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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四爺的掌上明珠 BY 二小喬(四四X初晴)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禛,初晴(煦爾嘉) │ 配角:王府女人們,弘時,弘歷│ 其它:BG,四爺的粉絲,腹黑小萌VS彆扭難搞

【文案】
她在現代,因為讀到了雍正的奏摺而徹底萌上了他。在她眼中,這個人不像傳言中固有形象那麼陰冷,反而是個很對她胃口的極其幽默的魅力男。心疼他的勤政,喜歡他的調侃。
一朝穿越,她竟然成了他的養女!姑娘我連時空障礙都能跨越,這點算什麼?
他,是她獨一無二的四四。
她,是他的掌上明珠。

初晴:四四——抱抱。
四爺(無奈而寵溺):要叫四叔。
初晴(無辜而單純):四叔是什麼?可以吃嗎?
四爺: … …
(是我想太多了嗎?)

另類養成,甜蜜寵文

內容標籤:情有獨鐘 近水樓台 清穿



☆、第1章...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心愛的四四,最後一次寫清穿文
…………………………………………………………………………

  三月三,陽光煦暖。

  靜謐的某大學圖書館內,隱隱約約只聽得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某女左手手裡拿著一本雍正年間奏摺檔案看得津津有味,右手正在不停的摘抄。

  此女邊抄邊搖頭晃腦的沉醉。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帝王可以這麼幽默可愛啊。

  太萌了。這些都是硃批誒硃批!是有人會看到的誒!你到處賣萌,留下把柄了吧?

  看看這一條,年羹堯得了一件雍正親自設計製作的琺琅賞賜,還笑嘻嘻感情特好的討還要幾件。說懇請皇上滿足臣的貪念。

  四爺已經是九五之尊啦,可人家是這麼批的:

  “琺琅之物尚未暇精製,將來必造可觀。今將現有數件賜你,但你若不用此一‘貪’字,一件也不給,你得此數物,皆此一字之力也。”

  真是幽默啊。而且很是大方。

  還有這一條,硃砂不小心玷污了奏摺,這位同學怕人家以為他嘔心瀝血,特好心的提示批道:

  “此朕几案上所污,恐汝恐懼,特諭。”

  好溫馨好細心啊,有木有?

  看看這裡,批給年羹堯的問安摺子的回覆:

  “朕身子甚安,你為朕一點不必憂心…前日怡親王甚怪你自春不寄一音…他時時問及你,當深知他待你才是。”

  你看,體貼了年同志,還讓他要多想著老十三呢。怡親王沒能看見這份摺子,若看見了不知多感動。反正某女很是感動。

  還有,還有這一條…和怡親王開玩笑的。

  這一條,這一條,哈哈哈,嫌人家奏摺寫的太囉嗦不想看下去了。

  某女在歷史檔案資料閱覽室裡默默的大笑。稀少的幾個人無意中抬起頭,紛紛浮現不解的表情。這個女生是不是把搞笑漫畫帶進來看啦,有那麼好笑嗎?

  酷愛看書並且速度極快的某女迅速的搜羅了可以借閱的關於這個她中意的魅力男的史料,壞話的都是污衊抹黑,好話的都是馬屁虛言。看來看去,還是這厚厚的奏摺好看。

  愛恨分明的他。勤政辛勞的他。在只言片語裡變得活生生的了。

  某女摩挲著奏摺上批註的地方,露出欣賞的微笑。盯著書頁幾乎要看出個洞洞來了。倏爾眼睛酸脹,便枕著胳膊昏昏欲睡。

  果然三月不是讀書天麼?一個通體舒暢的大哈欠。

  *****************************************************************************

  轟隆隆的雨聲。

  槐花飄飄搖搖被擊落的滿院滿地都是,連房頂上都鋪著薄薄的一層槐花花瓣兒。清甜的香氣混在淅淅瀝瀝酣暢的雨水中。

  下雨了麼?某女睜開朦朧的睡眼,瞬間驚愕到了。她的身子小小的,小小的,被包裹在一層又一層繡花精緻、料子上乘的衣料裡面。手腳禁不住揮舞,還可以動。

  但是,笨笨的,哪還有她本來的靈活敏捷啊?還有,這明顯不知道怎麼抱人的人是誰啊,幹嘛摟著本姑娘這麼緊緊的,想扼殺我嗎?某女不滿意的扭動扭動。

  “格格要聽話,不要給四爺添麻煩。”一個老媽子的聲音軟軟的哄著。

  四?這個數字好啊。難不成我心想事成美夢成真啦?遇到親愛的四四了?那個時而腹黑整治官吏,時而仁愛體恤近臣,時而寫幾筆玩笑硃批,萌得要死的四爺麼?

  某女眼珠子滴溜溜的到處亂看。映入眼簾是一張冷俊的臉。

  又冷又俊呢。喜歡喜歡。

  雖然看起來不苟言笑,但是絲毫不影響某女的激動好奇與興奮的心情。肉肉軟軟的小爪子“嗖”的伸出去抓啊撓啊。

  其實她想很有柔情蜜意的撫摸啦,但是她看上去還只是個三四歲大的小屁孩,身體還不怎麼聽使喚吶。

  張了張櫻桃小口,奶聲奶氣的喚道:“四四——”小屁孩努力的豎起兩根綿嘟嘟的手指,比作V字。

  “哎喲喂,格格,要叫四叔。四爺,您看格格她跟您多投緣吶。”老嬤嬤討好的說。

  抱著他的男子怔了怔,半響,伸出溫熱寬大的手掌把彎彎的另外兩根手指掰開,捏起來,湊足四根,糾正道:“這樣才是四。”

  某女被這清冷平和,又有磁性的嗓音迷住了,認真的展露出痴痴的笑容。粉嘟嘟的臉蛋鼓起來,右邊臉頰笑出一個天真爛漫的梨渦。黑玉般的瞳孔流光溢彩。

  四四好較真,好可愛哦。真是受不了耶。

  “小格格的滿洲名字叫做煦爾嘉。還沒有漢名呢。太子爺說既然托給四爺您了,名字就請您看著辦吧。”老嬤嬤戀戀不捨的看看小格格。

  她是格格的保母,眼下就是生離,怎不傷心。更是為了格格的生母,她那個苦命的小姐傷心。

  小格格正無憂無慮的抓著胤禛的手指頭玩得不亦樂乎,好像這就是她最感興趣的玩具,連自己要離開出生的府邸,離開親生爹娘,寄人籬下生活在雍親王府都不知道。

  老嬤嬤暗自嘆氣。可是沒辦法啊。太子廢了又立,一時間整個太子府人心惶惶。誰知到還會不會再大禍臨頭呢?

  胤禛看著玩得投入的小侄女出神。煦爾嘉,“風卷起來的積雪形成的白毛風”的意思。

  這個孩子是太子妃所出,生下來當時就奄奄一息,所以沒有入玉牒。之後幾次命懸一線,竟然都讓她挺過來了。太子被廢,時局動盪,這個孩子卻也一直病怏怏的活著。太子復立,覺得滿朝就老四最值得信任,便要把女兒過繼給他。

  他府上子嗣最為單薄,嫡福晉好不容易養到8歲的小阿哥又沒了,一直沒有所出,把小格格交給她撫養,一舉兩便之事。

  雖然知道這其中干係很複雜,不過,只是一個小格格,他倒也不擔心。皇阿瑪那裡模模糊糊也是請示了的。

  能夠被安排逃離難測的命運的白毛風,這個小娃娃或許是個有福之人。

  ****************************************************************

  窗外,四月的驟雨初歇,瀲灩的晴光在琉璃瓦上泛起。

  胤禛微微眯起眼,看著暮春的風景,道:“初晴。”

  這個小女孩的名字,就取做初晴吧。

  小格格牢牢抓住他的手,咯咯的仰臉笑著。水汪汪的桃花眼將他深浸其中。

  胤禛不知道,她抱著的小格格,會有朝一日成為他難割難捨的掌上明珠,他人生中的一抹煦暖絢爛的晴好。

  即便十多年二十多年後,只要回想這一天的緣起,習慣了擺著冷峻臉的他也會不由得露出慶幸的微笑。

  得之,我幸。

  初晴。


☆、第2章...

  我們這位女主人公,現在賜名“初晴”的小格格,應該是歷代歷屆清穿女中最幸運的了吧?誰能一穿越就直接躺在中意的那位的懷抱中呢?

  雖然她的四四還對她沒有非分之想,但是她不怕,她還嫩小呢,有的是時間等他。現在沒有,以後總會有嘛。

  她要侵占他的空間,擠入他的記憶,霸占他的芳心!不是有女追男隔層紗的說法嘛?她要實踐一下!

  叔叔侄女戀?她又不是真的是他的侄女。就在本尊的角度來說,太子和四四也是同父異母,這下一代就血緣更遠了不是。

  初晴的桃花眼彎彎成月兒狀,熠熠光輝掩也掩藏不住。小小粉拳緊緊握成一個團子。鬥志昂揚。

  老嬤嬤走了,這座收拾出來的小院子裡只剩下胤禛和初晴。初晴因為身份地位特殊,能夠得到胤禛格外的對待。他連自己的孩子都只是在出生的時候從穩婆那裡接過來抱一抱就好呢。

  胤禛抱著沉甸甸的初晴,跨出門,來到雨打槐花香滿地的天井中。

  這個小女孩,某種程度上算作是他籌碼中的一個吧。不管事成事敗,他都可以保證自己進退自如。

  凡事三思而後行,行一步想百步,幾乎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但是同時,他也有面對意外見招拆招的本事。

  四月的藍穹,被槐樹花枝遮擋了一角。

  胤禛抬頭凝望,良久,道:“初晴,明天是不是也是晴天呢?”

  “初晴。初晴。”小格格嬌嬌的重複她聽到的名字。歪著腦袋做出思考回應的模樣。

  胤禛淡淡笑笑,道:“你就是初晴。”

  初晴一頓一頓的點著頭,“嗯。初晴。初晴在的地方,就晴天。就有晴天。”

  哎呦,說句話破破碎碎的,好難受啊。此女內在極其憋屈。她有滿腔的話要傾訴給她的四四聽啊。

  他看向天空的姿勢神態那樣安然,然而她卻品出了他的孤寂。

  胤禛低下頭,微笑著摸摸初晴小短小短的順毛,說:“乖。”

  初晴很期待他能親親自己的小臉蛋。好吧,也不算完全是她的臉蛋。但是親一下也好嘛。沒想到她的情話只得到這樣…這樣慈祥的回覆。

  她心裡忍不住想怨天,你才乖呢,你全家都乖!

  再次安慰自己,不能急躁,急躁會壞事。她可不能嚇跑她的四四。

  魅力的累積是需要時間滴,這跟點擊量的累積,和衝J新晉榜是異曲同工的啦。

  呀啵!我要繼續混鬥!初晴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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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時候胤禛初被晉升為雍親王。這個頭銜和貝勒的意義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檔次級別完全差距大的不是一里十里。地位年俸以及宅院配套設施都要一路飆升。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自然是替她家王爺歡喜非常。這一個月她都在忙著處理內務府修繕擴建府邸的大工程,同時也照應著各種賀禮往返。

  家大事大,可府裡那些側福晉庶福晉都是些嬌嬌柔柔的性格,辦不好事。她只有一個人撐著。

  坐在正房榻上翻看著賬目,貼身侍女蘭煙奉上一盞紅棗茶給她家主子潤潤嗓。

  主子一早起來就坐在屋裡忙活,比起來,那些個側的庶的倒是清閒命。攤上她家主子這麼好的福晉,都不知道多體恤,來分擔一下。

  蘭煙輕聲道:“主子,您歇一歇吧。這每天沒日沒夜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四福晉接過青花茶盞的手勢嫻雅好看,極其有身份,又不驕矜。

  “咱們爺如今是王爺了,若是哪裡沒有處理妥當,出了岔子亂子,惹得旁人說嘴,就是我的不是了。我可不能丟了爺的身份。”

  蘭煙心想,主子您就是這世界上最不會給王爺添麻煩的人吶。

  四福晉手腕輕轉,蘭煙默契的接過茶盞,用紅木托盤捧著。

  靜下心來看看雨停了的屋外,烏拉那拉氏下意思握著帕子輕輕撫一撫胸口。她的孩兒離開的時候,也一直是這樣時雨時晴的天氣。

  暉兒,額娘沒有經常想你。你可是怨額娘?

  蘭煙暗自嘆氣,她家主子又在想去了的小主子了。主子以為沒人看得出來她的哀痛嗎?別人看不出來,她蘭煙可是知道的。

  烏拉那拉氏忽然說:“蘭煙,雨也停了,你去叫他們休息夠了,也該開工了,別懶怠。”

  蘭煙答應了,走出門到耳房傳達給丫頭秋月。秋月領命去了。

  蘭煙扭身回來,便看見她家王爺抱著個女娃娃,依舊走得如平日一樣氣定神閑。身後是他的近衛撒法圖和內侍小高子公公。

  蘭煙忙行禮,然後驚訝的退後幾步跟著胤禛進了裡屋。她可是連王爺抱小阿哥的樣子都沒有見過。

  王爺雖然會關心會詢問,但是也只是淡淡的聽福晉轉述便罷了。今天這是怎麼了,什麼孩子這麼有福氣?

  四福晉也是和蘭煙一樣的震驚,尤其是對上那個小女娃娃晶瑩的眼眸,忽地心頭一動。這個孩子的眼神看起來像個大人。微微的好奇以外又帶著思索。

  思索?一個小娃娃思索什麼呀?

  “王爺吉祥!”四福晉守禮的半蹲下。

  “起吧。”胤禛神情慣常的無波,徑自抱著初晴坐到主位。

  剛把她放在榻上,小女娃不依不饒的抓住他的袖子,反覆念著:“四四,四四……別走!”

  說著別走的時候眼水汪汪的,好像多眨一眨就會哭出來似的。

  胤禛耐心的掰開她的小手,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都下去。”

  蘭煙,撒法圖和小高子互相對視一眼,躬身退出去了。

  四福晉默默的看了好一會兒自家王爺跟小女娃娃比拼耐力。只見小女娃娃的肉呼呼的小手剛被王爺掰開,她的另一隻手又拽住另一個袖子,如此反覆。

  胤禛倒也不急躁,和初晴較上勁了,不知不覺把福晉涼了半天都沒有發現。

  “王爺,”福晉好脾氣的彰顯自己的存在價值,“我來幫王爺吧。”

  胤禛抬頭應允的頷首。於是兩個大人聯手,終於成功擺平小初晴的糾纏。

  福晉一個順手就把小初晴抱在懷裡,含笑拿帕子給她擦拭了一下因為太費勁所以變得紅通通的臉頰和沁著汗粒的小額頭。

  初晴同學明顯的嘆了口氣,眼巴巴隔著炕桌望著咫尺天涯的四四。

  四福晉想起揣了半天的疑問,道:“王爺,這麼個粉妝玉琢的娃娃是…?”

  胤禛看了看初晴,道:“她叫初晴。是太子妃所出。以後就由福晉你來教養了。”

  四福晉認真打量了打量懷裡的小格格。

  太子的女兒!雖說府裡人丁單薄,子嗣問題一直困擾著她,但是,抱養太子的女兒也是有風險的吧?而且,又不是阿哥,到底是沒多大益處的。

  不過,烏拉那拉氏有她出身大家的分寸。爺既然都應下的事,自然有爺的考慮。

  四福晉的袖子被扯了扯,低頭一看,小傢伙居然衝她嘻嘻笑著。

  初晴姑娘聽到以後要這位教育撫養她,頓時先決定討好一下。而且她是四福晉,據史料來看,還是個溫和賢惠的人。終其一生只得一子,還早不早的就沒了。

  四四跟她想來也只是相敬如賓,寵愛卻是再也沒有的吧?真可憐。即使從情敵的角度看,初晴也很同情她。

  四福晉看著懷裡小人兒滿含依戀的和她對望,滿腔的母愛涌上心頭。

  “是,王爺。那我這就撥幾個信得過的丫頭,還得給她找個妥當的老人兒帶著。還有屋子也得安排。”四福晉精神頭有些高,一時許多想法紛至沓來。

  胤禛淡淡的道:“屋子我已經派人收拾好了。就在海棠苑。”

  四福晉道:“王爺,海棠苑雖然好,到底偏僻了些。她還這麼小一個孩子,離得那麼遠,我怕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

  胤禛起身道:“福晉言重了。她不過一個小孩子罷了。”

  正是要她住得偏僻,和府裡人沒什麼瓜葛才好。

  胤禛不再多說,往他的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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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兒子死了,在這個時代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何等之痛,對一個嫡福晉來說更是難以衡量的損失。不管怎麼說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的一顆慈母之心終於有了可以投注的地方。

  除了灑掃使喚的人,最要緊的是貼身伺候的丫頭。若是尋到好的,今後孩子嫁出去也可以有個靠得住的人。

  很快四福晉就讓蘭煙找來了幾個她平時相處得好的姊妹。她看了看,都是些水靈靈的丫頭。

  蘭煙道:“主子,春花,夏香,秋蓮,還有冬雨幾個性格好,話不多,年紀雖然小奴婢幾歲,做事卻是很勤快的。”

  四福晉相信蘭煙,微笑著轉向懷裡的初晴道:“孩兒,你喜不喜歡她們呀?喜歡誰額娘就讓誰跟著你,好不好?”

  初晴乖巧的點點頭,眼珠轉著腦袋也轉著。順眼的話,春花和秋蓮很對她的眼。眉眼溫順,嘴角都透著友好的微笑,不像假的。比來比去嘛,春花長得樸實一點,放在身邊安全。

  小手像招財貓一樣向春花招呀招。春花也是一眼就喜歡這個小主子,看她叫她,笑著走進蹲下捏住初晴的手。

  四福晉笑道:“好,春花你今後就跟著搬去海棠苑,隨身伺候小格格。秋蓮你就做春花的幫手,在外屋伺候吧。”

  初晴拍拍小手。福晉真是善解人意啊。

  接著四福晉又找來照顧過弘暉的夏嬤嬤把初晴交給她。初晴的特殊地位也一併說了,對她千叮萬囑。夏嬤嬤是四福晉娘家人,眼見這麼尊貴一個小格格托在自己主子名下,自然高興非常。


☆、第3章...

  海棠苑是一處三明兩暗,前後都帶著校園的一處軒巧華屋。屋子是夏天整個府裡最涼快清幽的地方,過去胤禛夏夜讀書,與十三弟胤祥喝酒對詩賞月的佳處。

  如今胤祥因故受了皇上的冷落,幽居府中,這個地方胤禛便不大想來了。收拾給初晴住,規格正好配得上她。

  初晴被春花抱著到海棠苑門口時她就吵著要自己走。她可是一心要快點長大長高,不多鍛煉那成呢?

  春花很配合,小心地牽著小主子的手,看她搖搖晃晃跨過門檻的可愛樣子,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一進苑就看見兩株開得正艷的貼梗海棠。被雨水洗過的緋紅花瓣帶露含嬌,分外妖嬈。苑東邊設著一個長長的葡萄架子。翠嫩的綠藤,蔓蔓依依,在明亮的陽光下點點泛光。

  初晴抬頭,看見屋後高聳入雲的古槐,嗅到空氣中的清甜香氣。看來屋後小院就是她剛來的時候見到四四的地方。那時他抱著她從另一個門出去的。看來這個海棠苑的設計極為精巧。

  初晴興致高昂的拽著春花將她的地盤裡裡外外看了三遍。陳設布置都是大方典雅的,只有據說是從太子府直接送來的一堆頑器古董玉石格外富麗,擺在她的臥室裡襯得房間亮閃閃的把人的眼睛都要晃瞎了。

  初晴指了指靠窗的炕,春花便知心會意的把她抱上去。初晴胳膊撐在炕桌上,鬱悶的嘆氣。這一點事她也要靠春花,真煩人。

  “四四…”小格格開始反覆念叨這幾個字,春花守著她聽了半天,終於揣測著問道:“格格,您要什麼?”

  初晴哀怨地抬起水眸,“四四。”

  春花想了想,道:“王爺?”初晴點頭。

  春花道:“格格要見王爺?可是王爺進了書房就不愛出來。恐怕得等到晚膳吧。”

  於是,春花便再沒有見到她的小主子改變姿勢。初晴就那麼一直托著腦袋等著天空黑下來。

  終於,晚膳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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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激動的拉著春花小跑著到福晉的正房。春花很驚訝小格格記路的本領。

  烏拉那拉氏一瞧見她邊含笑伸開手要她過去抱一抱。初晴撲過去敷衍了一下,草草結束後便轉著小身材找四四。

  春花道:“福晉,小格格找王爺呢。”

  四福晉整理衣裳的手一頓,笑道:“怎麼就這麼愛粘著王爺呢?王爺今兒說在書房用膳。”

  初晴的小腦袋吧嗒,栽倒。沒有四四,她沒有食慾,食不下咽啊。

  於是,初晴小格格說什麼也不吃她碗裡的一粒米,四福晉親自夾的菜也不動一口。夏嬤嬤自認為很有一套的千哄萬哄。初晴不耐煩,乾脆大哭,省事!

  動靜鬧大了,胤禛命人過來問了。小格格邊哭邊不忘叫“四四,四四”。折騰得嗓子疼的時候,胤禛高挑又略顯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聽了回覆以後也不得其解,初晴怎麼如此依戀他。想著她剛到新地方,哄一哄就過了,結果半天也沒清靜下來,他只好過來看看。

  初晴哭的投入沒瞧見他,等他走近,才飽含淚珠抬頭望他,抽抽噎噎喚著:“四四…抱抱。”

  長長翹翹的睫毛一扇,一滴沒收住的淚水滾落,掉在粉臉頰上,煞是招人疼惜。胤禛見到,鬼使神差地就伸手一把抱起初晴。

  初晴破涕而笑,摟住他的脖子,衝著站在一旁的春花眨眼。

  四福晉起身道:“王爺,打擾王爺用膳了。這孩子還是我來抱吧。”

  初晴忙摟緊不放,幾乎把胤禛勒到。

  胤禛拍拍她的小胳膊示意她放鬆,初晴便懂事的松了松。

  “福晉自便吧。初晴就跟著本王用膳。”胤禛說完就抱著小人兒離開。春花忙盡責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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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悲喜交加的坐在四四身邊。喜是不用說,悲的是她發現四四的飯桌上清一色的素食,比起福晉那一桌差遠了。原來他今天吃素?

  胤禛似乎也發覺了初晴複雜的表情,禁不住笑道:“怎麼了?”

  初晴稚嫩的聲音,一本正經的調調,“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胤禛一愣,好興致的又問,“什麼是魚?什麼是熊掌?”

  初晴“嗖”的抱住胤禛,奈何手短,只抱了小半個。

  語氣十足肯定的說:“四四,熊掌。”

  舍魚而取熊掌也。你吃素我吃素!

  胤禛微笑著掰開小爪子,對春花說:“去叫膳房做一碗魚湯肉丸來。”

  春花驚訝了一秒。王爺在笑!

  胤禛表情又變回正常,春花忙領命出去了。

  初晴擺出一個陽光燦爛無敵的可愛笑容。她家四四心真軟!她越來越喜歡他了!魚和熊掌,她就是可以兼得!歐也!

  對一個小女娃來說,一碗魚湯肉丸配著小碗白米飯是盡夠了。初晴是看一眼四四,扒飯一口。再看一眼四四,再喝湯一口。又看一眼四四,又塞一個丸子到嘴裡。她在和四四一起吃飯耶!四四吃飯的動作沒得挑剔,優雅從容,不像吃飯像演戲。

  胤禛篤定的用餐,每樣素菜都嘗了嘗,碗中粒米不剩。

  初晴讚賞的點點頭。

  用好過後,餐桌撤走。春花琢磨著王爺要看書了,於是請示說帶格格回去。

  初晴忙重重的一拍小炕桌,“我要看書!”

  胤禛到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圖畫集子,裡面是宋徽宗的山水花鳥圖的副本。

  初晴默默看四四。你看不起我!

  胤禛也不睬她,自顧自到書桌前對燈閱讀沒完的一卷書。

  春花便也安靜的立在一旁。

  屋外,撒法圖和小高子面面相覷。爺一向不喜歡人在書房打擾他,今兒奇了。看看天象,沒異象啊。

  時間靜謐的流動。

  等胤禛從書裡回過神來,轉頭髮現初晴已經趴在一籃子花團錦簇上呼呼睡著了。心裡松下一口氣。

  起身走到她身邊,忽然見小人兒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囈語道:“四四,別走。”

  春花剛想去抱小格格回去睡,這樣久了可不會脖子疼麼,結果見到王爺微微彎腰,姿勢溫柔地抱起初晴格格。她又震驚的忘了動作。

  胤禛走出書房,小撒和小高都請示著他們送格格回去。

  胤禛不讓人插手,徑直將初晴抱回海棠苑。路上初晴醒了,竊喜的蜷縮在四四結實的胸膛上,安心的再次合上眼皮。

  *****************************************

  N天后。

  初晴同學頂著明媚的春光,面帶著一臉憂鬱坐在花園芍藥畦旁。接連五六天了,四四都是早出晚歸,玩命似地在宮中加班加點。她都見不到他的半個影子,連背影都沒有。

  福晉屋裡倒是熱鬧得很,每天早晚都有四五個側的庶的來請安話家常,家裡的幾個小孩子也要來。一來二往該熟悉的都熟悉了。

  這不,初晴在外頭相思著呢,側福晉李氏的小兒子請安後過來找初晴了。

  弘時比初晴大一歲,卻擺著小大人的樣子,學著他阿瑪走得四平八穩。

  初晴憂傷的長嘆一口氣,弘時走進她,充滿理解的說:“我知道,你也不想讀書,對不對?”

  初晴雙眼沒有焦距的看向他。小孩你在說神馬?姐姐正在憂鬱著呢。

  弘時裝模作樣的單手放在背後,嘆道:“我也討厭背功課。不過,小晴你和我一起讀書,我就有伴兒啦。”

  幾天裡,估計是適應了,初晴的語言功能迅速恢復到她的原有水平。

  聽了弘時的話後不留情面的說:“誰要和你一起讀書啊?”她早讀夠了好不好。

  弘時道:“額娘在和我額娘說,讓你也上學堂念書。咱們王府的學堂裡就只有我一個人啊。”

  初晴明白了。

  她老是要去書房找四四,福晉在想辦法拴住她。看一看弘時,長得挺可愛的,當個玩伴也行。反正閒著嘛。只是這小孩以後好像跟四四關係不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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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來找她的小主子,初晴乖乖跟去上房。

  四福晉含笑摸摸她的頭說:“初晴很喜歡看書是嗎?明天起讓夫子教你多多的字,就可以看很多的書了哦。”

  初晴默然。

  我去書房是去看人的,不是看書!

  “是,額娘福晉。”初晴堅持著她特創的稱呼。

  李氏坐在一旁笑道:“哎喲,小格格,叫額娘呀。”

  初晴作憂戚狀埋下頭,抽抽搭搭欲哭未哭。

  四福晉忙笑道:“好好,隨你,出去和弘時哥哥玩兒吧。”

  初晴得勝的看李氏一眼,歡樂的蹦出門。

  李氏心中不爽。太子妃的女兒怎麼了?有那個命沒那個運!再怎麼也不過是個格格,能有什麼?只不過也得小心伺候這個主兒,萬一太子順順當地做了龍位……

  四福晉笑著說起別的。“你昨兒送來的茶我嘗過了,倒好的很,你自己留著喝便罷了。不用想著我這裡。”

  李氏笑道:“福晉喜歡就好。”

  “弘昀身子近來怎麼樣了?”

  “沒大好呢。讓福晉費心了。”

  初晴一出來,弘時就繼續小大人樣的說:“怎麼樣?我的話沒錯吧?”

  初晴點頭,問他:“大格格為什麼不去?弘昀呢?”

  “二哥哥身體不好,三姐姐以前去,如今長大了,就不去了。”弘時說完,由衷的說道:“我也想長大。”

  初晴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你會長大的。長大了是挺好。不長大也有好處。”

  弘時不解。

  “等你長大了你就懂了。”初晴一臉誠懇。

  春花撲哧一笑。


☆、第4章...

  上集回顧:初晴有了自己的地盤海棠苑,沒見到四四食不下咽,四四抱走一起吃素,短暫溫情相處後多日未見,福晉安排初晴和弘時一起讀書。

  上學堂。

  雍王府的學堂就設在胤禛書房西南邊的藕香書屋。屋子闊敞,三間全開型,對著屋外一池春水碧波。紅色錦鯉曳尾巴與其中,快活自由。

  清曉,初晴就哀怨地被春花逮住送往學堂。讀書的人只有兩個,真心要讀書的應該一個也沒有。陪讀的在屋內屋外花團錦簇站了一溜。弘時的奶娘嬤嬤啊丫鬟啊也挺多。

  書桌乾淨整潔。初晴看一看書桌上的書皮,還在學習《幼學瓊林》,《三字經》,《千字文》之類。她自信到失望的地步。

  給本《史記》吧,親!來本《戰國策》吧,親!

  夫子乃一代鴻儒。清風浩然,徐徐進門。長長的代表學問的鬍鬚,寬大的袍袖彰顯謙謙作態。初晴老實的學著弘時問好。夫子受了師徒禮,又給他們請安。

  面對四五歲的小屁孩,鴻儒又能教什麼呢?簡直是拿大青龍偃月刀切葡萄乾,大材小用啊。所以夫子無非就是教他們念幾遍,然後就讓他們背。此法古今相同。

  弘時不愛提問。懂不懂無所謂,死背一條。

  初晴同學有必要問嗎?

  有!

  她想搗亂!

  “夫子!”初晴天真善良的眨眼,努力做出求知若渴狀。

  “格格請講。”夫子很喜歡回他答問題彰顯在學識上的淵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曹操不是個男子麼?青衫不是男兒衣衫麼?難道他中意男的?”

  “這個麼…”哇啦哇啦。

  “夫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什麼意思啊?”

  “夫子,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何解?”

  “夫子——夫子你怎麼了?”

  某鴻儒來不及想小格格為何專挑情詩問他就被整的束手無策。

  初晴善解人意的期待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看來夫子也不知,那不如我問問四四吧。”

  夫子疑惑:“四四乃何許人也?何處設帳?師出何門?”

  春花好心,“回夫子,是王爺。”

  夫子慌張,大事不妙!

  “格格,臣回去研讀一番,改日再為您解答。王爺公事繁忙,這點小事就不要打擾才是。”

  夫子匆忙布置了幾篇背誦任務,說下一節課檢查,就溜走了。

  弘時高興地拉起初晴軟軟的小手,說:“晴妹妹,你怎麼知道那麼多,連夫子都考到了。”

  初晴奸詐的昂首挺胸,“你不懂。”

  什麼喜歡啊什麼相思啊男女啊,是這種大師最陌生最怕的東西。

  弘時又把頭一勾,嘆氣,“又要背誦。”

  “背不出來又怎麼樣?夫子他又不敢罰你。”

  “阿瑪會罰。阿瑪比夫子厲害多了。”弘時很畏懼他阿瑪,一提起就聲音顫抖。

  初晴聽了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幹什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初晴:“……”

  “那你幾歲啊?”

  “我五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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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和夫子在外書房閒坐品茗。他今天好不容易回來得早些,滿身疲憊。淺啜一口清茗,神情看不出波動的聽著夫子述說最近授課情況。

  修長的手指放在一疊弘時近日的練筆上。

  嫡子養到八歲就沒了,次子多病,眼下只有弘時一個阿哥還是個可以期望的。他免不了重視管教。但聽夫子說起他的功課,即使是掩飾過的,但也是不盡如人意。

  胤禛想起來順口問:“依夫子所見,小格格學的如何?”

  夫子為這事忐忑了好幾天。聽王爺這麼一問還是沒有想好妥當的回答。

  胤禛瞧出來夫子的猶豫,道;“夫子,明言即可。”

  她到底還小,又只是個女孩兒家,學的不好也無礙。

  “回王爺,小格格……是極為聰穎,異於常人…天賦極佳,只不過…”

  胤禛到意外夫子不吝惜讚美。“不過什麼?”

  “小格格的心思老臣難以揣測。小格格能隨口誦出魏詩宋詞,但臣布置的千字文卻一個也背不出。甚至比…”

  比弘時還差勁。這話夫子不說,胤禛也聽懂了。

  初晴很聰明。這跟初晴很親近他一樣再明顯不過。

  胤禛輕輕吹了吹浮動的茶葉,眼眸清幽。放下茶盞,再次翻閱弘時的練筆。他是該去檢查一下功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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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又過去幾天。初晴每天早晨都在學堂度過,和夫子鬥心眼。在她膩煩自己搞出來的把戲,想一口氣將千字文倒背如流,嚇死弘時算了的時候,四四隆重登場了。

  胤禛尋了一個早朝過後事物不多的日子。晨課未散的時辰,他信步踱至藕香書屋。屋外綠池盈盈,荷葉淺碧。

  今年是個雨水充沛陽光輕暖的年份。

  弘時背誦的朗朗書聲傳來。胤禛嚴肅的臉上微微露出了慈愛的表情。接著是一個清脆嬌嫩的女童聲音。

  “夫子,我們千字文要學多久啊?換了吧?”

  “格格的千字文,臣可是至今只言片語也未曾聽見,怎可就此跳過?”

  “夫子此言差矣,”初晴搖頭晃腦拖長了音調,“千字文太容易,且背了也沒有實際作用,不如不背。我背《過秦論》如何?”童音如黃鸝出谷,說的話卻有板有眼。

  “格格,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

  “不為,則易者亦難矣。好啦。”初晴不耐煩的接下去。

  胤禛已有興致的走到窗外。初晴將書本交給夫子,按規矩背向著他,小手背在身後。瞥見那個期盼已久的高挺身影。初晴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

  “天地、玄黃…”初晴故作記不住,一個字一個字地邊想邊背。

  夫子在背後欣慰的點頭。

  “宇宙、洪荒…”弘時也鼓勵的看向初晴。

  “日月盈昃,那個,辰宿列張。”

  頭十六個字弘時最熟悉,於是全程跟著默念,晃頭。

  初晴突然卡住了,醞釀著氣氛。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初晴在眾所期待中迅速誦出詩經名篇。

  “嗯?”弘時滿眼疑惑。不對吧?

  夫子手上的筆砰的掉在桌上。不會吧,小格格哎,您饒了老臣吧。

  初晴笑咪咪看著窗外的人。

  “所謂四四,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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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顧夫子的尷尬,不顧弘時的畏縮,不顧一幫僕婢的緊張,初晴小鳥撲翅膀一樣飛身跑向已然踱到門邊的四四。

  “四四——抱抱——”初晴銀鈴質地,溢滿愛戀的聲音在瞬間的沉靜中響起。

  太興奮,太激動,帶著奸計得逞,功夫不費苦心人的喜悅。初晴同學Biang的一聲撞到了四四的大腿。

  弘時睜著敬畏又羡慕的眼睛看著他阿瑪接住快要跌倒的初晴,順勢把她抱起。

  胤禛雲淡風輕的糾正她,“叫四叔。”她都來了許久,且又聰慧,改個稱呼就難倒她啦?他雖不期望她叫他一聲阿瑪。

  初晴無辜而天真的歪著頭,“四叔是什麼?可以吃嗎?”

  胤禛:“……”是我想太多了嗎?

  夫子:“……”小格格又開始裝傻了。

  春花:“……”主子又在表白了。

  其餘眾人:“……”小格格真彪悍。

  胤禛無語,放下初晴。悠悠走到兒子弘時跟前,初晴就像個小尾巴拽著他的衣裳亦步亦趨。眾人皆斂氣屏息。胤禛卻似渾然不覺,只向弘時說:“說你學問上倒是有所長進。”

  弘時惶恐。支支吾吾。小臉憋得通紅。小嘴張了又閉。

  “怎麼連話也說不出來?”胤禛的好心情一掃而光,眉心輕蹙。

  初晴費力的扯一扯胤禛的衣服,批評道:“四四,好凶。”

  一片抽氣的聲音。

  胤禛沒有看她,但臉上神色卻松了,淡淡的對兒子說:“你的字不好,筆力欠缺。每日多練一個時辰的箭法,字也多交五篇。”

  真嚴厲!初晴可憐弘時。

  她走到嚇成木雞了的弘時同學身邊,按著他欠身,“弘時知道了。”說話的卻是初晴,弘時後來才補上,“弘時知道了。”

  胤禛見初晴幫弘時說話,隨口便說:“你也開始練字。每天三篇。”

  初晴眼淚汪汪,委屈地望著四四。

  胤禛轉身離去,輕捏眉心。心語:不要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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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藕香書屋,胤禛突然想到初晴身體不好,在太子府定然沒有請師父教練字。雖說現在看她沒有半絲病容,反而比誰都神采奕奕,也擔心她吃不消舊病復發。

  腳不由自主往上房去了。烏拉那拉氏正在翻看去年的禮單,五月節快到了各府各處禮尚往來。雖說大概是按著舊例來,但也需要適當的新意才顯得用心。烏拉那拉氏正忙得焦頭爛額,幾個管事的婦人也在跟前聽吩咐。

  秋月在外間值守,忽然走進來稟報說王爺來了。

  烏拉那拉氏一怔,揮手絹命她們散去,說午膳後再過來找蘭煙,她會把事情再細細分派下去。

  胤禛剛步入上房,四福晉就含笑從東廂房出來,優雅從容地請安後,道:“王爺今兒回來得早些。”

  胤禛頷首,在主位上坐下,道:“福晉若忙,不必在此陪本王。”

  四福晉心中奇怪。王爺到她這裡來,卻不說有事,倒讓她自便。

  胤禛不再多言,從座位旁邊的螺鈿小櫃子裡抽開第二個抽屜,拿出放在裡面的一卷書。只是前人的一些小品文,讀來閒情。上回讀到的地方夾著一枚乾癟的臘梅花。

  他是很久沒在這裡讀書了。

  想著想著,手輕輕翻過,也把心中的一絲感慨翻過去,已然又將烏拉那拉氏遺忘。直到,一個帶點撒嬌的聲音先主人一步傳來,翻動書頁的手指停頓在那裡。


☆、第5章...

  上回說到:初晴同學童言無忌,將夫子問得尷尬而逃,四四聽聞親自出馬,初晴吟詩表心跡,因為救了弘時連帶受罰。

  “額娘福晉——”初晴下了學堂,回到烏拉那拉氏這裡用膳,沒進門就在院裡大呼小叫,“我給你說哦,今天四四——”

  蘭煙給春花使眼色,春花忙拽住自己小主子耳語。初晴聽到四四在裡面忘了自己要抱怨的話,歡喜地跑進屋子。

  四福晉率先一步牽住她教導說:“先要行禮,再說你想說的話。可記得了?”

  初晴嘟嘟嘴,還是沒有差錯的按照早前夏嬤嬤訓練的方式行禮了。

  “初晴給額娘福晉請安,額娘福晉吉祥。”

  “傻孩子,先給王爺請安才對啊。”四福晉含笑嗔怪。回首看了看胤禛,面上沒有責怪的意思。

  初晴嫌麻煩的嘆氣,那個小模樣很惹人喜愛發笑。

  “初晴給四四請安,四四吉祥。”

  四福晉:“……”這孩子是改不了啦?

  胤禛等她把規矩守了方才發話,“你剛才想對福晉說什麼?”

  初晴默。說你整我,行不?

  胤禛瞧她眼神亂飄,怎麼會不知道她想什麼,心中好笑,手一伸,道:“過來。”

  初晴往福晉臂彎鑽了鑽,小聲地用誰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額娘福晉,四四今天特別凶,好嚇人的。差一點就嚇到我了喲。”

  胤禛見她居然沒有像素來那樣奔過來有點不悅,威脅道:“你是不是覺得每天三篇字太少了?”

  初晴搖了搖福晉的袖子,求救地仰臉望著她那張恬靜的臉龐。

  四福晉含笑摸摸她的額頭,但眼神溫柔而又寫明了…愛莫能助。

  福晉,您真賢惠!

  初晴放開烏拉那拉氏,換上討好的表情,挪到四四跟前,還閃著長長卷卷的睫毛,說:“四四,我錯了。我可不可以不練字啊?”

  胤禛將書放在一邊,把初晴抱起來坐在他腿上。他現在做“抱”這個動作已經很是嫻熟自然了。和胤禛相處多年的四福晉靜靜的坐到了對面,看著她有些陌生的四爺。

  “你說你哪裡錯了?”胤禛問。

  “四四你覺得呢?”初晴反問。是你要整我也,好不好?

  胤禛好氣又好笑,努力板著臉說:“你膽子倒不小!”

  “膽子長在哪裡?我也有嗎?”初晴開始渾身看看找找,一臉茫然不解的認真。

  四福晉笑著解圍,“王爺可是留下用膳?”

  胤禛揚眉說:“福晉是希望本王去別處?”

  烏拉那拉氏欠一欠身道:“妾身不敢。”

  四福晉看了看蘭煙,蘭煙點頭,會意的退下去調令王爺的膳食。

  初晴歡喜地高舉雙臂,歡呼:“哦真好,今天又可以和四四一起吃飯!”

  胤禛見她那不加掩飾的,絲毫也不做作,自然流露出的對他的喜愛之情,心中冰層恰如有暖陽穿透,滲入融融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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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一向反對鋪張奢侈,所以三個人的份例才拼在一起也並不顯得過分堆盤。

  吃飯的時候初晴還是老規矩,邊看邊吃,邊吃邊看唄。看是看不夠的,吃…也吃不夠。

  胤禛淡淡的說:“細嚼慢咽。”

  初晴立馬乖巧地放慢速度。上學堂稍微有點用腦筋,又從藕香書屋到上房,怎麼的也有大半個宅子的路,她當然餓啦。

  不過就算四四這麼挑剔她,語氣裡還是透出了關懷,初晴同學高興還顧不上呢。

  在福晉這裡用膳是比較講究規矩的。初晴吃的菜都是春花按照她的喜好布的菜。福晉自然把蘭煙派給胤禛。她自己則由秋月伺候。

  胤禛瞧了瞧初晴的碗,平板無波的說:“怎麼只吃肉食?”

  初晴埋頭專注的扒飯。誰不喜歡吃肉啊啊啊?

  …對,你不喜歡。

  胤禛不緊不慢的說了兩個字:“吃菜。”

  春花忙見風使舵的給她的小主子挑素菜吃。

  初晴幽幽的睨了一眼春花。“……”

  春花你叛變!

  春花:“……”

  主子,這位可是王爺,春花月錢的來源啊!

  正所謂雍王府裡流行食不言。

  這一頓午飯消滅在無聲之中。

  胤禛在這裡待得夠久了,略休憩之後便要走了。初晴同學此刻的心情是又怨又愛又不捨呀又不捨。

  胤禛看著她,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伸出手刮一下初晴的巧鼻,“你中午表現不錯,字就少寫兩篇吧。”

  說完就飄走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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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鳴。

  蟬的叫聲預示著夏天的越走越近。

  槐樹濃蔭覆蓋著窗戶,海棠苑後院小屋子裡滿室皆綠。

  南窗下,初晴正耐心地吊著手腕寫字。

  春花守在一邊做針線活兒。她要給她小主子縫一個新巧的香袋兒,五月節的時候可以戴。

  選的是湖綠色的緞子做底,細細的繡了緋紅色的桃紅色的蓮花。

  背面用平紋素紗,沿著口子上打算用雙股金色絲線編成花穗。

  目前還只是半成品,不過明眼人也看的出來做工的細緻難得。

  初晴將剛寫好的一篇字晾在邊上,提筆蘸墨,在新的一張宣紙上落腕。煞有介事的從右至左,從上至下地寫上幾行後,初晴滿意的看了看,嘴角越抿越翹。

  她哪裡會安心練字?一沒興趣,二沒恆心。不過這些都是寫給四四看的,她才有點積極性。據弘時小朋友說,四四隔五六天就會抽查,算一算日子也快了,初晴便在今天一下子拼湊五六篇的字出來。

  也不臨帖,全是我字體。她是一心要四四頭大。為她心煩也是想著她了不是?

  這紙上的內容嘛,嘿嘿,自然更加不容忽視。

  春花纖巧的手指正飛針走線香袋繡,停頓的間隙抬眼瞧了瞧自家小主子。看她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她又在想王爺了。

  怎麼說呢,春花心裡挺同情王爺的。讓她小主子惦記著,不知是好是壞呢!

  初晴忽然見到夏嬤嬤從前面過來,忙將毛筆放下,把那張墨跡未乾的紙張也卷成一軸往桌子底下一塞。等夏嬤嬤不太利索的腿腳邁進來的時候,花梨木桌案上已經一干二淨。

  “奴才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夏嬤嬤先好好的行了禮。

  初晴點點頭,“嬤嬤請起。”

  “格格字練好了?”

  “練好了。”

  “福晉剛才差了人來請格格過去呢。老奴已經回了話,說格格正正經經練字呢,稍後就過去。既然格格這字也練好了,是不是現在就過去,老奴來請個示下。按理,是不該讓福晉等的,不過…”

  夏嬤嬤一五一十的巴拉巴拉。初晴本來是站在凳子上的,直接跳下來,叫一聲:“春花,咱們走!”話都讓她夏嬤嬤一個人說盡了,她就剩這句台詞了。

  夏嬤嬤又忙著要看初晴腳崴著沒有,叮囑下次要注意些什麼什麼,又讓春花多加幾個坐墊別讓格格總這麼站著練字。

  太囉嗦了。初晴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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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房是整個王府最威儀最氣派的地方。同時也最尊貴最講究。所以也始終散髮著距離感,讓人會不自主覺得手足無措。故四福晉素日都在東廂處理府中日常事務,在東暖閣休憩起居。

  東暖閣是配殿,格局同正殿雷同,只是小了兩號。陳設上也不會那樣輝煌莊嚴,家居氣息更濃。初晴一過來就由秋月引著去了東暖閣,初晴自然就知道胤禛必然不在。心裡小失望了。

  走過東暖閣的一對落地青瓷黃山雲霧大花瓶,初晴規規矩矩行禮問好。四福晉和側福晉李氏正在細看一堆琳琅滿目的什物。

  烏拉那拉氏見初晴乖巧的樣子心中甚是欣慰。四福晉招招手,絳紫色的絲帕帶著淡淡的薔薇花香。初晴走過去,任四福晉把她的手輕輕握著。

  “今兒天熱,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的?”

  “沒有。我一直呆在屋子裡呢。額娘福晉也知道,初晴那裡涼快。”

  “是了,才打發去的人說我們晴兒在練字呢。怎麼不拿來讓額娘福晉瞧瞧?”

  李氏也笑著摻水,“是呀,當年太子爺的字可是滿朝文武無人能及,萬歲爺那是誇讚有加啊。小格格的字一定也奇秀不凡,下筆如有神。”

  初晴心裡白她一眼。一個小女孩子能有什麼筆下功夫,你這找茬也太明顯了。

  初晴天真崇拜的說:“弘時哥哥寫得好。還是看弘時哥哥的字吧。”

  四福晉笑著和稀泥,“你才多大,慢慢兒練,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先來瞧瞧皇瑪法賞賜的五月節禮,裡頭還特別有你一份兒呢。還有太子妃專門給你送來的,晴兒挑幾樣喜歡的留著頑,別的額娘福晉替你收著。”

  蘭煙將給初晴格格的端午節禮一一奉上。宮中賜下的是艾虎,御書畫扇,內府製造的繡石榴花荷包,荷包微微鼓起。初晴伸手一指,春花拿起來,將裡面裝的倒在手上讓初晴看,是打造成粽子樣式的兩個銀錁子。

  這些東西都不在乎貴,而在乎有身份有地位,因為不是人人都可以讓皇上特意恩典。

  再看太子妃那邊送來的樣樣色色的精緻東西。細巧鏤金花朵,銀樣小鼓兒,瑪瑙石雕的小獅子狗,小金鐲,玉鐲,珍珠編織的吉祥的吉字簪子,別的像珊瑚樹,貓兒眼,玉佛手…一概巧奪天工,價值不菲。

  李氏在旁邊看著暗暗羡慕不已。太子府被整治過也罷,到底家檔子很厚實。瞧瞧這隨便賞的東西,嘖嘖。這些也難怪福晉要替初晴收著,許多她還小用不著,更怕底下人有個疏失。

  初晴全部都想帶走,可惜不能,於是左右琢磨著肉疼的挑揀了半天。四福晉看著她只覺得她是小孩子喜歡好奇。


☆、第6章...

  上集回顧了喂:初晴找福晉鳴怨,四四坐等,三人吃飯立規矩,四四治理初晴挑食等毛病,字少罰兩篇,端午節宮裡、太子妃有賞賜給初晴。

  主僕倆回到海棠苑,還好夏嬤嬤留下跟福晉說話,她們可以清靜了。

  “春花,你喜歡的有沒有?”初晴把得來的東西撥弄來撥弄去的看,滿眼金光。寶貝呀寶貝,她好有。

  “回主子,奴婢不敢。主子喜歡的奴婢就喜歡。”春花在這方面還是很老實守分的。

  “那可不行。”初晴不樂意了。“我喜歡的你可不能喜歡。就挑個我不喜歡的給你吧。”

  說完給了春花一個鏤空寶相花式樣的小金鐲子。

  “金器太俗,和你比較配。”

  春花:“……”主子你太口是心非了。不喜歡的話您怎麼會挑這幾樣呢。春花滿心歡喜的收下,用手帕包好。

  初晴睨她一眼,“怎麼不戴上啊?你也嫌棄它俗氣?”

  “主子,奴婢過年的時候再戴。”

  “過年?咱們混得好的話,過年再戴別的呀!跟著主子我呢,也少不了你的。”

  春花便把鐲子戴上,小心翼翼的拿起金漆小匣子,看著裡面的各色賞賜首飾,說:“奴婢從沒見過府裡的主子們誰有這樣的東西,巧得人說不出話來形容了,又貴氣的很。”

  “那還用說啊?四四摳門兒唄!”初晴一副了然的表情和語氣。

  “春花幫我把藏在書桌暗格裡的毛筆字都取出來,四四要,你就親自送過去。不許給別人看。”

  春花依言把毛筆字展開疊好,匆匆瞥了一眼,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叫。

  “怎麼了?”初晴心虛,又想著春花不是不識字麼?

  “格格,這一張怕是要不得了。”春花攤開新寫的糊成一團的那篇字。

  “算了,我不想寫了,可惜那一張便罷。一塊兒送去。放在中間夾著。”

  “一塊兒?……是。”

  這個話題結束了,春花想起別的事項。“主子,福晉前兒說五月初三是太子爺的生辰。您說咱們是不是也該送份禮?”

  “太子爺?又不是四四的生辰…啊!”太子不是煦爾嘉的阿瑪嘛。

  春花:“……”主子您想起來啦?

  “非得送嗎?我還小呢…”不情不願,哎呀,那叫一個不情不願。

  “按規矩,王爺和福晉一定早送禮了,多主子一份不多,少主子一樣不少,只是,這孝敬心卻是應該的。”

  初晴默。春花你說我不孝?!

  “春花,你把福晉給的茶葉拿出來。再有,找個看起來貴實際便宜的小匣子…”初晴開始盤算了。沾著目前太子爺的光,她吃喝不愁,還得了這麼多賞賜,給點回禮吧。

  “主子,您要送轉手禮嗎?”還說王爺摳門呢…

  “春嬤嬤,快行動!”初晴煩了。春花好嘮叨!

  茶葉是上好的普洱。初晴淨手,鋪開一條新手絹,慢吞吞將茶葉重新挑揀了一遍,選取了上中之上,湊出來一小撮。

  “先把這些放在小錫盒子裡把。”初晴拿著才得的御書扇子隨手把玩。另一樣得花點時間,但是卻最雅最省錢!解決方案有了,初晴又開始思念四四。

  什麼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現在深深的同感。若是她沒有豐富的自娛自樂精神,早膩煩了這庭院深深幾許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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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輪休,得空在王府清閒一日。內書房一直設有他的臥榻,他習慣宿在這裡。昨晚愜意夜讀,直至子時過一刻,今早依舊按照素日上朝的時間早起。

  伺候胤禛起床的小高子面上恭敬,心中嗷嗷哀嚎。他跟著的主子太勤奮,拖累他這個當下人的,哎喲喂,一年到頭沒個好覺睡。

  漱口,潔面,打辮子,更衣。開窗通風,在獸金小香爐裡熏上半錢沉香。不能多,否則味太明顯,爺不喜歡。

  做完這些,王爺的特供早膳也由侍女送到。不過是幾樣清粥小菜,配著桃花棗泥酥餅而已。即使時時更換,主題也沒有變,“從簡”二字。

  菜只要新鮮,味只要適量即可,點心隨意。

  天還濛濛亮,胤禛穿著家常衣服,舒適隨意地漫步於東園中。此時,晨霧未散,樹綠花紅都隱隱錯錯,如入仙境一般。飄渺淡然,誠然忘俗。

  曉露沾衣,胤禛想起了那句晉詩裡的“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小高子手彎裡托著一件月白戳紗外罩打算給他爺披上。胤禛步子停住,手臂半抬,小高子領會,動作止住,朝著王爺的視線看去。

  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東園的這一池碧水如今擠滿了田田的荷葉。幾枝含苞的嫩綠荷花剛剛露出羞澀的頭來。胤禛不禁感嘆,荷葉什麼時候都已經亭亭玉立,碧圓如蓋了。

  忽然,從對面的石榴樹梔子樹後傳來熟悉的女童聲。稚嫩中又帶著嬌懶。胤禛嘴角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聲音越來越近,大致聽得清楚她在念叨什麼名篇,只是他似乎未曾讀到過。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的是田田的葉子。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裡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

  初晴同學詩意盎然的背誦著當年怎麼看怎麼不覺得多有水平多值得背誦的某位自己很清白的朱先生的名段。

  回味感油然而生,當年啊,歲月啊,青蔥啊。現在對著這一池清早的荷塘美色,讓她由不得脫口而出的這篇背誦段。詩篇可以再背,時光可能重回?

  春花抱著初晴輕聲打斷她的沉思,說:“主子,這還大清早呢,當心吵著別人。”

  “我都起來了,他們也別想睡安生撒!”初晴同學很黑暗的笑。

  “主子,奴婢指的是王爺。”春花使出殺手■。

  “四四?他這個勞碌命。這會兒不早出門了嗎?”

  胤禛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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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由春花抱著,探出半個身子,用手裡的一個小巧精緻的細頸項玻璃瓶收著碧綠荷葉上的露珠兒。晨曦柔淡的光隨著晶瑩的露珠來回滾動,然後倏的滴落瓶中。

  初晴晃晃瓶子身,春花便配合地移向另一片荷葉。

  “主子,這事兒讓奴婢來做就好。萬一著涼生病了怎麼辦?”

  “春花,你實話說,是覺得胳膊酸吧?”初晴不留情的拆穿春花花的溫情藉口。

  春花:“……”主子有時候真是,聰明。

  “這個是送給太子阿瑪的,必須我親自動手。”初晴解釋。

  春花恍然大悟。還以為格格只是貪玩圖個新鮮法子折騰她呢。

  “主子,給太子爺的話…”猶豫,太寒酸了吧?

  初晴不用她說完,惋惜的看著春花搖頭嘆氣,“這你就不懂了。太子阿瑪一定會喜歡的。”

  千里送鴻毛,禮輕情意重。她詩詞字畫繡,無一能拿出手。採集荷葉上的露珠一向是古代讀書人的雅事。說出去也好聽,她一片孝心啊,沒有裡子也有面子。露珠收集起來剛好可以搭配送去的茶葉。

  胤禛轉身離去,面上情緒莫辨。小高子察言觀色已經成精了,他就知道爺是不怎麼高興了。只是這原因他就猜不準了。這種情況他最忐忑啊。小高子不敢耽擱的一溜小碎步跟上。

  初晴往胤禛剛才佇立過的地方望去,低垂的柳樹還在微微拂動著綠意。

  “我怎麼聽到腳步聲呢。”喃喃自語。

  春花暗笑,“主子想遇到王爺吧?”

  初晴苦笑道:“哪兒會這麼巧呢。”

  初晴又收集了一會兒,直到攢滿半瓶。照這個程度,估量著明天早上還得來。

  作孽啊,困死她這隻大瞌睡蟲了。

  “回吧。”初晴錘錘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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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回到書房,令小高子鋪紙磨墨。弄好一切之後,小高子就被攆出去,與萬年同事撒法圖一起侯在左近聽吩咐。

  書法之道在乎胸襟,氣韻,結合個性、修養,體現品格及審美。胤禛自幼年起便勤心書法,臨摹名家名帖,寒暑不斷。如今早已是揮灑自如,自成風格。

  先寫了一篇楷書,再洋洋灑灑一篇行書,最後流暢恣肆寫了一篇草書。等到心中莫名的不快散去,胤禛才悠然擱筆。

  室外的光線逐漸變強,室內也已是一片明亮。夏陽烘曬出草木的清香,淡淡的隱隱的。胤禛凝視著窗外搖曳的婆娑樹影。

  目光重新落在最後一首宋人七絕上。

  “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來人。”胤禛不高不低的聲音。

  小高子忙不迭的進去。“是,爺有什麼吩咐?”

  “去三阿哥那裡問問他最近可有好好練習騎射,再把他這段日子的字拿來。”胤禛緩步到窗前,補充道:“還有小格格的字。”

  走出書房,小高子松下一口氣。爺的面色好多了。他這位爺有一點習性小高最了解,只要能用書法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大問題。


☆、第7章...

  小高子再回來復命的時候,很悲桑狠悲桑的發現他家王爺和撒侍衛又把他聯手拋棄了。問了守書房的丫頭碧月,知道王爺到外書房會見十七阿哥去了。

  十七阿哥胤禮素來崇拜他四哥的很,終其一生以他四哥胤禛為榜樣。如今也年不過十二,卻已經是舉止言行活脫脫像極了胤禛三分。

  胤禮還沒有差事,比較閑一點。打聽到他四哥今兒空暇,便巴巴兒找上門來。兄弟兩個在外書房談談近況,胤禛又慢慢教導胤禮些待人處世的原則規範。

  小高子找過來的時候,胤禛正和胤禮賞畫。畫是三月皇阿瑪冊封親王的時候一併賞賜的,趙伯駒的仙山逸趣圖。胤禮和他四哥一人拿著一邊的畫軸,專心聽著四哥的評析和心得。

  胤禛微微側首看著胤禮,想起了十三弟小時候的樣子。對他都是這樣恭謹尊敬的。十三…皇阿瑪將十三幽禁府中,未得聖旨不得看望。胤禛心中默默嘆息。

  “小高子,本阿哥正納悶怎麼會見不到你這個忠心護主的,可是我四哥派你去做什麼好差事啦?”十七阿哥和胤禛看過畫後歸位坐下,微笑著對一額頭汗的高公公開玩笑。

  小高子快彎腰到地上了,誠惶誠恐回到:“哎喲,回十七爺,您折殺奴才了。伺候主子的事都是好差事。”

  “拿來吧。”胤禛淡掃小高子捧著的紅木描金的托盤。厚厚一疊紙張,中間露出一角杏黃色絲帛。“底下是什麼?”

  小高子知道爺定然會問,馬上回到:“回王爺,小格格的字說是只許王爺過目。春花丫頭本來要自個兒送來,奴才說不必了,於是她用錦帕遮了起來。”

  胤禛不說什麼,先細細的看弘時的練筆。小高子便稟報問的話。

  “王爺,三阿哥每日下學後,從午膳過後直至未時習字,再接著練習一個半時辰的箭法騎射。字每日六篇,總共三十六篇,全都在這兒。”

  十七阿哥咋舌,“四哥,弘時侄兒不過五歲,四哥就令他這樣練字練箭,未免難為他。”

  胤禛遞給十七弟,“你看吧,這等筆法,若不早加練習,他日只會滿紙荒唐。”說完微微搖頭。

  胤禮笑道:“對小孩子來講,已是中上水平。”他這個四哥,對自己歷來嚴厲,對自己的兒子要求也自然高了些。

  胤禛沒有回答,一張一張看起初晴的作業。一眼就皺起眉毛。先說字,毫無章法!隨心所欲,東拉西扯。不只是幼稚那麼簡單,簡直是亂到一發不可收拾!看她根本就沒有用心臨帖,全是自家手法。而且每一篇字墨色新舊如一,字也沒有進步,怎麼看都是在一個時辰裡一口氣趕出來湊數的。

  胤禛心中不滿,沒有發作,再看她寫了些什麼。握在手中的紙張微微抖動了一下。

  第一篇,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四四,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四在水中央……

  第二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翩翩君子,淑女好逑……

  第三篇,紙張又一抖,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清。竟然想渾水摸魚?

  第四篇,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第五篇,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胤禮很好奇,胤禛很冷靜。

  詩經,長歌,宋詞,初晴居然會背也會寫。而且專挑情詩!

  看來她在太子府一直疏於管束。胤禛本覺得初晴對他是一種天真的依賴,童言無忌的模樣也可以諒解,現在看來,他不能再放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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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同學度過了一個鬱悶的端午節。

  之前是好好的。荷葉露珠兒和茶葉配對,找福晉用滿文寫了煦爾嘉的名字貼在瓶子上送去太子府賀生辰。太子阿瑪很高興,又回賞了初晴許多珍貴精巧的小玩意兒和分量紮實的銀兩。其中有一樣東西必須提一提的是一隻長命鎖。

  因為鎖片是當年太子幼嬰時代掛在身上的吉祥物。赫舍裡皇后生前親自設計命內務府打造的。太子從小戴在身上,宮中無人不識。可以說是一種地位的象徵。福晉烏拉那拉氏只反覆讓初晴好生愛惜,沒有提及來歷。

  初晴喜歡吊著鎖片的瑪瑙和翡翠相間的項鏈,就順手戴在了脖子上。一張明媚小臉兒被襯得更加清新亮麗。

  初晴同學沉浸在飛來橫財的喜悅中不多久,就發現了四四的異常。首先是她的情詩攻勢居然一點作用也沒有。四四出現的次數並沒有增多,學堂也不來,福晉屋子也不來。再次就是端午節這天了。

  五月節是個大節日,王府中的氣氛也很濃厚。一早就有夏嬤嬤帶著丫頭往海棠苑的各個門梁上懸掛艾草葉,又讓初晴用菖蒲水洗手。

  春花做好了香袋,初晴歡歡喜喜的系在腰間裙子邊上。她今天知道一定見得著四四,讓春花給她打扮得格外用心。粉色的衣衫,水綠色的紗裙子,頭髮上還簪了茉莉花。

  整個王府的僕役們都忙著灑掃庭院,在墻角灑上雄黃酒。天氣熱起來,高溫便熏蒸著清涼的艾草菖蒲氣息。

  早起到福晉屋子裡去吃飯,就看見了桌上擺著金字塔形狀的小高高一堆粽子。冒著濕潤熱氣的粽子由五色絲線纏繞,小巧可愛,惹人垂涎。

  胤禛到宮中赴宴,一家人都等著他回來吃家宴。初晴也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四四。

  天氣濡熱,胤禛心裡有些煩躁。回到王府,臉色不耐的接受眾人的請安。初晴喜洋洋的蹦躂到胤禛面前行禮,眼睛剛和胤禛對上,就被他眼神中的疏離和嚴厲弄懵了。

  胤禛看見初晴迷茫失落的表情,把視線一移開,看見她脖子上的長命鎖,眉頭蹙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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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擺在正房西邊的榮蔭堂。廳堂外是烈烈夏陽。堂內被屋後的槐花樹樹蔭遮蓋了一半,清涼如水。胤禛在圓桌上位坐下,擺手示意傳膳。不一會兒,早已等候多時的美味佳肴一盤盤被送上了桌。

  婢女們魚貫而入,將桌面擺的滿滿的。當中有節令特殊的食物,還有宮中賜下來的菜色,也有各個福晉家裡或是別的王府貝勒送來的食物。

  初晴對食物的興趣一向高昂,可是今天她也蔫了。她離四四的視線範圍一點也不遠。四四右邊坐了福晉烏拉那拉氏,接著就是她,弘昀,弘時,下去才是大格格,她娘側福晉李氏。

  桌子很闊很寬,每個人都隔著一段距離,所以她基本就在四四正對面。但是四四壓根兒不理她,這真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了。不是生與死,是我坐在你對面你也不想看我一眼。

  初晴垂頭喪氣的咽下去小半個春花剝給她的糯糯的粽子,又扒拉著一塊四福晉讓蘭煙加給她的一筷子紅燒魚。心不在焉的吃著,咳咳,被魚刺卡住了。

  一幫伺候的人忙端茶倒水撫背,四福晉也離開座位來關心詢問。李氏也無奈做樣子起身,靠外邊一桌的府裡的格格侍妾也慌忙離席。兩位福晉都起身了,她們怎能繼續吃著?

  一時間頗有點人仰馬翻。初晴被這陣仗急著了,討厭的魚刺也沒下去,整的小臉兒通紅,眼淚花花蘸在眼角。她眨眨眼,清晰地看到四四,她最在乎的四四無動於衷的表情。

  接著,聽他平淡的說:“不是什麼大事,都歸座用膳。”

  或許是一向受寵,慣大了脾氣,又加上實在是四四莫名其妙的無視她,初晴怨氣沖天的回嘴說:“是啊,反正也死不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四福晉心裡咯■嚇了一大跳,臉上依舊沉靜如水,低聲對初晴說:“晴兒勿要亂講,今天過節,要說吉利話。”

  胤禛卻將銀著重重一落,沉聲喝道:“越來越不像話,還懂不懂規矩了?福晉是怎麼教導的?”

  四福晉泰然接受胤禛的指責。只希望王爺不要再追究初晴的錯。

  初晴卻知道胤禛根本只是為了敲打她,沒福晉半毛錢關係。她氣勢洶洶的高聲道:“和額娘福晉有什麼關係?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誰能管我?你想找茬就罰我好了,我才不怕呢!”

  胤禛狠狠盯著初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居然敢挑戰他的權威!她是一直當自己是太子的嫡女兒,他管教不得是不是?

  “你既然身在雍親王府,本王就管的了你!到院子裡去罰站一個時辰!誰也不許求情!”冷厲嚴苛,不留情面,當斷即斷。

  初晴一英雄,腦袋發熱,顧不上裝乖討饒,直接衝出榮蔭堂到外面院子裡去曬太陽。廳堂內鴉雀無聲,針掉在地上都能震破耳朵一般。怒氣上的王爺誰敢勸?誰敢惹?


