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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倔女醫對上冷面王(上) BY 林溪生木(四四X鈕鈷祿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鈕鈷祿•沐蓮(余沐蓮)、胤禛、胤祺 ┃ 配角:胤祐、康熙及眾阿哥、眾妃 ┃ 其他:BG,清穿

倔女醫對上冷面王(下) BY 林溪生木(四四X鈕鈷祿氏)

【文案】
耶?這怎麼回事?我明明在相親的,現在卻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三百年前的大清國!奇怪的是,那個和我相親的人,竟搖身一變成了康熙的皇五子胤祺。正高興到一半兒時,才發現原來他們竟不是同一個人……
都說好人有厚福,為什麼一輪到我就成了“好心沒好報”?看在以前和他妻兒打過交道的份兒上,我費盡心力救了那個墜下懸崖的“冷面王”四阿哥,沒想到卻弄得謠言滿天飛,說我們孤男寡女在崖底共處一夜如何如何,說得跟真的一樣……
那個康老頭也真是的,說起來也算是千古明君,誰知也不細細明察,隨即就跟著那些人瞎摻和,二話不說就當頭指婚,也不管人家心裏喜歡的是誰。
更可惡的就是這個四阿哥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但不當著康熙的面兒還我個清白,反還曖昧兮兮地說要對我“負責”。有沒有搞錯?女醫生救人還需要男病人負責?要這樣的話,我早就嫁上千兒八百次了!
好,很好!你恩將仇報,將我的溫馨初戀扼殺在搖籃裏,那就別怪我餘沐蓮翻臉無情,回頭搞報復!“冷面王”又如何,未來的雍正又如何,等著吧,看我如何讓你稱心如意,事事順利!!

另:文裏的病名、草名,診治療法,有些是由本人杜撰的,親們盡可以忽略這個,留意情節發展就是了。(*^__^*) 嘻嘻…

內容標籤:競技 陰差陽錯 天作之合 清穿



☆、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引子,四四並未死去,親們要堅持等著最後一章啊!(*^__^*) 嘻嘻……
…………………………………………………………………………
  我叫余沐蓮,在莫名其妙來到清朝之前,只是省中醫院裡一名普普通通的主治醫生。因為相信醫學,對這樣的詭異之事,我從來沒有相信過。

  真可惜天意弄人,我竟在這樣的陌生環境過活,一轉眼就是三十多年的光陰……

  經歷過那麼多事,但今天,卻是我心裡最為糾結的日子。雖然桂花香好,但我體會不到這種濃郁的甜蜜香味兒。

  就在昨晚,那個和我糾纏了幾十年的人,終因積勞成疾去世了。

  此刻,我站在他的棺木前,像以往夜半醒來那樣默默地看著他。他的面容平靜、安詳,但嘴角還是像往常那樣微微向下耷拉著。

  突然想起別人經常說他刻薄、冷然的話語,我不由輕嘆一口氣。

  他這個人,哎!毀了我和別人訂下的白首之約,讓我們最後一面也沒有見著。說實話,我也曾在心裡恨過他、罵過他,甚至和他的敵對者一樣,心存惡毒地詛咒過他。

  可是我的兒子,隨後卻要繼承他的位子,坐上那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龍椅。以後的他,將會被人羨慕、敬仰,也會成為別人嫉恨、詛咒的對象。

  如果胤祺、胤祐還活著的話,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以前的事,若要細細道來,那可是太過久遠了,就像夢裡浮來的某片雲彩……

…………………………………………………………………………
  文中人物列表:
  鈕鈷祿‧沐蓮(余沐蓮):不用介紹了,雍正他媳婦兒,乾隆他老娘,身份——現代女中醫。
  四阿哥胤禛:也不用介紹了,喜歡四四的童鞋可能比偶還清楚呢,呵呵o(∩_∩)o...
  五阿哥胤祺:以前鈕鈷祿‧沐蓮的庇護所,也是讓咱家沐蓮日久生情、心跳突突的對象,更是偶最喜歡、最想嫁的類型。
  七阿哥胤祐:是咱家沐蓮“比友情多一點,比心動少一點”的藍顏知己。他雖然身帶殘疾,但卻是文中讓沐蓮無條件信任的良友。
  鈕鈷祿‧伊松阿:鈕鈷祿‧沐蓮之弟。
  弘暉:沐蓮的小朋友,喜歡聽她講故事,雖然故事並不是很生動。
  錢默萱:從錢吏目——錢御醫——錢院判——太醫院院使第一把交椅,文中重要人物。
  文中人物會慢慢出現,列表也在時刻發生著變化。


☆、相親的余震

  下午四點半。

  我剛從醫院裡出來,就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沐蓮,你已經出發了吧?”

  我無奈地在電話裡笑:“已經出來了,正要開車去呢!”

  媽媽聽了,似乎在那邊兒舒了一口氣:“記著啊,是五點,這個人條件不錯,千萬別遲到了!”

  長輩們也真是的,不就一個相親嘛,用得著這麼緊張兮兮的嗎?

  我笑著連聲答:“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說完,我進了車子,直奔介紹人林阿姨所說的麗錦飯店。

  等進了大廳見著來人,我就知道今天肯定沒戲。因為相對於他的穿著,我顯得有些普通了。如果這人斤斤計較的話,定會說我對他不夠重視。

  我們報著姓名打了招呼。落座後,他看著我問:“聽說……你是學中醫的?”

  我笑著點頭:“是。”

  他聽過,卻戲謔著問:“人們都說醫生稍稍有些潔癖,那麼你呢?”

  拿一個人的職業開玩笑,如果關係不是很熟的話,這無疑是一種無理的行為。

  我面前的這個人,聽說家世不錯,也不像是沒修養的樣子。他會這麼說話,自然是沒有中意我了。但即使這樣,也不用故意惹人不高興吧?

  我微微傾了傾身子,臉上帶著薄薄的、諷刺性的微笑:“我也喜歡乾淨、美麗的東西,沈先生,這個……算不算是潔癖呢?”

  這人聽了,臉微微一怔後,露出了見面後的第一絲微笑:“很好!”

  話音剛落,火災報警器便頻頻作響。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對面的人卻倏地站起來,拉了我的手就往外面的安全通道跑去。

  我們處在十八樓,現在有了火災,電梯自然是不能搭的,只好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下走。越走,樓梯口的人就越多,尖叫和奔跑的聲音更是不絕於耳。

  他拉著我的手,快速隨著人流撤退。十六、十五、十四……七、六、五,樓層的標記數字越來越小,但我的呼吸卻在無邊襲來的濃煙中越來越弱,直到透不過氣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他的聲音:“沐蓮,沐蓮……”

  聽到他喊,我真的很想睜開眼睛。但無論意識怎麼努力,眼皮還是動不了。

  身邊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身邊喊我的名字。我雖然醒不了,但心裡卻很是明白,所以也下意識地叫喚自己:“余沐蓮,你快醒醒吧!”

  終於,我的眼睛艱難地分開一條小縫,看見了那個相親的人。

  他看著我,臉上又驚又喜,聲音也有些打顫:“丫頭,你總算醒過來了!”

  丫頭?這算什麼稱呼?難道一場火災就讓我們的關係變了個樣?

  可是不對啊!這人怎麼穿了一套古人的衣裝?腦門兒也光光的,越看越像是清劇裡的男人扮相。

  我朝他笑了笑:“這是哪兒啊?你怎麼穿起戲服來了?”

  他聽了這個,臉上的笑容即刻滯住了,隨後用試探的語氣問我:“丫頭,你這是在說笑嗎?”

  我笑:“你又不是在影樓拍婚紗照,幹嘛還弄了個復古裝?”說完慢慢起身坐起來……

  等轉頭看到眼前的一切,我還真是傻了眼。周圍的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就連剛剛進屋的姑娘也是一副淺綠的古人打扮。

  她端了一個銅盆,一見我看過去,忙笑說:“姑娘醒了啊,這可真是太好了!”

  快速放下盆子後,她又走到他身邊,恭恭敬敬地說:“爺,姑娘既然醒了,那就讓奴婢來服侍吧!”

  他看看我,隨後又看看她,猶豫了一會兒,這才低聲說:“好吧。今藍,你幫姑娘再換身衣服。”說著就站起身來……

  我現在身處雲裡霧裡,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一見他要走,趕忙拉住他的後襟兒:“哎——你先別走!”

  他回頭看我,臉上是滿滿的溫和笑容:“丫頭,你剛醒,身子還沒有恢復。等一會兒讓今藍給你弄碗參湯……”

  什麼參湯?怎麼才一會兒,這人就變得怪怪的?

  我急忙打斷他的話:“這是哪兒啊?剛剛我們不是在飯店裡嗎?”

  我看他一臉懵懂,趕忙提醒他:“火災!我們遇到了火災!”

  他一聽,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隨後轉頭去看那個綠裝姑娘。

  那位姑娘的表情也是怪怪的,見他看過去,忙揣測著答:“爺,姑娘她一直昏迷著,這會兒怕是有些發燒了吧?”

  說著就走到床前,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躲了躲,隨口問她:“請問……這是哪裡?我怎麼不認識你啊?”

  她聽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姑娘,您不認識奴婢了?”

  說著也轉頭去看那個和我相親的人:“爺,姑娘她……”

  他此時也一臉驚愕,隨身坐在床沿兒上,兩手緊扶我的雙肩:“沐蓮,你不認識我了?”

  我愣了愣,笑著看他:“我認識你啊!你忘了?我們剛剛見過的,就在飯店裡……”

  這人聽了,似乎更為緊張,“沐蓮,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想起見面時他的自我介紹,我笑著點頭:“你姓沈,沈之城,對吧?”

  說完看身邊的人,見他們兩個面面相覷,我心裡不由咯■了一下。難道是我認錯人了?不過想來也有可能,我和那個沈之城相處的時間還不到十分鐘,說不定還真是這樣。

  正處尷尬中,身邊這人的臉上卻又帶上了笑容:“沐蓮,那你呢?你還記得自己姓什麼嗎?”

  我笑著點頭:“我姓余,叫余沐蓮。”

  聽了這個,他的神色似乎好了些:“還好,這個你倒沒忘。那其他的姓呢,也還記得吧?”

  其他的姓?怎麼這麼奇怪的問題?

  我一臉懵懂,但還是耐著性子笑問:“請問,其他的姓……是什麼意思啊?”

  他笑著答:“就是你阿瑪姓什麼啊!”

  啊?阿瑪?怎麼聽著還挺熟的。耶?這不是清劇裡滿人對老爸的稱呼嗎?

  看著眼前兩人的古人裝扮,還有我自己身上的古式衣服,我心裡不由打了個寒顫。天啊,我不會是遇上什麼匪夷所思的怪事吧?

  我存了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問:“請問……你是沈之城吧?”

  見他怔在那裡,那位淺綠衣裝的姑娘忙急急地低聲答話:“沐蓮姑娘,這是我們家五爺,您真不記得了嗎?”

  什麼五爺?

  我不甘心,繼續期待地看著他問:“你真不是沈之城?”

  他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答:“沐蓮,我是胤祺,愛新覺羅‧胤祺……”


☆、鈕鈷祿‧沐蓮

  愛新覺羅‧胤祺?怎麼這麼奇怪的名字?

  愛新覺羅,哦,不就是清朝時期的皇室姓氏嗎?

  我茫然地看著他們兩個,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定下神問:“請問,我們這是在哪裡啊?”

  “濟南。”

  濟南?我怎麼會在濟南呢?錯了,絕對是錯了!

  “那麼請問……現在是幾月啊?”

  見我問這個,他的臉瞬時又怔住了:“五月,怎麼了?”

  五月?不對啊,我相親時明明是三月,怎麼會突然成了五月呢?我的心一層層地往下沉,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妙。

  我扯開身上的薄毯想要下床去,但卻被他伸臂攔住了:“沐蓮,你倒底怎麼了?”

  我拂開他的手:“我要到外面去!”

  見我執意要下床,他趕忙扶著我的手臂,今藍也過來幫忙:“姑娘,您剛醒過來,千萬不要急才是。”

  到了外面,果然是驕陽似火,熱得熬人的夏日氣息隨之撲面而來。不知是因為心裡害怕,還是身子過於虛弱的緣故,我就那麼軟綿綿地滑溜到了地上。

  出來時,他是一直跟在後面的。一見我這樣,即刻到旁邊伸出手臂,將我打橫抱起。隨即又轉身看向今藍:“她好容易醒了,你快去把熬好的藥端過來。”

  此刻我渾身無力,但還是覺著心裡惶恐之極。一回到床榻上,便眼淚絲絲地問他:“你真不是沈之城嗎?”

  他憐惜地扶著我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問我:“沐蓮,你這是怎麼了?你連嘉興的事也不記得了嗎?”

  見我答不上話來,他這才又提醒我道:“你在信裡說要從嘉興回京,五月過半時會路經山東,剛巧我也在,所以才約定去接你。不想你到時,卻忽然在船上暈倒了……”

  嘉興,好遙遠的地名,看來我真是完了!

  我期期艾艾地問他:“那……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他沒有答話,直接伸手來摸我的額頭:“沐蓮,你是不是發燒了?”

  我連連搖頭,隨後繼續問他:“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他的手在我肩頭緊緊地抓了抓,語氣中是滿滿的失落:“沐蓮,現在是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十二。”

  康熙四十一年?難道我來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大清國?

  但我還是不敢相信,又試著問了問:“你說的是大清嗎?可是那個清朝的康熙?”

  他一臉怪異地看著我,而我卻絕望到了極點。為什麼會這樣呢?這倒底是怎麼回事!一場火災,就把我帶到了這莫名其妙的年代?

  我不信,他一定是騙我的!我伸出手腕兒湊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但真實的疼痛讓我明白,他說的……我不是在做夢!

  一見我這樣,他趕忙伸手拉住:“沐蓮,你不要這樣!”

  剛說完,那個叫今藍的丫頭端著一碗湯藥進來了。他一見,忙站起身,朝她微微點頭。

  今藍端著藥碗過來,笑著對我說:“姑娘,您病了這麼長時間,還是快些服藥吧!”

  我聞著那藥味兒,不由皺了皺眉頭:“你們請來的這位大夫,純屬急功近利之人,所用藥材或許能醫好我的病,但隨後卻會傷肝及脾,所以我不能服!”

  他怔怔地看著我,隨後笑著問我:“沐蓮,你怎麼知道大夫用了什麼藥材?”

  我笑:“哼,我自己就是大夫,一聞藥味兒自然就知道了。”

  他呵呵一笑:“沒想到才又一年沒見,你的醫術竟如此精湛了!”

  啊?余沐蓮和他竟有一年多沒見了嗎?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終於想出了一個應對之策:“我是叫余沐蓮,但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人。你剛剛說一年多沒見,會不會把我認成她了?”

  原以為他會驚慌一下,沒想到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丫頭,我知道你愛用外公的姓氏。不過,你一回京城,還得隨你阿瑪的姓啊,你說是不是?”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這會兒似乎已習慣了我的懵懂,面帶笑容地看著我:“沐蓮,你自小跟著外公學醫,所以對外人介紹時,老用他的姓。你們家……你是鈕鈷祿‧沐蓮,這個真也不記得了嗎?”

  鈕鈷祿‧沐蓮?又一個複雜的名字。可是,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所認識的鈕鈷祿‧沐蓮,竟然和我有這麼多相似之處。像我的醫術,也是外公手把手教會的。唯一不同的,我用的是老爸的姓氏。

  “這個……”剛開口,我就覺得自己現在詞窮難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話,“你可能認錯人了,真的。或許是名字一樣的關係,你……接錯人了?”

  他臉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來:“沐蓮,這怎麼會呢?雖然一年多沒見,但我還不至於認錯人……”

  我急急地辯白:“怎麼不會呢?即使我們長的相像,名字也一樣,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啊!”

  他依然笑,用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沐蓮,那醫術呢?剛剛你還說自己是名大夫,難道這個也純粹是巧合嗎?”

  他們所認識的余沐蓮,和我真的有很多相似之處。面對這個疑問,我實在是無話可說,只能低頭不語。

  他看我不說話,這才又笑著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兒:“沐蓮,就算是巧合。可這玉鐲呢?是我親自為你挑選的,難道也會認錯嗎?”

  我抬手一看,左手腕兒上果然多了一隻碧綠通透的玉鐲,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不屬於我的東西,怎麼現在卻戴在我的手腕兒上?

  不明就裡,我只能問他:“這隻玉鐲,你以前真的見過嗎?”

  他耐心地解釋給我聽:“這是去歲你生日時,皇祖母讓我派人捎去嘉興的。”

  皇祖母?這不是古代皇子對皇太后的稱呼嗎?他姓愛新覺羅,可不就是皇族的人嗎!我剛才怎麼就把這個給忘了呢?今藍叫他五爺,那他豈不就是所謂的五阿哥了?

  雖然這樣,但我還是急急地解釋:“那個……很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也不是你所認識的余沐蓮。”

  他滿臉驚訝,但隨後還是笑著看我,“沐蓮,你在路上忽然暈倒,現在又記不得以前的事,可能是太過勞累了。乖,你好好休息一下,隨後說不定就又想起來了……”

  乖?怎麼這麼親昵的稱呼?看來他和余沐蓮的關係還真是好呢!我笑:“不是記不得了,而是……”

  我根本就不是他們所說的那個沐蓮啊,可這……又該怎麼解釋呢?

  尚在茫然無措時,今藍忽然過來扶著我躺下:“姑娘,您雖是大夫,但現在病了,還是要多休息,這樣才能恢復體力。”

  他也笑著站起來:“是啊,丫頭,你要多多地休息,可不準再胡思亂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弱弱地問一句,怎樣把簡介的字體弄的大一些?o(∩_∩)o...


☆、意外的收穫

  又是丫頭!我雖然不是那個人,但還是忍不住對他抗議,“我……我都這麼大了,你該叫我的名字才是!”

  他微微一愣,隨即又笑,“好啊,那我就叫你的名字。蓮蓮!”

  蓮蓮?真是讓人聽了想吐。

  抬眼看他,這人卻是一臉壞笑,“怎麼樣?還是丫頭好聽吧?”

  丫頭?怎麼說這都是長輩們的昵稱,他這樣叫來,也太那個了吧?再說,我又不是那個沐蓮,和他也不熟。

  我正眼看他,“我叫余沐蓮,如果你真想讓我答應,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他沉默不語,隨後卻又是一臉笑,“知道了,沐蓮大夫!”

  見他說完就走,今藍在一旁也忍不住微笑:“姑娘,您好好休息,奴婢這就先出去了。”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今藍,你能不能幫我拿面鏡子過來?”

  她笑:“姑娘,您放心吧。現在雖然病了,但還是像往日那樣美麗動人。”說著走到梳妝檯旁,拿了一面鏡子給我。

  我接過來,斂聲屏氣地往裡面看去。一看鏡子裡的映像,我的心立馬抽搐不已,不比心臟發病的人好受到哪兒去……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會換了另外一副容貌,年齡也小了這麼多?

  “不是我!這不是我!”我驚慌地喊叫出聲,也顧不上什麼身子虛弱,慌忙下床走向洗臉架上的清水邊。沒有錯,我真是變了樣子。

  “姑娘,姑娘……”今藍也慌亂地過來,連聲叫著我。

  此刻的我,什麼意識都沒有了。以前,在父母的寵愛下,我基本上還算一帆風順,很少流過眼淚。但今日這一連串的怪異事件,遠遠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恐懼、心酸、委屈,還有對這裡的陌生感覺,一股腦兒化成鹹鹹的淚珠兒,順著臉頰慢慢地流淌下來,到嘴角……

  我坐在地板上抑制不住地哭泣。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慢慢試探著觸向我的肩膀。

  “沐蓮……”這是五阿哥胤祺的聲音,一定是剛剛今藍出去叫他來的。

  我拒絕了他想要扶我起來的手臂,自己努力著到了床榻上,將臉朝向窗外的風景,不去看他們此時是什麼表情。

  直到他拿帕伸手輕拂我的臉頰,我這才動手自己來過。剛剛那樣孩子氣地哭泣,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甕聲甕氣地說話:“我有些累,想休息一會兒……”

  他聽了,卻慢慢坐在了床沿邊兒,用溫和的聲音對我說話:“沐蓮,之前的事,你就不要想了。至於我們兩個,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就重新開始認識吧!”

  我聽過,倒是覺得有些意外。古代的男人那可都是大爺,更何況他還是個皇子。現在能這麼對我說話,看來那個余沐蓮在他心目中一定也很有分量。

  見我不吭氣,他嘆了一口氣出來。隨後又用薄毯重新幫我蓋了蓋:“沐蓮,你好好休息。外面有人在,你若有什麼需要,記得叫他們一聲……”

  他們走了,可我哪裡能睡得著啊!如果我和原來一個模樣,說不定心裡還能舒服一點兒。現在的這張面孔,雖比以前的年輕漂亮,可是我想要的,卻還是原來的樣子啊……

  也許是一年多沒見的緣故,那個五阿哥卻好像並沒有在意我和余沐蓮之間的差別轉變,對我依舊很是照顧。還有今藍,自我讓余沐蓮所帶的人返回嘉興後,平日的飲食起居都是由她照應著,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慚愧。

  我在濟南府無親無故,既然有向我示好的人,我自然也把他們當成剛剛結識的朋友看待。這些天有他們的關懷在,我也慢慢接受了“我不是我”的事實。

  哎,女人都想年輕漂亮、美麗動人,可那都是在以往樣貌之上的改進。像我這樣子莫名其妙換容的,說起來也算請按人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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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南的大明湖,在看《還珠格格》時屢屢聽到。現在好容易到了這兒,哪有錯過的道理?

  而且我也聽今藍說了,五阿哥到山東是奉旨辦差的。在余沐蓮來濟南前,他原本在泰山一帶。誰想還沒見著,就聽聞了她昏倒的消息,所以這濟南風光,他也沒有仔細欣賞過。現在一聽我說想在這裡游逛,即刻讓人備了車馬出發。

  如果是在春天,我倒願意徒步行走。可現在是夏季,乘坐車馬成了最佳的選擇。

  說起來是馬車,裡面卻放了一張桌子,上邊兒擱著杯茶、水果,還有摺扇。如此方便,倒和在房間裡一樣舒服。

  這是我來這兒後的第一次出門,所以路上總是忍不住隔著車窗往外瞧。等轉過視線,不經意看見五阿哥一臉笑意向我這裡看來,這便也笑著問他:“五爺,在這兒好一段日子了,您的事情都忙完了吧?”

  聽我問這個,他似乎有些意外,隨後又溫和地答:“沐蓮,過些天皇阿瑪他們也要到這兒來,到時可能還要登臨泰山,所以明天我還要到那裡去一趟……”

  泰山?我立馬來了興趣:“您要去那裡嗎?”

  他似乎看出我的期待,也順勢笑著問我:“沐蓮,你要不要也跟著一起過去?”

  東岳泰山,我早就想去了。現在他開口邀請,忙高興地點頭:“您若不嫌跟著麻煩,那我可真要看看那裡的日出景象了!”

  他聽了笑:“怎麼會麻煩?反正那裡有廟宇殿閣,倒也不怕無歇腳之處。”

  聽他說起廟宇,我趕忙問:“那裡可有什麼高僧?”

  他臉色一怔,隨後玩笑著問:“怎麼?這些年你除了學醫外,難道對這佛法也很有興趣嗎?”

  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急了些,我忙掩飾性地笑:“泰山之頂有廟宇,自然就想著會不會有修道高僧在上面。”

  他這才又笑道:“沐蓮,還真讓你猜對了,那裡確實有一位三全大師。”

  “哦?”我試探著問,“那……我們到時能見著他嗎?”

  他想了想,最後卻猶豫著答:“這也不好說。他是游離高僧,這幾日剛好到泰山上來,說不定隨時就又走了……”

  看我有些失望,他又笑:“沐蓮,你可是大夫啊,現在也想參拜神佛嗎?”

  是啊!以前我只信科學,但現在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兒,卻又無法解釋。如果能遇上一個修為甚高的道僧問問,說不定還有回去現代的可能呢!

  現聽他這麼問,不由沮喪地低下頭去說話:“佛道之事,人們都說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笑著點頭,似乎很同意我的看法。今藍在一旁聽了,也隨著她主子展顏一笑,伸出纖纖玉手遞了水果過來:“姑娘,現在天兒熱,說了半天的話,您快潤潤喉嚨。”

  我回笑說了聲“謝謝”,隨他們一起用了幾口夏日冰果,不一會兒就到了傳說中的大明湖畔……


☆、第一位病人

  現在是夏季,大明湖的美麗風光主要在荷花和垂柳的和諧搭配上。

  一到這兒,就想起那“大明湖畔夏雨荷”的台詞來。趁五阿哥還在吩咐他們將馬車停放在何處時,我忍不住偷笑著問今藍:“大明湖畔出美女,你們五爺在這裡,可有什麼兩情相悅的人沒有?”

  這丫頭好像從沒聽人拿她主子開玩笑,一張小臉兒嚇得發白。見我呵呵一笑,這才低頭囁嚅道:“姑娘,您怎麼能這樣說呢?我們爺他可不是隨便的人!”

  看她護主心切,我趕忙笑:“好了,你們爺在這裡有沒有如花美眷,也不幹別人什麼事。我現在也只是隨便問問……”

  她趕忙抬頭看我,隨後慢慢笑說:“姑娘,這怎麼能不幹您的事呢?若是真有的話,您難道還會很高興不成?”

  經過這幾日相處,我自然知道這五阿哥和余沐蓮之間不是一般的關係。他對我很照顧,完全是因為她的關係。但出於少操心的打算,我倒從問過今藍一句。

  沒想到她現在竟拿這個開起玩笑來,這便笑答:“是啊,如果真有的話,那我可真要替他高興。不過若真多了一濟南女主子,你這貼身丫頭難保不吃味吧……”

  開男女玩笑,他們這些古人道行還淺著呢!這丫頭一聽,臉上果然立馬飛上幾絲紅暈,嗔笑著嚷道:“姑娘,您就會拿奴婢開笑!”

  我剛要接話,卻見五阿哥從對面慢慢踱步過來,這便笑著對他說:“五爺,您身邊的人,可都真是貼心人!”

  他高興地笑:“沐蓮,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今藍見我看著她笑,不由一臉緊張,像是很怕我說出剛剛的話來。我想了想,還是指著今藍笑說:“這些天都是由她照顧我,可不就是貼心的人嘛!”

  他聽了笑:“你以前到我府上,都是由她服侍的。這次信上得知你要來,我這便帶了她過來,看來還真是做對了。”

  他說過,今藍這丫頭也忙貼到我耳邊說:“姑娘,我們爺以前出門,可是從來不帶女婢的。”

  剛剛他說話時,我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本想和這個五阿哥在男女關係上撇得遠遠的,沒想到卻又弄成了這樣。隨即忙笑說:“真是多謝五爺關心!”

  依著他和余沐蓮以前的關係,她自然不會這樣客氣地對他說話。果然,他的臉色怔了怔,沒有再往下接話。

  我一見氣氛尷尬了,忙又笑著問他:“五爺,我們隨後這就到趵突泉去嗎?”

  他是個修養極佳的人,一聽我說話,就像沒事人兒似的點頭輕語:“是,聽說那裡的風景也很不錯。”

  我聽了笑:“那好,等一會兒去了,我一定要取些泉水回來。”

  他一臉好奇:“為什麼?”

  我歪著頭想了想,隨後笑答:“聽說用那裡的泉水洗臉,不但能祛邪除魔,還可以美容養顏呢!”

  他這才笑:“沐蓮,你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聽他這麼直白地誇獎余沐蓮的長相,連我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轉頭見今藍也在一旁笑得促狹,不由嗔了她一眼,隨後補充性地低聲說:“那就熬藥吧,肯定對人身體好……”

  看了一遭大明湖的荷花,其他的景致也覺得游得差不多了,我們這才重又坐上馬車準備去趵突泉。

  還未行出五十步,就聽前面帶路的護衛來報:“爺,前面的路給堵著了,請問要不要繞道過去?”

  “前面出什麼事了嗎?”

  那人如實稟報:“一小乞丐中了暑,渾身抽搐,人們都在圍觀呢!”

  五阿哥這才微微皺眉,轉眼看了看我,隨後用溫和的口氣說道:“你再過去瞧瞧,若是嚴重的話,就多給他銀兩去找個大夫。”

  我聽了笑:“五爺,我就是大夫,還是讓我去吧!”

  他一臉訝異地看著我:“沐蓮,那人是個小乞丐,怕是不太乾淨。”

  我這才明白剛剛他為什麼會面帶猶豫之色看我,這便笑說:“沒關係,夏日中暑馬虎不得,我這就下去看看吧……”

  行醫至今,我的確討厭病人髒兮兮地來看病,但現在事關人命,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快讓讓,大夫來了!”

  五阿哥的護衛在前面吆喝著,堆擠的人群果然立馬讓了一條道出來。

  那個小乞丐只有五六歲的樣子,破爛不堪的衣衫再沾上地上的灰塵,看起來還真不是一般的髒,說他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也不為過。

  此刻他雙眼緊閉,渾身抽搐,口不能言,就連呻吟聲也沒有。

  “既來之,則治之”。我蹲下身子,翻開他的眼睛看了看,隨後又按了按他的胃部後,這才聽他發出一低低的叫痛聲。

  見我伸手摸上他的脈門,五阿哥在一旁焦急地問:“沐蓮,怎麼樣?他很嚴重嗎?”

  我抬頭看他:“他這不是中暑,而是水中毒。五爺,麻煩您讓他們幫我取些豆漿來。”

  他重複了一遍:“豆漿嗎?”

  我點頭:“是,最好在兩刻鐘內趕回來,不要那種放冷了的。”

  他聽過轉頭,看著身後的護衛說:“你們快去弄些豆漿來,記住,不要那種冷了的。”

  見有人著手去辦,他這才面帶疑惑地問我:“沐蓮,你說水中毒,是他喝的水裡面摻了毒藥嗎?”

  我搖搖頭:“不是的,我說的水中毒,是指小孩子喝太多的水所導致的疾病。”

  他一臉不解:“哦?還有這種病症嗎?”

  “是,什麼事都會過猶不及。小孩子的腸胃虛弱,喝水太多就會影響健康。依我看,他除了飲水過多外,還可能用了不少過涼的食物,所以才會這樣。”

  他聽過,似乎還是有些擔心:“那……接下來怎麼辦?”

  “如果有豆漿的話,他飲後吐上一陣兒就會好了。”

  “就這麼簡單?”

  “也不是了,過會兒我還要為他施針呢……”


☆、內心的想望

  我說著話,又低頭看那個正在受苦的孩子,不由憐從心生,真希望那些人能快些回來。

  大約又等了一刻鐘,他們終於弄來了還有些發溫的救命豆漿。我和今藍幫忙讓那個孩子喝下去,這才取出余沐蓮平日所用的針囊,探下身去找準穴位為病人施針。

  夏日裡為病人施針,並不是個好差事,不一會兒我就滿頭大汗。今藍見我不舒服,趕忙拿了帕子幫我擦汗,完後才又在一旁為我打起扇子扇風。

  好容易等施針完畢,我這才起身站著歇了歇。

  五阿哥也是一臉關心:“沐蓮,你很累吧?”

  我確實很累,但也只對他微微一笑:“還好,就是天有點兒熱。”

  他又下意識地皺皺眉頭,隨後卻又柔聲安慰我:“呆會兒咱們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就會不熱了。”

  我明白他說的是屋子裡那些降溫冰塊,這便笑:“等病人醒了,我再給他做個咽後壁按摩,肚子裡的毒氣出來,這就完全好了。”

  他點著頭,卻又笑盈盈地看著我說:“沐蓮,你現在果真像個大夫的模樣了。”

  什麼像不像?我本來就是個醫生嘛!

  我低頭淡然一笑,看那孩子身上的抽搐勁兒已經過去了,這才又蹲下身子觀察他開始滾動的眼球。

  果然,不一會兒,他就慢慢睜開了眼睛。除了圍觀的人外,今藍也是一臉興奮地叫我:“姑娘,他醒了,他醒了耶!”

  我笑著托起那孩子的頭,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刺激他咽後壁。反覆數次後,這才笑著拍拍病人的肩膀,笑著問他:“怎麼樣,你這會兒是不是有些想吐的感覺?”

  此刻的他,已不同於昏迷不醒的模樣,兩隻眼睛慢慢恢復了神采,一聽我問,就趕忙點頭想站起身子。

  我拉著他起來,來到旁邊一個小土堆旁。看他有些緊張,我慢而有力地拍著他的後背:“不要怕。在你體內,有一些不好的東西,等一會兒把它們吐出來,你的病就會好了……”

  不到一分鐘,他果然吐出一些白白的豆腐渣滓來。我見了,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來……

  眾人見他好了,裡面就派了一個大嫂上前問我:“姑娘,您剛剛說水中毒嗎?”

  我點頭,笑著對她說:“小孩子還未成人,所以夏日喝水一定不要太過。還有,偏冷的食物也要少用,不然就會有麻煩的。”

  剛說完,今藍就又上前扶著我:“姑娘,您剛剛那麼累,咱們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我點點頭,這便隨她慢慢先上了馬車。

  五阿哥在後面,為那個小孩子的事又交代幾句後這才回來。

  一看我不停地擦汗,他嘆了一口氣說:“沐蓮,今兒個真是辛苦你了!咱們今兒個沒去成趵突泉,就只能等從泰山回來後再看了。”

  我微微一笑:“沒關係的,隨後再看就是了。”

  那個孩子雖然是個乞丐,但他卻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病人。也正是他,讓我找回了自己心裡的想望和方向。不管在哪裡,我都是一個醫生,應該以此好好工作,讓自己獨立自主……

  過了一會兒,等五阿哥也在車內打起了扇子,我這才小心謹慎地問他:“五爺,請問要想在這裡當大夫,是不是需要考取行醫的資格醫簿?”

  他聽我忽然問這個,臉上還是怔了怔:“是啊,沐蓮,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低下頭,囁嚅著問他:“那我怎麼辦?是不是也要隨他們一起考試?”

  他呵呵一笑:“沐蓮,你外公可是嘉興一帶的名醫。你跟著他學醫那麼多年,哪裡還用得著考試!”

  我聽過,趕忙搖頭:“他老人家是名醫,那是他的本事。能不能順利通過,這是我自己的事。怎麼可以仰仗他的名聲來為別人治病呢?”

  他似乎犯了難:“女人做大夫,本來就不多,以前我也沒怎麼留意這件事……”

  喃喃地說著話,他忽又笑著看我:“沐蓮,等回京後,我們可以找皇祖母幫忙啊!”

  見我發怔,他這才笑著提醒我:“去年春上你回京探親時,用一秘方治愈了她老人家的頭疼病。如果她聽說了你的想法,肯定會幫忙的。”

  哦?從去年開始,余沐蓮就能開方診病了嗎?那麼小的年紀,還真是了不起!

  我看五阿哥一臉愉快的神情,忍不住開口笑問:“五爺,我是女人。如果以後開設醫館的話,您也會支持我嗎?”

  “當然了!”他認真地看著我說,“沐蓮,你從小就跟隨外公習醫,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學成歸來,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我聽過,不由低下頭來笑。要說吃苦,我這學醫之路可真算不上。外公待我極好,從我醫校畢業去醫院裡實習,一直成為正式的醫生,他還從來沒罵過我呢。所以有時連老媽都有些不忿:“你外公太偏心了!我這醫術,可是自小在打罵中學會的……”

  這時我就會摟著她的脖子笑:“哎喲,老媽!院長大人不罵我,還不是給你面子嘛……”

  “在想什麼呢,沐蓮?”五阿哥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以前習醫的事……”

  他一臉驚喜:“沐蓮,你都想起來了?”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又低下頭支吾著:“也沒有想起……什麼來,就只有一點點東西……”

  “哦,”他語氣裡帶滿了失望的情緒,頓了頓後,這才又安慰我,“沐蓮,能想起一些固然是好事。明天我們還要等泰山,你這些天一定要注意身體,就別再費神想以前的事了……”

  “嗯。”我低聲答應著,但卻又為他的貼心慚愧不已。余沐蓮啊余沐蓮,如果你在的話,聽到他這樣的話,心裡一定會很高興吧?

  好在今藍及時地遞水過來,這才免了我的尷尬處境。哎,滿背的冷汗……


☆、急離濟南

  等馬車行至住所,我正要回屋洗臉換衣,卻見兩個護衛提了兩桶清水過來:“姑娘,這是您要的洗臉水。”

  我正不知是怎麼回事,今藍卻在一旁笑說:“姑娘,這是我們爺讓人從趵突泉取來讓您洗臉用的。”

  啊?我說弄些泉水也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他還是當了真。現在當著這麼多的人,我的臉立馬就熱了起來。

  趵突泉的水,手感有些像現代社會的礦泉水,潤滑中帶著細膩,還真是適合當美容水。

  今藍在一旁幫我遞毛巾,換衣、梳頭,忽然間開口問我:“姑娘,您覺得奴婢怎麼樣?”

  我回頭笑:“很好啊!如果沒有你,我這日子可真要亂套了!”

  她開心地笑,隨即又問:“那我們五爺呢,姑娘您怎麼看?”

  我怔了怔,隨後笑答:“你們五爺……,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她停下梳妝的手,“姑娘還不清楚嗎?”

  我笑:“人的品行哪是幾天時間就能看清楚的?以前我認識一個叫岳不群的人,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偽君子。他的妻子聰明正直,但和他相處那麼多年,才在臨死前明白丈夫的為人。你說,這識人之事……是不是很困難的事?”

  她聽了笑:“是有些困難。但姑娘剛剛說奴婢好,難道是覺著人家太過淺薄、容易看穿嗎?”

  我趕忙搖頭否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今藍,我說你很好,是本著我的感覺說的。有的人啊,天生就是貼心人……”

  她似乎有些不信,但臉上還是帶笑:“真的嗎,姑娘?”

  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當然了!你就是個貼心人,我怎麼忍心說謊騙你呢?”

  她在後面抿嘴笑,這才明白她剛剛也是逗我玩兒的。

  她繼續為我梳妝:“姑娘,我們爺可不是那種言行不一的偽君子。您就慢慢看吧,以後就會明白了!”

  又聽她提起五阿哥,我忍不住問她:“今藍,我和你們五爺……我們兩個,以前真的很熟嗎?”

  沒想到她聽過,開口便笑:“姑娘,您終於肯問奴婢這句話了!”

  我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怎麼了?”

  她笑著揮動象牙梳子:“若是依您以前的性子,早就會問奴婢這個了……”

  啊?我愣了愣,想起孩子般的余沐蓮,不由笑。

  今藍也笑:“五爺說您現在越發深沉,也越像個大夫了。”

  我微微一笑:“是嗎?”

  她笑:“是啊,奴婢也這麼認為。若真說起您和我們爺的緣分,那可真是太早了!”

  見我聽進去了,她這才又笑說:“自夫人第一次帶著姑娘進宮,那時您就認識我們爺了。”

  “哦?這麼早嗎?”

  她點頭:“是啊,那時你才五歲呢!”

  我是個直爽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現在聽了她的話,這便直接問她:“今藍,那你覺得哪樣的我好一些?”

  她一邊幫我輓著頭頂的流雲髮髻,一邊答話:“當然是現在的好了!”

  我心下一陣兒驚喜:“為什麼?”

  “我們爺說,姑娘現在大了,以後一定能成為那種深沉大氣的大夫。”

  五阿哥這麼說嗎?我怔在那裡,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今藍見我發愣,還以為我是為失憶的事煩惱,忙又貼心勸道:“姑娘,以前的事您記不起了,以後如果有什麼想知道的,就來問奴婢吧!”

  她如此對我,我卻有些不安:“今藍,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你會不會覺得我的脾性變化太大了?”

  她笑:“這有什麼?人一長大,自然都會有變化的。上次見到姑娘,是在去年春上,這一年多沒見,哪能會不變呢!”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後調笑著問她:“今藍,萬一你們是認錯了人呢?”

  今藍笑:“這怎麼可能呢!姑娘,您後頸上的蓮花胎記還在,奴婢怎麼可能把您認錯呢?”

  蓮花胎記?我愣了愣,下意識地就往後頸上摸了摸,“我沒有什麼胎記啊!”

  她笑:“有的啊!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太后娘娘才賜了現在的名字該您呢!”

  見我還是一臉迷惑,她趕忙拿了一面鏡子照著我的後頸,把上面的映像反射在前面的梳妝鏡裡。

  “姑娘,您的胎記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等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那鮮紅欲滴、類似蓮花開放時的胎記,心裡不由驚詫萬分,隨後無可奈何地暗暗嘆氣。看來那個余沐蓮的魂魄一日不回,我就得老老實實地依著她的身份待在這裡,容不得半點不願意……

  “好好的怎麼嘆氣來了?”

  聽到五阿哥說話,今藍趕忙福了一禮,放下鏡子後就裊裊地走了。

  我見他來,忙笑著答話:“也沒有什麼事,就是和今藍隨意聊了幾句。”

  “哦?”他一臉興致,“那都說什麼了?”

  我讓他坐,故意不經意地笑說:“她說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聽過,果然一臉愣怔,隨後語帶失落地說話:“是啊,你把我們是誰都給忘了……”

  不知為什麼,我聽了這話,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五爺,我……”

  他卻又笑:“沐蓮,我這是逗你呢!我們現在不就又重新認識了嗎?”

  我努力試著擠出一絲微笑,但心思卻飄到了無限遠的去處。我在這裡,能夠做多久的余沐蓮呢?

  因為明天要登泰山,晚飯後稍歇了一會兒,我們就早早睡了。

  誰知到了半夜,今藍卻在我門外急急地敲起門來:“姑娘,姑娘,您快醒醒,我們爺那裡有事叫您呢!”

  等我穿好衣服開門,她這才急說:“萬歲爺在德州,派人給我們爺下了聖旨,您快去看看吧!”

  我看那今藍一臉急色,即刻隨她到前廳來。

  五阿哥見我過來,就面帶遺憾地告訴我:“沐蓮,真是抱歉。皇阿瑪讓我即刻啟程到德州去,泰山今兒個去不了了……”

  我笑:“這有什麼要緊的?五爺,您這就出發嗎?”

  他點點頭,隨後猶豫不決地問我:“沐蓮,那你呢?你要……”

  是啊,他走了,我該怎麼辦呢?呀,他走了,那我豈不是可以逃的遠遠的了!正高興著,忽然想起我想要的醫簿,心立馬又涼了半截。

  “五爺,那您要去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沉吟片刻後,他笑著向我建議,“沐蓮,你一個人留在這裡的話,我不放心。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愣愣地看著他:“這可以嗎?康……皇上待的地方,我過去不太好吧?”

  他聽了笑:“不用擔心。皇阿瑪他認識你的,等見著他,你就和以前那樣給他請個安就是了!”

  我聽過,這才放下心,即刻和今藍一起收拾東西離開了濟南……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再更。
另:親們,偶想加個背景音樂來著,有會的,請幫忙說一聲,謝謝o(∩_∩)o...


☆、康熙的意圖

  這次五阿哥讓人備了兩輛馬車。奇怪的是,他卻讓今藍單獨在前,和我共乘一輛在後。想著可能是有話想說,所以我也沒有當著人面問他是怎麼回事。

  果然,坐上車行了有一里路,他就開口問我:“沐蓮,你可知皇阿瑪著急招我去德州是為什麼事嗎?”

  我搖搖頭,輕笑著看他等待下文。

  “是為了……”

  他本和我面對面坐著,現說到這兒,似乎又覺得不太保密,這才又坐到我身邊來,用低低的聲音道:“皇阿瑪說太子病重,不知為何卻遲遲——不好。現命你速速趕來德州護駕……”

  可能是我對高層人物的話語太不敏感,聽後也只能一臉懵懂地看他:“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好一會兒,這才又說:“沐蓮,你聽,太子病重,遲遲不好,為什麼卻要我過去護駕呢?”

  見他將“病重”和“遲遲”發出很重的音來,我這才慢慢醒悟:“你是說……你是說皇上覺得他的病有蹊蹺?”

  他聽了,即刻就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聰明!”

  我不想他這來這麼一手,愣怔過後,心裡的不舒服也就過去了。

  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還是忍不住問:“五爺,你叫我跟上,就是為了探一探病情虛實?”

  見我問的這麼直白,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忙笑:“沐蓮,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多想了……”

  哼!走時他明明說“不放心我”,沒想到最後還是想利用人嘛!

  我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這意思嗎,還用人多想啊?”

  “沐蓮!”

  我轉過臉去,不去看他。

  見我不理,他這才幽幽開口:“沐蓮,我的確存有私心。不過,我真是為了你好。”

  我冷笑著看他:“為我好?”

  他點頭:“是啊。太子的事,我不知你是否聽說過。這次離京前,我就聽聞過他對皇阿瑪存有異心的傳言。現在他在德州病了,遲遲不好。如果是真病,我倒希望你也盡一份力,等他一好,你的醫簿就不用愁了。如果是裝病,我希望你能為皇阿瑪著想,他若是安全,就沒什麼事了……”

  我聽了這個,心裡的火這才慢慢往下降。一想到太子,還是有些擔心:“五爺,萬一……他真是裝病,那該怎麼辦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柔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就緊緊握住了我的……

  之前,不管他對余沐蓮如何貼心,都不曾對我有過這樣的親昵之舉。現見他這樣,我趕忙裝作咳嗽將身子移向一邊,然後趁機將我的手慢慢抽出。

  他也留意到我的不自在,刻意清了一下嗓子後,又笑著對我說:“沐蓮,這會兒還早著呢。車子上帶有鋪蓋毛毯,你再趁機休息一會兒,等到了我再叫你。”

  說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等馬車停下後,這才上了前面的那輛車子。

  今藍過來時,我還坐在原地發呆。

  “姑娘,咱們大半夜就急惶惶起床,現在您睏了吧?”

  我笑:“還好。昨晚睡的早,也不怎麼睏。”

  她伸臂抱來車後的鋪蓋,一邊將它平展在車廂內,一邊對我說話:“姑娘,我們爺說讓您再休息一會兒。若是餓了的話,這裡還有專意準備的點心。”

  “今藍,謝謝你了。”

  我見她忙完就要下車,忙問她:“怎麼,你不留在這兒嗎?”

  她笑著解釋:“我們爺還要寫字呢,奴婢這就過去幫忙。”

  哦,他還要寫字……

  躺在快速前行的馬車廂裡,本就不容易睡著。現在心裡存了太子的事,我更是難以入睡。

  那個人,他若真是謀反,那可真是麻煩了!

  還有這個五阿哥,他把如此重要的消息說給我聽,也難保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他說是為了我好,這也不能不讓人生疑。我現在雖是余沐蓮十二歲的年齡,但腦子可是成年人。五阿哥他想用幾句話就忽悠人,還得看自己值不值得我信任……

  前前後後折騰了很久,我的眼皮才微微有些沉。等朦朦朧朧地聽到車廂上響起“啪啪”的夏雨聲音,我趕忙起身打開車窗往外看,此刻果然是大雨傾盆!

  在雨水的擊打下,夏日的清晨地面升起一層薄薄的煙霧,還帶著微腥的泥土味兒。

  後面的護衛見我開窗,趕忙騎馬湊過來:“姑娘,前面就有一家客棧。我們爺說現正下雨,讓您再忍耐一下。”

  見他頭戴斗笠,身穿防雨油衣,現聽了這個,我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笑說:“我還好,就是辛苦你們了!”

  剛說完,就見五阿哥的車子慢行和我並排。接著我便看到他也開了窗子,在其對面坐著的正是今藍。

  “沐蓮,你剛剛睡著了嗎?”

  我隔著雨水看他,笑答:“我休息好久了呢!五爺,我們現在離德州已經不遠了吧?”

  他笑:“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前面有一家客棧,我們在那兒休息一下再接著趕路。”

  說完,他又低聲對今藍說話。不到半分鐘,今藍就轉車到了我這裡。

  等她拿起梳子要為我梳妝,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睡醒時的示人之姿,慌裡慌張地伸手落下車窗後,心裡還是一陣兒懊惱……

  今藍這丫頭,她明明看出我的窘態,卻還在我身後笑:“姑娘,那兩桶泉水奴婢都還讓他們帶著呢!您的皮膚本來就好,等那水用完,肯定會更漂亮……”

  哎,這對主僕可真是……

  想起五阿哥,我趁機低聲問她:“今藍,你們爺平日在京城,一般都做些什麼啊?”

  她笑了笑,似乎覺得我對五阿哥有什麼興趣,趕忙直接開口:“我們爺平日就是上上早朝,打理打理政務,其餘的時間就很閒了。對了,還有鋪子,要說忙時,還真一天見不著呢!”

  “哦?”我笑,“你們爺還開鋪子啊?”

  今藍聽了,一臉自豪和理所當然的表情:“在京城,稍微有些頭臉的人,哪個沒有十數八家店鋪的!”

  我聽過,想了想,笑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咱們四四出場
(*^__^*) 嘻嘻……


☆、初遇冷面王

  到客棧後,我們要了熱乎乎的飯菜上桌。

  我喝了一口粥,笑著對他們說:“這裡的粥食材多樣,還帶人蔘,看來還真是費了心思。”

  見五阿哥笑,今藍趕忙在一旁笑道:“姑娘,這就是宮裡面有名的八珍粥。趕路時喝這個暖胃,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聽過,低頭仔細看了看,見裡面果有粳米、糯米、薏仁米三種,加上冬瓜皮、白扁豆、山藥、蓮子,還有人蔘湯,可不就是八樣?心下這才明白是今藍他們自個兒帶來的食材。

  剛用了小半碗,就聽今藍低聲提醒五阿哥:“爺,四爺他們也來了。”

  五阿哥一聽,忙將頭轉向門口。隨後從位子上站起來,朝進門的那些人走去。

  我見他起來,也順著看了看來人。他們有八九個人,都是一身擋雨的油衣,大約也和我們一樣,是過來避雨的。

  五阿哥走近他們,笑著對前面的那個人說:“四哥,你也來了,還真是巧啊!”

  我聽他叫“四哥”,心裡不由一動。這人是四阿哥,那豈不就是以後的雍正嗎?

  一想到遠處,人就容易發呆。五阿哥帶著他過來時,我還是沒緩過神兒來。今藍在一旁碰了碰我的衣服,我這才趕忙站起,微微低下頭去。

  五阿哥語中含笑:“四哥,這是沐蓮,你可能不記得了吧?”

  那人一過來,我就聞到一股艾草的味道。

  以前對這個艾香,我是最容易過敏的。只要聞見,輕則噴嚏不止,嚴重時還會頭腦發暈,精神恍惚。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還是不能免除。還不等四阿哥說話,我就忍不住打起噴嚏來……

  噴嚏一個接著一個,怎麼也停不下來。抬眼見周圍人都是一臉詫異,我自己更是覺得失儀無比,來不及招呼就快步跑到客棧的屋檐下。

  此刻的夏雨已經停歇,我扶著廊柱,長長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這才感覺稍稍好了一些。

  我一出來,今藍也趕著跟了過來。見我依然時不時地打著噴嚏,她一臉擔憂:“姑娘,您是不是受風寒了?”

  我笑著看她,“不是,我這是……阿嚏!”

  拿著手帕擦了擦,這才看到立在客棧門口往我這邊看來的五阿哥,還有那個身帶艾草香氣的肇事者。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他們兩個一起過來,趁噴嚏暫停時,趕忙湊到今藍耳邊低語:“四爺身上有艾草香,我平日聞不得這個,你去幫我給你們爺說一聲……”

  她怔了一下,隨後忙低聲笑:“姑娘,那您先到馬車上吧。等奴婢給我們爺說一聲,這就過去。”

  我聽過,遙遙地給他們兩兄弟福了一禮,隨即退下到了原來所坐的車子上。

  今藍來時,滿臉堆笑地問我:“姑娘,您這會兒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我還為剛剛的尷尬事介懷不已,答過問她,“怎麼樣,你們爺他怎麼說?”

  她笑:“姑娘,放心吧,四爺知道實情,他自然不會見怪的。”

  說著,她又提了提手裡的食盒:“您剛剛也沒吃什麼東西,這些小菜,都是兩位爺吩咐讓奴婢給您送過來的……”

  那個四阿哥不見怪,可我以後該怎麼辦啊?只要他身上有艾草的味道,那我豈不是要像躲瘟神一樣地避開見他?

  所以一見到五阿哥,我就急忙問他:“五爺,四爺他們也去德州嗎?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要和他們一起行路啊?”

  他聽了笑:“沐蓮,你真聞不得艾草嗎?”

  我無奈地點頭:“是啊,只要一聞到這個味道,我就一直打噴嚏。”

  他一臉擔憂:“沐蓮,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艾草過敏的事,那是因為遺傳。聽說媽媽當年懷我的時候,對艾草曾有過敏現象。所以到我這裡,就成了天生過敏症。

  但現在我對他卻不能這麼解釋,只草草笑答:“五爺,我這算是氣味過敏症的一種,反正平日就是聞不得艾草的味道。”

  他笑:“放心吧。四哥雖然也去德州,但他這會兒已經走了,不和咱們一道行路的。”

  我舒了一口氣:“五爺,那個四爺平日老喜歡佩戴艾香嗎?”

  他笑:“怎麼,你害怕了?”

  我苦笑:“是啊,若是聞多了,我不生病才怪呢!”

  他呵呵一笑,隨後柔聲說:“前些天是端午節,他戴著這個也是為了避邪。等過些日子,就不會有這個了。”

  說完,他又問我:“沐蓮,既然你對艾香過敏,那往年的端午節,你是怎麼過的?”

  我低下頭笑:“這也沒什麼,我不出去就是了。”

  “那……別人家的艾香飄過來的話,你不還得不舒服?”

  我開玩笑:“那我就一天捏著鼻子不聞!”

  他似乎吃了一驚:“啊?真的嗎?那豈不是很辛苦?”

  見他這麼容易就相信了,我這才笑著解釋:“不是的,每到這天,我都會躲進山裡去。那裡空氣好,聞不到這個味道。”

  他笑:“那你每年都是一人過端午節?”

  我點頭笑:“是啊。一個人過節雖然冷清,但習慣了就好。”

  說著,忽然想起問他:“五爺,你怎麼不佩戴艾香?”

  他看著我笑:“對於避邪之說,我可不像四哥那樣熱衷。端午那天,掛個荷包應應節氣就是了。”

  聽他提起四阿哥,我這才想起問:“五爺,四爺他們去德州,難道也是皇上的意思嗎?”

  他停住笑,沉吟片刻後,這才慢慢說話:“這次皇阿瑪出巡,我們兄弟幾個都被派往沿途不同的地方辦差。四哥這次來,很可能也是為了這件事……”

  太子的事是個敏感話題。自從知道這件事,我的心就沒有平靜過,一直在那裡翻翻騰騰的,好不焦慮。

  現在聽他這麼判斷,我終於鼓足勇氣出口:“五爺,如果太子爺真是裝病的話,那您……怕不怕我得罪他而給您添麻煩?”

  他頓了頓,然後對我微笑:“沐蓮,你不用管太子爺如何,按你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真的可以嗎?”

  他剛剛那樣說,現在聽我又問了一遍後,臉上卻又露出有所保留的表情。

  我笑說:“五爺,您放心吧,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他一臉訝異,隨後是歡喜的表情:“什麼辦法?”

  我低頭笑:“現在還不能說,隨後你就知道了。不過,他若真有病重的話,有那麼多御醫在,我未必就能幫上忙。”

  他笑:“怎麼,你不相信自己的實力?”

  “是啊!”我玩笑似的答,“人們都說薑還是老的辣,與那些資深的人相比,我需要努力的地方還多著呢……”


☆、傳說中的康熙

  到德州康熙的行宮時,已近辰末。

  一到這兒,我這才體會到什麼是貴賤尊卑,什麼叫禮儀規矩。那麼大一座行宮,來來往往的辦差人員都是一副斂聲屏氣的模樣,竟沒有半點兒喧嘩之聲。就連我身邊的五阿哥也是如此,自進門後就沒怎麼說話。

  直到一個五十上下、看似很有頭臉的太監迎過來,他這才打招呼說話:“李公公,皇阿瑪這會兒可得閒?”

  那人笑:“五爺,萬歲爺聽說您到了,這才讓老奴過來的。”

  五阿哥聽了,臉上露出憂慮之色:“皇阿瑪可好?太子爺的病也好多了吧?”

  那人似乎有難言之隱,避開話題看著我笑說:“五爺,這位就是沐蓮姑娘嗎?”

  五阿哥點頭笑答:“是。”

  聽這位公公叫出我的名字,我心裡不由一頓,隨即笑著對他說:“李公公,您好!”

  他也看著我笑說:“沐蓮姑娘,麻煩您先隨小零子到偏殿歇息片刻,灑家這就先帶五爺進去了。”

  我笑著點頭,和五阿哥對望一眼後,便隨旁邊一位站立的年輕太監左拐,附近的偏殿等候……

  過了一刻鐘,那個叫小零子的太監過來笑說:“沐蓮姑娘,萬歲爺召見,您快進去吧!”

  我聽過,起身理了理衣服,這才恭順地隨他一路慢走。等他在前停下時,我看到五阿哥從裡面出來。

  他看到我,忙低聲笑說:“沐蓮,快隨我進來吧!”

  我一見他,心裡的緊張不安立馬淡了下去:“五爺。”

  他笑:“我曾在奏摺裡向皇阿瑪提到過你,所以他現在想見見你。”

  哦,今藍說他要寫字,原來指的就是奏摺啊!

  “五爺,您這是向皇上舉薦沐蓮嗎?”

  他點頭笑:“是啊,所以一會兒你可要大顯身手才是。”

  在這玩笑語中,我體味出他的擔心和不安,這便低聲說:“五爺,您放心吧。沐蓮雖不是名醫,但一定會弄清病因、對症下藥的。”

  往裡走時,我一直想著今藍在路上教給我的各種禮數規矩,直到五阿哥慢慢駐足停下。

  我低著頭,聽到他恭敬的說話聲:“皇阿瑪,這就是沐蓮,兒臣把她帶過來了。”

  隨後是一個洪亮的聲音:“哦?胤祺,這就是凌柱家的沐蓮嗎?”

  五阿哥笑答:“是,皇阿瑪。兒臣在濟南府,剛好遇上她從嘉興歸來,所以就一起過來了。”

  聽五阿哥說完,我這才又繼續低頭,屈身向傳說中的康熙行禮:“臣女沐蓮給萬歲爺請安!”

  這人聽過,語氣中似乎多了幾分喜氣:“沐蓮啊,既然過來,就不必多禮了,快起來吧!”

  我聽說,站直腰身慢慢抬眼看正前方。

  這人下巴上留著一撮稍花的鬍子,從面相來看,倒像是四十過半的人。雖然笑著看我,但眼神卻又含威,令人不好就那麼直直地看下去。

  沒見到他之前,我腦海裡所存的,都是電視裡面的康熙影像。現在見了,覺得他的相貌和那些演員稍有遜色外,氣質神韻倒是真正的帝王之姿。

  “沐蓮,你外公他還好吧?”

  我低頭笑答:“回萬歲爺的話,他老人家現到各處遊歷去了。”

  余沐蓮外公喜歡出外遊歷的事,這是五阿哥在路上告訴我的。現在這麼照搬著說出來,總覺得有些慚愧。

  康熙聽過,呵呵一笑說:“你外公一向如此,看來他的身體還好。那麼你呢?你外公出門時,醫館都是由你負責的嗎?”

  我笑著答:“皇上,是臣女和堂舅一起負責的。”

  “聽胤祺說,你八歲時就已學會診脈,這可是真的?”

  八歲?余沐蓮八歲就會診脈?這……也太神童了吧?

  詫異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見他笑著點頭,我這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康熙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繼續問:“聽胤祺說,你在濟南用豆漿治好了病人的水中毒,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慢慢抬頭,笑著回答:“皇上,那孩子飲水過多,還用了不少過涼的食物,體內含有大量鹽水。把豆漿喝下去,就能在腹中結成塊狀的豆腐渣滓,所以患者吐出後就會好了……”

  “哦,原來是這樣。”康熙說著,就踩著步子走到五阿哥身邊,然後轉頭笑說,“胤祺,沐蓮,你們隨朕一起過來吧!”

  見五阿哥在康熙身後笑著眨眼,我才明白這是要去給太子爺診脈。長吸一口氣,我慢慢沉下心,隨他們一起到病人的房舍。

  剛到門口,迎頭就見四阿哥從裡間出來。

  一見他,我心裡就忍不住發■,連那道門檻兒也不敢邁進。五阿哥見了,也聽下低聲笑說:“放心吧,四哥他已經換過衣服,這會兒已沒有味道了。”

  我舒了一口氣,這才邁步進去。

  到四阿哥身邊時,果然沒有聞到艾草的味道。但就在我進去太子房間時,卻聽到這人低低的聲音:“這次來,我希望你不是別有用心……”

  見五阿哥回頭,我也顧不上想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快速跟了上去。

  太子坐在病榻上,一見我們進來,趕忙扶著隨從站起來給皇上請安。

  康熙上前一步扶起他:“胤礽,你現在還病著,就快躺下吧!”

  說著,他慢慢坐下,回頭笑著對我說:“沐蓮,你也過來,幫朕看看太子的脈象如何……”

  “是,皇上。”

  我答應著康熙,慢慢移步過去,這才抬眼看清那個太子的模樣。也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從五官看來,倒比四阿哥和五阿哥還要清秀。看來這人的老媽,絕對是個美人胚子。但是,當我剛在他榻前坐下,這人的雙眼就發出了不同於正常病人的目光……

  想著他會謀反的可能,我的心就有些小怕。如果這人真是裝病,那我該如何向康熙報告呢?

  糾結啊糾結!

  哎,算了!這個太子,反正以後也當不了皇帝,現在得罪了他,也總比惹那個老康不快要好一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偶天天更,日日更,好容易更了這麼多,卻沒有人願意理偶,好傷心啊
算了,偶乾脆也隨太子爺一起養養身子去,等可憐的神經恢復了再回…………………………


☆、太子爺的病

  想到這兒,我不再理會太子的眼神,即刻沉下心,隔著手帕探摸他的脈息。這人確實病過,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他基本上已經康復。

  這可怎麼辦?我在路上想的那個法子真的管用嗎?猶豫著,我還是鬆開右手拇指,不落痕跡地把手心裡的東西落入這個人的掌心……

  “怎麼樣,沐蓮?”

  聽到康熙的聲音,我顧不上太子訝異探尋的神色,趕忙起身稟明:“皇上,太子爺前一段時間肝部可是有疾?”

  他聽過,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那……現在怎麼樣?”

  我穩住神,低頭答話:“回皇上,太子爺肝部的病已經痊愈了。不過……”

  見我延宕,他趕忙問:“不過怎樣?”

  我頓了頓,終於下定決心:“太子爺現在的病症已慢慢轉移到了心臟。臣女擔心,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以後怕會很麻煩……”

  他怔了怔,似乎滿是懷疑:“你是說心臟嗎?”

  我堅定不移地回答:“是,皇上。”

  他用手捻著下巴上的鬍子,低聲問我:“沐蓮,你可有醫治之法?”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現在聽了,心裡不由湧出細細的喜悅。抬頭看著康熙,自信滿滿地答話:“皇上,外公那裡有一套護心健體針法。如果萬歲爺信任臣女的醫術,臣女願意為太子爺施針治病。”

  他沉吟片刻,這才謹慎地問我:“那你需要多長時間?”

  我低頭,穩穩地答:“臣女只需要兩天的時間。如果現在可以開始的話,明天晚上應該就會痊愈了。”

  康熙聽過,似乎有些不信,又仔細確認了一遍:“你真的只需要兩天嗎?”

  “是,皇上!”

  他定定地看著我:“沐蓮,你可以擔保嗎?”

  我轉頭看了看太子,依然自信滿滿地對著康熙:“是,皇上,臣女可以擔保!”

  話完,屋子裡是一片寂靜之聲。要不要施針,這當然是非常重大的問題。不管是裝病的太子,還是這個懷有疑慮的康熙。

  康熙肯讓我為太子診脈,這說明他已對那些隨行的御醫心存疑慮。不過那些人也真是有問題,太子的肝病明明已經好了,可他們卻一起幫著隱瞞,也不知安的是什麼心?如果是太子威逼,那現在有我這個替罪羊,他們自然巴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扔過來……

  過了一會兒,康熙終於做了決定:“沐蓮,朕相信你外公的醫術,這……就給你兩天的時間。不過,你已經下過保證,朕希望太子明天真的能有好轉。”

  我笑著點頭答應:“是,皇上!明晚之前,臣女一定盡力辦到!請問……臣女現在就可以為太子爺施針了嗎?”

  康熙聽了,然後轉頭定定地看著太子:“胤礽,沐蓮的外公是嘉興一帶有名的大夫。沐蓮雖然年紀小,但去歲你皇祖母的病卻是被她治好的。朕相信她的醫術,你也要放寬心才是!”

  做皇帝的如此發話,太子他自然不能不答應:“是,皇阿瑪!”

  康熙滿意地點點頭:“好!沐蓮,你開始吧,朕就在一旁看著。”

  雖知道五阿哥在後面站著很是擔心,但為了確保一切無恙,我還是忍著不回頭,往太子那邊欠了欠身子。

  見太子爺眼中露出略微驚怕的目光,我在心裡暗笑:“你想要裝病,那可以啊!可惜卻是個笨瓜,也不知找個水平高一點的大夫幫你把氣息弄的亂一些,這還像個樣。但現在卻這樣子糊弄老康,也不看看他是什麼人,裝病能有什麼出路……”

  想著剛剛診脈時他微微顫抖的手,我又覺得他可憐,不然也不會……算了,既然打算幫他一次,那就不要再想別的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我笑著對他說:“太子爺,請您閉上眼睛,只需要一刻鐘就好了。”

  他疑惑地看著我:“沐蓮姑娘,這不會……?”

  明白他是怕我把“啞巴治成聾子”,這便笑:“太子爺請放心,沐蓮的針灸說不上是一等一的水平,但自八歲學會後,卻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他聽過,輕輕舒了一口氣,這才乖乖地閉上眼。

  看他如此配合,我笑著從袖袋裡慢慢摸出早已備好的針囊……

  ……

  等施過針,收拾好東西,我這才站起低頭對康熙說:“皇上,這套針法共分三次完成,臣女今日戌末、明日這個時候還要再來。”

  康熙點點頭:“好,到時朕也一起來。”

  我這套針法,其實是用來催眠的。可惜這個太子的意志力不強,才剛到一半兒就睡著了。

  看著安靜沉睡的太子,我又轉頭笑著對他身邊的近侍說:“太子爺會在一個時辰後醒來,如果到時有什麼不適的地方,還望你們能及時告知一聲。”

  康熙聽了忙問:“沐蓮,你說他可能會有些不適?”

  我低頭笑答:“皇上,臣女以前曾為兩個同患此病的病人施針,一個醒後心平氣和,而另一個則心情煩躁,坐立不安。”

  “為什麼?”

  謊話說多了,再往下就會覺得順暢很多:“回皇上,這是因為兩個病人體質不同的緣故。”

  “哦,那該怎麼辦?”

  我笑:“臣女可以為太子爺製作一種醒腦的藥丸,服過就會好很多了。”

  康熙不再往下問,轉頭對四阿哥、五阿哥說:“既然太子睡著了,那咱們這就出去吧!”

  出了院長,康熙笑著對我說:“沐蓮,剛看你施針的樣子,朕就知道你平日學醫一定很是用功。”

  那是!要想做好某樣工作,能不努力學習嗎?

  “回皇上,外公平日的確對臣女很是嚴厲。”

  康熙笑:“嚴厲好,這樣你才能學有所成。剛剛讓你為太子診病,真是辛苦了。不過朕已讓他們備好房間,胤祺,你這就帶沐蓮下去歇著吧。”

  五阿哥恭敬地答話:“是,皇阿瑪!”

  等康熙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走了,我這才笑著回頭看他:“五爺,您剛剛是不是很擔心?”

  他搖頭笑:“剛剛看沐蓮大夫很是鎮靜地為太子爺施針,我心裡倒是很替你高興。”

  我嗔笑著回嘴:“做大夫的不能鎮定,以後還怎麼幫人治病啊?”

  他呵呵一笑:“走吧,咱們一直趕路,這下可要好好歇歇。”

  康熙為我們安排的住所還不算偏僻,穿越了幾條遊廊就到了。

  等其他人都不在時,五阿哥這才低聲問我:“沐蓮,太子他是真病了嗎?”

  我看著他笑:“當然了,要不我幹嘛費力為他施針啊?”

  他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隨後一臉擔憂地看著我:“那你真能兩天內把他治好嗎?”

  我呵呵一笑:“五爺,是您把我推薦給萬歲爺的。明日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您可要不準往後退啊……”

  他見我笑,也舒了一口氣:“沐蓮,我相信你的實力。不過,這裡事情煩亂,你只管替人治病就是了,其他的有我,你不用擔心。”

  我低頭笑:“像我這樣的人,除了醫術外,其餘的也不怎麼懂。五爺,您放心吧,我有把握讓他痊愈的……”


☆、病事完結

  正說著話,今藍就帶著我要的藥材進來了:“姑娘,這是您讓奴婢準備的東西。”

  我看她置辦的挺齊全的,這便笑說:“這個很好,謝謝你了!”

  五阿哥拿起那些藥材看了看,面帶疑惑地問我:“沐蓮,你要制藥丸嗎?”

  我點頭笑:“是啊。太子爺的體質本來就很虛弱,平日裡又不懂得保養。等一會兒他醒來,可能會有不適,所以我得提前準備一下,免得到時匆忙,倒顯得我很無能似的。”

  他聽過,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這才笑說:“沐蓮,你真的很適合當大夫!”

  我抬眼看他,笑問:“五爺,您這句話,怎麼聽著有些怪怪的啊?”

  他趕忙笑:“沐蓮,我這是誇你呢,裡面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我聽過,只笑不語,繼續低頭去做所需的藥丸。

  正如我所料的,剛吃過午飯,太子那邊就有人過來急稟:“沐蓮姑娘,我們太子爺已經醒了,說是頭有些暈……”

  我點點頭,拿過那瓶藥丸給他:“太子爺剛醒,身子怕是還有些燥熱。這是舒心養身丸,麻煩你們用溫水讓病人每日三次服下,一次兩粒即可。”

  那人說了聲“謝”,正要離開,不想五阿哥卻在後面叫住他:“等一下!”

  看太子爺身邊的人轉身,他這才笑說:“藥丸可是大事,爺覺得還是應該先到御醫所讓他們檢查一下。如果真沒有什麼問題,你們再給太子爺拿去才是。”

  那人聽了,趕忙陪笑道:“五爺思慮深遠,奴才這就隨您過去。”

  我聽過,這才覺得自己想的不夠多,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見他對我回笑,便忙隨他們一起去了御醫所……

  等確保一切無誤回到住所來,我趕忙笑著謝他:“五爺,剛剛真是多虧您在,要不可能還真出差錯了呢!”

  他微微一笑:“這算不得什麼。太子爺非同常人,我們平日自然應該仔細一些才是。”

  我點點頭:“是啊,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看著我,輕嘆一口氣:“沐蓮,我真是後悔帶著你過來……”

  我聽了這個,心裡一顫:“怎麼了?”

  他凄然一笑:“我原本是想讓你的醫簿能快些到手,現在沒想到……卻讓你卷了進來……”

  我明白他擔心些什麼,忙笑著安慰他:“五爺,您的好意我明白。不過我心裡也有數,您不用擔心了。”

  說完,我又看著他笑:“不過,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他聽過,趕忙問我:“什麼事?你說吧!”

  我故意偏著頭想了想,隨後笑說:“等這件事完結,我還想在去趟泰山。好容易到了這兒,不去真是太可惜了……”

  他怔了怔,過後是一臉笑容:“哎,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呢!好,我答應你,這件事一完,我就帶你去等泰山,看早上升空的日出!”

  我有些不信:“皇上肯讓你走嗎?”

  他笑著點點頭:“會的。我在泰安還有些事情沒有完,如果這裡一切安好,自當回程再辦。”

  我這才放下心來:“那好。不過到時您若真去不了,我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他又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放心吧,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獨去的!”

  我往後退了退,語帶不滿地對他說:“五爺,我的鼻子本來就不怎麼高,以後不準您再這樣了!”

  “好好好!”他一臉笑意,“沐蓮大夫的話可不能不聽……”

  我聽了,也忍不住笑……

  戌末,我和五阿哥隨康熙、四阿哥他們一起又到了太子的處所。

  現在的他看起來已平和許多,已和上午見到的人有所不同。

  康熙一見他就問:“胤礽,聽說你下午有些頭暈,現在可好些了?”

  太子笑答:“皇阿瑪,這真是多虧了沐蓮姑娘。兒臣用過她的藥丸後,頭已經不怎麼暈了。”

  康熙聽了,頓時龍顏大悅:“是嗎?這可真是太好了!”

  說完又回頭看著我笑:“沐蓮啊,看來你外公的那套針法還真是管用。”

  我低頭笑,不好多說什麼:“謝萬歲爺誇獎!”

  康熙穩穩地坐下後,終於向我發話:“沐蓮,你開始用針吧!”

  “是。”我慢慢地過去,對上太子那不再帶有戒備的眼神,“太子爺,請您深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放鬆。”

  我見他乖乖地照做,不由在心裡暗嘆:可憐的娃!攤上康熙這樣的老爹,搞的你平日連覺都睡不好,還不如沒有呢……

  第二天早上,五阿哥準時過來找我。雖然他不說話,但我還是看出他有些擔心。

  我笑著看他:“五爺,一會兒事情就結束了,您讓今藍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他微微一笑:“放心吧,她辦事還算是穩妥的。沐蓮,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忙對他笑了笑:“我雖然年紀不大,但還不至於什麼都不懂。五爺,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我們一起過去康熙那裡……

  在我準備動手為太子施針時,那個李公公忽然來報:“萬歲爺,索額圖大人、九爺他們來了。”

  那個太子一聽,閉起的眼睛裡馬睜了開來,身子也隨之動了動。看他一臉感激地看過來,我裝作視而不見,忙將拿針的手放下來,等著康熙如何安排。

  沒想到這人卻穩穩地坐著,波瀾不驚地發話:“沐蓮正為太子治病,就讓他們先在別處一起候著,隨後朕再召見。”

  見太子聽過放鬆下來,又像上兩次那樣閉上眼睛,我這才重又拿起針,按著穴位一一扎下去……

  等最後一針慢慢入內,我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沐蓮,怎麼樣,已經好了嗎?”

  康熙的聲音雖然低低的,但我卻在話語裡覺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後,我對著康熙慢慢說話:“皇上,太子爺已好的差不多了。再有一刻鐘,他就能恢復意識了。”

  康熙似乎很滿意我這麼說,他聽了這話,即刻笑說:“沐蓮,辛苦你了。等太子醒來,朕就要起駕回京。你這麼長時間沒有回家,怎麼樣,要不要隨朕一起回去?”

  和康熙一起回北京?我這不是找不自在嗎?傻啊!

  我笑著搖搖頭:“萬歲爺,臣女也想早些回家。但現在臣女還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去泰山一趟……”

  康熙臉上一怔:“怎麼,你要去泰山嗎?”

  我點點頭:“是啊。臣女以前曾聽外公說過,蒼苓萼就開在五月的泰山之巔。現在正當季,臣女想親手採它回來。”

  “哦,”康熙老爺子捻著鬍子想了想,隨後轉頭看向五阿哥,“胤祺啊,你在泰安不是還有事沒辦完嗎?那就陪沐蓮一起去吧!”

  五阿哥愣了愣,隨即笑著領命:“是,皇阿瑪!”

  我聽他答話,不經意一眼瞄過他旁邊的四阿哥。這人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難題,竟當著康熙的面兒皺眉頭,還真像是年輕版發愁的小老頭兒……

作者有話要說:偶繼續碼字,後見o(∩_∩)o


☆、我的心願

  盯著四阿哥看的後果很快就來了。

  康老頭終於注意到這個一言未發的兒子:“胤禛,你在想什麼呢?”

  四阿哥愣怔了一下,隨即忙答:“兒臣剛聽說皇阿瑪要起駕回京,所以在想十三弟是否能按時趕過來。”

  康熙似乎很喜歡那個十三阿哥,一聽四阿哥提起,嘴邊就露出絲絲笑意:“這有什麼要緊,等胤祥把事辦妥,再隨後回京就是了!”

  四阿哥聽過,似乎鬆了一口氣。轉眼對上我的眼神後,他的臉忽地一怔,接著就又轉開了。

  正懊悔著自己剛剛為什麼要死盯著他看,康老頭卻又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沐蓮啊,聽胤祺說你有一個心願,這……可是真的?”

  我聽過,趕忙掃了五阿哥一眼,見他點頭微笑,這才笑著回答康熙的話:“是,萬歲爺!”

  “那是什麼心願啊?”

  我笑:“臣女……臣女想請萬歲爺恩准,好讓臣女參加八月份的太醫院資格選拔考試……”

  康熙似乎沒料到我會說這個,愣了一愣後,忽然哈哈大笑:“沐蓮啊,你該生為男兒才是!”

  我在心裡無奈地嘆口氣,古人重男輕女,哎,還真是沒辦法!

  見我眼巴巴地看著他,康熙終於收起笑意,正經地問我:“太醫院的考試都要以專長論高低,沐蓮,你的強項在哪裡?”

  我笑:“臣女生為女人,從小就立志要為我們女人出一份力,所以臣女的強項就在婦科和兒科。”

  “哦?”康熙笑說,“朕還以為你的強項在於針灸方面呢!”

  我低頭笑:“針灸方面……臣女還不敢妄言說是強項。”

  他聽過,笑著點點頭,最後終於對我的請求發了話:“好,朕恩准了!”

  我心裡一陣歡喜:“謝萬歲爺聖恩!”

  康熙笑意盈盈,但嘴上卻說:“不過,那時能不能過關,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笑著答應:“那是自然。如果到時不能過關,臣女就沒有資格開設醫館,自當再回嘉興努力精進醫術。”

  康熙聽了,突然轉頭看向五阿哥:“胤祺啊,朕這幾年見你漢語功課有所長進,看來沐蓮也有很大的功勞啊!”

  五阿哥笑應:“皇阿瑪說的在理,兒臣和沐蓮每次通信,都會鼓勵對方用功來著。”

  康熙點點頭,露出了然於胸的表情來:“胤祺,沐蓮,你們既然有事要辦,這就去吧。若有其他的要緊事,隨後等回京後再說吧!”

  見五阿哥對他們說辭別之語,我也趕忙隨著福了福,快步走出門來……

  走過一段路,出了這邊的院落。我忽然覺得此事有些怪怪的,這便停住腳步問他:“五爺,我們……這就要走了嗎?”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怎麼,你捨不得走嗎?”

  我趕忙搖頭:“不是,我當然想快些走了!可是……皇上原本不是說要去泰山的嗎?怎麼現在卻要提前回京了呢?”

  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這才低聲說話:“如果不是太子爺的病耽擱這一月,皇阿瑪早就南巡回來了。”

  愣了愣,我稍稍明白過來。敢情是這康老爺子嫌這裡熱,想去別處避暑啊!

  我看著他笑:“五爺,剛剛出來時,我還真有些怕。”

  他的臉怔了怔:“怎麼了?”

  我笑:“我怕剛走幾步,就又被萬歲爺叫回去了……”

  他呵呵一笑:“怎麼,你是對自己的醫術沒有信心嗎?”

  我難為情地低下頭:“不是了。都說天子的心思難猜,我怕一會兒河東就變成了河西。”

  他笑:“皇阿瑪既然肯讓我們走,就表示這裡已與我們兩個無關。你放寬心,不會再有事了。”

  “哦,”我終於安下心,“那咱們這就快走吧,省得一會兒這裡的火再燒過來!”

  他聽了這話,兩眼立刻眯成了一條縫兒。如果他現在是個胖子的話,說不定還真是活脫脫一尊米來佛的樣兒……

  等坐上駛往泰安的馬車,我這才想起來問:“五爺,聽今藍說,九爺是您的親弟弟。剛剛咱們走那麼急,您也沒來得及給他打個照面兒,這不太好吧?”

  五阿哥淡然一笑:“這有什麼關係?反正咱們很快就要到京城了,隨後再見也不遲啊!”

  說完,這人卻又嘆了一口短氣,隨後才又說:“沐蓮,剛剛的情勢你也看到了。皇阿瑪讓九弟隨索額圖一起前來,說明他心裡已對太子爺起了疑心。四哥也在那兒,我若是直接去找九弟,隨後再有什麼事,我們就有了搬弄是非的嫌疑……”

  我不妨他把事說的如此明白,這便故意調侃著笑:“五爺,您也害怕嗎?”

  他幹笑了一聲:“我有什麼好怕的?”

  我聽過笑:“是啊,有什麼好怕的!咱們都是局外人,對皇上也沒有什麼異心。以後情勢如何,只管在一旁瞧著就是了……”

  五阿哥愣愣地看著我,直到我不自在地發出抗議:“怎麼,我說錯話了嗎?”

  他嗯了嗯嗓子,隨後忙笑:“沐蓮,你真這麼想?”

  我看著他,認真地答話:“是啊。不管發生什麼事,以後我就本本分分地精進醫術好了。”

  他呵呵一笑,接著卻又轉過來問我:“那我呢,沐蓮?”

  我歪著頭想了想,隨後看著他笑:“五爺,您比我聰明一百倍,這還用問別人嗎?”

  他淡然一笑:“沐蓮,我可不是什麼明白人。因自小被皇祖母養在宮中,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天天學習漢語功課,所以到九歲時,連四書裡的句子都讀不通呢!”

  我想了想,低聲笑說:“呵呵,人是否有資質,不是讀過四書五經就能換來的,而是看他適合做什麼樣的事……”

  他聽了也笑:“沐蓮,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很會安慰人。”

  我低頭笑,忽然想起他和余沐蓮通信的事:“五爺,您剛剛說以前通信的事,能否拿出來再讓我瞧瞧?”

  他微怔著笑:“好啊,等回京後就拿給你看。”

  見他允了,我這才又問:“有很多嗎?”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多,大約一月一封吧。”

  一月一封?那三四年的時間,至少也有二三十封信,看來也不少嘛!但奇怪的是,我在整理余沐蓮所帶的東西時,卻見一封五阿哥的來信……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的喜歡就是偶的動力,隨後再見~


☆、夜登泰山

  這次到泰安,自然和昨天早上急匆匆趕路不同。一路上我們想歇就歇,有時看見美景還特意多留了一會兒。輕鬆自在,真像是專門出來旅行的人。即使是大夏天兒,也覺得無比舒暢。

  好多人到泰山,就是為了看一看日出東升時的壯麗風光,我惦著來也是為了這個。

  五阿哥前一段時間來泰安辦差,我們現在過來,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現成的。美美地歇了好一會兒,等著臨近黃昏天不大熱了,我們這才又乘馬車到了泰山腳下。

  一邊慢步登山,一邊藉著昏黃的光線看山裡的風景。山上的草藥極多,五阿哥隨意地指著它們問我:“這是什麼?能不能入藥?有什麼功效?”

  我明白他這是變相地考查我的醫學知識,這便隨他一一答下去,直到看見一株不認識的花草。

  他見我快步走去,忙也跟著過來:“沐蓮,這就是蒼苓萼嗎?”

  我把花草細心地採集到隨身攜帶的醫袋裡,這才笑著站起:“蒼苓萼長在懸崖峭壁之中,哪能這麼容易就找得到?”

  他頓了頓:“那……這個可是什麼珍奇的藥草?”

  我看著他笑:“其實,這個我也不認識,所以想帶回去問問別人……”

  他聽過,先是愕然,隨後呵呵一笑:“這好辦,中天門有常年在這兒的官兵,等一會兒問問他們就是了!”

  說完,他仍舊在前面帶著我行路:“沐蓮,剛剛見你對各種藥草對答如流,我心裡真替你高興。”

  我淡然一笑:“五爺,這些都是最基本的醫學知識。等八月太醫院開考,是不會出這樣的題目的。”

  “是嗎?”他有些意外,隨後又笑,“也好,等回京後我去找人問問。”

  我趕忙搖頭:“可別問!”

  他一臉詫異:“怎麼了?”

  我低頭笑,看著足下的石路:“還是順其自然吧。再說,我也相信自己的實力。如果真不行,那就要坦坦然然地接受現實。”

  他滿意地笑著點頭:“好,那我就在一旁瞧著,等你的好消息。”

  我笑著答應:“好啊!”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我說話:“沐蓮,我就喜歡看你自信滿滿的樣子。”

  聽了這個,我的心猛然一頓,愣怔了一下後,忙笑:“自信是因為懂得,其他的,我就真不行了。”

  他怔了怔,隨後慢慢說話:“沐蓮,放心吧,以後有我呢!等你通過了考試,只管好好替人診病就是了……”

  自遇上他,我已經聽過無數個“放心”的字眼。當然,這都是源於他對那個余沐蓮的呵護和憐惜。我不是她,怎麼可以理所當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呢?

  “沐蓮,你怎麼了?”

  我回一回神兒,指著日落西山的景象低聲笑說:“這樣美的落日……平日真是很難見……”

  說完,忙回頭叫著今藍。等她跟上後,這才又緊隨前面的人一起沿盤山之路慢慢前行……

  天黑之前,我們總算到了中天門。這裡原有供康熙歇息的行宮,現在我們過來,一切都很方便。

  能確保看到明天一早的泰山日出,我們晚上早早就休息了。等到半夜丑時,這就隨山裡駐紮的一二十個官兵隨著主道上山。他們都是很有經驗的人,隨即分成兩撥對我們護前衛後,很是周到。

  我們這些外來的八個人,除了我和五阿哥,他們也都像那些官兵一樣,手裡打著一隻通亮的燈籠行路。

  我低聲笑著問五阿哥:“五爺,我們這樣子半夜上山,您……會不會在心裡怨我啊?”

  他愕然一笑:“怎麼會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我到山上出遊,隨行的都是情致相投的人。現在到這裡來,麻煩這麼多人,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

  他也笑:“這是你多心了,泰山的日出美景,大多數人都是很喜歡看的。”

  五月中期的天氣,在平地雖然是熱的,但到了這半夜的山裡,空氣卻有些冷。等我們行了這麼一大段路,出了許多汗,慢慢才感覺不到那些涼意的存在。在走十八盤之前,我體力尚足。但到了這兒,卻忽然感覺有些氣喘吁吁,小腿酸痛。

  五阿哥見我停下來,趕忙問:“沐蓮,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們停一停再走?”

  我笑著搖頭:“不用了,慢些走就是了。”

  剛說完,今藍就遞了水袋過來:“姑娘,您喝口水吧!”

  見我點頭,五阿哥也在旁接過她手中的牛角燈笑說:“沐蓮,你不要急。這十八盤一過,隨後就到了南天門,咱們想看的日出,一定能趕上的!”

  我喝了一口尚溫的熱水,笑著對他:“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執拗。趕得上就看,趕不上的話,那就好好看看陽光普照的風景。”

  他聽過,呵呵一笑:“這可不像你以前不肯服輸的樣子。”

  我不答話,笑著把水還給今藍,繼續堅持努力往上……

  越往上爬,那腿就越來越不像自己的了。忽然間想起身上的針囊,我即刻停了步子。誰知一個沒站穩,就不自主地向一邊倒去。

  五阿哥一見,趕忙伸手扶住我:“你沒事吧?”

  我現在依著他,慌亂中立馬立直身子:“還好,我就是想給自己來一針。”

  他愣了愣,隨後問我:“你怎麼扎針?”

  我笑著看他:“我這會兒氣力不太夠,所以想用針刺激一下腳踝的穴道,好給自己增些力氣……”

  他一臉關切:“那……會不會傷身子?”

  我笑:“不會的。”

  五阿哥一聽,趕忙讓今藍留在我身邊,他和其他的人都依禮背過臉去。

  這麼多人在等,我沒有弄太久,一兩分鐘過後,就精神抖擻地從路旁的石頭堆上起身。

  今藍見我站起來,忙笑著出聲:“爺,姑娘她好了。”

  五阿哥一聽,這才轉頭看我。藉著燈火的光芒,我看見他眼裡滿滿的柔情,慌忙又低下頭去。

  他走到我身邊,突然拉過我的手。我心裡一驚,連忙躲開,隨即急急地看旁邊人的反應。哪知這些人都很識相,早就在前面開步行路,竟讓我們兩個一起墊後。

  見我屢屢躲避,五阿哥忙挨近我的耳旁笑說:“丫頭,這有什麼好拘謹的?以前的時候,我還背過你呢!你若再不願意,他們可真都要看過來了!”

  趁我發愣怔,他再次牽起我的手。

  雖然他的手很溫暖,帶著微微的乾燥感,可是……我並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余沐蓮啊!

  想到這些,我心裡就覺得彆扭。定定心後,隨即用力丟開他的手:“我不在意這個,那就讓他們看吧!”

  然後快步向前走了幾步,笑著叫住前面的今藍……


☆、糾結

  見今藍愣愣地回頭看,我忙玩笑道:“你們爺嫌我走的慢,來回地催。咱們兩個氣力差不多,還是在一塊兒走吧!”

  說著回頭笑看五阿哥。這人好像沒怎麼在意我的話,也只那麼微微一笑,風淡雲清的。

  其他人見他落了單,忙又走下來繞到他身後,護衛著我們繼續登爬這陡峭累人的山路十八盤。

  一路無話,好半天的時間,我們終於、終於搞定了這通天高的路程,到了那早在心裡惦著的南天門。這裡雖不及陸地平穩,但與剛剛的山路相比,已算是上上之路。

  我很有成就感地長舒了幾口氣,笑著對今藍說:“以前有那麼多時間外出,就屬這次最累。”

  她看看五阿哥,隨即忙笑著接口:“姑娘,那您這會兒可要好好歇一歇。聽他們說,要想看日出,還得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那就是兩個小時了。

  山頂是有風的,吹著我們剛剛出過汗的衣衫,忽又生出幾分冷意。

  今藍真是個體貼的丫頭,她竟然還準備著厚厚的披風斗篷。見我發愣,她忙笑說:“姑娘,這是我們爺上次在濟南時,特意讓人為您準備的。”

  不知為什麼,聽了這個後,我心裡卻忽然一陣兒難過。如果我,還有他們所認識的余沐蓮,都能按原來的樣子活著,那該多好啊……

  正滿懷心事地想著,今藍已幫我系好了脖子前面的衣帶。

  我轉頭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隨後這才想起問他:“咱們來的有些早了,那位三全大師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見?”

  此刻的他,也披了一件竹青色的斗篷,整個人看起來也俊秀了許多,立馬讓人想起那個和我相親的人來。那個人,好像是叫沈之城吧?如果他們兩個性情也相似的話,也不知我隨後會不會願意……

  驀然間想到這麼遠的地方去,我的臉不由一陣熱。下意識地用手掌摸了摸,還真是覺得有些燙……

  “沐蓮,真是不好意思,三全大師已經離山遠去了。”

  觸著五阿哥滿是歉意的眼神,我這才慢慢理出他話裡的內容。過了幾秒鐘,我盡力驅散心裡的失落感,用盡可能的淡的口吻說話:“是嗎?那就等以後有緣再見了。”

  抬眼看到廟宇裡供奉著的佛祖、菩薩,我的心裡更是慘惶惶的一片,苦悶而又難受……

  見我慌忙從廟宇裡出來,五阿哥也趕忙跟上:“沐蓮,你怎麼了?”

  我倉惶地對他笑:“裡面的佛香味兒太濃了,我這才到外面透透氣。”

  他不知想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這才點頭笑說:“那好,咱們就到外面說話等著好了。”

  說完,他忙招呼那些隨行的人在外院的平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的小帳篷,還在外面生起兩座火堆。

  等坐下來,五阿哥仍關懷著問我:“沐蓮,在這兒,你不覺得冷吧?”

  我下意識地攏了攏披風,隨即低聲笑語:“不冷,就是覺得很是奇妙。”

  他笑著遞過來一杯熱湯,疑惑著問:“覺得奇妙?”

  我接過湯杯暖手,笑著說話:“大半夜在山上,覺得離塵世好遠。喏,咱們這會兒像過冬一樣,等天亮後下山,就又成了炎熱的夏天。真像志怪小說裡的話,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

  他聽了笑:“以前你一看見山澗裡的白霧,就說是神仙住在深山裡修煉……”

  我一臉詫異:“怎麼,你不喜歡嗎?”

  他笑:“我喜歡聽你讀。”

  那個余沐蓮以前還為他讀故事書聽!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五歲小孩子,認不得字!

  哎!無論我說什麼,這個五阿哥都能引出他們兩個以前的事來。罷了,以後還是少說話的好。知道的事再多,我也不可能變成那個余沐蓮……

  正胡思亂想著,今藍倏然而至,笑著對我們說:“爺,姑娘,飯菜好了,您們快趁熱吃吧!”

  我趕忙打起精神來,笑著問她:“外面的天亮些了吧?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去看日出?”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急,還得等半個時辰呢!”

  山上的早餐真是特別,感覺特別新鮮爽口,過後身上也是暖乎乎的。

  看我要離座出去,五阿哥忙喊住我:“沐蓮,外面還涼著呢,你還是穿上披風吧!”

  有這麼細心的男人關懷著,那個余沐蓮還真是有福氣。不過可惜,也不知她的魂魄現在到了哪裡,還有沒有回來的那一天……

  輕嘆一口氣,我轉身拿了椅背上的披風出了帳篷。

  剛走兩步,今藍就跟了上來。我轉頭對她笑:“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就在這附近走走,一個人靜一靜。”

  看她欲言又止地站住了,我這才獨自又往前行了幾步,在那周圍隨意地晃蕩……

  是的,這些天我真想好了,等八月一拿住那個醫簿,我就離開這裡。

  那次給太子診脈前,那個四阿哥說了一句半帶提醒、半帶威脅的話。他是怎麼說的?哦,他說:“這次來,我希望你不是別有用心。”

  現在想想,這句話雖然聽著不順耳,但對現在的我的確很有警示作用。這個五阿哥,以後我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他們這些和皇權沾著邊兒的人,最好是不要理睬。像我這樣的普通老百姓,還是單純地做個醫生,老老實實地過我的日子好了……

  站了有一刻鐘,今藍還是過來了。猶豫了一下後,她這才開口問我:“姑娘,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我笑:“沒有,我就是覺得帳子裡有些悶。”

  剛說完,五阿哥就也喊著我的名字過來了:“沐蓮,現在山上冷,你別站久了,省得又著涼了!”

  我低下頭,輕聲說:“就是冷,也不打緊。在山上的獨特感受,以後想起來,說不定就成了美好的回憶。”

  他聽過不語,隨後抬頭看看天,繼而轉頭溫和地對我說話:“沐蓮,再等一會兒,這天就會慢慢亮堂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年前的泰山之行,現在想起來,還真成了偶美好的回憶。
哎,偶又在這兒獨自歪歪了~~~~~~~


☆、採藥之險

  五阿哥是來過這裡的人,他的話我自然深信不疑。忽然想起觀看日出的最佳去處,這便直接問他:“聽說這裡有個拱北石,可是真的嗎?”

  他微笑著點頭:“是真的。現在那裡的風尚大,所以我們要一刻鐘後再過去。不過,到那兒的路可不大好走。”

  我笑:“十八盤我們都過了,這點兒艱險倒也值得一試。”

  見他猶豫,我忍不住玩笑道:“請問五爺,要不要我也給你來一針?”

  這人聽過,臉上立刻帶上了笑意:“丫頭,你還要像以前那樣對我嗎?”

  他面上帶笑,我心裡卻揪著一陣兒疼,即刻轉身到了那兩座燃燒著的火堆旁,看著那幽幽發光的火苗出神兒。

  過了一會兒,可貴的天光果然慢慢降臨,山上的林木、石頭都依稀可見。山風依然強勁,今藍見我打哆嗦,忙笑著建議:“姑娘,奴婢幫您把披風的帽子戴上吧!”

  我聽了笑:“這個我自己來吧!”說著便隨手把風帽往前面戴過來,接著又將自己前面的絲絛重新緊了緊。

  今藍見了,忙笑著指了指五阿哥那邊兒。

  此刻的他,正向身邊的官兵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些人聽過,立馬就帶頭朝前行路。我明白過來,看來這就是要去拱北石了。

  五阿哥沒有說錯,這一路道路崎嶇,凸石極多,都是今藍細心地拉著我的手慢慢行路。直到了那拱北石上,她卻後退到另外一處,留我和五阿哥兩人在那裡獨處。

  我們正對面的茫茫雲海,如同冬日那隨意卷起千堆白雪。此時我只顧著看雲,感覺著大自然的萬般奇妙、變化多端,竟忘了身邊還有著一個人。

  “沐蓮,你……喜歡些什麼呢?”

  我愣了愣,忽又覺得他這話有些好笑:“五爺,你不是說早就認識我了嗎?我喜歡什麼,你還能不知道嗎?”

  他怔了怔,隨後仍是笑著看我:“那是以前,我想聽聽你現在怎麼說。”

  我把雙手輕放在膝蓋上,慢慢地想,是啊,我自己倒底喜歡些什麼呢?

  過了好一會兒,我低聲說話:“家人、醫術,嗯……還有好聽的音樂,暖日的微風,還有……”

  他見我頓下來,也笑著接口:“還有什麼啊?”

  看著面前的期待眼神,我又想起他惦著的余沐蓮來,只好淡然一笑:“太多了,所以一時想不起來。”

  真的好想將自己埋在攏起的臂彎中,可是現在,我只能避開他的目光,將沉默隨視線留在那些快速流動的飛雲之上。

  好久好久,我只感覺到山風的密密存在。直到在雲海之上看見那微微露頭的日出時,這才心懷驚喜、情不自禁地說話:“呀,太陽要出來了!”

  五阿哥聽我說話,也忙笑著接口:“這會兒還慢著呢!再等等,咱們就來不及看它是如何騰空而起的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出雲獨懸的泰山日出便發射出萬道金光,傲然雄壯地照射著整個山地……

  雖然有陽光,但此時此刻仍然有些冷。在拱北石坐的久了,連腿都稍稍有一些麻木。我依著穴位慢慢揉了揉,這才小心地站起。

  看他也站起身來,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五爺,這個……”

  他看著我,臉色有些凝重:“沐蓮,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我頓了頓嗓子,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到附近的峭壁上。繼而欣喜地指給他看:“蒼苓萼!就是這個了!”

  就是它了,湛藍湛藍的花瓣,在陽光之下透著晶亮晶亮的光芒。

  我滿心歡喜,也顧不上五阿哥是什麼反應,即刻快步離開拱北石,來到那幾個隨從面前:“我說的繩子你們帶來了吧?”

  他們見我急急地問,都忙點頭笑:“姑娘,帶來了。”

  我愉快地鬆了一口氣,忙又回頭笑看今藍:“今藍,麻煩你把藥草袋拿來,我要下去採藥……”

  還來不及說別的,五阿哥卻到了我身邊:“沐蓮,這太危險了,還是讓他們下去吧!”

  我對著他粲然一笑:“這個我行的。以前我就常到懸崖峭壁上採藥,放心吧!”

  他這人也不知怎麼了,雙手忽然緊扶著我的肩膀,說話的語氣也很是決絕:“不行,即使去過也不行!”

  我愣愣地看著他,心裡卻莫名忽地一熱。轉了轉念頭,這才又笑著對他:“五爺,他們這些人不懂的。藥材採摘,是有很多講究的。”

  他依然不依不饒:“那就讓他們把整個花草連根採下來。”

  我啼笑皆非地看著他:“五爺,那你是想讓蒼苓萼在泰山絕跡啊?放心吧,我只採七八朵花,很快就會上來了。”

  說完,這便讓今藍幫忙,把他們帶來的繩子密密地繫上我的腰身。

  “沐蓮,你小心點兒啊!”

  看著五阿哥滿臉擔憂的樣子,我忙衝他笑笑:“很快的,只要兩刻鐘就好了。”說完話,我慢慢依著繩索的力道後退,一步步下了陡峭光滑的懸崖。

  說不害怕,那確是騙人的。也許是有雲山霧海的緣故,崖壁上濕漉漉的,我的腳根本就很難站穩,老是不停地滑下去,這樣一來,大多時候都是懸空著吊在那裡。

  我一步步地嘗試著往下去,努力接近那些尋覓已久的珍稀藥草……我伸長了手去摘花,小心翼翼地留下了它的根脈。

  這蒼苓萼真是漂亮,難怪是拿來給女人治病的。可惜此刻我顧不上欣賞它的美態,忙將目光轉向附近的第二朵花瓣。

  正要移動身子,我忽然聽到崖頂上五阿哥焦急的聲音:“沐蓮,你採到了嗎?”

  我高興地抬頭向上答話:“採到了一朵,很漂亮。”

  “那你小心點兒啊……”

  “知道了!”

  答過,我繼續慢慢下移,將身子的重心小心翼翼地朝偏左的方向去。

  剛橫著動了幾步,就又聽五阿哥在上面問道:“沐蓮,你這是要往左去嗎?”

  “是啊!”

  “那你別動,我讓他們把繩子往左面移移!”

  我聽了,忙停在原地。不一會兒,上面的繩索果然自動地向左面動起來。好!第二朵蒼苓萼成功采下。

  接著,是第三朵,第四朵……終於到了第七朵。

  滿足地噓了一口氣。我決定了,再摘一朵,這就收工。誰知此刻上面忽然又傳來了雜亂的聲響,隨後是五阿哥焦急慌亂的叫喊聲:“沐蓮,你還能聽到我的話嗎?你還能聽到我的話嗎?……”

  我見他這樣,還以為出了什麼差錯,趕忙大聲應答:“我就在下面,很快就上去了!”

  沒想到剛說完,他的整個身軀就出現在懸崖邊上。天啊,他這是做什麼?難道……也要下來嗎?

  “五爺,你這是做什麼?”

  他一邊用腳努力著壁,一邊焦急地看著下方對我說話:“沐蓮,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動,我很快就過去了!”

  我不知他有什麼事,只好依言乖乖地停在原地等著。過了兩分鐘之久,我這才看清他的樣子:“五爺,您怎麼下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他衝著我微笑,但我還是看出這似乎是裝出來的。終於,等到了他和我平行而立。

  還來不及說話,他的雙臂忽然伸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腰肢……我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卻聽到他緊張而又短促的聲音:“別動!”

  我愕然無助地看著他:“五爺,怎麼了?”

  他聽過,卻又緊了緊手臂:“沐蓮,你的那根繩子在懸崖上摩擦太久,已經快要斷了……”


☆、成全

  什麼?繫著我的那根繩子快斷了?這麼說,我剛剛差點就要死翹翹了嗎?

  見我驚怕著打了個哆嗦,他趕忙柔聲安慰道:“丫頭,不要怕,我這不下來了嘛……”

  我怔怔地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也好可憐。他現在抱著的人,身子裡面卻藏著另外一個靈魂。

  此刻,我真想哭。但不知為什麼,我卻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愣在那裡,隨即反應過來,仍舊是溫存低語:“乖,你是不是嚇壞了?咱們這就上去……”

  聽了他的話,我這次真的流淚了,很快便濕濕地鋪了一臉,就在自己也覺得怪異的笑聲之中。

  等上面的人拉著繩索拽著我們上了懸崖,今藍滿臉擔憂地湊過來:“姑娘,你還好吧?”

  我拿出手帕擦擦眼淚,笑著看旁邊的五阿哥:“五爺,您的胳膊沒事吧?”

  他訝異地看著我,下意識地用手揉了揉胳膊後,卻滿臉關懷地看著我:“沐蓮,你這會兒好些了吧?”

  我看著他笑:“五爺,如果您沒事,我有幾句話想說。”

  他點點頭,示意今藍他們都遠遠離去。

  見他們走了,我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問:“五爺,我問的話,希望您能真心地回答。”

  他滿眼柔情地看著我:“你問吧。”

  我吸了一口氣,勇敢地對上他的眼睛:“五爺,您對以前的余沐蓮……您喜歡她嗎?”

  看他猶豫,我的心驀地一凜:“五爺,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一臉驚詫:“沐蓮,你這是怎麼了?”

  “五爺,您不要管我。請回答,是或者不是?”

  終於,他緩緩地點了頭。

  我朝他笑:“好,我知道了。等下了山,我會想辦法把她還回來給你的。”

  說完,我利落地轉身離去。

  沒想到剛走了兩步,就被他在後面輕易趕上了。

  他緊緊地抓住我的雙肩,一臉驚慌:“沐蓮,你這是怎麼了?可別故意嚇我啊!”

  我無奈地看著他笑:“五爺,這會兒子好累,您能不能先讓我休息一下?”

  “好好好!”他連聲答應著,隨我一起慢慢往前走。

  今藍一見我們過來,連忙往前一步扶著我:“姑娘,您快坐下歇歇吧!”

  我虛弱地對她笑:“謝謝你,今藍……”

  這丫頭在附近的石頭上細心地鋪了一塊手帕,這才慢慢扶我坐下。

  我想起那幾朵艱辛采來的蒼苓萼,忙打開藥袋拿出一朵給今藍看。她一見,果然雙眼發光:“姑娘,這花草好漂亮啊!”

  我虛弱地笑了笑:“是啊,它是專門給女人治病的。”

  她低著聲問:“姑娘,它治什麼病啊?”

  我也低聲答:“它能讓女人容顏常住,青春永在。”

  今藍聽後,半信半疑:“姑娘,這是真的嗎?”

  我看著她笑:“人都是會老的,世上哪有這樣的藥草?”

  說著湊到她耳邊悄悄道:“這個蒼苓萼,對有孕的女人比較好。它是用來保胎的,還可以用於產後大出血。”

  “哦……”今藍笑,“奴婢知道了。”

  我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藥袋。

  我們兩個說話時,那個五阿哥就坐在一邊。我現在體累心累,也沒有那個心思去主動找他搭訕。

  夏日太陽慢慢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坐著歇了一會兒,我解開身上的披風衣帶,只留下一襲單衣。

  看著對視過來的五阿哥,我猶豫著,最後還是慢慢走到他身邊:“五爺,一會兒回程,我想去殿閣裡上柱香。”

  他笑著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

  以前,我很少相信過佛祖、神仙。但此刻,我跪在人們為之所塑的神像面前,卻真心希望八方神靈聽到我的禱告:我願余沐蓮能早日回魂,和五阿哥有情人終成眷屬,幸福美滿一輩子。而我,也能順順當當地回去,各歸各位……

  下了山,坐上馬車,我直接對趕車的車夫說:“請麻煩先到我們到三星觀。”

  五阿哥一臉懵懂:“沐蓮,那是什麼地方啊?”

  我笑:“聽官兵們說,那是泰安一帶有名的道觀。”

  “為什麼要去那裡?”

  我低下頭:“我要去見那裡的主持。”

  “你去做什麼?”

  他的語氣好不生冷,讓我心裡也竄出一股莫名火:“您說我能幹什麼?剛剛在山上,我答應過要把以前的沐蓮還回來,現在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在以前,肯定少有人敢對他這麼說話,所以此刻他的臉色立馬變得好難看,像烏雲壓頂一樣。

  我現在是豁出去了,自然也不怕他生氣。

  “沐蓮,你今兒這是怎麼了?是想存心對我說玩笑話嗎?”

  哎!他這人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無奈地看著他,隨即心懷坦蕩地直對他的眼睛:“五爺,剛剛看太陽出來時,我就想對您說,我……並不是你所認識的沐蓮。今兒您又救了我一命,這個我不會忘記的。所以呢,我也徹底地想好了,一定要想辦法幫您把以前的沐蓮找回來。”

  把這段話說完,我默默地看著他的反應。奇怪的是,這人竟然在笑。

  我心裡一凜,裡面全變成了冷冷的寒意:“五阿哥,你不要覺得我這是在開玩笑。我……真不是你所認識的余沐蓮,她……”

  他止住我說話:“沐蓮,我知道今兒你受了驚。等一會兒回去,好好地歇息一下,一切都會好了,啊?”

  我無可奈何地嘆氣。看著這個面色溫和的年輕人,心裡面滿是疑惑。我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倒底是怎麼想的啊?

  “沐蓮,你記不起以前的事,所以才否認自己現在的一切,這個我能理解……”

  我急速打斷他的話:“你不能理解!我不是她,真的,你要相信我!”

  他見我著急,情緒也跟著焦灼起來:“沐蓮,你不要這樣說!”

  我看著他,真誠地微笑:“五阿哥,你和今藍都對我很好,這個我會銘記於心。如果以前的沐蓮回來,我希望您一生一世都能好好地對她……”

  他急急地拉起我的手,緊緊地攥在他的手心:“沐蓮!”

