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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四爺正妻不好當(上) BY 懷愫(四四X烏喇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那拉氏(周婷),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四四重生

四爺正妻不好當(下) BY 懷愫

【文案】
穿越四福晉很鬱悶,管你吃管你喝還得管你睡小老婆。
以前請你你不來,現在攆你你不走了,想生兒子找別人去!
重生的四爺更鬱悶,老三謀逆老四敗家老五荒唐,唉,還是得媽好兒子才會好。
福晉,要不咱再生一個?其實這就是個低調穿越女到清朝努力不炮灰的故事。



☆、1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就改口是腫麼回事喲
  嗯,還是決定原創了~~~~~~
…………………………………………………………………………
  天剛濛濛亮,南邊的院子就開始熱鬧起來,周婷皺著眉頭翻了個身,瑪瑙披著中衣問:“主子要不要起來送送爺?”

  等了半天周婷也沒答話,瑪瑙肚裡嘆了一回氣又合衣躺下去了。

  周婷睡不著了,睜著眼睛盯著頭頂上石青色的帳子,她原來是個大齡剩女,做的是廣告策劃,加班熬夜連轍轉了幾天一覺睡過去了。

  再醒來就到了這裡,穿到剛死了兒子的四福晉身上,周婷嘆了一口氣,這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瑪瑙聽到她嘆氣鼻子一酸眼淚都要淌下來了,忍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主子也別太難過了,那些……橫豎總越不過主子去。再者說,還有大將軍在呢。”

  周婷乾脆坐了起來,瑪瑙自己的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先給她披上一件坐在床邊的榻上跟她說話:“主子心裡不舒坦,可也別拿自個的身子骨出氣,養好了身子攏住了爺,再生一個小阿哥比什麼不強。”

  話是這麼說不錯,可這幾天周婷也明白了,原主過的日子真算不上好,是大老婆沒錯,最受尊重也沒錯,可丈夫一個月也不進她的院子幾回。

  她既要管吃管喝還要管給丈夫找小老婆,有苦沒地方訴,親生兒子還病死了。再看掛著丈夫名份的傢伙呢,傷心了小半個月,又開始往側氏屋子裡鑽了,有一個還懷上了。又病又氣急怒攻心之下,撒手走了。

  她恐怕是給累死的,本來死了兒子就傷心絕望,原來沒有寵愛還有兒子,兒子死了她還要硬撐著身體管家,宅子裡上上下下那麼多口人吃喝拉撒都要她管,宅子外頭請客送禮人情來往更不會因為她病了就停下。

  這幾天周婷躺在床上腦子裡像是過電影似的把她的一生看了個遍,十二三歲賜了婚,丈夫比她大七八歲,一進門就先做了兩個孩子的便宜媽。

  兩眼一摸黑不說,還有兩個對宅子裡彎彎繞繞門清的側氏,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她死咬著牙扭轉局勢,體面是有了,寵愛卻沒了,明明她是正妻卻變成後來的。

  女人在哪個時代都活得不容易啊……

  瑪瑙看她呆呆的坐著不動不說話慌了神:“主子?主子?”周婷反應過來木著臉看她,瑪瑙一個沒忍住眼淚刷的就下來了:“主子寬寬心吧……”哽咽的話都說不下去了,這是真心疼她呢。

  周婷拍她的手安慰她:“別哭別哭,跟你說的,大將軍還在前頭呢,她們怎麼也越不過我去,我就好好的過我的日子。”

  前一輩子已經過勞死了,好容易又活一回難道還要再去死。原來過勞死好歹還能上個新聞引起關注,在這兒累死了什麼也撈不著。

  周婷深深吸了一口氣,日子怎麼不是過,她只要自己不折騰誰還能把她給弄死,原主可是當了皇后的。

  這麼想著她捏捏瑪瑙的手:“起來吧,給我梳頭換衣服,我去送送爺。”

  瑪瑙就笑開了,一面答應著就跑出去一疊聲的使喚丫頭,打水拿衣裳,很快就給周婷打扮好了,捧著鏡子讓周婷看。

  也就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吧,怎麼就到了心如死灰的地步呢?周婷看著一匣子的素靜首飾,搖搖頭說:“太素了。”瑪瑙貼心的拿出一隻嵌藍寶的珍珠釵給她戴上。

  生了幾天病氣色很不好看,本來周婷不想用古代化妝品,但鏡子裡人實在沒精神,只好由瑪瑙給她點上胭脂。

  都弄好了,就扶著瑪瑙的手走到前廳去。

  掛名丈夫正準備出門看到周婷出來送他有些意外:“你身子好些了?”

  周婷半低著頭不敢多打量他:“謝爺掛念,睡了幾天,身上鬆快多了。”

  “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打發人去辦,別累著。”說完穿著朝服出門去了。

  從南院跟出來的李氏這才給她行禮,周婷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揮手:“你也累了,歇著去吧。”瑪瑙扶著周婷的手身後跟著一串丫環回了正屋,一路走還一路跟周婷說:“主子您看,爺對您還是顧念的。”

  周婷笑笑不說話,靠一個男人的顧念又能過得多好呢?再說了他還是個要當皇帝的男人,能分給女人的精力就更少了。還是那句話,她只要不折騰,就能安安穩穩的做到皇后,沒兒子又怎麼沒寵愛又怎麼,占了個賢惠和順的好名聲,誰也別想動她。

  想通了周婷心情也變好了,準備開始過悠閒順心的日子,病了幾天屋子裡一股藥味,她坐在暖閣裡頭,讓瑪瑙帶著丫環把屋子整個打掃一遍,開窗通風,插上新鮮花朵,換床帳被子,正忙著,珍珠過來回話:“宋格格來了。”

  “叫她進來吧。”周婷咽下嘴裡的點心渣子,喝了一口杏仁茶,歪在炕上不動。

  宋氏比李氏長得還要漂亮點,她一進門就先行了禮,說起話來也細聲細氣的:“請福晉安。”

  “坐吧。”珍珠上了茶和點心站到一邊。

  宋氏喝了一口茶說了些天氣衣料誇了誇周婷頭上的釵,跟著又吃了一塊點心才開口說了來意:“福晉原先病著,這才叫奴才管了家事,如今福晉好了,自然該交還給福晉才是。”

  這是來賣好來了,管家的事不光交給了宋氏一個,還有李氏,一個過來交權另一個還八風不動,周婷抿著嘴笑了笑:“你素來是個懂事的,交給你我也放心。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知道,三分病還要七分養,你且代管著就是。”

  宋氏意外的看了周婷一眼,然後又跟著她笑:“既然福晉看重,自然應當盡心的。”

  等到宋氏走了,瑪瑙從屋子外頭進來交待完事一呶嘴:“這又是來幹什麼來了。”

  瑪瑙是陪嫁丫環,周婷躺在床上這幾天都是她在忙前忙後,聽到她問就笑:“哪有我忙著,她們閒的道理。”她又不傻,累死累活幹白工圖什麼,她們就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頂了她的職位,苦是她們的功是她的,做的不好是她們不堪用,做得好是她會調-教人,享清閒有什麼不好。

  瑪瑙皺起了眉頭:“可這萬一她們出什麼鬼蛾子呢?”

  周婷光笑不說話。

  夜裡掛名丈夫就來了,這回周婷看清楚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白臉長眼,穿藍色綢衫看上去很嚴肅的樣子,她心裡直打鼓,他這是準備盡做丈夫的責任來了?

  “爺喝茶。”她把杯子往他那兒推了推。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大拇指摩挲著茶蓋的邊,兩人大眼對小眼的坐著,屋子裡的松針香一層層漾開來:“你沒什麼要說的?”

  周婷摸不著頭腦,要說什麼?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他不說話周婷也不敢說話,她低頭緊張的捏著手帕,最後他咳嗽一聲:“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公務。”

  就怕你沒公務呢,周婷松一口氣送他到門邊,管他是真公務還是“假”公務,關門落鎖,吹燈睡覺。


☆、2

  瑪瑙一等周婷回屋就又苦口婆心的勸她:“主子好歹也留爺一回。”

  周婷甩甩手把掛名丈夫拋到腦後,問她:“熱水呢?”她想好好泡個澡。

  瑪瑙恨鐵不成鋼又不好再多說,背轉身子吩咐丫頭把水抬進來,一邊嘴裡還嘀咕:“主子就是太賢惠了。”

  周婷舒舒服服泡在熱水裡,就差沒哼小曲了,他想上哪兒上哪兒,要是留下才嚇人呢,難道還要她跟他這樣那樣?想得美!睡他的小妾去。

  熱水裡加了解乏的草藥,珍珠站在她身後給她按摩頭皮,周婷覺得渾身筋絡都通了,不一會睡意就來了,打著哈欠被瑪瑙拉起來擦乾送到床上去。

  周婷抬起手等著珍珠給她穿衣服,仰著脖子讓瑪瑙給她擦頭髮,不知不覺她竟然也習慣起來了。第一天來的時候她就下床給自己倒了杯茶,瑪瑙和珍珠嚇得臉都白了,就差要給周婷磕頭。

  幾天下來她也知道了,這兒人的價值觀不一樣,她享受她們的服侍再誇獎她們幾句,她們就很高興了,要哪天她說不用她們做這些,那這兩個丫頭恐怕要把眼睛都給哭瞎。

  “天涼了,你不要睡在地上了,回屋睡去吧。”

  瑪瑙抱著被子不肯走:“那哪兒行呀,主子身邊怎麼能離了人呢,喝茶更衣總得有人伺候。”不由分說就把被子鋪地上了。

  “那你睡到外頭的塌上去,地上涼呢。”周婷不習慣自己睡在床上有個人在她旁邊打地鋪。

  “這是主子心疼姐姐呢。”珍珠一笑就有兩個酒渦,推著瑪瑙的手:“快給我吧,我給姐姐鋪床去。”

  周婷躺在床上和兩個丫頭說笑了一回就睡沉了,瑪瑙過來幫她掖被角她都不知道。

  珍珠和瑪瑙兩個人肩並肩睡外屋的榻上,等了一會,珍珠貼著瑪瑙的耳朵悄聲說:“姐姐有沒有覺得主子不一樣了?”

  她早發現了,主子從醒過來就不再說爺如何如何了,吃了什麼睡在哪裡出門跟的什麼人,她連問都不再問一句了。今天又突然把管家權交給了兩個側福晉,平時她就是再累再病也還要關心宅子的狀況,要不是病得起不了床根本不會讓她們代理,像這樣的情況那是從來沒有過的。

  瑪瑙心裡也著急,本來主子有成算,她只要做好吩咐的事情就行。這一病就好像變回家裡做姑娘的時候了,什麼都不關心什麼都不問了,管家權怎麼能放呢,李氏還不翻上了天。她咬著嘴唇憤憤的說:“可不是麼,我也急呢。”

  珍珠卻輕笑一聲:“我倒覺得主子這樣挺好的,”卻不說下去了,瑪瑙的手從被子裡探過去掐了她一把,她才捂著嘴,聲音比剛才還要輕:“主子人也精神了,臉上也有笑影了,今天還多吃了兩塊奶孛孛呢。”

  瑪瑙睜著眼睛盯著她看了一回,突然就想明白了,跟著就笑起來:“是呢,旁的事總有我們。”兩個人抿著嘴頭碰在一處睡著了。

  夜裡睡得早,早上就醒得早,院子裡鳥叫聲一響,周婷就醒了,想到要送剛睡了小妾的掛名丈夫去早朝就不願意起來,直往被子裡鑽,還是瑪瑙進來了她才不情願的睜開眼睛。

  “昨兒主子睡得到好,許久沒有這麼長的覺了。”珍珠給她通頭髮,瑪瑙捧著托盤進來“廚房準備了燕窩粥,主子先墊一墊。”趁著周婷喝粥的空,珍珠撿好了周婷今天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飾,小丫頭捧著盆等她漱口。

  周婷喝了一小碗粥胃裡暖暖的趕到前廳去,這回卻沒有側氏在,原來他是真有公務,周婷臉皮一抖,按道理她得說點什麼的,想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廚房準備了燕窩弱呢,爺要不先墊一墊吧。”瑪瑙一聽縮著脖子藏在珍珠後頭低著頭抖肩膀。

  周婷也覺得說得不太好,這位可是她的直接領導啊,於是她拿出拍領導馬屁的那一套又加了一句:“天涼了,下了朝胃都是寒的,不如喝上碗熱粥,養胃呢。”

  掛名丈夫臉色柔和下來,等粥一送上幾口就喝乾淨了,難得跟她說了一長串的話:“你還是好好歇著,家裡的事交給別人做也好,她們有什麼不懂的再去回你。等下了朝我去十三弟家裡,回不回來都叫人過來知會一聲。”

  “哎。”周婷眼看著他出了前廳,一轉身掐了瑪瑙一把笑瞪她一眼,還沒張口呢,就看到李氏的丫環在前廳門口探頭探腦的,瑪瑙眼睛一掃看見了,那丫頭就往回縮,她剛要喝止,珍珠往她面前一站,兩個丫頭扶著周婷的手回院子。

  瑪瑙撇撇嘴,管她要幹什麼呢,總不過是去爺那邊討個好。

  周婷一進院門就問:“那丫頭幹什麼呢。”她也看見了。

  瑪瑙從鼻子裡哼出聲來:“這兩天主子病著,那原先不敢事兒可不就又幹出來了,想堵著爺送爺出門呢。”

  “哦,”周婷點點頭,小妾想送就讓她送嘛,扭頭就問:“那粥再給我一碗。”那麼一點點大的碗喝下去跟沒喝差不多。

  瑪瑙給她盛粥挾菜,早飯吃不完的她全給了兩個丫頭,現在天還早,她又沒什麼可乾的,不用管事等於一天都空下來了。

  掛名丈夫的一串小老婆要過來請安也被她給推了,有這個時間她還想睡個回籠覺呢,還是珍珠怕她白天睡多了拉著她去了暖閣,

  李氏宋氏的屋子進進出出好不熱鬧,換季了要給全家做衣服,月底了要發下個月的月錢,這些現在全不用周婷操心了。

  瑪瑙一邊往茶壺裡添熱水一邊抿著嘴樂,剛才那個叫葡萄的小丫頭被爺好一通的訓,連李氏也鬧了個沒臉,爺在她屋子裡歇了幾天就輕狂起來,沒討著好不說還被說不懂規矩。瑪瑙樂得一整個上午臉上都還著笑。

  “我們主子說想過來跟福晉說說話,問福晉這會子方不方便呢。”這是八福晉身邊的大丫環金桂,周婷在腦子裡翻了翻,好像現在直接領導四四同志跟八阿哥的關係還不錯,兩家又是鄰居,隔一道牆,串個門兒是常有的事。

  她點頭笑:“讓你們主子來吧,真是,來我這兒還什麼方便不方便。”

  泡茶備點心,都弄好了,八福晉就過來了,她一開口就是劈哩啪啦的一串:“你身上可好了,這幾天都不敢來瞧你,就怕你為著見我又要換見客的衣裳。聽見你們院子裡熱鬧起來這才敢過來看看。我怎麼瞧著那兩個還在管事,你也放心。”

  周婷“撲哧”笑了出來:“你還是先坐下吧,珍珠,上茶。”一邊撿了個桔子剝一邊把話又說了一遍:“我病了一場也想明白了,捏在手裡的都是假的,只有身子是自己的,哪有我忙著她們閒的道理,這兩個都是老人了,大規矩不出錯就行。”她喝了一口茶,這麼說話快把她累死了。

  八福晉眉頭一擰:“你也太寬心了,我看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她想了想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突然就嘆起氣。

  周婷大概知道她在嘆什麼氣,沒兒子嘛,這對古代女人來說大概不亞於天塌了。她剝了一瓣桔子放進嘴裡,嚼到只剩下渣了才咽下去,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不知道說什麼,八福晉卻不是個會冷場的人,換上笑臉跟她說了好些趣事,又說起實興的衣料,看她身上的家常衣服就說:“這會子都興三層袖了,我剛想找人做呢,要不你也做幾身?”

  周婷就搖頭,她對這個是真沒愛好,要是小黑裙她還想試試,古裝她是真不喜歡,看著是漂亮,穿起來太麻煩了。

  “上次我來就看著那邊那個已經穿在身上了。”她細白的手往南邊一指。

  兩人說了一回話,周婷還留她吃了午飯,走的時候她說:“你既好了,明兒就去請安吧,德母妃都問了我好幾回了。”

  周婷這才發現她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宮裡的那些也全都是她上司,也全部都要打起精神好好應付的,周婷欲哭無淚,到底什麼時候做皇后啊。


☆、3

  從知道要進宮請安開始周婷就沒閒著,她努力把腦子裡原主的記憶翻出來看了又看,其實她也不是什麼都知道,接受記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為接收的不僅是記憶還有情感,她剛醒過來知道自己穿越了就又暈了過去。

  那些不屬於她的情感在她腦子裡炸開來,跟她自己的喜怒哀樂攪在一起,一時間根本分不清楚她是周婷還是本來就是那拉氏,昏昏沉沉躺了兩三天,等她把這些記憶打包裝盒掃到角落裡,不看不想,才覺得心情好多了,不再看什麼都想掉眼淚了。

  跟後宮妃子妯娌們一處請安說話不是什麼情感強烈的事,但也是那拉氏必做的事之一,周婷細細看她怎麼說話動作,拿出當年找工作的勁頭,把後宮女人當成面試官那樣分析,一遍遍在心裡排練她該做些什麼,其她人又有什麼反應,努力揣摩了一天,還是有點心虛,最後決定多餘的全都不說不做,這總不會出錯了吧。

  第二天被瑪瑙拉起來的時候周婷眼睛都睜不開,她眼皮掀起一條縫往窗戶外頭瞧,天還是黑的呢,上大學那會兒看的清穿小說裡也沒提這麼早就要起來請安吶,太坑爹了,都穿到古代來了也不讓她睡個好覺。

  珍珠瑪瑙翡翠碧玉四個丫頭忙前忙後的給她穿衣服梳頭,周婷茶都沒顧上喝,瑪瑙給她上了妝粉,又畫眉毛又抹胭脂,她一睜開眼睛就被鏡子裡的人嚇壞了,連連搖頭:“太濃艷了,擦掉點兒。”這又不是去唱戲。

  碧玉捧著托盤進來:“廚房做了杏仁酪,主子要不要來一碗?”原主不怎麼愛吃甜的,周婷卻很喜歡,再說起得那麼早要是低血糖就不妙了,她捧著吃掉一碗又要了一碗,瑪瑙拿乾淨手帕包了幾塊粟子糕,珍珠蹲下來給她穿上花盆底。

  四四同志已經在前廳等著了,周婷過去的時候宋氏也在,見到周婷就給她行禮,周婷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直接叫瑪瑙把她吃的東西照原樣準備了一份。

  他在吃的時候宋氏就站在一邊侍候,遞勺子拿帕子,瑪瑙都插不進手,周婷樂得當甩手掌櫃,也不樂意叫珍珠瑪瑙幫忙,還要做出關切的樣子問:“要不要再來一碗。”

  結果四四同志很給面子的伸手又要了一碗,走的時候還把周婷送到車上,宋氏跟在後頭送到二門上停下來。

  馬車是直接從府裡出去的,周婷連府外面的石板路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瑪瑙留下來珍珠跟車,周婷不好意思在珍珠面前掀簾子,只好捏了塊粟子糕吃,松鬆軟軟的帶點甜香味,周婷吃了一塊又拿了一塊。

  不知不覺到了宮門口,馬車是不能進去的,珍珠扶著周婷下車,走了一段就有小太監過來迎:“德主子正在前頭等著四福晉呢。”

  周婷準備了一天事到臨頭還是氣怯,過去也不敢多說話跟在德妃後頭進了寧壽宮,老老實實當起了布景板,周圍人看她木木的也不覺得奇怪,反而可憐她剛死了兒子,看她發呆也不點破,德妃掃了她好幾眼,差一點眼圈都紅了,她跟兒媳婦倒比對兒子還有感情。

  本來還應該留下來跟太后說會兒話,今天早早就辭出來,帶著周婷慢慢走回去,一邊走一邊勸解她:“你畢竟還年輕呢,前頭的孩子雖然好,卻是個沒緣份的,將養好了身子才是正理。”後頭的話沒說出來,是想再要一個嫡孫呢。

  周婷本來還想裝裝樣子,結果德妃還沒說完她心裡就翻騰得受不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德妃看她這樣,拉著她的手安慰她:“你也別再由著老四的性子,他什麼樣兒我知道,該攏的時候就要攏住了。”

  婆婆能跟兒媳婦說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周婷好不容易壓住洶湧的感情抽出帕子擦掉眼淚:“我省得。”她本來就是那種誰對她好就會對誰好的人,聽了這樣的話心裡對德妃又親近了一點。

  收了眼淚就問:“上回進的點心也不知額娘喜不喜歡,這次就沒再做,若是好,我吩咐人再送進來。”

  “你別光想著我,我這裡什麼沒有,倒是你,臉上都沒肉了,女人還是圓潤些好。”兩人手拉著手說了好些話。

  等到掛名丈夫來領她走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有些紅,四四同志先是皺了皺眉頭,接著又嘆了口氣,珍珠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德妃拉著他交待了好一會兒,什麼要對周婷好啦,她剛病好不要再讓她煩心啦之類的話,把周婷感動得不行,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回到家把原主準備送給德妃的抹額拿出來,記憶都接受了,手藝總不會錯吧,拿針比了半天還是覺得不對勁,周婷皺起了眉頭,記憶是有的,但那就跟看電視劇一樣,比如德妃,她記憶裡是有的,但也就是知道她是德妃,見了面說了話才開始代入感情。

  珍珠瑪瑙她一開始就信任喜歡,宋氏李氏感官差不多,對丈夫的感覺卻很模糊,好像完全就沒有好感,難道原主根本就不喜歡四四同志?還是對他死了心?

  瑪瑙輕手輕腳的進來換了一回熱水,珍珠坐在廊下繡帕子,見她出來抬頭問:“怎麼了?”

  “半天了,也沒見動一下,不知怎麼了。”瑪瑙納罕的說:“我剛換水都沒瞧見呢。”說著坐到珍珠身邊:“你說是不是今天進宮又把主子的心事勾起來了?”

  珍珠覺得八成是,咬了咬嘴唇:“院子裡的木芙蓉開了,要不請主子去看看景兒?”

  “成,我去請,你吩咐廚房準備點心。”瑪瑙一掀簾子故意弄出響動,等周婷抬起頭來看她就說:“今兒日頭好,又沒風,主子要不要去園子裡走走?”

  周婷從來了就沒有出過正院的大門,也想要出去轉一圈,瑪瑙給她加了件衣裳扶著她到園子裡去了。

  這個時候李氏宋氏都在忙,園子裡下人進進出出一直不斷,瑪瑙就皺了眉頭:“原先主子管事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沒規矩。”

  進出的人多,院門看守就松懈起來,還有幾個丫頭僕婦站在廊下曬太陽侃大山,見到周婷來了貼著牆根給她行禮,周婷也不理會,倒是瑪瑙狠狠掃了一眼。

  一路走到亭子裡,珍珠早就把面對著湖的那一面窗戶開打了,木芙蓉的紅花印著綠水漂亮得很,周婷馬上把煩心事拋到腦後,不會針線就不會,誰還敢叫她做不成。

  看看藍天紅花碧水吃吃點心一天就這麼過去,周婷泡了腳歪在炕上翻著一本繡花樣子,瑪瑙就說:“今兒十五呢,爺恐怕要來的,主子要不要換身衣裳?”

  “啊?”


☆、4

  沒人跟她說還有這個義務呀,周婷壓根就沒想過還有這種規矩,初一十五還規定要跟老婆交公糧?那清宮劇裡的那些大老婆們怎麼還一臉沒被滋潤的枯敗樣子?原來不是丈夫想睡誰就睡誰的嗎?

  難道她除了當個合格的布景板老婆陪吃陪喝之外還要陪睡?

  周婷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流行清穿小說了,一個宿舍的女孩子們迷得很,她也撿著兩本出名的在馬哲課上看過,不論哪一本都沒怎麼提到過四爺的正牌嫡妻,她就一直以為她跟背景牆差不多。

  再說了,書裡的四八/九十十三十四那叫一個痴情無悔啊,除了女主之外不管是大老婆小老婆還是通房丫頭那是絕對不看不碰的,說守身如玉都是輕的,冷不丁告訴她,原來初一十五必須睡老婆她接受無能啊。

  周婷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拋開這個不談,她還是黃花大閨女呢,憑毛線要跟他睡啊,憑毛線就要跟他這樣那樣啊,她先是一翻眼睛想要拒絕,話還沒出口就蔫了,就憑她現在是他老婆了。

  坑穿越女啊!

  “呃,”周婷趕緊坐起來捋捋頭髮,不能讓她們看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朝瑪瑙點點頭說:“那就換一身吧。”

  珍珠拿了件月白色的衫子過來,周婷搖頭,她雖然沒有結過婚也沒有過圈叉經驗,可大概也知道男人喜歡什麼調調的,短裙美腿黑絲嘛,換成古代版本的大概是肚兜之類的了,只要往反方向裝扮他肯定沒性趣。

  珍珠又拿了一件繡著小花的簿衣裳,周婷一頭黑線,自己從炕上爬起來去箱子裡翻找,那拉氏還年輕,但她的大多數衣服都是顏色很沉很重的那種,比她年紀大七八歲的李氏都穿得比她鮮亮趕流行,她是為了正室范兒生生把自己弄老了。

  原來還周婷腹誹過,現在卻高興了,拿出一件最普通不過的鏽色衣裳套在身上,瑪瑙和珍珠面面相覷,周婷卻很滿意,油燈下面她本來就不健康的臉色顯得更黃了,要這樣四四同志還能嘩——起來,只能說他太饑渴了,而他可能饑渴嗎?

  切,院子裡的小老婆們又不是擺設。

  周婷放下心美美的繼續歪在炕上,接著翻起了繡花樣子,她下午發呆的時候想到,如果禮儀也能代入,那麼手藝當然也能熟悉起來,今天她踩著花盆底請安下跪那叫一個熟練啊,只要多練練手那抹額一定能做出來。

  周婷做好了準備,四四同志卻遲遲沒來,屋子裡候著的兩個丫頭都開始急起來,瑪瑙看了珍珠一眼,珍珠會意的藉著換水的功夫出去吩咐小丫頭:“你去瞧瞧爺在哪兒呢,別聲張,瞧準了就回來。”

  小丫頭小跑著出了院門,屋子裡周婷打了個哈欠,這麼晚了,到底是來還是不來,不來也說一聲嘛,以為誰高興等他呢。捂著嘴就要往後躺,瑪瑙心裡著急,以往也從來沒有過呀,就算是有公事,爺總會使人來說一聲,這是怎麼了。

  兩個丫頭急,周婷卻不急,她抬頭瞄了一眼擺在架子上的鐘,皺了皺眉毛,剛要說不等了吹燈睡覺,外面珍珠就進來了,手裡拎著銅壺,又給周婷添了點茶。

  瑪瑙用眼神問她,珍珠的眼睛往外頭看了看,方向正是李氏的院子,瑪瑙的眉毛馬上皺起了,這是打臉呢,她也敢!

  珍珠搖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上前一步走到炕邊,輕聲問周婷:“主子今兒還喝不喝酪了?”

  晚上吃點奶製品有助睡眠,周婷連喝了幾天睡著的時候手腳都是暖的,她點點頭:“來一碗吧,你們也都跟著喝一碗。”

  “哎。”一邊答應著兩個丫環默契的對視了一眼悄聲走了出去,瑪瑙一出去馬上拉著珍珠的袖子問怎麼了。

  “不清楚怎麼回事兒,只知道爺去了那邊,屋子還有些響動。”小丫環機靈站在一邊,壓低了聲音回話:“那邊院子不好進,我聽了一陣,裡面跟平時不大一樣呢。”

  碧玉捧著托盤過來了:“我琢磨著主子該吃酪了,就去廚房要了碗來,聽見南院裡像是在摔打東西呢。”

  瑪瑙接過托盤,珍珠推了推她:“快先去進,別讓主子等著。”瑪瑙摸摸溫熱的蓋碗轉身往屋子裡走,碧玉跟過去給她打簾子。

  翡翠自高奮勇:“我屋子裡的小丫頭鎖兒是那邊院子裡扣兒的妹妹,我讓她去,保准能打聽出來的。”

  珍珠搖搖頭:“也別急在這個時候,過幾天再說吧,看好了院門,咱們院子裡人都不許出去,有張望的嘴碎胡扯的全都罰月錢領板子。”

  瑪瑙再進去的時候周婷已經趴在炕上睡著了,繡花本子落在一邊,瑪瑙估摸著爺今兒也不會來了,上前推醒她給她脫掉衣服,周婷聞著奶香揉揉眼睛:“是不來了吧,別等了,睡吧。”

  坐起來喝了幾口把碗放在一邊,又用茶瀨瀨口直接鑽進被子裡閉了眼睛,瑪瑙拉好帳子關門出來,珍珠問:“主子歇下了?”

  話還沒說完呢,守著門的小丫頭就跑過:“爺往這邊過來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胤禛揣了一肚子火氣往正院裡去,前後跟著四個打燈籠的,全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步不敢說話。

  他一進正院的門看見丫頭們都規規矩矩貼牆站著就松了松眉頭,瑪瑙是周婷的大丫頭,最能說得上話,此時看他陰著一張臉也不敢十分往前湊,可又怕他遷怒了周婷,大著膽子說了一句:“福晉等了爺好些時候,精神不濟剛才躺下的。”

  屋子裡的油燈還沒全部熄滅,胤禛一進屋門先聞到一股熱乎乎的奶香味兒,臉色跟著柔和下來,瑪瑙走過去想把周婷搖醒,他擺了擺手:“不必了,讓你們主子睡吧。”

  自己走過去解開了腰帶,珍珠給他脫了鞋,兩人看著炕上睡得臉紅撲撲的周婷火燒眉毛,過去也從來沒有過呀,主子都是親自服侍爺的,從新婚開始的第一天起就沒假過別人的手,爺還不知道沐浴過沒有呢。

  “你們出去吧,”脫得只剩下一件袍子,胤禛揮手叫她們出去,兩個丫頭互看了一眼,走出去的時候熄掉了廳前的燈。

  “被子還沒薰過呢,”瑪瑙一味的著急,珍珠拍拍她的手,走過去就問提著燈籠過來的小丫頭:“爺這是從哪裡過來的?”

  小丫頭頭都不敢抬:“從側福晉的院子裡。”

  這到底是梳洗過沒有啊,兩個人相互看看都不好意思問,也知道就算問了小丫頭也弄不清楚,碧玉過來把她拉走,一邊拉著她一邊問:“你認識扣兒吧,是我屋裡妹妹的姐姐,你過來,我給你抓把糖吃。”

  他一進來周婷就聽到了,閉上眼睛裝睡就是想讓他自己識趣,若是走了最好,就算不走,她躺在床上裝死他還能怎麼著。打定主意緊緊閉上眼睛不睜開,支著耳朵聽他到底乾點什麼。

  胤禛拿起桌子上周婷喝剩下的半碗酪,還是溫的,張嘴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單袍一脫就想往被子裡鑽,這才發現丫頭沒給他鋪被子,大概覺得他不會過來了,周婷安安穩穩的睡在正中間。

  他伸手想把她的被子掀開來,周婷嚇了一跳,死忍著才沒跳起來,寒氣一激她打了個冷顫,剛想繼續裝睡,她的小動作就被四四同志發現了,就聽到他比平時更冷的聲音問:“醒了?”

  周婷斯斯艾艾的睜開了眼,屋子裡沒燈,她也看不見四四同志現在是什麼樣子,只能“嗯。”一聲,往裡面又縮了縮。

  “咳,”胤禛也不知道要跟她說些什麼,往常都是她問他答,然後再一起做會夫妻之間的交流,今天他沒心情,要是她問他還能說點什麼把這事給茬過去,現在她不問,兩個人就僵住了。


☆、5

  周婷僵硬的縮在床的一邊,眼睜睜看著他鑽進被子裡在另一邊躺好,兩個人中間還能再躺下一個人。

  她不知道該跟四四同志說點什麼,可就這麼幹躺著不說話太詭異了,她趕緊在腦子裡翻翻兩人閒聊的片段,找了半天也沒有可以拿來當“教材”的,難道他們根本就沒有交流過?

  這肯定不是正常夫妻的相處模式,至少在周婷看起來不是,除了每天吃什么喝什麼要乾點什麼事,幾乎就沒有純粹的交流,所以她現在就算不說話也是正常的?

  周婷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四四同志有什麼表示,於是她安心的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就眯糊起來。

  胤禛忍了一肚子的火氣沒地方傾訴,梗在喉嚨口吐不出又咽不下,更讓他覺得奇怪是她竟然一句都沒有問。這是又不舒服了?胤禛的手從被窩裡伸出去,他並不那麼想辦事的,但正妻不像院子裡的其它女人那樣說冷落就冷落,他可以隨時甩臉子給那些女人看,卻不可以輕慢她。

  指尖碰在她的肩膀上,纖細伶仃,胤禛皺起了眉頭,想到進宮的時候額娘看到她眼淚都止不住,直說她瘦了,瘦到大衣服都撐不起來了。

  胤禛不記得她瘦削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上一次在她這裡過夜還是弘暉活著的時候,後來孩子病了,她衣不解帶的照顧,等孩子沒了,她又倒下了。恍惚想起來的還是她剛剛嫁過來的時候圓潤臉龐的樣子,怎麼就瘦成這樣了呢?

  他們家嫡子運都不好,大哥四個女兒才得了一個病歪歪的兒子,到現在不敢取名就怕養不活。太子庶子倒有一堆,嫡子卻一個都沒有。更不要說還沒子嗣的老八。算起來兄弟裡有嫡子長到現在的只有老三,就這樣前頭還死了一個。

  他這樣安慰自己,也這樣說給病床上的她聽,她聽了之後卻只是木木的坐在那兒,也不看他,也不說話,從那以後就再沒跟他單獨說過一句話,連眼淚都沒有了。

  算一算都過去了小半年,她身子骨一直不見好,風一吹就要病一場。可就算她一直躺著病著也從來不曾讓他煩心過一樁後宅的事,而現在她放權了沒多久,李氏院子裡就不安份起來。

  現在她病好了,眉目間也沒有了郁色,雖然瘦精神卻不錯。可她還是不看他,不跟他說話。胤禛心裡像是堵著塊石頭,搭在肩膀上的手一用力把她攬過來。

  周婷本來已經半夢半醒了,這一嚇輕輕“呀”了一聲,就感覺後背貼上了人,她全身汗毛孔都豎起來了,咬緊著牙大氣都不敢出,腳趾頭都僵住了。

  胤禛等不到她的回應,在她耳邊嘆了一口氣,過了半天才硬綁綁的說了一句:“是弘暉同我們沒緣份。”他不會安慰人,兄弟們不需要他安慰,妹妹從出生到出嫁見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而老婆不論大的小的都從沒給他臉色看過,她們也不敢。

  他這是在說什麼呀?周婷有點疑惑了,卻又不敢回頭,背著他讓她覺得自己的貞操還安全點,萬一一回頭被他當成回應了可怎麼辦。過了一會她明白過來,這話是安慰原主的。

  周婷心裡面罵過他七八百遍渣,娶回來不疼著,讓她死兒子又死心,她剛來的兩天可沒少掉過眼淚,原主的記憶一遍遍在心裡翻騰,看到什麼都能想起兒子來。

  周婷吃不下睡不著,眼睛一閉就出現一張孩子的小臉蛋,烏黑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張著嘴巴叫額娘。她都受不了,更別說是孩子的親媽,還得死忍著不哭不叫苦,這要是能撐住不病才怪。

  想到這個她的心口就開始痛,眼眶一濕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周婷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住,就像在德妃宮裡一樣,連假裝都不用,鼻子一酸就想要大聲號啕,把憋的著那口氣全都哭出來。

  本來她還咬著被角不想被男人發現的,可她這人一哭就有一個毛病,抽氣。小時候姐姐哥哥從來不敢惹她哭,停不下來不說,時間長了就上氣不接下氣,就跟誰要了她的命一樣。年紀大了眼淚少了,出了社會更是再沒有哭過,周婷有好久都沒這樣了。

  她一抽起來,背上貼的人就開始伸手拍她的背,等了好一會周婷都沒好,還開始咳嗽了,越咳越凶,外頭當值的瑪瑙連問了好幾聲:“主子要不要茶?”

  胤禛不好意思叫丫頭進來看來,見她把頭埋在被子裡又覺得彆扭,用力把她扳過來,看看沒辦法只好摟在懷裡,摸她的背一摸就剩下一把骨頭,嘆氣聲就更重了。

  聲音也不像剛才那樣冷硬,想到她嫁過來只有十二歲,這麼些年從沒有任性嬌氣過,就一邊拍她一邊安慰:“別哭了。”還是不會安慰人,翻過來倒過去只有這一句。

  周婷自己慢慢忍住了,胸口悶得慌,她大口大口往外吐氣,全噴在胤禛胸膛上,熱乎乎的奶香味直往他鼻子裡鑽,讓他摸她的動作越來越重,摟得越來越緊,好不容易等她平靜下來,他抱著憐惜的心準備要幹點什麼的時候,懷裡的人睡著了。

  胤禛頓住了,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而記憶裡除了大方端莊的淺笑,就再也沒有別的表情了。

  原來她是會哭的,原來她是會發脾氣的。這麼一想,摟著周婷的那隻手怎麼也抽不回來了,周婷手裡捏著的被角皺得不成樣子,他一點點從她手裡抽出來。胤禛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一隻手給她蓋好被子。

  周婷是真的太累了,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天已經有些冷了,她病又剛好,這幾天一到下半夜腳就開始發冷,現在貼著一大塊熱源舒服極了,腳不自覺的伸過去貼著他的小腿,臉埋在被子裡,身上熱乎乎。

  胤禛可就難過了,他本來不想幹什麼的,等到他起了這個心思周婷又睡得像只豬一樣,原來兩個人從來沒睡過一個被窩,圈叉完了弄乾淨就睡進各自的被子裡,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貼在一起。

  皇子從小時候起就一個人睡了,奶嬤嬤是不能陪著睡的,她們全是下人是奴才,沒有資格跟主子睡一張床,更別說是一個被窩。習慣了這樣的結果就是從胤禛記事起,他就沒有跟別人睡過一個被窩。

  還挺舒服的,他摟著周婷的手開始不規矩起來,手貼著她背往下摸,懷裡這個根本沒有意識,還舒服的輕哼出聲,胤禛大半夜裡跟自己的欲/望做鬥爭,要不要弄醒她呢?

  周婷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很容易養成一項習慣,上班的時候生物鐘就讓她連休息天也睡不了懶覺,到了這裡更是這樣,身體一動就感覺出身邊睡著個人。

  胤禛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夢夢醒醒,心裡癢癢著想把周婷弄醒,又覺得不好意思,只好用手吃吃豆腐,周婷一醒過來就往旁邊滾,無奈旁邊的炕是冷,哪有貼著人舒服,牙齒一打顫就被胤禛發覺了。

  他大手一伸把她撈過來,讓她貼著自己,全身肌肉都綁緊了,小腹下面沒有紓解的欲/望直接頂在周婷大腿根上。

  周婷嚇得身體圈起來縮成一團,後面那個不管,伸手就要把她的身體給扒開來,兩隻手還伸到衣服裡去了,隔著肚兜揉搓她的肚子,一點點往上探,周婷全身都燒紅了,她剛伸出一隻胳膊想要逃出去,後面腿就壓上來了,隔著衣服周婷還能感覺出形狀來,除了那個的形狀,他竟然還有四塊腹肌!

  男人跟女人的力氣沒法比,更別說她現在還是個四體不勤的女人,原來遇上這樣的,估計周婷用擠地鐵的力氣搏一搏還能跳掉,現在她一動也不能動,嘴巴裡發出來的聲音都打顫。“爺,爺,早朝呢。”

  這種情況只能示弱,貼著她的男人喘氣聲越來越粗,聽到她的聲音停了一下,好像是回頭看了眼自鳴鐘,然後抱著她的手就漸漸松下來,可又不願意放過她,手往上伸一把捏住一個揉起來。

  周婷眼淚都要出來了,身體對他是熟悉的,可心理還很陌生,這樣就範她肯定不願意,一咬牙轉過身把敏感點藏起來,手搭在他的胸膛拍摸他,也不管有沒有用,嘴裡不停的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爺早上想吃點什麼呀?粟子糕不錯,又甜又軟,這幾天早上進了甜的,就覺得一天都有精神。爺要不要嘗一嘗,新下的粟子呢。再喝一碗酪,酪比粥厚些,也頂用。”周婷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她喉嚨口乾又燥,就想喝一杯冷茶。

  胤禛的火氣順著她拍摸的手消了下來,也不那麼熱了,時候是來不及了,他遺憾的想,再說白天也不莊重。這麼想著很容易就放過了周婷,手卻還是從背上滑下去捏了一把屁股。

  流氓,周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咬牙切齒,覺得被他巴掌拍中的地方火/辣/辣的。


☆、6

  周婷臉紅到了耳朵根,胤禛看著心就癢癢起來,伸出兩隻手指揉了一把,想想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往常也沒有這麼放肆,看周婷瞪他的眼神,自己就先咳嗽一聲:“我先起了,你再睡會兒。”

  周婷哪裡敢真的睡,快手快腳的披了件衣服踩在鞋子上,就見那位爺站在那兒等著人給他穿衣服。

  屋子裡除了周婷哪兒還有人呀,她又不敢不理他,磨磨蹭蹭的套上鞋子走過去給他穿衣服。低頭給他扣扣子的時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來這麼幾天自己的衣服都沒穿過呢。

  瑪瑙提心吊膽了一整夜,天濛濛亮就趕緊起來了,拉著珍珠站在外間,主子不喊她不敢進去,只好支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聽到裡面有響動了,才輕聲問:“主子可起了?”

  周婷趕緊把這活讓瑪瑙接手了,胤禛看著正彎著腰系腰帶的瑪瑙皺了眉,往常不覺得,現在想起來了,自她嫁過來以後只要在她屋子裡,他的事她就沒假借過丫環的手做,全都是親力親為的。

  原來他是習慣了,現在冷不丁的沒這待遇了,心裡又覺得彆扭起來。周婷沒注意他的臉色好不好,珍珠正給她梳頭髮呢,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後知後覺的發現,這鏡子照得真清楚啊,這時候已經有鏡子了?

  周婷不知道這個,壓下心裡的疑惑就當已經有了,反正人影照出來跟現代她在宜家買的鏡子沒差別,她才不費心關注這個呢。

  珍珠打了熱水進來,瑪瑙捧著盆侍候胤禛洗臉,幾個丫頭進進出出,碧玉去了廚房,翡翠收拾床鋪。

  胤禛坐在桌前吃早飯了,周婷才剛剛通好頭髮,珍珠三下兩下把周婷的頭髮盤起來了,對著光線細看發尾都有些枯了,周婷心裡想著等會把這位爺送走了讓瑪瑙給修一修,順便再弄個蛋清面膜什麼的,正美著呢,四四同志吱了一聲。

  “晚飯我在這兒用。”這話一出口,瑪瑙的臉上都帶著喜色,她剛趁給周婷穿衣服的空偷偷瞄了眼床鋪,被子掀在一邊,床單雖然皺卻乾乾淨淨的,本來還在心裡為周婷嘆息了一回,一聽這話臉上都發光,心裡直念佛。

  周婷趕緊把這話茬過去:“給爺也盛碗酪來,弄些鹹甜各樣的糕點,爺要早朝,經不得餓。”碧玉轉出去吩咐,珍珠打開妝匣子拿出一對藍寶石耳釧給周婷帶上。周婷心裡當然不樂意,卻不能在丫頭面前把他推出去,她以後的日子過好過好歹是他說了算的,還指望著四四同志給她好日子過呢。

  到底心裡不舒服,手一伸把耳朵上的耳釧拿下來又放回匣子裡:“又不出去,掛這麼些東西幹什麼。”

  衣服也是素的,頭面也是素的,屋子裡就沒有鮮亮的東西,那拉氏這是在為兒子哀悼呢。平時胤禛也沒這麼長功夫跟那拉氏待一起,進宮請安又是有特定規格的衣裳穿的,他還從來沒注意過原來私下裡她穿得這麼素,胤禛更加覺得她可憐,筷子一放走到妝檯邊。鏡子裡周婷的臉兒黃黃的,看上去可比李氏憔悴多了。

  珍珠一個眼色丫頭們就全都識趣的退到門邊,周婷手足無措,胤禛的手撐在她的肩膀上:“咱們,咱們總還會有孩子的。”

  要是以前這對那拉氏來說就是承諾了,給她一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總算都能讓她有個寄託,周婷心裡屬於原主的感情又跑出來,她眼睛都濕了,因為濕潤而顯得有神明亮起來,看上去整個人都有了光彩。

  鏡子裡的胤禛臉色好看許多,嘴角勾了勾,大姆指摩挲著她的臉:“你也別再累著。”說又捏了一把耳垂,轉身就出了門。

  瑪瑙送他出去的時候腳步都打飄,嘴巴都要合不攏了,進來伺候周婷用飯的時候眼角眉毛都是喜意:“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珍珠也跟著高興,兩個丫頭你挾一筷子我舀一勺子的給周婷添菜,等她吃完飯又打開箱子拿衣裳出來給她挑,全都與有榮焉的樣子。

  周婷心裡有苦說不出,忍了半天還是覺得這話一定得說出來,不說出來就算她不招惹他,她院子裡的這個丫環也消停不下來:“有什麼法子能叫爺別來我院子嗎?”

  瑪瑙手一抖,衣裳掉在地上。珍珠趕緊張望了下:“主子,這話可能敢再說了。”往常盼都盼不來呢,怎麼現在就還要往外推呢?

  瑪瑙眼睛一紅,她跟著那拉氏的時間最長,知道她心裡在計較些什麼:“主子為了小阿哥,可也該為了自己想想。”這後宅裡頭靠著的,歸根到底還是男人,就算周婷占著嫡妻的位子能夠把日子過得不錯,但絕對算不上好。如果能算上好,過去的那拉氏又怎麼會心灰意冷呢?

  珍珠和瑪瑙早就揣摩過周婷的想法了,她們都覺得是死了兒子讓主子傷了心,對爺的心就淡了。可現在是送上門的機會呀,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決。

  “主子……”瑪瑙剛要開口,周婷就擺了擺手,在後宅體面永遠是跟寵愛掛著勾的,她想要順順當當的升職成皇后,要走的路還長著呢。道理雖然都明白,可讓她跟一群女人去爭寵,她還真做不出來。

  拒絕他肯定不行,可迎合他簡直等於要了她的命!

  周婷在真死和假死之間徘徊了一下,還是選擇了迎合,形勢比人強,這時候不低頭,等想低頭了估計就晚了。就當,就當工作了這麼多年遇上潛規則了貝。

  她本來就不是軟和的女人,性子很硬,這一點倒跟那拉氏差不多,但凡她能放下/身段說兩句軟話,撒個嬌弄個巧就不會把裡子輸得這麼乾淨。不是有句話說分手比低頭要容易嗎?周婷就是這樣的人。

  她大學裡談過的男朋友就是因為這個分的手,男孩追她的時候忍讓她遷就她什麼都考慮她的喜好,時間久了周婷就習慣了,突然有一天他煩了厭了不肯再退讓了,兩個人就走不下去了。這段愛情的唯一收穫就是讓周婷改掉了脾氣,起碼她願意做面子功夫了,心裡再不樂意再覺得不必要不想幹,起碼會假裝出一個態度來。

  她的骨頭還是硬的,只是外面圓滑了。

  珍珠小心翼翼的瞅著周婷的臉色說話:“主子,要不要跟廚房說一聲。”

  周婷回過神來嘆了口氣:“說一聲吧,問問有什麼時鮮的菜色,撿爺喜歡的。”博寵是避無可避的了,周婷敏感的感覺到了後院裡的氣氛在她放權之後又開始暗潮洶湧了。

  她原來是不想管事,只想享輕閒,現在看來她只要在這個位子上就不可能輕閒下來,李氏院子裡的事她本來不想知道,現在是不得不知道了。

  瑪瑙一聽她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倒出來了,李氏在那拉氏沒嫁過來之前也是管過家的人,宅子裡的事門清,原來她是沒機會,現在有了機會當然要弄些小動作,頭一個就是換掉了備馬備車的人。

  胤禛去哪兒總要有個代步工具,在這個位置上安插了自己人就能掌握他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出去的什麼時候回來的。

  “爺怎麼發現的。”周婷笑咪咪的問。

  “是那邊那個捅出去的。”瑪瑙指了指宋氏的屋子,兩個人一處管家,李氏幹了點什麼,宋氏自然知道,她沒有李氏後台硬,也沒李氏得寵愛,到現在一個孩子都沒有過,除了巴結周婷,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誰能想到爺發這麼大的火呢。”瑪瑙幸災樂禍,往常主子管事的時候,李氏是沒毛病也要三天兩頭找點毛病出來,這回掉坑裡了,該!

  要照這麼說,這李氏當真不怎麼聰明呀,宋氏都能明白的事兒,她卻看不明白?這是仗著這院子裡只有她有兒子,以為自己就比旁人高一頭呢。就有一種人,你壓著她她就老老實實,你給個好臉她馬上就登鼻子上臉。

  這種人周婷工作幾年見得多了,她笑了笑拿起茶蓋撇著茶碗裡的浮沫,反正捅破的不是她,該煩心的也不是她,看樣子李氏也不是能安份的人,從過去到現在,除了那拉氏的嫡子,剩下的兒子都是她生的,這還能沒手段?

  事實證明周婷沒想錯,她準備好了吃食也勉強做好了心理準備,拿出犧牲奉獻的精神一咬牙一跺腳準備被潛一回,可沒想到,人沒來。李氏那裡的小阿哥說是病了,胤禛一回來就被拉去了南院看兒子,過了飯點還沒過來。

  珍珠氣得對著南院啐了又啐,碧玉翡翠連氣也不敢出,只有瑪瑙嘴最毒:“夜路走多了,總有她遇見鬼的一天!”


☆、7

  都說一股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周婷是好容易鼓起勇氣,他不來,她就又泄了氣,心裡堵得難受,覺得好像受到了輕視,哪怕她其實根本不想。

  不樂意歸不樂意,但他沒放在心上,她就又覺得這男人真是渣呀真是渣,怨不得那拉氏看不上他了,這是有多少的柔情蜜意都被磨乾淨了呀。

  瑪瑙兀自不忿卻不敢在周婷面前多說,怕勾起她的傷心事,幾個丫頭看著比之前周婷躺在床上生病的時候還要灰心喪氣,周婷笑了笑:“既打聽好了不來,咱們也就別等了。”都洗洗睡去吧,他不來難道她們全都要等到天亮?

  “主子,要不要著人去問一聲?”

  周婷還真沒有想到這個,衝著珍珠點點頭,這幾天看下來,這個丫頭是四個丫頭裡最聰明的一個。生氣歸生氣,正妻該做的事卻不能不做,說是庶子算起來也是她的兒子,病了痛了要是她不讓人去問問就是不慈。

  瑪瑙幫周婷散開頭髮,碧玉準備好了奶酪,翡翠熏暖了被子,周婷坐在妝鏡前發呆,鏡子很清晰的照出了她現在的樣子,尖下巴大眼睛,眉心鬱郁,不屬於她的情緒又跑了出來。周婷深吸一口氣做自我調節,她明明應該高興,卻偏偏覺得難受,這麼多天了她還是拿這具身體裡的原本記憶沒辦法。

  倒頭往炕上一躺,這次胤禛沒有再過來,之後連著幾夜都歇在了李氏那兒。

  周婷又好氣又好笑,這個李氏倒真有本事啊,剛才衝她發過火一個藉口就又把他給攏過去了。

  有了孩子就有了話題,再不濟還能說說孩子今天都幹了點什麼,更別說現在四四同志的兒子處於金貴的階段,一點小毛小病就夠他關注的了。

  但周婷還是覺得氣憤,這是踩著那拉氏的痛腳上位呢,因為前頭已經死了一個快長成的孩子,再死不起了,所以胤禛才會這麼上心,也所以她還不能說些什麼來敲打李氏,要做慈母又要做賢妻,這真不是人幹的活。

  原來以為過了這兩天就好了,誰知道過了幾天那邊還這麼折騰,隔著院子都能聞見藥味,就連德妃都從宮裡叫人來問話,問小阿哥是不是不好了。

  這下周婷坐不住了,她領著一串丫頭往李氏那裡去,宋氏那兒一聽到動靜就在半路上截住了周婷:“福晉是去瞧小阿哥吧?”照排行應該是二阿哥,可前頭的弘暉沒了,這排行就含糊起來,現在大家都只叫小阿哥。

  周婷點點頭,宋氏比李氏要乖覺的多,就連原來的那拉氏也不討厭這個小心翼翼的女人,問過了一句就跟在周婷的後面進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正紅著眼眶咬牙呢,原來只不過是一個說詞,她也不存心折騰自己的孩子,哪個小孩子沒個頭痛腦熱的,三四歲又說不清楚話,乳母什麼的都在她手裡捏著,她說孩子不舒服了,總有下頭人給她找個說法出來,什麼不吃飯了午睡的時候不安穩了都是現成的藉口。

  李氏把胤禛給勾過來,製造機會軟言為自己辯解。她知道胤禛的性子,強是強不來的,只有擺低了身段直接認錯,果然他就是吃這一套,寵愛是又回來了,兒子卻真的生了病。

  太醫當天晚上就被叫過來了診治了一回,根本沒事,含糊的開了點溫和的藥方吃著,吃著吃著不知怎麼就真的生病了,李氏這回悔得腸子都青了,丈夫兒子都重要,可要說哪個更重要一點,當然是兒子。

  周婷一進屋就看到李氏紅著眼圈,一屋子的丫頭婆子圍著,廊下還在煎著藥熏得屋子裡都是苦的,她皺了皺眉頭,瑪瑙最知道她的喜惡,最先開了口:“這一屋子的人,外頭的事都不做了。”

  李氏這才回神看見周婷,朝她行禮,周婷嗯了一聲,宋氏等李氏行完了禮才向李氏行禮,周婷往裡間看了看,小孩子正裹著被子發汗,一張臉悶得通紅,屋子裡又是人味兒又是汗味,她都受不了,更別說還小的孩子了。

  等要說開窗通通風吧,又怕好心辦了壞事。她是沒經歷過宅鬥什麼的,但她看過電視劇呀,天朝電視劇就這個最紅火了,從宅鬥到宮鬥,什麼招數手段說的一句話幹的一件事再細小都能變成死人的原因。

  她來也是因為德妃的關心,就不再做多餘的給自己找不痛快了,於是她問了兩句“小阿哥今天醒過沒有呀?吃了幾回藥呀?太醫是怎麼說的呀?”之類最普通的話,又安慰了李氏兩句:“德母妃今兒還差人來問呢,大的雖病著,也別忘了小的。”李氏這兒還有個不足一歲的孩子呢。

  “福晉說得是呢,”宋氏站在周婷身後給她捧茶上來:“前兩日還說不礙,怎的吃了幾日藥反而不好了。”

  李氏的臉上的笑都要掛不住了,偏偏在周婷面前還要裝樣子:“想是小孩子的病情容易反複,新開的藥正煎著呢。”

  “你如今管著家,要什麼也便宜,叫他們拿來就是了,不必問過我。”慰問過了,周婷抬腿就走,她才不淌這渾水呢。

  瑪瑙一直到了正院裡抿著的嘴才鬆開了,周婷不明所以的看她,她輕輕一笑:“這下子我可要算是鐵口直斷了。”

  珍珠先是做勢要捂她的嘴,後來又跟她一起笑成了一團。周婷這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些什麼,板起臉說:“她是她,孩子是孩子,知道你們不是這個意思,可也再別說這些話叫人聽見。”那她成了什麼,小妾的孩子生病了也不能幸災樂禍。

  “是。”兩個丫頭齊齊答應了,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周婷撐著頭正研究抹額的針法呢,胤禛進來了,她有些吃驚的放下了抹額,這些天不是直接去李氏的院子的嘛。

  “你去瞧過了?”他一掀袍子坐下來。

  周婷馬上給了他一個笑臉,心裡一緊張舌頭就打結,只好把話往小孩子身上轉:“悶得一張臉通紅的,想來是難受呢。”胤禛一來她剛放下的心就又吊起來了,對於她來說,潛規則這種事能拖就拖,拖不過再說,總不會有人上趕著被潛。

  胤禛卻滿意了,這幾天他沒來,她也沒有怨色,反而關心李氏的孩子:“你行事一向端方,我很放心的。”說著往南邊望了望:“我去那邊看看,我在,她也安心些。”

  周婷咬著牙差點沒吐出來,她,哪個她,你在跟誰說她呢!

  那個她是自己弄鬼做賊心虛現世報了,下面有丫頭說她這兩天每天都在自己的院子裡敬香你知不知道!原來弘暉生病的時候你怎麼沒天天待在正院裡啊!

  她差點就從鼻子裡“哼”出聲來,還要衝他笑,一路送出屋子。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想了想周婷就又阿Q的安慰自己,不管之後怎麼樣,反正她暫時安全了,周婷美美的伸個懶腰,躺到炕上去了,一覺睡到了後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想要喝口茶,就聽見屋子裡有個女人在嘆息。

  周婷一開始以為是瑪瑙這丫頭,四四同志不來,屋子里幾個丫頭們就跟被霜打過似的,一個個全都氣懨懨的,她有心說兩句吧又怕被她們給識破,就今天碧玉還說了一句“主子原來也不愛吃甜的呀”把周婷嚇了個半死,大方向她跟那拉氏沒差多少了,畢竟原主的底子在哪兒擺著,可小細節上她真的學不像。

  她翻了個身,心想這下瑪瑙該停下了吧。嘆氣聲竟然更近了,周婷覺得不對勁,一睜開眼睛,看見個穿古裝梳著小兩把的女人正站在她對面。

  周婷沒叫也沒暈,她屏住氣閉上眼扭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裡默念“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等了半天,睜開眼睛那個古裝女人還在,就這麼不說話也不動,定定的站在那兒。

  李氏有沒有遇見鬼周婷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下自己遇見鬼了。

  這女人不會是正版的那拉氏吧?周婷這樣一想,膽子前所未有的大起來,她爬起來抱著被子,看著那個女人,想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還沒開口呢,那女人就開始掉眼淚,一滴一滴的,還沒落下來在就空氣裡消失了,周婷仔細一看,眼睛眉毛跟鏡子裡照出來一樣,這下子確定了,這是那拉氏。

  她清了清喉嚨:“你別哭了,要是你有辦法,我就把這身子還給你。”她說的是真心話,這苦逼的日子她還不想過呢,當然了,要是能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就更好了。

  那拉氏抹乾了眼淚,竟然朝她盈盈一拜,嘴巴沒有張開但周婷卻能夠清楚的聽到她的聲音:“垂髫之年與他結?,這許多年,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孝順端方。”

  接下來的話周婷聽得模模糊糊,想要安慰她吧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她說什麼周婷就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最後那拉氏說了一句:“再未有留戀纏綿之意。”說完就又拜了一拜飄出窗子走了。

  周婷瞪大了眼,這算什麼跟什麼!這是來跟她交接的?這就交接完了?


☆、8

  周婷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她其實很想勸勸那拉氏的,為了個男人何苦呢,還沒來得及說,她就消失了,跟著一起消失的還有一直在心裡隱隱作痛的感情。

  她的腦子一下子清楚了,就好像大冬天往她腦門上澆了一盆冷水,自從她莫名其妙來了這裡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她才這才知道原主對她的影響竟然這麼深。

  周婷看著黑暗裡帳子上垂的珠子輕輕勾起嘴角,原來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患得患失被像煙一樣散去,那不是她的想法不是她的感情,那拉氏想要的她決不想要,可是她也不想過得像她這麼辛苦。

  處在這個位置上,要麼就做賢良人閉上眼睛和嘴巴,要麼就放下身段去胡鬧,而這兩條不論哪一條都讓周婷覺得窩囊。忍氣吞氣又怎麼樣?撒嬌作痴又怎麼樣?女人們想要得到的不過是丈夫更多的寵愛。

  可了這麼一個男人真心不值得,她在心裡輕哼了一聲,老娘見過的相親人數比你睡的女人加起來都多,你不待見我,我還不待見你呢。

  周婷翻了個身,面朝裡閉上了眼睛,八福晉那樣胡鬧的一個人也不是穩穩得坐在正妻位子上嗎?無子又怎麼樣,太子妃還無子呢,誰還能讓她下台不成!

  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要麼就相安無事,要麼她就看看誰能讓她過得不痛快。

  這一覺周婷睡得前所未有的酣暢,瑪瑙叫醒她的時候她還在黑甜夢裡,一伸懶腰精神十足,不像之前萬事都讓丫頭們安排,從現在起她就要過得比院子裡的女人都好。

  “讓廚房往酪裡加些核桃芝麻,單這麼吃著沒味兒。”周婷慢悠悠坐在妝鏡前由珍珠給她抿頭髮,手指扶過耳垂頸項,細細看著鏡子裡剛過二十就面色泛黃的年輕女人,跟周婷原先長得很像,額頭飽滿臉頰圓潤,調養好了去了黃氣也是一付好容貌。

  長得是不如李氏艷麗也不如宋氏窈窕,但勝在端莊大氣,回想一下進宮請安的那次在太后宮裡見過的妯娌也都是同一個類型的,皇家挑兒媳穩重擺在第一位,可惜皇子們都不太領情,周婷悄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全特麼有眼不識金鑲玉。

  碧玉端了食盒進來:“今兒特地吩咐廚房做的蝦餅,配粥吃正好。”

  蝦餅是用白米蝦做的,和麵粉合在一起煎得微微冒油,看上去晶瑩如玉,讓人很有食慾,周婷胃口大開,就著玉蘭片喝了兩碗粥,說是兩碗其實跟現代的一碗差不多,倒是小菜她都吃了一半。碧玉撤碟子的時候一直抿著嘴。

  “主子好些天沒進得這麼香了,該賞這丫頭呢。”瑪瑙瞧見周婷吃得好睡得香比什麼都高興,不等周婷點頭就從轉身往箱子那兒走,回來的時候往碧玉手裡塞了串手串:“上回我收拾箱子打點賞人的東西就瞧中了這串手串了,既你今天伺候的好,就忍痛給了你吧。”

  碧玉還推讓著不要,珍珠捂著嘴就笑:“主子又不是小氣的人,瑪瑙姐姐也真敢說!”一時間屋子裡氣氛就歡快起來。

  周婷被她們逗得笑了好半天,但她還記得府裡有位小阿哥“據說又不好了”,笑了一會兒就問:“上回子八福晉來串門,今兒我去鬧鬧她,著人去問問她得不得空。”領著一串人去隔壁串門。

  八福晉也正坐在暖閣裡頭,貴婦們著實沒什麼消遣,不年不節也不能聽戲吃酒,就只有看看書繡繡花了,見周婷來了就笑起來:“我還以為四嫂如今不得閒呢。”說著打量她一回:“這是到我這兒來躲清閒了。”就隔著一道牆,生病這樣的事真瞞不過這邊的耳朵。

  真是快人快語,周婷原來就喜歡跟這樣的女人打交道,就是跟這樣的人吵架也比跟那些扭扭捏捏的人呆在一起強。

  “可不是,我還想在你這兒用飯呢。”周婷也不跟她客氣,如果要交朋友,這個八福晉最順她的眼了。

  八福晉聽了倒是有些吃驚,偏了頭看她一眼,笑得頭上垂下來的珠子跟著身體晃,臉色明媚:“難得聽你一句爽利話,今天這頓我還就請了。”說著吩咐丫頭:“叫廚房整治兩個好菜,燙一壺金華酒。”

  周婷擺手:“菜便罷了,酒可不能喝。”保齊今天瞎眼四還要過來問問小老婆和庶子的情況呢,喝了酒就有酒味兒了。

  八福晉一挑眉毛:“要我說,這就是慣的,你看看我這院子裡,有敢拿捏身份的麼?”這倒是真的,八阿哥府裡女人不少,光是上頭賜下來就夠住一院子的,但個個都無聲無息老實得要命。

  她斜著眼睛的時候又別有一番風韻,周婷微微一笑捏了一塊腰果酥往嘴裡送,不再說話,八福晉看上去是過得痛快,但這個痛快是犧牲掉了名聲換回來的。她不想用,也根本沒必要用,管那個瞎眼四喜歡誰呢,要是敢惹到她,她是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好過的,光用賢惠這兩個字就能整死她們了。

  兩方都湊趣說些討人喜歡的話題,很容易就能聊到一起去。其實她們說的話題也很有限,外頭的事是不能說的,也不過說些衣服首飾素齋點心,最多再說說四九城裡的八卦,到了上菜的時候,周婷已經開口叫她的閨名了。

  “這道丸子湯好,細膩嫩滑。”周婷誇了一句,八福晉已經叫賞了,叫了賞自然有人來謝賞,不一會兒暖閣外頭立著一道俏生生的影子,姿態軟綿綿聲音也軟綿綿的:“謝福晉賞,謝四福晉賞。”

  本來周婷是沒注意的,這一管聲音出來她就抬了頭,看了一眼就跟八福晉打趣:“你們家的鍋灶上人也這樣出挑,可見這院子裡不知道藏了多少美人呢。”

  八福晉臉上還在笑,眼神卻淡淡的,一直在身邊的金桂跟門邊的丫環使了個眼色,那小丫環很快過來回話:“原是廚房裡說福晉要待客,楚格格就說做一道拿手的珍珠丸子。”

  八福晉臉上的笑意更淺了:“可見是下了功夫的。”這話裡的意思叫人聽了都打哆嗦,外頭那人卻還不覺得,只當是誇獎她呢,腰肢一擰行了禮:“新月當不得福晉誇獎。”

  周婷剛放下筷子拿了茶盞漱口,一聽這話差點把漱口茶喝下去,新月?哪個新月?!

  八福晉不耐煩跟她多說,擺了擺手,自有丫環上前把她再帶下去,等人走了,她才輕輕一笑:

  “既然她喜歡下廚房,往後我早上一道湯就讓她做。”金桂應了一聲。

  周婷摸不著頭腦,只好出言刺探:“這個,好歹也是格格,怎麼做起下人的事來。”

  “宮裡賜下來的,不知怎麼規矩上頭卻不大仔細,倒叫你看了笑話。”這時候的女人怎麼會把閨名掛上嘴上呢?好像巴不得別人都知道似的。

  周婷的媽媽是瓊瑤迷,什麼梅花三弄兩個永恆,光看電視還不夠,租了碟來回家看,周婷對劇情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這時候冒一個新月出來,她覺得壓力很大。

  “怎麼就叫這麼個名兒,太不吉利了些。”周婷壓下心裡的疑問,瑪瑙換過了茶盞,她一邊看八福晉的臉色一邊喝了一口茶。

  “可不是,小選也太不精心了,賜下來說是楚氏,哪裡知道還有這麼個名字。”圓滿的才吉利,這種一聽就悲切的上頭的主子都不會喜歡。

  周婷吃了飯又喝了茶,日頭再盛一點的時間就告辭了,不管這個新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只要現在她是個“格格”就鬧不起來。

  一回正院珍珠就迎上來:“側福晉使人來問過兩次了,求一枝蔘。”

  “是給小阿哥用的?”周婷現在總算能很順溜的說出“小阿哥”三個字而不想掉眼淚了,“這麼小的孩子能用蔘?”

  “不是小阿哥,是側福晉自己用呢,說是每日夜裡守著孩子精神不濟。”珍珠還沒說完,瑪瑙一張臉都黑了,她竟然敢說這話!

  “給她。”周婷考慮都沒考慮,折騰是吧,看我怎麼折騰你。一回身進了屋,躺在炕在睡了養顏午覺,直睡得臉紅撲撲的才起來坐到暖閣裡頭臨窗琢磨了會兒針線。

  等晚上胤禛再來的時候,周婷就用溫婉的聲音“勸”他:“爺也太不會體恤人了,小阿哥正病著,她又要管家,白天夜裡都不得閒,你去了,她還得侍候著你。就是鐵打得人也經不住這樣兩頭燒。就今兒還問我這兒有沒有好的蔘呢,可見是累得很了。”

  胤禛什麼都沒說,只點點頭,贊了一句加了核桃的酪好吃就出了院門,周婷一甩帕子:“瞧瞧爺去哪兒了?”

  不一會兒小丫頭來回:“爺去了側福晉的院子。”

  周婷點了點頭皺一皺眉毛,等她洗了澡擦乾了頭髮,躺到床上去的時候,珍珠在她耳邊悄聲說:“爺歇在了東面屋裡。”宋氏住的屋子。

  周婷嘴巴一抿,笑了。


☆、9

  屋子裡一股人蔘的苦味兒,胤禛一進門就瞧見李氏坐在那兒抹淚,身上杏黃色粉色繡紋的衣裳在燈火下襯得她的臉蛋兒黃黃的,好像藥色都滲進了她的皮膚裡。

  這段時間南院裡到處都是苦味,每天不斷的藥煙把褥子簾子帳子都熏出了同一種味道,偏偏丫頭們還每天不斷的在主屋裡熏李氏最愛的玫瑰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胤禛皺起了眉頭咳嗽了一聲。

  李氏見了他就像見到了主心骨,其實哪個院子裡沒有小丫頭看門稟報呢,她是故意扭著身子等他進來呢。

  “爺來了?”李氏站起來走過去,臉上還掛著淚,一開口聲兒就是弱弱的:“小阿哥剛才睡著了,爺要不要去看看?”

  胤禛眼睛一掃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蔘匣,黑漆描金葫蘆的圖案,是今年剛得的好蔘,全須全尾,品相完好,他原本是給了那拉氏叫她補身子的,她身體虛寒,一到了冬天人就不精神。李氏要蔘,卻沒想到是拿了這個給她。

  “這是福晉體恤妾辛苦差人送來的。”她知道胤禛的脾氣,說是福晉給的比說是她要的更讓他憐惜,依她這麼多年對那拉氏的了解,哪怕她心裡是不舒服的,也不會特意拿這些小事出來說嘴。

  可是偏偏今天周婷就說過,還說得萬分賢惠,桌子上的蔘又是好蔘,胤禛看著李氏的目光頓了頓,伸手打開了匣子,裡頭還有一支半,那半枝蔘上頭還有個新切口。

  “你照顧孩子辛苦,吃這個也相宜。”說著袖了手走到內室去看兒子,內室的味道更重,孩子裹在被子裡,腦門全是汗,因說是風寒,太醫又說要發發汗,李氏就不許人開窗,連掀簾子都小心翼翼的,怕兒子又見了風。

  小阿哥的病到底怎麼樣沒人弄得清楚,三四歲的孩子又容易夭折,可四阿哥府上剛去了一個,再去一個,太醫也不敢擔這個責任,只好將風寒也當成大病那樣的治,他們一認真,旁人就真的覺得孩子生了不得了的大病,全都緊張起來。

  胤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只覺得這屋子待著不舒服:“太醫開的藥吃了沒?”小孩子吃藥哪有肯的,就算用蜜餞引著也不肯,逼急了剛喝下去的還要吐出來,爐子上只好一直不斷的煎著藥,小丫頭們一個人看一個爐子,煎好了趁還燙看準了時機就塞上兩口。

  李氏應了一聲,剛準備開始訴一訴辛苦再掉兩滴眼淚的時候,胤禛對她說:“你也早點安置吧,明兒再叫太醫來一回。”一轉身出去了,留下李氏呆呆站在正屋裡,被冷風一刺打了個寒噤。

  一直在屋子裡伺候的大丫環石榴縮了縮腦袋,等了一會兒見李氏還呆呆的站著,咬一咬上去問:

  “主子,還要準備酪嗎?”李氏自從知道胤禛每天都在正院裡喝一碗酪之後就也跟著準備,如今

  被丫頭一提火就上來了:“拿什麼,沒瞧見爺走了嘛。”

  想了一回還是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只好吩咐:“去瞧瞧爺去哪兒了?”石榴低著頭出去了,還用瞧嗎?院子裡就這麼些女人了,還能去哪兒呢?

  周婷在正院裡睡得香甜,李氏在南院的屋子裡扯皺了一條帕子,咬著牙隔著窗看著院牆,眼光定定的。

  胤禛像往常似的來看過了孩子,她也準備像往常似的說一說擔憂,再訴一訴辛苦,每當這個時候,爺的臉色就會柔和許多。

  可今天他一進來還沒說上兩句話神色就不對,卻又不像是惱了她的樣子。李氏咬著嘴唇,屋子裡的蠟燭亮到後半夜,才吹息躺了下去,她翻了個身還是覺得這事兒像是宋氏幹的,要不爺怎麼一出南院就進了她的屋子呢。

  之前那一回,雖說被她給圓回來了,但換人的事就是宋氏捅出去的,不然換一個車馬房的人,爺怎麼會知道呢!李氏氣得半夜裡還睡不著,喊了兩次茶,好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茶水憋的起來更衣,折騰了一晚上,別說是她,就連守夜的石榴也沒睡好。

  第二天周婷送胤禛出門的時候,他的臉色格外柔和:“那樣的蔘是兩匣子,一樣的盒子裝的,叫蘇培盛找出來送到你屋裡。”說著還衝她點點頭,好像安撫她受了委屈似的。

  周婷也沒多想,這是補給她的,她當然要收著,站起來像徵性的給他理理衣裳,嘴上還要來兩句虛的:“我哪裡缺這個了,不過如今還用不著,想著是好東西,白放著可惜了。”邊說一邊一路跟到前廳門前,看著他走出去。

  李氏翻騰了一夜誤了起床的時辰,著急忙慌的梳洗換衣服,一路上趕過去的時候還在想著要說些什麼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去了前廳才知道胤禛已經走了,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人剛走沒多久。

  周婷看著李氏眼睛底下的一片青灰微微彎著嘴角問她:“送過去人蔘吃著可好,你的臉色瞧著不大好呢,爺剛還說讓太醫來了也給你瞧瞧,看看怎麼調養才好。”

  經過一夜,宋氏的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此時聽到周婷這樣說就有心奉迎兩句,也給李氏添點堵:“福晉說的是,就因為小阿哥病著,姐姐才更要愛惜自個兒的身子骨。”

  李氏咬著牙根笑了笑,一開口聲音還是弱弱的:“謝福晉關心,妾還能撐得住,只是小阿哥這幾日不肯用飯,臉上都不見肉了,妾也是憂心太過。”

  “可是藥喝的太多?壞了胃口?”周婷細問過,這麼小的孩子本來飯就吃不多,只能少食多餐,天天還要灌個三碗藥下去,胃口壞了就更不要吃飯了,不吃飯光喝藥哪來的營養呢,不瘦才怪。

  “太醫囑咐的,一天三次,喝完了藥就發汗。”這意思就是拒絕了,周婷不惡毒,但也絕對不是聖母,決不會上趕著叫人懷疑她的用心,聽李氏這樣說也就算了,站起來:“叫丫頭嬤嬤們都盡心,等小阿哥好了,自有賞她們的。行了,你們院子裡事也多,散了吧。”一抽帕子搭著瑪瑙的手回去了。

  一進正院瑪瑙就開始幸災樂禍,但因為周婷剛告誡過不好說得太過:“也不怕人蔘性熱燒心。”家是李氏在管著,藥庫裡什麼沒有,就算沒人叫人去置辦也便宜得很,偏偏巴巴的差人來問周婷要蔘。

  周婷微微一笑對瑪瑙說:“把抹額拿來,我再扎上兩針。”一天扎幾針手慢慢熟起來,再加上有那拉氏的底子在,很容易就上手了,周婷準備做好了下次進宮送給德妃呢。本來這個抹額是秋天裡戴正好,現在冬涼了,周婷就琢磨著加上一圈毛?好像記得以前看紅樓夢裡面鳳姐帶過一個,就不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

  “主子,蘇培盛送蔘來了。”

  周婷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四爺秘書呢,她也從沒見過太監這種生物,但在她很小,電影也還不那麼普及時曾經看過一部老電影,裡面的老太監對小皇帝非常好,到死了還帶著小皇帝小時候喜歡玩的東西,但小皇帝卻對他又打又罵的。她看電影的時候還哭來著,覺得那些壞蛋怎麼能欺負老人呢,她還一直以為那個老太監是小皇帝的爺爺呢,覺得小皇帝真不孝順。

  然後她就一直覺得太監是可憐人,蘇培盛進來的時候,周婷正好回想到了最慘的那一幕,眉頭微微皺著,看著眼前的蘇培盛就覺得他也很可憐,於是和顏悅色的叫珍珠也給他上一碗酪。蘇培盛愣了愣才打著千謝賞,回了話把蔘匣遞給丫頭告退出去。

  跟在胤禛身邊的人才最知道他的脾氣稟性,蘇培盛原先沒怎麼接觸過這位女主人,就算接觸也是她問,他答。只知道她是很方正的一個人,跟四爺的性子很像,偏偏很像的兩個人卻處得不像夫妻像上司和下屬。

  他一路走著,到前院腰就挺起來,看起來這府裡的風向又要變了。

  瑪瑙打開了匣子給周婷看,原本她還埋怨過周婷不該這麼大方,現在卻不得不服了,送出去一枝半,拿回來整三枝,還是從爺的私庫裡拿出來的,意義就不一樣,果然就跟珍珠說的一樣,主子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太醫來了一回準備要走的時候,大格格屋子裡的丫頭就在周婷院門口探頭探腦的,叫進來一問才知道大格格病了,李氏一門心思都在兩個兒子身上,就怕小兒子也過了病氣,大格格又是不聲不響的個性,自從免了請安就沒在周婷沒前出現過,要不是這次,她還不想不起來胤禛還有個女兒呢。


☆、10

  周婷馬上指派珍珠去了大格格住的屋子,大格格正歪在炕上,臉上帶著紅,身體軟綿綿的靠著枕頭,見到珍珠來了還想要坐起來。珍珠是代表周婷來的,哪怕是個丫頭,她也不能躺在床上。

  珍珠瞧她這個樣子,趕緊擺手,走上去告了聲罪把手往大格格的額頭上按了按,大格格側著臉咳嗽兩聲,珍珠就問:“伺候的丫頭呢?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燒起來的?”

  一問丫頭才知道,李氏那裡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人手來煎廊下的一排藥,小兒子那裡的人不好動,只好把大格格這裡的丫頭給抽走了,院子裡亂成一團,早上連個拎熱水的都找不到,全都去看著藥爐了,她這兒只有兩個大丫頭輪流照顧她,什麼事都要這兩個丫頭做,一個沒顧過來就吹了風。

  太醫剛走到前院,還沒出府門呢就又被叫了回來,李氏院子裡的丫頭們趕緊四處躲散著迴避。大格格躺在暖炕上頭,帳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一隻包了帕子的手,太醫診了一回脈跟著等候的婆子到正院裡給周婷回話。

  “怎麼一個還沒好,一個又病了?又是風寒?”周婷媽媽最相信中醫,一到冬天就去醫院裡排隊吃膏方,還每年都要買芝麻核桃磨成粉吃,常說有病治病,沒病強身。在這裡一直吃得好穿得好,三天五天就請一回平安脈,怎麼還能風一吹就倒呢?

  太醫也覺得奇怪,這一年四阿哥府上的人生病也生得太多了些,他趕緊掉了一堆書袋,什麼“真虛受損”什麼“邪因虛入”,周婷半懂不懂,大概意思就是大格格累著了,再加上季節交替,抵抗力弱的人就容易感冒發燒。又囑咐病人好好將養,不要太過勞累這類的話,留下一張方子,捏著紅包走人了。

  等太醫走了,周婷立馬去了大格格的屋子,李氏正坐在女兒床前罵丫頭呢,周婷一進去她趕緊站起來行禮,一張臉熬得黃黃的,眉頭皺在一起,這下就真顯出年紀大了,襯著她平時的鮮嫩裝扮像是老了五六歲。

  大格格掙扎著想要起來行禮,李氏一把按住她,不讓她起來:“福晉恕罪,她起不來呢。”

  周婷本來也不會為難一個小女孩,非要她生病還起來行禮,但看李氏這麼做還是在心裡挑了挑眉毛,張口語氣就有些淡淡的:“你若缺人不拘從哪裡抽一些罷了,怎麼能讓她吃苦。”

  李氏的臉色就有些尷尬,大格格嚅嚅的說不出話,兩個大丫頭也不幫李氏說話,只有大格格的奶嬤嬤在旁邊插了一句:“小阿哥病著,側福晉辛苦……”

  話還沒說完就被瑪瑙打斷了:“主子辛苦,難道嬤嬤也辛苦不成,大格格病了,竟然沒有人過來回,嬤嬤是怎麼上的夜?”

  有些話主子能說,下人不能說,周婷對丫頭婆子道一聲辛苦是體貼她們,鄭嬤嬤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馬閉上嘴,周婷掃了李氏一眼,她很知道這女人在想什麼,兒子當眼睛珠子一樣疼,女兒就要疏忽許多,這院子裡大格格還不一定能排上第三,下人們雖然不敢陽奉陰違,但藉口在李氏那兒幫忙偷點小懶肯定是有的。

  周婷叫過了大丫頭山茶:“太醫說是勞累所致,一屋子的丫頭婆子,倒讓格格勞累了?”這話也是說給李氏聽的,她慣常訴辛苦的,一聽這話就有些掛不住,又不好開口,臉色從黃變青,捏帕子的那隻手緊了緊。

  “十月是主子爺的生辰,格格趕著想做繡件給爺當賀禮。”山茶一說完,大格格就抿起了嘴巴,她學了兩年鄉了,活計做得不壞,很想趁著阿瑪的生日顯擺一下,但越是精心就越怕繡不好,都已經拆了好幾次了,再不趕緊就來不及了,這才做得晚了些,誰知道剛兩天身體就受不了了。

  “大格格這是孝順爺呢……”周婷還沒說話,李氏先幫起了女兒,話還沒說完,周婷一個眼鋒掃了過去,李氏到底有些心虛,閉上嘴不敢再說。女兒病了她一點都不知道,這屋子裡的丫頭也該打,竟然越過她去找了福晉。

  “知道你孝順,可也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嬤嬤們說了不聽,就該來告訴我才是。”周婷溫言,小女孩只有八/九歲的樣子,細看的話,嘴巴眉毛都長得像她阿瑪,特別是一雙眉毛襯得小臉冷冷的,一看就知道是誰閨女。

  周婷安慰了兩句,又交代下去不許再讓她碰繡活,小女孩著急了:“額娘!”這都月初了,眼看著沒幾天了,她想做個繡屏,還得配上玻璃和木頭架子,這會兒趕都晚了,哪還能再拖。

  “你身子好了,你阿瑪才高興,旁的全是虛的。”周婷嚴厲地盯著丫頭們看了一圈,在瞧到鄭嬤嬤的時候眉毛動了動,李氏被捏住了把柄一個字也不敢多說,恭敬的送了周婷出了院門,一坐回來就埋怨:“就不能著人來說一聲?”

  大格格心裡也有怨氣,她雖然不去給周婷請安了,但日日都要去李氏的屋子裡看看小弟弟的,連著兩天沒去,親娘竟然也沒問一句,扭過頭不說話。最後是底下的丫頭遭殃,每人罰了一個月的月規錢。

  丫頭們這些日子本來就忙得團團轉,沒盼到賞還多扣月錢,全都耷拉著臉,當面不敢議論,背地裡都說李氏不如周婷寬厚。

  “這鄭嬤嬤也太不知道規矩了。”瑪瑙覺得只要是李氏院子裡的人就全都不順眼,就算奶過大格格有些體面也不該當著周婷的面說那些話。

  珍珠扶著周婷的手,一路從花園繞回正院一路說給周婷聽:“碧玉打聽過了,原來小丫頭是去跟李氏稟報過的,正巧小阿哥吐了藥,屋子裡忙成一團,沒人理會她。這才去了咱們院裡。”

  “她倒是個忠心的,只怕這回要吃苦頭。”周婷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大格格的阿瑪她的掛名丈夫要過生日了,要不是山茶說起來她都不記得了,李氏恐怕也不記得了,兩個兒子就夠她忙的,現在又加上一向省心的女兒。

  她雖然現在甩手什麼都不管,但萬一這事落在她身上,她肯定不能讓人挑出錯來,周婷努力回想去年前年的舊例,好像除了剛建府那年大辦了一回,這幾年都是請幾個兄弟,喝酒吃飯聽戲,女眷裡喜歡熱鬧的隔著水台聽戲,男人們更好辦,有酒就能打發了。

  可今年要怎麼安排呢?家裡剛死了一個,又病著另兩個,周婷嘆了口氣,決定先問冷面四討過主意再說,免得她安排好了又不合他的心意。

  胤禛沒有先到周婷這兒來,他是先去了李氏院子裡,李氏昨天準備的苦水沒倒出來,今天又添上了新的,整個人就像被浸在苦汁子裡,一張口就是哭訴,原來還有兩分撒嬌的意思,這回沒顧得上掩飾全部倒了出來“大格格也太省事了些,知道弟弟生病就自己忍著不說。”“丫頭們不規矩,有什麼事不回我,竟越過我去回了福晉,這起子奴才,我忙亂了兩日就弄起鬼來。”本來還想再說說其它,引申一樣是周婷叫人盯著她的院子啦,再比如周婷怎麼給她眼色看啦,說辭都想好了“福晉責備妾也是應當的,這是心疼大格格呢。”

  沒來得及用上,胤禛就沉了臉:“既你顧不過來,就把大格格挪到正院裡去吧,等兩個都養好了,再挪回來。”


☆、11

  李氏愣住了,剛準備端著茶膩上去的身子往後一仰,臉上帶著的笑也凝住了:“挪,挪過去?”手一抖,茶水撒在了前襟上。

  原先那拉氏一直沒有孩子的時候是想過抱一個女兒養在院子裡的,反正只是個女兒。府裡只有李氏生育過,前頭兩胎還都是女孩,那時候她都不肯,更別說是現在了。

  胤禛皺起眉毛看了看她,從弘暉開始,這院子裡生病的人就沒斷過,他倒是真心為了孩子著想,一方面是覺得李氏照顧不過來,另一方面也覺得她能力有限,原來弘暉病得那樣重那拉氏還把家裡管得好好的,萬壽節太后生辰這些全都沒讓他來操心,這一比較就顯得李氏經不起事兒了。

  “爺!”李氏的嗓子驟然尖了起來,把胤禛嚇了一跳,“妾確有不對,福晉怪罪也就罷了,怎麼還要把大格格挪出去呢,她可是妾的心頭肉啊!”關心則亂,李氏一張嘴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小阿哥正在生病,福晉怎麼能這時候把大格格要走!”

  胤禛的臉黑了,他眯起眼睛看了會兒李氏,藕色的衣裳原來是能襯出她的好膚色,現在卻顯得她老態,豐潤的臉頰一瘦下來下巴尖得嚇人。

  李氏剛說的話是不規矩了,但他也還體諒她是孩子生病了心憂所致,並不責備她,只抿著嘴唇頓了頓:“你多歇息吧,明兒天好了就把她挪過去。”他本來也不是來徵求李氏的意見的,說著站起來去了正屋,這事兒除了李氏,還得知會周婷

  那拉氏那兒肯定不會不願意的,她老早就想有個女兒養在身邊,所以一直都對李氏生的女兒不錯,想從裡面挑一個,後來只有一個大格格活下來了,也就不再說什麼抱過來養的話了。

  本來庶女養在嫡福晉的院子裡就是體面,就算是側室之間換著養孩子也是宮裡頭的例,十三弟不就養在母妃這兒嗎?

  胤禛在後頭走,蘇培盛前頭打著燈籠,他是近侍太監,內宅也不用避嫌,就站在門外,裡頭說什麼聽得真真的。李氏那一嗓子也把他嚇了一跳,但又不覺得奇怪,說起來他跟李氏打交道的時間還比跟那拉氏長呢,這位側福晉是什麼性格他摸得清楚,她既然認定了是福晉攛掇的,那後院這池子就又要攪起來了。

  蘇培盛能得胤禛的喜歡也不是沒道理,太監之流本就慣會揣摩主子的心意,蘇培盛又是有些聰明的,想了想還是在心裡搖搖頭,悄悄側頭打量了下胤禛的臉色,心裡琢磨恐怕這事兒辦的是兩邊都不高興。

  周婷當然不高興,她本來都要睡了,既然掛名丈夫沒來,那肯定是去了小妾那兒就用不著她再操心了,頂多明天早上去請安的時候順嘴說一下大格格病了的事。結果他直接把人給挪過來了,之前也沒有問過她一句!

  胤禛是臨時起意,李氏既然管不好院子,那麼做為正妻的那拉氏自然應該分攤分攤,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周婷卻不這麼覺得。

  多個人可不是多雙筷子那麼簡單,要是小孩子呀,那周婷說不定還會心動一下,她喜歡小孩子,後院的生活又實在寂寞,如果不是李氏的,隨便誰的孩子她只要一句話就能抱過來。可是大格格已經九歲了!

  九歲的孩子懂是非辨親疏了,周婷對她再好也沒用。幫別人養活孩子就算了,還是幫小妾養活孩子,這孩子還已經養不熟了,這是把她當保姆呢吧!還是完全免費的那種!

  周婷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她咬牙忍了半天,對著正在坐在桌前喝芝麻核桃酪的胤禛慢慢露出一個笑:“這事呢到是好事兒,只是爺也該問過大格格的意思才是。”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接著往下說:“大格格可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在親娘身邊待了這麼久,一時間叫她挪出來指不定怎麼想呢。”

  “為人子女,自當遵從父母。”胤禛的眉毛又皺了起來,跟大格格不高興的時候一個樣,周婷不能直說只好勸:“要不等她身子再好一些,爺不知道呢吧,大格格是為著要繡給你的賀禮才吹了風生病的,孩子孝順,父母自然也要為她著想。”拖到她好了,肯定也就不用挪了。

  胤禛的臉色果然柔和下來,一隻手捏著茶蓋撇撇茶碗裡的茶葉,並不著急喝:“這才是為了她考慮,那邊我已經說好了,明天天好就挪過來,屋子也是現成的。”

  你怎麼不直接說保姆是現成的呀,周婷氣得要翻白眼,這不是沒事給她找事嘛,李氏會捏鼻子認了才怪。

  周婷從來不是個被動的人,到這個境況了她也只好主動出擊了:“既這樣,我這就安排人手,我看著大格格身邊現在跟著的都不大機靈。”來一個女兒就算了,再跟來一堆不知道底細的下人,那她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也跟坐牢似的,原來那拉氏把關的像鐵桶一樣,周婷絕對不能開這個口子。

  胤禛這點是同意的,李氏的抱怨他也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雖說李氏不知道女兒生病了是她的不對,下人不及時回報也有問題,現在一併交給周婷來處理:“你看著好的就留下,瞧著不好就打發回去。”正好李氏那兒還缺人手煎藥呢。

  周婷先吩咐了珍珠去收拾屋子:“去把臨窗那間收拾出來,大格格喜歡繡花,讓她抬起頭就能看看景兒也好舒散舒散。”那間屋子離正屋有點距離,離門也遠,這樣大格格的人要出去,或者有人要找她,都在周婷的眼皮下面。

  胤禛滿意的點點頭,還坐著不動,周婷慌了下,這活閻王不會是要留在這兒過夜吧,她的反應很快:“把我箱子裡的大格格能用的東西都撿出來,我記得有對玉瓶兒襯著海棠花肯定好看。”一邊又帶點不好意思的跟胤禛打招呼:“時間緊,今兒就得安排好了,爺要不先去歇著吧。”

  也許是那拉氏賢惠的太過頭了,胤禛竟然一點都沒覺得不對,還很滿意她把他的交待的事放在心上喊了一聲:“蘇培盛。”

  蘇培盛拿著匣子就進來了,他有點不敢抬頭看周婷,盒子往上一托自然有丫頭接了過去,胤禛難得衝著周婷勾勾嘴角,大方的一揮手:“你有什麼要添置的就添置,從這裡頭出。”說著指了指盒子。

  周婷等他走了才打開盒子,裡面整齊碼放著十錠金元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要不是當著丫頭,她真想拿一個起來咬咬看是不是咬得動呢。倒不是周婷財迷,但有償勞動和無償勞動積極性本來就不一樣,知道是有酬勞的,她就有動力多了,一個感冒嘛,難道還能一個月好不了?

  周婷開始覺得胤禛不錯了,過去加個班還要看老闆的心情才有加班費,現在他一揮手就是真金子啊!

  瑪瑙偷偷看了珍珠一眼,兩個人眼裡都有憂色,周婷覺得是好事的她們覺得這是爺不重視主子,哪家的男人不是直接買頭面而是甩銀子,本來府裡的銀子就歸老婆管的嘛。

  而周婷覺得是壞事的呢,她們倒覺得是好事,走了弘暉阿哥,來個大格格也好讓福晉高興高興,她本來就一直想要女兒的。

  於是在周婷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丫頭為了她一喜一憂,她還兀自高興呢,這是她的私房錢啊,然後她想了想,這大概等同於秘書的置裝費?要做兩套給老闆看看她沒有貪污?也好,上次八福晉說要做新衣服打新首飾的,就跟她一起做好了。


☆、12

  開箱籠掛帳子添加擺設的事兒就不是周婷的了,找到藉口騙走了掛名丈夫她就把剩下的事都交給兩個大丫頭,自己躺到燒得暖暖的炕上準備睡覺,明天還要進宮請安呢,她可不能能留下黑眼圈。

  屋子離得遠就是有好處,那邊忙得熱火朝天,周婷還一點都聽不見睡得安安穩穩,今天上夜的是碧玉,縮著腦袋等了一會就吹熄了燈,外頭還在忙的丫頭就知道手腳要再輕點兒。

  珍珠瑪瑙兩個比周婷還要緊張,就怕李氏藉著屋子裡的東西生事,說周婷苛待了大格格,可真要給她換上好的吧,又不甘心。

  珍珠是剛去過大格格屋子的,就由她盯著丫頭整理屋子,帳子簾子靠墊全都換成一水的深紅淺紅,這可不能由著大格格的性子來,小孩子的屋子哪能這麼冷清,大格格就算喜歡也不能在主子的院子裡用青的灰的藍的,主子才剛回轉來,別再讓她想起弘暉阿哥。

  瑪瑙管著周婷的東西,剛說的那對玉瓶是上了爺的譜的,必須得擺出來,再把主子從前的嫁妝和這些年攢下的東西裡撿合大格格用的擺出來。

  瑪瑙想了一回,就讓把一件三扇的屏風拿出來。大格格是暫住,病好了還要走的,犯不著給她那麼些輕巧貴重的東西,屏風就不一樣了,畫著踏雪尋梅的,又精緻又貴重又合季節,還不能說拿就拿走,看起來還感覺主子對大格格上心,瑪瑙抿著嘴巴讓婆子們把東西從私庫裡搬出來。

  珍珠看了就笑:“這色兒倒是搭上了,就恐怕大格格不喜歡紅的。”那邊屋子裡可沒著半點紅,連牡丹啊芍藥這些常用的富貴花樣的擺設都不見,倒是有個水仙花的小台屏擺著,那又太素了些。

  瑪瑙皺皺眉頭:“我聽說大格格喜歡那素的,就快要過年了,哪家用素的。”此時離過年還早著呢,珍珠動了動鼻子:“我記得早些年主子有個喜歡的牙雕山水,想必大格格喜歡的。”

  兩人對看一眼,誰都沒說要把它擺出來,這個稍顯貴重了,可主子屋子裡撤下的東西,哪件不貴重呢。瑪瑙箱子裡倒是有一批舊的不能再用的東西,但那是準備賞人用的,也不能給大格格用,這事兒還真得周婷發話才行。

  珍珠想了半天:“我倒記得原先孝敬過一對兒八寶玻璃坐燈,要不把那個擺出來。”又占地方又好看,上頭還有圖案。

  “這個好,主子嫌它晃眼從來未曾用過,正好添在這裡。”瑪瑙點點珍珠的眉頭:“你這丫頭機靈,要我說還該擺兩個瓷器出來才是。”

  忙到後半夜才算整理好了,丫頭婆子們全都沒了精神,但周婷發過話的,只要加班就有加班費,所以雖然累卻並沒有抱怨的,鎖兒還悄聲跟別的丫頭講妹妹扣兒在南院裡被扣了月錢的事,那幾個丫頭就衝著南院■■牙,慶幸自己沒派到那兒去。

  第二天一早周婷還在洗梳胤禛就來了,一進屋就問:“大格格的屋子整好了沒?”周婷說的好話還是有用的,父母都喜歡孝順孩子,聽說大格格是為了給他賀壽才病的,他就對女兒也上了心。

  周婷眼睛掃了掃瑪瑙,見瑪瑙點了點頭就笑:“自然都弄好了,丫頭們到下半夜還沒歇下,我還說每人打賞一百文錢呢。”做了事就要擺到明處來說,光做不說是傻子。周婷剛進單位的時候老實,乾了活加了班也沒人知道,後來公司裡的老員工指點她,這個領導是喜歡工員經常加班的,做了事就得讓他知道呀。後來周婷再加班就總要找各種理由或是打個電話或是發個短信,說是請示領導,其實就是讓領導知道她比別人認真比別人用心。

  周婷估計,冷面四也吃這一套。

  果然,她一說就看見他微微點頭,還加了句:“用心當差,自然賞得。”周婷笑了,引著胤禛過去,瑪瑙和珍珠都想到的事,她當然也想得到,就叫他親眼去看看,打個底,要是李氏再弄口舌,可就是她自己倒霉了,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

  這種事胤禛問過了也就完了,但既然周婷有心叫他去看看,自然能夠找到理由,她把碗一放喝了口茶漱口:“今兒還要進宮給母妃請安呢,我把她賞我的一對兒玉瓶給了大格格,總要讓她也知道知道的。”那對玉瓶還真是德妃賞的,聽到周婷這樣說胤禛還問:“可有不妥?”

  “看爺說的,若有不妥母妃怎麼會賞下來,我怎麼會給大格格呢。”賞下來的東西都有數還會記檔,真有違制的地方也到不了那拉氏手裡了,周婷心裡覺得奇怪,這些胤禛該知道才是啊,怎麼這麼小心呢。

  說話的功夫就到大格格要住的屋子,窗子打開了還點了水仙香,總要讓這屋子裡有點人氣,還是珍珠說大格格喜歡清雅點的,才找出了水仙香,點一個上午等大格格搬進來也熏得差不多了。

  胤禛還沒什麼反應,周婷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檯燈!還是落地式的!還帶著玻璃罩!珍珠瑪瑙自然注意到了,兩個丫頭面面相覷,主子不是不喜歡嘛?

  胤禛也看到了那對燈:“這東西倒也有些用處,就是容易爆,還得讓人看著用才行。”

  周婷趕緊吸了一口氣:“這東西亮堂,大格格喜歡繡,把眼睛熬壞了可不行,就給了她這對玻璃燈。”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了,趕緊也給她弄這麼一個吧,以後她就不用到了天黑就閉眼了。

  “把這邊換成花瓶吧。”想了一想,好像庫裡還就只有一對玻璃燈,周婷開口換下一個來:“把這個撤了,擺個盆景進來,也好添點綠意。”

  轉了一圈胤禛大概滿意,還指點了兩處“這裡擺個金魚缸”“這裡換上竹簾子”,周婷多少知道一點兒大格格喜歡什麼樣的,現在才明白原來這父女倆的審美差不多。

  兩個人一個要早朝一個要請安,看過了屋子就不再磨蹭了,一同出門的時候胤禛對她說:“你既然喜歡那燈,讓蘇培盛再去辦一對兒好的,他知道哪家燒這個好。”

  周婷有些臉熱,她不是存心的,也不想跟小姑娘搶東西,但玻璃的燈讓她感覺太現代了,一時間心動沒忍住就露出來了,嘴上還要說:“欠著額娘一個抹額呢,總說要做,到了夜裡又熬不住,所以才想起那燈來。”

  胤禛頓了頓,他從來不知道那拉氏還給德妃做過東西,聽這口氣還不是只做了一回兩回,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明兒就叫他弄來。”說著上了車,背過身去的時候看著還真有些瀟灑的味道。

  珍珠和瑪瑙對視一眼,都覺得主子開竅了,這才對嘛,平日裡的衣裳鞋襪做了那許多,爺卻從來不知道,主子又不屑跟南院那位一樣,縫個襪子還要喊上三天辛苦,就該讓爺知道才是,會哭的娃有奶喝嘛。

  周婷去的不早也不晚,寧壽宮裡還沒坐滿,太后年紀大了覺少,一早就穿戴整齊的等著小輩。

  上了名牌的妃子陸陸續續全來了,八福晉才姍姍來遲,一邊告罪一邊甩著帕子一嗔:“都怪四嫂才害得我來晚了。”

  周婷跟她熟悉了,就笑著接了一聲:“該打才是,你來遲了怎麼怪我。”

  “四嫂府裡乒乒乓乓鬧了一晚上,我就在被窩裡琢磨了,這到底是拆屋子呀,還是上房呀,弄得我半宿沒睡著覺,這才遲了,自然要怪你。”八福晉藉著說話往惠妃身邊一坐,口裡還要接著說:“德母妃快幫我問她,這到底是幹什麼呢。”她說著就朝周婷眨眨眼睛。

  周婷捏著帕子笑得端莊:“這是咱們大格格病了,爺說要挪到我屋子裡來,說風就是雨,這會子怕已經挪來了,簾子帳子什麼都還沒有呢,可不就準備到了下半夜,偏你耳朵靈。”

  “大格格病了?”說到孩子,德妃也很關心,太后聽了八福晉一串話正笑著呢,聽周婷一解釋也跟著問:“仿佛聽說是阿哥呀,怎麼是格格。”

  這時候不表現什麼時候表現,周婷緩緩吐出一口氣:“可不是,昨兒太醫來給小阿哥瞧風寒,大格格那邊的小丫頭過來吱吱唔唔的,話又說不清楚,我著人去問了才知道大格格也病了。”不是周婷不厚道,李氏的存在對她真是很大的威脅,越是模糊她的存在越是對她有利。

  德妃一雙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來:“下頭人也太不精心了。”誰都知道那拉氏想抱個女兒沒抱成的事,雖然李氏進門早,但德妃見她的次數有限,當然就更偏向那拉氏:“她額娘也是,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我把母妃給我的一對玉瓶擺了大格格屋子裡,她那屋外頭幾株海棠花開得好,正配得上這白玉瓶。”

  德妃輕輕拍她的手,目光含著笑,屋子裡幾個福晉有相熟的換了個眼色,年輕的就露出異色來,四福晉變聰明了呀,原來可不是只會請罪嘛,話雖然說的端正大方,卻沒有這樣討巧。

  周婷因為這一齣,回去的時候又帶了一堆德妃的賞賜,就連皇太后都說“你既把你母妃賞的給了大格格,那我這兒一對就給你吧。”拿出來是對牙雕,質感細膩上面的圖也雕得精緻得很,擺在妝檯上正正好。

  周婷和八福晉結伴回去,就坐了八福晉的車,她還打趣周婷呢:“四嫂子也開始壞起來了,你說,光那對牙雕的花瓶你可怎麼謝我?”

  周婷抬起手來捏了她的臉:“你快老實點說了吧,什麼吵得睡不著覺才來晚了,我可不信。”

  八福晉臉色一沉,吸了一口氣:“哼,還不是那個楚格格。”想了想才又說:“昨兒夜裡竟敢溜到前院裡去跟爺‘偶遇’!”

  “這,這也太不老實了!”周婷對古代的規矩還沒到刻進骨子裡的地步,但也知道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這難道還真是穿越女?!

  “可不是,正巧被爺的幕僚瞧見了。”八福晉一個冷笑:“再這麼下去難保不弄出些醜事來,院子裡上門的全部我發落了,她正禁著足呢。雖說是宮裡頭賜下來的,可……”後面半句沒有說出來,周婷也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咬咬嘴唇,掙扎了一會,就沒有再說話。

  要是那位同鄉能明白世態最好,若是到最後還不明白,也由得別人了。


☆、13

  周婷搭著瑪瑙的手進了花廳:“家裡一切可好?”她剛進來的時候可沒有聽見一點兒動靜,按時辰算大格格應該已經搬過來了呀。

  “主子跟爺出了門,那邊就鬧了一回。”珍珠是專門被周婷留下來看著的,她做事比瑪瑙要機靈,留她在周婷更加放心。

  “怎麼說?”

  “側福晉不肯動呢。”珍珠低著頭,周婷不在正院裡的一切事務就全是珍珠做主:“我去請過兩回,都沒見著大格格的面。”按規矩還要在李氏那裡走個過場,她能好好的把大格格送來是最好,說兩句酸話也正常,但不讓人動大格格就不對勁了。

  “她這是成心想鬧出來。”周婷說完這句就不動了,碧玉送上茶來,她掃了一眼:“上幾樣點心,甜的鹹的都要。”

  “主子,爺可說了,正午就要挪過來的。”周婷不急,瑪瑙就皺起了眉頭,就連她都知道,李氏這是逼著周婷去李氏的院子裡說項,讓主子去跟她說軟話,好藉著這個扳回一成來。

  周婷不去李氏就不讓大格格過來,而去了她又能找到藉口明示暗示福晉給她臉子瞧。原來的那拉氏是胤禛一個口令就一個動作的人,他說正午要挪進來,她就絕對不會多出一分鐘。那拉氏不是軟和的人,李氏又擺明了非暴力不合作,這個臉子是甩定了,李氏的黑狀也就告定了。

  可現在大格格來不來周婷還真的無所謂,反正掛名丈夫給的錢不可能再要回去,她就不動,看最後急的是誰。

  碧玉上了幾樣奶點心,她很快就摸清楚了周婷的飲食習慣,知道她更愛甜食,四樣裡有三樣是甜的,另一樣是周婷誇過不錯的蝦餅,還有一小碗燕窩粥。

  周婷拿起了銀勺子,一點點往嘴裡送燕窩,有本事就來,她才不怕呢,在宮裡可是剛得了德妃的誇獎和寬慰,看吧就連婆婆都覺得是她受了委屈,可見原來的那拉氏到底是賢惠成什麼樣子了。

  瑪瑙還想說什麼,珍珠推一推她:“姐姐就由著主子吧。”主子的性子越來越像未嫁之前了,但日子也越過越好了,從前爺可從來沒有給過主子銀錢做私房,還有今天早上說的玻璃燈,那可不是賢惠就能討過來的。

  “主了,宮裡頭的賞賜到了。”翡翠進來回了一聲。

  “請送東西來的公公喝碗熱茶。再叫幾個仔細的丫頭把宮裡賜的東西攤開來。”周婷放下碗擦擦嘴使了個眼色,珍珠捏了紅包就過去了。

  因說是裝飾屋子,太后德妃賜下來的大多數是擺設,周婷就叫婆子們抬進來,一件件拿出來擺在院子裡,正好蘇培盛去辦的玻璃燈辦回來了,那東西更占地方。

  “叫他進來回話吧。”現在周婷知道了,太監並不是聲音很尖很細的,臉上還要抹粉塗紅,那全是電視劇拍出來的,他們就是很正常的臉,只是聲音比平常男人細點兒,什麼娘娘腔的歌曲都聽過了,周婷一點也沒覺得不習慣。

  “給福晉請安。”蘇培盛一進來就先請安,他自然看見擺出來的兩隻箱子,他的消息靈通知道今天周婷是帶著賞賜回來了,腰就彎得更低一些:“落地的大玻璃燈兩座,還有擺在炕上的炕燈和妝檯上的妝燈,全都是加厚的玻璃,不容易爆,馮記是做這個起的家,福晉儘管放心用著。”

  周婷對著他當然要和顏悅色,說話間還要帶到大格格:“炕燈就罷了,那妝燈有沒有給大格格備一個?”

  蘇培盛抬起眼睛打量周婷的神色,看她笑的樣子心裡“格登”一下,趕緊又低下頭去:“有兩種花樣子,一個拿了一樣過來。”

  “你辦差爺都是誇獎的,我自然也放心。”瑪瑙很自然的拿了紅包過去,因為是胤禛吩咐的,蘇培盛就不敢拿。周婷又加了一句:“大冷天兒的要你跑一趟,這就當是喝茶了。”他這才謝過了出了屋門。

  院子裡擺著玻璃燈和好幾樣貴重的擺設,周婷沒想過獨吞,這裡面有幾樣看著也是給大格格的,但是怎麼給可是她說了算。李氏作了幾回都沒得著好處,竟然還一門心思的鬧騰,她到底是為了女兒呢?還是為了寵愛,覺得一向依著她的胤禛,不愛她了?

  周婷為了自己的想法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想著咳嗽了一聲,瑪瑙就在旁邊問:“主子可要喝茶?”

  “主子,那位公公進來的時候,蘇公公正好送玻璃燈來。”珍珠掀了簾子進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我就順口說那是給大格格的。”

  周婷衝她點點頭,有一張嘴說給宮裡聽自然更好,她不想跟李氏糾纏,奈何李氏認定了這事兒的根在周婷身上,她犯不著跟她解釋,反正這事就算辦不好,太后德妃也全都知道了。

  裝模作樣的拿了幾樣擺設往大格格的屋子添減幾回,又吩咐好了廚房大格格的飯食送來正院來,她沒來周婷也要當成她已經來了,胤禛看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萬事具備,只有他說的那個女兒還沒挪過來。

  周婷打的是這個主意,李氏也不笨,她一開始還堵著口氣,也算準了那拉氏不會放任不管,只是不知道皮還是這具皮,心子已經換了。

  “主子,我瞧著福晉那邊可一點也不急呀。”這幾天李氏的脾氣特別不好,石榴不敢觸她的霉頭,眼看時間越來越晚了,那邊只象徵性的過來說了兩回就沒下文了,石榴慢慢開始心慌了。

  李氏也覺得不對勁了,但她還咬著牙,再等了一會就說:“叫大格格那邊準備起來,等下回再來請就挪過去。”

  一直等著,一直沒人來請,李氏熬不住了,她都能想到胤禛知道之後的臉色,想了半天咬咬牙:“走,咱們去正院。”

  周婷還在吃點心,酥軟噴香奶味重,裡面裹的棗泥餡甜而不膩,姆指大小,一碟子都不夠吃。那個玻璃炕燈她等不到晚上就點了起來,也不知怎麼做的,用了走馬燈的原理,燈點久了外頭的一層燈罩就開始轉動起來,要是有變色的燈泡就更好了。

  一聽說李氏來了,她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對珍珠瑪瑙說:“你瞧,自然有人比我急。”

  李氏進來的時候周婷洗完了手正拿著錦帕擦手呢,她咬著下嘴唇先請罪,心裡嘔得半死:“妾昨兒一直在忙著小阿哥的事,今兒才想起來沒給大格格準備,這才遲了,福晉恕罪。”

  說是請罪其實還是炫耀,炫耀她兒女多,炫耀她得寵,歸根到底還是炫耀她是院子裡被睡得最多的女人。周婷拂了拂袖子,看看了指甲:“側福晉言重了,知道你事兒多,小阿哥的病又是那樣。”說著關切的望了她一眼,還嘆了口氣:“大格格如今又病著,你擔心一些也是應當的。”

  得寵不得寵真的刺激不到周婷的神經,哪怕你說她最近又多了一條皺紋她都會比這個更緊張。兩個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半天,最後李氏鬆口了:“大格格的東西也準備好了,不知福晉這裡可方便。”

  “屋子爺今兒早朝前就瞧過了,若是大格格不方便,那我同爺說一聲,明兒再挪也是一樣的。”周婷的笑容特別真誠特別。

  李氏氣一抖,臉上陪笑:“方便的,方便的,她那兒的丫頭婆子都已經收拾好了。”

  周婷眉頭一皺,責怪的看珍珠一眼:“你這丫頭,怎不把話說清楚了,爺說大格格身邊的奴才們不盡心,讓我來添呢。”

  李氏是真不知道這事,珍珠也故意沒有提,此時說到了趕緊請罪,李氏當然不好真的罰她,直氣得肝疼,本來以為走了女兒好歹還能插兩個人進正院,結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還在胤禛的眼裡留下了個不會約束奴才的印象。

  李氏扶著丫頭的手出去的時候,珍珠捂著嘴巴笑,瑪瑙不等周婷說就去箱子裡拿出一隻白瑪瑙的鐲子往珍珠手上一套。


☆、14

  “喏,拿著吧。”說著嘴一呶,手伸上去就捏珍珠的臉:“你這丫頭哪想到這個促狹的法子。”

  周婷咳嗽了一聲,她院子裡的丫環都很樂意瞧見李氏吃癟,全都抿著嘴捏著帕子笑,笑了一會周婷才說:“瑪瑙你帶幾個丫頭去大格格那兒,看看大格格有什麼東西要搬過來。”

  瑪瑙轉身出去點小丫頭的時候,周婷又加了一句:“仔細著點,慢著點兒。”慢字上面加了重音,瑪瑙先是一頓接著一笑:“知道了,奴才肯定萬分仔細小心的。”

  周婷吩咐了要“慢”,瑪瑙肯定不會督促小丫頭們快點兒,一行人以她為首像逛花園似的慢慢溜達到了李氏的院子前。石榴已經在門上等了,李氏這時候就怕她們不快呢,石榴看見瑪瑙仰著笑臉湊過來:“瑪瑙姐姐可來了,咱們大格格都已經等著啦。”

  正院裡的人就沒少吃過南院的暗虧,有機靈的丫頭不等著瑪瑙開口就頂了回去:“咱們主子那兒剛得了宮裡的賞賜,有好幾樣準備給大格格呢,瑪瑙姐姐的腳呀,就沒停過。”

  瑪瑙回頭嗔了那個小丫頭一句:“你這丫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在側福晉面前邀功呢。”

  石榴是李氏的大丫頭,李氏得寵她自然跟著臉上有光,在後宅裡面隱隱是跟瑪瑙並肩的,這時候被個小丫頭刺了回來,偏又不好發作氣得咬了半天牙,還是她旁邊的葡萄拉了拉她的袖子這才說:“知道你們辛苦,側福晉這兒少不了你們的賞。”

  “這哪裡敢呢,都是給主子辦差,自然應當盡心盡力的。”瑪瑙一面走一面吩咐:“可仔細大格格的東西,若磕著碰著了一點兒,看我不揭了你們的皮。”

  幾個丫頭齊齊應是,動手的時候就裝著小心謹慎的模樣一點點抬著箱子往外挪,石榴有心想要叫幾個自己院子裡的人動手,瑪瑙就推:“主子吩咐的,等回去瞧著是你們出的力,可不顯得咱們偷懶了。”

  石榴著急上火,跑到正房裡頭告訴李氏,李氏沒法子只好拿出荷包叫石榴打點,除了瑪瑙得了一隻手釧,幾個小丫頭或是耳鐺或是墜子各有所得,拿了賞就顯得比之前出力些,但照樣還是慢,石榴三催四趕的才把她們送到院門口。

  走的時候瑪瑙還要摸一摸手笑咪咪的客氣:“這怎麼當得起呢。”

  石榴臉上的笑都要僵住了:“這有什麼當不起的,你們好歹也算出了力。”就因為這個“好歹”幾個丫頭回去的時候就靠著柱子在廊下又休息了一回,捶腿的捶腿,揉腰的揉腰,把還在遠遠觀望的石榴氣得直跺腳。

  大格格早就裹著毛披風被婆子抱到了正院裡,那裡床也暖好了,香也點著了,屋子裡又暖和又亮堂,比她在南院的廂房還要寬敞。

  正院本來就是比南院地方大,李氏那裡人多,伺候的人更多,大格格就被分到了西廂,朝向不好不不說,屋子還淺窄。這裡一大打開窗子就能看見景兒,她還高興呢,直說:“把外頭的海棠折一支進來。”

  珍珠恰好這個時候捧著白玉瓶進來了:“主子原就說格格愛那幾株海棠,特意把德妃娘娘賞的白玉瓶找出來給格格,說配在一處正好,格格看呢?”

  周婷跟著進來了,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家常衣裳,頭上插了兩枝珍珠簪,人顯得精神又又大方,走過去就摸大格格的頭:“這屋子你阿瑪也瞧過的,還說給你添一個魚缸,養兩條錦鯉什麼的,我剛想問呢,你喜歡玻璃的呀,還是喜歡旁的?”

  大格格臉上還帶著紅暈,人窩在錦被裡,襯得小臉晶瑩,她嘴巴微微一抿,露出兩個笑渦來:

  “玻璃的看著更清楚。”

  珍珠笑了一聲:“我記得庫裡有個蓮花型的玻璃魚缸,剛好擺在格格這兒,湊一個四季花開了。”白玉瓶上雕的菊花,加上大格格喜歡的水仙台屏正巧是四季花樣,大格格一聽往屋子裡一掃,眼睛就亮閃閃的。

  周婷還真說過玻璃的魚缸更好些,不管裡面弄些水生的花也好,草也好,不用湊近抬下頭就能看清楚,剛想著在自己的屋裡也擺一個呢。

  周婷知道這是珍珠有意融合她和大格格的關係衝著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摸摸大格格軟軟的頭髮:

  “先睡一會子,你阿瑪今兒鐵定要來瞧你的,你精神些,他也安心。”

  大格格的臉更紅了,張嘴就叫:“額娘費心了。”她自然看得出這屋子是精心打理過的,特別是那一架屏風,她前兩日還想畫一幅出來呢。

  周婷臉皮一抖:“我是你額娘,這都是應當應份的。”她還是未婚呢,這就當媽了,叫姐還差不多,周婷心裡一陣彆扭。彆扭完了還得吩咐丫頭們照顧好大格格,留下了茉莉,帶著大丫頭山茶出了門。

  大格格身邊的丫頭不可能一個不留全留在南院,總得有幾個侍候熟的人跟在身邊,大丫頭山茶茉莉肯定是離不得的,另有兩個二等的丫頭薔薇紫竹也跟了來。

  加上大格格籠共就五個人,要是這樣還能成了李氏的眼睛耳朵嘴巴,那周婷就不用混了,她領著山茶到了暖閣,一指前面的矮凳:“坐吧。”

  山茶自然不敢坐,看了周婷一眼,見她臉上笑的溫和才敢倚著凳子的一隻角坐下了。周婷照過鏡子,知道她現在的臉長得就是一付和藹的樣子,只要微微彎起嘴角就顯得特別溫柔了,那拉氏只在長輩面前笑得多,在後宅裡因要立威一直不苟言笑,真是白瞎了一付好人臉。

  “大格格才來,定有諸多不習慣的地方。若是有不便之處,即便她不好意思張口,你們貼身伺候的也不能輕忽,定要報上來我知道才是。”跟著安撫一番又說:“用心當差,大格格好了,你們自然都好。”

  珍珠拿出個托盤來,裡面擺著一對手鐲一隻戒指和兩付耳環,山茶站起來謝賞,行了禮慢慢退出去。

  “這個山茶看著倒是老實的。”

  “看看再說吧,這幾天叫上門的丫頭婆子將門戶看緊一些,不拘來人是誰來幹什麼都要記住名字相貌,輕易不要放進來。”都堵著不讓進門是不可能的,李氏也不是傻子,肯定要會找各種理由往正院裡面鑽,周婷不用想都能說出一堆來,什麼大格格落了東西啊,什麼側福晉想念大格格啊,她可不能引狼入室。

  “開了一個洞就能引來一群耗子。”周婷還想過舒坦日子呢,反正也只有這麼一段時間,正好趁著大格格在,多弄點好東西,伸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就在這兒再擺個魚缸,弄個玻璃的,裡面栽點花啊草的,無事亮亮眼睛也好。”

  珍珠臉先是臉色一肅,後頭又跟著笑:“這事當交給碧玉吧。”虛指一下:“正在那兒拉著大格格的丫頭說個不住呢。”

  瑪瑙這時候才帶了人把箱子搬進院子,小丫頭們去交割,瑪瑙回了正屋,一亮手上的手釧:

  “瞧,側福晉給的,紅石榴都成青皮石榴了。”

  周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每人再賞些大錢。”瑪瑙哎了一聲,喜氣洋洋的出去了,珍珠在後頭劃著臉皮笑她:“倒比過年還高興了。”

  胤禛到底還是知道了李氏那裡拖拉著不肯挪屋子的事兒,到不是周婷有意告狀,是送賞賜來的公公是德妃那兒的人,德妃既然知道了這一出,自然要透給兒子聽,也算幫周婷一個小忙,話還說得特別漂亮:“你媳婦早七早八的收拾好了屋子,我還給大格格又添上了一對貝雕擺件,就連太后都有賞賜,怎麼這個時辰了,還說沒挪過去呢?”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原來他覺得李氏跟那拉氏的那些小不對付都是常理,李氏變著法兒的訴苦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李氏伺候他更久,相處的時間更長,他就更偏向李氏,偶爾還真的會覺得是那拉氏對李氏不夠寬大。

  可這事兒是他決定的,裡頭沒有那拉氏一分半點的影響,李氏抓著這個鬧還鬧得宮裡頭都知道了,讓他很不高興。

  他沒耐煩去李氏那兒,直接去了正院。大格格剛睡醒,周婷正看著大格格吃粥湯呢,她生得一付弱相,九歲大了看上去還如現代五六歲的孩子結實,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粥湯養人,大格格脾胃又弱,就吩咐廚房把粥最上頭那層米油盛出來單給她吃。

  山茶在旁邊喂粥,周婷囑咐茉莉:“等會讓瑪瑙給你一塊表,記著上頭的時辰,往後大格格午睡不能超過半個時辰,不然走了困,夜裡就睡不著了。”

  胤禛一進來看見的就是大格格臉帶紅暈喝粥吃藥,周婷在旁邊安撫勸慰的樣子,他心裡先是一松,再看周婷就順眼起來,家常的首飾,身上也沒有多餘的花粉味兒,清清淡淡的藍色裳子襯得臉龐細白,心裡突然就一動。

  還沒等他說什麼呢,外頭的打簾子的丫頭通報了聲:“側福晉來了。”

  李氏一進屋子眼睛就盯在胤禛身上,委委屈屈的紅著眼眶,走過去拉住女兒的手:“睡得可好。”她這是一心一意過來扮慈母的,可惜這回連大格格都不吃她這一套了。

  大格格吃飯的時候不來,午睡的時候不來,午睡醒了還沒見人來,偏偏胤禛下班過來了才來,說她是無意的也沒人信。

  胤禛乾站著背著手不說話,當著大格格的面也不能讓場面太冷,周婷開了口打圓場:“我瞧著這是睡得香了胃口也開了,喝了大半碗粥,還進了這麼些小菜呢。”玉蘭片幾乎都吃光了,還有加了蝦油拌的香乾菜也吃了一大半。

  這全是碧玉從紫竹薔薇那裡套的話,舍出去一盤子精緻糕點,得出大格格平日裡的喜好,就是怕李氏過來挑刺。

  李氏的目光溜了一圈,她沒這個膽子當著周婷的面找碴,女兒還在她手裡捏著呢,更何況這屋子裡裡外外胤禛都已經看過了,她來只不過是為了扳回一點印象分的。

  偏胤禛不給她面子:“她在這兒,我很放心,你且去吧。”等於是把李氏趕出了屋子。

  大格格咬著嘴唇,生母得了難堪下不來台,她也覺得沒臉,周婷輕輕扯扯胤禛的袖子,使了個眼色給她,要吵架出去吵,別吵給孩子看吶。

  胤禛心裡熨貼了,覺得還是周婷識大體:“大格格這兒自有福晉操持,你去照顧小阿哥才是正理。”李氏這才不情不願的走了,走的時候還給了大格格一個眼色。

  胤禛自有正事做,看過了大格格也要去前院,周婷跟在他身後把他送出去,走正房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從頭打量了周婷一眼,微微勾一勾嘴角:“夜裡我過來。”轉身邁步出了正院的門。


☆、15

  周婷那顆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覺得自己現在肯定心律不齊,不帶這麼玩人的,她準備好的時候那位怎麼也不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時候那位又突然襲擊了。

  丫頭們倒高興壞了,特別是瑪瑙,還打著讓周婷再生一個的主意,一疊聲的吩咐小丫頭去廚房加菜,胤禛要來那就是慣常要吃晚飯的,碧玉在旁邊出主意:“加一疊子豆腐皮,那個爺愛吃。”還興衝衝的轉頭問周婷:“主子,要不要燙一壺酒。”胤禛對吃的到不怎麼挑,就是喜歡喝點酒,最近還愛上了吃周婷這裡做的芝麻酪。

  珍珠扶著周婷的手:“主子可要換一身衣裳。”見到周婷發呆,咬了咬嘴唇,趁著別人不注意的時候裝出歡喜的樣子說:“大格格一來說不定還能帶個弟弟來呢。側福晉原來也沒兒子的,可不是生下大格格才有的小阿哥麼?”李氏之前也有過兒子,只不過沒活下來。

  這種姐姐能招來弟弟的話周婷是不相信的,大格格九歲了,小阿哥才三歲。她剛要笑一笑反駁珍珠的話就看見珍珠擔憂的看著她,心裡嘆了一聲,知道古代女人最正常的想法肯定是跟丈夫生一個兒子出來,這樣,在後宅的地位就穩當了。

  但周婷不這麼想,太子妃比她份位高,還只生了個女兒呢,大BOSS康熙不是照樣對她稱讚有加麼?前身好歹也算有過兒子的,再說了,她又不會攔著掛名丈夫跟別的女人生小孩。

  只有苦逼的八福晉,她不僅自己沒孩子,後院裡也沒人懷上過,但凡她有一樣當擋箭牌,別人也不會說八阿哥懼內了。

  要周婷說,這肯定是八阿哥的問題,但封建思想就是這樣,生不出是女人的事兒,生是生了,生出來的是女兒那還是女人的事兒。在解放思想那麼多年之後,還有婆婆認為生不出孫子都怪兒媳婦呢,一年年去普陀山求子燒香一擲千金的人可從來沒見少。

  都說八福晉愛吃醋,她愛吃醋是不假,可她再吃醋也沒攔著丈夫睡小妾呀,八福晉心裡也未必沒有嘀咕,可替丈夫背黑鍋,她還真不能往外訴苦。

  其實周婷一點也不介意這麼過一輩子的,她在胤禛那裡的印象分越來越高,讓他的心不是總偏著小老婆,只要能不找她麻煩,那這日子還真能過得不錯。吃穿不愁,私庫豐厚,裡頭有一群丫頭僕婦,外頭還有嫁妝裡的鋪子田地,比起過去要錢沒錢要房沒房要人沒人的日子好多了。

  但是孩子,她真的不想要!跟個沒感情的男人圈叉還能當成是各取所需,只要功夫不太差周婷忍了也就忍了。但她實在不想跟這個沒有感情的男人生孩子,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孩子都不行!

