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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BG]穿越指南之四爺求放過 BY 蕭九兒(凌禛X傅嫻)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嫻,凌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文案】
米蟲書蟲一睡睡到三百年前,成為四爺豢養在外的小妾。
本以為山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從此做一個土大款也不錯。
卻不想竟會因一段仇怨而引來千里外的四爺。
面對不貞的質疑,屈辱驗身方式,她只好主動出擊,另闢蹊徑,主動將四爺給吃乾抹淨了。完事後還「惡毒」的評價某人那方面的能力!
某四:人醜就要多讀書,人蠢就要少說話。
某嫻:算你狠!
————————————————--——————————
睿策,堂堂漠上太子,戀慕和親而來的公主,卻因族訓而止步。
左手傾寵,右手冷血。
任嬌妻小產三次,唯一的血脈尚寄養在側王妃帳中。
本宮能給你一切榮華,任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誕育狄族子息,本宮做不到。

內容標籤: 後宮 穿越 言情 宅斗



☆、001:四爺別莊

  我叫傅嫻,性別女,愛好男,21世紀四好青年一枚。平時除了研究男神,就是睡覺,說通俗點兒,也就是宅,而且宅的死去活來,欲-仙欲-死。

  然後,這「宅」病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直接飛來一腳,就把我踢向了穿越大軍。

  不過對於沒穿到九龍奪嫡忙死人,滿街大辮子的大清朝,我還是灰常灰常慶幸滴。只是慶幸之餘,難免又有些悲傷,因為我穿到了一個歷史上沒有記載的朝代,也就是俗稱滴架空。這樣,我那棒棒噠歷史功底,就等於完全作廢了。

  沒穿之前,我是一隻米蟲,穿到四爺別莊之後,更是米蟲一隻。

  不過要說我這米蟲身份吧,還真有些複雜。

  十三歲之前,我是金陵萬花樓最紅的花魁頭牌,賣藝唱曲兒作作詩,就是不賣身。十三歲到十五歲,我是金陵林郡守家的乾女兒,咳咳咳,乾女兒和乾爹那點兒小破事我就不多說了吧,大家腦補出來的,想必更加精彩貼切。十五歲之後呢,又成了京城四爺千里外別莊的艷桃花一朵,天天趴在牆頭上,有人覬覦,沒人敢采。

  回憶到此為止,我要死不活的歎了口氣,假咳幾聲,擺擺手,把身邊伺候的嬤嬤丫鬟都趕出去,然後便開始了自己近段時間的必修課——在寢房裡做瑜伽。

  沒辦法,這莊子裡的正主身子嬌,體質弱,一個不注意,就被乾爹蹂躪的一命嗚呼了。然後,我這濫竽充數的替補就跨時空上場了。

  也正因為介個,就算我現在身上沒有任何傷處,那四個身強體壯的嬤嬤還是不會放我出門。因為在她們眼裡,我的傷根本不在顯眼處,而是在……唉,不說也罷,人生如此杯具,我現在能做的,估計就是苦中作樂了。

  一整套瑜伽做下來,身上出了不少汗,心情也好了不少。雖然還是不能出門。

  再次爬回到我前世今生都愛的深沉的床榻上,像撫摸黃金一般的撫摸著絲被底下,碼的整整齊齊的二十四史。

  這估計是我近些日子以來最大的成就了吧。就像災年的時候鄉里人愛囤糧,我無聊的時候就喜歡囤書,尤其是這二十四史,簡直就是愛不釋手。對了,除了米蟲之外,我還是個書蟲。

  隨手抽出一本,一邊在榻上打滾,一邊興致勃勃的看著。

  等看完書,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了,洗個澡,換件衣服,吃吃飯,又到了就寢時間……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個月。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發霉長毛的時候,身邊的嬤嬤終於由四個變成了兩個,又從兩個變成了一個。

  然後,月黑風高的某一晚,一枝獨秀的梁嬤嬤,腆著一張老臉敲開了我的房門,告訴我主子要見我。

  主子?乍一聽這兩個字,我脆弱的小心臟立馬就驚了,第一反應是京城裡的四爺。可是不對啊!要是四爺的話,不是應該直接擺駕莊子,喊我去跪迎嗎?為毛還要穿上披風,遮了臉面,率夜出行呢?

  難道梁嬤嬤口中的主子,是另一人!

  真相有些迅猛的衝進我的大腦,然後,我扶著轎簾的爪子就頓住了,回頭,有些磕磣的看著梁嬤嬤,滿心忐忑的試探,「嬤嬤,這莊子,是四爺的吧?」

  「自然是!」見我遲遲不上轎,梁嬤嬤的臉色雖然有點兒不好看,但到底還是點了頭。

  「那,你的主子是四爺吧?」我斂了斂眉目,繼續試探。

  「小姐到底想說什麼?」可能是聽出了我話裡的坑吧,梁嬤嬤皺了皺眉,說出來的話也嚴厲了很多。眼中的戒備意味,甚濃。

  「沒,沒什麼啊!」我笑著打馬虎眼,「就是突然累了,哪兒也不想去了!」

  「小姐!」梁嬤嬤再開口,嚴肅之中多了幾分警告,「別以為你進了莊子,就是四王爺的人了,老奴勸你最好別忘了,誰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真正的主子。」

  「衣食父母,真正的主子……」玩味著這幾個字,我心裡浮起一些疑惑,只是不幸的是,還沒來及做任何深入思考,整個大腦就又被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給橫掃了,不用多想,都知道這是身份原主的東西。

  看著那些虛晃不停的畫面,我的心縮成了一把刀。果然啊果然,這原主是個苦命的主!

  小小年紀被舊主打包送人就算了吧,無奈對方還看不上她,最後姑娘冒著大雪,在莊子外跪了七天七夜,膝蓋都腫了,才逼得四王爺不得不收了她。但收了之後呢,連碰都懶得碰,人家直接快馬加鞭,連夜就回京了。

  這一走,便是一年。

  在這一年中,每到月圓之夜,林郡守都會以乾爹之名,把乾女兒叫回府,做一些臭不要臉的事。

  然後這原主也不敢反抗,只是一味的忍受,這直接導致她日常生活失調,簡單總結起來就是:在內被惡奴欺,在外被乾爹欺,欺的久了,命也順理成章的沒了。


☆、002:宅斗高手

  丫丫個呸!

  接受著這些屈辱的回憶,我忍無可忍的罵了一聲,拳頭握的嘎崩作響,但面上卻還保持著最初的輕笑,望著梁嬤嬤,腆著一張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臉,道,「那就請嬤嬤告訴我真正的主子,說我已經被他虐殺過一次,也不怕有個第二次,只是這次,請他直接點兒,反正四爺看不上我,所以就算我暴屍荒野,也不會有任何追究,不是嗎?」說完,我就一把扯下披風,迎著凜冽的寒風,大大方方的回了莊子,跟著又吩咐兩個值夜的護院,「關門落鎖!」

  兩個護院倒是很聽話,相當麻溜的關了門。

  無視他們像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我有些虛脫的靠在門板上,小心肝跳的撲通撲通的:丫的,差點兒就懵懵懂懂的羊入虎口了!得虧姑娘我機靈,不然那林郡守頭上估計又得添一條人命!當然,我也就嗝屁升天,熱愛西天我佛去了。

  平靜後,又知會他們一聲「不准讓梁嬤嬤再進門」,才一步一搖的往回走。

  丫丫的!敢這麼欺負初來乍到的新人,我能讓你進門才怪!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又特意觀察了一下四個大丫頭的表情,只見其中大半都是驚訝外露的,只有一個還算正常,而且巧的是,那丫頭還長的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你留下伺候我,其他的都下去!」清了清嗓子,我開始打發人。

  「是,小姐!」那三隻雖然不怎麼樂意,但奴性使然,最後還是乖乖下去了。

  偌大的房裡,只剩下了我和某只「小黑」。

  「你叫什麼名字?」隔著一段距離,我淡淡的問了一聲。雖然人家長得黑,但是就這麼叫人家小黑,我還是有些於心不安滴。

  「回小姐的話,奴婢名喚阿蕪!」

  「嗯!」無視她眼中的驚訝,我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就開始編,「是這樣的,我之前不是大病了一場,所以有很多前塵往事都忘了,不過呢,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重新開始,好好生活!所以,你會幫我的,對嗎?」百試不爽的穿越台詞,從我嘴裡說出來,我自己都快笑場了。

  但是阿蕪卻沒有任何懷疑,只是乖巧的點了點頭,很輕易地就相信了我的鬼話連篇。由此可見,古人還是相當淳樸的。

  不過,這說的可是大多數人,像有些兩腳禽獸,自然是不配的。

  「那你知不知道這莊子裡,還有多少人是忠於四爺的?」此時此刻,我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問題了。畢竟京城遠在千里,我想要好好保住自己這條命,便必須有一些籌碼。而那些能和京城互通有無的老人,是最合適的。

  「回小姐的話,您如果想找個依靠,我看廚房裡的劉嬤嬤和徐嬤嬤不錯。」

  「原因呢?」沒工夫驚訝小姑娘的洞察力,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保命上。當然,這也和本人的智商段數有關,太多問題,腦子是會忙不過來滴。

  「這個……據奴婢所知,那兩位嬤嬤都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才來別莊休養的,因此,她們平日裡雖不管事,也無甚權利,但其威望,卻是莊子裡最高的,而且,他們的家裡人也在京城王府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讓我討好她們?」

  「自然不是,奴婢的意思是,互利!」

  「互利?」重複著這兩個字,我一不小心,就被阿蕪的心思給驚到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宅斗高手嗎?不過想想也對,她又不是林郡守的人,別說留在主子房裡伺候了,能保證不被發落出去,估計就是本事了。

  與此同時,我也有些汗顏,畢竟自己剛才還覺得人家純良好騙呢!

  而事實上,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除了那兩個嬤嬤,這丫頭也絕對不能小覷。嗷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誠不欺我!

  見我領悟了她想讓我領悟的一切,阿蕪也不再開口,只是微垂臻首,靜靜的站著。

  「行了,我累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微微張口,打了個呵欠,我想以我的胃口,這些東西已經夠我消化一整晚,再多只怕就要溢出來了……

  「是,小姐!」見我抗拒,阿蕪也不強求,行了個深蹲福禮,就乖順的退下了。

  是夜,萬籟俱寂,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烙餅一般的翻來覆去,夢卻怎麼也熟不了,就這麼一直夾生的糾結著。一直到啟明星亮,才迷迷糊糊的倒下。

  次日醒來,早飯桌上,伺候的人已然沒有了阿蕪,而原本豐盛的七大碟八小碗也變成了一碟鹹菜一碗粥。


☆、003:發落丫鬟

  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唇,這夥人還真當我是那身嬌體貴的千金小姐怎麼著?這樣就想威脅到我?

  雲淡風輕的拿起筷子,在她們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我一口鹹菜一勺粥,吃的那叫一個歡快。不過不得不說的是,就算只有清粥鹹菜,這也比二十一世紀的泡麵快餐強多了。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我眼角一挑,瞅著身邊的丫鬟,和顏悅色道,「姑娘,能再來一碗嗎?有點兒不夠啊!」

  「……」丫鬟的嘴臉狠狠地抽搐著,估計是沒見過我這種奇葩主子。

  不過我也沒打算給她機會,直接小手一揮,命令已經下出,「是直接出府,還是去洗衣房,你自己看著辦!」

  「你……」丫鬟不爽不屑不甘不願。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就算在她眼裡「我」只是一個妓子,一個取悅男人的玩物,但是事實上,我就是可以決定她們的命運。

  斜眼瞅著那小姑娘的表情,我笑的逕自溫婉,「怎麼,還想讓本小姐親自送你嗎?」不經意的撩了撩胸前秀髮,我笑的見牙不見眼,沒辦法,就是喜歡看惡人露出這副表情,任對方恨的咬牙切齒,但就是沒辦法動手。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收拾東西去洗衣房!」丫鬟嘴上說著,但腳下卻沒有半分移動的意思。

  見她這樣,我也不催,只是稍稍低頭,冷眼看著眼皮子底下那雙不停亂碾的小尖腳,口中賤賤道,「別碾了,碾破洞只怕把你賣十次都賠不起。」

  至此,小丫頭終於再忍不住,扭頭,哭著跑開了……

  聽她細碎的腳步聲逐漸消失,我也沒了理事的心情,只罵了句「無聊」,就孤身一人離開了飯廳。

  說實話,穿過來這麼久,我還沒仔細逛過這莊子,只隱隱約約的知曉這是京城四王爺的別莊。

  京城四王爺,顧名思義,也就是當今皇帝的四兒子。封地在雍州,因此又被稱為雍王。然後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滴,那四王爺的大名又叫做凌禛。

  四爺,雍王,某禛,這不是雍正爺的既視感嗎?我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的念叨著。

  但下一刻,卻又認命的搖頭,心道:就算真是那樣,那又怎麼滴,我還不是要守著眼下這一畝三分地,為自己的性命和溫飽發愁。

  京城離我遠,四爺離我更遙遠。那些個大事,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要真有時間,我還不如把這莊子打理一下,好好做我的土地主!

  說風就是雨,這樣想著,我已經拔腿加快了步子,準備去廚房會一下那兩個嬤嬤。

  只不過,在走了好長一段路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廚房在哪兒,沒辦法,只好停下來問路。

  隨手拽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小丫頭,我也不客氣,張嘴便道,「你你你,就是你,過來過來!」

  「小姐是叫我嗎?」小丫頭停下來,躬著一副小身板,也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朝著我就是一個萬福,竟是連頭也不敢抬。

  「奴婢不敢!」小丫頭垂著眼皮,口中說著不敢,但那驚恐的表情又洩露了她的畏懼。

  「你別怕!我就想問問廚房在哪兒?」我鬆開她,帶著些安撫意味,甚至用上了自己有生以來最輕柔的聲音,「你要是沒事兒,就給我帶個路。」

  「是,小姐!」小丫頭點頭,跟著便顫顫巍巍的往前走去,走幾步就回一下頭,生怕我會跟丟一樣。她這樣,就算我神經粗的堪比電線桿,此時也不得不敏感起來……

  好不容易進了廚房,我卻突然不想放這丫頭走了,心中想著,阿蕪雖有心機,但用心卻不好揣測,是福是禍都未可知,而這丫頭,儘管呆了些笨了些,但忠心卻最是不缺。我如今這處境,需要的不就是後者嗎?這樣打算著,我便沒有讓那丫頭出去,而是瞅著完全無視我的廚房眾夥計,側頭問了句,「你可識得廚房裡的管事嬤嬤?」

  「這個……」丫頭環視一周,明顯是被眼前的狀況怔到了,目光仍舊顫顫的,揪著衣擺道,「小姐問的可是劉嬤嬤和徐嬤嬤?」

  「差不多。」我點頭,訕訕一笑,就算明知阿蕪昨日提到的就是這兩人,但人家不主動過來,我還真沒辦法。

  「回小姐的話,兩位嬤嬤並不在此處,這個時間點,她們應該在房間裡歇息。」可能是習慣了我的「無知」吧,丫頭的表達流利了許多,雖然表情還是一樣的膽怯。

  「唔……」我鼻翼煽動,悶悶的應著,隨後又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繼續問,「那現在,此處誰最大!」

  「……您,您最大!」聽著我驟然提高的音調,丫頭再次語塞起來。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到此為此,把我的話放在耳邊的,還是只有她一人,旁人,便是一個表情都木有。看到這些,我忍不住腹誹了,你說這些人到底是聾子呢?是聾子呢?還是聾子呢?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誰最大!」

  持續拔高的音調響徹廚房的每一個角落,停了停,終於有人忍不住站出來了。可是究其原因,卻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身邊的呆丫頭。

  「是奴才,這裡的副管事是奴才,還請小姐莫要為難阿梳!」


☆、004:刁奴欺主

  聽聽!聽聽!

  我瞅著不遠處一臉清高的灰衣小伙,相當不雅的翻了個白眼,禁不住捶胸自問:我為難人,我傅嫻像是為難人的人嗎?我可是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小花朵。雖然不知道作了什麼孽,竟然被穿到了這地方,但這還是改變不了我溫良可親的本質好吧!唉……不說了不說了,應付好眼前這些人,保住性命才是大事。我無聲的歎息著,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思量著接下來要怎麼編,才能讓對方信服我!

  然而就在我靈魂歸位,準備正視眾人,開口解釋的時候,另一道身影卻先我一步彈了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丫頭已經撲到了副管事的跟前,一面眼含熱淚,無語凝噎,一面委曲求全道,「阿梳曉得杜大哥的好,你的關心,阿梳也心領了,但小姐真的沒有欺負我,她只是麻煩我幫她帶路,所以還請杜大哥不要這樣對小姐!她人很好的。」

  「真的?」聽丫頭這般泣涕如雨的解釋,阿杜也是皺了眉頭,一臉懷疑的在我和阿梳身上來回,不過不同的是,他看阿梳的眼神,就像是老鼠在看大米,但是著我,卻像是在看一個無惡不作,外加坑蒙拐騙良家婦女的歹徒。

  「自然是真的了!」說著,我就上前兩步,鬆鬆的環了丫頭的小肩膀,輕輕的拍著,以示安撫,但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小丫頭更生怯的聳動。

  「呵呵……呵呵……」我蒼白著一張臉,幹幹笑著,實在不好意思再呆下去,扯了阿梳的袖子就一起往外退去。

  慶幸的是,那姓杜的並沒有追過來。也不知道是信了我的話,還是不敢挑戰主子權威。

  出了廚房,我也不敢去找兩位嬤嬤單挑了。畢竟眼下這情況,我是連一個副管事都應付不了的。

  回程路上,我不說話,阿梳自然也不會多嘴,兩個人,就一直沉默。

  一直到我住的牡丹閣,阿梳才輕輕的扯了扯一直被我攫在手中的衣袖,訥訥道,「小姐,您已經到了,奴婢可以回去了嗎?」

  「不用!」我下意識的擺手,「你以後就跟著我,可能,我還有些忙需要你幫!」頓了頓,又轉身,望著她的眼睛,真摯十足的補了一句,「非你不可!」

  「……是,小姐!」阿梳點點頭,帶著一股子認命的調調。我知道她心裡不願意,但是此刻,我也沒辦法,因為我求的是命,而她求的只是一份自在。自在和命之間,一切不言而喻。

  收下阿梳之後,我派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阿蕪。此時此刻,我比誰都清楚,阿蕪這柄雙刃劍對我的作用。我可以不用她,但是前提是我不想活。我想活,就必須收下她。

  午睡醒來,阿梳果然帶回了阿蕪的消息。那丫頭現在過的很不好,昨天一整天,手都是泡在冰水裡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清洗著莊子裡髒衣服。而早上被我貶去洗衣房的那位,則成了洗衣房裡的副管事。

  無可奈何的深吸了口氣,我灌下一杯涼茶,站起身子,在房裡隨意溜躂著,眉心緊蹙,最後還是決定去洗衣房一趟。

  在這之前,我也也順便瞭解了下眾人對這正主的評價。怎麼說呢,如果,我是說如果,阿梳這丫頭字字屬實的話,那麼那位的口碑,基本上可以這麼總結:一個字,爛,兩個字,很爛,三個字,相當爛。

  這也沒辦法,誰讓她是伸出了牆頭的紅杏呢!

  所以,對杜副管事的態度,我還真沒辦法,最多也只能呵呵一笑,故作從容。

  洗衣房在在莊子偏北的方向,我走了很久才到。這裡的嬤嬤見了我,倒沒直接無視,而是敷衍意味十足的行了個禮,扯著嗓子道,「哎呀呀,這地方髒污,小姐千金之軀,怎麼能來這裡呢,您還是回牡丹閣歇著吧!」

  輕飄飄的掃了她一眼,我唇角微翹,想起的卻是魯迅文裡的豆腐西施楊二嫂,那高顴骨,那圓規一般的姿勢,那刻薄的嗓音,可不就是實實在在的場景再現嗎?


☆、005:懲治惡奴(1)

  「小姐!」見我走神,那楊二嫂……哦不,那管事嬤嬤不耐煩的喊了一聲。

  如果二百度近視不算瞎的話,她那表情,分明是不屑,而且是相當的不屑……

  「沒事!」我唇角翹得更高,萬分努力的裝不在意,輕飄飄道:「我過來,是想要一個人!」單刀直入主題,是我的風格。

  「那不知道小姐是想要哪個奴才呢?」管事嬤嬤明顯知道我此行的意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有的儘是嘲諷。

  沒錯,就是嘲諷,在她眼裡,估計是真不把之前的傅嫻當盤菜,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現在在她眼前站著的卻並不是傅嫻原主,而是我這個「借屍還魂」的冒牌貨。

  老實說吧,其實我也並不比身份原主聰明多少,但是我有一點,我卻是相當自信的,那就是對生命的熱愛。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別說死幾十萬腦細胞想對策了,就算讓我打破自己的頭演一出苦肉計,那也是絕對沒問題的。沒辦法,人家就是這麼愛(tan)惜(sheng)生(pa)命(si)。

  「阿蕪!」我收了笑,驟然昂頭,冷聲應道。嗯,裝深沉,亦是我的風格。

  本來我以為我這麼傲嬌,這麼有氣勢,對方一定會馬不停蹄的把人交上來,外加磕頭求饒的,但事實上,人家卻根本就不吃這一套,最後被擺了一道的,是我,竟然是我!

  因為那管事嬤嬤並沒有做任何推脫,而是十分樂意的招手,坦坦蕩蕩的喊了幾嗓子「阿蕪」,然後,原本還有些空曠的院子一下子就滿滿當當起來。

  看著面前那些穿紅戴綠,塗脂抹粉的「阿蕪」們,我嘴角狠狠的抽搐,心碎成一把刀。尤其在看到早上才被我發落的那個「阿蕪」後,挫敗感更是鋪天蓋地的漫來……我覺得,我簡直太愧對穿越女這三個字了。

  「怎麼,小姐要找的不是她們嗎?」見我不對勁兒,管事嬤嬤臉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了,滄桑的老臉上,深深的刻著一行字:老奴就是在逗你玩,但你能拿我怎麼著!

  「……」我搖頭,心裡毛躁的厲害,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倒是身邊一直怯生生的阿梳,突然站了出來,將我擋在身後,特護犢子的瞪著管事嬤嬤,放聲道,「我不許你欺負小姐!」

  「欺負小姐?」只聽一聲輕笑,又一陣刺耳的叫喊聲傳進了我的耳朵,轟炸著我的耳膜,「這種大不敬的事情,老奴怎麼會做!倒是小姑娘你膽子夠大呢!」言語之間,威脅意味,甚濃!

  「夠了!」我腦子一熱,神經一斷路,猛地爆出一聲粗吼,然後下一刻,阿梳已經被我揪到身後,獨留我一個人瞪著管事嬤嬤,死鴨子嘴硬,「不過一個小丫頭,不要也罷,從今日起,就由你跟著我貼身伺候!」說完,就猛地轉身,雄赳赳氣昂昂的離開了。好吧,應該是灰溜溜。

  暖融融的浴房裡,我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呆了多久,我只知道從今往後,我都得一個人了。

  想到之前的事情,我並不覺得任何委屈,我只是下意識的不想連累阿梳。畢竟,她是真心對我。

  穿好衣服出來,管事嬤嬤已經候在廳裡了。

  看著那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老臉,我下意識得捏緊拳頭,想著自己方才盤算好的激活,面上卻是不露聲色,只淡淡的吩咐,「去幫我煮杯茶吧!」

  「……是,小姐!」管事嬤嬤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了一聲,然後搓著步子離開。

  待周圍聲響全無,我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不出我所料,這一杯茶來的確實很慢,質量也不咋地。只是還不等我問罪,那嬤嬤就先出言道:「小姐也莫要怨老奴手腳慢騰,您也知道今兒個是舉國休沐日子,這等水的人啊,多著呢!」

  「是嗎?」我接過她手裡已經斟好的溫茶,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是輕捻著茶蓋,撇開浮沫,輕輕的抿了一口,眉頭低蹙。


☆、006:懲治惡奴(2)

  「自然,老奴哪裡敢誆小姐!」

  「不敢嗎?」我抬頭,細細的打量著她,含笑道:「既然不敢,那就老老實實再煮一壺沸水過來,不要想著投機取巧,拿溫水充數,搶別人茶壺什麼的,順便讓阿梳陪著嬤嬤,給嬤嬤打扇,如何?」

  「這……」這大冬天的,打什麼扇!

  「既然嬤嬤樂意,阿梳你就去吧。」無視她表情裡的怨憤,我笑得更加溫和,出口的話,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是,小姐!」阿梳自屏風後走出,步履盈盈的,模樣煞是喜人。拜我之前的教育所賜,她也不多問,直接挽了管事嬤嬤的胳膊,就拖著她往外而去。

  目送她們離開,我開始準備烹茶的工具。過後,又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兩人才姍姍歸來。

  打了個呵欠,我不緊不慢的起身,晃晃悠悠的溜躂到條案後面,不動聲色的對阿梳使了個眼色,然後下一刻,裝著沸水的茶壺就到了我手邊。

  「嬤嬤還不過來幫我裝茶?」我側目,望著冷汗涔涔的管事嬤嬤,輕喚了一聲。

  「是,小姐!」那嬤嬤不甚情願的應著,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惡意,腳下的速度堪比蝸牛。不過這金絲楠木條案就死死的扎根在這兒,不管她移動的再慢,該到的時候還是會到。

  羊脂玉一般的瓷碗從我手裡交出去,但落下的地方卻不是她的掌心,而是冷硬的地磚。

  「小姐!」管事嬤嬤驚叫一聲,正欲開口辯解,我手邊的茶壺已經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

  因為距離的緣故,管事嬤嬤到底沒有躲過,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諷刺,見血的地方剛好是她的左顴骨。楊二嫂沒了高顴骨,還能做豆腐西施嗎?

  「啊……」殺豬般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莊子,我衣袖下的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然後沒等我做任何反應,管事嬤嬤已經被莊子裡的侍衛壓在了地上。吩咐的人,自然是一直待命的阿梳。

  看著對方那一雙浸毒淬火的眼,我深深的吸了兩口濁氣,竟是奇跡般的從容起來,不僅將『沉默是金』的政策貫徹到底,還重新坐回到了條案後。見我這樣,眾人有片刻的怔愣,不過也只是片刻。沒辦法,做慣了奴才,懂眼色,少說話,已經成為他們的必修課,亦是他們最拿的出手的本領。

  新的茶水也很快換了上來,我自顧自的斟著、飲著,但眼角餘光,卻從沒有離開過管事嬤嬤。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我都已經坐得雙腿發麻,後頸酸痛,但整個廳中卻還是一片死寂。沒有人為管事嬤嬤求情,她自己也不說話。任臉上的血水肆意流淌,衣襟紅了一大片,樣子很是觸目驚心。但這都是明面上的傷,至於衣服下面的燙傷有多嚴重,誰知道呢!

  僵持到最後,我終究還是先忍不住了,不過就在我剛準備開口問罪的時候,一陣疾風卻拂起了我的裙擺,眨眼間,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已經衝到了管事嬤嬤的跟前。

  「娘!你這是怎麼了?」只聽他焦灼的叫喊著,竟是無視所有人的存在,逕直抱起管事嬤嬤,就要往外衝去。

  「大膽!」我一拍桌子,及時喊了一句,「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跟著又瞪向廳中侍衛,厲聲道,「你們還不將人攔下!」

  「是,小姐!」聽我吩咐,就算那些侍衛裡有人動了惻隱之心,現在也不敢隨意放人,只是違心的將管事嬤嬤又扣押下來。至於小廝,則是眼眶發紅的干立在一邊。

  「蔣氏!」我下巴微抬,沉沉的叫了一聲,「到現在為止,你可知罪?」

  「老奴何罪之有?」直到現在,管事嬤嬤仍是不肯服軟,怒睜著一雙眼,死死的瞪向我,一副想要吃了我的模樣。

  「哼……」我冷哼一聲,也不跟她計較,直接將頭轉向阿梳,不緊不慢的問了句,「不經通報,不經允許,小廝闖入女主人的房內,該是何罪?」

  「回小姐的話,應……應該亂棍打死。」阿梳白著一張笑臉,喃喃道,心中已是不忍。


☆、007:恩威並施

  「懂了嗎?」我唇角微揚,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睛看著的是領頭的侍衛,話卻是對著另兩人說的。

  果然,一聽這話,管事嬤嬤立馬就亂了,整個人都張皇失措起啦。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她低低的呢喃著,不消片刻,一張老臉已是灰白,唇色也迅速的消失著。

  此情此景,我雖不知她心中打的是什麼主意,但也大概明白,自己誤打誤撞,竟是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如何?你們母子可還有什麼要爭辯?」唇角的笑容愈來愈冰冷,原本抖得像篩子一樣的手卻慢慢的暖了起來。我知道自己不會罔顧人命,更不會因為這小小的不臣就弄死兩個人,但出一口惡氣,卻是勢在必行的。

  「這……這……」管事嬤嬤哆嗦著嘴唇,似乎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嗯……?」我壓低聲音,繼續施壓,先前的風起雲湧早不知道去了哪裡,如今剩下的只有雙手背後,雲淡風輕。

  這麼一來,管事嬤嬤更是惶恐,眼中明明光火亂竄,卻來不及,更不敢再做思量,只忙不迭的仆倒在地,開始苦苦哀求,「小姐想怎麼處置老奴都行,但是阿肅,老奴求小姐再給他一次機會,畢竟……畢竟他是老奴唯一的兒子,他護院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說著,眼淚也流了下來,混著鼻涕,粘粘糊糊的抹了一臉。

  「哦?照嬤嬤這麼說,莊子裡的每一個護院,都能私闖本小姐的房門了?那侍衛呢?他們更勞苦功高,是不是更有理由了呢?」我側身,繞過條幾,一步一步的往前。

  「不,不是……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我彎身,更加逼近了她,四目相對間,孰強孰弱,立馬分明。

  「老奴……老奴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

  聽她語無倫次的呢喃,我何嘗不明白,之所以能見得她屈服,不過是因為有她親生兒子這張牌。如是沒有這張牌,只怕敲碎她的骨頭,也不會令她背棄原來的主子的。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不是嗎?時光不會倒流,世間更沒有後悔藥,或者就算有後悔藥,也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的。

  「那我要是放過阿肅,你以後該怎麼做呢?」看折騰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想再跟她鬧下去,索性便鬆了口。

  「老奴……老奴往後一定會盡心盡力侍奉小姐,絕不敢有二心,小姐說一,老奴就不敢說二,小姐讓老奴往南,老奴絕不敢往北,小姐讓老奴……」

  「行了行了!」我擺擺手,又恢復了往常的笑容,意有所指道:「我不過是個閨閣女子,哪裡又有恁多想法,只求你以後認定我這一個主子,好好服侍我,那就謝天謝地了了。」

  話落,又完全不給她任何發言的機會,只朝阿梳使了個眼色,阿梳會意,麻利的從袖中摸出幾個紅包來,分別派送給眾侍衛和叫阿肅的小廝。紅包裡的銀錠是我分的,一錠五兩,大概是平常五口之家兩三個月的花銷……

  稍後,又看著他們喜滋滋的謝恩離開,我才長舒一口氣,艱難的抬了抬手,朝著阿梳道:「快過來扶我一把,真是累死了!」

  …………

  第二天一早,阿蕪果然回到了我這裡,手上的傷口也經過了處理。

  「奴婢拜謝主子,謝主子搭救之恩!」見我打理好妝容,她忙上前兩步,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的伏地謝恩。

  「起來吧。」我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禮。

  「如今你能好好的站在這裡,原因是什麼,想必不用我多說吧!」早膳桌上,我不緊不慢的啜著一碗稀粥,雲淡風輕道。那隨意溫和的模樣,就像是在跟好姐妹拉家常。

  「是,奴婢心知。」阿蕪福了下身,相當利落的表了衷心,頓頓,又道:「昨夜的事情,奴婢已經聽說了。」

  「哦?」我輕笑,「那你覺得,可有什麼不妥?」


☆、008:美婢心計

  「怎會不妥!莊子裡上下,皆贊小姐英明呢。」阿蕪眉眼愈彎,原本黑黑的小臉也平添出許多光彩,尤其是那一雙水眸,更是波光瀲灩,美極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確定她說的是真是假,於是只好將目光又放在了阿梳的身上。

  「小姐放心,的確是這樣的。」阿梳見我打量她,忙上前兩步,同樣福身作答。

  「既如此,我也就安心了。」半真半假的笑著,面前的稀粥,卻是無心再用。

  「撤了吧!」低歎一聲,我不由得默默感慨,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人果然是沒辦法放鬆的,更遑論大吃大喝了。

  「是。小姐。」阿梳是木訥慣了的,就算眼中盛滿了擔憂,但面上還是什麼都不說,只一味的服從。

  因著阿梳離開,房裡只剩下我和阿蕪,一時之間,倒也兩廂無話。

  寂靜無聲無息的蔓延,我斜倚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一本書,像是完全忘了阿蕪的存在。阿蕪見我這樣,也不出聲打擾,同樣靜靜地垂立在香爐邊上,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沙漏裡的白沙窸窸窣窣的響著,時間越過越漫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額上竟然生出絲絲細汗。有些煩躁的抬頭,掃了眼懸在窗邊,不住搖擺的湘妃簾子,我狀似無意的低歎,「這天氣,怕是要下雨了吧!」

  「是啊!」不遠處的阿蕪淡淡勾唇,眸間滑過一抹苦色:「這的確是大雨傾盆而來的預兆!實不相瞞,奴婢的右胳膊曾經受過傷,一到雨天天就痛的厲害,這會子倒還能忍著,只是待會兒雨滴子重了,就不好說了。」

  「這樣啊!」我點點頭,心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過主子放心,奴婢就算痛死了,也不會耽擱主子事兒的。」

  「嗯,這個我知道。」朝著她淺淺一笑,與此同時,腦中間或閃過的那一抹靈光也被我抓了個正著,跟著又急聲道,「我聽阿梳說,莊子裡還有些地?」

  「地?」阿蕪不解,霧濛濛的大眼寫滿了不知情。

  「算了,你把侍衛首領跟阿肅給我叫過來,我直接問他們。」

  「是,小姐!」阿蕪雖然不知內情,但腳下的步子卻是絲毫不慢,只一會兒,那兩人就已經出現在了我面前。

  「現在事急從權,我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千萬不要有任何遲疑,不然,事情的後果絕對不是你們能擔待的起的!」緊緊地蹙著眉峰,我端著十二分認真,言辭懇切的告誡他們。

  聽我這麼說,兩人迅速的對視一眼,然後麻利的點了下頭。

  見事情朝我期望的方向發展,我不禁鬆了口氣,然後將心中的問題一一舉了出來。隨著問題的不斷加深,他們似乎也發現了事情的緊迫,尤其是阿肅,那一張臉,黑的幾乎能滴出墨來,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要是真如我和阿蕪所料,那麼未及收割的水稻一定會全毀了……」

  這話一出,本就有些昏暗的小廳裡,現在更是壓抑起來。

  「這樣吧,傳我的話下去,莊子裡所有的人全部出動,先幫佃戶們收割,稍後要是真有大雨,那是萬幸,要是沒有大雨,就算在我身上,如何?」

  「……是,小姐!」

  眼看著那兩人快步離開,我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更加高懸了。

  「主子不必擔心,這雨定會來的,而且不出半個時辰。」像是看出了我的擔心,阿蕪上前半步,信誓旦旦道。

  半個時辰,不就是一個小時嗎?我惦記著方纔的事,一時之間,倒是沒工夫理她。但我沒想到的是,就是這片刻的忽視,竟然會讓她黯了美眸,亂了謀劃。


☆、009:傅嫻本尊

  匆忙回神,她已是拜倒在地。

  不動神色的搖了搖頭,我不禁挑眉,這古人還真是客氣,動不動就下跪,也不怕跪壞了自己的膝蓋。想雖這樣想,但實際上,我還是上前兩步扶起了她,只是過後,卻不解釋,也不問罪,就那麼淡淡的看著她,眼中蓄滿了不知名的東西。

  而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我突然頓悟了吧:做主子就該有主子的樣子。你有勢,下頭小的們自然不敢瞞你,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會變著法兒的讓你知道,各種求立功。但若是你沒勢,那就只能等著底下人欺上瞞下,目無尊卑了。

  現在我是新人,我沒勢,但是我又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沒勢,所以裝深沉就成了我唯一的出路。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讓對方看不清楚我的底牌,而我也不會被他們操控。

  此時此刻,對待阿蕪,亦是這個道理。我必須明白,我和她永遠不可能是平等的,我們可以是主僕,可以是互利,也可以是陌路,但是絕對不可能是朋友。她不知道我的腦容量有多大,不知道我的心裡有多深,不知道我幾斤幾兩,才會誠惶誠恐,不計一切的討好我,順從我,做我的僕從。但是相反,當有一天她知道我是個紙老虎,腦容量小到丟人現眼,那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改變作戰方針,讓自己上升為我的盟友。

  所以,主僕還是盟友,這是一個問題,大大的問題。

  想清楚這些,我發現自己週身的氣質更加清冷了,看向阿蕪的目光,也更淡了幾分,「我把你弄回來,確實費了些力氣,你如今能自覺慚愧不曾報答我,我很欣慰,但是你想說的僅僅只是抱歉嗎?那說完抱歉呢,是不是準備再回洗衣房?再把自己雙手毀掉呢!」

  「奴婢……奴婢……」她囁嚅著,眼中滑過一抹竊喜。很輕微,很細小,卻偏偏落入了我的眼底。

  「行了,你不用說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不能令我滿意,那我也不會再為你費心了。」像是為了回報她的驚喜一般,我雲淡風輕的給又她緊了緊發條,面上的表情,猶自從容。

  「是,奴婢曉得了。」她聞聲,自是輕應,聲音卻愈發婉轉,跟著便退後兩步,當起了木頭樁子。

  見她這樣,我也不多說,只是自顧自的扭了頭。心裡糾結的,還是剛才的那件大事。

  再抬頭,天色又暗了幾分,透過小小的軒窗,我看見天邊的雲大片大片的流轉著,只是那顏色卻是熏黃,越往遠處,顏色就越深,像是硬生生壓下來的穹蓋一樣。

  唉……無聲的歎了口氣,目光又移到了沙漏之上,暗暗的計算著阿蕪方纔所說的時間。

  然後算著算著,只覺一陣倦意突襲,人已經迷迷糊糊倒了下去。

  夢中,我恍惚回到了從前的世界。不過奇怪的是,卻看不到任何人影。兜兜轉轉,都不見一點兒人氣。

  「傅嫻!」

  就在我正焦灼的時候,一道柔婉至極的聲音,悠悠揚揚的飄進了我的耳朵。

  回頭,只見一個跟我長的一模一樣的姑娘飄在半空。只是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的是現代衣服,而且更巧的是,這衣服我還很眼熟,很像是我衣櫃裡的某一套。

  「不用瞧了!」她微微一笑,輕輕地喚了一聲,「傅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啊?」我茫然的驚叫一聲,一時之間,整個大腦完全短路,實在不知道眼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麼說吧,我是古代的傅嫻。」見我呆怔,她又換了一種更容易理解的說法。臉上掛著的,還是那種相當白蓮的輕笑,讓人覺得莫名刺眼。

  「哦……你就是那個被乾爹害死的真傅嫻?」

  她這麼說,我果然理解了。只是隨著這句話的流出,我的頭腦也迅速清醒活泛起來。

  跟著迅速湧進的,便是厭惡,對眼前這個傅嫻的厭惡。


☆、010:人為刀俎

  丫的,什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老娘才不屑跟你一體,分明就是你貪慕現代的生活,才把我抓來頂包。這樣你是爽了,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東西,霸佔我的父母,但是我呢,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的乾爹,你的小妾身份,你的苦難,全丟給我承受了。

  這樣不想還好,越想我就越覺得委屈。委屈著,委屈著,我就更不想看見她了。

  但是同樣明顯的是,這個幻境根本不由我控制,所以我只能氣吼吼道,「你要是能把我們兩個人的身體交換回去,那就開口,不然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聽你說,就這樣,給你三秒鐘反應,行的話就送我回現代,不行的話就送我回莊子,別的話題我沒興趣。」

  一、二、三……

  我默默地數著,尾聲剛落,只覺渾身一震,人已從夢中驚坐而起。

  抬眼打量著眼前的環境,我知道我這一輩子都回不去那邊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一切一切,都已經被另一個女人霸佔了,就像是我接收她的苦難一般,她也一絲不落的接收了我的幸福。

  以前不讓情緒外露,是因為我不敢想,更無力反抗。但現在,眼睜睜看著別人代替了我,我如何還能繼續平靜,眼淚毫無預警的砸了下來,我現在滿心滿意想著的,都是我爸媽。

  我不知道那個傅嫻會不會好好照顧他們,不知道她會不會欺負他們。甚至,我都有點兒後悔自己的意氣用事了,我不應該這麼衝動,不應該這麼快回來,我應該多跟她講講我爸媽,講講他們的忌諱,講講他們的喜好,拜託她好好照顧他們。

  淚珠子越滾越多,寢衣的前襟已經泅濕了一大片,但我卻沒有半點兒要停下的意思。我委屈,我難受,我後悔……內心被各種各樣的酸楚佔據。

  也是第一次,我發現自己的淚腺竟然如此的發達。就這樣,一直哭的沒有任何力氣,我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精緻的團花鏡裡,我看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突然覺得很疲憊。

  怎麼說呢,就是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吧,現在的我,不是傅嫻,也不是傅嫻,而是另一個遊蕩在現代和古代之間的靈魂,有實體的靈魂。

  「主子!」搶在阿梳開口之前,阿蕪低低的叫了一聲,透過虛晃的銅鏡,我看到了她臉上的指印,是那樣的明顯。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這行字猛地浮現在我眼前,我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深吸一口氣,任水蔥一般的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死死的咬著牙,冷笑:「想報仇,想出人頭地,就幫我!明日午時,集齊莊子裡所有人,我有話要說。」

  「……是!」阿蕪沒有任何異議的應著,我似乎聞到了一股子躊躇滿志的味道。

  是啊!惡人尚且過得如此恣意,我又怎能率先倒下呢!要是沒有機會將害我的人踩在腳下,那我就用盡全力,活得比他更久!如此,也算笑到最後……

  因著身體緣故,晚膳並未設在正廳,而是在榻上支了個矮桌,滿滿噹噹的擺了一席。看著垂首侍立在一旁的阿蕪和阿梳,我也不想繞圈子,便擱了筷子,直接道,「對於明日之事,你們可有什麼要補充?」

  「回小姐的話,奴婢全聽小姐的,小姐要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沒有一絲意外,這是阿梳的聲音。因為服從是她最大的優點,同時也是我最需要的優點。再看阿蕪,則是蹙著一彎細眉,任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輕輕哼了一聲,我扭頭又望向了她:「你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是,主子!」見我忍不住主動詢問出聲,阿蕪這才輕盈福身,揚唇道,「奴婢認為,明日一事,旨在立威。」

  「哦?立威?」

  「正是!」阿蕪相當實誠的點頭,「主子有所不知,說起來您雖是這莊子裡的主子,但實際上,闔府下人在內在外卻都只知道劉嬤嬤,徐嬤嬤和管家三人,所以,您要想出頭,將權力收回,就必須讓大家都意識到您的存在。」


☆、011:首席大夫

  「嗯,說得不錯!」我點點頭,跟著又問,「那具體呢?具體我要怎麼做,才能立威?」

  「這……」阿蕪思量著,似乎是有些為難。

  「我都說了,有話不妨直說,這裡只有我們三人,便是你說錯了,我也會當作沒聽到,不會跟你為難的。」

  「是,小姐。」見我再三保證,阿蕪這才啟唇道:「奴婢是想問,您還記不記得您昏睡之前發生的兩件事情?」

  「兩件事?」我皺眉,想了大半天,也只記起收水稻那一件。而且這事我後來也問過阿梳,聽說在莊子裡的反響是不錯的。至少和以前相比,大家對我的印象能好了那麼一點兒。

  「是,兩件事。」阿蕪點點頭,眉眼之間,一片清淡:「這第一件事,自然是賞銀一事,第二件,則是水稻一事。」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稍稍挑了挑眉,隱約間,我似乎已經抓住了什麼。

  「奴婢想表達的,小姐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水稻一事,府中下人至少有八成是對主子感懷在心的,而賞銀一事,則可推廣開來,畢竟,莊子裡的『外人』,只在少數,郡守那邊給的恩惠,也不可能落實到人人有份。」

  「嗯,我也覺得,那此事就由你去準備,到時候我只負責配發銀兩。」唇角若有似無的揚著,我很無恥的挑了最簡單的差事。

  「既如此,那奴婢就先下去了。」說著,就躬身退了出去。

  …………

  「小姐可是哭過了?」送走阿蕪後,整個寢房裡只剩下我和阿梳。也直至此時,小丫頭的關心才有機會表達出來。

  「是呢!」我點點頭,醜醜的笑了,卻不多說,只是隨意問了句,「你可知道這眼眶上腫痕該怎麼消?明早之前能不能下去?」

  「回小姐,若是請大夫過來的話,只怕要久一些,而且也不甚方便,要是您不嫌棄的話,就讓奴婢試一試吧。」

  「你?」聽她這麼說,我不由得一愣。她怎麼試?

  「是這樣的,奴婢被賣進莊子之前,曾在西城姜大夫膝下伺候過幾年,醫術上,雖說不得精通,但也算略知一二。」

  「西城姜大夫?」我搖搖頭,腦子裡完全沒這號人物。

  「姜大夫是金陵郡最好的大夫。」阿梳纖眉微挑,淡淡解釋。

  「哦!」我點點頭,心裡有些發虛,又怕洩露了什麼不該洩露的,便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含含糊糊的點點頭,便開始催促她為我消腫。

  「既然這樣,那小姐就先歇著,奴婢出去調藥。」說著,她就福了個身,輕盈盈的退了出去。

  大半個時辰過去,女子再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個碧色的玉盞。

  「怎麼這麼遲?」我打量著她貌似熟練的動作,隨意詢問。

  「回小姐的話,有些草藥不好找,便多跑了幾家藥房,倒是讓您急了。」

  「無妨。」我擺擺手,唇角微揚,淡淡的解釋,「也沒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嗯,小姐躺下吧。」阿梳點點頭,回身拿了個石青色的引枕,認認真真的給我墊了,才開始擺弄她手裡的藥。

  因為各種藥材已經被倒成了糊狀,所以我也沒法分辨那都是些什麼,一時間也只覺得一陣異香撲鼻,像是迷迭蘭的味道,又像是別的什麼。

  「小姐是想問這是什麼藥吧?」一個不慎,我滿是陶醉的表情就落在了阿梳的眼裡,跟著便聽她這樣詢問。

  「嗯。」我點點頭,眼瞼下垂十五度,狀似不經意,但整顆心卻已經掛在了她身上。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我看得出她的木訥不是裝的。可如果這木訥是真的,那此刻的她又該怎麼解釋?

  「回小姐的話,這藥膏名為冰肌蘆薈膏,顧名思義,自然是用蘆薈做成的了,只是為了好用,奴婢便做主又添了一些別的藥材,其中有一味是青葙草,它的味道和迷迭蘭比較像,所以您可能會聞岔了。」阿梳小聲地說著,眉眼不禁愈彎。


☆、012:你好厲害

  聽她這麼說,我忍不住又深吸了幾口氣,笑吟吟的讚道:「的確如此。」但心裡的疑惑,卻是愈加深刻了。

  「嘿嘿嘿!」得到誇獎的阿梳傻傻的笑了,頓頓,又不自在的解釋,「奴婢嘴笨,平日裡不會說話,不能為小姐分憂,剛才也不知道有沒有煩到小姐,不過奴婢可以對天發誓,奴婢絕對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爾說起醫術上的事,才會這樣……」

  短短幾句話,她說的很慢,甚至有些磕絆,但表情卻是真摯極了的。尤其那一雙蒙著水霧的大眼,眨啊眨的,天知道究竟要多冷硬的心腸,才能說出拒絕的話。

  我沒有一副冷硬的心腸,所以下意識的就爬起身,赤著腳上前兩步,握了她的手,同樣真誠道,「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相反,我倒覺得你這本領不錯呢!」

  「真的嗎?」聽我這麼說,阿梳雙眸忽地一亮,那景色,幾乎勝過了夜裡最美的星子。

  「自然了。」我歪頭,頂著一雙紅核桃般的眼,笑咪咪的稱是,停了停,又接著道:「阿梳,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我都希望你瞭解,對你我是絕對不會說謊的,因為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這世界上沒有壞人一樣!」話落,我又不自在的縮了縮自己赤-裸在外的腳丫子,呃,有點兒冷啊。

  見我說的認真,阿梳也慎重又慎重的點了點頭,鮮紅的小嘴囁嚅著,又隔了好一會,才小聲道,「奴婢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麼要跟奴婢說這些,但奴婢願意相信小姐,更願意聽從小姐,只要是小姐的話,奴婢都信,只要是小姐的吩咐,奴婢都會照做。」

  「嗯,我知道。」我迅速的應著,然後無視阿梳奇怪的眼神,一個跳躍,就又爬上了軟榻,然後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的腳蓋了起來。

  「這個……」看完我這一系列的動作,就算傻子也知道我有多畏寒了,阿梳不是傻子,所以一下子就紅了臉,愧疚道,「奴婢只顧著說話,竟然差點凍著了小姐,還望小姐治罪!」

  「沒事沒事!」我隨意的擺手,打著哈哈,「反正凍一下又不會死,我們還是做正事更重要。」說著,我就又躺了下去,對著阿梳做了個敷藥的手勢。

  阿梳會意,暫時收起了請罪的心思,只兢兢業業的蹲坐在我身邊,一點一點的替我擦拭著臉面,一直擦試過三次,才將藥膏敷在了眼部。

  「小姐感覺怎麼樣?」敷過藥後,阿梳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工具,一邊呵氣如蘭的詢問。

  「嗯……涼絲絲的,有些潤、有些軟、香香的……」我合著眼睛,靜了心,將自己現在的感覺說了出來。

  「那就不會錯了。」聽我這麼說,阿梳好像鬆了一口氣,又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實在忍不住,準備再次開口問些什麼的時候,阿梳卻意外的開了口,道:「藥雖然是好藥,但每個人的見效快慢卻是不同的,小姐很幸運,奴婢想,過不了半個時辰,您的腫痕應該就能消褪了。」

  「真的嗎?」我心下一喜,臉上的藥膏都差點兒被甩飛出去。

  「自然了!奴婢怎麼會騙小姐呢!」阿梳笑出聲來,雖然姿態還是和以前一樣恭敬,但是我卻聽得出,她跟我熟了。因為語氣,是最不會說謊的。

  半個小時過去,她又殷慇勤勤的幫我洗去了藥膏。

  還是在軟榻上,我就著她手裡的瑞獸葡萄小鏡,仔細的打量著鏡裡的自己,終於再也忍不住驚訝出聲,「哇!阿梳你好厲害,不但腫痕全消了,就連皮膚,也比別處嫩了好多呢!」

  「那是小姐的福氣!」阿梳恬淡的應著,眉裡眼裡,都是平和,沒有半點兒得色!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過了明天,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禮!」

  「不用的!」阿梳還在推辭,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奴婢是真心實意照顧小姐的,並不為別的,您這樣,奴婢以後反而不知該怎麼做了。」


☆、013:賞賜女婢

  「好好好,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還不行嗎?」我輕觸著自己的面頰,笑嘻嘻的寬慰她。心裡卻想著:不要任何賞賜是你的心意,但是真的不給就是我的問題了。

  跟著,又拉著她陪我說了好一會子話,才放她離開。

  次日,天還未亮,我就被阿梳從榻上挖了起來。一邊揉著迷迷糊糊的眼睛,一邊不滿的嘟囔:「怎麼這麼早啊?就算投胎也沒這麼趕的!」

  「小姐說什麼呢!」阿梳小嘴一撅,似乎有些不滿我的隨意。

  「還不就是實話嗎?」我撇撇嘴,出奇的任性,左擰右蹭就是不肯穿衣,末了,還不斷搖晃著阿梳的手臂,可憐兮兮的哀求,「阿梳,你就讓我再睡一會兒吧!我求你了!」

  「小姐!」阿梳被我磨的實在受不了了,答應不是,不答應又不是,越往後拖就越急,急到最後,整個眼眶都紅了起來,花瓣一樣的嘴唇緊緊的抿著,樣子看起來很是委屈。

  「算了算了,起就起吧!」一把撩開絲被,鞋襪也不穿,我直接就跳到了榻下。沒辦法,最難消受美人恩,有這麼個大美人委屈噠噠的看著我,我如何能再繼續任性呢。

  「是,小姐!」見我妥協,阿梳這才破涕為笑,急急忙忙的為我穿起了衣衫。

  菱花鏡前,我懶洋洋的閉目養神,任由她前前後後的折騰。

  「小姐,好了!」大半個時辰過去,她終於停下手,低低的喚了一聲。

  「嗯呢。」我點點頭,有些不情願的睜開眼,然後瞬間,整張臉就僵住了。呃,這滿頭金銀珠翠,金光閃閃的架勢,到底是當家主子呢,還是首飾鋪裡的架子呢!

  「阿梳啊!」推測著自己頭上的重量,我語重心長的叫了一聲。

  「是,奴婢在這裡!」阿梳臻首微偏,笑容冉冉的望著我,就像是在等我的誇獎一般。

  「唉,有些話,我本是不想說的,但如今卻是不得不說。」輕飄飄的掃了她一眼,我承認,我的確是存了一點兒作弄她的心思。

  「那……是不是奴婢做錯了什麼呢?」不出我所料,一看我這架勢,阿梳馬上就誠惶誠恐起來,手也緊緊地絞了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有些難處要你幫我解決。」若有似無的皺了皺眉,我刻意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樣的話,小姐說出來便是了,只要奴婢幫得上,一定不辭餘地,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嗯,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你說的這些,到底有幾分可信……」

  「……小姐這是在懷疑奴婢嗎?」只見小姑娘明淨的大眼裡滑過一抹深深的失落,我的心也縮成了一把刀。但事已如此,我卻不能輕易放棄。因此,就算再為難,也只能抿了嘴,認真道,「你竟然把這麼重的首飾全放在我的頭上,是想把我的脖子壓斷嗎?」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阿梳冒冒失失的張口,語氣有些激烈,也有些委屈。

  「既然不是,那就把首飾都拿下來吧,同時,為了懲罰你,這些東西全部都給你,以後每一天都戴一件出來,證明你的真心。」

  「這……」阿梳似乎是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急轉直下,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嗯,就這樣吧,你先帶東西下去,妝容一事,我自己來弄,你放心,沒有人敢怪你,我也不會讓你失望。」一口氣堵住她所有的退路,接著我便拆起了頭上的真金白銀,又如數交到身後人的手裡。


☆、014:發賣出府

  見我心意已決,阿梳也不再多說,捧了東西就迅速的離開了。

  我沒有看她的表情,也沒有猜測她的想法,只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首飾盒上,猶豫再三,才盤了一個簡單的髮髻,又簪了兩朵樸素卻不失名貴的珍珠花串。

  右手持著一面小方鏡,前前後後的比著,調整著,終於趕在阿蕪進門之前,將一切打點妥當。

  「主子這副打扮倒是別緻。」

  聽著身後紅果果的誇讚,我故作嬌羞的點了點頭,謙虛道,「不過是首飾襯人罷了。」

  「那也要主子天生麗質。」阿蕪還是淺淺的笑著,那淡定程度,簡直跟我有一拼,只是不同的是,她是真從容,而我卻是假從容。

  在她和阿梳慇勤的伺候下,我美美的吃了頓早膳,過後,又被勸著試了幾套衣服,才一步一端莊的忘前院走去。

  一路上,都沒見到什麼人,聽阿蕪的意思,應該都去前院候著了。對此我自然是十分滿意的。

  待走到前院,果然見台階下密密匝匝的站了許多人,粗略算下來,也能有八十幾百吧。也是在這時候,我才恍惚覺得,上天是真的給了我一副好牌,雖然沒有四個3、四個2那麼霸氣,但至少也是一個3,兩個大順子,一把甩完的節奏啊!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在於我能不能把僅有的一個3完美利用。

  這樣想著,我已經落座在了眾人的面前。

  因為有些事情是說好的,所以此時此刻,並不需要我開口。只消一個眼色,阿蕪已經俏生生的站了出去,和侍衛首領並列在一起,對著眾人,高傲道,「之前小姐身子不好,所以一直在內院養病,莊子裡的大小事務都交給管家和兩位嬤嬤來打理的,但近些日子,小姐的身子已經有了很大的起色,所以今日,才會將大家集合在一起,這一呢,自然是感謝大家這麼多日子以來對莊子的付出,二來呢,則是清理一些不老實的東西出府。如此才算,獎懲分明。」

  話落,院子裡立刻人聲鼎沸,亂哄哄的,說什麼的都有,然我卻不在乎這些,只是冷眼看著阿梳從內廳走出,將一個托盤遞給了侍衛首領。

  侍衛首領最近跟阿蕪混得不錯,自然有些瞭解我們的計劃,所以根本不用我們吩咐,他馬上就舉起手來,粗粗的喊了一聲,「小姐在這裡,誰敢喧嘩!」

  不得不說,對於弱者,武力其實是最管用,也是最直接的控制手段。侍衛首領身手不錯,所以很快就控制住了情況。只憑他一人之力。

  看著消停下來的眾人,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悠悠起身,向前幾步,一把撩開侍衛首領右手托盤上的紅布,中氣十足的發聲,「大家都排好隊,人人有份。」

  「……是,小姐!」意料之中的大吼,沒有任何突兀的傳來,我唇角微勾,暗歎:果然啊果然,自古以來,人都是金錢的奴隸。只要有錢,鬼推磨算什麼,只怕磨推鬼都是有可能的!

  其後,為了給自己造勢,我還當真靜下心來,耐著性子,對每個下人都鼓勵了幾句。得到的,自然是他們眾口鑠金的讚美和保證。

  所有人全部賞完,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太陽,也直直的懸在了頭頂。

  不緊不慢的抿著手中的茶水,我十二分完美的偽裝著自己,聽阿蕪一字一句的念出懲罰名單。

  那些以前的罪過我的人,我看著不順眼的人,還有我房裡的三隻,自然都在其中。

  「敢問小姐,奴婢有什麼過錯,竟然也要被發賣出府!」

  就在我盤算著還要裝多久,才能結束的時候,一道作死的聲音卻幽幽傳了過來,帶著濃濃的憤慨。

  「憑什麼?你告訴她,我憑什麼!」漫不經心的撓了撓自己的手心,我看也不看那姑娘,反倒是輕抬眉眼,望向了之前被我教訓過的梁嬤嬤,臻首微偏,語調含笑。


☆、015:他的苦衷

  這話一出,甭說旁人,就是我自己都快快被自己逗笑了。梁嬤嬤那種人,要是不在背後捅我刀子,我就該千恩萬謝了。現在,竟然衝動到把話頭遞到她嘴邊,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這,這……」

  果然,我話音剛一落,那老貨的眼神就游移不定起來,又油又厚的嘴唇緊緊的抿著。手裡捏著的,是我剛剛賞給她的一大封銀子。

  最後,也不知道是她良心發現,想重新做人還是怎麼滴,反正總的來說,就是沒有給我臉子看,讓我下不來台,而是低了頭,恭恭敬敬的回了句:「回小姐的話,您是主子,我們是奴才,就憑您一句話,便是要了我們的命,也是我們的福氣,更何況只是發賣出府呢!阿彤不懂事,還望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且饒她這一回!」

  「嗯哼!」我哼了哼,不說滿意,也不說不滿意,只是稍稍側了頭,冷冷的看著阿彤他們。張嘴,話卻是對著管家說的:「怎麼,鍾老是聽不懂本小姐的話嗎?」

  「不敢!」被我點名的老者急急忙忙的上前兩步,姿態恭敬,但眼裡明滅不定的光彩,卻出賣了他的世故。頓了頓,又道:「那幾位都是府裡的老人,平素裡也都不曾犯什麼錯,所以小姐最好還是手下留情,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就怎麼樣呢?」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我臉色冰的能凍死人。

  「……咳咳!是老奴失言了,還望小姐勿怪!」管家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不同,當時就退後兩步,將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收了起來。

  但事已至此,我又怎麼會給他全身而退的機會,因此當下就一揮小手,對著院子裡的眾人,道:「既然鍾管家已經老了,老的都聽不見梁嬤嬤方纔的話了,那麼就賜你還鄉吧。」

  「小姐!」鍾管家瞪大眼睛,一臉的震驚。再看侍衛首領,阿梳阿蕪她們,也是瞪大了眼睛,很明顯,這一齣戲,是我臨時起意添加的。

  「怎麼,鍾管家的耳朵突然又好了嗎?還是說,你只能聽到跟自己利益有關的話?」

  「老奴不敢!」管家躬了身子,盡量伏低做小,賭的,卻是我的膽量,和他這一年來的威風。

  但是很久以前我就說過,我是莫名頂替的傅嫻,所以我絕對不會有那個女人的作風。我的一切,都是全新的,誰對我有威脅,我就要出其不意的打趴他!完全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所以今日,我勢必要將這些人逐出府,不然的話,只怕我性命堪憂。

  思及此,我臉上的表情更加冷峻嚴肅了,纖細的眉毛高高的挑著:「既然不敢,那就收拾包袱,一刻鐘之內離開這裡,不然的話我不保證你能直著走出莊子。」說著又望向了侍衛首領。

  這要是平時,侍衛首領自然會掂量再三,考慮一下得失,但是之前水稻的事,再加上我現在強硬的態度卻讓他有了足夠的底氣,因此並無多少停頓,就拔劍對準了管家。

  「寇震!」管家見侍衛首領敢對他拔刀,也是驚了,那臉色變得就跟京劇臉譜似的:「你竟然敢這麼對我,你忘了當初到底是誰把你捧上這個位子!」

  「我自然不敢忘!」寇震冷笑一聲,軟劍抖得嘩嘩作響,跟著,又說出了一番令我掉下巴的話:「我自然不敢忘記當初你是怎麼搶了我的妹妹,給你的傻兒子做妾!你以為這個位置我稀罕嗎?我呸!要不是為了報仇,老子才不屑!」

  「這……」我輕喃著,頰邊的肌肉瘋狂的抖動。趁著眾人都看寇震,我默不作聲的扯了扯阿梳的袖子,問:「這事兒你知道嗎?」

  「奴婢知道!」阿梳點頭,又往我跟前蹭了蹭,才低聲解釋:「寇大哥的妹妹的確嫁給了管家的兒子,所以他才會當上侍衛首領,不過據奴婢所知,那個妹妹是表妹。」

  表妹……

  消化著這兩個字,我很無良的勾了勾嘴角,在古代,表哥表妹可是最容易產生jq的啊!難道……


☆、016:沒好下場

  「行了,這些污濁的事情,本小姐可不想看到,既然管家自己走不動,那就有勞寇侍衛送他一程!」

  「是,小姐!」寇震得令,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提起管家就往外奔去。見他這般莽撞,其他人自然是有了顧忌,因此,再沒廢多少口舌,就都乖乖的退了下去收拾行李。

  面朝著梁嬤嬤微微一笑,我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悠悠閒閒的飲了碗茶。等時間差不多了,才若無其事道:「既然鍾管家已經被逐出府,那現在自然是要推選個新管家出來的。」

  「那不知小姐屬意誰呢?」見我提起新管家之事,院中幾個有身份的嬤嬤管事忙上前兩步,齊聲發問。眼中的急色,可見一斑。

  「我?我向來不怎麼理事,又怎麼會清楚各人的能力呢!」我笑了笑,假意推托著,但緊跟著,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我想,有人對著方面肯定是非常瞭解的。」

  「小姐說的是劉嬤嬤和徐嬤嬤嗎?」冷眼旁觀至此時,阿蕪終於站出列來,有些不確定的問了一聲,就連稱呼,也從之前的主子變成了小姐。

  「你想多了!」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我笑的猶自從容:「我說的是,闔府的下人。」

  「下人?」這話一出,不只我近前的人,就連站的稍遠的眾人,也低聲議論起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朝一個侍衛比了個手勢,隨後很快,秩序又被安頓下來。

  這時候,我也不再安坐在屋簷下,而是一步一步,往院子走去。一直走到眾人中間,才朗聲道:「這莊子,到底不是我一個人的,它也是你們大家的,甚至,你們有些人在這生活的日子比我還要多。既然是大家的,那麼自然就得聽大家的意見。這樣吧,待會兒我會命人準備筆墨紙硯,你們排好隊,每個人都把自己屬意的管家人選告訴我,稍後我會當著你們的面,酌情選取呼聲最高的,同時,我也希望你們,是真的把自己當年成莊子裡的主人,選出真正對莊子有好處的好管家來。」

  「這……這是真的嗎,我怎麼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是啊!我可從沒聽人說過,大戶人家的管家還能自己選……」

  「是啊!我也沒聽說過,我只知道,別的府裡的管家可都是當家主母娘家的人……」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我也不在乎,反而更加坦然,因為我知道他們議論夠了,自然會停下來。果然,嘈雜聲並沒有持續多久,就斷斷續續起來,直至最後息影。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開始吧!」瀟灑回身,我鮮亮的裙裾飛揚,就像一隻大大的紫蝶。

  等回到主位,筆墨紙硯早已置備齊整,同時為了避嫌,主持人也是我這個主子。

  在阿梳阿蕪驚歎的目光中,下人們魚貫上前,將自己屬意的人名報給了我聽……

  半個時辰飛快的走過,宣紙也已經換了一張又一張,終於,我長舒一口氣,送走了最後一個下人。

  緊跟著,又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做起了統計。

  而結果,卻讓我有些意外,因為得票最多的,竟然是我認識的某個人!或者換句話來說,還是阿梳的熟人。

  有些竊喜的將結果交給阿梳,又吩咐她將紙張貼在正院的院牆上,我才輕咳幾聲,對著眾人道:「結果出來了,我也命人將證據貼在了主院的牆上,呼聲最高的,已是不言而喻,你們都去瞧瞧,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新管家就走馬上任吧!」

  「是,小姐!」眾人齊呼一聲,不用我多話,就已經前呼後擁的往阿梳離開的方向跑去。

  而事情的結果,自然是相當圓滿的。尤其是杜副管事,眼裡已經噙了細碎的淚花。

  看得出大家對他的滿意,我也不再多話,只是點了點頭,就朝後院走去。一直走出好幾十米,還隱約聽得見那些人的歡呼聲。

  「主子的心思,果然異於常人。」

  阿蕪平淡無波的語氣從側面傳來,我搖搖頭,不禁嗤笑出聲:「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什麼?」阿蕪凝眸,淺聲詢問。

  「就是太小心了。」我笑笑:「你審時度勢,唯恐算漏一步,卻恍然不知,你自己才是這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因為你永遠不懂的忠誠。而那種人,通常都沒什麼好下場。」


☆、017:嬤嬤來見

  「如此,倒多謝主子提醒了。」聽我這麼評價她,阿蕪尷尬的笑了笑,低應一聲。

  而我不經意的側頭,只消一眼,便已知道,對於我方纔的話,她是不走心的。只是這跟我並沒有多少關係,所以就沒有再理會。

  趕回牡丹閣,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補上未用的午膳,而是徑直去了浴房。

  泡在香氣裊裊的熱水裡,我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沒人知道,剛才在外面做出那些決定、並付諸實施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緊張,更沒人知道,我掌心裡的掐痕有幾道。別人看到的,只是舉眼的風光。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風光的背後,究竟有多心酸。

  疲憊的合上雙眼,睏倦慢慢襲來,我不知道自己這一睡究竟睡了多久,我只知道,等我穿好衣服回到寢房的時候,劉嬤嬤和徐嬤嬤已經等了很久了。

  「小姐,現在要不要讓她們進來?」阿梳湊近我,福了一福,低聲詢問。

  「嗯。」我點點頭,不顧她驚訝的目光,抓起一旁條案上的點心就往嘴裡送。囫圇吞了幾塊之後,又迅速的灌了幾杯涼茶,表情才再次從容起來。嗯,有道是腹中有糧,心中不慌。

  小扇子一般的眼睫服帖的搭在眼皮上,我暗自想著那兩位找我的目的。

  不多時,請安聲已經響起在耳邊。潤澤的薄唇微掀,我抬頭璀然一笑,身子已經轉到了條案前,虛虛扶了她們一把,緩聲道:「兩位嬤嬤都是有身份的老人,不需如此拘禮。」

  「小姐這是哪裡的話,您是主子,我們是奴才,奴才見主子哪裡有失禮的道理呢!」兩位嬤嬤亦是一笑,眼中的世故若隱若現。只是他們嘴上雖說著不敢,但腰桿子卻生生的直了幾分。

  對此,我卻只裝作不知,呵呵輕笑一聲,便回了條案後,端端正正的坐著。

  至於二人此行的目的,她們不說,我自然不會多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我的手已經從膝上移到了腰上,一面暗罵古代這座椅太硬,一面抱怨那兩位怎麼還不開口。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的不適吧,阿梳小小的眉頭微微的皺著,思慮再三,終究還是微啟了紅唇,道:「兩位嬤嬤近日來此,可是有什麼事?要真有什麼難處,不妨說出來,看看小姐幫不幫得上忙?」

  「是啊!」我假假的笑著,見桿子就往上竄。直竄的阿梳不禁暗笑,竄的兩位嬤嬤傻了眼。

  在這所莊子裡,她們身份高貴,權力又大,怎麼可能真的有事相求,之所以會過來,也不過是為了探探我的虛實。只是她們沒想到的是,我的人竟然會這麼直接,直接到差點兒讓她們下不來台。

  看著二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尷尬,再想想阿梳方纔的救場,一道靈光迅速在我腦中閃過。然後,我腦子還沒來得及消化,話已經從嘴邊溜了出去:「既然兩位嬤嬤不好意思說,那不如就由我來問吧,你們可是想回京城宅子?」

  「回京城?」果然,一聽這三個字,二人的眼睛都亮了,只不過很快,那道光芒又暗了下去。頓頓,其中一位嬤嬤深深的歎了口氣,道:「唉,這怎麼說呢,小姐有所不知,我和劉嬤嬤都是來莊子養病的,這病一日不好,只怕……」

  「只怕什麼?」我明知故問。

  「只怕京城主子看了不爽利,而且,那邊的環境也難適應。」

  「這樣啊!」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悄悄掃了阿梳一眼,見她沒有異議,才道:「那要是我能只好你們的病呢?」

  「這……小姐還是不要開老奴的玩笑了。」可能是沉舸多年的緣故吧,那兩位竟是連想都不想,就直接駁回了我的想法。

  而在我看來,話一出口便是金玉良言,所以根本就沒準備給她們拒絕的機會,只道:「這樣吧,明日你們來我這裡,我找人給你們看看,要是真的能治好的話,自然是好事,要是不好的話,也沒什麼損失,你們說可好?」

  「唉!既然小姐說好,那就好吧!」兩位嬤嬤對視一眼,終於還是應承下來。也不知道是受了回家的誘惑,還是屈於主子的淫-威。不過我想,應該是前者吧。


☆、018:不敢欺瞞

  送走兩位嬤嬤,我還沒來得及過問阿梳這位「神醫」的意見。就聽簾外的小丫鬟怯生生的稟了一句「侍衛首領和杜管家求見」。

  「唉!」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仰頭和阿梳對視一眼,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一趟,不過臨走之前,又對著阿梳吩咐了一句:「左右也沒什麼大事,你就不用跟著了,趁這時間,去小廚房給我做些好吃的。」

  聽我這麼吩咐,阿梳有片刻的猶豫,不過顧及著自己的身份,她到底還是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看她這樣,我咬唇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突然抬手,捏了下她的臉,流氓氣十足的問了一句:「小美人今年多大呢?」

  「啊?」阿梳眉眼一顫,巴掌大的小臉紅了個徹底。就好像我真的是那街頭的浪蕩子一般。

  「我問你芳齡多少!貴庚幾何啊!」有些不捨的離開那一方暖玉,我又換了種問法。

  「十八,奴婢今年剛滿十八。」

  「哦!」我點點頭,心裡有些塞。不過面上,還是笑嘻嘻的調侃:「真的是十八嗎?可我看你的樣子,怎麼連十五都不到呢!」

  「奴婢萬不敢欺瞞小姐。」阿梳低頭,顫著音解釋,那惶恐的模樣,真是要多我見猶憐就有多我見猶憐。

  「好了,我信你還不成嗎?」又捏了一把那滑嫩嫩的小臉,我雙手背後,一步一步往外退去。一直退到簾外,才後知後覺的補了一句:「記得做奶豆腐啊……」

  「知道了,小姐!」阿梳悶悶的聲音從裡邊傳來,我心情不禁更好。

  小廳裡,寇震和姓杜的已經等了些時間。見我過來,忙躬身請了個安。

  「免禮。」我沉穩的哼了一聲,優雅的落坐在主位:「找我有什麼事,你們不妨直說。」

  「是,小姐!」

  上前一步答話的是姓杜的,沒辦法,誰讓官大一級壓死人呢。寇震只是個侍衛,就算身手再好,也得服管家的安排。

  「嗯,杜管家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笑了笑,努力做出一副和氣親民的樣子。

  「是,小姐!」姓杜的又躬了一下身,接著便口若懸河的說起了他的治府意見。

  他這麼一說就是大半個時辰,期間,我無數次想打斷他,但每次都拚命的忍住了。嗯,人家畢竟是新官上任,怎麼也得轟轟烈烈的燒上三把火啊!我雖然不懂他口中的三把火都是什麼意思,但是聽起來卻蠻有道理的。

  所以,在清了清嗓子之後,也只能無辜道:「現在你是管家,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要到時候闔府下人服你的管教,沒人拆你台,沒人給你家後院扔黑磚就行了。」

  「這……」姓杜的嘴角抽搐,一時之間除了無言,還是無言。

  象徵性的勾了勾唇,我不再理他,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寇震身上,問:「寇侍衛也有事嗎?」

  「回小姐的話,鍾聯已經被我趕出了莊子,手腳全斷,相信他這一輩子都只能在榻上度過了,而卑職的妹妹,也已經接回家了。」

  「呃……這麼狠啊!」我下意識的一咬下唇,抱怨的話已經脫口而出,頓頓,又有些尷尬的追問:「這樣,你就不怕他家人尋仇嗎?」

  「不怕!」寇震昂頭,只有這麼兩個字。

  「哦,那就好!」我點點頭,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狀似安慰的補充:「那傢伙強搶民女,有這樣的下場也算是最有應得,不過為了省事,有些掃尾工作還是要做的。」

  「那不知小姐要怎麼做?」估計是沒想到我會幫他吧,寇震年輕的臉上,閃過一抹侷促。

  「自然是用錢砸了。」我笑笑,看似信心十足,但其實卻是憂心忡忡,因為我身邊能動用的銀子實在不多了。

  「小姐大恩,卑職除了一個謝字,實在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見我肯砸錢保他,寇震更是激動的無以言表,一甩袍子就要下跪磕頭。

  但關鍵時刻,卻被我給擋住了:「不,寇侍衛你先別急著說謝,有件事情我還需要你幫忙,等做成那件事情,你的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是,卑職遵命,小姐有什麼吩咐,但請示下,卑職必定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聽著他豪情萬丈的忠心之語,我滿意的點了點頭,跟著又將姓杜的趕了出去,才看著他,一字一頓的吩咐:「三天之內,我要你把周、吳、鄭、王、趙五位管家最重要的人或物給我帶過來。」


☆、019:不辱使命

  「這……小姐放心,卑職一定不辱使命。」

  看得出,他的心裡是有些疑慮的,但最後終究是什麼都沒問,只是一股腦的應下來。

  他這樣我自然是高興的,因為省了我不少事。

  目送著他離開,我瞅了瞅軒窗方向,只見天已擦黑。當下不由感歎,人一忙起來,這時間果真過的極快。

  回到寢房,一桌飯菜已經佈置好。看著那些色香味俱佳的菜品,我卻不急著吃,而是朝阿梳笑了笑:「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樣吧,除了青菜,魚和奶豆腐,其他的都端下去,你和阿蕪分了。」

  「這怎麼可以呢!」聽我這麼說,阿梳忙退後兩步,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怎麼就不好呢!你家小姐我又不是豬,如何吃的下這麼多!聽話,都撤下去,不然小心我把你嫁給杜管家!」

  這話一出,已經近乎威脅了。不過卻是甜蜜的威脅

  「小姐!」阿梳紅了臉,嬌嬌俏俏的叫了一聲,跟著也不說謝,隨便拾掇起幾盤菜,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衝去。那模樣,就跟當杜管家是洪水猛獸一般。

  她這樣,無疑又逗樂了我,稍後,便是連飯都多吃了兩碗。

  酒足飯飽,揉著已經溜圓的小肚子,我迷迷糊糊的打著盹。

  呃……操勞了一天,現在的確是該就寢了。

  而這一睡,就是個天昏地暗。次日醒來,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嗯哼,你怎麼不叫我啊!」緊緊的擁著被子,我相當舒適的側臥著,開始跟阿梳拉家常。

  「小姐昨日累了一天,今天多睡會兒,想來也是無妨。」

  不愧是我最寵信的丫頭,一開口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完全不似另一隻,一天到晚就知道自以為是,搞得自己跟莊子裡的二主子似的。

  「就你會說話!」我眉眼彎彎,心情甚好的讚了一句。腦中驟然浮現的,是這麼一句話:每天早上醒來,看見你和陽光都在,就是我要的未來。

  哈哈哈,不要問我「楊光」是誰……

  這樣想著,我唇邊的笑容不禁更加燦爛,銀鈴般的聲兒也不由自主的溢了出來。只是沉浸在自己思想裡的我並沒有發覺。

  最後還是聽見阿梳急切的叫聲,我才囧噠噠的乾笑兩聲,跟著又將那個笑話也講給了她聽。

  不過出我意料的是,阿梳卻不曾笑,而是緊鎖了眉頭,相當認真的思考著些什麼。過了會兒,還一臉呆萌的問我:「那小姐和楊光到底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哈哈哈……什麼關係……」我放肆的爆笑出聲,一直笑的肚子疼才消停下來。

  之後,這個話題自然沒有再繼續下去。因為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另一件正事。

  「對了,阿梳!」

  跟京劇中的變臉似的,我瞬間就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容,相當鄭重的叫了阿梳一聲,問:「那兩位嬤嬤的病症,你可有什麼想法?」

  「這個……」聽我驟然提起這事,阿梳凝白的小臉閃過一抹快意,跟著,悶葫蘆也變成了話匣子:「其實很早以前,奴婢就注意過那兩位嬤嬤,至於治療之法,也的確有一些眉目。只是因為身份的差距,奴婢並沒有近距離接觸那二位的機會,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獻方的可能。今日承蒙小姐提拔,奴婢才有一展所學的機會,此番自然是要拼盡全力的。」

  「照這麼說,那就是有信心了?」

  「嗯,信心是有一些,但草藥卻得兩位嬤嬤自己出手,因為尋常鋪子裡根本就沒有掛件草這味藥引。而若是沒有這味藥,那麼其他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全無作用。」說這些話的時候,阿梳的表情很認真,認真的讓人覺得有些虔誠。而是她這種虔誠感染了我,才讓我義無反顧的選擇信任她。

  「既然這樣,那就傳兩位嬤嬤過來吧,看她們有沒有拿到藥引的法子。」

  「是,小姐!」阿梳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

  兩天時間,轉瞬而過。第三天黃昏時分,寇震終於將我要的人和物都帶了過來。我也趁著這機會,將阿蕪搜集來的資料全部記在了心裡。

  又一夜安眠,兩位嬤嬤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這日一早,我就靜靜恭候在了府中花廳,所等的,自然是掌握著莊子財政的五位管家。


☆、020:四爺麼麼

  上好的碧螺春在雞蛋殼一樣透薄的茶杯裡肆意翻滾,升騰出裊裊的霧氣,我卻無心飲用,只一心掐著手指,算著那幾位到來的時間。

  終於,他們來了,在茶水換過三盞之後。

  看著躬身伏地的五人,我微微一笑,一一叫起,溫聲道:「你們一個月前送過來的賬本,我都看過了。」

  聞聲,其中一個管家拍拍衣袖,滿不在乎的應了一聲「哦」,緊跟著又道:「既然小姐已經看過了,那要是沒有什麼別的事,奴才就先退下了,您也知道這時間點,富貴樓裡的生意比較好。」

  「是啊,要是沒什麼要是,奴才就先退下了,鋪子裡總需要人照看的。」見有人起了頭,其他四人也都嘟嘟囔囔的哼唧起來,說要離開。

  聽著他們混亂的吵嚷聲,我不禁冷笑一聲,狠狠地一拍桌子,吼道:「吵吵什麼吵吵!都給我跪下!」

  「這……」聽我一聲怒吼,剛才為首的胖子掌櫃縮了下肩膀,瞬間結巴起來。

  「哼!」我接著冷笑,語調愈冷:「賬本的事情還沒說完,您們就想走?想得美!」

  「賬……賬本……賬本有什麼問題啊!這不是都送過來一個月了嗎?」其他幾人倒是比較淡定,直到這時候,還記得問清緣由。

  「賬本的事先不說,你們倒是先看看這個!」話落,我右手一甩,一大疊紙就掃到了他們臉上身上。

  紙上所寫的,正是阿蕪調查回來的金陵城的魚、米、水果價格。

  據我所知,這所莊子附帶的產業還是蠻多的,有西山的五十畝果園,山下的一百畝稻田,還有三十畝的魚塘,外加商舖十四家。可那五位交上來的賬本,盈利竟然只有一千兩!一千兩啊!光一家富貴酒樓的年利潤就不止這個價了吧。而且那位四爺為了表現對我的厭惡,還特意吩咐原主,這裡所出之物,所賺之錢,都無需上繳京城府中。

  這句話是什麼概念呢,大概就相當於21世紀的港澳自治區了吧!

  可就是這麼一個天堂似的地方,竟然被那堆小人搞的一團糟,我沒脾氣才怪。

  「怎麼,看完了嗎?看懂了嗎?要不要我叫幾個金陵城的攤販來問問呢?」眼看著那幾人冷汗泗流,手足無措,我的情緒更是憤怒起來:「告訴你們,我已經差人仔仔細細的算過了,五十畝果園,最低盈利兩千兩,一百畝稻田是五千兩,還有魚塘的四千兩,再加上一件古董店,五家綢緞莊,一家茶莊,一家瓷器店,三座酒樓,一家首飾店所盈利的一萬兩,共計兩萬一千兩,而你們只給莊子叫了一千兩,你們自己說,該怎麼辦!」

  「這……這……」事到臨頭,那五人還在死扛,左右對望,就是不肯給出個答覆來。

  至此,我更是失望透頂,不由得粗喊一聲:「說!」

  「這……這您都這麼說了,奴才自然是無可辯駁的,只是小姐您也知道,我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纏綿病榻,下有三歲小兒嗷嗷待哺,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那些銀子,早就送到了城裡的各大藥房、米店,換成湯藥、吃的進了老母和小兒的肚子了,小姐一向仁惻,難不成,還要剖開我家中老小的肚子嗎?」

  「是啊!小姐!我們也是被逼無奈的,這樣吧,您先饒過我們,明年,明年我們一定交齊兩萬兩!求小姐開恩!」

  「是啊!求小姐開恩啊!我們真的沒有錢啊!您這樣咄咄逼人,我們還是拿不出,到了官府我們也拿不出……」

  五人像是潑皮無賴一樣的跪坐在地,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眼角,但他們的眼中,卻分明沒有任何淚漬。說到家中老小二人,臉上也沒有半分提到親人的心痛。反倒在提到官府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暗芒。

  「夠了!」我不顧自己已經有些紅腫的手掌,用盡全身力氣的又拍了把桌子:「你們也不用哭天搶地演苦肉計了,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麼,也不會把你們告上衙門,但是你們中有些人的獨子,有些人的高堂,有些人的家傳神骰,可就不一定會安然無恙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聽到我提起那些人物,幾人果然變了臉色。

  「就是字面意思!」我冷冰冰的輕笑一聲:「別忘了,這裡可是四王府的地盤,本來就是有私牢權利的,要是不想讓你們在乎的人何物出事,明天一早,就給我將差的錢補齊了,不然的話,我一定會讓你們哭都流不出眼淚來!」話落,我也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一揚手,寇震就帶人衝了進來,將他們丟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那幾人果然捧著錢匣子進了府。兩萬兩,一文不差。而我自然也是信守承諾的放了他們的人。

  拿到錢之後,我也沒忘記自己的承諾,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幫寇震解決後顧之憂,恩威並施將鍾聯一家人送出了金陵郡。同時,寇震也將他妹妹送到了我身邊,說的是給我當奴為婢,但實際上,卻是給姑娘治療心理陰影……

  是夜,無星無月,郡首府。

  「你說什麼?」沉鬱的聲音從牙縫裡傳了出來,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光聽這聲音,就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有多變態。

  沒錯,他就是傅嫻本尊的乾爹。

  「回大人的話,那五個老東西,當真把兩萬兩又給莊子裡那位吐了回去。」卑躬屈膝的老人站在一邊,顫顫巍巍的回著話。

  「哼!賤人就是賤人!」林正淳氣吼吼的捶了下桌子,保養得宜的老臉上青白交加,一大片一大片的,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過了會兒,又忽地揚起一抹惡毒至極的笑,對著身邊的老人窸窸窣窣的吩咐了幾聲。

  「這,這不好吧?」那老人一聽自家主子的吩咐,立馬就愣住了。這事情搞不好,可是殺頭的死罪啊!

  「有什麼不好的,那小賤人敢惹我,自然得付出一些代價,再說,三年一度的政績考核馬上就要開始了,此時不使勁,更待何時呢!」

  「好,好吧!」老人見自家主子決心已定,也是沒了辦法,只好虛應一聲,慢慢悠悠的退了出去。

  …………

  可能是因為腰包比較鼓,莊子裡的事情也比較順的緣故吧,這天一早,我突然就冒出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出去逛逛。

  女孩子嘛,哪有不愛逛街的。

  說風就是雨,這想法剛一冒出來,下一刻,我就讓阿梳找了件男裝出來。

  片刻後,看著銅鏡裡俊俏儒雅的小公子,我不由得笑出了聲,回身,輕輕的捏了把阿梳凝脂一般的小臉,調笑道:「看看,都快皺成苦瓜了,我不就扮一下男裝嘛!你至於不!小氣鬼!」

  說完,便再也不理她,而是大大剌剌的往前院晃悠去。嗯,小爺今天就要這樣出府。

  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以每秒二萬五千里的速度朝我迫近。而且是極大的危險!

  以至於後來的我總是忍不住想,要是當年我出門前能看一下黃歷,那麼結局可能會不會有所不同。我和四爺,會不會沒有那麼多的逗比交集。而他也不會那麼蛋疼,數次走遍天涯,就為抓包自己的小妾。

  好了,後話暫且不提,一切提歸正傳。

  就在我心情倍兒棒,雙手背後往莊子門口跳的時候,一聲中氣十足的巨吼,突然就響徹了雲霄。他喊的是什麼呢!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應該是四王爺駕到。

  抬頭,只見一行人已經出現在了我的正前方。為首的那個尤其氣宇軒昂。

  不過,他最標誌的卻並不是那張臉,而是他的眼,和他週身的氣質。


☆、021:被威脅了

  什麼「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巖巖若孤松之獨立」,什麼「骨重神寒天廟器,眼爛爛如巖下電」,此時此刻,我算是懂了這些古文的意思。

  「四……四爺你好啊!」被美男惑的心神大亂的我智商早已為負,鬼使神差的就蹦出這麼一句。而那位呢,竟是看都不看我,只是微微動了動嘴角,就快速的往莊子裡走去。

  他一走,他身後的人自然要跟上,於是,偌大的門前,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唉!」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承認,在他抬腳的某一刻,我有過逃之夭夭的衝動,但是很快,就被我給都定了。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四王爺呢,誰讓人家是權貴高層呢!

  這俗話說的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一個瘦瘦小小,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又能逃到哪裡去呢?難道真的要和別的穿越女一樣,淪落妓院,靠賣笑揚名天下嗎?

  不,我不要!我就算要賣笑,也只賣給一個人看。

  而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這位四爺很有可能就是我未來的金主。

  所以,在這一刻,我已經打定主意,四爺要是看得上我,我就陪他做做活塞運動,討口飯吃,反正他長的比我好看,吃虧的是他,而且這裡和京城又有著上千里的距離,他又不可能天天在這裡。他要是看不上我,那就更好了,我可以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管理好這莊子,安安穩穩的做我的土地主,揮金如土,鐘鼓饌玉哈哈哈。

  這樣想著,我更是完全打消了要跑路的主意,扭腰就往回走。

  回到前廳,卻沒有看到四爺的身影。很明顯,他沒有等我的意思。

  「這下可怎麼辦呢?」廳外台階下,我努力的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然就在我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法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可人的聲音:「您就是傅小姐吧?爺讓您去雲階院見他。」

  「哦哦!」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扭頭就往前衝。不過衝出一段距離之後,我又尷尬的折了回來,對著方才傳話的女子抱歉的笑了笑,問:「對了姑娘,我忘了問雲階院到底在哪啊?」

  「……就在小姐住的牡丹閣右前方。」女子有片刻的怔愣,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然後相當客氣的給我指了路。

  按照她說的方向,我一路疾奔,不過奇怪的是,在奔了很久之後,我才發現我竟然連自己的牡丹閣都找不到了。站在綠樹蔥鬱的小道上,我雙手叉腰,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心下暗暗的咒罵,這特麼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咦,小姐怎麼在這裡!」就在我挑兵挑將,艱難的思考要走那條路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回頭,只見不遠處的錦衣男子不是才上任的杜管家又是誰!

  「杜管家!」我驚喜的叫了一聲,然後沒有任何防備的衝到了他跟前,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衣袖,求救:「別問我為什麼在這裡,也別問我來這裡做什麼,你快點兒帶我去雲階院!」

  「是,小姐!」見我說的十萬火急,杜管家也不多問,拔腿就往前走去。而我則是緊隨其後,連跑帶跳。

  就這樣,趕在午膳之前,我終於趕到了傳說中的雲階院。而更諷刺的是,站在雲階院的門口,我就能望見我的牡丹閣!

  萬分委屈的歎了口氣,我根本顧不得自己的衣裝面容有多不得體,隨便抬袖抹了把汗,就跟著通報的人走了進去。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通報的小伙竟然只把我送到書房門口,就匆匆離開了。美名其曰:四爺想跟小姐單獨敘舊!

  獨你妹啊!敘你妹啊!誰知道那位發了什麼神經才會來這裡。我現在又這麼髒兮兮的,倒胃口到還行,敘舊什麼的,扯淡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金主大大的命令我可是不敢違抗的。所以在思緒九轉十八彎之後,我還是顫顫巍巍的推開了門,相當狗腿的問了一句:「四爺在嗎?」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不要錢的蔓延著,裡面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哦,可能四爺已經改變主意了吧,既然這樣,我自然不能勉強人家,還是明天再見吧!」我故意提高音調,做出一副自言自語的樣子。然後迅速轉身,提腿就要往前跑。

  沒錯,我怯了!我到底還是猥瑣的怯了!但是這真的不怪我,是四爺的氣場太強大了,奴家真的受不了啊!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書房裡卻突然傳出一聲類似威脅的聲音:「敢走,小心你的腿!」

  「啊?!」我無力的翻了個白眼,巴掌大的小臉瞬間成了可憐兮兮的苦瓜臉。


☆、022:清白被疑

  小嘴用力的抿著,望著那一扇緊緊閉合的門,我卻怎麼也動不了。彷彿一打開那扇門,就會有一頭餓狼朝我撲來似的。

  不敢走,又不敢進去,這種感覺真的好糾結啊!

  站在大剌剌的太陽下,我醞釀了很久,才敢動一下胳膊。

  嗯,很好,沒有罵我!

  既然這樣,我就再動,我左走走,我右走走,我前走走,我後走走……

  本來,我只是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但是我木有想到的是,這一走,就是一個下午。因為我心裡實在是太焦灼了。不踱步,根本就不知道做什麼,連手腳往哪兒放都不知道。

  唉!

  抬眼,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陽;回頭,再看看那扇緊閉的門。我的眼神,怎一個幽怨了得……

  搞到最後,便是連走都走不動了。

  彎腰,用力的捶打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我難受的想罵人!但努力半天,卻是什麼也罵不出來,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一撩裙擺,席地而坐。

  然後坐著坐著,我就睡著了,特沒形象的睡著了。對此,我只能慶幸,姑娘我睡覺不流口水!

  「嗯哼!」睡夢中,我不滿的哼了一聲,鼻翼微微的扇動著,像是嗅到了什麼好吃的一般。隨著那種香味的靠近,我鼻子運動的更加歡快,最後,竟然將我整個身體都帶動了起來。

  「這是什麼啊!」揉著迷迷糊糊的雙眼,我伸手,毫不客氣的攔住了一個手提食盒的漂亮姑娘。

  「回小姐,這是四爺的晚膳。」女子說著,人已經繞過了我,直直的往書房走去。竟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留。

  眼睜睜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食離我而去,我的肚子卻還跟打鼓一樣,鬼叫不停。

  心情瞬間就不好了。這人心情一不好就容易犯糊塗,正常人尚且如此。我這只米蟲,就更不用多說了。

  所以,之前糾結大半天都不敢邁進去的一道門,現在竟然只需幾盤酒菜,就輕輕鬆鬆的推開了。

  但是令我吃驚的是,我卻並沒有看見那個送菜的姑娘。打量了好幾眼,也只看見四爺一個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自斟自飲,逕自清冷。

  「……呃,奴才給四爺請安!」我飛快的收回自己的視線,然後沒出息的跪倒在地。

  如果此時面前能有一面鏡子,那我肯定會羞愧而死的。但事實上,我面前卻並沒有鏡子,所以在磕過頭之後,我就自作主張的起了身,並且朝著四爺的方向蹭去。呃,準確來說,應該是朝著那桌好酒好菜蹭去。

  「你再上前半步,當心你的腿。」

  就在我差一點兒就要成功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卻突然傳了過來,直嚇得我後退兩步,慌亂的擺著手掌,一臉惶恐的辯解道:「不過去,不過去……奴才絕對不過去……四爺您別衝動」

  這話說完,我的心也涼了大半截,想著:這回可真虧大了,原本想著進來就能蹭飯,填飽肚子,但卻沒想到,竟然會被人這麼嫌棄。

  我心裡自是百轉千回,千情萬怨不可斷絕,但那位卻跟沒事人一樣,還是不緊不慢的喝著小酒,偶爾挑一筷子小菜。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著。他當然是無所謂,但我的腸子,卻已經是悔黑了。

  「據說,你給本王戴了頂綠帽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

  然後,我一張小臉就立馬就憋紅了。注意!我不是尷尬,不是羞愧,也不是委屈。而是想笑,卻不敢笑。

  「說話!」見我不語,他不禁抬眼,涼涼的掃了我一眼。語氣中的恐嚇意味,甚濃!

  當下,我只覺一陣陰風刮過,然後也不管什麼奴才主子,張口便道:「四爺此番可真是誤會奴才了,要說奴才我雖然是要胸沒胸,要腰沒腰,要屁股沒屁股,但是這清白,卻是最不缺的。說著,我還特意的拍了拍胸脯,以證忠心。

  但沒想到那位卻只是哼了哼,就沒再開口。倒是先前無故消失的漂亮姑娘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神來一爪,掀開了我的衣袖,頓頓,又朝著不遠處的四爺,沉聲稟告:「回爺,小姐臂上並沒有守宮砂。」


☆、023:對天發誓

  「哦?」只聽一聲狀似隨意的單字音,我冷不丁對上那位的眼,只見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微微昂起,平靜無波的眸子,殺機驟起。

  「四,四爺……」我被他嚇的失了聲,甚至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但身後的女子卻遲遲沒有下手。

  我知道,她在等她主子的一個命令!而她的主子,則是在等我這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辯解。

  「那,那個,我是清白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我急的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單手對天,結結巴巴的講起了誓:「我傅嫻對天發誓!從不曾與任何人有染,若是今日之前清白有損,那我願意遭受五雷轟頂,雙親皆亡,不得善終之苦!」

  話落,我還沒來得及看四爺,就聽屋外傳來一聲轟響。聽聲音,像是打雷的樣子。

  「呃……」我使勁的咬著下唇,無比無辜的望向了那位掌握我生殺大權的大爺,怯怯道:「可,可能,附近有小伙子正在跟小姑娘說情話吧……我,我發誓這天雷不是針對我的!」

  「是嗎?」那位冷冷的勾了勾唇:「本王憑什麼信你!」

  「那……那王爺又憑什麼不信我!」

  此時此刻,我真是委屈極了!然而更倒霉的是,被那道雷那麼一嚇,我連眼淚都醞釀不粗來了。不然的話,說不定還能博一點兒同情呢!

  「守宮砂,這還不夠嗎?」男子眼波流轉,話裡話外都已經給我定了罪。

  嗯哼!看他這副樣子,我不由低咒一聲,不忿的想著:既然都已經定了罪,那還說這些做什麼,逗我玩啊!

  不過想雖這樣想,但實際上我卻不敢貿然開口。因為我還想活,我不想死,我才23歲,我的大好人生還沒走上正軌……

  總之,百轉千回過後,我竟奇跡的發現,他這麼惡毒的吊著我,非但沒有打倒我,反而奇跡般的給了我鬥志。不管了!今天就是磨破這兩張嘴皮子,我也勢必要把自己從鬼門關救出來!狠狠地給丫的一巴掌,讓你不分青紅皂白,讓你丫用權勢壓人!老娘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怎麼對得起穿越女這三個字呢!這樣想著,我的眼神不禁更加堅定。

  抬頭,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今天您非要定我的罪,那就把證據擺給我看,不然的話,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冤死我的人。」頓頓,又咬牙切齒的補充:「不管那人是王侯將相,還是地痞流氓!我都一定要討個公道!」言下之意,便是將堂堂四王爺和地痞流氓相提並論了。

  「你當真如此自信!」可能是被我的態度驚到了吧,那位身上的冷氣似乎斂去了不少。看向我的目光,也從先前的殺機四伏變成了疑惑。

  「自然!」我昂頭,扯出一抹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招數,四爺就放馬過來吧!」

  「好!那本王就讓你死得心服口服!」男子殘酷一笑,跟著朝我身後的女子遞了個眼色,道:「請劉嬤嬤過來!」

  「是,爺!」女子輕應一聲,就迅速的離開了。

  感覺到威脅的離開,我一直硬挺的身子猛地放鬆下來。目光若有似無的在那位身上逡巡,暗暗思量著那位劉嬤嬤到底是做什麼的。

  「怎麼,心虛了嗎?」

  只聽一道略帶嘲諷的聲音傳來,我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無言竟然會招來這般懷疑。當下更是怒從心來,也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對著他就是一記眼刀:「不勞您操心,待會兒自有事實說話!」說完,就上前兩步,大剌剌的坐下,拿起面前的筷子,開始吃喝。

  「你……」對面的人輕輕的哼了一聲,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般舉動。

  「你什麼你,誤會了人家難道不需要賠禮道歉嗎?只收你這般桌剩飯,算是給你面子了!」說完,我就不再多話,因為整張嘴都被美食給塞住了。

  待吃的肚子溜圓,已經是一炷香過後了。劉嬤嬤卻還沒有來。

  抬頭,有些心虛的掃了眼某尊大神,我開始沒話找話:「嗨,你的廚子哪兒找的呀,燒的菜真好吃!」

  「哼!」那位卻只是冷哼一聲,連個眼神都不屑多給,擺明了拿我當空氣。

  「不說就不說嘛!有什麼好傲嬌的!」我撅撅嘴,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飽嗝,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沒話找話。

  「那啥,四爺,您找的那個劉嬤嬤,是做什麼的啊?」


☆、024:苦訴衷腸

  「哼!」

  又一聲冷哼,我基本算是知道那位的決心了。

  不過這理不理是他的事,嘴可是長在我身上的,我若是想說話,誰又能攔得著!

  我管你多傲嬌,我管你多冷淡。就算是對牛彈琴,我也要彈得你開口說話!

  「四爺,你老是不說話是因為有口臭嗎?」

  「四爺,你不說話是默認了,是嗎?」

  「四爺,其實口臭也不算什麼不治之症,聽我家阿梳說,只要將山楂、陳皮、甘草……」

  「夠了!你這女人怎麼這麼囉嗦!」終於,四四開口了,我滿意了。

  嘴角高高的翹著,剛準備再接再厲,問他劉嬤嬤到底是幹什麼的,卻聽他又陰沉沉的補了一句:「本王沒有口臭!」

  「我知道!爺你怎麼能有口臭呢,您香極了,御花園裡最漂亮的花兒都沒您香!」我死死地憋著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四四偏頭,只留給我一個堅毅的側臉。

  「那您吐個珍珠給我看看?我接著呢!」我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猴子一般的又竄到他跟前,望著他的眼,雙掌成捧,一臉促狹。

  「荒唐!」四四橫眉,蒲扇般的大掌一揮,我只覺鑽心一痛,可憐的小手已經紅腫起來。

  眼裡閃著淚花,我揉著自己紅通通的小手,下意識的瞪向他:「壞人!」

  「你說本王是壞人?」

  「是,你不僅是壞人,你還粗暴野蠻,還卑鄙無恥猥瑣!」

  「是嗎?」他挑眉,眸光愈加深邃。開口,卻是雲淡風輕:「既然在你眼裡,本王是那般的粗暴、野蠻、卑鄙、無恥、猥瑣,那本王現在要是不做點兒什麼,是不是特別對不起你的定義呢?」

  「你,你想做什麼?」和眾多少女一樣,在面對凶殘的壞人時,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按住自己的衣領。

  「咳咳!」見我這模樣,四四反倒別過了頭,努力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慢條斯理道:「你別這樣,本王也是會分辨美醜的。」

  言下之意便是,像你這容貌,爺根本看不上。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到這時候,我還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由此可見,自取其辱,說的大概就是我這種人。

  「本王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果然,我問題拋出的下一秒,那位眼珠子就轉了一下,而後薄唇輕動,一字一句道:「想得本王青眼,你這容貌,恐怕還得回娘胎重修一番。」

  「你……」

  「我什麼我,再唐突一句,信不信本王砍了你?」

  「你……」

  「怎麼,莫非你還真不怕死?那來人,拉出去……」

  「別!……我,我當然怕死啊!」一聽要殺頭,我原本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心不甘情不願的繞到男人的後面,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掄起拳頭就往他的肩窩砸去,一邊砸,一邊還委屈噠噠道:「四爺,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孩子家家的都怕痛,您又是一國戰神,力能扛鼎,威力無窮,這一巴掌下去,還不把奴才這小身板打散了嘛!所以方纔,奴才才會偏激了那麼一點兒,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我這一回,好不好?」

  「就偏激了那麼一點兒?」聽我囉嗦了這麼一大堆,很意外的,四四並沒有一巴掌pia飛我,而是語重心長的來了這麼一句。

  頓時,我便瞭然,這丫的從都到尾都是在都我玩兒啊!

  當下,拳頭的起伏不禁更大,面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四爺說的是,奴才的確偏激,但是您也得相信奴才改正錯誤的決心,奴才跟您發誓,以後一定不偏激,不惹禍,一定要成為一個賢良淑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咦,不對啊!」

  「什麼不對?」

  「什麼都不對啊!」我猛的縮回自己的小手,又迅速繞到男人正面,莊重的詢問:「四爺為什麼會來莊子?」

  「公事!」四四眼波輕晃,沒甚溫度的甩了兩個字出來。雖然態度不怎麼好,但終究是不曾拒絕。

  「好吧!公事就公事!那您為什麼一進莊子,就拿我的清白說事兒?莫非,是有人居心不良,故意去京城造謠?所以您……」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奴才不想說什麼,奴才只是想表明,自己這一年來一直潔身自好,恪守婦德,就算四爺從來沒拿正眼看過奴才,以後更不會寵愛奴才,但是奴才還是秉承著已為人婦的準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除了繡花抄經,就是閨中認字,也正因此,才會被外面刁奴欺負,不但扒空了莊子裡所有的銀錢,還被下了毒,差點兒一命嗚呼。這一點,有很多下人都可以幫奴才作證!四爺若是不信,大可以放手去查!」

  「這……都是真的嗎?」凌禛薄唇微抿,從牙縫裡擠出這一行字。語氣雖是疑問,但心裡卻是踏踏實實的認定了我的無辜。因為在他眼裡,我只是一介婦人,除了諂媚什麼都不懂的婦人。在某種程度上,他的確是容易聽信我的。

  也正是因為明白這些,所以我的話裡才多了很多死無對證的因素。

  「自然是真的!」我昂頭,眼底一片澄明:「要是四爺不信,奴才不介意再發一次誓!」

  「不用!」聽我還要發誓,四四眼底滑過一抹流光。而後就在我感動的不行的時候,他又幽幽的補了一句:「本王怕天雷劈了本王的書房!」


☆、025:四爺別動

  「不發就不發!」我小聲咕噥一句,也不給他捶背揉肩了,而是避之不及的退到十步之外,畫起了圈圈。

  我這樣,他剛開他倒沒什麼反應,不過隨著氣氛的僵滯,最後還是忍不住提了句:「你怎麼不給本王砸肩了?」

  砸……

  努力的消化著這一個字,我嘴角微微抽搐。人家分明是捶背好吧!雖然力道有點兒大,雖然報復心重了那麼一點兒!但捶背就是捶背,這是不容懷疑的。

  「本王早些年征戰沙場,動不動就要僵坐幾天幾夜,因此落下了肩頸上的病。」沉悶的調調,一字一句的傳來,我面上雖然不屑,但步子,還是不由自主的向他靠去,提起手腕,又咚咚咚的砸了起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我砸的手臂酸痛,他則長久安坐。

  悶悶的歎了口氣,突然間,我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猛地停了動作,腰身前傾,狼狽的小臉探過他的脖頸,望著他稜角分明的面龐,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態,問:「四爺還沒告訴我,劉嬤嬤到底是做什麼的。

  「……驗身!」四四嘴角一抽,一把推開我的臉,沒好氣的哼哼。

  「啊?」我驚叫:「驗身!驗什麼身,怎麼驗呢!」

  「聒噪!」四四卻不肯再理我,直接一撩袍子,起身往書桌走去。

  他這一走,我勢必得跟上,然後像只哈巴狗一樣的扯著他的衣擺,不住的詢問:「四爺,你快說啊,到底怎麼個驗法?」

  「你問本王,本王問誰?」禁不住我的糾纏,四四回頭,涼涼的看了我一眼,表示她也不知道。

  「那不是你說驗身的嗎?」我眉毛一挑,死死地盯著他,無賴道:「我不管,既然是你說的,那你肯定知道!」

  「本王真不知道!」四四擰眉,已經有些無奈了。

  「不,你知道,你肯定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訴我!」不得不說,我是一個固執的人,一旦認準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板上釘釘。現在別說八匹馬了,就是八千匹馬也不一定拉的回我。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再者,你就不能用你的腦子好好的想想,婦道人家的事情,跟我一個男人有什麼關係,我幹嘛要知道!」可能真是被我氣到了吧,堂堂四爺竟然都忘了自稱「本王」。

  不過,也正是他這一句苦口婆心奉勸點醒了我!

  我怎麼可能是豬腦子呢,我這可是積攢了老祖宗五千年文化精髓的神腦啊。

  吐了吐舌頭,我一把撒開他的衣擺,孤孤零零,若有所思的蹲下身子。

  一邊咬手指,一邊拚命的思考著!我想!我想!我再想!我就不相信我想不出古代人到底用什麼來檢驗女人貞-潔的。

  不過不幸的是,時間不等人,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四四沉沉的喊了一聲。

  而後,劉嬤嬤孤身走了進來。

  看著她已經有些紅潤的面色,我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意外的平靜下來。暗自祈禱著這老嬤是個有良心的。

  「知道本王宣你來做什麼嗎?」四四高高在上的問了一句,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我竟瞧他眼中多了一抹尷尬。

  「回王爺的話,姊靜姑娘已經跟老奴說過了。」劉嬤嬤倒是一副淡定的模樣,看也沒看我,只是恭恭敬敬的朝四四答話。

  「既然知道,那你就帶她去書房的隔間吧!」說到這兒,他又輕飄飄的瞅了我一眼,順便提醒:「希望你不要讓本王失望。」

  其實原本他不提醒,我心情還不差,但被他那麼陰陽怪氣的一說,我心裡的不爽立馬就沸騰了。

  回頭,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暗罵一聲「混蛋」。然後攙起劉嬤嬤,往隔間走去……

  一進隔間,我第一時間鬆開嬤嬤的手,有點兒小緊張的問:「那個嬤嬤,在做正事之前,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四爺所說的驗身,到底是怎麼個驗法?」

  「這……」聽我詢問,劉嬤嬤眼中滑過一抹擔憂,頓頓,又有些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才壓低了聲音,道:「小姐醫好了老奴的病,老奴自是記得這份恩情的。這要是旁的事情,老奴一定義不容辭的為小姐擔待,但是今日之事,事關王爺主子,還請小姐莫要怨怪老奴!」

  「什麼怪不怪的,你說什麼呢,我只是想問問你,這驗身驗身,到底是怎麼個驗法?你直接了當告訴我就行,別的不需你操心,我自有主意!」

  「既然小姐想知道,那老奴就直說了。」劉嬤嬤歎了口氣,在我焦急的目光下,開始追憶似水年華:「其實在來金陵之前,老奴曾是京城四王府的一等穩婆,可以說,四王府裡的格格阿哥,都是經老奴之手出生的……」

  「停停停!」見她一扯就是十萬八千里遠,我忙出聲打斷,提醒道:「您說重點就行了。」

  「是,小姐!」劉嬤嬤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垂眸想想,又道:「話說這最簡單的驗身之法,自然就是摸了!換句話說,也就是小姐您要一絲-不掛的躺在榻上,然後由老奴……」

  「停!」一聽到摸,一聽到一絲-不掛,饒是我臉皮再厚,此刻都忍不住紅了個底朝天,忙擺手道:「這個不行,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倒是有,但就是有些麻煩。」劉嬤嬤又想了想,如此回道。

  「那就先說來聽聽!」我下顎輕抬,面色微窘,努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是,小姐!」劉嬤嬤點頭,接著道:「這第二種法子,是尋一撮燈草灰來,置於油布紙上,再令小姐脫-得光光的,下蹲在草灰上。然後老奴會讓您打個噴嚏,若是處-子,那麼那撮草灰一定會四散飛揚開來!」

  「這也不行!」聽完劉嬤嬤的法子,我的臉更紅了,頓了頓,又在她開口之前,強勢道:「你說,還有沒有什麼不用脫衣服,不用……不用摸就能驗了的法子!」

  「……回小姐的話,這也有!」劉嬤嬤點頭,只是那眼神有些複雜。呃,比剛才說第一句話時的眼神還有複雜。

  「那你怎麼不早說!」我激動的湊近了她,迫切的追問。

  「只……只因這法子實在太冒險了。」劉嬤嬤搖搖頭,渾濁的眼中竟是多了幾分擔憂:「要是一-夜過後,查不到落-紅,那王爺一定會滅了小姐的九族的!甚至就連莊子裡的人都不一定會倖免!」

  「什,什麼,落-紅?」沒有忽略這兩個極具標誌性的詞語,我瞬間腦袋清明,是啊,清白不清白,只要讓四四用一下不就行了嗎?