☆、第8章...

  “全都散席!”胤禛心煩焦躁,當下眾人作鳥獸散。李氏眼中有瞧好戲的神彩,弘時滿臉擔憂,大格格目瞪口呆。不管如何,人漸漸散去,一場宴席仿似一場虛空的幻境。四福晉勉強多停留了一會兒,剛要待人不多了開口,又被胤禛看穿。

  “本王自有分寸!”胤禛一句硬話扔過來。四福晉只好帶著蘭煙幾個離開宴會廳。

  胤禛叫小高子,“去看她在領罰沒有。”

  小高子小跑著去了又回來,“回王爺,小格格在院子裡頭大太陽底下站著呢。”

  “全都退下,誰也不許去管她!”

  撒法圖和小高子疑惑不解。王爺怎麼突然要給小格格立規矩呢?這整個王府,除去王爺,就小格格身份最高貴。這萬一今後變天了,這…更別提他們這位小格格平素多麼體恤下人,人也機靈活潑。

  “你們也想受罰是不是?”

  胤禛一出,誰與爭鋒?

  小高子自動縮了縮脖子。王爺在氣頭上,保住小命要緊。小格格命貴福大,奴才命賤,折不起啊。溜之。

  折算過來,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左右,日頭正毒,帶著辣意。院子裡的蟬聲一會兒長一會兒短,襯托得榮蔭堂內越發安靜異常。

  胤禛沉著的在廳堂內稍作片刻停留,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緩緩撥動著。說一個時辰會不會太久?不讓別人求情,她自己就不知道求情了嗎?倒記得給福晉說話,哼。

  胤禛起身步入庭院,眼前所見頓時讓他無語。

  炙熱的陽光下烤番薯般倍受煎熬的搖搖欲墜的小人兒?

  原本是以為會看到這樣可憐的讓人解氣的畫面。結果…她根本不需要他心軟。

  榴花正紅,火燒著火一般耀眼。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駁一片。柏樹的倒影與之匯聚,一塊充分的涼蔭處站著背著手望著藍天白雲的初晴小朋友。烘熱的風吹拂她粉色的衣裳,像極了含苞玉立的一枝小荷。

  胤禛站在廊檐下,連生氣的心情都沒了。罰站,他的確沒說不可以站在樹蔭下。

  聰明刁鑽…可以讓他勃然大怒,也能讓他的怒氣轉瞬即逝。

  開始還站在太陽下,小高子等一走就乘涼的初晴同學進行了深刻的內心反省,情緒已經正常化了。回頭瞧見四四正望著自己,也不知是要走了還是幹嘛。深深覺得為時不晚的喊道:“四叔,初晴知錯了。”

  為什麼要叫四叔呢?初晴同學只是揣摩著今天的四四不好對付,必須要格外尊敬。剛才讓他丟了面子,現在補上吧。

  胤禛聽初晴這麼一喊,要原諒的話突然就變了樣。“既然那裡涼快,你就繼續站著,好好反省,站夠時辰再回海棠苑。”

  在初晴埋怨的眼神中,胤禛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四四,你個黑臉冰山!我怎麼就喜歡上你了呢?該吃藥了吧我?早該去開付方子抓藥吃!有病要治啊!

  太子阿瑪,嗚嗚,你女兒被治理了,你不知道吧?你還當他是個好人吶,結果現在女兒也被虐了,你的皇位今後也是他滴。你好虧啊,我也好虧啊,嗚嗚。

  初晴嘀咕怨罵一通,繼續隨著樹蔭移動轉移陣地,沒讓自己牛奶般白皙柔嫩的皮膚曬著。

  轟!一聲悶雷。初晴脖子一縮。悲哀地看天。蒼天無眼啊,天要亡我啊!晴空萬里霎時下起太陽雨。

  初晴同學悲憤難當,差點背過氣去。豆大的雨點砸在她嬌小的身軀上,不一會兒渾身便濕透了。衣裳貼在皮膚上特別難受。

  初晴納悶。太陽雨一般不都下個幾分鐘就收嗎?今兒抽啦?有完沒完?

  她耐心的淋著雨。

  她可不傻,她不躲雨是有目的的。答案顯而易見,苦肉計唄。

  這個時候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狼,舍不得織女勾搭不上劉郎啊。

  初晴猛下本錢,在滂沱大雨中慷慨就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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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初晴同學幾番計較,頗認為她這次算是折本了。她沒有等到四四的去而復返,再又恨又無奈又疼惜的一把抱住她,在雨水中演完一出情深深雨隆隆的苦情煽情戲碼。

  胤禛只是叫人拿來傘送初晴回去,還說改日再罰。初晴從沒有過的狼狽,濕漉漉的回到海棠苑。坐立難安,左等右盼的春花和夏嬤嬤一干人都聚集在前院的廊子上。他們的小主子一出現,全都爭先恐後奔到跟前,擦頭髮,換乾衣服,脫鞋上炕,拿薄被圍著,端薑湯…

  初晴在炕上被裹成了一枚粽子,從銀紅緞面錦被裡露出一個小小的哀怨的腦袋。一雙桃花眼無限凄迷。小嘴機械的一張一合,咽下春花又哄又勸喂來的一銀匙一銀匙的薑湯。

  夏嬤嬤抓緊時間諄諄教誨,又心疼又後怕又責備自己怪罪他人的,此處可以足足的省略三千加。等到夏嬤嬤說累了,退下找水喝順便歇腿,春花坐到她主子身邊。

  “主子,您今兒真鬧大了。咱府裡誰曾跟王爺置氣過?王爺對主子是格外開恩了。在奴婢家,這樣頂撞,阿瑪非拿鞭子抽不可。”

  初晴無表情轉臉,幽幽的說:“春花,你覺得我欠抽?”

  春花:“啊,主子,喝完薑湯熱不熱?要不要躺下睡會兒?午飯也沒有吃好,奴婢給您弄去?再讓奴婢摸摸,會不會發燒呢?”主子淋雨了還這麼敏銳,真是的,哎呀。

  初晴撥開春花放在她額頭上的手,“你才發燒呢。”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初晴同學真的發燒了。人間處處有烏鴉,此處烏鴉名春花啊。

  深夜。海棠苑主臥。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焦急的守在初晴身邊。太醫也來過,藥也灌下去了,可這高燒遲遲不退。一種似曾相識的恐懼感像惡魔一樣扼住烏拉那拉氏的咽喉,她握住初晴的手暗暗顫抖。實在不行,這樣的初晴太像弘暉最後的那天了。四福晉叫春花去請王爺來。

  胤禛著一身單衣,沉著臉一跨進門便喝問,“怎麼回事?你們這些人都是廢物不成?”太醫,夏嬤嬤,秋蓮等跪了一地。

  胤禛身後跟著滿臉不高興的李氏。今兒初五,胤禛宿在她那兒。王爺是個講原則的人,每月只去她房中兩次,初五和二十。今天算是被攪黃了。

  烏拉那拉氏柔聲道:“王爺息怒。”

  胤禛大步邁到床前,看到初晴臉燒的通紅,伸手一摸。炭似的滾燙,眸色一暗,問:“藥喝了沒有?”

  “回王爺,喝了。”春花忙回。

  “過了多久了?”

  “半個時辰了。”

  太醫惶恐的解釋,“王爺,小格格身子底子很差,病根兒未除,本需要百般調理養護…”未盡之言,就是你丫還讓她受氣罰站淋雨發燒!再這麼折騰下去,老夫不治了。

  “本王只問這藥到底有效無效?”胤禛冷著臉。

  “有,只是…”太醫想著措辭。

  “四四…”初晴迷迷糊糊聽了很久,費勁的勾勾手指。

  胤禛眼神一亮,俯身湊到初晴面前,聽她斷斷續續的說:“我難…難受…我怕死…”

  胤禛立即打斷她,“本王不會讓你死!”

  初晴呼吸粗重,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她怕死了就穿回去,再也見不到四四,連因他生氣,惹他生氣的機會也喪失了。

  胤禛將初晴連被子一起抱在懷裡,稍涼的手掌撫摸著初晴的小臉蛋。

  烏拉那拉氏已經側過身拿手絹抹著簌簌落下的眼淚。

  聽到初晴稚嫩的聲音說“難受”,心一陣一陣的絞痛。她的聲音仿佛與弘暉的聲音重疊起來,迴旋在她的耳邊。

  “酒…”初晴從昏昏欲睡中掙扎著念叨。她必須自救了,沒指望了!

  胤禛一怔,重複到:“酒?”

  “用酒…酒給我擦臉…”初晴在高燒中失去最後的意識。

  顧不上猶豫,胤禛果斷令春花拿酒給初晴擦拭。春花一直守在旁邊心急使不上力,只怪自己白天的烏鴉嘴,聽了胤禛的命令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忙忙的倒了滿滿一碗蓮花白酒來。

  秋蓮拿來帕子,春花就一遍又一遍給她主子擦臉,最後又把她滾燙的小手小腳都抹了抹。春花只是下意識的這麼做,倒真的很快起了成效。

  一個時辰之後。已經響起了第四個更次。下人們都死撐著眼皮,提著一顆心到嗓子眼放不下。這可是太子爺的嫡親女兒,當今聖上的親孫女。若是在雍親王府才一個月就沒了…

  胤禛不知第幾次的試探初晴額頭的溫度,這次他確認了又確認,低聲道:“太醫!”

  太醫躬身上前搭脈,好一陣兒道:“恭喜王爺,恭喜福晉,小格格吉人天相,沒大礙了。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藥只要繼續喝下去,不妨事啦。“

  所有人的神經松弛下來。四福晉遣散聽聞消息趕來的耿氏,宋氏,鈕鈷祿氏等,又看了看李側福晉的哀怨倦容,對胤禛說:“王爺還有早朝,此刻還是去略略休息一下吧。妾身在晴兒這裡守著。”

  胤禛頷首,輕輕放下初晴的小手。“有勞福晉。”

  筆直的身影走出海棠苑,李氏忙忙的跟上去。


☆、第9章...

  生病有時候是一件喜憂參半的事兒。病症減輕以後,折磨退去,初晴的日子就是享福了。不僅可以不去給福晉請安,不去學堂裝傻陪弘時,還可以高枕無憂的發號施令要這要那。夏嬤嬤擔驚受怕好幾天都不敢嘮叨小格格,連別的丫鬟奴役她都三令五申必須安靜云云。

  字?當然不練了!練給誰看啊?四四?想起他就鬼火大!別提他!這麼久了都沒來看過她。

  初晴本來躺在玉簟上乘涼,忽然“啊嗚”一聲用小米牙齒咬枕頭角。齜牙咧嘴的怒不可遏。

  春花長嘆一口氣。小主子怎麼多了個咬枕頭的怪毛病。所剩無幾的大家閨秀的形象是徹底沒了。

  “主子,聽說皇上要巡塞外,不知道王爺會不會去。王爺去想必就會帶格格您一塊兒去。”春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找話題。

  初晴聽到“王爺”這倆字,“啊嗚”一聲更加發狠的咬,不解氣,乾脆坐起小身板兒,對著枕頭一頓亂捶。枕頭面上是芙蓉色的蘇繡,朵朵桃花被蹂躪得鄒巴巴,好不可憐。

  “主子,您別嚇奴婢啊。這事兒都過去好些天了,您還生王爺的氣呢?可別再動氣,病倒了,您讓春花還活不活了?”

  “我不信了,春花你要為我殉情不成?”

  “主子您又說不吉利的話了。才在這上頭吃大虧了。”

  “忌諱?”初晴沒好氣的質問。

  “主子不忌諱?”

  “忌諱不忌諱都一樣,誰都會走上那一步的。”初晴埋在枕頭裡悲慘的大喊大叫,“難不成我就死在這裡了!到死都見不到四四了嗎?到死他也不來看我了嗎?嗚嗚。四四不理我了,我討厭他啊!”

  初晴誇張的發泄。你單相思久了,就能理解她了。

  “主子…”春花猶豫。

  “不要打擾我。”我還沒盡興呢。

  “主子,王爺來了。”

  初晴噎住。動作定格。趴在比她還悲催的枕頭上裝死。四四真來了,她又不太敢面對他了。要是他還是對她冷言冷語怎麼辦?她要想一想辦法。

  “不歡迎本王?”胤禛已經聽到初晴的埋怨,不知道該生氣還是不該生氣。

  小高子向春華使使眼色,兩個人悄然撤出屋子。

  春花有點不安的回望,對小高說:“小高公公,我怕我不在裡面我家主子又說什麼話得罪王爺可怎麼辦啊?”

  小高修煉成精,點撥春花:“傻妞,你在裡面王爺才會擺架子訓斥晴格格呢。別礙事了。咱們一邊兒涼快去。”他伺候王爺多少年了?他這主子可愛面子了。春花領悟。

  屋內,初晴和胤禛僵持著。初晴不回頭,聲音從枕頭裡含含混混傳出來:“對,不歡迎你。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胤禛命令道:“坐起來好好說話!”

  初晴不動,反正她現在扮演的是個小朋友,一個初晴版不聽話的小朋友。

  胤禛走過去,初晴聽著腳步聲有點心虛的往裡面偷偷挪動。

  胤禛逮住她,一手就拎了起來。初晴躲開臉不讓他看,嘴唇撅得老高。

  胤禛扳過她的嘟嘟臉,臉上幾道清淚痕跡猶在,桃花眼含著露水一般楚楚動人。初晴看著他的眼神總會讓他有幾分迷惘,那樣清澈純透又蘊含著愛戀的眼神。

  胤禛撩袍子坐下,柔聲道:“拿帕子擦擦,瞧你這臉像小花貓一樣。”

  初晴靠在胤禛的肩頭,抓起他身上的衣料擦擦抹抹,然後得意使壞的破涕而笑。

  胤禛垂眸看著初晴的壞笑,有一眨眼的失神。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初晴已經扎進他的懷裡,小手懷著他的脖子,小臉抵在他的脖頸上,語氣軟軟糯糯的央求:“四四,你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胤禛慢慢伸出手撫摸初晴的小腦袋,告訴她管束是為了她好?告訴她沒有不理她只是戶部查賬讓他傷透了腦筋抽不開身?都沒有。胤禛也想不到自己只輕輕吐出了一個字:“好。”

  初晴被這個幾乎不帶感情的“好”字打動了,仰臉就在胤禛的英俊臉龐上“吧唧”了一口。“四四,我沒有不喜歡你,剛才絕對絕對是騙你的。”

  胤禛的身體微微一僵,心中有一種怪異的波動。

  初晴仗著小身體的掩護,半點不臉紅的重新埋在胤禛肩膀上偷笑。

  “四四,你要去塞外了嗎?”初晴有開始有興趣關心了。

  “不去。”胤禛作為年長皇子,經常留在京都監守。“太子,問起過你,”胤禛遲疑了一秒,“你想去可以隨駕。”

  “四四不去我也不去。”初晴果斷回答。“初晴哪兒也不去。”

  胤禛唇角微揚,初晴剛要抬頭,又被他的大手一按,重新貼在他的胸膛上。

  初晴沒能看見胤禛的臉,仍舊感覺得到他的心情至少是寧靜祥和的。

  初晴閉著眼輕輕唉聲嘆氣,模模糊糊的說:“四四,我想快點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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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的差事都很討苦頭吃。繁瑣蕪雜,又時常牽涉到各處人馬的利益。一個夏天,胤禛主要負責撫恤救濟乾旱洪澇的災民這個版塊,他和各朝廷地方官員打交道,鬥心機,又為民生操心籌劃,也為國庫虧空愁眉不展。每天在宮內和戶部間走動,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瘦削,初晴見到心疼不已。

  咱們四四以後能當個實乾皇帝,還不是因為現在積累的經驗?誰好意思說他不是一個好皇帝?瞎眼了。

  為了體恤四四,初晴絞盡腦汁。怕他短暫的睡眠質量不好,便讓小高子晚上熏上薄荷艾草香,即可驅蚊又可安神。怕他中暑,從東園采了藿香裝在荷包裡讓他帶著。胤禛不帶,初晴就讓小高和撒法圖帶著。知道胤禛不喜熱,容易煩躁,特意準備了六安瓜片,也是祛暑熱的佳飲,讓夏嬤嬤做成涼茶,打聽到胤禛一回來就著春花送去。

  全套的關懷令四福晉也深深納罕。初晴小小年紀考慮之周全,對王爺之上心,讓烏拉那拉氏也覺得異樣。哪裡不對呢?又怎麼都說不上來。李側福晉一次還跟她開玩笑說:“晴格格眼裡心裡都是王爺,倒顯得咱們不如她心疼爺了。”

  初晴是不避嫌的,為了輓救四四的可憐的身體,貓在屋子裡專門為他制定了一個食譜交給膳房。他只有一早一晚在府裡,所以特意把早膳的營養搭配得最全面,晚上重點就是牛奶一杯。

  胤禛的老習慣是清淡簡單,初晴為了逼迫他就範,每天讓春花把她連掐帶揉的叫醒,親自摸索到他書房外,然後看著他吃下去。晚上不管多晚她也要堅守陣地,盯著他喝完最後一滴牛奶才讓春花把她抱回去睡。

  三個月長久這麼折騰,初晴同學光榮瘦身了。

  胤禛抽空對春花聲色俱厲,三令五申她必須負責把她小主子喂肥。春花壓力一大,自己也瘦了,初晴還是沒能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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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秋,戶部的事好歹忙過了,解決的也很到位。康熙皇帝和皇子們納涼回京了。胤禛幹事得力,被康熙嘉獎,放他一段時間的假,給他調了一個閑差。

  領了皇命,胤禛身心輕鬆的回到王府。在上房略作停留,聽福晉把府中大事講了講之後徑直到書房小憩。秋老虎還沒過,西窗外的夕陽如火燒著。剛坐一會兒,小高子和春花寒暄的聲音就隱隱傳來。照慣例,春花是初晴派來送涼茶的。

  胤禛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小高子小心翼翼的在竹簾後喚了聲“爺——”

  胤禛:“嗯。”

  小高子躬身托著茶盤躡足到胤禛身側,胤禛緩緩張眼,拿過涼茶來飲了半盞。暑意全退,然而心中的另一種念頭卻愈加強烈。面上依舊淡淡的,隨口問:“小格格在做什麼?”

  小高子早幫爺打聽過了,忙回答:“回主子,小格格今兒一天在畫扇面,現在還忙著呢。”

  “畫扇面?”胤禛微微蹙眉。天氣還熱,把自己弄那麼忙碌做什麼?胤禛理了理衣裳,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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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苑裡一片濃蔭,酒紅色的餘暉潑灑了一屋頂。走在院中,通體清爽愜意。以前每年夏夜都於此處讀書,對這裡的氛圍十分熟悉。

  曾有過許多這樣的半晚時分,只不過當時身邊有十三弟與他對飲暢談。他一般說話不多,但是他喜歡傾聽胤祥和他掏心掏肺。如今,胤祥沒在,卻有初晴以同樣的坦誠對待他。

  胤禛在樹影中微抿唇,隱約中聽到後屋傳來奇怪陌生的旋律。

  “菠蘿菠蘿蜜,菠蘿菠蘿蜜,帶我去呀帶去我去,啦啦啦啦啦啦啦,拉拉拉拉啦,帶我去找四四去。”

  沒有懸念。是初晴。怪異的感覺再次襲來,一種他好幾次都想捕捉又瞬間消失無蹤的感覺。胤禛令下人們不許聲張,默默來到初晴愛呆的後屋。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抱她的地方。

  窗戶一字排開好散熱。春花剛巧在點燈,背對著門口。初晴俯在窗畔玉簟涼榻上的條案上描描畫畫。手邊好幾盤玄色,赭黃,桃紅的顏料和沾著色彩半乾的毛筆。


☆、第10章...

  胤禛靜靜看著初晴。提筆凝神的專注,絲毫不帶一絲稚氣。唇角含笑,全然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這樣的畫面,竟然會讓胤禛覺得移不開視線,也讓他覺得初晴此刻離他很遠很遠。

  “王爺!”春花轉背,驚嚇了一跳,忙忙的迎出來請安。

  初晴抬頭,露出一個喜悅溢滿的笑容。真切自然。誰看了都會想一起微笑。胤禛進屋,驟然發現初晴又長高了。但是小臉上的嘟嘟肉不見了,小鵝蛋臉快變成瓜子臉了。

  “春花,讓茶房現做幾盤糕點送來。”

  初晴歪著頭,“四四,你餓啦?”

  “喂你。”胤禛坐到初晴身旁,伸手捏捏她的粉頰,疼惜閃過眼眸。

  初晴抓起一柄畫好的扇子給胤禛扇風,胤禛淡笑著拿開,不嫌熱的將初晴納入懷中。

  每天都很忙,忙得沒時間好好抱她。他從來不喜歡和人親昵,但是現在卻不知不覺很享受抱著初晴的那種感覺。真是習慣成自然了嗎?

  “四四,你今天沒有公事嗎?”初晴用最乖巧的聲音問。

  “沒有。你希望本王很忙嗎?”胤禛有點明知故問。

  初晴的頭埋在他的頸窩處,身上散髮淡淡的花香。胤禛知道初晴整個夏天都喜歡把茉莉花用銀針穿成串掛在帳子裡。

  “我才不咧。我只希望四四好好兒的。心情也好,身體也好,嗯,什麼都好。”初晴好沉醉好幸福的閉上眼。雖然,也好熱。四四的皮膚有點燙。他從外面回來,沒她涼快。

  胤禛輕輕鬆開初晴,轉而揉揉她的額發,那兒有些微沁的汗。春花捧著托盤進來,幾個豆綠的瓷盤裡全是堆疊得很好看的點心,還有一杯杏仁茶。

  初晴見到四四了當然食慾好,不客氣的抓起一個就吃。胤禛看著條案上的一摞扇面,圖案都很古怪,不是花草鳥羽之類的,而是沒見過的東西。初晴咽下一塊綠豆酥,春花又遞上杏仁茶。

  瞥到四四的表情,初晴笑著解釋說:“這是我夢見的東西。有個神仙帶我去了一個仙境玩哦。這個叫冰淇淋,這個叫巧克力雪糕,這個呢是雪頂咖啡,喏,這個是草莓鳳梨布丁……”

  畫來解悶又祛暑啊。初晴的爛畫技報廢了很多張扇面,這些成品是好不容易倖存的。初晴向春華擺擺手,春花從別處拿來一個風格正統的扇面,是專門為胤禛設計的“曲院風荷”。初晴用簡筆畫的手法勾勒出荷葉和荷花,畫面清越乾淨。

  胤禛拿在手裡看了看,放下問初晴:“剛才你唱的歌也是神仙教你的?”

  歌?初晴一愣,“哦,菠蘿菠蘿蜜嗎?那是一個叫謝小娜的人唱的,我自己學會的。”

  “謝小娜?太子府的人?”

  “以前是,後來她嫁人了。嫁給了一個她很喜歡也很喜歡她的人。”初晴感慨著現代目睹的分分合合,以及那些眾所矚目的愛情。到底如何她不願深究,她一心只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無情人終為怨偶。

  “哎,”初晴托腮,哀戚狀,“初晴也想嫁人。”

  胤禛臉一沉,冷冷道:“口沒遮攔!”

  初晴知道胤禛會這樣反應,也不畏懼,認真看著她的四四,又自帶五分天真的試探:“初晴可以嫁給四四嗎?”

  初晴暗想,這樣也可以算成是她在求婚了麼?好凄涼。轉念一想,對象是四四,值!

  胤禛不動聲色,伸手又揉揉初晴的頭,“不可以。”

  初晴蔫了,哄小孩子都不肯!

  “你以後長大了就會知道,就不會再亂講話了。”胤禛淡然的語氣,初晴聽著怎麼有一股寂寥的味道。

  都怪老天讓她穿越到了一個小屁孩身上,這感情積累的過程太長了點吧?

  “我已經長大了!”初晴豎起手掌保證。

  胤禛聽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剎那間整個房間就像被夜明珠照亮了。不常笑的四四,真是又一笑傾心的效果啊!初晴怔怔的,看痴了。

  忽然,胤禛斂笑,不高不低的聲音不怒自威,問到:“誰在外面?”

  伺候李側福晉的婦人劉家的戰戰兢兢跪在外面院內,也不敢進去,提高聲音道:“奴才該死,奴才擾了王爺和小格格。回王爺,二阿哥不好了,側福晉請您過去看看。”

  弘昀?初晴擔憂的看向胤禛。她可憐的四四,這個兒子也是活不長的。

  胤禛神情凝重,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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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昀的身體也是自幼便大病小病不斷。常年跑府裡的周太醫對他的情況一直很清楚。他被請來後稍做望聞問切,便寫了方子下去熬藥。

  李氏陪坐在弘昀身邊,絞著手帕垂淚。胤禛一言不發和周太醫坐在外間。

  周太醫看著王爺的黑臉抹汗道:“王爺,二阿哥目前是穩住了,只是他這身子不見好轉,今年比往年更鬧得厲害。如今黃天暑熱,又添了溽氣。若是得便,將二阿哥挪至他處方可保今年不虞。”

  胤禛:“今年?太醫是指弘昀挨不過去?”

  周太醫跪下叩頭,“臣斗膽,不敢欺瞞王爺。臣學藝不精,實在無力迴天。”

  胤禛嘆氣,眼眸幽冷。“盡人事,聽天命吧。太醫請起。”

  從一開始心裡就做好了準備,跟這個無緣的孩子也不甚親近,只是到底血濃於水,真到了這一步,他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屬於他的,從來就不多。卻又一個一個離他而去。

  胤禛左手撥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右手輕握在身後,徐徐踱至廊下。中庭月白,一地清輝。一輪月,一束影。

  “出來!”胤禛舉頭望月,薄唇微啟,逸出兩個無波的字。

  一個怯生生的小身影從廊沿後縮手縮腳挪到胤禛跟前。弘時牙齒打顫的問安,“弘時給阿瑪請安,阿瑪吉祥!”

  “手裡拿著什麼?”胤禛視線落在弘時背後藏著是雙手上。

  “沒…沒什麼。”弘時不抬頭。

  “胡作非為還想矇混過關不成?”

  弘時慢吞吞把手拿出來,頭盯著腳尖。一個白色紗囊裡飛著數十個橙黃色的亮點。

  “你哥哥生病了,你還有心情亂跑去抓螢火蟲?”胤禛不悅。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二哥哥不舒服。丫頭告訴我了,我…我就回來了。”弘時的聲音細如蚊蚋,越來越小,幾不可聞。

  “還不把它們放了?玩物喪志。”胤禛面對弘時總格外嚴厲。

  弘時鼓足勇氣,動了動唇,終於開口說:“阿瑪,這些螢火蟲是捉來送給晴妹妹的…可不可以留下?”

  胤禛看著弘時閃爍著異彩的眼睛,心中莫名其妙的惱怒,命令道:“放了!”

  弘時委屈得淚水直打轉,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雖然害怕阿瑪,但是更多的是傷心,嘟囔著說:“阿瑪…阿瑪,弘時做錯了什麼?”

  胤禛見不慣男孩掉眼淚,這下真生氣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有擔當,哭有何用?不許哭!”

  弘時乾脆仰天嚎啕。他天天上學,寫字,還練箭,比叔叔們家的兒子都累都努力,阿瑪還是不喜歡他,還是對他凶巴巴的。

  弘時忍不住越哭越響亮,越哭越委屈。李氏被丫鬟稟告,忙忙的找過來。見兒子眼都哭腫了,淚珠一串一串的落,才穩定的心又懸起來疼。

  李氏知道胤禛不喜歡男孩子哭,忙把弘時抱在懷裡用手絹擦淚,“乖,弘時最乖,聽話,別哭別哭,額娘的寶貝兒子,不哭了啊。”

  額娘的疼愛和阿瑪的冷眼形成對比,弘時更加大哭。李氏一愣,兒子今天怎麼了,連她的話也不聽了。

  胤禛冷著臉說:“你若再不嚴加管教,改日就送他進宮由阿哥所照看便罷。”

  李氏心頭一涼,趕緊跪下求到:“王爺,王爺息怒。弘昀的身子骨王爺您也是知道的,眼下,妾身也就指望著弘時這一個孩子啦。他就算再怎麼不好,在那不好的裡頭也算拔尖的了。求王爺,弘時還小,離不開額娘啊。”

  胤禛捏捏眉心,“你起來吧。叫人收拾弘昀的東西,明天起搬去圓明園療養。”

  “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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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明園是今年康熙欽賜給皇四子胤禛的一座園林。位置就在京西北郊暢春園北一里許。康熙皇帝自己喜歡住在暢春園,給四兒子的地離得這麼近,多少透露了喜愛之意。初晴同學是這麼覺得的。

  園中屋舍亭台樓閣一直在慢慢修築,到秋天的時候,主建築群基本完工。胤禛親自參與設計了園林中的大多數景點,布置等,一直沒有功夫去看看整體效果。

  雖說名義上是弘昀需要靜心調養,胤禛也選這個機會帶了少數的府裡人一同入住。初晴同學也在能夠跟隨胤禛入住的名單之中。

  初晴帶著憧憬的心情踏入這個萬園之園。雖然才具雛形,但其明妍鮮麗,美不勝收的京都內的小江南風景,讓在雍親王府呆太久的她心曠神怡。

  胤禛讓李側福晉隨同,為了陪著弘昀住在桃花塢,弘時和大格格被分配在映水蘭香。初晴喜歡看荷葉荷花,所以胤禛把她安置在濂溪樂處。小殿數楹,流水周環於其下。


☆、第11章...

  濂溪樂處的五間小殿湊成梅花狀,殿與殿軒朗開闊,靈活的銜接,自由隨性。每到一個房間,推窗便可見屋外濂溪。淨綠粉紅,動香不已。夜裡更是涼風習習,灌窗而出,吹動層層藕荷色紗簾,綺麗如幻。

  李氏在背後頗有微詞,因為濂溪樂處怎麼看也是比桃花塢更適合讓弘昀修養。那裡視野廣,讓人心情開朗。依水而居,自然是冬暖夏涼,可以安生的呆到年底回府。

  而桃花塢顧名思義,亮點就是桃花千株,春時美不勝收,現在只不過是鬱郁蔥蔥的一片,雖說桃木辟邪,可這裡住著也陰氣太重,她心中忌諱。

  胤禛本人住在寧遠居。那裡密室周遮,塵氛不到,槐蔭花蔓,延青綴紫,風水淪漣,蒹葭蒼瑟,澹泊寧靜。

  弘時和大格格住的映水蘭香,屋宇外有良田數畝,青黃錯錯,松竹環繞。風入松,聲似濤,寧謐中美好得讓人忍不住閉目聆聽。

  這一座圓明園雍容大氣中又帶著新麗秀美,兩者相得益彰。雖未人工,卻似天成。園中湖泊、池塘、溪流、溝渠交錯,水色映綠,波光照紅,無不讓人賞心悅目,產生紅塵飄不到的感覺。

  福晉沒來,初晴不用立規矩。夏嬤嬤也給扔在府裡,身邊只帶了一個耳根軟的春花。小日子何其美好無邊!這個六百餘畝的園林當然遠比雍親王府有趣多啦。

  圓明園現在還是個新園子,沒帶半點年代久遠的陳舊之氣,恰如一位秀媚的少女,巧笑倩兮,顧盼生姿。

  每一處都是迷人風情,每一個布置都是蘭質蕙心。初晴剛來的時候,一早一晚都會到處逛,別的時間還是主要窩在濂溪樂處享受清涼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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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在府裡的時候和大格格走的不緊密,現下兩人住的近,她又和弘時住一起,漸漸的初晴多去幾次就熟了。大格格叫婉怡,當真人如其名。

  年方十四,儼然已是大姑娘一個。初晴和弘時跑動玩鬧時她永遠都是坐在芭蕉卷葉下遠遠看著,靜靜淺笑著。倒是春花和她的丫頭可兒一起繡花作陪。

  初晴在現代是獨生女,一直想有個姐姐。在春花面前她始終被當成主子,這是改變不了的,和大格格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雖然初晴其實精神年齡比婉怡大,但是婉怡有王府千金的風範,舉手投足穩重賢淑,又一心把她當小妹妹呵護有加,初晴就樂得裝小。何況她天性活潑、思想自由放得開這也是毋庸置疑的。

  今兒清早起來,初晴便到映水蘭香去和婉怡一塊兒吃早飯。弘時跟著胤禛去陪著康熙老爺子暢春園聽戲去了。吃完早飯之後就四個女孩子一起掐鳳仙花來染指甲。可兒和她的主人一樣心靈手巧,她會用柳條編花籃,還會用竹葉折船疊屋。

  初晴把采擷來的鳳仙花滿滿的鋪堆在花籃裡,春花站在一旁拿小木杵細細搗爛,摻上明礬,給兩位格格染指甲。初晴左手讓春花擺弄,右手拿著可兒折的竹葉人形看來看去,又催春花快弄好,她要學折竹葉。

  春花笑著一疊聲答應到:“好好好,主子您別忙,一樣兒一樣兒來。奴婢下輩子投胎當哪吒,生個三頭六臂再給主子當差。好不好?”

  初晴笑道:“跟著我,春花的嘴也學壞了。”

  婉怡抿嘴笑道:“晴妹妹真真心直口快的很。”

  初晴壞笑,“口快是真,心嘛彎彎多著呢。九曲十八彎,堪比黃河入海流吶。”

  搞完女孩子的漂亮事業,婉怡開始坐在池邊青瓷繡墩上,手裡拿著一個魚竿垂釣。只見她吊起一尾,就讓可兒取下放入水中,又釣起一隻,又是如斯。初晴佩服她的耐心和好脾氣。瞄一瞄,好像可以食用,不知道刺多不多。燒湯總行吧?不需要四四批准吧?那就改天吧,四四今天不在。

  初晴現在玩、做事,會慢慢先為四四考慮一下。她不能再把四四對她的好當做理所當然。她的確是帶著對他的了解和喜歡來到這裡的,可是他不同。他有他的身份,他所受的思想教育。初晴知道這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問題。她要文火慢燉。放長線,釣大魚!

  “哎呀,好肥好大的一條魚啊!婉怡姐姐你釣魚真的好厲害啊!”初晴撲騰到玉闌干邊上,探頭探腦大呼小叫。

  婉怡微笑,“晴妹妹,濂溪樂處的池子裡養了上好的草鰱、錦鯉、花青,怎麼你還未曾見得?”

  “我光顧著賞荷花去了。魚估計全在荷葉底下睡覺做夢呢。夢見被我做成了烤魚,嚇得不敢露出水面。”

  “好好兒的又想到吃,真是小饞貓。”婉怡用手羞著臉。模樣溫柔可親。初晴忽然神彩一暗,趴在石桌上嘆氣。

  “怎麼了”

  “沒什麼。”她是想到四四的女兒都大她十歲呢,前途渺茫啊。何處是盡頭?盡頭又是什麼等著她?有四四嗎?哎——

  春花倒是很習慣她家主子情緒多變,轉移話題道:“主子,您前兒不是吵著想試試什麼竹筒裝飯嗎?今天王爺不在…”春花點到即止。

  初晴雙眼果然一亮,手掌興奮地一拍,“沒錯!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哼完一節小曲兒,初晴讓春花趕緊去操辦。

  “用柏樹枝、乾竹葉、乾松針燒,保證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放糯米七成,粳米三成,紅棗和豆沙,別忘了放糖哦。”

  初晴吩咐起吃的來滔滔不絕,春花笑著領命去準備。

  婉怡看著初晴,微笑著擺頭,“沒瞧過像你這麼愛拿吃的做文章的。”

  “那是你們跟著四四被苛刻慣了。”初晴隨口誹謗。

  婉怡好久才適應“四四”這樣不倫不類不尊不卑的稱呼。她知道全府上下都由著初晴,連阿瑪自己也不怎麼在意,她也就更不用也不能多說什麼了。

  “晴妹妹在太子府自然跟我們不同些。”

  “太子府?哦…是啊。”初晴呵呵乾笑。太子府幫她背了不少黑鍋。這個名頭也很好用,這裡的人只有尊敬,也不會生出探究和懷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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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房的人頭腦十分靈活。小格格身邊的春花傳話要吃竹筒飯,把做法要求大略一說,他們就能做出貨真價實的來。同時還舉一反三的還另外做了竹筒肉,竹筒菜。竹筒碧青的外殼上還很有空閒的雕刻上了祥雲牡丹圖案。

  初晴願意是要弄好材料自己在映水蘭香的屋子後面稻田旁燒著玩,可是婉怡說什麼也不答應。一是於身份不合,二是怕她燒到手,三是怕她燒到人。初晴只能耐著性子坐等。好不容易春花端來了,她迫不及待的伸手就拿。

  “唉喲!”給燙到了。初晴自己縮著手吐舌,春花忙拿起小手來看。

  一起送竹筒飯來的人忙跪下,“奴才該死。”聲音裡透著無限惶恐和戰慄。不像是平時別人只是隨口習慣“該死”。

  初晴奇怪的看他一眼,十五六歲的年紀,樣子清秀,一雙害怕的眼睛流露著淳樸之光。

  “你是新來的嗎?”別的人都大概知道她的脾性,不會嚇成這樣。

  “是,是,奴才是在園子裡膳房當差的小石頭。沒,沒提醒主子,該,該死。”小石頭大概記得師傅們說要常說該死。

  “小石頭?這些是你做的嗎?”初晴接過春花小心掰開露出半截瑩白如玉混著紅底甜棗氣息的竹筒飯。

  “奴才…奴才只負責洗米劈竹子…還有刻花。”

  麻煩的事情自然要欺負新人去做。

  初晴笑笑看看竹筒,“嗯。你刻得很好看!”

  小石頭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只愣愣的看著初晴。她就是大廚房裡頭聽說的那位王爺主子很疼愛的小格格麼?

  小格格真可愛。和他說話會看他的眼睛,會笑,聲音又清又甜。難怪王爺會喜歡他。小石頭現在也好喜歡小格格主子啊。

  “大膽!還不退下!不罰你還等著賞不成。主子們也是你可以胡看的?”可兒率先呵斥。

  初晴看身邊的婉怡,她已經拂著手絹側過臉,不自在的蹙眉。

  初晴才意識到大格格這種身份,是不慣生人的。何況還是個年齡相仿的男僕。

  初晴衝小石頭寬慰的一笑,“沒事了,小石頭你回去吧。”

  小石頭回神,大力磕了三個響頭,腦門砰砰砰的撞在刻著番蓮花的青石板磚上,聽著都疼。完了呆呆的退開了。

  春花忍不住笑道:“是個鄉野傻小子呢。”

  可兒道:“也只能是在園子裡,若是在府裡,瞧嬤嬤們不好好收拾他一頓,扒他一層皮。”

  初晴淡淡的看看可兒,“聰明的人太多了才沒意思呢。婉怡姐,你快嘗嘗味道好不好。”

  婉怡用湯匙輕輕舀了半勺米飯,嘴唇幾乎看不到縫隙的張合嚼咽。初晴暗自嘆氣,這些時間相處,她知道婉怡是被她的姆媽額娘調教成這副習慣的,倒不是裝。只不過這樣小口小口又慢又莊重,能嘗到食物的美味嗎?


☆、第12章...

  “怎麼樣?”初晴第二十一次提問。

  “甚好。”婉怡第二十一次用相同的回答。

  初晴氣餒,她在婉怡這裡想出點子弄出新鮮玩意讓她吃,她每次都是這樣回覆,

  不過,熱乎乎的一大口糯米下了肚子,初晴的情緒瞬間又轉移了。

  “一茶一點,閒書半卷,賽過活神仙吶。”初晴嘖嘖。心裡補上一句,只差一個四四。

  “姐姐,晴妹妹,你們可真會享福。”弘時的聲音響起,小身板大搖大擺從竹林小徑中走來,身後跟著一溜人。

  初晴一撇嘴,飛速看看量不多的竹筒飯,肉疼的說:“弘時哥哥,你可回來的真巧。”

  婉怡笑著讓可兒給弘時弄吃的,弘時坐在初晴身邊,瞪眼看望桌上熱氣騰騰的竹筒,“又是什麼?吃竹子麼?”

  “要吃便吃,囉嗦什麼?”初晴嘟嘴。

  “晴妹妹,”弘時不滿,“怎麼你就對我一個人凶?”

  “嗯,愛之深,責之切嘛。”

  弘時眼睛炯炯有神,含著半口飯,忙忙的吞下,問:“是嗎?”

  初晴一臉奸詐,彎起桃花眼點頭不住,“當然。”愛之深責之切,父母之心啊。

  婉怡看著弟弟妹妹玩笑,露出了寵愛的笑容。“弘時,戲好不好看?”

  “好看!”弘時興高采烈的說,“有孫猴子大鬧天宮,鍾馗打鬼,乒乒乓乓好不熱鬧。”

  “撲哧。”初晴笑道,“弘時哥哥去聽響聲去了。”

  弘時小大人的神氣說:“還有很多,說了我怕你不知道。”

  婉怡微笑,給弘時拾去臉龐上沾著的一粒糯米,“嗯,弘時懂最多了。”

  弘時得意的對視初晴,看,姐姐都這麼說了。初晴笑著點頭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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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興的玩了一天,到傍晚,初晴才從映水蘭香出來,又繞著湖泊賞玩。初秋的金陽浮在粼粼的水面上,像被一根水銀刀切成兩半的鴨蛋黃。半江瑟瑟半江紅。

  露水開始在草葉上凝結,蟋蟀也開始編織今夜第一支歌兒。初晴陶醉地感受著圓明園令人心動的美景。她不知道,她的未來與這座園林休戚相關。

  通往濂溪樂處的竹板橋上立著一個清朗如竹的身影。斜陽碎光在他臉上灑下微微薄薄的紅橙色,月白色的衣袍下擺隨風飄蕩。眼神幽幽的凝視著遠處淡紫色的重巒疊嶂。

  初晴桃花眼一彎,嘴角上揚。這一副明園秋夕圖,剛好缺一個主人落款蓋印呢。

  “四四——”初晴給春花打了個招呼讓她遠點跟著,揮著手喊起來。

  聲音空靈,清新,又染上了些驚擾夢中人的感覺。,

  胤禛只是神情淡淡的看著初晴歡快的跑過來,然後在她跑到終點的時候自然的俯身,手臂一帶,就把她抱起來。

  “沒規矩。”胤禛很沒有誠意的責備。口氣貌似嚴厲,實則一點批評的意思都沒有。

  初晴同學很有默契的自動過濾,撒嬌道:“四四你出去了一天呢!我想你了!”

  胤禛不以為然,“是誰在映水蘭香玩得樂不思歸?”

  初晴下巴枕在胤禛的肩頭上,“弘時哥哥說你讓皇瑪法留在暢春園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嘛。”

  “有些不適,告罪先辭了。”胤禛居然給初晴解釋起來。

  初晴聽了忙支起頭看著胤禛的臉色,緊張的問:“哪裡不舒服?”

  “頭痛。”

  “頭痛?”

  初晴聽了伸出兩隻柔嫩無骨的小手按在胤禛的太陽穴上揉啊揉,“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胤禛單手抱著她,騰出一隻手將她的兩隻小手拿下來,握在大掌中,說:“現在好了。”

  初晴眨眼,“真的?”

  胤禛依舊淡然的回答:“真的。”

  不過任誰,只要是熟悉胤禛的人都一定會不淡然的,因為胤禛太給面子,開金口回答這些雞毛蒜皮的問題的次數太多了。

  初晴恍然大悟,誇張的捧著心臟,“哦,我知道了。是因為看見我了,對不對?”

  胤禛抱著初晴往濂溪樂處去,微笑道:“看見你更頭疼。”

  初晴友好的選擇非禮勿聽,松松的摟著胤禛的脖子,看著被暮色擁抱的園子,風景在眼前倒退,倒退。

  “四四身上有酒味。”初晴確認了之後肯定的說。

  胤禛的步子稍微慢了一拍,又很快恢復剛開始的節奏。“有嗎?”

  他回圓明園之後特意換過衣裳,也以香茶漱口了。

  “嗯,有一點點。”初晴像只小狗一樣再嗅了嗅,“初晴也要喝!”

  胤禛以為小不點會討厭酒味,聞言啞然失笑,道:“胡鬧。”

  初晴抱緊了緊,她其實是介意酒味煙味這些東西的,不過四四身上這種淡然的酒氣真的像酒中帶香一樣。喜歡一個人的話連感官都會隨著改變嗎?

  初晴喃喃道:“初晴只和四四胡鬧。”

  胤禛聽見,不語,用手摸了摸初晴的小腦袋。眼神無邊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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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已經先行到濂溪樂處打點,小高子也在。他特地找到茶水間遞給春花一包茶葉和幾朵葛花,說:“主子今兒喝了些酒,沏一壺珠蘭花茶,要不濃的,淡淡的就行。葛花是解酒的。”

  初晴這裡只帶了些她愛喝的茉莉香片,原來在海棠苑倒還有專門給胤禛準備的茶罐,此次並沒有一起帶出來。

  春花笑道:“小高公公的細心體貼我們是再也學不會的。”

  小高子禮儀性的謙虛到,“行,得■!咱們底下人,誰不都指望著上頭過日子養家餬口,應該的。不是我誇口,跟著咱王爺,不細心不謹慎不踏實,哪行呢?這王府上下百來口,誰敢在王爺面前粗心大意?連喘氣兒都不敢帶聲兒呢。也就你主子厲害。我是真心佩服!”

  初晴和胤禛已經抵達。天邊多了幾顆星子。黛藍的天空下涼風送爽,菡萏幽香陣陣。初晴最喜歡此處的夜晚,對胤禛說:“四四,我陪你在外面看星星乘涼好不好?”

  胤禛淡淡道:“你陪我?”

  初晴咧開嘴一笑,“同時你陪我。”

  胤禛令人將乘涼竹榻搬出來,自有當值的婢女拿出熏爐點上驅蚊的熏香。春花和小高子抬來一張精緻的楠木雕花高腳小幾,幾上茶壺杯盞具妥。

  胤禛將初晴放下,自己坐定,拿起茶盞,吹了吹,品了一口,無情無緒的說了一句:“太燙了。”

  春花慌忙跪下,不敢辯駁,頭埋下快到地上去了。

  初晴將茶蓋揭開再仔細吹了吹,然後笑咪咪看著胤禛,“現在呢?”

  胤禛沒看她,將茶盞放下道:“退下吧。”

  春花不敢妄動,初晴笑著拉著胤禛,“四四我餓了。”

  胤禛掃一眼地上的春花,道:“沒聽到你主子的話嗎?”

  春花忙回:“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退到茶水間,小高子低聲埋怨道:“哎喲,春花姐姐,才說要細心就忘到腦後頭了。”

  春花撫心口道:“好歹沒受罰,我沒忘記給王爺的茶要弄涼一些,只是錯將格格的那一杯放到王爺手邊了。”

  春花他們一退下,初晴又賴到胤禛身上,小手輓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講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春花端來一盤初晴常吃的玫瑰果餡兒蒸糕,胤禛瞧一眼,道:“白天吃竹筒飯,吃八寶粥,夜間再吃這個不怕存食?撤下去換一樣別的。”

  春花當然惟命是從,初晴無所謂,她本不餓,只是為了緩和氣氛才說的。

  “春花,讓小石頭做玉蔻糕來。”她還是記著四四愛吃的。

  說完還請示性的看胤禛,“好不好?”

  胤禛輕輕“嗯”了一聲,眼睛看著清淺夜色包裹下依稀可見的菱芰香影。一鉤新月灑下琉璃白的淡而清冽的月光。

  初晴不說話的看著,胤禛也不說話。月色無言,星光亦無言。

  夜風漸漸有些露氣,胤禛仿佛回神的擺開衣袖覆在初晴小小的背上。初晴順勢貓在他懷裡舒舒服服閉上眼。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時分,初晴仿佛聽到四四似有似無的念了幾句像詞的東西。

  江南柳…

  十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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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下了幾天的雨。

  圓明園的秋意更深重了些。濂溪樂處的荷花多數成了蓮蓬,帶著一圈金黃的蕊須,藏頭露尾在蒼綠的葉片間。

  春花走了幾圈,又出現在她家主子背後。她發現她主子最近消停了,在小殿窗前長坐的時間久了,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看。幾天前還興致高昂,專程到王爺那裡借書看,結果翻一翻就不再摸了。

  “主子,吃糕點嗎?”

  “不吃。”

  “主子,要不要去大格格那裡玩啊?”

  “不去。”

  “主子…”春花緘默了,她很少見她這小主子這樣安靜又有點憂傷的模樣。為什麼憂傷?她也說不出,反正她就是感覺到主子是有些憂傷的。

  “主子,你都看半天了,在看什麼呀?”

  “看雨啊。”

  “阿彌託福,那雨趕緊停吧。主子您這樣看下去,春花很擔心。”

  “嗯。”初晴虛應了一聲。


☆、第13章...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哎,冷雨幽窗不可聽,挑燈閑看牡丹亭,人間亦有痴於我,豈獨傷心是小青。”初晴聲音飄忽的吟道。

  春花留神聽,笑問,“主子是在這本書裡頭背的詩麼?”

  初晴視線靜靜飄移到堆在一起的各種宋詞集子。她還借了別的雜七雜八的書其實就是為了掩護她的本意。

  她在找四四在她睡著的時候念的那首詞。她記得江南柳,十四五,憑藉這六個字,初晴挨著挨著像做英語閱讀一樣的速掃,最終不負苦心的讓她找到了。

  歐陽修,望江南。

  “江南柳,葉小未成陰。人為絲輕哪忍折,鶯憐枝嫩不堪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閑抱琵琶行。堂上簸錢堂下走,恁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

  仔細琢磨了之後,初晴憂傷了就。十四五,閑抱琵琶,說的自然不會是她。能讓四四突然感慨而發的人,是誰?

  初晴看著雨,晶瑩,清冷。

  如果沒記錯,年氏就快進府了吧。初晴對此女最心虛。福晉自持身份,和四四恪守禮節。李氏早年似乎頗會討四四喜歡,但是這幾年卻在四四面前討不到多的恩寵。

  別的王府格格侍妾都很低調,其中雖然有未來乾隆的生母鈕鈷祿氏,可她十三歲入府,至今已五年有餘,依舊極為不惹眼。

  按照胤禛那種兩月一次的留宿規矩,也難怪她和耿氏到兩年後才產下第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孩子。兩個人也算命好,一胎即中,是個阿哥。

  可是神秘的年氏卻不同。她將來一來便是入冊的側福晉,背後又有年羹堯這個給力的哥哥。初晴拿不準胤禛究竟和年氏是何種情愫。如今聽到這首詞,初晴直覺胤禛那天或許見到什麼事什麼人讓他觸動了心弦…

  初晴產生了言重的危機意識,她憑藉這副小身板,怎麼拼得過人家妙齡少女啊?何況她將來是多麼便利的身份啊?名正言順的。她呢?太子嫡女,多明媚而憂傷的身份啊?前途比預想的灰暗,初晴重重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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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霾的情緒直到康熙老爺子挑好日子要御游圓明園的消息傳來才得以最終消散。福晉少不了親自來圓明園幫忙統籌規劃,初晴便呆在她身邊陪著看四福晉料理。

  何處落座,何處消乏,何處更衣,沿著哪條路線賞玩,沿途重點景觀是那幾處,上什麼茶,擺什麼樣的屏風,熏什麼香…一一打點斟酌。

  胤禛當然高度重視,事無巨細都要向他匯報,拿不準的時候,最佳方案也由他來裁奪,一錘定音。

  人員調配是頭一件大事,出去內務府派遣的人手,胤禛幾乎把王府一般的下人分配到圓明園各處,各司其職,唯恐疏忽。

  膳房也是另一個重點對象。做哪些菜肴食饌才能博取皇上龍心大悅,真真讓所有人殫精竭慮。

  膳房的人個個如大難臨頭,每天惶恐不安,試燒新菜給王爺試吃點評。胤禛每每動一筷子,若是不語,送菜的人就長跪不起;若是點頭,去的人就三魂歸位;若是說“差強人意”,那簡直回到

  膳房就會普天同慶,你好我好大家好。

  吃貨晴知道膳房在花心思做新菜,時常就溜去送菜的人必經的琴心水榭坐等。而這個送菜的苦差是十有八九是落在小石頭身上的。初晴很殺熟,勢必恩威並使,軟磨硬泡,在路上吃幾口。

  長久下來,小石頭髮現初晴小格格說好吃的,王爺就會說“差強人意”。他把發現報告給主管楊胖子,於是楊胖子學聰明了,把小格格看中的嘗過的送去。果然,王爺滿意的次數直線上升。膳房上下人等還受過一次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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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初晴和膳房間的秘密,楊胖子因此時不時就特意孝敬晴格格一樣兩樣外邊的小玩意,或者做些不大上排場但是滋味可口的小吃。

  金秋十月的天空湛藍清透,渺遠蒼穹上時而掠過一群白鴿。福海畔琴心水榭內,初晴笑咪咪品嘗著楊胖子送來的點心。

  “楊胖,我看你很有一手嘛,怎麼還愁眉苦臉的,怕什麼?”

  “托晴格格福,奴才心裡有了底子,不過事關重大…”

  初晴穩重的點頭,“嗯,小心駛得萬年船。馬虎不得。”

  楊胖子想笑又不敢笑。

  初晴吃得如意,順口道:“小石頭手上雕功很不賴嘛。”

  “這…回格格的話,是。”楊胖子疑惑。

  “不一定只能在食物上出新,在擺設器皿上取巧,博皇瑪法一笑,還是可行的。”

  有戲!楊胖子忙趴下,“請格格指條明路。”

  初晴往嘴裡塞進大半個蜜糖蓮藕,咬得嘎■嘎■脆。

  “我可想不出來,只是覺得把竹子摳成蓮花不知成不成?或是把龍眼八寶飯放在菠蘿裡面,沒有菠蘿啊?放雕花南瓜裡面唄。”

  楊胖子整日都在不斷思索創新創新,故而一點就透,霎時靈感涌現,叩謝不止,“奴才謝晴格格指點!”

  初晴也興致勃勃,“有前途,我看好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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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楊胖子大廚帶領著一幫同僚,特備是年輕思路活絡手藝過硬的小石頭,整出了一系列的創意來。竹子是如何摳成三層蓮瓣狀的呢?初晴沒去問,不過效果很好就是了。

  稻草扎的東坡肉,托在荷葉上的清湯,晴格格吃過的竹筒飯改良成竹筒裝羊肉串扎成吉祥字樣,大餃子裡頭睡一窩小餃子,晴格格親點的菠蘿飯的代替品,小南瓜蓋盅龍眼八寶飯等等。

  這日,四福晉來找王爺,楊胖子恰好剛得了稱讚滿面紅光侯立在寧遠居的外廊上。胤禛興致很好的說:“福晉也來過目。”

  烏拉那拉氏含笑瞧了瞧,再看看很擋視線的楊胖子,“如此玲瓏心思,倒沒看出來。”

  蘭煙和小高等低頭忍笑。楊胖子壯碩的身軀一震,汗顏,福晉這是戲言他身材不玲瓏呢。

  胤禛道:“本就不是他的心思,福晉自然瞧不出來。”

  楊胖子忙跪下,老實道:“王爺英明。”

  胤禛揮手,“下去領賞。”

  楊胖子知道王爺是不怪罪他,千恩萬謝去了。

  烏拉那拉氏沒有胤禛知道得清楚,問道:“不是他想的辦法?”

  胤禛只道:“福晉覺得可好?”

  烏拉那拉氏笑道:“從來沒在別的宴席上見過,貴在新巧自然,頗與王爺素喜相投。莫不是楊胖子有奇人異士指點?”

  胤禛笑道:“如今便叫福晉見見這位奇人異士吧。”

  烏拉那拉氏瞧見王爺的好心情,也含笑點頭。

  胤禛道:“來人,去請晴格格來。”


☆、第14章...

  初晴吃飽了睡,睡飽了玩,玩累了正睏覺呢。給春花托著過來,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四福晉瞧她迷登登,小糊塗的樣子,憐愛頓生。初晴老實的請安,烏拉那拉氏笑對蘭煙說:“拿一盒上回進宮德妃娘娘賞的薄荷洋糖來。

  初晴半睜著眼,由著春花喂了一顆含著,冰冰涼,果然清爽提神。

  胤禛道:“最近怎麼懶怠動?說你成天不出門,出門就去吃小灶,可是屬實?”

  初晴扁扁嘴,一副你都打聽清楚了還來問我的表情,瞄到胤禛發出危險訊息的眼後,悶悶的回:“屬實。”

  胤禛看出初晴似乎情緒不佳,心中暗自疑慮。這個小傢伙,高興的時候特別纏人,不高興的時候想法情緒全寫在臉上。

  “你是幫了楊胖子什麼忙,他趕緊著巴結你?次序上倒越過我這個家主去了。”胤禛故意板著臉。

  “四四你即然知道了,當處置便處置,不當便不為。”初晴很缺乏耐心的回答他。反正什麼也瞞不過他的,她就知道。

  “本王看,十分應當處置…”胤禛手一伸,初晴自覺地挪過去,順勢趴在胤禛膝頭,頭也不抬。

  胤禛低頭看著她烏黑柔順的頭髮,卻對烏拉那拉氏說:“福晉說該如何處置?”

  烏拉那拉氏自然是知道王爺這麼說也就是不追究了,便道:“她小孩兒心性,貪嘴好玩,幸虧沒有鬧出大亂子來,王爺只教她收收性兒便好了吧?”

  “嗯…”胤禛輕輕撫著安靜聽著沒有動靜的初晴小同學的頭髮,“前一陣子由著你玩,這一陣子忙,忘了問你練字沒有?”

  “啊?——”初晴抬頭,嘟嘴,眼睛可憐地眨巴眨巴,全套子伺候。

  “拖了這麼久還不足厭?明兒起好好寫,再不許臨時抱佛腳。”說完後又想到什麼,補充道:“字帖從本王這裡拿,不許胡來。”

  初晴想到自己那些去勢洶洶卻石沉大海的煽情之作,頹然。

  胤禛交代完就讓初晴回去,他和福晉要談事了。初晴走得意興闌珊。自己是個小孩子的身體,四四不覺得她有多少用處,就知道打發她去練字。初晴悶頭走著,忽然向春花神秘兮兮的招手。

  春花附耳。

  初晴湊到她耳邊搖頭晃腦: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春花:“主子,奴婢沒聽清。”

  初晴白眼一粒送上,再次融融私語。

  春花為難:“主子…還是沒…”

  初晴發飆了,怒發衝冠,“春花,像你這樣我還怎麼和你商量大秘密啊?要我敲鑼打鼓嗎?”

  春花嚇得掏耳朵,“主子您怎麼突然大聲,奴婢耳朵…疼。”

  初晴沒好氣的說:“算了,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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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僕兩人回到濂溪樂處。

  關起門窗,初晴同學向心腹春花講起自己的速效成長計劃。結合現代的經驗教訓,她要立志把這副身體打造成人見人愛型。

  首要的便是身高。心智上她不缺,就缺高度!她一定要比任何正常的同齡女孩都高得多發育的好才行!

  初晴想著增高的食物,一樣一樣說給春花聽。某某菜某某菜,雞蛋牛奶,多久一次,每頓的量…順便還有對頭髮好的食物,對皮膚好的食物,對眼睛好有利於長久保持眼睛水汪汪的食物,蔬菜要吃…水果要吃的是…

  運動結合食物!早起做操跳繩,瞧瞧繞著濂溪跑步,睡覺前春花協助下做仰臥起坐,從5個到15個到25個。

  此外,每天練字也認真重視起來,四四既然喜歡書法,久之喜歡她寫的書法,或者喜歡書法好的她…一技傍生,有利於長久作戰!

  春花在心裡拜佛燒香期盼主子的勁頭快過去,卻發現這一次主子意志卻出奇的堅定不動搖。

  “主子,奴婢覺得您這樣太辛苦了。”我也跟著好辛苦。

  “哼,這些都是本錢吶!早點存,以後拿來用才闊氣。”

  “怎麼用?”

  “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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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

  胤禛在寧遠居裡看著小高子從福晉那裡傳遞來的禮單。禮單上記錄著今天早晨太子派人送來給初晴的東西。名義上是托在初晴底下,實則全是上位者才能用的規格檔次。胤禛知道其中很多是當初南巡地方官員孝敬給太子的古董頑起器字畫珍寶,太子想趁勢借他擺出來迎駕,討皇上一個高興。

  “你到福晉那兒回話,就說照單子收下一半,然後退一半兒回去。收下的存在庫房。再讓晴格格寫個帖子謝恩。”

  小稿子領命,剛退出去一半,胤禛從竹榻上起身,“罷了,你只去福晉那裡回話。”

  暑熱早退,園中一派秋爽。胤禛也不帶人,僅由撒法圖暗中保護。信步遊覽圓明園午後慵懶閒適的景色。空氣中有幽幽的菊花香。

  漸漸走到濂溪樂處附近,便見到溪水中柔柔招搖的青荇水草,瑩潤的鵝卵石上被他的影子嚇散開的小魚苗。前方楊柳添了鵝兒黃,垂絛下隱約可見兩個小人的身影。

  弘時和初晴正並排坐在池子邊上一方平整乾淨的太湖石上,一人手裡拿著一根竹竿。弘時著梨花青夾金線繡卍字的衣裳,初晴一身杏子紅百蝶穿花。兩個襯著周邊的景色,老綠的殘荷作為底色,十分鮮亮好看。

  “晴妹妹,”弘時似乎要說話,初晴比手指噓他,眼珠子不轉地盯著水面。

  “咱們拿沒有餌的魚竿是不行的。”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初晴小聲的湊在弘時耳邊說。

  “典故如此,可我們都等了一個時辰了。”

  “哎呀,你別催嘛。”初晴本來就耐不住性子了,凶巴巴的訓斥比她還沒耐心的弘時。

  弘時笑嘻嘻的吐舌,他倒不介意有沒有魚兒上鉤,和初晴這麼坐在柳條下秋風裡,天高雲低,心情舒暢著呢。只是很想和晴妹妹說話。

  初晴望著水面,瞟到了一抹熟悉的倒影,丟下手裡的魚竿,站起身招手,“四四——”

  胤禛一臉沉峻,拂柳而來。弘時在父親的眼神中陡然蜷縮,惶恐之晴和初晴的興高采烈形成對比。

  胤禛走近,弘時忙請安。

  初晴笑嘻嘻去牽胤禛的手,仰臉說:“四四嚇跑了我的魚兒,要賠哦。”

  胤禛淡掃一眼放在一旁的竹竿,光溜溜的,頂端系著一根線繩子。

  “又是你出的鬼主意吧?倒學起姜太公來了。你這樣能釣上魚來,本王就用手掌心給你煎魚如何?”

  初晴笑得別有用心,“這不已經釣上來這麼大一條魚嘛。”

  胤禛輕揚眉,“本王是魚?豈有此理。”

  初晴小聲嘀咕:“金龍魚。”

  胤禛轉向弘時,“也還沒玩夠是不是?”

  弘時忙說:“弘時退下了。”

  等弘時走開,他的保姆丫鬟也從哪裡冒出來跟隨著離去。

  胤禛側臉看向初晴,“你剛才說什麼魚?”

  “聽到了呀?金龍魚啊,全身閃閃發光,長著龍的鱗片的魚,味道嘛會有點酸酸甜甜的。”

  隨口胡謅已經成為習慣的初晴同學回答得不假思索。

  胤禛時常從初晴這裡聽到各種稀奇古怪的詞,習以為常的不加理會,牽著她往小殿走去。


☆、第15章...

  初晴自覺又長高了半個頭,被胤禛牽著開心的又蹦又跳,比劃自己什麼時候可以達到那種頭倚靠在他肩膀的高度。終於忍不住晃著胤禛的胳膊,問:“四四,你發現沒有,我長大咯?”

  胤禛目不斜視,淡淡答道:“沒有。”

  初晴一撇嘴,“你都不關心我才會這樣。”

  胤禛停下腳步,自上而下,不可置信般看著初晴,“你剛才說什麼?”

  眨眼裝無辜,“我說錯什麼了嗎?”

  胤禛直接屈尊蹲下視線和初晴平行,狠狠地開捏她肉嘟嘟的臉頰,平淡的表情裡添加了掩不住的笑意,好像看到初晴揮爪子想逃離又逃不掉的生氣模樣很滿意很開心似地。

  胤禛在初晴抗議的怒目中鬆開手。初晴揉揉臉,“哼”的昂頭不理他邁步走開。

  四四始終當她是個孩子,還捏她的包子臉耶,太過分了!

  濂溪樂處一片靜謐。只剩下風穿過柳絲擦過荷葉的聲音似的。梅花小殿柱子間垂著的藕荷色紗簾柔柔漾動。

  初晴先踏入殿內,後扭頭看胤禛閒閒踱步,目光中似乎在詢問,便主動說道:“春花到映水蘭香給婉怡姐姐繡手帕去了,別的人我打發他們散了。王爺想喝茶可是沒人伺候的,您看著辦吧。”

  初晴板著臉做出一副成熟持重的神情。

  胤禛微笑著篤定地挑了一個座位坐下。這個濂溪樂處,景致極好,不用出去其實已經身在景色之中。格局疏朗,讓人心胸為之一暢。房內原來的擺設被換掉一大半,初晴重新布置過,竟是華而不俗,雅致而不拘謹。清新自在,如她本人。

  初晴看著胤禛環視屋子,小心道:“四四,你該不會也喜歡這裡,想跟我換吧?”

  胤禛沒好氣的忍笑,“現在不叫王爺啦?是又怎樣?不是又怎麼樣?”

  初晴一歪腦袋,忙討好地靠過去,抱大腿,“說了賞我住這裡的嘛,君無戲言。“

  胤禛陡然一凜,一把抓起初晴,冷色道:“不許胡說!”

  初晴小心臟讓這個變故害的咯■一聲響似的,回了半天神,才補救地說:“君子的君。”

  胤禛看著她臉嚇得煞白,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透著無措。初晴從來就沒有真正怕過他,此刻卻嚇成這樣,胤禛內心微微懊惱。

  “太子爺今天又賞了你好些東西,暫且收在福晉那裡,你好生寫個帖子謝恩。”胤禛卻沒能說出安慰的話,只提了他的正事。雖然天知道為了這個“正事”他刻意花了多少時間在這裡。

  初晴的眼睛裡真正浮現了一絲悲哀,遲疑又怯懦的張了張小嘴,最終還是問出口:“四四是因為我是太子的女兒才對我好嗎?”頭無力的低垂,“是嗎?一直都是嗎?”