  掛名丈夫最後是要當皇帝的。經過為數不多比較靠譜的電視劇科普,周婷大概知道公主生來就是要和親的,而如果是兒子說不定更杯具,她的位子只會隨著丈夫升職而升職。

  皇后,還有子!周婷瞬間切換到了豪門劇模式,哪怕是大小老婆的兩個兒子還要爭家產呢,更何況是皇位!到時候就算她不爭,還能保證孩子不爭?就算孩子不爭好了,也自然會有下頭的人替他爭。

  周婷悠悠吐出一口氣來,這是她來了古代第一回想的這麼長遠,一直到剛才她都只想著好好過日子,該吃吃該喝喝,到時間了就好好升職做皇后,再好好升一級做皇太后,壓根沒有煩過以後會過得不好。

  現在這種狀況,她倒有些能體會那種孩子還沒生,就存教育積金的家長是怎麼樣的心態了。這還沒當媽呢,就得為孩子計長遠了。

  四爺這塊肥肉,別人恨不得撲上去撕一塊下來,她是沾上一點兒油星都要消化不良。周婷忍不住在心裡埋怨李氏,她要是乖乖的不惹麻煩,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

  珍珠看著周婷的臉色不停變換,最後眉目間一派沮喪,心裡更急了。她給瑪瑙打了個眼色,瑪瑙從喜悅裡清醒過來看明白了也跟著為難起來。兩個丫頭交換一下眼神,都在困惑,難道那個糊塗心思主子還沒放下?這可怎麼好。

  瑪瑙上前一步輓住了周婷的手,周婷知其心意,拍拍她的手微笑一下:“叫廚房準備著吧,衣裳就不必換了,倒是屋子裡該點些香了。”點清淡些的香,最好是能降火去欲的。

  不管各人心思如何,該來的總歸要來的,周婷再忐忑胤禛還是來了。周婷站起來手腳都不知往裡放,上前一步說:“爺先淨手吧。”

  自有丫頭捧著水盆上前,胤禛把手浸在溫水裡,扭過頭對周婷說:“把該辦的都著人辦起來,這回太子恐怕要來的,叫後宅裡頭的人避著些,別衝撞了。”

  周婷正拿著錦帕等他擦手,一聽馬上反應過來他的是生辰宴,聽這樣子是要交給她了?這事難道不歸李氏管?現在可是她在管家呢,周婷略一停頓,試探著說:“還像前兩回似的辦成家宴?”

  胤禛抖抖手,接過錦帕擦拭:“就辦成家宴,下貼子請幾個兄弟來,不要大辦,有戲有酒就成了。”胤禛不是個喜好奢華的人,別的阿哥總有所好,有的好書有的好畫有的好騎射,甚至還有好財的,只有胤禛自持到了極點,仔細想一想,他大概最喜歡工作。

  周婷正愁沒有話題扯,胤禛自己就湊了上來,她馬上說了一堆:“戲酒是自然的,你們爺們在前院,後院我就用來招待女眷,隔著水台一樣能聽見戲,院子裡木芙蓉海棠花開得都好,再擺上些盆景,若是不耐煩聽戲,還能賞花。”

  胤禛點點頭:“交給你辦我都是放心的。”說著滿意的看著她,一伸手就要摸上周婷的肩膀了,周婷往後一縮藉著丫頭進來上菜躲了過去:“爺坐吧。”

  “大格格那裡可送去了?”剛拿起筷子,周婷又想到了一件可以拖延的事,馬上拿這個當藉口放下筷子對著胤禛笑一笑:“今兒才來,該去瞧瞧呢。”

  “後半晌瞧過便罷了,這時候再去你和她都用不好。”胤禛抬手按住了她,夾了一筷子豆腐皮放到她碟子裡:“安心用吧,用完了我和你一同去瞧瞧她。”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哪怕那天早晨也沒有像現在這樣。

  周婷的心不住的在抖,其實看長相吧,掛名丈夫還算不壞了,身材也強健,臉皮指甲都乾乾淨淨的,忽略那古怪的辮子,就當他是剃了個光頭嘛。要是穿到了一農婦身上,那還不如讓她再死一回呢,這樣安慰自己她拿筷子的手才算穩住了。

  “怎麼?不愛用?”

  “並不是,今兒下午試了試點心,現在還飽著呢。”周婷心裡的小人一咬牙一閉眼,她抬起臉慢慢對著胤禛露出一個笑來:“今兒蘇培盛送來的炕燈到是精巧的緊,跟走馬燈似的,玻璃做的還會轉呢。”總不能一上床就圈叉吧,得乾點什麼培養一下氣氛。

  “馮九如做這個倒是很在行的,你有喜歡的就叫蘇培盛去拿,出了什麼新花樣想添的儘管添,橫豎都是自己家的生意。”

  周婷眨眨眼,原來冷面四也做生意啊?她還以為只有九阿哥才精於此道呢,“那敢情好,八弟妹湊趣送了對珊瑚擺設,說是添給大格格的,我正想著要送什麼回禮呢,這個雖不貴重,勝在與眾不同。”馮記新研究出來的,除了周婷這兒,別人那兒全沒有。

  “八弟妹送的?”胤禛皺皺眉頭,他對八阿哥夫婦還真沒有好感:“既是她送的,該還個貴重的才是。”

  說了半天話,兩人又各自洗了澡,瑪瑙就怕周婷到了關鍵時刻又發昏,跟珍珠一起不由分說給她換了衣裳通了頭髮,洗得香噴噴的坐在暖炕上,胤禛出來的時候,周婷已經把玻璃燈打開了,一室流光。

  周婷咽了一口唾沫,手心裡汗濕一片,胤禛走過來踢掉鞋子坐在她身邊,挨著她問:“這就是炕燈?倒是精巧。”藉著燈光目光溜進領口,盯著周婷白膩的頸項,臉跟著湊了過去。


☆、16

  都說男人從眼睛開始戀愛,女人從耳朵開始戀愛,她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反正胤禛湊過來還沒說什麼好聽話呢,只不過貼著她的耳朵呼熱氣,周婷的心就跟著打顫,緊張的要命,這這這這就要睡了?

  胤禛的手扶在周婷的腰上,她身子一軟靠在他懷裡,被開發過的身體異常敏感,他還沒怎麼樣呢,全身的細胞就在尖叫了,周婷默默無語,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具身體才二十呀,怎麼就這麼經不起撩撥呢。

  胤禛的另一隻手跟著摸了上去,撫在周婷臉上燈光停留的地方,養了這些日子,又天天撿補氣養血的好東西吃,不僅臉色好了,身上多長了幾兩肉,有料了。

  散開來的頭髮搭在肩上,脂粉不施的樣子反倒顯得比實際年齡還小些。“這樣瞧倒像剛嫁過來的時候了。”胤禛溫言,說著勾起嘴角一笑,回憶起了大婚那一天晚上,滿眼都是鋪天蓋地的紅,蓋頭一挑開來,下面的小人兒垂著頭,手合籠著放在腿上一動都不敢動。帽子上的東珠顫巍巍的,眼睛在燈火的映襯下晶亮晶亮。

  周婷口乾唇燥,眼睜睜看著胤禛的臉越湊越近,手指頭從耳根後頭一點點滑進脖子,最開解開了領口盤的蝴蝶扣,露出裡頭水紅色繡著鴛鴦紋的肚兜,周婷聽見胤禛輕輕一聲笑,腰被他往上一托,衣裳敞開來正面對著他。

  記憶重疊,胤禛想起她洞房那天裡頭穿著的也是一件繡鴛鴦紋的肚兜,皮膚跟綢緞那樣滑,纖瘦的腰肢裹在裡頭好像一隻手就能掐住,他想要解開來看看,她還束手束腳羞怯著不肯。

  再看她現在閉著眼睛的樣子,就覺得跟當時比她真是沒變多少,心裡微微一動,嘴唇往她鬢邊落下,耳垂小巧飽滿,白嫩透明帶點兒粉色,捏在手裡軟乎乎的,舌頭一吸含住了嘬起來。

  周婷癢得發抖,身體往後縮,胤禛已經解開了她的衣裳扣子,褪到胳膊上,瞧見了鴛鴦底下繡著的那片水紋,她身體一扭動配上轉動的燭火,就顯得那水紋像是真的一樣盪漾開來。再往底下是一色的褻褲,白生生兩隻腳丫子縮在大褲管裡頭,只露出前頭粉色的半圓指甲,胤禛手往下一伸握住捏著揉起來。

  她側過頭去皺著眉頭嚶了一聲,胤禛鬆開含得通紅的耳垂,低聲笑一下:“從前不點燈,竟不知道你的胳膊生得這樣好。”露骨的話還沒說完眼睛就盯著周婷胸口,一聲低喘就把她壓在了炕上,兩具身子貼在一起。

  周婷被曖昧的氣氛感染了,好像抱著她的純粹是個男人,而不是什麼歷史人物。心跳慢慢找到了節奏,身體發燙,腳背磨著胤禛的腿往上勾,兩個人的衣裳要脫不脫的,半遮半掩間腿就絞在一起了,滾燙的兩處地方緊貼著磨起來。

  胤禛的手探到她背後,拎著那根打結的細帶子一點點抽扯開來,剛要一把拉開看看裡面的風景,外頭喧鬧起來。胤禛抬起頭來喘了兩口氣,周婷耳根通紅半張著嘴巴,身體像不是她自己的那樣整個掛男人的腰上。

  喧嘩聲一直不休,胤禛臉上全是不耐煩的神色,想要大聲喝斥又生生忍住,低頭瞧了眼已經支起來的褲襠,抱著周婷又捏又摸不肯撒手。

  瑪瑙的聲音響起來:“主子爺,好像是八阿哥府上走了水。”

  周婷一下回到了現實,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望,身體軟綿綿的沒力氣,又不想睜開眼睛看男人的臉,摸索著扯過褪下來的衣裳袖子遮住了臉,伸手推推胤禛:“爺總要去瞧瞧才是。”聲音都跟平時不一樣,也不知道碰到了哪裡,指尖一下子被含住了,被咬了咬才鬆開:“我去瞧瞧,你……”剛想說你先睡,又瞧見褪到一半的褻褲裡露出來的大腿根:“你等著我。”

  胤禛套上衣服走到桌邊灌了一杯涼茶走了出去,周婷有心歪在炕上不動,又怕丫頭進來了看見不像話,趕忙把衣裳扣子一個個的扣緊,手上沒力氣,扣子又盤得緊,好半天才穿完了。熱的難受,學著胤禛的樣子倒了杯水喝。

  珍珠在外頭探腦袋:“主子?可要進來伺候?”

  “進來吧。”

  丫頭的臉上都不好看,周婷抬起手:“梳頭換衣裳,叫人去前頭打聽打聽是怎麼回事兒?”想了想又說:“再去瞧瞧大格格驚著了沒?”這些事不能不管。

  妝燈一點,周婷就瞧見自己臉上紅暈一片,聲音是正常了,但眼角眉梢春意未盡,她對著鏡子正正臉色,珍珠給她披上件披風,既是兄弟又是鄰居,那邊有事怎麼著也得去看看。

  “大格格睡下了又驚醒,奴才安撫了幾句,叫山茶茉莉點燈守著呢。”瑪瑙進來回應:“東院南院都著人去瞧了,約束了下頭人不許慌亂。”

  “爺派人回來了沒?”剛剛才溫存過,提到他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身邊跟了什麼人?”

  “蘇培盛跟著呢。”

  周婷到了前廳,李氏那邊也來了人問,“叫側福晉安心看著兩個阿哥。”天漸漸冷了,氣候又乾燥,若是巡夜上門的人不小心燭火就容易出事。

  等了半天總算人有來回:“爺讓各院休息,並未出大事。”拉著問了幾句,還是回答得不清不楚,也沒說是為什麼起的火有沒有傷人,只說火勢控制住了。

  周婷等了一回,胤禛還是沒回來,她到底不放心,還是跑去看大格格,屋子裡點著燈,山茶坐在床頭,茉莉坐在床尾,兩個人守著大格格說話,山茶還不斷的給她揉心口拍背。

  這膽子也太小了,周婷往日裡見的那些妯娌宮妃哪一個不是大大方方的樣子,怎麼這個大格格被李氏教養的這樣膽小呢?她走上去替代了山茶的位子,輕聲細氣的和大格格說話:“你阿瑪去瞧了,並沒有出事,是下人蠢頓,一點火苗就叫嚷起來。”

  一提她阿瑪,大格格就好了許多,臉色也不那麼白了,擰著的眉頭鬆開來,靠在枕頭上不好意思的望著周婷:“額娘受累。”

  “你還病著,養好精神才是正理。”周婷給她拍背:“山茶和茉莉一起守著你呢,外頭還有這麼多人,別怕。”

  雖說女兒家是該嬌養,可也不必要聽見著火就白了臉呀?這種碰不得吹不得的樣子,讓周婷覺得讓她在這裡養病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這年紀也不小了,雖說皇室的格格沒那麼早出嫁的,虛十歲放在民間都要開始備嫁了,那拉氏不就是十二歲嫁的胤禛嗎?

  安慰了半天,大格格才開始有了睡意,周婷給她掖掖被子,給山茶使了個眼色:“今夜怕是睡不安穩了,你們輪著人看好了她,若有不妥的就去找瑪瑙,她自會回我。”

  忙了一通回到房間,剛才的綺思都沒了,燈也不點了,脫了衣服往被子裡鑽,管他來不來呢,周婷一拉被子矇住臉,吃個肉嘛,怎麼就這麼難呢?又在心裡安慰自己,這樣也好,肉都吃不成,別說做包子了。

  天色都要發白了胤禛才回來,一掀被子鑽進了周婷睡得熱乎乎的被窩,她嗯了一聲問:“沒事了?”

  “沒事兒,是老八那裡不太平。”話沒說完嘴巴跟著就啃了過來,兩片帶著涼意的肉一碰上周婷的脖子根她就打了個冷顫,男人在後頭搓搓手,聲音含含混混的說:“該暖暖再進來的。”說是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一下伸進衣裳裡。

  周婷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她睡意正濃根本不想這樣那樣,奈何後頭的人不肯,那根東西頂著她的腰,手上一陣亂摸,周婷打不起精神來,她已經早睡成習慣了,人懶洋洋的不肯動,後面的人就自己動起來,翻身上來含著她的嘴唇嘬。

  只好由著他嘬,嘬著嘬著周婷突然開口:“爺喝了湯?”怎麼嘴裡全是雞肉味兒?

  周婷歇了李氏宋氏可沒歇,個個都熬著精神等著呢,還沒等胤禛走進正院,就被李氏拉著去看了一回據說是驚著了的兒子,宋氏沒有孩子當藉口稍遜一籌,手裡捧著的湯愣是沒有第一時間送出去。

  等胤禛看過了孩子,李氏偏著頭露著脖子目光如水的想要讓他留下的時候,胤禛抬腳走了,他還惦記周婷這塊沒下嘴的肉呢。

  在李氏驚訝的目光裡往正院趕,宋氏總算找到了機會在廊下頭拉住了胤禛,她的姿態擺的比李氏還低,口口聲聲擔心胤禛的身體,又說了些什麼“妾怕爺忙了一通餓著,特意叫廚房備的湯呢。”雞湯上面一層油,耽誤了那麼長時間還是熱的,胤禛喝了一碗抹抹嘴根本沒瞧見宋氏軟軟擺動的腰肢,一門心思回來啃周婷。

  “嘗出來了?”他著急過來,也沒喝茶漱口,順著脖子吻到鎖骨下面,吻得她身上一股雞湯味,周婷從來沒有穿內衣睡覺的習慣,肚兜對她來說就是內衣,胤禛發現她裡面脫得光光的,急急吸了一口氣,來不及慢慢吃,下面搗了兩下就要進去。

  將將探了個頭進去,外面蘇培盛喊:“爺,到時辰了。”

  周婷還沒來得及動情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對上了胤禛的黑臉,覺得他從沒這麼順眼過,抬手輕拍他的臉:“爺,到時辰啦。”壞心眼往下面一瞄,會不會憋著憋著,憋壞了呀。


☆、17

  不獨胤禛,周婷也是要進宮的,昨天夜裡出了事,今日宮裡頭肯定是要傳話出來的,就算不傳也得去安一安長輩們的心。

  胤禛忍得發抖,咬緊牙關握著拳頭在軟炕上捶了一下,他哪有過這樣失態的時候,周婷想笑又不敢,又怕他真的急起來不管不顧,男人忍不住胡鬧一下很正常,要是誤了早朝,別人肯定只會說她的不是。

  於是周婷順著毛捋他分散他的注意力:“爺,昨兒夜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歹與我說一說,免得宮里長輩問起來,我搖頭三不知。”

  胤禛喘了一口氣,翻身躺倒在床上,眼睛盯著帳子頂一瞬也不瞬,好半天舒出一口氣來:“左右不過是下頭人不當心走的水,你去了也別多話。”想起他趕過去瞧見的事又皺起了眉頭:“八弟妹若有話說,你也只管聽著。”剛想說別與她走的太近,又覺得周婷不是那樣的人,這一對比就顯得周婷渾身都是可愛處,湊過來到底弄了一回“口舌”,才下了炕。

  周婷松一口氣,揚聲叫進小丫頭來,婆子們早已經燒好了熱水等著,瑪瑙先進來收拾床鋪,先把被子輕輕一抖,失望的衝著珍珠使了個眼色。

  熱水怎麼抬進來的又怎麼抬了回去,胤禛冷著一張臉,不肯讓小丫頭給他穿衣服,周婷剛套了件衣裳頭髮還沒梳呢瞧著這閻王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走過去揮揮手:“去準備早膳吧。”自己彎下腰來給他扣扣子系腰帶。

  胤禛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的手,昨天夜裡他摸著不肯放的兩條胳膊穿上了衣服仿佛也能瞧得見,細白的手指靈巧的從下扣到上,到領口了,胤禛鼻子裡的熱氣噴在周婷的手指頭上。

  吃不到的才是最香的,周婷抿抿嘴角,她自然知道他為什麼盯著自己不放,不就是因為沒吃著,心裡才會惦記著嘛。現在一想,她根本沒吩咐廚房準備雞湯,他喝的那個湯還能從哪兒來?

  她不叫人準備也自然有人想得到,胤禛喝了湯還沒被勾走,大概是好久沒吃,在他的眼裡老樹又成了新芽。

  碧玉進來上菜,照樣是八樣小菜兩碗粥,胤禛瞧見周婷拿銀勺子吃燕窩破天荒的問:“這東西吃著比參好?”

  周婷笑一笑:“太醫說我身子還虛,燕窩性溫又是滋陰的,比蔘吃著要好。”

  “既這麼著,我著人去置些好的拿來,你每天都喝一盞。”周婷有過一次成功摳到錢的經驗,這一次也沒再吃驚,其實他還真挺大方的,過去李氏常常有意無意的炫耀自己又從胤禛那裡得了什麼好東西,現在看來也不太難嘛。

  拿了東西自然要表現得更好一點,她笑咪咪的謝過了胤禛,又問瑪瑙:“山茶夜裡可來回過話?”

  “並沒有來過,剛奴才去瞧過了,說大格格夜裡睡得穩,並沒再驚醒過來。”

  周婷點點頭,給胤禛挾了一筷子筍脯:“上回子太醫來我就想問了,大格格身子弱,看起來也要調養的。這夜裡聽見了聲兒就睡不穩,小孩子家哪能欠覺,夜裡喝一碗奶倒好了些,回頭問問太醫,可能將□同燕窩一道燉了吃。”

  大格格不是她親生的,看著又那麼弱,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李氏還能哭天抹淚,她只能擔全責任。這些話不能說給胤禛聽,只能從小事上一點點叫他知道。是大格格自己身子骨不行,真出點什麼事可不能怪到她的頭上。

  “嗯。”胤禛不以為意,宮裡一直死孩子,難道妃子們看著別人生的孩子還能不精心,只有更精心才是,他一點也不擔心周婷會疏忽大格格,“這些憑你作主就是了,李氏不堪用,你得閒了去瞧瞧,也敲打下頭人,小阿哥一天不好,汗阿瑪給的名字也定不下來。”

  這話要是原主聽了肯定心裡不舒服,周婷這些天已經把心態調到最好了,聞言笑一笑:“未必是奴才們不妥,小孩子的病症最易反覆,她瞧著跟眼睛珠子一樣的寶貝,哪個奴才敢在主子眼皮底下弄鬼呢?”

  “主子,八福晉問您方不方便一道進宮去。”瑪瑙一等周婷說完就□來稟報一聲,打斷了胤禛接下來要說的話,正好周婷也不耐煩聽,不過就是李氏也辛苦不易之類的。

  短兵相接了這幾回,李氏雖然步步失守,在胤禛那裡的印象也越來越差,但其實她最大的王牌除了孩子之外還有跟他相處的時間。人是奇怪的動物,第一印象好了,之後就算這人做了小惡,也會從心裡為她開脫。

  “去回吧,說我等她。”周婷拿起帕子擦一擦嘴,小丫頭捧茶過來給她漱口,“把抹額拿起來裝好。”

  “給額娘的做好了?”胤禛第一次問這個,那拉氏從前覺得這些都是小事,拿這個出來說未免太小家子氣,周婷可不這些想,她是恨不得自己做的那些針頭線腦的都叫胤禛知道,很自然的回答:“可不,病了這些日子,手都有些生了。”說著拿出來給胤禛看。

  胤禛一看就知道是按德妃的喜好做的,花紋熱鬧顏色也鮮亮:“母妃喜歡這些,你做得她更高興。”

  “可不是,娘娘只愛穿主子做的襪子呢。”珍珠撤下茶盞湊趣說道。

  “爺,時辰差不多了。”周婷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些都是那拉氏做的,可不關她的事,她充其量算做了小半個抹額。

  看在胤禛眼裡就覺得她是不居功,心思都用在了實處,難得的是還不特意叫他知道,怪不得德妃這麼喜歡她。

  李氏宋氏一早就等在了正廳,一同瞧見胤禛和周婷並肩而來,舉止不同往常。宋氏還能收斂的住,李氏就很驚訝了,胤禛的態度她很熟悉,一看就知道他對周婷不一樣了。

  她打定主意打聽出昨兒夜裡胤禛為什麼過來了又走了的事,剛知道宋氏攔了一回也沒攔住的時候就在心裡嘀咕,難道是八阿哥府上出了事要同福晉商量?現在一看又不像,難道福晉終於也學了本事,叫屋子裡的丫頭勾住了爺?

  “難為你們起得這樣早。”周婷忽略兩人各異的神色,話說的分外溫和,眼睛從她們身上看過去。

  李氏總算知道自己最近臉色泛黃,再不敢撿嫩色穿了,但一換上深色又突然顯得有年紀了,臉上的粉厚厚一層,周婷不用走近細看都能瞧出她的不自然來。

  宋氏軟腰細步,說起話來也動聽:“福晉這樣辛苦,妾哪裡敢躲懶呢?”只要那拉氏去宮裡頭請安,她是日日都要過來送的。

  李氏的藉口就多了,十次裡也只過來五次,聞言不甘心被刺:“正要謝宮裡的賞呢。”福晉和側福晉的年例下來了,她的待遇只比周婷差一點兒,宋氏更是不能與她相較的。

  兩方的臉色都不好看,周婷知道她們打得什麼機鋒,胤禛的心思可不在後宅上頭,自然聽不出兩人說的什麼,略點一點頭:“都各自散了吧。”

  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你們爭風吃醋的,這位爺自己還不覺得呢。周婷心裡一哂,學著胤禛的樣子,端正著一張臉:“往後不必這樣早起,特別是你,小阿哥還要你照顧呢。”別總來丈夫跟前露臉,難道真的不要兒子了?還是她覺得自己能生?

  “妾也是這樣說的,李姐姐不聽呢。”宋氏順著桿子往上爬。

  李氏憋著一張便秘臉,她已經在疑心小阿哥病重是不是因為自己一開始的小題大作,她不過想要找藉口讓胤禛過來,沒想到不但胤禛越來越不耐煩到她這來,兒子的病也一天重似一天,這幾天李氏日日都要去佛堂裡上香祈願。

  宋氏心裡嘲笑她,當面還要說漂亮話:“姐姐虔誠,日日都到佛祖處燒香,為著這一片心,小阿哥的病也會好起來的。”

  “借宋妹妹吉言。”李氏眼睛一紅,淚就要淌下來,胤禛剛準備安撫兩句,外頭蘇培盛說:

  “爺,車馬備好了。”

  周婷走上去拍拍李氏的手:“你也別太擔心了,不過尋常的風寒,會好的。”

  李氏沒等到胤禛的安慰一雙眼睛釘在他身上不肯轉開,周婷側了側身,讓他們兩人四目相對,胤禛果然開口:“你好好歇著,等下了朝我去瞧瞧。”

  周婷一臉微笑,去瞧瞧好啊,去瞧瞧順便就睡那兒吧,她就不打攪他們郎情妾意了,昨兒一晚上沒睡好,正好今天補覺。

  蘇培盛催了第二回,兩人才上馬上車,胤禛先走,周婷的車在八阿哥府門前停下,八福晉一上車就冰著一張臉,周婷打趣她:“喲,這會子還沒到凍的時候呀,這臉怎麼就跟降了霜似的。”

  八福晉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咬牙道:“早知道是個這麼不省心的,還不如打殺了落得乾淨。”

  “到底怎麼一回事兒?昨兒夜裡把我也驚著了。”天色黑,火燒得又旺,周婷遠遠從屋子裡看出去還真能看見一線火光。

  “我就是太好心,這起子賤婢就該打死,我禁了她的足,既沒叫人打她也沒讓人罵她,不過讓她做個針線磨磨性子,她竟然也敢!”笑起來也冷冰冰的,看著滲人,周婷推一推她。

  八福晉臉上的霜層層的結起來:“如今說是她點燈熬蠟到了下半夜為我做的針線,睡迷了眼沒注意才走了水的。”這事兒既然出了,在上頭也算是掛了名,再料理這個“新月”格格就不那麼容易了。

  周婷其實很同情八福晉的,就因為後院無所出,她背地裡受了多少氣,偏偏又這麼好強,半點也不肯叫人挑剔。

  明明知道裝個弱訴個苦會好上許多,可就是要挺直了脊梁讓人戳,日子過得本就不易,再來個不安份的小妾,這回鬧出來還指不定有多少人說她嫉妒成性打壓妾室呢。

  “我們爺只說沒事,可傷著人了?屋子毀得厲害嗎?想必宮裡也是要問的。”胤禛大概是不想說這些後宅裡頭的躊躇事,一點也沒跟周婷提。

  “燒了兩間屋子,邊上那間睡的人外衣都來不及穿跑了出來,偏偏著火的那間一個人也沒傷著。”八福晉抿著嘴狠狠閉了閉眼:“如今那人到是吹不得打不得了。”

  周婷嘆口氣拉住了她的手:“你也不必如此,那個丫頭不安份我也是瞧見過的,若有人問你就照直了說,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走水說不定就是故意的,不然怎麼火燒得那樣大,她一根頭髮絲也沒燎著?可見是成心呢。”

  叫嚷出那麼大動靜,胤禛還去幫了半夜的忙,雖說是指揮下人不要慌亂,但火勢旺是真的,在起火的屋子裡還能全身而退,要真像她說的那樣是睡迷了過去,怎麼會一點事都沒出呢?

  八福晉有苦說不出,她是跟周婷熟悉起來了,但也只比過去好了一點,有些話是真不敢往她那裡說的,現在聽周婷這樣安慰她,眼圈一紅嘴一張倒把平時不敢說的吐出兩分來:“四嫂知道我的苦處,可誰又不知道呢,咱們沒兒子的,天生就比那些低一頭,上頭看你的行事也就越發挑剔,我如今是被架在火上烤呢!”

  說著抽出帕子往眼睛上按了按,她年輕底子好,熬了一夜上完粉也像沒事人一樣,可眼睛裡的血絲卻是遮不住的。

  周婷看著就為她又嘆息一回:“你這是強給誰看呢,訴一訴苦難道宮裡的長輩還會訓斥你不成,總也要叫人知道你辛苦,才不會對你這麼苛責。”

  八福晉忍著眼淚不掉下來,拉著周婷的手聲音都在打顫:“咱們那位爺什麼性子沒人不知道的,家裡就是火上房他也照樣搖扇子,這回出了事,他倒比我還急,可見得上回子是瞧見人上了心了。”

  這話一出口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心裡起疑越想越覺得是,周婷卻不這麼覺得,她有眾多穿越文當後台底氣很足,八爺是愛八福晉到死的。

  “你就不該這樣想,平日裡妯娌們不說,心裡哪有不羨慕你的,你瞧瞧我就知道了,後宅裡頭的人已經算是少的了,雖不說百花齊放吧,那也是春蘭秋菊各占勝場。再瞧瞧你府裡頭,你們那位爺可曾多瞧別人一眼?”

  說到這個八福晉又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放心叫別的女人生孩子也是因為丈夫待她與別人不同,從上往下數,這麼多兄弟裡頭也只有他對正妻另眼相看,可就因為這份好,她才會患得患失,旁人再怎麼好歹有孩子,她就怕哪一天連這份好也捏不住。

  “要我說呀,你這是遇著了事難免想得多些,這個時候更該把他拉住了才是,若是鬧出來,他本來沒上心的反而上了心,你才該哭呢。”周婷看著八福晉就覺得像是看著過去的自己,談戀愛的時候時不時就要作一下,用各種事情來證明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地位,一不小心就把對方的情愛全磨掉了。

  八福晉也是一時間受不了,又不能把心裡話跟丫頭們說,再貼心那也是奴才,她又沒個兄弟姐妹,連親生母親都不在了,遇上周婷這樣姐姐樣的人溫言軟語的勸幾句,馬上就掏心掏肺了。

  周婷車裡的東西備得齊全,打開妝鏡讓她補妝,八福晉略補補粉,因才哭過眼圈就是紅的,看著倒比平時多幾分可人,她把頭往周婷肩膀上一靠:“怪不得我與四嫂做了鄰居,原是該來的緣份。”


☆、18

  兩人下車的時候,後頭跟著的金桂銀桂上前福了一福給周婷行禮,跟車的丫頭離得近,裡面有什麼動靜瞞不過她們,周婷擺擺手笑一笑,丫頭跟主子倒比丈夫跟妻子還要貼心:“走吧,別讓太后母妃們久等。”

  寧壽宮裡還沒幾個人在,周婷跟八福晉拉著手進去請安,太后眼睛還算好使,一看就樂了:“到底是鄰居,你們住的近,感情也好起來了。”

  “要不怎麼說是遠親不如近鄰呢,我同四嫂又是親又是鄰,自然應當好的。”八福晉一進宮就跟在車裡像是變了一個人,口角含笑著往惠妃身邊一坐,周婷自然坐到了德妃處,德妃心裡還惦記著孫子湊過去問:“小阿哥如何了?”

  “如今還吃著藥呢,大格格眼瞧著要好了,昨兒夜裡又驚了一回。”周婷樂意德妃跟她親近,婆婆喜歡她,將來的後位才能坐得穩,她原來是乾廣告這一行的,自然知道怎麼給自己加分。

  “夜裡的事咱們也聽說了,怎麼會走了水?”德妃正問著,那邊太后也問起來。

  其實真正關心這事的滿宮裡算下來不會超過三個,但還是要問一回,八福晉大大方方的睜眼說瞎話:“天冷了,下頭人守夜的時候就愛喝口酒,廚房裡起了火苗也沒人知道,這才燒了起來。幸好發現得不晚,只燒了兩間屋子,人全都沒事兒。”到底沒說是為的什麼。

  “底下人可惡,人沒事兒就好。”

  太后也不過是問一句,惠妃也是面子情,大阿哥繼福晉本就沒什麼存在感,太子妃倒多說了一句:“既然該罰就別輕饒了,不然有一就有二,叫那些奴才怕了,自然就不敢了。”

  周婷往那裡溜了一眼,平時不覺得,現在一聽是字字有所指,看來誰也不是高高掛起萬事不問的賢惠人,現在這些端莊大方也都是逼出來的。

  三福晉在宮裡同那拉氏住的近,情感一向和睦這時候就問:“你們兩家住的近,可有防礙?”

  “我們爺聽見聲趕過去忙了半夜呢,回來說了不礙我才敢閤眼。”周婷有心幫幫八福晉,但她自己不說,她也不好張口:“這回到提醒了我,回去該敲打下頭人,讓巡夜的人盡心。”

  幾個福晉都說是,就連太后也難得吩咐了一回:“你們幾個也得分派下去,天乾物燥的當心火燭。”

  宜妃口快先答應了,又指著八福晉笑說:“瞧著是個麻利的,這會子眼圈都紅了,昨兒夜裡嚇著了吧。”

  “瞧母妃說的,我就那麼不中用?”

  屋子裡的女人們全都捏著帕子笑,周婷眼睛掃過去,衣裳差不多神態差不多,就連笑起來的角度也差不多,這些差不多福晉裡頭,只有八福晉算是出挑的,怪不得那些男人們全都更喜歡小老婆呢。

  好容易散了,德妃拉著周婷的手回永和宮,路過寧壽宮花園的時候德妃下了步攆,同周婷一道散步看景:“你瞧著是好多啦。”

  周婷一愣,她上回進宮那拉氏的感情還在,這回進宮才是她自己,雖然大規矩不錯,看上去跟妯娌們也沒分別,但親近的人一瞧就知道她變樣了。

  “合該這樣才是,不說溫憲,就是老六去的時候,我也撐不住。”德妃走到海棠叢邊站住了腳,周婷趕緊跟上去,後頭丫環們離得遠遠的。

  “那時候老四抱在外頭,雖說不能日日見,好歹也是個念想。你如今好了,更該想著自己生一個才是。”德妃是官女子出身,起點沒有四大天王的另三個高,卻硬是一起封的妃,受了十年寵愛,容貌是一方面,了解康熙的心意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此刻還沒想著自己的兒子能當皇帝,一心只想他能更得康熙的喜歡和重用,一伸手掐下了一朵海棠花捏在手裡揉:“這花呀葉呀再鮮妍都是假的,能結果子才是真。”

  康熙其實很看重有沒有嫡子,太子吃虧就吃虧在沒有親媽在旁邊提醒他,康熙挑了那麼久的太子妃,難道只是挑一個兒媳婦?他卻愣是不親近她,胡鬧到了現在一個嫡子也沒有。

  人心都是肉長的,原來那拉氏待德妃親近,德妃自然也盼著兒子跟兒媳婦好,扔了手裡揉碎的花:“如今你還年輕,趕緊再生一個。”

  周婷抽出帕子給德妃擦乾淨手上的花汁,別人遞了梯子她也得說上兩句:“額娘說的我何嘗不知,可……咱們那位爺,重感情呢。”有了李氏,那拉氏這正妻反而像第三者似的,以前是那拉氏忍在心裡不說,周婷才不管什麼臉面,跟德妃有什麼不能說的,讓她知道才好呢。

  德妃難得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忽的就笑了,對周婷更親昵:“你與他難道就沒有情份了?這情呀都是處出來的。”拉拉她的袖子往前兩步:“我這兒子雖不是在我跟前長大的,但他是從我肚子裡頭出來的,是個什麼性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多和他說話,不拘再瑣碎的事也說給他聽,你們是正頭夫妻,日子久了,比別的什麼情都要真。”康熙到了如今還這樣想念第一位皇后,難道他之前就沒女人了?

  周婷吱吱唔唔說不出話來,心裡知道德妃說得對,但又不能把胤禛真的當成丈夫一樣,只好點頭作靦腆狀。德妃見狀不再多說:“你是個聰明孩子,可別自誤。”

  這話說的周婷一凜,那拉氏可不就是自誤嘛,換成是她也許是會傷心欲絕,但絕不會這樣生無可戀。哪怕為了孩子百計全施也得把丈夫拉過來,到了那地步還有什麼體面放不下的,裡子比面子重要多了。

  兩人都不坐攆,一路走回了永和宮。踩著花盆底,雖然旁邊也有人扶,周婷還是吃不消,德妃卻顯得很輕鬆,見周婷看她就笑一笑:“過去走習慣了。”她是比別的妃子健康,生的孩子多不說,存活率也高,看來還是得鍛煉。

  周婷坐著喘氣的時候胤禛來了,下了朝八阿哥被康熙問了一回,連帶胤禛也得了誇獎,進來請安的聲音比平時都要響:“給母妃請安。”

  “你汗阿瑪誇獎你了?”知子莫若母,德妃一摸一個準,周婷笑晏晏的拿帕子遮住口往德妃身邊一站,德妃就拍她的手笑:“這性子還跟小時候差不多呢。”

  胤禛是跟養母更親近不假,但也不是不重視生母,他心裡是念著德妃的,聽她說起小時候的事更加勾起了他的孺慕之情,等宮女上了茶,他就問周婷:“方才與母妃說些什麼?”

  周婷抿嘴一笑:“說起爺小時候的事呢。”看了德妃一眼,把話茬遞了過去。

  “阿哥們到了六歲都要上書房,那麼小的人兒偏偏不肯服輸,別人練十張大字他就要練二十張。”德妃回想起了兒子小時候的樣子,眼睛裡一片慈母情意:“夏天雖有冰也還是熱,他懸著手練字,邊上的小太監拿著軟布候著,一有汗珠滴下來那張字就不肯再要了。”

  “怪不得咱們爺的字汗阿瑪都要誇獎。”周婷作勢瞧了胤禛一眼:“原來是下了苦功的。”才六歲就這麼堅毅,怪不得最後成大事的是他。

  “可不是,我生的兩個兒子都是這麼個倔脾氣,胤禎也是,拉起弓來就不要命,跟老四一樣到了夜裡就膀子疼。”德妃嘆了口氣:“怪不得人家說兒女都是債。”

  胤禛垂著頭聽,德妃難得跟兒子說兩句貼心話,又有周婷在一邊和緩氣氛,不停的問東問西,德妃從沒跟胤禛說過這麼許多話,心裡高興:“你們也該再生一個才是,哪怕是討債也有趣味呢。”

  胤禛一聽咳嗽了一聲清清喉嚨,想到他夜裡忍回去的那兩次就全身燥熱,周婷也在一邊跟著臉紅。德妃一看哪有不明白的,喜動顏色,剛想問兩句,又覺得兒子大了,同她親近本就不易,不當說這些,就準備周婷一個人的時候再囑咐兩句。

  “你有正事就先去前頭吧,我同你媳婦說說話,晌午就在我這兒擺飯。”

  “是。”胤禛在周婷面前還能說上兩句,在德妃面前就是個悶葫蘆,答應一聲衝著周婷點點頭往外走了。

  周婷拿了抹額出來,兩人說了一回針線,德妃有意再拉她一把,有個跟自己親近的媳婦,母子關係也能更近些。

  “難為你病著還要做這些。”德妃招一招手,宮女上來換過茶碟,“我倒真有一件事要托給你呢,我這裡有個顧嬤嬤是一直跟著我的,如今她年紀大了,我不忍再叫她當差,送出宮去吧,她又沒有了親人,我就想著,不如放在你那兒。”

  “額娘這說的什麼話,您開了口我哪有不應的。”周婷微微一愣就答應下來,也容不得她不答應。

  “她最會調理女人身子,你調兩個丫頭跟她學學灶上的手藝也好。”這才是重點,這下子周婷再傻也明白了,還是那句,要她生孩子呢。

  “謝額娘為我費心。”周婷心裡無奈的很,一個兩個個個都盯著她的肚皮,她還不像八福晉,成婚這麼多年無所出,大家也都不再期盼她的肚子了。

  那拉氏的娘家也曾經遞過話要送個嬤嬤過來,甚至還有過送年輕丫頭進來的心思,那拉氏那時候有兒子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後來死了兒子更是堵著一口氣不肯答應,連嬤嬤也回絕了。

  送丫頭周婷是不肯答應的,給丈夫塞小老婆那也太下作了。嬤嬤就不一樣了,就算派不上真正的用場,調理身體也不錯,德妃的年紀算起來四十好幾了,看上去卻還年輕,周婷還是很心動的。

  “既這麼著,給她兩天收拾收拾,等收拾好了就送到你府上去。”

  周婷起來又謝了一回,回去的時候就吩咐瑪瑙:“母妃那兒要送個嬤嬤過來,你把你的屋子挪出來,先跟珍珠擠在一處,等過年的時候我再給你們分派屋子。”正院裡最好的兩間下人房是給了大丫頭的,既然是德妃賜下來的人,自然比丫頭要尊重了。

  “這嬤嬤是?”

  “說是專會調理女人身子的。”周婷有些不好意思。瑪瑙歡天喜地的應了,還專門指了兩個小丫頭伺候顧嬤嬤。

  “主子可用過飯了?”這個點從宮裡頭出來自然是用過了,珍珠問上一句,扶著周婷的手進正房的時候湊在耳邊說:“南院裡抬了兩座玻璃燈進去。”

  周婷皺起了眉頭:“可看清楚是什麼燈了?”

  珍珠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婷的神色見她不像是惱怒的樣子才敢回:“一座妝燈,一座炕燈。”

  周婷不怒反笑,進了暖閣往炕上一歪:“上回喝的果子露好,再來一盞,再上幾樣點心,宮裡頭的飯菜精細是精細,就是不比家裡頭的熱乎。”說著伸手拿了個石榴在手裡慢慢剝,珍珠走過去搶下來:“哪用主子幹這個。”

  周婷拍掉手上碎屑,問道:“今日可有人進過院子?”李氏怎麼能這麼快就知道炕燈呢?難道她昨天晚上來聽壁角了?想到她打聽自己屋子裡的事,周婷就一陣噁心。

  “奴才問過守門的婆子了,大格格那裡人並沒有出去過,側福晉那兒也並未有人進來過。”這才是珍珠奇怪的地方。

  “不一定是咱們院裡透出去的,那樣大的東西抬進來總有人瞧見的。”每到這個時候屋子裡就只會留下珍珠瑪瑙兩個丫頭,碧玉和翡翠一個辦事一個守門,配合默契。

  就算這樣,她怎麼會這麼清楚是燈!周婷的臉上燒紅一片心裡咬牙,跟吞了只蒼蠅一樣嘔不出咽不下,還真別小看了古人的臉皮,打聽房事的事兒都能幹得出來。

  屋子裡的丫頭跟她最是一條心的,不可能幹出轉投李氏的事兒來,可其它人就不能保證了,李氏現在當著家,難保沒有眼皮子淺的去賣好,昨天夜裡主屋的燈一直亮著的事只要是院子裡侍候的都能知道。

  “把昨兒夜裡當差的人點一遍。”周婷抓了一把珍珠剝好的石榴用手帕托著慢慢吃著,白色絹絲被汁水染紅了一片,她眯眯眼睛,她不惹人,別人上趕著要來惹她,可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看來過去的那拉氏讓李氏的日子太好過了,明裡暗裡吃了這麼幾次虧竟然還學不乖,碧玉進來上了點心又退出去,瑪瑙坐在榻上,珍珠站著伺候周婷喝果子露,周婷抬抬眉毛露出笑來:“打聽打聽,側福晉可把燈擺上了?”

  “哎。”瑪瑙領命離去。

  既然她橫豎都學不乖了,那不如一巴掌拍狠點兒,她要再爬起來噁心人也得費些功夫。周婷心情大好,伸出手來細細看自己的指甲。

  “主子好些時候沒抹蔻油了,要不今兒換個色兒?”

  周婷點點頭,珍珠很快拿出一套工具來,周婷咋舌,這都快趕上美甲店了呀,仔細一看小瓶子裡裝的還真是指甲油,只是顏色沒那麼多,指了個淺紅色:“就這個吧。”

  “這個看起來倒比鳳仙花汁子好用。”古代就有指甲油了?周婷看到化妝工具的時候就有些奇怪了,美甲還是這些年才流行起來的呢,沒道理現在就有了呀。

  “如今哪有人用那個,蔻油顏色比用花汁染的要鮮亮,這會子全用它呢。”珍珠塗完了一隻手給周婷輕輕吹乾:“馮記那對夫妻倒真是會做生意,這些零零碎碎的也難為他們想出來。”

  “這也是馮記做的?”周婷好奇的問。

  “主子忘了?先前還誇過他們給爺辦差盡心呢。”周婷回想了一下,那拉氏手上的帳本上是有很多個馮字,原來就是馮記,周婷看了看玻璃燈又看了看全套美甲裝備,暗想這會不會是穿越同鄉?


☆、19

  就算這個馮老闆穿越的,那也是她過她的日子跟別人不相干,難道還巴巴的跑去認親,拍個肩膀說請多關照?不說她能不能出得了這大門,光現在的男女大防就夠讓她卻步的了。

  八阿哥那裡的新月也不知道是真格格呢還是假格格,周婷猜測名字相同只是巧合,換成是她穿成了不得寵的小妾還不得老老實實窩在房子裡不出來呀,有吃有喝就當放長假了嘛,現在這種物質水平,出去是死鬧騰也是死,還不如乖乖呆著當擺設呢,八福晉又不是刻薄人,正妻厲害也得看對象是誰,既不得寵又沒孩子,誰會把你當成靶子盯著。

  這樣一想周婷就不再關注那個馮記到底是不是穿越人氏開的了,到了這個坑爹的地方,活下去才是真的,人家有的本事她沒有,只好老老實實當四福晉了。

  “主子瞧著可喜歡?”蔻油不像指甲油顏色那麼艷麗,淡淡的一層粉色顯得皮膚白?手指纖長。

  周婷一時興起索性拿玫瑰香脂出來給自己做了個手膜,不幹粗活的手本來就細嫩,先用熱水浸,再抹上厚厚一層脂膏敷著,最後讓珍珠給自己輕輕按摩。全弄好了伸出來一看,周婷自己都得意起來。

  “主子這法子倒好,摸上去就跟綢緞似的。”珍珠搓著手上多餘的香脂往自己腕子上抹,瑪瑙從外頭打了簾子進來鼻子一動:“這是點了玫瑰香?”

  珍珠把手往瑪瑙鼻子下面一伸:“姐姐鼻子可真靈。”

  “問好了?”,周婷還關注著李氏的玻璃燈事件,就像她說的,開了一個洞就能引過來一群耗子,蟻多還能咬死象呢。若是真有人故意走漏出去,拿她被窩裡頭的事去李氏那裡說嘴,她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交給碧玉去辦了。”幾乎每個院子裡都有些沾親帶故的人在,比如碧玉屋子裡的小丫頭鎖兒和南院李氏那的扣兒就是親姐妹。

  扣兒鎖兒都是灑掃丫頭,根本都不用故意拉著她們打聽,放鎖兒半天假再給她些點心糖果,她自然就會去南院找妹妹聊天。連藉口都是現成的,幫大格格搬箱子辛苦了,碧玉再有意問上兩句,那就全清楚了。

  從宮裡頭出來建府就已經是那拉氏在管家了,雖說她為人正氣,但到底還是在每個院子的不顯眼處插了兩個自己人。過去那拉氏不得寵,跟胤禛之間相敬如冰,李氏自有辦法攏住胤禛的心,就算往正院裡打聽消息,也不過是看看那拉氏有沒有往胤禛面前送什麼人。

  今天這一回,她恐怕是真的慌起來了,竟然這麼沉不住氣。胤禛算起來有半個月都沒有歇在她的

  屋子裡,小阿哥的事,人蔘的事再加上大格格的事,已經讓胤禛有些不待見她了。

  這個女人的心思也實在是簡單,或者說她還真是切中要害,焦點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床上,周婷不知道該說她愚蠢還是聰明,想一想又覺得李氏還真沒錯,男人要是管得住□三寸,也就不會有後宅這麼多的事。

  周婷點點頭,心裡好奇胤禛今天進了李氏的內屋,要真的瞧見了炕燈會怎麼樣?多半還是會為了小妾在討好自己覺得高興吧。

  翡翠掀了簾子進來站在門口:“主子,管婆子過來問爺壽辰那天擺些什麼花。”

  周婷自從知道自己要接手宴席早早就把事情分派下去,事兒看起來都簡單得很,真的做起來千頭百緒。

  請來的客人裡有喜歡南腔的有喜歡北調的,叫戲班子的時候就不能只考慮一種不想著其它人;再就是位置坐次,有相互親近的妯娌就要安排在一處,往日就不大對付的須隔遠一些;同一桌上有人不吃蔥薑蒜有人不吃雞鴨鵝,上菜的時候就要盯住丫環小心在意。更別說周婷還是主家,除了忙這些當天還要招呼所有的女眷,方方面面全都要考慮進去。

  “院子裡就罷了,總有各色梅花應景,屋子擺些雕紅石榴紫葡萄的擺件,也算添些色兒。”院子那片的海棠和木芙蓉到了時候恐怕要謝,暖棚裡的花也都不經凍,周婷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有早開的水仙沒有?往水榭裡擺兩盆,再給大格格屋子裡也擺上一盆。”主要是給女客在水榭裡休息時擺著看的,男人們哪裡會注意這個。

  說到花卉周婷就想到了衣服,指了瑪瑙:“拿些料子給大格格挑,做幾身新衣裳,不要太素的。”大格格剛搬到正院來,恐怕妯娌們要見見她的,總要打扮一新才能帶出去給人看。

  “主子也太想著大格格了些。”瑪瑙嘴裡嘀咕手上不停。

  “不獨大格格,你們也都有的。”慷胤禛之慨,周婷才不會肉痛呢:“就說爺要做生日,每人得新衣裳一套,再多加一個月的月錢,主子身邊伺候的就再多一套。”

  瑪瑙馬上福一福:“還是主子體恤咱們。”

  “一套衣裳就把你高興成這樣子了,我往日裡虧待你了?”周婷笑嗔一句,手上托著的石榴滾了下來,裙角上染了一點石榴汁。

  珍珠扶她進內室拎著裙說:“怕是洗不乾淨了,可見著主子該做新衣裳。”那拉氏從兒子去後就一直沒有歡顏,更別說是做衣裳打首飾了,此時說到興頭上,珍珠瑪瑙都故意裝樣子哄她做。

  那一匣子金子放著也是放著,周婷有心想置點不動產,細問下來京郊該圈的地盤早在入關的時候就圈得差不多了,要買好的就要買到京城外頭去,看不見摸不著的,想想還是花在自己身上最值得,馬上點頭:“是該做了,上回八福晉說時興的三層袖,恐怕那一天大家都要穿的。”平時進宮穿的只能算是制服,不出挑不過份,那天妯娌之間肯定是要相互比較的。

  “不如跟八福晉打聽打聽哪家的樣子好些。”這方面八福晉還真是大老婆裡面的代表人物,擱現代能算是時尚達人引領潮流,她的髮式衣裳首飾全是剛剛興起來的。

  “再等等吧,她這會子正忙亂呢。”周婷擺擺手:“叫人把料子送來,也不用一次都做好了,先做兩套壽宴時穿的,旁的叫針線上人慢慢趕出來就是了。”

  “到那會子都該下雪珠了,原來爺帶回來的毛料,可要看著做件大衣裳?”瑪瑙把之前珍珠用過的工具細細擦拭過收起來,見珍珠又舉起手來看啐了一聲:“瞧把你美的,還不快給主子烘衣裳去。”珍珠嘻笑著應了一聲。

  “我倒是想拿幾塊小的出來拼著當褥子用。”周婷原來體質是熱性的,一吃熱的東西就要上火,到了這兒偏成了寒性體質,穿得比別人多不說,到了夜裡怎麼睡也睡不熱,這時候又沒有蠶絲羽絨被,只好想別的辦法。

  “拿那毛料拼褥子?”瑪瑙有些傻眼:“那可是爺給的。”

  “東西白放著也霉壞了,橫豎這些東西年年都有的,攢著它幹什麼。”周婷早已經想好了,下面鋪一條上面蓋一條,睡覺的時候肯定暖和,單做惹人眼,正好趁著這時候一起做了。

  珍珠把烘好的衣裳給周婷換上,把那條染壞的裙子交給小丫頭:“那毛料的褥子要怎麼用?像做大氅似的,襯上羽面緞子?”

  “那就配上大紅的吧,冬天裡看著也暖和些。”說完了這些指指珍珠:“去把宋氏請來,我有事兒分派給她,既然她在熬湯煮粥上頭費了心思,就叫她管了那天的湯水吧。”要辦宴席那就大家一起出力氣,免得這些小妾閒來無事在後院裡不安生,就算要掐尖也得掐在正事兒上。

  珍珠應得最響,帶著小丫頭一路過去,走到南院的時候眼睛往裡一瞥,這個時候了還亂哄哄的,守門的婆子倚在門廊上打哈欠,看見珍珠硬生生把嘴閉上了,抬起袖子一抹淚花,臉上帶笑彎腰曲膝:“珍珠姑娘來了。”

  “我不是來尋你們主子的,是福晉叫我分派爺生辰的事兒呢。”珍珠也笑,眼睛不往裡頭看,自然有人湊上來跟她打聽。

  “告訴你也好樂一樂,福晉說了,爺生辰每人都做一套新衣裳。”冬天的衣服不比夏天的,耐穿厚實更實惠。

  守門的婆子臉上笑開了,正要說什麼呢,珍珠又加了一句:“一人再多一個月的月錢。”聲音不高不低的正好傳進門廊裡頭。

  有小丫頭停住了手上事兒問:“真的?”旁邊的丫頭敲敲她的頭:“珍珠姐姐是侍伺福晉的,那還能有假。”

  幫周婷打完廣告,珍珠快步到了宋氏的屋子裡外面,小丫頭回稟過了才走進去:“我們主子請格格過去說話。”

  宋氏眼皮一跳站了起來,整整身上的衣裳笑咪咪的走在珍珠前頭,側頭問:“福晉傳喚,不知為了何事呀?”她捧著湯攔住胤禛的事兒後院裡頭都傳開了,沒能如願不說平白給人添了笑料,一個白天躲在屋子裡不肯出門,周婷一來叫她心裡就打鼓。

  珍珠不肯多說,抿嘴一笑:“自然是好事。”

  周婷歪在炕上,瑪瑙立在她身邊侍伺,小丫頭們拿了衣服料子一匹匹給她看,覺得好就留下,正看到一匹蓮青鬥紋的素色緞子,周婷伸手指了指說:“這個看著好,留下給大格格用。”

  瞧見宋氏進來周婷微微朝她一點頭並不起身,轉開眼睛繼續挑衣料,自有小丫頭給宋氏上茶擺點心,周婷指點著一塊大紅的洋緞:“這個做成裙子倒好,留下吧。”

  不時又有些婆子立在階前回話,一會這個過來問器具一會那個過來問人手分配,因為準備的早,周婷也不著急,能定的就當場定下,不能定的叫瑪瑙記下,等各方都協調好了再吩咐。

  過了足有半刻鐘,宋氏面前那杯茶再續上一杯的時候,周婷才轉過身來,對著她歉意的笑笑:

  “勞你等我,這些日子事兒多,我就沒有歇的時候。”

  宋氏本就只坐著椅子邊,聽她這樣說馬上站起來告罪,聲兒還是細細的:“福晉辛苦,妾不能分擔已經慚愧,等哪有等不得的。”

  “我正有一樁事要交給你。”周婷擺擺手讓她坐下步,拿起茶盞啜了一口熱茶,瑪瑙換上剛蒸出來的山藥糕,她撿了一塊包在手帕裡咬一口,全咽下去了才接著說:“爺的生辰要到了,你知道我這些時日精神不濟,這些事本想交給李氏的,偏小阿哥又病了。”

  聽著話頭宋氏一喜,這是露臉的事兒,這意思是要交給自己了,連忙坐直了身子看著歪在炕上的周婷。

  周婷偏偏不接著說下去,反而轉頭跟瑪瑙說起糕點來:“今兒的餡兒好,上回子的棗泥太甜膩了,”又指指碧玉:“給宋格格也來一碟子,怎的只有我這兒有。”

  “這還用主子吩咐,早給上過雪片糕啦。”碧玉撤了宋氏的碟子換上了新的。

  宋氏著急想要知道周婷把什麼事交給她,但周婷的話頭又不能不接,趕緊拿起一塊雪片糕來咬了一口贊道:“是甜而不膩呢。”眼巴巴的盯著周婷等她說下去,雖說她是在管家,也不過是跟在李氏後面幫襯一把,能接觸到的事極少,她手底下可用的人也沒有李氏多。這回周婷交給她事,若是辦好了,不僅在胤禛那裡露了臉,也能名正言順的攬些權力過來。

  “我知道你一向擅廚,就想把廚房這一塊分給你管。”如果不是善往廚房鑽營,怎麼別的院子都熄了燈,她還能有辦法叫廚房給她焐著熱雞湯呢,周婷撥一撥茶葉沫子,笑盈盈的看著宋氏臉上的喜色退下去,眼睛裡浮出點尷尬來。

  “你原同李氏就一起管過家的,事兒雖不同,道理卻是不差的。”周婷也不點破,一抬下巴,瑪瑙托著剝好的松子遞給她,周婷懶洋洋的眯著眼笑:“不怕你笑,我這身上乏力的很,多說一句話就要喘上一回。”

  宋氏臉上一紅,手指頭緊緊摳著帕子不出聲,周婷是在裝病,宋氏的心思卻跑到了胤禛身上,心裡啐了一聲臉上還不敢露出來。

  胤禛昨兒夜裡那麼緊趕慢趕的回正院,兩個妾室攔了都沒攔住,宋氏藉著咬點心抬起眼睛來溜了周婷一眼,見她歪頭靠在大迎枕上,蜜合色的衣裳襯得她皮膚晶瑩,心知她的病是好透了,連氣色都給養回來了,嘴裡自然不敢說出來還奉承道:“福晉的身子還須將養,有事交代一聲就罷了,不必自己辛苦。”

  心裡到底有些納罕,妾室們胤禛最熟悉的不過是在床上,宋氏知道自己腰肢生得軟,胤禛雖然嘴上不說,弄起來的時候也要多捏上兩把,心裡也曾品評過李氏是占著容貌艷麗胤禛才會多歇在她的屋子裡。要是跟周婷比起來,就是自己屋子裡的小丫頭也比她更有風情些,怎麼會勾得爺……一抬頭瞧見周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著自己,趕緊住了心思不敢再往下想。

  “點心可合口味?”

  “比我那裡的要清淡些,想著是爺更愛這個味兒呢。”宋氏小心翼翼的看周婷的臉色。

  “是我最近愛吃甜的,又經不起油,那棗泥紅豆全都要放了洋糖豬油,吃多就起膩,這才叫廚房做的淡些。”周婷看出來了,宋氏原來的小意那是在裝老實,好等著那拉氏分給她肉湯喝,瞧瞧這雙眼睛就知道是不安份的人。她也樂得後院這池水再混些,抬起宋氏來,李氏的錯漏只會越來越多。

  “我就把席面交給你了,各家福晉愛吃什麼不能碰什麼,你去打聽清楚了,把單子擬好了送一份給我過目。”

  宋氏喜形於色,只有點頭的份:“咱們府裡原也辦過宴席的,各家的福晉愛吃什麼也都是有譜的,福晉只管放心的交給我辦,再不會差的。”宋氏還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心裡激動握著帕子的手都在抖。

  真是這麼簡單周婷也不會專把這事交給她了,器具是李氏在管,菜肴哪有不配食具的,李氏難道真的肯乖乖的給宋氏做這錦上添花的事,吃菜的人可不會誇一句盤子好。周婷一聽宋氏滿口答應就笑了:“瑪瑙你去側福晉院子裡說一聲,就說不打擾她看著小阿哥,讓她把對牌給宋格格。”瑪瑙應聲而去,宋氏略坐一會就告辭了。

  “我還從沒瞧見過宋格格高聲說話的樣子呢。”珍珠捏著帕子笑起來,衝著周婷眨眨眼睛:“主子沒瞧見,從來都是細眉細眼的,今日一看原來還能瞪得桂圓大呢。”兩人正打趣宋氏,外頭碧玉進來了。

  “主子,問清楚了,咱們院子裡的人並沒有出去說嘴的,那邊大廚房裡送飯來的婆子們。”

  “知道了。”周婷收斂了笑意,她想也知道李氏不可能跟女兒那裡的丫頭打聽房裡事,要是真這麼幹了,她這親媽的臉往哪裡放。

  “那婆子進來跟哪個丫頭說了話,是往日就嘴碎呢?還是有意打聽?”真是無孔不入,既然她這麼想借這個玻璃燈成事,是不是要幫她一把,周婷手一鬆,手裡的松仁掉到托盤上,突然就想起了德妃的話,感情都是處出來的,她現在還能清醒著,等真的成了事實夫妻,她還能像現在一樣清醒嗎?


☆、20

  “福晉真這麼吩咐的?”李氏日子不如以前好過,夜裡睡不著,白日裡必要眯一會子養養精神的,剛散了頭髮歪上炕,石榴進來告訴她周婷發話多給每個下人月錢的事。

  “院子裡的丫頭婆子早都傳開了。”石榴是聽伺候她的小丫頭說的,立馬過來稟報李氏。

  按過去的例,胤禛生日至多每個下人添一套冬裝,李氏早已經想好了,這回子輪到她管家,正要放出話去除了做衣裳再多一人多得一份月規錢的,也算是博一個寬厚大方的名聲,卻一不小心叫周婷搶了先。

  “福晉不是不管事兒了,怎的又插手起爺做生辰的事來?”李氏當下也不睡覺了,扶著石榴的手起來重新輓頭髮,準備去周婷那裡探一下口風。

  誰都沒跟她說過胤禛把這事交給了周婷,胤禛沒有周婷也沒有,胤禛是覺得周婷辦事更穩妥,周婷就更沒有必要特地去告訴李氏了,本來正經宴客也輪不到妾插手。

  李氏跟宋氏的心思一樣,趁著各家阿哥福晉都在的時候好好露回臉,這露臉裡頭又有踩一踩周婷的意思,沒想到周婷根本不叫她沾手。

  李氏一邊盤算著怎麼叫周婷鬆口攬點權過來一邊讓石榴撿衣裳出來換,還沒等李氏換完呢,瑪瑙過來了:“給側福晉請安。”

  “你怎麼來了,可是福晉有什麼話要囑咐我?”李氏臉上帶著笑,使了個眼色給石榴。

  石榴拉著瑪瑙坐下,瑪瑙連連擺手:“側福晉面前哪有奴才坐的地兒呢。”說著側身叫宋氏的丫頭上前:“福晉交代要把爺生辰席面的事交給宋格格呢,我是領著她來取對牌的。”

  李氏一驚,那丫頭知道自己這趟來觸了李氏霉頭,行過禮就低著頭不敢抬起來,瑪瑙笑晏晏的推她一把:“還不去接了對牌回去交差。”

  李氏氣的肝疼,咬牙忍著,把氣都撒在丫頭身上,指著葡萄罵道:“你是沒聽見呢,還不去取!”石榴離得最近,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背過身進內屋拿袖子好好抹了回臉。

  瑪瑙臉上笑咪咪的,像是沒聽見李氏突然拔高的聲音,宋氏的丫頭抖了抖肩膀,頭垂得更低,一接過對牌就眼巴巴的看著瑪瑙。

  瑪瑙一彎腰:“那就不打擾側福晉休息,福晉說了,小阿哥的病症已經叫側福晉費心,這事兒就不再勞著您了。”這話本來該先說的,瑪瑙有意在走之前說,戳中了李氏的心病,兩個丫頭一告退,她就靠在椅子上,丫頭們都避出去,石榴留下來給她揉胸口。

  “主子,您說這是唱的哪一齣啊。”石榴轉不過彎來,她印象裡的那拉氏一向最講規矩,這樣的事就是再累也要自己辦的,怎麼也不會讓個妾室插手,李氏好歹是上了玉碟的,宋氏除了生育過一個沒養活的格格之外,拿什麼來跟李氏比呢。

  “左不過是宋氏去求了她。”李氏一口氣好容易喘上來,伸著手要茶,石榴趕忙上了一盞,她全灌下去吁出一口長氣抽出帕子擦嘴角,眼睛盯著妝檯上的玻璃燈,冷哼一聲:“她慣會討好人,福晉又喜歡她那聽話的樣子。”

  石榴不敢開口,由著李氏怔怔出了半天神,要她吐出剛收進口袋裡的廚房是不可能的,李氏原也是正經嫡女在家嬌養的,也沒想著會嫁給皇子,家裡的嫁妝就是按著正妻的份例準備的,一道旨意下來知道自己要當側室也就罷了,回去一瞧,好些個傢什用具全都不能用。

  說是側福晉,其實就是小老婆,不過稱謂好聽而已,李氏心裡不是不委屈,可她本就比宋氏多幾分機靈,肚子也爭氣,雖前頭幾個孩子沒養活,也牢牢的在後宅裡扎下了根。

  無奈那拉氏來了,打破了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原先在宮裡頭只有她一人位尊,走動起來還不覺得,那拉氏一來,她才知道做小是個什麼滋味。

  那拉氏進門那一天,她跪下行完禮就被打發回了自己的屋子,聽外頭的喧鬧聲,眼睜睜盯著蠟燭一夜熬到天亮。原先還能跟她說得上幾句話的福晉們眼睛裡再也沒她這個人了,對她們來說那拉氏才是正經的妯娌,德妃也不再召見她,寧壽宮更是連踏都踏不進。

  選秀的時候還有些秀女羨慕她嫁進了皇家,偶爾見面說起話來沒有不奉承的,自從那拉氏進門,那些女人又轉頭奉承正妻去了,她不但不能出門,連宴席都要瞧著那拉氏的心意才能露個面。

  李氏不知不覺扯爛了一條帕子,她是不甘心的,本來覺得嫡子死了,那拉氏又不得寵愛,看起來也難再生一個,只要保證自己的孩子為長,往後就算胤禛再兒子也差開了年紀,這王府早晚歸她生的兒子了,可她沒想到那拉氏也有翻身的一天。

  明明瞧著要不好了,她使了計把胤禛引到南院來,讓那拉氏誤會他心裡更重視庶子。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也不知怎麼好好一局棋,走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把燈點起來。”李氏走到鏡子前摸著臉細看,那拉氏進門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她已經長成了,男人自然是哪裡更舒服就待在哪裡,那事兒不僅沒少還多起來。可如今她的好時候已經過去了,而那拉氏正年輕。

  李氏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慌,暖黃色的燈照在她臉上顯得她皮膚細了,原來黃黃的臉色也照不見了。

  “把燈都點起來。”

  “主子,還沒到掌燈的時候呢。”葡萄瞧了瞧外頭的天色,石榴瞪了她一眼,走過去把燈都點著了。

  “去院子外頭守著,瞧爺什麼時候過來。”李氏說完這些就坐在了妝鏡邊,細細看自己的嘴唇眼角,饒是再怎麼精心,也還是比不得年輕人,宋氏也一樣老了,大選卻又要來了,府裡一年一年的進新人,那拉氏占著名份,她呢?

  “主子,今兒小阿哥多進了兩勺粥呢。”枇杷歡歡喜喜的過來稟報李氏。李氏聽了忽的站起來,她還有兒子!有了這個寶貝蛋,她就什麼都不怕了。李氏一顆吊著心又落了地,臉上露出笑來:

  “我去瞧瞧。”

  小阿哥的病一直不好,南院裡的人就不敢露出笑臉來,李氏也心焦,但她還有個看著虎頭虎腦很健康的小兒子,並不像那拉氏那樣把兒子當成命根子看。

  李氏接過孩子拍哄,四歲的孩子雖然瘦弱她也有點抱不起來了,不一會就手酸交給了嬤嬤,問他:“吃藥乖不乖呀。”

  小阿哥病了那麼久,人就懨懨的,聽到李氏問話也不答只點點頭,李氏心中大定,打定主意等今天胤禛來了,怎麼也得留住了不讓他走。

  “小阿哥還在睡?”這個小阿哥指的是李氏的小兒子,還沒到半周的嬰兒不是吃就是睡,養得白肥肥的,一看就惹人喜歡。

  “吃了奶,剛睡下了。”

  李氏點點頭,瞧著兒子瘦弱的小臉,深吸了一口氣,從來養不大的孩子就不序齒的,等今天胤禛來了,怎麼著也得把這名份給定下來,不能再小阿哥小阿哥的渾叫,叫些定下她也早些安心。


☆、21

  “她給了?”周婷漫不經心的問話,眼睛盯在帳本上。不看不知道,那拉氏還是很有些資產的。

  那拉氏一門是靠著打仗起的家,太宗文皇帝那時候就開始藉著兵禍斂財。她又是老來女,嫁給皇子當嫡福晉,出門子的時候嫁妝比入宮前備好的又加厚了三成。家裡心疼她年紀小小就要嫁進宮裡,給的全都是好東西。

  田地莊子全是上好的,出息不錯都不錯,比較起來京裡的鋪子賺得就比較少了,明明帳本上有寫著有綢緞鋪,怎麼她剛剛挑的料子還是別人鋪子裡的居多呢?正抬頭準備問呢,就看見兩個丫頭裝怪相。

  “你是聾的呢,還不去取!”瑪瑙腰一擰手指頭一伸,將李氏的表情學得活靈活現。周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回來的時候瞧見南院的小丫頭探頭探腦的呢。”瑪瑙又告上一狀,心裡很瞧不起李氏的行事,這肯定是準備好了要去胤禛面前上眼藥了。

  也不怪李氏發脾氣,廚房油水這樣足,她好容易吃下了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要吐出來,自然肉痛的緊。

  周婷渾不意的笑一笑,點著簿子問:“怎的我剛挑的那些料子,自己的鋪子裡頭反而沒有?”只有些尋常的綾羅綢緞,像她點給大格格做大氅的料子就沒有。

  “京裡人多喜歡用舶來貨,年前主子還說想要關了鋪子憑給旁人換個營生呢。”這事珍珠倒是知道的,那拉氏看著收益一年不似一年,還專門叫下頭經營的人進來問過話呢。只是後來弘暉病了沒顧上。

  周婷拿起舊年的看,的確是一年比一年少了:“是我病了一場忘了,年前來交帳的時候就將鋪子關了吧。”收租金雖不如開鋪子錢多,至少不用勞心勞力。帳本一合,重新拿了本府裡頭的帳翻看。

  剛開府的時候樣樣要花錢,帳上的錢很緊,這些年得了馮記為首的幾個漢人商賈的孝敬,帳面上的余錢多起來。李氏當家將將倆月,采買廚房還沒來得及動手腳,支出倒是跟過去差別不大,恐怕是想等著這回的宴席揩油呢。周婷一轉手給了宋氏,不定她心裡怎麼難受呢。

  她可不愁抓不住李氏的把柄,有兒子又怎麼樣,將來當皇帝可不是她的兒子,周婷記得乾隆生母的姓氏非常拗口,反正絕對不姓李。

  李氏要是個眼光長遠的呢,她們就算是來日方長,要是個眼皮子淺的,那就她就不客氣的再拍一回,看她還惡不噁心人了。

  李氏那裡翹首以盼,一會子功夫催著丫頭去門上問了三回,誰知胤禛辦完了差使帶著十三十四一同回來,前面人一報過來,李氏就咬著嘴唇跟奶嬤嬤說:“給小阿哥少喝點奶。”等餓了孩子自然就精神了,掐著鐘點等胤禛來的時候務必要瞧見白胖活潑的小兒子,

  周婷聽了前頭的稟報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點兒都不激動。十三十四後世再出名現在也是她的小叔子,不到家宴肯定見不到:“叫後院裡的丫頭們全都迴避,不要衝撞了。讓廚房燙壺酒,整治幾個菜,灶上熱著湯預備著醒酒用。”周婷也差不多習慣了福晉的工作,馬上安排好了。

  膳食一向是碧玉在打理的,一聽周婷吩咐就報出一串:“上回子十四爺贊過糟鴨信好用,今兒再上一碟,十三爺喜歡吃大肉,就做個金銀肘子。”胤禛喜歡吃什麼,廚房裡都有數,不必特別準備。

  “叫廚房不要單獨再做我的飯了。”

  周婷省事丫頭可不跟著她一起省,“看主子說的,難道還能少了人給主子做飯。”碧玉第一個不答應:“我都說好了,今兒晚上有蒸鴨子的。”

  “還是咱們碧玉姐姐心疼人。”

  珍珠啐了一口:“是她自個兒想吃那酒釀糟的鴨子呢。”

  碧玉扯著珍珠的袖子不肯放,兩個人笑作一團,嘴裡不住叫著:“冤死我也,主子可瞧著夜裡就要打雷下雨!”

  前頭開始吃了,周婷的晚飯也跟著擺上來了:“大格格那裡可有了?”

  “主子放心吧,大格格那裡咱們十二分的小心呢。”瑪瑙知道周婷是怕被李氏說嘴,大格格自從來了正院吃的用的都比在南院都還要精緻幾分。

  一整隻鴨子上了桌分成幾份,一份給大格格,再賞了一碗給宋氏,其於全給了丫頭。瑪瑙匆匆吃兩口就又回來了,周婷正在屋子裡轉圈消食,看見她就說:“吃飯就細嚼慢咽,我這裡又沒什麼事用上你,仔細得了胃病。”

  “我是怕小丫頭們不精心呢,該掌燈了竟也沒有來點。”瑪瑙拿著火摺子點了蠟燭擺進玻璃燈裡,周婷看著那燈亮起來臉上一紅,心裡生出點尷尬來,萬一今天胤禛來了,又要這樣那樣,她要怎麼說呢?真的借這事把李氏的玻璃燈說破?會不會顯得身段太低了。

  她正猶豫間胤禛往後頭來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一進屋就說:“席面不錯,十三弟把那半盤肘子全給吃了。”吃到後來兩個半大小子搶了起來,這頓飯倒比宮裡吃的那麼多頓都要開懷。

  周婷接過丫頭絞的毛巾遞給胤禛擦臉,心裡奇怪他怎麼沒被李氏拉過去,照瑪瑙說的那樣,李氏肯定不錯眼的盯著呢。

  “我正打算著要賞廚房一回呢,大格格口淡吃不下東西,偏今兒的雞絲粥連喝了兩碗,可見是下過功夫了。”內廚房分成三塊,一塊單獨做胤禛和周婷的飯菜,一塊專門做李氏院子裡的飯菜,她那裡人多,還有兩個喂奶的奶嬤嬤在,菜就做的清淡寡味,大格格病了這麼長時候上的都是沒味兒的東西,今天一瞧見雞粥就開了胃口。

  “爺可下了帖子給他們?”胤禛把擦過臉的帕子遞給了小丫頭,在周婷面前站直了身子,等她給自己換衣服,周婷一噎,再走開又顯得矯情,只好彎下腰來給他解身上掛的玉佩。

  “兩個小子嚷著席面上還得有這肘子,”胤禛心情特別好,話也多起來:“太子說定了要來,太子妃只怕要跟過來的,到時候女眷裡頭你多顧一下。”

  “到那日只怕要落雪珠子,我想把水榭裡的窗紙全換成玻璃,又暖和又亮堂還能看景。”周婷除下一塊玉佩放進托盤,自有丫頭用軟布包好了收起來:“仿佛記得太子妃愛梅花的,正巧碰上了,到時候還能請她們踏雪折梅。”

  胤禛自己套上常服瞧見桌子上周婷沒來得及吃的糖酪拿起來吃了一口:“你安排就是,李氏剛著人來說小阿哥好了些,我過會子要去瞧瞧。”

  李氏沒直接把人拉過去,是抱著想要半當中截胡的心呢,豈料周婷根本不在乎,笑一笑說:“那可真是佛祖保佑了。我怕累著了她再添病症,還特特把事交代給了宋氏,叫她擬菜單子的。”

  “不給她安排事兒也好,總歸兩個孩子要她多照顧。”胤禛三兩口把酪吃了,周婷這裡的玻璃燈全點起來了,轉動間頭髮上戴一顆粉色南珠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的,一下子把胤禛的心給勾起來了,到了嘴還沒吃進去,由不得他不惦記著,定睛細看問道:“這顆珠子怎的沒見你戴過?”

  “前兩天為大格格的事開了箱子才翻出這顆珠子來,原是我阿瑪給的嫁妝,我這人不喜歡旁的,只愛珠玉呢。”金銀太晃眼了,就算過去的那拉氏也不喜歡那些,周婷說到了首飾就往衣服上頭引:“這回子爺生日給每個下人多發一冬裝吧,那天客人來了瞧著也精神些。”

  “這些事不必報給我,光顧著喝酒,你叫廚房煮點麵,一會我過來吃。”胤禛說得隱晦,周婷還是臉紅了,連丫環都低了頭,周婷輕輕咳嗽一聲應了:“知道了。”


☆、22

  李氏的眼睛都要望穿了,才瞧見蘇培盛提著玻璃燈籠過來,胤禛一進屋自然是關心兒子:“小阿哥好了?”

  李氏微微曲膝行了個半禮:“托爺的福,小阿哥今日多喝了一碗粥呢,瞧著是要大好了。”引著胤禛往兒子屋裡去。

  屋子裡的藥味淡了許多,上回胤禛皺眉離去,李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今天就叫人用披風把小阿哥包起來挪到別屋,開窗透了半日的風,果然胤禛沒像上回一樣皺眉頭,仔仔細細的看著兒子的小臉。

  小阿哥已經睡著了,被奶嬤嬤拍醒,抱在手裡抓著他的雙手行禮,嘴裡喊了一聲:“阿瑪。”胤禛點點頭應一聲,他記憶裡從沒有父親過多相處過,是以也不會同自己的兒子相處,只問李氏:

  “今天的藥可用了?”

  “用了,太醫也說小阿哥好了許多,再好好養養就大安了。”李氏特意穿了件過去胤禛贊過的衣裳,說話的時候露出頸項來,眼波一層層的往外蕩:“爺要不要再去瞧瞧小阿哥?”

  胤禛一怔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是小兒子,跟著李氏進了內室坐在炕上,石榴進來上了茶,李氏拿起來掀開茶蓋瞧了一眼:“沒眼力見的,爺才吃過了酒,還不上盞蜜水來。”說著扭過身子笑盈盈對胤禛說:“妾這裡備著上好的天門冬蜜呢,吃了酒喝這個最是止渴紓肝的。”

  胤禛略點點頭,奶嬤嬤把小阿哥抱了過來,本來這時候小孩子肯定睡了,李氏不許他吃飽,一餓就喂上一點,吃上幾口就停,他到現在還精神著。

  “瞧他這小臉,多可人呀。”李氏抱過孩子,她身上的衣裳鮮妍,小孩子喜歡亮色的,眼珠轉都不轉的盯著她的前襟:“爺您看吶,他認得額娘呢。”

  胤禛湊了過去,小孩子感興趣的轉過頭來看他,伸著肥嘟嘟的小手要扯他的袖子,胤禛一靠近了就扯,扯了幾次扯不到扁著嘴哭起來。

  奶嬤嬤趕緊接了過去拍哄,李氏趁著空檔說:“咱們小阿哥也四歲了,還沒大名呢,不知汗阿瑪可有名字賜下來。”

  “明兒早朝過後我去求賜。”胤禛接過李氏捧上的蜜水喝了一口:“汗阿瑪那裡早就預備好了。”

  “那可好了,再不用小阿哥小阿哥的渾叫,”李氏心裡盤算的三件事應下一件,臉上綻開笑來:

  “丫頭婆子一忙亂起來,我都不知道是叫誰呢。”小孩子被奶嬤嬤抱在懷裡哄安靜了,李氏走過去逗弄他:“這個小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得名字呢,總是這麼渾叫也不成樣子,要不爺給定下排行吧。”

  這事李氏抱著私心,但對胤禛來說是件大事,他想了一回說:“弘暉算是大阿哥,名份已定,這個就叫二阿哥三阿哥吧。”

  李氏一愣,指頭被兒子攥住了往嘴裡送,口水糊了她一手,李氏趕緊扯出來拿帕子擦,心裡頭算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一個,雖比弘暉小,但當時胤禛也是喊過二阿哥的,這時候竟然全沒提及,再前頭的那個更是忘到了腦後,委屈得不行。

  胤禛開了口就不能再回轉了,李氏揮揮手示意奶嬤嬤抱著孩子出去,抽出帕子擦擦眼睛,聲音打著顫:“可憐我的弘昐沒有這樣的福氣,跟兄弟們排在一處。”

  胤禛的眉頭擰了起來,愛新覺羅家一串串的死孩子,真照著那個排,胤禛的位置也不會那麼前,就連汗阿瑪正宮皇后的頭生子都沒能排進去,李氏這麼委屈就顯得古怪了,他第一回仔細看李氏的樣子。

  往日裡只覺得她柔順解意,縱有小嗔小鬧也都瞧在她細心侍候了那麼多年,又幾度生育的份上包容過去,不想竟養得她這樣不知深淺。

  “是他沒福氣,你也別再想著這些,趕緊把二阿哥的病症給養好了。”胤禛站起來作勢要走,冷冷掃她一眼,李氏迎著胤禛的目光打了個冷顫,趕緊把那作態的眼淚給擦了,臉上擠出一個笑來:“妾也不過自苦罷了,說這些叫爺煩心是妾的不是。”說完施了一禮。

  李氏瞧出胤禛臉色不對,趕緊吩咐石榴:“爺吃了酒,夜裡必要餓的,我這裡煨的好湯,正好給爺下面吃,也免得燒心。”說著可憐兮兮的往胤禛身邊一湊,胤禛待要回絕又不能當著丫頭的面讓她下不來台,忍了又忍才復又坐了回去。

  李氏心頭一松,依著胤禛坐上榻,瞧著還沒點起來的玻璃燈吩咐:“怎的屋子裡這樣暗,還不快把燈給點起來。”

  誰知不點燈胤禛還坐著,一點燈他嘩的一下站了起來,屋子裡的丫頭都嚇了一跳,李氏差點沒坐住,急急抓著炕沿站起來:“爺這是怎麼了?”難道他又不喜歡這燈了?

  李氏還真沒探聽的那麼細,她只知道胤禛稱讚過玻璃燈做的輕巧亮堂,大格格那裡也得了一盞,昨天夜裡正屋的燈一直點著,就自作聰明的以為胤禛是喜歡這個燈的,哪裡能知道周婷跟胤禛房裡那些事呢。

  後頭燈送來了,她一點上瞧著那燈罩會動也覺得稀罕,心裡就更篤定的覺得胤禛是喜歡那燈,這才敢叫人置辦過來,要是真為了床上事,她還沒這麼不要臉面。

  可惜周婷不這麼想,胤禛剛還為了這個心動過一回更加不是這樣想,看著李氏的目光就帶著厭惡,覺得她鑽營這個叫人鄙夷。

  當著這麼多人,卻又不能說出來,李氏心裡慌慌的,還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到了他,讓他這麼大的反應,試探著問:“爺可是不要吃麵?或是來些蒸小餃?”

  胤禛雙手一甩袖在身後:“不必了,正院裡只怕已經做得了,我去那邊吃,你早些歇著吧。”說著頭也不回的出去了,燈籠還沒點著,蘇培盛一溜小跑,他身後跟的小太監一邊點燈一邊往前趕,帽子掉了都來不及撿。

  “主子,我瞧南院那兒也去廚房催湯了。”碧玉耷拉著一張臉進來,胤禛剛誇獎過席面,周婷轉手就給她一支釵,她正得意著想要再露兩手,被南院占了先。

  周婷正繞著屋子團團圈呢,一聽這個樂了:“恐怕爺要在那邊吃了,咱們這就歇了吧。”瑪瑙給周婷把頭髮撒開來,拿著那隻珠子贊:“我過去就說這珠子插在髮間好看,主子偏說這麼大的粉南珠太惹眼,除了那邊還能惹了誰的眼。”

  珍珠一邊烘被子一邊接了瑪瑙的話頭:“要我說呀,主子就該戴出來的,那邊的得幾樣小東西就成日裡戴進戴出,生怕別人不知道,主子合該叫她開開眼呢。”

  碧玉拿了酪來,邊上還放著一個小盒子,周婷拿起來問:“這是什麼?”

  “我瞧主子繞著桌子走了那麼多圈,可見著是給那鴨子膩著了,特意拿棗肉石蜜丸子給主子消食生津的。”

  周婷開了盒子捏一顆放進嘴裡嚼,甜滋滋的就跟蜜棗的味道一樣,笑說:“那枝銀釵倒不白給。”說著裝樣拿眼斜碧玉。

  “瞧主子說的。”翡翠把牙粉盒牙刷子拿過來給周婷漱口刷牙:“難道咱們不得賞的就不當差了。”

  正樂成一團,胤禛過來了,周婷的頭髮都已經散開了,衣裳也換掉了,見他進來一愣,趕緊使了個眼色給碧玉。碧玉知機往後頭下面去了。

  周婷看著胤禛的臉色不對,剛去的時候明明是高高興興的,怎麼回來就黑了臉,難道是李氏跟他告了狀?


☆、23

  心裡猶豫行動間就帶了出來,胤禛坐在那兒半天周婷才走過去:“爺怎麼回來了?”心裡盤算了一回,李氏還真沒什麼能告狀,就算是拿回了廚房的管理權,那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她要是拿這個告狀,周婷還真不怕。

  胤禛抬頭看看內室裡的玻璃燈,心裡認定的那些事又不能跟周婷說,正好這時候山茶來了:“大格格謝福晉給的石蜜丸子,說吃了覺得舒坦多了。”

  “原是我不好,想著那鴨子蒸得好給她一碗嘗嘗,沒成想著大格格經不得油膩呢。”這肯定是碧玉給送過去的,院子裡的丫頭都跟上了發條似的,一個個都比她繃得緊。

  胤禛聽了這話鼻子裡哼了一聲,周婷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滿意呢還是不滿意?她這個從來最直爽,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直接板臉,看不得胤禛這冷臉的樣子,乾脆就當沒有瞧見,拉著山茶問東問西。

  “大格格睡得可好,我瞧著她這幾日飯菜進得香了,想來身子就要好了。”

  山茶站在簾子外頭回了話,周婷和胤禛在一個屋子裡的時候,她是不能進來的:“我們格格好久沒睡過這樣的整覺了,這幾日都睡得香甜,想必是睡前那碗酪的功效呢。”

  “既然要好了,你們當差就更該小心,別讓大格格再見了風,明兒叫瑪瑙送些川貝過去,跟梨子燉了給大格格喝,也好潤潤肺。”

  拉拉扯扯一直說到碧玉拎著食盒進來,胤禛還僵著臉坐在那兒,瑪瑙珍珠大氣都不敢喘,碧玉拿出下好的麵條用筷子撥進熱湯裡,並幾樣小菜擺在胤禛面前。

  周婷不得不去搭他的訕了,指著碗裡的湯說:“碧玉盯著這鍋湯好久呢,就怕雞皮老了不脆,現在吃面喝湯正正好,酸筍最解酒的。”

  胤禛應了一聲,就是不動筷子,手握著拳頭放在腿上一動不動,周婷趕快給丫頭們使了個眼色,瑪瑙欲上前又止住,珍珠擔憂了瞧了周婷一眼,就把屋子裡的丫頭都帶了出去,關上了門。

  周婷心裡定了,他要發脾氣可千萬不要遷怒了這些丫頭才好,她的身份擺在這兒,胤禛最多說兩句,要換成這些丫頭,就不是罵兩句這麼簡單了。

  “我雖不知爺心裡為了什麼不痛快,可也不能糟蹋自個的身子。”周婷坐在炕桌的另一邊,離那碗滾湯遠遠的。

  胤禛抬起頭來瞧她一眼,一直擰著的眉頭鬆開了:“我原想著大格格病好了,再挪回去的,如今就放在你這兒養著吧。”有那樣心思的娘,能教導出什麼樣的女兒來。

  周婷愣住了,慢慢品味他話裡的意思,這是玻璃燈事發?胤禛惱了李氏?她原來覺得胤禛恐怕對這種妻妾爭寵的手段是閉上一隻眼的,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

  原來他還是個古板的男人啊,那怎麼還點著燈那啥啥呢,心裡覺得彆扭,嘴裡還要問上幾句:

  “大格格在我這兒住著本也沒什麼,只是側福晉只有這一個女兒,難免就看得重些,爺可問她的意思了?”哪壺不開提那壺,胤禛對李氏的不滿周婷只作不知,臉上殷切的看著他。

  “你不必擔心這個,明日叫人把大格格的東西全搬過來,她那裡丫頭,全不要了,重選新的派過去。”

  正巧山茶過了,不然胤禛還不會聯想到教養女兒的問題,他起了疑心就越想越多,李氏的手怎麼會伸得這樣長,連正院裡的事都知道了!再看周婷一付為了李氏考慮的模樣就站起來走過摟了她的肩頭。

  周婷微微一僵,坦然靠在他身上:“大格格那裡總要留兩個熟手的,我瞧山茶茉莉都是老實的,先留下她們,我這裡就算派人,也得調/教好了才是啊。”這個女兒是不要也得要了,由不得周婷不收下,既然一定要往她這裡塞,她除了笑納不能有別的表情。

  “你瞧著辦著就是。”胤禛似是心情好了些,拍了拍周婷的背:“辛苦你了。”

  “瞧爺說的,大格格也是我的女兒。”有些事點到即止,說得太多反而不美,周婷從胤禛懷裡掙開,把湯麵端到他面前:“爺好歹吃一些才是,酒菜到底不能耐饑。”

  胤禛拿起筷子扒拉兩口麵條,到底心裡有事,還是一樁在他看起來萬分噁心的事,炕桌上又正巧擺著燈,湯再鮮美也提不起食慾,吃了兩口就擱了筷子。

  “爺不用了?”

  “撤了吧。”就是胤禛不說,周婷也要找機會叫人進來的。拍著手叫丫頭們撤碗碟打水洗漱,趁胤禛拿牙刷子刷牙的時候,側過身子使個眼色給珍珠:“去跟蘇公公打聽打聽。”

  這事兒倒是蘇培盛最知原委,李氏那裡的玻璃燈就是他著人抬進府裡的,因李氏是自己出的錢,並沒有走公帳,於他也就是吩咐一聲的事兒,自然有下頭人照著樣給搬進來。胤禛發了火,他也正在心裡琢磨,是不是去傳話的人傳差了?可是一座燈能出什麼事,左右不過是花樣子不合心意。

  碧玉端了麵條湯過去,臉上笑得殷情:“蘇公公辛苦,這是主子吩咐的。”說著又瞧瞧跟在旁邊侍候的兩個小太監:“鄭公公張公公也都是有的。”

  “不敢當,不敢當,姐姐就叫咱們小鄭子小張子罷了。”

  蘇培盛是有些體面的,若來的瑪瑙他還會客氣兩句,因是碧玉就略點點頭:“謝主子想著。”

  “知道蘇公公喜歡玉蘭片,可巧整罐子被南院拿去了,只好拿筍脯充數。”碧玉瞧見蘇培盛不動面前那碟子筍脯笑了笑搭上了話:“原我還想著這湯用不上了呢。”

  兩個小太監站在旁邊等蘇培盛吃完,機靈一點的那個就跟碧玉搭上了話:“可不呢,爺突然從裡頭出來,我的帽子還落在南院,明兒還得去撿。”

  蘇培盛知道碧玉的意思,瞧了他們倆一眼沒有出聲,後頭碧玉收走碗碟的時候,叫小張子的就站起來幫碧玉拎食盒:“哪能叫姐姐動手呢。”一轉出門就裝作拉家常,把剛才他在院子裡聽到的事全說給了碧玉,碧玉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要給他,他還推了。

  “吃了碧玉姐姐的面,哪裡還能拿東西呢。”

  “你那帽子若是找不見,也要值幾個錢的,拿著吧。”這才收了,一溜小跑回轉去。

  周婷洗漱完了往被子裡一鑽,胤禛躺在外側,瑪瑙熄了燈帶上門,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周婷眼皮子直打架,心想今天躲過去的時候胤禛翻了身壓上來。

  他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周婷心一緊:“爺,才吃了酒的,不宜呢。”胤禛心裡憋著火氣,壓著她不肯下來。

  順毛這事周婷幹了兩次也算熟練了,抬起手拍他的背:“爺心裡不痛快,我也不知怎麼寬慰您,但拿身子骨出氣就不值當了。”

  胤禛心裡這口氣堵著就是出不來,他還不能當場發作,又不能同周婷說,心裡就有點後悔自己識人不清,明明最顧念的是李氏,怎麼她竟辦出這樣的事來。

  周婷身上壓著一百四五十斤的人,喘氣都不方便,覺得自己快要被壓扁了。明明幹事的是李氏,怎麼現在被折磨的是她!

  剛想推推他,胤禛的嘴唇貼過來了,舌頭嘗到了他呼氣出來的酒味,身上燒了起來,正在當她默默覺得可能今天就是她的“破處日”時,胤禛又停下了。


☆、24

  炕桌上還留著一盞蠟燭,玻璃燈是不會點著過夜的,怕爆。藉著燭火的微光,胤禛能瞧見一點玻璃燈罩上的零星花紋,這一抬頭就又想到了李氏,心裡泛起一陣噁心,伸進裡衣的手跟著停了下來,

  周婷原還忍著不發抖,胤禛的手從肚子那塊摸上去,就要握住敏感點了,突然就停了下來,她睜開眼睛分辨了半天才瞧清楚他的臉色,微斂著眉頭,喜怒不辨的樣子。

  周婷不知道這時候該說點什麼,忍了忍拍拍胤禛:“爺,歇著吧。”

  胤禛順勢翻身躺下,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周婷摟了過來,抱住她的肩膀不動作了。

  周婷莫名其妙被摟著睡了一夜,幾次三番想要翻到旁邊去,邊上的男人就是不肯,越摟越緊,睡到脖子痛,早晨起來的時候那男人看她的眼神還帶著些溫情,周婷頭皮一麻,只作不好意思的笑,不想被他這麼盯著看,爬起來撿衣裳給他穿。

  胤禛睡了場好覺,心情好上許多,起來的時候周婷已經拿著衣裳給他套,沒叫丫頭進來,頭髮也是胡亂抓了一把,他卻覺得這些都再順眼不過。

  往日裡並不覺得,李氏這樁事一出算是給胤禛敲了鐘,他過去覺得這些妾室都是手裡的麵團,他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時不時的給體面也就罷,沒想到不知不覺李氏就仗著他的寵愛作怪。

  胤禛是在孝懿皇后身邊長大的,當時還是皇貴妃的佟佳氏攝六宮事務,像這樣的陰私,她防得再嚴,他也多少能聽聞一點,是以成年之後身邊一向乾淨,卻不防偏偏是自己覺得最合意的人出了這樣的事。

  他這麼多年都沒往這上頭想,一來是政事上的心都費不完,二來他一向覺得後宅和睦的很。現在想一想,有些時候他也總會看在李氏是最早侍候他的人,又生育了兩個阿哥,一點點的給她體面,賞她東西給她優容,漸漸的變成了這個樣子。

  “爺,可要叫丫頭們進來?”周婷實在不想伺候他刷牙洗臉,外間早就有熱水抬了進來,這位爺還坐在床上不動。

  “你不必忙,過來坐。”胤禛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示意周婷過去。

  周婷抬手攏一攏頭髮,挨著胤禛坐下,不知道他抽的什麼風,現在看她的眼神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周婷都想去照照鏡子了,看看她是不是睡了一覺起來就成了天仙。

  “爺真是的,多大了還賴床,就是你不早朝了,我還有一堆事兒呢。”顧嬤嬤今天說要過來的,她還得安排一下呢:“額娘說了,她身邊積年的老嬤嬤外頭沒了親人,放到咱們這兒給些輕省些的活計,也算給她榮養了。”

  這事昨天周婷沒來得及說,胤禛聽了握住她的手:“母妃那裡你一向是盡心的。”待要說點感激的話又不是他往常的性格,只好乾握著手摩挲。

  周婷側著脖子擰著腰,迎著胤禛的目光跟他對視,好半天覺得臉也僵了手也麻了,手掌上的皮也不知道破了沒,外頭總算有丫頭扣門:“主子,可要進來伺候?”

  周婷趕緊把手抽出來身子側過來整整衣擺,微微轉動頸項揚聲道:“進來吧。”再這麼憋下去她非得頸椎病不可。

  胤禛不要別人給穿衣裳,站在周婷面前不動,由丫頭遞衣裳過來周婷給他穿,她深吸一口氣,拿過來給他套上一隻袖子,這一排扣子要一直扣到最下面,周婷蹲下來再起來的時候腿一麻,靠在胤禛身上。

  男人輕輕一笑扶住了她,手摸上了她墨黑的頭髮:“怪道你愛珠玉,原是珠玉最襯你這頭髮。”

  周婷故作羞態把那縷頭髮抽出來低聲一句:“丫頭們看著呢。”屋子裡所有的丫頭都顯得比平日還要忙碌,打水的打水,絞帕的絞帕,眼睛不敢往周婷這邊瞄,耳朵卻一都豎得老長,瑪瑙更是含著笑,恨不得馬上去出給佛祖上香。

  胤禛這才清清喉嚨擺正了臉色,坐到桌前開始用粥,周婷坐在妝檯邊輓頭髮,不時從鏡子裡瞄他一眼,納悶的想,他到底把李氏想成了什麼樣,才會突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呀,對胤禛來說,爭寵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周婷知道胤禛會當皇帝,所以不管李氏幹了點什麼,也只把這當成是後宮爭寵的一種手段,多凶殘多神經病的都在正劇腦殘劇裡見過了,弄個玻璃燈還真不算什麼,頂多就是讓周婷噁心一下而已。

  風箏呀貓咪呀什麼什麼都能要人命,李氏好歹沒想害死她自己做大呢,周婷這點接受度還是有的,妾又不能算小三,妾是合法來分丈夫的,中國幾千年來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到了清朝算是“進步”了一眯眯,這個側福晉算是半妻?好歹胤禛這兒還沒有庶福晉呢,那算是四分之一妻?

  周婷覺得自己的日子在這兒算還行的了,幾個阿哥裡頭,胤禛的後宅還算清淨。她在心裡嘆口氣,繼續安慰自己,現在這情況已經算不錯了不是,總歸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胤禛給她挾了一筷子香乾,周婷驚嚇大過驚喜,拿出過去面對客戶的那種笑來,也挑了些乾絲到他碗裡,不知道的人瞧了,說不定真以為他們琴瑟合鳴呢。

  胤禛先用好了,也不叫周婷起身,按著她的肩說:“你吃吧,不用送了。”周婷也只是裝裝樣子站起來,她的燕窩粥還沒動呢,聽了這話就朝他笑一笑:“那我就躲個懶了。”

  胤禛抬腳剛出府去,瑪瑙就來報:“李側福晉來了。”

  周婷眉頭一皺,這飯還讓不讓吃了:“叫進來吧。”人都到了門口,哪有不讓進的道理,再說大格格往後還得在她這兒待到出嫁呢。

  李氏一進來就哀戚著一張臉,臉上白白的,眼眶一溜黃,周婷只作沒瞧見她的樣子,對她為什麼這個時候來一句也不問,拉家常似的問:“你可用過了?”說罷也不等她點頭招呼起來:“碧玉,再添雙碗筷。”

  李氏淌著眼淚跪了下來,這下子周婷也不能坐著了,走過去就把她拉起來:“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一大早就來觸霉頭,周婷也不是軟和人:“怎麼!竟是小阿哥不好了?”一句話刺得李氏臉色都變了。

  “求福晉體恤妾!”李氏不肯起來,伏在地上哭,她是真的怕了,自從跟了胤禛還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臉色,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枯坐了一夜,只想到這個法子,來哭求周婷。

  不管是不是周婷在胤禛的面前說了什麼,讓胤禛惱了自己,只要她拿出這個態度來,胤禛就會軟下來,李氏最知道他的脾氣,只要擺出姿態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總要看上兩分的。

  “這是怎麼說的。”周婷的臉色也跟著不好了,她還沒怎麼著呢,李氏就跑過來哭,別人知道了會怎麼說,要名聲不要,大格格的心裡又會怎麼想!

  瑪瑙唬了一跳,還是珍珠先吩咐人不叫傳進大格格耳朵裡,再叫小丫頭打熱水過來,瞧著李氏的眼睛腫了,又去廚房要了兩個煮雞蛋。

  “你要我體恤你,總也得說出原由來。”

  李氏拿帕子擦了淚,心慌意亂間也顧不得了,能從周婷這裡套出點什麼自然好,就算套不出來,總有言論會傳到胤禛的耳朵裡,到時就算有人挑唆說了她的壞話,胤禛也得再轉回思量一番。

  周婷叫丫頭把李氏給架起來扶到炕上,小丫頭捧著水盆進來給她淨面,周婷又叫開了妝盒給她重新上粉,都妝扮完了,人看上去就比來的時候要好些,珍珠親手剝了雞蛋給她揉眼睛。

  “妾心裡惶恐害怕,爺昨兒瞧著好好的,也不知妾哪一句說錯了,竟生了好大的氣,調頭就走了不說,還踢壞了院門。”要不是最後那一下,李氏還真估不出胤禛生了多大的氣。

  李氏突然之間明白她一直依仗著的寵愛並不如她想像中那麼牢靠,就算有子,她也不想嘗試失寵的滋味。


☆、25

  踢壞了門?這個周婷倒不知道,心裡明白胤禛這是氣的什麼,他是恨人諂媚呢,更何況李氏素日最得他歡心的,諂字暫且不提,這個媚字,也要做得高明才是,這明擺著的事,她偏偏又不能說出口。看樣子,李氏那邊擺的玻璃燈真不是故意的。

  周婷清清喉嚨:“原不關你的事,”不能挑明了說她是打聽了四爺的房事,他這是惱羞成怒,你情商也實在是低了些之類的,只好睜眼說瞎話了:“是昨兒夜裡爺突然想起一樁事來,外頭的事我也不大懂的,他發脾氣也不是衝你呢。”

  李氏一想倒有幾分對得上,又覺得奇怪就算是政事上遇到了麻煩也不會撒氣在自己身上呀,她說給小阿哥求名字,胤禛還答應了呢!

  李氏認定了周婷不肯向她透露,坐在屋子裡不肯走了,不住的拿著帕子抹淚,剛上的妝很快就糊掉了,嘴裡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求福晉體恤妾。”

  周婷心裡冷笑一聲,這女人是想把她架起來呢,哭求跪求全都是假的,就是要讓人瞧見她委屈她退讓,再讓胤禛覺得是自己苛責了她,周婷心裡覺得她愚蠢,可還是惱怒,忍著氣不發出來,這時候發脾氣就如了她願了,她不走,她也不趕她。

  碧玉好茶好水的端上來伺候著,周婷早飯沒吃完,肚子半空,跟著吃了些點心,看看誰先破功,慢悠悠喝了一盞杏仁茶,又捏了一塊點心,一邊品一邊聽碧玉說出十七八樣好來。

  比忍功,李氏真心拼不過周婷,果然李氏一開始還流淚,再後來也沒眼淚了,只巴巴的看著周婷,等著她說話。

  周婷有意晾著她,就先不說胤禛要把大格格給自己教養的事,當著李氏的面把胤禛生辰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的分派下去。

  “前兒叫管婆子備的花可備下了?”周婷淨過手歪在南炕上,那邊臨窗又暖又亮,周婷正打算趁著換暖閣窗玻璃的時候把這一片也全給換了。

  平板玻璃是馮記剛出的新貨,原來只能做出鏡子大小,現在倒是窗格大小的了,京裡還沒幾家在用,馮記因著玻璃燈得了誇獎一出新樣子就送到周婷這兒來,她知道玻璃窗戶的好處,一看就喜歡上了,有了機會就想換上去。

  周婷讓蘇培盛漏話給馮記,說是胤禛生辰那天用的,到時候各位福晉見了又是一條財路,馮記正緊趕著在平板玻璃上頭也吹出花紋來呢,這等於是幫馮記打了廣告,連帶去報信的蘇培盛也很得了些好處,不然李氏院裡的事,也不會這麼輕易就告訴了碧玉。

  李氏見周婷不理她,心裡嘔得慌,心想怎麼一個兩個全都不一樣了呢。李氏在那拉氏手裡滋滋潤潤地過了七八年,很是摸得清楚那拉氏的脾氣。

  幹什麼都要端著正室範兒,就怕因為年紀小被妾室看輕了去,真真把自己當成是上位者那樣,對幾個妾全都是和顏悅色的,作出一付賢良樣子,什麼時候都是端端正正不肯錯了一絲規矩,可是胤禛偏偏不喜歡這套。

  李氏在宮裡頭也曾聽過一些孝懿皇后的舊事,知道她行事最是溫柔解意,胤禛在她的身邊長大,耳濡目染的跟著也喜歡這樣的女子,她一直努力往那條路上走,果然胤禛最寵愛的是她,本來這條路走得極順遂,不防在周婷這裡碰了釘子

  周婷又派了幾件差使下去,宋氏過來了,還沒進屋就先瞧見了站在廊下的石榴,心裡一慌,她的心思現在全在菜單子上頭,倒不知道昨天夜裡發生的事,只以為李氏這是要搶權,捏著菜單的手緊了緊,臉上趕緊端著一貫的笑容,進了正屋。

  “給福晉請安,給側福晉請安。”宋氏一進屋就先行禮,再抬起頭來瞧見紅了眼眶的李氏就是一愣,眼睛就往周婷身上轉。

  周婷自然瞧見了,心裡不喜,也不接話只問:“菜單子擬好了?”

  宋氏心定了,就怕聽到周婷說再把事交給李氏呢,她是賜給胤禛當格格的,更加沒有嫁妝這一說,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拿了些體幾而已,這些年靠著賞賜過活,好容易有這樣有油水的差事給了她,自然看得比李氏還要重,趕緊把菜單拿出來,瑪瑙接過來遞上去給周婷。

  壽宴不同尋常吃飯,跟宮裡頭宴請差不多,乾果點心醬菜大菜□都要上齊了才算是完整的席面。宋氏家世尋常,但跟著胤禛在宮裡住過一段日子,雖不夠位份去吃大宴,但也聽宮女太監說起過不小,以是單子上列著的全是珍品。

  周婷忖著胤禛的心意,是要辦得體面又不出格的,有些菜就不能用,指著前品單上頭的陳皮牛肉說:“這個給換成金銀肘子,十三弟十四弟要吃的。再有這個壽字的五香大蝦咱們宴上不能用,改成鳳凰展翅吧。”這麼一添減就算好了。

  還要表揚宋氏兩句:“辦得不錯,這麼長的菜單子,難為你一晚上寫出來。”

  宋氏臉龐泛紅:“福晉抬愛妾才是。”

  李氏在一邊瞧的直冒火,偏偏又不能說話,正說話間,前頭報說顧嬤嬤來了。德妃身邊的老人,周婷是要給她體面的,當即站起來理理頭髮衣裳往正院門口去了。

  宋氏李氏跟在她後面,顧嬤嬤年紀雖大,身子還算硬朗,髮髻梳得清清爽爽,身上也沒多餘的飾物,眼神清明口齒清晰,一定要給周婷行禮,周婷差點都托不住她。

  “嬤嬤怎的這樣多禮,額娘吩咐過的,可不許我累著了你。”周婷打算就把這個顧嬤嬤當成長輩待,禮多總是不會錯的。德妃想叫顧嬤嬤過來瞧著周婷好再生一個孩子,能不能有暫且兩說,但給了這份情她心裡是很感激的。

  “給主子請安,怎麼能說是累。”顧嬤嬤眼睛都不往兩個側室身上掃的,腰挺得筆直,周婷引著她往正屋裡走,叫小丫頭從後頭拿了顧嬤嬤打包出來的行李。

  “屋子早就給嬤嬤收拾好了。”周婷親自帶著顧嬤嬤過去,她眼睛一掃見是朝南的大間,就知道這是大丫頭挪了出來照顧她的,又稱一句謝:“謝主子顧念。”

  “嬤嬤再說這話就外道了,往後日子長得很,我年輕沒經過,仰仗嬤嬤的地方還多,是我該謝嬤嬤才是。”周婷對怎麼對待老人還算有一點心得,不能供著,得時不時的叫她拿拿主意,這樣老人家才覺得自己有用心裡才會開心,顧嬤嬤在宮裡呆了那麼些年,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正好拿宴席的事來問她,顧嬤嬤看著周婷並不是意思意思問問就清清喉嚨開了口:“太子的口味是隨了萬歲爺的,點心裡頭只愛那一道御膳豆黃,可用豌豆黃替了。”

  周婷趕緊叫碧玉記下,拍著顧嬤嬤的手:“不該讓嬤嬤一來就辛勞的,爺的生辰將至,府裡的事務又瑣碎,我就把碧玉留著伺候嬤嬤。”又轉身對碧玉說:“有什麼缺了少了你直接去問瑪瑙討要就是了,小心伺候著。”

  周婷禮數做得足,顧嬤嬤自然高興,又見周婷是把碧玉派給她管,看穿戴就知道是周婷跟前的大丫頭,再一問是管著飲食的,心裡更加熨貼,謝了一回,因為周婷不肯讓她行了全禮就送周婷到了門外頭。

  宋氏李氏插不進腳去,回到正屋裡等著,周婷不在,丫頭們也沒權力管她,只好站在身邊服侍,一刻不敢稍離,不錯眼的盯著。

  宋氏有心跟李氏說兩句話,李氏不搭不理的,她討了個沒趣兒就不再說了,拿著茶盞抿起茶來。

  李氏原還呆呆坐著,坐得久了開始打量起周婷屋子裡的擺設,內室只能窺見一點兒,小丫頭進去打掃屋子的時候掀開簾子叫她瞧見了炕燈,心裡就疑惑起來,心想著既然周婷拿這個討了胤禛的歡心,怎麼到她這兒就不得勁了呢?


☆、26

  李氏到底被周婷客客氣氣給請走了,她當著宋氏的一點也沒給李氏留面子:“爺吩咐了,說把大格格的東西全都挪過,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吧。”

  李氏如遭雷擊,愣在當場,胤禛跟她說過等大格格的病好了就挪過去的,他去瞧兒子的時候她再三再四的問大格格如何,胤禛的說辭從來沒有變過,怎麼突然之間就把女兒給了周婷!

  “福晉!”李氏的聲音都在打顫,宋氏也一臉驚訝的樣子,那拉氏原來想要養活一個女兒的事幾乎人盡皆知的,李氏養著兩個女兒的時候也沒能抱過來一個,更別說現在大格格都九歲了,再過兩年,就要開始說人家了。

  周婷不耐煩跟她扯皮,往外頭瞧了眼,問瑪瑙:“跟著伺候側福晉的丫頭呢?”

  石榴在外頭等了半天,越等越心焦,瞧得出李氏來的時候臉色就很不好看,昨兒夜裡的情形大家都瞧見了,就怕她再惹了周婷生氣,爺可就不會再護著了。這時候聽見裡面喊她趕緊進了屋。

  周婷一指李氏:“把你們主子扶回去吧,她身子不好,就別讓她來回跑動了。”眼鋒一掃,示意石榴把人帶出去,好好待在自己院子裡,別動不動就出來蹦噠,蹦得越歡摔得越慘。

  李氏兀自不信,剛豎起眉毛想要質問周婷,就聽見她說:“要是你們主子再病了,誰來照顧兩個小阿哥呢?”再不乖點,兩個兒子就都沒了,她但凡狠心一點,李氏的兒子可就保不住了。

  李氏來的時候那臉色是大家都瞧見的,只要說她身子不好給請了太醫來,傳揚開去,孩子還能留在她院子裡?

  接觸了幾回周婷很知道太醫的那一套,肯定要把病理說得複雜艱難,到時名正言順的把兩個孩子一同抱過來,別人還得贊她一句賢惠!

  石榴趕緊上前扶住了李氏,死命扯她的袖子,李氏一夜沒睡早上又沒吃東西,這時候腳都打飄,聽出了周婷話裡的意思咬著牙不敢再張口,瞧著她的眼神第一次猶豫不決起來,這樣不留情面的那拉氏她從來沒有見過,石榴一個人托不住她,翡翠上去扶了一把,送出正屋叫了個小丫頭跟著她們回南院。

  宋氏原還立在一邊瞧得津津有味,一抬頭見周婷盯著她,趕緊收斂了臉上的神色,:“福晉若是瞧著好,我就按這個菜單子辦了。”

  周婷把菜單往炕桌上一放:“且放著吧,給爺過過目,定下來了我再告訴你。”宋氏歡喜非常,給周婷行了禮退出去。

  這一個兩個都不是省心的,像那拉氏一樣把權力都捏在自己手裡不是不行,可周婷不想這樣做,就算是經理下面還有部門主管呢,更何況這樣大一個王府要運作全靠自己是肯定不行的,就把這兩個妾室提起來,高興了就抬兩下,不高興就拍一下,總比什麼都自己管自己上最後累死要強,撈油水啊在胤禛面前露臉呀,這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原來那拉氏倒是勤勤懇懇了,後宅裡頭誰贊過她一句來著?周婷打發了李氏宋氏背著手捶捶腰,瑪瑙趕緊叫她躺下來,拿玉錘包上軟綢給她敲腰打腿,翡翠接手了碧玉的活,沏了熱茶來,周婷滿足的嘆出一口氣來。

  李氏剛被扶到南院就癱在了床上,她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原來她就是拿著一樁樁的小事來證明胤禛對自己的寵愛,一點點攻城略地的。

  有了孩子她自己養,吃穿用度比之正院也不差什麼,哪怕就是女兒,也硬讓她撒嬌作痴給留下了,偏是玻璃燈這樣一樁小事情讓他這樣生氣,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李氏看到正屋裡那盞燈就回過味來,她咬著嘴唇坐起身,抬手抹一抹臉,一點濕意都沒有,滴水未盡,連眼晴都是乾的,哪裡來眼淚,她爬起來掙扎著走到妝檯邊舉起玻璃燈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主子仔細傷了手!”石榴嚇壞了,跳到旁邊拉住李氏,腳步不停就怕玻璃渣子濺到她身上,張開手護著,李氏是喊不出叫不出,萎頓在榻上喘氣,葡萄石榴兩個把她架到炕上,不敢叫小丫頭進來瞧見,兩個大丫頭出去給她打水洗臉倒茶潤嗓。

  “主子這是做什麼,就算大格格挪了過去,好歹還有兩個小阿哥呢!”李氏都想不通其中關竅,石榴就更不明所以了。

  事情來的突然,李氏是一下子從天上掉到了地上,胤禛已經決定了,再說什麼都晚了,李氏還沒蠢到家,知道那拉氏自從大格格慢慢長大就不怎麼愛叫她過去了,這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若是個小的,養養也就熟了,已經長大再怎麼待她好也越不過生母去。她現在怕的是周婷想要她的兒子!

  二阿哥四歲,三阿哥還未足周,只要抱過去了,是再不能認她這個親娘的,李氏捂著心口發悶,越是想越是慌,扶著頭往後一仰,昏過去了。

  石榴瞧見了慌的打碎了茶盞,趕緊叫葡萄去回周婷,自己絞了帕子給李氏擦臉,指了兩個婆子把李氏抬到床上去。

  周婷趕緊過去瞧,本來還吃不準她是真病還是假病,一見著架勢不像是假的,馬上吩咐人去請太醫,想了想還是給在宮裡的胤禛遞消息,萬一有個好歹可不能賴在她身上。

  胤禛接到消息的時候只說“知道了”就沒別的話再傳回來,周婷留下珍珠給她傳消息。太醫給李氏把了脈,又隔著屏風問了石榴李氏這幾日的作息,捋著鬍子開藥方出來,給周婷回話的時候只說李氏是“氣血上湧”煎熬太過這才暈過去了。

  周婷擺擺手:“趕緊煎藥去。”

  瑪瑙啐一聲晦氣:“這回子可好,就不是咱們的事兒,也成了咱們的事兒了。”周婷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碧玉從外頭進來,周婷打起精神問她:“怎麼?是嬤嬤那裡少什麼了?”

  “嬤嬤說要給主子下廚做飯,奴才不敢叫嬤嬤動手,叫她吩咐奴才來做,嬤嬤不大高興呢。”碧玉苦著一張臉,德妃身邊的老人供起來都不為過,今天一來她就惹著老人家生氣了。

  “你這丫頭,平日瞧著機靈,說不得顧嬤嬤有什麼秘法呢。”瑪瑙一語點破,碧玉笑起來:“竟忘了這個。”衝周婷福一福身轉出去了。

  “主子?”瑪瑙忐忑的看著周婷。

  周婷知道丫頭們都心慌呢,再怎麼說李氏也是剛從她的院子裡出去就昏過去。現在就看胤禛怎麼想了,周婷決定賭一把,像德妃說的那樣,感情是處出來的也要看看這人值不值得相處才是,如果他不問青紅皂白就責問她,那這人也不值得她抱著久處的心去接觸了。

  胤禛是晚上才回來的,也沒先去找李氏,回了正院。周婷正跟顧嬤嬤一處說話呢,她一定要燉個湯給周婷喝,攔也沒用,兩人正說得熱鬧胤禛進來了。

  “給四阿哥請安。”顧嬤嬤趕緊從榻上站起來要行全禮,胤禛攔住她:“嬤嬤不可。”

  周婷坐在炕上一把托住了顧嬤嬤的胳膊:“早說了嬤嬤不必這樣多禮。”

  胤禛是認識顧嬤嬤的,從他記事起,顧嬤嬤就已經是德妃的心腹了,再者年紀大了,到底腿腳不便,胤禛受了她的禮也不免多問兩句:“顧嬤嬤的屋子可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如今只委屈嬤嬤在瑪瑙的屋子裡住。等開了春再整整屋子,也讓嬤嬤有個轉動腳的地方。”這是準備單給她一個小園住呢。

  胤禛滿意了點點頭:“擺了飯吧。”

  周婷待要說去看看李氏,又不好當著顧嬤嬤的面,應了一聲讓碧玉擺了上來。


☆、27

  胤禛吃過了飯,又喝了盞茶,看完了宋氏列的菜單子才抬起腿去南院看李氏,周婷忍著沒對胤禛解釋,就想看看他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李氏醒轉來喝了一碗藥,胤禛去瞧她的時候她正就著石榴的手喝粥,太醫說是虛,其實就是餓的,她哪裡受過這樣的罪,餓了這麼長時候又是哭又是跪的,身體就先吃不消了。再一聽“噩耗”能撐著回了南院屋子裡再暈已經不容易了。

  胤禛見她頭上包著帕子,一身素衣,臉色黃黃的,開口問道:“太醫怎麼說的?”

  屋子裡的丫頭全都識趣的退下去,李氏靠在枕頭上,頭髮散著,眼睛也沒有往日裡神氣,見了胤禛原來乾掉的眼淚又回來了,還沒說話淚就淌下來,嗚嗚咽咽好不傷心:“爺惱了妾便罷了,怎麼竟要把大格格留在正院。”

  胤禛沒有理睬她,徑自拿起擺在炕桌上頭的藥方看了一回,知道李氏沒有大礙,也不坐下:“你如今養病為重,其它的我自有安排。”沒有接李氏的話,大格格是斷不能放在她這裡教養了。

  “爺!”李氏這時候也顧不得了外頭的丫頭是不是能聽見,扯住胤禛的袖子,身子歪在床外:“妾從來溫馴,不知道做了什麼惹爺厭棄,縱是囚徒亦可自辨,爺惱了妾,妾總要知道是為的什麼!”

  李氏淚眼哭訴的樣子倒真叫胤禛心軟了幾分,見她這樣思忖著也許真是巧合。眉頭還沒來及得鬆開就掃見屋子裡哪一樣都沒少,獨獨少了剛抬進來兩天的玻璃燈。

  這一下心頭怒火更熾,可見這些可憐全是裝出來的,她很知道為的是什麼!胤禛冷哼一聲:“安安份份,別再起不該起的心思。”一抽袖子轉身走人了,留在李氏伏在炕上咬著牙不停發抖。

  胤禛這回是慢慢悠悠走回去的,他心裡的話不能說出來,憋悶得慌。蘇培盛跟在他後頭提著燈籠問他:“主子是去哪兒?”

  “去園子裡走走吧。”胤禛吸一口氣往園子深處走,不知不覺就走到水榭邊:“把裡頭的燈點起來,我進去坐坐。”

  周婷早就吩咐要把水榭收拾起來了,裡頭的裝飾全部換過了,因為天冷全用暖色,擺上山水插屏,待外頭梅花開了,不至於叫裡頭的花奪了外頭花的色。

  外頭自然什麼也瞧不清楚了,胤禛盯著山水屏風坐了小半個時辰不動。還是蘇培盛勸他就寢才回過神來,抬起手揉揉眉心。

  見微知著,仔細一思量往常這樣的事未必就少了,只是他從未察覺過。胤禛忍不住在心裡愧疚,就為著他的那點顧念,倒叫妻子跟著受了委屈,她一句也沒訴過,可抬燈進來怎麼也不可能不知道的,這事兒是噁心著兩個人呢。他還有氣可出,她卻得裝著不知道。

  胤禛微眯了眯眼睛:“側福晉那兒的燈,是誰去辦的?”

  蘇培盛一個激靈彎腰回話:“是奴才去辦的,”趕緊把李氏什麼時候吩咐的拿了多少錢去辦的全說了出來。

  “就隔了一個晚上。”胤禛斜著眼睛看他:“是哪個奴才舌頭這麼長。”

  蘇培盛把臉埋了下去不敢接話,兩個跟著的小太監被這樣的目光一掃都跟著彎下了腰,這正院南院別苗頭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往常這樣的事他們是跟著收好處,這回差點吃瓜落,全都不敢吱氣屏氣凝神,就怕被遷怒了。

  胤禛站起來像是忘了之前說的話似的:“去書房吧。”他還真不好意思在這種時候去見周婷。

  去書房要經過正院,胤禛看了一眼裡頭的燈火吩咐道:“跟福晉回一聲去,也免得她等。”還是小張子來回報的,周婷不知道胤禛心裡在想些什麼,皺皺眉頭:“咱們歇了吧,明兒事多著呢。”

  躺在床上周婷就睡不著了,外頭守夜的珍珠聽見她翻身以為她在擔心胤禛遷怒,想要開口勸勸又找不到話說,只說:“主子可是渴了要茶?”

  “茶就不必了,把燈點起來,我看會子書吧。”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幹點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現在紙貴,周婷可不缺錢,話本什麼的雖然她不能看,食書衣書之類的還是可以翻兩本的。

  珍珠聽了爬起來給周婷點上燈,又給她裹上了衣裳,從炕桌抽屜裡拿出幾本書給她挑選,周婷隨手拿起第一本來翻看,眼睛盯著心卻不在這上頭。

  她其實還是有些期待的,這個要跟自己過一輩子的男人,如果是個糊塗蟲可怎麼辦?他要是能辯明是非,那她跟了他還不算是太虧。如果是個不堪到底一味護著小妾的,那她以後日子別說隨心所欲了,小心翼翼還要怕出錯呢。

  雖說他沒在李氏那裡留下,也沒有因為李氏暈過去就心軟原諒她。可他去了書房,說明其實他心裡是真的喜歡李氏的,所以這一次才會那麼生氣,怪不得那拉氏絕望離開呢,若是這麼耗下去,他的心終究也還是偏在李氏那兒。

  珍珠調了杯蜜水端給周婷:“主子潤潤嗓子。”瞧著周婷的臉色說:“奴才今兒在南院的時候,瞧見小丫頭抱了玻璃渣子出去扔。”

  周婷這才回想起來那燈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屋裡的燈,一盞沒留?”