  看著他又急又怕的神色,我心裡酸痛的厲害。但想想這些天的經歷,還是忍不住實話實說:“五阿哥,我真的不是你所認識的余沐蓮!等一會兒到了三星觀,您就能得償所願了……”

  他聽了這個,似乎有些明白我話裡的意思,終於慢慢地放開我的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再更,親們,請多多支持哦~


☆、三星觀

  原來我還想,如果他再不肯相信的話,我就直直說出自己父母的姓名來。可現在,我卻不能這樣。

  借屍還魂的事,說出來有誰會相信呢?而且我也很害怕,萬一他們以為我是中了什麼邪,找些亂七八糟的人來驅魔送鬼,那還不如直接找個道行高明的人來,讓他一次性搞定,平平穩穩送我的靈魂回現代。

  這個三星觀,就是我下泰山向那些官兵打聽來的。他們說裡面有個道長,平日為眾人驅邪很是靈驗。

  它離泰安市不遠,我們的馬車只行了兩刻鐘便到了。

  那個五阿哥,自我給他說那些話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一直沉默著。直到馬車停下,他這才嘆了一口氣:“沐蓮,既然你想去,那咱們就去吧!”

  那位道長四五十歲的樣子,一見我們,就笑道:“請問兩位找貧道有什麼事?”

  五阿哥尷尬地看看我,然後便扭頭轉了視線。

  我頓了頓嗓子,笑著對他說:“道長,晚輩有一事相求,還望您能答應。”

  那位道長看我心存顧慮,忙笑著說:“這位姑娘,你若是有什麼事,就請到裡面說吧!”

  我看看五阿哥,低聲對他說:“五爺,麻煩您先到附近隨意走走,一會兒……再見。”

  他笑著點頭答應:“好,一會兒我過來接你。”

  我看他一步步地走下石階,直到沒了蹤影,這才隨那位道長入內。

  “道長,最近晚輩老是覺得心神不安,能否麻煩您幫我驅驅邪氣?”

  沒想到這人呵呵一笑:“姑娘,貧道看你一臉正氣,怎麼可能有邪氣侵身呢?”

  我看著他,心裡猶豫著該不該把實情告訴他。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問他:“道長,您說……人的魂魄真的可以轉移到別人身上嗎?”

  此人聽過,一臉驚詫地看著我。不過他畢竟是見多識廣之人,隨即便笑著問我:“姑娘,你想讓貧道如何幫忙?”

  我想了想,真誠地抬眼看他:“道長,晚輩聽聞您道術高明,今兒個來,就是希望您能幫把我現在的魂魄趕出體外。”

  他頓了頓,隨後笑著對我說:“姑娘,那就請你先留在這裡等一等。”

  我點頭答應,耐心地等著他回來驅魂,送我回到現代去。

  “沐蓮!”

  見五阿哥忽然進來,我忙急急地轉過身子。等低頭見著他的靴子在我面前站定停下,只好低聲對他說:“五爺,請您先在外面等一等,再過一會兒,一切都會好了。”

  他聽了,慢慢邁動步子在我旁邊坐下,隨後輕聲低語地說:“沐蓮,我知道,你這是在生我的氣。不過你放心,以後……那些你記不起的事,我再也不隨便提起了。”

  我心裡一頓,緩緩抬頭看他:“五爺,您誤會了。我來這裡,不是生什麼人的氣,只是想讓道長幫忙把以前的沐蓮找回來。”

  他無奈地嘆氣,過後卻又滿臉笑意地湊過來:“丫頭,你不要這樣嘛。你看,我都已經向你道過歉了,難道你還要生氣啊?”

  見他這樣,我更是沒好氣。這人脾性雖然溫和,但說起那個余沐蓮的事……也太那個了吧?

  我對他擠出一絲微笑:“五爺,麻煩您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找道長。”

  誰剛起身,那位道長就笑著進來了:“姑娘,你真要貧道幫忙嗎?”

  我看著他,堅定不移地點頭:“道長,今兒就麻煩您了!”

  他呵呵一笑,將頭轉向五阿哥:“五爺,您看呢?”

  五阿哥先是看了我一眼,隨後無奈地對著道長點點頭:“道長,既然她願意,就隨她吧……”

  “回家去,我要回家去。”一躺下,我就在心裡不停地默念著,把自己的心思全部轉放在這裡來。

  這位道長可能還真是個高人。才一會兒,我就覺得魂游天外,自由自在。恍然間似乎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親人。

  我看著他們,喜出望外地叫:“外公,爸、媽,蓮兒回來了。”

  他們也高興地看著我,輕輕地喚著我的名字。我們全家人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樣相聚,好不快活……

  高興之時,卻聽到有人在我旁邊低低地說話:“五爺,請您放心。這位姑娘只是七情郁結,懷有心事,以後多多休息就好了。”

  “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又迷迷糊糊了一陣兒,我忽地睜開眼。讓人意外的是,面前的人仍是五阿哥和那位道長。

  “沐蓮,你醒了?”

  一看見五阿哥的笑臉,我的一顆心立馬拔涼拔涼的。剛剛的家人團聚,沒想到竟是一喜樂夢境。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五阿哥坐在我躺著的榻邊,溫和地說話:“沐蓮,你這會兒怎麼樣?”

  我怎麼樣?還不是難受死了!但想想剛才在山上對他的承諾,還是愧疚地低下頭:“五爺,我剛允諾您的事,看來是不行了……”

  他呵呵一笑,然後溫和地說話:“沐蓮,我知道你的心事。以前的事嘛,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既然記不得,那以後咱都不要再提了,你看好不好?”

  聽了這話,我的心就像那驀地舒展開來的強力彈簧。轉頭看過去,見他一臉的真誠,立馬忍不住做起了天人交戰。我現在回不去,難道還真要留在這裡做那個余沐蓮不成?

  猶豫了好久,我還是期期艾艾地問他:“五爺,您……真這麼想嗎?”

  他笑著點頭,隨後便徵求起我的意見:“沐蓮,等在泰安歇息夠了,咱們這就一路回京去,怎麼樣?”

  回北京?那裡我一個熟人都沒有,去了可怎麼辦啊?

  一想到這個,我就心裡沒底兒,趕忙推辭掉:“五爺,我還是不要去了吧?”

  他愕然:“為什麼?”

  我低下頭,慢慢答話:“京城的事,既然已記不得了,我還不如像外公那樣到處走走,等八月一到再去京城應考……”

  “這怎麼行呢?”五阿哥急急地打斷我,“沐蓮,我都已經說了,以前的事你不要有什麼顧慮。等回京後,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問我就是了!”

  我還是不放心:“這樣……可以嗎?”

  他終於又露出了笑臉:“沐蓮,撇開八月太醫院的考試不說,你難道就不想見見家人嗎?”

  家人?是啊,余沐蓮還有自己的家人。那……我要不要見見呢?

  掙扎了好久好久,最後我還是跟著今藍他們上了回京的馬車。

  這時,我才想起來問五阿哥:“在三星觀時,那個道長……是怎麼作法的?”

  他對我眨了眨眼睛,隨後是一臉狡黠的笑容:“什麼也沒做,我就是讓他安排你好好地休息了一會兒……”

  “啊?”

  我努努嘴,正想開口呵斥他一頓。不想卻又聽他說:“沐蓮,剛剛你一定是做了什麼好夢吧?不然,睡著時也不會滿臉笑容了……”

  是啊!我確是做了與家人團聚的好夢,可那都不是真的啊!

  “五爺,為什麼不讓那位道長作法呢?你不是很希望看到以前的……”

  “沐蓮!”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讓我正對著他的眼睛,“沐蓮,你可是大夫啊,怎麼能相信這些神鬼之類的無稽之談呢?”

  我是醫生,可來到這兒,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怎能讓我不相信呢?

  努力地張張嘴,想對他解釋一切,可不知為何,我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好吧,你不讓那位道長作法,那我就到京城後去找他人好了……

  但是,離北京越近,我的心就越是矛盾。同車的今藍,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緊張和不安,趕忙握著我的手笑說:“姑娘,有我們爺在,您不要擔心。”

  我微微嘆氣:“我怕回家後做錯事,給別人添麻煩……”

  “怎麼會呢?等一會兒到了京城,我們爺肯定會安排妥當的!”


☆、三悅草堂

  今藍說的沒錯,等馬車穿過京城的繁華街道停下來時,我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一個“三悅草堂”的隸書招牌。

  正疑惑不解時,五阿哥忽然過來我們的馬車,笑吟吟地吩咐今藍:“今藍,你先去看看草堂裡可有人在?”

  見她下了馬車,他這才對我解釋:“沐蓮,這個三悅草堂是你外公到京城居住時,在這兒臨時搭建的醫館。路上我已仔細想過,最後還是覺得這裡比較合適……”

  我聽過,心裡一陣舒坦,趕忙笑著點頭:“這樣好,那我就先住在這兒吧!”

  “沐蓮,你放心,以後每天我都會過來看你的。”

  他說完,這才扶著我小心下車落地。等走到草堂的大門時,裡面剛好有人出來應門。

  五阿哥一見,就笑著叫他:“福伯,你們家姑娘回來了,還不快過來看看!”

  這人五十多歲的樣子,一看見我們,臉上立馬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五爺,姑娘,真的是您們啊!”

  我雖然不認識,但見他看起來面相和善,這便笑著向他點點頭:“您好!”

  他聽了,趕忙打開館門,激動地迎我們入內。

  五阿哥帶著我前行:“沐蓮,這裡的人都是你外公行醫時的助手。你有什麼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他們去辦。”

  我一邊答應著,一邊隨他往裡走。

  誰知剛到大廳,就又有一個小丫頭迎面過來。五阿哥湊到我耳邊,低聲笑道:“這是靈兒,她是你們府裡的丫頭……”

  這小丫頭一見我,就又哭又笑的,雙臂抱得我直生疼:“姑娘,您終於回來了!”

  今藍見她這樣,趕忙上前把她拉到一邊兒,低聲說起話來。

  一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這一定是在說我的事。

  果然,不一會兒,那個叫靈兒的小丫頭就一臉驚慌地過來了:“姑娘,您真不認識靈兒了?”

  我點點頭,笑著看她:“你叫靈兒?聽五爺說,你也懂些醫術。”

  聽我叫出她的名字,靈兒滿臉驚喜:“姑娘,您還記得我嗎?”

  不等我說話,五阿哥就在一旁笑說:“放心吧,你們姑娘的醫術還像以前那樣精湛,閒暇時也不會忘記教你的!”

  那小丫頭聽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過了一會兒,這才又抬太恭敬地對他說:“五爺,去年我們姑娘走前,就一直住在草堂裡。所以麻煩您派人到府上,就說等稍事休息後,我們姑娘再回府拜見老爺、夫人……”

  今藍一聽就笑:“丫頭,這個還用你說,我們爺早就想到了!”

  聽了她們的對話,我心裡一陣疑惑:難道那個余沐蓮和家裡的關係有問題?不然,那個靈兒也不會那麼說話了。想是這麼想,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我又初來乍到的,也不好直問,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五阿哥對三悅草堂的一切很是熟悉。他帶著我去了診病的大堂,儲存藥材的倉庫,還有專門為病人熬燉湯藥的小房間、休息室……

  每到一處,他都會詳細地解釋給我聽。我本來就是學醫的,現在到了這兒,覺得一切都很順眼,倍感親切。

  “五爺,這‘三悅草堂’的招牌是從何處得來的?”

  他聽了笑:“這個醫館是三月建成的,當時你外公說:‘三月即三悅,我們開醫館治病救人,為的是人悅、天悅、地悅。’所以這裡就叫三悅草堂了!”

  我也低頭笑:“是嗎?人悅、天悅、地悅,外公將人悅放在第一位,真是很有道理。”

  話音剛落,他卻忽然伸手,把我鬢邊的碎發輕輕地撥到耳後,隨後笑說:“沐蓮,你這麼說,看來也頗具醫者之心。”

  見他這麼對我,忍不住又想起那個余沐蓮來。想了想後,還是出口問出心裡的那個疑問:“五爺,那個……我不先回家,真的可以嗎?”

  他聽過,微微怔了怔,隨後這才慢慢說話:“沐蓮,去歲你回來時,和你額娘之間有些了誤會。因為這個,你這才離京又去了外公家……”

  誤會?余沐蓮和她額娘之間有些誤會?

  見我低頭不語,他裝作咳嗽的樣子頓了頓嗓子,隨後這才又說:“沐蓮,你今兒個就先住這兒,等隨後誤會解除了,我再送你回家去……”

  “哦,”我乖乖地點點頭:“知道了,五爺,您不用擔心……”

  五阿哥他們走後,三悅草堂的人仍對我熱情親密、微帶恭敬。看他們這樣,我也不多說話,只讓那個靈兒帶著到了余沐蓮的房間。

  讓人意外的是,這裡的一切都很簡約。除了那張含著銅鏡的梳妝檯外,竟沒有一點兒女兒家閨房的氣息。

  靈兒見我帶著好奇之心察看房間,趕忙問:“姑娘,這裡可有什麼不妥?”

  我看她有些不安,連忙笑著搖頭:“沒有沒有,我感覺還好……”

  她聽了,這才面帶微笑:“姑娘,這裡都和您走前一個樣子。看你桌上這本書,靈兒一直讓它停在治療傷寒的這一頁……”

  拿起她遞來的醫書看了看,我笑著對她:“靈兒,你真是細心。若以此認真學習醫術,以後必有大成。”

  她面帶羞怯之色,低著頭對我說話:“姑娘,靈兒學東西很慢呢!”

  我笑:“這個無妨,只要你肯用心就好!”

  說完,這才又想起問她:“靈兒,以前……我和五爺真的很熟嗎?”

  靈兒望著我笑,隨後低頭笑答:“是啊。姑娘自小就識得五爺,要說起來,和他是最熟不過的了。自您學醫回京,練習施針的第一個對象也還是五爺呢!”

  我愣了愣,隨即淡然一笑。那個余沐蓮和五阿哥有多熟,這一路我早就體會到了。現在問她,還真是多此一舉。

  “姑娘,剛剛五爺走時,還特意交代過靈兒,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免得讓您擔憂……”

  我明白她為五阿哥說好話的心意,不由低頭含笑:“好丫頭,我知道了!”

  說著,即刻轉了話頭,“不過,他剛剛也對我說了,我和額娘之間有些誤會。靈兒,這都是怎麼回事?”

  這回,靈兒不再像之前那樣快速答話。思慮了一會兒,她這才試探著問我:“姑娘,您……怕是也不記得箬姨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再更~


☆、誤會

  箬姨?又一個陌生的名字,我只好搖頭實答:“我記不得了。”

  靈兒聽過,面帶凄然之色:“以前箬姨在時,府裡面最疼姑娘的就屬她了,就連夫人也趕不上……”

  我聽了,不由開口問她:“為什麼?”

  靈兒低頭:“箬姨和夫人是姨姐妹的關係。箬姨一直無所出,這才堅持讓老爺娶了夫人過門。等有姑娘後,老爺體恤箬姨,便把您送到了箬姨那裡……”

  古人怎麼這樣?余沐蓮一生下來就抱養給別人,而不是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撫養?

  “那……額娘呢?她是不是很傷心?”

  靈兒臉上一愣,這才說:“這個……夫人跟前兒還有大少爺和二少爺呢。”

  我輕吐一口氣:“那我和額娘之間的誤會……”

  靈兒卻長嘆一氣:“姑娘,箬姨得了重病,在無計可施時,夫人這才親自開了藥方。”

  “哦?額娘平日也為人診病嗎?”

  靈兒搖搖頭:“夫人自嫁到京城後就不再醫病了。但這次,為了箬姨,她還是親自開了處方。但箬姨最後還是去了……”

  我好奇至極:“靈兒,箬姨得的是什麼病,怎麼那麼難治?”

  她低頭:“奴婢聽說是絕症。”

  “既然是絕症,那我和額娘還有什麼誤會?”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箬姨去世後,您就再也不肯親近夫人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難道是藥方有問題嗎?”

  靈兒沉吟片刻,隨後這才慢說道:“靈兒不太清楚。其實……那個藥方,姑娘您也看過的……”

  我一臉詫異:“哦?那我什麼都沒做嗎?”

  她搖搖頭:“夫人害怕針灸,所以施針這件事……是您親手做的。但因為沒有成功,所以姑娘您才對夫人的處方耿耿於懷,隨後便離京到太老爺那裡繼續學醫。喏,到現在已一年多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五阿哥不讓我去見余沐蓮的父母,而是先住在這裡適應一下環境。可是靈兒也說過,箬姨得的是絕症,余沐蓮也看過那藥方,依著所學的醫學知識,如果真有問題的話,她怎麼可能會沒有立即察覺呢?

  想到這些,我還真想去看看那治療絕症的處方。

  存了這樣的心思,誰想還不等我去拜見余沐蓮的父母,便聽到了她額娘來臨的消息。

  當時我剛洗過澡,正準備到室內睡午覺。一聽靈兒這麼說,這便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靈兒見我要放棄午休,連忙勸說:“姑娘,夫人說不讓打擾您休息,她願意在客廳裡等著……”

  我看著她笑:“哪能這樣呢?她畢竟是我的長輩啊!”

  說著便選了一套淺青素淡的衣裳,又讓靈兒幫著梳了一個這裡的普通發式,這才帶著滿滿的好奇之心出去。

  見著來人,看她不是媽媽的模樣,我心裡先是一陣失望,隨後便浮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怎麼說呢?余沐蓮的額娘,是那種美麗柔弱、嬌艷動人的女人,一點也不符合我想像中的古代女醫生形象。

  但轉念一想,忽又覺得這樣更好。古代嘛,女人的弱柳之姿更易喚起男人的保護欲,日子可能也會好過一些。

  余沐蓮的額娘似乎對之前的事還有顧慮,見了我後,雖然急急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但卻只是試探性地叫我:“蓮兒,這一路……你還好吧?”

  這麼潤滑、溫柔的聲音,聽起來還真是悅耳。

  我以晚輩的禮數向她微微曲了曲身子,這才開口說話:“您好!”

  她愣了愣,隨後忙低聲細語著:“蓮兒,聽五爺說,之前的事……你都記不得了?”

  見五阿哥對他們已有交代,我心裡的弦驀地一松,隨即對著她微微一笑:“很抱歉,之前的……蓮兒確實記不得了。”

  她聽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上前拉著我的手:“是額娘來的太早,妨礙你休息了……”

  面對這麼美貌溫柔、小心賠著不是的阿姨,我忙反手細心地扶著她的手臂:“您快坐吧!剛回京城,蓮兒理應先回家去,但以前的事太過陌生……”

  話未說完,她就伸開雙臂把我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好孩子,都是額娘不好,這次離家,真是讓你吃苦頭了……”

  她說話時淚雨紛紛,我趕忙抬眼去看一直在旁服侍的靈兒。沒想到這小丫頭竟是感情豐富的主兒,也隨她在一邊擦起眼淚來。

  見此,我趕忙拿起手帕幫余沐蓮的額娘小心翼翼地拭起了眼淚。等她坐下來,忙低聲乖順說:“額娘,之前的事已經想不起來了,以後咱們都不要再提了吧?”

  她聽過,果然趕忙連聲說“好”,然後又交代靈兒:“既然姑娘說不提了,以後你們也要注意才是!”

  靈兒忙笑答:“夫人說的是,連五爺也是這麼交代奴婢的。”

  提起這個五阿哥,我心裡一動,這便轉頭對靈兒說:“靈兒,書架上有本《女醫論》,我過會兒還要翻一翻,你先去幫我找一找吧!”

  見她應聲退下,我這才又低聲說話:“額娘,蓮兒聽說您也會診病醫人,為何到京城後就不再做了?”

  她聽我問,似乎想起了某件傷心往事,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但隨即卻又笑:“你外公說過,行醫之人,有時還要講究天分。蓮兒,你這方面就很好,所以他才願意將一生絕學全部傳授於你。你啊,聽說已向皇上說明要參加八月份的太醫院考試,這是真的嗎?”

  我見她已經知曉,這便點點頭:“是,蓮兒在德州時遇見了萬歲爺他們,便趁機說了這個心願……”

  她聽過,不但沒有驚慌之色,反而是滿臉自豪:“好!咱們余家,別的方面說不上好,但這醫術卻是從祖上一路傳下來的。蓮兒,外公那麼看重你,到時你可要好好發揮,為他也爭爭光。”

  她這話還真像院長老爸平日的教導,我雖然觸景生情,但還是忙低頭笑答:“是,蓮兒一定會努力的。”

  想起靈兒所說的箬姨,我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額娘,箬姨的事……我也聽說了,那倒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為這個曾和余沐蓮存有誤會,現在我又問起,表情自然很不好看。但見我一臉好奇,還是用潤滑柔和的口語緩緩道來:“自姐姐去後,你就出府住在了三悅草堂。這事兒呢,也就一直繞在我的心頭。蓮兒,你可要相信額娘,對你箬姨,我絕沒有半點不良之心……”

  我趕忙點頭:“額娘,蓮兒相信。只是……請問您當時開的是什麼處方呢?”

  她怔了怔,隨即一一報出了藥名:“連翹、升麻、去皮尖的杏仁、射乾……”

  我細細地聽過這處方,心裡一凜:“難道……箬姨她得的是乳癰晚期?”

  她嘆氣:“是啊。”

  我舒了一口氣:“額娘,您的處方沒錯。不過,她即使有所好轉,也撐不了兩個月的……”


☆、鈕鈷祿府

  余沐蓮額娘聽了我的話,滿臉都是驚喜:“蓮兒,你真明白了?”

  我笑著點頭,心裡卻不由慨嘆這娃娃神童余沐蓮。親人得了絕症去世,她反怪自己學醫不精。小小的年紀就有這麼重的心理包袱,看來她和那個箬姨的感情還真是深厚。

  此刻看著她的親額娘,我即刻語帶歉意地說:“額娘,蓮兒年紀輕,有的病症自然沒什麼經驗。以前那樣子賭氣,真是不該,還望您能原諒,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一聽這個,趕忙湊到我身邊,親熱地摟我入懷:“蓮兒,額娘怎麼會怪你呢……”

  等放開我,她這才又拉著我的手說:“你離家這麼長時間,看來醫術又精進了不少,難怪五爺不要我們擔心。”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笑:“雖然這樣,但天外有天,蓮兒這些天還是要用功學習。”

  她一臉溫柔寵溺的表情:“好,五爺也說了,要我們這些天好好地配合你。只是你一個人住在這兒,額娘心裡還是放不下……”

  我趕忙笑,寬慰著接口:“額娘,我以前就常跟外公出去遊歷,住在府外也算不得什麼。再說,要想努力精進醫術,也沒有比三悅草堂更好的地方了。”

  這樣說,我還是在為自己的以後著想。等拿了醫簿,我即使留在三悅草堂,也只當自己是換了個地方工作,隨後再順著情勢慢慢往下走。比如說銀兩,沒有這經濟後盾,我如何能遙離京城、遠走高飛?

  聽了我的決定,她看起來還是有些失落,但仍是點頭答應了:“好吧,既然你願意這樣,那額娘也就不勉強了。不過,今兒是你回京的第一天,也該回家吃頓團圓飯才是!”

  我已經拒絕不回家居住,對她這個微小的提議,現在自然要密切地配合著答應:“好,蓮兒晚上一定回去……”

  送走客人,我又稍稍歇息了一會兒,這才在靈兒的指引下到了余沐蓮的家。

  鈕鈷祿府的庭院還算大,我隨靈兒走了好一會兒,這才到達他們所在的待客正廳。

  原以為會有很多人在,沒想到這裡卻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下午見過的那位阿姨,另一個經靈兒提醒,我才知道就是余沐蓮的阿瑪。

  剛跨進門去,我就聽到他低沉的中年男聲:“蓮兒,你回來了?”

  我低下頭,恭恭敬敬地答話:“是,您……近來都還好吧?”

  他一副家長的模樣,不緊不慢地說話:“阿瑪還算好。你外公呢,聽說又出外遊歷了?”

  我笑著點點頭,但又不敢冒然多說什麼,隨即滿眼期待地看向余沐蓮的額娘。

  她見了,趕忙笑著走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一起隨他們到了家裡的餐廳。鈕鈷祿老爺一坐下,她就把我安置在自己身旁,邊笑邊為我夾菜:“蓮兒,這些都是你以前最愛吃的菜,來,快嘗嘗吧!”

  聽她這麼說,我忽然想起靈兒在路上說的話:“姑娘,老爺最愛吃的是東坡肉,而夫人的最愛就是糖醋魚了。”

  見桌上果然有這兩樣小菜,我這便忙起身,依次序用公筷各為他們夾了一筷。完後趕忙看兩人的反應,見都是一副深感欣慰的表情,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用餐。

  這些菜淡淡的口味,倒是很合我平日的口味。看來,我和這裡的余沐蓮在很多地方還真是有些相似之處。

  等吃過晚飯,我們剛回客廳,就有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子歡喜地進門叫道:“姐姐,您回家來了!”

  靈兒見我發愣,連忙在一旁提醒:“姑娘,這就是二少爺。”

  哦,那就是余沐蓮的弟弟了。

  我趕忙笑:“是松兒啊,聽說你到大阿哥府去了?”

  他笑著近我的身,二話不說就挽住了我的右臂:“姐姐,您是什麼時候到家的?”

  看他對我這麼親熱,我心裡也一陣歡喜,忙笑著撫了撫他的頭:“我剛回來吃的晚飯。”

  他聽了,忽然間就一臉懊惱相:“姐姐您回家來,阿瑪他們怎麼也不派人去叫我一聲!”

  我轉頭看了一眼余沐蓮的二老,忙笑著對他解釋:“你是阿哥府少爺的伴讀,怎麼可以擅離職守?阿瑪他們不派人過去,也是為了你好。”

  他聽了笑,隨即就又緊拉著我到外面去:“姐姐,我給你留著好東西呢!”

  看他神秘兮兮地樣子,我不由想起自己那個調皮好玩兒的小表弟來,當即就對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兒又多了幾分好感。

  我和家裡二老打了個招呼,就隨他到了另外一個房間。不等說話,這小傢伙就拿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出來,一臉喜氣地打開來讓我看:“姐姐,你快看!”

  我湊近一瞧,原來只是一些五彩水晶琉璃球。但抬眼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我趕忙臉上帶笑,裝成欣喜的樣子拿出來看。

  不過仔細一看,這些琉璃的確和我平日見過的稍稍有些不同,晶亮晶亮的球面上都刻畫著一些植物草藥,很是逼真。

  我一邊看上面的圖案,一邊笑著問他:“松兒,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他見我很有興趣的樣子,兩隻眼睛忽閃忽閃地發起瞭亮光:“這是上邊兒賞下來的。姐姐,這個你喜歡吧?”

  我一聽,心裡立馬卻咯達一響。完了,剛剛過來時,我只在外面的鋪子裡買了些家常禮物,都沒有想過特意給這個小弟弟帶什麼東西。

  正暗嘆糟糕時,忽又想起余沐蓮包袱裡的那套米來佛木雕像。這便笑著問他:“那個……松兒,你喜不喜歡笑著的米來佛木雕像啊?”

  我原以為不會有什麼好的回應,沒想到這小男孩兒卻一臉驚喜狀:“姐姐,你真給我帶了?”

  我趕忙笑著點頭:“帶了帶了!不過,剛剛急著回家來,我又把它忘在草堂裡了……”

  他一聽,剛剛泛起的喜悅即刻便消失了。我見他嘟著嘴,有些失望的樣子,忙又撫著他的頭笑說:“你不要生氣,姐姐真是為了急著回來見你們,所以給忘了。明天我就送過來,好不好?”

  他努努嘴,一臉不甘:“我明天去大阿哥府,又要整整一天呢!”

  我趕忙答應著,微笑著寬慰他的心:“好吧,姐姐這就讓他們回去拿……”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太后娘娘駕到~


☆、暢春園

  在三悅草堂這些天,我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清簡樸素、安靜雅致。尤其是後院那一池夏荷,總在黃昏時分飄來一股安人心神的蓮香。

  荷塘旁邊有一小小的涼亭。這幾天,我就坐在裡面翻看余沐蓮外公留下來的那些處方箋,還有餘沐蓮自己做的那些醫學札記。

  看的越多,越覺得余沐蓮的外公是醫學高人。雖然年紀大,但診病用藥卻大膽新奇,很是靈活。而那個余沐蓮,不僅悟性極高,而且小小的年紀就知道細心謹慎。見過的病例,都一一詳細地記在札記上,有時還在下面標注上自己所開的處方。但也因為太年輕,對有的疑難雜症沒什麼經驗,所開方子大都循規蹈矩,很少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正惋惜著嘆息,那個天天來三悅草堂的五阿哥就又出現了:“怎麼了,好好的又嘆起氣來?”

  我站起身,恭敬地給他讓座:“這兩天一直在看以前的札記,才發現裡面有許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聽了笑:“這是好事啊,說明你的醫術又精進了許多。”

  我笑著搖搖頭:“與外公相比,我還差得遠呢!”

  他笑著安慰我:“這有什麼,你現在還小著呢,經驗自然不像他那麼豐富。不過,那些太醫院的人,也找不到像你這樣年輕的……”

  是,他說的沒錯。就身子發育上講,我現在的確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可我的意識,畢竟還是個成年人啊!

  “五爺,以前……我是不是個缺乏自信心的人?”

  五阿哥微微一怔,隨後忙笑:“這……又如何說起呢?”

  “這是我自己的感覺,也就隨意問問。”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這才又問我:“沐蓮,聽說你這些天每日都回府裡去,那……以前的誤會算是解除了嗎?”

  我低下頭,輕嘆一氣:“我以前太過倔強,真是傷額娘的心了。”

  說完,又抬眼笑著對他:“五爺,謝謝您能這麼安排。”

  他淡然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對了沐蓮,皇祖母她知道你回來了,所以明兒個想見見你。”

  我心裡一驚,隨即便對他說出自己的顧慮:“我現在這樣子,到時老出錯怎麼辦?”

  他微微一笑:“沒事的,我已經對她老人家說過了。明天,你就隨我去趟暢春園吧!”

  我發愣:“暢春園?”

  他笑著解釋:“現在是夏季,皇祖母一向都到那兒去。”

  “哦。”我稍稍舒了一口氣,“皇上他們呢,不會也在那兒吧?”

  他搖了一下頭:“皇阿瑪他們去木蘭圍場了,可能到八九月份兒才回呢!”

  八九月份兒?很好,等他們回來時,我說不定已經離開京城了。

  “五爺,宮裡的規矩我不太懂,去了的話,會不會惹太后娘娘生氣啊?”

  他不以為然地笑:“怎麼會呢?這麼長時間沒見你,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低下頭想了想,隨後這才答應:“那好,到時您讓今藍過來叫我吧。”

  說起今藍,還真覺得這小姑娘很是有趣。昨天一早,她帶著點心過來,一見我正在院中打太極,竟一臉驚訝:“姑娘,您這舞步……怎麼這樣慢啊?”

  我聽了笑:“這算不上舞步,我這樣做,是為了健身養生的。”

  她似乎不信:“真可以健身強體嗎?”

  我忍不住逗她:“是啊,還能美容養顏呢!怎麼樣,你要不要跟著學啊?”

  她連連搖頭,語氣中盡是失落之意:“奴婢身子骨一向僵硬的很,怕是學不會這個的。”

  我笑:“沒關係的。如果你真願意學,以後有空都可以到我這兒來。”

  正想著,五阿哥忽然問:“沐蓮,你笑什麼呢?”

  我聽他問話,趕忙回神兒:“沒什麼,就是想起今藍學太極的事了。”

  正說著話,見靈兒端了茶水、果盤過來,我忙避開話題笑著對她:“靈兒,來,幫我把這處方箋收拾放好。”

  五阿哥聽了,也伸過手來:“還是我來吧。”

  我一臉驚慌,趕忙制止:“這怎麼行呢?”

  也不知為什麼,這兩天我一看見他的笑臉,心裡就有些慌慌的。現見他伸手來拿余沐蓮的札記,趕忙拿起躲開:“這些都是我用來治病的秘方,不能給別人看!”

  他仍是笑:“那……裡面可有治療突生白髮的秘方?”

  我下意識抬頭,朝著他的頭髮看了看。明白他可能是為了別人的緣故,這便低聲笑答:“有的,可以進行食補。喏,就在這兒……”

  翻開札記,我一字一句地指給他看。這人看著,也不說話,只在我耳邊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等到最後一行,我這才想起應該把方子抄給他:“這個也不怎麼麻煩,你讓廚房裡的人仔細照著做,過一段日子頭髮就又變黑了。”

  抄完後,他拿起又細細地看了一遍。過後這才慢慢折好收進自己的衣袖中:“沐蓮,我先走了,明兒個一早再來接你。”

  從三悅草堂到暢春園,需經過好幾條曲折悠長的街道。為了跟上給太后請安的時間,我們卯初就從家裡出發。

  五阿哥騎馬在外,靈兒、今藍伴著我在馬車裡,說的都是一些如何覲見的事。我聽了很多,終於對宮廷禮節知道了一些。

  今藍見我終於不再詢問,這才忙笑說:“姑娘,太后娘娘最喜歡我們爺了,有他在,您就放心吧。”

  靈兒這丫頭一聽,也跟著亂說話:“是啊,姑娘。只要有五爺在,您就不用擔心了……”

  我懊惱地看了靈兒一眼,她這才怯怯地住了口。

  又過了好一會兒,五阿哥突然在外面叫我:“沐蓮,暢春園到了。”

  暢春園是有名的山莊。從外面看,綠樹成蔭,涼意陣陣,看來是一個很好的避暑地方。

  可是等我隨他們慢慢入內,看著那麼多守護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些天在德州見康熙的事。越走越覺得腳步沉重,心理壓抑,暗幽幽的一片。

  今藍似乎覺出我的不安,趕忙在一旁扶著我的手臂:“姑娘。”

  五阿哥走在最前面,聽到今藍說話,也忙停住腳步回頭看我:“沐蓮。”

  看他們這樣對自己,我忙朝著對方笑了笑,盡力裝著若無其事地笑:“這院子好大啊,難得又這麼清涼!”

  五阿哥笑:“以前我曾在這裡讀過書,等一會兒見過皇祖母,我再帶你好好看看。”

  看我發怔,他又低聲說:“沐蓮,皇祖母一向對晚輩都很和藹的,你不要擔心。”

  我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這才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果然,一進入皇太后所在的屋室,我就聽到一個溫和的女聲:“是胤祺來了啊!”

  隨後是五阿哥喜笑的聲音:“皇祖母,兒臣帶沐蓮過來看您了!”

  皇太后一聽,語氣裡也立馬帶上了喜氣:“是嗎?蓮丫頭!”

  一聽她叫,今藍趕忙扶著我慢慢向前走。等停下來,我輕呼一口氣,屈身向面前就坐的皇太后行了個家常禮。

  剛完,就又聽她說:“蓮丫頭,來,這半年沒見你,快讓哀家好好瞧瞧!”

  我聽過,這才又繼續上前,慢慢抬起頭看前面的人。

  正如五阿哥所說的,太后娘娘確是一位看似和氣的老人家。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起來暖暖的,讓人舒坦、安然,不像電視上扮慈禧的那種太后老佛爺。

  五阿哥見她拉著我的手坐下來,忙在一旁笑道:“皇祖母,您看沐蓮她可有什麼變化?”

  太后娘娘聽過,朝我通身打量了一番,隨後笑:“果然深沉了許多,更像是咱們的女大夫了!”

  五阿哥也隨著笑說:“可不是,在濟南時,她還救治過一個水中毒的孩子呢!”

  我聽他用那近似自豪的聲音說話,趕忙低下頭去。

  太后娘娘好像也不怎麼在意這個,繼續笑著對我:“蓮丫頭,你既然回來了,那以後啊,就還是由你來這裡做早晨問診吧。”


☆、迎香閣

  聽她說要我每日都來這裡,心裡立馬一驚,隨即忙笑著回應:“娘娘,臣女還沒有獲得太醫院的醫簿呢!”

  五阿哥聽了,也忙笑著附和:“是啊皇祖母,沐蓮已經得到皇阿瑪的允許,現正準備參加八月份的太醫院考試呢!”

  “哦?”皇太后一臉驚奇,“還有這樣的事啊?”

  五阿哥笑著點頭:“皇祖母,沐蓮她學成歸京,也想試試自己的水平。”

  太后娘娘聽了笑:“哪還用試,哀家就信得過!”

  說完,又笑著轉頭問我:“沐蓮啊,聽胤祺說,前一段時間你生了一場大病,有的事已記不得了?”

  我忙抬頭看看五阿哥,見他笑著微微點頭,這才也笑說:“是,娘娘,臣女當時病得厲害,後來就忘了很多事。”

  太后娘娘是個體恤人的長輩,聽了這話,也就不再多問,隨即便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去。過了一會兒,她又問我:“蓮丫頭,這兩天哀家老覺著臉色比以前蒼白了許多。今兒你在,就順勢為哀家把把脈吧!”

  我依言伸手,細細診過後,這才低聲笑說:“娘娘請放心,您這是暫時性氣血不足,只用食補就可以了。”

  “哦?真的嗎?”

  我點頭笑:“是。用紅棗、花生、蜂蜜三樣熬燉粘湯服下,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用這麼簡單的食材,那做起來是不是很麻煩?”

  我笑著搖頭:“不麻煩,其實很簡單的。”

  說著,便仔細對她身邊的人說了熬燉之法。

  五阿哥在一旁聽了,也笑著說:“皇祖母,昨兒個兒臣向沐蓮討了個治白髮的方子,沒想到也是用食補的。”

  我低頭笑答:“對常人來說,合理地搭配食物就是最好的藥材。”

  太后娘娘也笑:“蓮丫頭這個說的在理,哀家也這麼認為。胤祺啊,你腸胃一向不好,以後飲食起居也要注意才是。”

  他趕忙笑著點頭:“是,皇祖母!兒臣身邊有位大夫,想不注意也難啊!”

  我聽過,忙又適時地插話:“不過,娘娘……”

  太后娘娘笑:“怎麼了,蓮丫頭?”

  我低頭輕聲說:“娘娘,依您現在的體質,如果天天午休的話,會對您的健康不利。”

  周圍的人都是一臉詫異:“為什麼?午休不是對人身體很好的嗎?”

  我笑著搖頭:“對常人來說,午休的確是件好事,但有的人並不適宜午休。娘娘,剛剛臣女診過脈,發現您現在血壓過低。如果睡眠過多的話,將不利於腦部的血液循環。”

  太后娘娘聽了,謹慎地問我:“真的嗎?那……以後也都不要午休了?”

  我趕忙笑答:“娘娘不用擔心,這只是暫時性的。隨後等您血壓慢慢升上來,就又可以正常午休了。”

  她這才又笑:“蓮丫頭真是越來越細心了!胤祺啊,你們陪我在這屋裡坐了這麼久,這會兒趁熱氣還未上來,你就帶她出去走走吧!”

  五阿哥笑:“皇祖母,您是不是嫌我們在這兒聒噪,急著趕我們走啊?”

  她嗔笑著看了他一眼:“是你聒噪的很!蓮丫頭,你留在哀家身邊,就讓他自個兒先走吧!”

  我知道她這是玩笑話,也不搭話,等他們又說笑了幾句,這才隨五阿哥一起辭了出來。

  穿過右邊的廊道,到了人少處兒,他這才問我:“沐蓮,怎麼樣,皇祖母她還好吧?”

  我輕聲答:“是,她老人家看起來很有氣度。”

  他笑著點頭:“我是皇祖母自小養在宮中的,所以我們才會這樣親密。”

  這人說著話,一路領著我慢慢朝前走。又穿過幾條廊道,這才在一個二層多高的樓閣前停下。

  我抬頭一看,上面提著“迎香閣”三個字。

  五阿哥見我朝他看,這才笑說:“這是以前我常來的地方,走,進去看看吧!”

  我心裡一頓,但還是跟著他走。木質樓梯在我們腳下發出“咚咚”的聲響,走一層響一下,就像我那不平靜的心,空洞的很……

  終於,我們走完樓梯來到了最上層。他笑著回頭:“來吧,沐蓮,一年四季,此時的風景是最好的了!”

  我跟著他到扶手前往下看,只見好大一池蓮花鋪在下方,幽幽清香順風而來。此刻我才明白這裡為什麼會叫“迎香閣”了。

  “怎麼樣,品種不比大明湖的少吧?”

  我沒有看他,只望著那田田荷葉,隨後慢慢地說話:“嗯。夏季能讓人喜歡的地方,確實少不了它。不過,我更喜歡聞黃昏時的荷葉香,濃而不膩,就像……”

  他見我頓住了,忙接著笑問:“就像什麼?”

  我轉過身子靠在木欄上,忍不住笑:“它只是荷香,真要說像什麼,應該是某樣東西給人的感覺吧!”

  說著話,我借機打量這小小的房間。瞄到書架時,竟還看到有幾本醫書在。

  我隨手抽出一本,轉頭問他:“您平日也看這個嗎?”

  他低頭,似乎輕嘆一口氣:“這個……是你以前放在這裡的。”

  我把書放在原處,慢慢回到欄前。想了想後,我抬頭看他:“五爺,要不這樣,以後……咱們還是少見吧……”

  一說完這個,我眼裡突然一陣酸。低著頭快走,來到那嵌著暗影的階梯前。下樓時那“咚咚咚”的聲響敲在心上,更是讓人有些不舒服。不,應該說是後悔。我不應該來北京,到這裡來自找麻煩,偏要和她連在一起……

  “沐蓮!”

  走到樓梯底端,我聽到五阿哥在上面喊,隨後是他跟著下樓的聲音。看他這樣,我還是沒有停住腳步,繼續快步往前出了迎香閣。

  外面的夏日氣息,更讓人心裡鬱悶。但想想還要這人送我回家,最後還是停住了。

  等他來到面前,我低低地說話:“五爺,請您……麻煩您帶我回草堂吧。”

  他站在我身邊,一聲也不吭,隨後卻又遞了帕子給我:“來,快擦擦吧,四哥他們過來了……”


☆、約定

  一聽說四阿哥過來了,我趕忙轉身去看。可不就是他,這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我又轉頭看向五阿哥:“誰說我哭了?”

  他訕訕地笑,收回自己的手帕。

  因為那個艾草香,我是逢四阿哥必躲的。現見他還隔著好遠一段路,趕忙急問五阿哥:“他一來,我要不要先躲躲?”

  他看著我笑:“你先站在這兒,一會兒我再叫你。”

  說完,便快步往前走,老遠就對著四阿哥說話:“四哥,你和弘暉也來了?”

  他們所站處,離我有七八丈的距離。既然見著了,若是就此作勢行禮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妥當。

  正在犯難時,卻見五阿哥轉頭向我招手。我心裡一鬆,這才趕忙過去,低頭笑說:“四阿哥吉祥!”

  誰想這人剛說了句“起來吧”,他身邊的小孩子就過來拉住了我的衣袖:“你還給我講故事……”

  我怔了怔,一臉懵懂地看向五阿哥。他笑了笑,看著四阿哥說話:“四哥,去年沐蓮回來探親,曾在這裡和弘暉一起玩兒,沒想到他記性那麼好,這會兒子還沒忘記。”

  四阿哥聽過,微微動了動臉皮:“他今年都六歲了,都還只愛記些玩兒的事!”

  五阿哥這樣說,無非是順口誇誇他兒子。而我,平日裡就喜歡和小孩子在一起玩兒。現聽了這個,忍不住朝他微微努努嘴。

  五阿哥見了,忙在一旁笑:“小孩子嘛,現在正是玩兒的時候。”說完,又轉頭看我:“沐蓮,我還有點兒事要說四哥說,你這會兒先帶弘暉到裡面坐一會兒,回頭我好上去叫你們。”

  我趕忙點頭笑應:“好,那我們這就過去了。”

  說完,便伸手彎腰拉了那個弘暉,快步走進我們剛剛所在的迎香閣裡。

  這個孩子的脾性還算好,也不怎麼調皮搗蛋。聽故事前,他還像個小大人兒似的問我:“你去哪兒了,我怎麼好長時間都沒見你?”

  我笑:“出遠門兒了。”

  “出遠門兒?那是什麼地方?”

  “嗯……”我想了想,“你聽說過草原嗎?”

  他欣喜地點點頭:“知道,我也隨阿瑪去過的。”

  我呵呵一笑,逗著他玩兒:“我到草原上牧馬放羊去了。你去過草原,那還記得羊是什麼樣子嗎?”

  見他懵懂地搖搖頭,我這才笑:“既然記不得了,那咱們今兒個就講喜羊羊的故事好不好?”

  在我來這裡前,不光是那些小孩子,就連我身邊的小護士們,好像也很喜歡這個,時不時就拿一兩段兒出來說笑。

  講故事真不如看動畫片兒,我聲情並茂地解釋了好半天,才講了兩三個片段。直到聽見那“咚咚”的樓梯響,這才趕忙打住,笑哄這個弘暉:“今兒個天熱,咱們下次見了再講,好吧?”

  他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一見五阿哥和他阿瑪出現,這才勉強著答應,隨後卻又捨不得地叮囑我:“下次你若再去草原,記得也給我說一聲。”

  聽到這樣的話,門口那兩個人也忍不住笑起來。我拉著弘暉的手,把他送回四阿哥手裡。

  見他抱著兒子慢慢下了樓梯,五阿哥和我這才隨後跟上。

  又走了一會兒,見今藍從前面過來,五阿哥便停下腳步笑著對我說:“沐蓮,你們先到園外馬車上等著,我和四哥再去見見皇祖母。”

  我知道這是要辭行,便配合地對他點點頭,這才和今藍從側門繞道先到外面去。

  不到一刻鐘,他和四阿哥就也出來了。今藍一看他們出現,趕忙下了馬車迎過去。

  他們這些人低低說了幾句話,隨即就又散開了。

  五阿哥見四阿哥的馬車開動,這才緩步過來。

  一見我,他就嘆口氣,隨即伸了手臂到我膝蓋上:“沐蓮,這會兒我覺著不太舒服,你也替我診診脈吧!”

  不疑有他,我趕忙神手搭上他的脈門。不想剛挨上,他就反手握了過來……

  我竭盡全力地往外抽手,那人卻越握越緊,就連我的身子也開始往他懷裡傾去。情急之下,我連忙站起身:“五阿哥,我……”

  他也隨我彎著身子站起來:“沐蓮,你坐好,不要驚慌。”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對我這樣,我還能坐得好嗎?”

  說完,又狠狠地瞪著他的手,一直等著他自動放開,這才又重新坐下。

  我抬頭看著他,字句認真地說話:“五阿哥,如果以後還要再見面的話,請您不要再這樣了。”

  他愣了愣,隨後卻笑,“是,沐蓮大夫!”

  見他似乎沒有一點被拒絕的難堪,我自己的臉卻不由先熱了起來。正不自在時,這人卻語氣低沉地問我:“沐蓮,現在……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愕然驚詫,趕忙搖頭否認:“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他聽了這個,臉上還是沒有什麼緩和之色:“剛剛在迎香閣,你說以後要少見面,那是什麼意思?”

  我聽過,“撲哧”一聲笑:“你真是的!我是為了八月份的考試復習,才對你這麼說的!”

  他聽過,對此似乎依然耿耿於懷:“真是這樣嗎?不是因為討厭我?”

  我一臉正色地看著他,嘴裡說起了玩笑的話:“您是大爺,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就說為了活命,這敢去討厭你嗎?”

  他這才笑:“好吧,我就信你這一次。”

  看他臉色終於多雲轉晴,我這才又慢慢說話:“這些年跟著外公,做的都是一些實際應診。醫書裡的那些知識,還有許多是需要重新溫習的。八月份兒的考試,說不定還真有按原話背誦、默寫的部分,您幫著算算,離現在也沒多少日子了。”

  他笑:“放心吧,今年閏六月,剛巧又多了一個月的時間。要不這樣,以後你的那些醫書,我就專門給你把關。”

  我低頭笑:“靈兒也稍稍懂得一些,我就背給她聽。以後萬一真開了醫館,我那兒還真少不了她呢!”

  見他也笑著點頭,我這才又說:“五爺,我這個人笨的很,很難一心二用。這段時間,您就讓我好好溫習功課,等考試過後,咱們再說其他的事,您看怎麼樣?”

  “好,就按你說的來。”這人說著,卻又伸手捏捏我的鼻子,“誰說你笨了?我看是機靈的很!”

  我不滿地撅撅嘴:“以前不是說好了嗎?怎麼都不算話!”

  這人聽了,卻還在一旁笑:“放心吧,你的鼻子也不算低,就這一下也不會有事的。哎,對了,皇祖母說,要你每月三次到她那裡問診。”

  我愣怔了一下,後又朝他點點頭:“知道了,那……我就每十天去一次吧!”


☆、七爺的臉傷

  辛辛勞勞、清清靜靜地覆習了十日功課,我依約又到了暢春園。

  這次過來,只帶了靈兒一起,也沒有特意去找五阿哥。誰知一進去,那人卻早在這兒了。

  太后娘娘見我來,就笑著說:“蓮丫頭,剛剛胤祺說你一會兒就到,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行過禮,我低頭笑:“今兒已滿十天,臣女是應該過來的。”

  聽到他在一旁的笑聲,我也沒往他那邊兒看上一眼。等為太后娘娘診脈後,聽到他問:“怎麼樣,皇祖母好多了吧?”

  我這才點頭,嘴裡的話卻是說給皇太后聽的:“是,已經好多了。娘娘,如果以後還按現在的樣子繼續調理,等臣女下次再來就會完全好了。”

  她滿臉帶笑:“這就好,那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我低聲笑答:“現在做的就很好。娘娘,這些天沒有好好午休,真是辛苦您了!”

  她也笑:“哪說得上辛苦!多些時間和你們這些年輕人說說話,比什麼都好!”

  五阿哥還真是個孝孫,盡撿一些讓老人家高興的話題說。他出這麼大的力,我在一旁也不能乾坐著,也時不時地插上幾句。等說笑閒聊過一段落,這才起身笑說:“娘娘,草堂還有點事要辦,臣女就先告退了。”

  她見我要走,忙笑著阻攔:“蓮丫頭,急什麼!這麼多天沒見,再陪哀家多坐一會兒。”

  我想了想,笑著對她說:“娘娘,要不臣女陪您散步吧!平日裡多走走路,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

  她點點頭,又笑著看了五阿哥一眼。

  他趕忙上前扶著她起身,隨後又笑著看看我。我一見,便也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攙了太后娘娘的右臂,慢慢隨他們往後面的院落裡走去。

  這裡的花木很多,太后娘娘似乎也有意在試我對藥材的認知,見著什麼就要問問它有什麼療效。

  看我對答如流,五阿哥忙笑說:“皇祖母,上次在泰山,兒臣已考查過她的功課了,也是沒什麼錯處。”

  太后娘娘笑:“哀家也只是隨便問問,誰說是在考查功課了?”

  我和五阿哥在一旁聽了,都忍不住低頭笑。

  “胤祺啊,看來蓮丫頭在醫術上很下了一番功夫。這以後啊,你可要多幫幫她!”

  五阿哥一臉壞笑:“兒臣一定努力!不過,也得她願意才是。”

  皇太后聽過,臉上一片訝異:“怎麼了?”

  他裝成一臉委屈的樣子:“皇祖母,沐蓮她……現在已不願我去草堂了。”

  太后娘娘聽了,轉頭問我:“蓮丫頭,你們兩個鬧彆扭了嗎?”

  那人說的是實話,每次他來,我都讓靈兒拒了。不過這也不願我,誰讓他自己不遵守約定。

  但在太后娘娘這裡,我還是忙著否認:“回娘娘,沒有這樣的事。臣女最近忙著復習功課,就怕五爺來了招呼不周……”

  她呵呵一笑,親熱地拉了我的手:“他還要什麼招呼?蓮丫頭,這功課是重要,但平日裡也要出去透透氣兒。心思活了,學東西才快。胤祺啊,以後若是有時間,記著多帶著她出去走走,千萬別把人給悶壞了!”

  他終於適時地露出喜相:“是,皇祖母。”

  我在一旁看著那人的笑臉,真恨不得在他臉上盯出幾個洞來。真是的!這些天我好容易想法子對他冷淡又冷淡,好幾天沒讓他登門。不想今兒卻有皇太后給他撐腰,那以後還不天天往我們草堂裡來啊?

  正心生埋怨,一個宮女忽然笑著來稟:“娘娘,七爺過來給您請安了!”

  七爺?一聽說來了沒見過面的阿哥,我趕忙抬頭往後院的門口兒看去。

  五阿哥見我翹首以待,忙走到我跟前低聲說:“放心吧,以前七弟和你也很熟的,他的性子比我還好呢!”

  切!哪有這樣見機就誇自己的人!剛想鄙視他一眼,這人卻已開步朝著院門口迎過去:“七弟,你來了?”

  聽五阿哥叫人,我忙隨著他的聲音望過去。來的還真是一年輕人!不過出人意料的是,這人俊俏的臉上竟帶著一道長長的疤痕,直直地延神到下顎之處。而他的腿,走起路來一瘸一瘸的,也不是很方便。

  這樣的殘疾人,我在醫院裡早就見多了。現見他往這邊兒看過來,我還是趕忙收起目光,快速低下頭去。

  等七阿哥給太后娘娘請過安,我這才隨其他宮女一起向他行禮。

  心裡明白余沐蓮和他認識,所以當他到自己身邊時,我倒也不覺得緊張。

  五阿哥說他的性子好,但我覺著他的聲音聽著也很是舒服:“沐蓮,聽說你是前一段日子回來的?”

  我低頭笑答:“是,七爺。在濟南逗留一段時間後,就和五爺一塊兒回京了。”

  他聽過,笑問五阿哥:“五哥,蓮丫頭不像小時候那樣叫人了!”

  五阿哥也笑:“是啊,現在我的待遇也不如以前了。”

  七阿哥聽了,又轉身看我:“蓮丫頭,又和你祺哥哥鬧彆扭了?”

  祺哥哥?額的神啊!怎麼這麼肉麻?還有,敢情這余沐蓮以前老是和五阿哥鬧彆扭不成?不然,皇太后他們怎麼都這樣問話?

  我低頭笑,掩飾自己的尷尬:“七爺,五爺他這是在說笑呢!”

  院子裡多了一位孫兒,太后娘娘的心情似乎又好了很多,硬是留了我們三個在暢春園用了中飯。完後,這才派人送我們出來。

  七阿哥一出門,就笑著邀請五阿哥:“五哥,好久沒見你了。一會兒你把沐蓮送回家後,就順勢再到我那兒坐坐吧!”

  五阿哥看看我,隨後爽快地笑著答應:“好,我一會兒就過去。”

  我可沒有讓五阿哥送的打算。但聽他們兩個這麼理所當然地說話,也不好拒絕讓他沒面子,只能啞巴吃虧默認了。

  自見到這個七阿哥,我就覺得他很是可惜,所以趁其不注意時又仔細地看了幾次他的面傷。

  現見他笑著站在地上送我們上車,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他:“七爺,您最近忙嗎?”

  他見我問話,隨即笑著回問:“怎麼,你有什麼事嗎?”

  我滿臉懇切地看著他:“是有點兒事。若是有時間,三天之後您能否抽空到我們三悅草堂走一趟?”

  他詫異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隨後又點頭笑說:“好,那到時再見吧!”

作者有話要說:七爺,偶喜歡
以後就是本文的主配了(*^__^*) 嘻嘻……


☆、白玉敷面霜

  馬車行了一段落,五阿哥這才問我:“沐蓮,七弟的臉,你看著不怕吧?”

  我笑著搖頭:“怎麼會呢?正如你說的,七爺他性子好,臉上即使有道疤痕,也還是容易讓人親近的。”

  他微微嘆氣:“是啊,七弟他還真是可惜了!當年我們隨皇阿瑪一起征伐準噶爾的叛亂,他當時……哎!後來就成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我見他滿臉沮喪、惋惜,忙笑著說:“五爺,我剛叫他來三悅草堂,其實……也就是為了他的臉傷。”

  他一聽,眼裡即刻露出明亮的光芒:“怎麼,你有法子嗎?”

  我矜持地點頭:“我已聽他們說了,七爺面上的傷還不到十年,應該是可以除去的。”

  他一臉驚喜:“真的嗎?”

  見他為別人的事高興成這個樣子,我心裡也一陣欣慰:“有一種白玉敷面霜,連續不斷地塗在臉上,兩月之後,那疤痕就會慢慢淡下去。”

  他喜悅地拉過我的手:“沐蓮,這可真是太好了!”

  我頓了頓,隨後慢慢拂去他的手:“不過……他的腿,我怕是無能為力了。”

  他愣了愣,看著我輕輕嘆氣:“七弟的腿,皇阿瑪已請許多名醫看過了,都說沒什麼希望。沐蓮,你若能幫他恢復面容,就已很了不起了!”

  我低下頭去,這才想起交代他:“一會兒到七爺那裡,您可要好好勸勸。他們這些人,您也知道的,平日最在意的,就是別人的看法……”

  “知道了。”他應答著,又滿眼誠意地對我說,“沐蓮,你若是真幫七弟治好了臉傷,以後我定會……”

  我怕他又說出什麼燙心的話,趕忙笑著打斷他:“五爺,在這裡,您是我第一個認識的人。之前拒不見你,的確是有些過分薄情。與你的世界相比,我想要的,就是努力精進自己的醫術。現在為七爺治傷,這也是我的本分……”

  話未說完,卻見這人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這就趕忙問他:“怎麼了?”

  他卻又笑,感慨著說:“沐蓮,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重新認識你。”

  這人真是的,上次我說的那麼明白,他就是不相信。現在一扯上七阿哥的事,他卻又改了口辭。也好,現在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越多,以後我說起自己的事來也會方便很多……

  …………………………………………………………………………

  當七阿哥到三悅草堂時,剛好是餘熱未散的黃昏。

  我就還坐在那個涼亭裡,正專注地看那些需要背誦的醫書。

  等我發現他時,這人卻在我面前一臉笑容,隨後感嘆著說話:“沐蓮,你長大了!”

  我跟著他笑:“我的年紀大了些,自然是長大了。那……七爺,你看我可有什麼大變化嗎?”

  他聽了,還真仔細地看了看,隨後笑答:“依我看,你比以前柔和了許多。”

  我挑著嘴角笑:“是啊,因為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天真可愛,或者說……無憂無慮?”

  他饒有興趣地望著我:“你說無憂無慮嗎?那你以後跟著五哥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不就好了嗎?”

  我不想他會這樣說話,忍不住輕跺了一下右腳:“七爺,您真是的!”

  他哈哈大笑,過後才又問我:“蓮丫頭,你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這人簡直是我的知己,我二話不說就點頭:“是,這些天我已經想過了。等拿了太醫院的醫簿,我這就離開京城,學外公那樣四處遊歷,好好努力精進自己的醫術。”

  他微微一愣:“怎麼,你不要跟著五哥嗎?”

  我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五爺……他雖好,但我們兩個,怕是有些不太合適吧?”

  他不解:“你們能有什麼不合適的?”

  我想了想,最後好不容易想出一句:“我們還不夠了解對方。”

  “啊?”他滿臉詫異,甚至說是吃驚,“怎麼會呢?你們兩個在一起都快七八年了,怎麼可能會不了解對方呢?”

  說完,他又點頭:“是啊,你們這一年多沒見,各自的經歷不同,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

  聽了這話,我對面前的這位七爺真是越來越有好感。隨即笑著把他帶到客廳。然後叫靈兒進來:“你去幫我們打盆洗臉水吧!”

  他自是不解:“打洗臉水做什麼?”

  我朝他笑:“過一會兒您就明白了!”

  說完拿出一小瓶蜂蜜,還有我們余家祖傳的白玉敷面霜,用自製的棉花棒把它們混在一起細心地慢慢攪拌。

  等靈兒打了水過來,我這才又笑著對他:“七爺,麻煩您先洗把臉吧!”

  他雖心有疑慮,但還是依言照著做了。過後,才又問:“沐蓮,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我讓他到椅子上坐下,隨後笑:“七爺,您若相信我的話,就請先閉上眼睛吧!”

  見他微笑著閉眼,我也忍不住笑著拿起調好的藥膏,用棉球輕輕地擦在他臉部的疤痕之上……

  這種藥膏微帶涼意,他似乎也感覺到了這個,過了一會兒就睜開眼睛直直地看我。

  我看著他笑:“七爺,就快好了,請您再等一下。”說著,將最後的無色藥膏塗在了他的下顎處。

  一邊涂,一邊笑著問他:“怎麼樣,是不是有些涼?”

  他點頭,隨後一臉不解地問我:“怎麼了,這是做什麼?”

  我放下那隻調製藥膏的小盤碟,笑著對他:“七爺,五爺怕是已對您說過了吧?您的臉……我有辦法讓它恢復原貌。”

  這麼多年,他是個外表有傷、內心也有疤痕的人。即使五阿哥對他說過,現在又聽我提起,也難保他就不會發怒。

  正當我準備著先聲道歉時,真沒想到,我聽見的,卻是他呵呵的爽朗笑聲。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七爺,您……?”

  他笑:“沐蓮,五哥說的沒錯,你真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知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依然看著我笑:“沐蓮,謝謝你的好意。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覺得也是一件好事嗎?”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您不願意我幫忙?”

  他笑著搖搖頭:“我已經習慣這樣。不過,我和五哥一樣,也真心地相信你的醫術!”

  聽了這話,我心裡這才一鬆,笑著看他:“七爺,您不怪我自作主張了?”

  “傻丫頭,我怎麼會怪你呢!”他說完,惦著那瘸了的右腿走到鏡子旁看了看,隨後笑道:“這是什麼藥膏?怎麼塗上去也不見顏色?”

  我徹底地放了心,笑著解釋:“這是白玉敷面霜。您若不嫌麻煩,每日早晚用蜂蜜兌著塗抹,兩個月後就會有效果了。”

  他笑著回頭看我:“真的嗎?”

  我自信滿滿地點頭:“是,不過您也得聽聽我的建議。”

  他重又坐下:“什麼建議啊?”

  我猶豫了一下,隨後問他:“那日五爺到您那兒,是不是又飲酒了?”

  他似乎想起什麼來,臉上忽又浮上笑容:“是啊,五哥喝了不少,第二天怕是又要頭疼了……”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親們的支持,偶繼續努力碼字,隨後見~


☆、兩難的選擇

  我明白他的意思,隨即便把話題轉到他的身上:“那您呢?平日也喜歡飲酒啊?”

  他呵呵一笑:“我?酒這東西,平日我可不喜歡!”

  我聽了笑:“這就好。隨後兩個月,即使有飲酒的機會,您也要注意不要碰它才是。”

  “呵呵,這一點你倒是沒變。”

  說完,他又看著我,用很是正經的語氣說:“沐蓮,你有什麼想法,就努力去做吧。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幫你。”

  我愕然驚笑:“真的嗎?”

  他仍是認真地點頭:“當然了,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的!”

  我粲然一笑:“七爺,那我可真是高攀了!”

  他呵呵直笑:“這算是你的好聽話嗎?”

  我一臉正經地點頭,隨後也隨著他笑。

  過後,他恢復了原來的正經模樣:“沐蓮,你在濟南生病的事,五哥已對我講過了。他說這些天,你一直都為以前的事思慮重重。其實,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你好,我們都還是你親近的人……”

  聽了這樣的話,我心裡面是滿滿的感激:“七爺,謝謝您這麼說……”

  “哪的話!”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沐蓮,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是替你高興。但和五哥的事,你倒底是怎麼打算的?”

  我愣怔了一下,隨口道:“在考試之前,我暫時還不想考慮這件事。”

  他聽過,也愣了愣,隨後這才又說:“沐蓮,這個……說句心裡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和五哥在一起。像他這樣對你好的人,若是錯過的話,就太可惜了……”

  這個七爺,說起來是個皇子,怎麼現在聽著像個媒公。在我面前把五阿哥說的極好,也不枉之前那人也曾真心真意稱讚過他。

  見我笑由口出,他趕忙停住話頭,滿面詫異地問:“怎麼了,這個好笑嗎?”

  我笑著看他,隨後忙答:“七爺,我感激你的誠意。但我們兩個,真的還需要時間。您看,我今年才十二歲,那件事……是不是還遠著呢?”

  他聽了,卻怔在那裡:“沐蓮,莫非你想要進宮嗎?”

  我愕然愣住:“進宮?這是什麼意思?”

  他怔了怔,隨後才又慢慢說話:“後年春上可是三年一度的八旗秀女參選,你把這個也給忘了啊?”

  秀女?沒有比這個更為意外的消息了!耶?清宮戲裡好像有這檔子事兒。可是,這與我有什麼相干?

  “這怕……選不住我吧?”

  他笑:“那可不一定。皇祖母若是執意留你在她身邊,那你就無從選擇了!”

  “啊?那……能不能不去參選?”

  他這才笑:“可以啊!你想想,在參選之前,哪有比指婚更好的方法呢?”

  他說指婚?那就是說讓人包辦我的婚姻?

  我慌忙搖頭:“不行。我可以接受自己選錯了人,但真的不能忍受被人擺布勉強!”

  “那你準備進宮?”

  我更是搖頭不已,隨後可憐巴巴地看他:“七爺,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暫時還沒有。”

  他乾脆利落的答案,讓我的心跌到了冰谷底端。難道……非要我在選秀之前喜歡上那個五阿哥不成?

  見我虛弱地坐在那裡,他這才又低聲嘆氣:“沐蓮,作為你親近的人,我想說的是,五哥的事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免得到時後悔。”

  七阿哥的語氣很是懇切,自然能讓人感覺出他的好心好意。但是,這樣的話,我實在不知如何接話。

  想想五阿哥,他對余沐蓮如何貼心,這個我最是清楚。但我們不是同一個人,怎麼可以拿他們的感情做試驗?難道真讓我排除千萬個顧慮,把現代社會的來歷完完全全地講給他聽,隨後任他處置?

  不不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在沒有拿到醫簿之前,我一定不能說出來!

  見我猶豫,七阿哥忽然又說:“沐蓮,你這才剛回京,等隨後經事見人,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聽他這話說的蹊蹺,忍不住問:“七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嘆口氣:“沐蓮,五哥他沒有說錯。你現在不同於往日,對以前的這些人,或許還真需要花時間來重新認識……”

  “七爺,”我趕忙站起來解釋,“在我心裡,絕沒有懷疑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被這選秀的事給弄暈乎了。”

  他呵呵直笑:“這有什麼好暈乎的?你剛剛說了,想要和你外公一樣出外遊歷,精進醫術。如果進了宮,你最多也就當個內侍女醫,只能為宮裡的嬪妃女官診病。這樣的話,豈不是違了你的心願?”

  是啊,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最後,話題卻又回到了原點。

  “哎!”我無奈地嘆氣,“七爺,與你們相比,我的地位雖然卑微,但感情的事,我不能不想聽從別人的隨意安排……”

  他走近我身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沐蓮,你這樣子……真是讓人……”

  “很讓人費神吧?”我輕輕嘆氣,隨後卻又笑著自嘲,“其實,對您講這些話,也就是發發牢騷。最近也許看書太累了,一遇上事,就會沉不住氣。”

  他聽了哈哈大笑,可能見我臉色不好,這才又淡定下來說話:“沐蓮,你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難怪五哥會那麼喜歡你。”

  我撅著嘴看他:“七爺,人家心情不好,你還這樣子!”

  他仍然笑,好容易才停下來:“沐蓮,我之前說的,那可是最好的辦法。反正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呢,你再仔細考慮考慮吧!”

  猶豫了再猶豫,我最後還是給了他一個含糊的答案:“七爺,這個事……還是隨後再說吧。”

  他似乎理解我的心境,隨即不再提及此事。

  又坐了一會兒,他告別辭行。看他拖著殘傷的腿艱難轉身,我忍不住在後面叫他:“七爺,您……”

  他轉頭笑著看我:“蓮丫頭,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忙笑著對他:“我送您出去吧!”

  等他艱難地上了馬車又回頭給我招手時,我這才又說:“七爺,別忘了,這兩個月可不要飲酒啊!”

  “知道了!”他朝我招招手,“快進屋吧,不要累著了……”

  他的馬車行去好遠一段距離,我的心情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剛剛為七阿哥涂藥時,靈兒就滿臉驚奇。現見我回屋,仍是一臉興奮:“姑娘,七爺的臉……真的可以恢復原貌嗎?”

  我點頭:“是啊,只要他這兩月不飲酒的話。”

  歇息了一會兒,我才又想起一件事:“靈兒,這會兒我要出去一趟。晚飯你們先用吧,就不要等我了!”

  “姑娘,您這是要去採草藥嗎?要不,靈兒也一起去吧?”

  我笑著搖搖頭:“你也辛苦一天了,就好好留在家裡歇著吧!我啊,有福伯跟著就可以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完,感覺七爺突然成了拉皮條的,呵呵o(∩_∩)o...


☆、蒼茫人事

  等換好衣服坐上馬車,我就問福伯:“福伯,聽說今兒個有夜市,那裡離咱們這兒可算遠?”

  老人家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忙笑答:“姑娘,也不是很遠,得兩刻鐘的時間。”

  我點點頭,隨即笑說:“那就去吧,就當是隨意轉轉。”

  讓福伯陪我出門,為的只是方便。靈兒那丫頭嘴太碎,我這會兒心情不好,只想到外面來靜靜心,所以才不想帶她一起。

  等馬車在街口停下,我伸出車窗往外看了看。現在夜市剛剛開始,人還不是太多。我指著附近一棵很是粗壯的梧桐對他說:“福伯,我想一個人在夜市上逛逛。你和王憲(馬車夫)若有事的話,就去忙自己的吧。等一個時辰後,咱們就在這棵樹下會合。”

  說完,我讓他下車幫忙兌換了十兩碎銀子。自己帶了七兩,剩下的則留給他們兩個做了酒錢。

  晚飯沒有在家裡吃,一在這兒聞到食物的香味兒,我這個愛吃的人立馬就生起口腹之欲,一路下來嘗了不少以前從未試過的東西。酸辣鹹甜,都占全了。最妙的卻是那把醃制已久的酸梅櫻桃,一入口,嘴裡所有的感覺就只剩下了酸……

  去時看的是街道右邊的風景,回頭則換到了另一邊,古老的北京夜市景致都一一入眼,但一見著別人的笑臉,我心裡的那些惶惑卻又盛了幾分,只能以手裡的零錢換物來填補無法言說的麻木和空洞。

  以前我就是這樣,只要心裡一有事,就會到步行街上隨意走走。胡思亂想一番,買點可有可無的小東小西……這不,到了這兒,依舊得運用此法。

  左肩上的手袋,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淡紫近白的絲綢,款式和我以前最喜歡的一樣。也許是身處古代的緣故,也覺得它多了幾分典雅之韻。

  把一個精緻的手工品放進裡面,我攏了攏袋口繼續往前走。才過兩步,我就看到一正在作畫的丹青手。

  見我在那些人物畫像前停下,他抬眼笑著問我:“姑娘,仔細瞧瞧,若有什麼中意的,我可以幫你裱起來。”

  我不懂畫,細細看了看後,只見上面的人很有神韻,這便笑說:“請問……我若說出一個人的相貌特徵,您能不能依此幫我畫出來?”

  他想都沒想,即刻笑著答應:“這個沒問題,不過可能要多費一些時間。”

  我開心地笑:“只要您肯幫忙,我願意等。”

  說完,見他拿起畫筆,這才詳細地慢聲說出媽媽的樣貌。

  他來回地修改了十幾次,畫像上的人才有了七八分相似。我滿意地笑,又讓他在畫紙上做了最後一次謄修。

  等裝裱好,我滿臉歡喜地接過。像,真的好像,我慢慢伸手撫上去……

  “姑娘,你怎麼了?”

  聽他問話,我趕忙收起怔忡悲戚之色:“謝謝你,這個畫的很好。”

  卷好這小小的畫軸,剛轉身走了幾步,平地就起了一陣大風。夏日的天氣,果然變化多端,看來是又要下雨了。

  我背過風,把畫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想著那棵梧桐還遠著,所以忙和其他倉促行路的人一起急著往前趕,希望能在雨點落下前和福伯他們會合。

  也許是好久都沒這麼快跑過了,才一會兒我就喘得厲害。剛聽下來準備慢走幾步,就有一馬車忽地停在了自己身邊。

  我轉頭望過去,只見那打開的車窗中出現一個人:“沐蓮!”

  聽陌生人叫自己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余沐蓮的另一位舊識。愣怔了一下後,我朝他笑著點頭:“您好!”

  他一臉訝異,隔著窗子笑著問我:“怎麼就你一個人啊?”

  我低聲笑答:“聽說這裡有夜市,所以就隨便出來逛逛。”

  “哦?我還以為五哥也來了呢!”說完,他又笑著指了指那張馬凳,“快上來吧,過會兒就快要下雨了!”

  我還沒弄清楚他是哪位阿哥,所以只管笑著搖頭:“不了,福伯他們就在前面等著呢!今兒個天不好,隨後再見!”

  說著朝他擺擺手,不等他說別的,就忙又開步快跑,盼著這雨千萬別急著下來……

  福伯他們一見天不好,也趕忙往我這邊接了一段路。我一看見自家的馬車,就趕忙過去。

  “姑娘,您快上車吧!”

  我喘著氣上去,向王憲急聲吩咐說:“咱們回府去吧!”

  馬車剛開動沒走幾步,那雨水就倏然從天而降。不過也不是很大,還不及上次去德州時的雨勢強。

  守門的人見我忽然冒雨回來,趕忙進屋拿了雨具送我去裡屋。

  我見余沐蓮的額娘迎出來,忙笑著問她:“阿瑪和二弟,他們都還沒有回來嗎?”

  她一臉憂鬱之色:“你阿瑪已經回來過了,這會兒又去阿哥府接你弟弟去了。”

  我看她聲音有些低沉,趕忙攙著她的手臂問:“額娘,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哎!”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聽說今兒個他又替弘昱少爺挨打了……”

  我心裡一驚,隨即衝口而出:“替他挨打?為什麼?”

  她聽我問,就拿起帕子拭起淚來:“少爺功課不好,你弟弟是陪讀,受罰的自然是他。今兒也不知打的重不重……”

  我看她為孩子的委屈掉眼淚,也倏地竄起一股火:“他們學不好功課,卻要咱們代替受罰,這算什麼道理啊!”

  見我發火,她趕忙拉著我坐下,急急地低聲說:“蓮兒,咱們家是臣子,快別這麼說!”

  我聽了,忍不住嘆口氣。是啊,古人老講究君臣之禮,她說給我聽也只是發發牢騷,嘮叨幾句而已。

  正想安慰她幾句,卻聽前面下人急忙來報:“夫人、姑娘,老爺和二少爺已經回來了……”

  我們一聽,趕忙迎出去。阿瑪獨自打著傘,而弟弟則由一年輕小廝背著進門。

  他們一見我們的著急模樣,這才低聲說:“還好,只挨了四板子。”

  我看額娘臉色大變,趕忙接口說:“額娘,有蓮兒在,您不要擔心!”

  她趕忙緊抓住我的手:“是啊,蓮兒,咱們快去瞧瞧松兒的傷勢。”

  雖然只有四板子,沒有傷到筋骨。但畢竟是小孩子,還是多了些破皮的小傷口。上過外敷的藥膏後,我又開了一副內服的藥……

  等把一直心疼著暗抹眼淚的額娘勸走了,我這才到弟弟床前:“松兒,你剛剛一直都忍著沒叫,這會兒他們都走了,你若疼的話就哼哼吧!”

  他聽了這個,馬上委屈著扁扁嘴,最後還是忍著沒有哭出來,但也不肯說話。

  我見他這樣,想了想後,忙低聲湊到他耳邊說:“要不,姐姐給你變魔術玩兒?”

  “貓鼠?”


☆、費思量

  暈!算了,我又重新說了一遍:“魔——術!就是變著法子玩兒,你要不要我做?”

  他這才點點頭:“這也是外公教的嗎?”

  “別管這個了。”我笑著從衣袋裡拿出一枚銅錢,在他面前亮了亮,“來,你看,它現在可是在我左掌心的。”說著我把右手掌心貼上去:“松兒,你信不信,等我鬆開手時,它就會突然不見了。”

  他搖搖頭:“才不會呢!”

  我聽了,笑著豎起雙手,然後鬆開給他看。他見我上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這才來了興趣:“到哪兒去了?”

  “就在你身上啊!”我笑著伸手到他身後,拿出一枚銅錢給他看,“怎麼樣,覺得好玩兒嗎?”

  見他把注意力慢慢轉移,我忙又故弄玄虛地弄起碎紙復原之類的小遊戲,一直到他們把藥煎好端來,這才停下哄他服藥入睡……

  到客廳去見家中二老,一進門就看到他們悶悶的表情,我忙笑道:“松兒沒什麼大礙,現已服過藥安穩睡下了,您們不用擔心……”

  阿瑪還好,額娘卻仍是一臉憂愁之色:“哎,弘昱少爺因認不得幾個字,所以松兒代替挨了板子。以後呢,若是再文意不通,那我們家松兒豈不是更難挨啊?”

  剛說完,阿瑪就忙著接話:“韻茜,也不是這麼說。松兒在阿哥府挨板子,也算是一番歷練,我們再疼他,也要照好處想才是!”

  我在一旁聽了,忙問額娘:“弟弟這代人挨打的事,是不是有很多次了?”

  “可不是,四五十次都有了!”額娘一臉委屈,“上次才兩板子,誰知今兒就又多了……”

  我聽過,心裡也一陣心疼。這萬惡的舊社會,主子學不會東西卻要陪讀的受罰,真是煩人!

  “阿瑪,額娘,要不……以後就別讓松兒去阿哥府當陪讀了,如果真想讓他學有所成的話,還不如咱們自個兒請個教習先生……”

  沒想到他們卻都無奈地乾笑:“蓮兒,阿哥府的陪讀……哪是說不做就不做的?咱們是家臣,就是有心也無力啊!”

  我看著他們笑:“怎麼不可以?弘昱少爺的功課是大事,咱們松兒若是一連三個月拖著不去,想要這個差事的人那還不扎堆兒啊!”

  阿瑪還沒說什麼,額娘就即刻接口說:“蓮兒,你弟弟的傷也沒那麼嚴重,這怎麼拖啊?”

  我笑著看她:“額娘,其實也要不了三個月的。依我看,一個月也就足夠了。不過,這還是要看阿瑪的意思。”

  阿瑪一聽,這才說:“這個要怎麼拖延?”

  額娘回頭笑:“老爺,蓮兒可以幫孩子施針啊!”

  他臉上一怔,隨即關切著問:“那會不會傷著松兒的身子?”

  她對著他嫣然一笑,軟語溫聲說道:“不會的,就是讓別的大夫把不出脈來。”

  他聽了,看似還是很猶豫。我扶著額娘的手,輕輕觸了觸,然後笑著瞥了一眼阿瑪笑道:“阿瑪、額娘,松兒那兒還需要人照顧,蓮兒這就去了。”

  額娘聽了忙著交代:“天晚了,就不要再回草堂了。”

  我點頭笑:“不回,我就好好地守著弟弟。”

  剛退出去,果然就聽到額娘的嬌聲細語:“老爺,您就答應了吧……”

  我微微一笑,快步往松兒的房間裡來。

  藥效發揮的好,這小傢伙睡的很是安穩。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出這樣的主意,不知是好還是壞。不過那個大阿哥,我記得史書上他的命運也不怎麼好,好像還挺慘的。松兒留在那兒做陪讀,以後還能有什麼好處?

  我正胡亂地想著,額娘卻憂心忡忡地進來。她掀開床帳看了看,見松兒呼吸平穩,這才拉著我到外間。

  “額娘,怎麼樣,阿瑪他沒有答應嗎?”

  她嘆了一口氣:“答是答應了,但他說,最好是在半月後以病重的理由把你弟弟送往嘉興去……”

  這個倒是個好法子。不過,額娘定會捨不得。

  我扶著她坐下,慢慢笑說:“額娘,阿瑪這樣想,也是為了弟弟好。您想想,萬一弟弟病好後,阿哥府再要他去的話,那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了?今兒是四板子,以後還不知是多少呢!去嘉興,總比以後再替人挨打的好。再說那裡文化氣息也算濃厚,先生也不比京城裡的差,松兒到了那兒,功課一定會去現在的好……”

  “哎!”她拉著我坐下,忽地又伸開雙臂把我攬在懷裡,“你剛回來,松兒就又要去嘉興。你哥哥呢,又在西北參軍。咱們這個家,什麼時候才能團圓啊!”

  我仰起頭笑:“額娘,小孩子受點苦,也不是什麼壞事。咱們松兒一直在家裡,一直也沒有出去鍛煉過。還不如趁這次機會,也讓他出去磨煉一下性子。以後真出息了,可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她默然點點頭,隨後又問我:“蓮兒,你準備什麼時候施針啊?”

  我下意識地朝弟弟那邊望了望:“明兒個一早吧。額娘,到時等阿瑪請來別的大夫,咱們就說挨打受驚後又淋了雨,高燒不止,脈象紊亂。反正您也懂的,怎麼嚴重就怎麼說。”

  她寵溺地笑著撫撫我的頭:“蓮兒,還是你機靈,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松兒的事,就靠你了。”

  我笑:“額娘,這事兒可別讓人家知道了。不然,可能會惹禍上身呢!”

  “放心吧,我哪裡會不知道!”說完,她指了指這外間兒的床鋪,“蓮兒,你還是回房休息吧,這兒怕是不舒服。”

  我趕忙笑:“沒事兒的。有我在這兒守著弟弟,比其他人要好多了。額娘,天不早了,您也快去歇息吧!”

  她點點頭,慢慢站起身:“蓮兒,你也不要累著了。明兒一早額娘就過來,到時幫你的忙。”

  陪她又看了看弟弟,見他一切安好,我這才送她出去。遠遠地見有人提著燈籠過來,知道是阿瑪派人接額娘回屋,這便在原地等著他們。

  走時,她特意凄楚著交代:“蓮兒,你弟弟他傷勢嚴重,剛剛又驚叫難安,夜裡若是有什麼事,你可快些派人過來……”

  “一定不會有事的!”我趕忙上前又安慰了兩句,“放心吧,若有事,蓮兒會即刻派人過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古代的奴才真難當
所以就要當主子,當不欺壓奴才的主子,o(∩_∩)o...


☆、人情未了

  早上一睜眼,我就去看躺在床上的松兒。見這小傢伙依然未醒,我笑著伸手細細為他診脈。確定他可以施針後,這才拿出貼身放著的針囊……

  等一切完畢,松兒他睡得更深。我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而推門出去叫人,語氣急切而慌亂:“快去請阿瑪、額娘,弟弟他現在脈象有異!”

  他們急慌慌地去,隨之而來的阿瑪、額娘,他們的焦慮、驚慌,一半是真感情,一半是超越此界的表演。還有那個被他們請來的大夫,他無能為力的表情,正像預期的那樣在我面前一幕幕地上演。

  我是一個導演,但主題卻不好,只有逃避和謊言。

  出了府門,我坐著馬車回去草堂。雨一直在下,打在滿是水窪的地上,形成了一層層浮動的水紋,像空洞微寒的心緒,一波波向外蕩開去,在消失不見時又重新來過……

  坐在後院的涼亭下,我靜靜地看著雨打荷塘的景致。時間慢慢過去,雨水卻越來越大,煙雨濛濛中的荷葉、蓮花卻不那麼清晰了。

  冰涼的石板欄凳子越來越冷,但我還是不想回屋去。轉轉身子靠向亭柱,曲腿伸臂,將頭埋在這方小小的靜默之地。

  驀然間,一件單衣被人輕輕地披在身上。知道是靈兒這丫頭,我這才沒有抬頭看她,只悶著聲說了聲“謝謝”,隨後又交代她:“靈兒,這會兒我不想看書,也不想見任何人,你去忙自己的吧!”

  她聽了,也慢慢坐到這石板寬凳上,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肩胛:“沐蓮,你不要難過了……”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男聲,我慌忙抬頭來看。

  五阿哥見我肯抬眼看他,語氣淡淡地說:“剛剛我已經去過府上了,你阿瑪說想送你二弟到嘉興去醫治。”

  我垂下眼簾,語帶委屈沮喪:“他昨日挨打受驚,又淋了雨,現在脈象紊亂,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躲在這裡……”

  他把臉湊過來,說話時的熱氣慢慢掠過我的臉頰:“不要難過了,你外公醫術高明,他去了那裡,很快就會好的。”

  我沮喪地努努嘴:“要去嘉興,談何容易?”隨後猛地一抬頭,裝作詫異地問:“松兒他要去嘉興嗎?”

  他見我如此反應,嘴角露出點點笑意:“是啊。你外公出外遊歷,這會兒肯定已回去了,你弟弟很快就會好的。”

  聽了這個,我還真是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外公他回去了?”

  他笑著揚揚手裡的一沓子書信:“你上次在信裡說的。給,這些是你前些天嚷著要看的,我今兒特地把它們帶來了。”

  我猶豫著接過:“那松兒什麼時候可以去嘉興?”

  他笑著看我:“這就要去呢,所以我過來接你回府……”

  我傻愣到那兒,隨後這才趕忙從椅凳上起身:“什麼?這就出發?”

  他看著我笑:“傻丫頭,你是大夫,怎麼不知道小孩子的病是不能耽擱的!”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出心裡面最大的顧慮:“那……大阿哥府,松兒在那兒做陪讀,這一來一回的……”

  他啼笑皆非地看著我:“丫頭,上次他挨板子時,你說讓我想辦法辭了這事。現在我好容易辦妥了,你怎麼卻又捨不得了?”

  啊?我傻乎乎地站在那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余沐蓮也是這樣的想法?而他現在已經辦妥了!天啊,這可真是太好了!

  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還是不放心地問他:“您是說……以後松兒就不用去阿哥府做陪讀了?”

  “是啊!”他說著上前,隨手就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這人怎麼又捏我的鼻子!算了,為了弟弟,我今兒個就先忍忍了!瞪著他的目光立馬換成感激的眼神兒。轉眼看到落在荷塘上面的雨水,不由輕聲笑說:“五爺,這場雨下得可真好!”

  他怔了怔,隨後呵呵一笑,彎腰拿起亭角的雨傘:“丫頭,咱們快走吧!”

  我忙不迭地點頭,也拿起自個兒的雨具,和他一起走進漫漫雨水中……

  坐著五阿哥的馬車回府,我在心裡默念:沐蓮,請放心,雖然你不在這裡,我一定會替你好好謝他的。可是,我該以哪種和你相符的方法道謝呢?

  五阿哥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臉詫異:“丫頭,想什麼呢?”

  我笑:“在想這雨水什麼時候能停下來。”

  他嘆口氣:“恐怕還得好幾天才能完全晴下來。對了,我聽九弟說,昨晚你一個人去夜市了?”

  我愣了愣,這才明白過來。昨晚遇上的那個看似小帥的熟人,原來竟是九阿哥。

  我微微一笑:“是啊。當時快下雨了,我怕趕不上和福伯他們會合,所以走的很匆忙,也沒怎麼和他打招呼。”

  “原來是這樣!”他咧開嘴又呵呵一笑,“難怪九弟說你見他怕的厲害,撒腿就跑……”

  我不滿地嘟嘟嘴:“他身上又沒有艾香,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愕然愣住,隨後淡淡一笑:“是啊,你怕四哥身上的艾香。那其他呢?”

  我不解其意,一臉懵懂地回問:“什麼其他?你是說四阿哥嗎?”

  見他默然點頭,我這才茫然轉而淡定地搖搖頭:“不知道。我和他相識不深,不好做任何評價。不過……”

  我看著他笑:“我喜歡七爺。他還真是好人,才說了幾句話,他就能猜到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一臉訝異:“怎麼,七弟……他過來找你了?”

  我坦然承認:“是啊,昨天黃昏時來的草堂,我給了他兩個月的白玉敷面霜。”

  說著,我就又想起他們兩個喝酒的事,忙鄭重其事地說:“五爺,以後你就不要陪七爺喝酒了!”

  “怎麼了?”

  我低下頭笑:“太后娘娘說了,您腸胃一向不好,應該注意平日飲食。還有,七爺臉上敷了藥,這兩個月內也是不能飲酒的。”

  等再看過去,這人一副笑吟吟的面容,接著又柔聲叫我:“沐蓮……”

  我對上他的眼睛,波瀾不驚地笑著說話,聲音輕而低:“五爺,等拿到醫簿後,我會毫無保留地把所有的事說給你聽。”

  他像是明白我的意思似的,默契十足地點點頭,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睛裡卻依舊含著溫暖的笑意,讓人愧疚而又生酸……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有聽到音樂的沒啊?o(∩_∩)o...


☆、為母之心

  府裡的一切都還好,松兒的癥狀依然如我走前的情形。

  額娘一聽說是五阿哥送我回來的,這才道:“還真是多虧了五爺,不然辭去陪讀的事也不會這麼順利。”

  我想的倒是另外一件事:“額娘,弟弟既然不用去阿哥府了,那我們商議著送他去嘉興治病,豈不是多此一舉了?”

  額娘笑:“怎麼算是多此一舉呢?病不重哪裡還用得著去。”

  我低聲說話:“蓮兒還不是怕你捨不得嘛!”

  她微微嘆氣:“讓松兒去嘉興也好。以前你在那兒時,他老吵著要去。小小的年紀在阿哥待了兩年,也不容易。現在不用去了,那就讓他出去好好玩玩兒吧。對了,那針……”

  我趕忙笑:“放心吧,蓮兒這就重新來過,兩個時辰左右他就會醒了。”

  額娘舒了一口氣:“這敢情好,那時我們剛巧能送他到天津……”

  原想著阿瑪他們會帶我一起過去,誰想最後卻被留在府裡看家。看他們冒雨而行,我忙盼著這雨水能小些,再小些……

  …………………………………………………………………………

  八月初二是我參加考試的日子。前一天臨近中午時,五阿哥和七阿哥竟一塊兒過來了。

  我看他們一起出現,不由玩笑道:“你們過來是為了蹭飯,還是想提前開慶功宴?”

  七阿哥一聽,即刻笑著接口:“五哥,蓮丫頭這會兒還能說笑,看來這次考試很有把握。”

  五阿哥也笑:“我想沒什麼問題,她每天都那麼努力,聽說都可以隨意抽背了。”

  我見七阿哥發愣,忙笑說:“哪有他說的那麼厲害?都是今藍回去可勁兒誇張來的話。”

  他這才笑:“我可不懷疑!喏,你看我的臉……”

  我看他臉上的疤痕確實淡了很多,忙笑著說:“這是外公配置的藥方,可不是我的功勞!”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管是誰的藥方,七弟他是一定要承你情的。”

  我笑:“那好啊,怎麼個承法?”

  七阿哥笑:“今兒我特意帶了個好廚子來,這算不算?”

  我詫異著問:“是你家的廚子?”

  他看著五阿哥笑:“是五哥家的。聽說你喜歡吃他做的糕點,所以就特意帶他過來了。”

  “哦,”我怔了怔,隨後忙笑著交代,“那今兒的菜,我可不要吃辣的。七爺,你也是啊!”

  他呵呵直笑:“五哥,身邊有個嚴格的大夫,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五阿哥在一旁閒閒地飲茶:“七弟,如人飲水啊。不過,要想病好,光有個好大夫可不行……”

  有他幫著說話,我怕七阿哥又說出什麼打趣人的話來,趕緊收拾了那些醫書回房。出來時,見他們兩個都站在房檐下,忙笑著問:“怎麼了,也不在屋裡坐?”

  七阿哥轉身,遠遠地笑答:“主人不在,我們這作客的怎麼坐得住?”

  我笑:“草堂是醫館,哪裡有客人之說!”

  五阿哥也轉過頭,指著外面說:“沐蓮,又開始下雨了。”

  七阿哥接口說“今年的雨水還真是多,不過也有好處,酷暑就這麼順順當當地過去了。”

  因為有好廚子,中午這頓飯菜還真是好。等送走他們,我又重新梳妝打扮換了衣裝,準備回府去見額娘他們。

  沒想到剛上車,迎面就有兩輛馬車急速駛來,停在了草堂外院。

  “沐蓮!”

  我見五阿哥忽然重返回來,正要問話,卻見他急急地到我面前說:“沐蓮,弘暉得了急病,又是哭又是笑的,還全身發抖,你快替他瞧瞧吧!”

  說完,就忙又轉身迎接後面馬車上的人。

  我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先出現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婦人,為著懷裡孩子的緣故,她下車時很是細心。隨後是一位衣著端莊、相貌美麗的年輕貴婦人。

  “四嫂,這就是沐蓮的三悅草堂。”

  五阿哥說著,又轉頭向我介紹:“沐蓮,這是四嫂。”

  我聽過,正要向她打招呼,這位四福晉卻先一步急急上前抓住我的手:“沐蓮姑娘,我們弘暉……你快幫忙看看吧!”

  見她一臉焦慮神色,我趕忙對一旁的隨從說:“快把孩子抱進屋裡去,別再淋雨了!”

  看這孩子此刻緊閉雙眼,全身瑟瑟發抖,我一邊診脈,一邊問身邊的人:“他這是怎麼了,可是受了什麼驚嚇?”

  奶娘聽了,趕忙朝四福晉望了一眼,見她點點頭,這才答話:“昨日少爺的字沒認全,我們爺晚上回來時就呵斥了幾句……”

  哎!又是小孩子的教育問題!不知弘暉的那個陪讀有沒有挨板子……

  嘆了一息,我問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半夜子時。”

  我一聽,趕忙喚來靈兒:“快,去準備熱熱的水來!”

  四福晉見我如此安排,趕忙問:“沐蓮姑娘,我們弘暉怎麼樣了?”

  我能體諒她現在的惶惶不安,但當下還是得硬著頭皮,實話實說:“福晉,不好意思,弘暉少爺的病並不容易治。”

  她滿臉驚駭,眼睛裡絕望盡顯:“沐蓮姑娘,真是沒救了嗎?”

  五阿哥聽了,也趕忙湊過來問:“沐蓮,你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

  我低下頭:“五爺,這病確實不容易治,不過我只是說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們一聽,立馬問我:“你是說還有辦法嗎?”

  我微微嘆氣:“這個……福晉,十幾年前,外公也曾治療過一個癥狀完全一樣的孩子。外公雖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因為病人送來的太晚,他的智力卻永遠留在了八歲的階段……”

  四福晉慌忙地問:“沐蓮姑娘,那我們送來晚了嗎?”

  我不忍地點點頭:“若是能早兩個時辰的話,我還能保證萬無一失。福晉,弘暉少爺雖然貴為皇孫,但您還是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才是……”

  說完,見靈兒端了熱水過來,我趕忙接過來,把幾塊毛巾一起浸入裡面,然後交代他的奶娘:“麻煩你把少爺的衣服解開,我要用這熱水幫他擦身子。”

  來來回回地換了無數條手帕,弘暉才慢慢停下那打顫發抖的身子,就連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四福晉欣喜地叫我:“沐蓮姑娘,我們弘暉……我們弘暉睜眼了……”

  我趕忙停下來,對著那剛醒來的孩子微笑:“還記得我嗎?上次講故事的那個……”

  他也看著我,過了一會兒,這才虛弱地說:“我記得的,這次見了,你還會給我講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偶讓沐蓮與四福晉結緣,希望她以後在四爺府的日子會好過一點兒o(∩_∩)o...
也祝大家新年愉快,萬事如意,運氣都要比我的好哦,加油!


☆、雨中採藥

  我一臉喜色地朝他點點頭,忙轉頭看向四福晉和五阿哥:“福晉,五爺,他現在的意識還很清醒呢!”

  見他們都愣愣地看著自己,我趕忙解釋說:“他這會兒意識還清醒,就是一個好兆頭……”

  眾人聽了,都是一臉喜色。我趁機笑著說話:“福晉,請您讓人一直用熱水幫弘暉少爺擦拭身子。還有,他之前受了驚嚇,在湯藥準備好之前,咱們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心情愉快。”

  她急切地問:“那什麼時候可以用藥?”

  “一個時辰之後。福晉,弘暉少爺這會兒只是清醒過來了,在病情完全掌握之前,我們都還要更加細心。”

  四福晉聽過,一臉感激地看著我:“沐蓮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

  我對著她淡然一笑:“福晉不要客氣。這會兒我就開始施針,盡力讓他的意識保持清醒。”

  說完,我湊到弘暉身邊,笑著問他:“你想不想我再講故事給你聽?”

  他現在生了病,一聽我要講故事,眼睛立馬亮堂起來:“想。”

  我笑咪咪地看著他:“好啊。那我先要為你施針,等完後我們再聽故事好不好?”

  四福晉見他有些不願意,趕忙也在一旁笑著勸道:“是啊,弘暉,等沐蓮姑娘把你的病治好後,咱們再聽故事吧。”

  他似乎有些害怕:“會疼嗎?”

  我笑著搖搖頭:“不會疼的,一會兒就好了。”

  他仍是不放心:“真的不疼嗎?”

  我點頭微笑:“放心吧,不會疼的。”

  這孩子還真是聽話,最後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好了!”我笑著輕拍他小小的膀子,輕輕地喚他。

  他一臉驚奇地望著我,忽然笑說:“你沒有騙我,一點也不疼!”

  “是啊,不會疼的。”

  和小孩子在一起,就是好玩兒。我笑吟吟地坐在弘暉身邊,繼續講起了還稍稍記得的那些搞笑的動畫片。

  我不知道自己講的好不好,反正在感覺好笑的地方,這孩子連同身邊的人都笑了。當講到灰太狼為紅太狼參加歌唱比賽到森林裡拉選票時,弘暉的奶娘忽然過來觸了觸我的肩膀:“姑娘,我們爺來了,想請您出去一趟。”

  “哦?”我怔了怔,隨即笑著把剩下的講完。見他聽得呵呵直笑,這才笑著哄他,“給你擦身的熱水有些涼了,我出去換一盆兒,一會兒再回來。”

  四福晉也趕忙過來,笑著讓我出去。

  我慢慢走向屋檐下一臉陰沉的四阿哥,語氣不滿地叫他:“四爺。”

  他對我也沒有什麼善意:“聽說你就那麼一直坐著講故事,那病情呢,現在怎麼樣了?”

  “四爺,現在病情還沒有控制住,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他冷哼了一聲:“那麼……講故事就可以控制病情嗎?”

  這人怎麼回事,不打聽清楚就過來胡亂指責人。我在醫院那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蠻橫無理的病人家屬。更何況眼前的這個人,自己把兒子呵斥得生了病,到現在才趕過來詢問病情,普天之下還真是少見的很。難怪會是個當皇帝的料!

  我抬起頭看他,緩慢地問:“四爺,請問您懂醫術嗎?”

  他愣了愣:“略懂一些。”

  我不以為然地笑:“那麼……您覺得自己的醫術比起大夫又如何呢?”

  他這才明白我的意思,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後,忽然對著我身後說話:“五弟!”

  我見五阿哥出來了,忙退過一邊,也笑著對他說話:“五爺,藥方已開過了,但有種藥草是需要現採的,所以這會兒還得出去一趟。”

  他聽過,忙問我:“這就要出門嗎?”

  “是,撫綠會在酉初開花、酉末凋謝。這個時辰過去,剛好能採到新鮮的花瓣。”

  他笑:“你要去哪裡採藥?我這會兒要出門,要不要順道送你過去?”

  我看看四阿哥,趕忙搖頭笑:“五爺,不用麻煩了,剛剛您走時,不是還有別的事要做嗎?去採集藥材,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一提有事要辦,他似乎這才想起來,隨即笑說:“好。四哥,那我就先走了,回頭再過來看弘暉。”

  趁他們兩個告別時,我又去藥房看了看靈兒,再次交代她:“今兒這藥有些特別,需慢慢的熬。記得火不要太大,每隔一刻鐘就增添一碗水,一直等到我回來。”

  打著傘出門,沒想到那個天下少有的老爸四阿哥卻立在馬車旁。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他卻忽然開口:“不是要採集藥材,那還不快上車?”

  我遲疑地走過去,緩緩地上了馬車。見他也跟著進了車廂,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這人也要跟著去。

  怎麼,難道他是想借此彌補一下對兒子的虧欠,或是怕我採錯藥材害死他兒子?

  這樣想著,我就忍不住開了口:“四爺,您剛剛去看弘暉少爺了吧?”

  他抿著嘴,過了一會兒這才說:“我已經吩咐他們按著你說的辦,你剛剛說採藥,是叫撫綠嗎?”

  記的倒是很清楚嘛!

  “放心吧,如果他的意識能熬到戌正而不渙散的話,就沒有危險了。”

  他“哦”了一聲,隨後就靜了下去。

  我接著笑說:“我們現在是去西郊的水邊,撫綠就長在那裡。”

  撫綠喜陰,所以一般生在潮濕的淺水帶。我們到時,雨已經停了。正好處在酉初剛過,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採集二兩花瓣應該不成問題。

  我見四阿哥要起身下車,趕忙笑說:“四爺,您就待在馬車上吧,這個一人就行了。”

  說著,我小心翼翼地下車。讓一個隨車來的丫頭隨著到河水岸邊,替我看著脫下的鞋襪。

  對她說了聲“謝謝”後,我慢慢地踩下水去。隨後又對她指了指綠竹編製的藥簍:“麻煩你把那個遞過來吧!”

  她彎腰拿起,笑著遞給我:“姑娘,就讓奴婢和您一起下去採藥吧!”

  我看著她笑:“採藥有很多講究的,現在是你們少爺急用,你若想學的話,那就等以後再說吧。”

  她這才立在原地,滿面恭敬地對我說話:“那您小心些,不要去的太遠了。”

  “放心吧,撫綠就長在淺水處,我不會太遠的。等到酉末時,你再叫我。”

  她笑著答應:“好,奴婢這就在岸邊等著,到時叫你。”

  撫綠的花瓣很小,要想採夠今天所要的二兩花瓣,動作必須要快一些。但現在剛下過雨,水流比平日的又深了許多,我只能慢慢地前行,彎著腰採集這些脆弱而又美麗的撫綠花瓣。

  過了好一會兒,那令人厭煩的雨水忽然間又來了。我剛要回頭去拿雨傘,不想那個被我鄙視了的人卻也踩著水過來了。

  看我發愣,他忽然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怎麼,已經好了嗎?”

  “謝謝您,”我接過他遞來的雨傘,“還差一些,現在什麼時辰了?”

  他短短地答話:“已過兩刻鐘了。”

  我聽過,打著傘繼續彎腰,剛採了一朵,那人卻忽又伸手摸住了傘柄:“這個我來吧,你只管專心採藥就是……”


☆、大功告成

  我怔了怔,隨即默然同意。現在這麼辛苦這麼累,為的是這個人的兒子,讓他貢獻一點體力照說也是應該的。

  把雨傘遞給他後,我低下頭問他:“四爺,六歲的孩童如果認識許多十畫以上的字,是不是算得神童?如果還能吟詩作對,那就更非凡人了……”

  他慢語接口:“那麼你呢?你自己不也是從小就開始學醫的嗎?”

  我怔了怔,隨即笑道:“這不一樣。從醫學上講,男孩子的心智開啟比女孩子要晚一些。臣女八歲開始學醫,相當於十歲的男學徒……”

  哎,這樣講好像有些牽強啊!

  “嗯,其實那麼早學醫,臣女並不喜歡。如果還能選擇的話,臣女倒願意從現在開始學習,這樣的效果說不定會更好。”

  他聽過,只默無一語,過了好久都沒有接話。

  見他這樣,我低著頭呵呵一笑,也不再主動開口說話,繼續忙我的事。見藥草足足夠用時,這才停下來重又拿過那把雨傘,慢慢隨他往岸邊走去……

  我不知道這人在兒子病後是否反思過自己的教育方法,在馬車回程時,我懷抱藥簍,坦然地對上四阿哥那張撲克臉:“四爺,您還不知道弘暉少爺得的是什麼病吧?”

  看他微微一怔,我這才又說:“這種病叫失笑風,這次如果不能完全恢復的話,以後他的心力就只有六歲,即使有高興的事,他也不會再對人笑……”

  他心悸似的皺皺眉頭,隨即懊惱著冷冷看過來,咬著牙對我說話:“如果弘暉有事,你這大夫……以後也就別想做了!”

  我在心裡沒好氣地笑,怎麼,他還想威脅我啊?

  “你笑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答:“沒什麼,只是好久沒見過像四爺這樣的人了。”

  他冷冷一笑:“是嗎?我看你不是什麼實話吧?”

  當然是實話了,逼著醫生保證治好病人的人,我還真是好久沒見了。

  我不卑不亢地接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爺的話當然得聽著了。既然立志行醫,如果這次治不好他的病,不用您說,臣女也會自動離開京城。”

  他微微動容:“這麼說,你是很有把握了?”

  我搖搖頭:“臣女只能保證救他性命,別的一點把握也沒有。不過,一會兒回去草堂後,還是希望您能配合一下,就待在室外耐心地等我們的消息。”

  好意外,這人的態度竟頃刻間溫和了許多:“好,我答應你。”

  我怔了怔,隨即把頭轉向窗外。算了,看在你妻兒的份兒上,我就不和你這種人計較了……

  一回草堂,我就趕忙到藥房去,把四分之一的撫綠放進正在煎熬的藥湯中,囑咐靈兒再仔細熬燉一刻鐘,隨後又拿著一大把花瓣到病室裡。

  四福晉見我進來,忙笑說:“沐蓮姑娘,你採藥回來了?”

  我笑著問她:“他這會兒可好,意識可還清醒著?”

  她笑著點頭:“我們一直都用熱水幫他擦身,想辦法讓他高興。這不,現在所有的人他也都還認得。”

  我鬆了一口氣,笑著對她點點頭:“這就好,只有這樣,他的病才會有轉機。”

  把撫綠花瓣放在鹽巴上揉搓了一陣兒,見它們滲出水來,我這才小心翼翼地放在弘暉的額頭上,隨後是鼻孔附近……

  周圍的人都一臉懵懂:“沐蓮姑娘,這是做什麼?”

  我笑著答:“這是為了刺激病人的意識,撫綠平日是用來醒腦的良藥,現在加上鹽巴,效果就會更好。”

  說完,我又拿起沾水的熱毛巾重新幫他擦拭五指,完後再次用針刺激這裡的穴位……

  等靈兒端了湯藥進來,我這才笑著對四福晉說:“福晉,接下來還需要兩個時辰的時間來為弘暉少爺診病,也請您到外面和四爺一起耐心等著吧。”

  她聽了,趕忙站起身,一臉殷切地看著我:“沐蓮姑娘,我們弘暉就託付給你了!”

  我笑著看她:“福晉請放心,我們定會竭盡全力的。”

  見他們出去了,我忙又吩咐靈兒:“麻煩你把藥渣子倒進洗澡桶裡,再添滿熱水。”

  靈兒一聽,愣了愣:“姑娘,您是要……藥浴嗎?”

  我點點頭:“是,完後你就可以下去了。”

  看她走了,我這才笑著對弘暉說:“你這會兒渴了吧,要不要喝紅糖水?”

  “你說紅糖水嗎?”

  我笑著點頭:“是啊,這碗水是甜的,要不要嘗一嘗?”

  他聽了,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這真是甜的嗎?”

  “當然咯!”

  我慢慢扶著他起來,將藥丸湊到他嘴邊。他伸出舌尖探了探,見湯藥真是甜的後,這才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看他喝完了,我又笑:“你還想聽我講故事嗎?”

  他連連點頭:“想聽,剛剛我等了那麼長時間,你這才回來。”

  我笑著解釋:“我剛剛出去採藥了,那麼我們現在一邊洗浴,一邊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一臉懵懂:“為什麼還要洗澡啊?”

  我笑著問他:“你想不想把病治好,早些隨你額娘回家?”

  看他點頭,我忙又笑說:“來吧,洗完後好好地躺著,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為藥浴後的病人按摩穴位,說起來簡單,但一個時辰下來,我累的出了一身熱汗,衣服幾乎濕透。

  好容易等他呼吸平穩,脈象實而有力,我這才緩下動作,給他做了最後一次按摩,蓋上被子拉開門……

  第一眼看到的是五阿哥,他一見我出來,就趕忙問:“沐蓮,怎麼樣了?”

  我微微笑著看他:“已經好多了。四爺,福晉,弘暉少爺若能熬過子時神智而不渙散,那就萬無一失了。”

  “真的嗎?”

  我虛弱地點點頭:“是。這會兒是亥末,再過一個時辰就是子時,如果能撐過去,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他們聽了,都輕輕舒了一口氣。

  五阿哥站在我身邊,輕輕扶著我的肩膀,一臉關切地說:“沐蓮,你快隨今藍下去好好休養一下,吃點東西。”

  四福晉聽過,也趕忙笑說:“是啊,沐蓮姑娘,你快去歇著吧,隨後的事就讓我們來辦好了。”

  我這會兒真是累得夠嗆,隨即點頭答應:“那好,一會兒若是他開始發汗,我們這就再過來。”

  說完,我又細細地告訴他們一些對發汗有利的事宜,這才和今藍一起回去自己的房間……

  真是好累啊!好久不在醫院裡工作,沒想到竟會這麼地不適應。

  等用過十一點的晚飯兼夜宵,今藍見我一個勁兒地揉捏自己的膀臂,趕忙笑說:“姑娘,讓奴婢幫您吧!”