  這樣想著,我索性不再理劉嬤嬤,一側身子就往外走去。

  「怎麼,這麼快就好了?」見我莽撞的衝出,四四驚訝的問了一句。

  「沒!」我尷尬的搖搖頭,解釋:「劉嬤嬤說的法子我不喜歡。」

  「不喜歡?」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四四面上閃過片刻怔愣,停停,又撇頭道:「究竟是不喜歡,還是心虛呢?」

  「……是不是心虛,四爺你用一下不就知道了嗎?」昂頭,我傲傲嬌嬌的望著他。話落,又朝隔間吼了一聲:「劉嬤嬤,你可以出去了!」

  喊完後,劉嬤嬤確實從隔間走了出來,但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面色訕訕的望向了四四。畢竟,四四給她的任務,她的確沒有完成。

  再看四四,則是被我們兩人的目光圍攻著。

  猶豫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頭。

  劉嬤嬤一走,整個書房就只剩下了我跟四四。

  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也不說話,直接拽了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往書房拖去。用實際行動表明我的決定。

  小房間裡,他定定的看著我。直看的我面色緋紅,還不肯罷休!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我一把扯下他腰帶,轉身又搬了個凳子,踩著凳子,緊緊的蒙住了他的眼睛,一邊繫帶子,一邊訥訥道:「第一次難免會緊張,四爺您就將就點兒!」

  「嗯哼!」四四哼了一哼,不說贊成,但也沒阻止。不過看那表情,應該是十分享受的。

  他這樣,我也徹底放心下來,牙一咬,手就伸到了衣帶上。

  因為是男裝,所以相當好脫,沒一會兒,人已經是光-溜-溜的了,瞅瞅榻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房間竟然沒有被子。

  感覺著皮膚的不適,我深深的吸了口氣,認命的一閉眼,又開始往四四身上摸。

  待兩人坦誠相見,已是好長一段時間之後。

  「那,那個……」我撓著後腦勺,表情和聲音都有些侷促:「這榻可能有些硬,四爺你也別嫌棄!」反正就這一次……

  該叮囑的叮囑玩,便上綱上線的做起了正事。

  …………

  半晌歡愉,漫漫而過。

  再清醒時,我只覺全身疼痛。摸了摸身上薄薄的衣料,抬頭掃視一周,卻沒有發現四四的影子。

  回憶,一點一滴的飆回大腦。我無語的揉了揉枯草似的頭髮,然後穿衣起身。

  一瘸一拐的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臉鐵青的四四。

  「四爺……」我拖著音調,長長的叫了一聲。

  「嗯。」四四抬頭,直勾勾的看著我,那眼神,就跟見了自己打不過的殺父仇人一般,隱忍而憤恨。

  「怎麼了?」我繼續一瘸一拐的往前,心中浮起一抹疑惑。

  「你還有臉問本王怎麼了?」四四仍舊直直的望著我,一瞬間彷彿化身修羅。

  「到底怎麼了?」我扶著身邊兩米多高的花瓶,疲憊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不要做出這副不陰不陽的樣子,我看著,除了難受就是噁心。」

  沒想到,經我這麼一問,他反而更沉默了。眼中的戾氣也越來越重。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微微偏頭,開聲,沉沉問:「你說你是處-子?」

  「是!」我點頭,一臉問心無愧。

  「那,你的落-紅呢?別告訴本王,它被你吃了!」

  「你才會吃這種東西呢!」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丫的簡直是欺人太甚。

  佔了我這麼大的便宜,還惡人先告狀,這男人到底要不要臉,有沒有良心!

  不過冷靜下來,我又忍不住想,我不會真的沒有那玩意兒吧,畢竟咱也是受過現代文化熏陶的,知道那東西容易丟。

  騎個自行車,跌跌撞撞,沒了也正常。

  不過不幸的是,這裡的人卻並不這麼認為。所以這回,我可能是真攤上大事兒了!


☆、026:兩廂對峙

  「不潔,還敢頂撞本王!傅嫻,本王看你是活膩味了!」更苦逼的是,我還沒想清楚事情的態勢,便聽四四怒氣沖沖的低吼出聲。

  然後頓時,我就慌了,原本便酸痛的雙腿,此時更是難受起來,幾乎站都站不穩。

  「怎麼,沒話說了吧?」見我沉默,丫的更加小人得志了。那眼神,那表情,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竟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柔弱。

  「……」我無辜的扶著花瓶,將全身的重量都交託給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溫熱的眼淚,簌簌而下,難堪的流了出來。

  我從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清白竟然會葬送在這樣一個人的手裡。

  此刻此刻,我真是極盡瘋狂的怨恨著他,也怨恨我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那麼殘忍的對待我,為什麼我那麼輕易的就付出了自己。

  怒火越燒越旺,我的身子卻越來越虛,等不得再多辯解,人已經軟軟的往地上滑去……

  再次醒來,入目的,還是四四那張臉。

  我偏過頭,不看他,只一味的淌淚。

  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看我。像是要在我後背燒一個洞。

  「方纔,是本王的不是。」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卻是道歉。

  我沉默,一個字都不想說。因為我怕我一開口,就是克制不住的謾罵詛咒。

  良久後,他離開,留下一聲沉重的歎息。

  腳步聲漸漸消失,我舔舔發乾的嘴唇,那些不堪的畫面再次撞入腦海。

  心被反覆撕裂,整個人都委屈的不成樣子,卻又沒辦法嚎啕大哭,只能咬著被角嗚嗚咽咽……

  不知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一串細碎的腳步聲。這才擦乾眼淚,輕揉著紅核桃一般的大眼,啞著嗓子吩咐:「你不要進來,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是,小姐」阿梳擔憂卻又無奈的聲音傳了進來,我不禁更加委屈。

  親者信,遠者疑。

  我想,四爺之所以會懷疑我,不過是因為他厭惡之前的傅嫻,而又不把現在的我當自己人。或者說,於他來說,我根本就是外人一枚。所以被冤枉被誤判,都是應該。

  而我呢,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我還會胸懷坦蕩,像初見時那樣面對他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傅嫻從不是一個恩將仇報的人,但同時,我也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我信奉的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所以我們兩人,此後可能真的是殊途了……

  整個人恢復過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八天。聽阿蕪說,金陵郡的郡守、林正淳已被革職查辦。罪名是結黨營私,買官賣官,貪墨稅收。按律例來說,本該當斬,但念其祖父是開國大將,立國有功,故網開一面,改判充軍。

  「呵呵!」我扯唇乾笑一聲,臉上的表情諷刺極了。但過後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當他陰差陽錯,為我掃平了莊子裡最大的障礙。

  「小姐!四爺請你去春暉堂用膳!」見我梳洗打扮完畢,阿梳怯生生的上前兩步,低低的稟道。

  「嗯,我知道了。」我點點頭,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因為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掌權者嘛!骨子裡總是帶著那麼一點兒變態的。人家可以鞭笞你,冷落你,甚至殺了你,但是你卻只能感恩戴德。

  凌禛是堂堂四王爺,高高在上慣了。或多或少,都會有些這種傾向的。對此,我很理解,也願意安他的心。

  只是這一切,卻不是為他,而是為我自己。

  說是去春暉堂用膳,但實際上在去之前,我卻事先用了一碗米粥,又吞了幾塊點心,一口涼茶。

  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我知道待會兒我一定吃不下去。或者你可以試想一下,你對面正坐著一個傷你至深的禽-獸,同時眼前擺滿了山珍海味,看你到底吃不吃得下去!

  此時此刻,我對凌禛的厭惡便到了這種地步。

  站在一人多高的穿衣鏡前,我慵懶至極的微合著眸子,任阿梳用斗篷將我裹的嚴實。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反應。

  只在走出牡丹閣的前一刻,突然停了步子,扭頭對著身後的丫鬟們吩咐:「我不想再看到牡丹閣的那副匾額,在我回來之前,希望你們能把它換掉,至於舊的,就送到小廚房劈了當柴燒!」

  「……是!小姐」幾個小丫鬟互相對視幾眼,而後面帶為難的應下。

  「……算了!」看著她們畏縮的樣子,我落寞一笑,改了主意:「你們換個新的匾額就好,舊的,稍後我自己劈!」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春暉堂,顧名思義,就是灑滿初陽的屋子,是莊子裡采光最好的屋子。同時也是凌禛這個主子住的屋子。

  一路上,我並沒有因為什麼事情而退縮。相反,還為了那一點兒可憐的自尊心而越走越快。至少現在的我,真是一廂情願的以為,只要自己再裝的像點兒,就可以真的不在乎了……

  那日之後的事情,我本是不想問的。不過有時候,這世界就是這麼奇怪,你越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就越有人想讓你知道;相反,你越想的事情,卻是怎麼也搞不清楚。

  聽兩個守夜的小丫鬟說,在我暈倒後,凌禛馬上為我請來了大夫。

  當然,大夫是女的,是凌禛自己的隨行大夫。

  女大夫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我的傷勢,就斷定我是因為那位的不配合才受傷的。

  不過諷刺的是,凌禛最在乎的卻不是這。甚至在那時候他還不死心的追問,我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

  女大夫是他的,自然不會騙他,沒有任何猶豫,就將我的情況講給了他聽。並且嚴肅告訴他,並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會有落-紅,像一些晚嫁的農家女,或者一些發育較好的貴族女,都是極可能沒有落-紅的。

  當然,他們的丈夫也可能因此而責怪她們,不過最後卻都能妥善解決。只有極個別的會被休棄,或是沉塘處死。可是事實上,那些女子又有什麼錯呢!難道發育的太好也是錯嗎?難道意外跌倒受傷也是錯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該考慮的。我只知道,在女大夫的徹底洗腦下,凌禛還真相信了我的清白。

  只是這相信,卻需要太多證據的佐證。

  思量間,我們已經走到了春暉堂外。

  「奴婢秭歸拜見小姐!」

  只聽一聲曼妙的聲音入耳,我認得那是給我指過路的某位姑娘。

  這要是擱在從前,我肯定會上前兩步,與她攀談一二,在現代的話,說不定還會交換個球球號,微信號什麼的,但此時,我卻只想避過。

  倒是阿蕪,十分親切的上前,挽了姑娘的胳膊,親熱道:「姐姐在此,可是為了等我們小姐!」

  「正是!」秭歸伶俐的聲音傳來,頓頓,又道:「爺已經吩咐過了,小姐一人進去就好,不用通報。」

  「知道了。」我點頭,一把甩開阿梳的手,往裡走去。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胸膛裡的心跳聲越來越明顯,越來越震耳欲聾。我甚至感覺自己都要呼吸不過來。但腳步,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屈服在凌禛的長袍之下。

  蒼白的手指碰上顏色深重的木門,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

  「吱呀」一聲,門咧開九十度,透過充足的光線,我不需抬頭,已經準確定位了凌禛的位置。

  「拜見四爺!」兩隻腳一前一後的踏進門坎,我平靜無波的跪地磕頭。眉裡眼裡,都是沉寂。

  「……你,還在怪本王嗎?」藏青色的馬靴,一步一步的靠近我。他聲音的沙啞程度,不亞於我的當初。

  「不敢!」我依舊低垂著腦袋,只想把自己伏進塵埃裡。

  但他卻不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半是怒氣,半是強勢的拽起我。

  我被他緊緊的掣肘著,胳膊疼的快要斷掉,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只知道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念著,死不了就還好。

  我們兩人這麼僵持著,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和我一個出生低賤的小妾賭氣,他估計也不知道。所以兩個人只能傻子一般的我行我素。

  終於,他放開了我。但是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又被人打橫抱起。

  他大步甩開,我青絲飛散。兩人去的自然不是用膳的地方,而是困覺的地方。

  他沉重的喘-息著,將我壓在身-下,我撇過頭,實在不想看他。

  「看著本王!」他要求,聲音粗噶一片。

  「不,我不要。」我心裡咆哮著不要,但腦袋,卻不由自主的轉向了他。

  四目相對間,我看見他青色的胡茬遍佈。就像整整一夜沒睡一樣。

  「你就沒什麼要問嗎?」他騰出一隻手,緊緊的捏著我的下巴,沉聲求證。

  「沒。」我搖頭,眼裡只剩下空洞,想想,又補了句:「沒什麼好問的。」

  「沒什麼好問的你就敢來見本王?」

  「不,不是。」我搖頭,眼中多了些許顏色,跟著又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無辜而又溫吞道:「不是奴才主動來的,是王爺請奴才過來的。」

  「請?」他玩味著這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勾了個笑,淡淡道:「你倒是有面子。」

  「那也是四爺給的。」我跟著他笑,卻怎麼也暖不到心底。


☆、027:進退兩難

  「是嗎?」他看著我,眸光愈加幽深。我點頭,眉裡眼裡沒有半分波瀾。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我不言他不語。好像這樣望下去,便能將彼此的心事看個透徹一般。

  「算了算了,你還是回去吧!」最後,到底是他敗下陣來。

  「是,四爺!」我直直的仰著臉面,點頭,表示完全遵從他的意思。只是他卻沒有要讓路的意思,整個人還是緊緊的貼在我身上,曖-昧不分。

  「四爺。」盯著他的右耳,我拚命壓抑著自己想咬人的欲-望:「王爺不起來,讓我怎麼離開!」聽我提醒,他慢慢吞吞的哼了一聲,表情更加不豫,我則是雲淡風輕的起身,整理了下衣裳,然後轉身離開。

  「小姐,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踉踉蹌蹌的撲倒在阿梳的身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一邊的阿蕪急吼吼的問道。

  「你想知道,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側頭,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後拉著阿梳的手,揚長而去。沒辦法,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管你怎麼對她,她都像是一條喂不熟的狼,白眼狼。

  花園小徑裡,阿梳支撐著我半個身子的重量,慢慢的走著,額頭已經沁出點點細汗。

  我雖心疼她,但也無能為力。

  「小姐,要不我陪你在這坐一會兒,讓她們先去找頂轎子?」可能是察覺到我的糾結,又不願意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她提出一個折衷的法子。

  「算了吧。」我搖搖頭,勉強站直身子,解釋:「其實我也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在春暉堂站得久了,身子有些硬,隨便歇歇就好。」說著,便拉她去了旁邊的一個涼亭。

  進了涼亭,她扶我坐下,自己卻沒有留下,而是去了附近的草叢裡,說要找什麼四葉草要入藥。

  會意一笑,我不得不承認,阿梳確實是個乖巧的姑娘。什麼時候該開聲,什麼時候需要靜默,她總是分辨的那麼透徹。

  回頭,望著她秀氣的背影,我不由得勾了唇。但下一刻,湧入腦海的,卻是凌禛。

  據我所知,在這個王朝,一個王爺若非被解職,是絕對不能離開京城一個月的。

  所以除過在路上的七八天,和在莊子裡的將近十天,也就是說,四爺回京的日子,滿打滿算,都超不過半個月。

  十五天!在這說長不長,說短又不短的十五天裡,我到該做些什麼呢?是報仇,還是躲著他?

  這兩個主意開始在我的腦子裡打架……

  然後一直打到風起,都沒有任何一方勝出。

  「小姐!」

  不知何時,阿梳又回到到了我身後,見我回頭,忙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小姐,起風了,我們該回去了。」

  「是嗎?」我偏偏頭,近乎自語的問了一聲。然後還未等她作答,另一個問題又脫口而出:「阿梳,你有帶銅錢出來嗎?」

  「銅錢?」阿梳疑惑的問了一聲,然後點頭,從荷包裡摸了幾枚給我:「回小姐的話,就只有這幾個。」

  「哦。」我點點頭,隨手拿了一個,心不在焉道:「我要一個就好了,你站遠點兒等我,等我想通一些事情,我們就回去。」

  「那小姐要是想不通呢?」阿梳著急的追問。

  「不會的。」我搖搖頭,攥著手裡的銅錢,一臉的若有所思:「就像這銅錢只有兩面一樣,我的心事,也只有兩種結果,你放心吧!不會很久的。」說完,我便將她推出了亭子。

  還記得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我就不是個糾結的人。因為不管何時何地,我都會隨身攜帶著幾枚硬幣。這樣,無論遇到什麼難以選擇的事情,我都可以拋硬幣決定。

  只是不同的是,那時候遇到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好事,因此結果不管正反,都開心。不像現在,說的是糾結選什麼,而事實上卻是什麼都不想選。

  說的再明白一點兒呢,這就等於你後媽給你找了兩個對象。一個是瞎子,一個是聾子,你必須選一個,然後高高興興的下嫁!

  看吧,你兩個都不想選吧。

  無聲的歎了口氣,我合上眼,雙手合十,將銅錢緊緊的夾在其中,然後朝後猛地一擲。

  只聽幾聲清脆的撞擊響起,不消片刻,已是塵埃落定。

  滿懷忐忑的回頭,我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遺憾的是,我心裡卻更加痛苦。

  我開始想像嫁給瞎子的日子,然後後悔,過了一會兒,我又開始想像嫁給聾子的日子,同樣只有後悔……

  心裡的想法越來越多,我尋找銅錢的心情也更迫切。到最後,我甚至不求什麼好結果,只求一個准信。

  因為胡亂揣測的日子,實在是太痛苦了。

  最後,是在兩塊青磚間的縫隙間,我找到了那枚銅錢。

  它不正不反,不偏不斜,剛好嵌在一道細縫裡,拿都拿不出來,想再拋一次都沒門。


☆、028:半夜劈柴

  只是這何嘗不契合了我先前的心思呢,搖搖擺擺,非左非右,卻沒法棄權。

  老天爺啊老天爺,你到底想我怎麼樣呢?我煩躁的在原地打轉,頭上的釵環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最後還是決定各做一半,前五天報仇,後五天做透明人。

  回到牡丹閣,新的牌匾已經掛上去了,名字不知道是誰取的,福兮居,尚算好聽。

  滿意的點點頭,隨意用過午膳,便一頭栽倒在軟榻上,暗暗籌謀起了報仇機會。

  這事情不想不打緊,越想我就越激動,甚至連晚飯都推了,只專心致志的做這一件事情。

  「小姐,天色已經很晚了,該歇息了。」

  阿梳的聲音毫無預警的想起,我握筆的手忽地一怔:「你怎麼來了?」

  「回小姐的話,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奴婢是想問問您,現在要不要準備香湯沐浴?」

  「嗯。」我點點頭,直起身子,慢慢的伸了個懶腰,示意她先幫我揉揉頸子。

  阿梳點頭,一雙溫軟的小手輕輕的躍動,我只覺一陣舒適,竟似忘卻了所有的煩惱。

  「阿梳!」像是想起什麼一般,我輕輕的叫了一聲。

  「嗯?」阿梳小手一滯,糯糯的應了一聲。

  「你說你先前是跟著西城崔大夫的?」

  「是。」

  「那,既然是跟著崔大夫,醫術又這般的好,還怎麼會賣身王府呢?」

  「這……」聽我問起這個,阿梳清潤的聲音突然沙啞起來,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小姐今天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呢?」

  「沒什麼。」我笑了笑:「要是不方便的話,那就不要說了。」

  我關心她,所以想知道她的一切,但是同時又不願違背她的心思。因為在我的心裡,從來都沒有當她是奴婢過。

  「沒,沒有不方便,只是有些丟人!」阿梳停了手裡的動作,稍稍側了側身子,沉吟了一會兒,才訥訥道:「娘親病逝三年,爹爹又娶了新婦,孤女被逐出家門,如此而已。」

  「唔……原來是這樣。」我有些驚愕的睜大眼睛。

  往日相處之下,只以為阿梳聰穎善悟,卻從沒想到,她竟是崔家的女兒,而且還是嫡女。

  西城崔家。剛開始我確實不知道它是什麼,後來聽阿蕪說,才知道,那家族竟是壟斷了整個金陵城的大夫和藥鋪!家業之大,豈止一點半點。只是任誰都想不到,崔家大小姐竟然會被賣身到王府莊子,只做一個服服帖帖的小丫鬟吧。

  「那你之前叫什麼名字?」緊緊的握了她的手,我萬分希望,可以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溫暖她。

  「疏影,崔疏影。」她難過的別開頭,看起來是一派雲淡風輕,事實上卻惹得我心疼如斯。

  「好,你以後就恢復本名。」我更加心疼的望著她,一錘定音。同時暗暗發誓,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幫她回到崔家,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不,不用了吧。」阿梳慌亂的搖著頭:「這樣不好。」

  「有什麼不好!」我嗔了她一眼:「姓名雖是代號,但同時也是尊嚴,你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為什麼要改名換姓,還有,難道在你的心裡,真的就不想報仇嗎?」

  「不想!」阿梳斬釘截鐵的拒絕:「奴婢不想報仇,奴婢只想跟著小姐,過平淡的日子。」

  「平淡的日子?」我啞聲失笑:「你覺得我現在的生活平淡嗎?」

  「奴……奴婢不知道……」被我這麼一問,阿梳……哦不,應該是崔疏影,也猶豫了。

  說實話,我現在的生活真談不上平靜,更多的,應該是朝不慮夕。

  後來,在我的堅持下,她終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並且答應只要機會合適,回到崔家也不是不可以。

  這一樁事情突然冒出來,又迅速的擺平掉。我並未費多少力氣,心情卻好了不少。

  沐浴過後,安安穩穩的躺在床塌上,報仇一事和阿梳的事情來回翻攪,怎麼都睡不著。

  做些什麼好呢?我輕輕的皺著眉頭,看著帳頂發呆。不亂動,是害怕驚到守夜的丫頭。

  就這麼僵挺挺的熬著,後半夜的時候我終於受不了了,榻邊的小丫頭也輕微的打起了鼾。

  躡手躡腳的穿衣下床,我終於想到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了。

  劈柴!

  沒錯,就是劈柴。據說牡丹閣先前的牌匾,可是凌禛那禽-獸親手題的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才會把它換掉。

  哼,換都換下來了,要是再不把它劈成碎渣、燒成灰,如何能解我心頭之恨!

  悄無聲息的走出寢房,又提著斧頭摸到了放舊牌匾的地方,我信心滿滿的準備大幹一場。

  手中的斧頭高高的舉起,卻在下一刻僵在了半空。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這樣劈下去,估計還沒掄第二斧子,就會被人拖開的。


☆、029:寢房走水

  單手撐著下巴,烏溜溜的眼睛在黑暗裡四處逡巡,思考著到哪兒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最後,視線停在了不遠處的小廚房。

  因為我一直聞不得油煙柴火味,所以當家後,原本建在正屋旁邊的小廚房就往外挪了三丈。

  此時此刻,這距離,這地方,不是正中我下懷嗎?

  這樣想著,我唇角一勾,人已經拖了沉重的牌匾,一步一步往廚房走去。

  天知道,我是費了多大力氣,才將牌匾拖進了廚房。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我歇了小半會兒,給自己搬了個椅子,才大刀闊斧的做起了正事。

  可以說,在我的心裡,已經把這牌匾看作凌禛的身子了。

  丫的,竟然敢這麼欺負我,看我不砍死你!想著,一斧子就甩上去。那狠勁,直震得我手腕發麻。這樣下去,沒多久,虎口就裂了開來。

  要是平時,以我貪生怕死的性格,肯定就半途而廢,回房睡覺了。但是現在,我卻顧不得這些,滿心滿意想著的,都是凌禛對我的侮-辱,我恨他,恨死他了!就算他道歉,他後悔,我還是恨他……

  這樣,我一直砍到自己滿手鮮血,還是不肯放鬆半分。我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裡,無法自拔,只知道機械的動作。

  最後,是外面的吵嚷聲叫醒了我。

  「走水了……走水了……」瘋狂的喊叫聲尖利的傳來。我原本死寂的眼珠子忽的一動,只是還沒來得及起身,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雲階院,春暉堂。

  凌禛這一晚也沒睡好,不知怎的,他滿腦子都是他那個小妾的模樣。

  他有些不爽她,又有些不忍心,想相信她,又生怕被騙,總之就是相當複雜。

  這種複雜的感情緊緊的糾纏著他,捆綁著他,扼著他的思緒,不給他絲毫放鬆的機會。

  多重矛盾夾擊之下,一直到後半夜,他才勉強睡了過去。

  不過遺憾的是,眼睛剛合上,就又被秭歸給叫了起來,理由是,牡丹閣走水,火勢正大。

  「更衣!」他低低的吼了一聲,隨便套了靴子,就急急的往外跑去,而秭歸則是迅速的撿了自家主子的衣裳,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一邊幫他穿衣,一邊切切訴說著另一邊的窘況……

  等趕到牡丹閣,什麼都來不及了,因為整個閣子,都被火勢吞沒了。凌禛想往進沖,但是卻被秭歸、姊靜給拉住了……

  這場火,一燒就是一夜,整個牡丹閣都化成了灰燼。嗯,當然廚房是例外的,因為兩者根本就沒有連通。

  最後,他們在廢墟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因為已經燒焦,所以根本看不出來是誰。

  阿梳以往是膽小慣了的,但這次,她卻沒哭,甚至看都沒看那具屍體,倒是阿蕪,顫抖著肩膀,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嘴裡也喃喃的叫著:「小姐……小姐你死的好慘啊!」悲傷的模樣,實在是令人動容。

  「你們都是怎麼伺候主子的!」不遠處,凌禛袖子上的水滴滴答答,但他卻沒有半分嫌惡的意思,也不怕風寒,只是紅著一雙眼,狠狠的瞪著阿蕪阿梳,和她們身後的眾人。

  「說啊!」他淒厲的吼叫:「為什麼,為什麼現在躺在這裡的不是你們!」

  「奴婢倒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小姐死。」

  發話的人是阿梳,只見她腫著一雙大眼,一臉誠摯的看向了凌禛,繼續道:「小姐是奴婢的恩人,是奴婢的親人,如果有什麼危險,奴婢不用您說,都知道擋在她前面,但是今天這一場火,實在是太意外了,奴婢記得,小姐的房裡明明是有守夜……對啊,守夜丫頭呢!」阿梳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的抹了把眼淚,然後無視眾人怪異的眼神,扭頭就往收殮好的屍體衝去。

  「你這是在幹什麼?」見她不怕髒的翻動著那具屍體,凌禛不禁皺了皺眉。畢竟是他的女人,他總是希望她安生的,生也好,死也好,都容不得別人玷-污。

  「檢查啊!」阿梳胡亂的應著,原本混亂的腦子瞬間清明,條理清晰道:「說不定這具屍體並不是小姐的,而是守夜丫頭的!」正說著,她黑乎乎的小手已經摸上了屍體的脖頸部分。

  然後忽地咧出一抹笑來,激動的喊道:「這不是小姐,不是小姐!」

  「你說什麼?」凌禛同樣激動的上前兩步,緊緊的拽了她的後衣領,問:「你說什麼?」

  「奴婢說這不是小姐啊!」阿梳猛一回頭,眼角含淚,認認真真道:「是這樣,奴婢昨天才幫小姐捏過後頸,所以……」


☆、030:夢中驚醒

  「所以單憑這一點,你就能認定她沒有死嗎?」凌禛焦急的打斷了她的話。

  「是!」阿梳點頭,一臉的堅定,話落,便不理任何人,而是直接抬腿往外走去……

  「喂,你做什麼去啊?」見阿梳無禮,阿蕪忙拽了她的胳膊,順口問道。

  「找人!」阿梳掙脫她的手,頭也不回的甩了兩個字。

  「沒錯,火裡只有一具屍體,你們小姐的確有活著的可能,秭歸,傳令下去,所有人一起行動,掘地三尺都要找到傅嫻!」

  「是,爺!」秭歸淡淡應了一聲,跟著帶人離開。

  凌禛站在原地,看著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的殘垣,長長的歎了口氣:「這裡暫且不要動,等找著你們小姐再說。」

  「是,王爺!」阿蕪瞅準機會,悲傷的應了一聲。下一刻,凌禛回頭,有些錯愕的看著阿蕪,問:「怎麼只有你一個?」

  「回王爺的話,其他人都去找人了。」

  「那你怎麼不去?」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不等她回答,便揚長而去,

  阿蕪站在原地,白了一張俏臉,那小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但是你也知道的,可憐之人,往往都必有可恨之處……

  因為在昏睡,所以這裡發生的這一切,我都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最後找到我的人是阿梳。

  緊緊的被她攬在懷中,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女人的力氣也可以這麼大。聞著她身上暖暖的味道,等時間過去差不多,我才推推她的手臂,悶悶道:「崔姑娘你敢不敢放鬆一點兒,我都被你抱的呼吸不過來了!」

  「不敢!」阿梳沉默的推開我,眨著紅核桃般的淚眼,傲嬌的瞪了我一下,猶不解氣:「小姐你大晚上不好好睡覺,跑這裡來做什麼?」

  「……體察民情啊!」我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的編著謊話:「然後看廚房的柴火不多,就幫幫忙了。」

  「狡辯!」阿梳委婉的翻了個白眼,一時之間倒是忘了主僕分別。我也不怪,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她,心裡卻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沉默,淺淺的蔓延著。

  「對了!」我收回自己的思緒,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薄唇輕抿,轉了個話題:「之前隱隱約約聽到走水的喊聲,你知不知道是哪兒走水了?」問這話的時候,我萬分希望阿梳能說出雲階院的名字。但是遺憾的是,被燒掉的卻是我的福兮居。

  唉!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雙手環胸,頗為失望的靠在牆上,緩了緩情緒,又問:「房子燒就燒了吧,人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的?都處理好了沒?」

  「回小姐的話,其他人都沒事,就是……昨晚守夜的丫頭沒了。」阿梳撇撇頭,停頓了一會兒,才如實回道。

  「哦!」我點點頭,嘴唇若有似無的翕動著,後悔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看樣子,應該是大部隊來了。

  再次長歎了口氣,我咧唇,無可奈何的笑笑,隨便收拾了下心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開門微笑打招呼,一氣呵成。

  凌禛沒有怪我,其他人也沒有怪我。他們都很和善的看著我,像看自己家傳的寶貝一樣。

  「我累了,有什麼地方能睡覺嗎?」涼涼的看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一眼,我疲憊的詢問。

  此時此刻,我是真的不想說話,更不想見人。

  「帶她離開!」只聽一道內斂而沉穩的聲音傳來,我腦子還沒來得及動,腿腳已經跟著秭歸往雲階院走去。

  撲倒在高床軟枕之上,我合上眼,慢慢騰騰的瞇了過去。

  最初的最初,我是真沒有打算睡著的。但是不睡,又會有很多煩心事,所以只能強迫自己沉睡。

  暗色的穹廬,慢慢壓下來,我始終保持著不省人事的狀態。

  不知何時,纖細的手指突然絞在一起,心臟處,開始劇烈的起伏。

  夢裡,我處身陰暗的地牢,手握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縛在我面前的,是個手無寸鐵,滿身是血的小姑娘。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貌似熟悉的男聲,一聲一聲的傳進我耳中。我猛烈的顫抖著,想要拒絕,想要後退,但是那道聲音卻不給我機會。

  眼看著匕首脫離我的控制,狠狠的插進了小姑娘的胸膛,我單薄的身子抖得像篩子一般。

  然後又聽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中,那聲音的主人,就那樣突兀的出現在了我面前……

  而他,竟然跟凌禛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不要!」我大聲的喊著,突然驚坐而起。對著眼前的黑暗沉默了許久,才弱弱的哭出聲來。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如果我不讓她守夜,那小姑娘就不會出事,如果不是我半夜溜出去,那小姑娘可能就不會被燒死。

  我竟然害了一條人命!

  我死死的揪著自己的頭髮,低低的呢喃著。心中眼中,除了黑色,什麼都看不到……


☆、031:閒人免進

  凌禛……

  我恨恨的呢喃著這兩個字,為什麼,為什麼他要來金陵!如果他不來這裡,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我不會失去清-白,那個小姑娘更不可能被燒死。

  此時此刻,我承認,我是真的將所有的怒氣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我想報仇,想抽他,瘋狂的想。但是冷靜下來,我又會膽怯,會害怕,會什麼都不敢做。

  因為我怕死,我想活著,還想比那個傅嫻活得久。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拖著不起,因為我知道,我要是再鬧下去,一定會把不該來的人招來。

  百無聊賴的趴在條案上,我斜著眼看阿梳:「咱福兮居真的不能再住人了嗎?」

  「回小姐的話,連後院院牆都燒沒了。」阿梳張嘴,一點兒都不給我想像的餘地。

  「那依你看,除了雲階院,這莊子裡還有什麼地方能住?」

  「這個……」阿梳偏了頭,目光凝重,看樣子是在思考。

  「嗯,你慢慢想,我不是很急的。」挑了挑眉,我絲毫不介意的從果盤裡拿了只蘋果來啃,啃到一半還朝阿梳晃了晃,問:「很甜的,你要不要吃?」

  「算了吧!」阿梳為難的小小,隔了一會兒,又道:「其實依奴婢來看,這雲階院就挺好的。」

  「好個屁!」我涼涼的瞅了她一眼,利落的反駁。然後招呼也不打,一抬屁股就往外蹦去。

  「喂,小姐你去哪兒啊!」見我一言不發的溜號,阿梳連忙追上,有些緊張的挽了我的胳膊,撅嘴道:「奴婢就是擔心小姐,所以才勉強說了個笑話,小姐要是覺得唐突,那奴婢以後再不說了還不行嗎?」

  「行啊!」我偏頭,戳了一下她的腦袋瓜,語重心長道:「你是個明白人,有些話就算我不說,你也該懂的,別總逼得我發火罵人。」

  「是,小姐!」阿梳點點頭,笑甜甜的笑了。我想,她大概已經明白了。

  原本在我的想像裡,離開雲階院應該是非常簡單的,至少,應該像我進來的時候一樣,抬抬腿,動動身子就行。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不過一夜不見,門口就多了這麼多的侍衛。

  「嗨!」我艱難的扯出一絲笑,對著還算熟悉的寇震打了個招呼:「今天該你當值啊?」

  「是!」寇震點點頭,之後便是水平直視,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我。

  就在我以為他再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低了低頭,小聲道:「不讓您出去的是王爺,還請小姐不要為難奴才。」

  「為什麼?」我昂頭,一臉的清冷:「為什麼不讓我出去,我希望你給我一個不錯的理由。」

  「這能有什麼理由呢!」寇震目光微閃,很小心翼翼的說著:「牡丹閣那邊全被燒光了,就算不分晝夜的重建,也得好幾個月,小姐住在這邊,應該是不錯的。」

  「是不錯的。」我點點頭,瞭然的笑了,只是這笑容卻未免有些諷刺。

  回頭,步子甩的極開,吐槽聲音也是極大:「有你這麼守著,就算天下第一神偷來了,估計也偷不走我。」

  言下之意,我不過是這莊子裡的一件東西,而他的主子,從來只有凌禛一個。我對他的恩情,始終不及他主子的一個吩咐。

  再次回到院子裡,我心情雖然不好,但眼睛卻不瞎,所以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高掛於門框之上的木匾:杏花居。

  哼!杏花居!我看是杏花村吧。

  不過要說這凌禛也夠猥-瑣的,明明是同一個院子,憑什麼他住的就是春暉堂,而我住的卻是杏花村。不公平啊不公平。這樣想著,我眉的一皺,主意已經生在了心裡。

  「阿梳,去給我把筆墨紙硯拿來,再找一塊類似牌匾的木頭來!」

  「是,小姐!」阿梳心中雖然疑惑,但到底卻是什麼都沒說。

  不一會兒,筆墨和木板就送了過來,我心裡的主意也定了型。

  「小姐,您是要自己寫牌匾嗎?」阿梳看著我手裡飽蘸濃墨的特大號狼毫,疑惑的問了聲。

  「是啊!」我點點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練字好了。」

  「哦!」阿梳點點頭:「那不知道小姐想寫些什麼呢?」

  「隨便啊……」我撇撇嘴,與此同時,小手一揮,第一個字已經躍然紙上,入木三分。

  「閒、人、免、進……」阿梳探著小腦袋,一字一頓的念著。

  我滿意的點點頭:「沒錯,以後我們的地盤就叫閒人免進。」

  「可是小姐,您這樣真的好嗎?」阿梳懷疑的看著我:「您就不怕王爺生氣?」

  「怕就不會寫咯!」我搖搖頭,笑的一臉坦蕩:「更何況,我就是想要他生氣!他生氣了,我才高興,相反,他要是高興了,我才會不好!」


☆、032:是我敗了

  「哦,不懂。」阿梳茫然的搖搖頭。

  見她這樣,我不禁笑出聲來,一直笑了很久,才摸了摸她的頭,解釋:「這種問題小孩子是不懂,等你長大了就該明白了。」

  「小姐,奴婢都已經十八了!」阿梳瞪眼,一臉的不滿,隔了一會兒,又小聲的咕噥:「可您才十六啊!」

  「不是這樣算的…」我又斜了她一眼:「你家小姐我說的是腦袋的年齡!呆瓜!」

  「唔……」阿梳扁扁嘴,默默的退了出去。估計是受了心傷。而我則是懶懶的翻了個白眼,支使著房裡的丫鬟去找人掛牌匾。

  然後前腳剛掛上牌匾,後腳凌禛就來了。

  看著一臉肅殺的男人,我心裡不知偷笑了多少回,才忍著笑,恭恭敬敬的福了下身子:「四爺吉祥!」

  「哼!」凌禛冷冷的哼了一聲:「有你在,爺只怕這輩子都不得吉祥了。」

  「四爺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幹幹的笑了:「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人,是龍子龍孫,而奴才只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山野刁民,如何能跟您提在一起呢?」

  「是嗎?」凌禛抬眼,一臉的興味:「你真覺得自己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山野刁民?」

  「自然了!」無視他的重音位置,我相當實誠的點點頭,再接再厲道:「而且妾相信,四爺天生就是屬於富貴鄉的,而妾則是窮鄉僻壤的命,這兩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言下之意,你趕緊滾回你的京城,我繼續在我的窮鄉僻壤當土地主。

  「嗯。」凌禛應了一聲,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任你再火眼金睛,都不一定能看得出他的心思。這要是旁人,估計早都慌了。但偏偏我不是旁人,我是從現代穿過來的,能熟讀弗洛伊德的穿越女,所以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再言語。

  既然你不暴露你的心思,我又怎麼會暴露我的心思呢?兩個人,就這樣彼此微笑的對視著,誰也不怕僵壞了臉。只等著對方先敗下陣來。

  最後的最後,是我敗了。

  究其原因,卻不是他夠持-久,而是我太要臉。

  沒辦法,比起女人,男人總是更不要臉的。他們臉上多一道傷痕,只要氣質夠高大上,那都不影響啥,但是女人不同,別說多一道傷疤了,就是多一道皺紋,都是要命的大事。

  所以我認輸了。因為我怕再笑下去,笑紋會變成皺紋。

  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我開始下逐客令:「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四爺該回去了。」

  「你在趕本王?」凌禛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算是吧。」我點點頭,實話實說。沒辦法,姑娘我就是這麼實誠。

  「傅嫻你敢趕本王?」若說他剛才還是不可置信,那麼現在,應該就是不願相信了。

  「呃,這個嘛……如果你耳朵沒毛病的話,應該就是這樣。」而且,他身邊都沒有帶人啊!這麼好的機會,不欺負白不欺負。

  「你不要命了,你就不怕本王砍了你!」

  「怕啊……」我怯怯的後退兩步,一臉惶恐加疑惑的望向他:「可是罪名呢?」

  「對本王不敬!」

  「證人呢?」我再問,眼中閃過一抹促狹。

  「本王親耳聽到的!」

  「那就是沒證人了?」我微微一笑,表情更加放肆:「既然沒證人,那還說個屁,等王爺下次帶足了人過來再擺譜吧!」說完,就一搖一晃的往寢房走去,完全不顧身後的男人是怎樣的震怒……

  是日晚間的時候,凌禛果然如我所說,帶了一群人過來擺譜,同時帶來的,還有富貴酒樓最棒的招牌菜。

  隔著一段安全距離,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好菜,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但腳下的步子,卻難移分毫。因為某人說了,沒他的命令,誰都不許動,動手剁手,動腳砍腳。

  我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所以我就算饞死,也不會隨意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的。

  「傅嫻……」

  就在我五臟廟寂寞的都快流淚的時候,某人親(e)切(du)的喊到了我的名字。

  「在!」我半死不活的應了一聲:「奴才在這裡!」

  「過來布菜!」又一聲呼喊傳來,這下,我是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不過心碎歸心碎,但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沒辦法,誰讓這麼多人都看著呢,估計稍有差遲,就是講不清的大罪。

  不情不願的轉移到了某人的身邊,我做的卻是丫鬟做的工作。

  怎麼說呢,所謂布菜,大概就是,旁人坐著我站著,旁人吃著我看著吧!次第,怎一個心酸了的呢!我甚至覺得,我的心都快成山西老陳醋了。

  「怎麼,不樂意?」似笑非笑的掃了我一眼,某人開始無恥的往我傷口上撒鹽。


☆、033:伺候本王

  「怎麼會呢!」我搖搖頭,假笑的很溫婉:「能伺候四爺,是奴才前世修來的福分。」

  「哦?」他又挑眉,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你確定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分,而不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當然不是了。」我搖頭,夾著筷子的手不抖,臉上的笑更沒有半分僵硬。只是心裡,卻在暗暗想著:遇見你,的確不是倒了八輩子的霉,而是倒了十八輩子的霉!

  「既如此,那就繼續吧!」他聞言,輕飄飄的笑了,抬手,指的是我最愛吃的糖醋魚。

  「是,四爺!」我嘴裡應得安分,但心裡卻在打著別的主意。比如說,把房裡的人都弄出去,比如說,把菜塞到他鼻子裡,再比如說,把湯扣在他臉上。

  但是事情的結果卻是,他吃爽了,一吃就是兩個時辰,而我則是實打實的蹲了兩個時辰,餓了兩個時辰。

  看著滿桌子七零八落的殘羹冷炙,瞅瞅外面已經暗下的天色,我強忍著想打哈欠的衝動,隨意而又溫和的看向了某人:「四爺可吃好了?」

  「嗯!」凌禛相當大牌的哼了一聲,點點頭:「是吃好了。」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正說著,我就起了身,準備往外溜。但是遺憾的是,我腰還沒直起來,就聽那位大神又哼了一聲:「陪我去浴房。」

  「啥?浴房?」我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腦袋嗡的一聲亂了。

  「不錯,這莊子裡只有你一個女人,你不伺候本王誰伺候?」

  「這……什麼叫只有我一個女人啊!」我低調的翻了個白眼,指著不遠處的阿梳、秭歸、姊靜,問:「她們不都是女人嗎?」

  「可是她們不是本王的女人!」凌禛雙手背後,下顎微揚,說得那叫一個有理有據。

  「那你把她們變成你的女人不就行了嗎?」我撇嘴,一臉的不樂意。言談之間,竟是完全忘記,阿梳也被包括其中。

  「把她們變成本王的女人……」一字一句的重複著我的話,下一刻,便見他面帶微笑,一臉促狹的指向了阿梳,問:「她也可以嗎?」

  「自……自然不可以!」我搖頭,還是那麼理直氣壯:「妾說的是姊靜、秭歸二姐妹。」

  「那就不勞愛妾你費心了!」他毫不客氣的打斷我的話。然後問也不問,直接扯了我就往外走去。

  「喂,你放開我啊!」無視別的目光,我激烈的吼叫、掙扎。

  但凌禛卻不在乎這些,他定定的看著前方,死死的拽著我的手,大步流星,走得飛快……

  這樣被拖著走了好長一段路,我終於忍不下去了,一低頭,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了他的手腕就是重重一口,一直咬的他倒吸冷氣,我滿嘴腥味,才慢慢的鬆開。

  抬頭,我狼狽的目光不期然的撞上他的薄怒,然後想都不想,立馬就跪倒在地,一邊默念著「男子漢能屈能伸」,一邊悲催的大叫:「四爺饒命!四爺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咬這麼狠,那要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要將本王都吞了去?」

  只覺一道伶俐的目光盤旋在頭頂,我話都說不利索了。更遑論抬頭,眼神也不敢再亂瞄,只知道重複那四個字。而他,剛開始還有和我爭辯的心思,到最後,乾脆索性不理,直接拖起我,便繼續往浴房走去。

  此時,我自然還是不願的,但卻沒辦法再下嘴了。因為這種事,可一不可再。不然的話,我離死也就不遠了。

  被硬生生的拖拽到浴房,我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的環境,手裡已經被塞了一個小匣子。

  「什麼啊?」我擺弄著手裡的東西,心中還有些驚悸。

  「藥、紗布。」冰冷的男聲傳來,我瞬間就明白了。但是明白了,卻不代表願意。所以想都沒想,我腦子一抽,藥箱就掉進了水裡。

  「現在怎麼辦?」我抬頭,「不知所措」的看著他:「要不要,奴才回去再取些藥過來呢?」

  「隨你。」他冷哼,似乎沒有看出我的惡意。

  回到閒人免進,我卻並沒有跑去找什麼藥膏紗布,而是沐浴更衣,好好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大早,不用任何人叫我,我早早的就爬了起來,然後準備去浴房給某人請安。

  到浴房後,不出我所料,他果然已經不在。撇撇嘴,剛要往回走,卻被一道女聲給留住了。

  回頭,只見不遠處站著的,不是凌禛身邊的姊靜姑娘又是誰!

  「是你啊!」我抬頭,笑笑,漫不經心的打了個招呼。

  「是我!」姊靜點點頭,望向我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開口,也是火藥味極濃的威脅:「你還敢回來?」


☆、034:賣掉凌禛

  「不然呢?」我退後幾步,雙手環胸,痞痞的靠在了房裡的柱子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算辦不成,也是要有個交代的,不是嗎?」

  「辦不成?我看你是不想辦吧!」

  原本不聽我解釋,她的怒氣最多七成。但是現在聽了我這兩句話,我敢保證,她的怒氣絕對不低於九成。沒辦法,我就是這麼一拉仇恨的貨。

  無奈的搖搖頭,我嘴角依舊挑的輕鬆,眨眨眼,望著她,半是調皮,半是輕蔑道:「我的確是不想辦,也不想讓他好過,不過那又有什麼問題呢?他是你的主子你的天,又不是我的。」

  「可他畢竟是你的夫君!」姊靜粗吼出聲。我也是第一次發現,一個女人的聲音,竟然可以沙啞變態到這種地步。

  「哼!什麼夫君,倒貼給我幾個錢莊我都不見得想要!」我這人向來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就將實話說了出來。

  聽我這麼一說,姊靜姑娘拔出腰間的長劍,下一刻就馬不停蹄的朝我刺來,一邊刺還一邊激動的喊著:「你找死!」

  也是直至此時,我的心才慌了,沒辦法,我就是一會打嘴仗的貨,要真動起手來,百分之兩百都是吃虧啊!

  關鍵時刻,只能匆匆的一轉身,狼狽的躲在了紅柱後面,一邊躲一邊大聲的喊著:「你這麼緊張凌禛,無非就是對他日久生情了,反正那傢伙是我不想要的,你要是願意,給你也不是不可以嗎?」

  「你胡說!」那丫頭再次怒吼。

  不過經我這麼一番胡謅,她心裡的氣雖然沒有消,但氣勢卻明顯減弱了。至少,我還能繞著別的擺設躲過去,不至於被她三刀六個洞。

  隔著碧波蕩漾的水池,我重重的喘著粗氣:「我是說真的啊!只要你不殺我,我一定幫你把四爺搞到手!」

  「你住口!」姑娘惡狠狠的瞪著我,手裡的劍說著「不願意」、「我配不上主子」,但是面上的紅暈卻出賣了她的蕩漾。

  此情此景,我自然要再接再厲。

  「其實呢,你也不需要自卑,只要機緣巧合,愛情自然水到渠成,年齡不是問題,身份不是問題,地位更不是問題,什麼都不是問題!」

  「我說了讓你住口!」

  「我是說真的啊!只要你放我一馬,我一定讓你成為凌禛的女人!」

  「你還說,你閉嘴!」小丫頭的臉色更紅了,那一汪碧波,就跟春天裡的湖水似的。要多有人,就有多誘人。

  眼看著她陷入糾結,心猿意馬,我心思一轉,腿腳一動,拚命的往外跑去。

  一直跑到閒人免進,才停下來。

  「小姐,你去哪裡了,怎麼會搞得這麼狼狽!」阿梳及時的拉住我,絮絮叨叨的問起來。

  「沒什麼,就是被一直野狗給纏住了!」我搖搖頭,心裡還真有些後怕。另一方面,卻又默默作揖:姊靜啊姊靜,把你比作野狗,真的不是我本意,實在是你手裡的劍是在太可怕了,希望你能原諒我啊原諒我……

  「哦!」阿梳訥訥的點點頭,頓頓,又問:「只是這莊子裡怎麼會有野狗呢?」

  「我怎麼知道!」我聳聳肩,一臉的無辜:「我要是知道,那東西估計連門都進不了。」

  「也是啊,不過既然這樣,那奴婢還是出去吩咐一聲,讓大家注意點兒,要是碰到了,就趕出去……」說著,便鬆開我的胳膊,準備往外走。

  看她單純的要命,我忙伸手扯住她,敷衍道:「不用了不用了,小東西估計已經自己爬出去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幫我看看我還有幾件新衣,選一件最漂亮的過來,記住,一定要有女人味哦!」

  「女人味?」阿梳瞪大了一雙水眸,表示不懂:「那什麼叫女人味呢?」

  「女人味啊……」我皺著眉頭,拉長了聲調:「大概,大概就是穿著很美吧,要有風情,最好不要太良家婦女!」

  「哦,奴婢知道了!」阿梳點點頭,飛快的跑向了裡屋。

  然後沒過多久,又捧著一件青色的長裙走了出來。那裙子的確很美,而且,還很輕薄。從她手裡拿過裙子,我興趣十足的展開。看著裙擺上精緻的繡花,再想想姊靜的模樣,實在忍不住浮想聯翩起來。

  「小姐,你怎麼了?」不知我心思的阿梳疑惑的叫了一聲。

  「沒事。」我擺擺手,把裙子又塞回到了她手裡,並囑托道:「你幫我把裙子送給姊靜姑娘。」

  「姊靜姑娘?」阿梳皺皺眉,有些不解。

  「沒錯!」我點頭,再次確定:「就是姊靜姑娘,而且你最好現在就去。」


☆、035:設計陷害

  「是,小姐!」阿梳點點頭,疊好了裙子,往外走去。

  不一會兒,又跑了回來了。

  抬眼,瞅瞅她手裡的東西,我問:「怎麼?她不要?」

  「是。」阿梳點頭,為難道:「姊靜姑娘說這是主子的東西,她一個丫頭不好接受。」

  「哦,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吧。」我隨意的笑笑。雖然人常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但是像凌禛那樣腹黑的人,內涵美什麼的應該會更容易入他眼把。這樣想著,我也不在乎那條裙子了,隨便理理衣服,便起身往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啊?」阿梳跟在我後面出門,喋喋不休道:「剛才被惡狗追,現在氣還沒緩過來呢,怎麼又要往外走。」

  「不用你管啦!」我回頭,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隨口解釋:「不過就是一些小事,你去忙就好了,不用管我的。」

  「哦!」阿梳應著,扭頭就往回走去。很明顯,是把我的話當真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沒人打攪我。

  十二分歡快的溜躂到了春暉堂外,我還沒來得及上前,就被一陣風吹起了裙擺,緊跟著,姊靜奔到了我跟前,橫衝沖的瞪我:「你還有臉來?」

  「是啊!」我點點頭,不鹹不淡的掃了她一眼:「怎麼火氣還是這麼大?嫌我給我衣服不夠漂亮?要不,我親自帶你上街,給你選幾件成衣?」

  「你說什麼呢你?」聰明如姊靜,自然是知道我的言外之意的,所以很輕易的就紅了臉。

  「我說什麼,你還不明白嗎?」無視她銀光閃閃的利劍,我側身一躲,已經進了春暉堂的門。

  內院,是由秭歸守著的。此番對比之下,我產實在忍不住生出一種嚴重的懷疑,那就是凌禛和秭歸到底是什麼關係。

  「小姐來了?」見我露面,秭歸很快迎上來,那熱情程度,跟姊靜根本就不在一個次元。在她的帶領下,我很快進了內屋。

  坐在凌禛親自賜下的座位上,我的心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你說你想出府?」斟酌著我方才提出的要求,凌禛有些嚴肅的開口求證。

  「是!」我點點頭,一臉的誠惶誠恐:「這天氣越來越冷,初冬的衣裳實在拖不得了。」

  「這種事,讓管家去辦就好。」

  「可是管家是男的?」我擰眉,不死心的繼續遊說:「而且奴才只是出府半日,天黑便回來,四爺不必緊張的。」

  「緊張?」聽到這個詞,凌禛的臉色變了變,扭頭,傲嬌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緊張了。」

  「……兩隻眼睛。」盯著他的靴子看了半天,心裡也思量了半天,最後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實話:「要是四爺不緊張,幹嘛連這雲階院都不讓奴才出呢!」

  「那還不是……不是你太不安分嗎?」凌禛嫌棄的看了我一眼,頓頓,又解釋道:「反正不出十天,本王就要返京了,到時候這莊子裡還不是由你折騰麼?」

  「也是哦!」我亢奮的點頭,下一刻,又在凌禛警告的目光中安靜下來,訥訥道:「四爺說的是,四爺說什麼都是對的,四爺從來都沒有錯過,四爺不讓出去,那就不出去吧。」

  「知道就好!」凌禛涼涼的瞪了我一眼:「本王不管你以後怎麼樣,反正本王在的這段時間,你就甭想搗蛋。」

  「是!」我點頭,一臉的溫柔和順,但心裡卻在想著:本來打定主意報復你,做起來可能還有些猶豫,但是現在,我只想說,不把你搞個半死,本姑娘就不姓傅。

  心裡一衝動,腦子一熱,當天晚上,我就開始了周密的謀劃。

  想要整一個人,又不想讓他發現,這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是日常意外了。

  比如說,他吃到一個純辣椒素包,辣的眼淚直流,送上去的茶水剛好又是開水。比如說,他碰著了過敏的花粉,被搞的滿臉紅包,連人都見不得。再比如說,他上茅房時,一不小心掉進了坑裡……

  光是這樣想著,我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這些意外到底該怎麼實施呢?

  先拿吃食來說吧,那位的膳食可都是跟府裡分開的,想要在那方面動手腳,除非富貴樓有自己的人。

  而事實上,富貴樓只是在名義上屬於我,所以第一點最多只能私下yy,當不得真。

  再說第二點,花粉過敏,現在的我可不知道他對花粉過不過敏,又對什麼花粉過敏。想知道,就必須出去問,那現在問題又來了,我要問誰呢,劉嬤嬤?徐嬤嬤?她們可都是凌禛的人吶!這問不出來還好,要是真問出來了,一旦東窗事發,估計也是掉腦袋的大事。

  沒辦法,第二個想法也只能付諸東流。

  現在再說第三個,掉到茅房裡。


☆、036:靠我太近

  說實話,我是比較傾向於這個的,因為夠丟人啊!估而且有了這個把柄,估計那位以後都不敢靠近我三步了。這樣想著,我攬衣推枕,風風火火的就往雲階院的茅房趕去。

  我一出門,阿梳自然得跟著,在她的帶領下,我很快就到了茅房所在的西北角。

  「咦,怎麼這麼臭!」有些嫌棄的扇了扇鼻子,我咕咕噥噥的抱怨了一句。

  「當然臭了,這裡是茅房嘛!」阿梳無奈的笑笑,將我拉的遠了一些:「剛才出來的急,沒來得及問,小姐現在方不方便說說,您來這裡幹什麼?」

  「沒什麼啊!」我搖搖頭,順勢蹲了下去,蒙著臉道:「就是突然抑鬱了,隨便出來走走,沒想到一走就走到了這地方。」

  「哦!」阿梳點頭,沒有任何懷疑。跟著也蹲了下來,想來是為了陪我。

  「對了!」看著阿梳呆萌的面容,我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你現在身邊有沒有迷煙,蒙汗藥什麼的?」

  「有啊!」阿梳沒有任何隱瞞的點點頭,跟著又問:「小姐問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隨口一提。」我幹幹的笑了笑,只覺一股子更濃烈的氣味衝進口鼻,竟是再呆不下去,扭頭就回了閒人免進。

  進房後,又一直在水裡泡了大半個時辰,才慢慢悠悠的爬了出來,一邊拽著自己的頭髮聞味,一邊將阿蕪找了過來,難堪道:「你聞聞,看我身上可還有什麼不該有的味道?」

  阿蕪湊過臉來,聞了半天,都是一臉茫然,最後沒辦法覆命,只得道:「奴婢只聞到了皂莢的味道。」

  「哦!」我點點頭,終於安下心來,鑽上榻,安安穩穩歇了。

  第二天,我又找了別的借口,把阿梳手裡的迷煙迷藥騙了過來。

  並且在當天晚上就毫不客氣溜進了春暉院,美名其曰,侍寢!但實際上,卻是在凌禛沐浴的時候,毫不客氣的將迷煙管子搭在了他浴房裡的窗戶上。

  憋足了勁,我猛地一吹,迷煙噴薄而出。只是奇怪的是,煙卻不往裡走,而是反嗆到了我的嘴裡,又從嘴裡漫到了鼻端。

  那感覺,何止一個酸爽!只不過遺憾的是,我還沒酸爽夠。意識就神奇的消失了。

  再次醒來,是在凌禛的榻上。看著不遠處長身玉立的男子,我努力的回想著先前發生的事情,然後輕咳兩聲,試圖喚回某人的視線。

  「醒了?」凌禛回頭,鷹隼一般的眸子緊緊的盯著我,森白的牙齒露了出來:「如何?昨晚的遊戲,可好玩?」

  「好,好啊!」被他這麼一嚇,我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胡亂應著。

  「既然好玩,那今晚是不是還要繼續呢?」他臉色一變,聲音卻不變。

  「不,不敢!」高壓之下,我理智終於回爐,然一把掀開被子,沖衝動動的就往下跳。

  然後,腳剛一著地,我就後悔了。

  原因呢,自然是因為我沒穿衣服了。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就跟剝了皮的雞蛋一樣。

  丫的!該死的凌禛,竟然脫我的衣服。一把扯過近在咫尺的絲被,我抬頭,狠狠的瞪向他,罵道:「流-氓!」

  「你說什麼?」

  「我說流-氓啊!」又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粗著嗓子,厲聲質問:「你把我的衣服呢?」

  「衣服啊……」無視我的怒氣,凌禛拉長調子,刻意吊我的胃口,一直吊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淡笑著,慢吞吞道:「不就在屏風後面嗎?」說著,還特悠哉悠哉的指了指自己的背後!

  「哼!」我冷哼,裹緊身上的絲被,往前走去。萬分想要拿回自己的衣服,並離開這裡。

  並且事實上,我也很努力的在繞過某人了,但是當我走到那個水平線的時候,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他扯進了懷中。

  暈乎乎的睜眼抬頭,看著近在咫尺、沒有任何毛孔的俊臉,我不可抑止的紅了臉,問:「王……王爺這是做什麼?」

  「你說呢?」凌禛劍眉一挑:「說謊騙本王,背後設計本王,你覺得,本王會這麼輕易的放過你嗎?」

  「應……應該不會吧……」腦袋當機的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智商負到多少了,只知道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既然知道,那就得乖乖認命,你說對不!」他低頭,對著我的耳朵吹了口氣,聲音突然魅惑起來。

  「對……對……對!」我弱弱的應著,瞬間化身復讀機啊復讀機!


☆、037:瀉藥風波

  「好,既然知道了,那就回去沐浴熏香,今晚再過來。」說著,他就促狹的笑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路走回閒人免進,我只覺得生無可戀。

  做人沒意思啊!

  竟然被仇人的美貌誘-惑到這程度。我這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悶悶不樂的撲倒在軟榻上,我心塞的無以復加,就連阿梳遞到嘴邊的蓮子糕都無心下口。

  「到底怎麼了,小姐?」阿梳不死心的轉來轉去,甚至比我還要煩躁。

  「沒什麼,就是小姐我的面子被人全撕碎了,還扔到我腳下。」

  「那裡子呢?」

  「什麼裡子?」我強撐起疲憊的身子,失落的看了阿梳一眼。

  「凡事不都是有面子就會有裡子嗎?」阿梳用她自己的方式開導著我:「做人呢,最重要的還是裡子,只要自己心裡快活,很多事都是可以忍忍的。就像奴婢的爹爹剛娶新婦時,那女人雖然一直欺負奴婢,異母妹妹也對奴婢不好,但是為了不讓爹爹傷心,奴婢寧願一個人忍受所有委屈。」

  「可最後結果呢?你都被趕出來了啊!」我替阿梳不忿。

  「那又有什麼關係,只要爹爹開心就好,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有我沒有,都是一樣的,反正我娘親已經不在了。」

  「傻丫頭!」我搖搖頭,坐起身子,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我笑,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人人都說,裡子比面子重要,未來比過去重要,活著比報仇重要,可是這口氣怎麼嚥得下去呢。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壓抑,我需要發洩。這不僅僅是因為清白的問題,更多的,應該是穿越這件事。

  或者說,清白,是壓倒我這匹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反抗,我可能還有激情過下去,不反抗,我真的就成行屍走肉了。

  這樣想著,我心中更是憂憤難為。兩人,就這樣抱頭哭著。一直哭了好長時間,才冷靜下來。

  「阿梳……」無力的望著頭頂,我疲憊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阿梳偏頭看我,一瞬間,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像極了風浪裡的扁舟。

  「沒什麼?」輕輕的搖了搖頭,思緒又飄回到報復一事上,總想著,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麼機會。

  輕輕的吮著自己的拇指,很多時候,我都特別依賴這一個動作。

  最後,在午膳之前,我終於想到了兩個可以試試的備用選項。

  「對了,阿梳,你身邊有沒有瀉藥,能不能給我些?」

  「瀉藥?」阿梳皺了皺眉:「小姐要那東西做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最近吃太多,感覺肚子脹脹的,看能不能通一下腸胃。」

  「哦,原來是這樣啊!」阿梳點點頭,跟著起了身子:「那小姐你等一下,我這就去給你拿。」

  「好噠!」我甜甜的笑了。暗自祈禱,希望這次可以成功。

  特意把時間選在午膳之後,我認認真真的煮了一壺茶,端到了凌禛的書房。

  「四爺!」柔情似水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我柔弱的叫了一聲。

  「嗯,你怎麼來了?」凌禛抬頭看我,一臉的意外。

  「也沒什麼,就是聽秭歸姑娘說,您已經在書房呆了很久了,所以特意過來送壺茶,幫您解解乏。」

  「是嗎?」凌禛挑眉:「可是本王怎麼記得自己是半柱香前才進的書房?」

  「哦,這樣啊!」我尷尬的笑著:「是嗎?那可能是秭歸姑娘記錯了。」

  「秭歸一個時辰前就被本王派到城西去了。」

  「是……是嗎?」我更尷尬了:「那奴才剛才見到的,應該是姊靜吧。」

  「姊靜是和秭歸一起出去的。」

  「哦,四爺記性真好。」見謊話說不下去,我心思一轉,索性開始拍馬屁。

  「說正經事吧,本王公務繁忙,沒有時間跟你瞎扯。」

  「正經事?」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托盤,笑的一臉燦爛:「奴才的正經事,不就是伺候四爺嗎?」說著,我又上前兩步,將托盤放到了他的桌案上。巴掌大的小臉上,就差刻上一行字:不喝茶不准開工!

  「剛用過午膳,本王現在還不渴!」無奈凌禛根本沒有給我面子的打算,頭一偏,薄唇一動,拒絕的要多直接就有多直接。

  「可這是奴才的一片心意啊!」我繼續向前,茶水已經倒進了杯子裡,高高的擎在手裡,頗有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走的架勢。

  「多事!」百般相勸卻難以躲避之下,他終究是從了我,只是在下嘴之前,又看著我的眼睛,幽幽的補了一句:「一個人喝沒意思,你陪本王一起喝吧!」

  「是,王爺!」大神發話,我自然是高高興興的聽從,拿起托盤上的另一隻杯子,也添了一杯茶水。不過剛準備喝下,眼睛卻被什麼突然迷了一下。

  「怎麼了?」關懷的聲音輕柔的傳來,我心下不由得一動,但是很快就又被手裡的茶水吸引了,當然,更吸引我的,應該是茶水之後的事故。

  眼看著那位將茶水一飲而下,我心裡樂的都快開花了。

  「你怎麼不喝?」凌禛放下茶杯,有些疑惑的指了指我手中的茶水,停停,又補了句:「姑娘家喝茶水,最好一口一口的抿著,不然會失禮。」

  「哦,謝王爺提醒。」我點點頭,照著他說的樣子,慢慢的抿了一口。

  「不錯,就是這樣。」他在旁邊看著,笑著,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笑的有些刺眼。甩甩頭,把不該有的想法略過,剛準備抿第二口,卻又聽他陰魂不散的開口道:「本王怎麼瞧這兩個杯子的顏色不一樣呢?」

  「是嗎?」我被他說的一愣,下意識的騰出一隻手,撫了撫額頭,心虛道:「都是一套一套燒製的,怎麼會不一樣呢?」

  「是真的!」凌禛有些嚴肅的又重複了一遍,甚至不惜動手搶過我的杯子,幫我對比起來:「你看,而我的杯子相比,你的這個顏色明顯偏暗,看起來不是很清楚,但是稍微聞聞,卻有一股子巴豆的味道。」

  「什麼?巴豆?」一聽到這個敏感的詞彙,我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對啊!就是巴豆的味道,不信你聞聞。」說著,他又把被子塞回到了我手裡。隨杯附贈的,還有一個不可捉摸的笑。

  「呃……」慌亂的打量著手裡的杯子,我心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沒錯,為了防止被查出來,我的確有意將巴豆混水,塗在了杯子上,可是這樣還是被他看出來了嗎?那杯子呢?原本被我抓在手裡的杯子,又是怎麼到他手裡的?

  問題接踵而來,藥效也漸漸發作。

  「怎麼,你可聞出什麼來了?」

  「沒,沒有。」我慌亂的搖頭,手裡的杯子越握越緊,然後只聽「噗噗噗」的幾聲響,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那現在呢,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

  「沒,還是沒有!」那「噗噗噗」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著,我心裡更加窘迫了。然後,一把甩開杯子,就衝著外面跑去。

  再次回到閒人免進,我覺得自己更心塞了。

  「小姐……」阿梳弱弱的叫了一聲:「你的症狀好像沒有緩解吶!」

  「是!」我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了。」

  「可是為什麼呢?」阿梳難為情的皺了眉:「奴婢記得自己可是給了小姐一大包藥呢?而且看你的樣子也不像虛脫,反而像是……」

  「像是什麼啊!」我一臉郁卒的打斷了她,再想想凌禛剛才的嘲笑,只能訥訥道:「不是你給的藥量不夠,是我自己用的太輕了。」停了停,又神經兮兮的靠近了她,問:「我現在真的很臭嗎?」

  「那要說實話嗎?」阿梳怯怯的看著我,小臉紅紅的。

  「不用了,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我有多臭了!」畢竟放了一路的屁,不是嗎?

  啊啊啊啊啊……躲在溫熱的浴房裡,我再也無法忍受的尖叫出聲。

  死凌禛!壞凌禛!欺負我很好玩嗎?你等著,下次,下下次,我一定要整瘋你!不然,我就不叫傅嫻!嗯哼!

  等泡完澡,又到了晚膳時間。虛弱的歎了口氣,我對著阿梳吩咐:「今晚不用傳膳了,我沒胃口,先去睡了……」說著,就準備往寢房走。

  但是關鍵時刻,阿梳卻小聲的叫住了我,弱弱道:「小姐,剛才王爺已經傳話過來,約你去春暉堂一起用膳,並且特意交代,不是做布菜丫頭。」

  「我知道了!」無可奈何的應著,就知道這事不會這麼容易揭過。

  等收拾好行頭,趕到春暉堂,天色也差不多黑了。

  和某人對坐,面對著一大桌的美食,我卻沒有任何好心情,只一心一意的等待著他的嘲諷。

  唉,做穿越女做到這份上,我怕也是史無前例了吧。

  「怎麼,不滿意這些菜品?」若有似無的掃了一眼,某大神含笑問道。

  「不是……」我有氣無力的搖搖頭,一雙筷子被我捏的的東倒西歪,實在是沒有半點胃口。


☆、038:打了四爺

  「既然不是,那就多吃點兒。」說這話的時候,他特意拿起公筷,給我夾了一塊兒我最喜歡的糖醋魚。

  看著碟子裡色澤誘人的魚塊,我還是沒心情吃。而沒心情吃,又不得不吃的後果,就是被魚刺卡住喉嚨。

  「咳咳!」我猛烈的咳嗽著,眼淚都被疼了出來。整個人就像一條缺水的魚。

  「不會吧?」凌禛不可思議的看了我一眼,一邊招手叫人,一邊自言自語道:「這魚明明是事先挑了刺的,怎麼你還會……」

  「你……你……」我恨恨的看著他,此時此刻,只想罵一句:你丫就是個不祥之人,看見你就沒好事。

  在秭歸慇勤的伺候下,我被灌了好幾口醋,魚刺才慢慢的軟下來,直到被吐出。

  「去拿一碗粥過來吧!」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他目不斜視的吩咐道。

  「是,爺!」姊歸乖巧的退場,屋裡又剩下我們兩個人……

  「想笑就笑吧,我不會有什麼想法的,也不敢有。」感受著身側那一道炙熱的目光,我稍稍抬頭,有些委屈的哼唧了兩聲。另外可能是喉嚨有傷的緣故吧,聲音總顯得甕聲甕氣的,乍一聽,有些像撒嬌。

  但凌禛卻是認認真真的搖了搖頭,頓頓,又指了下自己的喉嚨,低聲問:「這裡還痛嗎?」

  「痛!痛死了!」我頗為怨怪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悶悶道。

  「那我讓人去請大夫。」說著便朝屋外喊了一聲。看他這樣,我禁不住又回了下頭,張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

  不一會兒,秭歸和女大夫相過來了,只是不同的是,一個端粥,另一個卻背著藥箱。

  「她……阿嫻喉嚨有些痛,可能暫時吃不了熱粥,你去準備些別的東西。」兩個姑娘還沒來得及行禮,凌禛已經迅速開了口。結果自然是該留的留,該走的早。

  漫不經心的張大嘴巴,任女大夫打量著我的傷處,心裡卻被某人剛才的那一句「阿嫻」牽絆著。我原以為,我們兩個人是不會有這麼親近的時候的。或者就算有,那也是虛假的,是浮華的。但是方纔,叫出那個稱呼時,我分明從他眼中讀出來一抹柔情,一抹羞澀。

  「怎麼樣?」我剛一閉上嘴巴,自己還沒來得及問,就聽一旁的凌禛詢問出聲。看樣子,竟是比我還要急。

  「回四爺的話,並無什麼大礙,只要少說話,注意一下飲食,不要吃燙食,辛辣食物,過不了幾天,自己就痊癒了。」女大夫躬了下,淡淡回道。

  「那到底幾天呢?」大神緊皺著眉頭,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在一旁看的莫名開心,暗爽,原來四爺也會有智商欠費的一天。

  「這個……只怕不好說,四爺要是真心急,那就緊盯著小姐,別讓她開口,也別給她吃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女大夫一邊收拾醫箱,一邊叮囑。

  「知道了。」凌禛點點頭,看那嚴肅的樣子,估計是真要留下我了。可是我呢,我願意嗎?我當然不願意了!不就是被魚刺卡了下嗎?這算什麼大事,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我經常被卡的好吧!也沒見我周圍的人緊張過。

  不過有外人在,我暫時沒法多話。等到女大夫離開,才迫不及待的叫了一聲「四爺」。跟著剛要求證,就被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警告:「沒聽大夫說不能開口嗎?」

  「可是……」我還想說自己沒那麼矜貴,可以隨意放養的,結果還沒開口,就被他撈進懷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封住了我的唇兒。

  「呃……」我怒目圓睜,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聞著雅如竹蘭的淡香,完全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然後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丟盔棄甲的不成樣子。

  慌亂的推開他,明明是想罵人,但又不敢發聲,只怕他情急之下再要佔我的便宜。

  「果然有些人是需要身體力行才會學乖啊!」意有所指的瞄著我,那傢伙笑的就像偷腥的貓。我知道跟這種人是沒辦法講理的,所以也懶得跟他糾纏,隨便福了下身子,扭頭就要走。關鍵時候,卻被人被攔住了。

  看著緊拽著我胳膊的大手,我努力用五官表達著自己的疑惑。

  「從今天起,你要跟本王同吃同住,直到你喉嚨痊癒,本王返京。」

  「天……」我又一次張大嘴巴,瞪大眼睛。不知道的人,以為我是在索吻,但是知道的人,一定會慶幸我手裡沒菜刀。

  「怎麼,你有意見?」輕飄飄的看了我一眼,我深深的以為,這丫絕對是我見過最自戀,最無恥的貨。

  「……」沒,我沒意見,我怎麼敢有意見呢!

  「嗯,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這句話一出,我更是拚命的瞪他。但當事人呢,卻是一臉無辜的瞅向了別處。

  最後,一切自然是以我敗北為結尾。

  不過為了表示對我的歉疚,凌禛特意把我家阿梳打包帶給了我。

  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不遠處,是兢兢業業、認真辦公的凌禛大叔。

  唉,無聲的歎了口氣,我捏著眉心蹦躂到跟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毛筆,在一旁的白紙上寫道:「對了,四爺你今年多大了?」

  「錯字!」凌禛卻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伸了他精緻如玉的食指,對著我的字吹毛求疵。

  「隨意點兒了!」我繼續寫著:「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既然都不拘小節了,你還關心這些小事做什麼。」凌禛無恥的笑著,將桌上的白紙全收到身後,只留下他正在批閱的公文。

  「哼!不說就不說」我悶悶的想著,然後靈機一動,雙手齊用,對他做了個35的手勢,並附帶一個嫌棄的表情。

  然後瞬間,男人的臉色就變了。

  隔著一張長案,他一把揪了我的衣領,危險意味十足的瞇了眼:「在你眼裡,本王真那麼老?」

  「不然呢?」我還是不敢說話,眼下又沒紙筆,只能慢吞吞的做著口型:「不敢爆年紀,長得又這麼老成,你讓我怎麼想。」

  「二十八。」只聽一聲無奈的低吼,我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果然,還是激將法最管用。

  悶悶的歎了口氣,我心裡惡劣的想著:我這身體十六,你二十八,老牛吃嫩草,也不怕閃了舌頭。

  這事過去許久,就在我昏昏欲睡,不知今夕何夕的時候,他那邊又傳來一聲弱弱的詢問:「二十八,不老吧?」

  「嗯哼!」我輕哼一聲,沒好氣的擺了擺手,不老,真不老,最多就是十歲孩子的爹。只要沒孫子,一切就還說得過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見我態度不良,那位索性繞過桌子,直接走到我跟前,雙手齊用,捧著我的臉道:「給本王說清楚。」

  「有什麼好說的!」我繼續用眼神表示自己的鄙視,口型的幅度有些大:「按道理,你最大的孩子都十幾歲了吧,姑娘我才十六歲,跟我相處的時候,你就沒有一點兒父女的歸屬感嗎?」

  「……本王沒有女兒的。」

  「你!」氣呼呼的抬高了食指,我惡狠狠的指著他的鼻子,我我我……跟這種人簡直沒法溝通好不好!

  「行了別說了,看你剛才也有些困了,就去隔間瞇一會兒吧。」停停,又補了一句:「裡面已經加了被褥!」

  「知道了!」默默地在心裡低吼一聲,我看都不看他,扭頭便往裡走去。

  走進隔間,裡面果然加了一床被子,而且看樣子,褥子枕頭也換過了。沒好氣的扯開被子,我鞋不脫,外衣不脫,囫囫圇圇的就鑽了進去……

  睡醒來,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而且令我無語的是,凌禛那丫不是應該在外面批閱公文嗎,怎麼又跑到了我的被窩裡?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我用力地抹了把臉,一咬牙,一巴掌就煽到了某人的臉上。

  然後,沒反應。

  很好!很好!我牙咬的更厲害,啪啪啪又是幾巴掌,甩的那叫一個愉快。一直到那位臉上隱約現了紅印,才抿著唇收手……

  匆匆套上散落在一邊的鞋襪,我頭也不回的逃開。

  一口氣奔回到春暉堂,對上的,是阿梳震驚的臉。

  「小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蒼白的?要不要奴婢去請個大夫?」

  「不用了。」我擺擺手,沙啞著嗓子,惴惴不安的將我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只是這不說不打緊,越往下說我就越擔心。

  按理來說,打王爺可是死罪,是要誅滅九族的。雖然我沒有九族,但是這莊子裡的人卻都算我的!

  媽呀,四爺不會拿他們開刀吧!

  想到這一種可能,我心裡更是緊張了。額頭上的冷汗也不住往下掉著。

  「小姐……」見我臉色越來越差,阿梳的表情也越來越擔憂,囁嚅了半天,終於開口道:「那小姐要是不承認呢?打死都不認。」

  「打死都不認?」


☆、039:自行請罪

  我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阿梳。阿梳被我看的有些發毛,小小的身子往後縮了縮,才敢繼續道:「只要有人幫小姐作證,證明小姐早早回了閒人免進,王爺不就沒辦法了嗎?」

  「是啊!」經她這麼一提點,我才反應過來:只要有不在場的證明,一切不都解決了嘛!這樣想著,我又對著她招了招手,吩咐:「快快快,去幫我準備筆墨紙硯,我還得做些別的事情。」

  「是,小姐!」阿梳如釋重負的應了一聲,然後離開。跟著在她的幫助下,書桌上很快就多了一沓大字……

  凌禛黑著一張臉找上門來的時候,我正提著毛筆裝模作樣,手旁放著的,是阿梳寫的幾十頁大字。

  聽聞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卻並不急著回頭,等寫好手上的字後,才從容的側首,輕輕的咦了一聲:「王爺怎麼來了?」

  「你問本王怎麼會來,倒不如問問你自己,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我做了什麼?」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我顯得異常無辜,頓頓,又指著他的臉,驚訝道:「哎呀,四爺你臉上怎麼了?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你家蚊子能咬出這效果來!」凌禛煩躁的推開我的手,眼裡差點噴出火來:「你敢說這不是你弄的?」

  「當然不是我了。」我搖頭,順手指了指身後的書案,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跟四爺說完話後,奴才早早就回了閒人免進,然後一直練字到現在,四爺不信的話,可以問我的丫頭,再不濟,這些筆墨也能算證據啊!」

  「是嗎?」凌禛涼涼的瞅了我一眼,跟著向前兩步,掃了眼我桌上的筆墨紙硯,又拿起旁邊的一沓紙,齊齊翻了一遍。

  做完這些事後,他臉上的黑氣非但沒有如我想像般德褪去,反而更嚴重了。開口,也是一派凜然:「硯台裡的墨汁,分明是半刻鐘前才磨出來的,紙上墨跡的風乾程度,能證明你開始寫字的時間,而且,這些字根本就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更多的,應該是你的貼身侍女……阿梳吧!」

  「這,這些……你怎麼知道?」已經沒有反駁的勇氣,我現在只想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很簡單,自從南疆安定之後,本王就進了刑部,而且一呆五年,學到這點本事,應該不為過吧?」

  「不……不為過!」我心虛的假笑著,額上的冷汗再次落下。

  暗道,之前怎麼就不知道這丫在刑部幹過事兒呢,現在丟人丟大發了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古人真是誠不欺我。

  「既然不為過,那就是認罪了?」回頭,他骨節分明的五指慢慢托起我的下巴,眼中有鋒芒一閃而過:「敢打當今王爺,傅嫻,你的膽子確實不小啊!」

  「我……我真沒有!」事到臨頭,我還在死死的狡辯。究其原因,除了本身怕死之外,更多的應該是怕搭上莊子裡其他人的性命。還有阿梳,先前她幫我一起隱瞞,事後又被發現,一定是沒好下場的。所以為了我自己,為了阿梳,也為了別的無辜的人,這事我絕對不能認,就算上了十大酷刑,也不能認。

  這是原則,更是責任。

  「還敢說沒有?本王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吧!」他殘酷的一笑,終於鬆開我的下巴。

  「那又如何?」我抬頭,努力維持著平靜,哪怕只是表面:「只要四爺做不到證據確鑿,奴才就一定不會認。」

  「好,你然你要證據確鑿,那本王就給你鐵證如山。」說著,他便朝身邊的秭歸使了個眼色,然後下一刻,秭歸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眼角餘光偷瞄著秭歸離開的背影,我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此刻更是動盪不安,最後甚至站都站不穩了,只得一手扶桌子,一手扶額。

  「怎麼,這麼快就撐不住了?你當時打本王的狠勁兒呢?」見我這樣,凌禛諷刺的一挑眉,開始落井下石。

  「我……我都說了,我沒有打你!」用盡全身的力氣,我很真誠的說著已經無可更改謊話。至此,真是打定主意死撐到底了。

  見我如此堅決,凌禛也不再理我。兩個人相當默契的扭了頭,各朝一方,只等著他口中的證據。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等待給自己上刑的日子更是痛苦。

  「四爺……」勉強的扯扯唇,我更加虛弱道:「其實我真的挺希望您能早日回京的。」

  「原因。」凌禛皺眉,鷹隼般的目光,緊緊的鎖著我。

  「原因多了去了。」我諷刺一笑,甩甩頭,開始抱怨:「之前四爺沒來的時候,我身體要多好就有多好,一口氣吃五碗飯不費勁兒,但是四爺你來了之後,我好像就沒吃過飽飯了。還有以前的我上房爬樹,要多機靈有多機靈,但是現在被你虐的,都快成行屍走肉了。」

  「是嗎?」他輕笑,穩重的臉上寫滿了算計:「本王怎麼記得你先前說過,你恪守婦德,除了抄經繡花,什麼都不會呢?」

  「那你就當我腦子糊塗,說錯話行吧?」我半是後悔半是無辜的咬了下唇,試圖轉移話題:「對了,你的人怎麼還不回來,我都快支撐不住了!」

  正說著,還沒等他回答,人就緩緩的溜了下去……

  意識消失之前,我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有這丫在的地方就是邪,說什麼就來什麼!

  …………

  自沉睡中醒來,我下意識喊一聲「阿梳」,但扶我起來的卻是阿蕪。

  「阿梳呢?」看著阿蕪越來越光鮮的面容,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問了一聲。

  「回小姐的話,阿梳對王爺不敬,已經被關起來了。」

  「你說什麼?」一聽阿梳被關起來,我整個人立馬就不對勁兒了,鞋子也顧不得穿,掙脫她的攙扶便往外跑去。

  廳裡,凌禛果然還沒走。只是那兩片薄唇,抿的委實太緊。

  「怎麼回事?你就這麼伺候你家小姐?」

  他回頭,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光溜溜的赤腳,但話卻是說給阿蕪聽的。

  「回王爺的話,是小姐……」阿蕪張嘴,下意識的就要辯解。但凌禛卻不給他機會,一張口便打斷了她:「還敢頂嘴,來人,拖出去!」

  「是,爺!」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阿蕪已經被有武功底子的姊靜拖了出來。秭歸則是徑直走進內室,幫我取了鞋子,放到我腳下。

  不怎麼樂意的穿上鞋子,我死死地盯著他,質問:「為什麼抓阿梳,有沒有對她用刑?」

  「你說呢?」凌禛放下手中的茶杯,涼涼的看了我一眼:「有人出來幫你頂罪,不好嗎?」

  「不好!」我搖頭,語氣異常堅定:「阿梳是我的丫鬟,同時也是我的姐妹,我的親人。拉她頂罪,我做不到。」

  「那她呢?剛才那個丫頭呢?」

  「我不知道。」

  「這樣……你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受刑了?」

  「是!」我點頭:「有什麼懲罰,王爺衝我來,莫要傷及無辜。」

  「既然你執意相求,那本王就允了你!」說著,他便朝秭歸打了個手勢,吩咐道:「放了阿梳丫頭,帶她去刑房受刑。」

  「爺!」聽凌禛這麼吩咐,秭歸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並沒有立即來拉扯我,而是一臉複雜的看向了凌禛,遲疑道:「小姐畢竟是弱質女流,刑房那些傢伙恐怕會嚇到她,還請爺開恩,讓那丫頭代主子受過。」

  「夠了!」無視秭歸的好意,我同樣冰冷的瞪了她一眼,不悅道:「秭歸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今日這刑,我受定了!」說完,便一甩袖子,往外走去。

  出了屋子,站在雲階院門口,我又悲催的發現,自己竟然連去刑房的自由都沒有。

  「小姐,外面風大,您還是先回去吧。」秭歸匆匆追了上來,像是不記得我方纔的無禮一般,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再過幾天,爺就要回京了,他那麼看中小姐,一定會帶您回京城王府的,到時候……」

  「行了!」緊緊的皺著眉頭,我不耐煩的打斷她:「秭歸姑娘,我希望你能明白,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回王府做貴妾的打算,更沒那個愛好,我現在只想要回我的阿梳,只想她平安無事,你要是幫的了我就開口,幫不了就讓路,好不好?」

  被我三番五次的拒絕,秭歸終於黯了眉眼,落寞的走開。

  看她這樣,我心裡更加煩躁,再次走回到閣子小廳,凌禛看我的眼神更加怪異,聲音,也略帶沙啞:「你剛才同秭歸講的,都是你的心裡話嗎?」

  「是啊!」我點頭,乾乾淨淨,利利落落,沒有一點兒拖泥帶水的意思。

  頓頓,又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的解釋:「我和阿梳是窮人,我們都只有彼此,所以不需要任何猶豫,就可以為對方付出一切。但是王爺不同,您周圍的牽絆太多,您要權力,要美人,要子嗣,還要面子,要尊嚴,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無緣的……」


☆、040:被刺身亡

  「無緣!原來在你心中,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既如此,本王也沒留下的必要了!」說完,他便一撩外袍,風一般的離開了座位。

  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滴,衣服上的飄帶竟然絞在了一起。

  目光交纏下,他明顯沒有彎腰的意思,只能由我動手。

  尷尬的笑了笑,我彎腰,輕輕的分開那四條黑白分明的帶子。

  臨走前,他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像是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告別什麼。我卻只是一味的沉默,眼觀鼻鼻觀心。

  一個時辰後,阿梳回來了,面色雖然有些憔悴,但身上卻沒什麼外傷,步子也如往輕快。

  我放下心來,準備找些事做,卻被她叫住了。聽她說,凌禛已經走了,輕車簡從,沒帶走什麼,也沒留下什麼。

  「知道了。」我點頭,心情有些複雜。倒不是因為不捨,而是意外。我沒想到,打人這件事就這麼翻過了。禁足令,也這麼解了,我自由了。

  福兮居是回不去了,為今之計,只好在這裡住下去。反正,討厭的只是那個人,跟這個院子無關,住下來,想必也沒什麼大問題。

  喝著阿梳親自調製的涼茶,喉嚨已經不覺得疼,但心裡總有些不自在。

  晚上,我睡得也很不好。精緻的牙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又因為之前的事,房裡也沒了守夜丫頭。便是想說說話,都沒個人。

  後半夜的時候,還是睡不著,輾轉思索著的,是以後要怎麼過。

  只是還沒個準確的打算,就聽窗外傳來一聲鈍響,跟著,寇震的聲音傳了進來:「大膽賊人,竟敢闖四王府的莊子,還不速速就擒!」

  「哼!不過就是萬花樓裡的一個ji女,裝什麼大頭!」沉悶的男聲緊接著傳來,我知道,那是寇震口裡的賊人,我也知道,那賊人是誰派來的。

  也不想想,整個金陵郡中,除了「傅嫻」那乾爹,還有誰會這麼大膽。

  短兵相接的聲音不間斷的傳來,我不知道寇震他們會不會贏,只好披衣推枕,迅速的躲藏在了屏風之後。

  靜靜的伏在屏風一側,我屏息凝神,時刻注意著外面的戰況。

  剛開始,寇震他們還能佔上風,吼聲也中氣十足,但是慢慢的聲音就啞了下去,到最後更是連一點兒人聲都聽不到。

  心急速下墜著,我開始著急,思量著要是寇震真頂不住,我該怎麼逃走。

  但是遺憾的是,我還沒做出一個萬全打算,就聽寇震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阿梳」。

  「阿梳……」我呢喃著這兩個字,心一緊,想都不想就跑了出去。完全不顧自己會不會傷到。此時此刻,我滿腦子都只剩下寇震那句撕心裂肺的「阿梳」。

  衝出主屋後,我還沒來得及適應周圍環境,就被刀光劍影晃花了眼。

  「阿梳!」我半掩臉面,低低的叫著,心裡亂成一鍋粥。但阿梳的身影卻怎麼找也找不到。

  「主子要的賤人在這裡!」只聽一聲石破天驚的粗吼,我身邊瞬間多了幾個黑衣人。他們迅速的對視一眼,然後提起刀劍,便不要命的向我刺來……

  我嚇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也不知道躲避,只是恐懼的閉上眼。

  不過奇怪的是,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來臨。

  我驚慌失措的睜眼,原來是寇震及時趕了過來。

  「謝謝!」躲在他身後,我激動的喊了一聲,緊跟著又問:「剛剛聽見你叫阿梳,她怎麼樣?」

  「小……小姐,你退遠點兒……這……這兒危險!」寇震一邊揮刀,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回道,言語之間,竟是完全沒有要提及阿梳的意思。無奈之下,我只能抱著頭往人少的地方退去。

  小心翼翼的躲到一棵冬青樹後,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心驚膽戰的回頭,卻發現原來是阿梳。

  「是你啊!」我瞪大眼睛,急促的問了一句,跟著又抓了她的胳膊,關切問:「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沒有!」阿梳搖搖頭,同樣緊張的盯著我:「原來小姐已經出來了,怪不得在房裡找不到你。」

  「嗯,我聽見寇侍衛喊你的名字,就驚驚慌慌的跑出來了,幸好你沒事,嚇死我了!」

  「奴婢也是,一聽到外面有動靜就跑了出來,寇侍衛只看到有人揮刀向奴婢,便大叫了一聲,卻沒見那人已經被奴婢的藥迷倒。」

  「嗯,人沒事就好。」我點點頭,話落,又示意她別再講話,好繼續傾聽外面的動靜。

  約莫過去有兩柱香時間吧,打鬥的聲音才逐漸消弭,我扶著冬青葉子,探頭探腦的觀測著外面的情況。等一切風平浪靜,才拽著阿梳輕手輕腳的走出去。

  「……小姐,你沒事就好!」誰成想,我剛一露面,寇震就踉踉蹌蹌的摔倒在我跟前,眼神迷離的歎了句。我低頭,只見他滿身都是刀傷,整個人,已是奄奄一息。

  「寇震!」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主僕尊卑,我緊緊的將他抱在了懷裡:「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你身手不是最好了嗎?怎麼會打不過他們?怎麼會?」我語無倫次的呢喃著,整顆心都亂了。畢竟是從一開始就幫助我的人,畢竟是照顧過我的人,他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死在我面前呢。

  眼淚不由自主的掉下來,我心痛成一把刀,但寇震卻是笑著的,淺淺的笑著,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道:「保護小姐,是寇震的責任,為小姐犧牲,寇震很滿足,只是……只是我放不下……放不下我表妹……」

  「我,我知道的!」眼淚掉的更加兇猛,我不想他死,但是又無能為力,到最後,只能在滿眼血紅中,一字一頓的對他保證:「我發誓,我發誓一定會照顧好謝苑姑娘的,你放心……」

  隨著最後一個音的落下,十一月的天空,突然就亮了起來,只聽「轟隆」幾聲,冰涼的雨水傾盆而下。

  漫天冰雨裡,我懷中的寇震被人搶了去,我知道那是他深愛的女子,也是深愛他的女子。

  在阿梳的攙扶下,我一步一步的走回主屋,但嗓子卻突然干癢起來。扶著手邊的紅木桌子,我不要命的咳嗽著。眼淚,還是不停地淌著,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小姐!」阿梳也紅了眼睛,靜靜的蹲在我身邊,嗚嗚咽咽的勸著:「奴婢知道您難受,這莊子裡的人誰不難受呢?可是難受就能解決問題嗎?難受就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嗎?小姐,莊子裡還有那麼多人,這種事要是再發生一次,那下次會死的又是誰!小姐,您答應過寇大哥要護著她妹子的,可您現在這樣子,怎麼護謝小姐!又怎麼保護一莊子的人!」

  「咳——咳咳!」我還是抑制不住的咳嗽著。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但是明白了就能做到嗎?不,我做不到,我一點兒都做不到,我絕望搖著頭,哭的更是傷心:「我……咳咳……我只不過想兢兢業業的守著這一個莊子,平平凡凡、安安寧寧的過下去,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樣對我!」

  「小姐!」阿梳哭的更加厲害了,甚至比我還要嚴重。

  我們兩第二次抱頭痛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安生下來。兩個人的眼睛,都腫的像是紅核桃一般。

  「阿梳……」拖著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的嗓子,我低低的叫了一聲。

  「奴婢在!」阿梳同樣沙啞的應了一聲。然後不期然的,我們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我面無表情的吩咐:「你把莊子裡所有的銀票、現銀都收拾出來,另外,再把莊子裡所有的人都集合起來,我有事情要說。」

  「是,小姐!」阿梳認真的點點頭,然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半個時辰後,我搖搖晃晃的走出屋子,莊子裡的下人也都聚齊了。看著表情鬱鬱的眾人,我張了半天口,才發出一個單字音來:「今……」

  「小姐,用杯蜂蜜潤潤嗓子吧。」關鍵時候,阿梳錯身出來,替我解了圍。

  一杯蜂蜜水下肚,嗓子果然舒服了不少。清清嗓子,我接著剛才的意思,繼續道:「昨晚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寇侍衛的死,我很抱歉,也很無能為力。為了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我決定還你們自由,從現在開始,你們排好隊,每個人領十兩銀子,就可以收拾行禮離開了。」


☆、041:燒掉莊子

  「這……小姐,您這樣是不是太草率了?」說話的人是劉嬤嬤,我聽的出她是為我好,但我卻沒辦法拿這一莊子人的安危當賭注。

  與其膽戰心驚,水深火熱,倒不如徹底毀滅,一乾二淨。這樣,不但了結一段仇怨,更是與凌禛劃清界限。

  橋歸橋,路歸路。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嗎?

  「嬤嬤放心,您和徐嬤嬤的藥方,阿梳稍後會給你們的,至於其他的事,就請不要管了。」

  「是,小姐。」劉嬤嬤不甘心的應了一聲。我知她心中不願,但嘴上卻沒再說。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丫頭把銀子拿過來,自己就撤了。

  下午的時候,阿梳才忙完這檔子事,看著乖乖巧巧、垂手而立的女孩子,我柔柔彎唇一笑,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她驚掉了下巴。

  我說:「我也要離開了,帶著你可能會不方便,所以,我希望你回崔家,那裡始終是你的家,也是唯一能庇佑你的地方。」

  「那小姐呢!小姐不庇佑我了嗎?可明明你說過,我們是親人,是姐妹的!」

  「可是我們還是主僕。」我打斷她,不留任何餘地:「一個不聽我話,自作主張傷害自己的人,我不該留,也不願意留。」

  「……小姐說的是頂罪一事吧,可是奮不顧身保護自己的主子,又有什麼錯!」

  「在你心裡沒有錯,在我心裡有錯!阿梳,我們終歸不是一路人,你走吧。」

  「小……小姐,再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嗎?」阿梳抓著我的胳膊,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咬牙,一節一節掰開她的手指,就像掰開我們最後的緣分。

  我答應過寇震,會護著謝苑,所以我身邊,只能帶她一個。

  黃昏的時候,已經逐漸有人離開,聽我的話,他們都是從後門走的,我也不例外,只是在離開之前,我跟謝苑都換了男裝,又轟轟烈烈的放了把火。

  沒錯,我就是要燒掉這地方。燒掉有關這裡所有的回憶,傷心的,開心的,全燒掉,然後再重新開始。

  因為這次出走是帶了些逃難性質的,所以我們也沒僱馬車,一路上,全憑兩條小細腿。一直走了三天半,才差不多出了金陵。

  那場火的結果,我也聽到過一些傳聞。更多的,都是罵我這個主子自作孽不可活的。每次聽到這些言論,我都一笑了之。倒是謝苑,總顯得侷促了些,一言一語都不夠自然。

  出了金陵郡,就是煙霞郡的邊界。為防萬一,我們也沒有進酒樓,而是隨便選了家普通客棧。

  謝苑定好客房,又給我拿了吃食,便匆匆的離開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麼。我要陪她,她也不樂意。

  一邊狼吞虎嚥的填飽肚子,一邊默默為她操心著。同時還得想兩人的出路,我覺得自己前半輩子經歷的事情都沒這幾天多。

  眼看著桌上飯菜都被我一掃而空,不好意思的笑笑,剛準備起身叫人來收拾,頭卻忽然的暈了一下。眼皮越來越重,有什麼東西似乎一閃而過,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是在一家脂粉氣特濃的屋子,憑著穿越女的黃金定律,不用想,都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懶得想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更關心的是自己身上的銀票有沒有被搞走。

  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的摸了一邊,就連綿衫領子和腳下的布鞋都不放過。結果,卻讓我心碎,我分開收藏的五千兩銀票,就這樣被打劫一空。

  起身,匡匡匡的砸門,我沒好氣的喊道:「讓你們管事的進來說話。」

  話落,只聽外面兩人交頭接耳的嘟囔幾句,不一會兒,門打開了,卻沒看到傳說中的老—鴇。

  「你們是誰?」有些戒備的瞅了他們一眼,我側過身,準備隨時逃跑。

  「我們是誰,我們是這怡紅院的人啊!」其中一個瘦臉漢子邪邪的笑了一聲,伸手就要碰我的臉。

  關鍵時候,我身子一擺,輕鬆避過他的鹹豬手,掀唇,冷冷道:「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叫你們的管事過來,不然只怕到頭來二位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敢威脅大爺!」一聽我這話,漢子立馬就怒了,臉漲得紅紅的,說著就要繼續上前,一邊解衣服,一邊罵:「老子今天就替媚娘拾掇拾掇你這小賤人,不然,你真當老子是吃素的!」

  「哼,咬人的狗不叫!」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我放開嗓子,突然就開始大叫。

  「媚娘!媚娘!媚娘!」尖利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傳出,趁著二人發愣,我一手推一個,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我知道那兩人很快會追上來,而我的體力根本沒辦法跟他們比,所以便一直往人多的地方跑。幸運的是,這間花樓並不大,我跑出來沒幾步,就衝進了前堂大廳。

  「媚娘!媚娘!」我還在叫這個名字,同時迅速掃場一周,然後將視線定格在了某個濃妝艷抹卻仍舊不失俏麗的女子身上。

  快步朝她走去,我敏感的感覺到,在我看她的同時,她也在看著我。並且,帶了一抹欣賞的味道。

  「呦呵,不錯嘛,竟然能跑到這地方!」輕輕盈盈的瞟了我一眼,女子笑的很是風塵。

  「謬讚!」不緊不慢的整理了下衣衫,我伸手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不介意借一步說話吧!」

  「好。」女子點點頭,又吩咐其他客人繼續,然後引著我往旁邊走去。

  兩人同時落座在桌子兩邊,都沒有開口說話,她看著我,我看著廳中客人,各有所思。

  「不是有話要說嗎?還不快點兒,我可沒時間跟你耗!」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她忍不住,主動開了口。

  「嗯。」我漫不經心的點下頭,又將目光放在她身上,想了想,啟唇道:「我不會唱曲,不會跳舞,更不是清白之身。」

  「哦?」她輕應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愕然。看來把我弄回來,的確是花了她不少錢。

  「我想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我也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我走,那不如這樣,我幫你賺夠一千兩,你再放我走,如何?」

  「一千兩?哈哈哈,你知道我買你花了多少嗎?」

  「最多不過一百兩。」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我繼續道:「十倍,已經足夠了,做人別太貪心。」

  「……好!」猶豫片刻,她終究應承下來。同時卻給我加了一個時間期限。

  十天,十天之內我必須給她賺夠一千兩。

  而我,事到如今,除了同意,還能怎麼辦呢。

  商量好後,媚娘就去拿筆墨紙硯了。我則是坐在原地,看廳中風月肆意。

  想起謝苑,心中有些複雜。但最後,卻只能祝她安好。

  眼神胡亂漂移著,最終落到了不遠處的街面上,方才倒沒注意那裡圍著一群人,現在看來,卻有些好奇。

  放下手中茶杯,我雙手背後,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幸運的是,沒有人攔我,不幸的是,我膽子小,即便沒人攔,也不敢跑路,只敢靠在門邊,看看熱鬧。

  透過人群縫隙,我隱約窺到,當事人是一個年輕公子和一對老夫妻。

  老夫妻看著年邁體弱,彎腰駝背,一個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大叫,一個抓著小公子的手,拚命拉扯。再看小公子,則受一臉泫然欲泣,好不可憐。

  唇角微微的勾起,我先前只以為21世紀人心不古,不敢扶老奶奶過馬路,現在看來,古代也是一樣。

  「怎麼,想去出頭?」

  不知何時,媚娘到了我身後,咬著我的耳朵,調笑道。

  「離我遠點兒。」有些不舒服的站直身子,我彈彈衣袖,面無表情的提醒:「你身上的味道太濃,我不喜歡。」說完,便一甩衣袖,往人群走去。


☆、042:救命恩人

  從遠處看,圍觀的人不多,但走到近前,想湊上去,還是有些困難的,沒辦法,我只能再次扯開嗓子,朝著天空大喊一聲:「呀,天上有豬在飛……」這話一出,果然有不在少數的人抬頭求證。

  趁此機會,我一把推一個,沒幾下就鑽進了圈子內部,悄悄溜到小公子的身後,低聲問:「怎麼回事?」

  「就是他們啊!」小公子一臉嬌嗔的指向那對老夫妻,不服氣道:「這位老婆婆明明是自己暈倒在地,我只是扶了她一下,現在她非要說是我撞倒她的,還讓我賠錢,我說我去當鋪給他們換錢,他們又不願意,非纏著我拿現銀。」

  「哦?那這麼說來,你很有錢了?」一下抓住事情的重點,我聲音壓得更低了。

  「當然!」小公子傲嬌的一昂頭:「只不過身上的現銀全入了賭莊,所以才暫時拿不出。」

  「哦哦哦,你不用說了,事情的真相我已經知道了!」說著,我就一把將她拽到我身後。跟著,又望向了那對老夫妻,雙手環胸,痞痞道:「聽我兄弟說,你們想讓他賠錢?」

  「……沒錯!」老公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好幾眼,看我不像是分無分文的窮小子,才鄭重的一點頭:「你兄弟撞了我老伴,我跟他要些湯藥費,不為過吧!」

  「不為過,不為過!」我乾脆而又虛心的應著,一副有話好說的樣子,但下一刻,卻又陰測測的開口道:「只不過在下剛好是個大夫,所以老公公不介意讓我為婆婆把個脈吧!」說著,我一甩袍子,就要往前走。

  關鍵時候,那老公公卻橫插兩步,擋在了我面前,急切道:「不必!不必!我跟我老伴又不認識你,怎麼敢讓你胡來,還是等會兒找個相熟的大夫看看。」

  聽他這麼說,我不贊同的「誒」了一聲,回身,指著周圍的一大票人,笑道:「有這麼多人看著,我就算有心,也做不得什麼手腳,您讓我看看有何妨!或者……您家的老婆婆根本就不是我兄弟撞倒的,而是她自己摔倒裝暈,故意訛錢的?」

  說到最後一句,我突然提高音調,好讓眾人都聽見。然後,很明顯的,老公公臉色變了。

  抓住這時機,我又上前兩步,身子都已經蹲下了,但胳膊卻突然被人抓在了手裡。抬頭,近在眼前的人,不是剛才的老公公又是誰!低頭,瞟了一眼他皮膚光滑的手,我笑得更是諷刺,但面上,卻是一副驚呆了的模樣:「大家看,這老公公的手怎麼這麼年輕!還有這老婆婆,頸子上也沒皺紋。」

  「好像真的是這樣啊!」

  「是啊!你看那老婆婆的手和脖子,分明是年輕人的樣子。」

  「對對對,還有,那老婆婆的骨架也不像女人,倒像是男人扮成的……」

  群眾開始沸騰,我淺淺一笑,作勢要往小公子那邊走,但下一刻,卻又猛地回頭,一把摘下了老婆婆頭上的假髮。

  如我所料,那灰白的髮髻下,果然是一頭青絲。

  到此,一切醜惡都已揭曉,我拍拍手,扭頭正要離開,卻聽一聲破風嘯響,耳畔一縷青絲已經落了地。

  匆促回頭,那兩位正惡狠狠的瞪著我:「敢斷我們兄弟的財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看刀!」說著,就又向我砍來。這下,我是真的愣住了,滿腦子都是後悔。丫的!我就不該心癢手癢的管這檔子事。這下好了,命都搭上了。

  滿心絕望的側頭,但迎來的卻不是悶頭一刀,而是小公子得瑟的聲音:「動手的事情,還是讓我來,你退後!」

  「是!」我點頭,聽話的往後退去,而小公子,則是和兩人戰在了一起。看得出,小公子身手不錯,至少單打獨鬥,他一定可以佔上風。但現在的問題是,他要一對二,所以結果,注定難料。

  滿心焦急的注視著圈中打鬥,等我緩過神來,才發現,原本密密匝匝的群眾已經剩下我一個了。再看小公子,也有些吃力。

  「老二,這個交給我,你去砍了那個!」

  「知道了,大哥!」

  又聽一聲粗吼,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被稱老二的傢伙已經持刀向我衝來。

  頓時,我心就亂了,下意識的轉身,悶頭往前跑去。

  尖刀破風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我體力流失的也越來越快,終於,我認命了,膝蓋一軟,便向地上撲去,同時,也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但是奇怪的是,一直過了好久,我背上都沒有疼痛的感覺。反倒是身後不遠處,傳來幾聲悶哼。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我還沒來得及回頭,瘦小的肩膀就被一隻大手給握住了。

  「小兄弟,你沒事兒吧?」只聽一道美妙的聲音傳來,我頓覺一陣清爽,說是如沐春風都不為過。

  「沒,沒事。」僵硬的回頭,我氣喘吁吁的擺擺手,直到被人家扶起,我才發現,救了我的是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面具男子。而那個壞人,則是直直的躺在一丈處,不知生死。

  「放心吧,我只是點了他的穴道。」見我眼神飄移,男子低低的解釋,聲音愈發好聽。

  「謝謝!」依舊緊緊的靠在他懷中,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那那個小公子呢,你有沒有救他。」

  「嗯,救了。」他啟唇,只是淡淡三個字,卻讓我聽的如癡如醉。原來被人救,竟是這種感覺。累則累矣,心卻是甜的。

  「要不要我送你去客棧。」長久沉默後,他開口,如是問道。

  「暫時不用。」我搖搖頭,離開他的懷抱,這時候,小公子也追了過來,緊緊地抓了我的胳膊,長舒一口氣,喘息道:「公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嗯,我點點頭。」又望向身邊的男子,道:「多虧這位公子相救,對了,公子怎麼稱呼啊?」

  「敝姓柳。」男子抿了抿唇,從容道。神色之間,清淡無比。

  「原來是柳大哥!」我微微一笑,也自報家門道:「小弟傅閒,傅是單人傅,閒是清閒的閒。」

  「還有我,還有我,我叫凌鸞!」

  「凌亂?」和柳大哥對視一眼,我們兩人皆是會意一笑。

  「不是凌亂,是凌鸞啦!驚鸞的鸞!」小公子驚叫一聲,不滿的嘟囔。

  「行了,知道啦!」我拍拍他的肩膀,淺淺一笑,回頭,對著柳大哥道:「我有兩句話想單獨對凌鸞說,不知道大哥方不方便……」

  「好!」輕輕一個單字音,眨眼之間,他人已經飄出三丈外。

  「哇!好厲害的輕功啊!」凌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喊了一聲。

  「是很厲害,不像某人三角貓的功夫,還愛出來顯擺!」十分低調的翻了個白眼,我對著天空自言自語。

  原本我以為我這麼說,凌鸞的注意力一定會集中到我身上,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笑嘻嘻的回我一句「三角貓也有三腳貓的好,至少能認識你們兩個啊」。

  好吧,他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索性勾了他的肩,擋了他的視線,直接了當的挑明我的意思:「那個,能不能借我一千兩銀子?」

  「幹嘛?」凌鸞偏頭,隨意問了一句。

  「當然是有急用啊!你這麼有錢,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可是我再有錢那也是我的事啊!我又沒欠你什麼,更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憑什麼要借給你,更何況,就算借給你,你也還不起啊!」

  「……好,好吧!」我點頭,臉色有些尷尬。然後一把鬆開他,轉身就往柳大哥的方向走去。

  俗話說,四海之內皆兄弟,這個不不借我,另個總會借吧。

  有些侷促的站在那一襲青色前,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自己的意思。但誰知,柳大哥只是微微一笑,便將一沓銀票遞給了我。

  「你……」銀票捏在手裡,我的心情反而更加複雜了。

  「怎麼,不夠嗎?」細細的看了我一眼,他的樣子有些侷促。

  「夠,夠了!」我點頭,又搖頭:「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說完,便頭也不會的往怡紅院跑去。

  走進怡紅院,我卻發現,凌鸞正在給媚娘遞首飾。見我過來,她梳梳一笑,大方道:「不能借給你銀子,但是可以白送給你啊!」說著,便甩開滿手的金銀玉翠,朝我跑來。

  「謝,謝謝!」我眼眶一熱,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了,柳公子還在等著我們,快走吧,不然給他溜了怎麼辦!」說著,他就拉著我跑了起來。

  邁步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媚娘,卻見她正笑著朝我揮手。勾勾唇,回了她一笑,我知道,我們這一生,可能都不會再遇見。

  回到約定好的地方,柳大哥果然不見了。和來的時候一樣,他去的,也是無影無蹤。

  「人呢!」凌鸞不高興的大喊一聲,我聽得出他語氣裡的著急。但是我更想不通的是,那個人為什麼要不辭而別。

  一陣風起,我手一鬆,十幾張銀票便隨風飛舞起來。


☆、043:向京城去

  「哎!」我張口,呆呆的叫了一聲,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腿已經離開原地,朝著那些銀票追去。

  一張、兩張、三張……每追回一張,我都會低低的呢喃一聲。但最後一張,卻是怎麼也找不到。

  像只無頭蒼蠅般跌跌撞撞,整個世界彷彿都消失了,我眼中唯一能見的,只是那一張銀票。

  「公子!」只聽一聲清脆的呼喚,我回頭,銀票正捏在凌鸞的手裡。

  「謝謝!」眼疾手快的搶回銀票,我隨口說了一句。

  「公子,你沒事吧?不過就是一千兩銀票,你想要的話,我再多送你幾千兩都無妨的!」

  「沒,沒事!」輕輕的擦了擦眼角,我略帶慌亂的將銀票塞入袖中,過後,又對著凌鸞一笑:「真沒事,就是灰塵瞇了眼!」說完,便率先轉身,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話說謝苑雖然對我不仁,但是我不能對她不義。因為不管怎麼說,我身上始終背負著寇震的一條命。便是為了這條命,今日的事情,我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偏頭,跟凌鸞說明我的意思,凌鸞只是笑笑,就堅定不移的跟在了我身後。我想了想,如此也好,就當多個說話的人吧。

  匆匆回到客棧,謝苑果然已經不在。聽掌櫃的講,她是退了房間才走的。

  「那我們現在去哪裡啊?」見我的事情已經了結,凌鸞忙上前兩步,湊近我,低聲詢問。

  「隨便吧,反正我也沒什麼去處。」

  「那京城呢?」凌鸞狡黠一笑,說了一個差點讓我跪趴的地名。

  京城啊!那可是凌禛的大本營,我敢去嗎?我當然不敢去了!