  初晴埋著腦袋,嘴角一扯,自嘲的笑了,“可不就是麼。還能是因為什麼呢?”

  胤禛默然起身,道:“要不然呢?”

  如果初晴抬起頭,或許能從他微蹙的眉頭中看出端倪。他平靜中又帶著抑制的眼神,其實漏洞百出。

  即使沒有她那樣強烈的感情,胤禛對初晴的喜歡是遠勝過其他人的。

  初晴深吸一口氣,認真的施禮,“是。初晴知道了。”

  胤禛看了看初晴仿佛下定某種決心的小臉,想說什麼,又還是就這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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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皚如天上雪,皎若雲中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初晴同學戚戚慘慘切切的招魂一樣在夜起秋風涼的時辰唱著一首棄婦之歌。

  沒錯,她深感自己是被棄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才唱完哀戚無比的調子,又語境一換,大氣瀟灑的對月念起最愛的李白大大的詩歌。

  背誦完一遍之後突然惡狠狠的咬牙切齒,“棄我去者,統統去死:亂我心者,通通處決。”

  春花守著她主子嘰嘰咕咕念叨幾串詩文她都沒聽懂,但是最後幾個“去死”和“處決”卻是明白的很,驚駭莫名。

  她從映水蘭香回來之後主子就一副決絕憤恨的模樣。大晚上了也不就寢,在露氣裡散心。往日熱衷的運動也不做了,連睡前牛奶都只喝了兩口便放下了。她端著牛奶和糕點跟在初晴身後,左勸右勸,初晴雙手背在身後置之不理。

  初晴誇張的情緒宣泄後心頭松了許多。仰頭目不轉睛的望著一弦清冷的月,彷如看著某個人的臉龐。攤開一隻嫩嫩的小手,舉手托起空中的月亮。手指虛空的收攏,連一絲月光也沒能觸碰到。

  是我高估自己了。

  初晴默默將手放下,下巴揚起漂亮的弧度,黑玉般的瞳孔中映著今晚的下弦月。柳影疏淡,她臉上的表情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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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接駕的工作持續了月余之久,內務府終於傳出旨意,確定了康熙爺御駕親臨的黃道吉日。時令已是十一月的深秋。

  秋風中攜帶的不再是爽意而是寒意。不過圓明園接駕的人是絲毫無感覺,個個只顧著歡喜又惶恐,興奮又謹慎小心。

  雍親王府的家眷都一齊過來了,當然有資格到前頭出面的只有可以站在胤禛身側的四福晉和側福晉李氏。別的人有下跪的份。禮畢之後就聽司儀太監傳皇帝的話讓隨喜散了。

  康熙本意就是輕鬆簡單的到自己四兒子園子裡走走,敘敘天倫之樂。本著這個初衷,別的阿哥都沒能來如常伴駕。此番游園,可以說有點意思,也可以說什麼深意也無。

  “渾然天成,匠心獨運。”康熙老爺左邊四福晉,右邊胤禛負責,信步閑遊。

  康熙的腳步身姿都帶著高位者的威嚴和不可欺的王者風範。一雙眼睛尤其黑,亮的有神。胤禛的眼睛跟他很像。這是初晴被欽點召喚到御前隨同的時候的第一印象。

  一起隨行的小輩分就兩個,另一個是弘時。弘時不敢表現出一絲分神,小身板按著平素練習的老成樣兒亦步亦趨。初晴倒是全身心放鬆,觀摩皇帝的儀仗,服飾,隨從。這樣都說是精簡了的,若正式場合的話該是怎麼氣象萬丈的場面?

  從入園到游園到小憩到宴坐,有條不紊。不過分肅穆也不會太過簡慢。初晴知道,要讓一件事情看起來仿佛不費吹灰之力,其實在背後要下更大的功夫。

  如胤禛這次接駕伴君遊覽,每一句對答,每一個姿態,每一條路徑,每一個安排,都顯得行雲流水,天然去雕飾般,實則大為勞心費神。

  牡丹台一帶清曠暢朗,下午看戲的地點就在那裡。無數盆萬壽菊堆砌成一個吉祥的吉字。十四扇的紫檀木雕嵌松嶺仙鶴紅日出雲的屏風,大氣雍容。屏風

  第一齣戲照例皇上選,第二齣戲呢胤禛仍舊讓皇上選,第三齣戲他才自己選了一出,第四處是皇上讓四福晉點的。咿呀■■啷啷,旌旗,鑼鼓,斑斕的色彩,昂揚曲折的唱腔。初晴先還很配合,畢竟王府鮮少請戲班,她還沒見過現場版的。再過一會兒就聽不進去坐不住了。

  還好點心源源不斷的呈上來,冷了就又撤下去。別人大多數淺嘗,她就一個勁兒吃。收碟子的侍女從初晴這裡拿回的大多數是空盤子。她忍不住多看了格格幾眼。

  康熙老爺對端上來的新鮮樣式的器物讚不絕口。青蓮竹盅是康熙最愛,看到後親手拿著把玩了一番,說:“有心了,賞。”

  辦事太監自會去料理,膳房楊胖子等人在後頭跪謝領賞。

  戲台上正演到關鍵動情處,康熙胤禛都聽到“■”一聲悶響。循聲看去,初晴打瞌睡雞啄米了很久,最終栽倒在面前的條案上。

  春花慌忙給她揉發紅的額頭,一個包慢慢成形。初晴痛得手亂擺亂揮,把一杯熱杏仁茶也打翻了傾倒在裙子上,一時間主僕倆忙成一團。

  小高子在胤禛後面站著,看到狀況百出的初晴格格忍不住幫她捏把汗,“小格格可真愛找死啊…”

  胤禛面上紋絲不動,喜怒難辯。四福晉幾欲起身,但知不可妄動擾了皇上興致,只焦急關切的將視線投注在初晴那邊。


☆、第16章...

  康熙寬仁厚愛的一笑,道:“朕瞧著煦爾嘉倒是比舊年看著活潑跳脫了些。”

  胤禛笑應了,手給小高子稍稍比劃了一下,小高子便領會的躡足到初晴身邊,“小格格,請您到聖駕身旁去一下。”

  初晴看向胤禛,不肯動。胤禛的眉頭幾不可查的微蹙。初晴把頭別開,任小高子為難的僵持在她旁邊,又絕對不敢退回去覆命。

  春花暗暗附在初晴耳邊軟言相勸:“主子…您當可憐小高子吧。”

  初晴起身,小心的走到康熙身旁。演技一流的初晴同學先低頭0.01秒,再抬頭就鼓著腮幫子,眨巴著漾漾的桃花眼,乖巧的叫:“皇瑪法!”

  康熙看著自己小孫女的明朗純真的笑容,親昵的將她抱到自己龍座上一起坐著。

  初晴吃飽犯困,壓根兒沒意識到龍座的特殊性,心安理得的在鑼鼓喧天中靠著康熙爺爺好生睡了一大覺。

  胤禛在一側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康熙倒不怎麼用心看戲了,看著很安心酣睡著的小孫女,露出慈愛的笑容。初晴脖子上戴著太子的長命鎖,康熙的眼神中的慈愛又染上絲絲感傷。

  那些曾在他羽翼下呵護的兒子們,如今各存心思,他豈有不知的。他們對他敬畏有餘,誠孝不足。能像初晴這樣沒有心機沒有任何妄想的與他相處的還能有誰呢?

  胤禛恭敬的說:“皇阿瑪,讓兒臣把初兒抱著吧。”

  康熙姿勢擺久了正腰酸,兒子體貼入微使得他再次笑了笑,道:“這個小團子倒是挺重。”

  胤禛的動作熟稔,溫柔有力把初晴抱走,完成交接儀式。

  初晴在迷迷糊糊中也覺得這個懷抱似乎更加舒服,在熟悉的幽幽沉香中蹭了蹭腦袋,嘟嚷道:“四四…抱抱。”

  這幾天初晴疏遠了很多,態度有禮卻無心意,這會兒本真暴露,胤禛禁不住輕輕微笑。

  康熙看著這個曾被他批評為喜怒不定的兒子,頷首笑道:“因緣際會皆定數,煦爾嘉的命盤與你的相依相成,朕也想留住她的小命,才允了太子將她託付給你照樣。如今看來朕是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啊。”

  “是,兒臣和這孩子格外投緣。因此稍微縱容了她一些,才總會惹出小差小錯來。”

  康熙笑道:“朕覺得無妨。人都說朕的皇四子是位‘冷面王爺’,辦事刻薄無情,朕可不喜歡。看你這樣子,才算有些人情味了。朕認為好得很!”

  胤禛既被康熙批評了也被誇讚了,總的說來褒勝貶,先提起的心又穩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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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醒來的時候是在濂溪樂處,聽春花講說皇上很歡喜,回宮後還令人傳旨撒大網一般賞賜了眾人。還說了席上幾樣果饌好,把法子寫出來讓御廚也做去。

  初晴笑道:“皇上也跟我一樣,很會給自己找樂子享福啊。”

  春花:“主子會享福,在萬歲爺身邊都敢睡覺。讓奴婢跟著膽兒顫。主子睡著了雷打不醒,王爺抱了您好一會兒呢!”

  初晴一怔,“四四抱我?在皇上面前?”

  “對啊。”

  初晴心裡一喜一甜又一灰,“做樣子罷了。”

  春花看著主子的臉色琢磨道:“主子這些日子是和王爺賭氣呢?”

  “我才懶得和他賭氣呢!誰稀罕誰去!”初晴炸毛了。

  “主子…”您這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

  “春花,你覺得四四他對我好不好?”初晴問。

  “好的沒話說。您看王爺對三阿哥是什麼態度,對您是什麼態度?王爺對主子最好。”

  初晴苦笑:“所以奇怪啊。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讓誰都看的出來,我很特殊很不一樣?做得這麼刻意這麼不像他的性格。”

  春花不解。

  初晴:“我告訴你吧。因為我是太子的女兒啊。如果我不是別人,如果我只是我自己,他會對我好麼?算了,以後你就懂了。”

  春花想了想說:“可主子你就是太子爺的女兒不是嗎?別人相當也當不了啊。別人想讓王爺對自己好也沒那個福氣啊。”

  初晴沉默。

  在感情之中的人,本來就不可理喻,本來就會變得斤斤計較。春花,你不懂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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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場雪降臨在京城的時候,胤禛帶著初晴等一班子米蟲回到雍親王府。初晴從馬車上下來,在朔風中沒走多久便凍成了冰棍。

  奔回海棠苑後,夏嬤嬤掀開猩紅色氈簾,笑得滿臉的褶子的迎上來。秋蓮和春花也相互噓寒問暖。別的僕役們都喜洋洋的跪下迎接。

  初晴跟春花說讓大家哪兒暖和呆哪兒去,有事會叫他們做的,不用著急。

  進了房間,滿室暖香撲面而來。初晴在這大半年內個子突飛猛進,已經能“哧溜”一聲自己爬上臨窗的大炕了。

  南窗的紙屜子拆了下來,可以隔著厚厚的玻璃看外面紛飛的雪花。初晴趴在窗戶前面,用手指在水汽玻面上畫聖誕樹,糖果和禮盒,蝴蝶結。

  春花拿來剛弄好的白銅小手爐遞給初晴,看見那些奇怪的畫很自然的問:“主子,夢裡又見到神仙了麼?”

  “嗯。”初晴不臉紅的點頭。

  “主子和哪位神仙最熟啊?”好奇寶寶春花花又問。她可一次也沒夢見神仙。

  “…齊天大聖。”

  春花:“……”

  這一次大雪一連下了兩天兩夜。雪霽的早晨,初晴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看著清透的光亮投映到窗內來。碧紗櫥?子上放著一枝新折的臘梅,冷香隱隱。

  初晴喚來春花問到:“哪兒來的花?咱們院子裡不是沒臘梅麼?”

  春花從熏籠上拿過來初晴今天要穿的衣裳,“清早三阿哥叫小喜兒送來的。三阿哥窗戶外邊栽著一棵好大的臘梅樹,可巧了,咱們一回來就開花了。”

  初晴掀開厚厚的紅艷艷的織錦棉被,春花給她一件一件又一件的穿得圓滾滾的。臨了,外面還罩上一件雪裡金遍地錦滾花鑲狐毛的鶴氅。

  初晴坐到妝檯前,春花給她梳頭髮。初晴手裡捏著那支臘梅花輕嗅著,忽然隨意的說道:“咱們也送個回禮吧。”

  春花驚訝的嘴巴哦成圓圈圈。

  “幹嘛一副見到鬼的表情啊?春花你這樣我會很受傷哦。”初晴白眼。

  西洋鏡裡,春花忙忙的擺手,“不,不是,主子,您…變了。”

  “怎麼變了?”

  春花陷入難題,說主子變得大方知禮了,主子一準會炸毛。

  初晴溫柔的一笑,“春花,你對我支支吾吾的話,後果自負哦。”

  “主子,您壓根兒就沒變!”還是那麼能折騰人。

  “每一份每一秒,變化都在產生,看你發現沒發現罷了。”初晴捏著手裡的臘梅花畫圈圈,一臉的玄乎和哲學。

  “…主子,分和秒是什麼東西?”春花筒子最大的品質就是愛問。

  初晴沉吟,“不是東西。”

  “那是?”

  “一秒,就是你對我眨一下眼睛。”

  “那麼一分呢?”春花好奇的眨了一下眼。

  “眨六十下咯。對,就這樣。”

  一分鐘後。

  “主子,奴婢眼睛花了。”

  “看吧,變化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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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普完畢,收拾妥當後,主僕出門。初晴沿著廊子走著,賞雪看天。還沒出海棠苑,突然停住,叫秋蓮去拿官窯大磁盤收海棠樹上的雪。

  “要乾乾淨淨不帶一點泥沙,回來我等著用啊。”

  春花問:“主子要做什麼?”

  “給你洗臉。”

  春花欲哭無淚,主子又記仇了。“主子——”

  “好啦,騙你的。給你吃。”

  春花:“……”

  “當然還是騙你的!”

  春花不吭聲了。淡定。淡定。

  銀裝素裹的王府,屋頂都覆著厚厚的積雪。僕役們早早將路掃出來給主子們走。初晴走不習慣雪地,搖搖晃晃一路驚險。春花要抱她去,被拒了。

  路有點遠,初晴還是不負眾望的摔倒了。春花眼疾手快,在初晴快要倒地的一瞬間撲過去墊在下面,初晴摔在她身上。

  一堆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圍過來小心的賠罪問安。

  初晴圓滾滾的,被扶起來後揮手道:“沒事沒事,都散了啊,禁止圍觀。下回請早。”

  春花顧不上自己就要看初晴手臉被擦破皮沒有。

  初晴認真道:“春花,我虧待你了!”

  春花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初晴說:“你這麼瘦,墊在下面都硌得我肉疼!”

  春花:“……”

  “以後快別這樣了,在我把你養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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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四福晉的東暖閣,一進門就見到烏拉那拉氏在看著蘭煙削水仙球。十指纖巧,靈活如蓮花綻放。

  “額娘福晉清安!”

  初晴過去,春花幫她除去身上的狐狸毛鶴氅。

  烏拉那拉氏指著水仙花笑道:“冬天屋子裡乾燥,擺一盆水仙,清香宜人。回頭春花拿幾顆去你主子屋裡養著。”

  春花領命。


☆、第17章...

  一會兒,秋月帶著小丫頭們把早膳端上來。熱騰騰的玉米糊,蕎麥梅花捲,滾燙的牛奶子,還有花生餡兒的小包子,豆腐韭菜餡兒的小包子。

  初晴開心的大口大口吃著,很快便覺得心口發燙,背上也微微出汗了。

  烏拉那拉氏看著初晴吃,嘴角微抿。初晴去了圓明園後小臉上的肉又回來了,一口一口嚼東西的時候,單邊的小酒窩更深了,可愛的讓人想掐一下。身上穿著的玫瑰紅織金的衣裳明艷艷喜洋洋的,襯得她越發像觀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了。

  初晴覺得自己好像一隻圓乎乎的小肉包,快被福晉的視線吞下去了。埋怨的看著烏拉那拉氏說:“額娘福晉吃太少對身體不好啦!”

  小手操起一隻小包子,張開嘴道:“啊——”她知道她現在這種年齡做這種動作是很招人喜歡的。

  烏拉那拉氏一愣,旋即露出一個溫婉欣慰的笑容。

  蘭煙替她用小銀碟子接過來放到碗邊,烏拉那拉氏笑道:“我們家晴兒體貼人,又乖巧,不知日後誰能享這個福啊?”

  初晴沒由來的尷尬起來。一口稀飯嗆得她咳了兩聲。她第一次產生了“我是來搶人家老公的人”的覺悟。烏拉那拉氏看她眼睛閃爍,當她是害羞了,含笑把話題帶過去了。

  快要過年了,四福晉自然又是王府女人中最忙的一個人。初晴不在這裡打擾她太久,只是陪著坐了一會兒,就退出去了。

  走到屋外,望瞭望寒冷清脆的天空,呼吸著冷冽的空氣自我疏導一番:“我這不是還沒搶成功嘛?搶成了以後再內疚不安好了。反正不搶白不搶,搶了也白搶…”

  想起府裡小道消息已經在流傳,皇上要將年遐齡的女兒指給皇四子,以充添子嗣。明年估計就能嫁過來了。初晴心情複雜的回到海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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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苑裡,秋蓮把高高的一盤雪放在石桌上,跺著腳哈著氣等初晴她們回來。初晴看見她後搖頭笑道:“雪不怕冷。你也不怕冷麼?”

  秋蓮只是笑。初晴讓春花把秋蓮帶到耳房去烤火,自己開始在瓷盤上拍拍打打堆雪做戲。

  等春花出來,手裡捧著一蓋碗建蓮剔心紅棗桂圓茶,初晴手底下一隻長頸項玉淨瓶已然成形。瓶身的雪被壓得緊緊實實的,中間被初晴用發簪掏空了。

  春花遞茶過去,小心的問:“主子…這個該不會是您的回禮吧?”

  初晴手正冷僵硬了,忙忙接過茶碗來捧在手掌裡暖著。

  “集創意與心意於一體一向是你主子我的特色嘛!”

  春花吞了吞唾沫,心想,主子是集小氣和吝嗇為一體吧。

  初晴用簪子再在瓶身上細細摳劃出“一寸光陰“的字樣。收工!

  “嘖嘖,主子您的字像畫畫兒,真好看!王爺若是見了一準喜歡。”

  “得了吧。為了圖他一個喜歡,他過生日的那副‘山居秋暝’我寫了多少遍?哼,結果還笑話我沒長進。”

  “王爺這麼說,應該是怕主子您一得意就犯懶的緣故吧?”

  “我是那種受了稱讚就自滿的,浮誇浮淺浮躁的人嗎?”

  春花忙狗腿笑道拖長了尾音,“主子您不是——”那誰是?

  初晴叫來秋蓮,“去看看三阿哥在忙什麼。得便我一會兒去看他去。”

  秋蓮腿腳勤快,很快就回來了,道:“三阿哥還有大格格都在二阿哥屋裡下圍棋呢。”

  初晴猶豫片刻。她很少見弘昀,這樣才能免去日後的傷逝之情。只不過做的太明顯也不好。

  春花卻開口勸道:“主子,雪瓶兒還是奴婢送去吧。夏嬤嬤說讓主子不要和二阿哥走動,免得沾了病氣。”

  是啊。只有自己過得好才有閒心去管別人吧?人之常情如此。夏嬤嬤這樣不知是不是福晉的意思。是誰的意思也倒不重要,畢竟這個年代,小孩子養大不容易。誰家的孩子不是肉做的?

  初晴還是決定去一趟。她想自己穿越一回難道就是過來送死的?應該不可能啊。那豈不是太對不起觀眾了。煦爾嘉的身體底子再差,也被她調養得差不多了吧?雖然說離體校水平還有很大的距離,也不至於太脆弱、不堪一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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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還是去了。經過李氏的屋子的時候走得飛快,沒進去囉嗦問安之類的。到了弘昀的屋子外面,只覺得太過安靜。這哪裡像是有三個孩子在的地方啊?還沒她一個人鬧騰呢。

  格外的靜寂。令人在小院子裡都能感受到一種似有似無的沉重壓抑。屋外值班的人小心翼翼的過來請安,然後一個小丫頭進去通報了。

  弘時的聲音響起,“晴妹妹快進來。”

  初晴不動,這瓶子一進去不就化了麼。

  弘時果然很快就出來了。弘時穿得也很富貴喜氣,銀紅色的底紫金色的彩繡袍子,松綠撒花的綾褲。圓頭圓腦的,有這個年紀的小男娃的可愛。

  “弘時哥哥,我準備了一點小禮物。你送我花,我送你瓶子,是不是剛好?”

  春花半蹲著將瓶子呈上給弘時看。弘時眼睛亮亮的,直說:“真美!真好看!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不能長留。天氣一暖不就化成水了嗎?”

  初晴笑道:“那樣你才會更加覺得它好啊。別顧著可惜了,瞧瞧我寫的字。猜猜看是什麼意思。”

  弘時:“一寸光陰…這是什麼典?”

  初晴一攤手,“這可沒有典故。”

  弘時犯愁。

  婉怡悠悠的出來,瞧一瞧後微笑搖頭,“當局者迷,我的傻弟弟。”

  弘時不肯輕易認輸的,手一背,又開始裝老成,“我已猜到了,姐姐也猜到了不成?”

  初晴正要逼問,婉怡衝她悄悄使眼色,不拆穿弘時,笑著說:“嗯,我說出來弟弟看我說的對不對,不就是三弟弟你自己的名字嗎?”

  弘時再看“一寸光陰”,正是形體上把“時”的比劃拆分開來,意義上合起來又是表示時間的“時”這個含義。嘴一咧,笑:“可不是麼!晴妹妹是叫我惜時如金呢。”

  初晴但笑不語。我真沒那個意思,真的,你相信我,是你想太多了。

  婉怡一手牽起一個,道:“天冷,別在外面呆久了,進去吧。二哥哥等著你們呢。”

  弘時扭頭招來小丫頭,“晴格格送的瓶兒你放我窗戶外面,好生守著。”

  小丫頭接過去了。

  初晴第一次來弘昀的房間。屋內炭火燒的很旺,隱隱的有草藥的苦味。大炕上,弘昀歪在石青色靠墊上,手擱在秋香色撒金的引枕上頭。見到初晴,虛弱蒼白的臉上露出微笑,輕輕的喚了一聲,“晴妹妹…”


☆、第18章...

  弘時十歲,一張已然清俊的臉。眉因苦痛會習慣性的蹙著,眼底卻是一片平和。或許是沒有妹妹的緣故,弘時見到初晴就顯露出喜悅之情,這一聲呼喚忽的讓初晴鼻子發酸。

  “弘昀哥哥今天氣色好些。”初晴忍不住撒謊。

  “晴妹妹你又不是天天來,怎麼知道的?”弘時這個沒眼力見的指出初晴的紕漏。

  “我只當是會越來越好,不可以麼?你不這麼希望嗎?”初晴狡辯。

  弘昀笑笑,扯出一串重重的咳嗽。嬤嬤丫頭們忙上來撫背遞茶。

  初晴聽出他的肺裡積了痰,提議道:“若有紅橘就好了,只要在炭火上烤一烤,再剝了皮吃下去,對止咳祛痰很有奇效哦。”

  “太醫開過藥了,天天吃,也沒見效果。”婉怡憂心忡忡的搖頭,把可兒遞來的茶拿到弘昀嘴邊。

  “是藥三分毒,能少吃就少吃。我回頭去問問額娘福晉有沒有桔子。”

  弘昀掩嘴最後咳嗽了一下,帶著滿臉潮紅努力笑道:“不礙事。姐姐,你和弟弟接著下棋吧。晴妹妹,一起來看好不好?”

  初晴笑道:“我沒學過圍棋呀。”

  弘昀淡淡笑道:“沒關係,我教你。”

  弘時這一局恰好已經快要失敗了,忙笑著弄亂棋子,“二哥哥要從頭教,所以姐姐我們重下吧!”

  婉怡抿唇一笑,“你啊,不好好下,當心晴妹妹趕上你。”

  初晴笑道:“絕對沒問題!”

  弘時呵呵一笑:“輸給晴妹妹也沒關係。”

  說著又重開一局,拈子落枰。弘昀用他那低弱而溫和的嗓音耐心的給初晴講解規矩門道,圍棋的精妙和趣味。初晴想,弘昀養病的日子何其漫長,他是用圍棋在寄託自己的時光和心境吧。

  才看了兩盤,初晴就懂了七分。當然是弘昀教得好,淺顯易懂,自然還因為她不是真的年幼女童。

  “弘時哥哥,別下那裡,不行不行的呀!”

  “那裡也是死路一條啊。”

  “吃這幾顆這幾顆,可以吃了。”

  婉怡忍不住笑嗔,“晴妹妹,看棋不語真君子。”

  初晴一激動就忘形了,吐舌頭笑道:“我們都是小人,姐姐是大人嘛。”

  婉怡不計較輸贏,反正只是為了給弘昀解悶的,也就任著初晴弘時兩個半罐子水鬥她一個人。有時為了一枚棋子的去向,弘時和初晴要商量半天,婉怡和弘昀止不住看著他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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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同學是個情緒多變,也是個容易自我調節的人。在弘昀那裡學了一點圍棋之後,立刻對這黑黑白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愛玩的人就是這樣子,在他知道一些又懂得不多的開頭時期是最有勁頭的了。所以初晴興衝衝的要培養自己的圍棋修為了。

  初晴先本能的想到的人是四四,一票否決。再想到的是福晉,結果福晉真心很忙碌,委婉的勸她去找王爺。說是快年下了,王爺在朝中的事情也都在結尾了。初晴再次一票否決。

  想做什麼又做不了的時候真是心如貓爪,癢得很。初晴原地打轉轉,腦筋跟著轉啊轉,最後還是打算去胤禛的書房找幾本圍棋的書來自學。

  胤禛有兩個書房,一個內一個外,都有大量的藏書。不過,外間多用於弟兄和朋友之間的走動,內書房是用於他自己休憩閱讀。初晴初步鎖定目標為內書房。

  初晴一步三探頭、兩步一掃描的摸到了內書房附近。守書房的丫頭碧月見到她脆生生了喚了聲:“小格格來啦!”

  “噓——碧月,王爺在不在?”初晴躲回柱子背後,探出腦袋低聲問碧月。

  “王爺在,格格裡面請。”

  “哦,他在就好。我先走了,別說看見過我。”

  初晴的首次行動,失敗。

  第二次。

  “碧月,王爺在不在?”重複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對話。

  “在,格格您…需要通報嗎?”

  “哎,那我就撤了。老規矩,你沒看見我哈。”

  初晴第二次出動,再敗。

  第三次。

  “碧月!”初晴滿含期待的眨巴著眼睛。話不用說完,相信碧月和她已經建立起了革命默契。

  “格格…王爺在呢。”碧月小聲說。

  “啊,他每天好閒哦!”

  初晴的第三次探險,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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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發生在胤禛眼皮下的事情,能瞞他一次,不可能瞞他第二次第三次。他很快就知道了初晴來書房卻不進來。

  讓撒法圖跟著那丫頭走了幾趟,回來報說晴格格垂頭喪氣,萎靡不振,長吁短嘆,對月傷懷啊。

  胤禛便刻意讓出書房,有時間的時候就呆在外書房。

  可惜了他一番好意。初晴同學被打擊之後,一蹶不振了好些天。胤禛便以為她不來了,又回到自己覺得愜意方便的內書房。

  兩個人真是有緣,胤禛才回來的第一天,初晴又一臉信心十足的找來了。結果,再次灰頭土臉碰壁而去。

  胤禛知道後乾脆知會書房裡裡外外的人,晴格格再來的時候就只管說他不在就行了。既然拿不準摸不清楚那個丫頭的行動規律,只好他將就她了。

  胤禛讓小高子負責把書房規劃布置了一下格局,新安置了一架四扇的屏風,他在書房的時候就在屏風後的小榻上看看摺子啊書啊,順便守株待兔。

  初晴不知第幾次來了,碧月一看到她,馬上甜甜笑道:“小格格,王爺今兒不在書房哦。”

  初晴答應了一個“哦”,習慣性的打算轉身,然後突然又扭頭,“你說什麼?!四四不在?”

  碧月笑得很開心,道:“是,王爺不在。”

  初晴往裡面張了張望,“真不在麼?”

  碧月一副絕不坑你的表情,“真沒在。”

  初晴如願以償了,溜進書房,在大排大排的黃楊木書架上找啊找。一邊找一邊擔心胤禛回來,心裡抱怨道:“四四這個愛看書的,都不知道分類啊編號啊,找起來都會省心省力嘛。”

  她忘了這是胤禛的書房,他自然很清楚什麼書擺在什麼位置,不像她這樣無頭蒼蠅一樣瞎亂找。

  “哎,怎麼都沒有淺顯易懂的啊?”初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是關於圍棋的奧妙和縱橫捭闔之法的,她看不懂。

  初晴走出書房,碧月看了看她的空空的手說:“小格格您沒找到想要的書嗎?”

  “嗯,我明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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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知道了初晴想學圍棋,他早年是由國手親自教導圍棋,沒有所謂的入門級別的書,於是吩咐小高子去買幾本市面上通行的圍棋入門系列來放到架上。

  第二天,初晴從她還沒找的另一邊開始搜索,很快就發現了那幾本書。書是針對小白選手的類型,而且還一本一本越來越難,具有系統性。

  “咦,好新啊…”初晴剛笑咪咪的翻開就不禁感慨,“難道四四當年是過目不忘,一看就通。書都像是新的一樣。”

  到底也沒多想,初晴迫不及待地在書房看入迷了。

  漸漸的初晴明白多了,但是到新一階段的時候又產生了問題。那些個口訣是實戰的策略,可是她空間想象力缺乏啊。

  “要是有個實物就會好多了…”初晴合起書來念叨著。看一看書房,肯定有棋子棋盤,不過她也不敢亂動,被四四發現就麻煩了。

  後來,初晴再去的時候,發現書桌上赫然放著一個棋盤,兩盒棋子,一黑一白,向她招手。初晴奔過去,星星眼:“哇,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哇?是四四晚上下棋了沒讓人收下去嗎?”

  屏風後的胤禛聽了默默一笑。

  初晴開始拿著書,照著棋譜在棋盤上面布局,擺來弄去的,不亦樂乎。這次她在書房呆太久,都忘了時間,等她驚慌的想起來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被她忽視了很久的疑點。

  “好奇怪啊,福晉不是說四四他在府裡嗎?怎麼都不來書房的?”初晴自言自語的走出書房。

  初晴一走,撒法圖從屋頂上落下來,對窗戶道:“爺,還要這麼瞞著晴格格多久?”

  胤禛淡然的答道:“看那丫頭什麼時候變聰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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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棋這件事,怎麼也是兩個人面對面的解決最好,初晴一個人自學,下兩邊,趣味性和實戰意義就弱了很多。這不,她遇到搞不定的問題了。對著棋盤擺了個局,嘴裡念叨著書上的口訣。好像都不頂用啊。

  “三三,小飛掛…高目,單關內掛…那是走哪個好呢?”

  “天元開局。”胤禛的聲音清遠的在屏風後響起。

  “那不是沒事找抽嗎?”初晴想也不想就嘀咕了一句。

  “■”的一聲,初晴的手指一松,一顆棋子落在地上,骨碌骨碌轉轉,轉到胤禛的腳邊。初晴盯著棋子看,同時也看到了一雙鹿皮靴。


☆、第19章...

  初晴目瞪口呆地抬頭,桃花眼眨啊眨,仿佛不相信看到的是真人。難道她剛才在外面碰到的那個碧月是假的?是誰給我說四四不在的?

  胤禛:“在本王的書房見到本王是很石破天驚的事情嗎?”

  初晴結結巴巴:“四…四四!你怎麼會在啊?”

  “本王出現在自己的書房還需要誰准許嗎?”胤禛慢慢的撿起那粒棋子,越走越近。

  初晴只管盯著他的衣服下擺看。小粉拳緊握。哼,有蹊蹺!有陰謀!

  胤禛幾不可聞的輕嘆,道:“玩躲貓貓的遊戲還沒玩夠嗎?”

  初晴一撇嘴,“我哪有躲貓貓?”

  “沒有?沒有還總是打聽我不在才肯來?”

  初晴忽然抬頭,“咦,四四你是貓不就是在說我是小耗子?”

  胤禛唇角微揚,伸手刮一下初晴的鼻子,“小耗子來同本王下一盤,讓本王看看你的棋藝到底有幾斤幾兩。”

  初晴其實也很想和四四和好了,但是怕自己又觸雷,她都已經被打擊得外焦裡嫩了,真的不敢主動了。

  這麼一聽,四四好像把什麼都忘了似地,頓時喜笑顏開,嘻嘻笑道:“那四四你先要讓我一百八十顆。”

  胤禛:“……”不要太得寸進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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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胤禛還是暗中讓了初晴很多步。就算是這樣…

  初晴每走一步都要拿著棋子在空中懸浮半天才落子。落下去的時候還會看一下胤禛的表情。似乎在試探自己下得對不對好不好。

  胤禛淡然的看著她滴溜溜的眼睛,道:“想好了?”

  每次被這樣一問,初晴就“嗖”的把沾到棋盤的棋子拈起來,“等一下!等一下!”四四的表情有詐。

  胤禛扶額,眼睜睜看著初晴想半天之後把子落在更差的一個地方。

  胤禛在初晴期待的目光中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初晴眼眸彎彎,流光溢彩。

  沒等初晴高興完畢,胤禛繼續點頭道:“嗯,不錯,想自尋死路沒有比這更好的一步了。”

  初晴聽了不滿的抗議:“四四,難道你一出生就會下圍棋嗎?”

  胤禛悠悠的落子,道:“自然不是。”

  初晴嘟嘴,“就是嘛,那你還說我下得差。我又不是什麼神童■。”

  胤禛淡笑道:“別人說你什麼就那麼要緊嗎?別人口中的評價就那麼重要嗎?猶豫不決是做決定之前的事,一旦你心中主意已定,旁的你便無需再管。”

  初晴爭辯道:“那人家說要虛心聽取別人的意見又怎麼解釋?”

  胤禛道:“前提便是,你能判定別人的意見是好是壞,是能點石成金,還是只是妄語虛言。若是不能分辨,還不如順應本心。”

  初晴琢磨了琢磨,試探的問:“那四四你剛才是妄語虛言麼?”

  胤禛神秘的一笑。

  初晴想了又想,得出結論道:“四四你剛才耍詐!”

  胤禛輕輕揚眉,“是麼?”

  說完,伸手將棋盤上自己可以吃掉的黑子全部撿起來。

  初晴看著剛才還密密麻麻的一片黑森林變成了大地白茫茫好乾淨!

  書房內響起初晴同學後悔的哀嚎聲和胤禛爽朗的笑聲。

  房頂上的撒法圖侍衛剛硬的臉部線條在笑聲中變得緩和。

  王爺是有多久沒有開懷笑過了呢?好像很久很久了,他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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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的前一天。海棠苑暖烘烘的房間內是經典的主僕檔,初晴和春花。

  夏嬤嬤說冬至快到了,叫春花畫一幅九九消寒圖出來貼在墻壁上。

  春花忙初晴指揮的別的事情去了,把這一茬忘了,今天忙忙的要畫吧,初晴聽了來了興趣,也要添幾筆。

  春花想起主子夏天畫扇面畫了一天,畫壞了無數張,在初晴提議之後面色猶豫了那麼一秒,初晴立馬奪過畫筆,道:“春花,畫得好不好不是重點…”

  春花慢慢道:“那主子,什麼才是重點?”

  初晴:“當然是畫得高興啊!說吧,怎麼畫?”

  初晴坐在大炕上,春花站在初晴身邊比畫著手。

  “通常是畫一枝梅花,花瓣有九九八十一瓣。這樣每過了一天就染一瓣,涂完了的時候,春天就來了。”

  初晴提筆的手停頓在空中,開始蹩腳的口算,“八十一瓣?每朵花五片花瓣,八十一除以五,一五余三,三十一,五六三十…算下來還剩一瓣,你讓它情何以堪啊?”

  春花道:“通常第一朵就畫六瓣梅。”

  初晴想了想,“那多不好,我看可以這樣,多畫幾朵被風吹落了花瓣,湊一湊就好啦。”

  春花道:“主子,那樣好複雜哦。”

  初晴也是個怕麻煩的,一想也對,便說:“好吧。你畫四十瓣,我畫四十瓣,剩下一片花瓣呢就算了,反正我們也知道最後一天是春天不就可以了?”

  春花一向對初晴耳根子很軟,反正她是主子,有問題主子擔著。而且春花覺得她家主子和一般的小女孩都不一樣,說不定是哪吒投胎來的。

  主僕倆一人負責一邊,開始畫梅花。初晴畫得一個大一個小,自己看著覺得只有兩個字足以形容,“好醜”。

  看看春花的,規規矩矩像是圓規畫出來的,雖然有失自然,不過挺嬌圓可愛的。

  “春花,你以前常畫梅花消寒圖?”初晴泄氣的問。

  “是,福晉主子屋裡的消寒圖往年都是奴婢畫的。”

  初晴平衡了,“難怪嘛。嚇我一大跳。”

  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小高子忽然笑呵呵的過來了,“奴才給小格格請安■!”

  “來拿字嗎?”初晴隨口問。春花正準備去書桌格子裡拿初晴練的字給王爺檢查。

  小高子笑道:“格格勤謹,快年底了字也沒斷呢?倒不是要查格格的字。王爺在西院馬廄外,格格是過去一趟兒?”

  初晴詫異,什麼叫是過去一趟兒?還有得商量的?

  “是不過去一趟兒?”初晴呵呵笑問。

  “是過去一趟兒?”小高子也呵呵笑著重申一遍。


☆、第20章...

  初晴和胤禛的關係雖然看似恢復了,可是初晴心裡頭是有一個很大的疙瘩。在以前她是恨不得一有機會就和四四在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沒機會也要創造機會。現在呢反而會時不時冒出來一股退卻避讓的念頭。雖然喜歡還是喜歡,只是這份喜歡多了顧慮、少了無忌。

  心思亂七八糟的來到王府的馬廄外,初晴不遠不近的看著前面騎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胤禛。手執韁繩,脊背挺直,偉岸而冷峻,給人一種不可親近的感覺。不過初晴每次看到他這樣的時候心中總是先涌上絲絲縷縷的心疼。

  “在想什麼呢?”

  噠噠噠,胤禛的馬兒踢踢踏踏來到初晴跟前。

  初晴“唰”的後退三步,好高大英俊威武的馬啊,就是別對我舔舌頭啦。從身高對比來說,她和眼前的駿馬簡直就跟拿破崙站在埃菲爾鐵塔面前一樣懸殊。

  “四四,你看上去好高大呀!”初晴仰脖子。

  小身子裹在雪裡金遍地錦滾花鑲狐毛的鶴氅裡,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嘟嘟的小臉在冷風中吹得紅撲撲的,水汪汪的桃花眼上卷卷的睫羽撲扇撲扇的。

  胤禛反問,“看上去?”

  初晴忙說:“沒有沒有,實際也很高大。嘿嘿。”初晴覺得最近的四四有點變化,好像多出一個給她設圈套的喜好。

  胤禛淡淡一笑,看了看小高子。小高子忙叫了人過來躬身半跪在馬前。初晴疑惑的站著看。小高子作揖彎腰過來,伸出胳膊給初晴讓她扶著,道:“小格格,請!”

  初晴有點為難,是要讓她踩著別人上馬去?她好歹也是現代來的,除了小時候打架踩過騎過別人,長大後可是很淑女的…咳咳,不算淑女也是個好孩子啦。

  胤禛一手鬆松的持著韁繩,另一隻手向初晴的方向遞過來,“不想出門去逛?”

  初晴看著四四第一次主動向自己伸過來的手,怔了怔,回過神之後果斷的扶著小高子,腳下不穩的踩上了那個人的背。

  心裡有一些不安,但是很快就被胤禛握住她的手所帶來的安全感衝刷掉了。胤禛的手很冰,初晴不假思索的拿起他的手掌在小手心裡搓啊搓,一邊搓還一邊哈氣給他暖手。

  胤禛低下頭捏一捏初晴的臉頰,淡笑道:“好了,走!”

  “四四我們去哪裡?”

  胤禛手拿起韁繩,將初晴圈在自己的手臂所包圍的空間內,道:“去看看你十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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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西北邊的側門驅馬出府,初晴看到了久違的大街。再過了一段路,就看到有王府裡的管事帶著一隊人馬裝運了什麼東西在前面秩序井然的趕路。初晴扭頭看胤禛,他目視前方,神色無波。

  “啊,我知道了!”初晴拍手,“四四是要給十三叔送年貨去,對不對?”

  胤禛漫應了聲“嗯”。

  初晴埋怨的嘟囔道:“四四你怎麼不早說啊,我第一次去見十三叔,都沒有準備禮物的■。多不好啊。”

  胤禛淡帶嘲諷的笑道:“哦?這次你是打算送露水還是送用雪捏的瓶子?”

  初晴撇嘴,“重在心意嘛心意!再說了,還送雪捏的東西也不是瓶子了啦,給十三叔的話就得捏一把劍出來才配。”

  胤禛道:“你又知道什麼?當初你還小,未曾見過你十三叔。”

  初晴道:“反正,寶劍配英雄啊,錯不了。”

  “人小鬼大。言辭上一點不肯吃虧。”胤禛輕輕搖頭。

  不知道繞來繞去策馬走了多久,初晴一直忙來忙去的看街頭形形色色的車水馬龍。快過年了,街上的人格外的多。老少畢至,美醜鹹集。

  胤禛勒韁,翻身下馬。初晴轉腦袋看,沒到啊。眼前只有各種攤販店鋪,熱熱鬧鬧,喜氣洋洋,人頭攢動。

  “下來。”胤禛手摟住初晴的腰,一把將她抱下來。

  “快到了嗎?”初晴扯扯胤禛的衣袖。

  “嗯。人群密集,不宜騎馬。走過去。”胤禛剛要把初晴的小手握住,初晴就欣喜的歡呼著小跑到賣各種小玩意的攤子面前看來看去。

  胤禛略站了站,就有府裡的下人過來幫他牽馬。胤禛視線照顧著初晴,悠悠的跟上她。

  “啊,豌豆黃,四四,我想吃這個!”初晴站在人家小攤前期待的望著胤禛。

  “不行。”胤禛掃了一眼,不容商量的說。

  初晴小小的氣餒了片刻,又看到了一樣,興衝衝叫道:“荸薺糕!四四,我要吃這個!”

  “也不行。”胤禛繼續專-制-獨-裁。

  “為什麼不行?”初晴不樂意了。那帶我上街有什麼意思啊。堂堂一個王爺這麼小氣。

  “吃的就不行。”

  “可我就喜歡吃的啊!”

  胤禛說完就繼續往前走,初晴不解的申訴一句後■■■追上胤禛。

  悠然的又走了一段路。

  “四哥?!”一個清潤的聲音響起,驚訝之中帶著喜悅。

  胤禛側首,看見來人微微頷首。

  十七阿哥胤禮身後跟著幾個護衛和僕役穿過人群笑著來到胤禛跟前。

  “胤禮給四哥請安了。久沒見四哥了,四哥可安好?”

  胤禛淡笑道:“甚好,你一點不必掛念。何事出宮?”

  胤禮恭敬的答道:“明天就冬至了,我想給十三哥帶些年節的禮物,剛從他那裡出來。”

  胤禛點頭道:“好。不枉你十三哥以前疼你。皇阿瑪那裡可有請示?”

  胤禮道:“皇阿瑪知道我要去,四哥放心。我看皇阿瑪那個樣子,心裡是極掛念十三哥的。只不過…啊,四哥現在也是要去十三哥府上吧?怎麼一個人呢?”

  胤禛這才發現初晴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嗯。”胤禛開始不著痕跡的以目光搜尋初晴。

  胤禮看出四哥有事,便道:“弟弟改日再登門看四哥和四嫂。”

  “去吧。”胤禛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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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和胤禮結束了對話。胤禛認真尋找起初晴來。

  熙熙攘攘的街頭,嘈嘈雜雜的人聲,叫賣吆喝聲,寒冽的溫度,暖暖的蒸籠糕點氣息,濃濃的臘梅花香味。

  胤禛微微失神,心裡沒由的升起來一種深深的寥落感。快步在人潮中往幾個方向都找了找,還是沒看見初晴的影子。

  “初兒!”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緊緊的籠罩在胤禛心頭。伴隨著焦急的視線,心中一會兒是找到她後要好好訓斥一頓的薄怒,一會兒是要把小不點的手牢牢抓住不放縱她亂跑的決心。


☆、第21章...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孩子啊,走丟了吧?”突然有人在高聲喊著。聽到女孩子的哇哇哭聲,胤禛往前面大步走去。圍觀的幾個婦女男子看著他的著裝打扮和氣度都紛紛給他讓路。

  胤禛看了一眼,心失望的一沉。不是初晴。小女孩子跌坐在地上,邊哭邊揉著眼睛,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胤禛剛要抽身離開,又回身蹲下去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道:“小姑娘,不要亂跑,乖乖在這裡等你爹娘,知不知道?”

  說完,胤禛就退出人群繼續往前。

  “初兒——”胤禛呼喚的聲音透著急切。

  “我在這裡!”

  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清脆嬌嫩的聲音傳來。

  胤禛循聲看去,視線卻被一個推著花車賣花燈和風車的貨郎擋住。掛得滿滿當當的花燈和風車花團錦簇、鮮亮喜氣。

  等到一堆花花綠綠過去之後,哪裡有初晴的影子。胤禛的眉頭皺起,剛要邁開步子,忽然覺得什麼東西掛住了他的哆囉呢袍子的下擺。側身低頭一看,瞬間無語。

  初晴蹲在胤禛背後,一手藏在後面,一隻手拽住了胤禛的袍子邊緣,揚著粉妝玉琢的小臉得意的嘻嘻笑著。她趁著花車過去的時候偷溜著繞到胤禛腳邊,好好的利用了一把身子小巧易於隱藏的客觀優勢。

  看到胤禛要走了,她才出手拉住他。初晴剛才忍笑忍了半天,現在暴露了可以放心大膽的笑了。

  “亂跑什麼?不知道本王會擔心嗎?”胤禛見她那副沒心沒肺的表情就來氣了。

  初晴訝然,做出了一個“誒?”的疑惑表情。四四果然是喜怒不定啊,這樣子就生氣了?

  亂跑的是你好不好?初晴心中反駁了一句。

  初晴決定用她的轉移大法,神神秘秘的說:“四四,我沒有亂跑啊,我一直都在前面的那個面人兒攤子那裡。■■■■,你看!”

  初晴手裡拿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兩寸來長的麵團小人,貴公子扮相,帽子背心長袍,顏色樣式無一不是和他自己的相仿。再細看面部,玉面清俊,只是一臉嚴肅。

  “是不是很像呀?”初晴晃了晃手裡的面人兒,眉開眼笑。

  “四四你不讓我吃別的,我就吃掉你!”威脅雍親王的趕腳相當滴好啊。

  胤禛看著初晴,忽然露出一個溢滿寵溺的笑容,道:“吃吧。”

  初晴一愣,四四怎麼突然變得不堅持原則了?意志忒不堅定了吧?

  在她愣神的這小小的功夫裡,胤禛以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手法迅速奪過初晴手裡的面人。

  “啊,四四你又耍詐!”初晴驚呼,撲騰撲騰的蹦啊蹦,想要搶回來。

  胤禛只消輕鬆的把手舉起來,初晴就是再蹦躂一萬年也搶不到。

  “嗚嗚,還給我!”初晴可憐兮兮的移動腦袋望著一大一小兩個四四。

  胤禛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笑道:“本王代為保管。”

  “我反對!”初晴舉起一隻手,義正言辭的說。

  “反對?”胤禛耐心的反問。

  “沒錯!”

  胤禛仿佛思索了一下,薄唇微啟,道:“你覺得反對在本王這裡起作用嗎?”

  胤禛輕飄飄的說完後,不容分說的牽著初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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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不滿的埋著頭跟著胤禛踢踢踏踏的走,走著走著發現胤禛帶著她回到了捏面人的攤子前面。捏面人的民間手工藝人看見胤禛一身貴氣,忙不迭的道恭問安,“貴客要買什麼嗎?”

  初晴嘻嘻一笑,喊道:“伯伯!”

  老伯伯見到她,眼睛一亮,道:“小小姐,怎麼,剛才的面人不喜…啊,小小姐說的是這位爺吧?”

  初晴點頭,又“哼”的睨了胤禛一樣。

  胤禛不理她,只用他慣常的那副冷淡表情道:“你剛才收了她什麼東西?”

  那人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趕緊從攤子底下拿出一隻鎖住的小木頭黑匣子,手腳麻利的打開,小心的捏起裡面放著的一朵翡翠小蝴蝶珠花,雙手奉上。

  胤禛接過來,遞給初晴,“拿好。”

  “可是…”初晴雖然接過去了。四四乃要霸王?

  胤禛從袖裡摸出幾枚銅錢。初晴驚訝地瞪大眼睛。四四居然隨身攜帶這麼小面值的錢幣喲?

  “謝謝這位爺!”那人竟然還謝個不停。

  胤禛也不理會,帶著初晴離開了。

  “怎麼能隨隨便便把自己近身的東西給別人呢?”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會兒,胤禛淡然開口了。

  “可是我沒有錢啊。下次再出門提前通知一下嘛,我好找春花要零花錢。”初晴一副那要怪誰的口氣。

  “你給他的珠花可以連他整個攤子外加他一家老少都買下來了。”胤禛給初晴灌輸金錢概念。

  “真的?”初晴同學做出驚喜狀。真當她無知啊,她當然知道翡翠珍珠有多貴。不過讓她享受一下有錢人令人發指的出手闊綽的作風也好嘛。

  “那四四,把你買下來要多少錢啊?”初晴一臉天真和嚮往的問。

  胤禛:“……”這丫頭又開始了嗎?

  “哎喲,四四你幹嘛打我?!”

  初晴小手捂住被胤禛的手指狠狠彈了彈的額頭。

  “不許胡鬧了,再要延誤,年都過完了。”

  胤禛拖著初晴大步往十三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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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位於寶鈔胡同附近的十三阿哥府。府門前已經站了小高子在伸長了脖子等著。初晴出門見到熟人的來勁,舉起小手揮啊揮。小高子受到初晴的感染,剛要揮手,一下看到他家王爺警告的眼神,忙手腳蜷縮的迎上來打哈哈。

  “爺,尹管事已經帶人把東西安頓好了。十三爺說要親來候著,奴才好說歹說勸進去了。”

  胤禛“嗯”了一聲,目光掃到小高子想要看清楚又不敢看太久的漂浮眼神。胤禛了然的把手裡拿著的小面人遞給他,神色正經的道:“把這個好生收著。”

  小高子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他家爺呢,只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拿著小孩子的東西的確很不符合他的高大形象啊。

  小高子恭敬的雙手接過來,胤禛又補充道:“小格格要也別給。自作主張的話,你知道後果的。”

  初晴剛升起的賊心又被胤禛一刀戳中要害,不死是不行了。灰撲撲的給了小高子一個哀怨的眼神。

  小高子果斷裝作沒看到。問他一百遍他也會指天發誓,他永遠是站在王爺那邊的。

  “王爺!奴才鐘順兒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門洞裡頭忙忙的又出來一夥人。

  胤禛虛抬了抬手,行禮的人都又齊刷刷的站起來。

  為首的鐘順道:“主子又打發奴才來瞧,可是把王爺您等來了。王爺快裡邊請。”

  胤禛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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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一個乾冷無風的晴天。十三阿哥胤祥在接到他四哥要來看他的消息後已經在花園亭子內擺了圍屏,設了風爐酒盞,先就擺下了四樣他四哥素喜愛吃的餑餑糕點。又親囑託十三福晉把胤禮從宮裡送來的鹿筋等物命人怎麼怎麼做了溫著待會兒送上來。

  正安排著,就見他四哥帶著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女孩悠悠走了過來。


☆、第22章...

  胤祥欣喜的上前,先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笑道:“四哥,做弟弟的可是把四哥你盼來了。四哥這一向可好?”

  胤禛與胤祥執手,用力握了握,微笑道:“甚好。”

  初晴目不轉睛的盯著胤祥,他和四四有五六分像,只是臉型更加硬朗,膚色略深些。個子差不多,但身材比四四矯健。迎面而立,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子爽利豪氣的風度。

  胤祥也看著初晴。粉妝玉琢,一雙笑眼彎彎成月牙狀。嘟嘟的嫩嫩的臉頰上有一個可愛的酒窩。

  胤祥彎腰笑道:“小丫頭,你是誰啊?”

  初晴一下子就喜歡上胤祥這樣隨和自在的態度,便和他開玩笑道:“就不告訴你。”說完拉著胤禛的衣裳藏在他背後。

  胤禛拍拍她,道:“不得沒規矩。還不請安。”

  胤祥微微詫異的看著胤禛。他四哥剛才那似乎是安撫的口氣,這和他向來不準身邊人無視規矩禮儀的作風有背啊。

  初晴又笑嘻嘻的冒出來請安。

  “初晴給十三叔請安,十三叔吉祥!十三叔當真如傳說中的玉樹臨風,瀟灑倜儻,有廣闊的胸襟和強健的臂彎——吶。”初晴同學搖頭晃腦的順嘴念出一串子台詞。

  胤祥嘴巴很丟形象的微張。胤禛嘆氣,道:“十三弟……”

  胤祥很快找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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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這是…?”

  “初晴是你未見過面的小侄女。乃太子妃所出。如今在我府中由福晉照看教養。”

  胤祥心中一驚,看了看他四哥的臉色,如常。

  初晴又不耐煩的聽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不忘著重指出:“反正我不是四四的女兒哦。”

  胤禛的眼波動了動,又歸於沉靜。

  胤祥又驚奇的看了看他四哥,“四四”是個什麼稱呼?

  胤禛顯然無意解釋,道:“走了一會子路,有些乏了。”

  胤祥這才忙把他四哥和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侄女帶往亭子裡坐下。

  初晴先望瞭望亭子上的匾額,“清風伴月”。倒是極為雅致動人的簡單四個字,一卷寫意畫仿佛已經鋪開在眼前。主人的精神氣韻可見一斑。初晴煞有介事的點頭讚賞。

  一走進清風亭,初晴便嗅到裊繞的清洌的酒香。再看地上果然籠著小火爐,上面煮著酒。長幾上擺著菊紋青玉盤,盤內盛著幾樣糕點,另外還有兩個凍石小酒杯。

  坐定之後。

  “四哥,先喝杯熱酒搪搪寒氣。”胤祥拿起燙好的玉泉酒就給胤禛斟酒。

  “十三叔,那我呢?”初晴像小學生提問那樣舉手插話。

  胤祥笑咪咪的看著這個一點不認生、絲毫不拘謹的小侄女,道:“你也要喝不成?”

  “要啊!”初晴理所當然的說:“初晴也冷啊。”

  胤禛的聲音不高不低響起,“初兒。”

  淡淡的兩個字威力無窮,初晴自動捂住額頭防範被襲擊。

  胤禛好笑,道:“你也知道這是該打的嗎?”

  初晴嘟嘴。腹誹:大欺小,吃不飽。穿不暖,喝不好!

  胤禛指著小碟子道:“你不是要吃小點心嗎?”

  初晴早看到了,道:“我要吃的你不讓我吃。這些都是十三叔給四四你特地準備的,全是你喜歡的呢。”

  胤祥笑道:“小晴想吃的是什麼?十三叔叫人去做。”

  “十三弟無需管她。她本來就是這個性子。”

  初晴嘀咕嘀咕,說的像你好了解人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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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福晉帶人過來又呈上幾盤熱氣騰騰的菜品。其中一樣砂鍋煨鹿筋,還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呢。

  “爺吃酒暢談,也莫忘了吃些菜才是,惜福養身為要。”十三福晉含笑說道。

  胤祥對十三福晉道:“四哥跟我要說幾句要緊話兒,你把下人屏退,帶著小晴在園子裡四處逛逛去。”

  說完對初晴道:“十三叔園子裡有幾株好梅花,要不要去看看?”

  初晴看了看胤禛,知道他們要談事,點頭笑著拍手道:“好啊!我要全部折來插瓶!”

  胤祥哈哈笑道:“小晴還是留幾枝給你十三叔作伴吧,可好?”

  “好,沒問題!”初晴豪爽大方的表態。

  十三福晉向初晴點點頭,初晴蹦過去跟著走了。

  胤祥的花園很闊朗,園中並沒有太多的花木,除去寒翠的松柏,落光葉子的古槐和石榴樹,最顯眼的就是十來盆素心梅花。枝條爛漫,凌寒送香。在薄藍的天幕下舒展一個寒冬的傲骨。

  花盆直徑足足有一米左右,比初晴還高。盆地墊著木台扎著乾稻草保護梅花過冬。

  十三福晉牽著初晴笑道:“這些可是你十三叔的寶貝梅花,也就是小晴的面子大。小晴喜歡哪一枝就折哪一枝吧。”

  初晴皺起小鼻子呼吸著寒香,站在梅花的枝條下仰頭觀賞。瑩瑩水水的桃花眼,底裡一片純透清澈。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看得投入痴迷。

  初晴一字一句吟念道:“三分俠氣酬知己,一片素心到梅花。”

  花是好花,人更是好人。都值得一賞。

  十三福晉輕輕摸摸初晴的頭,道:“小晴都能背詩了,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小可人兒。”

  初晴嘿嘿笑著看了十三福晉一眼,心裡想:真是個心地善良的菇涼啊。

  “福晉過獎了。”初晴出門做客還是比較懂禮貌,不忘謙虛一番。

  又換著方位看了半天,仔細的斟酌挑選,最後定好了有著疏影橫斜風韻的一枝。十三福晉喚來人幫著剪下來,又有福晉的隨身丫鬟抱著美人聳肩碧碧玉瓶。十三福晉接過僕人遞來的梅花好好看了看,又給初晴看。

  初晴笑著點點頭,伸出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勻淨柔美的花瓣。

  “真漂亮啊。”

  梅花插入瓶子裡,十三福晉命人拿去注水:“水記得要溫溫的。”

  過了一會兒那人回來了,十三福晉估摸著兩位爺聊得差不多了,就牽著初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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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亭內,胤禛正同胤祥對弈。他兩個人都是喜歡下棋的,棋藝不相上下。胤禛勝在心思縝密、不紊不亂,胤祥善於出奇制勝,扭轉局面。

  兩兄弟各有各的長處,所以常常都是一盤棋津津有味的打發掉大半個下午。

  胤禛兩指夾著白玉棋子正在聚神思量,初晴偷偷的過來一點一點繞到他背後。胤祥饒有興趣的看著事態的發展。初晴衝他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胤祥眨眼表示收到。

  “光明磊落,君子之習;鬼鬼祟祟,小人之性。”胤禛篤定的落子,頭也不抬的隨口說道。

  初晴的行動計劃明顯暴露了,但她還是“嗖”的矇住胤禛的眼睛,呵呵笑道:“唯君子與小人難養也。”

  胤祥掌不住,撲哧一笑。又用手握拳放在嘴邊咳咳不休。

  “猜猜我是誰呀?”初晴很堅持的問。

  胤禛拿下初晴的小手掌,淡淡道:“越發愛胡鬧了。”

  初晴便順勢趴在胤禛背上,越過他的肩頭看著棋盤,做出洞察的表情,頷首道:“嗯,好棋。”

  胤祥先是笑著看他四哥泰然自若的表現,再聽初晴這麼一說,笑道:“小晴你看這盤棋是誰會贏?”

  初晴不假思索的說:“四四!”

  反應之迅速讓胤祥略微怔了怔,旋即笑問:“哦?小晴是如何看出來的?”

  初晴笑道:“不用看啊,初晴就希望四四贏。”

  胤禛微微一笑。笑如清風吹鵝羽,微乎其微。

  胤祥做出委屈的表情,道:“原來如此,十三叔聽了好傷心啊。”

  初晴仗義的擺手,“沒事沒事,十三叔,你輸了我就給十三叔你一個安慰獎!”

  胤祥好奇,笑問:“什麼安慰獎?”

  初晴歪著頭簡單的想了想,道:“親十三叔一下。”要是春花在的話,心裡對她家主子吝嗇程度的認識想必又更上一層樓了。


☆、第23章...

  胤祥聽了卻哈哈大笑,似乎頗為滿意的點頭不止。

  “小晴這是在故意讓十三叔輸棋吧?”

  “咦?十三叔自己輸了的話還打算賴在我頭上啊?”

  胤祥但笑不語。

  接著的棋局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胤祥還真就沒什麼大心思要贏,又沒有做的太明顯,算計來算計去讓自己的子被吃的漂亮點。

  胤祥奇怪的是他四哥好像不想他輸,居然把明明白白送到手邊的子也放過了。兩個人似乎走上一條無比燦爛的黑胡同。下棋下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這樣比誰的“失誤”多。

  最後,胤祥贏了兩子。險勝。真是險勝。

  胤禛欣慰的微笑道:“十三弟的棋藝當真是一日千里。”

  胤祥乾笑道:“慚愧慚愧。四哥謬讚了。多虧四哥相讓。”

  初晴那點子水平,完全看不出他倆的門道,只是忙忙的叫再來一局。

  胤禛便道:“時辰不早了,臘日天短,叨擾了你十三叔半日,也該辭行了。”

  胤禛起身,胤祥也跟著起身,倒也不虛留,他知道他四哥的性子是說出口了的便是決定,是不會輕易更改的。小高子小跑過來抱著那瓶梅花,胤祥和十三福晉將他們親送到二門口。胤禛的馬不知什麼時候也從十三府的馬廄牽出來候著了,胤禛照舊騎馬帶著初晴回府。

  街市已經散了,街道兩旁的人家戶落裡亮起了溫馨的燈火。今天晚上,又是家家戶戶搓冬至圓的時候了吧?快要過年了,好像有點想家。初晴情緒有些傷感。

  好想吃媽媽包的黑芝麻餡兒湯圓,還有橘皮冰糖餡兒的,桂花白糖餡兒的,玫瑰棗泥餡兒的,還有糖冬瓜餡兒的。

  都好想吃啊。以前還可以開動一下腦筋想一想先吃哪一種口味的,如今只有回憶了。真像是清風吹散往事如煙滅啊。啊。啊。

  “哎——”初晴想著想著就深深的嘆了口氣。扁扁嘴巴,管理好嘩啦啦的口水。

  “好好的嘆氣做什麼?”胤禛牽著韁繩平視前方,耳中卻聽得分明。

  “我想回家。”初晴愁著小臉,想也沒想就回答了。語氣裡三分嬌氣七分鄉愁。

  胤禛聽了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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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海棠苑的時候,天已擦黑。春花率先迎上來,笑問:“主子冷不冷?出去了一天,讓奴婢好惦記。”

  初晴看著春花這張朝夕相處,看了將近一年的瓜子臉,笑道:“春花你好肉麻。”

  春花很快的接過去,“都是主子的功勞。”

  初晴撲哧一笑,這個春花,表忠心的時候最好玩了。

  “嗯,功勞都是我的,罪過都是你的,一定要記住這一點啊。”初晴才不會放過機會占便宜。

  “春花,”初晴進了屋子,在熏籠上坐了,問道:“你會不會做湯圓?”

  “主子想吃湯圓嗎?”春花給初晴解掉外套的鶴氅收拾好。

  “嗯。”初晴攤開手臂,乾脆趴在熏籠上。

  春花過來,道:“說起來,那邊屋子裡還放著好些吃的,都是主子你走後膳房特意做了送來的。”

  “知道我不在還送來?沒誠意。送的什麼?”初晴有點奇怪,還是對吃的產生了更大的興趣。

  “奴婢想想,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兩樣小吃,一樣是豌豆黃,一樣是荸薺糕。外面雖然到處有賣的卻不怎麼幹淨。不過府裡平時不做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主子圖新鮮要吃就一起做了給各處都送呢還是…”春花也是一臉的疑惑。

  “豌豆黃,荸薺糕…”初晴怔了怔,不是路過街市的時候叫四四買給她吃都說不行的嗎?原來是嫌髒才不讓她吃的啊?

  “主子您在笑什麼?”春花發現她家主子浮現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這種笑容好久沒見到了。

  “春花,我不吃湯圓了,你快去把豌豆黃和荸薺糕拿過來。”初晴興衝衝的發號施令。

  春花是見慣了她這位主子一會兒沒精神一會兒精神百倍的,也不多說,去拿了吃的過來。

  初晴瞅了瞅,的確比市面上的乾淨多了,色澤也好看,還用了模子壓了好看的梅花,芍藥的圖案。春花拿來一個銀質鏤花的小湯匙,初晴接過來後只是笑咪咪的看著半日沒有動手。

  “主子怎麼了?”春花有點糊塗了。

  往常主子看到吃的可不是這樣的表情。

  “果然有看著就飽了這種事啊。”

  初晴很是感慨的說。

  冬至的前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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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隆冬對初晴這個土生土長的南方靈魂來講是痛苦又愜意的。苦寒的天氣自然是很痛苦,不過暖融融的室內和熱炕卻是比南方過冬天要幸福百倍。

  南方總是濕冷透骨,那種寒意只能生生的捱著受著,逃也逃不掉。北方就不同了,對一個貴族千金來講,只需要安心的呆在自己屋子裡哪裡也不去的話,是覺得春天並不遠的。

  初晴就在暖爐和湯鍋的陪伴下度過了這個冬天。說快不快,說慢不慢的,春天真的來了。在最後一場雪化盡以後,在九九消寒圖上的梅花花瓣被徹底染紅之後,在第一陣微醺的和風吹響窗欞的時候…

  初晴走到海棠苑的院子裡,看著海棠樹開始萌生幼小的新芽,伸展抖動一身懶骨頭,由衷的笑道:“啊,春天來了!”她好激動莫名、好感慨萬千、好矯揉造作啊!