  我笑著搖搖頭:“不用了。你們五爺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戌初就來了,這不,也在外面等了兩個時辰呢!”

  我微微動容:“他們都用過飯了吧?”

  “都已經用過了。四爺和福晉都吃不下,是五爺說姑娘您醫術出眾,不用他們擔心,後來總算用了點飯。”

  她說完,這才又笑著問我:“姑娘,我們爺說明天您還要參加太醫院的醫學考試,要奴婢問問所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我笑著點頭:“都已經好了,明早寅末直接就可以出發。”

  正說著,靈兒喜滋滋地過來叫我:“姑娘,快……弘暉少爺他……終於發汗了!”

  我心裡驀地一鬆,成了!看來這危機快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弘暉!可能古代少年的生活條件太好
所以抵抗能力太低,不然也不會早夭了……


☆、醫學考試

  我快快移步到病室,見他們都一臉欣喜地看過來,這便又強迫症地問:“真的已經發汗了嗎?”

  四福晉很是激動:“是啊,沐蓮姑娘,我們弘暉……他已經開始發汗了!”

  我笑著走過去:“這就好,再發個兩三次就結束了。”

  現在是午夜十二點,我再次用撫綠加鹽刺激弘暉的意志神經,直到他又大力出了兩次汗。

  治病救人,醫者最累,現在我的精神堪比六七十歲的老婆婆,全身無力。

  我讓今藍扶著自己起身,語氣緩慢地說話:“四爺、福晉,弘暉少爺這會兒已差不多好了。等他這次汗發完,您們就帶他回府吧。”

  五阿哥聽了,也趕忙笑著說:“四哥、四嫂,沐蓮明日卯正還有一場考試,弘暉既然沒事了,這就讓她先去下去歇著吧。”

  四阿哥自我剛剛進來,就是一副絕世好爸的樣子,一直握著他兒子的小手。現聽了五阿哥的話,這才終於吐出一句像樣的話:“五弟,明日的考試很是重要,你若送她去的話,那也早些回吧。”

  四福晉一聽說我有考試,面上立馬帶了些歉意:“沐蓮姑娘,你明日有考試,今兒個還真是耽誤了事,害你不能好好休息。”

  我趕忙笑著擺手:“沒事的。福晉肯將最寶貝的人交給我們醫治,這種信任沐蓮也很感激呢。”

  她聽了,伸手拉過我的手,又親熱地輕輕拍了拍:“快去休息吧,千萬不要誤了明日的考試。”

  我笑著點點頭,又仔細交代了靈兒幾句,這才隨五阿哥他們一起出來。

  “五爺,讓您也跟著一起受累,我真是不好意思。”

  他笑著看我:“這是什麼話,快去歇著吧,明早我再過來接你去赴考……”

  我也笑:“是,五爺!”

  也許是太累的緣故,洗漱後一沾著床,我就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靈兒隔著門叫我,這才又醒過來。

  要去參加古代舉辦的醫學考試,說不緊張那都是瞎吹的。

  五阿哥看我有些緊張,趕忙笑著安慰我:“沐蓮,放輕鬆些,平日你那麼用功,肯定沒問題的。”

  我滅著自己的志氣說:“我是用功了,可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字沒他們寫的快,到時萬一題目答不完整就慘了!”

  他聽了笑:“怎麼會呢?放心吧,按你平日的速度應該不成問題的。”

  我抿著嘴笑:“五爺,今兒若是通過了,您和七爺可得再請我吃好飯,還要是級別高的那種!”

  他允諾的倒是很快:“好,沒問題!”

  這次考試共分三個部分,揮筆答題、背誦醫書和面試,這些都過關的話,才有機會參加後面的診病施針實踐活動。

  筆試時,我的時間有些緊,剛把毛筆放下不到一分鐘,那柱香就燃盡了。轉頭看其他的人,見也有沒有寫完的,不由心裡一緊,感覺自己還真是懸乎。

  接著是背誦基礎知識,因為之前我對康老頭提過以婦科和兒科為強項,所以現在所背大多都涉及這兩個部分,自然很是流暢。完後,我抬頭看坐在上面的監考官,見其中一位點著頭微笑,心裡忽然一陣輕鬆,等著他們問最後一個問題。

  考試時,坐在最中間的考官一般都是核心成員,他咳了一聲後,開口問我:“如果你有一個六歲的病人,他在受了驚嚇後,子時開始發病,全身發抖,氣息微弱……”

  我越往後聽,越覺得這人所說病症和弘暉相似,不由在心裡起了疑心:“難道……四爺他們已經讓太醫院的人先診斷過了?”

  雖然疑惑著,我還是照實回答:“先用熱水擦其全身,等不再發抖時用針刺向……”

  他們聽過,臉上俱是驚詫的表情,面面相覷後,還是由中間的人問我:“你以前治過此病嗎?”

  我低頭想了想,然後慢慢抬頭慢答:“昨日遇見一個,現在已經發汗回家去了。”

  他們聽我這麼說,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好,那你先到外面等消息吧。半個時辰後,我們會有結果。”

  我答謝後退,然後慢慢走了出去。

  到了五阿哥休息的處所,我這才想起問他:“昨日弘暉生病,您是怎麼讓福晉把他送到我那兒去的?”

  他笑:“昨日我和七弟分別後,原是約四哥一起去吏部的,誰知弘暉得了怪病,太醫院的人也束手無策,所以我就建議四嫂帶他到了那兒。”

  我一臉疑惑:“太醫院人才濟濟,怎麼可能會治不好這樣的病?”

  他這才說:“皇阿瑪每次出去,隨從的自然是最好的御醫,剩下的那些人,呵呵,依我看,有時也是名過其實……”

  我聽過,這才把剛剛的面試題目說給他聽。

  沒想到他卻一臉怒火:“這些人還真是滑頭,如果昨日你沒為弘暉診過病,那豈不是要被卡住了!”

  我見他生氣,趕忙笑說:“五爺,這也是好事啊!您想想,弘暉的病我已經診過了,現在的答案那就是現成的,說不定一會兒還有診病施針的機會呢!”

  他這才緩和了臉色:“嗯,你說的也是。沐蓮,他們說半個時辰後就出結果嗎?”

  “嗯,”我點點頭,“我那個筆試寫的有些急,字跡也不好,分數不一定會好。”

  他笑:“沒事的,只要明白清晰就可以了。七弟的字是我們兄弟中最好的,等考試通過後,我幫你找幾幅大字練一練,隨後就好了。”

  我呵呵一笑:“我們大夫的字自成章法,和你們不是一路的。”

  他笑:“是啊,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我微微一怔:“怎麼,你也認識大夫的字啊?”

  他默聲點點頭,隨後微笑著道:“沐蓮,以後你若開了醫館,我定會全力幫忙的。”

  聽了這個,我笑而不語。以後的事,現在一切未定,誰還敢說以後如何如何呢?

  我們正坐著,忽然一人進來喜喜地稟道:“爺,下一場的考試,沐蓮姑娘……已經上榜了!”

  五阿哥驀地站起來,高興地問他:“真的嗎?”

  “是,最後一場共有二十人參加。”

  五阿哥轉頭看我,笑著說:“沐蓮,看來你前面發揮的還不錯嘛。”

  剛剛我們一起考試的人,共有六十人,現在以三比一的比例選拔,看來我考的真還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飲了一口:“沐蓮,接下來就是診病施針,你這個方面已爐火純青,進入前十名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了。”

  我矜持地笑:“五爺,他們那些人既然能殺出重圍,那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會兒順其自然就是了……”


☆、心想事成

  五阿哥驀地站起來,高興地問他:“真的嗎?”

  “是,最後一場共有二十人參加。”

  五阿哥轉頭看我,笑著說:“沐蓮,看來你前面發揮的很不錯。”

  剛剛我們一起考試的人,一共有六十餘人,現在是以三比一的比例選拔的,看來我之前的表現還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飲了一口:“沐蓮,接下來就是診病施針,你這個方面早已爐火純青,進入前十名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我矜持地笑:“五爺,他們那些人既然也是太醫院的人認真選拔的,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會兒啊,就順其自然好了……”

  最後的實踐活動,主要是測試我們對病患的細心程度和用針功夫。

  他們給我分配的實習對象,是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我一把脈象,就知道她體內的胎位不正,一會兒必定會遭遇難產。

  沒辦法,古人不能剖腹產,難產、產後大出血那就是大大的問題。合格的大夫,自然應該能應付這樣的事。

  我先是笑著安慰這個產婦:“孩子很好,你不要害怕。來,我們慢慢地呼氣,對,一定要放鬆。”

  這女人大約二十上下的樣子,年紀還算輕。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穩,我這才笑著問她:“請問……你這次是頭一胎嗎?”

  她聽過,臉上露出絲絲甜蜜的笑意,看似很幸福的模樣:“是的,這是我和相公的第一個孩子。”

  我語帶笑意,柔柔地說話:“那恭喜你啊,你們家又要添個男丁了。”

  她愣了愣,眼中隨即露出喜悅的光芒:“你是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個男孩兒?”

  我趕忙點頭笑答:“是啊,為了你的孩子,一會兒你可要用力啊!”

  她在枕上點點頭,眼裡竟流出了淚水:“我和相公……成親很晚,他早就盼著我給他生了兒子了……”

  我滿臉含笑:“現在你們終於如願以償了。孩子就快要出生了,能不能請你現在閉上眼睛,仔細想一想你平日覺得高興快樂的事情,讓你的孩子也好好感受一下……”

  現在我所做的,是專門針對難產孕婦的心裡疏導。見她閉眼後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我趕忙拿出針囊,刺向調整胎位的穴道……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胎兒開始慢慢移動,我繼續柔聲地對這位準媽媽笑說:“很好,你現在做的很好。等一會兒你相公見到你們母子兩個,他一定會很高興……”

  她聽了,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肚子裡的孩子也在母親的幸福感覺中一點一點地移向可以順產的位置。

  因為她這是第一胎,現在即使能順產,我還是得小心翼翼才行。折騰了那麼久,我終於聽到了孩子“哇哇”的哭叫聲。

  好在我身邊的幾個助手都是很有經驗的穩婆,有她們在,不用我事必躬親,還真是輕鬆了許多。最順利的就是產婦沒有大出血的癥狀,我這才徹徹底底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累活地從產房裡出來,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今藍。她見我衣衫盡濕,虛弱疲憊,趕忙扶我到隔院兒的欄上坐下:“姑娘,請您先等一下,奴婢這就去取件外衫重新幫您披上。”

  我點點頭,當即就歇在原地等著她回來。

  正隨意想著事,忽聽身後有人叫我:“沐蓮姑娘!”

  下意識地轉過身,只見是一個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輕男子。我弱弱地扶著欄桿站起來,語氣遲疑地問他:“請問您是……?”

  看我認不得他,這人似乎有些失望,隨即忙又笑著自我介紹:“在下姓錢,字默萱。以前沐蓮姑娘的外公在三悅草堂時,我也曾在那裡幫過忙。”

  哦,原來是這樣,看來他也是個學醫的。

  我笑著看他:“不好意思,前段時間我生了一場大病,之前好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輕描淡寫地解釋完,我這才又問:“您現在是在太醫院嗎?”

  他聽我說忘了以前的事,微微皺了皺眉頭。現見我問話,趕忙笑說:“我今兒個也是來參加考試的。剛剛在複選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我這才知道你也來了。”

  我淡然一笑:“你也知道的,世人很少見女人行醫。只有堂堂正正地拿到醫簿,我以後的路子才能走的開。”

  他呵呵一笑:“沐蓮姑娘在醫術上很有天賦。我記得以前在草堂時,你就開始學習如何診病施針了。”

  好話人人愛聽,更何況他說的是那個余沐蓮,我聽著心裡自然也不會反感。

  剛剛我已經聽五阿哥說過了,如果這次考試能名列三甲,就可以直接留在太醫院任職。

  面前的這人對余沐蓮讚賞有嘉,我這便也回笑說:“錢公子,您的醫術修為定比沐蓮高出許多,看來這次留在太醫院是沒有問題的了。”

  他聽了,意氣風發爽朗地笑:“這個還不好說,我只等著三天後的放榜結果了。”

  他剛說完,今藍就拿著我的外衫回來了。

  她矜持有禮地問我:“姑娘,這位是……?”

  我笑著向她介紹:“這是錢公子,以前曾在外公的三悅草堂幫過忙的,他這次可巧也來參加太醫院的選拔考試。”

  今藍禮貌含笑地向他問安:“錢公子好!”

  讓今藍幫著披上薄薄的單衣披風,我趕忙向這個錢默萱道別,最後又笑著祝福他:“祝你金榜題名,早日進入太醫院。”

  他也笑著看我:“沐蓮姑娘才華出眾,也祝你一切順利,早日拿到醫簿。”

  五阿哥見了我,忙急急地問:“怎麼樣,累壞了吧?”

  我朝他笑笑:“還好,這一場倒還順利,產婦和小孩子都保住了,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

  他聽過,臉上即刻露出溫和的笑容:“這就好,只要你發揮不失常,就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五阿哥好像料定我能考上似的,三天之後,我真的名列前十,位占第六,順利地拿到了太醫院頒發的醫簿。而那位和我有一面之緣的錢默萱,則名列榜首,成了康熙四十一年的醫學狀元……

作者有話要說:姓錢的出來了,親們不知會不會有些敏感呢?o(∩_∩)o...


☆、番外一

  1、八歲信箋:

  “祺哥哥:

  前幾天我們就到嘉興了。我答應過你,一到這兒就給你寫信,可是我又中暑了。你不用擔心,一點兒也不嚴重,就是藥太苦了,外公和舅舅他們都不給我買糖吃。哎,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這兒的水可多了,好多人都在游水。蓮子也很多,昨天舅舅給我買了好多好多,等回京了我也給你帶……”

  ……

  “今兒我又挨罵了。外公好凶啊,他罵我沒記性,不用功。我大聲地哭,晚上還故意沒吃飯,現在好餓啊!快餓死了!我好想雲菊齋裡的那個核桃酥,也好想你啊……”

  ……

  “我終於會背全身穴位圖了。可是在外公那兒,我故意背錯了好幾處。他給我糾正了幾次,我這才完完整整地背全了,一個不差。看他的鬍子被我弄得一翹一翹的,我覺得好有趣哦!哼,誰讓他整日罵我……”

  ……

  “今兒我去學游水了,喝了好多水,差點沒淹死,回家後還挨了打,以後我再也不學了……”

  “外公昨天給我買了兩條小魚,一黑一紅,說是對我的獎賞。哈哈,我現在可厲害了,所以他就不罵我了……”

  …………………………………………………………………………

  2、九歲信箋

  “祺哥哥:

  今兒外公讓我獨自一人為病人診病、處方,他就立在一旁看,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什麼話,我好高興啊。以後你若是有什麼不舒服,記得找我啊……”

  ……

  “我種了兩盆茉莉花,白的是你的,紅的是我的。聽舅舅說紅的可珍貴了,你一向都讓著我,所以它就是我的了,回京後也不準和我搶……”

  ……

  “那個破圍棋,學來學去都是輸,我也不要學了……”

  ……

  “我的魚死掉了,好難過啊……”

  ……

  3、十歲信箋

  “祺哥哥:

  今兒外公放了我半天假。我就坐在河邊聽那些嘉興姑娘們唱歌,她們的聲音真好聽,我也在心裡跟著學了幾句,回去後唱給你聽,不過可不許笑話我……”

  ……

  “祺哥哥:

  今兒我差點醫死人了,雖然外公他沒有罵我,可我還是害怕得半天都沒有出屋,也不敢見人。

  出來後,外公告訴我,以前他學醫時也有過誤診,只要以後小心謹慎就好了……”

  ……

  “我現在還是不敢給人施針,外公、舅舅他們怎麼安慰我,我還是不能……”

  ……

  “外公說我若是不能戰勝自己的恐懼,就要和額娘一樣半途而廢了,她也是因為不敢幫人施針放棄了自己的醫術……”

  ……

  “這些天我什麼都沒有做,就坐在屋裡跟那些姑娘們學習刺繡。學了這麼久,鴛鴦還是不像個樣,連水鴨都比不上。算了,我還是學習醫術吧。今兒我克服了自己的恐懼,又重新開始給人施針了……”

  ……

  4、十一歲信箋

  “祺哥哥:

  外公準我回去探親了。信裡你說過太后娘娘的癥狀,我外公說可以治好,他已經把藥方抄給我了。你不用擔心,娘娘她很快就會好的,記得來天津接我啊……”

  ……

  “我這次走,沒有和你道別,你不要生我的氣。箬姨的病沒有治好,我和額娘又鬧了彆扭,所以不想待在京城了。不過,我還會努力學醫的,不讓身邊的人因病再離我而去……”

  ……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生日,還選了這麼一隻漂亮的玉鐲,明年春天一過我就戴上……”

  …………………………………………………………………………

  5、十二歲五月份之前的信箋

  “祺哥哥:

  外公這些天給我說了好多治病的秘方,我既興奮又高興,天天都在忙,所以最近也很少和你寫信,你不要怪我啊,呵呵……”

  ……

  “外公說現在我完全可以獨擋一面,以後不用再跟著他習醫了。可是,我還是想留在他身邊……”

  ……

  “祺哥哥:

  明兒個我就要離開嘉興到濟南去了。原以為會在外公面前哭呢,可是昨天他就出去採藥了。其實藥倉裡是不缺藥材的,我知道他也是捨不得我。

  哎,我也捨不得他,但又想回家去。昨日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好酸。不過想到很快就能見到你,我就又高興了。到時見,你雖然有公差要辦,但也不要失約啊……”

  …………………………………………………………………………

  那些信都是五阿哥在我參加考試的那天下午送來的。

  如此瑣碎、孩子氣的話,也不知他這個成年人怎麼回覆的。難道會是個青年“奶爸?”想想都有些好奇。

  一通過太醫院的考試,我就收到了一大堆祝賀的禮物。太后娘娘的是一隻上等紫羅蘭色玉釵,四福晉派人送了一串夜明琉璃珠,七阿哥親手畫了一幅“沐蓮行醫圖”。

  我看這背景就是三悅草堂,不由笑說:“七爺,您還真是用心,謝謝了!”

  他笑:“這有什麼!沐蓮,五哥他也送你東西了吧?”

  哎!這次還真是奇怪,別人都有禮物送,就是這個一向對余沐蓮很是疼愛的五阿哥,卻沒有任何動靜。

  “有啊,五爺每天早上都讓今藍送好吃的糕點過來。”我笑著點點頭,“對了七爺,五爺他平日裡也寫詩嗎?”

  他愣了愣,隨後笑:“怎麼,你可是有什麼想法嗎?”

  見他問這麼直白,我不由羞怯地低下頭,低聲細語道:“七爺,我自有用處,您可還記得一些?”

  他聽過,隨即呵呵一笑:“當然有了,你讓我想想啊!”

  說完,他低著頭回想,隨後帶笑慢慢吟來:“雨過苔深絕點塵,鳥銜桑椹過西鄰。麥黃秧綠柴門靜,獨立斜陽憶故人。”

  “獨立斜陽憶故人。”我重複了一遍,心裡忽然一頓,趕忙問七阿哥,“這是什麼時候的詩?”

  他笑:“就前幾天吧。沐蓮,你呢,在嘉興這一年是不是也學會這個了?”

  我顧不上想別的,趕忙笑著搖頭:“平日裡我連你們那些用典的詩句都弄不懂,哪裡還能作詩啊!”

  說完,我這才又想起問他:“七爺,您可有什麼偏僻一些的莊子?明天我想親自掌廚,好請五爺你們兩個吃頓便飯。”

  他微微一怔,隨後又笑:“不是說好要我們兩個請客的嗎?你怎麼忽然又改主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都是隨口說的。我這次能通過醫學考試,多虧有你們兩個一直在旁邊幫忙,所以我也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

  七阿哥笑:“你是說要自己掌廚嗎?”

  我笑著接口:“當然了,感謝別人要的就是誠意,不過……到時若不合你們的胃口,可不準在後面說我啊!”

  他一臉笑:“怎麼會呢?能嘗到我們沐蓮大夫的手藝,那真是再榮幸不過了,怎麼還會說不好聽的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沐蓮就要向五五說明真相了o(∩_∩)o...


☆、真相大白

  說起親自下廚,其實我會的也就那幾個小菜。要說有什麼他們沒嘗過的稀奇菜,首先要說的就是那個孜然羊肉壽司卷兒。那個肉,是我自己動手就著木炭烤出來的,因為是第一次做,試了大半天才弄出一滿盤焦軟適宜的肉片。

  除了這個,我做了一個熱乎乎的滑湯,裡面又加了些青菜、碎藕。他們兩個嘗過後,都連連點頭,一臉滿意的模樣:“沐蓮,這個丸子嚼起來口感還真是好呢!”

  我聽了,不由在一旁抿著嘴笑:“這個是把魚肉和蝦肉打碎後製成的,說是丸子也不算錯,不過正名卻是叫‘滑’。”

  說完,見他們怔怔地重複了一邊,我這才又趕忙說:“就是路滑、滑冰的‘滑’字。”

  “這名字好奇怪,怎麼會叫這個?”

  我淡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別人都是這麼叫的。怎麼樣,還好吃吧?等冬天圍在一起吃火鍋時,把這個放進去慢慢煮著也很不錯的。”

  到了這兒我才知道,在這些貴族人家,吃火鍋已算是家庭用餐的重頭戲,不像現代社會,只要手頭有那個紅紅的百元大鈔,想吃什麼就有什麼。

  五阿哥沒說什麼,倒是七阿哥先笑著看我:“沐蓮,你這次去嘉興,看來還學了不少東西嘛!”

  我尷尬不安地看看五阿哥,隨後這便笑說:“我本來就會做飯,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說著,我就又堆起笑容地招呼他們繼續用餐:“這幾個小菜,雖不比你們家裡的精美,但這都是我的心意,你們兩個今兒可要給我面子,不能剩太多啊!”

  七阿哥聽了笑:“沐蓮,你好容易通過了考試,說起來還真是好事,那是不是也該喝一杯慶祝一下啊?”

  “哎呀,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他這一提,我這才想起專意從草堂帶來的那壇葡萄酒,趕忙拿過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大杯。

  輪到自己的時,我這才笑著解釋:“七爺,您的臉還沒有完全好,今兒咱們就先喝這個意思意思算了。”

  五阿哥聽了,卻笑著問我:“這個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上次您讓今藍帶了那麼多葡萄來,可巧那幾天我們草堂的人腸胃都不怎麼好,我就拿它做成這葡萄酒了。”

  七阿哥也笑:“五哥,上次皇阿瑪賞了我一瓶西洋葡萄酒,早知道沐蓮喜歡這個,我今兒就帶過來了。”

  五阿哥微微一笑:“那就下次吧,等以後有什麼好事了再說。”

  七阿哥聽過,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笑:“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酒足飯飽,七阿哥第一個離席:“五哥,沐蓮,莊子上還有點兒事,你們先坐著,我去去就回來。”

  我今兒請他們吃飯,為的就是能祥和地向五阿哥坦白事情的真相。現在七阿哥一走,還真是一個好機會。

  趁他向我看過來,我趕忙欠了欠身子,試探著提起那個話頭:“五爺,前些日子我對您說過。等拿到醫簿後,我會把所有的事都說給您聽,現在……我這就說……”

  看他臉色忽怔,我趕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在心裡給自己壯膽:“五爺,還記得‘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故事吧?那……同樣的故事您可還聽說過?”

  他見我問,這才默然不解地搖搖頭。

  我看著他,講起了今天一直想著的開頭:“有個書生,他也喜歡上一個有一面之緣的姑娘。於是他便派人前去提親,那位姑娘家人聽過,也就答應了。可惜的是,就在成親的前一個月,那位姑娘卻忽然病死了。書生傷心的不得了,天天去她的墳頭看望,一連幾年都沒有間斷。

  有天晚上,他忽然聽見她在夢裡說:‘公子的好意我感動萬分,現在老天爺終於給了我一個還陽的機會,只可惜我那屍身早已不再,即使能夠還陽,我也不能以原來的面目見你了。’

  他聽了,卻滿臉深情地答:‘相貌不同又如何?自定親後,我們天天在一起,相處了那麼長時間,我最喜歡的還是你身上美好的品行。’

  她微微嘆上一氣:‘你若真不嫌棄的話,請天亮以後即刻趕往鄰村的獨戶王家。他們有一個啞巴女兒,名字和我一模一樣。如果她見了你會開口講話,那就是我的魂魄還陽了。’

  書生聽了,不疑有他,即刻趕往附近的村子。仔細一打聽,果然聽人說王家有一個啞巴女兒。他欣喜萬分地找過去,那位啞巴姑娘一見,果然開口叫起了他的名字,還準確無誤地提起了以前的事兒……”

  這個故事我記得是從《聊齋》上看到的,現在說給他聽,自然是為了後面說起自己的事。

  看他怔在那裡,我只好繼續硬著頭皮往下說:“五爺,我是叫余沐蓮,和您認識的那個人也是同一個名字。更巧的是,我剛好也是個大夫。在遇到您之前,我被困在一家著了火的客棧裡,醒來後就變成了您所認識的余沐蓮……”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是什麼反應。大約覺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還是沒有任何聲響。

  見他這樣,我這才又期期艾艾地開口:“五爺,可能您覺得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經這麼多天相處,我想您也清楚,我和沐蓮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的字有些柔,我的字則比較剛硬。您若不信,可以將信箋上的字和那張我抄給你的手寫處方對照一下就知道了。還有她不會游水……”

  他忽然開了口:“你不要再說了!”

  我被他忽然而來的懊惱語氣生生嚇了一跳,但隨即卻又不得不說:“五爺,我知道這對你是個打擊,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說個清楚!遇上這樣的事,我也很委屈,我想家人,我想回家,也很想變回自己原來的模樣。就因為知道自己不是她,所以上次從泰山下來時我要去那三星觀。不過,現在也算不遲,京城人才濟濟,定會有更多的能人異士。如果您願意再見到您的沐蓮,那就……請幫忙找他們過來為我驅魂吧……”


☆、峰迴路轉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聽到自己低低的哭泣聲,接著又在委屈的情緒中忽然生出一股恐懼來。眼前的這個人,他已經明白我的魂魄不是伊人的真相,那麼以後……他會不會討厭我,進而殘酷地對待我?比如說送我進監牢,讓那些衙役們用古代的酷刑折磨我……

  正胡亂想著,卻聽見七阿哥的聲音從我頭頂傳過來:“沐蓮,你這是怎麼了?五哥他怎麼先走了?”

  一聽說五阿哥已經走了,我這才抬起頭來。可不是,那個人不知在何時已經不見了。

  我趕忙拿手帕擦擦早已沾滿淚水的臉,甕聲甕氣地問他:“五爺他已經走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他坐下來,嘆了一息:“你們有什麼說不開的,怎麼還鬧彆扭!沐蓮,你先洗洗臉吧,我這就送你回草堂去!”

  我趕忙搖搖頭:“我不要回去。七爺,您這裡能不能借我待上幾天?等事情一完結,我這就走。”

  他怔了怔,隨後又嘆了一口氣:“這有什麼不能的,你儘管住好了。”

  那個五阿哥,他走那麼快,可能真是去請那些能人術士了吧?我真希望他能早一些過來,也好讓我回家去……

  可是日子一連過去了三天,他還是沒有出現過。直到第四天上午,他身邊的那個今藍這才出面。

  見她面色如常,我心裡更是忐忑不安,趕忙問:“今藍,你們五爺呢?”

  她笑:“萬歲爺這兩天回京了,給我們爺指派了不少差事,可巧又趕上了中秋節,所以這幾天可能都顧不上到這兒來。姑娘,您心裡可不要怪我們爺啊!”

  怪他不來看我?我可沒有這樣的資格!只要他不把我往監牢裡送,那就是優待了!

  我穩住勁兒,小心翼翼地打聽:“那……你們爺這幾天可有到寺廟裡去?”

  她一臉懵懂地搖搖頭:“沒有啊!姑娘,您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奴婢回去後,這就幫您傳話。”

  我先是搖搖頭,隨後忙又點點頭:“我想給你們爺寫封信,你一會兒回去,就幫我帶給他吧!”

  說是要寫信,但提起筆來,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寫。想了又想,這才用我們大夫開處方箋的字體寫道:

  “五爺:
  雖然這件事是老天爺的意思,但在這裡,我還是要對您說聲對不起。當然,也要誠心誠意地說聲謝謝。
  自相見的這幾個月,您對我一直都很是照顧。我雖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但也能感覺到你對她的真情厚愛。我雖是一介平民,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和想法,所以這才向您坦白真相。思來想去,最終的出發點,也只是衷心祝願你們能早日團圓,幸福美滿而已,還望您能諒解。
  我會在七爺這兒再待上幾天。中秋之前您若有什麼決定,就請過來再和我談談吧。此事如何處置,我自然都會聽從。如果您不想再見,也沒有什麼要說的,那我期滿後就即刻離開京城,永遠不再出現。
  那天真是很失禮,請不要介意,再次說聲謝謝,祝好!余沐蓮敬上。”

  信送去後,那人還是沒什麼反應,就連今藍也再沒有來過。只有七阿哥又來看過我好幾次。每次我問起,七阿哥都說那個人一直在忙,讓我耐心地等著。

  哎!我惶惶不安地留在莊子裡,心裡總是忍不住胡亂猜測。自那天說出真相後,今藍來過,七阿哥也來過,就那個人和我們三悅草堂的人卻不見人影。難道……難道他已對鈕鈷祿府的人說過了?我莫名其妙地侵占了他們家沐蓮的身軀,他們知道後,肯定連殺我的心都有了……

  八月十五中秋節,是我留在莊子裡的第九天。

  天氣很好,太陽一早就露出天際。七阿哥過來時,那已快完全恢復的俊容也是一臉喜氣:“沐蓮,五哥他還有一點小事要辦,過會兒就來看你了。”

  一聽說那人要來,我心裡既期待又害怕。我希望他來,好讓這事有個了結;怕的是他把自己的氣撒在我身上,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了這個後,不知是不是我的臉色太差,七阿哥俯身過來,面帶關切地問我:“沐蓮,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聲細如蚊鳴:“嗯,我的頭很疼。”

  他伸手摸摸我的額頭,完後又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是有點兒燙。要不,你開個方子,我這就讓他們抓藥去!”

  我現在得的是心病,要想痊愈,只有順順利利地回到現代去。聽他說要自己開藥方,這便趕忙搖頭:“不用了,我就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所以今兒個才有點兒暈。”

  他聽過,卻微微露出笑容:“那你就再進去躺會兒吧,我去讓他們燉些湯過來。”

  明知道這是事終前的掙扎,我還是懶懶地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直到忽聽見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我這才又慌忙閉眼裝睡。

  他的腳步聲很穩實,聽起來不像是七阿哥的,那麼……看來是那個人來了。

  他慢慢地移步過來,然後俯下身,也像之前七阿哥那樣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接著便輕輕地坐在了床沿邊兒。

  我見他這樣,一顆心立馬突突直跳,更加擔憂這個人隨後將如何處置我。余沐蓮,那可是他的寶貝,以前他還在我的面前親口承認喜歡她呢!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就這麼逃避下去,還是現在即刻就睜眼,求個快死、好死之法?

  反覆遲疑著,最後我還是戰勝了膽怯之心,裝作剛醒的樣子慢慢睜開雙眼。可是,一對上他此刻看我的目光,我瞬間便又迷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裡滿是柔情,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惱恨和憎惡……

  “沐蓮,”他神情愉悅地叫著我,隨即拉過我剛剛伸出被子外的雙手,“七弟說你有些不舒服,這會兒可好些了?”

  見他仍像以前那樣對我,我心裡更是亂成一團麻。只低著頭無心地看被面上的那些百合小碎花,連自己的手都忘了收回來。

  好吧,既然對方給了一個好臉色,那我自然也不能黑著一張臉。我努力又努力,好容易裝成臉不驚、心不跳的樣子坐起來。然後慢慢地朝他看過去,可惜說話的語氣卻難以控制:“五爺,那件事……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您……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我結結巴巴地說著心驚肉跳的話,還來不及抬頭觀察他是什麼神色,這人卻忽然拉起我的手貼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他的臉有些熱,但我感覺自己的手更是發燙。正要迫不及待地往回收手時,他這才幽幽開口:“沐蓮,你呢,你自己怎麼想?”

  頭上的鋒刀利劍不但沒有按想像中那樣預期落下來,反爭得這麼一句風淡雲清、問詢意見的話語。

  但如此親昵之舉非我所想,慌亂地收回右手後,我在心裡蕪蕪雜雜地想了又想,最後還是低聲答話:“五爺,這裡本不是我的所在,我想回家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他凝住笑,語氣忽然也變得重了些:“過了這些天,你心裡也就只有這一個想法嗎?”

  人意難測,但七阿哥說過他是個老實人。但與他相比,我似乎更為坦率:“不是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見他等著聽下去,我這才嘆了一息:“那封信你已經看過了吧?裡面所說都是我的真實想法。這幾天,我怕你來,但更盼著你來……”

  他微微一怔,嘴角忽又挑起一笑:“為什麼?”

  “我怕被你弄死,但又想早日解脫。”我看他臉色變了,這才慢慢露出笑容,“不過你現在來,我就不用怕了。五爺,你問我的想法,但還是不及你自己的想法重要,沐蓮是你喜歡的人,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我下意識地朝門外看了看,然後把臉抵在隆起的被面上:“那些驅魂的人,你應該帶來了吧?”

  他不做聲,就那麼直接伸出雙臂,緊緊地把我攬在了懷裡,且在我耳邊柔聲低語:“沒有什麼驅魂的人!沐蓮,咱們就當那件事從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令人疑惑的表白

  讓人遺忘前事的溫言細語,我聽著卻像是炸雷驚響。

  傻傻地、愕然地僵在這人的懷抱裡,我心裡先是豁然一鬆,隨後是無盡的空白延綿而來。他說……沒有什麼驅魂的人。他還說……就當這件事從沒有發生過。那他的意思,豈不就是說……他並不討厭我,也沒有打算整治我。他願意我留在這裡,繼續做那個他認識余沐蓮……

  天怪!難道是因為這幾天我一直提心吊膽,思慮過重,忽然間出現了幻聽?可是他的懷抱,還有這緊摟著我的臂膀卻如此真實,怎麼可能會是幻聽!

  他這樣抱著自己,我的臉直發燙,心裡也直發慌。急惶惶地掙出他的懷抱後,我又急又怕地低聲問他:“五爺,您……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弄錯對象了?”

  這人微微蹙眉,我的心又驀地往下一沉,隨即忙又道:“您說當從沒有發生過,我自然是沒有告訴七爺的。”

  他皺起的眉頭越來越緊,過了五秒鐘左右,臉上這才忽又帶笑:“沐蓮,我剛剛的意思,你沒有弄清楚嗎?”

  見他眼中也緩緩透出笑意來,我愈發茫然不解。他說不要為我驅魂,讓我繼續就這麼活下去。剛剛我還稍稍有些明白,可現在聽他又問起,忽又覺得疑惑重重,這便懵懵懂懂地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隨手就像往日那樣在我鼻子上輕輕點了點:“傻丫頭,我是說喜歡你,這下明白了吧?”

  “啊?”這話還真是驚天地之雷!

  此刻我的模樣一定傻得可以,直到他的臉慢慢湊過來,這才慌亂地低下頭避開。我倉皇地張著嘴,像是說給他,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你之前明明說喜歡她的,我不是她,你現在怎麼可以對我說這個…”

  他似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隨後又輕柔地用手慢慢托起我的下巴,滿眼柔情蜜意:“沐蓮,我喜歡你,是你,你還不明白嗎?”

  這次,他特意強調了“是你”,我這才真真明白過來。面前的這個人,他說他喜歡我。天啊,他難道是在說……與以前的那個余沐蓮相比,他更願意讓我留下來?

  可是,這樣的話誰會相信啊?我再天真,也不至於傻得如此徹底。心裡微微上揚的歡喜被那些懊惱、絕望層層覆蓋:“你說的話,讓你的那個沐蓮怎麼辦?你是不想讓她回來了嗎?”

  他聽了這個,臉上那帶著容光的微笑就生生地滯在那兒,像極了一壓在玻璃底下的無聲標本。他定定地看過來,直到我怯怯地躲過這視線,慌忙地低下頭去。他的手擱在我的肩上,隔著單單的衣衫捏下來,力道雖然不夠狠,但仍是透出些痛楚來。往後,越來越痛,讓人差點透不過氣來:“沐蓮,你是不是厭煩我,所以情願在我面前裝傻,是不是?”

  我哪是在裝傻?我也沒有厭煩他,只是心裡不明白罷了。為什麼他以前說著喜歡余沐蓮的話,現在卻又轉成了我?他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真要把我當成那個人來看待嗎?

  即使他說的是真話,那麼我呢?我自己也喜歡他嗎?

  一想到問題的關鍵,我心裡卻成了混沌一片。這個人,他是余沐蓮一直依賴的對象,此刻,他暖暖的體溫,緊緊抱著我的雙臂,都不應該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被熱火燙著了一般。用力推開他,我慌張地穿了鞋子下地,快步走到離他有十步之遠的地方停下……

  他見我這樣,臉色更是黯淡無光,抑鬱非常:“沐蓮,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聽著他暗啞低沉的聲音,我心裡卻驀地一悸,無意識地接口道:“我……我……”

  我的疑惑他都沒有解釋清楚,卻先要問我接不接受他的心意,這樣子豈不是有些好笑!

  可巧這時七阿哥帶著一個端湯的婢女進來,看我惶然無措地站在地上,這便笑問:“沐蓮,你怎麼站在這兒啊?也不知道歇著……”

  他說著,又見五阿哥從床沿兒上起身,忙又笑說:“五哥,等沐蓮喝完這個,你再帶她走吧!”

  這人聽了,卻直接一口回絕:“七弟,我還有點兒事,這就先走了……”

  七阿哥見他陰沉著臉直直地跨出門去,這便忙一臉訝異地看著我說:“怎麼回事,你們每次見面都要鬧個彆扭?”

  我看他走了,心裡也是一悸,也顧不上對七阿哥說別的,便慌亂著追了出去。

  前面的人走的好快,我在後面快步急走,還是離他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出大門了,我這才想起大聲叫他:“你等等!”

  連著喊了兩大聲,他這才倏地停下腳步。等我氣喘吁吁地快步過去,他終於捨得轉頭,語氣淡淡地問:“還有什麼事嗎?”

  我帶著笑容慢慢地走向他:“你今兒個來,就沒別的事了?”

  見他面無表情,不肯接腔,我這才又笑著問:“今兒個是中秋節,你就打算把我扔在這兒不管了?還是你已經同意我這打上包袱離開京城,以後永不再見?”

  看這人還不接腔,我只有一聲嘆息:“五爺,事情都還沒安排好,你這就要走嗎?”

  他怏怏地看著我:“那你想怎麼樣?”

  這人平日溫和得不行,沒想到此刻卻要撇開萬事,對人使起了性子。

  我看著他笑:“好幾天沒回草堂,這會兒……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意外地“哦”了一聲,隨後仍不做聲,就那麼視若無人地看著我。

  我知道是自己剛剛的回應讓他不爽,這便伸手從袖袋裡摸出一方巾帕:“雖然你不願理我,但松兒的事,還是要謝謝你。這帕子,是她的心意,我現在代為轉達,還望你能收下,不要嫌棄才是。”

  他愣了愣,但還是隨手接過,展開看後,臉上緩緩褪了些沉鬱之色:“這個……不就是我的詩嗎?”

  我笑著點點頭:“是我問七爺,他告訴我的。上面是我們大夫特用的處方箋字體,一般的人是認不得的。我的針線也不怎麼好,這幾天……就只做了這個。”

  這人聽了,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到我身邊:“不是說要回草堂嗎?走吧!”

  我歡喜地抬起頭,隨即又想起七阿哥來:“我的東西還沒有收拾,七爺他……還是一塊兒走吧。”

  他雖然沒有再笑,但語氣卻輕快了許多:“好,那就一起吧!”

  七阿哥見我們兩個一起回來了,臉上那表情,哎,我都不好意思去看第二次。好在他不是那種促狹的人,很快便笑著說:“沐蓮,你的東西我都讓他們收拾好了。今兒個是中秋,晚宴的事……五哥已經對你說過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膀子疼的很,雜事也很多,寫的不怎麼快,就暫改為兩日一更了
望親們諒解
偶也爭取早日恢復日更,o(∩_∩)o


☆、明確心意

  晚宴?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五阿哥。

  五阿哥咳了一聲,隨後緩緩說道:“今兒晚上宮裡有中秋晚宴,皇祖母她老人家想讓我們邀請你一起去。”

  我遲疑著問:“那麼多人,又沒幾個認識的,我能不能不去啊?”

  七阿哥見我皺著眉,趕忙問:“怎麼,你不想去嗎?”

  我誠實地點頭,但一時又說不上充足的理由。

  五阿哥沉吟了片刻,也低聲對他說:“七弟,其實我也不太想讓沐蓮去。”

  七阿哥聽了,一臉驚詫地看著他:“怎麼了?”

  五阿哥擔憂地看了我一眼:“上次在德州,沐蓮曾為太子爺診過脈,所以我只想她平平安安地留在草堂,單純地給人治病,不要扯上其他的事。”

  七阿哥點頭稱是,隨後笑著看我:“你看,五哥什麼都為你想到了。”

  我懷著感激之心低下頭,七阿哥知道他的好意,我如何能不明白呢?只是心裡疑惑未除,我如何再能坦然接受彼人好意……

  “五哥,那今晚依你看,沐蓮要不要去啊?”

  “哎!”五阿哥微嘆一氣,“皇阿瑪昨日到皇祖母那裡請安,還特意提到了沐蓮,所以今兒個皇祖母才這麼說的。”

  七阿哥也低聲嘆息:“原來是這樣。不過,既然皇阿瑪提了,那咱們就只好帶她去了。”

  五阿哥聽過,又轉眼看我:“沐蓮,你怎麼想?如果真是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推掉。”

  我微笑著仰起臉:“沒事的,既然要去,那我注意些就是了。只是……那晚宴擺在哪裡啊?”

  他面上露出了平日的和氣之色:“就還在暢春園。”

  這就好,那裡我已經去過很多次。既然是熟地方,也就不用太過憂心了。

  當這人送我到三悅草堂時,我誠摯地邀請他入內:“請您進來坐一會兒吧,我還有些話要說。”

  他笑著點頭:“好,那我就去坐坐。”

  等靈兒奉上茶果退下後,我這才問他:“您今兒個說的那些話,都是出自真心嗎?”

  他定定地看著我:“怎麼,你還是對我心存疑惑嗎?”

  我垂下眼簾,盯著地板看:“是,我不好相信。”

  他沉下臉,隨後才問:“為什麼?”

  我緩緩抬眼,對上他滿是疑惑的眼神:“你在詩裡那樣寫,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是不同的人?”

  他頓在那裡稍停了一下,隨後這才點點頭:“是,她在五歲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即使她離開京城,我們的聯繫也從沒有間斷過。我那天在濟南,只聽她虛弱地叫了一聲‘祺哥哥’後,其餘的都都變了……”

  聽著他哀傷的語調,我心裡更是愧疚:“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

  他臉上帶著失落,惋惜,最後卻又凄然一笑:“你在信裡都說這是老天的意思,我怎麼會怪你呢?”

  我心懷歉疚囁嚅著問:“既然你一直惦念著她,那為何不找人幫我驅魂,把她找回來呢?”

  也不知為什麼,他這次又避開了我的疑惑之詞,卻轉著彎子問我:“沐蓮,相處這麼長時間,你對我怎麼看?”

  我對上他的視線,笑意盈盈地說:“你一直都很照顧我。特別是今天,當你說只想讓我單純地給人治病時,我更是心存感激。”

  “就只有這樣嗎?”

  我想了想,謹慎作答:“我很欣羡你對她的真情厚愛。你今兒把我當成她,說了喜歡的話,那麼……你真的能分清什麼是占有,什麼是喜歡嗎?”

  也許之前他沒有想過這個,停了好久都沒有接話。

  我見他答不出來,這才又認真地說:“五爺,這個你一定要弄清楚才是。對你們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來說,遇上不喜歡的,可以另娶她人。但我們女人卻不一樣,一生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選擇。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把兩人之間的感情看得無比珍貴。以前我曾對七爺說過,我可以不嫁人,但絕不能忍受和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共度一生。七爺他說你是個貼心的人,那麼就請你好好地想一想,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我們再說以後的事,你看怎麼樣?”

  他一言不發地望著我,過了一會兒,這才又開口說話:“沐蓮,感情的事也能想清楚嗎?”

  “能的啊!”我快速接上去,“如果不能,為何人們會在心裡對交往的人進行分類呢?有的可以兩肋插刀、刎頸之交,有的只是點頭之交、匆匆過客。比如說七爺,他說自己會把我當熟人看待,那我自然也不會對他有什麼別的想法。五爺,你說呢?”

  他想了想,隨後笑著問我:“沐蓮,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低下頭緩聲道:“我嘛,應該是那種慢熟型的人吧?我喜歡和人慢慢處著,等時間一久,好惡之態也就出來了。”

  不想他聽後卻笑:“我也這麼想。”

  說完,他又溫和地說話:“那麼我呢,你願不願意和我慢慢相處,重新來了解對方……”

  我心裡驀地一緊,想起那次對七阿哥說過的話,這便忙問他:“七爺……他都對您說了嗎?”

  他點頭稱是:“我那天喝了酒,可能說了些醉話,所以七弟才會過來問你。我心裡也很清楚,你現在還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所以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這個。沐蓮,你願意和我重新認識嗎?”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我心裡充滿了感激和欣賞。他肯放下/身段以這樣的姿態對我說這樣的話,的確很是難得。

  如果我答應和他慢慢相處,就這麼撇開那個余沐蓮,這樣子妥當嗎?如果不願意的話,那我們之前的交情也就要結束了。而且七阿哥說的那個秀女參選的事,也很讓人憂心……

  他現在問我願不願意,感覺真像是以前的情形。難道他真想忽視真相,非要把我當成她看待嗎?

  我起身倚門而立,看著外面道:“剛剛我回來時,見整個草堂修葺一新,整整變了一個樣,這也是你幫的忙吧?”

  他跟著過來:“你現已拿到醫簿,難道不想獨開醫館為人診病嗎?”

  我點點頭:“想啊,可是……”

  見我遲疑猶豫,他疑惑著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他聽了這個,似乎鬆了一口氣:“這有什麼可準備的?我和九弟都開有幾家藥材店鋪,你需要什麼這都是現成的。你只管給人診病開方,其他的有我呢,你就不要掛心了!”

  我低下頭,說話的聲音也忍不住有些輕顫:“五爺,你就是待我太好了,所以才老是讓我不能安心……”

  他懵懂不解,一臉疑惑:“為什麼?”

  我看著他,挑出心裡的那根硬刺:“五爺,你看著我,想的卻是以前的她,這樣子會不會太過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重新改了一點,若有錯別字,記得說一聲啊o(∩_∩)o...


☆、撥開雲霧

  他思索片刻,然後恍然大悟地看著我笑:“沐蓮,你心裡介意的,原來就是這個嗎?”

  我驚詫著抬眼,隨即說出心裡最覺得憋屈的想法:“難道不是嗎?這些日子,你對我的關懷之心,不都是因為她的關係嗎?”

  “不是的!”他急急地打斷我的話,“沐蓮,你弄錯我的意思了。我對你的心意,是因為這些日子的長久相處,並不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呆在那裡,一點也不敢相信自己聽來的話。

  “傻丫頭!”他笑著伸手拉我坐下,然後溫柔地一個個撫過我的手指,“你剛剛說弄清楚‘什麼是占有和喜歡’,就是因為這個嗎?”

  我悵然著回聲:“我不是她,即使你把我當成她看待,我們還是不會一樣的。”

  見我說完後嘟著嘴,他這才又笑:“沐蓮,這就是你信裡所說的自尊心?”

  我努努嘴:“五爺,是人都會有自尊心的。”

  他呵呵一笑:“你還真是倔強的很,我在濟南時就看出來了……”

  我不滿地回嘴:“我本就是這樣的人。以前學醫時,就因為有所執著,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一點點成就。”

  說著我垂下頭,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那天在懸崖邊,你明明說過喜歡她。今兒個忽又對我說這些話,我聽後,除了覺得自己很是卑微,也對她懷有愧疚、惋惜……”

  我沒去他此刻是什麼表情,只知道他緊緊地攥了我的手緩緩低語:“沐蓮,在醫術上,她在很多方面可能都不及你好,也很少有你那麼自信容光的風采。我是看著她長大的,說聲喜歡也不為過。對你……自我們兩個在濟南相遇,時間也不算長,但心裡的感覺卻總是有些不同。雖然我說不上來,可心裡也知道這是真心真意的喜歡。我想她回來,卻更不願意送你離開,堅定一心想要你留下……”

  右手被他抓的生疼,但我還是一字一句認真地聽著。他說更想讓我留下,這份麻酥酥的喜悅還來不及細細體味,我就又聽他說:“這些天,我心裡既難過又矛盾,掙扎徘徊,想到最後,卻只剩下了欣慰、高興。”

  心頭像閃電般豁地一亮,我趕忙仰起臉看著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

  他滿臉笑容:“因為你信任我啊!如果換作別人,很有可能是不會說出來的。”

  我心裡一頓,隨即不滿地嗔怪道:“你這是說我很笨啊?”

  他愣了愣,趕忙笑著湊過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純真善良,又很可愛。”

  我頹然低下頭去:“說什麼善良可愛,這不是我。向皇上請求參加醫學考試,是我自己提出來的,自然得善始善終。既然考過了,我也不忍再看你太過辛苦,這才說出真相。這些天我也想了想,這才知道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我完全可以不用告訴你這個,直接找人送自己回鄉,那麼一切也都會各歸各位,萬事大吉……”

  他面上一怔,隨即滿眼憐惜地看著我:“怎麼這樣說自己呢?你若無情,倒完全可以如此做。就因為你有情有義,所以才會對我說出真相。”

  我心裡仍有戚戚之感:“可是……她該怎麼辦呢?我占有了她的一切,本就心懷愧疚,現在……怎麼可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心意……”

  他聽得臉色發白,隨後卻又柔聲安慰我:“沐蓮,如果我的心意讓你膽怯不安,那麼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以後你就不要再想這個了,這件事也都不要提了,好不好?”

  如此懇切之語,讓我心生悔意:“是我錯了,當初真不該說出真相讓人煩憂為難。繞了這麼一大圈兒,現在還是回到了原點。”

  他親昵地摸摸我的頭髮笑說:“這就是我所認識的你啊!所以我這才希望你以後能單純地行醫,執著熱情地精進自己的醫術,這樣難道不好嗎?”

  是啊,他說的沒錯,我以前學醫、在醫院裡工作,追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我朝他點點頭:“是啊,我以前學醫的初衷,也就是為了這個。”

  男人有時也存帶八卦的興趣,他聽我提起以前學醫的事,即刻便問我:“沐蓮,你給我說說你自己的事吧。”

  我想了想:“我的家,是離這裡很遠的地方。你聽過英吉利和法蘭西這樣的國家吧?”

  見他點點頭,我這才接著往下說:“我的家鄉比它們還遠。來這裡前,我被困在一個著了火的客棧裡。你知道嗎?和我一起的那個人,我們有一面之緣,他和你長的很是相像,所以我一醒來,就把你當成他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問:“你是說那個叫沈之城的?”

  我趕忙點頭,一臉驚愕:“對對對!你怎麼都還記得啊?”

  他笑著點頭:“是。不知為什麼,自濟南遇到你,所有的事我都記得很是清楚,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你說,我們兩個是不是很有緣分?”

  我聽得心裡又甜又酸,眼窩也忍不住熱起來:“我也希望這是緣分,是份順緣。”

  他趕忙捏捏我的手:“日後我們好好相處,怎麼會不是順緣呢?”

  我忍不住笑:“說要好好相處,你今兒個抬腿就走,也不管人家在後面追著喘不過起來。”

  他聽了我的埋怨之聲,臉上立馬帶了些慚愧之色,隨即又溫和地笑說:“我得不到你的回應,又大大地失了自尊,當時那樣,我能不走嗎?”

  我嗔怪著笑:“那也不用那麼快,我的步子哪能和你比啊!”

  他也笑,接著便一本正經地說:“聽你追過來,我心裡倒是有了底。你這個人,若真有心離開這裡永遠不再出現,我怕是也沒辦法讓你留下來了……”

  說完,這人立馬換了話頭,又笑著問我:“你是大夫,在家鄉時又是如何行醫的?”

  我歪著頭想了想,覺得給他說醫院似乎有些麻煩,這便隨口說:“這個和太醫院差不多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根據不同的需要依病診治。”

  “你的強項就是婦科和兒科?”

  我點頭笑:“是啊,所以我才會以此應考。”

  他笑:“嗯,沒錯,當時我看著你在皇阿瑪面前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也很是高興。”

  我羞怯地扭過頭,輕聲說話:“我是大夫,會醫術是份內之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給他說自己的事,有些像是在回憶過去。說的越多,我就越想念自己的家人。這時我才想起問他:“這些天,你去找過那些驅魂的人嗎?”

  他搖搖頭:“沒有。我想能遇到你,這都是天意。更何況,我也不想讓你離開。”

  我對上他滿是柔情的眼睛,心裡忽然一暖,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我在這兒,老是想家。那天在夜市,我還讓人幫著畫了媽媽的小像,你看……”

  他恭敬地接過我貼身藏著的畫像,慢慢地展開來看。完後又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柔聲安慰我:“你若想他們,我可以讓人幫著一一畫出放在你的房間,這樣也就當是天天看到他們了。”

  我默聲點頭,隨後才又低聲說:“謝謝你了,我……”

  “不要想太多。”他輕聲低語,隨即轉過話題,“沐蓮,七弟說你想出外遊歷精進自己的醫術,可是留在草堂裡,也照樣可以有所作為。再說這裡的一切都這麼齊全,你想什麼開始,隨時都可以……”

  我聽過,仰起頭看著他笑:“這麼齊備的病舍,我當然要留下了!不過,你既然開口,那這兒的事得由我說了算,以後你可不能插手!”

  他滿面喜色,趕忙笑著答應:“你是大夫,這裡的事當然由你說了算,我怎麼能插手呢?”

  我笑意盈盈地答:“好,那以後你可要說話算話,不準出爾反爾……”


☆、中秋晚宴

  暢春園雖說是熟地方,但康熙一回來,那皇家氣派便比原來更勝一籌,讓人望而生畏、心生怯意。

  我隨五阿哥和七阿哥這兩位大爺一路前行,不久便到了太后娘娘所在的殿閣。剛入內就聽到一陣女人的歡聲笑語,不用說定是康熙的嬪妃來這裡表孝心的。

  古人講究迴避,五阿哥他們見她們在,這便先派人前去打聽著,帶著我和七阿哥到了旁邊的小廂房裡等著。

  我們三個說了好一會兒話,太后娘娘那邊終於有人來請我們進去。原以為她們那些人都走了,誰想還有一位著裝不俗、雍容華貴的宮妃留在這裡。太后娘娘似乎很喜歡她,兩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愉悅,很是和諧。

  等五阿哥叫了一聲“皇祖母”,隨後又喊了一聲“額娘”,我這才明白眼前的就是電視劇中出場頻率極高的康熙寵妃宜妃娘娘了。

  行禮問安後,太后娘娘親熱地拉我過去,笑著對她說:“宜妃啊,這蓮丫頭今年才十二呢,前幾天就已經通過了太醫院的醫學考試。”

  “是嗎?”宜妃娘娘聽了,忙笑著拿眼打量了我一番,隨後也笑道,“才十二就已經拿到了醫簿,還真是了不起呢!”

  我趕忙低頭陪笑:“娘娘,臣女學習醫術甚早,獲得醫簿是應該的。”

  太后娘娘笑:“這有什麼,我們這樣子誇你,是因為你的實力。沐蓮啊,聽說你還治好了弘暉的失笑風,這都是真的嗎?”

  五阿哥在一旁笑答:“是,皇祖母,弘暉的病很不好治,兒臣當時也在場呢!”

  太后娘娘和宜妃都一臉驚詫:“哦,你也在嗎?”

  他笑著解釋:“兒臣原是去找四哥辦差的,誰想弘暉生了重病,其他人都沒辦法治好,所以我便帶他去了沐蓮那裡。”

  太后娘娘聽了,笑而不語。而那個宜妃娘娘,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這才也微微一笑。

  太后娘娘拉我坐在繡墩上,又笑著說:“這孩子聰明伶俐得很,哀家的脈搏,她只要一把,就知道前一段時間生了什麼病,用了哪些藥,看來還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宜妃娘娘忙附和著笑:“皇額娘身子康健,這就是我們的福分。既然您這麼信任這孩子,那何不留在身邊,好讓她時時刻刻照顧您的身子?”

  太后娘娘轉頭看了我一眼,這才又笑說:“哀家何嘗不想,只是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她拿了醫簿,就是為了在京城開設醫館幫人治病呢。沐蓮啊,你那醫館現在怎麼樣了?”

  我聽她問,趕忙低頭笑答:“多謝娘娘關心,臣女這些天正準備著呢。”

  她一臉高興:“是嗎?聽胤祺說你精通婦科和兒科,那開了醫館後,是不是就專門為女人和孩子看診啊?”

  “是,娘娘。”

  她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樣才好,你是個女孩子,理應當如此才是。不過哀家若是有事,你可要隨時過來。”

  我笑著答應:“是。娘娘,臣女這幾天又琢磨了幾道藥膳,都是對您身體很有好處的。這是處方,材料和做法都很詳細,等碧雲姐姐讓太醫院的人過目後,就可以配藥熬燉膳食了。”

  “好好好!”太后娘娘笑著拍拍我的手,“一會兒這裡有中秋晚宴,你就隨著一起去,做哀家的食醫吧!”

  我笑著答應,隨後便留在了太后娘娘這裡。

  等宜妃娘娘離開時,我依禮送她出門。她和五阿哥一起往前走了一步後,忽又轉過身來笑說:“沐蓮姑娘,本宮這幾天也覺得有些氣虛。不知你這幾天可有時間,到我們延禧宮來一趟?”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見他笑著示意,我這便笑著接口:“臣女這幾日不是很忙,娘娘什麼時候有空,只管召喚一聲就是。”

  等晚宴一開始,重要人物都一一登場。康熙仍是一身明黃,恭敬謹慎地扶著太后娘娘入座。我和娘娘身邊的其他侍女一起,斂聲屏氣地立在她身後。我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但這樣拘著禮觀看古代熱鬧的中秋晚宴,還真是有些不自在呢。

  不過受罪的同時也還有點彩頭。當那些阿哥們一一站起獻辭說話時,我把他們認了個全。

  大阿哥年紀最長,但從氣色上看,他的精神不是太好。太子過後,他只簡簡單單說了兩句短辭便坐下了。

  康老頭見他這樣,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一看見三阿哥站出來上前,臉上的神色隨即轉了晴。三阿哥是一文人氣質,雖然穿著正式,但言談舉止很是儒雅,倒把我平日常見的七阿哥比下去了。等他清清朗朗地吟了一首五言詩出來,康老頭那臉更是成了艷陽高照,還等著眾人的面誇了他幾句。

  高調過去,接著的是那個四平八穩的冷面王四阿哥。不知為什麼,聽著他說話,我驀然想起了老爸在醫院年終總結會上做報告的樣子。

  五阿哥還是和平日一樣溫和有禮,太后娘娘和宜妃在一旁,也都微笑著飲了酒水。

  七阿哥的用辭也很是雅致。許是他臉傷已大好的緣故,當他站起時,康老頭先是愣了愣,隨後笑逐顏開地接受了他的祝酒辭。高興之餘,還下賜酒水一杯,和七阿哥及其額娘對飲了一杯。

  八阿哥嘛,是第一次見。但依我醫生的直覺,這人的體質有些弱,怕是還不及七阿哥來的健壯。但從其言辭聲音上看,溫潤如玉還是當得起的。

  九阿哥果然就是那天在夜市上見過的人。要說他和五阿哥有什麼相似之處,也就是那雙稍稍內雙的眼睛了。今夜眾阿哥匯聚,他這張小帥的美男臉往那兒一亮,依然很是養眼。

  與三阿哥的文人氣息相比,十阿哥倒像是行伍出身。他說話不但聲調高,而且言語通俗,如果讓他到天橋下扮說書的,不用刻意準備話筒,觀眾也能聽清弄懂,生意肯定也差不到哪兒去。

  緊排著的八爺黨一過,是其他的阿哥們。康老頭真是有活力,竟還有一個被奶娘抱在懷裡的小兒子。

  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則是最後一起出現的。他們看似十七八歲的樣子,讓人想起籃球場上奔跑如飛的男同學……

  這兩個小青年兒,為了給今晚的中秋晚宴助興,還特意請了京城裡有名的角兒到這兒。如此有心的兒子,難怪康熙一見到他們,為父的偏愛之心便又悄無聲息地浮出了水面,眼中的笑意往外飛濺著,也不怕灼傷了那些不受待見的孩子們……


☆、前事後亂

  我對崑曲不怎麼懂,也不愛聽,所以對台上的節目沒什麼興趣。不過既然到這兒是來做食醫的,這便把心思轉到了太后娘娘的飲食上。

  碧雲是她身邊最得力的侍女,每上一批新菜,她都會低聲問問我的意見,見我點頭,這才動手夾菜。次數一多,康熙那老頭兒便看見了我。

  他看著我,隨即出言:“是沐蓮啊!”

  我聽他說話,這便趕忙出列低頭回話:“臣女祝萬歲爺吉祥安康。”

  他的龍顏,比上次在德州時更有神采,語氣也很和善:“朕聽說,你已經通過太醫院的考試了?”

  我笑著答話:“是,臣女能順利通過考試,都是因萬歲爺的成全。”

  他捻著鬍鬚,語氣和順地說話:“依朕看,這段時間你確是用功了。不過作為大夫,也要注意身體,只有自己先安然無恙了,才有可能幫助病患恢復健康。”

  有了他這句話,我就完完全全可以毫無顧忌地行醫了。這便忙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點頭:“臣女一定謹記萬歲爺教誨!”

  他聽過,呵呵一笑:“好,朕知道你是個有心的孩子!”

  聽了這個,我心裡驀地一動,好久等沒有平靜下來。好在我運氣還算好,等另一撥婢女過來換班時,太后娘娘即刻轉頭笑著看我:“蓮丫頭,你同碧雲一起下去用飯吧。若是太晚的話,就不用過來了。”

  在這兒站那麼久,我早就餓了。現在得了令,這便和碧雲她們一起退出這繁華熱鬧、轉而會成虛無的場合。

  剛走了一段兒路,就見前面的分岔路忽地閃出幾個人來。

  等碧雲她們說著“太子爺吉祥”,規規矩矩地行禮時,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太子爺似乎有些疲乏,他朝我們隨手一揮,語氣淡淡地說:“好了,都起來退下吧!”

  我暗暗噓了一口氣,剛要和她們一起離開,沒想到這人忽然又道:“沐蓮姑娘!”

  見其他人都詫異地看看我,我趕忙低頭笑答:“太子爺,請問……您最近都還好吧?”

  “已經好多了!”他頓了頓,然後揮手讓周圍的人退下,這才又謹慎地試探著問我,“沐蓮姑娘,上次在德州,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見他忽然提起那件事,淡然一笑後趕忙低頭答:“萬歲爺請臣女過去為太子爺治療,臣女只是盡醫者本分。您能恢復健康,這正是臣女所期盼的。”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如果當時你說我無疾,那會間離我們的父子之情。既然確診有疾,那就要醫好才是。所以當時你才會把華佗的木雕小像交付給我,意思是說要相互體諒對方的處境,是這樣嗎?”

  既然他明說了,我趕忙點頭笑說:“是,多謝太子爺的體諒,才救了臣女一命!”

  他凄然一笑:“那天的事都是你在體諒我。你悄聲對我說起皇阿瑪已召索額圖大人前來,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樣的問題我該怎麼回答啊?我低著頭,把各種念頭在腦子裡飛速快轉,隨後忙低聲笑答:“太子爺,這……都是五爺的意思,他不希望您和萬歲爺之間有事。”

  “原來是這樣!”他似乎鬆了一口氣,然後輕聲笑道,“五弟一向宅心仁厚,自然不會和他們那些人沆瀣一氣,這樣的事也只有他了……”

  他一走,我的心卻越來越慌亂。剛剛我把五阿哥編排進去,也不知這個太子會不會立刻找他說話。如果是的話,那可不好辦了,穿幫後我會比那夾心餅還慘!

  正苦惱著無路可尋時,忽然想起五阿哥隨宜妃娘娘走時,還把今藍留在我身邊,說是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她。

  這樣一急,我連肚子饑餓也給忘了,一路快走回到太后娘娘的殿閣。一見著今藍,我就急忙著說:“今藍,快,幫我想辦法叫你們爺出來一趟,就說我有急事,要快啊!”

  她見我著急,趕忙扶著我一路奔往晚宴之處。

  我看著她進去,這便留在附近的一座小亭子裡心急火燎地等著。在裡面轉著圈子走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把那個人盼來了。

  他像是走的極快,到我面前時還微微喘著氣:“沐蓮,你……有什麼事?”

  我像見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趕忙道:“五爺,剛剛我遇到太子爺了……”

  他聽過,趕忙回頭示意今藍,讓她再到遠一些地方守著。

  我欣賞他這種細心,趕忙問他:“剛剛太子爺回席後,他和你說話了沒有?”

  他一臉擔心地搖搖頭:“沒有。沐蓮,你慢慢說,不要急。”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趕忙看著他快速說話:“五爺,上次在德州,我瞞著你做了一件事,你現在聽了,千萬不要生我的氣……”

  他見我焦慮異常,隨即笑著安慰道:“你不要著急,有什麼話就對我說,我不會生氣的。”

  我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緩緩地低聲出口:“上次在德州,太子爺他的確是在裝病。當時我怕出事,所以就用施針的方法瞞下了。剛剛他見我道謝時,我說……這是你的意思,所以……”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我,就像聽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似的。頓了幾秒鐘,他這才想起問:“沐蓮,你這說的是真的嗎?”

  我朝他點點頭,忙又急聲解釋:“五爺,當時我那樣做,的確是為了不把事情鬧大。我怕萬一萬歲爺和太子反目,咱們兩個就是……”

  他忙用手捂住我的嘴,聲音低低地說:“沐蓮,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等晚上我送你回去時再說吧。”

  我惶恐地趕忙噤聲,但還是忍不住可憐巴巴地求他:“我瞞著你,你可不要怪我啊……”

  他安慰似的摟摟我的膀子,然後這才又慢慢放開:“那件事早就過去了,我不怪你。”

  說完,又關切地問我:“沐蓮,你還沒有用飯吧?”

  看我點點頭,他趕忙伸手招來今藍:“你快帶姑娘回去用飯吧。沐蓮,你隨後就不要再出來了,等著我一會兒過去。”

  見他的臉沒有什麼大的異常之色,我的心這才慢慢地恢復了平靜。看著他走了,這才和今藍穿過主道,走上通往太后娘娘殿閣的那條小路。

  剛走兩步,忽又想起那個索額圖的事應該交代一下,不然可能還會出岔子。想到這兒,這便又和今藍一起急急地返回。

  好在主道上還零星地掛著幾盞燈,我剛過去便看見前面有個單人的影子。遠遠看去,個頭還真是和五阿哥有些像。等快速朝他的方向奔過去,那人卻忽地回過頭來。我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他竟是那個被人稱作“冷面王”的四阿哥。

  看我愣在那裡不做聲,他倒是有了些和顏悅色:“你這麼快步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嗎?”

  幸虧今藍緊跟我後,等她說了聲“四爺吉祥”,我這才趕忙笑著回道:“四爺,臣女沒什麼急事。只是見著您,自然就想問問弘暉少爺的病是否已完全好了。”

  他明白我這是敷衍之詞,嘴角卻忽然閃出一絲淡笑:“上次還真是多虧了你,他現在已好多了。”

  見他給自己台階下,我隨即鬆了口氣:“四爺客氣,臣女不過是在盡本分而已。最近天氣開始轉涼,小孩子耐不得冷,千萬注意著別讓舊病復發,不然隨後就麻煩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不帶偏見地和這個冷面王說話,語氣自然比上次採藥時平和了許多。這人也禮尚往來,緩和著臉竟對我閒話家常起來:“聽說你準備開辦醫館了?”

  啊?這個他也知道,難道是這些天五阿哥整修三悅草堂的動靜太大了?

  微怔後,我繼續低首笑答:“臣女確是準備開辦醫館,專意為女人和孩子看病。”

  說完,我又微微屈身,低頭輕語:“四爺,太后殿那兒還有點事,臣女想……”

  見我故意頓在那兒,這人還算識人意,過了五六秒之久,他也低聲說:“既然有事,那就快去吧,不要把正事給耽擱了。”

  我聽過,趕忙笑著福了一禮:“四爺,您請走好,我們這就先退下了。”

  等再次轉回小路,我這才嗔笑著問今藍:“剛剛我看錯人,你在後面也不知喊一聲!”

  她低頭笑:“姑娘,四爺在前面,奴婢哪還敢大呼小叫的!”

  想想剛剛的烏龍之事,我還是覺得好笑,不由湊近低聲探著問:“今藍,別人都說他是個‘冷面王’,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謹慎地往周圍看了看,這才也低聲答:“奴婢也不清楚,可能是他平日不怎麼笑的緣故吧。”

  見這丫頭不肯隨意論人,我這才也忙住口,老老實實地留在太后殿等著……

  過了兩刻鐘左右,等五阿哥再次出現時,太后娘娘也隨著回來了。

  她一見我,就滿臉關愛地問:“蓮丫頭,聽胤祺說你吹了風不舒服,這會兒可好些了?”

  我微微一愣,隨即忙低下頭答:“娘娘,臣女已經好多了,不礙事的。”

  她聽了,忙囑咐五阿哥:“胤祺啊,你快些送蓮丫頭回去吧,記得要她好好歇著,什麼事都不要逞強……”

  我不由在心裡暗笑,太后娘娘還真是有趣,這吹了風不舒服和人逞不逞強也能扯上關係,還真是稀奇的很!


☆、情動意定

  等坐上馬車回程,我見五阿哥一直都面無表情,這才忐忑不安地問他:“五爺,那件事……太子爺找你了嗎?”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然後招手讓我坐過去。

  現在我是瞞而不報的罪人,只好乖乖地地慢慢移到對面去坐。不想剛落座,他就拉著我的手問:“沐蓮,你說施針瞞過別人的事,確是真的嗎?”

  我老老實實地點頭:“是,我用了一套混淆脈象的針法……”

  他滿臉驚詫:“你的醫術……現在都已到如此神妙的地步了嗎?”

  我頓了頓,緩緩答話:“這些都是祖傳秘方,是我以前跟著家裡的長輩學來的。”

  他怔了怔:“那……你弟弟的事,也是你的主意了?”

  我點點頭:“是,我不想他再受苦。”

  他頓了頓,這才輕聲問我:“沐蓮,當時……你為什麼要去幫太子?”

  這怎麼對他說呢,總不能說是因為他還未到被廢的時刻吧?

  我期期艾艾地說:“萬歲爺一直都是很疼太子的,他們若是反目的話,未必就會很決絕。我們兩個若是揭示了真相,最後不管結果如何,都會被認為是禍頭,下場一定會很慘。所以我才想著做個順水人情,暫時地相安無事。”

  說著,我心裡忽然生了一道縫隙:“五爺,難不成……?”

  他見我停在那兒,也趕忙問:“怎麼了?”

  我心驚膽顫地忖度著說話:“難不成……當時萬歲爺也是在試探你?”

  他的臉陰沉沉凝重一片,隨後低聲謔著問我:“你現在終於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

  心裡像響起個炸雷一般,我趕忙誠惶誠恐、迫不及待地向他表態:“五爺,我真是錯了!當時……我若按你之前說的那樣做就好了……”

  他見我臉上焦惶惶一片,忙握住我的手的說:“沐蓮,你不要擔心,現在這樣也算是萬幸了。”

  我哪裡能夠安心,這便又急切地問:“可是聖意難測,萬一萬歲爺真是在試探你,那他會不會認為……你也是太子一黨的?”

  那人聽了卻呵呵直笑,把我這個滿心焦急的弄得夠嗆:“你還笑!”

  他面上帶笑看著我:“沐蓮,朝堂上的事情太複雜,我不想讓你也卷進去。那件事既然都已經過去了,以後就不要再想了。”

  “我給你惹出了麻煩,怎麼可以不想呢?五爺,萬歲爺他會不會誤會你啊?”

  他想了想,隨即漫不經心地說話:“應該不會的。你剛剛也說了,皇阿瑪和太子爺即使反目,也不至於太絕情的。他暗地裡召索額圖去德州,也就是對他們發出的一個警告。沒事的,放心吧!”

  我滿臉懊惱地看著他:“這還真是複雜呢!早知道我就什麼也不做了,現在可好,這麼多麻煩!”

  他笑著點點我的鼻子:“好了,不要再想這個了,以後也不要再提,省得又出麻煩。對了沐蓮,有件事我倒不是很明白,當時太子爺怎麼可能配合的那麼好啊?”

  我無力地垂下腦袋囁嚅著:“你去見萬歲爺時,我在偏殿聽到有人提到索額圖,為了讓太子爺配合,所以在治病時……我悄悄告訴給他了。”

  他滿臉驚詫地看著我,隨後這才面帶疑惑地問:“沐蓮,還有什麼是你沒告訴我的?”

  我連忙搖頭:“沒有了,那次我做的就這些了。”

  說完這句,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五爺,我真是錯了,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啊!”

  也許是我乞憐的神情起了點作用,他終於又微露笑容:“也好,你這樣一弄,等於是讓我做了個好人。”

  接著他又微微嘆氣:“沐蓮啊,那件事太危險了,以後若有什麼事,你可要先和我商量商量,不要再這樣自作主張了。”

  我連聲答應著:“是,五爺,我知道了。以後我就老老實實待在三悅草堂行醫,別的什麼都不管……”

  他可能覺得我現在的這個樣子很可笑,竟在一旁直樂呵。我看他沒有生氣的樣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安安穩穩地放心了……

  想起今兒個見到宜妃娘娘的事,我趕忙又問他:“五爺,娘娘讓我去延禧宮,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吧?”

  他若有所思、嘴角噙笑地看著我:“怎麼,你害怕啊?”

  我想了想,隨口就笑答:“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和娘娘之間又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最多也就是相互感覺不好唄!”

  他的臉猛地一怔,隨即又笑:“沐蓮,你對額娘印象不好嗎?”

  “啊?”我也愣了愣,隨即連忙笑著搖搖頭,“她是長輩,又那麼美艷動人,誰見了會不喜歡啊?”

  他淡然一笑:“放心吧,額娘她平日對吃的東西很是講究,一聽你那兒有藥膳方子,這才叫你過去幫忙的。”

  我聽了,這才放下心:“那好吧,這幾天我會留意一下的。不過,我還是有點兒疑惑。以前,你和她那麼熟,娘娘她怎麼像沒見過一樣?”

  他頓了頓,隨後笑著解釋:“認識她時,我已經搬出宮外開府建宅,所以額娘倒沒見過。”

  我心裡一陣兒空茫,過會兒才又直起身,滿臉誠懇地看著他:“五爺,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他滿眼笑意地對上我誠摯的目光:“你說吧,只要能辦到的,我都答應你!”

  我猶豫了又猶豫,終於說出了今兒晚上最想說的話:“五爺,你能不能像七爺那樣,不要和他們爭,就那樣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好不好?”

  他停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地“哼”了一聲,隨後以自嘲失落的語氣笑說:“沐蓮,今兒在晚宴上見了那麼多,你覺得我還有資格和他們那些人爭嗎?論才幹和心機,我都太過平庸,哪裡比得上別人……”

  這話我聽得心裡直生疼,趕忙開口止住他:“五爺,你不要這樣說嘛。他們那些人如何,我都不會在意。才幹和心機,都不是人生安康的必需品。你知道嗎?世上有許多病,都是由人內心的七情郁結引起的。你和七爺生性豁達,溫和厚重,與那些善於耍心機、玩兒算計的人相比,這就是最大的福氣呢!”

  看他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我這才也慢慢降下了語速:“你關心我,所以才想讓我單純熱情地行醫,努力精進自己的醫術。可我也不是那草木之人,看你身處朝堂之中,自然也希望你能安然無恙、平穩度日。五爺,不是你平庸,而是那個位置真的太小了,容不下太多的人,你就不要和他們爭,好不好?”

  “沐蓮啊!”他對上我誠懇的眸子,柔聲笑道:“放心吧,以前我就從未想望過那個位置,也不會和他們爭的……”

  我滿心歡喜地抬起頭:“你是說真的嗎?”

  他一臉坦然地點頭:“沐蓮,我爭不了,也不會爭的。”

  我歡欣雀躍,不自覺抓了他的右臂搖了搖:“真是太好了,我這顆心總算是回來了!”

  他饒有意味地問:“怎麼,你不希望我有所作為嗎?”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我當然希望你成功了,但可不是在朝政上。勝者為王,和他相爭的人,若是敗了的話,以後的日子還能好到哪兒去!不管是你沒能力爭,還是不想和他們爭,我都不希望你有事……”

  他聽了笑,然後伸出手臂把我溫柔地拉靠在他的肩膀上,“沐蓮,你心裡是惦念著我的,是不是?”

  被他這麼直白白地說出來,我的臉立馬熱了起來。看他還在那兒笑意滿面地瞧著自己的羞怯模樣,我不由嗔怪著在他身上輕輕來了一小拳……

  他笑嘻嘻地握住我的手腕兒,在我耳邊柔聲低語:“沐蓮,今兒個我很高興,真的,能遇見你,我真的很高興……”

  我聽他說了這麼多高興,耳根子即刻又升溫了幾十度,趕忙把自己的頭低下去,再低下去。這才明白,甜言蜜語有時真能讓人心裡直癢癢……

作者有話要說:在親們的支持下,偶的第一卷終於結束了
謝謝,祝好
從今天起盡量恢復日更,親們記得幫偶捉捉蟲啊
覺得這段旋律適合本章情節,所以就選做了背景音樂o(∩_∩)o...


☆、籌備醫館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在五阿哥的大力幫助下,三悅草堂終於在空閒擱置幾年後準備重新開館了。

  這次的招牌,是麻煩七阿哥揮筆書寫的。不愧是五阿哥嘴裡的書法家,那字,哎,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見我恭恭敬敬地祭拜正堂的華佗畫像,他們兩個都是一臉驚詫。隨後趕忙問:“沐蓮,你這是……?”

  我笑著答:“我們家以華佗為尊,所以都會在特殊的日子祭拜。”

  “哦?”七阿哥開玩笑似的問,“聽說他留有很多起死回生的秘方,你那裡也有嗎?”

  我怔了怔,隨即呵呵一笑:“當然咯,要不……我怎麼能通過太醫院的考試呢?”

  五阿哥聽了,也在一旁笑問:“沐蓮,你真要我和九弟一起開藥膳堂啊?”

  我抿嘴一笑:“這是你們的事,和我又沒多大關係。”

  他笑了笑,然後點頭說:“好啊,那下一季的藥膳單子,就麻煩你負責了。”

  七阿哥聽的一臉霧水,趕忙笑問:“什麼藥膳單子啊?”

  五阿哥笑著看他:“前些天,我帶沐蓮去延禧宮幫額娘開擬藥膳的單子。可巧九弟他也來了,所以一出宮,就問沐蓮有沒有興趣幫他開個藥膳堂……”

  七阿哥有些意外,隨即笑說:“是嗎?九弟還有這樣的興趣啊?”

  我也笑著接口:“是啊,所以我就讓五爺幫著處理了。”

  他似乎對這個也很有興趣:“沐蓮,這藥膳做起來麻煩嗎?”

  我嘆息了幾聲:“很是麻煩啊,季節不同,人的體質也不同,吃什麼都要有講究,所以我才不想做。”

  他搖頭笑:“你是個細心的人,如果真開藥膳堂的話,是不會出問題的。”

  說完轉頭看五阿哥:“五哥,你打算怎麼辦?”

  五阿哥沉吟片刻,隨後笑道:“沐蓮把這麼棘手的問題扔給我,就是因為我們兩個是親兄弟,我自然是得幫忙善後了。”

  七阿哥看看我,一臉擔憂地問:“那……你是準備接下了?”

  五阿哥呵呵一笑:“是啊,所以前段時間,我讓沐蓮幫著擬好了秋冬兩季的藥膳單子。”

  七阿哥這才笑說:“也好,這樣沐蓮就能專心醫病了。不過要開藥膳堂的話,那上面的品種應該不少吧?”

  我偏著頭想了想:“大約……有一百二十種吧?我現在能想到的,也就這麼多了。七爺,你有空也過去嘗嘗吧。”

  他欣然地笑:“好啊,若是不好吃的話,那你可要注意改進改進。”

  我趕忙搖頭擺手笑:“好不好吃是口味問題,這可不關我的事!”

  七阿哥又笑著看向五阿哥:“五哥,沐蓮這麼用心,那你和九弟準備怎麼答謝她啊?”

  五阿哥低頭笑,隨後輕輕咳了一聲:“這個……”

  看他矜持著不說,我趕忙在一旁笑著解釋:“七爺,從明日開始,三悅草堂將連續十日免費應診,所用的藥材都由五爺和九爺供給……”

  他滿臉訝異:“什麼?你要免費十日應診?”

  我一本正經地點頭:“是啊!你知道的,一般人都不怎麼相信女大夫,為了以後的發展,我現在只好先用這個法子,讓他們嘗嘗甜頭,隨後說不定就會信任我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隨即忙笑道:“你醫術那麼好,他們很快就會認可你了。”

  我低頭笑:“不管是否信任,我都會努力的,好讓他們見識見識華佗再世的神力!”

  他們兩個人一起笑:“嗯,肯這樣想就好。”

  說完,七阿哥又笑著問五阿哥:“五哥,十日的免費藥材,你都準備好了嗎?”

  五阿哥笑著點點頭:“我和九弟的藥材倉庫,現在都是滿的。而且沐蓮也說了,每日只有一百的掛號牌,這些足足夠了。”

  “這我就放心了。”七阿哥又轉頭看我,“沐蓮,你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我想了想,然後笑著對他說:“七爺,請你再幫我寫個大大的告示,就說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和三歲以下的孩子,在十日之後仍可享受免費診療的待遇。”

  他們都怔了怔,隨後還是一臉微笑:“好啊,我們都支持你,那就這麼辦吧。”

  聽了這個,我怎麼覺得……他們都在把我當成十二歲的女孩子看待。

  看我在那兒樂不可支地笑,他們兩個都是一臉疑惑:“怎麼了?答應你就這麼高興啊?”

  “啊?哦,是很高興,”我慌忙點點頭,對著七阿哥笑,“七爺,我這就鋪紙磨墨,您一會兒可要幫我寫啊!”

  “知道了,不過,也不能光讓某人在這兒幹閒著吧?”

  五阿哥見他把話題轉到這兒,這便忙笑:“七弟,今兒勞了你的大駕,那我就幫你泡茶端水吧!”

  七阿哥卻是一臉受用的樣子:“這還差不多嘛!”

  見五阿哥走了,他這才笑著問我:“沐蓮,你已經接受了我的提議嗎?”

  我看他滿臉和善,這才羞怯地點點頭:“您……看出來了?”

  他也笑著點點頭:“當然咯,你們的眼神兒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隨即又玩笑著說話:“七爺,這個可是你提議的,以後若是出了什麼問題,你可要負責啊!”

  “你要我負責啊?”他抿著嘴想了想,“那好啊!反正我也喜歡你,以後五哥他若是對你不好的話,你就過來我這裡就是了!”

  我想了想,笑著接口道:“好啊,我就在你那兒做個食醫。一年四季,不餓肚子……”

  正說著,五阿哥忽然笑著進來道:“哎——,你們兩個這樣子開玩笑,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七阿哥接著笑道:“五哥,誰說我們在開玩笑了?沐蓮,你說呢?”

  我可不敢和他再這麼說下去,這便趕忙接過五阿哥手裡的杯盤:“七爺,請快用茶吧,我們都在巴望著您的字呢!”

  聽我說“我們”,五阿哥怔著的臉這才添上了笑容:“是啊,七弟,你就快點兒弄吧!”

  七阿哥聽過,笑著看看我們兩個,慢慢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瀟灑流暢地題過字,隨後就一路笑著走了。

  五阿哥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送他出去,看他沒影兒了,這才嗔怪著看我:“沐蓮,以後不準你和七弟開那樣的玩笑,知道了嗎?”

  我低頭抿著嘴笑了笑,沒有立刻應聲。

  他見我不說話,這就又捏捏我的膀子:“沐蓮!”

  “知道了,”我慢慢抬起頭,微笑著看他:“不過五爺……你的態度也太不友善了吧?”

  他頓了頓,這才又笑:“怎麼,我這樣說,你不高興了?”

  我努努嘴:“我沒有不高興。剛剛我們那樣子,確是有些不太好,以後……我不會了……”


☆、約會

  五阿哥滿面笑容地摟住我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說不呢!”

  “我可是乖乖女,當然要答應你了!”我仰著頭笑,“不過我也以為你會這樣說呢——哼,余沐蓮,別以為我脾氣好,就當我沒脾氣!”

  他怔怔地看著我,隨後哈哈大笑:“好啊!你既然明白了,那我以後也就不用再說了。”

  說著,他低頭從袖袋裡摸出一個針囊,笑著遞給我:“你明天就要應診了,這個……是我的禮物。”

  我接過針細細地看了看,然後高興地看他:“這可是上等的醫針啊,你……什麼時候買的?”

  他笑:“這個不重要,我只是覺得很適合你,所以就買了。”

  我對他粲然一笑:“當然重要了!那麼多人祝賀我通過考試,就少了你,當時我還很失望呢!”

  他伸手摸摸我的臉:“是嗎?我若是知道,就會早點送給你了!”

  我笑著應口:“所以說,送禮要趁早嘛!”

  他認真地點頭:“好,那我下次早點送,讓你先一步高興。不過,私底下你對我……是不是也該換個叫法啊?”

  “該怎麼叫啊?”我嘟嘟嘴:“我是大人,可不要像她在信裡那樣叫你!”

  他又捏了捏我的臉頰:“沐蓮,我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那你以後也就叫我的名字吧。”

  啊?這人讓我叫他的名字?

  在我發怔時,他又喚了我一聲:“沐蓮,聽到了嗎?”

  我回過神兒:“哦,那好,我以後就叫你的名字。”

  他無奈地看著我:“你怎麼又心不在焉了?”

  我趕忙搖頭:“我沒有啊,只是……覺得你的提議有些意外。”

  他聽了,故意裝成很是傷心的樣子:“我原以為你會高興一點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他,然後主動輓上他的胳膊:“如果……這也算禮物的話,那我還真是很高興。”

  說完,我又偏著頭想了想,一臉認真地問他:“在你眼裡,我大約有多少歲?不會……還是十二吧?”

  他也認真地想了想,隨後緩緩地問我:“那你呢,想讓我把你當幾歲看待?”

  我笑:“至少也該有二十吧,我不想自己只有十二歲。所以以後有什麼事,你也不要老把我當小孩子看。”

  他定眼看著我,認真地答:“沐蓮,我可從沒把你當小孩子看啊!不然,我就不會對你說要相互了解的話了……”

  我倚著他點點頭,然後笑:“我知道問出這樣的話本就很稚氣。呵呵,其實……我以前的日子,也是很單純的。”

  他一臉平和,溫和地說話:“這個我看得出來,所以我才會說你純真善良,又很可愛啊!”

  “怎麼又是可愛!”我不滿地撅撅嘴,“我可是大夫,大夫,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那好吧,你這算是童心未泯,童心未泯怎麼樣?”

  我勉強地點頭:“好吧,看在童心的面子上,我就不怪你說錯話了。”

  他笑:“沐蓮,這些天你會很忙,所以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要累著了。”

  “嗯,你也派了那麼多人過來幫忙,應該不會太累的。”說著,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今兒酉時以後,你忙不忙啊?”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

  我笑:“我明兒之後都會很忙。你若是沒有緊要的事,我們兩個就出去約會吧,好不好?”

  他愕然愣住,隨後只重複了一遍:“約會?”

  和古人談戀愛的麻煩之一,就是言語的偶爾不通。不過,我脾氣也算不上差,這便向他笑吟吟地解釋:“人約黃昏後,你不明白嗎?就我們兩個人,隨意出去走走,說說話、聊聊天什麼的……”

  他聽過,這才消除了迷惑露出了笑容:“好啊,到時我過來接你!”

  我見他高興地答應了,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臉頰,低下頭問他:“我跟著你出去,要不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兒?”

  他笑著摸摸我的手背:“怎麼樣都行,不過……可不能太漂亮了。”見我愣愣地看過去,他這才又笑說:“別人看你的次數多了,我心裡會不舒服的……”

  聽他在那兒呵呵直笑,我的臉卻忽地一陣兒熱,心裡卻覺得有些甜……

  某人說不用打扮,我就乖乖地只洗了個臉,梳了一個很是平常的髮髻。他見了,卻仍是怔了怔。

  我知道是衣服造成的效果,這便看著他笑:“這樣也不好嗎?”

  “很好,就是衣服有些特別。”

  我笑著低頭看了看:“女人出去走路,穿一穿褲子也是可以的嘛!”

  我這套衣服可是仿著電視劇裡的古裝女式褲裝做的,前些天在街上,也曾見人穿過的。

  他聽完笑,一臉溫和地問,“餓了吧?我晚了一會兒。”

  我笑著點點頭:“是有些餓了,所以想快快地出去吃頓飯。怎麼樣,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點頭笑答:“走吧,馬車在外面等著呢!”

  我心情愉快地隨著他慢慢往外走,搭上了第一次正式約會的馬車,雖然這是我自己開口求來的……

  “今天晚上還有夜市啊?”我一臉意外地看向他,“我們到這兒來吃飯啊?”

  他笑著向我眨眨眼:“你不是很喜歡這裡嗎?來,下車吧。”

  我心存疑惑地下了車子,隨後這才醒悟過來:“哦,那天我到夜市,你不會也在吧?”

  他搖著頭笑:“我若在的話,那還不跟你打招呼啊!快走吧,不是餓了嗎?”

  我愣在那裡:“你真要在這兒吃飯啊?真的可以嗎?”

  他一臉疑惑地看我:“怎麼不可以?你上次不就嘗過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連連點頭笑,即刻拉了他的手說,“那就快點吧,我餓得都快受不了!”

  這人也不知怎麼回事,剛剛還要說想嘗嘗夜市裡的美味,這會兒卻又猶豫著不肯走,一直盯著我們的手看:“沐蓮,這個……”

  我這才明白過來,和古人談戀愛的麻煩之二,就是不能當眾牽著手。好吧,反正在現代社會我也從未拉過王子的手在街上走路,現在和古代的皇子一起,那也就各走各的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二人正熱戀,所以來點兒甜蜜的~


☆、溫馨時刻

  一個人走路時,我總是忍不住會走的快一些。那人一向接受的是宮廷禮儀,不一會兒就被丟在了後面。

  在我幾次三番回頭後,他終於亮嗓喊我:“沐蓮,我們也不用離這麼遠吧?”

  我轉身,然後緩緩地倒著走路。等他跟上後,這才笑著說:“以後再出來的話,我就不帶著你了。”

  他一臉懵懂:“為什麼啊?”

  我想了想,忍不住低頭小聲嘀咕:“時間不對,我們相隔三百年的距離,怎麼能和諧呢?”

  他若是那個相親的人,約會的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呢?

  見我自言自語不理他,跟前這人似乎有些懊惱:“沐蓮,你在說什麼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哎,你說……別人若是看到堂堂的五爺到這些無名小攤兒前用餐,那會不會很是驚詫?”

  他搖搖頭:“不知道,只要你高興就好了。”

  我承認自己剛剛因為古今不同有些失落。可現在聽了這話,心裡還是不爭氣地慢慢冒泡,高興蓋過了一切……

  和古代的皇子在夜市的小攤上吃東西,還真是覺得挺特別的。不過這人好像也不怎麼在意身份,不一會兒便跟著我學會了向攤主說“謝謝”。

  見我在一旁笑,他這便也笑著問我:“你們那兒都是這樣子說的吧?”

  我樂呵呵地笑答:“是啊,我們那裡的禮儀雖然和這兒不一樣,但人們大多都還是很有禮貌的。”

  等飯後慢慢行路時,我這才問他:“胤祺,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

  大概是第一次聽我開口喊他的名字,這人霎時還呆住了,隨後才又滿面笑容地問我:“沐蓮,這會兒你心情好不好?”

  我點點頭:“很高興,可是……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傻丫頭!”他笑吟吟地看著我,“聽說你上次在這兒,心情看似不是很好。我帶你來這兒,就是想讓你忘了上次的不愉快啊……”

  我的心驀地一緊,隨即又慢慢鬆散開來:“現已沒什麼不愉快了。以後若回憶起來,我想起的……一定是今晚和你在這裡約會,逛街……”

  上次不愉快,是因為那兩難的選擇。現在我已接受了他的好意,可為什麼還是想要流淚呢?

  他似乎沒看清我低頭時的表情,只顧著笑著接口往下說:“好,那你就多笑笑,我好一一記下來。等老了的時候,再慢慢講給你聽。”

  我隨著他慢慢往前走,過了一會兒,這才感慨著緩緩說道:“謝謝你,今晚陪我出來。”

  “什麼啊?”他裝作受傷地努努嘴,“我盡心盡力陪著你,最後就換了這一句!”

  我笑著看看他:“肚子餓得咕咕叫的人,一般都只會惦著吃的,哪裡還顧得上開心不開心啊?”

  他聽了,輕輕地挑了挑嘴角,蕩開一抹笑痕:“這次的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我萬分贊同地附和了一聲,隨即也笑著問:“你也覺得這兒的不比酒樓裡的差吧?”

  他戲謔似的笑答:“那是,沐蓮大夫推薦的食物,那自然是對身體有益的!”

  我趕忙擺手笑著否認:“你這話可不能讓靈兒聽到了,不然她會說我不以身作則,逼我吃不喜歡吃的東西。”

  他好像不信這個:“靈兒她還能逼你吃東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我平日吃飯也很挑食的。”

  他的表情看似有些意外:“你平日也挑食嗎?那……你有什麼不喜歡吃的,她非要那麼逼著你?”

  我趕忙打哈哈,隨即岔開話題:“幹嘛要提起不喜歡的,今晚難得能出來逛逛,咱們就說些喜歡的唄!”

  他明白我的意思,微微一笑後,輕聲地說:“是啊,我記得上次你曾說過,喜歡家人、醫術,好聽的音樂,暖日的微風,是這些嗎?”

  我轉頭嫣然一笑:“我是這麼說的嗎?”

  他神色認真地點點頭:“是啊,當時你一臉陶醉,連我也被感染了。”

  我樂呵呵地笑:“你若真這樣說,那就是真的了。說到好聽的音樂,胤祺,你喜歡什麼樂器啊?”

  他微微嘆息:“七弟的琴藝非凡,所以當時我就沒學這個,只會一點點塤曲。”

  我笑:“你會這個啊?我記得有一首塤曲,每次聽完,心情都會跟著好起來。”

  他好像也很高興:“是嗎?哪一首啊?”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懊惱、遺憾地看看他:“我好久不聽,已記不得名字了。”

  他笑:“那曲調呢?”

  我欣悅地答:“這個我還記得。”

  他點點頭:“改日有閒暇,咱們把那譜子謄寫下來,到時就可以聽了。”

  我欣慰地嘆息,在他眼睛裡看到那個傻乎乎在笑的自己:“胤祺,謝謝你,今天我很真的很高興。”

  他淡淡地笑:“有什麼好謝的,我也很開心啊!你這麼說,是不是也想讓我對你說謝謝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是啊,沒有我的歡笑,你的生活會多麼無趣啊,還不快點說!”

  他輕哼了一聲:“沐蓮,你現在可是有點過了啊!”

  我故意嘟嘟嘴:“你今晚的表現的確很好,可是離我們那裡的標準……還是差得遠呢!”

  他呵呵笑著接口:“哦?那你是什麼標準啊?”

  對啊,應該是什麼標準呢?

  我裝作認真地想了想,隨後一臉期待地望著他:“對待喜歡的人,起碼也得像灰太狼吧?”

  見他不做聲,我趕忙又改口說:“要不,就做到一半兒也成。”

  他怔了怔,隨後才醒悟過來:“原來你是說故事裡的人啊!”他站在那兒,把手指貼在鼻梁上想了想:“好吧,他為媳婦兒拉選票,那我明兒個就派人去把你的號碼牌全領過來,讓他們擠滿整個院子……”

  “你以為醫病是上台表演啊!”我嗔笑著睨了他一眼,“人少了我才高興呢!”

  他贊同著說:“是啊,人少說明人們都身體康健,沐蓮大夫為了別人捨棄自己名聲的精神,真是令在下佩服可敬!”

  我看他也在這兒打哈哈,這才笑說:“人少的話,我就能多點時間看看那些醫術。溫故而知新,這樣才能進步啊。”

  他微笑著點頭,隨後又皺皺眉:“沐蓮,你這麼用功,我怕是要趕不上了!”

  我不以為然地笑:“你又不用參加科舉考試,那些四書五經不讀也罷。再說了,我們求的不過是心平氣和、人品不壞,現在這樣,不也是很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五五就要為前面的四四洗刷冤屈了~


☆、我的灰太狼先生

  我的話,讓眼前的這個人滿眼都是柔情蜜意。緊接著,他卻又故意咳了一聲,待我也帶笑看過去,這人這才一本正經地說:“沐蓮,你說的那個什麼灰太狼,能不能再具體一點?”

  我傻了眼地看著他笑:“胤祺,難不成你還想著這個標準啊?”

  他似乎沒聽出我的玩笑之意,依然認真地答道:“做個什麼灰太狼,應該也不難吧?”

  如果他玩笑著應了這句話,我笑笑也就過去了。誰想這人卻一臉認真,差點沒讓我笑爆肚皮。

  看我給了他一連串的大笑,引來了周圍的人的目光,胤祺也有些慌張起來:“沐蓮,你快別笑了,別人都看著呢!”

  我見他的臉既懊惱又窘迫,趕忙聽話地慢慢減勢收笑,直到平靜下來,這才笑說:“胤祺,你……”

  見我又忍不住地開始笑,他的臉由窘變成了冰霜,隨即轉過身走了。

  我趕忙繃住笑,快步跟著他往回走。

  走了十幾步路,他看我不笑了,這才面無表情地回頭:“我問你話,就那麼好笑嗎?”

  哇哦!這人好像真生氣了!好吧,剛剛沒有給他面子,還真是我錯了。

  我快步走到他身邊,露出一討好人的笑臉:“胤祺,那不是好笑,我只是高興感動罷了!嗯,就是太感動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隨後語調高揚:“感動得花枝亂顫?”

  “這個……我這還不是沒學會你們的禮儀嘛!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地學,感動的時候絕對不要笑!”

  看他不肯接口,我趕忙又說:“胤祺,我是真的很感動。活了那麼這年,從沒人對我說過這麼貼心的話,現在好不容易聽了,能不感動嗎?真的,剛剛我特感動!”

  說完,我怕自己又笑出聲,趕忙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嗔怪地瞥了我一眼,隨後微微一笑:“別憋著了,想笑就笑吧!”

  看胤祺又轉過身走了,我忽然沒了要笑的興頭,這便快步跟上他,兩個人並肩而行。

  我看他面無表情一直不做聲,趕忙諂媚似的拉拉他的衣袖:“胤祺,剛剛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很感動。”

  他“嗯”了一聲,隨後又低聲說:“快走吧。從明兒個起你就要忙起來了,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我見他不肯笑了,心裡有些失落,但還是及時應聲說:“知道了,那這就回去吧!”

  看這人一路無話、默默不語,我也只好乖乖地閉口不講一話。等上了馬車,正要想著要不要坐到他對面時,這人卻又驀地伸手拉我到他身邊,隨即又伸臂攬住了我的腰說話:“這喜怒哀樂全都擺在臉上,還怎麼讓人把你當二十歲看!”

  倚著他的肩膀,心裡的那些失落早就不知到哪兒去了。我滿心歡喜地接口說:“那就不要當二十歲了。我現在好喜歡十二歲,以後若是能永遠這樣,那就更好了!”

  話剛完,我的頭就被他當成木魚敲了敲:“傻妞,那你要我等到鬍子白啊!”

  我樂呵呵地笑:“好啊,到時我就把你當成爺爺輩兒的人看待,保證對你不離不棄,直到——終老!”

  “又胡說!”

  眼看敲木魚的手又來了,我慌忙抓住和他十指緊扣:“胤祺,我保證以後乖乖的。那你……也不要耷拉著臉,不然多嚇人啊!”

  他這才笑說:“怎麼,剛剛還嚇住你了?”

  我故作認真地點點頭:“是啊,一張冬天裡的冰箱臉,都快趕上那個冷面王了!”

  他微微一怔:“冷面王?你說的是誰啊?”

  我笑:“不就是那個四阿哥嘛。我聽他們說,這人平日人氣不怎麼高,你可不要學他。不然,以後我可就被你凍死了。”

  他饒有興趣地笑問:“沐蓮,你這都是聽誰說的啊?”

  我眯著眼答:“就那天中秋晚宴,那些宮女們說的。還有,那天弘暉生病,他來的可真夠早的,而且不明真相就諷刺我說:‘你就只會在那兒講故事嗎?’哼!”

  他聽了,輕輕嘆了一息:“沐蓮,你誤會四哥了。”

  我驀地睜眼:“什麼誤會啊?”

  他笑著解釋:“自弘暉發病,他就一直在忙著找大夫。我去時,他還沒有回家呢,之後又匆匆趕到你那兒。他一整天滴水未進,對你那樣說話,也是太過擔憂,所以才會口不擇言。”

  見胤祺為那個冷面王說好話,我只好默不作聲地繼續眯上眼。

  他見我這樣,忙又輕輕搖搖我的肩膀:“沐蓮,聽說他還和你一起出去採藥了?”

  “是啊!”我沒好氣地笑,“能把兒子嚇得生病,他還真不是一般人呢!”

  他呵呵一笑:“弘暉受驚,也不完全是因為他。這孩子一向怕老鼠,那晚可巧有一隻突然跑到了他床上,當然會害怕了。”

  我愕然愣住,隨即笑說:“小孩子都怕這個。別說他了,我對這個也有些發■呢!”

  他聽了笑:“既然這樣,那就幫你們草堂弄隻貓吧!”

  “千萬別!”我趕忙擺手辭掉,“我那兒全是藥材,那貓也就省了吧!既然也有老鼠的份兒,那……奶娘為什麼只說是四阿哥的原因?”

  他笑:“可能是四嫂也不想他對孩子太過嚴苛吧。”

  我啞然失笑,隨後又黯然嘆息:“那現在怎麼樣?弘暉的功課可是少了很多?”

  “是啊。”他也嘆了一氣,隨即又把話頭轉到我這裡,“沐蓮,你每日都安排一百個號碼牌,若十日都被領空的話,那就太累了。要不,咱們把它減成五十個吧?”

  我低下頭笑:“你都已經讓人滿大街地貼了告示,上面說是一百個,等病人來了又換成五十。不守信用,這會讓我挨罵的。”

  “怕什麼!”他不以為然地說,“大夫若是為病患累壞了身子,以後誰還為他們免費診病啊!”

  “放心吧,”我重新往他肩上靠了靠:“以前到民間做義診時,三百人我也都能應付。只要不全是急診,每天一百人也是不成問題的。”

  “好吧,那我就把藥房裡的人再撥些過去。”

  “不用了,”我仰起臉笑著看他,“明兒個是第一天,咱們先看看形勢。到時若真是忙不過來,我就再問你要些人手……”

  馬車在我們的說話聲中一路行駛,很快便停在了三悅草堂門前。

  那些人喊門時,胤祺又叮囑了我一番:“沐蓮,今兒晚上你就不要看書了,早些休息!”

  我笑著應聲:“知道了,那我這就下去了。”

  見這人也彎著身子在車內站起來,我忙拉拉他的胳膊:“你就不要動了,來來回回地上下車,這多麻煩啊!”

  等經過車窗時,那人卻又忽然伸出頭來叫我:“沐蓮!”

  我看著他,心裡也驀地一動,這便朝他揮揮手,回眸一笑:“回頭見,我的灰太狼先生……”


☆、大清女醫

  原以為第一天不會有太多人,沒想到五阿哥那宣傳告示的威力竟如此強大。早上剛開門,眼前就呈現一大批婦女兒童,那一百個號碼牌不一會兒就被領空了,竟坐了滿滿一院子。

  見這麼多人,靈兒似乎有些擔憂我忙不過來:“姑娘,五爺從藥鋪裡撥來的人到卯正才能來,現在就咱們幾個,還是推遲一會兒再開始吧。”

  我笑著搖頭:“人家都是早早地從家裡趕來的,看完病回家可能還有別的事要辦,咱們也不能因為人手暫時不夠就耽誤了別人的時間啊。對了,後面那五十個拿到號碼牌的人,若是沒有急診的,就讓他們下午再來吧。”

  “是,姑娘。”那丫頭點頭答應著,嘴裡還一陣嘀咕,“今藍怎麼還不帶人過來啊?”

  我微微一笑,坐到正堂開始為第一個病患把脈。等問過幾個人我才知道,今兒個過來的人,有的曾在三悅草堂讓余沐蓮的外公診過病,他們肯來也是想看看我的醫術是否得了他的真傳……

  今藍帶著人過來時似乎也有些意外,隨即便一臉懊惱、滿懷歉意地說:“姑娘,今兒這麼多人,奴婢真是應該早些來。”

  我對著她笑:“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多人。今藍,麻煩你多帶幾個人到藥房倉庫去,那裡這會兒怕是忙不過來了。”

  她笑著答應:“是,奴婢這就交代他們去辦。”

  免費診病並不是發送藥材那麼簡單。像眼前這位患病已久的中年太太,現在就不宜奔波回家,我只好讓她暫時留在病舍裡,等喝完湯藥再走。

  還有針灸,每個人病情、體質不同,施針的部位及時段也不一樣,我每次都要在病舍、正堂兩邊來回往返。

  今藍一邊幫我研墨,一邊笑道:“姑娘,診過病的人已有二十多個了。您若是累的話,就先歇一會兒吧。”

  “我還好。”我停下手裡的筆,朝她笑了笑:“其實診病也和你們爺出去辦公一樣,只要一樁樁理順了,人和事也都好了。好丫頭,那墨已經夠上午用了,你也歇歇吧。”

  她很是聽話地停了手,隨後又笑著說:“姑娘,奴婢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呢?”

  我想了想:“府裡也有你要做的事,我們這兒還應付得來,你這就回去吧。”

  她笑著搖搖頭:“姑娘,我們爺說下朝後這就過來。到時我若不在,他可能會責怪奴婢呢。”

  忽聽她提起胤祺,我這就又想到昨晚約會的事。臉上雖然有些熱,心裡卻又很是歡喜甜蜜:“那你就留下吧。靈兒她正在幫病患熬藥,你就去問問看還有什麼要忙的吧。”

  過了好一會兒,這丫頭卻又在正堂右室打起簾子,滿臉堆笑地過來。等病人拿過藥方走了,她這才低聲笑說:“姑娘,我們爺來了,就在那邊屋裡。”

  我下意識往右室門口看了看,那人果然正掀著簾子笑著朝我招手。見他來了,我只好擱下毛筆,笑著起身過去。

  他一見我,就忙伸手過來笑問:“沐蓮大夫,聽說今兒的人特別多,你心裡高興吧?”

  我笑著回道:“還好。不過,你和九爺可不能心疼藥材啊!”

  他呵呵一笑:“哪能啊?這是積德行善的事,我們當然也要積極響應,不能置身事外才是。”

  說完,他這才一本正經地問:“沐蓮,剛剛我到藥房裡去,他們說你開的都是那些花錢很少的藥方,這是怎麼回事?”

  我聽了笑:“這就叫免費看診啊!他們這些人肯到這兒來,大半兒是因為家裡的錢不足買藥材,得了病也只能拖著。既然這樣,那我就要開一些讓人能夠承擔藥價的方子。等這十天免費過去,他們仍然可以到藥房抓藥,既省錢又治病,豈不是很好嗎?”