  「那個,可不可以換個地方,京城太遠了,我怕迷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表示拒絕。

  「不會的,去京城的路我很熟的,保證你不會迷路!」但是凌鸞卻顯得很有激情,一字一句,一顰一語,都是嚮往,濃濃的嚮往。

  他這樣,實在是令我糾結。

  「這樣啊……」我憂鬱的垂下了頭,努力的醞釀著第二個借口。然後,靈光一閃,再次為難道:「可是我在京城有仇家啊!那仇家曾經害死了我最親近的人,還燒了我家的房子,不然,我也不會流落到這地步!」

  「那這樣你就更該去京城了!」聽到我家逢巨變,凌鸞的確有過片刻的同情,不過更多的卻是激動和憤慨:「本公子雖然不是王公貴胄,但是本公子上頭有人啊!到時候,只要你能指出是誰害了你全家,我馬上帶官兵去抓他全家,扒他的皮,砍他的頭!」

  「可是……」聽他這麼說,我心裡更不好過了,簡直就是百爪撓心啊百爪撓心。拒絕吧,實在對不起凌鸞的一番好意,不拒絕吧,又怕真的碰上凌禛。

  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再賭一把,半掩了面,憂傷道:「我只怕到了京城你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我那仇人後台實在是太硬了,別到時候沒幫到我,還把兄弟你搭進去。」

  「我不怕的!你且告訴我那人是誰!」凌鸞一拍胸脯,誠心十足的保證。端的是威武霸氣。

  「那人是……那人是……」我猶豫著,眼神忽左忽右,想著既不願意騙他,又不願意暴露自己,無奈之下,只得半真半假道:「那人是京城四王府……裡的管家!」

  「四王府的管家?」凌鸞有些疑惑的重複一遍,頓頓,又自言自語道:「可是……不像那種治家不嚴的人啊!」

  「對了!傅閒你沒有記錯吧?你確定害你家人的是四王府的管家,而不是五王府、十王府的管家嗎?」

  「我確定!那是我有著深仇大恨的大仇人,我怎麼會不確定呢!」用力地擠出幾滴眼淚,我努力製造出一種悲傷的情緒。

  「可是……可是……」凌鸞呢喃著,最後還是脫口而出,道:「可是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王爺不是那種治家不嚴的人,別說他府裡的人了,就是他手下的將軍、官員,也難找著一個作奸犯科的。」

  「是嗎?」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表示自己的不可置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了!「凌鸞認真的點頭:「不信的話,你可以跟我去京城,剛好,我也可以幫你問問四……四王爺。」

  「那還是算了吧。」我搖頭:「既然凌鸞你都那麼相信四王爺,我還有什麼好說的,跟你去京城倒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和家仇,更不能自作主張幫我翻案!」

  「沒問題!」凌鸞毫不猶豫的應承下來。那一雙真誠的大眼,真的是讓你不信都不行!

  稍後,我又纏著他講了一大堆的條件,才答應跟他進京。

  坐在小土豪買來的馬車上,我並不關心凌鸞家裡是做什麼的。此時此刻,我想的是,莊子裡的事情到底會在多久以後傳入京城。而凌禛,又會不會翻天覆地的找我。

  方纔,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因素,所以我才會選擇同凌鸞進京。

  大隱隱於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凌禛得知此事之後要找我,那他也絕對想不到,我跟他就在一座城裡,這樣想著,我心裡更是安寧了,靠在柔軟的馬車壁上,不一會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覺睡醒來,已經是黃昏了。小土豪凌鸞並不在車裡,我想,他應該是找客棧去了吧。

  果然,揭開車簾,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家客棧。

  拜我之前的提醒所賜,她也沒找什麼華貴的客棧,而是挑了家相當一般的。

  「傅閒,你醒了啊!」思緒被他伶俐的聲音拉回,我身子一趔趄,差點兒掉下馬車去。關鍵時候,卻被他給接住了。

  「不,不好意思啊!」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我有些尷尬的退後兩步,轉移話題道:「房都訂好了嗎?」

  「好了!」凌鸞點頭:「天字一號房和二號房。」

  「兩間啊?」我皺眉,有些意外。

  「呃……」凌鸞揉了揉鼻子,小聲道:「那個,我不習慣和人同住的。」

  「哦!」我點點頭,頓頓,又補了一句:「剛好我也這麼想。」說完,便越過他,直直的往客棧裡走去。

  兩人一起用過晚飯,便分別回房休息了。

  躺在有些生硬的木板床上,我的睡眠竟然出奇的好,沒一會兒,就睡熟了。再說我這人還有一個奇怪的特點,就是多夢。從小到大,幾乎每個晚上,我都會做夢。只是不同的是,有時候是美夢,有時候卻是噩夢。

  很幸運的是,我今天做的剛好就是美夢。夢裡,煙花三月,柳絲軟軟,拂水飄綿,我和柳大哥漫步在金陵河畔,相談那叫一個甚歡。

  第三壺酒已經飲盡,他已是微醺,我亦是醉的面色緋紅。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驟然升溫,然後,四片嘴唇越來越緊。

  就在我緊張的心都快要跳出來的時候,窗外卻傳來一陣笛聲。很悠揚的笛聲,彷彿能通人意一般。

  攬衣推枕,我面上的緋色還未褪下,心中的歡喜也未收起。像是受到什麼指引般的,我推開窗戶。

  然後下一刻,我眼睛就瞪大了。不遠處,吊橋上站著的,不是那個不辭而別的人又是誰。

  不需任何思考,我拔腿便往樓下跑去。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等我跑到時,他卻又憑空消失了。有些挫敗的咬了咬牙,我想,若非這周圍氤氳著的竹蘭清香,我一定會以為那是我的幻覺。但是事實上,那人剛才確實出現過。只不過不想見我罷了。

  滿心失落的歎口氣、搖搖頭,我剛準備往回走,卻聽身後傳來一陣悅耳的聲音:「你,是在找我嗎?」

  倉促回頭,我驚的嘴都合不攏了。是他!是他!果然是他。

  「是啊!」雲淡風輕的應了一聲,我笑笑:「半夜聞笛,還以為是那個知音人,沒想到竟然是你,對了,今日為何要不辭而別呢?」

  「談不上。」他掀唇,表情還是那般清淡。

  我卻有些薄怒,開口,語氣不善:「什麼談不上,是談不上知音呢?還是談不上告別。」

  「我的意思,你知道!」而他,卻只是定定的看著我,就像看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

  「不,我不知道。」我搖頭:「我既不是神,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知道什麼?若是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說完,我便扭頭離開了。

  只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我又沒出息的後悔了。


☆、044:去逛賭場

  我想,他反正就是那副清淡性子,不管發生什麼,最後滿腹心思的都是我,既然這樣,那我為什麼不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呢,管他怎麼樣,自己先爽了再說。

  想雖這樣想,但是真讓我回頭,我卻是做不到的。沒辦法,只能搓著小步子,慢慢吞吞的往前走。

  不過一座吊橋就那麼長,我走的再慢,也總會到盡頭。

  偏頭,看了眼橋底湍急的河水,我突然有一種想要跳下去的衝動。那樣,他一定會飛奔過來救我的吧,然後我們兩個人就可以旋轉在空中,任衣袂飛揚,月光斜斜,最後緩緩降落在地……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幻想,事實上,我還是踏踏實實的踩到了地面上。

  然後某一瞬間,腦子不知道被什麼扯了下,我突然想起,自己袖子裡還有他給的一千兩銀票。

  匆匆回頭,他還站在那裡,默默望著我,青衫飄飄,長身玉立。

  目光交接間,我倏的一笑,把衣袖裡的銀票抽了出來,朝他晃晃:「這個我用不到了,還給你。」

  「不用!」他輕應,眨眼之間,又飛到了我跟前。這次,我還是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只知道一陣風起,他就已經在我面前,對著我笑了。

  「怎麼好這麼說呢!」我嗔了他一眼,小女兒之態頓現:「誰的錢都不是颳風逮來的,怎麼能這麼隨意,再說,就算你大方肯不要,我還不好意思收下呢!」說著,便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真的不用!」他不動聲色的扯回自己的袖子,目光投向別處,又強調一遍:「你既叫我一聲大哥,那這一千兩便當作我對你的一點心意,閒弟。」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又收了回來。

  「賢……賢弟?」呢喃著這兩個字,我反應了好一會,才記起自己現在是做男裝打扮的。

  「你叫傅閒,便喚你閒弟,不妥嗎?」柳大哥怔了怔,樣子有些遲疑。

  「沒,沒有。」我搖頭,強扯出一抹笑。心道,原來他說的是這個閒。

  「既然沒有問題,要是再沒別的事,便回去歇著吧。」他再開口,卻是勸我走。

  「回去是應該的。」我點點頭,心裡一片酸澀,嘴上雖然說著同意,但腳下卻沒有半分要移動的意思。

  「怎麼?還有什麼不好說嗎?」見我不肯動,他耐著性子,又追問了一句。

  「……嗯,是有一些。」我點頭,然後測過半個身子,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唏噓道:「有些冷,想喝幾杯小酒,但是一直找不到人陪。」

  「凌鸞呢?」

  我表達的已經如此明顯了,但他下意識問的,卻是凌鸞。

  「凌鸞不會喝酒。」我回頭,冷冷的看著他:「既然柳大哥也不方便,那就算了!」說完,便再次往前走去。而這一次,卻再也沒了回頭的勇氣。他,也沒有追來。

  悶悶不樂的返回客棧,守著一片漆黑,我在桌邊坐了很久,才準備再次就寢。不過就在走向床榻的幾步路上,我竟然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戶邊上。透過清明如水的月色,我分明看得見,那人還站在那裡……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我是頂著黑眼圈下到一樓大堂的。

  「傅閒!一晚上不見,你怎麼成這鬼樣子了!」凌鸞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半是好笑,辦是擔憂的問道。

  「沒事!」我客氣的抽回胳膊,單手扶頭,擋住自己並不好看的面色。

  「到底怎麼了嘛!說出來我也好幫你想辦法……」凌鸞卻不依不饒,仗著自己長得好,連美人計都用上了。但此時此刻,我卻正是心慌,連飯都沒心情吃了,更別說看「美男」什麼的。所以不管他長得再俊美,都跟我沒什麼關係。

  「我說了沒事!」無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我有些氣悶道:「你就不能好好吃飯,讓我靜靜?」

  「……好,那你靜吧。」被我這麼一說,小人兒扁扁嘴,還真的就靜了下去,再沒打擾過我。

  他這樣,我剛開始覺得還挺舒服,但是越往後,就越覺得不對勁兒了!有些抑鬱的昂起頭來,推推他的小肩膀,主動道:「剛才是我不好,脾氣有些差。」

  「嗯哼!」凌鸞哼了一聲,卻沒有要跟我說話的意思。

  「行了,說吧,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只要你能說得出,我一定照辦,如何?」勾勾唇,我開出一張空白支票,任他填。

  「……陪我出去玩。」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嬌生慣養的,脾氣大,但是去得也快。沒幾分鐘,他就妥協了。

  對此,我自然是滿意的。所以就算心裡沒有玩的欲-望,但為了凌鸞,我還是走出了客棧。

  因為這地方已經很接近縣城了,所以地界還算繁華。兩人勾肩搭背的走出客棧,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周圍的風物。因為從沒見過,所以或多或少,我都抱著那麼一點兒好奇心的。但凌鸞不同,他從小在這環境長大,人又好玩,所以沒多久,便厭倦了。

  「怎麼,走不動了!」看著身邊撅嘴歎氣的小傢伙,我調-戲意味十足的勾了下他的鼻子。本來我以為我這麼做一定會被他追著跑完幾條街的,但是沒想到,他只是哼唧了兩聲,就不顧形象的靠在了路邊的一個木樁上,一邊撐額做思考狀,一邊抱怨道:「這地方可真無聊,一點兒好玩的東西都沒有……」

  「那是你見多了!」歪歪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我好聲好氣的幫他分析。頓頓,又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多問了一句:「你之前說,你的現銀全部輸在了賭場?」

  「是啊!」聽我這麼問,凌鸞一個激靈,身子突然直起來,悶悶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地,明明聽骰子的聲音是大,但是開出來就變小!」

  「所以,你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就一次又一次的下注?」

  「是!」凌鸞點頭,隔了一會兒,又道:「另外,我還想證明我的本事。」

  「哦。」我點頭,又湊近她,賊賊的問了句:「那要不我們再去試一下?」

  「好啊!」凌鸞點頭,眼裡閃過一抹精光,然後像是害怕我會後悔一般,拽起我的手便往另一邊跑去。

  之後,也不知道是賭場太近,還是凌鸞的速度太快,總之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兩人就已經站在了賭場門口。

  「你……」抬手,一臉驚愕的指著賭坊大門,我實在不解:「你怎麼知道它的位置?」

  「因為每個地方的賭坊跟客棧,都差不多這佈局啊!」一臉鄙視的看了我一眼,凌鸞顯得相當老成。

  「嗯哼!」我輕哼,相當低調的翻了個白眼,然後先他一步,走進賭場。

  一進坊內,立馬有管事的迎上來,笑呵呵道:「公子看著眼生,是外地的吧。」

  「嗯。」我點頭,隨意打量著坊間的佈置。此時,凌鸞也走到了我跟前,並且繞過我,相當熟稔的對管事來了句:「本公子要玩大的。」

  「玩大的?」那管事閃著一雙精芒畢露的小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們二人,有些勢利的問了句:「那不知兩位公子想要玩多大的,又是否帶夠了銀子?」

  「你說呢?」一把將凌鸞拉到身後,我半歪著頭,痞痞的問道。

  「公子的底,我如何知道?只不過是想提醒二位一句罷了,我們這賭坊,共有三間,第一間,底注隨便,第二間,底注十兩,第三間,底注百兩,不知兩位公子……」

  「夠了!」漫不經心的打斷他,我緊緊的拽著凌鸞的袖子,笑道:「我們兄弟二人只是來見識見識,玩玩小的就好!大的不急……」說完,便無視他,往最近的案子走去。

  那管事見我這麼說,也沒繼續糾纏,估計是怕白費了他的一番功夫吧。那種長相的人,最是無利不起早。

  「傅閒,我們為什麼要玩小的,你知不知道,這樣好沒勁的!」見我真的往普通的賭桌旁走去,凌鸞不樂意的拽了拽我的袖子,巴掌大的小臉,皺的緊緊地。

  「那輸的傾家蕩產就有意思了?」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要壓低聲音道:「等我們看出這其中的門道,再去玩大的!」

  「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我讀的書多,不會騙你的!」

  「那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我抬頭,不動聲色的笑笑,算是約定下來。

  人聲鼎沸中,我們擠了大半天,終於擠到賭桌近旁,然後,凌鸞小土豪看都不看桌上的籌碼,就壓了十兩銀子到「大」的一邊。

  「喂,你真的確定?」撞了下她的肩膀,我低低問了一句。

  「自然啦!」凌鸞傲嬌的一笑:「我聽得出,這次是六-六-五,絕對是大!」

  「但願如此啦!」微微一笑,在旁人看來,我是在跟凌鸞扯淡攀談,但是實際上,我的餘光卻一直注意著那個荷官,我看見他的眼神一直往「大」上飄。


☆、045:差點被搶

  但買定離手後,開出來的卻是小。

  怎麼會這樣呢?我和凌鸞對視一眼,示意她再次下注。只是是這次下的,卻是一兩銀子。如此反覆幾個來回,我終於發現,那荷官從頭到尾都是一隻手在動作,另一隻手,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瞭然的笑笑,我扯扯凌鸞的衣擺:「不玩了,先出去!」

  「不要吧!」凌鸞可憐兮兮的望著我:「我還沒玩盡興呢,不要走!」

  「你不走我走!」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我撇撇嘴,扭頭就往外走。

  站在賭場門口,我心裡默數:「十、九、八、七、六……」到一的時候,果然看見凌鸞從裡面跑了出來,只是表情,卻有些不好。

  「行了,別想那些事情了!」我掀唇輕笑一聲,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邊走,一邊解釋:「賭了這麼多回,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並不是你的賭術不夠高明,而是那裡面大有文章嗎?」

  「……啊?你的意思是賭坊出千?」

  「沒錯!」我點頭,聲音壓得愈發低了:「別的賭場我不清楚,但這個賭場,你有沒有發現,那位荷官的右手,從來就沒有上過賭桌?」

  「沒,沒有啊!」凌鸞一臉無辜的搖搖頭:「我只忙著聽骰子的聲音了,哪還有功夫注意這些。」

  「所以了啊,十賭九騙,你想證明自己的本事,可以通過無數種途徑,但是賭這一路,不適合你,你的心思實在是太單純了。」

  聽我這麼說,凌鸞悶悶的應了一聲,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不過看她的表情,應該是聽進去了。

  「走吧,回客棧好好的吃一頓,接著趕路……」我拍拍他的肩膀,帶著些安撫意味。

  這下,凌鸞倒沒再接話,只是悶聲不吭的跟在我身後。

  一路無話。

  進客棧之前,我又看了他一眼,但該說的話,卻還是沒有說出口。我不敢告訴他:賭場這地方,只能輸錢不能贏錢,不然到時候搭上的,可就是自己的命了。

  至於為什麼特地跑這一遭,則是想徹底絕了她的賭心。

  …………

  之後的十幾天裡,不管是經過小的城鎮,還是大的郡縣,凌鸞都沒再提過賭坊二字。為了彌補他內心上的空虛,我思前想後,最終決定把現代的五子棋和跳棋貢獻出來。

  不過貢獻出來他的結果卻是自己受罪。因為這徒弟實在是太聰明了。剛教會的時候,我偶爾還能小贏她幾回,但是到最後,卻常常是輸的找不著邊。

  又一次大敗而歸,我有些喪氣的靠在馬車壁上,悶悶不樂:「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你贏,沒意思!」

  「那還不是你太笨!」相當得意的看了我一眼,凌鸞笑的一臉小人得知。

  「對了,離京城還有多遠?」

  「大概,好像,也許還有一天吧!」凌鸞認認真真的掰著手指頭,最後給了我一個准信。

  「哦。」我點點頭,百無聊賴的合了眼,開始閉目養神,順便再想想到京城之後該怎麼過。

  就在我想的正起勁的時候,馬車卻猛地震了一下,接著,一道粗蠻的聲音傳來,喊的卻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噗——」我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再看凌鸞,則是一臉的抽躊躇志滿,興趣盎然。我曉得這段日子他是憋壞了的,見人挑釁上門,難免激動了些。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外面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幫人呢!

  在他動手之前,我及時拉住他,小聲勸了句:「先別輕舉妄動,我讓你動手你再動手!」

  「……好吧!」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習慣了聽我的,所以這次,也不例外。

  不緊不慢的掀開簾子,我偷偷瞧了一眼。呃,這不瞧還好,一瞧,我的小心肝差點都震了。

  因為外面既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幫人,而是密密匝匝的無數人。摩肩接踵啊!翻手為雲啊!覆手為雨啊!

  「怎麼樣!」看我面無表情的放下簾子,凌鸞忙湊過來:「動不動手,傅閒你給句話!」

  「動手!動手!敢動嗎?」我緊緊地皺起眉頭:「外面少說都有一二百號人,你要是不想要咱兩的命,那就動吧!」

  「什麼,一二百人啊!」凌鸞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掀那簾子,關鍵時刻,卻被我給擋住了。

  「你別出去,我先下去探探風向!」說完,就乾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一落地,我腿就軟了,心裡也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如此衝動,不該如此義氣。但是回頭想想,下都下來了,想這些還有什麼意思。沒辦法,只能靜下心來,昂頭大喊一聲:「剛才說話的是哪位好漢!」

  「你爺爺我!」話落,立馬有一個赤膊的漢子,提著刀衝上前來,怒瞪著一雙虎睛,一副吃人模樣。

  「那不知好漢是想劫財呢,還是劫色?」我雙手環胸,盡量壓低聲音。

  「劫色,車裡有小姐嗎?」一聽我提到色,那漢子的眼睛都綠了,想來應該是長期幽居山林,鮮少進城喝花酒的緣故吧。

  「沒有。」我搖頭,摸了摸鼻子:「車裡坐著的是我家弟弟,你們要是劫財的話,我弟弟倒是大方,但是劫色的話就實在沒辦法了!」說著,我便叫了一聲凌鸞的名字。凌鸞聞聲,立馬跳下車來,跟著又對著我身邊的漢子拱手道:「大哥是要劫財嗎?劫多少?」

  「你……你們有多少?」漢子可能沒想到我們兩人會這麼配合,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磕巴。

  「我們有很多啊!」凌鸞相當傻白甜的接了一句,話落,便把自己的包袱扔到了漢子的懷裡,完事後,還笑嘻嘻的問了一句:「錢都給你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赤膊漢子正準備接話,放我們離開,關鍵時候,他身後卻跳出一名白面漢子,打斷了赤膊漢子的話,風騷的搖著折扇,道:「當然不可以了!我看你們兩個小胳膊小腿的,滋味估計也跟女人差不多吧!倒不如留下來,給我們大當家做個壓寨夫人!」

  「是啊!老子怎麼沒想到呢!」聽白面漢子一提,赤膊漢子也恍然大悟起來。

  若說這事情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一定會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是發生在我的身上,我就只能欲哭無淚了。

  呵呵呵的乾笑幾聲,我苦了臉面,對赤膊漢子道:「大哥……你是在開玩笑對吧?你也不想想……」

  「誰跟你開玩笑!」赤膊漢子不愧是土匪,拿了錢就不認人,沒等我一句話說完,就直接斷了我的後路。

  但我卻依然不肯認輸,死到臨頭,還猶似強撐著苦笑道:「大哥你聽我說,你今日要是肯放我一馬,來日我必定帶著十個黃花大閨女上山來向你賠罪,怎麼樣?大家都是男人,我說話一定算話!」

  「真的?」漢子一瞪眼,再次發出青綠色的光芒。不用看,都知道餓了很久了。

  瞧他這樣,我亦暗道一句「有門」!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心又被摔回到了谷底。因為,那個白面漢子又開口了。他說:「一看這兩個小公子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大當家你要是放他們走,那來日被趕盡殺絕的,絕對是我們!還什麼十個黃花大閨女,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對啊!」赤膊漢子一聽這話,又忙不迭的點起了頭,模樣要多蠢笨就有多蠢笨。

  對此,我只能說:這丫分明是豬腦子啊!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自己就沒一點兒主見嗎?也不知道像他這樣是怎麼做到大當家的!

  想雖這樣想,但實話卻是不能說的。有些哀怨的看了那白面漢子一眼,我狀似無奈的望向了蒼天,一邊抹淚,一邊感歎:「天啊!這位大當家如此英勇威武,你不賞他幾個女人就已經很對不起他了,為什麼還要讓他處處受制於人呢!你是不是還想收回他的大當家之位,讓某個小白臉接替呢!」

  原本說這話,我是打著垂死掙扎的主意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最後救了我的卻正是正兩句話。

  是啊!男人天生就是熱衷於權力的。不管是笨男人還是聰明男人,他們沒得到權力的時候會想權力,權力到手後又不想放權。此時此刻,白面漢子是前者,赤膊漢子則是後者。他們兩人為山寨權力鷸蚌相爭,最後得利的自然是我這個肉票漁翁了。

  「只要你答應幫我找女人,我就放你們下山!」最後,赤膊漢子頂著白面漢子針一般的目光,對我如是道。

  我能說什麼,當然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過後,我又以山路難走為名,騙了赤膊漢子送我下山。

  一路上,我自顧自的打著小算盤,偶爾腹誹幾句白面漢子的風騷惡劣,過會兒又笑笑赤膊漢子的粗俗直硬。

  我以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個,但臨分別時,那大當家卻幽幽的看著我,道了句:「我知道我二弟想要我這大當家的位子,我也知道你背後肯定罵我傻,但是我就這麼沒出息,我就只想娶個媳婦,安安穩穩的過我的小日子,我有錯嗎?」

  「你……你沒錯!」我低了頭,訕訕道:「你的想法沒錯,錯的是你的身份。」


☆、046:王府格格

  「身份,你是說我這大當家的位置吧,這東西是我爹傳給我的,我也沒辦法。」

  「哦,原來如此。」我點點頭,心想怪不得他這智商都能當上老大,原來是山賊世家!眼看著快到大路上,我突然停下步子,對著身邊漢子做了個止步的手勢:「行了,我已經能看見我們的馬車了,大當家請回吧。」

  「那我的女人呢?」漢子見我這就要走,忙又追問一聲,一副猴急模樣。

  「當然會帶來給你了!」微微抬了抬下巴:「你看我像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懸乎!」漢子撓撓頭,一本正經的說了這麼一句。

  「那你要不要跟著我,自己把媳婦領回山寨呢!」有些煩躁的瞪了他一眼,我暗咒:做人敢不敢不要這麼老實,說實話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好吧!想想我的曾經就知道了。

  「好啊好啊!」漢子又上前兩步,一掌拍在了我肩膀上。我被他拍的抖了三抖,呲牙咧嘴好一會兒才抽搐著嘴角,問:「雖然我欠你個女人是事實,但是我身邊也不能帶無用之人,這樣吧,你說說,你可有什麼上得了檯面的本事?」

  「……我能吃~」漢子又撓頭,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兒,蹦出這麼三個字。

  「能吃?!」我鬱悶的翻了個白眼:「能吃也是本事?」

  「當然是本事了!」漢子嚴肅的點點頭:「吃得多,功夫好。」

  「那也就是說你功夫好了?」我扭頭,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指了前面的一棵大樹:「我現在去車上,不會等你,但是如果你能扛著這棵樹追上我們,那我就帶你上京!」說完,便扯著凌鸞走了。而漢子,真的就沒跟上來。

  軟綿綿的靠在馬車上,看著凌鸞給那車伕鬆綁,松完綁後,他自己才爬進來,一邊揉胳膊,一邊問:「你說那傻漢真的會照你說的做嗎?」

  「可能吧!」玩弄著手裡的一枚銅錢,我悶悶不樂的應了一聲,心裡卻有些擔憂那個癡漢。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執著與娶媳婦,但是我知道的是,他腦袋比誰都清楚。很多話不說,並不是因為他不懂,而是他怕麻煩、怕爭端。

  這麼想想,有這樣一個人跟在身邊其實也挺好的。這樣想著,我索性撩了簾子,對著車伕叮嚀了一聲:「馬車趕得慢點兒。」

  「知道了!」車伕驚魂未定的應了一聲,承諾是承諾了,但稍後馬車的速度卻沒有慢下來。無奈的笑笑,我想,他是被那些山賊嚇怕了吧。

  馬車越趕越快,我們離被搶劫的地方也越來越遠。到最後,我甚至都不抱希望了。但是突然地,車伕卻喊了一聲「吁……」

  下意識的上前兩步揭開簾子,率先映入我眼簾的,不是那個扛著一整棵大樹的大當家又是誰!

  「你來了!」翻身一躍跳下車,我示意他放下樹,又遞給了他一塊手帕。他笑的憨憨傻傻,汗水順著額頭流下,接過手帕,卻沒有用來擦汗,而是塞進了懷裡。

  「你這是做什麼!」疑惑的瞅了他一眼,我解釋:「帕子是給你擦汗的,擦完了要還我。」

  「哦哦!」漢子點點頭,臉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想了想,又把帕子拿出來給我。

  我接過,還沒來得及收起,便見他額上的一滴汗珠子直直的滑進了眼裡,這樣他不得不閉上一隻眼,樣子很是滑稽。無可奈何的歎口氣,我實在看不下去,只好挽起袖子,親手幫他擦。

  四目相對間,他一愣,爽朗的話已經脫口而出:「我其實就想娶你這麼個媳婦兒!」

  「喂!我是男人啊!」狠狠地錘了他一拳,我一把丟掉帕子,轉身又上了車。

  車廂裡,凌鸞抿嘴笑的輕快:「沒看出來,那傻漢竟然這麼可愛!」

  「是嗎?」我瞇眼,危險的望著他:「那你出去給他作伴吧,你們兩跟車伕一起駕車。」

  「那還是算了!」凌鸞哼唧兩聲,沒了後話。

  理是不想理那人,但是說過的話卻不能收回,沒辦法,我只能隔著簾子跟車伕打了聲招呼,讓他帶著大傻子一起上路。

  後來的相處中,我才知道漢子姓鮑,名不平,合起來就是抱不平!很正義的一個名字,但偏偏所入的行當,卻是山賊。

  當時我還笑他:「你這名字跟做的事真是一點兒都不搭啊!」

  他也笑,憨憨傻傻:「那我要說搶你是我幹的第一票呢?」

  我當時是怎麼說的?我說:我當然不信,不過那要是真的,就是我們的緣分了。

  後來事實證明,我們果然有緣分,而且還是大緣。

  …………

  「喂,醒醒,京城到了!」兩天後的中午,我睡的整迷糊,身子卻被人搖的一陣動盪。

  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好」,我又醞釀許久,才伸個懶腰,直起身子:「到了就到了,找客棧住下不久行了!」

  「住什麼客棧啊住客棧,住我家!」凌鸞嘰嘰喳喳的說著,手還在不停拽我的袖子。

  我說知道了知道了,跟著又問:「你家在哪?做什麼的?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就在這裡分別算了。」說著,又揭了簾子準備往下跳。

  關鍵時刻,凌鸞扯住了我,大聲道:「方便方便,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至於我家是做什麼的,你到了不就知道了嗎?」說完,他又揚聲對車伕吩咐了一聲:「去安定街!」

  「知道了!」車伕答應一聲,馬車卻一直沒動,隔了一會兒,他又問:「那安定街怎麼走?」

  「安定街你都不知道!」凌鸞哼了一聲:「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第五條巷子右拐便是。」

  「哦!」車伕又答應一聲,之後便是沉默。過了大半個時辰,馬車再次停下來,凌鸞是認識路的,所以最先跳下去,看地方沒錯,才回過身來招呼我。

  我暈暈忽忽的下了車,在鮑不平和凌鸞的說話聲中抬起了頭。然後,這不看不打緊,一看人就呆了。

  孝王府!高高懸掛的漆黑大匾上,鐵畫銀鉤的寫著這麼三個字。

  媽呀,竟然是王府!我有些慌亂的側過身,一把將凌鸞拉到了馬車後,低聲問:「老實說,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孝王爺是我爹!」凌鸞笑了笑,一臉的驕傲。

  「哦。」我點點頭,然後拔腿就往後退,一邊退一邊道:「我高攀不起啊高攀不起,你還是自己進去吧。」

  凌鸞沒想到我會這樣,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然後小手一揮,兩個守門侍衛就朝我飛奔而來。

  我嚇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偏偏這時候鮑不平也來勸我,只見他大睜著一雙烏油油的大眼,一邊往王府內亂瞄,一邊在我耳邊低聲勸道:「兄弟,咱就進去吧,我可聽我娘說了,這門戶越高,裡面的女人可就越好看,這娶媳婦當然要娶好看的了。」

  「娶毛線啊娶!」斜了鮑不平一眼,我咕噥了句他聽不懂的話,然後,勸他離開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兩個侍衛抓著往宅子裡拖去。一直被拖到王府廳堂,凌鸞才將人轟了出去。

  這時候,剛好有丫頭端茶過來,一見凌鸞,忙跪倒在地,怯怯道:「奴婢拜見格格,給格格請安。」

  「免禮!」凌鸞笑嘻嘻的應了一聲,又問:「我阿瑪呢?是在百宴堂還是在書房?」

  「回格格的話,王爺一大早就被皇上宣進宮了,現在還沒回來。」

  「哦。」凌鸞鬆了一口氣,想想,又指著我介紹:「這位是閒公子,吩咐下去,以後見他如見我,必須要客客氣氣的。」

  「是,格格,奴婢這就去吩咐。」說完,丫頭便退了下去……

  「原來你是孝王府的人。」看著該走的人都走了,我才緩口氣,低低道。沒辦法,誰讓那兩個侍衛的動作那麼快,剛才在外面有那麼多人給凌鸞請安,我愣是被折騰的沒聽清楚。

  現在好了,聽清楚了,她的確如我所想,是個女人。只是這女人的身份,卻有些複雜。複雜的不得不讓我深思。

  「方便的話,讓人帶我去客房歇著吧,待會兒還要給你阿瑪請安呢!」

  借口找的光明正大,事實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尋個由頭,離開凌鸞,獨處一會兒。

  「沒問題,我親自帶你過去!」說著,她便拽了我的袖子,要親自帶路。

  「算了吧。」我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袖子,皺皺眉:「我畢竟是男子,格格是女子,實在應該注意些的,不然,只怕會有什麼不好的傳聞,再不幸點兒,還會傳到孝王爺耳朵裡。」

  「行了,我知道了!」凌鸞不怎麼高興的哼了下,也沒親自帶路的興致了,隨便指派了個丫鬟,便打發了我。

  孝王府很大,至少比我在金陵的莊子大五倍不止。所以一直走了兩柱香的時間,我才聽小丫鬟脆聲道:「公子,迎客居到了。」

  「嗯。」我點點頭,從荷包裡摸出一個銀角子給她,她卻不要。


☆、047:拒絕王爺

  目送丫頭離開,我轉身推門進房,關門時卻發現鮑不平也跟了過來。

  「你來做什麼?」心不在焉的問了一句,不等他回答,我又道,「旁邊還有幾間房,你隨便挑一間是了,我不習慣跟人住一間房。」

  「那不要我保護你了?」

  「不用。」我搖頭,指了指房前的紫槐:「這裡可是堂堂王府,能有什麼事情,讓你走你就走吧。」

  「好吧!」鮑不平憨憨的應了一聲,扭頭走了。

  關上房門,打發走丫鬟,我緊緊的靠在門上,一瞬間,所有的煩躁都湧上心來。

  王孫貴族們的生活我的確沒有經歷過,但並不代表我不瞭解。這些貴族不管是婚喪、嫁娶、年節,還是出生、壽辰、滿師,都會搞聚會,擺宴席。小到家宴,大到國宴,基本上天天都有的聚。

  孝王府是皇族之後,自然免不了。我現在又是男兒裝扮,保不齊哪一日就會被孝王爺拉出去見客,到時候,還怕凌禛不找上門來嗎?

  這麼一想,這地方我根本就呆不成!也不敢呆!看來,還是得趁早離開。

  「這樣吧,等見過孝王爺就走!」飲了杯桌上的涼茶,我對自己這麼說。至於離開後在哪裡落腳,那就是後話了。

  想清楚這些問題,我的心總算落到了肚子裡。

  和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我閉目養神,又忍不住想稍後見了孝王爺要怎麼說。想著想著,這個問題還沒想透徹,鮑不平的去留又摻和進來。我不確定他會不會跟我走,更不確定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長安城我能不能管他一口飽飯。想來想去,到最後,心竟是又糾結起來。

  兩個問題像是兩條強龍一般在我腦海裡翻騰,停不下,想不通。一直到黃昏的時候,我都沒有一點兒主意。

  敲門聲突然響起,小丫鬟伶俐的聲音傳了進來:「公子,格格讓我請您去前廳用晚膳,順便再告訴您一聲,王爺回來了,他要見你呢。」

  「嗯,我知道了。」壓低聲音應了一聲,我一個骨碌爬起來,對著銅鏡檢查了半天的儀容,確定沒什麼問題之後,才叫人端洗臉水進來。

  匆匆趕到前廳,孝王爺和凌鸞已經落了座,看我過來,她眸光閃了閃,身子卻是沒有動。估計是要維護自己皇家閨女的姿態吧。

  「草民傅嫻拜見孝王爺,拜見郡主!」忙不迭的上前兩步,我拱手行了一禮。

  「免禮,坐吧!」孝王爺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伸手指指自己身邊的座位。

  「草民不敢!」聽他這麼說,我惶恐的低了頭,身子彎的更厲害:「草民能得見王爺一面,已覺三生有幸,哪裡還敢得寸進尺,與您同桌。」

  原本我以為經我這麼一說,孝王爺一定會賞我一些錢財,然後打發我下去,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王府。但是沒想到的是,他提都不提賞錢,反而豪爽十足的來了一句「讓你坐你就坐,哪來的恁多廢話。」

  此時此刻,我算是知道凌鸞的性子是怎麼來的了。有這麼一個爹,怎麼可以八面玲瓏的起來呢。

  *oss的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就算不願、不想、不敢,我也只能道一句謝,然後應著頭皮落了座。

  面前的米飯是丫鬟們早就盛好的,倒省了我不少事。餘光瞄著孝王爺和凌鸞大吃特吃,聊得隨意,我卻只能扒拉著碗裡的白飯還有面前的一盤水晶肘子。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呢,人家可以賞臉,但是我不能不要臉……所以,陪大人物吃飯是最痛苦的。

  「你這小東西怎麼不說話?」一碗飯快要見底時候,孝王爺終於注意到了我,並且是以問句的形式。

  抓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抖,我醞釀許久,才抬起頭來,含笑道:「草民嘴笨,說多錯多。」

  「是嗎?」聽我這麼說,凌鸞笑嘻嘻的疑了一句,就在我緊張的冷汗直流,以為她要拆我抬的時候,她卻又笑顏如花的補了句:「既然不會說,那就多吃點兒吧。」說著,又回過頭對著她身後的丫鬟吩咐了句:「我看閒公子挺喜歡吃那水晶肘子的,你再去給他端兩盤上來。」

  「是,格格!」被稱作春梅的丫鬟應了一聲,抿著小嘴往外退去。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嘴角狠狠的抽搐,心下咆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愛吃肘子了!我只是不好意思夾遠處的菜好不好!

  面上卻還是得賠笑,道:「謝格格賞賜,只是草民飯量輕,您是知道的,平常吃半碗飯已是足夠,再吃只怕就要到嗓子眼了。」

  「這你不說你飯量淺,我還真沒想起你一頓能吃多少,不過既然是你主動提起,本格格也不介意為你盤點一下,早飯一籠蝦餃、一籠小籠包、一碗粥、一盤點心、半碟醬黃瓜,午飯三碗米、兩隻雞腿、半隻鴨、一小盅湯、一盤牛肉外加小菜若干,晚飯兩碗麵、兩個饅頭、一盤滷味,這些都還是保守估計,你說你吃的少,你是騙鬼嗎?」

  「當、當然不是了。」一臉蒼白的搖搖頭,我心裡將凌鸞恨到了極點,不就是早飯搶你兩個小籠包,午飯搶你一隻雞腿、幾片牛肉、晚飯多吃一碗麵嘛!你至於這麼記仇不!

  見她一直不語,我又心驚膽戰的問了句:「格格是打定主意,要草民吃下這三盤肘子了嗎?」可是我真的好噁心啊!你看看那肥肉,簡直都快溢出來了。

  「你說呢!」凌鸞一臉小人得志的望了我一眼,剛要再開口,卻被孝王爺給攔住了。只見孝王爺一臉寵溺的點了下小丫頭的鼻子,道:「還要繼續?也不看看把人家公子嚇成什麼樣了!」話落,又轉向我:「你別聽她胡說,我這女兒雖然愛胡鬧,但是正經的壞事卻是做不出來的,剛才那丫頭也沒去廚房拿什麼肘子,只是去做別的事情了。」

  「哦,謝謝王爺!」我抬頭,相當感激的應了一句,稍後,卻是再不敢看凌鸞的方向,只怕她又要想出什麼蛾子來折騰我。

  凡事有一必有二,一回生二回熟。剛開始和孝王爺說話,我還有些緊張,但是談的愈多,我就發現,孝王爺其實並沒有什麼架子,相反,有時候還古道熱腸的厲害。

  再與他的攀談中,我委婉的提出,想要離開王府,另謀別的出路。

  沒想到,聽我這麼一說,孝王爺的反應竟然比凌鸞還要大。隔著桌子,他豪氣十足的瞅了我一眼,拍胸膛道:「你既是玉鸞的朋友,那就是我孝王的客人,既是我孝王的客人,又哪裡會有住客棧之理!這樣好了,這段日子你就先呆在府裡,等過段時間本王閒了,你的才學又可以的話,本王便推薦你去朝中做事,如何?」

  「啊?朝中做事?」這不就是當官嗎!我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頓頓,又在孝王爺發話之前,拱手推辭道:「王爺的心意,草民心領了,但是草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草民一直生於鄉里,最大的志向就是隱於山野,像林逋林先生一般梅妻鶴子,平凡終老。」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娶妻了?」聽我拒絕,孝王爺倒是沒有大怒,而是若有所思的問了這麼一句。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我點點頭,腿腳一陣發虛,但發虛歸發虛,目光卻是不敢隨意離開,只生怕錯過孝王爺的一個表情。

  「荒唐!」聽完我的話,他一臉怒氣的拍了下桌子,黑著臉道:「堂堂七尺男兒,看起來也玉樹臨風,怎麼會有這麼消極的思想,難道你爹娘都沒教過你忠君愛國嗎?」

  「抱歉,王爺,我爹娘死的早。」何況我也不是七尺男兒,人家這麼瘦弱嬌小的。之所以會這麼說,並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我知道,拒絕王爺我可能不會死,因為有凌鸞……哦不,應該是凌玉鸞在,她會保護我。但是女扮男裝還敢娶妻做官,就絕對是死路一條了,到時候只怕誰也保不了我!

  「哼,既然你這麼醉心山水,那本王便成全你。」說著,他便朝自己身後的管家吩咐一聲:「去庫房拿一白兩金子,送他出去,讓他去他的田園,去他的梅妻鶴子。」

  「是,王爺!」

  「謝,王爺!」

  同一時間,兩句不同的話,通過不同的人傳進孝王爺的耳朵裡,他的面色更黑了。我卻沒心情管這些,匆匆起身,行了個禮,道一聲「草民告退」,便提著袍子溜掉了。

  揣著一百兩金子走出王府大門,我突然想起鮑不平還在府裡。沒辦法,只好再進去一次。然而,我還沒踏上台階,就見大門再次被打了開來,出來的是凌玉鸞和鮑不平。

  「你們怎麼都出來了?」匆忙上前兩步,我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你說,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我了!」凌玉鸞嘟著花瓣一樣的小嘴,眼眶裡含著淚,不由分說,對著我就是一拳。

  她是有武功底子的,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沒有「矮油」一聲叫出來。迎著清明如水的月光,看著她美膩而又年輕的臉龐,我想,此時此刻,她要是讓我誇她好看,那我一定可以毫不間斷的說上幾個時辰。但是別的話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我為什麼離開,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她這種話。

  我們的身份注定我們無緣。勉強做朋友,只會是她傷我傷,或者她傷我亡。我是怕死怕疼的,所以只能遠離她。

  見我沉默不語,她的臉色更加不好了。有怒,但更多的卻是傷心。

  最後看了她一眼,我一扯鮑不平的袖子:「走,給你找媳婦去!」

  鮑不平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然後我們倆就這樣走掉了。我沒有回頭去看凌玉鸞,也不敢看。

  我只能在離開安定街之後,苦笑著問鮑不平一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無恥呢?」

  「有些!」鮑不平點頭,我知道他是不會說假話的,所以心裡更不好受了。但是那大傻子卻不管這些,此時此刻,他還不忘捅我刀子,幽幽的又補了一句:「不對人家好,還拿人家的金子,吃人家的飯。」

  「那你都知道我不是好人了,為什麼還跟著我,就不怕落得跟玉鸞格格一樣的下場嗎?」

  「我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金子可給你!」

  「噗!」聽著他蠢萌至極的話,我一不小心笑出聲來,頓頓,又望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放心,你跟玉鸞格格不一樣,我不會那麼對你的。」

  「但願如此!」鮑不平傻笑著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道:「你要記得,你還欠我一個媳婦。」

  「我記得啊。」有些疲憊的點點頭,我單手撐著下巴,小聲咕噥:「媳婦的事情急不來,現在我們該考慮的是,今晚到底住哪兒!」

  「隨便啊,我聽你的,你住哪兒我就住哪兒。」

  「那好,我們就去一個女人最多的地方,到時候,你只管挑,我買賬!」


☆、048:再遇謝苑

  要說這女人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花樓了嗎?到那裡,我不但有地方睡覺,他還能春風一度,一解多年孤枕難眠之苦。

  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兩人皆是初來乍到,根本就不瞭解京城哪裡有花樓。沒辦法,只能花一點兒碎銀找了個看起來還算老實的大叔帶路。

  大叔起先不願意,說那裡是禍害人的地方,是銷金窟,那裡的姑娘看著好看,但其實比誰都勢利。聽他說這些,我只是笑笑,這些道理我怎麼會不懂呢,但是無情的真的是女人嗎?杜十娘被拋棄之前,也是沒想到朝夕相伴的男人會出賣她的!女人是最多情的動物,只要男人對她稍微好一點兒,她就會為其傾心。但是男人呢,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女人總是為暫時的甜蜜奉獻身心,男人卻為得不到的東西抱憾終生。

  「大叔,你且帶路就好,別的不用多管。」我勾勾唇,示意他加快步子,想想,又怕他繼續糾纏,便補了句:「實不相瞞,我們二人去花樓也不單為尋歡作樂,而是我這異姓大哥的妹子被人拐賣了,所以這才想去碰碰運氣。」

  「哦,原來是這樣。」大叔尷尬的接了一句,之後話果然不多了。

  走馬觀花的行了幾條長街,最後終於停在一家燈火點點的高樓前。

  「公子,這裡就是京城最有名的煙雨樓。」

  「嗯,知道了。」從荷包裡拿出剩下的一點兒碎銀,我交給大叔,又看著他離開,才往樓裡走去。

  其實剛走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座花樓的與眾不同。因為它門前竟然沒有一個煙視媚行、衣衫半-裸的女子臨街吆喝。帶著一點兒欣賞意味,我越過三重門檻。這時候,才有一個姿容清麗的盤發女子迎上來,問:「兩位公子是來聽曲呢?還是找相熟的姑娘。」

  「嗯,我聽曲,他找姑娘,還請……請您帶路。」

  「小女子徐繪,公子賞臉的話,可以稱一聲繪姐。」

  「繪姐,帶路吧。」從善如流的改了口,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睡覺。

  「是,公子這邊走。」徐繪扭了個身,做出個請的姿勢,我甩甩頭,跟上去,三人一直上到三樓,她才停下來,指著我身邊的一間房,問:「公子覺得這間如何?」

  「不錯!」我點頭,拔腿走了進去,又猛的頓住步子,回頭對著徐繪吩咐:「繪姐,請帶我大哥去相鄰的房間,再給他找個性子軟和點兒的姑娘伺候著,我這邊,隨便找個姑娘來撥個琵琶就好!」

  「是,公子。」徐繪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但卻沒有多問,客客氣氣的幫我帶上門,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我從睡夢中醒來,撥琵琶的姑娘已經趴倒在了外面的桌子上,我皺皺眉,輕輕的叫醒她,吩咐:「你去旁邊房間幫我把我兄弟還有伺候他的姑娘叫過來。」

  「……是,公子。」小頻遲疑了下,然後點頭稱是,又慢慢的離開。

  一刻鐘後,鮑不平帶著一個姑娘走了進來。看著他神清氣爽的模樣,我就知道自己沒有白做這個選擇。只是他身邊的那個女子為什麼那麼熟悉呢?

  帶著一點兒疑惑,我迎上前去,卻在面對面的那一瞬陡然發現,昨晚伺候鮑不平的,竟然是謝苑。

  「小……」謝苑自然也注意到了我,剛準備相認,就被我倉促的打斷了:「小什麼小,本公子早已弱冠,一點兒都不小。」

  「是,公子不小。」謝苑是個聰慧的女子,當下便懂了我的意思,沒有不識趣的拆穿。

  「怎麼樣?這姑娘伺候的如何?」回頭,有些尷尬的瞅了鮑不平一眼,我低聲問。

  「不好,她老是哭,我聽的心煩,體力又差,沒一會兒就暈過去了,還得我伺候她洗澡穿衣……」他將這麼羞澀的事情這麼大剌剌的說出來,我跟謝苑都紅了臉,想想,剛準備開口圓場,卻聽他又軟軟的補了一句:「不過我喜歡。」

  「既然喜歡,那就替她贖身吧。」說著,我便抬腳往外走去。

  只是我還沒走到門口,便聽一陣爽朗的女聲傳來:「公子是要為哪個姑娘贖身呢?」

  「謝苑。」沒有半句閒話,我抬手一指,目光落在了謝苑的臉上。那一刻,我清楚的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淚花,但是最終卻沒有掉下來。

  「你是說驚鴻姑娘啊!她可是我這裡的四大頭牌之一呢!」

  「十兩金?」懶得跟她廢話,我一開口,便是足以堵住她嘴的籌碼。

  「十兩金,這當然是足夠的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公子什麼時候來贖呢?」

  「就現在!」又看了那兩人一眼,我從隨身包袱裡摸出十錠金子,一一碼在桌子上。繪姐見我動作利落,自己也不好落於下風,數都沒數,就將賣身契還了我。

  接過那一張薄薄的賣身契,我看也不看,逕直撕成碎片,然後招呼那兩人一聲,便匆匆離開了。

  走出花樓,我示意謝苑先不要說話,跟著又把鮑不平支使出去買馬車,才望向她,涼涼的警告:「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踏踏實實的跟了我兄弟,先前的事我不會計較,二是趁他沒回來之前,馬上走,再也不要讓他看見你。」

  聽我這麼說,謝苑難為情的低下頭,權宜了好一會兒,才弱弱道:「我,我願意留下來。」

  「嗯。」我點頭,頓頓,又提醒:「大傻子還不知道我是女兒身,所以以後怎麼做,你可明白。」

  「是,公子。」謝苑還是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鮑不平辦事能力雖然不怎麼滴,不過勝在有錢,所以沒用多久,就駕了一輛馬車過來。

  看著他威風八面的樣子,我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跟著便遊街串巷的找了個小客棧住下。客棧老闆人很好,慈眉善目的,一看就好說話,店裡的夥計也慇勤周到,可以說,一切都很愉快。

  酒足飯飽後,我若有所思的忘了那兩人一眼,道:「我們可能要在京城常住,所以我想買間小院,你們怎麼看?」

  「好啊!」鮑不平利索的點了下頭,想想,又望向他身邊的謝苑,問:「媳婦你怎麼看?」

  謝苑被他這麼一叫,話還沒說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看兩人這樣,我忍不住敲打了鮑不平一下,罵道:「還沒明媒正娶呢,叫什麼媳婦,你是想委屈人家還是怎麼滴!」

  「我怎麼會委屈她呢!」鮑不平扁扁嘴,可憐兮兮的望向謝苑,道:「我喜歡她還來不及。」

  「既然喜歡,那就更要發乎情止乎禮了,乖!等找到院子之後,就為你們辦喜事,到時候你們兩就可以成雙成對,鶼鰈情深了。」

  「真的嗎?」謝苑抬頭,臉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不過看得出,她是有些期待的,至於期待的原因,就不好多說了。

  既然三人都同意買院子,當日下午我就把事情托付給了掌櫃的,希望他幫我留意一下。

  原本我以為像這種事情,沒一個半個月都辦不好,但是沒想到第三日晚間的時候,掌櫃的就帶給我了一個好消息。

  房子是他一個表親家的,那一家子人因為老太太的病情要移居南方,所以便打算賣掉現在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是勝在精緻,幽靜。

  潛意識裡,我是相信客棧掌櫃的,所以沒說幾句,就答應他隔日去看房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去了他所說的同福巷。如他所說,院子果然很不錯,主屋坐北朝南,左右各有東西廂各一間,跟廚房連著的,是一個小小的天井,當下,我便付清所有的銀錢,拿到了房契。

  院子雖然不錯,裡面也乾淨,但是我卻不想直接住進去,而是拜託掌櫃的請人幫我翻新一番,才在一個月後住了進去。自然,掌櫃的也得到了一筆不菲的佣金。

  住進院子的第一天,我開始張羅鮑不平和謝苑的親事。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的,也沒辦法大辦,只是象徵性的放串鞭炮,做一桌子菜,拜過天地,喝過交杯酒,兩人便成了夫妻。

  睡在堅硬的木板床上,一陣咿咿呀呀的輕呼聲從主屋傳來,我只覺得一陣尷尬。當時買小院子的初衷也成了自作自受。

  重重的歎了口氣,我一把揪起被子,緊緊地裹了頭,並且塞住耳朵。

  次日早飯桌上,那二人自是情深意篤,甜甜蜜蜜,我卻是眼眶烏黑,心情抑鬱。

  用一個晚上,和一頓早飯的時間,我終於下定決心要搬出去,我不要和他們兩個一起住。但是直接說出來總是感覺有些怪,沒辦法,我只能打著逛街買菜的名義,然後一去不回。

  離開那座小院子的第三天,我又回到了煙雨樓。只是這次不同的是,我沒有睡覺,面前坐著的也不是撥琵琶的小頻,而是煙雨樓的掌櫃徐繪。

  「怎麼,有煩心事?」


☆、049:真想娶你

  「是吶!」我點點頭,半歪著身子,將幾日前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她聽完後,只是笑笑,卻不發表任何意見。

  我一時之又沒了興致,酒也不會喝,只好數碟子裡的花生米玩。

  「那,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干呢?」

  她突然出聲,卻是這麼一句,我擰眉,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就是我在西城開了幾家紅娘館,現在正缺一個打理的人。」

  「可是我是男人啊!」擺擺手,斜了她一眼,我毫不客氣的拒絕。

  「騙鬼!」聽我這麼說,她卻輕笑一聲,道:「別人看不出來你是女人,但我一個開花樓的,你覺得我會看不出嗎?」

  「不知道。」繼續數碟子裡的花生米,我一臉漫不經心:「我讀的書少,只要你不騙我,就聽你的。」

  「那說好了,等下我就帶你過去。」

  「好。」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我一頭倒向床榻:「讓我先睡一會兒,等我睡醒了,我們就走。」

  「嗯,你睡,我先去備車,再打理一些別的事。」說完,徐繪也退了出去。

  午膳過半點的時候,我們趕到了西城。

  徐繪沒騙我,她的確是開了幾家紅娘館,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不是開了三家五家,而是九家!

  九家啊!整條街都快被她買下了。

  從從容容的走進其中一家大店,我湊近她,低低的問了句:「別告訴我,你背後的主子是某個王爺。」

  「怎麼會呢!」徐繪推開我的頭,面色如常的笑了笑:「這些都是我的產業,跟別人無關,就算是朝中有人,也到不了王爺的尊位。」

  「那就好!」我點點頭,在心裡感慨一句:不然,到時候我只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落座在掌櫃休息的隔間,聽管事跟徐繪匯報這一個月來的『業績』,我只覺得一陣無聊,差點都昏昏欲睡起來。關鍵時刻,徐繪毫不客氣的推了我一把,問:「剛才蘭姑說的那事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我一臉茫然的抬頭:「哪個是蘭姑,她說什麼了?」

  「傅閒!」徐繪咬牙切齒的叫了我一聲,那彪悍模樣,頗有幾分河東獅吼的即視感。

  「我能聽見。」懶懶的哼了一句,我看向蘭姑,微微一笑,客氣道:「請把剛才的事情再說一遍,謝謝。」

  蘭姑遲疑了下,將目光放在徐繪身上,見自家*oss沒有反對,才娓娓而道:「是這樣,城北周家的周公子出一百兩,讓我們為他說一房續絃。」

  「然後呢?」

  「周公子打女人!」蘭姑一語道破事情的關鍵:「周公子娶過五位夫人,第一位受不了上吊了,第二位跳井了,第三位抹脖子了,第四位被賣入花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五位更慘,缺了一隻眼睛,斷了一條腿後,被休棄回家了。」

  「呃……」我張大嘴巴,一臉的驚懼,暗道:臥槽,這世間竟然有如此彪悍無恥之男子。老天怎麼不下一道雷劈死他呢!

  「所以,我現在真的不知道到哪兒去給他找第六位夫人了!」

  「那……你容我先想想。」我單手撐額,堪堪遮住半張臉,凝神想起了對策。

  俗話說好男不與女鬥,男人怎麼能打女人呢!嗯哼,不用想都知道那周公子是個渣男,既然是渣男,那自然就要更渣的人來虐了。所謂『正入萬山圈子裡,一山放出一山攔』,你暴力,這世上自然有比你更暴力的人!這樣想著,我心裡也有了主意。

  抬手,示意蘭姑附耳過來,小聲叮囑她幾句話,蘭姑聽完後就福身退下了。

  「喂,你到底跟她說什麼啊?」徐繪見蘭姑不經她首肯就離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忙出聲詢問。

  「也沒什麼,就是告訴她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周公子的新夫人,應該去武館、或者鏢局挑。」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聽我這麼一說,徐繪撫掌驚叫一聲,跟著,又一臉驚喜的看著我,道:「果然啊果然,我沒選錯人!」

  「是呢!你的眼光是極好的!」我笑笑,順著她的台階往下走。

  幾日後,那周公子還真的和龍威鏢局的武小姐看對了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兩人又是*,沒過半個月,三媒六聘的流程已經走完,再過三日,就是他們大喜的日子。

  懶懶的窩在錦榻上,我意興闌珊的望著正在數銀子的蘭姑,問:「你確定那武小姐降得住周公子。」

  「自然了!」蘭姑放下銀錠,相當自信的點點頭:「據我所知,那武小姐僅憑一人之力,就能舉起五六個大男人呢!」

  「是嗎?」我直起身子,有點兒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當時說媒的時候,我是去過龍威鏢局的,那姑娘的確是天生神力,而且更重要的是,相貌還清秀得很,看外表,一點兒都看不出骨子裡的霸道。」

  「所以,周公子是因為武小姐的臉蛋才決定娶她?」

  「應該是這樣。」蘭姑點點頭,想了想,又罵道:「那傢伙真不是個好人,要不是怕他砸了繪姐的店子,我才不願意接他這生意呢!」

  「也是。」我笑了笑,剛準備躺下再瞇一會兒,卻聽外面傳來幾聲吵嚷。

  「走,出去看看!」掃了蘭姑一眼,我跳下榻往外走去。

  剛出後堂,還沒走到前廳,便聽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聲傳來:「叫你們蘭姑出來!本公子要找她算賬!」

  這時候蘭姑已經走到了我身後,見對方點名叫她,便叮囑我不要出去,她自己則是一閃身飄了出去。

  跟著沒多久,蘭姑的聲音就穿了過來,問的大概是,今天是什麼風,竟然把周公子都給吹來了。

  接著又聽那周公子氣急敗壞道:「我讓你給我找個美嬌娘,結果你看看你給我找的是什麼人,這還沒成親呢,就天天揍得我鼻青臉腫,以後還了得嗎?」

  「可是,這武小姐也是公子親自首肯的人啊!」蘭姑卻不答周公子的話,而是四兩撥千斤的將問題又拋回給他:「更何況,你們也已經相處了這麼多時間,要是不同意,不是早該反悔嗎?怎麼會到這時候,都快成親了才來找我,難道,你就不怕龍威鏢局嗎?」

  「我……我起先不是不知道嘛!」一聽龍威鏢局的名號,周公子果然怯了。接著,蘭姑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聽另一道亮麗的聲音傳了過來,說的卻是:「本小姐不是讓你在胭脂鋪等嗎,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是是是,是我的錯,小姐莫氣,我這就陪你過去……哎呦、哎呦、小姐輕點兒,我耳朵要掉了……」

  一個沒忍住,我「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後面說的什麼倒是再聽不清,只知道那武小姐臨走之前,特地的給蘭姑道了歉,說什麼「家教不嚴,下不為例」,說完後,就提人走了。

  蘭姑回到後堂,我們兩人相視一眼,皆是笑出聲來。想著那周公子總算遭報應了,被他害死的那些個女人也該瞑目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有事沒事幫蘭姑出個主意,給那些找不到另一半的人牽個紅線,我感覺日子過的倒也有滋有味。

  又一次搞定一個難纏的主顧,我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的望了蘭姑一眼,問:「那繪姐呢,繪姐的姻緣你就從沒想過嗎?」

  「她是個苦命的人。」蘭姑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沒了後話。

  我也不敢問,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別的事情,隔了一會兒,又道;「這世界上既然有愛侶,那麼同時也就有怨侶,我想,我們在做紅娘的同時,是不是也要兼顧一些想要和離的夫妻呢?」

  「和離?」蘭姑咦了一聲,不明白我怎麼會提到這個問題。

  「就這樣吧,給我幾天時間考慮,等我想清楚了,再跟繪姐商量。」

  「行。」蘭姑點點頭:「只要繪姐同意,我就做。」

  「嗯。」我笑笑,又跑到書桌前開始做計劃……

  幾天後,煙雨樓後堂。

  看著面前各具風姿的四大花魁,我微微一笑,道:「我這裡有一支曲子,你們看看,誰喜歡就拿去。」說著,便將先前寫好的《又見煙雨樓》曲譜遞給了她們。

  徐繪不知道我搞什麼,便也湊過去看了幾眼,這不看還好,一看竟是癡了,來來回回的念了好幾遍,才道:「這首曲子,我來唱!」

  「什麼?」五道聲音,從四大花魁和我嘴裡同時發出,皆是一臉驚疑。

  「怎麼,我看起來就這麼無能嗎?」說著,她便一努嘴,自顧自得哼唱起來:「春風吹綠煙雨樓,雲霧深處煙花瘦,癡情相思心憂愁,淚眼寒窗越重樓……身處清泉思故樓,伊人思君淚長流,一朝雨雪祭春秋,殘花落盡煙雨流……」

  一曲清歌罷,我已是無言,只能豎起大拇指,用肢體語言表達我的傾慕。

  丫的,這女人還真是深藏不露的厲害,以往我只知道她玩心計手腕高,卻不想就連才藝都這麼棒。

  「繪姐,我真想把你娶回家做娘子!」不知道過去多久,我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徐繪卻只是笑,笑的有些落寞:「可我不願意找你這麼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怎麼辦?」


☆、050:偶遇四爺

  「那就強娶回家了!」我笑著,一手勾起她的下巴,直看得四大花魁紅了臉,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行了,別鬧了!」一把打開我的手,她肅了面容,問:「今兒個過來到底有什麼事情,別告訴我只是為了送曲子!」

  「還是繪姐聰明!」我抿嘴笑笑,將自己先前跟蘭姑提過的事情說了一遍。徐繪到底不是蘭姑,她只問了我幾個簡單的問題,就甩手道:「你想做便去做,我會讓蘭姑配合你的。」

  「那好!」鄭重的點了下頭,我起身便往外走。

  徐繪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急,忙喊了兩聲,問我要不要留下用個便飯。我搖頭,匆匆離開了。

  回到紅娘館,我先是將徐繪的意見傳達給了蘭姑,跟著又把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說給了她聽。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要拿出一家店子做實驗,然後要是行得通的話,再推廣出去?」

  「是!」我點頭,順口讚了句她的悟性。

  蘭姑是不知道我的底細的,所以一不小心就紅了臉,支吾道:「那是公子說的清楚。」

  「嗯,既然都明白了,那就擇個黃道吉日,我們重新開張,對了,店名我也想改一下,就叫鴛鴛相抱何時了,你覺得怎麼樣?」

  「好啊!」蘭姑乾脆的應了一聲,頓頓,又道:「繪姐都願意相信公子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蘭姑客氣。」我低頭笑笑,示意她可以幹正事去了。

  開張時間定在三日後,是本月唯一的一個好日子。

  這天一大早,我就被徐繪從被窩裡扒拉出來,聽她的意思,似乎是想讓我拋頭露面,出出風頭。

  我之所以躲在她的地盤,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我要低調,現在這麼大的事情,我當然不能出面了,所以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她。

  「為什麼?」她放開我的手,一臉的疑惑。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轉過身,避開她的目光,努力用輕鬆的語氣道:「我這麼玉樹臨風,要是真出去拋頭露面,只怕長安城會憑空多出很多怨婦,所以,為了不讓眾多閨閣女子芳心空付,我自然要低調一些了。」

  「好吧。」徐繪點點頭,沒再多問。

  我不確信她是尊重我,還是有別的心思。總之當天的開張事宜,出盡風頭的是蘭姑。

  最初我也沒想到長安城裡會有這麼多怨婦,尤其是在鴛鴛相抱何時了的「和離」牌子打出去之後,每天的主顧更是絡繹不絕。有男有女,有求和離,有求復合。

  看著蘭姑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樣,我良心終於發現,決定幫她解決幾個案子。再說蘭姑跟了徐繪那麼久,別的品質倒是沒學會,就一個奸字,真的學到了骨子裡。

  拿著她給出的主顧信息,我偷偷換了一件徐繪送我的女裝,從後門溜了出去。

  按著紙片上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求和離的女主顧家。看著眼前其實磅礡的沈府,我暗暗吞了口口水,醞釀許久,才有勇氣走上前去。

  遞上蘭姑交給我的信物,沒多久,我便被帶到了沈家書房。

  「小姐好!」隔著大概兩米的距離,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沒辦法,誰讓眼前這小姐是蘇侯府的外孫女兒呢!客氣點兒總是沒錯的。

  「姑娘免禮。」沈小姐溫和的笑了笑,跟著又問:「你就是蘭姑所提的神秘人?」

  「是。」我點頭,朝她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紙片,解釋:「這冊子裡記載的東西並不十分清楚,小姐不介意再說一遍自己的情況吧。」

  「好!」沈小姐點點頭,接著便說起了自己當初在夫家的日子。

  可能是因為長期經商的緣故吧,她的口才很好,不到一刻鐘就說清楚了自己的狀況。

  我總結下來,大概有這麼幾點:

  一,沈小姐的出身很好,父母未辭世之前,她是京城第一首富的獨女,父母辭世後,她又有外家蘇侯府做後台。

  二,沈小姐智商高,手腕高,十三歲父母辭世後,她並沒有投奔外祖母家,而是用自己柔嫩的小肩膀起了父母留下的家業,這麼多年來,雖然略有頹勢,但是總體來說,還是相當不錯的。

  三,沈小姐的夫君很雞肋!她的夫君禮部尚書董天成並不是不愛她,而是太過君子氣了!什麼叫太過君子氣了呢!就是考慮事情太周全,從不知自私為何物。對此,沈小姐舉了兩個例子,第一個例子是,兩年前她和婆婆同時被山賊綁架,兩人只能活一個,她的夫君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自己的娘親。沈小姐為此被扔下山崖,後來雖然勉強活過來,但是卻斷了兩根肋骨,壞了原本康健的身子。第二個例子是,沈小姐和小姑一起進香,回程時,山路上有積雪,比較滑,當她和小姑同時滑倒的時候,她的夫君卻率先抱住自己的妹妹,讓沈小姐差點滑胎。

  也正是因為後一件事情,沈小姐才決心和離,並且離開夫家。

  總結到這裡,我自然是贊同沈小姐和離的,因為我也見不得她夫君那種男人。尤其是站在沈小姐這種孤女的角度上,更是難以承受。

  「怎麼樣,很難嗎?」見我沉默不語,沈小姐有些忐忑的問了一句。

  「不難。」我搖頭,表示:「小姐的心情,我自是懂的,所以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幫您把事情辦成,只不過在成功之前,可能要委屈您再見董大人一次。」

  「沒問題。」沈小姐笑了笑,停停,又問:「那不知要約在哪一天呢?」

  「越近越好。」我拱手又施了一禮:「明日午時小女子再來打擾,希望到時候,三頭六面,能讓董大人知難而退,從此放手。」

  「好。」沈小姐應了一句,跟著便喚人送我出去。

  走在喧鬧的大街上,想想沈小姐的遭遇,我不禁有些晃神。先救老媽還是先救媳婦,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若是尋常女子,看著夫君先救婆婆,可能就算覺得委屈,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沈小姐不同,她是孤女,她沒有爹爹沒有娘親,夫君是她最親的人。若是有一天連這個最親的人都不值得她信賴,那她該怎麼辦。尤其是她腹中的孩子要因為她夫君而失去的時候,我一個外人,幾乎都能感到她心裡的恐慌。

  她不願這種事情發生,所以選擇了離開。

  你有你的娘親,我有我的孩子,這樣,也算扯平。

  思緒如塵埃,胡亂的飛舞,以至於我都沒有發現從遠處而來,掛有「雍」字標識的馬車。

  「大膽民女,竟然敢擋王爺去路,來人,將她送去刑部大牢!重打五十大板!」

  「是!張統領!」

  高亢有力的男聲傳來,我驟然抬頭,還沒來得及弄清情況,就被人死死地抓住胳膊往後退去。

  「救、救命啊!」我大聲呼叫著,眼睛直直的盯著那一個大大的「雍」字。

  但是下一刻,嘴巴卻被堵住了。我拚命的掙扎著,想喊凌禛的名字,但是身後的兩個士兵卻完全不給我機會。

  「怎麼回事?」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傳入我耳中。

  而那兩個拉扯著我的士兵,也乖乖鬆開我,朝著馬車單膝下跪,道:「回王爺的話,有個民女攔了您的馬車,卑職正要將她送入刑部。」

  「哦?」又一句冰冷的問調傳來,我開始覺得害怕,因為馬車的簾子已經被掀開,跟著,凌禛的臉也露了出來。

  四目相對間,我羞得幾乎無地自容。心裡也拚命的責怪著自己,讓你得瑟,讓你換回女裝,現在大禍臨頭了吧!

  「罷了,看她呆傻的模樣,就知道不是故意的,給她些銀子,讓她把傻病治好了,再出來見人!」

  「……是。」兩個士兵不敢相信的應了一聲,然後在張統領的提醒之下,才硬生生的塞給我幾兩銀子,又推開了我。

  目送著那輛馬車離開,我不敢相信,凌禛就這麼放過了我。雖然,那放過的方式有些無恥。哼,你才癡傻,你全家都癡傻。

  憤憤不平的趕回鴛鴛相抱何時了,我的心情還來不及平復,就聽蘭姑隔門通知了一句「禮部尚書董大人找你。」

  「哦!」我高高的應了一聲,然後慢慢悠悠的梳妝換衣。

  坐在單獨隔開的小隔間裡,我一邊給對方斟茶倒水,一邊暗暗打量著他的神態表情。不得不說,這董天成董尚書的確是個美男,那五官,要多俊朗就有多俊朗,那身姿,要多清俊就有多清俊,尤其是那一雙明若秋水的眸子,更是惹人沉淪。

  輕輕的咳了兩聲,我將茶水遞給他,順便說了句:「你今日過來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抱歉的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為什麼?」他問,語氣裡的哀傷,幾乎要震下我的眼淚。

  「因為不合適。」我笑笑,將眼淚逼了回去:「她只有你一個人,你卻有三個人,而且她是排在最末位的。」就像我和凌禛一樣,有緣無份。

  不,我和凌禛應該是無緣無份。


☆、051:給爺過來

  堪堪甩掉腦子裡不該出現的東西,我再接再厲,對著董大人勸道:「大人要是真愛沈小姐,便應該尊重她的意思,不然勉強在一起,也只會相看兩相厭。」

  「可是我是真的愛她,很愛她,沒有她,我感覺自己都快變成行屍走肉了,公事辦不好,心情不好,就連走路也不知道該邁左腳還是右腳……」

  「那是你的事。」我搖搖頭,心中唏噓,面上卻依舊冷硬:「或者說,你愛的只是你自己,你只想到沒有沈小姐你會多可憐、多無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和你在一起,她是不是行屍走肉,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是不是痛苦的想要死去……」

  「不,不會的!」董大人慌亂的搖著頭:「安若她愛我,她一直愛我,我是知道的!她說過,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我相伴,只要有我,不管在哪裡,不管做什麼,她都會覺得幸福。」

  「可那是從前,那時候你不需要做什麼選擇,也不需要傷害她,但是現在不同,你該知道,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所以,董大人,請你不要再固執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安若會這樣對我!她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

  「夠了!」一把拂落桌上的茶水,我站起身來,直直的望著他:「你還有臉提你的孩子,我以為在你的心裡只有你的親人呢!」頓頓,又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董天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所標榜的纏綿悱惻的愛情,不過是你家庭美滿、仕途順利後的錦上添花,在你的心裡,你從來都是自私的,除了和你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你誰都不愛,你誰都不在乎!所以你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辜負沈安若!你想想,用你滿腦子仁義道德的準則好好的想一想,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來愛沈安若。」

  「說白了,從一開始你就配不上她。」冷冰冰的跌下這句話,我一腳踢到椅子,登登登的跑開了。

  推開隔間的門時,一張熟悉的臉卻放大在我面前。

  「怎,怎麼是你啊!」我低頭,想從他身邊插過去,但無奈最近心寬體胖,身上的肉也多了不少,怎麼擠都擠不過去。

  「鬧夠了嗎?」凌禛修長的手捏上我的下巴,迫使我昂頭望他。

  「四……大爺咱能不能注意點兒形象,我現在畢竟……畢竟是個男人!」

  「哼!」只聽一聲冷哼,他一把拽起我的手,便往後堂我的房間拖去。

  「彭」的一聲巨響,我被他死死的抵在了門上,抬頭,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狂熱的氣息就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我就像是被漁網兜住的魚兒,死死的掙扎,卻怎麼也找不到救命的泉水。此時此刻,我只能攀著他的肩膀,依靠著他呼吸。

  綿密的吻,一路輾轉,我被他弄的丟了魂,一時間,所有的信仰和倔強都被丟到了九霄雲外。此時此刻,心中腦中,皆是一片空白。

  而近在咫尺的男人,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半晌狂歡,醒來時,腰背酸的要命。看著端坐在桌旁的凌禛,我尷尬的笑笑:「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說呢?」輕飄飄的看了我一眼,我清楚的看見,他脖子上有一道紅痕。

  「那,是我抓的嗎?」緊張的吞嚥了好幾口口水,我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說呢?」他再次開口,還是剛才的那三個字。

  「應該是吧。」我訕訕的笑了笑,微微偏頭,小聲地抱怨:「四爺有什麼話直說好了,別總這樣陰陽怪氣的,我膽子小,要是一不小心被嚇死了怎麼辦……」

  「你還膽小!」他涼涼的瞅了我一眼,跟著起身,一甩袍子,朝我走來。

  「你……你要幹什麼?」看著越來越近的人臉,我心縮成了一把刀,腰更加酸了,腿也更加疼了。

  「搬到我在京城的別院去。」謝天謝地,他到底還算有些良心,走到床邊就停了下來,並沒有繼續往前,做點兒什麼我不願意的事情。

  「這個啊……」我撓頭,表情寫滿了糾結,從了他吧,感覺挺對不起自己的,不從他吧,又害怕被繼續折騰。

  「怎麼,不願意?」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吧,他微收了下頷,替我說出了我原本不好意思說出的話。

  「是,也不是?」往床榻裡面縮了縮,我開始跟他打太極。

  「說人話!」但無奈,他根本就沒有跟我玩笑的意思,只是執著地求一個結果。看他這樣子,我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明白歸明白,自由卻不是能輕易捨棄的。所以沉吟良久,我還是壯著膽子,弱弱的問了聲:「那我平常還能不能出來幫蘭姑的忙?」

  「你說呢?」又是這冷冰冰的這三個字,我肩膀一顫,一個沒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真的很喜歡外面的生活嗎?」

  「是!」我抬頭,透過朦朧的淚眼,見凌禛的眼中多了一抹猶疑。

  「那就可以吧。」他掀唇,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然後,我還沒來得及道謝,人又被他撈進了懷中。

  「做什麼啊!?」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我羞澀的叫了一聲。

  「做-愛做的事情!」他興致盎然的喊了一聲,跟著便帶著我鑽進了被窩……

  當晚,凌禛不顧我的求饒,凌虐了我整整一夜,甚至連王府都懶得回去。第二天一早,我問他要不要換上女裝,他搖頭,說了一句你隨意,就匆匆走了出去。

  我思前想後,還是穿了男裝。然後剛剛繫好腰帶,便聽吱呀一聲,門被推了開來。接著,凌禛端著早飯走了進來。

  「啊?」我一個沒忍住,驚叫一聲,忙接過他手裡的托盤,尷尬道:「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四爺來做呢!」也不知道外面的蘭姑和夥計們會怎麼想。

  「無妨,你快吃吧。」

  「那四爺呢?你不一起吃嗎?」我一邊落座,一邊客氣的問了一聲。

  「我已經吃過了。」

  「哦。」我點點頭,然後便狼吞虎嚥起來。

  如我所料,離開鴛鴛相抱何時了的時候,蘭姑看我的眼神確實很怪,但是礙著凌禛的氣場,她又不敢看的太明顯,所以,我只感覺到了那麼一丁點兒……

  一上馬車,凌禛就毫不客氣的將我圈了起來。躲在他堅實的臂彎中,我幾乎淚流滿面。丫的!是看準了我不敢拒絕嗎?動作這麼熟稔,態度這麼自然!

  「能再看到你,感覺真的很好。」馬車平穩的前進著,凌禛離我越來越近,最後咬著我的耳朵,說了這麼一句。

  「呃……」我尷尬了,心情不好了,但是想想,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於是便清清嗓子,道:「其實當時我也是被逼無奈的,我不想死,也不想莊子裡的人死,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我知道。」他點頭,輕輕的蹭著我的發心,過了一會兒,又安慰:「不過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以後,有我保護你。」

  「嗯。」我點點頭,應了一句。想想,可能覺得有點兒單薄,便又補充道:「我相信你。」

  「……現在朝局有些混亂,等忙過這一陣子,空閒了,便接你進府。」臨下馬車的時候,他突然又握住我的手,半是解釋,半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知道了。」我也壓低聲音,順從的回道。

  下馬車之前,我絕對沒有想到會見到那張熟悉的臉,但偏偏,我見到了。


☆、052:四爺表白

  那一襲青衫,迎風而立,面上的銀質面具,閃著幽光。

  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相隔萬里。我掙脫凌禛的臂膀,淡漠的望向他的方向。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凌禛站在我後面,並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倒是他,像是初次見我般,抱拳行了一禮:「卑職見過王爺,見過小姐。」

  「免禮!」凌禛擺擺手,攬著我進了院子。

  心,絞亂如麻,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上來。更不知道他在我和凌禛之間,處於一個什麼地位。我只知道,這一刻,我心冷了。

  隨著凌禛的節奏一步一步的走著,最後停下。趕在他開口之前,我又道:「累了,想歇歇,晚膳一起用。」說完,便低下頭去。

  凌禛只當我是真累,便沒有多說,直接帶了我去院子的正房。在他關切的目光下,我爬上寢榻,旁若無人的睡了。

  可能是現實太悲傷,也可能是絲被太柔軟,原本滿腹心事的我,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不見凌禛。他沒有留下等我用晚膳,而是回了他的家。聽著柳大哥平淡無波的傳話,我淺淺的笑了:「你不回自己的家嗎?」

  他答:「主子的吩咐就是我的家。」

  「那我呢?當初在煙霞郡的遇見,也是他的吩咐嗎?」

  「不是。」他搖頭,語氣肯定,面容冷清。似乎我每一次見他,都是這個樣子。

  「那就好,至少我們之間還有一些乾淨的回憶!」涼涼的瞅了他一眼,我扭頭,又回了寢房。過了一會兒,他敲門,壓低了聲音道:「小姐不用晚膳嗎?」

  「不用!」我捶牆,啞著嗓子怒吼:「你給我滾!」

  「……是,小姐!」

  凌禛再來看我,已是三日之後的事。

  因為身體原因,沈小姐的事情一直拖著。見他心情不錯,我便順口提了一句:「要不我們出去走走,順便幫我辦點兒事?」

  「嗯。」他點頭同意,也不問我辦什麼事。

  這樣他是無所謂,但我卻有點兒心虛,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多問一句:「那不知道方不方便,讓你的侍衛把沈安若小姐和禮部尚書董大人請到富貴樓呢?」

  「你要辦他們的事情?」像是沒想到我還會糾結這事一般,凌禛忽然抬起頭,詢問了一聲。

  「是啊,做事總不好半途而廢的。」

  「那你也覺得,沈小姐應該離開董尚書嗎?」

  「嗯。」我點點頭,在他疑惑的目光裡,繼續道:「董大人是沈小姐的唯一,但沈小姐卻不是董大人的最重要,這樣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是錯誤的。現在糾正了,他們或許還能做朋友,或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如果不糾正,任其發展下去,我擔心,兩人會相看兩相厭,甚至含恨終生。」

  「有這麼嚴重嗎?」凌禛皺皺眉:「我倒覺得董尚書至仁至善,是個不可多得的君子。」

  「那是因為爺是男人。」我笑笑,搖搖頭:「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呢,你只要告訴我,剛才我說的事情能不能幫我辦?」

  「柳二!」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卻是揚聲朝屋外喊了一聲。下一刻,便聽那人恭敬的回了一聲「是」,

  半個時辰後,我們趕到了富貴樓。

  「王爺?」董天成明顯沒想到凌禛回來,所以一下子就怔住了,停頓良久,才起身行禮。

  「免禮。」凌禛擺擺手,帶著我落座,又對著沈安若點點頭,道:「你們說你們的事,就當本王不存在好了。」

  他這麼說,沈安若和董天成自然是點頭稱是。

  我卻默默低咒一句:不存在你妹啊不存在!你要是真不存在,那我敢保證,不出半個時辰絕對讓姓董的同意和離,但是現在……我的口才要是能發揮三成,就謝天謝地了。

  尷尬的抿了抿嘴,在董天成和沈安若的注視下,我清了清嗓子,打圓場道:「既然四王爺讓咱當他不存在,那咱就說咱的事兒吧,董大人,你想的怎麼樣了,可是同意放沈小姐自由?」

  「不同意!我絕不同意!」一聽和離兩個字,董天成的臉色唰的就白了,跟著想都不想就否定出聲:「就算你們把王爺請來,我也不同意!」

  他這麼說,我自然要裝模作樣的看凌禛一眼,好讓他放權給我,但是凌禛卻像沒看到我的注視一般,只是靜默的把玩著自己手裡的茶杯,週身氣質異常凜冽。跟進門前完全是兩個人的樣子。

  難道,我哪裡惹到他了?這個想法忽然冒出來,我心下一緊,也顧不得管董天成了,只一心想著我到底做了什麼錯事。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凌禛*oss卻突然開口了,說的是:「本王都說了,本王不存在,董尚書有什麼話、有什麼氣,衝著傅小姐來就好,別總拿本王說事。」

  說這話的時候,他把所有的重音都放在了「傅小姐」三個字上,這樣我要是再不明白他哪裡不對勁兒,那就是我腦子有問題了。

  尷尬的笑笑,我挪挪屁股,往凌禛的方向貼貼,又抱了他的胳膊,仰臉笑道:「爺你又坑我。」

  「我……本王哪裡坑你了。」如我所料,凌禛一下子就不淡定起來,這也恰恰證明,他是因為我跟他撇清關係,所以才生氣。

  「你哪裡不坑我!」撒嬌般的瞪了他一眼,我扭頭,接著對董天成說:「我家爺說了,讓你有什麼事、有什麼氣都衝我來,別再扯他的名號,聽到了沒?」

  「聽到了。」董天成劍眉一周,望了望沈安若,又望了望凌禛,最後點頭。

  「既然聽到了,那就繼續吧,別悶著了本王的傅小姐。」

  明明是冰冷至極的聲音,但說出的話來,卻又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我偷偷的瞅了眼凌禛,心想,這丫的是在秀恩愛嗎?嗯哼!果真是個高冷又悶騷的主。

  接下來,在凌禛看似旁若無人,實際上卻又屢屢相助的局勢下,我終於將董天成逼到了道義和愛情的角落,看著他在和離書上簽了名字,蓋了私印。

  慢條斯理的吹乾紙上的墨跡,我將東西交給沈小姐。沈小姐卻遲遲不接。我以為她要反悔,剛準備出聲詢問,小手卻被凌禛扯了一下。

  「怎麼了?」原本該問沈安若的話,順帶問到了凌禛身上。

  「我們先出去。」說著,他也不管我願不願意,扯著我就往外走。只是臨出門前,又停下步子,對著沈安若提醒了句:「如果想要和離書,可以來旁邊的廂房。」

  「是啊是啊!」我也附和著囑咐:「我們就在旁邊,會等你到午時。」

  「走了!」受不了我的聒噪,凌禛一手摀住我的嘴巴,另一手拖著我往出走。

  一直關上相鄰包廂的門,他才鬆開我的嘴巴,接著,還沒落座,又忍不住數落出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總該給人家留個話別的機會吧!」

  「有什麼好說的。」我氣呼呼的哼了一聲,抱怨道:「你們男人就是這樣,自己三妻四妾,卻要求女人從一而終,自己沒事幹就可以休妻,卻因為面子問題不同意女人的和離。」

  「本王不是那種人!」長久沉默後,凌禛沉聲,如是道。

  「誰知道呢!」我不信。他最大的孩子都十歲了好吧,怎麼會沒有三妻四妾,怎麼會在乎女人的感受。

  「至少對你,本王不是。」他歎口氣,沉吟良久,然後猛的將我扯入懷中,啞聲道:「你十六歲,本王二十八歲,在你長大之前,本王總該有自己的生活,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本王真的是,心無旁騖。」


☆、053:好好伺候

  「是嗎?」我苦著臉,問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麼說,心裡非但沒有些許鬆快,反而更加糾結了。

  「我騙你做什麼!」他騰出一隻手,揉揉我的頭髮,語氣裡的寵溺,顯而易見。

  「但願如此!」我掙扎著離開他的懷抱,背過身,做羞澀狀。

  「那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他又從後面抱住我,一瞬間,高冷男神變身磨人暖男。

  「要說什麼呢。」我一下繃緊了身體,逃避意味十足的掰開他的手,急切道:「你不是說最近朝居動盪不安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問這個做什麼?」果然,一聽我問起朝政,凌禛立馬就鬆開對我的鉗制,瞬間切換嚴肅臉,這中間,毫無違和感。

  「沒什麼,就是隨口提一句。」我尷尬的笑笑:「你該不會以為我有什麼別的意思吧?」

  「這倒不會。」他掀唇,勾出個生澀的笑,想想,又道:「北漠那邊蠢蠢欲動,朝中一半大臣諫言,希望我領兵征討,另一半主張和親。」

  「和親?」我又驚又疑的問了一句:「那人選可曾定下。」

  「還沒定下,不過目前宗室裡適齡的,只有孝親王府上的格格。」

  「孝親王?」一聽這三個字,我立馬就急了:「你說的可是凌玉鸞?」

  「正是。」凌禛點點頭,隨即又問;「你怎麼認識玉鸞?」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一下跌坐在身後的方凳上,單手撐額,沉默半晌,才一臉為難的又問了一句:「玉鸞能不能不去和親?」

  「不知道。」凌禛搖頭,一臉的清淡:「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皇阿瑪做主,我們做臣子的,就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敢有異議。」

  「那就是說,玉鸞必須去和親了?」我哀哀的歎了一聲,心瞬間涼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凌禛上前兩步,落座在我身邊,一字一句,慎重道。

  「可是你是她的哥哥,就不能想想辦法救救她嗎?」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別的,拽著凌禛的衣袖,就是一陣哀求。頗有一種你不答應我就不放的架勢。

  「幫她想想辦法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先告訴我,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

  「沒問題,只要你能幫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說著,我便將和凌鸞相識相知一路相伴的往事說給他聽,當然關鍵時候,謝苑和柳大哥二人都被隱去了。

  神色肅穆的聽我講完這些,他點點頭,薄唇輕動:「我可以幫她,但是能不能成事,卻全憑她自己,還有,我之所以會幫她,並不是因為什麼兄妹情,只是因為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我激動的點頭:「四爺的恩情我必定銘記五內,今生來世,當牛做馬都要回報。」

  聽我這麼說,他卻忽地笑出聲來,輕捧著我的臉,含笑道:「銘記五內、當牛做馬什麼的就不必了,爺只要你今夜好好的伺候爺……」

  聽他這麼說,我臉一紅,咕噥道:「現在可是在客棧呢?爺就不能正經點兒!」

  「爺怎麼不正經了!」他又故意湊近我,輕撫著我紅透了的臉頰,喃喃道:「爺看過很多遍潮起潮落,踏過很多或是奇險或是巍峨的高山,卻只在而立之年以前,碰到過一位……僅一位能傾心相待的佳人。」

  話音剛落,我還沒來得及回應,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喊一聲「進」,我臉蛋還是紅的厲害,有些倉促的將和離書塞給沈安若,我一回身,便關上了門。

  見我這樣,凌禛忍不住大笑出聲,像是看了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笑話。

  是夜,我一宿未眠。

  第二日起來,榻下卻站著兩個青衣女子。見我睜眼,忙彎了眉,婉轉道:「小姐可要起身。」

  「你……你們是誰啊?」緊緊地抓著身上的絲被,我撓頭,一臉的鬱悶。

  「回小姐的話,奴婢名喚青桑,妹妹喚作青柳,皆是雍王府裡的侍女。」

  「哦。」我點點頭,瞬間明白那是凌禛請來服侍我的人。

  「小姐要不要起身?」青桑見我一直不語,開聲又問了一次。

  「不用,你們出去吧,我自己收拾就好。」朝她們揮揮手,我心裡暗自尷尬,這種事情之後,我怎麼好意思叫人服侍呢。

  「那奴婢先去幫小姐準備香湯,等您收拾好了,過來屏風後就好。」

  「嗯,去吧。」我點點頭,被兩人搞的有些煩。看來找機會,還是得跟凌禛說一聲,把兩人弄出去。不然天天如此,我得多尷尬。

  沐浴過後,全身上下自是神清氣爽。百無聊賴的煩著一本野史雜記,而青桑姐妹,則是坐在一邊做一些繡活。

  無聲的歎了口氣,我合上書本。可能聲音有些大吧,青桑被我驚了一下,跟著又問:「小姐是無聊了吧,奴婢記得這後花園裡是有個鞦韆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我搖搖頭,剛準備說我去睡會兒,外面又傳來一陣冰冷的男聲:「小姐,沈家小姐下了拜帖,邀您一起遊湖,不知您意下如何。」

  「進來吧。」我壓抑著聲音,低低的叫了一聲,下一刻,柳二(此時我還不知道他的全名,只能隨凌禛一起稱他為柳二)便走了進來,手裡捏著的,正是一張拜帖。

  因為青桑她們坐的比較遠,所以這拜帖是他親手交給我的。

  當時,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們兩個人的指尖一不小心就觸在了一起。看著他觸電般的彈走,我心下一喜,三分故意七分好奇的問:「柳二你的全名叫什麼呢。」

  「姓名只是個代號,有的叫就成了,沒必要刨根問底。小姐要是沒什麼事,卑職先下去了。」說著,他便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裙角因為他的離開,高高的的飄起,如同挽留行人的拂柳,我卻不能明目張膽的叫住他。只能故意的低下頭,眼睛掃著沈安若的拜帖,心卻不知飛向哪裡。

  最後,我還是決定出去一趟,但身邊卻沒有帶任何人,而是換了男裝。

  趕到相約好的富貴樓,沈安若已經等在那裡了。

  「那日的事情,很抱歉。」我笑笑,一開口就是道歉。

  「沒必要的。」她倒是坦然,身也不氣,只自顧自的斟了杯茶給我,又道:「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我心裡知道。」

  「但是你也給了我金子啊!」有些俗氣的笑了笑,我接過她手裡的茶,低抿一口,歎一聲「好」。

  「那些都是俗物,你若是需要,我再送你幾千兩又何妨。」

  「不用了,我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沒那麼重。」隨意的擺擺手,我望著她清麗的面容,關心道:「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我家的管家不錯。」沈安若輕笑一聲,說話間,屏風後又走出來一個男子,對著我鞠了一躬,道:「謝謝傅小姐還我家小姐自由。」

  「就是他?」我歪頭,看了沈安若一眼,頓頓,又評價:「人是好人,但是眼力價太差,我明明穿的男裝,還叫我傅小姐。」

  「聽見了沒?」沈安若含笑望向管家,嗔了句:「人家嫌你眼力價差呢。」

  「公子說的是。」管家笑笑,好脾氣的點點頭,又對我道:「鍾擎以後會注意的。」

  「鍾情?」我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對他的印象,愈發好了。

  「是,金字邊的鐘,高擎的擎。」鍾管家溫溫和和的解釋著,我心情不僅更好,好真是個可愛的小男人呢。怪不得沈安若會看好他。

  「嗯哼!」我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眼角餘光斜向沈安若:「不是說喊我遊湖嗎?湖呢?畫舫呢?我怎麼只看到一隻小美男啊?」

  「你說的當然都會有,等著吧!」說著,她便朝鍾擎交代了一聲,讓他先回去。

  鍾擎答應一聲,乖乖的離開。我們倆則是又呆了一會兒才離開。

  走出富貴樓,沈安若想都不想就要邀請我上她的馬車,說實話,那輛馬車我一早就注意到了,因為上面的裝飾實在是太土豪了,停在太陽下,除了閃閃發光,還是閃閃發光。但是今天,我卻不想沾土豪的光,所以當即就拒絕了,並且提議:「左右路程也不遠,不如我們走著過去吧,反正我也沒仔細逛過京城,現在就當找一個免費的嚮導吧。」

  「嚮導?」沈安若咦了一聲,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

  「哦,大概就是陪我遊玩,幫我介紹風土人情的人。」我尷尬的笑笑,揉著鼻子解釋。

  「你是第一次來京城?」聽我這麼說,她又一臉疑惑的問了一句。

  「是啊。」我點頭,整理了下衣袖,秦起一抹笑,賤賤道:「小地方出來的人,沈小姐該不會嫌棄我吧。」

  「當然要嫌棄啊!」沈安若昂昂頭,笑罵:「你這個土包子,我不嫌棄你嫌棄誰。」

  「哼!」我輕笑:「我是土包子,你還是土包子的朋友呢!」……

  兩個人笑談著,時間倒也過的極快,沒一會兒就到了東湖邊上。


☆、054:胡鬧過頭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遊湖,自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踏青納涼,準確來說應該是賞雪。長安城人多,別處是存不下雪的,唯獨東湖的湖心亭不同,那裡的雪可以存一個冬天。只要是在十二月到來年二月這個區間,無論你什麼時候去,都可以烹茶賞雪。

  隨沈安若一起上了沈家畫舫,在我的提議下,兩人並沒有進入船艙,而是掛了披風,往甲板上走去。朔冬的風凜冽的吹來,我不由得閉上眼,歎一句:「好舒服!」

  「舒服?」沈安若疑了一聲:「凍都快凍死了,哪裡舒服?」

  「這就是你不懂了!」我睜眼,朝她笑笑:「安逸日子過久了,總是有些厭煩的,沒事找找刺激,自然爽快。」

  「那是你的想法。」她白了我一眼:「我卻只想過平凡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農家夫妻一樣,雖然清貧,但卻平安自足。」

  「作!」我回給她一個字:「你之所以會這麼想,不過是因為你從來沒有過過窮苦日子,等你真的到那一天,你便會瞭解,什麼叫柴米油鹽醬醋茶,什麼叫貧賤夫妻百事哀,什麼叫無權無勢寸步難行,那時候別說平安自足,能保全性命就算不錯了。」

  「是嗎?」她輕問,停了停,又道:「可即便是這樣,也還會有相濡以沫的相公陪著,這樣,不就夠了嗎?」

  「唉!」歎口氣,我拍拍她的肩膀,轉身靠在甲板周圍的欄杆上:「你只聽過相濡以沫,那你知道它的下一句是什麼嗎?你只知道情天情海幻情身,你又知道什麼叫大難臨頭各自飛嗎?所有流傳千古的故事,不是因為它夠美,感動了多少人,而是因為它不多見,或者只是人們一廂情願的幻想,安若,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不要羨慕別人的生活,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在你看不見的背後,有多少人羨慕你。」

  「哦。」沈安若點點頭,抿抿嘴:「雖然不是很懂你說的,但是貌似很對的樣子。」

  「隨你。」我挑挑眉,不再說話。

  是在下船的那一瞬間,我才發現,今日來這裡的並不止我們兩個人。照岸邊的船隻來看,至少都有五批。

  回頭,剛準備問問沈安若認不認識其他的幾艘畫舫,但還沒開口,便見她變了臉色,僵了表情。

  難道,其中有董府的船隻?這個想法浮上心頭,我正要問問,順便勸她離開,沒想到卻陡然被她抓住了手臂:「沒什麼,我應付得了,相信我。」

  「嗯。」我點點頭,心想,當事人都不怕,我又有什麼擔憂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湊近她,低低的勸了句:「撐不下去的時候,想想鍾擎。」

  「我知道!」她回望我一眼,清麗的面容折射出一種非同一般的堅強。兩人一步一步走下畫舫,相攜著往湖心亭趕去。

  到九曲十八彎的湖心亭時,裡面果然已經圍了一些人。這其中,我認識的卻只有董天成和凌玉鸞。

  眼波微微一晃,我鬆開沈安若的手,朝玉鸞微微一笑:「格格,好久不見。」

  「嗯。」玉鸞淡漠的應了一聲,然後就不再看我。我看得出,對於我,她是有氣的,但和親一事,我卻不能裝作不知道。剛好這亭子裡又沒什麼我能認識的人,思前想後,我還是又上前兩步,抱拳問了句:「格格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可以。」她瞪我,一副小女兒姿態。

  「那就算了。」我合眼垂首,沒有半分勉強的意思。稍後躬身,又退回了沈安若的身邊。

  這時候,沈安若儼然被董天成纏住了。男人的目光炙熱的望著沈安若,口中的追悔一覽無遺。但沈安若卻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她甚至看都不看他,就直接越過他,對著其他人打起了招呼:「玉鸞格格、玉茉格格、林小姐、蕭小姐、原來你們也在這裡。」

  「是啊!許久不見沈小姐,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上。」其中一個女子巧笑嫣然的答話。看她的衣著首飾,應該是格格級別的,那就是玉茉格格不錯了。

  「玉茉格格。」順著沈安若的話,我對那女子笑了笑。她也回之一笑,又客客氣氣的問了句:「這位公子是?」

  「傅閒,四王爺的朋友。」我微微一笑,將凌禛搬了出來。

  果然,一聽四王爺的名號,她的臉色立馬就變了,笑容也更親和了:「原來是四哥的朋友,那不知道公子是何方人士呢!」

  「窮鄉僻壤出來的,不值一提。」我低頭笑笑,一副謙虛模樣。

  但那玉茉格格卻是不依不饒,仗著自己格格的身份,仍舊不死心的追問:「公子玉樹臨風,氣質非凡,怎麼可能是窮鄉僻壤出來的,莫非,是公子看不起本格格,所以才不願相告?」

  聽她這麼說,我頭垂的更低了,心裡期盼著能有人幫我解個圍,但是沈安若被董天成纏著,玉鸞又在生我的氣,明顯是沒有人幫我的,沒辦法,我只能硬著頭皮道:「草民的確是窮鄉僻壤出來的,一無家財萬貫,二無官職傍身,說白了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平生所願,不過逍遙自在,隨意山林。」

  「哦!」玉茉格格應了一聲,熱情明顯減弱。

  見她終於放過自己,我也鬆了口氣,偏頭朝沈安若的方向看去,只見她已經被董天成拽住了胳膊,同時董天成也被一個黃衣姑娘扯住了袖子。

  三角戀嗎?我庸俗的笑笑,又朝玉鸞貼去:「能不能跟格格打聽下,那個黃衣小姐是什麼身份。」

  「……林依依,禮部尚書的表妹。」玉鸞歪著頭猶疑了好一會兒,才清清冷冷的吐出這麼一行字。

  不過這也足夠讓我高興了。至少她,還是願意理我的。

  殷慇勤勤的說了聲謝,我還沒來得及邁動步子,朝沈安若走去,又聽她怒氣衝天的問了句:「你到底是喜歡沈安若還是林依依?」

  「什麼?」我昂頭,整個人都震驚了,我什麼時候喜歡那兩個人了!我自己都是女人好不好!

  「我問你,你到底是喜歡沈安若,還是林依依!」玉鸞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那水汪汪的大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都不喜歡。」看著她的眼睛,我真誠、而又保守的說道,頓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喜歡男人。」

  原本我以為我這麼說,她一定會猜出我的身份。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瞪大眼睛,同樣壓低聲音,回問道:「你是說你有龍陽之癖?」

  「算是吧!」一臉鄙視的瞪了她一眼,我實在是無力辯駁了,只得道:「反正我是不會喜歡女人的,就算是完美如玉鸞一樣的女人,我都不會喜歡,更別說別的什麼庸脂俗粉了。」說完我就再不看她,直接拔腿往沈安若的方向走去。

  這邊沈安若和那兩人的戰爭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董天成是打定主意不放開沈安若,而林依依則是鐵了心的要扯董天成的後退。

  看著三人像是連體娃娃般的困在一起,我明顯感覺到周圍人輕視的目光。

  無奈的歎口氣,雖然沈安若算不得我的朋友,但畢竟是一起來的,我又怎麼能冷眼看著她被欺負。不過董天成畢竟是個男人,我就算用吃奶的勁兒扯他,也不一定扯得開他。

  腦子飛速的轉動著,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想出一個最切實可行的辦法。但是遺憾的是,切實可行的辦法沒想出來,整個大腦倒被一個餿主意給佔滿了。

  無辜的清了清嗓子,我衣袖一甩,開始信口開河:「董大人,看在你這麼執著的份上,我也不介意給你一個機會,這樣吧,你要你能在半個時辰裡抓一條魚上來,不管大小,我都會讓安若給你個機會,如何?」

  原本我這麼說,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放過沈安若。或者就算不放過,也會有片刻的鬆手,好讓沈安若離開,但是沒想到的是,我話剛一落,他只說了一聲「說話算話」,就撲通一聲跳進了十二月的湖裡。

  他這麼一跳,沈安若瞬間慌了神,死死的望著漣漪輕晃的湖面,雙眼發直,而林依依則是恨恨的望了我一眼,轉身也跳下了湖。

  「呃……」我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整個人正不知如何是好,玉鸞的聲音卻破空傳了過來,吩咐的,是她帶過來的侍衛:「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救人啊!」

  「是,格格!」幾個侍衛答應一聲,然後脫掉外裳就往河裡跳去。

  「怎麼辦!怎麼辦啊!我沒想到會這樣的,我只是想讓她他難而退嘛!」匆忙趕來的玉鸞緊緊的被我捏住了右手,聽我絮絮叨叨的擔憂:「要是真的鬧出人命,我只怕死十次都不夠賠人家的。」

  「沒事的,你還有我。」凌鸞也回握著我的手,溫柔的開解:「已經有侍衛下去了,他們都是軍隊裡百里挑一的好手,下水救個人應該難不倒的。」

  「可我還是害怕!」緊緊的靠著玉鸞,我一顆心都掛在了湖底的兩條人命上,此時此刻,哪裡還有心思關注別人的眼神,竟是完全忘了我和玉鸞的身份。


☆、055:王妃上門

  以至於後來風言風語傳滿城的時候,我還是一頭霧水。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眼前,我最在乎的還是被我誆的跳下湖的董家兄妹。

  最後,人自然是救上來了,但情況卻不大好,一男一女,兩人都已陷入昏迷。

  關鍵時刻,玉鸞又靠近我,低低的吩咐一句:「這裡交給我,你和沈小姐先離開,另外,你要是真認識我四哥的話,不妨把這事對他講講。」說完,便甩開我,又揚聲吩咐侍衛將兩人抬上船。

  看著玉鸞單薄的身姿,我感激一笑,用力一扯還沒緩過神來的沈安若,快步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壓低了聲音安慰:「你放心,董大人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沈安若仰頭看我,眼眶紅紅的。

  見此,我不禁想起凌禛說過的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做了幾年的夫妻,就算性格不合,再做不成夫妻,但是曾經那段刻骨民心的感情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這樣,我也不好在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只得肯定道:「真的,玉鸞格格是我的好朋友,她身後有整個皇家,只要她肯答應,那董大人一定會化險為夷的,何況再不濟不是還有四王爺嗎?我一回去就把事情告訴他,他一定會幫我的。」

  「那就好。」聽我說這麼多,沈安若終於放下心來。

  因為此事干係重大,沈安若一上畫舫便開始給那些船工施壓。然後只用了來時一半的時間,我們就下了畫舫。

  匆匆告別,她上了她的馬車往沈家趕,我則是乘了一頂軟轎,同樣焦急的往別莊趕。

  一路上,我不停的掀轎簾,只希望早點到地方,好見到凌禛,但是事情上,心越心急,不該出現的狀況也就越容易出現。

  「彭」的一聲,軟轎落了地,轎夫的聲音利落的傳來:「公子,我們的轎子跟雍王府的馬車對上了,要不要先退一段,讓他們先走。」

  「啊?」我驚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是這樣,我們的轎子和雍王府的馬車都要轉彎,但是路口太窄,只能過一家,我們要不要退後幾步把路讓開?」

  「讓讓讓!」我暴躁的喊了一聲,心情抑鬱到極點。你說這雍王府的馬車早不走這兒晚不走這兒,怎麼我一急,它就跟我搶道兒呢!無奈我還搶不過人家,只能在心裡暗暗低咒。想著以後要不要從凌禛身上再討回來。

  這樣折騰著,一直過了大半個時辰,我才趕到別莊門口。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別莊門口竟然大剌剌的停著一輛馬車,上面掛著的是雍王府的標緻。

  估計是凌禛來了吧?我這麼想著,人已經往裡走去,但是等我走到之後才發現,前堂大廳高居主位的竟然不是凌禛,而是一個儀態萬千的美人。

  「小……」青桑和青柳見我回來,剛準備喊我進門,卻被我眼疾嘴快的給打斷了:「蕭某這不是過了嗎?兩位姐姐莫急。」頓頓,又若有所思的掃了眼堂上美人,問:「這位是……」

  「回小……蕭公子的話,這位是我們四王府的當家主母。」青桑不愧是凌禛的人,只需我隨意一提,就頗有眼色的改了口。

  然後在她擔憂的目光下,我對著堂上四王妃拜倒在地,恭敬道:「草民拜見王妃娘娘,給王妃娘娘請安。」

  「免禮。」四王府淡淡應了聲,做了個免禮的姿勢。

  我身形利落的從地上爬起來,想了想,又問:「不知王妃娘娘來這裡有何貴幹?」

  「也沒什麼,就是來看看四爺,沒想到他竟然不在,反倒瞧見了你。對了,你跟四爺又是什麼關係呢?」

  不得不說,這四王妃真的是個人精,別的不說,你就光看看她問的問題,和那一臉清淡從容的笑。不瞭解她的人,一定會把她當一個和善的好人的,但是我不是,我很輕易就發現了她問題裡的陷阱。

  微笑著握緊了了手,我還沒考慮過要怎麼說,就聽外面傳來一聲高亢的「四爺到」,然後四王妃就慌了神,青桑、青柳的眼神也不太對,只有我一人,猶自從容,並且暗喜有人給我解了困。

  凌禛走進來的時候,面色是異常的黑,就像是別人殺了他的父母,搶了他的妻兒一般,憤怒滿點,悲情滿點,殺傷力慢點。

  死死地咬著牙,認命的往後縮去,一面想著他會不會對我發火,另一面又想著,他要是真對我發火了,我該怎麼辦,是要忍著,還是要委曲求全,畢竟,我還有事要求他呢!

  「你怎麼在這裡!」落座後,他一臉冰霜的問了這麼一句,不過好在,這話並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已經站起身來的四王妃說的。

  「臣妾此番過來,只是想問問四爺,德妃娘娘的生辰,我們該送什麼?」四王妃淺淺一笑,溫和的詢問。那理由分明是早就相好的。

  但這一切卻不管我的事,我只要靜靜看著,明哲保身就好了。

  再說凌禛,聽完四王妃沒有任何差錯的理由,也是無話可說,只說了一句「本王自己會準備」,便朝青桑招了下手,吩咐:「替本王送送王妃,另外告訴府裡的於嬤嬤,本王希望王妃能夠親抄一百卷《華嚴經》,好做母妃的生辰賀禮。」

  「……是,王爺。」青桑有片刻的猶豫,但最後,還是點頭,朝四王妃伸出了右手,做邀請狀。而四王妃,只是輕輕的咬了咬唇瓣,就老老實實離開了。脊背直挺,姿態從容,完全沒有任何被甩臉的後遺症。對此,我只能暗道一聲佩服。

  「看夠了嗎?」四王妃一走,某人的怒火立馬就轉移陣地,燒到了我身上。抬頭,無辜的搖搖頭,我訕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王妃,多看幾眼算正常吧。」

  「那要不要在她面前給你置個小板凳,看個夠呢!」

  「這倒不用。」我尷尬的搖搖頭,迅速的轉移話題:「四爺今天怎麼這麼凶的,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沒。」他搖頭,無視廳裡的人,牽起我的手往後堂走去。

  「今天又出去了?」快到寢房的時候,他再次出聲,低低的問了句。

  「嗯。」我點頭,小腦袋垂的低低的:「而且還闖禍了。」話落,又趕在他之前,將董天成的事情戳了一遍。

  他聽後,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拿食指在我頭頂點了一下,半是嫌棄半是寵溺道:「你呀!還真是個闖禍精。」

  「我又不是故意的!」刻意往他身邊湊了湊,過會兒,又小聲問:「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你說呢?」他瞪我:「除了我還有事願意忙你。」

  「玉鸞啊!」我下意識的說了個名字,說完後,才有些擔憂的低下頭,咕噥道:「把玉鸞牽扯到這件事裡,孝王爺不會怪我吧。」

  「放心,皇叔不是那種人!」他揉揉我毛茸茸的小腦袋,雲淡風輕的安慰了一句,跟著,又吩咐守在屋外的柳二去請太醫,並且一有消息就馬上來稟。

  至此,我的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裡,看向凌禛的眼神,也真誠了幾分,不像之前,除了裝就是敷衍。

  這一天,我們都在等董天成的消息,同時很默契的,我們都沒有提四王妃。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吧,該來的總回來,就算你躲得再好,它也還是回來。

  晚膳前一刻鐘,青桑進來打斷了正在對弈的我們,我以為她要回稟尚書府的消息,耳朵都快豎起來了,但是她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四王府的祈暉阿哥全身發熱,太醫換了好幾撥,一直束手無擦,據說是疑似中毒。

  扭頭,我看了眼凌禛。他雖然沒說什麼,但是眼神和表情卻出賣了他的擔憂。

  「先回去吧,這裡我等著就好。」彎著唇,苦澀的笑笑。我想,為什麼別的穿越女就是人見人愛,各項技能慢點,為什我偏偏就是這麼矬,我看的上的人連名字都不願意透露給我,愛我的人又有他自己的家庭要兼顧。難道,這就是命嗎?