  不過,小臉剛剛明媚了那麼一小會兒又很快垮了下來。就算她再怎麼樣轉移注意力再怎麼裝作無所謂,也迴避不了年氏即將嫁給胤禛的消息從傳聞到落實。

  整個二月份四福晉就一直在宮內宮外的忙碌處理這件大事。從指婚之後一直就在進行的各項事務少不了她這個嫡福晉的安排。初晴在晨昏定省的時候免不了都能知道事情進展的大概。

  胤禛在黃道吉日身著彩服親自登門去年氏家送納采之禮,內務府派下來的禮單都是在福晉這裡放過的。初晴看著那些金的銀的,貂皮狐皮,簪子釧兒,只覺得有點神思恍惚。再看看四福晉公事公辦的樣子,仿佛這只是王府裡眾多事務的一件,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情緒想別的。

  雍親王府的規格比過去恢弘了許多,所以房屋是應有盡有。在新房的選擇和布置上主要是胤禛定的。未來年側福晉的院落在靠近東邊花園的入口處,是去年擴建過的新院子。

  院子裡栽種了大量的春草夏花,尤以薔薇和芍藥為甚。陽春時令,雕梁畫棟,新綠艷紅,再襯著這滿院的花香,滿眼的嬌蕊,一片迷人的景象。

  初晴沒有特意去看過,只不過是春天到了,學堂重新開張,和弘時路過那裡的時候,弘時拉著她進去參觀了參觀。

  這樣好的一個地方,只是因為她的心情,就好的有些刺眼。她還對弘時開玩笑說,如果成親的是他,她會很高興。當然,她後來才知道,弘時成親也不是什麼好的經歷。


☆、第24章...

  節目:喬一喬看一看

  女主角初晴同學的訪談錄

  以下言論是當事人自己的觀點,不代表本台言論。可信可不信。

  喬記者(以下簡稱喬):初晴同學覺得,對自己在故事中的設定滿意嗎?

  初晴(以下簡稱初):對年齡不滿意。太小了,我懷疑作者是怕文章不夠長字數不夠多才決定從我那麼幼小的年齡開始寫。

  喬:您不覺得這樣比較容易方便您吃豆腐嗎?

  初:若不是這個我當初也不會接這個角色。

  喬:您一開始就喜歡故事男主角四四,他是您的四叔,這個障礙你打算怎麼跨越?

  初:這要問作者了。不過我聽說應該是在即將到來的新階段就會出現身份的轉機哦。

  喬:女追男都快一年了,您感受如何?會不會很懈怠?

  初:希望讀者不要懈怠就好,這條路還很長很長。我覺得連我都打動不了四四的心,別人也休想撼動他。

  喬:目前男主角對女主角的感情是什麼樣的呢?

  初:我還那麼小,他要真動了別的心思才人品有問題!大概就是你對我好,我對你好?

  喬:據觀察男主角偶爾有點吃醋的反應。

  初:那是作者大人在搞曖昧。男主也只是無意識下的行動,性格原因啦。

  喬:請評價一下你在故事中的優點。

  初:積極主動,樂觀向上,自得其樂,賣得了萌,裝得了二。

  喬:那麼缺點呢?

  初:他們說是臉皮太厚了,我個人是不認同的。好像還有點容易誇張啊,得寸進尺啊,見利忘義之類的吧。

  喬:有讀者擔心你長大之後的前途,對此你怎麼看?

  初:放心吧,作者比你們還擔心。她會搞定的。

  喬:感覺故事中省略了一個夏天和一個冬天,簡單的帶過去了,沒有一一道來。您覺得作者為什麼這樣做?

  初:因為她要留著在後面寫啦。後面的故事漸漸的跳躍性會更強,因為我嚴重抗議說第一年的戲份太重了。

  喬:請簡單說說您對和你搭戲的角色們的看法。比如春花?

  初:和春花在一起的戲都特別輕鬆愉快,因為春花這個名字的定義本來就是春光明媚、花開遍地的意義嘛。她挺逗的。

  喬:那麼弘時呢?故事中你們倆年齡相仿,又是同窗。

  初:弘時他就是個悲催的男配。對初晴很好,但是誰讓男主是他爹呢?估計翻身無望。但是他長大了會惹出許多事情來。

  喬:那麼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呢?在故事中她是您的養母吧?

  初:讓我好有心理負擔啊,還養母■。烏拉那拉氏主要是把喪子之痛寄託在了初晴身上。等初晴徹底成為獨立的個體之後,她對她的認知會改變的。不過她是個完美高貴的女人。就是太完美了?

  喬:不得不說故事中的男主角,和您對戲最多的四四了。

  初:不好說啊不好說。他太複雜了。不過我覺得他是一個性子比較真的人,做事很有原則,表面上看起來或許不近人情,其實是他看重的點和別人不同吧。初晴恰恰也看重那些,所以會因為理解而喜歡。

  喬:雖然還沒有露面,但是您對馬上要登場的年氏怎麼看?

  初:我覺得作為一名女配,她出場也忒隆重了、宣傳力度搞的忒大了吧?咳咳,我完全沒有嫉妒的意思。她早就在多部清穿劇中擔綱重要角色,我是新人,不敢有什麼看法。

  喬:您對作者大人有什麼想說沒說,借此可以通過我們的節目傳達?

  初:我跟她都是有話直說的。她是個挺體恤人物的好作者,每次都是鞭打之後立馬給糖吃。這次還逼著我來上節目,就因為她最近卡文了,五一又想出去玩。我代表大家再此藐視她。

  喬:節目最後請對讀者和觀眾朋友們說兩句吧。

  初:首先,祝大家五一大假過得開心。然後,請繼續關注加熱愛《四爺的掌上明珠》!您有什麼看法請在覺得方便的地方隨便留言,一定將有利於作者繼續雞血的創作。我們的故事,有你參與更精彩!我愛大家!

  喬:感謝《四爺的掌上明珠》的女主角能來到我們節目。關注眼前的,走近背後的,我們下次節目再會!

  刷拉,音樂,字幕,插圖廣告…

  特別鳴謝:《四爺的掌上明珠》拍攝劇組傾情出借女主角。

  感謝“大帥鍋”乾鍋店為本節目提供訪問場地和夥食。

  感謝看完的你~


☆、第25章...

  雍親王府很久沒辦喜事了。說實話,胤禛的妻妾是最少的,連比他小很多的親兄弟胤楨都有兩位側福晉一位庶福晉,他卻一直只有一位側福晉而已。

  據說康熙老爺子倒是屢次有指婚的意思,但是他一直淡而化之。拖沓了這麼多年,他都升為親王了,後院著實不夠充實,看著也不像樣。

  康熙老爺子特意選了年家小女兒,因為他知道胤禛和年羹堯關係近,定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給他軟軟的擋回來。果然,這次他的四兒子很配合。

  雍親王府裡的所有主子級別的人物全都都每人兩套新裁的春服。大丫鬟們也能得到一塊文細布料自己做背心。小丫頭太監等每人五百錢的喜錢,一般僕役也有符合規格的賞錢。闔府上下仿佛沉浸在一片喜洋洋之中。

  成親的前一日,四福晉親自帶人收年府送來的嫁妝,親自監督著新房的布置。各種名貴的櫃子箱子精緻的枕頭錦被華美的衣料首飾等一抬一抬的送進屋。李側福晉也在一旁幫看,其實是想要看看年家的家底厚不厚。

  若是看到比她家當年好的了,便說:“年家是怕咱們雍親王府沒有不成,這是顯擺給誰看呢?給誰炫耀面子呢?”

  若是看到一般的,便說:“年家也太不上檯面了,女兒嫁的是王爺,行事總得有點拿捏有點分寸才是嘛。”

  烏拉那拉氏默默聽了半日,忍不住說:“人品怎麼樣是最打緊,其次的倒不相干。你說是不是?”

  李氏倒一向在福晉面前是很收斂的,只是對即將和她並肩的年氏抱著女人與生俱來的敵意。她是胤禛的第一個側福晉,然後才是四福晉進門。四福晉是名臣之後、大家名媛,她這麼多年看下來,也是由不得心服口服。

  烏拉那拉氏待人沒架子,處事公正,料理家事更是十年如一日的任勞任怨,對家裡的女眷也是難得的大度隨和。這些阿哥王爺的後院圈子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羡慕的。可遺憾的是事事難兩全,她們的爺也是出了名的捉摸不定,出了名的難以親近。

  但是她李氏因為跟爺跟的早,是整個府裡唯一養著幾個孩子的。那些個侍妾她根本是不會看在眼裡的,繼承這個王府的不是弘昀也是弘時,一定跑不了。卻偏偏生出了這一茬!

  早就聽說年家小女兒是個才貌雙全的,只是因為體質柔弱第一次選秀沒能參加,這一次便直接被皇上指給了王爺。年家如今也正在扶搖直上,去年年羹堯才遷了內閣學士,不久就升任了四川巡撫,年紀輕輕的成了封疆大吏,好不春風得意。

  這個時候年氏進門,風頭陣勢豈不大大壓過她去?同為側福晉,她又正當二八芳齡,若是再為王爺生個一男半女的。李氏不願再想下去。

  “福晉說得是。咱們這樣的皇親國戚,這樣的門第,當然看重的是人。若不是人好,萬歲爺自然不會忽然又有了這個指婚的念頭。“李側福晉附和了幾句,還是不免暗暗埋怨了康熙老爺子一下。

  烏拉那拉氏微微頷首,道:“確實。皇上很久沒有往咱們府裡指人了。明天就是正日子了,咱們料理完了這裡趕緊再看看宴席準備得如何。可不能有一絲差錯。親戚們都要來的。”

  “是。福晉您別急,王爺都全權交給您辦,可見王爺對您的信任,只有辦的太好的,哪能有什麼岔子的呢。”李側福晉笑著道。不過話裡還是透著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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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一片火焰般的紅。海洋一般迎面襲來無處躲避的紅。

  白天,初晴一直呆在自己的海棠苑,看著讓秋蓮偷偷摸摸買進來的話本故事書。後來被夏嬤嬤死活拖出去參加婚禮。她在笙簫鑼鼓和喜氣寒暄中站了站,就又溜走了。

  一個人爬到東園的一棵榆樹上去。榆錢兒串串垂在春風裡,把陽光也盪漾起來淺淺的新綠。伸手還摘了幾枚嫩嫩的小葉子送到嘴裡嚼了嚼。呸,苦苦澀澀的,一點都不還吃。

  到了黃昏時分,新娘子的花轎到了王府,在上房花廳大堂舉行了一切繁文縟節之後,送入洞房。那時候,年氏被送入了寶香院,她在王府的住處。

  初晴在東園裡能夠聽得到不遠不近的奏樂聲。還有像是電影院散場時候那種喁喁話語聲。聽不分明,卻能聽出氣氛。

  “勞資真是欠虐哇?”初晴突然啪的打掉面前一枝榆樹條兒,憤恨恨的跳下樹去。剛沒走出多遠,就見到神情焦急四處看四處望的春花姑娘。

  “哎呀,主子,可找到您了!福晉問您的去向,夏嬤嬤問奴婢,奴婢失職,若是再找不到您,就要受罰被攆出去呢。”

  “誰敢攆你出去?”初晴甩脾氣了。

  “現在不會了,阿彌託福。主子您快往花廳去吧。”

  “急著找我去幹什麼?是我要娶誰還是誰要娶我不成?”在這場成親大戲裡,她不就是個背景人物麼?

  “主子今兒說話可得留心些呀。這不是不合規矩嗎?好多達官貴人,還有福晉們都來了。聽說一會兒太子爺和太子妃也要親自來呢。”春花緊緊攥住她家小主子的手。

  “哎呀,主子你的手好冰。主子可是在哪裡涼著了?這時節早晚涼浸浸的,主子不能大意啊。”春花蹲下來,“主子,讓奴婢摸摸您的額頭。”

  初晴自己摸了摸,一丁點燙,犯不著大驚小怪的。又看見春花一臉躍躍欲試的,便乖乖讓她試探了自己的溫度。

  “咱們去了福晉前面打一圈就回海棠苑去,奴婢給您煮蜂蜜姜茶,熱熱的一杯下去就放心了。”

  “春花,你對我真好。”初晴在春花面前態度少有的真摯。

  “主子,這是奴婢的本分。”春花笑咪咪的說。

  初晴微笑著搖頭,道:“不是,你是真心對我很好。我都不知道我有哪裡值得你對我這麼上心的。我喜歡整你,還喜歡讓你陪著我瞎折騰,我總是隨心所欲,想做的事情別人怎麼勸也不會聽。時不時就讓你擔心受怕,出了事還要到處去替我描補。”

  春花看出她這個小主子情緒又失常了,想了想,道:“主子的好,只有奴婢自己心裡最明白。春花嘴笨,不會說,但是這裡很清楚。”春花拍拍心口。

  初晴看著春花,道:“既然如此,春花你就別指望換一個安分的主子了,你滴明白?”

  春花笑吟吟的點頭,道:“明白。奴婢就跟定主子了。主子,快走吧。咱們可是失了禮數了。”

  初晴任由著春花牽著她往前頭去,嘴裡還是忍不住嘟囔道:“你要是不那麼懂禮數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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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深深垂,華燈處處明。玉樽載酒,寶鼎烹羊。絲竹動人耳,羅衣舞馨香。總之,初晴來到花廳就覺得一派富貴繁華、腐敗非常。隔著紗幔屏風,看不到參加宴會的官員和貴人的面目。只是聽到有人在勸酒,有人在賦詩。有人在行酒令。還有人打翻了酒杯惹來的呼叫和哄堂大笑。

  初晴去的是內眷們宴會的後花堂。入目便是錦繡燦爛,花枝招展的一片。各路福晉側福晉,還有大一點的有門第的淑媛們齊聚一堂。初晴突然想唱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

  “啊,小格格可是來了。”李側福晉眼尖,很是熱情的招呼道。

  初晴本來想趁著熱鬧不著痕跡的入席,被她這麼一聲引來無數關注的目光。


☆、第26章...

  “晴兒說身體不舒服,現在可是好些了?你就是晚一些來這些嬸嬸姐姐們又豈會多心呢,是不是?”烏拉那拉氏溫和無比的向初晴揮動手裡的淡紫色絲帕。

  初晴過去坐到烏拉那拉氏身邊,在這一圈的香粉中間,她也能判斷出四福晉手絹上的薔薇花香。清香宜人。

  沒想到四福晉如此維護她。

  初晴乖巧的笑說:“初晴來晚了,叫各位長輩和姐姐們笑話了。都說大人有大量嘛,想必是不會和我計較的哦?”

  “怎麼會呢?小格格可真會說話。”

  “是啊。身體重要。可還要不要緊啊?”

  “四福晉把小格格養得水靈靈的,誰還忍心怪責的,喜歡還來不及呢。”

  內眷們都是配合得很。看來四福晉做人很成功。初晴也扯著嘴皮笑著,只是笑意沒有達到眼底。

  正說笑著,忽然有人報:“太子妃到——”。酒席上的女賓們紛紛起身迎接。初晴心裡咯■一聲,但願不會在太子妃面前露出馬腳。

  太子妃著一聲粉藍團繡煙霞紫牡丹的宮裝,紫金飛鳳玉翅銜東珠串的鬢釵光華奪目,珍珠嵌紅寶石的寶塔耳墜熠熠生輝,整個人款款步入屋內之後將房屋都照亮了一半。

  “臣妾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吉祥!”受過良好培訓的眾人整齊劃一的請安道吉。

  太子妃瓜爾佳氏露出一個儀態萬方的含而不露的笑容,手輕抬,道:“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無需多禮。我來遲了,讓各位久等。”

  李氏在心裡暗自嘀咕:有其母必有其女。

  太子妃微微一掃,將屋內的人盡數看在眼中。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人拘謹了起來。太子妃微笑著走向四福晉給她道喜,說:“王爺的喜事,便是整個皇家的喜事。四福晉周全了王爺,便是周全了皇家。可是有勞了。大家一起敬四福晉一杯,如何?”

  衣衫金帛擦動的窸窣聲和珠玉的脆響聲陣陣,大家都附議著舉杯。初晴在思考著是否關自己什麼事,要不要舉杯,忽然聽太子妃柔和而威嚴的說:“煦爾嘉,嗯?”

  初晴一凜,這可是正牌老媽,得聽。初晴忙舉杯含笑,乖巧的眨巴著眼睛,“敬額娘福晉!”

  “敬四福晉!”

  “敬四嫂!”

  “敬弟妹!”

  一時間紛紛擾擾。檯面上的事情接著做得差不多了,太子妃坐到了初晴的另一邊。剛坐下,太子妃便拿起絲帕在初晴嘴角邊輕輕按了按,柔聲道:“怎麼在王府裡呆久了連規矩都忘了。你這樣不是給你四嬸丟臉嗎?”

  初晴覺得奇怪,她就是不能從太子妃的這些言行舉動中感受到純粹的親情,反而極不自在。

  初晴看了看四福晉,四福晉含笑解圍道:“這可說的是哪裡的話呢。晴兒如今叫臣妾一聲額娘福晉,臣妾自然會盡心教導。孩子尚幼,今兒又有些身體不適,平時卻是極其乖順聽話的。太子妃無需擔心。”

  太子妃淡淡笑笑,又和其他人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初晴放鬆警惕,開始覺得肚子裡面一陣需求召喚,便拿起象牙箸開吃。收斂的只對付面前的幾盤菜肴點心,但是眼睛還是不免會自主的將視線投注在中央的許多新鮮菜色上。沒吃過,想吃。就是這樣簡單的初晴式反應。

  四福晉含笑給蘭煙示意,蘭煙便左手拿起小銀碟子右手拿著小銀著,先將一塊蕓豆卷挑起放在碟子上,然後從碟子上夾起來放到初晴碗裡。初晴頓時眉開眼笑。

  剛要開動,另一樣吃食由太子妃的侍女揀了給初晴擱在碗裡。金黃燦爛,香氣誘人。

  “蝴蝶卷,你以前最愛吃了。”太子妃笑著說。

  這個…初晴筷子停在碗邊。該先吃哪個?既然太子妃說自己最喜歡吃蝴蝶卷,那最好先吃蝴蝶卷咯。

  初晴夾起蝴蝶卷送進嘴巴,一口咬掉半個。

  “你看這孩子,喜好什麼的還是沒變呢。慢慢兒吃吧。”太子妃似乎非常開心。

  初晴瞥了一眼四福晉,依舊笑得滴水不漏。瞧人家這份忍功,嘖嘖,也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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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成功從太子妃和四福晉的夾縫中脫身,以頭痛為理由讓春花給抱了出來。沿著抄手遊廊走了沒多遠,初晴就說好多了要下來自己走。

  “四弟,你看你單獨出來了,把大家冷落了不是。兄弟們都怕你的冰塊臉,只好我來瞧瞧。”初晴聽到了四這個數字,知道她躲了幾天的人就在附近,本來想迴避,又好奇叫胤禛四弟的人。

  偷眼瞅過去,看見胤禛一身喜色吉服,正被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拉動著往男客們所在的花廳去。想來是不大飲酒的胤禛逃不掉被灌酒,黑著臉跑出來了?

  初晴有點關切的看著,剛好對上了胤禛深沉的眼神。初晴剛神經緊張,忽見胤禛轉過臉去,就當沒看見她一樣。

  ■,這是我該做的動作吧?初晴不爽了。扭頭就走,加快步伐往通往海棠苑的月洞門走。

  “煦爾嘉?”身後,突然傳來剛才的那個聲音。

  初晴頓住,在這裡叫她這個名字的人,又穿著明黃色,只能是…真笨,初晴心裡罵了自己。回過身去,露出才看到他們的表情,驚訝了一小瞬,然後對著喚她的人甜甜的笑,“阿瑪!”

  太子胤礽離開胤禛,上前兩大步。初晴機靈的小跑過去,拉住胤礽的衣袍,仰臉嘻嘻笑。她覺得不說話最安全,所以只好嘻嘻笑了。不過,胤礽真的是個美男子呢。的確當得上英俊端正,儀表非凡八個字。雖然實際年齡比胤禛大,可是看上去差不多。眼神和胤禛的最不同,少了深邃沉靜,一看就覺得這個人是個多情的人。

  “一年多沒見,煦爾嘉長胖了,嗯,也長高了。”胤礽把手放在初晴頭頂,像在比劃她是身高。“老四,可要幫我謝四弟妹一聲兒。”

  “是。”胤禛惜字如金。

  “年節的時候也沒進宮拜年,說是病了一場,可好了?”胤礽看看她這個送出去的嫡出小女兒,長得越發冰雪可愛了,心裡高興,少不了多關懷幾句。

  “全好了。讓阿瑪為孩兒操心了。”初晴老實規矩的回答。

  “嗯。今天是你四叔的喜日子,有沒有去敬酒啊?”

  初晴頭疼,怎麼都要讓她敬酒啊?有沒有人當她是小孩子啊?

  “孩兒有些著涼,想先回去休息了。”初晴用嬌嬌的語氣說道。

  胤禛聽見,一抹擔憂閃過眼眸,但是在胤礽面前卻什麼也沒說。

  胤礽抬頭吩咐春花,“你是跟著煦爾嘉的丫頭?”

  “回太子爺的話,奴婢正是。”春花忙跪下,聲線顫抖。她是第一次有王府以外的主子跟她直接說話。

  “把你主子帶回去,讓她好生調歇著。不得馬虎!”

  “是。奴婢遵命。”

  初晴也沒再多看多停留,告辭離開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太子胤礽,也是最後一次。很多年後,初晴也記得這個晚上,不管胤礽以前怎樣,後來怎樣,她覺得那個晚上,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在那一刻,命運的軌跡一如她這個人,都是與他背道而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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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胤禛有三天的婚假。三天過後,該上班的上班,該早朝的早朝。那三天裡胤禛自然是在寶香院度過的,之後他也並沒有破例,重新命人收拾書房,依舊按照他的老習慣來。

  沒人覺得有任何不妥,只有跟著年氏一起入府來的貼身大丫鬟小紅很替她主子忿忿不平。她家姑娘是多麼玲瓏剔透的佳人啊,怎麼能和那幾位半老徐娘一個待遇呢。何況如今少爺是個什麼身份地位,她們的娘家人呢?王爺這一碗水端平的做法,未免也太給她們面子了。

  “小紅,你為何悶悶不樂?”年氏對著妝檯給自己選了一對虎睛石銀線墜子戴上。看見鏡子裡大丫鬟的嘴巴撅著,柔聲問道。


☆、第27章...

  “姑娘,奴婢是為您抱屈呢。”小紅拿著象牙小梳子給年氏梳理著柔順的秀髮。

  “哦?”年氏纖纖素手停在耳際,不解道:“哪兒來的話?”

  “您看,王爺和您是新婚燕爾,怎麼可以就這樣把您丟在一邊不管呢?書房,書房有什麼好的,書房裡面有姑娘您這樣的人在等著嗎?我看整個王府裡也再找不出來可以把姑娘您比下去的。”

  “小紅,如今離開了家裡,莫要再這麼由著心說話。我覺得沒關係,你這樣說,讓別人聽見了不好。”年氏戴好耳墜,對著鏡子顧盼道。

  “姑娘您就是個好性子。所以二爺讓奴婢要多上心,不要讓人把姑娘欺負了去。”小紅繼續嘰嘰咕咕。

  年氏手指了指一支藍水晶簪子,小紅便拿起來在髮髻上找地方插好。

  “二哥多慮了。”年氏看了看發簪效果,微微點頭,又道:“王爺是咱們家的大恩人,和二哥既是主僕的關係,又有朋友的情誼,已然是十分難得。我們只有心存恭敬的,怎麼能有嫌隙之心呢?快莫要說這些了。”

  “我的好姑娘,二爺自然不是指王爺。這哪個後院裡頭是消停的?外面傳言四福晉治家有方,奴婢覺得這話只有知根知底的裡面人才能打包票。姑娘今兒戴什麼花?”小紅邊閒話一邊也沒忘了自己的差事。

  “院子裡頭薔薇花開得好,就戴薔薇吧。”

  年氏說完,小紅便答應了,走到門外另外叫了個丫鬟去摘花兒,自己又走回來伺候。

  “您看吶,這麼些日子了,咱們天天去福晉那裡請安,從來就沒有見過那個小格格。連婉怡格格,弘時阿哥都來請安過,偏她說一句病了,就不來了。”

  “哎呀,是呀,小格格都病了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怎麼樣了呢。”年氏把小紅的話題重點給聽錯了。

  “姑娘,您讓奴婢怎麼說您才好?”小紅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

  年氏扭頭看她這個只比自己小幾個月的貼身大丫鬟,抿唇笑道:“你看,你不是說了一早上了麼?我都聽著呢。不氣了,嗯?”

  小紅知道自家姑娘就是心腸軟,這保駕護航的重擔就全在她肩上了。

  這時候府裡的家生小丫鬟原名紅豆,因為重了小紅所以改成小翠的捧著一盤子薔薇花送進來。

  “朵朵精神葉葉柔,雨晴香指醉人頭。”年氏明眸含霧,柔柔的看著新開的薔薇花,低低的吟念了一句寫薔薇花的詩句。

  “姑娘,都妥當了。”小紅給年氏配了一朵開了七八分的粉紅薔薇,打量了打量說。

  “好。”年氏款款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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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一天通常都是從鏡子前面開始的。初晴同學也不例外。何況她現在是在古代,有的時間消磨在梳妝打扮上。春花給初晴編了兩個小辮子搭在胸前,後面的頭髮梳成一個總辮兒。辮子梢兒上系著藍的綠的松石珠子做裝飾。滿族的小姑娘都打著耳洞呢,她雖然小也可以戴上以前太子府送來的小梨兒形狀的紫羅蘭色玉耳墜。

  初晴不喜歡搞的太複雜的頭髮樣式,加上年紀還小,用不上太繁複的頭花,所以梳理起來也花不了太多時間。春花給她主子弄妥當後,自然而然的問:“主子,今兒說哪裡不舒服?”

  “頭痛?”

  “說過了吧?”

  “腳痛?”

  “好像也說過了。”

  “肚子痛?”

  “哎呀,主子您別咒毒自己了成不成?您看,側福晉進門都好些日子了,您都還沒有見一見呢。奴婢覺得福晉已經開始不信奴婢說的話了,每次都去說主子您不舒服,再這樣子福晉一準得請太醫來看了。”

  “好哇,春花,你除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開始紅果果的威脅我了啊?”

  “紅果果?哎呀沒啊,主子。春花這一顆紅心全都向著您呢。您看著外頭天氣暖洋洋的,日頭也不曬,東園裡頭的玫瑰花啊紫藤蘿啊迎春花啊一定開得燦爛極了。主子就不想出去逛一逛嗎?”春花循循善誘。

  “嗯,”初晴沉吟道,“紫藤花啊…該是開的時候了。可以做藤蘿餅來吃了。”

  春花剛以為勸服成功,又泄氣了。跟主子鬥,她真不是對手啊真不是。

  “除了藤蘿餅,還應該配一點別的時令菜。香椿芽炒鴨蛋吧。春花,春花?”初晴同學不顧春花的糾結心情,還在熱衷於自己的春日食譜。

  “是!主子?”

  “我還要吃香椿芽炒春花。”

  “是。哎?不對,主子…”春花本能的答應了一聲,又才反應過來。

  初晴笑咪咪的看著春花,直看得春花心裡那面小鼓■啷■啷的那個敲啊打啊。

  “行了行了,我去就去吧,你就別琢磨說辭了。就你那演技,福晉打從一開始就沒信過。福晉是慣著我,我也不能讓她太為難。”

  “主子…”春花幾乎熱淚盈眶。主子您懂事了。

  “不過,我剛才說的兩樣小吃你別忘了給膳房說啊。”初晴不忘她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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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房東暖閣。

  清亮的光線投映進窗欞,熏著一室的花香。四福晉烏拉那拉氏正拿著幾枝芍藥幾枝春桃正在插瓶。

  初晴剛到走廊上,秋月便笑盈盈的向裡面報:“小格格到。”

  烏拉那拉氏含笑向蘭煙道:“晴兒可是願意出門來了。那幾日見了太子爺太子妃,興許這小人兒想家了心裡難受,又不想說出來讓我傷心,只推說不舒服不能來請安了。現在來,可見是心事也過去了。”

  蘭煙點頭笑道:“可不是麼。那次太子妃硬是讓小格格吃蝴蝶卷的時候,小格格可為難了呢。主子對小格格好,小格格清楚的很呢。”

  初晴進來,規規矩矩行了禮,起身便笑著拍手道:“好香的花兒,額娘福晉好雅興啊。”

  烏拉那拉氏笑道:“晴兒丫頭的精神好啦?”

  初晴嘻嘻一笑,央求道:“額娘福晉,我今兒也不去學堂,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好了,還沒逛逛呢,不想去讀書。”

  烏拉那拉氏含笑點頭道:“就依你。說到底,女孩兒家也不必太用功,有傷淳樸自然。不過,額娘福晉有個條件。”

  “條件?什麼條件?額娘福晉只管說吧。”初晴覺得這位厚道的福晉是不會提出什麼刁難的條件的。

  “晴兒,你今天去寶香院走一趟兒,如何?”

  初晴不語。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後院有風險,說話需謹慎啊。

  烏拉那拉氏繼續道:“年側福晉剛才來請安了。她才走你就來了。她雖然年紀輕,但究竟是你的長輩,以後你愛不愛走動並不相干,只不過她是新人,你理應是要去拜見的。你說是不是?”


☆、第28章...

  “額娘福晉,”初晴想著藉口,“您知道我一向除了跟您親近,都不大和府裡別的人來往的。就是弘時哥哥,婉怡姐姐那裡我都很少走動的。可不可以不去啊?”

  烏拉那拉氏含笑道:“這可是額娘福晉的條件哦。說起來,夫子也該到了。吃了早膳便去吧。”

  初晴被打敗了。

  “好啦,我去是可以。但是我又不認識她。找不到話題啊。”會冷場誒。

  “這樣啊,你就把這瓶花帶給她,就說我送給她,怎麼樣?”

  初晴撇嘴道:“哪能您送花給她呀。要送也是她送給您啊。她那裡不是一院子的薔薇花嘛,您愛熏薔薇花,我去要些來給您制花露吧。”

  烏拉那拉氏含笑道:“你也計較這些?好,難為你替我想,便這般吧。來,餓了吧?蘭煙,讓他們擺飯。”

  哎,她哪能體會初晴的心情。她現在哪還有好胃口吃飯吶?算了,她也只有飯還可以吃一吃、開個心提個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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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荼糜香夢怯春寒,翠掩重門燕子閑。”一個輕柔的女子聲如淡淡清風飄來。初晴的腳步不由得停住。抬頭就見到“寶香院”三個字,裡面讀詩的人可想而知。

  初晴給春花比了一個噓字手勢,然後就探頭在垂花門首看。陽春三月天,寶香院裡繁花燦爛。薔薇花架子下面,年氏正靠在楠木折枝梨花貴妃榻上,一手支著下顎,一手拿著一本詩集。

  她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柳眉如黛,花膚雪顏。眉眼低垂,看得十分專心。花架上的花開得繁了,被風吹落了不少柔嫩芳香的花瓣,簌簌的落在她的肩頭,還有她一身雨過天青色繡白玉蘭的衣衫上。

  初晴的腦袋裡只有“卿本佳人”四個斗大的字。年氏那種一低頭的如水溫柔,她是終其一生也不會有的。是不是男的都喜歡這樣的?還是四四也喜歡這樣的?那就沒戲了,一拍兩散吧,她不想改變自己的性格。要不就跟所有的清穿前輩們一樣,混吃等死吧?嗯!這麼一想,前途一片光明啊!

  初晴的心思就這樣在百轉千回間找到了一個方向,就像航行在海面上的掌舵手決定他自己的航向一般,初晴在心底裡告訴自己,放下不是沒什麼不可以,放下也不是就意味著少了一份在乎,只不過她要學著更珍重自己。

  “誰在那裡?”忽然,一個伶俐的丫鬟的聲音響起來。初晴一驚,忙躲開她的視線,回身拉春花走了。

  小紅拿著月白緞子披風從屋裡出來,來到年氏身邊,伸長了脖子往門邊看。

  “小紅,你看見什麼人了?”年氏被驚嚇到了,一隻手放在心口,平息了一會兒後柔柔問道。

  “也沒看實在。興許是眼睛看花了。”

  “你呀,還是這麼一驚一乍的。好好學著改了吧。莫要讓人見笑才好。”

  “誰會笑啊?姑娘您都不會嫌棄奴婢的是不是?”

  “我又怎會嫌棄你?”

  “那就成了,別的人奴婢才不在乎呢。”小紅給年氏披上披風。

  “你呀。”年氏輕輕的笑嗔了一句,重又看她的詩。

  “柳色青山映,梨花雪鳥藏。綠窗桃李下,閒坐嘆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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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院子裡的那幾株紅艷艷的海棠花開花落,六度吐蕊,花勢一年好過一年。轉眼已經是康熙五十五年的春末。初晴十一歲。她因為持之以恆的用現代的鍛煉方法和成長食譜,比同齡的清代女孩子高,娉娉婷婷,不知情的會以為她十四五歲了。

  初晴在海棠樹下站著,看著春花拿著小花鋤挖出濕潤的泥土。海棠花瓣落紅殘香猶在,春卻已經悄悄的離去。

  “主子,這酒才埋了六年,怎麼想著現在挖出來呢?”春花看著漸漸露出蓋子的小酒缽子問。沒有回應,春花抬頭看。

  初晴微微仰頭,透過海棠樹繁茂的枝葉看著頭頂流動的蔚藍色和潔白不染塵埃的雲朵。嘴角上揚,好像看著從沒看過的風景一樣,如痴如醉。

  “主子?”

  “歲月像謊言一般真實。”幽幽的,初晴從嘴裡吐出一句春花理解不了的話。

  “都六年了嗎?”好像是問春花,又像是問她自己,又其實只不過是感慨罷了。六年前的春天,她親眼目睹了那個溫柔秀雅的女子,親自釋放了自己固執的情思。過去的六年裡,縱然發生了許多許多的事情,由於心態變了,也好像覺得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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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氏嫁進來的同一個月,弘昀殤逝了。李側福晉悲痛萬分,事後不知在哪裡找人卜卦,說是府裡有人犯衝,本來弘昀還可以熬一熬的,命相卻被克了。算來算去,也就年氏最有嫌疑,她一來弘昀便撐不住了,就此李氏和年氏勢如水火,兩人是除了胤禛的生辰,別的時候斷然不在同一個地方呆著。

  初晴雖然心裡有準備,還是被這個噩耗震出了眼淚。那個少年,清俊謙和,對她說:“沒關係,我教你。”就這樣徹底消失了。仿佛昨夜一場雪,早上起來看的時候居然了無痕跡。看著白晃晃的陽光,徒留心裡的似夢非夢。

  生命去了,也有生命來了。第二年,弘歷和弘晝先後降生。初晴格外高興。因為她看到四四的情緒也有了很大的好轉。他就算看似再怎麼順應天命,內心的傷痛其實應該比李氏還深吧。弘歷的生母位分卑微,所以他自從出生後不久就跟著四福晉,弘晝則是跟著李側福晉。初晴像是發現了新天地一樣整天和弘歷小豆包玩。

  第三年的三月,婉怡被封為多羅格格,七月晉和碩格格,九月嫁到蒙古。一年會寄來一封信,都是塞外的苦楚和思鄉之情。這樣柔弱的女子,是怎麼樣受得了呢?初晴覺得和她比起來,自己真的是非常幸運。因為太子胤礽也在同一年被廢,整個太子府的人全部幽禁在鹹安宮。那些她名分上的兄弟姊妹,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可以依舊享有寶貴的自由。胤禛很為她著想,太子的事件之後就送她去西山的別莊靜養,遠離京城的紛紛擾擾和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又過了兩年,年氏終於誕下了一名女嬰,雖然這頭一胎幾乎就要了她的命,但是到底還是生下來了。孩子的小名取得有些隨意,年氏在看到胤禛不知什麼時候寫下的行書上曹操的短歌行裡,“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的句子時,向胤禛提議說孩子就叫“心悠”吧。胤禛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明天就是心悠一周歲的生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初晴每次見到心悠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還是幼稚女童的時候給胤禛寫的情詩。那般直率熾熱的情懷,如今想來也有點不可思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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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大順嘛。”初晴收起心緒,隨便胡謅了一個理由。

  “八也不錯吶。”春花現在很上道,完全跟上了她主子的思考方式。

  “嗯,有道理,你把它重新埋進去吧。過兩年再開挖。”初晴順著說。

  “主子…”春花抹抹汗。主子永遠都是這樣的“講道理”啊。她好不容易挖出來的啊。雖然這六年裡她看著主子的變化很大,但是本質還是沒有變,她敢打包票。

  “因為明天心悠滿周歲嘛。”初晴用怨笨的口氣對春花進行點撥。

  “啊,這麼貴重的東西主子也捨得送?”春花驚駭。

  初晴翻了一個白眼,“我又沒說我要送出去。”

  “可是…”是您剛才說的啊。

  “因為明天是心悠的周歲,我心情不好,所以要喝酒。”


☆、第29章...

  “哦。”春花遲鈍的點頭。她家主子不知為什麼對年側福晉怪怪的。雖然從來好像沒有任何衝突,主子也不會說她的任何小話,但是就是怪怪的。

  現在就算一個例子,為什麼心悠格格滿周歲的喜慶日子,主子會不高興,還不高興到要喝酒?主子現在雖然長大了,但是老是這樣偷著喝酒也不安全啊。

  “奴婢給晴格格請安!”秋月從門外進來,給初晴行禮。自從心悠出生了,王府的人都統稱初晴為晴格格了,這亂了多年的稱呼終於有了個定數。

  “晴格格,福晉打發奴婢來看看您好了沒。”

  “我這就去。春花,快把東西藏好。”初晴吩咐春花,然後又向秋月笑嘻嘻的說:“我也沒藏什麼,秋月你什麼也沒看見哦。”

  秋月微笑,“是,秋月什麼也沒看見。晴格格快去吧,福晉們在馬車上等您老半天了。”

  烏拉那拉氏這位賢良淑德的福晉,要帶著年氏去法源寺為心悠的周歲祈福,當然還要替弘歷和弘晝祈求平安健康。李氏推病,是不去的。初晴去陪四福晉,順便折騰弘歷小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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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和烏拉那拉氏,保母帶著弘歷坐一輛車,年氏帶著心悠,奶娘,保母和弘晝坐另外一輛車,春花,蘭煙,和小紅坐一輛小車。寶馬香車一路出了府,直往宣武門外教子胡同去。

  “額娘福晉,這時節法源寺的丁香花都快過了吧?”初晴不無遺憾的說。

  “這趟是去祈福的,可不是為這賞花啊。”烏拉那拉氏含笑道。

  弘歷奶聲奶氣的問,“晴姐姐,丁香花好看不好看啊?”

  “單獨看不咋樣,湊在一起,像法源寺那樣整出一片丁香海就好看。”

  初晴趴在車窗上偷偷掀開簾子看,弘歷也摸爬過來擠著一起看。

  “有好多的人。”弘歷認真的說。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末了,弘歷煞有介事的扔出來一句才學的句子。

  “才不是呢,”初晴做姐姐狀,“他們有好國君為百姓謀福利,便不是皆為利往,是在朝著幸福的康莊大道走著呢。”

  “好國君?”弘歷黑亮亮的眼睛,圓圓的小腦袋,好看的鼻子和紅潤潤的小嘴巴,俊俏得像個小姑娘。撲扇著睫毛表達疑問的時候樣子尤其可愛。

  “啊嗚,小豆包,就是像皇瑪法那樣的明君吶。”初晴把弘歷的小臉放在手心裡搓圓捏扁。

  “晴兒,和弘歷說這些作甚?他還是個小孩子。”

  “額娘福晉,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何況,小豆包才不是小孩子了呢,對不對啊?”

  “對!弘歷才不是小孩子呢。”弘歷是初晴的死忠粉絲。

  初晴很滿意的點頭。她對弘歷真是教導有方啊。

  弘歷小豆包坐乏了,小嘴張開,打了一個哈欠。

  “四阿哥困了就睡吧?”弘歷的保母作勢要抱他,弘歷看著初晴,嘟起小嘴,眼神滿滿的期待。

  初晴笑著伸開手,“過來吧。”

  弘歷頓時喜笑顏開倒在初晴懷裡。弘歷咂巴著嘴兒,“晴姐姐,好香。”香噴噴的比保母身上好聞多了。

  初晴輕手拍了拍弘歷的小屁屁,道:“小色狼,快睡覺!”

  弘歷乖乖睡了,初晴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低頭看著他熟睡的摸樣,憨態可掬,還伸手給他擦拭口水。未來乾隆帝又怎麼樣?小時候睡覺還不是會流口水的好不好?

  烏拉那拉氏笑得溫和,“像你小時候。”

  “嗯?”初晴沒聽清。

  “弘歷就像你小時候,特別喜歡纏著王爺一樣。你看他多喜歡粘著你。”

  初晴淡淡笑笑。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她以前是這麼可愛的小東西麼?她被弘歷纏著念著,心裡還是很開心的。一邊嫌抱著他胳膊酸,一邊還是不會拒絕他撒嬌耍賴的小要求。

  四四當年對她也是這種心情嗎?

  “小四四…”初晴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戳了戳夢鄉中的弘歷小豆包的臉,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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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源寺是千年古剎了,香火鼎盛。寺廟建於唐代貞觀年間,保存至今實屬不易。雖說佛法平等,但是這裡畢竟是天子腳下,皇家領地,雍親王府的內眷來了,法源寺還是十分給面子,肅清了閒雜人等,專門開闢了VIP通道。

  參拜禮佛祈願完畢,一行人被請到極為清靜的一進院落,烏拉那拉氏和年氏要休息說說話,初晴帶上弘歷去看丁香花。

  紫色的丁香花匯聚成一片波瀾起伏的海洋。花開得極為茂盛,雖然地上已經掉落了厚厚的一層細碎的花瓣,也沒有影響到花的整體效果。

  初晴讚賞的點頭。

  “晴姐姐,咱們王府裡為什麼沒有丁香花?”弘歷很善於發現問題。

  “嗯…四四覺得丁香花太憂愁了吧?”

  一大一小安靜的欣賞了一小會兒,初晴問道:“好看嗎?”

  弘歷鄭重其事的說:“沒有晴姐姐好看。”

  初晴聽了,伸出胳膊勒在弘歷細細的脖頸上,“從小就會花言巧語,長大了果然會去禍害人間啊!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滅了你…”

  弘歷早習慣他晴姐姐紙老虎這一套了,很配合地哇啦哇啦揮舞著小手掌叫:“大俠饒命!”

  初晴鬆開手,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道:“嗯,孺子可教也。”

  跟著一旁的春花攔住擔憂得搓手的弘歷的保母,低聲笑著勸道:“嬤嬤別急,我這主子您還不知道?她愛玩,但也是有分寸的。”

  “是,是…”保母點頭,還是滿臉的焦急。每次晴格格和她的小主子在一起,她就坐立難安。晴格格喜歡弘歷小主子的方式跟別人的都不一樣,時常都是又掐又捏又拍又打的。

  看完花兒,初晴牽著弘歷小豆包往回走,一路上進行了如下對話:

  “是晴姐姐我好看,還是海棠花好看?”

  “晴姐姐好看!”

  “那麼,是晴姐姐我好看,還是牡丹花好看?”

  “當然晴姐姐好看!”

  “嗯,那是晴姐姐我好看,還是荷花好看?”

  “還是晴姐姐好看!”

  弘歷一聲比一聲響亮。

  初晴頓住腳步,蹲下,瞄左瞄右,試探道:“是晴姐姐好看呢,還是年額娘好看?”

  弘歷在小腦袋瓜裡對比了又對比,初晴揚眉,“還思考?”

  “晴姐姐比年額娘好看多了!”

  初晴遺憾的搖搖頭,“不可信啊不可信。小豆包你現在懂了吧?一個老說假話的人啊就算說真話也沒人肯信了。男孩子要記得一言九鼎,信守諾言,一字千斤重。話可以不多,但是要言之有物。”

  “像阿瑪那樣嗎?”弘歷很聰明。

  初晴笑笑,“對,不過也別太像他了。四四太沉默寡言,不喜歡敞開心扉,什麼都愛自己一個人解決。記住,過猶不及,過頭了也是不對滴。”

  弘歷眨著靈機慧黠的眼睛,聽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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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行駛在一段顛簸的路上,忽然咯■一聲,馬車停住了。

  “出了何事?”烏拉那拉氏對簾子外的人問話。

  “回福晉,車■轆壞了,馬上就能修好,福晉您等一等。”

  初晴坐不住要下去看看。

  “我去給小豆包買新鮮玩意兒。”說完就溜出馬車,烏拉那拉氏喚也喚不聽。


☆、第30章...

  這條街很寬闊,可以通行馬車,兩邊還設著許多生意很好的小攤子。除了賣各種粗糙的手工藝品的,還有耍雜技的,也有賣兒賣女的。初晴一路看著看著就走遠了些。

  “小姐,算個命吧?常言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上只前生,下只後世,還只今生災禍劫難。”一個黃瘦黃瘦的半老頭子在小攤前搖著簽筒衝初晴打廣告。

  “哦?是嗎?先生怎麼稱呼啊?”初晴抄起手環胸,做出一個在古代人眼中的女痞子相。

  “在下不才,人稱胡半仙。”

  “喲,先生挺不客氣,不自謙吶。”

  “見笑見笑,在下不才,卻私以為當得起這個稱呼。”

  “怎麼說啊?”初晴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的問。

  “比如在下就可以看出小姐出身富貴,家世不凡。”

  “廢話,像本小姐這樣披金戴銀的,瞎子也能看出來。”初晴蔑視的瞧他一眼。

  “在下還能看出小姐很快就會有一場大劫難,至於這個劫的解法嘛。”胡半仙一手擋住半邊嘴巴低聲說話,一邊攤開另一隻手要收錢。

  “你自己要給我算命的還想收我的錢?本小姐才不信,唔——”

  初晴話沒說完,從她身後駛過的一臉半舊的馬車上一雙粗壯渾圓的胳膊探出手來,把她攔腰抱住,另外一隻手拿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初晴在心裡還沒開罵這死算命的和人同謀算計她,就被蒙汗藥弄暈了。

  街頭上依舊人來人往,胡半仙繼續晃著簽筒衝路過的單身女性叫道:“來來來,小姐算個命吧。常言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上只前生,下只後世,還只今生災禍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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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往城門外趕,出去之後繞著山路行了半天,到一個小茅屋後面換了另外一輛馬車,在天黑前城門快關的時候回到城內。

  七拐八彎之後到了一個僻靜的胡同背後,趕車的人到一扇木門上敲了五下,兩聲重三聲輕,很快便有人出來,也不提燈籠,摸著黑開了門。

  馬車上的那個壯粗壯的漢子看著初晴衣領裡頭露出來的瑪瑙玉鎖,便飛快的拉下來藏到自己衣袖裡頭。他們同這家老鴇做人牙生意,能順手多撈點銀子就多撈點。

  初晴幽幽醒轉,卻閉著眼聽了半天的動靜。一陣濃烈的脂粉味衝鼻而來,緊接著一個高亢亮堂的女人聲音響起,“喲,皮兒夠細滑的,又白又嫩,掐一下就能出水似的。眉形好,唇也嬌艷,嗯,鼻子生的巧,耳朵也小。是個美人胚子,倒有幾分我們家念兒年輕時的模樣。這筆生意值當。”

  “可不是,我們倆兄弟答應把最好的送您這裡來不是?煙水閣的羅媽媽給了這個價,可都沒給啊。”

  “煙水閣算是個什麼東西?下賤地方。也能跟我這幕才館比?”

  木材館?還棺材板呢。初晴在肚子裡腹誹。

  “到賬房領五百兩銀子去吧,記得把事情料理乾淨,別留下線索。雖然咱也不怕,不過嫌麻煩。”

  “是是是,劉媽媽真是第一爽快人!”鬧消停了,初晴也聽明白了。

  “給我站在!”初晴大吼一聲,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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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見慣不怪,拍拍手掌叫來兩個更粗壯的大漢護院。

  “憑什麼給他們五百兩?賣的是我,錢也該給我本人才對!”初晴那叫一個義憤填膺。

  平地一聲雷!

  劉媽媽愣了愣,一個媚笑,用水紅絲帕掩了掩嘴巴,笑道:“奇了,我是頭一回遇到被拐來還這麼心甘情願被賣,還帶討價還價的。”

  “那是她們想不開,女人嫁了人,伺候的也是男人不是?男人三妻四妾的有什麼意思?哪能跟咱們青樓比?咱們自在,快活啊,還有錢賺。”初晴一個勁兒溜鬚拍馬。

  劉媽媽當即對初晴另眼相看,喜不自禁,道:“好!好閨女!有骨氣!”

  初晴面上笑得如沐春風,心裡直罵:閨女你娘親!

  初晴對那兩個蒙面壯漢伸出手掌,“辛苦你們了,也不好意思讓你們白忙活,我看就五五分吧。”

  壯漢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相看兩不厭。

  “做人呢最要緊啊是被太貪心…”初晴拖長了尾音。

  兩個大漢和初晴進行了一番昏天黑地鬼哭狼嚎的唇槍舌戰之後,最終談妥了。他們得三百兩,初晴得兩百兩。

  兩個自認倒霉的混蛋灰頭土臉走了之後,初晴笑咪咪的奉上一百兩給劉媽媽,“劉媽媽您請笑納。”

  劉媽媽見到回頭錢那個喜啊那個樂啊,那個敲啊那個打。

  “好女兒,這才來第一天就給媽媽進銀子啦。”

  “今後還指著劉媽媽您調教栽培賺大錢呢。呵呵呵呵。”一陣諂媚的假笑。

  “瞧你這小嘴甜的,小靈機。媽媽給你取個花名兒,就叫百靈兒,妙不妙?”

  “都聽劉媽媽您的不會錯,錯不了。”

  劉媽媽被拍馬屁拍得那叫一個舒服,和初晴就青樓事業如何走向高檔次、高水平、高盈利有許多共同的觀點和建設性意見,兩人探討起來不亦樂乎。最後劉媽媽還答應初晴五年內走“賣藝不賣身”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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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親王府是夜通宵達旦。

  不斷有派出去搜尋的人膽戰心驚的跪倒胤禛跟前稟報。胤禛聽四福晉異常驚慌失措的來說初晴不見了之後,黑著臉調令了府中上下一切能夠調令的人馬出去撒網。為了初晴的安全,又不能打草驚蛇,所以不可以太張揚。最後探來的消息是有人見到那匹馬車出城去了。

  胤禛眼眸中的寒意仿佛凝結了一個冬天的冰雪。

  “■!”一隻官窯黃地吉字茶杯被硬生生砸碎在地板上。

  胤禛怒不可遏,咬牙切齒的說:“還等什麼?出城去找!找不到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京城之內他有九分把握,然而一旦離開京城,能順利找回初晴的幾率不到三成。胤禛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坐在椅子上。手在袖中握緊成拳,咯咯作響。

  “王爺…”烏拉那拉氏被胤禛的盛怒震嚇到了,又頓生擔心,“臣妾知道王爺擔心晴兒的安危,只是王爺自己的身體也很重要。夜深了,王爺水米未沾,還是多少…”

  “不必說了,”胤禛打斷,不領情的起身往外走,“本王去書房靜靜,有任何消息立刻叫他們來稟報。”

  “是。”烏拉那拉氏第一次聽到胤禛如此冷漠僵硬的語氣。她現在也是心亂如麻六神無主啊。

  年氏一直靜默的守坐在一旁,眼神複雜的目送胤禛遠去後,從蘭煙手裡拿過來一盞壓驚的茶親自捧給四福晉,柔聲勸道:“福晉也要顧及自己,初晴格格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但願吧。”烏拉那拉氏有氣無力的接過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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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是胤禛最常停留的地方,是他的淨土。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出入,除了初晴。只是她自己沒有發現這一點吧?

  胤禛斥退所有人,也不掌燈,就那樣孤獨地佇立在凄惶的一翦月光中。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後漸漸能看得輕一些東西。修長的手指拉開一隻螺鈿暗格,從中取出一隻錦盒和一疊厚厚的紙張。

  盒子裡是一個又乾又硬的面人。幽冷的眼睛終於生出一抹暖色。紙張上是密密的幼稚的字體,一張一張翻過去看,字跡越來越圓潤成熟,字的內容也從情愫橫生的詩歌慢慢變成了吟詠天地草木河川的篇章。

  是從何時起的,他很清楚。因為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不能允許初晴繼續對自己抱著過度的孺慕之情,而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自己居然會對年少的她產生有悖倫常的感情。原以為,只要她在身邊,是以什麼形式都不重要,卻不曾想過或許他也有徹底失去她的可能。

  就是在書房,小小的她在熟睡中爺念著他的名字。“四四,別走。”

  也是在這裡,一臉調皮和得寸進尺的說:“四四你要讓我一百八十顆。”

  弘昀離開的那天,他在書房一個人呆了一整天,最後還是初晴在夜裡過來,靠在他的背上說:“四四,我還在,一直都會在。”

  婉怡出嫁前夕,大家免不了說說喜慶話,還開初晴的玩笑。那個丫頭是怎麼說的?“我要陪四四下棋。”

  為什麼她總是能觸及他心底最柔軟不可及的角落?

  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夜雨凄清。一滴一滴,點滴到天明。

  芭蕉未展丁香結。更漏靜,人難眠。


☆、第31章...

  雍親王府一片愁雲慘霧,氣氛凝重。初晴同學在慕才館卻很欠扁的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是她沒有找出路,而是慕才館的結構十分複雜,亭台樓閣繁複曲折,修得和迷宮有得一拼,更像是一隻華麗麗的鳥籠。她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走到正門過。一直都有人負責監視她,雖然她比較自由,也決計是逃不掉的。逃不掉就安心等被救吧,反正她平時也來不了這種地方。

  慕才館真算是個比較有品位的秦樓楚館了。裝潢有格調,盆景瓶花高低錯落,器具擺設精貴,進來的客人也大多是官客或者自詡風流的富貴子弟。初晴原以為雍親王府的人能很快查到這裡,卻在三天后也沒看到動靜。

  慕才館裡的幾名當家花旦裡頭,有一位常念兒跟她最投緣,她負責教初晴怎麼應對各類客人,怎麼觀察他們的性格,又是怎麼既挑起他們的興致,又不讓他們得手之類。初晴穿著常念兒給她準備的衣裳,讓她打扮了之後,館裡的人們多說兩個人還有點神似姐妹花。

  閒談之餘,初晴拐著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慕才館的背後主人據說是和皇家有關係。”常念兒只點到為止。

  後台大,有錢途啊。皇家?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插手聲色娛樂事業?

  初晴胡亂想著,常念兒微笑著執了白玉蓮瓣小茶壺給她斟茶。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膚如凝脂,香腮染赤。。

  這樣的美人,不僅是外貌美,還有她的風情。而風情萬種之中,常念兒是媚而不妖,頗似一盞紅蓮花。

  她的房間內掛著幾幅字畫,其中還有她自己親手畫的高山流水圖。一架古琴清幽,旁邊高几上擺著一盆修剪得極好的蘭花。她的談吐氣質不會是單純的青樓出身的女子可以模仿媲美的。初晴看著她出了神。常念兒,的確是讓人一旦見之便會常常念想的美人。

  “我聽媽媽說,靈兒你是自願被賣的?”常念兒的聲音淡如花香。初晴在慕才館裡的花名就是百靈兒了。

  “是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還可以出來結交朋友,免費吃喝,聽曲子看歌舞表演,不吃虧啊不吃虧。”

  “朋友?”常念兒愣了愣,半響微微一笑,“靈兒你的想法當真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吧。世人皆視我們如泥穢,玩物,你要與青樓女子做朋友?”

  “像常姐姐這樣的女子怎麼會是玩物?常姐姐定然是個心比天高的人,不知是怎麼樣的造化弄人,一塊美玉,才在這裡掩了光華。是世人無知,我們不與世人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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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念兒被撥動心弦,眼中浮上一層朦朧的水霧。整理了情緒後笑道:“靈兒你一口一聲姐姐,其實我連女兒都有了呢。”

  “女兒?多大了?在哪裡?”初晴很傻的環視了一下房間。

  常念兒悠悠起身,走到蘭花前面,像是在賞花,又像是在回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常念兒幽幽的念著,慢慢開口了。

  “我本官家女,出身富庶,不料家父在政事上受了牽連,招來抄家之禍。家人一概或殺或賣或流放,而我被劉媽媽看中買下之時,腹中已有身孕。”

  “啊——那,孩子的父親呢?他怎麼不來就你們?”

  “我和子仁是青梅竹馬,才剛定了親,年少莽撞,違了禮法。家中人並不知曉內情。而他是家父門生,因為替家父奔走伸冤,得罪了幕後之人,也……”常念兒一滴清淚最終順著臉頰落下,掉在故作微笑的嘴角邊。

  初晴的眼睛濕潤了。常念兒反倒安慰起她來,“你不必為我難過。都過去十來年了。往事如灰,再難拾起。只是看見你,有點像是看見了當時的自己。十四五的年紀,以為世間的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處,而自己便是那最幸福之人。”

  常念兒以為自己有十四五歲了初晴不稀奇,但是常念兒說已經過去十來年了她才是震撼。

  “常姐姐芳齡幾何?”初晴忍不住打聽。

  “今年已是二十六了。”

  初晴驚訝。哇,真看不出啊,她一直以為她才二十歲。

  “那麼孩子的話,也該有十一二歲了吧?”

  “是。她若安好,便是虛歲十二。”常念兒緩緩坐下,神思恍惚。

  “她若安好?”初晴反問。

  “瞧我今天怎麼說起這些陳年舊事來就不停了,靈兒你那天說給我譜一個新曲子,可有了?”常念兒似乎不願再多談,初晴便也撩開了。

  “當然,曲名便叫做《念奴嬌》,我覺著最適合常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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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親王府。

  “稟報王爺,有晴格格的線索了!”負責搜尋的總事索魯激動莫名的來報。再沒消息他是真的不敢來見王爺了。

  “還不快報?”胤禛在外書房廊檐下站著,負在身後的左手握緊又鬆開。四天了,派出城的人馬沒有任何好消息傳回來,在城內繼續搜索也沒有進展。他推測依著初晴的相貌十有八九是被看中而送去了煙花之地,重點盤查的對象也是各個酒肆青樓,怎麼會什麼發現都沒有?只能是,有人勢力強大,罩住了一些地方。

  “奴才有一物呈給王爺。”索魯從懷裡掏出一包錦帕,小心的高舉過頭。

  胤禛拿過來,揭開錦帕,眸光一沉。瑪瑙翡翠長命鎖。這不是前太子之物,不,是初晴的東西!當年端午節之時前太子所贈。初晴特別喜歡,很少戴別的項鏈,而是在出門和重要的日子都戴這個玉鎖。

  “這是晴格格隨身的東西。是怎麼回事?速速道來!”胤禛沉聲喝問。

  “回稟王爺,這是剛才有人拿到王爺名下的當鋪銷贓的東西。因是宮中的物件,當鋪朝奉不敢妄接,掌櫃的早和奴才有過照應,當即鎖了典當之人。若真是晴格格之物,便是有了著落。”

  “說重點!晴格格身在何處?”

  索魯抬頭看了看胤禛的臉色,遲疑道:“城南慕才館。”

  “城南?”胤禛勃然大怒,“你是做什麼吃的?晴格格就在城內你卻數日之內無半點消息?”

  “……王爺恕罪!慕才館,是……是九爺的產業。所以……奴才該死!”

  “老九?”好一個老九!胤禛眉頭深鎖,眼神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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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才館內,今夜又是賓客滿座。

  香霧隱隱,歌聲裊裊。

  流光飛舞,衣香鬢影,笑語喧喧,道不盡的風流浮華氣象。

  “江山如此多嬌,惹無數英雄競折腰。美人如此多嬌,英雄連江山都不要。一顰一語,如此溫柔妖嬌,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紅顏一笑。

  “像鳥一樣捆綁,綁不住她年華。像繁華正盛開,擋不住她燦爛。少年英姿煥發,怎麼想都是她。紅塵反覆來去,美人孤寂有誰問?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裂岸,卷起千堆的雪。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好!妙!當真好極妙極!”座中不斷有人嘖嘖讚賞。

  “沒想到一曲《念奴嬌》還可以改編得如此嬌媚婉轉。”

  “果然是美人如此多嬌啊。”垂涎之意溢於言表。

  “常念兒風姿不減啊。”看來是個熟客。

  紅玫瑰花瓣鋪灑的舞台上,一群紅粉佳人隨歌翩翩起舞。常念兒在當中撫琴清歌,輕啟檀口,款按銀箏,春蔥玉指如蘭花,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極態盡妍。

  初晴愛玩,矇著面紗,混跡舞女之中。她在學校裡也是校藝術團舞蹈隊的主力成員好不,好久沒能舒展筋骨了。等等等,終於等都自己寄居的這個身體長大,能不借此大跳特跳嗎?而且穿著這一身曳地蟬翼紗流霞裙,環佩玲瓏,蓮步生塵,飄飄若仙,讓她過足了癮。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初晴和眾女退回到後台梳妝間。常念兒抱著琴也慢了一步退回來。

  “咦?常姐姐,你都不在外面多坐一坐?”初晴一邊褪下外面披著的絲帛一邊問。

  “凡事有度。”常念兒微笑道。目光剛看到初晴□出光滑的肩膀,右肩頭有呈品字狀的三顆胭脂痣,手中的古琴霍然滑落,“■”的摔在地上。銀線斷裂,發出凄愴的回鳴。


☆、第32章...

  初晴“哎呀”的驚叫,連忙幫常念兒把古琴拾起來。貴死了吧一定貴死了吧?

  常念兒嘴唇翕合,看著初晴,不知是什麼意味的搖頭,“怎麼會?”

  初晴奇怪的看著她,“怎麼了?”

  “靈兒你是何年何月出生?”

  “我,等一下我想想……”

  忽然前面大廳裡傳來一陣嘲雜聲,還有許多鶯鶯燕燕們慌忙的進來。

  “出什麼情況了?”

  “不知是什麼來頭的人,一聲令下,把客人都遣散了。”

  “請各位移步前廳!”一個硬邦邦的聲音傳來。初晴看著他們的衣著,心裡“咯■”一聲,鑲白旗的人。她怎麼突然覺得不想回去了呢,反正回去也搞不出什麼名堂來。她的年紀也差不遠了,真要等回去過兩年到時候指給什麼沒見過面的人嗎?

  初晴抓起自己剛摘下的面紗戴上,又混在舞娘中躲躲閃閃。

  來到前廳,剛才還歌舞升平的,現在已是人去樓空,安靜得不真實。女子們衣料聲和環佩聲隱約的響動。

  “王爺,人都聚齊了。每個房間都搜查了,確保萬無一失。”

  索魯聽了手下的稟報自己躬身向走進來的他主子稟報。

  外面下著雷陣雨,胤禛月白色錦服下擺略微的沾濕了,外面披著一件蓮青色浮光錦的披風,緩緩的走進來,以一種遺世獨立之姿環視全場所有人。只那一眼,已經讓許多女子對他的傲岸高貴之氣動了心。

  初晴矇著面紗,又穿得嬌艷妖嬈,萬萬沒想到胤禛在不經意間與她對視後竟然一步一步篤定的走過來。胤禛仿佛天生自帶的王者威儀,讓人不得不心生敬畏。全場肅靜,兩邊的人紛紛自動讓行。

  初晴埋下頭學鴕鳥。胤禛走到她跟前,默然不語的解□上避雨的披風圍在她身上,擋住她嬌美的肌膚。初晴不得不抬起頭來,露在外面的桃花眼水水的倒映著胤禛淡然的臉龐和深沉如夜的眼眸。那裡隱藏了初晴看不懂的情緒。

  “還不想走?還沒玩夠?”胤禛伸手將初晴冰涼纖巧的手握住,牽著她往外走。

  初晴有些愣愣的跟著他,一路有人帶路很快走到外面的馬車前。

  “我不想回去。“初晴看著馬車,有些倔強的往後退。

  “你說什麼?“胤禛無法置信。

  “這裡很好玩,我暫時,不想走。“初晴看他臉色不好,委婉的加了個暫時。

  “本王太慣著你了,是不是?“胤禛怒上心頭。她居然絲毫不理會他這些日子的焦急擔憂,他的寢食難安,牽腸掛肚。她居然不肯回去?

  “你哪有慣著我啊?”初晴頂嘴,開始盡量想理由來吐槽,“回去又要練字,每天一早一晚還要請安,偶爾出一趟門上一趟街還要請示,你不答應就出不去,出去了也是一堆人跟著。要自由沒自由,要什麼沒什麼……”

  還有什麼,怎麼還真就想不起來了。初晴卡殼了。

  胤禛拉著她的手越握越緊,眼底波濤洶涌,平息克制一番後,道:“你就那麼不喜歡練字嗎?那就不必在寫了。你不願意請安,那就免了。你想出門就出門,但從此以後必須讓撒法圖隨身保護。本王信他。”

  “四四,你……?”你瘋啦?被我氣糊塗了吧?

  “這樣還不肯回去嗎?”胤禛的眉宇間流動著濃濃的無奈和倦意。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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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王爺請留步!”常念兒追了出來,被胤禛的親兵擋住。眼睛通紅,隱忍著淚水。

  胤禛看著她,又看看初晴。

  “常姐姐,出什麼事了?”初晴問。

  “傻孩子,我不是你的常姐姐。王爺,您能否留步,只聽賤妾幾句話。是關於…干係重大,非同小可,還望王爺成全。”常念兒在驚惶之中也顧及了禮儀。

  “四四,常姐姐對我很好,你就聽聽她要說什麼吧。”初晴拉拉胤禛的衣袖。

  “聽完之後呢?”胤禛倒不在意這名女子要講什麼。

  “聽完之後,我們就回去唄。”初晴知道他在計較什麼。

  “我們?”胤禛看她,初晴點頭。

  重新回到慕才館空盪蕩的大廳,再由常念兒帶著去了她的房間。胤禛把初晴留在隔壁茶室讓索魯守著,又還是不放心的撂下句話:“在這裡好生等著,你若胡來,本王讓人把這裡拆了。”

  初晴撇嘴。哼,幾天不見,脾氣變臭了,還耍起王爺的威風來了。

  時間不長也不短,一盞茶再加幾枚點心過後,胤禛一臉平靜的走出來。初晴在欄桿外邊趴著,等他出來後好奇的想從他臉上看出端倪來,沒想到胤禛很耐人尋味的端詳著她。

  初晴忍不住用手指摸摸嘴角,有糕點渣?