  珍珠點了點頭,周婷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來,低頭又翻了兩頁書,突然間心情大好:“吹了燈吧,我有些睏了。”李氏恐怕是回過味來了,知道是玻璃燈的事惹到了胤禛,但砸爛了燈,原來只有五分的事在胤禛心裡也成了十分,她短時間是不可能出來再蹦噠了。

  第二天周婷早晨去送胤禛早朝,仔細留意他面對自己的神情,還真的看出了些不一樣來,她端茶過去,還沒送到跟前,那位就抬手來接了,周婷抿抿嘴角話說得更軟和,這時候不給自己加分的是傻子。

  “十三弟的生辰在月頭,爺的生辰在月末,宮裡也是要辦席面的,正巧十三弟妹剛過了門沒多久,額娘那裡恐怕是要讓人過去幫把手的。”雖說他剛大婚還沒建府,只能在宮裡請上一兩桌,該有的禮數卻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十三福晉新嫁,妯娌之間也要熟悉熟悉。

  十三阿哥生母過世了,這些事沒有婆婆指點還真辦不下來,他是從小在德妃那里長大的,跟德妃也很親近,上頭又沒有親哥親嫂,操持這些事肯定得由周婷出面去教導一下新弟妹。

  “也好,你去幫母妃搭把手就是。”照顧一下跟他親近的弟弟,胤禛還是很樂意的,他的禮物早就已經備好了,一把牛角弓,雖不多珍貴卻是投其所好的東西。

  “哎。”周婷一面應一面走過去給他撣撣衣裳,整整朝冠朝珠,胤禛趁勢握一下她的手,周婷就望著他微笑。胤禛以手做拳放到嘴邊咳嗽了一聲,轉過臉去的時候周婷竟然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胤禛一走,周婷意思意思也該去李氏那裡看一看,南院還是那個樣子,但看在眼裡就顯得比過去盛時要黯淡幾分,連下人也大多低頭走路。

  李氏沒有像周婷認為的那個癱在床上起不來,她的臉色甚至還比昨天要好了些,周婷心裡覺得奇怪,她可真打不死的小強啊。

  還沒說上兩句話,李氏就問了丫頭兩次二阿哥三阿哥,周婷這才明白了,挑挑眉毛,這是真的把自己的話當真了,就怕她來搶孩子呢。

  “側福晉好好歇著,旁的就別多想了,兩個小阿哥還指望著你呢。”周婷半酸不酸的扔下這麼句話,李氏也半軟不硬的接下了:“妾知道呢,所以才不敢稍有疏忽。”

  做了媽的,是沒那麼容易就倒下去,周婷瞧著李氏眼睛裡的光倒比過去還要亮了,勾一勾嘴角回去了。


☆、28

  十三福晉生的圓圓臉一付討喜相,若是不討喜歡也不會挑出來賜給十三阿哥了,她新嫁作人婦又是當皇家兒媳婦,整個人繃得緊緊的,臉上的笑影就不如選秀的時候多。

  十三阿哥生母過世了,從寧壽宮請安出來大家都有地方可去,偏她沒有,又沒有親嫂嫂可以一處說話做事,眼睛裡就露著怯意。周婷招呼了她兩回,她就跟周婷熟悉起來。

  八福晉見了忍不住打趣兩句:“可見著四嫂是個愛新人的,十三弟妹一來就把我拋一邊去了。”說得大家哈哈一樂,十三福晉圓圓臉上露出一個笑渦來:“八嫂眼熱我,我還眼熱八嫂同四嫂是鄰居,時常能串門呢。”

  八福晉也就那麼一說,本來指點十三福晉辦生辰宴這樣出頭露臉又拉關係的事她是很樂意的,無奈最近後宅不寧,她也沒那個閒功夫再去插手旁的,再說這事要論起遠近來,還真輪不到她的。

  十三福晉長了張圓臉看上去就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小些,算起來還是初中生的年紀,這麼小就要擔起正妻的責任來了。

  周婷說話做事偏了她幾次,她對周婷也比別人要親近,請安的時候就挨著她坐,德妃見到她們和得來自然高興。十三阿哥是在她身邊長大的,等於半個兒子,現在沒了親娘,幫扶一把十三福晉她是很樂意的。

  “正好的,生辰宴老四媳婦辦慣了,幫襯她一把,也免得她一時不湊手忘了什麼。”德妃宮裡頭常年熏著安神香,人一進來就覺得心平氣和的很。

  十三福晉原先還端端正正坐著,見周婷傾著身體同德妃說話,也跟著放鬆下來,先謝過德妃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瞧著周婷和德妃說話,周婷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了。

  “我們爺說,大格格既挪過來了就不要動了。”周婷除了戒指手鐲給德妃剝桔子吃,珍珠在旁邊托著玉碟子等,等把上頭的白經絡也剝乾淨了再遞到德妃手上。

  德妃捏了一瓣嚼完了把渣子吐出來:“原該如此才是,大格格是女兒家,教導起來更要精心。”只一句話德妃就差不多腦補完了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大概知道李氏已為胤禛不喜,所以才把女兒交給了周婷。

  心裡為周婷高興抬手拍拍她:“我原就說這樣才是規矩,這回子可算好了。”指了貼身的宮女去翻箱子,原來大格格養在李氏那兒,德妃給東西就要顧及著周婷,現在算是交給周婷養了,就更該給她作臉。

  十三福晉半懂不懂,她院子裡如今已有一個側福晉了,好在只有一個女兒還沒生下兒子來,原先家裡又沒有這樣多的妾,是以並不太懂這些,可既是名份上的侄女,德妃給了東西她自然也要給的。

  “我跟著也湊個趣,”說是給大格格,其實是謝謝周婷,周婷馬上攔了:“你進門日子尚淺,還沒攢下好東西來,等時候多了,有你破費的地方。”

  十三福晉一聽捏著帕子笑起來:“那我就等著給大格格添妝。”

  德妃照例是要睡午覺的,周婷被十三福晉拉到了阿哥所,她原還繃得住,一熟悉起來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拉著周婷的袖子跟她撒嬌:“這些我都不大懂,四嫂可別嫌我煩人。”

  周婷伸手刮刮她的鼻子:“這有什麼,原來宮裡頭也都是有定例的,那些喜好厭惡你著人去打聽也能問出來,我不過是多一句嘴罷了。”定例擺在那兒,周婷要提醒她的不過就是各人所好,不至於叫她第一回辦大事就被人挑刺,留下個不精心的印象。

  “那也得謝四嫂教我,打聽來的哪有這樣仔細,不然我還真辦不下來呢。”十三福晉歪著腦袋笑:“四嫂就叫我的小名兒吧,只是我說了可別笑我。”

  周婷抿起了嘴巴,這個她倒真的聽過一耳朵,馬爾漢家裡生了七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嫡子,這個十三福晉就是最小的那個女兒,聽她這樣說,還真怕她說出“招弟”這樣的名字來。

  “哎呀,我都沒說,四嫂就先笑。”小姑娘羞紅了臉,她家裡還真有這樣的叫法,只不過那是前頭幾個庶出的姐姐,到她這兒都絕了念想,可巧後頭一個就是兒子了。

  “生我的時候我阿瑪就沒想著能有兒子,原來我額娘都叫我七妞。”十三福晉貼著周婷的耳朵說話害周婷差點兒噴茶。

  “說好了不許笑我的。”剛嫁了人還是一付孩子脾氣,周婷笑著摸她的蘋果臉:“選秀的時候也報的這個名字?”

  “那自然不成的,我是惠字排行的,四嫂叫我惠容就是。”十三福晉一開口就止不住話頭:“我額娘說我是姐妹裡面最有福氣的。”

  “可不是,弟弟都給你招來了,能沒福氣。”瞧她得意的樣子,周婷就忍不住想上去摸兩把。

  說了會玩笑話,十三福晉有意指著幾個丫頭續茶的續茶端點心的端點心,等丫頭們忙亂開了才低聲貼著周婷的耳朵問:“四嫂教我。”

  周婷看她的架勢還以為她要問什麼呢,等了好一會,才聽到她吞吞吐吐的說:“我這裡也有個大格格呢,我是想著能不能抱過來自己養。”沒嫁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進門就是要當媽的,有個便宜女兒總好過有個現成兒子,出了嫁的姐姐都同她說過,叫她最好是能抱過來養,趁著現在還小,養到認了人,側福晉就翻不了天去。

  可這幾天下來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跟胤祥開口,周婷失笑,她覺得吃虧的事,原來在古代女人眼裡還是占了便宜的。

  周婷心裡想了一回,看著她這張圓臉就有些不忍心,多大的人呀,就要開始算計這個,男人真特麼沒一個好東西!

  “你剛嫁進來,許多事情都沒摸清楚呢,不必這樣著急。”她也知道十三福晉恐怕是得了家裡的話才想走這步棋的,但哪有這麼容易,別說現在孩子還小,抱過來有個好歹都是她的責任,瓜爾佳氏要是趁著女兒有人照顧再懷上一個,她不就是替人作嫁了。

  “我們爺,拿我當孩子哄呢。”惠容嘴巴一扁,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胤祥跟誰更親近些,心裡也不是不委屈,但自己已經是後來的了,更得端出妻子母親的樣子來,讓丈夫看看她是能端得起來的。

  “這是好事兒呀。”有原主吃虧在前,周婷可不覺得正妻范多麼討人喜歡,正好惠容生得小,倒是可以當作優勢:“讓他哄著你疼著你,難道不好?”十三阿哥下頭有兩個親妹妹,恐怕是把惠容也當成妹妹來待了。

  “你就瞧瞧十三十五兩個格格,她們是怎麼得十三弟喜歡的?”周婷瞧著她那半懂不懂的樣子在心裡嘆口氣,壓低了聲音:“誰說妹妹就不能當妻子的?”

  惠容垂著腦袋想了一通有些明白了,周婷繼續在心裡嘆氣,這見了鬼的制度,全特麼把正妻當成保姆,把小妾當成紅顏知己呢。

  十三福晉千恩萬謝的把周婷送出了門,在道上碰上了也要回家的八福晉,她在寧壽宮裡還笑得歡,離了人就板著一張臉,眉毛眼睛上都掛著霜。

  周婷知道些原委,無非又是那個新月格格的事:“家裡那個又鬧上了?”

  “小小一個格格竟是要翻天呢。”八福晉冷冷一笑,笑得周婷的心跟著跳了兩下,只聽八福晉壓著聲音:“我倒不知道叫下頭人做個針線就成了不仁慈不高貴了,她也好意思拿這個說嘴!”

  周婷一噎:“她……真這樣說?”

  “可不是,真是打蛇不死反遭咬。”八福晉在外頭的名聲是不大好聽,但像楚新月這樣的人在她眼裡跟只螞蟻差不多,真沒那麼閒去盯著一個“玩意兒”。

  周婷給她出主意:“橫豎這個格格不規矩是大傢伙都知道的,你就是打發了她,也沒人敢說三道四的。”看樣子還真是個穿越女,還是個腦子不清楚的穿越女,命都捏在人家手上,還真敢給八福晉添堵呀。打發得遠點至少還有命在,要再這麼下去,捏死她都不用抬手的。

  八福晉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畫得細細的眉毛微微一挑:“既她覺得做針線是委屈了她,那就叫她替咱們爺念經祈福。”從早上起來去佛堂呆到夜裡掌燈,念經還得跪著,叫她再沒力氣上竄下跳。

  周婷心裡頭悶悶的,剛經過了惠容的事,現在又聽了八福晉的事,上馬車的時候就嘆出一口氣來,做人難,做女人更難,做正妻的女人是難上加難。寧壽宮裡一請安,一群苦逼正妻排排坐啊,從上往下數過來,過的好的一個都沒有,周婷這樣的竟也能算是比下有餘了。

  其實十三福晉也很苦逼……

  到了二十一歲才生了第一個孩子

  之前完全沒她什麼事兒呀

  十三阿哥後院裡有三個側福晉,兩個庶福晉啊

  對比一下馬上覺得四爺真心還不錯了


☆、29

  周婷心裡對胤禛的考驗還沒定出結論來,坐在馬車裡一路晃悠著回去,她就靠在軟枕上頭上想著自己以後的日子要怎麼辦。

  她和胤禛好幾次都要差點走了火,以後也不可能就這麼幹躺著什麼都不幹,更何況現在胤禛對李氏的感官差了,待在她這裡的時候更多些,兩個人要真的一直不發生點什麼事,那周婷還要懷疑之前的孩子是怎麼來的呢。

  睡是肯定要睡的,現在的問題就是孩子,周婷原來不想要孩子,睡了就當是她嫖男人了。現在她不這樣想了,這些女人們都想要孩子不一定就是為了後宅裡的地位,生孩子的多少固然是寵愛的現實反應,但其實孩子才是女人們的依託。

  李氏受了這樣的打擊,還能挺著不倒下,未必不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就是因為她有兒子,往後就算胤禛再不上她那兒,她只要把孩子養大了,就能有出頭的一天。

  周婷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懷孩子容易生孩子難,生下孩子長成難,她的孩子如果是女兒她能保證不讓她去和親嗎?如果是個兒子她又能保證將來登大位就是他嗎?

  珍珠捧茶給周婷,她拿起來濕一濕嘴唇,怪不得那些宮鬥劇裡個個都身不由己呢,人到了這個位子,不往前進就是往下摔,想要置身事外是萬萬不可能的,周婷閉上眼睛想像以後的日子忍不住打個冷顫。

  “主子可是冷了?”知道周婷畏冷車簾子蓋得嚴嚴實實的,沒有半絲風透進來,珍珠把準備好的手爐拿出來用毛巾抱著讓周婷暖手,她衝著珍珠笑一笑,突然想到,別說是孩子,就算她身邊的這幾個丫頭,要是她被透明被邊緣了,她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總不能叫這幾個丫頭忠心一場,到了不落好處吧。

  “沒事兒。”周婷微微一笑,心思轉開去,不能不說是李氏給了她感悟,十三福晉和八福晉又加深了她對古代女人地位的認識,原來那個可笑的想法被她自己揪出來踢了一頓,就說慈禧好了,就因為是皇帝生母才能這麼威風,那個原配也占著名份呢,最後是到哪兒去了?

  “主子,到家了,可要我去拿毛披風?”珍珠以為周婷冷了,車裡準備的披風太薄就想進去再拿個厚的出來。

  “也沒幾步路,不必跑來跑去的。”周婷收一收心神,裹上披風往正院去。珍珠心細經過南院的時候輕輕咦了一聲。之前二阿哥風寒院子裡吹了那麼多天的苦風,如今李氏病了,按說南院的藥味要更重些才對,卻偏偏無聲無息一點動靜都沒有,很不像李氏的行事,珍珠扶著周婷的手疑惑的往南院那邊瞧。

  周婷一語點破:“她這是不得不安份了。”周婷自然不會苛待大格格,可暗地裡叫人吃虧的事多了去,論婚嫁的時候給嫁妝的時候,她怎麼就能一點都不擔心呢?

  不念著女兒在周婷院子裡就怕兒子被抱走,李氏這個女人倒是很抓得準利害關係。不能指望丈夫那就指望兒子,只要把兒子養活好了,那她自己的體面和女兒的體面就都有了。

  回到屋裡熱水已經燒好了,瑪瑙拿大毛巾遮住衣服讓周婷洗去一臉脂粉,換衣裳的時候指一指炕桌上擺著的幾個匣子:“主子剛出門,蘇公公就送了東西來。”

  周婷一點也不奇怪,她就知道有這麼一齣,這個男人的心思好猜的很,他既然覺得虧欠了周婷的,肯定要拿這些東西補上。周婷有些好奇這回送來的是什麼,一個個匣子打開,瑪瑙站在旁邊都驚著了。

  大小三個匣子,兩個匣子是頭面首飾,最小的那個匣子裡頭像之前一樣擺著十個金錠子,大匣子裡是一頂珍珠冠,不說中間那顆大珠子,單旁邊繞起來的珠子要找同樣大小的串起來亦是難得的,周婷抿抿嘴巴:“珍珠冠收起來留著爺生辰的時候戴,”說著取出小匣子裡的耳鐺放在耳朵上比劃,珍珠趕緊捧了鏡子過來給她照。

  耳環有好幾種,有珠有玉還有一對指甲蓋大小翡翠的鑲在金質五爪托裡,華貴非常,周婷拿的就是這個,掛在耳垂上襯得膚色溫潤。

  珍珠瑪瑙都贊她:“主子戴這個好看。”

  周婷一笑,戴著就是要讓胤禛看見,她瞧了瞧身上的衣服:“這個鮮妍了些,換身素的倒能把這耳環襯出來。”

  針線上人把之前拿去拼的毛毯褥子送了過來,做的比周婷想像的樣子要好看,一塊塊的小毛料拼起來倒像拼花被子似的,立馬就鋪上試了試,又軟又暖。周婷很滿意的給了賞錢,叫瑪瑙馬上就鋪起來,心裡想著說不定今天就能用得著了。

  周婷伸手摸一摸耳垂,今兒就是胤禛不來,她也要把他拉來。得到一個男人的尊重比得到他的寵愛要難得多,周婷沒有把握讓胤禛最寵愛自己,起碼她可以往尊敬那條路上走,端得起還要放得下,男人夢想中的妻子都有著情婦的面貌,地位她已經有了,現在就只看行事了。

  飯都擺好了遲遲不見他到後頭來,周婷剛想著人去問,小張子就過來回了:“主子與十三爺正忙呢,叫把飯擺到書房裡去。”

  碧玉出去吩咐,周婷叫住小張子問話:“今兒是忙什麼?”

  “萬歲爺著太子爺同十三爺閱永定河。”小張子撿了一句要緊的:“主子同十三爺正在翻河志呢。”其它的那些他也說不上來,瑪瑙拿了碟果子給他,他打了個千謝過周婷就全倒進帽子裡,一屋子的丫頭笑他那怪樣子。

  周婷瞧著他年紀小就細細問他家住何處,有些什麼人。當了太監也還是有家人的,一開始是家裡窮苦過不下去送他們進宮當了公公,靠著機靈勁要是能被得寵吃得開的大太監挑中了做徒弟呢,就指望著有出頭之日了。蘇培盛挑中了他,就是因為他慣會看眼色,這時聽周婷一問就一點點全說了。

  周婷也並不是好奇才問的,胤禛身邊的大太監她是不好隨便叫過來問話的,上回李氏剛換了個馬夫胤禛就這樣生氣,可見是討厭別人打聽他行事。雖然她是正妻同一句話她能說的,李氏宋氏不能說,但周婷既然知道了他的忌諱,當然不會做傻事去惹他討厭。男人有幾個會樂意老婆查手機電話短信記錄呢。

  小太監就又不一樣了,他們幹的不是什麼要緊事,偏偏離胤禛又很近,她略問上兩句也能找個關心胤禛飲食起居的名頭。

  “原就姓張,進了宮給起的名兒,叫起麟。”小張子老老實實的站著,他也知道周婷的用意,往常院子裡的女人們也沒藉故跟他少套交情,周婷是嫡福晉,問些話是名正言順的,再說在周婷面前混個臉熟對他只有好處。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到底在哪裡聽過周婷又想不起來了,宮裡頭起的名都得吉利才行,那個楚新月一聽就知道是她自己矯情出來的。

  周婷點點頭,又略問了兩句就放他回去當差,這樣的人得天長日久的放在胤禛身邊才能顯出作用來,她也不急在這一時,這回問問姓名家庭,下回問問家裡人身體好不好,等摸清了情況再給好處,交情都是這樣來的。

  小鄭子見他拿了東西過來伸頭一瞧,見是尋常點心就皺皺鼻子,張起麟也不吃獨食分了他一半,兩個人站在外頭把一帽子點心吃乾淨了,小鄭子吃了還要說:“下回我去,保管能拿著賞錢的。”張起麟嘿嘿一笑就再不搭話了。

  “你往年也跟著去閱過兩回永定河的,這些都該知道才是。”胤禛挑了本《直隸河渠志》指給胤祥看:“永定河水流緩慢泥沙積沉,河床較地面更高,改道多次,無非是這些用得著的,太子亦在,有事商議就可。”

  胤祥正看水經注,聞言頭都不抬:“我恐怕他沒那個閒心呢。”一家子兄弟偏要分出尊卑來,胤祥一貫得寵,在康熙面前很說得上話,可每次太子一出現,汗阿瑪眼裡就再沒他們了。

  “他名份早定,既為尊自然該當的。”胤禛喝了一口茶,喚了一聲:“蘇培盛!換過一盞來。”又轉頭對胤祥說:“吃了飯就快回去,別等宮門下了鑰。”

  “四哥這兒難道還差我一間屋子?”胤祥站起來走動動筋骨:“四哥又不是不知,自舊年去祭過泰山,他瞧見我就皮笑肉不笑的,我那時候去永定河就是去撒歡的,哪能真知道些什麼。”上一回去胤祥才十三歲,能記得住的東西真不多了。

  “在我這兒說兩句便罷,到了外頭要慎言。”胤禛瞧了他一眼告誡道,胤祥不再說話,擺飯上來一筷子把盛金銀肘子的盤子給扒拉過去,醬油肉汁湯拌飯吃了兩大碗,放下碗抹抹嘴:“我先把這些都帶回去看,明兒再來叨擾四哥。”

  胤禛又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蘇培盛續茶的時候問他:“爺今兒歇在何處?”胤禛略一沉吟:“去正院吧。”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二更!!
  有木有覺得其實四爺還是不錯滴?
  咳咳,好吧,我把女主心態鋪好了
  下章可以圈了個圈叉了個叉了~~~
  點進來包養我吧~~~


☆、30

  周婷歪在炕上等著碧玉把燉好的湯端過來,要是今天胤禛再不來,她就要叫人送湯過去了。親自送自然更好些,但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來。

  “十三弟走了?”周婷走過去絞了帕子給胤禛擦臉,見他一臉倦意就不再多問:“碧玉,快把那湯盛一碗出來。”一邊說話一邊微微晃動耳朵上的翡翠耳墜子:“你再不來我都要叫人送去了。”

  既然心裡決定了要把胤禛拉過來,自然要把稱呼給改過來,本來正頭夫妻就是你呀我呀的,那拉氏敬重他,叫他一聲“爺”,反而把他給喊遠了。

  胤禛沒覺出什麼不對,喝了一碗熱湯,也往炕上一坐,周婷同他坐在一處:“可是累了?我給你揉揉腦袋吧。”這倒是從沒有過的,周婷靠著大迎枕,胤禛躺在周婷的腿上讓她給按摩太陽穴。

  “力道可重?”周婷按了兩下問他一聲,這位爺枕在周婷的腿上模糊的應一聲,周婷輕輕一笑手上動作不停,周婷有意跟胤禛挨的近,呼出的熱氣若有若無的噴在他臉上。

  這麼揉了一刻鐘,胤禛才把心頭那口氣嘆出來,太子是越來越容不下人了。

  周婷也不問他為什麼嘆氣,只說:“常言總說笑一笑才能十年少,我倒覺得常嘆氣也是好的,好過總是憋在心裡,太醫們不是總愛念叨郁結於心麼。”

  胤禛被她說的一樂,半睜開眼睛,瞧見周婷含笑的樣子和掛在耳朵上的翡翠耳墜子問道:“東西可好。”

  “你看呢?”說了句撒嬌的話周婷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抬手摸一摸翡翠珠子,胤禛伸手捏捏她的耳朵:“我瞧著很好。”翻身坐起來把她摟進屋裡。

  一看見床上鋪著的毛褥子就問:“你怎麼想起這個來,倒像草原上頭放牧的人家。”

  “往年拿回來的毛料,我叫人拼在一處當褥子用。”周婷順手拆了頭髮上的飾物,只剩下耳朵上掛著的耳環,盈盈的綠,順著她理頭髮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晃的胤禛湊上去捉住她的肩膀。

  周婷輕笑一笑順勢躺了下來,團起身子,手掌在毛皮上來回撫動,眼角挑著瞧向胤禛,他也跟著躺下來試了試:“果然暖和,就是顏色不太正。”

  “整塊的我哪裡捨得當褥子用。”周婷手一伸搭上了胤禛的腰,胤禛抓住她的手一個翻身把她壓住了,饞她也不是饞了一天兩天,這時候吃起來反倒不著急。

  比起前兩回的不情不願,這回周婷心裡打算的多了,反而比之前放得開了,她一躺到床上就縮到裡面去,曲著腳抱住毛毯子,一雙白生生的腳丫踩在長毛毯上更顯得膚白晶瑩,腳指甲上特意上的淡粉色■油在燭火下瑩瑩生光,胤禛一把捉住她的腳握在手裡揉捏。

  周婷身子一縮想把腳抽回來,胤禛偏用了力握住,拿手指頭搔她的腳底心,她沒抽回來自己歪倒靠在被子上笑,胤禛捉起她的腳細看,周婷有意繃直了腳背,一使力往裡面一滾躲開了。

  “這抹的是什麼?”胤禛少有點著燈跟女人這樣那樣的經歷,只覺得燈下頭的人更美了幾分,周婷咬著被角笑得說不出話來,胸脯跟著身體一抖一抖的。

  胤禛瞧了只覺得嗓子眼都冒火,想起周婷那天夜裡在流轉燈火下面的風情,她粉面含春,差一點就要讓他扯掉肚兜瞧見裡面了,偏偏不作美。

  胤禛喉節滑動一下,手掌分開周婷的腿:“這值什麼,叫人從庫裡拿水貂的來,拼起來比這個好。”手伸上去解衣服上的盤扣,褪到一半看見周婷圓潤的肩頭忍不住伏下來咬了一口,見她露出的半邊肩膀枕在烏溜溜的頭髮上,又調笑一句:“該拿黑的才是。”

  一想到把她白白的身體放在黑毛毯子上動作,胤禛穿的綢褲馬上支了起來,周婷也知道他這麼是想到了什麼,扭著身體動了幾下,引得胤禛一隻手壓在她的肚子上,不叫她扭遠了。

  上回沒吃成,又惦記了那麼長時候,胤禛今天的動作就更加有力。上身的衣服脫得只剩下一件肚兜,周婷既然算好了他來,就做了萬全的準備,洗了澡全身都抹上了一層玫瑰膏子,她知道那回給男人留下了多深刻的印象,還是穿了那一件水紅的,緊緊掐住腰,把山巒曲線全襯了出來。

  胤禛這回不解開了,直接把手伸進去揉起來,微涼的大掌一下子貼上周婷溫熱的皮膚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緊張的心怦怦直跳。

  男人加快動作,在腰上捏了兩把就往上頭去,手一伸握住了兩團軟綿綿圓鼓鼓的香肉,鼻子湊過去一聞,全是玫瑰花膏的味道,連手上也是。

  周婷輕輕嚶了一聲,滑膩膩一雙胳膊纏住了胤禛的脖子磨蹭他,此時的胤禛哪裡還需要她挑撥,握住了就不肯放開,中指食指夾住軟肉上的兩點櫻紅轉動起來。周婷哪裡經過這個,急促的喘了口氣,腰弓了起來,嘴裡婉轉出聲,感覺臉頰發燙,全身上下都熱了起來。

  胤禛揉搓了好一會才抽出一隻手,繞到背後摸到系在腰上的帶子,一把扯下來把這塊紅綢扔在毯子上,周婷胸口一涼,想要用手護住已經來不及了。胤禛一隻手就扣住了她兩隻手腕,一張口叼住左邊那隻還在晃蕩的寶貝,另一隻手護食似的揉著右邊那隻,整個人趴在周婷身上。

  先用牙齒輕輕咬,再用舌尖繞著打轉,周婷被他嘬的一點力氣都沒了,他舌頭勾動的時候,整個身體從手指尖麻到腳趾尖,兩條腿軟軟勾住男人的腰,嘴裡不住嗯嗯啊啊的哼哼。

  胤禛吸完了一隻去吸另一隻,周婷下面穿的裙子早就不成樣子了,全皺起來拉到腿上,底下的褲子滑到膝蓋窩,胤禛伸一隻手進去挑弄花蕊,一摸,早就濕得不成樣子。

  心雖初試身體卻久曠,火一樣的燒著周婷讓她把自己往胤禛身上貼,男人哪裡見過這麼熱情的周婷,手指頭伸到面去撥了兩下抽出來捏她大腿根中間的軟肉,脂膏似的一團,摸起來滑溜溜的,腰自己拱起來想找他的位置。

  胤禛解開衣服褲子隨手一甩也不管扔在哪兒,下面那根東西算起來有一個多月沒吃上肉了,就洞就鑽,狠狠頂進去,整根沒入,頂得周婷曲起身體來,嘴裡嗚咽出聲,趕緊拿手捂住自己嘴,眼睛裡泛出淚花來。

  又痛又舒服,身體一下子被打開了,身上的男人噴出一口氣,還不足性,往那裡面又換搗了搗,周婷緊緊揪下一把毯子上的毛來,裡面又緊又窄的,胤禛憋著氣快進快出幾下,周婷的嗚咽聲更響了,她想找個什麼東西咬著,伸手摸了半天也沒找著衣裳。

  胤禛的辮子順著他的動作滑到前面,周婷伸手一撈捏在手裡往嘴邊送,張口咬住了胤禛的辮子梢,兩條腿跟著他進出的動作一晃一蕩的,胤禛抓住她的小腿,腰上用力頂,拉往她往自己那塊撞,弄了兩個不得法,剛想換一個姿勢,周婷撐著手半坐起來。

  腿還架在男人腰上,屁股懸空著身子往他那裡迎合,床上的事兒胤禛的次數也不算少了,可他院子裡抬進來的女人哪個不是當成規矩典範教養的,就一個李氏還算放得開點,哪裡見過周婷這樣的。

  看她全身發紅,咬著自己的辮子喘氣,胸脯上兩點晃得他心都熱了,一手托著她的腰動得更快,汗珠順著鼻梁滑下來,哧哧喘粗氣,一個挺身太猛,周婷嘴一張咬著的辮子掉出來,這回顧不得找東西堵上嘴了,喉嚨口鶯聲婉轉起來。

  最後胤禛抱起周婷讓她坐在自己身上,胳膊撐在他的肩膀上上下來回的動,兩個人出了一身汗,等他在她身體裡面跳動的時候,周婷張口在他肩膀上留一個牙印子。

  酣戰一場,周婷累得動不了,還是胤禛抖開了被子把兩個人裹了起來,心滿意足,從前竟然從不知道這滋味能這樣好。

  周婷掀掀眼皮,她一開始是抱著迎合的心態的,到後來弄著弄著自己也忘記了,只知道怎麼舒服怎麼享受怎麼來,看他的樣子也不是不滿意的。就是想喊又不能喊出來,嗓子口癢得慌。

  兩個人膩在一處,那濕乎乎的地方緊緊相貼,胤禛滿足的嘆了又嘆,手在她身上留連,從腿上摸到腰上,周婷頭一偏閉上眼睛,任他的手再不規矩也起不來,心想這回“破處”總算是圓滿了。

  胤禛心裡還想再來一次,看到周婷昏昏欲睡就知道她是累狠了,再一次也不知道明天還起不起得來,心裡有點惋惜又覺得她今天到底不同,抱著周婷跟抱著肉骨頭的狗那樣不肯鬆開,心裡還惦記著要弄塊黑水貂的毯子,下面鋪著這個果然就不一樣。

  心神舒爽,模模糊糊間像是飄了起來,做起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頭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地方倒都是他熟悉的,養心殿乾清宮,只是他竟不是跪在下面的那個,而是坐在上頭的那個,很想要走近瞧清楚,可就是邁不上步子,只能瞧見皇位上的自己指點江山。

  胤禛猛得一睜眼,頭一陣陣的發暈,腦子裡許許多多東西不斷的跟著轉,心口發涼額頭冒汗,懷裡溫熱的身體離得似近又遠,忍不住摟緊了周婷咳嗽起來,把她給吵醒了,她捂著嘴巴打個哈欠,口齒不清的問:“要不要茶?”

  作者有話要說:當當當當當
  三更完畢
  重生完畢
  不許問問題!!!!!
  本來想寫四爺吧唧重生了
  後來覺得這太玄幻了,於是改成現在這樣
  咳,好吧,其實是愫最後捨不得現在這個四爺了
  於是我就讓他們兩個融合了一下~~~~~~~~~~~~~
  捧臉,賣萌,咩~~~~~~
  我終於還是忍不住讓他吃了……
  有肉就要求撒花求表揚!!
  不要讓倫家三更完了留言個位嘛
  來嘛,用留言來砸我嘛~~~~
  點進來包養我吧~~~


☆、31

  胤禛晃晃腦袋,頭暈目眩的厲害,屋子裡的蠟燭還沒熄,微弱的燭光下頭只能瞧見周婷模糊的輪廓,胤禛摟著周婷的手更加用力,一拉一帶把她的頭扣在胸膛上。

  周婷皺起了眉毛,胤禛身上汗津津濕噠噠的,被他一抱頭髮全沾上了他的汗水,一縷縷的貼在一起,她不能推開只好壓下心裡的彆扭感出聲問:“這是怎麼了?”

  胤禛頭痛欲裂,強忍著不哼出聲來,從牙齒縫出擠出一個聲音回答她:“不要茶,把燈熄了吧。”燭花爆了兩聲,驟然明亮又驟然昏暗的燈光晃得他眼睛更花了。

  周婷掙了半天掙不脫他的手臂,蠟燭又離得遠,實在沒法子了只好放下帳子叫人進來把屋裡的燈都給滅了,瑪瑙瞅著一地的衣裳耳朵發燒,眼睛都不敢抬,垂著頭問了句:“主子,可要抬熱水進來?”

  周婷很想要擦洗一下的,無奈身邊這個抱著她不肯撒手,胳膊那塊都要給他捏青了,不知道他發得什麼瘋,又不能說出來讓丫頭知道,只好推拒:“不必了,你把燈滅了就出去吧。”瑪瑙應了一聲,熄了燈把剩下的一盞蠟燭拿出去帶上門。

  胤禛抬手緊緊按住額頭,周婷這才知道他是頭痛,她心裡嘀咕,難道是剛剛那個那個的時候動作太猛了?她坐起來把被子抖落開,這才發現被子全在她這邊,胤禛身上只蓋了一半,要麼是因為吹了冷風再頭痛的?一掃胤禛那月亮腦門,心裡嘖了一聲,沒事頂個光頭幹什麼,一點不保暖!

  又不能不管他,伸手像剛才那樣輕輕給他揉太陽穴,胤禛先“■”了一聲頭往旁邊一躲,周婷跟上去揉了兩下他就消停下來,緊皺的眉頭漸漸放鬆,臉往她胸口靠,覺得腦袋舒服多了。

  “這是怎麼了?見了風?”滿人崇武,胤禛雖然是兄弟裡最不擅長騎射的,但身體絕對不弱,不可能因為房事上頭太猛就突然頭痛得睜不開眼睛。

  聽見周婷問胤禛就想起了剛才那個古怪的夢,好像是真的,一睜眼又變成假的,夢裡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全都清清楚楚,醒來一想又荒誕的很。

  這些話胤禛還真是不能往外說,就算身邊躺的是他的妻子,最是跟他一條心的女人也不能說,只好把這話頭給茬過去:“想是剛才起得猛了。”這麼一說出口又有些後悔,難得這麼盡興,要是她以為自己不行那可怎麼辦。

  果然聽見周婷一聲輕笑,從枕頭下面摸了條帕子出來疊成長條要給他包頭,胤禛咳嗽一聲:“這像什麼樣子!”

  “跟我還有什麼樣子不樣子的。”周婷才不管他肯不肯,伸手上去把他的頭包起來打了個結,又拉過被子把他整個人蓋住,肩膀那裡還仔細的掖了進去。

  胤禛心裡微微一動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回她可真的把他當成是軟腳貓了,可還是老老實實躺著不動,心裡繼續回想起那個夢來。

  胤禛敢保證他對大位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覬覦,太子名份早定又打理政事這麼多年,實在是汗阿瑪心頭第一人,那樣削了索額圖,也沒有對太子有一句苛責。其它人在汗阿瑪的眼裡從來沒有鍍上那層金光,只有太子才有資格與他同坐。

  大阿哥既是長子又有兵權,時不時的鬧騰兩下,汗阿瑪從來沒有放進眼裡過,哪怕大阿哥之心已經人盡皆知了,他也從不做它想,說明除了太子大位再未有它選。

  那這個夢又是如何來的,如果孝懿皇后不死,那論起身份來他倒是在太子之下眾兄弟之上,可他知道汗阿瑪的心思,正是因為知道才從來沒起過別的心。那模糊中的夢就只當是個夢吧,想來這頭疼就是為著不該做這樣的夢。

  胤禛不說好,周婷就一直給他按著額頭,眼睛習慣了黑暗也漸漸能瞧清楚胤禛的五官了,腦子裡還有其他阿哥的印象,要說起來長得最漂亮的是八阿哥,也許是因為生母美貌,八阿哥更多的承襲了來自己母親的基因,皮白眼長端得一付好相貌。

  身邊這個男人就不同了,他長相偏文氣,下巴上還有一顆美人痣,不是最像康熙,五官臉型都更像德妃,可眼角眉梢裡帶出來清冷氣質卻像孝懿皇后,吃誰家的飯像誰家的人,顧嬤嬤不經意漏出來,碧玉回來當玩笑話說過一回。

  周婷沒有見過孝懿皇后,但也知道這是康熙很喜愛的女人,那麼看重德妃,她的頭一個兒子也還是抱過去給她養了。一邊想一邊揉,手都酸了,胤禛才拉住她的胳膊:“別按了,你也躺下吧。”

  兩人還是鑽在一個被窩裡,一掀被角裡面那股味道就帶著濕氣撲鼻而來,惹得胤禛情動,伸手把周婷攬在懷裡。

  周婷以為他又要了,趕緊推了推他:“才頭疼過呢。”下午仔細保養過的手滑膩膩的摸上胤禛的胸,柔若無骨的樣子把胤禛的心又勾了起來,那剛歇了會的地方又火熱起來。

  周婷是真的累了,不是欲迎還拒,伸手擋住他的攻勢:“別鬧,頭上還包著帕子呢。”這句話壞了事,胤禛心裡本來只有七分意動也變成了十分,忍不住手往上伸握住一對寶貝揉了兩把,嘴裡還要調笑:“剛才勞你動手,如今換成我來。”

  一隻手捏住一個,常年握筆形成的老繭磨著周婷身上最嫩的兩點,一會就讓她招架不住了,咬著嘴唇仰頭喘氣。磨了一會兒,胤禛漸漸加快了速度,把周婷一條腿架在自己的腿上,玫瑰香膏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但觸感還在,胤禛能貼住她的地方全貼住了,專心受用她一身細滑的肌膚。

  周婷嗯了一聲,她把腰拱起來努力想要翻到一邊去,又好像全身都被胤禛兩隻手指牽引著似的,不自覺的就要把身體往他那裡送,讓他磨得更久更快一些。周婷咬住嘴巴不再出聲,明天還得再進宮去呢,和十三福晉約好了的,要是早上起不來可真是丟大人了,心裡掙扎著開口:“饒了我吧,明兒還進宮呢。”

  身邊的男人真弄得起勁,軟軟兩顆小東西,竟讓她這樣興奮,聞言就說:“這就討饒了?還沒怎麼著呢。”他的手指頭都滑到下面去了,在那濕漉漉的地方打著圈,還說沒怎麼著,周婷張嘴狠狠喘了幾口氣:“真不成,你這麼半天,明兒我的腰就抬不起來了。”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的。

  胤禛的手指往下面按了按,只覺得一陣收縮,喉節滑動一下,把她翻過來面對著自己把腿架起來,側著身子進去,周婷輕哼一聲伸手捶了他一下。

  身上的人根本不停,直往裡面探,剛泄過一次沒那麼快再到,這一回慢慢磨得周婷整個身體發紅,只知道張嘴喘,嘴巴裡沒顧念了,“胤禛胤禛”喊個不停,他還不惱,專停著等她叫出來才又往裡面送,折騰她到半夜裡,才算停了。

  周婷早已經迷糊的什麼都不知道了,大腿根那裡都麻了,耳朵邊還聽見他問:“給你揉揉腰?”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來,連答應的力氣都沒有,閉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丫頭僕婦進來收拾的時候周婷都不好意思看她們的臉色,被子裡頭褥子上面全都一塌胡塗,那白白的東西都乾掉結起來了,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怕聽見丫頭們說什麼洗曬之類的話。

  幸好這些東西不是由瑪瑙經手的,換了一個有些年紀的媳婦進來,她動作很快的把被子一卷,連外面的毛毯一起卷走拿出去了。

  周婷實在不好意思問這要怎麼洗,早上她起來隨便抓了件衣服換了,身邊那男人還左揉右摸的弄了半天才肯放走她,就跟剛嘗過奶味的小娃娃似的,一嘬住就不肯放了,弄得她又紅著臉繃著腳喘了一回才放開她。

  喝粥的時候胤禛時不時給她挾上一筷子小菜,換衣服的時候也不要她蹲下來給扣扣子了,瞧見周婷不經意間反手捶捶腰胤禛抿著嘴差點樂出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瑪瑙珍珠幾個也感覺到了,屋子裡的氛圍前從未有的好過,正這時候外頭翡翠說:“大格格來給主子爺請安。”

  周婷有些意外,大格格一向身子弱,風寒還沒好透,她一向是免了她請安的,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快打了簾子叫她進來,外頭風一吹再冷著了怎麼辦。”周婷腦子裡轉了三圈,她是來給她親媽求請?還是來露臉叫胤禛想起她來?又或者打著放長線的主意,慢慢把胤禛的心勸回到李氏那兒?腦子裡這樣想,臉上笑的親切,實在不是周婷想的多,在後宅裡頭一個肚皮裡爬出來也不一定就一條心,更何況隔層肚皮的呢。

  大格格進來規規矩矩請過安就同周婷說:“要謝謝十三嬸送的東西呢,正想著要不要做個荷包孝敬十三嬸。”周婷笑一笑:“我自有回給她的東西,你養好身子才是要緊,你阿瑪生辰,想來幾家的姐妹都要過來的,你也好同她們一處說話。”

  大格格臉上有些古怪激動,很快又壓了下去,周婷奇怪的看她一眼,揮揮手讓她出去了,嘴裡還吩咐:“往後可不許這樣早起,你年紀小欠不得覺。”

  作者有話要說:咳,好吧,其實四爺還沒重生完
  就算是做夢,那也得做個長夢嘛
  融合不是那麼容易滴
  但是最後出現的肯定是大帝四不是阿哥四~~~
  我個人比較萌大帝四
  唔,十三福晉不會苦逼下去滴
  還有未來滴十四福晉
  讓大帝四瞧瞧跟他不親的兄弟是怎麼被夫人外交搞定噠~~~~
  送積分是長評多字評優先喲,登錄之後才能送撒~~求積分的妹子們要注意啦~~~
  點進來包養我吧~~~


☆、32

  周婷坐在馬車上靠著枕頭,躺著坐著的時候還不覺得,剛剛穿上花盆底走路的時候她覺得腰那塊都直不起來了,一挺背就跟要斷了似的,酸勁從骨頭裡滲出來。

  明明看著辛苦的是胤禛,怎麼她倒累得跟拉磨的驢似的。周婷反手捶捶腰,珍珠瞧見了自然而然的坐過去,伸手去揉周婷的腰。

  周婷有些不好意思,都說古人保守,這怎麼可能保守得起來嘛,她的被子衣服都是丫頭在拆洗,看看痕跡也能知道昨天夜裡周婷跟胤禛兩個戰了幾回戰了多久,她臉一紅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說:“怎麼我瞧著今兒大格格有些不對?”

  珍珠抬起頭來想了一回:“剛主子換大衣裳的時候,翡翠說大格格身邊的丫頭出院門,看樣子像是去南院。”院子裡所有的丫頭都是周婷的耳目,她們天生就知道大格格那裡的人跟她們不是一樣的,自發自覺盯緊,絕沒有疏忽的。

  周婷聽說大格格去了南院微微笑一笑,本來也沒指望她搬進來就能跟自己一條心,待她好那都是面子情,厲害的繼母待原配的孩子都要比對自己的孩子好,周婷不是繼母,但意思也差得不多。如果大格格真的對她比對親媽還要親,那要麼是個傻子,要麼就是太聰明了,她現在這樣正正好。

  李氏病了,大格格的東西就沒全挪過來,周婷也不急在這一時,鈍刀子割肉才最痛,就跟她一點點耗著。李氏年華不在,初時也許還有著跟胤禛的那點情份,讓他不至於一下子就忘記了;可日子久了,又惹他厭棄了,那點情份還能剩下什麼,再沒有比男人更現實的動物了。

  周婷就是因為瞧見了李氏現在的模樣才會處處小心在意的對待胤禛,如果有了孩子她就得為她們打算了,胤禛雖不至無情,但能爭取更好的,為什麼要屈就呢?天長日久才能把根扎深了拔不出來,管你後來的女人多嬌媚多伶俐多乖巧,只要她把該占的給占了,就不怕出個西太后!

  “大格格可是缺東西了要去南院拿?”周婷捏了顆杏脯放進嘴裡,慢騰騰的理理裙擺:“李氏病了,有什麼東西問我也是一樣的。”

  珍珠“撲哧”一笑:“知道啦,回去就打聽,主子可真是,跟我說話也繞起來了。”

  周婷伸手捏捏她的臉頰:“知道你機靈,也得找個由頭不是。”說話做事都不能給人留下把柄,她如今混得比過去還要累,可算嘗到當中層領導的苦了。

  寧壽宮裡總是一派祥和的,十三福晉一坐下來就拿眼睛瞅周婷,看了兩回周婷抬手拍拍她嘴唇微張:“等散了可請我喝茶。”

  她馬上高興起來,甜甜一笑露出梨渦來。三福晉見了就說:“我可聽見你們兩個說悄悄話了,怎麼?是想藏起來吃獨食?”

  八福晉哪有放過的:“好呀,可叫我抓住了,我說我這鼻子老是聞見香偏又吃不著,這回子露餡了吧。”

  十三福晉紅了臉,周婷只好打圓場:“十三弟妹那裡藏了好茶,我哪裡懂這個,不如大夥一塊去嘗嘗。”

  最後是周婷八福晉宜薇和十三福晉惠容湊到了一處,八福晉眼睛一斜話就出了口:“四嫂一開口我料定了三嫂是不會來的。”這裡頭的恩怨,惠容一點也不知道,張著眼睛看她,她嘖了一聲:“你要嫁過來,這些竟然不知道事先打聽?”

  十三福晉從小在家裡就受寵愛,要嫁過來用得著用不著的都學了一堆,唯獨這個事兒她還真是不知道,也沒人拿這個當正經事跟她說過呀。

  八福晉不開口,她就盯上了周婷,搖著她的袖子叫她把前後原委說出來,周婷見左右無人,才輕輕在她耳邊說上一句:“三哥他……敬敏皇貴妃喪儀百日不過就剃了頭。”這事兒是有些無釐頭,三阿哥也不是不靠譜的人,偏偏幹了這麼個不靠譜的事兒,被康熙削了一頓不說,從此和十三阿哥的關係開始緊張起來了。

  惠容張口結舌,半天才把嘴巴給閉上了,八福晉捏著帕子笑她,三人慢慢走到阿哥所,十三阿哥的院子跟十四阿哥的院子聯在一處,十四阿哥側室生的兒子正是哭鬧的時候,一鬧起來就沒個完,偏偏地方淺,左邊那個一哭,右邊這個也哭起來了。

  “大格格又哭了?”惠容原還想當個慈母給胤祥瞧瞧,無奈孩子還小只認有奶的奶嬤嬤,連親媽都不怎麼認呢,她一抱過來就哭,哭得她頭痛,胤祥一回來就瞧見兩張皺著的小臉,倒覺得她有趣,和她說了好一會的話,聽她抱怨小孩子愛哭愛尿弄濕了她一條裙子,第二天就給她弄了一箱子來,惠容這才開始明白周婷說的當妹妹疼是怎麼一回事,這一回就是要謝謝周婷的。

  八福晉聽到孩子的哭聲一臉羨慕之情,垂頭瞧瞧自己的肚皮,心裡嘆息先生個女兒,哪怕是個女兒也好啊!

  “孩子哪有不哭鬧的,大格格還未足月呢,縱是鬧也有限的,等孩子半大不大了,你才知道什麼是鬧。”聽周婷這樣說宜薇倒為她嘆了一口氣,拉住她的手默默不說話,惠容知道她們的心事,笑一笑:“我這裡好茶有限,好果子倒是多,我愛吃口甜的,糖蒸酥酪我每日要吃的。”

  “怪倒你笑起來也甜呢,不怕壞了牙?”周婷知道她的意思,拉拉宜薇很知趣的露出笑臉來。三個人一人一碗糖蒸酥酪,用銀勺子挖著吃。

  八福晉的話題重心還是在孩子身上:“我聽說,你們爺昨兒跟汗阿瑪求賜名了。”

  周婷一怔,這她倒沒聽胤禛說,點一點頭:“按理也該有名了,再大些就該開蒙了。”二阿哥完全被李氏嬌養壞了,她前面死了兩個兒子,得了這個就特別寶貝,三歲多了還在吃奶嬤嬤的奶呢,不是初乳哪有營養,故而身體底子差,一吹風一曬太陽就要風寒中暑,越寶愛越體弱。

  八福晉哧了一聲:“你的心倒寬呢。”說著就又皺起了眉頭,有孩子有有孩子的苦,沒孩子有沒孩子的苦,女人都是苦汁子裡熬出來的,想著看了一眼剛知愁滋味的惠容:“你是新嫁,趕緊生個孩子要緊啊。”

  惠容臉上一紅,她還沒完全從閨閣少女轉換到已婚婦女來,有些話題就不太接口,八福晉是為了生孩子什麼法子都想過了,兩人努力努力再努力,耕耘幾年顆粒無收,說起經驗來倒是一套一套的,什麼鏡子要怎麼擺啦,床要靠哪邊睡啦,說著說著就說到要把枕頭墊高一點,惠容紅著臉只有點頭的份。

  辭出來的時候,周婷就笑話她:“你都快成半仙了。”看她不言語又勸她:“這些事急不來的,不如放寬了心,你瞧瞧我,不也很好嗎?”

  周婷剛卸了妝,珍珠就過來匯報了:“大格格叫人去拿了些首飾衣裳,還有尋常的玩物。”周婷失笑,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些,仔細一回想再對照大格格的行事就知道她這是興奮緊張呢。

  過去家裡辦宴的時候只請過阿哥福晉們過來玩樂,不曾請過他們的兒女,這次既然胤禛想辦一個家宴,周婷理所當然的就把孩子也算了進去,她還有些現代思維,家宴裡哪能沒有孩子呢。

  大格格是李氏生的,又一向養在李氏院子裡,初時還小不用交際,等到她大了,那拉氏和李氏的關係也已經很僵了,這些活動一應是不叫她參加的。

  也不怪那拉氏,尋常宴請的都是長輩,她又是個半大的孩子,不是奶娃娃能抱出來叫人捏一捏看一看,怎麼也不會叫她作陪的。只有在過年進宮請安的時候,大格格才會被一同帶進去吃個席面,那還是因為家裡孩子少才能被帶去,她親媽李氏更是連席面都上不了,只能等在家裡的。

  大格格年紀小,人又敏感多愁,小小年紀想的就多,沒有女兒的福晉就罷了,有女兒的全都領著嫡女過去,她天生就覺得自己低了旁人一頭,偏生性子又不像李氏,天生的不會交際,同一處話都說不出兩句,那拉氏領了她幾次見她實在拘束就不再帶她出去了。

  這回一聽說要與姐妹們一同說話做事,心裡就激動起來,她見過那拉氏招呼來往的女眷,知道這意思就是讓自己當個小主人來招待這些姐妹,立時就盤算著要穿哪件衣裳,拿什麼當話題來跟人說,自己想了一回不夠,叫人回南院把她尋常用的幾件東西都拿了出來準備到時跟姐妹們一同賞玩。

  “等給她做的新衣裳來了,就送過去。”周婷把耳朵上的耳環拿下來放進妝盒裡,蘇培盛送了消息過來,馮記的新式玻璃做好,在水榭裡嵌了兩面,請周婷過去瞧花樣。

  一種是全透明的花紋要湊得近了才能瞧得見,跟現代的磨花玻璃很像,另一種像瓷畫一樣,幾幅拼起來裝上去就是不開窗戶也有景可看。周婷指了其中一種:“把這個裝在水榭裡問問馮記可能做透明的梅花圖案,有景兒的這種我很喜歡,讓他們再多出幾種樣子,就說我要的。”這個不用來嵌玻璃,做成瓷畫屏風倒好看。

  胤禛喜好自己弄些畫樣做傢具,馮記就是投他所好才被他納入門下的,周婷既然抱了要討好胤禛的心,自然該準備一點共同語言,兩人總不能躺在一起光運動吧。

  作者有話要說:夫人外交進行時~~~
  下一目標是十四~~~
  生孩子什麼的,以後是不會有別的孩子從別的女人肚子裡出來滴
  所以……四阿哥鐵定是周婷生的嘛
  話說~~~~這個絕對不是弘歷!(我是說那個腦殘龍)
  以及,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會給八福晉一個孩子
  那個……金手指啊空間什麼的……是不會有滴
  鞠躬謝謝風起蒼穹,某草和粉紅little豬的地雷,謝謝青團子的手榴彈
  愛你們麼麼噠~~~~
  多字評我都送分啦,請查收~~~愛你們喲~~~~~
  點進來包養我吧~~~


☆、33

  蘇培盛小心翼翼的盛上一隻盒子,周婷打開來一瞧,全是玻璃吹出來的髮釵,梨花梅花海棠一樣一件,花瓣透明姿態可愛累累相疊,枝枝蔓蔓極為精緻,玻璃吹平易最彎難得,更何況是這樣精巧的東西,她拿起一枝細看,稱讚一句:“這東西倒妙。”可見這個馮記是下了工本的。

  蘇培盛一彎腰問:“馮氏想要拜見福晉,細聽福晉安排呢?”

  按理周婷是不能見商人婦的,送了那多次東西,通了那麼多次關節,又給蘇培盛塞了一大筆的錢,蘇培盛才答應幫著問一句。

  誰知道這正合了周婷的心意,她拿起一支來細看,裝作非常滿意的樣子淡淡開口:“馮記的樣式到是頂好的,行吧,等我得空了就叫她進來,正好,冬日裡沒什麼景色,這玻璃花要是能做大做好了,當成盆景也是好的。”

  蘇培盛馬上應了,心裡暗喜,把周婷這話傳給馮記,那這另一半的錢算是穩穩進了口袋了。

  但凡男人就沒有不貪財不好色的,太監不能好色只好貪財了,跟著胤禛之後馮記算是出手大方的,來往幾次也有些面子情,蘇培盛正在盤算這回進帳多少,就見周婷似笑非笑的掃了他一眼。

  “蘇公公的差辦的很好,今兒見著了爺,我要同他說,該賞你才是呢。”蘇培盛這樣的大太監是不會瞧得上周婷能給的好處的,但她能跟胤禛進言,哪怕不為他謀些什麼,只要說上兩句蘇公公盡心盡力就很夠了。

  蘇培盛一聽趕緊彎腰:“為福晉當差這是應該的。”眼睛珠子一轉就算是接過了周婷遞過來的橄欖枝,周婷能為他說幾句好話,他自然也能為周婷說上幾句,過去這樣的事兒就沒少給李氏做過。

  兩人這就算是有了默契,更何況眼睜睜看著李氏失了寵愛,蘇培盛對南院的那幾份“忠心”就跟著降到了最低,現在跟著誰有肉吃那是明擺著的,周婷既然遞了梯子過去,他自然樂意往上爬的,心裡還奇怪,福晉吃了那些虧總算是學聰明了呀。

  蘇培盛心裡那些上算盤周婷哪裡會不知道,只要她捏著他想要的,就算現在還不行,往總能讓他只給自己一個人辦事只對自己一個人忠心,不論胤禛如何,只要李氏翻不了身,就不怕蘇培盛會做爬牆粉。

  早晨的事情理的差不多了,周婷一回屋就招來瑪瑙讓她去庫裡取藥材煮水,瑪瑙還傻愣愣的問:

  “主子要這些做什麼?可是哪兒病了?要怎麼煮,放三碗水煎一碗?”這苦參金銀花什麼的也不對症啊。

  周婷臉一紅,知道這些事是瞞不過貼身丫頭的只好說了:“我是聽八福晉說的,這些東西煮了水用來洗身子對女人好。”這些丫頭天天跟著她,她做了點什麼全都知道,只好假託在八福晉的身上,反正她是為了生子什麼都試過了,總不會差的。

  其實這就是個簡陋自製版本的婦炎潔,周婷以前買過中藥成份的洗液,不是每樣都記的清楚,但大致是不錯的。她昨天夜裡跟胤禛這樣那樣了兩回,早上又他又把手伸到下面摸了一會兒,起來只擦洗了一下,還沒好好清潔過呢。

  周婷知道婦科衛生的重要性,她同一個辦公室裡的小姑娘明明是個很正經的女孩子,偏偏在做婚檢的時候查出來裡面不乾淨,就是因為圈叉完了不洗乾淨造成的,她和她老公都特別後悔,只好把包子計劃給推遲,先把病治好,為這個沒少受婆婆的氣,覺得她不乾淨。

  周婷是不怕婆婆生氣,她為的是自己的身體,雖然他們那啥啥之前都是洗乾淨的,但保不準會有個什麼,再說了,胤禛那東西可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專用黃瓜,想想還是得準備這些才行,最好以後圈叉前把他也給洗一遍。

  “並不要煮很久,把東西放在一處煮出黃汁子來大概就行了,往後這東西要常備著。”那個洗液外頭是寫著生理期也要用的,殺黃金葡萄球菌什麼的,怎麼煮出來周婷也不知道具體操作步驟,反正洗了總比沒洗要強些。

  瑪瑙臊紅了臉,她聽到後來總算明白了什麼叫“洗身子”,低著頭去了藥庫取了些黃苓並黃花地丁,拿了個乾淨沒用過的藥罐自己盯著火背著人慢慢熬,煎到出了黃汁子覺得恐怕藥效不夠,等了好久才把兩碗水量的藥給端進去了。

  珍珠幾個早燒好了熱水,周婷讓她們都退出去,自己拿那個藥兌了水擦洗下面,都弄乾淨了就散開頭髮泡進熱水裡,腰那塊的骨頭就跟散架似的,胳膊上赫然幾個胤禛的手指印子,全是他頭痛給掐出來的。

  周婷輕輕揉搓著胳膊把淤血揉散,泡到熱水變成溫水拿大毛巾包住身體從澡盆裡出來,瑪瑙在外頭聽見聲音進來給她穿衣裳,一見胳膊上的印子吸了一口氣,眼圈都紅了:“主子怎不早說,也該拿藥膏子抹抹才行啊。”

  周婷笑笑:“不用,這點紅印子還抹什麼藥膏。”她就是打著讓胤禛看見的主意呢,苦也不能白吃了,瑪瑙拿了玫瑰膏過來:“主子,這個還抹不抹了?”

  周婷點點頭:“你放下吧,把衣裳拿進來就行了。”女人身上一定要有自己特殊的味道才叫能男人牢牢記住,讓他心裡記住你不如讓他的鼻子記住你,周婷挑了半天才挑中了這玫瑰味兒的香脂。

  一點點細細抹在身上揉開,皮膚又滑又香,鎖骨腋窩**兩股之間特地多抹了些,她現在有的是時間好好打扮自己,既然把他給留住的,就要留得更久。

  瑪瑙拿進來兩套衣裳給她挑,周婷指了件白底粉色繡紋的,多試才知道他到底喜歡些什麼,這可一點都不比年終小結述職報告要簡單。

  出來的時候碧玉捧著一鍋湯站在顧嬤嬤身後,瑪瑙煎藥就在小廚房外頭,顧嬤嬤正指揮碧玉熬湯,馬上就知道周婷煎這個是幹什麼用的,但對著未出閣的姑娘不好多嘴,藥材之事更要經過周婷同意,此時見她出來就笑著指點:“還該加味蛇床子才是。”

  周婷一怔馬上反應過來側頭對瑪瑙說:“還不快記下了。”說著拉顧嬤嬤坐,她只敢坐在榻上,周婷也不勉強拉著她的手說:“果然是嬤嬤知道的多,我說好像漏些什麼,就是記不起來了。”

  “不敢當福晉的誇獎,奴才原就是做這個的。”說著指著碧玉端著湯說:“原在宮裡頭就是侍奉娘娘飲食起居的,福晉優容奴才不叫勞累了,只好熬些湯水奉上,當做孝敬。”

  砂鍋蓋子一打開來香氣撲鼻,周婷一瞧是烏骨雞燉湯,她知道這個吃了對女人好,又是一笑:

  “嬤嬤盡心為我,倒讓我不知怎麼謝你了。”

  顧嬤嬤親手盛了一碗湯出來端到周婷手裡,她來就是得了德妃的令,要把周婷的身子給調養好了,趕緊再生一個孩子。原來就算周婷自己不知道怎麼用那幾味藥洗身子,她也是要慢慢提點的,現在見她自己在意就更精心了。

  “藥補不如食補。”周婷拿勺子喝了兩口:“往後也不勞動嬤嬤,就叫碧玉熬了送來就是了。”死過一次的周婷更加看重自己的身體,原來是沒條件,現在只不過動動嘴巴就有人送上來,何樂而不為呢。

  “正是福晉說的這個理兒,這東西補虛勞羸弱,最益婦人的。”顧嬤嬤說話間周婷又喝了一碗,雞肉燉到酥爛,筷子一撥肉就下來了,周婷拿著筷子慢慢吃,消滅了一隻雞腿,抽出帕子擦擦嘴指一指剩下的一鍋子:“半鍋給顧嬤嬤,其餘的你們拿下去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我真的是讓小婷子做好生娃的準備
  真的不是因為愫思想不純潔
  真的,看我純潔無辜的雙眼~~~~
  咳,好吧,其實看那麼多穿越文裡的女主發明這個發明那個
  我就一直很奇怪,為毛最有用的那樣東西不普及一下吶?
  特別是宅鬥文裡的姑娘們
  共用的黃瓜什麼的……真心不衛生的嘛……
  既然沒辦法專用了,當然要弄點靠譜的東西消消炎什麼的
  光發明衛生巾不頂用嘛~~~~~
  雖然這些東西中藥裡早就知道治婦人帶下病什麼的,為毛就沒人想起來洗洗更健康什麼的
  矮沒……節操君都已經不忍看我了~~~~~
  愫知道今天字數有點少……不是愫偷懶
  是愫被姨媽給打敗了……肚痛求安慰~~~嚶嚶嚶
  點進來包養我吧~~~


☆、34

  胤禛今天回來的比之前都要早,一進內宅就去了正院,屋子裡只留翡翠在,他瞧見了問:“你們主子呢?”

  “回爺的話,水榭那兒的玻璃嵌好了,我們主子瞧去了。”馮記的手腳很快,因是準備好了在胤禛這裡出一回大風頭就要上市賣的,梅蘭竹菊都做得了。胤禛是作壽用,送來的就都是牡丹芍藥這樣的富貴花色,一聽是要梅花馬上叫人送了現成的過來。

  翡翠一邊說一邊引著胤禛去水榭,遠遠就瞧見周婷抱著手爐坐在水榭裡頭,胤禛抬腳進去掃了一眼:“這玻璃窗戶倒真是精巧,不開窗也能望外頭的景兒。”

  周婷早就看見他了,從軟椅上下來走到他身邊:“就是往遠看才知道好處呢。”遠看幾塊玻璃拼起來正是一幅寒梅圖,不怕想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現代的玻璃花紋雖然花樣多,但批量生產肯定不會有這個照著名家吹出來的圖案精緻。

  胤禛看了果然說好,周婷接過他脫下來的帽子:“這是打哪兒來?”一眼瞧見了翡翠知道是從正院過來的嗔她:“也不知道叫爺擦把臉。”

  小丫頭沏了茶過來,兩個人乾脆坐在水榭裡頭喝起茶來,周婷把德妃的話時刻記在腦子裡,什麼大事小事都拿出來跟他說:“我琢磨著把書房裡的窗紙也給換成玻璃的,正在挑花樣子,我瞧山水的好些,就是工藝繁複,要用上還得再等等。”

  胤禛果然拿過來細看,挑了幾幅點了點:“這個同這個都不錯,你那屋裡也改了吧,你要理個帳看個景都好,我瞧這幅就很好。”

  “我那裡不急,先給你換上玻璃的,你辦起公事兒來才方便。”周婷把剝好了松子托在手帕裡遞給胤禛,胤禛一接過來就聞著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屋子裡沒熏香,衣服上也聞不著,就往她袖籠裡的腕子上瞧。

  腕子上套著兩串紅瑪瑙手串,越發顯得皮膚晶瑩,想到夜裡拿燈照著的樣子就趁著伸手接松子的功夫捏了一把她的手腕,再吃松子的時候就覺得手指頭上都跟著香起來。

  “真是的。”周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來:“倒有一樁事我老想著要同你說的,偏偏渾忘了。”

  胤禛鼻端留著的那抹香氣引的他的心跟著動,腦子裡正在回想她身上那抹水紅色,一聽周婷這話把手放到嘴邊清清喉嚨:“怎麼?”

  “原是孩子小才沒起名兒的,”周婷慢慢歪在軟椅上,側著身體給胤禛剝松子,剝一顆就細細吹掉上面的皮遞給他:“二阿哥三阿哥也該取名兒了,二阿哥再大些就要開蒙了。”如果不是宜薇提醒,周婷還真給忘了,雖然現在他已經提了,她也還是要當成不知道的說一句。

  “是這個,我前兒才求了汗阿瑪,名字還沒得呢。”胤禛坐到她身邊來聲音有點漫不經心,瞧著她家常裙子裡頭露出來的繡鞋,大紅鞋尖上縫的珠子一晃一動的,看得胤禛心癢難耐。

  丫頭們都在水榭外頭站著,胤禛也不怕她們看見,抬手就往周婷腳那兒按,罩在袖子裡把鞋子勾下來放在軟椅邊上,一隻手包住周婷的腳手指往她腳掌下面摳。

  周婷身子一抖差點兒笑出聲來,剛剝的松子全散在地上,有小丫頭聽見響動要進來看被珍珠一攔,使個眼色背過身去站住了。

  周婷咬著帕子角不敢笑出來,忍得臉發紅身子一抖一抖的,胤禛伏著身在她耳邊說話:“我瞧著你那鞋面繡得好。”周婷飛他一眼,伸出手指頭虛點他的胸膛,嘴巴微微張開來,叫他看見一點粉色的舌尖,作口型說:“促狹。”沒叫他色胚算好的。

  胤禛一見低下頭往她嘴邊湊,含住舌頭嘬了一會兒,兩個人倒在軟椅上面,迫著周婷張開嘴把那舌尖尖勾起來磨了半日,直磨得周婷紅著臉眯著眼睛喘氣才放過她,手裡還捏著她的腳趾頭,見她一起一伏的喘氣連抬手都沒力氣,就拿起鞋子給她套到腳上,親親她的面龐:“夜裡再來瞧你。”周婷這才知道他是真的一下班就先來找她的。

  周婷咬住的帕子還遮在嘴邊,滿臉紅暈眼波盪漾,見他要站起來把腳尖一抬勾了他一下,嘴裡輕輕叫他一聲:“胤禛。”兩隻手捏著帕子把臉遮得只剩下一雙眼睛。

  這回可不是磨一下就完事了,男人整個人撲在她身上,雙手從後腰這裡伸到衣裳裡頭去,腰臀相接的彎處被他托住,大姆指摩挲著那塊往下探。

  原本衣裳就寬大,兩隻手在裡面游移外頭還瞧不出來,周婷急喘了一聲咬住指尖不說話,眼睛水汪汪的勾著他,胤禛哪裡經過這樣的勾引,手從她後背的肩胛處摸到前面那一對寶貝。

  周婷自從跟他有過經驗之後就放開了,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喜歡被他碰的,裝著不勝嬌意的樣子扭了扭腰,刺激得胤禛一把握住一個搓起來,兩個嘴唇相接,一點聲音也不發的弄了好一會兒。

  周婷勾著他的脖子,胤禛伏在她身上喘氣,只覺得鼻子裡還是她身上的香味兒,手剛要往她裙子裡頭探就被周婷捉住了,嘴巴朝他呼著氣,聲音懶洋洋的溢著一股甜味兒:“夜裡吧。”

  胤禛這才醒過神來,抬頭瞧瞧天色,直起身子咳嗽了一聲,拿起桌上半溫的茶水灌了一口,兩個人又膩膩歪歪捉著手磨了好一會,等他那支起來的地方消了火下去,才站起來走人了。

  知道不叫丫頭進來她們是不會進來的,也不急著起來,理理裙擺頭髮閉上眼睛,身上直發熱,再這麼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孩子就該來了,她現在只想慢一點再慢一點,等她把事情都鋪墊好了再來。

  周婷捂著肚子不知不覺眯起眼睛來,瑪瑙進來給她搭上一條毯子,把地上散落著的松子桌子上撒出來的茶水抹乾淨,心裡很為了周婷高興,照這麼下去,日子就要越過越好了。

  瑪瑙跑出來對著秋日裡的黃葉白草吐出一口長氣,珍珠笑她:“你這到底是愁的呢?還是樂的?”兩人對視一眼,都抿著嘴笑起來。

  周婷從軟椅上起來,瑪瑙聽見動靜進來,瞧見周婷睡得發釵都歪了兩腮微紅掩著口打哈欠就問:“可要給主子整整妝?”

  抬手一摸頭髮,是鬧得不成樣子,周婷臉一紅點點頭:“拿了鏡子過來吧。”水榭本來就是給女眷賞玩的地方,裡頭一應事物俱全,珍珠拿妝奩出來給給周婷抿頭髮:“剛宋格格來尋過主子,我給打發走了。”

  周婷瞇了一會倒把睏意給勾出來了,她拿出帕子擦擦眼角的淚花:“可問了是什麼事兒?”

  “說是菜單子的事兒。”珍珠給周婷重整珠釵:“主子,要不要換那個玻璃髮釵,我瞧著那釵真是好看呢。”

  “你想個能襯它的髮式吧,”周婷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已經完全是個古代貴族女人了,除了這雙眼睛還是周婷的眼睛外,哪哪兒都不像自己了,就跟披著一層皮在演戲似的,塗著■油的指甲劃過鬢角:“你告訴她菜單子的事不急,橫豎還有一個月呢。”

  宋氏自從得了幾句誇獎就一直等著周婷把後續的事情交給她,等來等去也沒等到周婷鬆口,自己先忍不住了。去傳話的小丫頭拿著一隻粗銀鐲子回來給瑪瑙瞧,瑪瑙抓了一把花生糖給她。

  周婷剛回正院,小張子就抱了兩隻雪團一樣的小狗過來了:“下頭人孝敬爺的,爺說抱到主子這兒來養著。”周婷一見就笑起來,這倒比珠寶還要得她的心。

  “送狗來的人可叫人跟著侍弄這兩隻小東西?”瑪瑙抱過來給周婷細看,瞧著像是剛斷有的樣子,白毛蓬鬆松的,肉腳墊肉鼻子圓滾滾的好玩極了。

  “是差了人來,爺把人留下來,叫給福晉過目,是規矩的再留下來。”這才敢叫了那丫頭往台階前頭站,隔得遠周婷也看不清楚招招手:“到前面來。”

  那丫頭飛快的抬眼看了看周婷,跨過門檻兒進來了,想起來的時候教過的規矩,只站在門邊不敢再往裡面挪步。

  “把頭抬起來我瞧瞧,叫什麼名兒?今年多大了?什麼時候開始學著侍弄狗的呀?”周婷逗著那兩團白毛,小東西鼻子一動一動的嗅到了周婷手指頭上的香味,張著嘴伸出舌頭想要舔,瑪瑙趕緊抱遠了些。

  “民女姓李,叫香秀。十三了,剛會走路就跟著爹娘侍弄狗了。”小丫頭微微抬起頭來目光不斷的在屋子裡打轉,珍珠惱她不規矩皺起了眉頭。

  “香秀。”周婷抬起頭來細看她,稱得上清秀的一張臉,眼睛卻不老實的很,輕輕笑了一聲:

  “這兩隻你也看不過來,珍珠,你撥個小丫頭過去同她一道照顧這對狗。”

  珍珠會意點頭又說道:“這狗是養在哪兒?”

  “就擺在後頭院子裡養吧,給他們搭個窩。”這話是吩咐小張子的,周婷撣撣指甲,八福晉那裡去了個新月格格,她這裡就來了個李香秀,不管是不是也得防著她,經過了新月格格的事,周婷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都是腦子清楚沒打結的了:“別叫狗亂跑,院子裡還住著大格格呢,她身子弱經不得衝撞。”

  聽話聽音,珍珠馬上明白了周婷的意思,除了叫個人盯著她之外,還要防著她到處亂走,不叫她靠近正院。

  作者有話要說:腫樣腫樣,四爺出場啦
  還吃了滿嘴的豆腐
  腫樣腫樣?
  求表揚!!!!
  我努力寫香艷的
  但素力有不逮~
  果然我還是純潔滴~~~(點頭狀
  咳,別懷疑,這就是想走抱狗丫頭路線的穿越女
  嗯,就是這樣~~~~~~~~
  神馬?不知道抱狗丫頭是誰?
  就是七爺的四姨太嘛,後來扶正的那個~~
  點進來包養我吧~~~


☆、35

  夜裡周婷梳了南邊時興的髮式,把頭髮高高疊起來,珍珠一雙巧手上下翻飛給她輓了一個高髻:“八福晉常梳這個,就跟金桂學來了,咱們主子的鵝蛋臉襯起來才好看呢。”指了匣子裡的玻璃釵問:“主子要戴哪個?”

  “把這個梅花的拿錦盒裝起來,我要送人用的。”海棠和梨花的比較一番挑了個素雅的:“還是這個梨花的吧,這花蕊著實可愛。”細細密密一串,花蕊裡嵌著米粒大小的珍珠,是周婷喜歡的式樣,往髮間一插果然風流別緻。

  髮式繁雜了,衣裳就挑了簡單的出來,白底繡著粉蝶兒的倒正應了景,在冬日裡穿出一派□。珍珠拿掉穿衣鏡上的綢罩子,周婷站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總覺得有點怪,拎了拎衣擺:“這腰也太寬大了些,活動起來都不方便,往後再做這樣的常服把腰給收細了。”

  反正只在家裡穿,當然怎麼好看怎麼來,不說腰了胸都瞧不見,要讓胤禛從這樣的衣服裡瞧出身材來還真是難為他。

  玻璃燈早就點起來了,瑪瑙拿出禮盒給周婷挑選,因是要送給太子妃的,就拿了大紅的出來,周婷挑出個紅地白梅花琺琅盒:“用軟緞襯起來包裹好了。”先送一個給太子妃,其餘妯娌慢慢再送出去,還要打聽誰喜歡什麼樣的花式,等到太子妃頭上戴出來了,自然就會時興起來。

  等了好一會胤禛還沒過來,周婷歪在炕上眯起了眼睛,燈花一跳一跳的晃眼,索性叫瑪瑙熄掉幾盞蠟燭,伏在大枕頭上等著胤禛。

  半夢半醒間被人一抱摟起來,周婷掀掀眼皮瞧見了胤禛的光腦門,身子往後一仰,模模糊糊的問:“回來了?”

  胤禛一回來就瞧見周婷扭著腰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睡得香甜,桃腮邊綴著兩朵透明梨花,裡頭的花蕊在她呼吸起伏間一顫一顫的,嘴唇也不知上過口脂沒有,跟兩頰一樣的胭脂色,拿手指頭一刮一捏又並沒有。

  上嘴啃了一口,把她秋香色的裙子給撩到腿上,正待動作就瞧見落地穿衣鏡的罩子掀開來了,兩條人影分毫不差的映了出來,心頭火起把周婷架在腰上靠過去,細細瞧著鏡子裡的人更加意動兩分。

  周婷一開始被抱起來還不知道胤禛要幹什麼,等走到鏡子邊臉上就燒起來更顯嬌態,斜他一眼就是不點頭不說話。

  胤禛把衣服上盤的珍珠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來,屋子裡燒著炭周婷就沒多穿,外衣一脫了就是裡面的肚兜,裙子褪到腰上,身子被他扳過去貼著鏡子,從背後試了試頂進去弄起來。

  早晨起來的時候周婷的臉還在燒,梨花玻璃髮釵整根摔在地上,上頭的花蕊花瓣跌得粉碎,小珍珠都不知滾到了哪裡,瑪瑙進來收拾的時候周婷眼睛都不敢抬。

  “今兒要給十三弟祝壽的,你是坐著車跟在我後頭去,還是到了點兒再去?”胤禛心滿意足,頭回知道那鏡子還有這樣的用途,原是越大的才越好。

  連著兩天拆褥子洗曬,周婷的臉都沒地方放了,不行,最近必須叫他吃點素。聽到他問想了想說:“東西是早就備好了,裝上就能走的,倒是昨兒得了支玻璃梅花的簪子,很是新鮮,要送給太子妃呢。”話說到這裡感覺桌子邊那人的腿往她這邊靠了靠,顯然他也想起來昨天那根髮釵是怎麼摔斷的了,臉上一紅腿往旁邊躲了躲,努力板正了臉:“再者額娘叫我幫襯十三弟妹,自然要先去瞧瞧的。”

  胤禛也不再逗她只說:“既是母妃吩咐了的,你就跟著我也能快些到。”周婷應了一聲按品著裝跟在他後頭出了門,上車的時候胤禛親自托了她一把,手指頭用力在她手上掐一下,周婷嘴巴一抿,指甲就掐了上去,狠狠一下又馬上抽回手來掀了車簾子進去,胤禛忍著笑意若無其事的上馬拎起韁繩往前走。

  到了宮裡請過安就跟著太子妃去了毓慶宮,毓慶宮地方淺窄,人住的卻多,周婷這才知道太子妃住得都沒她舒服,起碼她有自己一個單獨的院子,不用抬頭低頭都能見著丈夫的小老婆。

  太子妃一回來就先來了一堆庶子庶女們給她請安,她往上一座眉目不動的樣子就跟畫像也差不多了,周婷心裡為她嘆口氣,面上還不能露出來。她的禮數做的足,叫這些孩子都叫周婷四嬸。

  周婷來的時候就有準備,喊一個就送一樣東西出去,太子妃要攔周婷不讓:“頭一回這麼整齊的見著了,喊我一聲四嬸,還能偏了不給東西不成?”

  太子妃抿抿嘴角,挑出一個短暫的諷刺笑意,等孩子們都退出去,才把她生的女兒叫出來,面子上她待誰都差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誰是她親生的,一瞧見三格格嘴角邊的笑容都不一樣了,眼睛裡一派慈母之情。

  周婷把盒子呈過去:“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勝在樣子新鮮,想著咱們妯娌之間只有你愛梅花的,故此拿了拿。”

  太子妃倒很喜歡,拿起來細看:“竟玻璃做的,怎麼這樣薄。”

  三格格剛留頭沒多久,見著漂亮簪子雖然心裡喜歡卻不能戴,眼睛裡露渴望之色來,周婷就笑撫她的手:“三格格莫急,到了明年就能梳起來了,到時候四嬸送你一套十二式的髮釵可好?”留意到她已經穿了耳洞就準備回去問問馮記能不能做出玻璃的耳環來,給小女孩戴著玩。

  又同太子妃說:“咱們家裡的大格格同三格格年紀相仿,等我們爺生辰,一定把三格格也帶了來。”

  宮裡的格格們很多都是到出嫁才出宮的,三格格眼巴巴的看著親媽,直到太子妃點點頭:“叫你費心了。”

  留了一盞茶的功夫周婷就辭了出來,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都要叫她喘不過氣來了,怪不得太子妃總是八風不動的樣子,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敲鑼估計她眉毛都不會抬。

  要是把周婷放在這裡,肯定一天也待不下去,她竟然還能這個敲打一下那個抬高兩分,很穩得住的樣子,千萬別小看了古代人,她們裡頭出的人精才是真人精。

  十三福晉那裡早已經開始忙亂了,壽宴就擺在園子裡頭,各色的瓜果點心已經擺上了,等阿哥們下朝還有許久,惠容已經開始緊張了,不住的拉著周婷問:“四嫂瞧我沒出什麼茬子吧?”

  周婷拍著手安撫她:“□都準備齊全了,你把你自己打點好了就行了。”說著又提醒她:“可賜了席面到裡面去?”說著指了指瓜爾佳氏的屋子,在這種場面上她是不能出席的,周婷提醒她一下也是讓她別忙了一陣最後便宜叫別人給撿去了,萬一瓜爾佳氏事後哭訴惠容沒想著她可怎麼辦。

  自從見過了李氏的手段,周婷大概給小妾們分出了三個等級,沒能力不安份的,小打小鬧著不安份的,以及殺器型的。這個瓜爾佳氏周婷並沒有見過,但她既然呆在正妻的位子上了自然更希望跟她一樣苦逼的正妻們能有個好一些的處境。

  “這哪用四嫂提醒的,早就備下了,跟咱們那桌比也不過是減了兩個大菜,夠抬舉她了。”惠容到底是土生土長的,家裡父親也不是沒有小妾,這些手段哪個沒見過,她適應的可比周婷好多了。這幾天很能跟胤祥說得上話,撒嬌作痴把自己真當成孩子那樣讓他哄,反觀那個瓜爾佳氏,一開始溫柔解意了,再叫她明白胤祥最吃哪一套也不管用了。

  妯娌們陸陸續續都從各自母妃那裡過來,湊齊了人正好開兩桌麻將,說說笑了兩句之後大家都活泛開來,也不知是誰提起來要推牌九。十福晉不會這個,太子妃還沒到,大家你推我一把我推一把的上了牌桌,一直小心謹慎的九福晉還嘀咕:“咱們這樣不好吧。”

  “大臣家的家眷哪個關起門來不摸兩吧,就是我,原先沒嫁的時候也常看家裡人摸牌的,若嫌這個吵鬧,咱們就打葉子戲,再不投壺也好。”說這話的肯定是八福晉,她這麼一說就支起一張桌子來,各自的丫頭站在後頭侍奉茶水拿手帕子。

  打牌的時候自然要聊天,周婷說起了剛抱回來的兩隻小狗,她瞧不出是什麼品種的:“我正想著要起名兒呢,偏兩個都是白的,要是一白一黃,就一個白毛一個叫黃毛。”

  八福晉差點笑得噴了茶,手上摸著的牌掉了出來攤在桌面上,被看個正著:“這個可不能算的,我得再摸。”兩下這麼一鬧,原來還端著笑的幾個福晉也手癢起來,輸了下場輪著來,到底怕太吵鬧,玩了一會就撤了桌子,八福晉還不盡興,嚷嚷著到周婷那兒再開一桌,還出主意:“到時候爺們在前面喝酒聽戲,咱們後頭鬧,他們哪裡能知道。”

  等開席了,周婷才算是一次性把皇家的兄弟們都給見齊了,女眷隔著屏風不在一處,但也能瞧見點影子,橫豎院子就那麼大,胤禛沒同親弟弟坐在一處,反而跟胤祥最為親近到,兩人不住在說些什麼。

  等吃到後來大家都鬧開來喝酒的時候,周婷就瞧見胤禎拿起胤禛送給胤祥的牛角弓不住拿在手裡摩挲比劃。

  夜裡到了家兩人都乏力的很,胤禛一身的酒氣躺倒在床上:“老十四也太不像話了,拿著酒罈子敬酒。”

  前邊喝酒的事周婷沒瞧見,但一聯想也明白幾分“撲哧”一聲笑出來:“我瞧著呀,這是十四弟吃醋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某草和賀蘭子的長評~~~
  謝謝小U,素顏,娜娜和婉清的地雷
  愛你們喲,麼麼噠~~~~~
  嘛,最近肉吃得有點多哈
  這頓算個小葷~~~~~~~~~
  四爺表示要吃點素~~
  鏡子的用途神馬的請自行腦補~~
  反正就是這樣那樣那樣這樣了
  捂臉……我果然還是純潔滴~
  點進來包養我吧~~~


☆、36

  胤禛愕然,隨即坐起身來皺著眉頭看向周婷,她正坐在妝檯前拆頭髮,今日周婷特地戴了胤禛送的那頂珍珠冠,圓潤飽滿的大小珍珠累累垂垂的掛在鬢邊,惠容宜薇誇了好幾次,直到問出來是胤禛送的。

  幾個妯娌沒有不羨慕的,只有宜薇習以為常,八阿哥心細慣會拿這些回去逗她開心,她身上掛的戴的就少有不是他特意挑選的,惠容一抿嘴巴打定主意要跟胤祥也討一點東西,還是周婷說的對,端著有什麼好處,除了能看沒有半點實惠。

  “你說老十四什麼?”周婷還是頭一回見胤禛這個樣子,聲調都變了,扭過身子轉向他,手上動作不停,一個個慢慢拆解耳朵上的一排耳釧,偏著頭說:“我瞧他摸了那把弓許久,想來是很喜歡的,這可不是在吃醋?”

  “孩子氣,老十四都多大的人了,哪裡會因為這個就灌十三弟酒。”仔細聽他的話還是能聽親疏來的,周婷知道他這種人就是面硬心軟,對德妃如此對胤禎也是如此,站起來把耳環放在妝檯上,一邊解扣子換衣裳一邊走過去:“上回十四弟生辰你挑了什麼送他的?”

  “自然是好東西,黑白瑪瑙盒的西山石硯一方,石頭好雕工也雅致,他在習字上頭還欠著些,這個送給他再合適不過。”

  周婷聽了差點翻白眼,誰不知道幾個兄弟裡面胤禛的字最好,康熙是單把他拎出來誇獎過的,胤禎年紀輕兼之最愛弓馬射箭,偏偏把他不想要的給了他,把他想要的給了胤祥,怪不得他陰陽怪氣的給胤祥灌酒呢,指不定心裡以為胤禛是拿自己的長處教訓他呢。

  瞧著胤禛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周婷搖搖頭嘆口氣:“怨不得十四弟,是你這個親哥哥不貼心,我今天瞧見十四弟把那弓單拿出來摩挲好幾回呢。”

  “他原就愛這個,他那裡的弓有多少張了,旁的兄弟送的汗阿馬賜的,哪裡就缺了這東西。倒是硯台我瞧他沒有使的順手的。”胤禛還是堅持自己是對的,他對胤禎到底不同,不是他愛什麼給他什麼,是他缺什麼才給他什麼。

  周婷微微一笑:“那牛角弓就當成是玩意兒給了他就是了,橫豎他小你那麼些,你就當哄著他玩兒。”

  胤禛皺一皺眉頭:“我平素說他,他就只當是耳旁風,再送了弓給他,指不定以為我也是贊同他的,再沒邊兒了。”

  認死理說不通!周婷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換另一種法子:“我小時候只愛吃甜的,旁的全都是能不沾就不沾,我又是我阿瑪的老來女,家裡哪個敢不順著我,脾氣比起八弟妹來也不差什麼。”胤禛還是頭一回聽說她小時候的事,微微一笑:“我瞧你們差得多。”

  “那時候家裡依著我慣著我,直到爛了牙發作起來痛得滿床打滾。”這是周婷小時候的真事,她最愛吃糖又不愛刷牙,外公外婆慣著她,好好一嘴牙有一半是爛的。

  胤禛果然如德妃說的那樣愛聽這些瑣事,側著身子撐起來摟住她半躺在炕上:“讓我瞧瞧你這一口牙可還有爛的。”

  周婷擰了他一下:“後來換牙的時候特地派了個我額娘親自盯著我,就是炒菜都不許叫廚房給我加糖,才算把這口牙都給換齊整了。牙是齊了可人還是圓潤,選秀之前硬是餓瘦的。”

  胤禛捏她的臉頰:“怪道大婚那時候你那臉就跟珠子似的。你家裡的老嬤嬤若是一開始就嚴厲,便不用吃這樣的苦頭。”

  周婷斜他一眼手搭在他的胸口一拍一拍的:“可叫我想起來,還是覺得那段吃糖的日子過得快活。你如今呢,就是那個盯著十四弟不叫吃糖的嬤嬤,那牛角弓就是一點點零星的甜點,他總歸是要換牙長大的,等他自己知道美醜了自然曉得你是為著他好。”說完拍拍他的臉:“一張一弛,文武之道。”站起來洗漱去了。

  拉拉雜雜一堆,胤禛還是不能從這根本沒有指向性的故事裡頭知道點什麼,但總算認可周婷最後說的一句話,又覺得兩人之間這樣的氛圍是從來沒有過的,這麼歪在一起講講古到真的處出點夫妻的味道來了,當即點頭:“也罷,他既喜歡牛角的,那就尋一個給他。”

  這算不算是床前教夫?周婷脫了衣服泡在澡盆裡掬起水來清洗身體,手滑到腋下的時候覺得胸口漲漲垂垂的,腰那邊也有些酸。宴席上難免喝了兩杯酒,雖說跟甜水似的,也還是有些醉。

  今天是真的累了,兩人都洗好了躺到床上,胤禛竟沒想著要運動一番,周婷謝天謝地,吃多了肉還真是有些油膩,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話翻身就睡著了。

  胤禛又似那天夜裡似的飄飄忽忽竟到了圓明圓,他一向最愛這裡的山水,踱步間到了一處依水而建的閣邊,恍惚瞧見一個人正坐在一處沒見過寬台上捏著魚線釣魚,穿著的是皂色常服,衣裳用的明黃嵌邊。

  胤禛心想這該是太子登了大寶,還未來得及上前說話,就瞧見一個小太監從橋那邊奔過來,到大太監耳邊稟報了什麼,那太監轉頭就往釣魚人身邊跪下,面目聲音具都熟悉的很:“皇后娘娘在暢春園薨了。”

  太監們跪成一片,胤禛心頭一驚,心想這該當是太子妃,哦不,皇后石氏了,剛待下跪就見釣魚那人轉過頭來皺眉頷首,竟還招手叫小太監起來給他換過魚餌。

  面目宛然就是自己!胤禛往後退一大步,突然心頭一麻,既然是他自己,那麼薨了的皇后就是剛還同他說說笑笑的妻子了!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自己漫不經心的聲音:“著人擬辦喪儀去吧。”眼睛自始至終都盯著那爭餌的紅魚,半點也沒轉到傳來噩耗的太監身上。

  胤禛從夢中驚醒,針扎一般的頭痛又一次叫他咬牙忍住,牙咬得咯吱咯吱地響,周婷被他猛得起身的動作給吵醒了,一睜眼睛就知道他又在頭痛,趕緊坐起來兩隻手搭在他的頭上,像那天似的給他按住太陽穴。

  胤禛疼得眼睛都睜不開,卻抬起手來摸住她,聽到周婷問:“又頭疼了?還該找個太醫瞧瞧才是。”

  “唔。”胤禛應了一聲,為了自己夢中之事暗暗心驚,那句皇后娘娘薨了在他腦子裡打轉,掙扎著睜開眼看了看黑暗中的周婷,只覺得五內如被澆了一盆冰水,若說他夢見自己當了皇帝胤禛還有幾分信的,可是夢中見到元配髮妻離世他竟然一點都不哀傷嗎?

  周婷下床點起蠟燭來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胤禛嘴邊,讓他就著自己的手喝了兩口水:“往常也沒有過呀,難道是近日連著勞累的緣故?”探手到他額頭上,一腦門的汗,趕緊抽出帕子來:“快點包起來。”揮開胤禛阻止她的手,他不睡她還要睡呢,一晚上再折騰幾次她就又要過勞死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不說話,黑暗中仔細辯認她的五官,把周婷拉到床上伸出胳膊把她輓住,周婷心裡腹誹又不敢表露出來,這傢伙沒什麼毛病吧,難道有肌膚接觸饑渴症?每回頭痛就要來上這麼一回,這可真吃不消,手撫上他汗濕了的綢襯:“快別鬧,我給你包起來,你躺著睡上一覺,明兒就去看太醫可好?”完全把他當成孩子哄了。

  誰知道周婷不說話還好,她一串剛說完胤禛摟得她更緊了,胳膊上的紅印子自那天對著鏡子這樣那樣之後又多兩個吻痕,這回再添兩個哪裡還能看,周婷先發制人環住了男人的腰,像唱歌謠似的安慰他:“不痛了不痛了。”聲音起起伏伏一直不間斷。

  到最後她都要睡眯過去了,胤禛拉起被子來蓋住她,伸手給她掖掖被角,周婷就這麼枕著胤禛的胳膊睡過去了,半夢半醒的時候只覺得肚子難受,□兩聲扭來扭去的睡不安穩,後來一雙大手疊在她的手上給她揉著肚子,一暖和就又睡熟了。

  作者有話要說:鞠躬對不起~~~今天晚啦~~
  愫今天好忙呀,從早到現在都沒來得及開電腦
  開班收資料影印教材什麼的
  這章本來還有內容來不及啦放到下章
  繼續鞠躬對不起,積分什麼的我會送噠
  我看著字多的,還有姑娘們註明的都會送
  嗷嗷嗷嗷嗷,到現在連水都沒喝一口,餓死老子了……
  點進來包養我吧~~~


☆、37

  在現代的時候周婷的姨媽總是準時報到的,二十八天一個輪迴,但穿過來那麼長的時間只有躺在床上那段時間是來著的,到現在算算快有小半年了。

  周婷本來以為那拉氏就是那種月事不調的女人,所以才仔細保養,後來聽瑪瑙珍珠平時漏出來的意思是原先一直就是正常的,到了這兩年才開始不調起來,太醫開的藥也不是沒吃過,就是不見好,後來病了就停了那婦科藥。

  原先正常後來不正常,大概是因為心情的關係,那拉氏的情緒這麼差,暫時停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抑鬱症還能讓女人絕經呢。

  周婷高中時候的同學裡就有一個這樣的,因為爸媽離婚的事成績一落千丈不說,最後得了抑鬱症,因為吃藥一年裡肥了二十斤,見誰都低著頭。這就是惡性循環,那拉氏可能覺得月信不來沒法子再懷上孩子了,才會有那輕生的念頭。

  是以這回她一來,貼身兩個丫頭就跟中了特等大獎似的,只讓她躺著不許她做大動作,周婷自己也動起來也慢騰騰的,就怕一不小心霸氣側漏,夜裡弄髒了的衣裳被子是洗不乾淨了,全拿出去扔了,現在用的那種月經帶肯定不會有天使小翅膀好用,天氣又不好,要是漏在衣服被子上,洗曬都不方便。

  胤禛的裡衣跟著褥子被子一起扔掉了,周婷坐在炕上給他重新縫一件,衣服是針線上人剪裁好的,她就是意思意思縫上兩針,等他回來了也算是一份心意,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同瑪瑙說:“把那大毛巾拿幾塊過來,總這麼拆褥子也不是辦法,把大毛巾縫死了疊在一起,晚上睡覺的時候墊在下面也方便些。”

  “這也太粗糙了,就算是要厚實的布也該繡上些花兒才是。”瑪瑙坐在榻上跟周婷一處做針線,想一想覺得周婷這個法好,晚上鋪上去早晨再收起來,只要多做兩個墊子備用就行了,不必天天拆洗被子。

  “這東西還用繡什麼花,給誰看吶。”周婷笑起來,她知道做件衣裳有多不容易,像她身上穿的這種大紅襖裙,已經是簡單不複雜的了,做起來也要七八天,更別提那種撒金繡花的裙子衣裳,就是熟手繡工也得做上一個月。

  珍珠身後跟著兩個抬箱子的婆子進來稟報周婷:“主子,上回叫做的衣裳得了,都把腰那兒又改了一回,拿出來您瞧瞧?”

  周婷點一點頭:“把大格格的抬到她屋子裡去,我倒惦記那件斗蓬呢,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叫人看好大格格,仔細別讓她滑了跤。”

  自從李氏病了,大格格就自請過去侍疾,每天都要去一次南院,周婷很大方的點頭讓她去了,她本來也沒打算把大格格養得跟自己貼心,每次派個不同的小丫頭跟著,李氏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是每天都要報給珍珠聽的,有什麼異動她也好第一時間知道。

  “可不,外頭開始落雪珠子了。”珍珠搓搓手,周婷一天沒出過門連窗子只開了西面那幾扇透了透風,又燒著地龍,根本不知道下雪了,衝著珍珠招招手:“快過來暖和暖和,這不開窗子我竟不知道下雪了。冬衣發放下去了?”

  “早發下去了,得叫上夜的婆子們警醒些,可不能吃酒。”夜裡天冷,喝上一兩口暖暖身子是常有的事,但酗酒就不同了。

  “那就好,這回子的布料棉花可夠暖?”原在那拉氏手裡的時候她是事無巨細都要過問的,下頭人就是貪沒也不敢過份,到了李氏手里幾個月就有人偷奸耍滑,秋日裡的衣裳布料就拿了再次一等的,因李氏睜隻眼閉隻眼的放了好處給自己的親信,下頭有不滿也不敢漏出來。這回輪到周婷管這發放冬衣的事,底下人倒念了好幾聲佛。

  這些人家裡都有老小,老的做不動了小的還沒到當差的年紀拿不到份例,府裡年年發的冬衣就有人自己穿舊的,給孩子換身新的,還有把一件衣裳拆成兩件,夠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穿。

  周婷叫瑪瑙開了一點窗戶縫眼睛往外頭張了張,果然是下雪了,欄桿上面積了薄薄的一層,屋檐上的綠瓦都快瞧不見了:“可叫人掃雪了沒有?瞧著不像是會停的樣子,恐怕要下上一陣的,把爺進來的道掃出來,吩咐蘇培盛看著爺回來點兒把地龍給燒起來,再叫廚房熱著湯水。”

  “哎。”珍珠答應著就去了,心裡也高興周婷同胤禛越處越好,這些事自小阿哥去了之後還是第一回吩咐,抿著嘴出去了。

  周婷又想起李氏來,她這回失了寵倒是安心蟄伏了一陣,但周婷知道她不會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待在後院裡頭,她還有兩個兒子呢,指一指瑪瑙:“各院的炭可都發下去了?”

  “早發放下去了。”瑪瑙咬掉個線頭,她正在給周婷縫襪子拿起來給她看:“主子瞧著樣子可好?”

  “不必繡得這樣密,傷眼睛呢。”周婷拿過來看了一會又說:“南院的可是按著舊年的例送過去的?今年又添了個小阿哥,該多加些才是。”

  瑪瑙眨眨眼睛:“我叫人盯著呢,送過去的都是好炭。”說完就狡黠一笑,叫李氏想找差的燒都沒地兒尋去,過去她就拿這個哭訴過,這回子可沒人再會吃她的虧了。

  “不光是炭,一應吃穿用度就跟之前無異。”

  “我省的。”

  手底下的丫頭聰明就是好辦事,周婷安安心心的坐在爐上縫裡衣,一會就揉起肚子來,抿了一口紅糖薑水丟開手裡的裡褲,北方的冬天看著嚇人,其實倒還不冷,特別是像周婷這樣的剝削階級,地龍燒得暖烘烘的,身上發懶不想動彈。

  外頭小張子著人捧了兩盆花進來了:“給福晉請安,蘇公公著奴才來送馮記剛孝敬來的玻璃盆景。”

  玻璃花吹不大,馮記就在數量上動足了腦筋,這回送來的是美人櫻的盆景,一朵朵的小花團成一個大圓,淡紫色的花瓣襯著鮮綠色的葉子異常精緻。這讓周婷對馮記更加好奇起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折騰出這麼許多東西,看著原理是一樣的,其實做起來可不容易。

  “告訴蘇公公,說他有心了。”周婷不過隨口一說,蘇培盛就出力去辦了,可見這條線搭得不錯,她衝小張子笑一笑:“雪天道不好走,喝一碗酪再去交差吧。”

  指甲輕輕挑了挑那花瓣,做法跟簪子是一樣的,看得出花了功夫,周婷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同蘇公公說,我過兩日有空,叫馮氏過來吧。”

  夜裡胤禛披著大氅回來了,周婷坐在炕上收線疊衣見他進來把手爐遞到他手裡:“外頭冷吧?我吩咐人把書房的地龍燒起來了,你去辦事也暖和,要不要喝碗湯也好去去寒氣?”

  “來碗熱湯麵吧。”胤禛換了件常服,折袖子的時候就想起了夢裡面那道明黃嵌邊,再看為他燈下縫衣裳的周婷就生出幾分不捨來。

  周婷沒有察覺,拿剪子剪掉線頭:“今兒去瞧過太醫沒有?”

  “瞧過了,太醫說是飲了酒又累著了。”夢中之事揮之不去,辦差的時候差點出了錯,胤禛喝了兩口熱湯吃完麵放下碗對周婷說:“你身子不方便,我這幾日就歇在書房裡,你有事著人傳話給我。”

  周婷露出笑意來,心裡還是覺得滿意的,雖然沒想過他會待在書房,可他既然開了口她就算承了這份情。

  胤禛披上大氅要出去了又折回來:“汗阿瑪把名字賜下來了,老二弘昀老三弘時,你得了空把名字交待下去吧。”

  半句也沒有提及李氏,周婷點頭應和他:“知道了,明兒我就去南院。”誰知胤禛一聽就接口:“雪天路滑你又畏寒,叫個下人去傳一聲吧。”

  蘇培盛在前面打燈籠小鄭子小張子跟在胤禛身後照路,燭光映著白雪把路照得分明,胤禛自出了正院就板著臉,蘇培盛跟了他多年也不免納罕起來,剛在屋子裡頭還說說笑笑,怎麼一出院子立馬換了付顏色,不敢去觸胤禛的霉頭低著頭隨著他的速度邁步子,兩個小太監更是不敢吱聲,就這麼沉默了一路。

  書房裡的地龍早就燒起來了,此時一進來就覺得從頭暖到了腳,小鄭子打了水來,蘇培盛侍候胤禛洗臉洗手,又給他磨好了墨站到外間去了。

  胤禛握著毛筆發怔,懸在紙上半天落不下筆去,夢裡那個低緩沉穩卻又字字透著冷意的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來,胤禛一凜手上拿的筆落到了玉版宣紙上留下點點乾澀的墨漬,胤禛皺皺眉頭把筆一扔。

  若是一次只當是迷了心竅,這第二次的又是什麼?當上皇帝興許能算是他潛藏著的願望,可妻子死去絕對是他想都不曾想過的,胤禛在屋子裡咳嗽了一聲,蘇培盛趕緊進來以為他有什麼吩咐,小張子續上熱茶,洗了筆重新磨了墨又要退出去的時候被胤禛叫住了。

  “你抬起頭來。”胤禛眯起眼睛盯著他瞧了又瞧:“叫什麼名兒?”往常在他跟著服侍的就只有一個蘇培盛,是以有什麼事胤禛只叫他,這個小張子還是第一回看仔細他的樣子。

  “奴才張起麟。”小張子彎著腰以為自己惹到了胤禛,聲音都在抖,蘇培盛橫了他一眼,剛想說兩句打打圓場,胤禛就揮一揮手:“出去吧。”

  這就是夢裡那個傳話的大太監,胤禛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胸口一股說不出的煩悶,正有火沒處發,外頭蘇培盛輕聲一句:“爺,側福晉著人送了點心來,可要進些?”

  他心口那股無名火騰得燒起來,一揮手砸了個茶盞出去,石榴剛要驚叫就被蘇培盛按住了嘴帶了出去。

  胤禛還覺得不夠,狠狠訓斥:“外書房也是內宅婦人來得的地方!蘇培盛,堵了她的嘴拖回去,著李氏閉門思過,沒我的話不許再出院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C君的地雷~~~~
  麼麼麼噠!!!
  李氏純屬被遷怒~~~
  張起麟又出現打醬油
  咳,其實……真有這個人呀
  還做到了太監總管
  唔,既然都已經是多穿了
  腦子比較拎得清的馮記啊以及之後會有的其它人啊
  愫就想要側面強國一下下……
  咳,乃們會雷這個咩?
  比如改進一下洋槍洋炮神馬的
  康熙那時候的紅衣大炮多牛呀~~~後來怎麼沒繼續呢~~~嘆氣
  點進來包養我吧~~~


☆、38

  也是李氏運氣差,偏偏撞在這當口上,胤禛這些時候天天待在周婷的屋子裡,她又不能到跑到正院裡去把胤禛給籠絡回來,能走的路也只有這一條。

  往外書房送東西的事她也曾做過,那時候蘇培盛還看在她得寵的面子上幫她說上兩句好話,胤禛心情不爽也會提前告訴她。這就是給她錦上添花了,胤禛自然覺得李氏會看眼色做事順意。

  她現在這樣子,雖然周婷沒有讓人作踐她,下人們哪有不看風向的,特別是像蘇培盛這樣的人,他是胤禛近侍,每日貼身跟著胤禛,胤禛的心現在落在哪個院子裡沒人比他清楚。

  現在下頭有什麼東西孝敬上來,胤禛都要過問一聲,有合用的就全給送到正院裡去,李氏最得寵的時候也沒有得過這樣的對待。

  過去再給李氏作臉也到底還要看著正妻的面子行事,再寵愛李氏也不能越過正院去,現在是半點也沒了顧及,要不了多久,四福晉就該跟八福晉一樣的威風了。

  外面書房的事周婷過不得一刻就知道了,周婷不知道胤禛心裡煩躁才發的脾氣,還以為是李氏上回惹了他氣到如今。

  瑪瑙繪聲繪色的學著小張子傳來的話,周婷一邊聽一邊搖頭笑笑:“這事兒立時就要這後宅裡頭傳遍的,你去安撫安撫大格格,明兒李氏恐怕不會見她,也免得她多想。”

  李氏的兩個兒子就像法寶,哪怕她重傷將死,靠著這兩個兒子也能滿血復活,胤禛現在惱了她,可不代表以後不會想起她的好來。事情須做的讓人捏不住把柄才好,周婷指一指桌上擺著的玻璃盆景:“把這個送一盆給側福晉,寬慰她兩句,別叫她想多了。”

  瑪瑙抿著嘴巴不樂意,到底還是聽了周婷的話,叫上一個力壯的婆子擺了盆景去往南院,周婷搭著珍珠的手起身去內室換上一條乾淨的帶子,見珍珠把那沾了紅的月事帶子往銅盆裡放了就說:“把這燒了吧,天又不好,就別洗曬了。”這東西反覆用總覺得有點障礙。

  珍珠覺得古怪也還是應了下來:“那只怕過去做的不夠用了,再趕出來的也還是要洗要曬的,這東西拿滾水煮了再烘乾,等天好了再做新的可好。”

  “也好,也不知道這天什麼時候放晴。”裙裝穿起來就是麻煩,換個姨媽巾折騰好半天,周婷突然想到要是宮裡年啊節的吃席面的時候,福晉妃子們來了姨媽可怎麼辦?吃上一道菜就去更一次衣?

  雪下到半夜才停,窗戶被雪映得明晃晃的,周婷躺在新做的墊子上睡不著覺,這才沒多久倒已經習慣了胤禛睡在她旁邊了,突然少了個人還開始覺得彆扭了。

  瑪瑙聽見她翻身問:“主子可是要更衣?”

  “嗯。”周婷應了一聲慢慢坐床上坐起來,瑪瑙給她套上棉襖,珍珠重新又灌了回湯婆子,還拿大毛巾包好塞進被子裡,周婷躺下一會兒腳就暖和了,跟瑪瑙珍珠說了兩句話就眯糊著睡著了。

  連著在床上養了兩天才覺得精神足了些,外頭的雪也停了,屋檐上滴滴噠噠不斷滴水下來,磚地濕漉漉的,大格格一大早給周婷請了安就要往南院去,周婷見她說了不聽也就由著她,不一會就又被推了回來,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山茶面色尷尬,幾個跟著去的丫頭都不說話,翡翠去套了幾句話才知道始末,李氏還是關著屋門不讓人進,飯也不吃了藥也不喝。

  李氏身邊的大丫頭實在沒法子了,見請了大格格過去都不管用,只好求到了周婷這裡,周婷慢悠悠喝了一口燕窩粥,歪在炕上拿眼睛掃一掃跪著不動的石榴,心裡覺得好笑,這回是又用上苦肉計了,她雖然對胤禛還算不了上解,但也知道這套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管用了。

  也不接口說話只叫瑪瑙把石榴拉起來:“你去告訴側福晉,身子是自個的,折騰壞了誰來看著兩個小阿哥?”這女人怎麼就學不乖呢?上回她生病也不過是抱著折騰自己好叫胤禛心疼的心態,這回子又這樣,不是自討沒趣嘛。

  一個男人顧念你的時候你怎麼樣他都喜歡,等他不顧念你了,你的可愛處就都成了可恨處,李氏還在雲裡頭做夢呢。

  若不是看在大格格的面上,周婷根本懶得開口,把趕著去侍疾的女兒攔在門外,真是個傻女人,現在除了周婷後宅裡頭能見到胤禛次數最多的就數大格格了,李氏不是很會哭嗎?對著自己的女兒示弱就那麼難了?

  石榴回去原話告訴了李氏,她靠在床上頭上戴灰鼠毛的昭君套擋風,臉白的像張紙,屋往日的艷色一點也沒留下,圓潤的臉頰都尖起來,聞言死死拽著被子,眼睛珠子都要翻出來了:“爺真的沒問一句?也沒說要來見見小阿哥?”

  她還抱著最後的希望,周婷那裡派人來告訴她康熙給孩子賜了名,前腳人走了後腳她就大著膽子差人去外書房,本想拿兩個兒子作因頭能把胤禛引過來,誰知他發這樣大的火。石榴是她面前得臉的丫頭,被堵著嘴拉回來她就什麼臉面也沒了,本想著再爭一爭,結果竟這樣慘淡。

  這話石榴都已經回答她好幾百遍了,不說話頭一低算是應了,李氏眼睛一閉靠在枕頭上,半晌嘴角挑起笑來:“把那藥拿來吧。”既然靠不了男人,就只好靠自己了。

  今天是馮氏要來的日子,周婷換上二色金的大紅洋縐裙,梳個簡單大氣的髻戴上東珠又大方又貴氣,她想見馮氏許久了,本來以為她在內宅一切都要聽胤禛的安排,後來才知道哪怕是正經的嫡福晉,也要得了寵愛才能方便行事,這些根本不用她想,自然有人會削尖了腦袋來討好她。

  馮氏並非現在馮記掌櫃頭一個老婆,她其實應該算是四夫人的,馮掌櫃年紀輕輕就娶了好幾個夫人在家裡,後宅人多了就鬧騰起來,馮掌櫃苦不堪言自己領著人跑外省做生意去了。

  隔了兩年還沒回來,外面有傳言說是到了國境那邊叫紅毛鬼子連人帶貨全搶走了,家裡的大夫人當時就昏死過去,幾個如夫人更是吵著鬧著要回本家,馮四奶奶站出來一個人把家業給撐了起來,大夫人七病八災拖了一年就去了,正辦喪事的時候,馮掌櫃帶著一隊的稀罕貨物回來了,不僅大發了一筆還把馮四奶奶扶了正,從此之後到再沒往後宅裡添一個人。

  馮家又不算巨富,家裡那點子事也沒人想管,原來的大夫人也僅算是身家清白,馮掌櫃是瞧中了人家的品貌才娶回家去的,現在這位馮四奶奶的出身就更沒人計較了。

  周婷本來以為會見著一個像八福晉一樣女子,從臉上就能瞧出精明勁來,結果她大吃一驚,馮氏的年紀非常輕,看上去還不到二十,在這樣的冬天偏偏撿了嬌嫩柔和的顏色來穿,湖色的裙子上頭繡了一串纏枝花,妝也是淡淡的,笑起來不卑不亢,清雅怡人的很。

  見周婷出來趕緊站起來要給她行禮,周婷揮揮手,翡翠立馬遞了個拜褥過去,馮氏口角含笑:

  “請福晉安。”一句話說得軟糯糯,腰彎下去像沒有半點骨頭,可抬起頭來一看又知道她是有骨頭的。

  周婷點點頭算是回應:“翡翠,上茶來。”藉著小丫頭穿梭倒茶上點心的功夫好好打量了一回馮氏,這一看就忍不住想笑了,這個馮氏竟是小丫頭給她遞茶都要點頭說一句謝謝的。就跟周婷剛穿越那會差不多,後來見瑪瑙珍珠實在惶恐才硬生生改掉。

  喝過一盞茶又嘗了兩塊點心兩人還沒說到正題上,馮氏很沉得住氣,明明有事相求,卻不急著提,陪周婷說了好一會的衣料首飾,哪怕聽到周婷誇她的裙子好看她也沒有得意的樣子:“鄂羅斯那裡時興這樣的花紋,越是大塊越是濃艷越好,我喜歡的素的,叫人繡了來竟也能看。”

  等翡翠換過了茶葉馮氏總算提起來了:“不知上回的盆景福晉可還喜歡。”

  “我正要說這個,我們爺生辰將至,這時節沒花沒果的,那個盆景若是能做得多些擺出來也能添點色,昨兒我還說,要挑兩盆精緻的往上頭進呢。”

  饒是馮氏再淡然這時候也歡喜起來,這玻璃手藝是馮氏獨家壟斷的,若是把財路開到宮裡頭去,就不僅僅是衣食無憂了:“原就在琢磨這個,只不知道什麼花樣子好?”

  “我們爺呢喜歡雅致的,不能俗氣了。玻璃本就是個新奇東西,往新了做,大家沒見過沒瞧過的,自然就好了。”

  馮氏記在心裡,她來就是不是空手來的,上回那個發釵胤禛說了一句好,跌碎之後還叫蘇培盛去補,這回馮氏就帶了來,一套十二式的玻璃簪子,周婷點點頭又問一句:“可有小女孩玩的東西,上回進了一枝梅花的給太子妃,三格格瞧見了很是喜歡,或是耳鐺或是耳釧可能做出來?”

  周婷只說上頭馮氏還很激動,一說到太子她反而冷靜下來了,點點頭說:“這東西拉絲難吹圓易,我回去盯著他們辦。”

  這下子周婷確定了,這肯定又是個同鄉了,她看看馮氏再瞧瞧自己,有人穿越混吃等死,有人穿越勵精圖治,模式不一樣走的路也不一樣,她這是剛從混吃等死發展到勵精圖治來,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單位竟然斷網了說……
  到現在好容易網來了~~~~
  更新更新~~~~
  我說的強國不是那種……那種強國(乃們懂的)
  只可能是側面的一點一點的~~~~~
  反正不至於百年之後就被人家東分西割的~~~
  主線還是愛情啦~~~~
  點進來包養我吧~~~


☆、39

  胤禛生辰這天玻璃擺設果然大放異彩,太子妃盯著那玻璃梅花的盆景嘖嘖稱奇,拿指甲去挑黃花蕊:“真真是晶瑩剔透,竟做的這樣像。”

  時間來不及了,馮記沒能研究出大朵的花卉來,玻璃一吹細一拉絲就容易斷。周婷就讓他們先撿那花朵小的花枝繁茂的做出來,是以送來的盆景也全是小朵的花,只是顏色上頭倒更鮮艷更自然了,瑪瑙特地去林子裡折來的紅梅花插瓶擺在盆景邊上,遠遠看上去竟分不出真假。

  前頭宴還沒開,周婷引著一眾妯娌坐在水榭裡說話吃點心,聽到太子妃誇獎就說:“不獨這個是,我屋子裡還有個八仙花的盆景也做得極像,若不是沒味兒,真要以為到了四月天了。”

  “四嫂藏私,這樣的好東西竟不互通反而獨占著,該打該打。”八福晉指著矮幾上頭擺著的那幾盆嘖嘖出聲,周婷走上去一把捏捏她的臉:“真是不識好人心呢,等會子東西拿來了,偏她是沒有的。”

  正巧珍珠把周婷準備好的玻璃發釵拿了來,周婷還是那番話:“不是什麼精貴的東西,也就是新奇,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打開盒子給女人們挑選,故意繞過宜薇走到九福晉面前去,八福晉一見趕緊討饒:“好四嫂,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周婷一把拿起原來準備給她的那一隻塞進十三福晉手裡:“妯娌裡十三弟妹最小,這多出來一的一支呀就給她。”

  女人們笑成一團,惠容一張圓臉紅撲撲的,手裡接過來就要往頭上戴:“是我的了,八嫂可不許再要。”八福晉抱住她一通揉,頭髮都揉亂了,惠容急紅了臉:“我這樣等會子戲酒可怎麼見人。”

  太子妃難得笑得開懷些,她今天把三格格也帶來了,拉住宜薇:“你可別欺負她年紀小,這成什麼樣子了。”八福晉這才收了手,十三福晉頭上的釵環都要掉下來了,她伸手扶住了往周婷懷裡躲:“八嫂就會欺負人。”逗得周婷直笑,扶了她起來去正院洗臉輓頭。

  將要走出水榭,太子妃跟出來:“我去瞧瞧三格格。”

  三格格正一處和大格格說話,眼睛直盯著大格格房裡的擺設,她雖說是太子妃的嫡出女兒,吃穿用度樣樣精貴,但住的地方卻沒有大格格寬敞。

  “我屋子裡要擺這樣大的屏風就好了。”瑪瑙引著十三福晉去梳頭,周婷和太子妃去了大格格屋子裡,還沒進門就聽見三格格這樣說。

  太子妃嘴邊的笑容僵了僵,毓慶宮裡人口多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康熙就怕委屈了太子,先開始不停的指人,後頭太子自己知道挑了,一年年的進人就沒斷過,一開始還講究個出身,後頭只要是顏色好的,哪怕是官女子身份也照樣領進來。

  人越來越多,屋子越來越少,太子妃要端得住,不被別人說嘴,自己的女兒也跟側室生的女兒一樣分配屋子,三格格竟然沒有胤禛的庶出女兒大格格住的地方大。

  “這是咱們大格格體弱,我專從庫裡挑出這架大屏風來,擺在這裡也好擋擋風。”周婷落後太子妃一步走在後面,大格格剛已經見過了禮此時又站起來再請安。

  太子妃擺擺手:“你們玩得可好?”

  “好,”三格格也給周婷見了禮,答應了一聲,聲音脆脆的,比大格格有活力的多。女孩兒之間無非就是些針頭線腦的小玩意兒,周婷早就給了大格格一套玻璃珠花耳釧,叫她見機送給三格格的,她正拿了出來給三格格看呢。

  “這珠子亮晶晶的比水晶的還要好看。”三格格指著那一盒串珠用的玻璃珠子說:“把這個同翡翠一道串,間隔起來看倒有趣味。”

  玻璃在周婷心裡還真不是什麼好東西,比琉璃還不如,太子妃卻願意哄著女兒:“拿回去叫下頭人串了給你玩。”

  周婷見大格格這裡的下人舉止得宜,大格格本人也沒再淡著一張臉,心裡點了點頭,這個大格格倒是比她媽要強,拉了太子妃說:“讓她們一處,咱們還是回水榭裡頭去吧。”

  大格格今天得了一堆長輩的賞賜,心裡知道這是看在周婷的份上才有了這個體面,一直送到了門口,才拉著三格格的手往裡面走。

  生孩子這種話周婷敢跟惠容說,可不敢跟太子妃說,其實認真算下來,她們應該是政敵,誰能想到如今她同胤禛見著了都要行禮請安的人,十幾年之後倒要反過來跟他們下跪呢。

  周婷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玻璃花兒:“原是剛弄出來的新東西,正想著做好了再獻上去,也不知道各處喜歡些什麼,倒要請教二嫂呢。”

  太子一來就先說了一家子兄弟不必拘禮,妯娌們之間就按排行論了起來。太子妃微微一笑:“汗阿瑪不愛這些,若是能做山水的倒好些。老祖宗那裡你挑熱鬧的花樣送過去就行了,只一條,她不愛素的。”

  太子妃見怪不怪,誰家還沒個私產,有了好東西總要往上面孝敬,太子手下的產業就不少,卻是太子妃插不了手的,不似幾個妯娌再說不上話,家裡的生意總還知道一點,她的日子比尋常的王府福晉還不如,起碼她們還管了一個王府,她能管的也只有毓慶宮這一畝三分地。

  太子妃就這麼日夜揣度著宮裡人的心思,太子卻偏偏不把這個正妻當回事,也不想想,若他有個嫡子,大阿哥也不敢逼的這麼緊。

  周婷心情很複雜,異地而處她肯定不會有太子妃做的這樣好,不光是康熙和太后,宮裡從上到下的主位哪一個不誇獎太子妃的行事,要是太子看重她,得得多大一個助力啊。

  兩人一路說著到了周婷屋子,惠容已經妝扮好了,三個相攜回到水榭裡去,那裡已經開了一桌,妯娌幾個圍在一處打葉子戲,開席前贏得最多的要數八福晉,她手一揮:“改明兒我做東道,等裝上了這玻璃窗子,咱們烤兔子肉吃。四嫂這裡竟沒酒,怎麼也該來上兩杯才是。”

  說說笑笑了半天,前面開宴來請了,宴席上的菜色是周婷盯緊了辦的,剛丫頭們在外頭套交情的時候也問了兩句各家有什麼忌諱的東西,問下來五福晉不吃蔥薑,九福晉不吃羊肉,全都叫上菜的丫頭小心著。

  又請太子先點戲,太子點完了自然該是太子妃點,她左右翻一翻:“麻姑獻壽吧。”中規中矩,八福晉的桌子離得近盯著那上頭的戲班子瞧了瞧說:“這該是京裡有名的筱月紅吧,我聽說新寫了個本子叫什麼三生三世,倒賺人眼淚呢,現如今要請她可不容易。”再不容易這些戲班子的老闆也不敢得罪了皇親,對面一叫賞,這邊也賞開了,那扮猴兒的小戲子拿著銅鑼接撒錢,叮叮噹當聲不絕於耳。

  一齣戲還沒完太子就離了席,太子妃跟著起身,周婷起身送過了她,那邊八阿哥九阿哥也站了起來,八福晉最愛熱鬧一見丈夫站起來也只得跟著走,滿口的抱怨:“那裡就急在這一時了,反正住的近又不怕宵禁的。”

  “你也說了住的近,常來常往就是了。”

  幾個阿哥接二連三的抬腳走人,前頭小張子過來稟報:“福晉,爺瞧著像是醉了。”周婷失笑,怪不得一個個都走了呢,這才開席沒多久呀,怎麼會醉,想到胤祥生辰那天喝得東倒西歪的樣子,難道今天胤禎又灌他酒了?

  前頭幾乎已經散了,戲班子一折戲還沒唱完呢,班主急的要命,這到底是唱還是不唱了呀,周婷叫小張子去打發班主收拾東西走人,剩下的錢讓他明兒再來結,她自己帶著丫頭往前頭去。

  果真都走了,胤禛捂著頭胤祥胤禎扶著他,周婷一來兩人避又不是不避又不是,周婷見了嘆口氣就猜到他是又頭痛了,百家講壇也沒說雍正皇帝死於頭疼呀。

  周婷指揮自若:“把爺扶到裡間去,地龍燒起來,去了打熱水來,叫廚房送醒酒湯,上回那個酸筍雞皮湯爺說了好的,這回還做它。”又看著兩個小叔子,微微一笑:“十三弟,十四弟也留下來吃一碗吧。”

  她這麼一說他們就不好再避了,見周婷一派長嫂的樣子兩人互相看看就在外間坐了下來,蘇培盛遞手巾過去,周婷親自給胤禛擦了臉,湊在他耳邊問:“可是頭又痛了?”

  胤禛皺著眉頭點點頭,他不想叫旁人知道,哪怕是親兄弟,周婷心下了然,做出一付賢妻的樣子:“早說不讓你喝的急,再高興也得有個度才是。”又轉頭看向胤禎:“可是十四弟灌你的酒了?看我明兒告訴額娘去。”

  胤禎跳起來:“四嫂可不能冤枉我,我這還沒敬上呢,四哥酒量也太差了。”胤祥在旁敲了他的頭,周婷讓胤禛躺在榻上,不能拿帕子包頭就拿乾毛巾往他頭上一罩。

  “本來是準備宴散了再給你的,蘇培盛,把東西拿出來給了十四阿吧。”胤禛聽了周婷的話還真的去找了牛角弓的,給胤祥的那張裝飾大於用途,給胤禎的這張就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了。

  胤禎拿了果然高興,拿起來還試了一回:“多謝四嫂。”

  “謝你四哥才是。”周婷拿手按住胤禛的太陽穴,一按一放輕輕揉動,等湯送上來的就問他:“可要喝一口湯?想不想吐?”周婷和胤禛的身影被屏風擋著瞧不分明,聲音卻能傳到外間去。

  外面兩個半大的男孩都是經過人事的,一個剛新婚還拿老婆當妹妹哄,一個有了側室還沒體會到老婆的好處,見周婷這樣行事倒覺出了點有老婆的好處來。

  懷裡的人猛得睜開眼睛,把周婷嚇了一跳,見他神色不對,趕緊找了個由頭把丫頭指派出去:“快拿銅盆來,爺怕是要吐呢。”一面拿手揉他的胸口:“怎麼了?疼的厲害?”