  「那,你等我。」丟下這沒有任何意義的三個字,他起身更衣,離開……

  守著一室的冷清,我突然覺得,房中炭火再旺,都暖不了我的心。頭,緊緊的埋在膝蓋裡,我開始啜泣……

  青桑歎了口氣,還沒開口,就已經被我阻止:「你出去吧,沒有尚書府的消息之前,不要進來煩我。」

  於是,整整三天,她都沒有來煩我。

  第四天傍晚的時候,終於有消息傳來。董尚書醒過來了,不管會不會留下後遺症,總之他是醒過來了。

  歡歡喜喜的消化著這個消息,我吩咐青柳,讓她去請沈安若過府。

  不到一個時辰,沈安若來了。她看起來很憔悴,完全沒有初見時的那種靈動傲嬌勁兒。

  無聲的歎了口氣,我想,愛情真的是這世間最殘忍的利器啊。它來時,不管不顧,對你予取予求,它走時,任你聲嘶力竭,哭天搶地,都換不來一個原因,更不會管你是不是一無所有。


☆、056:親自下廚

  「他已經醒過來了。」隔著半丈遠,我低頭小聲道。

  「我知道的。」沈安若的空靈的聲音飄渺傳來,似乎沒有責怪我的意思。但我心裡卻越加不好受,也不敢再主動說話,只是僵硬的站在那裡,不知該做些什麼。

  「怎麼不說話!」可能是感覺到氣氛的凝滯了吧,沈安若上前幾步,握了握我的手,解釋:「你該不會是怕我怪你吧?」

  「誰說不是呢!」我小聲咕噥,腦袋垂的更低了。心裡翻騰一片,想的都是沈安若會怎麼罵我,或者再不濟,都應該陰陽怪氣幾句。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非但沒有開口罵我,相反還拉我坐下,朝我笑了笑,抿嘴道:「我知道你當時也是沒有辦法,不會怪你的,只是連累了林小姐,我心裡有點兒愧疚罷了。」

  「林小姐,那不是你的情敵嗎?」聽她提及林依依,我忙張嘴,多問了一句。

  「算不得。」沈安若垂了眼眸,唇角微揚,幾分清淡,幾分感慨:「她也是個可憐人,名義上雖是董尚書的表妹,但實際上卻出身商戶之家,而且是一門將將沒落的商戶,又是府中庶女,所以你明白,不管董尚書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還是肥頭大耳、四肢粗短,她都必須喜歡,並且為之可生可死。只求能嫁進董家,成為尚書夫人,挽救自家的家業。」

  「原來如此。」聽到此處,我亦是黯了眸子,不由輕歎:「這麼說來,她也是個可憐人,可是為什麼,她不為自己活呢?」

  「為自己活?」沈安若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笑的不能自已:「一個女子的命都是家族給的,你讓她怎麼為自己活?眼睜睜看著百年家業一朝傾塌嗎?眼睜睜看著爹娘白髮叢生、歎氣到天明嗎?眼睜睜看著姊妹弟兄都淪落市井、受人嘲笑嗎?」

  「我,我哪裡想到會有這麼嚴重。」怯怯地往後挪了一點兒距離,我啞著嗓子,小聲地說著抱歉,過會兒,又暗自想著,沈安若之所以會這麼激動,可能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自己曾經也是這樣吧,祖宗家業不可棄,成千上萬人的生計在她一肩,她或許也想扔下,也想找人分擔,但是那份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卻不允許她這樣,所以她只能咬咬牙,用自己十三歲的肩膀,承受一切。

  可是女人畢竟是女人,就算表面上再堅強、再出眾,在她的內心深處,她還是一個女人,她渴望高堂在上和藹可親、她渴望夜雨霖鈴時能共剪西窗燭、她渴望兒女可愛繞膝承歡。然在這一切,卻全都葬送在了董天成的手裡。

  此時此刻,她一定覺得林依依是另一個她自己,或者說,她比林依依更悲慘。而我呢,在她悲愴如斯之時,還雲淡風輕的告訴他,為什麼不為自己而活!

  是啊!若是能為自己而活,若是捨得下那些無關的事,她又何苦強撐到今日,怕早已頂著蘇侯府外孫女兒的名頭嫁了王孫貴胄,過起三天一小鬥,五天一大拼的深宅生活了吧!

  「安若!」迎著滿室沉默,我又叫了一聲,思前想後,估摸著沒什麼觸她雷點的話,才輕咳兩聲,開了聲:「聽你說這麼多,我越來越覺得鍾擎適合你了,如果可以的話,早早嫁給他吧,可能只有這樣,董大人才會徹底死心,而林小姐,才可能被接受。」

  「可能吧。」沈安若端起桌上的茶飲了一口:「如今只希望,鍾擎值得托付,不然再有一個董天成,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孩子……」三個字剛一出,話還沒說完,我就緊張的掩了自己的口唇,抱歉的看著她,弱弱道:「我是不是又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了……」

  「並無。」沈安若寬厚的笑笑,復又凝神望著我,道:「我來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提前告訴你,婚禮定在三天之後,到時候記得帶著你家四王爺來喝喜酒,我需要他鎮場,另外,孩子的事……鍾擎說了,他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但我還是想送回外祖家裡。」

  「如此也好。」我懸著的心終於放回到肚子裡,停了停,又喚青桑過來添茶。沈安若卻道不用,她還得再去蘇侯府一趟。

  如此,我只好又揮退青桑,送她出了門。

  站在別莊門口的青階上,我目送沈安若的馬車離開,直到無息無影,才偏頭問了青桑一句:「王府那邊的事,還沒完嗎?」

  「回小姐的話,奴婢不知。」青桑低了頭,端的是三緘其口。

  聽她這麼說,我不由輕笑出聲,末了,又道:「若是連這都不知,我要你又有什麼用,回去稟了四爺吧,就說我傅嫻用不起你。」說完,也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我一甩衣袖,便踏進門檻,讓人關門落了鎖。並且吩咐,沒有我的命令,門不能開,就算四爺來了也不許開。

  回到寢房,我還在生著悶氣。氣自己時運不濟,明明都逃之夭夭了,還被拖回來,當一隻萬事不由己的金絲雀。氣凌禛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他自己事兒多的跟事兒它媽一樣,明明沒那麼多心思顧我,我老對我深情表白,我說不信吧,怕他惱羞成怒要弄死我,我現在信了吧,他又失言失言加失言。

  做人沒意思!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這次情緒失落,一直持續了很久,到睡前,我都沒再露過一個笑臉,偏偏這別莊裡的奴僕又少,就算想揪一個出來吐吐槽、撒撒氣,都沒個中意的人。到頭來只能沉默沐浴,無言上榻。

  後半夜的時候,我只覺得身邊一涼,有些許下沉,不過睡的迷迷糊糊的我沒注意,翻個身就繼續睡了。

  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製造出那些動靜的人,竟然是凌禛。

  「嗯哼!」不雅的翻了個白眼,我理都不理他,攬衣就要下榻。凌禛卻不許,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輕輕鬆鬆的將我扯進懷裡,抵著我的額頭,問:「真的生氣了?」

  「沒有。」我扭頭,奮力的掙扎。心道:誰要生你的氣,鬼才會生你的氣!

  「爺的大阿哥,到底沒熬過,走了……他才八歲啊,就這麼走了……」

  低怯而又沉痛的聲音傳來,我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住了。一時間,也忘記推開他,只由他緊緊的擁著,四目相對。從下往上,我看到青色的胡茬已經肆虐到脖子,眼裡的紅血絲佈滿整個眼球,眼眶紅紅的,不知已經哭過幾次。那畢竟,是他的長子。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垂下頭,張了半天嘴,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爺,大阿哥他不會死的,他可能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星星……對,星星是他的的眼睛,沒到晚上,他都會看著爺和王妃的,還有所有疼愛他的人……」

  「真的嗎?」凌禛忽然抬頭,緊緊地捏著我的肩膀:「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了。」我點頭,心裡雖然有些虛,但面上卻裝出一副肯定的模樣:「您要是不信的話,我今晚就陪著您,看大阿哥會不會看著你,對你笑!」

  「好!」凌禛只來得及說這麼一句,就砰的一聲,倒在床塌上。

  接著,青柳從外面走了進來,含淚道:「小姐,有勞您了,你不知道,四爺他已經不吃不喝四天四夜了。」

  「那是你們沒本事。」回頭,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決絕道:「從今天起,你和青桑都不是別莊的人,今日進門,我可以當作意外,但是下一次,仔細你們的腿。」頓頓,又道:「你們也別怪我無情,我只是容不下對我有二心的人,好了,你走吧,話記得幫我帶到。」

  「是,小姐。」青柳諾諾應了,然後轉身離去。

  整整一天,凌禛都沒再醒過來,我的心情也更加抑鬱了。守來守去,越守越煩躁。我眼珠子一轉,索性去了廚房。

  「小姐!」見我來到,廚房裡的劉媽媽觸電般的站起身來,訕笑著問:「小姐怎麼有空過來這邊。」

  「是這樣,我想幫四爺做些吃的,現在方便開火,給我打個下手嗎?」

  「方便方便,小姐和四爺的事,當然是方便的。」說著,便抬手幫我指起了食材,問我都要做些什麼。

  我凝神想了想四爺現在的狀況,再想想他身上發生的事情,最後脫口而出道:「菜汁小米粥、涼面和卷餅吧。」

  「那不知小姐是想怎麼做呢?」劉媽媽一邊擼袖子,一邊恭敬的問了一句。

  「你且活一份玉米面、小麥面、蕎麥面的三色麵團出來,再煮一鍋清爽利落的小米粥就好,別的我自己來。」

  「是,小姐!」劉媽媽應了一聲,便去米面缸舀面了。

  凌禛醒來,已經是亥時左右,我親自下廚做出來的東西也已經熱了三回。

  「爺!」低低的輕呼一聲,我忙扶他坐起,又拿了個石青色靠枕墊在他身後,這才喘著氣問:「餓了吧?」


☆、057:生個阿哥

  「……」他抬頭,無聲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一起吃點兒吧。」

  「一起?」見他如此聽話,我有些不適應。不過看他的表情,應該是擔心我也沒吃,所以才勉強點了頭吧。

  「四爺!」我靠近他,又軟糯又心疼的叫了一聲,纖細的小手覆在他的大掌上,隔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細心道:「你不用動,我把吃的拿過來。」說完,便轉身要走,但手卻被他反捏住了。

  「怎麼?」我回頭,垂著眼,小聲問詢,心跳的砰砰作響。

  「沒事!」他卻在轉眼之間,乾脆利落的放開我的手,又合了眼。我扁扁嘴,悶悶的走了。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從庫房尋出一方炕桌來,又仔仔細細的擦拭乾淨,才端過來,擺在床塌上,接著又跑前跑後端茶端飯。

  「怎麼不叫青桑青柳幫忙?」許是看出我各方面的親力親為,他擰擰眉,不解的問了一聲。

  「我把她們趕出去了。」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我將那二人今日的表現,絲毫不差的說給他聽,既沒有輕描淡寫,也沒有添油加醋。他聽後面色更加凝重,沉吟過後,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點頭,這事情就算揭過。

  小心翼翼的幫他舀了碗菜粥,為了改善氣氛,我特意笑著問了句:「要我喂嗎?」

  他面色稍有停頓,就在我以為他會點頭的時候,他卻抬手接過瓷碗,咕噥了句「你還真當你家爺是病貓嗎」,說完,便一飲而盡。

  「你慢點兒啊!」帶著些撒嬌意味,我張嘴,輕輕喊了一聲:「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你也不品品味道,就跟飲牛一樣的往下灌。」

  「什麼?你說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凌禛端碗的手停在半空,面色有些生硬,語氣也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自然了。」我扁扁嘴:「你經歷了這麼大的事情,要是尋常食物,自然難以下嚥,沒辦法,我只能另闢蹊徑,親自下廚,只希望爺難過之餘,莫要虧待了自己,不然會有人擔憂的。」

  「哦?那你說說,都有誰會擔憂?」他僵硬的姿勢依舊,但是眼裡的光色,卻暖起來。

  「那可多了去了。」我低下頭,一邊扳手指,一邊默默數道:「像皇上,王爺母妃,四王妃,府中福晉格格,您的兄妹姐妹,叔嫂姑伯,大概都會難受吧。」

  「那你呢,你就不難受嗎?」他放下手裡的瓷碗,雙手成捧,托起我的臉,眼神灼灼,鼻息重重。

  「我……我……」我呢喃著,明明表情已經出賣了我的心,行動也已經表明了我的意,但是嘴上,卻依然死鴨子嘴硬:「四爺有那麼多人關心著,想來也不差我這一個的。」

  「怎麼可能不差!」他更加靠近我,甚至已經合上眼,就在我以為他要吻上來的時候,他卻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好香」。

  溫熱的觸覺遲遲沒有來臨,我倉惶睜眼,卻見他整幅心思都放在了那一盤色香味俱全的京醬肉絲上。

  「這道菜叫什麼,看起來挺不錯的。」他抬頭,眼中隱含一抹促狹,語氣卻是超乎我想像的正經。

  「京醬肉絲吶!」白了他一眼,我拿起桌上的玉箸,挾一筷子菜到三色麵餅上,又添了些碧色的果蔬絲兒,才捲好遞到他手上:「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當然好吃。」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卻並沒有接過卷餅,而是握了我的手,煽情道:「只要你做的,就算是白菜豆腐,我也覺得是人間美味。」

  「是嗎?」我低下頭,只覺一陣燥熱,整個人都像是被置在火爐上一樣。

  「自然了。」他用我剛才說過的話回我,手裡的卷餅,卻遲遲不被拿走。

  「那這個呢?」我低著頭,又朝他跟前送送,奈何他還是不接,頓頓,竟是道:「我要你餵我。」

  「可你剛才不還不要我喂嗎?」我頭垂的更低了,身上的燥熱感也更加嚴重了。但他卻像沒事兒人一般,猶自曖-昧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要是非要找個理由,那只能怪『佳人過分窈窕』!」

  佳人過分窈窕……這六個字縹縹緲緲的傳進我耳朵,我下意識的開始掙扎,但是凌禛的五指卻像鐵爪一般,死死的拘禁著我,怎麼掙都掙不開,最後還被他一把扯進懷裡。

  兩人額頭相抵,彼此的氣息盡情交纏,我開始昏腦漲,不知今夕為何夕,這時,他卻咬著我的耳朵,極盡纏-綿道:「喂我吃飯,然後帶我去看暉……看大阿哥。」

  「……嗯。」我點點頭,算是妥協。為他所受的遭遇,更為那個早夭的孩子。

  整整一砂鍋菜粥不斷絕的送進他的胃,卷餅也吃了七八張,但男人卻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四爺!」我尷尬的叫了一聲,勸道:「多日未曾進食,吃這麼多,恐怕不好消化。」

  「可這都是你做的。」他咧唇,微微一笑:「我不想讓你白忙活一場,無辜受累。」

  「……可這都是我願意的,只要你喜歡,我以後每天都做給你吃,好不好,我們現在去看大阿哥。」我盡量溫柔的笑著,又擺出自己有史以來最賢惠的姿態。

  如此,終引得他點頭,跟著,我又幫他披了狐皮製成的裘衣,自己也穿了披風,戴了帷帽,攙著他出去。

  四四方方的後院裡,沒有任何下人,只有幾樹寒梅,凌然怒放,寒梅盡頭,有我令人搭成的簡陋矮榻。矮榻上方是空的,但四周卻被圍了個徹底。

  「這,都是你做的嗎?」他偏頭,動情的望著我,眼中光彩肆意流瀉。我點點頭,並不多說,逕直攙了他往前走。

  扶他落座在矮榻後,我又舉著火折子將十幾個燭台點亮。藉著明亮的燭火,我們相依相偎,一起望向天際。今夜的天色不是很好,所以星星也少,數來數去,就那幾顆。

  我勾勾唇,指著其中一顆最亮的,說:「你看,那顆星在四王府的方向,他一定是大阿哥的化身。」

  「是嗎?」凌禛瞪大眼睛,隨著我的手指看去,下一刻,果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卻很苦澀:「是,那是本王的大阿哥,他很優秀,騎射詩書在晚一輩裡都是最出挑的,所以就算上了天,也是最亮的一個。」

  「嗯。」我點點頭,目光由天邊轉移到他面上,卻見幾片梅花花瓣兜兜轉轉的飄下,最後落在他肩上。

  「四爺!」輕輕的拈住其中一片花瓣,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開口問:「那如今,王府裡還有幾個孩子……」

  原本不說這話,他的臉色還算緩和。這話一出,他的表情立馬變了,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惱怒:「你問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我偏頭,有些事情大概已經瞭然。同時,也更心疼起他來。都二十八歲了,竟然只有一個子嗣……

  這個問題過去許久,他都沒再開口,就在我以為我們兩人都快變成啞巴的時候,他卻又飄過臉,問了一句:「你願意將功贖罪嗎?」

  「將功贖罪?」我撓撓頭,實在不解:「我哪裡有罪了。」

  「好吧,就當你沒罪,那你願意幫本王一個忙嗎?」他無語的瞪我一眼,換了種說法。

  「看情況。」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說這句話時,他有點兒像那頭吃了小紅帽的大灰狼,所以下意識的就多了幾分防備。然後也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又補了句:「要幫你忙可以,那你也得幫我一個忙,三天後,陪我去參加一場喜宴。」

  「……喜宴,你說的是沈小姐和鍾擎嗎?」

  「是啊,四爺你怎麼知道?」

  「哼,你的事情有幾件我是不知道。」他冷冷的哼了一聲,頓頓,又再次強調:「那說好了,我陪你參加喜宴,你也幫我一個忙。」

  「好的!」我非常滿意的拍拍他的胸膛,完全沒有一點兒已經落入別人圈套的覺悟。

  「給我生個阿哥。」

  又一陣風起,漫天的梅花簌簌落下,他略帶傷感的話也隨之而來。一時間,我們兩人身上都裹滿了梅花,且四目相對。

  「你,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像個逗比一般,張大嘴巴,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求證。

  「本王說,希望你能給本王生幾個阿哥。」穿過層層花瓣雨,他凝望我的眼,一字一句道。

  「這……這不是幫忙不幫忙的問題……」同樣直直的望著他,我張了半天口,終究還是無法直接拒絕他,只敢拐彎抹角,訥訥道:「這是命的問題,命運要是願意垂青我們,自然會賜我們一個孩子,相反命運要是不想讓我們在一起,別說孩子了,我自己都有可能夭折,那時候,四爺還能讓一堆屍骨給你生孩子嗎……」

  「你……你果然是不願的。」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沒有發怒,也沒有失望,只是靜靜的垂了眼簾,眼觀鼻鼻觀心。無聲無息,卻擊碎了我所有的冷硬。


☆、058:被人挾持

  「我……我都說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氣惱的低吼一聲,我趁亂別過頭。緊緊地握著拳頭,躁亂的氣息起伏了好一會兒,才啟唇,繼續道:「再說了,生孩子是這一句話的事情嗎?若真是這樣,四爺還需要找我,你自己不是想要幾個就生幾個嗎?」

  「所以你是願意了!」無視我的薄怒,他抬手,緩緩的向前,後又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你願意為本王生孩子?」

  「不然呢!」我惡聲惡氣的嗔了他一眼,違心道:「我們都到這個地步了,難道我還能拋棄你去找別的男人嗎?」

  「當然不能!」他劍眉一凜,使勁一拽,我瞬間落入他懷中。與此同時,他溫熱的氣息也噴灑到了我頸間,刺得我一陣哆嗦。

  「冷了嗎?」不明就裡的他甕聲甕氣的問了一句,然後一把推開我,脫下自己的裘衣就要往我身上披。

  我忙喝止,低低的教訓:「你是嫌棄自己的身子太硬朗了嗎!這天氣還敢亂解衣服!」

  「那不是你冷嗎?」他無辜的看著我,邪魅狷狂*oss瞬間切換溫柔可愛小綿羊,完全木有任何壓力。

  「誰說我冷了!」低調的翻了個白眼,我又將裘衣裹回到他身上,一邊幫他系前面的帶子,一邊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安慰道:「看星星吧,看完星星好好睡一覺,然後回王府。」

  「你也回嗎?」他抬頭,細細的打量我,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我……我不急啊!」笑著打了個哈哈,跟著,又生怕沒說服力般的,又補了一句:「等參加完沈小姐的喜宴,再解決了玉鸞格格和親的事,我就跟你回王府。」

  「真的?」他求證,眸子亮的如同夏日夜空裡最美的一顆星。

  「嗯。」我點點頭。話是說出來了,但其中真意,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幾分。

  因為大阿哥的離去,凌禛變得像孩子一樣。這一晚,我還真的就陪他枯坐了一夜,賞了一夜的星。

  第二天一早,又伺候著他用早膳,就寢。可謂是忙的腳不沾地,但奇怪的是,心情卻不差。

  傍晚,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馬車離開,我的心,竟然出奇的酸麻……

  「小姐,該回去了。」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誰。

  「柳二啊……」我頭也不回,長長的叫了一聲,頓頓,又半是不解,辦是憂傷的詢問:「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不方便。」沉默了很久,他最後答了這三個字。

  「是啊!不方便。」我點點頭,一甩衣袖,優雅的離開了,心裡卻想著,下次!等下次見到凌禛,我一定要跟他打聽打聽,柳二到底叫什麼名字。

  此時此刻,不知道你們想沒想到,反正我是沒想到,在我說出這話的一個時辰後,我就知道了他的名字。誠然,不是從他嘴裡知道的,是我自己猜出來的。同樣,我也不會看相測字,更不會未卜先知,事實上,只是因為我比較關注他。

  事情是這樣的,在送走凌禛之後,我的情緒就一直不對勁兒。我不願意承認我接受他,也不願意承認我腦抽,沒辦法,只能做一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力。然後,我就決定出門走走。

  走著走著,就有一個相貌猥-瑣的小流-氓晃悠到我跟前,一邊流口水,一邊色-色道:「小公子,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的走著,現在肯定很寂寞吧,怎麼樣,要不要大爺我陪陪你,請你喝杯酒啊!」

  「陪你妹!」抬頭,我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罵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男人!」

  「大爺我當然看得清楚了。」小流-氓又邪笑著上前兩步,一邊抬手挑我的下巴,一邊邪邪道:「只可惜,大爺我天生對女人不感興趣……但是,對你這種嬌滴滴的小嫩肉可就不一定了。」

  「啪!」隔著寬大的衣袖,我重重的甩了他一巴掌,然後一言不發的背過手,扭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跑……

  小流-氓估計被我唬的不輕,在我跑出好長一段距離之後,才粗吼著追過來……然後我們兩人便可著勁兒的你追我趕起來……

  再說,這要是平時,我肯定跑不了幾步就哭天搶地,求爺爺告奶奶,但此刻,我卻是拼了老命的堅持著,跑一步,跑一步,再跑一步……

  nnd!我可是要為四爺生猴子的女人啊,怎麼能落到這種變態狂的手裡!這個信念的刺激下,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跑到了京城最主要的一條街道上。也是我第一天來京城時走過的那條街道。

  身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但身後索命的人卻是片刻不停,沒辦法,我只能拖著一口氣,繼續苟延殘喘……

  五米•••四米•••三米•••

  耳聽著那人的呼吸聲越來越粗,越來越近,我心裡更是急的冒煙,但是急歸急腳下的步子卻始終是灌了鉛的沉重。

  「乖、乖弟弟啊!」後面的小流氓突然叫喊出聲,下一刻,猛地一個跳躍,扣住我的肩膀,我氣憤難當的回頭,只見他一邊賊眉鼠眼的盯著路人,一邊痛心疾首的喊:「咱娘已經答應你和鄰村翠花的婚事了……你就跟我回去吧……不然,不然你真的要娘死給你看嗎?」

  喊到這裡,已經有些路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我兩人的方向。

  見有人關注,並且露出不平的神色來,那小流-氓更是得意起來,一面不動聲色的積攢著體力,一面打量著周圍人群的空隙,最後瞅準一個方向,一把拽起我,就往那邊拖去……

  我是個女子,又是個長期幽居深閨的女子。加上剛才已經用了十分力氣。此時此刻,體力自然及不上他。而且最要命的是,那傢伙還捂了我的嘴,情急之下,我只好一把拽下腰間的玉珮,盡力往後砸去……

  心想,一定要砸中人!一定要砸中人!這樣的話,苦主就會扯住我們二人,那樣我就又有機會跑了,雖說不一定跑得掉,但有個機會終歸是好的。

  這樣想著,為了增加命中率,我又扯下一隻香囊、一隻錢袋,統統往後砸去……當然,這一系列行動都是很隱秘的。

  「站住!」

  片刻後,只聽一聲悶叫,我知道我的運氣不錯,終於有人發話了。聽腳步聲,也是往這邊走的。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聲音我還想當的熟悉。是誰呢!是誰呢!我在心裡興奮的大喊。萬分渴望這臭流-氓鬆開捂著我嘴巴的手,好讓我詢問醫生。

  不過遺憾的是,臭流-氓明顯沒有成全我的意思,他甚至連停都沒有停,只是一個勁兒的喘著氣往前走。

  「我讓你停下你沒聽見嗎?」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而且這次,她已經憑借輕功,輕輕鬆鬆的落在我們兩人面前了。興奮的抬頭,第一時間,我看到了她的臉。

  「玉鸞!」忍受著刺鼻的臭味,我哼哼唧唧的咕噥著。這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足夠一個習武之人注意到我。

  「傅閒!」只聽一聲驚叫,下一刻,我還沒來得及再咕噥,劫持我的小流-氓已經被甩出三米遠去。抬頭,玉鸞漂亮的小臉出現在我近前三厘米處。

  「呃……」我匆忙的退後一步,尷尬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出來玩兒啊!」玉鸞拍拍雙手,然後無視我的眼神表情,再次衝到臭流-氓的跟前,一腳踩上他的胸口,用比流-氓更流-氓的語氣,輕飄飄道:「敢動我的人?」

  「不敢不敢!」臭流-氓一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面雙手合十作求饒狀,一面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老大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去金陵了嗎?」

  「嗯?」只見玉鸞危險的一瞇眼,發出一聲雌雄莫辨的威脅聲:「照你這麼說,我去金陵了,你就能動我的朋友了嗎?」

  「不敢,小弟不敢啊!」臭流-氓膽怯的瑟縮著,喃喃道:「大哥,我不知道他是你朋友,我要是知道,別說帶他走了,我肯定好酒好菜的招呼著啊!」

  「是嗎?」玉鸞殘忍的笑笑,頓頓,又在臭流-氓恐懼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的下令:「滾!馬不停蹄的滾!有生之年,最好不要再回京城,不然……後果你知道!」

  「是是是……小弟這就滾!」說著,他還真將自己蜷成一個球,慢慢的滾遠了……

  「玉鸞!」好一會兒後,隔著一段距離,我有點兒恐懼的叫了一聲。

  「我不是玉鸞。」作男裝打扮的『玉鸞』淡淡應了一聲,解釋:「我是玉鸞的孿生哥哥玉京。」

  「哦。」我點點頭,就這個問題,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既然你不是玉鸞,那我就先走了,再會!」說完,便急不可耐的拔腿要溜。

  關鍵時刻,他卻跳過來擋在我跟前,抿抿嘴,問:「不介意找個地方,一起喝一杯吧!」

  「不……不介意」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我大腦還沒來得及運作,嘴巴已經答應下來。


☆、059:初入王府

  有些昏暗的小巷裡,我們二人並排而行。我緊張的一塌糊塗,他沒有說話,我自然不會搭腔。一直走到一家小酒館跟前,他才抬手指指半空中的酒旗,問:「這家怎麼樣?」

  「可以。」我點點頭,隨他一起走了進去。

  可能是因為天色已晚的緣故吧,店裡人不多。或者說,應該只有我們兩人客人。隨便選了個靠窗的座位,老闆上好酒和小菜之後,就恭順的離開了。

  「你想怎麼喝?」他一下撕開酒罈上的蓋子,隨口問了句。

  「隨便。」我笑笑,心想,我的酒量可是我爸從小培養到大的,千杯不醉雖然有點誇張,但是六七八兩,卻是不在話下的。大不了,喝夠那個點就停好了。

  他見我大方,估計也不好多做計較,索性一下拆開兩罈酒,並將其中一壇往我面前一推,道:「你喝小的,我喝大的,喝完後,就送你回去。」

  「好啊!」我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明天就去找玉鸞,看看她這個同胞哥哥到底是貨真價實,還是濫竽充數。

  因為沒有用杯子,所以酒的後勁來的比較慢,再加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麼酒,所以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眼前的人頭漸漸變成兩個、三個,我的意識開始混亂,低低的叫著「柳大哥」三個字,反反覆覆,不曾斷絕。

  某一瞬間,我更是感覺到了對面那人的僵硬,潛意識裡,我還在隱隱猜測,難道,他真的是他,是我的「柳大哥」……畢竟,若只是玉鸞的哥哥,他應該不會知曉我的名諱的,更不會隨意請我喝酒,並且有意相讓,讓我喝小罈子的酒。還有就是,我和柳大哥曾經有過酒這個梗,我曾邀請過他喝酒,但是卻被他給拒絕了。

  「柳大哥……」我還在含糊不清的叫著:「是你,我知道是你,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為我回個頭,給我個眼神呢……柳大哥……為什麼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呢。」

  …………

  「柳長元。」

  月色如霜,悄悄漫過酒館的窗戶,落在桌上、椅上、還有我的臉上。我已經睜不開眼睛,但是耳朵,卻清晰的捕捉到了這三個字。

  「柳長元……」我又開始呢喃著三個字。彷彿只要把這三個字刻進骨子裡,就能抓住我們的緣分一般。

  第二天醒來,是在別莊的寢房裡。我無意識的揉著腦袋,心想,宿醉的感覺還真是不爽。然後一睜眼,觸手可及的地方,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解酒茶。

  心,在一瞬間飛竄到雲端,來不及飲下那一碗暗色的茶水,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衣穿鞋,朝著院子外面跑去。

  「是你嗎?是你嗎?」我大聲的叫著,激動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但是空曠的院子裡,卻沒有任何回聲,只是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數十次的問喊,哭叫。最終,我的心又跌回到地面,然後,眼淚都不曾擦乾,便見凌禛迎面而來。

  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精神頭也差。我咬牙,快速抹乾眼淚,站在原地等他。

  「你沒事吧?」他三步並兩步的走到我跟前,一面幫我擦淚,一面擔憂道:「別哭,別哭了,這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幸好你沒事,柳二那邊,我已經讓他回柳家休養了,什麼時候養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什……什麼?」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我瞪大眼睛。

  「不會真被嚇傻了吧?」看我這副樣子,他二話不說,抱起我就往寢房走去。將我擱在床塌上之後,又迫不及待的抵著我的額頭,問:「現在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你是四爺,是我的丈夫。」我眨著眼睛,一字一句的作答,同時,心裡還在想著柳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你自己呢,你是誰?」他又問,語氣還是相當嚴肅,不過跟剛才相比,卻是輕鬆了不少。

  「我是傅嫻,是王爺的女人。」停停,又補了一句:「就是在前天,我還答應過要給王爺生猴子……哦不,孩子呢!」

  「還記得就好,就好!」他激動的撫摸著我的頭,又一把將我攬進懷中。是真的很緊,他似乎是用盡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直勒的我喘不過氣來。我想掙扎,也掙扎不開,沒辦法,只能由著他來。

  很久後,等他片平靜下來,我也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圓這個謊。張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這樣的,昨晚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後頸一疼,然後就失去知覺,直到早上醒來,跑出來發現沒有一個人,才害怕的哭起來,然後……然後四爺你就來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別怕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那柳二呢?還有莊子裡面的那麼多人呢?」我話勢一拐,如是問。當然,這也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柳二受了些傷,回柳家休養了,其他人……。」

  「他們怎麼死的?」冷冷清清的聲音從我唇齒間溢出來,就連我自己都沒有發現,我的手在瘋狂的顫抖著。

  告訴凌禛的話,有一半真,有一半假,真的是我昨晚的確失去了意識,假的是我隱瞞了對柳長元的感情。所以某種程度上,莊子裡昨晚發生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其來龍去脈。

  不知道,又想知道。我只能無助的看著凌禛,又重複了一遍:「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中毒。」凌禛薄唇微抿,歎口氣,將真相說出口。

  然後,我皺起眉,過會兒,又鬆了口氣。皺眉是因為我心疼那些無辜的人,鬆口氣,則是因為我清楚,那種殺人方式不是柳長元的風格。

  不是他就好!不是他就好!不是他就好!我心裡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完全沒有注意到凌禛看我的目光有多奇怪。

  「跟我回王府吧。」

  他也不打斷我,而是在我自己回神之後,才輕輕的提醒了一句。

  「可是還有些事情,我沒有做完。」哀怨的看了他一眼,現在除了沈安若的喜宴、玉鸞和親一事,我手邊又多了柳長元一事。所以,是真的不方便回去。

  「該做的事,我不會勉強你,也會陪著你,但是今天你必須跟我回王府。」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已經做出最大的讓步。

  「我……」難堪的呢喃著,我想反對,說不出口,想同意,又做不到。整個人,只能無奈的僵硬著。

  「害你的人,我暫時動不了,唯有王府,是我時時刻刻可以兼顧的地方,所以,你明白的。」

  「那,好吧。」我點頭,無力的妥協。

  之後,早膳都來不及用,他便帶我上了回王府的馬車。

  莊子是建在城中僻靜處的,所以馬車一直走了很久才停下來。趕路途中,他也拿出茶水點心給我吃,但我卻沒胃口。

  踩著木梯走下馬車,映入眼簾的是尊貴無比的雍王府大門。

  「我不能走正門的是嗎,四爺?」微微偏偏頭,我有些疲憊的問。

  「嗯。」他點點頭,臉色有些不自在。

  見他這樣,我面上的表情更是諷刺,張嘴,話說的不留任何餘地:「以前在外面,見了王妃側妃,我可以裝沒看見、也可以拱手鞠躬,但是現在,在他們面前,我是奴才,我要下跪,我不能抬頭,就連吃飯,我只能站著給她們布菜,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選擇裝病,到時候,還望四爺配合一下,不要再來我的地盤。」說完,便垂了頭,眼觀鼻鼻觀心,端等著他帶路。

  「你非要這樣嗎?」他卻遲遲不肯動身,而且看樣子,是想就站在這裡跟我攤牌。

  「不然呢?」我笑笑:「難道在四爺眼裡,我就那麼卑微嗎?卑微到對誰都能低三下四,還是你以為,貪生怕死真是我的死穴?那你又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選擇轉身離開,抑或是,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也好過被別的女人欺凌。」

  我承認,說這番話的我有一點兒任性,但是我更得承認,我賭的,是凌禛的心。但凡他心裡有一點兒有我,只怕到最後都會由著我。相反,若是他不由我,那就再說不由我的話。

  「進去!」

  良久後,他沉聲,吼了這麼一句。

  「四爺這是答應了嗎?」我扭頭,直直望向他眼底深處,頓頓,又殘酷道:「一入王府深似海,從此某嫻是路人。」說完,便順手推了他一把,又跟著他從側門而入。

  踏過門檻的時候,我不知道凌禛在想什麼,我只知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對柳長元心存綺思了。

  有些人終究是生命裡的過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還有些人,明明緣分都那麼深了,深到中間只隔著一層紗,但是結果呢,紗都快被我捅成漁網了,我們兩人竟然還是走不到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凌禛提前吩咐過的緣故,總之我走到前廳的時候,裡面是鶯鶯燕燕的站了一群。


☆、060:四爺暗襲

  「妾身拜見王爺,王爺萬福。」

  四個衣著繽紛的女子垂首福身,釵環聲叮叮咚咚響成一片。凌禛抿唇,淡淡的叫了聲起。然後,我又見先前見過的王妃微微彎了唇,同樣福身:「臣妾給王爺請安。」

  「免禮。」凌禛還是不動,只冰冰冷冷的吐出這兩個字。跟著,又指著五位女子跟我介紹:「這位是王妃沈氏,這位是側妃葉氏,這位是側妃柳氏,這位是側妃姚氏,這位是側妃薛氏。」

  「奴才拜見王妃娘娘,拜見側妃。」我眼角低垂,膝蓋一彎,整個人都伏到了地上。

  看我這樣,我不知道凌禛心裡是什麼感覺,我只覺得屈辱。這種屈辱和跪凌禛時是不一樣的。跪凌禛,我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的命,也為了那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但是這些人呢,她們很有能是我的仇人啊,我為什麼要跪她們!

  「姑娘起來吧,還沒問你,怎麼稱呼呢?」一句溫柔的詢問打斷我的憤憤不平,我細細咂摸著,大概聽得出這是誰的聲音。只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凌禛硬生生的搶白:「她叫傅嫻,是本王的一個朋友,因家中有難,特來王府暫居。」停停,又疾言厲色的吩咐王妃:「王府後面不是有處蒹葭院嗎?讓她住到哪裡好了,再有,傅嫻是客,不是妾,所以該怎麼招呼,你們都明白?」

  這話說出來,敲打的可不單是王妃了,而是整個四王府裡最有身份的五個女人。

  聽他這麼說,我亦是吃驚的厲害,但此情此境,卻又不敢抬頭詢問,沒辦法,只能愈加恭順的垂了頭。

  「臣妾都明白的。」王妃壓抑著聲音,猶自溫柔和順,竟是沒有一點兒惱怒之意。其他側妃見王妃都這樣了,也只能一起保證,不會為難我,會想照顧親姐妹一樣的照顧我。

  親姐妹?聽到這三個字,我忍不住冷笑一聲,在權力、在地位、在子嗣面前,親姐妹算個什麼。若是姐妹情有用,那朱宜修就不會害死純元,而貞嬪也不會恨董鄂妃入骨。

  由王妃親自帶領著,我受寵若驚、惶恐至極的進了蒹葭院,站在佈局精緻的大廳裡,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更不敢隨意落座,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王妃下首,等她吩咐。

  「本王妃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傅小姐呢?」終於,她開口了,卻是翻舊賬。

  「王妃說什麼呢,奴才一個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小女子,怎會有幸見得王妃。」緊緊地捏著拳頭,我打死不承認。

  「是嗎?」她輕笑:「那你一個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小女子,又怎會識得爺呢?」

  「回王妃的話,奴才有幸識得孝王府的玉鸞格格,所以才因緣際會,又識得了四爺。」

  「玉鸞格格?」四王妃呢喃著這個名字,又問:「既然識得玉鸞格格,那為什麼不去投奔她呢?畢竟你們都是女子,說起來也方便一些。」

  「奴才也不知道。」我依舊低垂著頭,能編的話我可以編,不該說的話,我也一個字都不會說。左右凌禛都給了我這麼多特權了,不用白不用,白用誰不用!

  「不知道?」四王妃輕笑,抿著小嘴,輕輕咳了兩聲。

  見她這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怪怪的,不像是正妻對丈夫新入門的小妾,不像是對會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也不像是對待情敵!

  那她,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絞盡腦汁的思考這一問題,但是遺憾的是,心裡根本就沒有任何頭緒。沒辦法,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回王妃的話,奴才真的不知道。」懷著複雜的心情,我認真的搖搖頭,後來想想,又決定再補充一句:「王妃放心,奴才跟王爺之間,或許有一些義氣,但是絕對不會產生什麼男女之情,所以還請王妃放心,往後不經傳召,奴才是不會離開這院子的,再者……王妃可能有所不知,奴才從小到大喜歡的,並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喜歡女人?」王妃驚叫一聲,頓頓,又問:「你是說你有磨鏡之癖?」

  「是,娘娘。」我半合著眼睛,認認真真的點頭,心想,為了以後的安寧度日,我付出的還真是多。竟然連自己的名聲都給出賣了。

  見王妃一直不說話,我心裡更是忐忑,最後索性心一橫,繼續道:「王妃要是能分給我幾個漂亮的小丫鬟,就更好了。」

  「這……你早點休息吧,至於你說的事情,本王妃還需要想想。」

  「是,奴才恭送王妃。」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我側身,恭恭敬敬的送走被我嚇到的王妃。

  當下下午酉時剛過,還真有幾個各具風姿的小丫鬟找我來報道。

  「你叫什麼名字?」指著其中最為艷麗的一隻,我沉聲詢問。

  「回小姐的話,奴婢名喚艷彩。」小姑娘垂首答話,眉眼流轉間,真是無比的讓人心癢難耐!

  我點點頭,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特心疼的捧著她的臉,曖-昧道:「果然是人如其名,艷麗多姿。」

  「謝小姐誇讚。」艷彩得意的一笑,扭著腰又福了下身。

  「你呢?」目光暫時離開艷彩,我看向站的最靠後的那姑娘。

  「杏眉。」小姑娘乾淨利落的一福身,語氣之間,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哦。」我點點頭,興趣有些寡淡,只好又將目光投放在剩下的那位身上。

  小丫鬟見我看她,忙上前兩步,規規矩矩的福了下身,脆聲道:「奴婢紅丹拜見小姐,願小姐萬福康安。」

  「免禮。」我有些驚喜的湊近她,緊緊地抓了她的手,一面肆意摩挲,一面迫不及待的吩咐:「從今往後,杏眉在外院伺候,艷彩在廳裡伺候,紅丹在房裡伺候。」

  「是,小姐。」三人同時福身,異口同聲的回答。有人歡喜有人愁。

  我帶著紅丹回到內室,安排她坐在梳妝台前,抓起梳妝盒裡的金銀玉翠就往她頭上、身上戴,戴到她實在戴不動,又帶她去試衣服,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齊齊試了一遍。並且,那些衣服都是我幫她換的,同時為了證明什麼似的,換衣服的時候,我又邪笑著多吃了些她的豆腐……甚至就連沐浴,也要她陪著我。

  晚上侍-寢,更是不必多說。

  只是後半夜的時候,我突然覺的呼吸一滯,身子也被人重重的壓住了。

  「別鬧。」不舒服的搖頭,我抬手去推身上的人,一邊推一邊咕噥:「紅丹,等我睡醒了再陪你玩。」

  但是摸著摸著就不對勁了,因為紅丹是長髮,但是我摸到的卻是辮子……難道……心裡一個激靈,我下意識的睜開眼,只見趴在我身上的果然是凌禛無疑。

  「你怎麼在這裡啊?」長長的舒口氣,我有些無語……

  「找你啊~」凌禛眨眨眼,小聲道。與此同時,溫熱的大掌瘋狂的在我腰間作亂。

  「可是我不是說了,不讓你找嗎?」

  「那本王也沒讓你做妾。」凌禛不滿的哼了一聲:「你這小東西,是不是從來就不知道疼爺?」

  「怎麼會呢?」我順嘴辯解:「我不是還給你做飯了嗎?」

  「那你還要要天天給本王做呢?」他哼了一聲,手下的動作愈加用力。

  我被他弄的嚶嚀一聲,很快就沒了氣力。跟著,他的熱情全面爆發,我則是被戰得丟盔棄甲。

  完事後,我緊緊的縮在他懷中,甕聲甕氣的問:「你這樣,不怕別人發現嗎?」

  「你答應要為本王生孩子的。」

  「我問你,你就不怕別人發現,給我帶來麻煩嗎?」

  「現在連十四弟府裡都有三五個孩子了。就只有本王府裡,一個都沒有,好不容易有一個,還……」

  「唉!」重重的歎了口氣,剛才的問題,我也懶得問了,只清了清嗓子,道:「王爺會有孩子的,不出一年一定會有的。」

  「你怎麼知道?」

  「猜的啊……」慢吞吞的翻了個白眼,我抵著他的胸膛,臉紅心跳的誇讚道:「王爺這麼勇猛,又這麼勤快,別說一個阿哥了,就是一次生三個,只怕也是有機會的。」

  「是嗎?」凌禛眼睛亮了亮。

  「嗯啊。」我點頭,又搖頭:「我該睡了,不然明天早晨起不來。」說著,翻了個身,隨便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要合眼。

  「不准睡。」關鍵時候,凌禛一個翻身,又壓上來:「你不覺得,我們得為了本王的三個阿哥,夜以繼日嗎……」

  第二天一早,我一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凌禛,卻是艷彩。只見她粉面含春的望著我,脖頸間的吻-痕若隱若現。

  然後,要不是我清醒的感覺著身上的不適,還有凌禛的不要臉,那我肯定會暗自以為,是我獸-性發作,污了人家姑娘。

  但是現在我腦子是清醒的,所以我感興趣的事情就變成了,艷彩的jian夫是誰,到底是誰!竟然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就不怕王爺王妃生氣,一下弄死他嗎?


☆、061:嘲笑四四

  意味深長的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我笑意冉冉的關懷了句:「昨夜睡得如何?」

  「回小姐的話,有小姐的陪伴,自然是好夢一宿。」艷彩含羞帶怯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傳進我的耳,我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住了。有我的陪伴?我什麼時候陪伴她了?我陪伴的明明是凌禛啊!

  看來,的確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這樣想著,我也沒有問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更加親和的笑著,招呼她一起用膳。

  礙著主僕尊卑,一開始她自然是要推拒一番的,但是在我的勸說下,又很快點了頭。

  在紅丹和杏眉的服侍下,我與艷彩相依而坐,共分一碟點心,一屜水晶蝦餃,偶爾還要深情對視,喂來喂去……

  這一頓飯吃下來,我胃口都要被倒光了,細嫩的臉頰也被長久不變的笑容堆得生疼。

  好容易把三人都趕出去撲蝶,我一個人解脫般的趴在軟榻上,暗想,當時腦子也不知道是被門夾了,還是被四王妃給踢了,竟然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來。別說以後了,就是從昨天到今天,我已經被煩的夠嗆了,再加上凌禛不加節制的索取,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真的是糟透了……

  就在我正沉思的起勁兒的時候,眼睛卻突然被人給蒙住了。我能感覺到,蒙著我眼睛的手小小的,而且還有一種桔梗花的香氣。

  「艷彩,別鬧了,讓我歇一會兒……」有氣無力的哀求著,我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小姐,四爺讓奴婢告訴您,這個院子的西北角有兩個放雜物的大罈子,罈子後面有一個洞,您如果想出府,便從那裡出去,只是出去之前,一定要告訴奴婢,如此也好為您遮掩。」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蒙著我的眼睛,溫熱的氣息不斷吞吐,穿過我的頭髮,最後鑽進我耳中。但是奇怪的是,我卻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只是偶爾覺得偶爾有些噁心。

  「那你到底是誰呢?」偏偏頭,扁扁嘴,我同樣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奴婢是艷彩。」女子低低的笑著,幾分魅惑,幾分輕-佻:「好了,紅丹和杏眉還在等我,奴婢就先出去了。」說完,她便輕飄飄的擰走了……

  眼看著她的身影,以我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消失。我擦擦眼睛,鼻翼輕動,心想,若不是那淡淡的桔梗花香味還在,我只怕會當那是一場夢。

  鬼使神差的從榻上爬起,又偷偷的溜去了蒹葭院的西北角。那裡果然放著兩隻大罈子。心下一喜,剛準備走上前去探探究竟,頭上的流蘇簪子卻突然落了地。

  彎腰,撿起那支漂亮的紫玉髮簪,因為沒有鏡子,我也不曉得往哪兒別,便收到腰間,匆匆又回了寢房。

  當天晚上,凌禛如舊而至。做完該做的事情之後,我並沒有沉沉睡去,而是攬著他的腰,悶聲問道:「艷彩是什麼人呢?」

  「艷彩?那不是王妃送給你的小丫鬟嗎?」

  「可她說她是你的人。」回想著艷彩趴在我身後跟我說的那些話,我情急之下,一個忍不住,便將那些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說給了他聽。

  聽完了,凌禛沉默了,臉色黑的可怕,怎麼說呢,大概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即視感吧。

  「怎麼了?」受不了他的沉悶,我弱弱的問了一句。

  「蒹葭院的西北方,連著的是五王府的後園。」

  「然後呢?」我不解,五王府的後園有什麼可怕的。

  「五弟素來殘暴,他家的後園,最不缺的就是猛虎長蛇……」

  「啊!」我驚叫一聲,嘴巴張的大大的,震驚許久,眼淚才抑制不住的流下來,一面流淚,一面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兒就挪開罈子鑽過去了,幸好有你送的髮簪,它關鍵時刻掉在我腳下,才阻攔了我……」

  「什麼,你竟然真的想……」凌禛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同我講一聲呢,再說了,那個艷彩邪裡邪氣的,我就是瞎了眼,也不會培養那種人做我的暗線。」

  「嚶嚶嚶……嚶嚶嚶……」我還在低低的哭著,眼淚如同洩了閘的洪水,直將凌禛的中衣都濕透了。

  見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凌禛更是慌了,張了半天嘴,都沒說出一個字。聽不到他安慰我,我心裡更覺得委屈,捏起拳頭,衝著他的胸膛就砸了起來:「凌禛你沒良心,我都差點兒回不來了,你還凶我,你都不安慰我!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讓我跟你回這勞什子王府,我怎麼會被人如此陷害,都怪你!都怪你!」

  「是,怪我,一切都怪我!」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眼裡竟是也含了淚花:「怪我沒有保護好你,怪我以為只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可以免受傷害,什麼都怪我!」

  「嚶嚶嚶……嚶嚶嚶……」我哭的更是兇猛了。他也愈加哽咽,啞著嗓子,再三保證:「我一定不會放過傷害你的人的!」

  「那你知道她是誰嗎?」許久後,我哭的都快沒眼淚了,才眨著紅核桃一般的大眼,抽抽噎噎的問道。

  「薛錦蓉。」凌禛嘴角殘醋的一勾,從牙縫裡蹦出這麼三個字。

  「可人不是王妃送的嗎?」我不解,這跟薛側妃有什麼關係。

  「也是怪我一直沒跟你提過那幾個女人的底細。」凌禛歎口氣,摸了摸我的頭,又將我圈進懷中,然後才壓低了聲音,繼續道:「王妃沈氏青鏡,是前朝輔臣的嫡孫女兒,她的孝恭端謹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基本上不會害人,側妃葉氏溫柔,是尚書府的庶女,她的姑姑是父皇寵妃,所以破格進了王府做側妃,外表溫柔可人,實際上卻是蛇蠍美人,側妃柳氏媗琴,是柳家的長女,也是柳二的長姐,入如其名,極善文辭,又從容美好,以前是母妃最寵信的女官,後來進了王府。再有就是薛氏錦蓉,她是異姓王府薛王府家的庶出縣主,姐姐錦德郡主是五弟的正妃,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懷疑她了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將我的疑惑說了出來:「既然薛家和五王府的關係如此密切,那如果你是薛側妃,你會設這麼愚蠢的局嗎?」

  「本王怎麼會是那個驕縱的女人!」凌禛怨氣十足的瞪了我一眼,心情很是郁卒。

  「我只是打個比方嘛!」『啵』的一聲,在他頰上親了一下,我溫溫柔柔的解釋:「我不會放過傷害我的人,但是我也不想冤枉不相干的人,就算那人是十惡不足,只要她沒有傷害我,我就不會對她有想法。」

  「是嗎?」他抬頭看我,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然呢?」我回望他,眼中寫滿了真誠:「我向來就是這麼簡單的人,有時候會怕疼,也會貪生怕死,但是更多時候,我只想平平穩穩、安安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所以,我一直在試圖化解自己心裡的怨恨,好好的珍惜當下。」

  「珍惜當下……」凌禛呢喃著這四個字,無奈的苦笑一聲:「本王還以為……」

  「以為什麼?」我笑笑:「意味我還在怨恨你,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捅你一刀?」

  「倒沒有這麼嚴重。」他摸摸鼻子,有些尷尬:「你不知道,你上次那幾個巴掌,讓本王有多丟人。」

  「那不怪你嗎?」我瞪他:「你一個王爺,肯定不只有我一個女人,做都做過了,還問那麼簡單的問題,我是該說你技術有問題呢,還是該說你蠢!」

  「你敢說本王那方面有問題!」凌禛攔著我細腰的大手,倏的一緊,周圍的氣息立馬危險起來。

  「不然呢?」我持續瞪他:「不是有問題,你怎麼感覺不出來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


☆、062:四爺手段

  「那還不是因為……」

  他突然開口,又突然頓住,我忙湊上前去,追問:「因為什麼?」

  「……沒什麼。」他眼波一轉,將頭偏向一邊,雲淡風輕的笑笑,又伸手揉揉我毛茸茸的小腦袋,溫柔的說了聲「睡吧」。

  「哦。」我點點頭,不想繼續觸他的雷區,只好收起心中好奇,乖乖順順的又躺下去。

  而凌禛卻沒有像前兩天一樣,也躺下來陪我睡,而是逕自攬衣下榻,不一會兒耳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我被這聲音搞的有些煩亂,睡也睡不著,又不想一個人呆上大半夜,思前想後,還是尋了個穩妥的話題,開口問道:「明日,我們還能參加沈小姐的喜宴嗎?」

  「……能的。」聽我這麼問,凌禛有片刻的停頓,但結果還是同意下來,隔了一會兒,又若有所思道:「辰時左右,我會讓你來書房說事,到時候你換上男裝,跟我出去。」

  「好!」聽他安排的井井有條,我自然滿意,但是心卻沒有就此安定下來,而是努力想著別的話題,看能不能拖住他的腳步。

  凌禛顯然不知曉我的心思,穿好衣裳後,又細心的幫我掖了掖被子,然後轉身就要走。

  「爺———」關鍵時刻,我扯住他的袖子,嬌嬌媚媚的叫了一聲。

  他聞言,步子果然停下來,神色也有些不對,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張了張嘴:「你,還有事?」

  「嗯……」我猶豫著,努力尋找可以留下他的借口,但是關鍵時候,腦子卻像短路一般,怎麼努力都不靈活,最後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憋出來一句:「我想去茅房,但是天色太晚,一個人會害怕。」說完後,我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面色也迅速的灼熱起來,下唇被我咬得死死的,心裡真是又尷尬,又羞愧。

  「屋子裡不是有夜壺嗎?」他更加奇怪的看著我,眼裡光色閃爍不定。

  「可,可是……」我糾結著,眼珠子一轉,有意識的壓低聲音,扶著額頭,再次編起謊來:「那東西用著……用著不舒服,蹲起來沒感覺。」

  「沒感覺?」他眉頭一皺,緊跟著,唇角有笑微微漾開,突然撩起袍子,坐到我身邊,一面認認真真打量著我的神色,一面狀似煥然大悟的輕掀薄唇:「我說,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啊?」

  「怎麼……怎麼會呢!」我迅速的低下頭,口中說著否定,但手卻不由自主的去拉他的衣角,語氣更加小心翼翼:「要是不方便陪我去茅房,那能不能給我倒杯水啊?」

  「倒水?」他的眼神更加灼熱,灼熱中又帶著一抹促狹:「你是想尿床嗎?」

  「我……」我一巴掌打向自己的額頭,心中已是無比懊惱……

  「好了,要是實在不想我走,說一聲就好了,幹嘛這麼拐彎抹角的。」見我窘迫,他又寬和的笑笑,將我深擁入懷,體貼的擋住我已經通紅的面容……

  之後,有他陪伴,自然是一夜好眠。

  但是隱隱約約,我總覺得他有心事。不知道是為了朝堂上的事,還是府裡的事,抑或是我的事情。

  第二天醒來,凌禛又是來去無蹤。

  稍後進來服侍的也不是妖媚入骨的艷彩,而是我還算看得過眼的紅丹。看著女子不露絲毫破綻的官方表情,我突然打斷她的服侍,狀似無意的詢問:「艷彩呢?」

  「回小姐的話,艷彩與下人私-通,已經沉塘處死了。」

  「什麼?」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晨。」紅丹眼角低垂,雙手疊握,表情沒有半分不妥:「大概五更時分吧,書房那邊的青桑姑娘來給小姐送東西,聽見耳房那邊有聲音,便多留意了一番,沒想到,竟是艷彩與人私-通。」

  「那杏眉呢,她不是跟艷彩同房嗎?」胸膛微微起伏著,我著實沒想到,凌禛的行動竟然會這麼快。不過眨眼之間,想害我的人就已經跟我人鬼殊途。

  「杏眉擅長針灸,薛側妃的身子又向來不好,便被打發去了那邊。」

  「哦。」我點點頭,抬眸,似笑非笑的瞅著她:「那這麼說來,王妃送給我的人,就只剩你一個了。」

  「回小姐的話,正是。」紅丹恭恭敬敬的福身,神色之間,不見任何擔憂、窘迫。

  「既然這樣,那你可要小心伺候著呢,不然就枉費王妃的一片好心了。」

  「是,小姐。」紅丹又行了個深蹲萬福,見我再沒其他吩咐,才繼續為我梳頭。

  洗漱完畢後,早膳也已經佈置好了。看著垂手立在一邊的熟悉身影,我略勾唇角,十分不願的叫了一聲「姊靜姑娘」。

  姊靜抬頭看看我,嘴唇微動,但是卻沒發出聲音,只是行了個萬福,便算打過招呼。

  「呵呵呵……」我乾笑一聲,一面落座,一面隨意道:「怎麼是你,秭歸姑娘呢?」

  「不知道。」姊靜頭也不抬的回了一聲,緊跟著又道:「小姐要是沒別的事情,奴婢先退下了。」說完,也不等我吩咐,就急急的往外走去。

  「小姐。」身邊紅丹若有所思的叫了一聲,見我抬頭看她,忙問:「您也認識姊靜姑娘嗎?」

  「嗯。」我點點頭:「托王爺的福,有過一面之緣。」之後,便不再理人。沒有艷彩的噁心我,這早膳,吃的倒也不錯,飯量也恢復到了從前。吃完最後一個小籠包,我側目,發現紅丹的表情已經從雲淡風輕變成了不可置信。

  「還有事?」稍稍抬頭,我不怎麼樂意的瞪了她一眼,停停,又在她開口之前擺擺手,補充:「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就出去吧,還有,不要進來打擾我,不然你的下場,只怕不會比艷彩和杏眉更好。」

  「是,小姐。」紅丹眼中閃過一抹微弱的膽怯。果然,只要是人,都是怕死的。

  快到辰時的時候,我心裡開始發急,也是在這時候,姊靜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到我身後,鬼魅般的說道:「是時候了,還請小姐跟我過來。」說完,便自顧自得往屏風後走去。

  我心裡雖然有些厭煩她的態度,但對方畢竟是凌禛信任的人,沒辦法,我只能跟著她的步子,聽從她的擺佈。

  卻原來,她叫我過去的目的是要給我易容換裝。

  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後,她讓我側坐在一旁的小榻上,一面可勁兒的蹂躪著我的臉,一面道:「奴婢的祖父是東瀛人,所以最擅長的並不是打理主子的生活,而是忍術。」

  說到這裡,她稍稍停頓片刻,又接著解釋:「易容,便是忍術的一種,靠著這門功夫,奴婢可以幫小姐改變容貌和聲音,但是究竟是要改變一時,還是更久,就看小姐的意思了。」

  「哦。」客客氣氣的應了一聲,此時此刻我關心的卻不是這個,而是我的臉還要被她蹂-躪多久。忍來忍去,忍到最後終於受不了了,只能怯怯道:「我說姊靜啊,你能不能慢一點兒了,這知道的人呢,只當你是為我著想,可要是不知道的人呢,說不定還以為你要謀殺我。」

  「哼!」姊靜卻只是冷哼一聲,就沒了後話。

  等徹底易好容,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逕自,我認認真真的打量著自己的面容,才發現,早已變成了姊靜的模樣。

  「你……」鏡子從我手裡滑落出去,一發聲,我又發現,竟然連聲音都成了她的感覺。

  「行了,王爺還在書房等你,小姐快去吧。」說完,她便收拾起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工具,不再理會我。

  「……那,好吧。」無可奈何的點點頭,要緊事當前,我能說什麼呢,只好收起心中不爽,快步朝外走去。

  變成姊靜的樣子,進進出出果然沒人再攔我,相反,還會客客氣氣的跟我打招呼。

  暢通無阻的走進凌禛的書房。他抬頭,叫的也是「姊靜」。

  「是我啊!」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我不爽出聲:「你為什麼讓她把我搞成這副模樣!」

  「不是我!」凌禛下意識的搖頭,然後猛地一拍桌子,不怎麼高興道:「我只是讓她幫你易下容,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做。」

  「算了吧!」無可奈何的瞅了他一眼,我開始催促:「還是做正事吧,易容的事,晚上讓她幫我換回來就好。」

  「嗯,好。」凌禛點點頭:「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

  坐在去沈府的馬車上,凌禛的面色還是不好。他這樣,我也沒說話的心思,腦海裡不斷浮現的,是在金陵時候的姊靜。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喜歡凌禛的,甚至還答應幫她得到凌禛。可是現在想來,卻只覺得諷刺。

  「怎麼,心情不好嗎?」可能是看我一直不說話吧,凌禛突然湊近我,淺笑著問了句。我匆忙回身,搖搖頭,樣子有些尷尬。


☆、063:婚宴風波

  「想什麼呢?」他一側身,胳膊順勢搭在我肩上,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

  「真沒什麼。」抿抿嘴,一把推開他的親近,我再次別過頭,眼神飄移著解釋:「快到沈家了,我總得醞釀點兒高興的情緒,你說是不,不然沈小姐會不高興!」

  「你能去已經很給她面子了。」

  「哼!我才不像你那麼自大,就算不把沈安若當朋友,我們之間也是平等的。」不滿的哼唧兩聲,我順勢又補充:「不像你,永遠都那麼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疾苦,死要面子,冰山臉。」

  「是嗎?」他輕笑:「看你對她的事那麼上心,我還以為你們是朋友呢!」言語之間,竟是完全不提我對他的嘲諷。

  「算了吧,都是萍水相逢,想那麼多做什麼,何況我們都不是那麼安分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連累到對方,所以現在這樣蠻好的。」

  「不安分?」抓住我話裡的重點,凌禛一把扳過我的頭,捏著我的下巴,肅了面容,問:「你想做什麼不安分的事情?」

  「只是說說啊!」略帶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我沒好氣的咕噥:「再說了,你那王府守的就跟鐵桶一樣,我就算想跑路,也是絕對沒有機會的。」

  「那要是有機會呢?」

  有機會我當然要試試了,心裡這麼想著,但面上卻道:「四爺您就放心吧,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從王府跑路的。」

  「最好是這樣。」他瞪我一眼,冷冰冰道:「下車吧。」

  「什麼?」我腦袋一蒙:「我不過就是隨口說了句不安分,你就讓我自己走路到沈府!」

  「沈府到了。」凌禛嘴角一抽,用一種無藥可救的眼神看著我。

  「哦哦。」我拽著自己的衣袖,尷尬的點點頭,然後一傾身,往下跳去,緊跟著凌禛也跳下來。

  站在沈府外面,我微帶忐忑的看向凌禛,傻乎乎的求證:「你說,我這副樣子,沈安若會不會以為我沒來!」

  「你說呢?」他瞅我,眼神有些涼薄,像是第一次看到我一般。

  「愛說不說!」狠狠地瞪他一眼,我捏著請帖,正要孤身踏進沈府。胳膊卻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給抓住了。

  「放手。」不想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鬧脾氣,我只冷冷的說了這麼一句,就想甩開他,但凌禛是誰,在軍隊歷練了那麼多年,實習單位又是刑部,他也不說話,只是稍微用下力,我整個人就到了他懷中。

  這都不算,他還特意對著身邊來來往往的賓客解釋一聲:「小東西不聽話,讓大家見笑了。」

  「不敢不敢,沒想到四王爺也會來參加今日的喜宴,倒是下官失禮了。」

  「是啊!四王爺寬宏大量,姑娘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懂得的。」

  「不過這位千金倒是面生的很,不知道是京城哪家的?」

  他不開聲還好,這一開聲,立馬有朝中官員圍上來,那水洩不通的地步,就跟蒼蠅見著那一坨一般……

  此起彼伏的恭維、詢問聲衝進我的耳朵,我只覺得一陣麻煩,但是被這麼多人看著,我又不好意思瞪凌禛,沒辦法,只好努力的低頭低頭再低頭,把自己當透明人。

  凌禛卻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既不開口,也不阻止,就一直聽著大家的恭維,直到我耐心透支,捏著嗓子乾咳幾聲,他才慢悠悠的開了腔,對著眾人道:「本王家裡的這小寵物有病,會傳染的,各位如果不怕,大可以繼續呆下去。」說完,便拽著我,輕輕鬆鬆的進了院子。

  之後,一直到正式拜堂,都沒人再靠近我們。對此,我只能喜憂參半,喜的是,清清靜靜不受累,憂的是,我的名聲又毀了。

  找個借口離開凌禛,我按著記憶裡的方向往沈家後院走去。

  「您是傅小姐嗎?」

  走到花園的時候,一個小丫鬟側身攔住我,恭恭敬敬的問了句。

  「嗯。」我點點頭:「是沈小姐讓你在這裡等我的嗎?」

  「是。」小丫鬟垂首,主動帶路,引我去了沈安若的房間。

  彼時彼刻,沈安若已經打扮停當,艷紅色的鳳冠霞帔穿在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好看,妝容亦是一等一的精緻,臻首蛾眉,唇如花瓣,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萬千。

  只不過她一直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揚聲道:「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唉!一言難盡……」擺擺手,落座在她身邊,我盡量長話短說,將自己現在的處境告給了她。

  聽完我的描述,她亦是沉了臉,默然許久,才道:「你放心,我亦不會讓害你的人好過的。」

  老實說,乍一聽這話,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只以為她是一時氣憤,順便安慰下我。我沒想到的是,後來她竟然真的會說到做到,沒有放過薛錦蓉。也是在那件事後,我才知曉,沈安若從來不是一個隨便說說的人,她是行動派。平常不會跟人承諾什麼,但是一旦承諾,就是磐石無轉移。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暫且不提。

  眼看著吉時快到,前面也來了人催,我忙扯過一旁的蓋頭,認認真真的幫她蓋上。先前只是聽她說要成親,所以心裡一直為她開心,但是現在真正看到了,我卻有些感傷。為的,是自己!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鳳冠霞帔,十里紅妝的嫁人了。

  本來不想還好,越想就越矯情。到最後,眼眶都紅了。

  沈安若已經蓋上蓋頭,自然也看不見我的樣子。但是我卻不想在她的婚禮上悲傷。想想,還是找個借口,去前廳找凌禛了。

  坐在最接近喜堂的一張條几上,我抬眼一瞅,別的桌子都是四個人,但我跟凌禛的桌子卻只有兩個人。悶悶不樂的瞪了他一眼,抱怨:「看看,人都被你嚇走完了。」

  「那還不是為了你!」他稍稍側身,靠近我:「你剛才是沒看見,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就跟……」

  「跟什麼啊!」我又瞪他,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疼得直抽冷氣,但是卻不敢當眾喊出聲來。

  打鬧中,新郎官和新娘子也都趕到了喜堂。直至此時,我跟凌禛才都消停下來。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同時收手,然後認認真真的望向了不遠處的喜堂,看司儀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各項程序。至此,一切都安然無恙。

  但是快要拜堂的時候,院子裡卻傳來幾聲吵嚷。我想都不想,抓起凌禛的手便往外走去。

  果然,董天成來了,還帶著一副棺材。

  「你這是要做什麼?」沖在所有人的最前端,我對著那神情肅穆、眼窩深陷的男人,就是一聲質問。

  「搶親。」男子蒼白的唇微微開合,擲地有聲的吐出兩個字。

  「搶親?」有些好笑的重複一遍,我瞄到了他身後的棺材,哭笑不得道:「搶親的人我見多了,但是還沒見過誰是帶著棺材來搶親的。」

  「不成功,便成仁。」他嘴唇游動,說出來的話,卻是觸目驚心的厲害。

  「可是你這樣沒用的。」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我抓住凌禛的手,苦口婆心道:「沈小姐已經不愛你了,你這樣只會給她帶來困擾,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搖頭,大手一揮,人和棺材一起上前,看樣子,是想衝到喜堂裡去。

  而此時,喜堂裡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夫妻交拜。司儀明朗的聲音高高的傳來,我後脊一涼,下一刻董天成已經停下腳步,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往後撞去。

  他撞的很猛,周圍的人根本來不及攔。只聽一聲尖叫,男人頭上已經見了紅,下一刻,沈安若也從裡面衝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完成最後一步,我只看見鍾擎冷這一張臉,雙眼幾欲噴火。看來,那小男人是真的喜歡沈安若的。

  發生這種事,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先是安排凌禛幫忙疏散人群,後又吩咐鍾擎去請大夫。他們都沒有拒絕我,原因尚不可知。

  和沈安若一起守在董天成的床邊。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拍拍她的肩,就扯著鍾擎走了出去。

  小而精緻的花廳裡,我望著鍾擎清冷的面容,不自在的笑笑:「你不會因為那最後一拜,就不承認安若是你的妻子吧。」

  「……怎麼會。」他薄艷的紅唇開合很久,最後吐出這三個字。隔了一會兒,又道:「安若是我的人,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跟董天成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會讓他橫亙我我和安若中間,更不會給他們死灰復燃的可能。」

  「我知道。」我認真的點點頭,笑了:「此生有你,的確是安若的福氣,你要記得,她今日的嫁衣是為你穿的,她此時此刻心中所想,也必定是你。」

  「嗯。」鍾擎點點頭,姿態清淡而又高貴:「你先進去陪安若吧,我去辦些別的事情。」

  「好。」我輕輕的答應一聲,然後扭頭又進了屋子。

  屋子裡,沈安若還是原來的姿勢,僵硬的坐在那裡。因為方向問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的眼睛。抿抿嘴,只好提了句鍾擎。

  「你放心吧。」她回頭,眼裡蓄滿了淚水,紅唇開合間,話已流出:「我是鍾擎的人,這一輩子都是。」


☆、064:一屍兩命

  「那他呢……」我指指昏迷不醒的董天成,囁嚅著問:「你準備跟他說些什麼。」

  「實話實說唄。」沈安若苦笑一聲,眨眨眼,有淚珠子滾了出來,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物是人非,該留的,不該留的,最後我都不想留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如果真的有什麼用得著你的地方,我會讓鍾擎去王府找你。」

  「好。」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回程的馬車上,凌禛再次皺了眉,疑惑:「我以為,你會陪著她的?」

  「沒必要。」我搖搖頭,無辜的笑了:「她又不是我什麼人,只是偶爾談得來。」

  「你對誰都這麼薄情嗎?」他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寬厚的大手,慢慢爬上我的肩,倏的捏緊。

  「怎會?」我對上他的眼,直直望進他心裡:「我只是不擅長主動,別人找我幫忙,我都會很努力的。」

  「是嗎?」他輕笑,定定的望著我,一直看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但願如此。」

  「嗯。」我點點頭,收回目光,安安穩穩的坐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又問:「你瞭解鍾擎嗎?」

  「鍾擎?」他疑惑:「不就是沈府的管家嗎?」

  「我覺得有些怪。」微垂臻首,我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難道你從來沒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嗎?雖然看起來清清冷冷,但實際上,卻很能震懾人,尤其在他不願意收斂的時候,更是……頗具王者之風。」

  「什麼?王者之風……」凌禛重複著這四個字:「你知不知道這四個字足以要了你的命。」

  「不知道。」淡漠的搖搖頭,我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四爺可以查明他的身份,因為安若,真的經受不了第二次挫折了。」

  「……」他沉默,目光落在我頭頂,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沉聲道:「本王真是越來越不瞭解你了。」

  「沒必要。」我終於抬頭,認認真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並不是瞭解,而是信任,四爺無需瞭解我,只要相信我永遠不會害你就好?」

  「那你呢,你信任我嗎?」

  「不信任。」我還是直直的看著他,慢吞吞的解釋:「我孤家寡人一個,不存在什麼身不由己,但是四爺不同,或者說,我即便願意相信四爺的初衷,卻也無法相信四爺給的結局。」

  「呵呵……」聽我這麼說,他先是沉思,後又忍不住苦笑出聲來:「你還真是清醒的厲害呢!」

  「不得已罷了。」我笑笑,將近日以來的煩惱統統甩出大腦,稍稍移了移位置,就勢靠進凌禛懷裡,慢慢的睡去……

  當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凌禛書房,等姊靜過來幫我換臉。但姊靜卻像是被什麼事絆住了一般,怎麼都不出現。

  後來,凌禛將秭歸都派出去了,但帶回的消息卻是,姊靜失蹤了。

  腦子猛地一熱,我堪堪滑落在座椅上,另一邊,凌禛還在扯著秭歸詢問:「什麼叫失蹤,到底怎麼回事?」

  「回爺的話,聽蒹葭院的紅丹說,她已經找了一天『傅小姐』了,但是卻始終不見蹤跡,就連一點兒蛛絲馬跡都不曾留下。」

  「怎麼會這樣,秭歸,你迅速傳令下去,出動本王所有的勢力,找傅嫻!」

  「……是,爺!」秭歸有片刻的猶豫,但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只是在離開之前,她特地瞅了我一眼。那感覺,真的是要多意味深長就有多意味深長……

  秭歸一離開,凌禛立刻就衝到我身邊,將我擁進懷中,一面輕拍著我的後背,一面安慰:「你放心,本王一定會盡快找回姊靜,幫你換回你的臉的。」

  「我知道。」無可奈何的點點頭,事到如今,除了聽他的,又能怎麼辦呢!靠自己嗎?我能做什麼!

  不管先前我是什麼身份,但此刻,我卻成了他的侍女,名副其實的侍女。

  同時,之前從不要人守夜的四爺,也多了個守夜丫頭。

  睡在他特意為我安排的竹榻上,我徹夜未眠。第二天,頂著重重的黑眼圈起床,已經有人送了早膳過來。

  「姊靜姑娘,王爺吩咐,以後的早膳在書房吃,由你親自端給他。」

  「哦。」我點點頭,恭恭敬敬的接過早膳,然後離開……

  書房裡,我伺候著凌禛,一直等他吃完,才收拾東西走了出來。背光走在長長的遊廊,腳下的步子不緊不緩、從容有序,但心卻不知飄向了哪裡。

  而後,只覺肩上一重,秭歸已經走到我身後,隔著大概一隻的距離,溫和道:「送完東西,到書房來。」

  「是。」我點點頭,然後奪路而去。

  再回到書房,裡面已經沒有任何外人,疲憊的落坐在凌禛下首,我扶額輕問:「還沒有消息嗎?」

  「嗯。」他點點頭,起身走到我身邊,手裡捧著的,是我以往最喜歡吃的三色糕。

  「不用了。」我接過糕點,卻是放在了桌上,然後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問了一句:「姊靜喜歡你,你知道嗎?」

  「……不知道。」他沉默片刻,選擇了否定。

  「如果我是姊靜……」我抬頭,細細的打量著他,猜測:「能讓心愛的人每天每夜的看著我的臉,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換回來的。」

  「……可她畢竟不是你。」長久的沉默,他說了這麼一句。有幾分維護姊靜的意思,也有幾分傷心。

  「她們是你的通-房嗎?」同樣不知怎麼滴,我又聯想到了這一層。當然,也可能他先前就是想納她們的,但是因為我,卻改變了。

  「是。」凌禛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尷尬,不過很快,就又啟唇解釋:「那個時候不是沒有你嘛,所以……」

  「所以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無奈的笑笑,我起身,慢慢環上了他的腰,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來:「我真的沒有怪你,昨天夜裡,我一直在想,換張臉,未必不是好事,這樣至少不會有人知道我的從前,而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邊,至於以後,都聽你的……」

  「真的嗎?」聽我這麼說,他激動的問了一句,跟著又推開我,看著我的眼睛,抓著我的肩膀,急切得問:「以後你真的願意全聽我的嗎?」

  「自然了!」我點頭,面上浮起一抹虔誠。為的卻是寬他的心。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自此後,我還真過上了通-房丫頭的生活,有事沒事在凌禛跟前晃悠一圈,白天陪吃陪工作,晚上陪-睡陪生娃。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鍾擎來找我。

  還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我正坐在小花園裡的吊床上曬太陽,不遠處的樹上卻突然探出一直腦袋。

  我認出那是鍾擎的樣子,所以眉頭一皺,打發走了所有的下人,然後由鍾擎帶著往外飄去。一直飄到無人處,我才慢悠悠的詢問:「是安若讓你來找我的嗎?出什麼事了?」

  「是。」奇怪的是,鍾擎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不肯開口了。

  「繼續啊!」我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有話說話,有事說事,要是什麼都沒有就送我回去。」

  「安若她……」

  「到底怎麼了?」我抬手,狠狠的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教訓出聲:「你怎麼跟個娘兒們似的!」

  「安若中毒了。」

  終於,在我的壓迫下,小男人說出了安若的問題。

  「那就去找大夫啊!」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用一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不是延誤治療時間嘛!」

  「可是她中的毒是……是chun藥!」

  「什麼?」我一不小心紅了臉,忍不住又求證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想你已經聽到了!」他有些怨怪的看了我一眼,一面拉著我繼續趕路,一面解釋:「安若已有四個月身孕,不可能去泡寒潭,更不可能和我做那種事情,所以……」

  「所以你找我也沒用啊!一我不是大夫,二我不是男人,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該去找誰,而且,又不是我要找你,是安若讓我找的。」

  「哦。」我點點頭,說話間,人已經到了安若落腳的地方。

  揭開簾子,看著滿臉通紅的女子,我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問:「你找我做什麼,這種事,鍾擎不是更合適嗎?」

  「他不願意。」他這嗓子,安若用盡全身力氣,才蹦出來這麼一句,之後便死死的暈了過去。

  至此,我終於知道安若喊我來的目的。原來是,幫她勸人啊。

  落下簾子,走回到外面。輕飄飄的看了某個小男人一眼,我歎口氣:「想來,安若是熬不過去這一關了。」

  「什麼,你說什麼!」鍾擎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惡狠狠的質問:「你說什麼?」

  「我說沒救啊!」同樣氣急的瞪了他一眼,我已是滿頭大汗:「一屍兩命,只是可惜啊!」


☆、065:請冊侍妾

  「可她說過你會幫她的!」

  「所以我這不是勸你來了嗎?」涼涼的看他一眼,我索性換了一種說法:「現在能救她的只有你,你又不肯碰她,她可不就得等死,一屍兩命。」說完,也不再理他,轉身就往外走去。鍾擎沒有跟出來,估計是在糾結到底該不該出手。

  我離開寢房後,偷偷摸摸的跑到軒窗下,想確定那兩人的情況,然後再離開。

  然後沒過多久,屋裡就傳來各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滿意的點點頭,我直起身子,剛準備離開,卻發現自己根本繞不清沈家的各種彎彎繞。沒辦法,只好做賊般的喊了個小丫鬟幫我領路。

  因為彼此都是熟識的,丫鬟也沒懷疑,領了我便往後門走去。

  徹底離開前,我又問了她去孝王府的路,然後才信步走開。

  待晃悠到孝王府,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的事情。假托傅嫻的名義,通報了好一會兒,才看見玉鸞的貼身丫頭朝我走來。

  「春梅!」我高高的叫了一聲,然後跑上前去。

  「小姐是……」春梅看著我,打量了好一會,才疑聲問了一句。

  「我是傅嫻的朋友,因為認識她,所以粗略知道你的樣貌。」漫不經心的揉揉鼻子,我隨口解釋。停停,又怕她不信任般,從腰間摸出一隻玉墜子,遞給她,解釋:「這是你家格格送給傅嫻的東西,這樣能證明我的身份了吧。」

  「是,小姐。」春梅將玉墜子遞給我,然後帶著我往玉鸞的院子走去。

  見到玉鸞,我並未向從前一樣嬉皮笑臉,從容自在,而是神色肅穆的看著她,請她斥退所有的丫鬟。玉鸞有過片刻的猶豫,但最後還是聽了我的。由此可見,在她心裡,是真的將我看做朋友的。

  隔著一張桌子,我壓低聲音,將自己換臉一事講給她聽,講完後,又把和親一事告知於她。她聽後,沒有任何懷疑,有的只是沉默不語。

  「怎麼了?」身子微微前傾,我靠近她,聲音還是沙啞的。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錯覺。

  「沒事。」玉鸞搖搖頭,眼中有水光一閃而過。跟著又勾起一抹笑,抱怨:「你若不說換臉一事,我還以為你本來就是女人呢!」

  「呵呵……呵呵……」我乾笑著,面色尷尬無比。但此刻卻不願解釋,只是偏頭,問了一句:「你可曾有什麼哥哥弟弟?」

  「沒有啊!」玉鸞很認真的搖搖頭,隨後又問:「你問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我下意識的低下頭,待自己臉上的情緒完全消弭無蹤後,才抬起頭,問她:「要不要出去玩玩?畢竟來到京城後,我們還沒機會一起遊玩呢!」

  「好啊!」玉鸞心不在焉的點點頭,雖然她已經極力掩飾,但是我還是看得出她神情裡的不自在。

  但是無奈我們二人的尷尬處境,她不多說,我又怎能隨意詢問。能做的也只是對酒當歌,暢飲一杯。說不上什麼作用,只是彈盡一場抒情。

  街道上,我們並排而行,她沒有端格格的架子,我也沒有用本來的面目。兩個人就這樣口不對心,有所遮掩的前行著。偶爾停下,看一些女兒家喜歡的東西,其他時間,卻都是靜默。

  這樣行了一路,尷尬了一路。就在我實在受不了,想要找個地方攤牌,或者分別的時候,卻有一個油頭粉面,皮相不錯的公子哥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小姐,長不得不錯嘛!怎麼樣,要不要陪少爺我喝幾杯……到時候我一高興,說不定就納了你做我的第十三房小妾呢!」

  「找死!」只見玉鸞臉色一變,握拳就要往前攻去。我看的一陣膽戰心驚,心想玉鸞畢竟是女孩子,但那人身後卻有十幾個壯年漢子。

  如我所想,玉鸞沒過幾招,就被其中一個漢子擒到了紈褲子弟的面前,我眼看著紈褲子弟的手要摸上玉鸞的臉蛋,忙大喊一聲:「住手!」

  「怎麼?你這個小美人也想來玩玩嗎?」經我這麼驚天一喊,紈褲子弟的手的確落了下來,眼神也飄到了我這邊,但是腳步,卻沒有半分移動的意思,依舊緊緊守在玉鸞身邊。

  見他這樣,我更是心急起來,周圍也圍了好多看官,不管是跑,還是別的什麼法子,我總得先把玉鸞弄過來,絕對不能讓她被一群男子圍著。不然就算她平安無虞,名聲也會受損。京城貴族女子,最在乎的,不就是名聲了嗎?

  這樣想著,我眉頭更是皺的厲害了。但就在這緊要關頭,玉鸞卻不認命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大喊一聲:「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孝王府的玉鸞格格!」

  「是嗎?」紈褲子弟輕笑一聲,又將目光放在了玉鸞的臉上,得瑟的問道:「你說你是孝王府的格格?」

  「正是!」玉鸞點頭,一臉的傲嬌。我暗叫一聲不好,正要阻止她,卻見她已經先我一步,摘下腰中的金牌,對著紈褲子弟道:「看見了沒,這就是我身份的象徵,識相點兒的就趕緊放開我,不然,自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是,玉鸞格格~」紈褲子弟有些諷刺的喊了一聲,而後還真的送了玉鸞的手,退後兩步。而就在他移動身形的那一瞬間,我突然發現,他的下頜竟然和柳大哥的下頜出奇的相似。

  用力地甩甩頭,拚命敢走這種不良的預感,我移動腳步,走上前來,緊握了玉鸞的手,對著那紈褲子弟,傲然發問:「你是哪家的公子。」

  「柳家!」紈褲子弟眉眼一彎,笑的相當欠扁,頓頓,又解釋:「就是有德妃娘娘罩著的那個柳家。」

  「哦。」我點點頭,扯著玉鸞,轉身就要走。但玉鸞卻不願意,一把甩開我的手,傾身就要再撲過去,與柳公子一戰。一邊撲還一邊大聲喊著:「不過一介紈褲子弟,我就不信我打不過他!」

  「你打不過的!」我再次拽向玉鸞,苦口婆心的安慰:「他們那麼多人,你怎麼打得過,別鬧了,我們快走吧!」

  「不,打不過我也要打,要走你走,我就不走!」玉鸞卻像是跟我槓上了一般,不管我怎麼相勸,她就是不聽,只鐵了心的要跟柳公子打。

  沒辦法,我只能將目光又放在了柳公子的臉上,拱手道:「我家格格脾氣不好,還望柳公子網開一面,帶人離去可好!」

  「好啊!」柳公子邪邪的笑了,手裡的扇子搖的嘩啦作響:「不過我相信,不久後我和格格還是要再見的,而且到那時候,她是要叫我一聲相公的。」

  「你說什麼!」聽他這麼一說,玉鸞更是著急,一把推開我,就要再往上撲。但是柳公子明顯沒有給她機會的意思,頭一扭,便帶人離開了。

  那邊柳公子走的著急,這邊又有我拉著,玉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消失在人海而無可奈何。

  「夠了,別鬧了,你沒看有這麼多人都在看你的笑話嗎?」我搶過她手裡的金牌,自顧自的塞到她荷包裡,但她卻像發了瘋一般的推開我,一面用力,一面大叫:「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知道找我幫忙,讓我給你做事,但是每次我一遇到問題,你躲的比誰都遠!滾!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你見就不見……」深深的忘了她一眼,我猶豫許久,最後還是選擇撥開人群,獨身離開。

  回到王府,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凌禛的書房。進門的時候,我並沒有敲門,也沒找人通報,而是理所當然的直接推門而入。

  然後,就在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我驚呆了。

  千嬌百媚坐在凌禛懷裡的女人,不是向來端恪溫和的秭歸又是誰!

  「你,你們……」我完全沒有壞人好事的覺悟,而是伸出食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傅嫻,你別誤會!」凌禛一把推開衣衫不整的秭歸,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朝我走來安慰我,秭歸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又貼到他身上,一邊抱他的胳膊,一邊嬌滴滴的撒著嬌:「爺,反正該看的都已經被看到了,您就大大方方的承認呢了吧,不然,只怕奴婢和小姐都不好過,您心裡也慌得緊,不是嗎?」

  「是啊!」看著凌禛一臉的為難,我煞有介事的替他接過話頭,下一刻,又跪倒在地,求道:「請王爺冊秭歸姑娘為王府侍妾。」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凌禛怒氣衝天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傳來,我卻是無動於衷,只淡淡的說一句:「公交車上都上了,買個票總是沒錯的。」

  「你說什麼!」凌禛不懂我的意思,但是我卻懂他語氣裡的沙啞和侷促。

  「我說,四爺應該冊立秭歸姑娘為侍妾。」不厭其煩的重複著這句話,我不由得鄙視起了四爺的聽力。丫的,我都說的這麼清楚了,他竟然還跟我裝聾作啞。


☆、066:穿越之謎

  「你再說一遍。」凌禛雙手撐在桌子上,面色鐵青一片,估計是真被我氣到了。

  再說我雖然素來膽小,但是關鍵時刻,卻還是懂得明白是非的,尤其是能給我換臉的人已經近在咫尺,我就算再蠢,也不可能讓她從我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所以此時此刻,我必須堅持自己的意見,必須讓秭歸留下來,就算因此搭上的是她一生的幸福。

  這樣想著,不需要任何猶豫,絕情的話已經從我嘴裡流了出來:「四爺不是聾子,所以根本不需要我重複那麼多遍。」

  「……本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那些話,不然,後果你知道……」

  「我知道什麼?」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我移動步子,開始向前。一直走到他對面,才停下來,直直的望著他的眼:「我再說最後一遍,冊立秭歸為王府侍妾,不然我恨你一輩子。」

  「恨我一輩子?」凌禛眼中閃過一抹驚愕,但更多的卻是傷痛。他胸膛不停的起伏著,我甚至聽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就在我將亂未亂的時候,他卻一臉諷刺的甩了句:「你憑什麼認為本王會在乎你的情緒。」

  「不在乎嗎?」我冷冷的望向他,然後用我生平最快的速度抓起桌上的茶壺往桌上一磕,跟著又將鋒利的殘片對準了我的喉嚨,冷冷的嘲笑出聲:「那這樣呢?你還不在乎嗎?」

  「傅嫻!」像是被我嚇到了一般,他下意識的站立起身,伸手就要朝我抓來。而我在他起身的同時,也迅速的往後退去,手慢慢的用力,只覺一陣刺痛,血珠子慢慢的滲了出來,頸間一片濡濕。

  倔強的望著他,我笑得更加淒冷:「你大可盡情猶豫,但我的力道卻不會停!」說著,有一股血流噴出,我敢發誓,凌禛要是再遲疑幾分鐘,我可能真的會把自己搞死。

  但是凌禛畢竟是愛我的,如我所想一般,在見識到了我的決心之後,馬上就拍桌子決案,同意立秭歸為侍妾。而我,在看著他將消息傳播出去,才容許自己倒下去。

  昏迷的那一刻,我不知道凌禛在想些什麼,我只隱約看著,他的臉黑成了墨色,嘴唇也狠狠的哆嗦著。

  夢裡,我再次虛浮到半空。但這次等著我的卻不知是傅嫻本尊,還多了一個男人。

  「又有什麼事?」輕輕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我努力的壓下自己的脾氣,想著待會兒一定要從他們這打聽一些我爸媽的消息。

  那兩人相視一眼,串好口供之後,才由男人張嘴,對我道:「把你弄到古代來,的確是我們對不起你。」

  「所以呢,你是要把我再弄回去嗎?」鼻翼微微扇動著,我敏感的發現,傅嫻本尊穿的是現代的衣服,但是男人穿的,卻是和我同時代的衣服。

  那是不是說明,我在這個世界也能找得到他呢!而要是真的找到他,便等於找到了回現代的方法!這個念頭開始在我心裡發酵,並且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這樣想著,我不禁多打量了男人幾眼,而男人,像是看穿了我的意思一般,竟然從身後摸出一隻斗笠來,堪堪遮住了自己的臉。

  卑鄙!我無聲的罵了一句,又問:「能不能說說我爸媽的情況?」

  「他們很好!」答話的還是男人,傅嫻本尊卻像是啞巴了一般,只知道裝無辜。

  「具體呢?」雙手背後,我稍稍的垂了頭,努力回憶著爸爸媽媽的模樣,還有他們的日常。但那兩人明顯沒有陪我拉家常的意思,這個話題還沒說幾句,就往他們此次如夢的目的轉來!

  看著女子不停翕動的紅唇、泫然欲泣的雙眸,還有男人寵溺的眼神。我心裡只覺一陣諷刺,腦中更有一萬萬隻草泥馬飛奔而過……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她在現代要嫁人了,所以希望跟我換下身體,好為自己的老公生孩子?」

  「沒錯。」男人相當認真的點點頭:「嫻兒從小在萬花樓長大,時至今日,早已失去了孕育子嗣的能力,而你則是完全健康的,你們的身子有一樣,所以……」

  「所以我就必須把自己的身體借給她?」極度諷刺的苦笑兩聲,我第一次發現,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麼無恥的人。霸佔了我的身份,把我丟到古代受苦受難不說,現在竟然還想用一副殘破的身體換走我完好無缺的身體。臥槽,他們知不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啊!知不知道良心兩個字怎麼寫啊!

  「張大師,既然傅小姐不願意,那就算了吧,反正我是命苦慣了的,就這樣吧……」這次,終於輪到傅嫻本尊上場了。但是從她嘴裡說出的話,卻是實實在在的令人作嘔。因為她的表情,實在是太婊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帶著哭腔的話音剛一落,就聽被稱張大師的男人粗暴出口:「嫻兒你放心,你的幸福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只要是你需要的,不管你想不想要,我都會給你,她這副身體,我還真就要定了。」說著,他便抬起手,要朝我抓來。

  我向來愛惜生命,所以下意識的就要跑,不過我卻忘了,這地盤是人家的,我的速度自然也是由人家控制的。輕輕鬆鬆的被人挾持在側,我剛要據理力爭,辯解出聲,卻聽張大師冷笑一聲,怨毒道:「我勸你最好不要隨意開口,不然你的父母可就……」

  「你要拿我爸媽怎麼樣?!」急不可耐的詢問出聲,我明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向敵人暴露自己的軟肋,但就是忍不下來。

  「那還不是要看你的表現。」男人毒蛇一般的目光環伺在我周圍,我昂頭同他對視良久,最後終於敗下陣來,一面垂首,一面弱聲呢喃:「不要碰我爸媽,不要碰他們……只要你答應不動他們,這副身體」

  話說到這裡,我突然覺得身體一重,眼前一亮,凌禛的臉已經出現在我近前。

  來不及多想,來不及思量,我一下子撲倒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衣襟就開始痛哭。

  「……怎麼了?」他輕拍著我瘦弱的肩膀,低低的詢問,就好像我們之間並沒有鬧過任何不愉快似的。

  但任他怎麼詢問,我就是不語,一直等到他沒了耐性,我也哭的夠本,才黯了眼眸,問:「四爺認不認識什麼奇能異士?」

  「奇能異士?」凌禛望著我淚痕斑駁的小臉,瞳孔一縮,臉上寫滿了不解。

  「是。」我點頭,跟著又朝四周張望了許久,才又撲進他懷中,低沉而又緩慢的跟他講述了我的情況。

  該說的事情說完後,我才從他懷中掙脫,抬頭,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我不確信的問:「四爺這是不相信我嗎?」

  「……並非。」凌禛猶豫很久,才搖搖頭,跟著,又僵硬的朝我笑笑:「你且等著,本王會盡快給你消息。」說完,他便迅速的離開了。

  他走的很急,是真的急,就連方才坐過的凳子都被他帶倒了。但是他卻不自知。

  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膝蓋,我孤零零的靠在床柱上,心痛的快要碎掉。我不知道一切來不來得及,更不知道凌禛能不能如我所願,帶給我幫助。

  事到如今,除了聽天由命,還能怎麼樣。

  眼睛,緊緊地閉合著,眼淚,肆意的流淌。一個輪迴又一個輪迴的枯坐。

  第三天夜幕降臨的時候,有兩個消息同時傳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凌禛手下的確有一位奇能異士,壞消息則是孝王府格格即將下嫁柳家二公子柳長元。

  「那什麼時候能見到那位大師呢?」帶著重重憂慮,我顯得特別著急。

  「元大師已經從金陵啟程了,預計五天後會到。」凌禛鬆鬆的握著我的手,眼中的憂慮同樣凝重。

  「……太慢了。」我低垂著眼角,給出這麼個結論,同時心裡也明白,凌禛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那要不,我們從京城出發,與大師在煙霞匯合。」我沒想到的是,凌禛竟然會這麼寵著我,寵到願意放下自己的公事陪我。

  「也好。」我點點頭,在我的眼裡,爸媽終究是最重要的。

  話說完後沒多久,我們就上了早先準備好的馬車。一路顛簸,終於在兩天後和元大師碰了面。

  「大師!」隔著一張桌子!,我著急的叫了一聲,然後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處境說給了他聽。

  我越說,大師的面色就越凝重,到最後,甚至都擺起手來,忙道:「辦不了,辦不了……」

  「這是什麼意思?」凌禛急忙詢問,顯得比我還要著急。

  「就是字面意思。」元大師客氣的拱了拱手,道:「實不相瞞,傅小姐說的張大師其實正是貧道的同門師兄。」

  「什麼?」我驚叫一聲:「你們竟然是同門師兄?」

  「是!」元大師慎重的點了點頭,隔了一會兒,又道:「而且我那師兄是個有福氣的,師傅所有的絕學都傳給了他。」


☆、067:挾私報復

  「所有的絕學?」我皺眉,神色愈發凝重:「那你呢,令師就沒教你一些嗎?」

  「……沒。」元大師猶豫片刻,而後搖頭,頓頓,又略帶嘲諷的扯扯唇:「沒辦法,誰讓師兄是師父的長子呢。」

  「哦。」我失望的點點頭,又將目光定格在凌禛身上,意思很明顯,就是看他還認不認識別的什麼奇能異士。

  「元大師是我手底下本事最好的,也是我能找到的,離京城最近的。」凌禛大概看出了我的意思,喝了口茶,皺著頭接過話頭。

  「是啊!」為了見到元大師,我們已經蹉跎了好幾天,這要是再找其他人,就算我能等的及,但是我爸媽等不及啊!念及此,我心中更是愁苦起來。

  凌禛素來關心我,是以在深思熟慮後,還是不放心的又追問了一句:「大師真的沒有辦法嗎?或者就算沒有辦法,那您師兄使得把戲,你又瞭解多少。」

  「這個……」元大師垂了眼角,難堪的捏了兩把鬍子,深思深思又深思,我和凌禛相對而望,等的花兒都要謝了,他才訥訥出聲:「按理說,本門秘術,是絕對不能告知外人的,但是四王爺救過我的命,有對我的知遇之恩,所以我不妨透露一二,師兄使的秘書,正是本門最高秘術———命術!」

  「命術?」我咦了一聲,眼中盛滿疑惑。

  「具體來說,就是通過這種秘術,可以看到一個人前一千年和後一千年的命運,並且為其改變。」頓頓,他又補充:「但是這命術有很大的風險,一年只能使用一次,每使用一次,都會蒼老十歲。」

  「那要是一年用兩次呢?」我扳指頭算著兩次見到傅嫻本尊的時間,發現期間最多不超過三個月。

  「不可能!」元大師聽我說起這個,激動的手都握不住杯子了,只聽一聲脆響,茶杯落地,茶水撲簌著濺了他一身,染出好幾朵不規則的墨梅。

  「怎麼個不可能法?」我摸出腰間的帕子,蹲下身,毫不避諱的幫他擦起了衣擺,一邊擦拭,一邊詢問。

  元大師手還在抖著,唇也在抖,過了好久,才不可置信道:「因為一年所用,超過兩次,便會猝死夢中。」

  「猝死夢中?」我後脊一涼,然後入了魔一般的呢喃:「可是我真的是在三個月內見了他兩次啊!」說著,我又將自己見到過的,那人的容貌細細的描述了一遍。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師兄明明告訴我,一年之內不能用多次的……」

  「那肯定是他騙你了,他那樣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我憤憤不平的說著,如果眼神能隔時空殺人,那誰估計早死了許多遍了。

  「不,不會的……」元大師還在呢喃著,眼中虛空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現在怎麼辦?」我起身,再次望向凌禛。此時此刻,他就像是我生命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看元大師的選擇吧。」凌禛起身,一步一步到我身邊,歎口氣,緊緊的攬了我的肩:「元大師雖然沒機會學那些神奇的秘術,但是他的預見能力卻是一等一的好。只要他願意,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我點點頭,不顧有外人在,順勢靠近他懷中,輕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努力平靜著自己的心。

  元大師是在三天之後才給出答覆的。而凌禛就一直陪著我,窩在客棧的客房裡,連睡覺都是淺眠,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他為什麼這麼看重我。

  眨眨眼,輕手輕腳的靠進他懷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我猶豫許久,才張了嘴,沉聲道:「四爺,有一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但是一直都沒有問出來。」

  「那就別問了。」他笑笑,聲線一如既往的冷清,停停,又若有所思的解釋:「凡是思前想後要不要做、要不要說的事,大概都是不該做、不該說的,既然不該做、不該說,那為何不一早就放棄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失落的笑笑,原本想問的問題,也再沒了開口的勇氣。

  甚至連恢復心情的時間都沒有,門就被人敲開了。

  進來的自然是元大師。他說他同意幫我,但是作為交換,四爺將來必須留他師兄一命。凌禛自然同意,但我卻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出聲,說什麼報答四王爺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挽救師兄,應該才是他的終極目的吧。

  想雖這樣想,但話卻不能這麼說。沒辦法,誰讓我爸媽的命都繫在他的身上呢。

  元大師給出的方法,是借用他唯一會用的秘術———移魂*,將我的靈魂跨時空附著到我媽媽的身上,然後借用我媽媽的身體,偷走傅嫻本尊用來聯繫張大師的法器,並且毀掉,這樣的話,單靠她一人,自然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

  對這方面,我一竅不通,再加上救人心切,很輕易就聽人擺佈了。但是凌禛不同,他從小到大都是玩心計的。元大師名義上是他的人,他也救過他的命,但是他就是不信他。非要調過來幾十暗衛,死死的把元大師看著,又讓他也幫自己移魂到21世紀,才肯答應。

  元大師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能力,又被鉗制,只能啞巴吃黃連,默默的認了。

  當然,移魂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首先你得集齊天時地利人和三時之利,其次,你得準備一場法式,最後,才是當事人施展移魂*的時間。

  等一切準備好,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天。私以為,那是元大師挾私報復,專門針對凌禛的陰險的,而我,只是恰好被連累到罷了。

  嗯嗯嗯,現在的我的確是這樣想的。但是移魂之後,我就不這麼想了,因為相對於凌禛移魂之後所受的苦,現在最多就是個熱身,或者連熱身都算不上。

  其實移魂也沒有傳說中那麼神奇,什麼光影效果,什麼七星連珠,統統沒有。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不痛不癢。是真的,那大師不知道給我吃了個什麼藥丸子,然後我看著他手裡的法器,看著看著就暈了,暈著暈著就沒知覺了。然後等醒來,我已經回到了我21世紀的家。

  嗯,是在主臥,我爸媽的房間。

  「凌禛!」我輕輕的拍了下正在看報的爸爸,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因為在我的潛意識裡,元大師一定會把我和凌禛穿成夫妻的。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爸爸竟然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就在我尷尬的想要落荒而逃的時候,他又笑了,一邊笑,一邊問:「凌禛?是男人的名字?」

  「是,是啊!」我尷尬的點點頭,心想,用著媽媽的身體,跟爸爸躺在一個被窩裡,從古到今,估計也只有我一個人了。

  「哼,承認的倒是挺快的。」爸爸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眼鏡,慢吞吞的扭過頭,作勢就要扶上媽媽的肩膀:「看來,你老公我的確是該好好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了,不然只怕馬上就要綠雲罩頂!」

  「什麼?」我瞪眼,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下意識的往後退去。但是我爸爸是跆拳道黑帶,又是空手道教練,我怎麼快得過他,然後一不小心,就被抓住了胳膊。

  眼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炙熱,興趣越來越濃厚,我緊張的腿都要打顫了。嘴裡,也弱弱的呢喃著:「別,你別這樣,我身體不舒服……」

  「是嗎?」爸爸輕笑出聲,臉貼的越來越久,出口的話,也曖-昧的不成樣子:「那我就親自給你做個檢查……深度的檢查。」

  「真……真的不……汪汪汪」誰知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屋子外竟然傳來一聲狗叫。

  呃……我眼睛瞬間瞪大,跟著,又有幾聲撕心裂肺的叫聲傳進來。

  這樣被打斷,爸爸也沒了興致,鬆開媽媽就要下床。這時候,我自然要跟上去了,然是又不好表現出太急的樣子。因此,在他走出房門之後,我才下了地。

  到客廳後,我家二哈的目光果然不同尋常。那光芒,實在是太凌厲了……

  噢買尬!我狠狠的敲了下自己的頭,看來,大師果然是不能得罪的。

  不知道花了多少口舌,我終於把二哈的『撫養權』搶了回來,又支使爸爸出去給我買小餛飩,然後才帶著可憐的四爺鑽進客房。可憐兮兮的求饒:「四爺啊四爺,這不是我的錯,真的不是我的錯,你放心,這三天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餐餐給你吃肉,好不好,好不好?」

  「汪汪汪!」二哈低低的叫了兩聲,雖然那小眼神凌厲依舊,但是毛卻順了下來。稍後,我又拉扯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準備帶他出去吃……吃狗糧。但是二哈卻不肯走了,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我,那表情,那姿態,除了索吻還會是什麼。

  「你現在是……是狗啊!」我一不小心,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068:苦逼四爺

  但是二哈卻像什麼都沒聽到一半,依舊執著的望著我,一副不親我,我就不走的樣子。

  「四爺!」我急急的叫了一聲,撓著頭解釋:「你這樣我實在是下不去嘴啊!」

  「汪汪汪!」二哈又叫,雙眼再次被凌厲充滿。

  「看樣子,是躲不過了!」我傷心的撇撇嘴,認命的彎下腰,將自己的唇貼在了二哈滿是毛的臉上。一面輕輕撫摸著它,一面安慰自己:「就這樣吧,就這樣吧,反正我家二哈是打過針的……」

  索吻事件剛一完成,門鈴聲就響了起來。我怨憤且膽怯的看了二哈一眼,在徵得它的同意之後,才躡手躡腳的打開門,往外走去……

  開門去的路上,我想,爸爸出去買小餛飩,不可能馬上回來,媽媽又在家裡,那這時間段能來的人,估計就只有佔著我身體的傅嫻了。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固然是那個佔著我身體的女人。

  md,此時此刻,隨便換個身體,我估計我都會揪著她的頭髮,同她來場撕逼大戰。但是用著我媽媽的身體,我就不敢了。打落牙齒和血吞都不敢開戰啊!

  客客氣氣的將『閨女』領進門,我親切的接過她的包,笑容瞬間堆滿臉,用媽媽慣常的語調,問:「嫻嫻,餓了吧,媽媽去給你下碗麵,想吃什麼口味的,酸辣?肉絲?還是咖喱?」

  「不用了,媽媽。」傅嫻本尊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我,然後,又順手抽走自己的包,相當風塵的笑著:「我有些困了,先回房睡了。」說完,便從我身邊滑了過去。進門之前,還給我一個相當可愛的笑容。

  丫的,我心裡恨得呲牙咧嘴,但面上卻裝的一手好溫柔:「那你去休息吧,我做好飯了再叫你。」

  「嗯,好啊!」屋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應答。我再次被氣的跳腳。

  不過經此一役,我卻是知道了,這丫的回家離家竟然都要鎖門。臥槽,大家同住一屋簷下,誰還能偷你的東西不成!

  好吧,我如今的確是要偷她的東西。可是我畢竟是她親媽不是,親媽的事,能叫偷嗎?最多不過是不告而拿好吧!

  這樣安慰自己,我心裡更有把握了。但隨即,另一件難事又浮上心頭。這為難的,自然就是我那老爸了!

  說實話,在移魂到我媽媽身上之前,我一直覺得他們是老夫老妻,是不存在什麼熱情、浪漫的。但被節操洗禮過後的我,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因為我已經親眼見證過自家老爸的悶騷和雄風了。

  心事多了,胃口相對就差了。慢吞吞的喝著小餛飩的湯,我顯得很是心不在焉。爸爸素來心細,很輕易的就發現了我的不對。不過遺憾的是,他還沒有機會說出來,身上的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嗯,還可以……差不多吧……是是是,我知道……那,好吧。」零零碎碎的聲音從他嘴裡漏出來,我雖然聽不出什麼名堂,但卻看著老爸的臉色暗沉下來。掛完電話,未及我先問起,他就主動坦白道:「是體育館揚館長的電話,給了我一個出差的任務,去香港保護一個人,時間是一星期。」

  「哦。」我點點頭,然後努力回想著媽媽該有的表情和反應。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不能不去嗎?你好多年都沒有動真格的了,好好的教練,做什麼保鏢。」

  「不能不去!」爸爸歎了口氣:「這次的勞務費很高,算下來,都能給嫻嫻買套不錯的高級公寓了。別人家嫁女兒,都是陪嫁車子存折什麼的,咱不能恁老套,我就想給女兒陪一套房子,這樣,就算以後和女婿不合、吵架什麼的,她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於被罵一句「滾」,賭下氣,就要流落街頭住酒店。」

  「唔,原來是為嫻嫻啊!」故作失落的低下頭,實際上,心裡卻喜得發狂。如果可以,我多想再回到這個家啊!我的爸爸媽媽是這麼的為我著想……

  可是上天為什麼要這麼殘酷呢,為什麼要奪走我最好的幸福,又為什麼讓我遇見凌禛,遇見柳長元。

  親情、愛情,都在我自己之上,在我自由之上。

  默默地紅了眼眶,軟軟的靠近爸爸懷裡,詢問歸期的話還沒出口,耳邊已經傳來一聲憤怒的「汪汪汪」。

  倉惶回頭,二哈就蹲在我身後,一副你自己不主動躲開,我不介意幫幫你的模樣。我訕訕一笑,忙離開了爸爸的懷抱,低著頭,囁嚅出聲:「那什麼時候走呢!」

  「一個小時後。」爸爸的表情更加惆悵了。我心裡卻複雜的厲害,有些酸楚,有些鬆快,又有些惶恐害怕……

  但不管我心裡怎麼想,一個小時候,他的確是趕到了機場。

  爸爸離開,我自然是要相送的。得知此事,傅嫻本尊也樂呵呵的湊了個數,那作死的模樣,看的我一陣反胃,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但是面上,卻不得不虛偽做作一番。

  好不容易到爸爸登機,我終於鬆了口氣,牽著我家二哈,和傅嫻本尊一起回家。路上,傅嫻本尊不知想起什麼,說要回學校一趟,我心下一鬆,剛準備答應,說那我先回去,沒想到二哈卻突然咬住了我的裙子,低低的哼了兩聲。

  不得不說,和凌禛相處這麼久,默契的確是培養了一些的。所以看著他的眼神,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改口說要陪她一起。

  傅嫻本尊笑笑,沒多反對,頓頓,又補了一句:「媽媽的確很久沒去過我的學校了。」

  「嗯。」我點點頭,親近道:「你和你爸爸奔波在外面,家裡總得有個看家的吧,不然飯誰做,衣服誰洗,唉,留一個人在家,家才會有家的味道啊!」

  其實這些話純屬是我臨場亂編的,但是傅嫻本尊卻似乎很感動。據我判斷,她這感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雖說我爸媽不是她的親生父母,但是他們對她好啊!而人又是感官上的動物,總是沒出息的屈從於現實的溫暖。只要不是無藥可救的冷血,那麼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親人情結的。

  思慮間,車子已經開到了學校門口,傅嫻本尊眼睛彎成了月亮,笑嘻嘻的跟我介紹著她們學校的改變。我則是認認真真的聽著,領悟著二哈讓我跟過來的真正含義。

  想不通,想不通,還是想不通。空曠的車子上,我一邊拿頭撞車窗,一邊自顧自的咕噥。二哈心裡著急,但是卻沒辦法表達出來,只能一臉鄙視的望著我低吠。

  「媽媽,好了。」拿好東西的傅嫻本尊再次坐到我身邊,我有意無意的忘了二哈一眼,希望做最後的挽救。但是可惜的是,我們兩個人的眼神還沒交匯到一起,傅嫻本尊就率先打斷了我,道:「媽媽似乎更喜歡這狗了呢,出門都要帶著。」

  「是啊!」我點點頭,心裡喜滋滋的,從我家二哈來到傅家,我跟它就是最好的朋友。現在它身體裡又住著凌禛的靈魂,我自然就更愛不釋手了。

  「喜歡就好,那要不要順路給它買些狗糧呢?」

  「好啊!」我心裡雖然覺得這麼說不好,但是為防她起疑心,我還是相當歡樂的點了頭,跟著,又趁回頭的剎那,跟凌禛交換了下目光。

  也直至此時,我才漸漸領悟,原來他一直盯著的,是傅嫻本尊的提包。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若非重要到無法忽視的東西,她又怎會一刻不離,連週末回家,都要惦記著!