  他怔了一下,隨即笑:“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這是替我省錢呢!”

  我笑吟吟地答:“是有這個意思。不過治病看的是藥效,不在這些藥材是否金貴。”

  他笑著點點頭:“說的好,不負七弟畫這行醫圖的原意。”

  聽了這個,我倒很意外。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七阿哥的那幅畫:“七爺他有什麼期望啊?”

  他轉頭看我,滿懷期待地說:“就和我之前所希望那樣,做一個真心對待病患、對醫術永懷熱情的女大夫。”

  大清女醫?我怔在那裡,隨後笑著看他:“雖然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也會努力,爭取做的更好一些。你送的那套醫針,今兒個用起來很是順手,我也替病患謝謝你了!”

  “你啊!”他寵溺地捏捏我的臉頰,“昨晚我在馬車裡喊你,你就只顧著往屋裡走,也不回個頭。”

  說起昨天的那句“灰太狼”,我的心又如小鹿亂撞般怦怦直跳,臉上也跟著不自在起來:“胤祺,我……”

  看我說不出個整句來,這人卻在一邊呵呵直笑:“沐蓮,你真是可愛的緊!”

  我一臉懊惱地回嘴:“什麼可愛?我現在最不喜歡聽這個了!”

  剛說完,身子就被他緊緊地抱住,再接著……我迎來了人生中出乎想像的秋日初吻……

  等慢慢離開,我臉上的熱還來不及退去,這人卻又側臉趕到我的耳頸旁,笑著低語:“沐蓮,你身上是什麼香?聞著甜酥酥的……”

  什麼香?當然是藥香味兒!一聽他提這個,我這才想起這也算是趁上班時間摸魚。以前我還訓過那些不用心的護士,哎呀呀,現在竟輪到我自己……

  我羞怯地推推他,趁他愣怔時趕忙快步走到門邊兒打起簾子。見外面沒什麼人,這才回頭嗔怪著說話:“這兒由我說了算,以後不準你在我診病的時候過來鬧人!”

  這話原想是帶點兒力度,沒想到說出來效果卻不佳。等聽到他低低傳來的笑聲,我又想起剛剛那個被某人掠去的初吻,臉上的溫度立馬又直線上升。看來面對不怎麼可惡的灰太狼,也得像紅太狼一樣準備一個平底鍋……

作者有話要說:平底鍋的來歷:
紅太狼有個平底鍋,只要灰太狼逮不來羊,她都會舉起平底鍋K他一下。
灰太狼不但心甘情願地接受,還要連聲道歉,再次乖乖地繼續想法子捉羊~


☆、藥膳堂

  第一天的號碼牌全部領空,接下來的九天仍是如此。雖然累,但看到那些治好病的人滿心誠摯地過來道謝,心裡還是非常高興。

  我的那位灰太狼先生還真是聽話,每日都只在傍晚義診結束後過來露露臉,就最後一天稍稍早了些。他看我正為最後一名女病人把脈,這便靜靜地坐在一邊兒,很認真地看我如何幫人開方子。

  直到病人道謝走後,他這才滿臉笑容地湊到我面前:“沐蓮大夫,咱們現在可以歇著了嗎?”

  我搖了搖僵硬的後頸,這才笑著答話:“忙了這十天,當然要好好地歇一歇!不過,你得先等我一下。”

  他看我起身,趕忙問:“什麼事啊?”

  我努努嘴:“他們這幾天也都累得夠嗆,我要先給他們放假啊。”

  他呵呵一笑:“那你快去吧。等辦完了,我也給你放假。”

  我愣了愣,隨後對著他眨巴眨巴眼:“好啊,那你就等著我的平底鍋吧!”

  明知道這個人不會懂,但一看著他滿臉迷惑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笑著走了。等回來時,沒想到那人還在原地摳字眼兒:“沐蓮,什麼平底鍋啊?”

  我嘴角噙笑:“就是表達不滿的意思。我歇不歇假,哪用得著你來批准啊?”

  他明白過來後,竟然也不生氣,只笑著問我:“沐蓮,你餓不餓?我這會兒過來,就是專意接你出去吃飯的。九弟的藥膳堂今兒個開張,咱們都去嘗嘗吧……”

  我是很餓,但是讓他帶著我去九阿哥新開業的藥膳堂吃晚餐,這也太那個了吧……

  我討饒似的看著他笑:“胤祺,我這幾天一直都在和藥材打交道,今兒個一點兒也不想吃藥膳,能不能……改日再去啊?”

  他無可奈何地看著我:“那怎麼辦?我都已經替你答應了。”

  說完,又拜託似的拉拉我的手:“去吧,啊?那藥膳是你擬出來的,不去的話也不太好吧。再說你在屋裡坐了一整天,也該出去透透氣才是!”

  我連連搖頭:“胤祺,請你體諒體諒嘛,我真的提不起勁兒去見其他的人!”

  他聽過,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慢慢往下沉。隨後乾笑了一聲:“沐蓮,那你是要我一個人去嗎?”

  這樣的低氣壓還真是讓人不舒服,我只好嘟著嘴說出了心裡話:“那藥膳單子雖是我開擬的,但我不喜歡人多,酒樓裡鬧哄哄的,多沒意思啊!”

  他聽了這個,臉色慢慢緩和下來:“放心吧,人不會多的。九弟特地在二樓安排了一個包間兒,絕不會鬧哄哄的。”

  見他滿臉誠懇之色,我只好點頭答應。

  他看我允了,這才又笑說:“不過今兒個出去,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打扮了。”

  我傻愣著瞥了他一眼:“怎麼了?不就換了一套新衣服嗎?”

  他慢慢地在我身邊坐下,隨後拉過我的手,溫柔地在上面撫了撫:“沐蓮,我是不想你太過出眾……”

  這話把我一下子弄懵了,等醒悟過來,不由低頭羞澀一笑:“我就一平民老百姓,和你們這些人在一起,還能有什麼好出眾的?”

  “呵呵,”他笑著抬手幫我攏了攏髮絲,“沐蓮,你不知道,這懂醫術的女孩兒家,你說不好用可是第一人啊。”

  我仰起頭笑:“是嗎?這也有沒什麼,在我們那兒,女人也可以當一品大員隨君早朝呢!”

  “啊?”他還真是吃了一驚,“和我們男人一起?”

  我笑:“是啊。我們那兒雖然也有男女不公之處,但基本上還是能任人唯賢的……”

  等整裝出來時,我把余沐蓮的書信遞給他:“這是她的東西,實在不該由我保存,現在……還給你。”

  早晚會有這一刻。我見他怔怔接過輕輕嘆息,這便指指身上的衣服笑問:“我這身兒衣服可是半舊的,總還可以吧?”

  他順著看了看,隨後滿意地點頭笑說:“嗯,還不錯,走吧!”

  九阿哥的藥膳堂,沒我想像中的那麼氣派。樓層雖然很高,但卻和附近的店鋪合為一體,很是搭調。因為是第一天開業,外面的招牌還掛著新色的紅綢,看起來很是喜慶。

  我們剛到門前,就有一個掌櫃模樣的人滿面堆笑地過來:“五爺,沐蓮姑娘,是您們來了。我們爺早就讓奴才這兒候著了……”

  走進大廳,右首是樓梯及櫃檯,左首卻有一個小廳子,我一看裡面的人,不由在心裡暗嘆。這個九爺還真是很有生意經,他竟派了好幾個大夫專為顧客診脈,隨後才借機安排飲食用餐。

  胤祺見我笑,也笑著問:“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的嗎?”

  我笑答:“九爺好心思,難怪有人說他頗有積蓄。”

  他微微一笑:“沐蓮,你知道的還不少嘛。”

  我心裡一頓,隨即笑道:“我是大夫,身邊的人還能少嗎?自然在不經意間就聽到了。”

  他這又笑:“不過……你關注這個,難道也在想錢嗎?”

  我忍不住笑吟吟道:“當然想,我可是最愛錢的。開三悅草堂,不就是為這個嗎?”

  他笑著搖頭:“別的還好,這個我倒不怎麼信。”

  我一本正經地說:“我在你們這兒孤身一人,當然要留點盤纏。”

  他愣在那兒:“什麼盤纏?”

  我隨他慢慢上樓梯:“先不說這個了。你看,九爺在上面呢!”

  那位九爺小帥哥一看五阿哥來了,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親熱之意。也許是很少見胤祺和這人相處的情形,我心裡總覺得他們之間透著一種淡淡的客氣,兄弟的感情還比不得他和七爺平日的交情。

  這不,剛到樓梯盡頭就聽他問:“七弟他也來了吧?”

  帥哥眯著眼笑:“七哥已經到了。沐蓮是姑娘家,所以我就把你們三個安排在一塊兒了。”

  胤祺聽了笑:“八弟、十弟也都來了吧?”

  九阿哥指了指左邊兒對面的包間兒,笑著說:“八哥、十弟他們也都來了,現都在那邊兒坐呢。”

  果然是八爺黨,到哪兒都不分開。

  “九爺,你們幾個都在,那十四爺呢?”

  他愣了愣,隨即笑道:“母妃病了,十四弟正在永和宮侍奉湯藥呢!怎麼,你什麼時候也和他熟起來了?”

  我趕忙笑:“九爺,我可和他不熟!只是想著你們幾個平日孟不離焦的,所以才順口問一問,呵呵。”

  見我笑,他隨即又問:“沐蓮,我這藥膳堂今兒個能開業,還真是多虧了你。以後若有什麼需要的,就儘管開口。”

  我低頭抿嘴笑:“九爺說的是哪裡話。我們三悅草堂能義診十日,這更是您的功勞啊!”

  他聽了,看著胤祺笑:“五哥,我聽人說……沐蓮是個只開便宜藥材的大夫,這可是真的?”

  胤祺呵呵一笑:“哦?你是這麼聽說的嗎?”

  九阿哥點頭笑:“聽藥鋪的掌堂說,沐蓮只用了我們藥鋪六百斤的甘草,別的竟一概未動。是不是啊,沐蓮?”

  我愣了愣,即刻忙裝著不知地問:“九爺,真的就只有甘草嗎?”

  “可不是!”他饒有意趣地看著我,“沐蓮啊,你這……怕是在對我客氣吧?”

  胤祺在一旁笑:“九弟,你這是多心了。要說甘草,我那兒可真是一點不剩了。”

  說完又呵呵一笑,接著便進了包間兒。

  七阿哥在裡面,他見我們來了,忙笑著站起來道:“五哥,沐蓮!”

  我見胤祺朝他那邊兒走去,這便也在後面跟著。等他們兩個打過招呼,我這才看到對面錢默萱那張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話要說:偶覺得《孔子》還可以,沒有網上評價的那麼差,有的地方很是感人~~~
因為一直喜歡發哥,所以要去給他捧捧場~~~~~
提醒一下,錢默萱是上次醫學考試的狀元,o(∩_∩)o...


☆、砒霜之毒

  他沉穩恭敬地向胤祺問安後,這才又笑著看我:“沐蓮姑娘。”

  我也笑著朝對方點點頭,隨後又看了看胤祺。七阿哥見我們兩個打招呼,臉上訝異著笑問:“沐蓮,你認識錢吏目啊?”

  吏目,這人在太醫院已是吏目了。

  我隨胤祺坐下,低聲慢答:“以前外公在三悅草堂時,錢吏目曾在那兒幫過忙。”

  胤祺聽過,輕輕“嗯”了一聲,隨即笑著對錢默萱說:“你以前在三悅草堂,我怎麼都沒有見過呢?”

  錢默萱笑:“五爺,卑職以前在草堂,有時只留半日,所以您來時才未見過。”

  七阿哥也在一旁笑:“默萱,你和沐蓮認識,以前又在草堂幫過忙,也算得上是同門師兄妹了。”

  我低頭笑:“七爺,您真是抬舉我了,錢吏目可是我們這次科考的狀元呢。”

  錢默萱聽過,趕忙笑著擺手道:“沐蓮姑娘,醫道之深並不在考場之上。我剛剛已看過你開擬的膳單,相信你的醫術也絕不會在我之下。”

  說起藥膳單子,可巧店裡有人過來讓我們點餐。剛拿起單子,就見一個穿著還算講究的中年男子躬身進來滿面堆笑地說:“長福給五爺、七爺請安,祝二位爺吉祥萬福,事事順心。”

  他們兩個笑問:“長福,你們爺可是在對面兒坐著呢!你不在他跟前兒伺候著,到我們這兒做什麼來了?”

  那人笑答:“爺,我們九爺這會兒子有點兒急事,所以想請錢吏目過去一趟。”

  他們兩個一聽,隨即轉頭笑對錢默萱:“錢吏目,既然是急事,那你就去吧。”

  我看錢默萱走了,這才又繼續拿著菜單子看,隨後笑著問他們:“我們今兒個來,就是為了品嘗這藥膳嗎?”

  七阿哥笑:“可不是。沐蓮啊,這單子是你開擬的,今晚咱們三個吃什麼,就都依你的意吧!”

  “好啊!”我點頭答應,然後笑著看看胤祺:“那我就可勁兒點了啊!太后娘娘說你的脾胃虛弱,那咱們就點一個菊花鱖魚、鮮蘑桃仁、八寶豆腐……”

  五菜一湯後,我又低聲問他:“七爺平日喜歡吃什麼啊?就再點一個他喜歡的吧。”

  胤祺看著我笑:“七弟愛吃柿餅,你那單子上可有嗎?”

  我想了想,然後看著藥膳堂的隨侍笑說:“店家,我們再要一個柿餅飯。”

  那人愣了愣,隨即笑說:“姑娘,我們店裡暫時還沒有這道菜。”

  我看著他笑:“將一兩柿餅切成指肚大小的顆粒,均勻地放入淘洗乾淨的五兩糯米中,內加一斤清水,三刻鐘後取出蒸鍋,最後再加二兩白糖就可以了。”

  五阿哥見他發愣,忙笑著提醒他:“這是姑娘新說的菜單,你還不快記下來!”

  那人這才醒悟過來,隨即笑道:“多謝姑娘!五爺、七爺,請您們先等著,奴才這就去讓他們做來。”

  看他滿臉堆笑出了門,胤祺也笑著問我:“沐蓮,你這次義診,真的只用了九弟幾百斤甘草?”

  我點點頭:“這次的甘草,確實用的多了一些。”

  七阿哥聽了笑說:“沐蓮,五哥他不是這個意思。”

  我愣怔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剛說完,就又有一批人進來。轉頭一看,見是八、九、十三位阿哥,還有錢默萱墊後,我這便忙從位置上站起離座。

  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九阿哥急急地問:“沐蓮,砒霜之毒,你可能解?”

  砒霜?我雖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心裡還是忍不住一咯達,隨後忙笑著問他:“九爺,您問這個是……”

  不待他答,十阿哥的大嗓門就直接坦然相告:“我府上有一奴才誤服了砒霜,現就只剩下一口氣,你說說看,可有得救沒有?”

  砒霜之毒,在現代並不難解。但在這兒,還真是……

  我看看胤祺,隨後為難地看向十阿哥:“十爺,真是抱歉,沐蓮以前從未見過砒霜之毒,今兒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他尚未開口,那個一臉順和的八阿哥卻在一旁道:“沐蓮姑娘,你是大夫,中毒的又是個女人,錢吏目請你過去,為的也是個方便。”

  聽八阿哥這麼說,我這才明白原來錢默萱知道如何解毒。好啊,能見識見識古人解砒霜之毒,跟著過去看看也好。

  “好啊。錢吏目醫術高深,經驗也比較豐富,沐蓮既然能幫上點兒小忙,那就一塊兒過去瞧瞧吧!”

  胤祺一聽我要一塊兒過去,忙溫聲問九阿哥:“中毒的人,離這兒遠嗎?”

  九阿哥回道:“不遠,就在附近的賢尚胡同。五哥,醫學無止境,沐蓮以前未見過此種病例,現在過去瞧瞧,怎麼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七阿哥聽了,笑著看我說:“沐蓮,你年紀小經驗又不足,去後一切可都要聽錢吏目的,多跟著學習學習。”

  “知道了,七爺。”我明白他的意思,趕忙又故意看著胤祺交代說:“那個柿餅飯,您和七爺記得要留一點兒啊!”

  剛剛眾人都還在為中毒的事緊張不安,現在這話卻說得他們都笑了,立馬像哄小孩兒似的笑說:“放心吧,點的菜都讓他們給你留著。”

  賢尚胡同不算窄狹,我們兩輛馬車並行而過,不足一分鐘就到了。剛下車,就聽到裡面一陣男人和女人的哭聲。

  十阿哥是中毒人的家主,他一路前行直入內庭,我和錢默萱則默不作聲,緊隨其後。

  剛進去裡面,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人迎過來。他一臉凄楚、語帶哽咽地看著十阿哥說:“爺,阮郁她……”

  “誠霖啊,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的,哭什麼啊!”十阿哥一臉焦躁、不耐煩,“爺這兒也揪著心呢!一聽說她有事,這就立馬帶了大夫來。放心吧,他們醫術高明,保准一會兒就好!”

  說完,他順勢坐在了外間兒,而我和錢默萱則跟著那男主人進了內室。

  錢默萱隔著帕子把過脈,這就又叫我直接挨著皮膚重把。

  “怎麼樣?”

  我又伸手輕輕按了按病人的肚子,聽她痛聲呼叫,這才低聲對他說:“依我看,砒霜之毒已經入腹,時間很緊,你準備怎麼處方呢?”

  他和我一起走到外面,提筆就寫起處方箋來。

  完後,又遞給我。我接過來仔細看,只見上面寫著:“大黃一兩,生甘草三錢,白礬六錢……”

  看到他的處方,我忽地想起余沐蓮筆記上的一道方子和這個有點像,隨即低聲笑說:“這方子確能解毒。不過我剛剛按過病患的腹部,你看能不能再加兩錢大黃,四錢當歸?”

  他聽過,臉上忽然帶笑:“好,那就按這個來吧。”

  說完將藥方遞給這家男主。看他忙不迭地差人去了,錢默萱這才問我:“沐蓮姑娘,這是余老先生教你的方子嗎?”

  我趕忙笑著點點頭:“確是外公之方,錢吏目之前也見過嗎?”

  他笑:“我聽說余老先生曾為人解過砒霜之毒,倒是從未見過。”

  我心裡一頓,接著笑道:“解毒方面,我是鸚鵡學舌,病理未必通達。”

  他笑:“沐蓮姑娘過謙了。”

  我趕忙笑著否認:“沒有沒有,這次回來時,外公就說我要學習的東西還多著呢。解毒雖為急救,但你的方子穩健而不傷人體,豈不是更令人欽佩?”

  他擺手笑:“醫者之心本當如此,你真是過獎了。”

  我呵呵一笑:“本當如此?有的人為了急功近利,哪還顧得了這個!錢吏目有才華又有仁心,希望你早日當上太醫院的御醫,多多造福眾人。”

  他這次沒有接口,只笑道:“走吧,咱們一塊兒去看看那湯藥……”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阮郁和陸誠霖,就引不出四四的戲來了,親們暫時不要覺得枝節繁多啊~~~~~


☆、“妒婦”阮郁

  等中毒的人喝下藥湯,慢慢逼出體內的毒素,我們這些人才完全放心。雖然她的臉色尚未恢復,但看得出是個漂亮的女人。

  男主人一看她緩過氣來,趕忙坐到了床沿兒上扶住她的身子,無限歡喜地說:“阿阮,你醒了……”

  那女人一睜眼,二話不說就“啪”的一聲給了他一耳光:“你既然都不要我了,又何苦找人來救……”

  我是個外人,一見這樣的事,忙不迭地往外退去,獨留錢默萱在裡面撐著。十阿哥見我出來,趕忙問:“沐蓮,怎麼樣了?”

  我笑著回話:“十爺,病人已經醒過來了。”

  看他站起來,我趕忙又接著道:“就是情緒不太穩定。”

  他聽過,臉上卻忽地閃出笑容,直率率地問:“是又打罵誠霖了吧?這女人,以前還好好的,這才幾年就讓他給慣壞了!”

  剛說完,可巧錢默萱也從裡面出來了,他這便轉了話頭,趕忙問他:“錢吏目,病人可都好了嗎?”

  他看著十阿哥笑答:“十爺,那砒霜之毒卑職已經幫她逼出,再用兩天的藥就可以了。”

  我們兩個是大夫,不好摻和別人的事。一治好病,就立馬識時務地撤退,留下十阿哥在那裡處理家務事。

  一上馬車,我這才八卦地笑問錢默萱:“剛剛的那位夫人,她是……?”

  他笑著解釋:“這位夫人,她是十福晉的遠房姨表妹。”

  這麼有後台的女人也會被人休棄,還真是讓人有些迷惑:“那……剛剛是怎麼回事啊?”

  他沉吟片刻,隨後低聲說:“因為女方成婚後幾年無所出,所以男方家母才執意要兒子迎娶側室以繼香火。”

  古人喜歡思維定勢,只要夫妻雙方沒有孩子,那一定就是女人的問題,所以就娶側室、納妾,冠冕堂皇的很。今兒個這女人,還真是有些可憐……

  “那他定是允了吧?所以那位夫人才會想著尋死。”

  他笑著搖搖頭:“他們兩個鶼鰈情深,所以並沒有應允。她服毒自盡,只是源於誤會。”

  誤會?好,幸好只是誤會,不然她很有可能會想死第二次。

  眾人見我們回到藥膳堂,臉上都露出了輕鬆之色。

  我肚子餓的咕咕亂叫,只想著快點如何填滿我的五臟廟,趁他們寒暄贊人時趕忙悄悄退回了我原來所在的包間兒。等胤祺、七阿哥他們回來時,我已經不覺得餓了……

  他們見我放下筷子站起來,都忙笑著說:“不用多禮了,快坐下吧!”

  我呵呵一笑,看他們都坐下了,這才坐下笑說:“我這回可是很聽話,所有解毒的事都是錢吏目辦的。”

  胤祺默然不語,七阿哥卻笑說:“沐蓮啊,錢吏目說是你們兩個一起開的藥方。”

  幸虧此刻我嘴裡沒有飯食,不然肯定會被噎著。我愕然地看著他們問:“他是這麼說的嗎?我就只讓他加重點兒藥量,別的倒是什麼也沒說。”

  說完,我這才想起問他們:“那位阮郁夫人,她這人平日怎麼樣啊?”

  他們兩人聽了,都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胤祺經不住我直盯盯的眼神兒,這才說:“她會點功夫。平日面上看起來雖然隨和,但有時性子卻比較烈。”

  我很是意外:“她是江湖女俠?”

  他們兩個一同笑:“沐蓮,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是會一些拳腳功夫,不過與侍衛相比,她就又差的遠了。”

  我這才醒過勁兒來:“難怪呢!砒霜的毒性那麼烈,她竟然能撐得住。而且我幫她診病時,她的呼痛聲音也比一般人大。這個……我以後能和她來往嗎?”

  胤祺愣了愣,隨後忙笑:“可以啊,你若想要結識,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

  我抿嘴一笑:“不用以後了。她解毒後需要調理身子,我這兩天休假,正好可以過去認識認識。”

  七阿哥笑:“沐蓮,你對她這麼在意啊?”

  我嘆了一口氣:“在我的印象中,她應該是瀟瀟灑灑、來去自如的人。可是現在,就為了……哎!反而想不開服用砒霜,想想都有些可惜。”

  胤祺聽了笑:“怎麼,你喜歡那樣看淡一切的人?”

  我搖頭笑:“人不能太淡然,不然就算不上世俗之人。但有的事有的人,我們完全可以想辦法好好地解決啊。”

  等我們三個一起下樓時,十阿哥的嗓門兒又忽地從右邊的包廂驟然響起:“十三弟,今兒說什麼也要把你給灌醉!”

  隨後是一個還算清悅的聲音:“好啊,那我奉陪到底!”

  見這藥膳堂忽地成了他們拼酒的地兒,我還真是意外的很。一臉愣怔地看看胤祺後,我隨即又微微一笑說:“十爺他回來這裡,看來那邊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了。”

  回家途中,我還是忍不住問胤祺:“阮郁夫人……難道她是屬於那種心理總是很脆弱的人?”

  他看著我笑:“你不是說這兩天就去嗎?到時,你可以自己細細察看啊。”

  “也是哦,”我點著頭笑,“好,如果能和她談得來,我一定盡全力幫忙。”

  他一臉迷惑:“你要幫什麼忙啊?”

  我低下頭,隨後輕聲低語地說:“當然是她最想要的東西了。如果這個一解決,她公婆就不會再難為人了。‘妒婦’的稱呼並不好聽,我也不想別人這麼看她。”

  也許是晚上街燈太過昏暗的緣故,我看不清他的臉色如何,只覺得這人的低頭沉思讓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有些低沉。

  我驀地想起他說過甘草的事,這便趕忙又問:“今兒個你說我用九爺甘草的事,那是什麼意思啊?”

  他聽我說話,這才抬起眼說:“沐蓮,我是想問,你是不是……不太想和九弟他們來往?”

  “是的。”我毫無隱瞞地看著他答,“雖然他是你的親兄弟,但我還是很高興看到你和七爺交好。我懂一點醫術,可權術謀略卻不怎麼通,所以我只想自衛。七爺是個聰明人,你跟他一起倒是件好事。”

  他聽過呵呵直笑:“沐蓮,去了一趟藥膳堂,你就想了這麼多?”

  我搖搖頭:“不是今兒才想的,自認識你們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七爺第一次到我那兒,他說自己現在的樣子其實也是一件好事,當時我不怎麼明白,後來才慢慢醒悟了。中秋那晚,我站在太后娘娘身後,在高台上看你們這些皇子一個個說話,心裡突然很難過……算了,不說這個了。那個錢吏目,他和七爺是什麼關係?今兒個去時,他怎麼坐在我們這一間兒?”

  “七弟和他沒什麼關係。”他拉過我的手撫了撫,“你擬了那裡的藥膳單子,七弟找他過去,可能也就是想問問裡面的學問吧。”

  我微微一怔:“這麼說……錢吏目現在和八爺他們交往甚厚啊?”

  他淡然地笑:“應該是這樣吧。沐蓮,錢吏目的醫術也是祖傳的,他祖父曾做過太醫院的院使,他父親現正是太醫院的右院判。”

  我怔了怔:“他們家既然有太醫院的背景,怎麼也和外公認識呢?”

  胤祺笑:“學醫之人在一起切磋醫術,這都是常有的事啊!”

  我也笑著點點頭:“這人有醫者仁心,看來家教還不錯。不過,他若是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聽過,笑著伸手點點我的鼻尖:“今晚你已為兩個人說‘可惜’了!”

  我頹然低下頭去:“是啊,我今兒個太累了,所以感慨也有些多。那位夫人有兩天的藥,後日下午我再去看她。”

  他笑著點點頭:“好,到時我陪你一塊兒去。”


☆、至情至性人

  胤祺和他們這家人還算熟,那個陸誠霖一見著他,待客的熱情明顯地多於恭敬和客套。

  他看到我,一臉感激之相:“沐蓮姑娘,內子之事,陸某真是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我低頭笑:“你過獎了。那天都是錢吏目的功勞,我只是幫忙察看察看病色而已。”

  “不不不!”他趕忙擺擺手,“沐蓮姑娘開醫館施藥的善舉,陸某早就聽人說了。內子痊愈,都是你和錢吏目共研處方的辛勞。大恩不言謝,日後你若有用到陸某的地方,我們全家定會以真心回報……”

  胤祺看我被他弄的不好意思,趕忙止住他的話笑說:“誠霖啊,你們家阮郁已好多了吧?沐蓮她就是因為心裡一直掛念著,所以才想著過來瞧瞧。”

  陸誠霖歡喜著點頭:“多虧那幾幅藥,內子她現在已經好多了。沐蓮姑娘,我這就帶你過去。”

  我轉頭向胤祺笑了笑,然後跟著他到了那天所在的內室。

  那位阮郁夫人此刻正在床上坐臥,一看到我們進來,慌忙著掀開床被就要下地。我看她這樣,連忙笑著制止:“夫人現在身子還需慢慢調理,還是靜臥的好。”

  陸誠霖聽了,也忙同我扶著病人繼續躺下,隨後柔聲對她說:“阿阮,沐蓮姑娘是大夫,她既然說要靜臥,你就不要再動了。”

  她嗔笑著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聽說五爺也來了,這裡有我,你這就快出去吧!”

  陸誠霖雖然連說了幾聲“是”,但還是等到丫頭們端著新茶進來,又對我寒暄幾句後,這才慢慢踱步出屋。

  阮郁夫人見陸誠霖出去了,這才笑說:“沐蓮姑娘,我家相公平日說話有些囉唆,今兒個真是讓你見笑了!”

  我笑著搖搖頭:“夫人說的是哪裡話,你們兩位鶼鰈情深,我見了都覺得有些羨慕呢!”

  她聽過,凄然一笑:“沐蓮姑娘,你是大夫,哪能不知是我自己要服毒自盡?鶼鰈情深,那是別人的好話。不好的話,我也不是沒聽過……”

  我趕忙笑著接口:“夫人,那些話我們千萬不要在意,不然傷心傷神,更是不利於自己的身子。錢吏目前日為你開的方子,那藥材已經用完了吧?”

  “今兒中午是剛剛用完。”她點點頭,隨即又笑著問我:“沐蓮姑娘,聽說你自己也開了醫館為人治病?”

  我點頭笑說:“是啊。我是女人,所以我們草堂就只為女人和孩子看病。”

  她沉吟片刻,隨後又懇切地看著我:“沐蓮姑娘,既然你是專為咱們女人看病的,那能不能也幫我把把脈?”

  我心裡一動,隨即笑道:“這有何不可?我今兒個來,本就是想看看夫人是否康健了,還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她滿臉感激之色:“沐蓮姑娘,真是謝謝你了。那天的事,說起來就讓人……”

  “夫人不要客氣。”我語帶誠意地安慰她,“只要是女人,這樣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說完,我伸手貼上她的手腕。越往下把,我的心裡越是迷惑:“夫人,聽說你會些功夫,這可是真的?”

  她淡然一笑:“那些都是鄉下人的把式,當不得真的。”

  “那你以前可生過什麼厲害的病沒有?”

  她愕然愣在那兒:“怎麼,我的脈象有問題嗎?”

  我趕忙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覺得夫人你……有些體冷宮寒。”

  她這才輕笑道:“我小時候體弱多病,後來學了點兒功夫,才稍微好了些。這體冷宮寒的毛病,一直都是有的。”

  看我恍然大悟地點頭,她這才語帶哀愁地說:“其實我也知道,和相公成親這麼多年一直無所出,大多都與我這體質有關。”

  我看她滿是憂傷之色,這便緩聲安慰道:“夫人前天中過砒霜之毒,現在體質不比平常,所以目前也只好慢慢地調理。體冷宮寒之病,還是要等你身子恢復康健了再說……”

  她面帶期冀地看著我問:“沐蓮姑娘,這麼說……改善體質的事,你是有些把握了?”

  我笑著答:“夫人不要急。你的身子差不多半月後就會痊愈,到時你若不嫌麻煩,就到我們三悅草堂來一趟,我可以重新幫你仔細診脈開方,說不定對你的體質改善會有些幫助……”

  等出了陸家大門,胤祺笑著問我:“沐蓮,你和病人已經結緣了嗎?”

  我笑著點頭:“大夫和患者,本來就算是緣分,我們兩個嘛,今兒個也算是結緣了吧。”

  他調侃著笑:“這麼快啊?”

  我吸氣後微微嘆息:“還不夠快。”

  他微微怔住:“這怎麼說?”

  我笑著看他:“天下女人,同病相憐啊。”

  他笑:“沐蓮,你怎麼要和她比呢?”

  我還是忍不住嘆氣:“她婆母想為兒子納妾以繼香火。阮夫人自覺以後夫妻之情會慢慢耗盡,所以才會服毒自盡以守當初誓言,讓對方永遠記在心裡,有生之日不忘其情……”

  他聽得面色沉鬱,我卻笑著又說:“以前曾有一位君王,他畫了一幅關雎鳥給最為寵愛的嬪妃,意為‘不嫉’。可她的嬪妃卻說:‘關雎是一對一的配偶,如何能嫉呢?’他啞然失笑說:‘這是制度,這是規矩。規矩不是從我這裡開始的,自然也不能從我這裡結束……’胤祺你看,這個故事是不是有些好笑呢?所以,我想幫她,想以同懷視之,雖然有些自作多情。”

  他動了動嘴唇,隨後才囁嚅道:“沐蓮,這個……我真的無法接口。”

  我對著他嫣然一笑:“能這樣說,說明你還算是個老實人。”

  看他在那裡發愣,我忙指指馬車提醒:“怎麼,你不要走嗎?”

  他輕笑著上車,隨即又伸手拉我上去。坐好後,這才低聲說話:“剛剛我有些惶恐,沐蓮。”

  我仰著頭笑:“為什麼惶恐?”

  他開玩笑地說:“我怕你後悔,也怕自己在你心裡不夠分量。”

  我低下頭想了想,隨後又慢慢抬眼看著他笑說:“相處這麼久,我竟還讓你覺得不安心,看來我是得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話音剛落,身子就被聽話的人急急地扳了過去。隨後我看到對方面上擴散開來的笑容,還有他慢慢貼近的嘴唇。

  我急惶惶地閉上眼,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預想中的那個什麼卻沒有到來。剛尷尬地慢慢睜眼,某人卻又含笑速速湊到我的唇邊,弄得人心亂動直跳跳……


☆、臨別之語

  因上次太子爺病在德州耽誤了南巡時間,康老爺子便重又在年底策劃起了這件事。

  正月初六,胤祺一聽說他有隨駕的份兒,即刻就過來勸我道:“沐蓮,這次南巡的時間可能會很長,皇祖母她老人家也要去,要不你也跟著一塊兒吧。”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無奈地搖搖頭:“我已答應過幫阮夫人的忙,二月上旬怎麼能不在呢?”

  他一臉懵懂:“為什麼必須要二月上旬?”

  我笑著解釋:“她的病要想好,湯藥必須得配合著出生當月的藥材來用。她生在二月初八,所以我不能走。”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那怎麼辦?我不能說不去,你又不能去,豈不是要很長時間都不能見了嗎?要不這樣吧,你列個藥單出來,時間一到讓他們自己上山找去!”

  聽他也忽地說出這糊塗話來,我忍不住笑說:“阮夫人一直在服藥調理身子,我若一走,那藥量多少不就亂了嗎?”

  他懊惱地拍拍自己的頭,隨即也笑:“我這可不是糊塗了嘛!要不,我們讓錢吏目來幫幫忙?”

  我嗔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啊,人家現在已經是太醫院的御醫了!萬歲爺南巡,這長途跋涉的,身邊兒還不得需他們這些年輕的人啊!”

  他聽了,臉上卻綻出一抹笑:“他能不能去,我還是有些辦法的。”

  我心裡一頓,趕忙擺手制止:“可千萬別這麼做!胤祺,為了咱們的一己之私,而擋了另外一個人發展的機會,我還不如留在京城裡呢!”

  他面色不悅地嘟囔道:“那這真是沒有辦法了,早知道就不帶你去誠霖家了!”

  我上前笑著挽住他的右臂:“替人看病是我們大夫的職責。阮夫人的病若是好了,我心裡會比到南方遊玩還要高興。胤祺,這麼多人,你了解我最深。草堂每日都這麼忙,我若一走幾個月,又怎麼會安心呢?”

  他嘆息著摸摸我的頭髮:“那麼長時間呢!”

  想想忽然要離別,我心裡也一陣兒懊惱,但也只能強笑著說:“我們那兒有句話,叫‘距離產生美,相見不如懷念’。再說,隨萬歲爺南巡也不定好啊。”

  他拉著我的手坐下,隨即問:“有什麼不好的?”

  我笑:“要說出去玩兒,我還是覺得上次咱們在濟南、泰安時比較好。人不多,又沒有什麼約束。隨後若再有這樣的機會,我們再一起出去吧。”

  “嗯。”他點點頭,隨後用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笑說:“沐蓮,有件事……我想在走前和你商量一下。”

  我仰起臉看他:“什麼事啊?”

  他呵呵一笑,但張口時卻顯得有些猶豫。見我嬌笑著擁擁他,這人才低低地緩聲說:“沐蓮,我想等回來後,讓皇祖母……為我們兩個指婚。”

  “啊?”我嘴張得能塞下一顆核桃,隨後只感覺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看我扭過身子背對著人,他便從後面環過手臂,將自己的下巴擱在我的肩上低聲笑說:“你不願意嗎?”

  我羞怯地低著頭,把臉挨著暖暖的白毛圍脖蹭了蹭,然後嗔怪著說:“胤祺,我……她現在的身子才十二周歲,還沒有成人呢。你說……會不會太早了?”

  他這才明白過來,在我耳邊可勁兒地呵呵笑,氣息吹得人直癢癢。直到我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這人才算停住正經地說:“明年就要進行八旗秀女參選。我想讓皇祖母幫咱們早早訂下婚事,到時你就不用去了。”

  我疑惑地看著他:“可以嗎?”

  他笑著撥了撥我的頭髮:“怎麼不可以?皇祖母她一直都很喜歡你,我若求她的話,肯定沒問題的。”

  我惶然地曲了曲身子:“胤祺……”

  “不用擔心。”他笑著湊過來安撫我,“沐蓮,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剛“嗯”了一聲,就聽見是靈兒的腳步聲過來,這便慌忙從他懷裡掙出來。這人看我這樣,不但不配合,反而在那兒氣定神閒地笑:“怕什麼啊!”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的,以後不讓你來我們這兒了!”

  等我把靈兒拿來的藥材單子收好,看她走了,這才又慢慢對他笑道:“我原本還想送你件禮物呢!不過你今兒表現不好,所以就此免了……”

  這人聽了,像孩子般歡喜地從椅子上起來,拉著我的手急切地笑問:“是什麼東西啊?快拿出來讓我瞧瞧!”

  我撂開他的手,端起茶水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後笑說:“我說過沒有了。不過……”

  偏著頭笑了笑,隨後我慢慢地說話:“若想要那個,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他親昵地捏捏我的臉頰:“你快說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我們草堂的藥材都是從你那兒弄來的。以後再送時,你讓他們把重量清清楚楚地列個單子。不然,我不好辦事。”

  他愣怔了好一會兒,才疑惑著問:“為什麼要這樣?”

  “你的藥材我們草堂不能一直免費地用啊!”

  他這才笑:“這有什麼!我又不在乎這個。”

  我連連搖搖:“胤祺,你的心意我了解,可是你也不能讓我難為情啊!這幾個月,送來的藥材我都讓福伯他們稱了重量記在賬上。以後你若還想我們來回麻煩的話,那我就去找別人買藥材了!”

  他聽過,仍舊一臉笑:“沐蓮,藥材算什麼啊,你就不要在意了!”

  我看他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兒,這便沉下臉道:“那好,以後我交代他們再也不要你的藥材!”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也不用著這樣嘛!”

  我還是搖搖頭:“不行!這是公事,說什麼我也要堅持到底!”

  他長吁一口氣:“沐蓮,你就聽我的,不要這麼倔嘛!”

  “胤祺,公事上我一直都是這麼倔。你若不高興,我也沒辦法。反正,我是拿定主意,要不要聽就隨你了……”

  他見我起身,也趕忙跟著站起來,隨後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回應:“你呀,真真是個磨人精!”

  我見他允了,這才對他笑:“公事就得公辦,我一向就喜歡這樣。你既然答應了,那我就把禮物送給你。”

  說著我伸手拿出衣袋裡的方形錦盒,笑著遞給他:“這是個小玩意兒。你看看吧,若是不喜歡的話,我就自個兒留著。”

  “我怎麼會不喜歡呢?”他滿臉笑意地接過去,然後滿懷期待地打開來看,“這個不是玉塤掛件嗎?”

  我笑著點點頭:“是啊,你看,我也讓他們幫我做了一個華佗玉雕掛墜。”

  他接過看了看,隨即笑著問:“這兩個是從一塊兒玉裡掏出來的?”

  我輕聲地笑:“這個是溫玉,雖然小,但看起來很是可愛。你把它放在平日戴著的荷包裡,冬日升溫、夏日生涼的,四季都不多餘。”

  他歡喜地拿著,隨即又問我:“這個……是七弟沒有的吧?”

  我愣了愣,隨手笑著在他身上來了一拳:“你啊,連他都要計較!”

  他嘟囔著低聲說:“我們兩個過壽辰,你送的東西可都是一樣的。”

  我嗔笑著看他:“這個不就是獨有的嗎?再說了,七爺平日對我不錯,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他這才又露出笑容來,攬著我的肩歡喜地說:“沐蓮,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聽他這樣說,我心裡甜絲絲的,倚著他嬌笑道:“這是我第一個月的薪酬換來的,你以後可不許隨意就扔了啊。”

  他拿下巴蹭蹭我的臉頰,滿眼笑意地看我:“怎麼會呢?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對了,你說你們家尊華佗,我老是忘記問,這是為什麼啊?”

  我想了想,然後笑著仰起臉:“我們余家有一本《華佗神方》,上面記載了許多醫治奇難雜症的秘方。因為它幫了我們余家的的忙,所以我們以華佗為尊……”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四四驚魂出場~


☆、墜入崖底的冷面王

  正月十六日,康熙老爺子領著南巡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北京城。

  胤祺跟著一走,起初我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一到黃昏幫病患瞧過病,我心裡就老是空落落的。晚上睡覺時,也老忍不住暗暗算算他的行程……

  好在這人還算有心,一到山東就開始往我這兒寄信。說了上次我們沒有去成的珍珠泉、趵突泉,還有我們曾一起去過的泰山。

  這人還有些可惡,明知我上次為沒有見到三全大師而遺憾,偏又在信裡提起遇見他的事,讓我在這邊兒憾上加憾、無比鬧心。哼,等他回來,算了,還是盼著他早日回來吧……

  …………………………………………………………………………

  允人之事,就應該努力地辦妥。二月初八一大早,我就讓車夫帶著去了京城郊區的妙峰山。

  因為太遠了,我們辰末才趕到,也沒什麼心思去欣賞那裡的絕色妙景,就直接跑到了山間去採藥。

  阮夫人所需的藥材,共有三十六種,而且都是些不容易找的。我忙乎到中午,也才弄了十幾種。直到晚上天微微發昏時,才勉強湊夠。正想攀著垂在崖底的繩子上去時,卻忽然聞到一股濃濃的花香。

  轉頭一看,原來是附近那些花開正艷的淺粉色展襲蘭。這花原是三月開放,沒想到我卻在這溫度還算適宜的崖底提前見到了。

  我放下手裡的藥袋,欣喜地拈過一朵湊到自己的鼻端聞了聞。這香有些像茉莉,如果做成香包放在帳內床頭,對睡眠大有好處。

  剛採了一點點,我就聽到一重物跌落崖底的巨響,接著是一凄慘的馬鳴聲和人痛苦的呻吟聲。我愣了愣,剛要循聲過去,不想竟又有一輛馬車“砰”的一聲從崖頂直落下來,還有我家馬車夫的慘叫聲……

  我嚇得心底一滯,慌亂地跑過去叫他。但是還來不及問什麼,他就……斷了氣。我頓了頓,忙又跑到剛剛發著呻吟聲的人身邊,沒想到……沒想到這人竟是那個平日不怎麼愛笑的四阿哥。

  一見他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地上,不像之前那麼呻吟出聲,我趕忙伸手探探他的氣息。千幸萬幸,這人還活著,可是他的臉上全是血,看起來挺怕人的。我拿出手帕幫他擦了擦,這人好像還有些意識,一見有人在,竟慢慢地睜開眼來……

  他看是我,似乎也有些意外。我看他想張開嘴說話,趕忙笑道:“四爺,您這會兒受了傷,千萬不要隨便亂動。等臣女幫您把傷包紮好,這就想辦法到崖頂去。”

  見他滿眼疑惑地看過來,我這才明白過來,隨即笑著解釋:“四爺,臣女這會兒剛巧在崖底採藥,所以才會遇到。放心吧,只要您能忍住疼痛,就一定會沒事的。”

  說著我麻利地幫他抬了抬四肢,聽得這人為腿悶悶地痛呼一聲,我這才知道他傷在何處。要想給他的腿包紮傷口,最需要的就是布料。現在這孤寂無人的崖底,讓我到哪兒去找這個啊?

  倉皇無助地看看周圍,最後我把視線定格在我家的馬車餐桌布上。手頭沒有刀子,我先用頭上的金簪在上面戳了一個洞,然後一點點地用力撕。等我好容易完成任務,那個冷面王卻在旁邊忘疼地露出了罕見的微笑。直到我愣愣地看過去,他這才頓了頓嗓子,用虛弱的聲音說:“真是……麻煩你了……”

  看他沒了大爺的架勢,我這便笑道:“四爺,您太客氣了!”說完,我又偎在地上慢慢俯下身去,把止血的藥草敷在傷口上後,這才輕輕抬起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把布料繞進去……

  等一切包紮完畢,我這才想起來問:“四爺,您剛剛落下來時,身邊可有隨行的人嗎?”

  聽我提起這個,他的臉驀地一沉:“有,不過……這會兒,他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裡一頓,隨即忙又問:“那……我們的馬車夫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也摔下來了?”

  他想了想,隨後長嘆一口氣,臉上布滿歉意:“這是……我的錯。我的馬……直衝衝跳崖時,剛好……驚了你們的馬車,他……在上面坐著,所以也就跟著掉下來了。”

  我聽得心裡直發毛,但還是忍不住問:“四爺,您的馬怎麼了,它為什麼要直衝衝地跳下來?”

  他無奈地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們……從山上下來,那馬忽然間就發了瘋……”

  我不等他說完,就趕忙跑到那匹早已死翹翹的白色馬匹前翻開它的眼睛看了看,隨即嘆了一口氣,轉頭對他說:“四爺,您的馬怕是中了毒。”

  他愕然愣住,接下來的臉色還真是難看的很,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你說中毒嗎?是什麼毒?”

  我看他這樣,心想著這冷面王可能想到了別處去,這才趕忙解釋:“四爺,妙峰山的道上有很多迷幻草,你們的馬……有可能不小心沾著了。”

  他聽了,沒有接口說話,就一直那麼沉默著。

  我看天色漸漸變暗,上面又沒有可以接應的人,心裡更是一陣兒惶恐不安。看那人面無表情地躺在那兒,我只好試探著開口:“四爺,臣女想順著繩子爬上崖頂看看,若是有人的話,好讓他們幫幫忙。”

  誰想我剛要起身,這人就伸手拉住我後面的衣襟兒,一臉正經地說話:“你若上去的話,我怕就再沒機會見你了。”

  看我發愣,他這才說:“我們這兒……現在全是血腥味兒,你說,會不會招來餓獸呢?我這會兒動不了,怕是要死無全屍……”

  “四爺!”我慌忙地截斷他的話頭,“您不要想太多了。如果有野獸的話,臣女……這就想辦法。”

  防範餓獸,目前最可靠的方法就是點火堆,而且還要像唐僧那樣被孫悟空畫在圈裡。可是,這裡沒有打火機,我怎麼點火啊!

  我無助而又期待地看看那個金貴皇子:“四爺,您會生火嗎?”

  他見我問,也是一臉茫然:“怎麼,你也不會嗎?”

  聽了這個,我只能在心裡悶笑。指望他這個皇子生火,還不如讓我這個平民百姓鑽木取火呢!


☆、艱難之夜

  在我正想著要不要用鑽木取火這個最原始的法子時,那人忽又笑著開口:“我身上帶有火摺子,你要不要試試?”

  火摺子我可從未用過,但看他滿臉善意地遞過來,我只好把它們握在手心裡,隨即忙對他笑道:“四爺,您先等一下,臣女這就到附近去撿些柴火回來。”

  我一邊兒拾柴火,一邊兒琢磨著火摺子怎麼用。皇天不負有心人,試驗過N次後,我終於燃火成功!

  等我回去時,崖底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我隨看不清那人是什麼表情,但還是在他打招呼的聲音中聽出了絲絲愉悅之情。呵呵,原來冷面王也怕單獨一個人呆著。

  我先用火摺子燃著一堆軟軟的枯草,然後再將易燃的小碎枝慢慢架上去,等到火苗越來越大時,這才把最大的乾枯枝放在最外層,把它弄成一個大大的火堆。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等這些火堆把靠在崖壁上的四阿哥圍在裡面時,我這才想起得給他弄點兒吃的了。

  他從崖頂摔下來時,因為緊抱著馬頭,所以才減輕重力沒有立刻斷氣,可是他也因受傷失血過多。現看他緊閉雙眼,我生怕他失去知覺再也醒不過來,這便趕忙輕輕地叫他:“四爺,四爺……”

  這人聽到聲音,隨後便慢慢張開眼,接著也虛弱地說話:“有什麼事嗎?”

  我看著他笑:“四爺,您這會兒餓了嗎?要不要吃點兒東西啊?”

  他愣了愣:“深谷崖底,還有可吃的東西嗎?”

  “有的啊!”我伸手拿過自己的藥簍,掏出裡面中午剩下的糕點和一個蘋果,然後笑著看他,“您若不嫌棄的話,今晚就湊合著嘗一嘗吧。”

  我對他如此友善,這人卻頓在那兒,既不說要也不說不要。就在我想要收回時,他又在火光的照耀下勉強地擠出一抹笑:“東西這麼少,我若是用了,那你怎麼辦?”

  他這一說我還真覺得自己委屈。其實自黃昏時我就餓了,原本是想在回去的途中把這些東西拿來墊肚子的,沒想到現在卻成了這個人的晚飯,自己落了一個不能和病人搶吃飯食的下場。

  但是對他,我還是得笑,趕忙裝成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說:“中午臣女用飯過多,這會兒還不覺得餓。”

  餓著的人見別人吃飯會更餓。為了不讓自己更餓,我趕忙走到自家那輛已被摔壞的馬車前。看了又看,覺得那個尚且能用的車廂可以用做那人晚上休息的地方。我用繩索綁住那個已經壞掉的木質車胎,用盡了全身力氣把它從車廂底端弄了出來……

  “呼呼隆隆”一陣響後,我聽到四阿哥虛弱的聲音傳過來:“沐蓮姑娘,那個東西很重,你不要著急,一點一點來就好。”

  其實馬車廂離他所在的地方也只有十幾步的路程,但我現在又餓又累,托這樣的東西過去,倒成了天大的難事。這人摔壞了身子,又不能動,雖然只是出口寬慰我,我心裡還是有些感激,這便笑著對他說:“四爺,您不用擔心,臣女一定想法子把它拖過去,這樣晚上休息就不會冷了。”

  話是這麼說,但真要拖它過去又談何容易。我一點一點地往前移時,也不知那下面的螞蟻被我弄死了多少,反正我的努力終沒有白費,這個移動車廂的工程還是被我拿下了。

  四阿哥受了傷,那些點心也不知是怎麼費力咽下去的。反正我過去時,他手裡只剩下了那個蘋果。這人還算有點良心,看我累得滿頭大汗,趕忙把那個誘人的、唯一的蘋果遞向我:“這個還是給你吧。”

  現在看到這蘋果,我真是想吃的要命,但想著他的傷,只好笑著搖搖頭:“四爺,您失血過多,這裡又沒有什麼水源,這個蘋果……等您半夜醒了,就先湊合著解解渴吧。馬車廂臣女已經想法子拖過來了,晚上您就這裡面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們再想辦法。”

  可是,如何把他弄進車廂更是個大大的問題。如果我是個男人,二話不說就可以將其打橫抱起,隨後慢慢地放到裡面就可以了。

  不幸的是,我是個女人,一個十二歲身軀的半大女娃娃,這工程還是忒大了點兒。別說饑餓的我能否把他打橫抱起,即使能,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捨下面子讓我這樣做……

  我猶豫了又猶豫,最後還是開口問他:“四爺,這馬車廂離您還有一步路,這……”

  他自然也想到讓人為難之處,隨即淡淡地對我說:“沐蓮姑娘,累了這大半天,還是你進去躺著休息吧。外面的火勢很旺,我不會冷的。”

  我連忙搖頭擺手道:“四爺,臣女剛剛把過脈。您現在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夜裡氣寒,說什麼也不能涼著了。不然以後……”

  說著我又怕他因斷腿想起七阿哥的殘傷來,這便趕忙改口道:“要不您先試著動動身子,如果可以行的話,臣女願意扶著您到車廂裡去。”

  這人聽過,還真是前所未有地聽話。可是我一看他艱難移動身子的苦楚,忙於心不忍地扶著他的肩膀道:“四爺,您先歇一會兒吧,臣女這就想辦法。”

  說完我又起身到剛剛的馬車跌落出,藉著透亮的火光看了看,終於發現了一件可用之物——那張被摔掉兩條腿的破桌子。

  我把它翻過來,讓桌面平貼著地面,剩餘的兩條桌腿被我當成了搬運傷者的把手。這個平日表情不怎麼豐富的冷面王,此刻被我這樣子折騰,臉上也露出幾分不自在來。

  我想笑,但又怕他聽了心裡更覺得窘,這便一直忍著。誰想等我用這張殘破的桌子把他弄進車廂後,這人卻疼的昏了過去,把我的那些憋著的笑生生給掐斷了。

  他這樣子昏過去,我原本還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他以後是要做皇帝的,現在不可能會死在這崖底下,懸著的心這才驀地放下。等不急不慢地診過脈,我小心翼翼地離開車廂,用撿來的柴火在這車廂附近生了一個最大的火堆,隨後這才靠在車廂壁上緩緩坐下來,把雙手鋪在曲起的腿上挨著臉小憩……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很有愛吧O(∩_∩)O~
親們都冒個泡兒啊,偶寫的心都涼了,嗚嗚……


☆、獲救

  我心裡惦著傷者,怕他半夜因傷發起高燒,所以也不敢睡很熟,每過一段時間都會進去瞧瞧他的病況。

  那人也許為著傷口太痛的緣故,半夜裡也醒了好幾次。他每次一醒,我都會進去認真地幫著把把脈,覺得一切無恙才又小心翼翼地移出車廂。

  這次我剛要起身,他卻忽然道:“沐蓮姑娘,外面寒氣重,我看你還是留在這兒吧。”

  我怔了怔,隨即趕忙笑著搖搖頭:“四爺,外面的火勢現在還很旺,臣女在一旁坐著也不覺得冷。”

  他聽過,卻忽地正聲說:“我這樣說,也不單是為了你著想。我一向淺睡,你這麼來來回回地進來走出,我自然也睡不安穩。再說了,你家車夫的屍首還在外面,你難道就不害怕嗎?”

  以前在醫院時,我又不是沒見過死人。可是在這荒山崖底聽他這麼一提,我心裡卻忽然也有些毛毛的。可是在此人面前,我怎麼能露出懼色呢!

  我看著他,裝作不在乎地說:“四爺,臣女是大夫,這生老病死的,本就是世之常情,也用不著怕。”

  他動了動嘴唇,但卻沒有立刻接口,隨後這才低聲說:“他雖是因我跌落在這崖底送了命,可他這樣子,歸根結蒂還是因為駕了馬車在崖旁等你。你若是真不怕的話,那就繼續留在外面好了。”

  對上這樣的人,我除了氣結無語外,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氣憤,可心裡的怒氣即刻就被那隱隱的恐懼掩蓋了。是啊,當採藥時,他一直都在身邊做我的護衛。後來見我藥材配齊,這才先一步上了崖頂。如果我早一點或是再晚點,他也不會被四阿哥撞下崖底喪命了。

  想到這兒,我就又覺得這個四阿哥好可惡。他說完了話就閉眼睡去,也不管我聽後是什麼反應。我百般無奈地輕聲嘆息,在車廂裡面停了一小會兒,隨後才想起該出去看看那些火堆。等在火勢弱的上面加上大大的乾柴棒後,我這才連忙又回到車廂口,蜷縮著身子勉強地閉了眼休息……

  也許真是太過勞累了,我這一覺還真是長。等我張開眼時,那人卻早已經醒了,就躺在那兒直盯盯地看著我。

  我愣了愣,隨即笑著慢慢起身朝他湊了湊:“四爺,這會兒您覺得怎麼樣,腿上的傷……還疼的厲害嗎?”

  他既不說疼,也不說不疼,就那麼“喔”了一聲,隨後波瀾不驚地說:“剛剛我好像聽到有什麼動靜。這會兒天也快亮了,你先到崖頂上看看,說不定會有家奴在找咱們呢!”

  我一聽到他說有什麼動靜,心裡先是一驚,隨即才滿心歡喜和期待。是啊,我們一夜都沒回去,家裡定會派人過來找的。

  歡喜著走出馬車廂,我又在快要熄滅的火堆上添足燃燒的柴火,這才心含期待地攀著胤祺特意為我打制的鐵鏈繩索一步步地往上爬……

  那人的話還真是神,剛上去不到五分鐘,果真就在遠處兩百米處看到有人打著火把慢慢地動。我想了想,使出渾身力氣開口大喊:“有人嗎?救命啊!”

  山音空靈,我來來回回、接連不斷地喊了幾十聲,終於得到了那人的回應。他一看到我,就滿臉激動、急切地問:“沐蓮姑娘,您看到我們四爺了沒有?”

  我看他是四爺府的人,趕忙歡喜不盡地說:“你們爺受了傷,現就在崖底下面,你快找人幫忙救他上來吧!”

  “找到四爺了,找到四爺了!”

  男人的聲音如獅子吼般在山間來回地響,不一會兒,我們身邊就攏了七八個家奴。他們一聽四阿哥在下面,這就忙順著我那條鎖鏈往下面去。

  我現在又餓又累,自然是不用再到下面受罪了。但看著他們一個個下去,這便趕忙凄楚地提醒道:“我有個家奴也摔下懸崖了,麻煩你們幫我把他的屍首也弄上來……”

  這些人下去不一會兒,我們自家的人也忽地來了。他們一見我,都是歡喜不盡。靈兒這丫頭,竟然就地拜起觀音菩薩和佛祖來,嘴裡還念念有詞。我看她這樣,心裡感動、眼裡直冒熱,用帕子擦了擦後,趕忙扶著她起來。

  一看見家裡人,我不由又想起那個馬車夫來。他們聽了我的話,這才明白我昨晚為什麼沒有回家,隨即也忙順著繩索下去幫忙……

  四阿哥是傷者,他們這些壯漢折騰了一個時辰,這才順利地把他從崖底救上來。我怕他的腿因移動而再次受創,這便拆了之前綁過的傷口換了草藥,隨後又重新包紮起來。

  在崖底時,我們兩個基本上是大夫和病人的關係。現在一上來,我們即刻就尊卑有別、貴賤分明。不過他還算是個情義之人,竟還沒把我的藥簍忘在崖底:“你的藥材,都完全採齊了嗎?”

  我笑著點點頭:“四爺,臣女已經都採集好了。”

  他沉吟片刻,但隨後也沒再說什麼。我和家人等他們四爺府的馬車在前面先行出發,這才慢慢隨後回京……

  回到草堂,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額娘、阿瑪他們。看他們的形色,很像是一宿未睡的樣子。

  額娘一見我們下車,就趕忙緊緊地抱住我,語帶欣喜地說:“蓮兒,你可回來了!”

  我看她如此激動,這便連聲笑說:“額娘,蓮兒沒什麼事,您不用擔心。”說著便把崖底的事告訴給他們聽。

  一聽說四阿哥從崖頂掉下去,他們都大大地嚇了一大跳:“這怎麼回事啊?”

  我扶著額娘坐下,慢慢地說話:“四爺的馬……不小心沾著山間的迷幻草中了毒,所以就直衝衝地跌落到了崖底。”

  他們都一臉疑惑:“那麼高的地方,他就只是受了傷?”

  我笑著解釋:“四爺掉下去時,一直緊緊地抱住馬頭,所以這才沒有什麼性命之憂。”

  說完,我這麼忙又稟報馬車夫的事:“阿瑪,咱家的車夫……他在崖邊等蓮兒時受了四爺的衝撞,所以掉到崖底去世了……”

  額娘看我面帶凄楚、心有所懼,忙走過來抱住我:“蓮兒,這事純屬意外,你不要太過傷神。他的後事,你阿瑪一定會讓他們好好辦的。”

  說起他的後事,我趕忙說:“阿瑪,他的屍首,四爺府的人已經幫忙運回來了,咱們要找塊好地把他好好地安葬……”

  額娘憐愛地摸摸我的頭:“放心吧,你阿瑪都會讓人辦妥的,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孩子啊,來,咱們這就去梳洗一下好好歇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偶有事,更新會晚一點,下午一點左右O(∩_∩)O~


☆、流言緋聞

  和四阿哥在崖底的事,我原以為等他的傷一好,所以的事就算過去了,沒想到竟生出別的事端來。

  那天,我去阮夫人家裡送藥。說了幾句如何服用的話,我們又聊起了家常。誰想才說了幾句,這平日說話爽快的人卻忽然道:“沐蓮,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我看她臉上的表情怪怪的,這便忙笑道:“夫人,咱們都這麼熟了,有什麼話你就問吧。”

  她神秘地笑了笑,隨後才慢慢說話:“聽說……你在崖底救了四爺,這可是真的?”

  我聽她提起這個,心裡驀地一動,隨即忙笑說:“哪裡是救了他!我是大夫,看他受了傷,也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她笑著點點頭,隨後卻又問:“沐蓮,你和四爺在崖底時,可還有別人沒有?”

  我聽她問的蹊蹺,趕忙笑道:“當然有別人了,我家車夫就也在下面。”

  “哦?”她愣了愣,“聽說他不是死掉了嗎?”

  我一臉鄭重地點點頭:“是啊,他的傷很重,所以就沒有活過來。夫人,你問我這個,難道是有什麼事嗎?”

  她連忙笑著搖搖頭:“沒有沒有。沐蓮,你是我們家的恩人,所以我這才留心你的事。前兩天我去十爺府,恍然間聽說當時崖底就你們兩個人,所以這才想著問問你。”

  我越聽越不對勁兒,不由急惶惶的問:“夫人,你可是又聽說了其他的什麼話?”

  她看我問,神色立馬變得猶豫起來:“這……沐蓮,你是個姑娘家,他們說的話還是不要聽了吧。”

  我料想不會是什麼好事,這便趕忙問:“夫人,我雖是個姑娘家,但我是個大夫,如果真有什麼不好聽的,我也撐得住。夫人,你快說吧……”

  她看我執意要問,這才慢吞吞、找著合適的詞句說:“他們說,崖底就只有你們兩個在,有可能會有點兒什麼事兒……”

  有點兒什麼事兒。我是個成年人,怎麼會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聽了這樣的話,用怒火中燒已難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可是這畢竟是別人的家,我不能發脾氣,只要穩住神兒問阮郁:“夫人,他們真是這麼說的嗎?”

  也許是我的臉色太不好了,她趕忙笑說:“沐蓮,我知道他們的話當不得真的。你是個明白人,千萬不要被這些流言傷了心神才是……”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應的,只知道自己心裡一連起了無數個炸雷,將我對生活的期盼打落、粉碎。如果是在現代,我完全可以無視這個流言,對之淡然一笑。可是在這兒,我豈敢若無其事、置之不理?

  一回草堂,我就慌忙地吩咐靈兒:“你派個人到七爺府去,如果他在的話,就請他到咱們這兒來一趟。”

  我滿心焦慮地等著七阿哥來,不想那人回來稟道:“姑娘,七爺他出去了,這幾天一直都沒回府。”

  靈兒看我心神不寧在屋裡來回地走動,這便也一臉慌張地問:“姑娘,您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我看看她,猶豫了好久,這才問她:“靈兒,你這幾天可聽到什麼留言沒有?”

  她愣了愣,隨後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我看她這樣,心裡不由輕鬆了些,看來這流言還沒有完全傳開。

  想了好半天,我最後還是決定去鈕鈷祿府探探信兒。誰知我剛回去,額娘就屏退左右一臉驚慌地拉著我問:“蓮兒,你對額娘說實話,那天在崖底,四阿哥他對你……到底有沒有怎麼樣?”

  我聽她也這麼說,語氣中不由帶了些懊惱味兒:“額娘,四阿哥他受傷不能動,還能對我怎麼樣啊?”

  她一臉煩惱地拉著我坐下:“蓮兒,額娘剛剛從德妃娘娘那裡回來。她說現在外面流言四起,所以想讓你和四阿哥早日成婚……”

  我不等她說完,就驚駭著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額娘,這是什麼話嘛!憑什麼要相信別人說的!”

  她見我生氣,趕忙也站起來說:“蓮兒,這就是女人當大夫的麻煩之處。你救了四阿哥,這本是善舉。可是卻為這個,又遭到別人的誤會……”

  聽她說出我心裡的委屈,我的眼淚便順著臉頰往下落:“額娘,這怎麼辦啊?我不想嫁給那個四阿哥!”

  “額娘知道你的心意。”她伸手抹掉我的眼淚,隨後卻又長嘆一息:“可是,這事情出來了,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啊……”

  我愕然愣住,慌忙地問她:“怎麼,您已經答應了嗎?”

  她笑著搖搖頭:“額娘沒有答應,只說你是明年待選的八旗秀女,一切都要看萬歲爺的意思。”

  我這才放下心,輕聲地說:“這就好。蓮兒不喜歡那個人,說什麼也不能嫁給他!”

  額娘一臉憂愁地問我:“沐蓮,五阿哥他現在不在京城,就是想有個穩妥的法子也難啊!”

  聽她提起胤祺,我心裡一陣慌亂,更是不知怎麼辦才好。早知道這樣,我就跟著他去南巡,和他形影不離。可是,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呢?又無法平息這場流言蜚語……

  就在我焦灼無方、如熱鍋上的螞蟻時,七阿哥他終於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見我,臉上也是一片憂慮之色:“沐蓮,你和四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無可奈何地嘆氣,這便把事情的前前後後仔細地說給他聽。

  七阿哥皺著眉頭聽完,隨即問我:“你說四哥的馬中了毒,那是什麼毒啊?”

  我“哦”了一聲,嘟囔著答:“就是山上當季的迷幻草。”

  他接著問我:“這種草的毒性,一般會在多長時間內發作。”

  我低頭想了想,然後抬眼看他:“一個時辰左右。”

  他聽過,低下頭去沉思片刻,隨後又慢慢仰起臉問:“那……四哥當時就沒有帶別人嗎?”

  我想起四阿哥的話,趕忙答道:“四爺他帶了人的,不過他說那些人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他一邊聽一邊想事情,最後才又問我:“沐蓮,依你看,這些流言來自何處?”

  我輕輕“哼”了一聲,隨後沒好氣地回答:“當然是那些人胡亂杜撰的唄!”

  他聽過,臉上忽然帶笑說:“沐蓮,那你是聽誰說的啊?”

  “阮郁夫人。”我心有不甘地撅撅嘴,“七爺,我現在真是後悔死了。如果我隨他一起出門,也就不會有這種破事了……”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笑著安慰我:“沐蓮,如果讓你放下尚未痊愈的病人出外遊山玩水,這就不是你了。現在流言出來,你也不要擔心,到時皇阿瑪他們一回京,我們完全可以讓它煙消雲散。”

  聽了他的話,我的心驀地一亮:“七爺,您有辦法嗎?”

  他笑著點點頭:“放心吧,五哥他不在,這京城裡不是還有我呢!”


☆、意外之客

  七阿哥自信篤定的樣子就像一顆定心丸,很快就讓我的心平靜了下來。可他問話和想事情的神情,都讓我覺得四阿哥墜落崖底的事有些蹊蹺。不過我是個笨人,思來想去也沒弄出個什麼名堂來。

  好在我還有點兒工作狂的氣質,只要病人一來,我的心立馬就會轉到他們身上,容不得去想這些自己無能為力的事。

  就當我在草堂忙得團團轉時,這裡竟忽然來了個很是讓人意外的客人。

  十四阿哥見我發愣,立馬就露出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笑說:“沐蓮,你不認識我嗎?”

  我看看他這樣,這便忙笑著答:“鼎鼎大名的十四爺,臣女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他聽過,一臉好奇地問:“鼎鼎大名?這話該怎麼說啊?”

  我低頭抿嘴一笑:“那天的中秋晚宴,臣女也在現場呢!”

  他似乎知道我在說什麼,隨即也笑道:“這個我知道,那天皇阿瑪還誇你用功來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帶了他到客廳裡去。見這人坐下後就一直在打量屋裡的陳設,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十四爺,您今兒到臣女這兒來,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他輕啜一口茶水,輕慢地笑說:“我早就聽說過你們草堂,所以今兒就到你這兒來看看。”

  我也笑:“是嗎?十四爺,那您可聽出什麼來了?”

  見我如此問,這人微微一怔,隨即開口笑答:“我聽說你是一個妙手仁心、對人熱心誠懇的女大夫。”

  我淡然一笑:“十四爺,那您可真是聽錯了,臣女並沒有聽說的那麼好。那……除了想來看看我們草堂,您真的沒有別的事嗎?”

  見我一直問他是否有什麼重要的事,這人隨即笑說:“怎麼,你不歡迎我來啊?”

  我笑著搖搖頭:“不是不是,十四爺您想多了。臣女這會兒有點兒忙,怕今兒個待客不周惹人怪罪,以後日子可能會不好過。”

  他見我以認真的口氣開玩笑,微微一怔後,這便又微笑著起身:“沐蓮,那回頭見,我這就不打擾你為人醫病了。”

  我看這人還算識人意,隨即就給了他個面子,親自送了他出門。

  他這個緋聞看客剛走一會兒,誰想就又來了一個更讓人驚訝的人。

  雖然和那個四阿哥什麼也沒有發生,可是我一見這個四福晉,心裡還是小小地抖了一下。

  見我從診療室裡走出來,她這人破通情理地笑說:“沐蓮姑娘,我今兒個過來,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這會兒你正忙著,也就不用特意丟下病患過來陪我。等隨後你歇下來,咱們再隨便話話家常聊聊天兒……”

  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敢情這兩個緋聞圈外的人是把我醫病的草堂當成茶館了?可是若真要說緋聞的事兒,也不應該是和他們這些人聊吧?為著之前曾和這個四福晉打過交道,印象還算好,所以沒像對十四阿哥那樣打發她走人。

  不過這人還挺有耐心的,一直等我草堂的病人全部走完,她臉上也沒個不耐煩的樣子,反倒滿臉歉意對我說:“沐蓮姑娘,今兒你這麼忙,我還特來打擾,真是很抱歉啊。”

  我幫她泡了一杯浮著團團白花的菊花茶,笑著向她問安:“福晉最近還好吧?弘暉少爺他也好吧?”

  一提到孩子的事,她就滿臉笑容:“我們弘暉最近還好,就是稍稍有些咳嗽。”

  我臉上一怔,隨後還是忍不住道:“哦?那可要注意啊,小孩子春季容易患病,尤其是在呼吸道方面。”

  她笑著點頭:“是啊。剛剛我見你為那些小孩子看病,也給他們父母說過這樣的話。”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福晉,讓您見笑了,臣女平日的確是有些嘮叨。”

  她聽過,趕忙笑著解釋:“沐蓮姑娘,我只是想說你對病患細心體貼,話裡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我淡淡地笑:“福晉,這些都是分內之事,您這樣說,真是過獎了。”

  “這不是過獎,”她說完,即刻就轉過話頭,“沐蓮姑娘,剛剛看著你為人診病,我真是慶幸那天我們爺在崖底遇到了你。”

  我早就知道她是為這個來的,現在聽了,心裡卻依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此刻她的話尚未說完,我只好凝神聽下去:“我們爺摔下懸崖受了重傷,全靠你細心照顧,這才免了性命之憂。其實,那天晚上如何,我們爺也已對我說過了。這些天外面的流言蜚語,還真是委屈你了……”

  看她不是來算賬的,我這才鬆了一口氣,趕忙笑說:“福晉,既然您明白真相,那臣女就放心了。流言畢竟是流言,過一段時間它自然會慢慢消退。臣女雖是女人,但本身又是個大夫,如果連這個也介意的話,那醫術也就會像額娘那樣早早放棄了。”

  “哦?”她似乎有些意外我如此說話,隨即忙笑問,“以前我是聽說過夫人也是學醫的,你說她早早放棄醫術,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低頭笑:“額娘早年也曾跟隨臣女外公學習醫術,但因男女大防,在針灸這一塊兒卻是一片空白。臣女八歲開始正式學醫,所以對此倒無芥蒂,現在也算是學有所成。外公平日也說過,要想成為真正的大夫,男女大防一定要摒棄於心才行。”

  她以前好像沒聽過此等言論,現在聽我說起,倒還愣怔了一會兒,隨後一臉誠懇地說:“沐蓮姑娘,話是這麼說,但人言可畏,那流言畢竟還是對你不利啊。”

  我微微一笑:“福晉,女大夫一向少見。當我們女人生了婦科病,就只好去找男大夫。如此隱秘之事都與男女大防無關,那臣女也不會把它放在心上。”

  她笑著搖搖頭:“沐蓮姑娘,你年紀還輕,學醫回京也沒有多少時日,所以才會把此事看淡看輕。現在流言滋事,這不僅對你不好,也關係到我們兩家的門風體面。前些天母妃娘娘也曾和夫人聊過天,說是要對你們家有個交代,可夫人卻說要先問問你的意思。我今兒個來,其實也就是想代娘娘問個話……”

  什麼門風體面?這話還真把我這個現代人氣了個半死。原來在她們婆媳眼裡,我倒成了那敗壞他四阿哥名聲的人,好不可笑!

  我看著四福晉,嘴角帶了一絲薄薄的笑:“福晉,您和娘娘關心臣女,我們全家自然都很感激。只是臣女年紀太輕,做事往往思慮不周,像這次的崖底之事,臣女不過是為傷者急救,想過到最後卻影響了你們四爺的前途名聲……”

  “沐蓮姑娘!”四福晉慌忙地拉過我的手,急急地笑說,“你這是誤會我的意思了。之前你為了我們弘暉費力受累,隨後又在崖底救了我們四爺,這些我都很感激。聽過母妃娘娘的提議,我心裡倒也覺得和你很是投緣,所以這就來了。”

  她這話說的,還真是讓人傻了眼。難道……這就是 “古代女人的不嫉和賢惠”?

  我的思緒短路了幾秒,隨即忙不自然地帶笑說:“福晉,您這樣抬舉臣女,沐蓮真是感激不盡。德妃娘娘的提議呢,的確是解決問題的法子。可是臣女是八旗秀女,這事如何完結,還是得看萬歲爺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小年,祝親們節日愉快,萬事順心O(∩_∩)O~


☆、胤祺歸來

  如果不是他們的意思太過明顯,打死我也不會把康熙老爺子拉出來說事兒。不過老康這張牌還真是管用,四福晉一聽我的話便乖乖地點頭笑說:“沐蓮姑娘,你是八旗秀女,這話說的在理兒。不管這事如何解決,我都希望你不要被他們傷了心神影響情緒,最後辜負了病患的期望。”

  這人還真是會抓別人心頭的癢癢,我聽過也覺得她語帶善意。又過了一會兒,我看她起身要走,這便也忙站起來笑道:“福晉,臣女謝謝您的好意。以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沐蓮定當用心協助。”

  四福晉走後,我卻在這春天的暮色沉沉裡思念起那個遠在江南的人。只盼他一切安好,在回京之前聽不到這裡的流言穢語,在下一封信裡也不要提到這件事……

  盼望著,盼望著,三月十五日這天,隨駕南巡的人終於順利回京,我的灰太狼先生也倏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戀人間的久別重逢。

  我滿心喜悅地看著他慢慢走來,但卻又覺得這人有些陌生。他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沒有迎過去,臉上的歡喜也慢慢地淡了下來,快步上前執起我的手,溫聲細語地說:“怎麼了沐蓮,看見我不高興嗎?”

  他的手很溫暖,貼在我的手背上,就像這春日裡的陽光。

  我慢慢地仰起臉看他,伸出手觸觸他的臉頰笑說:“你在信裡贊說江南風光好,怎麼人卻瘦了?”

  他聽了這個,那笑意即刻重又浮上眉梢,也伸出手捏捏我的臉頰:“這麼多天沒見,你說呢?”

  我想了想,然後笑著問他:“胤祺,那你看我瘦了嗎?”

  他呵呵一笑,腳步輕快地邁進草堂。我跟在後面,見他不停地轉著頭看往四周,這便忙問:“怎麼了,草堂有什麼不對勁兒嗎?”

  這人停住腳步,一臉疑惑地問:“沐蓮,今兒怎麼沒有病人來啊?”

  “你忘了?”我笑著提醒他,“今兒個十五,是我們草堂例定的休息日。你回來的剛巧,要不我也抽不出時間和你說話了。”

  他這才笑:“你現在每日都這麼忙嗎?”

  我笑著點點頭:“是啊,有時還要忙到戌末呢!”

  “怎麼這麼不聽話啊?”他說著伸手,在我頭上敲了一下,“我走前你答應過的,以後可不許太晚了!”

  我不滿地嘟嘟嘴:“也不能這麼說嘛!病人滿臉病痛地過來找你,總不能直接拒絕不管吧?”

  他微笑著替我攏了攏頭髮:“那也得看情況。如果不是急診,那你完全可以讓他們次日再來。沐蓮,你為人治病的日子還長著呢,自己可不能先累壞了。”

  “知道了,”我看院子裡沒人,這才乖巧地挽著他的胳膊笑著答應:“從明兒個起,我就要像十日義診那樣只為前一百人看病。”

  他笑著搖搖頭:“不是這樣。沐蓮,你也要定時,申時以後就不要再看診了。”

  我很是為難地看著他:“胤祺,這樣子提早一個時辰,我會不習慣,病人也會埋怨我的。”

  他聽了,眼睛裡卻是滿滿的笑意:“沐蓮,我現在好容易回京了,你也要多抽點兒空和我說說話才是。”

  我這才明白他的用意,隨即歡喜地抿嘴一笑:“那好吧,只要你有空就行。”

  等進去客廳為他泡茶時,我這才想起問他:“胤祺,太后娘娘這一路可好?身子還吃得消吧?”

  他笑著點頭:“她還好,就是年紀大了,所以比較容易累。你呢,沐蓮?我聽七弟說,你這些日子總是忙個不停。”

  我頓了頓,然後把茶水遞到他手中:“你已經見過七爺了嗎?”

  “是啊,我在他那兒坐了一會兒。”他說著就揭開茶蓋湊過去聞了聞,“沐蓮,這個是什麼茶,怎麼這麼香啊?”

  我聽他說已見過七阿哥,心裡的歡喜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嘆息著低頭說:“胤祺,你走後,我又辦錯了一件事。我想……七爺他也對你說了吧?”

  他緩緩地移身過來,柔聲地對我說:“沐蓮,救人算不得錯事。”

  我滿是委屈地向他靠了靠:“胤祺,我原以為這算不得什麼,誰想最後卻是這樣……”

  他低下頭安慰我:“沐蓮,這件事你不要擔心。南巡時我已向皇祖母提過了,咱們的事她也很是贊同,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我倉惶地抬眼看他:“可是,德妃娘娘她已經見過我額娘了,還說要她答應婚事……”

  他微微一怔,隨後忙又攬攬我的肩:“這個七弟也對我說了,你不要擔心,隨後的事,我們會想辦法的。”

  雖然他這麼說,但我卻能察覺出他內心的不安和焦慮,不然他也不會把我抱得那麼緊,就連他的吻,也像夏日裡倏然而至的暴雨一樣,急切而又強悍,讓人差點透不過氣來……

  “胤祺。”我慢慢地從他懷裡起身,定定地看向他眼裡的自己,好久好久,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他見我不出聲,也就那麼直直地看過來,隨後才開口叫我:“沐蓮……”

  我笑著對他:“胤祺,我們相遇是天意,我也相信我們兩個是有緣分的。”

  他臉上也綻起微笑,隨即接口道:“是,我們是很有緣分的。對了,你看這個……”

  說著,他拿起那個小小的玉塤掛件:“你瞧,我讓人在底端刻上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詫異地接過來,那上面確是刻有東西,可它只是一些圖案,並不是我所認識的漢字:“這是什麼文字,我怎麼看不懂啊?”

  “這是用圖案表字的。”他笑著指給我看,“右邊的是你的名字,左邊兒的這個是我的。怎麼樣,很好看、很特別吧?”

  “這是我們的名字,當然好看了。”我湊近又看了一遍,隨口笑著問他:“這是在哪兒刻上去的啊?”

  他笑:“就在杭州的西湖邊兒上。”

  那裡我去過,這便笑著接口:“西湖風景好,‘春雨如酒柳如煙’,那裡有蘇堤春曉、柳浪聞鶯、平湖秋月……”

  聽我說了一流串兒西湖風景名,他不由愣在那兒:“沐蓮,你也去過那兒嗎?”

  見他問,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了,趕忙笑道:“去是沒去過,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話,我還是聽過的……”


☆、錐心之痛

  “沐蓮姑娘,請!”延禧宮領路的小太監溫聲和氣地打開正屋的常簾子,恭恭敬敬地請我入內。

  這是我第二次到這裡來,因為是獨自一人,我心裡面帶著緊張、攢著不安。

  宜妃娘娘剛陪康熙南巡歸來,但神色看起來倒無任何疲態。她見我進來,就遠遠地笑著叫我:“沐蓮!”

  我也笑著將眼神對過去,慢慢移步到她三尺之外,然後微微屈身,低聲笑道:“臣女給宜妃娘娘請安,祝您萬福吉祥!”

  她語帶和氣地讓我起身,隨即又讓人給我搬了把椅子坐,接著便和我隨意聊起了草堂的事。

  見她對草堂的事務一清二楚,我心裡越發懷疑自己那裡是不是被她安插了人。就在我驚恐不安時,她忽地又提起了胤祺:“沐蓮,你和我們家胤祺認識多年,你覺得他怎麼樣啊?”

  我心裡一動,臉上微微帶笑柔聲低語:“娘娘,五爺待人是很好的。”

  她聽了笑:“是啊。胤祺自小就是個和善熱忱的孩子,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他都知道記掛著親近的人。”

  聽一個母親誇讚自己的兒子,我這個外人只好陪笑道:“五爺自小就懂仁孝禮儀,這都是娘娘您教導有方啊。”

  她笑著看我:“沐蓮,你和胤祺的事,太后娘娘也已對本宮提過了。你是個大夫,我們家胤祺腸胃一直不好,有你在身邊照應著,原是件好事。可是昨日去永和宮,德姐姐卻向我提起了你和四阿哥的事。她說現在流言橫出,想讓你早日過門兒。”

  我心裡猛地一悸,腦子裡也隨之閃了千萬個念頭。可是一看到宜妃漸漸冰冷的面孔,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不想對她辯解,也不想求得她的體諒。

  她看我一動不動地怔在那兒,隨即俯身拉我起來:“沐蓮,胤祺喜歡你,我們自然想成全。可是萬歲爺……他好像已答應會考慮考慮你和四阿哥的婚事,即使是太后娘娘,她也不好插手了。”

  康熙老爺子已答應了我和四阿哥的婚事,我差點沒暈死過去。過了一會兒,等心海稍稍平靜下來,我這才慢慢地抬眼看她,可是眼睛裡的淚水卻不受控制、一個勁兒地往上湧。慌忙地用帕子輕輕抹過後,我又滿含期盼地看著她問:“娘娘,臣女真的……真的就只有這一條路了嗎?”

  她長長地嘆了一息:“萬歲爺既然說要考慮,這會兒怕是也木已成舟了。”

  對著宜妃娘娘這個語意明確的長輩,我冷了心,就那樣僵著身子聽她說話:“沐蓮,你的婚事已成定局。如果你拒不接受,他自然也會堅持到底,不肯放棄。這雖然顯出你們的情深之意,但最後是什麼後果,沐蓮,你可曾想過?”

  我現在思維不靈,但還是隱隱覺得她這話裡別有含義,隨即啞著聲開口問道:“娘娘,臣女愚鈍,還望……您能明示。”

  她似乎就等著我說這句話似的,一聽我說完,隨即就露出殷切的神情來:“沐蓮啊,萬歲爺決定的事,我們這些人可是無法更改的。我們胤祺若是到萬歲爺跟前兒執意要你,去和德姐姐唱對台戲,你想想,以後會是什麼後果?若是成了,你和四阿哥的那些流言蜚語,也難保以後沒有人在那兒嚼舌根兒。我們胤祺現在即使不在意,隨後聽的多了,他心裡能好受啊?你若允了四阿哥的婚事,胤祺他是會難過,現在狠狠地痛上一陣兒,也總比以後你們兩個感情生嫌隙要好的多啊……”

  我這才明白,原來她是幫著德妃娘娘勸我嫁人的,然後自然而然地和胤祺分開。是啊,一個和別人有著緋聞的女人,即使自己的兒子再喜歡,她也不會贊同的。為那家要娶的開導人,如果成了,自己也省了心,何樂而不為呢?

  她們這兩個人都在為自己兒子的前途著想,那我的前途在哪兒呢?我願意留在這兒,原是只為了胤祺對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果真讓我嫁給那個讓人受苦含冤的四阿哥,我怕是連殺他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婚事別人無條件地包辦,我除了憤怒還是憤怒。硬硬的指甲被我狠狠地握在手心,疼疼的,連著我的心,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四肢……

  可能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靈兒一見我被人帶著出了宮門,就急惶惶地過來扶我:“姑娘,您還好吧?”

  我對她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不用擔心,我很好。”

  等上了馬車,我這才又交代她:“我來宮裡見宜妃娘娘的事,你不要告訴五阿哥,知道了嗎?”

  “靈兒知道了。”她慌忙地點點頭,隨即又拿著帕子貼著我的臉,“姑娘,靈兒不會告訴五爺的,您不要哭嘛……”

  我恍然地摸摸自己的臉頰,沒想到卻是濕漉漉的一片。想想宜妃說那婚事木已成舟的話,錐心之痛便連同我的眼淚一陣陣密密實實地襲過來……

  看我流眼淚,靈兒那個丫頭卻也跟著哭了起來。我看她的聲音比自己的還要大,趕忙停下來也替她抹抹眼淚:“靈兒,你哭什麼呢?”

  她看我止住淚,趕忙也擦擦眼淚,隨後慢慢地抬起頭,扭捏著說話:“姑娘,靈兒沒什麼事。”

  我自己難過,卻惹得身邊的丫頭也跟著傷心,想想就覺得很無能。過了好一會兒,我這才慢慢說話:“靈兒,我這會兒想見額娘,咱們還是先回府吧。”

  額娘一看我腫著眼睛回家裡來,慌忙讓人打了清水過來,親自輓了袖子幫我洗了臉,隨後就是梳頭。

  自我上中學起,就再也沒有在媽媽那裡享受過此等待遇。現在見她對我這樣寵溺,我那眼窩就又是一陣熱,隨即撲在她懷裡說:“額娘,皇上他好像已經答應那門婚事了……”

  見我語帶哭聲,她一臉疼惜地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蓮兒,額娘知道你心裡難過,你想哭就哭吧,額娘在這兒陪著你……”

  我淚眼朦朧地仰起臉:“額娘,這門婚事,蓮兒不能答應!”

  她滿眼驚詫,隨後語帶驚慌地問我:“你不答應,那……怎麼辦啊?”

  我定定神,語氣堅決地說:“這個蓮兒自己會想辦法,哼,聖意又如何!如果不合人意,也沒有必要遵從!”

  “蓮兒!”她駭得連忙伸手捂住我的嘴,“這話可不能胡說啊!”

  打從延禧宮裡出來,我就沒有想過要接受他們的提議。想對我這個現代人進行包辦婚姻,你們就做夢去吧!

  …………………………………………………………………………

  待在家裡是好,可一到黃昏,我就又想起和胤祺的每日之約,這便忙坐了車回草堂。

  他見我一身新裝從家裡過來,隨即笑著問:“今兒打扮這麼漂亮,府上可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我心裡現在全是苦澀,哪還有甜?可是對他,我還是要面上帶笑:“都是額娘了,她說女孩子該打扮得漂亮點兒。怎麼樣,她是不是把我弄成十歲的小姑娘了?”

  他拿眼又仔細地看了看,隨後笑道:“是很好看,不過……十歲的小姑娘可沒有你這味道。”

  說完湊到我頸脖旁,在那裡輕輕吻了一下。我羞怯地避了避,隨後又滿懷依戀地上前抱住他,把臉慢慢側過來靠在他的胸前。

  見我忽然間對他這麼親熱,某人還以為我發燒了,連忙低下頭摸摸我的額頭:“你沒有不舒服吧?”

  我仰起臉,笑著對上他滿是關切的眼眸:“我很好。今兒個一天沒見,你都在外面忙什麼了?”

  他不疑有他,這才也環臂緊緊地摟著我說:“後日就是皇阿瑪的萬壽日,我們幾個都在忙這個呢!”

  我“哦”了一聲,隨即笑著問他:“萬歲爺的生辰大過天,那你準備了什麼禮物啊?”

  他笑著撫了撫我的頭髮:“現在正忙著,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對了,你今兒就在府上待了一天啊?”

  我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聲後,又低聲對他說:“胤祺,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就在我們家鄉,有父母,有外公,還有你和我……”

  聽我提到家鄉,他的臉色僵成了一塊兒,隨後卻又在嘴角勉強露出一抹笑:“那裡也會有我嗎?”

  “當然會有你了!”我伸出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滿眼柔情地看著他,“胤祺,如果有機會讓我回家鄉,你願不願意陪著我一起去啊?”

  他聽了,果然嚇得臉色發白:“沐蓮,你又去找那些江湖術士了?”

  我搖搖頭,隨即窩在他懷裡笑:“你走後,我除了幫人看病外,就是想著你會什麼時候回來,哪有時間去做這些事啊!”

  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浮現,我這才又嬌聲道:“胤祺,我剛剛是說如果,你到底願不願意嘛……”

  他低下頭抵了抵我的前額,朗利地笑著答應:“如果真能隨你一起去,那我願意!”

  雖然知道是傻話,但我心裡還是一陣甜,倚著他低低地說話:“胤祺,如果現在我是一塊‘望祺石’,我一定會等到三百年後再和你相會……”

  沒想到我的誓言卻讓他笑了起來,隨後摸摸我的頭說:“傻瓜,如果這輩子都不能守護著你,那三百年後我還能到哪兒去找你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能的,我們一定能相遇的!如果你忘記了,我一定會提醒你,讓你想起我是誰……”

  他見我如此激動,也忙急切地接口:“好!好!即使是三百年後,我一定會認出你來!”

  我含淚微笑,和他緊緊地抱在一起,就像是冬日裡相互取暖的兩個人一樣……

  過了好半天,我這才又想起問他:“胤祺,那個四阿哥現在怎麼樣,他的腿到底好了沒有?”

  聽我忽然提起那個人,他臉上驀地一怔,隨即忙又笑道:“我昨個兒去時,他已經能拄著拐杖走路了。”

  “哦,”我不滿地嘟嘟嘴,“這人還真是個煞星,他自己跌下懸崖不說,還捎帶著讓我們家的車夫喪命,現在更弄的我流言纏身,好不麻煩。胤祺,我有點兒事想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安排我們見上一面?”

  他聽了,先是一臉驚詫,隨後忙問:“沐蓮,你找他什麼事啊?”

  我努努嘴:“這件事都是因為他,他現在既然快好了,那我得讓他善後!”

  他捏著下巴沉默好久,隨後這才慢聲勸我:“現在事情正亂,你們若是再見,說不定就更麻煩了!”

  胤祺的話很是在理,也是我最為擔心的。好吧,那我就先不找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沐蓮好天真啊,咱們現代人就是……O(∩_∩)O哈哈~~~~~~~~


☆、指婚

  就在我還幻想著讓那個煞星四阿哥痊愈後幫我善後時,康熙老爺子卻忽地讓人召我入宮。不用說,那自然是為了我和這人的事。這樣也好,見過康熙,我倒可以順勢推了那門婚事。

  想是這樣想,等我被人領到康老爺子面前時,這才發現德妃也呆在一邊兒壓陣。那個緋聞男主因為傷未痊愈,所以待遇還算不錯,可以坐在那裡回話。全場之內除了那些太監和大內侍衛,就數我最慘,只能依禮跪在地上。

  一見到我,康老的語氣還算有些和善:“沐蓮啊,朕聽說你在崖底救了四阿哥,這都是真的吧?”

  我低下頭,輕聲笑說:“回萬歲爺,臣女如果說這是真的,那……可能就是欺君之罪。”

  他們三人聽了,臉上都是微微一怔。

  不過康老爺子倒是對我這話來了點兒興趣,隨即就笑著問道:“為什麼說是欺君之罪?”

  我神不驚心不跳地吸了口氣,按著原來想好的言辭慢慢說話:“回萬歲爺,四阿哥墜落崖底後,一動也不能動,臣女當時雖說是在採藥,可是身邊卻很是缺乏止血的藥材,只能簡單地把傷包紮了一下。後因天色已晚怕野獸來襲,臣女就在四阿哥的指點下生了幾個火堆。真要說救命,那是真的有些言過其實了。”

  “好啊!”康熙捻著鬍子點頭笑了笑,“小小年紀就具有大夫的仁心品行,說明你外公平日對你很是教導有方。朕之前就聽說了,你為病人連續十日免費診療,看來這都是真的了。”

  我連忙謙虛地笑道:“這個臣女不敢居功。萬歲爺,世上女大夫少,開辦醫館時臣女怕沒人前來看病,所以這才想了這個免費的法子……”

  康熙聽後呵呵一笑:“沐蓮啊,看來你還蠻喜歡說實話的嘛!”

  我們的話其實倒沒什麼可笑的,可那個德妃聽過,卻也在一旁隨了一聲低笑:“皇上,臣妾看這孩子,倒也像是個老實人。”

  康熙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愛妃,又笑著接話道:“是啊,上次她在德州為太子看病時,朕就看出來了。”

  聽他說起在德州的事,我心裡一陣兒寒,這人怕不是在說反話吧?當然,如果他沒有發現是我在那裡搞鬼,呵呵,那我倒是可以歡喜地接受這個評語。

  正在心裡自辯時,康熙老爺子忽地對我大發慈悲:“沐蓮,你起來回話吧!”

  我的可憐的腿啊,終於得到了解放,那個瞬間甭提有多舒暢。誰想還沒站夠十秒鐘,那個老康突然對著那個四阿哥甩來了個炸雷:“胤禛啊,朕最近還聽說了一些怪話,說是你在崖底時對沐蓮……”

  話說到一半兒,這人就讓它生生擱了淺,但卻實實地在我心裡掀起了千層波浪。還來不及有什麼回應,那個四阿哥卻語帶歉意、滿是誠懇地說:“皇阿瑪,出了這樣的事,都是兒臣的錯,兒臣願意對沐蓮負全部的責任!”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腦袋剛略略透了透氣兒,卻見老康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胤禛,沐蓮雖是個大夫,可她也是個女孩兒家,你做事也該有個分寸才是。”

  在我還沒明白老康是什麼意思時,那個坐在竹轎上的四阿哥卻又低頭老老實實地認錯:“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這次的事,兒臣一定會銘記於心。”

  德妃聽兒子認錯,趕忙在一旁幫腔說:“皇上,胤禛這次確是做錯了事。不過依臣妾看,這孩子倒和咱們胤禛挺般配的,要不這就直接指給他算了……”

  我不等康熙發話,就慌忙重又跪到了地上:“萬歲爺,德妃娘娘,臣女還有話要稟,還望您們都能耐心地聽一聽……”

  他們兩個對望了一眼,隨後終於點點頭:“沐蓮,你有什麼話,那就說說吧!”

  我感激地看看老康同志,接著便輕聲細語地道:“萬歲爺,娘娘,都說無風不起浪,可是有時海水太深的話,即使沒有風吹,裡面的水流仍舊湍急。臣女是大夫,四阿哥受傷雖沒幫上什麼大忙,但卻深記醫者本分,沒去顧及那些男女大防之事。外面的流言說四阿哥對奴婢如何如何,那全部都是假的。臣女今年才十二周歲,都還沒有成人呢。依著四阿哥的人品修為,怎麼會對臣女有此種心思呢?流言既然是假的,怎麼還能讓四阿哥平白無故地負什麼責任呢?還望萬歲爺、娘娘能夠明察,還四阿哥和臣女一個清白。”

  “哦?”康熙老爺子聽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興,“這麼說,那些還真是假的了?”

  “是的,萬歲爺!”我連忙點頭,“如果說真有什麼錯,那就只能怪臣女不是個男人,四阿哥受傷也不該遇上臣女……”

  對外面的流言做判斷,人們一般都是聽兩頭人的話。這不,我剛說完,康熙就又開口問他那個兒子:“胤禛,這件事……你怎麼說啊?”

  我正期待這人原原本本地當著眾人的面兒說出真相,沒想到卻聽他說:“皇阿瑪,不管事情如何,現在流言四起,對兒臣和沐蓮都很不利。她是女孩兒家,名聲最是要緊,兒臣應為她的未來著想,負起該承擔的責任,以免日後再生事端誤了她的一生。”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既然知道名聲對我們女人是多麼重要,為何放著現在絕佳的澄清機會不用,竟然在康熙面前和起了稀泥,任那流言生生地坐實?

  那個康老頭兒更像是吃錯了藥,或是被剛剛德妃指婚的主意萌住了,隨後就立馬點頭答應:“好,這才像個男子漢嘛!沐蓮她是個好孩子,出了這樣的事,你的確是該負責,朕這就成全你!”

  見康老頭兒要答應婚事,我趕緊急惶惶地叩頭說話:“萬歲爺,您的厚愛臣女感激不盡,可是這個……卻萬萬不敢接受……”

  天子的臉比六月的天氣變得還要快,我隨即就聽到了他語氣中的火藥味兒:“沐蓮,你竟然想抗旨!”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亂地搖搖頭,“萬歲爺,臣女是個大夫,如果答應了這門婚事,別人會說臣女重利輕義,依醫術來謀取個人私利。”

  “沐蓮啊,”康熙叫著我的名字,隨後慢慢走到我跟前,“你能說出這樣的話,確實具有醫者之義,這個朕很喜歡。胤禛說他要對你負責,心裡完全也是為了一個‘義’字。你們兩人都有義者之心,這不就很好嘛!朕這樣子為你們指婚,按理說是委屈了你,但朕也保證,胤禛以後是不會虧待你的,所以這個就不要再耿耿於懷了。”

  他說完這個,也不看我是什麼反應,就直接問那個煞星的老娘:“德妃啊,胤禛府上……可還有側福晉的空缺嗎?”

  這女人聽了,立馬端出了婆婆該有的架勢:“皇上,沐蓮剛剛也說了,她現在還未成人呢。年紀小而品階高,臣妾倒怕她在府裡壓不住場。要不就先留在那裡當個格格,等隨後經了事,咱們再為她好好地想想品階?”

  康老頭兒捋了捋鬍鬚:“嗯,暫時也就先這樣吧!”

  德妃見他允了,這就又對康熙用上了遲暮美人的笑容:“萬歲爺,沐蓮的那個草堂,人多嘴雜的,依臣妾看,這……是不是也該撤了?”

  這婚事我都還沒答應呢,這個女人卻又來打我草堂的主意。我慌忙地叩向康熙老爺子:“萬歲爺,臣女從八歲起就開始習醫。現在好容易開了醫館,裡面的病人也都只是些女人和孩子,並沒有傷風化之處。還望萬歲爺開恩,千萬不要撤了臣女的三悅草堂!”

  我這樣子回應德妃,她自然一臉的不高興:“沐蓮,以後你就是胤禛的人了。這一舉一動啊,都要先想著該不該如此。你那個草堂,實在該撤……”

  “德妃啊,”康熙老同志終於在關鍵時刻發了話,“沐蓮的那個草堂,朕倒覺得還挺好的。這孩子的言行嘛,朕也覺得很是得體端莊,咱們就讓她繼續開著吧!”

  康熙的話誰敢不聽啊?這位德妃再有婆婆的架勢也得立馬歇菜:“好吧,那就先讓草堂開著吧!不過沐蓮,你可得保證那裡不要出什麼差子!”

  “是,臣女保證!”我忙不迭地叩首道謝:“多謝萬歲爺聖恩,也謝娘娘能夠成全!”

  都說天子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等我慢慢抬首再要提婚事的時候,他和德妃兩人卻忽地沒了影兒。待我把頭轉了兩個大圈兒,身邊還是只有那個該死的煞星。

  見我瞪著他看,這人卻波瀾不驚地說:“皇阿瑪和額娘已經離開了,咱們也該退下了。”

  我聽他說話,心裡猛地被抽空,這怎麼可以呢?那婚事我都還沒有推掉,他們怎麼就走得沒影兒了?

  這個禍害,這個煞星,如果不是他剛剛在那兒死要表什麼負責任之心,我的婚事能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康熙敲定嗎?現看著他一臉看似幸災樂禍的表情,氣得我只想拿出針囊給他扎上幾針……

  格格:滿洲親貴們用來稱呼王府中沒名份的侍妾。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要大方地冒冒泡兒,給偶加加油,嘻嘻O(∩_∩)O~


☆、諷罵卷毛四

  看我要張口說話,這個辮梢是卷毛的四阿哥隨即就不冷不熱地甩了一句話:“這裡是皇宮,你真要是有什麼話,還是等出去了再說吧!”

  說完就讓兩個太監過來抬了他所坐的那頂竹轎,然後帶著皇子的氣勢吩咐他們道:“走偏門兒吧!”

  我把推婚的事辦砸了,在這皇宮裡最怕見的,就是胤祺和七阿哥。一聽說他要走偏門兒,心裡的弦稍稍鬆了鬆,這便跟在後面和他們一起出了這不知名的殿閣……

  剛邁出那門檻兒沒幾步,那卷毛卻又讓人忽地停下步子,差他們走到遠處去。接著這才以冷冷的訓人口吻衝我道:“你哭喪著臉幹嘛啊?這兒可不是你們家的大院兒,想怎麼的就怎麼的,就是想哭,也得給我忍著!”

  婆婆的!我這會兒心裡難受的要死,還要在這鬼地方聽這個罪魁禍首的訓斥,心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上什麼禮法就張口衝他吼了過去:“我這一生都讓你給毀了,難道還指望人笑著出去啊?”

  被我這麼一吼,他那張冷臉隨即就上了點兒色。冷哼了幾聲後,他也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你若不怕連累家人,那我也不干涉,你就在這兒放腔可勁兒地哭吧!”

  我受了他的威脅,正要回嘴,那人卻又朝那兩個抬轎的人招招手。

  一看那宮裡的太監過來了,我硬是把那想要滑落的眼淚生生地留在了眼眶裡。不過我的憤怒在此時卻成了一件好東西,它幫我在心裡不停地罵人,無聲而又歹毒,總算阿Q般地替我出了點兒氣……

  這個卷毛煞星是坐轎子進宮的。我們剛一出宮門,隨轎侍候的人就滿臉堆笑地過來。人還沒到跟前兒呢,這人卻忽地朝他甩了一下手。

  見那人乖乖地站在了原地,皇宮裡的太監也退下了,卷毛這才轉頭看我:“剛剛在宮裡,你不是有話要說嗎?那現在就說吧!”

  我下意識地瞧瞧周圍的看客,輕輕地“切”了一聲後,這才又一臉疑惑地問他:“四阿哥,就要臣女在這兒說嗎?”

  “怎麼?在這兒就不能說話嗎?”

  一聽他這很不待見人的語調,我就又是一肚子火:“四阿哥,在這樣的地兒,對著你這樣的人,臣女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不過下次若是再跌落懸崖時,臣女還是希望下面能有人在!”

  “好一個可惡的奴才!”

  那卷毛終於發了飆,氣呼呼地用右手拍了拍竹轎的扶手。

  我見他生氣,心裡的無名火自然燒的更旺,隨即就沒好氣地接口:“奴才並不可惡,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跌落崖底,我忍餓挨凍地守了一夜,最後卻落了這樣的下場。換了個人,也會心寒的……”

  這是結結實實的大實話,他這人卻聽得氣結:“什麼叫‘落了這樣的下場’?跟了爺就是毀了你的一生?噢!難道爺在你眼裡就如此地不堪嗎?”

  我不能說他好,可他是個皇子,我也不能說他不堪,只好較勁兒似的也冷哼了一聲,直指事情關鍵:“四阿哥是什麼樣的人,臣女並不想了解。但這次的婚事,你就是做的不對!”

  卷毛煞星也冷笑了一聲:“這個婚事,我什麼時候逼你嫁了?剛剛我只是表個態,那婚事卻不是我指的。你長這麼大,難道家人沒教過你聖意難違嗎?”

  好啊,你說我沒家教!你這個可惡的卷毛兒才沒有家教呢!

  我氣哼哼地咬咬牙,隨即帶了薄薄的笑回問:“四阿哥,長這麼大,難道也沒人教過您什麼叫恩將仇報嗎?”

  說完,還來不及看他是什麼反應,就聽有人在後面語調歡快地叫:“四哥,原來您在這兒呢!”

  這個“死”阿哥是我的禍害,在他面前失儀情有可原。可在外人面前,我還是得有點兒分寸,等十三阿哥一靠近,我這便屈身向他福了一禮:“臣女給十三爺請安,祝您吉——”

  剛要吐出那個“祥”字來,卻忽地想起這裡的人講究避諱,趕忙順口道:“吉——順萬福!”

  以前我們從沒有單獨見過面,他自然不知道我是誰,隨即疑惑著問那個卷毛兒:“四哥,這是……?”

  卷毛煞星不待見我,就那麼輕輕哼出聲來:“她是沐蓮,以後就是我府上的人了!”

  我氣得剛要跳腳,這邊的十三阿哥卻一臉促狹地看著我笑:“原來你就是沐蓮啊!哦,對了,以後應該叫四嫂……”

  剛剛我心裡還只恨那煞星一個人,現在就連這個十三阿哥忽地也讓人生厭。這一對兄弟,沒一個好人!

  “四阿哥,十三阿哥,臣女不打擾你們談正事,這就先告退了!”

  我面無表情地說完話,也不等他們應允,就快步走到我家的護衛身邊。等伸手要了他的馬鞭,我利落地跨鞍上馬交代:“我要出去透透氣,聽好了,你們不準跟著過來!”

  等我執鞭快馬奔走,這人才回過神兒慌張地在後面叫:“姑娘,您小心點兒!”

  騎馬快奔到幾十丈之外,我這才又回頭。看他們調轉馬車方向朝這邊追來,這便又狠狠地對著□之馬甩了一鞭,快如閃電般奔馳而去……

  他們乘的是馬車,我單騎而行,要想不被他們追上,可尋之方就是專意朝偏僻的地方去。一路風馳電騁,過了兩刻鐘左右,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還算茂密的樹林子。

  剛要入內好好地大哭一場,後面卻有人焦急地大喊:“沐蓮,你停一停!停一停……”

  我遙遙望去,見是那個剛見過一面的十三阿哥,心裡不由更是生煩。這人真是的,幹嘛要跟著過來啊!

  他看我停下來等,那馬速自然也越來越快,不到二十秒便飆馬來到我身邊。

  見他也下了馬,我隨即就沒好氣地問他:“十三阿哥,您找臣女,有什麼重要事嗎?”

  他這一路追來,看起來也累得夠嗆。看我這樣子問話,臉上還是帶笑說:“四哥看你騎馬飛奔,怕你不小心出什麼事,所以就派我過來瞧瞧。”

  “提他做什麼?”我冷哼著皺皺眉,“我若出了事,這不正遂了他的心嗎?”

  他幹笑了一聲,隨即忙道:“沐蓮,騎了這一路快馬,你沒什麼事兒吧?”

  我嘟嘟嘴:“十三爺,臣女這不是好好的嗎?能有什麼事!”

  十三阿哥見我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也只那麼呵呵一笑,順手摸了摸馬鬃:“你的騎術不錯,平日都是誰教的啊?”

  這騎術當然是我跟胤祺學的,我們平日的黃昏之約,大多也都是為了這個。可是很快這一切都將要物是人非……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卻只能淡淡地回笑:“沒有誰特意地教,就是臣女自個兒瞎學的。半夜裡有急診時,我都是這樣子騎馬去的。”

  他聽了笑:“沐蓮,你這麼小就當了大夫,那一定是從小就開始習醫的吧?”

  “是,臣女八歲就開始習醫。”人們對神童都有天然的八卦心態,我這話說的多了,現在再說一遍就更是順溜。

  見他訝異地點點頭,我忍不住笑說:“十三爺,臣女沒有別的想頭,就是看附近風景好,所以想隨意走走散散心。勞您掛懷,這就請先回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只管自己牽馬步入叢林。一想起就要和胤祺分開,我那眼淚就一個勁兒地往下掉。我怪自己笨,怪自己剛剛在康熙面前反應不夠快,更是恨自己救了一個白眼兒狼……

  我哭哭停停,停停又哭,就這樣一直往林子深處去。

  誰想最後竟到了它的盡頭,出現在眼前的還是一個長長的渡橋。等我把馬拴在一端,這才慢慢走到橋中央,趴在欄桿上看下面的河水。

  這裡是山丘頂端,想是這底下的水也會很深,所以在上面才沒有聽到流水的聲響。

  我傾身翻上欄桿,剛將雙腿穩穩地站在平整的橋墩上,就聽有人在一旁大聲慌亂地呼叫:“不可,沐蓮!”