  胤禛眯起眼來,似是屋裡的燈晃著了眼,怔忡了許久才吐出一口氣來,聲音又低又緩:“好些了,外頭是誰?”

  “十三弟和十四弟啊,他們兩把你架回來到。”周婷古怪的說,不會連這個都沒察覺到吧。

  胤禛坐了起來,起走到外室去,胤祥見他出來放下筷子:“四哥可還好?”胤禎咂咂嘴巴:“你不能喝說一聲我代了就是,明兒額娘又該念我,說我不幫襯你了。”話是這樣說,但眼睛裡卻透著關切,胤禛胸膛起伏盯著兩個細看,又轉回頭來看住周婷。

  周婷上前拉一拉他,衝他們點點頭:“這是醉了呢,瑪瑙,趕緊把醒酒湯拿來。”說著把扯回內室裡去,還問:“爺這是怎麼了?跟沒見過他們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嗯啊,融合完成啦~~~
  大帝四瞧見這些已經死掉的人特別驚奇
  嗯,還算能穩得住
  果然是大帝四啊~~~
  咳咳,阿哥四的感情還在
  撒花,總算讓他吧唧重生掉了
  點進來包養我吧~~~


☆、40

  胤禛被周婷扯回內室,重新讓他躺到榻上,拿毛巾給他蓋住臉:“又痛得厲害了?”周婷皺起眉頭,該不會其實雍正皇帝生了怪病但沒有記錄在案吧。

  胤禛凝神瞧了周婷一會,把周婷看得發毛,又聽外頭胤禎的聲音:“四嫂,我哥這是怎麼了?”

  周婷幫他遮掩:“醉了,這是耍酒瘋呢。”手指按在他太陽穴上不鬆開,嘴裡輕聲安撫他:“痛得厲害嗎?太醫不是說沒事?怎得又痛起來了?”

  胤禛嘴裡唔了兩聲算是應她,眼睛閉了起來,臉色看不出好壞,周婷無法只好叫蘇培盛出去送胤祥胤禎,自己留在書房裡陪他。

  “把燈點起來。”胤禛書房裡也用上了玻璃座燈,比周婷屋子裡用的更大,點上極粗的牛油蠟燭,三四根並在一起亮得很,燈一亮起來,胤禛先眯起了眼。

  這場生辰宴早早散了場,算是沒辦好,周婷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發作起來,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席上的酒太烈了些?我明明吩咐了下頭,不給你那桌拿烈酒過去的。”胤禛喜歡喝點小酒,但酒量還真不行,家裡的下人都是有數的,不會在這上頭出錯。

  胤禛沉默著不答話,明明前一刻手裡頭還拿著筆,心裡還在因為改土歸流引起的叛亂暴怒,怎麼後一刻就到宴席上頭,見著的都是一些或死或圈的故人,特別是瞧見允礽的時候,那一身明黃的太子常服,臉上是他最熟悉的那種帶著驕矜的神情,說話間不經意就滲出傲慢來。

  胤禛以為自己是在作夢,那些被他踩到腳下的兄弟此刻都舉杯向他祝壽,而他竟然不是坐在最上頭的那一個。恍恍惚惚被扶到書房,等一瞧見周婷一聽見她的聲音,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一件件的回憶衝撞進他的腦海。

  最近的印象是她坐在燈前縫裡衣的樣子,再之前是她夜裡安撫自己的聲音,再往前就是自己把她摟起來扳過去對著鏡子讓她細瞧肚兜上頭的並蒂蓮花繡了幾片花瓣。

  是她卻又不再像她,認真論起來胤禛還真不記得孝敬皇后的樣子了,能想起來的只是她低頭回話恭順小心的模樣,和如今周婷看著他問他是不是頭痛是不是想吐的樣子又不同。

  腦子裡對她的印象少的可憐,可再少他也知道面前這個跟曾經那個年紀對不上,回憶像煙影那樣散開,隨著她絞帕子解扣子的動作面前這個女人鮮活起來,看著現在的她能回想起來的事情多的多,而不僅僅是朝冠下面那樣木訥的臉。

  周婷無法,只能任由他躺在自己腿上,他不讓她走她還真不好離開,只好指揮瑪瑙把枕頭墊在腰後面,好讓自己靠得舒服些,又給他搭上被子,手還托著他的腦袋給他按摩:“好些嗎?”

  胤禛閉著眼睛點頭,他也想起了他以為荒誕的那些夢,夢裡那些事都是他曾經做過的,把生病的皇后從圓明圓挪出去,甚至都想不起起來她離世時長得什麼樣子。還有允禎,當庭跟他爭吵,瞪著眼睛恨不能咬他一口的親弟弟,現在說出來的話也滿是關切。

  他從未想過若有一天能重來要善待這些他曾經無視和討厭的人,他也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夠重來。這條路太艱辛付出太多,親生母親至死不願入太后宮室,直言他稱帝非她所願。

  在這種混亂的時刻,他竟然有了笑意,周婷被他笑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身雞皮疙瘩,這人不會是傻了吧。

  這種狀況不適合讓他睡在書房裡,下人丫頭們都在等著周婷開口,她清清喉嚨問他:“爺要是覺得好些了,可要歇到正院裡去?”周婷的意思是要麼睡在書房要麼睡去正院,反正她是不會把他送進小老婆房間裡去的。

  胤禛沉吟一會兒:“就去正院吧。”他得好好把事情給捋清楚了。

  他既然開了口下人們就動作起來,蘇培盛給胤禛拿了帽子過來,周婷給他戴上了又披上毛皮斗蓬才敢走出去。

  “你才醉了酒,可別再見風。”周婷這麼說著,前頭就有人撐傘,她自己跟在胤禛身邊扶著他,胤禛側過頭瞧她一眼嘴巴抿成一條線。時間越久他想起來的東西就越多,除了年氏,還有他如今應該有的那兩個兒子。

  正院和書房在一條軸線上,從外書房過來必要經過南院的,裡頭還亮著燈,如今時候還早還沒關門落鎖,胤禛眯著眼睛望向那月洞門裡頭,隱隱綽綽的燈光配著不時往來的下人,他頓住了腳步,周婷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又改變主意要去看看李氏了?

  卻不知道此時的胤禛正在心中冷笑,原來他以為弘時的心大是他慣出來的,那麼長時間裡後院裡只他一個男孩,跟弟弟之間年紀相差的也遠,可不就是另一個大阿哥,如今想一想李氏作怪的玻璃燈,才知道原來是從根上就壞了。

  整個隊伍都停住了,守門的婆子丫頭瞧見了飛奔進去稟報李氏,周婷問一句:“爺要不要進去瞧瞧李側福晉?”

  胤禛扭過頭來看著她,夜色給周婷的臉也罩上了一層柔光,他這才記起他跟她曾經有過的兒子,那時他沒想過有一天會成為皇帝,但也認定了這個孩子長大會繼承王府,弘暉的字就是他手把手教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有過一句貼心話,連坐在一處說話都再沒有過了,他與她到底是怎麼走到了那一步。

  這些感慨還沒化成語句吐露出來就被打斷了,李氏裹著大毛衣裳從院子裡出來,她的眼睛裡露出喜色,聲音帶點激動:“給爺請安,給福晉請安。”臉上已經瘦得沒肉了,眼睛下面一片陰影,胤禛厭惡的皺皺眉毛扭開了臉。

  周婷見胤禛不說話又不好僵著:“你身子不好,就不必多禮了。”說這話的時候還看了看胤禛,這位閻羅王到底是想幹什麼呀,剛準備再說兩句場面話,就聽到身邊的男人用冷淡的聲音說:

  “這兒掛的燈籠晃眼,撤了吧。”指的就是李氏院門口的那兩隻。

  周婷怔愣間他已經提腳往前走了,李氏眼底的那分喜色褪了個乾淨,白著一張臉搖搖晃晃扶住了身邊的丫頭還是沒能站穩暈了過去。周婷趕緊吩咐人去給她請太醫,自己快步跟上去,心裡惴惴不安,剛剛他的聲音從冷風裡傳過來足能把人的心給凍碎掉,看他過去的行事再對比現在對李氏的態度周婷都覺得齒冷。

  周婷一直小心拿捏著對李氏的度,事事不叫人怠慢了她,就是覺得胤禛並不像不重感情的那類人,看他對待德妃和胤禎就知道了,李氏好歹跟他一起那麼多年,在後宅裡的寵愛也算是頭一份了,她想過胤禛會惱了李氏,冷她一段時間,卻沒想到他會這樣厭惡她。

  周婷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對李氏生出唇亡齒寒的感覺來,但她現在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什麼叫男人的寵愛不長久,她咽下一口唾沫,從剛才開始胤禛給她的感覺整個都變了,眼前這個男人好像不是她一直接觸的那一個,原來的他說話絕對不會那麼平靜,他惱了李氏的時候口氣多衝呀,而現在,李氏在他眼裡還比不過門上掛的兩個燈籠。

  心裡那跟弦又繃緊了,就怕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她可沒有兩個兒子拉感情分。對待起胤禛來不免小心翼翼的,拿手幫他試了茶的冷熱才送了過去。

  卻沒想到剛剛還一臉沉鬱的胤禛一句都沒說,進了正屋之後就坐在炕上瞧著玻璃燈出神,周婷給他換過一回茶他也沒察覺出來。

  再為李氏感到心寒周婷也沒聖母到為她說好話的地步,可總還要端著正妻的身份略提了兩句:“總要顧及三個孩子的臉面才是。”

  胤禛沒有搭她的話,手指不斷的摩挲著大姆指,輕輕扣著桌面,等了一會才抬起眼睛來看她一眼:“明兒叫蘇培盛尋好的扳指來。”

  哈?他們的話題是怎麼從孩子跳到扳指上頭的?周婷應了一聲:“是要玉的還是翡翠的?”

  “拿和田玉來。”胤禛說完站起來自己把衣裳給脫掉:“水可備好了?”

  幸好這些事是瑪瑙做慣了的,周婷還發愣呢,那邊胤禛已經進內室洗澡去了,珍珠撿了件湖色繡纏枝蓮的家常衣裙出來:“主子也去洗了吧。”

  兩個人都帶著一身水氣躺到床上,周婷的頭髮還沒全乾,身上一股玫瑰膏子的香味兒,胤禛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流動的玻璃燈罩,瑪瑙熄了燈帶上了門。

  今天他總沒心情吃肉了,周婷翻身蓋好被子,誰知錦被一蓋胤禛就壓了上來,動作特別凶狠,周婷還沒進入狀態呢,他就把裙子掀起來一下子頂了進去。

  周婷吃痛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上頭那人像是沒覺得似的一進一出異常猛烈,弄出來一回歇了一會兒又壓了上來。

  周婷哼哼唧唧的討饒,是真討饒,她從來沒那麼痛過,身上這個男人就像要弄死她似的,扳住她的臉不許她躲開,往那裡面又插又搗,呼哧呼哧不住喘著粗氣。

  周婷皺著眉頭咬著嘴唇,努力放鬆身體配合他,慢慢覺出點舒服來,男人的手按著她不許她動,動作帶著些侵略感,不像之前那樣慢慢讓她興奮一點點讓她喊出聲,他動作大的讓周婷覺得地面都在晃,汗出如漿,那根東西在周婷的身體裡面一跳一跳的,第二回將出來的時候,胤禛啞著嗓子在她耳邊低吼:“給……我……生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歌自若和南瓜木魚的地雷
  抱住揉一把麼麼噠~~~~~
  噗,其實這一章我想叫大帝四第一次吃肉滴
  想想還是含蓄含蓄一點兒~~~
  李氏這是在給兒子還債呢
  唔,這下子她就更不能折騰了
  腦子裡一直在想大帝四重生會做點什麼
  除了對十三更好之外
  他肯定也要生個嫡子
  以及德妃和十四
  兒子裡面,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弘時歪掉
  唉唉,還有啥,再想想~~~~~
  點進來包養我吧~~~


☆、41

  酒醉還有三分醒,更何況現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胤禛,一個“朕”字到了嘴邊又給咽下去了,十數載的辛苦一夕間成了泡影,胤禛心裡憋悶動作起來更猛。

  周婷咬著嘴唇不叫出聲來,她倔脾氣又犯了,既然怎麼討饒身上的人都不肯停下來,那還不如不出聲,緊閉著雙眼等他結束那一刻。

  誰知胤禛自己慢了下來,他一開始只顧著橫衝直撞,下面的人在發抖都覺不出來,等快弄完了才瞧著周婷煞白著臉一聲不吭的閉著眼睛,身體繃得緊緊的抗拒著他的進入。

  胤禛這才慢下來,看著周婷皺緊的眉毛想起來上輩子對她的愧疚,頓一頓把嘴巴湊過去埋進她胸口含住一點紅櫻用牙慢慢磨,直磨到周婷緊閉著的嘴裡發出輕輕一聲喘息,才又往裡面動起來。

  這回他的動作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小心翼翼的進去再出來,那根硬綁綁的東西動三下搗一下,舌頭舔的尤其起勁。周婷緊張的肌肉漸漸放鬆,脖子往後仰,身體拱起來,胤禛用手肘撐住在床褥上,兩隻手把他細心琢磨著的寶貝攏在一處。

  胸前那對脂膏似的白兔被胤禛合掌一攏變了形狀,兩點紅櫻靠在一起,胤禛輕笑一聲,兩隻捏住了磨起來。周婷一聲急喘,扭過臉去咬著手指頭,臉上的表情從承受變成了享受。胤禛卻還覺得不夠,先對著它們吹氣,再拿舌尖來回勾動。

  刺激得周婷的背整個繃直了,手肘把自己撐起來住胤禛那裡送,下面緊致的地方一吞一吐不再拒絕他進入,兩個人相互看著對方的眼睛配合默契,胤禛往前進周婷就抬起來往他那兒靠,胤禛往後退周婷把身體往被褥上放。明明剛剛差一點就要出來了,硬是又弄了好幾個回合才算完,兩個人出了一身汗。

  剛才的澡算是白洗了,周婷一身粘膩拿帕子擦了會還是覺得難受開口問:“要不要叫水?”胤禛那當皇帝的習慣又跑了出來,他圈叉完了之後當然是要洗澡的,聞言點點頭,周婷叫了瑪瑙。

  外面的候著奴才都是有經驗的,只要胤禛在這裡過夜,小廚房的熱水是不斷在燒的,就怕主子們要用的時候沒有,更何況今天胤禛還喝醉了酒。幾個力壯的婆子快手快腳的抬了進來,胤禛站起來披件衣裳就要過去轉頭瞧見周婷喝退了下人抱著大毛巾過來了。

  衣服上面也有那東西,她實在不想穿在身上,頭髮隨意一輓說:“就不叫她們換兩回水了,明兒你還要早朝呢。”她的本意是想等胤禛沒泡之前分點水出來洗洗就算了,胤禛卻以為她是想和他一起洗澡。

  剛才他對面老婆還有點彆扭,一完事又覺得那點剛生出來的隔閡都沒了,把她一摟起來就往澡盆裡面放,長腿一伸往裡面跨,周婷就這麼眼睜睜瞧著他下面那兩個圓東西在她面前晃蕩。

  事情是做過了,可還是羞澀,澡盆裡的水不斷往外溢,她抓著盆邊扭過臉去,被胤禛瞧見了又調笑她一回:“摸都摸過的,這會子還羞什麼。”

  口胡!什麼時候摸過了,周婷不搭理他,蒸氣一蒸臉色更紅,隔著水氣就瞧出點朦朧的美感來。胤禛這還是第一次跟人一起泡澡,對象還是心裡暗含著愧疚的正妻,伸手過去把她摟過來揉她的腰,水面一晃胸前那對寶貝顯得更大了,那雙大手慢慢往上移,一邊握住了一個。

  周婷一下子適應不了,從李氏那裡出來就提心吊膽的,一翻身就被摟住了這樣那樣,現在又被這個剛還冷著臉的男人抱在懷裡玩情趣,熱水泡著的那塊地方還有點火辣辣的痛,一直說四爺是冷面冰山攻,“冷面冰山”之前就見識到了,“攻”她今天也算見識到了。

  下面那根東西又有硬起來的趨勢,周婷趕緊速戰速決,拿水洗了兩下站起來擦乾身子重又往被子裡面鑽,胤禛倒慢騰騰的洗了很久,閉上眼睛在澡桶裡面思索如今的形勢。

  一開始他沒指望過皇位,起碼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到後來那幾年,特別是允禩被汗阿瑪所不喜之後,他開始琢磨的多了。琢磨怎麼討汗阿瑪的喜歡,琢磨汗阿瑪看中什麼樣的行事,如今他又開始琢磨那些失敗了的兄弟輸在了那兒。

  太子不必說了,他心太急,越急錯就越多,如果他能穩穩當當的坐在那把椅子上頭不動,怎麼也不會輪到下頭的弟弟們爭。允禩和他是同一個錯誤,這裡頭少不得有他自己的推波助瀾,可如果他們不是一個個見著了小利就挪不開眼,贏得也不會是自己了。

  汗阿瑪是個非常細緻的人,一點點的小節就有可能是你失敗的地方,太子本來是他最喜歡最看中的兒子,這些小污點多了不是照樣把他給拉下馬來了嗎?胤禛拿起澡巾擦洗胳膊眯著眼睛回想汗阿瑪訓斥老大老二老八最狠的那幾次。

  老大自不必再說,魘咒皇太子還把眾兄弟給咒了個遍,不孝不悌是汗阿瑪最見不得的事,他一直希望看見兄弟和睦,老大做了這樣的事能留下命來就是最後的父子情份了。

  太子是汗阿瑪誇獎最多也最寵愛的兒子,直拿他當心尖子一樣疼愛,監國理事儼然已經是個二皇帝了,就是因為這樣汗阿瑪才一忍再忍,忍無可忍之際還又再反覆了一回。

  至於老八,胤禛臉上露出笑意來,也不知那些結黨推舉他的奴才都在想些什麼,在汗阿瑪的眼裡他就是個怕老婆怕到沒兒子的軟蛋。

  汗阿瑪自己對正妻情深意長,如果不是這樣不會寶貝了太子四十年。最後是他登上大寶,佟氏一族有一份很大的功勞,可若說沒有孝懿皇后的情份在胤禛自己都不相信。

  他抿著嘴不斷拿毛巾擦拭身體,水聲嘩嘩不斷,直到已經躺在床上的周婷爬起來催他:“明兒還早朝呢。”外頭的聽見聲音的丫頭太監全都低著頭,他們以為倆主子從床上戰到澡桶裡去了。

  胤禛清醒過來,水都已經有些冷了,胡亂擦乾身子往被子裡一鑽,一摸才發覺周婷已經換過了床單,清清爽爽的裹著乾淨的被子睡在一處。

  手跟著摸上了周婷的臉頰,汗阿瑪扒下了老八的臉面說他卑賤無子的時候,其實他是有個庶子的,出身也不能算上低了,張之碧的女兒,可在汗阿瑪眼裡他竟未有子。胤禛從思考敵人弱點裡發現了康熙一直以來的偏好。

  汗阿瑪細論起來並非正統,可他最愛的還是正統,老二做了那樣的事,還又能復立,雖與當時朝政不無關係,可他的偏向也很明顯了。

  胤禛仔細看著周婷的臉,嫡子,如果汗阿瑪真的看中這個,那他就得有一個或者更多的嫡子,細數下來,幾個兄弟裡頭除了老三沒有人有嫡子,怪不得汗阿瑪曾經那麼喜歡弘暉,一個嫡字就強過那些兄弟許多了。

  細論起來弘歷並不是最理想的繼承人,性情浮躁又喜好奢華,二十幾歲了也沒能沉靜下來,可他的兒子裡頭也只有弘歷略合意些,但若要挑剔那出身性格都不是最得意的。既然如今能夠選擇了,他自然要選一個更合適的繼承人。

  胤禛伸出手去摟過了周婷,是她又不是她,要說胤禛心裡印得最深的是誰,那肯定是年氏,年氏最合他心意,柔順解語文化素養又高,他們在一處的時候是胤禛最放鬆自己的時候。

  有年氏那一筆簪花小楷眉批的書是他閒時最愛翻看的,直到她去了,他也時常拿出來摩挲,定下大位人選的時候心裡遺憾過她沒能給他留下一個孩子。年家尾大不掉,卻硬是忍到了她過世之後再發作,胤禛正回想她的樣子,卻被周婷打斷了。

  她坐起來給胤禛掖掖被子,躺下去的時候順勢枕在了旁邊的枕頭上,胤禛的思緒被打斷了,腦子裡能想起一個朦朧的影子,一切美好的懷念沒了著陸點,心思又被拉了回來。

  現如今重要的,是先把這條路走好,身邊躺著驟然比他小上幾歲的妻子,仔細一回想,許多事情雖大致與上一世無異,但細枝末節處卻有些改變。

  索額圖自縊,明珠正囂張,老八如今也已經有了些氣候,胤禛把剛升起來的那丁點綺思拋到了腦後,後頭該來的總都會來的,機會抓不住可就不會再來了。打擊能打擊的,拉攏能拉攏的。還要仔細看著哪一個的行事與過去不相同了。

  “我記得院子裡在修小佛堂的。”胤禛突然出聲問周婷。

  幸好她現在已經練出來了,就算迷迷糊糊的也還是接了口:“就要過年了,就停了破土動磚瓦的事兒,等過了十五再挑好日子。”邊說邊打了個哈欠翻身:“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

  “等明年開了春,就把小佛堂給建起來。”戒急須忍,胤禛緩緩吐出一口氣闔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木魚親的地雷~~抱住麼麼噠~~~~
  每次一寫到政事就想揪頭髮
  明明我是想寫小白文的
  明明就想三萬字裡勾引完了生好娃就完結的小短篇
  到底是腫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揪頭髮!!!!!!!!!!!!!!
  文大不由娘啊……嘆……
  考據真是一條不歸路
  偏偏還有許多找不到的東西
  捶地板老子要瘋了……
  於是大帝四就這樣吧……
  (老子下回要架空,必須架空!!!——這是腦內小劇場,乃們可以無視)
  以及大帝四什麼的就這樣吧(自暴自棄臉
  點進來包養我吧~~~


☆、42

  周婷不知道躺在她身邊的男人經歷了什麼樣的變化,能察覺出來的只有他身上的氣場不同了,她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受了連累,結果折騰了她一個晚上的胤禛又變成了原來她熟悉的那個的樣子。

  早晨起來照舊給她夾菜,給他穿衣服照樣趁機捏手揩油,甚至還在妝鏡前晃了一圈,晃得瑪瑙拿眉硯的手都在抖了。周婷不怕他看,古代的化妝品品種不比現代少多少,大小刷子一應都是齊的,周婷示範過兩次怎麼修眉毛之後瑪瑙就學會了,現在的妝又清淡又精神。

  胤禛盯了那眉硯一會,時間長的周婷都從鏡子裡疑惑的看著他了,這才咳嗽一聲轉身離開。

  周婷只擔心了一夜見胤禛沒有更多變化就都拋到腦後去了,不管他是不是抽風,只要這風不抽到她這兒來,她就照樣過自己的日子。

  既然要過自己的日子就要把排在日程上的事給做了,玻璃製品雖然一直以來都有,但顏色款式和清晰度都不盡如人意,馮記的玻璃一推出,很快就能把市場給壟斷,用得起玻璃的和夠身份用上玻璃的哪裡還會挑那次一等的買,現在定下的單子都要做到明年去了。

  馮氏也算搭上了周婷這條線,宴會雖然辦得不出彩,但晶瑩剔透的玻璃在上層階級有了一定知名度,各家福晉都來打聽哪兒能得,周婷一個個的說好話叫她們先等一等,既然證明了效果好那就該先獻上去,等宮裡該用的都用上了,再想做生意的事兒。

  周婷自己有自己的小算盤,胤禛並不很看中馮記的生意,只拿這個當成玩意兒,周婷卻算了一筆帳,馮記現在的商業價值還沒顯出來,那是因為東西剛剛出,等到宮裡王府都用上了,玻璃製品的單子可以開始做的時候,那利潤就要成百上千倍的滾了。

  她沒想著把馮記弄過來當她自己的脂粉鋪子開,頂多收上點當私房,原來有的那些個莊子田地都是死錢,每年的進項都有定數,好與不好還得看天。那些投到胤禛門下的漢商哪個不經過幾道手的盤剝,付了錢才能安心做生意,有BOSS老婆罩著,他們還求之不得呢。

  奢侈品就不一樣了,周婷細問過蘇培盛,知道馮記正卡著產量,只接小單子,目的就是要把玻璃的價錢炒上去,這可是獨門手藝,真的炒火了,說不定能跟現代的鐵皮似的賣出黃金價來。

  既然馮記是打算走高端路線的,那她就幫忙推上一把,等見了利潤才好跟馮記開這個口,就是不知道馮掌櫃是不是同鄉,如果不是,馮氏那裡就要好好打交道,她既然能早早引得丈夫投靠胤禛,那肯定對丈夫很有影響力。

  周婷坐在寧壽宮裡頭,各位妯娌都在說著最近的新聞,也就是宴席上見到的玻璃窗子,八福晉最活潑:“那東西是又亮堂又暖和,坐在窗子前面半點風都不透,還能看得遠,我原還琢磨著四嫂怎麼把咱們領到窗紙都不糊的屋子裡頭去,一看才知道是自個兒村了,什麼時候外頭竟制出這樣的玻璃來。”

  十三福晉歪一歪頭:“瞧我頭上戴的,要是不說誰能知道這是玻璃的。”

  太后眼睛不好使了,聞言把惠容拉過去細瞧:“我說呢,這時節哪裡來的桃花。”絲絹做的仿生花做得更漂亮花樣也更多,但女人生來都喜歡會發亮的東西,日光一照玻璃簪子亮晶晶的,比珠玉寶石也不差什麼。十三福晉最小,又跟周婷親近,一得了東西立馬就戴了出來。

  “原是些小東西,本來是要進給妃母們的,只這花兒做不大,是以先給了嫂嫂弟妹們。”妃子們跟嫡福晉們戴的東西又不一樣,這些花吹得太小,只能添一份趣味,肯定不會有其它首飾做的大氣,妃子們戴了不像樣。

  這也就是一個小插曲,在這份位上的人不怕用不著好東西。年關將至大家討論的事情也多,周婷出的這個小小風頭很快就過去了。

  倒是德妃在散場的時候衝她微笑著點點頭,一路回去就說開了:“怎麼我聽胤禎說老四喝醉了?還耍了酒瘋?”

  周婷眼角抽了抽馬上笑:“並沒有喝多少,許是喝的急了。”德妃跨門檻兒的時候周婷很自然的扶了她一把:“我也納悶呢,咱們爺雖量不行,可也還是能敬上兩圈的,怎麼才喝到一半就醉了。”

  “還得仔細著才是。”德妃不過起個話頭,話題馬上扯到了十四阿哥身上,她真正要說的是這個:“胤禎從他哥哥那兒得了一把弓,高興的都沒邊了,這都要成家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說著親熱的拍拍周婷的手背,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他要是能想到送給胤禎喜歡的東西,兩人就不會彆扭了這麼些年。

  “這可是咱們爺的主意,十三弟生辰那天他就瞧出來到,一直都擺在心裡呢。我倒是聽咱們爺說乾五所那兒已經在翻修房子了,到明年額娘就又多一個兒媳婦。”大挑選中的完顏氏備嫁也備了一段時間,原來都是相看過的,端方大氣,又是一個標準版的大老婆。

  “到時候還要你幫忙,他們倆小時候有點不對付,到底是親兄弟,能和睦最好不過的,你是嫂子,要多幫襯弟妹。”德妃一向滿意這個兒媳婦,胤禎也不是沒跟她念叨過親哥哥送了胤祥他想要的東西,一聽說胤禎也得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周婷。

  小太監上了燕窩粥,德妃指一指甜白瓷的碗:“你嘗嘗這個,這是剛得的,我吃著倒好,原給的吃完了吧,叫他們包一包給你帶回去,每日喝一盞,對身子好。”一邊吃著一邊問:“顧嬤嬤可還得用?”

  周婷知道德妃的意思,算起來也一個月了,但她的姨媽剛走,明擺著肚皮沒消息,只好紅了臉作靦腆狀:“顧嬤嬤是積年的老嬤嬤了,媳婦許多事都得了她指點的。”委婉的說明目前沒消息,但是她有在努力。

  德妃也知道這事急不得的:“她伺候我好些年了,胤禛那會子,她就被調過來專司我的飲食,你聽她的,準沒錯。”

  周婷一圈交際下來就到了胤禛下班的點兒,他一聽說周婷還在宮裡就在馬上等著,珍珠在外頭看見了靠著車簾說:“主子,爺在等著您吶。”聲音都聽出笑來。

  周婷在裡頭掀了一點車簾,瞧著馬背上的胤禛衝他笑了笑,馬上那人也回她一個笑,拎著韁繩往前幾步帶路,“的的的”的馬蹄聲不斷砸在磚路上,周婷在車裡抿著嘴笑起來,這個男人其實還是有些體貼的。

  剛一進內院,瑪瑙就迎了上來,忖著周婷的臉色說:“側福晉那裡恐怕不大好。”周婷看一眼說要去書房的胤禛,見他一點表示都沒有,心裡嘆口氣:“知道了,我去看看。”

  李氏一倒南院就沒了主心骨,裡頭外頭亂成一團,石榴葡萄這樣的大丫頭都臉色慘白,眼圈都是紅的,看見周婷來了聲都不敢出,她們還以為胤禛惱了李氏全是因為周婷吹的枕頭風呢。

  “太醫怎麼說的?”猜也能猜得到,無非就是急怒攻心,周婷細問了方子湯藥,又安撫了一回幾個大丫頭,兩個孩子一個吃了睡,一個已經有點懂事了,還有大格格每天不斷的過來報到,真是一團亂。周婷面上帶笑心裡直想把胤禛拉出來抽一頓。睡小妾的是你,讓小妾生娃的也是你,現在你不高興就甩手了,讓我來幫你擦屁股!

  “二阿哥才剛好,別過了病氣,三阿哥還小更要當心,你們主子那兒且仔細著,她原本看著就要好了,怎麼又倒下來。”純粹睜著眼睛說瞎話,胤禛一句話把李氏的血條都給清空了,她要還能撐得住周婷都要佩服她。

  “這麼著吧,你們倆在身邊侍候也夠了,枇杷和荔枝一個看著二阿哥,一個盯著三阿哥,等你們主子有精神的時候再說給她聽,這會子讓她好好睡。下頭的丫頭婆子要是敢趁這時候躲懶,全都別想好好過年。”周婷恩威並施,她才不接這個手呢,李氏不會領情不說,萬一有個什麼,那她滿身是嘴是也說不清。

  石榴葡萄當然沒有異議拼命點頭,周婷要是藉著機會把孩子抱過去了,那李氏醒過來連哭都沒地兒找墳頭去,她們不僅要看好李氏,還要盡心照顧兩個小阿哥。

  周婷吩咐好了就回到正院去,一進屋子就見翡翠白著一張臉,周婷奇怪的問:“這是怎麼了?”

  “主子,那個抱狗的丫頭香秀,您還記著嗎?”翡翠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了?不是叫她學好了規矩再出來的嗎?”周婷解開披在身上的斗蓬往瑪瑙手裡放,珍珠還笑說:“你是怎的了?那丫頭不規矩打發人去教訓就行了,哪用特特報給主子聽。”

  “那丫頭,被爺一腳踢中了心口,剛下頭人來報,說是吐了血。”翡翠結結巴巴的說完,胤禛總得來說是個寬大的主子,更別提那拉氏一直很和氣,後宅裡頭犯了錯最多拉出去領板子革職,哪裡見過這事。

  “什麼!”周婷吃了一驚:“到底怎麼回事?不是叫那丫頭沒學好之前不許出來嗎,怎麼跑爺跟前去了。把跟她一個屋子的小丫頭叫來。”

  作者有話要說:嘛,讓原來不知道小年糕的阿哥四遇上註定年輕漂亮柳條樣的年糕
  還不如大帝四已經先知道她了
  然後……咳……發現……咳……乃們明白了~~~
  香秀杯具啦~~~
  七爺那是M體質,四爺可不是~~
  抓住女主搖一搖,其實你老公想給你畫個眉……
  調/教之路漫漫~~~~~
  扭動~~~
  點進來包養我吧~~~


☆、43

  “不是叫你日夜都看著她麼,怎麼還能讓她一個人往夾道上跑。”珍珠狠狠瞪了那個小丫頭一眼,安排小丫頭看著李香秀是她辦的事,可才剛過了幾天就出了事,她聲音一高那小丫頭跪著直打哆嗦。

  “別急,你站起來慢慢說。”急也急不來,周婷這邊打發人去請大夫,那邊又吩咐底下人不許說出去,剛坐定跟香秀一個屋子的小丫頭就被叫過來了,頭都不敢抬,“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聲音都是抖的。

  “奴才一直盯著呢。”小丫頭沒經過事兒,連正屋都沒進過,一見周婷就害怕的結結巴巴跪下來就開始抖肩膀。

  “主子面前,像什麼話!”瑪瑙皺起眉頭來,周婷給她使了個眼色,瑪瑙過去把她拉起來:“叫什麼名?哪家的?”

  這個年紀的丫頭就沒有外頭買的,全是府裡的家生子,小丫頭哭得一噎一噎的:“奴才叫滿妞,奴才的額娘是管園子裡花草的。”

  那就是管婆子家的了,怪不得能做這麼輕省的活計了,周婷心裡再急也放軟了聲音問她:“你好好說一說,這個香秀是怎麼往夾道裡去的。”

  胤禛雖說是去書房,也是先來正院換了衣裳洗過臉再去的,在夾道那裡碰上了跑出來的李香秀,也不知是怎麼衝撞了他,抬腳就踢了過去。

  “奴才原先一直盯著她的。”滿妞委屈地收了淚,抬起眼睛來看看周婷和顏悅色並沒有發作她的樣子,這才敢說話:“她是外頭來的,珍珠姐姐說她規矩上頭太次,叫了奴才的姐姐去教她規矩,又說不好放她一個人住,就把奴才挪過去跟她一個屋。”

  到這裡還說得順,說著又開始哭起來:“她……她有■症,當著人看上去機靈,只背著人的時候嘴裡嘀咕個不停。奴才同奴才的姐姐說了,奴才姐姐還說看著不像,奴才害怕,才不敢往她跟前湊的。”

  “■症?”周婷看了看了瑪瑙,幾個丫頭都很吃驚,那天人也過來了,話也回過了,明明就是很乾淨很機靈的小姑娘,只好再問她:“你都聽見她嘀咕什麼了?”

  “奴才再不敢學的。”滿妞伏在地上就哭:“奴才不敢提。”再問一聲,滿妞就差點哭斷氣,只肯說是大不敬。

  “把她帶過來。”周婷不想虐待兒童,這個滿妞看著不過八/九歲的樣子,一提到這個就嚇得要死,哄孩子周婷還真沒經驗:“這話你告訴過你姐姐沒有?”

  “奴才不敢說。”滿妞一想起來就發抖,本來李香秀新來她是有些欺生的意思在,可她嘴甜手腳也勤快兩人很快就好上了,夜裡眯糊糊起夜的時候聽過好幾次她嘀咕也沒當一回事,只以為她是說了夢話,直到有一次聽見她背地裡直呼主子爺的名諱不算,話裡話外還沾著皇家。

  滿妞再小也知道事關重大,立馬害怕了,本來以為她是大仙上身,回去就告訴了管婆子,叫管婆子死死捂著她的嘴狠狠教訓一番,本來打算讓她姐姐回話的時候略提一提,叫上邊人自己發現好把滿妞摘乾淨,沒想到這麼快香秀就犯了事。

  還這麼小知道這事怎麼會不告訴爹媽,周婷有心放過她,順手在碟子裡抓了一把糖果塞過去:“拿去吧,那話既然你不敢學,往後就別再想起來。”揮一揮手讓瑪瑙把她領出去了。

  這還真是個腦子打了結的同鄉,她別是抱著看一眼雍正帝的心願來的吧,大夫那裡也沒那麼快診斷好,前頭小張子又過來了,他們幾個是天天跟著胤禛的,事情的起因經過都很清楚。

  “回福晉的話,那丫頭是從夾道裡跑過來的,說是在追狗兒,瞧見了爺不低頭也不下跪,一張口就跟主子爺你啊我的,沒規矩的很。”出了院子能跟胤禛你我的人多了去,一溜兄弟都行,進了院子就只有周婷一個。

  小張子咽了口唾沫,後頭的話聲音放得更低了:“爺原叫奴才帶她下去領板子攆出去,那丫頭就瞪著爺說爺仗勢欺人……”說到這兒就不再往下說了,抬起眼睛看看一屋子驚著了的丫頭,又把頭低下去。

  周婷一開始還心焦,聽到這裡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這真是上趕著找死呢,小張子又說:“後頭蘇公公仔細瞧了,是外頭送進來的丫頭。”

  誰把她送進來算是倒了霉了,哪個送進來的人不得仔仔細細的教規矩啊,一個不安份,倒霉的可不光是她一個人。

  “爺說叫福晉看著料理……”小張子咽咽唾沫才接上了後半句:“後事。”胤禛是一邊擦手一邊說這話的,輕飄飄沒一點重量,小張子現在後脖子還在發涼。

  這人可還沒死呢,周婷心裡一涼,吸了口氣:“爺真是這麼說的?”屋子裡的丫頭都知道那個香秀是逃不掉這一次了,雖說一直在宮裡王府裡都待過,也只聽見過哪處哪處的奴才杖斃,這麼接近死亡還是第一回。

  就算她能熬過來也非死不可了,周婷的心怦怦跳,手都有點抖,瑪瑙見她臉色不對趕緊過去給她揉心口,過了一會周婷才緩過來:“去瞧瞧大夫說了些什麼。”心裡一陣矛盾,胤禛發了話那事這麼定了,要是人救過來了,那要她怎麼辦?殺人?還是殺一個已經知道是自己同鄉的人。

  小張子低了頭回去覆命,蘇培盛進書房給胤禛洗筆的時候說:“都已經吩咐好了。”

  胤禛手裡拿著本書,嘴裡“唔”了一聲,眼皮都沒抬翻了一頁書:“把小張子叫進來回話。”

  小張子腰彎都都要折過來了,低著頭進來,等了好半天,等胤禛把一頁看完了翻過去才抽神問他:“福晉怎麼說的?”

  “福晉有些不忍。”

  “知道了,你下去吧。”胤禛放下書拿起茶盞,嘴角翹了翹,她一向就是心軟的,讓她辦這個倒真是不合適,想著就指一指蘇培盛:“你去辦吧,”說著放下茶盞:“另換了太平猴魁來。”

  “喳。”蘇培盛跟了胤禛這麼多年,這時候也不免在心裡打起鼓來,胤禛的脾氣一向不好琢磨,一會高興一會惱,很有些喜怒不定,剛才發了這樣大的火,這回子竟不能從臉上瞧出波瀾來了。

  蘇培盛心一抖,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低頭退出去,親自沏了茶送上去,在去下人屋子的時候還往正院張望一下,慶幸自己早一步跟正院搭示了好,不然就顯得趁熱灶了。

  同一個院子裡的丫頭們要麼在當差,要麼就全被疏散出去了,偶爾從窗裡露出一雙眼睛來,瞧見蘇培盛來了趕緊躲起來。

  李香秀躺在床上,被子上頭全是沾著一塊一塊的紅,瞧著蘇培盛來了眼睛亮得嚇人,臉上露出一個笑來,笑得蘇培盛起了一層寒毛,看來這丫頭是知道自己來幹什麼了,等會兒行事的時候得把她的眼睛給捂上。

  看她這樣子也活不長了,蘇培盛有心再說兩句什麼怪不得他,下回投胎長點眼之類的話,就看見香秀從床上掙扎著起來:“四爺讓你來瞧了?”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我知道,我就知道有這一天的,我就知道行得通!”

  蘇培盛皺起眉頭,給小鄭子使了個眼色,小鄭子頭一回幹這種事,原來聽宮裡的老人說過,四處瞅瞅拿了件衣裳過去想要捂著她的眼睛。

  “是,是該給我換身衣裳。”大約是回光返照了,她的腦子已經糊塗了,拎起被子擦擦臉,剛吐過血的嘴唇紅得詭異:“等我當了皇后,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小鄭子耳朵一豎,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蘇培盛一腳踢了過去:“還不捂了嘴。”心裡恨不得沒聽見這話,小鄭子這才醒悟過來,小張子從她身後抽出個枕頭:“公公?”

  蘇培盛點點頭:“活兒做得乾淨些。”

  小鄭子小張子都是菜鳥,一個看另一個,互相打打氣走上去,小鄭子拎著衣服蓋住香秀的眼睛,她身量未齊,人還小小的,看著就讓人不忍,可剛說了那樣的話,就算是瘋魔了也能留下她來。

  兩人一齊往前,一個拿枕頭悶住口鼻一個遮住眼睛,兩人扭過頭用力,身下的人猛得動了一下,手腳直直的伸起來一通亂抓,一把扯住了小鄭子的衣裳,兩人這才下了死力氣,過得一會,香秀沒了氣息,手指卻還牢牢扣著沒鬆開。

  蘇培盛轉身走了,小鄭子抖著聲叫:“快快,快幫我把這丫頭的手給掰開來。”

  丫頭再報上來的時候,就是李香秀沒救過來已經斷氣的消息,周婷怔了一會揮揮手:“拿五兩銀子叫人來裝裹吧。”

  心裡確實是鬆了一口氣的,這樣的同鄉在古代根本就混不下去,她想不明白這人的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既然說是從小就跟爹媽學習養狗的,那自然該知道規矩的,難道真指望能因為自己的“與眾不同”得到皇子的青眼?突然想起一回事來:“那個李香秀,進來的時候可有身契?”

  珍珠瑪瑙面面相覷,珍珠也想起來了:“我記的,她當時是稱民女的。”

  “趕緊把蘇公公叫來。”發作奴才下人沒人挑理,可弄死了個清白身的丫頭就沒那麼好過關了。

  周婷的眉頭皺得死緊,蘇培盛一進來見她臉色不好剛想請安行禮就被周婷攔住了:“正有一樁事要問公公呢,那個送過來的抱狗丫頭,可有身契在。”

  蘇培盛也愣了,孝敬上來的東西都只能看成是玩意兒,真論起來李香秀還沒那兩隻白毛獅子狗金貴,她死了所有人都沒想起這一齣。

  “這,可要奴才著人去問?”蘇培盛也一頭霧水,本來嘛送進來的東西哪有不給身契的,給送金送銀送鋪子連帶著給幾房經營鋪子的熟手做下人都是常事,竟疏忽了。

  “一事不勞二主,還請蘇公公跟人去翻找那丫頭的東西吧。”雖然下頭人沒明說,但蘇培盛去了一趟的事她是知道的,接著人就死了,要說沒關聯周婷怎麼都不信。

  “福晉這是折殺了奴才,給主子辦事哪裡有勞這一說呢。”最後是在衣服的夾層裡找著了,一問滿妞,說一進屋就問她借了針線說是縫衣服的,東西找出來的時候珍珠倒為她嘆了一句:“恐怕是真的得了■症呢,這身契縫得這麼密能做什麼用?”

  周婷知道她的想法,可能是覺得沒有身契就拿捏不了她了吧,可這東西不光主子手裡有,官府裡還留著底呢,就是燒了撕了也沒用,更別說是藏著。

  心裡到底覺得不舒服,但她能吩咐的也只有一句:“好好葬了她吧,燒兩卷經。”再多也不行了,這是就樣,蘇培盛還說:“福晉仁慈。”

  這些事蘇培盛不敢瞞著胤禛,一字不漏的報給他聽了,跟著去的小鄭子小張子跪在下首打顫,聽到“皇后”這樣的字眼恨不得捂住耳朵,只有把頭垂得更低,胤禛聞言一頓冷笑一聲:“原是個瘋丫頭。”

  “福晉已經吩咐了叫下頭人噤聲。”蘇培盛縮著腦袋裝鵪鶉,跪到腿都麻了,才聽見胤禛說話:“知道了。”起來的時候腿腳不利索,小張子趕緊扶了一把,三人悄沒聲的退出去,半晌也沒聽見裡頭有響動。

  胤禛捏著書角眯起眼睛,知道一個料理一個,這丫頭是下頭連著狗一起進上來的,老子娘是誰經手人是誰,都有誰接觸過,須得慢慢摸清楚了,必要的時候一個都不能留。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好忙,到現在才有時間更新
  唔,這種穿越妹子真是害了自己又害了家人
  倔強的眼神能吸引富二代可不能吸引四爺啊
  完全就是上趕著找死
  (大宅門真是個暴露年齡的問題,那啥,香秀的路線大概跟彬菜差不多~~~)
  到現在還沒來得及給妹子們送積分
  都會有的,不要急。
  先到先得~~
  那啥,愫單位今天有年會,很忙沒多少時間碼字
  明天請假~~~鞠躬麼麼噠~~~~
  最後的最後,那個說我的肉太肉的妹子
  讓我遙想當年剛開坑,
  怎麼都碼不出肉的時候(建議妹子去看我那時候碼的,絕對很含蓄)
  感覺我已經一條路走到黑了……
  節操喲,一旦碎了,就拼不起來了~~~~
  一個無節操的我腫麼寫得出有節操的肉肉呢???
  憂桑臉~~~~~
  點進來包養我吧~~~


☆、44

  周婷心神不寧了好幾天,到底死了一個人,雖然胤禛那邊沒有口風露出來,她也已經猜到了那個同鄉是怎麼死的,難免心裡就惴惴的,告誡自己就算睡覺也要咬緊牙關,不能露出一星半點來。

  官方說辭是她發病衝撞了主子得了這個下場,但後宅裡頭不會一點議論都沒有,更何況蘇培盛去了兩次,一次出來人就沒了,一次翻箱倒櫃總會有點動靜,好在下人都會看風向,議論也只是小範圍內的咬咬耳朵或是交換兩個眼色,不敢當面談論。

  堵不如疏,死了人總不是什麼好事,現在後宅在她的手裡,胤禛肯定是不願意被人在背後談論的,要是沒辦好,就是她無能了。

  禁肯定禁不掉,八卦流言捕風捉影這種事沒幾個人能忍得住不說,周婷自己看娛樂新聞也總會關注那些明星八卦,很了解這種心態,要他們不談論,只有找個更有意思或者更關乎利益的事情讓他們專移注意力。

  李香秀有沒有得■症周婷很清楚,但上面人說她瘋了,她自然就瘋了,攔住胤禛的事兒也被說成是發了病,一不小心衝撞了主子爺,這才被責罰的,她是外頭來的,在後宅裡根本就沒有根,這事被人說了兩句也就慢慢淡下去了,周婷要做的就是徹底把它從人們的腦海裡抹掉。

  她靠著薑黃色的大引枕,手搭在矮枕上頭叫珍珠給她修指甲,指指紅色的■油說:“就這個吧,就要過年了,總要喜慶點的。”

  “主子生得白,用哪個都好看的。”珍珠知道這幾天周婷精神不好:“只這紅色能撐得住衣服呢。”每逢年節,胤禛手下門人總要來走走關係,周婷也要打扮好了見見這些下屬的妻子們。大家說說話,收收禮,有孩子的發點小玩意兒,沒孩子的也要賞下去,她這裡傳達出的意思無非就是讓這些女人們回去告訴自己的丈夫,跟四貝勒混有肉吃,大家歡歡喜喜過大年。

  府裡的風氣不太穩,馬上又要過年了,發福利倒不如人事變動來的叫人關心,她一邊細瞧自己的手一邊吩咐瑪瑙:“告訴下頭人,等開了年,我這裡是要擇人進來的。”

  瑪瑙一驚:“可是咱們院子裡有人不妥當?”上回子玻璃燈的事情被李氏知道了,瑪瑙就很是警惕,從上到下的敲打了院子裡的丫頭一番,周婷一說要選人進來,她就想到了這個。

  “倒不是這個,大格格那裡的丫頭總要擇好的上來,你同珍珠兩個也要挑些忠厚老實的調/教,等烏蘇嬤嬤回來了,自然要交給她調理的。”珍珠瑪瑙對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她們兩個就是烏蘇嬤嬤教出來的,很想著她病好了就能回來,卻一直都不敢跟周婷提起。

  那拉氏身邊原是兩個嬤嬤的,從娘家跟過來一直很得她的信任,一個早早病故,這一個烏蘇嬤嬤更是從小帶大那拉氏的,最親近不過。後來又照顧過弘暉,弘暉去了,生生剮掉那拉氏心頭一塊肉,烏蘇嬤嬤眼看著也不好,那拉氏自己病著還特意著她兒子接到外頭去侍候她。兩人一直不敢提起來就是怕勾得她想早逝的兒子,如今周婷自己提起來了。

  後宅裡頭許多事沒個嬤嬤還真是不方便行事,周婷身邊全是未嫁的丫頭,有些事辦起來就有些尷尬,比如早上起來收拾被褥什麼的,她跟胤禛現在這種關係,再讓丫頭來辦這些事她自己都覺得彆扭。

  “很是呢,總有人辦起事來懶惰推諉,嬤嬤回來了,她們也就不敢了。”珍珠細細吹著周婷手指頭上的■油。

  “你們兩個難道不厲害了?”周婷笑著虛點她們一下:“叫下頭有適齡的女孩兒可以開始教些規矩了,雖大致都懂,也要細細說些忌諱,主子身邊當差可沒有包涵的。”八卦重要還是前程重要,對這些下人來說永遠都是前程銀子更重要,特別是周婷說了要選到大格格身邊去的。

  大格格再過兩年就要說人家了,照著胤禛現在的勢頭,保不齊嫁出去的時候就能升到郡王,家裡有女兒哪還能不行動呢,接下來打聽大格格喜好,託人拉關係送禮這樣的事一直會持續到年後,再不愁下面人沒話題聊抓著李香秀的事不放。

  殊不知周婷在為了李香秀的事想辦法,胤禛也在做這件事的掃尾工作,照他一貫辦事的風格這些人就是不死也當半死不活,再不能透出一點半點讓有心人知道,可他盤點了手下的人,竟然沒有人能幫他做這樣的事,胤禛心裡悶著一口氣怎麼都出不來。

  可事兒還是要辦,先是把孝敬狗兒的那個人罵了一通,訓斥他把個瘋魔了的丫頭送進貝勒府裡來當差,那人討好不成反而倒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算是幸運了。

  但李家那一房人是不能留了,全攆了出去,後頭再沒有人打聽他們的消息,死得無聲無息的,胤禛辦這事下了很大的力氣,閉著眼睛想起過去辦事指東不打西的雷厲風行來,心裡忍不住就焦躁,他如今能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當了旗主手底下才有佐領,佐領又領著包衣,如今他不過是多羅貝勒,等升到郡王再布置就太晚了,徐徐圖之也要有人可用才是,胤禛在心裡盤點了一遍如今他的狀況,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這個時候並不比那些兄弟強。

  如今的天下是老大跟太子平分秋色,他根本還沒來得及□腿去,老三更不用提了,大事不錯小事不斷錯,才從郡王削成貝勒。其他兄弟還沒分封,跟老大老二比起來他們全是些泥腿子,縱領了差事也都不是實缺,胤禛一是無人可以安插,二是無處安插。

  手指一緊狠狠扔出一隻筆,玉管碰到青磚地“啪”的斷成兩截,碎玉散了一地,胤禛克制不住心頭莫名的怒火狠狠捶了兩下桌子。

  裡頭的摔筆聲,外間聽得清清楚楚的,蘇培盛這兩天越發小心,狠不得把自己縮成隱形的,這時候聽見聲了必要進去侍候的,眼鋒一掃小張子頭一低跟過來了,小鄭子這兩天精神不濟,夜裡老覺得有人抓他的袖子,小張子用眼神提醒他,他才醒過神來。

  桌子上的紙是不能要了,雕著竹節的玉管也斷成了兩半,三人大氣都不敢喘,蘇培盛心裡叫苦臉上還要帶著笑容:“福晉剛差人來問,主子是不是過去用飯。”

  胤禛深吸一口氣,手指摩挲著玉扳指上雕的獸面紋,好一會才算平了氣:“去回,就說到了點我就過去。”

  周婷早就一身清爽的等著了,冬天她喜歡穿鮮妍的顏色,銀紅色緞繡牡丹的常服瞧得胤禛也覺出暖意來,見她站在門邊等他微微一笑:“怎的不在裡頭等。”說著握住周婷的手,指一指瑪瑙:“還不給你們主子準備手爐。”

  “並不冷的,我今兒在裡間呆一天了,外頭雖冷總爽快些。”一連幾天下了雪,周婷連院子門都不能出,天天隔著玻璃窗看雪景,周婷是南方人,一開始還新鮮,看上幾天也膩了,各處還要盯著僕婦掃雪撒沙,每天都大小事不斷,她現在是恨不得不下雪了。

  胤禛也不知道忙什麼事,天天都呆在書房裡,只有晚飯的時候才露一露臉,小張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朝堂上沒什麼大事,他天天窩在書房裡連兒子都不去看,就顯得詭異了。

  “把這火腿筍湯拿一份去給大格格。”周婷照例是要撿兩樣菜出來給大格格的,往常胤禛還會問一句飲食起居,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說過,不但是大格格,兩個兒子也不見他提了,周婷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但怎麼旁敲側擊都打聽不出來。

  “大格格日日去給側福晉侍疾呢,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周婷很想從胤禛的反應裡看出點什麼來,誰知他夾了一筷子火腿還沒送進嘴裡就把筷子放下來:“她日日去南院,可有到你跟前請安?”

  “都說了是孝順孩子,每日都是請過安才去,到了飯點才回來的。”周婷是有心縱著她的,母女天性隔不斷,她才不枉作小人呢。

  這事他考慮了兩天,還是決定下來:“唔,大格格在你這裡很好,也開始知禮了,只是往後南院不可多去,既然挪到你院子裡來了,就要像個樣子。”他在孝懿皇后身邊時就沒有時不時去找德妃的。

  “李氏不堪為母,弘昀弘時你收拾收拾,年前挪進來吧。”胤禛心裡對妻子的愧疚更濃了,嫡子死了不到一年就要她照顧庶子,還皆是一人所出,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我知你辛苦,只是李氏那裡,”說著皺緊了眉頭:“我實在是不放心的。”弘昀將要長成還夭折了,弘時更是不必說,忤逆不孝,覬覦大位。

  無奈他的子嗣太少了,心裡也在矛盾,交給周婷教養他是放心的,相信妻子會教給弘時什麼叫安份,等有了嫡子,弘時也沒什麼可爭的了,如今他要擔心的事實在太多,能相信的只有妻子。

  周婷聽見這話就愣住了,現在不僅僅是大格格,還要加上兩個小的?是真把她當保姆了:“我是沒什麼,只是李氏病了,雖說挪孩子出來是常有的事,可……”後的頭話叫胤禛自己想去,要麼他去解決,反正她是不會去攪這趟混水的,還嫌不夠麻煩呢。

  作者有話要說:煩心事一堆堆
  嚶嚶嚶,今天無力賣萌
  點進來包養我吧~~~


☆、45

  胤禛根本不認為這是問題,以前他會考慮李氏的感受,以至生下來的女兒沒一個抱給妻子養的。隔了這麼長的時候,對於李氏,上一世已經算是陌路人了,弘時逆案之後她就一直無聲無息,這一世腦子裡留下來的全是對她的壞印象,等於這麼多年都沒再親近過她,她生的兒子又做下那樣的事,怎麼也不會再由著她把兒子放在身邊。

  弘昀不知養不養得活,若他早些過來,也許弘暉也能留下來了。想到這裡有些惋惜,握著周婷的手微微用力:“你放心,這些事我都會打理好的,再不叫你為難。”胤禛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把苦差事交給了老婆,那麼掃清阻礙的活就該他來辦了。

  心裡還有些感慨,胤禛的脾氣跟康熙很像,他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一直覺得自己即使是寵妾也沒有滅妻,該給的體面都給過了,突然讓他知道自己寵了這麼個蹬鼻子上臉的奴才那麼些年,讓正經的嫡妻受了委屈,再看妻子原來這樣知情識趣吃了虧也從不來訴,老實得可愛,與那些面上憨厚心裡藏奸的女人很不相同,看向周婷的眼神就從未有過的柔軟。

  周婷很不習慣他這樣,每次他臉上帶著這種“我很愧疚我要補償你”的表情的時候,她總是一層層的往下掉雞皮疙瘩,抽出一隻手摩挲他的手背,眼睛微微彎起來露出笑意,臉上作溫情狀:“也別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我總是他們的額娘,照顧他們是應當的。”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嘴上都要這樣說,再噁心也要這麼說,難道還能指著他的鼻子大罵嗎?那她的下場估計不會比那個腦子不清楚的同鄉好多少了。

  “等弘昀弘時搬過來了,你這裡就缺人手伺候了,到時我挑兩房乾淨的人家跟著你,你這院子裡平時看著沒什麼,可也有些老鼠洞,你放心,我再不讓你擔心的。”胤禛不知怎麼話就開始多了起來:“弘昀弘時的乳母嬤嬤也是要換的,我會叫□房挑好的來,最好是鑲白旗下的,那裡頭的人我還有些譜。”胤禛全心為一個人打算的時候真是恨不得能從頭髮絲照顧到腳趾頭,越想越細最後連小廚房的規格都要提高。

  周婷越聽越詭異,胤禛只說決定也就罷了,竟然事事都幫她考慮周全了,這就有點不像他了。本來嘛,大格格挪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動了動嘴皮子,周婷要提前跟他交個底還得想好了說辭,不讓李氏事後給她下絆子,要不是她引著他去看,他根本不會想到妻子有沒有苛待了小妾生的女兒。怎麼現在一樁樁一件件都想的這麼細?

  這個男人還真叫人費解,根本想不明白他心裡是怎麼打算的,過去那麼寵愛李氏,幾乎是事事都偏向南院,李氏生的孩子最多,胤禛平時歇在她院子裡的時候也最多,在後宅裡公然就是個小主母了,要不是那拉氏下了死力氣來壓製她,還不定怎麼翻天呢。

  可現在呢,一拍就把她拍到塵埃裡了嗎?周婷覺得自己這條皇后升級路難於上青天,這位爺可是說不喜歡,轉眼就能扔到腦後去了。

  不堪為母,說出這樣的話來,李氏還能有活路嗎?她本來就指望著靠兒子的,現在連這個命根子都要被剜掉,怎麼看都不像是僅因為玻璃燈被胤禛遷怒的。

  周婷以前看過的那些宮鬥宅鬥電影電視劇開始冒出頭來,讓胤禛震怒偏偏卻一點都不能告訴她的,後宅裡頭又怎麼都打聽不出來的,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李氏,如果不是身份擺在那兒,恐怕胤禛提腳踹的就是她了。

  周婷越想越不對勁,心裡一個猜測隱隱冒出頭來,剛有了一點模糊的想頭,就把自己驚出一身冷汗來。弘暉的年紀不算小了,按理小孩子過了五歲就不容易夭折了,弘暉還不是身體弱的那種孩子,他是太太平平熬過了出痘的。

  瑪瑙拿過茶盞讓周婷漱口,她趁拿帕子擦嘴角的時候順帶把一手的冷汗給擦乾淨,難道說,弘暉的事跟李氏還有關聯不成?指甲在手掌心裡掐出一個印子來,除了這件事她真的想不出還能有什麼事讓胤禛恨不得李氏立時就死了。

  他的話可不能算是秘密,飯桌邊侍候的丫頭裡裡外外站了一串,任誰漏出這話去,李氏就不用活了。一個女人先被丈夫給厭棄,又被剝奪了養孩子的權力,她還曾經那麼受寵……越想越覺得是,周婷緊緊咬著牙關才能忍得住不發抖。

  胤禛卻還是感覺出了她在發抖,探手上來:“可是冷著了?”轉頭就吩咐丫頭:“還不去廚房給你們主子熬薑湯來。”又念她:“屋子裡氣悶就開了窗子透透,那能自己站到屋外去呢,你一向畏冷的,不能這樣亂來。”

  周婷到了內室靠在炕上,她越看胤禛的行徑越像,不然他怎麼會突然就對正院好了起來,過去再體面和現在也是不一樣的,如今後宅裡頭哪個敢不看她的眼色行事,想著就衝胤禛笑一笑:“是我不好,倒讓你擔心。”

  “我去書房,有些事兒辦。”胤禛看著她喝下濃濃一碗薑湯裹起被子躺在床上才離開,走的時候往南院轉了一圈。

  胤禛一進院子李氏就聽小丫頭來報了,但她是實在起不來,慢騰騰的換上大衣服,頭髮亂蓬蓬的輓在腦後,妝粉也來不及上胤禛就進來了。

  他一掃李氏正吃著的燕窩粥並托盤上擺的幾樣小菜,又看看屋子裡燒的炭,心裡微微點頭,妻子果然是個仁心仁意的,並沒有藉著李氏失寵就作踐她,苛扣她的用度,這樣一想對周婷又多了幾分滿意。

  李氏原來的那點氣焰全退了乾淨,聲音也怯生生的,站起來就要給胤禛行禮,胤禛也沒攔她,眼看著她行了全禮。

  李氏這回倒聰明起來,不再輕易自辯,專撿能拉分的說:“爺是來瞧小阿哥的?”說著就露出一個笑:“弘昀今天還隔著窗子看了一回,弘時也好,奶嬤嬤說他可能吃了,一個人都不夠。”

  這樣的話是很能加分的,可惜李氏病了好些天臉色欠佳神情懨懨地,天氣又冷,不敢洗澡怕再著了涼,每天只拿水擦洗一回,現在連頭髮都沒梳齊,形象打了個大折扣。更何況現在的胤禛給她定了罪,沒那麼輕易叫她兩句話一說就給哄過去。

  “你病著不便照看孩子,我同福晉那裡已經說好了,把弘昀弘時挪過去讓她教養。”胤禛也不問她病得如何,扔下這句話來就等著李氏謝恩。他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思維模式,孩子交給皇后養,難道還不是恩典嗎。

  李氏一聽當場就雙眼發黑,她一直怕的事果然來了,身子一軟歪倒在了地上,丫頭們愣是沒拉住她,還不等胤禛再說話,她就哭起來,這時也顧不得什麼梨花帶雨了,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小阿哥是我的命根子,福晉已經要了大格格過去,怎麼就不肯放妾一條生路呢。”

  胤禛心頭火起,這事跟周婷有多少關係他自己心裡清楚,這樣一點邊都不沾還能叫李氏污成這樣,可見平時也沒少說這些話來誤導他,眯著眼睛斜睨著李氏:“這是恩典,從來只有謝恩的份,可別不識抬舉。”

  地龍燒得火熱,李氏卻感覺身上一陣陣的發冷,當下忘了哭,抬起淚眼來盯住胤禛不放,胤禛登上皇位之後再沒被人這樣瞧過,周婷也從來沒這樣看過他,冷不丁就想起那個死了的李香秀來。

  一介賤婢竟敢跟他論起你我來,還口口聲聲皇子有什麼了不起,皇子就能欺負人了,胤禛怒極反笑,捏死她如捏死一隻螞蟻那樣容易,既然她求死那就如她所願。

  如今看李氏也是一樣,如果她能懂得規矩,就此老老實實,安份的呆在南院不再生事端,胤禛不會拿她怎樣,可她偏偏這麼不識抬舉。胤禛想把這件事情做得沒有波瀾,他一開口李氏就識趣的謝恩,這才是應當應份的,哭鬧加上給正妻上眼藥,就已經超過了胤禛可以接受的範圍了。

  李氏捏著帕子的手慢慢松下來,胤禛這個人說好聽是愛之欲生,憎之欲其死,說難聽點就是無常,李氏琢磨了他這麼多年,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能立身的根本了,突然被他厭惡至此:“我是他們的親額娘啊,福晉再好,哪裡抵得過我精心,爺這是要我割肉啊。”

  這話論起來她是不能說的,說了就是犯了胤禛的忌諱,他自己就是從德妃那裡被抱到佟佳氏那裡的,但她現在顧不了那麼多,拿這戳心窩子的話去刺激胤禛,指望他能看在過去的情將這件事作罷。

  “福晉是主母,是主子,你是奴才,哪怕割肉喂她,也是應當的。”胤禛的眼神冷冰冰的,李氏“噗”的一口吐出血來,染紅了地上的織金地毯,扶著她的丫頭慌了神:“主子!”

  胤禛走出屋子吩咐蘇培盛:“報我的名字去請太醫來。”

  “喳。”蘇培盛一邊答應著一邊使了個眼色給小張子,小張子會意出了南院跟了一路,等胤禛進了書房,輕輕一拐往正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露的長評,你是我滴愛
  謝謝小一和南瓜木魚醬滴地雷
  愛乃們喲~~~~~~~~~~~~
  周婷陰謀論了~~~咳,經過宅鬥電視電影影響滴妹子難保不住那方面想
  大帝四出手護老婆
  唔,我知道孩子挪過來是一件糟心事
  但是在大帝四那個位置上這麼做很正常啦~~~
  點進來包養我吧~~~


☆、46

  小張子轉頭就事兒跟周婷分說清楚,她剛準備歪著歇一歇就又坐起來了,胤禛能不管,周婷卻不能不管,請太醫看方子問話安排人照顧李氏,還得安撫好了三個孩子,周婷雖然只是走到南院動動嘴巴也覺得累得夠嗆。他哪裡是折騰李氏,分明就是折騰她來了。

  才剛從南院回來坐定,瑪瑙站過來給周婷腰下墊上小枕頭,山茶就進來了,曲著膝蓋問:“大格格差奴才請示福晉能不能去南院瞧瞧側福晉呢。”說著就低下了頭,山茶是個忠心的丫頭,忠心的對象就是大格格,勸了又勸讓她別在這個時候去南院,眼看著親媽靠不住了,終身大事還捏福晉手裡呢,平時不能討好也該識趣不在這時候惹人厭才是。

  周婷抬眼看看她,看得山茶惶恐的低下頭去,周婷輕輕一笑淡淡開口:“你們格格擔心也是應當的,到底是她親娘呢,只是如今南院亂的很,她過去了不就更亂了?李氏無大礙的,叫她明兒早晨再去瞧吧。”到底兩個字上頭加了重音,山茶原就曲著的膝蓋彎得更低了。

  山茶點頭退出去了,瑪瑙卻蹙起眉頭來,大格格是主子,她就是心裡埋怨也不能說出口來,免得讓人覺得周婷看輕了大格格,但心裡還是覺得她不識抬舉的很,已經準她日日去看李氏了,哪家養活在嫡母面前的庶女庶子能有大格格這樣的待遇,還不知足呢。

  再看周婷淡著一張臉,這時候就盼著烏蘇嬤嬤來了,她是福晉的奶嬤嬤有什麼貼心話都能說得,珍珠瑪瑙相互看看準備說點什麼把話給茬開。

  “叫廚房準備杏仁酪來,忙了一陣到餓了。”本來晚上就吃的少,再這麼一折騰好像全消化光了,周婷這麼說著又吩咐:“給大格格那兒也送一份去。”

  一看兩個丫頭的神色周婷就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麼,屋子只有她倆並沒別的人在,周婷想一想還是吐露了自己的想法:“你們吶,大格格若是不想著親娘,只奔著前程去,我才該寒心呢。”兩個丫頭的臉色這才好看點,她們都是百分之百站在周婷身邊的,聽她這樣說了才按下心裡的不滿吩咐丫頭去了。

  周婷眯著眼睛盤算明天請安的事,已經宵禁了還請了太醫,這事絕對瞞不過去,再說兩個孩子要挪過來她也要知會一聲德妃,說不定明天妯娌之間也會說起來,得早做準備才是。

  李氏能病卻不能死,其他封了貝勒的阿哥裡面除了大阿哥可沒哪一個家裡沒側福晉的,大阿哥不必說,他跟正妻一向感情好,接連生了五個孩子,雖有康熙指過去的吳雅氏,但沒生育肯定不會提她的份位。

  胤禛就不一樣了,周婷不是歷史盲,雖然不至於把每個阿哥的後宅有幾個小妾都背出來,但看電視劇也知道後頭還有個年氏呢,更別說最後當了皇太后的乾隆媽,按照胤禛的習慣從來都是更寵愛小老婆的,李氏的失寵跟周婷的作為沒多大關係,再來一個要是得了寵愛呢?

  是一個七死八災眼看翻不了身的李氏在好呢?還是進個年輕的新人來分寵愛好呢?那拉氏的年紀在周婷看來已經算輕了,但在古人眼裡已經不鮮嫩了,那些選秀的丫頭可都只有十三四啊。

  李氏不管怎麼也不能死,她必須得活著占好這個坑!胤禛再討厭她也不能請旨讓康熙把他的小老婆降級。周婷伸出手來,瑪瑙會意的上前給她揉著額角。

  “珍珠回來了嗎?”周婷問。

  “主子有什麼吩咐我也是一樣的。”

  “把這■油給我洗了。”明天要進宮的,可不能被說嘴,她這裡側室剛吐了血,可不能打扮得那麼艷。

  “主子也太小心了。”瑪瑙明白了周婷的意思:“再怎麼也用不著把這個卸了。”

  “還是小心一些好。”周婷把手搭在小枕頭上,明天要怎麼跟德妃張這個口呢,一個大格格就算了,兩個兒子也一處挪過來,會不會叫人覺得她太厲害了,要是拿李氏的病當藉口,德妃會不會覺得兒子後院空虛?

  天將要亮的時候,南院來報說李氏又吐血了,周婷正在被窩裡呢,只好爬起來去看掛名丈夫的小老婆,李氏吐了血,臉色卻比昨天晚上看著多出些血色來,見到周婷來木木呆呆的坐著不動。

  石榴含著眼淚,眼圈通紅,見周婷來了抖著肩膀撲通一聲跪下來:“求福晉看在咱們主子身子不好的份上……”後頭的話還沒說就被周婷打斷了。

  “她身子不好起不來也是有的,這時候就不必多禮了。”說著掃了石榴一眼:“你素來忠心的,我仿佛記得你老子娘也在當差,一向盡心,有你在,我也安心些。”這算是變相的威脅,丫頭心疼主人很正常,卻別來挑戰周婷的底限,有這個本事就去胤禛面前跪。

  石榴馬上不說話了,就算她能為李氏豁出去,也還有家人呢。周婷摸摸藥碗還是燙的:“你好好盯著側福晉吃藥,這樣年輕就病得這麼重,往後可得好好將養呢。太醫說了要什麼你就去告訴瑪瑙開庫取了。”石榴口苦心也苦,低著腦袋答應了,她和李氏都折騰不起。

  出了院門趕緊回去換衣服,胤禛昨天夜裡歇在書房,這時候早已經等著了,周婷換了件寶藍色博古花卉團紋的衣裳,又是梳頭又是化妝,緊趕慢趕的上了車,那邊瑪瑙拿帕子包了幾塊糕點被胤禛瞧見了。

  “怎的?身子不舒坦了?”要不是不舒服,是不可能起晚了的。周婷搖頭笑一笑:“我去瞧了瞧李氏,吩咐丫頭們盡心呢。”胤禛一皺眉頭不再言語,準備上馬走了才又說:“往後這樣的事著個下人去瞧就行了,不必趕來趕去的。”

  “哎。”周婷笑咪咪的應了一聲,一坐進車裡趕緊捏起一塊山藥糕往嘴裡塞,一口咬下去滿嘴香甜,舒服的嘆出口氣來,本來只想混吃混喝等升職的,卻人在局中身不由己,現在連安穩吃個飯都成享受了。

  寧壽宮裡一派祥和,就要過年了,太后可勁的往下賞東西,她年紀大了最愛熱鬧,十三福晉得了一座送子觀音鬧了個大紅臉,吱吱唔唔話都說不清楚了。

  八福晉看了難免心頭泛酸,她剛嫁過來的時候掛名婆婆惠妃和正版婆婆良嬪都給了東西,前者是觀音像,後者是百子千孫帳,她那時還懷著雄心壯志想著進門就懷上呢,誰知那麼些年愣是沒消息,開了春就該大挑了,去年小選進來四個,今年小選一下子塞進來八個,下一回還不定要指幾個過來呢。

  惠妃自從兒媳婦死了就一直不太滿意後頭娶進來的,一個是出身低了看著就不上檯面,跟其它皇子的福晉不能比,一個是張佳氏自己氣怯明明是長嫂卻縮在後頭不冒頭。比較起來不免就更喜歡八福晉,這時候就說:“老祖宗可忘了一個人,她才最該沾您這裡的福氣呢。”說著使了個眼色給她,當著那麼多人可不能露出戚色來。

  “正是,老祖宗怎麼能忘了我呀,我正等著您這裡的仙氣兒呢。”叫人往傷口上撒鹽也還得忍著,八福晉撐起一張笑臉來拿自己打趣。

  “好好好,”太后笑眯了眼睛:“把我那米珠鑲的觀音給你,來年生個胖小子啊。”太后這張金口要真能說出玉言來,八福晉日日給她祝禱都成,垂手摸一摸肚皮,心裡嘆息一聲。

  在哪個環境待多了,就容易被同化成什麼樣的人,周婷聽見她們都關心子嗣也給自己打算起來,烏雞天天連著吃,月事也已經正常了,她到底是再等一等呢,還是趁著排卵期趕緊讓自己懷一個?

  八福晉擔心大挑,周婷也在擔心大挑,現在這個李氏就是大挑賜下來的,小選的那些身份上不夠看,就算得寵也要在後院裡熬資歷,大挑下來的就不一樣了。周婷心裡一面嘆息一面打德妃的主意,會不會進新人很大程度上還得看她呢。

  德妃一回永和宮就先問起來:“你這些日子同胤禛可好?”

  “看額娘說的,咱們一直就很好。”周婷這回也不羞澀了,生個孩子是勢在必行的,回去就算日子,最好能一舉得男,後頭就不必吃苦了。

  照例上了一碗燕窩來,周婷早上沒吃多少東西,這時候餓狠了,吃盡一碗又要一碗,德妃看了抿著嘴一笑:“可見是真好呢。”她以為周婷是因為那個起晚了。

  “李氏病得重,今兒天沒亮就把我鬧醒了。”正好把這個當切入點,德妃果然很關心,要說有多緊張李氏肯定是沒的,她關心的還是孩子。

  “看著像是不好的樣子,之前我們二阿哥病了,她就衣不解帶的照顧著,想必是累狠了。”周婷也不提起胤禛說的那些話,只說:“咱們爺也瞧過了,說是把孩子先抱過來我看著呢。”

  那就是病得很重了,德妃皺皺眉頭:“就快過年了,別讓孩子戴了孝才好。”雖是側室,但是親媽死了也要戴孝的,要是正好跟宮裡的喜事撞在一起就不太好看了。

  說完這個德妃就關心起周婷來:“你自個的身子也要當心才是,這般辛苦,老四該好好待你呢。”說起來德妃也是小老婆,但她卻是在站在周婷這邊的,也許因為她是妃子才沒把自己當成小的吧,再說康熙宮裡已經沒有皇后好久了。

  周婷立馬點頭做乖巧狀,順帶還要拍一拍德妃的馬屁:“我這裡倒有個精巧玩意兒要給額娘呢。”玻璃能進內務府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個送給宮妃,她們用上了,康熙自然能看見,他覺得好了,玻璃生意打進宮門才有希望。德妃喜歡了,剩下的話周婷也開好這個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njae的火箭炮,謝謝凡想的地雷
  麼麼乃們~~~
  唔,可憐的八福晉,八阿哥後宅女子的記錄是
  康熙某年,宮女4
  康熙某年,宮女18
  揉揉眼睛,愫沒看錯……太苦逼了……
  十八個人呀……
  李氏不能死,李氏得活著
  要死,也要等到女主生了娃才能死
  占好側福晉的位子,就不會有新人進來了~~~~
  咳咳~~~~
  德妃娘娘要給力啊!
  點進來包養我吧~~~


☆、47

  “這個玻璃盆景是剛出的新樣子,做得倒算精細,我想著額娘喜歡蘭花,催著他們做了好的來,進給額娘呢。”東西早就由小太監抱過來了,做得比普通盆景略矮些,蘭花也是小花卉,摻了顏色,遠遠看著像真的一樣。

  “這東西倒好,怎只我這裡有?老祖宗那兒你可進了?”德妃心裡歡喜,嘴裡還指點周婷:“她老人家不喜歡花兒,喜歡果,可有果樹盆景,進一對上去。”

  “都有呢,只果樹還要晚得兩天,先把這個給額娘送來。”周婷怎麼能忘記皇太后呢,妃子不一定能天天見到康熙,但皇太后那裡康熙沒事常去坐坐,老太太又愛顯擺很容易就能被瞧見,當然要做到最精緻才能獻上去。

  德妃拿指甲套去碰那薄花瓣,心裡喜歡臉上笑咪咪的:“你這孩子就是孝順,下回子再有這樣的東西可得先給老祖宗送去,別被挑理兒。”

  “媳婦省得的,這還不是咱們爺,說風就是雨,等不到果樹進上來,看著蘭花這樣好連三趕四的催著我給額娘送來呢。”這是周婷隨口胡說的,胤禛是見過這對蘭花盆景,贊了一句做得雅致,馮記做的東西全都投他所好,比周婷自己琢磨的都要準,她這才拿來給德妃的。

  一聽是胤禛催著要周婷送過來的,德妃更高興了,臉上笑止也止不住,指揮宮女把兩盆紅珊瑚的海樹盆景給換下來,將玻璃蘭花放到了顯眼處不住的打量。

  周婷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就作出害羞的樣子,靠在德妃身邊:“論理,我並不該跟額娘張這個嘴的,只是……”

  “怎麼?跟額娘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德妃拍拍她的手:“可是顧嬤嬤不得用?”

  周婷搖搖頭裝著扭捏為難的樣子開了口:“額娘素來知道我的,我心裡很想給爺再生一個孩子。”就在德妃露了然的笑容時,周婷話鋒一轉眼圈一紅抽出帕子來:“開了春就要大挑了……我……我就只弘暉那一個孩子,我存著私心也想著不叫他斷了香火。”

  德妃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你還年輕著呢……”還沒說完就反應過來,這意思是在求她大挑的時候別往府裡指人?德妃心裡很想著兒媳婦再給兒子生下個嫡子的,可兒媳婦求這個求到她的跟前來就有些不知規矩了,德妃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還沒開口說些什麼,周婷就抓住了她的手,眼睛裡含著淚花:“我並是求著不指人進來,哪家子也沒這樣的例,我是想求著額娘幫著相看個軟和些好性些的人,指進來了大家也好相處。”說著拿起帕子拭淚。

  康熙是個閒不下來的皇帝,每年除了圍獵巡塞偶爾還要下下江南,沒那個功夫過多的關注兒子的私生活,他主要照顧的是幾個沒了媽的孩子,要麼就是子嗣不豐的皇子,有媽又有兒子的胤禛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如果德妃主動不提起來,那大挑不進人是很有可能的。

  周婷是以退為進,德妃也被她勾起了心事,弘暉那孩子從進宮上書房開始,每天下課了都要到德妃宮裡來,又是她的第一個孫輩,自然疼愛非常,冷不丁沒了,她也難受了好些日子,想著周婷那句不叫他斷了香火就跟著抹起淚來。

  媳婦求的並不是什麼難事,年年大挑都是四妃坐陣,除了她誰也不會來關心老四老十四的後院,她只要說找個性子好能生養的就能把級別給降低了,高門裡的姑娘不是這樣挑出來的,更何況後頭的幾個阿哥都要開始相看正室了,就是側室也要挑起來了,給周婷那裡塞一個家世差點的不成問題。

  “你這孩子呀,”德妃拿帕子擦擦眼睛:“我當是什麼事兒,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老四原是個不懂事的,如今他好起來了,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宮裡頭的事,有額娘在呢。”男人成了家還不叫懂事,得有了兩三個嫡子才叫懂事,皇家阿哥裡就是懂事的太少了,這要放到民間得被人指著鼻子說這家無後呢。

  周婷聞言就笑起來,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靠在德妃身邊,把臉湊過去:“謝額娘疼我。”她打定主意要做兩手準備,李氏能好好活著最好,有她擋在前頭,後面人要進位子除非等到胤禛升郡王,要是李氏沒能熬過去,那進來的人在身份上頭就不能太高了。

  一個都不進門是不可能的,進個身份底一些的,就算得了寵愛生下了孩子也不可能立馬抬側福晉,胤禛就算想抬舉後來的人也得有理由才行。

  再等三年要是周婷自己還沒有孩子,那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把抱過來的弘昀弘時給養熟了,胤禛跟佟家就比跟德妃的娘家要親近的多。

  一下子就把計劃安排到了三年後,周婷心裡發苦,她知道沒孩子的想孩子,有了孩子就要為孩子計長遠,打算往後的路要怎麼走。她深吸一口氣,如今再想這個已經晚了,從她變成那拉氏開始,面前的路就只有這一條。

  婆媳兩個有了默契,心理上就更近了一層,挨在一處正討論胤禎婚事,說得興起的時候,外頭的天猛然暗了下來,本來在南炕邊,窗邊光線很好,突然間就暗得要掌燈,外頭喧鬧起來,德妃剛要問怎麼了,就聽見外頭的小丫頭慌慌張張的進來回:“主子,天狗食日了,太陽沒了。”

  正說著,就聽見外面有人拿了銅鑼在敲,德妃一慌抓著周婷的手用力一緊,周婷輓著她的胳膊輕拍著安慰她:“額娘別慌,一會子就好了。”說話間德妃已經念了好幾聲佛,手摸著腕上的佛珠來回轉。

  在德妃宮裡,周婷也能算半個主子了,德妃已經先慌了,她見狀站起來指派宮女:“像什麼樣子,額娘還在這兒坐著呢。掌起燈來,讓外頭的人不許喧嘩不許亂走,各司其職看好屋子,有不聽的就領了刑慎司去。”

  燈亮起來眾人才算回過神來,日食不是什麼好事,日不食星不悖才是盛世,如今也不想不到這個上頭,德妃站起來拉住周婷:“該去老祖宗那裡呢。”這時候也不坐輦了,著太監前前後後提了一串燈籠照路,走到半道上碰到了惠妃,她身邊跟著八福晉,周婷這才想起來惠容今天沒跟到德妃,自己回了乾五所去,趕緊指了身邊的宮女:“快去乾五所請十三福晉去寧壽宮。”

  她這一說德妃也想起來了:“著幾個人跟著去,別驚著了她。”

  宮裡到處亮著火把,各宮主位全往皇太后那裡趕,一去才知道太后已經跪在佛堂裡了,焚著香正在下拜,妃子們只好跟著跪下,皇太后不起來,她們也不好站著,只能跟著跪。

  宮女太監來不及拿拜褥,周婷自然要先緊著德妃,自己單跪著,幸好地龍燒起來了,磚地上面不算涼,她穿的也不算少。

  十三福晉跟十福晉前後腳一進起來,她們住的近,周婷一著人去叫惠容,她就想起了十福晉跟她一樣沒婆婆,請完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兩個人結伴而來,看見周婷的時候都衝她點點頭才跪下來,特別是十福晉,對周婷十分感激。

  周婷跪得腿都麻了,外頭不斷有太監在撒著大錢,皇太后信這個,她覺得敲鑼撒錢上香一個都不能少,等一套都做足了還不見太陽就開始心慌了,太子妃和佟妃在一旁不住口的軟言安撫著她,康熙從前朝著人來問安,下了旨安撫一眾女眷,等日頭又開始亮起來,才算把這一口氣鬆下來。

  大家拜周婷就跟著拜,站起來的時候腿一麻,幸好有宮女在旁扶了她一把,她又扶起德妃,雖然太陽慢慢顯出來了,屋裡卻還亮著燈,皇太后嘴裡不住的念佛,佟妃給她揉著胸口,她年紀大了,跪了那麼長時間就有些吃不消,被佟妃扶到後頭去歇著。

  妃子們還不敢散,等太陽整個都出來了才又散回各宮,胤祉胤禛是開了府的成年皇子,在寧壽宮裡都是康熙小老婆的時候是要避嫌的,只能派人進來問安。

  德妃回了永和宮還專門拉住來接周婷的胤禛狠狠誇獎了她一通:“幸好你媳婦在,不然我差點就忘了老十三的媳婦。”

  周婷低著頭受了德妃這番誇獎,德妃還覺得說的不夠,有心給周婷拉分,指著那玻璃盆景:“知道你有孝心,下回可別再催著她送上來了,女人家理的事兒,你不懂的。”

  胤禛心裡對德妃有過的埋怨如今全散了,一想到她到死也沒見著小兒子,心裡就覺得對不住她,此時見周婷哄得親媽開心轉過頭來衝她微笑,放柔了臉色安撫兩句,德妃一見兒子這樣就催著他們家去,心裡盤算一回,照著情形大挑的時候還真的挑個福相些的給兒子,她知道胤禛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扭著來不就行了。

  一回到家裡胤禛就問她:“你不怕?”

  “原也慌呢,只是一見額娘也害怕了只好我來吩咐事兒。”周婷拍著胸口一付後怕的樣子:“天忽的就暗了,著實嚇人。”

  胤禛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這是常有的事兒,汗阿瑪今兒還去了欽天監,親自測驗計算,原是欽天監監正按著新法沒算出來,說是把零數去了太多,叫他上請罪摺子呢。”

  周婷差一點就張大了嘴巴,康熙還會算這個?“這個能算的出來?”應該說現在的條件就能計算日食了?周婷突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古代人,胤禛拍拍她的背:“能算出來,原是該過兩日的,這可不提前了。”

  周婷默默低下頭去,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合計合計大挑小選吧,德妃算是被她說動了,有了三年的時間差稍微放了點心。

  背上那隻手不老實起來,周婷側臉斜他一眼,雖然裡間沒人,可丫頭們還在外間呢,伸出一隻手指點點胤禛的胸膛,來不及拒絕他,就被他按在炕上。

  瑪瑙一聽裡頭沒聲了,趕緊做手勢招呼丫頭們出去,自己最後一個把門帶上,就聽見裡頭一聲輕響,像是衣裳落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木魚醬的地雷~~~
  抱住壓倒揉一把~~~~~~~~~~
  討好婆婆很重要
  德妃出手就要給力啊
  給你兒子指著胖胖的丫頭吧
  咳,四爺喜歡漢女有木有~~~
  接下來就是生娃生娃生娃~~~~
  發現周婷必須可勁生,唉……
  點進來包養我吧~~~


☆、48

  周婷裹著被子臉上發燙,還沒用晚膳呢,就不管不顧的弄起來,屋子裡早就鋪上了厚毯子,這一回胤禛沒再把她頭上的簪子給砸碎了。

  胤禛把她摟起來往炕上抱,一路走一路剝,到了炕邊她身上就只剩一件肚兜了,白生生的大腿緊緊盤住胤禛的腰,摟住他的脖子怕他把她摔了。

  自從上回胤禛說要去拼一件黑貂短毛的褥子,針線上頭人就一直在尋差不多成色的毛料,今兒剛得了就送了來,用挑金妝緞包了邊,毛修剪得一般長短細細密密,上手就是暖融融的,瑪瑙一拿到就鋪在了炕上,周婷回來還沒來得及說呢就退出了屋子。

  胤禛自上回說過一次就忘在了腦後,這時候把周婷往上頭一放就想了起來,見她縮在上面團起身子,只肯把背露給他看,腰上還系著兩條細細的紅綢帶子,被他剛才一通揉已經有些散開了,松松的打著結,黑褥紅綢白身子,心口一熱往她身上一跨把她扳過來,正面朝著自己。

  暗紅的綢面肚兜上頭繡著一色的白芍藥,錯眼瞧上去就跟周婷穿著件鏤空衣裳似的,胤禛兩下扯開了後頭打的結,也不急著把這最後一件給扯掉,身上蓋著薄綢就跟沒蓋似的,周婷呼吸間都能感受到胤禛身上傳過來的熱氣。

  兩個貼在一處磨了一會,胤禛的手掌托住周婷的腰,兩隻手扣在她纖細的腰上,在腰臀相接的地方捏了一把,一入手就是滑嫩嫩的。

  周婷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玫瑰香味兒,人家是用玫瑰膏子抹臉用,她是整個身上都抹的,一來冬天乾燥,她又時不時要和胤禛這樣那樣,抹這個也算時刻做好準備工作;二來以前她做廣告的時候那些帶著誘惑性的廣告詞是最能給商人帶來利益的,有一種專屬的味道讓胤禛記住她,她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默默做了那麼多工作,今天在胤禛的身上看出成果來了,他的鼻子就沒有離開她身體一指遠過,一會子在她腕間一會就埋到了胸前,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急促,前戲沒能撐得再久一點就實質性的給周婷來了一下。

  她彎著身子,頭髮鋪在毛褥子上一般的黑,胤禛細瞧她圓潤的肩頭,細細的胛骨,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臉上一派□,哼哼唧唧起來也不痛快似的咬著手指頭,嘴唇湊過去從她跟裡把那兩根手指頭含過來。

  那隻露一道細縫的眼睛微微張了張,波光瀲灩的斜了他一眼,半含著嗔意,身體卻更靠近他。他們兩人這夫妻事也不算少了,卻是第一次在白天,胤禛剛得了點趣味想要換個姿式再來一場,周婷就鑽進了被子裡頭:“爺前頭書房沒事兒?”

  眼睛在晦暗的光線下面閃著水光,臉上還能瞧得出剛歡愛過的紅暈,胤禛覺得這一口肉他一點都沒吃飽,好像剛沾著些肉星子,周婷就把筷子給收了。

  看看外頭的天色,時候還真不對,胤禛算是個自律的人,這一回卻沒能忍住,草草起來把衣服套上了,看了眼還在被子裡的周婷:“可要叫瑪瑙進來?”知道她不肯的,不過說句玩笑逗逗她。

  周婷果然搖頭:“這看見成什麼了。”她抽出帕子在下面擦擦,又把帕子仔細團起來,胤禛見了奇道:“扔了就是,做什麼收著。”

  “誰要收這個!”周婷臉紅瞪了他一眼指指地上:“這還鋪著毯子呢。”換床單勤快也就算了,要是把毯子都給換了,別人要怎麼想,這在下人眼裡就跟打了野戰也差不多了。

  翻了個身懶洋洋的趴在毛褥子上,兩隻手搭起來枕在上面,側著臉看胤禛穿衣服,嘴一張打了個哈欠露出貝齒裡點點粉色舌尖,帶足了慵懶味,胤禛正系衣裳帶子,一見之下那還沒盡興的地方就鼓起個頭。

  就算是跟妾室也許久沒有這樣過了,胤禛當皇帝之前之後的女人全是大家子裡頭出來的,天生就會端著範兒,就是房事也不能盡性,今兒孟浪一回倒覺得妻子跟那些人不同,究竟怎麼個不同法卻又有些說不出來。

  她也會害羞,那羞意卻更勾人,更別說她不願意的時候還會瞪他嗔他,這是後宮裡頭的女人再也不敢的。胤禛在床上倒覺出些妻子的不同處來。

  屋子裡地龍燒得暖,周婷也不覺得冷,被子剛剛搭在腰上,露出一處雪背,胤禛走過去坐在床沿上剛摸最一把,她就扭過去把被子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又眼睛,胤禛兩隻手指捏住鼻尖:“看我夜裡怎麼折騰你。”

  周婷微微彎彎眼睛,把笑容藏在被子裡,就是要他吃不飽呢,什麼東西想吃就能吃到就顯不出精貴來了,就是要這麼半饑半飽的吊著他,他停在她這兒的時間才能再長一點,周婷摸著肚皮,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瑪瑙進來收拾被子床單,胤禛吩咐下去的那個黑貂皮子尋常人要做衣裳都難得,周婷藉著他的口一氣做了兩件,一洗一換,這回果然就用上了。

  周婷臨窗歪在炕上,換了件挑金線百褶裙,頭上輓了個尋常的髮式,也不戴貴重的首飾,拿著瓷勺子一口口喝烏雞湯。

  珍珠進來回她:“主子,兩間屋子已經收拾得了,小阿哥那兒,什麼時候派人去呢?”這回算是周婷大勝,丫頭們全都知道福晉又得回了爺的寵愛,一下子把李氏給拍到了泥裡去了。

  周婷卻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贏了,也許不能算是莫名其妙。幸好她不是真的那拉氏,要是被那拉氏知道了自己的兒子是不明不白死掉的,這事還可能跟李氏沾點關係,非活啃了這兩個小阿哥不可。

  就算這樣,她還是覺得很膈應,胤禛的寵愛不會來的沒有緣由,她也不能放鬆從李氏院子裡來的人,要找出來她是怎麼做的恐怕很難,但防著她總沒錯,電視劇裡那些弄死自己親生的孩子來禍害情敵的女人可不能算,萬一李氏也跟武媚娘一樣能狠下心來呢?

  “先不急著叫他們挪過來,”周婷放下手裡的雞湯,拿起炕桌上的茶盞漱口,珍珠托著小痰盂接。

  “兩個阿哥還小,身邊跟著的奶嬤嬤要換也不能在這一時的,爺是個男人考慮不到這些,真換了人兩個孩子一時哭一時鬧的怎麼能顧得過來。”周婷拿帕子按按嘴角:“進來的人多了,老鼠洞就多了,光你們幾個盯著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我想著,先把要進來的人底細給摸清楚了,兩個奶嬤嬤那裡,雖是□房給指過的,總也能知道些哪個旗下的,家裡的家人如何。”

  丫頭們覺得周婷就是再小心也不為過,本來防著李氏就是應該的,更何況兩個孩子放到周婷身邊她就是擔著十二萬分的擔心也是應該的,畢竟不是親生的,有個閃失要擔責任,李氏有什麼還能說是看顧不到,到了周婷這裡就是不慈。

  “這倒容易,不須勞煩蘇公公,奴才的哥哥就能辦了。”瑪瑙的哥哥就在外院做事,打聽些不要緊的事還是能辦的。

  周婷點點頭:“還有那幾個跟過來的丫頭,都要派人盯著,先從外頭請個大夫來,細細的診過身子,沒病沒災的才能踏進院門來,免得把病氣帶了來,院子裡還有大格格呢。”

  大夫既然是她去請的,那她就有辦法叫那些人除了一身衣裳什麼都帶不進來,就是衣裳也要全換了新的才行,雖不能長時間防著她們不亂走不傳遞,但爭取出來的時間也夠叫院子裡的丫頭盯著看哪個人沒事老想往外跑了。

  先從背景身份上頭剔上一遍,再叫她們不許帶東西進來,怎麼著也是上了雙保險。李氏的事雖然沒有確定,周婷卻不想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就算胤禛說了要保她,她更相信的也還是自己。

  屋子都整理好了,李氏那邊的人卻還沒有動,一是李氏病著,來不及吩咐。二是下人們還不敢相信一直以來跟福晉平分秋色的李氏說倒就能倒了。

  那邊周婷發過話說不能帶了病氣去正院,下人們就又開始慌亂起來,本來跟著兩個小阿哥的人就是有定數的,她們也一向盡心盡力,跟大格格那裡的下人躲懶不一樣,滿以為就是挪院子也能跟過去。

  一聽周婷這話傳過來知道不一定要自己了,就又開始走起門路來,周婷那裡得些臉面的婆子丫頭都被央了一回,就連瑪瑙也收到繞著彎送給她的東西。

  周婷這裡的動靜瞞不過胤禛,他自從覺得正院裡有老鼠蛀蟲之後就開始不動聲色的慢慢收緊了對後院的控制,挑幾房人家上上下下往不顯眼的位置裡一安插,周婷的正院他尤其看得緊,倒不是懷疑她,周婷在胤禛的心裡已經同忠厚掛上了鉤,他一多半是想要看顧她,但同樣的她一有什麼動作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你說福晉,把要進正院的人口都盤點了一回?”蘇培盛跪在下首,胤禛放下手裡的摺子,過問人事是很正常的事,但把大夫也招來專門給下人看診就顯得奇怪了,理由他也是能接受的“不帶病氣過去”,南院裡總過就四個主子,一個挨著一個生病,下頭人也是該看一看,瞧瞧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才會這樣。

  但據他問下來的話卻又不是這樣,兩個兒子那裡,越是李氏的心腹越是被挑出來送回了南院,這他倒是贊同的,李氏的手是伸得太長了,妻子這樣做無可厚非。引他主意的是廚房的人手,周婷把管著大廚房小廚房裡的人挑了好幾個出來,理由是同一個“病皆從口入,飲食上頭要萬分小心在意”

  胤禛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他當慣了帝王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李氏是不是還有不乾淨的地方被妻子發現了,卻又沒抓住把柄?所以她才這樣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木魚親的地雷
  麼麼噠~~~~~~~~
  除了陰謀論的周婷
  大帝四也陰謀論了
  於是李氏好杯具呀
  唔,年前弄個娃出來吧
  正好熱鬧嘛~~~~~~~~
  嘿嘿~~~~~~~
  接下來愫的更新時間就不能定了
  明天得請假
  回老家過年跑親戚什麼的最苦逼了……
  嚶嚶嚶
  還要聽滿腦子的找工作了嗎?工資多少呀?談朋友了嗎?幹什麼的呀?多高呀?家裡有房沒房呀?
  ………………………………………………………………………………………………………………
  痛不欲生!!!!!!!!!!!!!!!!!!!!!!!!!!!!!!!!!!!!!!
  點進來包養我吧~~~


☆、49

  珍珠站在二門裡頭,身邊跟著兩個小丫頭,一個給她打傘一個垂著手踮起腳來看著遠處,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前頭來了個跑腿的小太監,珍珠開口問他:“嬤嬤人可進來了?”

  “回姐姐的話,我眼看著嬤嬤進來的,先跑過來告訴一聲,這會子恐怕要過來了。”小太監咧嘴一笑,伸手把烏蘇嬤嬤帶來的包袱遞給珍珠身後站著的小丫頭,珍珠在袖子裡摸了一把,給了他十個大錢:“勞你再去瞧瞧,有旁的東西也先給拿過來。”

  “姐姐說的什麼話。”小太監拿錢的手輕輕惦了惦,眼睛一眯笑開了:“幾步路的事兒。”說著轉頭往來處跑去。

  小路上漸漸有人走近,珍珠定睛一瞧朝著走過來的人露出笑容,剛要跨門出去迎她,就見烏蘇嬤嬤身後還跟著她的小兒子,趕緊退到門後面把臉避過去。那人遠遠一瞧門裡頭幾道姑娘家的身影趕緊住了步子背過身去,把手裡拎的小包袱遞給烏蘇嬤嬤。

  “額娘,您要常遞話出來。”

  烏蘇嬤嬤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抿著嘴巴的時候臉上兩道深深的皺紋,髮髻梳的一絲不苟,聞言露出笑意來,輕輕拍拍兒子的手:“知道了,主子給了恩典的,許我每十日就回去,你到時候到了二門邊上來接我。”

  聽她兒子答應了才又往裡頭走,珍珠迎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袱,也不交給小丫頭,自己親自拿著,嘴裡叫她:“好嬤嬤可總算來了,我和瑪瑙眼睛都要盼穿了。”這麼說著臉上就掩不住喜意:“嬤嬤可聽說了?”不等老嬤嬤猜道就竹筒倒豆子把這些時候南院倒的楣一口氣全說了。

  “真的!”烏蘇嬤嬤臉上原有的三分喜意一下子成了十分:“主子爺真說把兩個小阿哥挪過來給咱們福晉教養?”

  “可不,這回子主子正在訓她們話呢。”前頭遇上門檻珍珠虛托她一把,趁機往她耳邊湊,小聲說:“嬤嬤一回來,咱們可算是有主心骨了,主子那裡的正等著嬤嬤把緊了門戶呢。”

  “可是你們不得用!”烏蘇嬤嬤拿眼睛刮了眼珍珠又伸手點點她的鼻子:“怎沒幫上主子的忙。”

  珍珠脖子一縮吐吐舌頭:“這才要等嬤嬤來嘛,咱們是時時不敢放鬆的。”一路細細的把如今後院裡的情形說給烏蘇嬤嬤聽了:“如今到比嬤嬤走那會子要好多了,主子身子也調理好了,我跟瑪瑙天天念佛就盼著主子再懷上一個小阿哥呢。”

  “當真!”烏蘇嬤嬤見珍珠一臉喜色,說到調理好了身子還捏捏她的手,這一聽就笑起來了:“我這早也求晚也求的,這回可要好了。”

  正院裡頭瑪瑙正看著小丫頭收拾東西,有幾個嘴巴嘀咕來句的什麼進宮還沒這樣嚴的,立時被瑪瑙提了出來,先叫在一旁跪著,革兩月的月錢,板子就不叫領了,如今南院正缺人手呢,跪完了還讓回南院裡去。

  有了前頭兩個當例子,後面就順利多了,一個個垂著頭不敢吱聲,如今的後院果然是變了天了,本來上頭是兩個太陽爭輝,那正的還比副的要黯淡些,一下子大放光彩,下人們不敢再逆著周婷的意思,有那機靈的已經開始討好些正院的人來,只想跳離了南院換個主子跟。

  烏蘇嬤嬤挺直了腰板,走過去的時候拿眼睛一掃,隨手就指了兩個出來,瑪瑙趕緊把她們挑出來,往發還南院那堆人裡一送。

  “那個眼睛不老實,主子身邊不能留這樣的人,這一個,身條輕浮了些。”一邊走一邊指點珍珠:“你同瑪瑙畢竟年輕呢,像這樣的就不能留,特別是後頭那種。”烏蘇嬤嬤翻的還是那本老皇歷,她侍候了那拉氏那麼長時間,很知道胤禛喜歡哪樣的女人,無非就是那些小家子裡出來做事怯生生上不了台盤的,是以挑丫頭的時候都往另一面去挑。周婷要抬舉哪個是一回事,有丫頭被胤禛瞧中了挑走膈應人又是另一回事。

  珍珠這些時候也已經瞧出一些來了,有心幫著胤禛說兩句,透出些周婷如今正專寵的意思來,又覺得還是讓烏蘇嬤嬤自己瞧出來好些,於是只點頭道:“到底是嬤嬤老道呢,咱們再想不到這上頭的。”

  說話間進了正院,周婷坐在堂屋裡跟大格格說話,烏蘇嬤嬤一進去就要下跪請安,被周婷攔住了:“嬤嬤跟我還多什麼禮呢。”又指一指大格格:“這是大格格,原先嬤嬤也常見的,如今在我院子裡住呢。”

  大格格聞言一低頭,站了起來,烏蘇嬤嬤連連擺手:“格格快坐,哪能叫格格為著奴才起身呢。”話雖然這樣講心裡卻暗暗點頭,覺得這個格格還算是懂道理不拿大的,養在周婷這裡也能少許多麻煩。

  “碧玉,拿這個裝些點心給大格格帶過去。”周婷指一指甜白瓷的碟子,剛才大格格還誇了這桃子圖案好看,今天她是特意拉著大格格說話的,胤禛留下話來,她就要透給大格格知道,不是她不讓她去看她的親娘,是她阿瑪攔著不讓呢。話已經說得很難聽了“沒得叫主子去給奴才侍疾的”

  胤禛的態度越是這樣,周婷就越覺得李氏真的做了什麼,本來是不查,現在各處有疑點的地方全都往下尋找,這才幾天的功夫,倒真叫她查出好幾個動過手腳的地方來。

  大格格曲曲膝蓋,垂頭往退了半步才轉身出去。對烏蘇嬤嬤來說,周婷根本就不是外人,拉著她的手坐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然後再說到大格格身上:“這個格格往常看著規矩不錯,如今再看才知是主子的福氣呢。”

  周婷笑了笑:“這是教養好呢。”話說到這裡就不再往下說了,周婷著急的是另一樁事,她把小丫頭支走,只留珍珠坐在外間給她撿針線,拉著烏蘇嬤嬤往裡頭走。

  烏蘇嬤嬤還想坐在榻上,一把被周婷拉到炕上,只這麼一拉扯就覺得身子不對勁,周婷背著手揉揉腰沒往心裡去。她肚子裡的話翻來翻去好幾天了,現在總算找到了能說一說的人:“這些話我是不敢同珍珠瑪瑙們說的,她們年輕少經事兒,我心裡這點想頭只能告訴嬤嬤……”

  一咬牙把這幾天查出來的錯漏處全說了出來:“就是上半年我身子不好的時候,廚房裡打殺了好幾個奴才,都不是上頭得用的人,這才沒人察覺,如今一想,我的脊樑骨都發顫。”

  要說周婷能把心裡這點話告訴誰,那肯定就是烏蘇嬤嬤了,一來那拉氏就是烏蘇嬤嬤奶大的,等於是半個娘,弘暉死的時候就快要了她的半條命,這是天然的盟友,對她再忠心不過。二來,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當然要挑個跟著她多年一心為她又經過見過的人,她不方便出面的還能叫她去辦。

  她本來想把這事爛在肚子裡,只有她知道就算了,後來又想,就算是拍電視劇還得另找一個穩妥的人知道真相,要是遇害了起碼留一個能給她申冤的。李氏要是真有那麼大的能量,能弄死嫡子,那就怪不得那拉氏一病西去了,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告訴烏蘇嬤嬤。

  烏蘇嬤嬤一聽差點仰倒:“主子,可抓著實證了?”周婷搖搖頭,都過去快一年了,有什麼證據都給抹平了,能知道的也就是當時的廚房裡人事變動過好幾次。

  她這麼一說烏蘇嬤嬤也細細的回想起來,越想越覺得李氏可疑,按說弘暉一直很健康,怎麼說沒就沒了,當下就站起來:“黑心爛腸的下賤東西,”抬起的手都在發抖:“怪不得出事的那幾天她跑的這樣勤快,事後又老實了那麼長時間,怪不得呢。”原來是沒往那上頭想,現在有了這個線頭就算想越覺得是。

  一把握住了周婷的手:“這話,主子可跟爺說了?”

  周婷咬著嘴唇搖頭:“只怕,爺多少知道一點的,要不然怎麼能一下子就冷了李氏,上回子當著我的面發落,一屋子的都聽見了的,可是半點臉面也沒給她留呢。”

  “這是爺不想鬧大了。”烏蘇嬤嬤的眼淚跟著滾了下來,一把摟住了周婷,哭成一團:“咱們可憐的大阿哥……”一嗓子還沒開呢,就被周婷捂住了嘴。

  “嬤嬤,如今可不是哭的時候。”周婷深吸一口氣,把拿來哄德妃的話又說了一遍:“我琢磨著爺定是沒能抓到證據,但心裡已經有了譜的。我得再給弘暉生一個弟弟,好歹不叫他斷了這碗飯,至於李氏,咱們來日方長,不能急在這一時啊。”說到後來周婷都起雞皮疙瘩了,除她之外還得有個人知道真相,在她疏忽大意的時候還能留一雙眼睛盯著後院。

  “我省得的。”烏蘇嬤嬤噤了聲,淚珠子不斷滾下來:“可憐見的……”周婷拿出帕子拭淚,烏蘇嬤嬤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得加緊了懷上一個,再有個自己的孩子就好了。”真是折她的壽數她也願意。

  話音還沒落,周婷聞見一股子香甜味兒,從胃裡泛出噁心來,拿帕子一掩嘴,乾嘔了兩聲,烏蘇嬤嬤先是愣了爾後一疊聲的叫珍珠進來:“快,快請太醫去。”

  胤禛書房裡頭摔了一套黑地白梅花的茶具,他氣得渾身發抖,周婷能查出來的事,他自然也能查得到。廚房裡無聲無息的沒了幾個人,又添了人上去,怎麼旁的人李氏不換,偏偏換了廚房的,竟連正院小廚房裡也給她換掉一個!分明就是心裡有鬼!

  他一時之間覺得心口發冷,哪怕就是弘時出了那樣的事,他也還給李氏留著體面,沒讓她從妃位上頭退下來,沒有連累了她的族人,卻原來她早就在背後狠狠捅了他一刀。

  胤禛的胸膛一起一伏,心裡恨不能能狠狠出一回氣,奪了她父兄的官位,再賜她一個暴斃!胤禛看著灑金紙上頭的四個大字“戒急用忍”,原來他上一世連嫡子都沒能護好,心裡還有一段時間怨過妻子沒能看好兒子,手指頭不斷的摩挲著玉扳指,細細描畫那上頭的獸面紋,半天才把這口氣吐出來。

  這事沒完,他卻不能急在這一時。胤禛知道今天是烏蘇嬤嬤回來的日子,那一聲沒喊開來的“大阿哥”也被人傳了上來,他捏著筆桿子的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欠了她的總要補給她,但這債不能在這個時候討要,大阿哥就要魘咒諸皇子了,這事他須得好好部署,瞧著能不能撈些好處,當時的三阿哥可就是因為這個提了郡王的,能早日提了郡王領了鑲白旗才是最緊要的。

  好容易按捺住胸口的怒火,外頭蘇培盛喜氣洋洋進來,一進門就先行了大禮:“主子爺大喜!”

  胤禛皺起眉頭:“怎的?”

  “福晉剛診出兩個月的身孕來。”

  這會子就是有再大的怒意也拋到九宵雲外去了,胤禛從書桌前站起來,把筆一扔就要往外頭衝,後頭蘇培盛深一腳淺一腳的拿著大毛衣裳追趕:“我的爺,好歹穿件衣裳。”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藍醬瑤非魚醬的地雷
  麼麼乃們~~~~~~~
  更新好不容易啊
  每次在親戚家坐上一會就要走
  有的還根本都不熟(不想被人知道愫在寫文呀)
  不好意思開人家的電腦
  玩了我姐姐家的雙胞胎女兒
  小女孩真的好可愛喲~~~~~
  提前給大家拜個年嘍
  祝大年新一年裡跟周婷一樣
  想生娃生娃,想戀愛戀愛,想發財發財,想升官長官~~~
  反正要啥有啥,想啥來啥。
  大家過年好!!!!(雙更神馬的……不在要求範圍內……愫是收不到的喲)
  點進來包養我吧~~~


☆、50四爺下妻不好當

  “主子快別起來,躺著喝罷。”珍珠兩隻手捧著茶盞,瑪瑙給周婷腰後面墊上大枕頭,兩人都不許她坐起來,烏蘇嬤嬤在一邊扶著她,嘴裡盤算給她聽:“這又要過年了,正好湊上了兩喜,很該叫下人也為主子高興高興呢。”

  周婷擺擺手,她其實也算心裡有數的,上個月沒來她還以為是又犯了那拉氏的老毛病了,正想看看這個月姨媽來不來再說呢,就被診出有了身孕。往前一算日子,可不是胤禛過生日那段時間懷上的。

  “我知道嬤嬤的意思,是該熱鬧熱鬧的。只是頭三個月畢竟還不穩當,還是等前三個月過了再宣揚罷。”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張揚,看這些丫頭的臉色就知道她們歡喜極了,可懷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是低調些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這才兩個月,還是受精卵呢,哪裡能知道是男是女,太醫還說什麼雖然時日不久卻脈象沉穩,周婷問了又問會不會是診錯了,這老大夫話說的很爽快,就連此脈看著像是男孩這樣的神棍話都說出來了。要不是這樣,這些丫頭們也不會這麼高興。

  周婷抿一口水,抽出帕子按一按嘴唇,手放到了肚子上:“不到生下來,太醫的話也作不得準呢,萬是一個女孩,也免得現在張揚了背後叫人說嘴。”生男生女哪有定數,就算是B超也有照不準的時候,更別說是把脈這樣主觀的醫療手段了,現在嚷嚷開來,要是生了女兒肯定要被人恥笑,周婷可不幹這樣的傻事。

  “這樣大的喜事呢,難道叫主子這裡冷冷清清的?”珍珠絞了熱手巾遞給周婷擦手:“就算是個小格格,那也是主子爺的嫡女,又怎麼能同樣對待的。”

  一知道她懷孕,最高興的莫過於侍候她的人,幾個丫頭由烏蘇嬤嬤指揮著開了箱子拿寬鬆的衣服出來先準備著,花盆底也不許她再穿了,只拿著元寶鞋子出來給她試,連帳子都換成了百嬰戲的,就為了討個好口彩。

  “那總該發雙份的月錢,宮裡頭也得去報,還有主子的娘家,更該去說一聲才是。”烏蘇嬤嬤看著剛換上的百嬰戲帳子眼睛都眯起來了:“這是大喜事呢。”

  胤禛正巧這時候時來了,一進內室就在周婷身邊坐下:“嬤嬤說的很是,先派兩個月的月錢下去,再著人進宮去告訴汗阿瑪和額娘。”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好,目光直楞楞的盯著周婷的肚子,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嫡出的孩子對他來說都是稀罕的。

  胤禛心裡高興,周婷可不能依了他,別說德妃那裡她拿弘暉當藉口好不容易求了她心軟,大挑的時候不會進個身份高的。要是這時候有孕被上頭知道了,保不齊德妃會覺得反正媳婦也有了,兒子也厭了李氏,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侍候了,萬一挑個妖饒的指進來,她這孩子肯定生不安穩。

  “爺真是的,光想著咱們自個兒高興,也不想想旁的人,莫說咱們隔壁住著八阿哥一家,就是妯娌裡頭,有幾個有孕的。”不說根本沒兒子的五福晉九福晉,八阿哥府裡可是連個孩子都沒有呢。

  周婷往裡邊挪了挪,留出更大的空間給胤禛坐,拿過毛巾給他擦拭落在肩頭的雪花水漬,輕聲細語的勸:“再者說了,馬上就要過年的,我可不要引人注意。”說到最後簡直是在撒嬌了:“孩子太小了,怕壓不福,還是不說的好。”努力把“做人要低調”的主旨傳達給胤禛,胤禛好像第一次跟對了她的腦電波,被她一說也思索起來。

  “額娘那裡總是要說一聲的,太醫叫了來,瞞也瞞不住。”李氏的手腳還沒斷掉,不能在這個時候有閃失,略一沉吟又說:“這樣,明兒我去潭柘寺請個開光的菩薩回來,擺在你院子裡頭,你就安心吧,我的孩子,再怎麼也不會給福壓住了。”

  胤禛剛才還在算計著大阿哥的事兒,除了魘咒太子之外,胤禛和幾個成了年的弟弟全都榜上有名。不說旁的,太子不就如他所願的被拉下來圈了嗎?雖說那是幾年後的事兒,根由是不是在這兒,也說不清楚。胤禛本來就信這些,一想就覺得還是去請了菩薩回來供著才能放心。

  若這一胎是男孩,他也算是後繼有人了。弘歷登上大位的時候畢竟太年輕,許多政務還不熟悉,性情未定,愛誇耀不說,又有幾分胤禛本身所不喜的奢靡在裡頭,除了母族不顯,不用擔心外戚擅權之外,算一算竟沒有多少優點。

  這樣一想,望著周婷的眼光就更熱切了:“這院子裡頭,有屬兔的或調走或放假,想來也不會有身子殘疾的,也要再看一看問一問,腦子不清楚手腳不伶俐的,全都不許近身侍候。”對著烏蘇嬤嬤說得尤其懇切:“嬤嬤先幫忙看著,兩個小阿哥就先不挪過來了,也免得她身子重了管不住。”

  “爺說得哪裡話,這是奴才的本份,能侍候主子奴才歡喜還來不及呢。”烏蘇嬤嬤眼睛一掃幾個在身邊侍候茶水的小丫頭就往外退出去,她有心讓周婷和胤禛兩個人說說體己話,福一福身:

  “奴才去把主子得用的東西撿出來,過年穿的大衣裳用的褥子裡頭也不能有兔毛的。”說著就退到了外頭。

  胤禛反手握住了周婷的手:“你養身子要緊,旁的都先放一放,等你這胎坐穩了,再叫他們挪過來就是。”

  周婷只有點頭的份,原來多少事情都安排好了,這孩子一來,就把她的計劃都給打亂了。孩子來的太早了,原來定下來的事情都因為它有了變數,周婷臉上的喜意一閃而逝,還不如胤禛高興,臉色淡淡的,心裡就怕這孩子還沒下來呢,後院的某某某就又懷上了。

  胤禛瞧了出來,只以為妻子還在為了弘暉的事傷心,握住周婷的手更加用力:“我知道你憂心什麼,只從今天起,你旁的全不須擔心,我都會安排的。”他雖不能現時就把李氏這個不安份的給拍死,卻也能保住妻子不再受傷害,更何況這個孩子在他的眼裡是當繼承人看的。

  周婷往他懷裡一靠,臉上做出羞澀的小女人笑容來,肚子裡的擔心卻一個都沒少,要是全憑他的安排,那什麼趙氏錢氏孫氏全都要出來了,正好跟李氏湊一桌麻將。她明天就得進宮去,探探德妃的口風,看看事情有沒有變化。

  兩人各懷心思的靠在一起,胤禛撫著周婷的背,看她眉頭輕鎖愁意未盡,心裡更加憐惜她,覺得妻子這樣擔心完全是他過去偏寵了李氏,讓她漸漸有了別的想頭,瞬間化身管家公,絮絮叨叨說些吃食上頭的禁忌:“兔肉是再不能食用了,往後凡是這些須尾不齊全的東西你都不能碰,更有那螃蟹,最是寒涼,你別嘴饞。”

  “看你說的,也不想想,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螃蟹還沒能擺上桌呢。”現在懷,到七八月份的時候生,螃蟹得到十月才上市,他這完全是白操心。

  周婷這回倒笑的有幾分真心了,胤禛的確不是她一個人的丈夫,可總是她孩子的父親,他這樣緊張,就算是為了她肚子裡的這塊肉,她也還是高興的。

  兩人之間正和樂,就聽到外頭珍珠通傳了一聲:“主子爺,格格們給主子來道喜了。”聲音卻聽不出喜意來,周婷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說的不是大格格,而是胤禛後院裡那些有了名份的女人。

  周婷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們是在打算些什麼,微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任誰在這個時候都不會高興的,這哪裡是來恭喜她,分明就是趁著胤禛也在趕緊出來露個臉,趁她懷孕不能霸占丈夫的時候出來分點肉湯喝呢,心裡這樣想臉上還不能露出來:“叫她們叫進來吧。”

  小丫頭打起簾子,一串女人前後腳進了暖閣,以宋格格為首,朝著周婷和胤禛行了大禮,一個個鶯聲燕語的祝周婷大喜。

  宋氏生育過算有幾分體面,剛被叫起來就笑得婉轉:“真是大喜事呢,怪不得奴才早上起來就聽見喜鵲在叫,原是應在了福晉這兒。”

  周婷眼睛一掃過去,個個的衣裳都是將要過年了新裁剪的,頭上手上都不素,有兩個妝還重了幾分,她心裡明白這些人求得是什麼,也知道這裡正妻們最常用最普遍的做法就是在懷孕之後給丈夫準備一個人,就算自己懷孕了,這根黃瓜也得侍候好了,不能叫它空掛著。

  周婷卻不打算這樣做,給丈夫床上塞人,這樣的手段太下作了。她身邊這些女孩子將來都要好好嫁出去當正房的,真要給了胤禛,且不說忠心還能留下幾分,單單是為了她生病時候這些丫頭忙前跑後的情份,她就不能這樣幹。

  可要是把胤禛當塊肉似的掛起來看著小妾們爭搶,心裡又覺得不舒服,她對胤禛有沒有感情是一說,這些女人上趕著過來爭食又是另一回事,周婷眉毛一挑衝著宋氏的方向點點頭:“你有心了。”

  後頭跟著的要麼是無寵要麼就是新進府的,一個圓圓臉的丫頭上前低身一福:“奴才旁的不會,只針線上頭還能得些用的,這是奴才做的,獻給小阿哥用。”

  周婷記憶裡根本就沒有這個人,還是珍珠湊到她的耳邊提醒了一句:“這是今年小選進的鈕祜祿格格。”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非魚的手榴彈
  謝謝凡想,JUEJUE,愛回頭的貓兒,lmlmlik,南瓜木魚的地雷
  愛你們麼麼噠!!!!!
  第一更~~~~
  終於回家啦
  水土不服痘痘發滿臉
  腸胃還出了點問題
  太杯具了,這哪是過年呀~~嚶嚶嚶
  懷孕之後是肯定要面對這樣的問題滴
  現在就要看大帝四的自覺性跟周婷的手段了~~~
  李氏退場,弘歷媽出現~~
  後院越來越熱鬧
  撒花!!!!!!!!!!!!!
  點進來包養我吧~~~


☆、51

  周婷衝她點點頭,瑪瑙接過了她手上遞過來的東西,放到周婷手邊,隨手一翻,最上頭的那件小肚兜上面繡了個粉嫩嫩的大桃子,乍一看很是喜慶。

  周婷的手一頓,把那件肚兜拿起來細看,針腳倒是平實,只是這桃子的繡法看著總有種熟悉感,拿起來前後一看就明白過來,這是拿了好幾股繡線比劃著一個個十字繡出來的,雖然更精細,但明擺著就是現代常見的十字繡。周婷心裡一突,這一停頓身邊的胤禛就問了一句:“怎麼?”

  “我是瞧著這針法新鮮,倒是從沒見過的。”又拿給胤禛看:“算不得頂好,卻勝在手快了。”後面那句半含譏諷,從太醫診出她懷孕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這個鈕祜祿氏就能做好一件小衣裳奉上來。

  周婷將那肚兜往邊上一放,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分探究,要麼這本來是給別人的,現在借花獻佛了,要麼就是這同鄉是想處心積慮的想要往上爬呢,現在後院裡頭只有三阿哥還小能用得上肚兜,不管是哪一種,都叫人厭惡她的用心。

  胤禛抬起眼睛來,目光在鈕祜祿氏圓潤的臉上打了一個轉然後又落到了那件肚兜上面,光看臉還認不出來,但一聽名字再仔細一想胤禛就知道她是誰了。

  弘歷的額娘,小選指進來給他開枝散葉的鈕祜祿氏,他離開的時候她還算是年輕,弘歷當了皇帝,定是尊她當皇太后了。

  只記得她是個老實本份的女人,娘家地位低,教養也就次了一等,生得也只能算是討喜,在年氏耿氏面前一直顯不出來。等到弘歷得了他的歡心才開始進她的封號,皇后過世之後就是著她理的六宮事務。這些後來的胤禛都還記得清楚,卻偏偏想不起來她是哪一年進的府,弘歷是五十年生的,怎麼她如今就已經在了?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是圓臉沒長開的時候,胤禛看過一眼也就算了,現在的鈕祜祿氏還沒到他要注意的時候,誰知就在周婷和胤禛等著她自己退下去的時候,小姑娘又開始說話了:“這針法是奴才自個兒琢磨的,倒是這個桃子有些講頭,給小阿哥添福添壽。”

  周婷的眉毛擰了起來,這話丈夫說長輩說都沒關係,她一個後院的妾室,連宋氏都不敢說這樣的話,她竟然這麼大刺刺的說了出來,一個格格,哪裡來的福壽借給她肚子裡的孩子?