  在市裡最大的寵物店停了車,我左手牽著二哈,右手牽著傅嫻本尊,兩人二狗一起進了店。

  不愧是全市最高檔的寵物店,裡面的狗糧真的是琳琅滿目啊琳琅滿目。我握著繩環的手微微緊了緊,目光在貨架上隨意逡巡,心裡卻在想著,要怎麼樣才能拿到她手裡的提包。

  這樣想著,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袋類似果凍體的狗糧上。如果……那麼……

  我猥-瑣的想著,就跟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般。

  喚售貨員拿下那袋狗糧,我看似不經意的撕開一道小口,然後慢吞吞的朝傅嫻本尊望了一眼。很好,她的目光並不在我身上,回頭,二哈也朝我點點頭。

  一步一步朝她走去,我嘴角快咧到了耳朵處。

  「嫻嫻!」有些激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與此同時,另一隻手猛地一用力,一股子細細的嫣紅色的膠體狗糧就噴在了她的背上、胳膊上。

  「呀!」她不舒服的叫了一聲,抬頭看我,我裝的比誰都無辜:「媽媽不是故意的。」說著又指指手裡的狗糧袋子:「剛才我也沒仔細看,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嫻嫻,你不會怪媽媽吧?」

  「怎麼會呢?」傅嫻本尊掀出,抽了抽嘴角,朝店裡的售貨員招了招手,道:「請問衛生間怎麼走,我媽媽不小心把那東西沾到我衣服上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可能是袋子原本就沒有封好吧,衛生間在這邊,您請跟我走。」售貨員認真的說著,無意之間,已經為我助攻完畢。

  「嗯。」傅嫻本尊點點頭,說著就要離開。

  關鍵時候,售貨員卻皺了皺眉,道:「小姐的包包不要給您媽媽嗎?髒的地方在後背,處理起來估計有些麻煩。」

  「……那好吧!」傅嫻本尊猶豫著,想了好一會,才決定把提包給我。

  我抿抿嘴,一臉歉疚的接過。但心裡卻樂開了花兒。沒辦法,姑娘我的智商就是這麼高,運氣就是這麼好。

  得意的忘了二哈一眼。我以忘帶錢包為借口,帶著二哈又回了車上,然後一臉得瑟的打開俺『閨女』的提包。


☆、069:要殺我嗎

  傅嫻本尊的包包不大,東西放的也比較整齊,基本上都是一目瞭然的樣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我認真翻找著,努力研究著每一件東西的用途。但是遺憾的是,卻並沒有找到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

  失落的歎口氣,我低頭望向二哈,忍不住自言自語出聲:「怎麼找都找不到,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啊?」

  二哈眨眨眼,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甚至懶的『汪』幾聲,一個彈跳,就已經臥在了我腿上。至於傅嫻本尊的包包,則是理所應當的被它拱到了另一邊。

  看著二哈比我還要嚴肅的背影,我略帶汗顏的摸摸鼻子,往後靠靠。跟著沒多久,它就叼著一支口紅轉了身,朝我低低吠了一聲。

  我會意,從它嘴裡接過口紅,擰開一看,裡面果然大有文章。只見精緻的陶瓷管裡面,口紅早已被挖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色澤如玉的柱體硬物。信手輕拈著那東西,我不禁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東西?」

  「汪汪汪!」回答我的,是三聲犬吠,然後我還沒來得及再動作,手裡的東西已經被二哈吞到嘴裡。看它飛快的咀嚼,就連磕飛半顆牙齒都不在乎,我陷入不解,它這是做什麼呢?!

  在我震驚的目光中,二哈將東西吞吃入腹,又含起車上的半顆牙齒,才扯著我的裙擺,示意我下車。

  我還處於愣怔之中,猶豫好一會兒,才堪堪收拾好傅嫻本尊的包包。幸運的是,那種狗糧真的不好對付,因此進店後,又等了十幾分鐘,才看見傅嫻本尊從裡面走了出來。

  「好了嗎?」我三步並兩步的靠近她,親切的拉扯著她的手臂,隨意瞄著她身上淡色的痕跡。

  傅嫻本尊柔和的笑笑,道一聲「沒事」,然後我們再次挑起了狗糧。同時,店長為了表示對我們的抱歉,所有的東西都是半價收費。

  離開寵物店的時候,我心情很不錯。為了那少花的一筆錢,更為了成功銷毀惡人的法器。

  傅嫻發現東西不對,已經是晚上的事了。那時候,二哈的半顆牙齒早就被我扔進了小區的下水道。縱使她有通天的本領,只怕也查不出什麼。

  「咚咚咚!」主臥的門發出一聲脆響。我心猛地一縮,不用想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開門,進來的果然是傅嫻本尊。

  「嫻嫻,你怎麼過來了?餓了嗎?要不要媽媽給你煮碗麵,對了,你是要酸菜味的?肉絲味的?還是咖喱味的?」

  「媽,我都不要,我也不餓!」傅嫻為難的眨了眨眼,伸手抱住我的胳膊,一邊扶著我往裡走,一邊急不可耐的詢問:「其實我過來,就是想問問您,今天有沒有碰過我的包?」

  「包?」我故作驚訝的問了一聲:「怎麼,出什麼問題了嗎?」

  「沒……」傅嫻本尊尷尬的搖搖頭,順手撫了撫自己耳邊髮絲,從容的笑笑:「我就是隨便問問,要是沒動過,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哦,那就好!」我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將慈母的氣質釋放到了極致。

  「那,你先休息吧,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去吧。」

  一晚上平安而過。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有一點兒不開心,因為整個家裡,能說話的只有我跟傅嫻兩個人,我又實在不願意搭理傅嫻本尊,所以整個人顯得特別不自在。尤其是在她旁敲側擊,又問過我幾遍包包的事情之後,我更是煩她煩的厲害。

  以後實在忍不住,我乾脆帶著二哈出了門。

  走在熟悉的小區裡,我低著頭,像個神經病一樣的自說自話。

  「你看啊,這個花園,是我上小學的時候,最喜歡的地方,那時候,我還是個學渣,晚上總愛看電視,吃東西,做一些別的事情。反正打死都不寫作業。然後第二天就急了,為了逃避老師的體罰,我只能可憐兮兮的蹲在這裡寫作業,要是夏天那還好,但是冬天的話,就實在苦逼了……」

  「這個鞦韆,是我初中時候,最喜歡的……」那時候我暗戀一個男孩子,但他卻不喜歡我,於是乎,只要有時間,我就喜歡躲開爸媽,躲開所有人,到這裡蕩蕩鞦韆,很矯情的做一些想像……

  「這個門衛大叔,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從我記事起,他就一直看著我上下學,有時候爸爸媽媽沒有加班,我就一個人坐在門房裡等他們,沒到這時候,門衛大叔都會給我左面吃,他做的面很好吃,還會給我兩個雞蛋……」

  …………

  「哦,對了,我們去給你看看牙吧。」像是想起什麼一般,我停下腳步,蹲下身子,輕輕的撫摸著二哈的腦袋,問;「不會不會怪我啊!」

  頓頓,沒等到它表態,我又醜醜的笑了,搖搖頭,端的是無限感慨:「你對我這麼好,怎麼會怪我呢……」

  接下來,獸醫診所自然沒有去成,因為傲嬌的二哈不願意。倒是對於學校、教堂、廣場這種地方,表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無奈的笑笑,繼續回憶我逝去的青春。

  很多事情,你不刻意去做,你自然發現不了這其中的妙處,但當你真的著手去做了,你才發現,世界上竟讓還有這麼多這麼美妙的事情。

  此時此刻,回憶對我來說,便是這樣。

  抱著對這個世界的留戀,我眼裡再沒有任何不好。就連那些隨風飄飛的碎紙屑,頭頂上常年不見藍的天空,我都覺得美得不可思議。悄悄的抿抿嘴,我隨意落坐在廣場上的長椅上,二哈安安靜靜的蹲在我身邊,一副聽話模樣。

  這樣一直到了黃昏,我才開始往家走。因為帶著二哈,不方便坐公交,所以只能步行。這樣,到家的時間難免就晚了一切。

  是在開門的前一瞬,我才發現自己的尷尬的。因為我竟然沒帶鑰匙。摁了好久的門鈴,都不見人來開。我撇撇嘴,如釋重負辦的搖搖頭,轉身,牽著二哈離開。

  用身上僅有的現金,開了一間商務套房,我洗過澡後,就鑽進了棉被裡。二哈哼唧著,也要往裡鑽,但是我卻不願意。

  嗯哼,這種毛病絕對不能慣,狗就是狗,可以和人同吃同游,但是絕對不能同睡。

  領悟到我決不妥協的堅決,二哈漸漸軟下來,又哼唧幾聲,最後默默離開。

  在21世紀的最後一天,整整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口濁氣,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我想我爸爸,但是又不能以媽媽的身份去找他,我想我媽媽,但是此刻我又佔用著她的身體。

  思前想後,我決定寫一封信。我甚至用整整一天時間寫一封信。但寫好後,我卻發現,我既沒郵票,又沒信封,我剛想打電話,讓酒店服務人員送上來,但是手還沒挨到座機,人已經軟軟的倒下去。意識消失前,我特意回頭看了二哈一眼,見他症狀和我一樣,我才暗暗放下心來。

  再次醒來,的確是在煙霞郡的客棧裡。不過這次,比較幸福,因為凌禛比我先醒來,這樣,我就不用尷尬的詢問了。

  「四爺!」我揉揉腦袋,弱弱的叫了一聲。

  「嗯哼!」他輕哼,面色有些冷酷:「傅嫻,本王在思考,該不該留下你!」

  「什麼?」我不解,什麼叫該不該留下我。

  「元大師已經是本王的刀下亡魂。」他如是解釋,面色依舊寒冷如霜。也是至此時,我方明白,他說的留不留是什麼意思!

  是啊!堂堂王爺,竟然被移魂到狗身上,做了三天三夜的狗,不管怎麼說,都是容易讓人笑掉大牙的。這消息一旦透露出去,便是絕對的翻天覆地。

  因為聽者不會深究這是不是真的,他們只會口口相傳,讓你百口莫辯。

  無奈的笑笑。雙手舉過頭頂,我想,我從來都沒有設想過,有朝一日,凌禛竟然會如此待我。

  深深的望著他的眼眸,我抑制不住的顫抖著,但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任何討饒的意味。我看著他,我說:「如果四爺覺得合適,那就賜我一種沒有痛苦的死法吧,您是知道的,我怕疼,最怕了。」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但是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裝可憐的意思,這只是身體反應,最誠實的反應。

  「你……」他同樣凝望著我,目光比我還要深沉。

  「多餘的話不必再說,奴才都省得的。」我笑得愈加涼薄,眼睛也微微合了起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最後等來的卻不是他冰涼的、藏在身後的刀,一個炙熱而又纏-綿的深=吻。

  我被他奪走所有呼吸,只能無助的攀附著他的脊背。

  吻愈來愈強勢,我甚至都有些懷疑,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放過我。因為親死,的確是種沒有痛苦的死法,相反,還相當歡愉。

  「在想什麼?」可能是察覺到我的不認真,他突然放開我,表情陰鷙。


☆、070:傲嬌四爺

  「……沒什麼」我捏著嗓子,輕輕咳了兩聲,小聲應著,抓著他前襟的手,慢慢鬆開。

  「沒什麼是什麼?」他還是深深的望著我,身子前傾,人離我越來越近。

  「……」我開始沉默,有點兒受不了現在的氣氛。

  「說話!」他再次暴躁出聲,直嚇得我肩頭一聳。下意識的抬頭,我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表情。而後,心開始下墜,因為從他的面色來看,他根本沒有就此放過我的打算。

  「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心虛的別過頭,纖細的十指緊緊絞在一起,口中訥訥出聲:「若是四爺相信,就算我什麼不說,您一樣相信,相反,要是王爺不信,那就算我說破天,也是白搭。」

  「哼……」聽我這麼說,凌禛長長的哼了一聲,然後起身離開。在他擠出門的前一刻,我又忍不住抬頭,對他提議了一句:「既然王爺不相信我,那不如就此放了我。」

  「你想得美!」他回頭,冷冷的掃了我一眼,頓頓,又補充:「即刻回京城。」

  「哦。」我點點頭,心中無限失望。

  柔軟而又舒適的馬車裡,兩人相對而坐。他面容清冷,表情生硬,我一臉柔弱,好不無辜。

  沉默如荒草般蔓延。就是在這沉寂中,我覺得我嗓子眼愈來愈癢,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口而出一般。不過礙於氣氛,我又不敢發聲,只一味隱忍著,但忍到最後,到底還是沒忍住。

  「等回去後……」

  「咳咳咳咳……」兩道聲音同時發出,我終於和他四目相對,無奈氣氛卻更加尷尬。

  「那個,你先說!」我揉揉鼻子,攤開手掌,朝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他眼神有過片刻的凝滯,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點點頭,繼續道:「回去後,就給你把臉換回來。」

  「哦,好的呀!」我點點頭,停了會兒,又尷尬的補充:「這個,你要是不說,我都快忘了。」

  「本王看你是樂不思蜀吧!」他陰陽怪氣的看了我一眼,傲嬌姿態盡顯:「也幸虧本王跟著你去了,不然,只怕你是不會再回來的。」

  「這……這怎麼會呢!」我緊緊的捏著自己的裙角,語無倫次的解釋:「我答應過四爺要回來,就一定會回來,不會一去不復反的。」是的!就算心裡再不願意,也一定要回來。

  「但願如此。」

  「嗯。」我點點頭,車廂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更不敢隨意亂動馬車裡的東西,只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僵坐僵坐再僵坐。

  「不過,那個小餛飩倒是挺好吃的,模樣像是餃子,但是味道又很不同。」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我們餘下的路程都要這樣枯燥的時候,凌禛卻出其不意的談起了21世紀。

  「是啊!」我點點頭,盡量平淡道:「我們吃的那家小餛飩的確很棒,而且據我所知,那一家可是百年老店,他們的廚子都九十多歲了。」

  「九十多歲?凌禛劍眉微揚,興致似乎更濃。

  「是的呀!」見他好不容易有興趣,我也樂得奉陪,隨意理了理思緒,便繼續道:「不過動手的當然不是他了,他做的只是調餡工作,你想想,一碗餛飩的美味,可不就在於它的餡兒嗎?餡兒香,湯味才更美。」

  「嗯,有道理。」凌禛認可的點點頭,表情略有緩和。

  「那除了小餛飩,四爺就沒別的感興趣的嗎?」我向來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既然話頭都已經起開,我自然不會任由他再次沉寂下去,因此,忍不住又靠進他幾分,勾-引他說話的欲-望。

  「暫時沒有。」不過遺憾的是,凌禛卻絲毫沒有要給我面子的意思,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不肯順著台階下。

  「好吧!」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又挪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那是不是本王說自己有興趣,你就會繼續往過坐一點兒?」就在我思量著要怎麼打發漫長時光的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卻鑽進了我的耳朵。

  哎呀我的媽呀!我忍不住在心裡吶喊一聲:這撒嬌似的聲音,是從四爺嘴裡發出來的嗎?

  不可置信的抬頭,只見男子定定的望著我,不耐其煩的重複:「你會再往過一點兒嗎?」

  「會……會的吧。」我訕訕一笑,接過話頭。

  「汽車。」他薄唇一動,我輕移一分。

  「飛機。」他再動,我再移。

  「電視。」我又移。

  「手機!」這下沒移,因為我都快哭出來了。

  「四爺,我再移就要做到你腿上了。」

  「沒事,本王不介意。」

  什麼叫不介意,不介意就是……噢買尬,下一刻,我已經被他抱在懷裡,坐在了他腿上。

  「四爺!」我弱弱的叫一聲:「你這是想要聽故事,還是要做別的事情啊!」

  「本王不介意雙管齊下!」他說著,便微微合了眼,往我身上貼來……一吻過後,他神情氣爽,我氣喘吁吁。

  「說說吧,那些都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好說的!」我低頭,臉蛋兒燙的都能煎雞蛋了,哪裡還敢看他,只道:「那些東西您也看見了,用的都是電,但是遺憾的是,從現在往後幾百年,您這個王朝都不可能有電這個東西,所以,飛機電視只是空中樓閣,這關心這個的功夫,還不如想想別的。」

  「例如。」

  「發展商業啊!」我笑笑,心想身為穿越女,終於有機會蘇一把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具體。」

  「嗯哼,不說!」不滿的瞪他一眼,我實在忍不住抱怨出聲:「你能不能不要老頂著這麼一副撲克臉!明明是你求我,怎麼搞的向我求你一般,不公平!」

  「好,不說。」凌禛從善如流的點點頭,不過他眼珠子一轉,又道:「那我們做點兒別的,有意義的事情。」說著,就低下頭,又要朝我撲來。

  本來我以為他只是想玩親親,便沒有拒絕,嗯哼,反正他比我長得好,技術也不錯,怎麼想都是我比較佔便宜,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傢伙親著親著就不老實了,竟然想脫我的衣服。

  姑娘我素來要臉愛面子,這種白-日-宣-淫的事情當然不能做,所以想都不想就要踢開他。然後關鍵時刻,那位主動放開了。但是你放開就放開吧,你幹嘛還要回味十足的再舔一下唇呢,你說你舔唇就舔唇吧,你幹嘛還要再來一句是我自己想找點兒事做的樣子呢。

  「說不說!」他看著我,姿態還是那麼高冷,言語還是那麼簡短。但是捏在我腰間的手,卻是火熱十足。一副我敢不從就要把我就地正法的節奏。

  「好吧!」我點點頭,一把甩開他的手,沒出息的認命:「我的意思是,你得從經商入手,至於經商呢,一是靠產品,而是靠手段,四爺手下的人,手段自然是不缺的,那就只能從產品入手了。」

  「產品?」

  「對的!就是來往流通的貨物。」我滿意的點點頭:「就那剛才的小餛飩來說吧,京城裡或許有餛飩店,但是絕對沒有這麼好吃的,所以它自然奇貨可居,對了,四爺還記不記得我上次給您做的卷餅。」

  「嗯。」凌禛薄唇微啟,只這一個字。

  我心裡明明被氣的七竅生煙,但嘴上,還是不得不,恭恭敬敬,好聲好氣道:「像這種別無二家的菜品小吃,我至少還能再給出二三十種,所以光酒樓一行,四爺便可站的盆滿缽滿,同意嗎?」

  「同意!」

  「還有絲綢店,我們除了買賣布匹之外,還可以銷售成衣,並去據我所知,京城貴婦們的衣衫款式都很有限,所以,我還會再設計一些別的款式,到時候,就有勞王爺和王妃穿出去,給咱宣傳了。」

  「宣傳?」

  「沒錯!」我認真的點點頭:「有了好東西,當然得讓全京城都知道!不然誰買,我賺誰的錢呢!」

  「有道理,繼續。」

  「我想,衣服要是可以賣成衣,那同理,藥鋪是不是也可以賣成藥?就是一些專治頭疼腦熱、風寒咳嗽的成藥,這樣,人要是突然病了,就不用半夜去敲藥鋪的門,這樣,方便大夫自己,也方便病人。」

  「嗯,好,你今日所說的,本王都會交代出去,要是真有效果,會記你一功。」

  「記我一功啊……」眸光微微一閃,我低咳兩聲,索性直接問詢出聲:「那有什麼好處呢?」

  「多給本王生幾個孩子!」

  「唔……都沒有銀子拿嗎?」我撅撅嘴,一臉的失望。

  「你要銀子做什麼?」凌禛不解:「吃在王府,住在王府,衣服首飾每季都有定例,平時每月月俸,你要銀子做什麼?」

  「我要銀子……我……我給玉鸞置辦嫁妝啊!」你妹,總不能說我要為離開王府做打算吧!

  「這個不用你操心,本王自有打算。」

  「最好是這樣。」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過會兒,我又忍不住再次追問:「四爺,您真的不給我一點兒分紅嗎?半成,我只要半成好不好!」


☆、071:某嫻有孕

  「不好!」凌禛搖頭,回絕的不留情面,語氣之間,完全沒有一點兒商量的意味。

  「四爺……」我不樂意,抱著他的胳膊就要撒嬌,但他卻像是見鬼般,一下抽回自己胳膊,想想又道:「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可是姊靜,注意形象。」

  「你說什麼呢!」我瞪他,不滿的囁嚅:「你說你這人能不能有一點兒定性,上一刻還對我柔情似水,愛我愛我死去活來,下一刻就翻臉不認人,剛才還把我抱在懷裡你儂我儂,現在又要跟我保持距離,你什麼意思啊你!」

  「就是字面意思!」他低頭,一字一頓,說的相當清楚。

  「那你幹嘛不敢看我!」我撅嘴,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抬起的手卻被人半途打開。

  「霸道!」低低的抱怨一聲,我何嘗不明白他的堅決,沒辦法,只好嚥下這口氣,默不作聲的收拾好心情,又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離他遠遠的。

  這一場冷戰,一直持續到京城。

  他不說話,我又不方便自言自語,只能無聲的腹誹:哼,到京城好啊!到京城某人就有得忙了,到時候,看他忙的腳不沾地,老死不相往來才好呢!

  又一路沉默著回到王府。剛一進門,便聽老管家屁顛兒屁顛兒的稟報,說是傅小姐在金陵的兩個丫鬟找來了,現在就安排在迎客院的客房,看要不要宣過來見見。乍一聽這消息,凌禛很自然的偏過頭,望了我一眼後,才點點頭,讓管家派人把兩個丫頭帶到書房。

  管家中途離開,我剛鬆口氣,打算跟凌禛交頭接耳幾句,可無奈身子還沒湊過去,不遠處有飄來幾道五彩的身影。卻原來是聞訊而來的薛側妃和她的丫鬟。

  「妾身拜見王爺,爺一路舟車勞頓,妾身已備好了香湯茶點,不知道您肯不肯賞臉呢?」美人如出谷黃鸝一樣婉轉的嗓音響徹耳際,若非提前知道她的居心習性,我只怕也是要酥掉半邊骨頭的。再看她的妝容,也是艷麗異常,華貴的明珠簪子斜斜的綴著一股子流蘇,緩緩的落在優雅的頸子上,身上桃色的錦緞更是瀲灩生輝,晃得我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不出我所料,凌禛並沒有給她好臉,不過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那麼直接,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便繞開一步,冷著臉諷刺出聲:「薛王府家的首席大廚,手藝自然錯不了,但是側妃不覺得,你這樣有些越制了嗎?」這話,明裡說的是她帶自家大廚進府,但實際上亦包括了她的首飾、衣裝。

  「……王爺說笑了。」聽凌禛這般諷刺,薛側妃面上有過片刻的羞惱,不過很快又被她掩飾過去。我想,此時此刻,隨便一個稍懂宅斗的聰明女子,都會以退為進,乖乖認罪,將自己的錯處搪塞過去。但偏偏,面前的這位與眾不同,都到這時候了,她還高高的昂著頭顱,大剌剌的跟凌禛唱反調,不依不饒道:「要是平常側室,自然配不上這些,但王爺是否忘了,妾身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錦蓉縣主,所以於家禮上,妾身可能有些不妥,但是於國禮上,卻是妥帖的很吶!」說到最後一個字,她還特意停了停身板,一份傲嬌模樣。

  說實話,看到這一幕,我都快被她蠢哭了。但是這麼多人在,我又不好吐槽出聲,沒辦法,只能可這勁兒的憋笑,往凌禛身後縮……

  「自然側妃認為自己沒錯,那就沒錯吧。」凌禛殘酷一笑,無視盛裝的女子,抬步便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這樣,我自然要跟上。但是沒想到的是,我低著頭剛要追上去,腳下卻被什麼猛地一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我無比丟人的仆倒在地。

  只聽『啊』的一聲,相信整個王府都能聽到我的慘叫聲。凌禛離我這麼近,自然不可避免,但是為了避嫌,他卻不能扶我,只是稍稍的頓住步子,似乎在等我追上去。

  他不扶我,薛側妃手下的人不扶我。沒辦法,我只能忍著鑽心的痛,自己往起爬。

  俗話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是在用力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肚子竟然突如其來的疼了起來,與此同時,雙腿之間也有一股子暖流溢了出來……

  「四爺!」我不可置信的叫了一聲,聲音細弱的不成樣子。也是在這時候,凌禛才再忍不住,嗖的一下回過頭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奔來,緊緊地將我護在懷中,焦急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事?」

  「有事的……不是我,是你……兒子。」斷斷續續的說完這一句話,我終於不負眾望的暈過去。雖然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是極度不想暈過去的,尤其是在這能看好戲的時刻。

  後來發生什麼,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再睜開眼時,身邊服侍的是阿梳和阿蕪。

  「孩子,我的孩子!」我一把抓住阿梳的手,驚慌失措的問著,眼淚都塊急出來了。嗯,有罪的是爹娘,孩子是無辜的,我素來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在我的潛意識裡,就算是一個還未成形的胚胎,都比我的性命來得重要。

  「孩子還在!」阿梳第一時間跟我說清楚了這個問題,然後又從阿蕪手中接過一個瓷碗,一面做出要餵我的樣子,一面唏噓著解釋:「王爺對小姐很好,他早就知道奴婢是崔家之後,所以直接便把小姐抱到了迎客院。」

  「那他現在呢?」我撫著自己尚且平滑的小腹,漫不經心的詢問。

  「估計是去處置害小姐的人了吧。」阿梳微微一笑,頓了頓,又忍不住感慨:「還好奴婢放心不下小姐,又趕過來了,不然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意思?」我皺眉,有些不解。

  「在救治好小姐之後,王爺便帶著奴婢去蒹葭院轉了一圈,結果奴婢發現,那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所以……你還是沒有說清楚,不是嗎?」

  「算了,先不說這些,等小姐身子養好了,把小阿哥生下來,在考慮搬走。」

  「也好。」我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畢竟阿梳是我在這個世界最信任的人。她不負我,那是最好,她就算負了我,我也不會怪她。因為從一開始,就是我給了她負我的機會。這樣想著,心情更是輕鬆起來。

  「那阿蕪呢,你們是怎麼碰著的?」輕飄飄的掃了垂手而立的阿蕪一眼,我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滯。

  「回小姐的話,奴婢是在京郊碰到阿蕪的,見她無處可去,便帶著她一起來了王府。」阿梳手下動作不亂,依舊慢條斯理的舀粥喂粥。

  有些話我也不好再問,索性便也不說,只是沉默著住了口。

  不知道是心裡緣故,還是孩子的緣故,反正打從我知道自己是個孕婦之後,我便十分嗜睡。聽阿梳說,凌禛至少來找過我三次,都沒碰上我清醒。而他也不打擾,就在旁邊坐坐,看著我自言自語,或者隨便交代阿梳幾句話,就匆匆離開。

  這樣,一直到第三天黃昏的時候,我才在晚膳時間見到了凌禛。

  那時的他,有些狼狽,鬍子像是很久沒刮,眼神也頗為凌亂。不動聲色的揮斥走所有人,我擼起袖子幫他布菜。

  「不用你。」他輕輕推開我的手,按住,又摩挲許久,才道:「皇阿瑪解除了我的公務。」

  「哦。」我點點頭,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著,心思有一瞬間的清明,但是卻沒有順嘴說出來,而是淺笑著望了他一眼,安慰:「這樣也好,剛好有時間陪陪我和孩子,不然以後孩子生下來,光和我親,不和我親,可怎麼辦!」

  「是啊!」他點點頭,眼中憂愁未散,但終究是多了幾抹光亮。頓頓,又道:「等你身子再好一點兒,我們出去走走。」

  「好的呀!」順著他的話頭,我滿意的點點頭。又見他只說話不吃飯,便開玩笑似的,又問了一句:「這菜不合胃口嗎?或者,我去幫你再做一些?」

  「不用了。」他下意識的打斷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微動,慢慢拿起筷子,總是沒胃口,也不得不在我的監督下,多用了一些。

  吃完飯後,兩人便窩在軟榻上一起看書。他總是怕我累到,便讓我選一本書,他來背。

  忘了說,在京城人眼中,凌禛就是個天才,相傳他二十歲之前,便讀光了皇宮中所有的藏書,並且過目不忘。

  我自然不信,便從房間裡的書架上隨便抽出一本書讓他背。他微微一笑,看了我好久,又刮了我一下鼻子,張嘴,卻是想要談條件:「先說好,我要是背會了,有什麼獎勵!」

  「能有什麼獎勵啊!」我瞪他,語氣很不好:「一成分紅都不給我,我沒銀子,又沒莊子,能出得起什麼獎勵!」

  「貪財的女人!」他只是笑,笑到最後,又撲過來撓我癢癢。我被他鬧的渾身無力,只好聽從他的誘哄,答應他背出一本書,我便幫他生一個阿哥(臉紅ing)……


☆、072:四爺霸氣

  條件談成後,凌禛便像打了雞血一般,不出一刻鐘,一本不薄不厚的地理風物,已經被他一字不漏的背下來。

  我不甘心,又去拿下一本,這次我長了點兒心,抽的是厚厚的佛經,還是那種有著密密麻麻註解的佛經。

  「這樣不好吧?」凌禛看著我,無辜的皺了皺眉。

  「怎麼,不會了?認輸了?背不下來了?」抓到一點兒機會,我就開始小人得志的打擊他,嘲諷他。而凌禛,卻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搖了搖頭,豎起食指,戳了戳我的腦袋:「你說本王喜怒無常,那你呢,嫁個無才丈夫是好事兒嗎?看你喜得,就跟老-鴇子見著花姑娘似的!」

  「喂,你怎麼說話呢!」衝他腰間狠狠的擰了一把,我嘲笑他嘲笑的更加順其自然:「就你這比喻,還名滿京都的才子呢,我看是虛有其表吧,不是你的身份作怪,就是那些吹捧的人眼瞎。」

  「哦?」凌禛還是笑,只是那笑裡,促狹意味未免太濃:「如若真是這樣,阿嫻你今日估計也要眼瞎一回了。」停了一會兒,他又解釋:「本王方才說不好,只是因為這書太厚,怕累著了本王的孩子,還有阿嫻的耐心,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就隨便挑出某頁某行,本王來背,如何?」

  「好啊!」風騷的一昂頭,別人都挑戰到家門口了,我怎能不應。

  不過,如果事先就知道結果的話,只怕打死我我也不會答應的這般利落。因為凌禛那丫,實在是太變態了!變態到什麼程度了,先進點兒的話,你或許可以稱之為電腦。

  「啪」的一聲,我直接將書摔在桌子上,瞪著凌禛,問:「你說,你到底是什麼腦子,你還讓我讓我活了。」

  「很抱歉。」凌禛微微一笑,唇角挑的很是自豪:「本王這個,就是凡人腦子,阿嫻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不會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嗎?」

  「可是你……你……」我一想到剛才的事兒我就來氣,甚至於,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只顧指著他翻白眼:「你說要是一次兩次背得出來,我就忍了,七次八次也還好,可為什麼我問一次你會一次,就連邊邊角角的註解都不放過呢。」

  「這個……它是因為……」凌禛笑的更加燦爛,表情也愈發騷包,薄艷的紅唇輕動,原本傲氣十足的話就被他這麼雲淡風輕的說了出來。

  「什麼,你說那些註解都是你作得,你開玩笑吧你!」我大張著嘴巴,實在不敢置信的望著他,結結巴巴道:「可是身為皇阿哥,你學的不都是一些治國之策,兼濟天下嗎?」

  「非也非也。」凌禛搖頭,一副老學究的模樣,與此同時,週身的氣質也愈發儒雅,竟是憑空少了幾分清冽。

  「算了算了,不考你了,再考下去,只怕我自己就要變成母豬了!」

  「母豬!」聽著這個意想不到的詞彙,凌禛終於拋開所有俗世煩惱,沒防備的大笑出聲:「哈哈哈,你過就是三個,你何苦把自己跟母……跟動物混為一談!」

  「那還不是你逼的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開始沒出息的腹誹:誰知道有些人會這麼變態呢,不但詩書兵法頭頭是道,地理雜書光有涉獵,就連經書佛法,也頗有心得,特麼的,他還給不給學渣活路!

  「別氣了。」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火氣,凌禛不動聲色的移到我身邊,鬆鬆的環了我的肩膀,捏著我的下巴,道:「這樣生出來的孩子會不好看!」

  「哼,你不是說要阿哥嗎?男孩子長得那麼好看做什麼?禍害女人嗎?」我這人,還有一個缺點,就是一激動就口不擇言,腦子都燒成一團火了,哪裡還管會不會傷到別人。

  但是凌禛不同,他不論什麼時刻,都清醒如局外人,甚至在我們努力造人的時候,他都可以隨時抽身,對這一點,有時候我會佩服,但更多時候卻是厭惡,因為他活的太虛假,太痛苦了。和這種人生活在一起,我自己的情緒難免會受到壓抑。就好像前些天移魂那件事一樣,他要是我在現代的男朋友,肯定會被我嘲笑一輩子,但是現在,為了自己的生命,那件事我是連想都不敢想,只生怕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會在半夜笑出聲來而招致殺身之禍。

  唉,無視他的目光,我在心裡重重的歎了口氣,再抬頭,眼中已經是一片清明,張嘴,淡淡道:「天色已經晚了,四爺不回去嗎?」

  「你說呢?」他的眼神突然暗沉一片,就像我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一般。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我彎唇,笑容卻到不了眼底,開口,亦是無所適從的解釋:「我的意思是,四爺留宿在一個侍女的房中,總是說不過去的。」

  「……」他沉默,定定的看著我,聽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再次啟唇,沉沉道:「我已經說通了姊靜,讓她幫你換臉,但是聽阿梳說,再用那種藥膏,會對胎兒有影響,所以我想等到孩子滿月之後,再幫你換回來。」

  「嗯。」我點點頭,頓頓,又問:「你已經知道是姊靜假扮秭歸了嗎?那秭歸呢?姊靜把她弄去哪裡了?」

  「她很好。」凌禛聽我突然轉題,眼中有片刻的愣怔,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跟著欣慰一笑:「最近一直在忙別的,倒沒有時間說這個,也忘了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那日的秭歸,是姊靜易容成的。」

  「這還用說嗎?」我清清淺淺的笑著,回憶再次展開:「很久以前,大概是在金陵的時候吧,我就看出她喜歡你了,也核實過,然後,因為那時候你對我不好,所以我還許諾會幫她追到你,結果卻被她提著劍追著砍了好久。」

  「是嗎?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也不知道。」興致寡淡的搖搖頭,將眼神頭像別的地方,我又道:「其實,只需認真觀察,你就會發現,秭歸和姊靜看你的目光,是有很大分別的,如果是秭歸的話,她眼中更多的是尊敬、是仰慕,但是姊靜不同,她有一身功夫、又是扶桑忍術高手,就算再隱忍,那嚴重一閃而過的佔有慾總是騙不了人的。」

  「所以當日,你才會執意讓本王納了她?」凌禛長舒一口氣,眼中劃過一抹暖意。

  「嗯。」老老實實的點點頭,我又問他:「那你呢,你當時知不知道坐在你懷裡的是姊靜。」

  「自然。」凌禛點點頭:「她們兩人跟我這麼久,這點兒眼力價我肯定是有的,不過她威脅我,要是我敢告訴你她的身份,她就咬毒自盡,讓你一輩子都頂著她的臉,所以當時我才會受制於人。」

  「不止這些吧?」回想著當日的情景,我瞇起眼,有些不確定的問:「他當時,肯定還給你下了別的什麼藥吧,不然你怎麼會站都站不起來。」

  「原來就連這個都瞞不過你。」他尷尬的笑笑,右手驀地收緊。我心中卻愈加瞭然,他對她們,果然是有感情的。

  俗話說,這一日夫妻百日恩。在我來之前,人家畢竟共枕了那麼久呢。

  當晚,凌禛並未離開,而是摟著我,給我當了一晚上的抱枕。

  不過第二天早上醒來,我還是被他嚇了一跳,扶著左心房深呼吸了好久,才接受我們兩人共眠一夜,什麼都沒有做的事情。

  唉呀媽呀,這也太純潔了吧!心裡翻天覆地的起著變化。就連凌禛睜開眼睛,我都沒有發現。

  直到一雙大手在我眼前亂晃好幾十遍,我才慢慢的癱軟在靠枕上,低著頭,腦殘的問了一句:「四爺沒有正事要做嗎?」

  「你這話,是在揭本王的傷疤嗎?」凌禛眉頭深鎖。

  不過確實經他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他好像已經被自家親爹給解職了。

  不過回頭想想,解職好啊!解職了,他就能常駐府中了,這常駐府中,我跟孩子的安全才有保障,不是嗎?想清楚這一點,我又眉開眼笑起來。


☆、073:準備進宮

  「你還笑!」不明就裡的凌禛大抵以為我在嘲笑他吧,話裡的火藥味竟是越來越濃。

  這種事情我當然得解釋啦,不明的黑鍋我是不會背的。但是沒想到,那傢伙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挺著一張黑臉就下了地,迅速穿起自己的衣服離開了。

  本著賢良淑德的美好品質,夫君的話自然是要聽的,夫君要留自然是不能趕人家走的,當然,夫君要走,我也不能抱著他的大腿讓他留下來。非但如此,我還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聊以自慰:「寶寶啊!你以後可不敢學你老爹,那脾氣,實在是太討厭了,你要學就要學你娘,溫柔和順、賢良淑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你是要把本王的孩子教成小騙子嗎?」就在我陷入沉思,說的津津有味的時候,凌禛不知道又從哪兒冒了出來,慢慢吞吞的走到床榻邊,蹲下身子,扯過我的腳幫我穿鞋襪。

  低頭,望著他烏黑的發心,我小嘴一瞥,低調的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走了嗎?」

  「走去哪裡?」他抬頭,一臉的認真:「我娘子、我孩子都在這裡,我要走去哪裡?」

  「凌禛……」一個不經意,我叫出這兩個大不敬的字,不可置信的問:「你這是在說甜言蜜語嗎?」

  「如果你覺得是,那就是吧。」凌禛微微一笑,別過頭去,跟著又喚阿梳進來伺候,他則是起身去了外面。

  早膳桌上,我頂著粥碗看了許久,心裡的主意也醞釀了大半天,才看著凌禛,小聲道:「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兒?」

  「你說。」凌禛兩三口吃完一張卷餅,隨口接了一句。

  「就是阿梳啊……」我側目忘了阿梳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我不想讓她做我的丫頭,你能不能讓她恢復崔氏疏影的身份?」

  「嗯。」凌禛點點頭:「我回頭交代管家一聲,崔小姐是以大夫的身份留在府裡的。」

  「好的呀!」我激動的點點頭,興奮勁兒還沒過,就聽凌禛又問:「那另一隻呢?」

  「什麼另一隻?」我疑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知道他說的阿蕪。

  「那一隻啊……」我拉長音調:「其實我也沒想好,我不相信她,又不好把她趕出去,所以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懶傢伙!」凌禛笑我,擰著眉想了好一會兒,又問:「那不如,把她送給王妃,讓她們兩個人去鬥法。」

  「看你咯!」我撇撇嘴:「反正我是沒有動她的意思,你要是想動,我也不會攔著。」

  「假仁假義,虛偽的女人!」他又笑我,眼中流光四溢,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哼!」心裡的兩塊大石除去,我直接懶得理他,只專心致志餵我家兒子。

  用完早膳,阿梳帶著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那兄弟對著凌禛耳語幾句,凌禛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怎麼了?」我張張嘴,小聲問了句。心中浮起一抹擔心。

  「玉鸞她從昨日午後,一直跪到現在,不過遺憾的是,皇阿瑪並沒有半點兒收回成命的意思。」凌禛肅了面容,將他方才聽到的消息,一板一眼的說了出來。

  「你說什麼?玉鸞格格去了皇宮?」

  「嗯,她不同意皇阿瑪的賜婚,就連孝王都攔不住,只能由著她去了。」

  「哦,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在我們去煙霞之前,的確有道賜婚聖旨,只是當時我爸媽的事更急,所以就沒顧得多想,現在算來,也有七八天了,可為什麼玉鸞之前都不反對!」

  「你問我我問誰!」凌禛橫了我一眼,頓頓,又道:「不過這樣也好,讓她鬧吧,鬧到最後也是白鬧,上了花轎,進了洞房,嫁給柳二總比去什麼大漠好!」

  「你這是什麼話!」我狠狠的瞪了凌禛一眼:「她畢竟是你妹妹,怎麼搞的你巴不得她受苦受傷害一般。」

  「哼!」聽我這麼說,凌禛漫步經心的冷笑一聲:「沒想到你還會相信皇家的骨肉情。」

  「不然呢?爺不也相信男女之情嗎?」我昂頭,直直的望著她:「反正呢,不管你怎麼想,我只能說,在玉鸞心裡,是真的把你當哥哥的,至少在我跟她說起你的時候,她是站在妹妹的角度,極力維護你的。」

  「是嗎?」凌禛停頓了下,而後眉眼帶笑,問:「你跟她說我什麼壞話了!」

  「喂!你這人聽話會不會聽重點!」我又瞪他,死死的在他腰間擰了一把:「我的重點明明是在玉鸞對你的感情好不好丫!」

  「那是你不會說話。」凌禛斜我一眼,舉杯抿了一口清茶。

  「我不管,玉鸞不能嫁給柳……柳二公子,也不能嫁去漠上!」見他根本就沒有處理這件事的意思,我只能硬著頭皮,朝他撒起了嬌。不過事後想想,這撒嬌的方式,也太過刁蠻一些。

  「有難度。」凌禛放下茶杯,雲淡風輕的瞅了我一眼,摸著下巴小聲道。

  「可是四爺不是最厲害的嘛!越是有難度的事情就越能表現您的風度,不是嗎?」我撲閃著一雙大眼,不惜用起了美人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長得太砢磣的緣故,凌禛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自顧自得沉思:「何況,本王現在根本見不了皇阿瑪,孝王也被禁足王府一個月,如果本王沒有猜錯,玉鸞現在只有兩個去處,一是京城柳家,二就是大漠和親。嫁到京城柳家,本王至少可以保她清白,幾年後令她假死離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大漠,就非本王能力所在了,所以,你該明白,柳二為什麼會當街調戲玉鸞了吧,還有柳家人為什麼會求娶玉鸞。」

  '「莫非一切都是四爺安排的?」我不可置信的望向凌禛,嘴巴張得足可塞一隻雞蛋。

  「嗯。」凌禛點點頭:「當日應承了你這件事後,本王便一直在想對策,但是無奈皇家宗室成年女子太少,竟是只有玉鸞、玉茉兩人,而玉茉又素來體弱,所以只有讓玉鸞提前出嫁,才能避過此事。」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麻煩。」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垂下眉眼,又過了好一會,才側側頭,可憐兮兮的拽了凌禛的袖子:「現在要怎麼辦才好呢!」

  「或許你可以去找沈安若沈小姐。」凌禛沉吟片刻,給出這麼個答案。

  「沈安若?」我不解:「這個關沈安若什麼事情?」

  「跟她,自然是沒有關係,但是她可以帶你進宮啊!只要把你扮作她的侍從,到時候,你就有機會面對玉鸞了,三五句話,你要是勸得住她,那就成,勸不住她,你只能看著她自生自滅。」

  「所以這只是下下策了!」我哀歎,過會兒,又像是想起什麼般的,問:「你說沈安若可以帶我進宮,這是什麼意思?」

  「你呀!」聽我這麼問,凌禛恨鐵不成鋼的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無語道:「除了京城首富的名頭,沈安若還是我們朝的第一位女侯爺,進個宮,面前皇阿瑪,那不是小事一樁嗎?另外,再讓她提出要負責三年內所有軍費,皇阿瑪一定會高興的合不攏嘴,到時候,誰還會管她帶進宮的人呢,就算有人將你和阿梳的不對勁報到皇阿瑪那裡,只怕他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哦。」我點點頭,腦子突然就轉過彎來,對著四四傻笑:「爺你這是在設計自己的親爹嗎?」

  「不斷!」凌禛搖頭,模樣很是慎重:「我這不是為他省了三年的軍費嗎?」

  「可是你憑什麼以為,安若會幫我呢,三年軍費,不用想都知道不是小數目。」

  「因為她是真的把你當朋友。」凌禛輕淺的笑笑,眼中不乏對沈安若的讚賞:「只要你開口,別說是三年軍費了,就算是要沈家的半壁江山,只怕她也不會眨眼的。」

  「唔……這麼說來,爺是真的很瞭解沈小姐了。」若有所思的望著凌禛,我腦細胞開始跳舞,想著,凌禛和沈安若其實也挺配的。

  「你想什麼呢!」他又敲了一下我的額頭,看起來有些憤憤不平:「本王在幫你出謀劃策,你還有閒情逸致猜疑本王!」

  「我哪兒敢啊!」悶悶不樂的咕噥一句。頓頓,又道:「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找安若。」

  「不用了。」凌禛微微一笑:「本王已經幫你下了拜帖,相信不出一刻鐘,她會主動來找你。」

  「可是她已經有六個月身孕了哇!」我不滿,四爺真是沒人性,竟然讓一個孕婦在臘月跑來跑去。

  「你也有一個月的身孕。」他笑咪咪的望著我,隔了一會兒,又笑:「再說,雍王府的轎子哪裡有沈家的馬車安全舒服。」

  「可是再舒服也掩蓋不了你欺負孕婦的事實!」我不服氣的辯解,然後話還沒落,就見阿蕪領著一個大肚子女人走進來。而那人,不是沈安若又是誰。並且,更驚奇的是,她身邊攙著她的人,竟然是鍾擎。

  「鍾擎!」我不可置信的叫了一聲。

  「是啊!」沈安若溫和的笑笑,先是帶著身後人朝凌禛施了一禮,而後才指著鍾擎,抱怨道:「都是他了,走哪兒都要跟著我,也不顧方不方便,我說他,他還不聽。」


☆、074:毒舌四爺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雖然是抱怨,但是眼角眉梢所流露出的,卻是滿滿的幸福。

  她這樣說,我不由得望了凌禛一眼,意思很明顯:你看看人家的相公,多體貼的,誰像你,除了嘲笑我就是欺負我。

  凌禛不知道有沒有讀懂我的意思,我只見他揉了揉鼻子,輕咳兩聲,便將我找沈安若的目的說了一遍。

  經上次湖心亭一事,安若是知道我和玉鸞之間的感情的,所以也沒多說,直接點頭應下,想想又道:「不過三年軍費,也不是個小數目,你先給我幾個時辰讓我調度下,午膳過後我們再一起進宮找皇上,怎麼樣。」

  「可以。」凌禛點點頭,全權代表我的意見。

  他這樣,我心裡自然不高興,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又不能甩他臉子,所以撅著嘴巴拐彎抹角了好一會兒,才將他和鍾擎一起打發出去。

  凌禛走時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鍾擎卻不動聲色的瞪了我一眼。

  我被他瞪得心裡有些發毛,但是卻沒法說出來,只能在他們離開後,對安若抱怨一句:「你家那位實在是太黏你了。」

  「誰說不是呢!」沈安若笑的一臉甜蜜:「自從跟他挑明後,他就一直這樣,以前有外人在,他還能收斂一點兒,但是自從成親後,就完全不知道收斂二字怎麼寫了。」

  「那也是你的福氣,不是嗎?」溫和的笑了笑,看著沈安若幸福的模樣,我又忍不住想起玉鸞。他們明明都是天生貴女,可為什麼處境會這般不同。安若縱使受過傷,有過難處,但至少還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但是玉鸞呢,從一開始,她的榮華富貴,就是建立在和親為國的前提上。她自己,根本沒有一丁點兒的自由。

  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我順嘴轉個話題。沈安若是個聰明人,就算知道我想的什麼,也不刻意點破,只是順著我的話題,軟軟和和的往下說。

  這樣,一直聊了好長時間,都還停留在一些玩樂的話題上。我頭腦飛速的運轉,努力思考著新的話題,但是最後繞到唇畔的,卻是董天成此人。

  「他啊……」沈安若微微瞇了眼,面上一派安寧,說起那個人,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他醒來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一直都是鍾擎處理的。」

  「那你就不擔心嗎?他們必定是情敵!」雖然沈安若是我的朋友,鍾擎又是我欣賞的人,但董天成也沒什麼錯不是嗎?說到底,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想想也是,他能有什麼錯,他只是太過理智,太過愛自己的親人罷了!這又有什麼錯。

  「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董家後來也沒找上門……哦不,董家的管家有來過一次,遞的是董尚書的請柬,和她的表妹,過完年就完婚。」

  「哦。」我點點頭,努力消化著她說的意思,過會兒,又問:「不是過完年才完婚,請柬怎麼發的這麼早?」

  「誰知道呢!」沈安若無辜的笑笑:「反正我也是不準備去的,就這樣吧。」

  「也是。」我垂首,瞭然的笑笑:「嫁給鍾擎之後,你就是鍾擎的人了,鍾擎和董家又不熟,你身為一個內子,湊什麼熱鬧。」

  「正是這個道理。」沈安若認同的點點頭。我們二人相視一笑,也不拆穿什麼。

  後來又坐了許久,我不知道想起什麼,又問起了鍾擎的身世。

  沈安若想了半天,卻只道:「鍾家世代都是沈家的管家,鍾擎的父親和哥哥去的早,這個身份就落在了他身上,原本看他那麼年輕,我是不想用的,但他卻用我亦是年少,狠狠的反駁了我,好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注意到了他。」

  「原來是管家世家啊!」我若有似無的笑笑。想著,從沈安若這裡打聽不出什麼,只能等凌禛那邊的消息了。

  沈安若看出我對鍾擎的興趣,倒也不避嫌,反而很有興趣的跟我說起了他的聰明才智,他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兩個男人都已經走到了我們身後。

  人家鍾擎都來了,老婆自然要還回去,於是,整個廳裡,又只剩下我跟凌禛。

  「午膳後,鍾擎也會去皇宮,是嗎?」望著某人含情帶笑的眉眼,我低低的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凌禛昂首,眉間閃過一抹促狹。

  「哼,要是每個武功高手,你會放心我跟阿梳二人嗎?」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我開始秀智商。

  「聰明!」果然,下一刻,他便含笑誇了我一句。

  本來被人誇應該是高興的,但是被四爺誇卻未必是好事。因為他永遠都有後招,或者說,你永遠都不知道他下一句話想說什麼。這次也不例外,我剛露出興奮的表情,他就幽幽的補了句:「說你聰明,並不是因為鍾擎也去皇宮,因為那是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

  「那到底是為什麼啊!」我瞪他,脾氣相當暴躁。

  「你說的對,鍾擎的確有問題,他的真實身份是大漠的七王子睿擎。」

  「你怎麼知道?他告訴你的?」不雅的翻了個白眼,我平素最恨的事情,就是別人挑釁我的智商。

  「很高興,你又猜對了。」凌禛無視我的不對勁兒,只是自顧自的說著:「他很坦白,也表示已經放棄了在大漠的身份,只想低低調調的留在中原,跟沈安若雙宿雙棲。」

  「那沈安若知道嗎?」我並不關心這些,我關心的,只是我的朋友的感受。

  「應該不知道。」凌禛搖搖頭:「他怕沈安若會多想,所以一直沒說,至於為什麼會告訴我,則是想解除我對他的懷疑,不然總有一天,這些事會傳到沈安若的耳朵裡,到時候,只怕會難以收場。」

  「那你確定他說的都是實話嗎?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不會讓沈安若再次受傷嗎?你知道的,女人再堅強,始終都是女人。」

  「我並不確定。」凌禛搖頭:「我什麼都不確定,但是我告訴他,若是他有負你的朋友,我手下的暗衛會追殺他一輩子,讓他有生之年都不得安寧。」

  「沒用的……」我搖頭,根本不領情:「傷都傷了,報復不報復,又有什麼區別。」

  「人心沒法猜測,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見我這樣,凌禛亦是無奈,歎口氣,就不再言語……

  午膳過後,沈府的馬車如約而至。在阿梳的陪伴下,我們兩人說說笑笑,一路直行。

  「小姐,你有沒有發現,府裡好像沒人似的。」快出門的時候,阿梳在我耳邊呢喃了一句。

  她什麼意思,我自然知曉。但此時此刻,我在乎的,卻並不是這些,而是她的稱呼。

  「我說過了,阿梳!」回頭,有些不高興的望著她,我不厭其煩的重複教導:「從你離開金陵莊子的那一瞬間,你就不再是丫鬟阿梳,你只是你自己,是崔家的大小姐,崔疏影,所以,你可以叫我阿嫻,可以叫我傅小姐,但是小姐、主子這種的,就算了吧,我會很不自在的,知道嗎?」

  「知道了。」阿梳點點頭:「那奴……那疏影以後就叫您阿嫻了。」

  「乖!」伸手捏捏她滑不溜秋的小臉,我讚賞似的笑了笑:「這就對了,至於為什麼府裡沒人,估計是因為四爺害怕再出一個薛側妃吧。」

  「誒,一說到薛側妃,疏影倒是想起來,自從那件事過後,她就被王爺送回薛王府重新管教了。」

  「罪有應得。」我歎口氣,勉強的笑笑:「雖說當初絆倒我的是她的丫鬟,但那是建立在她不知道我有身孕的前提下,如果她一早就知道我有身孕,只怕那時候,便不是絆倒這麼簡單了,那樣她的懲罰只會更重,而且你也知道,她只是王府庶女,沾著嫡姐的光,才被封賞了個縣主,認真算起來,薛錦蓉,她其實什麼都不是。」


☆、075:拜見德妃

  「這樣也說得通。」阿梳瞭然的笑笑。

  我並不懷疑她話裡的深意,都是女人,她又是金陵望族家的嫡女,這些事,本就沒什麼好隱瞞,更沒什麼好拐彎抹角的。

  踩著木梯,一步一步爬上馬車,沈安若已經等在裡面,但是意外的是,卻沒看見鍾擎的身影。

  「他呢?」我眨著眼睛問了一句,頓頓,又補充:「就是鍾擎,他不是要一起進宮嗎?」

  「你都知道了?」沈安若回我一笑,一臉甜蜜的解釋:「她說,有你在不方便,所以會跟在後面,等到了皇宮外再現身。」

  「哦。」我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接著,便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衣服上。

  今日的她,並沒有穿女裝,而是束起三千青絲、戴了玉冠,作王孫貴胄打扮。其實說實話,沈安若的容貌雖然不出挑,但是氣質卻是一等一的好,所以這侯爺的朝服穿在她身上,倒也相得益彰。

  見我看她,沈安若也不尷尬,只是溫和的笑笑,打趣:「怎麼,很醜嗎?」

  「不會啊!」我搖搖頭:「你的氣質是天生的,不像我,五官平淡、身材平淡、氣質這東西更是沒有,也不知道凌禛是怎麼看上我的。」

  「那就要問問你家四爺了。」沈安若彎唇,漂亮的五指,熨熨貼貼的擱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副孕媽媽模樣。

  「怎麼好問呢!」微微低頭,我覺得自己的臉都燙了起來,看來凌禛這兩個字,真的是證明我臉皮薄的最佳利器。

  「對了,關於鍾擎,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見她但笑不語,隔了一會兒,我又將話題轉到了鍾擎身上。

  見我這般慎重,沈安若不自覺的皺了眉,長長的睫毛跳動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說吧。」

  「哦。」我應了一聲,想想,還是決定先給她打個預防針:「我說的這件事情,可能會有點兒不可思議,也可能會有點兒刺激,但是我希望,你能把它埋起來,不要多想,不要怪我,也不要怪任何人……不然的話,我怕鍾擎會忍不住殺了我,到時候,那可是一屍兩命的事兒啊!」

  「到底是什麼事。」沈安若表情更加凝重了,手也下意識的握在了一起。

  「我都說了,你先答應我嘛!」不肯將事情這麼簡單的說出來,我嚴肅著表情,繼續跟她打商量:「你要是不答應,我才不敢說,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要不說,可能又會對不起你,所以我現在真是難為情死了。」

  「你說吧,我答應你會慎重考慮,不會衝動,不會做出有害於你、和你孩子的事兒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喂喂抬頭,又認真凝視了一會兒她的眼睛,我才繼續道:「鍾擎,他的真實身份是漠上的七皇子。」

  「……哦。」沈安若遲疑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可是,你的反應呢?」看著她平靜的面容,我始終覺得不對勁兒。

  「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永遠都不會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還能怎麼樣。」沈安若歎口氣,如是道。

  而我,明明看得出她的不高興,聽得出她的抑鬱。但就是說不出安慰的話,沒辦法,誰讓我從小到大就是學不會安慰人呢。

  很多時候,我可以陪著別人一起笑,陪著別人一起哭,或者不動聲色的幫人解決掉所有難題,但就是說不出安慰的話。為此,我失去過一些朋友,也失去過一些戀人,但就算這樣,我到現在還是不會安慰人。

  因此,就算心疼安若心疼到了骨子裡,我也只能送上一個無言的擁抱。

  抱著她的時候,我也在想,要是鍾擎知道我壞了他的好事,他會怎麼對我,是會罵我?打我?還是直接殺了我?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倒是不冤,但就是有點兒可惜我的孩子,他還這麼小,還沒有見過這個世界,就要死在別人的屠刀下了……

  想到這裡,我又開始心塞。滿腦子都是對腹中孩子的愧疚,當然,間或溜過的,還有對凌禛的愧疚。畢竟,他是那麼在乎我。

  可是再仔細想想,他會告訴我這件事,不就是想通過我的口告訴沈安若嘛!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他一定幫我想好了退路,一定會保證我的安全。這樣,我的心又平靜下來,腦子,也清楚起來。

  「傅嫻!」

  只聽一聲驟然拔高的呼喚,我猛地回身,一頭霧水的望向沈安若,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想什麼呢!」她橫了我一眼,不滿道:「我都叫了你好幾聲了,你怎麼一直裝沒聽見。」

  「抱歉,走神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又追問:「叫我做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答應你的事,絕對會做到的,所以你沒必要為了自己的未來憂慮。有朝一日,就算鍾擎真的做了什麼我不喜歡的決定,我也不會怨你的,我只會怪我自己,怎麼這麼倒霉,這麼笨,竟然連一個男人都留不住,至於你,我有的只是感謝。謝謝你,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可以第一時間通知我,真的,很謝謝你。」

  「你,你這樣說我可就不好意思了。」一臉尷尬的撓著後腦勺,我笑得有些僵硬,開口,也多了幾分不自在:「畢竟剛才,的確是我多想了。」

  「怎能不多想呢!」她寬和的笑笑,跟著又伸手指指我的肚子:「你畢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孩子考慮,再不濟,凌禛也值得你周全一二的,不是嗎?」

  「被你看出來了啊。」難為情的低下頭,我只覺得自己的臉蛋更燒了。同時,對沈安若的印象也好到爆表。

  是啊!這麼坦誠直率、溫柔寬厚、通情達理、善解人意、不計前嫌的朋友,打著燈籠只怕都難找。我是交了什麼好運,竟然能跟這樣的奇女子做朋友。

  一路閒聊到宮門口。下車的時候,鍾擎果然及時露了面。三人乘了兩頂轎子,往天政殿的方向趕去。

  因為已經進了宮,我和沈安若也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只是偶爾,她會朝我介紹幾句天政殿周圍的地勢、侍衛內監的安排,告訴我站在什麼地方能看到玉鸞、什麼時候可以和玉鸞講話、什麼時候又該停下來安分守己。

  我一一記了,不過奇怪的是,我聽的越多,心裡就越緊張,到最後,連呼吸都粗重起來,手心裡也出了一些薄汗。至此,只能令沈安若打住,告訴她,說這麼多都是沒用的,到時候,我直接看情況行事就要。

  沈安若點點頭,又道:「從進去到出來,我盡量把時間控制在兩炷香以內。」

  「好的。」乖巧的點點頭,我又嬌嬌俏俏的叫了一聲「侯爺」,以此來緩解自己的激動心情。

  轎子走到玄武門的時候,我主動下了轎。畢竟,此次是以沈安若貼身丫鬟的身份來的,太過招搖,總是不好的。

  隨後,又經過大半個時辰的不行,這才堪堪望見天政殿的房頂。對此,我只能感慨,唉呀媽呀,皇宮好大啊!皇上大叔好有福氣啊!一個家佔了半座城。

  嗯哼,以為這樣就能掩飾掉自己的鼠目寸光嗎?真是笑話。

  一直到離天政殿剩三百米,沈安若才下了轎。朝我使個眼色,我立馬就湊到了她跟前,問:「侯爺可是有什麼要吩咐。」

  「沒。」沈安若搖頭,架子擺得十足,跟著,又壓低聲音,告誡我:「接下來,不要抬頭,跟著我走就好,到了玉鸞格格所在的位置,我自會交代你。」

  「是,侯爺。」我有點頭,一副伏低做小的樣子。

  如沈安若所說,離玉鸞最近的時候,她果然喊我停下,臨走前,又小聲交代我一句「你往左邊挪七步,就到玉鸞格格身後了,到時候,要是有貴人路過,你就立馬跪下。」

  「是,侯爺。」我再次點頭,腳下的步子,已經搓了起來。

  仔仔細細的數了七步,我果然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凌玉鸞的背影。

  「玉鸞。」我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然後將我想好的話,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我是傅嫻,嫻是女子邊的嫻,也是你四哥在金陵時收的小妾,如果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他,我,從來都不是男人,一切旖旎,不過是你憑空想像!」說完,我還沒來得及移回到原位,便聽一道噁心的公鴨桑,嘹亮的喊了聲「德妃駕到」!

  「德妃……」瞳孔一縮,我的大腦引擎瞬間開啟。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竟然有幸跟四爺的親娘———德妃擦肩而過。哦呵呵,這到底是福氣呢!還是禍患呢!

  只聽『噗通』一聲,我已跪倒在地。

  接著,一道華麗而又不失莊重的綢緞從我身邊滑過,我還沒來得及再多想,便聽一道雍容華貴的聲音傳來:「玉鸞,你這又是何苦!」

  「德妃娘娘……」玉鸞虛弱的聲音傳來,我聽的心都要碎了。


☆、076:一言難盡

  「起來吧,你的心思,本宮是知道的,但是本宮更明白的,是皇上的龍威,絕不可犯。」德妃微微躬了身子,語重心長的說著。也不知道是因了凌禛的緣故,還是孝王爺的求情。

  「不,我不起來。」玉鸞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德妃的好意,甚至連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了。

  原本我以為,她這樣德妃一定會生氣,再不濟都要匆匆離開,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德妃竟然吩咐左右的小太監直接架起玉鸞,硬生生的往她的雍和宮抬去。

  十指緊緊的交握在一起,我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我甚至,差一點兒就站起來反對了。但是關鍵時刻,卻聽德妃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這次卻不是對著玉鸞,而是我。她竟然讓我跟她去雍和宮一起伺候玉鸞。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我是沈安若的貼身丫鬟啊!

  心狠狠的揪在一起,我既不能違背德妃的命令,丟下玉鸞不管,又不能過河拆橋,讓沈安若兩難。一時之間,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頭不抬,嘴也不動。

  「你這奴才,沒聽到德妃娘娘的吩咐嗎?」方才嘶吼的公鴨嗓扯回我的思緒,與此同時,也震痛了我的耳朵。猶豫好一會兒,我才十分惶恐的拜倒在地,膽戰心驚道:「回德妃娘娘的話,奴婢並不是宮裡人,所以能否在稟過我家沈侯爺後,再跟娘娘去雍和宮。」

  「沈侯爺?」德妃的目光如鋼針一般,分分秒秒凌遲著我。我不抬頭,都已經被虐的體無完膚,脊背上的冷汗,不要錢的往外冒,一直冒。

  「回娘娘的話,正是沈侯爺,侯爺此刻正在天政殿內與皇上商量未來三年軍費的事情。」

  「未來三年軍費,你這是什麼意思?」

  「回娘娘的話,是這樣,承蒙皇上庇佑,沈家這幾年來生意一直不錯,所以沈侯爺願意拿出一半的錢財,來填補國庫,補充軍用。」

  「唔……原來是這樣。」德妃恍然大悟的應了一句。接下來,對我的態度,果然不似之前生硬,便是連之前所說的帶走,都變成了請。同時,還特意留下一隻小太監,好跟沈侯爺通傳一句。

  就這樣,我跟著德妃踏上了去雍和宮的路。

  「剛才不仔細看倒不覺得,現在離得近了,本宮怎麼看你都覺得眼熟,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德妃坐在步輦之上,眉目流轉之間,自是儀態萬千。說起話來,也是一派溫和。但偏偏,我是個容易多心的人,尤其是在大人物跟前,更是容易多看、多想,所以很容易,便將德妃跟姊靜本尊聯繫起來。

  莫非,她們之前便是相識的?

  「怎麼不說話呢?」德妃笑的愈加和煦,戴著金護甲的玉手,若有似無的擱到了我的肩上。

  「奴婢生性粗鄙,拖皇上和娘娘的福,才可陪同小姐進一次宮,娘娘會覺得眼熟,大概……大概是因為奴婢長了一張大眾臉吧。」

  「是嗎?」德妃喃喃的低語了一句。

  我聽到她的問話,但嘴上卻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暗暗低了頭,下定決心,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少說少做。待勸服了玉鸞之後,就立馬出宮。

  往後,就是打死我,也不要再進宮來了。

  「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姊靜的姑娘呢。」快到雍和宮的時候,德妃不知道想起什麼,又補了這麼一句。

  我腿腳一顫,下意識的就要撫上自己的臉,但關鍵時刻,終究是忍住了。

  抿抿嘴,醞釀許久,才淺淺道:「回娘娘的話,奴婢並不認識姊靜姑娘」

  「唔……」德妃長長的應了一聲,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而是軟軟和和的笑了起來,一直笑了好一會兒,笑的我全身汗毛都倒立起來,她才不痛不癢道:「希望如此,不然就是欺上瞞下的大罪了呢。」

  「……是,娘娘。」我遲疑的點頭。完全不曾發覺,我所有的動作、神情已經落入那位的眼底。

  因為德妃娘娘身子比較弱,所以步輦行的很慢。等我們進雍和宮大殿的時候,玉鸞早已經被安排在了偏殿的側居。

  「帶她過去吧。」德妃輕飄飄的看了我一眼,示意身邊的太監待我離開,但是她,卻明顯沒有要去看玉鸞的意思。

  「娘娘不去嗎?」也不知道我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一不小心,便將心裡的疑惑說出來。

  聽我這麼問,德妃也不怪罪,只是若有似無的笑笑:「不了,你先代本宮照顧她。」

  「是,娘娘。」我點頭,跟著太監恭恭敬敬的退下。

  站在側居門外,我猶豫很久,都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過會兒要跟她說什麼。

  「你怎麼還不進去?」看我躊躇,送我來的太監有些不滿。不過礙著我主子沈安若的面子,他也不敢多做什麼,只敢憤憤不平的提醒一句。

  「知道了。」淡淡應一句,我默不作聲的推門而入。

  屋子裡,玉鸞似乎已經平靜下來,背對門口坐著,衣衫髮式雖然凌亂,但是身子骨,卻是挺得直直的,

  「玉鸞。」我弱弱的叫了一聲,心中愧疚,縱橫肆意。

  「你還來做什麼。」玉鸞依然背對著我,冷冷的哼了一聲。但是奇怪的是,人家明明是憤恨,我卻奇葩的聽出了撒嬌的意味。

  「我怎麼能不來呢!」語重心長的歎口氣,我一步一步靠近她,在離她只有一步的時候,才停下來。思量再三,又補了一句『對不起』。

  「為什麼!」她驚叫一聲,突然轉過身來,狠狠的揪著我的衣領:「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是個女人!」

  「不方便。」偏頭,我努力作出一副沉痛而又無辜的樣子,但事實上,玉鸞卻更加生氣。以前就說過了,她是個練家子,動動小指,把我扔出幾米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我沒想到的是,有一天,她真的會這麼對我。

  不可思議的揉著自己快要斷掉的腰,眼看著她把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統統砸了個遍。我的心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是啊!她不吃不喝不動不搖才讓人揪心,現在雖然砸爛了一間屋子,但是至少,人還有活力。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夠起唇,輕輕的笑了。

  說來也是時運不濟,就在我勾唇的那一瞬,玉鸞也心有靈犀般的回過頭來。

  於是我的笑,就這樣僵住了。

  「嗨!」略帶尷尬的招招手,我笑得更加難看:「你看你啊,發洩都發洩過了,不知道方不方便送我回家?」

  「家?雍王府嗎?」玉鸞一臉諷刺的詢問,頓頓,又疾風一般的衝到我跟前:「傅嫻,你憑什麼回家呢?憑你毀了我的一輩子嗎?還是憑,你滿口謊言的本事呢?傅嫻,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恨你,我恨不得打死你!」

  「是,是嗎?」我尷尬的揉揉鼻子。面對她的怨恨,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以前我一直認為,她對我是一種錯覺,當然,這種錯覺會隨著時間的發展而消弭無蹤,所以我一直沒有解釋。

  如果早知道一切會變成現在的模樣,那當初,不管說什麼我都一定會跟她說清楚的。切八段也好,老死不相往來也好,總好過現在,看她氣惱,看她怨恨我。

  「難道不是嗎?」她猶自憤懣:「眼睜睜看著我為你傾心,送你玉珮,救你水火,為你付出那麼多,你很有成就感是嗎?還告訴我你喜歡男人?有龍陽之癖,傅嫻,你可真是有本事!」

  「玉鸞。」見她越說越過火,我實在忍不住打斷她,正色道:「欺騙你,是我的不對,但是我也沒想道事情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如果你想得到呢?」

  「彼時我一定會跟你說清楚。」

  「怎麼說?」

  「一進京城就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

  「哈哈哈哈……」聽我這麼說,玉鸞一把撒開我的衣領,癲狂的笑了起來。不知笑了多久,才慢慢的低下頭,直視我的眼:「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是!」我點頭,不介意將話說的更絕:「我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無恥、喜歡欺騙人家感情的人,這樣你滿意了吧!……對了,還有,我對你四哥也是假的,要不是看中他堂堂雍王的身份,我怎麼會委身給他,怎麼會沒名沒分的跟了他,還要給他生孩子!……對,你凌玉鸞就是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才會任由我擺佈,這樣夠了嗎?夠了嗎?」說完,我便不再理她,拖著快要斷掉的腰,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手,還沒摸上木門,門已經從外面推了開來。

  進來的,是凌禛。

  四目相對間,我發現他的臉色堪比鍋底。估計是聽到了我後面那些話吧!

  「讓開!」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心想,他們這些王孫貴胄,我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躲不起,還有沈安若幫我躲。此時此刻,我第一次覺得,沈安若這個朋友,是如此的美好。至少在我身心疲憊,千瘡百孔的時候,還有這麼一個人,值得我憧憬。


☆、077:相約私奔

  一開始,凌禛並沒有讓路的意思,他依然臉色鐵青的望著我,眉裡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或許某一刻,我也想告訴他,事情並不是他聽到的那個樣子,在他還沒來的時候,我也曾被玉鸞重重的扔出去。但是到最後,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因為他的表情,實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讓開!」我再次憤怒出聲,他的眸色更加深重。手雖背在身後,那嘎崩作響的聲音卻完完整整的傳進我耳中。

  「你真要我讓開?」他深深的凝望我,語氣之間,有明顯的鬆動。

  「是。」我點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我要你讓開,不要攔著我的路。」

  「……好。」他點頭,朝左橫行一步,又推門進了屋子。

  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身影,我百味雜陳的笑笑,小腹處明明痛的快要炸掉,但手卻不敢隨便亂摸,表情也不敢有半分洩露。只敢解開荷包,摸出一顆阿梳提前為我準備的保胎藥,嚼碎服下。跟著,又在不遠處的柱子上靠了好一會兒,才敢離開。

  一路上,小腹的痛楚仍在繼續,口中的味道也愈加苦澀。

  這期間,我幾度以為自己要堅持不下,但關鍵時候,肚子裡的小寶寶卻總會給我力量,支撐我不要倒下去。

  同時更幸運的是,沈安若竟然提前從天政殿走了出來。她一聽說我被德妃帶走,馬上就往雍和宮的方向走來。

  軟軟的靠近她的懷中,我只說了一句『救孩子』,就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凌禛、不是阿梳,而是沈安若。

  見我醒來,她溫和的笑笑,展顏道:「你別動,阿梳已經為了把過脈了,孩子沒什麼大的問題,只需要臥床靜養一段時間就好。」頓頓,又補充:「對了,我們是在沈家別莊,至於事情要不要通知雍王府,還得看你的意思。」

  「不用。」我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不用告訴他,告訴他做什麼,我現在恨不得一輩子不見他。」

  「可他畢竟是你孩子的爹,你腹中的也是皇家骨肉。」沈安若沉吟片刻,如是道。

  「所以你是在勸我不要這個孩子嗎?」我抿抿嘴,有意曲解她的意思。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搖搖頭,有些不舒服的換了個坐姿,一手擱在小腹上,一手扶額,樣子有些為難。

  「是啊!」顧忌著她的身體,我語氣也軟了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一提他,我就是忍不住暴躁,忍不住想要發脾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明明不想,但反應卻總不由人。」

  「我瞭解的。」沈安若寬和的點點頭,又握握我的手,體貼的安慰:「既然不想提他那就不提,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說吧。」

  「嗯。」我點點頭,之後就再沒了話說。

  因為沈安若也是個孕婦,所以照顧我的重則就落在了阿梳身上。阿梳是大夫,也是我最相信的人。平素裡,只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彼此的心事。

  不知不覺,已經在沈家呆了月餘,身子雖然不曾顯懷,但是整個人的心思卻重了好多。

  「阿嫻,你總這樣多想,對身體沒什麼益處的。」阿梳站在我身後,絮絮叨叨的勸著。他們一句話,我都聽在心裡,但具體實踐起來,卻是怎麼都做不到。

  沒有人知道,我每天照鏡子時,有多害怕這張臉,更沒有人知道,我有多害怕被凌禛找到。

  如沈安若所說,我腹中子嗣,說到底都是姓凌的,不管我再怎麼安慰自己,這個孩子都不會在我身邊留太久。或者說,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在平安的環境下出生,至於以後,就要看他父親的疼愛了。

  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想,凌禛會不會因為我而遷怒到孩子,他會不會不關心他們,會不會把他交給王妃撫養,又會不會,眼睜睜看著三個孩子被欺負卻無動於衷。

  每日每夜被這些事情折磨著,我體形明顯輕減了許多。就連此時面對阿梳的關懷,也是無力多言。

  「困了嗎?」阿梳輕柔的聲音傳來,雙手已經先一步扶住了我。

  「是啊!」我點點頭,眼神無限迷離。昏昏沉沉的被扶上床榻,又很快的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晚上。因為沒有鐘錶,所以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時間。

  用力甩甩還在迷糊的腦袋,我強撐著下了床,想要倒杯水喝。結果一步都沒邁出去,就被腳下的硬物吸引了注意力。移開腳掌,慢吞吞的蹲下去,才發現這是一塊玉珮。

  觸感溫潤的玉身,刻著鐵畫銀鉤的三個字:柳長元。

  柳長元……我呢喃著這三個字,心還未動,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是你嗎,是你嗎!如果是你,為什麼不見我一面?可如果不是你,那這個又是什麼?」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我一步一頓的往外走去……

  屋子外,月光正好,慘白的地面,像極了一夜落雪。我攏攏身上披風,無助的蹲了下去。

  「怎麼還不進去?」不知道過去多久,就在我以為我都快凍僵了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想。」漫不經心的笑笑,我慶幸自己的嘴巴還算靈活,沒被凍僵。

  「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總不可能一輩子都流落在外的。」他頓頓。又問,與此同時,一件大氅落在我身上。

  「跟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手指輕輕一動,他給我披上的衣裳已經落地。

  「算我多問。」他笑的依舊清淡,就像掛在我們頭頂上的那輪月。

  看起來近在咫尺,實際上卻遠在天涯。

  「柳大哥。」在給了他冷臉之後,我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嗯。」他點點頭,一撩衣擺,坐在我身邊。可能是受過教訓的緣故,這下他並沒有再給我披衣服,而是主動攬我入懷,交代:「這一晚,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我們,如果有什麼話,你就說,有什麼苦,你就訴。」

  「那過了今夜呢?」我問。直直的望著他,目光一片灼灼。

  「不知道。」他搖頭,笑容之中,初見苦澀:「我始終不能忘記你的身份,也忘不掉自己的身份。就算忘得掉,也逃不掉。」

  「……」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辦法,只好沉默,低著頭垂著眸醞釀許久,才無所適從的搖搖頭:「既然這樣,那你就什麼都不用說。」

  「什麼都不用說?」我抬頭,眼中滑過一抹詫異。

  「嗯。」我默認:「你可以什麼都不用說,聽我說就好。」

  「……如你所願。」他有過片刻的遲疑,但最後,卻是應了下來。

  「說我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你大概不會信吧。畢竟,那時候我已經失-身給王爺,模樣也是男子打扮。第二次見,你半夜吹笛,頭頂是月,身邊是柳,柳下是流水,這時候喜歡你,你也不會信,再往後,相見的機會甚少,說日思夜念,到底有些嚴重,但牽掛,卻是實打實的。」

  「知道你和凌禛有關係的那一瞬,我失落過,不開心過,但更多的應該是擔憂,我生怕我們的相遇只是他的一場安排,更怕你是個愚忠的人,會把我們相識的的點點滴滴都告訴他。你知不知道,在你跟我解釋,那是我們之間獨有的秘密時,我心裡有多輕鬆,就好像一隻鳥,一下子竄到了雲霄。」

  「你灌我酒的那一晚,我何嘗不知道你喝的是水,但就是不想拆穿。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鬼迷心竅了吧。宿醉很痛苦,但那一次,我卻一點兒都不後悔,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真名,柳長元……聽起來,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呢!柳長元……」

  「最近一次想見,就是你調戲玉鸞那次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摘下面具的你。雖然說不上什麼風靡萬千少女,但那也算是玉樹臨風的真實寫照。只可惜,被你刻意裝出來的痞氣毀了。」

  「還有,再聽到你婚事的那一刻,我不是沒有感覺,只是沒工夫想。那些天,我有自己的事情,說不上多忙碌,但卻很重要。」

  「柳大哥,我知道我們是沒有在一起的機會的,你也沒有這個打算……」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說到這裡,他突然打斷我,看著我的目光亦是更加灼熱,就像是要活生生的吞掉我一般:「若是現在,我讓你跟我走,天涯海角,四海為家,你願意嗎?」

  「我……」張口結舌的沉默著,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自己從回憶裡解救出來。

  「你願意嗎?」他再次詢問,攬著我肩膀的手隱隱顫抖。

  他這是,對我沒有信心嗎?

  無言的笑笑,我腦子一熱,就點了頭,一字一句的承諾:「只要你肯帶我,那麼天涯海角,我都願意跟你,只要你願意,我就願意。」


☆、078:撲朔迷離

  「好,我們現在就離開,天涯海角,我都帶著你。」

  「嗯。」我點點頭,很努力的揚起一抹笑,但是心裡卻怎麼都興奮不起來。

  一切都好像是一個夢,風起時,就會煙消雲散。

  坐在出城的馬車上,我像是想起什麼一般,按住了他的手,問:「那孩子呢,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柳長元搖頭,笑的一臉寵溺:「只要是你的,就都是我想要的,既然是我想要的,那又有什麼好介意的呢!」

  「那……玉鸞呢,你不需要對她有交代嗎?」

  「我又不愛她,跟她交代什麼,再說了,她不也不想嫁我嗎?這樣一來婚事剛好作罷,從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柳長元耐著性子,慢聲慢氣的回答著我的問題。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一直凝視我的眼,不給我半分躲閃的機會。

  「還……還有凌禛,我們這樣一走了之,你真不擔心他會追上來嗎?」

  「不會的。」他抬手,幫我理理頭髮,笑的更加溫和:「這一路上都有我的人幫忙打掩護,除非元大師再世,否則沒有任何人能推算出我們的行蹤。」

  「這樣啊……」我點點頭,心裡浮起幾分惆悵,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還有問題嗎?」他一手撐在我身側,將我鬆鬆的圈在他懷中,一抬頭、一呼吸,感受到的都是他的溫度和氣息。

  「沒,沒了。」我嘴唇輕動,跟著又低下頭去,訥訥問了句:「我們現在去哪兒?」

  「出城,繞道南詔,再去漠上。」

  「漠上?」我疑惑:「怎麼會是漠上,堂堂大慶王朝,都呆不下了嗎?」

  「是。」他點頭:「按照當今聖上的身體狀況,還有雍王的手段,用不了三年,便會改朝換代,到時候,要是想找兩個人,哪怕掘地三尺、上窮碧落下黃泉,為他效勞的人都是大有人在。」

  「可你不是說除非元大師再世,否則別人都查不到你我的行蹤嗎?」

  「那是短期內。」他解釋:「我的確有在我們停留過的地方布下一些陣法,但是那些陣法必須得在特定的天氣風向下才會起作用,根本無法長期運作。」

  「原來是這樣。」我半知半解的點點頭。頓頓,又問:「那那些陣法會憑空消失嗎?會不會干擾京城人正常的生活。」

  「會!」柳長元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我也曉得他只是不想騙我,但偏偏自己心裡就是要生出一些別的想法,想也不想,便拍案道:「我們回去。」

  「為什麼?」他問,眼中滑過一抹傷色。

  「自然是解除那些陣法了。」我嚴肅的解釋著:「我們不能因為自身的緣故,就給京城百姓帶來麻煩,不然我會於心不安。」

  「是嗎?」他輕笑,直直的望著我:「你真的是因為這些不安,而不是四王爺嗎?」

  「我……」聽他這麼說,我下意識就要反駁,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僵硬的卡殼。

  「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輕飄飄的看了我一眼,他往外挪了挪,示意車伕回城。

  車伕是他雇來的,所以並不理會我們這些私事,只是急促的應了一聲,馬車便掉了個頭,開始往回趕。

  「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後悔。」快要進城的時候,他突然湊近我,說了這麼一句。

  我張張嘴,想要安慰他些什麼,但是話還說出口,就被他打斷:「如果是解釋的話,那就不必了,等下我會送你回沈府,今夜的事,就當一場夢,睡醒後忘了它。」

  「我……」

  「行了,別說了,在我還沒有反悔之前,你最好安安靜靜的。」

  …………

  一路沉默。最後如他所言,他又送我回了沈府。

  躺在柔軟而舒服的床塌上,我翻來覆去,怎麼睡都睡不著,怎麼想都想不通。

  那不是我一直以來,最執著的一個夢嗎?為什麼在它即將成真的時候,我又覺得這麼恐慌呢。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將右手放在左胸口上,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

  但是遺憾的是,一直到天亮,我都沒想出答案。相反,還平白無故的操勞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沈安若一臉沉重的來找我。

  「怎麼了?」看著她隱隱發白的臉色,我顫顫巍巍的詢問出聲。

  「……阿梳她,不見了。」沈安若猶疑許久,最後猛地一閉眼,將這個足以打垮我的消息說了出來。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強壓著心中澎湃而來的擔憂,我傻傻的又問了一句。

  「就是,伺候她的丫鬟,一大早便來稟報,說阿梳房裡有打鬥過的痕跡,但是人消失了。」

  「打鬥的痕跡……但是人消失了。」一字一句的重複著沈安若說過的話,我直起身子,披衣就要下床。

  關鍵時候,沈安若卻拉住我,急忙勸道:「你身子不好,還是歇著吧,至於阿梳,我已經知會過鍾擎了,他說他會幫忙留意,最遲一個時辰一定給我答覆。」

  「不必了,」我拜拜頭,彎腰,自顧自的穿起了鞋子:「要是不知道這些消息,我說不定還睡得著,但是已經知道了,就沒辦法裝作不知道,幫我備車,我要回雍王府。」

  「回雍王府?」沈安若皺眉:「你不是說你不想再看見雍王爺嗎?」

  「只是氣話罷了。」我尷尬的笑笑,用最快的語速解釋:「你見哪家夫妻在爭吵一次後就老死不相往來的?」

  「也是。」安若笑著應了句,又若有所思的偏過頭,吩咐身邊的丫鬟去準備馬車火爐一類東西。

  臨走前,她又問我,要不要陪我一起。我自然拒絕了,說實話,對於鍾擎那隻小忠犬,我多少是有些忌諱的,尤其是一個時辰後給我答覆這句話,更是激起了我的懷疑心。我甚至有感覺,昨天私奔那齣戲碼他也是清楚的,更有甚者,他已經連夜告訴了凌禛。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凌禛帶走的,應該不只是阿梳……推

  及此,我心中更是憂急如焚,偏偏這時候,肚子有隱隱約約的疼起來。阿梳不在,我身邊又沒有別的大夫,情急之下,只好拿出阿梳專門為我準備的保胎藥。

  生怕一粒不夠,我就著茶水,一下子吞了三顆。

  此時此刻,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對沈安若說的話是多麼的自然,又是多麼的順理成章。

  趕到雍王府的時候,還沒下車,便聽車伕低低的驚叫一聲,隔著簾子小聲道:「傅小姐,雍王爺好像知道你要回來。」

  「你說什麼。」我著急的揭開簾子。這不揭還好,一揭,我正好看見,凌禛悠哉悠哉的坐在王府門口,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扇子,喝著茶。

  一股濃濃的無力感浮上心頭。我瞬間沒了下車的勇氣,也不敢再抬頭,只怕跟某人四目相對。

  這樣,一直糾結了好一會兒,我都沒有再動作,就跟被定在那裡一樣。

  「傅小姐。」不明所以的馬車伕,低喊一聲,認真的提醒:「雍王爺就在那裡,您還不下來嗎?」

  「下啊!」我虛弱的應了一聲,然後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走下實木台階,跟著又在車伕恭送的目光中,朝凌禛走去。

  凌禛知道我會回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他連蒲團這東西都給我準備好了。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亮黃色蒲團,我的心狠狠的縮了兩下,嘴還沒來得及動,膝蓋卻好像被什麼打到一般,無可避免的向前撲去。

  然後這不跪不打緊,一跪我就糾結了。因為小腹處的抽痛竟然越來越明顯。明顯到什麼程度呢,大概十幾秒鐘吧,我額頭上就沁出了層層冷汗。

  「四爺,救孩子!」艱難的抬頭腦袋,我只來得及對凌禛說這麼一句,就再發不出聲來。

  恍惚中,我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但整個人的意識卻漸漸朦朧起來,趕在徹底暈眩前,我貼著他的胸膛,用手指費力的寫下一個『梳』字。

  凌禛的腳步明顯一頓,我知道他讀懂了我的意思。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三天後,我在凌禛的書房清醒過來。身邊伺候的,是秭歸。

  「怎麼是你?」費力的吞了口唾沫,我用盡全身力氣,才問了這麼一句。

  「是奴婢。」秭歸還是那麼和善,彷彿永遠都不會生氣一般。她慇勤的上前兩步,扶起我,在我背後放了個靠枕,眼看我坐好後,才移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不緊不慢的解釋:「爺去查探崔姑娘的下落了,估計過會兒才會過來。」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阿梳不是四爺抓走的嗎?」

  「怎麼可能是爺捉走的呢?」秭歸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無語的笑笑,跟著又道:「小姐也算因禍得福,您的臉已經換回來了呢!」

  「是嗎?」我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臉。摸了好半天,在確定那確實是自己的臉形之後,才放下手來,繼續剛才的話題:「阿梳當真不是四爺抓走的?」


☆、079:徹底崩潰

  「自然不是。」秭歸認真的搖搖頭,微微垂首,合著眼解釋:「崔姑娘是關鍵時刻能保您命的人,爺又那麼在乎您,怎麼可能將她從您身邊帶走呢!」

  「此話當真?」我盯著她又問了一句,心中始終存著一些疑慮。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既然如此,我就信你這一次。」將目光投向別處,我言不由衷的說了一句,之後便是默然無語。

  等凌禛處理好事情,來找我,已是午膳時分。

  兩人對坐,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悄無聲息的用著飯菜。我看得出,他胃口不佳,他同樣看得出,我興致寡淡,但即便這樣,還是沒有人主動開口。

  做主子的這樣,底下丫鬟更是不敢多言。是以一頓飯將畢,屋子裡都沒一個人說話。

  想到阿梳,我最後還是忍不住,望著他問了一句:「你,有阿梳的消息嗎?」

  「沒有。」他搖頭,自是言簡意賅。

  我卻因此而更加尷尬,低著頭搓了半天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要不要,從太醫院找幾個太醫去看看呢,阿梳那麼聰明,說不定會留下什麼普通人看不見的線索。」

  「是。」凌禛點頭,應了一句。

  見他聽得進我的話,我亦是放下心來,裝模作樣的彎彎腰,扭頭就要離開。結果卻在推門前一刻,聽他諷刺出聲:「是,阿梳是聰明,知道留下線索,只有你最笨,笨死了,從頭到尾都看不清誰才是你命定的良人。」

  「也許吧。」我苦澀的勾勾唇,手下意識的撫上小腹。過會兒,又道:「在阿梳回來之前,我想我並沒有談這些的心情。」

  「傅嫻。」他咬牙切齒的叫我,聲音裡,包含了太多我不懂的東西。

  「累了,先去睡了,有消息記得通知我。」而我只是頭也不回的甩下這麼一句話,就決然而然的拉開門,離開。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拉門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了一個月前雍和宮的那件事。那個時候他的心情又是怎樣的?是不是和我一樣複雜,一樣無法言說。

  離開那間屋子,還沒走幾步,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聽得出,那聲音的主人是秭歸。

  「可以講講,換臉一事嗎?」在她走到我身後的時候,我突然回頭,提了這麼一個問題。

  秭歸先是愣怔片刻,而後才點點頭,開始道:「這本來就是姊靜跟爺之間的一場交易,她要的是妾侍的地位,還有離間您跟王爺,現在失敗了,自然是砧板上的肉。」

  「哦。」我點點頭,忍不住慨歎一聲:「原來竟是這般簡單吶。」

  「不簡單。」秭歸搖頭,娓娓而道:「您有沒有想過,要是您當初真的誤會了爺,而爺又不能主動解釋,這樣的後果是什麼?」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一眼就看出那日的人不是你,而是姊靜,所以你的假設並不成立。」

  「也是。」秭歸垂首,樣子有些訕訕。

  我懶得理她,自顧自的轉了身,繼續行走:「對了,孝王府家的格格,可有什麼消息。」

  「聽爺說,還在雍和宮裡休養。」

  「我看是被軟禁了吧。」一語道破事情的真相,我想,找個時間,還是得再去一趟。

  做人沒意思!小聲地呢喃著這一句話。我抬頭,四十五度角望天憂傷。

  然後還沒惆悵多久,身後又傳來一道催命似的提醒:「小姐該回蒹葭院了。」

  「知道。」我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又問:「可阿梳不是說,那地方不是人住的嗎?」

  「回小姐的話,在您不在的日子裡,蒹葭院已經大修過一次,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是從爺的院子直接搬過去的,就連太醫都說,不會有任何問題。」

  「好吧。」我點點頭:「反正出了事,害的是你家爺的子嗣,跟我沒什麼關係。」說完,便大步邁開,朝葭院趕去。

  一進院子,便知道秭歸所言不假,裡面的佈置的確是變了個徹底,就連之前院子裡的三棵梧桐和打水用的井都沒了。

  似笑非笑的點點頭,想著這樣也好,新年新氣象,在過年之前換個環境,也算是好事。

  進了廳堂,秭歸又指著近前的三個丫鬟介紹:「這是青荷、這是青毓、這是青寧,她們都是爺什麼最信得過的人。」

  「看出來了。」我得體的笑笑,解開腰間荷包,分別賞了幾錠銀子。三人沒有拒絕,都笑著受了。

  我滿意的點點頭,示意青寧留下,其他人則被支了出去。

  百無聊賴的倚在軟榻上,隱約間,我總覺得這青寧有些眼熟。仔細想想,卻是阿梳的緣故。是啊,細看之下,這丫頭的確和阿梳有幾分相像。

  「青寧!」隔著一張桌子,我若有所思的叫了一聲。

  「奴婢在。」青寧放下手中的活計,朝我笑笑。眉眼一彎,更是像足了阿梳。

  「你不介意我給你改個名字吧?」左想右想,我心裡冒出來一個餿主意。

  「自然不介意,奴婢既然被分到蒹葭院,就是小姐的人,有什麼事情,小姐吩咐便可。」

  「那好。」她這麼說,我自然滿意,就連接下來說出的話,也更理直氣壯了些:「我不喜歡青寧這名字,以後你就叫暗香。」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疏影、暗香,總算異曲同工。

  「是,小姐,奴婢以後就叫暗香。」青寧乖馴的點點頭,算是接受了我對她的安排。

  見她如此聽話,我想想,又忍不住提點她一句:「另外還有一些話,我只說一遍。就像你所說的,進了蒹葭院,就是我的人,那麼從現在起,我便是你唯一的主子,就連四王爺都不能超越我在你心裡的地位,知道嗎?」

  「知道了。」暗香老老實實的點點頭,跟著,又怕我不相信一般,連連重複了好幾遍。

  要不是我擋著,只怕她連毒誓都要試一番的。

  搞定這小丫頭,我心情明顯輕鬆了不少。扳著指頭算算日子,竟然再過不到十天,就是春節了。

  阿梳啊阿梳,你到底在哪裡?我單手扶額,鬱悶的咕噥。她總歸是我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親人,沒有她,年節什麼的又有什麼過頭。

  …………

  等到有阿梳的笑意,已經是臘月二十五了。那天一大早,凌禛就將我從被窩扒拉出來,紅著眼睛,看著我道:「阿梳有消息了,但是情況很不好。」

  「你,你什麼意思!」我用力的抓著他的衣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我手下的人,在一家破廟找到她,身體倒是沒什麼問題,就是精神,崩潰了。」

  「崩潰?」我抬手,緊緊地摀住嘴巴,眼淚唰唰唰掉下來:「你說,你說崩潰是什麼意思?」

  「說得通俗點兒,就是傻掉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女聲傳來。我移開目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是當初痛罵凌禛一頓,幫我證明清白的女大夫。

  「傻……傻掉了……」我心臟猛地一滯,喉嚨好像被什麼扼住一般,粗重的喘息著。腦袋空白了一陣子,又抱著頭開始猛搖:「不,不!我不相信,她怎麼會傻掉呢,她自己是大夫啊!她醫術那麼高明,沒有她就沒有我,就沒有我的孩子,她怎麼會傻掉呢。」

  「凌禛,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呢喃著呢喃著,便將希望寄托在凌禛的身上。

  凌禛低頭不語,我又看向女大夫,緊緊地抓著她的手,紅著眼睛道:「你說,這不是真的,你說啊!你是大夫,大夫怎麼能說謊呢!」


☆、080:和好如初

  「這是真的!」女大夫張口,半點兒希望都不給我留。

  我怔怔的,盯著她看了好久。一直看到自己眼睛發酸,才弱弱的眨了眨:「我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阿梳會這樣,你們不要攔我,我要去看她,不要攔我……」說著,光著腳就要下地。

  凌禛離我最近,迅速一橫胳膊,攔住我的去路,板著臉道:「我已經安排了人照顧她,你不必擔心,照顧好你自己就是對她最好的交代。」

  聽他這麼說,我揭被子的手一下子僵硬在半空,仰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叫我只顧著自己,你知不知道,阿梳她是我的親人,現在出了這種事情,她最需要的就是我,我怎麼可能不去見她!」

  「那孩子呢,孩子就不重要了嗎?」他目光微微下垂,放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會注意。」不冷不熱的掃了她一眼,我說著,就要再次下床。

  這次,他終於不攔我,而是打了個手勢,讓女大夫和暗香退下,然後親自幫我穿起了鞋襪。

  這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會覺得理所當然,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然萌生出一種逃避的情緒。因為這樣冷酷的凌禛,是我所不熟悉的。我甚至有些害怕他,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拿我和我身邊的人開罪。

  「怎麼了?」可能是感覺到我身體的僵硬,他抬頭,疑惑的問了一聲。

  「沒事。」我搖搖頭,輕輕的擺了擺手,示意他,我一切正常。

  見我沒話說,他又低下頭,幫我穿另一隻襪子。一切收拾停當,又去屏風後面拿了一件披風,仔仔細細的幫我繫了帶子,才慢慢吞吞的往外走去。

  「知不知道事情是誰做的?」在進阿梳房間的前一刻,我突然問了這麼一句。凌禛搖頭,一臉的挫敗:「這點,我還沒有查出來。」

  「嗯。」有些失望的應了一聲,我理理額邊髮絲,又問:「那我先前給你的提議呢?太醫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有。」凌禛慎重的點點頭麼,又抬手攬了我的肩,湊近我,才小聲道:「就是根據太醫指出的線索,我們才找到了那件破廟,只是到底是去晚了。」

  「她是被人強bao了嗎?」我難過的垂下眼角,將自己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只是在說到這兩個字眼的時候,我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嗯。」凌禛不怎麼樂意的應了一聲。

  再說我,心中雖然隱隱約約猜中了答案,但真相真正揭曉的時候,還是有些承受不住。身子輕輕的搖晃起來。我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止住內心的風起雲湧,安慰似的捏了捏凌禛的手掌,然後進門。

  牙床上,阿梳睡的很是安詳。先一步離開的女大夫就站在她身邊,見我和凌禛到來,女子客氣的鞠了一躬,退後兩步。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陪陪她。」毫不客氣的支開那兩個人,又親眼看著他們退出去、關上門,我才回過頭,無力的落座在床榻邊上。

  「阿梳……」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手,我還沒說話,淚就先流了下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要是我不跟柳大哥離開,你就不會遭受這些,阿梳……是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不要……不要碰我,求求你們不要碰我……」阿梳無意識的呢喃著,我聽得出,她的聲音已經沙啞掉。

  那麼那時候,她又有多絕望呢!

  眼淚一滴一滴滑落到唇畔,我感受著那股子腥鹹,心中對自己的怨恨到了極點。如果可以,我寧願當初遭遇這一切的人是我。那樣,在現代觀念的作用下,我可能還會有機會重新開始,而不是像她一樣,直接瘋掉。

  「阿梳、阿梳、阿梳……」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她的名字,但她卻始終沒有醒來過。

  她不醒,我就一直守著她,哽咽著,懺悔著。最後還是凌禛敲門進來,才將我帶了出去。

  坐在迎客居的花廳裡,很久很久,我還是沉浸在關於阿梳的悲傷裡,無法自拔。見我這樣,凌禛也不淡定起來,自己的位置都不坐了,非要跟我坐在一起,還把我放在他的大腿上。

  甚至連我許久不見的笑臉,他都硬擠了一個出來,討好道:「乖!事情都交給我,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好的阿梳,也會把害她的人抓出來交給你,阿嫻,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你這樣我總覺得心慌,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你一樣,阿嫻你說句話,好不好?阿嫻?」

  「別吵。」萬分不滿的推開他的臉,我一臉郁卒的哼唧:「我就是傷心就是難過,就是沒有辦法想像阿梳怎麼會遭遇這種事情,你說,你說她一個女孩子,以後該怎麼辦呢?我真的好害怕,怕她一輩子都好不起來,怕她都走不出這個陰影……」

  「不會的。」凌禛信誓旦旦的否定,又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語重心長的安慰:「咱凡事要往好的方向看不是,你要相信太醫院眾位太醫的能力,在他們的醫治下,崔醫女一定會恢復正常的,到時侯,刑部的官員、本王手底下的將軍、副將、士兵任她選好不好?只要她能看得上,本王發誓那些人一定會死心塌地,照顧她一輩子的?」

  「真的嗎?」我又抽噎了兩聲,不可置信的問。

  「當然了。」凌禛抬起手幫我擦眼淚,一面擦拭我的臉頰,一面繼續安慰:「有本王在,總不會讓你和你在乎的人吃虧的。」

  「那我可以留在迎客居照顧阿梳嗎?」我扁扁嘴,問的有些膽戰心驚。

  「不可以。」凌禛搖頭,回答的乾脆利索。

  「哼,騙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我不屑的咕噥:「沒事求你的時候,就甜言蜜語,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一有正經事要你批准,便左搖右擺,溜得比狗還快!」

  「……」凌禛沉默,眉頭皺的高高的。薄艷的紅唇開合半天,面上的顏色變了好幾種。最後卻只是擺了擺手,壓著聲音道:「既然你喜歡,就由著你,只是有一點,你給我記好了,絕對不能累著自己,還有本王的大夫和秭歸,必須常伴你左右,知道嗎?」

  「知道了!」一聽她答應我所提的事情。我臉上的表情立馬多雲轉晴,就連跟他說話的聲音,也嬌俏了很多。再看凌禛,明顯被我的溫柔可親給迷住了,那眼睛,眨都不帶眨的。

  見我看他,忙匆匆避過。抿抿嘴,又道:「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在你離開雍和宮後的第二頁,玉鸞從床塌上摔下來,撞破了額頭,傷勢比較嚴重,所以皇阿瑪准許她先回王府休養一段時間,依她的傷勢再做打算。」

  「哦。」我點點頭,心中浮起一抹心疼,不過我更疑惑的是另一件事,就是凌禛當初怎麼會在宮裡。那時候,他不是被解除了所有職務,賦閒在家嗎?

  這樣想著,我一張嘴,便將自己的不解說了出來。凌禛見我肯放下身段向他求證,心情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沒做任何思量,便順口道:「我是不能主動進宮,但是母妃可以稟告皇阿瑪,宣我進宮。」

  「所以那一日,是德妃娘娘請你進宮的,也是她讓你去了玉鸞的房間?」

  「是。」凌禛點頭:「怎麼,有問題嗎?」

  「沒,沒什麼。」我搖搖頭,下意識的不想把那天的事情說出來。可是心裡,卻不知不覺的排斥起了德妃這一號人物。

  「對了,你說你府上有個側妃是雍和宮從前的女官?」

  「是啊!」凌禛不設防的點點頭:「就是柳二的姐姐,柳媗琴柳側妃。」

  「唔……」我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同時將這個名字也裝進了心裡。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今天,怎麼對母妃和她周圍的人這麼感興趣的?難道,她上次欺負你了?」

  「沒,沒有。」我慌亂的理理頭髮,從凌禛腿上跳下來:「德妃娘娘怎麼會欺負我呢,她人很溫柔的,對我很好,還說……」

  「說什麼?」凌禛又將我拽回到他懷中,細細的打量著我的眼,強迫道:「忘了告訴你,我母妃可不是個溫柔的人,更不會平白無故跟一個小丫鬟說那麼多的話,所以,你是在撒謊,是嗎?」

  「不,不是的。」我不安分的掙扎著,心情更加慌亂。

  說到底,都沒把當天的事情告訴他。到最後,他甚至都威脅我,說要自己去問德妃了,我還是不肯鬆口,只是固執己見的閉著嘴,打死不承認。

  見我這般嘴硬,凌禛也是沒了辦法,只好放我離開。

  然後,從此以後,我還真就落戶在了迎客居。值得一提的是,凌禛也不要臉的跟來了。當然,他也不是光明正大跟來的,而是和以前一樣,習慣性的在夜晚摸上我的床。

  這天夜裡,我再次被他禁錮在懷裡,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聲。我不舒服的擰了擰身子:「都快要過年了,皇上還沒有赦免你的打算嗎?」

  「不知道。」凌禛無所謂的笑笑,頓頓,又道:「左右都是一些簡單無聊的宴會之事,有我沒我都一樣,換句話說,他用我才是給我添麻煩呢。」

  「哼!」冷哼一聲,我又挪挪身子,將冰涼的雙腳搭在他溫熱的身上,無意識的撒嬌:「你倒是清閒,只苦了我家阿梳,人醒不過來就不說了吧,害她的兇手也抓不到,這樣你讓我怎麼跟她交代,凌禛我告訴你,你手下動作再不麻利點兒,我就親自出去查探。」

  「別別別!」見我放出狠話,凌禛忙堵了我的嘴,認命的安慰:「我答應你,答應你在除夕之前,一定給你一個答覆好不好。」

  「不信!」抬手,狠狠的拽了把他的耳朵,我望著帳頂,自顧自道:「誰給你那麼長時間,一天,十二個時辰,你要是再查不出來,我就帶著你兒子,我們兩個人去查。」

  「你開玩笑吧你!」


☆、081:秀個恩愛

  凌禛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不滿的教訓:「孩子還沒出生你就教他搗蛋,哪有你這樣做娘的!」

  「誰說我這是在教他搗蛋!」怒瞪男人一眼,我不滿的解釋:「人家分明是在教寶寶明辨是非、古道熱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什麼的。」

  「好好好,說不過你還不成嗎?」凌禛環著我腰的胳膊一用力,直勒的我腰眼一麻,差點叫出聲來。

  怨氣十足的皺皺眉,我忍不住在心裡腹誹:「真是個小氣的男人!小氣死了!」

  「怎麼,又在心裡罵我?」見我驟然不語,凌禛瞭然的笑笑,不用蠟燭,都能瞧清楚我心裡的盤算。

  我自然是不甘心被他看透的,因此想也不想便反駁道:「連你自己都覺得我該罵你了,由此可見你是有多無恥!」頓頓,又補充:「不過遺憾的是,我並不是一個背後嚼人舌根的人!」

  「是嗎?」凌禛輕笑:「我怎麼覺得你就是呢!明面上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於是只好在心裡耍嘴皮子,你說你是不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了!」傲嬌的一昂頭,我自他懷中背過身來,到這時候,還死鴨子嘴硬:「我怎麼會是那種人呢,人家可是個溫婉的女子。」

  「騙鬼!」凌禛又在我腰間捏了一把,小聲道:「快睡吧,明天你要照顧崔醫女,我還要查案子呢。」

  「哼!」我冷哼出聲,表示自己的不屑:「什麼人呢,一佔我的便宜就喊停戰,有本事讓我報復回來啊!」

  「那你就當本王沒本事咯!」凌禛淡然的笑笑,我不用看,都知道他臉上的笑容有多促狹。也不知道冷面戰神這稱號是他從那兒偷來的。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我如舊去了阿梳的屋子,而凌禛則是帶了秭歸他們出府查案。

  可能是因為一直沒有起來進食的緣故吧,阿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臉形也消瘦許多,看她這樣,我心中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愧疚。

  拈起銅盆邊緣的熱毛巾,我從臉到手,齊齊幫她擦了一遍。擦完後,便看著她開始發呆,糾結她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醒過來。

  早膳是女大夫替丫鬟端過來的,一併拿來的,還有阿梳的藥。

  「你放下罷!」我歎口氣,示意女大夫放下食盒。親自起身,支起炕桌,然後把藥端到了阿梳嘴邊,一勺一勺,慢慢的餵她喝下,因為她整個人都沒有意識,所以偶爾還會有藥汁溢出來。我又不願意別人幫我,所以一直餵了大半個時辰,才將女大夫規定的藥量喂完。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呢?」看著一身白衣,恍若仙子道姑的女大夫,我一面淨手,一面悲傷的問了句。

  女大夫擺擺手,說了一句很有哲理意味的話。她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那刺激呢?」我皺皺眉,依稀記得,有一次被張天師召喚到了虛空境內,是凌禛用繡花針挑破了我的十指,才喚回我的。不知道這方法,對阿梳是不是也奏效!