  良久,胤禛道:“你進去同她道個別吧。”

  “啊?常姐姐說什麼重大的事情說完了?”“快去吧。”

  初晴一頭霧水,好奇怪。

  “常姐姐,你怎麼又哭了?”初晴壓低聲音,“被四四嚇到了?哎呀,他是面硬心軟,就喜歡做樣子,你有苦衷說給他聽就是了。”多半是要伸冤吧?四四是個秉公直正的人,找他倒沒錯。

  “你叫初晴……愛新覺羅,初晴?”

  “是。”

  “好名字。”

  “四四取的。”初晴不得不說。

  “初晴,你叫我姨娘吧。”

  “姨娘?”初晴更奇怪了。“你喜歡這麼老氣的稱呼啊?”

  常念兒溫婉一笑,點頭。

  “好吧,姨娘,我要走了,下回我再出門來看你吧。四四他居然答應我只要我想出門就出門呢。”

  “好好聽王爺的話。他對你真的很好。”

  這你從哪裡看出來的?初晴也不問了,只是回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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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的春雷乍起。白天排舞晚上跳舞,初晴也折騰累了,趴在馬車上的狐裘上睡著了。胤禛托起她的頭放在自己腿上枕著讓她睡得舒適些。雨後泥濘的道路有些顛簸,劇烈起伏的馬車,一如他此刻胸膛內那顆心臟。

  他要怎樣才抑制住內心的狂喜激動做出這若無其事的平靜來的呢?

  初兒……常氏所說的話雖然還需要查證,但若是真的,他一直最顧忌的障礙便……其實這些,在他的心意面前已不那麼重要了。只是初兒會在乎吧?她不是問過他,對她好是不是因為她是太子的女兒嗎?

  胤禛視線溫柔的凝視著初晴安然甜美的睡相。手指輕之又輕的撫過她的臉頰,生怕弄醒她,極盡愛憐。

  “不是。”

  微微撥開她細碎的額發,俯下,在光潔的額頭上印下淺淺的一吻。


☆、第33章...

  暴雨後的寧靜。

  等馬車到雍親王府門前是,大雨已經漸漸轉稀薄,最後只剩零零星星的幾顆間或墜下。徹夜守候在門首的小高子像箭一般衝過來,滿含期待的弓著身貓著腰詢問:“爺?”

  “嗯。”胤禛淡然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聽在小高子耳朵裡簡直宛如天籟。他主子最近雷霆震怒,要麼就是沉默得可怕,現在恢復正常了,想必晴格格是順利的被找回了.

  小高子欣喜的打起車簾子,胤禛輕輕喚了初晴一聲,沒有反應。

  “還是老樣子。”胤禛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

  小高子見了差點熱淚盈眶。晴格格誒,您可別再玩失蹤啊。您就是定海神針,王府的鎮府之寶哇!

  胤禛一手托在初晴脖頸後,一隻手臂放在她的膝蓋彎下,以標準的“公主抱”的姿勢將熟睡的初晴抱下去。初晴很輕巧,胤禛毫不費力的抱著她往裡走。

  “稟王爺,福晉、側福晉和別的主子都還在上房等消息呢。”

  “傳與他們都散了,晴格格睡著了,要見以後再說。”胤禛看看初晴,不想為這些事吵醒她。

  胤禛徑直將初晴送回海棠苑。空氣中還有槐花的殘香。滿地白花浸泡在明亮的雨水中。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春花頂著一雙紅眼睛,看到胤禛和初晴一起出現的時候簡直歡喜得手足無措,又哭又笑。胤禛衝她擺頭,春花連忙領悟的掩住嘴,再搶先一步去給她主子鋪床。

  這些日子主子是不是沒睡好?不知道受了苦吃了虧沒有啊?

  春花邊鋪床邊悄悄抹淚。這些晚上,她看著疊得整整齊齊沒動過的錦被都心裡空,阿彌陀佛,謝天謝地謝佛祖,主子平安回來了。

  胤禛站在一旁,看著初晴,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他露出了微笑。眼神溫柔得醉人。

  “王爺……都理好了。”春花回首一看,呆了呆,輕聲說。

  胤禛將初晴安頓到床榻上,又親自給她蓋上蜀繡撒花的薄絲被。桃紅色的被面映襯下,靈秀的臉龐更加明媚動人。

  “備些杏仁茶和她愛吃的點心,明早若是餓醒了便讓她吃,若不想起來便不要叫她。”

  “是。”春花奇怪王爺不旦不計較主子亂跑惹出這麼大的事端,反倒比以前更寵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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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睜開眼,伸了一個大懶腰,摸了摸空癟癟的肚子,翻了個身還想睡。咕咕~遺憾的是腸胃大人不合作。

  初晴嘴裡含糊的“啊嗚”的嗷嗷了一聲,春花便噌的進來,雙眼發亮,“主子,您可睡醒了!餓不餓?”

  “餓……”初晴直奔重點。

  “能不餓嘛?主子您知道嗎,你睡過了早午膳。再不起,夜宵也吃不上了。”

  春花嘮叨嘮叨的當兒,初晴也徹底回神了。“我怎麼在這裡?”

  “啊,主子,您該不會失憶了吧?奴婢是春花,主子不會不認得了吧?”

  初晴定定的看看春花,半天后,嘆氣道:“我果真不該給你講那麼多清穿故事。”

  春花拍拍胸口,放心了的樣子。

  “主子編給奴婢聽的故事又好玩又新鮮古怪,奴婢喜歡聽。”

  春花說著話就端來了一大堆盤盤碟碟。

  初晴滑下床,踏著繡花鞋到床邊炕上,手一伸,春花便立馬遞上筷子。

  “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好!”初晴感嘆後就是一陣大嚼大咽,幾無形象可言。

  “咦?都沒人來看我嗎?弘歷小豆包?額娘福晉?”還有那某人就不提了。

  “都沒有呢。”

  “呵呵,我存在感有這麼弱嗎?大家都不知道我消失了幾日又回來了?”

  “您快別開玩笑了。主子您一走全亂套了。王爺發脾氣不說,府裡的下人們都出去滿城的搜尋,蘭煙還說福晉每頓只動兩筷子就放下了,四阿哥更是哭的淚人兒似的。”

  “……喲,小豆包成小水餃了不是。”初晴心裡一熱,嘴上還是依舊調侃著。見春花扁嘴委屈的樣子,又笑道:“我知道啦。你也想我了是不是?我回來了,一根毛也沒掉。”

  “主子又數過?”

  “數過啊。一萬八千根,不信你數數看。”

  春花撲哧笑了。有主子在就是好。連天都放晴了,真是應了主子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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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初晴想著也該去見見回四福晉和弘歷小豆包。昨天對胤禛說的請安的話題也只是隨口吐槽。不多走動找事情做的話這怎麼過日子啊?反正回也回來了,王府生活就繼續唄。

  初晴梳洗後就覺得春花有點怪怪的,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唄,憋什麼呢?不要內傷了。”

  “沒有。”春花頭搖得像撥浪鼓。

  古怪,太古怪了。

  初晴走到海棠苑門口的時候,就知道春花想說什麼了。

  撒法圖同志鐵骨錚錚,榆木樁樁般釘在門口。

  “早啊,小撒。”初晴雖然覺得奇怪但也豁達,順口招呼了一聲。

  眼看著撒法圖的身脊柱微微抖動了一下。一大早就跟晴格格過招,他心裡好忐忑啊。

  “奴才給晴格格請安!”撒法圖強自鎮定。

  “你一大早金剛門神一樣站這裡就是專程來請安嗎?”初晴看著他帶過來的另外兩個四位把住大門的陣勢挑起眉毛問。

  “回晴格格,王爺有令,晴格格從今天起禁足一個月。由奴才等負責執行。”

  撒法圖一板一眼老老實實的回答。

  “禁足!?”初晴被震驚到了。

  好哇,四四,你又耍詐!

  “春花,你是不是一早就得了消息?”

  “……是。王爺今早讓小高公公過來傳話了。不僅主子出不去,別的人也不許來。”

  言而無信!言而無信!還答應我說什麼想出門就出門,現在別說王府大門了,她連自己的苑門都出去不了!

  初晴壓下不滿,假笑著引導忠犬撒法圖筒子。

  “撒侍衛,你來這裡杵著不怕危及到王爺安全的事情發生嗎?”

  撒法圖點點頭。

  初晴剛得意的一笑,還沒展開勸解,撒法圖又道:“不過王爺的命令奴才必須遵從。”

  “看你怪忠心的,好吧,我知道了,他們留下守著,你就回去吧。我不會亂跑。”初晴乖巧的笑著點頭。打發走這一個再說。

  撒法圖眼珠動了動。王爺吩咐過,晴格格若是不生氣反而笑了,他就更加要謹守崗位,死也不許離開。

  “奴才不敢。”這是實話,大實話。


☆、第34章...

  撒法圖眼珠動了動。王爺吩咐過,晴格格若是不生氣反而笑了,他就更加要謹守崗位,死也不許離開。

  “奴才不敢。”這是實話,大實話。

  “哼,你連我的話也可以當耳旁風,還有什麼不敢的?”初晴決定甩脾氣。

  撒法圖筒子大腦又開始回放其英明神武的王爺主子的吩咐。

  若是晴格格真是生氣了,就裝可憐述苦衷。

  “晴格格,您可以不聽王爺的,可奴才們不行啊。奴才家裡頭就指望著奴才養家,如果王爺不高興,奴才就只能卷鋪蓋走人了。這家裡頭的四世同堂,老老小小幾十口可怎麼過日子啊?嗚嗚……還請晴格格開恩,成全奴才。”

  撒法圖筒子不太會撒謊,就這幾句經典台詞就憋紅了他四四方方的臉。太心虛了所以低低的埋著頭,倒還真有點像那回事。

  “你……你們主僕倆都不是什麼省事的,木疙瘩,真難對付,哼!”

  初晴氣惱的瞪了他們兩眼,扭頭原路返回了。

  初晴走遠了些,春花看著撒法圖,同情理解之後又帶著疑問,道:“撒法圖大哥,你家當初不是遭災,只剩你一個人了嗎?長年累月跟著王爺負責保護王爺一步也不肯多走,什麼時候回過家啊?”

  撒法圖古銅色的臉一紅,不言語。

  春花倒覺得他學王爺的這一招沉默大法倒是學得挺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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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以為她無緣無故(她自己以為是無緣無故啦)被禁足,胤禛好歹應該來給她說幾句話解釋一下,結果一直到十五六天之後才見到他。

  胤禛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謀劃。初晴失蹤的日子裡去了青樓,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把她關一段時間,讓府裡人對這件事的觀望和打聽都漸漸淡褪。另外,這丫頭在慕才館的時候居然敢和他談條件,不小小的懲戒一下她怎麼行?現在就這麼難以管教了,以後還怎麼得了。以後……想到以後,胤禛的眉毛微微蹙起。

  初晴的身世是生死攸關的絕密,他就算這段時間在著手調查也是極盡小心,這是不能求之過急的事情。所幸的是她沒有入皇家玉牒,只要皇上沒工夫沒心情管,初晴將來的婚嫁之事就只是他一個人可以管的事情,他的家務事。只是老人家喜歡初晴說話行動天然率真,除了廢太子那兩年稍顯冷落了些,之後這些年也是時常有提到問到。

  為了初晴,他自己的那件大事更加需要周全的籌謀計劃。以前她不在計劃之內,但是從他肯面對自己的真實內心後,初晴就再也不能從計劃中除開。他要護她一生。

  胤禛在書房外的廊檐下看著初夏的花枝在微風中飄搖。清早起又落過幾顆雨,現在被太陽蒸乾,花朵顯得更加嬌美芬芳。遺留的點點水珠閃爍在花蕊間,有的從花瓣上瑩然滑落。

  “四哥可是在等弟弟我?”

  十七阿哥胤禮穿著一身涼爽的寶藍色紗袍子從寶瓶門那邊轉過來。

  等走到胤禛面前的時候,十七阿哥胤禮才又恭敬的行請安禮,例行的問候後笑道:“今年雨水多,四哥定然是喜歡的了。”

  胤禛素來喜歡雨過天晴,喜歡清涼,天性怯熱,幾個親近的兄弟都是知道的,故而胤禮如此說。

  胤禛淡淡的笑笑,又憂思道:“好固然是有好處,只是今年這一段時間地方上報水患的摺子也頗多,皇阿瑪正為此憂心忡忡。不知今年的黃河災情可有舒緩,沿河百姓人家是否安生。”

  “正是這話呢。這件事情多半又是要由四哥您來辦理的。我所以來了,跟四哥敘一敘,只怕過幾個月也見不到了。”

  “的確如此。你來得正好。”

  胤禛微微頷首,腦海中卻浮現出初晴瀲灩的秋波和貴乎天然的笑容。幾個月也見不到?好像只是想一想這個可能就會不自主的蹙眉,心頭升起一股郁結之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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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苑。

  初晴和春花鼓搗了一上午,最後按照初晴的設想做好了一個風箏。確切的說不只有一個,而是一串風箏。幾個不同的風箏全部穿在一根線上,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只是最後一個風箏讓春花很不解。

  “主子,這是什麼啊?”

  “春花,我們忙了一早上了你居然問我這是什麼?你想氣死我啊?”被關久了有點煩躁的初晴同學不耐的回答。

  “不是啊,主子。奴婢是說這個是字嗎?是字的話念什麼啊?奴婢這幾年跟著主子學了幾個字,怎麼覺得這個字很想‘四’字又不像。”

  “哼,弘歷小豆包剛會說話那會兒就問過你,別人叫他四阿哥,四怎麼寫。那時候你不還興衝衝的拿壞了一半的毛筆桿子比劃給他看過四的寫法嗎?你還不確定啊?”

  春花認真看了看,肯定的說:“這個是個畫兒,不是字。”

  “錯!”初晴一笑,拍拍手上的灰塵,直起腰來。

  “這個是一個字。不是畫的畫。念做‘窘’。有著窘迫難搞、各種無語的深遠意義。來,幫我放起來。”

  春花跟著她主子久了,難搞和無語倒是明白。主子良心發現,承認自己很難搞很讓人無語了嗎?嗚嗚,好感慨。

  等到胤禮陪著他四哥在東園裡轉悠賞花的時候,就看見了天空中飛著一長串不明物體。

  “四哥,你看那是什麼?”

  胤禮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是遇到事情問四哥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是風箏。”胤禛仰頭看,微微一笑。

  這當然用不著你說好不好?顯而易見的嘛。

  “初晴做的風箏。”

  胤禛了然於胸的補充。那個丫頭怎麼可能悶得住?不搞點稀奇古怪的東西來玩就不是她了。

  “哦?我也好久沒見到初晴了,小丫頭一定又長高了。前一個月我見她比弘時還高了小半個頭。呵呵,她可是得意了呢。”

  胤禮等著他四哥提議說就順路去海棠苑坐坐看一看初晴,結果胤禛卻好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淡然的往花園裡的蓮花池去。

  胤禛走了幾步遠後回頭見胤禮還在看風箏搞研究,出聲喚道:“十七弟?”

  胤禮忽然“哎呀”一聲,胤禛一看,是風箏掛在了一棵海棠苑外面的大榆樹上。這一串風箏太長,只要有一個掛住了,就徹底糾結了。

  在院子裡放風箏,也還真是難為她了。

  胤禛笑了笑,有點壞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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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弟,你就即興以今日所見所聞做一首七絕來,如何?”胤禛使用做哥哥的權力。

  胤禮擺頭不止,求饒笑道:“四哥是知道我的,吟詩作賦全然不是我的長相,更別提即興吟詩了。只怕是陳詞濫調,辜負了這滿園美景。”

  胤禛淡笑著將胤禮往遠點的地方引導,兩個人開始說起別的話題來。

  送走胤禮後,胤禛才晃悠悠的走到海棠苑去。

  初晴在鞦韆上站著,兩手抓在繩索上晃蕩的越來越高。

  被槐樹葉子篩過的陽谷斑斑點點的灑在她是身上,櫻桃紅的紗衣宛若蝶翼,在風中飄舞著令人炫目的姿彩。

  地上,春花正蹲著清理風箏線,一個碩大的“囧”字風箏格外醒目。別的風箏都是做成紅山楂桔子瓣兒,剛才飛在天上像一串糖葫蘆的就是它們了。

  “王爺!”春花抬頭看見了胤禛,驚慌的站起來。“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

  “啊——”春花的問安迅速的結束,初晴也迅速的從鞦韆上被甩了出去。

  初晴的大腦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怨恨著春花的突然出聲音和某人的神出鬼沒,又同時兼顧地想著自己若是摔斷胳膊腿兒,還真可以安心的禁足了。

  在空中飄行的瞬間很短很短,初晴很快就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個緊緊的懷抱中。那個懷抱有些久違了。是她在這一個時空曾經最最渴望、最最熟悉的懷抱。

  只是,曾經。

  她累了。想休息一下了。他既然不讓她走進他的心,她也不想再把自己一門心思束縛在他的身上。在這裡,她終究只是她自己,也歸根到底只有她自己。

  想到這些,不管這個懷抱是多麼的具有誘惑力,初晴還是果斷的要掙脫出來。胤禛不放,初晴惱火的抬眼看他。這個人最近是怎麼了,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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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靜默的看著什麼都寫在臉上了的初晴,心裡有一點鈍鈍的疼痛。他的小丫頭明明就在他的懷抱裡,卻像是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他還是來晚了嗎?

  雙臂緩緩鬆開,強忍著內心想緊緊抱住她傾訴的衝動,伸手捋了捋初晴變得有點凌亂的發絲。

  “怎麼不小心點?若是摔著傷著了怎麼辦?”溫和的語氣之後,掃了一眼春花,嚴厲的責備到:“都是你們一味任她胡作非為。本王不在,她若真出了什麼事情,你們誰能拿自己的胳膊還是腿來賠不成?”

  春花嚇到了,跪著全身顫抖。

  初晴不滿的衝胤禛撇嘴,“王爺把我這個當主子的都禁足了還不夠,今天還要特地來責罰我的身邊人嗎?”

  胤禛蹙了蹙眉,“你們都下去。”

  一聲令下,站崗的值班的近身聽吩咐人等的全部都唰的消失掉了。

  初晴覺得不妙,自己是不是做過分了。轉念一想,言而無信的人是他啊,誰讓他要先惹她的。她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胤禛清場後,眸光深沉的盯著初晴。

  “我……我不想說了。“初晴別開腦袋,不看他。

  胤禛將初晴的臉輕而不容抵抗的扳過來,面對著他。初晴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一泓清泉般,越看越純澈動人。

  初晴被迫迎著胤禛讓她無處遁形的目光,心臟還是沒出息的提高了跳動的頻率,一抹紅暈也不爭氣的爬上了粉嫩的臉頰。

  她現在沒有小孩子的身體做掩護了,這樣子的親近模式,她臉皮再厚也撐不住了。

  胤禛心中劃過一瞬的喜悅。初兒是臉紅害羞了嗎?

  胤禛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調侃著說:“怎麼好好的臉紅了?”

  初晴沒好氣的說:“太陽曬的。”被你氣的。

  胤禛淡然一笑,反問了一句,“是嗎?”

  初晴嘟嘟嘴道:“那要不然呢?”

  胤禛也不接話,伸手握住她的手往前走,“那就到屋裡去吧。”

  初晴兩手拖住胤禛的步伐,胤禛緩緩回眸看著她。

  初晴期期艾艾的開口說:“王爺有什麼話說只管吩咐,就不用進去了吧。”

  “你不歡迎本王?連進去坐一坐也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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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歡迎不歡迎的問題。”

  你是我歡迎就會常來,不歡迎就不來的人嗎?從來就跟我的情緒不在一個軌道上。如果我是火星來的歡樂小蹦躂,您就是冥王星來的彆扭天然冰。

  “那是什麼的問題?”胤禛好耐心的求問。

  “是我還沒考慮和王爺您和解的這一事關為人處事的原則性大問題。”

  胤禛好笑的看著她。她這是在跟他賭氣慪氣嗎?

  “本王言出必行,答應過你的絕不反悔。但是罰還是要罰的,罰過之後,便是本王履行承諾的時候。”

  初晴怔怔的看著胤禛。他這段話說得好像表白哦。真是又認真又彆扭。就跟他這個人一樣,總是在讓她心裡暖洋洋的同時又還是想扁他。


☆、第35章...

  “本王言出必行,答應過你的絕不反悔。但是罰還是要罰的,罰過之後,便是本王履行承諾的時候。”

  初晴怔怔的看著胤禛。他這段話說得好像表白哦。真是又認真又彆扭。就跟他這個人一樣,總是在讓她心裡暖洋洋的同時又還是想扁他。

  “真的?”初晴忍了忍想上揚的嘴角。

  “自然。”

  初晴想了想,有一件幼稚的事情她一直想做又沒有做。此時不試一次更待何時?

  “那你和我拉鉤。”初晴伸出手,勾起小手指。“不會禁足之後又禁吃禁喝禁這禁那的。”防患於未然!沒錯!

  “拉鉤?”

  “是啊,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初晴順嘴念叨出自己童年在鄉間生活的時候常說的宣言。

  胤禛看著初晴卻不伸手,道:“本王不需要這麼做。答應你便是。”真是陪她在一起就越活越回去了。

  初晴滿臉的“不信你、不信你、不信你,我傻了才再相信你”的表情。

  胤禛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就是你看出來的那個表情啊。”

  初晴不高興的回嘴。明明知道還裝不知道神馬的最可惡了。

  胤禛咳咳了兩聲,最後還是伸出手,小手指怎麼也不能自在的勾起來。最後還是初晴笑逐顏開的掰開他的手指,然後兩個手指勾在一起。

  “拉鉤!蓋章!說話不算話的是小狗哦!”初晴詭譎的眨著眼睛。

  小狗?胤禛眉動了動。

  算了,看她這麼高興得意,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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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胤禛而言,話說出口了便是決定,否則是不會輕易說出的。他既然允了初晴絕對的自由便是不會變更的。等禁足一個月的期限一到,初晴就真的是暢行無阻,想出門就出門,把雍親王府的各個大門小門都走了個遍。

  只不過美中不足,身後有一個陰魂不散的撒法圖筒子。以前她是沒發現撒法圖是怎麼當暗衛的,總之過去不覺得他礙眼,現在卻只要她出了雍親王府的門,撒法圖就會從東南西北各個不知明方向冒出來。

  初晴閒著想整他,就會先在門口無所事事的觀望觀望,然後咻地跑到外面去。等到撒法圖心急火燎的出現後,她又只買一根糖葫蘆或者吃一塊龍鬚糖就施施然往回走。

  多搞幾次這種小動作之後,初晴發現雍親王府的各種小門外多出了幾個小攤小販,專賣各種民間小零食。只是初晴不知道的是,他們都是胤禛命小高子招人來假扮的。其實,那些吃的全是府內茶膳房點心廚子做的。

  新鮮勁頭一過去,初晴也不往外蹦了。反正她現在想出門就出門,太容易就沒什麼吸引力沒什麼挑戰性了。連自由都有了,初晴還真是覺得生活可以沒追求了。別人宅鬥宮鬥,那叫一個風風火火水生火熱。她怎麼就這麼英雄無用武之地呢?

  “唉——”初晴不無遺憾的幽幽的嘆氣。

  “晴姐姐何事憂心嘆氣?”弘歷端正的坐在小書桌前復習功課。他是個專心致志的孩子,別的動靜都不會影響他,唯有他晴姐姐是個例外。

  “嘆自古英雄多寂寞啊。”初晴拿起小紗團扇做戲地搖了搖,假假的幽怨哀愁。

  弘歷歪著頭,冒出一句,“自古紅顏多薄命。”

  初晴輕輕用團扇拍了一下弘歷的頭,“說誰呢?”

  弘歷嘻嘻笑著揉揉額頭,晴姐姐的手勁好大,她自己卻不知道。算了算了,就不告訴她了。男人是要讓著女人的。

  “弘歷錯了,晴姐姐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不記小人過,得饒人處且饒人啦。”弘歷炫耀所學的諺語。

  “小豆包你才宰相肚子大得能撐船呢,將來還長點啤酒肚水桶腰,醜得沒姑娘肯嫁給你。”

  初晴瞧他那沒誠意的樣子開始嘴上過乾癮地詆毀未來大清一代美男的前途。

  “晴姐姐嫁!”弘歷乾脆利落,回答得不假思索。

  “去去去,我最嫌棄你了。”初晴被弘歷小豆包逗得心裡美滋滋的。受歡迎有行情,誰不開心啊?小朋友說這種話最可愛討喜了。

  弘歷兩隻小手探過來抓住初晴的袖子,可憐兮兮的說:“晴姐姐最疼弘歷小豆包了,這麼說都是騙人的,對不對?”

  初晴揚眉,“又來這一招?”

  弘歷心道:“晴姐姐你不就吃這一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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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繼續守著弘歷,手裡頭有一針沒一線的繡著一隻荷包。這隻荷包是她從禁足後就開始學著做來打發時間的。解禁後又扔了些日子,這幾天才又重新撿起來接著做。

  她耐心不足,針黹女紅素來就不擅長也沒興趣。身邊有個雍親王一大巧手春花在,一直想傳授她一招半式,可惜她無半點意向要配合。現在才來弄這些,比尋常女孩子來說晚了太多。也好在沒誰把她當尋常女孩看。

  淺金色的流光錦的底子上簡單的繡著淡綠色的四葉草和棕黑色間黃色的蜜蜂。小蜜蜂圓頭圓腦透亮的翅膀,笨拙的手法反而顯得蜜蜂的憨態可愛。翠嫩的心形葉子都繡的很仔細,只不過還差了好幾片。

  初晴停下針,揉揉捏捏發酸的後頸,將荷包和幾色絲線放在笸籮裡,把笸籮推到一邊等下回再有心情了再做。

  “晴姐姐,今日又不做了嗎?”弘歷問,他晴姐姐好沒恆心啊。

  “要你管。管那麼多,以為你是誰,你阿瑪啊?”

  “背後議論他人,德行之患。”說胤禛,胤禛到。

  “……我暈。”初晴忍不住低聲嘀咕。他怎麼來上房不去找四福晉,偏到這後面的小抱廈來?早不來晚不來,說他一句就來了。下次也這麼試試看。

  “弘歷給阿瑪請安,阿瑪吉祥!”

  “初晴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

  胤禛的眼波微微動了動。初晴近來一直只喚他王爺,再不改口。他知道她有極其倔強的一面,往往就體現在這些地方。

  “弘歷的功課寫得如何?”胤禛看向弘歷。不知道是不是自幼和初晴相處的比較久的原因,弘歷對他也是有敬愛無畏懼,格外的討他喜歡。雖然比弘晝大不了幾個月,卻是處處比弘晝出色。

  “請阿瑪過目。”弘歷恭敬的奉上,小模小樣的倒對答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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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淡淡的看了一遍,微微頷首道:“尚可。”

  弘歷黑溜溜的眼睛因為高興而發亮,閃閃的看向初晴,像是在邀功。

  初晴笑著打擊他道:“尚可而已,別太得意忘形。”

  弘歷笑著仰頭問胤禛,“阿瑪,弘歷是不是比當年初晴姐姐寫得好?”

  初晴瞪弘歷,好哇,小豆包,你敢揭你老姐的案底!

  胤禛眼中有溫柔的笑意浮現,道:“相距甚遠。”

  初晴剛以為胤禛給她留了面子,卻又聽他補上,“若論筆力虛浮,章法混亂,你望塵莫及。”

  弘歷低下頭忍笑忍得很辛苦。

  初晴陰測測的說:“想笑就笑出聲吧。我不會怪你的哦。”

  弘歷忙噤若寒蟬。晴姐姐的話是反著的,他懂。

  “佟嬤嬤,”胤禛叫來帶弘歷的老媽子。“把四阿哥帶下去吧。”

  “兒子告退。”弘歷跟著他保母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那我也先告退了。”初晴也作勢要走。她本就是來和小豆包玩的,小豆包一走就沒意思了。

  “站住。”不高不低又不容商量的語氣。

  憑初晴和胤禛多年打交道的經驗,她知道這是他有話要講你不得不聽的意思。

  初晴站住不動。

  “坐下。”

  初晴坐下不動。

  胤禛看著她像一個木偶,扯一下線動一下,著惱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做了什麼?”初晴的眼睛無辜,一臉的不解和困惑。喂喂,你別太過分啊,我什麼也沒做吶!

  “你……”胤禛氣結。

  說她太聽話?說她對自己太過客氣疏遠?說她表現得像一刻也不願意在他身邊多停留,寧肯和弘歷自在相處?說她在一點一點傷他的心嗎?

  他不能。她只不過是學會了保留。學會了設防。是他以前逼迫她學會的,不是嗎?他只能怪自己,又能怨誰?

  “初兒,”胤禛疲憊的捏捏眉心,在一旁坐下,緩緩開口道:“你是覺得和從此和本王無話可說嗎?”

  “沒有啊。”少說少錯而已。

  “那麼,你有何話想對本王說的嗎?”胤禛真的很想念很懷念過去的初晴,什麼都跟他傾訴,愛撒嬌愛哭鬧。

  “也沒有。”有也不告訴你。

  空氣變得沉悶,室內的氣壓很低。初晴為了使得自己不關注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在腦海里背單詞。Congratulation這種超長型單詞,一個一個字母的拼寫幾遍。好久沒用英語,都生疏了。

  胤禛的目光在初晴的臉上逡巡。小丫頭是在走神?她現在還真是把自己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了!

  “回去歇著吧。準備明日清早啟程。”胤禛突然說話了。

  初晴嚇了一跳,recommendation只默默的背了一半,“啊?啟程?誰?我?”

  你又想把我打發到哪個莊子上去“靜養”啊?

  “本王理查三省水患兼巡河工,這一去就需費時三個月左右……”

  離開三個月?初晴心裡有一點不捨。一丁點一丁點真的只有一丁點。咦?他走跟我有什麼關係?

  “與其放任你在王府中無人管教、橫行霸道、花樣百出,本王決定帶你隨行。”胤禛拋出一顆手榴彈。

  初晴炸蒙了。橫行霸道?花樣百出?冤枉啊!橫行霸道花樣百出的是你吧?

  “只帶我去嗎?”

  “只帶你去。”

  初晴心裡把以上的對話翻譯為:

  “你只針對我嗎?”

  “針對的就是你?”

  “我可不可以去和額娘福晉商量一下合計合計?”四福晉救我!這天氣馬上就熱了,出門要車馬勞頓,很遭罪啊!而且還要被胤禛管教?管教?

  “福晉那裡本王已經知會過了。”知會便可,沒得商量。

  “王爺,您不覺得也可以順便管教一下弘時啊弘歷啊弘晝也可以啊?”

  請不要單單注意我!

  “不急。一個一個來。”胤禛一臉的坦坦蕩蕩。

  初晴才搞不清楚胤禛背後的真是意圖,整個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決策整得灰撲撲蔫蔫的。


☆、第36章...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說的是人拖延或者是百無聊賴的心緒。初晴多麼希望可以明日何其多,不要這麼快就到“明日”嘛。

  這個明日,清曉,她要首次和胤禛一起出公差了。胤禛辦公事,更加顯得務實從簡,連春花都不許跟去,只帶小高子,撒法圖就近聽命,索魯精選的兩名親兵墊後,戶部筆帖式,從屬官兩名協助工作。

  初晴很不爽。他就可以管這麼多人,她就多帶一個也不行,只能被他管。

  啟程之前初晴先到四福晉處哭訴加道別。

  額娘福晉,您就不能幫我在王爺面前說說話嗎?要去河南、山東誒,好遠啊。會很辛苦,我會瘦的哦。”初晴還是不死心的糾纏烏拉那拉氏。

  烏拉那拉氏為難的搖搖頭:“我也不解,只是王爺的脾氣性格你我都知道,他說叫你一起去便是不會再有什麼變動的了。王爺自然有他的定奪打算的。”

  “怕你熱著,已經叫春花拿了些祛暑效果極佳的藥和茶葉給你包上,還有路上吃著解悶的蜜餞果脯。上回進宮德妃娘娘賞賜的兩瓶子潤雪玫瑰露,給了一瓶給年側福晉,這一瓶給你拿去。”

  “自己路上多注意,別再顧著玩亂跑胡鬧惹王爺不高興。還要多照顧王爺的起居飲食,別讓他太操勞……”

  初晴第一次出遠門,四福晉總覺得囑咐的話說不完。說了這一頭,又想起另一頭。胤禛很快就派小高子來催行。

  春花送她主子到二門口,一路眼淚汪汪的。

  “主子可一定要小心,平平安安回來,奴婢等著您呢。”|

  初晴安慰她道:“好啦,我又不是去上陣殺敵的,也用不著這麼誇張吧?你呢就慢慢的繡一副枕頭套給我,要芍藥牡丹百蝶紛飛,越複雜越好。繡完了我還沒回來的話就再繡一個手帕子唄。”

  “是。奴婢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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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出的是正門。府門恢弘氣派,門口停著胤禛專用的翠幄青綢車,幾個角上都懸掛著八寶結子的紅流蘇。

  初晴在前面停留了一下,小高子會意的說:“晴格格,主子已在車內等候您呢。”

  “我沒有自己的馬車嗎?”初晴小幻想一下。

  “回格格,沒有。”小高子不留情的打破其幻想。

  “那你們呢?”

  “奴才們一前一後馬上就來。晴格格請!”

  初晴也找不到話問了,只等小高子一掀開簾子,她就低著頭進了車廂。

  這輛行路的馬車比平時短途用的更寬敞實用。車廂內有設計精巧的什錦?子和暗櫥用來放各種物件,甚至於還有一隻固定了的豆青色底釉浮白梅的小花瓶,車內壁上還掛著一幅字。曲水流觴,風流盡顯。是胤禛的行書。

  胤禛的書法很漂亮。楷書行書草書都很擅長。其中初晴最喜歡胤禛的行書。文雅中又透著遒勁。

  “在想什麼呢?”胤禛從公文上挪開視線,抬眼問道。

  “什麼也沒想。隨便看看。”

  “初兒……”胤禛放下公文,“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告訴本王。不需要藏著掖著,這不像你。本王也不喜歡你這樣。”

  你喜不喜歡又有什麼用?初晴不語。以前胤禛來愛用這一招,她現在也用上癮了。省時省力省口舌,方便快捷又環保。

  沉默再度降臨。

  胤禛幾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向外面道:“啟程。”

  “嘖。”小高子接令,揚聲道:“王爺有令,啟程——”

  馬車■轆開始行駛出王府的區域,往南邊出城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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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因為起得比平時早,所以便很快閉上眼睛在車內補充睡眠。眯著眯著眼睛便感知到某種不明視線投注在自己身上,睜開眼睛看呢,胤禛泰然自若的看著他的公文。一頁一頁又一頁。想一想又覺得自己太敏感了,接著睡吧。

  車內空間很寬敞,初晴坐在一個離胤禛比較遠的角落。靠著秋香色彈墨萬花錦的軟墊,懷裡抱著以前讓春花縫製的蘋果形狀填充棉花和茶葉梗的大抱枕。把下巴擱在抱枕上,隨著馬車的起起伏伏顛簸一栽一栽的。

  胤禛眼神擔憂的看著她入睡後歪歪倒倒的身子。這樣長途跋涉不知她是不是吃得消。她又還在跟自己鬧彆扭的樣子。這三個月裡,能不能讓她變回到從前的無拘無束,對自己毫無保留呢?

  太陽往上爬,溫度漸漸上升,車廂內也變得有些悶。初晴在晃晃悠悠中醒轉,揉揉惺忪的睡眼,頭在“抱枕”上蹭了蹭。軟和程度不夠啊,看來還得回頭去填充多一點棉花。

  “醒了嗎?”

  頭頂上方飄來溫和又帶著磁性的嗓音。

  這是……

  初晴立刻認清了形勢,死命的閉緊眼睛。

  “若是醒了就不必裝睡了。睡太久,晚間會走了困。”胤禛淡淡的說。

  初晴“嗖”的從胤禛的腿上爬起來,重新坐回原來開始打瞌睡的地方。奇怪啊,距離挺遠的,自己怎麼會睡到那裡去的?夢遊?人家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她大白天的是做了什麼白日夢?

  初晴掀開擋住車窗的簾子往外瞧。他們正沿著一條大河旁的管道上行駛。河水湍急,卷著青黃的漩渦。岸上兩溜高大的楊柳。絲垂翠縷,扶風招搖。風穿梭過疏疏密密的柳枝撫摸在初晴姣好的面容上,讓她浮躁的心也安寧了些。

  回頭瞥一眼胤禛,他正神色如常的看著新的公文,手正輕輕的捶著自己的大腿。

  “以後路上我要是再爬過去了,你便叫醒我。”初晴忍不住開口道。

  胤禛高深莫測的看著她,又低頭看文,“不必。”

  初晴不明白的看著胤禛。明明現實中的一切都沒什麼變化,可為什麼他覺得現在的胤禛對她有點不一樣?好像補償似地對她格外的好。為什麼?補償什麼?

  “在想什麼?”

  “沒有。”他怎麼老愛管她在想些什麼啊?

  “初兒……”胤禛頓住。我在等你重新願意向我坦白心意的一天。

  “嗯?”

  “中午想吃什麼?”

  “吃素吧。”初晴想了想,好像今天應該是他吃齋的日子。

  胤禛淡淡笑笑,初晴對他的習慣依舊記得很上心。

  “今天剛離開京城不遠,就吃你愛吃的東西吧。後面的路上便沒有這麼方便了。”

  初晴道:“我沒有不愛吃的東西。”

  胤禛莞爾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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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喚來小高子吩咐之後,小高子已經先行一步到前面打點好了。馬車漸漸靠近一個村莊,進了一戶比較殷實的門院前停頓。

  院子裡種著幾叢鳳仙花,雞冠花。井邊一棵老柳樹,樹下放著大茶壺粗瓷碗,想來是給上田勞作後回家的人喝。

  初晴的本尊自幼是在鄉間嬉戲長大的,看著這些粗糙簡單淳樸的農村風光臉上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胤禛先行一步進了屋子,初晴看著後面個兩位官員,衝他們禮貌性的點了點頭。兩個人幾乎長揖至地。初晴好笑的往裡走。

  小高子不知道把人家主人請到哪裡去了,方正初晴就是一個外人也沒瞧見。

  搽拭乾淨的飯桌上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用的是從王府自帶的碗筷。

  清炒豆苗。小蔥豆腐,山藥燉排骨湯,還有一盤燻肉。

  “好豐盛啊!”初晴看到吃的就興高采烈。家常小炒更是求之不得的。

  胤禛微微笑笑。他越來越容易被初晴的情緒感染而左右了。不知道是好是壞。總之他心裡不排斥這種改變。

  小高子感激的給初晴撣撣座位上的灰塵遞上碗筷。這一趟出遠門,有晴格格在他的心裡負擔大大的減輕啊。而且晴格格一點兒也不嬌氣,伺候起來毫不費力。只要她不跟他家主子對著乾……那就千好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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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同胤禛同桌吃飯了。自從年氏入府以後,她基本上是能避免就避免。一起吃飯對初晴而言一直是一件很私人很親密的事。以前與胤禛吃飯會讓她產生幸福感,後來她捨棄了那份虛妄的幸福。鏡花水月罷了,何苦戀戀不捨。時隔今日,真想生起些光陰逝水之嘆。

  初晴想著心事,動筷子便慢了。胤禛用膳一向是優雅從容。兩人相對而坐,身後一左一右立著撒法圖和小高子,遠遠看去,畫面自然和諧。


☆、第37章...

  初晴跟著胤禛培養的一個好習慣便是一粒米都不剩。碗裡一干二淨。每次最後幾顆米被數著送入嘴巴的時候,初晴就會產生一種簡單的滿足感。

  吃完飯菜該喝湯了。小高子見到初晴撫了撫手腕上的繩紋扭花玉鐲子要自己舀湯,連忙殷勤的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初晴說著邊盛滿大半碗湯擱在桌上涼著。

  胤禛特放下筷子,小高子又熱情的要幫他的頂頭上司,結果被胤禛橫了一眼。小高子忙縮一下頭退開。

  初晴看向正襟危坐的胤禛,問道:“不喝湯嗎?”

  胤禛看著她有仿似無意間的看排骨湯。

  嘁——初晴心裡埋汰了一聲。他這是搬來小板凳坐等呢。

  “小高子,把碗遞給我。”初晴明白了胤禛的意思。

  “是。”小高子也明白。

  接過小高子奉上來的胤禛的碗,初晴親手為他盛湯,又拿湯勺攪了攪,輕輕吹涼了。動作嫻熟自然。她沒少這麼照顧弘歷小豆包。當然是在心情好的前提下。

  “請用吧,王爺!”初晴一副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調子。

  小高子捧回給胤禛,胤禛垂首喝湯,掩去眼眸中的愉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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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雍親王府,寶香院內。

  長夏臨芍藥,此處正是一片花團錦簇之時。薔薇花架子下,年氏正和小紅、小翠逗著心悠玩。心悠穿著鵝黃色的小衣裳,才剛睡醒,由小翠抱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的到處亂看。

  年氏的笑意淡淡的,拿起手絹給心悠擦拭淌下來的清口水。小紅看著她主子似乎情緒不佳,便討笑道:“姑娘,您瞧那幾朵花開得真好。又大又圓,比福晉上房那裡牡丹圃的花還要盛。”

  “如花美眷,抵不過似水流年。花開得再好無人賞又有何用?開到荼蘼花事了……”年氏的聲音幽幽切切。

  小紅對小翠說:“小主子給我抱,你去膳房領今天的燕窩,怎麼這早晚了還沒送來?”

  小翠知道她們主僕倆要背著她說體己話呢,識趣的走了。這位年側福晉看起來是個知書達理溫溫和和的人,實際上對下人總是很疏遠。她都伺候她好幾年了,還是不把她當自己人看待。小翠心裡不是滋味的出了寶香院。

  “姑娘,現在沒外人了,咱們自在說說話。您告訴奴婢,是不是王爺就這麼說走就走了,您難受?”小紅還是保留著對主子的閨閣稱呼,以示她是主子的娘家丫頭,身份不同。

  “怎麼會……我不過是隨便說兩句。”年氏擠出一個微笑。

  “怎麼不會?小紅還不知道姑娘的心思嗎?這麼些年來,表面上姑娘在吃穿用度上處處只比福晉次一個等兒,比李側福晉還高一些。好像王爺待咱們有多不一樣,其實私下裡王爺根本就不上心嘛。就連小主子滿周歲都因為那個晴格格的事情給搞砸了。”

  年氏默然不語。

  “主子身子嬌弱,夏天來了時常不好受,王爺卻什麼話也沒有囑咐一句就帶著晴格格出遠門了。”

  “別說了……說這些給誰聽呢?只能讓我越發心寒罷了。”年氏打斷道。

  “就是要說給姑娘您聽啊。您這樣子,什麼時候才能再給王爺添個小阿哥啊?往後,咱們這小格格出嫁了,誰孝敬您?若是連王爺也靠不住,您還能依靠誰呢?奴婢是為您日夜擔心啊。”

  “我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我雖不是什麼精明能幹的人,卻也不糊塗。王爺是個冷情的人,早兩年覺得我初入府,又因為二哥哥的關係略顯留心了些。這幾年卻是……人來了,心卻沒有來。這話我只對你才說,若是有人進得去王爺的心,這個人就只有初晴一人而已。”年氏將心底最深處的寂寞和委屈剖開來。

  “王爺慣著晴格格,這闔府上下誰不清楚?可她到底只是個侄女,又不是女兒。真是不懂。就算是女兒也有嫁人的一天不是?”

  年氏的眼眸裡一片鬱郁的黑色。“你不懂。你們都不懂。我本以為是我自己想太多……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姑娘您是什麼意思?小紅聽糊塗了。小紅不懂的,姑娘您多教導便是。”小紅不解的問。

  “糊塗人有糊塗的福氣。像我這樣,自尋煩惱罷了。”年氏將視線移到滿院的芬芳上。

  “姑娘,不是奴婢說,您不能再這麼老實了,該爭的就要爭。”

  “小紅,”年氏看著面前的一株長得過高的白芍藥,“拿花剪過來。”

  小紅不知所以然的把心悠放進搖椅裡,回屋子拿了花剪迅速回來。

  花剪遞到年氏手上,年氏打量著手裡的剪子,再看著那朵花,“■嚓”一聲將花連枝剪下。

  玉手執花,手上白皙的皮膚幾乎同潔白的花瓣混為一體。

  年氏出神的盯著手中的白芍藥,良久,道:“你說的沒錯。”

  小翠端著燕窩回來了,站在門口停了停,確信被注意到了才進院子。

  “怎麼去了這麼久?”小紅隨口責問。

  “膳房說是占著灶,側福晉的燕窩就給耽誤了會兒。”

  “這一次熬得不是普通的燕窩,可是極其難得珍貴的血燕,是不能離火的。給他們說了幾百遍了!誰?好大的面子!”

  小翠怯生生的道:“是李側福晉讓給三阿哥煮的冰糖雪耳。”

  小紅端起燕窩盅子,揭開看看色澤,勉為其難的捧給年氏,利嘴片刻不停歇。

  “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呢,也值得當件正兒八經的事情做。誰沒喝過冰糖雪耳?姑娘,膳房如今也會看人下菜碟了,只顧著巴結他們未來主子呢。我看不一定呢,如意算盤別打得太響了!”

  年氏各種煩惱紛至沓來,聽了小紅的話,覺得滑嫩的燕窩也乾澀的像過夜的饅頭一般,梗在喉頭難以下咽。

  “小翠,”年氏放下湯匙,“以後你專門去守著,不許任何人亂動!”

  “是……奴婢知道了。”

  小翠偷眼看著很少將慍怒之氣表現在臉上的年側福晉。

  年氏拿起絲絹輕輕按了按嘴角,道:“把這碗燕窩倒掉。”

  “主子……”小翠訝異。不是很名貴的燕窩嗎?只喝了一勺子就倒掉?

  “主子說倒掉就倒掉,橫豎不是你家的,你白心疼做什麼?”小紅氣勢洶洶,反正她的主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小翠最氣不過小紅處處表現得比她要高一等,明明是個奴才卻耍小姐脾氣。忍氣吞聲將小蓋盅端到寶香院附屬的小廚房。想了想,到底還是不捨得,便找了一個不大用的空容器,將燕窩倒進去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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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誰能告訴初晴兩頓飯之間有可能相隔一條銀河那麼遠,她午餐一定拼命多吃,撐死拉倒。下午馬車一直在不停的趕路,顛簸得她頭和屁股不知道誰比誰疼。等到天黑了還趕了半個時辰的路才到預計好的某某縣城落腳。

  胤禛是不願意驚動地方官員的,此行目的地也不是這裡,所以他們投宿客棧。

  “掌櫃的,還有沒有空房間?”小高子打頭陣。

  “有有有,要幾間都有,幾位裡面請。”掌櫃的看得出這群人來頭不小,雖然服飾並不特別富貴逼人,但是氣場很強,尤其是當中的一男一女,神態氣質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小二,帶幾位到上房去。幫著放好行李。”

  “不用了,”胤禛清冷平淡的聲音響起,“普通房間即可。”

  他的音量不高卻不容忽視。

  初晴就知道會這樣。戶部工作久了的人,讓他多拿出一分不必要的錢也不會肯的。

  “爺,咱這趟出來有晴格格一塊兒呢。”小高子悄聲的請示。有嬌客也按照老規矩辦?

  “然後呢?”胤禛揚眉。

  小高子默默的去付定金,沒有然後了。

  初晴無所謂,乾淨整潔點就行。扯住胤禛的袖子,有氣無力的道:“我餓了……”

  胤禛淡然的看一眼才跑回來的小高子,小高子忙氣都顧不上喘的說:“是是是,奴才馬上去辦。”餓著誰都不能餓著晴格格啊。


☆、第38章...

  小翠以前剛入府當丫鬟的時候和春花一個年紀,兩個人便分在一個房間。後來春花因為手巧會畫極好的花樣子能繡出比宮裡還漂亮的花,便被管事嬤嬤調到福晉那裡,又在蘭煙,秋月手底下學習做事。後來小格格來了,啊,如今是晴格格了,春花就去了更好的地方,直接成了頭等大丫鬟。

  後來她也分給了年側福晉,兩個人有空還是會聚在一起說說心裡話,談談自家主子。春花一說起晴格格便會眉開眼笑的,哪像她這樣愁眉苦臉,就因為不招人待見。她也是盡心伺候主子的,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小翠伺候完年氏的夜宵,趁著她收拾完小廚房的空擋,就把燕窩悄悄拿出來打算給春花送去。小紅陪著年氏去給福晉道晚安的了她才敢這麼做。

  海棠苑的小耳房裡,春花聽話的在繡著繁複華美的枕頭套。初晴不在,許多間屋子都是黑著的。春花點著一盞玻璃白荷燈,低頭專心的飛針走線。

  小翠輕手輕腳的進她的房裡,笑道:“好亮啊。這是晴格格給你用的吧?你愛在夜裡做活計,這下也不會眼花,分不清楚絲線的顏色了吧?”

  春花歡喜的放下針線迎上來,牽著小翠的手笑道:“怎麼這會兒來了?年側福晉那裡不叫你伺候嗎?”

  “她可不喜歡用我。我給你送好東西來了。”說著把燕窩盅放在小木桌上,把蓋子揭開。“借你這裡的小廚房熱一熱就行了。我不敢在寶香院弄。”

  “哪兒來的?”春花疑惑,這可是極貴的東西。好幾兩銀子呢。

  “我那位主子讓我丟掉,我看她動也沒動,白可惜了。”

  春花微笑道:“你吃就好了。”

  “有福同享嘛。我只怨自己運氣不好,沒有跟著一個合得來的主子。像你多好,就算累也心甘情願的。”

  春花點頭,別人誇她的主子她比自己被誇還高興。

  “我主子雖然在外人看著忒淘氣,還有點不著調、不靠譜,其實心裡雪鏡兒似的,一清二楚,明白著呢。想什麼說什麼,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有時候嘴巴上明著損你,暗著還是知冷知熱的體貼人。”

  “瞧你,故意來說這些慪我的是不是?”小翠笑道。

  春花問道:“你以前說年側福晉想要個孩子,如今孩子也有了,她該高興了呀。怎麼她還是對你愛理不理的嗎?”

  小翠放低聲音道:“以前她們以為有小孩子後王爺會不一樣,常常來怎麼的。結果還不是一樣?連帶著連五阿哥也沒怎麼入王爺的眼。說實話,她們對五阿哥也忒不放在心上了,這耿格格也操心著呢。孩子成天像個野猴兒一樣,保母也管不住他。

  “福晉呢也是有這個心沒這個功夫。我們下人能怎麼樣?我還要時不時聽小紅那蹄子使喚來使喚去的。誰能都像弘歷四阿哥那樣子長得又俊人有精靈,又有晴格格陪著玩。人吶,有時候還真是別不信命。”

  “嗯,我主子是挺喜歡四阿哥。她說四阿哥將來會是個特別有本事的人。”

  其實初晴當時側重於他敗家的本事和泡妞的本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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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裡外的客棧。

  雖說是普通房間,但也算是中等的。胤禛和初晴當了鄰居。小高子和撒法圖及兩名親兵住次一等的房間,兩名官員安置在稍遠的拐角房間。

  夜深了。初晴乏力的躺在床鋪上,盯著頭頂洗得發白髮軟的床帳出了會兒神。她是頭一回離開京城呢。這種奔走折騰的旅途雖然勞累,但因為胤禛在身邊,好像又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房間裡基本上沒有多餘的擺設。一張桌子兩個椅子一張床而已。初晴坐起來慢慢的卸下頭上的珠翠釵環。隨身攜帶的西洋菱花小圓鏡子裡是一張出落的精緻靈氣的臉龐。那不是她,,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那就是她。

  秀眉雪花顏桃花,骨青髓綠長美好。煦爾嘉,你還當真是個小美人呢。可惜你去了哪裡?讓我替你走了剩下的路。若換做是你自己親自走一趟,會不會讓它變得容易些?”

  也談不上是否容易些,只不過會輕鬆平常些少了糾結只有隨其自然吧?

  初晴放下鏡子,拿著刻著篆字小詩的玉牙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長長的秀髮。

  慢慢踱步到窗戶邊,推窗往外望。今夜無月,好清冷啊。

  房屋街道都入睡了,樹葉在風中發出簌簌的鼾聲。

  初晴看得到隔壁的光線暈黃的映在窗紙上。胤禛應該還在工作沒有入睡。

  離得這麼近。

  在王府,在圓明園,他們都住的很遠。第一次離得如此近,是否連夢境也能相連?

  “吱呀”一聲,隔壁的窗戶也被推開。胤禛清俊的側顏就這樣映入眼簾。他和她第一次見到的樣子比起來好像沒有什麼變化嘛。冷峻的線條,優美的薄唇,還有幽黑如墨玉的眸子。

  兩個心有靈犀的人做了相同的動作。仰頭望瞭望黝藍的夜空,胤禛失望的發現沒有月亮。正要關上窗戶,不經意間看到了初晴正望著自己。

  夜晚的涼風從胤禛的方向吹來,拂過初晴垂至腰際的長髮。如水的眸子裡翻動著各種難言的情緒。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沒有打破這一刻的寧靜。

  “怎麼還沒睡?”最後,還是胤禛先開口了。

  “不想睡,睡不著。”

  初晴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久違的歌詞:“看不見你的笑我怎麼睡得著……”她特別喜歡那種滲入生活呼吸行動的細膩歌詞。這句歌詞當初敲進了她的心裡,好幾年這首歌都是她的最愛之一。

  她好奇怪,在古代想什麼現代愛情歌曲呢?

  “明天還要趕路。到河南府尚有一段行程。”

  “哦。”初晴自動回覆,只是沒有動。

  胤禛卻先合上了窗戶。初晴心裡失落了一下。又輕聲笑笑,斜依靠在窗欞上,任夜風吹著,神思渺遠,漫無邊際。想著什麼,又什麼也沒想個結果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油燈裡最後一抹余光也熄滅了。初晴腳有點發酸,緩緩的挪向床邊。這時候,她聽到了輕微的叩門聲。

  初晴想也沒想就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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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也不問一聲就開門?這是在外邊不是在王府,你要多留心。”胤禛微微蹙眉踏進房來,輕聲責備著。

  “我覺得是你啊。”初晴回答得很自然。

  話音未落,初晴便被胤禛擁入懷中。初晴大腦“唰”的一片空白。

  他……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啊?

  胤禛一手輕輕將初晴的頭按在他胸前,另一隻手溫柔的撫著她的秀髮。電流從他的指尖傳遞到初晴的全身。聽著耳畔他沉穩的心跳,她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忘記怎麼跳動了。

  胤禛舒緩綿長的呼吸和她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在沉寂中隱約可辨。

  就這麼誰都不動的相擁了一會兒。

  “去睡吧。”胤禛的聲線溫雅深沉。

  初晴有些耍賴的繼續靠在他懷裡。理智這一次被情感戰勝,輸得一塌糊塗、潰不成軍。此刻,她只想縱容自己任性一回。

  胤禛的聲音裡染上了寵溺的笑意,“你這樣不累嗎?”

  初晴頭也不抬,就那樣搖頭。忽的,腳下懸空,她被胤禛抱了起來往床邊走去。

  胤禛將初晴輕輕放下,又不容商量的給她蓋上薄被,幫她把頭髮從腦後撥到胸前。

  初晴在黑暗中努力的想看清胤禛的臉。他最近是怎麼了呢?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呀。這樣的曖昧只是一種照顧嗎?

  “睡吧!”胤禛再次低聲勸哄道,“等你睡著了本王再離開。”

  “那我就不要睡著。”初晴久違的表現出了依戀的語態。

  “那麼本王也就不能睡了。”胤禛淡淡笑道。

  初晴還是乖乖的閉上了眼。睡意襲來,重重的壓在眼皮上,很快她邊沉沉的睡去。

  “初兒……”胤禛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初晴已經在甜美的夢鄉中,沒有回應。確認過後,胤禛小心翼翼的鬆開握在手掌裡的初晴的纖纖素手。輕緩起身,目光卻流連不捨。

  半俯身,在初晴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低聲道:“等我……”

  情愫若花朵,在暗夜裡含苞待放。濃烈的香氣已然散髮。


☆、第39章

  車廂,又見車廂。

  這次的車廂內並沒有太彆扭的氣氛,但也沒有什麼很旖旎的氣氛。因為初晴同學這個長期宅神附體的懶小孩出這趟遠門真是各種艱辛難捱。路況時好時壞,顛簸都是免不了的,她開始幾天還會看看風景,後來就只有盼望停車休息的心情了。住宿條件也不咋樣,她的睡眠質量也嚴重的受到影響。

  在車廂裡對著胤禛的時候她都免不了眼神有點恨恨的。這算哪門子“管教”啊?她是有多不乖才值得他這麼費心的“管教”啊?他能不能明示啊,她改還不成嗎?

  胤禛看著初晴的眼神裡也添了幾分淡淡的疑惑。這丫頭好像睡一覺起來就會忘事一樣,衝他還是那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樣子。花在看風景上的時間明顯大於花在他身上的時間。

  “初兒……”胤禛忍不住喚了初晴一聲。

  “嗯?”初晴懶洋洋的回頭來,眼神無辜。

  胤禛並不是那種沒話找話說到男人類型,為難的想了想道:“你在看些什麼?”

  初晴像是沒聽懂一樣詫異的望著他。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好高深玄妙啊。胤禛什麼時候對她的一舉一動關注到這個地步了?

  “那個,其實,實際上嘛,哎呀,也沒看什麼。”初晴很糾結。

  她現在都不想和胤禛說太多話,說太多就會暴露她自己的內心感情,她很瞧不起自己那種放不下他的狀態。有一天晚上居然還很花痴的做夢夢見胤禛到她的房間來抱著她。早上醒來之後初晴同學深深的反省了。她的生活在很多年之前也沒有胤禛的存在,所以今後沒有他也沒什麼不可以。應該可以。一定、必須可以。

  胤禛很認真的看著初晴,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敷衍的回覆。

  “停車。”

  馬車又行駛了一段沉默的路程之後,胤禛忽然對簾子外說。

  馬車漸漸的停了下來。

  初晴心裡想著,又怎麼了。嘴上卻什麼也不說。

  小高子從後面的一架小馬車上忙不迭的跑過來詢問:“爺,怎麼了?”

  胤禛自己掀簾子下了馬車。正是初夏傍晚,紅通通的火燒雲飄在遠遠的天際,往上看則是不同層次的顏色。黛青色,淺紫色,淡到發白的藍色……胤禛負手迎風而立,晚風拂動著衣袍的下擺。

  “初兒,下來。”

  淡淡的柔和的聲音帶著淺淺的霸道隔著車簾透進來。車內的初晴既喜歡這種溫柔又霸道的話語,又充滿不解。

  初晴垂著自己的胳膊腿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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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看風景,還是到外面來看更能領略風景的真諦。”胤禛目光渺遠的看著遠處,開始慢慢的往前走。

  小高子詢問地看向初晴,初晴拿同樣毫無頭緒的一張臉來應對。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點點頭,開始邁開步子跟上。

  “你們在原地等候。”胤禛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頭也不回的道。

  小高子聽話的站住腳。初晴也納悶的停住。

  “初兒過來。”胤禛像是後腦勺長了隻眼睛,背對著他們自顧自說著,走著。

  初晴於是慢悠悠的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起初還在揣測胤禛的想法,走著走著就忘了這一茬,而是融進了向晚的風,晚霞,河流和草木的聲音之中去了。

  這一條官道仍舊傍著一條大河,不過這一條河流十分安靜的流著,兩邊是一望無垠的莊稼和間或點綴的村莊。河流中游著幾隻白色的鴨子,偶爾嘎嘎的叫幾聲打破薄暮時分的安寧祥和。

  “晚鐘送終了一天,牛羊咻咻然徐度田野,僅余我與暮色,平分此世界。”

  初晴看著風景,心裡流淌過曾經看過的一首英語詩。翻譯成中文就是這樣的意境。靜悄悄的在胤禛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走著,目光追隨著他昂然瘦削的背影,淡淡的笑意爬上嘴角。與她平分此世界的,不單單只有暮色而已啊,此刻,還有胤禛。

  前面走得安閒隨意的胤禛轉過身來,正好看見初晴的微笑。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他時常都會有那種感覺,就是初晴有時候會有一些不是她的本身年齡能夠做出來的表情和神態。正如此刻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慨萬千的感覺。

  初晴出來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心情舒暢了些,笑道:“不走了嗎?”

  胤禛也淡淡笑道:“喜歡嗎?”

  “喜歡!”

  初晴笑咪咪的繼續沿著河邊的草堤散步。

  草地承載著踏著它們的溫柔的重量,發出窸窣的微弱的聲音。

  狗尾巴草飄飄搖搖,燦爛的晚霞的光芒灑落在尾巴尖尖上,像是跳動的星光。

  初晴跑過去采狗尾巴草,一根一根的,邊往前走,邊很快采了一大把。這樣就變成了初晴走在前面,胤禛慢慢的跟在後面。一前一後也差不多四五步的距離。已經很近了,還只差那麼一點點。

  “初兒……”胤禛看著玩得自得其樂仿佛又把他忘了的初晴。

  “嗯?”初晴玉手纖纖,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回頭來。

  “不要走太快,也不要走太遠。”胤禛說道,言有所指。

  初晴歪著頭,忽然笑了笑,“放心啦,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這裡這麼空曠不會迷路的。”

  說完把手裡的那根狗尾巴草遞向胤禛,道:“別擔心,我方向感超強的。我牽著你啊。”

  胤禛拿古怪的眼神看著初晴,看初晴那麼真摯,猶豫了片刻,真的伸手拿著那根狗尾巴草的這一端。初晴撲哧笑了,胤禛這個樣子真的囧得好可愛啊。

  初晴就這樣變相的和胤禛牽著手,慢悠悠的繼續走進晚風和晚霞中。酒紅色的光芒鋪灑在兩個人一高一低,一前一後的身影上。

  “知不知道,這個我們家鄉叫它馬豌豆,這個呢學名叫做車前草,這個紅嘟嘟的呢叫做蛇莓,一般我們叫它野草莓,可以吃的哦,不過後來我媽媽說這個很髒的……”初晴嘰嘰咕咕的一路說著,聲音時高時低,胤禛在風聲中時而聽得清楚時而聽不真切。

  “有人說過這麼一個道理,說人在黃昏時分是情感最波動的時候,女人尤其最容易在這個時候觸動情緒。所以我有點囉嗦啊。”初晴看著一些鳥兒往自己的巢飛去。翅膀振動的聲音似乎也能聽到。

  “女人?”這一次胤禛抓住了一個點。

  初晴嘟起嘴巴,不服氣的瞪他,“難道我還不算是女人啊?”

  胤禛寵溺的笑了笑,沒有接話。初晴“■”的湊到胤禛跟前,拿那捧狗尾巴草意思意思的敲著他,“你這是什麼含義深遠的笑容啊?”

  胤禛摸了摸初晴的腦袋,笑道:“初兒的確長大了。”

  初晴滿意的點點頭,“就是嘛。現在才發現啊。”

  胤禛淡淡笑道:“現在也還不晚。”

  胤禛伸手給初晴,風從指間默默的淌過。初晴鬼使神差的就把手放到了胤禛溫熱的手掌中。胤禛笑了笑,這次真的算是牽著初晴,往前走去。

  “我們不管他們啦?”走的遠了一些後初晴忽然問。

  “不管了。”胤禛面不改色的甚至還有點使壞的笑道。

  很遠很遠的後面的後面,小高子和撒法圖猶豫徘徊在跟去和不跟去之間。

  小高子:“傻大個,你別看我,我是不會去的。”

  撒法圖:“死太監,我就從來沒指望過你。”

  小高子:“你對誰有指望啊?”

  撒法圖:“我誰也指望不上。只指望王爺不會扔下我們不管了。”

  小高子看著越來越小的兩個黑影,沉吟道:“應該……不至於吧。主子爺說讓我們等在原地的啊。”

  事後,小高子總結了經驗教訓,當主子和晴格格在一起的時候,是不能拿常規的道理來推斷其行為的。主子好像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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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晚上是投宿在一個普通農家戶裡。胤禛和初晴都已經走到前面的小村子裡休息了,小高子和撒法圖才真的痛徹心扉發覺到他們主子把他們棄之不顧了,這才與另外兩個親兵和從屬官趕著馬車追上來。

  離前面的小城鎮還有點遠,胤禛便決定歇息一夜再趕路。這個村子不大,也很少有這麼多過路的人借宿,所以他們來了不多久就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轟動。許多農婦老婆婆牽著抱著小孩子來湊熱鬧,胤禛看著他們沒有不悅,反而比對府裡的人還要和顏悅色。

  小高子很快在人群中打了交道找到了房間投宿。有兩家還能容納多餘的人,其中好一點的就留給胤禛和初晴兩位主子,他們兩個就在柴房將就躺一躺,親兵輪流守夜,從屬官住在遠一點的差一點的那戶人家。

  這戶人家正在做夜飯,因為主婦出來看熱鬧而導致一鍋麵煮的稠糊糊。初晴進廚房看的時候,正碰上主婦一臉尷尬的笑容。

  初晴情不自禁的皺了皺眉,又衝主人家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沒關係,我們有幹糧。”

  初晴溜出廚房,跑到胤禛那裡做愁眉苦臉狀。要吃乾糧誒,好討厭啊。有時候沒有好的宿頭的時候或者錯過了的時候,乾糧就是他們的合作夥伴啊。

  “怎麼了?”胤禛在很差的光線下看一路新增的信息情況,前方水患的匯報。聽到初晴的腳步聲,顧不上抬頭直接問。

  初晴看見胤禛手邊一疊公文摺子,改口道:“沒什麼,我來說晚飯還有一會兒。”

  “嗯。”胤禛翻過手上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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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看著勤勞工作的胤禛,真心不忍心說就吃點乾糧吧這種話。走出房間,找到正在幫她把另一間房收拾乾淨的萬能管家小高子。

  小高子道:“晴格格,您有什麼事嗎?要休息的話等一會兒,奴才馬上就好了。”

  初晴問道:“小高子,你會不會做好吃的?”

  “好吃的?”晴格格要求好高。他還沒做過吃的呢。

  “奴才慚愧。”

  “的確值得慚愧一小下。”

  果然還是沒達到萬能管家的水準啊。初晴摸著下巴想。

  “那麼你會不會釣魚呢?”靈光一閃,初晴想到了村子邊的河流。

  “這個,奴才沒試過。”小高子為了輓回形象,勉強說道。

  “那就試一試吧,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馬上,立刻。”初晴催促道。

  小高子忙找釣魚工具去了。

  “回來晚了不給你飯吃哦。”初晴在後面追加了一句惡毒的咒語。拍了拍肚子,沒辦法,她現在餓了。

  小高子勤勤懇懇的出門釣魚去後,初晴也不放過撒法圖,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道:“撒侍衛啊,你的刀功應該不賴哦?”