  鈕祜祿氏還待再說,宋氏卻已經搶了上去截住了她的話頭:“奴才也琢磨著要給小阿哥做對小鞋子的,這桃子圖案倒真是喜氣呢。”一邊說還一邊瞪鈕祜祿氏一眼,人是她帶進來的,原是想著多帶些人進來顯不出她的用心,誰知這小丫頭說錯了話,要是惹到了胤禛,她們全都要跟著吃瓜落。

  周婷淡淡看了宋氏一眼,輕輕放過了鈕祜祿氏,這番表現,為的就是讓胤禛上心,只要周婷自己不單獨把她顯出來,她現在這個模樣是肯定不會脫穎而出的。

  誰知胤禛卻怒了,臉上還是一貫的神色,聲音卻沉了下來:“你一個奴才,有什麼福什麼壽能借給主子?”冷冰冰的聽不出生了多大的氣,周婷卻知道他是真的發火了,身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胤禛是真被李氏的事給弄得草木皆兵,原來在他眼裡安分守己的女人現在只要看出一點跟記憶中不一樣的地方來,他就覺得她們不安好心,更何況這裡的鈕祜祿氏已經換了人,比過去那個不知多出多少分的機靈勁來,胤禛一看就覺得她原來也是個不老實的。

  周婷拍拍他的手:“就要過年了,罷了吧。”

  “既你有心給福晉添福壽,又有一手針線活,就去繡經書去吧。”胤禛看了周婷一眼算是給她這個面子,鈕祜祿氏卻是不能不罰的,她一聽臉就白了,宋氏一看她還愣著趕緊推一推她:“還不謝爺和福晉。”

  鈕祜祿氏心裡忍著一口氣,來的時候年紀還小又知道自己註定生來不凡,一直以來都是端著范兒的,做肚兜不過為了早些在胤禛面前露臉,好讓他看中自己。這時要給周婷行禮肚子裡就不住的腹誹,歷史上根本沒有這個孩子,沒能留下名就是根本沒有生下來,這時候再金貴也百搭。心裡不憤外面看著就露了出來,低身請罪的時候就衝著周婷一矮身:“求福晉大量,寬恕奴才的胡言亂語。”

  周婷自從到了古代,還從沒有人當面說過這樣的話,捉她語病的可不是周婷,怎麼就成了她不夠寬大了。臉上原本還帶著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爺看呢?”一句話就把皮球又踢給了胤禛,以為這樣就能不動聲色的給她下眼藥,把別人都當傻子看呢,周婷才不吃她這個虧。

  胤禛目光一凜,盯著鈕祜祿氏的神情頗有幾分玩味,卻沒有再追究,只說:“既然規矩還沒學全,就好好的呆在屋子裡學規矩吧,什麼時候規矩齊全了,什麼時候出來。”果然是個不老實的,原本這件小衣裳是想去討好誰?心裡冷笑卻還是念在她是弘歷的額娘,並不打算狠罰她。

  周婷對這樣的懲罰也算滿意了,禁足關起來,別到她跟前弄鬼就行了,真的把人往死了折騰她也幹不出來:“你們都下去吧,今兒準你們每個人加一道菜。”揮手讓她們退出去,有幾個沉不住氣的,走之前還回頭又張望了一下胤禛,見他的注意力都在福晉的肚子上就又泄了氣。

  周婷看得分明,這些女人的心思瞞不過她,前有大挑後有小選,中間還有同鄉姑娘想要挖牆角,這後院是越來越熱鬧了。

  幾個沒來得及說話的全都憤憤然瞪了鈕祜祿氏一眼,她們份位低,除了過年過節能在胤禛面前出現一下,其它時候都要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屋子裡,連院子都不能隨便進的。一聽說周婷懷孕了就暗暗在心裡打好了主意,眼見著李氏是倒了,抱牢正院的大腿,趁福晉懷孕分點肉湯喝喝,說不定也能懷上一個。這麼好一個機會被她給攪黃了,全都在心裡磨了好幾回牙,還沒出正院鈕祜祿氏就收穫了一串白眼。

  偏偏她還在懊惱剛才的事,一點也沒察覺出來,宋氏也懶得理她,本來就不跟她親近,拉她一把為的是不讓自己也卷進去,這會子恨不得離這沒眼色的東西遠點,平時看著還算聰明,怎麼一見了正主連話都不會說了。

  周婷撐著頭歪在炕上,胤禛去前頭吩咐事兒,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燕窩粥,用不到小半碗就住了,側頭問珍珠:“這個鈕祜祿格格按說也是學過規矩的,難道說竟跟八福晉府裡的楚格格一般嗎?”

  烏蘇嬤嬤早在格格們進來賀喜的時候就進屋了,一聽周婷這樣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來:“這樣的東西不勞主子費心力,奴才一手一腳就能料理了。”

  “嬤嬤這是?”聽烏蘇嬤嬤的口氣周婷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電視裡頭那頂著大拉翅手裡拿著銀針的著名嬤嬤。

  “不過是個格格,能翻得出什麼風浪來,主子不叫她出來,她這輩子也只能關在屋子裡,規矩學得好不好,原是主子一句話定的。不須主子出手,同一個院子裡的就不能讓她好過了。”

  周婷放心了,幸好這烏蘇嬤嬤走的不是武鬥路線,想想又覺得挺可笑的,扎銀針關小黑屋什麼的只可能在電視裡出現,哪家正經主子這樣自墮身份去折騰下人的,一句不好或賣或關都輪不到主子院裡的丫頭動手呢,那個新月不就被八福晉的跪經祈福折騰了個半死嗎?

  珍珠收拾了鈕祜祿氏奉上來針線,拎著肚兜的一角嫌棄的瞅一眼:“就這樣的手工,竟也敢往上進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丫頭剛學針線。”珍珠瑪瑙各有擅長,瑪瑙慣會做鞋子,珍珠繡花繡得好,在她看來這樣的東西根本上不了檯面:“線都沒劈過的,這樣粗的活計也不怕磨疼了人。”

  瑪瑙打了簾子進來,小張子跟在她身後,一進門就給周婷行禮:“爺吩咐奴才送東西來,說是看得過眼的就叫主子用著,若有不喜歡的就鎖進庫裡去。”說著後頭的僕婦搬了兩隻箱子進來。

  這回胤禛送來了不少好東西,光是白玉的花插就有兩對,周婷不客氣的笑納了,挑了個梅竹雙清的出來,叫瑪瑙擺在妝檯邊,紫檀嵌白玉座屏也撿了出來放到顯眼處。既然是胤禛的心意,自然要擺出來讓他看見,瑪瑙一樣樣的拿出來給周婷看,看一件歸置一件,小張子把單子交到了珍珠手上,由珍珠添入周婷的私庫。

  都查點完了,小張子又一矮身:“爺吩咐了,說天冷了大廚房裡端上來的菜怕不對福晉的脾胃,著正院收拾好了小廚房,只當著大廚房一般,一應用度不必走公帳,全從爺的份例裡出。”這些話說完了,小張子還賣了個好:“福晉不知道,咱們爺擇了好久的廚娘,說福晉如今更愛南邊菜,專門挑出來擅做南菜的廚娘呢。”還有一句藏著沒說,胤禛就快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沒有一點可疑的地方才敢往正院裡邊派。

  這才是真實惠,原來正院的小廚房只能做些點心湯水,要吃大菜還得去大廚房裡拿,夏日裡還好,天一冷有些菜上來就是溫的。原先那拉氏不肯開這個例,周婷正想藉著有孕把小廚房收拾的跟大廚房一樣,就在她的眼皮底看著也能更安心,現在由胤禛開了口當然更好。

  周婷這才露出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後第一個笑容,別的不論,起碼他現在是真的為她打算了。那句不須她擔心旁的,他是真的在做了,周婷把剛見到穿越同鄉的些微煩惱丟到腦後,給賞錢的時候格外大方,不單是小張子,人人都有。

  “你回去交差就說我很喜歡。”周婷單指了一件紅珊瑚的靈芝擺件出來交待瑪瑙:“這個包起來罷,明兒我帶進宮奉給額娘。”拿過碗把剩下的燕窩粥全咽了,又一場硬仗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哈,累死愫了~~
  滾去睡了~~~
  僅以內容提要向春晚唯一發笑的節目致敬
  話說我果然老了,笑點越來越高了……
  嗯,鈕氏就是個穿越女~
  以及十字繡神馬的,在古代各種刺繡面前真的不夠看吶
  為毛會吸引阿哥們的目光呀呀呀呀
  嗯,大帝四肯定不會因為感情什麼的專一嘛
  不過現在的他更看重嫡子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前途好黯淡,但我不想被真人PK
  就怕被吧唧給做掉了……………………
  揪頭髮~~~~
  點進來包養我吧~~~


☆、52

  周婷給皇太后請安的時候,幾個耳目靈便的妯娌已經得到了消息,周婷還沒進寧壽宮,大家就都知道她懷孕了。三福晉衝她微微一笑,惠容更是不停的偷偷瞅著周婷的肚子,周婷回了她一個笑,提起一口氣,看來皇室裡頭還真是沒什麼秘密可言。

  德妃笑得一臉慈和,招手示意她過去,拉著周婷的手眉開眼笑的輕聲問她:“你這孩子也太糊塗了,我聽說了,這是有兩個月了?”原來周婷打算走的低調路線走不成了,只好大大方方的回應:“我還覺得奇怪呢,往常到了冬天都是要用香的,這回子聞見什麼都不得勁,診出來才知道,原是有了身子了。”

  八福晉盼了那麼長的時間,瞧見周婷懷孕了難免有些眼熱,說出來的話就帶著些酸味兒:“這是四嫂的福氣呢。”

  就連皇太后都交代她:“好好保養,等過年的時候叫你婆婆照顧著你,請安時也好便宜些。”

  這倒是好事,沒有特殊的恩典,過年的時候她的肚子又還沒顯出來,照樣得跟其它妯娌一起跪的,周婷站起來一曲膝蓋:“謝老祖宗疼我。”

  皇太后年紀大了,喜歡小輩,周婷肚子裡的又是嫡出,很是琢磨了兩回:“要是個小阿哥就好了。”話裡的意思誰都明白,生個兒子長成之後成了家還能過繼一個到弘暉的名下,也算不斷了他的香火,這麼想著原先對周婷很有幾分羨慕的妯娌們目光都淡了下來,誰家裡還沒個得寵的側室呢,這樣一想,幾個福晉臉上的笑就顯得真心許多。

  德妃側過身子去謝:“借老祖宗的吉言了。”

  太后一手帶大了溫憲公主,跟德妃之間原就比旁的妃子更親近些,此時聽德妃謝她一揮手賞了尊送子觀音:“我這裡年年都要進幾個的,大的那一尊給了十三的媳婦,這個小些的先給了你,等新的進上來了,再補。”

  “好了,這回子得了老祖宗的東西,更得生個白胖的小阿哥了。”八福晉收斂起心裡的失落,瞧著白玉雕的小童子狠不得明天自己也能懷上,可這經念了多少回,半點用都沒有,心裡羨慕還不能說出口,就怕被人看輕了。

  周婷心裡發急,頭一低露出個溫婉的笑容來:“我倒覺得這孩子老實得很,原先懷著弘暉的時候可沒少折騰我,覺著說不準就是個格格呢。”

  幾個妃子都生過女兒,七嘴八舌頭的說了起來,就是德妃和皇太后也記起了五公主,倒念了一回:“可不是,懷著胤禛的時候倒是艱難,五公主是真的一點苦頭也沒叫我吃的。”懷胤禛的時候德妃還沒沒晉位,吃穿用度跟現在不能比,康熙就是想寵她也不能錯了譜,現在回想起來自然就覺得艱難了。

  “五公主剛抱來的時候巴掌大的小臉蛋,一轉眼就長大了嫁人了。”皇太后比劃著手掌,眼淚落了下來,別人尤可,德妃第一個忍不住了,拿帕子捂臉捂了好一會,還是佟妃茬開了話頭:“正說著喜事呢,別叫去的人不安心。”五公主是出嫁女又是小輩,按禮法來說是經不得長者念叨的。

  德妃趕緊住了淚,還站起來給皇太后請罪,這一出一鬧,皇太后的精神就有些不好,早早散了,幾個妯娌各自同周婷說了些話,許諾幾件小東西就往婆婆那裡去,八福晉跟在惠妃身後,勉強笑一笑轉頭走了。

  周婷是叫人羨慕,只看宮裡的妃子就知道了,過了二十五歲還能給康熙生下孩子的,就只有德妃一人,其它的都是過了二十五就開始給後來人讓道了。康熙現在也更寵幸那些剛選出來的秀女,除了四妃份位早定,其它那些女人全都得等到生下兒子來才有可能晉位子,一個個都盼著熬著呢,就怕過了二十五成了老人了。

  大家的羨慕更多的是出於胤禛對周婷的寵愛,宮門口等老婆這樣的事過去就只有八阿哥做過,雖被妯娌們嚼了幾回舌頭,但心裡哪有不羨慕的。四貝勒府裡的事也瞞不過去,先是把大格格交給了周婷教養,後來又把兩個兒子給了妻子,現在更好了,眼見著死了兒子沒指望的人,竟然還懷上了身子。

  眾人心裡都覺得四福晉這是翻了身了,最高興的要數德妃,胤禛在她眼裡等於是突然開了竅。這個媳婦什麼都好,就是攏不住兒子的心,這回又有了孩子,兩人肯定能越處越好。

  等只剩下兩個人,周婷馬上開始拍婆婆的馬屁,把自己懷孕的功勞全歸到德妃的身上:“顧嬤嬤來了不過三個月,媳婦就診出有孕來,全是額娘念著我,要是沒那些湯水調理人,我哪能有這個孩子,就是個女兒,我也歡喜的。”她現在是抓住時機就要說兩句,就怕真的生下女兒來,從上到下都失望,她是沒什麼,以後女兒可怎麼辦?

  德妃果然高興,握住周婷的手:“你仔細著些,凡事多問問身邊的嬤嬤。”心裡也隱隱覺得周婷這一胎是她的功勞,不經意就對這孩子多了幾分看重,周婷又把帶來的紅珊瑚靈芝獻給德妃:“這是咱們爺專門挑出來的,說是孝敬給額娘呢。我如今有了身子,原許給額娘的手籠剛得了一半,可得停下了。”

  周婷這樣裡外想著德妃,德妃自然願意為她打算:“你有了身子,哪能再碰針線,我這裡不差這些。”喝了口茶,吃了兩片周婷剝給她的桔子,眼睛一眯拍拍她的手指一指屏風說:“等大挑的時候,我叫了人來喝茶吃點心,你過來掌掌眼,挑個合適的。”

  這比原來周婷期望的要好得多了,她心裡雖然覺得難受,好好的姑娘挑來給丈夫做小老婆,但總要比挑進來個不知底細的要強,一面嘆息一面點頭微笑:“額娘疼我,我從來知道的。”歪在德妃身上撒了好一陣子的嬌。

  回去的時候車裡裝滿了補品玉器,又聽了一肚子的好話,惠容更是送來了一套瓷器娃娃,周婷靠在枕頭上伸直了腿。趕車的車夫得了話,一路上都慢騰騰的走,剛到家,八福晉掐著點來了。

  一進屋子就覺出一股暖意來,八福晉眼睛一掃就看出不同來,暖炕上頭鋪著整塊白狐皮的毛褥子,繪著花鳥的瓷屏風作隔擋,錯落擺放的大小玻璃花卉盆景全都帶著春意,周婷換了件玫瑰紫的家常衣裳,領口袖口一圈紫貂毛邊,襯得臉盤晶瑩如玉,眉目間哪裡還有弘暉剛去之後的灰敗神色。

  八福晉一時感慨:“你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東西並不難得,按周婷的身份很可以叫下人去辦來,但過去的那拉氏從來小心謹慎,不肯裝飾的過份華麗,如今放開了,把屋子收拾得這樣好,可見是丈夫照顧著才敢放心置辦。

  “好過也是過,歹過也是過。”周婷把裝著點心的碟子往她那兒推了推:“難道還歹過不成?”說完捏了塊梅片雪花糖放進嘴裡,眯著眼睛含著:“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我那樣子也能過到如今這付光景,你怕什麼。”

  一句話說得八福晉差點淌下淚來,忍了半日才吐露出來:“你這回子懷上,可有什麼秘方?”她年紀比周婷還要輕些,覺得她能懷上,自己肯定也還有希望的,再說周婷又是剛懷上的,過來坐坐也好沾沾喜氣。

  周婷哼哼哈哈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後院裡一個孩子都沒有,這問題肯定是出在八阿哥的身上,就是八福晉吞了仙丹都沒用。又不好當頭給她澆一盆冷水,想了半天說:“左不過就是那些,平時好好調理,算準日子,旁的麼……倒是有個嬤嬤天天給我燉烏雞湯喝,裡頭加的藥材我叫碧玉說給金桂聽,讓她燉給你喝吧。”

  八福晉如奉綸音,趕緊叫金桂去跟碧玉學,金桂知道厲害拉住碧玉坐在外屋仔細問了半天,周婷心裡為她嘆息,想了想還是勸她:“你也別太急了,這孩子,想它不來,不想的時候就來了。”

  “我如今哪裡還能不想呢,”八福晉低落了一會又收起了臉上的憂色:“看我,倒把正事給忘了,過了年就是皇太后的壽辰了,你可把禮備下了?”

  “早已經在辦了,幸好那針線我是早就備下的,不然這會子可就差了這一件了。”玻璃的桃樹盆景做得有一人高,是馮記花了大功夫做出來的,上一回內務府已經著人來問馮記是不是胤禛的私產,這一回打出名頭來,生意就能往下做了。

  兩人正說著,外邊瑪瑙進來了回稟周婷:“後院裡的一個格格從鞦韆架上頭跌了下來了,斷了腿。”

  “請了大夫沒有?怎的會從鞦韆上跌下來?是哪一個?”周婷皺皺眉毛,大冬天又下雪,怎麼會去玩鞦韆?

  “是鈕祜祿格格。”瑪瑙一臉難色,被禁了足還能混進院子裡去,只怕福晉要發脾氣了,為著個不安份的,不值得。

  誰知道周婷還沒說話,八福晉就先笑起來:“落雪珠子呢,還打鞦韆,這是上趕著想摔,該讓她疼兩天。”

  “快去請了大夫來,看院門的婆子革兩月的月錢,她本就在禁足,誰這麼大膽子放她出來的?身邊跟的丫頭呢?”原來是她,那會這麼折騰就不奇怪了,周婷拿起核桃酪喝了一口,轉頭對八福晉說:“這也是小選剛進來的。”

  “我說呢,原來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你且瞧著,指不定傷好了,就要到後院裡去吟詩作對了。”八福晉一臉嘲諷,銀桂用帕子托住松子仁遞給她,她捏一個嚼了:“這個倒香,與往常吃的不一樣。”

  “是我們爺拿來的,說是紅松的松子。”周婷也捏過一個,不急著放進嘴裡:“怎的,你們院裡那個又折騰了?”

  “可不是,大晚上的穿著白衣裳散了頭髮立在院子裡頭,還半念半唱,開道的太監還以為是遇了鬼。”八福晉“撲哧”一笑:“這一回不必我發話了,咱們爺說她這是魘著了,叫人看管起來了。”

  周婷目瞪口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我還真得防著才是,咱們爺的脾氣你知道,衝撞他的奴才可沒好果子吃,將要過年了,是得把門戶看緊。”還真說不定,這一個兩個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呢,當真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lmlmlike醬,南瓜醬的地雷~~~~
  麼麼噠~~~~~~
  嘛,穿越女的套路還大概也就是那幾樣
  什麼月下吟詩啦,蕩個鞦韆啦這屬於花園偶遇~
  還有倔強的眼神啦,不服氣的個性啦~這屬於“眼前一亮”
  再來就是十字繡啦,做個布偶娃娃啦~
  矮油,發現還有許多可以寫的嘛~~~~
  咩嘿嘿~~~~
  開始上班了
  七天神馬的,好苦逼……嚶嚶嚶……
  點進來包養我吧~~~


☆、53

  小廚房很快收拾齊整了,周婷直接叫顧嬤嬤並碧玉一道管著,一來那些僕婦得有個厲害的人物壓著,碧玉是她身邊的大丫頭,很有幾分潑辣勁,顧嬤嬤的來頭更不必說,把她們兩個放進去才能鎮得住場子;二來也是繼續跟德妃表態的意思,經口的東西還真不放心交給旁人,哪怕原來大廚房裡用慣的,經過了李氏一事,周婷也不敢十分相信了。

  周婷給胤禛舀了一碗鮮魚湯,拿著細瓷勺子遞到他手裡微微一笑:“你拿過來那個紅珊瑚的靈芝我瞧著雕得精緻,這樣大株顏色又正的珊瑚很是難得,今兒進給了額娘,額娘果然喜歡得很。”

  胤禛對德妃一直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情,他登基之後德妃一直不肯以皇太后自居,至死也沒見著去守靈的小兒子,胤禛對她曾經有過埋怨,但最後德妃抓著他的手求他把允禎放出來,哪怕再做個閒散宗室,他硬著心腸沒有答應,叫她失望地閉上了眼,死的時候都沒能如願,心裡就一直覺得欠了親娘的,聽到周婷事事想著德妃心裡很是受用,點點頭說:“額娘那裡你費心了。”

  “看爺說的,這難道不是我的額娘了?顧嬤嬤才來多久我就懷上了,怎麼也得謝謝額娘才是,要我說是怎麼盡孝心都不夠的,就是如今我動不得針線,原還打算著能給額娘繡個佛經呢。”周婷心裡吐槽過鈕祜祿氏的十字繡之後突然想到了這個,這不是小說裡的慣用套路嘛,怎麼她就沒有早點想到呢。

  瑪瑙上了一盞蓮子紅棗湯,周婷拿勺子舀起湯來又放下,最近越來越不愛吃甜食了,原來喜歡吃的酪現在一點糖也不擱還覺得太甜。

  胤禛瞧了一眼:“這蓮子不是時鮮,不吃也罷了,拿別的補血益氣的東西來,這個就擱著吧。”

  周婷抿嘴一笑:“也不知怎麼的,原來可愛這口了,現在恨不得這些湯水都不放糖才好呢。”

  “今兒下午主子還同八福晉吃了半碟子潔粉梅花糖呢,這會子又說不愛甜的了。”瑪瑙遞了擦手巾過去:“我可是瞧著碧玉下午挑了半天的蓮心,就怕主子吃進了寒氣。”

  “知道她精心,下回做了山藥糕來,或是棗泥或是豆沙做餡,也算是補血了。”周婷夾了一筷子雞絲,胤禛放下了湯碗:“老八媳婦來過了?”

  “可不是,正好叫她撞見院子裡的格格跌下了鞦韆,她那張嘴呀,可沒白饒。”周婷見縫插針,先給鈕祜祿戴上不安份的帽子,往後出什麼事情也算打過底了。

  “怎的冬天裡還能跌下鞦韆?”胤禛再不管後宅也知道這些是女人們春秋天做的消遣,冬天裡院子裡沒什麼景不說,寒風刺骨的誰沒事去後院溜達。

  “可不是,八弟妹也是這說的,我都答不出來,看院門的婆子也不太盡心了,還有跟著的丫頭也是。”周婷面前擺的一碟子麻辣雞絲被她吃了個乾淨,一邊抹嘴還說:“下回拌這個多加點醋。”

  胤禛笑看她一眼:“人說酸兒辣女,你這又是酸又是辣的,到底是兒子呢還是女兒?”說著掃了一眼周婷的肚子,她還穿著之前做的收腰衣裳,身條根本看不出有孕,一舉一動間還都輕盈窈窕,胤禛瞧出一肚子的火,連忙灌了一口茶。

  “我今兒還說呢,到像是女兒,貼心的很,我到如今也不過是不愛聞香,懷弘暉那會子,從懷上就吃什麼吐什麼,遭大罪了。”周婷作出一付懷念的樣子,抽出帕子來按一按眼角:“這孩子,原是生來折騰我的。”

  胤禛這下飯也不吃了,站起來摟住周婷:“這不是還有肚子裡這個麼,它是個不折騰的,定然能順遂平安長大。”幾個丫頭全都低下頭去,周婷坐在椅子上靠著胤禛,頭微微垂著,目光落在他的腰上,伸出手略摟一摟他,另一隻手拉扯胤禛身上掛的荷包帶子,幾不可聞的低低應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靠了一會兒,胤禛先不好意思了,輕輕咳嗽一聲,周婷裝作紅著臉放開了他,扭頭低著臉,昏黃的燭光下頭就顯得不勝嬌意的樣子,胤禛心頭燃著火偏偏又吃不了肉,心裡盤算了一遍後院的女人,李氏肯定是不可能的,宋氏早已經是個老人沒有新鮮感了,劃拉一遍沒有合適的人選,剛想忍下來就想到了鈕祜祿氏,心裡猶豫了一回。

  心中一動開口就問:“今兒院子裡跌的是誰?”

  周婷等的就是這個,胤禛是個事無巨細的人,什麼事情當著他的面說了都要說個清楚才算完,再說話的時候就帶著些埋怨的語氣:“還不是那個鈕祜祿氏,八弟妹今兒剛說宮裡頭的小選不如過去精心了,她那裡進了個魘症的格格,大半夜跑到院子裡散著頭髮作怪,嚇著了開道的小太監,叫八阿哥給看管起來。我這裡就出了個落雪天打鞦韆的格格,整條腿都夾上了,摔得可不輕呢。”

  胤禛果然皺起了眉頭,在八阿哥面前丟臉是一回事,鈕祜祿會幹這種事才真叫他吃驚,原來她可是連房門都不輕易出的,要麼就是侍候著正妻,給她立規矩,要麼就是關在屋子做繡活。

  原來心裡那點猶豫全拋卻了,一個兩個全都不是省心的,胤禛還從沒這樣憋屈過,原來他不喜歡哪一個了,直接冷落了或者打發了也就是了,一個母家不顯的格格,關上一輩子又能怎樣,而如今鈕祜祿氏是動不得的,若是妻子不能如他所願的生下嫡子來,那這個鈕祜祿氏還真得留下備用。

  胤禛想著就看一看周婷,見她輕輕斂著眉頭搖頭嘆息間耳朵上掛的羊脂白玉葫蘆墜子一晃一晃的,領口一圈紫貂毛松松包裹著頸項,眉目神態看起來既順眼又合意,也就把後宅裡頭那些叫他煩心的給丟到了腦後,橫豎還有的是時間。

  胤禎生下來的時候額娘已經快要三十了,如今妻子才只二十一,就是沒有嫡子,也可以讓她教養他的兒子們,居移體,養移氣,再不能讓他的孩子養在那樣的人身邊。

  丫頭們把菜撤下去,周婷漱了口坐在暖炕上,手上套著白狐皮的手籠,燈光一映顯得她的膚色跟白狐狸皮一樣,眼睛點漆似的,看人的時候亮晶晶的,胤禛看著她反覆摩挲著手籠笑了一聲:“之前獵了火狐狸的,你拿那個做個斗蓬倒不錯,裡頭做白色蓮青鬥紋的裙子。”

  說著就拿過周婷畫眉的筆來,抽出她夾在腋下的絲帕鋪平了畫起來,一看又不是衣裳,倒是一付頭面,花樣精巧紋路流暢,嵌寶石的地方還注了出來,周婷從不知道胤禛會做這個,:“叫下頭人按這個做了,接縫的地方做輕巧些,過年吃宴的時候你就戴這個。”

  給老婆設計首飾還真不像是他幹的事情,周婷把帕子拿過來細看:“我還不知你會畫這個呢。”這些情趣恐怕過去全是留給小老婆的,周婷只當不知道,歡歡喜喜的收起來:“明兒就叫著人去做。”

  胤禛看她這樣歡喜心裡也松快:“今兒我就歇在這兒,明兒再去書房,你去洗漱吧。”這句話把周婷嚇了一大跳,她都已經準備好了掛名丈夫會去睡小老婆的,怎麼突然就要留下了,對胤禛來說他們已經老夫老妻了,原先正主懷孕的時候,他可是半點也沒忍著呀,所以周婷才沒對他有半點指望。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他這樣一說很明顯是不去睡小老婆要在書房熬著了,周婷心裡的驚喜過後就有些不以為然,忍又能忍得住幾天呢。

  丫頭們早燒好了熱水,周婷每天都要洗澡,剛進了內室烏蘇嬤嬤就一臉為難的說:“主子,這可不合規矩呀。”她知道周婷不是那胡來的人,就是胤禛也不是什麼毛頭小子了,兩人在一起肯定忍得住:“德主子那兒的嬤嬤……”

  “嬤嬤別急,碧玉侍候著呢,再妥貼不過的,爺也不過歇一晚,這是給我臉面呢,沒什麼要緊的。”周婷解開衣裳放到珍珠手裡,早給她換上的淺盆子,怕她冷著還多加了一盆炭。

  烏蘇嬤嬤這些日子總覺得她有些不同,哪裡不同卻又說不上來,明明人還是那個她從小照顧到大的人,心裡卻不知多出多少主意來,原來要強卻強得不是地方,現在當面示弱了背後一點虧沒吃,倒真多出幾分主子的樣子來了,聽她這樣一講也就安下心來,扶著周婷的手讓她坐進浴盆裡去。

  玫瑰花露的味道一漾開來周婷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腦子卻沒有停,胤禛是早晚就都要去睡小老婆的,這裡還沒什麼大老婆不生小老婆就不準懷之類的規矩,為著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得把胤禛拖住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原來他天天歇在正院的時候他們也不是夜夜都有的,頻率差不多是七天三次,他政事還忙不過來,這樣已經算是多的時候了。周婷一面打算一面掬起水來往身上潑,珍珠拿細絨毛巾給她擦背,瑪瑙給她通頭髮,直洗的香噴噴的才裹著大毛巾從澡盆裡出來。

  孕期性行為她知道還真的沒多少,只知道前期後期都不行,中段的時候據說可以有,周婷咬咬牙,穿衣服的手頓了頓,要麼就只能用手了,反正男人要的不過是盡興,胤禛再見多識廣,總不可能嘗試過島國片裡的經典三步曲的,實在不行只能豁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njae醬和南瓜妹紙的地雷~~
  推倒必須揉一把(嘛揉哪裡乃們懂的,嘿嘿)
  咳,睡小老婆什麼的是件苦逼事啊
  要把大帝四拉過的女主也很苦逼啊
  很煩惱的揪頭髮不知要怎麼描寫這種肉
  上群裡跟基友討論孕期性行為
  結果……妹子們很學術的告訴我說用觀音坐蓮式和老漢推車式
  這樣孕婦不動的姿式都可以進行
  “妹紙”和“姿式”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腦子裡瞬間就出現畫面了
  節操君,你撿起來拼巴拼巴還能用咩…………
  最後,島國經典三步曲什麼的,表問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點進來包養我吧~~~


☆、54

  周婷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氣回了內室,地龍燒得屋子裡暖烘烘的,胤禛只穿一件素面的單衣一隻手肘撐在迎枕上頭歪著身子看書,見周婷出來了合上書坐直身子:“可有覺不便利的?”

  “這還沒顯懷呢,只是嬤嬤們小心罷了。”說著也不要瑪瑙扶,踩著腳榻坐上了炕,挨在胤禛身邊,珍珠趕緊鋪開大毛巾給她擦頭髮,煙霞色的薄紗裙子勾勒得曲線起伏腰肢細軟,烏木一樣的頭髮拿只素玉簪子固定住,還帶著水氣的發梢垂在襟口前,沾濕了胸口的合歡花繡紋。

  周婷狀似不經意的往胤禛身上一靠問他:“看什麼書呢?”這男人是周婷見過最挑剔的男人,就連**也是一樣,燈光要半明半暗,情要似挑非挑,全都做足了功夫,不必自己湊上去,或是露出些什麼,他自己就會先動起來。

  胤禛果然意動,煙霞色衫子在燭光下面襯出了周婷的好膚色,他一伸手從袖子下面握住了周婷露出袖口的指尖,語調都不分明了:“是你抽屜裡的書,我翻了來瞧瞧,不想你平時還看這個。”是周婷最近常看的《食療本草》。

  “左右無事就翻來看看,倒是因為這個琢磨出了好些點心。”周婷拿過來一看正翻在杏仁那一頁,指著書說:“上頭說杏仁常食另人不老,又說牛乳功同人乳,你不想想跟著我吃了幾日的杏仁酪了?”說著把頭歪在胤禛肩膀上。

  瑪瑙放下大毛巾退了出去,珍珠眉目不動,往百花掐絲爐裡添了兩塊炭放下門簾站到外間去了。

  胤禛鼻尖全是她吐出來的暖香氣,見她嘴唇抿起來微微翹著,湊過去輕輕啄了一下,唇與唇離得極近,輕聲開口:“那咱們一起不老。”

  說完舌頭就探了進去,手指刮輕輕刮著她脖子上的細膩肌膚,迫她張開口露出丁香舌,輕輕吸住吮了一會兒,慢騰騰的攪動起來,周婷還待再躲,胤禛已經扣住了她的腰,半推半就的拿手抵著他的胸膛,睫毛垂了下來,燈火流動間兩人吻在一處。

  剛開始還是個淺吻,胤禛只打算嘗一嘗,她懷了身子本來就不宜做別的,但近在眼前的秀色,他一開了口就沒能停下來。

  胤禛把手伸進衣裳裡去摩挲著周婷的後背肌膚,一探進去就知道她裡頭沒穿肚兜,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周婷將手擋在胸前,不肯把臉抬起來,她越是擋胤禛就越是想要掀開來看看,握住阻擋他的兩隻手,解開了她胸前的那兩顆扣子,衣裳將開不開的,露出裡頭一片香膩白晳。

  胤禛瞧了一眼裡頭起伏的山巒,一見之下動作再不停頓,剛伸進了一隻手就等不及把兩邊都握住了,一個隔著紗衫一個貼著皮膚,一面往左一面往右的揉搓起來,周婷氣喘一聲軟軟靠在大迎枕上,臉貼著寶藍色的冰裂紋綾段,只露出大半張臉來,半眯起眼睛斜睨著胤禛。

  這下哪裡還能忍得住,原來不想碰的也碰了,胤禛手勢變幻,捏著周婷胸前兩顆紅櫻半轉半按,拿手指挑撥它,周婷一把把胤禛垂在腰前的辮子拉過來,嘴巴一張咬住了辮梢,嘴裡哼哼哧哧,半天也沒吐出一個整字來。

  男人動作不停,兩人貼在一些挨挨蹭蹭半天,等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床上了,周婷還咬著胤禛的辮子,眼睛裡一片水光,露在外頭不多的那邊皮膚一片緋色,胤禛把她摟在懷裡揉了又揉,從前面揉到後面又從後頭捏了上來,只覺得下面那根東西就要忍不住了,壓在周婷身上猛喘了幾口粗氣。

  周婷半張著嘴不斷往外呵氣,他們動作也沒有多激烈,再激動也還留著理智,胤禛的兩隻手伸在衣服裡把她摸了個遍,就是沒扯下衣服來真的乾點什麼。

  他忍著,她也不敢先動,兩隻手搭在他的脖子上,雙目膠著著不肯鬆開半分,下面那根東西直頂著周婷的腿間。

  兩人誰都不肯先鬆開,胤禛心裡還在掙扎,周婷卻早已經打定了主意,三步曲什麼的,就來個一樣也就夠了吧,正相互煎熬著,蠟燭突然熄了,屋子裡暗下來,見不著人影了情動卻沒有就此停下來。

  他們離得夠近了,胤禛的手指上還勾著周婷的發梢,袍子的領口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鬆開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周婷的指尖溜了進去躲在裡頭不肯出來,兩人被子也不蓋的團在床上,除了不斷起伏的胸膛再沒有別的動作。

  胤禛眼睛一閉咬了咬嘴唇,□那塊地方還是火熱火熱的,攤開了躺在床上大喘氣,周婷靠了過去,他的手馬上就又粘了過來,兩人對望一眼,嘴唇就又貼在一起了,津液攪動的聲音加上彼此撫摸,周婷的手剛開始還在他的胸膛上面拍打,後來又成了轉圈,再後來就越來越往下。

  胤禛覺得嗓子口乾的發燙,不斷湊過去吸著周婷的舌尖,心裡恨不得那隻細滑的軟手就這麼摸到了下面握住。

  周婷吊足了他的胃口,一會兒上一會下,就是不肯探到那下面去,胤禛從長成開始就有了宮女教導人事,在這上頭的經驗並不算少了,但這種花樣還是他從來沒有碰過的,在他身邊再低微的女人也是不興弄這個的。

  一面想叫她把手放到他那裡去,一面又覺得這樣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他沒試過,周婷也沒試過,兩人吻了半天,直到周婷覺得舌頭都發乾了,才暗暗咬牙裝作不經意劃過他那兒,這一碰胤禛就愣住了。

  目光裡的灼熱在黑夜裡看得分明,這一回是他主動拉過她的手,半是強制半是哄騙的讓她摸了上去,一把握住。

  一旦開始就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胤禛半側著身體配合周婷的動作,教她上下幾回就鬆開了手任她自己動作,一開始周婷還生澀,弄了兩下聽他喉嚨裡發出來的低啞聲音就覺得自己也興奮起來,兩隻手都貼上去攏住,只感覺整個人都在發燙。

  第二天早晨起來時候,胤禛比往常還要正經得多,就連丫頭進來收拾床鋪他也還一臉嚴肅,板著一張臉一點也瞧不出昨天夜裡的艷情,周婷同他一起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包成一團的帕子,被她丟進了炭爐裡。

  杏仁茶酪剛擺上來,珍珠就進來了,曲膝低頭:“宋格格求見福晉。”

  周婷一愣,她早就免了這些妾室早起請安,不耐煩見這些女人在她面前打著機鋒爭胤禛這塊肉骨頭,這些女人裡面要麼就是不夠格到她面前說話的,要麼就是見了李氏如今的景況老實縮著的,宋氏就屬於後面那一種,她比李氏還要早就跟了胤禛了,是要給她這個體面的,周婷放下粥碗拭拭嘴角:“叫她進來吧。”

  宋氏一進來就先福身行禮,頭低下去的時候忍不住看了胤禛一眼,見他正在喝杏仁酪,筷子上挑了兩根剛拌的雞絲往周婷碗裡放,趕緊把眼神收回來,周婷抿抿嘴角,再過一段時間她肚子整個大起來了,這些女人還不同狼似的爭綠了眼睛。

  周婷目光一掃宋氏趕緊收回眼光,輕聲細語的說:“昨兒夜裡鈕祜祿格格痛楚難忍,一院子的人都不曾入睡,求福晉派人去瞧瞧她吧。”這話算是說得好聽了,其實就是鈕祜祿氏嚎了一晚上,她們不像李氏是獨門獨院,一整個院子裡住了一溜小老婆,全都狠不得能捶床板,天快亮的時候她累了睡著了,這些女人卻還得起床呢,就算不請安了晚起說出去也不好聽。

  “昨兒不是請了跌打大夫麼,腿都已經夾上了,長骨頭痛是難免的,昨兒開的止痛藥可給她喝了?”周婷心裡皺眉嘴上還要關心,那邊胤禛已經沉下臉了:“是她自個兒不安分,原就禁了她的足,跑到院子裡做什麼?”

  跟在宋氏身後的小丫頭撲通一跪:“我們格格說,要去刮那梅花上頭的積雪攢起來給主子爺烹茶吃,咱們格格一心為著主子爺,求爺去瞧瞧吧。”

  這一句話出口不光是周婷連胤禛都愣住了,幾個丫頭相互看一眼又都垂下頭,胤禛掃了一眼那丫頭:“主子規矩不好,丫頭的規矩果然好不了。”聲音聽得站在外間的蘇培盛打了個冷顫。

  宋氏沒料到那丫頭會說這樣的話,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趕緊跪下來請罪,心裡暗恨給人當了筏子,口裡還說:“這丫頭憂心她主子才這樣說。”幫她開脫的話一句就夠了,再多她也說不出來,這個女人是想拉她下水呢。

  “雖是如此也錯了規矩,你明知道你們主子正禁足,怎的不勸著她呆在屋子裡?”周婷心裡越是生氣話說的就越是和顏悅色:“念在你年紀小這一回便不追究了,你自己去找領你進來的嬤嬤,重學好了規矩再回院裡侍候吧。”搶在胤禛之前說出懲罰結果,不然讓他來發落,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真的出去了,哪裡還能再進來,這等於是堵了那丫頭的路,偏偏讓人看上去是寬容和善體恤下人的。

  鈕祜祿氏不比那個李香秀,她是有了名份的格格,身邊也不是沒有可用的人,這小丫頭不就是嗎,明知不對卻願意為她爭一爭,這樣人不需要動她,只把她身邊打掃乾淨就行了。

  胤禛心裡覺得妻子太過寬和,這樣的下人打死了便算,眉頭一皺:“找兩個僕婦去看著,免得她再不安份。”那丫頭沒人指使不會說這樣的話,院子是內務府督造的,但圖紙卻是胤禛點過了頭的,院子裡的一草一木他知道個大概,梅林在水榭那一邊,鞦韆卻在隔水的另一邊,既然是在鞦韆那兒摔了,這攢雪烹茶就顯得可笑了。

  這樣下作的討好手段,胤禛很有幾分不屑,卻不能叫她真的傷筋動骨,心裡厭煩卻還得吩咐:“賜了丸藥下去,將要過年了,叫她別再叫嚷。”

  “昨兒就賜下去了,珍珠你再跑一趟,看看是不是沒按著方子吃。”周婷一邊吩咐一邊垂下了眼睛思索,他的態度不對勁,明明鈕祜祿做的事讓他厭惡,怎麼明裡貶她暗裡還護著她呢?攏一攏裙擺站起身來給他理理荷包腰帶:“爺快出門去,可別遲了,家裡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凡想醬,juejue醬和南瓜醬的地雷~~~
  麼麼噠~~~
  嗯,所以這應該叫做守護黃瓜大戰什麼的嗎?
  遠目
  真心不知道這肉要怎麼寫啊啊
  請提供真證可靠的依據(求姿式,然後我可以自己想像的……捂臉)
  嘛,在這個真的有老婆往老公頭上砸平底鍋的年代
  我還是寫得現實一點吧~~
  周婷先注意到了大帝四對於鈕祜祿態度上的不同
  然後,會不會揭開他是重生的這層皮吶?
  好吧,其實我不想讓女主知道這麼多的秘密
  就讓她一直往皇太后的路上慢慢走吧~~
  點進來包養我吧~~~


☆、55

  腿都已經不能動彈了還不老實,拿這樣的藉口來爭寵未免也太傻了一點,她以為後院裡的女人都是傻的?從她進院子到跌傷了腿,這一路有多少人瞧見了,還非說什麼梅花上頭刮落雪,也不知道是跟哪個電視劇學的,更何況胤禛根本不好這一口,馬屁拍在了馬腿上,這要是弄點酒來沒準他還願意跟胤祥胤禎去喝兩杯呢。

  周婷一個眼色珍珠就出去了,宋氏眼巴巴的站了半天也沒等到胤禛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來,直到胤禛出了門,周婷才又搭理她:“你在那個院子裡算起來也是老人了,怎的遇事還這樣慌張。”

  宋氏趕緊請罪,看得出來她沒睡好,臉上的粉都浮著眼睛也微微有些腫,周婷指一指繡墩:“坐吧,我如今懷著身子,有些事兒就看顧不到了,東院那頭就交給你了,我也放心,平日裡下頭有什麼要定奪的到你那兒去就是了,也不必特特來回我。”

  瑪瑙上了茶給宋氏,周婷喝的是煮過的泉水,宋氏藉著拿茶盞的功夫定定心,這意思是叫她管理東院了?自從那天進正院來賀喜過後宋氏才算真切的知道了得寵的意思,原來的那拉氏哪裡敢這麼張揚,不說屋子裡鋪的蓋的,只看擺設哪件都價值不菲,爺還三不五時的就從前院抬箱子過來,後宅裡頭再沒有人想到正院也能有這樣的日子。

  這可是過去再沒有過的,宋氏已經知道自己慌亂間出了昏招,但辦好了壽宴席面這樣大的事除了周婷賞過來的幾樣首飾布匹之外,胤禛那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年紀不輕了,比李氏還要大兩歲,李氏都失了寵,周婷還懷上了,論資排輩她就是後院裡的頭一個了。大挑小選都會進新人,要是不把握住機會,那往後就再沒有她什麼事兒了。

  “福晉看重奴才,奴才只恐不能服眾呢。”東院跟南院一般大,但住的人可不少,有的還承過寵,有的至今無寵,胤禛想不起來,誰也不會費事去提醒他。

  “你是她們裡頭資歷最老的,若有不服的,只管來回我。”周婷拿手撐住頭,正想揮手叫她回去,珍珠就進來了:“路上遇前頭來的小喜子,說是舅太太來了。”

  宋氏知機告退,周婷馬上站了起來指揮丫頭們:“快,給我梳頭換衣裳。”來的可是真正的娘家人呀,這個舅太太是那拉氏哥哥的妻子,是那拉氏的親嫂嫂。

  那拉氏是家裡的老來女,父親在世的時候很是寵愛她,可她與家裡的幾個哥哥並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她是繼夫人生的,她的親娘又沒給她生出兄弟來,跟前頭夫人生的哥哥們本來就差著年歲,又隔了一層,父母親去世之後同娘家的也就沒那麼密切了。

  但再不親密也是娘家人,周婷不能有一點半點的疏忽,女人在後宅裡頭立身的根本有一大部分是靠著娘家,原來那拉氏送回娘家的四時節禮雖然一點不錯,但也只是面子情了,從她這裡開始要是關係能緩和些自然好,就算不能,起碼不要讓別人說她跟娘家不親。

  這一回大概是聽說周婷有孕過來祝賀的,原來的那拉氏既然跟他們不親,周婷也就不怕被她看出來,烏蘇嬤嬤眉開眼笑的給周婷重輓回頭髮:“還是家裡人惦記著主子呢,昨兒送的東西很是對症,都是補血的東西。”

  “是哪一位舅太太來了?”周婷微微一笑,是不是真的想著她,見了來人就知道了。

  “是三舅太太。”烏蘇嬤嬤一聽立馬收住了嘴角邊的笑意,微微皺起了眉頭,在她看來周婷有孕這樣的大喜事,就算不是當家太太來,也該是二舅太太來,怎麼尋了最小的三舅太太。周婷拍拍她的手,衝她笑笑:“快請進到暖閣裡頭去,這大冬天的就不要堂屋裡見了。”

  周婷現在還不過是個多羅貝勒福晉,又一向並不得寵,不能給娘家帶去實惠好處,他們只做面子功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周婷自己知道掛名丈夫是會當皇帝的,不出意外她也不會讓別人的孩子當上皇帝,除非她自己不能生,這時候跟娘家就不能只保持這樣的關係了。

  前後幾個丫頭撐著油傘給她開路,一進暖閣就有丫頭把手爐遞到她懷裡,三舅太太看上去三十五六的年紀,穿著大紅撒金的綜裙,頭上戴著素面白玉的首飾,一見著周婷就站起來行了禮。

  “一家子親戚,嫂嫂不必這樣多禮。”周婷往炕上一坐,瑪瑙上前扶起了剛蹲了半禮的伊爾根覺氏把她扶到另一邊坐下,她臉上微顯詫異,周婷也不多說什麼指一指桌子:“怎的還不上茶?”

  “知道三舅太太喜歡金壇雀舌,那茶不宜泡得久了,剛碧玉去烹了,正要上來呢。”珍珠接過小丫頭手上的托盤擺在桌前,周婷捏一塊鵝油松仁卷笑晏晏的同三舅太太說:“我原不愛這些油膩的,如今吃著倒還不錯,嫂嫂也嘗一嘗罷,咱們爺剛選了個南邊的廚子來,尤其點心做的好呢。”

  三舅太太心覺周婷這架子太大了,往常她也曾來過,可沒有蹲了半禮還叫個丫頭把她扶起來的,一看後頭跟著的小丫頭拿剪裁得四四方方的紫貂皮毛給她當坐褥,語氣神態又與過去很不相同,就按住心裡的不滿,只覺得納罕,難道姑太太這是真的翻身了?

  話沒說上兩句,前邊小張子過來了:“請福晉安,請舅太太安。”行了禮躬著身說:“主子爺從潭柘寺請了觀音像來,不知福晉按在哪裡?”

  “那紫檀的佛龕可得了?”周婷側臉問過瑪瑙:“折些新開的梅花插上,供些鮮果,等會子我過去請香。”

  “知道了,”瑪瑙曲膝站起來衝著小張子揮一揮手:“跟我來吧。”

  “潭柘寺是極有名氣的,求觀音來也好保個平安。”三舅太太堆起了笑臉,細細打量周婷身上的衣裳首飾,眼睛從上掃到下,直看到鞋尖上露出的珠子才收回了視線,神態越發顯得親昵。

  烏蘇嬤嬤要給周婷做面,見她這樣往周婷身上看皺皺眉:“主子爺一聽說咱們主子有孕了,立馬去潭柘寺求了開光的觀音來。”

  周婷也不說話臉上帶著笑任由她看,敬人先敬衣,這個舅三太太原來很不為那拉氏所喜,覺得她行事太小家子氣,家裡派了她來祝賀可能也有來讓她來看看自己過得到底好不好。

  “我前陣子身子不好,聽說薩什庫添了個女兒,如今算一算小丫頭該過整歲生日了?”那時候弘暉正生病,那拉氏顧他都顧不過來,小女孩的滿月只派人送了禮去,並沒有親自到場。

  薩什庫是伊爾根覺羅氏的長子,兒媳婦前頭生了個女兒,這回又是個女兒,心裡很些有不高興,此時卻還要笑:“可不是,那丫頭可結實了,小胳膊一圈一圈的。”

  珍珠從後頭拿出個匣子來周婷接過去往伊爾根覺羅氏面前一推:“這個拿回去給她戴著玩兒。”

  “姑太太嫁出去還是眼前的事兒呢,一轉眼我那小子都當了爹了,”伊爾根覺羅氏很會順著桿子往上爬:“只到如今還沒有個正經的差事,我這頭髮都要愁白了。”

  “薩什庫不是領了三等侍衛麼?這還不算是個正經差事呀,能在宮裡頭打轉當差,別人削尖了腦袋也進不去呢。”正黃旗不過九十個名額,世襲就去掉一半,還想要怎麼上進呢?周婷馬上止住她的話頭,這事兒她已經念叨過好幾回了,原來的那拉氏不肯幫,現在的周婷更不肯幫了,不懂的事最好還是不要插手。

  “我記得阿瑪當時也領過三等侍衛,後頭才一路升了上去到了正二品的。”周婷微微一笑:“嫂嫂且寬心,薩什庫年紀還輕又是個肯上進的孩子,他好好幹,未必沒有像他瑪法那一天呢。”這個孩子跟她的年紀也差不多了多少,已經是五品了,在周婷看來不需要這麼著急,現在沒有仗可打,老老實實的熬資歷不就行了,康熙是個重感情的皇帝,看他能在費揚古死後把那拉氏指給胤禛當嫡福晉就知道了,頂著祖宗的名頭,吃不了虧。

  伊爾根覺羅氏笑容僵了僵,她早已經習慣了那拉氏不肯相幫,今天周婷還算跟她說了軟話,心裡也沒那麼不舒服:“借姑太太的吉言了。”轉頭就說起了暖閣裡頭的擺設:“這樣透的玻璃窗子,倒不多見呢。”

  “這是咱們爺手頭的生意,本來不過見人老實才收下來,誰知道能做出這個。”周婷吹一吹茶盞裡的泉水,飲了一口:“聽說是過了年就要開始往外頭賣了,等明兒我送些盆景給幾位嫂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米蟲和南瓜妹紙的地雷~~~
  今天更新晚了~~
  從昨天夜裡開始拉肚子
  早上還痛……
  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吶
  這章就這樣吧~~~
  越寫越複雜了
  官名快把我折騰死了
  揪頭髮~~~~
  這個完結了我一定要去碼歡樂的架空文!
  點進來包養我吧~~~


☆、56

  伊爾根覺羅氏是吃了午飯才走的,烏蘇嬤嬤去前頭送她,周婷回後頭給新請來的觀音上香,她也沒指望一次會面就能讓原來不親近的娘家人改變心態,到底是出了嫁的女兒,要他們為她出力,恐怕得先見著好處才行,總歸康熙還有得活呢,胤禛沒那麼快當上皇帝,家裡的事還能再慢慢安排,現在要緊的是後院裡的事。

  “鈕祜祿格格可好些了?”周婷雙手插在白狐皮的手籠裡,珍珠瑪瑙一左一右的扶住她,聽見她問,珍珠湊在周婷的耳邊說:“鈕祜祿格格並沒有吃咱們送去的藥呢。”

  周婷詫異的挑挑眉毛:“那大夫開的藥,她可吃了?”沒事白折騰自己,這不是有病嗎,請來的是跌打大夫又不是太醫,用藥的成色也因為身份的關係有著差別,這時候不吃上面賜的,反而認準了大夫開的……周婷啼笑皆非,她難道以為有人給她下了毒?

  “奴才去的時候,她身邊侍候的丫頭剛給她喂過藥。”聲音越說越低,珍珠也覺得奇怪,主子賜藥過去算是恩典,她不謝恩就算了,竟然還不碰那藥。

  “她不碰就由著她吧,她那兒的丫頭少了一個,又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趕緊擇個老實規矩的補上去才好,可別又不知輕重的放了她出來。”這樣一個人周婷還真不放心,必須得有人去看著才行。

  珍珠點一點頭:“已經補上了人,主子就放心吧,這會子,憑她是魘症了還是糊塗了都逃不過去。”出了李香秀這樣的事,也算給珍珠敲了警鐘,鈕祜祿格格看著正常,說不準就跟八阿哥府裡的楚格格一樣,萬一發了病衝撞了主子可怎麼好,珍珠對新派過去的小丫頭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有風吹草動就來正院回話。

  周婷由瑪瑙領著去了院子裡剛理出來的小佛堂,觀音像已經被安放在了佛龕裡,面前供著清水鮮果,花插裡的紅梅花開得正艷,一進屋子撲面而來一股冷香味。

  瑪瑙抽出三枝香點燃了放到周婷手中,珍珠準備好了拜褥放在她面前,周婷定定神把香舉過頭頂拜了下去。

  她本來是不信這些的,到了這裡不得不跟著相信了,周婷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是她來到了這裡,在這裡遇上了好幾個同鄉,有過得像馮氏那樣辛苦掙出一片天的,也有像李香秀這樣自己把自己害死的,以後的路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走出來,周婷心底還是一片迷茫,對未來又有無限的惶恐,她是知道大概的歷史走向,可她又能幹什麼呢?

  真的跟小說電視裡那樣指點江山?那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活不成,就這麼走一步看一步的隨波逐流?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的感覺非常不好,時不時就跳出個不安份的來,不會人人都像李香秀和楚新月這麼蠢……

  檀香裊裊,不一會兒室裡就染上了佛香味兒,周婷閉著眼睛長嘆一口氣,站起來把香插/進香爐裡,凝望這尊白玉觀音像,手不知不覺就放到了肚子上,都說為母則強,周婷是還沒做母親就已經開始為孩子謀算了,或者說為了自己以後的路在謀算,原來的李香秀她知道她是同鄉的時候她已經死了,那麼現在這個鈕祜祿氏呢?

  她也知道掛名丈夫會當皇帝,看上去也並不是安份守己,願意待在後宅裡頭混吃等死的,周婷也沒這麼大的權力把她給放出去,又或者她根本就是想要占據一席之地呢?

  “主子,站久了冷,可要把地龍燒起來。”周婷看得出了神,瑪瑙不知道她還要站多久,開口提醒,周婷這才回過神來,衝著瑪瑙微微一笑:“回屋裡去,叫廚房做些糖糕來,才用了午飯,怎麼又覺得肚中有些饑了。”

  “主子這會子是兩個人吃呢,自然比過去容易覺得餓,我早叫廚房準備著了,一個山藥糕,叫她們拿鵝油炒紅豆棗泥餡,略清淡著,還有一個藕粉糖糕,也準備著呢。”懷孕的女人容易餓,碧玉每天要準備好幾樣點心防著周婷突然想吃。

  山藥棗泥糕是剛蒸出來,盛上來還散著熱香,周婷捏一塊托在帕子裡咬了一口,珍珠給她蓋上哆囉絨的毯子,拿青玉小錘給她錘腿,周婷吃了一塊又覺得肚子裡塞飽了,往後一靠,躺在大迎枕上閉著眼睛拿手指頭摩挲上頭繡的錦鯉尾巴。

  鈕祜祿氏的舉動已經很明顯了,不妙的是胤禛對她的態度還同以前那些不大一樣,現在看著雖然還沒到上心的地步,可這麼讓她折騰下去,萬一成了另一個李氏可怎麼辦?

  周婷有些知道胤禛的性格脾氣,不可能跟電視劇裡演繹的那樣時不時就腦抽一下子,這個鈕祜祿氏要分寵還得一步一步先爬上來再說。可都說先下手為強,難的就是這個先下手,她能怎麼辦?真的像那個同鄉妹子想的那樣給她下毒?

  周婷閉上眼睛,丫頭們把點心碟子撤下去,還沒掙扎完如果同鄉女要挖牆角她該怎麼反應呢,就覺得身上倦得很,眯著眼睛沒一會就睡著了。

  胤禛回來的時候周婷睡得正香,他從外頭來先洗了臉換了衣裳再過來看她,珍珠坐在榻上繡鞋面,見到胤禛來了趕緊站起來福一福身,轉身想把周婷給拍醒。

  胤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揮手讓丫頭們都退下去,自己走到炕邊上坐下,周婷是歪著睡著的,臉上兩朵紅暈,睡顏安靜詳和。胤禛伸手把她頭上的攢絲南珠珠花從發間拆下來擺在炕桌上免得擱著了頭,手指頭順著發絲滑過臉頰大姆指反覆刮著她的下巴。

  越是跟她呆得久,就越是覺得她安靜從容,原來覺得她不提要求不會撒嬌沒有趣味,現在卻覺得她是懂分寸明道理。今天那拉家來人的消息瞞不過他,就連她們會面時吃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胤禛都一清二楚,按道理來說她是很有理由跟他開這個口的,不過是從三等升到二等,並沒有什麼難處,那拉家的家勢又很拿得出手。

  李文輝在任上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官司,他的官就是胤禛幫他疏通上去的,旁人都知道他的女兒是他的側福晉,一出了事馬上就回報過來,就連李文輝自己也遞了信求到他門下來。

  可偏偏貪墨是胤禛最痛恨的,雍正年間他花了那麼多的時候來整頓吏治,結果自己的人竟不乾淨,這件事原先他是能夠睜一眼閉一眼的,就算削官也能不讓他太難看了,可這官是胤禛幫著疏通的,不出三年就扯出這樣的事來,打他的臉呢。這樣一來周婷的不肯開口被胤禛當作是不讓他為難了。

  躺著的人掀掀睫毛半眯縫著眼睛,看見胤禛的臉條件反射的露出一個微笑來:“你回來了?”撐著手要坐起身來,胤禛把手往她肩上一按:“別起了,我不過來看看,等會還要去前頭呢。”

  “可換過衣裳了?”周婷順勢躺下:“餓不餓?要不要用點熱湯麵?”胤禛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婷這一串就拋過去了,這男人喜歡聽這樣雞毛蒜皮的關心,越是瑣碎他越是受用,果然她的話還沒完呢,胤禛就握住了她的手:“你怎麼就在這兒睡了,也不回屋裡去,要是受了涼怎麼辦?”

  “我也不知怎麼的呢,才覺得餓了吃了口點心就睡著了。”周婷扭過身來把手枕在臉下,不單十三阿哥喜歡嬌氣的女人,胤禛也喜歡,藉著有孕周婷也慢慢拿起款來,總有一天會把他心裡妻子正經無趣的印象給磨掉的。

  一扭身後背就空出一塊,胤禛還沒發覺,周婷就扯扯他的手:“給我掖一掖。”他真的伸出手照做了,扯過毯子把她整個人都裹起來,只留一張臉露在外頭,這才問她:“今兒你娘家來人了?”

  “是嫂嫂來看看我,贊咱們家玻璃好呢。”周婷伏著身不動,一句話把這場會面交待完了,她不說胤禛也不再問,心裡卻已經打算好了要把她侄子提一提。

  “著人送些過去就是了,馮記一家投在我門下了,內務府來問是不是我的私產,我把他們歸到你的產業裡頭去了。”胤禛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到真把周婷給說愣了。

  還沒等周婷說什麼,胤禛就解釋起來:“我聽說你把鋪子都關了要憑出去?正好給馮記開玻璃鋪子,內務府造辦那裡我已經說過了,有什麼生意他們自己會去找馮九如,你就不必操心了。”

  這樁生意有多賺錢胤禛是知道的,怎麼會這麼突然就給了她?周婷的腦子轉不過彎來,總不可能是因為她懷孕了才給她的吧,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可是這玻璃生意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扎人的眼,說你是的私產行事方便些。”真實的顧及胤禛沒說,汗阿瑪並不喜歡他的兒子往經商那一道去發展,那是下九流的事,允禟因為這個很有些不受汗阿瑪待見,明明在語言上頭很有天賦,聰明勁就是不用在正途。

  那還算是她白撿了個便宜,周婷點點頭:“爺也太小心了,哪家府裡還沒個私產,大阿哥門下那些當鋪的生意就做得很大。”

  胤禛微微一笑:“是很大,大的逼死了人命。”前兩天他才找了人把事兒透給太子,根本不用特意去說,找人上個摺子,太子自然會把事一路捅到汗阿瑪跟前去,就看什麼時候這兩隻互咬起來。

  周婷心裡一突,臉上趕緊擺出擔憂的表情:“可要緊嗎?我與前頭的大嫂還算熟悉,現在這個倒真沒說過幾句話呢。”看他臉上的表情這事不會是他幹的吧?

  “汗阿瑪至多申斥幾句,也好叫大哥管好下頭的人。”兩個兒子都要記上這一筆,大的御下不來,二的不顧兄弟臉面。打仗大阿哥算是有勇,卻實在是個沒有半點謀算的人,若不是後頭站著的明珠,早八百年就被索額圖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過了年老十四就要大婚了,外頭府阺也開始選址了,我估摸著這回也是要離咱們近點的,那的玻璃咱們全出了,你回頭問問額娘,要個什麼樣的。”自從生日那天開始胤禛就不知不覺同弟弟親近起來了,兩人時不時一處喝酒,到把原來跟胤禎好的胤禩幾個隔遠了。

  “這可得看看弟妹喜歡些什麼,他不是只喜歡弓馬嗎。”周婷略坐起來:“額娘前兒還同我說呢,你們兄弟總算收了孩子脾氣,她也樂意看你們在一處親近呢。”本來就是自己家的兄弟,多好的助力啊,偏偏給別人當卒子去,親弟弟都不跟你好,你人品也太差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妹紙滴地雷~~~
  麼麼麼麼麼麼麼麼噠~~~
  青青草說得很對呀
  現在的老四還顯不出來
  那拉一族也得觀望觀望嘛~~
  家裡那麼多人,總不能全陪上去吧~
  姨媽加拉肚什麼的好痛苦啊~~
  今天總算好一些些了~~
  扭動~
  點進來包養我吧~~~


☆、57

  給薩什庫升等的事沒兩天那拉家的人就都知道了,周婷這裡一點風聲都沒聽到,等收到娘家送來的禮仔細問了來送禮的下人才知道原委。

  烏蘇嬤嬤笑眯著眼睛,那天近身伺候的珍珠等人臉上也都帶著笑,周婷卻有些惴惴不安,是那拉家的人又去求過了胤禛?還是那天她們說的話被人透給他聽了?

  她心裡嘀咕面上不顯衝著這次來的大嫂西林覺羅氏微微一笑:“原是這孩子自己上進,若不然憑我怎麼說我們爺也不肯張那口的。”

  調令要到年後才來,侍衛處先給他透了口風,伊爾根覺羅多的禮物剛送來,西林覺羅氏就上門來了,她跟伊爾根覺羅氏相比起來,同那拉氏要親近得多了,原來這位姑奶奶為人最是方正不過,一點都不懂得變通,有人求到她面前,她不是搖頭拒絕就是作不了主,這回隨手就幫了這樣大的忙,那拉家的人全都活泛起來。

  西林覺羅氏臉上笑得勉強,家裡震驚過後紛紛都想趁著這回周婷有孕再把關係拉近一點,洗三滿月多的是機會,本來她也想順著路子來不想做得太急切了,免得顯得臉上不好看,可卻是實在沒辦法了。

  “知道姑奶奶這兒什麼都不缺,只這緞子是從南邊新來的花樣,我年紀大了穿不得這石榴紅,你那些侄女們又是小孩子,壓不住這樣的花色。”西林覺羅氏說話做事都透著三分親近,求人也顯得像是在走親戚似的,這一比較周婷就知道為什麼原來的那拉氏更喜歡她了。

  “這孔雀紋的錦緞前兒咱們爺才拿了匹來,只顏色我不大愛,是蟹殼青的,我才說呢,大年下的誰不穿紅的,嫂嫂就送了來,可見是疼我的。”周婷當然更樂意跟當家太太親近,她回去說話比三太太管用多了。

  “這可是正好了,”珍珠一邊上茶一邊笑言:“拿這個做了裙子,正好同主子爺新拿來的白狐裘配在一處穿。”

  “也只能這兩個月穿穿新衣裳了,等顯了懷,這些可穿不得了。”周婷微微一笑,心裡把西林覺羅氏的情況過了一遍,她是無事不登三寶臀,必然有所求的:“我記得小侄女也要到年紀外嫁了,怎不留著給她當嫁妝呢。”幾個哥哥比她的年紀翻了一倍,要是他們想往上升,只會直接去找胤禛,不會到她這裡來說項,只可能是孩子的事情。

  “我來就是為了她呢,眼瞅著過了年就要大挑了,家裡的意思是想叫她撂了牌子,只是我一直跟你都張不開口。”

  周婷午睡剛起,臉上還帶著紅暈,西林覺羅氏一看臉色就知道她過得滋潤,不僅行事變了,連臉上的神情也跟過去謹小慎微不再相同,想一想開了口:“那丫頭的事,你哥哥已經給她相看好了。”

  那個小丫頭她還有些印象,只記得家裡是下了很多功夫教養的,想必抱著大希望,皇子福晉是不用再想了,怎麼也能指個宗室的,這會求著撂牌子又是為了什麼?

  周婷沉吟一會,指一指桌上的茶盞:“嫂嫂嘗嘗這茶,是剛得的,我如今吃不得這些,記得哥哥喜歡,等會子包一包帶回去。”頓一頓才又開了口:“從沒有主子們不挑,我們就私下裡聘嫁的道理,咱們家的家世規矩,姑娘就不會次了,保不準要給哪一家宗室給相中,這是家裡頭的意思呢?還是嫂嫂不想叫女兒受那個辛苦。”

  “我就老實同你說了吧,你也不是外人,也算不得家醜外傳。”西林覺羅氏抽出帕子來按按眼睛:“我到了三十歲上才得了她,誰知道是我命裡的冤孽,這孩子去年在花園子裡把頭給磕著了,雖是救過來了,可從此就丟東忘西的,底下的丫頭婆子我發落了不少,可再怎麼教規矩,她也還是記不牢靠,同過去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咱們這才……”西林覺羅氏的眼圈都紅了:“要不按著咱們的姓氏擺在那裡,那能求著撂牌子呢。”

  “這話是怎麼來的?報個病也能免選,怎麼非要撂牌子呢?興許養養就好了,她的年歲也不大,再等三年也正當時呢。”周婷心裡隱約覺得恐怕又是一個同鄉來了,卻說不出這話來,只好再探問:“可是怕報病還得再選一回?這個我倒是能同我們爺說一說的。”

  “是她不肯呢,非要去選秀,心氣也不知怎麼這麼高,好賴話說盡了都說不動她,死壓著她只要怕鬧出難看來,到底是我的親生女,若是下頭奴才生養的,我哪裡能費這個心吶。”西林覺羅氏的眼淚這才淌下來:“再說了,她還有堂妹們呢,要是出了茬子,我可怎麼對得起你二嫂三嫂呢。”

  “嫂嫂別急,這事兒我心裡的數了,不過是走個過場騙騙孩子,叫她死了這份心,只是宮裡到底不比家裡,要是住下來再鬧出些什麼事來,於咱們家更有損呢。”這話還不知道怎麼跟德妃開口,說家裡有個姑娘撞傻了?不行,非得找個理由出來……

  “不知她女紅可好?”複選最後是要看才藝的,光長得好看可不管用。

  這話一問西林覺羅氏就紅了臉:“原請了揚州的師傅教了這麼些年,也是小有所得了,這一磕了頭再不肯碰這些,原先到是能拿得出手的。”道理說得嘴巴都乾了,就是不肯碰針線,前頭乖巧了十一年,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這樣一想眼淚又滾了下來。

  “嫂子且寬心,這事我還是能辦的,可要在宮裡出了差子,上頭主子可都看著呢。”周婷示意她回去好好交待:“嫂嫂就同侄女說宮裡的主子喜歡規矩女孩兒,若想有個好前程就叫她收斂著些。”

  頭一回麻煩周婷就是求這樣沒臉的事,這兩夫妻也是真的沒辦法了,親生的女兒也下不了狠手,餓飯抄書都試過了,也不知怎麼就鐵了心要去選秀,本想請個薩滿收收魂,本家死活不同意,這要是請了來,一家子的女孩兒都不必嫁了。

  周婷送走了西林覺羅氏就把那天在屋裡侍候的丫頭都過了一遍,那天貼身侍候的都是她親近的人,但一溜丫頭裡面總會有個把嘴不牢的,難免沒話頭傳到胤禛耳朵裡去,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又覺得這像是胤禛故意的,他原來就幫李氏的父親求過官,也許這是他表達喜愛看重的一種方式呢。

  但怎麼能這麼巧就是薩什庫呢?她也不記得那天進出了些什麼人,難道是胤禛在她的身邊安排了人?周婷被這個發現嚇了一跳,可既然胤禛轉頭就辦成了這件事,估計本來就沒想要瞞著她的,那他放人是為了……保護她?

  李氏的手果然不乾淨!周婷就這麼得出了結論,如果弘暉是因病死亡沒有半點人為原因的話,那胤禛怎麼會安插眼線進來呢?恐怕不光她這裡有,李氏那裡更多。

  周婷緊一緊身上的衣裳,珍珠趕緊換過掐絲手爐裡的炭,她擺了擺手,除非出門在外,她是不肯用這個的,再好的炭也有一氧化碳,吸多了總不好。把手往手籠裡一藏,珍珠已經先皺了眉毛:“主子自從懷了身子,就聞不得炭味了,這已經是最好的銀霜炭了,還是用不得,這可怎麼好。”

  “我記著原先主子有一付掐金挖雲的羊皮手套,沒怎麼用過,先找出來用著,我再叫針線上人趕緊再做幾付出來替換。”瑪瑙回憶一下從箱子裡翻了出來:“原以為再用不著它的。”

  翻出來拿來一看倒做得非常精緻,羊皮上頭還花功夫繡了紋樣出來,周婷看一看就丟開了:“哪裡就用得上這個。”

  翡翠出了聲:“要不,叫下頭匠人打個小點的湯婆子來,用熱水不就沒味兒了?”

  “說得很是,我去交待著辦。”

  珍珠剛要出去就被周婷叫住了:“你順路去看看鈕祜祿格格,看她那裡的丫頭侍候得可精心。”

  周婷轉著手上的絞紋玉鐲子,選秀事可大可小,她既要分著心力挑個老實的進門,又要看著她名義上的侄女不犯二,幸好宮裡規矩嚴密,一道道門隔著也不怕她跟楚格格鈕祜祿格格似的跟哪家阿哥來個偶遇。

  御花園也不是秀女想進就進的,真是想想都頭痛,乾坐防範不如主動出擊,周婷站起來問:“爺在哪兒呢?”

  “外書房。”

  “這個點兒了,可有新做的點心?要鹹的。”胤禛偏愛吃甜的東西,嘴巴卻挑剔,下午這點他就更愛吃鹹的。

  “有昨兒主子說想吃的鵝肉包子,還有個水晶冬瓜小餃。”碧玉抿抿嘴:“冬瓜餡裡拌了小蝦米仁,很鮮甜呢。”

  “拿那個紅底的食盒裝起來,瑪瑙給我換身衣裳,咱們到前頭去。”胤禛這兩天都歇在了書房裡,那天晚上過後她腰酸手痛了好幾天也樂得好好休息,現在算一算日子差不多又快到他忍不住的時候,正好拿這個當話頭把他引過來。

  小太監遠遠看見丫頭撐著大油傘過來就往裡頭報,蘇培盛抬抬眼,一看周婷來了趕緊報進去:“主子,福晉來了。”

  胤禛正喝茶看書,他這些日子越發清閒了,除了領著的差事,再不多插一手一腳進去,現在顯出才幹也沒用,還不如退在後頭看老大跟老二相爭,才好漁翁得利,聽見是周婷來了衝蘇培盛點點頭。

  蘇培盛轉出去朝著周婷行禮,周婷朝他笑一笑,碧玉身後的兩上小丫頭還拎著大食盒,小張子小鄭子相互看看咧嘴一笑,這幾天他們日日吃著周婷從小廚房裡送來的東西,肚子都圓了。

  “道不好走,你有什麼事著人過來說一聲就是了,怎麼親自過來。”胤禛放下書把周婷拉到炕上去,碧玉奉上小食盒,從裡頭拿出小蒸籠來,一打開來一股熱氣。

  “日日吃你的點心,倒養成習慣了,這會子還真有些餓。”

  “爺給挑的廚子,自然要叫你嘗嘗她的手藝。”周婷拿過烏木象牙筷子,挾起一個來放進細瓷碟子裡:“快試試,嘗嘗這餡兒。”

  蒸餃做的手指大小,一籠也就三個,胤禛很快就吃完了,周婷一直笑咪咪的看著,這時才開口:“剛我娘家大嫂來過了,說是年後就要大挑,想問問這回有什麼宗室子弟要栓婚?”

  “怎的,他們相中了哪家?”胤禛心裡知道自己會登大位,那拉一家也是皇后的娘家了,選秀時求個恩典再正常不過。

  “哪能我們相呢,是想知道上頭可有什麼意思不曾,我大哥大嫂的意思是家裡已經出了我了,怎麼也不會再有恩典的,不如就撂了牌子自行婚嫁。”

  “這回大概是給十五相看起來了,你們家是再出不了一個福晉的,自行婚嫁也好。”他的嫡福晉是太子妃的妹妹,那拉家門第是不差了,可還真比不過石家,胤禛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點點頭就同意了:“你同額娘說說就行。”說完略一沉吟:“你娘家可相好了人,用不用我幫著看看。”拿婚姻來聯結關係倒是汗阿瑪常用的手法。

  “等我問問哥哥嫂嫂,興許已經有了譜了。”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打定主意不能讓胤禛作這個媒,指不定這個同鄉心裡怎麼想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婉清醬和南瓜妹紙的地雷~~~
  麼麼麼麼噠~~~
  事先劇透~
  咳,這是個想走大玉兒路線滴穿越女……
  好了,乃們都應該明白了~~~~~
  周婷現在對四爺還木有那種感情啦
  當然了天天相處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但是……肯定不是愛情……
  雖然愛情到最後會有(據說沒有我會被打死)
  過現在還木有啦~~~~~
  點進來包養我吧~~~


☆、58

  “如此也好。”胤禛放下筷子,周婷抽出帕子遞過去給他,珍珠瑪瑙早就退得遠遠的,隔著瓷畫屏風根本瞧不出人影來,胤禛見狀一把摟過了周婷的腰,手指頭在她腰窩的地方刮了兩下,贊道:“這件衣裳做得好,該賞才是。”

  淺丁香色把周婷的好氣色襯了出來,這樣嬌嫩又不顯得輕浮的顏色很適合在冬日裡穿,胤禛拿手指掐了掐衣服上繡的蝴蝶調笑道:“蝶戲水仙,戲的是哪一朵?”聲音就響在周婷的耳朵邊,手指從腰上虛指著蝴蝶圖案一路往上,在前襟繞了一個圈。

  周婷這才發現自己胸口也繡了一隻白蝶兒,瞬間臉就紅起來,拿眼睛瞥一瞥外間,微微推他一下,伸出一隻手指頭來點著他的鼻頭:“越發沒個正行了。”

  胤禛把她手指頭捉過來啃了一口:“我夜裡去你那兒。”說著忍不住伸出兩隻手掌包住周婷的手揉捏,那一夜的滋味他可真沒有試過。一提起這個周婷立馬把臉埋在他肩上,她在裡試想了一百次古代女人應該有的嬌羞,可就是不知道該是個什麼樣子,只好不讓胤禛看見她的臉色。

  想不到這卻對了胤禛的脾胃,周婷本是虛貼著他,被他實實在在的一把摟住,兩隻手不住在她後背撫摸,順著肩胛骨往下,在屁股那兒捏了一把,經了那一夜胤禛才嘗到一點做夫妻的滋味,原來的那些女人哪裡敢跟他弄那個,不經心癢起來。

  周婷四肢柔軟修長,那一回對著鏡子那樣擺弄他已經覺得滋味非凡,想不到竟還能拿手來弄這事兒,她手掌綿軟如同一團脂膏,兩隻手攏在一處上下來回,他剛把著手教她幾個動作,她就能時不時的給他些驚喜,胤禛咽一口唾沫,如今月份還淺,肚子還沒顯出來,等以後肚子大起來了,再想嘗這滋味兒可等到她做完月子了。

  “那件煙霞色的紗衫可還留著?”那時候他一激動蹭了一點在上面,早晨他穿衣裳的時候看見她偷偷拿帕子沾著茶水擦洗。

  周婷斜他一眼,在他胸膛擰了一下,扭過身出去了,到了屏風邊咬著嘴唇回轉來又瞪一眼,頭上戴的鎏銀南珠珠釵順著她的動作晃動,燁燁珠光襯得眼波盈盈。

  珍珠瑪瑙正低著頭裝鵪鶉,沒料到周婷會突然出來,趕緊動作起來,拿紫貂毛的風領給周婷圍上,又罩上了白狐裘出了書房。

  蘇培盛聽見聲響一個曲膝:“謝福晉賞。”給胤禛送吃的哪回也沒落下他們,他的同小太監們的又不一樣,是分出了等級的,沒把他同小太監們放在一處,周婷有意抬舉他,他自然也懂得投桃報李。

  吃人的嘴軟何況還拿著不少的好處,蘇培盛明裡暗裡就開始幫著周婷:“送福晉。”明的喊完了又來了暗的一聲:“東院那邊往這兒探頭探腦的,且不合規矩呢。”原本是想叫小張子送口信去,正好正主來了當面賣個好。

  周婷挑挑眉毛:“知道了。”這些女人的不安份的是她早料到的,李氏倒了台,現在整個後宅都在周婷手裡捏著,她們也只有在花園裡迴廊上出出花樣了,動這個心思的又何止是鈕祜祿氏呢,哪一個不把胤禛當成香噴噴的肉骨頭,就等主人錯開眼盯不緊的時候撲上來咬一口呢。

  珍珠給周婷打著傘,瑪瑙扶住她的胳膊,兩人一路上都沒說話,快到月洞門的時候周婷一抬腳:“去看看,東院哪個屋的不安份了。”

  “是。”瑪瑙一低頭,不由覺得吹在身上的風寒意陣陣。

  上一句寒意還未盡,下一句就帶著春-色:“回去把我之前做的那件玉白的寢衣找出來。”那一件本來做的是方領口,周婷著人改成了桃心領,上回讓他嘗過了什麼叫手如柔荑,這一回就改深V誘惑。

  到了正院,周婷又先去小佛堂上了一柱香,她日日都不間斷,一朝穿越不唯心也唯心了,只盼望著她的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平安長大。拜好菩薩不如攏好了胤禛,周婷沒奢望他能事事為她著想為她考慮,但起碼在關係到後院裡頭兩個女人的時候,胤禛心裡的天平得往她這裡斜才行。

  還沒入夜胤禛就進來了,這一回烏蘇嬤嬤那關就不太好過了,周婷也有說辭:“想是給侄女想了什麼好前程要同我說呢。”那天的帕子同炭灰一起被處理掉了,還沒人發現重點看顧對象已經開了葷。

  烏蘇嬤嬤倒覺得這是好現象,主子爺非但沒有去睡小妾,還時不時就歇在正房裡,知道他們不可能做什麼,就越發覺得這是胤禛看重周婷,一疊聲的催著碧玉去廚房加菜,嘴上還說了周婷兩句:“主子也真是,知道爺來該加菜才是。”

  “我如今不愛吃那油膩的,三個肉菜了,還不算加了菜?”周婷指一指桌上擺著的幾個盤子,胤禛坐到她身邊把擦手巾擺在一邊:“這些就可,油吃多了起膩,這是什麼?”

  “這是拿了梨子同雛雞胸脯肉炒的,”周婷挾一塊給胤禛:“是我說想吃些鮮甜的又不要擱糖,廚子剛琢磨出來的,我吃著倒好。”

  胤禛現在的心思全在她那一雙手上:“既你覺得好,賞她就是。”周婷朝他微笑光這一天就打賞了兩回,前面那一點一滴的滲透也算是見到了效果,打鐵要趁熱,那件玉白寢衣做出來是準備夏天穿的,孕婦畏熱現在拿出來也有理由。

  這一頓飯的功夫胤禛的視線時不時的落在周婷的手上,她心裡明白晚上沐浴的時候特地拿軟布浸了羊奶包裹全身肌膚,這是顧嬤嬤告訴她的方子,說是前朝留下的老宮女有提過原來後宮的妃子就是這樣保養的,現在的宮妃沒有這樣講究,也不敢過份奢侈,周婷就沒有這樣那樣的避忌了。

  胤禛果然喜歡,本就細膩的肌膚更加柔軟有光澤,握著她那兩隻手只往身下捂,周婷把臉埋進他胸膛,嘴角含著一點笑意,微微側過身子,一直等胤禛過了第一回的興頭,才發現她這件玉白寢衣裡面露出的風情。

  要不是得早起進宮請安,他還想在早晨再來一回,周婷這下可瞞不住證據了,衣裳上頭星星點點,胤禛乾脆剝光了她拿大毛被子把她遮起來勾著舌頭磨了一會,抬起頭來直喘:“今兒明兒讓你休息,等過兩天我再來。”周婷的臉立馬紅了,原來他也不是不知道,不過很樂意她主動勾引罷了,矇著頭往被子裡一鑽,還是瑪瑙催了第二回再起來穿衣服叫人。

  馬車慢悠悠的行在石板路上,周婷閉眼靠著枕頭養神,心裡盤算怎麼把她“侄女”的事給解決掉。穿越到現在接觸的同鄉也不算少了,周婷已經很明白過去她覺得可笑的想法作法至今仍然盤桓在這些或許現在年紀還輕的同鄉腦子裡,好像一葉障目似的讓她們只看到心裡的渴望卻看不見外界的生存環境有多麼惡劣。

  但不論是李香秀還是鈕祜祿氏現在都還沒有直接危害到她,這個那拉氏卻不一樣了,她們的名字是連在一起的,若是她做了什麼不合現在規矩的事,丟臉的可不止是她一個。

  這是一家子的事,家裡其它未嫁的女孩子暫且不論,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就是周婷。選秀不光是為了皇室宗室充盈後宮宮宅,也是為了看看每家的家教,比如太子妃,她選秀的時候不跟那拉氏在一塊,但周婷從平時的只言片語裡面也能知道石家家教不壞,光看她把太子的後院收拾的服服帖帖就能知道了。

  周婷還沒跟德妃開口呢,寧壽宮裡就已經聊起來了,先是宜妃提起來的,按著王貴人的身份是沒資格湊到太后跟前說話的,遠遠的設一座位就是了,但她肚皮爭氣,連著生了三個兒子,最大的還到了栓婚的年紀,是以一討論到選秀的問題妃子們也會搭個話頭給她。

  “等開了春十四阿哥的婚事辦了,就要輪到給十五阿哥相看了。”宜妃說話脆聲脆語的,笑晏晏讓人覺得很是舒服:“就不知道她想要個什麼樣的兒媳婦了。”王氏雖然連生了三個兒子卻到現在還沒正式冊封,就不知道會不會在十五阿哥成親之前給她定下品級來。

  太后笑起來:“這倒真該先問一問的。”說著指一指德妃:“瞧她同老四媳婦,親得跟娘兒倆似的。”

  “還不是老祖宗眼睛毒,給老四相看的時候您就說這孩子好,這是偏了我呢,我自然喜歡她。”德妃這段時間真是事事順心,連看周婷的眼神都多帶了三分歡喜,一邊拍著她的手一邊開口:“咱們四阿哥也沒她這麼心疼我這當額娘的。”也是康熙的後宮裡頭沒個正宮壓著,德妃這樣說也不算錯了譜,這些妃子各有各的話語權,奼紫嫣紅很是熱鬧。

  “額娘這樣誇獎我,傳到咱們爺耳朵裡又要埋怨我,說額娘待我比待他還親熱,喝我的醋呢。”周婷順著桿子往上爬,一屋子人都樂起來。

  王氏這個真正的當事人倒沒能立時接上話頭,等笑過了,她才站起來曲一曲膝蓋:“這事還是得太后娘娘您來定,經了您的眼橫豎總有好姑娘指給咱們胤?。”心裡也盼著康熙能給她升一升份位,她比良妃的出身好多了,又生了三個兒子,總不會一直叫她在貴人位呆著罷,心裡這樣打算準備好了等康熙去她屋裡的時候打起精神侍候著。

  請安出來周婷按照慣例和德妃一起回了永和宮,一路說著私房話:“十四弟的府邸離咱們府到是近的,前兒我們爺還說呢,他也要出一份子給十四弟,說是那玻璃的窗戶擺設全算在他頭上。”

  “真是的,你們也不寬裕,安家的銀子才多少,他那裡盡有呢,何必要你們出。”德妃同天下當媽的一樣,兩個兒子都好才是真的好。

  “不說旁的,玻璃窗子定能用得上的,自家的生意難道還有收錢的道理。”周婷扶著德妃的手:“只不知道十四弟喜歡什麼樣的,還有蒼鷹猛虎的玻璃屏,倒要叫額娘給掌掌眼呢,免得咱們挑了他不喜歡。”

  “原來他們兩個左著性子,怎麼都擰不到一塊,你在這裡頭花了力氣我很知道。”德妃看著周婷的眼神慈愛非常:“你是□都好的孩子,如今坐了胎,我是再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只盼十四的媳婦也同你一樣,一家子和睦最要緊。”心裡打定主意要擇個家世不顯為人老實的指過去,樣貌麼就挑那圓潤的,就算想得了胤禛的喜歡也要等抽了條兒。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的地雷~~~躺平隨便撲~~~
  唔,下章我就要快進了
  直接到選秀
  滿人過年的禮儀什麼的實在太煩了
  揪頭髮!
  以及跪求各位高手妹子給費揚古的詳細資料
  我實在找不到他兒子,他兒媳婦……
  尼瑪資料比密妃都少……
  唔,乃們說神馬?
  深V誘惑跳字?
  啊哈……我神馬都不知道……我是純潔的……
  好吧,其實是因為剛做好的工作又要返工
  愫來不及細碼了
  每個人都有一個極品領導啊淚目
  包養我有肉吃喲~~~~


☆、59

  “主子小心腳下。”珍珠瑪瑙一人一隻胳膊的扶著周婷往寧壽宮走去,外頭穿著大毛衣裳顯不出來,裡面的旗袍又寬鬆,其實換上顯腰身的便服周婷這肚子已經能看出鼓起來了。

  胎剛坐穩了太醫就診出來是周婷肚子裡頭有兩個,胤禛聽了消息半天沒說出話來,抓著太醫又診了一回脈,知道果然是兩個孩子立馬報信給宮裡,不獨德妃有賞賜,就連康熙都賜了一對紫檀嵌羊脂玉的如意下來,一胎雙生,這在宮裡還是從沒有過的喜事。

  妯娌裡面沒有不羨慕周婷的,原來是七八年空著肚皮沒消息,一來就來了兩個,都說她是雙喜臨門,八福晉更是把周婷原來說的那些當成了聖旨,日日雞湯不斷,後來聽說周婷胤禛吃的東西一樣,就開始逼著八阿哥也喝雞湯了,為這胤禎還私底下說了句玩笑話“八哥如今一張口就是一股子雞湯味兒”。

  八福晉一旬要跑五趟,她想開了,等著大挑塞人進來,還不如抬舉自己的丫頭,一出手就給了兩個,這兩個丫頭的待遇跟其它妾室不一樣,她也不拿捏她們,自己吃的什麼,兩個丫頭就減個三成吃一樣的,求孩子都求得魔症了,盯著周婷的眼神別提有多熱切,就盼著能沾上點喜氣回頭就懷上一個。

  惠容才嫁進來半年,跟十三阿哥又越處越好,讓原本一人獨大的瓜爾佳氏很有危機感,但她已經扮習慣了溫柔樣兒,學不來惠容同十三阿哥的那種相處模式,乾著急也不是辦法就常拿孩子把胤祥給引過去,這些個側室用的法子都差不多,惠容眼看胤祥要被她拉回去了,也就著急自己的肚皮沒消息。

  大家湊在一處的時候也會說些吉祥話,無非就是好好保胎,多多顧著身體,養兩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惠妃不像其它妃子,她是有嫡親孫子的,說起話來就更放得開:“正是這樣才好,多子多福,等十四阿哥的媳婦進了門,也跟她嫂嫂似的一胎就懷上兩個。”現成話誰不會說,如今誰還記得四福晉死了孩子之後的樣子,只能看見她如今的風光。

  “說不準是兩個格格呢?”捏著個核桃仁往嘴裡送,周婷的下巴開始圓潤起來,整天臉上都是笑影,她懷孕快要五個月了,胤禛不是待在書房就是來她房裡,這麼長的時間那些想要□來妾室愣是沒找著機會下手。

  剛開始他們不過假鳳虛凰的動動手,如今到了四個月,忍不住的時候就淺淺的試了一回,竟也安穩,從那回開始胤禛就開了禁,雖不如過去那樣放開了來,卻總能解些相思之苦,雙管齊下左右開弓,這根黃瓜竟然也安分到了現在。

  “都說母子連心,算算月份也四個多月了,愣是一口都沒吐過,”周婷輓著德妃的胳膊:“一邊一個每天也不這踢我一下,要是男孩哪能這樣乖呢。”周婷還是一口咬定肚子裡的是女兒,幾個妃子也有知道她小心思的,就拿眼光去睨德妃,生男生女都跟別人沒關係,德妃就不同了。

  聽周婷這樣說,德妃卻一點都不生氣,就算是女兒又怎麼樣,她到二十九歲才生下胤禎來,在她眼裡周婷還年輕,只要兩人中間沒插著別人攪和,總能給她生出嫡孫來。

  “還是閨女操心少些,”德妃拍拍她的手臉上的笑就沒斷過,周婷正幫她搭手處理胤禎的婚事幫了她好大的忙,一被挑起話頭就笑:“胤禎這會子還一付小孩子的脾氣,昨天竟叫他哥哥幫著給問,想知道自己的媳婦長得什麼模樣呢。”

  這話胤禛是在被窩裡跟周婷說的,也不知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覺得自己比過去要更敏感了,胤禛還沒怎麼樣呢,她就先喘得不行了,只好拿帕子蓋住臉,怕給他瞧見情動的模樣。胤禛一面緩緩抽動一面說:“該弄個紅的蓋著才是,咱們大婚那天就該試這些花樣。”

  相處的越久,他說起話來就越是沒有顧及,不光是房事上越來越放得開,有些前朝的事兒他也願意提上兩句了,康熙今天又提了誰的官,太子跟直郡王又為了什麼掐了起來,周婷深刻的覺得,懷了孩子她才算過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才算有了第一道保障。

  玻璃鋪子算成了周婷的私產,賺的錢也算歸在她的私房裡面,這幾個月又跟內務府接上了頭,皇太后和幾個得寵的妃子宮裡都按上了帶著花紋的透明玻璃窗子。外頭的鋪子也按時開了出來,馮記的匠人師傅經常有新穎的創意,周婷跟馮氏合作愉快,周婷心裡是拿她當平等人對待的,什麼都有商有量。

  馮氏本來就不卑不亢說話做事都滴水不漏,幾次下來周婷也能覺得出她的態度跟一開始不一樣了,兩人偶爾也能說上兩句閒話,她待在外頭倒比周婷知道的事情更多,周婷跟她說話也能知道許多事。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馮氏只要被招來跟周婷說話,就要說上好些對胎兒孕婦都好的方子,喝綠豆水能去胎毒就是她告訴周婷的,特別是知道周婷肚子裡懷著兩個,說著閒話也能拐到好好養活孩子上頭。

  周婷心裡明白,臉上不顯,她大概是知道原來的那拉氏一直都沒有孩子,現在周婷有孕跟歷史對不上了,就覺得這胎沒能生下來,看著周婷的眼睛每每帶著些憂慮,倒讓周婷對她的感官好了許多。

  這一回給胤禎宮外的府邸裡裝的玻璃窗樣子就是馮氏提出來的創意,既然算是胤禛送給他的就要辦好了,光圖案就選送了三回才定下來。為了這事兒康熙還特意誇獎了胤禛一回,拿他當例子勸說太子直郡王要相互悌愛謙讓。

  “可不是,咱們爺也沒個譜,回來吞吞吐吐好半天呢。”哪有叫當哥哥的去問弟妹相貌的,這一句出來從皇太后到下頭幾個妃位的都笑起來。

  宜妃先撐不住了,拿帕子捂住嘴笑了好一會兒:“那你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回呢,我就說,等十四弟挑開了蓋頭自然就知道了。”周婷靠在德妃身上笑,德妃點點她的鼻子:“你呀,這下好了,胤禎纏完了老四又該來纏著我了。”

  宮裡的孩子都是錯開來養的,親兄弟之間反而不親近。胤禛和胤禎兩個如今越走越近,康熙很是誇獎了胤禛兩回,胤禛也有意給他留下一個友愛親弟的印象,著意拉攏哄著胤禎,很有些當哥哥的樣子,讓原來同胤禎一處的八阿哥九阿哥倒退一射之地,整個後宮都知道這對兄弟相處和睦。

  宜妃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就不親近,一個老實忠厚一個精明異常,話都說不到一處去,反到各自有親近的異母兄弟,她這個當額娘的再說合也沒用,看著德妃兩個兒子和睦互助就很是羨慕。

  說完兒孫事就又說到了選秀,小選過後就是大挑,幾個家裡有旁枝姐妹送選的就先報備一聲,太子妃微微一笑:“我那妹妹這回也到時候了。”她這個妹妹是同父同母的嫡出,沒了索額圖,太子同康熙的父子關係倒比之前緩和了些,太子妃的妹妹至少也是個王妃,就不知是哪家得了去。

  都數了一遍,周婷才跟著開了口:“我家裡有個侄女,剛到年紀。”有一個太子妃的親妹妹在,周婷的壓力瞬間小了很多,就算有什麼好前程,肯定也是先落在她家,這回選秀有許多大姓出來的姑娘,按著她大哥現在的官位排也得排在後面。

  說完了大挑又說起了小選,八福晉趁機提起還在後院裡關著的楚格格來:“大半夜的穿著白衫子在花園裡面晃蕩,嘴裡不知唱的什麼,可把人嚇壞了。”

  周婷有意搭上一句:“我聽說上回子走水的屋子就是她的?”

  八福晉暗暗感激,衝她點點頭:“可不是,屋子整個燒黑了,她一根頭髮都沒掉,出了這回的事,咱們爺也嘀咕呢。要我說下頭人小選該再精心些,幸好是賜到我們府裡,要是留下來侍候,不定出什麼事兒。”

  幾個妃子一同點頭,佟妃皺了眉頭:“這麼說更該精心挑選了,這■症也不比別的,平時瞧著好好的人,冷不丁的犯了,誰能料得到呢。”

  榮妃也接了一句:“如今下頭旗人的日子好過了,就不如早些時候懂分寸知規矩了。”

  德妃也是小選上來的,聽各位妃子這樣說臉色就有些淡,周婷知機趕緊接話上去:“還是要看各家的教養,教養好的,不論哪樣都好,教養不好就壞在了根子上,到了宮裡再怎麼教規矩也是稟性難移。”

  既然八福晉都開了口,她也就不著痕跡的提上兩句:“別說八弟妹那兒的格格,我這裡小選指進來的也不怎麼著調呢,落著雪珠子了還去園子裡盪鞦韆,把腿給跌斷了,都在床上躺了小兩月了。”

  宮妃妯娌們都吃了一驚,周婷不等問話就繼續往下說:“我想請個太醫吧,她身份又不夠,外頭的年紀大的跌打大夫難免力氣不濟,正骨又不比別的活,最講究快準的,她吃疼不過,整個院子都能聽見她喊疼喊了一整夜呢。”雖說現在還是個格格,到底也是後院裡的女人,隨便就叫個男人摸腿,就算是七老八十頭髮花白的大夫也說不好聽,周婷說著就嘆了口氣。

  那拉氏一向給長輩們印象很好,寬容大度不嫉妒,原來李氏那樣得寵的時候她也能穩得住,小小一個格格更沒有叫她上眼藥的份量,都以為周婷是在發愁她的不規矩,太子妃從胤禛生日以來一直跟周婷保持著友好的關係,聽到這樣妾室不安份的事就說:“也是你太寬厚了才縱得她們如此。”

  “你肚子裡兩個呢,很不必為這起奴才勞神,”皇太后一說話就算定了乾坤:“叫下頭小選的時候再精心些,不規矩的都不能留。”這些小選進來的,不光是會賜給阿哥們當小老婆,還有可能被康熙給看中,原來沒人提這茬,這一提皇太后就覺得有必要整肅一下了,就算不為了孫媳婦也該為了孫子。

  她不過說一句話,下頭人多忙了好些時候,直到大挑之前各家女子要進宮了,才算把小選給處理好,康熙還要拍老太太的馬屁,說皇額娘想的周到,幾個女人一兩句話愣是把有可能指進來給自己丈夫當小老婆的女人給狠狠折騰了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醬的地雷~~~
  麼麼噠~~~~~~~~
  本來我想直接快進到選秀時的
  但是卡文了
  怎麼都覺得接不上去~~
  中間有些細節要交待
  所以下章“大玉兒穿越女”才會出現~~~
  四爺的黃瓜守住了!!!
  撒花!!!!!!!!!
  咳,好吧,只守了四個月
  後面的四個月就更加艱辛了
  米娜桑快來給女主加油~
  最後祝大家湯糰節快樂!
  唔,我愛吃甜湯糰(芝麻豆沙傳統的那種),肉餡的也不錯
  但是巧克力草莓什麼的果斷是異端!!!
  求點進來收藏作者,一四開頭什麼的最討厭了……據說標題要長長長長才會引人注意~~~


☆、60

  選秀說白了這就是一個皇家的選美活動,雖然大家嘴上都說要挑才德兼備的女孩兒,但實際上還是得先看容貌,像鍾離春這種滿腹才華卻醜得出奇的女人,那只能出門右轉哪來的回哪去,有一句委婉的話叫作“須擇五官端正的,才能見主子的面”。

  凡是大姓總會跟宮裡妃嬪們沾親帶故,這樣的女孩兒是有特權的,不但車子能早些進宮,就算本人長得比較抱歉,也可以先給留下牌子,到複選的時候再撂牌子,臉上也能好看些,婚配上頭也更容易。此外還得看看是不是身有殘疾,比如兩隻腳不一樣大啦,有點輕微的斜眼什麼的,那樣鐵定是第一回就刷下來了,就算你有個當官的老爹,管事的太監嬤嬤們也不敢把這樣明顯的歪瓜裂棗擺在主子們面前複選。

  也別想著什麼蘇繡蜀錦映出好顏色,剪個留海兒垂兩撮頭髮修飾臉型,這些通通不許,所有的秀女不管親爹乾爹官當得多大,都必須穿一樣的服色梳一樣的頭髮,你想悄悄掐個花戴上都不行。清一色的旗裝穿上了想要遮掩缺點就難上加難了,大家都是一樣的衣裳髮型,高矮肥瘦眉目如何全都一目了然。

  那拉家的女孩兒這回被排在了第一批,第一批是宮妃們的親戚,第二批是上一回留了牌子的姑娘,第三批才是家世不顯又第一回選秀的秀女。周婷是四阿哥的嫡福晉,那拉氏選秀的時候身份是正黃旗步軍統領內務府總管那拉氏費揚古之女,中間還有一長串的官名,不費吹灰之力就排在了第一批。如今這個那拉氏是副都統的女兒,按家世官位和周婷給開的小後門,也被排在了第一批裡頭。

  周婷是拜託太子妃遞的話,雖然她是小輩,但在別人眼裡畢竟是未來的國母,有些事容易吩咐,正好她親妹妹也要選秀,就一同打了招呼,周婷還沒見過這個她名義上的侄女,原主主是見過的,印象裡就是個行止有度的大家女孩,一動一笑都很中規中矩,現在換了個芯子的,還真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

  初選只要長得不太醜,又沒什麼大毛病肯定能夠留下來,周婷的心從開始選秀就提了起來,就怕“侄女”出了什麼錯,她可不想被人說嘴。

  將將送進宮選秀的秀女她們是看不見的,周婷能夠見一見也得是在妃子們引閱的時候,就連複選也輪不著她去看的。

  幸好一天下來她都沒聽著什麼消息,到了第二天那拉家送信過來,說是進入了複選,周婷這一口氣總算鬆了下來,可緊接著她又開始發愁,要這是個同鄉跟楚新月鈕祜祿氏似的,想要來一齣花園偶遇,那可怎麼辦,宮裡住的不光是阿哥們,還有大BOSS康熙哪!

  他對自己家的印象必須好,這萬一要是引起他的注意,讓他聯想到自己四兒子的後院其實有些空虛,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

  周婷的狀態被胤禛察覺到了,叫來了烏蘇嬤嬤問了兩句:“福晉這兩日怎麼吃的少了?”烏蘇嬤嬤是知道內情的,那天屋子裡只留下了她,這畢竟算是家醜,就連珍珠瑪瑙都不知道,只以為周婷這是到了四個月上才害了口沒了食慾,只好變著法子的換新菜色上來。

  烏蘇嬤嬤一低頭:“恐怕是害口了,福晉這胎懷得很穩,按說該有反應了,想來是每胎都不一樣的緣故,這回子送上的藕粉,主子倒是都吃了。”

  胤禛並不完全相信,但他想不通其中的關節,根本沒想著一個侄女選秀能讓周婷擔心成這樣:“這是開胃的東西,既她愛吃這個,叫人去尋經年的老藕來,讓廚子做成藕粉進上去給她用。”

  烏蘇嬤嬤這會兒覺得這位爺順眼多了,事事都想著周婷,心裡很為了她高興,一曲膝蓋:“奴才知道了。”回去就學給周婷聽:“主子可沒瞧見,爺一聽說主子能吃下藕粉特意吩咐了蘇公公交待人去尋老藕來呢。”

  周婷聽了微微一笑,抿了抿嘴巴,等藕粉送上來的時候讓人送了一碗去外書房給胤禛。夜裡他就過來了,面前擺著一桌子菜,周婷只略沾了沾筷子,拿著只瓷勺子將藕粉往嘴裡送:“還是這個吃著好,既有些甜味兒又不膩人。”

  胤禛初時還規矩,等撤了桌子屋子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坐到她身邊去,拿手摸她耳垂上的倒蓮花墜子,伏在周婷耳邊往她耳朵眼裡吹氣:“裡頭穿沒穿那件並蒂蓮的?”

  周婷臉一紅,伸手推推他,偏過臉去斜他一眼:“爺說什麼呢。”燭火映得她耳垂都是透著粉色,胤禛見她不認也不逼她,只把手探進去握住一個掂了掂,嘴裡嘖嘖出聲:“原來那件恐怕不能穿了。”

  周婷伸手捶了他一下,側身躲開,如今只要胤禛在屋裡,丫頭們就一個也不留,全退到屋外頭去,由烏蘇嬤嬤把門,換洗的衣裳由是她一手料理,這些事情院子裡一點也沒流傳出閒話來。

  胤禛摟住她的肩頭,拿手往她領口裡探,周婷顧及著肚子動作幅度不敢太大,還沒挪身就被胤禛捉住了手:“既不想我這樣,怎的那碗底還藏著一枝並蒂蓮?”

  他把送到書房那碗藕粉吃盡了,才瞧見白瓷碗底下描的粉色並蒂蓮,這種隱晦的暗示**很對胤禛的口味,他還就吃這一套。

  周婷見他說破了也不再假裝,靠在大迎枕上頭把臉偏過去,任由胤禛的手在她身上作怪,手指頭勾住他的荷包帶子。胤禛知道她現在越來越不經挑逗,微微一弄就臉紅氣喘,偏又喜歡看她那喘息不過硬忍著不出聲的樣子,手往脖子後頭一摸,拿著辮穗兒遞到她嘴邊。

  手指跟著就探到下面去了,直往她裙子裡面伸,隔著褲子揉那塊軟綿綿的地方,外間進來個兩個小丫頭添碳,衣裳細細索索在響,周婷眯著眼睛不得已張口咬住胤禛的辮子梢,胤禛一上來就先捏了兩把,兩根手指頭放在外面磨動,嘴裡說著無比正經的話:“你肚子裡頭兩個,再咽不下也要吃,這米太硬就換了軟的來,叫廚房換了胭脂稻。”

  周婷皺著眉頭“唔”了一聲,外間人哪裡知道裡面正在做這個,隔著大屏風珍珠還問了一聲:“主子,裡頭可要添碳?”

  周婷哪裡還能說出話來,胤禛動作不停,直弄得她面頰暈紅眼波似水胸脯不住起伏,才往外頭吩咐:“不必了,裡頭暖和得很。”可不是暖和得很,周婷鼻尖上頭都沁出汗珠來,胤禛給她解開琵琶襟扣,她如今畏熱,便服裡頭就只穿了薄紗衫子,隱隱綽綽露出肚兜上的紋樣來。

  胤禛一彎腰貼著她說:“還說沒穿並蒂蓮的?”手指頭在下面微微用力,周婷急喘一聲,夾緊了腿扭動腰肢,拿眼睛橫他,卻被他把辮梢從嘴裡抽出來,含著舌頭吸了好一會兒。

  周婷整個癱軟坐都坐不起來,胤禛插出手指頭,扯出肚兜的一角細細擦手,把周婷抱起來往床上放,一把扯下帳子,把兩個人都罩起來行夫妻事。

  外頭本來不知道現在也知道了,燒著的熱水一直暖著也沒用上,烏蘇嬤嬤經過了幾回也很明白了,本來也想著勸勸周婷,讓她保胎要緊,後頭見太醫三天一回請脈下來並無不妥,也就把話頭按了下來,爺能來主子的屋子總好過到小老婆屋子裡去。

  周婷軟在床上隨他怎麼擺弄,胤禛神清氣爽的試了一回,想要再來又怕她身子受不住,倒不是他沒想起小老婆,本來妻子懷孕了換個人服侍也是常理,更何況他還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可這後院裡就沒個他能瞧得上眼的,鈕祜祿氏眼看著就不是安份的人,胤禛又嘗過了這百般滋味,周婷的各種花樣早把他的舌頭吃刁了,想要再去啃塊別的肉,總覺得味兒不對,捨不下眼前這塊。

  忍不住貼過去親親她的鬢角,拿帕子給她擦汗,數著手指頭算月份:“這還有五個月呢。”意思再清楚不過,周婷靠在他胸膛上勾著嘴角:“哪裡就五個月了,雙生子要早著些呢,興許再有不到四個月就出來了。”

  胤禛把手貼在她肚子上:“這樣小,都不信這裡頭塞了兩個。”他雖有過孩子,但從沒像這樣眼看著老婆的肚子一點點大起來,貼在上面還能聽得見心跳聲,周婷知道懷雙胎要天天聽胎心的,這活被她交給了胤禛,一開始是撒嬌求他,後來他養成習慣了,不必說自然就會過來,耳朵隔著肚皮找半天,一來二去,跟沒見面的孩子倒生出了感情。

  “這樣乖巧,要是女兒就好了。”周婷的手放在肚子上,她越來越覺得很有可能是女兒,都說女兒的貼心從肚子裡就能看出來,她的模樣比過去還要好上幾分,唇不點而丹,肌理豐腴面頰上天天上都跟抹了胭脂一樣。

  胤禛心裡自然覺得兒子更好些,可周婷這樣說他又並不覺得奇怪,本來那拉氏就很想要有一個女兒,周婷沒錯過他臉上的表情,指指肚皮瞪他一眼:“小心生下來了同你不親近。”

  “若是女兒,咱們再來就是。”胤禛把手貼在周婷肚子上,不是左邊還是右邊的那個在裡面微微動了一下,輕輕的,若不是胤禛拿手貼著還感覺不出來,他一臉驚奇的抬頭:“這是孩子在動?”

  還沒到胎動的時候呢,周婷也不解釋任由他左邊摸一會右邊摸一會,等著孩子再踢他一次,突然就覺得心頭有點暖意,原來這個男人還有這樣一面,這樣想臉上的笑容更深,不管帳子外頭如何,這帳子裡面,他同她也能算對普通夫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椒圖迷焦的地雷~~~~
  謝謝juejue的地雷~~~~~~
  謝謝南瓜妹紙的地雷~~~~
  愛乃們麼麼噠~~~~
  懷孕會改變人的心理狀態
  所以女主才會覺得大帝四各種順眼
  算是差生感情了吧……吧……吧
  扭動,嗯,就算是已經有感情好了
  長長長的標題依舊不能讓乃們包養我,所以我要長長長長長長!!都喝過肉湯了,就來包養人家一樣嘛~~~~~~


☆、61

  等到四月間春意更濃時候,妃子們才將將開始引閱剩下秀女,等到都相看得差不多了,這些秀女們才能由皇帝親閱,現在只由皇太后和五位妃子選閱。

  皇太后分批叫些秀女來說話,周婷跟著德妃去請安時候正好碰上了,周婷這才見到了她名義上侄女。乍看上去同別小姑娘並沒有什麼分別,笑時候抿著嘴角,坐時候併攏雙腿,可仔細一看也是能分辨出來,她背太直了。

  大家女孩兒講究是嬌貴,一個個坐在那兒時候總要透出些美態來,就算是八福晉也沒有這樣昂著頭,這樣一看周婷就微微皺起眉頭來,但願不要鋒芒太露,她還準備著最後一場把她給刷下去呢。可千萬別現在就得罪了人,等不到最後一場就出茬子。

  “過來瞧瞧,這是娘家侄女吧?叫什麼來著。”皇太后見周婷來了,趕緊免了她禮,衝她招招手,周婷扶著後腰走過去,珍珠瑪瑙出力攙著她,接一坐下來,皇太后宮裡宮女就給她在背後墊上小枕頭。

  “叫婉嫻呢,上一回見她,她還沒留頭呢。”周婷笑晏晏看著那個低身行禮小姑娘:“一轉眼就是大姑娘了。”

  “都說侄女肖姑,細看起來,這丫頭倒真有些像。”德妃表達出了很大善意,這個小姑娘是不可能指給十五阿哥,太子妃妹妹早已經是內定十五福晉了。她這樣大姓姑娘更不可能留在宮裡,說不準就要指給宗室,往後得見日子還長著呢,周婷又一向得她喜歡,她自然樂意給周婷作臉。

  小姑娘先還低著頭,行完了禮就大大方方站著,臉上掛著笑,目光緩緩看坐在上首各位妃子,在周婷大肚子上打了一個圈。

  “侄女也還記著姑姑呢,額娘說從來最喜歡女孩了,送了好些小玩意兒呢。”這一開口就同周婷不像了,小女孩子聲音脆生生,笑起來就多了幾分活潑,話一出口倒似跟八福晉才是姑侄。

  幾個妃子暗暗挑了挑眉頭,雖說姑侄本就親,可也沒有這樣一開口就拉關係來,宮裡哪個不是人精,這小姑娘話是說得好聽,可意思也明白得很,從前她並沒有跟她姑姑有過大來往,記著也都是些小時候事兒。

  周婷目也算達到了,不能顯得不親又不能顯得太親,從女孩子留頭到如今也該有個二三年了,印象還停在那時候,可見並不像她話裡說那麼親近。

  明白人心裡都明白了,幾個妃子只笑不說話,皇太后問過一句注意力就轉到了下一個人身上,轉身又問起了旁人來,這麼多女孩子總不可能只盯著一個人問。

  壞就壞在了這一節,那小姑娘一開始還緊緊盯著周婷,發現主子們對她沒了興趣反應也很快,但退下去之後就低著頭盯著鞋尖,恐怕是覺得失望了,接下來就是輪到她回話,她也不往周婷那裡看,連話頭都沒搭過去。

  這就顯得難看了,周婷心裡警報聲更響,恐怕不是個善茬,不過一句話功夫沒顧著她,她就開始當著所有宮妃面甩臉子了,只怕真不好安撫,這些秀女起碼還得在宮裡住兩個月呢。

  要是能像看住鈕祜祿氏似有個人貼身看著她就好了,可這是在宮裡,又不是自家後院,說看住一個小妾就能盯得風雨不透,叫鈕祜祿氏想盡了辦法也還得繼續在床上躺著。

  好湯好水好吃好喝不斷,那付身板快比周婷還像懷孕人了,任誰都要贊周婷一句厚道寬和人兒。

  理由也是現成,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長骨頭呢,就算她再怎麼嚷嚷著已經好了要拆開木板,愣是沒個人理她,還一付苦口婆心樣子“格格骨頭還沒長好呢,若真好了,大夫自然會叫拆。”

  她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身邊丫頭也不敢再聽她話了,被趕出去那個到現在還在外院呆著,領不著差事沒有月錢,往後也就沒個好婚事了,誰都不傻,幫一個沒寵格格已經勉強,誰也不想把自己給搭進去。

  等看到西林覺羅家姑娘,周婷也覺得乏了,她肚子一天大似一天,腳上鞋子也換成了平底繡鞋,實在沒那個力氣再穿元寶底了,但就是這樣她也天天堅持走路。

  古代貴婦運動太少了,生孩子完全就是個體力活,她現在每天都繞著花園走一圈,一開始身邊人還攔著,後來周婷堅持要走,園子裡也顯出春意來了,風吹著暖乎乎,胤禛這才同意了,裡裡外外派了一圈人跟著,每次到點了就叫蘇培盛去清園,直把她當成皇后來待。

  德妃關切問了聲:“可是乏了?”

  一句話就把皇太后關注給拉了過來,指一指身旁宮女:“去給她加個大枕頭,那小頂什麼用呢。”

  “謝老祖宗疼。”周婷背著手捶捶後腰,她不知道別人懷一個是怎麼樣,反正她懷著兩個除了平時腰酸之外就是想睡覺,以前聽說抽筋呀尿頻現在都還沒發生過,懷孕之前她就天天吃著牛乳酪,現在每天蛋奶魚是定例,雞蛋吃不下就改吃鵪鶉蛋,大冬天別人那裡沒水果,她還能每天得一盤子,核桃松子更是必不可少。

  一天天堅持下來把人養得又滋潤又豐腴,不抹粉皮膚也透著光澤,讓人覺得她懷孕了反倒比以前更漂亮了。

  “等會去哪兒吃一盞藕粉。”德妃笑咪咪看她一眼:“聽胤禛說了,如今愛吃這個?”

  “就是覺得這滋味不錯,有些甜味兒又不膩。”孕婦不能吃高糖東西,周婷也就盡量避免這些,雪花糖糕已經好久沒過桌了。

  “昨兒送了櫻桃來,帶一籠回去,這東西吃著倒鮮。”德妃還沒吩咐兩句,皇太后就把話頭接過去了:“這裡難道就沒有了,還能少了她。”

  本來也存著要看看這些小姑娘教養意思,吃相就是很重要一點,這話一說就提前上了點心,單給周婷上了碗指甲蓋大小熱湯圓,麵粉揉了菜汁子進去青翠欲滴,拿勺子舀了一個吃進嘴裡,香噴噴芝麻餡,一咬滿嘴都是香甜味兒。

  幾個秀女一開始還拘謹,說了兩句話就開始放鬆了,都是大姓姑娘教養不會差,周婷不著痕跡看向“婉嫻”,小姑娘抿著嘴兒手裡拿著勺子就是不動,幾個姑娘都快吃完了,她才意思意思吃了兩隻。

  收碗時候是由嬤嬤們看,比如看看碗裡剩下多少,白瓷上頭有沒有沾著胭脂,周婷知道婉嫻分數不會高了,她吃相看上去確斯文秀氣,可東西卻沒動多少,這是要扣分,才剛上了點心,到後頭吃魚吃蝦要吐骨頭看她怎麼辦。

  因著這一出小小插曲,到永和宮時候德妃就問了:“娘家侄女說話倒像八福晉。”這樣評價就算高了,好歹宜薇家教擺在那兒大方又不顯得輕佻,事事都能兜在圓,同一個性格擺在一起高下立見。

  “這是嫂嫂三十歲上才得女兒,家裡自然寶愛,前頭哥哥姐姐年紀都大了,事事都讓著她呢。”算是委婉打個圓場。

  德妃這裡周婷還沒好意思開口,胤禛卻已經幫她打過招呼了,宮女扶著周婷歪在炕上,德妃一邊叫人給她上□,一邊虛點她鼻子:“跟也弄起鬼來了,胤禛早同說了,這侄女家裡已經給相看好了?”所以才表現這樣不經心,這也難怪,既然家裡有了安排,進宮選秀不過是走走過場,跟那些想博個前程女孩子們不一樣也就能理解了。

  周婷從沒聽胤禛提起過,聽德妃一說嘴角克制不止往上揚了揚,接過珍珠遞過來碗喝了口熱牛乳:“早些時候嫂嫂來求,就說不合規矩,略跟爺提了提,誰知他竟來麻煩額娘來了。”

  “哪裡就麻煩了,本來這回大姓就多,石家小姑娘又是要有大造化。”德妃這也算把□消息透給周婷知道:“這侄女還得多提點兩句,雖是相看好了,也不能錯了大譜。”

  周婷低頭受教:“媳婦知道了,想是她小姑娘家家心裡藏不住事兒,又是才來宮裡,興許還不習慣呢,瞧她剛才沒吃什麼,借額娘這兒一碗牛乳送給她去。”說著使了個眼色給珍珠,送牛乳是假敲打兩句是真,再這麼不著調下去,之後那拉家小姑娘前程可都得折掉一半了。

  珍珠去了不一刻就回來了,周婷見時候差不多,也該到了前頭散掉時候,辭出來胤禛果然又在宮門口等著,周婷如今肚大,生怕丫頭們扶不住她,踩空了小杌子,胤禛親自過去把她扶到車上,這才蓋下簾子來。

  只不過對胤禎好一些,汗阿瑪對他左誇又獎提了又提,他這才明白原來親情最能打動康熙,提升好印象。今天汗阿瑪還難得問了一句周婷產期,雙胎生得早,一聽說在六七月間,還把他從巡塞名單裡剔了出來只說:“雙胎是從未有過,還須在府裡坐鎮,等生了記得著人報信來。”

  胤禛這才品出些味兒來,原來他對周婷態度不同,竟也會讓汗阿瑪更高看他一眼。胤禛從前就知道康熙是個注重家庭生活人,待他每一任妻子都很好,卻沒想到他也願意看到自己兒子在這方面同他相似,也算是歪打正著。如今就是前朝也知道四阿哥胤禛悌弟愛妻,八阿哥好名聲,原來能來得這麼容易。

  胤禛不笨,周婷開個頭,他就能把兄弟關係拉近,自然知道怎麼利用現有優勢,康熙一說立馬加上一句:“如此也正好能去喝十四弟喜酒。”

  胤禎心裡高興,臉上還要裝樣撇撇嘴角:“四哥那酒量,再不怕。”

  康熙自己同福全關係好,也希望自己兒子之間相處和睦,偏偏最看重兩個兒子掐得像對烏眼雞,一見這兩個兒子關係這樣好,心裡很是高興,嘴上還要數落:“四哥待還不好?”

  原就玻璃一事,他還問過胤禛,這些內務府出了就行,不必讓他掏腰包,胤禛執意要出,還說“汗阿瑪出算汗阿瑪,兒子出算是兒子。”

  現在他只要一為了胤褆胤礽事生氣,就樂意多看兩眼老四老十四,安慰自己說總還有對親密,然後把責任全推在明珠索額圖身上,康熙心裡是講究連坐,不論是罰還是賞,一家子總是一起。

  看胤禛胤禎順眼了,就覺得都是德妃兒子生得好自己教得好,然後又想起死了表妹佟氏,覺得她教養也功不可沒,接著又想起了周婷。都說妻賢夫禍少,十四媳婦現在還沒娶進門來,周婷自然是後宅裡大功臣,必須好好賞一賞。

  兩人馬車還沒到家,賞賜東西太監就帶著單子到了,周婷莫名得了回康熙賞賜,裡頭甚至還有一對紅珊瑚一尺高紅珊瑚盆景,胤禛心裡更加篤定,對母妃好對弟弟好對老婆好,然後他爹就會對他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nutcracker的地雷
  謝謝南瓜醬的地雷
  謝謝圖圖的地雷~~~
  愛乃們呀呀呀呀
  大帝四的新技能就是對老婆好
  嗯,乃要明白這是會有回報滴~
  不要在意的繼續寵愛老婆吧!
  嘿嘿,愫果然是親媽有木有!
  以及鈕祜祿氏還躺著
  以及大玉兒穿越女在娃娃生出來之前必須炮灰
  那啥,生男生女我已經想好啦
  嘿嘿~~~~~~~
  都是親媽了還不包養我,你們忍心麼麼麼麼麼麼~~~


☆、62

  “爺辦了什麼差事讓汗阿瑪這樣高興?”周婷扶著腰指揮丫頭們把賞東西記錄歸檔,孩子還沒生下來呢,康熙要賞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更何況之前已經給了一對紫檀白玉如意了,可看這些賞下來東西,明明是給自己更多些。

  除了四色筆墨紙硯是明確給胤禛,其它五彩緙絲洋絨妝緞都是給女人用。胤禛看了看入檔單子和上頭貼著簽兒,臉上帶出笑來:“既是汗阿瑪給,收著就是了。”

  好東西誰會嫌多,周婷睨了他一眼:“這才過了年多久啊,汗阿瑪賜下多少東西來了,不怕扎人眼,還怕呢。”還沒轉正呢,現在除了一把手在二把手也還活蹦亂跳呢,就算二把手不計較,也不是皇位第二順位繼續人呀,做人要低調啊。

  胤禛略一思索果然覺得自己最近風頭略盛,雖然面前還戳著個老大吸引太子火力,但時間長了肯定會引他敵視,允禔最近看他都有些鼻子眉毛不全和了,不是斜著就是挑著:“可是妯娌一處說話時候,聽到些什麼?”記憶裡妻子就不是個對這些敏感的人,她能說出這樣話來,肯定是交際時候覺出來了。

  “大嫂從來不多話,太子妃更是個端莊人兒,再說還額娘護著呢,現如今誰不贊同十四弟是兄友弟恭,汗阿瑪心裡高興也是有的。”周婷往後頭一靠躺坐在枕頭上:“額娘更是不用說了,皇太后上回還說起呢,你們不過小孩子脾氣,長大就好了。”說著拿出帕子沁掉鼻尖上汗珠。

  這些事就算原來不懂,看這麼長時間也能看出來了,自古以來皇帝很多都是骨肉相殘著上了位了,但自己當了爹就不希望兒子走那條老路,更何況是康熙這樣追求完美人:“又有太子同大哥例子擺在那兒,看同十四弟自然就順眼順心了。”周婷默默伸出大姆指比了比:“怕是這一個呢,他心裡不舒坦了,能給好臉子瞧?”