  「這倒沒試過。」女大夫搖搖頭,想了想,又張嘴,說的卻不是我想聽的話,而是拐了個彎,道:「小姐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吧。」

  「嗯。」我點點頭,應是應了,但卻完全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女大夫也不在意,只淡淡一笑,解釋:「我叫凌歡喜,是戰老王爺的孫女兒,因為喜歡醫術,所以被爺爺逐出家譜,幸好有四王爺收留我,才不至於流落街頭。」

  「哦。」我點點頭,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在想著,他哪裡是在收留你,分明只是想利用你的本事罷了。

  「如果小姐不介意的話,以後可以喚我歡喜。」

  「嗯,我知道了。」耐著性子點點頭,我又思量一二,還是決定在她提出新的話題之前,搶先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試試刺激一法,比如說用銀針刺破十根指頭,十指連心,應該會有一些反應。」

  「小姐你確定你跟崔醫女沒仇吧?」聽我這麼說,女大夫不可置信的搖搖頭,就好像我提出的是什麼殺人放火的惡劣主意一般。但實際上,我只是將四爺之前針對我的法子說了一遍。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將四爺從前的暴行說了出來。

  聽完我的敘述,女大夫先是一愣,然後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笑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一直笑的我心肝脾肺腎都開始膽戰心驚,她才歇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解釋:「果然啊果然,果然只有四王爺那種變態的人才能想出這麼變態的刺激之法。」

  「是嗎?」我尷尬的扶額,不懷好意的問:「在你眼裡,四爺真的有那麼變態?」

  「不然呢?」女大夫喘息著道:「你知不知道我跟了他多少年,我敢說,我對他的瞭解要是排第二,那絕對沒人敢認第一!你知不知道,當初在邊關的時候,他是怎麼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士兵的……」

  「哦?本王怎麼不知道歡喜你竟是本王的第一知己呢!」就在女大夫即將要爆料凌禛的變態作風時,凌禛卻忽地一啟唇,在我的注視下,將女大夫攻了個措手不及。

  「你……你怎麼在這裡?」女大夫回頭,一臉的不可置信,然後緊接著又回過頭,恨恨的看著我:「傅……傅嫻你竟然也不提醒我……」

  「誰說的!」我無辜的撇撇嘴:「我明明是有意想提醒你的,可是誰知道你那麼專心,根本就是完全不給我機會。」

  「你,你強詞奪理!」女大夫急紅了臉,第一次露出一個女人該有的姿態。

  「所以呢?」我輕笑,退後兩步,鑽進了凌禛的懷裡,一副我有相公我怕誰的樣子。

  「好好好!你們夫妻合璧,天下無敵,我走,我走行了吧!」說著,一把背起自己的藥囊就要走。然關鍵時刻,卻被凌禛一把攔住冷冰冰的吩咐:「先把崔醫女弄醒來,然後本王還有別的事情要吩咐你做!」

  「是……王爺!」女大夫和凌禛四目相對,凝視良久,最後還是屈服在了某人的淫-威之下。

  今天,注定是多事的一天。我在昨晚就做好了心裡準備。

  其實,扎針之法只是我舉得一個例子,事實上,我是沒想到女大夫真的會把這方法用在阿梳身上的,因此看的時候,難免有些心疼。好在關鍵時刻,凌禛抬手擋住了我的眼,才避免我尖叫一聲,打破整個治病救人的氣氛。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銀針沒有拔下,凌禛就一直捂著我的眼,任我怎麼掙扎,他都不鬆開。

  「好像沒有作用誒!」終於,女大夫發話了,無奈消息卻不是我想聽到的。

  只聽一聲沉重的歎息,凌禛的手已經拿下,在他鬆開我的那一剎那,我第一時間朝阿梳撲去,唯見她纖細的十指上,整整齊齊的排列著一道針孔。

  阿梳啊阿梳,你心裡究竟有多難過,難過到十指連心都喚不醒你。

  眼淚再次砸下來,心裡的話還被來得及傾訴,人已經被凌禛拖了起來,只聽他堅決道:「別忘了,你只給我十二個時辰,這十二個時辰裡,我既要幫你弄醒崔醫女,又要找出傷她的人,你最好不要再亂我的心,不然,不要怪我能力不足。」

  「嗯哼」我弱弱的哼了一聲,此後心中就算有再多的苦楚,也不敢再往前撲。只隔著一段距離,看女大夫在阿梳的身上摸來摸去。隨後又突然轉身,看著我問:「小姐記不記得崔醫女最大的特點是什麼?比如……她最討厭什麼?最怕什麼?」

  「她最討厭什麼?」回想著往日裡和阿梳相處的細節,我不假思索道:「她最討厭的已經是怪味!因為她的鼻子比較敏感,所以有很多細微的,我們平常人都注意不到的味道,她會聞不得,輕則嘔吐,重則昏沉。」


☆、082:問題來了

  「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倒有個法子可以一試!」

  「什麼方法?」我掙脫凌禛懷抱,上前兩步,急切的問道。

  「就是以毒攻毒咯!」女大夫壞壞一笑,跟著又在我和凌禛疑惑的目光中,不緊不慢的解釋:「她不是最怕怪味嗎?那我們就拿這世界上最噁心的臭味熏她!」

  「那……這世界上最噁心的臭味又是什麼呢?」怯怯的退後一步,我捏著鼻子小聲問。生怕她冷不丁的釋放出那種味道,給我們來個突然襲擊。

  「你放心嘍!」可能是看出我的顧及,她梳梳一笑:「我只是隱約知道那種味道的做法,但是具體上,還不曾實踐過。」

  「哦,這樣我就放心了。」說著,我便再次離開凌禛,準備往阿梳的方向走去。

  然,我剛走到床榻邊上,就有一股子刺鼻至極的味道霸道的竄入我鼻腔。難受的皺起眉毛,匆忙回頭,卻見女大夫笑的一臉得瑟,而凌禛,亦是苦不堪言。

  我知道,我們兩人被她擺了一道。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根本沒工夫跟她計較這些。我更擔心的,是阿梳會不會醒過來。所以只是狠狠的瞪她一眼,就又將目光放在了床榻之上,緊緊的鎖定阿梳面部。

  說實話,那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簡直比韭菜黃豆味的臭屁還要再強烈上十倍百倍。但是我又不得不聞,因為我沒辦法張嘴呼吸,更不願意就此離去。

  最後,令人欣慰的是,阿梳的確有了動靜,最初是鼻翼動了動,然後是眼皮,最後才慢吞吞的睜開眼睛。

  「阿梳!」我急急忙忙的叫了一聲,想也不想,便對著身後的凌禛吩咐:「你還不抱她出去,是想熏死我們嗎?」

  「知道了!」凌禛快速答應一聲,然後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直接抱起我們兩人往外衝去。

  因為阿梳身體緣故,我們並不能在外面多呆,所以還沒呼吸幾秒鐘新鮮空氣,就有被投放到了另一個房間裡。

  「阿梳!」緊緊地扒著床沿,握著她的手,我殷慇勤勤的又叫了一聲。

  但阿梳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般,只是皺著眉,死死地盯著我,一直盯了好一會兒,才訥訥道:「我要洗澡,臭!」

  「哦哦哦!」我點點頭,回頭朝凌禛怒吼:「還不快去準備洗澡水,記得讓她們多燒幾桶水,全部提到這個房間裡來。」

  「……嗯。」凌禛臉色雖然不好,但最後到底還是沒有掃我面子,認認真真的應下來,轉身便往外走去。只是在拉門前,他又補充一句:「待會兒我會讓歡喜把東西送過來,至於我,就算了。」

  「嗯嗯嗯。」我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此時此刻,我真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長到阿梳身上去,哪裡又有時間理會別的人和事。

  「阿梳。」看她目不轉睛的望著我,我又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但這次,她卻怎麼都不肯再發生,而是自顧自的脫起了衣服。

  「阿梳,你這是做什麼?」我按住她的手,本意是不想讓她動彈,但她卻像是被激怒的小獸一般,甩手就要推開我。

  我顧及著腹中孩子,並不敢跟她硬碰硬,所以只好提前放開她。而她,也因為我的鬆開而再次安靜下來。

  不一會兒,藥膳、米粥和浴桶齊齊送了進來。

  這時,不需要我再提醒,阿梳脫下最後一件肚兜,便往水裡走去。我望望一邊的手巾,剛準備上前兩步,幫她擦背。但她卻像發現我的目的一般,冷冷的甩了句:「出去!」

  「什麼?」我不可置信的張大嘴巴。女大夫不是說阿梳傻了嗎?那麼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我說,你出去!」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抿著嘴,思前想後,最後還是不敢忤逆她,只好心心唸唸的叮囑她幾句注意事項,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

  離開房間後,我也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蹲在屋子外的台階上,等她沐浴完畢,想看著她喝下藥粥,安穩睡下,才好放心。

  但是奇怪的是,我一直等了一個時辰,都沒等到她洗完。

  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我一邊捶打有些僵硬的胳膊,一邊慢慢吞吞的往屋子走去,靜靜的伏在門上,小聲叫了兩句「阿梳」。

  起先,屋子裡一直沒有回應,但就在我實在放心不下,準備衝進去的時候,阿梳冰冷的聲音卻再次傳來:「我沒事,我只是不想看見熟人,所以,阿嫻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自殺,到那時候,你應該更受不了吧。」

  「阿梳你說什麼啊你!」我不否認,在聽到自殺兩個字的時候,我心都涼了,但緊跟著湧上來的卻是不解,太多的不解。

  「我說的已經夠清楚了,阿嫻,如果還想我在你視線之內好好活著,就讓陌生人來照顧我,要不然,我保證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為什麼啊?」我還是不解,既然她並沒有傻掉,人也好好的,為什麼就是不肯見我,不肯讓我陪著她,不肯要我的安慰。

  「我累了,不想說話了,就這樣,你走吧。」說完,原本嘩啦作響的水聲便停了,一切都恢復到最初,沉靜的狀態……

  一陣風起,我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肩膀。我想,我已經失去了自己在古代的第一個親人。而更可笑的是,我連自己的仇人都不知道是誰。

  再次坐回到那塊已經被我坐的發熱的台階上,恍惚覺得,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可理喻,石頭都能捂熱,但人心,卻很難暖熱。

  和阿梳相處過的點點滴滴,如幻燈片般,在我腦中走馬觀花而過。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沾濕了整張臉。

  「傅小姐這是怎麼了?」就在我傷心的不能自已的時候,一道關懷的女聲突然想起在耳側。抬頭,只見一張肖似柳大哥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你是?」看著面前娥眉低蹙,艷若桃李的女子,我相當腦殘的問了一句。

  「柳媗琴。」女子低低一笑,旋身落坐在我身側,頓頓,有道:「或者你更願意叫我柳側妃。」

  「唔,原來你就是四王府的柳側妃。」我輕輕淺淺的笑了一笑,雍和宮的事又浮現在眼前。

  「正是。」柳側妃還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樣子。

  「怎麼?來迎客居有事?您要是找王爺的話,估計找錯地方了。」

  「不,我是來找你的。」女子搖搖頭,定定望向我的眼:「以前就聽我二弟提起你。」

  「提起我?」果然,一提到柳長元我就不淡定。雖然那次私奔沒有成行,但是那份心意卻並非煙消雲散,所以此刻,還是忍不住關心:「他跟你說我什麼?」

  「當然是好話。」柳側妃雙手托腮,做出一副無害模樣:「他說他的閒弟是這個世界上最傻的人,一看就知道很好欺負,呆呆的,讓他總忍不住想保護你,把你罩在他羽翼之下。」

  「是嗎?」我搖頭:「可我怎麼覺得,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見我質疑她,柳側妃也不氣,而是表現的相當雲淡風輕。偏頭,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出來的時間不斷,我也該回去了。」

  「不送。」我擺擺手。面上不露聲色,但心思,卻已經被帶到了千里之外。

  閒弟,柳長元的確是這麼叫我的。但是柳媗琴,她嘴裡所說的,到底是賢弟,還是閒弟呢!

  還有,這女人已經知道這麼多,會不會跟凌禛告密呢!那時候,只怕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說來也奇怪,以往我無聊的都要長毛的時候,四王府裡的女人都沒怎麼出現,但是今天我心情都不好成這了,那些女人卻像是見到大米的老鼠一般,死活不肯放過我。

  這不,眼前又來一隻。

  打量周圍地勢,因為比較害怕被人推下台階,所以我並沒有起身,就那麼穩穩當當的坐著,一直等到華衣女子走進,才痞痞的問了句:「不知道您又是哪位呢?葉側妃?還是姚側妃?我猜應該是葉側妃,因為姚側妃可是出了名的人好貌好脾氣好,怎麼都不可能趁四爺在,找到這地方來的。」

  「你……」葉溫柔見我如此直白,臉上開始掛不住,不過她畢竟不是薛錦蓉,所以並沒有直接跟我開罵,而是笑吟吟的退後兩步:「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葉溫柔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抬頭,淡淡的望著她:「最多不過就是證明了我的才智,還有你的表裡不一罷了。」

  「你……」葉溫柔又怒。但是我曉得,像她這種兩面三刀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在表面生氣的。不出我所料,她果然沒有繼續用手指我,而是溫柔十足的指了指我身後的樹,問:「傅小姐可知道那是什麼樹?」

  「梧桐啊!」斜斜的看了她一眼,我顯得很不耐煩。畢竟是臘月的天,我能忍著寒冷等阿梳回心轉意,但是絕對不願意陪著這種女人嘮嗑。因為語氣自然差的很。

  但那女人卻是打定主意的不怒,非但如此,還熱心的提醒一句:「那你知不知道那梧桐底下又有什麼?」


☆、083:害人不淺

  「有什麼?」我擰眉,順著她問了下去。心裡卻覺得這女人越來越離譜,梧桐樹底下當然是梧桐樹根了,不然還能有什麼!

  「我話就說到這裡,其他的你愛信不信。」女人聽我這麼說,卻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便無視我的存在,華麗麗的飄走了。

  本來她要是繼續跟我嘮下去,我肯定會把她當『神經病』,但她這麼一走,我卻不得不重新審視起她方才說過的話。難道,眼前的這株梧桐,真有什麼不妥?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的就要起身,找阿梳或者凌禛商量一下。但關鍵時刻,我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整個小腿已經完全麻痺。

  「怎麼會這樣!」我呢喃出聲,焦急的捶打著雙腿,結果還是沒有任何感覺。

  這下,我更是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一點兒就要哭出來。然而放眼望去,院子裡卻沒有半條人影。沒辦法,我只能扯開嗓子,用力地喊了幾聲「救命」,希望借此夠吸引過路人的注意,快來幫我一把,順便再給我請個大夫。

  「怎麼了?」只聽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我回頭一看,卻是阿梳。

  「阿梳……」一看是自己熟識的人,我更是崩潰,張嘴就哭了起來:「阿梳,我腿好像壞了,沒有任何直覺,也站不起來,我是不是中毒了。」

  「先進來。」阿梳一臉冷清的掃我一眼,確信我沒有騙她之後,一把拽起我便往房裡走去。冷不丁的被她扔到軟榻上,我哭聲不禁更大:「嗚嗚嗚……怎麼辦,我會不會死啊!」

  「閉嘴!」阿梳不滿的瞪了我一眼,接著便蹲下身子為我把脈。半刻鐘後,她放開我的手,神色卻異常嚴肅起來。

  「怎麼樣,我不會真的要英年早逝吧。」

  「不是英年早逝,是有人想讓你一屍兩命。」阿梳偏頭,緊緊地抿了唇,頓頓,又在我痛哭出聲之前,出聲補充:「你先在這裡呆著,我去蒹葭院拿針包。」

  「啊,要扎針啊?」我被她嚇得雙肩一顫,臉色更是蒼白。

  「閉嘴!」阿梳又瞪我,「我沒回來之前,你最好不要隨意移動,否則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說完,就急急地離開了。

  我聽她的話,坐在原地,開始裝木頭人,手不動腳不動,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能堵住我的思緒,讓我暫時沒有心思想別的。

  阿梳再回來時,手裡果然拿著一個針包。進門後,二話不說,一把扒下我的衣裳,操起銀針便朝我身上戳起來。我被她戳得生疼,但是為了這條小命,又不敢叫喚,沒辦法,只能緊咬著牙,任她動作。

  這樣的折磨,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我被她扎的要死要活,阿梳頭上也佈滿汗水。

  「想不到你比我更累。」嘴角微微抽動,我不好意思的說了一聲,頓頓,又補充:「其實我也不想打擾你的,但是院子裡又沒其他人,所以……」

  「不用多說,我瞭解的。」阿梳拔出最後一根銀針,將其仔仔細細的碼在針包裡。一邊拂袖離開,一邊冷聲道。

  「那我現在可以動了嗎?還有我的孩子……他還好吧?」

  「稍後再說。」阿梳腳下步子不停,頭也不回的說了這麼一句。

  她這樣,我不禁提心吊膽起來,生怕肚子裡的孩子會有什麼不妥。胳膊和腿部明明已經麻木,難受的要死,但是沒有阿梳的允許,我死活都不敢動。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時辰,一直到完善時分,阿梳才推門走了進來。眼珠子上上下下的轉著,我看得出,阿梳很累,就連向來妥帖的頭髮也亂糟糟的。

  「阿梳……」我低低的叫了一聲:「你去哪兒了?」

  「潛龍山。」阿梳眉眼低垂,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不言語。滾燙的藥汁遞到我唇邊,我想也不想,就痛快的吞了下去。入嘴,是昏天暗地的苦澀,我卻不敢嫌棄,因為我得為我腹中的孩子著想。還有就是,我不能再讓阿梳擔心。

  一滴不剩的喝完一整碗藥汁,阿梳的表情也放鬆下來。直到此刻,她才跟我說起我的傷情:「阿嫻你中的是蠱毒,有些複雜,我現在已經用祖傳的藥方幫你延緩毒性發作,但是究竟可以緩多久,卻是未知數。」

  「蠱……蠱毒……」我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的問:「那我的孩子呢?孩子怎麼辦?」

  「保得住,保得住。」阿梳神色悲憐的重複道。也不知道是安慰我,還是告誡她自己。

  「真的嗎?」我不信,要是真的,她的表情為什麼會這麼悲慼。

  「嗯。」阿梳點點頭:「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一定讓你的孩子平安生下來。」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我知道,之所以沒立即崩潰,是因為我擔心阿梳。我不想她才出虎口,就要陪著我一起絕望。

  「你出去吧。」同樣是逐客的話,這次卻是我趕她走。

  阿梳抿著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沉默著離去。

  隨著關門聲的想起,眼淚如水般的冒了出來。我想抬手,想將它們一一擦去,但是卻怎麼都用不上力。活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嘗到絕望的滋味。

  我,真的怕死了呢!我怕我的孩子保不住,怕沒人照顧他,怕凌禛忘了我,怕柳長元忘了我,怕玉鸞一直誤會我,怕那種長埋黃土的感覺……

  一時間,我所有的怯懦和脆弱都逃了出來,就像是突然打開的潘多拉魔盒一般,我越哭越凶,越哭越慘。甚至整個前襟都要被我哭濕了……

  凌禛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我。他先是皺眉,然後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朝我衝來,緊緊地將我擁進懷中:「阿嫻,阿嫻是我對不起你,要是我不執意接你回王府,就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阿嫻,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不,你不要這要。」我雙眼空洞的看著前方,木訥道:「你都這麼絕望了,那我肯定會死的更快,是不是!是不是!」說到最後三個字,我幾乎是在吼了。

  凌禛被我嚇得一愣,定定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道:「不,你不會死,你不會死,崔醫女說了,她有辦法的。」

  「她能有什麼辦法?」我輕飄飄的看了凌禛一眼,苦澀的解釋:「我素來愛書,也是研究過一些南疆蠱毒的,四爺你不要安慰我,不要騙我,因為那種話在我聽來,跟催命符沒什麼區別。」

  「阿嫻!」凌禛突然拔高音調,又叫了我一聲,他的情緒,似乎比我的還要不穩:「這也不聽,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讓我怎麼說,怎麼做!你說啊!只要你能說出來,我一定做到。」

  「我要我的孩子平安出世,我要你親自帶大他,我要你是他唯一的親人,我要他平安終老,我要……我真怕我堅持不到那時候……」越往後說,我聲音就越小,說到最後,便只剩哭腔。

  「好好好,我答應你!」凌禛脾氣極好的擁緊了我,一面抬手替我擦淚,一面收拾著他自己的心情。一直到我平靜下來,才啞了嗓子,低聲道:「崔醫女說,她至少可為你續命三年,三年,就算你懷的是哪吒,也差不多要出生了吧。」

  我只顧沉默,半點兒沒有理他的意思。

  「阿嫻。」過一會兒,凌禛又叫了一聲,緊跟著,又問:「害崔醫女的人有眉目了,你要聽嗎?」

  「什麼?」我臻首微偏,認認真真的望向凌禛:「你真查出來了?」

  「是。」凌禛點頭:「我按照太醫指出來的,阿梳留下的線索,一路追蹤,最後有目擊證人指出,那段時間,只有一個姑娘隱約躲藏在破廟附近,而下手的那個流-氓,也在重刑之下招供,給出了幕後主使的特徵。」

  「然後呢?」我追問,心裡那一團火再次竄上來。

  「然後就是,根據特徵抓人嘍,只是我沒想到的是,幕後人竟然是你的另一個丫鬟,崔醫女的好姐妹———阿蕪。」

  「阿蕪?」我不可置信的重複一遍:「怎麼會是她,她跟阿梳有什麼仇什麼怨,竟然值得使這麼毒的計。」

  「這個……」凌禛皺眉,樣子似乎有些猶豫。

  「說吧!」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我強調:「都到現在了,我還有什麼不能接受。」

  「事情是這樣的……」凌禛往我這邊蹭蹭,將我白嫩的小手包裹到他的大手裡,然後才啟唇,將阿梳和阿蕪的宿怨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原來早在阿梳她們來到王府的第二天,阿蕪便藉著給凌禛送東西的緣故,半-裸身軀,勾-引起了凌禛。她那點兒姿色,凌禛自然看不上,所以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

  本來事情到這裡,誰跟誰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但是偏偏,阿梳不放心阿蕪一個人亂跑,所以十分好心的跑去找她,然後一個不小心,就全程圍觀了這一幕勾-引卻被嫌棄的戲碼。


☆、084:親密無間

  阿蕪向來是小心眼慣了的,所以做出這種事情,也在情理之中。這樣想著,我心裡算是明白過來,但是明白歸明白,卻不代表要原諒。

  我呲了呲牙,將所有憤恨都寫在臉上,問凌禛:「那你把她抓回來了沒有?」

  「沒。」凌禛搖頭,面上浮出一抹難色:「侍衛對她的追蹤只到崔醫女出事的那一天,再往後,就沒有她的消息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知會九門提督,會在全程範圍搜索她,只要阿蕪還在京城,就一定將她抓出來綁到你面前。」

  「那她要是沒在京城呢?」我問,面上愁雲,已是密佈。

  「那樣也不會任她逃走!」凌禛真誠至極的保證:「阿嫻你相信我,我答應你的事情都會做到的,我是一個男人,會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嗯,我知道。」我點點頭,事到如今,也無法再給他更大的壓力。頓頓,又道:「那現在你能出去嗎,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晚膳呢?我聽崔醫女說,你還不曾用過,這樣對孩子不好,你知道的。」

  「……」我沉默,定定望著他的眼,許久後,才帶著星星點點的醋意追問:「你只在乎孩子?」

  「怎麼會!」凌禛皺皺眉,跟著,又在下一刻啞然失笑道:「我在乎孩子,那是因為他是你的孩子。」

  「那他要不是我的孩子呢個,你是不是就不在乎了?」此時此刻,我真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會吃醋,會難為情,會固執……一個正常女人該會的,我都會。

  但是遺憾的是,凌禛卻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並沒有像尋常丈夫一般,緊緊抱著自己吃醋的小妻子,說盡甜言蜜語,而是無可奈何的望了我一眼,摸摸我的額頭,問:「你沒發燒吧!」

  「發你妹啊發!」我一個不小心,髒話便脫口而出。

  罵完後,我便後悔了,我眨著一雙眼,忍不住想,我兒子要是聽到了,變得跟我一樣粗魯怎麼辦?

  凌禛見我驟然沉默,還以為我有什麼別的想法,當先便發了急,連忙道:「別想那些可能之中的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想你要吃什麼,我們的兒子吃什麼。」

  「哦。」我匆匆收回自己的思緒,接著便報出一大堆菜名。

  剛開始,凌禛還能招架得住,但是越到後面,他就越糾結。而我,也在某時某刻反應過來,我現在是在古代,這個朝代的菜色少得可憐,大部分都是水煮涼拌。

  不要意思的垂了眼角,我訥訥解釋:「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不看什麼東西該吃,讓他們上一些好了。」

  「不!」凌禛毫不猶豫的搖頭,用他粗糲的指腹,扳過我的臉,一字一句道:「我承諾過,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不過只是幾道菜,大不了你把做法說出來,我記下,然後親自盯著那些人做,怎麼樣?」

  「好啊!」我點頭,眼睛輕輕一眨,便有眼淚掉出來。我吸吸鼻子,將頭埋的更低,開始斷斷續續的念起菜譜。

  凌禛聽得很認真,偶爾有不解的地方,還會問出來。

  他這樣我很感動,感動的恨不得以身相許,再給他多生幾個兒子。但是隱約間,我又知道,我大概、可能、已經呢沒有機會了。

  從現在起,我每一天,都得當最後一天來度過。

  我不能給自己留下遺憾,不能給自己的孩子留下隱憂。

  「怎麼忽然停下了?」凌禛湊近我,輕輕的問了句。他短短的胡茬蹭上我的臉,我醜醜的笑了,打趣他:「沒什麼,就是想想,我走之後你要怎麼過,你會不會像寵愛我這樣去寵愛別的女人,甚至把我的孩子交給她接手。」

  「不,不會的。」凌禛反駁,然後我還沒反應過來,呼吸就被他奪走了。他動情的吮吸著我已經乾裂發白的嘴唇,沒有半分技巧的親近我,恨不得把我吞進他肚子裡,和他融為一體。

  「唔唔唔……」我不舒服的哼唧著,小舌被他吮的發麻,唇兒也被他啃的生疼。

  但是凌禛,卻並沒有就此放開,而是更加瘋狂的撩=撥著我。

  左右掙也掙不過,罵也罵不出聲,我只能由著他去了。

  這一吻,就是昏天黑地,一直吻到夜幕低垂,他才氣喘吁吁的放開我,將我死死的鎖入他懷中,呢喃出聲:「阿嫻,我不會讓你死,我絕不會讓你死。」

  是啊!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心水的人,怎麼能就這麼生離死別呢。我微微抽動著嘴角,心裡贊同他,但是嘴上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應。

  因為我知道:做得到的承諾只是尋常,而做不到的承諾,卻是一輩子的痛,無法釋懷的傷。

  「凌禛。」我抬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歎口氣,娓娓而道:「我也不想死,我們還沒好好開始,孩子也沒出世,我怎麼可能想死呢,但是命運是把雙刃劍,它既能讓我遇見你,便能使我離開你……」

  「我不管,我不管什麼命運不命運,我只知道既然我愛你,就要留下你,而你所說的,如果一切真的是命運,那麼我甘願為你,去對決它。」

  「嘿嘿嘿……」我低低的笑出聲來,細細打量他的眼,問:「四爺啊!我從前怎麼沒發現,你竟然這麼可愛的。」可愛的,讓我都有點兒想不起柳長元了呢。

  「什麼可愛!」聽我這麼評價他,凌禛不由得黑了臉,怒聲道:「說你男人怎麼能用可愛,要用英武不凡、玉樹臨風知道嗎?」

  「知道了!」我調皮的刮刮他的鼻子,誠意十足的保證:「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忘記我自己,都不會忘記你英武不凡的模樣。」

  「是嗎?」凌禛笑我:「你連本王穿戰衣的樣子都沒見到過,就敢說本王英武不凡了?」

  「那怪誰啊!」我瞪她:「戰衣在你的院子裡,你不穿來給我看,現在還要怪我,凌禛你講不講道理!」

  「……你,你叫本王什麼?」

  「沒,沒什麼啊!」我搖頭,心中暗道一句糟了,一不小心,竟然將堂堂雍王的大名都喊了出來,這不是找死嗎!

  「放心,本王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叫的很好聽罷了。」凌禛笑笑,像逗貓咪一樣的抓了抓我的頭髮,繼續逗弄我:「再叫一聲好不好?」

  「你讓我叫我就叫,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嗎?」十分不滿的瞥了他一眼,我開始轉移話題:「你不是說要吃飯嗎?還不出去準備,是想餓死你兒子,還是想餓死我啊!」

  「什麼死不死的,你說話就不能吉利點兒!」凌禛瞪我,臉色突然嚴肅起來。就好像我說的,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不敬之話一般。

  我平素雖然胡鬧,尤善插科打諢,渾水摸魚,但是關鍵時刻,眼睛卻是亮的很,所以很輕易的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然後扁扁嘴,對著凌禛誠懇認錯,認真保證,我一定會活到一百歲、兩百歲。

  這樣,凌禛才勉強恢復笑臉。跟著又起身幫我準備晚飯。

  還有,臨走時,他還告訴我一個好消息,那就是我現在可以動了。雖然只是小範圍的活動,但那也絕對比做木頭人強多了。

  短暫的欣喜過後,即刻湧上的,又是失落。

  這種失落,是對未來的迷茫,還有現在的鬱悶。有太多的事情,不是按照我的理想發展的。而現在,我又特別想把它們撥擾過來,這就是我煩惱的源泉。

  在凌禛離開之前,我一直告誡自己,聽他的話,不要多想,將一切交給他就好。但是他一離開,我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我想我必須得面對的窘境,還有我孩子可能面對的窘境,最後想來想去,又忍不住想到那個罪魁禍首。

  是啊!那個罪魁禍首到底是怎麼給我下毒的呢?而葉溫柔所指的那棵梧桐又有什麼秘密。

  這樣下來,我越想就越靜不下,最後甚至要爬起身來,親自去外面看看。

  關鍵時刻,凌禛從外面走過來,隔著一段兒距離,問:「你要做什麼?」

  「我想去看看院子裡的那株梧桐有什麼問題。」這件事,我並沒有隱瞞他的意思,所以一張嘴,便將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

  聽完我的敘述,凌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用飯,其他的事情,有我。」

  「嗯。」我點點頭,勉強的笑笑:「你的能力我自然相信,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就當我是在為你補全那唯一的一失,好不好!」

  「你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哪裡還敢說不好!」凌禛白我一眼,親自為我盛了一碗飯,又幫我夾了幾筷子菜,看我風捲殘雲的用掉大半碗飯,這才放心的追問:「那你那一失,可是想出來了!」

  「當然!」我點頭,一把甩開飯碗,認認真真的皺起了眉毛,鬱悶道:「我總覺得毒發時的感覺有些熟悉,像是之前就遇到過一般。」


☆、085:鴛鴛相抱

  「具體呢?」凌禛皺眉,面色突然嚴肅起來。

  我尷尬的笑笑,撓撓頭:「暫時想不起來,不過答應你,我會努力想的,然後第一時間告訴你。」

  「嗯。」凌禛點點頭,一副遷就我的樣子。很明顯是不把我說的話當回事。但是仔細想想,我又沒怪他的資格。因為照平素的反應來看,我的確是個不靠譜的人。

  這樣想著,我也不跟他廢話,而是扭過頭,開始吃自己的飯,想自己的事情。

  「怎麼,生氣了?」現在的凌禛,好像特別受不得我的冷遇,一會兒聽不到我說話,就跟失去了全世界一樣。我面上覺得煩,但心裡卻美滋滋的。也不理他,頗有幾分故意逗他的意思。

  果然,他更不淡定了,飯也不吃了。『啪』的一聲放下碗筷,緊張的重複:「真生氣了?」

  「沒。」我頭也不抬的甩了他一個字,跟著又往嘴裡塞了幾口米飯,才抬頭繼續道:「凌禛你讓不讓人吃飯了,摔摔打打的,能吃了吃,吃不成給我出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凌禛先是停頓片刻,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急急忙忙的解釋。而且話語裡,完全沒有被人嫌棄的不開心,而是顯得異常歡快,整個人都興沖沖的。

  「凌禛,你真是沒救了。」斜斜的瞅了她一眼,我不客氣的嫌棄出聲。同時,心裡暗暗想著,我怎麼越來越矯情了。

  凌禛還是不怒,只是歡歡喜喜,面帶微笑的看著我,一指桌上的飯菜,輕啟薄唇,問:「怎麼樣,不錯吧!」

  「是不錯。」我點點頭,語氣面色,皆是淡淡。完全沒有表現出自己看到這些菜品時的驚艷。

  「只是不錯嗎?」凌禛有些失望的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看來府裡的廚子該換了。」

  「啊?」我不可思議的叫了一聲:「不會吧,只是因為我一句不錯,你就要解雇……哦不,應該是趕走人家廚子,你知不知道這是對人家的侮辱呢。」

  「不知道。」凌禛搖頭,表現的相當實誠:「我只知道,每個人都應該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做不好,就應該退位讓賢,不然的話,真正有能力的人要怎麼上位。」

  「是嗎?」我訕訕的笑笑,對於他的較真很是惱火,不過很快又淡定下來,昂頭反唇相譏:「那你對待你麾下的將士呢,也是因為他們的身體殘缺,就毫不猶豫的罷免他們嗎?這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付出,還有他們的以後,你知不知道,這種冷血無情的用人制度,會害死多少曾經拚死拚活的人?」

  「我需要知道嗎?」凌禛啞然失笑:「如果像你這樣,只考慮少數人的利益,那麼蠻族的鐵騎,估計早就長驅直入到京城了,那裡還有我們現在的快活日子。你沒有在戰場上呆過,所以並不瞭解那地方的凶險殘酷,別說那些沙場老將,就是本王,也是提著自己的腦袋和下半輩子的命運在賭博,贏則兼濟天下,輸了就一文不值。你想想,有哪個君王,願意讓殘疾的子孫繼承自己的功業!」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隔一會兒,又無趣的笑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好了,還是吃飯吧,你放心,本王一定會給你找一個合你口味的廚子的!」

  「不不不!」聽他還是要換掉那個廚子,我也顧不上他方纔所說的那些大道理,只是急急忙忙的拽了他的袖口,軟軟的哀求:「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廚子做菜的口味的。」

  「可你剛才不是還不滿意嗎?」凌禛不解,眉宇之間,充滿了疑惑。

  」那也不一定非要換掉啊!」我嗔他一眼,接著便開始胡扯:「除了喜好,習慣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已經適應了他做菜的口味,便不想改了。就好像我對四爺的感情,不也是日復一日,長長久久,從日常小事積累起來的嗎?想想我們初見時候的彆扭,再想想現在的默契和談笑風生,當初誰能想到呢!」

  「也是。」凌禛點點頭,眸色驟暖。稍作思量,又壞壞的打趣我:「沒想到因為那個廚子,竟然能聽到阿嫻你的心聲,這樣,就算他有天大的不是,本王也沒趕他出府的心思了。」

  「嗯哼~」我驕傲的哼了一聲,眼珠子四處亂瞄,然後瞅準一塊排骨,直接夾起來就往他嘴裡送去。凌禛被我突入而來的動作嚇的一怔,大張著嘴巴,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慢慢的嚼了。

  「傻!」我瞪他一眼。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凌禛卻只是寬容的笑笑,就再沒了後話。

  這一晚,我們兩人相對而眠,睡得很好。

  第二日,我睜眼時,他已經醒來。卻不急著起身,而是定定的望著我,用目光描摹我的眉眼。

  「早安!」我微微一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而他,則是瞪大眼睛,僵在了那裡。很久後,才笑嘻嘻的歎一句:「阿嫻你這兩天,真的很熱情,熱情的我都有點兒害怕。」

  「怕什麼?」我輕笑:「我又不是女妖怪,又不會害呢。」

  「哼!」凌禛聞言,輕嗤出聲:「你要是女妖怪那就好了,至少那樣,便會陪我到生命的盡頭。」

  「……嗯。」我遲疑的點點頭,心中浮起一抹哀傷,縱使百般掩飾,最後還是暴露在了凌禛的細心之下。

  「對不起。」他道歉,語氣很抱歉,話說的也是過分的小心。他這樣,我幾乎以為,中蠱毒的是他了。但是實際上,中毒的卻是我。

  無所謂的笑笑,我刻意避開他的眼,小聲咕噥著:「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是有一天,我忽然走了,你必須既當爹又當娘的照顧我家兒子,不准把他丟給別的女人,也不准把對我做過的事情再做到別的女人身上,不然我做鬼都不放過你,一定要攪得你家宅不寧,攪得你不能人-道!」

  「好了!」凌禛心疼的揉了揉我的頭髮,暖暖的安慰:「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但是你也要記住我說的話,我說過不讓你先離開,就一定不會讓你先離開,不然就算拘了你的魂魄,藏在畫中,我也一定要你日日相伴,夜夜同眠。」

  「霸道!」我戳戳他額頭,心疼的嗔了一句。面上很不在意,但心裡,卻不知道風起雲湧了多少回。我也是初次意識到,這個男人對我的心思,或許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而我對他,也並非只有排斥。至少拿現在的情況來說,我是很喜歡和他相處的。

  他的溫柔和細心,給我太多驚喜感動,甚至到現在,我都忘記,這一切災害,其實是他帶給我的。

  或許這就是鬼迷心竅,這就是愛情吧。

  緊緊依偎在他懷中,我沒出息的想著,只要能堅持到孩子出生,那麼就算這一切都是鬼迷心竅,我也認了。

  「想什麼呢?」他用手指幫我順著頭髮,含笑詢問。

  我笑笑,卻是不語,只認認真真的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事。然後突然奇想的飆了句:「凌禛,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把咱兩從相逢到相知相依的過程寫下來好不好?」

  「好啊!」凌禛沒有任何原則的點著頭,就像一個得了寵妻病的普通男子。

  他這樣,我自然是極滿意的。跟著便是沉默,兩人誰也不想破壞此時的美好氣氛。

  一直到阿梳敲門,他才匆匆忙忙的伺候我穿衣洗漱。

  不一會兒嗎,阿梳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捧著的,是跟昨天一模一樣的藥汁。

  我難為情的笑笑,然後接過瓷碗,一飲而盡。跟著又趁將碗還給她的空檔,狀似隨意的詢問:「我真的還有三年的活頭嗎?」

  「嗯。」阿梳點點頭,低垂著眉眼,清清淡淡的解釋:「你就不要操心這些了,有時間還不如想想是誰給你下的毒,續命解毒這些事有我就好。」

  「也是哦!」尷尬的摸摸鼻子,我還真如她所言,認認真真的想起了可疑人物。

  然後沒有任何懸念,始作俑者的矛頭就指向了葉溫柔。沒辦法,誰讓她不甘寂寞的來找我,又說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話呢!不懷疑她懷疑誰。

  阿梳認認真真的記下我的話,又將我們二人的聊天記錄問了一遍。打聽到她想要的消息,轉身便要離開。

  「喂!」我抬手,急忙叫住她,望著她的眼,有些不捨得問了一聲:「那那株梧桐,到底有什麼問題?」

  「不便相告。」然而阿梳,卻只甩給我這麼冷冰冰的四個字,就再次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心痛成一把刀。當然,感傷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阿梳。以前那麼溫柔可愛的一個小姑娘,現在竟然被害成這樣,別說是對別人了,對我都這麼冷漠的。

  難道以後真的要如凌禛所說,把她的終身大事交給他嗎?可是那樣的話,又會不會陰差陽錯的害了她。


☆、086:事出突然

  我好不容易變好的心情再次暗沉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阿梳的以後。

  是啊,我的孩子有凌禛照顧,凌禛有權位牽制,但是阿梳呢,阿梳有什麼?我實在想不出,除了我之外,她還能有什麼依仗。

  看樣子,是該見見玉鸞和安若了,不然,只怕我到死都不能瞑目。

  這樣想著,便揚聲招了個丫鬟進來。沒想到,應聲而入的竟是暗香。

  「怎麼是你?」我有些奇怪的問了一句,頓頓,又心不在焉的補充:「你不是在蒹葭院嗎?」

  「回小姐的話,是王爺讓奴婢過來的。」暗香有些懼怕的低了頭,纖細的十指,不停擺弄自己的衣擺。她這樣,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甩甩頭,將自己要辦得事情吩咐給她。

  暗香點頭稱是,跟著又淚汪汪的保證一句,才離開。

  她辦事效率不錯,沒一會兒,就帶著沈安若走了進來。

  看著不遠處大腹便便的素顏女子,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對不起,都八個月了,還麻煩你過來一趟。」

  「不妨事兒!」沈安若淺淺的笑著,一如既往的和善。

  她這樣,我更是不好意思起來,忙拉她落座在我身側,關切的詢問:「孩子尚算安寧吧?」

  「嗯。」沈安若幸福的低了頭,視線鎖住自己的小腹,慢吞吞道:「寶寶很乖,從來沒有鬧過我,就連鍾擎都猜測,這是個女孩子呢!」

  「是嗎?」我良有興味的問著,然後指指我的肚子,傻傻的笑道:「這裡雖然只有不到三個月,但是凌禛說了,一定是個男孩子。」

  「我看也像。」沈安若像模像樣的盯著我的肚子,看了好一會兒,又輕輕的摸了兩下,才一臉肯定的下結論。

  聽她這麼說,我更是欣喜了。不過伴隨著欣喜,同時而來的還有一些隱憂。因為一切要真如他們兩人所說,那我的兒子豈不是要陷入皇家爵位的爭鬥嗎?這樣的話,我倒寧願他是個女孩子,至少這樣,可以富貴平安一生。

  「怎麼了?」不明我心裡所想的沈安若微微皺眉,抬手在我眼前晃了兩圈:「怎麼說著說著就開始走神了?」

  「沒什麼。」我旁若無事的笑笑,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抬頭,若有所思道:「安若,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兩個現在都懷孕了,孩子生下來,肯定是孤孤單單的,不如就讓他們結為異性兄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好啊!」安若開心的點點頭,頓頓,又撇嘴道:「你剛才一開口,我還以為是要跟我結兒女親家呢,原本想著這麼容易就給女兒找到個好婆婆,沒想到卻是我多想了。」

  「可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委屈的扁扁嘴:「男女親事什麼的,最麻煩了,這要是結的好還好,要是結的不好,可就是冤家了,所以,那些麻煩事,還是等他們長大之後讓他們自己決定吧,我們做大人的,管好自己便可。」

  「算你有理!」沈安若戳了下我的額頭。然後又像想起什麼一般的突然問道:「對了,你今日找我過來,應該不止為這一樁事吧!」

  「……嗯。」聽她問起這個問題,我不禁難受起來,停頓一會兒,才點頭回了個單字音。

  「到底怎麼了?」沈安若向來是個人精樣的存在,很容易就看出我的不自在,並且問了出來。

  我搖搖頭,講自己連日來的處境講給她聽。可誰成想,她聽完後,竟然比我還要激動,直接站起身來,就要返回沈府去找她的私人大夫。我忙拉住她,無可奈何的勸道:「事已至此,我看的比誰都看,今天之所以找你來,也不是想看你為我忙活,而是真的有一件事要求你。」

  「什麼事?」沈安若固執的站在那裡,語氣涼涼的。

  「就是我身邊的阿梳,你見過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你記得接她去沈府,好好照顧她,連帶著我的那一份好,一齊補給她。」

  「就這事?」沈安若涼薄的勾起唇角,眼角襲上一抹諷刺:「你自己的人,你為什麼不自己照顧。」

  「我怕啊!」我焦急的回應:「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瞭解我嗎?但凡有一點兒希望,我都不會放棄,現在之所以說起這些,不過是為了防個萬一,絕對不是交代後事,你別想多了。」

  「這還不錯。」沈安若聽我這麼說,這才放鬆下來,又坐回到我身邊,故作瀟灑道:「既然四王爺承諾不會讓你離開,你就該相信他,千萬不要有什麼負擔才好。」

  「我知道啊!」輕輕戳了戳她的肚子,我彎彎眼睛,試圖轉移話題:「她現在有動嗎?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呢!」

  「估計是睡著了吧。」沈安若可愛的皺皺鼻子:「聽鍾擎說,這樣的孩子生下來會比較懶。」

  「什麼懶啊!」我不滿的瞪她一眼:「我家乾女兒那是文靜好不好,文靜啊!」

  「文靜……」沈安若重複呢喃著這兩個字,然後一拍大腿,突然蓋棺定論道:「以後這孩子大名就叫鍾韞靜,小名叫阿懶。」

  「呃……」我不可思議的皺起了眉。第一次發現,起名字竟然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

  但沈安若明顯沒感覺到自己的輕率,相反,還有些沾沾自喜。一面嘟著嘴跟腹中孩子交流,一面指著我的肚子,認認真真的補充:「這個呢,就是你乾娘,乾娘肚子裡呢,是你的乾弟弟,知道不……」

  「安若……」我一臉尷尬的拍拍她的肩膀:「孩子還小,你這樣會嚇壞她的。」

  「不會啊!」沈安若信心十足的搖搖頭,想想,又理直氣壯的控訴:「我六個月從我娘肚子出來,八個月都會說話了。」

  「是嗎?」我皺眉,一臉的疑惑,人家不都十月懷胎嗎?照她那樣,十月估計都會走路了。

  「怎麼你不信?」沈安若見我,當下就撂挑子不敢了。只一心一意的跟我解釋她的早產以及早慧。

  剛開始,我還有點兒興趣,但是到最後,就有些無聊了。因為她這完全是祥林嫂即視感啊!

  當然,我也從來沒有想到,傲嬌高冷如沈安若,竟然會有這麼難纏的一面。看來,跟一個好的男人,真的是能將老婆養成女兒啊!(路人君:四四不也把你養成了閨女嗎?能哭能鬧,能笑能跳,捨你其誰……)

  跟沈安若一聊就是大半天,快分別的時候,她才就是重提,仔仔細細的問了下我毒發時的情況,還有身體方面別的一些反應。

  我都老老實實,肯肯切切的回答了,她才放心的離去。

  看著女子有些吃力的跨過門檻,我突然想起,那一種熟悉的無力感,是如何的似曾相識了。

  沒錯,就是在我剛回王府的那一次,就是在我跪上蒲團的那一瞬間。那時候,身體也是突然麻木難受的,只不過因為有阿梳給我的藥包,所以那種感覺並不是很強烈。再加上我又突然暈倒,所以就忽略過去了。

  或者說,要不是今日沈安若造訪,我可能永遠都想不起敵人對我的毒害是從那一刻開始的。是蓄謀已久的。

  想清楚這個問題,我又一次喊暗香進來,但是這一次,她卻沒有老老實實的幫我去找凌禛,而是磨磨蹭蹭的不肯離開。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惱火的訓斥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自己的本職是什麼!」

  「奴婢知道!」見我不高興,暗香『彭』的一聲跪倒在地,咬了好一會兒嘴唇,才可憐兮兮的請罪:「回小姐的話,奴婢並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守本分,奴婢不願意出去,是有苦衷的。」

  「苦衷?!」我瞪她,心情早被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破壞的一乾二淨。自己的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哪裡又有閒心聽她的苦衷!但是現下她已將話說到這份上,我又不能當沒聽到,所以只好接下去。同時暗暗祈求,希望她不是信口開河,不然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是,奴婢有苦衷。」暗香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才抽抽搭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奴婢不出去,是害怕管家的兒子。」

  「管家的兒子?」我追問。

  「是,他似乎對奴婢有別的想法,每次見到奴婢,都會多看兩眼,這幾日更是膽大起來,直接都動起了手,為此,奴婢已經整整兩天不敢出門了。」

  「有這回事?」我半信半疑的皺了眉。心中有些為難,不知道是應該相信凌禛的門風,還是相信面前女子的眼淚。

  「奴婢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小姐還是不肯信奴婢嗎?」就在我正為難的時候,暗香卻突然打了下岔,梨花帶雨的望著我,決絕道:「要是小姐不相信奴婢,那奴婢甘願一死,以證清白!」話落,便不要命的往一旁的柱子撞去。

  我被她的舉動嚇得一愣,沒有什麼猶豫,直起身子,便下了榻,顫顫巍巍的朝她走去,一邊走,一大大喊『來人啊、來人啊』。

  不知道是先天的緣,還是後天的福。最先衝進來的還是我的阿梳。

  四目相對間,她臉色已是一片鐵青,死死的盯著我的眼,一字一頓的質問:「誰讓你下床的,你要不要命了!」


☆、087:一石二鳥

  「你……你說什麼?」我怔怔的望著她,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阿梳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我跟前,往我嘴裡塞了一顆藥丸。看也不看地上的暗香,拎起我就往榻邊走去。

  可憐兮兮的坐在榻上,我見她默不作聲的從懷中摸出針包,不禁瑟縮著退後兩步:「你,你這是做什麼?」

  「你說呢?」阿梳抽出最粗的那一根針,殘忍的在我眼前晃晃,恨鐵不成鋼道:「都已經告訴過你不要亂動,你為什麼就不聽呢!」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小聲嘟囔著,我雙眸緊緊的閉合起來。但是奇怪的是,過了好一會兒,想像中的疼痛都沒有如期來臨。破空而來的,只有阿梳清冷的聲音:「要是你乖乖聽我的話,至少會有三年的活頭,但是現在,我只能盡量保住你的孩子。」

  「什……什麼?」我驟然睜眼:「你說什麼,我的孩子,他……」

  「沒錯。」阿梳點頭,低低的垂了眉眼,小聲道:「你知道的,我並不想瞞著你,這樣對你沒好處。」

  「……」聽她這麼說,我沉默著,先前面臨過的黑雲壓城,再次降臨到我頭頂。只不過因為有過心理準備,所以這次,也不是很難熬。不過用了大半個時辰,心情就恢復了。

  「其實也沒什麼的。」輕飄飄的瞅了阿梳一眼,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道:「反正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凌禛好好的,那麼我自己,或者就算幸運,死了也算清靜。」

  「阿嫻。」阿梳突然叫了我一聲,然後在我含淚的目光中,沉重保證:「我會努力製出解藥,還有,找個可靠點兒、機靈點兒的人陪著你,不然今天的事,只怕還會再次上演。」

  「今天的事……」聽阿梳這麼說,我下意識的朝暗香望去,只見女子的血已經染紅了一大片地毯。

  心,不斷下沉著;怒氣,不斷上湧著,最後卡在了嗓子眼。

  我開始咳嗽,咳得眼淚都流出來,才慢慢歇下來,看著阿梳,低聲道:「照你的意思,她是別人派來害我的?」

  「十有八九。」阿梳錯開我的目光,指著暗香碰死的方向,解釋:「一進門,我就聞到一股子不對勁兒的味道,後來想想,雷公籐是止痛的,而暗香的身上,明顯藏了劇毒,所以她的死是必然。真正害死她的不是那根柱子,也不是你,而是她主子給她的毒藥和雷公籐。有了雷公籐,她感受不到疼痛,而阿嫻你,亦可以拖著身體,一舉下地。這樣幕後黑手便一石二鳥,成功除去兩個敵人。」

  「原,原來如此。」聽著阿梳的解釋,我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接她的話。我只知道,我倦了,我累了。我不過是想守著自己的愛人,自己的親人,自己在乎的人過平平凡凡的日子,為什麼一切就這麼艱難呢。艱難到我現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痛的。

  「好了,你休息吧,我還要再采幾味藥。」說著,阿梳就要離開。不過真正離開前,她又回了次頭,有些複雜的補充:「屍體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另外,有些人對四王爺死忠,但並不一定對你死忠,所以挑人的時候,慎重點兒。」

  「……嗯。」我咀嚼著阿梳話裡的意思,遲疑的點點頭。

  凌禛回來的時候,我只興沖沖從的告訴他上次毒發的情況,卻並沒有告訴她暗香的事情,也沒告訴他我已活不到三年。同時也打定主意,不讓阿梳告訴他。

  聽完我的話,凌禛異常凝重的皺了眉,間隔好一會兒,才幽幽道:「那日的蒲團,是王妃提議準備的。」

  「所以要害我的是王妃?」

  「不太可能。」凌禛搖搖頭,握著我的手解釋:「之所以這麼說,並非我有多信任她,而是我太瞭解,像王妃那樣識時務、知進退的世家嫡女,是絕不可能做這種會廢掉她地位的事情。」

  「也是哦。」我點點頭,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但心裡,卻在撇嘴,人家老夫老妻,自然相互瞭解,我就算有疑慮,也不敢說出來丟人現眼啊。

  凌禛不知我心中想法,也就沒有多說,只是閒散的擁著我,說他那邊的進度。

  我對這些都沒興趣,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離開王府,和凌禛,和我的孩子,過一段平凡的日子。

  這樣想著,我不禁扯了他的袖子,小聲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別莊住一段時間嗎?等過完元宵節我們就去,怎麼樣?」

  「好啊!只要你願意。」凌禛毫不猶豫的點了頭,一副妻奴模樣。

  我高挑著唇角,又問:「那葉溫柔那邊呢,我聽人說,你讓人把她抓起來了?」

  「嗯。」凌禛點點頭,一臉的不欲多說。

  不欲多說,那就是有苗頭嘍!這樣想著,我不由得更感興趣,抓著他的衣領便撒起了嬌。凌禛的自控力雖然好,但是碰上自己愛的人,也就那麼一回事,沒過多少時間,就乖乖的舉白旗投降了。

  他如此聽話,我心情自然更好。心情好,綻放的笑容,也就更多了。

  這樣,我們一直膩歪到夜幕降臨,又相對用了晚膳,他才藉機提出告辭。理由是,明天就到除夕了,他這個王府男主人總得處理一些庶務。

  我向來以溫婉彪炳,關鍵時候,自然不會扯他後腿。只是在他離開前,我特意提了一句,希望玉鸞過來陪陪我。

  凌禛是知道我們兩人的感情的,所以一點兒都不含糊,前腳剛答應,後腳玉鸞就被打包到了我的屋子。

  看著近在咫尺、憔悴不堪的玉鸞,我心疼的一縮,神志還為清醒,道歉的話已經脫口而出:「對不起。」

  「什麼?」玉鸞皺眉,冷冷清清的問了一句。

  「我說對不起。」重複著這三個沒有任何意義字眼,我直直的望著她的眼,認認真真的解釋:「不管我有沒有做錯過什麼,惹得你這麼憔悴,就是我的錯,但是現在,你能不能看在你乾兒子的份上,還有我快要死掉的份上,原諒我,好好的陪我幾天。」

  「你,你說什麼?你快要死了?」玉鸞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好好的嗎?你,你不要騙我。」

  「騙你作甚!」幾分無辜、幾分怨怪的瞅了她一眼,我表現的相當坦蕩:「這樣你就受不了,我我要是再告訴你,我懷著你乾兒子就被你砸了出去,你是不是想自裁謝罪呢!」

  「……」玉鸞沉默著,不好意思的咬咬下唇,看樣子,是想起了她上次的粗暴。

  「好了,沒事了,還不過來坐,是等我請你嗎?」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我刻意打趣,想緩和一下氣氛。

  但玉鸞卻像是沒聽到我說話一般,依舊定定的站在那裡。

  她這樣,我先是一愣,然後抿抿嘴,悶頭又想了一會兒,才再次出聲喊道:「聽到了沒,我再叫你啊!」

  「哦哦!」玉鸞不自在的一笑,這才邁開步子,三兩下走到我跟前,略有距離的落了座。

  「怎麼,還在糾結從前的那些事情啊!」拍拍她的肩,我話說的雖然隨意,但是語氣卻顯得很小心翼翼。玉鸞偏頭,輕輕的瞥了我一眼,無聲的歎息:「傅閒,你還是不懂。」

  「停!」我抬手,打斷她的話,輕輕的合了眼,問:「在你繼續數落我之前,我很想知道,你叫的是哪個傅嫻,是清閒的閒,還是女子邊的嫻。」

  「你說呢!」玉鸞相當哀怨的瞪了我一眼,頓頓,又趕在我之前,先開口道:「算了,還是不說這些了,既然你要跟我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吧,你的孩子,我會幫你照顧。」

  「嗯。」我點點頭,心裡有些開心,也有些愧疚,開心的是,和玉鸞的事終於和平落幕了。愧疚的是,她的接受明顯是被我逼出來的。我想,要不是因為我身中蠱毒,她大概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更有甚者,再扔我一次都不過分。

  「那孩子呢,真的沒事嗎?那個……我的力道,我自己是曉得的。」玉鸞低了頭,聲音小小的,跟貓叫一般。

  「沒事。」我搖搖頭,淺淺的笑了,隨口道:「就當是跟孩子開的一個玩笑吧,鍛煉他的生命力。」

  「你……」玉鸞瞪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那眼神,真是跟阿梳一樣一樣的。

  想起阿梳,自然想起我對沈安若的叮囑,但是即便這樣,我還是放心不下,於是思前想後,還是對玉鸞也提了一下這件事。

  玉鸞跟沈安若一樣,都是極其爽朗的性子,問都不問,便直接同意下來。

  「謝謝你。」我彎唇,仔仔細細的看著她:「其實,我真的沒想到,在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我們還能這麼和諧的相處著。」

  「那還不是因為本格格我寬宏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嗎?」玉鸞笑的一臉嬌俏,恍惚間,我依稀見到了她從前的樣子。


☆、088:那麼霸道

  但是我又知道,她已不是她。自欺欺人的再逼真,都是假象。可是人呢,往往就習慣沉迷於這種假象。我是人,所以我甘願沉淪。

  拉著她又說了很多話,一直說到自己昏昏欲睡,我才提起和親的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今聖上的意思只是延遲婚期,而非不嫁。這樣的話,那她還是危險的。她若危險,我又怎能放下心來,了無牽掛的面對死亡。

  「你說這個啊……」提到和親二字,玉鸞比我想像中要平靜。她甚至都沒皺一下眉頭,只是無所謂道:「看皇叔的意思吧,他讓嫁,我便嫁,他若不讓嫁,那我便休。」

  「可你明知道皇上一定會促成此事的!」

  「所以只好嫁嘍。」玉鸞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直氣得我牙癢癢。

  「好了,你別生氣了。」見我不爽,她又撲過來捏我臉,一邊捏,一邊強顏歡笑:「你也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叔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我叔叔。」

  「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我咬牙,差點兒就說出私奔二字。嗯,如果我是男人的話,那我一定會扯著她私奔。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不是男人……

  「不坐以待斃還能怎麼樣。」玉鸞無辜的笑笑,想想,又摸上自己額頭上的疤痕,僵硬的一彎唇,道:「反正有這個疤在,就算拖不上三年五載,幾個月還是搞得定的,放心吧,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就不信自己會過不了這一關。」

  「好吧。」她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我也只能點頭妥協。

  臨走前,她回頭,又問了我一句:「如果,你真的是男人,你會喜歡我嗎?」

  「會。」我點頭,回答的很肯定。

  「那,你要是男人的話,會帶我一起私奔嗎?」

  「會。」我在點頭,眉宇之間,哀傷瀰漫。

  「哦,那我就放心了。」玉鸞開心的昂了昂頭,就像得到心愛糖果的小孩子。作為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能見她這樣,我自然也樂的高興。

  而就在我揮手,準備目送她離開時,她又突然開口,對著我說了一句『皇叔要納新妃了』。

  「哦。」我興致寡淡的點點頭,心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新妃的封號是舞,跳舞的舞,聽說是煙雨樓的一位清倌。」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肅起面容,終於發現了玉鸞的不正常。

  玉鸞卻只是苦澀一笑,丟下一句『你會明白的』,就匆匆離開了。

  我會明白什麼?直勾勾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我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結果卻是無解。

  第二天就是除夕,凌禛沒有再來看我,所以有很多問題,我都得不到答案。

  抬頭看窗外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現在這個院子,好像就我一個人住。可是一個時辰前,我為什麼不留下玉鸞呢?我尷尬的笑了笑,自語道:「看來自己的記性越來越不好了。

  又過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人敲門,我知道是凌禛那邊的人來送飯。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不在乎的東西,從來都是殺伐果斷,一點兒都不留情難過。但是在乎的東西,卻細心體貼的滴水不漏。

  小公公走之前,我特意讓他幫我拿了些筆墨過來。在他好奇的目光中,我鋪紙研磨,漫不經心的寫下幾行字。

  看他的樣子,是有些想看的,但是礙於主僕間地位懸殊,又不敢亂動,最後只好作罷,弓著身子退了出來。

  聽到關門聲響起,我擱下手中毛筆,無聲的笑笑,換了根更細的,繼續寫起來。

  可能因為從小到大都有練書法的緣故吧,我的字並不差。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挺像模像樣。不過有一點兒遺憾,那就是我會的繁體字並不多,所以在真正的古人看來,應該是滿篇錯字。

  寫完幾張之後,我又抽出一張白紙,折了個新封,將帶字的紙張都塞進去。

  沒錯,我在寫信,是給凌禛的信。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有機會長相廝守,所以我必須將自己想說的話寫出來,不然,一切就真的沒意義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除了送膳的人,我都沒再見過任何人。

  哦不對,凌禛曾差人送了幾件衣服首飾給我,說是什麼新年份例。我興趣寡淡的接了,卻沒有去看。

  每逢佳節倍思親。說實話,我現在想得最多的並不是凌禛,而是我在21世紀的父母。我不知道傅嫻本尊有沒有遷怒他們,更不知道他們身體怎麼樣。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好想再見他們一次。

  或者說,這是我臨死前最大的願望。

  可是回頭想想,誰能完成我這個願望呢?元大師可以,但是他死了,張大師可以,但他跟我是死對頭啊!他不殺我就算我的運氣好了,又怎麼可能來幫我。

  唉,重重的歎口氣。心中明知沒有人會理會我,只好抽過一旁的手巾,擦擦手,擦擦臉,睡了……

  下半夜,我是被外面的鞭炮聲吵醒的。換算下時間,估摸著,凌禛他們領宴也該回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忙裡偷閒來看看我呢。

  緊了緊身上的棉被,正想著,門就從外面被推了開來。

  「凌禛,是你嗎?」我低低的叫了句,回應我的,是他冰涼的體溫,

  「怎麼還沒睡?」耳邊傳來他窸窸窣窣的寬衣聲,和著一句詢問。

  藉著帳頂夜明珠的柔光,我搖搖頭:「本來是睡著了的,但是外面鞭炮聲太吵,就又醒來了。」

  「嗯。」凌禛點點頭,身子已經鑽了進來。很隨意的攬我入懷。

  我不舒服的推推他,咕噥:「你放開我。」

  「怎麼了?」他有些意外的追問一句,頓頓,又啞著聲音解釋:「這兩天太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看你,不過你放心,我也沒有去旁人房裡的。」

  「誰說這個!」聽著凌禛的解釋,我心裡有些竊喜,但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只道:「我是嫌你胳膊太硬,枕著不舒服。」

  「嗯。」他緊閉嘴巴,低低的哼了一聲。就在我以為他要放過我時,脖子下的胳膊卻倏的收緊。同時,他沉悶而霸道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凡是本王給的,都是好的,喜歡的要歡天喜地的接,不喜歡的也不能說,知道嗎?」

  「知道啦!」調皮的刮了刮他的鼻子,我無所謂的聳聳肩,後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再次閉目睡去。

  次日早,凌禛已不在,但是桌上,卻有他的墨寶。

  類似便條的形式,三言兩語,的交代了他想讓我只曉得事情。

  其一:好好吃飯。

  其二:好好睡覺。

  其三:心思放寬。

  其四:昨日領宴,他見到了熟人,阿蕪已經成為皇上的嬪妃。

  看到這句話時,我不知為什麼,很自然的就想到了玉鸞昨日的欲言又止。

  原來啊原來!我嘴角一抽,心猛的一縮,原來這就是她昨日並未說出口的話。

  可是,為什麼還是有些不對呢?我仔細的回憶玉鸞昨日說過的那些話:

  皇叔要納新妃了、新妃的封號是舞,跳舞的舞,聽說是煙雨樓的一位清倌、你會明白的……

  對啊!我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線索忘了呢。新妃可是從煙雨樓出來的,我直接把繪姐找過來問問不就行了。

  這樣想著,我一顆心,終於放回到了肚子裡。

  午膳時分,小公公帶著徐繪走了進來。故人想見,自然是格外親切。

  只不過,因為我的身體情況,不能太過鬧騰罷了。

  很明顯,繪姐也是被特意叮囑過的,所以並沒有問太多這方面的問題,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同我說著鴛鴛相抱何時了的情況。

  那點子是我出的,如今聽聞它們生意火爆,我自然是相當開心,便央著繪姐講一些典型case講給我聽。

  繪姐素來大方,所以並沒有任何推脫,隨便飲口茶,就興致勃勃的說起了她家蘭姑的光明萬丈,翻雲覆雨……

  我聽的逕自開心,就連連日來的積鬱,也幾乎一掃而空。

  「對了,還有一樁生意,是咱家樓裡的,你要不要聽聽?」

  「好啊!」我點點頭,愉快的應了下來,倒不急著問舞妃的事情。

  見我願意聽她胡侃,繪姐也不含糊,沒花多少功夫,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原來,煙雨樓裡面有一個叫晴官的頭牌,人美才高嘴又甜,反正就是各種各樣的優秀。那追求者,可以說是從京城排到金陵。但她就是不動心,總說那些男人太一般,不是腰纏萬貫、臭滿身,就是紈褲子弟、權壓人,怎麼說都不肯從良。

  不過,在這個看臉的時代,美女的作都不叫作,人家那叫清高。

  然後有一天,晴官的『至尊寶』終於踩著七彩祥雲,來迎娶他心高氣傲的『紫霞仙子』了。他不嫌她清高,不嫌她不會居家過日子,不嫌她奢侈亂花錢。他就是一門心思的想娶她,想要她。

  但是呢,『紫霞仙子』不想就這麼輕易的嫁了,於是又開始作了。


☆、089:別莊甜蜜

  各種苛刻條件就不提了,反正那些都是物質的,『至尊寶先生很大方,只要不間斷的甩票子就行。最讓人無語的,是那女人竟然讓人家在煙雨樓門口不眠不休的等十一天。

  還說什麼只是小小的考驗,如果短短十一天都做不到,還談什麼一生一世。

  臥槽,聽到這裡我就怒了,簡直想穿越時間空間,給那女人一巴掌。臥槽,不眠不休等十一天,還小小的考驗?敢問你丫的知不知道大字怎麼寫?知不知道人七天不吃飯就會直接跑路西天。

  而更讓我瞠目的是,『至尊寶』先生還真等了,不眠不休,連管家遞過來茶水都不喝。

  這樣,熬到了第六天。

  那時候,好好的小伙可以說是各種悲催。簡單點兒說吧,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過『至尊寶』先森確實相當有背景,所以他的親友自發組團,各種哀求晴官,說,你開個價吧,你放過我家公子吧,你不放他我殺你全家。說什麼的都有。

  但是晴官這只作死鬼呢,人家就是不放,還說什麼是為了他們以後的美好生活做打算。就這樣,『至尊寶』又熬了四天,到第十天結束的時候,他還是不肯吃管家遞過來的茶點。但是人,卻慢慢的站起來,朝煙雨樓另一個普通的清倌走去,問那姑娘,願不願意做他的妻子。

  姑娘是見識過某寶的家底的,所以立馬就同意了。

  然後,晴官姑娘就開始摔盆子砸碗,憂傷了,不幹了……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哈哈哈……這種女人就該這麼整!不然的話,她還以為自己是太陽系中心呢。」

  「太陽系……那是什麼系?」繪姐並不驚訝我的奇葩笑聲,她好奇的是太陽系這三個字。

  是啊,太陽系是什麼系呢……我悶頭想著,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沒辦法,只能尷尬的笑笑,隨意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系,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別當真。」

  「哦。」繪姐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跟著又道:「其實我也想不通,你說那公子都等了那麼長時間,為什麼就不肯等最後一天呢!」

  「這有什麼好疑惑的!」我戳戳面前的茶壺,諷刺的笑了笑:「不過是為著各自的尊嚴罷了。你敢這般折辱我的情意,那我為什麼不能讓你後悔終生。」

  「可在我看來,公子明明是喜歡晴官的啊!」

  「那也是在他不受傷害的前提下。」我搖搖頭,想了想,繼續道:「每個人對別人的好,都是建立在不違背自己利益的條件下,所以有時候,在你看來很感動的付出,在別人看來,只是隨手一擲。」

  「……可能吧。」繪姐遲疑道。

  「行了,不說這些了,我找你來還有些別的事情。」略帶尷尬的打了個呵欠,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便將面前仿現代的糖果朝她跟前推了推,隨口問:「皇上新封的舞妃,你知道多少?」

  「舞妃?」繪姐重複著這兩個字,然後皺眉:「她在煙雨樓呆的時間並不長,我只知道她的本名是蘇舞,祖籍在金陵,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她是什麼時間到煙雨樓的?」

  「七八天之前吧,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搖頭,微微一笑:「就是比較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福氣,一飛沖天……」

  「噗,這可不像是你說的話。」聽我這麼說,繪姐忙掩了嘴,笑意盈盈的打趣道。

  「怎麼就不像是我說的話了!」我橫她一眼,理直氣壯的狡辯:「人家本來就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

  「行了行了,你夠了……」繪姐嫌棄的戳了戳我的額頭,甩臉道:「我猜你現在該擔心的並不是舞妃如何,而是你自己的身體吧。」

  「我身體?」有些意外的瞅了繪姐一眼,我結結巴巴的問:「我身體怎麼了?」

  「還裝!」繪姐瞪我一眼,張口,卻不是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她的身世:「你可能不知道,我娘親是苗女。」

  「所以呢?」我皺眉,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中的蠱毒,並不是普通的南疆蠱毒或苗疆蠱毒,而是這兩支蠱毒之外的另一脈。」

  「什麼?」我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的望向繪姐,希望她能說的再明白些。繪姐明顯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並沒有停頓多久,便繼續道:「你身上的蠱名喚懶蠱,顧名思義,就是讓你不得動彈,一旦妄動,便會毒發減壽。」

  「然後呢!」我心猛地一沉,耳朵卻愈發靈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毒蠱應該出自蓬萊島,不過你現在也不用太擔心,我看得出,已經有人用藥物抑制了你體內蠱蟲的發育,拖上幾個月半年,都沒問題。」

  「那半年後呢?」我問,心又提了起來,雖然一直以來,我都知道阿梳會保住我的孩子,但是卻從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怎麼樣。現在有人知曉,我自然是要問問的。

  同時,幸運的是,繪姐是個坦白的人,她並不因為我是她的朋友,怕嚇到我就撒謊,而是認認真真的看著我,一字一頓道:「半年後,如果找得到解藥,那你自然不會有問題,和以前一樣,但是如果找不到的話,就會沉睡夢中,無知無覺,一日縮減一寸,直至化為須有。」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堅強的笑了笑,沉默一會兒,又補充:「既能生下寶寶,又能不受任何疼痛的死去,我一點兒都不覺得傷心,反倒覺得,上天對我頗為眷顧。」說著,唇角又彎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並不是完全釋懷。至少,在後來的談話中,我總是出其不意的走神、走神再走神。

  到最後,繪姐都不敢再跟我說話,只好匆匆離開。

  大年初一,照例來說是要走親訪友的。只可憐,在這個地方,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是我不主動的話。

  畢竟,沈安若又沈安若的外族凌禛玉鸞有他們的親人,就連繪姐,都有蘭姑陪著。只有我,自己陪自己,寫寫字,喝喝茶……

  一直到晚上,凌禛才過來。

  還是和昨晚一樣,他先是道歉,道完歉,解釋夠了以後,才擁著我準備睡覺。

  這一回,我卻睡不著,我想繪姐今天說起的那個晴官,我想舞妃,還想她說過的我的結局。

  左右也是睡不著,我便貼著凌禛的胸膛,硬扯著他跟我聊天。

  言語之間,我聽得出凌禛已經累了一天,但自私感作祟,我死活不肯放他入睡。我們一直說了很多話,說到最後,實在沒的說,便將晴官的事也講給了他聽。

  還問他:「要是有一天,你惹我生氣,我也讓你不眠不休的等十一天,你會怎麼辦?」

  「爬窗戶。」凌禛想了想,很認真的答道。

  「那要是沒窗戶呢?」

  「走後門!」

  「那要是連後門都沒有呢?」

  凌禛沉默,過了好久,又道:「我可以讓人把你挪出去。」頓頓,再補充:「阿嫻你太蠢了,這種試探人的問題,以後還是別問了。

  「……」我沉默,尷尬尷尬,好尷尬啊啊啊啊啊……

  本來就煩躁的厲害,這麼一攪,更是睡不著,凌禛也不急,只是好脾氣的陪著我鬧。

  鬧到最後,我實在沒力氣了,才在他懷中乖乖的睡去。

  到初二,就不用巴巴的往宮裡跑了,而是各個王府分別設宴,開流水席。十幾個兄弟姐妹皇叔皇姑姑,今天吃你家,明天吃他家。今天我收禮,明天你收禮。

  就是在這種蛋疼的氛圍下,凌禛病了。病的有些嚴重,也有些突然。聽太醫的話,必須得去有溫泉的莊子修養半月。

  凌禛平日裡雖然冷酷,但是這種時候還是相當靠譜的,所以十幾封帖子一發,帶著我就往南郊的莊子趕去。

  出府時,就算隔著厚厚的車簾,我還是感覺到了身後那一道道刻薄的目光。

  沒辦法,作為寵妃,就是這一點兒比較不舒服。嫉恨自己的人太多了。再者,這要是夏天還好,打個噴嚏,就當降溫,可是冬天呢,後背一直冷嗖嗖的,就不爽了。

  「阿嚏……阿嚏……」又兩個噴嚏應景而出,凌禛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教訓我一通的時候,他卻將身上的大氅披到我身上,溫和道:「要不要坐遠點兒,本王的病氣都過給你了。」

  「不用。」我連忙擺擺手,捂著鼻子道:「其實也不是風寒,就是惦記我的人太多了。」

  「什麼?」凌禛不解。

  「沒什麼。」我故作輕鬆的笑笑,開始轉移話題:「你看我現在都不能動,你又病了,就算到了別莊估計也沒什麼好玩的。」

  「混說。」凌禛斜我一眼:「本王既然有心思帶你去,自然便是準備好了一切的,你就等著吧。」

  「那最好。」


☆、090:太刻薄了

  我不服氣的回瞪過去:「要是到時候本小姐不滿意,你自己看著辦!」

  「不會不滿意的。」凌禛伸手,將我攬入懷中,小聲道。可能是因為風寒的緣故,他嗓音都有些發軟。

  這樣,我不由得心疼起他,身子都弱成這樣了,還要陪我遊玩。

  「想什麼呢?」見我走神,他手上的力道突然發緊。

  「舞妃。」我唇瓣一動,發出兩個簡單的單字音。

  下一刻,凌禛的臉色就變了。頓頓,又呢喃:「對不起,我也沒想到,她會跑到那地方去,現在有皇阿瑪做靠山,一時半會兒,只怕是動不了她。」

  「哦。」我點點頭,捏了捏他的手背,算作安慰:「那阿梳呢,我好幾天沒見她了,怪沒意思的。」

  「聽秭歸說,她去了祁連山。」

  「祁連山?」我皺眉:「好端端的,去哪裡做什麼?都不和我說一聲,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太不像話了。」

  「好了,別皺眉了。」凌禛抬手,幫我撫了撫額頭,不怎麼輕鬆的彎了彎唇:「不管說不說,祁連山她都是必須去的,所以這個時候知道和前幾天知道沒什麼分別。」

  「哼。」我冷哼,不置可否。

  馬車一直走了整整多半天,到太陽落山前,停了下來。

  「到了。」凌禛在我耳邊提醒一聲。接著,我們兩人剛準備下車,又聽外面傳來一聲高亢引人的『皇上駕到』。

  一時間,我愣在了原地,停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再看凌禛,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看來,又是免不了一場惡戰。

  這樣想著,我朝凌禛微微一勾唇,低低的勸了句:「抱我下去吧,你先陪皇上進去,然後再出來找我。」

  「可是……」凌禛猶豫,看起來非常不樂意。

  我也知道他是不願意將我一個人丟在外面,但是皇上那邊卻又需要交代。

  你想,總不能為一個女人無視皇上吧。所以算來算去,還是得委屈我。

  既然結果已經注定,那我為什麼不自己先提出來,刷一下好感度呢。

  果然,猶豫片刻,凌禛便點頭了。只是在揭開簾子前,他特意為我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穩穩的跳下馬車,我們二人同時跪倒在堅硬的青磚地上,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只聽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一雙明黃的緞鞋已經出現在了我面前。

  「謝(父皇)皇上。」我跟凌禛同時喊道。不過真正起身的,卻只有他一人。

  「這個,是王爺的侍妾嗎?」又一道聲音傳來,我清楚的聽見,這是阿蕪的聲音。

  毫無避諱的抬頭,只見眼前高髻娥冠,美若天仙的女子,不是那個讓我咬牙切齒的蛇蠍女子又是誰!

  「老四見過舞妃娘娘。」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僵硬和唐突,凌禛忙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對著面前的女人,冷聲道:「多謝舞妃娘娘的關心,老四心領了,但是她的事,本王稍後自會跟皇阿瑪提起。」

  「原來還是個沒名沒分的啊!」女子銀鈴般的笑聲破空而來,我拳頭捏的嘎崩作響,恨不得撲上前去撓爛她的臉,撕爛她的嘴。

  但是僅存的理智又告訴我,我必須得對自己的孩子負責,對凌禛負責,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我的孩子看不到這個世界,更不能因為我的衝動,讓夫君跟皇位失之交臂。所以我只能忍,就算被打落牙齒,也只能和著污血,一口一口往下吞。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皇上是個好皇上,所以他並沒有由著自己的寵妃口無遮攔,而是適時地打住,讓凌禛扶起我,四人一同往裡走。

  九五之尊金口一開,自然是無人敢反駁。四個人的隊列馬上就變成了凌禛和皇上,我和舞妃。

  再加上我不方便走路,舞妃又自告奮勇的讓自己的貼身嬤嬤來扶我。兩個人的陣營又成了四個人的橫行。

  被兩個粗使嬤嬤架著,一步一步的往裡走。我只覺得渾身虛軟,昏昏欲睡。但即便這樣,有些人還是不肯放過我,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問著阿梳的消息。我被她煩的厲害,刺激的厲害,但是又有沒發怒的權利,只能低著頭裝死。

  可誰知,半路上,兩個嬤嬤竟然同時撒手,害得我一下子撲倒在地。

  可憐兮兮的痛呼出聲,『凌禛』兩個字哽在喉嚨,還沒來得及叫出來,便聽兩個嬤嬤更可憐的跪倒在地,一面朝我磕頭,一面迭聲道:「老奴知罪,老奴知罪,還請姑娘饒老奴一命……」

  「怎麼了?」皇上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還沒來的抬頭,就見阿蕪上前兩步,哀哀的叫了一聲『皇上』,一副自己被欺負,恨不得一頭碰死的哀怨模樣。

  她這樣,皇上自然不會再多問什麼,因為他只顧給自己的小寵妃擦淚了。

  只有凌禛,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橫衝直撞到我跟前,飛快的朝我嘴裡塞了一顆保胎丸,跟著又問:「肚子有沒有事,痛嗎?難受嗎?」

  「沒。」我吃力的搖搖頭,緊閉雙眼,靠在凌禛懷裡,委屈道:「那個女人壞死了,我不要再跟她單獨一起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好。」凌禛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抱起我,朝皇上高喊一聲「阿嫻動了胎氣,老四稍後找皇阿瑪請罪」便匆匆的跑開了。

  躺在凌禛在別莊的大床上,榻前為我號脈的是總被凌禛坑害的女大夫。

  「怎麼樣?」一看凌歡喜的手離開我的胳膊,凌禛立馬就衝上去,死死的捏了她的肩。

  凌歡喜也不怒,而是稍稍一抬手,將袖裡暗藏的銀針扎上凌禛的手背,笑罵:「你姐姐我畢竟是個沒出閣的好姑娘,你又是有婦之夫,這樣動手動腳可不好!」

  「好好好,就當你是女人!」凌禛不雅的翻了個白眼,同時收回自己的手,拔去銀針,面不改色的繼續問:「阿嫻到底怎麼樣。」

  「能怎麼樣啊!」凌歡喜橫凌禛一眼:「有崔家的秘製保胎丸護著,再加上是你凌禛的種,要是連這點小風小浪都過不了,才不正常,不是嗎?」

  「……」凌禛沉默,面上雖看不出生氣,但是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某女張口閉口,實在是太挑戰他的底線了……

  「好好好,我懂了,我會在你不動手之前,主動消失……」說著,凌歡喜就背起醫箱,快速的跑了。

  「幹嘛這麼橫啊!」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我朝凌禛淡淡一笑:「她畢竟是你的姐姐。」

  「什麼姐姐!」凌禛皺眉,不滿的瞪了我一眼:「明明是隔了幾代親的。」

  「那也是姐啊!」我不服輸的咕噥著:「說到底你們也是一個姓,你又用了人家那麼多年,客氣點兒,總歸是好的。」

  「行行行!」凌禛不耐煩的揮了揮袖子:「你先歇著,我去看看皇阿瑪,至於你這邊,待會兒那個女人還會再過來。」

  「知道了。」我勾了勾唇角,看他這一步一步走到門邊,還是忍不住又補充一句:「跟姐姐說話態度好些。」

  聽我這麼叮囑,凌禛沒有任何回應,但是腳下的步子,卻是明顯一頓。

  「哈哈哈……」在他離開後,我笑得前俯後仰,不能自己。心道,男人啊男人,就是這麼的好面子,心裡明明那樣想,但還是需要人哄。

  如凌禛所言,在他離開後沒多久,凌歡喜果然抱著醫箱,又走了回來。

  「真沒想到,有一天凌小四會變得這麼聽話。」坐在我的床邊,凌歡喜毫無顧忌的笑鬧著。跟我第一次見她的感覺很是不同。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凌禛不在的緣故。

  「凌小四?」重複著這三個字,我唇角的弧度更加明顯。

  「沒錯啊!」凌歡喜開心的點點頭,一努嘴,道:「雖然我現在被爺爺逐出王府了,但是小時候,也是跟皇家阿哥一起長大的,還記得那時候,上書房只有我一個女孩子,再加上我比他們都聰明,又比他們大,所以他們都聽我的,尤其是凌小四,那叫一個乖巧……。」

  「乖巧?」不可置信的呢喃這這兩個字,我覺得我嘴巴裡能塞下一隻鴨蛋。

  「是啊!」凌歡喜很驕傲的點了點頭:「那時候,我說一,他絕對不會說二,我讓往南,他絕對不會往北……就是不知道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聽話,脾氣又臭,一點兒都不近人情,氣死人了。」頓頓,又補充:「不過好在如今又有了你,可以治治他,所以你放心,便是為了這一點,我都會苦心研究醫術、再接再厲,為你解毒的。」

  「嗯。」我點點頭,卻並不在乎她說的解毒,而是認認真真的想著,等再見到凌禛,我一定要問問關於凌小四的淵源。還有當初,他為什麼會改變。

  接下來,凌歡喜又不打自招的說了許多凌禛的秘事。聽起來也算津津有味。反正就是,有歡喜這個開心果在,我全身的歡樂細胞都會活躍起來。


☆、091:出口惡氣

  凌歡喜走後沒多久,凌禛就回來了。

  看著面色淡淡的某人,我沒來由的緊張,訥訥問道:「你跟皇上都說了什麼!」

  「後宮不得干政!」凌禛唇角微抿,答了這麼一句。

  我不滿,心中很是懊惱:「肯定是說了我的壞話,是不是?」

  「我怎麼敢呢!」凌禛一把握住我因為激動而翹起來的手指,溫溫吞吞的安慰:「我只是跟皇阿瑪求了道恩旨,說,只要這一胎是龍子,就納你為側妃。」

  「……唔。」我遲疑的哼了一聲,頓頓,又直勾勾的看著他,不滿:「只是側妃嗎?」

  「不然呢?」凌禛撇撇嘴:「祖宗法制不可廢,再說了,沈氏又沒做什麼錯事,我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毀了人家。」

  「算你有理。」我心虛的往後縮了縮了。長久不語。

  凌禛也是沉默著,許久後,才語重心長的開了口:「我知道你不滿舞妃,她對你也有芥蒂,但是現在,咱能不能先放下,等皇阿瑪對她的新鮮勁兒過了,我們再行打算?」

  「知道的。」我低頭,不甘心的捏著自己的衣角,嘟起的小嘴能掛三隻油瓶。

  這小小情緒,凌禛明明都看見了,但他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捏捏我的臉蛋,合眸道:「宮裡面事兒多,皇阿瑪終究是不得閒,那女人也不會打擾我們多久,等她走了,本王就帶你上山,可好?」

  「嗯。」我不鹹不淡的哼了一聲,腦子亂亂的,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凌禛見我沒興致,也沒多做打擾。只是交代一聲去幫我備飯,便匆匆離開了。

  我坐在原地,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冷戰的情緒。

  是啊!他畢竟是皇子,當皇帝才是他的終極人生目標。至於我,只是嚴肅生活裡的一抹陽光,一點溫馨。可以寵,可以愛。但是這些寵愛永遠是有底線的。在這個底線之上,我可以為所欲為,底線之下則是禁區。而底線,卻是儲君二字。

  涼涼的歎口氣,我收回自己的思緒。想著,滿意或是不滿意,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情意也已經躍然紙上,除了認同,我還能做什麼。不過有一點比較幸運,那就是我死的早。這樣至少不用面對他的後宮三千。

  現實愈來愈明顯,我唇畔的溫度也愈來愈涼薄。我想我又撞上了穿越女的另外一個黃金定律:遇上皇帝人選,得其青眼相加,卻難逃無奈命運。

  凌禛再回來的時候,帶回來兩個消息,一個是皇上已經回宮,另一個是舞妃觸怒皇上,被扔在了別莊。

  「怎麼會這樣?」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臉:「舞妃怎麼會觸怒皇上呢?」那女人心機這麼深沉,沒到底會做這種蠢事啊!

  可事實上,她偏偏就做了。而且做的相當過分,竟然惹得自己的主子大發雷霆,連問責都懶得問責,便直接棄如敝履。

  「我只是使人告訴她,皇阿瑪很喜歡睡蓮。」

  「然後呢?」我不解,這跟睡蓮又有什麼關係。

  「很不巧的是,皇阿瑪對睡蓮香過敏,而那女人又迫不及待的薰了睡蓮香。」

  「噗,原來是這樣!」我不懷好意的朗笑出聲,心裡樂的快要開花。頓頓又問:「那以後呢,她會一直呆在這裡嗎?」

  「這就要看皇阿瑪什麼時候能消氣了,有可能是一天,有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一輩子。」凌禛彎彎唇,有意寬我的心。

  我點點頭,笑的更加放肆,揚唇,壞壞道:「那就希望老天保佑,是後者了。」

  「壞東西。」凌禛一捏我的鼻子,寵溺的嫌棄一聲。

  聽他這麼說,我笑得更歡快了。完全不在乎,另一個院子裡,舞妃砸了多少東西。

  「對了!」像是突然回神,我扯扯凌禛的袖子,促狹道:「快派個伶俐的丫頭過去,瞅瞅舞妃會不會砸東西,到時候好敲她一筆,讓她嘗嘗雪上加霜的味道,就當是她傷害阿梳的利息。」

  「好勒!」凌禛長長的應了一聲,然後把食盒往我面前一推,側身便下了炕。

  看他迅速離開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誤會了他。而事實上,他並不是不在乎我,而是仔細想著該怎麼為我出頭。

  這想法不冒頭不打緊,一冒頭就生生地扎根在我的腦海,怎麼趕也趕不走,同時,我對凌禛的好感度也飆升了一大截。

  美滋滋的用完晚膳,又擦洗了遍身子,躺在溫暖的土炕上,我卻怎麼也睡不著。這小小的心裡,就像是有幾百隻貓爪子在撓。

  剛開始,我還能忍著不說出來,但越到最後,就越忍不住,臨了,還是扯了凌禛的袖子,可憐兮兮道:「爺,我想出去。」

  「出去做什麼?」凌禛皺眉,停頓了下,又嚴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體情況,晚上外面風這麼大,就不怕著涼。」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看舞妃肉痛的表情嘛!」

  「忍著!」凌禛瞪我一眼,又仔仔細細的幫我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我不依,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的看著他,一副你不從我我就要你好看的模樣。如此,凌禛終於敗下陣來,抱著我,一步一步往舞妃的院子走去。

  這時候,天已經黑的徹底。

  舞妃雖然威望不高,但禮數上卻是凌禛的庶母,所以依他的身份,自然不便入內。於是,真正陪著我進去的人就變成了凌歡喜。

  坐在和舞妃齊平的側位上,我涼涼的看了她一眼,雲淡風輕道:「聽說,娘娘今日砸了很多東西?」

  「與你何干?」舞妃昂頭反詰,模樣很是高傲。就像她砸的是自己家的東西,而我是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傢伙一般。

  她這樣,的確是爽了自己,但跟在我身邊的凌歡喜卻不高興了,猛地一瞪眼,張嘴便道:「娘娘可別忘了,此處是我家小姐的地盤,您砸的每一件東西,都是記錄在案的,這無緣無故收了損傷,賬自然要記在您頭上。不過,如果您付不起的話,還可以找皇上不是?只是這樣,大概全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和她的妃子竟然欠一個小女子的銀子。」

  「你胡說,這莊子明明是雍王爺的!」

  「所以呢?娘娘的意思是,別人的銀子是銀子,雍王爺的銀子就該由著您糟蹋了?」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恕在下才疏學淺,真真是聽不出來呢!」

  「……得得得,不就是要銀子嗎?你且把單子列出來,本宮給你不就是了!」

  「謝娘娘!」凌歡喜不客氣的接了一句,然後一招手,便有丫鬟戰戰兢兢的跑上前來,將賬單遞到舞妃面前。

  舞妃接過賬單,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剛開始她還能把持得住,不露任何聲色,但是越往後,她的臉色越黑,到最後,連表面現象都維持不住,拍著桌子就吼了起來:「不過是一個茶杯,竟然要一萬兩銀子,你當你的杯子是金子做的嗎?」

  「娘娘息怒。」凌歡喜見舞妃發作,並未直接反駁,而是笑意盈盈的瞅了我一眼,之後才恭恭敬敬道:「在下的單子都是千真萬確,不信的話您可以去賬房處查驗,再不濟,您去出貨的店子查也好啊!反正最後,結果都不會變。」

  「好好好,你說這樣就這樣,那總共呢,總共多少銀子?」舞妃身為皇妃,自然不會輕易拋頭露面,所以歡喜方纔的話最多只能算張空頭支票。但是因為某人的好面子,這張空頭支票最後的價值反而翻了無數倍。

  「回娘娘的話,加起來的話,應該是十萬五千六百七十九兩白銀。然後,看在大家都是美女的份兒上,我給您抹個零,只收您十萬五千六百八十兩好不好?」

  「你……你……」這下,舞妃徹底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了,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的喘著粗氣。

  她這樣,我自然是高興的。但是至此,還不肯輕易開口,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舞妃估計也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因此並不再跟凌歡喜叨叨,而是直直的盯著我,質問:「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

  「怎麼會?」我輕笑,抿了口手邊的茶水,一面咂嘴,一面漫不經心道:「這都是前年的舊茶了,娘娘怎麼還喝呢……」

  言下之意,你一個過氣的寵妃也不過如此。甚至連我一個王府侍妾都不如。

  果然,聽完這話,舞妃更生氣了。我敢打賭,要不是有她身邊那兩個丫鬟攔著,她一定會朝我撲過來。

  「行了,娘娘您就別再煞費苦心的轉移話題了,快快交賬才是正事!」關鍵時刻,凌歡喜又懶懶的插了句話進來。直激的舞妃更加不淡定,隔著一張桌子,我都能清清楚楚聽到她的呼吸聲。

  一直隔了許久,才聽她小聲道:「本宮的銀子首飾都在宮裡,出來的急,並沒有帶全,所以……」

  「所以您先給個借條唄!」


☆、092:某嫻主動

  搶在凌歡喜開口之前,我雲淡風輕的插了一句,稍後,又在舞妃吃人的目光下,昂頭,認認真真的胡言亂語:「左右這莊子已經歸到了我名下,娘娘要是想拖,就放心大膽的拖,只是奉勸您一句,做人不要太自信,不然到時候,便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我只是實話實說。」

  「哼。」舞妃冷哼,模樣非常不屑:「像你這種人,也會說實話嗎?」

  「自然。」我微笑,和她的表情格格不入。

  嗯,具體來說,就是我看她的眼光像是看傻逼,而她看我,則是像仇人。

  其實直到此時,我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那麼仇視我。難道就因為她一直想勾搭的凌禛看不上她,反而對我頻獻慇勤?還是因為我待阿梳比她好?

  疑惑歸疑惑,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卻是不好詢問,只能裝傻充楞,和她一鬥到底。

  「哼。」她又冷哼,看我的目光更加諷刺:「別以為四王爺寵著你,你就能一步登天,到現在,你還不是沒有名分嗎?」

  「那你呢?」我輕笑,絲毫不為她的挑撥離間所觸動,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說雍王不給我名分,但是實際上他卻給了我鋪天蓋地的寵愛,哦,對了,還有一個孩子,再看看你,雖然的確是有個個『舞妃』的名號,但是有意思嗎?你就像是一塊破抹布,皇上喜歡了,便用上兩下,不喜歡了,便只能呆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骯髒落魄到死。」

  「這……這些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皇上那麼喜歡我,怎麼可能會不愛我,他說過,我比他任何一個妃子都年輕美麗,都要懂他……」

  「咳咳……」說到這裡,我還沒來得及再開口,便聽身邊的凌歡喜輕咳兩聲,一臉不好意思的張了張嘴,憋笑道:「尊貴的舞妃娘娘,請允許在下打個岔,那啥,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不會說假話誆你,但是你自己就沒打聽過嗎,皇上今年年近六旬,皇后娘娘與皇上同歲,德妃比皇上小十歲,淑妃比皇上小十幾歲,賢妃比皇上小二十歲,就連後進宮的靜嬪、於嬪、常貴人、寧常在,她們所出的皇子皇女,最小的都七八歲了,如此說來,您自然是最年輕貌美的。」

  「……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看你們就是嫉妒我年輕貌美,又是堂堂皇妃。」到此時,舞妃還是不肯認輸,依舊仗著自己那單薄的地位,自說自話,維護著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

  我無聲的笑笑,示意凌歡喜住嘴。究其原因,卻不是心疼阿蕪,而是我覺得報仇這種事情,必須自己來做才解恨。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把這個女人的審判權交給阿梳。

  這樣想著,我嘴角的溫度不禁更加冰冷,但是張口,卻是回憶從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舞妃娘娘從前並不是這副性子,以前的您,可比現在聰明多了。」

  「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滾出去。」但是很明顯,對方並沒有跟我回憶往昔的意思,而是很憤怒的下了逐客令。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自然不好意思再賴下去,朝凌歡喜點點頭,兩人怎麼進來的,又怎麼走了出去。

  凜冽的夜風中,歡喜的步子有些快,我揪揪她的衣領,示意她慢下來。

  歡喜會意,步子果然緩了許多。

  「怎麼了?」隔著半掌寬的距離,她閒閒的問了一句。

  「沒什麼。」我搖搖頭,顯得很從容:「就是好長時間沒出門了,想在外面多呆一會兒。」

  「哦。」歡喜點點頭,之後便是沉默,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不好打擾。只是悶頭想著自己的狀況,思量著,要不要讓凌禛給我打一輛輪椅。這樣的話,我就可以輕輕鬆鬆的來去了。

  而且,要是運用得當的話,說不定還會在京城掀起一陣風波,讓凌禛狠狠的賺一筆。

  如此想著,我更是激動不已,當下,不疾不徐的心情也變成了歸心似箭。

  有些不好意思的催促了歡喜一聲,她很隨意的問起緣由,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敷衍一句『以後再說』。

  看得出,凌歡喜的心裡並不高興,但是我卻沒辦法解釋,最後也只能三緘其口。

  將我交到凌禛手裡之後,她便匆匆的離開了。

  「怎麼,你惹她生氣了?」看著凌歡喜鬱鬱寡歡的背影,凌禛好奇的問了一聲。

  我搖搖頭,無辜的笑著:「怎麼可能,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只會惹人生氣的人嗎?」

  「是!」凌禛點頭,表情確鑿,竟是一點兒都不給面子。

  我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卻不多說,而是轉了話題,談起輪椅之事。

  如我所料,對於這種新式工具,凌禛果然很有興趣,尤其是輪子中間的鐵軸,更是頗為看重,一直拉著我問了好多,又畫了圖紙,才肯幫我抹臉洗腳……

  兩人相對,安枕於榻。我還是睡不著,腦子裡總是無意識的飄出舞妃的臉,還有她那明目張膽的手段。

  有些為難的撓撓頭,我用了很大力氣,才將那人跑出大腦。跟著,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又想起了凌小四那茬。

  「對了!」我戳戳凌禛的胸口,一臉促狹的盯著她,問:「你以前是不是有個外號叫凌小四?」

  「你,你怎麼知道?」驟然聽到這三個字,凌禛先是有片刻的愣怔,然後才肅了面容,一轉眼珠子,猜測:「又是那女人告訴你的,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我笑嘻嘻的反詰一句,後又道:「現在你先不要管是誰告訴我的,你只需說清楚,為什麼你會從凌小四變成冷面戰王。」

  「這還用說嗎?」凌禛不屑的瞅了我一眼,輕啟薄唇,淡淡道:「當年父皇和戰皇叔最寵的就是那女人了,我要是不好好聽她的話,能在她離開之後,接替她的位置嗎?」

  「所以啊所以……」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凌禛,我有些哭笑不得:「枉我還以為那幾年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那麼小的人就有這麼深沉的心計了。」

  「嗯。」凌禛點點頭,絲毫沒有要為自己洗白的意思。

  話說到這裡,再往後就沒什麼意思了。我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也就,沒再煩他,而是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逕自睡去。

  第二天黃昏時分,凌禛已經把輪椅成品送到我面前。

  看著眼前精緻而又華麗的『坐騎』,我開心的彎了唇,也直到此時,我才扯著凌歡喜的手,興致勃勃的介紹:「看吧,這就是我昨晚急著回房的原因,之前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知道了!」凌歡喜安撫似的捏了捏我的小手,不過招來的,卻是凌禛的一記白眼,還有他護犢般的動作。感受著男子粗糲的指腹,我還沒來得及呵斥出聲,身子卻突然騰空,落在了輪椅之上。

  「試試吧。」凌禛微微一笑,兩種極端表情分秒切換。

  「嗯。」我點點頭,然後便在工匠的介紹下,擺弄起了這款古代豪華版輪椅。

  工匠是京城最好的匠人,手藝自然一級棒,在他的解說下,我很快就明白了各各手柄的作用。而最讓我驚喜的是,這款輪椅還可以朝四方延展,變成小榻的樣子。同時,腳下和身後又分別設了幾個絲絨小匣子,用來放吃的喝的。非但如此,頭頂還弄了頂棚子,四周則是輕薄透氣又防寒的鮫綃。

  總之,在我看來,凌禛已經把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全部都給了我。

  坐在這座類似於現代轎車的輪椅裡,我左摸摸、右碰碰,任心中百感交集,劇烈起伏。

  「還……好吧!」長久聽不到我的聲音,凌禛以為我不滿意,就連問話的聲音,都輕了很多。

  我偏頭,激動的搖了兩下,連聲道:「不不不,我很喜歡,很滿意!真的很謝謝你,沒想到…你會這麼厲害!」

  「真的嗎?」隔著一層薄薄的鮫綃,凌禛欣喜的表情顯而易見。

  聞聲,我更是努力的點著頭。然後,不知不覺間,廳裡的人已經全部出走,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眨眨眼,將輪椅變成能容兩個人的空間,然後示意他進來。

  看到我邀請的手勢,凌禛先是僵了僵,然後才慢吞吞的向前兩步,遲疑的撩開鮫綃,和我坐在一起。

  「本來想按照你們那個世界的車子做的,但是我找不到完全透明的玻璃,所以……」坐進來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解釋。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自然不會回答他。我想做的,是在他沉默忐忑之際,直接吻上他的唇,將自己的身體完全迎合向他。

  四片唇兒相觸的是一瞬間,我明顯感覺,凌禛慌了神。

  而我,卻很享受這種全盤掌控的感覺。認認真真的撩-撥著他,我第一次覺得,親吻,是如此溫暖而又幸福的一件事。

  兩個人氣息交纏,溫度相貼,明明是兩具身體,兩顆心,但此時,卻分民黏成了一人。

  「凌禛,我愛你……」細碎的吻輾轉在他的唇角,意亂情迷之中,我不由自主的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093:唇都破了

  說出這三個字的那刻,我明顯感覺凌禛身子震了那麼一下。幅度雖然不大,但是對緊貼著他的我來說,卻已足夠捕捉。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凌禛猝不及防的推開我,拉開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亮著眼睛問。

  「專心點兒!」我不好意思答他,而是再接再厲的又貼了上去。

  有前一次的教訓,這回凌禛淡定了許多。至少沒再呆傻愣怔,而是驚喜的回應起了我。

  也可能是心事比較複雜的緣故,他吻得有些狠,幾乎要把我拆吃入腹一般的力度。我被他突然爆發的熱情嚇得微微發懵,愣了十幾秒,才再次投入感情。

  兩人一動情,便是天昏地暗。

  因為前路灰暗,看不到未來,所以此時此刻,我們真的是極盡瘋狂,抵死纏—綿。這樣,就算有一天,我們離開了彼此,也不會忘記,曾經某年某月,某時某刻,我們曾像因缺氧而瀕臨死亡的魚,只能依靠彼此呼吸、存活……

  一吻過後,天光盡散。

  漫天沉寂裡,我同凌禛深深凝視,良久,他抬手,抹了下自己的唇角,輕笑:「不曾想,阿嫻也會這麼孟浪,本王的唇都被你咬破了。」

  「……」我臉一熱,迅速的低頭,只當不曾聽見他的聲音。但凌禛卻不放過我,硬生生的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視向他。

  「怎麼,生氣了?」只見他薄唇微抿,慢吞吞的開口。俊朗如星月的眼底閃過一抹得意的促狹。

  我被他看的愈發窘迫,也不管對方情不情願,突然抬手打落了他的手。當然,這樣還不夠,我又擰著身子轉了個身,才消停下來。

  透過薄薄的鮫綃,我看到大廳的門已經緊緊的閉合起來,廳裡的桌椅擺放的整整齊齊,花瓶什麼的,也都極為有序,唯一不規整的,是桌子上茶壺裡騰出來的裊裊的霧氣……

  「看什麼呢?」見我這樣,凌禛也不強求,而是順著我的脾氣,從我身後抱了我。任他稜角分明的下巴落在我小小的頸窩,一字一句道:「剛才說的那六個字,能不能再說一遍?」

  「什麼六個字?」我又紅了臉,開始裝傻。纖細的十指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揉啊揉的。像極了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凌禛那樣精明的人,怎麼可能由著我裝傻,不過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用強,而是想牛皮糖一樣的粘著我,哄著我,一直把我拾掇的沒有半點兒還擊之力,才豎起耳朵,等待著我再次的告白。

  「我說我愛你啊!」背對著他,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小聲的又重複了一句。說完後,我覺得自己的臉頰更燙了。

  沒辦法,人在意亂情迷時候迸發的感情,就是這麼臉紅心跳。

  「聲音太小,沒聽到!」凌禛一雙大手,火熱的貼在我腰間,嘴裡發出的聲音,更是魅惑動人。

  到此時,我的耳根子都紅了,紅的特別徹底。滾燙滾燙的,煎雞蛋都綽綽有餘。

  這樣想著,我腦子還沒來得及運轉,聲音已經率先發出:「房裡有沒有雞蛋?」

  「雞蛋?」凌禛沉吟許久,才跟上我的節奏。不過聽那語氣,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是啊!你這裡有沒有雞蛋,要是有的話,我可以煎給你吃……嗯,用我的臉,怎麼樣?」

  「……阿嫻,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聽明白我的意思,凌禛語調裡的溫度瞬間飆升。就連問這話的表情,也可愛的不行。

  「原來你聽得出來。」我慢慢的分開凌禛禁錮著我的手,再次轉向他,小心翼翼道:「今天天晚了,我們先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凌禛痛快地反駁:「該做的事沒有做完,該說的話沒有說完,你就想轉移話題,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當然、當然不會了!」我訕訕的低下頭,咕噥:「可是那六個字你明明聽見了,為什麼非要為難我呢?」

  「因為我樂意。」凌禛笑的更加放肆,也更加欠扁。但是實際上我又打不過他,再加上輪椅的誘惑,百般思量之下,我終於決定,拋棄羞澀,拿出自己21世界新女性的膽量,放下羞澀,拋棄束縛,對凌禛進行一次愛的表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等我真的付諸實踐的時候,原本的愛,卻變成了喜歡。

  「凌禛,我喜歡你。」這六個字,從我口中,特別調皮的蹦了出來,又彈進凌禛的耳朵。

  因為已經有過兩次的鋪墊。我以為這一次,他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但是我沒想到,他還是激動了。緊盯著我的目光,突然就變得火辣起來。像是要在我身上燒一個洞般。

  「怎、怎麼了?」隔著近在咫尺的小段距離,我顫抖著問了一句。

  凌禛張嘴,卻並沒有立即答話,而是又開開合合了好幾下,才一字一句道:「今晚的你,真的好美!」

  「什,什麼?」我不可置信的往後靠了靠,實在無法想像,凌禛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他不是冷面戰神嗎?他不是眾多官員眼中不苟言笑的雍王嗎?他不是四王府中說一不二的四爺嗎?

  他,他怎麼可以這麼雲淡風輕的說出這麼風騷的話。

  而更出我意料的是,我的思緒還沒回爐,就又聽他道:「月光下的你,格外美麗。」

  「噗……」終於,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一笑,就再也收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凌禛微怔,面前浮起一抹慍怒。頓頓,又補了一句:「本王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知道!」萬分艱難的點點頭,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是我就是忍不住笑出來。」

  「憋回去。」凌禛沉吟,稍後扔給我這三個字。

  「是是是,我立馬憋回去。」不敢再觸四爺的霉頭,我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自己噴薄而出的笑意憋了回去。然後直直的看著凌禛,相當慎重道:「報告四爺,憋回去了。」

  「哼。」凌禛冷哼,將頭扭向了一邊。

  他這樣,我當下就不滿了。丫丫的!老娘為了你,把自己的七情六慾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但是你呢,就這樣回報人家,你說你到底有沒有人性!有沒有人性!

  當然,這種話只能在心裡吼吼,明面上,我肯定是不敢的。

  經此一事,我們兩人的狀況便成了,他看著半空,我看著他的後腦勺。此後很長一頓時間,廳裡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我撓撓頭,剛準備委屈下自己,主動跟他道個歉。沒想到,該說的話還沒醞釀好,屋外就傳來一聲銷-魂的貓叫聲。

  「什麼聲音?」我明知故問的喊了一聲,然後趁這機會,直接就鑽進了凌禛的懷裡。

  凌禛大概不知道我的小把戲,並沒有一把將我扔出去,而是順勢將我摟住,一邊輕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一邊解釋:「可能是山上的野貓吧。」

  「野貓?」我乖巧的應了一聲,很識相的沒有提剛才的事情,而是問起了別的。

  「嗯。」凌禛點點頭:「春天要到了,所以……它們也在積極尋找自己的另一半,好……好繁衍後代。」

  「唔,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然後在心裡默默嘲笑凌禛的『博學』。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凌禛若有似無的笑了笑,撩起鮫綃,準備抱我下去。

  關鍵時候,我卻搖搖頭,一臉尷尬的指了指他高高隆起的下擺,建議:「要不你先去泡個澡吧,等完了再來找我,反正我還想繼續研究會兒這個輪椅。」

  「嗯。」凌禛點點頭,並沒有拒絕。同時,我也在他面上,發現了一抹可疑的紅色。嘿嘿嘿,原來四四也會有羞澀的時候。

  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推醒凌禛,給了他一個早安吻,然後讓他把我抱到輪椅裡,我想一個人出去散會兒步,順便跟『坐騎』培養下感情。

  凌禛本是有些不放心,但捱不過我的軟磨硬泡,最終只能放行。

  冷清的花園小徑上,輪椅已被收成了一個人的座位。我隨意控制著上面的木柄,走走停停,玩的不亦樂乎。

  可以說,這是在我中毒之後,第一次單獨出門。心情的愉悅程度,自然不可估算。

  只是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一個人高興過頭,上天總是降一些壞事來中和她的生活。此時此刻,於我來說,擋在我身前的舞妃娘娘就是上天中和我幸福的災禍。

  「早安!」漫不經心的揚揚眉毛,我心情尚好的問了一句。心裡卻在念著:不要因為路邊的阿貓阿狗而發脾氣,不值得、不值得,認真你就輸了。

  「呦呵,心情不錯嘛!」正當妙齡的舞妃娘娘一甩臂間挽紗,端的是風騷十足。對此我只想問問,你丫穿的這麼少,冷不冷啊!

  不過礙於我們兩人的宿怨,我最終還是沒敢問出來,只是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與你何干』,便要離開。


☆、094:新人入府

  舞妃的速度明顯更快,我還沒來得及掉頭,她就張開胳膊,攔住我的去路,挑眉諷刺:「怎麼,幾回被我戳中心事,不敢見我了?」

  「你神經病啊你!」我瞪她,一臉的惡意與不滿:「我認識你是誰啊你,成天在我跟前唧唧歪歪,我跟你說,要不是看在你比我家四爺大一輩的份兒上,我早都放狗咬你了。」丫的!我不罵人,並不代表我不會罵人。

  一大早就被一個心腸惡毒的鳥人找不痛快,換成誰都會有脾氣的好不好,尤其是還跟她有著深仇大恨的我。更是忍不住伶牙俐齒起來。

  這一番話落,女人並沒有立即跟我起爭執,而是大睜著一雙水眸,一直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換了表情,道:「你說我不是從前的性子,那你呢?你又是嗎?」

  「我當然不是。」以一種看白癡的目光斜了她一眼。我心中有千言萬語,擠在嗓子眼,但就是說不出來。因為素來與世無爭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鳥人講理。因為結果太明顯了……就像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你也無法擺正一個倒立的人的價值觀。

  我向來沒有做老師的打算,所以也不準備在這一塊兒付出多少心力。

  直接推動一個木柄,輪椅立馬旋轉起來,然後在某鳥人驚呆的目光中,飛速奔跑起來。

  回到夕暉堂,凌禛正在用早飯,見我面色不善的回來,他並沒有直接問起緣由,而是起身幫我拿了一方帕子,服侍我淨手,又給我盛了一碗粥後,才小聲道:「天大地大,胃口最大,先吃飯,有什麼事稍後說。」

  「嗯。」我點點頭,胸中一口悶氣瞬間出去不少。嗯嗯嗯,沒辦法,誰讓我家四四長得俊,看一眼都覺得好開心好解悶。

  凌禛所有的心思都在早膳上,所以並不曾知曉我的各種情緒。最多只是偶爾抬頭掃我幾眼,看看我有沒有什麼想吃卻夠不著的東西。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我是在喝完一碗粥後,才發現這個情況的。

  既然發現了,我就不能當不知道。於是,心又塞了起來,飯也吃不下,只是認認真真的盯著凌禛,問:「有什麼難事嗎?看你的額頭都皺起來了。」

  「食不言,寢不語。」凌禛望我一眼,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我哼哼唧唧的抱怨兩聲,知他素來有決心,便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面前的空粥碗遞給他,順便補了句:「沒吃飽,還要。」

  「不可以。」凌禛頭也不抬的哼了一聲:「暴飲暴食不是好習慣,對你不好,對孩子更不好。」

  「你怎麼知道對孩子不好?」我細眉一擰,若有所思的戳著手下杯碗,不懷好意的找茬:「你給我吃的,只比平常多了半碗,那我要是懷的雙生子,你是不是要餓壞其中一個?」

  「阿嫻你這是什麼言論?」凌禛抬頭,無語的看著我:「難道在你眼裡,本王會是那種薄待自己子女的人嗎?」

  「誰知道。」我低調的別開目光,再次將空碗遞給他:「再說了,四爺不是應該對自己自信點兒嗎?以您的能力,一次懷兩個算什麼,就是三個也有可能,不是嗎?」

  「你真的是……」凌禛彎唇,眉宇之間滑過一抹無可奈何的笑。那一瞬,真的是恍若冬盡春來,百花爛漫。

  好吧,這樣形容四四,是有點兒對不起他。但是仔細想想,除此之外有沒有別的什麼好比喻。而結果,自然是我又多吃了兩碗粥,

  只是我們兩人都沒想到的是,今日的一句笑談,竟會成真。不過這些都是半年後的事了,現在暫且不提。

  隨後的閒聊中,我亦知曉,凌禛的煩心事實際上是來源於薛王府。因為據雍王宅那邊的密報來說,薛王府已經決定將薛錦蓉再送回來。而且同時附帶的,還有薛門其他兩個庶女,一個叫薛錦菡,一個叫薛錦荷。兩人是雙生女,據說天生福相,只可惜生在了側室,不然送進宮去做貴妃,都是有可能的。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心裡想著,送到凌禛這裡來跟送到宮裡有什麼區別。估計懂點朝政,長點眼色的人都知道,近年來雍王便會成為儲君,繼承大統。

  但是這話卻不能說出來,因為當今聖上還沒有駕崩。不然,可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凌禛是聽到了我的笑聲的,但他卻並沒有詢問,而是緊緊的皺著眉,想自己的事。

  「喂!」沒好氣的戳戳他的額頭,我軟軟的叫了一聲:「爺,不就是這麼一點兒小事,有什麼可煩的,左右都是美人,您象徵性的給點兒恩寵不就行了,反正吃虧的也不是你!」

  「混說!」男子一把甩開我的手,惱怒的瞪了我一眼,敲著桌子,一字一句道:「本王是不吃虧,吃虧的是你,就你這智商,後宅之內,是個女人都能捅你兩刀,偏你還是個看不穿的。蠱毒的事情都沒水落石出,本王怎麼能繼續給你招攬禍患!」

  「所以……」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表情,我不經意的拉長音調,帶了冉冉笑意,問:「你之所以這麼為難,完全是為了我?」

  「不然呢!」凌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我一眼,頓頓,又道:「還有姊靜,她傷了你,本是罪該萬死,但是兄弟們求情,我只能網開一面,後來因為舞妃的事,我是想安排她進宮的,但是昨天收到飛鴿傳書,進宮的並不是她,而是秭歸。」

  「秭歸?」我不解:「這種事情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幹嘛上趕著往火坑裡跳?」

  「姐妹情深。」凌禛無藥可救的瞪了我一眼:「再過幾天,她要是真的能拴住皇阿瑪的心,我便將舞妃交給你和崔醫女處置。」

  「可,可是……」聽他說的這麼露-骨,我面上浮出一抹紅-潮:「她都是你的人了,還怎麼能做皇上的女人,要是第一次沒、沒那啥的話,豈不是要殺頭!」雖然秭歸跟我的感情並沒有多深厚,但是天地良心,我也沒有到非要人家死的地步。尤其是對方是是因我而死,那我就更過不去了。

  「你這小腦袋瓜,都想什麼呢!」凌禛聞言,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順手在我頭上敲了一下,不樂意的解釋:「皇阿瑪都近六旬了,就算真喜歡一個女人,又能做出什麼,不過是平常帶在身邊罷了。」

  「哦哦哦哦。」我點頭,心裡不覺更加尷尬。稍後,有個了許久,我才繼續問:「那上山呢,你之前不是說可以帶我上山嗎?」

  「嗯。」凌禛點點頭。沒有特別高興,也沒有特別不高興,反正就是那種淡淡的,特別讓人捉摸不透的趕腳。再加上我又生性懶散,不願多加猜測,思前想後,還是訥訥的問出聲:「請問,你說的『嗯』是什麼意思呢?到底是去,還是不去,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是近期,還是再過幾天?」

  「……過幾天吧。」凌禛沉吟片刻,給出最終答案。

  他這麼一說,我心立馬就涼了。腦袋也畏畏縮縮的耷拉下來,輕若無聲的咕噥:「騙子……大大的騙子……」

  等凌禛帶我上山,已經是十三了。再過兩天,就是元宵節。

  元宵節嘛!自然是要回府的。回府好日子就到頭了。所以縱使不滿凌禛的各種延期,但這一天,我的心情還是棒棒噠。就連衣服,也是試了幾套,才決定的。

  到山上後,我才發現,原來出來我和凌禛之外,還有別的人來。而且還是我熟識的人。

  「玉鸞。」我激動的叫了一聲,然後便飛速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喋喋不休的問:「你怎麼在這裡?跟誰來的?也是為了玩嗎?」

  玉鸞卻只是笑笑,一副家教良好的模樣,看著我的眼睛,故作思考:「你這麼多問題,是要我想回答哪一個呢?」

  「哈哈哈!」我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兩人凝視,長久的無話。最後還是玉鸞的貼身丫鬟春梅走上前來,細細緻致的解釋:「我家格格今日之所以會來,並不是和人結伴同游,而是受四王爺之邀。」

  「唔,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又將目光放在凌禛身上,特傻的詢問:「你找玉鸞來做什麼。」

  「保密。」凌禛相當有風度的笑了笑,接著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方黑布,一邊蒙我的眼睛,一邊道:「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睜眼,知道嗎?」

  「知道!」我點點頭。心想,看樣子,這是驚喜的節奏啊!