  撒法圖挺了挺背脊,答道:“是。晴格格請吩咐。”

  初晴讚賞的點點頭,“還真是不謙虛啊。”

  撒法圖筒子瞬間滿頭大汗。

  初晴指揮道:“待會兒魚抓來了你就去片魚吧,好不?”

  撒法圖掙扎了一下,他的刀功還從沒用在殺魚片魚上呢。他要保護王爺,砍砍剁剁的一般是人啊。

  撒法圖剛掙扎完畢,抬頭髮現晴格格已經自動當他默認了而給他找來了一把菜刀。

  撒法圖:“……”格格,您跟主子爺一樣,都是極品。

  “哎,快拿著吧,看順不順手,裡面還有一把,不過有點生鏽。我對你還是不錯的吧?”

  初晴把菜刀扔給撒法圖,驚出了撒法圖一後背的汗水。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脫水了。撒法圖心中迅速閃過對春花的敬仰之情。能天天對著晴主子的挑戰,也真不容易啊!


☆、第40章...

  胤禛看公文看得再認真也能感覺到門縫裡慢慢溢進來的煙,他放下手上的工作走出房間,更大的煙氣撲面而來。這戶人家用的都是油燈,襯著煙氣更加看不清楚室內的東西了。胤禛忍不住用袖子輕輕捂住口鼻,又聽到後面廚房傳來初晴咳咳的聲音。

  了然的往廚房走去,用手揮了揮煙霧,喚道:“初兒,你可在裡面?”

  “在。”

  初晴咳嗽著往胤禛這裡走過來,然後推著他向外面走,一直退到清涼的室外。小院子裡的茉莉花正散髮著沁人心脾的清芬。

  “咳咳咳,”初晴繼續咳嗽了幾聲,嗆得眼淚直流,“馬上就好了……我倒是想這麼跟你說,只是……我有時候就是自不量力啊。”

  “他們呢?怎麼是你在做?”胤禛用手給初晴擦去臉上柴草的飛灰。白裡頭紅的臉頰被柴灰弄髒了,倒是添了許多俏皮。

  初晴猜到自己臉上一定花了,伸手抓起胤禛的袖子胡亂抹了抹,笑嘻嘻的說:“他們當然比我慘,我怎麼可能容許他們比我好過啊?都還在裡頭呢。哈哈哈哈。”

  胤禛看著初晴調皮促狹的笑容,也露出了清淺的微笑,眼神一片寧和。

  “怎麼回事?”胤禛等初晴笑停住了,問道。

  “做晚飯啊。小高子還不錯,釣了這麼長一條魚,”初晴用手指比劃著,“還有一條就小手指這麼長。哈哈哈。撒法圖負責剖魚洗魚切魚片。那兩夫妻白天勞作倖辛苦,吃過麵糊糊就睡了。所以我們自己在燒柴火。”

  “不用這麼麻煩,出門在外本就不能過於講究。”胤禛不在意的說。燒柴火這種粗糙的事情,怎麼能讓她做呢?

  初晴瞟他一眼,“這哪裡算是講究?這是合理消費好不好?你不好好吃就不能好好做事,怎麼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啊。魚呢是自己抓的,菜是地裡他們自己種的,才不算是講究。只是要等一等。”

  “好,你說了算。”

  “本來就是嘛。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啊。”

  胤禛笑著點點頭,初晴便轉身要回戰地——廚房。小高子和撒法圖兩個一點不會擺弄廚灶的還等著她去拯救呢。

  “初兒,”胤禛叫住腳步匆忙的初晴,“就讓他們去做吧。”想讓她多陪自己一會兒。這種心情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可笑。只是忍不住會有這樣的想法。

  初晴不假思索道:“那簡直就不用想吃到像樣的東西了。雖然我也做的不好,總比他們強的。相信我。”

  胤禛由著她去了,自己在鄉野的星空下佇立著,聽著草蟲低吟淺唱,神情放鬆的陷入漫無邊際的放空狀態之中。

  這樣充滿煙火氣息的、真實而溫情的生活畫面,是不是他曾經在不知多麼久遠的從前奢望過的呢?又是如何不知不覺就擁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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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不知多久,胤禛覺得腳都站酸了,於是慢慢踱步到後面的廚房去。廚房的煙霧散開得差不多了,能看清楚它的構造。

  很大,房梁很高,被長年累月的柴火熏黑的橫梁上用草繩拴著半舊半破的竹籃子,籃子裡堆著土豆。靠墻角的地方堆滿了各種粗細不等長短不一的柴草。

  撒法圖正在用其深厚的內力修為在吹火,初晴在和小高子削土豆皮,旁邊一隻小鍋已經在冒著香氣。

  撒法圖手裡拿著黑乎乎的竹子吹火筒吹得正投入,突然看見胤禛進來了,一個使勁,吹了一大口氣。“噗”的一聲,一股濃煙又冒出灶洞口。

  “撒法圖,你要是再把火給搞熄滅了,我就,嘿嘿嘿,你懂的。”初晴手裡的菜刀“唰”的一下削掉半邊土豆,表情充滿威脅的說道。

  撒法圖個子高,本來是蹲著在吹火的,心裡正被晴格格弄得很不安,但還是起身要給主子行禮。

  “不必了。”胤禛手虛抬了一下,撒法圖和轉過身來也要請安的小高子都又回到原來的崗位忙碌。

  初晴見到胤禛,小臉“吧嗒”慚愧的栽倒了,“剛才火滅了,不然土豆餅很快就做好了哦。”

  胤禛笑著微微搖頭道:“不礙事。”

  初晴撇嘴,道:“很礙事!我流汗了,又累又餓。結果還沒搞成功。”

  胤禛想了想,好心的放下架子道:“本王來做。”

  “還是算了吧。”初晴、小高子、還有撒法圖三人同時說。

  您來做就更不用吃飯了。

  初晴雖然一向都是隻吃不做,但是作為吃貨中的吃貨,對簡單的烹飪還是懂的。就只是操作不夠熟練麻利有水平罷了。小高子常年伺候胤禛各種飲食起居,自己做不來但到底是個做事情的,初晴指揮他做就是了。撒法圖是從小練武,吃苦耐勞,很有開發潛力,雖然大材小用了一點,不過也還是可以把魚片得薄細均勻,把火基本上把控還過得去。

  這胤禛同學嘛……不言而喻,大家都不怎麼看好他。

  這種普通農村戶的廚房灶台,遠遠比不上王府的膳房,不論是衛生環境還硬件設施。他們都是勉為其難,王爺怎麼能屈尊於此呢?而且屈尊了也未必能做什麼不是?當然,這個只能在心裡想一想,明面上的說辭還是交給晴主子來做。

  “真的不用?”胤禛堅持問道。

  “真的真的不用。”三個人堅持回答道。

  “那個……古人不是雲過,君子遠庖廚嗎?您就快出去吧。”初晴在胤禛眼中發現了一閃而逝的受傷。哇,這就受傷了?趕緊好言相勸。

  “你們真的可以?”胤禛掃了幾眼不知是原本就亂七八糟還是被他們三個人弄的亂七八糟的廚房。

  “是的!”言之鑿鑿的又響有亮的答覆。

  於是,胤禛被請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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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個時辰之後。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胤禛很掙扎。

  一開始就應該勸住初晴,不用費事做飯了。還是就吃些乾糧吧。這一頓飯做的時間三頓飯都吃完了。

  正想著,初晴歡快的聲音傳來。

  “可以開吃咯!”她可是餓了好久。

  “爺,請用膳。”小高子烏七八黑著一張臉,小碎步跑出來恭請胤禛移駕。

  胤禛看著滿天繁星道:“就在外面用膳吧。”

  “是。”小高子聽什麼是什麼,馬上去叫兩名親兵搬座椅。撒法圖也端著一鍋熱氣騰騰水汽裊裊的嫩白的魚湯出來,後面是空著兩手的初晴。

  “怎麼,這湯也是我燒的,土豆餅也是我做的,小菜也是我炒的,你還有什麼別的期望嗎?”初晴看著小高子把她的手望著面露失望之色後說。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拿碗筷和別的菜。”小高子忙溜去廚房。他也好操勞啊,伺候王爺他也很是個有頭有臉的奴才,但是今天真是各種狼狽啊。晴主子有時候很體恤人,有時候又真折騰人啊。

  新鮮誘人的魚片湯,青翠欲滴的小青菜,金黃焦香的土豆餅。

  不是這樣滴,為了還原真實性,需要換一下形容詞。

  依稀能聞出苦味的鮮魚湯,綠油油很像沒炒熟沒放油的小青菜,太金黃直接糊了一大塊的土豆餅。

  菜不多,都是就比取材。初晴不擅長廚藝,但是腦袋還是比較能臨場發揮。有葷有素,還有湯品,有點心。營養均衡,還可以飽腹。初晴心裡洋溢著強烈的自豪感。

  胤禛坐下,初晴也累倒的趴在他對面,眼睛望著桌面像望著自家的娃。真不容易啊。要是春花在就好了。

  哼,這能怪誰呢!初晴想到這裡又抬眼怒視了胤禛一小下,又“哼”的別開臉。

  胤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初晴,無解。

  又看到小高子和撒法圖眼饞的站在旁邊伺候,開口道:“今日賜坐,你們二人一併用膳。”

  “多謝主子!”

  小高子先感激涕零的半邊屁股沾上了板凳。

  “主僕有別,奴才還是站著就好。”撒法圖掙扎了一番後,悶悶的說。

  小高子怨恨的偷眼看了撒法圖一下。好哇,你倒會挑時候表忠心。屁股君艱難的離開板凳的懷抱。

  “我覺得在坐不坐下這個問題上再浪費時間就真是極其不理智不合時宜的事情。”初晴幽幽的說。再不開動牢資要發飆了。

  撒法圖感覺到危險,迅速以眼神請示了胤禛,然後迅速坐下了。小高子也安心的坐穩了。

  肯定是要胤禛先動筷子才行。首先是看了看嫩白的泛著苦香味的魚湯,然後不等小高子伺候自己盛湯嘗了一口。

  “怎麼樣?”初晴滿含期待的看著胤禛的臉。

  胤禛笑而不語。

  初晴嘟嘴,失望的說:“我就知道不會好喝的。”

  胤禛淡然笑道:“比你想的要好喝。”

  “真的?”初晴又來勁了。連忙自己也舀了一勺子喝。

  “嗚,有點苦。”

  “先等一等,苦味過了之後就很好。”胤禛微笑的指點。

  初晴驚訝的用力點頭,“真的也!好喝好喝。”又要了一勺子。

  胤禛又挑了一根小青菜,送入口中。有點平淡無味,但是卻像是最美味的食物。

  初晴看著胤禛嘴邊浮現的神秘微笑,又揣測著自己嘗了一口。

  “還好,總比太鹹了好,是吧?”初晴自我安慰。

  “不錯。”胤禛順著她說。

  土豆餅不太好挑,由小高子分成了六塊。先分別給了一塊給胤禛和初晴。

  胤禛道:“初兒居然還會做這個?”

  初晴是在鄉村生活類的綜藝節目裡看著學來的。

  “這個可能有點油膩膩的,只是吃了不容易夜裡餓醒。”初晴解說道。

  胤禛又咬一口土豆餅,微笑道:“的確有點油膩。”

  初晴很想齜牙。我剛才是謙虛謙虛,不是真心滴。

  胤禛洞察的看了初晴的表情,笑道:“騙你的。”

  “啊?”

  初晴正鬱悶的咬下一大口土豆餅,心想我自己吃,吃光光。

  胤禛剛才說,“騙你的”?

  哇,這種偶像劇的調調他是從哪裡學來的?怎麼還是會忍不住很開心?

  初晴笑道:“敢騙我,罰你多吃一點!”

  聽著他們的王爺極其沒有架子沒有原則的話語,還有晴格格極其沒大沒小沒有規矩的話語,小高子和撒法圖果斷選擇沉默。

  方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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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漫長的車馬勞頓,晝夜兼程。知道胤禛的行蹤的官員越來越多,他們也就沒必要再掩藏行跡,住驛站享受國家“公務員”待遇的機會也就增多了。來往應酬一多,胤禛和初晴在一起的時間自然就少了很多。初晴有時候會躲在書格子後面偷聽,看看胤禛到底在處理什麼棘手的問題。聽到洪災,死人,饑民這些字眼,到底覺得無限唏噓,聽了幾次也就不聽了。

  這一次他們住在縣令大人的家中。該縣令好像也是胤禛的門人。胤禛要和他細談前面河南山東的具體災情和治理方案,初晴就自己慢悠悠的溜出了門。


☆、第41章...

  臨漳縣西邊有一處著名的景點是東漢末年的銅雀台。台上樓宇連闕,飛閣重檐,雕梁畫棟,氣勢恢宏。建成之日,曹操夫子與文武百官觥籌交錯,對酒高歌,意興湍飛。只不過如今,只剩一堆斷壁殘垣,空對著衰草斜陽。豪邁的亂世情懷與喧天的鼓樂都已經留在了千年之前的山河風雨中。

  初晴問路問到了三台村西邊的銅雀台,還能看見千餘平方米的黃土青磚所築造的台基。在這一刻,她的感觸是同以往遊覽名勝古跡不同的。因為現在,她是切身的走在一段歷史中。到底什麼是真實的歷史呢?其實只是後人開發腦筋的事。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一段解讀。

  “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初晴對高中學的這首詞終於有了切實的感受。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有人在身後接著吟誦。

  初晴嚇了一跳,剛才還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感嘆歷史,順便浪費時間。轉身看去,是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看上去和胤禮差不多的年紀,面容清秀,眼眸澄澈,嘴邊帶著儒雅的微笑。男子身後還跟了個小女童,小女孩大概八歲,擺著小大人的樣子看著初晴。

  “小妹妹長得真可愛啊,”初晴自己其實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是畢竟經歷見識不同,說話就自帶了高度。

  “姑娘謬讚了,這是在下小妹。”男子微笑道。

  “不謬讚,真是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可愛啊。”初晴笑咪咪的說。

  男子微微愣住嗎,不知如何接下去,小女孩卻撲哧一笑,露出天真的笑容。

  初晴見她不再矜持了,便笑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脆生生的回答道:“敝姓何,小名露雪。哥哥叫我露露。”

  和路雪?還敝姓何■。

  初晴捂嘴一笑,然後見小朋友小嘴撅得高高的,忙笑說:“露水清純,雪色皚皚,是個難得的好名字啊。你的皮膚水水的嫩嫩的,跟這個名字很配。”

  小露雪不知聽懂沒,總是知道是好話,便眉開眼笑的扯扯她哥哥的衣衫,仰臉得意的笑著。

  她哥哥摸摸小露雪的頭,笑道:“有人誇你,你該說什麼?可記得哥哥教過你的?”

  小露雪點頭道:“記得。”

  於是鄭重的轉頭向初晴道:“多謝誇獎。”

  初晴笑著拿自己的教育方針來忽悠人:“應該說,言之有理。”

  小露雪疑惑了,又看著哥哥。

  她哥哥笑著搖頭,然後對初晴自我介紹:“在下姓何名碧。聽姑娘念到自己素日最喜歡的詩詞,免不了出聲打擾姑娘的興致。唐突了,姑娘勿怪。”

  初晴笑著擺手,心想你就別這麼酸了我就不怪。又看著何碧似乎在等自己說話,想了想瞎編道:“哦,我姓秦。閨名自然是不能告訴你的啦。”

  何碧又再次被初晴的直率弄怔住了。後莞爾一笑,道:“秦姑娘,天不早了,前面是災民的留居地,近日略微亂了些,你孤身一人還是不要停留太久。”

  初晴點頭,“那我們一起回縣城吧。你們看著也是要回去的對吧?”

  小露雪搶答:“對的!哥哥和我剛給災民伯伯嬸嬸弟弟妹妹送了米面過去,現在可以回家了。姐姐不是我們這裡的人吧?這麼好看的姐姐,我見過一定記得的。”

  小嘴真甜,果然是和路雪,雪糕一樣甜啊。

  初晴笑道:“姐姐我啊是坐著雲彩飄過來的,發現一個長得好可愛的小妹妹,於是就不小心從雲彩上掉下來了。現在好可憐,我回不去了。我是因為你掉下來的,所以去住你家裡好不好?”

  “真的嗎?姐姐好可憐。當然可以住我家啊。是不是,哥哥?”何露雪小盆友滿眼的祈求。

  何碧看看初晴又看看露雪不知如何作答。

  “哥哥,哥哥——”露雪拉著何碧的手一直晃啊晃,拖著嬌嬌的聲音。

  “好。”何碧點頭道。

  初晴抬眼看何碧,哇,好沒原則的哥哥啊。真是有點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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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本想和何碧,何露雪兄妹同行到縣城內就分開,結果發現何碧帶的路越走越眼熟。眼熟到分明她才從反方向來過一次。

  “沒這麼巧吧?”初晴心想。不出所料,何碧最後在縣令的府邸門前停下了腳步。

  何碧大概也很納悶,本以為秦姑娘只是開個玩笑逗妹妹露雪玩的,沒想到真的一直和他們同行到家門口。

  小露雪沒有這方面的顧慮,笑吟吟的拉著初晴的手,示意初晴低下頭來。

  初晴微微俯身,露雪湊過去小聲的笑說:“秦姐姐,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了哦。”

  初晴:“……”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居然還能有人讓初晴無話可說的。

  這孩子從哪裡聽來這些的?有前途!

  何碧聽得半分猜到半分,尷尬的笑道:“秦姑娘莫怪,露露她小孩子口沒遮攔。露露,休得無禮。這些話讓柳媽媽聽到,可是要好好教育你的。”

  露雪嘟嘟嫩嫩的小嘴,道:“是真的嘛。都怪哥哥你太讓我操心了,到現在還沒有給我找一個好嫂子。露露喜歡秦姐姐,就讓秦姐姐當露露的嫂子吧!”

  初晴還沒回答,小高子就老遠開始兩眼放光,腳下生風的飛奔過來。後面一溜塵埃。

  “晴主子誒!”小高子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一路相處之後,初晴在小高子心目中的重要性已經上升到里程碑式的新高度,故而他近來有時候叫她晴格格,有時候會情不自禁的叫晴主子。初晴基本上就是他心中的半個主子了。

  “您跟奴才說隨便走一走,這您也太隨便了不是?這一走就去了這麼久,奴才的魂都快跟您走了。王爺再多問幾句,奴才就露餡兒啦。“

  初晴聽著小高子這一串子滔滔不絕的愛恨交加的傾訴,笑著眨巴著眼睛道:“露餡兒了我替你包上。這一次合作愉快,下次繼續哦!”

  小高子腳下一軟,就習慣性的想要跪倒,嘴裡求道:“晴主子您放過奴才一馬吧。不是還有撒發圖嗎?”

  初晴手快的把他一把拎起來,教育道:“這還在外頭呢,行大禮幹什麼?”

  何碧正式向小高子見禮,道:“原來是家父的貴客,失敬。”又向初晴恭恭敬敬的作了一個揖。

  “原來是縣令大人的公子和小姐,失敬失敬,雙倍失敬。”初晴依樣畫葫蘆的學了一遍,又初晴風格的變換了一下。

  何碧已經有點了解初晴的作風了,和初晴對視而笑。

  這一幕剛好被胤禛看到。胤禛走出議事廳,身後跟著何縣令。看到初晴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輕鬆愜意,默契深切的樣子,無名的惱火,眼底頓時泛起幽黑的漣漪。

  “秦姐姐,你晚上跟我睡好不好?”小露雪拉著初晴不放。

  “那個,姐姐睡覺會踢人哦?”初晴故作為難的欺騙小孩子。“你怕不怕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在地上呢?”

  何縣令最先覺察到胤禛的不悅,又見自己的小女兒糾纏著同王爺一起來的晴格格,忙喝止露雪道:“露露,晴格格是什麼身份?豈能容你胡鬧?快放開。”

  “是秦姐姐,不是秦哥哥啦。”露雪還不忘糾正自己的爹爹。

  何縣令已經在胤禛身側向兒子何碧做出“快把妹妹帶下去”的眉眼神色了。

  初晴看他焦急流露,笑道:“沒關係的。我沒有妹妹,覺得和露露很投緣呢。只要縣令大人不介意我把令愛教壞的話。”

  何縣令忙道:“小官不敢。”

  “哦?只是不敢,其實還是介意的吧?”初晴笑著挑話茬。

  “初兒!何大人是朝廷命官,豈能由你隨意打趣玩笑?快向何大人道歉。”胤禛聲音有些高的喝止初晴。

  初晴撇嘴,胤禛就是這樣,在外人面前對她格外的嚴厲不留面子。開個玩笑,大家拉攏一下感情嘛。

  “我不。”初晴不滿的答道,“何大人都沒有生氣,王爺是在氣什麼?我說的對不對,是不是,何大人?”

  可憐的何縣令被拉入了初晴和胤禛的戰鬥中,進退維谷,左右為難。王爺只帶了這位格格隨行,對其重視可見一斑。惹不起啊。

  “王爺抬舉小官了,若是讓晴格格給小官道歉,下官萬萬當不起啊。王爺不喜洗塵接風鋪張浪費,下官就在小亭內設了一桌平常酒面,請王爺移駕。請格格移駕。”何縣令辛苦的周轉在兩人之間,竭盡權力的潤滑人際關係。

  “嗯。”胤禛遏制了良久心中的氣悶,才從鼻子裡哼出一個答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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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縣令家的小亭內。

  半輪月兒,遍灑清輝。園中花影交錯。燈籠裡映投出朦朧的光線。

  何大人,何夫人,何碧,還有何露雪做得很緊密,胤禛單獨坐在寬鬆的上位,初晴看了看大家的分布,選了離露雪近的一個空位擠進去,把胤禛晾在一旁。

  胤禛手緊緊握著海棠凍石杯,也還沒開始吃菜,就一口灌下去一盅酒水。

  何大人十分膽顫驚心,依據他對這位主子的了解,他一向對酒只限於小酌,絕對不會無事過三杯。這麼迅速的就先下去一杯了,看來今天是有事啊。

  何縣令默默的擦汗。

  露雪還在叫嚷著讓初晴嘗一嘗她最喜歡吃的糟鰣魚。

  初晴吃了一筷子,嗯,真的是骨刺皆香。

  再挑一筷子送入口內,完全不把胤禛的狀態放到心裡去。

  胤禛只覺得胸口火燒火辣的,又痛快又苦悶,難分難解,乾脆又一個仰頭,第二杯下肚。

  小高子在亭外看著,一顆心也懸了起來。

  主子還沒動筷子呢,就先喝了兩杯酒。這是不想動筷子,只想動氣吧?小高子在心中把一天的情況溫習了一遍,他這裡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初晴看中了遠一點的放在胤禛面前的一盤花素蒸餃。

  餃子被風吹乾可就不好吃了呢。不過,某人似乎今晚不在頻道。


☆、第42章...

  何碧看出初晴的視線留戀在花素蒸餃上,便輕聲叫來婢女給初晴夾了一個放到初晴的碗碟裡。餃子一寸來長,小巧玲瓏。透過半透明的薄薄的面皮,可以隱約可見裡面的餡兒。

  初晴本想整個兒送入嘴裡,又把張大的嘴巴收攏了一些,咬掉半個吞下去。在別人家做客,形象形象。

  初晴吃完後又向何碧露出感謝和讚賞的笑容。胤禛第三杯酒又“嘩”的灌進口中。小高子忍不住上前請勸道:“爺,您想用點什麼菜?”

  “是是是,下官也忘了給王爺布菜,王爺恕罪。”何大人也忙不迭的說。

  胤禛冷然道:“本王不喜食花素蒸餃,撤下。”

  小高子摸不著頭腦,王爺接的是什麼話?

  “王爺不喜歡,我喜歡!”初晴的聲音在一片緊張的沉寂中響起。

  胤禛道:“不要以為你喜歡什麼本王都會由著你。”

  初晴見他火氣不小,又來的莫名其妙,也不禁生氣了,說:“我從來沒這麼認為過。王爺也犯不著如此!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就是了。不用累著自己,喜歡裝不喜歡,不喜歡裝作喜歡。”

  “放肆!”胤禛手一推,酒杯傾倒,清酒潺潺流在桌面上。

  小露雪嚇得往何夫人懷裡鑽。

  初晴也心虛了,但還是毫不示弱的回瞪著胤禛。他這樣時冷時熱,時喜時怒,到底是為那般?再這樣下去她真是受不了了?索性一次性說個清楚吧!

  胤禛原地起立,道:“你跟本王過來!”

  胤禛說完,拂袖而去。

  小亭內,無論是主是僕,是長是幼,全部表情凝重,不置一詞。

  初晴調整了一下情緒,淡笑著向桌面上的何家人說:“打擾各位用餐,失禮了!不用客氣,請諸位自便。”

  說完,初晴看看胤禛離去的身影,不緊不慢的跟過去。

  小高子和撒法圖尾隨了一段路,初晴止住他們,道:“你們就不要去了,我有話想請教王爺。”

  小高子和撒法圖二人不由自主的就聽命了。晴格格這會兒的氣勢也很強大,眼神沉穩,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平時的調皮戲謔,完全像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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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住在何家最好的客房。是原本也可用作夏夜對月小酌,賞花吟詩的一處樓閣。閣內芭蕉樹掩住了皓月的清輝,只有空氣中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縈繞在夜色中。

  初晴在後面走著,看著胤禛拐進了月洞門,最後進了自己的房間,用力的關上門。

  初晴站在他的門口,鬱悶著、躊躇著。把人叫來又把人拒之門外。毛意思嘛。

  他的火氣比她預想的大呢。本來以為他只是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才會勃然大怒,以為私底下會消氣一些呢。不過縮在烏龜殼裡這麼久了,是該給自己一個交代了。這一次,徹徹底底斷了自己的念想,別再只因為舍不得偶爾的細膩溫存就繼續不清不楚、曖昧不明!

  “咚咚咚!”叩門聲孤寂的在夜的寧靜中響起。

  沒有回應。

  初晴心裡大有破釜沉舟的氣概,所以又加大力度敲門。勢必今天要把這個感情問題解決了。她怎麼有一種胤禛在跟自己鬧彆扭的感覺呢?他鬧哪門子彆扭?他憑什麼?他有什麼立場嗎?真是笑話!哼,今兒非把話說清楚不可。不然絕不離開。

  “王爺!讓我進去啊,既然都叫我過來了。”初晴由大力的敲了三下,滿腹牢騷的叫喊。

  沒有回音。

  “四爺?”初晴改變策略。

  還是沒有回音。

  “四叔?”到底哪一個才是開門的鑰匙啊。

  門忽然裹挾著一陣很大的風力打開了,初晴的手還停留在敲門的姿勢和高度,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手腕上一緊,接著編被不由分說的拽進房內。門在身後關上。初晴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背抵在墻上,手讓胤禛牢牢的握住,耳畔是他溫熱的呼吸。

  屋內沒有掌燈,月光淡淡的。初晴看不清楚胤禛的臉龐,只是覺得他這樣的舉動太反常,而這樣的氛圍……似曾相識?!是不是在哪個夢裡有過?她現在是在誰的夢裡?她的?還是他的?

  胤禛不知道初晴在瞎想什麼,只知道此刻他已經不復往日的淡定從容,原以為可以等到時機成熟再處理他和初晴的感情問題,但他越來越拿不準自己在初晴心中的位置。他曾經的篤定如今已變作了心慌。他不能再坐視不管。任由她越走越遠。

  “不要叫我四叔,”胤禛擠出第一句話,“我不是你的四叔。”

  初晴回神,不知道他說的話背後的意思,很是嚇了一大跳,不由得道:“四四,你真生氣啦?”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胤禛心頭一熱,感慨萬千。原來他也有這麼幼稚固執的一面啊,喜歡做她的四四,喜歡對她來說自己是特別的。

  不是因為王爺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因為名義上的親屬關係,僅僅是因為喜歡而親近,因為喜歡而重視,而另眼相看。

  他對人與人之間感情的付出總是謹小慎微的,充滿了試探和懷疑。但初晴卻能輕而易舉的攻破他心中的壁壘,融化他心房的堅冰。以一種溫暖堅韌的力量牢牢纏住他。

  曾經也真的只是想對她多一份照顧多一份留心,最後卻漸漸越陷越深。聽她叫他四叔他會不快,她對任何別的男人親近都不行。她說的話他愛聽,她的笑他想看,她的小願望他要幫她實現,她的違規任性他都默默允許。他不許她挑食,不許她亂吃不幹淨的東西。他不許她把喜歡掛在嘴邊,卻更不許她真的不再喜歡。

  他愛新覺羅?胤禛真是全天下最可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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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在漫長的靜默中不安的想要掙脫胤禛的桎梏,沒想到胤禛反而一個用力將她擁緊,將她的頭貼在自己的胸膛上,滿腔心緒化作一個嘆息。

  “初兒,你很久沒這樣叫我了。”

  初晴悶在胤禛的懷裡,後知後覺的發現胤禛沒有以“本王”自居。怎麼回事?什麼情況?

  胤禛以感傷的口吻回憶道:“記得你以前總愛四四、四四的叫,誰讓你改口你也不肯聽不願意。從何時起,你連四四這個稱呼也拋棄了呢?是不是有一天你臉我也要放棄呢?”

  初晴怔住,突然猛地推開胤禛,穩住被他引逗的亂跳的心,冷冷道:“從何時起嗎?這是在問我嗎?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嗎?你其實都明白都知道是不是?那你還來問我?我為什麼要一直注視著背對著我的人呢?你來告訴我,當一個心有所屬的人來質問我這些,我該如何作答?”

  “背對著你?心有所屬?”胤禛疑惑。

  “你不是喜歡年家小妹嗎?你不是一直不另立側福晉後來又改變心意,為得不就是她嗎?”初晴一股腦兒說出來心裡的話。

  “江南柳,葉小未成蔭,十四五,猶抱琵琶尋。恁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這首詞你還記得嗎?你說的不是她嗎?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胤禛眼眸中添了欣喜,又轉瞬被無奈和痛苦覆蓋。原來初兒的心結在這裡,原來她一直都在誤會,原來他所做的那些掩人耳目的策略她都耿耿於懷。只是她說對了,他也是在自欺欺人罷了。不能繼續錯下去了。他要把話說清楚。娶年氏的事,他無可辯駁。但若說他心中有她,卻是從來沒有的事。

  “這首詞,是歐陽修所作。”胤禛解釋道。

  “這我知道。”初晴回到。

  “據傳是寫給他的小外甥女的。”

  “啊?”初晴眨巴眼睛,這個背景知識她可不清楚。這不是情詩嗎?

  “我有感而發,不是由於句子裡的十四五,而是詩詞背後不能為外人道的感情。”

  初晴當機了。

  沒想到她最在意的事情,卻是她一直誤解了的事情。

  “初兒……”胤禛越靠越近,磁性的嗓音充滿蠱惑,“你可明白?”

  “你……你……你別以為這樣說就可以糊弄我,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我……唔。”

  胤禛不說了,直接用行動表示。

  胤禛手輕輕捏著初晴的下巴,深深的吻下去。

  轟鳴聲。擂鼓聲。

  初晴忘記自己要說什麼話了,只聽到耳邊狂亂的心跳。

  胤禛的唇苦中帶甜,淡淡的酒氣混合著無限濃情蜜意,讓初晴頭暈目眩。手不由自主抓著他的衣襟,從迷茫無措轉為配合順應。

  親吻如酒,醉的是心。兩個人都沉醉在這芳香的烈酒中,不可自拔。

  直到初晴面紅耳赤喘著氣掙脫胤禛的臂膀,這甜蜜的牢籠,努力收拾著雜亂的理智,道:“四四,你喝醉了!”

  初晴轉身就要離開,胤禛從背後抱住她,道:“初兒!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初晴僵住。她在逃避嗎?

  初晴看著無邊的黑暗,道:“我沒有逃避,我只是面對現實。四四,我以前一直想要你給我你給不了的,也不能給我的,現在我不想了。”

  “……為什麼?”

  “我的世界不是只為了你存在的,不是嗎?”

  初晴苦笑道:“在所有人眼裡,你是我的四叔,這是改變不了的不是嗎?與其糾結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胤禛打斷她。

  “什麼?”

  胤禛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說。

  “初兒,我不是你的四叔。”

  “你還在說什麼氣話嗎?”

  “你不是太子的女兒。”

  “啊?”

  “你也不是太子妃的女兒。”

  “……?”


☆、第43章...

  “你現在只需要知道這些就可以了。別的,你不用擔心。”

  胤禛還是選擇了保留一些內容。他怕初晴知道真相後,任性如她,定會跟著常念兒而去。她的骨子裡滿滿的離經叛道,做出這種荒誕不經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他不能拿失去她來冒險。慢慢來,慢慢來。

  “你能重頭再說一遍嗎?”初晴不可置信的轉過身來。

  信息量太大,她的腦容量好像有點不夠。她根本不關心自己的這個身體的真實身份,她又不是煦爾嘉。反正她一直最在乎的就是她自己和胤禛而已。她一直糾結的是胤禛的心意何在。而身份障礙無疑是對他們的關係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傻丫頭,”胤禛淡笑著,手指拂上初晴的面龐,溫柔的觸碰。

  “現在哪還有時間說這些?”

  接著重新俯下頭,吻上她櫻桃般潤澤柔嫩的嘴唇。

  多情卻似總無情。

  風回小院庭蕪綠,香暗花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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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西山的一處果園。

  桃李芬芳已盡,枝頭濃蔭,牽掛著累累的果實。被壓彎的枝頭下是弓著腰采摘的果僕。

  一名農婦打扮的女子也手提竹籃在采摘著頭頂枝條上白裡透紅的桃子。

  她的手指纖細如蘭花,一看就知道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的人。

  “哎呀,常嫂,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你就回院子去吧。”一個果農踩著鬆軟的泥土,撥開擋眼睛的枝椏,過來要奪去農婦手裡的籃子。

  “祝伯,是我自己要做的。我雖然手笨了些,再多學多做些時日就對了。您老別嫌棄。”

  婦人打扮的常念兒說話不改她的端莊有禮。

  她在知道初晴現在的身份處境不久後就被胤禛秘密派人贖身,被安置在王府旗下眾多別莊果園之一里避人耳目。胤禛每隔一個月會讓人把初晴的消息傳給常念兒,讓她安心。同時也傳達了為了保全初晴的性命,不會讓初晴知道她,認她這個母親的堅決態度。

  常念兒徹底洗去脂粉,換上最樸素的衣衫,作了婦人打扮。這裡的果農是為雍親王府做事的,所以沒有人多嘴她的來歷,只是對她都多出一份不自覺尊敬。事情也不讓她做,倒弄得她有些過意不去了。

  她並不是個不能吃苦的女子。相反,她年輕時夢想的便是能同心上人結廬青山綠水處,手種花果,親植菜蔬。當時,這樣的想法還被與她最親近的姐妹瓜爾佳?容麗嘲笑過呢。她說她這個千金大小姐,真的去弄粗糙了彈琴的雙手,絕對兩天就會哭著跑回家的。

  往事如煙啊,世事難料。她真的有這麼一天,卻是她獨自一人。慶幸的是,她和子仁的女兒還活的好好的。

  “容麗,謝謝你肯照顧她。可是你為什麼要說她是你的孩兒呢?我只求你找個好人家教養她,衣食無憂即可。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把她送給別人呢?”

  常念兒摘下一個粉嘟嘟的桃兒看著,心中思索著,嘆口氣,又輕手將桃子放進果籃中。紅紅的桃子襯著底下幾片綠油油的葉子,煞是可愛。

  “初晴……我可憐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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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山東利津縣。

  黃河咆哮著,卷著泥沙狂肆而下,沿河縣鎮村莊被淹無數,許多人流離失所。利津縣是胤禛此行的最後一個視察點,也是災情較為嚴重的一個縣。

  他們已經出京快三個月了,路上事情固然頗多,更因為胤禛顧及到初晴,行程並沒有太趕。這樣也好,胤禛覺得,他停留得越久,地方官員就越會上心,辦事會越認真,受益越多的就是百姓了。

  只不過受苦更久的就是初晴同學了。回想這一路上,只有在臨漳縣何縣令家裡的幾天比較正常舒適,還有何露雪來逗著玩。後來離開的時候小露雪還偷偷摸摸在初晴耳邊問她什麼時候當她嫂子呢。初晴同學覺得,這個孩子好執著,真有她幾分影子呢。

  何碧是個讀書人,知書達理,臨行送了初晴一副雨後天晴圖。雖然此圖在他們離開後很快被胤禛奪去,不知道鎖到哪裡去了。初晴看在這麼彆扭的一個人終於肯向她表白的份上,就順著他的心意,不跟他計較了。

  曾經讓她覺得坐立不安,心中煩躁的旅途,變成了兩個人難得的一次相處機會。果然心境是最重要的。胤禛和專門負責處理河事的官員們又聚在一起商討災情和賑災了。初晴就在朝廷撥款設置的粥棚幫忙。雖然她是個很好吃懶做的人,不過看到那些衣不蔽體,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無辜百姓,她能幫上一點忙,心裡也很高興。

  淘米,熬粥,隨便煮點一般性的藥湯,帶一些小孩子去洗手洗澡,給百姓講一些衛生常識,預防疾病的方法等。

  胤禛在黃河堤壩鎮守一天一夜,初晴就在流民區呆一天一夜。胤禛知道了,給初晴下了幾次命令,初晴還是我行我素。

  “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這麼拼命,趕快把事情做好了,我們也好全身而退,功成而返啊。我的良苦用心,你懂不懂啊,懂不懂?”

  初晴睜著一雙乾澀疲憊的眼睛還是笑得神采飛揚的說。

  胤禛揉揉她的頭,無奈又心疼的道:“你總是不按我的計劃來行事,可惡至極。”

  初晴嘻嘻笑著,把頭靠在胤禛的懷裡。

  她喜歡沒有別人的時候和胤禛這樣的相處。他會自稱“我”,他會依著她寵著她。這樣飽滿的幸福,就算全世界與她為敵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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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非常古怪。一天暴雨,接著一天就暴曬。這樣的天氣下很容易滋生瘟疫。濕熱的天氣下,利津縣周邊都爆發了疫情。只有利津縣的流民區只有幾個少數的病例。這都多虧了初晴的費心費力。尤其是她發現井水受到污染後向大家宣傳健康知識,反覆囑咐把水燒開了再喝,等涼了拿來洗菜,這樣洗過的菜才能吃等等。

  胤禛和各路官員周旋,將他們兜裡藏著的撥款一一套出來,把山東行省的賑災工作落到實處。取得了好的成果,消息送到紫禁城內,康熙老爺子聽了甚是欣慰。這種吃苦頭的差事,從來只有他這個四兒子才做得好,做得較真。他心裡清楚,胤禛身上有許多別的皇子沒有的品質,雖然太認真苛刻了些,卻是真的有一顆濟世之心。

  胤禛接到加急廷報,招他回京。他知道一方面是皇阿瑪滿意他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不要和地方的關係搞的太僵硬。皇阿瑪就是在這些地方太寬厚。但是他不能不聽。會有真的整頓的一天,等到他有那個實力和絕對的說話的權力的時候。

  “怎麼皺眉毛啦?”

  初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離開利津縣返回京城的路上,初晴看著胤禛陷入沉思,好奇的問。

  胤禛笑著搖搖頭。

  初晴撇嘴,道:“又不肯對我說是吧?”

  說完故意挪動屁股,坐得離胤禛遠一點。背靠著車壁,嘟著嘴,閉上眼。裝出氣鼓鼓的樣子。

  胤禛看著初晴可愛的模樣,晦澀的眼神變得沉靜平和。

  初晴閉著眼,納悶著胤禛都不說什麼話哄哄她,還想著她還得繼續調啊教他。突然覺得嘴唇上傳遞來溫潤的觸感,心裡的小鬧鐘又開始亂擺了,臉上又是一熱。

  胤禛淺淺的吻了吻初晴,然後含笑看著她有些窘迫的小樣子。時常表現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某人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很容易就害羞啊。想著她的這個樣子只有自己看得到,心裡禁不住的得意歡欣。

  初晴看著胤禛連眼睛都在笑,又氣又羞的板著臉說:“以後有話好好說。不許動不動就……”

  胤禛明知故問的笑道:“就怎麼樣?”

  初晴被噎住了。

  他什麼時候變得和她一樣會耍賴了?

  初晴轉動眼睛,想了想在小說裡看來的文明用語。

  “不許動不動就使壞。”

  “使壞”這個詞讓初晴同學情不自禁掉了一馬車的雞皮疙瘩。沒想到啊沒想到了,她也說得出這麼矯情的話來。

  胤禛目不轉睛的看著初晴,良久,微笑道:“好。”

  初晴滿意的點頭,自言自語的嘀咕道:“這樣才對嘛。感覺最近被你吃得死死的。”要是以後他都用這一招,她還要不要說話了?

  沒等初晴繼續嘀咕完,胤禛伸手把初晴往自己這邊一拉,初晴一個不防備就跌撞進胤禛的臂彎裡,被他緊緊擒住。

  “喂!喂!堂堂一個王爺,說話不算話,合適嗎?”

  “這個也算嗎?”胤禛裝無辜。

  “當然!算!”初晴恨恨的回答道。

  胤禛佯裝想了想,鄭重其事的說:“收回。”

  初晴瞪眼,什麼?收回?

  胤禛帶著醉人的微笑,手指撫了撫初晴的眼皮,道:“閉上。”

  “才不呢。”

  初晴警覺得盯著他,把眼睜得比剛才還大。

  胤禛笑道:“你喜歡這樣就這樣吧。”

  說完就吻了下去。

  繾綣而眷戀的吻,像咒語一般讓初晴閉上了眼,深深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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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雍親王府。

  烏拉那拉氏帶著一眾王府女人正在各懷心思的傳看著王爺即將回到府中的信件。


☆、第44章...

  這個時代的女子大都是以夫為綱,以夫為天,雍親王府的女眷們也無例外。即使胤禛在京城的日子裡也並不與她們有多少接觸或溫存,她們也是希望他就在可以望聞的範圍。這次他一去就是四個月,府中的時光漫長而蒼老,她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來了確切的消息。

  烏拉那拉氏想的是家不可一日無主,就算她能盡力把王府管理得井然有序,她還是習慣遇事與胤禛商量,有個主心骨的感覺。

  李側福晉想的是弘時的婚事。這些年裡胤禛對她基本上沒有夫妻的情分,多半是看在孩子的面上。而她尚存念想的也就只有弘時的前程和婚姻大事了。眼看著王爺好像一直對弘時這個長子冷冷淡淡的,她得從旁多使力,早為他牽線搭橋。

  年側福晉嘛,在來東暖閣之前就讓小紅打聽到了大致的內容,此刻坐在烏拉那拉氏屋裡,臉上平靜,手上卻緊緊的握著絲帕,眼神不住的閃爍,大有躍躍一試摩拳擦掌的感覺。

  耿氏鈕鈷祿氏等侍妾級別的女子倒並不是激動,反正胤禛在與不在跟她們的關係不大,只是孩子能在王爺面前多露露臉,多受教導,對他們本身好,她們在府裡的日子也能過得順心省力些。

  春花在海棠苑裡是從蘭煙那裡得來的消息。蘭煙親來傳福晉的話,讓春花把屋子好生收拾妥當,差些什麼就即可報上去補上,務必讓初晴回來後舒舒服服好好休息一點不操心。春花繡著花數著日子,總算要等到主子回府,心裡那個激動啊,在蘭煙走後就腳不沾地的忙裡忙外,帶著秋蓮,和手底下的小丫頭們把屋子精心布置了一番。

  平時稍有懈怠懶惰的王府奴才們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正經主子要回來了,百般用心才不會有疏漏啊。於是乎,膳房茶房的人,書房賬房的人,甚至料理馬廄的管理花圃的上下人等,統統熱火朝天的拾掇起來。

  連鎖效應一來,四福晉乾脆也讓各院大掃除,還特別的給春花和書房的碧月分別賞了一件夏天的衣裳。

  這個自然是引起了寶香院小紅的不滿,明擺的福晉是瞧著王爺不愛上她們屋是不?連一件衣裳也賞得有厚薄之分,就算有她的一份她還要壓在箱子底下呢,誰稀罕!心裡存著這個疙瘩,再有春花與小翠比較親近,小紅就更加不待見小翠,有事沒事就要胡亂使喚有時侯還罵幾句。年氏如今的心思全不在這些小事情上頭,所以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加寵大了小紅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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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種繁蕪冗雜概不細談。只說雍親王府裡剛煥然一新,胤禛和初晴的車馬就抵達了家門口。王府管事排著隊等著給胤禛匯報工作求表揚,初晴也要先回海棠苑梳洗換裝,兩個人便分開了。

  初晴換乘了一座府內用的小轎子,掀開繡花車簾打量著王府裡熟悉的一切。在二門上落轎,初晴還沒下去就聽見一個飽含焦急期盼的聲音:“主子!”

  轎子內的初晴心裡暖洋洋的,撲哧一笑,道:“是啦,是我。”

  春花歡喜非常的打起轎簾,兩眼濕漉漉的看著初晴。

  初晴拍拍她的手,笑道:“再怎麼看我也不會消失,回去慢慢看。這還在門口呢,不讓你主子我回去休息?”

  春花笑道:“瞧我高興糊塗了。主子一路上肯定累著了,秋蓮和我一下午都忙著做主子愛吃的小點心,還給主子備了份禮物呢,主子快回去瞧瞧,若是喜歡啊……”

  春花一路就囉囉嗦嗦嘮嘮叨叨,初晴又受不了又倍感親切,就這麼回到自己的地盤。

  海棠苑門口,秋蓮帶著大小等級的奴婢僕人伸長脖子等著。剛看見初晴的一點影子就撲通撲通跪了一串子。

  初晴頭疼地看著春花道:“你教他們這麼做的?”

  春花搖頭道:“主子,是大家都想您才這樣的。”

  初晴歪著頭,道:“這個表達方式還比較另類哈。”

  春花感慨地又盯著初晴看,初晴瞪她,“怎麼啦又?”

  春花道:“主子沒在,沒人跟春花說這些聽不懂的新鮮話,春花好久沒動腦筋了。”

  “噗”,初晴吐血。太反轉了,春花筒子也會說這種俏皮話。

  初晴走到門首,意思意思拉起秋蓮,然後再虛抬了抬手,其餘的人也就順著起立了。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秋蓮是個話不多的,今天見了初晴也禁不住多說幾句。先把初晴上下瞅了瞅,認真的說:“主子又長高了些不是?也瘦了。”

  初晴悲痛的點頭道:“還黑了。都是四四的錯。”

  春花笑著讓大家散了,引著初晴往後院走。

  濃密的槐蔭下,一個陶瓦大水缸子半埋在土裡,半截露出在地面上。綠瑩瑩的清水裡插著滿滿的蓮花。白色的蓮花含香盛開,檀心吐蕊,在碧綠的枝頭荷葉間露出皓白如玉的容顏。

  “哇!哇!”初晴歡喜過望,跑過去圍著蓮花缸子繞啊繞。

  清淡的芳香縈繞。潔白無瑕的花瓣伸手可擊。

  初晴將臉湊在花朵間,輕輕挨了挨,陶醉死了。

  “春花啊,跟著主子我,你的檔次真是上了好大一個台階啊。這蓮,花中君子,只可遠觀之物。你也給我采來了,真有你的。”

  春花笑咪咪的接受誇獎,聽完之後懇切的說:“主子,您能在誇奴婢的時候不再損奴婢就好了。”

  初晴頭也不抬的說:“我是那種人嗎?”

  春花道:“大多數的時候,是耶。”

  初晴道:“那就對了,全按照你想的來,我還是我嗎?這種本我色彩,一定要保住啊。走,幫我梳頭換衣服,福晉那邊還等著呢吧。”

  “是是是。”春花有事做最開心,忙不迭的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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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熱的天氣裡,初晴在花花綠綠簇新的衣裳裡挑選了一件湖水藍的紗地彩繡黃鸝鳥銜櫻桃的夏衣,領口別上一顆祖母綠梅花嵌珍珠心子的領針,手腕上一截水水的潤潤的翡翠鐲子,耳際幾綹發絲,垂蕩著明白玉茄子形狀的耳墜。

  這樣隨意又自然的打扮一下,再淡掃胭脂,淺描眉毛,略略給嘴唇涂上點玫瑰色,鏡子中的初晴已經美麗清靈得不可描述。

  春花仔細看了看自己的主子,目瞪口呆。

  “怎麼了?缺什麼少什麼?頭上要不要再加個珠花啊?幾個月在外面搞的太簡單,好久沒這麼打扮了。”初晴掃了春花一樣,看她拿著簪子發痴。

  “主子,”春花眨了下眼,“主子您真好看!”

  初晴楞一小會兒,嫣然一笑,道:“才發現啊?”

  春花鄭重其事的說:“主子,奴婢是說真心的。”

  初晴道:“我也是說的真心話啊。怎麼你主子我以前很拿不出手?”

  春花擺手道:“不是不是,主子您以前好看,幾個月不見,更好看了。說不出來怎麼就這麼好看。比年側福晉以前剛入府的時候還要好看。”

  初晴撇嘴,道:“別拿她和我比好不好?她都成了美麗的標桿了嗎?我們的類型都不是一樣的。”

  春花點頭道:“主子是從裡美到外,美得活靈活現的。”

  初晴道:“咦?這話是從何而來?春花你是指年側福晉心裡不美,還是說她美得死氣沉沉的?你可是從不在我這裡說別人的壞話的喲。”

  春花張了張嘴,忍住不說了。

  初晴納悶的看著她,問道:“怎麼了?我不在出了什麼事情?”

  春花搖頭,低頭咬唇不語。

  初晴道:“我剛才可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有什麼就說什麼是我這裡的規矩,別欲言又止的讓我心裡急。”

  春花道:“主子才回來,先不說這些讓主子煩心,主子打點好了,這就去上房吧。”

  初晴點頭,“好,回頭慢慢給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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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一進上房,整間屋子的人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她身上。那種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自然美態,連在場的女人們看了都心生羡嘆。年氏看到初晴的樣子尤其震撼。只是短短的幾個月,她居然出落得如此楚楚動人。更重要的是她渾身上下散髮著的那種生機活力和特別的神彩,令人目不移視。

  初晴在門口略站了站,眼波流轉,將眾人的表情姿態都收在眼底。和年氏對視後,還露出了疏遠而禮貌的微笑。年氏怔住,初晴的眼神篤定而沉穩,透著成熟自信。年氏禁不住拿帕子輕輕按在心口,抑制住因胡亂的猜測而加速跳動的心臟。

  初晴先給烏拉那拉氏行了禮,又給李側福晉年側福晉降了半禮,再受了耿氏鈕鈷祿氏等的問候拜見,這才正式的落座了。畢竟是久別嘛,規矩是立得足了些。這也是四福晉的一個缺點?也不能怪她,大家名媛出身,自然是要處處守住祖宗規矩的。


☆、第45章...

  烏拉那拉氏等初晴坐了,又仔仔細細把初晴打量了打量,含笑道:“怎麼一眨眼就變成大姑娘了似的,額娘福晉也要認不出來了。”

  初晴知道這是做長輩的女子常有的感嘆,笑道:“額娘福晉說笑了,不過幾個月的功夫。”

  年氏微笑道:“轉眼也快是晴格格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呢。”

  初晴淡淡的看向這位一向不過問自己院子以外的任何事情的年側福晉,假假的笑道:“上頭還有一個弘時哥哥呢,年側福晉您不用為初晴操心的太早。”

  烏拉那拉氏沒聽出初晴的淡諷,笑道:“沒錯,我還想多留晴兒幾年呢。咱們皇家的格格,在家是多麼嬌貴的身份呢,嫁到蒙古固然是風風光光的,但到底比不上京城安享富貴得容易。前兒你不在的時候,你婉怡姐姐寄了信來,讀著一半是字一半是淚,瞧得我這心裡酸。”

  初晴微微蹙眉,心內唏噓不已。同樣是女孩子,她是不是就幸運得多呢?不管如何,四四會解決的吧?

  “信在哪裡呢?我看了再替額娘福晉寫回信吧。”

  烏拉那拉氏道:“蘭煙收在哪裡呢,一會兒你看吧。你一路有什麼見識,說給我們幾個足不出戶的長輩聽聽,如何?”

  “不能一一細數,勉強記得一些,說來聽著解悶吧。”初晴守禮貌的時候還是挺有大家的風範。

  一路的風土人情,所遇之人,所做之事,挑著值得一講的。講的過程中初晴很納悶年氏的反應。她就像要把每個字都嚼爛消化了一樣專心致志,沒像以前大家群聚,她小坐片刻便會道乏告辭。

  初晴講的口渴了,蘭煙體貼的捧來一盞花茶,春花轉手遞給初晴。

  微啟茶蓋,已聞到清雅的花香。玫瑰花和金銀花泡在水中,氣味芬芳,入喉甘潤。

  四福晉笑問:“裡頭還擱了點西洋薄荷糖,喝著可還習慣?”

  “好喝!又香又涼爽,最適合這種天氣喝呢。”回到京城真是各種順手各種享福啊。

  烏拉那拉氏笑道:“我猜你愛這些新鮮物兒,專門給你留著。也沒多的了,餘下的與信給你一起送過去吧。”

  “多謝額娘福晉。”

  初晴知道煦爾嘉的身世後,產生了許多新感觸。四福晉對她著實好,比太子妃這個官方認可的娘親好的多、稱職得多。她的關心往往從細節出發,而太子妃在幽禁之前從沒來看過她,雖說給她的賞賜和節禮從來都很豐厚,卻多少有點流於形式。

  有時候想一想,這王府中的許多女人中,她唯一不想傷害的就是四福晉。也慶幸四福晉是一個典型的古代賢妻,將來也少不了是她母儀天下。對一個沒有子嗣希望的女人來講,身份地位也是一種至高的尊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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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海棠苑,初晴奔向自己的床鋪,大字狀趴在桃花圓月絲被上裝死。春花把茶葉放好,又把婉怡的信給初晴,再去取來菱紗團扇給初晴扇風。

  初晴癱軟了半響,道:“春花,我再也不想離開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了。”

  春花抿嘴笑道:“是,主子吃苦了。主子放心,春花會一直跟著主子,伺候主子的。”

  初晴琢磨道:“不能耽誤你的終身大事啊,得給你就近找一個。嗯,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瘦的高的?斯文的還是孔武有力的?”

  春花羞澀道:“主子又拿奴婢取笑了。”

  初晴道:“這是正經事呢。僅次於給我做吃的啊繡花啊什麼的。”

  春花含笑不語。

  初晴端詳道:“這個表情說明了什麼問題捏?”

  春花拿繪畫著石榴花的團扇遮擋住羞怯的臉,道:“主子越大越會欺負人了。”

  初晴笑道:“冤枉啊,我不一直就是這樣欺負著你過來的嘛。”

  初晴展開婉怡的信件,默默的看完,心情沉重了些。

  “春花啊,不能跟真心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是多麼痛苦煎熬的事情,你可曾想過?”

  春花一雙眼睛迷茫不解。

  “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在哪裡,最後犧牲掉自己的一生,也是莫大的折磨。”

  春花輕輕道:“主子在說三格格嗎?”

  初晴坐起來,正色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誰。是一個人,也是很多人。總之,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絕對不會。”

  春花正在用心跟上她主子的思維,初晴卻又提起另外的一個話題。

  “現在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和年側福晉有關的?”

  春花沒反應過來,“啊?哦,主子您的腦袋跟奴婢的真的很不同誒!”

  初晴點頭附和,繼續問道:“說來聽聽,主子對宅鬥神馬的充滿了興趣啊。”

  春花猶豫道:“到底和年側福晉相關不相關,奴婢也不敢說。只是她的娘家丫鬟小紅蠻橫又霸道,嘴巴又像個刀片,到處傷人。福晉是個活菩薩,不怎麼理會。論理,年側福晉是該管管的。她們寶香院的小翠與我要好,時常來說她被小紅欺負被年側福晉冷眼的事情。奴婢也只是心裡覺得不平,就一時不留神,在主子面前多嘴了。”

  初晴道:“春花,這算是你最長的一段台詞了吧?”

  春花揀自己聽得懂的回答:“奴婢已經長話短說了呢。要說起來,幾天幾夜也怕說不完。就怕主子嫌煩。就在大前天,小翠燙傷了,奴婢給她送了主子您以前賞的清涼梨花止痛膏去。沒想到小紅看了說東西來路不明,冤枉說她主子正不見了一瓶,跟奴婢好吵了一頓呢。”

  初晴拿過扇子來自己緩緩搖著,笑道:“找事找到我這裡來了,膽子倒不小嘛。你吵架吵贏了沒啊?”

  春花泄氣道:“主子您還不知道嗎?”

  初晴道:“知道。我只是希望你什麼時候能給我點意外。”

  春花道:“送主子您蓮花不算嗎?”

  初晴斟酌道:“小有進步罷了,你這麼快就自滿了怎麼行?我還正想著怎麼給你報仇當獎賞呢。小翠我是不能幫你把她調過來作伴的,因為是福晉賞的人。而且她不在那裡當差,別人也是要去。誰去受罪都是受罪,我們也不能做得太不厚道了。”

  春花默默點頭。

  初晴興高采烈的鼓動春花,道:“快想想該怎麼報仇吧!”

  春花納悶的看著初晴,“主子,您怎麼突然對這個這麼感興趣?”

  初晴眼珠子轉了轉,反正她是信任春花的,道:“因為主子我忙完了愛情,可以忙友情了啊。我還沒為你做過什麼嘛。”

  春花眨眼,“愛情?友情?”

  初晴牽手春花道:“春花,你無論如何都站在我這邊是不是?”

  “是。”

  “所以啊,將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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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茬這種事情做起來是灰常容易滴。初晴同學本來也不是什麼三好學生。存心要壓製誰的氣勢那還不簡單?信手拈來啊。

  偶然的一日,初晴在給四福晉請安後瞎聊了幾句後往回走,路上正面著年氏主僕,最後面是小翠撐著碩大的一把杭州雕花竹柄遮陽傘。

  早上才下過暴雨,地面其實還有很多水漉漉的地方,青磚上也有水窪。初晴就立在原地,低頭看自己的褲腳有沒有濺到泥點。

  青磚甬道過不去那麼多人,年氏一時也立在那裡等著初晴。

  初晴抽空般抬頭笑道:“年額娘倒是極其心慈體恤下人的,這路不好過,只讓小紅踩著水過去便是了嘛。”

  那小紅是漢人,平時在府裡也穿的繡花鞋。此時腳上正是她才做好的一雙簇新的鞋子,聞言極其不想動。

  初晴笑道:“哎呀,真是一雙好鞋子。雖然比我們春花的手工是一輩子比上了吧……也還不錯呢。呵呵呵。”

  小紅哪裡受過這種氣,不甘心的嘟囔道:“晴格格是晚輩,理應讓我家姑娘過去才是正理。”

  初晴變臉道:“大膽!你不說自己讓路好叫主子們方便,讓年額娘白在這毒日底下累站了這麼久不說,倒還派起我的不是來了。我是晚輩不錯,我且問你,你又是個什麼?”

  一席話說得小紅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青。敢怒不敢言,只把自己主子望著求救。

  初晴輕笑道:“年額娘,您說是不是?小紅這麼做,倒顯得您沒有大家規矩,白辱沒了您的好名聲。”

  年氏忍了忍,沒忍住,道:“比起名聲來,倒不能與晴格格相提並論。”

  初晴四兩撥千斤的說:“是啊,我教導底下人一向是嚴格又嚴格,絕對不會錯了規矩失了本分,且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跟主子辯解。嘴都是極笨的,沒有小紅這般伶俐,倒是心眼兒好是難得的。你看,我隨便一誇,春花就臉紅了。真是善良啊。”

  年氏:“……。”

  小紅:“……。”

  春花也,無語。主子雖然是在替她出氣,可說的話也真叫她慚愧啊。


☆、第46章...

  這一次正面交鋒,基本上以初晴的厚臉皮和雲淡風輕的心態取勝。事後,年氏向四福晉稱病,省去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晨昏定省。她稱病就稱病吧,還借此打發小紅去在路上和胤禛不期而遇,請了胤禛去探望。

  胤禛回來之後交接賑災的工作就搞了好幾天,連初晴也沒瞧見,就這樣先去了寶香院。初晴知道後很不爽。就算知道胤禛心裡沒有年氏,但這未來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年氏如果也像耿氏鈕鈷祿啊等一樣抱了孩子就安心養老,就不會有後面好幾個“福娃”了。

  初晴知道,不能用現代人的想法去要求胤禛,他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很珍貴的存在了,他或許唯一的缺點就是他有這些妻妾。但是怎麼能夠要求一個皇室的人還是一個王爺,只享有皇室的至高無上的富貴和權利呢?

  哪有一切都完美無缺,準備就緒,只等你去愛的人呢?

  只不過,她對年氏的事情格外彆扭。已經無法輓回的事情是不需要費神的,唯獨年氏不行。胤禛回府後就只宿在書房,也派人去各房傳話,不再照過去的規矩留宿。

  其實他這些年是連這些表面的過場都很少走了,現在跟初晴確定心意後,乾脆徹底結束這些虛有其表的來往。其他人都對胤禛的話當聖旨來遵守,反正她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她們的爺。年氏卻另類了,她即使入府六年,卻才得一女,如果見不到胤禛,她不是沒希望了嗎?於是才會有讓小紅請纓出馬的戲碼。

  胤禛是個心中有數的人,去坐了,去問詢了,但是也片刻後就離開了。過後便給四福晉傳話,讓她格外關心一下年氏。四福晉自然是吩咐膳房做了哪些補品和藥膳給年氏送去,直到秋天才斷。胤禛自己也叫小高子送了些宮裡賜的器物給寶香院送去。別人看來是受盡恩寵,其實只有年氏知道事實不是如此。

  初晴告誡自己不許小心眼,但還是小心眼了。胤禛好不容易有空來看她了,她卻給春花說,就說她被年側福晉傳染了,不過不需要他來看望,很快就會好。

  胤禛聽到春花低著頭複述這些話,啼笑皆非。有點無奈,又喜歡她的這種真性情。放在別的女人身上他會覺得不想再費心,但是對初晴卻是想要哄轉她。

  胤禛讓春花帶人退下去,他自己進了初晴聲稱“養病”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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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新搭的一個象牙白的紗帳,是按照初晴的設計讓春花和秋蓮簡單縫製的。頂端是圓形的花苞頂,紗帳撒開來罩住裡面的琉璃榻,初晴就高枕無憂的躺在裡面,手上拿著穿了一半的茉莉花串子打瞌睡。

  紗帳旁邊就是蓮花缸,槐蔭濃綠,蓮花潔白,初晴的睡顏影影綽綽,美好得可以如畫。

  胤禛輕輕撥開象牙白的紗帳,靜靜的看著初晴。長夏的風鼓動著軟軟的紗帳和花的清香。那張清麗靈氣的臉龐仿佛有著極大的魔力,把他的視線牢牢吸引著。

  初晴忽然睜開眼睛,然後當沒看到似地閉上,還往反方向翻身,直接背對著胤禛。

  “膽子越來越大了,現在都會向我撒謊了是吧?”

  初晴感覺身邊的玉簟微微陷下去,知道胤禛坐下了,便又往裡面挪。

  “轉過身來,讓我看看你。”

  胤禛清和的聲音就像是夏季最舒爽的風拂過蓮花的花瓣一樣。初晴忘記自己要跟他慪氣了,臉上不情不願的,心裡卻很順從地又翻身面向他。

  胤禛微微一笑。

  胤禛伸手理了理初晴睡亂的發絲,又捏一捏她的臉頰,道:“果真是瘦了好些。”帶她出門一趟,掉的這些肉要多久才補得回來。

  初晴大言不慚的道:“是想你想的。”

  胤禛卻很喜歡聽初晴式的這種小情話,寵溺的一笑,荷葉上的露珠見了也會碎掉的笑容讓初晴看痴了。

  “四四,你笑起來真好看。是不是這樣你才在別人面前很少笑呢?”初晴笑道。

  “是嗎?”

  “是啊。你一笑就暴露你那顆溫柔無比的心了,就很危險吶,為了保護你自己,你就笑得少了,是不是?”初晴半真半假的說。

  胤禛默默的聽著,有些出神。宮廷裡的求存,王權的明爭暗鬥,運籌帷幄之中的輸輸贏贏,統統涌上來。

  “溫柔無比的心嗎?”胤禛重複了一遍。可能只有她會看到吧?可能也只能讓她看到吧?

  “初兒……”胤禛溫柔的喚道,仿佛是念著一個易碎的名字般。

  “嗯?”

  “我想抱抱你。”胤禛看著初晴的眼睛說。

  初晴水汪汪的桃花眼彎起好看的弧度。然後帶著一身淡淡的怡人的茉莉花香讓胤禛抱住。

  “我本來最討厭夏天。”

  初晴的頭枕在胤禛的肩頭,聽他輕輕的開口,說起些瑣碎的話。

  “但是因為你,好像覺得夏天也會變得好過一些。”

  初晴的嘴角不可抑制的翹起。這是她家四四的情話嗎?

  想著什麼,初晴忽然嘴賤的說:“你對年側福晉說過這些嗎?”

  胤禛緩緩的鬆開初晴,初晴坐正了對著他,眼含期待。

  “初兒,你是不一樣的。”胤禛認真的說。

  “皇室之人,並不是你不想要什麼就可以不要,想要的就能得到。”

  胤禛的聲音深沉靜雅,又充滿了無可奈何。

  “有時候你似乎得到了普通人奢望的一切,卻連自己最普通的願望也滿足不了。”

  初晴重新靠進胤禛懷裡,道:“我知道。我懂。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支持你,就算你有別的心願完成不了,好歹還有我,是不是?”

  胤禛輕輕撫著初晴柔軟的頭髮,道:“就算我不能在我身邊留你的位置,你也要記得,我的心裡,有你。雖然不清楚以前是怎麼開始的,但是我清楚,以後,你會一直在那裡。”

  初晴心滿意足的將頭在胤禛頸窩裡蹭了蹭,點頭。

  “我要的,只有這個。一旦擁有,別無所求。我是不是有點傻?”