  論城府大阿哥同太子沒法比,失了索額圖太子在康熙眼裡又成了好兒子了,各方面也更端得住,但他越是端得住,大阿哥就越是暴躁,就連周婷這樣一天到晚只在後宅裡打轉人,也聽八福晉吐槽過好幾回了。

  胤禛默然不語,他現在處在一個不知往哪裡用力處境,他知道要肅清吏治改土歸流,這些從現在做起,到了他那時候就不會這樣,可如今他連親王都不是,也不是汗阿瑪最倚重的兒子,門人不論數量還是質量都比不過太子大阿哥,前生忍了那樣久才做了帝王,重新忍一回真是難上加難。

  蟄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胤禛把半邊身子壓上迎枕上頭,長出一口氣,周婷挑挑眉毛,拍拍自己身邊那塊褥子:“躺著,給你揉揉。”略涼手尖輕按太陽穴,一鬆一緊為他放鬆精神。

  胤禛緩緩合上眼睛放輕了呼吸,周婷使了個眼色,珍珠一揮手四下裡走動丫頭全都站住了,輕手輕腳退出去,周婷把身上蓋哆囉絨毯子分一半給胤禛,不知不覺手就鬆下來,兩人偎在一起睡著了。

  這之後胤禛改變叫周婷瞠目,好幾天都有種在做夢感覺,她從來沒想過胤禛還會有這樣一面,本來他是三天外書房,兩天正院,按這樣頻率往周婷院子裡來。

  前院後院分開來,周婷一手捏著後院,前院裡又有蘇培盛在,愣是沒叫後院裡女人們見著胤禛面,更別提從周婷碗裡沾點肉湯喝了。但即使是這樣周婷也還是提著心,她就怕自己一個疏忽被人鑽了空子去,胤禛這條半新不舊老黃瓜本來已經不乾淨了,好不容易專寵了小半年,可不能再回到她剛來時候那種狀態。

  他必須得在這段時間裡面不論是身還是心全都留在正院,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來,或者說直到她平安生下兒子來,若這一胎不是,她就得想別法子了。

  周婷摸著肚子靠在大迎枕上,轉頭望著窗外玉蘭樹,一大朵一大朵白色玉蘭花兒開得正艷,胤禛就坐她身邊看書,他現在閒得都有些不像原來那個工作狂人了,周婷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改變,卻偏偏說不出是為了什麼。

  “在瞧什麼這樣出神?”胤禛在她身邊問,他在這裡待的時間越久,這間屋子就越像是兩個人居所,而不只是屬於周婷的正院。

  博古架上頭擺著他經常賞玩牙雕佛頭塔,炕桌上有他常常翻閱書籍,就連地毯坐褥也夾雜著他喜歡黑色金色。大玻璃缸裡養了紅黑錦鯉,裡頭還種了水生花草,錦鯉繞著水草游動時不時轉轉尾巴掉頭,整個屋子裡都是勃勃生氣。

  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周婷下了很多功夫,她先是揣摩胤禛喜好,把他們倆風格融合在一起收拾屋子,本來胤禛一直是享受那一方,現在他突然也開始出力了,會主動把自己常用筆墨在周婷屋裡也備下一份,有些常看書也擺一些在她這裡。

  這一放屋子裡立馬就多了人味兒,顯得熱鬧了。她《膳飲正要》挨著他《古文淵鑒》,雖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擺在了一處兩人無形間就多了許多話題。

  胤禛一開始不過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既然他現在只能在親情方面下功夫,那就打定了主意要給人一個“三熱愛”好印象,起碼也要做出個樣子來,誰知這一試反而覺得待在周婷這裡舒心得很。

  老婆在身邊陪著,雖然現在不能做想做事,但有些話跟她說說,竟然也能說出些不同見解來,比如放在她這裡書,就由著她親手分類,比原先只籠統經史子集四部法要細得多,也有用處多。

  胤禛是個實用派人,覺得好就用上了,讓蘇培盛領著小太監把他書房裡書全又分了一遍,像這樣小事一點點累積起來,胤禛現在也很樂意問問周婷在想什麼,什麼樣事情怎麼做,他發現越是細瑣事,女人就是比男人有辦法。

  周婷還真沒想什麼,她一開始是奇怪胤禛改變,後來慢慢就習慣了,反正對她也沒什麼壞處,現在聽他問就隨口說笑了一句:“在看這玉蘭花兒,倒真是淡極始知花更艷呢。”

  這話一出口把胤禛驚著了,他原本不過隨口一問,聽她這句話倒對周婷是刮目相看,把周婷看得一驚,這才察覺出來自己隨口說了句現在還沒有話,細想了半天才想起出處來,她還是小時候跟外婆住時候看電視劇,這麼多年也沒囫圇翻過一回紅樓夢,這一句也不知怎麼就到了嘴邊蹦了出來。

  “可有下句?”胤禛放下手裡書,興味盯著她,周婷哪裡還記得住下句,就這一句還是突然跳到腦子裡來,搖搖頭:“不過隨口一句,哪裡就能成詩了。”

  胤禛文學水平是不錯,也曾寫過詩,當上皇帝之後臣子還印過他詩集,但他自忖自己才能並不顯在這上頭,此時見周婷漫不經心說出來話能都入詩就起了興頭。讓瑪瑙把紙筆來,就在炕桌上頭鋪開了,把那一句寫了下來,看了半晌寫了首自己舊詩,對比下來還是覺得周婷說更好,贊到:“不曾想竟有詩才。”

  不論他再怎麼問,周婷都想不起下句來,只好搖頭裝對不出來,胤禛見狀也不勉強她只說:“果是文章天成,雕琢堆砌反失了原味。”看著看著捏著撒金小箋手指一緊,突然勾出一個笑,他正愁著怎麼跟三阿哥搭上交情又不顯得突然,拿這個去問再好不過。

  皇長子魘咒太子及諸皇子事就是他揭出來,胤禛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會去察探這個,後來旨意裡頭又是一筆帶過,既然胤禛想要撿這個漏,自然要知道更詳細才行。

  第二天議政完了就拉住了三阿哥,把小箋遞了過去,自然不能說是婦人做,就說:“昨兒看著玉蘭樹得了這樣一句,卻偏偏想不出下句來,知道三哥卻擅詩文,還請三哥給添上。”

  把個本來就有些書生呆氣三阿哥給看住了,咽進嘴裡嚼了又嚼才贊:“好好好。”連說了三個好字,心裡把那意境描摩一番,這回不必胤禛拉他,他扯著胤禛衣裳袖子直說:“去家瞧瞧那棵玉蘭。”

  胤禛頗有些怔忡,不太習慣允祉突然親近,還是十□應快,一把拉過了十四:“成啊,咱們開個詩會!”

  胤禎嘴裡嘀咕:“作詩有什麼意思,三哥那些清客可受不了。”胤祥衝他擠擠眼睛:“詩有酒更真,他們那些人且講究這個,早聽說三哥那裡可藏得好酒。”一句話把胤禎說樂了。

  兩人各忙各,周婷這個就不容易辦了,她讓珍珠去送牛乳給婉嫻,順便也算是跟侍候婉嫻小宮女認識了,一個屋子裡住著兩個秀女,人手不夠自然不能像在家裡似,一腳動八腳邁,很多事情就得自己來做,小宮女偷偷說:“姑娘一點也不嬌氣呢,倒跟別家姑娘不一樣。”

  不嬌氣,心氣兒卻不小,珍珠去時候,幾個姑娘正在交際開小會,珍珠一直跟在周婷身邊,幾位姑娘都是見過,眼睛一掃回來報出一串姓氏,就沒一個小姓,其中就有太子妃親妹妹。

  周婷皺皺眉毛,指了烏蘇嬤嬤:“這事兒還是嬤嬤家去跑一趟吧,將大嫂請來。”旁人實在不好說,這姑娘就跟個不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才會爆,可別跟火山噴發似,萬一現在看著好了,許了門不錯婚事,過幾年再犯起二來可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的地雷~~~
  嘛,借曹先生一句詩
  大帝四會還乃一個太平晚年滴~~~
  咳咳~~~~
  愫總算找到了費揚古兒子的資料
  雖然只有幾句話,好歹把官位什麼都給搞定了~~
  那啥,之前我自己YY的那些有一處錯漏
  (四個兒子不是三個兒子~~~)請無視吧
  卡在九九不動了,求包養我讓我早日升上五百吧~~~


☆、63

  “咱們爺前兒回來說你們府裡要辦詩會?”三福晉跟那拉氏還算親近,上面幾位妃子正討論選秀的事,品評哪家的姑娘好,三福晉自己有子有女,指進來也越不過她去,周婷得了德妃的保障,兩人就不如其它妯娌那樣關心,請完了安就湊在一處說話。

  “可不是,我正頭痛這個,剛想著你定是辦過的,過來跟你取取經呢。”胤禛回來一說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圖,這是除了十三十四之外又開始拉攏其它兄弟了?心裡倒不覺得奇怪,周婷覺得胤禛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之前那個不知變通,除了胤祥跟誰都處不好,只知道直中取不知道曲中求的胤禛才奇怪呢。

  就連周婷都知道當皇帝得講究人望啊,那黃袍加身的誰,不就是別人求著當皇帝的嘛,雖然這裡頭肯定有廣告營銷的作用在,但有人肯幫著辦事,說出來不會被人啐一口說“他能當,我也行”這樣的話,肯定還是有民眾支持率的嘛。

  原來連親弟弟都不支持你,你還混個毛線,也不知道他最後是怎麼當上皇帝的。看到胤禛的轉變周婷還以為自己悟了,算一算時間她覺得這時候胤禛也該開竅了,再不開竅後頭有苦頭好吃呢。

  聽他一說就很積極的開始籌備,可是詩會上要準備些什麼她真不知道,酒菜還好辦,可東西要怎麼辦呢?電視電影裡詩人都是看個雪看個月亮或者看盆花作詩的,她要備點什麼才能不算“俗”呢?

  三福晉一抽帕子撇了撇嘴,她丈夫每個月不辦一次詩會就全身不舒坦,也難為他們每個月都能找出要賦的東西來,院子裡那些花樹果樹亭台樓閣都要被看穿了,這回找了個新地方,有得好鬧騰呢:“你備下酒菜,再多找兩個人侍候著也就行了,不必特意預備些什麼。”

  “這哪行呢,我聽人說作詩都得看著什麼才行,院子裡倒是有幾棵玉蘭樹,梨花也開得好。”周婷是真心想幫胤禛好好辦事,八阿哥的好名聲有一半是文人給傳出來,他書法上頭太次,康熙特別指了大家教他書法,拜了半個師傅,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很多文人,他生得一付好相貌,又慣會做人,口口相傳,就是普通人也能傳出十七八朵花來,更何況是皇子。

  “你精心了一回,就得回回精心了。”三福晉略皺皺眉頭,原來開府的時候明明帳面上餘錢很多,可再多的錢也經不起丈夫這樣折騰,一會兒說什麼須得白玉盆襯著垂絲海棠才能入詩,一會又說什麼拿著瓷杯喝酒沒有趣味兒,水晶杯碧玉盞什麼名貴要什麼,還得淘換些名人舊作,這可是真燒錢,要不是她巴得緊,還夠折騰幾回的。

  “可我想著,咱們爺頭一回辦就敷衍,不大好看呢,雖說我如今懷著身子精神不濟,也不能搪塞他呀。”周婷捏著帕角,一隻手撐在腰上,臉上笑得溫潤,心裡卻打定了主意,就是花費再多,也得把這個頭給開好了。

  德妃離得並不遠,聽了這話心裡自然舒服,裝著沒看見媳婦在跟三福晉說小話,嘴裡跟皇太后說:“依我說,這回子賜人就該擇些福相的,才好開枝散葉。”

  宜妃眉毛一挑,德妃這話她是贊同的,她的兩個兒子可還都沒嫡子呢,心裡也不是不急,但她是當娘的,跟兒子張不開嘴,媳婦一個兩個都很木,要是再進個機靈的,更沒她們什麼事兒了,馬上接了一句:“可不是呢,為子嗣計也應該的。”兩個妃子彼此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那點小心思,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佟妃根本沒兒子,她想的是怎麼趕緊自己生一個出來,旁的阿哥有親媽挑人她才不插一手呢,大家一片附合聲,皇太后也跟著點點頭,皇家還是多子多孫最重要,最好每個孫媳婦都跟四阿哥福晉似的人,一胎生倆,那才美呢,老太太心裡想什麼就沒有瞞過人的時候,眼光一溜就看到周婷身上。

  這段時間四阿哥得了康熙好多次誇獎,後宮裡又有德妃和周婷不著痕跡的給他做宣傳,形象好了不止一點半點,開年沒多久就賞下兩回。原來的四阿哥小三十的人了,可他高不高興全能從那雙眼睛裡面看出來,這才沒多久康熙就贊他“行止有度”,這在兄弟間除了太子就只有他。

  眾人也只是心裡羨慕,太子穩穩的,又還有個大阿哥,其它妃子妯娌裡頭還真沒什麼想法,相處起來也和樂,就是太子妃待繼大福晉也是很客氣的。

  “你若真的想弄好,往後可有得磨了,那起子男人,一個個嘴巴利得很呢。”三福晉未嫁之前也喜詩書,不然也不會被康熙指給三阿哥,成婚之後兩人也曾一起品評詩作字跡,她是唯一一個妯娌裡面有子又有女的正妻,但也經不住三阿哥見天的折騰,當小姑娘的時候想著風花雪月,初成婚還抱著幻想,日子久了就只剩下柴米油鹽了。

  她開口提醒周婷:“花啊果啊根本不用備下,他們自個兒繞著院子找呢。”說到這句的時候就放低了聲音,她再看不上那些人也得給丈夫留面子。

  周婷衝她笑笑,心裡盤算並不一定要辦什麼貴重的,只要透著精細就行了,反正只要能入詩入畫的就行,還得說動胤禛把八阿哥也請過來,周婷帶著些歉意的看了眼宜薇,光論書法,八阿哥同胤禛那是根本沒得比,文人們不是稱讚八阿哥麼,那就把兩個人都拉出來比比。

  八福晉正關切這回的秀女有幾朵落在自家院子裡,感覺到周婷的視線轉頭回了她一個笑,那邊德妃宜妃已經說起了這屆的秀女了。

  “你們家的教養再沒有錯的。”榮妃誇了太子妃一句,誰都知道這回也太子妃的妹妹要當十五福晉了,大阿哥是拍馬也趕不上太子在康熙心裡的地位。

  周婷微微出神,西林覺羅氏得著話第二天就過來了,她問了又問,還是為了親閨女掛心,周婷心裡為她嘆息,卻不能瞞著她,把宮里幾處事情一說,西林覺羅氏愣在那裡半天,眼圈都紅了。

  她進宮的時候家裡千叮萬囑,這才進了宮就顯了形,把原來答應的乖巧知禮都扔到了腦後去了,一個準皇子福晉,還有兩個宗室婦,她卻偏偏要往這裡頭攪和,西林覺羅氏拉著周婷的手拜託了又拜託:“都是冤孽,只求妹妹能多看顧她,就算早些撂了牌子出來,我也絕沒有二話的。”

  宮裡的妃子哪個不是人精,眼睛一掃就能看出個大概來,小姑娘掛了相,以後就更不好婚配了,說是家裡給相看,自從她撞了頭,哪家敢冒冒然的去提親,那拉家四個兒子雖然襲了老子的好些差事,可那全是擺在一人身上顯貴,分成四份哪裡還能金貴呢。

  每次說到她的時候周婷就只是笑不接話茬,到第二次大家心裡就都明白了,自此在引閱的時候就有意無意的跳過她,周婷又常藉著德妃宮裡的東西送這送那沒在外人面前顯得冷落了她,她一時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沒做好,沒得著主子們的青眼。

  幾個妯娌請了安沒處去,周婷就去了惠容的屋子,坐在一處磕瓜子說八卦。八福晉是不能往正經婆婆那裡獻殷勤,十三福晉壓根沒婆婆在,周婷得著德妃的話叫她松快松快,三人才湊在了一起。

  “四嫂嘗嘗我這兒的松子,上回子你送來的紅松松子我說好吃,咱們爺特地去淘來的。”惠容指一指碟子:“拿這個做了松仁卷,倒不錯呢。”

  周婷捏一塊在手裡嚼了一口:“是不錯,回去我也試試。”看見桌上有碟子玫瑰糕點先問了惠容才吩咐珍珠:“把這個送一碟子去。”這說的就是送給婉嫻,周婷剛說完就看見八福晉挑挑眉毛斜了斜眼,周婷推她一把:“有什麼話就說,作什麼怪樣子。”

  “你們家那個,可真是個沉不住氣的。”宜薇同周婷越來越熟悉,說話也就沒了顧及:“咱們選秀那時候,你我可有往誰的身邊湊過去了?”

  她不用去湊,自然有別人湊到她的身邊來,那可是早就定好了的八福晉呀。這話周婷沒說出來,但心裡也明白,上頭人都看著呢,行事落了下乘就算面上不說,心裡也會嘀咕的。

  惠容更偏周婷,她丈夫跟周婷丈夫關係好,兩人又說得到一塊去,周婷還明裡暗裡幫了她好幾回,這時就出來幫周婷打圓場了:“許是才來了,心裡寂寞呢。”哪家進宮的姑娘這樣活潑,都怕一點兒行差踏錯就失了前程,周婷這侄女也不知是心大呢還是糊塗。

  才說沒兩句珍珠就從啟祥宮回來了,她往周婷耳朵一湊,周婷的臉色都變了,八福晉有句話說得對,這果然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婉嫻小姑娘在御花園裡走丟了!

  這時候的御花園不像後世賣門票,誰想進就能進,就是住在宮裡的嬪妃也是不想去就能去的,就怕衝撞了什麼。想進園子,得先著人去清園,看看是不是皇帝皇太后或者比自己份位大的主子也在園子裡頭,一套流程下來才能進園子略坐坐,還不能逛得太遠了。

  這一眾秀女全去了御花園,怎麼就能丟了她一個呢?難道她還真想來個走到偏遠的地方去跟阿哥相會?進園子旁邊須得跟著一堆宮女太監,她是怎麼避開這些不見的呢!

  “不是一堆人跟著麼,怎的還會不見了?”周婷扶腰坐了起來。

  唬得惠容趕緊扶住她:“出什麼事了這樣急?”一聽是婉嫻走丟了也愣了愣。宜薇安慰她:“你先別急,肯定是下頭奴才跟丟了,就這麼大的地方,哪裡就能真不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這姑娘可真不是省心的呀。

  作者有話要說:最一天積分有多,大家努力一把不要浪費啊啊啊啊啊!!!!!!
  謝謝南瓜的醬的地雷
  謝謝anjae的手榴彈~~
  嚶嚶嚶,躺平隨便扒~~~
  嘛,會遇見誰呢誰呢誰呢~~~
  咳,反正不是十五阿哥~~~
  穿越女們遇見的必須得是有了主的人呀
  其實我覺得一雙女兒神馬的最萌了~~
  以及扒了你的馬甲八阿哥咱對不起你
  跟曹先生一樣
  讓你安度晚年好了
  咳咳,對了,再送個親生兒子~~~(快來誇獎我吧吧吧)
  嚶嚶嚶,總算破了五百大關,好想吃蛋糕喲喂~~~來嘛,包養我嘛,有肉吃哦~~~


☆、64

  周婷現在沒功夫計較這些眼鋒,要緊的是在出點什麼事之前把人給找回來。她由惠容扶著坐正了,一疊聲的問珍珠:“你是打哪兒聽來的?已經宣揚開了?”眉頭跟著就緊緊皺了起來,要是已經宣揚開了,這事兒就不好辦了。

  珍珠搖搖頭:“是我去啟祥宮,聽侍候的小宮女說的,本來一眾秀女都在御花園裡賞春,幾個姑姑們在一旁侍候著,等到時候回去了,才發現咱們家的姑娘走不見了,許是走遠了被花迷了眼,已經派人找去了。”

  御花園的地方算不得大,周婷跟著德妃去過幾回,亭台掩映花木繁茂古柏森森,如今正是海棠花開的時候,一眾秀女得了皇太后的恩旨被帶到絳雪軒前面去賞花,那地方才多大。再說妃子們進園子賞玩還得坐攆,她一個小姑娘穿著花盆底的高跟鞋,周圍又都是人,能走得多遠呢,總不可能比那些太監還跑得快吧。

  最怕的是她出了御花園,御花園就在坤寧宮的後頭,再前面就是乾清宮,皇子們上朝議政的地方,花園子裡可是開了八道門呢,雖然每道門都有看守的人,可萬一被她摸準了門溜出去可怎麼辦?

  “可問過了幾個姑姑?”周婷抿著嘴,瑪瑙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給她揉心口,一面還不斷的給珍珠使眼色,珍珠也知道輕重,周婷如今大著肚子,這些話不宜在她面前說,就搖搖頭:“並沒有問過陳姑姑。”其實她是問過的,就怕事情說出來周婷接受不了。

  周婷先是一松又一緊,看了珍珠一眼:“你一向最穩妥不過,有什麼說出來也沒防礙,我受得住。”不會是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吧,周婷之前看的那些電視劇又跳出來作祟了,什麼摔一跤就毀了容什麼看個風景就落了水,是因為風頭太盛被人被人陷害了?推了井還是掉了池?

  珍珠看了瑪瑙一眼,兩個丫頭面有難色,周婷一再逼問也珍珠才說:“我瞧見幾位公公拿著長竹桿去了園子裡。”啟祥宮裡的奴才找人比誰都積極,心裡不住埋怨著婉嫻,人要是走失了翻找一遍也就出來了,最怕的就是掉進水裡頭去,那他們可真的全沒活路了。

  周婷先是一愣,過後才反應過來,這意思是拿桿子往水裡撈了,剛沉進去的人只會往下掉,得拿竹桿子往下面捅,知道有東西了,再著人下去撈,但這樣一來肯定是不能生還了。

  周婷身子往後一仰靠在瑪瑙身上,瑪瑙嚇了一跳,不住的勸慰她:“這不過是例行的事,定是在園子的那個角落裡頭,沒找著人呢。”

  宜薇拉住周婷的手:“鞦韆亭前頭的水池子才多大,又有欄桿護著,哪裡就能掉進去呢,是這些奴才們慌了神才如此。”下頭人還沒報上來,肯定是想著找到了人能少受些責罰,等真找不著了,那也只能認命了:“你如今身子不方便,我去幫你問問,這些丫頭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說著站了起來,她倒是能說得上話的,周婷也不想去麻煩太子妃,更不想叫德妃知道,能瞞一時是一時,要是找到了人報上去也好聽些,只說迷了路,頂多罰一回下頭人。

  周婷臉色雖然難看,心裡卻並沒有多大的悲傷,她既不認識這個姑娘跟她沒有感情,又經過了李香秀的事,知道這些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己看清楚,那總有一天要杯具,倒還能穩得住:“你受累了,我這樣子也不好走動,她們說的話沒份量,倒麻煩了你。”

  宜薇笑一笑,心裡覺得周婷還真是繃得住,嘴上安慰她:“園子裡總有奴才在的,不至於落到水裡還聽不見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我保管沒事兒。”要緊的不是那姑娘,是周婷,她懷著身子,萬一要是有個什麼不好,她和惠容都要擔干係的。

  惠容被嚇壞了,她是真的沒經過事兒的小姑娘,選秀的時候也沒哪個姑娘出了這樣的事,心裡緊張臉色都白了,這又是她的地盤,見周婷還穩當,心裡覺得自己也得鎮靜才行,握住周婷的手說:“四嫂別急,我們那時候也經過的,大不了就是走得遠了,宮裡的屋子又差不多,迷了路也是有的,定能找得回來。”

  周婷衝她擠出一個笑,靠坐在瑪瑙身上,心裡直打鼓,這萬一讓她不走運的碰上了哪家的阿哥再傳出點什麼來,可怎麼好呢。

  過了好一會兒,都到前頭下朝的時候了,惠容見這樣乾等著不是事兒:“四嫂在我這裡吃一口吧,你現在經不得餓呢。”一個眼色立馬有宮女出去傳。

  一桌子的點心還一塊都沒動,周婷勉強笑了笑:“也好,這麼等也不是辦法,珍珠你再去啟祥宮跑一趟,興許她自己已經回去了?”各門口都有太監守著,她能溜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最好是能自己回去。

  珍珠一曲膝蓋出去了,瑪瑙拿碗舀了湯遞給周婷,她略嘗兩口就放下來,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擔心,這些功夫真要找一個人都夠把御花園給翻過來了,怎麼還沒找著人呢。又不住安慰自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要真的落在水裡,她可真不知道見了西林覺羅氏要怎麼說了。

  周婷沒心情吃,惠容也不吃不下,珍珠回來得倒快,一臉喜色:“主子,人找著了,已經送回啟祥宮了。”周婷這才長出一口氣,萬幸萬幸,要真是死在了宮裡,還不知道康熙德妃會怎麼想呢。

  這才安穩的喝了一口湯,著人去把宜薇找回來,周婷謝了又謝,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頓早中飯,宜薇心裡藏不住話,覺得周婷好就樣樣為也考慮:“有什麼可謝的,要緊的是你回去也該找找你娘家嫂嫂,免得沒了前程往後埋怨你呢。”

  就是她不說,周婷也要去找的,這事兒她還真不能打包票了,能早點回去就早點回去吧,別想著折騰到最後一次的親閱了。

  回去的路上珍珠站在周婷身邊,兩隻胳膊一齊用力穩穩的扶著周婷,聲音壓得低低的:“主子,是咱們爺叫人把姑娘送回啟祥宮裡去的。”一句話說的瑪瑙都側過臉來,周婷看了她一眼,細問:“這是怎麼說的?”前朝和後宮還是有距離的,御花園離永和宮也不近,他就算去給德妃請安,也不可能碰上婉嫻呀。

  珍珠拿眼角的余光斜了斜,見宮女太監都離得遠才輕聲開口:“據說是姑娘迷了路,正好,咱們爺跟十四爺往裡頭來,就給碰上了,咱們爺吩咐人把姑娘送回去的。”

  瑪瑙長出一口氣:“這幸好是咱們爺呢,要是碰上別人可怎麼好呀。”男女大防可不是說說的,雖說各位阿哥身後不可能不跟著人,一眾奴才跟著要有點什麼也不現實,但說出去總不好聽。胤禛好歹是姑父,隔著輩份也不算錯了譜。

  周婷的心卻莫名的跳了一下,然後又笑自己想多了,以為掛名丈夫真是塊香肉呢,院子裡小妾好歹是知道胤禛的動向才出擊的,她一個小姑娘在宮裡連個能打聽事的丫頭都沒有,不可能估算好了,這麼大的皇宮,她要真想著去撞大運,那肯定是腦子燒壞了。

  胤禛照例在宮門口等著,妯娌們酸話也說過了,兄弟之間也嘲弄過了,這兩人也都習慣了等到人再一處回家,胤禛見周婷出來了關切的問一句:“可嚇著了?”

  “我就這麼經不得事兒?”周婷緩緩露出笑容:“心裡雖急也知道她頂多是迷了路,總能找回來的。”

  胤禛笑了笑,他是在瓊苑東門的夾道裡頭遇見那拉婉嫻的,再有幾步她就該走到景和門了,眼前閃過那小姑娘不知避忌的笑容,眉心一擰,他是長輩倒還罷了,十四弟還未娶親,當著他的面也這般無畏就不叫大方了,當著奴才們的面也不好說什麼,胤禛托著周婷上車,一路跟著回了正院,還沒進門就瞧見下人們來來往往的搬東西:“這是在做什麼?”

  周婷微微一笑:“我如今胎已經坐穩了,還把弘昐弘時放在南院裡也不像話,早就著手理了屋子,今兒就叫他們挪過來。”懷了孕周婷也沒停了這件事,一來是胤禛明確交待過的,她一懷孕就選擇性遺忘這事兒雖然現在沒人說,以後分辨起來也能讓人說她存著私心。二來,就算她這胎生的是女兒,這兩個兒子放在跟前慢慢養得親近了也比後來生了再抱過來強。

  周婷給自己面前擺著三個選擇,一是拉住胤禛直到生出兒子來,二是養活好李氏二子,側重點是弘時,他才剛周歲,抱過來再慢慢淘換掉身邊人,絕不可能對親媽親近。三就是後頭進的人裡面家世不好的女子生下的兒子了。

  這三條路一條比一條無奈,周婷算算自己的年紀和康熙在位的時間,所幸她多的是時間,什麼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現在安排起來正好。旁人是走一步看三步,她是走一步恨不能看三年,臉上的笑容不變,扯著胤禛的袖子問:“爺覺得怎樣?”

  自周婷懷孕之後,胤禛就有意把這事往後拖,後來知道她懷了兩個就更不著急把孩子挪過來了,就怕周婷費了心神對胎兒不利,如今見她早早就準備好了,心裡跟打翻了調味瓶似的,又醋又澀。

  原來周婷大度寬和在胤禛眼裡是應該的,如今李氏和弘暉的事扯上了不清不楚的關係,她還能不遷怒兩個孩子,一心為了他們打算,饒是胤禛也覺得她不容易,心頭一絲苦澀慢慢暈開來,看著周婷的臉半天說不出話,吸了口氣才說:“你不必這樣費神,等孩子生出來再挪也是一樣的。

  周婷笑一笑拉著他往那兩間朝南的屋子走過去:“等孩子生下來才是真的忙亂呢,我吩咐人一點一點的搬,叫她們一切都按著兩個孩子原來的屋子裝飾,貼身的人也一個都沒換,縱有不好的,也有烏蘇嬤嬤幫我盯著。”讓小孩子有個適應的過程,屋子裡的東西全是眼熟的也不怕他們哭鬧。

  胤禛兩間屋子都看了,轉過身來握住周婷的手,一路扶著她的肩回了正屋,揮退了所有人把她抱到炕上摟住了,周婷一愣,這還穿著大衣裳呢,也不知道這是抽得什麼風,卻還要配合著他,忍著不適靠在胤禛懷裡,兩人膩膩歪歪摟了半天,摟著摟著嘴巴就貼在一起磨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的地雷~~~
  我洗白白等你喲~~~
  嘿嘿,遇到的是四跟十四
  腫樣,很穿越風吧!
  大帝四現在對周婷的印象好
  所以願意一直往好的方面去想她
  結果越想越好~~~~~~~~~~~~~~~
  關於生娃的事
  咳,我還打算讓大帝四再活四十年
  現在就生兒子
  太杯具了啦~~~
  還是晚點好嘛
  而且,除了這兩女兒,之後就一水全是兒子了~~
  這兩女兒在大帝四上位之前就已經都嫁掉了~~~
  至於宗室女撫蒙古什麼的
  應該是跟皇帝女兒平輩的
  不是孫輩的
  咳,實在不行的話前面還有大格格嘛
  遠目…………
  這是大帝四讓周婷動心的第一關啊第一關~~
  灰常重要滴!!!
  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最重要的是!有!肉!吃!~~~


☆、65章

  兩個孩子吃飽睡足由乳母給換了一身新衣裳才被抱到周婷面前來,二阿哥弘昀已經五歲了,人卻瘦瘦小小,瞧著就沒什麼精神,胤禛知道他這是不足之症,上次一病養到現在臉上肉還沒能養回來,三阿哥弘時卻胖嘟嘟,被乳母抱著還拿兩隻圓球一樣小手去揉搓眼睛。

  “快抓著小阿哥,免得把手上不乾淨東西帶進眼睛裡去。”周婷肚子大了,只叫乳母嬤嬤給抱過來摸了摸青頭皮,三阿哥不會說話,被嬤嬤抱著手磕了個頭,二阿哥已經知曉些人事了,知道上頭坐著是嫡母,一直壓著自己親額娘女人,來時候乳母嬤嬤跟身邊大丫環叮囑了又叮囑,一定要待她親熱,心裡卻還惦記自己額娘,抬起眼睛咬著嘴唇看了周婷一眼。

  小孩子是最敏感,就算當著他面什麼都不說,身邊人態度改變他也能察覺出來。他原來倍愛寵愛,突然間不僅親娘病得下不來床,親爹也不來看他了,不單丫頭們,就連乳母嬤嬤在提起周婷時候都萬分小心樣子,心裡隱隱對周婷有些敵意,周婷摸他頭時候,把臉一扭不讓她碰,還抬起手想把她手推開,被乳母一把抓住了往下按。

  胤禛皺眉頭發起脾氣來:“像什麼樣子,誰教!”弘昀樣子落在胤禛眼裡就是不敬嫡母,既然周婷慈和了,那麼幾個孩子就必須孝敬她,說著就狠狠瞪了眼乳母,跟著奴才被瞪得背脊發涼。

  乳母趕緊跪下來請罪,弘昀被嚇著了,身子一扭把頭藏在乳母懷裡,看得胤禛直皺眉毛,心裡估算著年紀嘆了口氣。

  周婷攔住了胤禛:“也真是,他還小呢。往常他身子不好,並不來常來給請安,如今到了陌生地方自然就有些害怕,怎麼能這麼凶孩子呢。”一句話既扮了慈母又暗指李氏不懂規矩,偏嘴上還趕緊叫乳母嬤嬤把弘昀抱過來,坐在自己身邊,拿出些事先就已經準備好小玩意兒給他。

  弘昀先還不肯,但到底還是孩子,見著顏色鮮艷東西忍不住拿在手裡把玩起來,周婷這時候才一句句慢慢問他“屋子好不好呀”“住舒不舒坦”“有什麼想吃”之類,不一會弘昀就一手拿著布老虎一手想去夠炕桌上糖糕了。

  瑪瑙絞了毛巾過來,周婷親自拉過弘昀小手給他擦乾淨,再捏了一塊糖糕給他,到這時候弘昀才算不鬧彆扭,吃著時候還衝抱在乳母手裡弟弟揮了揮手。

  胤禛看向周婷目光都放軟了,坐在周婷另一邊握住她手微微用力,周婷側過臉來衝他露出笑容,反手也握住了胤禛。

  弘時被裹得像只粽子,看見有新鮮玩意也想要,咿咿呀呀兩聲,周婷就注意到了,拿了個小風車遞過去,珍珠笑咪咪拿在手裡吹,弘時眼睛就跟著轉,一笑就噴出個口水泡泡來。

  罪不及其子女,更何況這兩孩子身上還流著胤禛的血,周婷經了下午事也想明白了,她能主動提出來,胤禛心裡肯定是高興,要不然不會破天荒抱了她一下午。

  只要他還沒冷血到極點,肯定還是心疼孩子,就算他心裡再厭惡李氏,孩子總還是他親生,現在是他沒想起來,等他想起來了,怪得人肯定不是自己而是周婷。她先一步做好,胤禛就覺得她是個好母親好妻子。

  兩個孩子鬧了一陣也累了,弘昀比弘時精神頭還不足,五歲了還由乳母嬤嬤抱著來回,等到他們都回了屋,周婷才提這茬:“都養了這麼久了,弘昀這身子怎還調理不好呢,明兒是不是把太醫再請回來看看,該吃什麼喝什麼也好有個數。”

  胤禛心裡知道這個兒子活不久,本來也沒抱著希望,應了一聲說:“瞧著他是個福薄,不必很花心思。”弘昀上一世就一直七病八災,能活到十一歲上本就很勉強,調理身體藥不知喝了多少就是不見好,是以這一世胤禛也沒對他抱太大希望。

  周婷皺皺眉頭,心裡把這話來回反複了三遍也沒能明白他意思,想了想才開口:“爺怎麼能這麼說呢,用心養著就是,瞧弘昀雖有不足,精神卻還好。”這時代孩童死亡率太高了,就算生在皇家也是一樣,父母討論一下並不大出格,但胤禛語氣卻讓周婷覺得奇怪,她不再把話題往下續,反正她盡心盡力養,時不時展示給胤禛看,要是這樣還有個什麼不好,起碼胤禛心裡不會覺得她動了什麼手腳。

  兩人又說了兩句周婷就把話題帶到了詩會上:“今兒還問了三嫂,三哥府裡是常辦這個,來這些人喜歡吃什麼喝什麼也已經有了譜,只一條,到時候是不是開了院子給他們賞玩?好先吩咐下去,叫下頭人不要亂走。”其實主要是看好下面那些女人,不能像八阿哥府裡新月似,一個沒看緊,就被八阿哥幕僚撞見了個正著。

  “他定要瞧瞧們院子裡玉蘭花,想想在哪處設宴好些。”胤禛解開腰上系荷包往炕桌上一扔,往一仰倒在大迎枕上,轉著手裡扳指,允禩好名氣一半是何焯給他傳出來,同允祉交往人裡,不泛同何焯齊名之人,既然他有心要在江南文士中博個好名聲,自然要在這方面也下功夫,前面既有允祉又有允禩,任誰也不能說他別有用心。

  周婷在心裡回憶了一遍園子裡賞玩路線,何處有花何處有亭何處有池,想了想就說:“如今春暖,最適合在水榭裡頭擺宴,叫人把大件傢具清出來,多擺上些桌椅,三哥要瞧寶華玉蘭不獨正院裡有,園子裡也有幾株,桃梨開得正艷,池子裡頭再放些禽鳥,總能有可看東西,也算應了春景。”

  胤禛“唔”了一聲,心裡還在想著允祉這回請來汪士鋐,他與何焯齊名,又在南書房走動,不必立時就拉攏過來,只須為他說上幾句好話,也能將名聲先傳開來。

  “可請了八阿哥?琢磨著,咱們在院子裡開宴這樣大動靜,瞞不過左邊府裡耳朵去,不如大大方方把八阿哥也請來。”周婷說到這裡故作小心瞧了胤禛一眼:“知往日與他並不親近,但既然汗阿瑪稱讚了,總不能只親近自己親兄弟吧,論起來們既是兄弟又是鄰居,還這樣涇渭分明,豈不是辜負了汗阿瑪安排?”

  周婷是抱著私心,胤禛當了皇帝還不斷被非議,有多少野史小說電視劇戲說他皇位來路不正,她穿來這些日子已經知道名聲對一個人多麼重要,印象分能加一分是一分,就算到時候他並不是滿分,有個八十,也不至於讓人隔幾百年還在吐他槽,杜撰他搶了自己親弟弟皇位。

  說完了心裡有點打鼓,她對歷史只知道個大概,但八爺黨赫赫有名,萬一這時候兩人已經掐起來,也不知道這位爺會不會遷怒她,但能說她還是要說,不光為了胤禛,也算為了宜薇,這樣爽利女子,往後丈夫不好了,她也不會好。

  胤禛對允禩有種生理性厭惡,一開始兩人就不親近,後來允禩又是他爭大位最大敵手,連同老九老十甚至還拉走了自己兒子弘時,平時面對現在允禩他還算能繃得住,此時躺得正舒服一聽見他名字差點就皺了眉頭。

  周婷靠在他身邊輕輕拍他:“交情交情,得先有交往才能處出感情來,同十四弟一母同胞尚且如此,跟八阿哥難道就例外了?要說,把他也請來,到時候在水榭裡鋪開筆墨酒菜,男人間交際並不很懂,可三哥那些清客們,不就是這樣常聚嗎?”

  說了一大段,筆墨才是重點,周婷知道那些文人稱頌對象沒一個不是自己也擅長詩書琴棋,論到八阿哥,雖然文人們都稱讚他,但據周婷所知,他在藝術領域還真沒什麼拿得出手,胤禛光是一筆字就能壓倒性勝過他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到時把兩人排在一起,自然能分出長短來,想來胤禛也不會那麼傻,在他地盤自然知道怎麼揚長避短。

  胤禛還沒回過味來,現在他看中是康熙對他評價,想到汗阿瑪把他們兩人安排成了鄰居,宴客時候不捎帶上他就有些不好看了,到時候往朝上一說剛建立起來好形象不免就要打點折扣,更何況允禩來了,還能把何焯一起帶來,於是勉強點了點頭說道:“明兒下帖子給他。”

  周婷笑一笑:“今兒八弟妹也幫了忙呢,大著肚子,下面又沒個說話算數人,只好麻煩她去吩咐了一回。”忖著胤禛臉色幫她說了兩句好話:“其實她就是個熱心腸,也不知怎麼就不討汗阿瑪喜歡了。”康熙對她有意見,長眼睛得人都能看得出來,哪家阿哥家裡,也沒一指就十八宮女,還個個長得一臉富相,就差在臉上刻“好生養”這三個字了。

  胤禛嗤笑一聲,拿起桌上洗好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頭,知道這是周婷愛吃,就遞過去給她,看著她就著自己牙印邊上咬了一口,勾了勾嘴角:“她再麻利,只要無子,就不會得汗阿瑪喜歡。”這個無子是後院女子皆無所出,她要是老老實實不扒著丈夫不放,後來允禩也不會被說畏妻如虎。

  周婷張張嘴欲言又止,胤禛挑挑眉頭:“跟還有什麼不能說。”伸手摸了摸她背,周婷這才壓低了聲音:“也不是沒去過那邊府裡,那院子可比咱們家滿得多,八弟妹如今只求個女孩,自己身邊丫頭原說配出去,也留下來給了八阿哥,這再沒消息……”後面話就不再往下說了。

  胤禛整個人都愣了,臉上一貫神情都持不住,他思維跟康熙一脈相承,這一點上所有兄弟都很相像,護短叫人發指,就是在他拼命打壓允禩時候也沒想過他是真“能力不夠”,只以為他是怕老婆。

  胤禛扭過頭來看看周婷臉色,就見到妻子面頰一紅,扭過臉去弄著衣擺,聲音不仔細聽都要聽不見了:“又不是只這一畝地欠收,畝畝顆粒無收呢。”總不可能畝畝都是鹽鹼地吧,那就只能是種子炒熟了發不了芽。

  周婷扭過頭去看那琉璃燈,不去看胤禛臉上表情,男人卻把爪子伸了過來摸在了她肚皮上,一邊一下正好踢個正著,胤禛咧開嘴笑了,心裡自滿,種子是好種子,地也是好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醬的地雷~~~~~
  謝謝小U醬的地雷~~~~~
  謝謝纖塵紫陌醬的地雷~~~
  扭動~~~~
  唔,看到評論裡親們的各種擔心
  愫先麼乃們一下~~~~~
  感謝乃們這麼愛女主~~~
  雖然我是裸更現碼黨
  但不是寫到哪裡算哪裡~~
  在準備寫女主懷孕之前
  就已經一直鋪到了兩娃長大嫁人
  (從上到下各人的反應和轉變啦,鈕祜祿這個備胎要怎麼炮灰啦,胤禛心態上的變化啦和兩個女兒怎麼能不撫蒙古啦統統包括在內)
  咳,這段算是比較重要的情節
  相信愫能寫圓滿的親謝謝乃們滴支持
  覺得這種設定接受無能,不論以後情節怎樣都還是覺得不現實的親們,謝謝乃們曾經滴支持,大家好聚好散下一本再見嘛~~~
  捧臉賣萌~~~
  最後,昨天去吃了海鮮自助餐,然後就拉肚子了……
  到底是多沒吃三文魚的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天長長長長長的求包養,來嘛,收了我嘛~~~~~~


☆、66

  自周婷說了那樣的話,胤禛見到八阿哥的時候總會想起她那句“畝畝顆粒無收”來,給他遞詩會帖子的時候前所未有的溫和,心裡沒來由的就生出一股優越感,表情溫和的讓胤禩心裡的小緊緊擰了一回眉頭。

  胤禩心裡覺得奇怪,面上卻還是一派溫潤笑容同,話也說得客氣:“多謝四哥相請。”宜薇沒少他耳朵邊上念叨四福晉和善厚道,周婷一肚裡揣了兩娃娃,他也不是沒有羨慕過的。但他對胤禛還真沒什麼好的感官,從來都跟他並不親近,冷不丁的他表現出了善意,胤禩還覺得奇怪呢。

  胤禛的性子說好聽點叫恩怨分明,說難聽點叫目中無,他能看見的想到的全是他心裡喜歡的,換句話說,要是不招他待見,那面對面相遇他雖然朝打招呼但眼睛裡根本映不出這個來。

  胤禩很長一段時間胤禛的眼裡都是透明的,他們倆年紀雖然差得不多,但要論身份那就差得遠了,一樣是生了皇子,德妃等了三年就晉了妃位,居一宮首,而自己的生母等了這麼長的時間剛剛才能正經受下媳婦磕的頭來。

  胤禩也不是個軟和,表面上有多溫和骨子裡就有多執拗,對著老大太子都是這樣,雖然他們倆面前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不得已的時候也聽他們的話辦些個小事,但心裡其實一個都不親近,這還是老大明裡暗裡對他表達了拉攏意思的時候,老四這樣的態度他的眼裡也就是個陌生。

  現這些皇子們還沒到拉幫結派更近一步的時候,胤禩一直以來為母爭氣的目標也已經達到了,良嬪總算去年晉了妃位,能夠獨居一宮了,但他長期因生母身份而產生的自卑感卻並不會因為母親晉位就消失不見。他看來良妃能到現這個位置全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想要母親得到更多的厚待,還是需要自己不斷上進上進再上進,直到所有都忘記他有一個辛者庫出身的母親。

  大抵自卑的總抱著同一種心態,他總是覺得別看不起他,老大拿他當聽話的跑腿小弟,指使這個指使那個,太子更是從沒拿正眼看過他,兄弟裡頭他就只同老九老十交好,就連曾經說得來的老十四也因為同胤禛又親近起來而被他漸漸疏遠了。

  就算是這樣詩會他肯定是要去的,胤禩並不蠢,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胤禛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突然變了,好像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就變成了汗阿瑪嘴裡的好兒子好哥哥,但他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不同,禮下於必有所求。

  可胤禩想不明白他還能求什麼,論身份他生母德妃早早就是一宮主位,憑著官女子的身份也不過排惠妃後頭,得了汗阿瑪十年寵愛,更不用說胤禛的養母了,佟家出生的嫡女,冊的皇后。

  出於直覺胤禩知道胤禛最近這些舉動背後的意義沒那麼簡單,卻又想不透他的真正意圖。現跟太子相爭的就只有大阿哥一,大阿哥也是被明珠捧了這麼些時間早已經騎虎難下,到現了汗阿瑪也沒透出半點能動太子的意思,下面的阿哥們不過是爭一爭地盤利益,對於大位,還真沒什麼想頭。

  面上笑咪咪的接了,等轉過身去才皺一皺眉毛,議完政同胤禟湊一處說話,把那張灑金帖子拿了出來給他看:“做了這些年鄰居也不過是生日作壽才過府一聚,往常可從來不曾有這樣的相邀。”

  胤禟抽出袖子裡的手絹擦擦鼻尖上的汗珠,四月的天已經開始熱了起來,他生得肥圓,一動就止不住的出汗:“這回去的可都是三哥那些,四哥從來也沒站過隊的,難道這一回是想好了往那邊站?”他一伸手比了個二,誰都知道三阿哥跟太子更親近些,這回主要請的是三阿哥,胤禟眼睛一轉覺得很有可能。

  胤禩卻微微搖頭:“他從來是個兩邊不靠的,這些日子突然對老十四熱絡了不談,汗阿瑪也贊了好幾回,若真是兄友弟恭,怎的從前不待老十四親近?”他跟胤禟鐵得能穿一條褲子,說話間就少了許多顧及,這意思他胤禎面前提都沒提過。

  “這話與老十四也曾說過,他這些日子瞧見都不太搭理了。”胤禟翻了個白眼,他們幾個都覺得老四不正常,偏偏家一母同胞,有親媽給牽線搭橋,旁說不了兩句他就扭頭走了,拉也拉不回來,明明是為他著想,卻感覺像是挑撥他們兄弟感情似的。

  “他們可是親兄弟,”胤禩壓低了聲音,勾勾嘴角露出個笑容來:“同老十四說這個,豈不是枉作惡。”

  “橫豎爺總說過了,”胤禟把手絹卷起來塞進袖子:“要不想去就別去,就不樂意瞧那臉色。”

  “那帖子上頭可不單請一,把何先生也請過去了。”胤禩撣撣袖子,把帖子合起來放好:

  “自然是要去的。”

  “嘖,也不知老四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胤禟往椅子上一坐,哈哈珠子上了茶又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屋子只留下胤禩胤禟,胤禩抿了口茶:“要說就不須顧及這樣多,去就去了,就只當是去吃茶用飯的。”

  周婷按照現代旅遊的方法給園子裡劃出一條線路來,到時候著重安排手這四周侍候也不怕園子大有顧不到的地方,後院的女眷自從出了鈕祜祿氏那件事之後就一直都老實的待屋子裡,開宴之前再著去盯得緊點也不怕她們亂跑,至於鈕祜祿氏,她腿上的夾板才剛拿下來,幾個小丫頭眼睛都不敢錯開,就怕一丁點兒顧不到,這位不著調的主子就出了什麼差錯,到時候倒霉的可是她們。

  把鈕祜祿氏悶得直房間裡打轉,身邊的小丫頭還得勸:“主子快歇歇吧,這腿還沒好利索呢,該走慢點兒才是。”

  這話鈕祜祿氏都聽出繭子來了,正不耐煩,那邊翡翠過來傳話:“明兒府裡要辦宴,請的都是男賓,還請各位主子各自避開,不要衝撞了。”

  話音還沒落,鈕祜祿氏的眼睛就亮了起來,看得身邊的桃兒一個哆嗦,趕緊上去扶著她的胳膊往屋子裡面攙:“主子歇歇吧,當心站久了累。”一個眼色使給了還站門口的菊兒,菊兒趕緊扶住她另一邊的胳膊把她往屋子裡架,兩個丫頭對了會兒眼色,心頭一緊,這主子可別又想往外跑了吧,自撤了夾板,她這想頭可就沒斷過,要是宴請那天跑了出去,那她們可都別活了。

  宋氏把翡翠招到屋裡,溫言細語的問:“不知福晉那裡可有什麼不湊手的,我們日日得著福晉的眷顧,還是能幫上些小事的。”上一回的壽宴就是她出的菜單子,滿以為這一回周婷也會叫她過去,誰知道把平時的請安也給免了,她幾乎都照不到胤禛的面。

  翡翠再不機靈也知道宋氏說的是什麼:“都辦好了,格格不必操心,德妃娘娘那兒賜下來的顧嬤嬤原宮裡就是辦這些的。”

  宋氏身邊的丫頭拿出個包袱來,她翻開來指一指:“這是給小阿哥做的鞋子,才剛得的。”說著脫了手上的一隻玉戒指往翡翠手裡塞,翡翠推了兩把沒推過去,接過來往袖子裡攏,惦了惦手裡的包袱一輓:“格格有心了,主子定然喜歡的。”

  院子裡的女眼見著走不通別的路,全都卯足了勁往正院裡的使,不說周婷身邊的幾個大丫頭,就是院子裡灑掃看門的也得了許多好處,眼見著翡翠臉上帶著笑出了門,宋氏身邊的丫頭說:“上回被那邊的搶了先,這回子可算能顯出來了吧。”

  懷了孕的主母還死霸著丈夫不放,哪家也沒這樣的規矩,要換一個憐香惜玉的主兒她們還能哭上一哭鬧上一鬧,可胤禛的性子擺那裡,院子裡誰不感嘆李氏的慘狀,全都要周婷手下討生活,她一說免了請安,尋常連院子也出不得了,就算有想露頭的,也得看看自己比不比得過李氏,這樣一來,除了討好周婷叫周婷鬆口就再沒別的辦法了。

  “小衣裳還得接著做,”宋氏沒有因為丫頭的一句就寬了心,往外一瞧:“那邊屋子那個,再探探去。”鈕祜祿氏自從出了那事兒也算消停了一段時間,腿上上著夾板,能往哪裡去呢,可宋氏知道那不是個省心的,平時幾個丫環碰一起也磕過幾回牙,閉上眼琢磨一回覺得這是個露臉的好時機,專等著她再露出點什麼來呢。

  翡翠得的玉戒指往烏蘇嬤嬤那裡一放,烏蘇嬤嬤刮刮她的臉皮:“收下罷,只當是攢嫁妝了。”

  周婷收了包袱讓珍珠撿了一回,拿出來一看確是宋氏的針線,往炕桌上頭擺開來:“倒是精細呢。”往這上頭花功夫總好過時不時去外院探腦袋,周婷雖然收下卻並不打算用:“收起來罷,再挑幾匹絹紗過去給她,讓她看好院子才是正經。”

  這一回去吩咐的就是珍珠了,她一進門先是笑:“主子說針線費眼睛呢,讓格格不必做這些了。這是春天才得的絹子,知道格格愛這玉色的,特地拿來給格格呢。”宋氏早已經不是當初專挑素色的鮮嫩小姑娘了,臉色雖還好,卻撐不起這樣淡色的衣裳來,可周婷賜下來的,她必須謝還必須得裁了衣裳穿。

  珍珠一眼就看見鋪桌上的藕合色緞子,看打樣就是做小衣裳的,趕緊攔著:“格格要再進上來,咱們這些可擺到哪裡去呢,主子說了,格格打理這院子就已經辛苦了,再不能叫格格費這力氣的。”三言兩語的把周婷的意思給帶到了。

  “這哪裡就費功夫了,一手一腳的事兒。”宋氏知道自己的主意打對了,眼睛往鈕祜祿氏的屋子一看又轉了回來,臉上露出笑容來:“這原本就是應當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的地雷~~~~~~
  謝謝瑤非魚的地雷~~~~
  謝謝荷暖的地雷~~~~~~
  發低熱拉肚子還嘔吐中……
  拼死又碼了點湊成一章先更新出來吧……
  無力賣萌愫趴倒了
  我討厭醫院,我討厭扎針!!!!!!!!
  嚶嚶嚶
  謝謝所有的評論,和姑娘們對我的愛~~~~~~~~~~~~
  繼續捂頭睡覺去,努力保持更新吧~~麼麼乃們~~~~
  求包養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喲,最重要滴是有肉吃~~~


☆、67

  鈕祜祿氏日日都想要怎麼出頭,她本來打算做好了送上件小孩子的衣服很快就能博得好感,有了周婷的推薦可以胤禛面前混個臉熟,等到她承了寵,生下弘歷就是遲早的事,原來一切都已經是打算好的,卻沒想到周婷根本沒有鑽進她的套裡。

  明明主母懷孕了就該找個母家沒地位的抬起來好分寵,怎麼她一點都不急,不光是自己,一院子的格格們見都沒見著胤禛的面,鈕祜祿氏心裡占著正妻位子的周婷就是塊布景板,不管是當主母還是當皇后,全都要給後來讓道,自己上位不過是時間問題,不斷的扳著手指頭算日子,難道真的要讓她等到康熙五十年?

  桃兒坐廊下做繡活,眼睛時不時的往屋子裡瞅一眼,眉頭皺得死緊,菊兒快步走過來伏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兩交換了個眼色,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聽見裡頭的鈕祜祿氏揚聲喚她:“菊兒,進來給換杯茶。”

  周婷不是個苛待妾室的主母,但也不會錯了譜來,上頭發下來的東西,一層層賜下來還得分承過寵和沒承過寵之間的分別,鈕祜祿氏剛進的府,既無寵愛又無資歷,自然就不會有什麼好茶葉,存下來一些也要用來待客。

  菊兒心裡嘆口氣轉進屋子,鈕祜祿氏把茶杯一推:“吃著滯嘴,換一杯來。”再換一杯也還是一樣的茶葉,菊兒小心翼翼的說:“要不,去隔壁屋子討一些來,咱們這裡就只這種呢。”

  “胡說,前些天派東西的時候不是送了新茶來,怎的這麼幾天就沒有了?”鈕祜祿氏家裡也不曾吃過好茶葉,條件擺那裡,就是她再想矜貴也擺不起譜,但她滿以為進了四爺府就不同了,就算現還夠不上周婷的標準,吃香喝辣總是有的,卻沒想到進府一年了,胤禛眼裡就跟沒她這個似的,衣裳是每季做可用的料子都不如,首飾是每季打可到她這裡卻是素銀子居多,她可是往後要當皇太后的女!

  “那是要留著待客的,總不能失了體面。”菊兒有些為難,她是府裡的家生子,早早就定好了以後要到主子面前侍候,嬤嬤教規矩的時候這些細節是分外強調的,誰知指到了鈕祜祿氏的身邊,就算是小家子出來的,行事帶著村氣也不該連這些都不知道。

  “拿了那個來,自己的屋子裡,竟連吃杯茶也不成嗎?”鈕祜祿氏一甩帕子,指一指對面的屋子:“瞧著福晉那的大丫頭去宋格格屋子裡,可知道是做什麼去了?”她還算知道要探聽消息。

  菊兒一低頭:“說是宋格格做了些小衣裳送去給福晉,福晉叫珍珠姐姐送了幾匹絹紗來。”說著不敢抬頭看鈕祜祿氏的眼睛,前頭那個丫頭雖說沒打沒罵就出了院子,但誰都知道她往後的日子好過不了,誰還敢跟這樣的主子一起犯渾,老老實實侍候幾年就能放出嫁的,偏偏跟了個不長腦子的,心裡都給自己打算,這幾年且有得熬呢。

  鈕祜祿氏咬著嘴唇捏緊了拳頭,不過是個無子的格格,就算四爺當了皇帝也還是個嬪,心裡氣憤不平又要強忍住,手掌心上掐出一排指甲印子,她一扭身站了起來:“咱們往宋格格屋子裡去。”

  桃兒趕緊放下繡繃跟後頭,兩個丫頭鈕祜祿氏看不到的地方都苦著臉,才進了宋氏的屋子,宋氏的丫頭蕊珠過來迎:“鈕祜祿格格怎的有空到咱們格格屋子裡來。”說著拿帕子掩一掩嘴,不是可著勁的繡小衣裳麼,整個院子都被她顯擺過那獨特的十字繡法了。

  偏鈕祜祿氏沒聽出她話裡的意思來,只一笑:“你們主子呢?”

  “前頭宴客,咱們也不能出門,”宋氏從後頭繞出來,獨她一是三間正屋住著,其它都是一間間的小屋子:“肯定熱鬧得很呢,妹妹才來沒多久,往日辦這樣的宴,院子裡頭都要扎花兒呢。”這也就是騙騙鈕祜祿氏,像菊兒桃兒這樣丫頭都知道只有冬天辦宴才扎花。

  果然她臉上露出神往的表情,宋氏一笑,蕊珠上了茶來:“這是福晉剛送來的,妹妹也嘗嘗。”整個院子才多大,那邊打口頭官司,這邊就能聽見了。

  鈕祜祿氏抿了一口誇上一句:“只姐姐這裡茶葉好,不知道前頭宴客,都有些什麼呢。”說著轉了轉眼珠子,自從來了這裡,她就只見過胤禛一面,詩會倒是個好場合。

  宋氏心裡多少有點怪她上回連累了自己,讓周婷冷了她那麼長的時間,見鈕祜祿氏露出這付模樣就了然的笑了笑,心裡恨不得她再折騰兩下,就住了口半遮半掩的說:“上一回福晉還叫拿菜單子,這一回顧嬤嬤就全料理了,沒用著,哪裡知道有些什麼呢。”心裡盤算了一遍:“左不過是爺的那些兄弟們,十三爺十四爺是定然要來的,其它的倒不知道了。”

  不提十三十四還好,這一提鈕祜祿氏兩隻眼睛都放光,把正端點心給她的蕊珠嚇了一跳,只往宋氏那裡看,菊兒桃兒暗暗叫苦。

  宋氏本來不過想挑她一挑,又怕真的出了大事周婷不放過她,不敢再往下說,叫蕊珠包了一包茶葉送她出門:“妹妹常來坐,福晉剛賜了絹子下來,想著做著夏裳穿呢。”

  鈕祜祿氏心不焉的出了門,菊兒桃兒趕緊跟身後,一進屋子,她就開了衣櫃挑撿起來:“這件太素,這件又太艷了。”皺起眉頭來比著小妝鏡試了好幾套。

  菊兒推了把桃兒,桃兒苦著臉上去:“主子,並不出門怎的要換衣裳呢?”福晉可是特特吩咐過的,再要鬧出什麼來,她們倆可都沒命好活了。

  “外頭又有守門?”鈕祜祿氏這才回轉身來看了兩個丫頭一眼,桃兒死命點頭,自從她們主子溜進院子從鞦韆上摔下來,這東院的門禁就嚴了起來,沈婆子見誰都板著一張臉,就只對宋格格屋子裡的丫頭有幾分笑臉,對她們就跟看賊似的。

  鈕祜祿氏喪氣的放下衣裳,轉眼就又笑開了,坐到妝匣邊上比對著新打的珠花:“去院子邊上打聽打聽,就是想聽個熱鬧。”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咽了咽唾沫,轉身出去了,一個看著她一個去打聽消息,好歹探聽點什麼來回給她,也好讓她不再鬧。

  兩想得好,可惜的是桃兒連院子門都沒出,沈婆子拿眼睛斜了斜她:“姑娘有事出門還請晚著些,這會兒院子裡可都是貴呢。”

  氣得鈕祜祿氏砸了個杯子,桃兒拿著她翻找出來的粗銀戒指往沈婆子手裡塞,沈婆子惦了惦又塞了回去:“可不敢開這先例,要是姑娘出去衝撞了誰,可沒老婆子的命。”

  還是蕊珠看見過來說了一句:“沈嬤嬤別唬著個臉,把桃兒妹妹都嚇著了,她能有什麼事,不過是去針線上那取些絲繩絲線。”一邊說一邊給沈婆子使了個眼色,沈婆子連忙堆起笑來,連那戒指也沒拿放了桃兒出門去。

  院子裡早就熱鬧開了,就連正院也能聽得見喧嘩聲,都說三個女敵過一群鴨子,這些男也不差了,周婷往暖閣裡頭一坐,旁邊站著四個大丫頭,隨時準備替她出去吩咐事兒,其實東西早就已經備下了,因是男客,就沒讓丫環侍候著,各院的院門關緊了,叫小太監侍候著,這時候等著就怕出點什麼突發狀態。

  這些尋常院子也要游出花來,更別說胤禛家裡了,胤禛的品味兄弟裡頭是排第一的,造院子的時候他就時不時打馬過來看一圈,指點幾處花木栽種,樓閣安排之類的,花木不曾掩了樓閣,樓閣不曾壓了花木,處處恰到好處,林木時疏時密,遊玩起來處處都是景致。

  胤祉喜歡這些:“往常也曾來過此間,卻不曾開院相待,果然是藏著好地方自得其樂呢。”正是春盛日暖的時候,湖裡的游魚,舉目有花草,眾坐亭間就有小太監送上酒水,鬥彩落花流水的游魚杯,白瓷杯底燒了黃豆大小形態各異的紅鯉,胤祉見了就又贊一聲。

  一邊的胤祥從鼻子裡哼出聲來,他來全是看著胤禛胤禎的面子,胤禎趕緊拉了拉他,這一路走過來胤祥不知拆了胤祉多少台,再下去兩臉上都掛不住。

  胤禛朝胤禎點頭示意,側一側身把胤祥擋住了,胤禩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轉頭跟胤祉聊起詩文來。

  水榭裡頭已經安排好了宴,幾位上了年紀的腿腳已經走累了,正好就就此歇下,喝酒吃菜,再鋪開筆墨,一有佳句就聯上。

  主題還是胤禛一開始提出來的那句“淡極始知花更艷”,汪士鋐先提筆寫了下來,引得何焯技癢,胤禛作為主自然不能少寫,一圈下來,胤禩的臉綠了。

  要論詩才他自認兄弟間是持平的,可要論到書法,他實是不想承認自己最差,就連大阿哥,康熙也沒有專門派去教他寫字,本來是談詩的,汪士鋐一下筆,胤禛自然就把話頭帶到了書法上面。

  胤祥這方面也是強手,明裡暗裡擠兌了胤祉兩句,胤祉卻沒放心上,有個對照組跟前,誰還把這些放心裡呢。就連何焯一向同胤禩更為親近的,也不得不承認胤禛的字寫得很有水平,一來二去兩聊得竟還算投機,八阿哥先還能插上兩句,越到後頭越是說不上話,幸好他一向會做,轉頭就去跟三阿哥帶來的聯絡感情去了,那些裡頭又博待寬和的印象,挽回了一點顏面,可到底還是給這些江南文留下了“八阿哥的字實上不了檯面”的評價。

  游園足足游了一天,各方都比較滿意,胤祉覺得自己展示出了文采和大度,胤禛初步結交了些文士,胤禩雖不幸成了對照組,但他腦子轉得快,也算小有收穫,胤祥擠兌了三阿哥就已經圓滿了,至於老十四胤禎,他蹭了兩罈子三阿哥帶來的好酒。

  周婷嚴陣以待了一整天,一點事兒也沒有,除了有個清客上完茅房差點走錯路叫小太監找了回來,連杯子都沒砸掉一個,她長長的吁出口氣來,捶著腰問瑪瑙:“那邊院裡也沒什麼事吧?”

  桃兒真的去要了一把絲繩絲線,她一路走一路打聽,看見有小太監經過就站住腳問兩聲,也問出個七七八八來,回去拿話搪塞鈕祜祿氏:“說是主子爺開春宴,邀些作詩寫字呢。”

  鈕祜祿氏的興頭剛起來,桃兒這一句話哪能滿足她對春宴詩會的想像,不停的拉著問了又問,桃兒把她認識的記得的吃食都說了一遍,鈕祜祿氏還不滿足,眉頭都已經皺了起來,埋怨她:“就打聽了這些,問的是做了什麼詩!”

  桃兒根本就不認識字,小太監們一直近身侍候到能說上兩句,可她聽過就忘了,想了半天就想出來幾個字:“好像有一句是咱們主子爺作的,叫什麼花,什麼更艷。”

  鈕祜祿氏這一天腦子裡都轉著現還沒問世的詩句,就想著有一句應景的傳出去好一嗚驚,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掐住桃兒的胳膊:“這腦子,一共才幾句話,就沒一個字記著的!”

  桃兒吃痛不過,菊兒趕緊過來拉:“咱們都不識得字,問過了也白搭,不如使了銀錢給小太監,叫拿一張出來,那些廢了的總要燒掉。”

  鈕祜祿氏喘了口氣,鬆開手重又坐回椅子上,揮揮手:“去吧,叫她留下來侍候。”

  菊兒連連點頭,使了個眼色給桃兒,桃兒抽抽鼻子往外廊一坐,菊兒經過沈婆子的時候還得解釋:“挑的顏色主子不愛,還是去。”

  稍晚才挑著張完整的,菊兒謝了又謝,塞了個粗銀戒指過去還不夠,小太監直看著她手腕上的細銀鐲子,菊兒忍痛脫下來給他,捏著張紙回了院子。

  鈕祜祿氏細細辨了兩回:“這句是咱們爺作的?”

  菊兒哪裡敢說不是,直點頭,鈕祜祿氏把手一松,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怪不得如今周婷又有了身孕呢,她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把這句詩又來回念了遍“淡極始知花更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南瓜妹紙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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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愫的肚紙好了很多
  壞消息是還在咕嚕嚕
  好消息是輕了兩斤……
  要不是這麼痛苦,好想用這個方法來減肥……
  咳~~鈕祜祿氏發現的驚天大秘密就是
  四爺原來是穿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四爺八爺的字放一起,
  那真的是實驗組跟對照組的區別啊……
  接下來請看穿越女表演“天王蓋地虎”!
  好吧,這是我說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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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胤禛一進正院周婷就扶著肚子迎上去了:“爺今兒可累了吧,這屋子裡坐著,還能聽見前頭的響動呢。”

  “說了多少回偏不聽,身子沉了不須起來,這些讓丫頭們做。”胤禛解了腰帶上的掛飾扔進托盤裡,周婷還是給他絞了毛巾遞過去:“坐了一天,這幾步路哪裡就累著了,今兒前頭可有什麼新鮮事?”

  胤禛擦了一把臉把毛巾扔銅盆裡,扶著周婷的手往屋子裡去,看見炕上已經鋪上竹席坐褥就先問:“怎麼才四月的天就用這個了?”

  “也不知是不是天兒越來越熱了,一動就要出一身的汗,爺只坐薄褥子上就行,坐這個。”孕婦畏熱,別春裝穿得正艷,周婷就恨不得能換上夏天的衣服了。

  “這竹子的不比象牙好,記著庫裡有象牙的枕席,怎不拿了那個用。”胤禛拿起茶盞喝了口茶:“單子都這個擱著,要什麼就叫蘇培盛去取用。”

  周婷抿抿嘴角:“嫁妝裡倒是有一張象牙席的,只是尺寸如今對不上了,想著裁開來用又太糟蹋東西了。”周婷一緩過神來就把那拉氏的嫁妝單子攥手裡了,上頭有些什麼東西她清清楚楚的,現那張單子越來越長,除了胤禛給的康熙賞賜也羅列上這上頭。

  “往後這些想起來了就叫去吩咐他,”胤禛捏了枚奶油蜜棗往嘴裡放:“不必回過了。”

  站外間的蘇培盛低低頭,這就算是把私庫也移交給福晉管了,本來單子她這兒,鑰匙蘇培盛那兒,這會子算是明明白白的把掌管的權力都交給了老婆。

  周婷一聽就知道胤禛今天高興了,他一高興就喜歡給東西,這付脾氣大概同康熙一樣,上回賜下來的耳瓶竟是宋朝的,周婷再不接觸這個也知道價值不菲,若不是胤禛說擺出來,她還真怕小丫頭有失手的時候呢。

  至於他的私庫她真不想插手,男人都該有些私房錢,現在他給的痛快,往後又反悔了可怎麼辦,周婷不止一次聽過辦公室裡的女同事抱怨老公把錢看得緊。再說,也不需要把得這麼嚴,有蘇培盛,他要從庫裡拿點什麼出來給小老婆,不出書房門她就能知道了。

  胤禛是高興的,周婷幫他辦了一場成功的詩會,從器具到路線無一不叫他滿意,胤禛並不是個耽於享樂的,但他樂於享受,周婷把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為他在文人那裡拉了印象分,他自然怎麼看她怎麼順眼。

  今天宴胤禛也算是回過味來了,老婆是說為了兄弟和睦把八阿哥給請來,但達到的效果卻是意想不到的,胤禛憑著過硬的書法硬生生把胤禩襯成了八爪蟹,那字支支稜稜的叫看不下去,他很是享受了一回這些文士們的讚揚目光,特別是他們對比了自己和胤禩之後。

  胤禛是上一次的勝利者,這一次他一樣會勝利,但也許並不需要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他不會忘記自己上位之後的那些非議,能多拉一些站他的身邊最好,一個名士可以影響一方文,他這時候做好了,以後的阻力就會少上許多。

  “特特吩咐把汗阿瑪剛賜下的粉青釉荷葉筆掭拿出來的,爺可瞧見了?”周婷不接口胤禛私庫的事兒,把話題又拐回了詩會:“還是三嫂說的,他們最愛賞玩這些,可沒給爺丟臉面吧。”

  “汗阿瑪賜下來的自然都是好東西,”胤禛往周婷肚子邊一躺問她:“三哥把那個借去了,說玩兩天就還過來,這倆小東西可淘氣了?”

  “再乖巧不過了,嫂嫂們都說好福氣呢,這樣兩個不鬧騰的,以後生下來也省心的。”周婷微微嗔他一眼:“如今可不是小東西了,都恨不得能叫幫忙捧著肚子走路呢。”她的月份越來越大,就越是擔心胤禛會去睡小妾,想好了一萬種對策,卻都沒用上,胤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就是不能吃肉的時候也樂意留她這裡喝湯。

  胤禛聽她這樣說勾了勾嘴角,拿手貼過去:“難道不曾幫托著它?”月份大了行事越來越不方便,之前還算是別有滋味,現卻怕她太過吃力,胤禛也曾惦記過院子裡那些方便的女,但既然沒了李氏,這事兒就該周婷來安排,他不欲讓妻子煩心這些,更何況他現正處於對“三熱愛”熟愁階段,小妾之類還真沒放心上。

  周婷聽了臉一紅,伸出手拍他一下,心裡又有些吃不準他,他不去後院,得益的是自己,是以更加用心的揣摩他的喜好,力求讓他養成宅屬性,把正院當著他的窩,目前也算初見成效,至少他如今不外書房就正院裡。伸手摸上他的後背輕輕摩挲,現這個動作已經不那麼容易做了,心裡咬牙,實不行的話,非常時刻只好用非常手段了。周婷拍了他一會又問:“可作了詩不曾?”

  胤禛這才把聯的詩拿出來給周婷看,他覺得這些詩作尋常,倒是何焯的字很有看頭。周婷一接過來就看見了那一句,猛得心裡一跳:“爺怎麼把這句也拿出去了,叫怪不好意思的。”

  “哪裡會說是做的,只說這是偶然得來的。”現的女子越發被拘束,李清照朱淑真之流那都是前朝再前朝的事兒,作詩不要緊,但只能閨閣裡流傳,傳出去就是失了女子的莊重,就是擅詩文的也只是當小姑娘的時候寫兩句,譬如三福晉,她如今也已不大動筆墨了。

  周婷還是不放心,這世上穿越者可不只她一個,萬一被聽到了識破來處可怎麼辦,捏著紙的手微微用力:“可有對出來了?”

  “全這兒,倒真沒那個意境。”胤禛看一看周婷對著玻璃燈細看詩箋的認真神情覺得很新鮮,竟然也能跟她論一論詩了。

  “這句是何焯的,這句是汪士鋐的,這句是汪灝的,他與何焯是同一年的進士,”這個倒是胤禛的意外收穫了,胤禛如今看只看實用不實用,汪澋是治過河的,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點著下頭說:“這一句是八弟的。”

  周婷雖說受過的古詩文教育不算多了,但她能記得的都是千年流傳下來的金句,全看了一遍才說:“左右不過這些老詞,再不能比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更好些了。”既是賞春,自然作的也是關於春天的詩,何焯的詩裡還有兩句好的,其它都很普通。

  “能出其右的還有幾句?”胤禛難得有心情跟老婆聊些風月,手一摟搭了周婷的肩膀上:“就沒看出些什麼來?”

  “不懂這些,只是瞧習慣了的字,倒覺著這一些都沒寫得好。”這話不是自謙,讓她品評書法肯定不行,但她知道胤禛的書法是康熙都稱讚的,說他寫的好肯定沒錯。

  胤禛笑了,都喜歡聽誇獎,周婷雖然沒說到點子上頭,但胤禛卻喜歡這份直白,真要叫她論筆論墨論鋒那才是班門弄斧呢:“老八也太沒長勁了,跟了何焯學那麼久,竟一點也沒學到。”八阿哥的字其實算不上差,但那得看跟誰比,何焯汪士鋐全是當世有名的書法大家,那些清客們的一筆字也很拿得出手,他的字擺這些當中就顯得份外慘不忍睹了。

  “倒是硬脾氣。”周婷拿過瑪瑙調的花蜜滷子抿了一口,清甜味甘略解暑氣,就把杯子遞到胤禛面前:“這個好,爺也嘗一口。”

  “又知道他是硬脾氣?”這評價倒沒說錯,胤禛挑挑眉毛一口喝盡。

  “就只他的字不帶拐彎的,說硬不硬。”周婷指著幾處轉折,家都是圓潤的,偏偏他就是直角。說完了又輕輕掃了胤禛一眼,周婷現的命運跟胤禛連了一起,他不好她也不會好,八阿哥現不顯,但以後卻是強有力的競爭者,現這時候重視起來總沒錯。

  “倒也不算說錯了。”胤禛趴周婷身邊,聞她口裡吐出來的陣陣花蜜甜香,不由意動,周婷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又想了,現就是用手也不能滿足他,難道真的要她動口?

  胤禛摟著她貼上來,她現身上都是軟肉,一捏就是一團,特別是腿那兒,被胤禛一頂都陷下去了,軟綿綿的一團脂膏,胤禛一邊後面挨挨擦擦,一邊手往前面探,嘴裡還嘖嘖有聲,聞著她頸上肌膚帶出的溫熱香味炕上就蹭了起來。

  周婷靠枕頭上不動,只由著胤禛磨蹭她,一面臉紅氣喘一面抽帕子來遞到他手裡,眼睛一斜往那兒掃了掃,就又扭過臉去只把手背著往後頭一探摸那上頭,滾燙滾燙的有點硌,她把眼睛一閉,下定決心要是他還能這麼守得住,下回就用嘴給試試。

  “主了,一院子都熄燈了,要不,咱們也熄了吧,明兒再看,蠟燭燒得多了,回頭管事嬤嬤又要磨牙了。”自從菊兒拿回了詩箋,鈕祜祿氏就沒撒過手,不錯眼的盯著看,眼睛裡的光嚇得兩個丫頭都不敢湊過去。

  就連晚飯因為宴席賜下的好菜也沒吃上兩口,眼看著院子裡只有她們一間屋子還亮著燈了,菊兒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主子,明兒再看吧。”

  鈕祜祿氏把那張紙箋往妝匣裡一塞,落上鎖,鑰匙放進荷包裡,菊兒忍不住動動嘴角,把目光放別處,心裡不住腹誹她小家子氣,手上的動作卻不停,被子早已經鋪好了。

  桃兒跟菊兒兩個打地鋪守夜,鈕祜祿氏上了床卻不躺下,坐床鋪上眼睛盯著帳子頂,突然無聲的笑了起來,手裡緊緊捏著被角怕自己出了聲,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原來她的姻緣一直就在,只不過是換了個時代。

  鈕祜祿氏長嘆一聲,菊兒爬起來:“主子,可是要茶?”

  “不用。”她臉朝裡躺下來,一翻身就能看見一整間屋子,馬桶就放另一邊,天一熱就是一股味兒,鈕祜祿氏咬咬嘴唇,現在只欠一個機會,她就可以搬到正院裡去,一步步的富貴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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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園子裡的粉荷打出花苞的時候,周婷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坐臥都不方便,早早就被皇太后免了請安,“你這麼大的肚子站在我跟前,我都給揪著心,反而不舒坦了。你回去好好歇著,就是請了我的安。”,又有德妃幫著說項,周婷自然樂意,推了兩回就應下了,她身體沉得就差被抬著走了,再這麼一大早就進宮請安,一坐一個上午,累得慌。

  雖然不再進宮卻沒斷了跟德妃的交際,老是藉著胤禛的手給德妃送些小東西,家裡調合好味道的花蜜滷子,準備著開胃的法制紫姜,太醫建議周婷常吃這個,說這個尤其適合孕婦,她吃了覺得好,細問過原來上了些年紀的女人吃更合適就讓胤禛送一份給德妃去。

  “這些東西額娘那裡盡有的,你只管叫人捎句話就成,那裡要準備這樣的一盒子進上去。”胤禛覺得好笑又覺得窩心,嘴上雖然說她,其實心裡也是高興的。

  “你們爺們哪能像女人這樣細緻呢,額娘吃著好就行,孝順孝順就是在這些小地方呢,什麼寶石珠玉,額娘那兒才是真的不缺這些。”天氣越來越熱,周婷每天嚼嚼這個倒覺得身體輕快,她早已經換上了薄紗衫,瑪瑙拿著葡萄金蝶的團扇跟在後頭給,時不時給周婷打打扇子,說話間她又覺得熱了,拿起帕子扇風。

  這話倒是正理,越是普通平常越是能見人心,胤禛大大方方的進了上去,德妃果然高興,真的每日一片日日不間斷的服用,她已經到了更年期,吃這個最是相宜,用了半個月就覺得心裡松快多了,更兼是胤禛親自拿來的,就是不吃心裡也受用。

  德妃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還拿了這個給康熙看。四妃已經很少承寵了,康熙不幸妃子的時候也會偶爾去她們那裡坐坐,德妃正吃著紫姜,現成就拿出來幫胤禛打廣告了:“咱們四阿哥四福晉孝敬上來的,往日吃著太醫院的藥也沒有這個好呢。”

  康熙心裡越發覺得胤禛是個孝順兒子,心裡掛上了號就覺得他是個行事端正的人,約束手下也很得力。大阿哥鬧出來逼死人命的事被太子捅上來,兩個在御前爭論,康熙各打五十大板過後,開始考察兒子們的私產經營狀態,王府插手生意本是平常,但奪人營生卻不能奪人性命。

  大阿哥的事是起了個頭,結果卻是胤禛又得了稱讚,太子也就算了,大阿哥卻開始覺得他不順眼起來,再看見胤禛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胤禛的態度一如往常,沒有湊上去先服個軟兒,倒讓太子意動,由著胤祉牽線搭橋的去東宮喝了兩回茶。

  眼看著康熙就要巡塞去了,秀女的前程得先定下來,正好各宮的主子們也看得差不多,把名單再排一排就準備定下來了。

  周婷這下不得不進宮去了,她自那回婉嫻在御花園裡走失之後就讓珍珠去敲打過她,話沒說得十分透,效果怎樣她不知道,但自此之後沒鬧出點什麼大事來,頂多就是聽說跟這個拌了一回嘴,跟那個慪了一次氣,都不是什麼大事,雖然顯得不那麼莊重,但說出去也能當成是小孩子胡鬧。

  同屆的秀女處得好的嫁人之後也能走動,有的甚至還會變成一家人,婉嫻這樣反正影響的是她出嫁之後的交際,可這跟周婷挨不上關係,她懷著孕還得理家事也不可能樣樣都顧過來,有人時不時來回報就行了,就是西林覺羅氏,也知道自己這女兒不可能有個好前程了。

  既然前程已定,妃子們相看秀女就慢了下來,不再三五日就領著小姑娘們說話喝茶吃飯了,還有最後一回的皇帝親閱,基本上妃子心裡也有數了,裡頭幾個盤亮條順身份不顯的,這回大概是要皇帝自留的,心裡也暗暗品評了一回。

  王貴人心裡更急,她兒子都要娶親了,她卻還在貴人位上呆著,後頭又有鮮妍的小姑娘不斷湧進來,暗地裡很是琢磨了一回,吃虧就在出身啊。這回裡頭有個瓜爾佳氏,人又美又占著滿姓,一得寵愛肯定爬得快,主位們不急,下頭貴人之流沒有不咬牙的。

  周婷是不能看皇帝親閱的,上頭坐著公公,她得避嫌,但她能從皇太后德妃那兒聽到點消息。

  “叫你別來請安了,怎的又來了,這宮裡你也坐不上輦,再累著可怎麼辦呢?”周婷一身淡紫色繡葡萄的常服,看著就叫人覺得清爽,她頭上不戴鈿子,只簡單的插了兩把白玉扁方並一支八寶攢珠的珠花,整個人就透出精神來。

  “雖說老祖宗心疼我,我也想念老祖宗和額娘呢,這小半月沒來看看,心裡惦記得很。”周婷挨著德妃坐在下首,一通馬屁拍得皇太后合不攏嘴,指著她就笑:“你同老八媳婦做了鄰居才多久,竟也學得口齒伶俐起來。”

  “這我卻知道,她這是關在家裡悶了,進宮來看熱鬧呢。”宜薇輕聲一笑:“老祖宗別被她裝樣給騙了,她心裡可愛玩鬧呢。”

  八福晉說話風格大家都習慣了,見周婷臉上沒什麼也就跟著笑起來,一群女人磕了幾回牙才說到秀女事。

  “按道理萬歲爺是要親閱的,只是這回子時間緊,這一批的秀女人數又多,就想著再選一回,但凡有年紀小的就放回家裡去,過三年再來。”佟妃算是妃子裡的總管,雖然職稱未定,卻早已經管著宮務了,大家被姓佟的管習慣了,一個沒了佟家總會再送一個進來,對她的發言也沒異議。

  “你妹妹這回子是有造化的。”這時候也傳得差不多了,皇太后說起來也就沒了顧及,拍著太子妃的手:“你們是親姐妹,現下又成了妯娌,倒是好事呢。”

  “這是老祖宗抬愛她呢。”太子妃心裡也高興,家裡又出一個皇子福晉,這不僅僅是皇帝看重太子,還是看重她們石家。

  說到太子妃的妹妹,周婷心裡就咬了一回牙,她剛得到的最新消息,婉嫻原來跟石家小姑娘交好,兩人行動都在一處,不知怎麼就生分起來,這些女孩子之間也是有小圈子的,石家小姑娘是裡頭的領頭人,如今婉嫻在啟祥宮的日子可不好過,原來的圈子不要她了,別的圈子又融入不進去,不尷不尬,整日悶在屋子裡不出來。

  太子妃微微一笑又把話題轉到了周婷身上:“我聽說你那侄女同我妹妹倒要好,兩人常在一處說話做事的,就不知以後有沒有福氣當一家人了。”

  這也是周婷從沒表示出對婉嫻親近太子妃說話才這麼婉轉,誰都知道那拉家這個姑娘不太著調,御花園走失一事到底還是被報了上來,在主子們面前掛了號,就算留到最後也不可能被指婚的。

  就在一個宮裡,又是嫡親的胞妹,石家小姑娘肯定得過太子妃各方面的照顧,不會不知道她們倆鬧翻了的事,周婷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這也是她們的緣份。”只這一句再不多說。

  太子妃見好就收,她對周婷的印象一直不錯,但再親也親不過一母所出的妹妹,石家小姑娘在她面前告了狀,她著人了解下來又的確是那拉家的女孩不對,自然要幫著妹妹,只她這一句話,下面妃子的家人想要跟那拉家結親也得再等等看了。

  有了這一出周婷再叫人去看婉嫻的時候,德妃就說了:“你是個好孩子,我也信你們家的教養,怎麼這個姑娘聽說行事不大莊重的?”

  周婷只當德妃是在提醒自己,捏著帕子笑了笑:“額娘不知道呢,我這侄女是娘家大嫂三十歲上才得的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上手上怕跌了,家裡什麼不依著她,再者本來也算是差不多定下來,她心裡有了譜,自然就跟這些秀女處不到一塊去。”

  德妃本來也存著提醒的意思,周婷的侄女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周婷跟她大哥就不是一母,這層關係擺在那裡也近不到哪兒去,但既然是一家子,就怕累了她在宮裡的風評。

  聽了周婷的解釋勉強點一點頭:“我說呢,你的教養是極好的,想來這一家子出來的也錯不了。”

  珍珠是聽德妃說完話再去的啟祥宮,一路上都在不忿,按說這姑娘也曾經見過,當時跟在西林覺羅氏的身邊,看上去嬌怯怯的,很有大家姑娘的樣子,怎麼現在給主子惹出這許多事兒來,珍珠知道周婷在妯娌的關係上面下了多少功夫,幸好這回只一個太子妃的妹妹,要是幾個妯娌家都有人在選,那還不得罪光了。

  是以這一次去就帶著警告的意思,珍珠臉上帶著笑進了啟祥宮,石家小姑娘不用說是自然是朝向最好的那間屋子,她那裡也熱鬧,圍著一群小姑娘,前程差不多定了,也就沒有那些個機鋒了,湊在一處還算合樂。

  婉嫻的屋子也不算差,跟她同屋的女孩子不在,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翻書,珍珠還沒進去就聽見書頁簇簇響動個不停的聲音,走進去一看,她那窗正對著石家小姑娘的屋子呢,珍珠一進去就行了個禮:“給姑娘請安。”

  婉嫻一見珍珠眼睛就亮了起來:“珍珠姐姐來了,可是我姑姑進宮了?”這幾日她才真的知道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原來周婷在宮裡,各方還幫她打點著,偶爾叫人賞東西過來,這些秀女同宮中的嬤嬤也看在眼裡,如今她一不進宮,這些賞賜就斷了,她也就失了顯擺的資本,又因為平時不會做人,手上的銀錢使光了沒人聽她的,更盼著周婷能進宮來,好歹占著姑侄的名份能要些東西。

  “姑娘這話說的,主子不進宮,奴才哪裡跟進來呢。”珍珠也不是空著手來的,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一掃就知道桌上的茶是涼的,出去喚了宮女進來換過了,婉嫻借機垂頭嘆息:“這宮裡頭的日子可真是艱難,不過因為說錯一句話,如今連小宮女也使喚不動了。”

  珍珠努力抿住了嘴角,臉上的笑都僵了僵:“姑娘這說的哪裡話,今兒寧壽宮裡頭,太子妃還說姑娘同她妹妹交好是緣分呢。”

  婉嫻扯出一個笑,心裡盤算好了怎麼也得單獨見上周婷一回,這樣才好開口把自己所求的說出來,走過去扯著珍珠的袖子說道:“好姐姐為我想想法子,我想見上姑姑一面呢。”

  作者有話要說:抱住南瓜啃一口~~~~
  麼麼麼~~~~~~~
  唔,我覺得那種精心養好了孩子
  一朝就被穿越的
  爹媽真的好可憐啊
  親生的怎麼也不可能下恨心不管
  要給貼嫁妝要給找人家
  最後還得承受非議
  趕早更新,然後去見基友嘿嘿
  謝謝大家推的文哈
  因為說到了清穿來著
  我很有興趣的去搜了一下
  然後………………
  我看到一個,女主是正妻,剛嫁給四爺
  四爺就讓女主去給李氏下跪,跪一整夜
  女主真的跪了……跪了……跪了……
  吐血扶牆出………………………………
  求包養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喲,最重要滴是有肉吃~~~


☆、70

  珍珠心裡“格登”一下,直覺知道她這回還得給周婷惹麻煩,嘴裡不立馬回應,藉著倒熱茶不著痕跡的抽出袖子,一面給婉嫻遞茶一面笑咪咪的連消帶打:“這事兒還得回主子呢,今兒主子去了德妃娘娘那兒,下回還不定什麼時候才會進宮呢,如今主子身子越發的沉了,爺也不許她多挪動的。”

  誰知道婉嫻聽了這話眉毛一擰,立時就要喝斥,到底還記得現自己全指望著她,按住心裡的不滿強笑道:“姑姑身子不便也是知道的,可這裡真的有話要對姑姑講。”說著褪下手上的一隻金釧塞珍珠手裡:“還請姐姐幫想想辦法。”

  不過就是想要錢罷了,婉嫻心裡不耐,宮裡的奴才都是一個樣子的,嘴上說著多難多難,其實就是想要銀子,給了她們再難的事兒也方便了。

  她涵養功夫不到家,心裡這樣想臉上就帶出了輕蔑的神色,把珍珠氣得一噎,她往常侍候著周婷,就是尋常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也不會露出這樣的臉色,只作沒瞧見,低頭打開盒子來:“這是咱們主子叫送來的常州梳篦,一套十二把蝴蝶式的,主子說了,給姑娘玩的。”

  婉嫻見珍珠不接還以為她嫌少,想到她是周婷身邊的大丫頭,眼界高也是正常的,就收回了那隻金釧,裝作拿起一把梳篦來賞看問:“這是瑪瑙的?”

  珍珠心裡已經看輕了她,笑一聲說:“這是玳瑁的呢,主子說了,這花紋原是小姑娘才愛的,特意帶了來送給姑娘。”

  胤禛既然大方的給她一整套的抽絲象牙席象牙枕,周婷也就對他幾個孩子大方了一回,大格格那裡一出手就是二十四把,象牙瑪瑙雕的花草昆蟲,發間衣上都能裝飾,兩個男孩如今還小用不著貴重的東西,著做了花布的十二生肖,弘昀手裡抓著就不肯放了,弘時更小些,周婷命做了十二個不同顏色小布偶掛悠車上,他現一睜眼睛就要抓玩一回。

  周婷越是對孩子盡心,胤禛就越是要回報她給她體面,五日裡總要來過來歇上一日,其它四天睡外書房,愣是沒問過一句“後院裡頭哪個方便”的話來。

  周婷也慢慢琢磨出了些心得,只要她不先開口,按胤禛現的行事是不會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她肯定不會假大方的幫胤禛安排,既然她只當著沒有這回事,旁誰也不會多嘴提起來,就連蘇培盛這樣的近侍太監都不開口了,底下要繞過他去給胤禛賣好也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這樣漂亮的東西,得當面謝謝姑姑呢,自進了宮來,她就一直這麼照料著,不當面謝一謝,心難安。”婉嫻心裡正盤算著這些梳篦的價值,她已經知道她身邊所有的東西都能賞用,她覺得再平常,奴才眼裡也是貴重的,扒拉了一遍估計一下價錢好賞給宮女嬤嬤們。

  珍珠冷眼看著她盒子裡翻弄,真的見了,恐怕主子難安,打定主意回去要勸著周婷別見,理由也很充分,她大著肚皮呢,哪裡能這麼自由的來去:“姑娘有這份心就成了,主子哪裡就要聽姑娘一個謝字呢。”

  見珍珠橫豎就是油鹽不進,婉嫻的眉毛皺了起來,臉色開始不好看了,心裡盤算著有什麼能給的,她帶進宮的銀子不算少了,西林覺羅氏忖著她的脾氣出手很大方,就怕親生女兒宮裡頭吃了虧,光散碎銀子就給五包,想著哪怕她得罪了,也能用錢開路。

  就這樣還都給她使得差不多了,不怎麼貴重的首飾也都已經給了,剩下的這幾樣都是她準備面聖那天要戴的,能褪出一隻金釧來就已經算好了,想了一回還是決定給一對金釧,手腕上倒不要緊,她還有別的鐲子能戴。

  想著就把另一隻胳膊上的也給褪了下來,笑晏晏的遞過去:“只當是謝謝珍珠姐姐一趟趟的跑腿。”這回不收可不行了,這邊的舉動,那邊一群小姑娘有已經注意到的,婉嫻昂著頭眼睛的余光朝窗外瞥了瞥又收了回來,笑容更深。

  珍珠忍氣含笑接過了來,婉嫻又有話說:“宮中左右無事,想做些針線,不知姐姐能不能帶匹紗進來,海棠紅的就很好。”

  這是剛給了好處就要辦事了,那兩隻金釧簡直能燙掉珍珠的手,她經見的多,臉上還能硬撐著笑容,心裡卻實實覺得這位姑娘不著調,也不再勸她呆這宮裡沒幾日這樣的話只說:“回去同主子說,下回子進宮再來回姑娘。”說著一刻也不能停了:“主子那裡還等侍候,不好姑娘這裡躲懶,這就去了。”

  “送姐姐出門。”婉嫻送珍珠到門口,珍珠辭了又辭,只得快步往外去,婉嫻依著門站了一會,眼風直往石家小姑娘屋子裡瞄,輕輕哼了一聲,轉了回來,不過是不受丈夫待見的,有什麼好風光。

  周婷臉色古怪的聽完了珍珠的回稟,心裡猜測她這是要做些什麼,是想訴一訴苦還是告石家小姑娘的狀?要是訴苦呢周婷還能聽上兩句,畢竟看起來她年紀應該還小,還沉浸夢幻中,要是告石家小姑娘的狀,那周婷就得老實不客氣的說一句,家是未來的皇子福晉,按她這一場的表現也不可能再高過家了,還是夾緊了尾巴做吧。

  “見一見也好,後頭她還有妹妹們要進宮呢。”再這麼不省心下去,周婷這宮裡花的功夫就都折掉一半了,幸好這一場其它三家沒有要進來選秀的,不然可就給她一個全坑了。

  家中女兒的婚事也算是聯繫關係的一種方式,周婷其實很需要這樣的關係網,她的孩子更需要。見了還能知道她求些什麼,不見周婷就等於是瞎子過河,只知道她撲騰,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撲騰,要是能把她折騰的心思給掐了就更好了。

  “主子,”珍珠欲言又止,到底不是自己家裡,說得太明白了是給周婷丟臉,只好把婉嫻給的一對金釧拿出來給周婷看:“這是姑娘賞了奴才的,奴才推脫不過。”

  金子打得薄了連起來才好看,這樣一對一隻就有五六個環的金釧總有七八錢重了,金子還是硬通貨,她就這麼隨手給了,周婷看著又嘆一口氣:“既是給的,就收著,若不喜歡,也能打些別的花樣。”這都能打一對釵了,別說是耳墜鐲子了。

  惠容挑挑眉頭:“這出手可真夠大方的。”這樣的東西雖然尋常,也不是每個都能賞出來的。

  周婷微微一笑,打定了主意,同惠容說:“這做姑姑的再不說話,只怕娘大嫂也要怪呢。”

  德妃點點頭:“身子重了也別跑得遠了,就這後頭的花園子裡坐罷,叫預備些點心茶果。”

  惠容見機告辭:“那便不打擾母妃了,那裡還得再看一次禮單呢,咱們爺說了,十四弟從小於他一處,這大婚的禮必得辦好了。”

  “們有心。”德妃笑咪咪的著送了惠容出去,周婷衝她點頭示意:“等方便了,再去鬧去。”

  德妃知道她的難處:“這日頭一盛就易乏,去後頭歇晌,同她說完了話若想靠一靠屋子也是現成的。”

  周婷點點頭,讓珍珠帶著三個宮女去請婉嫻帶過去:“實不是這個當姑姑的愛擔心,這個侄女,不大認得路的。”

  周婷起身送了德妃進去,叫先去永和宮小花園那兒等著,等婉嫻到了,她才慢慢的過去。婉嫻早已經等到亭子裡了,她其實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周婷,伸著頭往這邊看過去來。

  遠遠的還看不清長相,只知道很雍容的樣子,上回見到她是寧壽宮,周婷坐德妃的身邊,只聽到一管聲音,並沒有細瞧五官。走近了再細細打量,婉嫻心裡不禁比較起來,臉盤圓潤,眉毛彎出自然的弧度,眼睛很有神的樣子,嘴唇也紅潤,看上去氣色非常好,長相只能算是中上。

  婉嫻的目光周婷的臉打了轉,既然皇家挑媳婦是這樣的標準,那按她的顏色必定是高於十四福晉的,這樣想著臉上就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捏著帕子不住想著那個石青色的影子,嘴角一抿,淺淺露出一對笑渦。

  一坐下來珍珠就拿過帕子給她拭汗,周婷沁掉鼻尖上的汗珠,笑吟吟的開口:“宮裡規矩大,比不得家裡舒坦,這些日子可有短少些什麼?”

  她打量周婷,周婷也打量她,十一歲的女孩兒,勉強能看出幾分以後的容貌,粉嫩的宮裝襯得更嬌嫩了,坐姿看起來是經過訓練的,看起來還像那麼回事。

  婉嫻是特意打扮過的,出啟祥宮的時候還專程去石家小姑娘的屋子門口轉了一圈,去接她的珍珠死命催著,要不然她說不得還得裝著寒喧炫耀一番呢:“並沒什麼不慣的,只是同年的女孩子們不大和善。”

  周婷臉上的笑容差點就持不住了:“們哪個都是家裡嬌養的,凡事不要於她們多起衝突,往後們難道就不走動了?”

  正好瑪瑙上了點心,周婷指一指說:“永和宮小廚房最擅做這些奶油餑餑,也嘗一嘗,回去的時候再帶些去。”

  瑪瑙上過點心就站到了亭子外頭,周婷就怕婉嫻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來,就算是德妃身邊的宮女也得防著,更何況她這裡還住著幾個小貴呢,珍珠留亭子裡侍候,幾個宮女也知道規矩,全都站遠了。

  “謝謝姑姑想著,”婉嫻一笑就露一雙酒渦來,拿了塊點心手上就是不動,嘴巴裡只不停的扯來扯去,從周婷身上的衣裳料子說到了頭上插戴的首飾:“姑姑這是串珠子是水晶的吧。”

  “既然喜歡,下回進宮讓珍珠送一串給。”周婷摸摸掛脖子上的紫水晶長鏈,含笑不說話,只等著看她能摒到什麼時候。

  果然沒幾句話婉嫻就先忍不住了:“既是永和宮裡頭,婉嫻想去給德妃娘娘請個安,不然不合規矩。”

  “額娘正歇晌呢,等她起了,那裡的時辰也差不多了,有這份心會告訴額娘的。”周婷拿指甲蓋挑了挑花糕上的糖粒,咬一口咽進嘴裡。

  婉嫻咬咬嘴唇,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上回子侄女御花園裡走失了,若不是四爺十四爺,還不定走到哪裡去呢,侄女想要當面謝一謝呢。”

  周婷兩隻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往她臉上射去,沒錯過她提到兩位爺的時候嘴角那一點點甜蜜的笑容,沉住氣說:“雖與姑父一向少見,但總是一家子親戚,哪裡就用謝了。”提到周婷的時候是姑姑,提到兩個阿哥就直接稱爺了,哪門子的家教!

  “姑父便罷了,往後嫁了也總要過來走動,十四弟卻是外男,給帶個謝字就成,當面見不合規矩,前程未定,別讓多口舌。”周婷完全擺出一付姑媽的款來,一口一個姑父,死咬著不鬆口。

  這姑娘是不是腦子被門夾過了,周婷心裡微哂,名份定那兒,既然已經是侄女輩的了,就不可能再肖想,她以為還是順治的時候能姑侄侍一夫麼?現如今可是實打實的亂/倫。

  “聽說,十四爺就要大婚了……”婉嫻一句話還沒說完,周婷就悟了,趕情她看上的是十四,不是胤禛。

  珍珠已經不敢抬頭了,周婷拿眼睛掃掃她:“珍珠,的象牙扇子落裡頭了,去給取來。”趕緊把她差出去,不然她不安心周婷也不安心。珍珠應了一聲快步出去,瑪瑙微微側身想進亭子,珍珠衝她一個眼色,她就又站定了,把身子背過去。

  周婷再看婉嫻的目光就滲著冷意:“十四弟大婚,自有皇上妃母同一家子兄弟來操心,屆時已出宮了,這杯喜酒定是喝不著的。”周婷乾脆把話挑明了說,茶盞落石桌上的聲音把婉嫻給激了起來。

  “喜歡十四爺!”她咬緊牙關,眼睛裡迸出光芒,直直的盯著周婷的臉,說完了一次見她沒有反應又說:“喜歡十四爺,哪怕給他做小也要嫁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麼麼噠~~~~
  咳,這章其實也能叫移情別戀的穿越女
  十四是個香餑餑啊香餑餑~~~~~~~~~~~
  自從上次看了雷文,愫又看到了雷劇
  裡面的配角說“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們佟家出過誰嗎?康熙老佛爺!”(這種台詞真的大丈夫???)
  給跪了,這是把愛新覺羅放哪去了………………
  聽說某圓姑娘要演小龍女,我竟然覺得新版那個王語嫣是夠看的……夠看的……夠看的……
  審美被扭曲了……
  做為武俠原著黨準備再刷一次
  PS:港版大鬍子版滴主角是多美貌啊~~~~~
  我了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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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周婷完全呆住了,第一次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直到婉嫻又咬著牙重複一遍:“就是做小我也要嫁給他!”她才算醒過神來,立時扭過頭去四下裡看了看,宮女們都站得遠,瑪瑙站在亭外挺直了背,珍珠正拖慢了步子緩緩過來,這才吁出一口氣,轉過頭來盯著婉嫻的臉。

  “還求姑姑成全我,”婉嫻自顧自的把話往下說:“那天我在夾道裡遇見十四爺,我瞧見他衝著我笑,我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若離了他,往後的日子也過不得了。話已經說了出來,還求姑姑千萬成全我,我日後自有報答姑姑的時候。”她先是眉目含羞,說到後來又帶著一種執著,望著周婷的眼神似有千言萬語。

  周婷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悶在胸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進,拿帕子的手緊緊捏成拳頭,還得壓低了聲音呵斥她:“噤聲!這話你只當沒說過,我也只當沒聽過,你的身份擺在那裡,這事就是天方夜譚,你自己最好絕了這想頭。”

  要是放在別處周婷自己就能做主把她給看管起來,就是娘家大哥來了也只有謝她的份,可這是在宮裡,一想到她這言行舉止有可能漏了出來,被別人知道了傳出去,周婷就一身一身的出冷汗,她的日子才好過起來,要是鬧出這樣的事,胤禛該怎麼看她!

  婉嫻垂下了頭去,死死咬著嘴唇,那道石青色的影子在她腦子裡盤踞不去,她堅信老天送她來這世上一遭是有原因的,原來她一直覺得那個人是四阿哥,是她在現代放在枕邊櫃上心心念念的四爺。

  御花園現在的秀女們沒去過,她卻知道的很清楚,偷偷溜出來,就是為了能有機會見他一面。她果然見到了,冷漠的眼神抿緊了的嘴角,不是她想像中會給她溫暖微笑的那個人。等她的目光轉到胤禎身上,才終於明白自己來到這裡是因為什麼。

  就是為了遇見這個人,既然遇見了,那他們之間就是有緣份的。胤禎挺拔的身材爽朗的笑容和在見到自己時些微的不自然,都叫婉嫻心肝兒亂顫,想著那個人的笑容,婉嫻聲音裡滿滿都是情意,含怨帶嗔千回百轉:“姑姑怎的不憐惜我?”

  “咱們家嫡出的姑娘不會給人做小,你到底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完顏氏的阿瑪是個正二品,你阿瑪也是正二品,憑這個你就不可能去作小!”周婷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理已經說不通了,她完全按著自己的想像在過活,須得把她盡快送出宮去!

  婉嫻突然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驚喜,笑容止不住的擴開來,一點也沒有剛才的幽怨:“這麼說,我要是嫁了,就能當正妻!”她的嘴角彎出弧度來,一對笑渦更深,滿臉都是喜色,好像一轉身,她就成了十四福晉。

  周婷看著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到底是沒有腦子,還是隻能看得見她想要的,腦子裡再塞不進多一點的聰明智慧。周婷垂下眼簾,再抬起來的時候同剛才一樣語氣和軟,臉上帶笑了:“說了這會子的話,我乏了,讓珍珠送你回去,等我精神頭好,再招你過來說話。”

  婉嫻先是被她的態度弄得一愣,接著眼晴裡泛出點點淚光來:“姑姑不肯成全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認為我的感情不值一提是不是?”婉嫻想起了她看到的四爺,看著周婷的眼神充滿了憐憫之情。

  周婷簡直想要一巴掌拍死她,好叫她別再丟人現眼,努力穩住聲音安撫她:“這事兒我知道了,光我說了不算,我還得問過你的阿瑪額娘才是。”又對著她笑,扯著臉皮差點兒就要僵了:“你且去吧,這兩天安分些,好前程都落在持得住的人身上。”這海棠石凳上似有針在扎她,說完了這話擺了擺手,珍珠也正巧走進了亭子趕緊過來扶住周婷。

  周婷握著珍珠的手微微用力,眼角的余光看過去,不能再拖了,她有本事從御花園跑出來,就有本事跑去乾六所去找胤禎,到時候什麼名聲都完了,周婷面上帶笑扭過頭去對著婉嫻說:“你且等等,這奶油餑餑你帶些回去分給同屋的姑娘嘗嘗。”

  自有宮女去小廚房準備,瑪瑙留下來看著她,珍珠扶著周婷的手進去,宮女跟在後面三步遠的地方,周婷緊緊握著珍珠的胳膊:“那個侍候她的宮女同你相熟麼?”

  珍珠微微垂著頭,心裡一緊,知道周婷說的事要緊,豎耳朵聽著身後的腳步,壓低了聲音:“主子的意思是?”

  “不能叫她再留在宮裡頭了。”對珍珠沒什麼好瞞的,周婷身邊能做事的就只有這幾個丫頭:“你既同她相熟,叫她想個法子讓婉嫻生場病。”宮裡都是貴人,生場病不會立時就挪出去,可要是反反覆復時好時壞,那必得出宮回家的。

  侍候婉嫻的小宮女喜妞是每回都得珍珠的東西的,此時見了她跟在婉嫻身後,忙不迭的過來行禮問好:“珍珠姐姐好。”

  珍珠衝她笑咪咪的點點頭,眼睛一掃,喜妞腕子上戴的正是她上回子給的一對絞銀鐲子,婉嫻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看也沒看喜妞一眼就進了屋子,在窗台邊坐下了。

  喜妞已經習慣了她的性子,好起來見誰都笑,一扭頭就又板著臉了,見狀也不湊過去,只曲一曲膝蓋:“姑娘有事就吩咐奴才。”

  珍珠笑咪咪的把她拉到一邊,仔細的問她這幾天婉嫻都幹了什麼說了什麼:“我們姑娘在家裡嬌貴慣了的,有不到的地方你替她遮著些罷。”說著拉過了喜妞的手,裝作親熱的樣子,從袖子裡抹下一隻鏤空雕花的金手鐲套到她手上。

  喜妞低頭一驚:“姐姐這是作什麼。”說著就要掙扎,珍珠笑容更深,拉著她的那隻手一用力,喜妞沒能掙開臉上賠笑:“珍珠姐姐這是做什麼,我再不敢不精心的。姐姐有事只管來吩咐我就是了。”

  不是她不想要,是她根本不敢要,若這東西是婉嫻給的,她倒是敢收的,啟祥宮的小宮女們都指著秀女發筆小財呢,特別是分到婉嫻屋子裡的喜妞,她比旁人得的都多。可這是珍珠給的,她就不敢收了。

  啟祥宮平時都空著,只有大挑的時候才會分派宮女進來侍候秀女,能分進來的都是平時就有些機靈勁的,喜妞不笨,婉嫻手上松才會時時賞她,珍珠卻肯定是有事相托。

  哪知珍珠卻把手縮了回去,那隻燙手的鐲手就這麼掛在了喜妞的手腕上,跟絞銀鐲子一碰,發出一聲脆響來,驚得喜妞趕緊把手籠回去,怯生生看著珍珠。

  “別怕,這是你該得的。”珍珠挑的這個地方可以看見四周一排屋子,旁人要聽她的話卻不容易,她目光往那邊屋子裡一招就又轉到喜妞身上:“咱們家的姑娘不慎染了風寒,時好時壞的反覆著,多勞你盡心侍候呢。”

  喜妞瞪大了眼睛,見珍珠臉上還是尋常笑容,縮著肩膀扯扯嘴角喃喃道:“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珍珠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手心裡捏了一把冷汗,偏偏身子立得正,努力持平叫自己不往喜妞耳朵根上湊,兩人中間還能再隔著一個人。

  日頭正盛,秀女們大多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晌,小宮女們趁著這當口躲懶兒,誰也沒注意角落裡頭的珍珠和喜妞。

  “想來你也聽著些風了,”珍珠抿著嘴微笑,伸手撥了撥碧玉耳墜子:“咱們家的姑娘是有了前程的,她一向嬌養,旁人還有盼頭,她卻不想受這個苦呢。”

  喜妞連大氣都不敢喘,背後起了一片細毛汗,這就不能再裝不懂了,手腕上的金鐲子沉甸甸的,面前的珍珠正笑吟吟的盯著她,她身上也是一件綠衣,領口袖口一片精細的繡花,說話的時候垂著雙肩,不擺不動的樣子叫喜妞心裡起了駭意,嘴上不自覺的跟著她說起來:“是呢,這會子天氣反覆,姑娘貪涼也是有的,我不過盡了本份。”

  珍珠身子一松,抬手拍拍她:“那就勞你費心了。”轉身往啟祥宮門走出去,手裡捏著帕子搓手。

  一直同喜妞相好的榮兒見珍珠走了湊過來:“同你說什麼了,這樣半天?”

  喜妞斜了她一眼:“人家宮裡有親戚呢,交待我多照顧些。”這會子牙也不顫了,汗也不流了,既然是家裡已經商量好的,喜妞心裡的顧及也就沒了,橫豎四福晉是她的親姑媽,總不會害她沒了前程,心裡一定就一心一意只琢磨著怎麼叫婉嫻得風寒。“還是你運道好,我那屋子裡三個,還沒你屋子裡一個給的多。”榮兒眼饞的看著婉嫻住的屋子:“那可真是個散財神仙呢。”

  “再胡說小心嬤嬤罰你。”喜妞身子一扭:“我去瞧瞧是不是歇了晌,她愛踢被子呢。”眼睛一轉就想出法子來,五月的天白日裡熱,晚上的風還是涼的,只要在夜裡給婉嫻關窗的時候留一道小縫,到半夜起來出恭的時候繞過去把窗子撥開,第二天一大早再給關上,憑誰也只當是她自己不心著涼了,怪不到侍候宮女的身上去。

  珍珠一進屋門就衝著周婷行禮,周婷指一指桌上的茶:“已是溫的了,你也喝一盞吧,事兒可辦妥了?”

  “妥了。”珍珠謝過了賞拿起茶盞,側著身子一口喝盡,她還是第一回辦這樣的差事,緊張得不得了。

  周婷微微一笑,從她剛來古代就知道了,在後宅裡,主人能弄死下人,下人也有千百種法子讓主子不得好過,喜妞只要想,就有法子讓婉嫻病倒,然後她再求一求德妃,反正宮裡也沒誰看中了她,等一挪出去,這燙手的山芋就不用她來管了。

  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一直板著的臉也有了些笑意:“又折了只鐲子吧,等回去叫瑪瑙開箱子撿一隻足金的給你。”

  瑪瑙一扁嘴:“這要的好事主子竟想不著我,偏便宜了她去。”

  周婷拿起奶油餑餑咬了一口:“你瞧瞧她身上的衣裳,下回子再有這事,你也穿件綠裳子來。”宮女一水全是綠衣,珍珠走來走去的也不顯眼,瑪瑙看著自己身上的杏色裳子咬咬牙:“看我一回去就做綠衣裳!”三人半真半假笑了會兒,周婷靠在枕頭上眯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抱住麼一口(想到了南瓜汁,南瓜餡餅,南瓜派,南瓜啥啥啥)
  吁出一口長氣
  寫穿越女的腦回路快把我寫成禿頭了……
  比看於媽劇更掉血……
  嗯,下一章生孩子~~~~
  嘿嘿~~~~~~
  (好想寫一下子就過了五年……男包子女包子都生了神馬的……然後於一睜眼,呀,康熙死掉啦,四爺登位啦,吧唧完結~~~~~)
  求包養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喲,最重要滴是有肉吃~~~


☆、72

  在喜妞的特別照顧下,婉嫻很順利地生病了,吹了一晚上的涼風,第二天起來就頭暈腦漲,天氣冷熱交復,很容易感染時疾,除了她啟祥宮還有另一位秀女也染上了風寒,早兩天就挪了出去。

  婉嫻知道生了病就要挪出去,說不定就趕不上康熙親閱了,她早早準備好了舞蹈,想要那一天獻藝的,周婷不肯拿紗給她,她就剪了自己的夏季衣裳,天天拿針縫啊縫的,費了件衣裳算是縫出兩條飄帶了。

  嬌養的女孩本來身子就弱,原本病了只要蒙頭睡一覺發發汗也能好個七八分,偏偏她閒不下來,拿著針線熬精神,這一熬就燒了起來,她自己知道不對勁了,貓在屋子裡躲起來,直叫喜妞上熱茶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裹著被子發汗,同一屋的秀女見她行事古怪覺察出來去找了嬤嬤。

  一開始只是給同屋的秀女換了個屋子並不單獨把婉嫻給挪出來,可就要親閱了,誰也不可能抱病去見皇帝。癥狀還輕的時候宮女們還能看顧著,後來總也不見好,反反複複怕其它秀女一同染病,病一個兩個還好說,要是一片都病倒了,那啟祥宮的嬤嬤宮女必吃瓜落,等了兩天天就把這婉嫻給單挪了出去。

  生病的秀女幾乎沒有前程可說了,就是有也要得到下一輪,還得看年紀是不是在大格子裡頭,喜妞很容易就掙到了照顧婉嫻的差事,日日給她侍候湯藥。

  婉嫻被挪出啟祥宮的時候燒得迷迷糊糊的,另一位秀女走的時候有相熟的姐妹來送,嬤嬤們緊緊盯著就怕跟她接觸過了的秀女也染上病。到了婉嫻這裡冷冷清清的,還是石家小姑娘念著她過去的好送了些小玩意兒來,叫嬤嬤連勸一句“姑娘們當心分寸,別過著了。”都沒對象。

  喜妞接著照看她,一時精心一時疏忽的讓她不斷病情反覆,拿捏著分寸不敢太過,但婉嫻是個閒不住的人,她藥是頓頓都喝的,人也天天躺著哪兒都不去了,可心卻沒停下來,不斷差喜妞去啟祥宮打聽事兒,不是問石家小姑娘又得了誰的賞了,就是問今天又是哪個娘娘召見秀女了,十個問題裡面有八個要拐到永和宮上頭去。

  婉嫻天天盤算著她那排的那隻舞,給喜妞銀子叫她去弄坐屏過來,這樣大件的東西喜妞肯定是弄不著的,就連白布也難得,宮裡沒事不許用白的,最後給她弄了些青布過來,婉嫻拿胭脂點在手指上頭愣是一邊轉圈子跳舞一邊在青布面上點出一付紅梅圖。

  喜妞慢慢也琢磨出味兒來,現如今侍候婉嫻的就只她一個,婉嫻有什麼話也只能跟她說,說的多了難免就露出些意思來,越聽越心驚,喜妞看著婉嫻心底涼成一片,日日趁著拿湯藥的功夫去前頭探聽消息,周婷不再進宮來,但珍珠卻時不時被她派進來送東西順便關心關心侄女婉嫻的“病”怎麼樣了。

  “珍珠姐姐,你可不能坑我呀。”喜妞衣裳上頭有很濃的一股藥味兒,珍珠聞見了微微一笑:“你且寬心吧,等咱們姑娘順利出了宮,一家子人都要謝你呢。”說著拿出一個小小的荷包來:“主子說了,給你首飾怕扎了人的眼,這金銀福珠你拿去玩吧。”

  已經走了第一步,反正也回不了頭了,喜妞只當婉嫻是真的“偶感風寒”一咬牙把那隻荷包接了過來,荷包用的是平常布料,入手卻不輕,她衝著珍珠點點頭:“我自會精心侍候姑娘的。”

  “我不坑你呢,這真是家裡的主意呢。”看出了喜妞的擔憂,珍珠拍拍她的手安撫了她兩句:“你只管看好了人,別叫她出了什麼岔子。”

  這話倒是真的,周婷一回家就請了西林覺羅氏過門,珍珠於這件事知道的算多了,周婷卻還是在那拉夫人來的時候把她隔出了裡間,只留下烏蘇嬤嬤一人,外間隱隱能聽見裡頭的啜泣聲,那拉夫人紅著眼圈出來了。

  周婷一面相送一面寬慰她:“嫂子別急,婉嫻雖病了,我卻著人看著她呢,這一場有些懸,下一場再上進也是一樣的,橫豎她年紀還輕。”說的時候咬了重音,把“下一場”三個字說得特別重。

  那拉夫人臉色煞白,轉頭回去就叫丈夫施力把女兒快點接出來,這一場平安出來,下一場她還沒過年紀呢,實在不行只說病了關到外頭莊子上去,一輩子吃喝不斷她的也就罷了。

  喜妞有了珍珠作保一顆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卻也不大敢進婉嫻的屋子,離親閱的日子越是近她就越是瘋瘋癲癲的,皇帝親閱秀女是會問些琴棋書畫之類的問題,喜妞原來在啟祥宮的時候就見著秀女們偷偷拿書出來背,畫畫也算是上得檯面的才藝,可扯著兩根布條子跳來跳去又算是什麼?就是薩滿也不會把腿給架到頭頂上去呀。

  直到康熙親自定下日子來,才算放話把染了病的秀女給挪出去,那拉家早已經在宮門外頭等著了,婉嫻被兩個力壯的嬤嬤抬上小轎,她一聽到消息人就軟了,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來,喜妞就怕她又出什麼妖蛾子,趕緊上去扶住她往轎子裡塞,婉嫻的手緊緊扒著門不放,硬是掰斷了一片指甲,嬤嬤太監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她自己脫了力暈過去才順利抬出了宮門。

  西林覺羅氏著人來報說平安到家的時候,周婷心裡一松忍不住念了一句佛:“包些藥材送過去,問問人怎麼樣了,讓大嫂小心看著。”

  誰知道婉嫻一醒過來就差點嚎得整個院子都聽見了,西林覺羅氏親自堵了她的嘴,一面心疼她一面恨她不爭氣,摟著陪了半日眼淚,本來周婷說的那些話西林覺羅氏是不全信的,就算不著調了,也不可能心那麼大,結果婉嫻自己斷斷續續把那話全給說了出來,嘴裡又哭又喊的不斷反覆念著“胤禎”“十四福晉”。

  西林覺羅氏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神一個個的掃過房裡的丫頭,那些原來侍候婉嫻的丫頭有膽子小的膝蓋一軟當場就跪在了地上,幸好裡頭的人不多,西林覺羅氏又為著婉嫻的臉面不能她一出宮就立時發作這些下人,這才算是暫時保住了一條命。

  不管好歹,總算把事情掐在可控制的範圍內了,辦完了這樁事,周婷才有心情理會今年大挑進新人的事兒,八福晉那裡雖說給了自己的丈夫兩個福相的丫頭,但新人肯定是要進的,這兩天府裡就已經在打掃屋子裡,後宅裡都要塞不下了。

  周婷這裡也就準備起來,還是給安排在東院,讓宋氏給看著,反正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橫豎進府來也是個格格,前面還有好幾個排著,一時間輪不著後來的,又已經得了德妃的保證,周婷並不怎麼急。

  可她越不著急,新人就越不進門,康熙都已經帶著太子胤祥出發去巡塞了,該來的秀女卻遲遲沒有來,周婷微微有些納罕,聽說宜薇那裡這回又進了四個,前兩天已經抬進來了,怎麼她府裡還沒消息呢?

  天越來越熱,前面大廚房的菜就沒有周婷這裡的可心了,這也是她故意的,廚房用的食材都由采買經手,她這裡是瓜果鮮湯,前面是大魚大肉,沒吃兩回,胤禛就又天天跑過來用飯了。

  “爺熱不熱,要不要先來個冰碗?今兒有水晶肚呢。”周婷換上了寬鬆的夏袍,頭髮梳得松松的輓起來,因不出門只在腕上掛了一串手串,溫柔細語的樣子別有一番風情。

  胤禛把帽兒一摘,接過冰帕子貼在臉上:“冰碗倒不必,昨兒喝的那個酸湯子可還有,那東西吃了開胃。”正說著,那邊宋氏過來了。

  新人的話題就這麼擺到了明面上來說,周婷是有意看看胤禛的意思,明明知道宋氏別有所圖也還是叫了進來。

  “福晉吩咐妾給新來的妹妹歸置屋子,已經得了,只不知擺設上頭怎樣。”宋氏知道胤禛這時候會在,還沒到用膳的時候,她掐著點兒過來也不算亂了規矩,身子往下福的時候柳條似的腰微微一偏,彎成一道秀美的曲線。

  周婷已經感覺到胤禛的目光在宋氏身上打了個轉了,她還能定得住,拿起水晶盞喝了口酸梅湯,咽下一口酸甜意,臉上帶著笑:“這事兒你瞧著辦吧,橫豎不會越過了你去,照著之前幾位格格的規格辦就成了。”

  “哪個人要換屋子?”胤禛一開始還注意了宋氏一下,到後來注意力又被拉到了歸置屋子這件事上頭。

  “爺可真是的,我雖大著肚子不能進宮,可該辦的事總不能不辦,昨兒還聽說八阿哥府裡這回子進了四個,我想著,咱們這兒怎麼也該指人進來才是,得先把屋子理了,到時候才不至於忙亂。”周婷捏著水晶盞的手指微微用力,微微幾顆冰珠子在杯子裡打著轉,心裡這才泛出點酸味兒,除開她讓不讓,還有胤禛想不想呢,剛剛對著宋氏那小腰,他可沒少瞧。

  誰知道胤禛醒悟過來,略一笑看著周婷說:“是這事兒,我忘了同你說了,前些日子額娘提起來,我已經拒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一屋子人給震暈了。周婷不敢相信的看了他一眼,胤禛拒了妾!

  這還是下旨意之前,本來德妃看中了一個武氏,出身不顯,人又生得圓潤,很福相的樣子,樣樣都好她也要提醒一下胤禛,兒子跟她越來越親近,她也越來越有當媽的樣子:“你媳婦懷著身子的人了,你切不可叫她煩心這些事”忍了又忍總算沒把那句“切不可同李氏般待”,但看胤禛的眼神也透出了這層意思來。

  胤禛難得在親媽的面前有些愧意,她這是不知道李氏下了黑手,要是知道了,恐怕得背過氣去,弘暉本來也很得她疼愛的,心裡嘆一口氣,對於妻子的愧疚又被勾了起來。在德妃的面前耷著腦袋:“原就想請額娘回了這個,兒子那裡並不缺人侍候的。”

  一方面是因為愧疚,一方面是因為胤禛本來在女色上頭還真沒有多大的**,他就是那種寧□不吃多的人,對於女人也是一樣,食不厭精,靠著數量取勝這種事他是不會幹的,他好那一口了就會天長日久的吃下去,直到吃厭了為止。

  周婷是他還沒吃上幾口就限量不給吃過癮的新鮮肉,宋氏擺在他面前就顯得有些乏善可陳了,心裡糾結一番還是被周婷臉上不常見的那種笑意給感染了,衝著宋氏擺擺手:“你回完話就回你自己院子去吧,就要傳膳了。”宋氏是沒資格留下來吃飯的,哪怕李氏也不能跟周婷同一桌子吃飯。

  外頭的僕婦已經拿著食盒等著了,周婷一反應過來就衝著胤禛笑得軟綿綿甜蜜蜜的,她知道胤禛吃哪一套,不用知道為了什麼,只要知道她得了好處就行了。

  宋氏見是胤禛發了話,心裡就跟灌了黃連湯似的,又苦又澀,低低頭退了出去,烏蘇嬤嬤跟在她身後扯出一個笑來:“煩請格格留步,那擺設還得老奴去取呢。”鑰匙掛她身上呢,她把宋氏那點小心思摸得透透的,不就是眼看著月份要到將要生了,爭不過懷孕想爭月子嘛!