  乖乖的閉上眼睛之後,輪椅再次動了起來,只不過不同的是,這次並不是由我操控,而是由凌禛推著。

  一路上,我並沒有聽見任何人聲,只是偶爾,在經過樹叢瀑布時,聽到幾陣鳥鳴、水流聲。

  四個人一直走了許久,才停歇下來。至此時,週遭已無任何聲音。

  感受著鋪天蓋地的黑暗,還有絕望的安寧,我沒出息的開始害怕。唉呀媽呀,凌禛不會是懷疑我肚子裡的孩子是柳大哥的吧!所以他要夥同玉鸞一起審問我……


☆、095:拜堂風波

  畢竟,他是知道我和柳大哥私奔的事兒的,而且本人又不是什麼善茬,這點從元大師的下場就看得出來。這樣想著,我心裡更是忐忑不安起來。手不自在的攥成拳頭模樣,只等待結果揭曉那一刻。

  意外的是,眼睛上的黑布並沒有立即撤去,明晃晃的刀劍也沒有架上我的脖子。不過片刻停頓,輪椅再次往前走去,只是不同的是,推我的人變了。

  「玉鸞。」隨著輪椅的移動,我輕輕叫了一聲。身後人的動作有明顯的僵滯,停頓片刻,然後說:「是我。」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我終究是忍不住問出聲來。

  玉鸞聽我問起,先是沉默一會兒,然後才道:「去哪兒我也不好說,不過有一個問題,我倒是很想問你。」

  「什麼?」我下頜微收,悶悶的應了一聲,不知道她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就是,你相不相信四哥?」輪椅突然頓住,玉鸞張口,如是問道。

  「當然信啊!」我不假思索的答應一聲,跟著又道:「要是不信他的話,我就不會跟你來京城,後來,也不會隨他入王府。你知道的,我這人雖然平常不靠譜,但關鍵時候,自己還是很有主意的。」

  「嗯。」玉鸞點點頭,隔會兒,又道:「前幾天阿瑪跟我說,他只從皇上那裡爭取到半年時間,半年後,我可能就得踏上和親之路。」

  「你不用詫異,也無需傷心,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常聽人說,凌氏皇族我們一輩,只有我跟玉茉兩個皇家格格,兩人總要選出一個去和親的,玉茉身體又不好,所以在我看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注定的,我從來不覺得為難,所以,也請你不要為難。」

  「怎麼可能不為難呢?」我蒼白的勾了勾唇:「你是我最看重的朋友,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現在你面臨如此困境,我只恨不能以身替之,又怎會不聞不問。」

  「你這樣說,我很感動。」玉鸞尷尬的笑笑,細聲細語道。聽她那樣的聲音,我卻出奇的悲傷,恨不得現在就從輪椅裡跳下來。撲到她身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不過,想只是想,我還沒來得及行動,輪椅已經再次停下。

  「我想你可以摘下眼睛上的黑布了。」玉鸞溫婉的聲音傳來,我只覺一陣悅耳。然後二話不說,伸手便拽下了眼睛上的布片。

  下一刻,我張大嘴巴,瞪大眼睛。眼前的勝景實在是太讓人讚歎了!可以說,從小到大,我都沒見過這麼美的風景。還算平整的山頂上,竹木蔥蘢,風一過,便是一陣悅耳的聲響,竹林後,是一條澄澈明淨的玉帶。玉帶後,便是崖壁,又因為崖的高度,導致周圍的嵐霧不是甚多,漂亮而又不影響視線!

  「這就驚呆了?」身後傳來凌禛欠扁的聲音,我匆忙回頭,卻剛好跟他撞在一起,精緻的下巴碰上他堅毅的下巴,我啊的一聲尖叫,憤憤不平道:「凌禛你究竟有沒有長眼睛,撞的我都快疼死了!」

  凌禛不管這些?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愛妃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好不好?」

  「不好!」我抬頭,繼續瞪他,眉裡眼裡,都是驕傲!難得的是,凌禛卻不覺得我無理取鬧,而是一直陪著我,順著我的話往下說。說到最後,我非但不留情面,而且還狠狠的踢了他一腳,將他嘲笑了個底朝天。

  但他卻像是打定主意不怪罪,至此都無半點不耐煩!不知不覺,輪椅的控制權又到他手裡,玉鸞也在我們的談話中,不見了人影。

  想到這些,我剛準備張嘴發問,換個話題,凌禛卻抬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要說我這人吧,平素雖然搗蛋,愛跟自家男人對著幹,但是關鍵時刻,還是相當小鳥依人的!所以凌禛說閉嘴,我立馬就摀住小嘴,用眼睛詢問他又做什麼!

  凌禛這傲嬌貨卻不說話,隨便拍了幾下手,立馬就有人送貨上門!呃……那個送貨的人剛好又是玉鸞的貼身丫鬟,也是和我有過幾面之緣的春梅。再看她手裡拿著的,卻是一件精美絕倫的嫁衣。

  嫁衣啊!我無聲的怒吼著這三個字,然後將目光投放到凌禛的臉上,凌禛微微一怔,忐忑道:「怎麼,你不喜歡嗎?」

  「不不不!」我搖頭,很猛烈的搖頭,只生怕再差一步這嫁衣變回憑空消失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衣服搶到自己手中,厚著臉皮問凌禛:「那啥,這是送我的嗎?」

  「不然呢?」凌禛相當優雅的翻了個白眼,躲頓頓,又道:「還不快換上,都要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麼?」我不解,實在沒辦法接受凌禛這種大跨度的聊天方式。當然,凌禛也不指望我能聽懂他的意思,直接大掌一揮,我便被春梅連拖帶拽的弄走了。

  等再回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都已經裝扮了一遍,當然,也是經過沐浴焚香的。不過即便這樣,現在一襲紅袍的凌禛跟前,我還是有一種好白菜都被豬給拱了的感覺。因為此時此刻的凌禛,那顏,實在是太讚了,那身材,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如果我身體健康,沒有中蠱毒的話,那我一定會省去拜堂細節,直接帶人入洞房。

  所以,可能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老天才降罪於我!順便,也拯救下凌禛!

  這樣想著,我完全沒發現,輪椅已經被推進了一間石室!

  說是石室,裡面的空間倒也不小,或者,你也可以稱它為石殿。

  反正就是這麼個地方裡,擺滿了成親所需要的東西!什麼桌子凳子花燭洞房,一樣都不缺!

  當然,如果你非要覺得應該缺些什麼,那我告訴你,差的只是觀眾。因為統共算起來,這裡也只有4個人!更遑論什麼高堂親朋!

  可以說,這是比我想像中苛磣了不知多少倍的婚禮。不過我卻不嫌棄,因為準備這一切的男人是凌禛!

  而凌禛,是我所愛,此生此世唯一的摯愛。

  至此,我是將柳大哥拋到了九霄雲外的。彷彿那一場來來去匆匆的私奔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甜甜蜜蜜的想起他。當然,這是建立在他不主動找我的前提下。

  春梅做觀眾,玉鸞做司儀,這一場婚禮,來的是那麼寂靜,不過就在我們剛準備夫妻交拜的時候,石室裡卻闖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沒錯,他是柳長元,柳大哥。我曾經鬼迷心竅的夢中情人,以及現在最怕見到的人。

  「柳二,你來做什麼?」趕在我開口之前,凌禛故作驚訝的問了一句,就像他從來不知道我們兩人那夜所做的事情一般。

  我情不自禁的低下頭,不想夾在他們中間。只無奈柳大哥的目光太火-熱,而凌禛的目光又太強勢。

  退無可退之際,他們終究分立兩端,將選擇權交到了我手上。

  柳大哥說:「閒弟,我聽你哥,只要你選的,就是我想成全的。」

  凌禛說:「你選吧,我不會怪你的。」

  可是我要怎麼選呢。站在凌禛身邊,我會對不起數次被我撩-撥的柳大哥,站在柳大哥身邊,我又對不起凌禛和我自己。

  沒辦法,只能扁扁嘴,小聲道:「那個,吉時快過去了,能不能等拜完堂再討論這個問題啊!」

  「不能!」兩人異口同聲的答道,我腦袋忽然疼了起來。刺疼刺疼的,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閒弟,可是頭疼?」柳大哥的話仿若一聲春雷,炸開在寂靜的石室中,這下,別說我和凌禛。就連玉鸞都白了臉色

  明明是在公平競選啊,可是他說這話又是為了什麼?拉票嗎?博好感嗎?還是單純的關心我。想到這些,我的頭更是疼了。偏頭,只見凌禛穩穩的站在那裡,神色之間,沒有一點兒緊張,對此,我不由得心生不滿。丫的,媳婦都快被人搶走了,你怎麼還能這麼淡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很沒面子!

  俗話說,人一生氣就會做出一些錯誤的決定。我是人,所以我絕不例外。

  紅色的緞面鞋,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往柳大哥的方向移去,不過短短的五步,我卻用了幾十步的距離。

  站在柳大哥的面前,我一抬頭,看到的便是他深情而又澄澈的雙眼。

  不動聲色的抿抿唇,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思量許久,才涼聲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子的,那時候的你,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但又難以控制的沉淪。現在你變成我當初想要得樣子,不過我,卻不是當初的我了。」

  「柳大哥,我是該跟你說聲抱歉的。」

  「以前我對你有好感,給你造成過困擾,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估計還是困擾。但是除了『對不起』三個字,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實際上,我還想說,凌禛才是我的菜我的愛,但是突然之間,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一般。只得別過頭,與凌禛對視,微微眨眼。


☆、096:某嫻捉急

  也是到此時,凌禛才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後,開口道:「先拜堂,其的小事,以後再說。」

  這話一出,便是將柳長元放在外人的地位。人家兩人大喜的日子,你一個外人鬧什麼鬧,再鬧還不只是小事一樁。

  果然,一聽這話,柳長元的臉色立馬變了,一雙顧盼生輝的鳳眼也轉向凌禛的方向。停頓良久,道:「王爺說的是,柳二搶親,於你和閒弟來說,的確是小事一樁。」

  「柳大哥……」見他如此悲傷,沒有任何猶豫,我脫口就叫了一聲。

  話落,滿堂寂靜。

  其實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些什麼,之所以叫出口,也不過是一時衝動。然而幸運的是,柳大哥並沒有因為我的呼喚就轉身向我,而是身形不動,如同沒有聽到我叫他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怔怔的望著他的衣擺,發呆。好像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穿了這件袍子,如山水畫一般的顏色,異常的飄逸沉靜。未曾思量,便已動情,輕輕鬆鬆就誘人沉淪。

  「既然知曉,你就不該做逾矩的事。」凌禛眉頭愈緊,聲線卻越發從容,看在眼裡,聽在心裡,我覺得異常膽戰心驚。

  可能每個人都有這種時候吧,愛一個人的時候,他不吭不響,你從來都不知道他怎麼想,可是有一天,你不愛他了,發現對他所有的迷戀都是鏡花水月了,他卻對你情深如斯。那句歌詞是怎麼說的呢?你想要逃時,他開始追逐。他孤注一擲,你開始怕輸。

  怪什麼呢?你沒錯,他沒錯,錯的是時間、是地點、是打你們相遇後的每一道日光,每一片月色。

  為自己找好脫罪的理由,我終於安定下來,看柳長元的目光,也從容許多:「四爺說的是,你今日的所做,總歸是逾矩的,如果可以,以後都不要這樣了。」

  「嗯。」柳長元點點頭,在這鋪天蓋地的紅色中,愴然轉身,落寞的離開,一步一步,直至消失……

  「該拜堂了。」不知何時,凌禛已經走到我身後,捏著我的小手,暗示意味極重的說道。

  我心下一顫,略帶憂慮的抬起頭來,望著凌禛的眼,認認真真的看了好幾遍,在確信他沒有別的想法之後,才點點頭。

  事情來的極快,去的也極快,所以並不怎麼耽擱拜堂的吉時。不過,不得不說的是,就算吉時未過,一切排場照舊,觀禮的人也不變,我的心情,卻複雜了很多。

  禮成後,坐在略微簡易的洞房中。凌禛卻遲遲不來。

  我不停的摩挲著袖口,裙擺,希望能借此轉移一些注意力,但紅燭總有燃盡的時候,耐心也總有用光的時候。凌禛長時間的缺席,使我的心越來越涼。到最後,我直接伸手,一把扯掉了頭頂的紅紗巾,暗道:老娘不嫁了。

  鬱鬱寡歡的擺弄著身下的輪椅,我想,就算找不到下山的路,但是我總找得著玉鸞。先前是她推我上山的,那麼此刻,自然應該帶我下山。這樣想著,我的手已經摸到了石室的房門。

  猛地一抻,看到的不是自由,卻是凌禛的臉。

  「你……」

  不幸的是,我只來得及說一個字,就被凌禛緊緊地抱住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輪椅延展成二人並坐的小榻,又飛快的爬上來,箍著我的上半身,啞聲道:「你這是要去哪裡?追他嗎?還是決定要反悔,帶著我的孩子嫁給別人!」

  「凌禛。」我弱弱的叫了一聲,剛準備解釋,又被他強勢的打斷:「不用說,都不用說,柳二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你喜歡他也無可厚非,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你明明已經是我的女人了,為什麼還要記掛別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不高興,會難過,阿嫻啊阿嫻,你可真真是,狠心的厲害呢……」

  「別,別說了。」我慌亂的搖著頭。人越急,想說的話就越說不出來。沒辦法,我只能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回抱他,希望他能懂得我的意思,不要再為彼此增加阻礙。

  而凌禛,就那麼乖巧的呆在我懷中,一動不動,像是已經化身為石頭,又像是沉睡不醒。

  我不敢叫他,因為我還沒想好怎麼說。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等他自己醒悟。

  這麼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最後,他終於開口,問的卻是「你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當然有了!」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俊臉,我激動的喊了一聲,喊完後,便不自在的低下頭,開始玩手指。忐忑的醞釀著自己待會兒要說的話。

  「有什麼?」他伸手,抬起我的臉,直直的望著我。目光誠摯而又期待。

  我不忍心讓他失望,又不想辜負自己的一腔情意,只好厚著臉皮,一字一句道:「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幾步彎路,四爺總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便將人家束之高閣,再說了,要是沒有柳大……柳長元這一出,四爺怎能體會我平素的心情,要知道,您府裡的美人可不止一個兩個,那些爛賬我都沒跟你算,你憑什麼嫌棄我。反正不管怎麼說,你總是個王爺,做王爺的,如何能欺負我一個小女子!」

  說著說著,我的語氣就變了味。原本乖巧的解釋求和好,也變成了拈酸吃醋,潑婦妒忌。

  不過我卻不在乎,因為這才是最真實的我。我不想跟凌禛隱瞞什麼。也沒必要隱瞞。

  聽我這麼說,凌禛也是樂開了花,但他卻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如往惆悵的看著我、敲詐著我。直到他覺得差不多,才微微一笑,鬆開我的下巴,對著我的唇兒親了幾下。道:「我就知道愛妃對本王情深意重,絕對不會拋棄本王的!」

  「真的嗎?」我不滿的抬高下巴,肅了眉目,盡量展示自己的威儀。

  「當然了!」凌禛一臉認真的接話,盯著我看了半會兒,又甜言蜜語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不然就讓我………」

  「行了!」滿腔憂憤的拉住脫口就要發誓的凌禛。說到底,卻不是相信他,而是擔心他轉身就被雷劈。

  凌禛望著我緊拽他衣袖的手,異常歡喜的補了一句「我就知道愛妃不會懷疑我!」

  你知道個屁!我仰天,無聲的怒吼一句,然後在他火熱,目光下,狀似溫婉的低下頭去,心裡卻在進行著虎狼般的掙扎。

  掙扎來掙扎去,最後還是被他撲倒在軟榻之上,一直被佔足便宜,才獲得自由。

  按摩著遊俠發麻的手腕,我嘟嘟嘴,先前想說而沒有說出的話,仍舊在心中盤旋。

  「想什麼呢?」吃飽喝足的男子懶懶的靠在床柱上,優柔道。

  我甩甩頭,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又是思索許久,才訥訥道:「我在想該不該繼續對你解釋?」

  「解釋什麼?」他故作糊塗,面上說著不在意,手掌卻緊緊的握在一起,怎麼掰都掰不開。

  「你明知顧問。」我又剜了他一眼,低頭出聲:「我和柳長元的事情,你應該有自己的看法,我也不想抹殺掉些什麼,我只想說,如果你能夠原諒我那些不成熟的,荒唐的過往,那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嗯。」凌禛低頭,黯淡的應了一聲,眼中的愁容未減,面上的愁緒未消。

  看著這樣的他,我似乎有一種衝動,覺得自己話太多了。本來沒有什麼關係的事情,經我這麼一說,反而成了我們之間的阻礙。

  可能是沉默太磨人,也可能是事情發展的太噁心,總之很長一段時間,房中都沒有任何聲音。

  最後,先開口的人,還是他。

  只見他緊緊地皺了眉,斜靠著身子,眼中光華流轉無限,最後塵埃落定,一字一句道:「你能這麼想,並且說出來,我很歡喜。」

  「所以,你這是不怪我的意思了?」驚喜的瞪大眼睛,我迫不及待道。

  「嗯。」凌禛點點頭,又在我唇畔吻了下:「不怪你,以後的我們,好好的就行。」

  畢竟,哪一對戀人之間,沒有一些滿城風雨的囧事。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和你的緣分,我一直很珍惜,而且,也沒人願意為了一些細碎的矛盾,而放棄百年的願望,你說是嗎?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愛情的世界裡,兩人總要相互扶持,坦然原諒。

  解決掉壓抑胸中的一件大事,我整個人都歡快起來,就差咬著凌禛的耳朵,告訴他臣妾此生已無憾了!

  開個玩笑,這種事關生死的話我自然不會輕易說出來找挫折,我只會把每一天都當最後一天過著。正如凌禛所說,他無法給我一個舉世矚目的婚禮,但是卻可以送我一場最安靜幸福,最驚喜的婚禮。便是為了他這句話,這片心意,我也不能再多辜負他,隨便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是夜,我們留宿山中,並不曾回莊子。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慢悠悠的下山,準備回王府。


☆、097:滾出去

  一路安睡,直到王府門前,我才慢慢悠悠的爬起來,斜倚在凌禛懷裡,噘嘴問道: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

  「什麼?」凌禛抬頭,認認真真的看著我,有一搭沒一搭的撥著我的發,言語姿態,皆是溫潤。。

  「當然是怕一下車就被一群女人包圍了!」我伸手,戳了下他堅硬的胸膛,有些吃味的說道。凌禛也不惱,只是瞇著眼攬我入懷,從容不迫道:「你放心吧,你的位置沒有人能撼動,那些女人既然敢跨進雍王府的大門,就該有做一輩子老姑娘的打算。」

  「呃……」聽他說的堅決,我一下子愣在原地。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具體哪裡不對,又實在想不出來。

  最後被凌禛扶著下了馬車,外面果然等著許多人。有四王妃,有幾位側妃,還有幾個不太熟的美人兒。

  含蓄打量著其中最為面生的兩位,我想,這大概就是薛王府的兩位庶女了。

  如外界所傳,兩位美人的確是雙生子,而且還是特別美、特別水的那種。便是我一個女人看著,都忍不住疼惜上幾分,更何況凌禛這個大男人了。

  「阿嫻拜見王妃,拜見幾位側妃。」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思緒,我彎腰福身,淺淺淡淡的施了一禮。

  王妃素來知禮,也不難為我,隨意交代幾句,便讓身邊的嬤嬤帶我下去。

  聽她這般吩咐,我下意識的望向凌禛,不過可惜的是,凌禛並沒有看我的意思,而是將一雙眼珠子都粘在了兩位新美人的身上。

  「凌……雍王爺!」我耐不住的大叫一聲,完全沒有給四王妃面子的意思,只是死死的盯著凌禛,暗暗祈禱,丫的最好別叫我失望,不然我一定會廢了他,然後兩人一起去死……

  「有事?」凌禛但淡漠的回過頭,頓頓,又頷首補充:「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回蒹葭院,崔醫女昨日已經回了王府。」

  「哦。」我悶悶的應了一聲,然後動起輪椅,往迎客院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我盡量搖動著手裡的木柄,希望能將車子速度發揮到最快。而四王妃身邊的丫鬟只是十三四歲,本就是嬌嫩如花兒一般的年歲,身量小,體質又差,沒幾步便被甩到了後面,我也不等她,只是隨口吩咐一句「你先回去,隔日我會向四王妃請安」,便沒有任何負擔的越走越遠。

  匆匆趕到蒹葭院,阿梳已經在那裡了。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在曬藥。

  「阿梳!」隔著一段距離,我高高的叫了一聲,然後在她澄淨的眸光中,招招手,抱怨道:「你這死丫頭,真是越來越沒教養,一句話不留,就跑出去那麼久,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知道的。」阿梳微微夠了下唇,放下手中藥材,走到我身邊,看著我身下的輪椅,興趣十足的問了句:「這是什麼,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輪椅啊!」我尷尬的撓撓頭,盡量簡單明瞭的解釋:「就是給斷腿斷手、不便行動的老弱病殘用的,怎麼了?」

  「沒什麼。」阿梳搖搖頭:「只是有些好奇。」

  「唔。」我悶悶不樂的應了一聲,隔會兒,又忍不住問:「那你這次去祁連山,收穫怎麼樣呢?」

  「……對不起。」阿梳沉吟良久,最後蹦出這三個字。

  聽她這麼一說,我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突然就暗了,肚子也隱隱疼了起來。

  而且,明知道這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沒辦法改變。

  不安分的伏倒在輪椅上,我死死的揪著手裡的木柄,白著臉,絕望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嗯。」阿梳點點頭:「最後一味藥引,只能去祁連山找。但是,我找遍那座山上所有的藥農,他們都說,早在二十年前,佛骨花就消失了,一直到現在,都在沒蹤跡……」

  「……」我沉默著,似乎很難接受。阿梳也不安慰我,只是冷冷清清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啊!自從她被阿蕪害過之後,就再也不會笑了。現在她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不容易了,我還在奢求些什麼?!

  「那,我能活多久?」在知道自己無藥可救的時候,我最好奇的,竟然是自己的死期。我想,全天下都沒有我這麼逗比的病人了吧。

  聽我這麼問,阿梳先是沉默,一直過去很長世界,她才皺著眉頭道:「你的身孕是五個多月,也就是說,再有四個月,孩子便會出世。到時候,你會精力枯竭,長眠夢中。」

  「唔……」我拉長音調,慢慢的點點頭,心想,能生下孩子,總是好的。至少他是我生命的延續,會代替我給凌禛的後半生,留下濃墨重彩的幾筆。這樣想著,我倒真有種消極的釋懷感。

  安靜的日子並沒有過多久,凌禛留宿新人院子的流言便滾滾而來。

  我緊緊的閉上眼,自己抱著自己,使勁的嗅著衣服上凌禛的味道。安安猜測著,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可能因為餘生不長的緣故,我總忍不住胡思亂想,以往對凌禛滿滿的信任,此時也大大的縮水。

  我讓送飯的小太監幫我找來幾箱子蠟燭,然後一根一根的點著,直到九箱子蠟燭點完,凌禛還是沒有來找我。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呢!我哀哀婉婉的歎口氣,心裡為凌禛的背叛找尋著借口,但手下,卻揮倒了一根又一根的蠟燭。

  我想,凌禛應該會來救我的。畢竟,他從不曾對我絕情,不是嗎?

  火光越來越盛,外面的喊聲也越來越大。遺憾的是,卻沒有人願意為我衝進來。

  阿梳本來是個例外,但是那個例外卻被我調出去幹別的事情。

  屋裡的煙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刺鼻,我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楚。我想,我明明是個怕極了疼,又極端然生怕死的人,可是現在為什麼,寧願縱火*呢。

  我想不出來,除了試探凌禛之外,我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空氣越來越稀薄,意識越來越迷離。終於,我臻首一偏,歪倒下去……

  再次醒來,入目的是凌禛滿是胡茬的下巴,還有一隻彩色的袖子。

  「姐姐醒了。」只聽一聲嬌俏的呼喚,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小手臂便被一個美麗的女子給捉住了。而那女子,不是薛家庶女,又是誰!

  「你是?」漠然的側過頭,我故作不解的問了一句。想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將所有事情深埋心底。

  「小女子薛錦菡,家父是薛王爺,行七,要是姐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喚我小七。」

  「嗯。」我點點頭,只是細細打量著薛錦菡,竟是從頭到尾,都沒忘凌禛身上看過。

  終於,凌禛忍不住了,二話不說,拽著女子的胳膊便將人扔了出去。

  只聽一聲私心裂肺的呼喊,我驚訝的合不攏嘴,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

  「怎麼?你也想試試本王的力氣?」凌禛涼涼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抹了把臉,不請不願的解釋:「我也不想在別的女人的院子裡多呆,但是昨晚,是真醉了,所以……所以才會誤了和你的約。」

  「醉了?」我勾唇,一臉的嘲諷:「是心醉了,還是神醉了?醉的都不認識自己的王府了嗎?」

  「別鬧!」凌禛咕噥一聲,抬手便要攬我入懷,我心裡不樂意,力氣上,卻爭不過人家,沒辦法,只能別彆扭扭的呆在他懷中,聽他情真意切的解釋。然後任他說破天去,我就是一字不答。

  到最後,他也是倦了,索性不再多說,攬了我就要躺下。

  該解釋的事情還沒解釋到我滿意,我自然不會輕易的從了他,與他同枕。這樣,自然少不了一番拉扯,然後拉扯之間,竟是將他的衣裳都撕了開來。本來說實話,撕開點兒衣裳是沒什麼大問題的,但是我無法忍受的是,他身上那些青青腫腫的痕跡。

  臥槽,這明顯是huan愛過後的印記吧。

  不可置信的長盯著他,我愣了好長時間,才一字一句道:「沒想到,對於自己的女人,你都能下那麼重的手!」

  「阿嫻你別誤會!」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的流逝,或者是正在冰涼的什麼,凌禛一把扶起自己的衣裳,作勢就要解釋。

  此時此刻,我卻是懶得再聽,只是堅決的指著房門,冷冰冰道:「出去,你給我出去!不然的話,我一定讓你後悔。」

  「阿嫻!」凌禛不甘心的叫了一聲,還準備再解釋些什麼,我卻是堅決不聽,仍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重複之前的話:「出去,滾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等你氣消了我再解釋,你別氣,千萬別氣,不然傷到孩子就不好了。」凌禛鐵青著一張臉,紅了眼,一邊急急忙忙的下地,一邊絮絮叨叨的交代。那模樣,就像他真的是清白的一般。

  至此,我已是一句話都不想聽他說,逕自便捂了耳朵。任他百般委屈,百般道歉,我只當不曾聽到。


☆、098:有妖怪啊

  男人走後,我恍惚許久,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屋子的佈局並不像蒹葭院的任何一間屋子。反而跟凌禛平場所住的朝暉院有些類似。或者說,這裡本來就是凌禛的地盤。

  他這是怕我逃走嗎?我默默的想著,我現在都已經成這個樣子,他還是怕我有什麼不軌的舉動嗎?再次私奔?還是想不開?我嘴角輕揚,思慮間,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無數顆滾燙的淚,劃過我嫩嫩的臉蛋,落在身前的錦被上,我越想越委屈,越委屈眼淚就越多,但是好在並沒有太衝動,所以沒做出什麼無法挽救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哭著,特別清醒的哭著。

  一直到阿梳推門進來,我才匆匆的一抹眼淚,甕聲甕氣的問:「你怎麼來了,是他讓你來的嗎?」

  「嗯。」阿梳點點頭,繼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然後落座在我身邊,一邊輕手輕腳的幫我抹著眼淚,一邊小聲呢喃:「你這又是在誤會什麼呢?雍王爺對你的心思,難道現在你還不知曉?還要因為一個小小的新人而跟他多生嫌隙嗎?你知不知道他心裡會有多委屈?」

  「不知道,我不知道!」怔怔的看著阿梳的眼睛,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站在凌禛那邊,和他一起數落我,抨擊我。但是不得不說的是,雖然心情還是不好,但總歸不是以前那個樣子,至少,心裡的那一口濁氣我是噴出來了。不再像三秒鐘之前,直憋得嗓子眼疼。

  「那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兒呢?」見阿梳不理我,只是淡淡的看著我,我不禁又抹了把臉,繼續詢問。

  聽完這話,她先是有片刻猶豫,接著才道:「四王爺其實並沒有碰那個女人,這點,你看薛錦菡的身形就知道了。」

  「看她的身形?」我不解,這種事情,看身形怎麼看?

  「……」阿梳沉默著,又過了一會,才低著頭,紅著臉,小聲囁嚅著:「要是真發生了那種事情,女人總會有那麼一點兒的不適,就算強行掩飾,還是會露出些許端倪。」

  「那要是她的演技非常好呢?」我心裡已經相信,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挑刺。也許,這就是女人的悲哀吧,永遠都那麼口是心非啊口是心非。

  「不會!」阿梳繼續搖頭,替我扶了扶被角,問:「你忘記我是什麼人了嗎?」

  「大夫?」我驚喜的叫了一聲,緊跟著,又捉了她的手,繼續追問:「那你給她把脈了沒?」

  「你說呢?」阿梳給了我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嘿嘿嘿。」我傻傻一笑,擺明了深信不疑。其實後來每次想到這件事情,我都覺得凌禛和她二人有些小題大做。

  怕什麼呢?反正我說到底也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就是情知他有了別的女人,也斷不會葬送自己孩子的性命,你說是嗎?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又摻雜著別的一些事情,現在暫且不提。

  因為有證人在,我和凌禛很快就消除了嫌隙,再次好的蜜裡調油。端等著五月份到,生下孩子。不過老天就是這樣,永遠都不會讓你快活。他總會在你開開心心,天天像過年的時候,給你一道晴天霹靂。

  比如此刻,蹲在牆角邊上的我,就在消化著一個超大殺傷力的霹靂。

  薛錦菡有孕了!已經將近兩個多月!娘家也來了好幾撥人……

  但是我,竟然現在才知道。或者如果我不是鑽在牆角底下,那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至於事情,還是要從今早說起。

  俗話說,螞蟻搬家蛇過道,明天必有大雨到。咳咳,這跟我出來沒有關係,我之所以會出來,不過是因為幾年天氣晴朗,而四爺又恰好不在,所以我便買通了兩個送膳的小太監,由他們監視,爬上我的小輪椅,頂著一輪小太陽,帶著我肚子裡的那塊肉,歡歡喜喜的跑了出來。

  然後在經過一顆大柳樹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奇跡般的一幕——螞蟻搬家and蛇過道。於是,我就想了幾個借口,先是支使一個小太監去拿傘,又支使一個小太監拿點心。

  支使完他們之後,我一抿唇角,眼睛一彎,動起小輪椅,便到了一個這麼隱蔽的地方。然後好死不死的聽到了這麼嚴重的一個問題。

  薛錦菡懷孕了,娘家都來了好幾撥人,我特麼竟然不知道。臥槽。這明顯是情報有誤,是有人刻意攔截的結果。

  於是,我的小宇宙爆發了,沒有任何猶豫,我衝著凌禛的書房就跑了過去。

  書房守門的是熟人,自然不會攔我,因此我很容易就登堂入室,問出了我特委屈,特不解的問題。

  然後,如我預料的一般,凌禛一聽這消息,並沒有慌神,而是當著我的面,當著好幾個適逢茶水的丫頭的面,直接道:「我從來沒有碰過她,我也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但是沒辦法,她自己堅持那孩子是我的,薛家人又擋在前面,所以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哦。」我點頭,心裡似信非信,然後很快,又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這段時間我為什麼看不到阿梳。介於我是個直腸子的丫頭,這麼想著,嘴裡直接也說了出來。

  聽著我的詢問,凌禛先是一擰眉,然後才道:「她去了蓬萊島。」

  「蓬萊島?」我不解:「為什麼她每一次離開,都不告訴我,而是告訴你。」

  「當然是怕你擔心了。」他拉著我的手,放在他大腿之上。又抬手,摸了摸我的臉,小聲道:「阿嫻,為什麼天天面對著你,我還是想你,想你,真的好想?」

  驟然聽到冷面戰王的表白,我下意識的抬頭,結果卻撞入他的一雙深眸。頃刻間,所有疑慮盡散。怎麼說呢,凌禛的眼睛實在是太深情了。你要你兩能對視著說話,那你保準全聽他的,因為,因為……美色與真誠實在是太誤認了。

  當然,這一點,現在的我並不知道,或者,要不是因為阿梳的口誤,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阿梳再回來,已經是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了。

  從蓬萊島回來的她,明顯瘦了一圈,精神很不好,人也虛飄飄的,看起來,總是在走神。

  「阿梳?」我拿著三色糕,又在她眼前晃了一圈,然後問:「此次,可有什麼收穫?」

  「有。」阿梳點點頭,尷尬的回身,然後看著我的眼睛,道:「我這次出去,找到一個神人,他可以保護你和你的孩子,在生產後,不受任何傷害。

  「真的嗎?」我驚喜:「真的有這麼神的人嗎?」

  「當然了!」阿梳點頭,顯得比我還要高興,只是這高興裡卻包含著著一股子空洞,然後再次走神。

  不過這次,我卻沒有叫住他,而是狀似無意的問:「在想什麼?」

  「四王爺……」阿梳先是無意識的呢喃了三個字,然後又在我瞬間白了的臉色中,幡然悔悟,大聲道:「阿嫻你別這樣,你相信我,薛錦菡的孩子不是四王爺的,真的不是四王爺的?」

  「是嗎?」我揚唇,粲然一笑:「可是我告訴你,已經來不及了,怎麼辦?」說著,我就啊啊啊的叫了起來。

  我預感到,自己可能要早產,此時此刻,就要生了。但是阿梳所說的神人,還不知道真假。我已經不願意再問她,只是逕自冒著冷汗,大聲的叫喊著。肚子疼的快要死掉。

  阿梳是個大夫,自然是知道我的情況的,所以在最短的時間就把我弄上了床。然後,她並沒有叫王府裡的任何人,自己也沒上手,而是匆匆跑出去,丟了個什麼東西。

  我想問她,想罵她,但是最後,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的咬著唇,承受著快要撕裂我靈魂的疼痛。

  然後某一瞬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我沒有在天堂,也沒有在地獄,而是好端端的躺在一棵碧綠的柳樹之下。

  而那柳樹,像是有生命一般。和我平生所見的任何一株都不相同,它很大,其次是綠。綠的很有生命力,就像是吸收了天地間所有的靈氣一般。

  而事實上,它的確是吸收了世間最純淨的靈氣。

  「閒弟!」

  只聽一聲清朗的呼喚,我心中連道數聲臥槽。這柳樹竟然是柳樹精,要不然它怎麼會說話呢。

  不過奇怪的是,他叫我的兩個字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一般。

  「閒弟!」

  就在我思量間,他又叫了一聲,估計是怕我沉浸在跟凌禛的新婚中,不大想的起他是誰吧,又巴巴的補充:「我是柳長元,柳二!」

  「哦,是你啊大哥!」我應景的叫了一聲,然後又問:「那你在哪裡啊?我怎麼都沒見到你?還有,幫幫忙,能不能跟我說說這裡是什麼地方,我不是正在生孩子嗎?怎麼會突然跑到這裡?」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我先幫你保下孩子。」說著,那道聲音便消失了,像真的去忙什麼事情一般。


☆、099:三胞胎

  與此同時,我只覺眼前一空,整個身子都漂浮到了空中。有些膽怯的睜開眼睛,我看到在風中微微浮動的柳葉,一片一片,脆嫩極了……像是想起什麼,我抬手就要觸碰自己的小腹,但是奇怪的是,身體卻怎麼也動不了,只能轉著眼珠子,拚命打量周圍的環境。然後發現,在我視線之內,除了這株柳樹,其他什麼我都看不到。

  『我先幫你保住孩子……』思緒流轉,想起柳長元方纔所說的話,我心裡非但不曾安寧,相反,還更加忐忑。

  他是什麼人,他為什麼在這裡,他說他能抱住我的孩子就一定能保住嗎?這樣想著,我一顆心更是起伏不定,也是在此時,我突然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緊跟著,一個明黃色的襁褓就出現在了我的頭頂。

  我大睜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很久,才確定那襁褓裡露出來的小腦袋正是才出生的嬰兒。

  方纔還起伏不定的心,瞬間就落在了肚子裡,我彎彎唇角,眨眨眼,用自己的方式跟那個孩子溝通,孩子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葡萄般水靈的大眼睛,也微微眨了一下。頃刻間,我心中波濤湧動,強烈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就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那個孩子的旁邊,又出現了一個寶寶。

  還是我的嗎?這個疑問在第一時間佔領我的頭腦。然後很快就得到了驗證,因為柳長元發話了。他說:閒弟,你孕育的好像是三胞胎,現在已經出來了兩個,再等等,第三個馬上就出來,然後我送你們回王府。

  「不要!」聽他這麼說,我下意識的便喊了一聲,然後沉默片刻,繼續說:「我還不想回去,你把三個孩子送給他就好。我的話,便說是難產死掉了!」

  「這……」聽完我的決定,柳長元先是有片刻的為難,隨後,才小聲道:「知道了。」

  第三個孩子出來的有些漫長,一直等到我覺得的花兒都要謝了的時候,那一聲細弱的哭聲才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寶寶。」我無聲的叫著,想向他招招手,但是無奈,不管我怎麼運動,身子就是動不了。不過聊以安慰的是,我的那兩個大寶比較有做哥哥的范兒,一見我心有餘而力不足,馬上便調轉腦袋,朝小寶投去了安慰的眼神。

  然後,三個寶就都乖了。

  也正是在三個寶寶都安靜下來的那一瞬間,我的身子突然往下落去。只覺得一陣暈眩,什麼都來不及說,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火炕上。我費力的睜開眼睛,剛準備坐起身來,卻發現手上有一個硬硬的東西。

  心神一鬆,跌回到溫暖的被窩裡,我抓起手上的東西一看,原來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閒弟親鑒』。

  閒弟?那不就是柳大哥?抱著這個想法,以及一絲疑慮,我滿腹狐疑的打開信封,一字一句的讀了起來。然後越往下讀,我的眼睛瞪得就越大。

  而事實上,並不是我太大驚小怪,而是柳大哥信上所說的事情太離奇了。

  他說他前世是蓬萊島的醫童,之所以會投到柳家,是為了千歲歷劫。

  若是按照天規天條所定,這一世,只要他做足九百九十九件善事,神格便會覺醒,法力也會恢復。但是偏偏,途中出了我這麼一個異數,導致他還沒好事還沒做足,歷劫還未水到渠成,便已經恢復神識,覺醒神格。

  而那日我所見到的那株柳樹,正是他的本體。

  同時,他前世在蓬萊島的時候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醫童碧柳。

  碧柳說,我體內的蠱毒本就出自蓬萊島,除了蓬萊島的仙醫仙童,舉世無人能解。而他只是一枚小小的醫童,為救我,已經搭上千年道行,如今更是獨留一口仙氣,能保他本體不滅,已是難得,更遑論再化人身。

  信的末尾,他說:柳二性命輕微,便是閒弟的一根小手指,都重我千分,更何況,是你的孩子和你的性命了。

  他還說:其實我想再見你最後一面,只是一面,但是這一面,可能要等到很久以後,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上百年,抑或是上千年……

  眼淚沾滿衣襟,我心中充盈著感動。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以說,柳大哥是在用他千年的生命跟我表白,我敢說,如果從沒有遇見過凌禛的話,我一定受不住這份深情的誘-惑,但是事實上,我已經與凌禛有約,所以這一場深情,注定只能相負,很抱歉,也很遺憾。

  我好像說,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也許會重做打算。但是怎麼可能會有來生呢?來生的凌禛又會是誰,會以怎麼樣的面目、身份陪在我身邊。

  鬧到最後,這還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信的落款日期是兩個月以前,也正是我生下三隻小東西的前一天。

  這麼來說,我已經在床塌上躺了兩個月?努力消化著這個問題,我愣怔許久,才試圖穿鞋下地。幸運的是,我的身體並沒有任何損傷,甚至,比以往還要輕盈有力。

  慢條斯理的離開這幢我停留許久的農居,一出門便是懸崖峭壁,峭壁一側,生著一棵十分熟悉的碧柳。我想,這大概就是柳大哥的真身。

  一步一步往前挪著,最後站立在柳樹下,我偏頭側身,懶懶的考過去,輕輕的念叨著:「柳大哥,謝謝你。」

  「希望會有相見的日子,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會等你。」

  「柳大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塊玉珮,那是我從21世紀帶過來的,是我媽媽在我出生的時候給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還有一顆漂亮的桃心,這樣就算幾十年後再見,你都能在第一時間認出我,對不對?」

  「…………」

  又絮絮叨叨的交代很多事情,我才一步三回頭,拿了他提前為我準備好的包袱,心情沉重的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很隱蔽,但卻不崎嶇,因此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我就到了一座小鎮。小鎮名字很好聽,叫做錦繡。是長蘆郡邊緣的一個鎮子,也是通往大漠的必經之路。

  坐在天興茶館的大廳裡,我漫不經心的品著一壺碧螺春,偶爾用上幾塊點心。但注意力,卻集中在那些熱火討論,唾沫星子四濺的人的身上。

  以前在21世紀看小說的時候就知道,茶館戲樓賭坊這種三教九流之地,是最容易探聽消息的地方,果不其然,一壺茶未換,我便聽到好幾個值錢的消息。

  比如說什麼雍王府吉祥,一下子就多添了三位阿哥,就連當今聖上都忍不住喜上眉梢,破格冊封了另一位有孕的侍妾為側妃。那個,我已經跑出來,這被破格冊封的當然就是薛家庶女。

  比如說什麼孝王府有喜,玉鸞格格一下子被擢封為固倫格格,享和碩親王待遇,下嫁睿策太子,代替皇上撫恤漠上。咳咳,說白了就是和親。而且,最遲明日,送親隊伍便會到達錦繡鎮。

  「唔……」我悶聲低喃了一句,心想,我和玉鸞到底交情不錯,遠嫁漠上這麼辛苦的差事,現在攔下已是不可能,要是連最後的一面都見不到,那可就太傷人心了。

  如此想著,我已是打定主意要為某女送嫁。可是如何才能混入送嫁的隊伍呢!我又開始發愁。

  「姑娘需要換茶水嗎?」就在我愁得欲-仙-欲-死的時候,店小二的招呼聲亂入了。

  「隨便。」我小手一揚,端的是極不耐煩。而店小二卻也不氣,而是出乎意料的插了句:「姑娘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說出來也好排解一二,說不定,小的還能出上個什麼主意呢!」

  「哦。」我偏頭,淡淡的應了一聲,心中雖是懊惱,但最終還是沒有拂他的好意,只是將玉鸞的身份稍微模糊了一下。

  沒想到的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店小二已經笑出聲來,然後給了我一個不錯的答案。

  他給出的答案是什麼呢?他說:既然姑娘不方便見那位有權的舊友,那就讓那位有權的舊友來見你啊!至於這見面的方式就更簡單了,一首只有你們兩人清楚卻被唱的滿城皆是的謠曲,一個只有你們二人知道,卻被旁人誤說出來的典故,一……

  「停!」我突然抬手,示意他停止,然後拿出一錠二兩的碎銀,塞到他手裡,若有所思的解釋:「你剛說到謠曲二字,我的確想起些什麼。這樣吧,你去幫我找十幾個孩童,我趁還有段時間,先將小調教給他們,到時候也好辦事。」

  「好勒!」收了我碎銀的店小二顯得特別痛快,提著白麻布毛巾,轉身便往外跑去。

  稍後沒多久,就有十幾個看起來特別窮苦,甚至有點兒像叫花子的小孩子跑了進來。有男有女,性別倒是相當。見過這十幾個孩子,我並沒有多說,而是在起身結過賬後,領著他們離開茶館,去了一家稍微低調的客棧。


☆、100:始料未及

  廂房裡,我請孩子們落座,然後面帶微笑,簡明扼要的陳述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因為孩子們的年齡不統一,所以理解程度也不一樣。一番話說下來,只有四五個年齡稍長的孩子開口稱是,其他小點兒的孩子則是羞澀的沉默著。

  沒辦法,我只好向年長的孩子求助,希望他們能幫我解釋清楚。四五個小東西點點頭,然後用我不太懂的方言,快速的解釋幾句,其他較小的孩子這才點頭。

  至此,我終於忍不住,指著偏小的孩子,朝著一個稍微大點兒的、被喚作阿采的小丫頭問出聲:「他們都不懂我說的話嗎?」

  「嗯。」阿採點點頭,跟著又解釋:「我們都是從別的別放逃難過來的,大點兒的或多或少進過兩年學堂,接受能力比較強,小點兒的,適應起來,就比較困難了,不過姑娘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們絕不會誤了的。」

  「嗯。」我點點頭,心裡有些同情,想想,還是決定將自己身上僅有的銀子,全部拿出來送給他們,又仔仔細細的叮囑阿采照顧好小的們。

  解決完這事之後,我才再次跟他們說起我要辦的事情,然後將《又見煙雨樓》的詞和調教給他們。

  孩子們腦子年輕,記憶裡也好,沒多長時間,便記得清清楚楚。我又怕他們是瞬間記憶,記不長久,便每隔半個時辰就抽查一次。沒抽查一次,便請他們吃些糖果糕點。

  這樣,在第二天玉鸞車駕經過的時候,才終於完全過關。

  如茶樓小二所預料一般,玉鸞在聽到那首曲子之後,果然差人找上了我。

  望著許久不見的春梅,我鼻子一酸,作勢就要落下淚來。春梅見我這樣,也是紅了眼,忙上前兩步,疾聲道:「小姐真的在這裡!你不知道--先前聽聞雍王府裡傳出來的消息,我和我家格格有多傷心……」

  「知道的,都知道的。」將春梅擁入懷中,我緊緊的攬著她的腰身,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上,一字一句道:「我和玉鸞感情那般深厚,又豈會不知。」

  說到這裡,我有迫不及待的推開她,問:「那玉鸞呢,她現在的狀況怎麼樣?可有什麼不對?」

  「並無。」春梅認認真真的搖搖頭:「就算先前有什麼不對,現在聽到小姐的暗號,也已經好了大半截。」

  「那,你是奉她的命令,來接我的嗎?」

  「是的。」春梅點頭,然後下一刻,我出聲安撫好幾個孩子,又隨手扯出一塊絲巾,蒙了臉,便同春梅往外走去。

  一路上,她又和我說了許多京城的消息,等到玉鸞的車駕前,已經是半刻鐘後的事情了。

  因為是皇族送嫁隊伍,規矩比較多,所以春梅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別的丫鬟和我替換了身份,才將我塞進了玉鸞的馬車裡。

  馬車很大,從裡到外整整隔了三層簾子,等經過這三道帷幕,我早已是淚水漣漣,再看玉鸞,亦是好不到哪兒去。

  「阿嫻(玉鸞)……」

  我們兩人同時叫出聲來,然後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進骨髓一般的力度。一直過去很久,才慢慢的鬆開。

  「死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假傳回來的那個消息有多可怕,四哥都快傷心死了,要不是有那三個孩子在,我真害怕他隨你而去!還有我,也是哭腫了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三個字。因為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

  再說玉鸞,本來脾氣就大,聽到這三個字,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捏著我的肩膀便凶了起來:「對不起?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能把我的那些眼淚還給我嗎?還是能把心如死灰的四哥解救出來?」

  「都不能!」我無奈的搖搖頭,然後百轉千回之下,還是忍不住提起薛錦菡和她的身孕。同時,吃味道:「他不是已經有薛錦菡了嗎?他不是已經破格立他為側妃了嗎?」

  「誰說的!」玉鸞淚眼朦朧的瞪我一眼,辯解道:「那側妃之位明明是為你求得,聖旨之上寫的也是你的名字,跟他薛錦菡有什麼關係,只不過外人不太知道你的存在,這才給了那女人和薛家散佈謠言的機會,事實上,直到今日,她還只是個沒名沒分的侍妾。」

  「唔……」原來是這樣,沒什麼意味的哼了一聲,抿抿嘴,我又挑剔出聲:「就算側妃的位置沒有問題,那薛錦菡的肚子呢,你敢說,那是她自己搞大的嗎?」

  「當然不是了,女人怎麼可以自己懷孕呢!」玉鸞下意識的反駁,緊跟著,又一白臉色,開始懺悔,開始勸慰:「其實這種事也不能怪我四哥,誰讓那女人心眼足呢,竟然曉得用那什麼銷=魂散灌倒我四哥……」

  「呵呵呵……」我面無表情,皮笑肉不笑,聽聽,聽聽這話有多像中國歷史上的那句,不是我黨不行,而是x黨太狡猾……

  是啊!凌禛是無罪,罪責全在薛錦菡的身上,可是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嗎?就能抹殺掉所有的後果,抹殺掉那個孩子的存在嗎?結果當然是不可能。

  至此,可能還會有人指責我說,既然兩人相愛,就應該有共同面對的覺悟,不能將所有壞事都留給男人一人承受,這樣對另一方太不公平了。

  可是沒辦法,我就是這麼自私,我不能忍受凌禛在跟我承諾之後,還跟別人有孩子,我無法忍受,在我活著的時候,凌禛就跟別人躺在一起,我還無法忍受,我特麼都給你生了三個兒子,拼了我的命去給你生,你還這麼負我。

  換句話說,就算你這樣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你凌家列祖列宗,對得起黎民百姓,對得起千千萬萬人,但是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用性命保住你三個孩子還有你女人的柳長元嗎?

  越想我就越氣,越氣我就越不想離柳長元。而這麼做的後果,就是嚇壞了玉鸞,到最後別說是凌禛了,就是男人她都不敢再提一個字。

  她這樣,除了讓我一時歡喜,還有就是,完全忽略了潛在的威脅……

  閒話打住,提歸正傳。不能提男人,不能提凌禛,我們兩個女人只能聊大漠,也就是玉鸞下半輩子要生存的地方。

  「其實想想也挺好的,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漠上放歌,縱情跳舞,還有勇猛的丈夫……」玉鸞懶懶的靠在我肩上,很樂觀的幻想著她以後的生活。

  而我明知道她說的不對,卻沒辦法打斷她,因為我知道,漠上皇族的爭鬥,並不比中原皇廷的爭鬥簡單,甚至還要血腥粗暴。

  再者,玉鸞又不是本土皇族,而是中原那邊來的,說好聽點兒,是和親,是撫恤大使,說的不好聽點兒,那就是陽光下的間諜,是異類。

  這樣的她,別人怎麼會給她好日子過呢!

  而且,和中原的習俗一樣,男人都有三妻四妾,而女人卻要從一而終。據我所知,她要嫁的睿策太子已經三十有二……呃、是週歲,這樣年紀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別的女人呢!所以玉鸞未來的路,是相當艱難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我才想要多陪她一段時間,至少都要等見過睿策太子之後,我才可以放心離開。

  見我但笑不語,玉鸞說話的聲音也小了起來,可能也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吧。

  但是見她沉默,我又忍不住難受,開始想要逗她笑:「不如,我們來講笑話吧。」

  「講什麼笑話?」玉鸞偏頭,跟我隔開一段距離,單手支著下巴問道。

  「隨便。」我別開和她對視的眼神,看向矮榻上的茶點,喃喃道:「從前有一根香蕉,他走著走著,覺得有一點兒而熱,就開始脫衣服,然後脫著脫著,就摔倒了……」

  「哈哈哈……」玉鸞很應景的笑著,但是聲音,卻是明顯的沙啞,以及牽強。

  「我知道不好笑的,你就不用勉強自己了!」我皺眉,嘟嘟嘴,尷尬道。

  「不是。」玉鸞搖搖頭,很努力的給我面子:「就是太短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要不,這次你說個長一點兒的?」

  「也好。」我點點頭,然後醞釀起自己的長笑話:「是這樣的,在很久很久很久……久以前久以前久以前,有一個老太太紡線的故事,這一天早上,她看天氣不錯,然後便坐上紡車,開始紡啊……紡啊……紡啊……」

  「然後呢?」

  「就一直紡啊……紡啊……紡啊……」

  「哈哈哈!」玉鸞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可能是看我講笑話的樣子太逗比,也可能是我講的笑話太好笑。

  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前者,因為小時候每次聽爸爸將起這個長長的故事,我都是百爪撓心,想打人的!

  「咳咳,其實我知道,這個也不好笑的,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會講笑話,好吧,我剛才的提議就是個失誤,你打我吧,你揍我吧,你一下把我踢出車外,我也不會怪你的……」


☆、101:四爺抓包

  「開什麼玩笑!」玉鸞瞪我一眼:「我像是那麼暴力的女人嗎?再說了,就算要踢你,也不能往車外踢啊!會有人找我算賬的。」

  「誰啊!誰會找你算賬!」沒有任何意識,我順嘴就問了下去。

  「沒,沒什麼……」玉鸞卻是有些慌亂的搖搖頭,一副說漏嘴的樣子。

  對此,我並不曾深思,而是默默的想著睿策此人。一直想到沒什麼可想,才收回心思,看著玉鸞,將我準備在漠上長留的打算說了出來。

  一開始,玉鸞倒是有幾分喜悅的樣子,不過很快,就又被為難所替代。

  「怎麼了?」看著她微擰的眉頭,我關懷備至的問了一聲。

  「也沒什麼,就是有些害怕……害怕你不習慣那邊的生活,到時候要是反悔了怎麼辦!」說著,還可以扯出一抹嫌棄的笑容。

  「怎麼會呢!」我抬手,想摸摸她的腦袋,但是摸到的,卻是純金打造的鳳冠。然後第一感覺是涼,第二感覺是重,第三感覺是,這東西傻子才會一直盯著。

  慢半拍的抬頭,定定的看著玉鸞的眼,我指指她頭上的鳳冠:「你不覺得很重嗎?要是不喜歡的話,摘下來吧。」

  「……不用的。」聽我這麼說,玉鸞微微一怔,然後下意識的搖搖頭,解釋:「走了這麼久的路,我已經習慣了,真的不重的。」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的搖搖頭,抬手就要幫她解除掉著束縛。玉鸞掙脫不得,只能從了。

  順手將鳳冠放在一旁的矮榻上,我這才摸上了玉鸞的烏髮,一面摸,一面樂呵呵道:「這不就得了,明明有這麼漂亮的頭髮,卻偏偏要藏到鳳冠裡面,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禮儀罷了。」玉鸞無奈的笑了笑,衝著我解釋。

  我無奈,只能陪著她淡淡一笑,又開始說別的事。

  不得不說,自從有了我,玉鸞心情絕對是越來越好,就連頰上的肉,也多了起來,圓鼓鼓的,看起來真是異常可愛。

  因為和親一事路途遙遠,章程又多,所以一路人馬很少去驛站休息,這樣,我也就不用下車,避免見太多的人。玉鸞也不用再戴鳳冠,因為沒人看得到她。

  然後這日,我也不知道是腦抽了,還是怎麼滴,突然就問起了送嫁將軍一事。然後玉鸞就沉默了,就為難了,那一臉糾結的表情,就跟送嫁將軍是凌禛一般。

  可是據她所說,凌禛不是正死去活來的厲害,又有三個小包子要照顧嗎?送嫁遠去千里,不用想都知道他熬不住。

  「你當真要知道?」玉鸞定定的望著我,那慎重的態度,就跟要告訴我,我父母也穿來了古代似的。讓我頗為沉重。

  十分認真的點點頭,我表示:「是,我一定得知道。」不然的話,我怎麼偷溜出去給你弄個假鳳冠呢……弄個假鳳冠,你不是就不用受苦受累,被壓的死去活來了嗎?

  「送嫁的人……正是四哥,然後三個寶寶,都被送去了沈家,四哥說,不放心宮裡人,也不放心王府的人,四個還說,除了孩子,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阿梳,阿梳已經被送回金陵,所以……」

  「所以,他還真的做了送嫁將軍?」我,我想吐血……

  我特麼好不容易跑出來啊!怎麼,怎麼這麼輕易的就又撞上了呢!

  「是的。」玉鸞特歉疚的看著我,然後唯唯諾諾的解釋:「其實這件事情,你一上車我就想告訴你來著,但是當時你的態度,實在是太恐怖了,所以就耽擱下了,所以……」

  「所以什麼?你一下子說完好不好!我的心臟都快被你嚇出問題了!」我小嘴一撇,對玉鸞這丫的智商真是越來越不滿意,越來越像揍她。

  「那個,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想著偷偷溜了,因為按照我四哥的智商,他一定是知道你在這裡的,不跑的話,也會還能再拖一段時間,要是跑的話,就真的撞到刀坎上了,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我」我真的好像揍人啊啊啊啊……

  「阿嫻你別這樣!」玉鸞一臉忐忑的看著我,猶自細心安慰:「其實留下來也沒什麼不好,大不了讓我四哥休了那個女人,孩子給你養好了!」

  「怎麼可能!」我瞪玉鸞一眼:「都是他孩子的娘,憑什麼別的女人就活該被驅離,還有孩子一事,畢竟不是親生,小時候還好,那長大了還不恨死我啊,我才不要養虎為患,那樣太痛苦了!」

  「那到底怎麼辦啊?」玉鸞眉頭皺的更緊了,看起來竟然比我還要著急。

  「死馬當作活馬醫,跑路,我們兵分兩路,你走大路去漠上,我走小路,到時候我們漠上都城見就好了,還是以《又見煙雨樓》為訊號。」

  「那要怎麼跑掉呢?只怕此時此刻,四哥早就把隊伍守成了鐵桶。」

  「所以說你要動腦筋啦!」我戳戳玉鸞的額頭,教訓道:「凌禛的重點防衛肯定是在晚上,可是我呢,我非要午時三刻的時候再跑!」

  「午時三刻?」玉鸞驚訝的低呼一聲,然後鬱悶的皺眉:「怎麼選了這麼個不吉利的時間。」

  「呸呸呸!」我瞪了她一眼:「什麼不吉利,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嗎?這樣吧,現在是早上,我先睡一會兒,等午時三刻了叫我哈!」

  「……好吧。」玉鸞遲疑的應了一聲,然後由著我沉沉睡去。

  午時三刻的時候,她果然將我喊了醒來,然後眼看著我摘掉面紗,摸了一臉的鍋黑,輕手輕腳的下了車。

  我望,我瞅,我左右看,看來看去,沒有熟悉的影子,我緊扯著春梅的袖子,兩人淡淡定定的往外走去。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很好,一直沒有人追過來。

  站在一棵粗大的古槐後,我和春梅依依惜別,然後聽她講「一直往前走,便會走出這片林子,到時候您隨意雇一輛馬車就可以趕往漠上了」

  「嗯嗯嗯,我知道了,再見!」說完,便迫不及待的往前跑去,完全不顧春梅的神色有多不對勁兒。

  是在跑出兩里地之後,我才發現周圍情況不對勁兒的。因為按著她說的方向,再往前走,便是無路可走。

  「不會吧!」我拍著腦袋,暗暗的歎了一聲,然後剛準備轉身,眼睛卻被人給蒙住了。

  「啊……」我沒忍住,直接就叫出聲來。然後越叫越覺得不對勁,因為身後那人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有些像……像凌某人!

  「唔!」我剛反應過來,那人便迅速繞到我身前,對著我的小嘴就貼了上去,開始兇猛的啃咬。趁著這關口,我睜眼一看,眼前熟悉至極的五官,不是凌禛那廝又是誰。

  幾乎是身體本能一樣,我掄起拳頭就掙扎起來。凌禛是個男人,又是個十分固執的男人,好不容易才將我弄到手,又怎會輕易放開。所以沒有任何猶豫,非但不松,反而更加緊致的箍住了我。

  我被他折磨得難受,想罵人罵不出,想揍人揍不得,就連想深呼吸下都只能通過他的口,他的舌……

  可以說,此時的我,真的是屈辱到了極致。

  而他卻不急,只是慢慢的撩-撥著我,一直到萬事皆備,才打橫抱起我,往樹叢後面走去。

  躺在樹叢後面的,是一塊渾然一體的大青石。感覺著凌禛燙人的體溫,還有他眼角眉梢的怒意,我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結局。而且偏偏,那塊大青石的形狀又像極了天然的石床。

  這接下來的劇情,很有可能就是少兒-不-宜啊少兒-不-宜……

  再說,這要是我在話本子小說裡看到的情節,那我一定會亢奮一下,然後大呼一聲痛快,床頭打架床尾和,尤其是男主角還是凌禛這麼帥的帥鍋鍋。但是發生在我身上,我只想仰天大喊三聲:老天你就別玩阿嫻了,阿嫻真的好痛苦,好像一死了之……


☆、102:無恥至極

  但是上天明顯沒有聽到我的呼喚,因為它並沒有將下一道驚雷,將我們兩人劈死在這裡,而是特無恥的送來幾朵烏雲,任他們撕扯著無辜的太陽。

  「在想什麼?」凌禛抽出時間,脫下外裳鋪在我身後。做這事情的時候,他還是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像是要用自己的眼神將我燃燒成灰燼一般。

  我素來膽小,又沒什麼追求,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便被他嚇破了膽,在他偉岸的身軀下,顫顫發抖,暗暗道:要jian就jian,要殺就殺,你這是什麼眼神,什麼表情,你知不知道我心臟不好,你知不知道容易嚇死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謀殺自己孩子的親娘。

  估計是感覺到了我的怒氣,凌禛的氣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強勢起來,就連捏著我肩膀的大手,也不自覺的加重力道。

  「啊!」只聽一聲吃痛的呼喊,換來的,卻不是他的鬆動,而是更家殘酷的桎梏。

  「傅嫻!」

  不知過了多久,他叫我,聲音之中,帶著星星點點的怒意。

  「嗯。」我點點頭,想想,怕他不滿意,特地又補了句:「我聽到你叫我,有什麼事兒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這次沒有碰上你,你還會不會再回來?」

  「不會!」我偏頭,話說得很堅決,堅決的就連我自己都驚呆了。天吶,我不是一向自詡貪生怕死嗎?怎麼此時此刻,竟然會這麼的……這麼的不怕死!

  「嗯哼!」凌禛聞聲冷哼,拳頭握得嘎崩作響。被這種氣勢壓迫著,我索性直接閉上眼,任他懲罰。但是奇怪的是,等了很久,都沒等來撕心裂肺的痛苦。

  輕眨著眼睛,我忍不住半睜開眼,望著凌禛的方向打探敵情,卻見他直直的凝在哪裡,面色一片鐵青,整個身子動也不動,就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凌……凌禛!」我弱弱的叫了一聲,生怕他被自己氣傻了。但是凌禛卻沒有理我的意思,只是怔怔的佇立著,一直等到我要被發酸,整個人難受的快要死掉,他才低低的問了句:「那孩子的名字呢?你總該做個決定吧!」

  「哦哦哦,這個是當然。」我僵硬的銜著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孩子是皇族阿哥,大名肯定輪不到我起,那我就隨便給他們取個小名好了……嗯,這樣吧,老大叫天兒,老二齊兒,老三叫修兒,怎麼樣!」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傅嫻,你還真是隨便的緊呢!」凌禛咬牙,明顯是在嘲笑我的智商。

  但我卻沒辦法發脾氣,只能無辜的望著她,弱弱的解釋:「反正我的智商就到這裡了,你要是不滿意的話,那你自己去想好了。」

  「嗯。」這次,凌禛倒是沒再繼續高冷,而是迅速的點了頭。點完頭後,這個話題就算終結了。我和凌禛之間再次陷入僵局。

  不過,這周圍的環境雖然是靜謐的,人也是沉默的,但是凌禛身上的熱度,卻分明不散。

  想到那一個可能會發生的後果,我還是怕的厲害。只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局勢,我又不能向他求情耍賴,於是只好等他主動開口。

  …………

  「如果在這裡要了你,你會恨本王嗎?」許久後,他開口了,但是台詞,卻和我想像中的很不同。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凌禛說起話來竟然會這麼不要臉。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是男人,他可以理所應當的不要臉,甚至被人讚為man,但是我一個女人就不行了。就算我心裡的答案是否定,我也必須點頭,更遑論我本來就是不願意的。

  「既然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誰知,凌禛竟然連多餘的時間都不給我,直接伸手就要霸王硬上弓。我可是名副其實的良家好女,當下二話不說,收回自己的小腿就要往石頭下面跳。

  不過遺憾的是,男人的動作比我快多了,我還沒來得及行動,肩膀已經再次被他抓到手裡。而且這次,他不再有任何徵求,拽著我的衣服就要往開扯。

  一拉一拽間,大片的皮膚都暴露在空氣中,我心中更是焦急,也愈來愈屈辱,不用任何思量,偏頭便咬在了凌禛的胳膊上。

  他吃痛,有過片刻的鬆動,不過很快,又握得更緊,同時看我的目光也更加灼熱。燙人的呼吸焦灼的噴薄在我頸間,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堅定:「來不及了,這一次,就當是你的贖罪!」說完便猛地一移身形,在我背後點了兩下。

  然後,我便動不了了。不過稍微幸運一點兒的是,他並沒有點我的啞穴,所以我的舌頭,還算利索。

  隨著衣服的剝離,我閉著眼睛開始喊:「凌禛你無恥!凌禛你不要臉!凌禛你就是個大惡魔……」

  然後喊著喊著,我就變成了嚶嚀,很羞人的嚶嚀。也是在此時,我才知道,凌禛方才為什麼不點我的啞穴。

  那個老壞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縱-情過後,已是日薄西山。由此也可看出,我被剝削的有多麼嚴重。

  睜開眼所看到的也不是藍天白雲,而是馬車頂子。

  「矮油!」我不舒服的叫了一聲,一偏頭,便撞入了凌禛的眼底心湖。

  「那,那個,你怎麼在這裡?」

  「本王的馬車,本王不在這裡,又該在哪裡?」

  「好吧,算我多問。」不好意思的低了低頭,我只覺得四爺越來越壞,不但要虐我的身,還要虐我的心。真真是,喪心病狂!

  「怎麼,看到本王這張臉,覺得很失望?很痛苦?」

  「沒,沒有!」我下意識的反駁著,然後暗罵現在的自己怎麼會這麼沒骨氣。丫的不就是是個親王嗎?現在還沒當上皇帝就這麼壞,這麼橫,那以後要是繼位了,還要不要讓人活!

  想到這裡,我決定要跟凌禛談談。嗯,必須談談。

  「凌……哦不,四爺,我有點兒事要跟你說。」接過他手裡的茶水,我抬高被子,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後才有勇氣開口:「如果你現在沒有公事要處理的話。」

  「說!」凌禛卻不在乎我的態度,頭一昂,便高冷的甩出了自己的專用語氣。

  「那個……是這樣……」我扯著自己身上的毯子,剛要醞釀該說的台詞,卻突然發現毯子底下的狀況有些不對。

  「凌禛!」反應過來的我,猛地拉高毯子,對著他就是劈頭蓋臉的一聲吼。

  「想起要說什麼了?」凌禛皺眉,似乎很不滿我的大吼大叫,畢竟這裡不是我們的房間,我這樣的分貝,很容易被別人誤會的。

  「你,你不要臉。」實在沒辦法說出我現在的窘境,我只能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但是凌禛明顯沒有才做完壞事的覺悟,而是相當淡然的望著我,輕啟薄唇:「這句話,之前在小樹林的時候,你已經說過了。」

  小樹林……本來不停這三個字我還沒那麼生氣,現在聽他這麼雲淡風輕的一說,我更是氣得厲害,抓起面前的糕點便朝他臉上砸去。

  凌禛見我使出『暗器』,忙抬手阻擋,他那一身功夫到底不是白練的,沒用多少功夫,便擋住了我的進攻,同時在抬手的空檔,又閒閒的威脅一句:「你要再胡鬧,我馬上把毯子拿開。」

  一聽這話,我馬上被鎮住了,馬上不鬧了。因為令我尷尬的源泉,便是在這毯子底下。嗯哼!凌禛那qinshou不如的東西,竟然連衣服都不幫我穿,就將我拾了回來。臥槽,這世界上怎麼還會有他這麼不要臉的人呢!

  我越想越生氣,卻生氣手就越癢,特想砸東西,特想揍人。但是礙於凌禛的威脅我又不敢動他,沒辦法,我只能咬著牙,抬起手,狠狠的甩了我自己一巴掌:「讓你傻,讓你賤,讓你識人不清,讓你遇人不淑,傅嫻你就是活該,活該啊!」

  「夠了!」凌禛一臉不可置信的格開我的手,另一隻手則是撫上了我紅腫的臉,低低道:「你別這樣,別這樣。」

  「不這樣又能怎麼樣!」我一激動,眼睛一紅,眼淚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來,落在凌禛的手腕上。

  我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感覺,我只知道我私心裡恨得緊。但是僅存的理智又告訴我,我不能動他,我不能在他身上找回場子,也找不回。所以我只能拿自己出氣,也順便讓他心疼一下。

  「你這又是跟誰慪氣呢!」凌禛往前湊了湊,緊緊地貼著我的額頭,連人帶毯子一起擁入懷中:「我不給你穿衣服,不過是害怕你又跑路,你是個沒心沒肺的,扔下孩子毫不猶豫,但是我不行,我不能對三個孩子沒交代,不能對我自己沒交代,更不能對你沒交代,所以我才會來。阿嫻,你知不知道,我是從不相信你會死了的,就算一千個人,一萬個人都告訴我你死了,我還是不信。」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和親隊伍裡?」吸吸鼻子,我悶聲悶氣的問。

  「這還用說嗎?玉鸞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在乎的人,你要是活著,又聽聞她和親能不找她嗎?所以在離開京城之前,我就想清楚了,一天見不到你的人,我就跟玉鸞耗一天,一年見不到你的人,我就跟她耗一年,反正,這一生那麼長,等你幾年算什麼。」

  「嗯哼,說得好聽。」我嗔他一聲,還是不相信,像凌禛這種成功男人,會為我一個平淡無奇的女人空窗幾年,癡癡守候。或者說,要是他真做的到的話,那薛錦菡也許就不會出現了。

  無緣無故的想到薛錦菡,我心中更是煩躁。推算下來,她現在也有六七個月的身孕。不知道這胎是男是女呢!要是女的話還比較好,就算像他娘一樣,也只能在夫君後宅活動。要是男孩子的話,就悲劇了,他一定會為了皇位而迫害我的孩子,到時候,只怕就麻煩了。

  這問題,不想不打緊,越想我就越緊張,搞的薛錦菡的兒子真的是玄武門之變的李世民一樣。


☆、103:激烈爭吵

  「你怎麼就不肯相信我呢!」關鍵時候,凌禛打斷我的胡亂臆測,板正我的身子,重而重之的強調:「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我會難受,我會失落,會將我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我不在乎。」直直的看著他,我反反覆覆的強調,也將自己心裡的那一根刺說了出來:「打從薛錦菡有孕的那一天,哦不,應該是那一瞬間起,我就不再相信你了。」

  「所以,我不回王府,你心裡應該有數,我不想理你,你應該知道原因,就連我跟你決裂,你也應該成全我,而不是在我背後拉我後腿,扯我裙擺,眼看我出醜,凌禛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太讓我噁心了。」

  「我讓你噁心?」聽到這句話,凌禛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定定的望著我:「傅嫻,你竟然說我讓你噁心。」

  「難道不是嗎?」無數個怨毒的想法從我心頭飄過,起起伏伏。我的嘴巴也變成了毒蛇的嘴巴,動不動就吐著鮮紅的毒信子,跟凌禛唱反調:「我現在只要一想到要跟你呼吸同一個世界的空氣,我就覺得噁心,我只要想到你將來會統治整個國家,包括我,我就覺得噁心,我知道我逃不脫你的魔掌,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繼續留在大慶王朝,我都想好了要離開,也做好了準備,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追過來攔截我,為什麼還要做那些無恥的事情到現在,你不覺得我們之間僅剩的一點兒溫情都被你糟蹋光了嗎?」

  像是一口沉寂千年的火山,我將自己所有的怨憤不甘,屈辱幽怨,疼痛折磨,都發洩到了凌禛的身上。我甚至覺得,有那麼一瞬間,憤怒的火焰將我自己都要燒著了。

  但是凌禛呢,他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不悅,只是靜靜的沉默著,然後微微張口,平靜無波的問:「說完了嗎?如果說完的話,是不是該我說了。」

  「其實仔細想想,我要說的也沒多少,就一句話,令你惡習的是過去,過去的事情,過去的我,但是我現在想要給你的,是未來。這一點,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要給的,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再收回。」

  「還有你方才吼出來的那些話,我知道那是您心裡的一道傷,這樣吧,我不跟你計較,就當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你發些過了,我也自欺欺人得過且過。」

  「傅嫻,我再重複一遍,你是我的人,一年半年前,我既然允許你走進我的世界,就不會再給你出去的機會。所以,認命吧,回到我身邊,做我的人。」

  聽他一字一句的說完這些話,我先是愣怔,然後是笑。笑得有些悲涼,也有些沙啞。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凌禛的話,我是百分之好幾百信服的。因為他那個人只會說真話。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怕他,因為他一開口,我的下半輩子便注定了。

  做他的人,不管我願不願意。

  只要他給的,我都要受著,不管我願不願意。

  也許,從這一刻起,什麼都不同了,什麼都變了。我和他再也不是從前模樣,再也不是……

  「如果渴了餓了,就說一聲,外面會有人伺候。」凌禛涼涼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一甩衣擺,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動動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此時此刻,我想我身上唯一溫熱的,便只有眼淚和血液了吧。

  他走的時候並沒有提衣服的事。這點我隱約明白,他還是怕我跑,怕他一個打盹,我就逃之夭夭。

  接下來,連著好幾天我都沒再見過他。當然,這不是巧合,而是他特意躲避的後果。

  相同的道理,這世界上也不存在什麼偶遇,所謂偶遇,不過是別有心機的蓄謀已久。這個世界上也不存在久別重逢,所謂久別重逢,不過是另一個人拚命主動的結果。

  而我,也並沒有用絕食來反抗什麼。因為我還有我的孩子,我愛他們,所以我想好好的活著,好好的照顧他們。

  丈夫沒了,我還要孩子。孩子沒了,我再絕食也不遲。

  這樣想著,我不禁又笑起來,那弧度雖然有些牽強,但是卻勝在真實。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劇--甄嬛傳,電視劇版本的。

  作為一個看官,我親眼見證著甄嬛的每一次蛻變,直到對男人心死,將宮斗與孩子作為畢生事業。說實話,對於這種結局,我是嗤之以鼻的。

  在我看來,人活著就必須有情,必須有一份活躍的希望。當有一天,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人的生命也就該結束了。嗯,我是不喜歡行屍走肉的,也不喜歡利益化的生命。

  所以相對於甄嬛傳,我更喜歡宛妃傳。同樣是替身,同樣是小產,兩位主角的選擇是那樣的不同。我不是一個強硬的人,所以我看不懂甄嬛的無情,所以我只能被宛妃感動。我似乎看到她將茶壺砸向福臨的面門,只是因為一個相似的稱呼,我似乎看到她心如死灰的拒絕了福臨的愛,因為她的孩子沒了,我似乎看到她一杯牽機,附送此生,因為她的一生就是個笑話。

  現在,我也面臨這個問題,要怎麼樣來對待凌禛。

  我想來想去,覺得我做不了甄嬛,因為我總念著柳大哥的一份情。再想來想去,也做不了宛妃,因為我沒那麼貞烈,我還有孩子。

  看吧,別說什麼同是天涯淪落人,別說什麼同病相憐。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不相同。以此類推,每個人的悲劇都不盡相同。你永遠都無法用別人的人生來驗證自己。

  唉,怎麼越想越多了呢!我拍拍自己的腦袋。頭一偏,卻發現在矮几的底下放著幾本書。

  算了吧,左右也是閒著,與其胡思亂想,還不如翻翻書,這樣想著,我已經順手拿了一本。

  書是野史,很扯淡的那種。將皇上皇后亂寫一氣,也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帝王。不過據我所看,好像是跟皇太極大玉兒海蘭珠那一疙瘩有點兒類似。

  只不過不同的是,還有個女主角是大玉兒的同胞妹妹。這樣的話,就變成了一門四女搶一個男人。

  也不知道是興致所至,還是實在閒的無聊,我竟然就這樣看了下去。而且一直看到黃昏,看到頸椎發酸,才將手裡的話本子放下來。

  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我覺得這真是本奇書。因為原本我以為它的開篇設定已經夠奇葩了,沒想到他的結局更奇葩。那個皇上得到三個女人,都不是他愛的。而最愛的那一個,卻單獨在關外老死一生。嗯,是一個人老死一生,因為她答應皇上,不見任何人……這個任何人自然包括她的親人朋友,以及路人。

  唉,這真是個相愛相殺的故事,唉,這真是個扯淡的故事,唉……

  我連連歎著,卻不想,一切都落到了凌禛的耳中。這不,他一撩開簾子,別的不說,只單單問:「剛才在歎什麼呢?」

  隔了數日不見,再次瞧他,已經憔悴不少。不過憔悴歸憔悴,卻不難看,反而愈顯清俊。

  而且,他大大方方不提前次的事情,作為回報,我自然也不好提,於是兩人,便口不對心的聊了起來。

  聊到最後,我才想起問:「你一個親王的馬車裡,怎麼會放這種三俗的話本子,莫非四爺,還有別的什麼不為人知的愛好?」

  「怎麼可能!」凌禛正氣凜然的擺擺手,然後振振有詞的解釋:「本王怎麼會看這種幼稚的東西,這不過是玉鸞無聊時候的塗鴉之作,非要塞給我看罷了。」

  「唔,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然後後知後覺的想起,貌似在某年某月某日某街我曾答應過某人,要教她寫話本子的。沒想到,隔了這麼長時間,我都忘了,她卻還苦苦的練著,真是難得啊難得!


☆、104:太煽情了

  可是再難得又能怎麼樣,現在的境況,早不是當時模樣。她千里紅紗,漠上和親,我悲慘唏噓,做階下囚。一切都不一樣了,也回不去了。

  「對了,四爺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有些不自在的回過神,我側著頭問了一句。想著,就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是王爺的身份無罪,孩子爹的身份也是無罪的。

  不過凌禛明顯不懂我的意思,見我對他笑臉,就以為我原諒了他,作勢就要動手動腳。我不樂意被他觸碰,自然要偏頭躲過。目光相錯間,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手也落回到自己身旁。只是那目光,卻扎人眼的厲害。

  我刻意避過,只是眼觀鼻比關心的看著毯子一腳,鬱鬱道:「有什麼事就說吧,都老夫老妻了,何必見外。」

  「嗯。」凌禛悶悶的應了一聲,跟著又道:「玉鸞說,這幾日都未見你,想邀請你過去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方不方便?!聽凌禛說出這句話,我都快氣笑了,我特麼現在在你手上,是你的階下囚,你問我方不方便,你這不是廢話嗎?

  想雖這樣想,卻不好說出來。因此又經過一小會兒的矜持,我才不緊不慢的開口:「玉鸞是我最好的朋友,既然她肯相約,那便是有要事了。」既然是有要事,我當然要去了。

  「好,那我安排。」話落,凌禛便一甩袍子,高高傲傲的走了下去。而我,只能被動的等待著。

  不一會兒,就有個兩小丫頭爬上車來,一個端著水盆毛巾,另一個拿著綾羅綢緞。

  「小葉(小枝)給小姐請安,小姐吉祥。」還算寬大的馬車裡,兩個小姑娘恭恭敬敬的彎腰請安。我一一叫起,臉上掛了笑,不動聲色的問:「你們都是玉鸞公主的陪嫁嗎?」

  「回小姐的話,並不是。」叫小葉的姑娘率先起身,搖頭解釋:「我們哪有那麼大的福氣,不過是四王爺從最近縣鎮官府裡抽調出來,伺候小姐的。」

  「唔……」我點點頭,心中沒有半點兒漣漪,相反還有些失落。頓頓,又衝她們一笑,吩咐:「東西放下,你們人可以出去了。」

  「是,小姐。」小葉、小枝得到吩咐,沒有任何猶豫,撩開簾子便下了馬車。

  眼看著她們離開,我才有勇氣撩開毯子,先是將身上擦洗了一遍,然後才套上衣服。下車之前,我特意打開窗戶朝外面看了看,發現此時已經是黃昏。

  黃昏好啊黃昏好,黃昏的話,我就可以找借口跟玉鸞一起睡。哈哈哈,我真是太機智了。

  懷著這種猥瑣的心思,我輕輕盈盈的跳下馬車,剛準備跑路,卻不想竟然會撞入一個堅硬的胸膛。

  「卑……卑職有罪,唐突了小姐!」只聽一道急迫而又粗噶的聲音,就著迷迷濛濛的天色,我才看清,自己撞到的是一個身著白色戎裝的漢子。漢子可能是凌禛的部下,所以認得我也不為怪。

  思及此,我不由得勾唇一笑,安慰他:「沒事的,我又不是泥人,撞一下就散掉,那個,能不能問一下,公主的馬車在哪個方向?」

  「這邊,一直往前就是。」漢子可能是木訥慣了的,也不知道拐彎抹角,伸手一指,便信口而道。我亦不作評判,點頭致謝過後,便急急的往前走去……

  這一次『事故』,我轉頭就忘,甚至在以後的生活中,都不曾想起過。但是我不知道的是,那個莽撞的將軍,只為那短短一次會面,就被凌禛賞了八十軍棍。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了。

  因為有戎裝漢子指路,再加上公主的馬車本來就醒目,所以我並沒有浪費過多的時間,便登上了玉鸞的馬車。

  再次相見,玉鸞消瘦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擔憂我,還是擔憂她自己的前程。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見面的那一瞬間,她眼睛亮了,然後無視春梅的拉扯,衝著我就衝了過來。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先前說過,玉鸞是習過武的。因此在被她擁入懷中的那一瞬間,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崩了那麼一下。只不過礙於這場面太煽情,並沒有任何人聽到。

  擁抱完後,我又怕玉鸞歉疚,更是不敢開口。倒是她,非常擔心的問起了我的跑路,以及這幾天的生活。

  對這個問題,我自然是避重就輕的回了。畢竟那日發生的事情那麼羞人,就算我臉皮夠厚,說的出口,那玉鸞還是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兒呢!我自己丟臉那倒好說,禍害到別人就真的不好了。

  「是嗎?四哥只是罵你一頓就算完了?」玉鸞有些不相信我,或者說,是她太信任她家四哥的殘暴無道。

  「不然呢?」我雲淡風輕的掃了她一眼,開始沒節操的『秀恩愛』,「再說了,你四哥對我是怎麼樣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依他的性子,便是打死自己都不會拿我撒氣的。」

  「哦哦哦,也是。」玉鸞畢竟年紀小,哪經得住我這樣虛虛實實的糊弄,不過三言兩語,就已經被我說的心服口服。沒辦法,誰讓以前的凌禛對我是真的好呢,好到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稍微停頓一會兒,她眨眨眼,又道:「知道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要是你再不來找我,我就要去跟四哥要人了。」

  「呵呵呵,哪有這麼嚴重。」我僵硬的笑著,心裡卻在思忖,難道這一次的會面並不是玉鸞求來的,而是凌禛施捨給我們的。呃,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想到這裡,我今晚也不想跟玉鸞睡了,而是急著回去,找凌禛求一個答案。這丫的,是在變相的跟我道歉嗎?

  因為心中有事,我跟玉鸞的嘮嗑沒有持續多久。直接用舟車勞頓的借口,將她打發睡了。便則是趁著月色,往凌禛的馬車走去。

  不過走著走著,我就突然不想走了,倒不是因為我不想求證了,而是今晚的月色實在是太好。

  晴朗的六月夜,天上繁星無數,的確是道不錯的風景。懶懶的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上,我仰著頭,任滿頭青絲流瀉,身下裙擺隨風飄蕩。嗯,如果可以忽略我這略差的顏值,那麼光美人臥玉樹,就是一道極為亮麗的風景了。

  「看什麼?」不知何時,身邊又多了一個人,聽聲音,應該是凌禛。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京城別莊的那一晚……

  「怎麼不說話!」凌禛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這才回神,小聲道:「你記不記得,去年冬天,那一夜。」

  「自然。」凌禛點頭,話說得很慢,語氣也有些苦澀:「我一直想忘掉,卻怎麼也忘不掉,那一晚,本王即要承受失去愛子的痛,又要全盤接收你的好。」

  「太煽情。」我偏頭,不滿意的怨了一句,然後嘮家常一般的轉移了話題,問:「我怎麼覺得,四王妃跟你不同,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為大阿哥傷心過。」

  「嗯。」凌禛點點頭,想了想又解釋:「那不是她的孩子,孩子的生母不是她。」

  「那又是誰?」我張大嘴巴,充分顯示了我的驚愕。因為以前聽凌禛說過,大慶王朝有規定,三年內,嫡妻不生嫡長子,別的側室都不能有孕。可如果這樣的話,雍王府的大阿哥,生母又是誰。

  「以後再說吧。」凌禛笑了笑,面色些蒼白。

  「唔。」我點點頭,口中不說什麼,但心裡卻忍不住猜測,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不是來看星星的嗎?」凌禛抬了抬我的下巴,促使我抬起頭來,將所有視線都放在天上。

  「哇!流星雨……」就在我抬頭的那一瞬間,我實在忍不住驚呼出聲:「是流星雨啊,難得一見的流星雨,凌禛你快看,快許願!」

  凌禛卻不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將我緊緊地擁在懷中,陪我看著。

  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觀賞完畢,我不舒服的搖搖頭,剛準備揉脖子,沒想到凌禛的手竟然先我一步覆了上去。

  「許的什麼願望?」他笑笑,輕輕的問了我一句。

  「不能說的。」我撇撇嘴,不滿:「要是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是嗎?」凌禛笑的更加明顯:「其實對於願望這種事情,本王比那什麼流星雨更靠譜,對了,你剛才許了幾個願望。」

  「三個。」

  「那不如這樣,你挑最難得一個,本王幫你實踐,如何?」

  「……好。」遲疑後,我還是選擇了點頭,在他舒服的按摩下,半仰著頭,低沉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見我爹娘一次,不用近距離的說話,只要遠遠的看一眼,確定他們還好,就行了。」

  「嗯。」凌禛點點頭,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分。

  就在我舒服的要昏睡過去的時候,卻聽他又低低的補了一句:「我們從漠上回歸京城之日,便是你見到你父母之日。」

  漠上回歸京城之日,便是我見到父母之日。我記住了。


☆、105:戒之在色

  「喂,起來起來,我們該回去了。」半夢夢半醒之間,我水嫩的小臉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三下。我瞬間一躍而起,卻忘

  記自己之前是坐在樹上的。然後,然後就悲劇了。

  看著面前幫我揉腳的凌禛,我真恨不得踹他一腳。但是想想踹完後的結果,我又不敢輕易動腳,只能恨恨的看著他,憤憤道:「明明一下我就醒來了,你為什麼要拍我三下!」

  「你不覺得那樣更有節奏感嗎?」凌禛薄唇一抿,若有所思的說著,然後也不知道是向你證明什麼,還是想佔我便宜,竟然啪啪啪的又拍了我三下。

  「你無恥!」我咬牙切齒的瞪他,心裡再也忍受不住,抬腳便往他身上踹去。一下不夠還要踹第二下,一邊踹一邊喊:「讓你有節奏,讓你有節奏,我踹死你!」

  「行了!」在我踹到第五次的時候,凌禛橫手格住我的小腿,又握了我的腳,好生好氣道:「只是開個玩笑,作什麼這麼生氣,現在罵也罵了,打也打了,總該回去了吧。」

  「我不會!」死死的盯著凌禛,怒氣依舊叢生:「憑什麼你允許的事情我就非得做,你不允許的事情我就不能做,憑什麼,你跟我說說,憑什麼!」

  「當然是憑我有理了!」凌禛望著我,烏黑的瞳仁寫著再明顯不過的五個字:你是白癡啊。頓頓,又怕我不信服,他清清嗓子,繼續補充:「你想想,從我們倆認識到現在,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什麼時候講過歪理,反倒是你,一直老不正經,不是滿口謊言,就是胡拉亂扯,你說是不是?」

  好像還真是這樣呢!我悶悶的想著。一時之間,真的沒什麼好的理由來反駁他。

  見我這樣,凌禛更是得意,也不管我樂不樂意,直接打橫抱起我便往他的馬車走去。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扔到了厚厚的墊子上。而他的外衣,也已經脫下了好幾件。

  「你,你要做什麼?」良家女遇到流氓的台詞被我借鑒的非常成功。因為此時此刻在我的眼裡,凌禛就是個大流氓,沒辦法說服教育又打不過的壞人痞子。

  「你說呢?」凌禛呲牙咧嘴,笑的相當欠扁。我則是在心中低呼:丫的,要是打不過你,我早揍死你了。

  「今天遇到陳將軍了?」片刻後,他收掉所有情緒,又問了這麼一句。

  我聽的有些突然,又一直沉浸在流星雨的味道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道:「就是那個穿白色戎裝的漢子?」

  「對。」凌禛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又問:「他碰你了?」

  「啥?」我被凌禛這問題嚇得一跳,因為『碰』這個詞實在是太有歧義了!它可以理解為陳將軍撞到我,也可以理解成陳將軍那啥了我。但是從凌禛口中說出來的到底是哪層意思呢。我想來想去都猜測不出,沒辦法,只能原原本本的解釋:「是這樣,我換完衣服跳下車的時候,天色不是有些晚嗎?我對這周圍的環境又不熟悉,所以磕磕碰碰在所難免,然後就撞到了陳將軍。」說到這裡,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又補充強調:「是我不小心撞到他的。」

  「哦。」凌禛面色如常的點點頭,看樣子是接受了我的解釋。可是就在我放下心來,準備跟他探討一下床鋪的歸屬問題時,他又喃喃的補了一句:「本來想罰他一百軍棍的,既然有你替他解釋求情,那就八十吧。」

  「啊?」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八十軍棍,凌禛你開玩笑吧,我都說了那不怪陳將軍,你怎麼就不聽呢,你這樣不行的。」

  「怎麼不行?」凌禛彎唇,笑的很是溫潤:「你會撞到他,我可以不計較,那是因為你蠢,沒法改變。但是他是軍隊老手,不會避開嗎,避不開嗎?所以阿嫻,我建議你平素還是少說話,尤其是替別人說話。」

  「為什麼?」我不解,大家都生活在大慶王朝,我怎麼就不能為陳將軍求情了。

  「你看,我不都說了讓你少說話嗎?」凌禛一臉同情的望著我:「這不,又暴露智商了吧!」

  「你,你……」我食指前伸,眼瞪得大如銅鈴:「凌禛你有種你再說一遍!」丫的竟然敢說我蠢!說我暴露智商!我哪裡蠢了,我明明比你們所有人都多幾百年的智慧好不好!

  「噗!」見我這架勢,凌禛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我有種沒種,你都給我生了三個孩子了,還不夠清楚嗎?阿嫻,你應該少說話的。」

  「哼!」我冷哼,頭一扭,索性不再理他。

  「這不就對了嗎?」凌禛仍舊在我身後喋喋不休:「人醜就要多讀書,人蠢就要少開口,你的臉,本王看久了可能還會習慣,但是智商,本王總是忍不住想糾正,畢竟你還要繼續為本王生兒育女,綿延子嗣的,你說是不。」

  我說個屁啊我說!狠狠的揪著床墊上的裝飾品,此時此刻,被損到無地自容的我只能在心裡咆哮。

  「看你這麼乖,一定是默認了,嗯,本王就喜歡你這可愛的性子。」

  「你你你你你,你說夠了沒有!」終於,我還是忍不住了,爆發了,指著凌禛的面門,就是一連串的質問外加嘲笑:「你說你長得好,你說你智商高,你說你說話有理,這些我都承認,也能忍,但是有一點你敢跟我比嗎,你比的起嗎?你凌禛有我眼光好嗎?你看看你喜歡的女人是什麼樣,再看看我喜歡的男人是什麼樣!我告訴你,這就是差距,審美上的差距。」

  「……」見我嗓門這麼大,凌禛並沒有直接跟我對罵,也沒有笑,而是挺平了臉,有些苦惱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什麼事?」我惡聲惡氣的吼道。

  「就是,在我心裡排第一位的,並不是阿嫻,而是我自己,說起來,我最喜歡的並不是女人呢,反倒是我自己。」

  「是嗎?」我冷笑:「那不知道你雍王爺知不知道,自戀也是同性戀的一種。哼,你一個斷袖,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

  「……」這下,凌禛徹底沉默了,徹底沒話說了。

  「死斷袖。」冷眼看著他惆悵的模樣,我華麗麗的手起刀落,來了一個漂亮的補刀。

  凌禛臉色更差,沉默良久,醞釀出來的結果卻不是和我爭執,而是直接動手,見我推倒在簡易床塌上:「口頭上贏不了你,動作上我壓得過你!」

  嗷嗚,我再次咆哮: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變態的人。

  第二天起來,我只覺得一陣腰酸背痛,渾身上下就跟粉碎性骨折了一樣。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荒郊野外啊!都荒郊野外了哪裡還會有溫泉可以泡。所以將近中午的時候,整個隊伍都能看到這麼驚奇的一幕。嗯,所有人突然都停了下來,然後伙房出馬,架起大鐵鍋開始燒水,水燒好了又兌涼水,兌好後便送到四爺的馬車裡。

  這知道的人只當我要擦身,不知道的呢,難道不會以為我在生孩子嗎……囧噠噠。

  正因如此,我再看到凌禛的時候,總想把我三十五號的鞋pia在他四十二號的臉上。非是如此,便不能側面寫照我的怒氣。

  不過稍微幸運一點兒的是,凌禛是所有人的頭頭,所以大家就算有所懷疑,都沒敢說出來。也因此,我的生活還算平淡安好。

  當然,所有的平淡安好都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我沒有看見玉鸞。

  相處這麼久,玉鸞的脾性我多少是知道的,她心底良善,是絕對的好事,但是與良善相互衍生的,還有她的單純直接。

  為什麼我要花這麼多篇幅講玉鸞的良善與直接呢!因為正是她的這兩個特點讓我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尷尬與痛苦。

  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不避諱任何人,丫的就直直接接的問了一句:「阿嫻,你要那麼多熱水做什麼?孩子不是生完了嗎?還是我四哥晚上又折騰你了?」

  折騰,折騰你妹啊折騰,我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然後將目光掃向別人,卻發現她們都齊齊的看著我,並且憋得很幸苦。

  「我還有事,先走了。」無視玉鸞求知慾甚強的大眼,我扭頭便要離開。好吧,順便再默念三聲,我是鴕鳥,我是鴕鳥,我是鴕鳥。

  「什麼事啊!」玉鸞借用她絕妙的功夫,不過略微一移,便擋在了我身前,仰頭,認真道:「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要是四哥真的有欺負你的話,我幫你討回來……」

  「你怎麼討啊你--」我將玉鸞猛地一拉,靠在馬車的一個角落裡,弱弱的問:「你說你能幫我什麼,你不扯我後腿我就謝天謝地了,你能幫我什麼。」說完我一橫眉,運起力氣,便要再次努力跑著跳下馬車。

  玉鸞卻是打定主意的不肯放過我,還在拚命的扯著我的衣擺,激動道:「我可以罵四哥一頓,戒之在色!戒之在色!貪-歡不好的……」


☆、106:約法三章

  「停!」我低吼一聲,連忙摀住她的嘴,難堪的提醒:「你夠了,趕緊給我閉嘴,這話豈是在人前能說的。」

  「這話怎麼就不能在人前說了!」玉鸞一把打掉我的手,盯著我的眼睛,不依不饒道:「四哥這麼纏著你,那可是你的資本,別的女人想求都求不到!」頓頓,又眨眨眼睛,邪笑著補充:「你是不知道,以前在皇后宮裡做客時,有些妃子說起這檔子事兒,那興奮勁兒,嘖嘖……」

  「可你也說了,那是別的女人!」有些抑鬱的背過身去,我胡亂甩下一句『告辭』,轉身便匆匆忙忙的跳下了車。

  再次回到凌禛的馬車上,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要跟某四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茶餘飯後,凌禛挑著一雙漂亮的鳳眸,頗有興致的看著我,就像看著自己飼養的小寵物一般。

  「嗯。」我點點頭,然後將自己長時間以來的思想成果說了一遍:「一,我可以履行做女人的義務,但一晚上只能來一次;二,一次不能超過兩刻鐘;三,再不准利用職務之便,把洗澡擦身這種小事搞的人盡皆知。」

  「我不同意!」我話剛一落,凌禛立馬就投了否決票,至於原因,他卻不肯說,只是涼涼的看著我,反覆強調:「你不用再勸,我說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同意呢!」我扁扁嘴,特委屈求全的追問一句。心想,為了我的面子,我的裡子,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後退。

  凌禛也不是個好東西,剛才還拒絕的理直氣壯,現在一聽可以講條件,那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不多想,直接便道:「要我答應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

  「不過什麼?」我迫不及待的接過話頭,明知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但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還是得陪著他鬧。不然的話,只怕還沒走到漠上,我就先掛了。

  啊?為什麼會掛?當然是被整個隊伍的口水給淹死了!我又不是妲己喜妹褒姒西施,沒那麼強大的心理。我這人很脆弱的,一旦有超過一百個人覺得我該死,我就忍不住抑鬱,這一抑鬱,可不就是等於半死了嘛……所以,為了我尚且年輕的卿卿性命,我只能瞪大眼睛等凌禛談條件,就算被吃的連渣都不剩,也得談!必須談!

  「其實也什麼,就是我現在吃的虧,以後你必須都得給些補回來。」

  「具體呢?」我扶額,您老不都說我智商有問題了嗎?怎麼跟我說話還喜歡繞來繞去的。

  「具體就是,到漠上後,床榻上的事,全聽我的。」

  「這……」我尷尬、我猶豫、我憂傷,我不忿,全聽你的,還不被你折騰死了嗎……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說著,凌禛放下手裡的茶杯,轉身就要往外走。

  「別!」情急之下,我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弱弱的哀求:「都到這份兒上了,我不答應還能怎麼著!」

  「那就是答應了?」凌禛微微一笑,看著我的目光,更加灼熱。我卻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慌亂的盤算著,還有多久才能到漠上……

  當晚,凌禛果然很守信用,並沒有太折騰我。至少第二天,我一大早就醒了過來,隨便套了幾件衣服,便往玉鸞的馬車蹭去。

  此次找她,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詢問。那就是到漠上都城還有多久的路程。

  我去的時候,玉鸞還沒有起身。沒辦法,我只能站在車外等了一會兒。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會兒,我竟然碰到了一個老熟人……陳將軍!

  「陳將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下意識的就叫了一句,但是陳將軍卻像沒有聽到我的聲音一般,頭也不回,隨便調了個方向,便往我看不見的地方走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明顯發現,我的步伐有些不對。難道,凌禛真的賞了他八十軍棍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或許應該去看看他,順便再慰問一下。這樣想著,我心中已是有了決斷。

  與此同時,玉鸞也洗漱完畢,讓春梅待我上車。

  馬車裡,所有的裝飾都換了一套新的,是大紅色的,上面或刺繡、或雕鏤著大朵大朵的牡丹,既金碧輝煌又不顯得俗氣。尤其是隔開睡榻和矮几的那一道屏風,更是珍品中的真品。由此亦可看出,皇上與孝王,對玉鸞是真的疼愛。至少在物質上,他們從來都不曾薄待過她。

  「看什麼呢!」玉鸞端端正正的坐在矮几前,優雅十足的用著面前的早膳。頓頓,又問:「你吃過沒,要是沒吃過的話,一起吧。」

  「嗯。」我點點頭,也不客氣,一邊抓起筷子夾菜,一邊漫不經心的問:「你和當今皇上的關係很好嗎?」

  「一般。」玉鸞頭也不抬的甩我這兩個字,緊跟著,又補了句:「你知道四哥身邊有個女大夫嗎?」

  「知道。」我點點頭,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問起歡喜。

  「那才是皇叔最看重的侄女,凌氏歡喜,本名凌宸珺,被戰王爺趕出王府時,才由皇叔做主,換了歡喜這名。」

  「所以呢?」至此,我已聽出一些端倪,但是礙著彼此之間的身份,卻不好說破,只能等玉鸞自己挑明。

  玉鸞雖直,但卻不笨,她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因此只抬頭看了我一眼,便繼續道:「宸珺姐姐的確是人中龍鳳,以前在上書房的時候,就是皇子中的大姐大、主心骨。雖身在皇室,享盡尊崇,卻不必受任何束縛。有時候,我也很羨慕她。」

  「歡喜姐姐的確厲害,就連號稱冷面戰王的雍王爺都曾經是她的跟屁蟲,被她一口一個凌小四的叫著,惟她是從。」

  「是啊!」玉鸞頗為感慨的歎了一句,思量許久,又道:「可那樣的福氣,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哦對了,既然聽你說到這個,那麼我這裡還有個問題比較疑惑。」

  「什麼?」玉鸞眉頭輕皺,疑聲問道。

  「就是歡喜姐姐她沒從來都沒有嫁過人嗎?或者說她的感情問題,可曾有過歸屬。」其實這個問題,在我和凌歡喜第一次聊天的時候,我就很疑惑了。但是當時跟她並不是特別熟,所以一直沒好意思問。

  但現在不同,現在我面對的是跟我關係最好的玉鸞。所以自然不會放過這機會了。

  而玉鸞的回答也簡單,只有一句,那就是:「凌歡喜喜歡的人,為了救凌禛,死了。」

  唔,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我默默地想著。然後突然某一瞬,也懂了凌歡喜和凌禛的關係:他是她男神拚命救下的人,所以只要她活著,她就不會讓他死。因為透過他,她總能看到自己的男神……假如終其一生都已無緣,那麼守著你的回憶,守著你的信仰,也是好的。

  我想,我是佩服凌歡喜的。她那樣的女人,不多見,真的不多見。

  英姿颯爽、足智多謀的時候,讓你一國之君都為之折服,瀟灑恣意,追求自由的時候,有無數人幫她承擔。當然,也可能是她享受的幸福太多,所以才會折了自己的愛人。

  沒辦法,上天就是這麼的噁心,它永遠不會允許十全十美的事情發生。而凌歡喜,便是這世間最難得,也最讓人傷懷的九全十美。

  他是當今聖上最看重的晚輩,是戰王爺最疼愛的孫女兒,是皇室子弟心上口上的一個神話,也是莫深埋心中,從不曾啟齒的恩人。


☆、107:太子你好

  這悲傷的感慨一直縈繞在我心中,就連玉鸞後面對我說的話,我都沒有用心聽,飯也吃的如同嚼蠟。

  行屍走肉般的回到凌禛的馬車上,我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間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正事,既沒有問清楚離漠上的日程,也沒有去看陳將軍。

  「怎麼了?」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問題,自然瞞不過凌禛,我還沒來得及坐下,人便已經被他拉入懷中,安坐在他大腿之上。

  「沒什麼。」我僵硬的抬手,理了理額邊的發:「就是聽了一個很悲傷的故事,心情有些不好。」

  「什麼樣的故事?」凌禛將他溫熱的大手覆在我的小手之上,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姿態看似從容,但是離他這麼近的我,又怎麼能感覺不到他狂跳的心。

  他是擔心我的,非常擔心。知道這一點,我也就放心了。也許,除過放心之外,還多了那麼一絲半縷的快意。

  時至今日,我對凌禛的感情,早已不是當初那種簡簡單單、明明瞭了的愛與恨。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這麼複雜了。許是動心之前,許是動心之後,抑或是從來都這樣。總之,誰也說不清楚。

  「不想說了。」輕飄飄的瞅了他一眼,我用自己的方式,溫溫吞吞的拒絕著。見我這樣,凌禛也不多問,只是呵呵一笑,看似不經意,手底下的動作卻將我擁的更緊。一直摟的我疼到骨頭裡。

  「對了,你真的懲罰陳將軍了?」想起那個憨厚老實的戎裝漢子,我到底還是不忍心他替我受過。明知道自己這樣會讓凌禛更不舒服,但就是沒辦法冷眼旁觀。

  「沒。」凌禛解釋,就這一個字。沒頭沒腦的,要不是這問題是我先提出,那我肯定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略帶膽怯的睜開眼,低下頭,我捂著心跳,同他對視,心裡明明想再多問一句,但是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這又是在怕什麼?」凌禛瞪我,一雙鳳眼狹長而又威嚴。直看的我小心肝噗通噗通跳。別說假話了,就連真話都吞吞吐吐的說不清楚。

  瞧我這慫樣,凌禛不由得更氣,恨恨的瞪了我好幾眼,然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呢喃:「既然這樣撬不開你的嘴,那只能換種方式。」話落,便緊緊的噙住了我的唇,用他異常強大的舌頭頂開我的牙齒,以實際行動證明他所言非虛。

  驟然被人這樣對待,我自然是不樂意的。但靜下心來想想,佔我便宜的是我家金主,是我孩子的爹,我也就淡定了。正如我先前所說,都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估計是體會到了我的綿軟,凌禛吻得更是用心起來。怎麼說呢,要說剛開始只是賭氣的話,那麼後來,他一定是動情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溫柔,你說是不!

  以前在21實際的時候,就聽朋友說,她跟她家小男友的接吻最高紀錄是四個小時二十一分鐘。當時我聽了,覺得那玩意特扯淡,不就是親個嘴嗎,幾分鐘的事情,鬧那麼久,不怕把肚子餓扁了嗎?還有就是,連續四個小時吞嚥另一個人的口水,不覺得噁心嗎?

  現在想想,覺得是當時的自己太單純。戀人之間的事情,能用正常眼光看代嗎?尤其是熱戀期情侶,割腕跳樓,喝藥抹脖子都是正常的。或者說,當你用正常人的眼光來評判一對熱戀期男女價值觀的時候,那你本身可能就是個傻逼。

  我以前傻逼,是因為我純潔,現在我被凌禛帶的不純潔了,自然就不傻逼了。我不傻逼,也就看淡親熱那檔子事了。左右我就這麼一人,你愛怎麼拾掇就怎麼拾掇,反正我打不過你,也不會變成蝴蝶飛走。要是你讓我舒服,我就好好享受,要是你不讓我舒服,那我就應付差事。索性凌禛是個會疼人的男人,至少在床榻之上,他是相當的照顧我,所以除了第一次,我基本上很少跟他對著幹。

  「不許走神,閉上眼。」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專心,凌禛突然鬆開我,低低的吼了一句。吼完後,又繼續貼上來。

  說過很多遍,我是個膽小的人,除了害怕別人打我,就是害怕別人罵我、吼我。凌禛又那麼有氣勢,所以我當下就收回了所有不該有的心思,然後認認真真的陪著他少兒不宜……

  兩人吻著吻著,就脫軌了。從輕微脫軌,到嚴重脫軌,時間並不長。不長到什麼程度呢,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早已經是光溜溜的了……

  半晌歡愉,一宿沉夢。第二天一早,我一睜眼,環境已經不再熟悉。小葉、小枝似乎也消失了。

  難道……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一顆心,忽然就沉到了胃裡。

  不不不,大家別誤會,我並沒有被綁架,也沒有被抓走。我只不過是到了漠上都城的驛站。呃,所謂驛站,其實也就是一個類似於豪華蒙古包的地方。

  「早安!」凌禛一把撩開簾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個銀托盤,看樣子,那便是我的早膳。

  「早安。」我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心裡還在溫溫吞吞的詛咒某人!說什麼答應我的約法三章,越來只是為了騙我的承諾。他只不過犧牲三天的幸福,我就要犧牲大半年的幸福。是啊,從玉鸞待嫁到出嫁,到安定,再到我們回到京城,可不得大半年嘛……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爬上心頭,我覺得,凌禛以往對我的勸道真的太有道理了:人醜就要多讀書,人蠢就要少說話。

  「那啥。」我捧著一碗類似酥油茶的東西,一面抿著,一面看著凌禛,問:「玉鸞呢,她對這地方,應該不怎麼習慣吧。」

  「嗯。」凌禛點點頭,擰著眉解釋:「婚禮會在一個月後舉行,婚禮前的這一段時間,你們還可以好好相處,但是有一點,晚上必須回來陪我……睡!」

  「我可以說不嗎?」看著凌禛凝重的面色,我的聲音已經低到了塵土裡。

  「你說什麼?!」但即便這樣,凌禛還是聽到了。

  可是你說你聽到就聽到了吧,為什麼還要說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很尷尬的。當然,凌禛是不知道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敢讓他尷尬的只有他皇阿瑪,偏偏,那位又極看中他。所以有時候,凌禛此人,真是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沒,沒說什麼。」我繼續有氣無力,那懨懨如初生之貓一般的聲音,絕對是吊死鬼找繩的真實寫照。

  凌禛要的只是我的服從,態度什麼的並不重要,所以並沒有扯著我繼續嘮嘮叨叨,而是就此歇了聲,只專心致志的看著我用飯。

  用完飯後,我便在他的目送下,蹦蹦跳跳的往玉鸞的蒙古包走去。

  等走到後我才發現,她的蒙古包外竟然守著好幾個異族人。

  「小姐!」看到我的身影越來越近,一個傳漢服的陪嫁丫鬟朝我走來,在我耳邊竊竊私語道:「漠上太子來看格格了。」

  「嗯。」我點點頭:「按照玉鸞公主的意思,我方便進去嗎?」

  「自然。」丫鬟點點頭,躬身退後兩步,打起門簾,便將我送了進去。

  進門後,我發現這間蒙古包明顯比我和凌禛的那一間寬大許多。就連裝飾,也豪華的不像樣子。

  「這位是?」走近後,我還沒來得及朝那兩位行禮,一襲白袍的異族男子已經率先開口問道。

  「這是我四哥的女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先我一步,玉鸞笑嘻嘻的介紹,頓頓,又上前兩步,拉著我的手,指著白袍男子跟我說:「這位便是漠上皇族,睿策太子。」

  「小女拜見睿策太子!」掙脫玉鸞的手,我膝蓋微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

  「姑娘客氣。」睿策太子似乎特別溫柔,言談之間,總是帶著一股子儒雅氣息,竟是沒有一點兒漠上人的殘忍好惡,頓頓,又道:「你是我未婚妻的好朋友,便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間,不必多禮。」

  「謝太子。」我又躬了一下身子。心想,別人看在玉鸞和凌禛的份兒上,給我臉,我高興一下也就好了,卻不能真的不要臉。

  「咳咳……都聞大慶王朝是禮儀之邦,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聽一聲輕咳,一道滿意的讚聲隨之傳來。我知道,我方纔所做的一切,並沒有白做。

  「漠上的淳樸民風也很讓人心動呢!」作為兩國之間的聯誼大使,該說客套話的時候,玉鸞也絕不含糊。至少,跟我相比,她是真的登得上大場面。就像現在,她可以跟睿策太子談笑風生,從風花雪月歎道漠北戰爭,從天南地北談到經史子集,我卻只能陪在一邊,給他們端茶倒水。

  「傅小姐不坐嗎?」可能是覺得我站著比較影響他的視線吧,醞釀許久後,睿策太子終於沉沉的問了一聲。


☆、108:口誤被罰

  「我可以坐嗎?」

  「當然。」睿策太子和玉鸞異口同聲的應道。

  「那誰倒茶?」順手一揚手裡的茶壺,我特慎重的問了一句。

  「一個茶壺,我想我還是拿的起來得。」同樣慎重的看著我,睿策太子含笑道。

  「太子說笑了。」沒想到他儒雅的外表下會有這麼一顆幽默的心,我緩緩一笑,柔柔說道。

  睿策太子聞言,卻不接話,只是姿態優雅的一指玉鸞身側,示意我坐下。

  已經到了這時候,我要是再客氣,那就是不懂事。我向來不是個不懂事的人,所以也不推辭,躬身致意,牽起裙擺便坐了下去。

  接下來,玉鸞和睿策繼續海聊,我則是由端茶侍女變成人形木雕,再不說一個字。時間如同掌中沙,一點一滴的溜走。這漫長的寂寞時光,剛開始我還忍得住,越往後就越覺得無聊,眼皮子也越來越重。

  「傅小姐覺得呢?」就在我暈乎的快要睡過去的時候,睿策太子的聲音卻突然拔高了幾個度。

  我被問的有些錯愕,驀然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尷尬的低下頭,揪著裙擺道:「我聽玉鸞公主的,公主怎麼想,我便怎麼想。」

  「唔……原來是這樣。」睿策太子慢慢吞吞的應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飽含深意。總之,就是不對勁!