  我轉頭朝剛剛出林的十三阿哥微微一笑,隨後便像一條小魚兒般翩然跳入水中……

作者有話要說:四四同志的頭髮好像有點自來卷兒,以後沐蓮發牢騷暗地罵他時,一般就用此詞——卷毛兒。
不過此同志上一章的行為讓親們生氣,這章就讓咱家沐蓮罵罵他,呵呵O(∩_∩)O~


☆、心酸離別

  四月份的河水並不冷,這裡也沒有想像的那麼深。我游了不到二十米之遠,就聽到又有一人入水的聲音,看來應該就是那個十三阿哥了。我先是在心裡暗笑,隨後卻又一陣兒感激。等他在水底慢慢趕上,我忽地生起了玩笑之心,掃開他急惶惶伸過來的手,加快速度往前面潛去。

  這人聰明的緊,一看我是會游水的主兒,隨即就在水裡先往岸邊移去。我在水裡面又停了一刻鐘,想了些以後要做的事,這才慢慢地上岸去……

  那人真是好興致,竟還隨身帶著酒囊。看我濕了衣襟上來,便隨手向我讓了讓。

  我笑著搖搖頭:“十三爺,臣女不善飲酒,您還是自己留著慢慢地品吧。”

  他一臉笑,隨後卻又輕聲低語:“剛還以為你要做傻事呢!”

  我輕輕“哼”了一聲:“真要做傻事,你的那個四哥……他還不夠格呢!”

  他聽後愣了愣,隨即笑著問我:“怎麼,你心裡很是惱恨他?”

  我沒好氣地答:“我和他之前毫無情愫可言,怎麼能夠說恨?你這個四哥,不是什麼良人,我只管惱他就是了。”

  聽我說煞星卷毛的壞話,他也不惱,卻只淡淡一笑說:“你還真說對了,我們這些人,還真沒幾個是好人呢!”

  我笑著接口:“十三爺,有的。”

  看他怔而不語,我這才提醒他:“七爺,七爺在臣女眼裡是最好不過的了。”

  他這人還真有胸襟,一聽我開口贊七阿哥,竟也點頭稱是:“沐蓮,七哥他是無欲則剛,看來你很有眼光嘛!不過……你喜歡的是他嗎?”

  我點點頭:“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跟了其他人。”

  說完,我故意垂下眼簾,滿是沮喪地說:“這可怎麼辦?我和他的事就這麼結束了……”

  他聽後也微微皺眉:“我們的婚事一向都是皇阿瑪說了算,這個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四哥。七哥他若真有胸襟,應該也會理解的,更會在心裡珍惜你的一片深情……”

  我聽過,凄然地對他淡淡一笑:“十三爺,多謝您的好意。既然我把心事說出來了,那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他笑著答應:“你說吧!”

  我偏著頭想了想:“一會兒等我回家,那指婚的聖旨怕是已經到了。我想在接旨前見他一面,就在這兒等,不管多晚,都會等他。”

  “好!”他收了酒囊站起來,“那你等著吧,他隨後一定到!”

  見他要走,我忙又止住他:“對了,您再幫我向四阿哥捎句話,就說……”

  我又想了想,這才笑道:“臣女的針可以救人,但也可以用來殺人,您讓他再考慮考慮。”

  他怔了怔,隨後卻點頭說好,走時又交代我:“沐蓮,你是個聰明人,無論何時都不要自虐,不然最後傷的還是你自己。”

  我滿懷敬意向他福了一禮:“謝謝您的關懷,請慢走!臣女這就在這兒等他。”

  倚在橋上等了好久好久,身上的衣衫快要乾透時,我終於聽得一陣馬蹄聲從林子方向傳來。步回橋頭翹首以待,果然是胤祺他一人騎馬而來。我驚喜而又悲苦地迎上去,還來不及說什麼,就飛鳥撲林般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他緊緊抱住我,低首吻了吻我的脖頸,隨後摟緊我的腰身牽馬過了渡橋。我滿眼愁哀望過去,他憐惜著生生接住,伸手抱我上馬,快速駛過前面的平地一路前行……

  我辦錯了事,心傷無比,窩在他懷裡默默不得言語。直到他在另一個林子裡慢慢停下,這才抱著他哭道:“胤祺,你……送我的魂魄回去吧!我想回家……”

  他悲痛難忍地抱住我的身子,久久不語。等我在他懷裡哭累了,漸漸止聲,他這又憐惜著摸摸我的臉頰:“沐蓮,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我連連搖頭,隨後卻只能笑著向他:“胤祺,七爺那兒,你幫我謝謝他……”

  他點點頭,低首貼著我的面頰。涼涼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因著他的眼淚,刺心無比。我伸手攀著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惦著腳湊到他的唇邊慢慢地吻著。

  明知這是訣別之吻,胤祺卻怔在那兒不做任何回應。直到我滿眼含淚想要慢慢退卻時,他這才像往日那樣呼著我的名字湊了過來……

  面對這樣的訣別,我只是積極地回應著他。好想讓他把我融化藏到心窩裡去,或者從此以後消失不見,沒有遺憾,也不用對著萬里長空默默懷念……

  “胤祺,”長長的一吻結束,我喘息著伸手抹去臉上淌著的淚水,隨後才又故作平靜地對他笑說:“今兒能再見你一面,我真的很高興。從此以後,你就把我忘了。等來世……來世我們一定再相見……”

  說完,我掙出他的懷抱,快步跑到馬旁。未及上去,就被他一把從後面抱住:“沐蓮,你不要走!”

  我貪戀他的深情,也想和他在一起,可現在卻只能硬著心說:“胤祺,我要走,我一定要走!”

  他緊緊地抱住我,就是不肯放手。我掙了幾掙,他卻忽又在我耳邊低聲說:“沐蓮,你回不去的……”

  我頓在他懷裡,驚詫地回頭看他:“為什麼?”

  他滿眼痛楚地看過來:“我在泰山問過三全大師,他說……這果真都是天意。”

  自皇宮裡出來,我就打定主意離開這裡。現在聽了這霹靂雷聲,只覺身心俱冷,茫然無路可走……

  “為什麼會這樣?”我喃喃自語,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霍然滑落在草地上。

  “沐蓮!”胤祺半跪在那裡,滿臉疼惜地伸臂攬我。

  我狠狠地推開他:“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再管我了!”

  他見我奮力往前奔,慌忙著從後面趕上拉住我的手臂:“沐蓮,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我滿臉淚水地反身抱住他:“胤祺,為什麼會是這樣?我救了人,也沒有做壞事,老天卻要懲罰我們兩個,讓人受苦,心神難安……”

  我們緊緊地相依,在草地上坐到日出西落。明知道將要分手,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最後還是他慢慢放開雙臂,輕聲細語地對我說:“沐蓮,我先走了,七弟這就過來接你回去。”

  我戀戀不捨地拉住他:“胤祺……”

  他像往日約會臨別那樣在我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吻,隨後便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把我拋在了身後……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如浪濤般洶湧澎湃,無法遏制:“胤祺!”

  大聲地後面喊著他的名字,卻始終不見他回頭看我一眼。他慢慢遠去,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中。相處這麼多日,沒想到竟不是我余沐蓮命中的那個灰太狼……

  我一個人絕倒在草地上,茫然無助地看著漸漸黑去的天幕,也沒有注意到慢慢來到自己身邊的七阿哥。

  “沐蓮!”他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我的膀子,“來,我送你回家去。”

  我看是他來了,這便緩緩地直起身子,慢慢地從草地上站起來:“七爺,謝謝你的安排,讓我們這樣子見了一面,沒有遺憾……分開……”

  他一臉惋惜地看著我:“沐蓮,我有話想對你說,來,現在還是先上車吧。”

  我一言不發、神情恍惚地隨他到馬車上去。

  七阿哥坐在我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這才長嘆一息:“沐蓮,你是大夫,經過這次的事,你應該明白……什麼叫‘有所醫,有所不醫’了吧?”

  我想了想,微微點頭:“七爺,我知道了。”

  他看著我,滿臉憐憫之色:“沐蓮,以後你到了四爺府,我們可能就不像以前那樣常常見你了。你會醫術,這就是最鋒利的武器,記得要‘有所醫,有所不醫’,這樣才能保全自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聽他說這樣的話,我心裡只留下無盡的心酸和感激:“七爺,萬歲爺他已經答應讓三悅草堂繼續開著。你是我親近的人,只要它在一日,這就歡迎你一日。你的話,我一定會牢牢記住的……”


☆、番外二

  五哥從濟南回京時,我正在郊外的莊子裡避暑。等在暢春園見著他和沐蓮時,這才發現他們現在的感情已不同於以往。

  他送沐蓮回草堂後,便依約到了我府裡。剛坐下,他就長嘆一息:“七弟,沐蓮在濟南生了一場大病,以前的事……也都不怎麼記得了。以後她說話若有不當之處,你可不要怪她啊。”

  我看他說話時微微皺眉的樣子,不由笑:“五哥,你說到哪裡去了?我與她雖比不得你熟,但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我怎麼會怪她呢?”

  他平日腸胃不好,是不怎麼飲酒的。可這次,卻是越喝越猛。

  我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隨即試探著問:“五哥,你……是不是喜歡上沐蓮了?”

  他點點頭,想都沒怎麼想,隨即就又滿腔沮喪地說話:“喜歡也沒用啊!沐蓮她總是躲著我,也不願和我親近……”

  哎!我聽過,在心底嘆上一口氣。剛剛在暢春園,沐蓮確是這個樣子,有規有矩的,對我們都存有距離。

  等我去草堂時,她一身淡青色家常女裝,正坐在涼亭裡專注地看那些醫書。安靜秀氣的模樣還真有了姑娘家的神韻。

  我和她聊了幾句,還真是覺得這丫頭和以前大不相同,頓時也明白了五哥的煩惱所在,這便隨口玩笑道:“你說無憂無慮嗎?那你以後跟著五哥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不就好了嗎?”

  她微微一怔,隨即嗔怪著跺跺腳。當我問她是否有自己的打算時,沐蓮立馬就對我親近了很多。

  明白她吃的是這套,我這才明白是五哥他太老實了,不然也不會在她這兒受煎熬。

  回頭見著他,我玩笑著說:“五哥,才這幾年,沐蓮的脾氣可是長的不少。你現在若真喜歡她,以後怕是難讓她像以前那樣百依百順了!”

  不想他甘之若飴:“七弟,你不明白,沐蓮的這股倔勁兒啊,倒是能透出她的好來呢!”

  我不以為然地笑笑:“你這會兒說好,等隨後若鬧了彆扭,我看就不好收拾了。”

  誰想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他們兩人在我莊子裡鬧彆扭後,感情卻忽地柳暗花明。我的擔心也隱隱退去,真希望皇祖母她老人家能幫他們兩個早日成其好事。

  正月裡,五哥隨駕南巡,走時一再叮囑我常去草堂照看沐蓮。誰想我外出辦事回京,卻忽地聽說了她和四哥在崖底的事。

  等趕去草堂聽了沐蓮自己的言語,我心裡忽然陣陣生涼,直覺四哥的馬中毒不會很簡單。誰想隨後查明,果然是九弟他們所為,而那流言,卻始終沒有找到出處……

  我原想著四哥會在皇阿瑪回京後當面揭出此事,沒想到十四弟卻忽然過來找我問:“七哥,沐蓮在五哥心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我怔了怔:“這是怎麼說?”

  他嘆了一口氣:“如果四哥執意要她的話,九哥他們兩兄弟……會不會因此而反目啊?”

  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怎麼,那件婚事能讓四哥對落崖的事不予追究嗎?”

  十四弟一臉沉重地點點頭:“應該是這樣。流言傷人,額娘她又心疼他受罪,現已答應在皇阿瑪面前幫他說話了。”

  如果我和沐蓮不熟,和五哥不親,或許也會和八弟、十四弟他們一樣認為這是平息事端最好的方法。

  之前我曾恨九弟他們對人下手太狠,可是依著五哥和沐蓮這些年的情義,如果四哥心裡是想借沐蓮讓五哥和九弟反目的話,那他此舉還真非君子所為。

  如此棘手之事,我心裡怎能不煩?

  又去見沐蓮時,我提起流言之事試探她。沒想到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只淡然一笑說:“我是大夫,怎能在意別人說什麼呢?流言就是流言,過一陣兒它自個兒就銷聲匿跡了。”

  五哥一回京,就忙趕到我這兒。他一聽九弟加害之事,臉上驚恐萬分:“這若是讓皇阿瑪知道,九弟他豈不是要受苦了?”

  我看他這會兒還在為九弟擔心,實在不忍心說出四哥對沐蓮的心思,只好提醒他:“五哥,自沐蓮在崖底救了四哥後,一直都有些不好的謠言。過會兒你就去找皇祖母,讓她幫你們的婚事早些定下來。”

  他聽了這個,臉色陰沉沉的,隨後對我道:“皇祖母南巡時已對皇阿瑪提過了,他說會考慮考慮,回京以後再做安排。不過經你這一提,我一會兒還真得進宮一趟。”

  這事我幫不上忙,現見他就這樣急匆匆走了,心裡更是難受的很。

  沒想到在萬壽節的第二天,皇祖母忽然告訴我們說:“胤祺,你皇阿瑪已經決定順應情勢給沐蓮指婚。為了蓮丫頭,也為了你自己,這件事你就息心放棄吧……”

  皇祖母幫不上忙,五哥為了宜妃娘娘和九弟,又不能到皇阿瑪那裡爭取。他痛苦難耐,自責萬分:“七弟,我終是負了沐蓮為我留下的深情。”

  我雖沒聽懂這“留下”之意,但看他難過,我只好出言相勸:“五哥,你沒有履行和沐蓮的白首之約,那是因為你顧及親人、做人厚道。沐蓮是個明白人,她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心裡只會恨九弟惱四哥,絕不會怪你的。”

  五哥慌忙搖頭:“七弟,這件事萬萬不可讓她知道!”

  我一臉不解:“為什麼?你夾在中間這樣難,為何不要讓她知道?”

  他凄苦地笑:“沐蓮她很單純,也很善良,可她脾氣卻很倔。她若是知道咱們兄弟間的這些齷齪事,說不定會當眾頂撞皇阿瑪,連命都敢豁出去不要。我寧願她怪我沒有擔當負心無情,也不願她對未來的日子灰心失望……”

  我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五哥,我知道你憐愛沐蓮。可是她以後到了四爺府,四哥哪裡會像你這樣對她啊?”

  “所以你不要告訴她!”五哥的語氣很是堅決,“沐蓮她對四哥有恩,皇阿瑪又答應她繼續行醫,我想他不會虧待沐蓮的……”

  可是,十四弟那天的話,還真是很讓人擔心。如果四哥他要沐蓮真是為了報復,那可真會害苦了她。與其這樣,那還不如讓她知道真相心裡有個防備。

  就在我猶豫著如何告訴她時,十三弟卻忽地過來找我,還故意笑道:“七哥,沐蓮說你是她心中所念之人,想在接旨前見上一面。不過你可得快一點兒,我可不敢保證她不會再跳一次水!”

  我心頭大亂,可見他自己濕著一身水,臉上還掛著一抹壞笑,心緒頓時靜了下來,隨即看著他笑說:“十三弟,謝謝你過來,隨後七哥這再好好地請你喝上一杯!”

  見他走了,我這才忙去找五哥。他聽得沐蓮跳水,先是愕然驚魂,隨後卻又忍痛笑說:“沐蓮水性好著呢,她跳水,那是在捉弄十三弟呢……”

  雖然這樣說,五哥他還是很擔心地快馬先行。我等了一個多時辰,這才駕車過去接沐蓮回家。

  看著她雙眼紅腫、空洞無神,我真想把真相告訴她,可是想想五哥的苦心,只好滿懷憐惜地叮嚀她要小心謹慎、平安度日……

  哎!九弟對四哥下了毒手,可到最後,心裡最痛苦的卻是五哥和沐蓮這兩個無辜之人。如此荒謬的人世,怎能不讓人心生悲涼、寒意滿懷……

作者有話要說:此事後,五五和老九的關係在文中確是更生分了。
據我所知,老九“塞黑思”的稱呼是老三和老五奉雍正的旨意改的。
卷毛四若真是存有報復的心思,看來也真算是報了一點仇……………………………………


☆、婚前瑣事

  那個指婚的聖旨我已經乖乖地接了,可那康老頭兒卻有點兒不厚道,竟然把那婚期定在了烈日炎炎的六月初二。

  額娘聽阿瑪說過,不由低聲埋怨道:“婚事繁瑣,又在那麼熱的天兒,這不是讓咱們蓮兒活受罪嗎?”

  阿瑪平日都是婦唱夫隨,今兒卻沒有順著接話,只緩緩正聲道:“萬歲爺為蓮兒和四阿哥合過八字,說是這個月份最好。”

  合過八字?我看不是這樣。當日他指婚時,我沒有直接答應,說不定就是在存心整人。算了,反正我現在已經灰了心,也不在乎再讓他潑上一瓢熱水。

  額娘見我面無表情一言不發,趕緊給阿瑪使了個眼色。看他走了,這才緩緩坐到我身邊柔聲道:“蓮兒,這門親事,額娘知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可現在事已至此,咱們也沒辦法更改啊……”

  我現在還真不想聽這個,這便倚著她勉強笑說:“額娘,蓮兒不糊塗。聖旨既然接了,那自然是要嫁人的。不過這都是明年的事兒,今兒個咱們就先不要說了吧。”

  額娘豈會不知道我的心思,她憐愛地摸摸我的頭,最後還是勸我道:“蓮兒,這事你不能逃避。五阿哥他一直都對你好,可是你們兩個終究無緣,整日裡想著只會心累難過……”

  這些天沒見著胤祺,現聽她忽地提起,我的心像是被利劍劃過一樣倏然生疼:“額娘,蓮兒……就是忘不掉。”

  她長嘆一息:“不能忘也得忘。四阿哥這個人,你即使不喜歡,可終究還是你的依靠啊。”

  “額娘!”我不滿地皺皺眉,隨後語氣憤怒地說,“這人恩將仇報,您要蓮兒怎麼待見他啊?”

  她安慰著拍拍我的背:“他們是皇子,婚事都是萬歲爺說了算,這也不能全怪他啊!”

  我在心裡冷冷地笑,如果那天他配合著我澄清事實,不說那些負責的話,即使我反應不夠快,這婚事不見得就能成!

  額娘見我不說話,這才又順著剛才的話頭說:“蓮兒,以後進了那四爺府,在他們那些人面前,你這個倔脾氣可得改一改才是。”

  長輩的嘮叨總是出自好心,這話我雖不愛聽,但也只好答應著:“額娘,蓮兒知道了。只要他們不惹人生氣,我自然也會低調行事。”

  額娘搖搖頭:“女人之間的事兒,哪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平日不出錯也就罷了,若是真有一點點小錯,說不定就會惹出大禍來。”

  我本是漫不經心地聽著,現在經她這麼一提,還真是想起電視上那些群女力鬥心機的事來,這便在她懷裡直起身子道:“額娘,您就不用擔心了。蓮兒不喜歡那個人,也用不著和她們爭恩寵。再說萬歲爺已答應醫館繼續開著,以後蓮兒也不用天天待在府裡邊兒,不會有什麼事的。”

  額娘聽了笑,又寵溺地默默我的頭:“真是個傻孩子!只要你存在,那就是別人的眼中釘。你即使不爭,別人也會想法子尋你的錯。”

  我淡淡地迎著她笑:“額娘,您放心吧,蓮兒會保護自己的。”

  等家裡人開始零零碎碎地為我備起嫁妝時,我為了在嫁前多和家人見見面,便也從草堂搬回了府裡來住。可是一看到管家或是那些置辦物品的婆子們向額娘回稟事務,我心裡越發空落落的……

  額娘看我不高興,就常常過來陪我,有時竟還給我說故事聽:“有隻烏鴉落在樹上,呱呱叫了一天都沒人理。隨後樹下來了一隻水鳥,因為它的羽毛很是漂亮,人們都圍過來觀看,而且還讚讚有聲。烏鴉一看,這便趕忙落到水鳥面前大叫,可是人們卻拿起石塊把它打死了。蓮兒,你可知這是什麼道理?”

  我想了想:“是說烏鴉做法不對?”

  額娘聽了笑:“為什麼說它不對呢?”

  我低頭笑:“人們本來就不喜歡烏鴉,它還要與漂亮的水鳥一起搶風頭,當然會惹人嫌了。”

  額娘拉了我的手,滿臉期待地看著我:“蓮兒,咱們家地位不高,萬歲爺這次賜婚時又沒給你什麼封號。以後你嫁了人,一定要記得低調行事,千萬不可逞強。”

  見我點頭,她這才又問我:“這次出嫁,你準備帶靈兒一起過去嗎?”

  我笑著搖搖頭:“靈兒現已跟蓮兒學醫,草堂那裡都需要她操持,所以這次不打算帶她入府。”

  額娘怔了怔:“那你帶誰去啊?”

  我沉吟片刻,這才又笑著看她:“七爺說他會在五月送一婢女到咱們家,到時她會隨蓮兒一起入府。”

  額娘聽過,連忙雙手合十歡喜地念了幾聲佛:“這就好,這就好,他們阿哥府的人跟著你去,那自是最妥帖不過了!”

  我笑著點頭:“蓮兒端午前後要上山躲避艾香,七爺說那時就讓她跟著一起回府。額娘,這事可不要告訴別人啊。”

  額娘頷首低聲道:“嗯,七爺他想的確是周到。你放心吧,就是你阿瑪那兒,額娘也不會說的。”

  那女孩子名叫茹雙,話不怎麼多,看起來似乎比今藍還要穩重。額娘一見就很喜歡,當即就讓她隨我在府裡、草堂跟進跟出。她是七阿哥安排給我使喚的人,我自然也很是放心,一和她相熟,這便把自己的日常事務都交給她打理。

  她的主人七阿哥還真是負責,就在我讓福伯他們關了草堂連休七天假期時,他剛好掐班掐點兒地出現了。

  一坐下,他就笑著開口問:“怎麼樣,那個丫頭你還喜歡嗎?”

  我故意嘟嘟嘴,委屈著說話:“她是你的人,我就是不喜歡也得留著啊!”

  他聽過愣了愣,隨即正聲道:“你既然不滿意,那我再給你換一個吧!”

  我趕緊笑著搖搖頭:“不用了,她挺好的!”

  他這才微微一笑,淡淡地說:“她是我京郊莊子裡的使喚丫頭,以前從沒有在府裡露過面,所以我就撥給你用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明說,四哥他們就不會知道她打哪兒來的……”

  說完,他又指了指剛放在桌子上的長方形木匣子:“後日你就要成婚了,那個就算是我的禮物,快打開看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了開來,原來裡面是一瓶包裝甚是精美的西洋紅葡萄酒。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就又笑道:“清酒勁兒太大,那交杯酒還是用這個的好。而且聽著也吉利,長長久久,一生樂順。”

  我聽得眼窩一陣熱,趕忙背過身子拿帕抹去那幾滴淚,隨後穩穩神,這才低著頭滿懷感激地笑說:“七爺,謝謝你。以前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在那兒,我一定會好好的……”

  他也低下頭輕聲道:“沐蓮,後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們不方便去,那就隨後再見了……”

  …………………………………………………………………………

  嫁個人真是不容易,尤其是遇上這種規矩N多的愛新覺羅家族。

  六月初一這天,我待在家裡什麼都沒幹,就聽著額娘說了一整天明日成婚時應行的各項禮儀。

  我的那個頭啊,真是比那泡在水裡瘋長的豆芽菜還要漲上幾分。額娘看我聽得直皺眉,只好對著隨嫁的茹雙進行了填鴨式交代。

  那丫頭聰明的很,不愧是七阿哥身邊的人,額娘說一項,她就笑著點頭答一句:“夫人,請您放心,奴婢記住了!”

  我看她們兩個談的愉快,就在一旁眯瞪著眼,全當是休息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去找周公相會時,就又聽額娘在一邊兒叫道:“蓮兒,蓮兒……”

  見我慢慢悠悠地張開眼,額娘忙又伸手推了推我的膀子:“快不要睡,額娘還有話要交代呢!”

  我滿臉哀愁地看著她:“額娘,蓮兒腦子這會兒亂的很,什麼也記不住,您有什麼要說的,就還告訴茹雙吧!”

  “真是個傻丫頭!”額娘笑著攬攬我的肩,隨後就湊到我耳邊低聲道,“額娘要給你說夫妻之道,難道也讓人家替你聽著啊!”

  聽了這個,我的腦袋轟地一陣兒熱,急惶惶羞怯地低下頭。

  額娘見我這樣,這便又親昵地低聲說:“當年額娘出嫁的時候,你外婆頭天晚上也是這樣子教的……”

  我一個現代女醫生,竟要被一個古人進行夫妻間的那啥教育,怎麼說都有些尷尬彆扭。這便忙窩在她的懷裡慌著道:“額娘,蓮兒是大夫,以前還幫過人家接生呢,這些就不用教了吧……”

  額娘聽了,抬手摸摸我的頭髮,隨後才慢慢笑說:“傻孩子,這哪能一樣啊!你這就要成婚了,聽這個還有什麼可臊的。”

  說完,就又俯身緊貼著我的耳邊低語:“夫妻之道貴在和,你是學醫的,男人背後的那些穴位可都記得吧?額娘給你說啊……”

  我心跳如兔、臉如火燒般懵懵懂懂地聽著,最後變成了一個沉默無比沒了嘴的悶葫蘆……

  額娘看我把頭深深地埋在她懷裡不肯露臉,就也無語地緊緊抱著我。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又感慨著說:“蓮兒,你這麼小,可就要出嫁通人事了。”

  我悶著臉,嘟著嘴說:“額娘,您也學過醫的,女人成婚太早,容易傷血脈。蓮兒現在才十三,還未成年就要嫁人,萬歲爺這麼安排,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她聽過,無奈地發出一陣嘆息:“蓮兒,這都是規矩,咱們也沒什麼辦法啊!只希望四阿哥他能憐惜著點兒,明兒個不要讓府上的媳婦為你開臉兒……”

  一聽還有轉機,我趕緊直起身子問:“額娘,什麼是開臉兒啊?”

  “你啊!”額娘嗔怪著戳了我一指頭,“剛剛額娘說了大半天,你一個也沒記住。這樣子,額娘哪能放心讓你出嫁啊!”

  我嬉皮賴臉地滾在她懷裡笑著嚷道:“額娘,什麼是開臉兒,您快說說嘛!”

  她滿是寵溺地摸摸我的臉頰:“開臉兒啊,是咱們滿族婚嫁的舊俗。成婚之日蓋頭揭畢,就由婆家請一“全福”媳婦(即公婆、丈夫俱在,且兒女雙全者),她用新的五彩絲線為你拔去臉上的汗毛,還要開齊你的額髮和鬢角。咱們女人一開了臉兒,就代表成了人,以後就該為夫家開枝散葉、延綿子嗣了……”

  我聽著這開臉兒要在那四爺府裡舉行,就又趕忙問:“額娘,明兒個福晉會不會在跟前兒啊?”

  “真是傻丫頭!”她隨即就又戳了我一指頭:“四爺府要娶親,她是那裡的嫡福晉,若是也在那跟前兒,心裡能不堵得慌嗎?”

  是啊,我怎麼這麼笨,一點兒女人嫉妒爭寵的也沒有?尷尬地吐了吐舌尖兒,我隨即就又窩進了額娘懷裡。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大圈兒,也沒想出個好法子來,真是無比悲摧,悲摧無比……

  注:為了情節緊湊,這裡偶把沐蓮的婚期提前了一年。


☆、成婚

  以前老聽人說“大姑娘坐轎頭一回”,這次我好容易藉著婚機在夏日坐了一次花轎。哎喲額滴神吶,那裡面的空氣質量可不是一般地差,又熱又悶的,真讓人有中暑的條件!

  好幾次我都想掀開那蓋頭透透氣兒,可是又怕違規不吉利,只得在忍無可忍之時繼續再忍,一直挨到了四爺府落轎下地……

  茹雙攙著我的胳臂,在司儀的引導下一路穩穩地朝新房走去。誰知剛到半路,就有一小鬼頭驀地撲上來抱住我:“蓮姨!”

  我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弘暉這小屁孩兒。自從婚事定了後,他就三番五次地讓嬤嬤帶著到我那草堂,把那兒當成遊樂場和前去看病的孩子們玩兒了個瘋。今兒個他這樣子,也不知是別人教唆的還是他自己想表示親熱,反正我是被他突如其來地嚇了一大跳。

  微微怔了怔,我頂著蓋頭附身向他笑著耳語:“乖,蓮姨這會兒有事要忙。等王嬤嬤帶你吃過晚飯,你再悄悄過來好不好?”

  剛說完,他的嬤嬤就已上前慌忙拉過弘暉,連連歉聲道:“格格,都是奴婢不好,讓少爺衝撞了您……”

  聽她開口叫“格格”,我愣了愣,隨即在蓋頭裡淡淡一笑:“沒關係,小孩子這樣都是在表親熱,咱們也就不要在意了。”

  說完我微微動了動臂膀,茹雙會意,即刻就又扶著我繼續朝前走去。跨馬鞍,入洞房,我終於穩穩當當地坐到了床上。

  可惜現在是大熱天兒,這鋪被帶給人的熱意倒成了一種折磨。康熙這老頭兒,真是會折磨人!

  婆婆的!還有那對卷毛兒母子,如果不是他們在康熙面前一唱一和的,我現在能受這樣的罪嗎?討厭的夏日婚嫁,可惡的卷毛兒,怎麼還不速來揭開我的蓋頭讓人透透氣兒……

  正在心裡發牢騷時,就忽地聽到茹雙和侍候在此的女人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爺”。我一聽是某某人來了,趕緊趁機挺了挺肩膀,規規矩矩地重新坐好。過了十秒鐘之久,我終於從蓋頭底下看到一腳穿夏靴的人在自己身邊穩穩地站定。

  “爺!”一個女人輕聲叫著徐徐上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現在送上的,應該就是那桿隨後要用喜秤。可是等了快一分鐘,那人還是沒有幫著挑開蓋頭,我看到的,卻是他拿著濕毛巾慢慢擦手的動作。

  見他這樣,我心裡的煩躁和惱怒立馬就速速地往外冒。也管不得什麼吉利不吉利,隨即就自個兒抬手去扯那個紅蓋頭……

  我剛抓住蓋頭邊兒,那人就很是威嚴地低吼了一聲:“不要動!”

  聽他忽地開腔,我還真是愣了一下。就在隨後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裡,他還是用一桿喜秤把我的蓋頭挑開拋在了帳子頂。這個我聽額娘說過,好像也是滿族的規矩。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那個人,只見他滿臉汗珠,像是剛洗過臉似的。難道這人怕熱,還是因為體弱氣虛生了熱病?

  見我看過去,他也直直地對上我的眼神。如果這也算氣場對壘的話,那我還是勝出了一籌,因為才過了幾秒鐘,他就先轉頭對屋裡的人吩咐道:“爺有話要說,你們都先下去吧!”

  他的聲音好生威嚴,比剛剛吼我時還有氣勢。他那些下人一聽,就乖乖地退了下去。茹雙離我最近,我看她沒動,就也低聲道:“茹雙,你熱了這半天,這就也下去涼快去吧!”

  她聽過,這才曲身對著我和那人行了一禮,隨後慢慢地出了新房。

  屋裡就剩我們兩個,那人又站得這麼近,我只好裝著乾乾地咳了一聲,隨後便從那熱熱的水紅色床鋪上起身。

  隨意地在這間屋子裡掃了一圈兒,等著他帶著家長之風坐下了,我也忙撿了一個嵌著類似大理石板花紋的凳子,遠遠地坐到下首方向。

  我這樣子,似乎滿足了卷毛兒些些的虛榮心,他的語氣隨即也變得有些輕快起來:“這些天,看來你還算學了點兒規矩……”

  他語帶諷刺之意,我只好低著頭努努嘴,隨後細聲輕語地看著他回道,“臣女本就長在鄉間,這規矩……自是沒有京城裡的姑娘學得快。不過臣女也聽過一句話,‘敬人者,人恆敬之’,看來這有沒有規矩,有時還是得看人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這人的臉看著有些紅烈烈的,可是那眼睛,卻對我閃出一道冷光:“哼,伶牙俐齒,真是不減當年!”

  我裝作不知他的諷刺之意,臉上即刻帶了笑看過去:“多謝四爺誇獎,以前他們都說臣女一味老實,還從沒有這麼說過呢!”

  “老實?”他輕輕地哼了一聲,隨即卻道,“皇阿瑪和額娘曾說過你老實,所以你也就自以為是了。”

  我笑著搖搖頭:“臣女不敢。”

  “你不敢?”他把手裡擦汗的濕毛巾“啪”的一聲扔在了托盤中,“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呢!每次和爺說話,你哪次不是連諷帶刺的?”

  我見他發火,這便慢慢地起身,讓聲音盡可能地柔和再柔和:“四爺,人做錯事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先向對方道個歉呢?”

  他睜大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後淡淡地道:“這整整一年,你還是認為爺錯了?既然這樣,當初你又何苦要接旨呢?”

  我也淡淡地答:“是四爺您教臣女‘聖意難違’,所以臣女就只好乖乖接旨今兒個奔了這四爺府。可是人活一口氣,婚事既然是在您這兒出來的,臣女就是不能服!”

  他怒氣衝衝地看我:“你還真要爺給你道歉啊?”

  我直直地看著他:“四阿哥,臣女的地位雖然卑微不值一提,可是自小就跟人學過,感激的時候要說聲謝謝,愧疚的時候說聲抱歉或是對不起,難道這樣一句就很難嗎?”

  他面無表情地看過來,說話的聲音更是波瀾不驚:“你在崖底救了我一命,現在既然來了我四爺府,以後自然不會虧待於你。至於婚事,主要還是因為流言,等你找到那放話的人,爺會想辦法讓他給你道歉。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讓我去找放聲流言的人,這上哪兒去尋啊?這人可真是會推脫責任!我心裡的水花一浪一浪地翻起,惹得我立馬急急地回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憑什麼只讓我一個人去找?您的勢力大人脈廣,這個……怎麼說也得幫個忙吧?”

  他挑嘴一笑:“爺對這流言不在意,你愛找不找。反正爺已經說了,只要你找得到,這就有人給你道歉。別的,你就甭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下偶寫成婚,真是有愛啊O(∩_∩)O哈哈~


☆、婚內之約

  我被他噎得夠嗆,但兩軍對壘怎麼也不能自動減了勢頭,這便又把話頭轉回去:“四阿哥,您說不會虧待臣女,那臣女這就想提幾個要求。如果您能答應,從此以後咱們兩個就兩清,互不相欠可以嗎?”

  他這次答應得很是利索:“好,你說吧!”

  我低頭想了想,隨後又慢慢抬眼看他:“您……能不能讓他們送了筆墨進來?”

  他聽過,即刻就叫了下人,不一會兒便有人備齊送到。

  我提筆看著他問:“四爺,臣女自回京以來,就很少和您打什麼交道。我們這樣的陌生人在一起做夫妻,是不是有點可笑啊?”

  他滿臉嘲諷地對我說:“爺知道你想什麼。放心吧,女人多的是,像你這樣未成年的倔女人,爺還不至於會動什麼心思!”

  我相當滿意地點點頭,隨手便寫下第一條協議:“甲方愛新覺羅‧胤禛發誓,今生今世對乙方鈕鈷祿‧沐蓮不會動任何心思,如違此誓……”

  還未及往下寫,對面那人就喊了一聲“停”。拿過去看了看後,他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你是皇阿瑪指給爺的侍妾,想這樣子斷章取義逃避責任,還是別想了!”

  說完就拿起筆將我的那句話勾勾畫畫,隨手又加了幾個字。等我再拿過來看時,那條協議卻變成了:“甲方愛新覺羅‧胤禛發誓保證,在乙方鈕鈷祿‧沐蓮成人之前不會對其動任何心思。”

  婆婆的!剛剛不是還說不會虧待我嗎?現在怎麼還要這樣!氣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算了,反正爭取來的幾年單身生活總比今晚被他糟蹋要好一些。

  想到三悅草堂,我趕緊提筆寫上第二條協議:“三悅草堂為乙方私人之物,甲方除準其開設外,其內事務一律不得干涉。”

  這個他倒沒什麼異議,不過此人還不忘謔上我一句:“就你那草堂,免費給爺,爺都不屑於要!”

  我鄙棄地瞥了他一眼,剛要下筆加上第三條,那人卻先奪筆寫道:“乙方為甲方府裡的奴才,平日要懂得低眉順眼,遵守規矩。如違此規,家法伺候。”

  這人好狡詐,我就偏偏不吃他這一套,隨即拿筆改了它,寫上我的第三條:“乙方未成人之前和甲方非夫妻關係,不具有享受甲方供應日常生活用品的權利,所住房屋每月需繳納以市面為準的房租費用。但甲方要保證所住之處不受外人打擾,務必清淨安全。如違此約,乙方有權自動出府搬至三悅草堂居住。”

  他看了氣結,但隨後卻咬了牙說:“好啊,你不喜歡爺供養,那爺就暫時先省了這筆銀子。不過……”

  說著他就又提筆寫上第四條:“乙方需嚴守婦道,遵循四爺府的規矩,如有違背,以上所說全部作廢,不得重擬。”

  什麼婦道?古代的男人真是討厭,這傢伙怎麼就沒寫自己要守夫道呢?

  我努著嘴想了想:“我們現在不是夫妻,這婦道不能用到這兒!”

  他在那兒悶哼一聲,隨即調笑道:“你若嫌我們現在不是夫妻,那今晚爺就把它給辦了!”

  我氣得怒目圓睜。他連這種話也能說出來,看來還真是個不要face的人!冷冰冰地和他對視了半分鐘,最後我還是無可奈何地擠出一句話:“您說的婦道,具體指的是哪些啊?”

  他對我不屑地努努嘴:“什麼是婦道,家裡人難道都沒教過你嗎?”

  這人又諷刺我沒家教!

  不過我才不怕呢!穩穩神後,我波瀾不驚地答:“臣女是大夫,外公也教導過,大夫眼裡只有病人,要完全拋開男女大防。臣女心裡若是懷有男女有別之念,那天在崖底也就不會守著您一晚上了。”

  他聽過,臉上漸漸露出正聲,沉吟片刻後,這才低聲說:“好吧,你既然是個大夫,那救助男病患的事就不算在內。除此之外,在外面、府裡該有什麼樣的言談舉止,隨後你可以去問身邊的教習嬤嬤,爺在這兒就不多說了!”

  看他想就此拍案定了協議上的內容,我趕緊接口說道:“四爺,臣女可以保證自己舉止得體、不失端莊,可是這四爺府裡的具細規矩,臣女不能完全聽。”

  見我講起了條件,他的臉色又驀地一緊:“為什麼?”

  “臣女未過門兒時,就聽說四爺府的規矩很是嚴苛。”說完這句,我趕緊又可憐兮兮地嘟嘟嘴,“臣女每天都要去草堂為人醫病,本就累得夠嗆。晚上回到這裡,若是還要忍受別人的折騰,那這小命兒怕是也長不了。四爺,臣女還聽說您是那種大慈大悲的修佛之人,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臣女早死嗎?”

  我這半謔半真的口氣,還真讓這人說出了一句賭氣的話:“誰說爺讓他們折磨你了?你白日裡在草堂裡忙,一整天不落屋,那回府後總該給福晉她們請個安、問個好吧?”

  哈哈,正合我意,等的就是卷毛兒這句話!

  不過,在這人面前可不能忘形。我微微皺眉,然後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四爺,聽說府裡邊兒有很多位主子,臣女每處都要一一請安嗎?”

  他可能早已被我弄得心發煩,隨即就很是焦躁地說:“和你平級的就不用了。至於福晉、側福晉那兒,只要你不給爺惹事,這個院子裡的事她們也不會干涉。”

  誰說女人的嘮叨不管事,現在我的目的不就達到了嗎?

  我在心裡暗笑,面上卻忙帶著謙恭之色對他福了一禮:“多謝四爺提醒,臣女一定會銘記於心,時時刻刻不敢忘懷。”

  說完,我小心翼翼把毛筆遞過去讓他簽字。這人的字看起來還不錯,比他本人的臉友愛多了。

  等他簽完,我也順手加上自己的名字:“四爺,這份兒協議是不是該一式兩份地保存著?”

  他很不耐煩外加不屑地擺擺手:“爺是言而有信的人,只希望你能做到這上面的內容,免得到時作廢不算!”

  我疑惑著問:“難道您不怕臣女隨意篡改上面的內容嗎?”

  他不屑地看看我:“就你那字,再練二十年也未必趕得上爺,誰還怕你改啊!”

  婆婆的!又諷刺我字寫的不好看。不好看又不是我的錯,誰讓你們這裡只用毛筆呢!

  “臣女也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落落大方地把協議放在桌子上,隨後笑著看他道:“四爺,那房子的租金,臣女會每三個月繳一次,到時給誰會比較妥當一些呢?”

  他愣了愣,隨後嘴角忽地扯出一絲微笑:“反正你那草堂有進項,那就每季滿後親自交給爺吧。”

  看一切談妥,我這才又故意試探著問他:“四爺,那……今兒個臣女的開臉禮也就不用舉行了吧?”

  剛落音兒,這人就忽地又冷哼一聲:“你是爺的人,現在進了我四爺府,就得給我老老實實按著婚禮的規矩辦,千萬別想著玩兒什麼花樣!”

  我的耳膜被他吼得一顫一顫的,只得息事寧人地乖乖低頭應著:“臣女知道了……”

  後面的話還沒哆嗦著說完,就見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恭著身子在門外道:“爺,皇太子和十三爺已經到了!”

  那人一聽,隨即就轉頭瞥了我一眼:“爺先出去了,要不要按規矩來,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賀喜之人

  這人一走,我的心花兒那個放啊!滿臉陶醉地看了那協議一遍又一遍,直到茹雙帶著那些要給我開臉兒的人進來,我這才珍而惜之地把它收在自己身上。

  這開臉啊,就就像現代社會的拔眉毛。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疼,不到兩刻鐘就弄完了。茹雙一看她們走了,這才忙低聲問道:“主子,四爺過會兒就要過來和您喝交杯酒了,那瓶西洋紅葡萄酒,奴婢要不要先給您備上啊?”

  那是七阿哥送的禮物,我怎麼捨得讓這個人嘗呢?再說了,我只是四爺府的一個小小的侍妾,現在又和那人簽過了協議,交杯酒說不定也不用喝了呢。

  我存了這樣的想望,這便笑著道:“不用了,那酒還是先放著,等以後有了喜慶的事再說吧。”

  茹雙聽過,面上卻帶了些猶豫之色:“主子,今兒個府裡來了一些賓客。一會兒他們若是過來的話,那清酒……您怕是要招架不住呢!”

  我微微一怔:“怎麼,賓客還要過來新房嗎?”

  她的視線在門口遛了個彎兒,隨後低聲道:“是啊,這都是咱們這裡的規矩。”

  哦?連四爺府娶個侍妾都要過來湊熱鬧,看來他們這裡的人還真是相當地缺娛樂活動。

  正在心裡調侃著笑,茹雙忽又悄聲道:“主子,有人進院兒來了。”

  我起身理了理衣服,隨後又安安穩穩地坐在床沿兒上。等他們那些人進來,這才慢慢站起。

  說什麼賓客啊,等我探眼過去,原來就是之前曾見過的太子爺和十三阿哥。

  也許是為索額圖被老康處死的緣故,太子的神色不怎麼好,那張臉看起來有些蒼白,很像是生過大病的樣子。

  不過他看我請安,還是趕忙笑道:“沐蓮,快起來吧。今兒是你的好日子,就不要如此多禮了!”

  我笑著向他:“謝謝太子爺!”

  十三阿哥見我視線轉到他那兒,這便也笑著叫道:“四嫂!”

  雖然我嫁了人,可這個稱呼現在聽著,怎麼還是那麼彆扭呢?

  尚在發怔時,卻聽太子爺又在一旁笑著問:“弟妹啊,聽說四弟已奏請皇阿瑪準你婚後仍開醫館診病,這都是真的吧?”

  這個太子爺,他聽到的消息也太陳舊、太不準確了吧?明明是我自己懇請康老爺子答應的,怎麼到他嘴裡就變成是四阿哥的心意了?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身邊的四阿哥,見他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這便忙笑道:“回太子爺,萬歲爺他暫時是這麼答應了。”

  太子爺笑著點點頭:“這就好啊。弟妹你醫術高明,如果嫁人後只待在府裡面忙些針線女紅,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能聽到他說這樣的話,我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這便忙笑道:“太子爺開明識務,不以常理觀人,真是令人欽佩。”

  他聽過微笑,輕輕揮了揮手,便有一個隨從拿了一個很是考究的盒子到他身邊。

  太子爺見我們都看過去,這才笑道:“弟妹,上次在德州你幫我治病,現在又嫁到我們愛新覺羅家,這套玉器茶具就算是我的一點兒心意,還望弟妹你能收下。”

  我聽過,自然是要先看看四爺府家長的意思,見他微微點頭,我這才接過禮物笑道:“奴婢人小位低,太子爺百忙之中還能抽空到此,奴婢真是心生惶恐、感激不盡……”

  他呵呵一笑,說話的語氣頓時又親近了幾分:“弟妹無需客氣。今兒個是你和四弟的好日子,我和十三弟到這兒來,無非也就是想討杯喜酒粘粘喜氣而已。”

  我聽過,也就沒再向四阿哥討什麼示下,直接對他們兩個笑道:“既然是為了這個,那奴婢也就也不做那忸怩之態,借此機會真心誠意敬兩位爺一杯。”

  茹雙真是好丫頭,我的話音剛落,她就立馬斟了四杯清酒一一送到我們面前。

  四阿哥是主人,他一接過酒杯,就朝著對面的兩人敬了敬:“二哥,十三弟,請!”

  我見他一口飲下,這便也見樣學樣,忍著那辛辣的味道將那白酒強咽了下去……

  太子和十三阿哥見我乾脆利落,也都很是豪爽地乾了這杯酒。

  原以為這樣就好了,誰想那個十三阿哥卻讓茹雙換了大一號的杯子繼續滿上,隨後又攛掇著那個太子:“二哥,今兒個既然是好日子,那咱們也就回敬一杯,祝四哥他們百年好合,琴瑟和鳴。”

  “十三弟說的對。”太子笑著點點頭,接著便和他一起向我們舉起酒杯。

  人家都說出祝福的話來了,我又怎能不領好意。等四阿哥他端起酒杯,這便又灌了一大杯酒……

  剛放下酒杯,就聽有人在外大聲稟道:“十四阿哥奉旨到——”

  來了客人,我們都趕忙把視線往門口瞄去。等來人進屋,可不就是那個被我三言兩語趕出了草堂的十四阿哥。

  他看太子、十三阿哥都在,忙滿臉堆笑地打了招呼,隨後才對著我和四阿哥喜聲笑道:“四哥、四嫂,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皇阿瑪讓我帶了他的御筆親書來給你們賀喜!”

  一聽有康熙老爺子的御筆親書,四阿哥怔了怔,隨即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跪下接物。我看他這樣,只好也緩緩地將膝蓋挨著了地面。聽著他說“兒臣謝皇阿瑪聖恩”,我趕忙也道:“奴婢多謝萬歲爺聖恩!”

  被茹雙扶著起身後,這便隨他們一起看康熙老爺子的墨寶。“醫者仁心”,四個大字,那是相當地有氣勢,下面還蓋著康熙老爺子的印鑒。

  太子看過,先笑著對我道:“弟妹啊,看來皇阿瑪心裡對你評價很高啊!”

  我低下頭,輕聲笑說:“太子爺過獎了。”

  四阿哥聽了,卻又忽地正聲接口道:“二哥,她是大夫,醫者無小事。皇阿瑪今兒送這個來,其實也是一種鼓勵和囑託。”

  我剛要抬頭說話,十四阿哥就笑著叫道:“四哥,我這大老遠地從熱河趕來,也總該有杯酒水喝喝吧!”

  十三阿哥笑:“十四弟,你回來的正好,這喜酒啊,我們也是剛喝上的。”

  十四阿哥見他要親自過去桌前倒酒,趕忙笑說:“十三哥,我晚來了一會兒,你得給我換個大杯才是!”

  那個十三阿哥聽後,這便轉眼看看四阿哥。這人接住他的視線,卻開口大聲說道:“十三弟,給十四弟拿個大的杯子來!”

  十三阿哥眼裡滿是笑意地答應著:“知道了,我這就弄個最大的酒杯。”

  他拿的那隻酒杯,至少是平日所用的六倍之大。依著敬酒的規矩,對方敬多少,我和四阿哥就得喝多少。

  我的頭皮正在微微發麻時,十四阿哥卻笑著對四阿哥說:“四哥,這麼一大杯,沐蓮她也可以嗎?”

  四阿哥聽了,也不看我,直直地對著他笑道:“十四弟好心敬酒,我們兩個豈有拒絕之禮?不過你嫂子她酒量太淺,這杯酒我就先替她代勞了。”

  十四阿哥轉頭看著我笑:“嫂子真是好福氣,難為四哥他今兒個肯護著你。好,那我就先乾為敬,希望你們兩個真能夠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這話讓周圍的人都愣了愣,連我這個對婚事不上心的當事人都覺得有點怪。

  不過十四阿哥已先乾了一杯,四阿哥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就那麼直直地跟了上去。這杯飲後,我忽聽得有人在旁叫了一聲“好”。回神兒一看,原來那個四阿哥還真是要幫我擋酒。

  見他這樣子飲酒,我立馬變想起了剛剛那酒水的辛辣味兒,心裡忽地也跟著一陣兒難受,只好默默地在一旁看他把那一大杯清酒慢慢飲盡。

  女人喝了幾杯後不勝酒力,說出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看四阿哥擱下酒杯,我趕緊扶著茹雙朝他們笑道:“太子爺,十三爺,十四爺,今兒個這麼熱的天兒,您們還能記著前來,奴婢心裡真是感激不盡。您們的好意,奴婢在此謝過了。不過奴婢是個大夫,平日裡也不善酒,隨後這酒水真是不能再飲了,還望您們能夠體諒……”

  話剛完,十三阿哥就很解人意地笑著對太子和十四阿哥說:“二哥,十四弟,皇阿瑪走前曾交代過一件事,我正想找人商量商量。可巧今兒你們都在,要不這就先到我那兒去,咱們哥兒幾個好好地合計合計?”

  太子爺還真是很給他面子,聽過就即刻點頭,遂又笑著對十四阿哥說:“十四弟,要說涼快,他那兒還真是個好去處。既然皇阿瑪有事交代,那咱們就一塊兒過去吧!”

  十四阿哥看他們兩個要拉自己走,這便也順著話頭笑說:“四哥,今兒個是好日子,這新房裡……也不能太熱了吧?”

  四阿哥聽他說熱,這便笑道:“那冰下午已用過一撥,現在正備著,過會兒可能就送到了……”


☆、狡詐的卷毛兒

  四阿哥送他那幾個兄弟出屋,只留下我和茹雙繼續在裡面活受那熱罪。誰想他們一走,還真有人抬了一大箱涼冰來。

  古代的降溫設施雖和現代的空調沒法比,但有總比沒有的好,不一會兒室內就涼快了許多。

  我的酒量太差,剛剛那幾杯酒就把人弄得頭直暈。床上鋪的是喜被,坐上去太熱,茹雙只好扶我到依窗而設的小榻上歪著身子歇息。

  坐了好一會兒,慢慢感覺好一些,我這才想起問她:“茹雙,咱們什麼時候能用晚餐啊?”

  她聽了,低聲笑道:“主子,四爺現在正送客,過會兒等他回來,這就可以開飯了。”

  以往這個時辰,我們早在家裡用過晚飯了。今兒個成婚,卻得餓著個肚子等著某人回來。

  等啊等,等啊等,那人終於在兩刻鐘之內出現了。不知是不是剛剛喝多了酒,還是因為天氣實在太熱,他此時的臉有點兒紅。

  見他這樣,連上自己的肚子餓,我的職業病立馬就又犯了:“剛剛一直空腹喝酒,現在還是先用點兒飯菜吧!”

  他聽過,這次倒很是意外地配合著坐到了飯桌前。

  我是早餓了,見這人默聲先行動了筷子,這便也撿了幾樣平日嘗過的菜色到面前的盤碟裡。

  正吃著呢,那人卻忽地停下筷子,直盯盯地看著我。

  我停下看著他問:“四爺,請問……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怔了怔,隨後卻輕聲說:“沒什麼事,你餓的話,就慢慢吃飯吧。”

  飯食大過天,既然他說沒事,我餓了這麼久說什麼也該好好地補一補,這便不理會他是什麼情緒,繼續慢慢享用我的晚餐。直到有了八成飽,這才輕輕擱下碗筷,端起茹雙遞來的茶水漱了漱口。完後,我看某人起身離座,這便也跟著慢慢站起來。

  正等著他發話安排接下來的事,誰想這人卻又留在那冰塊箱籠附近品起了茶水,害得我遠遠地坐在屋子的另一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碗看了N遍後,也沒有什麼心思動上一口。

  屋子裡好熱,但裡面的氛圍卻很是冷場。茹雙這丫頭早早就退了場,那個人以前我們不怎麼熟,現在他不說話,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百無聊賴地將視線投向了外面暮色早已襲來的夜空。

  沉默啊沉默,我等了三生有餘,那人終於在屋子那頭乾咳了一聲。

  待我接著燈光對了視線過去,他也隨機低聲傳音過來:“你和七弟的事,我已經聽十三弟說了。所以這幾個月他屢次到三悅草堂裡去,我也就沒說什麼。”

  這人說我和七阿哥相好,難道他不知道我和胤祺的關係嗎?

  見我愣在那裡一言不發,他的語氣忽又緩和了許多:“你對我有恩,現又奉了皇阿瑪的旨意來到這兒,我自然不會指望你能有多少心思放在爺身上。只是現在你成了我四爺府的人,你和七弟也該息心放一放,別再弄出些閒言碎語……”

  他這話像是在警告我以後不要再和七阿哥見面了。這怎麼可以?胤祺那兒,我已經狠著心一直忍住不見,現在就只剩下他一個熟人,以後怎麼可以不再見呢?

  我沉下臉答道:“四爺,臣女自幼就認識七爺,我們兩個行的端走得正,並不是您所想的那種關係。要讓臣女以後不要見他,這個不能答應。”

  這話剛完,門外忽然有人低聲稟道:“爺,側福晉好像有點兒不太舒服,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知道了,你先過去吧,就說爺隨後就到!”

  這人說完,又豁地站起身,語氣由剛剛的暖陽變成了零下幾度:“你不答應可以,那今兒個簽過名字的內容都將作廢。爺這就去別處了,害人害己的事,你自個兒好好想想……”

  對著這陌生的房間,想著他剛剛說過的話,我心裡只剩下無邊的疼痛和惶恐。它們連著回憶一陣陣兒地揪扯著我,連身邊什麼時候多了個小鬼頭也沒有發覺……

  “蓮姨!”弘暉扯了扯我的衣袖,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你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在小孩子面前怎麼可以哭呢?傳出去說不定又是一事兒。我趕緊拿起手帕擦了擦,笑著哄他道:“天兒熱,這都是汗,蓮姨看你來,怎麼會哭呢?”

  說完,我拉著他到那還算有些涼意的榻上去坐。看只有他一人來,這就又問他:“你嬤嬤呢?怎麼不見她跟著?”

  一聽我問他的嬤嬤,這孩子的臉立馬就變了,看來他還真是偷跑過來的。

  我嘆口氣,笑著摸摸他的頭:“你先坐著吧,蓮姨這就找人告訴你嬤嬤一聲,別讓她為了找你急壞了。”

  等再回來時,弘暉卻急衝衝地跑到門口,見只有我一個人,這便趕緊上前揪著我的衣服親熱連帶期待地叫:“蓮姨……”

  我好笑地看著他道:“放心吧,蓮姨已給嬤嬤說過了,等半個時辰她再來接你回去。”

  他聽了,這才高興地叫著扭了扭身子,那動作怎麼看都有點舞蹈的樣子。

  我彎下身子笑著問他:“嬤嬤不來,你就這麼高興啊?”

  他在前面歡喜地拽著我往屋裡去:“我寫了那麼多字,這會兒子才能歇著。蓮姨,你陪我玩兒好不好?”

  我憐惜地拉他坐下,隨後笑著幫他擦了擦汗珠:“天兒這麼熱,動不動就要出汗,你想玩兒什麼呢?”

  他沮喪著扁扁嘴:“不知道,反正不要再說讀書的事。”

  小人兒腦袋瓜子活,自己的話剛完,他就又一臉期待而又興奮地看著我:“蓮姨,咱們還是一塊兒來變魔術吧,那個最好玩兒了!”

  這孩子!上次我在草堂裡哄一個哭鬧不止的小病患,用的就是淺顯的障眼法,沒想到他倒是記得清。

  看我不即刻答話,他死勁兒地往纏在我身上求著:“蓮姨,就一會兒,就一會兒嘛……”

  “好啊。”我笑著點點他的鼻子,“不過你嬤嬤一會兒過來的話,你可得乖乖地跟著她回去休息,知道嗎?”

  他忙不迭地點頭:“嗯,嬤嬤來了我就走。”

  話是這樣說,可等他嬤嬤真來時,這孩子就是賴著不肯走,還可憐巴巴地求完這個求那個:“嬤嬤,蓮姨,這會兒還熱,我不想睡覺,就再讓我玩兒一會兒吧!”

  可惜嬤嬤是有責任在身的,我再憐惜他也不好拖人家的後腿,這便趕忙笑著對他說:“這遊戲啊,要每天玩兒才有趣,今兒個就先到這兒吧,隨後咱們再一起玩兒別的。”

  “是啊,少爺,”嬤嬤也在一旁勸道:“以後你蓮姨每天都會在府裡,咱們明兒個再來,啊?”

  我們兩人好說歹說,這個整日被管得死嚴的少爺才肯答應回去。

  嬤嬤看他終於允了,這便忙笑著對我說:“今兒這樣的日子,還要麻煩您幫忙照顧弘暉少爺,奴婢真是過意不去。”

  我淡淡地笑:“嬤嬤不要這樣說。之前您就常帶他到我的三悅草堂去,今兒來這兒見到熟人,我心裡也踏實了些。”

  她明白我的意思,隨即忙笑道:“請不用擔心,咱們福晉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明兒個一早,您到她那兒請個安敘敘舊,日後一定不會吃虧的。”

  我聽過笑:“多謝嬤嬤提點,明兒一早兒我這就過去。”

  等嬤嬤讓一個家用太監背著弘暉走了,我這才喚茹雙關了院門兒,兩人一床一塌相伴度過了這喜色滿屋的新婚之夜……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小弘暉的最後一場戲,哎,我也有些捨不得,嗚嗚~~~~(>_<)~~~~
不過也要說明一下,偶家四四也不壞,只是喜歡人的方式目前有點兒怪O(∩_∩)O~


☆、四爺府的女人們

  既然讓人開了臉兒,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我只好讓茹雙依著規矩幫著梳了個已婚女人的髮髻。

  誰想剛洗梳完畢,就聽見一道清脆的女聲在院落裡驟然響起:“沐蓮妹妹在嗎?”

  一聽有人叫我的名字,茹雙忙停下手,透過窗眼兒上的格子看了看,隨後低聲笑著對我說:“主子,這是隔壁的耿格格。”

  我見她認出人來,不由詫異道:“她就住在咱隔壁啊?”

  “是。”茹雙笑著扶我起身,“她是去歲進的府,剛好比主子您長了三歲。”

  “哦,”我笑著點點頭,“那咱們出去瞧瞧吧!”

  我們剛出門,那位耿格格就帶了丫頭上前笑著說:“沐蓮妹妹,我是你隔院兒的鄰居。這會兒子啊,咱們也該到福晉那兒去請安了,我想著你是新人,所以這才冒昧地過來叫你一聲。”

  人家主動示好,我自然不好給個冷臉,這便也忙笑說:“耿姐姐肯到咱這院子裡來,我歡喜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覺得冒昧呢?”

  她聽過笑:“妹妹若這樣想就好。”

  茹雙在後面站著,一聽她說完話,隨即就對她屈膝笑說:“奴婢茹雙給格格請安,願您萬福金安,如意吉祥。”

  耿格格笑著扶她起身,當即也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婢女對我笑說:“妹妹,這是我的丫頭盈笑,以後您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差她去辦就是了!”

  寒暄的話說完,我正要隨她同走,不想茹雙這丫頭卻在後面笑著提醒道:“主子,剛剛您只顧著出來迎客,這香包還沒顧上戴呢!”

  見我含笑回頭,她這才慢慢趨身過來,將嫩紫色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掛在我身上。

  耿格格見了,順口笑著道:“妹妹這香囊還真是好聞的很。”

  我淡然著笑:“這裡面是我自己配的避暑藥丸,如果不是現在天兒熱,平日裡誰願意戴這個啊。”

  她笑:“聽說妹妹是個大夫,現在看你還能配製避暑的藥丸兒,果然是好本事啊!”

  “姐姐真是過獎了。”我下意識觸了觸荷包,隨著她一起往前走,“我是個怕熱的,所以平日才會在這上面花費了些時間。”

  她聽過,當即順著我的話頭笑說:“熱天嘛,就是容易讓人中暑,戴這個也是少不了的。妹妹,昨兒個你剛來,這一切都還習慣吧?”

  我笑了笑:“還好,就是換了個地兒,害得我和茹雙晚上都睡不著覺。”

  她聽了這個,不由微微一怔:“怎麼,爺昨晚沒在你那兒歇著嗎?”

  我呵呵一笑:“四爺他不在。聽說側福晉身子有點兒不舒服,興許是到她那兒去了吧。”

  她見我如此直率,隨即笑道:“側福晉她剛剛有了身孕,平日裡都小心的很。昨兒個雖是妹妹的好日子,但是咱們也不要為此鬧心才是。”

  我微微地笑,淡淡地答:“姐姐說的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呢。”

  和一群陌生人爭寵,哼,我還不屑呢!

  等慢慢行步到了四福晉的院落,我這才終於知道自己所在的院落是多麼地偏僻。這位耿格格既然住在我的隔壁,看來……這平日裡也不怎麼受寵啊。

  四福晉見我們兩個一起來,不由笑道:“你們兩個住得近,平日裡若能相互照應著,我這就放心了。”

  見我低頭不語,耿格格這便笑著順了一句:“福晉說的是,青歲和蓮妹妹一見如故呢!”

  聽她以名字自稱,我也就在心裡暗暗記下。誰想和她一起入座不到三分鐘,就又有一個二十上下的女人滿臉堆笑地進了屋。

  耿青歲同志很是友好,一邊起身,一邊低聲對我說:“這是宋姐姐,她入府已十多年了。”

  我聽過,這便隨她一起朝這位宋格格叫了一聲“姐姐”。這人不直接對我們說話,卻轉頭笑著對福晉那拉氏道:“福晉,聽說咱們這位新妹妹是位大夫,不知真也不真?”

  她入府十多年,自然是四爺府女人堆兒裡的元老級人物。福晉那拉氏對她,也真是很客氣,隨即就接話笑說:“妹妹還真是說對了。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沐蓮,她的三悅草堂,可是皇阿瑪親自批准開辦的。”

  姓宋的格格聽了,抿嘴一笑:“原來她就是在崖底救了爺的那位女大夫,難怪……”

  說卷毛兒卷毛兒到,後面還跟了一個微微有些豐腴的女人,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她應該就是昨晚那位微恙的側福晉李氏了。

  屋裡的這些女人一見著卷毛兒,齊齊地隨著那拉氏向一家之主行禮問安。我站在最後面,就以普通的禮節福了福,隨後才和她們一塊兒起身。

  卷毛四在家裡還真是有氣場,他不吭聲,屋子裡都是靜悄悄的,連個咳嗽聲都聽不見。

  那拉氏見他開步朝主位坐去,這便笑著上前拉過低自己一級的李氏:“妹妹,你是有身子的人,聽說昨晚上又有些不舒服,這就快請坐吧!”

  “謝謝姐姐!”不知是不是因為不舒服的緣故,李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古代的規矩多,這落座的事也是有講究的。我是個新來的陌生人,只能坐在最末的位置上。等按著順序依次坐時,我趁機將面前的女人們放在了一塊兒比了比。

  那拉氏以前我見過,端莊秀麗,一舉一動都有著大家閨秀的風範,和卷毛四平日的氣質倒也般配。李氏嘛,一看就知道她的身材很是有料,□之餘,老天偏偏又給她配了一張耐老的娃娃臉,怎麼看都是個美人兒,難怪會後跟奶娘抱子、肚子裡又懷著一個。宋格格是個成年女人,很有熟女的味道,長的嘛倒還可以,就是看起來有點兒刻板。耿青歲同志今兒早先對我伸出了友愛之手,所以我現在看她也比其他人順眼一些,特別是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讓人覺得靈氣十足、豁達可愛。四個女人,還有屋子裡的幾個丫頭婆子,再加上卷毛兒四同志,還真是有古代家庭生活的味道。

  我把視線一一掠過去,不想最後卻對上了卷毛四不溫不火的眼睛。對敵人,最好是扮出面無表情的神色。我這方面的水平不是很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後,我接著就漫不經心地將目光輕輕移至女性領導那拉氏身上……

  女人在一塊兒,可貴的是和諧,尤其是有男人在身邊時,想不和諧都難。

  當那拉氏讓我依禮為府裡的各位女前輩們敬茶時,對我最親熱的,突然間就成了那個側福晉李氏。她拉著我的手,一連串兒地問著我草堂的事:“妹妹,來看病的都是些什麼人?你每日裡都去的話,會不會太累啊?……”

  她的問題太多,根本就沒有要我回答的空兒。那拉氏見此,隨即笑著對她說:“妹妹,沐蓮的草堂都是些女人和孩子。你若是有興趣的話,等改日有空時,就讓她再給你細細地說一說。”

  卷毛兒自出現起,就氣定神閒地坐在一旁聽我們這些女人說話,現在見那拉氏熄了剛剛的話頭,這便慢條斯理地發了話:“爺今兒有點兒要緊的事,這就要出去一趟,晚上若是遲回,你們就不用到門口兒等著了。”

  聽了這話我這才知道,他這傢伙回府時還要家裡的妻妾同到門口兒去迎接。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天天盼著他晚回家。

  正在心裡想這個,卷毛兒忽又指著我對福晉道:“她還剛進府,不懂咱們四爺府裡的規矩,一會兒你留著她好好地講一講,以後外出診病時也好有個樣子。”

  那拉氏聽過,卻在一旁拿了手帕遮住嘴輕笑著答:“爺,請您放心吧,妾身一定會把咱府裡的規矩給沐蓮一一講清楚。”

  側福晉李氏,看起來是卷毛兒的隨身秘書,他剛一起身,她這就也跟了上去。宋、耿兩位格格等他們走了,這才向那拉氏行禮告退回屋各用早點,讓我這個被指定了要聽規矩的人落了單……

  那拉氏看她們走了,忙笑著吩咐屋裡的丫頭:“今兒早上格格要在咱們這裡用飯,你們快去準備一下吧!”

  我聽她要留飯,趕忙笑說:“福晉,沐蓮來時,院裡的丫頭已在備飯了,一會兒回去再用也不遲的。”

  她笑著輕輕拍拍我的手:“我要說的話可多著呢,你就不用客氣了。弘暉昨晚到你那兒去,嬤嬤也對我說了。他那樣子鬧騰你,你可不要介懷才是。”

  我趕忙笑:“弘暉少爺機靈可愛,每次見他,都能讓人心生愉快,沐蓮怎麼會介意他過來玩兒呢?”

  她聽過笑,隨後卻又嘆了一息:“我們家弘暉身子一向薄弱,這平日管教起來……哎,還真是難!太嚴了怕他吃不消,太鬆了又怕他日後不成器,有時想想就頭疼。”

  聽了這個,我接口笑道:“福晉不用擔心,弘暉少爺的體質還不算太弱。等隨後再長長,說不定就壯實了呢!”

  “希望是這樣。上次他生病,還真是把我給嚇壞了。你現在進了府,我這就放心了。以後啊,我們弘暉的身子可就交給你了!”

  她這話說的,一下子讓我就成了那小屁孩兒的家庭醫生。

  那拉氏福晉說完這個,接著就又把話題轉到我頭上:“沐蓮啊,萬歲爺準你婚後到草堂瞧病的事,爺他也對我說了。這府裡頭的事,其實也沒多少。平日的飯食,都是各院自備,只在過節的時候聚一聚。爺的飯菜嘛,隨機不定,一般都是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知曉地點點頭,接著又開口問她:“福晉,平日除了請安外,沐蓮還該做些什麼?”

  她微微一笑:“爺已經交代了,你那院子只要不出什麼岔子,我們都不會插手管事的。”

  卷毛兒四這樣子交代福晉,難道他還真認定我會答應以後不再見七阿哥了?哼哼,看來他這人還真是自負的很呢!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點兒錯別字~~~~~~~~~


☆、冷面王的賑災說辭

  六月,恭、裕兩位親王相繼去世後,康老爺子悲痛之餘,還在熱河、京城兩處來回地奔波。

  卷毛兒四和其他的阿哥更是可憐,大熱的天兒,還得奉老康之命要很是認真地辦理喪事,每日都忙得落不著家。我沒有什麼品階,這種事自然不用參與,每天就還待在草堂裡。直到七月過半,我們兩個都沒有見過一次面。

  這日下午正在忙,靈兒那丫頭就忽地急慌慌進來說:“主子,四爺他來了!”

  我在幫一位懷胎七月的準媽媽診脈,見她這樣,不由嗔怪道:“四爺到這兒來,你帶他到客廳裡坐著就是了。我現在正忙著,隨後這就再過去。”

  靈兒聽過低下頭,輕聲答道:“主子,四爺說他有要事。”

  我聽後頓了頓:“知道了。那你先到外面去,對下一位病人說一聲延後,我把這個處方箋寫好後就過去。”

  這位孕婦只是感冒,我問過她幾句話,很快就下了處方:“不用擔心,你用生薑、紫蘇葉放在沙鍋裡煮沸,隨後放上紅糖,趁熱內服,過些天就會痊愈的……”

  等她走了一會兒,我這才穿過走廊轉到後院兒。剛到客廳廊下,就聽到四阿哥向茹雙問話的聲音。見他們說的都是一些草堂裡的事,我這才穩穩神,心平氣和地出現在客廳門口兒。

  見我來了,茹雙忙笑著向我走過來。看我點頭示意,這才重新又換過茶水施禮退下。

  一個多月不見,面前的這個人瘦了些,不過精神看起來倒還不是太差。

  我看他望過來,忙面帶微笑地問:“四爺,聽說您到這兒是有要事?”

  “嗯,”他微微動了動身子,“今年山東一帶受災嚴重,這事你也聽說了吧?”

  我點點頭:“這個聽福晉說過的,要府裡每處都捐二百兩銀子,昨兒個我已讓人送去了。怎麼,那銀票有什麼問題嗎?”

  他聽過,臉上忽地露出一笑,隨即就又慢慢淡了下去:“我今兒來,不是為了這個。今夏泰安至德州一帶受災嚴重,皇阿瑪心急如焚,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籌劃賑災的事。除了糧食款項,還特意在太醫院抽了十名御醫、吏目到那兒。他們這些人,都是去歲參加過科考的,所以我也想過來問問,這件事……你要不要參與啊?”

  聽他說這個,我不由怔著臉想了好一會兒,隨後這才戲謔著問他:“四爺,我若不去的話,是不是會給你們四爺府丟臉啊?”

  他皺了皺眉頭,接著就冷哼著教訓我:“什麼叫‘你們四爺府’?爺讓福晉給你說規矩,就是這麼教的嗎?”

  我說話失了口,這便趕緊笑道:“不是不是!四爺,福晉她確是把臣女教好了,這不,一直都沒機會用,所以今兒個才會生疏了。”

  說完看他臉色稍霽,我忙又正聲道:“四爺,臣女收了萬歲爺賜的‘醫者仁心’,這賑災的事自然是要去的。不過……去那裡的話,大約得多長時間啊?”

  他聽了,長長地嘆了一息:“賑災的事,誰都不好說啊。”

  這人看起來真像是心憂百姓,嘆息了一陣兒後,便又和善著對我說話:“可能大約得兩三個月吧。你若是去的話,倒是還可以見見你外公……”

  看我一臉愣怔,他這才又道:“你外公,他此刻已經到德州了。”

  啊?外公他也在啊?

  見我滿臉驚詫,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夏日災後,疾病往往肆虐猖獗,你外公是大夫,所以每次都會到場幫忙,這……難道你都不知道嗎?”

  我慌亂地點頭:“臣女知道,只是……聽說能見到他老人家,所以心裡有些激動,不……是太過激動了……”

  惶惶不安地坐在那兒,我心裡不停地打著顫。這可怎麼辦?余沐蓮是跟著外公學醫的,我們兩個出自不同的門派,如果和她外公遇到一塊兒,稍微有一些不對,他可能就會知道了。難道……我的事要在他面前穿幫嗎?

  卷毛兒看我低著頭不再言語,這便在一旁咳了一聲。見我慢慢抬頭看過去,這才又低聲對我說:“你去歲在濟南生病的事,我也聽人說起過。你們兩個是親人,即使記不得以前的事,等見面後處久了,很快也會融洽的。你放心吧,爺這次會多派幾個人去,真有什麼事,也不至於讓你為難的。”

  連我生病的事兒他都知道,看來以後還真是得小心點兒。看著他了然於胸的表情,我只好努努嘴乖乖地答應:“四爺,我願意去。”

  “好,你願意就好。”說完,他又頓了頓,“今兒個草堂關門時,你讓他們順便貼個告示,就說要到山東賑災三月。這樣子寫清楚,也就不會耽誤京城的病患了。”

  這人設想的很是周到,我心感欣慰之餘,隨即點頭答應:“好的。現在靈兒正隨我學醫,所以我也想帶她一起過去。”

  他似乎對此不怎麼在意,當即就回答道:“帶什麼人去,這是你自己的事,爺暫時還不想管。”

  他這樣說,我心裡倒是很高興。可是一想起要和余沐蓮外公見面的事,就又覺得煩憂頭大。

  等病人一走完,我就趕忙去房間找出余沐蓮做的那些醫學札記,又仔仔細細地重溫了一遍。記是記住了,可是我們的筆跡卻沒有辦法一致,她柔我剛,只要一提筆,還是會讓人生出疑惑之心。看來到那兒後,也只能讓靈兒代筆替我寫方子了……

  …………………………………………………………………………

  四福晉說卷毛兒四的飯食不定,誰想就在出發的前幾天,這傢伙卻忽地到了我們院子裡來。

  他一進門兒,後面的隨從就笑著提醒我:“格格,爺還沒吃晚飯呢!”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他,隨即輕聲笑著問他:“四爺,我們這幾天要遠行,一直吃的都是藥膳,這個……您也可以嗎?”

  他愣了愣,接著便豁朗地答道:“既然是不傷身的,那爺今晚就隨著嘗嘗吧!”

  看他沉穩地坐下來,我在心裡直嘆氣。他在這兒,我這晚飯還能吃得下嗎?成婚那天不在意,完全是因為自己太餓了。

  他也很識趣,見我站在原地不動,隨即就一臉帶笑地戲謔著問我:“怎麼,爺在這兒用飯,你還不願意啊?”

  我心裡氣得直冒泡,但嘴裡卻還得趕忙笑著否認:“沒有。四爺您忽然來這裡,我們的晚飯自然要再加幾道菜,臣女發怔,是在想哪些合適您用……”

  他哼了一聲,接著卻微微一笑:“你不用太費心,爺就不愛吃太鹹的菜,其餘的……你就隨意好了。”

  我笑著點點頭:“您放心吧,臣女平日的口味兒也很淡,今晚的飯菜是絕對不會太鹹的。”

  說完,我剛要出屋交代茹雙,沒想到這人卻又朝我招招手:“怎麼,你不過來嗎?”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一時只好愣在那兒。

  他笑著提醒我:“你們今兒晚上做藥膳,不是應該先為人診脈,隨後再決定菜色嗎?”

  九阿哥藥膳堂的那一套,這傢伙竟然一清二楚,還真是不簡單呢!全方位地掌握那些人的動向,難怪以後他能夠做皇帝。

  我在心裡發著感慨,接著才慢慢地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問:“四爺,請問您最近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他點點頭:“是有一點兒,你這就過來診診看吧!”

  人家把話說到這份兒,我不得不過去。

  坐下後,這人見我拿出手帕搭在他手腕兒,隨即笑著問我:“怎麼,你對爺還要講究男女大防啊?”

  聽著這故意調侃的話,我裝作面無表情地答:“這是福晉教的規矩。她說……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在您面前,更要端莊賢淑,不得有任何輕佻的舉動。”

  明知道我是在諷刺他,這人卻故意笑著反問我:“是嗎?她真是這麼教你的?”

  我輕輕哼了一聲,接著便伸指閉眼,凝起神為他細細切脈。

  完後,我收回自己的右手和帕子。還沒開口說話,他就一臉凝重地問:“剛剛我看你緊皺著眉,怎麼,難道是爺的身子不好了?”

  我趕忙搖搖頭:“臣女皺眉,是因為事隔五個多月,四爺您跌落崖底的傷竟然還未好上五成。”

  卷毛兒這會兒忽然有點兒發神經,聽後卻驀地來了一句:“怎麼著,你還知道心疼爺啊?”

  我愣了愣,接著就沒好氣地說:“病人有恙,我們做大夫當然要費心。四爺,您的體質本就不怎麼好,最近還私自斷藥大半月,是這樣的吧?”

  他見我說出實情,臉上立馬就露出震驚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才又嘆息著說:“爺最近太忙了,斷藥後也沒覺得身子有什麼大礙,所以就顧不上服藥了。”

  若擱在別人身上,我聽了這話,肯定會重重地說上幾句。可是對著他,卻又覺得這樣有些可笑,只好無可奈何地說:“四爺,身體是自個兒的,您還是讓人提醒著按時服藥的好,不然隨後落下病根兒可就麻煩了。”

  他沉默不語,過會兒才又對我說:“這次去山東,還有一件事需要你辦。如果辦好了,你和七弟的事……就當爺從未提起過。”

  我心裡一驚:“你要我辦什麼事?”

  他定定地看著我,接著語氣淡淡地說:“放心吧,爺不會讓你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只要你把當地賑災的情況詳細地寫信說一說,每兩天一封,你做得到嗎?”

  這事簡單,可是我卻心懷疑惑:“萬歲爺要人賑災,那應該會派有巡察人員,您為什麼還要我做這個?”

  他聽了,臉色微微一沉:“哼,他們做的,都是些官面兒文章,只有到民間,我們才能聽到真話。你是大夫,給災民看病時,倒是可以順便聽聽他們的真心話,怎麼樣,這做起來應該不會難吧?”

  我稍稍聽出點兒意思來,想了想後,忙又問他:“就這麼簡單嗎?”

  他冷哼一聲笑:“這個可不簡單,爺要先說好,這事如果辦不好,之前所說的就全部收回!”

  見他又在這兒威脅人,我還真是沒好氣:“四爺,您若真是為災民著想,不用說什麼條件臣女也會幫忙。七爺和臣女本就是清水之誼,您愛信不信,以後若是再拿這個說事兒,四爺府的規矩……那臣女也只好置之不理了!”

  這人似乎聽出我的決絕之意,怔了怔後就一口答應我:“好,爺以後不再提這個,不過……你還要再早個幾天去。”

  “為什麼?”

  他沉吟了片刻,慢慢正聲道:“你若早去,就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德州的真實情況。等賑災的人一到,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妥,你不就能寫清楚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卷毛兒四,每次寫我自己都覺得好笑O(∩_∩)O~


☆、德州災區行

  七月二十日,我和靈兒、茹雙,外帶卷毛兒四強行推薦的兩個護衛踏上了通往災區德州的路程。

  剛過天津,就有衣衫襤褸的災民陸陸續續地往各個安全的地帶遷移。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幾個選擇了水路。

  誰想到岸邊一看,那些船隻都被來回進行搬遷的災民占完了,我們等了好幾個時辰都沒有擠上去。

  那兩個護衛雖是卷毛兒四派來的,但一路上基本上還都是聽我的。現在見水路不通,他們趕忙問我:“主子,水路不通,咱們要不要繼續坐馬車過去啊?”

  聽他們這樣問,我心裡也是左右為難。那麼多的災民,如是坐馬車的話,說不定還會被迎面而來的人群堵在路上。可是走水路,現在根本就沒有機會上船……

  我蹙著眉想了想,隨後問他們:“如果繼續坐馬車的話,那……有沒有便捷的路徑可以走啊?”

  他們聽過,都很是謹慎地作答:“主子,奴才以前走過的路,也不知此時人多不多。”

  我轉頭看了看靈兒和茹雙,笑著問她們:“你們兩個怎麼想啊?”

  她們兩個見我問,只互相看了一眼,當即就又笑著把難題推給我:“主子,咱們怎麼個走法,還是由您決定吧!”

  我看了看他們四個,戲謔著笑:“成!既然讓我做主,那就還坐馬車吧!不過,一會兒若是人多被困在路上,你們可不許在心裡埋怨我啊!”

  他們見我開玩笑,這便也都笑著說:“怎麼會呢?主子您說什麼都好。”

  我聽了,這才又正聲道:“坐馬車也好,等我們找到客棧休息時,也可以順便問問災民的情況。”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親身經歷這麼嚴重的自然災害。見著的災民越多,我的心就越哆嗦,難怪那個卷毛兒四會在我那草堂嘆息了半天。

  我天生心腸軟,一看見有生病的人,都會忍不住讓他們停下車來義診。次數多了,路程就慢慢地被耽擱了下來。

  首先表示不滿的,自然就是卷毛兒四指派的那兩個護衛:“主子,爺讓咱們早幾天到達德州。如果您再這樣來回停車的話,說不定會比賑災的人還要晚到呢。”

  他們是下人,做什麼都得依著主人的吩咐。我雖然聽著不高興,但也不能對這兩人發脾氣,所以也只能讓步道:“好吧,從今兒個起,我就給四爺寫信報告災民的情況。他雖然是主子,但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看信後自然不會責備你們的。”

  我的古文不好,那些文縐縐的詞當然不會用,只好以白話行文,像記日記那樣很是仔細地對他描述了路上災民的事,在最後一段,我很是誠懇地說:“臣女是大夫,為災民治病的事,在不在德州都是一樣的,希望您能夠寬宏大量,諒解我們的延行和遲到。”

  那人的信差來的還真是快,才一日就拿了他的回信。等我打開一看,誰想就只看見了八個小楷字:“知道了,你們辛苦了。”

  看完我忍不住一陣兒笑,隨即就讓他們四人也都看了一遍。靈兒和茹雙倒沒什麼,只是那兩個侍衛卻像收到什麼珍稀物品一樣,立馬就感恩戴德地朝著北方行了一禮。這樣的行為藝術,還真是讓人目瞪口呆。想想那個卷毛兒四,他能有這樣的奴才,哎,還真不是一般的人……

  兩日後,我們五人順利到達德州。雖然有些怕見余沐蓮的外公,但一等安頓下來,我還是立刻讓他們去打聽了他的消息。

  災區的房屋有很多都被水沖垮了,這裡的病舍都簡陋的很,有的只是臨時搭建的救災帳篷。與病人相比,大夫本來就少,現在遇到水災和旱災,到這裡大夫自然也不會太多,我們問了好久,這才慢慢打聽到余沐蓮外公的具體位置。

  離他越近,我的心就繃得越緊。既想快些見到這個教給余沐蓮醫術的長輩,又怕他發覺我和她大不相同後心存疑惑。

  靈兒看我猶豫著不肯入內,似乎也明白了我心裡的憂慮,忙笑著安慰我:“主子,您放心吧,靈兒見過太老爺,一會兒若是見著他老人家,這就先告訴您一聲。”

  我對她笑了笑,接著便小心翼翼地問她:“靈兒,如果外公不喜歡現在的我,那可怎麼辦啊?”

  “怎麼會呢?”靈兒慌忙笑著搖頭:“主子,您放心,太老爺一向最疼您了。他若是見著您也來這裡賑災,心裡一定高興的很呢。”

  我長吁一口氣,努力穩了穩心緒,這才慢慢和靈兒一起入內。誰想剛跨入門檻,就聽見有人大聲叫道:“老爺,您快來看啊,病患身上起痘瘡了!”

  一聽說有痘瘡,我的心就猛地往下跌,一下子落到了無盡端的底處。古代沒有疫苗,災後若再有這個,不單是小孩子有危險,就連大人也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如果再一連串地傳染下去,那災區立馬就會變成疫區了……

  “靈兒,快,咱們快去看看!”

  她見我慌張著往右邊的廂房裡去,也趕緊快步追了上來:“主子,您慢點兒!”

  這丫頭一進去,就欣喜、恭敬地朝屋裡那個為患者察看痘瘡的人叫道:“太老爺,靈兒在這兒給您請安了!”

  我聽她這麼叫,隨即就明白面前的長輩是誰了。老人家六十上下的樣子,臉面寬寬胖胖的,有些發福,看起來很是慈祥,比我的外公還要平易近人。

  也許是一直身處災區的緣故,他的神色有些憔悴。可是一看見我,他的眼裡立馬就透出滿是驚喜的目光來:“蓮丫頭,你怎麼也來了?”

  見他這麼親熱地叫,我自然又想起自己的外公來,這便忍不住忙湊到他身邊:“外公!”

  看來他以前真是很疼自己的外孫女兒,一見我靠過去,就立馬伸手摸摸我的臉頰和頭髮:“哎喲,我的乖孫,外公聽說你已經成婚了,今兒個一見,還真是呢……”

  我是女孩家,這老年人卻叫著“乖孫”,聽著還真是有些好笑。不過我心裡倒有些感動,隨即就嗔怪著對他嬌笑道:“外公,蓮兒成婚時,您都不到京城裡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呵呵直笑:“傻丫頭,外公哪會不喜歡你呢?前些日子沒到京城,那是因為我又出遠門兒來不及去。好容易等我準備好去看你時,這裡又有了災害,這不,就只好留下來了。”

  聽他說起災害,我才又想起麻疹的事,當即就急急地問他:“外公,剛剛聽說有人身上起了痘瘡,這是怎麼回事啊?”

  外公長嘆一氣:“蓮兒,你學了這麼長時間的醫術,也好過來看看吧!”

  我最怕是痘瘡,沒想到看過後卻更是擔心,不由滿心焦慮地問:“外公,從脈象看來,這人得的是大麻風,怎麼現在卻又結了痘瘡呢?”

  他欣慰地笑:“蓮兒,你的醫術果然有進步了!”

  看他對大麻風一點兒也不害怕,我趕緊問:“外公,您已經想好處方了嗎?”

  他笑著搖搖頭:“處方還沒有完全想好,我最近只是在病患身上做了些實驗,這個人是恢復最快的。你既然來了這兒,那就過來幫外公的忙吧!”

  我答應著點頭:“蓮兒過來這兒,也是想多看看、多學學,所以就主動過來了。外公,這大麻風……您用的是什麼處方啊?”

  “這個很麻煩。”他說完,這才想起讓我坐下:“我用麻黃、蘇葉、防風、荊芥熬湯,讓病患沐浴換衣。然後又將生漆、松香、柳皮、雄黃、川烏製成藥丸,讓他們用酒服下。”

  以前我沒有太注意過大麻風,但聽他說這些,卻又模模糊糊地覺得記憶中好像有一方子。凝神想了想,隨即低聲建議道:“外公,您有沒有想過加點兒螃蟹來治病呢?”

  他怔了怔,隨即連連拍手笑道:“是了!螃蟹性寒,大麻風卻是由陰虛陽盛造成的,好,用這個說不定真有點兒作用呢!”

  說完,他這才又笑著問我:“蓮兒,你是怎麼想到這個的?”

  我低頭笑:“去年府裡有人吃蟹太多患了病,所以一說起大麻風,蓮兒就想到了這個。”

  他聽過,很是高興地拍拍我的肩膀:“好,你能學以致用,不錯!不錯!外公一會兒就試試。”

  “外公,患這個病的人很多嗎?”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我道:“有很多,現在怕是已超過百人了。”

  我心裡驚了驚:“啊?這麼多了?那他們現都被隔離了吧?”

  外公笑:“蓮兒,剛剛來時你們難道就沒發現嗎?這裡除了病患和我,並沒有其他的人。”

  我愣了愣:“這裡就只有你一個大夫嗎?”

  他長長地嘆氣:“現在人們都在救災,這樣的病,還有幾個人願意過來啊!”

  我聽了,心裡也一片黯然,當即就笑著安慰他道:“外公,您不用擔心,蓮兒既然來了,這就過來幫您研究大麻風的處方。”

  他笑著點點頭:“好,既然你願意,那就先用些湯藥防身吧,免得也被他們傳染了。”

  等我和靈兒用外公所說的湯藥沐浴過後,他才又告訴我:“蓮兒,大麻風的事……外公還沒有上報。你現在是四爺府的人,還是先不要說出去的好。”

  我心裡驀地一抖:“外公,您為什麼不上報?如果上報的話,我們就可以向官府免費領取藥材了。”

  他還是搖搖頭:“處方沒想出來之前,我暫時還不能上報。遇到這樣的病,上面的人有時為了省事,就會把他們趕往山林,或者悄悄地處死。現在此病好容易有了些進展,我自然不想放棄。”

  我還是很憂心:“外公,您說患大麻風的超過百人,那藥材怎麼辦?我們到哪裡去找藥材啊?”

  他見我一臉擔憂,忙笑著安慰我道:“蓮兒,你放心吧,外公之前和這裡的藥房有些交情,如果咱們缺乏藥材的話,他們會幫忙送過來的。”

  一聽藥材有保障,我這才放下心:“外公,蓮兒這次來也帶了些銀票,如果真有急用,咱們也可以拿這個去買些藥材回來。”

  他聽了笑:“你在三悅草堂的事,外公在外面也聽說了。萬歲爺答應你婚後可以繼續行醫,我也感覺很是欣慰。醫術無止境,你以後若想有所成就,必須要更加努力才是。來,咱們這就開始研究處方吧。”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大方地冒冒泡兒,給偶點日更的動力哦,O(∩_∩)O哈哈~


☆、災禍突臨

  為人醫病是我工作的重點,可答應過卷毛兒的事,我也絲毫沒有放鬆。外公在災區待了那麼久,我若問當地官員賑災的事,他自然是那最佳人員。

  見我向他打聽這個,外公有些意外:“蓮兒,你打聽這個做什麼啊?”

  我頓了頓,最後還是說出了實話:“四阿哥他很關心賑災的事,所以想讓蓮兒到這兒後問一問,好再向萬歲爺據實以報。”

  外公愣了愣,接著便很是清楚地說:“賑災的糧食很少,藥材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我才沒有上報大麻風的事。說了也沒什麼用,反而還會給這些病患帶來麻煩。”

  說完,他又輕輕地嘆氣:“哎!說起來是賑災,官員們能有幾個是全心投入的?有的地方官鬧虧空,上邊兒撥下來的銀子大部分都進他們的口袋了。”

  我怔了怔:“這怎麼可能呢?皇上不是還派有巡察御史嗎?”

  外公聽了笑:“巡察御史大張旗鼓地來,見的都是那些官員。當地的官員匯報情況,當然只會說自己的功績,怎麼會傻著挖自己的牆角呢?而且這災害,有時還能幫他們補虧空呢!”

  我更是不解了:“災害還能幫官員補虧空啊?”

  “是啊!一有災,皇上就會免除去歲或當年的賦稅,等賑災的人一走,地方官員照舊收取老百姓的錢財,以前的虧空這不就補上了嗎?”

  這樣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頓時覺得暈暈乎乎的:“外公,這免稅的事老百姓都知道,他們若是收稅錢的話,不就可以趁機上告了嗎?”

  外公笑著摸摸我的頭:“傻丫頭,你是學醫的,這個你哪懂啊?四阿哥既然讓你據實以報,那你就把外公說的這些寫上去吧。如果他真是為老百姓著想,應該就會把這些上奏給皇上。”

  我遲疑了半晌,隨後期期艾艾地對他說:“外公,蓮兒不懂這個,要不……您就幫著寫一寫吧?”

  外公豁朗地笑:“好啊,賑災的事我比你清楚,幫你寫寫也不是什麼問題。你呢,在醫學上很有潛力,那就專心幫外公研究處方吧!”

  聽了這個,我心裡一陣兒羞愧,那些藥材都是我根據記憶逐步添加上去的,哪有什麼潛力啊!

  現在看他滿臉笑顏,我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外公,那個……蓮兒還有件事想對您說。”

  他見我小心翼翼地說話,忙笑道:“蓮丫頭,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我聽了,低下頭去緩緩說話:“去歲回京時路過濟南,蓮兒生了一場大病,除了醫術,之前的事……差不多都記不得了……”

  他聽後,果然就愕然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又溫和地問:“你真的都記不得了?”

  我看著他輕輕點頭:“是,嘉興學醫的事……也記不得了。”

  正忐忑不安時,卻聽到他哈哈一笑:“記不得就記不得了,咱們祖孫倆近來相處得不就很好嗎?既然你生了病,來,那就讓外公再給你診診脈吧,可別留下什麼病根兒了。”

  診脈我倒不怕,反正這身體是余沐蓮的。可是他切過我的脈搏後,卻連連皺起了眉頭:“蓮兒,你的病……是誰幫著治療的啊?”

  我心裡驚了驚:“怎麼了?”

  他見我著急,忙笑道:“你以前的體質有些弱,現在倒好了很多。為你治病的大夫,看來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我恍然大悟,要說身體變好了,那當然是因為我堅持練了一年太極拳的緣故。現見他這麼說,隨即看著他笑道:“那位大夫是他們請來的,等蓮兒醒來時,他都已經走了……”

  原以為大麻風病會很快地控制住,可是沒想到患這種病的人越來越多,每天都有十幾個人被自己的家人往這裡送。半月下來,不用我們自己上報,別人也知道我們這兒成了大麻風病人的收容所。

  為了記憶中那些對大麻風有用的藥材,我的頭每天都快想爆了。外公更是辛苦,除了犧牲睡眠外,還要到外面想辦法尋求藥材。尤其是人蔘,平日就很難買,現在身處災區,要想弄到就更是困難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寫信給京城的七阿哥讓他找九阿哥幫忙。

  誰想那些治病的人蔘還沒運到,半夜裡就聽靈兒急惶惶地在門外叫我:“主子,不好了,他們……他們要封鎖我們的病舍了!”

  我心裡一緊:“為什麼要封鎖?”、

  “他們說大麻風容易傳染,不好醫治,所以……所以要封鎖起來。主子,這可怎麼辦啊?”

  出這樣的事,我也不知該怎麼辦。慌忙著起身穿衣,隨後就忙坐上馬車往病舍那兒趕去。

  真是沒想到,我們剛到附近一里之遠,就見病舍那邊兒火光沖天,濃煙陣陣。

  等到了跟前,這才清楚地看到一些手拿弓箭的官兵,他們圍著病舍密密地將火苗射向裡面。這下我才明白,原來他們是想放火燒死患大麻風的百姓。看來外公之前說的,一點兒也不假。

  令人髮指的是,對那些想要逃離出來的病人,他們竟還不留情面地用刀一一殺死……

  我從未到過如此的血腥現場,也從未見過如此慘無人道的做法。現在眼前只是一片黑,同時還覺得一陣兒噁心。如果不是被茹雙、靈兒她們扶著,我肯定會當場暈過去。

  可是我更擔心身處村裡的外公。難受之餘,我也顧不上想別的,就那麼急衝衝走到負責此事的官員面前大聲喊道:“大人,他們是無辜的,你們不可以這樣做!不可以這麼做!快住手吧,大麻風的藥方……我們已快研究出來了!”

  那人見我們幾個是生面孔,當即就生氣地呵斥道:“大膽!這可是上面的決定,你一個小小的平民,竟想在這兒犯下忤逆之罪嗎?”

  不等我說話,卷毛兒的那兩個護衛就趕忙迎上來直直地應聲道:“大人,我們主子可不是什麼平民,她是咱們萬歲爺親自批准來這裡參與賑災的大夫,也是京城四阿哥府的家眷。病舍裡面為病人診治的余老先生,正是我們主子的外公,也是萬歲爺經常向人提起的大夫。他在裡面尚未出來,你們這就放火燒毀病舍,若是有什麼事,皇上、四爺他們追究下來,你們擔當得起嗎?”

  這兩人平日悶不吭的,現在應對起官府的人卻如此威嚴,還真是讓我大大地吃了一驚。

  他們那些當官的,最怕上面的人,現見他們兩個搬出皇上和四阿哥來,隨即就停了火箭放我們進去村子。但是對那些離開病舍的大麻風病人,他們仍是不肯手下留情……

  村子中央有一條大道,我們遂藉著火光從這裡進去。現在外圍雖然有火勢,但暫時還沒有燒到村子中央來。讓人痛心的是,這路上竟還躺了十幾個中火箭死掉的病人。看著他們,我的心越是難受,也更是擔憂外公的安危。

  天很黑,可村子裡的煙氣卻把人熏得直流淚。想起以前學過的火災知識,我趕忙讓他們在身上澆了些冷水把衣服浸透,接著又把手帕弄濕掩住口和鼻,急急地往村子中央的病舍方向去。

  從外面看去,這兒暫時還沒有遭火災。但看著周圍的形勢,說不定很快也會燒起來。可是等我們進去,尋了好大一圈兒,也只看到一些執留在此地未及離開的病患,就是沒見著外公。

  不知為什麼,等從屋裡出來,這幾十個病患竟將我們幾個緊緊地圍在了院子裡。

  我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靈兒就害怕地躲進了我的懷裡,茹雙則在我身邊緊緊地輓住了我的胳膊。

  卷毛兒四的兩個侍衛,一個留在了村子外圍監視著那些官兵不再放箭,現在這個叫和遠的,則是滿臉警戒地擋在我們三個女人前面,厲聲地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那些人一步步地靠過來,語氣很是凶狠地說:“你們是朝廷派來賑災的人,為什麼卻串通官府要我們死在這裡?!我們不想做什麼,要死的話就一起死吧!”

  原來這些病人認定是我們幾個串通了官府的人,難怪突然間會滿臉凶煞的模樣。

  完了!他們若是這麼想的話,那外公……豈不是早就遭毒手了?一想到這兒,我的心立馬就怦怦直跳,趕忙慌張著問:“這裡的大夫呢?你們到底把他怎麼了?”

  他們不回答,繼續慢慢地往前逼過來:“患了病就有罪嗎?為什麼要讓官府的人燒死我們?為什麼?啊!”

  看前面的和遠想要對他們動手,我趕緊上前制止道:“不要動,先讓我給他們解釋清楚再說。”

  說完,我穩住神,裝作無所懼意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大群病患:“你們大家請聽我說,請聽我說!我們是大夫,是專意來這裡治療大麻風病的大夫。如果不是真心真意地為了給各位治病,我們早就放棄配置治療的藥方了。你們想想,這些天治病所用的藥材,就連那人蔘,都是我們免費供給的。如果真想害死你們,我們蠻可以在藥材中做手腳,讓你們無聲無息地死掉。不過請大家放心,我們不會這麼做的。就是因為關心各位,我們這才衝進村子裡來。請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們在,就一定不會再讓他們殺害你們,也一定會想辦法找出治病的藥方!”

  他們聽過,仍是滿臉置疑,隨後話裡還帶了些惱怒:“什麼保證?如果不是得這病的人越來越多,我們會被他們燒死在這裡嗎?”

  對無法治愈大麻風的事,我確實覺得慚愧。可是記不起那個藥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長長地吸了口氣,我誠心誠意地繼續保證道:“請大家放心,只要你們告訴我這裡大夫的消息,我就以自己的性命保證,一定不會再讓他們殺害你們!”

  是人都不想隨隨便便地死掉,他們見有轉機,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你們可是朝廷派來的人,真的能保證嗎?”

  我怕外公出什麼意外,忙急急地答道:“我們能保證!這裡的大夫呢,他現在哪裡?!”

  他們彼此會了會意,隨後終於指著外面道:“大夫去外面救人了,一直都沒有回來。”

  我們聽過,剛要出門去尋,他們這群病人忽又伸手拽住了靈兒:“這個丫頭我們留下,如果你們的保證真能做到的,我們這就放了她!”

  話音剛落,茹雙隨即就接口道:“你們放了她,我願意留下來!”

  靈兒早就被他們嚇得瑟瑟發抖,現在聽茹雙這麼說,身子立馬就又直了起來,滿懷感激地看著她道:“茹雙姐姐,我願意留下來,您就快隨主子去找太老爺吧!”

  茹雙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傻丫頭,你懂些醫術,路上如果遇上病患,說不定還能幫主子照顧著些。你們快去吧,等找到太老爺,咱們這就一塊兒出去。”

  我笑著向茹雙點點頭:“好姑娘,你委屈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回來接你……”

  古代的房子大都是木製的,一有火就很容易燒起來,等到外面時,那火勢卻越來越旺。

  好在大路上沒什麼火,我們三個順著這裡分頭去找,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外公的回應,也沒有見其他的病患。

  靈兒和我碰頭後,趕忙柔聲安慰道:“主子,您不要擔心,太老爺是去救病患,他們即使有恨,也一定不會對他不利的。”

  剛說完不到五秒,這丫頭就又一臉驚喜地指著前方道:“主子,您快看,您快看,是太老爺他們!”

  我轉過頭去,果然是外公他們,但此刻……他卻是昏倒的,正被一個大麻風病患背在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咱們卷毛兒四大發善心,英雄救美,O(∩_∩)O哈哈~


☆、天外降臨的四阿哥

  一見有人背著外公過來,我們兩個忙急急地迎上去:“怎麼了,我外公他怎麼了?”

  那人也很是焦急地答:“余大夫他暈倒了。”

  我向這個人道了聲謝,忙和靈兒一起扶著他平躺在大路上,隨即才又問他:“我外公他為什麼暈倒了?”

  那人一臉愧疚地看著我:“余大夫為了我們這些中箭的人,一直都在不停地忙。我看到他時,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我心裡一抖,慌亂著顫手去摸外公的脈搏。它……很是微弱,似斷非斷的樣子更是讓人心驚意冷:“靈兒,你快去叫和遠過來!”

  和遠一過來,不等我吩咐,他就忙道:“主子,您不用擔心,屬下這就背太老爺出去。現在火勢太旺,咱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吧!”

  是啊,若是再不走,我們只會被困在火堆裡,說不定最後每個人都沒有活路。

  看著越來越旺的火勢,我也顧不上對外公進行急救措施,隨即就點頭道:“好,咱們這就先到病舍叫上茹雙和病患……”

  話未說完,靈兒和和遠忽地都一臉驚喜地看著我身後:“主子,快看,咱們爺來了!”

  我轉過身去往後看,只見幾個身穿勁裝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我們這邊兒走來。領頭的那個,可不就是那個卷毛兒四阿哥。

  在這樣的情形下和他相見,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他雖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個良人,但見著他從突然而至,我心裡緊繃的那根弦還是安然地松了下來,喜不自禁地看著他道:“四爺,您……怎麼來了?”

  “你們都能來賑災,爺有什麼不能來的?”

  說著,他就對身邊的人指了指和遠:“這會兒火勢有了大了,你們快些把老爺子背出去吧!”

  他這一來,還真成了我們的大救星。聽著這人吩咐我們快走,我趕忙又提醒他:“四爺,那些病患,還有茹雙,他們還在病舍裡呢!”

  他轉頭看看我,隨即溫聲低語道:“放心吧,爺一來,就派人護送她和病患們出了村子,這會兒怕是已經安全了。時間緊急,咱們也快點兒走吧!”

  我見他如此周到,心裡的感激無邊泛濫,就像燒開的熱水一樣咕咕咚咚地直冒泡兒:“四爺,真是太謝謝您了!”

  他一邊快走,一邊淡然著道:“是爺讓你過來參與賑災的,當然要保證你的安全。今兒晚上就是爺不在,也會有其他人來的。”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生命危機,第一次經歷化險為夷的瞬間輕快。現聽他又這樣子說話,整個人不由也像被火烤著的臉一樣,從裡熱到外……

  等急惶惶逃命出了村子,那些官兵果然早已不在了,只有茹雙和那些病患等在那裡。

  她一見我們,就趕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臂:“主子,太老爺他怎麼了?您也沒什麼事兒吧?”

  我笑著對她道:“外公他暈倒了,一直都沒有醒過來。”

  讓他們幫著把外公送進馬車後,我這才忙轉身對四阿哥說:“四爺,病舍已被他們燒掉了,現在病患也沒有什麼容身之處,臣女想把他們帶回自己所在的住處兒。”

  他聽過愣了愣,隨即開口問我:“你那兒好像也不怎麼寬敞,這百八十人的,你怎麼安置啊?”

  我滿臉笑容地看著他答:“咱們隔壁是座空宅,可以讓他們暫時先到那兒歇著。”

  他聽了這個,這才微微一笑點頭:“那就這麼辦吧。你外公這會兒還沒醒過來,咱們也快回去吧。”

  聽他說要和我們一塊兒回去,我趕忙笑道:“四爺,這大麻風是會傳染的。您剛來這兒,抵抗能力還不強,臣女這就讓他們給您重新安排住處。”

  他的臉微微一怔,隨後就又口氣淡然地對我說:“這怕什麼,你們在那兒不就沒事兒嗎?”

  我笑著低下頭,緩緩地說話:“我們每天都用了防病的藥湯,所以這才沒什麼問題。只是那個……比較麻煩,臣女怕您不習慣。”

  這人還真是給我槓上了,我的話音剛落,他就很是懊惱地說:“爺到這兒,本就是來察看賑災事務的,還能怕這大麻風傳染啊?你們住得,爺自然也就能住得!”

  他不鄙視病患,還帶了一片熱心,我不好打擊人家的積極性,只好答應著點點頭:“好吧,臣女這就讓他們幫您安排。不過要先說好啊,等一會兒回去後,您可千萬不要覺得麻煩啊……”

  用湯藥泡澡,我是最不喜歡的。那濃濃的藥味兒就不用提了,還要在裡面一待就是兩個小時,如果他知道我說的麻煩是什麼,也不知會不會臨陣改變主意。不過,這都是他自己要求的,又不是我逼的,他後不後悔,呵呵,應該也不關我的事吧?

  誰想剛回去,他就面帶微笑地對我說:“你不是說給我們用湯藥的嗎?前些天,爺又讓御醫換了個藥方,你幫著診診脈,看什麼時候能完全恢復過來,與你今晚開的藥相不相沖……”

  我看他對自己如此信任,又是這麼地積極主動,雖感意外,但還是聽話地伸手過去幫他看了看:“四爺,您這是內傷,要想完全恢復,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完全恢復的。”

  他愣了愣,接著便急急地問:“那到底還得多長時間啊?”

  看他一副發急的模樣,我忙笑著安慰他:“四爺,若是您堅持服藥的話,再過兩個月就可以了。不過……一會兒您還要用防大麻風的藥湯,原來的那藥就先不要服了。”

  病人為了治病,每次在大夫面前,一般都會很聽話。他聽我這麼說,便也乖乖地“嗯”了一聲:“好吧,那爺今兒個就先停停。你剛剛去瞧過外公,他現在怎麼樣了?”

  一聽他說起外公,我心裡就一陣兒擔憂,隨即就當著他的面兒直嘆氣:“外公的病有點兒蹊蹺。剛剛我為他診過脈,除了覺得他的脈象有些微弱外,其餘地方都是好好的。”

  他也聽得直皺眉,隨後卻輕聲安慰我說:“聽說他一直都在奮力營救病患,可能是累著了吧?”

  我微微點頭:“臣女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剛剛讓她們用熱毛巾揉搓他的額頭,說不定一會兒就醒過來了。”

  說完,我才又正聲道:“四爺,大麻風的事兒,臣女還是得當面對您說一說。”

  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你還是坐過來說吧,爺這會兒累的很,不想再費耳朵聽這麼低的聲音了。”

  我見他一臉疲態,又想想他剛剛進去火村救我們出來的事,這便笑道:“要不……您先休息,隨後咱們再說這個?”

  “不妨事兒,”他給了我一個好臉色,“還是這會兒說吧,你那湯藥不是還沒準備好嗎?”