  胤禛淡笑道:“是有一點,但是有的人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傻丫頭。”

  “我知道!”初晴舉起手回答問題的學生似地。

  “眼前就有一個!”初晴說完嘻嘻笑著。

  胤禛看著初晴亮晶晶的眸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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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康熙五十八年。

  初晴在這三年裡在外貌上又成熟美麗了許多,但是性格還是依舊的隨便。應該說有胤禛罩著,她更加隨便了。之後的每年她都能跟著胤禛出訪,回來的時候胤禛休假也就把她隨同帶去圓明園。年氏很不幸的在心悠兩歲的時候失去了她,身子骨真的差點搞垮了,精神也有些不濟,但是對初晴的嫉恨卻與日俱增。

  這一次去圓明園,胤禛帶了初晴,弘歷,還有年氏去消夏。初晴覺得今年是她和胤禛認識十周年,於是在七夕這天,在濂溪樂處做了一番精心準備。

  首先是白天的節目,泛舟。

  胤禛素喜清涼,夏日最熱衷於泛舟湖上。

  垂柳帶著綠綠的夏意,湖上的菡萏淡妝宜人於荷葉間。

  初晴和胤禛也不帶人,兩個人自己划船飄蕩在蓮花芰荷裡。

  “初兒,停下。快看。”胤禛示意初晴看船右側的水面。

  初晴看去,是銀白色的魚群在開會。一個二個甩著歡快的尾巴,湊在一起唼喋不休,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胤禛笑著做了一首詩。

  “殿閣風生波面涼,溯洄徐泛芰荷香。柳陰深處停橈看,無數纖?戲碧塘。”

  初晴看著他,原來這首詩是為此情此景所做。這首她在圖書館找來讀過的詩句裡面,原來有她!居然有她!她便是那個和他停橈看的人啊。

  “怎麼了?”胤禛疑惑。

  初晴笑著搖頭,道:“我覺得上輩子讀過這首詩一樣哦,好生耳熟。”

  胤禛笑著調侃道:“原來上輩子初兒是個大詩人。是啊,你可是從小就會寫‘所謂四四,在水一方’的晴格格啊。”

  初晴不以為杵的笑道:“我又新做了一首呢。可是有空念給你聽了。”

  胤禛笑道:“洗耳恭聽。”

  初晴揚起芙蓉面,笑著念道:“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皺眉我愛撒嬌。有一回並肩夜裡看荷花,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裡花落知多少。”

  拿來改造過的一首現代詩。

  “寫得好不好?”

  胤禛淡笑道:“不知所云。”

  初晴威脅的盯著他,“真的?不知所云?”這還是她很自負很自得很滿意的佳作呢。

  胤禛笑道:“我若說你做得不好了,你可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下去了?”

  初晴配合的點頭道:“既然您都這麼理解我了,我又怎麼能辜負您殷切的期望呢?”

  胤禛笑得別有深意,“你是真的知道我最殷切的期望是何?”

  初晴本來作勢要拿起胤禛的胳膊開咬,聞言沒懂的看著他。

  胤禛順手將初晴攬入懷中,眼裡含笑,道:“嗯?”

  船身伴著兩人的姿勢變動產生了輕微的擺動。初晴躺在胤禛懷中,頭頂是高高的碩大的荷葉幫他們遮擋住夏日的陽光。


☆、第47章...

  層層疊疊的荷葉覆蓋出一片碧綠的涼意,但是初晴卻覺得身體隨著胤禛的聲音開始發燙。她當然懂了胤禛的深意何在。說起來,這三年裡,胤禛也算是為她守身如玉啊。對一個各方面成熟的且有著優厚的資本的男性來說,也還真是各種不容易啊不容易。

  胤禛看著初晴又陷入她神奇的小世界,懲罰的捏了捏她凝脂般的鼻梁。滑滑溫溫的觸感從指尖傳遞過來,胤禛感覺到體內久久抑制的躁熱被引發出來。

  “好熱啊。”初晴乾笑著要脫離胤禛的懷抱。

  胤禛一個巧妙的翻轉,手臂撐在船底。初晴就被圈在他的兩臂之間,抬頭便是他那張放大的俊臉。以前是冷俊,現在卻添了幾分攝人心魄的溫柔魅力。

  胤禛的手指在初晴的臉頰上輕輕摩挲,眼神深沉如湖如海,似乎要把人整個的吞噬掉一般的浩瀚無邊。

  初晴緊張的眨眼,心撲通撲通的亂跳。論理她也該習慣胤禛的魅力了才對,怎麼還是會緊張會激動呢?年齡都活到哪裡去了,真是的。

  胤禛的手指停留在初晴花瓣般柔嫩的唇上,嘴角微抿,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初晴咽下去一口唾沫,等了等,忍不住道:“四四,船板很硬,我的背不舒服。”

  “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胤禛一副拿她沒辦法的語氣。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哪管是什麼時候啊。”初晴老實的說。

  “看來我最近的魅力有所下降啊。”胤禛思索著,很正經的說著很不正經的話。

  “嘁,”初晴很想吐槽,“你最近……唔。”

  越來越臭美不像話了。

  但是嘴被堵上了,話沒能說出口。

  雖然初晴不是第一次跟胤禛親吻,但是這一次感覺到他明顯的不同,似乎格外的熱烈也格外的持久。船身一直在不停的盪漾,初晴的心也跟著盪漾,既有點擔心翻船,又還是沉醉在這種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的感覺中。

  隨著胤禛的吻越來越深,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初晴幾次想短暫的逃離提醒胤禛這裡很危險,都被胤禛霸道的攔截了。兩人的鼻尖都沁出了細微的汗粒,灼熱的肌膚隔著衣料互相傳遞著曖昧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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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牽絆的船兒撞到高高的蓮花枝,在激烈的漣漪中反覆晃蕩。初晴不會水,一個本能的緊緊摟住胤禛的脖子尋求安全感。

  胤禛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輕撫她的背脊消除初晴的擔憂。

  “四四,這樣很危險。”初晴終於找到機會說話了。

  “喜歡上你,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胤禛淡笑著,聲線微微沉啞。再次俯下首,將一個吻落在初晴的耳際。初晴全身禁不住一個顫抖,酥酥麻麻無法動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們兩個人都是極聰明又極願意在這一場跨越三百年的相遇之中變笨的人。

  “危險的愛情。”初晴的嘴裡破破碎碎的蹦出幾個字。

  胤禛似乎不滿初晴還有精力分心說話,立刻又含住她不安分的小嘴,攫取她每一寸芬芳甘甜。

  初晴感覺到胤禛灼熱的手掌滑向她的腰間,似乎還有進一步舉動的跡象,連忙條件反射的緊緊抓住。

  胤禛便輕輕咬了一下初晴潤澤的嘴唇,還騰出一隻手來解救另一隻手。

  初晴的手被胤禛牢牢握住,按在他結實而滾燙的胸膛上。那裡有一顆心和她以同樣的頻率跳動著。

  唇齒相依,意亂情迷之間,初晴感到胤禛已經解開了她的一件薄薄的夏衣。他要不要這麼果敢這麼放得開啊。這個荷花林子雖然深,周圍也都密密實實遮蔽住了視線,還有湖水做屏障,但是現在是白天吶。

  初晴唔唔的搖搖頭。胤禛已經無法停住他的節奏,小腹內的熾熱促使著他的一步一步的舉動,多年來身體的渴望在強烈的叫囂。

  “初兒……”胤禛含糊不清的念著,“我要你。”

  初晴當然知道他要什麼,雖然她也想,很早就想,只不過在這裡是不是太,太,太那個了一點啊?

  “不要怕。”胤禛變得沙啞的磁性嗓音低低的在初晴耳邊響起,伴著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臉頰上。

  初晴豁出去了,滾燙著發紅的臉,閉著眼點點頭。

  胤禛開始溫柔的吻著她,若即若離的觸碰著,手掌撫摸著初晴的身體,幫助她慢慢放鬆下來。

  初晴迎合著胤禛,小嘴微微張著,嘴唇像是一朵被澆灌過後的鮮花般紅得嬌美動人。身體卻沒辦法放鬆,隨著胤禛的手的移動而寸寸緊繃,又像是有一撮一撮的烈火燃燒過皮膚,熱得她難以忍受。

  “四四,我們可不可以……”初晴的嘴又被嚴嚴實實堵住了。可不可以改天啊,這樣子真的讓她好緊張,放鬆不下來啊。

  “不可以。”胤禛就像會讀心術一樣,抽空回了一句。

  “那你快一點?”初晴小聲的說。

  胤禛語帶笑意,“居然還跟我討價還價。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初晴想,胤禛根本不需要她答話嘛,因為他又吻過來了,這次不僅僅是嘴唇臉頰,還有脖頸都遭殃了。

  胤禛喉結滑動,有些舌燥難忍,柔聲哄道:“會有點痛。忍一忍。”

  初晴聞言又緊張了,知道是一回事,親身去實踐驗證是另外一碼事啊。還沒等她緊張完,就覺得大腿被胤禛分開,然後是兩個人最最親密的接觸。

  忐忑的心情伴隨著緊張感和甜蜜的疼痛紛至沓來,初晴狠狠的咬了胤禛一口。這叫有一點痛?他說話要不要這麼不靠譜不精確啊!初晴被騙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胤禛進入之後,既欣喜又心疼地低頭吻去初晴的淚水,道:“下次就不會這麼痛了。”

  “你這個騙子。”初晴氣呼呼的說:“才不要有下一次。”

  “敢跟我這麼說話的就只有你。”胤禛埋首與初晴耳鬢廝磨。

  然後帶著灼熱急促的氣息,在身體的律動下,肌膚與肌膚相親。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消除殆盡。

  船不住的搖晃著。

  移舟水濺差差綠,倚檻風擺柄柄香。

  多謝浣紗人未折,雨中留得蓋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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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是被胤禛抱著回濂溪樂處的屋子裡的。所謂初嘗雨露,身體難免吃不消。加上她因為這個難度係數極高的舟中體力活動而精疲力竭睡得昏昏沉沉,胤禛不忍心叫醒她。在她身邊躺著看了她好久之後,發現等不到她自然醒了,於是才移舟登岸。

  濂溪樂處裡留守的春花和小高子見狀都要迎上來的時候,胤禛眼光淡淡一掃,兩個人都知趣的退開了。

  胤禛對濂溪樂處可以說是輕車熟路啊。抱著初晴徑直走向她的臥房,溫柔的把初晴放在罩著藕荷色紗帳的床上。初晴頭陷在一團軟軟的枕頭上,臉上的表情更加安寧甜美。

  初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落西山紅霞飛了。流螢在草蟲間起起落落。蟋蟀吹起了草葉的琴瑟。溪水的孱孱聲音越發絮絮如私語。

  用手背揉揉惺忪的眼睛,一個習慣性的翻身之後伴隨著著身體異樣的酸軟。

  “哎喲!”初晴脫口而出。

  “主子醒了?”春花從映日荷花的屏風後面轉過來,頭探出雕花柱子,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嗯。”初晴應了聲,實在忍不住抱怨的說:“哎喲我的腰!”

  “主子,王爺讓奴婢準備了……蜂蜜百合湯,您,您醒了之後喝。還有翠玉豆糕。說您一定會餓。”

  “哼,四四吃我,我就只能吃吃豆糕、喝喝湯。真不公平。”初晴忿忿不平的嘀咕。

  春花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紅暈。

  初晴看了看她這個早知人事的心腹丫鬟,忍不住撲哧笑了。

  “主子……”春花不好意思了。

  古代這種忠心耿耿的奴婢就是春花這樣的,主子的事情若說絕對瞞過他們是不可能的,但就算他們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是會一輩子爛在肚子裡藏在心裡面,然後努力為主子描補掩護。

  初晴也在這幾年裡慢慢給春花洗腦,講了許多重要的信息,春花基本上是無異議的,只是會為她可憐的主子的前途命運操心。不過她的主子還是依舊的陽光燦爛,一副屹立不倒的樣子,她也漸漸放心了些。感覺她家主子一直都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總是會逢凶化吉。

  “春花,咱們清早采來的蓮花要來做白蓮茶的,器物你都準備好了吧?”初晴漫條斯理換了衣裳,整理頭髮。

  “是,主子說日落以後就可以設紗帳點燈籠然後擺茶。”

  “我還有吩咐的呢?”

  “記得呢,把香撤了,不然聞不到荷香茶香了。奴婢都做了。另外,奴婢怕有蚊子,先用艾草熏過了,現在什麼味也沒。”

  “嗯,果然不愧是我最信賴的春花筒子啊。”

  春花以前問過主子筒子是什麼意思,她主子說是“好人”的意思。


☆、第48章...

  濂溪樂處的露台上已經設帳擺茶,還有佐茶的細巧果菜。糟鵝胗掌,木樨銀魚?,鮮蓮子兒,鮮菱角,鮮荸薺……兩個小金蓮蓬酒盅兒裡斟著前歲釀的荷花酒,兩雙牙著兒,安放在一張小涼杌兒上。

  春花嘖嘖笑道:“主子難怪說自己是‘花痴’,您看您挑選的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和花有關的。”

  初晴道:“我說的花痴不是那個意思啦。你又把你主子我想的太美好了。”

  春花道:“就算不是,主子喜歡荷花,是誰都知道的事呢。王爺說荷花是,出淤泥什麼……”

  初晴接話道:“出淤泥而不染。”

  “對對對。出淤泥而不染。”

  初晴從屋裡拿出了她常用的一盤棋,此刻正有一顆沒一顆的往棋盤裡擺放,等著胤禛過來一起下棋。

  “我可不是因為那個原因喜歡荷花的。”

  “誒?那是什麼原因?”

  “因為荷花是花裡面最大的了吧?長得好看,謝了之後還可以吃蓮藕。蓮藕既可以涼拌又可以燉排骨湯。荷葉也有大又乾淨好看,既可以煮稀飯又可以泡茶。簡直太物美價廉了!”

  春花邊聽邊點頭,道:“是啊,主子這麼一比較,荷花真的有說不完的好處呢。老中醫還說可以當藥用的呢。”

  “對吧?像我這麼不會吃虧的人,當然會找一個最配得上我的花來喜歡咯。而且啊,荷葉露水可以泡茶,茶葉放在小紗袋子裡放在蓮花心裡,第二天一早取下來再泡水喝,那才叫一個天然風味呢!可惜我還一直忘了這麼做!”

  初晴右手握拳敲打左手心,想到做到,立刻使喚春花道:“春花,現在就去拿小紗袋子裝一小撮茶葉,找一朵直直的不歪的大荷花放在裡面,明早就可以享用了。”

  春花笑著應了要去做,初晴又叫住她吩咐:“不用我的茶,用四四愛喝的太平猴魁。”

  “是。知道了。”

  主子對王爺是最上心了。也難怪王爺誰那裡都不去,在府裡的時候除了書房就是海棠苑。到了圓明園,就只來濂溪樂處,還讓年側福晉好好在杏花春館養身體不要隨便走動,其實也就是不讓她打攪主子的意思吧?

  說起王爺,王爺怎麼還沒來呢?王爺離開的時候是萬歲爺那邊傳話,王爺去了說晚膳光景就回來的呢。主子也沒吃什麼東西就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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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老爺子這幾年的身子骨一年比不過一年了,心力交瘁了這麼些年,睡睡午覺醒了突然就覺得心裡空虛寂寞,便要看看兒孫子嗣其樂融融的場面,便把幾個兒子叫過去。大的小的,還有高高低低的兒子們的兒子們陪著暢談欣賞音樂。

  胤禛有些心不在焉。康熙見到這個一向恭謹慣了的四兒子沒有平時的坐定神安的樣子,便問他是不是有事。胤禛只道天氣炎熱精神倦怠了些,還望皇阿瑪恕罪。康熙喜歡弘時的機敏好學,便說把弘歷留下陪著他住些日子,讓胤禛自己先回圓明園。

  胤禛回來的時候也已經天黑了,先打算回寧遠居換一聲家常衣裳,剛到寧遠居的路口,就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身影守望在紫藤花樹下,不看正面也能感受到那個人的凄凄楚楚。胤禛的眉頭輕微的蹙起。

  年氏親自找上門了。

  “你怎麼來了?”胤禛淡淡的口氣裡透著疏離。

  “太陽雖然下去了,到底天熱,走兩趟兒又會頭痛中暑了。”聽著像是關懷,卻有些微的責怪之意。

  年氏聽到胤禛的聲音後又驚又喜的回頭,又聽胤禛這樣客氣又淡漠的話語,眼眸裡的光芒被淹沒在一片霧氣茫茫中。

  “王爺不願意見臣妾,臣妾便不請自來了。只想看看王爺好不好。”垂著頭,無限哀憐自傷的道。

  “本王甚安。你自己好生將息便是。”胤禛走過年氏身邊,逐客道:“回去吧。”

  “王爺就不讓臣妾進去坐一坐再走嗎?臣妾就這樣招人厭惡嗎?臣妾自認為謹守本分,一步也沒有走錯踏錯,王爺能不能正眼瞧一瞧臣妾?一眼也好,一眼就好。”

  年氏說著說著觸動心中委屈,嗚嗚咽咽泣不成聲。

  胤禛看向年氏,眼神裡有些許動容。她沒有錯。是他要利用她在先。既用她來收服拉攏年羹堯,讓他安心為自己奔走效力,同時也利用她來打擊當時的初晴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只是對於女人,胤禛一向是不動情的。清心寡慾數十載,令他破例之人,唯有初晴而已。

  胤禛剛要開口讓年氏回去,卻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年氏不顧他的意願,主動的抱住他,在他懷裡嚶嚶哭泣。

  “王爺,王爺……”年氏哽咽著喊著:“臣妾到底哪裡做錯了?臣妾是王爺明媒正娶,是告祖宗,受冊封的側福晉啊,王爺一點關心都不願意分給臣妾嗎?臣妾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胤禛聞言,眸光一沉,把年氏推開,道:“年側福晉既然身體不適,就不要出來隨便走動,還是盡早回杏花春館歇息吧。”

  年氏極其舍不得這個幾年來再也沒有靠近過的懷抱,淚水漣漣的抓住胤禛的手臂,哀怨的泣道:“王爺,臣妾不曾奢望過王爺您心裡裝得下臣妾。臣妾只想王爺眼裡能有臣妾也就死而無憾了。王爺,您就是臣妾的容身之所啊。綾羅綢緞,雕梁畫棟,臣妾都可以不要……”

  胤禛冷冷的打斷道:“本王只能給你這些。你不要也得要。”

  胤禛負手背對著年氏,冷漠得像是一塊寒冰。絕然而凌厲。

  “為什麼?為什麼王爺可以對她那樣不計後果,不圖回報的付出?臣妾要的不多,從來就不多。王爺,您回答臣妾啊。”

  年氏已經凄婉的跌坐到地上,垂淚不止。

  胤禛眼眸幽深的看著夜空,良久,一字一句的回答道:“因為她對本王亦是如此。”

  “我不信,我不信……”年氏已經顧不上規矩禮數了,不住的搖頭,反覆念叨著。

  年氏想到什麼,伸手抓住胤禛的衣袍道:“王爺,臣妾也可以,臣妾也可以的啊。”

  胤禛沒有動,似乎也不忍心。年氏慢慢站起來,靠在胤禛寬厚的背上,泣道:“王爺您從來沒有給過臣妾這個機會,又怎麼就知道臣妾做不到不計後果,不圖回報呢?”

  胤禛默默的立了半餉,兩手按在年氏摟著他的兩隻柔軟細膩的手上要把它們拿開。

  教會他動情的人,教會他心動心痛的人,不是這雙手的主人。所以不可以。也不可能。沒有道理可言。也沒有公平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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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陣跑動帶來的草木窸窣聲傳來,胤禛側首,正好看到初晴飛一般的扭頭跑掉的背影。看背影就知道那丫頭的臉上會是怎樣氣鼓鼓的表情。胤禛心一沉,拿開年氏的手,道:“年側福晉若是不願離開,便在此處等本王吧。”

  說完朝著初晴離去的方向趕去。

  年氏的手指握得緊緊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裡。等到胤禛遠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年氏的眼神從哀怨變為凄厲陰狠。

  初晴在濂溪樂處等得蓮花都要變蓮藕了還沒見胤禛回來於是自己就胡亂轉悠著等他。轉悠著轉悠著就不自覺的到寧遠居附近了。

  她來的時候聽到了年氏的哭聲,還看到她靠在胤禛的背上,也看到胤禛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頓時氣炸了。扭頭暴走沒多遠,撒法圖不知道從何方樹木草蟲石頭堆裡冒出來,杵著起花佩刀單膝跪下攔住初晴的去路。

  初晴氣勢洶洶的指著他,“好哇,撒法圖,我平時對你還不賴吧。你看著你家主子幹這幹那的你都不管不攔,我這要走你就敢攔著我了是不是?”

  撒法圖耿介的埋著頭,仍舊不動聲色的為他頂頭上司爭取時間。

  “閃開!”初晴高聲呵斥。

  撒石頭不動。

  “不讓開是不是?”初晴狠狠的瞪著他,“我跟你說,你再不讓開,你就一輩子別想娶我們家春花!門沒有窗戶沒有天花板防盜欄鍋碗瓢盆要什麼沒什麼!”

  初晴氣不打一處來,威逼威脅後亂說一通。

  撒法圖眼神艱難的動搖了,但是身體還是忠心耿耿的沒動。春花,俺對不住你,要怪就怪你主子和我主子都不消停吧!

  “你還不讓開?不讓開我就我砸死你!”

  初晴開始搬石頭砸人。撒法圖巋然不動。初晴雖然氣憤,但是石頭都只扔到了離撒法圖很近的袍角和他的兩邊。撒法圖鋼鐵般的眼神開始波動。晴主子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所以善良賢惠的春花才會每次都說她主子的好話吶。想到春花,撒法圖心中又一軟。春花知道他這樣對她主子,會,會不高興吧?

  就這樣,撒法圖頂著巨大的身心壓力等到了速度趕來的胤禛。胤禛一來,向他眼神肯定的一點頭,撒法圖由衷的松了一口氣,很快哪兒來又消失在哪兒去。

  初晴一點都不想見到胤禛,尤其是不要讓她見到胤禛的臉,她不知道會不會衝上去狠狠的痛扁一頓,揍他個鼻青臉腫沒臉見人。

  “初兒!”胤禛拉住疾走的初晴。

  “放開!”初晴一甩手。

  “不要胡鬧,你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個屁!我什麼的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初晴心裡罵著髒字。

  “放開!”初晴恨恨的強調,“我好心勸告你,我現在可是在氣頭上!憤怒的小鳥也不是誰都可以小瞧的!”

  初晴使勁掙扎著試圖甩開胤禛,結果被胤禛大力的手掌緊緊握住,掙扭間覺得手腕生疼,心裡也跟著莫名的痛,眼淚都痛掉下來了。

  初晴大聲叫道:“你放開我,我要擦眼淚!”

  胤禛心裡像被尖銳的石頭砸中,用力的將初晴抱住,重重的嘆口氣,道:“是我不好。也值得生這樣大的氣?”

  初晴甕聲甕氣的頂撞道:“不值得!”

  胤禛溫熱的手掌撫上了初晴濕漉漉的面頰,初晴“啪”的拍掉他的手,自己胡亂抹了抹眼淚。


☆、第49章...

  我有事基本都在文案裡有通知(不可抗力除外)。(你的不可抗力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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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在濂溪樂處踮腳盼看,終於看到她主子和王爺一前一後的走來。春花剛要含笑迎上去,才發現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對勁。

  初晴先走到春花面前,指了指院子裡的擺設和茶點,道:“全部撤掉!”

  胤禛過來,看到荷葉形狀的豆綠茶缸裡,碧幽幽的茶湯,湯裡是一朵含著嫩黃花蕊的白蓮花。蓮花在湯水中浸泡著,軟軟的盛開著。

  白蓮茶,初晴每年只會選一天來喝白蓮茶。其他時候,誰也不敢動她濂溪樂處的蓮花。是初晴的理論,覺得只能讓一朵白蓮來遭罪就夠了,別的還是就讓他們美麗芬芳著吧。

  胤禛聽著她說撤下去不喝了,止住春花道:“留在這裡。”

  “撤下去!”初晴豎眉瞪眼的發脾氣。別的她做不了主,她自己的地盤她自己的東西還不行嗎?

  “留下!”胤禛的聲音依舊不高不低。他不用和初晴比聲音高低,就這樣已經是不怒自威。

  春花為難的看著他們兩個。一個是她看著長大的拿她當自己人的主子,一個是在王府裡唯一說話算話唯一能拿得下她主子的王爺……

  春花汗水都冒出來了,直愣愣的跪在原地,求和道:“主子……王爺……奴婢……”

  “春花起來。”胤禛的聲音不帶感□彩,平淡的命令道。初晴再繼續這樣耍脾氣,他也不能繼續遷就她了。

  初晴瞪了瞪胤禛,看他淡然的表情後更加惱怒,對春花道:“王爺都叫你起來了你還不起來?東西都留在這裡,跟我進去。”

  初晴率先往屋子快步走去,春花擔憂著跟上去。春花剛一腳踏進門,初晴就“啪”一聲把門關得死死的,春花裙子都夾住了。

  “主子,又是怎麼了?明明白天還好好的,主子出去轉悠的時候也是好好的不是……”春花扯出裙子,追著初晴在屋子裡轉。

  “事物是發展變化的!”初晴恨恨的說道。

  春花看著初晴東一件西一件的好像在收拾東西。

  “主子,您要做什麼?”

  “你說呢?”

  “奴婢看不出來。”

  “你還是那麼笨!”初晴恨鐵不成鋼,“當然是離家出走啊!反正我們攢了這麼多年的銀子,夠我們在外面好處好喝好玩的了,我當大小姐,你就當二小姐,到江南去雇傭幾個人伺候著,買一個莊子宅院兒,自由自在樂呵樂呵!”

  “主子!”春花拉住初晴又腿軟了跪下。“主子不要嚇奴婢!主子不是說真的吧?”

  初晴撇嘴道:“我都嚇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沒習慣,膽子也不見長啊。快收拾你自己的去。算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帶值錢的就成了。等過幾年你想回來了再回來,看那個撒大個還是不是老老實實等著你。是呢你就跟他,不是你就跟著我。”

  春花聽著初晴有條有理的安排各種事宜,真心覺得這次主子是生大氣了。左思右想,趁著初晴在幾個金銀器皿珠寶首飾中做選擇的時候偷偷把門開了條縫兒,讓門虛掩著,才又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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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晴光明正大的打點了一大包值錢的東西,裝了鼓鼓的一個大包袱。

  “春花,我們終於可以過‘浪跡天涯從此並肩看彩霞,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的童話生活了!”

  初晴把包袱往肩膀上一搭,故作帥氣的回頭,一副“本禍害要去闖天下去了”的架勢。

  胤禛出現在初晴眼前,蹙著眉,眼神沉沉,屹立不動,渾身散髮著危險的訊息。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初晴問了一個很白痴的問題。

  “你覺得呢?”胤禛顯然沒有心情回答她這麼白痴的問題。

  “春花!”初晴尖聲叫著,食指顫抖,指向縮到一邊不起眼角落的春花。

  初晴同學那個悲由心生啊,那個對於“胳膊肘往外拐”的沉痛體會啊。那個對於你越在乎誰就是給了誰欺負你、傷害你的機會的深刻感悟啊,一時間五味雜陳,心胸內翻江倒海,狠狠的把一個很遺憾沒能裝進包袱的芙蓉花瓣紋金碗“■當”砸地上。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初晴紅了眼睛。像一隻兔子要咬人了。

  “你,”初晴指著春花,遷怒道:“我錯信了你!”

  “至於你嘛,”初晴顫抖著指向胤禛,又虛飄飄的移開了一點,“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遊戲玩久了也沒什麼意思了,好聚好散吧!咱們反正什麼關係也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簡單容易方便著呢!”

  春花滿腔後悔,覺得她這回揣測錯了主子的心意,哭道:“主子,奴婢錯了!”

  “你怎麼會錯呢?”初晴冷笑道。“反正世界上本沒有壞人,你們這樣的好人多了,就有了比較,就有了壞人了嘛。我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胤禛的臉色從來沒有過的難看,眼底聚集著一團可怕的風暴。她剛才說什麼?!遊戲?玩太久了?什麼關係也不是?好聚好散?

  胤禛壓住火氣,道:“今晚的事不是什麼大事,你不要拿了雞毛當令箭,恃寵而驕。”

  初晴恨不能一蹦三丈高。

  “我恃寵而驕?我恃了什麼寵?是你,愛新覺羅?胤禛,你不要恃寵而驕,你不要覺得我喜歡你,我在乎你,你就可以這樣說我,這樣自以為是。你覺得就你的感情才是感情,我的感情就是應該的嗎?你以為我容易嗎?你以為我心裡很輕鬆嗎?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這個笨蛋!”

  初晴越說越心酸,越說越覺得自己真不容易,過得真委屈,眼淚刷拉刷拉流下來。

  她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懂文明講衛生的現代好青年,來到這裡“受盡委屈”,賣萌裝小,她容易嗎?啊?神馬不能霸占他的人,霸占他的心就夠了,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話!鬼話!

  春花已經退下去了。

  胤禛聽著初晴的指責和怨訴,先是勃然的怒氣,接著又轉為對初晴的心疼,心裡想辯解又無從辯解,想安慰又無法給予實際性的承諾。

  現實如此,相遇如此,他們都無能為力。

  “你走吧。”胤禛背向初晴,從肺腑深處掏出這樣一句話來。一隻手從袖中掏出令牌。話一出口,就覺得這句話像是他心臟的一部分似的,現在這一部分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心窩血流成河。

  初晴怔怔的看著胤禛的後背。驕傲的,孤獨的,無奈的。

  遠遠的,遠到三百年前。近近的,近到就在眼前。

  初晴的淚不流了。沉甸甸的輕鬆感油然而生。甜蜜也好,痛苦也好,終於結束了。

  最甜蜜的時刻往往也是最痛苦的時刻。

  今天。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啊。

  “我走了。”初晴反而鎮定下來,靜靜的抓住包袱,不讓聲音顫抖透露出自己的情緒。

  胤禛沒有回頭,脊柱挺直,一隻手緊緊握著令牌,另一隻手在袖中緊握。

  終有一天,他要留住他要的一切。終有一天,他要給初晴她應得的一切。

  終有一天……

  初晴抱著包袱低頭跑過胤禛的身邊,不用分神,腳很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路徑,很快的跑到小南門。

  眼淚重新嘩啦嘩啦的流著。剛才從胤禛手裡奪過令牌的一瞬間,他的手用力往後扯著令牌。就那麼一瞬間,初晴的不捨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痛。而腳步卻沒有停留。

  十年,夠了。

  一切都不會有轉機的吧?再待下去,自己也快變得不是自己,而成為四福晉那樣體諒大度的沒有情愛的女子。

  夠了。知道你的心,曾經那樣那樣的靠近過我的心,這樣也夠了。

  “撒法圖!”胤禛沉聲道。

  撒法圖鬼魅般出現,埋頭不語。

  “從今往後,晴格格就是你的主人。”胤禛站在空盪蕩的庭院中,看著模模糊糊的蓮花出神。

  “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奴才誓死保護晴主子周全!”

  “去吧。不要讓她跑遠了。”胤禛的聲音頹然無力。


☆、第50章...

  初晴走後的第五天。胤禛從撒法圖那裡得到消息,寫的是“晴主子到西山遇常”。胤禛沒有派人阻止,他知道常念兒什麼也不會多說。真心為初晴好的人,只會想盡辦法維護她而不是給她找麻煩。

  初晴離開後的第十天。撒法圖言簡意賅的飛鴿傳書又到了,寫的是“晴主子開始種菜”。胤禛在書房反覆看著這簡單的字眼,想起初晴曾戲謔的笑說“君畫我繡,以供詩酒”是不成了,你挑水來我種菜倒還可以。胤禛的眼底有潮濕的痕跡。

  初晴不在身邊的第三十天。撒法圖的信息很遲緩的傳到,“晴主子發現了,現在南下途中”。胤禛苦笑,初兒有時候固執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難回頭,而她一旦認定了什麼道理,她就怎麼也不會輕易動搖。

  王府中,胤禛傳達的消息是初晴舊病復發,太醫囑咐不可輕易走動,需要靜心調養方可保全性命。常念兒所在的果園和附近的別莊以此為由得到了三重防護,也提高了住宿檔次,春花也被派去留在常念兒身邊,胤禛也能更加不需要掩人耳目的往那裡送東西。不能照顧初晴,照顧把她帶到這個人世間的女子也是盡了一份心意。

  烏拉那拉氏很是掛念初晴,每每在弘歷給他晴姐姐寫的信件裡添幾筆以表關懷。回信都由常念兒代筆,簡潔妥當。對烏拉那拉氏是敬重關心,對弘歷是疼愛教導,只是對別的隻字不提。

  王府的女人們都有些疑惑,而年氏把疑惑的時間省出來重新打點自己。她不知道初晴和王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不是生病了這麼簡單,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目前最要緊的是機會難得,她必須要抓住上天憐憫她而賜給她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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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羹堯今年新升任了四川巡撫,年底進京述職,公務之外自然是要到家裡拜望老父和兄嫂,跟自己的妻子噓寒問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情是拜會自己的門主、伯樂兼妹夫的雍親王。年羹堯和胤祥也是舊友,胤禛便和他二人同到京城名流熱捧的月明樓吃酒看戲。胤禛只是淺斟,年羹堯和胤祥是順著性子豪飲。

  你一杯我一杯之間談得酣暢,年羹堯白淨的面皮上染了興奮的酒紅色,笑說蜀地風光,大談四川火鍋怎麼好,而京城的涮羊肉又有哪些誘人的魅力,擺手說著自己難以取捨,還請主子指點。

  胤禛眼眸沉沉,薄唇微抿,修長手指在酒杯的杯身上暗暗用力。

  “亮工,你自然是有回京城吃涮羊肉吃到膩味的時候,到時候四哥不給你設宴痛飲,我這個做弟弟的就只能醉死了。”

  胤祥聽著這弦外之音,看著兩人之間的暗涌豪爽的笑著打哈哈。

  胤禛淡然的一笑,道:“那是自然。亮工,你與本王同吃一桌飯,同飲一壺酒,又何須惦記他日會否少了你的涮羊肉?說這些笑話,倒讓旁人真以為你這員封疆大吏只有這些微末見識。”

  年羹堯離席,打袖子跪拜,道:“主子教誨,奴才謹記。主子對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家小全虧主子照應,奴才自當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胤禛一絲笑意停留在嘴邊,伸手扶起年羹堯。

  “亮工還有什麼牽掛,本王自會替你料理。”

  年羹堯起身,帶著醉意,笑道:“舍妹不才,在家中奴才與父兄管教不嚴。若有什麼疏失,還望王爺看在奴才的薄面上,奴才這裡先乾為敬。”

  胤禛早就猜到他必然會提及這一茬,淡笑著給年羹堯滿上。

  夜裡的朔風呼呼的吹著,胤禛,胤祥,年羹堯三人在路口分別。胤禛坐上自家的馬車,帶著三分醉意和沉沉疲倦回到王府。

  小高子扶著胤禛下了馬車,聽胤禛沉聲吩咐道:“去寶香院。”

  “是。”小高子埋著頭應了。主子終於肯理會年側福晉了。晴主子的事情,一大半是因為年側福晉,主子為此疏遠年側福晉小半年了。

  但這年側福晉背後的靠山是很硬的,王爺平時可以忽略,但是年大人都說那麼清楚了,主子又怎會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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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氏聽到小翠跑進來報說“王爺到了”,欣喜得趕到門外,小紅忙不迭的拿著大毛斗篷跟在後面要給她披上。

  “主子,您身子骨弱,得當心啊!披上斗篷,外頭風大!”

  年氏停下,咳了兩聲,面頰不知是激動得泛紅還是因為風冷吹紅了的。兩眼熠熠生輝。

  胤禛看了年氏一眼,慢慢走過去扶起請安的她。

  “手怎麼這麼冷?”

  清冷平和的聲音低低響起在寒意凜然的夜風中。

  年氏眼中立時有了水霧,感動的任由胤禛牽著她的手,感慨萬千的喚了一聲:“王爺!”

  “嗯。”胤禛淡淡的應了。

  “你這院子裡要到春天才有好景致。”胤禛道起了旁的話。

  年氏不知胤禛的用意,忙笑道:“那麼王爺春天的時候也和臣妾一起在寶香院賞花可好?”

  “進去吧。本王有些乏了。”

  年氏扶著胤禛慢慢回到房中。小紅暗自一笑,往火盆裡放了一把合歡香,適時的退下去了。

  屋內炭火燒的很旺,紅紅的火星伴著間或兩聲■啪的破裂聲響。融融的暖意撲在臉上,只是心中仍舊冰涼。

  胤禛眼神朦朧的看著年氏,年氏嬌媚的看向胤禛,又慌忙的移開視線。美麗的側臉映襯在燈光下,恍若月宮仙子。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

  胤禛的嗓音在年氏耳畔響起。

  年氏垂首羞道:“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燭火暗下來,玉蘭花繡帳從金鉤上垂下,年氏的纖纖玉指攀上了胤禛的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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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安慶府。

  桐城。青草鎮。

  玉屏山色清,龍眠河水綠。

  山清水秀間古樸安靜的巷子,平和喜樂的尋常人家,積德行善的民風,推崇孔孟的文風。初晴在這裡住了一年了。離開圓明園的頭半年她先後在西山,泰山附近旅遊。後來一直南下到徐州到南京到揚州。難怪弘歷小豆包以後那麼愛去江南玩,她怎麼也要在江南好好揮霍揮霍,以後才能不被他比下去。兩年就又過去了。

  在揚州做生意,到處投資“參股”,用錢養錢,賺了錢又四處女扮男裝請客吃飯交友嬉游。夏天夜裡在秦淮河上看花燈,冬季在姑蘇城去賞“香雪海”。繁華三千夢,到底容易滋生惆悵情緒,跟著相熟的一個文人朋友,去了他的家鄉一次。桐城。不期而遇的便是一年的停留。緣分有時候就是這樣開始,玄妙的。一如它的結束?

  沒有結束。

  初晴知道撒法圖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她甩不掉他,乾脆就享受這個高級保鏢的好處吧。諸如吃霸王餐,痛罵小混混,從地痞流氓手中英雄救美之類的事情,有了撒法圖在也就有了強大的後盾。如果惹到地方官員的不肖子孫啦,撒法圖那裡有雍親王的令牌。搞的地方官吏以為鐵面雍親王派了人暗查私訪,故而江南一帶這兩年分外海晏河清。官員們勵精圖治,奮發向上,成績斐然。

  康熙六十一年初冬。

  江南若是有雪,反而比北方更冷。外面飄著雪屑,碩大的書屋裡溢著書墨松香。

  初晴住在一棟桐城姚氏的老宅中,她的好友姚范是唯一的常客。別的文人雖然正直,但是在初晴看來又缺了靈活機變,倒是少來往好些。免得他們被她的謬論氣得七竅生煙。那些人好就好在,一切止於文學。在文理上有不同的見解,吵吵爭論一番,很快又撩開手,大家還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許該當如此。

  在這裡的一年和在揚州的兩年大不一樣,卻是更加的讓人心底安寧沉靜。

  只是想起君子,就會是不由得想起胤禛的準則來。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智,非寧靜無以致遠。”

  寧遠居便是這麼來的。而好靜和勤儉,淡泊和睿智,無不是胤禛的寫照。想念似乎無孔不入,已然成為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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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初,你方才在想什麼莞爾一笑?”姚范提筆,看著磨墨的好友秦子初,也就是初晴同學的新身份。

  “我有嗎?”初晴一副儒生打扮,清秀風雅,淺笑間自帶三分高貴。

  “我只是在看你的字,寫得極好。就快趕上我了。”

  姚范淡笑著搖頭道:“你的行書固然是好,不過論楷書則筆力欠佳。”

  初晴笑而不語。練習筆力嘛,胤禛以前就想培養她了,不過還是沒有成才啊。

  “不過,你的楷書典雅流麗,多加打磨勤於練習就可得趙孟眺三分真傳。”姚范想了想又認真的評價道。

  初晴笑著將手中的徽墨沾了點水,重新打圈,濃黑飽滿的墨汁源源不斷的涌出。

  初次認識姚范的時候,他便是在杭州街頭借了筆墨紙硯,洋洋灑灑幾篇館閣體楷書,法度嚴謹,風格婉美,當場賣給字畫店的老闆,直接拿了錢去買梨花春請初晴喝酒。

  有些人以為不過是過眼雲煙,卻成為她這一年多來的至交好友。而有些人以為是重要到不行,卻可以幾年不再相見。

  弘時已經成親,有了小孩。當初和他一起垂釣一起上學的日子遙遠得不真實。消息傳來之後她送了份禮物,反正她的行蹤一直都是暴露在胤禛的耳目之中的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又聽說四福晉身體也不怎麼安康,初晴便在江南收刮了許多滋陰補血的補品類的東西也雇人送到京城。京城雍親王府是很好找的,送貨的人收錢辦事也不難。初晴還給春花買了江南的絲線,蘇繡啊什麼的都給一起帶過去。

  有種現代在千里之外上班的人給家裡采辦年貨的感覺。

  家人……

  她來到這裡,只有他們多少算是她的家人吧。

  “子初?”

  “嗯?”

  “你又出神了。”姚范溫和的笑道。

  “在下失禮,姚兄莫怪。”初晴笑著作揖。

  姚范看了一眼初晴的手,伸手幫她把袖子捋了捋。“你看,袖口都沾了墨汁了也不知道。”

  初晴往後退了退,訕笑著看向姚范停在空中的手。

  姚范輕嘆一口氣道:“子初,你躲我?”

  “咦?此話怎講?”

  姚范眼神溫和寧靜的看著初晴,無奈的笑道:“我看上去很呆很傻嗎?連你是女兒家也看不出來?我這樣與你相處無間,難道你就看不出我的心意嗎?”

  初晴愣了愣,張張嘴,笑道:“哎,你早說嘛。我也就不用成天穿這種不好看的衣服了嘛。”初晴避重就輕的想要一笑而過。

  姚范道:“不要岔開話題。我都認識你一年了,你以為我還會跟著你的思路走嗎?”

  初晴嘿嘿笑著,突然指著窗外:“看,好大的雪啊!”

  初晴作勢要往門外跑,姚范果斷的拉住她。

  “子初,我不管你是什麼家世什麼地位何方人士,只要你願意,我們從此一起遊山玩水,種花寫字,買酒賞月,可好?”

  “做朋友一樣可以做這些事啊。”初晴乾笑著開勸他。這人太有魅力了也不好。

  姚范認真的搖頭道:“我早就想過了,只有娶你為妻才能長久的將你留在身邊。若是沒有這份打算,我也不會請你來桐城見我的雙親家人。你喜歡桐城的生活不是嗎?”

  初晴看著姚范。原來這人暗戀自己這麼長時間了。是她遲鈍了?還是因為心裡只有一個人,眼裡便再也看不到別人的柔情了?

  “放開她!”

  一個比風雪更加寒冷的聲音響起。

  初晴聽著這個夢境中的聲音,大腦一片空白。


☆、第51章...

  相逢猶恐在夢中。

  初晴此刻只能想到這句詩能最好的表達她的心緒。

  另外一句是現代話。靠,他是被上天潛規則了嗎?為什麼還是那麼英俊沉雅?

  胤禛一身月牙色繡金刻絲袍子,外面披著黑狐毛鶴氅,黑白分明,清冷卓絕。眼神仿佛能穿透時光,依舊深沉浩瀚,直達初晴的心底。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頭,腳邊,冷翠的古柏、古槐在他身後挺立著,捎帶一抹抹皚皚的雪頂。

  整個世界靜止成一幅水墨畫。

  “敢問貴客尊姓大名,擅闖私宅恐有不妥吧?”姚範本能的護在初晴跟前。

  撒法圖從天而降,瞄一眼不構成任何武力威脅的姚范後,向胤禛下跪行禮,語氣激動,道:“奴才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

  胤禛“嗯”了一聲,不悅的看向擋住他視線的姚范。若非這小子是張廷玉的世侄,此刻哪裡有他置喙之處?實在礙眼至極。

  胤禛冷冷的道:“叫你照顧好晴主子,你就是這麼做的嗎?若是我再晚一步,你打算如何料理?”

  撒法圖埋首,肯定的答道:“稟主子,晴主子不會答應的,奴才用項上人頭擔保。”

  初晴聽了,很不服氣的說:“喂喂,你要不要這麼有信心吶?我很沒面子誒。”

  胤禛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果然還是初晴能輕而易舉讓他情不自禁想要微笑啊。

  “叫他們走!”初晴戳戳發呆中的姚范的後背。

  姚范之前就看出來者氣度不凡,言語間高高在上,舉止形容有著貴族的風華。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你,目光凝聚的壓力已然讓人不敢直視。

  “請問兩位是子初的什麼人?若是之中有什麼誤會,可以到堂屋說清楚。若是有心刁難,只怕還請兩位知難而退。”

  姚范大概聽出他們是認識初晴的,倘若是親戚朋友,倒不能怠慢。

  胤禛頷首道:“果然不愧是六尺巷人家,禮讓有餘。我倒要問問,你是初兒的什麼人?”

  姚范挺了挺脊柱,道:“在下乃子初的至交好友,也是她未來的良人夫君。”

  胤禛慢慢的眨了眨眼,眸光危險的閃爍著看向初晴。初晴忙躲開他的眼刀。

  胤禛笑道:“初兒是我的人。你有沒有先徵求過我的意見?”

  姚范沒料到是這樣的對話,有些欠缺底氣,不吱聲了。

  “喂,明明是你是我的人好不好?這所有權要搞清楚!”初晴忿忿不平的爭辯。

  胤禛看著初晴冒出小腦袋來,眉梢嘴角都染上了融雪的溫柔笑意,寵溺的說:

  “好,你說了算。”

  “子初……”姚范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信息量。

  初晴很不好意思的抽出手拍拍姚范的肩膀,叫著他的字,勸慰道:“已銅,你永遠都是我的至交好友!謝謝你的信任和照顧,連我究竟是什麼人什麼身份也不在乎。不過問曾經,只看重我這個人本身。真的謝謝你!”

  姚范滿眼受傷的情緒,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之情。”

  初晴和胤禛交換了平和的眼神,輕聲道:“我只給得起你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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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命駕,馬不停蹄。胤禛才風雪兼程的趕到桐城,短暫停留後就又以同樣的急迫原路返京。臨行之前,初晴陪著他去了六尺巷。

  “初兒,你在桐城一年有餘,想必熟知這六尺巷的來歷。”胤禛的聲音靜寂如雪。

  “千里家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初晴低頭看著覆蓋住鵝卵石的雪花念道。

  “桐城張英大人在京城做宰相,家人想要擴充府邸,和鄰居起來爭執,在三尺地界上鬧得不可開交。本來是寫信讓張大人出面收拾鎮壓不同意見的,結果張大人寫了這封信勸慰他的家人。讓一讓又何妨呢?鄰居看見堂堂宰相如此有氣度,便也不甘落後的讓了三尺。六尺巷就這麼來的。

  胤禛淡笑道:“張英大人是張廷玉的父親。”

  初晴抬頭。咦?張廷玉是未來的雍正朝宰相呢。宰相世家,氣度胸襟果然是良好流傳下去了。

  初晴道:“你是來拜訪張廷玉大人的故鄉親朋的?”

  胤禛停下優雅的步伐,好笑的看向初晴道:“除了你,什麼理由能讓我拋下京城的局勢來到千里之外的桐城小鎮?是你不願在意我的用心,還是你缺乏這個信心?”

  初晴撇嘴道:“許久未見,還是這麼得理不饒人。”

  胤禛拂去初晴猩紅斗篷帽沿的雪花,笑道:“我是想說,六尺巷的意義是,爭一爭,行不通;讓一讓,六尺巷。初兒,你可願與我化干戈為玉帛?讓我這一次,如何?”

  初晴一時千頭萬緒無從說起,只是紅了眼眶。

  胤禛將初晴納入懷抱,感受著她獨有的氣息和溫暖。

  “初兒,這些年來你去了數不清的地方,遇見了數不清的人。可知道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回頭看?”

  胤禛本來是個不善表達感情的男人,所以每次說著這些話總能輕易打動初晴的心。

  不過,初晴還是嘴上不容讓的說:“怎麼,一邊等我一邊還讓年側福晉有了三個孩子?”

  胤禛僵住,又用力的唯恐初晴逃開似地將她抱得緊緊的,聲音低沉,道:“對不起。”

  初晴嘆氣。她不是不懂他的用意。只是接受起來談何容易?

  胤禛又真摯誠懇的說了一遍:“對不起。”

  初晴心裡一軟,恨恨的咬牙道:“你以後再試試看碰別的女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胤禛愣了愣,旋即由衷的笑道:“好,你一定要把我看牢,不要再隨便走開。”

  初晴頭埋在胤禛堅實寬闊的胸膛上,閉眼喃喃道:“我以後哪裡還管得住你呢。”雍正皇帝。你是我的孽緣。

  胤禛離開之前再次接見了撒法圖筒子。

  “撒法圖,你謊報敵情,該當何罪?”胤禛是被撒法圖的一張飛鴿傳書騙過來的。

  “主子恕罪,奴才該死。奴才是真的覺得姚家少爺居心不良,對晴主子另有所圖。晴主子對他一點都沒有防範之心,到時候真的上了他的道兒,奴才也不敢再見主子了。以防萬一……”

  “哦?你不會是因為思念某人,急於回京之故吧?”胤禛擺平了自己的事情,開始有功夫調侃他忠心耿耿的侍衛。

  “奴才不敢。”撒法圖大冷天的還冒冷汗。

  胤禛負手,笑道:“做得好。”

  撒法圖興奮得心裡冒泡。主子從他這裡能探聽道晴主子的事,他可是一點都不知道春花過得怎麼樣。終於可以回去了啊。

  “主子,您此行不帶晴主子一起回京城嗎?”撒法圖一般是不多嘴的,只是長久的與初晴相處,他很為這位主子操心。

  胤禛眼眸中浮起一抹柔和的色彩,笑道:“她說房租還有半年到期。”

  撒法圖默然。果然是晴主子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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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火速趕回通州,完成了查勘糧倉發放屯結情況的工作。十一月,康熙老爺子病入膏肓,駐暢春園,單招了胤禛前往。十一月初十,胤禛代康熙帝前往天壇祭天。十一月十三,康熙駕崩,遺詔皇四子繼位。天下縞素,改朝換代。

  接下來是一段朝中波瀾再起,暗潮洶涌的耳熟能詳的政治鬥爭。皇權之爭,起起伏伏數十載,塵埃落定之餘仍有死灰復燃的危險。胤禛殺伐決斷,做了一系列被人們稱作鞏固王權坐穩龍椅的鏟除異己的行為。

  這些遠在桐城的初晴不用聽不用看也知道。但是蒼天可鑒,胤禛是一個好皇帝。文治武功的李世民不也是踏著兄弟的血奪權稱王的嗎?不是替他辯護,只是作為一個皇帝來說,他做了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雍正元年。四月。

  初晴回到闊別三年多的京城。第一站先去了西山。那裡有兩個人在盼著她,一個在血緣上與她最親,一個在情感上與她最親。常念兒和春花。

  初晴是在和胤禛派來的專人接送下秘密到西山的。事先也沒有通知常念兒和春花。初晴到達的時候是清晨,天剛熹微。來到簡樸小院子裡的初晴看著紙窗裡晃動的人影,聽著小廚房裡傳來舀水的聲音,一時間雙眼迷濛。再也不想離開了。不想離開關心她的人獨自驕傲。有時候妥協一些,會不會讓幸福容易一點?

  “主子!”春花拿著竹掃帚開門出屋子,一眼就認出來初晴。

  “主子!您終於肯回來了!您……”春花跪在鬆軟的地面上,眼淚在眼睛裡打轉,話沒能說完就讓初晴扶起來了。

  初晴微笑著給春花擦眼淚,道:“好沒出息,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

  春花抽抽搭搭的道:“主子您還不是一樣。”

  初晴抬手一摸,果然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了。

  主僕兩個你看我我看你,都破涕而笑了。

  常念兒聞聲趕來,呆呆的立在籬笆邊上望著初晴。初晴過去牽了她的手,道:“姨娘別來無恙?”

  常念兒哽咽著笑道:“一切都好。孩子,你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遇到煩心事?有沒有壞人欺負你?”

  初晴撲哧一笑,道:“我是壞人我怕誰?我們進去聊吧。撒法圖,索魯,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負責初晴安全交接的兩個蒙古漢子嗓音低沉的響應:“是!”


☆、第52章...

  胤禛篇

  太子最近向我說起想要把太子妃唯一的女兒寄養在我名下。太子似乎以此作為復位之後對我的拉攏。那個小女孩從出生起就波折不斷,幾次命懸一線,為此連玉牒也沒有上。這個籌碼並不大,但是我不能不接受這份示好。女兒有女兒的好處,省心。

  小侄女只有四歲,天真爛漫的樣子很招人喜歡。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發現她有一雙感情極其豐富的眼睛。因為豐富而純粹。她看著我的眼神認真而專注,好像只能看見我一個人。她只有滿語名字,叫做煦爾嘉。當時天剛放晴,伴著槐花的香氣,我給她取名為“初晴”。

  四四……初晴不知道是想說她自己四歲呢還是別的意思?後來我才發現她格外偏愛四這個數字,我怎麼讓她改口她都不肯。初晴喜歡讓我抱她。跟我一起吃飯就會格外興高采烈。不管我是不是板著臉,她都好像不怕我。這樣沒有緣由的對我好,很像一個人。我的養母,佟佳皇額娘。

  太子的生日要到了,初晴一大早就到蓮池去收集荷葉露給太子送去當禮物。突然覺得自己很羡慕太子有這樣一個處處想著他念著他的女兒。有點氣惱。我到底只是初晴的四叔。

  初晴幫著弘時說話,看來是覺得我很慣著她了?象徵性的罰她每天寫三篇字,思來想去還是改成了每天兩篇。我怎麼會變得這麼袒護她這麼沒原則了呢?字是寫好了,除了字體一塌糊塗毫無章法不說,寫的全是情詩。不知道這孩子是從哪裡學的這些,加上朝堂之上的煩心事,好些日子對她都是冷冷的。

  初晴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當眾和我頂嘴。這個端午節的家宴不歡而散,而初晴也因為淋雨舊疾復發,差點就醒不過來。那個時候我內心的焦急惱怒,是因為初晴出事我沒辦法向太子交代,還是別的原因?

  初晴唱了一首奇怪的歌。她說是太子府一個叫謝小娜的人教她的。之後我派人調查,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初晴為什麼要說謊?她需要說謊嗎?她還這麼小,怎麼會有心機呢?

  帶初晴去圓明園,她和弘時,婉怡玩得不亦樂乎。喜歡吃喝玩樂,喜歡搞新花樣。一定只是我想太多了。反正她喜歡信口胡謅。就當是她的興趣?

  從暢春園聽戲回來後心情很不好。皇阿瑪不是很喜歡弘時,就像他當年不怎麼喜歡我一樣。十三弟也不能出席宴會,我覺得自己連舉杯的興致都很缺乏。回到圓明園,不知不覺走到了濂溪樂處。初晴又跑到映水蘭香去玩了一天才回來。她毫無保留的笑著向我跑過來。抱著她的時候,心裡很安寧。我想這是我為什麼喜歡抱她的原因吧?有點可笑,我居然要從一個小丫頭那裡汲取力量。

  皇阿瑪要來圓明園,太子為此借給初晴送禮物的名義送了很多東西來。我知道他最近惹皇阿瑪不高興,想要從中彌補。我不是很高興初晴在我身邊有著這樣的用意。皇阿瑪喜歡機敏自信坦率的孩子,所以在宴席上任著初晴睡倒在他懷裡也一動不動的抱著她。我有些不願讓初晴吸引皇阿瑪的注意力,她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不應該用來作為政治工具。太子不可以,我也不可以。

  冬至快到了,是我照往年的慣例要去給十三弟送年貨的日子。十三弟沒有爵位,又沒了官職,那點例銀怎麼夠用呢?只是今年我帶了初晴去。因為不知不覺的,我把他們兩個人都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我想這兩個我信任的人見一見。初晴果然和十三弟相處得很融洽,我既高興怎麼又有點不樂意了呢?

  如果當初收養初晴的是十三弟,初晴也會像對我這樣對他嗎?在棋藝上我和十三弟一向都是要一爭高下的,只是這一次我為了一個“安慰獎”費盡心機的輸了。小丫頭居然還吵著再來一盤。你是真的想親一下你十三叔嗎?我拿天色不早了為藉口,匆匆帶初晴離開。回去的路上聽見她嘆氣了,問她原因,她說她想回家。我不再說話。因為我不想答應她。我知道她說的家不是雍親王府。

  皇阿瑪為我指婚,對象是年羹堯的小妹妹。年羹堯是我門下出去的奴才,如今成了封疆大吏。如果迎娶年氏,年羹堯自然是能更好的助我一臂之力。我以前見過年家小妹,看著是個溫順聽話的女子,這樣的女人不會惹麻煩,這樣最好。

  初晴似乎很受打擊,不願意見我,寫來的字也都是吟詠山川河流的篇章。我一直都覺得初晴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得多,她似乎太聰明了。我只能裝糊塗。她還太小,只因年少。等她長大了就好了。等她長大了,我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成親日被兄弟們灌酒,我心裡的不快又不能在大喜的日子表露出來。離開酒席,太子追了出來。他既是太子又是兄長,唯有他的話是和皇阿瑪一樣,我不得不聽。不經意間看到初晴,不想她和太子見面,於是扭頭就往回走。沒想到太子還是發現了她。

  初晴笑起來很甜,仰著臉叫太子:“阿瑪!”連日的陰霾都從她臉上消散了。太子雖然利用了他這個女兒,但我也看得出他對她格外寵愛。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不過我有一點不解,聞言太子妃並不受寵,除了初晴一無所出,太子為什麼會喜歡初晴多一些?

  在我娶了年氏之後,初晴明顯老實了。她不再撒嬌不再童言無忌的索取我的關注我的寵愛。我的心情既輕鬆又沉重。弘昀走了,婉怡出嫁了,初晴是不是也要從我的身邊消失?六年來我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初晴消失了!沒有徵兆的,突然而然的消失。像是上天在懲罰我的心口不一,懲罰我對初晴所做的一切,才讓我失去了初晴的消息。

  再次找到初晴的時候,我才發現她已經走了太遠。她不願意跟我回去。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是同時我見到了初晴的親生母親。她告訴了我初晴的身世,經過我的調查,她沒有撒謊。這是初晴和我之間的轉機嗎?在我能夠擁有保護她的絕對權力之前,我不能泄露一絲一毫。或許這就是命運,如果不是初晴的存在,我對奪取皇位的決心不會如此堅定。過去我給自己留了退路,現在我已無路可退。

  帶著初晴一同視察水患河工,她很不樂意。比起和我外出,她恐怕更願意和弘歷在一起玩笑。她還叫弘歷“小四四”,卻叫我“王爺”。我如果不再做點什麼,真的要在失去她這個人之前先失去她的心了。

  一忙公事沒有看住她,初晴就給我製造麻煩。何碧才認識初晴多久,居然就用那種相見恨晚的眼光看初晴。這丫頭知不知道人心險惡?知不知道她的美貌和氣質很招人矚目?就算這些她都不知道,那她也不知道我喝悶酒表明我很生氣,而她還要繼續和何碧你來我往的相視而笑?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要表明她不在乎了。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生她的氣還是在氣我自己。為什麼我要在她不在乎的時候才開始如此在乎?

  告訴了初晴她的身世,以為可以打開她的心結。卻發現她最在意的不是這個。這丫頭居然從來就沒把我們之間的身份看做藩籬。她最在意的是我的心在哪裡。我的心在哪裡?你是真的不知道嗎?我說的話你不信,那麼我就用行動來表示吧。

  不管是到什麼時候,初晴始終還是初晴。就是因為了解她,我覺得把初晴這樣的留在身邊是對她的束縛。我們兩個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都有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只是那一天不管是哪一天我都會覺得來的太快。而那一天終於還是來臨了。

  初晴哭著問我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委屈。我知道,對她最後的疼愛,便是手放開。不論我有多麼的不捨,我知道不能再因為我自己的私慾而要求初晴繼續不明不白的跟著我。我最想給她的東西,現在還給不了。

  初晴不論去哪裡都那樣自由隨性,生機勃勃。好像我不在她身邊也沒關係。這種感覺讓我很挫敗。可我不是最喜歡她這一點嗎?她像看重我們之間的感情一樣的看重她自己。就因為看重,所以才不能輕易妥協。

  人雖然大了,可還是那樣會惹事。在揚州一帶鬧得雞犬不寧,撒法圖幫她收拾殘局都忙不過來。惹事還可以容忍,她畢竟都是做的好事。那些地方官吏本來就欠收拾。惹人就讓我忍無可忍了。那麼多人裡面她偏偏和世家子弟姚范交情最深。最後還迷迷糊糊的跟著去了桐城。她以為男裝的打扮可以降低她對男人的吸引力嗎?

  撒法圖的飛鴿傳書十萬火急,我雖然相信一個認識才一年的人是無法撼動初晴與我之間多年的感情,只不過,還是會擔心。在意她,已經成為了習慣。唯恐一個大意,就失之交臂,就此錯過。她說不定真的會接受姚范,就此停靠在別人的臂彎裡,借此來懲罰我。我要去告訴她,我絕對不會允許。

  她,今生都是我胤禛的人。


☆、第53章...

  初晴、常念兒和春花三人步入小屋中。仿照江南風格的黑瓦白墻,屋後是鬱郁蔥蔥的桑木林。初晴坐到靠窗的位置,凝望著窗外。春花麻利的泡了一壺茶,給初晴和常念兒斟了一杯後安靜的侍立在旁。

  “春花把窗戶關起來。”初晴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春花聽命做了。

  初晴放下茶盞,看向常念兒,道:“姨娘的滿洲姓氏可否相告?”

  常念兒一怔,道:“晴兒你?”

  初晴微微一笑,狡黠而得意,道:“我可不笨。我只有不上心的事,沒有想不通的事。我離開慕才館之後就被禁足一個月,之後跟著四四巡視黃河水患四個月,回到京城後我去找過姨娘你,卻沒有你的任何消息。沒想到三年後能在西山不期而遇。這處別莊是屬於雍親王府的,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四四為什麼會把姨娘你留在這裡呢?就算是因為我的緣故特別照顧姨娘你,又為什麼不跟我提起呢?我想來想去,原因應該只有一個。”

  初晴看著常念兒,微笑道:“現在看著姨娘,覺得就像在照鏡子一樣。姨娘你其實是我的額娘吧?”

  “啊!”春花先忍不住驚呀的發出了聲音。

  常念兒眼含淚花,嘴邊帶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初晴離開座位,給常念兒行了一個大禮,道:“不孝孩兒給額娘請安。”

  常念兒扶起初晴,淚落腮邊,止不住的搖頭道:“快起來。別這樣。若是被別人知道了,你會有危險。不只是你,恐怕太子妃一家也要受到牽連。太子也是個可憐人,不要因為你的身世再起風波才好。有時候真是世事無常啊。誰想得到呢。”

  初晴坐定,問道:“為什麼太子妃也跟這件事有關係?難道額娘你和太子妃是認識的?”

  常念兒握住初晴的手,道:“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容麗,也就是前太子妃,她和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

  初晴點頭,這個橋段很常見。

  常念兒道:“晴兒問我的滿洲姓氏嗎?我和太子妃是同族,論起親疏遠近,她也算是你的遠房姨娘吧。”

  初晴道:“額娘姓瓜爾佳啊。”

  常念兒點頭道:“大行皇帝的兒子裡,除了太子的嫡福晉,十五皇子的嫡福晉也是我瓜爾佳氏出身。五皇子,十三皇子的側福晉也都是與我同族的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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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道:“您可比這幾位都美麗啊,您為什麼就沒有嫁給皇子呢?”

  常念兒微笑道:“當然是用了一些巧妙的門道才能在選秀中被撂牌子。這樣才能有晴兒啊。”

  初晴問道:“為什麼我會成為太子妃的女兒呢?”

  常念兒也有些疑惑,道:“當時容麗和我都身懷有孕,而我幾經周折才託人把你交到她手上請她照顧你。我原想她會為你找個好人家,卻沒想到你成為了她的女兒。最後又到了雍親王府。”

  初晴撇嘴道:“總之我就是被送來送去就是了。”雖然是穿越過來之前的事情,聽著還是很不爽啊。

  想到什麼,初晴問道:“既然如此,太子妃為什麼不救額娘呢?”

  常念兒搖頭道:“我是戴罪之身,太子妃如果出面救我,只會對太子不利。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只要你能平安的生活下去,就夠了。晴兒,答應額娘一件事。”

  初晴道:“額娘你請說。”

  常念兒道:“今天能聽你叫我幾聲額娘,我已死而無憾。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要叫我額娘,知道了嗎?”

  初晴明白,混淆皇室血統該當何罪,也幸好是她們家四四當皇帝。換了別人,真是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後怕啊後怕。

  “好,我答應,姨娘也請好好照顧自己。我要進宮去了。以後再見姨娘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姨娘請多保重。”

  “是啊,王爺如今是皇帝了,你自然是應該進宮去的。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嗯。我記住了。”

  初晴站起身來,“春花我帶走了哦,姨娘?”

  常念兒笑道:“原本就該如此。如今只是各就各位罷了。”

  初晴用充滿信賴的眼神看向春花,春花喜笑顏開的跟上初晴,主僕倆一前一後走出小屋。

  屋外,紫色的霧靄剛剛散去,晨曦的光線映照在桑木林的樹葉上。

  “這個季節,是我遇見四四的季節啊。”初晴感嘆著。

  春花“嗯”的點頭,滿心歡喜的看著初晴。

  初晴笑吟吟的回頭道:“也是我遇見春花的季節啊。”

  春花眼淚花花的點頭附和道:“是啊。主子那個時候真的是一個好可愛的孩子啊。奴婢第一次見到您就很喜歡您啊。”

  初晴眉毛動了動,“哦,只是那個時候啊?春花你這句話真的很破壞氣氛呀。”

  春花乾笑:“呵呵,呵呵。一不小心,就……”

  “好了,走吧。四四等著我呢!”