  烏蘇嬤嬤心裡冷笑,手嘴都不停,明裡暗裡說了些不軟不硬的話:“咱們主子身子重了,如今連起身都難,老奴雖不中用,這些事還能做得主,往後格格有什麼事兒,交待了老奴辦就是。”她能當得周婷半個家,這麼說也不算過。

  宋氏暗暗掐著手掌,起身都難還霸著爺不肯放,旁人已經吃不著肉了,還不叫分些肉湯喝,她肚子裡編排臉上還帶著笑:“嬤嬤這說的哪裡話,我只是怕怠慢了新妹妹,叫人背後說福晉不寬厚就是我的罪過了。”

  “看格格說的,滿府裡哪個不知道,主子是允了格格管東院的,可見是信任格格呢,格格再不必事事來回。”烏蘇嬤嬤給宋氏碰了個軟釘子,一回到東院她就問蕊珠:“今兒那邊又出什麼妖蛾子了?”鈕祜祿氏一天不鬧一場笑話,這院子的人還覺得奇怪呢。

  蕊珠的嘴一扁,往鈕祜祿氏的屋子張了張:“今天又嫌菜色不好了,念著要吃水晶膾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就敢要這個要那個,格格的份例擺在那兒,雞鴨魚鵝便罷,折騰什麼水晶膾呢。

  “到廚房去,告訴她們我讓做的,你給那邊分半盤子去。”宋氏挑挑指甲,她不能折騰,總有能折騰的人。

  “主子這麼抬舉她做什麼,她那樣兒,哪裡是個識抬舉的。”蕊珠跟了宋氏多年,一直是宋氏的心腹,說起話來也沒多少顧及:“別等主子抬舉了她,她就去攀高枝兒。”那次獻上針線大家都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沒罵過鈕祜祿氏馬屁精,見她沒有因為這個得好處,人人心裡都快意呢。

  “不讓她去鬧一鬧,我跟爺都照不著面兒。”宋氏心裡酸苦,越發覺得日子艱難,她比周婷要大,再不生養,以後就沒機會了。

  “奴才這就去辦。”既然是把鈕祜祿氏當槍使,那就沒什麼好顧及了,蕊珠一轉身往院門口去,眼睛微微一側就瞧見桃兒又坐在廊下抹淚,鈕祜祿這個傻子,連身邊的丫頭都攏不住,遲早把她那點事都翻出來。

  胤禛主動拒妾讓周婷心裡起了點異樣,很快就又被她給壓住了,只要想想後院裡面綠著眼珠子的女人們,她就不能放鬆自己,日子還是照舊過。

  康熙帶著太子出去塞外,原本監國的事兒就輪到了留在京中的兒子身上,胤禛攤到的差事正好是戶部的,他想給康熙留下好印象,光口碑好沒用,能辦實事才是真的,夜夜在書房裡點燈熬蠟,再沒時間去想宋氏之類的後院女子,僅有的一點休閒時間也到了周婷這兒來了。

  周婷這裡熬著酸梅湯,拿烏梅烏棗冰糖熬足了時辰加上冰塊兒盛進雕了花的水晶碗裡,每日給胤禛送去一些,有時候胤禛也會自己過來同她扯些閒篇,說些不要緊的事,順便摸一摸周婷肚子裡的孩子。

  這一日正摸著,烏蘇嬤嬤滿臉喜意的過來說:“家裡的大夫人送消息過來,說是六姑娘的病已經大安了。”

  這個六姑娘就是婉嫻,周婷眉毛一皺細問起來:“前幾日還說水米都不進了,今兒就大好了?”玩點什麼不好,偏偏玩絕食,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現在突然又好了,別是又想出什麼新花招來了吧,她剛要差人去府裡瞧一瞧,就覺得肚子裡面輕輕一抽,跟抽了筋似的讓周婷腰酸得坐著就動不了了。

  烏蘇嬤嬤一看趕緊問:“可是發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肥章求撒花~~~~~
  總算生娃了~~~~~
  以及,咳明天要請假……
  其實愫好想寫一胎生了兩男孩
  後面那一大段就能給掐掉了
  直接進入完結太歡樂了
  自毀大綱什麼的總有腫變態的快樂感
  (以上是胡言亂語,請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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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周婷沒有經驗,但這時候卻很明白的知道自己要生了,身體不敢輕易動彈,只動動脖子輕輕點了點頭,這輕輕一下就跟開了鍋似的,珍珠瑪瑙手裡原本一個在絞帕子一個在遞冰碗,這時候都放下手裡的活計,不用烏蘇嬤嬤吩咐就出了屋子指派小丫頭去燒熱水叫穩婆。

  胤禛一口酸梅湯剛到嘴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屋子裡的女人們都比他要鎮定,小紅綢小弓箭早就準備好了,產婆太醫也都就了位,胤禛被烏蘇嬤嬤客客氣氣的請了出去。

  翡翠快手快腳的把早就縫好的幾大張薄褥子拿出來,全部鋪在了床上,準備等一張濕了,就抽出來,下面還是乾淨的。

  兩個力大的壯婢把周婷扶到床沿上,她慢慢坐下來靠躺在枕頭上,這時候才算穩住了氣,剛剛停住的腦筋又開始轉動起來:“碧玉,你去廚房弄點吃的來。”周婷沒這方面的經驗,但卻知道這時候要是不吃點東西,接下來很可能挨不下去,最好是吃點高熱量的,可她表面再鎮定心裡也是慌的,滿腦子只想到巧克力這種現代小超市裡就能買到的東西,一點也想不出在古代該吃點什麼。

  “很是很是,這回子不吃些等會怕沒力氣呢。”顧嬤嬤聽到消息就過來了,一進門聽見周婷這樣說,轉頭吩咐身邊的碧玉:“燉上一沙鍋的雞湯,再弄些個好嚼好咽的點心來。”

  烏蘇嬤嬤年紀比顧嬤嬤要輕,知道她是德妃派過來的,早就排了輩叫得親熱:“老姐姐說的是,這才剛發動,不吃些抵不住。”若是生產慣了,自然不用那麼久,可主子只生養過一回,還隔了這麼些年,這第二回恐怕不比第一回容易多少。

  周婷這時候還有力氣吩咐事兒:“嬤嬤,你去請爺回書房,我這裡時候且長呢,就這麼叫他站著也不是個事兒。”胤禛本來也不可能像普通丈夫那樣站在產房外頭等她生出孩子來,他自己抬腿跑了不如她著人請他回去,要是想得不錯,這會子聽到消息的東院南院都要熱鬧起來了,那一群女人還能不藉著這個機會往正院裡鑽?

  “再去把大格格同兩個阿哥那裡看好了,叫侍候的人不許忙亂,什麼時候辦什麼事,不必跟我乾熬著。”兩個阿哥就罷了,年紀還小想等也等不住,乏了就會睡的,大的略微解事,小的那個恐怕也還不知道什麼叫生孩子,大格格卻是肯定要等的,她的心思一向如此,就怕不討周婷的喜歡,凡事都要做到十二分,周婷這裡已經收了好些她做的小衣裳了,她先想到這一層去知會一聲,到時胤禛看在眼裡也不怕他覺得周婷剛生孩子就不顧念庶女。

  “還有南院東院,都叫人去吩咐,若有奴才們趁亂走動的不問情由就先革三個月的月錢去管事嬤嬤那兒領板子,同東院幾位格格說我這裡忙亂,很不必過來了,要是宋氏有什麼話說,就先攔了她。”又一陣疼痛襲來,周婷擰著眉著忍住,心裡飛快的轉了一回可還有什麼漏了沒想到的。

  這一套套的跟著吩咐下去,顧嬤嬤在心裡暗暗點頭,她在宮裡這些年,很知道跟個明白主子比跟著個地位尊貴的還要強著些,見一屋子人都被周婷指派著辦事,剛有的一絲忙亂很快就平復下來,也不禁佩服她事事都想得周全。

  安排完了這些,周婷就不再說話了,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她現在很想念現代的醫生護士和白色病房,冰盆挪到了外屋,剛才還大開的窗戶全都關嚴實了,屋子裡一絲風都不透,周婷額頭上不斷的淌下汗珠子來。

  這時候應該要洗個澡的,周婷原本的年紀不輕了,不比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這些事她多多少少都明白一點,可她更知道現在的情況這些丫頭們肯定不敢給她洗澡的,烏蘇嬤嬤更加不會點頭,也就歇了這個心思,趁著下一撥的痛勁還沒上來眯著眼睛養精神。

  離生下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胤禛沒打算親自看著,沒誰家裡女人生孩子,倒要男人看著的,等到要出來了,他再過來也來得及。

  胤禛早已經不是剛當父親的心態了,妻子生孩子雖與側室不同,但周婷畢竟不是第一回了,他指派了蘇培盛留下來,眼見著事事都在譜上,院子裡並沒有因此慌亂起來,烏蘇嬤嬤也能獨當一面,就點了點頭抬腿往書房去了,只留下話來:“等到將生,著人過來報給我。”

  小張子跟在胤禛身後回了書房,小鄭子眼睛一轉留了下來,自有丫頭請了蘇培盛往偏房裡去,好茶好果子的供著,小鄭子躲了個懶兒,挨在蘇培盛身邊侍候:“公公,你說這要多久?”

  蘇培盛懶怠看他,斜他一眼說:“等著就是了,偏你多話。”

  小鄭子一縮頭,把桌上的熱點心捧起來端到蘇培盛面前:“公公吃。”然後又疑惑的扭過頭去:“我聽人說生孩子都得喊的,怎的福晉不喊呢?”

  蘇培盛抬手彈了下他的腦袋:“胡唚什麼,那能這時候就喊起來。”說著不再理他,只坐定了休息,院子裡一件件事都是丫頭分派下去的,他跟顧嬤嬤一樣在心裡感嘆周婷這會子還能施手段,把胤禛看得死死的,心裡卻惦記著周婷上回子話裡透出來的意思。

  太監雖是無根之人,卻不是親戚家人都死絕了的,不到走投無路,誰也不會進宮裡去,可年紀大了總要有人奉養,像他這樣手裡有兩個錢的還算好,那更苦的連死後摔盆都沒個著落。

  周婷上回子問他可還有親人,他就知道周婷這是有意提拔了,原來周婷手裡莊子店鋪就不算少,現如今又管著玻璃鋪子的生意,聽她的意思是想找個人去看著,除了烏蘇嬤嬤的小兒子,還有一個名額。

  蘇培盛經過見過的不算少了,但太監不能置田做買賣,若不是主子的恩典,手頭上能捏著的就只有死錢,他還怕等老了被哄騙光了呢,眼下倒正有一個侄子,要是能通過周婷的關係給放進玻璃鋪裡,就算只是學徒,往後他要當差就得看著蘇培盛的面子,再不敢慢待他了。蘇培盛也知道周婷求的是什麼,還暗自感慨要是一開始就懂得施這些手段,李氏也不會一家獨大。

  這邊蘇培盛打定主意幫周婷守好門戶,那邊裡屋裡周婷睡過一覺又醒了,肚子裡正覺得餓,碧玉就把雞湯盛了上來,周婷也不管上面那一層油了,拿起來就喝了一碗,吃了半隻雞還覺得不足,又就著瑪瑙的手啃了半塊餅。

  剛吃完覺得肚子不空了,身上的疼痛就鮮明起來,剛剛的陣痛她已經習慣了,現在又更加重一點,周婷喘一口氣,叫瑪瑙把大枕頭墊在背後,身體有一個角度,腿支起來,這才感覺好了點:“嬤嬤們也別只站著,坐炕上歇著罷,生孩子再沒這樣快的,別累著了,後半晌使不上力。”

  周婷聽說有那些一生就生一天的孕婦,她自己也沒經歷過,不知道到底多久才能生出來,只知道產道得開到七八指才行,才剛發作肯定沒有那麼快。

  不一會她又想起來上廁所了,瑪瑙和翡翠扶著她去了內室,珍珠和碧玉一個看著廚房一個輪下去休息,院子裡的丫頭說話行動都不敢高聲,正院裡倒比往常還要安靜些。

  石榴扒著門往正院裡看,守門的婆子哧了一聲:“姑娘還是進去吧,生個孩子沒那麼快。”石榴臉一紅,轉身往屋子裡走,原來這些婆子還算客氣,李氏這裡為了日子好過也常常賞東西下去,可爺就這麼幹晾著主子,再不過來了,這些婆子丫頭能來南院當差自然都是些求上進的,眼見著沒有油水也沒有出頭的日子了,漸漸態度就變化了,如今李氏身邊只靠兩個大丫頭支撐。

  石榴嘆了口氣進了屋子,葡萄正給李氏打扇,見石榴進來放下扇子走出去悄聲問:“怎麼樣了?”

  石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氏,搖搖頭,葡萄跟著嘆一口氣:“菩薩保佑福晉生下小格格來。”被石榴一把堵了嘴兒,狠狠瞪了她一眼,扭頭看了看四周才壓低了聲兒:“如今不比過去,這話傳出去可沒人保得了你。”

  好歹現在福晉沒有虧待她們,主子眼看著不中用了,可她們這裡該有的東西一樣沒少,要真是不順了福晉的意,再怎麼拿捏也不為過的,別說她們這些奴才,就是主子,沒了爺的看顧就是個空殼子,石榴心裡想著就又嘆了口氣,她的年歲越發大了,原先還指望著李氏能給結一門好親,如今還不知道終身落在哪裡呢。

  李氏躺在床上半眯著眼,隱隱聽見石榴說的話,自從傳出周婷有孕的消息,她就一直在矛盾,既希望周婷生不出兒子來,後院裡只有她的孩子獨大,又希望周婷能生下兒子來,好把她的孩子還給她。

  如今她什麼都沒有了,就指望著能自己養活兒子,只要能牢牢抓住孩子,等待他們成人總有自己出頭的一天,一聽說正院發動了,一顆心就跟著七上八下的跳動,最後卻還是希望周婷能生下兒子來。

  她也知道自己不行了,娘家千方百計傳進消息來,她父親犯了事兒,如今被降了職,眼看著就指望不上了,兒子養在別人身邊到底沒有養在她自己這裡貼心,橫豎是兒子,再不被看重,長大了也總要領差事的,她也就有了盼頭。

  南院裡主僕官司不提,東院裡面雖說得了話,可卻比正院還要鬧騰,宋氏還算能坐得住,鈕祜祿氏卻不斷的在屋子繞圈,桃兒菊兒離她遠遠的,就怕這主子又抽風起來。

  鈕祜祿氏猛得一轉身:“咱們去宋格格屋裡。”

  鈕祜祿氏因覺得自己握著天大的秘密,平時行事比過去要收斂了些,面上卻忍不住露些來,宋氏心裡覺得奇怪,試探了兩回都沒試出來,待鈕祜祿氏更加客氣,

  宋氏見她來了也不覺得驚訝:“妹妹用不用冰碗?”說著就自顧自的感嘆起來:“我生小格格那會兒正是三月頭,還覺得天兒太熱,福晉這胎坐月子可艱難呢。”

  鈕祜祿氏嘴角露出個笑來,孩子還不知道活不活得住呢,月子自然艱難,嘗了口冰才說:“福晉那裡咱們要不要過去瞧瞧?有什麼事兒也好搭把手。”

  宋氏微微皺眉:“福晉讓咱們不要亂呢,想來都是安排好的。”

  “旁人就罷了,你這樣的資歷,該去幫幫福晉的忙呢。”她是很想去瞧瞧的,說不定還能見到胤禛,只要見到了他,她就有法子同他相認!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悅月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愛你們麼麼噠~~
  愫難產了……
  沒生過娃,不知道接下來的步驟~~~
  有人能提供一下咩……
  比如生個娃到底要幾天之類的
  哈,好艱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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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真是個不識趣的,宋氏自見識過胤禛拒妾之後,輕易不肯再惹著周婷,對鈕祜祿氏也不過撩撥幾下,見她掉過頭來攛掇著自己鬧騰心裡一哂,就這段數竟然還玩手段,微微擰著眉頭做出一幅擔憂的樣子,嘴上輕聲細語的:“我這心裡也掛著呢,既福晉發了話,咱們安靜等著就是了。”

  說完不再開口,任憑鈕祜祿氏怎麼引逗就是不接她的話茬,只是嘆息福晉生產不易,又說自己多麼掛心,橫豎不肯帶著鈕祜祿氏出院門口,一面又是茶又是果子的往她手裡塞,拿吃的堵著她的嘴。

  鈕祜祿氏自然看得出來,心裡暗罵了一聲膽小鬼,怪不得混到死都是個嬪呢,心裡冷哼一聲站起來就告辭:“不打擾姐姐了,我屋子裡還有繡活沒做呢。”宋氏巴不得她快走,自然沒有留她,讓蕊珠送她出了門。

  鈕祜祿氏一回屋就往床上一坐狠狠捶了兩下床鋪,桃兒菊兒退得遠遠的,都不敢湊過去,她在宋氏那裡說了一車的話都沒能達成目的,心裡正生著悶氣,見桃兒躲遠了,狠狠瞪她一眼:“還不上茶來,你是瞎的!”身邊就沒有一個得用的奴才,連個能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怪不得她舉步維艱。

  桃兒一哆嗦,轉頭去小廚房要熱水,管著東院小廚房的婆子皮笑肉不笑的:“桃兒姑娘又來了。”說得桃兒紅著臉,低頭拿了熱水出去,那婆子用不重不輕的聲音說:“這樣的主子可真是難侍候,一日要個七八回水,都快趕上生孩子了。”

  鈕祜祿氏是個不肯安份的主,每日裡不是要冰就是要水,折騰得下人來回跑,這也罷了,她的份例擺在那裡,用到沒了,竟還反問為什麼宋氏那裡盡有,她卻沒有。被婆子們反問宋氏生育過,她有沒有,桃兒不敢把這話回給她聽,又被鈕祜祿氏指責辦事不力,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鈕祜祿氏又是個小氣的主,不肯使錢疏通關係,那粗銀的東西,丫頭婆子們都看不上。丫頭之間也會等級,端看你跟的什麼主子,像桃兒菊兒這樣的,雖拿的月銀一樣,卻生生低了旁人一等。

  桃兒拎著一壺熱水剛進門,就聽見菊兒在苦勸:“主子熄了這心思吧,福晉發了話的,沈婆子再不肯放我出門,這要是被抓住了,不獨出門的,就是看門的也要打一頓攆出去呢。”

  桃兒只當沒聽見,倒了茶送上去:“主子當心燙。”說著就退了出去,菊兒被罵了兩句也退了出來。兩人坐在廊下,日頭雖下去了,暑氣卻還盛,偏誰都不肯進屋子裡去,彼此默默對視一眼又拿起手裡的活計打起絡子來。

  既然宋氏已經發了話要等,整個東院就等起來,這一等就等到了掌燈時分,蕊珠往院門口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就是沒有過來報信的,一面給宋氏按肩一面說:“怎的這樣久。”

  宋氏微微一笑:“下午才發動,現在也還早呢,”半眯著眼睛吁出一口氣來,頭往左邊偏了偏,蕊珠加重了些力道,她這才慢悠悠的說:“就是急,也是南院先急,咱們左不過這樣了,她那裡還不知怎麼煎熬呢。”

  眼看著就要熄燈了,正院裡還一點消息都沒有,鈕祜祿氏再坐不住了,桃兒菊兒兩個苦勸沒能勸住,她快步走到門邊這才發現沈婆子已經下了鑰,把門給鎖了,見她過來,扯出一個笑:“格格有事等明兒吧,這個時辰各院都已經關了門,針線房也沒人了。”一句話就把鈕祜祿氏的藉口全都給堵了,跟在後頭的桃兒菊兒一陣陣的臉紅。

  就是丫頭也沒有將要熄燈還跑出去的,一路上出去,各屋的奴才都拿目光打量這主僕三人,桃兒羞得滿面通紅,跟菊兒兩個縮著頭挨在鈕祜祿氏身邊。

  鈕祜祿氏深覺受辱,氣得瞪大了眼睛,恨恨看了眼沈婆子,往正院的方向看過去,這時候還沒生下來,說不定難產了呢,古代的治療水平本來就低,這回又是雙胎,說不定孩子生下來就是死的,所以才沒記錄下來。

  她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心思惡毒,本來歷史上的那拉氏就是無子的,四爺上了位根本都沒有追封弘暉,心裡有多不重視妻子可想而知了。現在這些給她臉色看的,她一個都不會饒過,等她入主正院的那一天,這些原來敢不恭敬的,全都要她們生不如死,是吞棋子呢還是拉出去遊街?

  想著臉上露出一抹冷笑,被掛在門上的燈籠一照,憑添幾分詭異,看得沈婆子打了個寒顫,忍不住搓了搓手,往門邊移了兩步,臉上扯出笑來,語氣也更軟些:“夜深露重,格格還是回屋裡去吧,福晉那裡有了消息,自然會叫人過來通傳的。”

  正院裡頭燈火通明,丫頭們已經輪了一班,除了正屋,只大格格屋子裡還留了一盞燈,山茶坐在燈下陪她,見她手裡縫的小衣裳就嘆口氣:“格格已經做了這許多,歇歇吧。”

  “枯坐無味,不如動動手,也好進給母親。”大格格心裡存了事,原來周婷同意她天天去給李氏侍疾,她還能見見親媽,後來胤禛發了話,她每隔三天才能再去一次,李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弟弟們被養得越來越不知愁,只有她能支應著,心裡也不是不難受的,李氏原來再不看重她,總是生她養她的親媽。

  一走神就扎了手,山茶趕緊把繡繃收起來:“格格就眯一眯吧,看這樣子,還有些時候呢。”

  周婷是被痛醒的,陣痛一開始隔得久,她還能趁著間歇睡一會兒保存體力,到後來時間越隔越短,周婷自己吸著氣叫瑪瑙看懷錶,一開始是長針走過四個大格子她才痛一回,到後走一格就要痛一回,她身邊總有一個嬤嬤看著,等周婷第二次再痛的時候,那嬤嬤就嚷開來:“怕是要生了,快把燒的熱水拎進來。”

  周婷這時候早已經知覺模糊,只知道□疼的像是撕裂開來,只能聽見烏蘇嬤嬤叫她用力的聲音,旁的都顧不上了。

  周婷死死抓著床沿,骨節泛白,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臉色猙獰的用力,感覺肚子下墜,身下濕成一片,衣服全都浸透了,被汗水打濕的頭髮一絡絡的貼在頭皮上,好像這輩子的汗全都在今天出完了。

  屋子裡熱烘烘的,外頭暑氣還未散,周婷咬著牙不出聲,一開始還能忍住,到忍不了了也就叫嚷起來,聲音不響,沒有傳到屋子外頭去,伴隨著一陣悶哼,第一個出來了。

  接生嬤嬤趕緊把先生下來的裹起來抱去洗澡,烏蘇嬤嬤一直握著周婷的手,此時分神看了一眼,是個女兒,轉過頭來就盯著周婷扁了一半的肚皮,心裡直念佛。

  周婷也顧不得自己生了個什麼,她只知道肚子裡還有一個沒出來,接生嬤嬤按著她的肚皮喊得比她還要大聲:“頭已經出來了,用力!用力!”

  周婷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到腰部以下,緊抓著床沿的手早已經沒了力氣,一陣虛軟再動彈不了,嘴裡含著的參早已經咽了下去,喉嚨口一陣陣的泛噁心,拼盡最後一點力量,另一個總算也出來了。

  參的作用顯現出來,周婷雖然身體癱軟,卻還有些精神,只是累得不想動嘴,眼珠轉到烏蘇嬤嬤身上,疲倦的看著她。烏蘇嬤嬤心裡嘆息,臉上卻笑:“恭喜主子生了對小格格。”

  胤禛在書房裡給胤祥寫信,正寫到一半,小張子進來報:“恭喜爺得了對小格格,母女均安。”胤禛捏著筆管的手一頓,心頭微微失望:“知道了,發賞下去,除了正院的奴才得雙月月錢,其它院裡都加一個月的月錢。”

  小張子應了一聲,久久等不到胤禛第二句吩咐,才要矮身退出去,就又聽到胤禛說:“著人去宮裡報給母妃知道。”

  周婷的產期就在這幾天,德妃用膳的時候還念叨了兩句,夜裡就送了消息進來,侍候德妃的大宮女瑞草原來就同那拉氏相熟,又是顧嬤嬤的調理出來的,感情非同一般,周婷常常在她跟顧嬤嬤之間帶些話,一來二去私下裡關係更好,言語間就偏幫著她一些。

  “恭喜娘娘得了對粉嫩嫩的孫女兒。”瑞草一面給德妃梳頭一面把這消息說出來,德妃這裡早準備好了給新生兒的金手鐲金腳環,本來就打算好了男女一樣,如今聽說生的是女兒,心裡還是有些失望的,但周婷能夠懷上本就艱難,胤禛又不像八阿哥那個一個孩子都沒有,皇子福晉們像這樣兒女都生養過的,就只一個三福晉,再加上身邊瑞草湊趣,倒把失望之意衝淡了,一疊聲說:“開了庫,拿些女人家用的藥材過去,叫她好好將養。”

  瑞草抿嘴兒一笑:“知道主子的意思,這是等著來年再抱個大胖孫子呢。”

  不出片刻,胤禛後宅裡頭都知道福晉生了對小格格的事,又松一口氣的,譬如宋氏鈕祜祿氏,覺得自己又有使力的地方了。也有提起一口氣的,譬如李氏。

  葡萄悄聲問石榴:“怎的福晉生了小格格,主子反而不高興?”要她看來不獨這一胎是,往後都是女兒才好呢。

  石榴瞪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要是兒子,咱們二阿哥三阿哥還能有回來的一天,”說著看看裡間:“如今,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李氏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兒子回不來了不說,又多了一對嫡女,大格格的處境難免尷尬起來,她就要到說親的年紀了,原本因是獨女還能有門好親,如今有了兩個嫡女,想要聯姻的人家自然願意拖上一拖,心裡堵著一口氣,卡著喉嚨咳嗽起來,石榴送上熱茶,她只含了一口就搖頭不要了。

  周婷蒙頭大睡,連珍珠給她擦身換衣服都不知道,瑪瑙剛輪著休息周婷就生了,頭髮還沒來得及重輓,一對皺巴巴紅通通的新生兒洗得乾乾淨淨,卻遲遲都沒有等來她們的阿瑪,直到正院外頭的燈都熄了,胤禛才過來。

  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半天,兩個孩子包著一樣的紅色襁褓,吃飽了奶嬤嬤的奶,張著小張呼呼大睡,胤禛瞧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一個比另一個稍微大著點兒:“這個大些的是姐姐?”

  烏蘇嬤嬤本來還怕這位爺心裡不高興,見他的樣子不像是不痛快,一曲膝蓋:“這個小些的先出來,反倒是姐姐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嗯,生下來了~~~
  謝謝基友草提供的生產日記(血淋淋呀血淋淋,看得愫一點也不想生娃了……)
  謝謝親們滴留言幫助
  雖然我最後還是沒能細細寫出來……
  大概五個小時
  呃……算是順利的吧?遠目~~~~
  咳,自毀大綱就離坑文不遠了
  做人是不能衝動滴~~~~~
  嗯嗯~~~~明天愫要去見童歸寧啦(HP已婚男女,教授BG文,肉香四溢喲喲喲)
  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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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宮裡的賞賜是第二天一大早送過來的,周婷還躺床上,由胤禛出面謝了恩,因著德妃請安的時候跟皇太后提了一句,佟妃幾個也隨了禮,沒有正經皇后,她們也勉強算是長輩。

  皇太后年紀大了,最喜歡見到皇家開枝散葉,她並不計較周婷生的是男是女,一聽說生了,就喜得合不攏嘴,直念著等大了抱到宮裡來給她看看。既然皇太后都賜了東西下來,各宮的主位們自然也要跟著表示表示。

  周婷這一覺睡得極沉,一醒來先是聞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接著才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烏蘇嬤嬤一見她醒了,馬上把兩個孩子抱到她身邊給她看,剛生下來的孩子還沒長開,皮膚紅通通的,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她伸手出來一個摩挲一會,抿著嘴笑起來。

  這個感覺真是奇妙,雖然孩子不是她期望中的,甚至她一直憂慮處這樣的環境她們該怎樣長大,但看見她們這一刻起,這些就再也不是問題了。

  親生兒的胎毛細細軟軟的,烏蘇嬤嬤稱讚一聲:“小格格以後定是一頭好頭髮,就同主子一樣。”周婷抬起臉來衝她一笑,她的女兒不好也會好起來,只要有她一天,就會為了她們鋪平一切:“院子裡的可掛起紅綢來了?”

  烏蘇嬤嬤一怔,這才反應過來:“真是糊塗了,這樣的喜事,自然要掛起來的。”不必她轉身吩咐,一直侍候著的瑪瑙珍珠叫過了小丫頭正要叮囑,周婷又加了一句:“正院的每加兩個月的月錢,其它院子裡就加一個月的。”

  “這個爺早已經吩咐了,今兒就要發賞下去的。”烏蘇嬤嬤臉上笑盈盈的,她原來還怕胤禛不喜歡這兩個女兒呢:“昨兒爺就來瞧過小格格了,今兒又來看了一回,剛還問主子身子好不好呢,瞧著,爺很喜歡小格格的。”

  周婷嘴邊漾出淺淺的微笑,很快就又淡了下去,他就是喜歡也有限,雖然她一直潤物無聲的說些女兒好之類的話,但真的生了女兒,胤禛心裡只怕並不歡喜,對於古代男來說,一個兒子能抵過一雙女兒。

  “把宮裡的賞賜單子拿瞧瞧。”周婷扶著腰坐起來,把單子拿手裡細看,一樣樣制揣度著各宮的心思,主要就是皇太后同德妃。

  皇太后那裡好東西多,隨手拿一樣出來都是頂好的,加上同德妃情份不一樣,自然給的都是好東西,自皇太后以下,各宮妃子們都減了兩等送過來,除了給孩子項圈之類的小東西外,不過是各色的緞子和吉祥圖案的擺件。

  德妃給的禮只比其它妃子加厚了一成,沒越過皇太后去,除了尋常這些,只多添了成套的薄胎印花嬰戲紋器具。

  周婷的手單子上頭一指,瑪瑙馬上拿過來給她瞧了,細白瓷碗上粗粗一數有十幾個男孩兒正玩耍,算是隱晦的表達了德妃的期待。

  周婷抿嘴兒一樂:“這個好,往後要是爺來用飯,就拿這個出來用。”

  “這個,雖是德主子賜下的,只怕正撞上爺的心事呢。”烏蘇嬤嬤開口勸說,萬一正勾起了胤禛想要個兒子的心事,這不是引著他去東院嘛。

  “嬤嬤別急,自有章法,就是要勾起來才好呢。”胤禛要跟她一處吃飯,也得等她做完月子,周婷往後一靠,閉上眼睛,德妃賜給她的,要是胤禛連這樣的暗示都看不懂,或者看了竟然想去睡小妾,那就真的是榆木腦袋了。

  瑪瑙進來一曲膝蓋:“主子,咱們院已經全掛上了,別的院子可要去掛?”

  “全掛起來,準廚房給李氏多加三道菜,宋格格那裡兩道,其餘各屋一一道。”周婷眼睛還閉著,腦子卻不停轉起來,一個月子三十天,這三十天裡後院的那些該沸騰起來了,胤禛那邊又要怎麼堵呢?

  堵不如疏,烏蘇嬤嬤也不是沒提起來過,暗暗勸著周婷給胤禛送一個正院裡的丫頭,被周婷給拒了。先不說這事兒辦了該多噁心她,單只論這正院的丫頭平時能知道多少她身邊的事兒,哪怕只是一分一毫也不能冒這個險。

  宜薇一出手就給了丈夫兩個貼身大丫頭,她那是被逼的沒法子了,才出了這樣的昏招,貼身丫頭跟她親近是不假,但共用了一個丈夫,還能一心為著她想嗎?自斷雙臂這種事,周婷絕不會做。

  德妃的態度已經擺明了是想要孫子的,正經的嫡孫,周婷看到禮物的時候心裡還真是松了一口氣,想想也對,德妃不是沒有孫子,原主也不是沒生過男孩,不比大福晉那時候,因為連生了四個女兒,才一次比一次著急。

  周婷想明白了,但她現擔心的是胤禛想不明白。除了八阿哥這樣的乾急也急不出個娃來的,還有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多子呢?

  胤禛下了朝去跟德妃請安的時候被拉著問了兩句孩子如何,新生兒往往容易夭折,又是一胎兩個難免會弱一些,德妃問了他好些孩子吃睡之類的問題,他總歸是男人,這些話五句裡只能答出兩句來,德妃卻不放過他,明裡暗裡說了好些再生個嫡子這樣的話,胤禛深以為然,一回家就來了正院。

  孩子剛生下來,裡屋不敢用冰,只把冰盆放外屋,小丫頭們時不時打打扇子,送些涼風進去,讓屋子裡不至太熱。周婷這才覺得好過些,她一醒過來堅持換過被汗水打濕的床褥,烏蘇嬤嬤不肯讓她直接躺席子上,就連之前用的瓷枕也收了起來。

  周婷知道做月子算是中國古代民的智慧,不敢輕易挑戰,就是她那時候生完孩子也不能見風不能洗澡的,現只不過規矩更多一些罷了。

  孩子還小不敢用香,周婷又防著胤禛過來聞見血腥味,叫屋子裡放上鮮新果子,拿那個味道熏了一夜並一個白天,胤禛一進門子就覺得氣味清新,連暑意也去了幾分,周婷靠枕頭上,身上穿著薄沙裡衣,頭髮松松的輓著,的精神狀態看上去很錯。

  “額娘惦記呢,若不是不能出宮,她還真想過看看。”妻子同母親關係好是胤禛很高興的一點,他越來越知道這些過去他不關注的小事如今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好處,往周婷身邊一坐不自覺眉頭就舒展開來,她床角兩端也放了果盆,帳子裡都是果香味。

  “等能起來了,也要進宮去謝謝額娘妃母們的賞呢。”周婷說著笑晏晏的指指悠車裡的兩個孩子:“大妞二妞得了這許多的金項圈呢。”胤禛還沒給起名子,就先大妞二妞的叫著,老是小格格叫分不清誰是誰。

  惠容跟著胤祥去巡塞了,她那份禮還沒隨過來,其它裡,竟是宜薇給的最厚,胤禛拿著禮單一張張瞧過去挑挑眉毛:“八弟這份子給的也太厚了些。”

  這哪裡關八阿哥的事,定是宜薇的手筆,她的那份嫁妝比太子妃也不差什麼了,能當皇子福晉的家世都不差,有許多還是靠著兵禍發的財,只是有些厚了裡子,有些顧著面子。因八阿哥的出身,宜薇的嫁妝浩浩蕩蕩進的宮門,也算給自己掙臉,她出手從來就不簡薄。

  胤禛掃過一眼就把禮單子擱床頭:“今兒收到了汗阿瑪的旨意了,著跟八弟一起去奉聖駕。”

  周婷微微吃驚:“聖駕走了快有兩個月了,怎的如今再叫們過去?”太子不,讓幾個兄弟一同主事的事是發生過的,可怎麼會半當中把叫過去呢。

  “估摸著是要把十三弟換回來。”昨天胤祥的信裡有提到過,今天旨意就來了,胤禛按住周婷的肩頭:“這時候去,八月頭上也要回來的,不必操心。”

  “急不急?”去奉聖駕也好,起碼這一走,等他回來了自己的月子也做完了,雖然沒想著這麼快就再懷上,起碼能留住他,叫他不能去睡小妾。

  “這兩日就要走的。”

  “東西還沒收拾呢,”這些倒不怕,原來胤禛去過好幾回了,要帶些什麼周婷心裡都有數,衣裳藥物也都是現成的,收拾起來很方便,只有一點,巡塞的男人們總要帶女眷的,往年跟過去的不是宋氏就是李氏,連那拉氏自己也只去過一回,現周婷又做月子,這事可不能裝不知道混過去。

  周婷心裡皺眉咬牙發愁,臉上還帶著笑,飛快的把東院裡的女都盤了一遍:“東西到還是其次的,可爺那裡總不能斷了侍候的,李氏如今病著要休養,宋氏那兒又著她管著院子,去歲賜進來的兒又太年輕了,只怕不周到呢,要不,還是叫宋氏跟著爺吧。”

  宋氏胤禛眼裡早已經不新鮮了,這些日子提都沒提起一回來,周婷能提起她來就是知道胤禛不會帶她去,果然一說起宋氏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抬手摸摸她的鬢發:“不要操心這些,好好養活身子才是正理,額娘那兒的東西,就沒拿出來看看?”

  胤禛於細務上頭還是很仔細的,眼睛一掃就瞧見了德妃單子上的那套器具,見周婷臉紅了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回汗阿瑪催的急,是要騎快馬過去的,不同平時一個月的行程,還帶女眷像什麼樣子。”

  周婷心頭一松,這個坑兒媳婦的康熙,這一回總算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謝謝荷暖的地雷~~~
  愛乃們麼麼噠~~~~
  嘿嘿,我說了我是親媽咩~~~~
  巡塞回來月子也做完啦
  小妾什麼的也不用再惦記啦~~
  我果然是親媽呀親媽~~
  愫來大姨媽了……
  面基的時候還打著雞血
  一面完就馬上萎是腫麼回事……
  抱著肚子滾下去~~~
  下面的劇情會快進~~~~
  下章就回來,回來就肉,肉完繼續肉(好像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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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有了孩子,周婷在這個時代才算有了根,原來她只想著自己要怎麼好好的過下去,怎麼在這後宅裡面占有一席之地,不讓人代替自己的位置,握著尊榮和體面穩穩的坐在正妻的位子上。

  她從沒指望過胤禛能夠對她“專一”,按他的身份和性情也不可能對她專一,早早請封側福晉的是他,厭了李氏就在打進塵埃的也是他。新人總是勝過舊人的,以後年年都有漂亮小姑娘進宮,周婷也總有不再新鮮的一天。

  之前做的一切都只為了讓胤禛能對自己有一份感情,哪怕以後他當了皇帝,她也不再年輕的時候,也還能因為這段感情優容於她。

  而現在周婷想的更多也更遠了,心裡對那拉氏的感情也更複雜。周婷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睡得正香的一雙女兒,握著嬰兒的小手,瞧著她們細細的手指尖,心裡從沒有過的柔軟,同時又從沒有過的剛強。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張開一張網,而不是手裡握著線,風箏飛高了線總會斷的,而一張網要掙脫掉卻沒那麼容易。她一點點的籠住胤禛,把情織得密密的,等有天他更寵愛旁人的時候,這張網也還能起到作用。

  “主子,”珍珠走進來輕聲喚她:“南院的側福晉進了小衣裳上來,嬤嬤正在看針腳呢。”珍珠沒把東西拿進來,烏蘇嬤嬤正仔細察看,就怕裡面夾著些什麼,自從周婷跟她有了默契,她對南院的防備更甚了,連帶著這些貼身丫頭也更謹慎。

  周婷沉吟一會兒,最後說:“拿去燒了,仔細著些,別叫人看見了傳出去。”只要是李氏進上來的,不管什麼她都不會用的,那些看過的電視劇又在她腦子裡翻騰了,雖然有些情節很蠢,但她也不能不防,不光是吃食,什麼鎖片衣裳風箏熏香都能把人害死。

  “還有大格格那裡,她進上來的,你找個箱子收好了鎖起來,別叫人知道。”周婷現在是寧錯殺不放過,如果她是李氏,想要害人,也得拐個十七八個彎,周婷知道小衣裳裡不會有什麼,李氏也不蠢,看她弄鬼的那些手段也能知道她不會明目張膽的這樣幹。

  但兔子急也要咬人,更何況李氏原來就不是小兔子。一想到這宅子裡還有雙眼睛暗幽幽地盯著自己的孩子,她就恨不得把她們全都連根拔起。

  珍珠一低頭:“知道了。”

  胤禛一走,周婷才是真的安下心來作月子,整個宅院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前院有蘇培盛留下來的關係。後宅更不必說,南院整個廢了,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管之下,東院的那一群,肉都跑了,狼自然也都歇了下來,那些時不時有的小動作少了許多。

  這段日子到真是周婷穿越以來過得最舒心的,每日要做的就是養好身子看好孩子,偶爾起來舒散一回,眼睛一眨就一個月過去了。

  滿月那天能來的妯娌都到來了,所有的事情都由周婷定的好處就是她把這場滿月禮辦得很熱鬧。胤禛不在,男賓就來得少了,女眷們倒是多,周婷下了大功夫把庭院裝飾一新,她還帶著些產婦的圓潤,穿著鏤金百花穿蝶的紫綢袍子,頭上戴著胤禛給的南珠鈿子,皮膚透出光澤來。月子做得好,她的身體恢復的也好,整個人看上去瑩潤飽滿,比過去還更有光彩。

  宴席間樣樣都精緻用心,院子裡處處張燈結彩,原來有些為她可惜的三福晉也放下心來:“這一雙姐姐,還不帶著成串的弟弟們來。”

  宜薇自己沒孩子,一腔母愛忍了這些年這會子全傾在兩個新生兒身上,也是她和周婷住的近,來往方便,這兩孩子一天不看都要饞的,這會子抱在手裡不肯放,還是小孩子要尿了她才交給了奶嬤嬤。

  “可不是,生得這樣好,又白又嫩的,我都想拐一個回去呢。”她說的有七八分是真心了,就是女兒也好啊,眼睛裡直盯著不肯放。

  “那敢情好,我還在憂心兩個女兒的嫁妝呢。”周婷同她打趣:“誰不知你嫁妝厚,正好便宜了我。”

  “你不如把她們給我當乾女兒,我這嫁妝才不算白出。”宜薇做勢要抱回去,一屋子妯娌都笑起來,笑完了宜薇才把今天準備透的消息給放出來:“這會子咱們爺該到了草甸子上頭了,汗阿瑪的旨意這樣急,要是晚兩日,也不必去信告訴他了,我屋子裡的王氏,有了身子了。”

  這話把一眾妯娌都驚著了,周婷瞧她一眼,見她眼底雖有苦澀,但臉上的神情是真的放鬆了。好容易盼來個孩子,還不是自己肚皮裡的,也怪不得她酸澀,卻總好過一直無子給她帶來的壓力,是以眼神一轉就又笑起來了。

  這事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那還真要想一想再恭喜一聲,愛新覺羅家的兒子,大部分都是更喜歡側室的,無所出的福晉還不是一個兩個,可這事兒發生在八福晉的身上卻是真真正正的喜事了。

  “倒真是喜事,可給你們爺送信去了?”周婷拍拍她的手:“該早些叫他知道呢,汗阿瑪必然也樂的。”這麼些年,八福晉既悍且妒的名聲有誰不知道,只不過當面不說罷了,這回子王氏有孕,她這帽子可算能摘下來了。

  八福晉現在就差把王氏給供起來了,把那肚子看得跟眼珠似的,給她單獨開了個小院兒,伺候的人也翻了倍,又因為丈夫不在,把原來胤禩的奶嬤嬤都接進來看著,一應事情做完了才把消息透出來。

  “信恐怕已經到了咱們爺手上了,”八福晉一臉笑意,頭的上赤金紅寶石墜子不住的搖晃,趁著人多把消息散布出去,不管是上頭還是外頭都能知道,這一回任誰也不能再說她嫉妒不容人了。

  對康熙來說大老婆不能生就不能生,只要下面的女人能生,他照樣給你發工資,孩子養活好了,還會稱讚你一句賢惠。不然挨個兒數一數,沒孩子的福晉幾乎就要占去一半兒,五福晉七福晉十福晉膝下猶空,九福晉成婚多年才懷上一胎,如今還不知是男是女。

  剩下的十二十三兩個福晉還能算是新媳婦,現在沒懷上也正常,這一回周婷一下子生出兩女兒來,她們只有眼熱羨慕的份,心思大多跟宜薇一樣,沾沾喜氣,哪怕生個女兒也算有孩子傍身了。

  “我算著日子,恐怕這幾日九弟府裡也要辦喜事兒了,正好我出了月子,到時候就能一同去了。”九福晉跟周婷差不多日子懷上的,周婷是雙胎早生一些,她那裡的日子也要到了,不論到了那兒還是支持正妻的多一些,懷不上的時候大家一起心酸,懷上了就盼著她能生個兒子。

  八阿哥一向同九阿哥要好,宜薇卻跟董鄂氏關係普通,但丈夫不在她肯定要表示表示,一拍巴掌:“正是呢,喜事兒就是要連著來才好。”

  招呼完了這些妯娌,才輪到那拉氏的娘家人,這樣好的交好機會她們自然不會放過,都帶著家裡的授意來了,薩什庫一下子升了等,伊爾根覺羅氏自然要好好謝謝周婷,略提了兩句就把位子讓出來給西林覺羅氏。

  她眼裡面上都是笑意,跟之前看到的愁苦模樣像是換了個人兒,周婷這才記起來她生那兒聽說婉嫻的病好了,還沒顧得上問。

  “大嫂近來氣色好了許多,瞧著都年輕了。”周婷把手裡的小蓋盅遞給她:“好些日子沒見,都認不出了。”

  “托了妹妹的福呢,”西林覺羅氏抿嘴笑起來:“婉嫻的病一好,我的心就落了地了。”周婷有心知道她的近況主動問道:“可是上回子尋摸的大夫好?”

  “原本是求神拜佛都試了,說潭拓寺的菩薩靈,我特意請了尊回家。”婉嫻的事情周婷知道的不少,西林覺羅氏也就沒瞞著她:“原來她還懵懂,不吃不喝鬧了那麼些天,那一日不知怎麼磕在了我擺菩薩的桌子上頭,醒過來人就清楚了,這怎麼不是菩薩顯了靈啊。”西林覺羅氏說著雙手合什,一臉安慰:“我正要給菩薩捐金身呢。”

  恐怕不是那菩薩,是那桌角,周婷扯一扯嘴角:“這回子可好了,大嫂心裡的事兒也放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年春天在花園子裡被迷了眼,這大半年裡的事兒她全忘得精光。”西林覺羅氏提醒她:“你可得小格格挑兩個八字兒重的奴才擋煞,我把她頭前用的丫頭全都調換過了呢。”

  把周婷說的啼笑皆非,想一想身邊也是該進新人了,回頭就吩咐了烏蘇嬤嬤挑幾個小丫環先調/教著,珍珠瑪瑙也要出門子的。

  既然出了月子,周婷收拾妥當了進宮給德妃請安,德妃在孩子滿月禮當天賞了東西出來,跟來的嬤嬤收了周婷厚厚的賞賜,回去自然說了大大一番好話,兩個小格格生得如何好,眉目間又有多像胤禛之類,倒讓德妃多了些牽掛,一見周婷就問:“孩子可好?”

  “好著呢,這樣小就知道認人了,知道是我抱著,哼哼的聲兒都不一樣呢。”周婷重又穿上花盆底,豐腴的樣子叫皇太后看了歡喜,胖就是能生,皇家挑媳婦頭一個就是不能長的單薄,她還沒見過雙生子一疊聲的問:“長得像不像呀,現在能不能瞧出大小來呀。”

  “落地是有大小的,小的那個是姐姐,大的那個是妹妹,如今只在衣角上頭繡著名兒呢。”小孩子營養好了自然長得快,□房送來的奶嬤嬤如今跟周婷一樣吃著核桃芝麻,牛乳更是每天都不斷的。

  她本來想自己喂養的,無奈兩個孩子顧不過來,一個吃上半個時辰,另一個豈不是要餓哭,只好換著來。兩個嬤嬤都看得緊,專門有小丫頭侍候,吃什麼喝什麼每天幾時洗澡,周婷都給她們規定好了。幸好她的身份擺在那裡,給的賞賜又多,兩個嬤嬤天天按著表格來,一絲錯都不敢有。

  德妃聽了歡喜無限:“什麼時候能抱進來就好了,”她數了數日子:“等到胤禛回來,兩個孩子也要半歲了,那時候抱來給我瞧瞧。”

  周婷微微一笑:“顧嬤嬤說,兩個孩子長得很像爺小時候呢。”

  作者有話要說:為母則強這種話
  的確很有道理呀
  我一個辦公室裡的同事說她以前可怕小蟲子了
  現在她兒子叫一聲,她就能立馬上去拍死蟲子~~~~
  人同此心啊~~~~
  嚶嚶嚶,都是童歸寧這個壞傢伙
  給愫推劇看
  看得愫欲罷不能………………
  大姨媽加感冒加刷劇什麼的
  好想有台自動碼字機
  聯著大腦什麼的,自己就能打出字來……
  唔,答應大家有肉的……嗯下章就讓四爺回來……


☆、77

  胤禛在塞上這幾個月的日子還真不好過,四十四年隨駕原是沒他的份的,汗阿瑪只帶了最看中的太子和寵愛的小兒子胤祥,胤禎因為新婚被留在京裡,卻沒想到聖旨會招他跟胤禩一起去奉聖駕。

  此時兄弟們都還沒生出別的心思來,大家相處還算和樂,胤禛看著眼前恭讓溫和的弟弟們,竟有些想不起他們憤恨的眼神來了。

  大熱的天兒老九送他們的時候熱的一身汗,不住拿帕子擦拭嘴裡還報怨:“都知道草甸子上這會子涼快,汗阿瑪倒偏了你們,怎不把我召了去?”

  “咱們是快馬趕過去,你以為同平時那樣走上一個月?”胤禩拿馬鞭子輕輕碰了下胤禟:“就你貪涼的脾氣,能忍得住?汗阿瑪才是真疼你呢。”胤禟的身材是兄弟裡面最胖的,大熱天還要趕路,還真難為他。

  胤禩開了個頭,胤禛也不能沒表示:“你媳婦同我媳婦日子差不了多少,汗阿瑪是叫你看著孩子生下來呢。”

  胤禎的臉上還帶著些新郎官的喜氣,卻也摩拳擦掌的:“四哥剛給了那樣好的弓,我還想著去草甸子上跑馬試試手呢,又等得到下回。”

  開了一個不錯的頭,接下來的時間裡,胤禛竟然跟胤禩相處的不錯,要說起來,胤禩的性格比起兄弟裡面的其它人要好得多了,跟他相處起來最容易,他會耐著性子說你感興趣的話題,任誰也沒辦法討厭這樣的人。

  路上這幾日裡胤禛就見識到了胤禩的個人魅力,不論侍衛太監,他跟他們說起話來都是非常溫和的,怪不得在太子下台之後,會有那麼多人舉薦他呢,恐怕那些吹捧附合的聲音把他的腦袋都吹開了花,自己也飄飄然起來,連汗阿瑪的底線都忘了。

  胤禛到塞上的時候,康熙已經知道四阿哥府上又添了兩個小格格,他對孫女的關注度當然比不上孫子,但在生孩子這方面還真是無可無不可,大老婆能生就跟大老婆多生幾個,大老婆不能生還有小老婆頂上,只是在說到的新生的兩個孫女時自然也要詢問一下胤禩。

  眼看著其它兒子都有孩子蹦出來,就是剛成婚的十四也早已經當了阿瑪,怎麼老八就是沒孩子呢?康熙把錯全都推在了八福晉的身上,盯著兒子的眼神充滿了威壓。

  當著胤禛的面康熙不可能去關心另一個兒子的後院叉生活,但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恨鐵不成鋼,什麼不好當竟然當了妻管嚴,但他心裡再急,也只能以安慰關懷的方式略問兩句,胤禩自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沒少睡小老婆,只能點頭答應著,康熙見他那樣子一轉頭就決定小選的時候讓惠妃幫著再挑幾個人賜進八阿哥府裡。

  王氏有孕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八阿哥人前還繃得住,一回帳蓬差點跳起來,衝著頭頂揮了好幾下拳頭,夫妻兩人心有靈犀的同時長出一口氣來。

  胤禛自始至終繃著臉,有太子在沒他親近汗阿瑪的時候,但他卻知道這個孩子就是生下來了,在汗阿瑪的眼裡也等同於無,沒別的原因,這個孩子的生母是八福晉身邊的丫頭,要是身份高一些,抬個側福晉也就罷了,偏偏是這樣的身份,想抬也抬不起來。

  還是得有個嫡子,胤禛細細揣摩著康熙的心思,早知道了他有多麼看重宗法,老八有了孩子還能說被他說成無嗣,果然還是明珠老辣,大阿哥可著勁跟大福晉生孩子,放到胤禛的身上前頭有了四個女兒,那是絕對不會再耕這畝地了。

  胤禛握緊了拳頭,暗暗咬牙,還是趕緊回去造一個嫡子出來,現在離四十七年也不遠了。太子的勢力一夜間分崩離析,到時候朝臣們自然會自己估量出一個能投靠的人來,明珠那裡也不是不能活動的。

  池子邊的木芙蓉開了一整片,碧水掩映著紅花,柳條蕩下來隨風飛舞。周婷倚在美人榻上望著水榭外頭的風景,珍珠在後頭給她剝石榴,把剝好了的擺在白瑪瑙盤子裡遞過來

  周婷伸出素白的指尖捏著石榴往嘴裡塞,指尖染上點點紅暈,吐出來的石榴籽把帕子染成了淺紫色。陽光透過雕花玻璃照在周婷身上,懶洋洋的讓人升起睡意來,她眼睛一合,立馬就有小丫頭接過帕子給她蓋上哆囉絨毯子。

  胤禛不在的這些日子,周婷就當是給自己放了長假,不必每天揣摩他的心意,不必事事都先圍著他轉,不必死壓著這些後宅裡的女人不叫她們見光。不獨是東院那些女人,周婷自己都先松了一口氣。

  胤禛不在,規矩就松些,趁著園子裡花木盛,周婷許她們出來游園划船,有些女孩子才不過十三四歲,見著水鴨子還要笑叫兩聲,拿柳枝打水去逗它們撲翅膀,年輕的臉上全是笑意,周婷皺著眉頭坐在水榭裡瞧著她們,有時候也會心軟嘆息,可只要一看到兩個女兒的臉,她就能重新硬下心腸。

  東院裡的那些女人,她是能不見就不見的,年紀還這樣輕,就已經在後宅裡掙扎著討生活了,周婷自認不是個惡毒的人,但她也不打算把胤禛當成蛋糕那樣分掉。她們再可憐也是站在她的對立面的,也許一個不小心就又養出一個李氏來,現在對她們仁慈了,就是對以後的自己殘忍。

  李氏的事很好的說明了後宅裡沒有和平,要麼就是我把你踩下去,要麼就是你把我踩下去。周婷不想當被踩下去的那一個,去年這時候她還覺得生活艱難不易,窩在正院那方小天地裡不敢惹事惹人,閉上眼睛關掉耳朵,什麼都不聽不看,只把自己當成擺設,李氏見了她還能拿著矯遲些行禮。

  不過短短一年,再看看她如今的日子。周婷蜷起手指握在一起,眼皮微微掀動,心裡默默算著胤禛回來的日子,還有五天,聖駕就回來了,後宅裡的戰場要擂開戰鼓了,想著長吁出一口氣來。

  “主子可是渴了?”瑪瑙輕聲問她:“有蜜滷子調的汁兒,主子要不要來一盞?”

  周婷點頭坐起來,午後的太陽曬得人發睏,遠處那片紅紅白白的花兒繁盛地照人眼:“剪幾枝下來,南院那裡送一份,東院裡送一份。”

  瑪瑙遞了瓷碗過來抿嘴一笑:“今年的花是開得比往年都要多呢,我記著庫裡頭有芙蓉三醉的雕花擺設,合該拿出來,也正好應了景兒。”

  周婷懶洋洋一扭身子:“你不提我還忘了這個,尋出來給大格格送去罷,她尋常也見不著院子裡的景色。”自從有了自己的孩子,周婷再看這些庶子庶女們的心情就複雜起來,她肯定不會把女兒養成大格格那番模樣。

  她也懂規矩也知道分寸,卻就是不夠大方。原來李氏得寵的時候她總是一付目下無塵的樣子,眉目間的清冷跟胤禛像足了十成十。可李氏一失寵,她沒有了依仗就開始畏畏縮縮起來,為了李氏也好為了她自己也好,明明周婷對她放鬆的很,卻偏偏做出一付如履薄冰的樣子來。

  胤禛出去這幾個月裡,她已經病了兩回了。周婷給她做足了面子,卻越是對她好,她就越是小心。幾回下來周婷也摸清了她的性格,小姑娘想的太多,也可能是真的有些怕了,兩個嫡女一出生,就顯不出女兒的金貴來了,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嫡庶的分別。

  就連李氏也比周婷懷孕的時候更乖巧殷勤了,她不單送了針線過來,還三番兩次的要來給周婷請安,姿態一次比一次低,她越是這樣,大格格就越是小心翼翼,嘴裡雖然不說,眼睛裡的委屈卻一天比一天多。

  周婷見她這樣,有意隔開她跟兩個弟弟,除了女工功課外,還叫她為李氏抄經,每日只抄一張,用瑣碎的事情把她一天時間全部排滿,等到她空下來了,兩個弟弟也睡了。既然要她養著兩個男孩,她就不可能為人作嫁。

  “主子總該給小格格們攢著才是,手這樣松,往後好東西可就都收不住了。”瑪瑙幫周婷拉了拉毯子,手裡拿著玉捶給她捶腿:“就是要給,也得等爺回來了給。”

  周婷伸出手指點一點瑪瑙的額頭:“你這丫頭,這些東西就是現在給的大方,往後大妞二妞得的才多呢。”大格格屬於歷史遺留問題,現在這年紀也不可能再把性格扳回來了,不能迴避只能做到最好,只要給了她的周婷就有辦法叫胤禛知道,還是那句話,不能為人作嫁。

  周婷還在給兩個孩子喂奶,身條卻已經瘦了下來,抬起手摸了摸臉:“夜裡接著給我敷面。”只要胤禛不在草原上找個蒙古小妾,那肯定是餓了三四個月了,她抿著嘴一笑,回來那天按著規矩女人們都要去接他,恐怕那時候又是奼紫嫣紅開遍了,但他總要先來看看孩子,進了正院,就別想著出去。

  周婷苦中作樂,腦補了盤絲洞和唐僧肉,她就是那張著血盆大口吐絲的蜘蛛精,臉上帶著輕笑,珍珠拿了糕點過來見到了就問:“主子想什麼好事兒呢?剛碧玉問我,主子夜裡想吃些什麼。”

  “我想吃口清淡的,就酸汁黃瓜片吧。”

  兩人雖不在一處,心思卻都轉在了一起,等胤禛風塵僕僕的到家見到一屋子妾室的時候,那眼睛直勾勾的就定在周婷的身上。

  菊紋淺金掐絲外袍把腰掐得細細的,三個多月不見原先的細身條又回來了,就跟換了個新人似的,胤禛腦子裡那個大肚婆的形象一下子換上了現在這付軟腰細步款款走來,笑吟吟的遞茶過去的樣子,那些或沒長開或已老去妾室一下子都成了布景板。

  “先用些茶吧。”周婷抬手把蓋盅遞過去,手背一蹭輕拂過胤禛的手,臉上還笑得大方:“該擺了宴的,李側福晉的身子也好了,她也想要見一見爺呢?”李氏是被胤禛禁的足,沒他吩咐是出不來的。

  胤禛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頭,湊得近了身上就是一股原來熟悉的玫瑰花香味,胤禛身子一熱,眼神也跟著熱切起來,接過周婷手裡的杯子啜了一口:“今日不必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原本還帶著期待急於表現的小妾們一下子都失望起來,府裡所有的孩子都在正院裡呢,她們的想法跟周婷一樣,進去了,哪裡還能出得來。

  周婷微微一笑點點頭:“想是爺累了,天色也已經不早了,你們都回各自的院子吧。”

  鈕祜祿氏不甘心地咬著嘴唇排在後面,還沒輪到她說話,周婷和胤禛就一同去了正院。看孩子不過是個幌子,胤禛是真的急了,肉到了嘴邊吃不著比空想著更讓人難受。

  他按捺著看過了幾個孩子,又用過了晚膳,直等到周婷洗完澡出來,一入內室就被他按倒在炕上起不來了。

  周婷還要嗔他:“頭髮還濕著呢。”

  烏蘇嬤嬤一把攔下了兩個要進去給周婷烘頭髮的丫頭,擺擺手把她們都帶了出去,屋門輕輕合上了,周婷紅透了耳朵睨了胤禛一眼:“不正經的。”

  那不正經的雙手早已經伸進衣裳裡揉起來,周婷微微一喘身子往後仰去,頭枕在胤禛的肩膀上,手指頭輕點在他胸膛上畫圈圈,胤禛一邊握住一個貼著她的耳朵道:“原還想著你瘦回來,這個卻沒有。”

  兩人的衣衫將褪未褪的,胤禛一低頭就能瞧見肚兜裡面裹著一對雪白山峰,白絹紗頭勾著紅海棠花兒,那微凸的兩點正好頂在花蕊上頭。

  胤禛隔著肚兜揉捏得它們發硬,周婷整個人全癱在了胤禛身上,眼睛眯關睜不開了,口鼻間吐出一團團的香氣,正噴胤禛脖子裡,烘得他下面那根東西**的。周婷扭過臉勾起一抹笑意,腰身輕輕扭動,豐腴的臀溝蹭個正著,胤禛急急一喘手上用力,她身上這件肚兜就被扯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病中的愫覺得特別安慰
  一邊咳嗽一邊碼肉什麼的真是太杯具了。。。。
  半夜刷劇還激動的要死的結果就是我感冒了
  頭漲的難受,喉嚨口跟火燒一樣~~
  嚶嚶嚶
  唔,今天只肉三分之一
  明天繼續肉~~~
  求撒花求留言加動力
  生病還燉肉
  吃完一抹嘴什麼的
  絕不原諒哦!!!
  求包養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喲,最重要滴是有肉吃~~~


☆、78

  半濕的頭髮搭在圓潤的肩頭上,泛著光泛的白皙肌膚還帶著微微的水汽,在流轉的燈火下越發誘人起來,胤禛有四月不知肉滋味了,這時哪裡還能忍得住,頭往下一低張嘴咬住了周婷的肩頭。

  周婷被他咬得咯咯一笑,一面顫抖一面往胤禛耳朵裡吹氣,手指頭抬起來描摩著他脖子裡凸起的那一塊,探出舌尖在胤禛耳垂上打圈,指尖的涼意和舌頭的軟滑觸感讓胤禛的身體打顫,猛得一抬頭吸往那作怪的粉色舌尖,身體壓著她往下倒去,一隻手撐住錦被,一隻手揉著周婷胸前的山峰,原本軟綿綿香噴噴的兩團脂膏如今又長了一個尺寸,胤禛一隻手險些握不住了。

  下面那根東西早已經蓄勢待發,頂著她腿間那塊嫩肉上下磨蹭。胤禛直起身體兩隻手捏住周婷胸前的紅櫻,一邊一個捏著轉起圈來,周婷兩條手臂勾住胤禛的肩膀,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小腹那塊,貝齒咬住紅唇,身體因為激動不住起伏,帶得兩團脂膏也不住顫動。

  胤禛下面支起來的那地方頂開來一條小縫,那裡面早已經濕津津的,頭往裡面一探像被吸住的一直往裡面頂進去,周婷腰往上一拱,兩條白生生的腿被胤禛扒開來勾在他的腰上。

  騎了三個月的馬,他身上的肌肉更有看頭了,雙手輕撫著他的胸膛,身子被他撞得一聳一聳的,嘴裡發出膩人的呻/吟聲,又想叫出聲來又要忍著,從耳根泛出珍珠粉來一直紅到了腳趾尖。生產過的身體更加敏感,胤禛微微一動她就喘得不行,身上又癢又麻,伸出兩隻手來讓胤禛抱她。

  胤禛雙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把她整個人托起來,兩人用半跪半抱的姿式貼在一起急急扭動,胤禛把頭埋在她胸口,拿舌頭去勾她胸前的紅蕊,周婷覺得胸部漲得難受,她這才想起來因為胤禛回來了,今天還沒給兩個孩子喂過奶,存糧太多,胤禛又這麼舔/弄,等會兒恐怕要溢出來了,身子往一仰就要逃開去。

  胤禛的手在她腰上用力,緊緊摟住她,也不問她想做什麼,只顧動著身體不斷往裡面撞進去,周婷一開始還掙扎了兩下,沒多少時候就被他的撞擊弄得通身舒暢,手指頭扒著他的肩膀不放,任由他動作。

  吸著吸著胤禛就覺出不對勁來,抬起頭來一看,那紅蕊間溢出來的淡色液體正順著山峰往下滑落,滴在紅色的綿被上,一滴一個濕印子。身上的人才已經迷醉過去,只知道順從他的動作,兩隻軟綿綿的手搭在他身上四處亂抓,雪白的胸脯上面全是他啃咬的痕跡,看得胤禛眼睛發紅,嘬住不肯放,下面發狠的動了起來,那根東西在周婷身體裡一跳一跳的動著。

  周婷抱著他的頭扭動身體,承受上下兩重刺激,張著嘴大聲喘氣,喉嚨口發出模模糊糊的呻/吟聲,胤禛托著她的腰猛得用力,直撞在花心,伏在周婷身上哧哧喘起粗氣來。

  兩人就這麼抱著貼在一起,也顧不得身上早已經汗濕了,滿足的連手都不願意抬起來,扯過皺成一團的錦被蓋住赤/裸的身體。

  身下粘膩一片,周婷翻了個身抱住胤禛,腿直接就架在他的腿上,任那濕乎乎的東西流淌出來,發鈍的腦子裡想著要拿帕子收拾收拾,不然明天丫頭們面前不好看,但身體卻一點都動不了了,窩在胤禛肩膀上閉眼睡了過去。

  都說小別勝新婚,到了周婷這兒,卻是第一次看見胤禛這麼急切,睡前那次這麼猛,到了半夜裡他那手就又開始不規矩起來,揉著她的胸口直往下面探,周婷胡亂抓住他:“胤禛,不要了。”

  周婷已經滿足了,男人卻沒那麼容易吃飽,餓了四個月的身體恨不得能一次就把存糧清光,把她的身體翻過去哄她把腿抬起來,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情緒更加高漲,伏在她耳邊輕聲叫她的名字,周婷閉著眼睛睜不開來,身體懶得動彈,順從的趴開腿讓他進去,弄了一會開始有了反應。

  身體裡的麻癢感又泛了上來,周婷哼哼了兩聲不由自主的抬高身體,配合著胤禛的動作往他那裡貼過去,長髮散在身上半遮半掩住了胸前兩座山峰,燭火早已經燃盡了,胤禛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周婷身上的玫瑰香混著甜膩的□味道讓他泄了一回不自覺的又硬了起來。

  周婷這回再不肯了,扭動著身體不肯配合他,胤禛哪裡哄過女人,此刻聽她哼哼唧唧的撒嬌又覺得新鮮,拿手拍著她的背,嘴裡自然而然的又叫了她一聲:“再一次就好。”

  到底還是拼不過胤禛的力氣又來了一次,這下子明天這張被子肯定是不能要了,周婷躺在胤禛的臂彎裡還在想呢,他在草原上肯定沒有自己解決過,那濕乎乎的東西順著大腿流出來,粘在周婷細滑的皮膚上,胤禛這是把存糧全都貢獻給她了。

  周婷被他摟在懷裡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胤禛神清氣爽,周婷萎靡不振,肩腰腿全都酸得抬不起來,偏偏今天還是進宮給德妃請安的日子。

  薄錦被褥團成一團,繡著鴛鴦的紅錦緞上面一塊塊白色的塊狀物,周婷扯過寢衣遮擋住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這才發現就連頭髮上面也不知怎麼蹭到了,發梢一縷縷的粘在一起。

  幸好烏蘇嬤嬤備了熱水,周婷匆匆忙忙洗乾淨身子換了衣裳出來,胤禛已經坐在桌前用早膳了,周婷看著眼著那碟子就粥吃的酸黃瓜就提不起筷子來,一個地方飽了肚子裡怎麼都不餓,乏得根本不想抬手指頭,勉強喝了碗燕窩粥,咬了口糕點就不再吃了。

  折騰了一個晚上,臉上怎麼著都能看出點來,眼睛下面有些青,細細抹了回粉才算蓋住了,周婷換上衣服出來,胤禛往她裙擺上看過去,她的臉色微微一紅:“這是額娘剛賞下來的呢,就在爺回來前一天。”

  五彩遍地石榴百子裙,德妃賞下來的時候說是她自己的舊衣裳,可瞧著做工針線分明就是新做出來的,這是專門暗示她呢。

  胤禛微微勾起了嘴角走過去拉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一句:“總不叫額娘失望就是。”溫熱的氣息噴紅了周婷的臉,胤禛拉著周婷的手暗暗用力捏了一把,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放開她先行出門去了。

  到寧壽宮的時候德妃已經過來了,一眼見著周婷穿她給的衣裳就笑了起來,衝她招著手:“可把孩子抱過來了?”

  “抱過來了,只是兩個孩子太小,還睡著呢。”周婷上前一步坐在德妃下首,輓上了德妃的胳膊,往旁邊張望兩下:“十四弟妹怎的沒來?”

  “這孩子有些不適,就別到老祖宗跟前兒來了,免得過了病氣。”德妃的臉色淡淡的,說不上好壞,聲音裡卻明顯有點不滿意,周婷眼睛一轉:“那等會子我去瞧瞧她去,她是新媳婦又病著,恐怕心裡也害怕呢。”

  胤禎的後院裡早已經有了側室,不僅有了側室還有了兒子,完顏氏的地位比十三福晉惠容還要尷尬些,可怎麼會才新婚就病了,新媳婦最要守規矩的。

  “都跟你似的省心,我也不必操心了,”德妃在胤禎那兒怎麼會沒有耳目,完顏氏剛進門就已經跟側室舒舒覺羅氏起了摩擦,這裡頭自然有舒舒覺羅氏的心計,但完顏氏沉不住氣也是真的:“你去瞧瞧她也好,幫我帶些藥材過去。”

  “我這裡還有帶給弟妹的東西呢。”周婷說著抱過了孩子給德妃看:“這是大妞,那是二妞。”奶嬤嬤趕緊曲下膝蓋給德妃看包在襁褓裡的孩子。

  新生兒本來就長得差不多,兼之是一胎雙生就更像了,奶嬤嬤極有經驗把好了屎尿喂過了奶才敢抱過來,兩個孩子吃飽喝足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轉著。

  皇太后從裡間出來,注意力一下子被兩個孩子引過去了:“快抱來給我瞧瞧。”周婷站起身來抱著大妞過去:“如今還沒起名兒,先大妞二妞的叫著呢。”

  皇太后從宮女手上接過了鏡片兒細細看兩個孩子:“生得真好,這眼睛就跟葡萄似的。”大妞這時候聽見了皇太后手上鐲子碰在一起的清脆的聲響,轉著眼睛咧來嘴笑起來,左邊臉頰上露出一個笑渦。

  皇太后跟著一笑,站在她身邊的老嬤嬤湊趣道:“小格格這是認得烏庫媽媽呢。”四個月還沒到的孩子哪裡能認人,但皇太后還是很高興,又賞了套金項圈,捏著孩子肥壯的小胳膊:“你養得好,瞧著這孩子多壯實。”就是要胖乎乎的才好,皇家的孩子夭折的多,越是胖就越是健康。

  “還要多謝謝額娘給我的顧嬤嬤呢,若不是她我也顧不過兩個來。”恰到好處的又拍了一次德妃的馬屁,周婷是準備好了來的,既然提到了就接著往下說:“媳婦聽顧嬤嬤說大妞二妞有幾分像她們姑姑呢。”

  大妞二妞的姑姑自然就是溫憲公主了,本來溫憲公主就是胤禛的親妹妹,侄肖其姑,眉目間很有四五分相像,再經由周婷一說,就覺得更像了,特別是兩人嘴邊一模一樣的梨渦,如今還小,等再大像恐怕更像。

  旁人猶可,德妃第一個伸手把二妞抱了過來,瑞草給她取下指甲套來,瑞草跟著德妃的時間也不短了,見她這樣也能插上兩句話:“細細一看,果真有幾分像呢。”

  架不住人人這樣說,本來就只有四五分也能看成七八分了,德妃的手指點頭點著二妞臉上的酒窩笑起來:“這樣一瞧還真是像。”一下子愛憐起來,皇太后那裡更是差點就淌下淚來了。

  周婷鬆了一口氣,這法子還是顧嬤嬤提醒她的,吃誰的飯忠誰的事兒,顧嬤嬤眼看著就要在四阿哥府裡養老了,自然要巴結好了周婷,一瞧見兩個小格格就眯著眼睛笑,稱讚一句:“小格格生得這樣好,像她們姑姑呢。”說著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周婷。

  這一句話就點醒了她,女兒再好也還是女兒,要給她們掙前程必須得靠著胤禛,若是德妃喜歡兩個小姑娘,那她以後的謀算才能成事兒。這一句長得像溫憲公主,簡直一箭三雕,再好沒有,誰不知道皇太后有多麼喜歡五公主,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女兒,又抬起來看了眼顧嬤嬤,笑了笑:“若是嬤嬤不說,我且不知道呢。”

  顧嬤嬤投桃周婷自然要報李,第二天就問了碧玉願不願意認顧嬤嬤當娘,給她養老送終捧碗摔盆,碧玉自己沒有二話,她家本來姐妹就多,兼之周婷給碧玉家一筆錢財,自然滿嘴樂意。顧嬤嬤平白得了個女兒,既伶俐又聽話,知道自己身後事有了著落,時不時說些五公主小時候的事,周婷一一記在心裡,只待日後能派上用場。

  她的女兒,是絕對不會嫁去蒙古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深白色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愛你們麼麼麼麼噠~~~~~~
  唔,雖然沒有寫明~~
  但真的是三次。。。。
  嘛,這次是吃了三次黃瓜
  下次就寫黃瓜的N種吃法好了~~~捂臉~~~
  節操什麼時候碎就碎了吧~~
  唔,之前有親們說女兒要去撫蒙古
  咳,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是親媽來著~~~
  我的女主雖然吃了黃瓜
  不絕是純吃素的來著~~~
  求包養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包養我的妹子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喲,最重要滴是有肉吃~~~
  最近好想寫HP腫辦,剁手好了剁手~~~


☆、79

  完顏氏根本沒病,而是裝病躲羞,後宮里幾乎都知道她同十四阿哥拌嘴沒爭過小妾的事兒。她靠枕頭上,臉色懨懨的,一聽說周婷來了還想起來換衣裳梳頭。

  “跟就別這麼見外了,”周婷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往床沿上一坐,伸手她按下去:“好好躺著罷。”

  完顏氏因她笑的和善就先存了幾分好感,她大婚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周婷,那時候周婷懷著孕不好進喜房,但完顏氏也知道這屋子裡裝飾擺設有許多都出自這位嫂子的手筆,等她出了月子見面之後心裡更加羨慕她得德妃的歡心。

  原來還存著兩分較勁的心思,這樣同胤禎一吵一鬧就全熄了個乾淨,連宅子裡都沒收拾乾淨呢,還提什麼婆母面前爭寵?

  “倒叫嫂子費心了,”完顏氏巴掌大小的一張臉,眼睛下面一片淡青色,提不起精神的樣子讓周婷看了為她嘆息一聲。

  “嫂子要不要嘗嘗這裡金駿眉?”完顏氏坐了起來:“紫蘭快去倒茶來。”

  “不必忙這些,又不是到這兒討茶來吃的。”周婷知道完顏氏對自己感情複雜,妯娌之間本就些天然的敵對情緒,更何況她還是得了德妃喜歡的,又比她先進門這麼些日子,但她跟完顏氏的關係卻不能不好:“呀,是得了額娘的話來瞧的,可是兩口子拌嘴了?”

  完顏氏沒料到周婷這麼直接,神色一黯:“如今還有誰不知道的,嫂子可別來臊了。”舒舒覺羅氏本就進門早,又生下了胤禎第一個兒子,得寵些便罷了,哪家爺們家裡沒個小,可卻不能越過她的底線去,這一回她明晃晃的穿了大紅錦緞做的襖子出來,還聲稱是胤禎給的,完顏氏就不能忍了。

  “咱們嫁進皇家,本就是民間不能比擬的,婚前有妾有子這樣的事兒擱外頭,那是不規矩,可放這皇城裡頭那就是稀鬆平常。”周婷拍拍她的手背:“若為了這個折騰自己,那前頭幾個嫂嫂還活不活了?誰都是擱這會兒過來的。”

  完顏氏鼻子一酸流下淚來:“再稀鬆平常也該有個規矩擺著,哪有妾室穿紅的。”到底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受了這樣的委屈又沒處訴,聽周婷勸她兩句就全吐了出來。

  周婷一拍巴掌:“這卻是她的不是,很該罰了,任她說到哪都是她沒道理。”周婷肯定是站完顏氏這裡的,都是正妻誰有胸懷去憐惜小妾,又不是自己找罪受。

  “得了,這事知道了,額娘那裡也要常走動才是,就住這宮裡,不比住外頭,想見一面還得等上三五天的,有什麼委屈難道額娘會不給撐腰?”

  完顏氏咬著嘴唇欲言又止,周婷也不逼她:“且想想,哪個爺們願意看女哭哭啼啼?”說著就壓低了聲音湊近她:“他喜歡軟和的就軟和,他喜歡活潑的就活潑,先把這一成扳回來就是了。”

  完顏氏臉上還掛著淚痕,一張瓜子臉盤襯著大眼睛很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看著周婷皺起了眉頭,原先家裡,嬤嬤們可不是這樣教導的。

  “就拿著如今這付模樣去對著他,瞧他站哪邊呢。”生著這麼一付好相貌還生生浪費了,舒舒覺羅氏再美,胤禎也已經看了兩年多了,周婷繼續努力:“那時候也是如此,再瞧瞧現,額娘同說過一句話,情份都是處出來的,這邊長長久久,那邊磨個乾淨,誰贏呢?”

  完顏氏沒嫁過來就聽說過胤禛隔著宮門等周婷的事兒,心裡很是羨慕,心裡也曾想過自己的丈夫會不會待自己這樣,結果進門當天側室抱著孩子過來給她請安,這哪裡是請安,根本就是下馬威,自此她就跟舒舒覺羅氏耗上了。

  見說得差不多了,周婷又加了一句:“盯著她作什麼,沒有她也還有旁的那些,只顧盯著們爺就是了。”蠢女人解決女人,聰明女人解決男人。

  周婷去乾東所的時候兩個女兒就呆德妃的宮裡,她是越瞧越喜歡,取了指甲套抱了兩著孩子逗了好一會兒,見周婷來了就問她:“她可好些?”

  “她那是心病呢,”周婷靠過去看那兩個頭碰著頭正睡得香甜的女兒:“十四弟也是,太不經心了,怎麼能把正紅的緞子賞給下頭去呢。”宮妃裡頭也只有佟妃還能跟紅字沾沾邊,其它的妃子一是年紀漸大不能夠再穿這樣艷的,二是混了那麼久早學會了生存法則,誰也不去碰那條線。

  就這一句德妃馬上明白了,眉頭微微擰了起來,她久居後宮早已成精,嘴角露出幾分笑意:“男家哪裡就懂這些了,”拿象牙籤子插起一瓣水晶梨:“這成了家就該懂事了,瞧著弟妹是個懂事兒的,弘春合該抱到她那裡養著才是。”

  到底是德妃,一出手就把舒舒覺羅氏的命脈給摸準了,她這麼作可不就因為她生了個兒子麼,一抱到嫡福晉那裡,看她還作個什麼勁。

  若不是這回新婚就鬧了出來讓德妃臉上不好看,估計她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舒舒覺羅氏大約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就跟李氏一樣把自己當成二主母了。

  周婷才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教育,夜裡胤禛過來的時候她就把這事兒當成是閒聊那樣說給了他聽:“新媳婦那裡能受這樣的氣,額娘也生氣了呢,原看她是個老實的,怎的會出這樣的差錯。”這個她當然就是胤禎的側室舒舒覺羅氏了。

  胤禛正歪炕炕上,大掌摟周婷的腰上,他原來喜歡纖細不盈一握的,這時候倒覺得周婷腰肢柔軟?纖合度,昨天夜裡那樣擰來擰去的也還能配合他的角度磨上來。

  周婷自然知道胤禛的心思不這上頭,屋子現只要一點上八寶玻璃燈就好像是打開了他身上的開關,昨天夜裡明明已經盡興了的,她一靠上來胤禛又開始有點心猿意馬了,搭腰上的那隻手已經開始摩挲起來。

  胤禛嘴上應了兩聲,腦子才醒過神來,微微一皺眉頭:“怎的還勞煩了額娘?老十四也太不象話了。”

  就知道他的重點這句上頭,周婷靠著他躺下來:“若不是額娘讓去當和事佬,且不沾手呢,”說著聲音裡就帶上了疑惑:“往常也曾見她抱著弘春給額娘請過安,看著也是很規矩的,怎麼就能鬧到額娘都知道了。”正好給胤禛撞一下警鐘,讓他知道那些有了孩子的妾背著爺們都幹些什麼。

  胤禛自李氏身上已經得到了教訓,這時候回憶起了過去那些個養活過他孩子的女們,有的已經記不清面貌了,有的卻還記憶猶新,比如不論是長相還是學識都最合他心意的年氏。她原來是不是也曾這麼背著他耍心計玩手段呢?

  周婷點到為止,有些事只要起個頭,將來總有他對號入座的那一天的,半坐起來把挑了挑燈花:“今兒進宮,老祖宗同額娘說咱們大妞二妞長得像她們姑姑呢。”

  溫憲公主是胤禛唯一一個活到成年的妹妹,雖說小時候不得親近,但總是自己的嫡親的妹子,何況又嫁給了孝懿皇后的侄子,他雖然對這個妹夫沒什麼好感,卻還是很喜歡這個妹妹,皇太后跟德妃自不必說,德妃統共就這一個女兒長成的,皇太后也就只養過溫憲公主一個女孩子,感情深厚,溫憲公主去世的消息傳過來,康熙難過得三天沒吃下飯。

  “這樣小,哪裡能看得出來。”胤禛倒不信這個,周婷聽見他說也跟著笑:“也是這麼說的,可連老祖宗身邊的嬤嬤也這樣講,沒見過她小時的模樣,細瞧著可覺得像?”

  “她生出來那會兒才多大,是老祖宗那兒瞧見過,只不記得了。”胤禛努力加快了一番,還是隻能想起妹妹出嫁那會的樣子,側過頭來問周婷:“額娘也覺得像?”

  “先是顧嬤嬤說像,後來額娘同老祖宗都這樣講,一個瞧著不算,這麼些總不會看差了。”周婷的腰被胤禛從頭面摟住了,她側過頭去微微一笑,順手就把頭髮上的發釵拆了下來。

  一頭黑髮燈火下面順滑柔亮得像是綢緞,胤禛突然來了興致,摸著一個扁方就要幫周婷拆出來,一用力扯下兩根頭髮,周婷痛得“■”一聲直接靠上他的胸膛,抬起臉來嗔他一眼,胤禛摸了摸鼻子,抬起手隨手找了個地方給她揉起來。

  周婷把頭埋進他胸膛裡笑起來,雙手很自然的摟住了他的腰把頭擱他的肩膀上,心裡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湧了上來,親密過了,有了孩子,現他也沒有過不良記錄,周婷心裡嘆了一口氣,繼續這樣下去,她還能保持清明的頭腦嗎?

  胤禛不知道她想這個,但卻能感覺出她現的情緒,胸腔裡有些奇異的暖熱感,心口漲漲的,他微微皺起眉頭低頭看那個嘴邊還帶著笑意的女,手指把她的下巴抬起來,嘴唇貼了過去。

  兩從來沒有這樣吻過,輕輕的廝磨著嘴唇,誰也不急著直奔主題,明明是熟悉的氣息了,這時候卻顯得有些陌生,一點點試探著微張開口,周婷一開始還張著眼睛,突然就心軟起來,她先把眼睛給閉上了,任由胤禛張開的嘴唇含住她的上唇,貝齒輕碰。

  每天這麼絮絮絮叨叨的盤算來盤算去,竟然也處出幾分感情來了,周婷合上了眼簾,不讓胤禛看見她眼睛裡的迷惑,輕翹的嘴角卻泄露出了這一點點秘密。

  胤禛不知道那笑意是為了什麼,卻意外地覺得他這時候不能著急,身體的激動不全是為了**,他自己也迷惑著,舌尖探出一點點來從嘴角刮進她的微開著的香唇。

  這一開口就慢不下來了,蜜舌還帶著奶香味兒,勾起了胤禛昨天夜裡的記憶,摟著周婷的胳膊收得更緊,周婷的睫毛微微掀動,眼睛裡露出一點光芒來,她又看了胤禛一眼,仔細地把他印進眼睛裡。

  胤禛似有所覺得抬起眼來看向她,誰都沒有說話,這個吻慢騰騰的,細細品嘗對方的味道,突然之間分不出彼此來,周婷微微一笑,主動勾著胤禛的脖子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宅媽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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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aolls的地雷~~~
  愛乃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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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路過戳一下嘛~~~
  四爺其實沒談過戀愛算是幼稚園沒畢業生
  周婷幾乎沒談過戀愛算是小學畢業生
  睡都睡了其實沒必要愛了嘛~~~~捧臉
  戀愛什麼的好麻煩的嘛~~~~捧臉
  反正,再不寫戀愛就來不及了~~
  以及,夫人外交繼續中…………


☆、80

  □胤禛經歷的多了,這次卻和以往不太一樣,周婷也不是沒有主動過的,她也會抱著他的脖子喘氣,抬高了腰索求,可卻從沒有帶給胤禛這樣的感覺過。

  周婷沒有把這個吻進行下去,淺淺嘗了嘗就停下了舌頭,克制自己,像過去一樣等著胤禛先開始。這樣的舉動讓胤禛心口異樣的暖熱淡了下來,他有些困惑用手指捏住周婷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更靠近自己,細細將她看了好一會,嘴唇沒有急著按下去。

  周婷雖然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順著自己的眉眼勾勒了一回,男人濕重的氣息噴在她臉上麻麻癢癢的,以為他又像平時一樣就要開始床上運動了,卻偏偏遲遲等不到他下面的動作。

  往常這時候他早已經吻了過來,自己只要仰起臉找到適合的角度配合他的動作,適當的輕吟適當的喘息再抬起胳膊磨蹭他就行了。

  胤禛的手摸上周婷的頸項,大姆指來回摩挲著她包裹在白皙肌膚裡半含半露的鎖骨,突然之間就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了,原來半抬頭的**也熄了火,只拿兩隻手指捏著香軟飽滿的耳垂,抱著她躺好,拉過了錦被蓋住兩個人。

  周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原來勾引他的時候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了,也已經摸清楚了這個男人的喜好,聲色味缺一不可,周婷費盡精力把他的口味越養越叼,身上的小衣若隱若現的勾出胸前的傲人曲線,轉動的玻璃燈罩也換過了顏色圖案,鎖骨臂彎□處也抹上了香膏,他怎麼突然就不繼續了呢?

  周婷不知道這時候該做些什麼好,她本來可以再主動一些的,卻因為剛才自己那莫名的心跳不好意思起來。兩人就這麼沉默,最後還是周婷先探出手打破了僵局,她從胤禛的胳膊下面伸過手去摟住了他,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裡,微微嘆息一聲,熱氣一點點沁進胤禛心口裡去。

  瞬間情動,剛才淡下去的熱暖感又升騰起來,他兩隻大掌伸過去摟住周婷,下巴扣在她的頭頂上,輕聲叫出她的名字。

  一下子就把周婷心裡剛翻騰起來的那一丁點依戀震得粉粉碎,原來胤禛也叫過的,特別是欲到深處的時候。那時候她自己的意識也不甚清楚,胤禛低吼得模模糊糊,周婷聽得也模模糊糊,只知道嗯嗯啊啊的應和他,直到這時候才算把自己在這個年代的名字聽清楚了。

  “毓婷”,叫什麼名字不好偏偏叫這個,周婷臉色古怪的想,怪不得原主生了一個就再懷不上了,這東西據說吃上一顆一年不孕啊,難道是因為名字不利生產,所以她才月事不調的?

  胤禛的手掌還落在周婷骨肉均勻的背上,指尖從腰臀相接處突出的骨頭一塊塊摸上了她的後頸,興致很好的跟周婷聊起天來:“到比過去有肉些了。”

  生育過後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瘦回原先的身材了,那拉氏生弘暉的時候身體還沒長成,生完了孩子也還是纖瘦,後來病了更是伶仃可憐,別說有料了,衣服都掛在身上撐不起來,周婷現在這樣,除了滿足了胤禛的眼睛也滿足了他的手。

  時隔太久,胤禛已經想不起來他跟年氏相處的細節了,只知道那是曾經讓他非常喜歡的女人,說他喜歡的話做他喜歡的事穿他喜歡的衣服,一言一行全都按照他的喜好來,以前他覺得這樣才對他的脾氣,所以他願意給她更多的寵愛更多的特權。可當他面對現在的周婷,不禁覺得奇怪起來,他跟年氏也有過這樣相處的時光嗎?

  “爺可是遇到了什麼事兒?”周婷原來想這樣就這樣睡著的,掙扎了一會到底還是擔心,今天的胤禛同過去很不一樣,到了嘴邊的肉不吃可不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他從來都是恨不得把肉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周婷伸手摟緊他的背:“是不是有什麼不痛快的?”一面放緩了語氣一面拿手掌輕撫他的背。

  胤禛突然間恍惚起來,從過去到現在,從來沒人問他有什麼不順心的事,過去的妻子只會沉默,哪個男人會跟女人說這些呢?那些妾室更沒有立場分享這些了。

  胤禛沉吟了一會兒:“要怎麼樣,才能更討汗阿瑪的喜歡呢?”越是重複那些他曾經做過的,他就越是著急,吏治越來越敗壞,國家越拖越衰弱,他卻只能忍耐著按兵不動,今天他聽汗阿瑪說是火耗銀子的時候,是多想把這筆一一帳算給他聽。胤禛心裡明白康熙不是不知道,卻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要自我安慰的說哪怕是清官也取火耗銀。

  周婷愣住了,她看不見胤禛的臉色,卻能聽出他的急切來,她自然不會覺得奇怪,在她看來胤禛對大位肯定不是臨時起意,現在有了這樣的想法也許正是開始呢?

  “爺不必琢磨這些,叫汗阿瑪只喜歡一個人太難了些,”她頓住了,不知道該不該往下說:“倒不如叫那些人,都不得汗阿瑪的喜歡。”周婷剛一說完就覺得背後一緊,胤禛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的頭頂,好像要把她腦袋看穿。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胤禛忍不住發問:“你怎麼……”最終沒說出口,已經說到了這份上,還要問些什麼呢?她早就知道了。

  原來她都是明白的,怪不得一直在汗阿瑪的面前加重他的份量,對那些女人好,他得到的不過是幾句溫言軟語和一具合他心意的身體,對她好,他收穫的是名聲利益,前世這個時候他名聲不曾好過胤■,寵愛不曾強過胤礽,在汗阿瑪的眼裡,他只是最普通的兒子,或許有些能力,卻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看到他的好處。

  胤禛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周婷的背,把她拍得昏昏欲睡,人更加往他身邊靠,胤禛低頭看了看她,原來他不覺得,現在才知道什麼是夫妻一體。

  兩人再沒有多說一句話,周婷還在為了剛才的話懊惱,覺得自己說得太早了,胤禛感慨過後卻生出一絲疑惑來,她怎麼能說得這樣輕巧?

  太子尚在,他做的事與謀反也不差什麼了,這些誅心之語,他不能跟門人幕僚說,不能跟原先一起謀大位的胤祥說,就連作夢的時候都要藏在心底不能吐露出來。輕易被她給識破了,不但識破了,還敢宣之於口,難道她同他一樣,是經歷過後又回來的?

  心裡起了疑竇覺就睡不安穩了,身下的人兒伏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等了一會兒胤禛就聽見她越來越平緩的呼吸聲,眉頭越皺越緊,如果她是,那麼他要怎麼處理呢?

  他左手張開手指梳理周婷披在毛褥子上的長髮,右手被周婷枕在臉下,嗅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勾起了嘴角,妻子本來就是天然的同盟,她就算是,也不可能背叛他。

  她的命運從他們成為夫妻那一刻起就已經交託到了他的手上,他好,她自然跟著好,他若敗了,那她的下場至多跟原先的太子妃一樣。換成後院裡任何一個女人,胤禛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放心,最安全的方法是不動聲色的把人處理掉。

  胤禛的手落在她華潤豐美的肩膀上,低下頭吻上她的嘴唇,周婷還沒清醒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腿被架了起來,有兩隻磨人的手指頭正在下面作怪。

  她扭一扭身子想要逃開,腰卻被箍得更緊,腿間漸漸有了濕意,不由哼出聲來,壓著她的人悶笑一聲,手握著她腿彎處探進去,周婷舒服的嘆息出聲,胤禛從來沒有這麼溫柔過,他的動作從來都是狠又猛。周婷的腿輕輕搖晃,胤禛側著身子進出,緩慢卻持久盡興。

  這一天胤禛難得睡晚了,起床的時候周婷還趴在被子睜不開眼睛,被子搭在腰上露出一片雪背。

  蘇培盛在外頭等著,胤禛低下頭去碰碰她的額角:“別起了,再睡一會兒吧。”

  周婷是真的爬不起來了,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明明已經晚了,他還拿手揉了她好一會兒,弄得她臉頰緋紅腳趾緊繃,現在全身跟脫了力一樣,只知道喘氣。

  周婷嗔了他,臉上又滿足又疲倦的表情叫胤禛又伸手進去揉了一把,周婷飛快的伸手出來扣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臂裡面咬上個小小的牙印,咬完了推開他,自己往被子裡面縮進去。

  珍珠瑪瑙早已經等在外頭了,見只有胤禛出來就想進去侍候周婷起床,胤禛一邊由蘇培盛系著腰帶上的玉佩,一邊擺擺手:“叫你們主子再躺會兒。”

  烏蘇嬤嬤往裡面探了探頭又退了出來,拎著食盒的丫頭擺上一份碗筷,胤禛剛要坐下,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他皺皺眉頭往裡間看了看,轉頭朝蘇培盛使了個眼色。

  鈕祜祿氏眼巴巴的等了快要四個月,胤禛一回來就又鑽進了正院,她這才按捺不住了,起了個大早來正院門口堵著,看門的婆子自然不敢放她進去,就連菊兒桃兒也不敢照她的吩咐鬧出聲,只垂著腦袋縮在她後面。

  鈕祜祿氏狠狠瞪了她們一眼,心裡盤算著秋後算這些人的總帳,眼前只好不顧身份的自己鬧起來,兩句話一說自然引得守在門邊的幾個丫頭趕過來,人一多動靜自然大,果然把人給引了出來。

  蘇培盛往門外一站,仔細辯認一會才認出了鈕祜祿氏,縮在後面的桃兒經常在正院與後院之間的夾道裡探頭探腦的,蘇培盛報給周婷聽過幾次,那條道就被嚴守起來,若不是得了周婷的吩咐,後院的丫頭一律不許往前院去。

  他心裡冷笑一聲,這是想要蚍蜉捍樹,也不瞧瞧自己的斤兩,就敢這樣在正院裡鬧,剛剛主子爺那意思可很明白了,怕吵了福晉的覺呢。

  “誰這麼大早的喧鬧!”說話間也不客氣了,就算她是主子爺的妾室,現在可連寵還沒承過呢,蘇培盛一聲剛出,鈕祜祿氏的目光就跟著射了過來。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等她生出了兒子,就讓他去冷宮裡做灑掃太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瑤非魚的地雷~~~
  麼麼麼麼噠(隔空麼麼,免得傳染~~)
  愫又病了,明明不是病嬌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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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神奇的天氣喲,一會夏天一會兒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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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蘇培盛能升到這個位子憑的就是就是察言觀色揣摩上意,鈕祜祿氏自以為藏得好,她那點小心思還是被蘇培盛一眼看穿了。

  他微微眯起眼來看著站在門邊一臉憤然的鈕祜祿氏,心中冷笑更盛,果然是個掂不清分量的,臉上擺出他一貫對待下頭人那種冷淡傲慢的樣子來,眼看著她站在門口被攔著,就是不遞話茬下去。

  菊兒見蘇培盛都出來了,不好再縮著頭裝樣,上前兩步拉了拉鈕祜祿氏的胳膊,在她耳邊輕聲一句:“蘇公公可是主子爺面前第一得意的人呢。”言下之意,得罪了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鈕祜祿氏說是胤禛的格格,其實還比不上正院裡的大丫頭珍珠瑪瑙體面。

  桃兒咬著嘴唇作為難狀,拉著守門婆子軟語道歉:“我們格格這是有急事兒呢,還請馮媽媽擔待。”

  哪個還理她,全都皺著眉頭看著她那不著調的主子,偏偏鈕祜祿氏還昂了昂頭,目光囂張的往蘇

  培盛那裡看過去,桃兒緊緊咬著下唇,這樣的主子是再不能熬下去了,趕明兒就託病不再上前侍候,哪怕被挪出院子也好過呆在她底下有朝一日被牽連。蘇公公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如今自己已經在他面前掛了號,還不如出了院子,叫妹妹進來領差事,還能有個好結果。

  後院裡的女人哪一個敢明目張膽的瞪視蘇培盛?李氏自不必說,就連周婷待他都要連拉帶打的使出手段籠絡,一個沒承寵的格格,他還真不放在眼裡:“是誰在喧嘩?”說著把頭轉向站在屋外頭的小張子小鄭子:“你們怎麼不知道攔了。”

  小鄭子機靈些:“這位姐姐什麼也沒說,就要往裡頭闖呢!”蘇公公明擺著就是要給這主僕三人扣帽子了,他這話一說出來,桃兒菊兒打了個哆嗦,偏偏還不能出分辨。

  幸好鈕祜祿氏聰明了一回,知道“闖正院”這樣的罪名定下來,她就又要禁足了,趕緊反駁他:“誰說我往裡頭闖了,明明就是這些奴才攔著不讓我進。”桃兒菊兒站在她身後差點想把臉給掩起來,如今兩人心裡想的一樣,鈕祜祿氏好歹還算是主子,不過罰罰月錢,她們倆要是被罰打板子那真是什麼臉面都沒有了,還不如病了挪出去呢。

  珍珠掀了簾子出來一看,也明白了幾分,她是周婷的人,倒比蘇培盛能作主,說話也比他更有用:“格格有什麼事兒還請晚些再來,福晉這會子沒功夫呢。”臉上帶著笑意,眼光直直落在菊兒身上,看得菊兒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格格,要不咱回吧,等福晉這兒方便了再來。”

  鈕祜祿氏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就是她沒功夫才好呢,能單獨跟胤禛說才合她的心意,她也露出一個笑,盛氣凌人的說:“既然這樣,我的事兒回了爺也是一樣的。”

  桃兒的膝蓋都軟了,當著這麼一院子的人她都想要扒條地縫鑽進去,鈕祜祿氏偏偏還不覺得,屋子裡頭傳來胤禛的聲音:“她既有急事,就叫她進來回了我。”

  蘇培盛身子一側頭一低痛快的應了一聲:“喳。”看著鈕祜祿氏的眼神帶著輕蔑,胤禛的語氣明顯已經在生氣了,珍珠也讓出了門邊的位子,桃兒不敢叫珍珠給鈕祜祿氏打簾子,快跑兩步頂了珍珠的位子引她進去。

  一進屋子鈕祜祿氏就被一股暖香衝了個正著,胤禛穿著家常靚藍綢袍子坐在桌前,手指扣在紫檀桌面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鈕祜祿氏低身行禮,眼睛在織金的地毯上溜了一圈,一直溜到拿帳子掩著的內室裡,只能瞧見那露出來一點點的艷色織金圖案,隔斷上擺著兩尺多高的紅珊瑚,桌子上擺著四碟八碗,鈕祜祿氏眼裡露出渴望來,這裡總有一天會是她的。

  那逼兀的小屋子,每個月掐著點才送來的一點好茶葉,一季只有三件的首飾的份例……待得越久,鈕祜祿氏越是心急難耐,她知道自己不會這樣待一輩子,總有一天她會是這個國度最尊貴的女人,但她等的太久了,已經再也等不下去了。

  鈕祜祿氏抬起頭來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芒,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通往榮華富貴之路的終級裝備,她微微側過頭去,露出細嫩白皙的頸項,這個角度讓她圓潤的也顯出線條來,綻出練習了好久的笑容。

  誰知胤禛根本沒有瞧她的臉,只看見那雙一直在亂轉的眼睛珠子,沉著一張臉,難道過去他身邊的女人竟沒有一個是安份的?

  蘇培盛眼見胤禛的眉頭擰了起來,趕緊發問:“格格來有什麼事兒要回?”

  鈕祜祿氏淺淺一笑正待要說,周婷的聲音從裡間傳出來,含含混混的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瑪瑙,打水進來。”

  到底還是把她給吵醒了,胤禛掃了眼還跪在地上的鈕祜祿氏,站起來抬腿走進裡間,掀開垂在地上的簾幕,見周婷剛披上一件緋色的寢衣露著半邊肩膀,頭髮垂在肩上,半夢半醒的打著吹欠,蔥白的手指掩著紅唇,胤禛剛要側身進去,就聽見鈕祜祿氏捏著輕細的嗓音婉轉道:“妾對出了爺的詩呢。”

  她望向內室的目光隱隱帶著嫉恨,這個時辰還沒起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明明就應該是像布景板一樣的人,竟然變成了她受寵愛的最大障礙物。

  鈕祜祿氏十三歲進的府,如今已經快要十五了,身條長開了,模樣自然跟著好了,只等著一舉和胤禛相認戀愛。

  他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這世上最了解他的只有自己,愛情和富貴明明一夕之間就能擁有的,卻生生被這女人橫插一槓。鈕祜祿氏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巴,等著胤禛的反應,只要能跟胤禛搭上話,他肯定會把這些女人們全都丟到一邊去的,差了三百年能有什麼共同語言呢?

  嫉恨又變便了得意,等她一人專寵的時候,年氏也要排在後面,那拉氏更不必說。原本她不說不動的時候還能看出幾分少女的稚嫩來,此刻眉目間的神情把這幾分稚嫩抹了個乾淨。

  胤禛回過頭匆匆一瞥又轉身進去了,對她的話不作理會,周婷擰著眉頭,難得能睡一個懶覺的,指一指外頭聲音沙啞的問:“這是怎麼了?”

  鈕祜祿氏剛才的得意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張瞪大了眼不能置信的表情,她明明說她對出了詩,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十月的天氣京城裡早已經燒起了地龍,周婷披著單衣也不覺得涼,從裹著的錦被裡掙脫出來,赤腳踩在厚毯子上,伸了個懶腰問道:“外頭是誰?”胤禛不錯眼的看著她系上腰後的肚兜帶子,目光從她腿上溜到腰上,等看夠了才說:“鈕祜祿格格。”

  那個獻上十字繡的同鄉,周婷一下子精神起來,她知道鈕祜祿氏的心思並沒有因為摔斷了腿而歇下來,也知道她時常讓丫頭去夾道裡窺探胤禛的行蹤,卻沒想到她能大著膽子跑到正院裡來。

  周婷挑挑眉頭嘴角含笑:“她有什麼事兒竟要勞動爺了?”說著就抿抿嘴欠欠身:“這卻是我的不是了。”雖是道惱,語氣卻是真的惱怒了,妾室繞過正室直接找上男主人,她還真是有膽子。

  隨著她欠身的動作,胸前的柔軟雪白跟著晃了兩下,胤禛小腹一緊,褲子裡頭有了些反應,他先覺得不自在起來,以手作拳放到嘴邊咳嗽一聲:“我已經遲了,你既起來了,就讓她回給你罷了。”到底還是捨不得馬上就走,又往她那裡看了眼,打定主意等回來了再好好揉一揉吮一吮。

  現在胤禛一個眼神周婷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看他這樣臉上都燒紅了,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滾了多少回床單了,只不過看一眼而已臉紅個什麼勁,到底還是瞪他一眼扭過身去穿衣裳。

  “她既不規矩,你罰她便罷了。”胤禛剛才那一句已經算是說了軟話,見她沒反應,走上去摟住肩膀:“生氣了?”

  他原來是曾想過留著鈕祜祿氏當備用的,如今細細看她的言行知道她是個心大的,原來她還曾伏低作小討著妻子的歡心,如今竟然越過了她直接獻媚。對詩?她根本就不識字!

  胤禛心裡那點打算就放了下來,就算妻子不能生,能生兒子的女人也多的是,何況她還一生就是兩個。多了前世沒有的兩個女兒,看著她們一點點長大,會笑會扁嘴,胤禛不再覺得他只能擁有他有過的孩子了,種子優良土地肥沃,嫡子總會來的。扣著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小腹那裡的熱度沒有退下去,反而越來越熱了。

  “叫爺勞心就是我的不是,掐著點兒來……”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周婷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閉上嘴,拿眼睛去看胤禛。

  胤禛“哧”的一下噴出口熱氣來,兩隻手從肩膀上摸下去,掂住一個狠狠揉了一下,手在周婷屁股上輕拍兩下:“還不是生氣?昨兒叫我什麼來著?”

  情到濃時還能叫什麼,周婷垂下眼簾不去看他,那點莫明的火氣全散了,胤禛往前頂了頂:“夜裡有你好看的。”說著在常服外頭套上朝服,周婷轉身給他扣上帶子,前襟還沒扣上的琵琶扣裡露出一片肌膚,胤禛扳著她的肩膀低下頭啃咬一口:“夜裡那頓別喂。”

  自那回之後,他還是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就算是夫妻這也太過了,但這時候她竟然覺得高興,臉上緋紅伸出一隻手指刮刮臉皮:“搶女兒的口糧,不知羞。”突然就柔情蜜意起來。

  等胤禛出了門,周婷才慢慢梳洗過,屋子裡開窗子透風,早飯擺在暖閣裡頭,周婷穿著一件紫羔毛滾邊背心拿銀勺子舀燕窩粥吃,鈕祜祿氏跟到了暖閣裡,她本來也想走的,但進來容易,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爺說了,你有什麼直接回給我定奪。”周婷的眼光落在她身上,論姿色鈕祜祿氏遠遠不及李氏,甚至還比不過宋氏,青嫩的一張圓臉蛋,要是作質僕打扮恐怕更好看些,偏偏抹了口脂,眼睛上面還有淡淡的的一層紅色,恐怕是拿胭脂化開了抹上去的。

  可惜,俏媚眼兒做了個瞎子看。

  周婷在看她,她也在看周婷,從頭上的玉簪子看到手腕上的紅翡翠鐲子,暗暗咬了咬牙:“妾對出了爺的詩,這才想來告訴爺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冷月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明天拍扁她
  小鈕扣對出詩來鳥
  所以女主就要出手了~~~
  唉呀呀,昨天那個毓婷的梗竟然沒幾個妹子明白
  問了基友
  基友說這個梗太熟婦了……
  熟婦…………
  嚶嚶嚶,我果然已經沒節操了
  明明還是未婚的說說說
  羞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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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銀勺碰著瓷碗發出一聲輕響,周婷眼睛裡映出鈕祜祿氏得意洋洋的臉,她微微垂下眼簾,蓋住眼睛裡一閃而逝的光芒,她本來是不想為難鈕祜祿氏的。

  就連之前那個婉嫻,若不是她宮裡說了那樣的話,周婷也不會出手讓她丟了前程,連累現這個婉嫻說不成親事。想要嫁個好家,別還要打聽打聽她的名聲,又是為了什麼還沒到親閱就被一抬小轎送了出來,宮裡頭那點彎彎繞繞的門道,大家子哪有不知道的。

  周婷打定了主意,偏過頭去給瑪瑙使了個眼色,自有小丫頭搬了繡墩上前給鈕祜祿氏,衝她點點頭微微一笑:“坐罷,不必這樣拘謹。”

  鈕祜祿氏撇了撇嘴,這時候對她客氣也晚了,不客氣的坐滿整張凳子,小丫頭給她上了茶來,她有意拿喬掀開蓋盅就說:“福晉這裡的茶果然要好些。”

  “並不常吃茶,要是喜歡等會子叫瑪瑙包一包給帶過去。”周婷臉上掛著微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電視劇裡面甜心苦的惡毒皇后,鈕祜祿氏就是天真的妃嬪,仿佛自己正等著她落進圈套裡來。

  這麼一想拿著粥碗的手就有些不穩,深吸一口氣才又定下心神來,心裡明白這一回非把她的牙齒爪子給拔掉不可,就算是隻奶貓,撓了也要留下血痕來的。何況她還這麼三番兩次的蹦噠。

  叫看著她還能一路竄到正院來,看來宋氏的心思也活泛起來了。倒不如一箭雙鵰,一個回合把這兩個不安生的全都拍趴下,就跟南院的李氏一樣,再也爬不起來。

  瑪瑙上前接過粥碗,周婷抽出帕子按按嘴角,越是這個時候越是得沉住氣才行,嘴唇一翹露出半個笑容,眼底含著譏諷繞上了正題:“沒想到不但擅針線,竟還會做詩。”說著掀開碗蓋含了一口茶嘴裡。

  珍珠馬上捧了琅痰盂過來,周婷側一側身吐盡了才又打量鈕祜祿氏,語氣平淡的問:“只不知道,詩會的東西,是怎麼得著的?”

  鈕祜祿氏這才想起了周婷下的禁令,一下子慌了神,拿眼睛瞥了瞥一直站她身後的菊兒,菊兒感覺到她的眼神暗暗咬牙,背上出了一層細汗。

  “菊兒知道喜歡這些,特意打聽來說給解悶的。”鈕祜祿氏立馬把丫頭推了出去:“原說這不合規矩,更何況福晉吩咐了咱們不能出院子門的,是這丫頭回來了才知道的。”一句話說完了才想起身邊的丫頭倒了霉她臉上也不好看,這才又加上一句:“還請福晉瞧她一片忠心的份上,饒過她罷。”

  周婷把茶盞放炕桌上,耳垂邊明珠生光,伸手捋捋頭髮,手腕上的紅翡翠鐲子發出金玉之聲,鈕祜祿氏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周婷等她收回了目光才笑一笑:“既然是為了們主子,也算是個忠心好丫頭了,只是曾說過若被發現壞了規矩,是要趕出院子去的。”

  菊兒“撲■”一聲跪了下來,厚地毯上激起淺淺一層浮灰,原來她還指望著鈕祜祿氏能看兩年相處的份上給她求求情,她一出口卻是先討巧賣乖,把自己摘了個乾淨。

  心冷成了一片,這時候除了磕頭請罪,再說不出別的話來,珍珠往周婷面前湊了湊:“不如還同之前似的,叫她老子娘領回去,再到嬤嬤們那裡仔細學學規矩。”

  “就這麼辦吧,爺生辰將至,就別動板子了。”一個女孩家扒了褲子打一頓,回去還有什麼臉面可言呢,周婷抬抬手放過了菊兒。

  這對鈕祜祿氏來說不過是又換一個丫頭,雖說菊兒一向比桃兒更會侍候,但丟卒保車,她可不能因為一個丫頭耽誤了大事。

  菊兒原還惶恐,聽見珍珠求情心裡略定,自己也沒想著能不傷筋骨就出院子去,眼睛裡含著的淚滾了下來,最後給周婷磕了個頭,站起來抹抹臉上的眼淚,額頭紅了一片,將要退出屋子,就聽見鈕祜祿氏若無其事的聲音:“福晉手上的鐲子紅得真透,只怎麼不雕些花兒,這個月剛得的芙蓉石鐲子上頭還雕了花呢。”

  “這是翡翠的呢,”周婷心裡皺皺眉毛,就算菊兒是後補上來的,算算也跟了她一年多,她卻半點留戀也沒有,對她的關注竟還不如自己腕上的鐲子。

  貪慕虛榮?周婷這樣想著就故意把腕子露出來,用一種帶著優越感的聲調同她說話:“胤禛特意尋來給的,這樣紅這樣正的,如今可不多見了。”

  外面前周婷是從來不直呼胤禛的名字的,珍珠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周婷,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可能是想給鈕祜祿氏一個教訓,湊上去說道:“這個格格可看差眼了,咱們主子怎麼會戴那個,這是爺特意淘換來的,前朝的老東西呢。”

  瑪瑙會意,眨眨眼睛跟著說:“可不是,主子還說這樣一對不好分給兩個小格格,爺馬上就又尋了對綠的來,那水頭才是真好呢。”

  四五個丫頭一言一語的跟著吹捧,一會說手鐲一會說珠釵,說得越多,鈕祜祿氏臉色越差,手裡的帕子緊了又緊,這時候得意,往後有哭的時候,死了多少年都沒有被四爺親自祭奠過的,空有個皇后的名號有什麼用,笑到最後還是。

  她從小生活條件就好,名牌包包不計其數,從來就只有別羨慕她的份,十幾年來也已經習慣了別人帶著渴望的羨慕眼神,她就該是所有的焦點。

  十八歲生日那天家裡包下了整個酒吧給她慶祝生日,她喝了酒暈暈乎乎上了剛買的新車,還沒開出兩條馬路就被撞到了這個地方,進了個七八歲小姑娘的身體裡。

  她叫過苦叫過累無數次的懷念過去的生活,卻知道自己就是未來的皇太后時明白了穿越一場的真正意義,她享了十八年的福,沒道理老天就要這樣折騰她,命好才是真的好。

  選秀的時候她還以為她會留宮裡當宮女,可以把數字軍團們看個遍,要是八八真有那麼帥十三十四又都待她好的話,那她也不介意他們中間挑一個的。

  沒想到她誰都沒瞧見,進宮只見著了幾個太監和凶巴巴的精奇嬤嬤,最後還是被賜進了四阿哥府裡,雖然四四的長相不像她想像中那樣完美,年紀也大了些,但他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費雲帆不就比紫菱十八歲嗎?

  只要這一天來了,那她之前受過的委屈,四四都會幫她討回來的,什麼正福晉側福晉,全都發落到小屋子裡去,叫她們也嘗嘗馬桶擺頭旁邊睡覺的滋味。正房當然比不上她家的別墅,到時候讓四四給她造新房子挖游泳池。往後她還會繼續享福。紅翡翠綠翡翠?這些東西原來她有,以後她也會有的。

  周婷眼見著鈕祜祿氏臉上的神色從嫉恨到懷念再又變回得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和緩,手指尖不斷摸著戒指上面嵌的寶石,長到那麼大,害還是頭一回,卻不能不做:“瑪瑙開了箱子去,記著有幾樣不戴的頭面,去找出來。”

  周婷的手指尖摸著衣服前擺上的繡紋年,眼睛卻盯著鈕祜祿氏的臉:“原就說要賞的,事一多偏給忘了,那些小衣裳,也是費了功夫熬出來的。”

  不多會兒功夫瑪瑙托著個盤子進來,盤裡子裡放著一隻纏絲鑲寶石的金釵並一對米粒大小的紅寶石耳墜子,周婷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斥責瑪瑙:“也不經心起來了,這東西們戴罷了,怎能拿出來賞?”

  鈕祜祿氏身邊原站著菊兒,如今沒有丫頭只好自己拿手去接托盤,剛站起來,就聽見周婷說這樣的話,那盤子裡頭的可比她頭上戴的好得多了。

  她來的時候可是挑了又挑的,一大清早就催著小廚房要熱水,打扮了好些時候才出的門,新做的縹綠色迴紋夾襖,頭上是胤禛將要生日剛打的纏絲鑲珠金釵,此時跟周婷一比,就顯出寒酸來。

  鈕祜祿氏剛才還能繃得住,越看氣越不順,這些都該是她的,那拉氏當了皇后又怎麼樣,做得了皇太后才是本事!

  見她眼裡的恨色越來越盛,周婷低下頭喝了一口茶,裝模作樣地皺了皺眉頭:“這茶怎麼喝著這樣淡?叫廚房上碗酪來,把這茶葉都給包了,分到各房裡去吧,叫前面採買的再精心一些,這樣的東西,怎能入口!”

  瑪瑙換過了首飾將要遞到鈕祜祿氏手裡,背著一屋子衝鈕祜祿氏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捋捋手腕上的赤金鐲子,鈕祜祿氏剛要接,瑪瑙一使力一盤子東西打翻地上,耳環墜子滾了一地。

  鈕祜祿氏本來就生氣,“嘩”的站了起來,板了臉冷笑一聲:“做這樣子給誰看,還不稀罕這些呢。”

  瑪瑙的眉頭立時就皺了起來:“奴才失了手是奴才的過錯,可是福晉面前,格格怎麼敢呀的。”她算是周婷身邊第一,出言斥責並不為過,要是烏蘇嬤嬤,那是可以上前招呼巴掌的。

  體面些的奴才也能跟主子稱,鈕祜祿氏的身份稱一句“”也不為過,但體面卻是主子給的,鈕祜祿氏面前,周婷就是主子。

  “同福晉自是姐妹,咱們一同侍候爺的。”鈕祜祿氏狠狠盯住瑪瑙看了好一會兒,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陰狠的表情:“姐姐說是不是?”

  “啪”的一聲,周婷把茶盞磕了炕桌沿上,茶杯順勢跌地毯上,茶葉撒了滿地,淋漓的茶水從炕褥浸到地毯上面,失儀是個好罪名,她不用刻意做些什麼,挑撥兩下就自己露出馬腳來,胤禛要問也只能知道個大概。

  冷不丁發了這樣大的火,屋子外頭都能聽見動靜,珍珠眉毛一豎,放大了聲音:“格格也太不識抬舉了,福晉見格格衣裳素淡才賞下首飾,格格不謝賞便罷了,怎的還敢當著福晉就摔打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會者定離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這章開始拍,下章就扁了~~~
  嚶嚶嚶,全身發熱
  熱的頭暈暈的
  又不像是發燒了~~~
  一直喝水不斷上廁所
  好難受呀
  專欄求包養


☆、83

  真正開始在古代的生活,就能發現原來電視劇裡的那些害人橋段都是騙人的,不過是為了更有戲劇性增加收視率罷了。那些下毒陷害落水在這個時代全都不可能發生,能走直線為什麼還要繞彎路留下十七八個破綻等著東窗事發呢?只要你的地位比對方高,懲罰她不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兒。

  周婷這一步走的穩穩當當,她有一直以來積累的好名聲,目前還牢牢握著胤禛的寵愛,就算這時候把鈕祜祿氏拉出去打一頓,別人也只會說是她不規矩,把周婷給氣得狠了才罰她,而不會說周婷不寬厚。

  從上到下,哪個不知道四福晉最是與人為善的,後院裡的奴才說起她來也要稱讚一聲“體恤下人,是個寬和主子”,周婷有恃無恐。

  滾熱的茶水濺了鈕祜祿一身,周婷的半幅裙子上也沾著茶葉末,睨了鈕祜祿氏一眼,見她先是一怔反應過來才指著瑪瑙的鼻子:“明明就是這奴才故意的,”說到這裡才若有所悟的看向周婷:“是你指使的!”

  來了這麼些年,規矩還是在宮裡學過一陣,骨子裡到底還是現代人,鈕祜祿雖是大族,她們家裡卻並不富裕,甚至比不得有錢有勢的包衣人家,自然請不起教養嬤嬤,她又一向隨心所欲,根本沒有把等級看在眼裡,她所知道的就只有她是未來的皇太后,最尊貴的人,從沒想到過在周婷面前還要稱一句“奴才”。

  鈕祜祿氏的話一出口,烏蘇嬤嬤立時上前給了她一個巴掌,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烏蘇嬤嬤憤然道:“好個不知道規矩的格格,主子面前竟這樣說話。”

  “別傷了她的臉,”周婷眼見著差不多了,地毯髒了要換洗,她的衣服也要換身新的,珍珠剛剛還嚷得那樣大聲,現在鈕祜祿氏又是帶著傷出的院門,全套戲下來,不怕胤禛不知道:“恐怕是失心瘋了,著兩個婆子進來拉出去,我不耐煩看這些。”

  “你算計我!你算計我!你這惡毒的女人,怪不得你沒兒子,怪不得你兒子死了都沒追封。”鈕祜祿氏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下子跳起來推開來拉她的婆子,猛得朝著周婷衝過去,珍珠原被她的話嚇呆了,眼見著她發狠衝過來趕緊搶上前一把攔住,長長的指甲在珍珠臉上撓出一長條的血痕跡。

  兩個婆子原還想客氣些把她架出去,一看這樣唬了一跳,趕緊用力反剪著她的胳膊把她拖開,鈕祜祿氏這時候已經氣紅了眼睛,知道之前那些不過是周婷在耍著她玩兒,身上使不上力剛張開嘴就被烏蘇嬤嬤塞了帕子,她還想要往外吐,嘴裡“嗚哩嗚哩”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瑪瑙站得遠些,也還是挨了一腳,這時候繞過人堆護住周婷一疊聲的問:“主子可嚇著了?”

  周婷還在原位坐著,事情發生的太快,她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被瑪瑙一問才長出一口氣:“我無事,你去瞧瞧珍珠怎麼樣了。”

  鈕祜祿氏掙扎得厲害,眼看就要把帕子吐出來了,那婆子伸手往她嘴裡塞進去,只聽一聲痛叫,鈕祜祿氏竟然咬了她一口,這時候下手就再不客氣了,這兩婆子常年做抬水的活,手裡很有一把力氣,左邊那個一見同伴被咬了,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她腰上的軟肉。

  鈕祜祿氏牙關一松,痛得迸出了淚花,哼了一聲又被堵上了嘴,拖了下去,烏蘇嬤嬤看趕緊吩咐:“你們兩個看著她的屋子,嘴裡的帕子先別拿出來。”

  珍珠拿帕子捂著臉,半邊臉火辣辣地痛,知道這傷口淺不了,眼淚差點流出來,周婷趕緊叫人打水拿藥,親自看了她的傷口,深到還好,就是口子很長,一長一短兩道,恐怕就是好了,也能看出來些。

  周婷這下子是真的火了,她剛來的時候身邊就只有瑪瑙珍珠侍候著,兩人非要留一個看著她才能安心,天天在她床邊上打地鋪,熬得眼圈下面都是青的。她身上燒得難受,輕叫一聲就有人端茶送水,她哭兩人陪著她一起哭,雖然這是她們跟那拉氏的情份,但周婷心裡承了她們的情。

  “去把宋氏叫過來!”周婷氣得狠了手上那隻玉戒指拍在炕桌上斷成兩截,她心裡那點心思周婷不用看就能知道,想要混水摸魚還是趁機露臉都好,原來她能睜隻眼閉隻眼的,現在全都一併追究了。

  看著珍珠臉上的傷口,周婷就覺得對不起她,俏生生一張臉平白添了兩道傷,是她起意激鈕祜祿氏的,但她暴起傷人卻不在周婷的意料之中,她難道真的不怕死嗎?今天她要是碰了自己一個指甲蓋,那就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除了死再沒有別的路可走。

  宋氏一顆心“怦怦”亂跳,她知道鈕祜祿氏準備了好幾天了,分發下來的衣裳首飾可著勁的挑,還專門託人去買了顏色更嬌嫩的胭脂,為了這個還跟其它幾個格格打了好幾回嘴仗。

  她嘴上雖然勸兩句,背地裡卻是縱著她折騰的,菊兒被退了回來哭著收拾東西,她就知道已經開鬧了,卻只以為跟上回一下罰個丫頭就罷了,一見來的人臉色不善就猜測著是不是鈕祜祿氏也乾了什麼,福晉叫她領人回來管教。

  誰知走到半路看見散著頭髮的鈕祜祿氏被幾個婆子架著一路過來,她這才知道不好,看這架勢恐怕這蠢才已經鬧了一場,福晉這不是讓她去管教領人,而是興師問罪呢。

  這時候她還安慰自己,頂多一個管教不力的罪名,罰上兩個月的俸也就罷了,等她進了暖閣看見一地狼藉和珍珠臉上帶血的傷口這才知道害怕,嚇得膝蓋都軟了,趕緊跪了下來。

  “宋格格這是作什麼,我還沒發問,你就知道請罪了?”周婷的語氣讓穿著錦襖的宋氏打了個冷顫,還沒等她為自己分辨兩句,就聽見周婷說:“看起來,你很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不如當著顧嬤嬤的面說一說。”

  正院這樣大的動靜顧嬤嬤自然趕了過來,她站在那裡就代表著德妃,代表宮裡還有一隻眼睛看著,周婷說的這樣大方,宋氏反而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伏在毯子上認錯:“是奴才管教不力,沒辦好福晉的差。”

  “你若真的管教過她,如今也不會跪在這兒。”周婷指一指她:“我把東院交給你看著,就因為你是老人了,跟爺的年頭最長,不必我提點也該知道規矩分寸,說你辦事不力都是輕的。”

  周婷的確是有意放縱著不去管的,宋氏那點小動作,自然有人報給她知道,可如果宋氏不起那樣的心思,她也抓不著把柄。小打小鬧可以,今天她卻越了線。這麼一大早鈕祜祿氏要來正院,她會不知道?恐怕正等著水攪混了好趁機剝了胤禛的香蕉皮呢。

  宋氏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伏著身不敢抬起頭來,地毯上面一圈圈的茶葉渣子,織金圖案污了一片。

  “我原聽說,有的人面相越老實背地裡就越是刁鑽,現在想想竟有幾分道理。”周婷拉著顧嬤嬤坐下,翡翠碧玉站在一邊:“當著我的面柔順規矩,背後卻縱著鈕祜祿氏胡鬧,我竟不知道,憑她的份例也能得纏絲鑲珠金釵了。”

  雖說都是格格,也分出三六九等來,周婷賜下去的東西都是記錄在案的,鈕祜祿氏頭上那一枝是這回賜下去金子份量最重的,這件東西按規矩是給宋氏的。

  “她平日裡並這樣妄為,妾是瞧著她懂事才給了她那金釵,原不過是姐妹間的情益罷了。”既然能翻出首飾來,那衣裳料子定也能翻找出來,只要從頭到腳下的盤算一遍,就能知道鈕祜祿氏拿著的有一半是宋氏的份例,她先一口咬定了姐妹情深,這些東西就算是姐姐送給妹妹的,任誰也不能說她的不是。

  根本就不應該跟她費口舌,周婷還沒張口就把斥責的話又咽了回去:“你既然看不好你那院子,就挪到南院裡頭,去倍伴側福晉吧。”

  李氏的禁足令還沒解,宋氏去南院就是變相被禁足,再見不著胤禛的面,更別說剝他下面那根香蕉的皮了。

  宋氏這時候不再裝乖巧了,反口就道:“南院是爺特特賜給側福晉單獨居住的,妾可不敢這樣冒然過去,還該回了爺才是。”

  周婷早飯只吃了兩口,又鬧了一個早上,氣血上湧一陣頭暈,她微微一皺眉毛,翡翠就上前來扶住她的胳膊:“主子這是怎的了?宋格格好利的口舌,竟敢跟福晉頂嘴。”

  周婷只是一時目眩,略一閉眼就好了,翡翠插話的時機剛剛好,這丫頭原來不顯,這樣一看竟是個賽珍珠呢。她順勢退了兩步往炕桌上靠,一屋子的丫頭就又鬧騰起來,宋氏嚇白了臉,任她有再多理由藉口,只要周婷一倒,她也就完了。

  今日朝裡諸多煩心事攪在了一塊,胤禛耽擱到掌燈時分才回府裡,他一面往正院裡去一面心裡還在想著羅馬教廷欺人太甚,竟是打著讓大清附屬的念頭,不許教徒祭祀祖宗,這樣數典忘宗的事兒,汗阿瑪竟還捺著性子與他們書信,只以為外邦人不解中華禮儀與他們徐徐解之,這事兒原就扯了十多年才終於耗盡了康熙的耐心,開始驅逐傳教士。

  胤禛是知道後來的事兒的,如今雖還沒接到羅馬教皇的信,但這個時候他已經頒布了禁止中國禮儀的命令。盛世大清竟被小覷,胤禛心裡這口氣忍不下來,心裡盤算著等信使來了他要上疏奏請的內容,抬起手揉揉眉心。

  比這更叫他惱火的是孝懿皇后的親弟弟隆科多被革職,身上掛的職位幾乎被扒了個乾淨,只留下個一等侍衛不叫他太過難堪而已。

  逼娶了紅帶子覺羅氏家的嫡女做妾也就罷了,佟家的權勢在那兒擺著,就算看在佟國維的面上,也不會有人跳出來告狀,但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兒逼得自縊而亡,誰肯干休呢?狀紙都遞到了御案前,最重臉面的康熙自然大怒。

  他曾親自下旨,覺羅氏不必選秀可自行婚嫁,既然能自行婚嫁,好好的嫡出女兒為什麼被逼著作妾!往上再數三代他們還是同一個祖宗的!