  我聽了,這才起身到他那邊兒去,低著頭道:“這件事……外公沒有及時上報官府,程序上確實有些不對……咳咳,可是他老人家這樣做,也完全是為了百姓們著想。賑災的糧食不夠用,那些藥材也是這樣,大麻風……您也是知道的,既不好醫治的,又會傳染給別人,外公是怕官府為了省卻麻煩殺害他們,所以……這才自動把病舍變成了病人的隔離區。”

  他點點頭:“嗯,這個爺明白,剛剛你主張把病患轉到隔壁繼續醫治,這樣子就做的很好,也算是給爺爭了點兒光。病舍被燒,你在村子裡也受了驚,真是辛苦你了。”

  今兒個卷毛兒一直對我走親民路線,弄得我心裡一直都是暖暖的,還真是不習慣的很。

  聽過他安撫的話,我隨即低聲道:“那也沒什麼,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我們沒有把他們的病治好,所以才會被其他的人嫌棄,招致了災禍……”

  他聽了,端起杯子飲了兩口茶水,接著就又漫不經心地說話:“聽說你用五千兩銀子讓七弟幫你買人蔘,這都是真的吧?”

  這人的話,讓我再次認定此人的眼線無處不在,這便供認不諱地答道:“是。配藥需要大量的人蔘,這裡弄不到,所以臣女這才想著去麻煩七爺。不過請您放心,那些銀子都是臣女和外公湊出來的,來路都很正。您交給臣女的那些銀票,每筆都是災民的米、面錢,買來的物品每次也都是和遠他們親自發放的,臣女從沒有插過手。”

  我說這些,他心裡似乎有些不高興:“爺給你的那些錢,也沒說不讓你拿來買藥材啊!不過,你撇開爺去找七弟辦事,這似乎總有些不妥吧?”

  見他計較的是這個,我趕忙笑著解釋道:“人蔘一向不好弄,我們需要的又很多。若是找您的話,我又怕被人故意說些倒賣人蔘之類的混賬話,所以這才托了七爺。”

  說過我頓了頓,隨後又緩緩道:“自臣女到德州後,那些當地官員賑災的事,大多都是外公動筆寫的。上面的內容,也是他老人家親眼所見。您現在既然親自過來,如果那些屬實的話,還望您回京後能對萬歲爺稟明一切……”

  他一臉沉靜地點點頭:“你放心吧,爺這次就是奉了皇阿瑪的旨意過來考察的,這其中有什麼問題,我們都會想法子解決的。”


☆、報恩之舉

  等茹雙他們幫防大麻風的藥湯弄好後,外公他老人家終於也慢慢醒了過來。

  見我一臉焦慮地到他跟前,他忙虛弱地輕聲笑說:“乖孫兒,外公沒什麼事,剛剛……也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聽說他摔倒了,我心裡不由一顫,伸手觸觸他的肩柔聲問:“外公,您摔倒了,有沒有傷到哪裡啊?”

  他淡然地笑:“放心吧,外公是年紀大了,所以才會暈過去的。”

  說完這個,他忙又問我那些病患的事:“病人都被轉移出來了嗎?”

  我笑著點頭:“他們現正在咱們隔壁呢。這件事,還真是多虧了四阿哥,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我們怕是要死在火堆裡了……”

  聽說是他,外公他怔了怔,隨即又笑著說:“乖孫兒,看來你是嫁了個好人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扭捏著低聲道:“他是萬歲爺派來考察賑災情況的,對百姓們好一點兒,也是應該的嘛!”

  外公聽了呵呵一笑:“這就好,有他在,官府就不會再殺害這些病患了。蓮丫頭,外公說他是個好人,也沒有說錯啊。咱們這些天所用的藥材,那可都是他派人送過來的。你想想,如果沒有他在後面支持,外公哪有能力撐這麼久啊……”

  他扔了這麼一個大炸雷過來,我的頭頓時一片空白,怎麼會是他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要欠他的人情了嗎?

  見我愣在那裡不吭聲,外公微笑著道:“聽說你成了婚,外公本是想去京城看看你們,誰想到這兒後就遇上了水災,這不就留下來了。當我正為藥材的事犯愁時,四阿哥就寫來了書信,說會幫我提供治病的藥材。”

  我明白過來後,忙嗔笑著看他:“外公,您怎麼也不早說一聲啊?”

  他笑:“這有什麼可說的?外公培養的乖孫兒嫁了人,讓他出點兒藥材也是應該的嘛。”

  我一臉懊惱地撅撅嘴:“外公!”

  他也笑:“好。蓮丫頭,外公不說了,你忙了這一夜,也快回去休息吧。”

  我笑著點點頭:“外公,等賑災的事完後,您這就隨我們到京城吧。額娘這些年沒見您,平日裡都很是想呢!”

  外公笑著搖搖頭:“不用了,等賑災的事一完,外公還是想先回嘉興去。”

  見他這樣說,我趕忙嬌聲拉拉他的手:“外公,您不是說好了要去京城的嗎?怎麼突然又變卦了呢?”

  他聽了呵呵直笑:“你沒聽過老小孩兒的說法嗎?外公現在年紀大了,所以就容易像小孩子那樣想家。嘉興,我已經好久沒回了,現在還真是想念的很。”

  我聽了笑:“好,那等這裡的事辦完後,蓮兒這就隨您一道去嘉興。隨後再接您到京城住一段時日。”

  他笑著連聲答應:“好,好,等所有的事一結束,外公這就聽你的!”

  夜已深,我不好再打擾他老人家休息,幫著掖好被角後這才輕步退出屋子。

  剛出來,靈兒這丫頭就過來低聲笑道:“主子,四爺這會兒子叫您呢,說讓您早些回去。”

  這可奇怪了,卷毛兒四這會兒不是應該正在泡藥澡嗎,他要我去做什麼啊?難道是突然間不願意了?

  我疑惑著,很想問問她是怎麼回事。但提前這男人泡澡的事,心裡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就對她說:“好,那你隨我一起過去吧!”

  自他來這兒,那房間是怎麼安排的我還不是太清楚。看靈兒一路領先帶到我自己的院落裡來,我當即就狠狠地吃了一驚,趕忙問她道:“四爺他怎麼在我這兒啊?”

  她笑著點點頭:“主子,四爺他也是剛剛過來的,說是會在裡面等著您回來。”

  我滿心疑惑地、試探著慢慢打開門。此刻正屋裡雖然燈火透明,可是卻沒見那個卷毛兒的身影,就連左邊兒的小客廳也沒有。

  下意識看看右邊兒的臥室,我心裡一陣兒發■,這傢伙……不會是在這兒吧?

  我試探又試探,小心又小心,輕掂著步子往臥室裡走了兩步。額的神啊,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個光著上身坐泡在木桶裡的男人。卷毛兒四的“裸男洗浴圖”,就是讓我展開一千次的想像力,怕是也難想到這兒來……

  就在我驚惶惶、心跳跳想要退出去時,那人卻一臉淡然地開口道:“你回來了,那就快過來幫爺擦擦背吧!”

  雖然是現代社會培養出來的女醫生,在學習醫術時也曾見過男人的人體模型,但是……但是我還是要承認,自己在男女之道上真的很是OUT,一點兒也不開放。現在面對的這一切,對我的視覺和聽覺都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我聽了他的話,只心跳加速地低著頭,根本就不敢往他那邊兒看上一眼。

  正惶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那人就又衝我喊了一聲:“你快過來啊,傻站在門口兒做什麼!”

  我真想退出去,可是不對他說聲拒絕的話就走了,顯得我這個做大夫的太過懦弱了。等穩了穩心神,我終於鼓足勇氣慢慢抬眼看過去:“四爺……”

  還好,我的聲音沒有給自己丟臉,聽起來一點兒也沒有打顫。看他的視線也對過來,隨即就又接著緩緩地說話:“四爺,臣女以前從未給人擦過背,這活兒也幹不來,我這就出去給您找一個……”

  話還未說話,那人就很不耐煩地道:“爺讓你過來,你就給我過來,囉囉嗦嗦地做什麼?以前沒替人擦過背,現在開始學著不就城了嗎?爺今兒個為了你們這些人,一路快馬趕到德州,累成這樣還得泡這個藥水澡,到現在都沒得休息。你快點兒過來吧,等弄完了,也好讓人躺下好好休息休息……”

  都說施恩莫圖報,這傢伙一個勁兒地拿自己救人的行為說事兒。可是一聽他說專意為了我們快馬趕到德州,我的心還是忍不住驀地一軟,不知不覺中就慢慢走到他跟前兒。等居高臨下再次俯視著他光光的身子時,我那臉熱得感覺要冒火,就連對視他眼睛的勇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我一直羞怯地站在那兒沒動靜,那人終於“友好”主動把手裡的毛巾遞了過來:“喏,就用這個擦吧。”

  我心慌意亂地接過來,像踩著燒紅的烙鐵一樣走到他背後。剛要把毛巾往他身上抹去,這人忽又低聲開口道:“給人擦背,難道不應該先沾點兒熱水嗎?”

  聽了這個,我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婆婆的,搓背誰不會啊,我現在的失誤,那還不是因為有點兒緊張嘛!

  他那卷毛兒發辮是盤在頭上的,所以擦起背來也比較方便。我拿起沾水的濕毛巾輕輕擰了擰,隨後便沿著他的後頸一路慢慢向下……

  這傢伙自跌落懸崖後就一直往下瘦,這後背怎麼看都不覺得精壯,這摸上去的手感自然也不怎麼好。也許是對他這人沒什麼興趣,也可能是他這微瘦的光脊梁見的時間長了,我起初的那點兒羞怯心也慢慢地蒸發消退。等後來看水溫下降,我甚至還能出口對他說話:“四爺,這會兒子水溫怎麼樣?要不要再加點兒熱水啊?”

  那人自我給他擦背起,就一直在那兒閉目養神,現在聽我先開口,當即就輕哼了一聲:“嗯,是有點兒涼了,那你就加點兒水進來吧!”

  我聽了,緩緩把濕毛巾搭放在木桶沿兒上,接著便拿起盛熱水的長嘴壺往裡面倒水……

  等重新拿起那塊兒濕毛巾,這傢伙就又撂出一句話來:“後面的已經可以了,現在擦前邊兒吧!”

  我的心咯■一聲響,隨即就輕聲道:“四爺,前邊兒的……就麻煩您自己來吧。臣女是女人,不太……方便。”

  話音剛落,他即刻就不滿地冷哼一聲:“有什麼不方便的?你是爺的女人,做這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別說現在,以後這也是你要常常做的!”

  ■!這人一說起話,怎麼老是常有理啊!

  我氣得身子有點兒想發抖。但想想他今兒個的救人之舉,也只能在他背後很是不滿地努努嘴,繼而羞怯而又小怒地走到他前面去。

  一對上他閃著亮光的眼眸,我那點兒憤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然離去,只剩下那無法戰勝的羞怯感留在心裡千轉萬翻……

  可是這卷毛兒一點兒也不會體諒女人的心思,見我把毛巾擰了兩次水後還是沒動靜,當即就不耐煩地道:“你這人是怎麼回事,怎麼做什麼都說磨磨蹭蹭的,你到底是擦也不擦啊?”

  他這麼一吆喝,我心裡的彆扭尷尬隨即就溜走了:“臣女是想把毛巾弄得軟一點兒,這樣擦起來才會舒服些。那個……四爺,再幫您添點兒熱水吧!”

  “不用了,你這個擦完,爺這就休息去。”

  聽他說了個“去”字,我心裡不由一喜。他既然說到想走,那我就忍忍。動力一來,什麼羞怯彆扭,什麼不好意思,我統統都拋在了一邊兒。做完這個,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情也算是扯平了,自此以後誰也不欠誰的……

  誰想這卷毛兒心存得寸進尺之意:“這水有些冷了,時辰也夠了,你這就伺候爺擦身吧。”

  乖乖,救了人一條命,這要求還沒完沒了都!幫你搓背是人情,這個……說什麼也不行。所以眼見他毫不知恥地想從木桶裡起身時,我急得慌忙伸手用力按著他的膀子往下壓:“四爺,您先別動!”

  說完,我就趕緊走到臉架旁拿了幾塊兒乾毛巾,隨手放到木桶附近的椅子上:“四爺,臣女實在不能幫忙,這個你還是自己來吧……”

  我只顧著慌裡慌張快步往外走,也沒注意他在後面說了些。等在附近的小院兒裡轉悠了半個小時,約莫著他可能已經走了,這才輕聲慢步地往回折。

  推開虛掩的門,看正屋沒有人,臥室裡的那個木澡桶也被人抬走了,我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心裡一陣兒歡喜。誰想等我脫了外衫,熄過燈往床上躺時,這才覺出床裡頭有點兒不對勁兒。轉頭一看,這才發現那裡竟也躺著一個人……


☆、和平共處

  不用拿燈來,我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慌忙加著憤怒剛想要起身,這人竟無恥地伸出一條手臂緊緊地攬住了我的腰身,把我用勁兒重新按在了床鋪上。

  我下意識連續不停地掙扎,可是這人卻越摟越緊,最後竟還把沉重的身子往我身上一壓,他那張臉隨即也緊緊地貼著了我的……

  就在我氣憤憤想要開口說話時,他卻又輕聲在我耳邊道:“你若是再動,爺這就把夫妻之事提前給辦了!”

  這句威脅話把我嚇得夠嗆,隨即就在他精瘦的懷裡僵直了身子。不行,我得反抗!

  屏住呼吸摸摸袖子裡的針囊,我正想著如何對他不客氣時,這人卻又低聲道:“爺本就沒打算來德州,所以這才想湊合著在這兒歇了。你最好乖一點兒,一會兒不要在這床上亂翻身兒。”

  說完他就自個兒轉過身子到了床外面靜躺著:“爺明兒個一早就走,到濟南後還有正事兒要辦,你記得卯正準時叫我。”

  這會兒已近丑末,離卯正只有三個小時。這傢伙交代我準時叫他起來,還真不是一般地可惡。你嫌累,難道我就不累嗎?

  看我僵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忽地又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放心吧,爺不是你想的那種齷齪之人。既然答應過不會隨便要你,那爺就不會食言……”

  聽了這保證,我那顆吊在半空的心終於回到了原處。可是這傢伙嘴裡如此說,那手臂卻還是搭在我的腰上,一點兒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我尷尬地轉頭看看他,接著便故意咳了一聲。可是這人聽了,卻不給半點兒回應。剛要伸手把他的手撂開,誰想這可惡的傢伙卻又變本加厲地側過身來,接著就又把我卷在了懷裡。

  “請你放開手!”

  我出口向他說話,這人卻仍舊紋絲不動。我不滿地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掰,可是一點兒效果也沒有。

  好吧,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我抬起左臂拿出袖裡的針囊,在黑暗中用手摸了一個最短的,隨即快速對著他的手臂刺了過去……

  “哎喲!”卷毛兒四氣急敗壞地從床上彈跳起來,接著便怒哼哼地朝我吼道,“你這個女人!”

  我看他在這邊兒讓開道,隨即起身道:“誰讓你不規矩!”

  還未及下床,這人就一把拉住我拿針的手臂,重新將我推倒在床上:“扎了爺還想走,沒門兒!”

  我急惶惶別過身子,伸手撈那留在床上的針囊。屋裡雖然沒有燈,可是這人卻似乎明白我的意圖,隨即就搶先一步拿走了我的針囊:“對爺使壞,這個東西要沒收!”

  這是胤祺留給我的東西,一直以來從未離身半刻。現在他說要沒收,我即刻就朝他撲了過去……

  把一個男人壓在自己身下拿他手裡的東西,這樣的經歷還真是第一次。尤其是這種精瘦的男人,除了覺得他的骨頭頂得自己難受外,就是為這種曖昧的動作深難為情。

  管它呢,反正我的針囊回來了,受點兒窘也無所謂。可是那邊兒的傢伙卻不這麼想,剛搶回針囊,他就接著把我又壓在了自己身下……

  這次我不再掙扎,只用冷冷地聲音對他道:“四爺,反正我的力氣沒你大,你既然想不遵守約定,那就隨便吧!”

  他聽了這個,隨即就在我上面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又翻身到外面的那一側去:“爺今兒個累的很,懶得再跟你糾纏了,記得叫爺起床啊!”

  一等他松臂放開,我隨即就快速滾到了床的最裡面,臉朝著擋身的床板兒不敢再往外去……

  我的心跳的好快,剛和他纏在一起爭奪針囊的情形也在裡面來回不斷地倒帶。好險啊,如果不是我裝無畏,說不定今晚還真被他那個了。

  我後怕地摸摸自己發熱的臉頰,心裡面滿是惱恨。可是一想起這傢伙專意跑來德州救人,我的心就立馬掀起了感激的風浪……

  就在我矛盾掙扎難以入睡時,耳邊卻忽地響起了那人低低的鼾聲。我怔了怔,隨即緩緩翻身兒,將臉枕在右臂上慢慢看過去。夜已深沉,光線太暗,我只看到他平躺著的臉線,額頭,眉毛和鼻子……

  這卷毛兒今兒個為了我們,一直都在來回地奔走。現在這麼快就睡著,看來還真是累了。

  我看他真是睡熟了,這才悄悄兒地拉了裡面的被角搭到自己身上。想想現在的場景,心裡反還覺得有些好笑、荒謬。兩個名為夫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他一個男人家已在一旁呼呼作響,而我卻只能乾閉著眼睡不成覺,非得等著時辰到了喊過他才起得床……

  誰想時辰一到,竟還有更為荒謬的事在。

  這個卷毛兒在家裡是被女人伺候慣了的,到了時辰起床後,他就像一尊神似的往床前一站:“爺有正事兒要辦,你動作要快一點兒啊。”

  我愣了愣,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直到他平伸雙臂等著讓人給他穿衣服時,我這才明白過來。

  可惡的傢伙,一使喚起人來還真沒完沒了了,連個衣服都要人幫他穿!哼哼,別說我不喜歡你,就是心裡有你,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誰願意待見啊!

  我裝作沒看見,只管坐在床沿兒上慢條斯理地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他在前面等了一會兒,見我沒什麼動靜,這才自動放下手臂,滿臉怒氣地轉身看我:“你這女人怎麼一點兒規矩也不懂,沒聽到爺在跟你說話嗎?”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四爺,臣女從未給人穿過衣服。您要求又那麼嚴,就怕弄不好影響了您外出的形象。”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當即就沒好氣地說:“爺這不就給你機會學習嗎?不過,你可要快點兒,隔壁病患的事一耽擱,那爺就不再管了!”

  我愣愣怔怔地看著他問:“這關他們什麼事兒啊?”

  他像是對著無知的人那樣,冷冷地哼了一聲:“爺要去趟德州的府衙,讓他們發個明令通告,以後一律不得隨意虐殺大麻風病人。怎麼樣,這事兒重要吧?”

  這傢伙還真是會找別人的軟肋。我一聽這個,就知道自己又要被他鉗制了。可是,我是真的不會給古代的男人穿衣服啊……

  除了外面的衣服,我其餘的都不怎麼熟悉。他那大大小小一共八九十件衣物,我立馬看得直瞪眼:“四爺,臣女這個實在不行,要不……還是找個人過來幫忙吧。”

  看我在那兒對著衣服摸不到邊兒,他似乎也氣了個半死:“你把這些衣服分開,該穿哪一件,爺一一教給你好了!”

  婆婆的!明明知道怎麼穿,還非要找我來做,難道動動手就會死人啊!

  我在心裡咕咕唧唧地埋怨,手卻只得乖乖地按著他的話做事。等依著這位大爺的話穿好了最外層的褂子,我這才大功告成地舒了一口氣:“四爺,上面的扣子臣女就不代勞了,還有這荷包……”

  “那你先去幫爺打洗臉水吧!”

  這人想要一條龍服務,還真是……相當地貪得無厭!

  誰想我剛不滿地努著嘴出屋,茹雙這丫頭就甚解人意地端了一盆溫水過來:“主子,奴婢看您屋裡有動靜,所以這就過來了。”

  她是七阿哥的人,我生怕她看見卷毛兒四在我屋裡,這便趕緊伸手接過盆子:“茹雙,麻煩你先到外公那裡去一趟,看他這會兒子是不是好點兒了……”

  她笑著點頭:“是,奴婢這就瞧瞧!”

  我看她走了,這才趕忙回屋,準備快些打發這卷毛兒走開。

  為了那些病患,也因為自己心裡那些感激之情,我像個奴婢一樣捧著洗臉水,給那個人遞毛巾,甚至……還要幫他梳理那一頭微微曲卷的頭髮,給他綁辮子。加上昨晚的擦背、同床,沒想到一生中很多的第一次,都讓這個傢伙占去了……

  “發什麼愣呢?還不快把爺這發辮給扎上!”

  我回回神,隨即動手忙乎。完後見他起身要走,這才又低聲探探軍情:“四爺,您這就去濟南嗎?”

  “今兒下午就走!”

  他說完,又刻意頓了頓:“爺中秋是來不及回京了,隨後可能會再到這兒來一趟。”

  送客也要帶著誠意,我點過頭後,接著便笑著對他說:“那個……藥材的事,外公他已經說過了,謝謝您啊。”

  他淡淡地“哦”了一聲,接著就笑道:“你外公他一心為了病患勞心費力,爺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說完,他就向我伸手道:“昨晚你扎人的那包針,拿出來讓爺瞧瞧!”

  見這傢伙提起這個,我怕他又要沒收針囊,這便低下頭道:“四爺,昨晚用針的事,那純屬無心之過。如果以後您能遵守協議上的內容,那臣女也就不那樣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好久,隨後才出聲道:“爺這次姑且不跟你計較,隨後若是再這樣,你就等著後果吧!”

  我看他往外走,這便隨在他後面出了臥室。誰想出去後第一個見著的,就是那剛剛被我支走的茹雙。

  看卷毛兒四從我屋子裡出來,她好像爺嚇了一大跳。不過這丫頭一向穩重會事兒,隨即就緩過神兒來上前請安。

  我見她看到了,感覺像是偷情被人捉住了一樣尷尬,只好勉強地笑著問她:“外公他這會兒怎麼樣了?”

  她低下頭,語中帶笑徐徐答話:“回四爺、主子的話,太老爺這會兒氣色已經好多了。”

  卷毛兒四聽過,當即就轉頭對我說:“你既然擔心,那就過去瞧瞧吧!這會兒也不早了,爺還有好多要忙的,那咱們就隨後再見吧!”

  我巴不得他快點兒走,一聽他說要走,這就趕忙接口道:“好的。四爺,隨後您若是有什麼指示,那就讓他們帶個話過來吧。”

  他正要跨出門檻兒,聽到這個,忽又轉頭正聲對我說:“我交代你的事,還按舊例兩天一匯報,不要想著爺來了就圖省事啊!”

  為了不再聽到他其他的交代,我當即就乖乖地點點頭:“知道了,不會忘記的。”

  說完,我心裡也忽地想起一件事,這便隨機笑著提醒他:“四爺,您那個治內傷的藥……從今兒晚上開始,就還是繼續服用吧。”

  這傢伙用了大半年的藥,最怕聽的,可能就是這服藥的事兒了。昨晚我被他作弄得睡不成覺,一大早就睡意朦朧、呵欠連連,現在他提起這個,哼哼,他心裡要是能高興起來,那才是怪事呢!


☆、大發慈悲的冷面王

  七阿哥辦事還真是高效,就在火災後的第三天,我們所要的人蔘也從京城運了過來。整整一大箱,拿來配藥,絕對是夠用的了。

  一有藥材,我和外公就又有了研究處方的信心和條件。可是試了好多次,我們只能做到不讓他們的病情加重。所以每次想到那晚在病舍裡的保證,我就心躁難安睡不著覺。

  外公見我這樣,卻笑著勸我:“蓮丫頭,作為大夫是該有一定的責任心,可是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大麻風這種病一直都不好治,現在能做到這樣,已是很不錯的了。雖然我們暫時還沒研究出治療的處方,但我看得出來,你的醫術與以前相比,已經邁出了一大步。你能進步,外公……這就放心了。”

  原以為他說的只是尋常話,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忽又暈倒在我的面前。我焦急而又細心地幫他診脈,可是仍舊沒有發現什麼異象,只得像上次那樣一直替他按摩頭上的穴位神經。

  等醒來時我再問,他也不像上次那樣刻意隱瞞著:“蓮丫頭,外公上次外出尋找藥材時,不小心觸著了苗人的禁忌,中了他們的蠱毒。”

  蠱毒,這都是傳說中的事。現在聽他忽然說出這個來,驚詫之餘,我心裡只剩下急惶惶的害怕:“外公,您既然中了蠱毒,怎麼沒有找他們要解藥啊?”

  他一臉無奈地搖搖頭:“找過了,懂得的人說這是死蠱,是沒有解藥的。”

  我聽到這樣的判死令,冰冷的感覺直刺心底,眼淚也一股腦兒地往外流:“那……現在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深深地嘆息:“外公想採用的藥材,是苗人精心培育的玉黎果。它十年成苗,十年開花,十年結果,對中了風的病人有奇效。苗人採此藥時,至少要得到十戶有權勢的家長同意才行。外公當時不知這些,所以觸著了他們的禁忌,故而被人種了蠱毒。我數過日子,這蠱毒最後發作……可能也就在這兩天了。”

  我在傷心落淚,外公卻在一旁露出微笑摸摸我的臉:“傻丫頭,哭什麼呢!外公年紀大了,這啊……都是早晚的事兒。你自小跟著習醫,難道會不明白這生死都是一瞬間的事兒?這醫術啊,其實也就像是人的繁衍,我去了,還有你在。等日後再有了曾孫輩兒,遇上天賦好的,照樣可以隨你習醫,這樣子代代傳下去,外公也就瞑目了……”

  想起那個余沐蓮,我心裡一陣兒愧疚,不由哽咽著出口道:“外公,我……我不是……”

  看我在床前泣不成聲,他又輕輕嘆息:“蓮丫頭,不要哭了。你仔細地聽著,外公還有話要說呢……”

  我用手帕抹了抹眼淚,慢慢地抬起頭:“外公,您說吧,蓮兒一定會好好地聽著。”

  “自你離開後,外公一直都在外遊歷,也研究了不少疑難雜症的處方。那些醫學札記,我隨身帶的那些,前幾天你都看過了。有的還在醫館裡,記錄的也很是清楚,你送外公回嘉興後,應該都可以看得懂。”

  聽著這類似遺言的話,我心裡更是難受,但還是忙擦乾眼淚笑著對他說:“外公,您不要說這樣的話,蓮兒……這次皇上還派了太醫院的御醫到這兒來,您的蠱毒……蓮兒這就去找他們……”

  “不要去了。”見我要起身,外公忙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臉嚴肅地交代我:“乖孫兒,你診過脈,難道會不知道我的脈象一切正常嗎?做大夫的,如果發現體內某一部位有病變,說不定還有機會對症下藥。我所中的蠱毒……也已經試過好多次,可就是無法解除。你即使叫他們來,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的。乖,你要聽話,不管外公如何,你都要堅持前來賑災的心意,不要延誤了正事……”

  大麻風的病還沒有解決好,突然之間就又來了個從未接觸過的苗人蠱毒,而且還和我親人的性命相關。好煩好煩,真是糟糕透頂!

  越是怕什麼,那個就來的越快。在距離中秋很近的前兩天,外公所中的蠱毒突然再次發作,腹痛難安地吐了幾口血後,他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自知道蠱毒到外公去世,我就像是生活在夢裡,飄飄虛虛的。直到當天和遠到濟南請了四阿哥回來幫著處喪事時,我這才有了點兒神智:“四爺,外公他最想回的是嘉興,我要留著他的骨灰……”

  死者為大,他臉上也是凄然之色:“放心吧,你外公的事,爺會幫著處理的。我知道你們祖孫兩個感情很深,可是明兒個你阿瑪額娘還要過來,他們的情緒……你更該顧慮著才是。”

  喪事我從未經過手,外公的事一直都是他在打理。現在聽他又設身處地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心頭不由一熱,隨即就點頭回聲道:“四爺,外公的事……謝謝您了。明日父母要來,我會調整好情緒,也會照顧好他們的。”

  他聽過,也短短嘆息一聲,接著伸手在我肩頭輕輕拍了拍:“外面的事有爺在,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是大夫,自個兒也要注意身體才是。”

  阿瑪、額娘他們來時,剛好趕上了外公的火葬禮。額娘哭得肝腸寸斷,阿瑪怎麼勸都沒有用。

  我雖不是那個余沐蓮,但眼睜睜看著長輩去世,我心裡很傷心,看著額娘痛哭流涕,也很想隨著哭上一場。

  可是我也怕她傷心過度傷了身子,這便忙挽了她的胳臂忍痛勸道:“額娘,您不要再哭了。外公他早就知道蠱毒會發作,所以才不願到京城讓您看著傷心。蓮兒知道額娘心裡難受,可是您若為此傷了心神,外公他泉下有知的話,也會心生不安的。”

  這麼一勸,額娘終於慢慢止住了哭聲。可是她的精神卻很差,回到我們的住處後,一直都是不吃不喝的,接著就生病臥了床。

  她現在身子弱,我們隔壁住的又是些大麻風病患,我怕額娘染上這病,當即就讓他們重新找了個安全的住處。

  額娘雖然生了病,但她卻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蓮兒,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來幫著賑災義診的,不要老是在這兒陪我耽誤了別人的病情。”

  “額娘,蓮兒現在只負責隔壁病患的事,您就不要擔心了。”

  她聽了,臉上立馬露出擔憂的神色來:“蓮兒,額娘聽說他們都是大麻風病患,你一直待在那兒,那多危險啊!”

  我趕忙答:“額娘,您放心吧,蓮兒在這兒,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她嘆口氣,隨後拉了我的手柔聲問:“蓮兒,四爺……他對你怎麼樣啊?”

  聽額娘問這個,我立馬裝出嬌羞的樣子拱進她懷裡:“額娘……”

  她見我為此撒嬌,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來:“傻丫頭,額娘就問問,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聽了,這才從她懷裡仰起頭,輕聲細語道:“額娘,蓮兒在四爺府挺好的。這次來德州,四爺他就只讓蓮兒照看隔壁的病患。與其他那些大夫相比,這個已是最清閒的了……”

  額娘笑:“這就好,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那個大麻風病,總是挺嚇人的。”

  我聽話地點點頭:“蓮兒知道了。那個大麻風,現在基本上已被控制住了,以後說不定還能找到處方呢。”

  說是這麼說,可是等阿瑪、額娘他們離開時,我還是想不全那個被遺忘的藥方。

  …………………………………………………………………………

  自外公去世後,卷毛兒四就不再像那天晚上捉弄於我,還自個兒重新找了個住處。賑災事務繁重,我們兩個都在忙自個兒的事兒,平日都很少見面。

  直到八月末期,他的賑災考察工作已盡尾聲準備回京時,我們這才又見了一面。

  他一見我就問:“你準備什麼時候去嘉興啊?”

  聽他提送外公骨灰回去的事,我心裡又是一陣兒黯然:“外公臨終前,曾一再交代臣女,要在義診結束後再回嘉興。他老人家既然這樣說,那我就遵照他的遺言辦吧。不過,四爺,外公他不在,這大麻風的事,臣女眼下實在無能為力,要想幫他們徹底治愈,可能是無望了……”

  我滿是沮喪愧疚之意,他聽後也還知道安慰安慰:“在醫術上,太醫院得天獨厚,他們都沒辦法的事,怎麼能夠怪你呢?對了,爺一直都想問你,那個蠱毒……你以前從未見過嗎?”

  一說起蠱毒,我這便又乘機看著他道:“四爺,臣女有個請求,希望您能順便考慮考慮。”

  他聽說我有請求,臉色即刻就沉了下去:“你說吧。若是正當的事,爺自然會答應考慮的。”

  我低下頭,輕聲細語地慢慢說話:“臣女自小就跟著外公習醫,現在他去了,臣女想趁送他回去的當兒,留在嘉興為他守孝幾年。還有那個蠱毒,外公因它而逝,臣女對這個更是深惡痛絕,所以更想在那裡研究一下解蠱的藥方。如果……有幸研究成功的話,也算是為他老人家盡了點兒孝心。”

  他聽了苗人的事,即刻就正聲道:“對苗人的治理,皇阿瑪一直都很重視。如果你真能研究出解蠱的藥方,這倒還真是件好事。你和外公的感情好,想為他在嘉興守孝,爺……不能不答應。既然要去,那就三年吧。三年之後,你再回京,不過……”

  我見他這麼輕易就允了,心裡只覺比那中了頭等大獎還要意外。現見他故意頓住不再往下說話,這便趕忙恭敬地接口道:“四爺,您能答應這個請求,臣女很是感激。請問……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沉吟片刻,接著便很是嚴肅地低聲道:“蠱毒的事,有些棘手,你還是不要隨便對人說起的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隨即輕輕應聲答道:“臣女知道了。如果真能研究出處方,這就第一個告訴您知曉……”

  他滿意地點點頭:“知道就好。你去嘉興,那個靈兒……也要跟著過去嗎?”

  我看他要管這個事,這便笑道:“這次來德州,除了這大麻風,我們見了好多從未見過的疾病,收穫也很大,所以臣女這才想著讓她回京後再好好讀讀那裡的醫書。蠱毒的事既然隱秘,那臣女只帶茹雙過去就好了。”

  這人不知打的是什麼主意,他聽話後想了好久好久,這才緩緩點頭:“苗人的事,爺很關注,中蠱的病患,爺隨後也會派人送到你那裡去的。”

  自到德州後,我就連連虧欠他的人情。既然他關注蠱毒的事,那我就只好以此為目標,找出藥方還了這筆債務。現見他辦事如此嚴謹周到,我只好乖乖地聽話點頭:“嗯,臣女一定會盡力的。”

  不知是不是我這幾天太累忽然間出現了幻聽,這人嘆了一息後,接著就又十分關心的口氣低語道:“等太醫院派來的人回京時,你也就走吧。這一趟路途遙遠,記著要小心點兒。”

  哇塞!為了個蠱毒處方,冷面王就化成了大慈大悲的男菩薩,一改之前的冰冷之態,看來……對苗人的治理,還真是個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是卷毛兒四的番外~~~~~~~~~~~
偶最近膀子疼的厲害,╮(╯?╰)╭


☆、番外三

  我第一次認識沐蓮時,這小丫頭還只有七八歲大。

  那時我剛從皇祖母那裡請安出來,遠遠就見五弟領著她從對面走了過來。

  起初還以為她是哪位母妃的小公主,走近後才發現臉生的很,以前並沒有見過。這小丫頭還真是不怕生,在我們兄弟倆寒暄說話時,她就那麼直盯盯地瞧著我的臉。

  過了一會兒,等我們聽下話頭時,她忽然伸手拽了拽五弟的衣襟,很是親熱地叫他:“祺哥哥,四阿哥的臉有些泛白,他可能是生病了。”

  我們兩個一聽,頓時都愣在了那兒。

  那小丫頭還以為是自己說對了,接著就像背書似的道:“病人臉色發白,可能會有寒症、虛症、脫血、脫氣等病症。”

  如此不懂規矩的小丫頭,五弟卻寵溺地俯下身笑著對她說:“沐蓮,不要急,等一會兒到了皇祖母那兒,你再對著人慢慢練習,好不好?”

  她聽了,隨即對著五弟甜甜地一笑:“好。”

  五弟見她乖乖地聽話,這才又直起身子笑著對我說:“四哥,這是沐蓮,她今兒個剛背了些醫書,所以每見一個人,都會忍不住把臉色和書上的對照一番。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可千萬不要在意才是!”

  小孩子都這樣,學了點兒什麼,總是喜歡在大人面前討喜。五弟把話說到這份兒上,我自然也只好隨著淡然一笑:“怎麼,她這麼小就開始習醫了嗎?”

  五弟笑著點點頭:“她外公是嘉興一帶有名的大夫。皇阿瑪南巡時也曾召見過,最近還在京城開設了一個三悅草堂,專門免費為病人看診呢。他見了沐蓮這丫頭,說是在醫術方面有些天賦,所以就讓她先跟著背點兒醫書。”

  聽過她的名字,見五弟又和她這麼熟稔,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兩年前,皇祖母曾見一女娃娃背後長了一蓮花形胎記,隨即就將她的名字加了個“蓮”字,沒想到竟是面前的這個小丫頭。

  我原想打個招呼就走,現在憶起舊事,不由出口問五弟:“聽說她的名字是由皇祖母親自起的?”

  他笑:“是啊。”

  見他這神色,我了然於胸地笑了笑,當即就離開了。

  誰想幾年後再見,當年的那個小丫頭卻學醫歸來,竟在德州治好了太子爺的病。這次相見,真要說起來,竟比上次更為尷尬。

  她聞不得艾草香,我剛靠近和五弟說了兩句話,這丫頭就在一旁不停地打噴嚏。

  五弟替她說抱歉的話時,我還真有些不高興。不過聽說她是皇阿瑪請來的大夫時,我心裡的驚詫還是壓過了一切。

  太子爺和索額圖所謀劃的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皇阿瑪既然請了太醫院之外的人來,看來他心裡定是起了疑心,有了其他的打算。

  這丫頭被帶到德州來,太子爺的命運如何,就只能看她怎麼說了。如果她依著五弟和九弟他們之間的親情,故意說他是裝病的話,那情況就會很不妙。比如說我,怕是也會被牽連進去。

  為了保險起見,就在她隨著入室準備診脈時,我輕聲說出了警告之語:“這次來,我希望你不是別有用心……”

  她聽過,臉色微微一變,接著就默不作聲地進去了。

  這丫頭果然是做大夫的,剛診過太子爺的脈象,她即刻就說出了他前段兒時間用了些什麼藥。別說我們,就連皇阿瑪他也有些意外。

  見皇阿瑪這樣,我更是確定他對太子爺的病起了疑心。不過,這丫頭還算厚道,在太子爺的病上沒有耍什麼手段。等病情告一段落,我們這些人都鬆了一口氣。

  德州之事一過,她當即就向皇阿瑪請求準其參加八月的醫學考試。

  說實話,我在意外之餘,甚至還有些不以為然。女人參加醫學考試,能通過的機率並不大,除非五弟他徇私幫忙。不過皇阿瑪他有言在先,自然就順著話頭答應了。

  誰想在她參加醫學考試的前一天,我們家弘暉半夜裡突然生了一場急病。

  我心急如焚地去找了太醫院的御醫,可是他們都說沒什麼指望了。就在我絕望而又疲憊地回府後,卻聽得他們說弘暉已被送往了三悅草堂。

  弘暉的病一半源於我的嚴厲,所以等去了三悅草堂,我並沒有立刻進去看她如何診病,就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外聽裡面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就只聽見這丫頭在對弘暉講些狼和羊的故事。

  一聽到那隻狼每次被羊們捉弄時,我雖然覺得好笑,但心裡卻更為孩子的病焦急擔憂。我怕她耽誤了病情,這便趕忙派了奶娘叫她出來。

  她一見我就滿臉怒火,不滿的神色浮之於表。我平日最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沒有規矩,所以沒說上幾句也就忍不住語中帶刺。

  這丫頭的膽子還真是大,她對我一點兒也不示弱,當即就冷哼著問:“四爺,請問您懂醫術嗎?”

  她的諷刺之意我豈能不懂?不過見她對孩子的病有些把握,我也不好再說什麼,隨即就親自送她到溪水邊去採藥。

  為人治病時,她還像是個大人。誰想一到溪水邊兒,這丫頭忽地就成了個大孩子,也不顧忌旁邊有人,脫過鞋子就下了水。

  我坐在馬車裡,看她彎著腰慢慢向前。當一朵朵的撫綠花瓣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入藥筐時,我心裡忽然一陣兒感動,甚至還生出了想和她一起採藥的衝動。

  直到天又開始落雨時,我終於甩開心裡的彆扭、放下面子,也除去靴子跳進了水裡。

  雨後的八月的溪水,已帶了些涼意。如果不是想著她在這裡那麼久,也許我還不能體會她對我兒的一片善心。

  等藥材採集完畢,我們一起回到車內。雖然她沒說什麼,但我知道這丫頭此刻定是有些冷,隨即忙讓前面駕車的人再快一些。

  弘暉的病讓她累壞了,還好沒有誤著她第二天的醫學考試。

  太醫院裡還有我的人在,等問過他們為她出的題目,我不由啞然失笑。這丫頭被問到和弘暉一樣的病,這實在是太幸運了,不過也看得出,他們那些人確實有為難她的意思。

  中秋節晚宴,她也在場。

  經過上次德州的事,皇阿瑪對她的印象好像還不錯,一見著就誇她用功,還殷殷叮囑她要注意身體。他這麼說,也等於是批准了她開辦醫館為人治病。

  我的酒量不怎麼好,和兄弟們對飲幾杯後就覺得有點兒頭暈。出來剛走了一小段兒路,誰想卻忽然瞧見她和五弟很是親昵地在附近的亭子裡說話。

  他們兩個的關係一直就很好,可是這會兒見著,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卻驀地有點兒失落。可是一想到她還只是個小丫頭,當即就又釋懷了。等轉過路徑走了幾步,覺得醉意漸消,這才又折到通往宴席的大路往回走。

  還沒走上幾步,我就聽到後面一陣兒奔跑行走的腳步聲。轉身一瞧,竟然是這丫頭在後。

  她一見是我,臉上帶著的全是訝異之色。

  一看她這樣,我立馬就明白她定是認錯了人。聽她開口問弘暉是否安好,我這便給了她台階,隨口接了幾句家常話。等她轉身快步走了,我卻忍不住在心裡笑。如此純真的丫頭,還真是少見……

  等十三弟從藥膳堂回來,他滿臉驚奇地告訴我說:“四哥,那個凌柱家的沐蓮丫頭,就是為弘暉治病的那一個吧?”

  我微微點頭,隨即開口問他:“怎麼了,你見著她了?”

  十三弟看起來很是興奮:“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連中砒霜的人,她都想法子給救活了!”

  我心裡也是一驚,但面上卻淡淡一笑:“真有那麼神嗎?”

  他忙不迭地點頭:“是真的,錢默萱也隨著一起去了,回藥膳堂後親口對我們說的。”

  聽他這樣說,我還真是信了,心裡好像還有點兒替她高興。可十三弟接下來的話,卻又讓我有些憂心:“四哥,這丫頭和五哥、七哥他們交好,就連九哥藥膳堂裡的菜單都是她幫著開擬的。她醫術如此高明,以後若是被八哥他們利用的話,對咱們……可就是個威脅了。”

  太醫院的人,如果能為自己所用,就會在很多方面生成優勢。八弟他們自然也會這麼想,比如說錢默萱,他們這些天就一直想拉攏來著。如果這丫頭以後也為他們所用,那還真是個棘手的事。

  我不怕與他們鬥,可是她若成了對手的棋子,怎麼想都有些可惜。就在我還沒想妥該怎麼辦時,誰想卻突然發生了跌落崖底的事,我和她竟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見了面。

  她說我的馬中了毒,我隨即就想到這可能是預謀陷害。若是這樣的話,說不定上面會有人在。她現在要上崖找人救命,我們兩個也有可能都會命喪黃泉。

  她是個大夫,一向對病人都很貼心,我為了制止她上去,當即就說起了餓獸的事。女孩兒家膽小,她聽後,果然就乖乖地留下了。

  我受了傷,一動也不能動,所有的事都只好任她處理。看她大方地把食物、水果都留給我,又那麼餓著肚子,艱難地拖著那個馬車廂一步一步地過來,我心裡除了感激,更是有些心疼。如果我能動的話,就一定不會讓她受這樣的苦……

  等聽到有關我和她流言的時候,我也是一陣兒憤怒。等弄清流言的出處和跌落崖底的真相後,我忽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天意。

  這個小丫頭,在哪兒都是滿臉純真,若是沒個人護著些兒,以後怕是要吃虧。當我隱隱地對她生出那股莫名的渴望時,沒想到這機會就來了。我若是向皇阿瑪要了她,就可以免除她被八弟他們利用的可能,也斷絕了五弟、七弟他們和這些人靠攏的機會……

  …………………………………………………………………………

  額娘平日雖然偏向十四弟,不過我們畢竟還有點兒母子之情。當我向她說了落崖的真相後,她也恨得直咬牙,當即就答應了我的請求,隨後也在皇阿瑪面前幫我爭得了這門婚事……

  指婚後,這丫頭一直哭喪著個臉兒。我怕有人說什麼閒話,這便隨口警示了她幾句。誰想她一得話,就擺出一副嗔怒怪罪人的小模樣兒,就在宮門外狠狠地諷刺我、轉著彎兒地罵我……

  除了皇阿瑪,我還從未被別人如此罵過,可是聽了她那些狠話,我還是忍下了。看著她撒開膽子騎馬快奔,我生怕她出了什麼事,這便著急地讓十三弟在後面跟了上去……

  等他到府裡見我時,卻帶了一臉笑嘻嘻的表情:“四哥,你這次為我找的嫂子,性子還真是……”

  我以為沐蓮出了什麼事,心裡不由一震。但看著他的表情,又覺得有些不像,隨即忙問他:“怎麼了?”

  他呵呵直笑,直到看著我的臉色下沉,這才斂笑道:“她讓我轉告你,她的針既可以救人,也可以用來殺人,讓你再她接旨之前重新考慮考慮。”

  十三弟說完就又笑,我心裡那個氣啊,隨即就賭氣地應聲道:“她想為了這件事報仇殺我,好啊,那我就在家裡等著。”

  十三弟看我動了氣,隨即就正聲道:“四哥,你還別說,我今兒個也被她擺了一道呢!”

  見我詫異地看過去,他這才緩緩說道:“她故意跳水,惹得我也跟著來了一遭。”

  跳水?“怎麼,她還會游水啊?”

  他笑:“她在嘉興那麼久,會點兒水性也很正常啊。哎!我當時只顧著她的安危,也沒想過這一點,這不,害得我回家換了衣服才過來。”

  她連我都敢罵,捉弄一下十三弟也不會讓人意外。

  見我不說話,十三弟忽又道:“四哥,你知道她對我說什麼了嗎?她說自己喜歡的人是七哥,想在接旨之前見他一面。我不好拒絕,隨即就答應她了。”

  什麼七弟,她一定是想見五弟的吧?

  對於她和五弟的事,我確實心存愧疚。可是那流言是從他府上出來的,即使我不表明要她,他未必就能順利娶她過門兒。

  她若是想見他,那就見吧,反正以後她的人生就只能和我愛新覺羅‧胤禛緊緊地連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卷毛兒四的番外暫時到這兒,隨後另有章節補充O(∩_∩)O~
PS:本文第二卷到這兒就結束了,後面的一卷是“四四專場——禛惜沐蓮心相依”,一看題目親們就知道要寫什麼了。大體上是喜劇,雖然開頭第一章說四四已經掛了,但實際上呢,呵呵,能堅持最後一章親們就能看到真相了~~~~~~~~~~


----★☆ 第三卷:四四專場——禛惜沐蓮心相依 ☆★----

☆、第八十章

  既然蠱毒的挑戰再來,那我勇敢地接招便是!

  在太醫院的醫官們回京後,九月二十日,我帶著親親的茹雙丫頭乘船一路南行,開始了漫長而又不知道後果如何的蠱毒研究課程。

  隨行的人,依然是和遠他們兩個。原以為他們到了嘉興就會直接回京,誰想到這兩人卻賴在外公的家裡不走了:“主子,爺已經交代了,這幾年您若是有個什麼閃失,屬下和茹雙姑娘也就不用在這世上活了。”

  ■!果然是卷毛兒四的手下,真沒想到還有這樣威脅人的保護方法。

  外公外出時,他的醫館一般都是由堂舅舅負責的。他是一個脾氣憨厚的中年男人,我說什麼話,他都很是耐心地聽著。即使我和那個余沐蓮的字體有很大的不同,他也沒有主動打聽是怎麼回事。

  遇到這樣的長輩,真是我的大幸。所以我對他也很是尊敬,除了病人的處方箋,醫館的一切我都是聽他的,還有如何給和遠他們安排工作的事。

  也許是看著他們兩個身強力壯,堂舅舅當即就建議我道:“沐蓮,醫館最近少了好幾個採藥夫,他們兩個……要不……就跟著眾人一起去採藥吧?”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和遠他們若是每天都出去採藥,當然就沒機會監視我在嘉興做了些什麼。再說了,免費送上門兒的家丁,不用他們那才是傻子呢!

  沒想到“奴大欺主”,四爺府出來的奴才也是可以不聽話的:“主子,我們來這兒,主要是為了負責您的安全。如果舅老爺願意的話,我們兩個倒是可以幫醫館挑挑水、劈劈柴。”

  堂堂的四爺府護衛主動要求做些粗活兒,我還真是有些過意不去。可是一到月末,當他們提醒我該向卷毛兒四寫信問安時,我就立馬又生了一肚子火:“有什麼可寫的?每次都是那幾句話!”

  他們也是一臉無奈:“主子,這些也都是爺特意交代的。再說,現在每月一封,也比之前在德州時兩天一封好多了啊。”

  我最討厭給不太熟悉的人寫信,尤其是現在這臘月時分,醫館裡的病人我都忙不過來,誰還有心思寫那些客套話啊!

  可是我的氣節不太夠。雖然不情願,拖了兩日後,還是照舊寫了,也順勢匯報了有關蠱毒的事:“四爺,臣女一直在看這方面的書籍,得知苗人之蠱並非人人能種。十月份您派來這裡的病人,臣女曾試過巴豆、雄黃這兩味藥,雖有效用,但還是不能徹底根除,目前還留在我們這兒。如果找不到處方,他還是會在下個月發毒……”

  那人的回信依舊很是簡短:“知道了,隨後若再有中蠱之人,爺仍會遣人送去的。”

  話短不用怕,怕的是說話不算話。

  卷毛兒四這方面的人品還算湊合,隨後那一年,果然又讓人陸陸續續送了好幾個中蠱的病人過來。他們這些病患,都是和苗人毗鄰而居的漢人。因為兩者之間存有過節,有的曾當面被苗人警告過,有的則是莫名其妙地腹痛難耐。直到發病,才知道是中了蠱毒。

  哎!研究蠱毒的處方,我試了一年多,才知道並不比愛迪生尋找燈絲容易多少。自從知道巴豆和雄黃有效後,我每天都會拿兩種藥材和它們相混做嘗試,一年下來,才只又發現了硃砂可以用。因為它重鎮安神,同時又可以解毒,拿過配藥後,等兩個病患都說疼痛少了一些後,我才敢把它列到方子上去。還有鴨湯,那也是誤打誤撞找到的,每當他們感到煩躁的時候,這個也起了點兒作用……

  發現可用藥材的道路是艱難的,但更是曲折的。每發現一樣,我都會對那個人提一提。直到四十四年康熙老爺子再次南巡時,一聽過他也在隨行之列,我這才主動斷了當月的通信。

  誰想在三月中旬,這傢伙卻忽地寫了信來,在裡面怒言責問我為何二月沒有書信過去。

  我看過後,不滿地努努嘴,接著就挨著他的字提筆寫道:“四爺,您隨萬歲爺南巡,臣女想著有可能收不到信,所以這才停了,還望您能夠見諒。”

  這人看我懶省事兒,當即就跟著學,竟在我那字後毫不留情地加了一句話:“通信之事,爺自有周詳的安排,豈是你能想得到的?謹記,以後切莫再想偷懶!!!”

  三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怎麼看怎麼不爽。

  這個卷毛兒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想讓人幫忙研究處方,還不知道對我溫和一點,施行點兒懷柔政策。真是的,不就是個阿哥嗎,還真以為自己是大爺啊!不對,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全天下人都是奴才啊!也不對,這傢伙以後可不就是要做皇帝的嘛……

  可惡,我又不是他的奴才,憑什麼都要聽他的?

  等到三月底,那方子仍是沒有什麼進展。一想到寫信的事,我就又想起了那幾個感嘆號。既然它讓人不爽,那我就還給他,隨即提筆又在感嘆號下面行文道:“四爺,最近處方沒什麼進展。不過臣女仍會努力,問四爺安!”

  誰知道我的反抗之舉過去沒幾日,這人卻在四月初八那天突然進入了我的視線……

  見卷毛兒四阿哥忽地在眼前出現,我先是大大地吃了一驚,接著就沉下心穩聲問他:“四爺,您今兒個來這兒,能待多長時間啊?”

  他直直地看著我,語氣低沉地回問:“怎麼,你這會兒子還有急事要辦啊?”

  我低下頭笑道:“是,對街剛好有個緊急病患。”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他不好說什麼,當即就答應道:“既然有急診,那你就快點兒過去吧!”

  說完這個,他就又一臉凝重地看著堂舅舅說:“我想給余老先生上柱香,還請麻煩您帶我過去吧!”

  聽說他要給外公上香,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一個人走出了門兒。

  等我回來時,卷毛兒四卻獨自等在醫館的書房裡。他一見我,即刻就指著書架低聲問:“明年回京時,這些醫書……你都要隨著帶回去嗎?”

  我笑著搖搖頭:“臣女只準備帶一部分過去,其餘的……就留給舅舅。他也是大夫,以後若遇到疑難雜症,還可以借此參考參考。”

  他“哦”了一聲後,接著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個淡藍色包裹:“這是爺從京城帶來的蜜餞、乾果,聽說你喜歡這個,平日空閒的時候那就嘗嘗吧。”

  卷毛兒四給人帶吃的來,我還真不是一般地受寵若驚。怔了怔後,我就很是感激地看著他說:“謝謝四爺,您那麼忙,還記得這些瑣事,臣女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這是我第一次完全撇開以前的偏見對他說話,誰想這傢伙一點兒也不懂得客氣:“既然知道爺忙,以後那每月的書信就應該好好的寫。上次的信算什麼,就那麼一個勁兒地學偷懶?”

  卷毛兒四肝火有點兒旺,動不動就會來上一句沒好氣的話。

  看他處在發脾氣的邊緣,我可不想把那火種給引出來。聽了他的話,我趕忙笑道:“四爺,真不是臣女想偷懶,上個月那蠱毒,的確是沒什麼進展,所以這才在您那字下復了信兒。您既然不喜歡,以後臣女就不再那樣了……”

  或許是我致歉的語氣足夠誠懇,他那張發著冷光的撲克臉終於有了點兒溫度:“好,既然你主動開口認錯,那這次爺就不追究了。不過你的態度很是不恭,在爺這兒……可是再沒有下次了!”

  我虛著心忙不迭地點頭:“是,臣女知道了,以後堅決不再犯這種錯誤了!”

  當領導的最喜歡下級服從命令,卷毛兒四看我態度如此恭敬,終於滿意地點頭“嗯”了一聲,接著就擺起了他阿哥的派頭:“知道就好。雖然你遠在嘉興,可終究是我四爺府的人,無論做什麼,還都得按著府裡的規矩來……”

  一聽他說什麼規矩,我就膩歪的很。

  心裡雖然滿是不以為然,但當著他的面兒,我還是得連連稱是,隨後還來了一句證據十足的話:“四爺,和遠他們可是您的親信,臣女的一舉一動他們每天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對沒有什麼違規之處!”

  他聽過,卻在那邊兒輕哼了一聲:“你平日裡怎麼樣,爺心裡自然有數。”

  說完,他端起茶水潤了潤口,隨後又不經意地開口道:“剛剛看了這裡的醫館設備,覺得有些地方還是太過陳舊了。爺想過了,等你的孝期一滿,這就讓人過來把這兒翻修一下。需要些什麼、該怎麼做,你們平日裡就一項項地列個清單,到時就讓他們照著上面的要求做……”

  一會兒功夫,這個卷毛兒的情緒就轉了這麼大的彎兒,也讓我這個無辜之人從冷冰冰的地下室走進了熱乎乎的暖房。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所謂的“喜怒不定”?


☆、第八十一章

  看我怔在那裡不說話,他立馬就直盯盯地看了過來:“這是做什麼?爺正在跟你說話呢!”

  一聽他說話,我這才趕緊回過神兒,接著就掩飾著低頭輕聲答話:“四爺,臣女絕對沒有怠慢的意思。剛聽您提起翻修醫館的事,所以這就想起了外公。他老人家一輩子為了病患盡心盡力,誰想最後……卻是那樣子去了,想想就讓人心疼……”

  他見我提起外公,也是一臉嚴肅之色,隨後也緩聲細語地對我說話:“爺這次來嘉興,既是為了公事,也是想來拜祭一下他老人家。逝者已去,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了。那個蠱毒,如果你真能盡心找出處方,那……就是對他最好的安慰。”

  我應聲點點頭。說起來嘉興的事兒,我這會兒子才想起問他:“四爺,您這次來,能留多長時間啊?”

  他聽了,臉上忽地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爺若是說會多住一段兒時間,你會不會不歡迎啊?”

  我怔了怔,不過也知道他這是玩笑話,當即就忙笑著接口:“怎麼會呢?上次在德州,您幫著外公弄了那麼多的藥材,他老人家一直都放在心上。現在您能想著來這裡瞧瞧,他在泉下若是有知,心裡一定會很欣慰的……”

  他聽了,輕輕“喔”了一聲,接著就又開口問我:“那你呢?”

  我心裡一頓,隨即就低下頭去輕語應對:“四爺,您在德州幫了那麼多忙,現在能來,臣女自然也是歡迎的很。”

  他見我這樣子說話,當即就輕輕“哼”聲道:“放心吧,爺就在這兒待兩天,後日這就再趕去杭州,不會耽誤你什麼事兒的……”

  聽說他只住兩天,我提著的心立馬就安穩放下,很是輕鬆地繼續忙自己的事兒。

  可是在外人眼裡,我和卷毛兒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自從茹雙這丫頭那天早上看見他從我臥室裡出來後,她心裡好像一直也這麼認為。

  這不,現見他到這裡來,她就滿臉堆笑地悄聲提醒我:“主子,依奴婢看,四爺對您還是蠻上心的。現在他來了,您可一定要抓住機會,免得以後在府裡被他們那些人欺負!”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之前在府裡……他們有人欺負你了?”

  她慌忙笑著搖搖頭:“沒有沒有。主子,那時您還是新婚,奴婢怕的……是以後。”

  我這才笑道:“放心吧,咱們的日子再不好過,起碼也還有個三悅草堂在後面撐著。你跟著我進了四爺府,以後我是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說完,這便又嗔笑著看她:“四爺他來嘉興,那都是為了公事。過來咱們這兒,也只是順道為之。你這丫頭,剛剛都想到哪兒去了?”

  她聽了努努嘴,接著便笑著說:“主子,那些東西都是京城裡特有的,怎麼會是順便送的啊?奴婢再不靈巧,爺的這份兒心意還是瞧得透透的。”

  茹雙之前是七阿哥的人,現在她這樣子幫卷毛兒四說話,我心裡忽然一陣兒失落,當即就斂笑正聲問她:“茹雙,你實話告訴我,七爺讓你跟來時,他都說了些什麼啊?”

  這丫頭一聽我問這個,即刻就急惶惶地跪在了地上:“主子,奴婢剛剛說的,對您絕沒有什麼不忠之心……”

  以前從沒有人對我這樣過,現在見了,我還真被她嚇了一大跳,這便趕緊上前扶著她起來:“茹雙,快起來吧,我沒有不相信你!”

  她聽了,這才順著我的手勁兒緩緩起身,接著便低著頭輕聲道:“主子,七爺讓奴婢跟著您,為的是您在府裡的安全,別的……他真的什麼都沒有說。”

  我可不信這話,接著就又問她:“真就這樣說?其他的人……他都沒有提過嗎?”

  見我懷疑,她滿臉委屈地看過來:“七爺只說以後您就是主子,要奴婢什麼都聽您的。”

  我低著頭想了想,隨後這才拉著她的手笑說:“茹雙,你不要急。我剛剛問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四爺府的那個小院兒,除了那做雜活兒的,平日就咱們兩個人。你我一體,怎麼著都還是小心的好。”

  茹雙聽我的語氣軟了下來,這便也忙點點頭:“主子,這個奴婢平日會注意的。可是……”

  見這丫頭說話吞吞吐吐的,我忙笑著問她:“怎麼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她很是為難地咬了咬嘴唇,隨後這才蚊聲般緩緩說話:“主子,您現在嫁給了四爺,難道就不想得……”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我也知道是什麼意思,當即就輕嘆一聲:“我到嘉興守孝,既是為外公守孝,其實也是想離開京城透透氣兒。我和四爺之間,哎,說起來也算是恩怨難斷,這個……你就不要為我操心了。”

  她看我嘆氣,卻隨著低聲笑道:“主子,這個奴婢是不怎麼懂。不過您若是有什麼想法,奴婢還是願意幫忙的。”

  我看這丫頭說得玄玄乎乎的,心裡更是拿不準七阿哥是否對她說過我和胤祺的事。

  看了她好一會兒,我這才又笑著說:“茹雙,我不是那種只顧自己安危的人。以後若真有什麼事兒,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對了,四爺他不喜歡吃太鹹的東西,今兒晚上的飯菜,咱們都要配合一下。”

  她笑著應聲:“主子,您放心吧,奴婢都還記著呢!不過……四爺剛剛他帶了和遠他們出去,這飯菜什麼時候做才好啊?”

  我看著她笑:“就按平日的時辰來吧,男人家容易餓,說不定他們還會早回來呢!”

  …………………………………………………………………………

  別人當我和卷毛兒是夫妻,自然就沒有再給他專意安排房間。

  上次這傢伙借幫忙之事作弄我給他擦背,這回卻忽又轉了性。只讓我幫著備齊了換洗的衣服鞋襪,隨後就低聲說道:“今兒個我自個兒來,你就去忙自己的事吧。”

  我詫異地怔了怔,接著遲疑著問他:“四爺,您的頭髮……也不用人幫著洗嗎?”

  他之前似乎還沒想到這件事,隨即就溫聲道:“那……你願意幫爺洗嗎?”

  這傢伙第一次對我有了民主意識,還知道徵求下別人的意見,看來這冷面王也是慢慢可以教化的嘛!

  我在心裡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問他:“四爺,請問您平日都是用什麼護理頭髮的?”

  他想了想:“就用皂莢吧,爺覺得這個還好。”

  我笑著點點頭,接著便退了出來。

  茹雙這丫頭還真是有趣兒,她一見我出了屋子,臉上還帶了點兒失望的神色。看她急急地為我的未來著想,一陣兒溫暖直爬我的心頭,隨後卻又是滿滿的酸:“茹雙,四爺說他要洗頭髮,咱們這裡可還存有皂莢嗎?”

  她聽了這個,即刻就又浮出滿臉的笑容,忙不迭地答話:“有的有的,奴婢這就去準備。”

  我看著她笑:“那就麻煩你了。我在書房裡,等弄好後你再過來叫我吧。”

  洗頭髮最怕的是水流到眼睛裡去。所以在幫卷毛兒洗頭髮時,我再次體會到茹雙這個生活秘書的好處來。

  她把那皂莢煮成熱水倒在噴壺裡,我只用拎它起來往那人的卷髮上輕輕一噴,隨後用手微微揉了揉發,那裡很快就生出了白色的沫子。

  有人伺候的大爺就是悠閒。卷毛兒把頭往澡桶沿兒上一擱,就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我幫著把他頭髮沖洗乾淨、用布仔細抹乾後,這才停下手叫他:“四爺,您的頭髮弄好了。”

  聽得他輕輕“嗯”了一聲,我忙又笑道:“臣女最近制了點兒有助於睡眠的香料,這就出去把它拿過來燃上。”

  他聽了,也不轉頭,就那麼悶哼著說:“那你就去吧!”

  我最怕他在自己前面起身,現在一得令,就立馬快步逃也似的出了臥室。

  鑒於上次和那傢伙同床共處的經歷,剛剛在書房,我特意制了一種讓人快速入睡的催眠香。只要燃上兩刻鐘,保准能令卷毛兒速速地去會周公。

  打了這樣的算盤進屋,誰想那人卻先伸手向我道:“你的針囊呢?先把它乖乖地交給爺吧!”

  這種霸道氣樣,還真像是那種“要人留下買路錢”的強盜。小樣兒,等一會兒你乖乖倒在床上時,我看你還拽不拽!

  我先把那燃著的香料放好,接著便轉頭看著他笑:“四爺,請您放心吧,臣女今兒個並沒有隨身帶著針囊。”

  他一點兒也不相信,當即就冷哼了一聲:“爺若是信了你的話,那年都會過差了!你過來,爺要在你身上好好地檢查檢查……”

  這話怎麼聽都帶著流氓氣息,我還來不及回嘴頂過去,他就一把摟住我的身子,伸出右爪探向了我的前襟兒……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我的前襟兒全是排扣兒,平日哪會把針囊往這裡放。余沐蓮的身子,現在已經****,這個傢伙一伸手就往前襟兒裡探,分明是想占我的便宜,吃人家的豆腐。
  
  一見情況大大地不妙,我就急惶惶地撇著身子往外掙。可是他的手勁兒那麼大,我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硬的不行咱就來軟的。我今兒特意製作了催眠香料,哪還用得著對他用針。即使這傢伙對我心存防備,呵呵,我這心裡卻還是坦蕩蕩的一片。
  
  我一停下掙扎之勢,就柔聲細氣地對他說話:“四爺,臣女上次無心冒犯,所以才會惹了您生氣。這次到嘉興,怎麼會再對您無理呢?請您放一百個心,今兒個臣女……絕對絕對沒有帶什麼針囊。”
  
  “是嗎?”他帶著玩味之態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薄薄的微笑:“爺的疑心一向都很重,若是不對你檢查檢查,我這心裡頭就是不踏實,你說……這該怎麼辦呢?”
  
  我一個現代社會過來的成年女人,他這樣子說話,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嗎?什麼叫檢查檢查?這分明就是想再次調戲調戲老娘嘛!不對,不能叫老娘,他這麼大個人,當他老娘就把自己叫老了!
  
  正在心裡兜兜轉轉地想著法子時,這個流氓阿哥突然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接著便把那噴著熱氣的嘴直直地壓在了我的唇上……
  
  被一個還沒有生出男女之情的男人強吻,那種感覺還真是糟透了!憤怒和反感立馬就像洪水一樣衝上我的心,繼而就在我的牙齒之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火牆。我不張口,看你還能吻得下去!
  
  這傢伙在我唇上沒占到便宜,隨即就慢慢轉開了方向。他將頭低下來湊往我的耳後,接著便通往那露出了肌膚的脖頸,細細密密的吻一路觸著我很是敏感的部位……
  
  他這樣子糾纏於我,只會讓我愈發地想起胤祺。他……也曾這樣子親密地吻過我,那樣的和風細雨,體貼溫存,比眼前的這個只會強吻別人的卷毛兒好上了千倍萬倍……
  
  在我心猿意馬的時候,這個傢伙也惱火地停了下來:“你是爺的人,現在親親你,能有什麼好哭的?”
  
  我不知道自己流了淚,聽他這麼說,慌忙著從袖子裡摸出手帕擦了擦:“臣女不喜歡這樣。”
  
  他聽了這個,臉上立馬烏雲密布:“你不喜歡?好,很好!那爺今兒個就讓你學著喜歡喜歡!”
  
  說完,他的手臂就緊緊地鉗著了我的腰,隨後便又扳過我的臉直直地看進了我的眼睛裡去。見我仍像上次那樣緊緊地閉著牙關不鬆口,他也就不再往這個地方尋沒趣兒,只一個勁兒地挪到剛剛探尋過的脆弱部位一一下口。
  
  他的舌尖一寸寸地往下移,帶著撩撥人的功夫不停地貼向我漸漸被他弄敏了的肌膚。直到我承受不住低低地發出了呻吟之聲,他這才又移到了另一面重新來過……
  
  之前我只和胤祺這樣子親熱過,現在被這個傢伙緊緊鉗在懷裡如此欺負,連掙扎著動動的機會都沒有。我在心裡怨著他,可是身子卻在他的撩撥下酥麻了神經,不爭氣地一步步軟了下去,最後竟還毫不知恥地貼進了這個人的懷抱。
  
  他真是可惡,一看我沒了反抗之力,即刻就彎下身子將我打橫抱起放在了床上,接著便又俯身下來吻我的臉頰,還有他嘴唇曾經掠過的地方……
  
  自進屋來,我就盼望著能和他順利地挨過那兩刻鐘,惦著那香料發揮藥效的時刻到來。可是沒有想到,它還來不及起作用,我就要被這個強行解我衣衫的傢伙欺負了。
  
  只要挨過這兩刻鐘,一切都不會有事了。
  
  一想起那特製的香料,我腦子裡倏地閃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也漸漸開始期待這個人能再來吻吻自己的嘴唇。
  
  想到的事就要做。我的手臂之前一直被他緊按在身下,現在他只顧著伸手解我前襟兒的衣扣,也沒顧上有沒有什麼鬆動。我輕輕地抬了抬,見她們還可以動,這便伸到他後面……主動環上了這人微瘦的腰背。
  
  看我向他積極地靠攏,卷毛兒地嘴角立馬抿出一絲微笑,隨後便真如我所料的那樣俯身吻到了我的唇邊。就在我微微鬆口的時候,他緩緩地將舌尖探了進來,接著便來來回回糾纏著我的……
  
  兩刻鐘。就因為我心裡惦著這兩刻鐘,所以才會默默忍受這傢伙帶給自己的陌生觸感。終於,我狠下心,將牙驀地往下一壓。那人吃痛著倏地離開了自己的唇瓣,我的嘴裡也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被我咬了舌頭,很是狼狽地退了出去。等拿著帕子擦了擦後,他即刻就滿臉怒氣地緊壓在我的身上,那眼神兒看起來還真是凶狠,像是準備要吃了我:“竟敢咬爺,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大膽!”
  
  做了就做了,沒什麼可以怕的。我坦坦蕩蕩地對上他的眼睛:“四爺,臣女現還在孝期,不想在你走後大著肚子被人恥笑!”
  
  如此粗俗不堪的話,若是擱在以前,打死我也出不了口的。現在憤怒當頭,竟這麼順溜溜地對著他說了出來。
  
  卷毛兒四聽了,果然很是怔了怔,接著才又理直氣壯地在我耳邊應聲道:“這有什麼!隨後若真是那樣,你即刻回京就是!”
  
  “不!”我在他身下堅決地搖搖頭,“外公他老人家需要體面,臣女不能被別人恥笑!”
  
  抬出死去的外公說事,我相信這完全可以澆滅此人身上所有的熱情。等了好一會兒,他恨恨地對著我的耳朵說話:“你是爺的人,剛剛竟毫無顧忌地咬人。若是把這個告訴額娘,你就是死路一條。怎麼,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長,真不想活了?”
  
  我剛剛只為了爭取兩刻鐘的時間,不得已用了這個方法,所以還未想過傷害皇子會有什麼後果。現在聽他說了,心裡這才曉得害怕,當即就忙低聲下氣地說:“四爺,臣女剛剛也是不得已為之。您隨萬歲爺南巡,一路上舟車勞頓,要不……您就讓臣女幫著捶捶身子吧。”
  
  “不用了!”他很是懊惱地打斷了我的話,“你若是知錯的話,那就乖乖躺著和爺說說話吧!”
  
  要我和他聊天兒說話?這個懲罰還真是奇特的很!管它呢,只要這傢伙不再對我下手,他說聊天那就聊天吧。
  
  我們兩個蓋著一床被子平躺著,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直到我輕輕咳了一聲,他這才動了動,接著便把手臂繞在了我身上,慢慢地又把身子貼了過來……
  
  我剛剛咬著了他的舌頭,現在被他這樣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卻只能忍氣吞聲,把它當成夫妻間自然的親密之舉。
  
  好在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那麼靜靜地挨著我,也可以說是虛虛地抱著我。可是他呼出的氣流卻慢慢地拂過我的臉頰,弄得人心裡直發慌。
  
  我聞著那隱隱飄散過來的香料,只盼著那藥效能快速發揮,好讓這個傢伙乖乖地睡著,不要再來煩我……
  
  逼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先嗯哼著開了口:“四爺,您說要聊天兒,那咱們都說些什麼好呢?”
  
  他聽了,只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後卻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在枕上偏過頭向我這邊兒看了過來……
  
  見他臉色沉靜,看不出什麼喜怒來,我心裡卻忽地有些惴惴不安。剛想把頭轉開不去看他,這人卻在我耳邊輕聲問:“在嘉興這段兒時間,你都還好吧?”
  
  這應該是見面時的問候語,他現在才知道問,聽起來還真是有些怪怪的。我淡然一笑,接著就柔聲細語地說:“在這兒好不好,之前您就沒有問和遠他們嗎?”
  
  看我沒有順著話頭回答,他的臉當即就繃了起來:“他們說什麼,爺是聽過了。你是他們的主子,爺當然也要聽聽你怎麼說!”
  
  逗這傢伙生悶氣,還真是有些好玩兒。我看他又要惱了,這就趕忙笑說:“四爺,您誤會臣女的意思了。和遠他們是您的人,臣女是想既然有人說過了,若再說一遍的話,這就成了鸚鵡學舌讓您膩歪,所以這才先要問問。”

  他聽過,手指在我身上輕輕一觸:“那你說說自己的話吧。”
  
  卷毛兒讓我說話,那我還有什麼可躲的,當即就在枕上對上了他的眼睛認真說道:“臣女來嘉興有一年零八個月。這期間除了為外公守孝、研究蠱毒之外,自己也想了很多事。不過,想的最多的,還是和您之間的關係……”
  
  我說出這樣的心裡話,他的眼睛卻在一旁驀地一閃:“是嗎?我們之間的關係怎麼了?”
  
  “四爺,我……”
  
  我低低地叫了他一聲,接著便很是直接問:“您要聽臣女說實話嗎?”
  
  他怔了怔,接著又緊摟了一下我的腰身:“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我吸了一口氣,隨後徐徐道來:“臣女發現,自從在崖底相遇以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就很是奇怪。”
  
  他聽了這個,臉色即刻就變了變。像是笑,但又有些微怒,就連他的語氣,也分不出來是何種情緒:“奇怪?什麼叫奇怪?”
  
  我坦然地看著他:“臣女覺得,自崖底的事發生後,就有好些讓人不得其解的地方。如果現在問的話,您真願意幫臣女解惑嗎?”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卷毛兒四是個聰明人,我把話說得如此清楚,他自然明白我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枕上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放在我腰間的手才輕輕地拿開,接著就又安撫似的重新放在了原處:“你有什麼疑惑的話,就開口問吧。爺若是知道,自然會開口告訴你的。”
  
  我屏著息聽過他的話,接著輕輕吸了一口氣:“四爺,在崖底遇見你之前,我們兩個並無太多的交情。後來流言來襲,當時臣女只急著澄清真相,所以也就就沒想那麼多。前年在德州,我們兩個在那裡相處了一段兒日子,我才又覺得越來越奇怪。您一向做事周詳、心思細密,即使有流言,臣女也絕對相信您可以把此事處理好,根本就沒必要在萬歲爺面前說那些負責任的話。”
  
  他聽了,臉色果然越來越難看。我的話一停,他就立馬厲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以為流言是爺放出來的啊?”
  
  我趕忙笑著搖搖頭:“流言傷人。您是皇子,怎麼會自毀聲譽呢?臣女知道此事不會是您,所以今兒才想問問,當初您那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他冷笑著輕哼了一聲:“你既然有所想,那就自個兒猜猜好了!”
  
  他如此答話,看來其中必有蹊蹺。我定定心,接著便滿臉笑意地問他:“四爺,請問……你心裡喜歡我嗎?”
  
  女人問這樣的話,我想以前他一定很少見。不然,一向敏捷的他也不會愣怔在那兒一言不發,好久好久。
  
  見他怔住了,我忙又笑:“四爺,既然您不是喜歡,那……一定是臣女對你有可用之處了。”
  
  他的臉陰沉無比,像是要滴出黑黑的墨來。就在我一臉不屑地想要翻身時,他的手臂忽又一緊,接著便把我帶進了他的懷中。
  
  此刻,我挨著他的胸膛,和他貼這麼近,可是心裡卻沒有一絲懼意。既然他是想利用我,那我還會有什麼別的想頭。
  
  利用?呵呵,我不就點兒醫術嗎?現在只是幫他找出蠱毒的處方,以後再用我時,當然還會有別的事,甚至可能是違背心意、醫德的事……
  
  “你都把爺當成什麼人了?”
  
  這人語帶怒氣地甩出這句話,接著便伸出手到我這邊兒來。
  
  我見他忽有動作,心裡不由一陣慌亂,趕緊就扭頭往外躲。他的手摸了個空,隨即就涼涼地滑落在我的脖子上。
  
  見我不肯讓他親近,這人緊接著就短短地嘆了一氣:“你說爺想利用你,就因為這次準你研究蠱毒處方的事嗎?如果真為這個的話,那明兒個你就隨爺回京吧!”
  
  聽了這個,我即刻就轉過臉急急地答道:“我不要走!”
  
  他看我這樣,言語中全是不滿之意:“就這一個蠱毒處方,你就覺得爺是要利用你。你自己也不想想,論醫術,太醫院裡高手如雲,爺用得著專門找你嗎?這蠱毒的事,都是你自己要求的,爺從來就沒有逼過你。你若是做不來的話,那這就趁機停手吧,爺不想再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
  
  難道真是誤會他了?
  
  我疑惑地想了想,隨後囁嚅著說:“這個蠱毒處方,現在已快成功了,所以我也不要放棄。”
  
  他聽過,很是無奈地笑,接著就湊到我額頭上狠狠地印了一吻:“你這女人,還真不讓人省心呢!”
  
  還沒打探出什麼來,我就動不動地被人輕薄,那還不如離開這兒讓他一個人睡呢。
  
  這傢伙見我憤怒地推開他從床上起身,當即就很是用力鉗住我的腰身:“你屢次違背爺的意思,這會兒子還想走?”
  
  我滿是不屑地努努嘴,接著便怒氣衝衝地吼了過去:“我問什麼,你都不願真心實意地答,我幹嘛還要留在這兒受氣啊!”
  
  這是實話,這人卻沒好氣地惱聲道:“■,爺算是看清楚了,你這脾氣還真是大的很呢!”
  
  我直直地頂回去:“四爺,臣女以前可從未說過自己是好脾氣!”
  
  說完,我狠著勁兒地往外掙,可那傢伙他就是不肯放手,接著還變本加厲地把我按在了床的另一端。
  
  我被他壓住身子,可雙手卻是活的,當即就擂鼓似的捶在他背上:“你這個壞人,壞透了,我真是討厭死你了……”
  
  怕是以前沒人敢說討厭他的話,卷毛兒四聽後,二話不說就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接著又湊到我耳邊惡狠狠地道:“你若再不知規矩,看爺今兒個怎麼收拾你!”
  
  看他說起狠話來的猙獰模樣,我心裡不由一陣兒害怕,即刻就乖乖地住了口。
  
  卷毛兒一生氣,後果很嚴重,他充滿惱恨的眼睛就透出了這個信息。
  
  除去身子,我們的臉現在只有兩毫米的距離。我的慌亂無助,在他眼裡一定很是可笑,不然他的嘴角也不會倏地挑起一抹笑。
  
  又對視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那人先開了腔:“你剛剛說我是個壞人,最討厭的人就是我,真是這樣嗎?”
  
  我剛剛是實話實說,只是稍稍有些過。現在聽出他話裡的狠勁兒,只好微微吸氣,隨後輕緩著聲音作答:“四爺,在德州時,您對我們有恩。剛剛說討厭的話,大多都是情急時的口誤。你我雖是萬歲爺指定的夫妻,但要說到男女之愛、夫妻之情,您覺得我們之間有嗎?”
  
  “有的!”他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堅決而又穩聲地說話,“在你心裡,或許對爺真沒有什麼感情。可是在爺這兒,卻始終沒把你當外人看待……”
  
  他說沒把我當外人看待,我不由愣愣地傻呆在那兒。正想聽他往後面說去,誰想……這人卻已在上面閉了眼沉沉睡去。等我轉頭看看燭光下那灼灼燃燒的催眠香料,不由在心底啞然失笑。
  
  和他折騰了這一番,還真是該休息了。我輕輕起身拿過對面的枕頭,小心翼翼地托住他後頸放在上面,隨後這才放下床帳在那人身旁靜靜地躺下。
  
  這一兩年未見,他的臉還是有些清瘦。眉毛看起來濃濃的,但在末尾時卻又有點兒打彎,難道這也是所謂的帝王相?還有他這頭微曲的方便麵卷髮,在古代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我看著他,不知不覺地在裊裊的香薰中酣然入夢……
  
  等再醒來時,那人卻已經不見了。茹雙看屋裡有動靜,即刻就推門進來笑語:“主子,四爺他起得早,這會兒子已到府衙裡去了。”
  
  康老爺子來南巡,他這做兒子的自然要在到不了的地方幫著視察一下,免得當地的官員睜大兩眼說瞎話。
  
  我對著茹雙淡淡一笑:“四爺他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她見我問,趕忙笑答:“爺說事情不多,中午他就回來。”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昨晚給卷毛兒洗頭的皂莢來,這便又吩咐她道:“那個皂莢,你幫我多找點兒來,我一會兒有用處。”
  
  大爺就是大爺,無論到哪兒都覺得別人是為他服務的。卷毛兒四一回來,看到我在搗鼓那些皂莢,即刻就開聲道:“給爺洗頭髮,用得著這麼多嗎?”
  
  這些皂莢是我準備兌在中蠱病人的方子裡的,現見他如此自負多情,也不好直直說出傷人面子。看了他一眼後,我輕聲笑道:“這不單是用來洗頭的。皂莢有藥效,臣女想把它和雄黃一起配藥,看對那蠱毒是否有效。”
  
  “之前你沒有試過這個嗎?”
  
  我笑著搖搖頭:“臣女以前很少用皂莢,所以沒想過。四爺,如果這個有效的話,那可真要謝謝您這次到來。”
  
  他愕然怔住:“之前的那些藥材,你都是這樣子找出來的?”
  
  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是啊,所以才會這麼麻煩。”
  
  他似乎覺得這法子有些可笑:“你這樣子找,那……豈不是要到猴年馬月了?”
  
  我笑著低頭:“四爺,這個方法沒你想的那麼可怕。找處方,講究的是藥物間的相生相剋,並不是鬍子眉毛一把抓。臣女之前沒試過皂莢,那是因為……它排在備選藥材的最後面。昨兒個見著它,所以今兒就亂了次序想先試試。”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接著便低語溫聲對我說:“見你這樣辛苦地找方子,可見你真是不想放棄那個蠱毒的處方。既然這樣,那以後爺也就繼續支持你。”
  
  見他這麼友好,我心裡還真是有些意外。低著頭想了想後,這便也柔聲輕聲對他道:“四爺,為了找那些中蠱的病患,您一定也費了很多心思。臣女昨晚那樣子說話,也只是為了一時的口舌之快,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太放在心上……”
  
  他聽了,臉色微微一怔,隨即就寬宏大量地回道:“算了,你配藥這麼艱難,有點兒怨聲,別人也是可以理解的,這次爺就不跟你計較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自昨晚卷毛兒四解釋沒有利用人的心思後,我就對他的印象好了那麼一點點,所以我們兩個的第二晚很是和平。同躺一張床,我沒有準備針囊、香料,他也沒有對我行不軌之舉。
  
  鑒於此人良好的表現,在他大清早起床趕路時,我也第一次主動地幫他穿了衣服。當我幫他梳辮子時,茹雙剛好進來。她看到這一幕,臉上全是笑意,就連那說話的聲音也沾上了點兒喜氣。
  
  那人剛走,她就開始惦起了京城:“主子,明年九月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我淡淡一笑:“怎麼,你想家人了嗎?”
  
  她低下頭,隨後就很是失意地輕聲說:“主子,奴婢在京城裡已經沒有家人。”

  我怔了怔,接著便忙柔聲對她說:“不要緊。只要你願意,那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就這一句話,這丫頭立馬紅了眼圈兒:“主子,奴婢……”
  
  我笑著拍拍她的肩膀:“你在身邊幫了那麼多忙,我早就把你當家人看待了。等隨後研究出那個蠱毒的處方,咱們這就一起回去。”
  
  說起處方,那個皂莢還真是來的有些神奇。如果不是卷毛兒四要它來洗頭,我想也不會早些發現它對蠱毒有療效。
  
  功夫不負有心人,十月末期,我終於幫一個病患把蠱毒發作日期往後推遲了三月之久。雖然沒有治好他的病,但我還是獲得了極大的信心。
  
  把這消息告訴給卷毛兒後,他的回信卻半揚辦抑的:“雖然晚了幾天,但這個還算是爺最好的生辰禮物。”
  
  生辰禮物?啊哈,我記得茹雙曾對我提過的。發了一會兒愣後,我趕忙找了她來問:“四爺的生辰……是什麼時候啊?”
  
  她怔了怔,隨即忙笑著答:“四爺的壽辰在十月三十。主子,您那天寫信,沒有提這個嗎?”
  
  上個月末是那人的生辰,我在請安信中提都沒提,難怪他會不高興。管它呢,反正我都已將這碼事兒給忘了,他即使心存不滿,那也是在千里之外,於我又無大礙……
  
  想是這麼想,可等我把蠱毒的處方搞定向那人邀功時,他卻一點兒情面也不給我留:“原本說好三年就回京,現在你孝期已滿,為何還要請求在嘉興多留些時日?速歸!九月之前若是不到,爺的脾氣也會很大!!!”
  
  又是一連三個感嘆號,真是驚心、討厭的很!上次他來我受了訓,這次我可不敢再像上回那樣直接挨著他的字回信,只好另外寫了一封:“知道了,八月底我們就出發,爭取趕在月底到京。”
  
  完後,又覺得這個有點兒短。為了對得起那筆交通費,我便又在後面順勢加了幾句問安語。
  
  這一加不要緊,反倒收了他一封怪信:“家裡的事,就讓和遠他們給你說說吧,可別再回府後出了什麼錯。”
  
  家裡的事?我不就在信裡向福晉他們母子問了個好嗎?難道……這期間出了什麼事嗎?
  
  茹雙見我拿著信箋發怔,趕忙在一旁笑問:“主子,您怎麼了?”
  
  我笑:“沒什麼,等一會兒下車休息時,就麻煩你幫我把和遠叫過來吧。”
  
  他像是也收到了卷毛兒四的交代,一聽我問府裡的事,即刻就低頭溫聲答:“主子,前年六月,弘暉少爺……就沒了。”
  
  啊?我心裡一緊,接著就是惶惑的痛:“怎麼回事……怎麼都沒人告訴我啊?”
  
  “少爺身子一向薄弱,接連生了幾次病後,就……”說著,他又低低頭:“主子,您一直在嘉興守孝,爺不讓奴才說,這也是在體恤您啊。”
  
  弘暉這孩子,自我們認識,他就喜歡聽我講故事,玩魔術。雖然有些頑皮,但平日裡卻很容易哄,我說什麼他都肯聽。沒想到,就這麼突然不在了,想想就覺得心裡難受……
  
  哎,四福晉就這一個寶貝疙瘩,兒子沒了,她一定很傷心,難怪卷毛兒會在信裡提醒我回去後不要說錯話……
  
  …………………………………………………………………………
  
  我只是四爺府的一個侍妾,之前又不得卷毛兒四的恩寵,離開三年後回來,他們那些下人自然也不會當成什麼大事。
  
  茹雙見他們如此冷淡地打招呼,不由撅撅嘴輕聲道:“主子,您可看見了,這些人真是可惡!”
  
  我淡淡一笑:“待見不待見,我都不在意,你在一邊兒急什麼啊?那些人,各為其主,就隨他們去吧!”
  
  因為弘暉的事兒,我心裡帶著顧慮,所以一進四福晉的院子,我就有些戰戰兢兢的。
  
  誰想剛進去裡屋,就遇上了一大堆女人和一大批布料。她們好像不知道我會回來,所以一看見我出現,臉上都有些意外之色。
  
  不過青歲同志還是那個最最友好的人,她一見我,就笑著上前拉了我的手道:“蓮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我也笑著朝她點點頭:“嗯,好久不見了。”
  
  四福晉見我們兩個一起緩緩過去,這便也上前一步笑道:“沐蓮,你今兒個回來,還真是好!我們正在準備保暖的冬衣,你這就也順勢選選花色吧!”
  
  一看見四福晉,我就又想起那個已經沒了的弘暉。現在看她滿臉笑意不留一絲傷悲,我心裡更是難過,隨即就輕聲細語地笑問:“福晉,多日不見,您和家裡人都還好吧?”
  
  她笑著點點頭,還順勢指了指側福晉李氏和挺了個大肚子的宋格格:“好,我們在京城都很好,你在嘉興也好吧?”
  
  聽我相互問好,宋格格也忙笑著插了話:“妹妹,從嘉興到京城,聽說得很長一段兒時間,你這一路一定很是辛苦吧?”
  
  我看著她輕笑:“還好,一路上舟車平順,我們也沒有很累。”
  
  李氏給卷毛兒四生了兩個兒子,弘暉又不在了,所以她現在可是四爺府裡的牛人。自我進屋,人家都沒正眼瞧過我,現在見宋格格說話,這便也在一旁隨口加了一句:“沒受累就好,我們在家裡也都一直惦念著你呢!”
  
  這話誰信啊?我只對她淡淡一笑,沒再說別的。
  
  女人天生愛美麗,寒暄的話一完,她們的注意力立馬就又放到了那些漂亮的衣服上。
  
  之前我曾和卷毛兒有過約定,我們院子的一切開銷都和四爺府無關,現在我回來,卻要和他的女人們一起做冬衣。
  
  提起這個人,哎,也不知該怎麼說。三年多沒回來,我們的院子還和走前一樣,桌椅櫃子,都是齊整整的一片。就連我們的小廚房,也都是乾乾淨淨的,沒落什麼灰塵。讓我這個原想回來後大掃除的人,忽然間就成了沒事兒做的閒人……
  
  那個人酉末才回府,我依著規矩隨青歲她們一起到門口去迎。也許是第一次的緣故,我只覺自己在她們中間怪怪的,像個做戲而沒有任何誠意的人。
  
  一年多沒見,他又成熟穩重了許多。可惜此人不太懂禮貌,見我回來也不知道先打聲招呼。直到四福晉提起,他這才轉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很是冷淡地說:“哦,你回來了?路上舟車勞頓,那就早點兒休息去吧!”
  
  說完也不給人回話的機會,就又直接對四福晉正聲交代:“爺今兒個要去佛堂理事,你讓她們也都散了吧!”
  
  我在四爺府的日子淺,不明白這人說的理佛是怎麼回事。直到青歲同志喊我順道一起回去時,我這才含笑問她:“姐姐,四爺空閒時還要理佛啊?”
  
  她聽過,隨即就笑吟吟地湊到我耳邊輕語:“有人替爺在寺院裡出家修行,今兒個這兩人定是見著了!”
  
  哦,我先是怔了怔,接著便笑道:“佛法無邊,咱們都是俗人,就還是理些俗事好了。”
  
  她也跟著笑:“可不是嘛!咱們俗事都理不完,哪還顧得上佛法啊!不過,爺每次理佛法,那也是個信息……”
  
  我可能她神秘兮兮地頓在那兒不說了,這便忙跟上問:“姐姐,這都是什麼信息啊?”
  
  她微微一笑,接著就又湊了過來:“這就是說……晚上爺會去福晉那兒歇息,知道了吧?”
  
  哦,原來是這樣!
  
  她見我淡淡的,沒什麼進一步的興趣,這便忙又問我:“蓮妹妹,你既然回來了,那草堂裡的事怎麼說啊?”
  
  我輕輕搖搖頭:“我走了三年多,這草堂的事……怕是還得聽四爺的安排吧?”
  
  剛說完,她就拿著帕子抿了嘴笑:“妹妹,你是府裡邊兒的人,怎麼還像旁人一樣‘四爺、四爺’的叫啊?”
  
  我自知失口,這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笑:“以前老這麼叫,所以就改不過來了。”
  
  她聽了,即刻就收了笑,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妹妹以後還是改了吧!再說去掉那個排行叫人,咱們還能省著點兒嗓音呢!”
  
  看她當面兒就調侃起那個人來,我隨即就順口笑語:“謝謝姐姐提醒,那我以後也就省著點兒嗓子用。”
  
  兩個人一路說笑往回走,等茹雙和盈笑一起過來,我們這才分開各自回屋……
  
  茹雙這次回來,就主動搬到西廂的一間耳房去住,不再像之前那樣陪我同屋休息。我一向擇席,在嘉興時又習慣了熬夜看書,回來後還真是不習慣的很。來回翻身了一個時辰,也沒培養出一個瞌睡蟲來。
  
  煩躁地擁被坐了好一會兒,我腦子裡只蹦躂出一句話:“一定要習慣!”
  
  睡無可睡之時,我堅持著努力再睡。“周公”不負有心人,過了好久好久,我的眼皮終於開始慢慢往下沉,腦子也隨之混混沌沌起來……
  
  迷迷糊糊之時,我忽然感覺有東西在臉頰之上來回地飛繞。也許是飛蛾吧,它的翅膀撲閃撲閃的,弄得人直癢癢……
  
  飛蛾是不會出聲叫人的,現在臉上的這隻卻忽然輕聲地喚起了我的名字。我睡眼朦朧地輕輕應了一聲,接著便驚魂地睜開了眼。剛剛哪是什麼飛蛾,分明是卷毛兒四在那兒無禮地騷擾我嘛!
  
  一見是他,我好容易養出的睡意立馬全消,當即就慌忙卷了被子靠近床的最裡面。
  
  見我反應如此敏捷,同時還帶著明顯的防衛姿態,那人好像受了挫。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低聲道:“剛剛……爺是不是嚇住你了?”
  
  我剛才的反應給了卷毛兒難堪,現在他找來了台階,我這便趕忙踩著下來:“嗯,臣女一向膽兒小,剛才……確是有點兒怕!”
  
  他聽了,忽然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笑:“上次你連爺都敢咬,這會兒還知道害怕了?”
  
  這人說完,便緩緩地坐到了床沿兒上,還伸手拉了拉被我卷走的被子:“爺說幾句話就走,你還是過來躺著吧,別給涼著了!”
  
  自他出現,我就怕他要留在這兒休息。現在聽了這個,這才忽又想起青歲同志的話。很好,他一會兒要去福晉那兒,那我就放下心好了。
  
  我緩緩移過身子復又躺下,把臉朝向他這邊兒來,剛要叫他一聲“四爺”,忽然久想起那個青歲的勸導,這便輕聲細語地道:“爺,您過來找臣女,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又輕輕地摸上我的臉頰,很是溫柔地拂了拂。見我扭著頭想要躲開,他這才慢慢拿開:“你剛回來,就先在府裡休息一陣兒。你的三悅草堂,爺這些天正找人收拾著,等隨後乾淨齊整了,你再過去繼續為人瞧病吧!”
  
  回到京城,我最掛心的就是這人如何安排草堂裡的事。現在聽他這樣說,我自然心生愉快,歡喜不盡地連聲道謝:“爺,您肯繼續支持臣女,真是謝謝您了!”
  
  他聽我道謝,卻在那兒輕哼一聲:“這好聽的話,爺不指望你多說。只要以後別再說是在利用你的話,那爺心裡就安生了。”
  
  見他搬出以前的話,這會兒我還真是有些尷尬,當即就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他見我慌亂,卻還一個勁兒地往我這裡湊,隨後還把臉頰貼在了我的脖子上:“你以後還會那樣說爺不?”
  
  這樣子的親密動作,還有這類似於調情的問話,怎麼著也能讓人和諧浪漫起來。可是現在一搭上他這獨特的聲音,忽然間就變成了威脅和怨怒的氣場。
  
  既然冷了場子,那我就沒什麼可怕的,當即就臉不紅、心不跳地別過臉去。停了好一會兒,見他自動把身子移開,我這才低聲細氣地讓步說:“爺,您若真沒那樣的話,臣女以後就不說了。”
  
  “今兒知道改口叫爺了,這才像個樣子嘛!”
  
  說這句話時,他的語氣中還帶了些愉快的調子,接著便又正聲道:“明兒晚上爺要到這裡來,你就不要這麼早睡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那人甩了這麼一句攝人心魂的話,就悄然無息地離開了。我這個聽話的人,最後卻是心神不安、一夜無眠。第二天給福晉她們請安時,我也老是精神恍惚、屢屢失神兒。
  
  “沐蓮,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四福晉一開口問,其他的人忙都用很是怪異的眼神兒看了過來,只有青歲厚道一些:“福晉,蓮妹妹剛才南邊兒回京,她這怕是有些水土不服吧?”
  
  我見她給自己解圍,這便忙尷尬地低下頭去,接著便順著她的話輕聲道:“姐姐說的是。京城的水土沒有南方的濕潤,所以剛回來就覺得家裡空氣有點兒乾燥,呼吸也老是不順暢。”
  
  四福晉聽了,這才也笑著接口:“京城裡已經好久沒有下雨了,你剛從南方回來,難怪會覺得這空氣乾燥。不過你是大夫,該怎麼調理也都比我們清楚的多,有什麼需要的,一會兒你留下說一聲好了。”
  
  昨日我來,四福晉一直在忙,我也顧不上說弘暉的事兒。現在聽她說“留下”,這便忙笑著應道:“謝謝福晉。”
  
  也許是因為我之前和弘暉結過善緣,等她們一走,她就拉著我的手道:“沐蓮,我們弘暉的事兒……你都聽他們說了吧?”
  
  我一臉郁色地點點頭:“昨晚回府時,這才聽他們說了。之前沐蓮一直都在嘉興,也不曾聽人說起過,所以也就沒有向福晉問安,還望您不要見怪……”
  
  “我怎麼會怪你呢?”她凄然一笑,接著便長嘆一口氣,“真要說起來,我們弘暉還真是和你有緣。你對他好,所以他也喜歡黏著你,每天都要往你那院子跑上一兩趟。你去了德州,他也是天天地問我和嬤嬤,有時還非得吵著到草堂去一趟……”
  
  她說的都是平常事,我聽了後,心裡卻很難過,鼻子也忍不住有些酸酸的。拿著手帕輕輕擦了擦後,我這才輕聲道:“福晉,沐蓮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每次見他們生病,都會盡全力幫著醫治。無能為力時,也只能盼著他們在另外的世界沒有病痛,過得舒服。弘暉少爺機靈可愛,一向都很討人喜歡,福晉,他在那兒……也一定會好的……”
  
  我是個大夫,早就在醫院裡見慣了生死離別,現在這樣子安慰她,也知道都是空言。
  
  可是傷心的人聽了,卻仍是一臉感激:“沐蓮,謝謝你了,我們弘暉之前遇到你,這都是他的福氣。”
  
  我低下頭輕語:“福晉,人們都說孩子是人間的至寶,能和弘暉少爺相熟,這也都是緣分。以後沐蓮在府裡若是有什麼錯處,還望您也能多多提點……”
  
  她聽了這個,臉上即刻就帶了一抹淡笑:“沐蓮,真說起府裡頭的事兒,其實也很簡單,一切只要按著爺的意思來就是了。他平日在外面當差,勞累不說,有時還要受別人的氣。這回到家裡頭,咱們這些女人家,可不能再讓他心裡不舒坦,你說是不是?”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就是“以卷毛兒之悲為悲,以卷毛兒之喜為喜”。
  
  見我微笑著點頭,她這就又親熱地拉拉我的手:“沐蓮,說到爺,有件事……我還真是得麻煩你。”
  
  她說話如此謙和近人,我心裡更是一陣兒舒坦,當即就忙笑著接口:“福晉,您有什麼吩咐,那就請告訴沐蓮吧!”
  
  她玩味地笑著看了我兩眼,隨後這才又緩緩說話:“你和爺之間的事兒,昨兒晚上他也跟我說了。前些年他沒有和你圓房,也是為著體恤你歲小體弱。現在你從嘉興回來,這通體的氣韻也和原來不一樣了。既然已經長大****,那你以後就依著咱府裡的規矩好好地服侍爺,千萬別為著女人間的小事兒惹他不高興了……”
  
  從昨晚到現在,我就一直思量著如何避開晚上即將發生的事兒。這會兒聽她提起,我心裡又是驚雷一響,越發感覺在劫難逃。
  
  她看我惶然地低頭不語,說話的語氣也慢慢柔婉起來:“沐蓮,你放心吧,我一向都不是那刻薄、容不得人的主兒。你未進門兒時,我就和你說過,咱們兩個有緣。爺上次墜崖後,就在家休養了好一段兒時日。可他畢竟受過傷,所以現在的身子就比以前弱了些。你是大夫,又是咱府裡的人,你的品行我更是信得過,所以啊,以後爺的身子如何調理,我可就全交給你負責了……”
  
  每天我在草堂就已經夠忙的了,現在她又把卷毛兒四推給我負責,這不是準備把人累死嗎?
  
  我轉著腦袋瓜子快速想了想,隨即就笑著接口:“福晉,您信任沐蓮,我心裡真是感激不盡。可真要說起醫術,沐蓮的水平還不能與太醫院的人相比。爺是皇子,他的身子茲事體大,我怕難以擔當重任……”
  
  她聽了,卻接著又長嘆了一口氣:“以前我曾在草堂裡看你為病人治病,心裡也一直相信你的為人品行。你進府來,我自然很是放心,所以這才想讓你幫著照顧爺的身子。只是咱這府上也有那種專意生事兒的人,日後你若遇上,可千萬要忍一忍才是。”
  
  那拉氏這樣說,無非是教導我不要和其他女人爭風吃醋故意生事。我既然聽明白了,這就忙認同地點頭笑說:“福晉說的極是,沐蓮以後一定會好好的。”
  
  她聽過頓了頓,接著就又笑道:“沐蓮,我剛剛對你說了那麼多,也就是想讓你以後多對爺上點兒心,也沒有別的意思。”
  
  卷毛兒四的老婆讓我這個侍妾對他多上點兒心,聽起來還真是有點兒怪。可惜我心裡正為圓房的事煩亂無比,也沒有心思去想這其中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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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康老爺子指給卷毛兒四的格格,名分已定,現在又已****,自然該履行夫妻義務。自我踏上回京的路程時,心裡就很是明白,也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可是事到臨頭,我還是緊張的不行,遲疑矛盾,加上失去初戀的心酸,心裡怎麼也不能安生……
  
  那人昨夜說不要那麼早睡,我自然以為他會很晚才來,所以一洗漱完畢就拿了幾本醫書在燈下默讀。
  
  誰想剛翻了幾頁,茹雙就笑吟吟地進來道:“主子,爺來了。”
  
  我心裡一抖,接著就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過去。
  
  與我的緊張不安相比,他的面色很平靜,走路的步子又穩又實。等到我跟前兒後,卻很是隨意地問了一句:“你這會兒還讀書啊?”
  
  我“嗯”了一聲,接著就把視線投向茹雙丫頭:“我的決明子茶怎麼樣了?若是好了,你這會兒子就幫我端來吧。”
  
  那人聽了,當即就也跟上吩咐:“還有爺的,記著多端一杯過來。”
  
  一聽說他也要喝,我就又想起那拉氏的話,這便轉頭看他正聲問:“爺,您的內傷……現都已經痊愈了吧?”
  
  他微微點頭,接著就主動地對我伸出了手臂:“你是大夫,這就再把把脈吧!”
  
  見這人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輓起衣袖,我猶豫了一下,接著輕嘆口氣伸手,慢慢將這位大爺的袖子一層層地卷起來。直到看到他的貼身衣物,我這才把手指搭在上面。
  
  自我開始動手,那人就大模大樣地坐在那兒看著,等切脈結束,他才捨得吐字出口:“怎麼樣,爺現在都已經完全好了吧?”
  
  我剛“嗯”了一聲,轉眼就見茹雙端了我的決明子茶入屋。等笑著接過,看這丫頭走了,我才又輕聲說:“您的身子大體上是好了。不過目前還是有點兒氣虛、貧血,以後在飲食可要多注意點兒才是。”
  
  他聽後怔了怔:“這麼說……爺以後也要吃藥膳了?”
  
  我笑著給他倒了一杯水:“吃藥膳也行,不過那可得長期堅持。”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想了想後問我:“那得多長時間啊?”
  
  我微微低頭,隨後輕聲笑說:“調理身子,就是讓藥效慢慢地發揮,起碼也得五六個月吧。”
  
  他點點頭:“那你就擬個單子吧,爺的藥膳也就交給你辦。”
  
  我慌忙搖搖頭:“這個怕是不行。臣女每日去草堂,中午不回府,晚上有時還會有急診,這樣肯定耽誤您的事。要不這樣,臣女把單子交給福晉,就讓她那邊兒的小廚房天天為您做吧?”
  
  他愣了愣,接著就低聲道:“好,就這麼辦吧!你……今兒個見過福晉了?”
  
  我低頭一笑:“是,臣女早上過去給她請安來著。”
  
  他聽了,卻淡淡地看著我笑:“進府這麼久,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心裡一沉,想了想後,這便輕聲細語地答:“福晉她是個好母親。”
  
  “還有呢?”
  
  我硬著頭皮慢慢說話:“臣女平日識人太慢,目前還不敢對人妄加評論。”
  
  “是嗎?”他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便慢慢走到我這邊兒來,“你說自己識人太慢,爺怎麼就不這麼認為呢?之前你屢次諷罵,說些討厭反感我的話,難道這也是長期觀察的結果嗎?”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看著他一步步地走近,我心裡越發惴惴不安。這傢伙現在的架勢,分明是想跟我算總賬嘛!
  
  他見我使勁兒地往椅子後面的扶背裡縮去,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濃重。等慢慢靠近我的身子時,這才又低聲笑著問道:“怎麼,你還知道怕爺啊?”
  
  我的心怦怦亂跳,慌亂中只好挑著好話回道:“爺,臣女之前對您說那樣的話,完全是因為就事論事氣昏了頭,並沒有針對您個人品行的意思……”
  
  “是嗎?”他一臉嚴肅地繼續往我臉龐上湊,“氣昏了頭?那你給爺說說,怎麼就氣昏了頭呢?”
  
  這人是白痴還是神經病啊,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現在還煞有介事地來問我這個受害者傷在了哪裡。可惡,真是可惡!
  
  我恨恨地攥了攥拳頭,真想猛地一拳揍過去,把這個一臉裝無辜的死卷毛兒弄成一個大豬頭臉。
  
  就在我氣憤難耐想要發作時,這傢伙卻忽又換上一張笑臉:“來吧,你老是說爺是壞人,令人討厭,那今兒個咱們就好好地說說,把這件事說開擺平,以後也好不再提起……”
  
  我不應聲,他卻直起身子向我伸出手:“起來吧。爺累了一天,這就就想歇會兒。以前咱們老躺著說話,那咱們今兒也還是躺著吧!”
  
  他向我伸手,那個架勢真像是大人在吆喝著孩子為他做事。想到這個,我當即就搖搖頭:“四爺,臣女自個兒會走,這就不勞煩您了!”
  
  這人被我拒絕,臉上並沒有露出可怕的怒色,只是微微地努了努嘴,接著就先行一步,自個兒脫了鞋子躺在了床上。
  
  我縮在椅子裡又磨蹭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出言相催了好幾次,這才緩緩起身慢移著步子過去。
  
  這人還像以前那樣,把裡面的位置留給了我。
  
  我乖乖躺下後,他這才轉過臉看看我,隨即就又指了指我的外衫:“這件衣服扣子太多了,這會兒……你還是自個兒先解了吧。”
  
  為了加重今兒個初夜的難度,我特意選了一件多扣的衣衫。現在聽他要我自行解開,這便堅決而又慌忙地搖搖頭:“不,臣女怕冷,穿著才會暖和些!”
  
  他不以為然地指了指被子:“這有什麼,蓋上它不就行了嗎?”
  
  “你若嫌麻煩,”說著他就又很是無賴伸手過來:“要不……爺這會兒先替你解了吧?”
  
  我見他如此作弄人,趕緊抱著身子往裡面躲。可是那人的臉皮也不是一般地厚,我一轉身,他就也巴巴地趕了過來,還把手臂很是自然地搭在我的身上:“來吧,你不是嫌麻煩嗎?那爺這會兒先替你解開就是……”
  
  一見他這揩油的舉動,我隨即就慌亂地俯身趴在床上急急地道:“不要,我自己會來!”
  
  我開口允了,他也一臉微笑地停手:“這就好,那你就先自個兒來吧!”
  
  說完,很是自動地把自己的身子移到了原處。過了一會兒,看我還是沒什麼動作,他這就又壞笑著提醒我:“怎麼,你還是想讓爺過去幫忙啊?”
  
  我心裡又氣又急,很是不滿地撅撅嘴後,卻只得側著身子向裡,一顆一顆地慢慢解開那二十多道盤扣……
  
  為什麼我老是被這卷毛兒鉗制得死死的?這樣的恥辱,加上心裡的憤怒,一個勁兒地往我臉頰上爬,也燒得上面一陣兒熱。可惡的傢伙,每次就只會以這種方式欺負我!
  