  初晴燦爛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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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西山到紫禁城花費了一天的時間,第二天傍晚抵達內城的時候,下起了暴雨。

  初晴看著遮蔽視線的重重雨幕嘆氣道:“我喜歡下雨的天氣,但是不喜歡下雨的時候走在雨裡啊。”

  車裡準備了碩大的雨傘,春花先下了馬車,撐開傘在車旁等候。

  風雨中屋檐下的獸鈴■當■當的作響。

  初晴掀開車簾,看到了從雨幕中走來的胤禛,他的身後跟著好久不見的小高子和先行一步向胤禛稟報的撒法圖。沒有帶多的人,沒有設置多餘的排場,卻帶了最珍貴的笑容,來親自迎接。

  車廂兩旁由索魯帶領的親兵都跪下行禮。春花執著傘,恭敬的垂著頭。

  初晴立在傘下,雨水被風吹著很快濡濕了她的裙角。只是不動的看著胤禛,就像是看不夠一樣。

  胤禛和初晴面對而立,凝視著她的眼睛,良久,手掌撫上了那張在時光中變得成熟美麗卻又依舊清淨香潔的臉龐。

  “我回來了。”初晴微笑著說。

  胤禛點頭,將初晴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初晴的額角,溫柔的摩挲著。

  “朕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胤禛的聲音帶著欣喜、帶著慶幸,摻雜著種種繁複的情緒。

  “有初晴的地方就會有晴天。初兒,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那是當然。”初晴靠在胤禛懷裡,聽著雨聲的伴奏,露出笑容。

  胤禛輕輕抬起初晴的下巴,將長久克制的相思化作一個深沉的吻。

  “四四……”初晴窘迫的躲閃,飛快的看著身邊的人。

  所有的人都很默契的把頭埋得低低的。深宮之中求存,得要識趣才混得久遠啊。體察主子們的需要,這是第一要務。他們可是深諳此道。

  胤禛好笑的擒住初晴,眼眸中都滿溢著醉人的笑意,俯首湊到初晴耳邊,親吻了一下她瑩潤的耳垂,磁性的嗓音呢喃道:“準備做好覺悟哦,熹妃娘娘。”

  “誒?”初晴仰頭,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看著胤禛,“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胤禛將初晴攔腰抱起,初晴被嚇了一跳,兩手環住胤禛的脖頸。

  胤禛垂眸看著初晴,充滿曖昧意味的笑道:“自然還有別的安排。你這次跑是跑不掉了。”

  “看你笑得這樣不懷好意的樣子……放我下來!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反對。”

  “敢說朕不懷好意的,全天下只有你初晴一個人了吧?反對啊,別人就算不清楚,你難道還不知道反對在朕這裡有沒有效嗎?”

  “四四,你越來越狡詐了!”

  “不狡詐怎麼降服得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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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的藩邸舊人們雖然是雍正元年十二月才正式進行冊封,但是封號宮殿等各項事宜已經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了。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當然是封為皇后,而別的女人們的封位就耐人尋味了。

  貴妃年氏,出身漢軍旗,並不顯貴,但是其兄長年羹堯是胤禛鞏固王權必須仰仗的力量,另外年氏溫婉和順,深得皇上喜愛,曾先後得一女一子,皆殤,現有一子,稱八阿哥。

  齊妃李氏,子三女一,尚存者三阿哥弘時。雖然資歷老、入府早,卻位份比年貴妃低很多。

  鈕鈷祿氏,康熙時為藩邸格格,有一子弘歷,人稱四阿哥,備受當今和大行皇帝喜愛。鈕鈷祿氏出身滿洲鑲黃旗。鑲黃旗乃八旗上三旗之一,這也是她為何進宮後除了母憑子貴能封為熹妃的原因之一。

  耿氏,封裕嬪,有一子弘晝,人稱五阿哥。

  宋氏,封懋嬪。現膝下無子女。

  以上為皇宮中流通版本最廣的堪稱權威的小道信息。跟正史也差不離。

  而真實的情況是,鈕鈷祿氏在康熙六十一年就得了一場大病,奄奄一息,胤禛將其安置於圓明園月地雲居修養,不久鈕祜祿氏悄然離世。這個消息被胤禛封鎖,而初晴在桐城答應胤禛回來之前,胤禛便打點鋪陳好一切,好安排她以鈕鈷祿氏的名義進宮。


☆、第54章

  宮裡人只聽說這位主子在圓明園療養,所以比其他的主子晚半年才入宮。景仁宮的宮女太監是由胤禛特別挑選,嘴巴嚴、素質高,因此初晴入住後的情況外界人士一律不知。不過群眾們總是有他們的能力。

  群眾一:聽說熹妃娘娘以前很受皇上的喜愛,只是和皇上吵架了才一直不讓她入宮。

  群眾二:一定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吧?

  群眾三:我聽說熹妃娘娘入宮的那天誰都沒有得到消息,是皇上親自去接的。高公公和撒法圖侍衛大人一起去了。這麼看來皇上心裡一直惦記熹妃娘娘呢。

  群眾四:你們都錯了。據聞這位娘娘是以前那位鈕鈷祿氏的妹妹,皇上以前就想娶她卻錯娶了她姐姐,現在姐姐生了大病,向皇上請求讓妹妹代替自己到宮中享福。

  群眾五:難怪熹妃娘娘看起來很年輕啊。不過,這樣也可以嗎?

  群眾六:天下都是皇上的,這有什麼不可以?皇上願意,娘娘也願意,就成了唄。

  當事人初晴同學聽聞了各種版本的推測後的反應是,呃,想象力讓生活更美好啊。

  話說,神馬都是浮雲了,還有什麼不是浮雲?事已至此,能更方便的留守在胤禛的身邊,已經夠了。

  初晴以前是廢太子的女兒,很多年裡都不參與皇族生活,活動範圍僅限於雍親王府,所以長大後已經漸漸退出了人們的視線,許多誥命夫人等就算看見她也記不實在了。鈕鈷祿氏當初位份極低,出鏡率也低,家庭背景也不複雜,借她的身份一用是極方便利落的。走得近的男子裡面,十三爺和十七爺是四爺黨裡的,是對胤禛知根知底的心腹,倒也不費事。

  初晴首先要面對的就是當初王府的女人們。不過,也沒有初晴想的那麼困難棘手。

  入宮後的第一次會面,是在皇后娘娘烏拉那拉氏的寢宮。那天,初晴第一次以熹妃的身份面見了各位舊人。三年多不見,一見面就是這種關係定位,誰都有些不適應。但是她們都心照不宣。皇上跟這個熹妃娘娘的真實關係,她們只能守口如瓶。

  因為她們是依附於皇上的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對皇上不利,便是對她們自己不利。說到底,皇上也就是知道她們不會說出去,不會有不妥當的言行,才有這樣看似凶險不合理的一招棋。

  她們不能怎麼樣,皇上心裡再清楚不過。她們最多隻能心裡不爽,而且還得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不能給熹妃帶去麻煩,不然皇上那裡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作為女人,她們知道,皇上為一個女人做到了這一步意味著什麼。

  皇后娘娘固然是當得起母儀天下的稱譽,也是在從皇帝那裡得了他的口諭後徹夜難眠,第二天頂著深深的黑眼圈接受了初晴的參拜。

  初晴按品級穿了宮服,穿戴著極為華麗的首飾衣裳,一張臉美麗大方,迎著皇后的目光不躲不避,嘴角帶笑,眸中波光瀲灩,飽含著思索,又如靜水流深,讓人琢磨不透。

  烏拉那拉氏的手放在茶盞邊緣忘了動作。前塵往事浮上心頭。這是多麼似曾相識的目光。是什麼時候見過的眼神?是什麼時候?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了。

  對了,是第一次見到初晴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就覺得初晴的眼神一點也不像個小孩子。沒想到,能讓皇上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的人,就是這麼一個小孩子。沒想到,所有的無心都是有意。

  原來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後來的種種。許多事情很快有了聯繫、有了解釋。

  烏拉那拉氏怔怔的出神,陷入無限的唏噓之中。

  “皇后娘娘……”入宮隨侍的蘭煙輕聲在座位後側提醒道。

  烏拉那拉氏這才回神,想起來初晴行禮敬茶後還沒起身,忙含笑道:“快起來吧。賜座,看茶,上點心。”

  “謝皇后娘娘。”初晴退後去坐在齊妃李氏的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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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妃的身體可是好了?”皇后有她要完成的任務,那就是讓初晴在宮裡名正言順。她要幫皇上圓謊。

  初晴領會得,感謝的笑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無礙了。一直沒能去看望您,聽說您這幾年的身體也不好,可一定要好生將息。能不操心的事情就別操心了吧,必須操心的呢您也少操心些,自己身體最重要啊。”

  皇后便想起了過去幾年那些初晴叫人送來的補品山珍。這孩子對她,的確是有敬重在的。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和身份出發的。她都沒有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本宮記著了。只是皇上如今新帝登基,事務繁多,□無暇。這後宮的瑣事自然須得本宮多料理查看,為皇上分憂,哪能不操心呢?”皇后心裡緩和了些,淡淡笑笑。

  年貴妃淡諷的笑道:“眼下為熹妃娘娘的事情,就已是操碎了心呢,還說不要操心呢。”

  初晴微笑道:“那麼就有勞貴妃娘娘多從旁協助便是了。我只要好好的呆著便是給皇后娘娘省事了,這個倒是好辦得很。只怕別的人沒有我這般安分呢。”

  “你……你這含沙射影說的是誰?”年貴妃氣結。沒想到這個丫頭居然敢明目張膽的回嘴。以前在王府她就不知天高地厚,現如今有皇上撐腰,又成了熹妃,更加不像話了。

  “大家都你知我知,心知肚明。貴妃娘娘,日行一善,造福子孫。”初晴不冷不熱的回答。

  年氏以前的幾個孩子都沒有活下來,現在也就只有一個八阿哥福惠,她本就擔心這些,聽初晴這麼說,胸悶郁結,只覺得氣血混亂,突然捂著肚子道:“痛!好痛!”

  初晴沒想到她說什麼來什麼,站到一邊愣愣的看著皇后忙著指揮,一屋子的宮女太監忙亂的來來回回。

  是夜,年貴妃小產,孩子沒有保住。初晴在景仁宮裡得了消息,神情難以辨認。

  春花以為主子自責,溫聲勸道:“主子,這不是您的錯。貴妃娘娘的體質弱,孩子本來就不容易保住。她的心思又重,自己想不開,胎兒本來就不健康了。雖說您給的打擊也不小,但是真的、真的不關您的事啊。”

  春花這個不會安慰人的口才。

  初晴無奈的擠出笑容,握著春花的手,“你啊,是因為我是你主子才這麼說。若是小紅,她此刻只怕想要剝我的皮、吃我的肉、啃我的骨頭,喝我的血呢。這還不夠吧?”

  初晴望瞭望稀疏的星星,不知道有沒有一顆星星為了這個夭折的孩子墜落呢?

  “啊,皇上!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春花在宮燈下給靜靜的走進的胤禛行禮。他剛從年貴妃的寢宮出來,是守著年氏入睡了才脫身。此刻,修俊的眉目間染著疲倦,眼裡帶著憂色。

  “跪安吧。”胤禛淡道。

  春花遵命下去了。

  初晴坐在青瓷繡墩上,沒有動靜。

  胤禛從後面抱住她,不語。

  初晴輕聲道:“我什麼也沒有做。”

  胤禛道:“我知道。你不要解釋。”

  初晴又道:“她一定很恨我。”

  胤禛嘆息,道:“她該恨的人是我。”

  初晴垂頭,道:“我知道你喜歡孩子的。”

  胤禛收緊雙臂,柔聲道:“孩子以後也會有的。我們倆的孩子。”

  初晴扭身回抱住胤禛,埋在他腰間,道:“弘歷就是我們的孩子,不是嗎?我現在是熹妃娘娘啊。”

  胤禛警覺的看著初晴:“初兒,你不願意有真的屬於我倆的孩子?”

  初晴仰起臉,平靜的搖頭道:“四四,我不要別的,只要你。我們的孩子,你定然會給予無限的寵愛。若是男孩子,我怕他被別人妒忌被別人算計,也怕他不能滿足,不能安享平安喜樂。若是女孩子,我怕她遠嫁蒙古作為和親的工具,一個人孤苦伶仃,像婉怡那樣客死異鄉。我會擔心太多太多。未來的時間何其寶貴,我不想拿來擔驚受怕,患得患失。”

  胤禛將初晴重新擁入懷中,良久,許諾道:“好,我答應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無論多不想也會替你做到。除了再次放你走,我做不到。別的,我都會答應你。”

  “甜言蜜語不可靠。”初晴微笑著說道:“不過,是你說的我就姑且信信。”

  胤禛道:“朕身為一國之君,自是一言九鼎。”

  初晴笑道:“君無戲言。四四你可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這段典故?”

  胤禛淡笑道:“不記得。”

  初晴瞥他一眼,道:“哼,欺負我的事你倒是忘得一干二淨。”

  “以後就換你來欺負我了,好不好?”胤禛軟語溫言道。

  初晴笑道:“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欺負欺負你好啦。”


☆、第55章

  康熙帝駕崩後,太后烏雅氏病篤。在自己疼愛的小兒子被調遣去遵化守陵,後又被他當了皇帝的親哥哥下令革去祿米後終於撐不住內心的煎熬,五月的時候去世。胤禛白天要忍著哀痛處理政務,夜間在靈前盡孝守夜,身體和情緒已然到了一個低谷。而喪事辦完之後,他的心神一直無法安好,國事家事本來就耗力費心,深夜加班批奏摺完了之後還被失眠困擾,整個人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初晴本來幫著皇后辦喪事就忙了前後一個月,忙完之後才發覺很久沒有和胤禛單獨相處了。又聽小高子專程來報告說皇上身體不適,卻不肯好好休息,請熹主子去勸一勸。不顧自己的勞累,忙趕去養心殿。

  “你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張弛有度,什麼叫休養生息啊!”初晴一進去就看見胤禛在燈下握管疾書,案幾上厚厚的好幾摞頗具規模的奏摺將其包圍著。

  “高無庸!”胤禛的聲音低沉,危險的叫道。

  小高子戰戰兢兢的躬身進來,撲地道:“奴才該死!”

  胤禛不怒反笑:“明知道該死,你還敢違抗朕的口諭?”

  小高子表忠心,叩頭道:“萬歲爺叫奴才不許去打攪熹妃娘娘,可是奴才斗膽,知道只有熹妃娘娘開口,才能讓萬歲爺您休息。為了萬歲爺龍體安康,奴才死不足惜,萬死不辭啊。”

  “好了好了,要體現主僕情深啊,要不要我□花來啊?小高子你先下去吧,送碗參茶來。”

  小高子抬眼看看胤禛,得了旨意,恭順的退下去了。

  初晴坐到胤禛身邊,不由分說的從他手裡奪去毛筆,然後執了他的手腕不輕不重的揉捏著。嘴微微的嘟著,頗有不滿的垂眸不語。

  胤禛的手腕極為酸痛,被初晴這樣按壓拿捏著,舒服緩解了許多。因為國事而蹙起的眉頭不由自主的松懈,疲憊的乾澀的眼睛帶著柔和的目光看著初晴。

  “看什麼呀看,我又不是奏摺。”初晴沒好氣的說。

  胤禛淡笑著捏捏初晴凝脂般嫩滑的鼻梁,道:“你也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就別跟我■了,回去休息吧。”

  初晴看他的疲憊之色,放軟語氣道:“你不是失眠嗎?等你忙完了,我守著你,你好好睡。行不行?”

  胤禛搖頭道:“不行。我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你自去休息便好。……失眠,就失眠好了。朕,我不需要休息。我不能休息。”

  初晴不解的看著他,“四四,你為什麼要這樣拼命啊,要收拾爛攤子也要一步一步來,你自己先累壞了怎麼行?”

  胤禛笑道:“敢說先帝留下的基業是爛攤子,也只有你了。”說罷又滿臉憂心,想來是想到了各種棘手的事務。

  爛攤子由你扛了,好果子全讓弘歷那個多情種子敗家子兒得了吃了,這種吃虧的事情,想想都鬱悶啊。還得了些不好聽的名聲,值不值啊。

  初晴眼裡滿是憤懣,道:“我不管,你現在就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說。”

  “明早還有明早的事,初兒……”胤禛一副商量的口氣。

  “不行!”初晴堅定的搖頭。

  小高子的參茶終於送來了。初晴監督著胤禛喝下去之後,才松了一口氣般。

  “你啊,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擔心你的身體。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以前我還可以理解,現在你有怡親王,還有張廷玉大人,何必事事都自己一個人扛呢?”

  胤禛在養心殿內的臥榻上躺下,睜著眼,由著初晴絮絮叨叨的數落,薄唇微抿,嘴角微揚。

  初晴給他蓋上薄薄的浣花綾紗被,又見胤禛張著眼睛,便伸出兩根手指去按他的眼臉。

  “乖乖的睡下,你休息一會兒天不會塌下來。明明你是這個天下的皇帝,倒像是你欠了天下人的錢趕著要還似的。”

  初晴吹熄燈火,在臥榻旁邊執了胤禛的手默默守著。清亮的月光透過紗窗照清晰了半個屋子。

  初晴守了很久,知道聽著胤禛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剛要放開胤禛的手,突然就被緊緊的拽住。

  “初兒……”胤禛含含糊糊的念著。像是夢囈。

  初晴撫了撫胤禛的手背,應了一聲。“嗯,我在。”

  “皇額娘……”

  “嗯?”初晴疑惑。

  “皇額娘臨走前說,為什麼不是十四弟當皇帝。”胤禛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受傷的情緒。“她說,一切都會不一樣。”

  初晴鎖眉。那個不稱職的偏心眼的母親,到底說了些什麼話?

  “不一樣?為什麼是十四弟就不一樣?為什麼我就不行?朕,朕要做給他們看看,朕是個好皇帝。不,朕不是要做給他們看。朕要讓天下百姓,江山社稷作證……作證。”

  胤禛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初晴的眼中已經泛起了疼惜的淚水。

  “四四,”初晴吻了吻胤禛的手掌,那裡早年因為練騎射練字留下的薄薄的繭觸碰著她的唇,“江山和我,都是你應得的。”

  如果可以,但願在你人生更早的時刻遇到你…陪你走多一點的路,度過多一些的時間,分擔你多一些的寂寞,給你多一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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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失眠的癥狀慢慢減輕了,初晴也不再半夜留在養心殿和胤禛拼體力了。胤禛政事繁忙,初晴自己給自己找事做,轉眼又過了幾個月。一天早上,胤禛叫人送來了一隻狗,後又自己抽空過來陪著初晴聊天,逗弄小狗解乏。

  胤禛喜歡狗,初晴也喜歡狗,兩個人就給這隻胖嘟嘟毛茸茸的小傢伙取名字的問題上展開了日常討論。

  “初兒喜歡叫什麼名字便叫它什麼名字。”胤禛表態道。

  “嗯,好。”初晴不客氣的摸下巴思索著,忽然激動的一拍手,“有了!”

  胤禛和小狗同時看向初晴。

  “就叫它‘狗血’吧!”

  胤禛跌足。“你說叫它什麼?”

  “狗血啊。”

  “為何?”胤禛耐住性子。

  初晴神神秘秘的又正兒八經的說:“我聽說啊,‘狗血無敵’吶!這個名字威力無邊,定能逢凶化吉!”

  胤禛無語。

  初晴揣測著胤禛的表情,商量著道:“要不,叫‘天雷’?其實本質是一樣的啦。”

  胤禛看了看全身雪球一樣透著冰雪聰明勁兒的小狗,對‘天雷’這個名字也再次無響應。

  “好吧,就知道你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文字功底,交給你了。”初晴意興闌珊了。

  胤禛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小狗舒舒服服的躺倒在胤禛的腳邊。

  胤禛微笑道:“如意。”

  小狗骨溜溜翻身起來,不失時機的晃啊晃尾巴。這個名字總算可以見人啦。

  胤禛抱起小狗,笑道:“就叫‘如意’。”

  初晴咋一聽,不以為然的說:“現成的名兒嘛,沒創意。”

  胤禛看著初晴道:“初兒,我把‘如意’送給你。”

  “哦。”初晴隨口接了。

  夏日炎炎,清早的涼爽一過,初晴就懶怠在院子裡停留了,叫了聲“如意”,小狗機靈的起身,撲到初晴腳邊。

  初晴很瞧得起如意那副狗腿的模樣,讚賞的點頭道:“嗯,不錯不錯。走吧,咱們歇涼去。”

  如意屁顛屁顛的跟著。

  胤禛看著初晴逗著如意,聽見她遠遠的聲音好像在說如意的未來夫婿應該叫做“萬事”。胤禛忍不住獨自笑了。

  “萬歲爺,南書房那邊,張大人還等著您呢。”

  “走吧。”胤禛斂笑,大步往南書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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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胤禛命年羹堯為撫遠大將軍,征討青海蘿蔔藏丹津。之後又一段聽取路報,打點後方支援,整頓債務支撐國庫的忙碌生活。胤禛連續一段時間沒有進後宮,唯一去的幾次也是看了看年貴妃就走了。初晴知道這是皇帝的安撫策略。年氏這個女人,也是可憐的。只是,她可沒有那麼高尚的情操去幫襯她。

  胤禛有時候忙裡偷閒會命小高子低調的接初晴過去養心殿,下一盤棋或者寫幾筆字或者隨便說兩句話。短暫的相處反而更加增深了感情。兩個人越來越有種琴瑟和諧之感。

  這天晚上,初晴抱了如意去養心殿玩。嗯,玩。胤禛就在認真的不受干擾的批奏摺。

  初晴想起來要給如意剪指甲,叫了小高子手下人拿來小剪子開始行動。胤禛提筆蘸了飽滿的硃砂,側首看著如意露出恐懼的眼神,小身子在初晴的魔爪下掙扎著,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

  “小心些,讓別人去做這些事情即可。”胤禛出聲道。如意性子溫順,可是急了也會咬人的。

  “哎呀!”初晴忽然剪子一丟,叫著跳開了。

  胤禛手裡一抖,一大滴硃砂落在攤開的摺子上。

  不待看是誰的摺子,先忙忙的問初晴:“怎麼了?”

  如意嗚嗚的低鳴著。

  初晴慚愧的嘿嘿笑著:“那個,我剪到如意的腳趾了。”

  胤禛輕嘆一口氣,擺頭不止。又看看摺子,批了“知道”之後,又刷刷的補上:“此朕几案上所污,恐汝恐懼,特諭。”

  初晴丟開如意的事情,過來靠在胤禛背上,順手給他錘錘捏捏以放鬆肌肉。眼睛一瞟就看見了硃砂批閱的那一行字。

  “這個是……”這個不是我在圖書館看見的那一條摺子嗎?!初晴眼睛張得大大的。

  “還不是因為你才弄成了這樣。”胤禛淡淡的說道,以為初晴在納悶那一大片鮮紅的硃砂印漬。

  初晴直直的盯著奏摺上胤禛遒勁的楷書出神。當初,她就是因為他的奏摺才喜歡上他,開始關注他、開始設法去了解他的。現在,他就在自己眼前寫下了這一筆硃批。好玄妙的感覺啊。

  怎麼有一種首尾呼應的感覺?是不是,要回去了呢?回去?回到屬於她的、卻沒有他的那個時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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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兒?初兒?”胤禛喚了初晴幾聲。

  “啊?”初晴離開胤禛的背,回神道:“哦,我該回景仁宮了是吧?我這就走了。”

  胤禛拉住初晴,探究的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添了些慌亂和躲閃。

  “初兒,你怎麼了?”

  初晴使勁眨眼道:“我沒怎麼啊?我能怎麼啊?

  “不要動。”胤禛伸手撫上初晴的臉龐,指尖到她的眼旁。朦朦的水痕沒能逃開他的視線。

  “突然這是怎麼了?”胤禛柔聲問。

  初晴一頭扎進胤禛的懷裡,甕聲甕氣的道:“沒事。我只是舍不得你。”

  胤禛愣了愣,拍拍初晴的背,“小孩子脾氣又犯了?”

  初晴在胤禛懷裡點頭。

  “是我最近陪你太少了。”胤禛無奈的嘆氣。

  “是我,陪你太少了。”初晴悶聲說。

  在漫長的未相識的歲月裡,讓你一個人了那麼久。而我,卻能在來這裡的第一天起就有你在。是我,陪你太少了。

  胤禛感覺到胸口被淚水濡濕,驚訝的抬起初晴的臉。初晴的眼淚潺潺的不住的往下流,下巴上都墜著一滴晶瑩的淚水。在胤禛的目光下,初晴露出微笑,拿起手背要擦去淚水。胤禛握住她的手掌,緩緩的將它放在胸口,然後吻上初晴濕潤的臉龐,像要將她的淚痕吻去般溫柔而細緻。

  “初兒,你總是因為我而流淚。以後,你只能因為我而歡喜。可好?”

  “四四,愛你是我自願的。歡喜也好,悲傷也好,都是上天給我的禮物。能來到你身邊,都已經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奇跡。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離你有多遠,多遠……”

  初晴的唇被堵住。胤禛像是感知到什麼一樣緊緊攬著初晴,內心帶著幾分無措的親吻著懷裡的人。忘乎所以的,渴求的吻著。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不能再聽她像要離去一般說著這些話。其實,他一直都在做著某種心理準備。他早就模模糊糊的感覺到了,只是沒有確認。也不想去求證。初晴身上,就像是依附著一個另外的靈魂。而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知不覺的愛上了這個靈魂。

  “不要走……”胤禛不捨的喃喃道,將初晴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寢宮內的龍榻。

  明黃色的床幔,幽幽隱隱的龍涎香氣。

  有限時間,無限溫存。


☆、第56章

  冬至的前一天。

  按照以往的慣例,胤禛該和胤祥聚會。今年也不例外。不過地點改在了皇宮。兩個人現在都□乏術,為國家大事操心得焦頭爛額,也就節下能放鬆一下自己的狀態了。御花園裡胤禛和胤祥在下圍棋。胤禮在一旁觀戰。早上怡親王府才開的素心梅花現在插在黑釉題花的瓶子裡,冉冉寒香伴著下棋的君臣兄弟。

  初晴繞過假山疊嶂,不遠不近的看著亭子裡的三個人。兄友弟恭,在皇室家族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嘛。他們到底是做到了守望相助,不離不棄的。不過,同樣是兄弟,怎麼也會鬥得你死我活呢?初晴暗暗搖搖頭,甩開自己腦袋裡對於皇權之爭的看法。

  胤祥發現皇兄胤禛下了一步平棋,正在奇怪是不是有什麼策略,抬眸見到今日的熹妃娘娘款款走來,露出了然的微笑。能讓皇兄分心的人來了。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初晴行禮。

  “起來吧。”胤禛臉上神色未變,只是眸光清柔的注視著初晴。

  胤祥離座,胤禮也正做準備見禮,胤禛便揮手道:“你們都免了吧。都是自家人。”

  初晴笑道:“正好呢,臣妾也免了吧?”

  胤禛淡淡一笑,“你倒是會自作主張。”說完手一伸,初晴便笑著將手放進去,陪坐在胤禛身邊。

  初晴掃了一眼棋局,嘴邊噙笑。

  胤禮也在一旁觀戰許久,心中尚未定論,見狀便笑問:“熹妃娘娘是否有高見?”

  初晴笑著不置可否。

  胤祥笑道:“熹妃娘娘覺得臣能否僥倖贏得了皇上?”

  初晴的棋藝是胤禛教授的,這些年來和他棋盤上較量下來也積累了不少經驗本事。簡單的看了看就知道胤禛剛才走了一步廢棋。這原由嘛……

  “怡親王爺如若獲勝,不是僥倖,而是遇到了貴人相助。”初晴笑著睇了胤禛一眼。

  胤祥笑道:“正是呢。皇上棋高一著,微臣自然是要借些外力的。慚愧之至。”

  胤禛淡笑道:“好了,怡王倒也不必在朕這裡自謙。接著下吧。”

  一時又安靜的下起棋來,耳邊只聽到朔風呼呼的吹動屏風的聲音和落子的脆響。宮女烹制好了茶站在亭子外面候著,初晴自去接過來捧了放在胤禛手邊,又給胤祥和胤禮各自放了一盞。三個人先都只是下棋觀棋,等到胤禛拿起茶盞淺啜了一口之後,另外兩個也才如夢初醒的喝茶。

  胤祥飲了一口,笑道:“甘香如蘭,幽而不冽,啜之淡然,似乎無味。”

  胤禮笑著接口道:“是皇上素日最喜歡的太平猴魁。”

  胤禛淡笑道:“飲後,太和之氣彌淪於齒頰間,此無味之味,乃至味也。”

  初晴笑道:“人說字如其人,其實啊,茶亦如其人。”

  初晴看向胤禛道:“無味之味,乃至味也。”就像是胤禛這個人,看似寡淡清淺,實際上最是用情至深。只不過心中看重,不會隨隨便便付與他人。

  胤祥和胤禮都點頭贊同道:“誠然如此。”

  胤禛看著初晴,像是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全世界。那裡有信任,有了解,有愛戀,有溫暖。胤禛握緊了初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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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月末,無雪,冷的有些乾瑟。

  初晴清早起來坐在景仁宮的正殿廳內接受弘歷慣例的晨省。初晴看到弘歷恭敬的行禮之後,默默的站著等她說沒什麼事就退下吧,忍不住說起了閒話。

  “弘歷,你今年多大了?”

  “回稟額娘,實歲十三,虛歲十四了。”

  初晴自然很清楚這個。弘歷也不知道為什麼晴姐姐會問起這個。自從皇瑪法去世,天下改朝換代,晴姐姐又換了一個身份回到宮中,弘歷經歷了太多的變故,對人和事都有了許多新的思考。有了新的思考之後,既有了新的領悟,也有了新的迷惘。對晴姐姐就是最大的一個迷惘。他該如何泰然自若的稱她為額娘呢?

  “十三歲,你的額娘已經入了當時的禛貝勒府。十三歲,先帝也已經登基多年。十三歲了,你也該懂得,帝王家裡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和必須做的選擇,還有必須選擇的承擔。”

  弘歷看向初晴,久久的回味著她的話。說話的人,是他自幼受其教導的晴姐姐。他有多久沒有聽她這樣狀似無意實則深遠的教誨了。長姐如母。其實,在他心中,晴姐姐也是他的半個母親。當年,親生母親位份卑微,若不是晴姐姐呵護備至,他又怎能安心的成長呢?他會不會像三哥那樣不受皇阿瑪重視,亦或者像四弟弟那樣荒誕不經渾渾噩噩呢?

  “弘歷小豆包。”初晴嘆氣般的叫起了這個久違的稱呼。弘歷的眼睛泛起晶瑩。

  “我做的那些選擇,就是我之所以成為我的原因。而你要做的選擇,你可是想清楚了?有的事情你也許一時無法理解,但是你可以試著去原諒。少一點苛責少一些定論,多看看,多想想,再做決定。好嗎?”

  初晴以平等的身份和弘歷誠摯的說出心裡話。

  弘歷默立。

  “弘歷謹記。”

  良久,久到初晴以為弘歷不會接受她的解釋不會開口理會她的時候,空曠的大殿內響起了弘歷堅定的聲音。

  看到弘歷轉身走出景仁宮的如竹般秀拔的身姿,初晴微微一笑。

  “難怪四四會秘立你為儲君啊,弘歷小豆包。胸襟氣度,才情見識,你的確當得起四四的信任和交付。只不過……”你敗家的本事太厲害了,難不成是早年在節儉四這裡受的陰影?

  初晴被這個想法弄得嘴角抽了抽。

  “汪汪!”從小角門傳來狗吠聲,如意帶著一路的鈴鐺響撲騰撲騰跑過來。

  初晴離開座位,蹲下來逗弄如意。

  “如意啊如意,你最簡單最快活了是不是?”如意晃了晃尾巴,又歪倒在地上任初晴給它撓癢。模樣很是享受。

  “你說四四在幹什麼呢?”初晴開始一廂情願的和如意進行對話訪談。

  “哦,你知道?是啊,我當然也知道。青海戰亂嘛,他無暇□嘛。我明白。你說他把你送給我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好了,如果他太忙了不能來,就讓我虐待你來解氣啊?”

  如意一個機靈的滾開了。

  初晴看著躲到桌腿下的如意撲哧笑了。

  “做狗做到你這個境界,也真是通靈了。”

  “主子,如意是不是跑您這兒來了?”春花忙忙的從後面轉過來。見狀又笑道:“主子,您又在欺負如意了?”

  初晴站起身來,春花過來扶著她。

  “要不我還是欺負你?”

  春花笑道:“您還是欺負它得了。奴婢還要給您做牛奶餑餑呢。”

  初晴笑道:“嗯,有長進,看來撒法圖是隻能被你欺負的份兒了。”

  “主子——”春花拖長了尾音。

  初晴認真的說道:“你看主子我都每年變個樣了,四處折騰,各種亂來,你就這麼數十年如一日的守著我多沒出息啊。”

  春花不覺著眼裡涌出淚花,“主子,您說什麼呀?”

  初晴拉了春花的手,那雙手幫她蓋過被子,縫過衣服,梳過頭髮,做過點心,端過茶水。特殊的時候還會緊緊握住她的手,溫暖她。

  “我在說你也該給人家撒法圖一個名分了。”初晴用戲謔的口氣說話,掩飾掉聲音裡的依依不捨。“你就讓他從了你吧,啊?”

  春花臉紅通通的,羞怯,欣喜,為難,擔憂,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裡亂。

  “主子,奴婢,奴婢還想多伺候您。”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初晴的聲音既低且輕。寥寥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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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碧紗櫥內,皇后歪靠在錦繡芙蓉靠背上,眼神寧靜的看著初晴除下純金嵌翡翠葉子祥雲珠花的指甲套給她剝松子。如雲的髮髻上一朵海棠花步搖灼灼其華。別的首飾多為玉飾,瑩然清潤,別緻好看。

  “皇上給年貴妃送去的金銀首飾個個價值不菲,件件都是罕有的珍品。”皇后忽然淡淡的開口了,起了一個隨意的話題。

  初晴抬眸,桃花眼依舊純澈流光。“哦?好像是這樣吧。”

  皇后悠遠的看向窗外的晴光。

  “但是皇上送給你的都以新巧別緻取勝,個個跟你很配。”

  初晴剝松子仁的手指微微一頓。

  “哪一邊是用了心的,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有那些愚笨之人,才會說年貴妃盛寵。”

  初晴但笑不語。

  “年貴妃或許不一定不比你多情。但是她走不進皇上的心。曾經,本宮以為皇上是無心之人,卻沒想到,終究你還是做到了。”皇后的聲音輕如囈語,又像是嘆息。不知是為誰。

  初晴微笑著把一撮松子放在皇后手上,道:“我沒有想那麼多。”

  皇后怔了怔,點頭含笑道:“沒錯。便是如此罷了。你做什麼都勝在自然而然,發乎內心。想要什麼你都很清楚,然後就去爭取。爭取不到也不會放棄,卻也不會看輕自己。”

  初晴看著皇后,從沒想過她會那麼了解自己。

  初晴張了張嘴,道:“對不起。”

  皇后笑道:“你有什麼對不起的呢?對本宮而言,多一個少一個並沒有什麼分別。但是對皇上而言,有你就不同。本宮應當謝謝你才是。”

  初晴垂眸。

  皇后道:“你可能覺得本宮很奇怪,還不如年貴妃來得直接明了。但是本宮一直覺得,只要皇上開心就好了,至於那份開心是誰給的,就不重要了。”

  初晴抬頭看著皇后,淺笑道:“所以您是皇后。”

  皇后道:“所以他不會讓你做皇后。這個位置太累。為你精挑細選了鈕鈷祿氏的身份,為你不惜瞞天過海。”

  初晴不解,怎麼皇后說的像一切盡在胤禛的掌握之中,如果他想的話還可以讓她做皇后。

  “您的話裡有話。”

  皇后笑笑,“本宮今天多言了。你就當是人上年紀了胡言亂語吧。你也別光顧著剝,自己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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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胤禛親詣太學,謁孔子,講經論學,以俾於世道文教。

  初晴後來聽弘歷轉述胤禛在太學發表的重要講話後露出了溫柔的笑意。胤禛認真求實,講究邏輯和條理,侃侃而談的樣子好像就在眼前。

  三月的風吹著他的袍子,眉眼冷峻,話語理智又深刻,心底裡卻是那樣仁愛蒼生的一個人。仁而不忍,不忍江山風雨飄搖,國柱被蠹,才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初晴輕輕的笑著,又輕輕的搖搖頭。

  弘歷看著初晴臉上泛發的異彩,有一瞬的動容。晴姐姐對皇阿瑪,應該不只是限於男女之情那麼簡單。有心之所屬,更有與我心戚戚的讚賞與欣慰。

  發現自己陷入遐思把弘歷撂在了一邊,初晴回神笑道:“弘歷,撒法圖前日還說看了你練箭,誇你身手了得,也讓我瞧瞧,可不可以啊?”

  “是。弘歷遵命。”

  空地上立好了箭靶,風鼓動著庭院裡的梨花和柳絮,片片梨花飛白,朵朵柳絮隨風。

  弘歷站在庭中,目光沉穩,姿勢熟練,拉弓扣箭,動作行雲流水般恣意又篤定。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

  正中紅心。

  弘歷看了看羽箭,露出笑容來,又回頭看初晴。初晴站在一樹梨花下,身上穿著象牙白的春裳。梨花如雪,落滿了她一身。看著看著,好像她整個人都變得瑩然透明了。弘歷的心沒來由的一慌。

  再看時,初晴又還是在樹下滿意的笑望著他,不住的拍著手點頭道:“嗯,不錯不錯,果然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小夥子有奔頭哦。我想想看,我家弘歷這般人品才幹,什麼樣的女孩兒家才配的上呢?前天?大前天?李榮保的福晉帶了富察小丫頭來宮裡做客,那個小丫頭繡了個小荷包給我,我看她著實不錯。要不你考慮一下?”

  弘歷好氣又好笑的走近,“就因為給您送了小荷包?”

  初晴想了想,笑道:“還送了她親手釀的梨花春呢。你知道我好久沒喝到這麼正宗的梨花春釀了嗎?聘了聘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你想喝梨花春很久了嗎?”

  “那是當然啦。我當初在杭州……”初晴察覺到一絲詭異,頓住,弘歷朝她偷偷吐舌頭,然後恭順的打千行禮道:“弘歷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剛才問她話的是神出鬼沒的胤禛。有著冰山雅號的雍正皇帝。

  “嗯。”胤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兒臣先行告退。”弘歷見著形勢有變,趕緊撤退。

  “弘歷,要不要我送你啊?”初晴忙要跟過去,胤禛把她拉了回來。

  “你當初在杭州?”胤禛挑眉重複了一遍。

  “呵呵。”初晴乾笑。

  “如果我沒記錯,是和姚范在一起吧?”

  “呵呵呵,皇上的記性真好。”初晴接著乾笑。“怎麼就這麼好呢?呵呵呵。”

  胤禛攬住初晴的纖腰,“你還想喝?”

  “不是才喝了嗎?”

  胤禛直直的看著初晴,像是要把她刻入眼眸深處般仔細而專注。

  胤禛緩緩的抬起手,初晴以為他要彈她的額頭,忙別開臉半眯著眼躲著。胤禛手勢上揚,將一片梨花從她發間摘下。

  初晴剛松了一口氣,就聽胤禛霸道的說:“以後不許喝梨花春酒。想想也不行。”

  初晴暗自吐舌。你知道我想沒想?

  胤禛道:“我自是知道。”

  初晴“咦”了一聲。她沒出聲啊。

  胤禛將手攤開,梨花被倏地吹走。

  “回頭把這裡的梨花砍了。”胤禛忽然說。

  “這算不算無理取鬧啊?”

  “這裡是皇宮,我說了算。”

  “好好,我服了你了。砍了要記得種新的哦。桃樹怎麼樣?杏花也行。還是桃樹吧,桃子比杏子好吃。”初晴嘮嘮叨叨的自顧自說著。

  胤禛將她擁入懷中,低喃道:“怎麼都好。梨花太凄清了。”

  “四四,你幹嘛抱我抱得這麼緊?”初晴忽然覺得胤禛有些反常。是太久沒見的緣故嗎?

  胤禛不語,沒有放鬆反而更緊張的抱著初晴。

  剛才,他分明看到了。初晴,在梨花樹下,身影模糊。梨花如雪,她也像雪一樣融化得透明。

  梨花,別離之花。


☆、第57章

  初晴看著進進出出的宮娥太監作無語狀。非常文學胤禛一個口諭,半個御書房就搬到了景仁宮。鐵梨案,象牙筆舔,竹紋筆筒內毛筆如林,太極圖端硯,旁邊磊著高高的四匣程君房墨。原本掛在御書房的沈周的山水圖,一卷黃庭堅的字,還有一卷歸去來圖,非常不客氣隨主人入住了。

  初晴看著自己這個閒適隨和的宮殿一下子變得充滿了學術氣息。尤其是看到那些個名家字畫心生嫉妒。胤禛每天在這種環境下熏陶著辦公,氣質修為不高得令人發指才怪。

  “誒,這麼個小瓶子也帶過來作甚?本宮這裡難不成連個花瓶都沒有,還勞皇上費心的?”初晴看著宮女小香恭恭謹謹的捧著一個碧清如水的花瓶進來。

  “回稟娘娘,這個宋磁菱花瓶……”

  “停。好了,本宮明白了。”沒等小香說完,初晴立馬讓了一條道出來。宋磁的,傳世的好東西啊。都是御用的級別。惹不起啊。

  一架博古圍屏顫巍巍的被幾個小太監抬了進來。

  初晴看著這個進一步打擾她的房屋布置整體和諧度的器物笑得牙癢癢。

  “這個又怎麼解釋啊?”初晴涼涼的開口問。

  “回稟娘娘,這是皇上閒暇之時賞玩解乏用的。”

  “本宮知道。本宮是說這個原來不是養心殿的東西嗎?”搬起癮了這是?

  “娘娘好記性。回娘娘話,皇上說了,打墻也是動土,叫奴才們一併搬過來。”

  初晴眯眼。

  小太監們後背一涼,忙去找地方放下,又把錦匣子打開,把胤禛收集起來的各種奇巧玩物按原樣擺好放好,其中鼻煙壺最多,西洋的器具也不少,還有些奇香。

  初晴看到了一塊枷楠暖手,是春初胤禛得了命人製成的。

  “把那個拿來。”初晴素手微指。

  東西遞到了手上,初晴看著它出神。

  “實在是塊好香。做四件玩器,賜怡王、舅舅兩塊,給你帶一塊來,朕留一塊,現今不時把握。”

  那個時候,胤禛是這樣筆蘸硃砂,寫在年羹堯的奏摺上的吧?

  別人妄加揣測,說他將來對年羹堯和隆科多做的是兔死狗烹之舉,而他其實只是性之使然。大愛大恨,對背叛了自己的人決計不容忍的愛恨分明。

  如此,而已。

  他們現在幾乎和胤祥獲得了同等的待遇,今後的下場都只能怪他們自己。

  他一定會很恨很痛很寂寞。突然,好想見他。

  初晴握著那塊枷楠暖手出聲問道:“皇上此刻在做什麼?”

  “奴才不知。”小太監跪地低頭。

  不是不知,而是不敢亂講吧。胤禛對底下人都是管得很嚴的。若是有輕易泄露他的行蹤,不管是對誰,恐怕都是……

  初晴無奈的搖搖頭,把東西遞回去。

  “知道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

  到了晚上,一批堆積如山的匣子裝著奏摺被送了過來。初晴知道,胤禛該要過來了。果然,小半個時辰之後,小高子的聲音就在宮門口唱響。

  “皇上駕到——”

  時刻已經有些晚了,初晴早就卸去了彰顯身份品級的釵環旗頭,長髮如墨,及腰垂立,一身珍珠色暗花流雲紋綾紗衫子,不勝春寒般的單薄。

  “免禮。”胤禛大步進來,沒等初晴半蹲就去執了她的手牽了她進去。

  “那些虛禮是做給別人看的,這裡是你的景仁宮,你不必如此。”胤禛邊走邊說。

  “皇上大張旗鼓的搬了半個御書房過來,恐怕此刻關注我這景仁宮的人不在少數。我再若有個不妥的,豈不是惹禍上身?”

  兩人步入殿內,宮人盡散。

  初晴回身,手臂勾住胤禛的脖子,語帶嬌嗔,問道:“說吧,你今日這是為何?明明我就是盡量低調了,你卻偏生要不得我安寧幾日,是不是?”

  胤禛回攬住初晴,額頭抵著她的,默然不語。.

  初晴疑惑的看著他,手扶上他的額角,“怎麼,頭痛?有煩心事?”

  胤禛搖頭,俯首貼近初晴的唇,蜻蜓點水的碰了碰。

  “你先睡吧,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對視了一會兒,胤禛艱難的說道。

  “我再陪你一會兒。”初晴笑道。反正這是她的寢宮。

  “好。”胤禛回答得很乾脆。

  初晴看了看胤禛,明明就是在等她說那句相陪的話,不禁笑道:“像個孩子似的。”

  燭火通明。几案上的奏摺堆在左側,批覆了的都移到右側。初晴披著一件明藍色的寧綢披風,看著一本一本的奏摺搬家。眼睛有些乾澀,睡意滾滾,一個呵欠被手掌攏住。

  “初兒,去睡。”胤禛頭也沒抬的說。

  “我還不困。”初晴振作精神,起身走到博古圍屏前轉悠著細看。有一個地方收著胤禛慣用的幾枚玉印。

  初晴拿起那枚刻著“朝乾夕惕”的玉印。胤禛有時候會作畫,更多的時候是寫字。落款的時候大多蓋的是這一枚印章。

  “朝乾夕惕:終日勤奮謹慎,不敢懈怠。”初晴低低的自語。再扭頭看燈下時而展顏,時而蹙眉,時而沉思,時而奮筆疾書的人。

  就算是忙成這樣,也還是想盡量的多陪著她。他是這麼想的嗎?

  胤禛停下來,揉了揉酸軟的手腕,眼睛看著奏摺,手伸出去拿茶盞。看也沒看就湊到嘴邊,卻發現裡面的茶水已經被喝得差不多了。

  初晴見狀,笑道:“是我忘了,罪該萬死。”

  說完就把茶盞端走,到放著小茶爐的地方去倒茶。把黃底吉字的茶盞擱在高腳楠木幾上之後,初晴伸手去提宜興紫砂小茶壺,卻沒想到,她明明伸出手去,手卻仿佛從茶壺的身上穿過一般。

  初晴當即愣在原地。

  “初兒?”胤禛遙遙的看著這邊,發現初晴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

  初晴慢慢的又伸手過去,這次卻摸到了壺柄。初晴長舒了一口氣。

  倒好茶,再過來的時候,初晴還是心有餘悸。眼睛一直死死的把茶盤盯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它就會沒有徵兆的從手裡滑落。幸好沒有再發生剛才那種詭異的事。

  胤禛看著初晴如臨大敵的表情,問道:“怎麼了?”

  “初兒?”

  “啊?”初晴抬起眼睛,對上了胤禛深邃的眼睛。

  “四四,”初晴繞到胤禛身邊,輓住他的胳膊,頭枕在上面,把眼中晶瑩的液體逼回去,笑道:“我們什麼時候去圓明園啊?我想看濂溪樂處的蓮花。”

  胤禛愣了愣,溫柔笑道:“等到蓮花開的時候,一定帶你去。”

  “蓮花開之前就要去。我怕錯過了第一朵。”初晴閉眼嘟嘴撒嬌。

  “好。”胤禛的聲音滿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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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沒那麼容易脫身去看第一朵蓮花。

  四月,敘平定青海功。年羹堯赫赫揚揚榮歸京城,胤禛親自到城門迎接,設國宴。一時人稱炙手可熱,風頭無兩,

  諭八旗官員等遵行簡樸之道,力改奢靡之習。

  革胤■郡王爵,永遠拘禁。

  外加二月革除儒戶、宦戶名目,依例納糧,三月革除各省門差牙帖等各種大刀闊斧斬草除根的整頓吏治的措施,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胤禛如置身水生火熱之中,每日的早朝都是一場戰鬥。他每每推行一個新的措施,必然會遇到明裡暗裡的質疑反對,而身邊可用之人能用之人又是少之又少。

  初晴看他每晚都批奏摺批到午夜,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又不見了,心中既疼惜又無奈。

  等到終於能去圓明園的時候,已經是初秋了。離開京城的幾年裡,初晴時常想起圓明園的恬淨時光。入宮後胤禛一直無暇再帶她過來舊地重游。現在重新站在濂溪樂處的小殿前面,賞著滿目的淨綠粉紅,初晴感慨萬千。

  還記得那個時候,婉怡還在,弘時也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弘歷還沒有出生呢。她呢,除了想著怎麼討胤禛的歡心向他表白之外就是吃喝玩樂,純粹又簡單。現在,婉怡死了,弘時有了妻兒,弘歷在人前得尊她一聲額娘。倒不用再絞盡腦汁的想著接近胤禛打開他的心扉,卻要費神想以後的歲月他應該怎麼過。

  時間,不多了。那次的詭異事件又在不久前重演了一次。她怎麼撿也撿不起那把描著清水荷花的團扇,也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感覺到天氣的炎熱。本來,她以為自己若是熹妃,應該是可以陪胤禛直到最後的。但是……

  她終於還是想辦法調查到了皇后所說的話裡的深意。鈕鈷祿氏並沒有死,她在五台山上潛心禮佛,褐衣蔬食,持戒安禪。其實初晴都快想不起她的模樣了。這個女人一直都很不起眼,很低調,也很安分守己。不多求,不爭,不妒,不怨。她的大病一場,是機緣巧合還是胤禛的刻意安排,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初晴的疑惑終於有了點說法。她就是納悶呢,如果鈕鈷祿氏不那麼好巧不巧的生病,胤禛打算怎麼“安排”她入宮。

  或許,從胤禛把她和他的命運聯繫在一起的瞬間起,他就開始想要怎麼做、該怎麼做、能怎麼做了吧?

  初晴目光飄渺的看著漫漫秋水,裊裊菡萏。耳邊仿佛響起了胤禛的話。

  “初兒,你的封號是‘熹’,因為熹這個字是和‘晴’這個字有著相近的意義,且比晴字更好。晨光熹微,東方既白。比雨過天晴來得更平和。我希望以後你能不遇風雨,無所謂初晴,而是每天都是好天氣。”

  清漣漣的淚水順著眼角臉頰滑落。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又為你做了什麼?”初晴低下頭,任淚水打濕了衣襟。

  “最可惡的是你都為我做那麼多了,我卻還是必須離你而去。幾年前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

  風拂蓮葉,蓮葉拂水,水拂人影,波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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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人來了圓明園,其實相當於把清朝的中/央政/府這個龐大的運行機構搬了大半到圓明園。故,日常辦公仍在進行中。每當他想去陪陪初晴的時候總是會冒出新的政務要他處理。白天是無暇了,晚上的時候也就只能在她睡著之後擁著她入眠。

  初晴很懊惱自己的睡眠質量如此之高,從來都是睡得太沉沒能感覺到胤禛的存在。胤禛早就習以為常了。這丫頭從小不就是這樣的麼?睡著了被人抱走也不會察覺。

  一直到胤禛的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胤禛不過生日,但是他會休息。登基稱帝以來,他不巡幸,不遊獵,日理萬機,終年不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兩天比較特別一點。春節,他的生日。不過,正因為第二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更是在連著幾天每日每夜的處理政務後在頭一天的晚上仍舊遲遲未睡。

  臨時接見了幾個朝廷大臣,又和張廷玉、胤祥仔仔細細的密談了許久,再一個人批奏摺批到手軟,胤禛終於想起了要睡覺。九州清宴裡的燈火間或■啪的爆破兩聲,寒風刮過窗欞的聲音也清晰可辨。疲憊的身影倒映在金磚地上,被燈火拉得老長老長。

  “高無庸。”胤禛的聲音在空寂中響起。

  小高子踩著小碎步的聲音也緊接著出現,手裡已經拿好了外出的黑貂毛裘斗篷。

  “奴才在。”

  胤禛黑眸看他一眼,嘴邊一絲笑意,“你倒是挺能揣測朕的心意。”

  小高子伺候胤禛披上斗篷後?溜跪下道:“奴才不敢,主子恕罪。”

  “起來吧。先打發人過去招呼著,不要擾了熹主子安寢。”胤禛看了看殿內東墻邊的自鳴鐘吩咐道。

  “是,奴才這就派人去萬字殿那邊兒。”

  萬字殿,四時皆宜居住,胤禛繼位前除了寧遠居最喜歡的地方。濂溪樂處的荷花已經開過,蓮蓬也結了摘了,地方太大太清靜,胤禛便讓初晴搬到這裡來住。

  走出九州清宴,看到外面開始紛紛揚揚下著小朵的雪花。地上已然濕潤了一片。胤禛攏了攏斗篷,坐上步輦,往萬字殿去。

  萬字殿建在水上,雪花融入水中的聲音仿佛都能聽見。一個罩著雪白狐裘鶴氅的背影映入胤禛眼簾。

  “初兒!”胤禛命停轎,大步流星的向兀自在立在雪花中的初晴走去。小高子揮手讓隨行的少數幾個人也退下。

  “四四!”初晴眉開眼笑,黑玉般的眼睛流光溢彩。向胤禛快走幾步,撲到他懷裡。

  “我今天終於沒睡著了吧?”初晴得意洋洋的說。

  胤禛狠狠的收緊手臂,責怪道:“胡鬧!”

  初晴冷得直哆嗦,鼻尖都紅了。只有寒冷才能驅走睡意,她可是好不容易這麼下血本折騰自己啊。

  “四四,”初晴仰起臉,秋波瀲灩,“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胤禛垂眸,凝視著初晴。

  “嗯!是不是沒有人這麼跟你說過啊?那我可是第一個對你說這句話的人哦。”初晴搖頭晃腦。

  胤禛手掌撫上初晴凍了之後泛著胭脂紅的臉龐,微笑道:“你一直都是第一個。”

  “以前都沒有怎麼正正經經的給你過生日,你那麼忙、自己又不上心、也不給別人機會。現在你比以前還要忙……”初晴巴拉巴拉的傾訴起來。

  “以後你要多對自己好一點,不要太拼命,什麼‘以勤治天下’統統拋到一邊去。每天都要有好的心情最重要,快快樂樂的。生日的時候要最快樂。我如果不在,沒人監督你,你也要自覺點啦,別像個孩子似的還要人家逼著你喝牛奶……”

  “初兒……”胤禛聽著初晴絮絮叨叨的千叮萬囑,心裡霎時空落落的發慌。

  “春天的時候可以吃點藤蘿餅,夏天的時候喝荷葉露珠泡的茶,秋天的時候可以叫人收了桂花釀酒,冬天的時候要多吃點鹿筋補補身子,跟怡親王爺下棋的時候不要因為想我就走神……”初晴像搶時間一樣爭分奪秒的說著,“還有……”

  “不要再說了!”胤禛打斷道,幾乎粗暴的將初晴緊緊的扣在懷裡,像是要把她揉入體內一般用力。

  初晴淚水盈盈,搖頭哽咽道:“你看你都過得那麼單調,沒有我你不是更沒意思了?要多虛心向我學習,我現在說你還不聽,等我……”

  胤禛慌亂的吻住了初晴,不安的,焦躁的,方寸大亂。

  鹹鹹的眼淚流到嘴邊,酸楚和不捨從心底最深處滿溢上來。

  “四四,”初晴的聲音和雪花飄落的聲音融為一體,“對不起。”

  雪花一片一片的墜落,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冷。雪仿佛下到了胤禛的心裡,連血液都一起變冷了。初晴就這樣在紛揚的靜謐的雪花中慢慢變得透明,慢慢消失不見。

  來無預兆,去無痕跡。

  胤禛呆呆的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那裡掉了一滴眼淚還是溫熱的。耳邊還留著初晴的氣息,還有她最後的三個字。

  她說,對不起。

  雪花砸進了眼裡,生生的冷冷的痛。胤禛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的往下掉。鋪天蓋地的雪花裹挾著逃無可逃的蒼涼孤寂,將所有的曾經都變成此刻流淚的理由。

  對不起,愛了你。

  愛了你,卻什麼也沒有給你,只剩下唯獨長生不老般漫長的時間。


☆、第58章...

  三月三,陽光依舊煦暖。

  靜謐的某大學圖書館內,某女趴在一堆康熙雍正年間的資料奏摺檔案上一動不動。隱隱的響起了鼻息抽動的聲音,晶瑩的淚水潺潺的沁出眼角,洇濕了紙張。

  閱覽室門口,一個身材高挑穿著品質極高的白襯衣的英俊男子正和圖書館人員說著什麼,目光柔和的看向這邊。

  管理阿姨笑咪咪的點點頭,拿出自己的卡給他刷了放他進去。

  稀稀疏疏的學生中有幾個無意中抬起頭,看到了這個明顯是和他們不同的成熟男子。在校園男生隨意的T恤衫的襯托下,他的白襯衣透著一份雅致好看的況味。他的五官有幾分冷俊,氣質清冽,那唇邊薄薄的笑意讓他的臉更加生動耐看。也讓人不禁好奇他在看什麼、在笑什麼。

  “楚琴。”男子彎腰湊近睡夢中流眼淚的某女,彎起手指替她擦拭掉淚水,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皮。

  睫羽微顫,在男子流瀉出的憐愛目光中,楚琴睜開了眼。

  “尹箴?!”

  楚琴還沒回過神來,唇就被尹箴的唇碰了碰。楚琴的臉唰的紅了。

  “這是在我們學校圖書館呢!”楚琴壓低聲音嗔怪。

  尹箴微笑著捏捏她的鼻梁,“那你還在這裡睡著了?夢見了什麼,又流眼淚了?”

  楚晴定定的看著尹箴的臉,有點迷迷糊糊的,“好像夢見你了,記不清楚了。好像我沒睡多久,又好像我睡了好多年了。”

  尹箴偏頭,“夢見了我居然會記不清楚?看我今天晚上怎麼罰你。”

  楚琴瞪他一眼,鼓起腮幫子,惱羞著收拾桌面上的資料。

  尹箴低低的笑說:“我們家小嬌妻又生氣了啊?”

  楚琴不睬他,走到陳列區,找到放書的架子,一個一個還回原位。

  尹箴悠悠然跟著她,抽出她剛放進去的一本雍正奏摺資料集子,俊眉微揚,說:“你什麼時候起喜歡雍正了?以前不是對李世民感興趣以外就是康熙乾隆了嗎?”

  “弘歷小豆包?誰對那個下不點感興趣了。”楚琴不假思索的隨口說了一句。

  尹箴探究的看著楚琴。

  楚琴也怔怔的楞在原地。剛才有什麼一閃而逝了呢?

  尹箴垂眸,掩去一絲波動的情緒,淡笑著執起楚琴的手,“好了,從清朝回來吧。夫人,為夫想吃你做的土豆餅。”

  楚琴笑著被尹箴拉著走出圖書館。

  ***********************************************************************

  梧桐樹吐出新綠,蟬翼般半透明的葉片泛著柔亮的光線。圖書館東側的空地上停著尹箴的LOTUS(蓮花)跑車。

  楚琴扶額,“你說你來我學校的時候要不要那麼高調啊?”

  尹箴開了車門讓楚琴進去,又給她系上安全帶。

  “你結了婚還想裝未婚,想都別想。”尹箴小心眼的說。

  “我還不是被你給迷惑了,才大學還沒畢業就成了有夫之婦。”

  “我晚婚就夠了,你到法定年齡了也該結婚了。除了我,誰還能消受得了你啊?而且,我也是很搶手的哦。”

  尹箴手扶上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個漂亮的轉彎,將車行駛上了林蔭車道。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打在車玻璃上。

  楚琴頭斜靠在車窗上,看著城市的風景,川流不息的人群,聽著車內尹箴放著的歌。王菲空靈寂寥的聲音悠悠在耳畔迴盪。

  “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尹箴,你相信前世嗎?”楚琴忽然問。

  尹箴唇彎起優雅的弧度,“我信。但是我更珍惜這一世。”

  “嗯,那下一世呢?”

  “下一世啊?想來你也還在吧。好像還是很期待啊。”尹箴半認真半玩笑的說。

  楚琴撇嘴,“切,甜言蜜語不可信。”

  前面是紅燈,尹箴趁機迅速的親了楚琴一下。手指撫了撫她的發,笑說:“你不信我還能信誰?”

  尹箴的眼眸深沉如水,蘊著濃濃的情意。

  楚琴看著他的眼睛,笑說:“那就暫時先信著吧。快開車。”

  尹箴不動,單把臉湊過來。楚琴好笑的看著他小孩子討糖吃的表情,“啾”的在他的側顏上啵了一下。

  車流暢的行駛進了一個高檔清幽的小區。保安笑咪咪的對車裡的人打招呼。

  “尹總,又接太太回家啊?現在像您這樣的成功人士,夫妻感情這麼好的太難得了。”

  尹箴淡笑著看了楚琴一眼,說:“是我運氣好。娶了一個好老婆。”

  楚琴點頭附和,“嗯!”

  *************************************************************************

  兩個人的家是一棟獨立的躍層式小樓。尹箴泊車的時候楚琴就在庭院裡的樹下看著他熟稔的倒車。等尹箴走下車,關了車門,回身走向自己的瞬間,楚琴的眼裡莫名的有些濕潤。

  “怎麼了?”尹箴走近,攬住楚琴的腰。

  “沒什麼。覺得好久沒見到你了。”楚琴也說不清內心紛蕪的情緒。

  尹箴帶著她往家裡走,笑得寵溺,“我不就是出差了幾天嘛。說了能趕回來讓你陪我過生日的。”

  楚琴笑笑,頭靠在尹箴肩膀上,“有什麼生日願望趕緊想,過期不候啊。”

  “我早就想好了。”

  “什麼?”

  “晚點再告訴你。”

  晚飯。

  楚琴圍著淡紫色的底卡通熊的圍裙在廚房裡幸福的忙碌著。她在家裡的時候從沒做過飯,但是嫁給尹箴之後一點一點學的很快。土豆餅是尹箴最喜歡吃的,每次出差一趟回來一定會點這道菜。說起來也不是什麼難得美味的東西,只是尹箴說這是楚琴第一次下廚的時候給他做的東西。第一次下廚做的什麼楚琴倒記得不太清楚了。尹箴的記憶力也真不是蓋的。

  “開飯咯!”楚琴歡快的聲音響起。

  沒有回應。

  楚琴走到客廳裡一瞧,尹箴的筆記本電腦開著,沒看完的報表還沒有關閉,人躺在沙發上,因為疲倦而睡著了。楚琴躡足走到尹箴跟前,半蹲著看著他。他的公司在北京,但是她在南京讀大學。他就為她把家安在南京。

  雖然公司是自家的,不用天天打卡上班的守著,但是也有許多要他親自到場處理的事情。但是他就這麼奔波來去。楚琴不知道尹箴當初為什麼要那麼早就讓她嫁給他。幸而,還有幾個月她就畢業了。工作找到北京,她也可以為他做些事了吧?

  再讓他睡5分鐘,不,再睡10分鐘?楚琴從臥室拿了羊毛毯,輕手輕腳的給尹箴搭上。手剛要收回的時候,沒想到被緊緊的拽住。尹箴依舊閉著眼,但是卻不由分說的把楚琴往自己懷裡拉。楚琴順勢就慢慢背靠著他倒在沙發的邊緣。尹箴兩臂合攏,將楚琴抱住,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喂,你當我是抱枕啊?”楚琴心裡很暖,嘴上卻這樣說著。

  “嗯。”尹箴將頭埋在楚琴的頸窩處,眼皮沉重。在楚琴身邊,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松懈精神狀態,只想好好的抱著她休息。

  “就再躺一小會兒,然後就吃飯哦。不然對胃不好,嗯?”楚琴難得溫柔的說。

  “嗯。”良久,尹箴才又回應了一聲。

  耳邊是尹箴沉穩的呼吸聲,楚琴輕聲的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說話。

  “我的初稿,導師說主題鮮明,結構清晰,邏輯合理,基本可以定稿了。”

  “不過我覺得學士論文其實沒什麼人看的。”

  “怎麼聽怎麼覺得老師在敷衍我啊。不過沒關係,我也在敷衍他。”

  “我跟你說,我拍畢業照的時候是一定要露大腿的,你不許再反對。這個是傳統啊傳統。”

  尹箴眉毛一動,一個位移,將楚琴扳過來面對自己,手支撐著頭,俯首看著她。

  楚琴眼睛眨巴眨巴的和尹箴對視。不能輸不能輸,這次不能再輸了。

  尹箴端詳著楚琴,眼神幽遠。

  “那個…唔。”楚琴剛要準備進一步談判,就被尹箴以嘴封口了。

  繾綣而眷戀,熱烈而溫柔,沉醉的動情的吻。

  “你每次都……”楚琴抽空控訴,但是話沒說完就又被尹箴的動作打斷。

  尹箴和楚琴唇齒廝磨,短暫鬆開她後明知故問的說:“每次都怎麼樣?”

  “每次都這樣對付我。你以大欺小。”楚琴抱怨。

  “那我有沒有這樣對付別的人啊?別人想要我欺負還沒有機會呢。”

  “你敢!”

  尹箴發出沉雅的低笑。重新俯首,將楚琴吻得昏天黑地。

  意亂情迷的被尹箴抱起,楚琴發現兩人正往臥室去。楚琴晃動著身子抗議說:“還沒吃飯呢。”

  尹箴的聲音微微沙啞,笑著埋頭在她耳際說:“我吃你就夠了。”

  楚琴錘著他的胸膛,“那我呢,那我呢?”

  尹箴將楚琴放在鬆軟的床上,欺身上前,笑說:“你就被吃啊。”

  楚琴不服氣的扭動著,尹箴制住她,聲音軟軟的哄勸說:“我的生日願望你還沒聽我說呢。”

  楚琴咬牙,“說了我也不聽了。”

  尹箴笑著咬了咬她的唇,“我等了那麼久你怎麼能不聽呢。”

  尹箴深情瀲灩的眼眸定定的看著身下的人,“初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楚琴睜大了眼,還沒來得及說話,還沒來得及思考,尹箴的親吻攻勢便洶涌襲來。綿綿不盡的糾纏,像是凝聚了千百年的相思般難解難分。

  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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