  胤禛雖知他後頭的惡行,此時卻還與他親近,他要借佟家之勢,當然想跟佟國維一系打好關係,偏偏他們卻更偏向胤■,不論是制衡也好,留後路也好,隆科多是站在他這一面的,故此胤禛才會對他諸多忍讓,他卻不知思愆改過。

  私藏玉牒不過是個由頭,事發之後,彈劾他的奏章擺滿了御案,因為一個女人鬧到朝堂震動,這樣**理嫡庶尊卑的事,若是他輕輕放過了,再也不能談宗法。更何況隆科多的母親就是生生被他給氣死的。

  醜事一樁接一樁的牽扯出來,攬權納賄縱妾行凶不算,還讓妾室行子婦儀,被個女人指使著紊亂朝政,能保他不死,已經是最大的恩典了。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凄然,一個如此,兩個也是如此,肱股之臣,竟沒有一個能落下好下場來,史書之上恐怕他難逃刻薄寡恩的評斷。

  胤禛一路走到了周婷的屋子才覺出不對來,屋子裡有股淡淡的藥味兒,小丫頭們全都束束腳下的站在牆邊,一掀簾子,周婷正背著躺在床上,身邊只坐著翡翠,見胤禛進來趕緊站起來行禮。

  他皺一皺眉頭:“福晉這是怎麼了,珍珠瑪瑙兩個又去了哪兒?竟不侍候著?”一個走開總要留下一個來,兩個大丫頭都不在,是出了什麼事兒?

  翡翠曲著膝蓋壓低了聲音:“主子剛喝藥睡下了,”後頭那句聲音更低:“主子著瑪瑙姐姐去看珍珠姐姐的傷勢。”

  胤禛走到床邊一瞧,周婷正閉緊了眼蹙著眉頭,臉色泛白轉頭就問:“太醫怎麼說的?”

  “太醫說主子無事,只嚇著了,連喝三劑藥壓壓驚就好。”藥碗還在桌邊擺著呢,只剩一個碗底。

  壓驚?傷勢?嚇著了?這三個詞胤禛聽的眉頭死緊,內宅裡頭能有什麼把她嚇得倒在床上?翡翠垂著頭不敢抬起來,床上的人聽見聲音不安穩的動動頭,散開的青絲襯得側臉青白。

  “蘇培盛!”胤禛猛得轉身出去,蘇培盛正站在廊下聽小太監回報,聞聲一低身子,胤禛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把事給我回清楚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氣無力的愫謝謝所有的地雷~~~
  明天還要上班什麼的太苦逼了~~~
  上一章比較肥的
  然後明天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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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文檔就頭暈眼花
  我終於有了病嬌這個屬性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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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分活動繼續中,還有好多喲
  你們這些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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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蘇培盛一進府就看見徒弟小張子躲在柱後頭給他打手勢,胤禛在前頭大步往正院裡走,小張子錯開步子縮在蘇培盛後面一路跟到了正院,等胤禛進了裡屋,蘇培盛回轉身剛想要問兩句,還沒聽見個頭尾呢,胤禛就出來了。

  蘇培盛腦袋一低微微一側身子,索性叫小張子來說,一面還使了個眼色,小張子即便看不懂他的暗示也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腦子裡飛快的打好了腹稿這才開了口,躬著身回話:“昨兒主子爺著人去撿上好的火狐狸毛,今兒尋摸著了,蘇公公吩咐奴才給福晉送來。”

  說到這裡還是忍不住看了眼蘇培盛,蘇培盛眼皮微微一動,他復又低下頭去:“福晉在屋子裡同宋格格說話,奴才在外頭等著,沒一會就聽見裡頭亂起來,說是……說是福晉氣著了。”

  這番話說得彎彎繞繞的,胤禛抬眼掃了下小張子,見他縮著腦袋就知事情還有別的緣故。宋氏?什麼時候她也有這樣的膽子了?

  “屋子裡頭還有些什麼人?”

  “除了侍候福晉的姐姐們,顧嬤嬤同烏蘇嬤嬤都在。”屋子裡頭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有這兩人有份量在胤禛面前細說。

  他是想要親口問問周婷的,如今人還躺在床上,身邊的丫頭也跟小張子似的顧忌著什麼,不如讓蘇培盛去探聽。

  胤禛略一揮手,小張子躬身退了下去,臨走拿手放腿邊搖動兩下,蘇培盛知道他沒把事情說全,察覺到胤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明白他的意思:“奴才這就去打聽清楚。”

  不獨胤禛,就連蘇培盛也不相信光一個宋氏就能鬧騰成這樣。自福晉大病一場之後性子就越發的寬和了,雖然說她原就待下寬厚,但立身嚴正規矩很緊。再好的主子也難免有狠罰下人的時候,可算算這一年多來竟沒一個奴才挨過板子。

  院子裡的規矩卻沒有因為她的寬和松泛下來,有偷奸耍滑,懶惰差事的,一併打發出院子去,不打不罵不罰。你既當不了差就出去,外頭還有許多人爭紅了眼想進來呢。

  下人們行事只有比過去更謹慎的,再說她還風不動水不響的就把李氏牢牢釘死在了南院裡,最大的對手都服帖了,誰還敢在她面前這樣作反呢?

  蘇培盛剛拐出迴廊,就看見小張子縮在牆根下頭等他,一見他出來趕緊湊過去,貼著他的耳朵把自己的打聽到的全說了出來。

  “當真?你瞧見了?”蘇培盛兀自不信,院子裡的女人想得寵是常理,巴結著福晉還來不及,就算主子不肯抬舉,也只有認命的份,傷人卻是為了什麼?何況鈕祜祿氏從來無寵。

  “可不是,一路拖出去的,就跟發了癲似的,我好容易跟碧玉姐姐套了話,這才知道珍珠姐姐臉上好大的傷口呢。說若不是她拿身子攔著,就要衝到福晉跟前去了。”珍珠一向待他親切,他心裡不免為了珍珠嘆息,原來福晉身邊的大丫頭可是外頭小子們眼裡的紅人,這一回破了相,身價自然跌了下來,委實可惜了。

  鈕祜祿氏是被婆子們綁了手一路架回東院關起來的,這事兒周婷故意等了一刻才叫人去封了各院的嘴,只這點功夫,該知道的人就差不多全知道了。

  東院裡的格格們看見她被架回來,原來還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思想看看熱鬧,沒半刻就見宋氏慘白著臉回來,路都走不穩了,被蕊珠扶進屋裡半天不出來,眾人這才覺得事情不對,串門的閒聊的全都貓進自己屋裡裝鵪鶉。

  蘇培盛把事情湊了個七七八八,剛想回去稟報胤禛又轉過身來,抬起腿一腳踢在小張子小腿上,時這一腳不輕不重,小張子輕聲“唉”了一下,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今兒你到機靈,我也不問她說了什麼,你也只裝著從來都不知道。”蘇培盛交待完了衝小張子點點頭,原看著是個實心眼的,卻原來還有幾分聰明勁,比小鄭子這樣空長了一張聰明面孔的要牢靠許多。

  周婷還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胤禛知道那藥剛散出藥性來,非得沉沉睡上一夜不可,自己踱著步子來到暖閣裡坐下,兩個小丫頭進來點著了玻璃燈,剛想要出去退出去,就聽見胤禛問:“這屋的毛毯子怎麼換了?”

  周婷的屋子總是最早鋪上地毯的,昨個兒還跟他說這樣金紅相間的大朵團花看在人眼裡覺著暖和,他這才說要找塊火狐狸皮給她做大衣裳穿,怎麼突然就換上藍的來。

  兩個小丫頭雖說也是在屋裡侍候的,但尋常出入也不過是點個燈,給珍珠瑪瑙遞遞水收收碟子,從沒有跟胤禛說過話,一聽見他問聲音就先顫起來,彼此互看一眼,一個開口說:“毯子撤下來刷洗了。”

  見胤禛皺起了眉頭,嚇得膝蓋都軟了:“奴才只看著幾個媽媽拿出來,上頭好大一塊水漬。”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全都說出來:“奴才聽媽媽們說洗好了也不能要了,花蕊上頭的金線磨斷了幾根。”

  胤禛揮揮手,兩個小丫頭趕緊退了出去,翡翠掀開簾子叫住一個:“你去瑪瑙姐姐屋子裡頭知會一聲,就說爺回來了,恐怕要問話的,叫她們都準備著別到時候忙亂。”等一個走了又不經意間問另一個:“剛爺問了什麼?”

  “爺問屋裡的毯子怎麼換了。”小丫頭老實交待出來,翡翠點點頭:“你去吧,幫我去小廚房瞧瞧粥好了沒,若好了就拿爐子溫起來,主子今兒什麼也沒吃,怕半夜裡餓呢。”眼見著小丫頭出去了,才露出笑容來。

  蘇培盛一路琢磨著這話要怎麼說才算不犯了忌諱又能辦好差事,小張子竟不敢在他面前提上一句半句,可見還是說的好。但胤禛不是好糊弄的主,只說鈕祜祿氏突然發瘋跳起來傷人他肯定不會信,進了暖閣微一抬眼就覺出胤禛的神色比剛才還差,趕緊低了頭一五一十全說出來:“鈕祜祿氏格格犯昏說了不敬之語,下頭的奴才們知道規矩,不敢複述。”

  胤禛半天沒有說話:“知道了。”抬頭望著內室那道簾子,像要看穿進去。昨天才剛覺得她不同尋常,仿佛像是自己一樣知道以後的人。今天鈕祜祿氏就出了這樣的事,她這是不是在排除異己?

  胤禛心裡還吃不準妻子是不是同自己一樣是走過一遭生死的人,若不如此怎會知道他的心思在大位呢?謀反的話又豈是個尋常婦人能隨口說出來的。

  現在回頭一看,她竟是件件事都占住了先機,就像是知道未來將要發生的那些事,提早好幾十年就開始埋下伏筆來,一步一步穩穩當當不動聲色,一不留神她就占據了半張棋盤。

  胤禛吸了口氣微微眯上眼睛,黃色的燭火一跳一跳的晃著他的眼睛,她知道鈕祜祿氏會生下弘歷來,而弘歷是他定的繼承人,於是就先一步把這個隱患給除去。

  胤禛心裡起了疑惑,看向內室的目光越來越複雜,被厚實的簾子遮著隱隱能瞧見一點橘色燈光,到底還是抬腿過去了。

  翡翠退到室外,他坐在床沿上看著睡著的周婷,想不起來過去的她是個怎麼樣的人,但還記得額娘一次又一次稱讚她端正大方,是個賢良的好妻子。

  側臉的線條在燭火下越發柔和,胤禛盯著周婷的睡顏看了許久,眼前閃過的全是她的好來,剛要抬手摸一摸她,就聽見翡翠的聲音:“回大格格的話,主子還沒醒呢,爺在裡頭看著,大格格還是早些歇著,明兒再來吧。”

  是了,如果她早就知道了,怎麼還會隱忍不發,若是自己同她異地處之,第一個要下手的恐怕就是李氏。什麼庶子女也是嫡母的孩子,胤禛從不相信,就是親生的也有兩樣對待,她再能忍也不會對這些孩子這樣周全。李氏一直病著,若借這個時機出手整治死她,自己也只會裝作不知。

  這樣一想,眉頭就鬆開了,心裡那點疑慮散了個乾淨,她想要發落鈕祜祿氏又何必這樣做,只要示意丫頭們侍候的時候疏忽些,或是直接找著大夫在接骨的時候動點手腳,讓她留下殘疾來,那她就一輩子也不可能近得了胤禛的身了。

  “把珍珠瑪瑙傳過來。”胤禛一想通了馬上把剛才的疑點又翻出來,他倒要看看鈕祜祿氏能說出什麼樣的不敬之語來。

  兩人早已經在外頭等著,一齊進來跪在地上。

  “把頭抬起來。”胤禛也不叫她們起來,恐怕她們等會子也還要跪下去的,還沒等問下一句,胤禛就又擰住了眉頭,兩道一長一短的血痕在珍珠玉白臉上特別鮮明,半邊臉紅腫成一片,雖沒開皮見肉,但好了也是要留下疤來的,可見鈕祜祿氏下手之重。

  這要是落在周婷的臉上,不說鈕祿祜氏之後會得什麼樣的懲罰先不論,死一回也好死兩回也好,都已經是醜聞了:“鈕祜祿氏同福晉說了些什麼。”

  兩個在場的人說起來感覺又不一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鈕祜祿氏進屋之後的事兒說得詳細,瑪瑙掃了一眼珍珠的傷勢,心一橫撲通一下磕頭伏在地上:“鈕祜祿格格說主子指使奴才作踐了她,咒主子生不出兒子來,弘暉阿哥死了也不得追封。”

  沒人敢說這話就由她來說,事情到這一步了,定要叫她付出代價,瑪瑙雖然這樣想,心裡卻還是害怕,只覺得手腳發冷忍不住想打哆嗦。

  “她是如此說的?”他其實已經認定了,語氣輕得讓人打顫,瑪瑙不住點頭,只聽見一聲冷笑:“果然是瘋了。”

  迴廊裡頭點著一排玻璃燈,兩個小太監顧不得蠟油落在手皮上,一隻手護著蠟燭跑到前頭去點燈,胤禛走和飛快,一路想著怎麼處置鈕祜祿氏。

  原來妻子沒有回來,回來的是鈕祜祿氏,胤禛不覺露出一個冷笑,看來她是以為她自己定能當上皇太后的,怪不得同過去不一樣了呢,就只一個聽話的優點這輩子也沒了。

  東院早早落了鎖,宋氏屋子裡的燈卻還亮著,她知道這回不好了,扒著窗戶直直盯著院門,聽見一點響動心口就要快跳兩下。

  太監打開了門,胤禛乍一進來停頓一下,目光鎖在門口守著人的屋子上,見是胤禛來了人,自然給他開了門,鈕祜祿氏被綁著按在床上,桃兒還給她蓋上了被子,起初她還掙扎,後來沒了力氣又被堵著嘴,躺在床上竟有了些睡意,門響了還沒能立時清醒過來。

  蘇培盛親自跟進來點的燈,讓小張子小鄭子守住門,胤禛見鈕祜祿氏躺在床上心中怒火更甚,卻不上前去,而是打量起這斗室來,眼睛一掃落在桌上的紙箋上,那上面寫了兩句短詩,落款竟是個雍字。

  當下把那張紙揉了捏在手裡,上前一步一腳踏在塌腳上,低下頭去看那張陌生的臉,鈕祜祿氏眼裡迸出光彩來,嘴裡唔唔出聲,這付急切的模樣落在胤禛眼裡竟讓他勾出個笑來:“鈕祜祿氏既然瘋了,便挪到偏僻院子裡叫人看著,免得再犯瘋病。”說完又加一句:“聽說她嗓子極好,堵嘴的東西就別拿出來了。”

  鈕祜祿氏被人從床上架起來,她扭著臉盯住胤禛,嘴裡含混聲不斷,胤禛掃了這一屋子的東西,憑著格格的份例還能布置成這樣,這樣還算作踐了她,恐怕她的心還留在慈寧宮呢。

  “把這屋子裡的字紙都尋出來燒掉。”胤禛打了主意等這事一淡就讓她暴病:“蘇培盛,你盯著辦,東西歸庫裡去,這屋子鎖了。”

  一出屋門就見宋氏只穿一件單衣哀哀跪在院子裡,見了他也不辨白,只是求情:“求爺看在妾多年侍奉的份上,饒了妾這一回,妾願日夜為福晉祈福念經……”

  她那一番話還沒說完就被胤禛打斷了,鈕祜祿氏說了什麼蘇培盛不敢報給他聽,宋氏的話可是一字不漏的全說了,當下厭惡的皺起了眉頭:“你既這樣誠心,便去南院念經吧,與李氏好好作個伴。”

  這一句把她釘在了原地,半邊眼眶裡的淚珠兒還沒滴下來呢,身子一僵再看不出什麼柳條似的腰身來,耳朵嗡嗡直響,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把宋格格抬去南院,正好同李側福晉一道養病。”胤禛的眼睛掃過東院裡一間間暗著的屋子,這些女人原來竟是一付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謝謝C君的地雷~~~~
  四爺喲,懷疑老婆是要被罰的喲~~~
  姨媽走了剛一個星期竟然又來了
  難道是最近休息不夠
  內分泌失調了?
  嚶嚶嚶
  抱著肚子去睡覺
  求揉毛~~~~~
  專欄求包養


☆、85

  宋氏剛才那番楚楚可憐的風質全都白裝了,她若是再聰明一些此時就該先忍下來,胤禛正在氣頭上,滿心只想著先懲治了鈕祜祿氏,要不是宋氏自己撞上槍口,等過了今天她再去周婷處徐徐陳情請罪把姿態擺得低些,胤禛也不會立馬發落了她,她卻偏偏選擇在這不該作態的時候使了全身的力氣博同情。

  胤禛眼見著她暈倒在地上,月白色的單衣裹著細腰,頭髮只簡單輓了一輓,十月的夜風吹來一陣陣涼意,可胤禛不說話沒有人敢去扶她起來,就連宋氏的丫頭蕊珠也伏在地上瑟縮著發抖,一朝關進了南院,這輩子可就沒別的指望了,李氏好歹還有兩個兒子,宋氏可什麼依仗都沒有。

  蘇培盛眼見胤禛不為所動,心裡明白宋氏這招沒用對地方,反而招了胤禛厭惡,他衝那兩個看門的婆子比了比,這才有人把宋氏給扶起來,她一張臉凍得煞白,人軟綿綿的靠在那婆子身上。

  胤禛懶得再看這院子一眼,示意蘇培盛趕緊辦妥,轉身抬腳出去了。

  蕊珠這時候才敢哭出聲來,東院裡死一樣的寂靜,偶爾幾聲抽泣也很快壓了下來,蘇培盛掃了眼還跪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蕊珠皺皺眉頭:“還不給你家主子穿衣收拾。”

  蕊珠的腿還在打顫,掙扎著站起來,那個婆子已經先一步扶了宋氏進屋把她推在床上,眼睛一掃手裡撈了個放在妝盒外頭的金戒指,蕊珠扶門見了卻就是提不起聲音訓斥她,知道她們如今處境不同,咬著牙七手八腳的把值錢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

  那婆子本來還想仗著手快再拿些的,見蕊珠三兩下鎖了妝匣翻了個白眼出去了,嘴裡還催:“蕊珠姑娘可快著些,別叫咱們底下人為難。”

  一個人再收拾也拿不了多少東西,宋氏被屋裡的暖氣一衝緩緩醒過來,她是真的凍僵了,身子直接貼著地上的青磚上,半邊身體已經麻了,眼睛微微轉動,臉上死灰一片。

  那邊屋裡鈕祜祿氏還在掙扎,兩個婆子一邊一個抬高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拎空起來架出去,她不住扭動,腳上的鞋子踢出門外,“撲”的一聲落在青磚地上。

  桃兒沒敢跟她呆在一個屋裡,一直在外頭守著。此時見鈕祜祿氏果然跟個瘋婦似的,木著臉扯下床褥子收拾東西,別的什麼都不拿,只給鈕祜祿氏帶上被褥厚衣服,拎著東西走到蘇培盛身邊:“敢問公公,這是去哪兒?”

  蘇培盛睨了她一眼:“西頭那間院子。”只有那處最偏僻,既不臨街又不臨著八阿哥府,桃兒衝他曲一曲膝蓋:“我先過去收拾著,公公慢慢來。”說完一眼也不看已經滾到了地上的鈕祜祿氏,直直出了院門往西去。

  迴廊裡的紅燈籠被風吹著搖搖晃晃,紅光晃得桃兒眯起眼睛,到無人處才敢吐出一口氣,眼睛一濕流下淚來,到底算是保住了性命。

  胤禛掀開簾子,周婷還像他走之前那樣睡著,翡翠瑪瑙守在身邊,瑪瑙一見胤禛,縮在袖子裡的手輕輕一顫。

  “福晉醒過了沒有?”胤禛坐在床沿上往裡看周婷的臉色,拿手把她散在額邊的碎發攏到耳朵後頭去。

  “並沒有,太醫說恐怕福晉夜裡發魘,第一劑藥份量便重一些。”翡翠上前兩步曲著膝蓋答話,這兩步正好遮住了瑪瑙大半個身子。

  “知道了,下去吧。”指尖停在她的臉上,只覺得她臉頰發燙,伸手拿起掛在床邊的毛巾給她貼貼臉。

  直到聽見那些話之前,他也還沒有對鈕祜祿氏起殺心,胤禛的目光一直停在床上人的臉上,手伸進被褥裡面握住她的指尖,臉雖然燙手指頭卻是涼的。

  去東院的時候胤禛只是一味的憤怒,既然鈕祜祿氏肯定不會再安份了,與其留著她埋下禍根,不如現在就讓她無聲無息的死了。若她按著前世那樣不多言多行安份守己,等嫡子生下來,胤禛或許還真會讓她再把弘歷給生出來。

  可既然她生了那樣的心思,就斷斷不能再容她,他身邊已經出了一個李氏,不再能出一個。胤禛嘴邊噙著一抹冷笑,他從沒有寵愛過鈕祜祿氏,為她請封側福晉,不過是因為她生下了兒子,只為了讓弘歷能夠得到跟弘時一樣的待遇。

  妻子賢良,年氏合意,鈕祜祿氏別無所長,只是安順聽話而已。想不到多活一世,她竟連這立身的根本都丟了,想是當皇太后的日子太過舒服,讓她忍不了三十年。

  最後那一句,別人只道她是發瘋胡言,就算要給正妻這個體面,也要等到胤禛升到郡王,才能為上摺子請求康熙,為一個死去的孩子請封,這是從沒有過的。

  可胤禛卻像被扎了針似的刺痛,汗阿瑪不能,他卻可以,只要一道旨意下去,弘暉甚至還能有後。此時他對弘暉的印象還很鮮明,他也曾經把他舉過頭頂聽他咯咯笑,他也曾經握著他的手教他寫下稚嫩的第一筆,雖說他更寵愛李氏,但確實是更看重弘暉的。

  慢慢他就漸漸淡出了記憶,好像他從來只是玉牒上的一個名字。妻子卻不一樣,她揪著那點哀傷反覆咀嚼,一直留著弘暉用過的那些小東西,或是一管玉筆或是一頂小帽,她越是懷念胤禛就越離得遠,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培植勢力發展人脈爭權奪位,還要在活著的孩子裡挑一個繼承人。

  生不出兒子,哪裡是她生不出來,而是夫妻之間早在多年之前就相敬如賓,連她病了死了,他都沒想著要去看一眼,在位十三年,他竟然沒有給自己唯一嫡子追封過親王,甚至也從沒想過過繼一個孩子給他,讓他能永受香火供奉。

  周婷在睡夢中蹙了蹙眉頭,渴熱難耐躺不安穩,胤禛伸手輕輕拍她的背,怪不得她那樣冷淡,端著皇后的體面,甚至不願意跟他呆在一處,紫禁城這樣大,對她來說也還是小的,她寧肯躲在暢春園裡。

  胤禛突然間明白了她的怨恨,他一直不懂得為何兒子死了,妻子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原來她一直在怨恨他,一直怨恨到死。

  怪不得那拉一族從不曾跟他表示親近,明明他們應該是天然的聯盟,卻從來都站在中立方,是他自己早早就把這條關係給斬斷的。

  “是我對不住你。”一聲輕嘆散開來,周婷鬢邊的發絲纏在胤禛指間,他低下頭去輕輕碰碰她的額角,年紀變了容貌也不盡相同,只心性一點她從沒變過。原來是他不懂,如今他懂了,自然要護著她補償她。

  周婷足足睡了到了第二天中午,醒來時腦袋發暈,瑪瑙正坐在床邊看著她,見她醒了趕緊叫翡翠進來:“快去拿蜜滷子調了水來,給主子潤潤喉嚨。”

  瑪瑙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扶著周婷坐起來拿大枕頭給她墊腰:“昨兒夜裡爺親自發落了宋格格,讓她去跟李側福晉作伴呢。”

  周婷關注的不是李氏,她剛想開口問,就覺得嗓子口乾的發疼,翡翠捧了蜜水上來,她連喝幾口才問:“那鈕祜祿氏呢?”

  瑪瑙一怔:“她既是個瘋的,自然叫人關起來看著了,據說昨兒東院鬧了半宿,兩個婆子還弄不動她,後來還是蘇公公叫人抬出東院的。”

  瑪瑙頭一個恨的自然是宋氏,心裡認定她早瞧出了宋氏有瘋病,要不怎麼一直縱著她呢,要什麼就給什麼呢。

  “主子餓不餓,廚房裡還溫著粥呢。”翡翠借機退了下去,把屋子讓給周婷和瑪瑙。周婷盯著她出去的背影,想不到自己身邊除了忠勇的瑪瑙,和靈巧的珍珠之外,竟還有個這樣通透的翡翠。

  “鈕祜祿氏被關在哪兒了?”周婷雖然下了狠手,但其實並不想要她死,一聽說她只是關被關了起來,心裡突然就松了口氣。

  “西邊的院子裡頭,叫幾個粗使婆子輪流看著。”瑪瑙不解周婷之意,不管是不是瘋了,意圖傷人就是死罪,哪裡值得主子這樣關心。

  “原先也瞧不出來,她才這個年紀,怪可憐的。你去吩咐一番,叫那些人不可作踐了她,吃穿用度還按原來的份例給她送過去。”

  周婷一說完就見瑪瑙扁扁嘴:“主子的心腸也太軟了些。”心裡卻明白連李氏這樣明裡暗裡跟周婷爭鋒的她也沒趁著她落魄就下手整治,鈕鈷祿氏原是因為發瘋,更不會拿她怎樣了。待要出去了還又加了句:“主子這回可在院子裡立威了,宋格格還哭著求爺來著,照樣被送進了南院。”

  周婷臉上卻並不見喜色,瑪瑙原以為這麼說她會高興,見她靠在枕頭上不動,還以為是睡得太久身子發虛,等翡翠端了粥上來,她才出去吩咐小丫頭。

  “珍珠的傷,還能不能好?”周婷接過粥碗問她,不敢讓太醫給她看,風寒便罷了,這樣的傷痕,傳出去太難聽,只請了有名望的老大夫過來,給她清創口開藥方。

  “大夫說,這幾日先喝湯藥收斂傷口,等結了痂日日拿玉容霜抹臉,或能除去十之八/九。”翡翠挾了塊軟糕放進碟子裡。

  “拿了上好的珍珠粉給她,往後每隔一旬給她送兩瓶去。叫她拿這個調了蛋清蜂蜜抹在臉上。”頓了頓又說:“不必讓她家去,只在院子裡養著就是,若她覺得不自在,就跟著碧玉同顧嬤嬤住去,她那裡是小院子,進出走動也便宜。”

  正院裡都是主子,她也不敢頂著一張傷臉走動,顧嬤嬤那裡獨門獨院,又有碧玉陪著,興許她能好得快些。

  翡翠點頭應下,一面侍候周婷用飯一面帶著笑意說:“爺在主子這兒坐了大半個時辰,歇在暖閣裡頭。”

  周婷微微一怔才把嘴裡的粥咽下去,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床前乾坐一個多小時,會是為了什麼,是他察覺到了?還是他……心口一跳不再往下想,他可不是那種濃情蜜意的男人,會看顧昏睡中的妻子。

  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凡想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算是幫那拉氏出一口氣
  大帝四就把虧欠的全給補回來吧~~~
  弘暉是在乾隆年間追封成親王的
  而嫁人早死的大格格
  卻是由雍正親自追封的和碩公主
  而且是他上位的雍正元年哦
  也就是說他明明已經在追封了
  但是忘記了弘暉…………
  打死這個渣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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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鈕祜祿氏是穿越的她知道,但她說的那些話周婷卻沒當真,現代電視劇污七八糟改編太多,好幾個人物的事寫在一塊變成一個人,有的乾脆直接戲說,來了之後才發現好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鈕祜祿氏的話有多少水份在還不能確定呢,周婷自然不會往這方面去想。如此一來,胤禛的舉動就無法解釋了,怎麼看都像是他在心疼她,周婷不禁一笑,是個女人都更願意這樣想,但她卻偏偏要找出個更正當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好把警惕心一直保持下去。

  依賴他就等於把眼睛耳朵都給塞住,她可還有兩個女兒呢,兩個孩子昨兒一天沒見著她,今天一大早就哭鬧不休,奶嬤嬤怎麼也哄不住,周婷一醒就把兩個孩子抱過來了。

  周婷讓人把炕桌撤了,兩個孩子躺在一處,她手裡拎著串蜜蠟手串在兩個孩子眼前來回晃,引得她們伸手來抓,大妞一邊蹬腿一邊使力,眼看著就要抓著了,二妞發急翻了個身,撐著手衝周婷“啊啊”兩聲,手上力氣不夠“撲”一下趴在床上。

  一屋子的女人跟著樂,烏蘇嬤嬤就站在炕邊上,防著孩子掉下來,臉上笑開了:“小格格這樣早就會翻身了,可見是骨頭長得好呢。”

  周婷笑咪咪的,她把之前知道的那些知識全用在兩個女兒身上了,每天帶著她們出去曬太陽,庭院裡走上一圈,炕上各色小老虎小兔子擺了一圈,二妞見拿不著手串一伸手抱了個布老虎,張嘴就要咬,口水滴滴噠噠流到下巴上,奶嬤嬤剛要過來,周婷把她攔住了:“讓小格格自個兒玩。”

  奶嬤嬤知道周婷古怪的規矩多,洗澡的時候要給孩子轉動手腳,除了喝奶還要吃菜湯糊糊,哪家孩子不是吃滿一歲的奶,等到牙長齊全了再吃這些,可兩個孩子長得好,她們那些經驗之談全派不上用場。

  弘時被奶嬤嬤抱著來請安,眼巴巴瞧著炕上那些玩具,周婷朝他一伸手把他給抱過來,他才剛一歲半,正是記事的年齡,也會說些簡單的字了,周婷有意讓他跟兩個女兒親近,指著大妞問:“這是誰呀?”

  弘時知道他有兩個一樣的妹妹,卻還分不出哪個是哪個,咬著手指頭:“妹妹。”

  “這是大妹妹,這是小妹妹。”周婷一面說他一面點頭,眼睛卻盯著炕上的玩具,周婷索性把他也放到炕上,三個孩子一起玩。

  弘時抓了兩個布偶看了看就又放下來,他早對這些沒了興趣,見大妞伸手站起來走過去給她,翡翠轉身拿了個銅盒,把裡頭的竹制連環拿給弘時。

  瑪瑙掀了簾子進來,周婷看她一眼,站起來往內室去:“都送過去了?鈕祜祿氏如何?”

  “正讓人收拾著,還是原來她用的那些,如今由四個婆子輪流看管她,奴才瞧見她正坐在迴廊裡,抬頭也不知道看些什麼。”瑪瑙遠遠看了她半天,她一動也沒有動過:“婆子們說她這瘋病是一時清楚一時糊塗的。”

  要不然就安安靜靜的坐著,要不然就繞著屋子念念有詞的轉圈,只可憐了桃兒,婆子們只管看住她,可不管她的衣食吃穿,全由桃兒一個人料理,稍不如意還要大發脾氣,桃兒胳膊上青了好幾塊,見著瑪瑙眼圈都紅了。

  可除了她,還有誰能被派去照顧鈕祜祿氏呢,菊兒一被攆就理了東西離開後宅,都沒留下給鈕祜祿氏磕個頭,全了主僕情份。原來還有人嘀咕她不忠厚,此時又全都倒過來感嘆她是個聰明的。

  “看著雖好了,保不齊什麼時候就又發作出來,讓看管的人小心仔細著些,若跑出院子傷著了人,我定不饒她們。”心裡到底還有些愧疚,可不把她關起來,她總會找到機會在胤禛面前把那些話嚷嚷開來,到時候就不是她一個人死了。

  周婷就算心裡難受也不敢心軟放她一碼,只能讓她過得好一些,最好就此認清事實,安份的過下半輩子,她隨口一句話就引出來這麼多事兒,以後還得再謹慎一些,免得讓胤禛起疑。

  瑪瑙應了一聲:“全都吩咐好了,她們原是做些抬水搬箱子的粗活計,如今只要看住一個人,只有高興的,都怕丟了差事呢。”說完這個她看了看周婷的臉色:“剛才過來的時候,聽說宋格格正在南院裡衝咱們院子磕頭呢。”

  “衝著咱們院子磕頭?”

  “可不是,奴才聽了趕緊過去瞧了眼,宋格格就跪在院門裡頭,路過的人都能瞧的見,她一邊跪一邊告罪呢。”人人經過都要掃上一眼,卻沒人敢在這時候湊過去瞧熱鬧,看見瑪瑙來了全都低著頭快步過去,瑪瑙見狀氣急敗壞招過了守門婆子,這才知道宋氏已經跪了小半個時辰了。

  “一院子的丫頭婆子,竟沒個人上去拉她?”周婷沉著臉,這女人還真會作怪,花招迭出,這是想叫大家都口口相傳宋格格如何如何誠心請罪呢,她要是置之不理恐怕還要被說苛待妾室。

  “就只一個蕊珠跟著,李側福晉的丫頭全都躲在屋裡不出來呢。”瑪瑙神色憤然:“她都被禁了足,竟還不放老實些。”

  昨兒夜裡扮可憐裝柔弱就沒奏效,今天還來這一套,也不知道換個法子用用,就算是一招鮮也總有膩味的時候。真有那個聰明勁,就該跟李氏學一學,老老實實的不動不說,好像後宅裡頭沒有她這個人。

  周婷眉頭微擰,心裡冷笑:“你去南院告訴宋氏,爺定下來的事兒,我是沒法子作主改了主意的,讓她留著力氣侍候李側福晉吧。”

  周婷原來並不討厭宋氏,後院裡的哪個女人不想得到寵愛呢,巧言令色,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便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宋氏的生存法則就是討巧賣乖,扯著一張溫順的臉皮,想著哪邊都不得罪。

  但她不該打著一石二鳥的算盤把鈕祜祿氏當槍使,縱得她越來越不知道地高地厚,僅是用心就叫人厭惡。鈕祜祿氏雖然身份低微,到底是胤禛的妾,若是她鬧起來周婷自然要出手管教她,弄出了動靜,胤禛的視線也就跟著被拉到東院,這才有宋氏重新露臉的機會。

  踩著別人向上爬的手段現代也不少,周婷不是沒經歷過,可那些手段總不會要人性命,宋氏難道不知鈕祜祿氏下場是什麼?

  周婷不信她不知道,後宅裡頭生活了十多年,會連胤禛的脾氣都不清楚?正好把這兩個一樣惡毒的女人放在一個院子裡看著。

  宋氏襖裙裡頭穿了兩條薄棉褲子,跪在青磚地上還是依舊全身發麻,也不知是冷麻的還是跪麻的。本來她想得好好的,只求能叫爺再想起她就好,誰知道鈕祜祿氏一下子過了火,瘋了?她才不信呢,一心想著爭寵奪愛好上位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瘋子。

  跪得太久視線都模糊了,她也知道這回是真的惹了爺厭惡,可如果不是福晉把爺拴得那樣緊,她也不會想這樣的法子出來。她在家時也是嫡女,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咬牙忍了半刻整個人就搖晃起來。

  蕊珠急切地往門外張望,一見有人來就飛快的低下頭去,她身子雖比宋氏強些,也沒幹過粗活,心裡明白不應該聽了宋氏的話這樣作態,可除了這個還真是沒法子了。

  周婷的話一到,宋氏差點又暈過去,衝著瑪瑙請求:“還請轉告福晉,妾是真心悔過,再不敢犯,我願日日為福晉祈福念經以償過錯。”

  瑪瑙側過身子不讓她跪著跟自己說話:“不敢當格格這個請字呢,主子話我已經帶到了,格格還是先顧好自個兒的身子吧。”說著指一指蕊珠:“你竟不知道攔著,若你主子出了什麼事兒,就是你侍候不當,不獨是你,這院子的丫頭,連個人也勸不住,還當能什麼差。”最後一句故意拉高了聲音,緊閉著的屋子裡頭傳來些細碎的聲響,瑪瑙微微一笑朝宋氏曲曲膝蓋,扭頭出了南院。

  宋氏原還撐著,這時一口氣提不上來軟在地上,蕊珠想要扶住她,無奈自己也跪久了站不住,還是石榴讓葡萄帶人出去把兩個人扶進屋子。

  宋氏含淚坐在床上,原她還暗暗譏笑過李氏,平時裝著那個鳳凰樣兒,被水一澆就成了落湯雞,如今輪到自己身上,心裡真說不出的苦澀。她不願意相信胤禛會這樣絕情,一點也不顧著以前那些相處的情份,她可是他第一個女人吶。

  李氏沒來之前,爺也待她好過,就是李氏來了,他也三不五時要來看一看她的,怎麼現在就似沒她這個人一樣。

  她垂著頭手指緊緊攥住床褥出神,也不知道福晉用了什麼法子把爺的心給攏住了,爺怎麼會突然之間跟換了個人似的,日日流連在正院裡,再不踏進後宅一步,就是爺才大婚的時候也不曾如此。

  蕊珠一面揉腿一面偷眼看向宋氏:“我聽說側福晉做了好些小衣裳進福晉,不若咱們也做一些。”

  “她做過咱們再做就顯不出來了……你把那佛像擺出來,得讓人知道咱們日日給福晉經念的。”宋氏甫一說完就怔忡一下,還記得爺特特去潭柘寺請了開光的佛像來,正院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受的寵,難道菩薩真的這樣靈驗,福晉還專在她院子裡修了小佛堂,每日午後都要去坐坐,好幾回去找她,她都剛剛上完香,宋氏恍惚出神,越想越驚。

  宋氏的父親在理藩院做事,她生下女兒之後,胤禛還為她父親升過官,如今已經升成了六品主事,因一直都在理藩院裡,也會說些從回京的筆帖式那兒知道的古怪事。

  宋氏捂著心口驚疑不定,莫不是……怪不得李氏一下子就倒了,怪不得爺連三個孩子的情面也不顧了,怪不得他再沒去過別的院子,就連福晉懷著身子也沒讓誰承過寵。

  她一張臉嚇得煞白,越想越覺得是,眼睛珠子盯著窗外頭一動不動,嘴裡喃喃道:“這可怎麼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A醬的地雷
  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愛乃們麼麼噠~~~~
  今天第一更~~~
  撒花!!!!!
  每次雙更你們就懶得留言
  哼哼,不留言就不上第二章~~
  壞銀們~~~
  雙更了還要拿個位的留言數虐我是不道德滴喲!!
  宋氏……咳……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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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小張子才送了禮單來,福晉可要過過目?”翡翠收掉碗碟拿了幾張紅箋過來,周婷歪靠在窗邊,伸手接了略翻一翻,今年送禮的倒比往年多了些。

  胤禛這時候還只是貝勒,並沒有升上郡王,可也開府好幾年了,總有些自己的勢力,之前那些禮單全是門人孝敬上來的,今年卻又不同,好幾個之前並無交際的官員這回也隨了禮來。

  周婷把這些單子仔細分開,門人下屬歸放在一處,陌生的新名字就歸到尋常人情那一類裡去,翻了幾張見著個眼熟的,細細一想,原是李氏的父親,他早已經被免了職位,特意求見胤禛也被擋了回去,想是他作官的心思還沒熄,藉著生辰討好來了。

  周婷眼睛一掃大概算出了禮物的價值,還真是下過血本的,看到最後兩樣挑了挑眉毛,古玩珍器這些都是必有的,可胤禛一個大男人生日,他怎麼竟送了綢緞上來。

  牡丹鳳凰紋浣花紋錦,大紅妝蟒緙金絲團花錦,不論哪一種圖樣,這府裡除了周婷,誰也沒資格用。李氏的爹倒比女兒有點頭腦,知道這樣拐著彎的示好,還確保了胤禛一定會知道。

  周婷輕輕一笑,只可惜李氏這回是再爬不起來的,南院裡的事她知道一二,平時只按著規矩把該給的東西給了,四季衣裳三餐飯食不少了她的,其它自有胤禛來料理。

  她管著整個家,人事變動全都要管事們登記在檔,隔一段時間察看一回就知道哪處有些什麼人。原來李氏管家時提拔起來的那些心腹,早就一輪一輪被淘換下來,大廚房的那一個更是連去向都不明。

  周婷沒讓人這麼做,那肯定是胤禛幹的,看來他果然是抓到了證據,只不便鬧出來。李氏不足懼,但寵妾害死嫡子這樣的事,說出去打的是他自己的臉。

  他不能發泄出氣,又自覺愧對妻子,李家就是送再多的禮也不可能再被起用了。周婷合起李文輝的禮單重新放回去,拿起下面那張。

  “怎麼還有拜帖?小張子越發糊塗了,也不說當清楚了。”瑪瑙雖不太識字,但格式總是知道的,一看樣子就知道不是禮單。

  “是馮氏求見,你叫人傳話出去,說我明日得空,讓她下午過來。”馮氏已經好一段日子沒來過了,這一回大約又弄出什麼新東西了,周婷在這方面是能支持就支持的,自己不會的,她能夠造出來,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有什麼不好呢。

  兩個女兒吃飽了正在床上翻動,周婷把禮單擱在一邊,解下手上的紅珊瑚串跟二妞拔河,她很明顯的表達出了對顏色的偏好,若有人穿著紅色衣裳她就願意多看幾眼。

  大妞流著口水蹬腿,兩人有自己的的辦法進行交流,常說些唔唔咿咿聽不懂的話,並排躺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拉拉對方的手,周婷忍不住一人親了一口,兩個丫頭咯咯笑起來,腿踢得更歡實。

  胤禛一進來就瞧見妻子正在逗弄女兒,原來還緊著的眉頭松了松:“怎麼穿這樣少,不怕她們凍著。”

  “屋子燒著地龍呢,這兩個一刻也閒不住,我還怕把她們給捂壞了,爺今兒倒晚,可要用些什麼?”周婷一分神,二妞就把珊瑚串子拉了過去,攥在手裡使勁搖,顯擺給她姐姐看。

  “這力氣可不小。”胤禛坐在炕沿上看著兩個小傢伙,摸摸二妞的手試試冷熱,二妞以為他要跟自己搶東西,響亮的“啊”了一聲,胤禛被她逗笑了:“還知道護東西了。”

  “我用過了,你不必忙,今兒身子可好些了?”胤禛接過周婷端上的茶,細細看她的臉色:“明兒我叫太醫再來給你摸摸脈。”

  “我不過一時唬住了,說起來怪沒用的,眼瞧著她撲過來,連躲都不會了。”這是出事之後兩人第一次說起來,周婷皺皺眉頭:“派過去的婆子們來回,說她一時糊塗一時又清楚,我便讓人給她松了綁,可憐見的,這毛病也不能怪她。”

  胤禛“唔”了一聲垂下眼簾喝了一口茶,鈕祜祿氏是不能留的,既然起了意最好盡快了結,免得夜長夢多。

  “我雖無事,珍珠卻可惜,我原想著給她找個好人家發嫁的,如今傷著臉……”周婷是真難受,對珍珠這樣的古代女人來說,嫁個好人就是一輩子的幸福了,現在臉上多了這樣的傷疤,就算周婷給的嫁妝再厚,也怕那人娶回去待她不好。

  “你這幾個丫頭個個都是好的,”胤禛知她難過,拉過她摟住肩膀:“她既護住了你,就是立了大功勞,發嫁的事你不必操心,我看看底下有什麼好的,擇幾個出來你來定。”

  “只怕別人看在你我的面上勉強娶了她,那倒不如待在我身邊呢。”周婷靠在胤禛肩上嘆息一聲,二妞吃力的抬頭看著爹媽呵呵一笑,拿手去勾周婷的裙角,把周婷給逗樂了,伸手摸著女兒細軟的頭髮問:“爺可想好了大妞二妞的名字?今兒我抱著弘時問他哪個是大妹妹,他咬著手指頭說不出來呢。”

  胤禛略一沉吟,本來皇家的孩子要等到不容易夭折的年紀才給起名字,格格們更是一直按排行稱呼,到出嫁了再給定下封號,他看看周婷的臉和兩個努力撐起手來又趴下去,再撐起來再趴下去的小女兒,神色溫和的說:“名字我是早就想好了的,只怕她們太小了壓不住,等再大一些吧。”

  兩個女孩生得圓潤結實,胤禛捏著她們的小胳膊:“我看著這倆丫頭怎麼比十四弟的兒子還要壯一些呢。”簡直跟兩個肉團子似的,哭起來也有力氣,一個哭了另一個也跟著哭,奶嬤嬤哄不住的時候院子裡都能聽見。

  周婷斜他一眼,他反而笑起來,心情特別好的跟女兒玩耍,直到她們鬧覺了才讓奶嬤嬤把孩子抱下去,簾子一下放下他就問:“今兒喂過孩子沒有?”

  “昨兒喝了藥的,我哪敢喂呢,怎麼著也得等兩天。”周婷拆掉頭上發的花鈿,剛拿起梳子就從鏡子裡瞧見胤禛那意味不明的笑,這才醒悟他指的什麼,轉臉啐他一口,耳朵直發燒。

  第二天周婷就有些懶洋洋的,身上軟綿綿渾身提不起勁來,一直歪在暖閣炕上,拿著繡繃時不時扎上一針,陽光曬得人發睏,早知道就該讓他節制點,弄起來沒個完了,害她這樣沒精神等會還要見馮氏呢。

  馮氏既來拜見自然是帶了東西來的,周婷面前的玻璃盒子頭裝了一隻精巧非凡的船模,見周婷驚訝馮氏臉上微微一笑:“這是咱們爺從廣州帶來的東西,很不易得呢,做得很是精緻,那船舵都是能轉的,洋人就是開這樣的大船往來我國的。”

  清朝這時候對外貿易算得上發達,周婷早已經不覺得奇怪了,她離開高中多少年了,說到清朝除了前頭幾個皇帝就只記得林則徐慈禧,那時候還專門看了電影呢。

  一直生活了這些日子,她才知道原來康熙朝就已經開了港口與外國人通商,生意做得還非常大,廣州福建那一帶尤其繁華,可怎麼馮九如會去了廣州,他不是在做玻璃生意嘛。

  “我們爺從來閒不住的,又一直喜歡折騰這些新奇的東西,這兒的生意才穩一些,就又往廣州去了,帶了好些沒見過的東西來呢。”若不是周婷知道馮氏也是同鄉,她這番話說的還真是合情合理。

  瑪瑙把盒子捧上來,裡頭有一模一樣的一對琺琅娃娃,一看就知道是給周婷的兩個女兒的,她拿起來細看一回衝馮氏點點頭:“你有心了。”

  “這些東西京裡也有鋪子在賣的,我原先看了還當成好東西,這回一看咱們爺帶回來的,竟是再尋常不過了。”馮氏一點也不急,徐徐同周婷說起南邊風物,就像親眼見過那樣如數家珍。

  “那些東西多數雖好,只玻璃這一樣卻比不過咱們。”說這話時不免有些自得,但周婷已經知道她繞那麼大個彎子定是有目的的,只含笑聽著,不時點一點頭感嘆兩聲,此時見她得意捏著帕子笑起來:“怎的,難不成還能同外國人做玻璃生意?”

  馮氏兩掌一拍笑了起來:“這回咱們的玻璃可在洋人面前大出風頭,我們爺帶去那幾個小座屏直翻了五倍的價,他們竟也肯要的,錢這樣容易賺,到不如真去廣州開一家分號呢。”說著臉上帶笑的看著周婷:“這些東西京城裡也有人肯出高價要的,我還想弄洋貨行呢,若洋人不來,可不就沒貨源了。”

  “你們有這個心自然好的,橫豎這些事我並不懂,卻也聽說大阿哥九阿哥在廣州那邊也有生意,想來是不違規矩的,若能做成自然好。”恐怕不只是開分號這麼簡單呢,周婷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等著她說下去。

  “既有這個心思自然也該打聽一回,咱們爺回來說那地方好是好,恐怕往後做不下去。”馮氏的臉上露出少有的急切,她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聽那些洋人們說,他們那邊的教皇改了規矩,福建那兒竟不許入了教的教民祭拜祖宗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竟有這事兒?”周婷並沒有聽胤禛說起過,也皺皺眉頭:“僧道喇嘛也都是出家人,這個教皇,怎麼敢管別人的家事?”

  馮氏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可不是,說有使臣往來,也不知這事兒如何定論,會不會就此改了經商的規矩,萬一前腳開了分號,後腳洋人就不來了,那倒不如再等上一等。”

  周婷點點頭:“這事兒還得看汗阿瑪的意思,我並沒聽爺說起過,想來是朝上還沒個定論呢,若有了消息,我會叫人知會你的。”

  馮氏臉上雖笑,眼睛裡的急切卻沒有淡下去:“若是能繼續通商自然最好,洋人的玩意兒倒做的有巧思,有些東西竟是咱們從沒見識過的。”說著從盒子裡拿出個水晶瓶子:“這是英吉利人從海上帶來的香水,抹一點子在手腕上,能香一整天呢。”閉關鎖國就是從這兒起的頭,這時候英國人製成靜電起電機了,中國人卻還沒想過出海去看看世界。

  周婷突然明白過來,不禁一陣心跳,再看馮氏就帶了些不同的意味,穿越強國她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憑著一個人的力量,讓整個國家強盛起來呢。

  現在面對馮氏周婷不由汗顏,她頂天了也不過走上皇后位,人家想的可比她深遠多了。她既然特意過來試探,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周婷並不熟知歷史,但馮氏一向行事可靠,問一問胤禛也好,馮氏連理由都幫自己想好了,就算不一定能左右他,起碼也出過力了。

  “說來奇怪,總是洋人來咱們這兒做咱們的生意,怎麼沒人出海去做洋人生意呢?”周婷放下茶蓋擱在桌子上:“只看這個娃娃就知道他們沒拿好東西過來呢。”

  馮氏沒料到周婷會這樣說,一時間喜形於色,剛想接口就又按住了話頭:“從沒聽說有人出海做生意的,咱們的船大約不比別人結實,行不了遠路。”

  “我也不過白說一句扯扯閒篇,你問的那事兒我記著了。”周婷又端起茶來,心裡打定主意好好探問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的妹子都是好妹子呀~~~~
  麼麼噠!!!
  其實吧,到後來的閉關鎖國什麼的
  真的不能怪康熙呀~~~
  他一直很歡迎傳教士來著~~
  是十一世教皇下令禁止中國禮儀
  因為中國自古就有上帝和天這個概念
  他非要覺得跟天主是有關係的
  而且只有存在一個
  尼瑪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唔,康熙還是很有范的
  要是我就直接掀桌了
  他還派人送信解釋中國禮儀風俗
  然後教皇繼續發神經病~~~
  讓根本不通漢語不識漢字只會說點福建話的人當使臣
  還架子大得不得了
  於是老康就毛了……
  嘛,這只是起因
  就算他毛了,也還是善待傳教士的~
  承認西學先進滴~~~~
  愫今天下午的車~~
  回去掃墓去~~
  唉唉又要斷網了~~~
  乃們要想我喲~~~~
  估計要到六號才能回來
  我看能能擠點時間碼碼字
  不行就只能回來再碼了~~~
  要是有妹子能提供這段歷史就更好啦
  我找到的東西很有限吶~~~~~
  麼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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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把這個拿去給大格格。”周婷指了指匣子裡藍色的水晶瓶子,馮氏從來樣樣周全,每次送禮來,上上下下都會顧到,就連正在養病的珍珠也得一盒子香粉珠子,這藍瓶子上貼的簽子,一看就知道是送給大格格的。

  翡翠捧著盒子往大格格屋裡去,還沒走近就瞧見茉莉站屋外頭搓手,她身上雖穿著夾襖,被風一吹也還是不住跺腳,遠遠見了翡翠快步迎了過來。

  “這樣冷的天,你怎麼站在外頭?”翡翠走過去拉拉她的手:“都快凍僵了,有什麼要緊事?小丫頭們呢?”

  “是翡翠姐姐來了。”茉莉瞧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頭,一個打傘一個捧盒微微一笑:“可是福晉又賞下什麼好東西來了?”說著掀起門簾引翡翠進去。

  見她不提這茬,翡翠也不再問,屋子裡燒得暖烘烘的,她一進來就把手擺在熏籠上暖了暖手,小丫頭收了傘接過了翡翠脫下的銀鼠皮短襖。

  屋子裡一股墨香味,山茶從內室走出來,瞧見翡翠上來就笑:“咱們格格剛還念叨著要去給福晉請安呢,只不知福晉身上可好了?”

  翡翠接過小丫頭手裡的盒子跟著山茶往內室去,內室裡墨香更濃,桌上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大格格坐在炕上,手邊放著小竹藍子正在扎花兒,看見翡翠彎一彎嘴角:“姐姐來了,快請坐罷,茉莉快上茶來。”

  翡翠擺了擺手:“奴才還得往下一處去呢,若是得閒定要饒格格這杯茶的。”說著把匣子打開來:“這是下頭剛進上來的洋人玩意兒,同咱們的香餅也差不多,只不是裝在荷包裡的,說是抹在手腕上頭就能香一天呢。”

  山茶接過來遞給大格格,她一抬手腕,翡翠就見她手指尖上沾了些墨點,心頭微動,只做不見,笑晏晏站在下首。

  大格格開了瓶蓋兒放在鼻尖輕嗅:“難為額娘想著我,這味兒倒比香餅更純些。”她剛想在手腕上試一試就瞧見了自己手指上的墨點,抬起頭來把瓶子遞給山茶:“我正有一樁事兒要去告訴額娘呢,既姐姐來了,就請替我一併回了,額娘身子才好,我便不去打擾了。”

  山茶搬過繡墩讓翡翠坐下,大格格斂著手輕笑:“原是額娘在瑪嬤生辰的時候獻了個佛經繡的座屏,聽說瑪嬤極喜歡的。我便也想著繡一部佛經為阿瑪額娘祈福,每日往小佛堂裡去,點著佛香在菩薩面前繡,以表孝心。”

  翡翠微微一愣,她跟大格格接觸並不多,卻知道大格格平日裡並不多說話,今天聽她說了這麼長一串,不禁有些奇怪。但繡佛經是好事,只是後院裡誰都知道小佛堂是周婷單獨拜佛的地方,她要去佛堂裡繡,還真要經過周婷同意的。

  “格格一片孝心,等奴才去回了主子,主子也只有高興的。”翡翠先稱讚了她,這才又說:“只這天兒越來越涼了,日日這麼走一遭怕受了寒氣呢,我來之前主子還吩咐了,說格格畏冷,叫我瞧瞧碳夠不夠呢。”

  “額娘心疼我是我的福氣,如此一來我更該孝敬她才是。”大格格微微一笑,捏著絹子的那隻手緊了緊:“還請姐姐為我遵稟一二。”

  “格格既這樣說,奴才哪有不應的,等奴才辦好了主子的差事,再為格格稟告。”翡翠站起來告退,退到屋子外頭見茉莉站在外間便笑著拉一拉她的手:“這香水咱們落不著,主子倒賞了我一盒子香粉珠子,等你卸了差事來尋我,我分一半給你同山茶。”

  茉莉一臉驚喜,點頭應了掀開簾子送翡翠出去。

  大妞二妞手裡抓著琺琅娃娃不肯放開,那娃娃有些重量,大妞玩了會兒抓不住了,滾落在坑上,弘時眼饞得看著炕桌上的精緻小船,拿手摸了好幾回玻璃蓋子,周婷把他抱過來:“這東西重,弘時拿不動它,咱們叫人做個木頭的好不好呀?”

  弘時乖巧的點頭,眼睛卻還盯住了不放,到底不是親媽,兩個女兒要什麼周婷要是不給,肯定已經扯著嗓子哭起來了,弘時卻知道不要哭鬧惹周婷不快,周婷看了一眼低頭站在一邊的奶嬤嬤皺皺眉頭。

  看來弘時身邊跟著的人得慢慢換過了,周婷每天讓三個孩子一處玩,為的就是讓弘時跟兩個女兒親近起來,模糊他們之間異母的隔膜,身邊一干侍候的人周婷也是敲打過的,可這些底下人到底還是怕惹惱了周婷,舉動說話間不經意就影響了弘時。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室內,一點也感覺不到屋外的寒意,大妞二妞翻滾一陣就趴開手腳躺在炕上眯了過去,弘時的手還摸著玻璃盒子,小腦袋卻一點點的,周婷索性讓他們睡在炕上,一人一床薄被子,叫奶嬤嬤留下來看著,自己往內室去。

  翡翠在後宅裡轉了一圈,這些東西不獨大格格有,就是李氏宋氏也得了些,她一回來就把大格格所求告訴了周婷。

  “她既有這個心自然是好的,許她每日去一個時辰,讓山茶茉莉仔細看著,不許傷了眼睛。”周婷陪兩個孩子玩了一下午,剛歪著就有了睡意,腦子裡還在盤算著馮氏提的這件事。瑪瑙坐在榻上給她捶腿,翡翠應了一聲,見她眯著眼睛,欲言又止。

  “怎了?可你是去了南院,那一個還不安份?”周婷微微掀開眼皮,宋氏是個識趣的人,知道磕頭已經不管用了,馬上就出了新招,求了菩薩去供著,說是給周婷念經祈福。這才沒幾天的功夫,南院裡一直飄著的藥味就快變成檀香了。

  “這倒不曾,宋格格屋子裡連香都不用了,直說如今除了佛香,再不染別的香味兒,怕污了菩薩的清淨,叫奴才把香珠帶回來呢。”這是想藉著翡翠的口再拍一記周婷的馬屁,翡翠卻沒那麼好糊弄,到底還是把東西留下了。

  “奴才只覺得大格格不對勁,”翡翠咬了咬嘴唇,一個原來一直不聲不響,努力削弱存在感的人,突然一下子跳了出來,總感覺有些違和。

  周婷卻沒多想,小佛堂就在正院裡面,她要幹什麼也都在周婷的眼皮底下,統共就這麼幾十步路,難道還能借這個機會繞到別的地方去?

  何況除了三日去看李氏一回,大格格是甚少提出要求的,她也不想去為難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聽到翡翠也沒放在心上:“叫大格格那兒的丫頭盯得緊些,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早些報上來,其它的就只當她是真有這個孝心罷。”

  胤禛夜裡過來果然一眼就瞧見了周婷擺在炕桌上的玻璃盒子,他一面解開外袍遞到周婷手裡一面問:“這是哪兒得的,我看著竟比太子那兒擺的還要精巧些。”

  “這是馮九如剛進上來的,我聽馮氏說他去了趟廣州,淘了好些小東西來,大妞二妞抓著琺琅娃娃就不肯放手了。”周婷抖開外袍瑪瑙接了過去退到屋外,周婷端茶給胤禛:“爺這些日子怎麼這樣晚?可是部裡頭有事忙?”

  “汗阿瑪讓咱們每人呈一份奏疏上去,我今兒同十三十四談論這個。”胤禛接過茶飲了一口:“你說馮九如剛從廣州回來?”

  “是呢,聽說似乎還順路去了福建,帶了些洋人玩意回來,馮氏跟我打聽往後能不能在廣州開個玻璃鋪子,說是洋人燒的玻璃也沒咱們的好呢。”馮氏說到這個頗為自得,可見工藝上頭已經壓了洋人好幾頭,不然翻了五倍的價錢怎麼還有人肯買呢。

  胤禛略一沉吟:“馮九如既然來問這個,想是得了些信兒的,正巧問問他那邊的境況。”一撩袍角坐在炕桌邊把玻璃盒子打開來,拿出那艘海船。

  周婷深吸一口氣:“她就是來問這個呢,咱們同洋人起了齷齪不成?馮九如兩口子擔心開了鋪子買賣也做不下去。”

  胤禛正細細看那船的構造,聽她發問不禁一笑:“福建廣州地狹人稠,當地所產不夠食用,與外通商可補耕耘不足,應是百姓福祉。”一面說一面那手去量那船隻的大小,細數桅桿數量。

  “我並不懂這些,只不過聽她說那洋人和尚手伸的太長,竟不許人祭拜祖宗。”周婷忖著胤禛的臉色,見他願意說這些,就把話頭往那裡扯過去。

  胤禛聽她把教皇稱作和尚,放下手裡的海船衝著她笑:“說是和尚也是八/九不離十了,真要比起來倒更像藏地活佛罷。”

  “活佛尚且不敢這樣指手畫腳,那洋和尚真這樣膽大?”周婷裝作不懂,往胤禛身邊一靠,其實這些她知道的還真不多,她既不能接觸奏章也聽不到外頭的政事,除了問問胤禛還真沒渠道知道這些。

  胤禛伸手摟過她:“只怕他還有膽子更大的時候。”如今方才十月,教皇的使臣還未到達京城,再等兩個月就要京中嘩然了,這些話他不能同十三十四挑明了說,此時便透了一些給周婷。

  “汗阿瑪許他們傳教,便是看中他們的西學才下的敕令開禁,如今竟敢蹬鼻子上臉了。”胤禛撿不要緊的細細說給周婷知道,手指頭沾著茶水畫出地圖來,自京城往下什麼地方產些什麼,有多少人口,出瓷器還是蔗糖,煙葉還是絲綢,何地一閭人家多少銀子能過一年。說到沿海處天主教興旺的地方還能指出某處教眾多少,某處又歸哪一教派管理,全是周婷根本就沒聽說過的,他甚至還指出了羅馬的方位。

  周婷目瞪口呆,就連她也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向,其它的全還給了地理老師,聽一個梳著辮子頭的未來帝王講這些,實在太超出她的常識了。

  別的她是真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個倒霉的光緒皇帝連吃個雞蛋還要小心翼翼的盤算價錢,現在突然發現他的老祖宗不但熟知細務,連這些生僻知識都了然於心,她抬起眉毛糾結地看了眼胤禛,要是被康熙胤禛知道自己的後代裡頭有個不知道雞蛋價錢的,會不會直接就瘋了?

  周婷聽了這麼一大圈才明白過來,趕情這個二百五的教皇是把中國放自己屁股下面了,以為全中國人民都得聽他的,竟然還敢明目張膽向中國發了七條禁令。

  民族自尊心是個奇怪的東西,混在同胞裡面還不覺得,一聽到有人欺負到頭上來,立馬拍案而起,周婷從鼻子裡頭哼出聲來,這二百五教皇以為現在是一百年後呢:“那汗阿瑪怎樣說的?這是把咱們當成高麗倭國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給我扔地雷的親們~~~
  愛你們麼麼噠~~~~
  咳咳,愫回來就累趴了
  有點喉嚨痛之類的感冒癥狀
  然後愫媽不許愫碰電腦
  必須休息神馬的
  因為現在感冒真的很可怕呀呀呀
  唔,強國神馬的會提到一點點~~
  畢竟,咳這裡面有了穿越女也會有穿越男嘛
  教皇真的是個二百五,真的……
  他在羅馬發了七條禁令給康熙
  ORZ
  道光跟光緒這兩娃子真叫人憂桑
  吃個雞蛋就覺得自己好奢侈了……
  晚更新了,鞠個躬~~~
  專欄求包養


☆、89

  康熙卻沒有如周婷想像的那樣發怒,而是親自寫了封信給教皇解釋中國禮儀,詳盡的解釋“天”“帝”在中國意為何物。

  這實在是太好脾氣了些,想想葛爾丹再想想台灣,哪一個在指完康熙的鼻子之後還得能到這樣的回應。

  自同傳教士接觸以來,他深為西學所震撼,西方流傳而來的武器醫藥都有過人之處,但那他推崇的也只是西學,而非西方教派。

  作為一個封建帝王,權力的凝聚才是第一位的,那個信佛信到把自己舍出去的梁武帝實在是荒誕可笑,任何時候宗教都只是統一的手段,他親選活佛為的就是鞏固藏地的統治,而不是把活佛抬到跟自己一樣的高度來對他指手畫腳。

  教皇發布禁令的事兒胤禛並不過於憂心,既然已經解決過一回,這一次就有了經驗,他在上疏中提到了人口流失米糧不足和當地的民生問題。所有已經站班的兄弟們當中,他的這份奏摺是包含問題最全面,也最務實的。

  康熙把幾個兒子呈上來的奏章按側重分類歸出來,十三十四的跟胤禛多有相同處,魏珠彎著身子上前添了茶,又悄沒聲兒的退了下來。

  全都看完之後,康熙又把胤禛的那一份拿出來從頭翻閱,嘴角含笑微微點頭,手指在“不習中華文義道理,即作此妄論。”上面輕輕點了兩下,胤禛拉出利瑪竇作對比,言明西方傳教者當先學習中國文字語言風俗,然後再能進入內陸傳教。

  這正符合康熙心中所想,這些洋人來往中國,自然是仰慕聖化的,利瑪竇也是靠著這個扣開了傳教的大門,他帶來了油畫技術幾何原本這些西學,但他也首先承認了中國人的博學,讚嘆了這個古老國家的偉大之處。若他跟現任教皇一般行事,只宣揚天主而視祭祖為異端,那恐怕才到澳門就被當地民眾給弄死了。

  心裡再一次肯定了這個話不多說,卻是事事都肯用心去辦的。康熙認可了胤禛的能力,同胤礽議事的時候特別稱讚了胤禛,拍著他的肩膀笑言胤禛可為左右手。

  這些消息自然有侍候在側的小太監漏出話來,太子的反應也在胤禛意料之中,他到目前為止還一直想要拉攏他,而胤禛只需冷落大阿哥,在太子看來就已經表現出了支持正統的傾向,兩方皆大歡喜。唯一不高興的大阿哥系也已經得意不了多久,胤禛面對他時越忍耐退讓,康熙就越是覺得這個兒子厚道沉穩。

  夜裡破天荒翻了德妃的牌子,胤禛如今的地位雖不能與太子大阿哥相比,勢比也比不上有安王系做後盾的八阿哥,卻在能力和品性上得到了康熙的首肯。

  前朝的事兒,後宮女人能夠接觸到的非常有限,但不代表她們什麼都不知道,馮氏帶來的禮物裡面就有一份是專門讓周婷送給給後宮的妃子們的。

  不光是九阿哥有廣州那邊有生意,太子大阿哥也都有,只是大阿哥天生更適合騎馬射箭,好好的賺錢買賣他是賠了又賠,差點兒就把安家銀子全折進去,好在有個明珠能幫他支應著,就這樣還是在虧本,要不然也不會鬧出搶人生意傷人性命這樣的事來。

  太子的生意就更別提了,他自己還沒想著要幹點什麼呢,這一路上的官員早已經打出了他的旗號,抽錢分東西,生意是做下來了,可賺頭雖多名聲卻壞。

  德妃拿著周婷送來的香水微微一笑:“這些東西萬歲爺也曾賞下來過,只這瓶子好看,裡頭的東西到底不如咱們的香粉香丸有趣兒。”各色的香珠擺在或金或玉的熏盒熏球裡頭,系上玉絛帶子垂在腰間既作裝飾又添香味,風隨步起香隨風動,自然比香水的直白更適合東方人。

  “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十四弟妹有了身子,我便不敢拿這些個送給她,聽說裡頭多用麝香的,這西洋畫的座屏我看能得十四弟喜歡的。”那座屏上畫了洋槍火銃,德妃見了就知道是專門給胤禎準備的,點一點周婷的鼻子:“你跟胤禛就知道慣著他愛這些。”

  完顏氏的肚子雖然還沒鼓起來,反應卻厲害,天天往外泛酸水,此時歪在炕上也顯得懨懨的,聞言一笑:“多謝嫂嫂記掛著我,我如今再聞不得那香,前兒奶嬤嬤剛抱了弘春過來,我還沒接手呢,就吐了一身。”

  周婷把瑪瑙剝好了的核桃遞過去給她,她接過去捏了一塊,才又笑道:“雖沒吐在弘春身上,卻把他給嚇著了,直哭呢。”

  “這奶嬤嬤既在喂奶,怎麼還敢用香?”周婷一瞬就明白了完顏氏話裡的意思,搭了梯子問了這樣一句。

  德妃哪有不明白的,主子懷著身子,就是身邊的丫頭也不能隨便用胭脂水粉的,更何況宮女本來就不興弄這些,此時又不年不節的,連紅衣都不許穿的,哪裡能到胭脂。

  這身上帶香的肯定就是舒舒覺羅氏,自從弘春抱到了完顏氏處,她一下子就老實起來。兼之完顏氏被周婷一點撥學會了示弱,胤禎骨子裡可比十三更憐弱些,反過來冷了側室好些日子,直到完顏氏有孕,胤禎復又開始寵愛她了,才又有了折騰的資本。

  “我說你今兒的臉色怎麼又差了些,你到底還年輕呢,”德妃微微一笑,什麼東西在她眼裡也沒有嫡孫重要,完顏氏拐著彎的告狀她自然聽得出來,但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德妃也要出面敲打一下側室的:“等會子我讓身邊的嬤嬤過去跟你把這厲害再說一說,你年輕面嫩不好發作,可若是作下病來,往後懷胎可有罪受。”

  完顏氏臉上一紅,挨著德妃的身子撒嬌,索性把話往明了說:“瞧額娘說的,到底是弘春的額娘,很該留些體面才是。”

  既然德妃都已經點頭了,周婷也樂得做人情:“這事兒不必額娘去吩咐,我送她回去說一聲得了,幾日不見弘春,也有些想他。”說著指一指木頭盒子:“這回下頭進上來的洋船弘時喜歡得很,一直鬧著要,他那小胳膊哪裡拿得動鐵東西,我就讓底下的工匠做了套木頭的,想著弘春也是這個年紀,這一匣子是給弘春的。”

  幾句話既明了心跡又給了人情,給弘時是善待庶子,給弘春是給完顏氏面子。兩個女人嘴角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瑞珠拿過去給德妃,她拿起一個來細看,船做得一般大小,漆了五彩色,一看就招小孩子喜歡:“這東西倒好,正是男孩子玩的玩意兒。”心裡對周婷又添了些滿意,能待庶子好才是真的寬和人兒,她很樂意讓完顏氏跟周婷親近,她那小兒子跟胤禛比起來就是匹沒有籠頭的馬,是該多個人看著栓著才成:“我也乏了,你們妯娌玩去罷。”

  兩人一同告退出來,完顏氏扶著丫頭的手一路緩緩往乾東所去,周婷幫了她的忙,她心裡對周婷又多了幾分親近:“不瞞嫂子說,原我嫁過來之前,也曾偷偷問過哥哥,四哥是個什麼樣兒,心裡想著一母的親兄弟總歸長得想像。哥哥讓我娘家嫂子帶了話來,我心裡便一直想著咱們爺的模樣。”說著不好意思的看著周婷:“等第二日該請安了,我心裡還納悶呢,暗想著定是哥哥誆我,竟是半分也不像的。”

  完顏氏的哥哥海峰原來當過胤禛的伴讀,康熙指婚的時候肯定想到過這一層關係,給兩個兒子織這樣一張關係網,肯定也存著讓更親近的意思。

  周婷微微一笑:“我不也是,嫁過來之前就聽說咱們爺有個親弟弟,互相見禮那天幾個弟弟年紀挨得近,愣是分不出來。”拉著完顏氏的手輕輕一拍:“雖外頭不像,可到底是親兄弟,骨子裡的脾氣那是一模一樣的,拉著不走打著倒退。”

  一句話把完顏氏說樂了,她身後跟著的丫頭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的腳步,周婷扶她跨過門坎,宮裡最坑爹的地方就是皇子福晉們跟小妾是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她們一進門就瞧見舒舒覺羅氏那兒的簾子動了動,周婷臉上端著笑,只當沒瞧見。

  等擺上了茶果,完顏氏臉上的神色才好看些,明明知道她們來了,竟敢避開不行禮,周婷對完顏氏臉上的神情只作不見,繼續往下說:“你定聽說過,原來兩兄弟慪氣,把額娘急得團團轉,這兩年年紀大了才剛好些,咱們是能勸著就勸著,打仗不離親兄弟不是。”

  說著使了個眼色給瑪瑙,看著她把座屏拿了出來:“我那屋裡也擺了這個洋玩意兒,這幾日朝上為著洋和尚的事兒鬧哄哄的,昨兒咱們爺一瞧見那船話頭就收不住了,叫我聽了一腦袋的洋人事。”

  完顏氏自孕後就很自覺的讓出了胤禎,此時聽見周婷說話心頭微微一動,抬眼就看見周婷別有深意的笑容,差點臊紅了臉,轉念一想,舒舒覺羅氏到底跟著胤禎的時候長一些,她新婚就懷了身子雖說是喜事,到底根基不穩。

  這才幾個月的功夫,胤禎就又有往那邊倒的跡象了。弘春剛抱過來的時候,舒舒覺羅氏夾著尾巴不敢喘氣,才過了幾日就又要作怪了,咬一咬牙,橫豎不過說說話,也不會有什麼影響,要真等孩子生下來再打算,恐怕那邊就又要懷上了。

  等胤禎來的時候,果然藉著這個由頭把他留下了,雖只是說說話兩人的關係卻又更近了一步。

  周婷是為了讓完顏氏跟胤禎的關係更好些,誰知道陰差陽錯的讓胤禎對火器感起興趣來。清朝如今還沒有設火器營,火銃之類的利器紫禁城裡自然也是不能用的,胤禎心裡癢癢又沒地方試試,拉上十三就去找胤禛,求他給弄個火銃來。

  馮九如面見胤禛的時候見機獻上兩把,一大一小,全是高價從洋人那兒收來的,屬於違禁物品,要不是打著胤禛的旗號根本帶不到京城來。

  這東西其實南宋就已經有了雛形,卻還是鄂羅斯人把它帶入人們的視線,清承明制,火銃又重又易走火,馮九如帶回來的胤禛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若不是胤禎纏得緊他根本沒想到去試一試。

  滿清以騎射起家,雖然老祖宗吃過火器的虧,卻沒有人放在心上,總還是鐵騎贏了大炮的。現在的火銃雖然比那時候的厲害了,到底射程沒遠過弓箭,比較起來十三十四都更喜歡射箭,只有十四玩笑一句:“這個給四哥倒好,比箭總要遠些。”

  馮氏拐著彎的計劃到底沒有成功。


☆、90

  二百五教皇的事兒一直鬧到了十二月底,後宮裡的女人們也不過一時新鮮,等談興過了,這樣的話題就再也引不起她們的興趣了,專而聊起年後的小選來。

  八福晉近來少有的沉默,她院子裡那個好不容易懷上孩子的丫頭,不知怎麼就滑了胎。消息傳上來的時候,一屋子的女人眼神亂飛,暗道她果然是個性急的,明擺著八阿哥已經被她捏在手心裡了,自己生不出,幹嘛還要折騰這唯一的眼睛珠子呢。

  周婷皺皺眉頭,心裡知道宜薇不會幹這樣的事兒。她盼孩子都盼了多少年了,好容易有了一個狠不得把那個叫蓮子的丫頭給供起來,不管生下的是什麼,總算對別人有個交待了,又怎麼會自己出手幹這樣的蠢事呢。

  無奈從上到下對八福晉都已經形成了固有印象,這種事很像是她做出來的。周婷坐在德妃下首默不作聲,對那些來回飛的眼鋒只作不見。扮賢惠也是個技術活,要不是之前那拉氏基礎打得好,周婷還真的演不出來。

  良嬪一臉失望,偏偏沒有她說話的份,惠妃倒是能說上兩句,到底跟她不大相干,只嘆了一聲可惜:“也是那孩子沒福氣。”

  蓮子剛懷上的時候就被宜薇帶進宮來展覽了一圈,心裡再醋也恨不能召告天下府裡有後了。那時

  誰不說蓮子好面相能宜男,能給八阿哥開枝散葉,這樣的便宜話到如今就又變成是她沒這福氣了。

  可話也只能說到這兒,大家都嘆息兩聲,再慢慢把話頭轉到別的地方去,將要過年了,誰也不能惹著皇太后不高興不是,偏皇太后目前最關心這個:“好好的怎麼就落了胎?可是貪嘴吃了不該吃的?”

  來報的小太監也知道這是喪氣事兒,頭都不敢抬,剛才報到康熙那兒時候,就聽見裡面摔了筆。脖子一縮跪在毯子上裝鵪鶉,聽見皇太后這樣問,只能老實的回答並不清楚,三個太醫過去看了還是沒保住。

  “這個我倒是知道的,八弟妹那兒專門留了太醫看著,有什麼忌諱的她不知道,太醫還能不知道?”周婷算是為她說了句公道話,孩子太弱本來就容易流產,就好像身體狀況不好的女人很難懷上孩子一樣,八阿哥那精子到底是有多弱。

  良嬪心裡再酸再苦也還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兒媳婦跟兒子是一體的,一個名聲壞了另一個也好不起來。可再明白這個道理也還是忍不住去想落下來的是不是男胎,已經四個月成形了呢,這個當口又不敢問,只好忍著把自己藏在人堆裡。

  皇太后嘆息一聲,往後一靠,精神頭比剛才不只差了一點兒,佟妃見狀趕緊茬開話題聊起趣事兒:“今年天兒冷得晚些,封河也比前些年遲,不知冰床得了沒有,咱們好去瞧冰戲。”

  后妃們不是能穿著輪鞋在冰面上戲耍的,內務府會造好冰床讓妃子們坐在裡頭讓太監拉著在冰面上滑動。說是冰床,其實有門有窗,更像是冰車,裡頭用毛氈毯子圍起來,設幾個貂皮軟座,還能擱上炭盆,既不著風又能瞧見外頭的景色,是後宮難得的娛樂活動,八旗子弟還要在冰面上演武呢。

  這樣一說氣氛就緩和下來,小太監趁機退了出去,就連皇太后也有了些興致,聽幾位妃子說些冰面上的趣事。

  德妃笑著活躍氣氛:“演武便還罷了,穿著輪子射箭定有胤禎一份的,他就是個活猴兒,穿上輪子就更了不得了。”

  上回周婷正懷著孩子,沒趕上熱鬧,見完顏氏摸著肚皮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湊到她耳邊:“上回我也沒輪上呢,總有機會一處玩的。”

  皇太后年紀大了,聽了壞消息雖緩了過來也沒了精神,說不了一刻就散開了,十三十四住得近,三個妯娌湊在一處喝□吃點心。

  “這是經了冬的海棠果吧,難為你這兒還存著。”周婷捏起一個來咬了一小口,上頭的糖粉帶著甜膩膩的香氣,完顏氏已經吃了一個伸手又拿一個。

  惠容雖比完顏氏早進門,卻是後者先懷上了,看著她的肚子有些眼熱,她學了完顏氏的辦法,雖不能把大格格抱過來養活,卻也時常抱她來玩,瓜爾佳氏跟舒舒覺羅氏前後腳的當了妾,沒主母的時候也時常串門,這樣一來就怕惠容也來這一招,很有些小心翼翼。

  三人湊在一處便也說些八卦,完顏氏還繃著,惠容卻口沒遮攔起來,周婷耳朵一動:“你說佟家怎的了?”

  惠容這才想起來胤禛跟佟家走得很近,臉上一紅嚅嚅不語,周婷伸手捏了她的鼻頭:“跟我也弄起鬼來了,我往常不聽這些,你知道了竟還不告訴我?”

  惠容隱隱綽綽的說起來,她本性嬌憨,一托腮就是一付小女孩兒的樣子,胤祥很吃這一套,被她三兩句一問就全說給她聽了。

  “我還是聽咱們爺回來說的呢,說是佟家那個被革了職,空出來的位子好幾個人盯著什麼的,”說著臉更紅了:“我就問為什麼革了他,這才知道,”吱吱唔唔好半天,才垂下了眼睛:“才知道那一位,逼娶了紅帶子家的女兒作妾不算,還把人逼死了。”

  這是朝上都知道的事兒,後宮裡也並不是聽不見風聲,只是誰都知道康熙對佟家的感情,又礙著佟妃,便都不開口討論這事兒。

  胤禛把佟家當作母家,更不會說這些,周婷到了今天才是第一次知道,她吃驚的瞪大眼睛,紅帶子覺羅氏可一樣是努爾哈赤的子孫,到康熙這裡剛過了三代。

  完顏氏也愣住了,結結巴巴的問:“是哪一個?”

  惠容伸出手指比了個數,周婷這才反應過來,胤禛似乎是提過隆科多被革職的事,並沒有細說,現在一聽把周婷震住了,這樣的行徑,哪怕是佟家的人也太過了,換成別人康熙還不直接拍死。

  完顏氏掩了口:“竟這樣膽大不成?”

  惠容眨眨眼睛:“可不是,我聽咱們爺說了,事兒雖是他認下來的,可逼死那紅帶子閨女的卻是家裡的寵妾。”這事兒也算不得隱秘,隆科多那德性幾乎沒人不知道的,卻都礙著佟國維不說。

  “家裡竟沒有人管?”妾能幹出這樣的事兒來,估計是被寵的上了天,可佟家又不曾分家,父母在堂怎麼會放任隆科多犯這樣的事,再往小了說那也是醜事。

  “簡直叫人驚掉下巴,”惠容想到那妾的來歷,就些難以啟齒,可兩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她便壓低了聲音道:“聽說這個妾,還是從舅家來的。”

  完顏氏納罕道:“佟家本就同赫舍裡家聯姻,那個妾若是隨嫁丫頭也是平常事。”隆科多的正房其實就是舅舅家的女兒,他的親表妹,稱呼起他母親來哪怕叫得再遠還要稱一聲姑母,隨嫁丫頭當了房裡人再怎麼也不會叫人吃驚。

  “那原來是……是在他舅媽屋裡打簾子的。”惠容說完這句扯著帕子掩住臉再不肯說下去了。

  周婷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這是她來到古代之後聽到最駭人聽聞的事兒,簡直刷新了她的三觀,赤/裸/裸的亂/倫啊。

  把岳父的小妾弄過來睡了也就算了,他還敢明目張膽的寵上天。原來就是當妾的,恐怕出身低微,如今竟敢仗著寵愛逼死了覺羅家的女兒!

  胤禛原來一直同隆科多交好,周婷也知道他心裡是拿隆科多當舅舅的,也算是胤禛身邊的一大勢力,可這簡直就是豬隊友啊,要抓別人的小辮子還得探訪一二,他就直接擺在全天下人面前看,如今兄弟間還沒爭起來,等相互撕咬的時候這些事兒還不都得翻出來。

  周婷再不熟悉政治也在新聞裡看過米國人民的大選,那是有什麼髒事爛事都要扯出來說的,報紙電視上的語言再文明再風趣也逃不過打擊對手的事實,何況是在講究倫理正統的古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不定胤禛就是接觸了這樣的人,所以才把李氏縱成那個樣子的,想想那拉氏跟弘暉,周婷不禁心裡一酸,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佟家規矩這樣好,這個妾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沒那能耐作反的,佟佳夫人就一點都不管?”都鬧出人命了,恐怕正妻也被擠兌得沒半點實權了,隆科多的親媽也不去管一管嗎?

  佟家出了兩位皇后,誰也不敢說佟家規矩不好,可出了這事,心裡都在犯嘀咕呢。太子與佟家從來不對付,自索額圖起就已經扛上了,現在就只等著笑話看,又因為胤禛跟隆科多親近,還提點了兩句,無非就是你前途一片大好,這樣的人不交也罷,擺明了等他上台不會給佟家好日子過。

  “若能管恐怕早就管了,”惠容嘆息一回:“到底是親侄女呀。”

  姑表親上作親,怎麼就被個妾經哄住了呢。周婷拿指甲輕輕掐了掐手心,這樣厲害的女人,會不會也是同鄉呢?

  “拿那像掐牙的衣裳給我換了。”周婷重新換了衣裳發式,打定主意要好好問一問隆科多的事,把輿論對這事兒的評價透給胤禛,免得別人礙於孝懿皇后的面子開不了口。

  胤禛這幾天日日都在書房待到很晚,今天來正院的時候周婷已經睡下了,掀開帳子一股隱隱的玫瑰香,黑貂絨的毯子下面露出圓潤的肩膀。

  周婷半掩著口打哈欠,含含混混的問他:“爺又這樣晚,送去的人蔘雞可吃了?”

  “往後裡頭擱點麵條。”胤禛往床上一坐把周婷摟了過來,手指頭順著她的披在肩頭的發絲滑向後腰。接待教皇使臣的事兒交給了他,忙亂了幾日一直素著,一見香肉哪裡還忍得住。

  周婷身子往後仰倒,嘴角帶著模糊的笑意,伸手點住胤禛的胸膛:“別鬧,我可有正事兒要問吶。”

  胤禛挑挑眉毛,手上動作不停滑進了肚兜裡頭,嘴裡還問:“什麼樣的正經事兒?比這個還正經?”說著拿手捏住一個揉了一下。

  周婷身上一麻滑在毛毯子上,抓住胤禛作怪的手想把它拉出來:“我今兒聽說了佟家的事兒,爺可為難麼?”一句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胤禛捻住紅蕊,輕喘一聲,抬腿踢了他一腳。

  胤禛略一皺眉:“可是有些不了聽的話?”嘴裡說著正事,手上還在繼續,胳膊一用力把她扯到面前,後頭那帶子早散開來,小衣滑下去將將遮住半個球,雪白的胸脯引得胤禛湊過去吮了一口。

  “哪還能好聽呢。”一句話斷斷續續說出口,緋紅著臉頰拿眼睛嗔他,小腿被他的手掌扣住了,往他面前拖,直接頂到了城門口,兩條腿被他纏在自己腰上面,那支起來的地方輕輕撐開城門。

  “這事兒你不須管,若有人探問,你只作不知,橫豎是男人的事兒。”胤禛自己對隆科多感情複雜,現在又不能放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男人的事兒?你們男人懂什麼!”說著到最一個字鼻子裡哼哼出聲,心上麻癢著舒服,被胤禛撐開的小口子起了反應,一吸一吮的,整個人扒在胤禛身上。

  胤禛自然感覺到了,手掌滑到軟臀上揉搓一把:“你說男人懂什麼?”一挺身沒入半根,接下來周婷也顧不上說話了,一時被他頂起來一時被他按下去,嘴裡除了嗯啊聲,再發不出別的聲音。


☆、91

  周婷趴在胤禛身上昏昏欲睡,這男人不知道為什麼精力這麼好,明明才那樣折騰過,她困的手指都抬不起來了,他卻一點都不累的樣子,伸過胳膊攬著她的腰,手掌貼在她背上撫摸,出汗後的粘膩感讓周婷皺起了眉頭,微微動了動身體,想把自己裹到被子裡去。

  胤禛卻突然有了談話的興致,兩隻手指掐著她腰上的軟肉問:“今兒你聽了些什麼話?”雖然知道她並不如自己一樣是重生而來的,但胤禛也已經習慣了她辦事穩妥,他總能從她的閒話裡面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如今已經養成了聽她扯閒篇的習慣。

  原來他竟不知道,這些呆在後宅的女人也並不是一無是處的,從妃子們的閒談中,胤禛挖掘出許多小細節,這些小細節是他過去從不曾注意過的。

  這能怪誰呢?還是得怪他自己,過去他沒有跟妻子聊天的習慣,他們在一起說話不過超過十句。那些他願意相談的女人根本不夠身份時時進宮給皇太后請安,自然也沒了妯娌之間一同八卦的便利。

  周婷的手軟綿綿的搭在他身上,頭往他脖子裡拱了拱,強打起精神把下午聽來的告訴了他:“佟家那事兒我是十三弟妹說的,想來宮裡頭沒有不知道的,只不過都不說罷了。”

  胤禛的手在周婷腰渦那兒按了按,頭側過來看著她半眯著眼睛困乏的誘人模樣,見她小小打了個哈欠薄唇貼在自己胸膛上,下面那剛熄下去的火又有復燃的趨勢了。

  “當著我的面自然不會說得難得,背後的話還能好了?那個逼死人的妾,竟是岳父房裡打簾子的。”周婷順著胤禛側身的動作把手勾在他腰上,指尖一點點的像在打著拍子,兩條腿中間那塊濕熱的地方暖烘烘的,男人身上的味道讓她鼻尖發麻。

  “若不是看在佟國維的面子上,汗阿瑪恐怕真是要嚴辦的。”佟家原想把那妾推出去的,畢竟一下子卸掉三四個職位,有兩個還是要職,捏著實權的,差事就罷了臉面上實在太過難看,可隆科多硬是不許,抱著那個妾一付她死了自己也不活的模樣,把他親娘氣得下不來床。兒子都那樣大了,竟還玩起“生死相許”這一套來。

  畢竟是自己兒子犯混,等佟國維知道他逼覺羅氏的女兒當妾的時候,那姑娘已經被吊死了。官方說法是那姑娘想不開自縊,可佟府裡那個人不知道,那是隆科多的寵妾四兒帶人去拿麻繩子把人生生給勒死的,她可一點沒想著低調點來陰的,浩浩蕩蕩帶著一群人去的,不少人都聽見慘叫聲了。

  人死都死了,總不能把兒子賠進去,佟國維只好捏著鼻子認了,舍出老臉去給人賠不是,隆科多還橫呢,說什麼就是弄死了一百個,也別想著讓四兒掉一根頭髮。

  這些自然都壓了下來,要是捅到康熙跟前,那他恐怕真要發怒的,努爾哈赤一系的子孫,跟康熙本人的血緣也還很近呢,弄死一百個竟還比不過個漢人小妾?

  “我知道你同他一向處得好,”周婷豎起手指頭在他腰上畫了個圈圈,又使力輕輕一戳:“可這名聲到底難聽,莫須有還能害人性命,更何況這樣實打實的罪過。”說著把頭微微仰起來,嘴唇磨著胤禛下巴上的胡渣:“我還怕你學壞了呢。”

  周婷漸漸學會了怎麼跟胤禛撒嬌,剛經過□的聲音帶著些喑啞,大腿內側的嬌嫩肌膚蹭上胤禛的腰間,讓兩人之間的氣氛重新曖昧起來。

  胤禛是從周婷身上第一次接觸到了夫妻模式的相處的,他聽見她這樣說嘴角勾了起來,手掌在她露出來的半個屁股上拍了兩下:“這事兒是他發了昏。”說著心裡苦笑,就是周婷不說他也已經慢慢開始疏遠隆科多了,這一回汗阿瑪是真的生氣,而且多年不再起復隆科多,這對佟家來說是從沒有過先例的。

  他剛豎起了好名聲,正是需要鞏固的時候,此時跟隆科多親近,沒有半點好處。更何況隆科多最後還是栽在這個女人身上,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隆科多已經被李四兒系在裙帶子上,完全看一個女人的臉色行事。他那些大罪裡頭,就有一條是奪正妻誥封給了小妾,而定為“奪”字,是因為雖未明說,但他的元配正是他弄死的,為的就是空出誥封來給李四兒。

  這一回他根本不必再刻意去維繫與佟家的關係,先有佟國維舉胤■為太子,後有隆科多作下背德醜事,佟家一系,再不復輝煌了。

  周婷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她倦得不行,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來,嘴裡嘀咕兩聲:“十四弟那個側室,眼見著我同弟妹進門也不行禮,可見這些事兒,全是讓男人給縱的亂了尊卑。”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自己也曾經是縱容妾室中的一員,聽到十四的側室不給周婷行禮皺起了眉頭,剛想再問她兩句,懷裡的人已經闔上眼睛貼著他的胸膛睡過去了。

  不規矩的女人可不都是男人寵出來的,胤禛閉上眼睛,怎麼也想不起年氏的樣子來,只記得她慣常穿玉色的衣裳,偶爾還會穿著漢人衣裙露出鞋尖,那窈窕輕盈的樣子和她耳邊微微晃動的玉珠,這些細節都記得清楚,卻偏偏想不起她的臉來。

  李氏宋氏鈕祜祿氏,這些女人沒有一個是安份的,那麼年氏呢?她是不是也曾經仗著寵愛作過惡事?在他瞧不見的地方使手段玩陰謀?

  胤禛扣住周婷的下巴,黑暗之中五官朦朧,他卻能仔細回憶起周婷脖子後頭那顆小痣來,那艷艷的紅落在白皙滑膩的頸項上頭像是拿筆尖兒在白玉上頭點的硃砂。

  心頭微動,撥開貼在背上的發絲,拿指尖去觸那一塊,想著他從後頭進去的時候,那藏在發間若隱若現的紅點,小腹的熱度又升起來,手指頭一路滑過背脊往下面探去,捏住下面那顆紅珠輕捻起來。

  周婷“嚶”一聲,剛掀開眼皮,下面又被胤禛填滿了,迷迷糊糊聳動的時候她還在暗暗納悶,討論小老婆的凶殘事跡,就讓他這麼興奮?

  早晨起來的時候身上只剩半床被子,床上的褥子全皺了起來,周婷撫了半天還是不平,索性不去管了,急忙忙把衣服穿上,她今天還得去看看宜薇呢。

  胤禛看著她扣胸前的琵琶扣,裡頭那件掐牙鑲邊的小衣露出一道水藍色的邊來,走過去手一抬把那邊抹平了:“再不會有那天了。”說著先走了出去用膳。

  周婷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天夜裡那句撒嬌的話,從脖子根燒到了耳朵後頭,咬著嘴唇按住胸口,覺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轉身拿起妝匣子裡的玉扁方貼在臉上,那涼意讓她找回了一點理智,這話聽起來像是表白,可細究起來,也不過是保證他不會寵妾滅妻,心裡那點綺思一下子淡了。

  翡翠盛了胭脂米粥上來,胤禛夾了一筷子玉脯放在她碗裡:“先喝兩口墊墊,再吃這個。”筷子點在一碟爆雞肝上,早上就吃這樣油膩的東西不符合胤禛的養身之道,周婷卻愛吃,要是烤過就更香了。平時她偶爾才偷一回嘴,也沒吩咐過碧玉準備這個,那就只有胤禛了,剛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熱起來。

  周婷覺得自己就跟剛談戀愛的學生妹一樣,明明隔著厚厚的裙子,可胤禛的大腿一貼過來,她就覺得跟火燒一樣,剛不著痕跡的往自己這邊挪一下,那邊就又跟了過來撩撥她,她覺得自己的臉上一片飛紅,堵氣似的抬起腳來,腳尖踩在胤禛的鞋面上擰了一下。

  送胤禛出門的時候,周婷脖子都抬不起來,胤禛的眼睛火辣辣的,拉著她的手捏了兩把,打定主意晚上回來好好揉揉那隻作怪的腳。

  周婷又等了一會才去了八阿哥府,金桂來迎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的,細聲說一句:“還請四福晉勸勸我家主子。”說到後來都要哽咽了。

  周婷心裡一嘆,剛走到門邊就看見丫頭們撤了膳桌出來,上頭碗碗盤盤動都沒動過,轉頭吩咐金桂:“你好生侍候著,去熬些粥來,準備些易克化的小菜,她就是心裡再難受,不吃怎麼有力氣呢。

  宜薇素著一張臉,眼睛都是紅的,就跟落了胎的那個是她一樣。若拿這付臉進宮,也許大家對她的看法倒能好上幾分,可她偏偏是個要強的人,見了周婷說話那爽快樣就跟沒事兒人似的。

  “在我面前,你還這樣裝相。”周婷先為她嘆了口氣,她雖然沒失去過孩子,卻嘗過那種痛苦,湊近了握住她的手:“宮裡也都知道你看重這胎的,這回子沒了,下回再懷上就是了,只讓那丫頭好好調養身子罷。”

  懷過一回就能有第二回,若不是想著這個,宜薇早給那丫頭厲害瞧了,幸好丈夫並不懷疑她,還陪著小心安慰她,讓她雖然難受也還能撐得住。

  “許是沒有緣份,是個女孩呢,落下來都已經成形了,那小手都能看見指甲蓋了。”宜薇眼眶一紅淌下淚來:“我熬了這麼些年,眼見就要出頭了,怎麼這樣折騰呢。”

  周婷鼻子一酸差點跟著哭出來,她還能記得那拉氏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扯出帕子給她抹掉眼淚。

  “我一輩子要強好勝,也不是不知道外頭人都說些什麼,可我不是那樣的人呀,擔了這麼多年的罵名,上頭怎麼想我的我還能不知道?如今好容易就要翻身了……”宜薇說不下去了,握著周婷的手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銀桂扭過臉去拿帕子捂住眼睛,周婷摟著她的肩:“熬下來,再養活一個孩子,上頭有什麼不滿意也過去了。”

  “見天的往院子裡頭塞人,屋子都要裝不下了,我可曾報怨過一句?”宜薇兩隻手緊緊抓著錦被,抓得上面的繡線都斷了幾根,金桂一邊流淚一邊走過拉她:“主子小心指甲。”她小指上頭的指甲齊根斷了。

  周婷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咬咬嘴唇湊過去說:“你,你不若讓你們爺去找個大夫罷。”她實在是忍不住了,憑什麼罵名都讓女人擔了。

  宜薇也不是沒想過,臉色複雜的看了眼周婷,軟倒在床上無力的搖搖頭,淚珠兒滾在腮邊,這樣的事兒,她寧可自己背黑鍋,也不願意讓外人看輕了自己的丈夫:“這個,再不要提。”

  周婷默然說不出話來。


☆、92

  流過了眼淚精神反倒比之前要好了些,蓮子能懷孕一下子把她的希望勾了起來,延醫問藥求神拜佛什麼辦法都想過了,更忍著心酸苦澀把丈夫一次次的推了出去,挑那些長相圓潤的女人往他房裡送,可愣是一個人都沒有消息。

  她也知道問題可能並不出在自己身上,可這樣的話要她怎麼說得出口呢,外頭的謠言恨不得將她說成母夜叉,可懼內總比無嗣要好聽。宜薇出身好,可也不是沒聽過那些葷話的,她知道外面把那些不行的男人喊成什麼,她絕對不能讓自己的丈夫編排成這樣。

  想著就強撐著露出一點笑意,轉而拿話去寬慰周婷:“他並不疑我的,那丫頭他本想狠罰一頓,是我給攔下了。”說著抬手捋一捋頭髮,那笑意綻不著脂粉的臉上竟然艷麗起來。

  反而是周婷被她看得垂了眼簾,心裡湧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澀,金桂見宜薇精神好些了,趕緊把膳桌擺出來,宜薇剛剛還蒼白憔悴,突然間重又有了力氣,拿起碗來吃了半碗米粥,只要等她挨過去,外頭那些不好聽的話自然就會散了,誰也不會再說丈夫畏妻如虎。

  周婷自己也不知道是抱著什麼樣的情緒從八阿哥府回來的,她這才發現原來對於古代女人來說,愛情是那樣簡單的事,在她看來宜薇得到的並不如她背負的多,八阿哥可沒有為了這個就真的不去碰那些妾室,在他子嗣才是最要緊的。

  如果換成周婷,就算他把自己當成所有女人裡地位最高的那一個,恐怕也不會甘心的。就算其實年紀已經不小了,就算是生活在這個時代,其實她心裡還是渴望一心一意的愛情的。本來周婷一直告訴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也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男人的身上,況且這個男人還不是她自己選的。

  可看了宜薇,她竟然也會有些期待了。早上胤禛說的那句話,是他能給出最大的承諾,就算有再多後來的,她也會是最重要的。那一刻周婷不是沒有感觸,但這跟她期待的差得太多了。重要的卻不是唯一的。

  瑪瑙侍候周婷換下了出門的大衣裳,周婷剛要輓個簡單些發式,那邊小喜子就過來了,手上拿著黑漆匣子,請了安說:“這是爺讓奴才拿來給福晉的。”

  周婷皺皺眉毛,剛才他出門的時候還一點都沒有徵兆呢,翡翠接過來遞到周婷面前去,匣子一開是幾個瓶瓶罐罐,上頭全都寫著簽子,周婷眼睛一掃,臉上就露出笑容來。

  胤禛已經習慣了周婷身上的玫瑰香味,那味道仿佛浸在了皮膚裡,一舉一動都會漾出暗香來。馮氏這回送來的香水裡面周婷只留了一瓶玫瑰味的,但這味道跟她本時用的香膏並不一樣,太過濃烈了,她不過隨口提到一句,他就找了那麼一盒子來。

  周婷把那黑漆盒子蓋上放在妝檯上,瑪瑙正把她戴的鈿子拿下來,鏡裡子清晰的印出她的樣子來。口角含笑面頰微紅,眼睛裡面閃著光芒,這些表情都是剛才宜薇臉上閃現過的,只是到了她臉上更淡了而已。

  周婷微微愣住,鏡子裡面那人的笑意也跟著斂住了,瑪瑙眼尖,剛才盒子一開她就看見面裡的頭油了,笑嘻嘻的說:“我才讓翡翠去拿新的頭油呢,正好小喜子送了來,主子可要再抹上些?”

  周婷抿了抿嘴唇,突然蹙起了眉頭:“不必了,等會子我要去佛堂的,還是素淡一些好。”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裡的漣漪卻越擴越大,他越來越像一個丈夫了,會說些甜言蜜語,會塞她一些小禮物。

  從過去那一匣子一匣子的金銀寶石變成了現在的頭油胭脂,周婷臉色越來越紅,腦子裡不時回響著他的話,心口微微發熱,她一伸手把瑪瑙拆下來的白玉扁方握在手裡,手心裡傳來的涼意沒能讓她的心跟著平靜下來。

  瑪瑙給周婷換了發式,見她還是呆坐著不動輕聲問道:“主子可要去佛堂上香?”

  周婷這樣回過神來,衝著她點點頭。往日去佛堂總要把屋子燒熱了再過去,這幾天大格格日日都去繡經,自然早早就燒好了,周婷站起來裹上大毛衣裳往佛堂那邊去。

  現在時間還早,院子裡靜悄悄的沒多少動靜。長生體的孩子睡眠很重要,她從來不要弘昀弘時過來給她請早安,丫頭婆子們也就放輕了動作免得把她們給吵醒了。

  “大格格每日都去佛堂嗎?”周婷緊緊了手籠,指尖摸在琺琅手爐上,翡翠站在旁邊給她遮風:“除了隔三日去探望側福晉,大格格每日都要在佛堂裡呆足一個時辰的。”

  大格格剛來正院的時候每日早起堅持請安的,等她發現周婷放縱她其實是為了自己舒服之後,就順著周婷的意思來,過幾天才會請安一次,除此之外,安靜得好像院子裡沒有她這個人。

  原來聽說她親時愛撥撥琴弦的,如今就只剩下繡花這一個愛好了,還以為她已經放棄了討好自己了,突然卻說要繡什麼佛經。

  “大格格身子弱,叫山茶好生看著,每日裡走這兩遭不要受了寒意。”來回都有丫頭開道掃雪撐傘擋風,想要冷著也不容易,其它的能省就省,唯獨這些生活瑣事,是她每天必問的。

  看佛堂的丫頭早早燒起了地龍,本來她只能在耳房裡升爐子取暖,周婷來佛堂最多不過一刻,等她走了燒暖的地龍就熄了。現在有了大格格,小佛堂裡每天有半日都是暖的,她也樂得在裡面呆著,比耳房裡要暖和多了。

  早就有丫頭過去站在門邊掀簾子,小丫頭正在抹窗框,一骨碌從角落裡出來,手上拿著抹布站在門裡面等著。

  周婷解開斗蓬遞給瑪瑙,碧璽拎了熱水進來倒進銅盆裡,周婷洗過手拿毛巾擦乾淨了,才走到白玉佛像面前,翡翠點了三枝香遞到她手裡。

  握著檀香才覺得心情漸漸平靜下來,走廊裡的風只讓周婷想起了胤禛去德妃宮裡接她的時候,衣袖裡面緊握著她的手,她閉上眼睛清空思想,說著拜佛,其實就在是這個屋子裡放空大腦,片刻覺得心裡清靜了。

  睜開眼睛拜下去的時候,瞧見墊在桌角下的那塊毯子,與之前看見的似乎不同,周婷皺皺眉毛,敬完香招過那個丫頭問:“這幾日都是你在掃屋子?”

  小丫頭乍然被問到腿肚子有些發顫,看佛堂是個輕鬆活計,其實只要在正院裡侍候,都是別人求不來的,她壯著膽子答道:“回福晉的話,雙日是奴才同福兒姐姐。”福兒就是剛才送熱水到門邊的丫頭。

  “瑪瑙賞她們一人一吊錢,打掃得很乾淨。”天天都來,拜的又是同一個地方,周婷當然不會記錯那毯子的花紋,冬日裡也沒人會拆洗毛毯,何況兩個小丫頭也拆不動。

  周婷回轉身細細打量這間屋子,大致並無改變,但細微處總有些不同。這個佛堂設了一年多,一直沒有變過,細節全都印在她腦子裡了,這時候用心觀察就發現了這些細小的改變。眼睛一掃落在角落裡放著的繡架上,上面比昨天來多了好幾個字,這才松了心神,原來是她一個人的地盤,現在多了另一個人用,自然會有些改變,是她想的太多了。

  那丫頭白得了一吊錢眉開眼笑的跪下來謝賞,周婷重又穿上大衣裳出去,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大格格一行人,她站在一邊給周婷見禮:“請額娘安。”並不抬起頭來看她,曲著膝蓋,粉色的斗蓬垂在肩上顯得身體纖弱,臉色不如過去好了。

  “我怎麼瞧著你比前兩日瘦了,臉色也不好,可是繡經書太累了?”周婷走過拉她的手,大格格的身子輕輕一顫,很快穩住了:“每日裡染些佛香,倒覺得心裡寧靜許多呢。”

  周婷先是為了她的態度覺得奇怪,聽到她這樣說很些啼笑皆非,不過才十一歲的女孩子說什麼心裡寧靜,這樣想叮囑的話就出了口:“你畢竟年輕呢,繡經書是你的孝心,只不可過了,女孩兒太靜也不好。”見她裡面穿著一件白狐狸皮的小襖,就笑笑說:“回去開了箱子,給你送件紅的過去,那才是你穿的顏色。”

  大格格連聲稱謝,等周婷一行過去了,她才又往佛堂裡去,山茶忐忑不安的跟在後頭,茉莉則連頭都不敢抬了,她們倆交換一個視線又很快分開來,口裡發苦。

  原來不知道側福晉跟主子說的是什麼,等到知道了主子已經開始在佛堂裡繡經了,兩個丫頭近身侍候也被瞞到她開始翻找的那一刻,心裡只盼著日子能快些過去,主子什麼也找不著,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

  明天又是去見側福晉的日子,也不知上回子側福晉說了什麼叫主子當了真,不發現還好,若是被發現了,那她們真是死一百次也不夠的。

  “大格格往日都那樣早麼?”那臉色白得透明,本來身子骨就弱,要是為了繡經生了病,那可不妙,她院子裡還有抵抗力弱的四個小孩子呢。

  “平時都是午後再去的,今兒不知怎的早了。”翡翠是第一個覺得大格格古怪的,只不好多說:“若是主子記掛,我看祿兒那小丫頭很機靈,不如叫她記著日子,若是大格格太用功,也好勸一勸。”

  “也好,你把狐狸皮送去,再吩咐她們房裡的丫頭一回,侍候好她,別生病了,弘昀身子骨弱呢。”大格格每天都要去看看兩個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弘時跟大妞二妞更親近些,都是孩子玩得到一塊,而弘昀就明顯更親近大格格,他身體更差,要是被傳染了也是一樁麻煩事。

  “格格慢著些,小心腳下。”山茶緊緊跟在她身後,見她點頭答應腳步卻不慢下來心裡嘆息一聲。

  大格格一進佛堂就把祿兒趕了出去,只留山茶和茉莉在裡面侍候著,其餘的丫頭都鑽在耳房裡去圍著爐子取暖。

  蒲團上面繡著白蓮仙鶴,看不出一點周婷跪過的痕跡,大格格蹲下去拿手用力按了按,還是沒找出什麼異樣來,她咬了咬嘴唇站起來繞到後頭去。

  李氏剛跟她說的時候,她也以為李氏瘋了,可架不住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大格格心裡也不是沒疑惑過,明明阿瑪那樣寵愛額娘,怎麼一夜之間就全變了呢。

  雖說這樣揣忖周婷她也覺得心裡發虛,但跟她過去那些日子一比,她就寧可相信她親娘了。原來她跟阿瑪是很親近的,阿瑪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平日裡寵愛有加。雖說後來有了弟弟把額娘的注意引了過去,但關起門來,南院才是一個小家。

  正院在她的印象裡永遠冷清清的,突然之間就熱鬧起來,搬進院子之後雖說嫡母並沒有為難過她,可那種家的感覺變了,阿瑪不再是原來那個阿瑪了。她見過他們一起逗弄兩個妹妹的樣子,見過阿瑪對嫡母說話的樣子,是她過去從來沒見過的溫情。

  大格格深吸一口氣,往內室裡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她心頭惶然,如果真的找不到,那額娘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被關在南院裡了,心裡起伏片刻,她把主意打到了那個佛像上頭,只有佛龕沒有找過了。

  白玉觀音垂目慈和的看著她,她猶豫不決,香爐裡的檀香還沒燃盡,香煙裊裊升騰起來,玉像的眉目看不真切,大格格咽了口唾沫,站過去把手伸到那玉像前。

  “格格使不得呀。”山茶上前拉住她的手,撲一聲跪倒下來:“格格使不得呀。”說著鬆開她的手磕起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南瓜的地雷~~~~
  昨天說到真愛
  於是來說一個真實的“真愛”故事
  愫親戚的親戚,男生據說很老實
  被單位裡一個小姑娘追求
  兩人成了,結婚了(是買房擺酒的那種喲)
  結果突然有一天收到了郵件
  裡面是姑娘跟另一個男人的結婚證照片
  發在公司網裡,大家全都看見了
  男生這才頓悟為毛每次他說要去登記姑娘都各種推
  這事傳開來,姑娘的媽心臟病發了
  姑娘跪在男生面前說“我跟他是真愛”
  然後就木有然後了
  我很好奇那房子酒席要怎麼算。。。。。。。
  唔,讓大家擔心了
  愫真是內分泌失調了
  昨天第一次吃藥調理
  竟然有嗜睡癥狀啊汗……
  明天還要去上班
  肥章不成,大家不要嫌棄~~~
  咳,下一章揉腳丫~~
  以及,點一下嘛
  點一下啦!!!!
  專欄求包養


☆、93

  大格格的手頓了一頓,山茶的眼淚順著臉面滴在織金地毯上,扯著大格格的裙子求她:“萬萬使不得呀格格。”除了這一句,她再說不了別的了,只盼著她能及早回頭,這裡已經翻了個遍,若再沒有,是不是要找到福晉的屋子裡去?這樣一想連站在門邊的茉莉也發起抖來,要是被人知道了一星半點,那她們可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大格格白玉一般的手垂了下來,眼眶裡含著淚花,半天嘆出一口氣來。李氏的身子越來越差了,許是心情抑鬱,短短一年時間竟生生老了十歲,原本豐腴的臉盤凹陷進去,襯得一雙眼睛奇大,夏天受不了熱,冬天受不了寒,整個人縮在被褥裡面再下不了床,除了見到女兒還能說上兩句話之外,一天也不開一次口,石榴和葡萄再精心,她也好不了了。

  她知道額娘本來心裡一直存著希望,如果嫡母生的是兒子,那弘昀弘時就有可能回南院,哪怕先回來一個也好。如果生的是女兒,那就更好了,阿瑪總會念在額娘生了兒子的情份上,慢慢回轉心思的。

  可明明嫡母生下了兩個女兒,阿瑪也還是一次也沒有再去過南院,大格格盯著冰紋格的窗框出神,就好像他已經不記得額娘,就好像院子裡頭根本就沒有額娘這個人。大格格的手慢慢收緊握成拳頭,青蔥一樣的手指尖掐進掌手的嫩肉裡。

  正院裡的日子是比過去還要優越,就算額娘手裡握著管家的權力,很多事情也不能越過正妻,但

  身為阿瑪唯一的女兒,她從來就沒缺過東西,直到她來了正院,才知道嫡女能享受的是什麼。

  原本雖然有個弘暉,可後院裡也只有她一個女孩兒,如今有了兩個妹妹,她才知道曾經額娘看著弘暉的眼神是為了什麼。

  那日她去正房請安,兩個妹妹坐在炕上,一人一邊胳膊抱著阿瑪想要站起來爬到他身上去,嘴裡咿咿啊啊不知在說些什麼。阿瑪瞧著姐姐的時候,妹妹就發怒,等阿瑪再看妹妹的時候,姐姐就爭吵不休。一屋子人都在笑,就連阿瑪臉上也帶著笑意。

  弘時被嫡母摟在懷裡握著她裡手的玩具小船笑得一點也不知愁,兩個妹妹爭得發急,蘋果一樣的紅臉蛋上沁出汗珠,阿瑪拿哪個都沒辦法,便一手一個抱起來放在腿上。

  原來那樣的情景裡面總有她的身影的,而這一次她站得那樣遠,這麼大的一間屋子偏偏沒有她插腳的地方。

  她沒有一刻不想著回到南院,過以前那樣的生活。只要關上了門,南院就是她的家,她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小心翼翼,阿瑪額娘圍在一處的時候,身邊跟著的是她和弘昀弘時,那樣才是家。

  山茶不是沒告訴她過,哪家的庶出格格有她這樣好的運氣,能被嫡母養在院子裡,一應吃穿用度

  都是嫡女的份例。可她知道不是這樣的,廊下小丫頭們拿著練手拼荷包的碎緞子,是她親眼見著大妞二妞兩人合力扯壞的,小孩子手上雖然沒力氣,卻把那緞子扯得不像樣。嫡母斥責聲還沒出口,兩個妹妹就往阿瑪身邊爬去,把臉藏在阿瑪懷裡,阿瑪笑著把她們抱起來了,嘴裡還說不過是一匹織錦緞……

  大格格抖著身子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像只經了風霜的蝶,薄薄的嘴唇抿得久了反而增了血色,讓她清淡的臉上增了一抹顏色。本來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可上一次去見額娘,她卻突然好轉起來,臉還是瘦削的,眼睛卻不再那樣無神了。

  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又像回到從前那樣叮囑她怎麼討阿瑪的歡心,而她最後吐露的話,像春雷一樣炸在耳邊,她急急抽回手搖頭,不信真有這樣的事。

  額娘的手輕易就被她給掙開了,頹落在床上,原本肌理均勻柔不見骨的手如今瘦得皮都皺在了一處。她心裡不忍任由額娘說那些犯忌諱的話,可聽完之後,她的心裡竟然也起了希望。

  這些後院裡的事兒,她本不應該知道的,可因為替額娘著急,她處處留了心,額娘一說就把那些事對號入座了。原來並不受阿瑪重視的正院,怎麼一夜間就變了天呢?那個鈕祿祜格格平時都好,怎麼就是當著嫡母的面發了瘋?如果額娘說的這些是真的,是不是她們都能回到過去了?

  手輕輕抬起來顫巍巍伸出去,指尖白的跟玉像一樣,撫在上頭分不出彼此來,茉莉撲倒在地上,山茶一面流淚一而看著她的動作,突然門外頭響起了祿兒的聲音:“奴才給格格送炭來了。”

  大格格的手“刷”的收了回來。

  胤禛議完政出來,碰上了胤禎和訥爾蘇,兩人正在說上回試火器的事,訥爾蘇跟胤禎一樣,雖已經封了王卻將將十六歲,正是貪新鮮的時候,見胤禛過來硬要拉著他,讓他給訥爾蘇說那火器的事。

  平王說起來是小輩,但在胤禛的印象裡他們一直都很親近,從前他還曾為此發落過訥爾蘇,革了他的號,讓他的兒子襲了平王爵位。既然胤禎已經是他這一邊的了,那這個訥爾蘇便要好好結交了,鐵帽子王是世襲不以次數降爵,自然也是一大勢力,更何況他還頗有才幹,胤禎領軍的時候他可派了大用處的。

  訥爾蘇原本與胤禛並無過多接觸,此刻見他雖然不多話卻表情緩和,一直聽胤禎和他說話,偶爾插上兩句,態度寬和神態。

  胤禎說起話來就沒了邊際,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去他家裡喝酒,訥爾蘇接口很快:“去我哪兒還不如去叔祖那兒,我那兒可沒人張羅這些個。”

  胤禎一拍腦袋想起訥爾蘇到現在還沒被指婚,奇怪的問了胤禛:“汗阿瑪難不成忘了他?去年大挑竟也沒定下人來?”

  胤禛微微皺了皺眉頭,就連訥爾蘇的神情也淡了下來,上一任平王是四十病逝的,訥爾蘇去年大挑的時候已經出了孝,滿以為自己會被指婚,等到大挑結束也沒消息傳出來,他也有心打聽,卻苦於家中沒有適合的女眷在宮裡行走,難道還能叫他父親的老姨娘幫著進宮問一聲?

  跟胤禎接觸幾回覺得,關係差不多了,便試探一下。胤禛微微一笑:“汗阿瑪何曾忘過這些事,想來是留著好的要指給你呢。”說著拍拍胤禎的肩:“既說了喝酒,也卻叫一叫老十三,我那兒還有從老三那裡順來的好酒。”

  “哈,那他只有喝得更多的。”胤禎自然不必自己跑腿,三人坐在一處聊天,胤禎見訥爾蘇臉上還有些急切的樣子就說:“你若著急,回去我讓你叔祖母幫你問問。”

  周婷接到消息摸了摸臉才吩咐碧玉去整治下酒菜,冷不丁就成了長輩級的了,就是正在自己身上爬的這兩隻團子,抱出去訥爾蘇還要叫一聲姑姑。

  “叔祖這裡好景致。”只有胤禛建了府,自然只有往胤禛這裡來,幾人在暖閣裡坐定,天有些陰,要下雪的樣子,池子裡系著小舟,霜花搭在柳枝上倒似開了白花,玻璃窗印出外頭的景色。

  火爐上溫著酒,太監們上了菜來,佐酒的小菜都是這時節難見的鮮貨,一指長的炸魚又肥又香,胤禎連吃了兩個:“我就說四嫂這裡整治的好酒菜,特意帶了你來嘗鮮的。”說著又拎起一條來往嘴裡送。

  “你哪次來你嫂子不準備這個準備那個,倒似你不帶人我便不給你吃了。”胤禛並不善飲卻喜飲,此時屋子裡坐的皆是他登位之後準備重用的人,心境開闊人也健談了些。

  馮氏送來的小船放在周婷房裡,大一些的就擺在了暖閣裡,胤祥站在船前細細端詳:“這也是廣州來的吧。”他那裡自然也得了周婷的饋贈,說著伸手去轉那個舵。

  胤禎因著那個畫屏跟完顏氏很是溫存了幾日,聽到這個就說:“汗阿瑪好西學,只是對這些夷人也太客氣了些。”他骨子裡好勝,教皇傳來的禁令又等於是打了大清朝的臉,把他的權力擺在皇權之上,胤禎自然不會客氣。

  “你可別瞧不起這些洋人,汗阿瑪重視他們自然有道理,火炮可不就是他們造起來的?”康熙把事情交給了他,他當然想要辦好,接觸的多了更加發現他們自傲是有資本的。

  訥爾蘇承爵的時候還小,如今剛到了露面辦事的時候,聽得份外用心,胤禛有上一輩子的經歷說的時候自然就把經驗融合進去,聽起來就顯得他高瞻遠矚,件件都細心想到了,他剛一看向胤禛,就見胤禛轉頭看他:“你不必急,汗阿瑪心裡必是有了打算的,給你這個人絕對不會差。”

  訥爾蘇的擔心是有理由的,大挑沒指人,自然就是小選裡指人了,過了年的小選裡汗阿瑪就要把曹佳氏指給他了。一個鐵帽子王娶了個包衣出身的人做福晉,胤禛瞧了瞧他,可他不僅受了,還跟曹佳氏連生了四個兒子,讓胤禛連挑一個異母的出來襲爵都不成。

  宮門有門禁,喝到差不多就散了,胤禛微微有了醉意,往正院去的時候心裡直羨慕訥爾蘇這傢伙竟有四個嫡子,讓他想要下手整治都無可奈何。

  雖說革了他的封號後連著曹佳氏的誥命也都一起革了,可只要是他兒子襲的爵,總能加恩回去,訥爾蘇是別想了,曹佳氏的誥命卻十有八/九要重回她身上的。胤禛帶著酒意眯了眯意,曹寅也個胤禛討厭的人。

  周婷正浸在浴桶裡,料想今天胤禛不會那麼早的,剛打濕了頭髮就見那人一腳跨了進來,一坐下來桶裡的水不斷的湧出去,她拿腳輕輕踢他,還沒踢到呢,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想要拎出水面來。

  周婷只好把身子靠過去,被他摟個正著,帶著酒意他咬住她的半邊耳朵,軟臀貼著他的小腹,在水裡挨挨蹭蹭半天胤禛才把她放開來,轉過身去讓周婷給他擦背,好好一個澡洗得地上全是漫出來的水,青磚全都濕了,炭盆都滅了一個。

  外頭侍候的瑪瑙翡翠低頭不敢抬起來,耳朵燒紅著,聽見裡面半天沒有聲兒了才敢進去收拾,周婷早已經裹了大毛巾被胤禛抱進內室了。

  今天心裡糾結了一天,眼見這男人跟平時一樣壓過來,周婷心頭莫名火起,腳丫子貼在他腿上踩了兩下,到底不敢過份,卻把胤禛早上的那點火勾了起來,握著一個揉起來,她身上沒有一處不是軟的,腳底尤其怕癢,被他一揉咯咯笑起來,那點火卻沒熄下去。

  瞅準了機會扒在他身上,頭髮半乾半濕,背上還帶著水珠,順著她的動作滑到胤禛身上。周婷騎在他身上扒著他,手按在胤禛胸膛上,秘處貼著他的小腹,摩擦間把胤禛身體裡的酒意帶了出來,兩隻手掐著她的腰抬起來就要往他豎起來的那東西上面按。

  周婷扭了一下,不肯如他的意,在他身上扭糖一樣的磨著,直磨得那裡越來越熱越來越硬,胤禛反身壓在她身上頂進秘處,兩人同時嘆息一聲。周婷也不再逗他,配合著動作上下起來,那裡正弄得舒服,只聽見身上的人一面往裡面用力撞一面磨著她胸前的紅蕊,嘴裡的聲音模模糊糊的:“你也給我生四個兒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雲紫絮的地雷~~
  謝謝天蝎君的地雷~~(偷偷說一聲,愫的星座跟天蝎是絕配喲,咩嘿嘿~~)
  所以其實這章劇透了很多~~
  真的~~~~~捧臉~~~~~~~
  唔,回不了評,也不知為毛線
  大概又抽了
  反正我想說的就是
  老子也最愛林志炫啊喂!!!!
  以及那個讓出軌老公淨身出戶的絕對應該寫個教程貼呀!!!

  專欄求包養


☆、94

  顛倒了一夜,還是周婷先起來了,胤禛喝了酒又上下折騰了好幾回明明聽見動靜了就是躺著不動。

  周婷披上了外袍,坐在鏡子前面輓頭髮,從盒子裡挑出胤禛送的胭脂,剛想著要不要挑出來抹一點就看見他睜開眼睛望著她,放下小瓷盒站起來走了過去:“再不起可遲了。”

  胤禛把她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