  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我剛想憤怒著要大吼一聲時,這傢伙忽然和氣地把被子搭在了我的肩頭,接著便柔聲說:“這個季節很容易受涼,你還是別來回亂動,好好地躺著吧!”
  
  他此刻的溫柔,堪比有人說用軟麵條上吊自殺,無力而又可笑。
  
  我氣憤憤地別過身子,緊緊地裹好解開的外衫,語氣煩躁地對他說:“你怕受涼,那就自己保重身子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臂就極其親熱地伸了過來,還加重力道一把將我帶進了他的懷裡……
  
  這人把人摟得死死的,好像是合了縫的堅實鋼鐵,根本就容不得我掙扎。直到我徒勞而又疲憊地停下,他又得瑟著吹著熱氣在我耳邊低語:“說吧,你上幾次為什麼會氣昏了頭?”
  
  我不屑地轉過頭,他卻面帶正聲地說:“好,那咱們就一件一件地說。上次皇阿瑪給我們兩個指婚,你為什麼生氣?難道……你的心裡真是惦記著七弟?”
  
  看他又把七阿哥扯進來,我立馬就忍不住出聲辯解:“給你說過與七爺無關,今兒怎麼又要提這個?”
  
  他淡然地“哦”了一聲,接著便一臉疑惑地問:“既然不是七弟,那你心裡生什麼氣啊?”
  
  我生氣,當然是你這個傢伙毀了我和胤祺的白首之約。
  
  可是,胤祺那日的表現卻讓我大大地失望。我讓七阿哥幫忙找了他來,原是想一起去找康熙理論理論,沒想到他卻那樣子默然著要和我分開,一句爭取的話都沒有說……
  
  哎,這樣的慘痛往事,也是我的恥辱。如果我對眼前這傢伙說出來,說不定還會遭到他的恥笑,隨後還有可能惹得他生疑心找胤祺麻煩,我怎麼可能會說呢?
  
  想了想,我只好一臉失落地對他話:“萬歲爺指婚時,臣女還只有十二歲。以前在嘉興時,根本就沒想過會有這檔子事兒。再說了,你我那時交情很淺得很,萬歲爺把我指給你,是誰都會意外難過,傷心生氣……”
  
  他聽後,卻一臉置疑地看過來:“真的就為這個嗎?”
  
  我相當不滿地睨了他一眼:“四爺,這府裡的女人,都是你這樣子向萬歲爺討來的?”
  
  聽了我語帶諷刺的話,他沒有勃然大怒,只是怔了怔,接著就很是認真地低聲答道:“她們可都是皇阿瑪親自指給爺的,其中也有之前從沒有見過的。只有你……還沒過門兒呢,就先壞了爺的名聲!”
  
  說著,這傢伙就伸手擰了擰我的鼻子:“你這個小東西,爺的一世清譽都讓你給毀了!”
  
  什麼?這人說我壞了他名聲,有沒有搞錯啊?
  
  我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生氣地朝他吼道:“我壞了你的名聲?四爺,是你壞了我的名聲吧!”
  
  他看我氣憤地想要起身,即刻就將右腿翻過來壓在我的腿上:“你還喊冤啊!爺是堂堂的皇子,被人傳著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下毒手,難道還不比你冤啊?”
  
  傳他是一個欺負童女的大色狼,確是有點兒冤。可是我更冤,辛辛苦苦地救了他這個冷面王,最後卻弄得謠言滿天飛。人們都傳著我和他在崖底怎麼怎麼了,說的跟真的一樣。可事實上,我們什麼都沒做,白擔了虛名兒……
  
  現在舊事重提,我還是非常生氣:“那個可惡的傳言!以後若是讓我知道是誰,非好好地教訓他一頓不可!”
  
  說完,我又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嗔怪著說:“傳流言的人可惡,可是這事還得怨你!我在萬歲爺面前好不容易說明了真相,你非要在那兒搞破壞,一個勁兒地說要負責。大夫救人還要別人負責嗎?我救過的男人多的是,若是照你的意思,那豈不是要嫁上千兒八百次?當時你若不說什麼負責的話,現在不就什麼都好了嗎?”
  
  他被我瞪了N次,這回終於冷哼著反抗:“爺是個男人,這樣的事能不出聲負責嗎?他們傳著我如何殘暴地猥褻了你,在皇阿瑪面前若是再撇下你不管,那隨後指不定還怎麼個傳法呢!你若是我,能不這樣做嗎?”
  
  今兒個這一架,我算是明白了,無論什麼事兒,這傢伙都能說得有理有據,分明就是一個“常有理”的主兒。
  
  我現在聽得氣結,但一時又找不出話反駁,只好亮出了最最真實的底牌:“四爺,你心裡不喜歡我,卻又攬著要對人負責,這樣做的結果……無非是你家裡多上一個女人。我一看見你,就會想到這個,心裡就很不舒坦。要不這樣吧,我用自己的醫術再幫您做幾件事,隨後您就高抬貴手放人,讓我遠走天涯,從此以後不再露面,好不好?”
  
  他聽了這個,當即就愕然怔住。
  
  過了好久好久,他才又一臉正色地看著我:“誰說爺不喜歡你了?我在皇阿瑪說要負責,難道只是為了顧及自己以後的名聲嗎?不管你怎麼想,在我心裡,你比挽回那名聲還要重要……”
  
  說完,也不等我有所回應,他的唇就密密實實地落到我的臉上,親密而又熱烈地吻了過來……
  
  這個人說喜歡我。這怎麼可能呢?從認識到現在,我從未見他拋來一個讓人心跳的眼神,也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軟語溫言。每次見面說話,不是冷嘲就是熱諷,除了草堂的事讓人滿意外,其餘的哪裡存有愛意了?不信,他肯定是騙人,我才不信呢!
  
  我剛要開口質問這個傢伙,不想他卻貼到了我的唇邊,還趁我開小差時溜到了裡面去……
  
  真的很想像上次那樣使勁兒地咬住他的舌頭,可這回他對我已經有了戒心。我剛一動牙,他就立馬退了出去,還用右手緊緊抵住我的下顎,壓低了聲音道:“今兒晚上不許再咬人,不然……爺明兒個就派人把你額娘請到永和宮裡理論理論……”
  
  傷害皇子之體是大罪,現在他再次提醒我,分明是在威脅我和家人。這個壞人,這個可惡的死卷毛兒,他對我是哪門子的喜歡,哪門子的情義啊!
  
  “你放開我!放開我……”
  
  我在他身下使勁兒地掙扎,所以他每次的吻都一一落空。
  
  這傢伙屢吻不成,此刻的脾氣還真不是一般地大:“你是爺的女人,到底是想怎樣啊?”
  
  我見他吼過來,心裡的憤怒越發濃重,當即就頂了回去:“我這會兒子不高興,你堂堂一個阿哥,不能對人用強!”
  
  他壓在我身上,微微怔了怔:“爺都說了喜歡你,為什麼還不高興啊?”
  
  隨口說了一句喜歡我就高興?古代的男人都是如此自負嗎?不,簡直是自負到了頭!
  
  我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你剛剛的話,只是為了在今晚得到我,全部都是假的吧?”
  
  話音剛落,他就用手緊緊壓住我的雙臂,怒氣十足地在我耳邊低吼:“怎麼是假的?你的腦子會想事兒嗎?爺的女人,有哪個能外出守孝三年不回的?你的草堂,額娘老是吵著說有傷體統。我為了你,每次都在她面前回駁頂撞,惹她不快。爺到了你這兒,都是怎麼做的?什麼時候強逼你關了它了?還有,就為了一個女人的身子,爺犯得著放低姿態說些甜蜜的假話嗎?”
  
  德妃的意思,除了那日指婚,其餘的我倒從未聽說過。現聽這人說起,心裡不由得“寒驚交迫”。
  
  見我怯怯地看過去,他的臉色也慢慢地有所緩和,可說話的語氣……忽然間就充滿了挫敗感:“沐蓮,爺說喜歡你,就那麼不可信嗎?我在你眼裡,真是如此地不堪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臉,心裡頭真是迷惘極了。如果他真是喜歡我,那……平日裡為什麼卻那樣對我?沒有溫柔之語,更沒有體貼之舉,現在躺在這床上,還是對我很不客氣。難道一個人的愛意,非要用冷漠和無情的方式來裝扮表現嗎?這樣的喜歡方式,哪個女人能受得了啊……
  
  可是想想在德州的事,他給我們治病的藥材,救我們出火海,幫我處理外公的喪事,寬待大麻風病人,準我去嘉興守孝,還有草堂照開的事,一一想來,要說他對我沒有任何情義,這不夠厚道。我心裡感激他,可是感激並不是愛情,而且……我還從沒有想過要喜歡他,對他像以前對胤祺一樣,時時刻刻念叨著。
  
  此刻他壓在我身上,灼灼的目光直直地投過來。我看到他眼睛裡盛放的絲絲感情,心裡卻更是刺痛難忍,眼淚也不自主地往外滾落……
  
  看我哭泣,他便憐惜著湊了嘴唇過來。我看他又要吻,趕忙別過頭去:“不要!眼淚有毒……”
  
  他聽了,臉上卻露出溫柔的笑容,接著便伸出手,輕柔地摸去了我的淚水:“不要哭了。爺細細看過,你一心還真在那行醫之上。既然喜歡,你的草堂……以後我就繼續幫你頂著。”
  
  說完,他就又我耳邊絮絮低語:“爺在皇阿瑪面前說要對你負責,真是因為喜歡你,想好好的待你。可是……一到你這兒,全都成了別有用心、一無是處。爺的心不是石頭,你都沒想過會是什麼滋味嗎?”
  
  這話我也聽著刺心,隨即就忙伸手掩住他的口:“不要再說這個了,以後……我會掂量著說話的……”
  
  他聽過,臉上沮喪的表情也慢慢地展開,接著就對我低聲笑道:“以後在屋裡,就這樣子說‘你我’吧,別再‘臣女、臣女’的自稱了!”
  
  看他忽地在眼前綻出一張笑臉,我的心弦也跟著微微一鬆,隨即就憋屈著輕聲說:“這個是你們這兒的規矩,之前我從未說過奴婢之類的話,只好這樣子稱呼。”
  
  他點頭笑:“我看出來了。你生氣時,什麼禮節都不顧。所以,我才會挨了你不少罵!”
  
  端出以前的事,我臉上忽然一陣兒發熱,最後才囁嚅著賭氣說:“別說罵,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人聽了,竟還呵呵一聲笑,又在我鼻子上輕輕蹭了一下:“可不是,你還會咬人呢!”
  
  說完,他就重又俯身,很是輕柔地對我笑說:“今兒晚上,你不能再咬了,不然……爺明天連飯也吃不得了……”
  
  被人咬了舌頭,吃飯時當然會不舒服。他這麼實打實地說出來,我更是覺得不好意思:“我……”
  
  羞怯地“我”了幾聲,到最後我還是沒說出什麼話來。
  
  他見我這樣,隨即就臉上帶笑地輕輕吻上我的額頭和眉毛:“沐蓮,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心裡沒有怪你……”
  
  我滿臉熾熱,不好再這麼睜著眼睛直直地看他。就在我慢慢閉眼的下一秒,他的吻就很是溫柔地印在了我的眼皮上,接著才又依次滑向我的臉頰、唇邊。
  
  這人如此輕柔地吻過來,我心裡也跟著一軟,隨後也緩緩地輕啟自己的唇瓣,第一次嘗試著回應他。他看著我慢慢軟化,接下來的動作也更是輕盈體貼。直到我僵直的身子酥軟慢化,他的吻才漸落漸猛,手也開始試探著摸索進我的衣衫裡……
  
  這人的耐心比我想像中好了許多,自我慢慢地開始回應,他就一直和風細雨,處處顧惜著我的感受。等我完全能夠跟隨步調,他才會接著緩緩地放寬尺度向前一步,把試著熟悉彼此的前戲盡可能地拉長……
  
  可是……在男女之事上,我真是沒有什麼經驗。他每行一步,我都會忍不住頓上一頓。等衣衫完全褪去和他赤裎相對,我的羞怯感即刻就又上升到了頂端,就連呼吸也跟著變得艱難起來。
  
  他一直都很用心,現在看我害羞難安地緊繃著身子、深閉了眼,這就忙又附在我耳邊柔聲低語:“乖,不要怕,我會輕著點兒的……”盡在這人說不要我怕,可是當他的手一寸寸地往下面移時,我的身子還是緊張地發起抖來,兩隻手也下意識地用力想把他往外推。

  他一見我這樣,趕忙停下手裡的動作,重又緩緩地湊到我的耳邊絮絮低語:“乖,我會小心著的……”

  說完就又細細密密地一路吻過來,有時輕盈、溫柔,有時又激烈、熱情,一波波地把我卷進充滿**的大海……

  就在我低呼著喊痛的時候,他也驀地一頓,接著就捧起我的臉頰憐惜著吻了吻,柔聲地對我說:“乖,你再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了……”

  說完他就抱著我的腰身猛地用力一挺,很是緩慢地占據了我的身子……

  痛楚一來,我就下意識地緊閉著眼用力地抱住他,將自己的緊張不安、疼痛難耐全部轉移在那兩隻手上。即使貼的如此緊密,我還是希望他不要再動。他一直都很顧惜我的感受,現在感覺出我的意思,即刻就隱忍地停在那裡,輕柔地撥開散在我臉上的頭髮:“乖,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柔軟,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鑽入我的耳膜。我在疼痛中緩緩睜眼,當即就對上了一雙充滿愛意柔情的眼睛,閃著亮光,黑黑的……

  一看見我睜眼,他就在我耳邊低低地說話:“沐蓮,我喜歡你,以後……也決不會委屈你……”

  …………………………………………………………………………

  等溫柔而耐心地探索過我的身子,他也沒有立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而是滿眼愛意地又捧著我的臉吻了吻,很是小心地輕聲問:“還疼嗎?”

  我迎上他依舊灼熱的目光,怯怯地溫聲“嗯”了一聲,接著便慌亂著轉過了身子。

  他在後面親密地趕過來,緊緊地抱著我,隨後又伸臂到了被子外面。窸窸窣窣一通後,這才又低聲叫我:“沐蓮……”

  我剛輕輕應聲,他的手臂就繞過我的膀子伸了過來,接著便有一通體碧透的玉簪映入我的眼眶。

  見我發愣,他才又輕聲低語:“佛法中尚蓮,你名字中也帶有此字,這根蓮花玉簪就送給你吧!”


☆、八十七章

  我緩緩伸手接過,隨後湊到眼前細細看了看,這還真是一根刻有蓮花形狀的簪子。

  見我用手觸摸上面的花紋,他又低聲笑:“怎麼樣,喜歡嗎?”

  這是他第一次送我東西,我心裡多多少少也有些歡喜,這便輕笑著答:“我喜歡這種簡單素淨的式樣。”

  他聽了,即刻就又貼在我耳後吻了吻:“既然喜歡,那明兒個就戴上吧。”

  見我點頭,這人似乎很是高興,頓時笑意滿面。他探過手臂親昵地搭在我的腰身上,過了一會兒,卻忽然開腔問我:“沐蓮,你身上……是不是有個蓮花胎記?”

  我聽了,立馬愕然愣住:“你怎麼也知道?”

  他笑吟吟地看著我,溫著聲答:“你小時候不是讓皇祖母賜過名字嗎?我當然知道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頓了頓,接著便試探著問:“你早就認識我了嗎?”

  他沉吟片刻,隨後緩緩地說話:“你小時候,我曾在皇祖母那裡見過一面。”

  那個沐蓮的事我又不知,見他不再往下說了,這便忙低聲笑說:“真是可惜,以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

  “這個我知道,如果那時知道會有今天,我一定早早地好好待你。”說完,他就笑著往我身邊湊了湊,“這會兒……你能讓我看看那個蓮花胎記嗎?”

  那個蓮花胎記就在我的脖頸後面,我“嗯”了一聲後,接著便在他懷裡輕輕轉過身子,然後屏息將後背朝向他那一邊兒……

  他的手很是輕柔地觸了上來,接著便笑著低語:“很好看,像一朵火火的紅蓮。”

  等他緩緩地吻上去後,我這才輕吟著出聲:“它在後面,我平日……看不到的……”

  他聽了,忽地停住,接著便微微嘆氣:“那個簪子樣式,哎,我真該先看看這個!”

  見他說這樣的話,我心裡忽然一暖,接著便轉身笑說:“那個……我很喜歡的。”

  他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好,你是我的女人,以後就那麼戴著,也不要隨便取下來。”

  才過多久,這傢伙就又開始霸道著說話了。我在心裡頭暗笑,可當著他的面兒,只好乖乖地柔聲道:“知道了。”

  我的初夜換來了一根蓮花玉簪,這樣說起來,還真是有些廉價。

  女人的第一次就這麼過去了,怎麼地都覺得有些異樣。等那人伸臂攬著我沉入夢鄉後,我還是沒有一絲睡意。

  在德州,於公於私,他都幫過我很多忙。如果他真是喜歡我的話,這些都該存有他的心意。

  之前我雖然喜歡上他的打算,可當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心裡面還是有些歡喜,還暗帶了甜蜜。

  可是,我不敢肯定這就是愛,或者是喜歡。自那天和胤祺分開,我就對古代男人的深情產生了懷疑。如果他足夠愛我,不是那麼一點點,就應該隨我到康熙面前一起爭取,而不是那樣子默默忍受、戀而不捨地放開了我……

  身邊的這個人,他也是妻妾成群。對我說喜歡,也怕只是那萬千大海中的一瓢之水吧?或許還不及其他那些與之同床共枕的人多。他的喜歡若是與之前的胤祺相比,到底又能深上幾分呢?我若對他付出真心,他的愛也是只有一點點,那我豈不是還要受傷,再難過一次?

  不不不,我可以給他身子,我的心卻要緊緊地合起來,再也不要隨便相信愛情……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那個人果然已經不見了。

  女人的心事真是奇怪,昨晚我已經下定決心不要再相信愛情,也不要被這個人迷惑,可是新婦的床上只自己一人時,我的心裡還是有些悵惘。

  自那人走後,茹雙想是就準備了熱水。以聽得我屋子裡有動靜,她就輕輕地在外面敲敲我的門:“主子,奴婢要送洗澡水,這會兒可以進來嗎?”

  我在裡面應了一聲:“好,你進來吧!”

  現在雖已是早上,但昨晚被人刺穿的那種疼痛還是隱隱存在。我泡在自己平日搗鼓的清香浴水裡,也會忍不住想起那件讓人臉紅心跳的親密之事。

  我是第一次,那人每動一次就會嫌疼,他為了顧惜我,從頭到尾都是隱忍著。後來雖然好了些,可我的動作生澀的很,他自然也沒有盡興。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早上才會索然離去……

  哎,算了,這樣子也好,掃了性致他以後就不會常來了,也不用在跟前兒撩撥我。不動心,就不會受傷……

  我戴上了這人送的蓮花玉簪,可是一連好幾天他都沒有來過,我去那拉氏那兒請安時,也沒有見著他的面兒。

  直到十月初一這天晚上,我屋裡突然進來一個喝醉了酒的男人。

  我的酒量不好,一看見別人飲酒心裡就會起疙瘩。現在見這人醉酒歸來,心裡自然忍不住一陣兒發■,當即就叫過屋外的隨從太監吩咐道:“這個我侍候不了,你們還是把爺送到別人那兒去吧!”

  他們見我這樣說話,趕緊就陪著笑說:“格格,今兒是十三爺的壽辰,所以咱們爺才多喝了幾杯。回府前,爺曾交代過奴才們的,今兒要在您這兒歇著。”

  我無奈地嘆口氣,只好下筆寫了幾種藥材讓茹雙幫著做了碗解酒湯。

  卷毛兒四喝醉了酒,但酒品還算可以,一進來就死死地躺在了床上。沒有我所厭惡的污穢滿地,不然我還真要虐死他。

  我用毛巾幫他擦了幾回臉,這傢伙才酒意惺忪地張開了眼,接著就是一陣兒傻笑:“爺今兒個真是高興……”

  對醉酒的人,旁邊的人最好是順著他的話說。我想笑,可是又不得不死死地忍住:“今兒個……是十三爺的好日子,你自然要高興一些才是!”

  剛說完,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兒。太緊了,我疼痛著用力往外扯。雖然隔著衣服,但掀起來看,我的皮膚還是起了一道紅印兒。

  我慢慢地揉了揉,嗔怪著看了他一眼。可是這人卻茫然無知地躺在那兒,眼睛還像之前那樣深閉著。算了,醉酒的人何苦要惹他……

  又幫著他換了兩次水,茹雙的解酒湯這才端來,熱熱的直燙手。我讓她立在床邊兒端著托盤,自己則拿了一把小勺舀著湯慢慢兒地吹,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聽我叫了幾聲後,他終於又迷糊著睜開眼。我一看他醒了,這便忙笑著扳著他的頭靠在自己身上:“爺,這是醒酒湯,您喝上幾口,隨後就會舒服了……”

  他很是聽話,就著那小勺一口一口地喝,真像個口渴的孩子似的,不一會兒就把那碗湯給喝光了。

  我放下勺子,笑著看向茹雙:“這個湯醒酒快,麻煩你再幫著備點兒洗澡水吧。”

  茹雙看我要為這傢伙忙乎,立馬就笑吟吟地低語:“是,主子,奴婢這就過去準備!”

  卷毛兒四好像並沒有飲多少酒,會醉可能只是因為酒量太差。那個湯喝下去沒多久,他就清醒了不少。這傢伙見我坐在床沿兒上為他擦臉,還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我的髮鬢笑說:“你戴上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根蓮花玉簪,這便輕輕“嗯”了一聲,接著便停了手,起身把毛巾放進了臉盆裡。

  他見我離開,這便慢慢起身靠在那床摺疊未拆的被子上,隨後朝我招招手:“你過來吧!”

  看我遲疑地站在原地,他臉上又帶上一抹微笑:“過來吧,這幾天沒見你,爺有話想說呢!”

  我心裡一頓,接著便輕聲笑說:“聽說……今兒是十三爺的壽辰?”

  “是啊,他在月頭,爺在月尾。”

  答完,看我仍是不肯過去,他即刻就露出點兒不耐煩的神色來:“幹嘛要離我那麼遠?過來啊!”

  聽他的語氣透出些不悅來,我這便忙看著他笑:“爺,您先歇一會兒吧,我這會子還要出去一趟。”

  他怔了怔:“做什麼去啊?”

  我笑著答:“藥草屋裡的金粟菱這會兒怕是要開花了,我得去瞧瞧。”

  他聽過,不以為然地道:“急什麼啊,明兒個再去吧!”

  我笑:“藥草得看著時辰兒採的,明兒個去……那花就白開了。”

  他這才妥協著問:“那花多嗎?”

  我溫順地笑答:“很少,只有六朵。”

  他這才揮揮手:“那你快去吧,爺出去了一天,身上不舒服,還要等著沐浴呢!”

  我見他如此開通地允了,這便對著他甜甜一笑:“那你就再躺著休息會兒,我去去就回。”

  摘花是很容易的事兒,不一會兒就忙完了。等我採過在院子裡晾好,剛巧趕上他們為那人往屋子裡抬熱水…那人仍在床上躺著,看見我回來,這才微微動了動身子:“你都忙完了嗎?”

  “差不多好了。”我就著盆子洗了把手,然後對著他笑說,“你這會兒怎麼樣?頭已經不疼了吧?”

  他輕輕嘆了一氣:“不疼了,就是還有點兒暈,腿使不上多大勁兒。你過來,扶爺一把……”

  我看他緩緩起身,這便忙放下擦手的毛巾湊到他跟前兒。直到這人伸腳到了地面上,這才柔聲問他:“你這會兒子能走嗎?”

  他點點頭,接著就自個兒伸手去解脖子下的衣扣。

  解開後,我看他拿眼看過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便主動伸手幫他脫衣服。外衫、長褂,飾物配件、腰帶,直到剩下最裡面那一套貼身的衣物,我這才扶著他的胳臂往澡桶邊兒去……

  這個季節洗澡,最容易受涼感冒,所以我讓他們用帳篷料子在屋子裡搭了一個活圈兒小浴罩,挨著屏風,可拉可收,又不占地方。

  他見我把它拉開罩上浴桶,先是怔了怔,接著便低聲笑道:“這個還不錯,比我們平日用的方便多了!”

  我笑著翻開浴罩的開縫兒,隨後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臂:“你快進去吧,不然……水都要涼了。”

  他很是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怎麼,你不要幫我擦背了?”

  說起這個,我就想起那次在德州他脅迫人幫著擦背的事兒。在心裡暗暗短噓了一聲後,我微微低頭笑說:“你先把衣服換下來,我放好後就再進去。”

  等他虛著步子進去,隨後遞了自己的貼身衣物出來,我這才臉紅心跳地跟上……

  浴罩的空間不足一平米,他泡在浴桶裡,我站在外圍,還是覺得這裡太小太小。

  正羞怯地濕著毛巾時,這人忽然低聲問我:“上次你幫我洗頭時,可是依著上面的穴位來的嗎?”

  我怔了怔,面帶笑容地回問:“你覺察出來了嗎?”

  卷毛兒笑而不語,等我慢慢解開他的髮辮時,才又低聲道:“今兒就還那樣子洗吧!”

  我聽了,心裡一動,接著便浮上了絲絲的喜悅:“今兒沒有準備皂莢,這次你就先湊合用我們的洗髮香露吧。”

  他輕輕“嗯”了一聲:“你就慢慢洗吧,爺再眯會兒眼。”


☆、第八十八章

  頭部按摩本就有利於睡眠,我趁洗頭時幫他揉了一刻鐘。等頭髮沖洗乾淨時,他好像還真有了幾分睡意。直到我幫著把辮子擦乾、盤到頭頂上時,他才又清醒了些,很是主動地把上半身直了起來。

  上次我給這人擦背,手都沒敢挨著他的皮膚。這會兒我已為人婦,那晚還緊密接觸過他的身體,雖然對這情形仍有些嬌羞,但還是在他背後放開了膽子,一手扶著他左邊的膀子,一手拿著濕毛巾一片一片地擦。加了兩次熱水後,我這才換到了前邊兒來……

  也許是我太保守、太拘謹了,看著他前面的光身子,我的那個心啊,還是怦怦直跳。洗澡水的熱氣噴到我的臉上,再加上心裡的怯意叢生,臉頰頓時也火熱火熱的。

  這傢伙似乎也看出我的窘態,在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後,終於捨得開口和我聊起天兒來:“爺這幾日不在,你在家都做什麼了?”

  我拿著濕毛巾使勁兒擰了擰,長吸一口氣後,這才淡淡地答:“我把院子裡的一間空屋改成了花房,這幾天就一直在裡面種花弄草來著。”

  他頓了頓:“都是你的草藥嗎?”

  我點點頭,手拿著毛巾輕輕撫上他的脖子:“都是些在晚飯後開放的藥草。以後我若是去了草堂,回來後正好可以採用,也不會耽誤了時辰。”

  他聽了,似乎生了點兒興趣出來:“你放了多少藥草進去?幾十種?”

  我笑:“還沒有這麼多,就十幾種而已。”

  他聽後又微微一頓,接著便正聲說:“家裡邊兒種藥草,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千萬別弄那些帶有毒性的回來,不然……以後萬一有事兒,爺就不好辦了。”

  我心裡驀地一驚,當即就又笑道:“那我以後就種花吧,藥草……我就擱在草堂裡邊兒養。”

  這人似乎就等著這句話,我一說完,他就點頭微笑:“那就種花吧。爺的書房喜歡放點兒花草,若是種的好,以後就只拿你的用。”

  他這樣說,我只好順著口笑問:“你喜歡什麼花啊?”

  他定定地看著我,隨後又低著頭想了想:“爺喜歡……水仙、君影草、木蘭,還有蓮香……”

  蓮香?這……倒和我的愛好有點兒像……

  正微微發呆,他忽然提醒我道:“怎麼了?這些花不好嗎?”

  我趕忙笑著搖搖頭:“好啊,都很好。”

  他接著就回口問我:“你呢?你喜歡什麼花?”

  我喜歡的已經被這人說過了,現在聽他問,自然不會說一樣的。微偏著頭想了想後,我這才又笑說:“任何一種花草都用藥效,我是大夫,當然都會喜歡。”

  他聽了,淡然著說話:“你這樣說,等於是沒回我的話嘛。”

  我也隨著淡淡一笑:“喜歡的太多,所以別人一提,我這腦子就混了,記不住哪個是最喜歡的。”

  他沒再接這個話頭,隨後只低聲吩咐我道:“爺洗好了,你去幫我把衣服拿來吧。”

  我沉了心,默默地退出去,幫他拿來了乾淨的貼身衣服,接著便很是茫然地重新進去裡面……

  活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了男人的身軀。不,應該說是我丈夫的身子。真人和模型就是不一樣,而且那晚我也算用過一回。

  我在他身上只停留了兩秒,隨即就疾速離開,慌著心把上下兩件衣服分開。我哆嗦著幫他穿了個上衣,下面的……我只是嬌羞地遞到他手裡,接著便快步退出,到門口兒去喊那抬水的人……

  等他們去了,我這才順勢插上門閂。轉過室內的屏風一看,那人卻披了件外衣拿著我的醫書在燈下翻看。

  我怕他著涼後又給自己找麻煩,這便忙到跟前兒笑道:“爺,這邊兒的燈太暗,就著它看書會累壞眼睛的。”

  他聽了,還真放下手合好放在了原處,接著便朝我招招手。

  我緩緩地移步過去,低著頭,一顆心直跳。到這人身邊時,他順勢伸了手臂,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

  在我看來,這是個非常親密的動作。我窩在他的懷裡,被他這樣一下下地撫摸著頭髮,顯得嬌小而又微弱,很像是一隻被人別人豢養的小獸。

  我不喜歡他這樣的親昵,隨即就伸手摸摸他還未乾透的頭髮,低聲笑著說話:“頭髮濕著睡,老年後容易得頭疼病,還是重新散開吧,這樣就會乾的快一些……”

  聽我這樣說,這人才緩緩鬆開自己的手臂,任我打理他這一頭帶著些潮濕的卷髮。我一遍遍地幫他梳著頭髮,從頭到尾都是默默無語。直到我停下來,他這才滿眼**地帶著我上了床,接著便陷入了原始的**中……

  有過前幾天的那一次經驗,我們這一回順利了很多。沒有阻隔,也沒了對未知之事的害怕和惶恐,我的動作和反應也熟練了很多,甚至還在他快慢不勻的律動中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歡愉……

  聽著我低而壓抑的呻吟聲,這人卻顯得越發年輕有力。有一刻,他還特意頓了頓,直到我忍不住急急地弓著身子緊貼住他的身子,他這才抽出空來很是滿足地對我輕輕一笑。

  男人喜歡征服女人,而且還要在事後問一問。他也這樣,在我耳邊壓著嗓子低語:“剛剛……喜歡嗎?”

  剛剛身子是有些歡喜,但是**一退,心裡就忽又空落落的,我知道它不是以前最最渴望的那種喜歡。可是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就在我的眼前發著光,等著我回話。

  古代的女人被人訓育,這種事喜不喜歡都不能直直地說,還要嬌羞著別過臉故意避而不答。可是我沒有那麼虛偽,也沒有那麼矯情,對著他的眼睛,我語調歡快地說:“很喜歡……”

  我說自己很喜歡,他聽了,黑亮的眼睛先是閃了閃,接著便暗了下去……

  看他這樣,我這才知道自己又犯了錯,那些恰到好處的嬌羞,真不該把它忘了。我怔了怔,隨即就彌補似的柔柔地朝他懷裡拱了拱,然後又假裝慌亂著閉眼。

  他的呼吸帶著熱氣飄灑在我的臉上,很癢。可是我剛剛已向他主動示好,這會兒不好再避開,就那麼一直忍著。直到他翻身平躺著休息時,我這才也慢慢地隨著躺正,心平氣和地進入了夢鄉……

  原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在早上醒來後悄然離去,誰想等我睜眼時,這傢伙還在熟睡中。

  卷毛兒這樣子抱著人,我也不好動身打擾他休息,只得繼續閉眼假寐。

  “大清早的,嘆什麼氣啊?”

  那人忽然開口說話,嚇得我不由抖了一下身子。詫異地看過去,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有些不佳。

  我撤開視線,囁嚅著低聲道:“我……沒有嘆氣。”

  他輕輕哼了一聲:“怎麼沒有,爺聽到的不下十幾聲。”

  嘆氣是在無意識中發生的,自個兒察覺不了,沒影的事兒,我也找不到證據可以反駁。

  就在理屈詞窮地乖乖閉嘴時,他忽又柔聲問:“你來回地嘆氣,心裡……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

  我默而不語,想了好一會兒,這才又吞吞吐吐地說:“我想回草堂……那裡好久都沒去了……”

  他轉過臉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溫聲低語:“後天吧,後天爺上早朝時,親自送你過去……”

  卷毛兒四說要在上早朝時送我去草堂,我立馬就想起自己的老爸來。以前上學、上班,我一般都是搭他的車。現在這人也說著老爸以前曾說過的話,哎,我心裡的那個滋味兒,還真是不好受的很。

  “怎麼又嘆氣啊?”他很是不滿地伸手,微微用力捏捏我的臉頰,“爺好心好意送你過去,你就是這麼回話的?”

  我趕忙笑:“我……這不是嘆氣……”

  這人自然不信,手還在在我的腰部用力動了動:“得,爺不指望你會感恩,只要以後你能不罵人、不咬人就好!”

  這個死卷毛兒這麼小心眼兒啊?罵人是去年的事兒,咬人上次我也沒得逞,都過去這麼久了,他怎麼還記得透清!這樣的胸襟,他以後能當好皇帝嗎?懷疑,我真是大大地懷疑!

  “別發呆了,快起來吧!”

  經他一提醒,我這才想起還要去福晉那兒請安。慌慌張張地起床,我真像一個上學快要遲到的小學生。

  這人還算有點兒良心,他看我忙不過來,穿衣、洗臉的事兒都自個兒辦了,只讓我幫著梳了個頭。

  “你那個玉簪戴出來,有人問什麼了嗎?”

  “有啊,”我開腔低笑,“是側福晉開口問的。她說:‘蓮妹妹,你的玉簪真是好看,怕不是一般人送的吧?’我當即就笑著回:‘姐姐還真是高看沐蓮了,這個是仿玉,三錢銀子就買到了。’”

  這人聽了,那是很不高興,接著就怒氣衝衝地冷諷道:“行啊,還知道說三錢銀子,你怎麼就沒說是從地上撿來的呢!”

  我一邊給他結髮辮,一邊忙笑:“地上撿來的,這一說,她們又要拿有色眼光看我了。爺,你送的東西……我不好說出去顯擺,不然……隨後我就要吃大虧了……”

  他冷哼了一聲,接著就沒好氣地笑:“你還知道這個啊?既然這樣,那爺今兒個也對你說一聲,以後她們的事兒,你可不要摻和進去。”

  這樣的話,若是七阿哥說,我心裡一定很是感激。現從卷毛兒口裡出來,我卻聽出些警告之意。

  我對著他低下頭:“爺,請您放心,我一定會謹守四爺府的規矩,盡好自己的本分。”

  如此誠懇的話,這人竟什麼也不說。過了一會兒,這才又變成了溫聲提醒我:“快走吧,晚了不好!”

  我怔怔地看著他:“你不去嗎?”

  他忽然笑:“想爺陪你一起去啊?怎麼,你這會兒又不怕她們說什麼了?”

  不去就不去,幹嘛又來惹人心生驚怕?

  我慌忙地搖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就走……”


☆、第八十九章

  卷毛兒四晚上在哪裡歇息,這是府裡女人十分關注的大事。我一進去,立馬就有幾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

  淡定,一定要淡定。我先沉沉心,接著便一臉淡然地走到福晉面前,規規矩矩地請安,老老實實地問好,不帶任何受寵後的欣喜悅色。

  果然,她們那些人見了,既沒有露出嫉妒的神色,也沒說什麼譏諷的話。

  那拉氏就更不用提了。自那日我把卷毛兒的藥膳單子交給她後,這人就對我少了幾分客氣,似乎還有幾分想把我當成心腹看待的意思。就在昨天,還特意讓自己的貼身丫頭給我送了一兩燕窩補身子用。

  那拉氏是福晉,以後還是一國之母,我向她靠攏,對自己也沒什麼壞處。只要不冒犯她的利益,總比沒有後台、和她對著幹要好的多。

  等那些人走了,她這才問我:“沐蓮,聽說爺昨晚喝醉了酒,身子有些不舒服?”

  我低著頭坐在她身邊,端著盡本分的架勢柔聲道:“福晉,聽他們說,昨兒個是十三爺的壽辰,所以爺才會多喝了幾杯。不過請您放心,爺一切都好,喝過一碗解酒湯後就睡著了。”

  她這才笑:“這就好。你是大夫,有你照顧當然會好一些。”

  說完,那拉氏又頓了頓:“瞧,你才剛回來,這就讓你受累。”

  我趕忙笑:“沐蓮是福晉的人,為您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說這樣虛偽的話,連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在為此臉熱時,那拉氏卻很是滿意地握握我的手腕兒:“好,你明白就好。以後在草堂,也要注意有個分寸,可千萬別往那輕狂的去處學。”

  我慌忙低頭:“福晉說的是,不管以後如何,沐蓮一定都會安分守己的。”

  她聽過柔聲笑:“你現在的性子,我倒是很喜歡。剛剛那樣子說,也是為你著想。咱們府上,就你一個整日外出的,所以才會想著要提醒提醒你。別讓咱們爺在外難堪,也別讓她們在府裡來回地嚼舌根。”

  聽了這個,我心裡更是驚慌,難道……她是在指我和七阿哥以前的交情?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是說男女避嫌之事,那我以後注意點兒就是了……

  …………………………………………………………………………

  卷毛兒說會送人上草堂,還以為他頭夜會歇到我這兒來。誰想他卻派了一個隨從過來傳話:“格格,爺讓您明兒個卯正到大門口兒去等。”

  我想了想,笑著問他:“給福晉請安的事兒,爺是怎麼說的?”

  他笑著答:“福晉那兒,爺已經說好了,讓您當晚回來了再去。”

  哦,這就好,省得別人說我不按規矩來。

  話說自從搭上卷毛兒四上早朝的順風車後,我的那顆心啊,既有誠惶誠恐,又有忐忑不安,還有如坐針氈,就是沒有滿心歡喜。

  為啥呢?這傢伙專搞騷擾,根本就不讓我好好地坐車。

  一開始還是好的,我就坐在他對面,看他不說話,這便也隨著低頭沉默不語。隨後聽得這人咳嗽了一聲,我這才慢慢抬眼響應他的召喚。

  成婚前我們兩個沒談過戀愛,隨後也沒培養出什麼默契來。現在這傢伙只看著人不說話,我自然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直到他微怒著朝我抬抬頭,我心裡這才隱約著、似乎開了一道縫兒。

  他這是讓人坐過去的意思吧?我試探著緩緩起身,側轉身子坐到離他有二尺之遠的地方。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過怯懦,那人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沒好氣的笑容:“你就這麼怕?還是坐過來點兒吧,我也好說話。”

  我想了想,還是沒有動,隨後低低地笑說:“爺,我們女人家脂粉氣太濃,若是離您太近,一會兒早朝時讓別人聞到,這樣不太好吧?”

  他怔了怔,接著就笑說:“■,你還真會為爺打算。過來吧,你身上有什麼味道,爺最清楚,不用你在這兒提醒了。”

  這話說的,立馬讓我臉熱心跳。正遲疑著往他那邊兒挪,他的長臂就先就著我的膀子攬了過來,隨後還讓人在他懷裡摔了個大馬趴。

  如此不雅的姿勢,這人還在那兒笑說:“沐蓮,你身上甜酥酥的,還真是香……”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好像也只在初夜那晚喊過一兩聲。現在忽又聽見,自然就會想到那時的情景。

  那晚這人說喜歡我,我心裡卻對此深表懷疑,打定主意只給自己的身體,不要奉上我的真心。可是,現在聽著他和胤祺相同的話來,我的心還是一柔,接著才是淡淡的疼……

  他說我香,無非是想調笑一下,讓我為此高興,為他歡喜。可是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就只規規矩矩地坐在他身邊一聲不語。

  這人見我對他的話沒有回應,當即就板起了臉:“怎麼,說這個你還不高興啊?”

  我低下頭去:“我很惶恐。”

  他愣住了,接著才又問:“為什麼?”

  我故意怯懦地用手捏捏自己的衣角:“我常在草堂,以後身上都會帶著藥味兒。到時你若是不喜歡,那……會不會厭惡,再不準我去了?”

  他詫異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隨後這才正聲道:“爺下過保證的事兒,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說完,他又露出一臉又好氣又好笑的神色:“你這女人,爺說你身上的味道好聞,你都能扯到這兒來,這腦袋瓜子是怎麼想事兒的啊?”

  我不願意地嘟嘟嘴:“你剛剛不是說香味嗎?我是大夫,所以第一個想的就是藥香……”

  說完,看著他一副I服了YOU的無奈表情,我忍不住暗暗偷笑。這叫借題發揮,也叫轉移話題、無理取鬧,也是爭取自己利益的一種手段。呵呵,冷面王,我才不會告訴你哩!

  心裡正為這人吃癟高興著,誰想他的手臂卻繞過我的後背摸到了腰間,竟還一本正經地和我說起了草堂的事:“你以前為人瞧病,每日都是一百。爺不想讓你太累,從今天開始就改為六十吧。關門兒後就早點兒回府,也好幫著福晉她們忙點家裡的事兒。”

  “嗯,知道了。”我乖乖地點頭,“如果沒有急診的話,我這就早點兒回去。”

  我肯聽話,他的臉色自然就好:“草堂裡的事,爺已經安排妥當了。藥材的事兒你不用擔心,用完了自會有人送過來。診金,你就還自個兒留著吧,逢年過節的時候,也好給府裡的人買份兒禮物打點一下,人緣兒好了,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用我管藥材的事,還能拿診金,這傢伙對我還真是好。

  我剛兩眼放光、滿心歡喜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就很是不滿地開始批評我:“蠱毒的事,你做的不夠到位。回府後,怎麼都沒聽你主動提上一句?”

  天下果然沒有白拿的銀票。他對我施優厚政策,原來也只是為了苗人的事。我若把處方給他,他在康熙那裡顯擺一下,得到的信任價值當然會比我的診金貴重……

  小小地鬱悶了一下後,我微微低下頭:“爺,今兒個我就把方子謄寫清楚,隨後再派人拿給您。”

  他聽了,卻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你又不高興了?”

  我微微一笑:“沒有,我是該早點兒給你的。”

  他直直地對上我的視線,眼眸裡滿是憤怒:“我問你方子的事,只是疑惑你回來後一直都沒有向我匯報,並沒有別的意思。可是,你又在心裡往歪處想了,是不是?”

  虛偽!不就一方子嗎?他出了那麼大的力,問我要也是應該的,這會兒幹嘛非要撇得老清!

  可是,我卻也虛偽地慌忙搖搖頭:“爺,我沒有往別處想。您之前說過苗人事大,萬歲爺為此憂心。當初他答應我開醫館,這份人情我還沒還,所以我才想讓您幫忙送過去……”

  “你不信爺,那我要這方子做什麼?你想還人情,那就自個兒去吧,爺決不摻和!”

  看他生氣,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絲遺憾來。如果我喜歡他,從嘉興回來後第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見他,獻寶似的交出蠱毒的方子。看他高興,心裡頭更是歡喜。

  這下可好,我傷了他的自尊心,把他惹惱生氣,但卻不能像戀人那樣貼到他身上撒個嬌,接著再說點兒蜜語甜言讓他高興……

  怎麼辦啊?

  我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這才硬著頭皮,努力地低聲笑語:“爺,您不要生氣。剛剛我說把方子給您,只是想彌補回府後沒有匯報的錯處,真的、絕對沒有想到別處去。我這人不太會說話,您也早就知道的,這會兒就不要再生氣了……”

  人要的是面子,我為自己的錯誤反應向他道歉,還主動奉上了蠱毒的方子,這傢伙的怒氣自然下降了些。

  可是,他說話的語調中卻忽地充滿了怨氣:“爺每做一件事,每說一句話,你都能七想八想地歪到別處去。以後若還是這樣,我這心都涼透了!”

  冷面王變成了怨男在我身邊發牢騷,罪魁禍首還是我本人,說出去的話,怕是還沒幾個人相信吧?

  哎!自己招的禍端只得自己收拾:“爺,我向您發誓,剛剛真的沒有想到歪處的意思。以後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好了,不要再說這樣的應承話。”

  他突然打斷我,接著便握住我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爺不要你整日唯唯諾諾地過日子,只希望你能把我的心思放到正處想想,這樣難道也很難嗎?”

  這人的意思,是要我看清他的真心,然後心悅歡喜地接受。

  這是他第一次牽我的手,也是第一次懇請我承接他的心意。不知為什麼,少了以前的霸道、自負和理所當然,他的臉看起來柔和了許多,好像也順眼了許多……

  我的卷毛兒丈夫要我撇開原來的偏見,看清他的真心。不幸的是,我對他身體的興趣,遠遠勝過了對他靈魂的探究。

  我是現代女人,說喜歡黑夜裡人們造出的陣陣歡愉,也沒什麼可丟人的。他似乎也很喜歡聽我發出的壓抑呻吟聲,有時還會在耳邊低低地叫我的名字:“沐蓮,沐蓮……”

  還好他沒叫錯人,不然我心裡一定會鬱悶。可是我不敢叫他的名字,不是怕叫錯,而是不知該如何稱呼他。“四爺”太疏離,“爺”則太親昵,若是忍不住叫出“卷毛兒”來,這人可能會生氣,聽說他很介意自己是卷髮,也不喜歡這種樣式……

  其實說喜歡,並不是因為他來我這兒的次數頻繁。而是因為每次完事後,他都不急著入睡,總是和我聊聊天。人們說的對,身體貼的再密切,也不如交心來的緊密。與以前對這人的反感相比,我現在已經不討厭他了。

  這人是我的丈夫,不管我在心裡願不願意接受,他和我都是一體的。雖然我不用他供養,完全可以憑自己醫術獨立自主。但是他若是有事,我自然也脫不了干係。因為知道他以後是要做皇帝的,所以我很少操心他外面的事兒,也從不主動開口打聽。男人總認為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他自然也從來不提朝堂上的事,只對我說說草堂,或是四爺府,聊著聊著我們就擁著睡著了。等我醒來,他都會消失不見剩我一人,有時甚至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春夢……

  去年十月,我把這人的壽辰忘記了。今年十月剛過半的時候,茹雙就開始提醒我:“主子,你可要記得給四爺備禮啊!”

  關係如此尷尬,我該怎麼送禮物才好啊?

  如果我們是戀人的話,不論送什麼都會覺得好。夫妻間的禮物,真還是不好送。太親近的東西,別人看見不好,會在背後嚼來嚼去;太疏遠的話,又會被人當成失寵,更是會看你的笑話,沒的商量。

  哎,真是難啊……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什麼來。這日我突然靈感乍現,接著便鑽進了我自己布置的小花房。

  這人不討厭花,那我就送花吧!可是挑來挑去,也沒有找到一種合適的。直到不經意在自己的書桌上看到那本《優曇婆邏經》,我這才有了點兒主意……

  我的醫書很多,白天只顧著給人瞧病,晚上只好帶了書回家充電,慢慢的,臥室就變成了書房。那人好像挺喜歡我在醫術上用功,每次來也從未催促過要早點兒歇息,有時還會陪我看上一會兒,真像個標準丈夫……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兩人挑明關係,隨後就一步步地升溫了,直到你儂我儂~~~~~~~~~~~~
下章有咱閨女送的生日禮物O(∩_∩)O哈哈~


☆、第九十章

  這本《優曇婆邏經》就是他的,也只翻了一半兒,想是以為隨後過來還會再讀,所以也就沒有帶走。

  優曇婆羅花是佛家之花,傳說三千年開得一次。我的卷毛兒丈夫既然好佛,那我就投其所好,用布依形做一個好了。

  我的刺繡不怎麼樣,可是手工活兒卻一向很好,以前上中學時還得過頭等獎。這次茹雙丫頭見我忙乎,也就只有打下手的份兒。綠布做莖和葉兒,白布為花,金絲成蕊,雖然只有一十八朵,但我還是費了好幾天功夫。

  最後的難題就是花的味道。這人喜歡蓮香,我也喜歡,所以要這布花發出蓮花的香氣也不是很難。因為在嘉興時,我制有蓮花香料,只要把它們塞進那些綠色布莖裡,那香味就可以持續個一年半載。他若真喜歡,應該也會好好地保存。

  做好的優曇婆羅花,白色的花形渾圓可愛,近看像一盤充盈的滿月。遠遠地望去,那白倒又像是合攏了的千堆雪。加上葉莖內發出的幽幽蓮花香味,我自己看著都覺得滿意,甚至還有點兒捨不得送出去……

  十月二十九日那晚,我讓和遠找了一個專管書房的人,麻煩他明天一早放在我那卷毛兒丈夫的書房裡。

  這個花是我私下的心意。第二天到那拉氏屋裡請安時,我又隨她們一起送了一隻樣式普通的小荷包。唯一可取的,就是上面繡著的那隻白色的哈巴狗。它的樣子,是我比照我家養的那隻畫圖,讓茹雙幫忙慢慢繡出來的。

  今兒個是我丈夫的壽辰,他的最好的兄弟十三阿哥特意請了上回中秋晚宴的戲子到了府裡。

  這樣的好日子,我確是應該留在府裡和她們一起湊湊熱鬧,給我們公用的丈夫祝祝壽。可是阮郁夫人要生第二胎,十阿哥一來就說起了這事。

  這人和卷毛兒的關係不怎麼好,可是他的面子卻不能不給,四大爺和福晉那拉氏都點頭同意後,我即刻就帶上生產所需的工具來到了陸誠霖家。

  阮郁夫人是我最有成就感的病患。之前我曾幫她調理過身子,後來又開了各種處方,最後終於在前年八月生了一個兒子。也許是上次難產的經歷嚇壞了人,一見我回來京城,他們就立馬央了十阿哥指定我為她的接生人員……

  可是女人年紀一大,生產就成了個大難題。阮郁夫人現在二十六歲,我一把她的脈象,就知道這次生產很會折騰人,甚至還暗暗做了為她剖腹的準備。

  說起剖腹,古人只在牛、馬等牲畜身上試過。一聽說我要對產婦進行剖腹取子,陸誠霖立馬就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我冷靜地看著他:“陸先生,請問你是要一屍兩命,還是想他們母子兩個都平安無事呢?”

  雖然這是轉機,但他還是猶豫了又猶豫:“格格,你……真的可以確保他們平安嗎?”

  我確信地朝他點點頭:“你放心吧,我和夫人很是要好,一定不會讓她有事的!”

  他是個好男人,這個時候還在擔心自己的老婆會不會受罪:“那……她會不會很疼啊?”

  我笑著答:“放心吧,我有麻醉劑,一會兒剖腹時,她是不會覺著疼的。”

  折騰到子末,我在古代的第一例麻醉剖腹產手術終於順利完成了。阮郁夫人挨了刀子,生完孩子後就一直昏迷著。陸誠霖見一切順利,這才抱著新生的孩子癱倒在另外一張床上。

  因為是古代第一次給人剖腹,我怕手術後有變故,當即就留在了產房裡幫忙照看著。直到第二天中午覺得她一切無恙,我這才和靈兒疲憊地趕回草堂休息……

  那個壽星好像已收到我做的優曇婆羅花,他一進我的臥室,臉上就帶上誠懇的悅色:“你的禮物……真是用心了,我昨個兒很是高興。”

  我剛午休醒來,還來不及穿衣起床。靈兒放他進來,真是一件尷尬棘手的事。他在這兒,我更是不好動,只好窩在被子裡等他出去。

  可是這人卻不解我意,反還很是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床上:“聽說你忙了一夜?”

  我交代過陸誠霖不要對人說剖腹的事,現在對這人自然也不會說。午休了一陣兒,我的體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可是現在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對他裝出很是疲憊的樣子:“女人生孩子,當然會累,我這膀子……到現在都是疼的……”

  他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接著也露出一臉疲態:“你昨晚沒回去,我在府裡也懸了一夜的心。”

  說著就伸手脫了自己的靴子,歪倒在我的床上:“爺沒睡好,這就也躺會兒吧……”

  卷毛兒說要躺在被子外面歇息,我自然不會置之不理,隨即就在裡面伸手掀開了外面的被縫兒。這人太奸詐了,好像就是在等這一刻似的,我一動,他就眼明身快地鑽進了被窩。

  他看我撇著身子往裡,也知道是自己帶著一身冷氣過來的緣故。接著便又坐起身,動手去解外面的衣衫。

  我看他真要在這兒歇午覺,忙伸出手拉拉他的胳臂。等他詫異著看過來,這才又笑著指了指尚未拉上簾子的窗戶。

  以前在電視上看古裝劇,老是見人在外面捅開窗戶紙偷窺。我是個注重隱私的人,到了這兒後,我所在的屋子裡面都是制了布簾的。

  除了康老爺子,這位大爺平日怕是很少被人指使著做事兒的。現在見我要他下床去拉窗簾,那張臉立馬起了幾道黑線。

  可是我相信這裡余沐蓮美麗動人的容顏,還有她那甜甜的笑容。不一會兒,美女的效用終於出現,四大爺還是乖乖地下床照辦了,最後還自動到門邊上了門閂。

  這人的身子還真是冷,他一挨過來,我就開始打冷顫。還好兩人相擁的火力也夠大,不一會兒我就又暖和起來。

  他好像真是累了,不到一刻鐘就呼呼入睡。

  雖然是白天,但窗簾一合,屋子裡的光線當即就暗了下來,猶如黃昏。我已經休了一覺,現在見他再次造出了入睡的氛圍,這便也跟著合上眼,朦朦朧朧地重又墜入了夢境……

  不知是不是因為卷毛兒忽然來臨的關係,這次我的夢裡竟然有他。雖然記不清什麼內容,但是睜眼一看見他,我就知道裡面有他在。

  他醒的比我早,一看我睜眼,他就忽閃著黑黑的眼睛,將裡面的笑意傳送到臉上:“你做什麼好夢了吧?我剛剛聽你笑,接著就醒過來了……”

  我想了想,接著便笑著搖搖頭:“我記性不好,夢裡的事……一向都想不起來的。”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慢慢地撫上我的臉頰,很是溫柔地摸了摸,隨後才又慢慢下移,轉到了我的下巴……

  和他同床共枕那麼多夜,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最後……我還是趕忙出手制止:“不要,不要在今天……”

  他怔了怔,緩緩移動的手也停了停:“為什麼?”

  我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的眼:“我為別人接生時,手上沾有血跡,這……會對你不利的!”

  他聽過,這才釋然地笑:“怕什麼,生孩子是好事兒。即使有邪氣,我好歹是個皇子,也是能壓得住的……”

  我的嘴笨,他在我這兒絕對是常有理的主兒。可是要在白天裡,我心裡既不自在又很尷尬,就像困於落網中的一隻小鳥……

  可是這人卻沒有給我調整情緒的時機。當他溫柔而又多情地叫著我的名字時,我的心不由也跟著一松,隨口也就把他的名字呼出口去:“胤禛……”

  卷毛兒的名字也不怎麼難喊,我一連低低地叫了三聲,接著便聽見他在我耳邊滿是渴望地說:“沐蓮,你給我生個孩子吧!”

  生孩子?我心裡頓時一個愣怔,五味雜陳,接著……所有的思緒也都冷了下來。

  四爺府子嗣單薄,我們這些女人是該盡職。可是……要我在這生育條件如此落後的年代生孩子,怎麼想都會覺得危險。如果不是我為阮郁夫人做了剖腹手術,今兒個可就是兩條人命……

  更何況,當女人心裡頭有著某個男人的時候,自然就會想著為他生孩子。我現在充其量就是對他有點兒好感,還不上不下地卡在半沿兒,生了孩子後,說不定還會是一種負擔。

  看我對他沒有積極的回應,這人自然也很失落,隨即就微微怨怒著說:“怎麼,爺讓你生個孩子,你還不願意了?”

  惹卷毛兒生氣不高興,對我自己當然沒什麼好處,我趕忙補償似的伸手撫了撫他的後背:“爺,我現在年紀小,還不是生育的時候。等過了十八歲,就好了……”

  他垂下眼想了想:“那還得三年呢!爺把你從十二歲等到現在,以後接著還要再等三年……”

  說著,他就又微微帶氣地擰擰我的鼻子,嗔怪著說:“你說爺是壞人,我看你才是壞東西,整日裡就會想著法子磨人、熬人!”

  古人十五生育確是危險,我說的是實話,現在卻要挨這傢伙的訓,怎麼著也得反抗一下:“爺,孩子都是寶貝。我是女人,心裡頭當然也想要一個。你這樣說,分明就是……”

  見我不往下說了,他這才又笑著接上:“就是什麼啊?”

  我不滿地努努嘴,但卻嗔笑著看他:“你那樣說,就是在故意打擊別人的尊嚴。再說,宋姐姐下個月就要臨盆了,這不就有人在為你生嗎?幹嘛還要拉扯上我,不讓人心裡舒坦……”

  聽我埋怨,他臉上更不好看:“那能一樣嗎?她的孩子,你能像對自己的那樣好嗎?”

  我笑著點點頭:“當然能了。我是大夫,草堂裡每天那麼多病患,個個兒我都喜歡。宋姐姐的孩子,我當然也會喜歡……”

  “不見得吧?”他低低冷哼了一聲出來,接著便嗔怒著說,“弘昀和弘時,怎麼都沒見你給過一個好臉兒啊?”

  李氏的孩子,他們都被自己的額娘看得緊緊的,很少往福晉屋裡頭帶,我平日裡都沒什麼機會見。

  卷毛兒四現在提這個,分明是想和我抬槓嘛!

  我憋著氣動動嘴,接著便囁嚅著低聲說:“爺,平日裡我很少在家,見他們的機會也不多,怎麼給人家好臉兒啊?”

  他聽了,這才溫聲下來:“爺不是讓你自己拿著診金嗎?以後他們那邊兒有什麼事兒,你都要記著表示表示。你主動示好,別人自然也會和氣的。”

  這人時不時地提醒我怎樣和他的妻妾相處,防止後院兒起火,難怪四爺府的女人們一向還算太平。我第一次進府時,青歲同志表現的就很友好,難不成也是受了他的訓育?

  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開口笑道:“還是耿姐姐好,她為人豁達和善,我第一眼看著就喜歡。”

  “嗯!”他終於點點頭認同了我的話,“她性子活絡,也不喜歡跟人斤斤計較。你們兩個住的是隔院兒,以後有空就多找她說說話……”


☆、第九十一章

  這人今兒也不知是怎麼了,竟在我的床上一個一個地說著自己的女人,也不怕我吃醋。不對,他說就說唄,我這就好好地聽著就是,幹嘛要吃那些無名醋啊?

  晚上回到家,茹雙這丫頭卻忽然笑說:“主子,昨兒個七爺來府上了。”

  我的卷毛兒丈夫過生日,他這做兄弟的當然要來。昨日不在,沒見著他,真是可惜:“他和你說什麼了嗎?”

  她笑著點點頭:“他問您在府裡邊兒怎麼樣。”

  我心裡微微一動,接著便笑說:“以後他再問,你就說我一切都好。”

  她低頭笑答:“奴婢就是這麼回的。”

  我笑:“以後還都這樣說吧!我昨晚沒回來,府裡沒什麼事兒吧?”

  她湊到我身邊,低聲笑道:“主子,昨晚您不在,爺還過來坐了半個時辰呢!”

  “是嗎?”我淡淡一笑,“他沒說什麼吧?”

  這丫頭很是本分地笑:“沒有,就坐了坐,靜靜看了會兒書,接著就走了。”

  這傢伙今兒說昨晚為我懸著心,原來都是真的,看來……我送的那份禮物還是蠻成功的嘛!

  …………………………………………………………………………

  臘月初五,宋格格生了一個小姑娘。我的卷毛兒丈夫雖然一直盼著能多幾個兒子,但女兒也總比沒有的好,所以他還是有些歡喜的。

  之前我聽過他的訓導,所以洗三那天,就趕緊派茹雙送了幾樣吉祥銀器小物件兒。

  誰想她前腳剛走,卷毛兒四就派了和遠喚我出府。

  他的馬車就停在四爺府的一個角門兒外,等我上去後,這才發現他還穿著一身朝服。

  我詫異著看著他:“爺,你這是……”

  他有些急促地低聲說話:“皇阿瑪要召你入宮,爺回來……是送你過去的。”

  我怔了怔:“是有什麼急事嗎?”

  他沉吟片刻,隨後又慢慢抬眼問我:“你的針囊帶了吧?”

  我聽他問這個,當即就笑著對他說:“帶了的,可是要我過去為人瞧病嗎?”

  他輕輕地嘆氣:“皇祖母最近牙不好,吃什麼都很艱難。皇阿瑪憂心,所以想問問你這兒有沒有什麼偏方……”

  我聽說是牙的緣故,這便笑:“太后娘娘年紀大了,牙疼也都是常病。您放心吧,待會兒我幫她好好地檢查一下,隨後再開個處方就成了。”

  他聽了,臉上這才露出點兒喜色:“好,那你可要盡點兒力,別再讓皇阿瑪憂心了。”

  自指婚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見過康熙老爺子,所以這次覺得他好像老了些。

  我現在是他的兒媳婦,所以他沒有端帝王的架勢,召見我時,也只是一平易近人的長輩。

  等我緩緩側身坐了,他這才又問:“沐蓮,朕聽說你從嘉興回京,是在九月份兒?”

  我低下頭,輕聲回話:“萬歲爺,奴婢是在九月末期回的京。”

  康熙聽了,接著就問起了外公,還有在德州賑災義診的事兒。等我一一作答後,他忙又笑說:“蠱毒的事,朕也聽胤禛說了,為了那處方,真是辛苦你了!”

  我聽過,語氣低沉地緩聲細語:“萬歲爺,外公他老人家為了給病患治中風之症,所以才會觸犯了苗人的禁忌。奴婢對蠱毒上心,既是為了自己的一片孝心,也是不想再有人遭此痛苦。”

  “說的好!”康老爺子隨即就滿口讚嘆之語,“朕以前就覺得你這孩子心底良善,所以才會支持你開辦醫館。現在你又幫朕除了一塊心病,今兒個……朕一定要大大地賞賜你!”

  我甚是惶恐地離座躬身:“萬歲爺,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不過……您既然要說賞賜,那奴婢就想求一件事。”

  他見我開口,隨即就愉快地道:“你說吧,快說來讓朕聽聽!”

  我笑著低頭:“萬歲爺,上次奴婢到德州,曾為一群大麻風病患瞧過病,現在他們都被當地的官府隔離在了某個地方。這次回京來,奴婢又順道過去看了看,這才發現他們生活甚是困苦。奴婢曾信誓旦旦要治好他們的病,可是後來也沒有實現。現在見他們挨餓受凍,心裡更是難過不安。所以……奴婢想請萬歲爺幫幫忙,能否讓德州的官員每年給他們分發種子,好在附近的田地耕種,隨後就不會再有饑餓之事了。”

  康熙先是怔了怔,接著就滿臉欣喜地道:“好,這個朕準了,隨後這就下旨讓他們照辦!還有呢,你還有沒有別的心願?”

  我趕忙笑:“萬歲爺,奴婢既然進宮了,這就想到太后娘娘那裡請個安、問個好,希望您能成全。”

  他聽了笑:“說起這個,朕正要派人帶你過去呢!皇太后最近牙疼難忍,今兒個朕去時,她說你曾幫忙治過。既然你來了,那就過去替她好好瞧瞧,別再讓她受苦了。”

  我低首笑應:“請萬歲爺放心,太后娘娘那兒,奴婢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自我進去見康老爺子後,我那卷毛兒丈夫就不知到哪兒去了。所以現在去往太后娘娘的寧壽宮,就只有宮裡的太監帶路。

  說起太后娘娘,我心裡曾對她有些怨言。如果那時她能出手幫忙,說不定事情還會有轉機。可想起她畢竟不是康熙的生母,說話做事也得時有顧慮,我這心氣兒才稍稍平和起來……

  其實,今兒過來見她,我心裡是有些尷尬的。可她一看我進屋,就仍像以前那樣親熱地說:“蓮丫頭啊,來,快過來,讓哀家好好地看看你!”

  我在嘉興這三年,身體和臉基本上都長開了,不再是以前小姑娘的模樣。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接著便笑著道:“嗯,是成年了,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了!”

  我聽了,忙低下頭用帕掩口,一臉嬌羞地叫她:“娘娘!”

  她笑,接著就又慨嘆著說:“看看,你們這些小娃長大成人,哀家卻老了,現在連東西也咬不動了!”

  聽她提起牙齒,我忙笑說:“娘娘,沐蓮今兒能過來給您請安,其實都是萬歲爺安排的。”

  我見她看過來,這便又低聲笑道:“萬歲爺說娘娘的牙齒最近老疼,所以就讓沐蓮帶著方子過來了。”

  她一聽有處方,那欣喜的笑容立馬就上了臉:“蓮丫頭,你那兒真有治牙疼、脫落的方子嗎?”

  我笑著點點頭:“娘娘,有的。您若是願意,沐蓮這就為您仔細檢查一下吧!”

  人一上年紀,牙齒自然會疼,也會脫落。太后娘娘之前有過神經方面的病,現在又連帶到齒部,難怪她會疼痛著向康老爺子訴苦。

  “怎麼樣,蓮丫頭?”

  我看她如此急切,心裡不由也心疼起她來,當即就柔聲安慰道:“娘娘,您不用擔心,等沐蓮下了處方箋,太醫院的人就可以依此做成藥丸,吃上半個月後,您的牙保准就會好了。”

  一聽自己的牙有得治,太后娘娘的老小孩兒性子就又來了,當即就拉著我的手笑說:“蓮丫頭,那你快寫吧,哀家為了這個牙,已快有半月不曾安眠了。”

  我連連笑說:“娘娘,您不要急,沐蓮這就動筆……”

  太后娘娘一高興,跟前兒侍候的宮女和太監也都跟著滿臉笑意,歡喜不盡,寧壽宮的氣氛立馬就好了很多……

  我是宮外之人,辦完事自然該早些離開。

  誰想剛說了句辭行,就有一個宮女打開堂簾子進來笑道:“娘娘,五爺和七爺一起過來給您請安了……”

  胤祺和七阿哥?我心裡一抖,接著便是惶惶惑惑地一陣兒發麻。

  他們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兒遇到我,一看我緩著身子站起來,兩人都面帶訝異地互對著看了一眼。

  這樣猝不及防的見面,我的心猶如浪翻,即刻就慌亂地低下頭去,不敢去看他們隨後是什麼表情。

  “胤祺,胤祐,你們兩個來了啊?”

  太后娘娘一聲柔語,打破了那瞬間的停滯。他們兩個即刻都緊跟著笑語:“皇祖母,我們兩個心裡惦著您,所以這就來請安了!”

  她笑:“好好,都快起來吧。沐蓮,你和他們以前就很熟絡,這就再坐一會兒,別急著走了!”

  太后娘娘在眾人面前裝作不知前番往事,可是不管她如何遮掩,這對我……都是一種心靈的酷刑。

  我低著頭,壓著嗓子,輕聲低語:“娘娘,我們四爺府一位姐姐要辦洗三禮,沐蓮回去還有事做,這就不再久留了。”

  說完,我又朝對面的那兩個剛來的人笑說:“五爺、七爺,好久不見,沐蓮是該留下和您們兩位說說話、敘敘舊。可是今兒府裡有重要事,只好等改日見了……”

  胤祺不說話,只有七阿哥在那兒輕聲笑語:“好,那你就先回吧,隨後咱們再見。”

  我抖著心,痛苦難安地退出正堂,也顧不上那個領路太監在哪兒,就急惶惶地快步往外院兒走去。

  誰想剛到側面空落的廊道上,那個人就在後面低低地急聲叫:“沐蓮,你等一等!”

  我一聽是他,即刻就應聲停下。可是,等他快步來到自己身邊時,我還是不忍抬頭看上一眼。

  他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點兒啞:“沐蓮,這幾年……你都好嗎?”

  三年零八個月,我們這麼久沒見,不想竟會在這裡重逢。他問好不好,我真想說自己心裡怨他,也常常想起他。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嗯”了一聲後,又連著張了幾次口,最後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欲語淚先流。在他面前,我還是忍不住,心裡的酸楚悲喜和著眼淚撲撲簌簌地一直往下掉。直到他默默伸手遞了帕子來,我這才慌忙取了自己的快速擦了擦。這裡是寧壽宮,不是曠無人煙的野外,我怎麼可以為他、也為自己找麻煩呢?

  我虛虛地笑著抬眼,隔著眼中尚未擦盡的淚水看過去。

  他瘦了些,與上次分開時相比,也成熟了些。一眼望上去,還是我喜歡的那種模樣。

  我好想再喊喊他的名字,可是卻不能。

  “前幾天,我和七弟一起到過府上,後來……才知道你出去了。”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我聽著就像回到了從前。

  心酸悵惘中,我努力著淡然開腔:“我現在已經重回草堂了,那天……剛好有病患。哦,就是阮郁夫人,你也知道的……”

  他輕笑著微微點頭:“好,四哥肯讓你去,這就好。沐蓮,這幾年……你……都還好吧?”

  我好嗎?對上他殷切、充滿關懷的目光,我第一次想到了這個問題。應該不算壞吧?我和那個卷毛兒在一起時,並沒有之前想像的那麼糟糕。

  面前的這個人,讓我初次嘗到愛情的滋味兒,也是他……讓我知道古代男人的愛竟會這麼淺。他都已經放棄我了,現在卻還要站在自己面前問我過得好不好。那麼,我該如何回答呢?


☆、第九十二章

  當然……我要說自己過的很好。

  我試著擠出一絲微笑,接著便緩緩地回語:“五爺,四爺他對人挺好的,我在府裡……一切都好。”

  他聽過,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就又滿臉笑容歡喜異常地說:“好,這就好,那我這就放心了!”

  如果是七阿哥,這樣的話我會覺得順耳舒心。可是他說出來,我的心卻像被利針狠扎了一樣,接著便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為了在康熙面前做乖兒子,不肯爭取,認命放棄了我。如果我說自己過的不好,他可能會帶點兒愧疚之意。可是我不能,因為……那個卷毛兒對人確實不錯,我不能昧著良心說話……

  現在我說自己過的好,心裡面卻又不能完全放下以前的事,甚至還虛榮地幻想著胤祺能在見我時稍稍地失落一下,或者帶著點兒後悔。現在聽了他的話,看過他臉上的表情,更是讓我再次灰心、失望……

  恍然地扶著廊柱站了站,我終於還是有了些力氣,最後竟還對他微笑著說話:“五爺,沐蓮還有事,這就先回了。”

  說完,也不等他再說什麼,這就鼓著勁兒快步轉過廊子。誰想剛踏上通往前院兒的夾道,我那卷毛兒丈夫卻直挺挺地立在那裡,一臉陰沉地看了過來……

  見著他緊繃著帶有黑線的臉,我心裡除了緊張,就只剩下了不安。剛剛我和胤祺只是說話,並沒有做什麼違規壞矩的事兒,他的臉如此難看,難道……他也知道了我們以前的關係?

  我忐忑著慢慢移步過去,這人卻穩聲穩氣、波瀾不驚地問:“皇祖母的牙怎麼樣,能治得好嗎?”

  我微微一怔,接著便趕忙笑答:“娘娘的牙,我已經下過處方了,三日就會大好……”

  “既然下過處方,那還不早點兒走?讓爺在那兒好等!”

  他的語氣中有些慍怒,還帶了點兒不耐煩,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日快了些。我在後面看著他拖著卷髮辮子一路前行,心裡越發沒底兒。

  如果這人知道了我和胤祺的關係,那會怎麼樣呢?他說過喜歡我,心裡肯定會不舒服,不然現在也不會黑著臉生氣。古代男人很喜歡將女人當成自己的財產,即使不是真心喜歡我,也不會爽到哪裡去。

  哎,這可怎麼辦?

  我一路走一路想,直到心裡的那根弦繃得快斷了,這才發現自己的腦子出了大大的問題。

  因為自卷毛兒四出現,我就一直站在他的位置想事情,擔心他心裡會不會不高興。我和胤祺的婚事未成,雖然那流言是不利因素,但向康熙要求負責的人卻是他。怎麼說也是這人先對不起我,他即使知道我的前塵往事,該道歉的人也應該是他,我根本就無須緊張,也不用不安……

  理一直氣就壯,我心裡的疙瘩立馬就平坦消去。這人真要攤開說,那我就給他理論理論,拆散別人的姻緣,看你再怎麼“常有理”去?

  我想好了對策,可是從出宮門到登上馬車,這傢伙卻一直都沒有開口提這件事。

  好,你沉默不語,暗發怒氣。那我也不用害怕,只管比你更加沉靜無聲,等你一來我就擋上。

  沉默啊沉默,隨後就變成了百無聊賴。

  忍無可忍之時,我慢慢地掀起了車簾。其實,臘月的街景真沒什麼可看的,除了蕭瑟還是蕭瑟。但美景有時也是比較出來的,再怎麼差也比看卷毛兒四的那張黑臉好。

  正在心裡暗自偷樂,這傢伙就又像往常那樣咳了一聲。四大爺招呼人聽話,我這他眼裡的下人自然要密切配合。

  我剛抬起頭,他就正聲道:“爺剛剛決定了一件事。從今兒起,這就隨你讀點兒醫書,識識藥理。”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

  看我傻了眼望過去,他臉上忽地浮上一層薄薄的笑,看起來還真是有點兒冷:“怎麼著,爺就不是學醫的料嗎?”

  我這才回神,慌忙著道:“沒有沒有。讀點兒醫書,起碼知道別人下的處方是否妥當,當然會是件好事了。爺,您若是真想看,咱府裡邊兒就有幾十本,有空的時候倒可以隨意翻翻。”

  他聽了,這才釋然地低聲對我說:“你臥室裡的那些醫書,以後就放到爺的書房裡吧。”

  我見他有要書的意思,這便笑著點點頭:“好,府裡的那些書就算是你的了。我若是有需要的話,隨後就自個兒再買吧。”

  他怔了怔,隨即就怨氣十足地說:“爺的意思是,你那屋子快和草堂裡一樣了,盡是書!所以才讓你擱到書房裡去,誰讓你重新買了!”

  原來是這樣。我剛剛會錯了意,難怪他又想發火。

  可是我聽說他的書房是四爺府的禁地,以後若要看書,我哪有那個膽子前去晃悠啊!

  正出神地想著這個,那人卻忽又溫和著開腔說話:“你那個字,以後要好好地練一練,別老是寫得像小孩子一樣。”

  他讓我練毛筆字,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慌忙地搖頭:“爺,這個就不用了!我們大夫開處方箋,有自己專用的字體,平日的字……只要別人能認得就行了……”

  他嗔怒地對過來:“爺說一句,你就頂一句,這個習慣……你什麼時候能改啊?”

  這人又開始訓人了,但是這字,我就是不願練:“爺,我平日都忙著診病,哪有時間練字啊?”

  他直直地道:“怎麼沒有時間?你不是每半月休息兩天嗎?這就定了,以後每逢休息日,你就臨帖二十,到時爺自會檢查。”

  婆婆的,我豈不是要被他逼進字畫班了嗎?小時候我都不願學,現在一把年紀了,卻要在這兒被人死押著學,這也太倒霉了吧?

  我心裡千氣萬怒,但對著他,我只能皺著眉頭囁嚅地低聲說:“這個臨帖……怕是不會有什麼效果吧?”

  “怎麼會沒有效果?”他的聲音陡然升高,“爺都能奮發看看醫書,你怎麼就不能練練字?”

  我趕忙抬頭笑:“我們的情形那可不一樣。像您的資質,別說醫書了,就是……”

  找個什麼說呢?在我這兒,最望塵莫及的就是梵文了。想到這兒,我趕緊又接著道:“就是學梵文也沒有問題。”

  話音剛落,他還真應聲說:“爺是懂點兒梵文,可這與你練字有什麼關係啊?”

  我低下頭:“您資質高,懂點藥理肯定是小菜一碟。像我這種資質平庸的,那個字……就還是不練了吧?”

  “胡說!”這人的語氣那是相當地憤慨,“你以為別人的好字都是天生得來的嗎?爺的字,那可是以前臨帖千萬才練成的。你若嫌沒效果,那就每次五十吧,時間一長,我就不信出不來效果……”

  “二十,就二十吧!”

  我急慌慌地和他討價還價:“爺,若是臨帖五十,我一天也做不了。還是二十吧,完後我還能好好休休假。”

  他面無表情地看過來,過了一會兒,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好吧,就二十幅字,一定要用心,不準偷懶!”

  我乖乖地點頭,心裡卻委屈無限、無限委屈。這都是什麼事兒啊?本來練字是被人強迫的,現在卻變成是我自己主動要求臨帖,蒼天啊,這個該死的卷毛兒,竟然給人設套!

  卷毛兒同志明明看到了我和胤祺說話,奇怪的是,他卻一直沒有提過此事,而且還在我這兒連宿了好幾晚。

  電視劇和小說裡常喜歡這樣安排:當一個女人見過自己的舊情人後,當晚就會下意識對丈夫有些反感,不讓他碰觸自己的身體,以不太舒服的理由委婉地加以拒絕。

  可是我卻沒有這樣,我把自己對那人的失望心灰,全化在了身體對溫暖的渴求中,所以才會對這個夜裡緊貼著我、給我熱度的人多了一些依戀。雖然剛開始也曾稍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到了最後,我還是不可救藥地沉淪其中……

  過小年兒本該是喜慶著來,可是宋格格的那位小姑娘卻在這日忽然斷了氣。我是大夫,可是俺家的這位四大爺卻從不讓我插手府裡的事,所以也無從得知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四爺府愁雲慘淡,傷心的宋格格即使不在場,我們這些圍在一起聚餐的人哪裡還會有什麼好興致過節。

  卷毛兒沒了女兒,那張臉一直都是沉鬱著。李氏的那兩個兒子還都不滿十歲,坐在團圓桌旁也被嚇得不敢吱聲。直到那拉氏喚過奶娘抱那個小的弘時走了,李氏這才隨著微微舒了一口氣。

  我和青歲一向都不愛鬧事,他們不說話,那我們就默無一語地配合著,還時不時地送給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

  等食不知味的晚餐結束,我們的卷毛兒丈夫先行去了宋格格那兒。我和李氏、青歲又陪著那拉氏坐了一會兒,隨後也都散了。

  以前我就聽人說過,如果小年不順的話,隨後的一年也會不吉利。自靈魂來到這三百年前,我就很是迷信。

  現在四爺府的小年沒過好,我心裡也忍不住有些擔心,那人會不會在來年的朝堂上遭遇不順。

  卷毛兒順不順利,原本和我的關係不大。可是這傢伙一生氣,我們四爺府的人全都不會有好日子過。當其他人都像那霜打的茄子時,我作為府裡的一員,不好獨自一人樂呵著臉,自然也得跟著裝扮哀愁。

  可是……憂傷痛苦對人身體不好,我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所以也時不時地顧及著那人的喜怒哀樂。

  卷毛兒四似乎還真對我有點兒喜歡,每當我表示關心的時候,他的臉很快就會變成大晴天。有天晚上,甚至還給我帶了一條白色哈巴狗回來。

  見我歡喜詫異地望過去,這人卻不動神色地說:“你上次送爺的荷包,上面繡的不就是這種西洋哈巴狗嗎?”

  我連連點頭,滿心雀躍地接過來看。

  那人似乎就見不得人家高興,當即就又壞了我的興致:“你現在都十六了,以後要培養一下對孩子的愛心。你答應的事,爺都還在心裡記著呢!”

  以前喜歡狗,可是我討厭別人把它們當孩子養的心態。現在這人要我養狗培養對孩子的感情,一聽我就心裡直發煩。這條狗再怎麼金貴,那能和我未來的孩子比嗎?枉他堂堂一個皇子,竟說出這樣的話來,還真是討厭……

  我努著嘴心裡不高興,他卻還在那兒一臉興致地說:“這狗生的漂亮,咱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起名字,起名字,這起的是哪門子名字啊!

  我看看他的卷髮辮子,又瞧瞧哈巴狗身上的那身卷毛兒,心裡不由一陣兒暗笑,接著便不動聲色地說:“爺,這狗就叫它卷毛兒吧,聽起來也挺親切的……”

作者有話要說:五五現在是炮灰,等後面咱家閨女知道真相後
喜歡的對象變了,連小卷毛兒也有了,哎╮(╯?╰)╭


☆、第九十三章

  我說完這句,就抱起那卷毛兒哈巴狗,嘻嘻哈哈地放在了一個大盆子裡,用自製的沐浴露好好地給它洗了個澡。一邊兒洗一邊兒開口笑呼“卷毛兒”,心裡頭更是忍不住可勁兒地笑。好吧,以後我就把哈巴狗當成他來養好了……

  那人對自己的曲卷頭髮似乎一直很在意,現在見我如此稱呼他帶來的西洋狗,那臉色……呵呵,還真不是一般地難看。

  這傢伙聽我叫卷毛兒,心裡一定是有了數,當即就帶著怒氣道:“不準這麼叫!!”

  他語氣霸道地說著話,我卻在一旁裝作無知地看過去:“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要這樣叫?”

  他一臉怒氣地頓了頓,隨後才又緩和著道:“爺的頭髮也有些卷,你這樣子叫,是不是在拿爺開玩笑啊?”

  我聽了,臉上趕忙露出驚慌之相:“哎喲,爺,我可真沒想往這兒想啊!”

  說完,我又滿臉笑容地湊到他跟前兒,用柔而軟的語調調笑說:“爺,您的頭髮挺好的啊,摸起來軟軟的。雖然看著有些卷,但梳起來卻很滑順,我就很喜歡啊……”

  說著我還忙伸出手親昵地摸摸他的辮梢……

  這傢伙是個聰明人,他能不知道我玩兒的是什麼花招。不過聽我毫不遲疑地說喜歡他的卷髮後,似乎還有點兒滿意,最後終於對我妥協了一回:“算了,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不過……以後可得好好地養。”

  我看他竟然允了,心裡不由跟著一軟,隨即就對他柔聲笑說:“爺,還是不要叫那個了。我怕別人聽了想到您的頭上去,到時……說不定還會搬弄是非來呢!要不……咱們就叫它‘歐克’吧,聽著吉祥順耳,寓意也好的很。”

  不想他卻愣愣地重複了一遍:“歐克?”

  歐克就是OK,我們家的狗就是這個隨便叫著玩兒的。現在挪過來用,剛剛好,還不用費腦子。

  可是……我卻忘了這是英語。卷毛兒他發了疑問,我心裡不由一陣兒哆嗦。快速想了想後,忙又笑著接口:“爺,我小時候在嘉興,曾見過一個西洋傳道士。他曾對人說過,這個‘歐克’啊,就是咱們這兒‘吉祥如意’的意思。”

  聽說宮廷裡以前有過老外教皇子英語,這卷毛兒如此好學,豈能不懂上一點兒?他剛剛那驚詫的樣子,難道……還有些試探人的意思嗎?

  不過也不用怕,只要找對說辭,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今兒個的事不就順利過關了嘛……

  自那個卷毛兒哈巴狗後,四大爺隨後又陸陸續續送了不少東西來。雖然我沒有拿出去顯擺過,但這人畢竟是四爺府的公用丈夫,他到我這兒次數一多,別人自然就會不高興。

  就連我的靠山那拉氏同志也委婉地批評了我:“沐蓮啊,以前我對你說過了,爺的身子比不得以前。你是大夫,晚上他去你那裡歇息時,要更應該注意著才是……”

  她拿男女間的床第說事兒,我的臉立馬就羞得通紅,當即就忙替自己辯解道:“福晉,沐蓮是大夫,怎麼會是那種不自重的人呢?爺在外面,做的都是萬歲爺派下來的大事。最近也不知為什麼,爺對老年人保健身子的處方很感興趣,所以才會常到沐蓮這兒問問。其他的……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傢伙最近確實對老年人的疾病深感興趣。他來我這兒休息,有時不過是聊聊天兒後就休息了,哪像他們想的那樣夜夜歡好……

  那拉氏作為正妻,我說她的老公在外面辦的大事,她自然明白孰重孰輕。現見我滿臉委屈地低著頭,怔了怔後,這便忙笑道:“沐蓮,我這樣提醒你,這也是為了咱們爺好。你是我跟前的人,爺疼你,我心裡自然也很高興。可是……別人到這兒來嚼舌根,我豈有放著不管的道理?今兒找你說話,那也是為你著想,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說完,她就又親熱關愛地握握我的手:“你是大夫,進府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個消息啊?你……不會是不想要吧?”

  怎麼又是孩子?

  那拉氏一提,我這心裡還真是發毛,隨即就忙作嬌羞之態低聲說話:“福晉,沐蓮怎麼會不想要呢?孩子的事,都是天意,沐蓮是大夫,即使想……也得聽從老天的安排……”

  她聽了,也忽然跟著長嘆一息:“是啊,孩子的事都是天意,如果我的弘暉還在,那我就不用……”

  我看那拉氏忽提起弘暉來,這便忙安慰了她幾句,隨後這才滿懷歉意地說:“福晉,沐蓮一向嘴拙,剛剛的話沒有別的意思……”

  她頓了頓,接著便輕聲笑說:“沐蓮,你不要多想,我怎麼會怪你呢?哎,孩子的事,咱們不能急,得慢慢兒地來……”

  那拉氏提醒我不能獨占公用的丈夫,不然會惹眾怒。

  晚上那人再來時,我這就笑著問他:“爺,醫書都被你放進書房裡了,我什麼時候能進去瞧瞧啊?”

  他聽後怔了怔:“隨時都可以啊,爺什麼時候說不讓你進去了?”

  我聽了,接著便漫不經心地說話:“我還以為要先得你批准呢!這樣子好,晚上若是能去那裡讀書,那你就不用專意到我這兒來了……”

  他還真是反應敏捷,當即就厲聲問我:“怎麼,有人說什麼了嗎?”

  我趕忙笑:“誰能說什麼啊?我這幾個月沒好好讀醫書,每次坐診就覺得有些心虛呢!”

  他見我若無其事地說話,接著便黑了臉冷著聲問我:“你……是不是也想趕爺走啊?”

  卷毛兒對我表示好意,我當然不討厭,有時甚至也會心生歡喜。可是……他也是別人的丈夫,我充其量也只是那幾分之一。在他成為我的愛人之前,我也沒想過要獨占,要求他眼裡只有我一個女人……

  見我不說話,那人立馬就怒氣衝衝地走了,接著就去了隔院兒。

  耿氏善飲,性子又活,卷毛兒有時心情不好就會找她小酌幾杯,從沒有搞出什麼大的動靜來。可是今晚,他們故意在院子裡划拳對飲,那仗勢鋪的還真是大,相當地熱鬧,我這隔院的人都聽得很是清楚。

  那人這麼做,分明是想告誡我,他在別人那兒也可以很快活,少了我一個,他照樣不缺解其心語的女人。

  青歲性子好,平日連我都喜歡親近她。現在卷毛兒過去她那裡,我心裡好像還沒到醋海起波瀾的地步,隨即就叫來茹雙:“咱們的那瓶紅葡萄酒呢?你幫我送到隔院兒,給他們兩個助助興吧!”

  如霜聽了,一臉驚詫地望著我,隨後便又聽話地點點頭:“是,主子,奴婢這就送過去……”

  我不知道茹雙是怎麼說的,反正她過去後沒多久,隔院兒的喧嘩聲就驀地停住了。

  想想七阿哥送的那瓶紅葡萄酒,我心裡又後悔的要命。他們飲酒作樂,那就讓人家高興唄!我這裡明明沒有吃醋,可是為什麼卻要那麼衝動呢?衝動是魔鬼,我那可憐的紅葡萄酒啊,之前一口都沒捨得嘗,現在卻成別人尋歡作樂的興頭了……

  我心疼那瓶西洋紅葡萄酒,夜裡翻了好幾個身兒都沒有睡著。以前那個傢伙在時,半夜一醒我都不敢動,生怕吵醒了他影響第二天朝堂上的公事兒。現在他不在,這麼大的床,我想怎麼翻就怎麼翻,也不用顧及著什麼……

  可是……我從一數到三百,又從三百數回到一,還是睡不著覺。難道……我還真是習慣和那個人一起生活了?或者……我心裡真有點兒喜歡上他了?

  忽然想到這兒,我的腦袋立馬就一片空白。

  不不不,我才沒有喜歡他呢!要不……我為什麼不會吃醋呢?我沒有吃醋,那就代表我沒有喜歡上他。沒有喜歡上他,那我的心就是安全的……

  腦子一轉到這兒,我心裡的阿Q精神就立馬大起作用,不知不覺便睡著了,而且還是一覺到天明,來的是自然醒。

  原以為沒有那人在自己眼前晃,我的日子就會安靜很多。可是這傢伙二十多天都不曾露面兒,我心裡還是存了些淡淡的失落。一看到那個卷毛兒哈巴狗,就會想起那個人來,有時還會發覺自己老是忍不住連連嘆氣……

  不過……我心裡更多的卻是慶幸,這人對我的情分不濃,那我以後也就不會為他的淺愛失心痴狂。

  那人不來,我還有三悅草堂在,一忙碌起來有時也就不會想起他。

  直到這天晚上回家,茹雙一臉欣喜地迎上來道:“主子,剛剛爺來過了。他交代奴婢,要您回來後帶著自己的臨帖到他書房裡去。”

  這人要突發檢查我的臨帖,還真是意外的很。半月二十幅,現在是四月末期,額的神啊,那可就是一百二十幅。

  我心裡咯達一聲響,慌忙著問茹雙:“我臨的那些帖子,你有幫我數過嗎?”

  她怔了怔,接著便笑道:“主子,您累了一天,這會兒先到屋裡梳洗一下,奴婢這就過去數一數。”

  冷戰了這麼多天,那人突然要這樣子相見,我心裡一點兒也不高興。悵惘著洗了把臉,又隨手換了身兒衣服,茹雙就又進來笑道:“主子,那帖子剛好整整八十幅。”

  八十?那還缺了四十,正好三分之一。

  我對這個本來就不上心,有時臨帖還會偷懶少寫幾幅,現在一累積,所以才會少了這麼多。不過也無所謂,這些都是那個傢伙逼著我寫的,我肯臨帖,也算是給了他面子,少一些應該也算不得什麼吧?

  這樣一想,心裡的小驚慌就慢慢地消退,無懼無怕地由人帶著到了四大爺指定的去處……

  卷毛兒四的書房還真是闊大,可是架高書多,我一進去就覺得有點兒壓迫感。

  那人正坐在桌旁伏案寫著什麼,見人入內,也只抬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隨後就拿筆蘸了蘸墨水兒,繼續寫他的字。

  看他不理會人,我裡面豁地就生出一種挫敗感,連手裡那些卷起的臨帖也覺得重了幾分。書房一向是四爺府的禁地,這裡的主人不給人讓座,我只好站在原地等著他說話……

  好容易看他寫完了一頁,可是……這傢伙就是不肯看過來,吹乾了墨跡後又翻到另一頁重新提筆……

作者有話要說:欲知紅葡萄酒如何,請關注後面章節O(∩_∩)O哈哈~


☆、第九十四章

  我被他這樣子無視,心裡越發不痛快。那天我說那樣的話,怎麼著也像是個賢惠的女人,他不但不領情,反還怒氣衝衝地走了。

  那生氣就生氣吧,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心裡的不愉快也該淡下去才是。現在卻這樣子故意不理我,害人罰站。

  我耐著性子看他寫完第二頁,接著就又滿腔憤怒地注視著那重又開始的第三頁。剛剛我已經數過了,他每寫一頁大約得五分鐘,這三頁完成剛好是十五分鐘。如果這個寫完他仍舊不肯發話,那我就自動消失,管他願意不願意……

  十、九、八、七、六……,我等著他把最左拿一行的字寫完,這便直盯盯地看到了他的臉上。

  這傢伙好像已經打定主意不準備理我,我看了二十秒,他還是把我當成透明人,開始了第四頁的書寫。

  我看他如此不待見人,心裡的那個無名火啊,即刻就竄的老高。好嘛,你不願理人,那我就走好了,省得在這兒礙眼找沒趣。看準左邊兒有一桌子,我這便輕步過去把手裡的臨帖往上一放……

  我正準備悄悄地出去,誰想剛往後退了一步,那人就頭也不抬地低聲道:“你先坐吧,爺這會兒寫份兒奏摺,完後咱們再說話。”

  這傢伙根本就是在整人嘛!可是……卷毛兒四大爺好容易賜了個座,我不能不給面子,這便“嗯”了一聲就近緩緩坐下,低著頭看起了地上的花磚。

  看了一會兒,只覺得無聊透頂,隨即又抬起頭看看那個認真寫摺子的人。這傢伙運筆很快,雖然也有蹙眉想措辭的時候,但他並沒有長時間的停頓。看完他,我就又轉頭看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巨幅墨寶。

  最右首,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幾個大字。

  這字跡,好像是康熙老爺子的。他給我寫過“醫者仁心”四個大字,那個“心”字我天天看,自然很熟悉。等我快速跳眼轉到最後一行,那上面果然有他的留書:“康熙歲次壬午十月。”

  佛教典籍我以前沒怎麼接觸過,現在一看是康熙墨寶,即使不懂,也還是要仔細地看一看:“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呵呵,這句我倒是常在電視劇裡聽那些高僧念起,原來它竟是出自這篇《心經》。

  剛稀裡糊塗地讀完這篇經文,那人就忽地開口問我:“你讀得懂嗎?”

  我看他擱筆走過來,這便忙笑著搖頭慢慢起身:“我對佛法一點兒也不熟,怎麼可能懂呢?”

  他聽了,卻一臉莊重地對我說:“《心經》在佛教典籍中很有分量,如果能參透此篇,離佛法也就不遠了。”

  我對這個沒興趣,只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便笑著問:“這是萬歲爺送給你的吧?”

  他笑著點點頭:“這個是皇阿瑪前幾年送的,所以我就掛在書房裡了。”

  說完,他就又指了指我帶來的那些臨帖:“爺記得很清楚,應該有一百二十幅臨帖,這些都夠了吧?”

  我微微低頭笑答:“爺,我臨的是周敦頤的《愛蓮說》,篇幅嘛……也不算短,所以現在就只有八十……”

  “哦,”他頓了頓,接著便伸手展開最上面的臨帖,一字一字地看過去。過了兩分鐘,這才又正聲道:“‘蓮’字你平日就常用,通篇看來……也就這個字最好。所以說,要想寫好字,不勤加練習是不行的!”

  四大爺發話,我趕忙恭敬地接口:“四爺,您說的是,以後我一定會多加練習的。”

  他聽過點點頭:“好,以後你就繼續用這篇文章吧。對了,寫這麼多遍,你應該都會背了吧?”

  廢話,這是我的中學必背古文,現在又寫了八十遍,能不記得透清嗎?

  他看我點頭,還真來了勁兒:“那你這會兒就給爺背一遍兒吧!”

  說著就慢慢坐了下來,隨後又朝我招招手:“你過來吧,到爺這裡來背。”

  被他當成八歲剛習字的小孩兒考察功課,我這心裡能高興嗎?他即使再親熱,我也感覺相當地不爽!

  那傢伙看我愣怔在原地不動,當即就很不耐煩地又朝我招了招:“爺叫你過來,杵在那兒幹嘛?快來吧,你好好地背!”

  我心懷不滿地慢慢移步過去,還未及站穩,這人就一把摟住我的腰身帶往自己懷裡,接著就又緊緊地抱住我:“背吧,爺要一字一字地聽著,若是有一處兒錯了,那一會兒……可是要受罰的!”

  他如此親昵地抱著我,嘴裡卻又如此嚴正地說話,這會不會是……傳說中的精神分裂症啊?

  我微微地努努嘴:“爺,那我若是背對了呢?”

  他聽了,忽然微笑著道:“若是背對了,那爺當然就不會罰你。怎麼著,你還想要獎賞啊?”

  見我不語,他這才又親昵地揉揉我的頭,接著就又溫和地低聲說:“好吧,你若是背對了,爺就給你個獎賞。”

  我笑著搖頭:“我不要什麼獎賞,你只要答應我出去住幾天就好。”

  他愣了愣:“為什麼要出去住幾天?”

  我窩在他懷裡,輕輕用頭蹭了蹭他的衣服:“端午的艾香,我以前都是到外面避著的。後日就初一了,我想那天就出去住。”

  他停了好一會兒,隨後才開口問我:“你這個……真有那麼嚴重嗎?”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辦法,這是胎裡帶來的毛病。艾香若是過重,有時我還會昏厥呢,這些年……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原以為這人會說句答應的話,沒想到他卻很是憐惜地在我眉心印了一吻:“不要擔心,我也認識很多大夫,胎裡的毛病……說不定也是能治好的。”

  說完,他忽地又笑:“白蛇精害怕端午的雄黃酒,你怕艾香,不會……也是她的同類吧?”

  這傢伙說人是妖精,我當即就不滿地嘟嘟嘴:“爺,你拿我比白娘子的同類,那還真是高看了我。我若真是的話,那豈不是早就要風得風,不用受這紅塵之累了嗎?”

  他聽了,臉上微微一頓,接著就又轉到背書上來:“快背吧,讓爺聽聽!”

  我被他這樣親昵地抱著,還要背那甚是高潔的《愛蓮說》,怎麼想都有些褻瀆的味道啊!

  低下頭想了想,我這就又輕聲低語地說話:“爺,我們這樣子,我不能背!”

  他見我繃著臉,接著便把臉擱在我肩上笑說:“這有什麼?你身上不是還有個蓮花胎記嗎?在爺心裡,你就是一朵白蓮花,也算不得不莊重。”

  在初夜之後,我就再也沒聽過這種甜言蜜語。現在他忽然說出來,我心裡卻不由一陣兒酸。晾了人家快一個月,隨後再說一句好聽的話,就想讓我對他感激涕零、柔情蜜意,世上哪有這麼容易的事兒啊?

  我故意偏著頭想了想:“四爺,你們男人久不見蓮花,是不是……就會覺得所有的花都很漂亮啊?”

  他明白我的意思,聽後即刻就僵直了身子,聲色俱厲地問我:“怎麼,你還想要爺的獨寵嗎?”

  卷毛兒四大爺如此變臉,我心裡忽然有些惴惴的。但既然說了,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吸了一口氣,接著便很是正聲地答道:“我不敢,也不能。紅顏轉瞬老,若是沒有一顆獨愛的心,我要這個做什麼……”

  “我看你是不想吧!”他說著,就一臉怒氣地放開我,接著又霍然起身,“你背吧,給爺好好地背,若是錯了,哼哼,你就等著吧!”

  冷面王突變成了一頭發怒的大獅王,還真是讓人害怕呢!

  好吧,那我就遂他的心願好好地背對,讓這人乖乖地放我出去:“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我站在那裡,一字一句地背著《愛蓮說》,那人聽了,卻在一旁提筆落字,完後竟狠狠地對我說:“你的字,筆鋒太硬了。雖然很合你的倔脾氣,不過……以後還是照著爺的字臨吧,什麼時候寫好了,我這就給你答案!”

  …………………………………………………………………………

  從書房裡出來,我一路慢步,拿著卷毛兒四大爺的墨寶回屋。

  茹雙這丫頭真是用心。她看那人找我書房說話,還以為我們會一起過來,所以就在我屋子裡噴灑了清淡宜人的香露。

  可是,我卻在這樣的香薰中久久難以入睡。

  仔細地想一想,自己今兒個的表現實在太糟糕了。當那傢伙親昵地說我是他的蓮花時,我應該像其他女人那樣滿臉歡喜,嬌羞地向他撒撒嬌,接著就搖尾乞憐地順勢結束掉前段兒時間的冷戰。

  我對他說蓮花和牡丹,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一個男人可不可以不要濫情?如果做不到,那就請你不要再偶爾惦念著我,施捨一些自以為很偉大的關懷,企圖讓人感恩戴德。

  可是……只聽了他一句甜言蜜語,我就失去了理智。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愛上他,現在卻向他索要獨愛的心,瘋了,我真是有些瘋了!

  而且那人好像也知道這個,不然也不會說出“是我不想要”的話。他發怒的樣子,比上次還要可怕。不用想,就知道隨後我們的冷戰還會持續很久很久……

  不過這傢伙卻是個守信用的人,背好了書,他自然答應讓我出去住。我怕艾草,那拉氏也體恤我,當即就讓他們在郊外的一處莊子裡打點好了一切。

  五月初一,我和茹雙收拾好一周要用的生活必需品,坐著福晉安排的馬車出了四爺府。

  剛到莊子外面,茹雙就先打開簾子往外看了看,接著就一臉驚喜對我笑說:“主子,有和遠在這兒守衛啊!”

  我看她滿臉光彩,心裡不由一動。下了馬車後,又細細地察看那個和遠的神情。他對我的態度依然很恭敬,可是看茹雙時,眼中卻沒有露出男女間那種特有的情愫。

  更奇怪的是,茹雙好像不怎麼在意,還是一臉和氣對他笑。難道……是我想錯了,她並沒有喜歡他的意思?

  “主子,爺說您要在這兒住上幾天,所以就讓奴才跟著過來了。”

  我對他微微點頭:“好,那就辛苦你了!”

  誰想剛在這兒住了一天,那個和我搞冷戰的人也忽地出現了。

  他那天的氣似乎還是沒有消,一見面就冷著一張臉問:“你在這兒怎麼樣啊?”

  這人沒好臉兒,我自然也沒必要去討好他,只低著頭輕聲道:“還好,比府裡涼快了些。”

  五月是初夏,天確是有點兒熱了。不知是不是我在嘉興住久了,同樣的季節,怎麼都覺得京城裡熱一些。

  到了四爺府,我才知道這人是個非常怕熱的主兒,還曾有過在酷暑中暈過去的經歷。他今兒過來,也只穿了裡外兩層衣服。我一說比府裡涼快,他的臉微微一動,像是增了點兒笑意:“哦,這麼說,你倒是因病得福了!”

  他的臉色緩和了,可是我還是不敢隨意地笑,生怕他再一個變臉整的我亂竄,這便仍舊淡淡地說:“如果熱一熱……就能免受這艾香之苦,那我願意常日活在夏天。”

  我一提這個,他就微微皺起眉,隨後卻忽然柔聲道:“你先不要急。艾香的事,爺已經找人問過了。他們說胎裡的病,有時也可以從根兒裡治的。”

  他說曾找人問過方法,我的心就驀地一柔,說話的語氣也隨著軟了下來:“怎麼個根治法啊?”

  見我問,他輕輕咳了一聲,接著就直直地看著我道:“沐蓮,咱們生個孩子吧。等你有孕的時候,我就按著他們說的法子給你治病。”

  聽說是這麼個法子,我心裡霍然一驚,接著就很是慌亂地搖搖頭:“那就先不治了,我再忍一忍……”


☆、第九十五章

  他的好意被我斷然拒絕,臉色變得難看極了,當即就聲色俱厲地對我吼道:“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兒啊,難道非要死腦筋地等到十八歲才行嗎?”

  這人是易怒的性子,以往他生氣時,我都不怎麼當回事兒,更不怕和他對著來。可今兒卻有點兒不一樣,他帶著一番美意過來,當然了,這其中也不乏私心,但我心裡頭還是非常感激的。

  一看他不高興,我這便趕忙湊到他跟前柔聲笑說:“爺,你不要生氣嘛!我說要等到十八歲,並不是不想,而是因為怕,所以才不敢早生……”

  他愕然愣住:“為什麼不敢?你生了爺的孩子,難道還怕有人害你不成?”

  這傢伙整日裡和他的那些兄弟們爭鬥慣了,一聽我說有危險,第一個想的就是被人害,我還真是服了他!哎,是不服不行啊!

  我忍住笑,接著便一臉嚴肅地說:“爺,我在草堂裡為女人們看病,其實一大半兒都是孩子問題。那些急診,絕大部分也都是因為難產。我經了那麼多事,也細細地分析過,女人過早或過晚地生孩子,都是很容易遇上麻煩的……”

  他還是一臉怒容:“哦,難道等你十八歲就沒有危險了?”

  我淡淡地笑:“爺,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不同,年紀自然也就不一樣。我說十八歲,那指的是我自己。我是大夫,別人有危險,那當然可以過去幫忙。我若是生的早了,萬一遇到什麼不測,除了穩婆,那還能找誰啊?我……一向愛惜自己的生命,不想到時候有事……”

  這都是我的真心話,後面的悲戚之音,連自己聽著都覺得有些蒼涼。他聽了,自然也有幾分動容,當即就攬了我的肩膀溫聲說話:“沐蓮,哎,你既然不想現在生,那我也就不勉強了,還是等以後吧。”

  說完也不嫌熱,就又緊緊地把我擁在懷裡,附在我耳邊低聲問:“這麼多天沒和爺在一起,想我了嗎?”

  這傢伙怎麼每回都是這樣?上次該說的話,老是拖到後面遲了一拍。如果他在書房這麼問,說不定我還會無視那一個月的冷淡,為他心生歡喜。現在聽了這過期的問候,感覺就是有點兒不對,那話裡的熱切都是一個勁兒地往下降。

  少了該有的歡喜,我的語氣顯得好生冷靜:“不知道。這些天……我都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他聽過,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卻又微微笑說:“怎麼,你這是在心裡怪我嗎?”

  我輕輕地搖搖頭:“沒有。一個人時,一點點好事就能無限地放大,讓人回味很久很久。若是不高興的話,我就找些事來做,反正草堂裡也總是很忙的……”

  “都快變成怨女了!”他語帶笑意地擰擰我的鼻子,接著便彎了腰身忽地把我抱離地面,穩著步子往屏風後面走去……

  我一看這樣,就知道他想做什麼,這便忙一邊踢騰一邊急急地說:“天熱,還是不要了吧?”

  他一點也不為所動,繼續橫抱著我往床邊去:“爺如此懼熱的人都沒事兒,你怕什麼啊?”

  也許是太過急切了,他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弄開了我脖子下的兩道盤扣兒。

  一看戰果不好,他當即就停下手,氣急敗壞地怨聲道:“以後你不要再穿這種衣服了,解起來多麻煩啊!”

  見他為此也能夠發發脾氣,我心裡更是覺得好笑,這便忙應聲低語道:“爺,我們女人的衣服樣式……一般都是這樣的,難道為了這個,還要自己動手改改不成?”

  他憋著勁兒回嘴:“怎麼不行了?等爺以有了空,這就幫你好好地改它一改……”

  夏日裡的事,還真是有些糟糕。我本就覺得熱,現在又卻弄了個渾身濕透。等我們兩個靜靜地躺下了下來,這才發現自己頭髮裡面全是汗珠,他的卷毛也是這樣。

  我煩躁地睨了他一眼:“我頭髮太長,過會兒還要再洗一遍兒,真是麻煩死了!”

  他聽了,順勢伸手摸了摸,接著笑說:“這有什麼,一會兒咱們一起洗就是了!”

  說著就又親昵地伸臂,把我緊緊地攏到懷裡去:“皇阿瑪南巡,給爺安排了不少差事。上月剛巧輪到我每夜出府當值,你這從草堂又回的晚,所以每次走也沒遇上你。怎麼著,為了這個,你心裡還埋怨我、不痛快了?”

  聽他說一句,我這心就轟隆地響上一聲。他那麼多天沒找我,都是因為不在府裡,這麼說……我心裡還真是錯怨他了。難怪剛剛他的力度會那麼大,要我要的那麼急切……

  愣怔了好一會兒,我這才回神兒:“最近傳染病肆虐,草堂裡一直都很忙,也沒顧上向人打聽你的事兒。萬歲爺南巡,大約什麼時候能回京啊?”

  他見我轉了話頭,頓了頓後,接著便輕聲道:“很有可能會在這個月底吧。京城太熱,他一回來就會去塞外避暑。沐蓮,如果到時準我去的話,你要不要跟上啊?”

  能去塞外避暑,那當然好了。可是草堂既然開了,哪有半途停下的道理?

  他見我不捨地搖搖頭,這才又提醒道:“你們府上的那個靈兒,她不是已經跟你學醫好多年了嗎?現在應該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笑:“哪是這樣?她現在的水平,也就只是能給我幫幫忙而已。”

  他一臉驚詫:“有差這麼遠嗎?”

  我嘆口短氣:“靈兒志不在此,學醫也只是為了幫我。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我也該為她介紹個好人家才是。”

  他怔了怔,隨後就微笑著對我說:“咱們府裡有好幾個沒成家的護衛,要不……就和遠吧,你也和他挺熟的,人品也不差。”

  一提起和遠,我就忍不住想起茹雙來,這便忙連聲道:“別別別,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兒,隨後再找你說吧。”

  和我的卷毛兒丈夫躺在床上閒話家常,這還真是第一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和那拉氏在一起時,應該也就是這樣子商量家事的。

  正想著,那人卻忽地扳過我的頭正對著他:“爺每次說話,你都喜歡跑神兒。你這樣子,是不待見我啊,還是為了別的事?”