  後來他們再說些什麼,我就聽的比較認真了,只生怕那男人會點我的名,問我的意見。不過慶幸的是,一直到他離開,都沒再看過我一眼。反是在臨出門的前一秒,才轉過身來,朝玉鸞提議,讓我送他出去,順便再去他那裡拿些中原的熏香給玉鸞。

  像這種聽著光明正大,實際上卻猥瑣不堪的提議,玉鸞自然不會答應。所以毫不猶豫的就出口否決道:「太子的心意玉鸞心領了,但是熏香,玉鸞這裡還有很多,就不勞太子費心了。」

  「哦,那就算了。」睿策若有似無的拂了拂袖子,又朝玉鸞躬了躬身子,算是道歉,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為什麼找我?」眼看著那男人離開,我沒有任何停頓。便問起了這個一直困於我心的問題。

  「不知道。」玉鸞搖搖頭,那表情看起來竟是比我還要不解。頓頓,又在我開口之前,問:「你以前認識他嗎?」

  「不認識。」我皺眉,言之鑿鑿。這下,玉鸞的面色更是凝重了。不過不管她怎麼想,始終還是想不出睿策與我的聯繫。最後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叮囑我,沒事別亂跑,走哪兒記得帶人,最好不要離開凌禛的蒙古包。

  我怕她擔心,自然是一一應了。不過至於以後究竟要怎麼做,卻是沒半分定數。這倒不是我不相信她,而是我明白,睿策要真想抓我,那麼就算是凌禛,大概也攔不住,沒辦法,誰讓這是人家的地盤呢!

  聽得我再三保證,又說了一會子別的話,玉鸞這才命令春梅送我回去。

  春梅是個乖巧的姑娘,主子說一,她不會說二,主子讓往東,她不會往西,主子讓把我送到凌禛帳子裡面,她就一定要看著我被凌禛接手。

  看著小姑娘離去的背影,我不由得低歎:「這姑娘真是太實誠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凌禛捏了把我水嫩的小臉,咕咕噥噥的說道。我轉身,一把打開他的手,話頂得相當豪邁,也相當欠扁:「你願意聽便聽,不願意就別聽,有什麼好唧唧歪歪的,真是的!」

  其實要擱以前,就算我受了滔天的委屈,也不敢拿凌禛撒氣,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我一不小心,話便已經脫口而出。當然,這要是在平時,凌禛也不會計較這麼多。

  偏偏,今日是我也不對勁,他也不對勁。所以結果,也是相當的詭異,他一個字都不罵我,直接抱起我便往床榻邊走去。

  啪啪啪!只聽三聲脆響,他粗糙的大掌已經跟我光溜溜的小屁屁親密接觸了三回。

  「喂!」我氣惱的大叫:「士可殺不可辱,凌禛你變態!」

  「本王就是變態,你又能怎麼著。」隔著一段距離,凌禛冷冷的看著我,那表情,真是要多傲嬌就有多傲嬌,說著,還又在我身上拍了三下。並且這三下,明顯比剛才那三下還要重。

  「啊啊啊……」我亂叫,惱羞成怒的更加厲害,不過有些遺憾的是,第四個『啊』還沒喊出聲來,唇已經被凌禛狠狠的咬住了。

  丫的屬狗的呀!我在心裡怒吼。

  凌禛明顯沒有這個覺悟,還在狠命的弄著我的唇兒,一直折騰的我四肢無力,軟軟的倒在他胸前,才沙啞著嗓子,既往不咎道:「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我明明想起來了,實際上卻不敢承認。因為『任君擺佈』這四個字實在是太羞人了,也太殘酷。

  凌禛的熱情我是知道的,凌禛的體力我更是清楚。所以,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我也必須裝下去。姑娘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真的想不起來嗎?」凌禛的唇開始轉移陣地,先是耳鬢廝磨,再是頸間撩撥。總之,我哪裡敏感,他就拚命的撩撥哪裡。

  最後,我被他逼的實在受不了,只好一把推開他,喊出了那句我相當看重的至理名言:「丫丫的!你想jian就jian,想殺就殺,舔來舔去算個什麼,你當自己是狗啊!」

  「……阿嫻,你變了。」

  凌禛是第一次聽到我說這話,所以一個不小心,就被驚的六神無主,七竅冒煙,一直瞪著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訥訥的說了那麼一句。嗯,再配上那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真的是……憂傷的令我不忍直視!

  「我沒變,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稍微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再那麼狼狽,才扣著手背,若有所思道:「當然,也可能是你眼拙,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看不出。」

  「為什麼是本王眼拙,難道不是你太善變了嗎?」凌禛的目光突然變得兇惡起來,說出口的話,也跟怨婦訴苦一般。

  在這個問題上,我並不打算多解釋,所以也不跟他多扯,而是換個話題,簡明扼要,將自己在玉鸞那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可誰知,凌禛並不感興趣,一轉身,還是要繼續玩親親。我不樂意,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別的男人對你的女人感情趣,你不覺得你應該發個火,證明一下什麼嗎?」

  「有什麼好證明的?」凌禛撇了撇嘴,不可一世道:「我相信你。」

  「是嗎?」我疑惑:「你就不怕柳長元的事情再發生一遍?」

  「……」凌禛沉默,眼底隱隱有憤恨流淌,像是要殺人一般。我被他嚇了一跳,撐著身子的胳膊猛地一鬆,差點就要跌下床去。

  關鍵時刻,幸好被凌禛擋住,只見他相當複雜的望著我,沉吟很久,牙咬了半天,最後蹦出這麼幾個字:「本王相信你的臉。」頓頓,又補充:「畢竟,像柳二那種眼瞎的人,舉世無雙。」

  「呃……」原來凌禛說的『相信我』是這個意思。漫天炮火中,我無力躺槍,撲倒在地。

  當晚,充滿異域風情的漠上氈床上,凌禛一直纏了我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徹底放過我。

  當天,我一直在床塌上窩了整整一天。期間,玉鸞找過我,空手而回。睿策太子找過我,完全木有機會。

  那男人完全不顧外界會怎麼想我,只是由著他自己的脾氣,縱情的享受著。這樣,等到我能下榻,已經是七天後的事情了。

  站在一處矮坡前,我望著一望無垠的草原,怨憤的在心裡畫圈圈。丫的凌禛,你就是我生命裡的周扒皮,周扒皮……

  要是有一天我發達了,我一定要把你綁起來掛在樹上,小皮鞭子甩起來,啪啪啪,啪啪啪,抽死你丫!

  「傅小姐。」

  就在我想的正出神,正解恨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傳進了我的耳朵。人還沒來得及回頭,心中已經咯登一聲,無意識的恐懼起來。

  「傅小姐。」

  見我遲遲不肯回頭,那聲音的主人又叫了一聲。

  叫叫叫!叫魂啊!我心中暗惱,咆哮的厲害。但面上,還是得堆滿笑意,落落大方道:「原來是睿策太子,真是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睿策極其慵懶的聳聳肩,笑的很是含蓄:「雍王爺把你藏的太好了。」

  「是嗎?」我尷尬的摸摸鼻子:「我一個大活人,怎麼好藏起來呢!」

  「那這就要問雍王爺了,可能是他覺得,我比他更玉樹臨風,更有風度,更值得托付,他怕你禁不住誘-惑,移情別戀,轉投我的懷抱吧。」

  「呵呵呵……呵呵呵……」聽睿策這麼說,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了。只能將微笑堆滿臉,以21世紀的格式來嘲笑他。


☆、109:臉皮太厚

  「呵呵呵……呵呵呵……這是你們大慶話嗎?恕在下孤陋寡聞,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睿策笑意不減,舉手投足,都彰顯著這麼四個字:不恥下問。

  「意思嘛!自然是贊同了,睿策太子風度翩翩,一看就是滿腹錦綸,錦繡之人,雍王爺武將出身,如何能跟您相提並論,你說是不?」本來我說這話,是想嘲諷他一國太子,竟然如此輕浮自戀,但是睿策明顯沒有這個覺悟,他只是羞澀一笑,便輕啟薄唇,很是樂意道:「沒想到傅小姐竟然如此懂我,真是知己,知己!」

  「是嗎?」我眼波流轉,面上依舊在笑,但心裡卻已經捉急,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簡直不要臉到無可挑剔。這樣他倒是爽了自己,卻狠狠的坑了別人。

  「自然。」睿策一拂衣袖,離我更近兩步。就在我以為他會有什麼不軌舉動,人都準備好要大叫出聲,隨時跑走的時候,他卻眨著眼,猝不及防的問了一句:「你可識得我七弟,他人在大慶,化名鍾擎,要是識得的話……」

  「又怎麼樣?」我打斷他的話,頓頓,又在他靜若深潭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鍾擎,我認識,但也只是認識,所以他的情況,你別問我,我也不會主動跟你說。還有,如果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凌禛在等我!」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匆忙間,胳膊卻被人拽住了。

  至此,我已是苦不堪言,再抬頭,看睿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惱怒,指責起來,更是不留餘地:「太子,您能不能這一點而形象,我是有夫之婦,你是即將成婚,而且您的妻子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如此舉動,真的讓人很不能接受。」

  「……你們中原,不是有個故事,說的是娥皇、女英嗎?」男子沉吟良久,就在我以為他會默不作聲,做愧疚失禮狀放開我的胳膊時,他卻若有所思的來了這麼一句。這下,我真是欲哭無淚了。娥皇女英的故事我當然知道,但問題是,他不是堯啊!他這樣子,哪裡像是一個明君,分明就是個地痞無賴啊!

  「太子你想多了……」紅唇蠕動,此時此刻,除了這六個字,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睿策又陷入沉默,只有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我。就像情郎望著自己心愛的姑娘一般。呸呸呸,什麼心愛的姑娘,分明是蒙古包主望著圈裡已肥待宰的小羊羔。唉呀媽呀,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你是打定主意不告訴我鍾擎的事兒了?」漫不經心的鬆開我的胳膊,他彈彈手指,就跟彈去什麼髒東西一般。他這樣噁心的做法,我自然心生不滿。差一點兒就要破口大罵,為自己討個公道。然關鍵時候,到底還是收住了,只是重重的起伏著胸膛,然後從袖子裡挖出一塊帕子,狠狠的擦拭了下我被他抓過的地方,再將帕子往後一扔,任它隨風飄走。又仰起頭顱,朝著某人微微一笑。

  「這樣就夠了嗎?」睿策沒有半分意外,相反,還更加誠摯的望向我:「我方才以為你要摸個匕首,把自己的半個胳膊都切掉呢,看來是我想錯了,你對我的厭惡,並沒有那麼厲害。」說著,還愉快的笑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樣的表情,聽著他這樣的笑聲,喉嚨裡就像卡著一口痰,或者剛剛吞掉一隻蒼蠅,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告辭!」輕飄飄的望了他一眼,我轉身就走,這下,他倒沒攔我,卻是在我身後,自言自語般的解釋:「對於雍王爺的女人,我當然沒興趣。」

  「但願。」我在心裡補了一句。別說我看不上那男人了,就算他不是玉鸞的男人,我也喜歡他,我還是不敢觸凌禛的逆鱗。所以說,柳大哥帶給我的勇氣,是第一,也是唯一一次。那樣天人一般的男子,不管愛不愛,選不選,有沒有結果,能結交過,都是一樁美事。可也正因為他是天人,凡人跟他的差距才大。我成不了仙,他也不該留在塵世,所以最終成就姻緣的,只能是我和凌禛。這便是現實。

  低著頭,往前跑了沒多久,我聽到凌禛呼喊的聲音。一抬頭,只見他騎著快馬,正朝我跑來。襯在他身後的,是七彩的陽光。一時間,我被晃花了眼,神志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凌空撈起來。我心肝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怎麼回事?」我低呼出聲,他卻不曾應答。隔了好一會兒,才嚴肅道:「騎馬還說話,小心咬掉舌頭!」說著,還低下頭,在我唇上啃了一下。

  我被他如此正經的提示嚇到,心裡明明不爽,但是卻沒辦法繼續出聲,只能仰起頭,恨恨的看著他。也是第一次,我認真打量他的模樣。

  男人長得很帥,是真的帥,非常陽剛的帥。和韓國日本那些整過容的花美男不同,這個男人,一眼望過去,你就知道他是揚威立馬沙場戰的角色,就算唱歌,也是《滄海一聲笑》那種豪氣磅礡的英雄之歌。他不會跳舞,但是會舞槍弄棒,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隨便一個回合,都能誘女人尖叫,男人共鳴。

  而我,能嫁給這樣的男子,又是何其有幸。微微的瞇了瞇眼,我持欣賞之態,頗有興味的看著這個男人。看著看著,才發現自己貌似跑題了。呃,我本來是要瞪他的。結果卻變成了沒節操的觀賞。想想,又不能怪自己,誰讓那男人那麼妖孽。

  「咳咳!」緊閉著嘴巴,我不自在的咳嗽兩聲,極力想釋放胸腔裡那一股子濁氣。

  「怎麼?覺得冷嗎?」凌禛不知道我的想法,只當他速度太快,我被風吹的不舒服。手底下的速度,不知不覺就慢下好多。這時候,我已經沒心思回答他的話了,現在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景色。不得不說,凌禛眼光不錯,他要是不帶我過來,那麼我自己跑上三個月,估計都找不出這麼好的地方。

  無邊無際的平原平坦又寬闊,像一個碩大無比的墨綠色的大翡翠圓盤,蒼茫浩渺,氣魄懾人。目光盡頭處,還有一條細細的河,坦露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遠遠望去,像極了貴族仕女們腰間的玉帶,宜詩宜畫。不過可惜的是,我什麼都不會。

  「凌禛!」將目光放在凌禛的臉上,我柔柔一笑,異常狡猾的喊了一聲。

  「嗯。」凌禛側頭,將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慢吞吞的問:「你剛才見漠上太子了?」

  「對。」我點頭,也不想隱瞞:「他問我鍾擎的事情,我沒告訴他,因為他態度不好。」言下之意,他態度要是再好一點兒,我說不定就告訴他了。誰讓鍾擎這人不是東西呢,竟然敢出賣我!沒機會也就罷了,有機會要是不報復,我又不傻。

  「你呀!」凌禛抬手,狠狠的戳了我一下,歎口氣,不緊不慢的解釋:「他找鍾擎,倒是沒什麼惡意,兩人畢竟是親兄弟,之所以問起,最多兩個原因,一是請他回來幫他,和個親,鞏固個政權,再就是兄弟情深,只想知道弟弟過的好不好。」

  「那爺呢?」我偏頭,拉著他一起跳下大馬,若有所思的問:「爺有沒有這樣的兄弟,無關乎權力,無關乎利益,只是為著一份同胞之情?」

  聽我這麼問,凌禛不禁變了臉色,認認真真的思考很久,先是搖搖頭,過會兒又點點頭。這是什麼意思?!我扶額,實在不知道凌禛腦子裝些什麼。

  估計是明白我的想法吧,凌禛上前兩步,將我抱在懷裡,小聲道:「最是無情帝王家,真心兄弟這東西,本王倒是沒有,但是真心的同胞,如果可以的話,凌歡喜倒算得上,所以我才會搖頭,又點頭,明白了嗎?」

  「差不多。」我點頭,心中不禁有些吃味:「怎麼總是凌歡喜呢,她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為什麼在你們心中,她總有這麼重的份量。」

  「她啊!」凌禛揉了揉我的腦袋,面上浮起一抹傷色,沉吟很久,才繼續道:「她在上書房的時候,不管什麼功課都是第一,很的皇阿瑪看重,她做皇商的時候,國庫的三分之一都是她賺的,但她卻分文不取,她去學琴棋書畫,大慶王朝的諸多高手都為她折腰,一作難求,後來她學醫,連太醫院三位院正都甘拜下風。」

  「唔,世界上真有這種強人啊!」我扁扁嘴,想了想,又問起她的未婚夫。

  但是這一點,凌禛卻是打定主意的不告訴我,就像他堅決不肯告訴我大阿哥的生母是誰一般。而這些問題,我又不好光明正大的去問別人。於是只好等待,百爪撓心,也只能等待。

  見睿策這件事,我以為很容易就過去了。但是夜色來臨的時候,我才發現,一切根本就過不去。


☆、110:又被算計

  凌禛嘴上說著不吃醋沒什麼,但是他的身體卻比誰都要誠實。

  我不願意把這一個月時間都浪費在床榻之上,沒辦法,只能沒節操的配合著他,好讓他早點兒盡興,這樣屬於我的休息時間就能多一點兒了。

  歡愉過後,凌禛心滿意足的橫臥在我身側,捏著我水嫩的小臉蛋,讚道:「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本王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你了!」

  這……這是昏君和寵妃的節奏嗎?我額頭出現三道黑線,訥訥解釋:「其實,我沒那麼大的理想,我就是做土地主的命,寵妃什麼的,真的不適合。」

  「本王也覺得。」凌禛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笑著補充:「畢竟,你的顏還不夠。」

  「什麼!」我瞪眼,纖細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到他腰間,重重的捏了一把,又擰了一圈,威脅著問:「你說什麼,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不敢。」凌禛悶聲笑,那笑聲直接從胸腔裡震出來,到達我耳畔。然後又在我存心吵架的攻勢下,不痛不癢的安慰了句「睡吧!」

  睡你妹啊睡!我心下不滿,凌歡喜的事情還沒交代清楚,丫的就像睡,是可忍孰不可忍,誰知道大阿哥是不是他和凌歡喜生的呢!

  這樣的念頭會冒出來,我也是驚呆了。臉色突地一變,我又覺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像凌歡喜那樣的天之驕女怎麼會看上凌禛這種混蛋呢!不可能,一定不可能……這樣想著,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再看凌禛,卻是早已安睡。

  看著他俊逸的睡顏,我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話。說的是,結婚後,女人在床上最愛說兩句話,一句是『你愛我嗎』,另一句是『你壓到我頭髮了』,而男人,也喜歡說兩句話,一句是『困了』,另句是『睡吧』!

  由此可見,女人都是沒安全感的,男人都是傾向於行動的。愛一個人,女人會說,我愛你直到永遠,也要聽對方說我愛你直到永遠。而男人會默默地做,會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全部都給自己最愛的女人。所以看一個女人的心意,要聽她對誰表白,看一個男人的心意,則是要看他給了女人什麼。

  我和凌禛,可不就是這樣嗎?唯一不同的,不過是我從來沒有問過愛不愛這問題。

  或者說,我也是想問的,但是卻不敢問。因為我們之間,阻礙太多,他身邊的誘-惑也太多。於他而言,我可能只是個新鮮的人,所以他能對我好,但是有一天,他發現我跟他身邊別的女人都一樣呢,他會怎麼做,我又該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想起我的孩子,我突然覺得心酸起來。明明是我肚子裡的三塊肉,我卻不能親力親為的照顧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況,會不會想我,會不會想爹爹。

  可能,我真的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吧。從生下他們開始,我就決定放棄他們。鼻翼輕輕的煽動者,我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流出來。就在這最心碎的時刻,我剛準備抬起手抹抹淚,誰成想,爪子卻被另一隻大手給抓住了。死死地抓住了。

  「凌禛……」我弱弱的叫了一聲,之後便是細碎的嗚咽,凌禛不知道我為什麼哭,自然沒辦法安慰,只能緊緊地抱著我,偶爾拍拍我後背,幫我順氣。

  哭夠了,我才轉轉身子,正面對向他,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仰了頭,可憐兮兮的詢問:「在你心裡我是不是一個特別殘忍的娘親?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不要?」

  「當然不是!」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還是他真的這麼覺得,凌禛只是搖搖頭,就再沒了後話。看樣子,是在凝神想些什麼。以往他這樣,我絕對不會打擾他,但是今天,我實在忍不住,攬著他的脖子就主動將自己送了上去。

  我勾著他的舌,特瘋狂的輾轉著。此時此刻,我真的將自己想成了傳說中的霸道總裁,而凌禛則是我相中的獵物——清甜可人的嬌嬌女。為的,卻是發洩自己,同時打發這漫漫長夜。再說凌禛,可能從來都沒見我這一面吧,他先是愣了兩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一個翻身,將我壓在底下,邪魅道:「長本事了?……嗯?」

  「當然!」我腰間一使勁,手猛地一推,再次將他壓下去。貼著他飽經風霜的面,傲嬌道:「從現在起,一切我做主,同意嗎?有意見嗎?」

  「你想得美!」凌禛不屑的輕嗤一聲,大男子主義瞬間發作,我這個離他最近的人,也是唯一的人,自然就成了炮灰,可以說瞬間便被他燒成了灰,狠狠地欺負。

  承受著男子被我挑起來的情yu,我深深的覺得,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這句話真是太應景了。所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作死就不會死,說的大概便是我。

  這一次交纏,遠比之前任何一次要長久,也要帶勁。因為我的不安分,也因為凌禛的較勁,我們兩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我三戰三敗,屢敗屢戰,他勢如破竹,愈戰愈勇。最後,我沉沉的倒在榻上,望著榻前烏黑的屏風,惡聲惡氣的咒罵凌禛:「你個壞蛋,連女人都欺負,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凌禛漸漸的笑著,順手又在我汗濕的身上摸了一把:「這一點,你不是最有發言權了嗎?」我發誓,聽到他這種又賤又裝-逼的調調,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頓,但是考慮到敵我雙方的實力,我又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只能一臉鬱悶的對著帳頂呲牙咧嘴,發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讓我兒子幫我報復回來。

  「看你這樣子,體力似乎還不錯,要不我們……」凌禛話題一轉,又說起這個。

  我被他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兒罵出聲來,不過接下來卻沒有別的動作。我不禁心喜,緊緊地合著眼,也不再開口,只在心裡打趣:小樣兒,不行了吧!

  事實證明,凌禛是行的,因為第二天一早,我還沒醒過來,他已經開始『鍛煉身體。』輕輕的嚶嚀一聲,我一把推開他的臉,不滿的咕噥:「別鬧,困啊……」

  「昨晚不是很激情嗎?」凌禛不肯放過我,卻也不禁錮我的手,而是挑空兒下嘴,我擋額頭,他親臉蛋,我擋左臉蛋,他親有臉蛋,我擋右臉蛋,他又親嘴巴。被煩的實在受不了,我不動聲色的飛起一腳,剛好踢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傅嫻,你是想當寡婦嗎?」凌禛終於從我身上爬起,惡聲惡氣的低吼。我卻不理會,現在的我,眼中只有周公家的三公子,誰吵我我跟誰急!

  這件事雖然沒有聲張開來麼,但是後遺症卻相當嚴重,因為隔日起,凌禛的索取原來越多。我被他折騰得煩了,也會逃,但每一次,都會被他截住,然後更狠的欺負。欺負到最後,我眼淚都能蜿蜒成一條小溪,可憐兮兮的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凌禛素來淡定,在這種事情上也不例外,只是沉思了片刻,便認認真真的告訴我:「你之所以會扔下凌恪、凌深、凌修,難道不是因為不喜歡男孩子嗎?或者說,如果有一個女兒的話,你跑路的時候,會不會悠著點兒?」

  「這個……」我無語,深深地迷惑,難道在凌禛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重女輕男的娘親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男的心裡,到底還藏了多少這種想法。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這個枕邊人很恐怖。因為他平常告訴我的想法實在太少,所以我一直以為他是沒想法的。但是照現在來看,他何止是有想法,簡直就是可怕之極啊!

  「凌禛!」頂著脊背後嗖嗖嗖的涼風,我膽怯的看著他,小心翼翼道:「以後再有不懂的事情,你能不能說出來,徵求一下我的意見,不然,都靠你猜的話,我會覺得很害怕。」

  「害怕什麼?」凌禛偏頭,定定的望著我,端的是從善如流。

  「怕哪一天,我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情,你問都不問我,就偷偷的給我定罪,甚至置我於死地,這樣的話,我不是只能找閻王爺哭了嗎?那樣不好……」

  「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凌禛瞪我一眼,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我不過是隨口一個玩笑,你怎麼就聯想了這麼多!」

  「什麼?!只是玩笑!」我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你確定,你心裡沒有別的什麼不對的想法瞞著我?」

  「可能……有吧!」凌禛故作為難的偏偏頭,最後一字一句,小聲道。

  「什麼?」我興致勃勃的追問,完全沒想過,自己這輕飄飄的兩個字,一個問句,已經將自己送入了某人的某個圈套。典型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111:凌禛揍人

  「算了,還是不問了,問出來只怕你會更不高興。」凌禛舔舔唇,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我的表情,狀似無意的搖了搖頭,那模樣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問,你問!」俗話說好奇心能殺死貓,此時此刻我分明就是那只不知死活的貓。

  「那我可真問了!」凌禛又掃了一眼我的表情,然後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頓的問:「昨兒個晚上,你說的不要,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什麼要不要的。」我神經緊繃,一時間倒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意思。

  「就是那個啊!」凌禛故作為難的歎了口氣,晦澀道道:「就是昨晚,你不是哭了嘛!我就想知道,那會子,你是舒服的不行,還是難受的哭了?」

  他話都說到這裡,我要是在不明白,那絕對是我腦子進水了!只是明白歸明白,脾氣也隨之蹭了上來。丫丫的,我在跟你說正經事,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

  見我臉色不停變化,凌禛不由得退後兩步,惡人先告狀道:「我就知道有些問題你答不了,你卻偏偏要我問,現在好了,鬧的兩個人都不高興,你滿意了?」

  我懶得跟他強詞奪理,只撇撇嘴,扭著腦袋四處亂瞄,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的。最後,眼睛一亮,將目光定格在床頭外側的一顆夜明珠上。夜明珠看起來很大,光也夠亮,蒙古包主人怕影響客人晚上睡覺,特意在上面蒙了一層紅布。我以最快的速度,將那東西抓在手裡,朝著凌禛便劈頭蓋臉的砸過去。

  凌禛壞壞一笑,輕輕鬆鬆的避過,又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將東西撿起來,對著我微微一笑,搖手示意:「這東西可是好貨,不小心砸壞了怎麼辦!」

  「所以我希望被砸壞的是你!」俏臉通紅的狠瞪著男人,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但是很明顯,凌禛根本不為我的怒氣所動,只是輕輕淡淡的笑了笑,便往外走去。

  我心中更加不爽,卻無奈不管做什麼都只是氣到自己,根本傷不了他。沒辦法,我只能將恢復心情的方法寄托在比我笨的人的身上。

  玉鸞的蒙古包,無疑是個好的去處。這麼想著,我也的確這麼做了。

  喝著玉鸞親手調製出來的香茶,我心情果然好了一截。一連三杯下肚,更是煩惱俱消。

  「對了……」放下手中茶杯,我正準備跟她說些別的事情,卻意外發現她露出來的半截雪臂上有幾處青腫的痕跡。我是生過孩子的人,因此一眼便看出了那東西的來歷,心中不禁浮起一抹疑惑,玉鸞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男人,又是誰!

  「怎麼了?」見我突然開口,又突然沉默,玉鸞顯得比我還要疑惑。

  「沒什麼。」我搖搖頭,尷尬的笑了笑,側首,又若有所思的問了句:「這些日子不曾找過你,也不知道你跟睿策太子相處的怎麼樣?」

  「蠻好的。」玉鸞彎唇,笑著答了一句,然後便羞澀的別過了頭。看她的表現,我有九成把握,那男人是睿策太子。

  但是睿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難道不知道婚前失貞是多大的罪名嗎?還是說,他們並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抑或者,他本來就是故意的,想擺玉鸞一道,順便欺負下大慶朝。

  但是這樣的話,又有些說不通。因為在我眼裡,玉鸞並不是一個不自愛的姑娘。想要得到她的認可,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那睿策又是怎麼做到的。

  我跟玉鸞雖然是閨蜜,但說到底,她畢竟還沒有成親,因此有些問題,讓我問我也不好意思問。這樣,唯一的線索就落在了睿策身上。

  心中藏著事,說起話來難免矜持很多,再加上玉鸞身體疲憊,我們互相留了聯繫方式,便笑著說起再見。

  離開玉鸞所住的帳篷,我想我也不能主動找睿策去啊!必須得讓他主動來找我。那麼,現在問題來了,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他主動來找我。

  單手撐額,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努力思考著這個問題,竟是將身後跟出來送我的春梅都給忘了。

  「傅小姐!」關鍵時刻,春梅很善意的提醒一聲,笑著道:「那我就送您到這兒,格格那邊還等著我伺候呢。」

  「嗯,你回去吧。」我朝她擺擺手,看著她離開,然後再次陷入沉思。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話,我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是我可以肯定,那個人一定比諸葛亮更加英明神武。因為片刻之後,我再抬頭,那只風騷的像一隻孔雀的睿策太子已經站在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嗨,睿策太子。」我小跑過去,朝他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

  睿策太子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裡,儒雅清俊的面皮上先是閃過一抹愣怔,而後才欣喜道:「傅小姐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公主。」相當含蓄的瞅了他一眼,我竭盡全力的掃瞄著他,希望能在他身上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不過遺憾的是,睿策這丫的掩飾能力實在是太高了,明明已經和玉鸞湊成一對,現在還這麼花蝴蝶的對著我笑,真不知道他是自戀成癡,還是腦子有病。反正看來看去,就是看不出什麼。

  「傅小姐看夠了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幾晃,男人笑的還是一如既往的招搖。說好聽點兒,那是漫天的星光,冬日的暖陽,說的不好聽點兒,那絕對是中央空調,婦女之友。

  沒心思跟他扯別的,我逕自指了指旁邊的一處草場,直接問:「太子不介意借一步說話吧?」

  「介意。」出乎我意料,很出乎我意料,睿策竟然拒絕了我的提議,非但如此,他還在我微帶錯愕的目光中,連續補刀:「我是有婚約的男人,不能單獨跟女人出去的,更何況,玉鸞不是你的好朋友嗎?你如何能在背後捅她刀子,搶她的夫君!」

  「我……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這男人想像力真是太豐富了,豐富的都有點兒不可理喻!

  「這種話需要說嗎?你們大慶不是有句話叫先下手妻妾成群,後下手光棍一條嗎?又有句話,叫什麼會咬人的狗不叫,還有句話,一件事沒有成功之前,絕不能告訴任何人,還有……」

  「停!」我豎起食指,做了個暫停的姿勢,狠狠瞪了他一眼,質問:「那前幾日又是誰堵著我的路非要跟我嘮嗑!」

  「什麼叫嘮嗑?」睿策勾人一笑,片刻之間,已經將問題的重點跑偏。

  我念在他是蠻夷之後,也不跟他計較裝傻充愣這四個字的意思,而直接了當的告訴她:「就是聊天。」

  「唔,原來是這個意思。」睿策太子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然後滑不溜秋的稱讚出聲:「大慶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是我們這些遊牧民族沒有辦法相提並論的。」

  「然後呢,你現在承認自己的惡行了吧?」我咬牙切齒,心中一口怨氣,死死地堵在嗓子眼。

  「什麼惡行?」睿策妙目一眨,端的是溫良恭儉讓,要多純良就有多純良。

  「那娥皇女英呢,你總記得自己說過的這四個字吧?」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我發誓二十四小時內我一定讓凌禛出面,幫我揍這個油腔滑調的渣男一頓。

  「不記得。」某渣繼續裝純良,我已是被他氣的七竅生煙。

  「話不投機半句多。」狠狠地瞪他一眼,我扭頭就往自家帳篷跑去。

  當天晚膳,凌禛果然問起了我中午的事情,我也不作假,逕直將睿策的惡行說了一遍,又將我的要求提了一下。

  凌禛到底是王爺,並沒有因為寵愛我就滿口答應,而是有所保留的應了聲「我會考慮」,便將我壓在身下。

  第二天午膳剛過,我正繞著帳篷遛食兒,一二一,一二一的喊著,突然眼睛一亮,原是春梅小跑著朝我趕來。

  問清原委,卻是要我去勸架,說是凌禛非要跟睿策太子比武,但是睿策太子卻以身子骨弱,天資差為借口,不肯答應。現在凌禛正追著人家滿草場的跑呢!

  「唔,原來是這樣。」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我擺擺手,心安理得的安慰春梅:「其實這個你不用擔心的,根據我多年的經驗,那兩個人的功夫絕對不相上下,所以你不用擔心,玉鸞也不用擔心,讓他們隨便過過招好了,又不會掉一根頭髮。」

  「可是……」春梅還想再說,卻被我突然打斷,轉而問道:「他們在哪片草場?」

  「就是在從這裡直走,然後左拐再右拐的小平原上。」

  「那謝了!」說完,我就朝春梅指的方向跑去,完全不在乎,小姑娘完不成任務會被玉鸞怎麼欺負……

  待我氣喘吁吁的跑到目的地,那兩個人卻還在追逐。當然,也不知只是追逐,還有追逐過程中那若有似無的調-戲意味,基-情意味,因為凌禛始終只跟睿策差半步,甚至偶爾,他還能擦到他的衣角。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追不上他,揍不了他,也完成不了我的心願。

  「唉!」重重的歎口氣,我想,凌禛現在一定恨死我了。


☆、112:黯然離開

  不過這事情也確實怪我,還沒摸清對方的底,就央著凌禛為我出頭。現在好了,人沒揍到,還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此時此刻,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因為我比誰都明白,在踏上漠上領域的那一瞬間,我還是我,但凌禛卻不僅僅是凌禛,從那一刻起,他已經是大慶的代言人。

  別人罵他打他甩他面子,就是打大慶的臉。大慶是什麼,大慶是凌禛皇阿瑪統治的王朝,是中原大地上唯一的國度,最驕傲的存在。

  這樣驕傲的大慶怎能被一區區漠上太子掌摑呢!思及此,我心中更是焦灼,大腦飛速的轉動,思考著能夠幫助凌禛的法子。

  最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不能讓他們一直跑下去,得讓他們打起來,不然凌禛必輸無疑。

  這樣想著,我眼珠子一轉,眉頭一緊,計上心來,對著睿策便開始大叫:「縮頭烏龜,有本事停下來跟人打一架啊,你放心,我家四爺一定會讓著你,盡量不把你打殘的!」

  可誰知,那傢伙竟然看都不看我,還是面不改色的奔跑著,逗凌禛玩,真是個厚臉皮又毒辣的傢伙。

  我暗暗的給他下了個定義,停頓片刻,又接著喊:「你自己縮頭烏龜沒事,我就是為玉鸞擔心,她這麼要強的人,怎麼會跟了你這種弱者,我猜,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種樣子,一定會忍不住家暴的吧,對了,你肯定不知道家暴是什麼意思,那玩意,說白了就是家庭暴力哈哈哈……」

  「你說夠了沒有!」終於,睿策忍不住了,突然騰空,兩個前翻便到了我的身前,死死的瞪著我,質問:「誰給你膽子,拿玉鸞開玩笑的!」

  「那又是誰給你的膽子,凶我的女人!」凌禛隨後趕到,忒威風的將我隔在他身後,不動聲色的反詰:「何況,我女人說的都是實話,我那妹妹的確不怎麼喜歡沒骨氣沒魄力的男人,就是在見到你的前一天,她還在跟我和阿嫻憧憬,說希望他未來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力能扛鼎,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射箭騎馬,打拳舞刀,樣樣都行,這樣他們的孩子應該也會是人中龍鳳,可是現在我真的想替她悔婚了呢!」

  「……不就是想揍我一頓為傅嫻出氣,至於這麼婆婆媽媽嗎?」睿策先是沉吟片刻,像是在衡量著著些什麼,然後才惡聲惡氣的凶了凌禛一句,沒好氣道:「我今天就應了你,看玉鸞的選擇有沒有錯!」

  話畢,便捏起拳頭,虎虎生威的朝凌禛攻來。再看凌禛,面對他的挑戰,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直面敵人,也不是輕快躲避,而是幫我順順頭髮,把我推到一邊,然後才攤開手掌,以掌對拳,和睿策重重的撞在一起。

  那一刻,我以為我會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我以為我會看到誰被誰打飛出去。但是結果,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聽到。我甚至有些恍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高手過招,必須得這麼安靜沉默嗎?

  接下來,兩人誰都沒有拿兵器,就這麼肉搏著,偶爾旋身,偶爾跳躍。看不出誰佔上風,也無法推測誰會取得最後勝利。當然也可能,他們誰都沒有用力氣。

  玉鸞是在他們戰到白熱化階段,才匆匆趕到的。隔著一段距離,我們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我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玉鸞卻不給我機會,逕直便往兩人過招的場地飄過去。

  是的,飄過去。也是在看到她被震飛出去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那丫頭,是個練家子。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那兩人交錯的內勁震了出去。

  「玉鸞!」我大叫一聲,顧不得看場中勝負,拔腿便往她的方向跑去。但結果,終究是晚了一步,面色蒼白的女子,已經躺在了睿策的懷中。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睿策雙眼發紅,死死的抱著玉鸞,難以置信的逼問。

  「你知道的。」玉鸞蒼白的笑笑,只來得及說這四個字,便沉沉的暈了過去。

  眸光偏轉,我看見睿策的腰間有血流出。可問題是,他和凌禛交戰,兩人都沒有用兵器啊!那血,又是從哪裡來的。

  愣怔間,睿策已經抱著玉鸞離開,而凌禛也一步一步到了我身邊,深深地望著我,失落道:「他身上有傷,,我先前,並不知道。」

  「嗯。」我點點頭:「你先回去吧,我想守著玉鸞,畢竟……這一次真的是我對不起她。」

  「我送你過去吧。」凌禛垂了垂眼角,看似是徵詢的口氣,手卻摸到我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我沒有辦法拒絕,只能跟著他一起走。

  趕到玉鸞帳篷的時候,裡面正亂的厲害,我想著,漠上人的醫術總不及大慶,何況玉鸞又是大慶人,便拉過春梅,壓低了聲音的問:「陪嫁過來的,應該由太醫吧。」

  「是,的確有一位陸太醫跟來。」春梅一邊思索著贏我的話,另一邊,又忍不住望向玉鸞所在的方向,觀察自家主子的狀況。

  「讓陸太醫過來吧。」扯扯春梅的袖子,我啞聲要求。

  春梅回頭看了我一眼,卻不點頭,只是忐忑的望著我,不語。一副想拒絕,卻說不出口的樣子。

  「原來連你也不肯聽我的話了。」無可奈何的歎一口氣,我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走到這一步。但是仔細想想,又無可厚非,彎唇,用力地笑了笑,我揮手跟她告別,走的很是匆忙。

  春梅也沒有叫住我,想來,是真的生氣了。就是不知道,她所表現出來的,是不是玉鸞的意思。

  甩甩頭,艱難的走出帳篷,一抬頭,含淚的眼便撞入了凌禛的眼。

  「怎麼了,被人欺負了?」凌禛伸手,將我擁入懷中,好脾氣的勸慰,還帶著一點兒蒼涼:「乖,情如姐妹,也只是如,分同親人,也只是同。像,永遠成不了是。」

  「……嗯。」我長久的沉默著,然後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

  三天後,玉鸞脫險。我沒有再去看她,因為三天前,不管我怎麼努力,凌禛怎麼助我,陸太醫終究是沒能近的了玉鸞的身。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決定放棄。我和她,終究和以前不一樣了。與其相見生怨,兩面三刀,暗自揣測,倒不如將所有的一切,都暫停下來。這樣至少,我們想起彼此,腦中所有的畫面都是美好……

  第四天,在凌禛一隊侍衛的護送下,我離開了漠上,單槍匹馬,闖回京城,見我的孩子。

  一個月的路程,不快也不慢,只是有些無趣,因為護送我的是陳將軍,那個因為被我撞了,而被凌禛賞賜八十軍棍的陳將軍。

  一路上,我無數次想靠進他,好表達我對他的歉意。

  但是中年漢子卻不給我靠近的機會,甚至每次見到我,都跟見到老鼠見到貓一般。

  這樣,我唯有作罷。只一個人窩在馬車裡,除了睡覺,就是吃東西,除了吃東西,就是感傷……當然,偶爾還會有些忐忑,對三隻小動物的忐忑。

  這天一大早,我們一行人終於進了城。本來按照隊長管家的提議,我是應該回趟王府,跟王妃請個安再出來的,但我是那種人嗎?我是那種沒事找虐的人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所以我小手一揮,甩下他們便往沈安若家的宅子跑去。

  沈安若的貼身丫鬟,我已經忘了叫什麼名,但是小姑娘明顯還記得我,見了我,那叫一個眉開眼笑,一面從管家手裡拉過我,一面話癆出聲:「傅小姐可來了,您不知道我家小姐念叨了您多久,她說等您回來之後,一定要好好的敲詐您一筆,因為三個孩子實在是太調皮了,再加上我家小姐那兩個,更是纏人……」

  「停!」我偏頭,特含蓄的朝小丫頭比了個手勢,又問:「你說什麼,你家小姐生了兩個?」

  「是啊!」小丫鬟激動的點點頭,跟著又道:「我家小姐雖然沒你那麼厲害,一次生三個,,但是跟普通女人比起來,那是絕對厲害的,畢竟不是誰都能一次得兩,還是龍鳳胎,女子成好,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我繼續點頭,然後提醒她:「小姑娘可不可以走快點兒,那啥,我有點兒內急。」

  「當然可以。」丫鬟笑著應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明顯快了很多,但是再停下時,我看到的遠不是沈安若的院子,而是茅房……

  看著我一臉錯愕的表情,小丫鬟十分不解:「您不是說您內急嗎?」

  「那我現在突然又不急了!」無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我再次催促出聲:「我求你了,快帶我去見你家小姐吧。」

  「唔。」小丫頭撓撓頭,眼中有疑惑的光明明滅滅。但是疑惑歸疑惑,姑娘腳底下的動作卻不慢。


☆、113:出大事了

  是以,我見到沈安若的時間,並沒有比想像中晚多久。

  沈安若的產期原是比我早三四個月,但是因為我的早產,兩人分娩之日倒是不分前後。此時看起來,她的身段也還算窈窕,尤其是那一段細腰,更是別具風韻。再看看自己,心中不由得傷懷,你說同樣都是女人,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沈安若無疑是懂我的,還沒寒暄幾句,便已經令人帶來了三個小奶包。

  分別小半年,三個傢伙明顯壯實許多,尤其是三寶,三個小東西裡,數他名字最文雅,但也是他長得最壯,這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他才是老大呢!

  目不轉睛的看著三隻小東西,我左摸摸,又親親,一直玩了個夠本,才讓奶媽子們將人帶下去。

  「怎麼,這麼快就膩了?」沈安若瞟我一眼,眉裡眼裡都是戲謔:「我還以為,你便是連吃飯睡覺都不捨得再放開呢!」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然後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道:「你的那兩隻呢,怎麼不帶出來讓我這乾娘看看?」

  「這兩天在董家。」沈安若聽我問起那一對龍鳳胎,並沒有太多的喜悅,相反,巴掌大的小臉上還升騰起一抹惱怒:「也不知道那一家子人是怎麼想的,竟然連當今皇上都下旨了,說什麼一家血脈,不可斷絕,鍾擎也是個忠厚老實的,這不,自己帶著孩子便過去了。」

  「噗……」一聽沈安若說孩子是鍾擎帶過去的,我立馬就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自己該嚴肅點兒,便用力摀住嘴巴,掩了笑道:「既是鍾擎帶過去的,那你就更要放心了,他那人,連你都搞定了,又怎會在別的地方吃虧,現在,我倒是有點兒擔心董尚書,你說他會不會被鍾擎氣的吐兩碗血,抑或是,直接一命歸西?」

  此時此刻,我說這些話絕對只為了寬慰沈安若。我甚至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詛咒董家人的意思,但是老天偏偏那麼不經逗,我這話剛說完,不出三日,那邊便傳來了董天成的死訊,隔半個月,董老太太也歿了,再往後,董氏遺孀產下一女,扔在沈府門口,便縊死在了董家陵園。

  我雖然一向愚鈍,但好在書讀的比較多,因此亦知道一個成語叫一語成讖。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個一語成讖會發生在我的身上,而且還是那麼慘烈的事情,那麼慘烈的結局。以至於,在二十多年後,我還會為自己當年的一時戲言而愧疚,為那一門上下的結局而唏噓。

  但這些都是後話,此時的我,並不知道,沈安若也不知道。聽到我的寬慰,她只是柔柔一笑,便不了了之。

  之後的日子,因為要等凌禛回京,我就理所應當的賴在了沈宅,吃沈安若的,住沈安若的,用沈安若的。

  這天一大早,我們兩個大人,三個小嬰兒正圍著一張桌子吃飯。我清楚的記得,就在我吃到第三個小籠包,沈安若還沒動筷的時候,鍾擎一胳膊抱一個小奶包,從外面走了進來。

  「嗨!」見到熟人,我立馬從坐變為站,第一時間起身,高高興興的打了個招呼。嗯,看在我未來兒媳婦的面上。

  鍾擎卻沒理我,而是直直的望著沈安若,一字一頓,不緊不慢道:「有個很不幸的消息,董天成董尚書辭世了,就在今早,準確來說是一刻鐘前,被包子噎死的。」

  說到最後一句,我明顯感覺,那男人朝我看了一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我戳到筷子上的包子,就這麼突然而又驚悚的落了地。然後,一滾一滾的,又到了鍾擎的腳下。

  「對,就是這麼大的小籠包,鮮蝦餡兒的,皮薄餡兒多。」鍾擎終於肯正眼看我,並細細的補充一遍。

  我被他說的噁心,有些想吐,卻吐不出來。這時候,廳裡的氣氛實在是太詭異了……

  「能再說一遍嗎?」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沈安若薄唇未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充滿廳裡的每一個角落。

  「有個很不幸的消息,董天成董尚書辭世了,就在今早,準確來說是一刻鐘前,被包子噎死的……對,就是這麼大的小籠包,鮮蝦餡兒的,皮薄餡兒多。」鍾擎眉頭一皺,蒼白而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如沈安若所願,將他進來之後說的每一個字都重複一遍。

  然後,在我和鍾擎的凝視下,沈安若搖搖晃晃的起身,避過身下的木凳,朝鍾擎一步一步的走去,最後站定。

  「啪!」

  一聲脆響,女子清瘦的面上有淚滾下:「你為什麼不肯放過他?為什麼要傷害一個手無寸鐵,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的人。」

  「不是我。」早在沈安若抬手的那一刻,鍾擎的手已經迅速向上,將兩個孩子的目光固定在他身後。所以就算聽到響聲,孩子也不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最多只是在事後好奇的回頭,朝爹爹娘親咧嘴一笑,要抱抱。

  原本人家夫妻的事,我是不該多嘴的,再加上鍾擎一向看我不順眼,我也不想幫他,但是仔細想想,那兩個孩子又實在太無辜,因此思量之下,我終究還是張了嘴,朝沈安若道:「可能真的是有什麼誤會吧,事情沒有定論之前,做出任何判斷,有可能有差誤,有這計較的時間,倒不如我陪你去一趟董府,如何?」

  「嗯。」沈安若點點頭,稍後又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去請太醫院的蔣太醫,就說我在董府等他。」

  「是,小姐。」小丫鬟領命而去。我又望了鍾擎一眼,怯怯地提醒:「三個孩子交給你了,你放心,太醫一定會還你個公道的,我也覺得你不是那種人,以你的智商,才不屑於做這種不入流的事。」

  「謝謝。」鍾擎抬頭,紅著眼睛看我,最後給出這兩個模稜兩可的字,頓頓,又道:「你們去吧,孩子交給我,保證一根毫毛都不會少的。」

  「謝謝。」我回他一句,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陪著沈安若一起離開。

  馬車上,沈安若的狀況還是很不好。但是眼淚,到底是止住了。

  「你真的相信鍾擎。」隔著一張矮几,沈安若睜著一雙大眼,寫滿了意外。

  「相信,也不相信。」稍微移開目光,我看著馬車窗戶,小聲地解釋:「我信他,是因為他是你的夫君,而我相信你的眼光,我不信他,是因為他是你的第二個夫君,不管董天成之死跟他有沒有關係,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現在的情況他不傷心,甚至還有點兒樂見其成。」

  「嗯。」沈安若點點頭,肯定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這種事情確實不好下結論。」

  「那你剛才……」

  「我只是在試探他。」沈安若苦澀一笑:「對,我只是在試探他。」

  「就因為他是漠上人?」我皺眉,實在想不到,沈安若的那一巴掌,竟然是試探。不是衝動,不似惱怒,不是報復,不是發洩,而是試探。

  「是,也不是。」沈安若用我剛才回答她的方式回答我:「我的身家你是知道的,這麼多年以來,以愛慕之心接近我而別有圖謀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久而久之,我便已是這樣了,誰也不信,也不敢信,尤其是在經歷董天成的『背叛』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鍾擎又是漠上王族,小心點兒,總比生不如死強太多。」

  「……嗯、」我點點頭,心裡明明不贊同,但頭卻點的相當歡快。

  商談間,馬車已經停在了董府門口。

  兩人一起走下車來,入目的便是一片白,沒想到董家佈置喪事的行動會這麼快。我不禁暗暗記下,心道,有機會,我一定要追問看看。

  還沒進大門,屋簷下的人已經朝外跑來,不看小丫鬟,光憑這醫箱,我已知道那是沈安若口中的蔣太醫。

  果然,兩行人一碰面,逕直便往裡走去。

  這時候,沈安若也不多說話,而是掏出一面金牌。那金牌的模樣我不熟,但是光看成色,也知道是塊價值不菲的好東西。當然,在這裡會暢通無阻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那牌子有多值錢,而是頒下它的人是當今聖上。

  是以,只要你是大慶國的子民,只要你還效忠皇上,效忠朝廷,那麼你便得認這塊牌子,不但要認,而且還得跪。

  這樣,沒多久,我們便到了停靈的地方。

  守靈的,是董府的董老太太,還有董天成的新婚妻子。

  見我們進來,老太太倒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張口便喝:「誰允許你們進來的!董府不歡迎你們,尤其是你!」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特意提起手中枴杖,朝沈安若的角度指了一下。

  但沈安若卻不生氣,相反,看她的眼神,甚至還有些同情這個老夫人,張口,聲音也算恭敬:「董老夫人,別來無恙,我今次過來的目的,您想必已經知道了。」


☆、104:決定離開

  「我該知道嗎?」董老太太惡狠狠的瞪了沈安若一眼,手中枴杖戳的震天響:「不管我知不知道,今天只要有我在這裡,你就休想近我兒的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鍾擎是誰的人,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夫妻的手段,告訴你,今日要不是踩在我的屍體上,你就休想邁過這門檻!」

  「既如此,那我也不強求。」原本我以為,依沈安若的性子,聽到這話,一定會放不下面子,會甩袖離去。但是沒想到,我預想中的場景,一幕都沒有發生,她就那樣清淡的看著董老太太,一面大方轉身,一面落寞道:「原本我以為,自己可以還董尚書一個公道,就算害他的是我的丈夫,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但是沒想到,竟會遭此阻撓,罷了罷了,就這樣吧,是黑是白,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陷害,都交給閻王爺去評判。」話落,轉身便要離開。

  「蔣太醫!」只是,她人還沒邁出三步,便聽到董老太太再次叫喊出聲,只是這次,喊的對象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蔣太醫。

  「老朽給老太太請安。」蔣太醫聞聲,忙上前兩步,朝老太太躬身施了一禮,老太太不客氣,也不寒暄,逕直便道:「你會秉公處理此事,對嗎?」

  「是。」蔣太醫點頭,腰桿挺直,一字一頓,中氣十足道:「老朽一定會秉公處理,要是老太太不信,讓你家的府醫同我一起便可。」

  「嗯。」老太太慎重的點點頭,跟著又吩咐身邊的人去請董家府醫。

  不一會兒,董家府醫背著藥箱走了過來。看他那誠惶誠恐的模樣,我都有些懷疑,害死董天成的人是他。但是事實上怎麼可能呢,他畢竟是個奴才,是要靠主子的賞識才能存活的。

  匆匆收回思緒,我又望了沈安若一眼,卻見她正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一點兒都不尷尬自己的處境。董府下人皆是認識這位舊主的,但礙著新夫人林依依的面,又不敢跟舊主說話。於是,整個院子就變形成了兩方人馬的對峙。

  這其中一方,是我和沈安若,另一方,自然是林依依和她身後的眾多僕婦。

  「好久不見!」頂著眾多壓力,我做了這打破沉默的第一人,頓頓,又有些同情的補了一句:「夫人節哀。」

  「哼!」林依依冷哼:「現在才貓哭耗子,是不是太遲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真以為董尚書是安若殺死的嗎?」

  「不然呢?」林依依眼角眉梢的笑意更冷,亦更嘲諷:「我夫君他向來與人為善,不敢說全京城,但至少朝廷六部的百位官員,皆與他相處和睦,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所知道的,與他不睦的人,除了沈氏,怕已別無他人。」

  「那說不定是你孤陋寡聞。」我輕飄飄的瞅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同情她,甚至還偏袒她。此時想來,那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不過那位明顯沒這個覺悟,還在拂袖拭淚,對沈安若進行著各種討伐。但是沈安若呢,根本看都不看她,只是認認真真的玩弄著自己手上的碧璽戒指,計算著蔣太醫完事的速度。

  我想,我剛才是真的多管閒事了。因為人家皇帝都不急,我這個太監又有什麼好急的。

  念及此,我索性也不在意那女人,只是認認真真的觀察著沈安若。只見那女子孤身站在偌大的庭院裡,就像一株凌雪盛開,孤傲至極的寒梅一般。

  她的一身素衣,明顯是有意換過的,頭上點綴,也只有幾顆珍珠,從遠處看,很容易當真幾朵白花。

  我忍不住猜測,可能,她也是在乎董天成的。那人畢竟是她的初戀,她的第一個男人,又是她兩個孩子的親爹。只是當時年少,一不小心便被現實背叛,被歲月背叛。

  也可能因為,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董天成死了,他的所有過錯自然隨風泯滅,留下的只有美好,但是鍾擎不同,鍾擎是活著的那個,所以他要承受,受不了,也得受。

  我不知道沈安若知不知道她這麼做的後果,但我知道,她不會後悔。

  不會後悔,這樣不就夠了嗎……

  等待,漫長的等待。我不願意想像那道門檻之後的血腥,我也不願意想像血腥之後的結果。我只祈禱,鍾擎無罪,安若無愧!

  後來也不知道過去多久,蔣太醫才陪著老太太從裡面走了出來。看樣子,老太太是得到了結果,但那面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差。我挪挪位置,順著她的角度看去,見她不是瞪沈安若,我才放下心來。

  不過,她看林依依做什麼?我後知後覺的反應著,難道,殺人兇手是林依依嗎?也不對啊,我自顧自的搖搖頭,暗道幾句不可能。林依依平素雖然刁蠻了些,但是殺人,想來還沒那個魄力。

  那麼除了這個原因,還能有什麼呢!我滿腹狐疑的揣測著,竟是完全忘了蔣太醫存在的意義。

  「事情有結果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入耳,是沈安若在說話。

  不過她是問誰呢,是董老太太,還是蔣太醫,抑或是那個畏首畏尾的府醫。我猜不出來,也不敢再輕易開口,生怕自己變成一個遭人白眼的白癡。我現在要做的,是等待,等沈安若的表現,然後決定自己的去留。

  「出來了,出來了。」沉默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接話,但是卻沒有說出結果的機會,因為董老太太突然上前,用枴杖封了他的嘴。

  「安若,依依,還有你,都跟我進來。」接著又轉身,朝我們三人吩咐一句。沒錯,她最後指的那個人,是我,真的是我。

  下意識的看了沈安若一眼,剛好她也朝我看來,兩人對視一眼,又不動聲色的別過頭,腳步,慢吞吞的移動起來。那邊,林依依雖然不明就裡,但腳下的速度卻不慢,幾乎是以我們二人兩倍的速度,進了屋。

  我跟在那二人什麼,小心翼翼的邁過一道極高的門檻。然後,門從外面被關上。

  屋裡的溫度一下子低下來,我不敢跟董老太太對視,更不敢主動說話,只好怯生生的站在沈安若的後面,心想,她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什麼不說我也什麼都不說。

  「害死我兒的兇手已經找到。」老太太站在靈堂前,深深的注視著棺材中的兒子,一字一句,哽咽道。

  「然後呢!」我們三人裡面,就屬沈安若氣場強,所以這接話的人,自然也是她。

  「安若。」老太太卻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別有心思的叫了一聲她的閨名,啞聲道:「以前是董家對不起你,傷了你的心,但想想,你畢竟做過董家的人,做過我兒最愛的女人,做過他的妻,若是董家有難,你一定會幫,對不對?」

  「對。」沈安若出聲,語氣很肯定。不過過會兒,她又不放心的補了句:「除過給董尚書配陰婚,其他我都能接受。」

  「……」老太太沉默,我差點笑出聲來。心想,沈安若這女人,果然是不肯吃半點兒虧,就連幫人,也幫的這麼損。說不定,這老太太以前也在她手底下吃過不少虧。

  「若是這樣的話,我便放心了。」最終,董老太太也沒發怒,而是鄭鄭重重的說了這麼一句,跟著,又將目光落到我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今日便為我董家和沈家做個見證人,如何?」

  「呃……」我尷尬,真的沒想過自己會被誇。尷尬完了,就是無措,無錯好一會兒,才低頭道:「既然老太太有所托付,那阿嫻一定幫您作證,看著點兒安若。」

  「這就對了。」聽我保證出聲,老太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然後就下逐客令,把我們倆轟出來了……

  坐在沈家的馬車上,沈安若在閉目養神,蔣太醫已經不知何處,我就算想說話,也不知道跟誰說起。最後,還是得拽拽沈安若的衣袖,問:「你說董老太太會跟林依依說些什麼?」

  「不知道。」沈安若搖搖頭,沉默著想了想,又道:「我只知道,她一定會給我出一些難題。」

  「我也覺得。」認真的點點頭,我想起自己當時幫沈安若和離的那檔子事,心思微動,不由問了句:「要是沒有董老太太,說不定你和董尚書就琴瑟和鳴的過一輩子了……」

  「不可能!」沈安若否定,言語之間,很是肯定:「就算沒有董老太太,沒有他妹妹,沒有林依依,我們還是不會有好結果,因為鍾擎已經在那裡了。」

  鍾擎已經在那裡了!

  我細細的品讀著這句話,不知道沈安若想表達些什麼。我只知道,在我們回到沈府後,一切皆如舊,五個孩子還是那麼調皮可愛,鍾擎還是那麼話少。一切都像事發之前。

  但是凌禛說了,像永遠成不了是。

  接過奶媽手裡的大寶、二寶、三寶,我照例齊齊報了一遍,親了一遍。然後才看著沈安若,突然出聲:「我,還是帶著孩子先離開吧。」


☆、115:情敵債見

  「為什麼?」沈安若皺眉,想想,又道:「我不會讓外面的事情幹擾到你和孩子的。」

  「我知道。」頗為感激的點點頭,我表示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明白歸明白,卻不代表我還能繼續心安理得下去。只好換種方式,跟她解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你已經夠心力交瘁了,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贅。你可以不嫌棄我和孩子,但是我總不能一直心安理得的靠著你,你說是不?還有鍾擎,有我在這裡,你們終歸有些話不好說,所以回來的路上,我已經想好,沈府,我還會再回來,但卻不是這個多事之秋。當然,要是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你也可以來煙雨樓找我,好不好?」

  「煙雨樓?」沈安若眉頭皺的更深:「你不準備回雍王府嗎?」

  「不回!」一臉傲嬌的搖搖頭,我朗聲道:「至少現在不回,我得等凌禛回來,不然又有人欺負我怎麼辦?」

  「也是。」沈安若點點頭,苦澀的笑笑:「強留也無味,你且放心離開,我會派暗衛保護你跟寶寶。」

  「嗯,我亦會抽空回來看你。」突然伸手,緊緊地將安若抱在懷裡,我看得見對面鍾擎殺人般的目光,我卻不想放開,因為這個女子實在是太堅強了,堅強到遍體鱗傷,還在強撐。

  離開沈府,我帶著三隻小寶,直接趕去煙雨樓。到地方,也不敢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的摸去了後門。

  自後門而入,彎彎繞繞的走了很久,才趕到徐繪的住所。

  徐繪的貼身丫鬟是認識我的,又見我身上掛著三隻小寶,別的不問,先幫我分擔一隻,又逗了一會兒,才道,徐繪一大早便去了鴛鴛相抱何時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我彎彎唇,跟她進了屋子,將我接下來的打算講了一遍。姑娘是徐繪的遠房親戚,也行徐,小字阿枕,兩人名義上雖然是主僕,感情上卻是姐妹。因此代她做個主,也無可厚非。

  只是我不想太過麻煩人,所以拒絕了她另開一間院子的好意,只道這香蘭院風景不錯,我住在正屋旁邊的耳房就好。阿枕當我是客,自然不允,可最好到底耐不過我軟磨硬泡,只好隨我的意,說是待徐繪回來,便幫我找幾位奶娘,聽她這麼說,我都一一謝過。

  原本至此,已是無話可說,但偏偏,這姑娘不是個會冷場的人,每次話題將盡的時候,她都會笑嘻嘻的再引一個出來,說來說去,便說到了鴛鴛相抱何時了上。

  這鴛鴛相抱何時了畢竟是我的主意,不管怎麼說,總有些感情的,所以也願意與她扯上一扯,聽她講講蘭姑手下的幾件經典案例,還有她老人家對我的思念,以及店舖未來的發展趨勢。

  我面帶微笑,認認真真的聽著。最後補充一句:「要是方便的話,不如讓蘭姑一起過來,我們聚一聚。」

  「小姐願意?」將目光從小寶身上移開,阿枕驚喜的問了一句。

  「自然。」我點點頭,唇角的弧度更大:「都是舊識,許久不見,的確有些想念的。」

  「那好,我這就讓人去請蘭姑和繪姐。」說著,便揚聲喊了一句……

  等徐繪和蘭姑她們過來,已經是黃昏時分的事兒了,那時候煙雨樓也已經開始營業。這不,此時正在唱的,就是我留下的那一曲《又見煙雨樓》。聽著那熟悉的曲調,我不由得心猿意馬,想著,是不是應該再送他們幾首曲子。畢竟,當初在21世紀的時候,我也是個文藝小憤青,最喜歡的歌手,就是河圖清響一流……

  飯桌上,聽完我的提議,徐繪果然非常高興。就連酒也多喝了幾杯,一直喝到臉色發紅,面有薄汗,才被蘭姑勸住。其實說實話,我跟蘭姑的感情並不怎麼好,也是因為有徐繪在中間牽著,我才對她微有好感,此時徐繪大醉,我們倆自然是相對無言。

  「這是小姐的孩子嗎?」不知沉默了多久,蘭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問的,卻是我跟凌禛的孩子。

  「嗯。」我點點頭:「三胞胎。」跟著,又一個一個指了大小。

  蘭姑看著,聽著,臉上的笑雖愈發燦爛,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覺得那笑不怎麼單純……但是具體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沒辦法,只能噤了聲,借口孩子累了,早早離席。

  夜裡,房門被敲開,進來的,卻是風情萬種的徐繪。

  「酒醒了?」樂呵呵的看著她,我清淡的聲音裡充滿了打趣。

  「是啊!」徐繪點點頭,側身擠了進來,望著我身後的三隻嬰兒車,笑的很是落寞:「一早便看出你是個有福氣的,到今日,果然與眾不同。」

  「是嗎?」我無所謂的笑笑,狀似無意的問:「你跟蘭姑都怎麼了?為什麼看起來和以前很不同,尤其是看到我家三隻小寶的時候,那種表情,雖然你們極力掩飾,但是我還是感覺到了……」

  「對,你說的對!」徐繪橫衝直撞的向幾步,帶倒圓桌旁的兩隻圓凳都不自知,只是半弓著腰,扶著屋子裡的木質屏風,低沉而又哀婉道:「蘭姑其實是我娘親,親生娘親。」

  「然後呢?」

  「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但我不是那男人的正室,甚至連側室都算不上,我的孩子一生下來,便被正室給搶走了,男人答應過我,會在孩子十歲的時候交還給我,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才八歲,我的孩子就夭折了,男人的誓言,也不再作數了……甚至,他已經愛上了更年輕,更漂亮的女子……」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我低頭,輕歎。原本是要落幾滴眼淚的,但是醞釀到最後,卻只覺得心驚肉跳。

  我不是沒聽過關於徐繪的一些傳言,也不是猜不出她和蘭姑的關係,我只是想不透,徐繪背後的那個王孫貴胄到底是誰。

  或許,我應該離開煙雨樓的。離開這裡,回到王府。

  當我說出自己的意見時,徐繪並沒有攔我,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離開了。看著她的身影融進月色,我憑空擊掌,不過兩下,已經有十幾個暗衛站在我面前。

  「送我回王府。」

  「是,小姐。」

  於是,第二日醒來,我是在蒹葭院裡。

  伺候的丫鬟換了一茬,我不知道是王妃的主意,是側妃的主意,還是其他人的主意。我只知道,我的早飯,是和凌歡喜一起吃的。

  「歡喜姐姐。」隔著一張桌子的直徑,我感動叫了一聲,不過在喊出口後,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在你離開漠上的當天,凌小四已經飛鴿傳書給我,讓我留意你的安全,所以,只要不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你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唔。」我悶悶的點點頭,想想,還是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那,歡喜姐姐知不知道,最近幾年,有那家王孫貴胄家的阿哥少爺,是在八歲夭折了的?」

  「八歲夭折?」聽到這兩個敏感的字眼,凌歡喜先是沉默很久,然後才咬著手指頭,一臉為難道:「據我所知,好像只有凌小四一家……因為別家,都是不足三歲便夭折了的,再或者,我記錯了也不一定,這樣吧,我稍後幫你查查……對了,你問這些做什麼?」

  「沒,沒什麼。」我搖頭,心已經涼了大半截,拳頭也握得嘎崩作響。

  怪不得,怪不得啊!我心下冷嘲著,怪不得在見到凌禛的孩子時,蘭姑和徐繪會是那副樣子,怪不得凌禛不敢告訴我大阿哥的生母……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對啊!」凌歡喜膽戰心驚的望著我,訥訥道:「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不,不會,我怎麼會吃人呢!」面帶微笑的瞅了凌歡喜一眼,我無聲的補充,我只不過是想殺人罷了。是的!只要一想到,凌禛跟別的女人生過孩子,我就暴躁的想殺人!

  「可是壞人也不承認他們是壞人啊!」凌歡喜極有力的反駁著我,隔一會兒,又道:「其實你要吃人也沒什麼,只要不吃我就好了,我太瘦,身上的肉一定不好吃。」

  「噗!」我忍不住笑了,帶著一股子麻痺意味,若有所思的看著凌歡喜,哀求:「我現在有些事情要出去,不知道姐姐方不方便幫我照顧下孩子。」

  「方便,當然方便了!」凌歡喜一面笑著,一面將最後一塊三色糕吞進嘴裡,又灌了一口茶水,才出聲叮囑我:「出去辦事當然可以,但是安全問題也得主意,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點頭,嬌嬌俏俏的一笑,轉身便往內室走去。

  換過衣服,又往衣袖裡塞了些銀票,我才放心的離開。

  不過,我所謂的離開,並不是離開王府,而是離開蒹葭院。因為在離開王府之前,我還得去見王妃一面。請個安,順便再問些事兒。


☆、116:貴主饒命

  王妃的院子有些遠,我對王府又不熟,因此費了好多力氣,才找到院子的大門。

  偏偏,看守院子的小太監是新提拔起來的,對我並不是很熟悉,想也不想就對我破口大罵,胡亂嘲諷,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我想攀高枝想瘋了,說我再胡言亂語,就將我報官送大牢。我是個很有風度有禮貌有素質的成年人,因此並沒有跟他一般計較,只是斜著眼,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老謀深算的威脅:「雍王府的確還沒出一位姓傅的側妃,但是我敢保證,今天之後,王妃的院子一定會多一縷孤魂,你要不信的話,我們走著瞧,我今兒啊,就在這兒蹲著,蹲到有識貨的人出現。」

  聽我這麼一說,原本還趾高氣昂的小太監,立馬糾結了。細細的眉毛上躥下跳著,估計是沒見過我這麼理直氣壯的騙子。偏偏,他又不敢輕易向別人打聽,只一擰一擰的靠近我,小聲問:「您真是王爺跟前的紅人?」

  「不然呢!」我斜他一眼,繼續威脅:「你要現在放我進去,王妃仁慈,說不定會留你個全屍,否則等王爺從漠上回來,我一告狀,你估計只有被扒皮、抽筋、拆骨、鞭屍的份兒了!」

  「啊!這麼嚴重!」小太監徹底被我嚇壞了,譜也不敢擺了,髒話也不敢說了,只是可憐兮兮的看著我,心裡明明想著求饒,但嘴上就是說不出來。

  「怎麼,怕了嗎?」我漫不經心的勾著嘴角:「現在可以去通報了吧?」

  「這……」小太監還在猶豫,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最後猛一點頭,擰身往裡跑去。

  「嘿嘿!」看他這機靈樣,我笑得不禁更加歡快。也許,這就是欺負人的快感吧!也或許,做寵妃,還是有那麼一點兒的用處的。

  「姐姐!」

  又聽一聲驚訝的呼喚,我下意識的扭頭,才恍然發覺,自己剛才光顧著注意前方,竟是忘記觀察身後狀況。這不,意外出現了。看著面前妝容素淨的女子,我愣怔許久,才淡淡的喊了一聲:「好久不見。」

  「是呢,好久不見。」薛錦菡柔柔弱弱的福了下身,攥著帕子,從容詢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是要跟王妃娘娘請安嗎?」

  「嗯。」我點點頭,私心裡,一點兒都不覺得跟她熟。因此說起話來,總是生分些,也簡練些。

  「那真是巧,妹妹也來給王妃娘娘請安,姐姐若是不介意,我們一起進去可好?」

  「好。」我點點頭,剛要回身看看那守門的小太監可回來,耳朵卻先一步接收到他的求饒聲:「貴主饒命,貴主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小太監獨有的聲音一句一句傳進我耳朵,我疏疏一笑,回頭,卻是白了他一眼:「你得罪我了嗎?就這樣大肆渲染,也不怕王妃治你一個喧嘩之罪,還不快讓開!」

  「……是,是是是!」聽完我的話,小太監愣一下,又愣一下,一連愣了三下,才反應過來我說的意思,然後特可愛的一跳跳兩米。

  眼前的道路瞬間寬闊,我抬頭看了薛錦菡一眼,卻是什麼都不說,只是點點頭,便朝裡走去。

  王妃的院子我從來沒有來過,走的時候難免用心一點兒,不過看薛錦菡的樣子,卻像是常客。這就奇怪了,四王妃明明是姓沈的,薛錦蓉才是她的親姐姐,她跟王妃湊這麼近做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道,她們聯合了?要將四王府後院重新洗牌嗎?還是說她們在為以後的宮斗歷程做鋪墊?

  一瞬間,腦子蹦出這麼多東西,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不能否認,事實的真相,確實有這個可能。

  走進正屋,四王妃還未起身,據說是昨兒個夜裡頭風發作,睡的有些晚。乍一聽這傳話,我只覺得扯淡,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再看薛錦菡,人家呢,一聽主子頭風發作,立馬就攥了嬤嬤的手,如慈母擔心兒女一般的開始打聽情況,最後又一連囑托好幾十條注意事項,才肯放嬤嬤進室內回話。

  對此,我只想仰天長歎:丫的,這女人的肺活量實在是太好了!那麼長的注意事項啊,她歇都不歇,一口氣就背了下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是在當了娘娘之後,我才知道,當時在四王府裡,王妃娘娘的頭風症本來就是一件大事,每次她頭風症一發作,府裡的新人便會來來看她。而來探病的那些人,誰是真心誰是假意,誰是我方陣營誰是敵方陣營,就全看你背不背得出那超長的問候詞了!你要是背得出,很好,是我的人了,你要是背不出或者不願意背,那麼抱歉,我以後對你不會客氣的。

  現在我是不知道這些的,也不曉得抱大腿,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喝茶等人。並接受某侍妾時不時掃過來的目光。

  「姐姐好像不怎麼關心王妃娘娘的頭風症呢!」終於,小姑娘沒忍住,旁敲側擊的問了出來。

  「也不是。」我又飲了口茶,開始跟她胡扯:「姐姐只是覺得,心意不能光靠說,這不,我那邊剛好有個不錯的大夫,要是娘娘同意的話,我隨時可以喊他來醫病,並且保證藥到病除。」當然,藥到病除的前提是,那位得有病。

  「原來是這樣。」薛錦菡沒什麼意味的應了一聲,兩人又陷入沉默。

  接下來沒多久,王妃也耐不住,提前上場了。

  迅速起身,兩人並排,我恭恭敬敬的行了個深蹲萬福,薛錦菡則是雙膝跪地,兩人齊喊:「妾拜見王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免禮,賜座。」四王妃微微抬手,儀態萬千的勾了一下。對她這個動作,我評價甚高。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練習的,反正我就是做不出那種既裝逼又牛逼的感覺。

  「謝娘娘。」我虛應一聲,扭頭便不客氣的坐了下去。

  為此,四王妃身邊的嬤嬤忍不住多看了我一眼,我卻不在乎。因為我覺得,我做的是對的,四王妃讓我坐我就得坐,不然人家大人物多沒面子的,你說是不?

  坐下來後,我就被無視了,因為現在是暖場時間——主角是我身邊的薛錦菡薛侍妾。

  一直等人家兩個人瞎扯完,我才適時地提了一句:「王妃院子守門的小太監特機靈,不知道可不可以送我玩上幾日。」

  「當然,你要是喜歡的話,別說幾日,我直接將他送你好了。」王妃微微一笑,眉眼彎彎,端的是溫婉大方。私下裡,我卻覺得,她只是不認識守院門的小太監,所以才會大方的贈給我。

  心裡這樣想,但是卻不能說出來。對此,我也只是大方一笑,身子已經離開椅子,俯首道:「既然娘娘如此大方,那妾就收下了,晚上再來陪娘娘一起說話。」

  「嗯,你去吧。」王妃娘娘是個人精,如凌禛所說,她雖然不幹壞事,但未必不知道別人想幹什麼。所以在她面前,我一向當自己是透明人。此番拜訪的意圖,她雖不一定清楚,想來也大概明白,我絕不是為了請安這一件事。只不過現在有外人在,不方便多問,所以,只好任我離開。

  走出王妃娘娘的院子,我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好多。至於那個被我帶出來的小太監,則是亦步亦趨的敢在我身後,既不敢說話,也不敢用力呼吸,只是努力的做隱形人。和我最初在凌禛跟前的樣子有點兒像。

  「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突然回頭,我截住他的腳步,雙手抱胸,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說,說什麼啊!」小太監看起來很害怕,聽聲音,舌頭都快被他纏成蝴蝶結了。

  「就說你剛才為什麼罵我!」又往前湊了一步,我很善意的給了個提醒。

  「這……這……」小太監咕噥著,然後膝蓋一軟,便跪倒在我跟前:「貴主饒命,奴才剛才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罵你,就是有年長的哥哥告訴我,做了王妃的奴才後,一定要威風凜凜,所以奴才才……」

  「唔,原來是這樣。」得到自己要的信息,我非但沒有怪罪這小東西,反而覺得他可愛的厲害,微微蹲身,我用力將他扶了起來,嚴肅問:「我現在身邊正好缺個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過來?」

  「願意,奴才願意的。」小太監誠惶誠恐的看著我,認真道:「只要貴主饒奴才一命,讓奴才還有照顧妹妹的機會,奴才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

  「嗯。」我點點頭,思索著他的話,又問:「除了你妹妹,你還有其他親人沒?」

  「沒,奴才父母雙亡,就一個妹妹!」小太監眨著靈動而又真純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回道。

  聽他這麼說,我不禁更加滿意,一甩袖子,便大口承諾:「我會把你妹妹也接過來,以後你們兄妹就都跟在我身邊,我保證你們富貴平安,高人一等,你們保證對我忠心耿耿,不見異思遷,如何?」想想,又補充:「其實這個問題你也不用急著回答,我給你時間,等完全想好了再回復我,另外這是一百兩銀票,不管你妹妹在哪,你應該都能照顧好她,還有就是,你們將來為我做的事情,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所以我寧願你們拿了這一百兩銀子遠走高飛,也不願意你們草率的留下,知道嗎?」


☆、117:做女人累

  「奴才省得了,絕不會辜負貴主的好意的。」小太監膝蓋一彎,作勢就要給我磕頭,我向來不是個作威作福的人,忙伸手拽了他的袖子,連聲道:「這個就不用了,我還有事,得走了,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去沈府報道,沈府知道吧?京城最有錢的那家!」

  「哦哦哦!」小太監連點三下頭,想了想,又問:「那您保證,奴才進得去沈府?」

  「當然了!」特有氣勢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認認真真的保證:「我會知會那邊的人的,所以你就放心的走吧,好好想想,一定要想清楚了,千萬別我幫了你,你還拖我的後腿扯我的裙擺,知道嗎?」

  「知道了,我不會拖貴主的後腿,更不會扯您的裙擺。」

  「呃……算了算了,你愛走不走,我先走了!」說著,便轉過身子,朝外走去。

  府裡的管家是見過我的,再加上有凌禛撐腰,對我的態度還算和氣,沒花多少功夫,就給我找了一頂轎子。轎子不大,但是很精緻,一看就是名家製作。踏踏實實的坐進去,又報了目的地,我才歪倒在裡面。

  一路上,我都在努力的給自己做思想工作。我想,我不能再靠別人了,我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我必須給他們做一個好榜樣,不然孩子以後學壞,憑我不斷退化的智商,拾掇不住怎麼辦。

  嗯嗯嗯,的確是這樣,有滋有味的點點頭,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我的確不能再活在凌禛和沈安若額羽翼之下了。不滿要再出兩個凌玉鸞,我的孩子可怎麼辦!

  至於這改善智商第一步從哪裡做起,當然是鎖定自己的敵人了。

  這不盤算不打緊,仔細一盤算,我才發現,自己竟然連自個兒的仇人都分不清是誰。

  這可怎麼辦呢?我一臉為難的抓了把頭髮,思索著,現在敵在暗,我在明,要怎麼樣才能誘蛇出洞!或者靠什麼,才能推測出害我之人的身份呢。

  我想啊想。一直想到轎子停下,都沒一點兒頭緒。因為按我的思路,基本上所有的線索都斷在了我生娃之前,暗香之死上。

  說要暗香是誰,那可是凌禛安排在我身邊的人!凌禛會害我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還是說,暗香當日的所作所為,是她自己的主意呢!唉,早知道,當時我就問清楚了。可偏偏那時候只顧著絕望,又哪裡記得起追究二字。

  一撩裙擺,慢慢吞吞的走出轎子,又吩咐他們先回去,我才一步一步走進了沈府。

  沈府還是之前的樣子,並沒有因為董天成的死而發生絲毫改變。那些丫鬟僕婦該笑的時候不會哭,該大聲說話的時候,也不會壓低聲音。

  站到沈安若跟前的時候,她大大的吃了一驚,像是沒有想到我會趕過來一般。

  我咧嘴一笑:「怎麼,還真以為我丟下你跑了。」

  「不會,你不會的。」沈安若搖搖頭,親手幫我倒了杯茶,又送到我手裡,才問:「見過王妃了?她有欺負你嗎?」

  「沒。」我又笑,頓頓,開口補充:「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只是平常太低調了,所以大家才會誤會。」

  「哦?終於想明白了。」沈安若扯扯嘴角,有點兒驚訝。

  「是啊!明白了!」我笑的更加燦爛,也有點兒嘲諷:「別人都是一孕傻三年,到我這兒,哪有這福分,孩子越多,壓力就越大。我總想著,自己既然允許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就得讓他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不能被別人欺負跑了。」

  「對!」沈安若點頭,一副舉雙手贊成的樣子。隔會兒,又問:「當初下毒害你的兇手,可是找出來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提。」

  「這個嘛,兇手倒是沒頭緒,不過有件事情,是真需要你幫忙!」

  「說!」沈安若端起茶杯,慢慢的吞了一口,顯然是做好了被我奴役的準備。

  她這樣子,我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一直猶疑很久,才問:「你知不知道,最近幾年,京城貴族裡,有哪家的嫡子是在八歲夭折的?」

  「嫡子?八歲夭折?」沈安若一邊重複呢喃著我的問題,一面埋頭苦想,最後給出的答案,卻是和歡喜姐姐的答案如出一轍。

  雍王府!竟是真的只有雍王府!

  那麼,大阿哥的生母,可以確定了。煙雨樓的後台,也確定了。

  原來命中早已注定,我和徐繪會是那樣的關係。才進京時,她收留過我,再後來我辦鴛鴛相抱何時了,又還了她的情。原來不知不覺間,緣分已經聚散過一回……而我,到現在才知道。

  「怎麼了?」沈安若抬起右手,在我眼前晃了幾晃,有些擔心的問道。

  我回身,淺淺的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一些事,心情不太好,哦對了,那個董尚書到底是不是意外死亡啊!」

  「不是!」沈安若搖搖頭,面上浮起一抹傷色:「他是被人害死的。」頓頓,又補充:「不過不是鍾擎,而是林家人。」

  「林家人,怎麼會這樣,林家不還得依靠董家嗎?」

  「誰知道呢!」沈安若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據說是林家老大氣不過董尚書糟蹋他妹妹,所以才設了圈套,用計害死妹夫。」

  「林依依知道嗎?」想了想,我又問。

  「應該不知道吧!」沈安若皺皺眉,狀似認真的思考著,然後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不過不管她知不知道,董老太太都會把她算作知情人的。」

  頓頓,又補充:「你可能不知道,林依依的大哥也不是她親大哥,而是從林家旁系收養的。」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點點頭,話還沒落,腦子裡面已經yy了一大堆有關林依依和他『大哥』的事情。當然,也有可能人家是真的兄妹情深。雖然概率不大,但是卻無法否認。

  「那董老太太會怎麼做呢?」垂了垂眼角,我又問。

  「不知道,我也在等。」沈安若搖搖頭,看她那苦惱的樣子,我忍不住又想起昨天,董家靈堂裡的那一幕。那老太太雖然沒將話說明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要把禍水引到沈安若身上的。至於要引什麼禍水,就沒人知曉了。

  「那她要是讓你掩蓋事情的真相呢,你會嗎?」

  「不知道。」沈安若搖頭:「我現在很煩,很苦惱,我不知道她會給我扔道什麼難題,也不知道那些難題會不會違背所謂的正道,我覺得我自己現在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焦灼、痛苦,面前看似沒有阻礙,實則處處埋伏,多走一步會死,不走也會死!」

  「沒那麼嚴重吧!」我揉揉鼻子,絞盡腦汁的措辭,想要安慰她:「你們這些聰明人就喜歡將事情複雜化,管她讓你做什麼,你且等著便是,不然,就算你把自己難為死,也猜不出她的想法,既如此,又何必焦灼呢,現在的情況,敵不動我不動才是上策!」

  「敵不動,我不動!」一字一頓的呢喃著這六個字,沈安若卻沒有就此輕鬆下來,而是更加苦澀的低歎:「她不是我的敵人,她是我曾經的婆婆,是我尊敬過的人,時至今日,就算她對我不仁義,那也是她的事情……我,終究是要盡好一個晚輩該盡的本分。」

  「嗯。」我點點頭,心中不止一遍的感慨:做女人累,做一個好女人更累。

  「你也不用刻意說什麼,為我做什麼,好好的坐在我面前,陪我喝喝茶,讓我看看你,我就很感動了,心裡的包袱也會卸下不少。」

  「嗯。」我再次點頭,表示喝口茶,當個花瓶,這任務我還是能勝任的。

  於是,我還真就做了一天的花瓶。一直到晚膳過後,才匆匆起身,捶著麻木的雙腿,開始往雍王府走。

  嗯,我還記得我跟四王妃的約定,我要陪她說話的。

  摸進王府,再摸進四王妃的院子。很好很好,這次並沒有外人,就連正屋裡伺候的丫鬟,也被丟出去不少。

  「傅側妃來了?」王妃見我露面,連忙抬頭,一臉歡喜的問候一聲,就差跳起來跑到我身邊,問我四爺的情況了。

  我是個矜持的女子,我不能向她學習,不能那麼沒出息,就算她是我的上峰,也不能!所以我並沒有主動理她,而是認認真真的行起了禮。行完禮後,才故作迷茫的問了句:「王妃剛才有說話嗎?抱歉,妾這耳朵,最近不怎麼好,剛才光想著給您請安了,所以這才……」

  「哼,老奴看側妃是不將王妃娘娘放在眼裡吧!」


☆、118:某嫻逆襲

  「這麼說來,嬤嬤是將王妃娘娘放在眼裡了?」我含笑輕問,不經意的埋下一顆雷。

  「自然!」那嬤嬤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想也不想,便順著我的圈套踩了上去。這還不算,臨了又巴巴的補了一句:「老奴是看著王妃娘娘長大的,對娘娘的衷心,絕對可昭日月!」

  「嗯,嬤嬤的忠心,傅嫻自然是相信的。不過跟您不同,我眼裡雖然沒有王妃娘娘,但心裡卻充滿了娘娘的威儀。至於是放在心上更尊重,還是放在眼裡更尊重,就不需要我幫嬤嬤比較了吧?」時機已到,我毫不猶豫的點燃那顆雷。然後眼看著嬤嬤被炸的外焦裡嫩,毫無還擊之力,心裡那叫一個酸爽。

  「行了!就你嘴皮子利索,看把王嬤嬤唬的都不敢說話了!」關鍵時候,四王妃招招手,示意我過去,與此同時,輕描淡寫幾句,便將嬤嬤對我的發難和不敬糊弄過去了。

  我心裡明明不爽,但卻不得不服從於時事,順著她的意思走了過去,站定後,才不緊不慢的掃了王嬤嬤一眼,有些無心的故意道:「跟了王妃娘娘這麼寬宏大量的主子,嬤嬤也算燒了八輩子的高香,否則,這不管在哪兒,嘲笑主子可都是要亂棍打死的,你說是不?」

  「……是!」在我微帶笑意的凝視下,王嬤嬤終究低下頭去,服了軟。也是到此時,我才收回心思,面朝王妃,笑靨如花道:「王嬤嬤年紀都這麼大了,卻還這般不懂事,要不妾跟四爺說說,讓他重新給您挑幾個頂事兒的老人,王妃娘娘意下如何?」

  「沒那麼嚴重!」四王妃被我莽撞的話兒頂個正著,一時之間,臉色有些黑,就連說出的話,也頗為疾言厲色。頓頓,又半是警告,半是試探的補充:「她畢竟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人,又是我的奶嬤嬤,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這麼一下子換掉,多傷人心的,你說是不?」

  「是!」我點頭,笑的很燦爛,但接下來說的話卻一點兒都不暖,反而有些刻薄,我說:「理論上是這樣,但若是那奴才過份不頂用的話,建議您還是早早打發出去算了。多給些銀子令其安享晚年,總比折在對手手裡強。」言下之意:那奴才確實不頂用,不頂用到什麼程度呢?連我這個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更何況長期受到她殘害的其他側妃主子!

  「這麼說來,您是要跟本妃做對了?」四王妃瞳孔一縮,眸光一變,渾身氣勢瞬間完成質的飛躍。

  「不不不……您別誤會」我擺手,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舔舔嘴唇,又馬不停蹄的解釋:「妾只是覺得,您身邊這王嬤嬤是真的沒用處,甭說別人,就是妾這第一次見她的人都討厭的厲害,更遑論府裡的其他側妃侍妾。所以留著她,最大的用處並不是讓您舒心,而是幫您拉仇恨。」

  「拉仇恨?」四王妃柳眉輕蹙,有些不解這三個字的意思。

  「嗯嗯嗯。」我努力點頭,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拉仇恨就是幫您樹立對手的意思。」

  「對手?我不怕。」四王妃搖搖頭,一副我是王妃我怕誰的模樣。

  「不,您該怕的。」我搖搖頭,繼續遊說:「您想想,別的女人在您這裡受了氣,她們肯定不敢跟您撒潑,所以她們會想方設法、拐彎抹角的跟四爺傾訴!那四爺呢,這一天兩天的枕邊風沒影響,一個人兩個人的枕邊風沒影響,但是所有的女人都告狀呢,四爺不是天天都得聽您的壞話嗎?這三人成虎,一來二去,他還會到您的院子去嗎?肯定不會!這不去的後果是什麼呢,自然是無法生養嫡子!話說到這裡,難不成,王妃真的不想誕育自己的孩子嗎?一個只屬於自己,和自己血脈相通,就算全天下背叛你,他也會守護你的孩子!」

  「這……」王妃猶豫了。

  是啊!一個女人就算再怎麼鐵石心腸,也受不了孩子的誘惑的。尤其是深院裡的女人,寂寞的女人。

  「當然,您也可以說服王嬤嬤改變,讓她不要那麼趾高氣昂,讓她親切點兒,別到處給您拉仇恨,這樣不但有利於家宅團結,而且還能從側面提高您在四爺心裡的地位,您說對不?」

  「好像,是對的。」四王妃再次被我誤導。我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口才竟然這麼好。

  「既然如此,王嬤嬤,你知道該怎麼辦了嗎?」又轉向王嬤嬤的方向,我別有深意的說道:「畢竟,讓主子為難,並不是做奴才的本份,你說是不?」

  一句一句,我說的極慢,也說的極有感情,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是真的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當然,之所以會這麼做,並不全因為她對我不敬,而是此人心眼歹毒,心思狠辣,讓她留在四王妃身邊,以後難免會勸四王妃奪我的孩子。所以,我必須在此刻就將她的心思扼殺在萌芽狀態。不然以後,就算有側妃之位,又有凌禛助我,也不一定能保全我三個孩子。尤其那三個還都是阿哥。

  想到這裡,我趕她走的決心更是堅定,幾乎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張嘴又道:「如果你還念著以前的情分,就別求情,也別讓王妃娘娘為難,不然,就真的枉費她對你的一片熱心了。」

  「是這樣嗎,王妃娘娘!」王嬤嬤眼含熱淚,不可置信的看著四王妃。至此,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一半,只是最後靠的,卻是王嬤嬤那一星半點兒的舐犢之情。想想也是,虎毒不食子,王妃畢竟是她帶大的,就算此前有所利用,有所倚仗,那也是建立在不傷害王妃的前提下。此番我直接拿王妃的前程做賭注,她自然是害怕了,哪裡又會有翻盤的機會。

  可能這就是人心吧。再硬的心,都會有那麼一絲半毫的柔軟縫隙,再軟的心,也會有半絲半縷的堅持。這不奇怪,甚至是最正常不過的。

  「聽傅側妃的話,你去吧,回沈府去,我自會知會爺爺,讓他厚待你。」四王妃開口,給出的答案,我很滿意,她也很滿意。唯一不滿意的是王嬤嬤,但是無奈,她根本沒有反對的資本。

  是夜,無星無月,一個老奴的離開帶不走什麼,也不曾留下什麼。甚至就連見證的人,也只有我和王妃。

  「說吧,還有什麼事?我總不會天真的以為,你來,是幫我清理門戶的。」滿身疲憊的靠在引枕上,四王妃顯得很是落寞,就像一個小不點,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抱枕一般。可能會失眠一小會兒,但是卻不可能失眠一整晚,更遑論一輩子。王妃,此刻便是處於『失眠』狀態。

  「娘娘睿智。」我躬身,笑得更加端方:「妾今日過來,的確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跟您求證。」

  「你說吧!」王妃半合著眼睛,看起來非常無害。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去年早夭的大阿哥,其生母,是不是煙雨樓的繪姐……徐繪。」

  「你知道?」四王妃猛地坐起,大睜著眼,極為犀利的望著我:「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凌禛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猜的。」我輕喃。一瞬間,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兩眼放直,怔怔的看著前方,自語出聲:「為什麼?為什麼是她?為什麼?」

  「自然因為他喜歡她了。」四王妃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眼神看著我,唇角輕揚,緩慢而遺憾的說道:「我們都不是他最初愛的人,我們都不是徐繪,我們得到的他,都不是完整的……完整的他,只有徐繪知道,只有徐繪得到過。所以她才是他記憶深處的唯一,是他心裡的最美。你知不知道,每逢初一十五,就連在夢裡,他都呢喃著繪、繪、繪……叫著那個本該死去的女人的名字……」

  「不,我不信,我不信。」我慌亂的搖頭,嘴上說著不信,眼淚卻湧了出來。

  「不,你已經信了。」王妃直勾勾的看著我,像是要透過我的眼睛,直接看進我的心。我想擋住她,想掩飾,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擋,因為我連一隻手都抬不起來。只能沉默著,呆呆的任她打量。

  最後,她問我,想不想知道徐繪的故事。

  「不。」我搖頭,堅定的拒絕,並且放話:「我跟你不同,你是從來沒有得到過凌禛,但我得到過,我甚至可以驕驕傲傲的告訴你,那個男人,不管他的以前如何,至少他的後半輩子是我的,全是我的。至於徐繪的事情,大阿哥的生母,他要是想告訴我,我就聽,他要是一輩子不想說,那我就放在心裡,寧願遺憾一輩子,也不願意讓你看到我的失落。王妃娘娘,同病相憐這個字,永遠不可能用在我和你的身上。」

  「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

  說完,我便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119:被四爺坑

  一夜未眠。

  第二日,我還沒出窩,就聽到一個極為驚悚的消息。

  「你說什麼?」筷尖處的水晶蝦餃迅速下墜到桌上,我整個人呆在那裡。

  「董老太太病逝。」歡喜姐姐抿嘴,很耐心的重複一遍:「下人發現的時候,身體都涼了。」

  「怎麼會這樣!」我一下沒憋住,一巴掌拍在飯桌上。那老太太不是還要算計沈安若呢麼!怎麼自己倒先走了?難道,跟她兒子一樣,也是謀殺的?

  念及此,飯也沒心情吃了,我隨意吩咐一句『幫我照顧孩子』,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管家還是昨兒個的管家,轎夫還是昨兒個的轎夫,路還是昨天的路,但我的心,卻是亂了。

  小手顫顫巍巍的撥開轎子上的小窗口,心思倏的一轉,忙對著外面的轎夫吩咐:「不用去沈府,直接去董府。」

  「是,主子。」轎夫們異口同聲的答道。下一刻,我只覺身子一歪,轎子已經轉了個彎,直奔著董府飛奔而去。

  半刻鐘後,落轎。我一邊整理衣衫,一邊分心打量著周圍狀況,不出我所料,沈府的馬車果然已經到了。

  匆匆踏上台階,董府的護院也不攔我,只是問候一聲『傅小姐』,便轉過頭,繼續看門護院。

  我敏感的發現,那些人並沒有因為主子的遭遇而傷懷半分,不管表情還是裝束,都跟以前沒什麼兩樣。這讓我不禁懷疑起林依依之前的說法。

  她說,董尚書為人和善,對誰都好,滿京城都找不出一個仇家。但是現在,他驟然離世,府裡的下人卻這般視而不見,甚至就連條白腰帶都不曾纏身,這不是赤-裸-裸的諷刺嗎?

  追根溯源,到底是董天成這個人有隱情,還是董府和林府之間有隱情,我想我必須搞清楚。為了沈安若,也為了枉死的董家人。

  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著,心裡卻經歷了百轉千回。

  靈堂還是上次的靈堂,但圍觀的人明顯比上次多了許多。

  是啊!董老太太畢竟是董家長輩,她這一出事,勢必會引起整個董家家族的轟動。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挖出沈安若,只見她面容雖然清清冷冷,但眼眶卻是紅著的。

  「你怎麼來了?」見我長久不發聲,她索性主動問起。

  「一聽董老太太仙逝,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跑過來了,到底怎麼回事,皇上那邊,有沒有著刑部來查?」

  「還沒。」沈安若搖搖頭,眨眨眼,又補充:「昨日,你走之後,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進宮,親自跟皇上請求,先把這事交給我,要是處理不好,再移交刑部。本來皇上是不同意的。畢竟,董尚書在朝風評確實不錯,平白無故被一個包子噎死,怎麼都說不過去。最後,我沒辦法,只能交出侯爺的爵位,以此做交換。」

  「那皇上同意了?」

  「嗯。」沈安若點點頭:「他給了我七天時間,七天之後,要是交不出一個滿意的答覆,屆時,只能刑部出面。」

  「你這又是何苦?」我歎氣,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無可奈何:「他畢竟已經不是你的夫君,這兒也不是你的家,你又何必搶了刑部的飯碗,你讓鍾擎怎麼想?」

  「我管不著。」沈安若搖頭,看著我,目光堅定無比:「天大地大,都大不過即將入土為安的人。的確,他們現在的確不是我的親人,但之前是。可能,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董老太太才會這般篤定,將火燒到我身上。」

  「不懂。」我搖頭,想想自己為人處事的原則,若有所思道:「我不怕事,但是絕不會向你一樣主動攬事。我的原則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能打的時候絕對不會罵。」

  「未必。」沈安若搖搖頭,有些好笑的看著我:「你現在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因為你還沒有遇上事情,等真的遇上事兒了,你就知道,你並沒有你想像中那般樂觀、無情。」

  「……可能吧。」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她。而是借這個空檔,向上天許了幾個心願,祈求它永遠不要讓我碰上這種事情……

  再往後,我們兩個畢竟不是董家的人,也不好長久呆下去,於是便牽起手,一起往外走去,想要從董府下人中間問出一些線索。

  沈安若不愧是商場巨頭,問起問題來,那叫一針見血。我敢打包票,要不是有女人不能科舉這條限制,她一定會成為當今聖上最得力,也最信賴的官員。毫無疑問,跟這種人做朋友,好處是多多的。不過壞處也有,就是絕對不能在她面前撒謊、耍滑頭,不然一定會被她逮到,結果就算不會被她暴打虐待,也一定會被從朋友一欄除名。

  很快,我們從幾個下人口中得到一個共同線索,那就是董天成與林依依的感情一直不好,很不好。跟林依依合得來的,是她的大哥林靈均。

  當然,她大哥也不是她親大哥,而是過繼來的。更有甚者,府裡還流傳著某女紅杏出牆的流言。

  有些不自在的撫了撫額頭,我扯著一個略胖的大嬸,問:「你說你們府裡的少奶奶紅……跟人有私,可有什麼證據?」

  「證據?」胖大嬸臉上肥肉一抖:「這能有什麼證據,反正大家都這麼說的。」

  「唔,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諷,看吧,這就是三人成虎,這就是得罪下人的後果。現在想想,我幫四王妃清理走王嬤嬤,真是太為她著想了。

  「走吧。」沈安若也聽到了我跟胖大嬸的對話,一時間更是興致缺缺,拽起我就往外走。

  我沒她力氣大,只能被她拖著跑。一直走出董府,上了沈家的馬車,才獲得自由。又聽她沉聲問:「你那邊可有什麼線索?」

  「……有!」我心思微轉,最後給出個肯定答案,然後又將自己想不通的那幾點,一一說了出來。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沈安若抬頭,拍拍我肩膀,如是道。

  我被她氣得不輕,剛想開口反駁,卻被她突然搶白,對著車伕吩咐:「去林府。」

  「是,小姐。」車伕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與此同時,馬車也隱隱約約的動了起來。

  一句『去林府』早將我的注意力轉移掉,哪裡還記得算賬一回事。當下,只顧著問她林府的事了。

  「林府有什麼好說的!」沈安若瞪我一眼,想想又道:「你有這時間,還不如收拾下自己,好好等待你家四爺的臨-幸。」

  「四爺?」我輕哼,不雅的翻了個白眼:「他最快都要有一個半月才能回來!」

  「誰說的!」沈安若瞪我,一臉的諱莫如深,想了想,又問:「難道你不知道和親儀式提前了嗎?」

  「啊?提前?」這下,我是徹底的驚訝了。按道理說,玉鸞有傷在身,婚禮只能拖後啊,怎麼會提前呢!

  「白癡!」沈安若忍不住抬手,又在我腦袋上敲了一記,敲完後,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望著我,慢條斯理的解釋:「婚禮的確是提前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或者說,你還沒到京城,那兩位的聯姻就已經完成了。再者,我猜雍王是特意坑你走陸路的,而他自己卻行的水路。要知道,走水路的時間不過陸路的二分之一不到。所以恭喜你,真的是被你家四爺吃的死死的。」

  「啊……」先前明媚燦爛的小臉瞬間升級為大苦瓜,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自己的五官有多扭曲。

  但是偏偏,這些扭曲是拜凌禛所賜,那一個我罵也罵不過,打不打不過,逃又逃不掉的人所賜。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我撲倒在沈安若懷裡,憤憤不平的哭喊出聲。

  沈安若卻不安慰我,只是在我耳邊默唸了一聲「該」。

  這下,我原本就受傷的小心臟更是難受了,幾乎想都沒想,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沈安若身上蹭去。

  沈安若一個躲避不及,便被我蹭了個正著。

  「傅嫻!」她低吼,跟吃了炸藥一般。

  「嚶嚶嚶……」我不應,只是認認真真的裝哭。用實際行動控訴她對我的傷害。

  …………

  「行了,別哭了,我們還要辦案子。」僵持許久,最後還是她主動開口道歉,跟我緩和關係。

  我這人雖然缺點多,但是關鍵時候還是知理的,再加上林府可能快要到了,我也不敢肆意撒潑,只好狀似委屈的接受了她的議和。

  「轉過去。」在安撫好我後,她又猛地嬌和一聲,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已經莫名一顫,抬頭,弱弱道:「為啥?」

  「我要換衣服。」沈安若無可奈何的賞了我一個白眼:「你總不會讓我穿著髒衣服下車吧?」

  「不會,不會!」一聽沈安若要換衣服,我忙擺起了手,跟著又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轉過身去……

  沈安若換衣服的速度不慢,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換的竟然是一件男裝。


☆、120:四爺有罪

  「那我呢!」有些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我提出抗議。為什麼你可以男裝面人,玉樹臨風,我卻要長袍短褂,累贅加身。

  「你衣裳又沒髒。」沈安若瞪我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像是不能理解我的想法。

  「好吧!你這樣說也有道理。但是,我們一男一女莫名其妙闖人家的門,真的好奇怪啊,還有,咱倆現在又算什麼身份呢!」

  「你是我的貼身丫鬟。」沈安若白我一眼,毫不客氣的蓋棺定論,頓頓,又補充:「反正這個你又不是沒做過。」

  「唔……」心中雖不樂意,但是感懷她曾經對我的幫助,又只能默默聽從。

  一起走下車子,我們兩人剛一露面,就有林府護院迎上前來,涎著笑臉問:「小人給大爺請安,那個,您是來查董府案子的吧!」

  「嗯。」沈安若點點頭,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雙手背後,沉聲又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回大爺的話,是少爺讓奴才登載這裡的,少爺今天一早一定會有刑部的人來拜訪,所以一大早便讓奴才侯在這裡,等大爺來了,帶您進去。」

  「既然這樣,就有請小兄弟帶路了。」沈安若特老成的點點頭,示意家丁帶路,他們兩人並排而走,我是稍慢一步,落在了後面。

  林家並不大,至少跟雍王府、沈府、煙雨樓之類的地方來比,算小。因此,跟在他們後面,並沒有走多久,我們便到了書房外面。

  那家丁估計真把我當丫鬟了,跟沈安若回過話後,轉身便攔在我面前,委婉道:「姑娘跟我一起去廚房,給兩位主子端些茶點吧。」

  「嗯,走吧。」我不甘心的點點頭,又盯著書房的門看了好一會兒,見沈安若對我擺手,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帶我撤退的家丁很健談,一路上,都極為和善的說著一些有趣的事兒,完全不因為我的丫鬟身份就對我有所冷落。對此,我自然是非常滿意,但是滿意之中,又有一點兒危機感。因為我總覺得他對我這麼熱情,是沒安好心的,像是要把我拐到什麼地方賣掉一般。

  終於,在要拐第三個彎的時候,我不樂意了。偏頭,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家丁,疑惑出聲:「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啊!我怎麼覺得,我們把這府裡都繞了好幾遍了!」

  「那還不是你感覺不准!」家丁嬉皮笑臉的望著我,眼中有精芒閃過。只是我還沒來得及消化他那冷血動物一般的眸光,他已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繞到我身邊,朝我後頸狠狠的砍了一下。

  瞬間,意識瀰散……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被鎖進一個密閉的石室裡。感覺著室內的溫度,還有週遭的靜寂,我的心狠狠的縮了兩下,默吼: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啊,又冷又陰森的!

  不過,最恐怖的並不是被囚禁,而是那些賊人竟然還把我的手腳給綁住了。綁住我的也不是什麼普通繩索,而是粗粗的鐵鏈。至少有三隻拇指粗的那種鐵鏈……

  「啊啊啊……」我瘋狂的大喊一聲,想借此宣洩心中的不滿,另一方面,也有借此機會,喊出石室主人的意思。

  不過遺憾的是,理會我的,只有我的回音。除此之外,別無它聲。

  剛開始,我還不服輸,一直在喊,撕心裂肺的喊。等喊道嗓子沙啞的時候,我才猛然領悟,這樣下去是沒有結果的。主人不出來,又沒人給我送水,那我絕對會被渴死的。

  意識到這個問題,我終是不敢喊了。甚至就連呼吸,也輕的厲害,只生怕多費一點兒力氣,就會少扛一段時間,這樣,就算等的來救兵,又有什麼意思。

  是啊!救兵!

  想到這兩個人,我心裡下意識的冒出凌禛和沈安若的臉來。他們一個已經快回來,一個親歷著我的消失,他們一定能找到我,一定能的。

  我默默的給自己打氣,然後順從的靠在石牆之上,又慢慢的平躺在乾草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靜的睡下。

  我想睡,想盡可能的保存體力,但是我睡不著。我滿腦子都是一些不該有的想法,我想三隻小寶,想凌禛,想沈安若,想柳大哥,想玉鸞,想徐繪,想四王妃,甚至就連早就失去聯絡的鮑不平、謝苑,我都認認真真的想了一遍。

  我也記得凌禛跟我說過的話,他說他對我是認真的,他說他會照顧我一輩子,他說如果有一天我沒了,他一定會即當爹又當媽,不會把小寶交給別的女人,我還記得,他說等他回京,就讓我見我的父母。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眼淚順著眼角,一滴一滴的往下淌,最後落在身下的乾草上,明明沒有任何響聲,但我卻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我知道,那裂掉的東西,不是任何看得見抓得著的東西,那是我的心。紅色的,牽掛父母的,深戀愛人的,疼愛孩子的,珍惜朋友的心。

  這只是剛開始我的狀況,越往後拖,我的情況越糟。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情況就是那樣。

  到第三天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今年是何年。我只知道,我想我家小寶,想死了。如果我的面前出現一盞阿拉丁神燈,那我不要凌禛不要父母不要朋友,我只要我的三個小寶。

  他們是我生命的延續,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三塊肉。沒有我這個女兒,父母還有另一個傅嫻,沒有我這個女人,凌禛還有千萬個妻妾,沒有我這個朋友,沈安若玉鸞她們也還有自己的家庭。但是小寶們呢,沒了娘親,到哪裡去找第二個。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從不希望我的孩子賤入草芥……

  至此,我爺並不是非要拋棄什麼,忽視什麼。我只是越來越明白,誰是最需要我的。

  在對小寶的思念中,第三天度日如年的走過。

  第四天來臨的時候,我的眼中已經流出血淚。一滴一滴,落在枕下的乾草上,看的我觸目驚心。我開始不敢睜眼,努力的不哭。但是眼部肌肉,卻好像壞掉了一般,閉是閉得上,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這聲音分分秒秒折磨著我,凌遲著我每一條神經。

  第五天,就在我以為我會先瘋後死的時候,頭頂卻突然投下一道光來。

  因為睜不開眼睛的緣故,我並不能看見那光源的大小,我只知道,有人來了。至於是敵人還是救兵,我已不在乎,我只求一個可以與人交流的機會,一個能見到我小寶的幾乎。而有人,才有可能,不是嗎?

  「阿嫻真的在地下啊!」

  隨著一道滄桑的聲音傳來。我終於虛脫,支撐不住的倒了下去。因為我聽得出,那聲音的主人是沈安若。最終來的,還是救兵。像我所希望的那樣,過程雖然非常艱辛,但命,卻保了下來……

  從醒過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我沒有問董家和林家的事情,凌禛也沒跟我提。自然,沈安若也是不曾見過的。

  打我醒來,關於從前的話,只聽他說過一句。那就是,等我好了,就帶我去見我的父母。

  我點點頭,努力的勾唇,但是怎麼都笑不出來。這半個月,我總是睡不好,基本上每個夜裡,都會驚坐而起,大聲喊著「不要,不要扔我一個人,我要見小寶……凌禛救我……安若救我」。

  喊的話不固定,但是總結起來,卻是只有那幾條。

  而每當這時候,男人都會緊緊的抱著我,將我鎖緊在他懷裡,然後吻我,深深的吻我,直到我再次睡去。

  那次綁架,留給我的陰影,真的很大。白天,我醒著的時候,不覺得什麼,但是一到晚上,我就怕。那間石室,一直暗無天光,到晚上,尤其陰森冰冷的厲害。我,確實是怕了那樣的禁錮。

  「在想什麼?」凌禛翩翩落座,拉著我的手問。

  「沒什麼。」我搖搖頭,指了指眼睛的方向:「太醫說,還治的好嗎?」

  「當然。」凌禛放開我的手,又來摸我的頭:「連歡喜都說,只要好好喝藥,保持好的心態,一定會藥到病除。到時候……才能看見凌恪,凌深、凌修。」

  「是啊!」我還有我的孩子,有些感慨的歎口氣,我撐著下巴,想了想,又問:「往日裡害我的兇手,你是查,還是不查?」

  「自然要查。」凌禛毫不猶豫的應道。頓頓,又不怎麼自在的解釋:「……也是我的錯,不該只顧著去做和親將軍,竟是將那事空置了許久。」

  「對,是你的錯。」我點頭,在一片空洞裡,絕望道:「你太把我當回事兒了,以至於,連你的孩子都不兼顧。當初,將孩子寄養在沈家的時候,你的心裡也不好受吧!」

  「是。」凌禛略帶沉重的回道,完全不因為我的正面指責而惱羞成怒半分。就好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般,謙卑,認真,而又羞澀。


☆、121:四爺約不

  是吶!堂堂王爺,內定的儲君,竟然不敢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自己的王府養,這到底是多大的悲哀!我不想刺激他,索性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提起了柳長元幫我接生時告訴我的一些消息。

  不過,凌禛的注意力明顯不在我說的重要線索上,而是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