  我趕忙笑:“誰敢不待見你啊?我只是在想,依你現在的體質,要用多重的藥量才能配好那解暑香珠。”

  他先是一愣,接著便很不正經地在我耳邊吹氣:“怎麼,爺的體質現在不好嗎?要不,咱們這就再來一次?”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在說正事,他卻扯到那兒去,難道這個月還真逼瘋了不成?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在想配藥的事兒,你這一攪渾,全都給弄亂了。你若真不嫌熱,那我這幾天就先清閒著,不管這事兒了……”

  見我嗔怪他,這傢伙隨即就面子掛不住地教訓起人來:“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爺對你好,寵著你,但你還是得掂量著,有的規矩還是要守的,一點兒也不能動!”

  規矩規矩,不就是身份地位、男尊女卑嗎?

  這話一說,我心裡想為他做點兒事的柔情全都跑光了,當即就很是恭敬地對他說:“四爺是皇子,沐蓮是奴婢,主子讓奴婢講規矩禮數,這都是應該的。奴婢以後在四爺面前,一定會好好遵從的!”

  說完,我就伸手拿過自己的衣衫,很是用力地從他懷裡掙出來,接著便氣鼓鼓地穿起衣服來……

  我氣呼呼地披了衣服,剛把手臂伸了進去,那傢伙就從後面撈著我的腰身又把人扳倒在床上。

  他把臉緊緊地貼著我,還帶著微微的笑:“小乖,我才訓導了一句,你這就生氣了?”

  此刻,我的心頭怒火狂燒,他叫的再親熱也沒有用。我繃著臉看他,語氣冷冷地說:“四爺是大人物,奴婢不敢生氣。”

  看我不睬他,這傢伙即刻就斂去笑,正著聲對我說:“爺剛剛那樣說,完全是為了你好。恃寵而驕,你沒有聽說過嗎?”

  我直直地看過去,對上他的話鋒:“四爺,在我眼裡,如果有真情,那只會有兩個人的相偎相依,相惜相愛。這個恃寵而驕,我永遠也學不會!”

  他怔了怔,接著便緩下了語氣:“沐蓮,我的話不是說你我兩個,而是指你和她們。在府裡時,你若這樣,那能不吃大虧嗎?”

  我聽了這個,心裡的怒氣這才消散了些:“爺,在府裡時,我從未高調過,更沒有拿你的好意到別人面前炫耀。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好了好了,”他笑著抵了抵我的頭,“我就提醒提醒,你也能生一肚子氣。爺的脾氣大,沒想到你比我的還大,以後若惹出事來,那可怎麼辦?”

  我嘟嘟嘴:“我哪有脾氣大了?剛剛是你自己先開聲訓人的。你每次都這樣,一靜下來就開始給人做訓導,次數一多,以後誰還想見你啊?”

  這樣子埋怨他,這傢伙高興才怪,當即就怒聲道:“怎麼,你開始厭煩我了?”

  我頓了頓,隨後這才低聲接話:“我們兩個,以前確是不怎麼熟。這半年過來,才算稍稍有點兒了解。四爺府的人,隨意摸一個出來都會比我有心機。他們生病,你從來不讓我沾手。這份兒好意,我心裡也清楚的很。可是,我也不想被你當成傻瓜整日裡訓來訓去的。有時你說話,溫著聲……難道就不好嗎?”

  被我這樣子建議,他似乎覺得很是好笑:“哦,你這是在教爺怎麼說話嗎?”

  我一臉正經地看著他:“在別人眼裡,你是皇子,自然尊貴無比。可是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男人,身體不舒服時是個病人。每次一起時,我沒有對你卑躬屈膝處處依順,那是因為……我想對你表達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你真想讓我百依百順、處處迎合,那以後……我們就少見面,你只管找人吩咐著就是了。”

  他皺著眉頭聽我說話,完後,卻收了怒色緩和地對我說:“我什麼時候讓你百依百順、處處迎合了?我說你脾氣大,不過是想讓你收斂一點兒。沐蓮,有時你真的太倔了!”

  我微微努嘴:“我脾氣倔,那是因為心裡有是非標準。這麼說吧,你對我好,難道就不想在我這兒換取同樣的情感嗎?”

  他微微一愣:“這與你的是非標準有什麼關係?”

  我笑:“在我看來,男女雙方的感情應該是對等的。施和受,都要先徵求一下對方的意見才對。我們兩個,還沒來得及好好地了解對方,萬歲爺就指了婚,現在還成了夫妻。哎,怎麼想都是顛倒著來的。”

  他聽了笑,接著又用手指搗了搗我的頭:“你怎麼還在埋怨啊?”

  我不滿地嗔回去:“這不是埋怨,我只是在說自己的想法。現在木已成舟,我埋怨有什麼用啊?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怎樣相處才會對我們都好一些……”

  聽我說這個,他這才一臉正經地看著我問:“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所以你一訓斥人,我心裡就很煩躁,總是忍不住要和你頂兩句。”

  他啞然失笑:“哦,那爺……豈不是成了你的出氣筒了嗎?”


☆、第九十六章

  “什麼啊?”我嬌嗔著伸手推推他,“要說出氣筒,四爺府的人可都是你的出氣筒。每次你一不高興,府裡的人哪個敢笑上一聲?你的城門一失火,我們這些池魚可倒霉死了!”

  我說到這傢伙的短處,他即刻就伸手懲罰似的用力捏捏我的臉頰:“怎麼著,你還不讓爺生氣了?”

  “哪有不讓你生氣了?”我伸手撥開他的手,淡淡地笑,“生氣是人發泄情緒的一種方式,本來對身體也是好的。可你那都是悶氣,自己傷身傷心不說,還捎帶著全家人不能舒坦。世上的事再大,能大得過自己的生命安好嗎?你是一家之主,應該帶個好頭兒才是!”

  聽了這個,他不但沒有生氣,反還樂呵著湊到我耳邊低聲笑說:“小東西,你為爺想的還不少嘛!”

  我嗔笑著看他:“什麼小東西,難聽死了!”

  “你嫌不好聽,”他笑著伸手攬過我的腰,“那我以後就叫你小乖吧!爺盼著你以後能乖一點,別老是給我唱反調。”

  我笑:“忠言逆耳,我可不要像歐克那樣,別人一叫它就跟著跑了。”

  他聽過,即刻就睜大了眼:“怎麼,它不見了嗎?”

  這人如此理解,我先是一怔,接著就搖頭笑說:“沒有不見,我是說它的奴才樣兒。別院兒的人稍稍對它親熱點兒,它就屁顛屁顛兒地跟上跑了。這樣的狗,想想就讓人心涼!”

  他這才笑:“你既然不喜歡,那爺明兒個就把它送走!”

  我趕忙搖搖頭:“算了,我又不指望它辦什麼事兒,就還是留著吧!”

  呵呵,留著把它當成你來養!

  他看著我笑,隨後就也語帶滿足地說:“沐蓮,你看,我們這樣子相處不就挺好嗎?你不給爺頂嘴,我也不為你窩火,和和氣氣地說話,最後心裡也舒坦。”

  這傢伙,自己老是喜怒不定的,惹得人直生氣,這會兒倒又說成是我的錯。以後他若是再這麼常有理地堅持下去,我和他在感情方面絕對沒什麼前途。

  他看我努著嘴不作回應,這便又撥撥我的頭髮:“你又怎麼了,不願意和爺好好相處?”

  “我當然願意了。”我轉過頭看著他道,“不過,你也不能動不動就訓斥人。我有什麼錯處,你就好好地說,不要老吹眉瞪眼的,讓人摸不著頭緒,想改也無從下手啊!”

  他聽了,輕哼了一聲:“你心氣兒太高,爺說什麼你老是聽不順,這個……你怎麼改啊?”

  我頓在那兒,過了一小會兒,這才主動著往他身邊湊了湊,接著便柔聲低語:“你在外面的事務繁多,忙了一天回府,當然該和和順順地休息一下。我在草堂做事,回來後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從來沒有要和你鬧彆扭的意思。你是有身份的人,早就習慣了別人陪著小心、乖乖地照著你的意思辦事。可是……我自小是在外面長大的,從來就沒有注意過這些尊卑貴賤之禮。我以前聽不順,那都是因為我們的想法相差太遠,所以不能及時溝通,以後……我自己也會注意的,爭取能多多地站在你的立場想一想……”

  我說得如此誠摯懇切,這傢伙聽了卻仍是輕哼了一聲:“你真的能做到嗎?”

  我嬌笑吟吟地說:“兩人的關係如何,這都是雙方共同努力的結果嘛!”

  說完,我又抬眼看看這人的反應,誰想他卻不動聲色地回望了過來:“你接著說吧。”

  我笑:“沒什麼要說的了,只要你不強迫人做不喜歡的事,我心裡也會願意為你著想的。比如說這個解暑香珠,如果我聽說你怕熱後不上心,自然也不會想到這上頭去。”

  他默無一語地停了停,隨後低聲問:“這個……什麼時候能好啊?”

  我伸手摸摸他的脈,過後輕聲細語地說:“兩天就好了。等我初八離莊,這就給你帶回府。”

  “不用了,爺自己過來拿。”

  見我疑惑地看過去,他這才面帶微笑地說:“爺初六有一天空閒,到時我會再過來的。”

  我聽了,心裡卻有點怯,不由囁嚅著說:“那……你可別再戴艾草香囊了。”

  他嗔怪著笑:“說起這個,爺就想起那次你來回打噴嚏的事兒。遇上你之前,我還從未被人這麼不待見過呢!”

  我也忍不住笑:“對這個……我實在忍受不了,你一過來,當時我就只能快快地跑開。”

  他嘆著氣笑:“知道了,爺既然要來看你,自然就不會帶著一身艾香。不過……怕艾香也得好好地過端午,可別把你這小臉兒給餓瘦了!”

  與他的那張臉相比,我的自然小了些。聽了他這話,我忍不住接口笑說:“說起吃的,你未必有我在行。端午那天,我準備包八珍粽子,你若不嫌棄,到時我可以幫你留兩個。”

  “好,到時爺來嘗嘗鮮。”他笑著說完,這便親昵地在我後背上撫了兩下,“咱們都起來吧,你幫著爺好好地洗洗頭,我這兩天還有得忙呢!”

  我怔了怔:“頭月不是剛忙過嗎?怎麼還有事兒啊?”

  他一臉無奈地笑:“皇阿瑪不回京,所有的事兒都是我們兄弟幾個擔著,不能出差子。”

  我聽了,淡笑著幫他收拾衣物:“萬歲爺派人辦差,這也是給你們磨煉的機會。這次差事你若辦好了,說不定還會準你去塞外呢!”

  他笑:“你那個香珠若真是管用,爺去不去塞外都沒有關係。記得要在初六前幫著弄好,我今年一定要先試試。”

  說起這八珍粽子,不過是將原來的八珍粥換個吃法而已。茹雙以前不懂這個,所以現在就只是幫我找找食材,包包粽子。

  我們這莊子沒有多少人,她見我弄了整整一大盆,不由詫異著笑問:“主子,您這是要往府裡送嗎?”

  我輕哼著笑:“我才不往府裡送呢,省得到時候她們又為這吃的生事!這個啊,是給我們鈕鈷祿府的。”

  說完,我忽又想起卷毛兒來,這便又對她笑說:“一會兒挑兩個小巧的留給四爺,他明兒個……很有可能會過來。”

  她一聽,立馬就像往常那樣滿臉歡喜:“是,奴婢一定盡力往那好看裡包。”

  我看著她笑,心裡不由一動,隨後便試探著笑問:“茹雙,我們在嘉興三年,你覺得和遠他這個人怎麼樣啊?”

  她聽了,臉上並沒有露出我想像的那種嬌羞和不安,只是很沉靜地笑答:“他這個人話不太多,不過……對主子倒是蠻盡職的。”

  我頓了頓,繼續柔聲笑問:“那你呢?你對他……有沒有點兒好感啊?”

  她怔了怔,隨後便不自在地停下手裡的動作,低著頭輕聲道:“主子,奴婢只想好好地跟著您,心裡並沒有別的想法……”

  我趕忙笑:“茹雙,你的年歲比我大一些。我這都成婚好幾年了,你心裡……也該有點兒想法才是。”

  她連連搖頭:“主子,奴婢從來沒想過要嫁人……”

  我見茹雙這樣,心裡不由得疑惑連連。她既然不喜歡和遠,為何那天一見著他就滿臉歡喜呢?

  想了想,我又看著她笑:“茹雙啊,我提和遠,原是想著他這人還算不錯。而且你們兩個在嘉興時也相處那麼久,若是能在一起的話,可能會是件好事。你心裡……難道對他就沒有一點兒感覺嗎?”

  茹雙聽了這話,立馬就倉皇著起身:“主子,奴婢不嫁人,請您……不要趕奴婢走……”

  我看她這樣,心頭不由一震,隨即就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聲道:“放心吧,你不願意,我自然不會勉強的。不過……以後你若是喜歡上哪個人,只要我能幫忙,你就說一聲,千萬別錯過了。”

  她聽過,這才變驚為笑:“多謝主子,奴婢以後定會恪守職責,更加盡心盡力服侍您。”

  不知為什麼,茹雙的話更是讓人惶惑。不行,我一定得見見七阿哥,不然,心裡的那盤亂線永遠也捋不順。

  卷毛兒四大爺吃過八珍粽子贊了一下後,接著就又拿起筷子嘗了嘗菜色。這傢伙還真是個味覺敏感的人,才一口,就停下低聲問我:“怎麼,這裡換廚子了嗎?”

  我笑:“可不是,今天午後剛請來的。”

  他微微點頭,隨後卻有些不滿地說:“莊子裡換廚子,怎麼也不先跟爺說一聲啊?”

  我微微一愣,即刻就繃臉正聲答:“知道了,以後我不再做菜就是!”

  他很是意外地頓了頓,隨後臉上就帶上了笑容:“是你做的就算了。莊子裡的人,該做什麼,爺心裡都是有數的,所以我剛剛才會問一聲。”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以後我也會注意的。怎麼樣,這菜……你吃著還順口吧?”

  他笑:“沐蓮,這些菜……都很費功夫吧?”

  見他還算識貨,我這才又笑:“這些還好了。反正又不常做,偶爾費費事兒,也算不得什麼的。”

  他臉色愉悅地看著我:“皇阿瑪常對我們說要飲食有道,上次你給爺擬的那些藥膳,果然很有用,這幾月下來,連我自己也覺得身體大好了。”

  我聽了,不由抿著嘴笑:“你的臉好像是比以前胖了點兒,不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他怔了怔:“怎麼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從這章開始,偶就要大走甜蜜路線了O(∩_∩)O哈哈哈~


☆、第九十七章

  我咳了一聲,接著便斂笑正聲說:“爺,萬歲爺南巡迴京,他若是……看著你氣色大好的話,那會不會覺得你辦事不用心,只知道在京城裡享受……”

  我拿卷毛兒開涮,誰想他聽後也只是微微一怔,接著便慢條斯理地用起飯來。卷毛兒四大爺一向講究食無語,我自然也很識相地默默無聲在後面跟上。

  等相對無言地結束掉這頓中餐,這人才又開腔說話:“你那個香珠……已經做好了吧?”

  “已經做好了,”我笑著起身,拿過一隻青瓷藥瓶,“爺,整整三百粒兒,你先試著戴上半個月,若是真有效的話,隨後我就再多做一點兒。”

  他拿過去,打開瓶塞聞了聞:“嗯,這個藥丸還挺香的嘛!”

  我笑:“這裡面配有花蕊和玫瑰花瓣,當然會香了。它們雖然是用來避暑的,但也得好聞才是。不然一身怪味兒地出去,會讓別人不舒服的。”

  他聽了也笑:“這個怎麼用啊?就擱在荷包裡嗎?”

  我笑:“爺,這個醒脾消暑,就是貼著皮膚……人也不會有事兒的。”

  他頓了一下,接著就又笑道:“好,那你這就替爺裝上吧!哎,這幾天,還真是越來越熱了!”說著,他就從身上取下一荷包遞過來……

  我接手一看,誰想竟是繡著哈巴狗的那隻。

  見他竟然隨身攜帶著,我的心不由一熱,接著便化成了絲絲的喜悅埋在心底。

  這人怕熱,他看我數著香珠一粒一粒地往裡面放,也就在一旁殷切地盯著看,那神情……還真像是個等待花糕出爐的小孩子。

  等放夠二十粒,我慢慢地拉好上面的封口彩線。輕輕撫了撫那隻小狗圖案後,這才又笑著遞給他:“爺,這個香珠,每天換一次就行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兒,隨後又慢慢抬臂,將我攬進了他的懷裡。看我沒什麼不願意的意思,這才又摸著我手裡的荷包笑說:“這種狗看著很喜氣,當時你繡了這個送來,是不是算準了爺會喜歡?”

  卷毛兒四大爺的自負無時不在,我一聽就忍不住笑:“這個荷包……是茹雙幫我繡的。那個優曇婆羅花,才是我自己動手為你做的。怎麼,你是不是不喜歡啊?”

  “誰說爺不喜歡了?”說著,他又湊到我耳後親了親,“我很喜歡。那天你出去,我在府裡也惦了你一整天……”

  我在心裡歡喜著,但面上卻忍不住微微嗔笑道:“上次去書房,我曾仔細地看過你的書桌,根本就沒有見著它。那個……你把那婆羅花放哪兒啊?”

  他見我埋怨,即刻就輕柔地撫了撫我的髮絲:“它就在書房裡,隨後你再去的話,我這就告訴你……”

  這傢伙之前總是喜歡霸道地說話,現在忽然間對人柔聲細語起來,我卻又覺得受寵若驚,稍稍地有些不習慣。

  但我一向講究禮尚往來,等彎身幫他把那荷包戴好後,這便也柔聲笑說:“這個你先用著,若是不行的話,我再想別的辦法。”

  他點點頭,接著便笑著拉我坐下:“爺怕熱夏,可是那年娶你時,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我聽了,也忍不住低下頭笑:“六月初二那天,確實很熱,當時我在轎子裡面……也差點中暑了呢!哎,你說,萬歲爺把我們的婚事安排在六月,他……是不是在故意整人啊?”

  他怔了怔,隨後就埋怨地點點我的鼻尖:“可不是!你不乖乖地聽命,皇阿瑪心裡當日自然有氣。結果呢,受罪的人……不還是我們兩個嗎?”

  見他這會兒子怪別人,我當即就也不滿地努努嘴:“我沒想過會那樣啊,所以……一下子就懵掉了。還別說,你和萬歲爺……在這方面還真是像呢!”

  他聽過,先是微微一愣,隨後便緩緩伸手托住我的下巴,試探著輕聲問:“沐蓮,咱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那件事……你心裡還是介懷的很嗎?”

  聽他忽然問這個,我立馬就呆住了,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如果我對他說不,那當然是假的,當初這場婚姻……畢竟不是我心裡想要的。如果說是的話,這個人肯定會不高興。

  認真地想了想後,我把頭輕輕地靠在他胸前,隨後便低著聲說:“事情過去那麼久,現在我介不介意,都沒有什麼意義。胤禛,以後咱們就別再提它了,好不好?”

  除了夜晚,我很少開口叫他的名字。現在他聽了,即刻就緊緊地拉過我的雙手,滿眼熱切地看著我說:“好,以後咱們都不要提它了……”

  晚上他留在這裡過夜。雖然還是有些熱,但與以往的那些經驗相比,我心裡還多了些幸福的感覺。

  這個傢伙也不是那種遲鈍的人,他見我今夜難得地熱情相迎,這便忽然熱切地開口問我:“沐蓮,你心裡……有我嗎?”

  人的心要想弄清楚,實在太難了,所以我也沒有即刻回話,只覺得自己身子忽然一陣兒發涼,接著便忍不住朝他那邊移了移,低聲地叫他:“胤禛……你抱抱我……”

  他聽了,即刻就伸手抱著我虛弱的身軀,緊緊地攬我入懷,接著便側過臉撥開我濕透的頭髮溫聲地叫:“沐蓮……”

  我輕輕地應聲,也幫他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髮辮,然後把臉貼在他的胸前:“胤禛,我剛剛……很是歡喜……”

  男人都喜歡在這方面受到肯定,他聽了,果然歡欣悅著喘了一聲,隨後就又柔著聲對我說:“乖,你躺過來,再離我近一點兒。”

  我枕著他的手臂,看著他滿帶愉悅的臉,心裡忽然也一陣兒滿足。

  身邊的這個人,我心裡好像真有點兒喜歡他了,不然……剛剛也不會熱情地迎合,一心想讓他歡喜快活。

  可是……又過了一會兒,我心裡卻又覺得那是空落落的涼意。現在對他還只有這麼一點兒喜歡,我就自覺開始有些不安,怕他的感情以後也會像胤祺的那麼淺、那麼短。那以後呢?如果我真的愛上他的話,那……豈不是更會患得患失……

  一看我悵惘著翻身向裡,他即刻就也側了身子跟了過來:“沐蓮,你怎麼了?”

  我不想轉身看他,過了一會兒,這才淡淡地說話:“沒什麼,我只是有點累。”

  他聽過,身子隨即微微一僵,接著就伸手扳過我的臉,微怒著低聲說:“我們做了夫妻,你……是不是又後悔了?”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倉惶地窩進了他的懷裡:“胤禛,我心裡怕,我……不想回府了……”

  他輕喘了一口氣,跟著就用手輕輕地撫了撫我的後背,很是寵溺地低聲說:“乖,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決不會有人傷害到你的!”

  我搖搖頭:“胤禛,我……我想住到草堂裡去。”

  “這個不行。”他輕輕地嘆氣,“四爺府是我的家,爺不能只為了你的草堂而丟下這個家不管。”

  說完,他又很是熱烈地吻了吻我的脖頸、耳後:“沐蓮,就留在府裡吧,我一定會加倍地寵愛你。”

  不知為何,聽了這個,我的心卻驀地一滯,感覺像一根利刺扎進了裡面去。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又慢慢地抬眼看他:“胤禛,我會回去,可是……我不想她們在背後說人……”

  他沉吟了片刻,隨後就攬著我的腰身笑說:“沐蓮,只要你願意回去,我敢保證,沒有人會在背後說你!”

  五月二十二日,康老爺子終於結束了長達數月的南巡之行,帶著眾人回到了暢春園。

  我上次替德州的大麻風病人求過老康,他這次經過德州時,不但過問了此事,而且還讓我那卷毛兒丈夫幫著帶了話:“沐蓮,德州的大麻風病人,現在都已安置妥當,你就不要再擔心了。”

  見卷毛兒同志為了傳話特意跑到這草堂裡來,我心裡倒是挺高興的,隨即就滿臉笑容地問他:“爺,你還有別的事嗎?”

  他沉靜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就也面帶喜色:“皇阿瑪誇我這次在京辦事得力,當即就賞下了幾樣好東西。晚上回府後,你記得先到我書房來一趟。”

  哦?今兒個要忍去書房,難道……是想讓我賞寶嗎?

  可是一說起書房,我就想起上次的事,這就忙又笑問:“那個帖子就不用看了吧,我月中……也就臨了一回。”

  他點點頭:“你記著就好。不過以後還是要好好地寫,什麼時候把字練好了,我這就告訴你答案。”

  耶?這傢伙竟還記得我以前的話啊!

  見我低著頭不接話,他這就又叮囑了一遍:“你一定要早點兒回府,別耽誤的太晚了啊!”

  我笑著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今兒個病患不多,大約申末就能回去。”

  他這才笑,隨後也忽地伸手摸摸我的頭髮:“好,那爺就在家裡等著。”

  見這人交代完要走,我忙又笑著幫他整了整微翻的衣領:“萬歲爺一回來,你就要穿這規整的衣服,今兒個來回地走,沒有熱著吧?”

  他淡淡一笑:“我身上有那個香珠,雖然熱一些,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不舒服。”

  我笑著點點頭:“那你快回吧,我這兒可沒有府裡涼快。”

  他聽了,又笑著扭扭我的臉頰:“那你也要注意著些,省得到時中暑受罪,爺可替不了你。”

  我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我才不會呢!”

  自那次回府後,這人對我確實溫和了些,我們兩個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常鬧口角。在我那小小的屋子裡,他的柔情蜜意讓我沉醉,有時甚至還有幾分戀愛的感覺。甜甜的,就像是浮在空中的香氣……

  現在回府來找卷毛兒四爺,還真有點兒像是赴約。一想到康熙賞他的幾件好東西,我心裡就又多了幾分期待,就連腳下的步子也忍不住快了些……

  進去書房時,那傢伙正在看書。他一看我來,即刻就合上站了起來,笑著對我說:“你不是想看那花放哪兒了嗎?來,爺這就帶你過去看看。”

  我聽了笑:“好啊,我也想看看它現在怎麼樣了。”

  原以為這人會帶我到別處去,誰想他卻攬著我的肩膀到了右邊挨牆的書架前,笑著指了指:“那婆羅花……就在那裡面。”

  說完,也不等我反應過來,隨即就伸手動了動架上的書,誰想……那面牆竟忽然轟隆一聲響,緩緩露出了一道寬寬的縫隙。

  我微微一怔,接著便玩笑著對他笑說:“爺,這裡……就是你的密室嗎?”

  這人聽了笑:“這是爺有時用來休息的房間,密室嘛……暫時還說不上。來,快隨我進去瞧瞧吧。”

  他說的沒錯,這兒真是一間普通的休息室。裡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床、一桌、一椅,還有一小型的書架。我的那些醫書,沒想到……全都在這兒!

  那盆優曇婆羅花,就擺放在書桌的右角。這麼多月沒見,沒想到它還和原來一模一樣。湊過去聞了聞,那蓮香也依然存在。

  他看我一臉高興,即刻就從後面抱住我笑問:“沐蓮,這個蓮香,你都是怎麼弄的啊?”

  我淡淡地笑說:“我在嘉興時,曾做過蓮花香餅,回京時就帶了些。”

  說著,我又伸手摸了摸那花莖:“胤禛,我在這裡面放了三十枚,這香應該可以再持續幾個月。”

  他聽了笑:“沐蓮,現在蓮花正旺,你今年就再做一些吧,平日裡也可以用。”

  我對他笑著點點頭:“好啊,既然你也喜歡,那我就多做一些。”

  說完,我又拿眼在這裡面掃視一周,接著便詫異著在他懷裡轉頭問:“萬歲爺不是賞了你好東西嗎?怎麼不見啊?”

  我一提,他這才也想起來,當即就親昵地點點我的頭說:“乖,它們都在你屋裡呢……”


☆、第九十八章

  聽他說東西在我那兒,我的心轟然一震,隨後就是滿滿的歡喜。停了一兩秒,我情不自禁地抬頭,親熱地蹭蹭他的臉頰:“胤禛,那都是些什麼啊?”

  看我這樣,他先是微怔著笑,接著就低下頭直接吻向我……

  我下意識地推推他:“胤禛……”

  這人聽我叫,這便很解人意地停了下來。看我嬌羞著把頭抵在他的胸口,他這才又笑說:“皇阿瑪賞的東西,你回去一看就知道了。走吧,爺現在可是餓的很了……”

  我怔了怔,一臉柔情地看著他笑:“啊?你也沒吃飯嗎?”

  他也笑,隨即就擰了擰我的鼻子:“爺不是說過嗎,一定要在家裡等著你的。沐蓮,走,咱們這就回吧!”

  我依著他,心裡湧滿了類似糖蜜水的甜味兒:“胤禛,還是讓我先走吧,過一會兒你再來。”

  他想了想,接著便微微地點頭同意:“也好,那你先回吧,我一刻鐘後就過去。”

  茹雙一見我回屋,立馬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主子,剛剛爺讓人送了好幾樣東西過來呢!”

  我淡淡地笑:“我已經聽說了,它們都是些什麼啊?”

  她很是歡喜地笑答:“回主子,有一張象牙涼席,一瓶西洋紅葡萄酒,嗯……還有一盒黑糊糊的糖。”

  一聽茹雙說葡萄酒,我就又想起上次賭氣送走的那瓶,當即就開口試探著問她:“這紅葡萄酒……和咱們的那瓶一樣嗎?”

  她聽了,先是抿嘴一笑,隨後這才促狹著點點頭:“主子,正是咱們的那一瓶。”

  我一聽,心裡頓時歡喜無比,無比歡喜,接著就輕步快快進屋拿起看了看。那天這傢伙沒有和耿氏共飲,看來還算是有點兒良心……

  那張席子還真是精美漂亮,他一送來,茹雙就仔細地刷洗了一番,幫著鋪到了我的床上。至於那黑糊糊的糖,竟是一盒巧克力。雖然以前我對這東西沒什麼興趣,但現在一見,還是覺得蠻親切的。

  等換好衣服,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塊兒。剛嘗了一口,就遇上我的卷毛兒四大爺進屋。

  他看我在細細地品嘗,隨即就笑著問:“怎麼樣,你還吃得慣嗎?”

  我聽他問,這便也隨口問他:“爺,這巧克力是從哪兒來的啊?”

  他怔了怔,接著便溫聲道:“是傳教士帶來的。”

  我笑著點點頭:“這味道還好。你呢,要不要來一塊兒啊?”

  他搖搖頭:“爺就不要了,我嫌它有點兒苦。”

  我不以為然地笑:“這個還好了,我以前還嘗過百分百的黑巧克力,那才叫個苦呢!”

  說完,我想起這傢伙說早就餓了,這便趕忙喚茹雙上菜,接著又開了那瓶葡萄酒。

  他見我拿來兩隻琉璃高腳杯,臉上不由一愣,接著便笑說:“你倒還挺懂的嘛!”

  我淡淡地笑:“不是說‘葡萄美酒夜光杯’嗎?喝這個當然得講究情趣了。這個酒……也是萬歲爺賞的嗎?”

  他微微地努努嘴:“皇阿瑪今兒是賞了一瓶,不過我派人送給七弟了。這個……還是你原來的那瓶。”

  見我很是驚詫地呆住了,他這才又笑說:“那西洋葡萄酒,以前皇阿瑪就只賞過七弟。你那兒有,可不就是他送的?我今兒既然也得了,就送他當作回禮吧!”

  我忍不住笑:“爺,那酒……是七爺的新婚賀禮。他說清酒太烈,不太適合做交杯酒,所以才送了咱們這個……”

  他一聽就呆住了,接著就又柔聲對我笑說:“既然是這樣,那這交杯酒……今兒個就趁勢補上吧!”

  聽說這就要喝交杯酒,我的心驀地一甜,接著就低下頭去,輕聲地說:“胤禛,那個……錯過就算了,今晚……咱們就當是家常便飯吧……”

  “不是的!”

  他笑著伸臂攬過我的肩膀,隨後就在我耳邊低低地說話,“皇阿瑪今兒又給我派了差事。月底我就要離京,下月初二也見不了你,所以才想藉著今天的喜氣提前紀念一下。這交杯酒……咱們那時沒有用,今兒個一定要把它喝了!”

  我這才明白他的心意,隨即就抬起頭,笑意盈盈地應聲道:“好,那咱們……這就補上吧!”

  他聽過,滿臉悅色地倒酒,接著便先端起一杯笑著遞給我:“乖,來,咱們喝吧!”

  我接過酒杯,也學他那樣子舉起酒杯,嬌怯著緩緩繞過他的右臂。和他歡喜地對望了一眼後,這才送到自己嘴邊,飲下了這遲來的幸福美酒……

  完後,他就又重新斟滿,接著便低聲笑著對我:“乖,咱們坐的太遠了,喝著不方便,你把椅子移過來些,離我近點兒!”

  聽他這樣說,我的臉就又開始熱了起來。他看我嬌羞著不肯動,這才又拉拉我的手:“放心吧,今兒是我們的好日子,不會有別人的。”

  他滿眼的柔情蜜意,我心裡更是歡喜,接著便緩緩起身,把椅子移到他的身邊。

  看我還是不自在,他低下頭貼上我的臉頰:“怎麼,你不喜歡這樣嗎?”

  他一問,我就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嬌羞著窩在他懷裡柔聲道:“和你太親密時,我老覺得自己像個八歲的小孩子。”

  這人聽了,很是高興地呵呵直笑,然後就又湊到我的臉頰上,很是輕柔地吻了吻。見我下意識地躲了躲,他這才移到我耳邊低聲笑說:“以後……爺要讓你習慣……”

  說完,他又伸手端酒:“乖,咱們再飲一杯吧。”

  聽說又要喝,我忽然就想起電視上繞過脖子的那種喝法,這便低聲對他說:“胤禛,咱們……換個喝法吧……”

  他先是怔了怔,隨即就笑著問我:“怎麼換個喝法啊?”

  我低下頭,羞怯的不行:“這次……你繞過我的脖子……”

  這人明白了我的意思,立馬就輕輕地托起我的下巴,滿是愛意地對上我的眼眸:“小乖,咱們來吧。”

  說著就先伸臂繞過我的脖子。我看他做了,只好也紅著臉伸臂過去,很是艱難地飲了這杯酒。

  他好像很喜歡這樣似的,一放下酒杯,就興致勃勃地抵著我的頭笑問:“怎麼樣,感覺是不是好一些?”

  我品著口裡的酒味兒,低著聲笑答:“胤禛,你比我高,這樣喝起來……我的胳膊有點兒酸……”

  “這有什麼。”他微微一笑:“乖,那我托著你的腰,咱們再來一次吧。”

  這人如此熱衷,我心裡也很歡喜,這便又配合著和他來了一遭。這次胳膊舒服了點兒,那酒也覺得越發有滋有味兒。

  我心裡甜蜜歡喜,他的臉上也是笑容,還緊抱著我輕聲地問:“沐蓮,你跟著我,心裡覺得高興嗎?”

  我輕輕“嗯”了一聲,接著便又往他懷裡貼了貼:“胤禛,今晚……我感覺……像是咱們的新婚之夜……”

  我說今晚像是新婚之夜,他先是一怔,接著便一臉狂喜地抵上我的頭:“沐蓮,你的心……願意接受我了,是不是?”

  他把話說這麼明白,我之後熱著臉朝他點點頭:“你一直都在努力,我也不想再做鴕鳥。”

  “鴕鳥?”

  我心裡一顫,慢慢就又含笑低語:“胤禛,你對我好,我也想敞開心扉,和你好好地過日子……”

  他聽了,這才收了疑惑之色,滿眼歡喜地望著我:“沐蓮……”

  我知道他心裡高興,這便趁機對他甜甜一笑:“胤禛,以後我會努力的。不過……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他見我有所求,即刻就輕柔地捏捏我的臉頰:“乖,你有什麼就說吧。我若能做到,就一定會答應你。”

  我頓了頓,接著便很是殷切地看著他說:“胤禛,我想見見七爺……”

  剛說完,他的臉即刻又想往陰處變去……

  我看他這樣,立馬就伸手纏上了他的脖子,滿眼含笑地輕聲道:“胤禛,我自小就認識他,我們之間……你也知道的,除了熟絡外,別的什麼都沒有。現在我嫁給了你,難道……以後就不能再見了嗎?”

  這人看我對他如此親密,還算識點兒心意。頓了一下後,終於妥協著開口:“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見啊?”

  我輕輕地咬了咬嘴唇:“過幾天我要去採藥,還有採集蓮蕊做香,我想那個時候見一下……”

  他想了想,隨後這才笑道:“好吧,既然是為了制那蓮香餅,那爺就給他發個帖子,隨後咱們一起見見!”

  啊?這人也要跟?難道他還真以為我和七阿哥是要偷情嗎?

  我伸手摸到他的耳畔,半笑半嗔地問:“怎麼,你還不放心啊?”

  他似乎有點兒嫌癢,微微偏了偏頭:“你是爺的人,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是人言可畏,我可不想別人再拿此說些不好聽的話!”

  我呵呵直笑,從容地對他說:“好,那你就請他來。到時我好請你們兩個吃頓晚飯,這樣也能幫你們增進一下感情……”

  他緩緩地撫摸著我的頭髮,語氣輕鬆地調侃著問:“怎麼,你還怕我和七弟處不來啊?”

  我迎著他笑:“他是個閒散之人,你是個事事忙。既然沒有共同的利益紛爭,還有什麼處不來的?”

  他聽後呆住臉,若有所思地停了一會兒,接著便心有不甘地輕笑著問我:“爺在你眼裡,就是個‘事事忙’啊?”

  見他微蹙著眉,我趕忙笑著伸過手去撥了撥:“忙了好啊!你一忙,說明萬歲爺他倚重你。不過,你也要注意保養身子,以後的日子……那可長著呢!”

  這傢伙什麼時候能登基啊?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扳起指頭粗略地算了算。哎,還真是長著呢……

  “做什麼呢?”他笑著點點我的鼻子,“爺餓了這麼久,什麼時候能吃上飯啊?”

  聽他說餓了,我這才趕忙回神笑:“呀!你也不早點兒提醒著,我都把這個給忘了!”

  他笑著揉揉我的頭:“爺中午嫌熱,都沒怎麼吃飯,所以今兒晚……老覺著餓。”

  我笑著給他盛了一小碗湯:“先喝這個吧,等腸胃順暢了,接著再吃點兒別的。”

  連喝了幾杯紅酒,我這會兒才覺得頭稍稍有點暈。

  他看我不怎麼動筷,即刻就也停箸笑問:“你怎麼不吃啊,難道不餓嗎?”

  我嬌憨地望著他笑:“我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手有些軟,再等等吧……”

  他微怔著笑,接著便夾了幾樣小菜到我面前的盤碟中:“快吃吧,空腹不好。”

  這人今天的表現真是良好,我心裡全是濃濃的甜蜜:“胤禛,謝謝你……”

  他呵呵一笑:“謝什麼呢,這都是爺樂意做的……”

  我以手托腮,一臉歡喜地看著他笑說:“胤禛,進府這麼多日,今兒個……我最高興。”

  他聽了,也不問我為什麼高興,只微笑著看過來說:“好,那爺以後都盡力讓你這麼高興。”

  聽了這樣的甜言蜜語,誰能不心生歡喜?可是我是個嘴拙的人,想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他看我發愣怔,隨即就又笑著提醒我:“快點兒用飯吧,別給餓著了!”

  這樣子濃情蜜意處下來,我心目中的新婚之夜更是浪漫、溫馨。

  可是……當他把我放在那張透著涼意的象牙席上時,我還是忍不住出聲道:“胤禛,這張涼席……以後還是放到你書房的休息室吧。”


☆、第九十九章

  他輕輕地挨著我,隨後鼻息濃重地調笑著問我:“怎麼,小東西,你想在那裡啊?”

  這人問我是不是想在書房裡,我先是傻愣著怔了好一會兒,等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這才虛虛地迎合著他笑:“是啊,那裡好像更隱蔽些……”

  我說完,就一頭埋進這人的懷裡去。他見我敢說不敢面對,當即就呵呵一笑說:“好啊,你若是想在那兒,爺明晚就帶你過去試試!”

  人家說一句,他就如此地上綱上線,真是讓人難為情!

  這人看我羞怯著輕輕給了他一拳,隨後才又正聲說:“乖,你是怕別人知道了,心裡頭不舒服,是不是?”

  我含著笑,輕聲細語地對他說:“胤禛,我希望能和人好好相處,不要和她們鬧彆扭……”

  他一見我柔著聲說話,即刻也就低著聲對我道:“這張涼席,是之前琉球國進貢的。皇阿瑪今兒個下賞,大半兒也是為了那德州的事兒,放你這兒也無妨的……”

  我心裡這才一松:“萬歲爺賞了這個,那今年……你是不是就不能去塞外了?”

  他淡然地笑:“皇阿瑪對我有別的安排,不能去也就算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胤禛,不管是為什麼,就還是放你書房吧,你睡午覺時……”

  他不等我說完,就滿臉帶笑地說:“乖,不是說今兒個是新婚之夜嗎?你要對我熱情一點兒,別的事……就先不要想了。”

  我聽了,不由熱著臉嬌羞地避了避。等到他急急地追了上來,我這才又重新歡喜地迎上去……

  …………………………………………………………………………………

  “沐蓮……”

  雖然都是同樣的經驗,但心裡一有了點兒情愫,那種體會就是和以前不一樣。現在他一喊,我就忍不住神色迷離地轉頭看過去:“胤禛……”

  他很是滿足地看著我笑,接著就又含笑伸臂摟抱著我,把臉親昵地貼著我的,慢慢地低語:“沐蓮,我剛剛對你說滿語,你心裡……是不是很介意?”

  我怔了怔,然後朝著他柔柔一笑,嬌聲細語道:“胤禛,以後……我不會介意了。還有……以後你就喊我的名字吧。別的稱呼……我還是不太喜歡……”

  我低低的姿態似乎起了點兒作用,這次……他的臉色沒有不高興,只微微地頓了頓,隨後就輕輕地點頭:“好吧,那我以後就叫你的名字。”

  看他答應了,我這才又笑著抬起下巴,湊到他臉上歡喜地親了一口:“胤禛,謝謝你……”

  他若有所思地頓了頓,接著就又笑道:“沐蓮,你是不是……喜歡我這樣子對你啊?”

  卷毛兒同志終於摸清了我的喜好,這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嗯,”我很是激賞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就柔聲對他說,“胤禛,我是個大夫,平日裡給人瞧病,開什麼處方都是我自個兒拿主意的。所以……在其他方面,我也老忍不住想按自己的意思辦事,這樣子……你可以理解嗎?”

  他微微笑著點頭:“沐蓮,這個我當然可以理解。可是……你現在已經嫁人了,進了四爺府,你就不僅僅是個大夫,府裡的那些事看似瑣碎,但都有自己的調理規矩,也不能樣樣都按你的意思來啊……”

  “胤禛,我知道。”我親昵地朝他靠了靠,“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啊,按著福晉說的規矩辦事,在府裡盡量不生什麼事端。可是……胤禛,我是個女人,除了醫術,我的心也就只剩下那麼一點點地方了。你若是想讓我對府裡的每個人都很熱情,那我……真的辦不到啊……”

  他聽了笑,還寵溺地伸手捏捏我的臉頰:“沐蓮,誰讓你對每個人都熱情了?爺只要你以後……對我熱情一點兒就夠了!”

  說完,他又滿臉地笑地看著我說:“沐蓮,咱們還是先歇息吧。有什麼話,隨後咱們再說……”

  我知道他很累,這便體恤地笑著點頭應聲,和他互擁著酣然入睡……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他輕吻著醒來的。

  剛朦朦朧朧地睜開一到眼縫,我就對上了一雙滿含笑意的黑眼睛:“沐蓮……”

  我剛含糊地應了一聲,他就又在我耳邊低問:“昨天晚上……你真覺著是咱們的新婚之夜嗎?”

  我不勝嬌羞地“嗯”了一聲,接著便笑著問他:“胤禛,你醒這麼早,是今兒個要去早朝嗎?”

  他也笑著回應:“今兒個不用去,皇阿瑪準我多休息幾天。”

  說完,他就又輕輕地往我這邊貼過來。

  我被他弄得直癢癢,這便忙嬌笑著對他說:“胤禛,你好好躺著吧,我這就起身幫你按摩一下!”

  他微微一怔:“按摩?”

  我笑吟吟地摸摸他的右肩:“你常年寫字,這個地方一定很是勞累。昨晚……你這裡好像有點兒不舒服……”

  我本是關心之意,可是一提起昨晚,就又忍不住臉熱心跳。

  他看了我的羞態,心裡越發受用,還興致勃勃地湊到我耳邊低問:“沐蓮,昨晚……你覺得高興嗎?”

  這傢伙明明知道我的感受,現在偏偏還要跟我再次確認,還真是個壞壞的卷毛兒!可是我聽了,心裡卻又有著絲絲的甜蜜。古代的男人都是大爺,只管自己快活舒服,有幾個能想著問問我們女人的感受啊?這傢伙雖然不安好心,但……還是讓人心感欣慰……

  我滿臉歡喜地看著他,然後嬌柔著低語:“胤禛,我很好,不過……我心裡也很想讓你高興……”

  這傢伙聽了這個,立馬就喜上眉梢,抱了我好一會兒,這才乖乖地躺下讓我給他慢揉肩膀……

  等卷毛兒四大爺一走,我這就趕緊讓茹雙幫忙,把那張琉球國進貢的象牙席子重新仔仔細細地刷洗了一遍,卷起之後,接著就忙托和遠送到了那人的書房裡去。

  昨天晚上我明明已經對他說過了,可是……卷毛兒同志卻有些不高興,不,是相當地不高興。當晚就黑著一張臉、十分懊惱著對我說:“沐蓮,爺什麼時候要你這樣憋屈著過日子了?”

  若是擱在以前,他這樣的態度,我可能會直衝衝、不留情面地頂回去。可是現在,我已能慢慢地體會到他的心意,所以才會對他柔聲地笑道:“爺,這樣子做……我並沒有覺得是憋屈,真的……”

  他很是不滿地對過來:“沒有憋屈?那你……又置我於何地呢?”

  見他都說到這兒來了,我趕緊親昵地輓住他的胳臂:“胤禛,這是你想多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想讓你中覺睡得舒服一些。”

  他的氣尚未消掉,聽了這個,依然憤然無比地對我說:“什麼舒服一些?爺今兒中午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怎麼可能睡得好啊?”

  聽說這傢伙今兒中午還為了這個生氣,我雖然覺得好笑,但心裡面還是挺受用的,接著便很是乖巧地抱抱他:“胤禛,你是堂堂的貝勒爺,怎麼的也得大人有大量啊。像我這樣的小事兒,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

  我很少對他這樣低聲下氣過,現在他見我熱情,似乎也覺得有了很大的面子。嗔怪著看了我一眼後,卷毛兒同志終於減了幾分怒氣說話:“沐蓮,你這樣做,無非是怕爺寵著你惹她們心生怨氣。可是……你怎麼都不仔細地想想,當別人想要的東西被你這麼輕輕一丟時,她們心裡就不會生氣了嗎?這次的事,別人暫時還都不知道,所以也就算了。不過……下次你可不許再這樣了,知道了吧?”

  我把象牙席子送到書房裡,其實也有讓他涼快的心意。現在被他訓斥,心裡其實也有些不痛快。但眼看這人的怒氣下降,我自然不想再火上澆油地和他對著乾,只好乖乖地笑著點頭應聲:“爺,我知道了。不過……以後這種貴重的東西,你還是自個兒留著吧,放在我這兒,畢竟……還是不太妥當……”

  他聽了,又懲罰似的伸出手,使勁用力地扭扭我的臉頰:“小東西,這些人中,就你的顧慮最多。爺堂堂一個皇子,難道寵個女人還要看別人的臉色來啊?”

  卷毛兒同志說的倒是實話,這些天他來的確實比以前勤了點兒,可是……我好像也沒聽到什麼不好的話。我的上司那拉氏,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找我說話,就是連一句暗示性的詞句也沒有。難道……這個卷毛兒真是對她們使用了什麼特殊的政策?

  想歸想,可心思一到那拉氏身上,我還是趕緊對他提起了正事兒:“爺,今兒早上我去福晉那兒,她說你過幾天就要去天津辦差,讓我再幫著你換換藥膳單子,你今兒晚上,可試了那些新菜沒有啊?”

  他聽了這個,臉上隨即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爺已經試過了,還挺好吃的呢!小東西,以前我可不怎麼在意這個的,現在你把爺的胃養刁了,到天津後若是瘦了下來,那你讓我怎麼辦啊?”

  我縮在他懷裡笑,接著就漫不經心地笑:“這有什麼?你讓那個廚子跟上就行了!”

  這人似乎想聽別的話,我如此回應,他自然有些不滿意,當即就怨聲道:“沐蓮,你以為爺是皇阿瑪啊,出去還要帶著廚子?”

  我最討厭別人把我的頭當成木魚來敲。他一敲,我心裡就很是反感,接著就也不滿地嘟嘟嘴:“你現在不是,以後可以是啊!幹嘛拿著別人當箭靶子,尋……”

  誰想這話剛說到一半兒,這人的臉色就大大地變了,陰沉陰沉的,真像是暴風雨將要來臨的樣子。

  我一看他這樣,就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話出了問題,接著就像做錯事似的連聲向他道歉:“胤禛,我這都是順口胡說的!你千萬不要……”

  他好像也怕我再說出什麼不妥的話來,當即就伸手捂住我的嘴:“沐蓮,這種話……你以後千萬不可再說了,若是被人聽了去,我們就有麻煩了!”

  見我連連點頭,卷毛兒同志這才放開我。誰想不到五秒鐘,他卻忽又低笑著貼到我耳邊:“走吧,跟爺到書房去,你昨晚不是說想在那兒嗎?”

  這話一出,我的臉立馬就變成了一個紅番茄,慌忙著低下頭囁嚅道:“胤禛,我……咱們還是不要了吧……”

  我都已經窘成這樣了,可這傢伙還是不放過我:“那怎麼行?爺一向可是說話算話的,怎麼能夠光說不辦呢?”

  窘著臉想了想,我還是拉下了面子,無比諂媚地伸臂,軟語柔聲地求著他說話:“胤禛,今兒個就不要去了。一到那生地方,我會睡不著的……”

  他依舊壞壞地笑:“你不是說那裡隱蔽嗎?這會兒怎麼又不喜歡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頓了頓,然後就對他細聲細氣地說:“胤禛,我當時……也是為了響應你的話才那麼說的,心裡本來……是沒有那個意思的……”

  他聽了,這才捨得呵呵一笑:“好吧,那今兒個就算了。爺在書房寫了一天的字,你就再幫我好好地按按膀子吧……”

  五月二十八日,就在卷毛兒四大爺出門的前兩天,他終於履行承諾給七阿哥發了一張請帖,約了人家在四爺府莊子外的蓮花池邊見面。

  四大爺心存採蓮之意,願意幫人,我心裡本是歡喜高興著的。可是……這傢伙的心思,那可真是不夠良善。當七阿哥遠遠地走來時,他卻裝成沒看見的樣子,還故意親昵地湊在我耳邊低著聲說話:“沐蓮,這些蓮花都已經夠用了吧?”

  卷毛兒四故意在七阿哥面前和我大秀恩愛,無非是想讓人看了心裡多些想法,我又不是笨蛋,還能不清楚他的意思嗎?一看這人湊過來,我就迅速地偏著頭躲開,高舉著右手對慢慢行來的七阿哥擺了擺……


☆、第一零零章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線下的部分是新增的內容,麻煩親們回頭看一下,正好和這一章的內容相連O(∩_∩)O~
今天偶積極地響應清水政策杯具地改了那麼多,明天又要寫論文,周五就暫不更了
周六咱們繼續甜蜜,望親們體諒一下,謝謝大家的支持,回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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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我不願配合,這傢伙也就很是正經地直起腰身,先我一步朝七阿哥笑著迎過去:“七弟,你來了!”

  七阿哥看我在後面拿了一籃子蓮花香瓣,這便也接口笑說:“四哥,你們還真是好興致啊!”

  卷毛兒同志聽了,笑著指了指我:“她說今兒個要請你吃蓮花瓣飯,我是主,所以就隨著一起採了這麼多。”

  可惡的人!我只說請吃晚飯,什麼說過要做蓮花瓣飯了?

  見我嗔怪著看了一眼卷毛兒,七阿哥也在一旁微微笑著點頭:“四哥一向好佛,這蓮花瓣飯……光聽著就也覺得清雅無比!”

  我聽他調侃,這便微笑著說:“七爺,今兒中午有涼拌藕、江米藕,蓮花瓣飯嘛……還是等以後吧。這會兒正熱呢,您這就快隨我們進屋涼快著吧!”

  七阿哥笑著點頭:“好,那我就等著以後再嘗了……”

  原以為他們兩人相處時會不自在,誰想四大爺對七爺府也很熟悉,一頓飯下來也沒有出現讓我擔憂的冷場之事。

  而且我這卷毛兒丈夫也還相當地識趣,當有人來問上什麼茶時,他即刻就笑著說:“七弟,你是個好茶的。我們這兒剛巧收了一種新茶,你先等一等,我這就取它過來一起嘗一嘗。”

  等這人華麗麗地退了場,我這才有機會單獨和七阿哥說話:“七爺,我今兒個請您過來,除了敘舊外,其實……也是想問另外一件事。”

  七阿哥對我一向和善,一聽這個,立馬就溫著聲應道:“沐蓮,你有什麼就問吧。”

  我頓了頓,接著便謹慎地笑著開口:“茹雙……這丫頭家裡真沒有人了嗎?”

  他聽我提這個,先是微微一怔,隨後又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丫頭的父母,原本就是我莊子裡的人。等他們相繼去世後,我就留了她在。”

  說完,他就又正聲道:“沐蓮,你以前說把我當親人看,我對你自然也是如此。當初讓她跟著你進府,只是放心不下你,並沒有……”

  見他想到別處去,我趕忙笑著打斷:“七爺,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親人。不然也不會要她跟過來。我這麼問,只是為著……這丫頭年紀比我大,我只是想以後給她安排個好人家,所以這才先問問您的意見。”

  “哦,”他這才又緩和了臉色笑,“沐蓮,只要是為她好,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

  我輕笑著嘆了一氣:“我是這麼想了,前些天也向她提起過,可是……這丫頭好像不肯呢!七爺,以前她在您的莊子時,是不是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啊?”

  他似乎也一頭霧水:“沒有吧?我以前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我淡淡地笑:“她說不願意,我當時就沒有再勉強。”

  他笑著勸慰我:“這也沒什麼啊!可能是她覺得跟著你好,所以還不想出嫁。既然這樣,那就還是等以後吧。”

  看我笑著點頭,他這就又低聲笑道:“沐蓮,之前我就聽她說四哥對你還不錯。今兒個一瞧,我還真是放心了……”

  聽他提那個卷毛兒同志,我一時還有些不好意思,接著便低下頭羞怯著輕語:“七爺,你放心吧。不管怎樣,我都會好好的。”

  他笑著應聲:“這樣想才對啊。兩個人好好相處,總比劍拔弩張來的穩實一些。”

  我聽了,也緩緩抬頭笑:“七爺,和人相處之道……以後我可要好好地跟您學了。”

  他愣了愣,接著便朗聲呵呵一笑:“那可不行!你是個大夫,一定要對病患熱情憐憫。像我這樣的閒人,你可千萬不要跟著學……”

  “對病患確實該如此。可是……”我猶豫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囁嚅著說,“府裡面的人很多,我自覺有時應付不來。”

  他頓了頓,很是仔細地想了好一會兒,隨後這才滿是關懷地問我:“沐蓮,你在府裡……是不是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我搖搖頭:“沒有,可是我心裡……有時老覺得不自在……”

  “為什麼呢?”

  我低下頭,很是悵惘地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有時就是莫名其妙地覺得難過。”

  說完,我就又開口問他:“七爺,在您府上,在您心裡……是不是也有那種特別喜歡的人啊?”

  看他呆了又呆,我趕緊又笑:“我知道自己不該問您這些私事。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我一見就覺得煩,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這才想聽聽您的意見……”

  他是個明白人,一聽我說這個,即刻就殷切地笑著對我說:“沐蓮,有什麼就問吧。別的我不敢說,但自己的事,我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我遲疑又遲疑,停了好一會兒,這才低著聲說話:“七爺,你們男人三妻四妾,平日裡……一定很是享受吧?”

  他聽了,沒想到卻樂不可支地笑:“沐蓮,這個問題……我還真不好答呢!”

  看我發愣怔,他這才忙停了笑,一臉正色地說話:“沐蓮,與漢人相比,我們愛新覺羅家族人並不多。所以……皇阿瑪才會更希望自己能夠子孫滿堂,每過幾年,就會主動地給我們這些皇子指婚娶親。這件事,有時還真由不得我們自己……”

  康熙老爺子想子孫滿堂,所以就自己可勁兒地生孩子,也給兒子們多多地指婚。如此這般,他們這些皇子……誰還會去想我們女人為□的感受啊?

  見我一直沉吟著不說話,七阿哥也跟著沉默不語了好一會兒,隨後這才又開腔笑著問:“沐蓮,你說自己心生煩惱,難道……是不是你喜歡上他了?”

  每次都是這樣,我心裡一想什麼,七阿哥都能夠猜中。現在聽他問,我先是一陣兒惶恐,隨後還是坦然著微微點頭:“好像是這樣。我最近……老是患得患失的,有時高興,有時又覺得很難過,和以前……很不一樣……”

  他怔了一下,隨後就笑著安慰我:“沐蓮,他們兩個……是不同的人,你的感覺怎麼會一樣呢?不過……夫妻兩人真能夠相互喜歡,最好的事也莫過於此了!四哥他……是個辦事穩妥的人,現在你跟了他,若是真能好好的,我們這些人看了,自然也都會很高興的……”

  我聽了,卻還是忍不住短短地嘆氣:“七爺,有時……我真的很愧疚……”

  聽我這樣說,他忙又笑著勸我:“沐蓮,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是你的親人,所以也都盼著你能幸福……”

  能收到七阿哥的祝福,我對他自然越發感激。可是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裡還是微微有些酸楚……

  我這樣的心情,那個卷毛兒四大爺怎麼能夠理解呢?等客人一走,他就很是不滿地對我說:“既然見了讓你不悅,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要你們見面了!”

  “胤禛,我沒有不高興。”說著,我就上前挽了他的手臂,“其實我們也就隨便聊了聊,七爺他……還祝福我們兩個來著。”

  他笑著輕哼了一聲:“是這樣嗎?”

  見這人不肯相信,我這才嬌羞著往他懷裡靠了靠:“胤禛,我對他說……”

  他低下頭,伸手摸摸我的臉頰:“你對他說什麼了?”

  我微微地笑,接著把頭在他胸前輕輕地蹭了蹭:“我對他說……哎呀,我們也就聊聊你唄!他說你是個穩妥的人,讓我好好地過日子……”

  這人好像也有些看重七阿哥,一聽這個,語氣中隨即就帶了些歡喜:“是嗎?他真這麼說了?”

  我很是肯定地點點頭:“是啊,能得到他的祝福,我心裡真的很高興。”

  他這才買了賬:“好吧,爺就當他是這麼說了……”

  這話說的,我當即就仰起頭,嗔笑著看他:“人家說了就是說了,還有什麼‘就當’啊!”

  說完,我這就離開他的懷抱,正聲低語道:“胤禛,我還要和靈兒他們一起去採藥,你這就隨他們先回府吧。”

  他微微一怔,接著便摸出身上的懷錶看了看:“現在午正過一刻,正是熱的時候呢!你們真要這會兒出去採藥嗎?”

  我無可奈何地朝他笑了笑:“沒辦法啊,有的藥材……只有採了這個時候的才會有效。”

  他見我突然就要走,即刻就埋怨道:“爺平日就夠忙的了,誰想……你比我還要忙!”

  我伏在他懷裡笑:“我們做大夫的,靠的就是這些藥草,如果沒有它們,還怎麼給人治病啊?”

  他聽了,似乎還有些捨不得的樣子:“今兒個還是讓他們去吧!你若是真想親自採藥的話,還是等我走了再說……”

  這人懷有留戀之情,我心裡自然歡喜,但最後還是輕輕地搖搖頭:“他們若是行的話,哪還用得著我去啊!胤禛,你這就走吧,回府後……說不定還能順暢地歇個中覺呢!”

  這傢伙一向很是看重午休的事,現在我提到這個,他卻很是猶豫了一下:“要不……爺也和你們一塊兒去吧?”

  見他忽然間如此黏人,我心裡除了意外,還忍不住一陣兒感動,隨即就柔著聲對他說:“不用了,胤禛,你那兒雖然有避暑香珠,但平日還是少去太陽地兒的好,不然……還有可能會中暑呢!”

  這人是中暑恐懼症,我一提中暑,他自然就不再多說什麼:“好,那我就先回了。你們採完藥,是直接回草堂嗎?”

  我笑著點點頭:“嗯。你後天就要走了,這兩天我也剛好休假,今晚會早點兒回去的……”

  以前我對這人不怎麼上心,他去何處歇息也沒有太在意。現在好容易一起處慣了,他卻要出門好長一段時間,心裡不免也有點兒捨不得。

  可是,卷毛兒同志不是我一個人的丈夫,即使我歇息了兩日,也不可能在他臨行前時時在一起。

  不過府裡面女人多時,也有一定的好處。四大爺要出門,那些要帶著去的行李物件都由別人操了心去,我倒是閒了些,只用幫他重新做了一些解暑香珠和蓮花香餅。

  這人說自己會去半個月,所以我也帶了些私心,這次也沒有做太多,仍舊是整整三百粒兒。如果用完的話,他自然會惦著要早些回京。

  這點兒卑瑣的小心思,其實……我自己本來也挺鄙棄的。可是那位卷毛兒同志微微裂開了嘴笑:“怎麼,爺還沒走呢,你就開始想我回來了?”

  我有時雖然臉皮薄,但有時卻也能敢說敢當,這便就嬌笑著應聲道:“爺,你說過要做我保護傘的,若是長時間不回來,那我在府裡可怎麼辦啊?”

  這本是玩笑話,他卻忽然斂笑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放心吧,爺已經給福晉說好了,這半月……準你回鈕鈷祿府歸寧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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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四大爺讓我回鈕鈷祿府歸寧小住,如此大的恩惠,我一下子就呆住了。半個月,我的天啊,竟有這麼好的事兒!

  他看我這樣,隨即就又帶了一抹笑湊過來:“沐蓮,你不想回去嗎?”

  我傻愣著搖搖頭,接著就滿心歡喜地撲到他懷裡問:“我當然想了!胤禛啊,你是真要讓我回去嗎?”

  他點點頭,然後輕嘆著抵了抵我的額頭:“自從德州一別,你就再未見過家人。我今兒這麼一說,你就樂傻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笑:“胤禛,我……人家心裡高興嘛!”

  他這才也笑:“好,爺這就準你回家住一段兒時間。不過……凡事都要小心點兒,爺回來時,可不想收拾什麼爛攤子!”

  “什麼嘛!”我嬌嗔著拉拉他的衣服,“我在你那兒,就這麼不省心啊!”

  他聽了,卻呵呵直笑,隨後就又伸手在我臉上扭了一把:“自認識你,爺就沒有省過心,你現在才知道啊?”

  我很是疑惑地看看他,難不成……這傢伙早就瞄上我了?這也不可能啊!

  我輕輕跺跺腳:“胤禛,你這是什麼話啊?”

  他頓了頓,然後就嗔笑著點點我的鼻子:“你自己想想。以前你見爺時,哪次不惹得人生著氣走啊?”

  這傢伙如此說,我也忍不住依著他笑道:“你以前老耐不住性子聽人家說話,所以才會這麼認為。胤禛,你放心吧,這半個月……除了草堂和家裡,我都不會隨便出去亂逛的。”

  他聽了這個,自然很是滿意地點頭笑笑,可是才不過兩秒,他就又接著忽地問我:“那……若是有人找上門兒呢?”

  此話一出,我就知道這卷毛兒四又想到哪兒去了,不由沒好氣地笑著答:“爺,七爺我們剛見過,他還不至於專門到府上去。至於草堂嘛,若是真遇上阮郁夫人那樣的事兒,我也不好不去啊!”

  他聽後想了想,最後還是溫著聲交代我:“沐蓮,沒有十全的把握,就不要隨便給人瞧病,知道了嗎?”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便忙乖巧著柔聲道:“我知道了。胤禛,我們做大夫的,有時也是會生病的……”

  聽說我要裝病逃避,他先是微微一怔,接著呵呵笑著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好,那爺就放心了。不過……也不要太明顯,別人知道了,也是不好的。”

  他把我當小孩子看,我不由淡然著應聲笑說:“胤禛,別的不好說,可是要在這醫術上瞞天過海,我還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我說得自信滿滿的,這人的一張臉卻呆在了那兒。

  看四大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心裡忽然怕他就此問下去,這就忙指著書桌上的臨帖笑說:“胤禛,那是我今兒上午臨的,你要不要看看啊?”

  “好啊!”他笑著點頭,“難得你如此勤奮,那爺就仔細看看哪些字進步了。”

  我知道自己寫的不好,不過這傢伙也沒有故意打擊人,指了幾個看得過去的字後,他這才笑說:“這個要寫好,是千萬不能急的。沐蓮,你就慢慢地練吧,隨後一定會像個樣的。”

  “嗯,”我很有自知之明地點點頭,“我會堅持下去的。不過我也沒有太大的奢望,這字嘛……以後只要拿出去不丟人就行了。”

  他聽過,很是訝異地看著我:“怎麼,你不想要爺的答案了?”

  我偏偏頭,沮喪地嘆了口氣:“我前天已問過七爺,所以也就不想再知道了。”

  這傢伙先是怔了怔,然後就一臉促狹地看著我笑說:“爺和你是最最親密的人,幹嘛還要去問別人這個啊?”

  我一臉嬌羞地低下頭,但心裡頭卻又覺得蒼惘地涼:“胤禛,其實……我已經很清楚了,以後再也不會問你這個了。”

  他聽了我妥協的話語,臉上並沒有露出滿意的笑,而是滿眼沉鬱地看著我問:“沐蓮,七弟他對你說什麼了?”

  我淡淡地笑:“七爺說……萬歲爺盼著愛新覺羅家族能子孫滿堂,所以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看這人也愣怔著不說話,我這才又低聲細氣地說話:“胤禛,明兒個……你什麼時候走啊?”

  一聽我喚他,這人就攬著我順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接著就緊貼著我的臉說:“爺明兒個還要先去見皇阿瑪一趟,至於什麼時候能走,也都是說不準的。”

  說完,他這才附耳對我低聲說:“沐蓮,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以後不管如何,我都會好好地待你,決不讓你在這裡委屈著過日子!”

  見過七阿哥之後,我更是明白自己只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員。可是現在聽了這個,我還是忍不住抬起頭,心酸而又歡喜地抱住他:“胤禛……”

  他用下巴蹭蹭我的頭髮:“這些天,你就好好地陪陪家人吧。等爺回京,這就過去接你……”

  看我應了一聲,他才又親昵地抵抵我的額頭:“不過……你若是有空的話,也可以給爺寫寫信。”

  我“嗯”了一身,接著就也蹭蹭他的臉,柔著聲低語:“胤禛,你若能早點兒辦好差回來,那我就不用差人送信了……”

  …………………………………………………………………………

  回娘家啊回娘家,誰想剛進了鈕鈷祿府,我就聽說了阿瑪前日腿腳受傷的事,心下這才明白那人為何肯讓我回來小住。

  四爺府是深牆大院,我們這些出嫁的女人,怎麼可能像現代社會那樣來去自如呢?我雖然常在草堂,但和額娘他們也是不能隨便見面的。依著那位卷毛兒四大爺的話說:“這一切都是規矩,動不得的!”

  所以額娘他們一見我要回來半月,都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樣。等我幫著看了看阿瑪的傷,也說沒什麼大礙時,額娘這才鬆了一口氣。

  弟弟松兒以前曾被送往嘉興讀書,但上次外公得知自己患了蠱毒後,就直接派人送他回了京。這幾年沒見,他現在也已是個大男孩兒了,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親熱地纏著我說話。

  一見過松兒,我就又想起那個從未見過的哥哥來:“額娘,哥哥在軍營這麼多年,他什麼時候才可以回京啊?”

  她一聽,就忍不住嘆氣:“依額娘看,你哥哥……他好像並不怎麼想回來!”

  我愣了愣:“怎麼了,額娘?”

  “也沒什麼。”額娘淡淡地說話,“前陣兒你阿瑪寫信,說是想在京城給他定一門親事,可是……他卻回信斷然拒絕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一聽,就趕忙笑著安慰她:“額娘,好男兒志在四方,哥哥年紀不大,平日又不怎麼在京,現在給他說親……似乎也有點兒早呢!”

  額娘聽了笑:“什麼早啊?你是他妹妹,現在不就先出嫁了嗎?”

  我抱著她的肩膀笑:“額娘,若不是萬歲爺賜婚,蓮兒才不要這麼早嫁呢!”

  說起這事兒,她就滿是關懷地問我:“蓮兒,你在四爺府怎麼樣?四爺他……對你也都還好吧?”

  那人雖不在身邊,可是聽額娘提起他,我心裡還是一陣兒甜蜜,即刻就嬌羞著點點頭:“額娘,他對我挺好的,不然……也不會讓我回家來住了。”

  她聽了,先是驚喜著笑,接著就又面帶憂慮地問:“蓮兒,四爺他讓你回來小住,是不是怕你和那些人相處不來啊?”

  我明白她的擔憂之心,這便忙笑道:“額娘,您不用擔心,蓮兒一向在草堂裡忙,府裡的那些人,我們平日都是從沒鬧過彆扭的。”

  她聽了我的話,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笑著點點頭:“這就好。額娘最怕你的倔脾氣發作得罪了人,不然那還怎麼得了啊!”

  看我不以為然地笑,額娘這就又把話題轉到四爺府:“蓮兒,你在府裡那麼久……可有沒有……”

  我看她如此遲疑地說話,這就笑著說:“額娘,這兒沒有別人,您有什麼話,就直接對蓮兒說好了。”

  她聽了,輕輕地咳了一聲,接著便附耳問道:“蓮兒,你那兒……有消息了嗎?”

  見額娘說完後又朝我的小腹瞄了瞄,我這個呆頭鵝才明白過來,當即就很是嬌羞地滾進了她的懷裡,低著聲撒嬌道:“額娘,蓮兒……還沒有呢……”

  額娘見我這樣,即刻就寵溺地撫了撫我的脖子:“蓮兒啊,你都成婚這麼久了,額娘真是擔心你啊!”

  古代的女人,她們最關心的就是子嗣問題。我見她也為此著急,這才又直起身子靠著她的肩膀笑道:“額娘,蓮兒現在還小著呢,孩子的事……也不用太急了吧?”

  “怎麼能不急?”額娘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額娘在你這個歲數時,就已經懷上你哥哥了,咱們府裡才算有了後。”

  “我……”我頓了頓,接著便囁嚅著輕聲說,“額娘,平日裡……我都是喝了藥汁兒的。”

  她一臉驚駭地看著我:“蓮兒!”

  我趕忙摟著她的肩,低聲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額娘,現在我還不想生。生孩子……真的好怕人啊,蓮兒整日見那些女人們難產,心裡早就生怕了……”

  額娘聽了,這才舒了一口氣,接著便笑著勸慰我:“傻孩子,女人長大成人後,自然都是要生孩子的,哪有說怕就不要生的道理!額娘是過來人,當年我若是怕的話,哪還有你們兄妹幾個啊?”

  看我低著頭沉默不語,她這就又低聲笑著問:“蓮兒,以前你出嫁時,額娘給你教過的那些法子,你怕是都沒有用上吧?”

  額娘這一提,我還真是有些恍惚,接著便嬌怯地依著她輕語:“額娘,蓮兒那時年紀小,所以……都給忘光了……”

  “你啊!”她嗔笑著給了我一指頭,“額娘說了那麼多,你竟然都給忘了!”

  說完,她就又嘆了一口氣:“蓮兒,四爺他是皇子,所以額娘這才心焦啊!你現在正年輕,最是應該生一個,這樣……以後才能在府裡站穩腳跟。蓮兒,咱們女人啊,一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日子就會和以前不一樣了……”


☆、第一零二章

  白天去草堂,晚上回我們鈕鈷祿府。正當我每日悠哉著和家裡人團聚時,四福晉卻忽然派了人過來,滿臉焦慮地急急說道:“格格,咱們爺在天津染上了惡疾,福晉讓您這就快些回府去瞧瞧!”

  啊?那人他生病了?真是大晴天忽然來了一道霹靂雷聲!

  我的心驀地往下一沉,接著就急惶惶地拉住額娘的手說:“額娘,四爺他生病了,蓮兒這就先回了。等以後有機會,蓮兒……再回來看您和阿瑪……”

  額娘一聽說他生了惡疾,就也滿臉倉惶地握了我的手,隨後忙又拍拍我的後背輕聲安慰道:“蓮兒,你是大夫,說什麼也要沉住氣,可千萬別慌張啊!”

  “嗯,蓮兒知道了!”我說完,也顧不上等茹雙收拾東西,就先急匆匆地隨著四爺府的人一起往回趕。

  卷毛兒才去這七八天,怎麼突然就得急病了呢?

  心急火燎地從側門進府,裡面就有一丫頭迎了上來:“格格,爺現在東書院的……”

  見府裡的人如此慌張,我心裡的那根細弦也愈發繃得緊了。等快步到了那人所在的小院兒,我就看見那拉氏身邊的那些婆子丫頭們。她們站在臥房門口,一看見我出現,立馬就滿口欣喜地道:“格格,您回來了!”

  我以前還從未受過這樣的歡迎待遇,剛要開口說話,側福晉李氏就先帶著宋格格、耿氏她們從屋子裡湧了出來,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梨花帶雨地道:“沐蓮妹妹,咱們爺染了重病,你快來給他瞧瞧吧……”

  這是側福晉李氏同志第一次拉我的手。也許是心裡害怕的緣故,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還打著顫,把我的手捏得一陣兒生疼。

  我看她連眼淚都出來了,一顆心更是怦怦直跳,接著就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可是,就像額娘說的那樣,我是個大夫,再怎麼樣也不能自己先亂了心智。等穩了穩神,我這才沉著聲音朝她們道:“姐姐們請放心,沐蓮還稍懂點兒醫術,爺現在既然生了惡疾,那咱們這就進去仔細瞧瞧吧……”

  還不及進去屋子,那拉氏這就滿臉焦慮地快步走了出來。她們幾個見她出現,這就忙讓開了道。

  那拉氏見我朝她看過去,這就上前語速極快地說:“沐蓮啊,咱們爺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你快來看看這病……”

  我心驚膽顫地隨她走進臥房,還未到那人床前,就見他在幾床厚厚的被子下直打寒戰。我惴惴不安地快步湊過去,剛開口叫了他一聲,那拉氏就又慌張憂慮地對我說:“沐蓮,爺回來時,他還清醒著呢!沒想到……才一會兒的功夫,這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聽了這個,我的心立馬變成了無底洞,這便忙揭開被子伸手拉過他擱在外沿兒的手腕。心裡一慌張,診脈的手就也忍不住抖了起來。我看這樣子不成事,這便忙挨著床沿兒坐下閉了雙眼,把所有的感覺集中在自己手端。可是……越往後感覺,我的心就越發地涼……

  等我無力地放下他的手臂,身邊的那些人也都趕緊湊過來問:“沐蓮妹妹,爺他怎麼樣了?”

  我緊促地呼氣,語調慌亂地答:“福晉,這個是……三變清陽症,這種惡性傳染病……都是十治九不好的,咱們爺……身上還生了瘡症,現在沐蓮也沒有把握……”

  別人一聽,都是驚慌無比,只有四福晉面色沉靜地拉著我的手腕,語氣低沉地說:“沐蓮,我相信你的醫術。即使只有一點點希望,咱們爺……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聽了她的話,我這才恍然想起,那個人以後是要做皇帝的。是啊,他是未來的皇上,現在即使得了這置人於死地的惡疾,那……也一定不會出事的!

  想到這兒,我黑暗的心這才微微露出一絲光芒。我深深地吸了一氣,慢慢抬頭看向那拉氏:“福晉,您放心吧,沐蓮一定會盡力的……”

  說完,我這就再次穩住神兒,很是平靜地對她道:“福晉,這個病屋裡不需要這麼多人在,所以請您吩咐他們不要隨便進來,免得自己染上惡疾受罪,也耽誤了我們給爺治病。還有……每刻鐘都要送一盆熱熱的水到這門口,毛巾也都要新的,用過的那些,也快點兒燒掉……”

  我每說一句,四福晉就應上一聲。到了最後,我這才又想起一件事:“福晉,沐蓮還要再麻煩您一件事……”

  她一臉殷切地看著我道:“沐蓮,你快說吧!”

  “福晉,這三變清陽症是會傳染的,凡是今兒個到過這屋的,回去以後……都要用兩錢的雄黃兌上熱水洗個澡……”

  四福晉一聽,即刻就轉頭對李氏她們道:“妹妹,弘昀和弘時在你屋裡也都需要照顧,你還是帶著她們幾個先回去吧!”

  這個病會傳染,她們幾個即使再喜歡卷毛兒,現在一聽後果嚴重,自然都巴不得快點兒走。

  四福晉見她們退下了,這才忙又問我:“沐蓮,你要的那些熱水裡,要不要也兌點兒雄黃啊?”

  我搖搖頭:“福晉,這會兒先不用。等爺醒過來了,沐蓮再用這雄黃,不然……他會中毒的。”

  她聽過點點頭,接著就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沐蓮,這次,你一定要盡力,咱們爺一定不能有事,不然四爺府……還有你們鈕鈷祿府,隨後也就跟著完了!”

  那拉氏說四爺府會完蛋,那我清楚的很。可真要說到我們鈕鈷祿府……那倒未必。她現在對我這樣說,無非是想給我點兒壓力而已。

  我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頓了頓後,這就應聲低語:“福晉,請您放心吧,爺是做大事的人,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聽了,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沐蓮,你說這屋裡的人不要太多,我就留著煥彩在你身邊,有什麼需要的,你就叫她。”

  “嗯,沐蓮知道了。”我乖巧地應著,“福晉,您也快回去吧,那個雄黃水,一定要趁熱浸泡兩刻鐘,不然會起不到藥效的。”

  四福晉握著我的手腕,接著就又安撫似的拍了拍:“沐蓮,爺這是傳染病,你自己也要小心啊!等一會兒爺醒過來,不論什麼時辰,你都要記得派人叫我!”

  我點點頭,隨後便把她送出了門外。可是一進屋來,我的心裡滿是憂愁,卷毛兒這傢伙的病……真是不好治啊!

  四福晉留下一個丫頭幫忙,可是我也不能害人家得病,這就對著她道:“煥彩,你也先回去洗個熱水澡吧,隨後再過來這裡。”

  可是這丫頭卻執拗得厲害,當即就低頭回話說:“格格,福晉讓奴婢在這兒,奴婢現在不能走。”

  我怔了怔,隨後就笑著道:“你一定要洗,不過……你可以讓他們幫著抬點兒水到這裡的耳房,就去那兒洗吧。”

  她聽了,這才一臉歡喜地對我施禮:“多謝格格!”

  我也像那拉氏對自己那樣拍拍她的肩膀:“你快去吧,這裡以後還要你幫大忙呢!”

  見她也走了,我這才快步到床前,湊過去看了看我的卷毛兒丈夫。這傢伙雖然冷的時候抖個不停,但一直都是緊閉著雙眼,就連那張平日喜怒不定的臉也變成了黑青色。

  這三變清陽,就是冷熱交替夾正常狀態,剛剛他還冷得打寒戰,這會兒卻又熱得直冒汗。我一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這就忙揭開那幾床厚厚的棉被,然後拿起一條乾毛巾慢慢地為他去汗。

  我一邊擦,一邊在他耳邊輕輕地喊:“胤禛,胤禛……”

  等到這人又要開始打寒戰時,我這才擱下毛巾,伸手解開他的衣衫,摸出懷裡的醫針一一刺向他的穴位……

  還好他是我的丈夫,不然依著古代的規矩,怕是又要冒出一個必須對我負責的人了。等在他全身各處扎好針,我這就打開床帳出來,到屋外重新換了一盆熱水。

  眼見送水的人要走,我趕忙出聲提醒他:“記得要把毛巾燒掉,千萬不可為了省事掩埋在地下,不然以後別人從土裡邊兒翻出來,還是會得傳染病的!”

  那人聽了,當即就一臉惶恐地看著我:“格格,奴才若是燒掉這些毛巾,那手……會不會染上啊?”

  我看他正聲說:“放心吧,只要你用雄黃水洗過澡就不會有事了。”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謝謝格格,奴才這就去辦。”

  我見四爺府的下人都怕死了這個病,不由在心裡嘆息。這奴才效忠主子的事,原來有時也是被人逼出來的。

  卷毛兒同志已經被我用針扎成了一個大刺蝟,可是等針拔去了兩個時辰,他還是沒有半點兒意識。我心裡明白他不會因此死去,可是……現在見他這樣無知無覺的,我心裡還是焦急萬分,無比擔憂。

  煥彩看我為他擦汗累得渾身濕透,這便忙湊到我身邊低聲細語道:“格格,還是讓奴婢來吧,您就先休息一會兒。”

  我朝她搖搖頭:“這個是惡性傳染病,我是大夫,你就不要冒這個險了。”

  說完,我又對她指了指床邊的水盆:“煥彩,他們每刻都會換次水,你就待在門邊兒,只管幫我把它端進來換掉就是了。”

  誰想剛說完,我就聽見茹雙在門外柔聲道:“主子,奴婢來給您送衣服了!”

  我聽是她過來,先是微微一頓,接著就又輕聲對煥彩說:“麻煩你告訴茹雙一聲,讓她不用擔心。回去後也用雄黃水洗澡,這些天都不要進來。”

  她聽了,也忙低低地應聲:“是,格格,奴婢這就去說。”

  醫者父母心,可是這個人還是我的丈夫。看著那人仍在冷熱交替中來回地受罪,我心裡也跟著一陣兒難受,心疼不已。可依著剛剛的診療方法,他現在的身體反應,根本就沒到可以用藥的時候。猶豫了又猶豫,最後我還是起身提筆,換了另外一種處方……

  可是……等煥彩端著煎好的藥水回來時,我心裡卻更加惶恐不安。成與不成,就看這次的效果了。如果那人喝了這個依然沒有意識的話,那我……就只能等著為一個古代的植物人守活寡了……


☆、第一零三章

  煥彩看我接過藥碗後連連嘆氣,這就忙低聲試探著說:“格格,這個藥……貝勒爺用了這碗藥,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聽了這個,心裡不由驀地一抖,隨後便輕笑著對她說:“嗯,他會好的,明天一早……說不定就會醒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的手卻微微地有些發抖。煥彩見我這樣,趕忙又伸手接過藥碗:“格格,還是讓奴婢幫您喂藥吧。”

  我凝了凝心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接著便拿起了那根小小的銀勺,微笑著對她道:“煥彩,麻煩你幫我端著藥水,我……這就要給爺服藥了。”

  給毫無意識的人灌藥水,這絕對是個難度很大的事情。不過我是大夫,早在醫院時就見慣了,所以提前就讓煥彩幫著備了一個乾淨中空的細竹吸管。

  我用銀勺在上面一勺勺地小心灌下去,那人雖然沒什麼清醒的意識,但還是平躺著一管管地咽了下去,也沒怎麼吐出來。

  服完藥水,我看煥彩拿著空碗退了出去,這就又慢慢俯下身,輕輕地順著他的脖子一次次地往胸前的方向撫去。

  我忙乎了一小會兒,看新換的熱水來了,這便忙趁他出熱汗的當兒隔著熱毛巾用力按摩他的頭部,然後再慢慢向下,依著剛剛刺過的穴位一個個地按下去……

  與施針相比,這個更為費力。才過一刻鐘,我就累得幾乎快要虛脫。剛停下來歇了幾秒鐘,煥彩卻驚喜地扶著我道:“格格,貝勒爺……貝勒爺呻吟出聲了!”

  啊?真的嗎?

  我歡喜無比地歪著身子瞧過去,那人……他好像真的動了動,不再像之前打寒戰的模樣。等伸出手摸摸他的脈搏,我心裡這才浮出了一絲光:“煥彩,快,再讓他們幫我端盆熱水來……”

  她喜衝衝地去了,我忙又拿著毛巾繼續按摩那些尚未觸到的穴位。可是這盆水不比那剛換的水,按了一會兒,他的病況也沒有什麼變化。為了讓他的病隨後能好治一些,我只好先停下手。

  就在我看著他的反應,又屢屢轉向門口的時候,那人卻在床上忽然間又呻吟著出了聲。

  我慌忙著回頭,看他臉上漸漸露出痛苦的表情,心裡的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好,只要他知道難受,還有感覺,那就是恢復的希望……

  “胤禛……”我附在他的耳邊低低地叫。

  他雖然還像之前那樣緊閉著眼,但這會兒已經有了痛苦的感覺,一聽到我的聲音,竟還輕輕地動了動身子。

  “格格,熱水來了!”

  一看煥彩端著回屋,我這便趕忙起身,急切地將毛巾弄濕了一大片,用力地貼著那些穴位一個個地往下摁。煥彩見我汗流浹背,這就忙拿了另外一塊帕子不停地幫我擦汗……

  兩刻鐘過去,我這才虛弱地停下手,微喘著氣對她說:“煥彩,你去告訴福晉一聲,就說……爺他已經有些知覺了,明兒個一早……可能就會醒過來……”

  她歡喜而又持重地點點頭,接著就扶了我在一旁的椅子上緩緩坐下:“格格,您這會兒太累了,還是先歇著吧!”

  我笑著對她微微一笑:“我是大夫,受累都是免不了的事,這個也算不得什麼的。等爺醒過來撐上一天,他這病……就萬無一失了。”

  煥彩是四福晉留下來幫我照看卷毛兒的,如果他出了事,她自然無法向人交差。現在聽我給了她一顆定心丸,立馬就歡喜滿面地對我說:“格格,還是您的醫術高明,難怪爺一回府,福晉就立馬派了人去請您……”

  我怔了怔:“怎麼,福晉之前沒有找太醫過來為爺診脈嗎?”

  她見我問,當即就也微微一怔,接著就又低下頭去:“格格,這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奴婢確實聽見福晉吩咐他們請您回府來著。”

  我看煥彩語帶顧忌,這便忙笑著說:“你快去吧,福晉她們還在那兒懸著心呢!”

  煥彩聽了,這就微微屈身向我行了一禮,接著就邁著歡欣的步子退了下去。我看著她打著燈籠漸漸行遠,這才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主子不易做,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更難,說什麼、做什麼都要掂量著來,一處不對就會引來麻煩……

  卷毛兒有了些意識,可他的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染上這種惡疾,寒氣和熱氣就會在體內來回地肆虐,折騰了那麼久,他自然會很不好受。

  好在剛剛我按摩了那麼久,此刻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寒熱交替,只是微微地出些汗,基本上已恢復了正常的狀態。現在是子時末尾,如果他能挨過寅末而不復發,我就能保證他這病不會得什麼後遺症。可是……若想完全好不留後患,還真是有些難。

  比如說這不能吹風的禁忌,即使這房間再熱再難受,也不可在這兒打起扇子,將風撲到他那裡去。為了這人的病,我就只好拿著毛巾不停地為他擦汗,自個兒卻浸在那汗水裡慢慢地熬……

  煥彩是個盡職的人,她回過話就速速折返而歸。為了補充體力,這丫頭還特意為我帶了夏日夜宵。

  可這麼熱的天兒,我心裡又滿是焦慮,現在哪裡吃得下啊?只抿了一口湯水,我就放下小碗低聲對她說:“煥彩,這會兒我還要為爺施第二針,這宵夜……就麻煩你先放著,兩刻鐘後我再叫你。”

  我如此說,她自然明白這是讓人迴避之意,當即就很是乖巧地低頭應聲:“格格,奴婢這就去外面看熱水送來了沒有。”

  說起熱水,我趕忙又道:“後面的水是給爺擦身子的,用不著太熱,不然就會燙著人了。”

  她微微一笑:“是,奴婢會讓他們照辦的。”

  我看煥彩慢慢出去,這才又重新拿出醫針在卷毛兒身上提插捻轉……

  完後,我停下歇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伸手摸了摸那人的手腕兒。從脈象上看,他體內的那些寒熱之氣已平和了許多,所以……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樣痛苦,原來的青黑之色也褪了些。

  我滿是疼惜地摸摸他的臉頰,隨後這才虛弱著緩緩起身,一步步地走到屏風外面去。

  煥彩一見我出來,就趕忙上前扶著我,很是關心地說:“格格,您快歇著吧……”

  我依著她慢慢坐下:“煥彩,福晉那裡怎麼樣了?”

  她頓了頓,接著就輕聲細語地說:“回格格,福晉這會兒正在屋子裡抄寫經文呢!”

  古代女人的天空是窄狹的,那拉氏因為那人愛佛,平日就也喜歡頌些經書。卷毛兒四大爺現在生了凶險惡疾,她不像我會點兒醫術,除了在那裡抄寫經文盼他恢復康健外,還能做些什麼呢?

  想到這些,我就忍不住長長地嘆氣:“煥彩,你剛剛是怎麼說的啊?”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回話:“奴婢說貝勒爺已經知道喊痛出聲了,只要能撐到寅末,就會……醒過來的。”

  說完,她這才又輕聲說:“格格,福晉交代過,等貝勒爺一醒,這就讓奴婢過去叫她。”

  我安慰著她笑:“你不要急,寅時一過,爺保准就會醒了。不過……也不要來太多的人,咱們這裡是最忌空氣污濁的。”

  煥彩聽了,忙笑著回話:“格格請放心,福晉已經交代過各院兒的人,不可到咱們這裡隨便走動,他們啊……是不敢過來打擾您瞧病的。”

  說著話,她就又下意識地往屏風那邊瞧了瞧,接著悄聲問我:“格格,貝勒爺這會兒可好些了?”

  我很是欣慰地點點頭:“爺這會兒還沒醒,不過情緒已算平靜下來了。咱們就守在這兒再耐心等一等,這個坎兒一過去,就不用再擔心了。”

  煥彩聽我這樣說,面上的表情也隨之一松:“格格,奴婢也是對福晉這麼說的。她聽說貝勒爺康復有望,這才聽嬤嬤的話,用了一小碗稀粥……”

  那拉氏是那人的正妻,他的成敗進退都與她、還有她的家族緊緊相連。所以當卷毛兒危在旦夕時,她只能找一個最最可靠的人來為他治病。

  我是大夫,又是四爺府裡的格格,之前還曾表示要對她馬首是瞻,如此妥當的人,那拉氏自然會想到我。

  但是……她拿鈕鈷祿府威脅我,卻真是讓人反感。從成婚到現在,我從未想過依靠卷毛兒四大爺為阿瑪爭得權勢,更未求過他為家裡人做些什麼事。真要說到利益,目前最大的就是草堂裡的那份兒診金,可那都是我憑著每日的辛苦勞累換來的。

  說到感情,我確實在七阿哥面前承認喜歡他,離別這幾天也曾想念過他,現在見著他生病,更是擔憂心疼,生怕他在我的針下出了什麼意外。我對他的情意少了那拉氏的那些利益摻雜,可是……若論起深淺來,我們之前的那些歡喜時日哪比得上他們十幾年的榮辱與共呢?難道我非要像額娘說的那樣,用一個孩子來牢固我們的關係?隨後也像李氏那樣,時不時地拿孩子討得他的關心?

  就在我心生惶惑、悲涼無助之時,煥彩這丫頭卻在一旁輕聲提醒我:“格格,您說要給貝勒爺擦身子,這新來的水……這就要用嗎?”

  我聽她問,這就忙收起暫生的酸澀之情,對她笑著點點頭:“要的,煥彩,我這就去……”

  卷毛兒沒有辜負人的心意,當我們兩個不眠不休地等到寅末,他的病情終於慢慢地穩定下來,沒有再寒熱交替,最後還很是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一見這傢伙醒過來,我就默默地握著他的右手,滿心熱切地等著他認出人來。可是……這人的記憶好像還留在那很是遙遠的地方,和我對視了好久好久,他最後還是微弱地出了聲:“沐蓮……”

  煥彩一見他認出我來,立馬就很是激動地對我說:“格格,貝勒爺他醒了,奴婢……奴婢這就去叫福晉!”

  煥彩歡喜無比地向那拉氏稟告喜訊,而我這個主治大夫,眼見著他醒過來,卻傻傻地呆在了那裡……

  這人看我不說話,隨即就很是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我一直握著他的手,他微微一動,我這才回神,滿臉慌張地扶住他的肩膀道:“胤禛,你剛剛醒,還是不要動了……”

  他一聽我說話,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笑容:“沐蓮,沒想到……我會……提前回京了……”

  卷毛兒是我的丈夫,他能大病不死順利地醒過來,我的心也像重新灌上了活水一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虛弱的樣子,聽他說這樣的話,我心裡的大歡大喜卻驀地一滯,接著就哽咽著對他說:“胤禛,我寧肯一輩子不見你,也不願……你再受這樣的苦……”


☆、第一零四章

  卷毛兒見我為了他流眼淚,立馬就想動身起來。

  這人雖然醒了,可病情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我怕他費力後復發,這就趕忙俯身柔聲對他說:“胤禛,你能醒過來,我真的好高興。可是你的病還沒有好,現在最好還是不要動,也不要多說話,不然,隨後我又要為你忙乎了……”

  他聽了這個,這才沉下身子躺在床上。

  我看著他微笑:“放心吧,這不是什麼大病。今兒個戌時一過,你就可以用飯了。”

  見我說不是大病,他的臉先是微微一怔,接著就滿是憐惜地望著我:“沐蓮,辛苦……你了……”

  我笑著伸手覆上他的嘴唇,柔聲細語地道:“我是大夫,為你看病,並沒有很辛苦。”

  說完,我這就移手到他的臉頰上,輕輕地撫了撫:“胤禛,我知道你很難受,可是你一定要忍一忍,千萬不要放棄……”

  話音剛落,屏風外面就響起了有人入內的腳步聲。

  我剛起身離開床鋪,那人就有些失望地看著我。我見他這樣,這就在床邊輕聲地笑著解釋:“爺,是福晉她們來了。”

  說完,我忙又轉過身,快步出了屏風。一見著那拉氏歡喜不失沉穩的態勢,我趕緊走上前去低頭笑語:“福晉,爺已經醒了。不過,他身子這會兒還很是虛弱,咱們盡量還是別讓他動,也不要引著他說話。”

  她聽了,一臉期待地望望裡面,隨後就又看著我笑說:“好,我會注意的。”

  等我領著她進去,那個人也轉了頭看過來。那拉氏見他睜眼,忙喜不自禁地湊到床前:“爺,您終於醒了!”

  人家兩個是正牌夫妻,我這個多餘人自然要識趣地避開。

  剛退到外面院子和煥彩她們說了幾句話,那拉氏就笑容滿面地出了屋子,還很是高興地拉起我的手:“沐蓮啊,真是辛苦你了!爺這一醒,是不是就會好了?”

  “福晉,還要再熬上一天。”

  說完,我見她面帶緊張之色,這就忙低聲笑道:“福晉,請您放心,今兒只是為了排毒。等爺體內的毒素一除盡,再休養一段時間,這病就會完全好了。”

  她聽過,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著點點頭:“好,這就好。沐蓮,你還需要些什麼,就儘管說吧。”

  我想了想,隨後微微一笑:“福晉,沐蓮一會兒還要為爺再施一針,完後就要指望別人了。”

  她怔了怔:“這個怎麼說?”

  我低下頭,輕聲地說話:“爺施針後會睡上兩個時辰,過後……就會嘔吐、腹瀉,等肚子一空,晚上才能喝點兒稀粥,補補氣力……”

  她這才明白過來,隨即就笑說:“放心吧,咱們府裡邊兒有的是人。你累了這麼久,為爺施針後就先回去歇著吧。爺這邊兒,一會兒有我看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我笑著點點頭,這便隨她一起入內幫那個生病的人施針。

  這傢伙見我們兩個一起進來,先是愣了愣,隨後聽說要為他施針,這才又艱難地問:“要……很久嗎?”

  那拉氏聽他問,忙一臉關懷地看看我。

  我見她看過來,這便低下頭笑說:“福晉,大約需要兩刻鐘的時間。”

  那人聽過,在床上微微動了動:“那你……開始吧。”

  那拉氏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嘴角立馬起了一絲笑意:“爺,沐蓮的針術早已爐火純青,從昨晚到現在,這已經是第三回了。”

  等安撫過那個人,她這才又笑著對我說:“沐蓮,施針是大事,你慢慢地來,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

  說完,那拉氏就滿臉帶笑地出去。我見她這樣,也在裡面忍不住抿嘴笑。卷毛兒同志如此怕針,一會兒他若是親眼見我用針,也不知……會不會嚇得暈過去。

  他看我笑,即刻就艱難地動動手:“沐蓮……”

  我慢慢移步過去,俯下身柔聲地寬慰他:“胤禛,你放心吧,我的針……不會讓你疼的。”

  他聽了這個,臉上立馬就露出窘窘的表情來:“我……不是……為這個……”

  我愣了一下,這就起身放下床帳,接著又伸手掀開他身上的薄毯,嬌羞地看了他一眼後,這才臉熱耳赤地慢慢說話:“就兩刻鐘,很快就過去了。”

  這傢伙見我發窘,隨即就滿眼笑意地對過來,也許是為了省力氣,他什麼也沒有說,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可是當我摸出針囊,將大小不一醫針緩緩排開後,卷毛兒四大爺還是下意識地略略一頓。

  看他眼中帶著絲絲懼意,我這就又滿眼含情地看過去:“胤禛,你還是閉上眼睛吧。給人施針時,我不喜歡別人看著。”

  他聽了我的話,這才慢慢放鬆:“沐蓮,我……相信你……”

  這人嘴裡這麼說,可是從緊閉的雙眼看,他心裡明明還是怕的要命。我心裡雖然覺得好笑,但我還是心疼地握握他的手:“胤禛,你在心裡想點兒高興的事吧。這些天,你不在京城,我一個人煩悶時,就想些快樂的事,想著想著就過去了……”

  他聽我這樣說,立馬就睜開了雙眼,臉上也帶了些笑容:“你……想我了?”

  “嗯。”我嬌羞地低下頭,“胤禛,你要快些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就……我……”

  我延宕了好一會兒,也沒把自己想為他生孩子的話說出口。

  他見我這樣,帶著一臉期待朝我看過來:“沐蓮,你……想些什麼……”

  這人一問,我的臉更是發燙。窘了幾秒鐘,我這才又俯身在他臉上輕輕一吻,然後附耳低語:“胤禛,現在什麼都別說了。等施完針,你就好好地睡上一覺,隨後你身子恢復了,咱們……再說這個吧。”

  剛剛我差點都要對他表白心意了,可是一看著他的臉,我心裡就又羞怯無比,怎麼也無法出口。那話我是沒有說出來,可是那人卻像很明白似的,他的眼睛臉上全是笑意,像火一樣在我面前熱烈地燒……

  “沐蓮……”

  聽他艱難地說話,我這就想到他的病,當即收了收情緒,轉頭摸出一根醫針:“胤禛,我這就開始了,你……還是閉上眼睛吧。”

  他依舊微微地笑,又看了我好一會兒,這才緩緩地閉上眼。

  看他全身慢慢放鬆下來,我這就也微笑著拿起針,小心翼翼地刺向他頭部的穴位……

  不到五分鐘,卷毛兒就睡著了。等我施完針,他的呼吸已平順了很多,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愉悅著的。

  想想之前他怕針的模樣,我就又忍不住笑。這個卷毛兒四,有時還真是可愛,就像個孩子似的。

  等收拾好針囊出去,我第一個看見的就是那拉氏同志。完了,剛剛在裡面和那個人說話時,我好像把她給忘了,還一直叫他的名字。這……若是被她聽見,那……豈不是又要受訓了?

  可是……那拉氏一見我出來,就忙從椅子上起身,親熱地拉著我的手問:“沐蓮,都已經好了嗎?”

  我慌亂地點點頭,不敢看她是什麼眼神:“福晉,已經好了。兩個時辰後,就請您安排人過來守著吧。”

  她笑著連連點頭,隨後就很是關懷地對我說:“沐蓮,真是辛苦你了。既然好了,你這就快回去休息吧!隨後這裡有什麼事,我這就再派人過去叫你。”

  說完,她就又讓一個丫頭送我出去。誰想剛出了院子,我親親的茹雙丫頭就從對面快步迎了過來:“主子,您這就要回嗎?”

  我笑著朝她點點頭,然後又對那拉氏的丫頭道了一聲謝,這才慢步隨茹雙走回自己的院子。

  熬了這一宿,還真是累得夠嗆。等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雄黃澡,我很快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我這一覺睡得可真是過癮,醒來時已到了下午。整整九個小時,如果不是那拉氏派了煥彩來叫,我絕對相信還可以睡上很久。

  見是她來,我趕忙笑著問:“煥彩,爺這會兒好多了吧?”

  她笑著點點頭:“格格,貝勒爺這會兒已經好多了。只是……”

  我看她面帶憂慮之色,心裡不由一緊:“怎麼了?”

  她頓了頓,隨後這才低聲道:“格格,貝勒爺……上吐下瀉的,這會兒子已經有些虛脫了。福晉不放心,所以……這才派奴婢過來問問……”

  我聽是為了這個,這就輕聲細語地笑說:“爺得的是惡疾,所以一定要排空體內的毒素,現在這樣,才會對他的身子有利。煥彩,你回去告訴福晉,叫她不要擔心。等堅持到戌時,我這裡的藥丸也配好了,這就可以讓爺用飯了。”

  說完,我忙又叫過茹雙:“那個蓮花香餅,味道很是清香,你去拿些出來,好讓煥彩帶回去點上。”

  煥彩一聽,臉上立馬露出了濃濃的笑意:“格格,奴婢過來時,貝勒爺對福晉也交代過這個呢!”

  我聽了,忍不住低笑。那傢伙上吐下瀉的,他的房間這會兒一定是惡臭滿屋。如果再不用點兒香餅壓壓味道,呵呵,那些服侍的人肯定會生抱怨之心,誰還願意去服侍他啊!

  見煥彩走了,我想想這個受罪的可憐人,這就趕忙開始動手做藥丸。

  正忙著呢,隔院兒的耿青歲同志就忽地帶著她的丫頭盈笑進了屋來:“蓮妹妹!”

  我見是她,這就忙放下手心裡的藥丸,笑著站起來給她讓座。

  等她坐下了,我這才問:“耿姐姐,您是剛從那裡過來的吧?”

  她笑著點點頭:“沐蓮,爺現在已經好多了。福晉聽說你要制藥丸兒,所以就讓我過來幫幫忙。”

  我聽了笑:“多謝姐姐關心。這些事,其實都是我們大夫應該做的。不過,姐姐既然來了,那就在這兒坐著好好歇一歇,完後咱們再一塊兒過去。”

  她笑著看我動手:“妹妹,這次爺的病,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淡淡地笑:“姐姐,為人治病,是我們大夫的本分。如果是別人,沐蓮也會這樣盡心盡力的。”

  她聽後頓了頓,隨後就玩笑著說:“妹妹,若真是別人,你也會願意守上一整夜嗎?”

  我低下頭,接著就又慢慢抬眼笑著看她:“姐姐,咱們都是四爺府的人。如果你會醫術的話,我相信……你也會這樣做的。”

  她聽了,臉上微微露出些紅暈來,隨即就指著碗裡的藥材輕聲說:“妹妹,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就也讓我幫幫忙吧。”

  “好啊!”

  我笑著把藥碗放到圓桌中間,然後招呼茹雙為她打了清水洗手。過了一會兒,我這才想起問她:“姐姐,你知道……爺為何生病嗎?”

  耿青歲同志聽我問,即刻就停下手看著我笑:“妹妹,你沒聽他們說起過嗎?”

  見我搖搖頭,這才又笑道:“聽說是天津那一帶的傳染病。咱們爺過去時,已經有好多人病發身亡。妹妹,這次真是多虧有你,不然……事情可就麻煩了。”

  一聽說有好多人得患此病,我的心驀地一滯:“姐姐,那天津的傳染病,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吧?”

  她愣了愣,隨後就對著我嫣然一笑:“妹妹,你真是個善心人,難怪萬歲爺也會支持你行醫。”

  我沒顧上聽她的讚美之言,當即就低下頭想了想。過了一會兒,這就又轉過話題問她:“姐姐,這個藥丸兒的味道,你聞起來還好吧?”

  她笑:“這裡面摻有蜂蜜,爺吃起來,想是也不會太苦了。”

  我呵呵一笑:“哪有不苦的藥啊?我就是怕爺聞到這藥味兒不肯吃,所以我才會在裡面放了些蜂蜜。”

  “妹妹是大夫,想事情果然周到貼心,難怪爺會那麼喜歡你。”

  她這酸酸的話還真把人震在了原地,還好我反應夠快,隨即就忙笑說:“姐姐,要提起這個,您還真是說偏了。爺對我們,不都是一樣的嗎?”

  她很是玩味地笑:“妹妹,爺的書房,可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你進府這麼久,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這才明白她寓意何在,這就笑著對她說:“姐姐,爺做事情,有時……怎麼說呢?並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明白的。不過,爺倒是常在我這裡誇你來著。”

  耿青歲聽後,微微一怔,接著就又淡淡地笑說:“妹妹,你真是抬舉我了。”

  我很是認真地點點頭:“是真的。爺說姐姐靈氣脫俗、豁達隨和,讓我平日多跟你學著,好好地相處。”

  她聽後,這才微微低下頭去:“妹妹,我沒有你說的那樣好,我……只是習慣這樣罷了。”

  不知為何,聽她說這樣的話,我心裡忽地一陣兒難過,隨即就對她又生了幾分好感:“姐姐,我這人一向固執木訥,不知變通,如果能做到你這樣,那就好了。”

  看我很是欣羡地對她說話,青歲同志立馬就又笑說:“妹妹,咱們還是快些弄藥丸吧,福晉她們都還等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卷兒下章到~~~~~~~~~~~~~~


☆、第一零五章

  卷毛兒同志果然是個怕吃藥的,他一見我帶了藥過來,那眉毛皺的啊,真是讓人覺得好笑。

  那拉氏守了他一個白天,基本上也都乏了,現在看我過來,這就笑著起身問:“沐蓮,爺這會兒可以用粥了吧?”

  我笑著點點頭:“福晉,最好是用粳米做,爺的腸胃這會兒怕是有點兒弱,這粥……還是稍微稀一些的好。”

  等那拉氏走了,我這才放下藥丸兒,笑著到卷毛兒那裡:“爺,聽說你已經好多了,我這就再給你把把脈吧!”

  他上吐下瀉了一整天,現在早就虛脫了,聽了我的話後,就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看這傢伙也挺難為情的,這就趕忙伸手摸住他的脈搏,完後才又親昵地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胤禛,你現在已經好了五成,隨後再休養個十天半月的,這就沒什麼問題了。”

  卷毛兒同志聽了這個,眼睛果然閃了一閃。我看他心裡歡喜,隨即又柔著聲說話:“我和耿姐姐忙了一個下午,這才把你的藥制好。不說別的,就看在我們這麼用心的份兒上,你也要快點兒好起來啊!”

  說完,我這就起身拿過桌子上的藥丸。等回到床邊時,沒想到這人依然緊蹙著眉頭。

  遇上這種不聽話的病人,我還真是忍不住在心裡嘆氣。想想藥丸裡的蜂蜜,我忙又滿臉含笑地看著他說:“胤禛,你不用擔心,這個藥丸……是甜的。”

  不知為何,他聽我說這個,眼睛裡忽然露出了些怒氣,接著就很是急躁地動了動身子,虛著聲開口叫我:“沐蓮……”

  我見他這樣,先是怔了怔,然後就忙扶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問他:“胤禛,你怎麼了?”

  他看我著急,眼裡的怒氣立馬就又淡了下去。我被這人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只好用手托住他的後頸,將一粒藥丸放到他嘴裡,隨後才又拿水到他唇邊……

  等卷毛兒同志很是順利地服用了幾粒兒藥丸,我這才放下心來。他並不嫌藥丸苦,剛剛的發怒,可能是因為我小看了他吧?

  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在心裡笑,激將法在卷毛兒這兒還是很有用的嘛!那以後我就瞅準機會不妨再試試,說不定……還會有更大的收穫呢!

  他見我只顧著自己得意地發笑,這就又很是艱難地開口:“沐蓮,你……”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忘了給他喝水。天啊,那藥丸一直在他嘴裡含著,等外層的蜂蜜一化掉,那豈不是很苦嗎?

  等他就著水咽下藥丸,我趕忙滿眼歉意地看過去。誰想這人竟沒有半點怪罪人的憤怒,眼神臉色也都很平靜。

  卷毛兒見我面帶不安,這就微微動了動,用手指了指剩下的那粒藥丸:“繼續吧……”

  得了四大爺的命令,我趕忙拿它起來,小心翼翼地送進他嘴裡。這次我可沒敢再開小差,那水啊,送的也是相當地及時。

  等這人用過藥重新躺下,我終於有機會活動了一下身子。誰想剛把藥碗放下,他就又啞著聲道:“沐蓮……天津……”

  卷毛兒同志才剛脫離危險期,這就惦記起天津的傳染病來。我這個當大夫的聽了,先是微微一愣,接著心裡就驀地一蕩,很是激動地快步到他床邊坐下來:“胤禛,你放心吧,我剛剛已把治病的方子謄寫清楚了。等明兒個一早你恢復力氣,這就給管事的人寫封信……”

  話未說完,他就急急地在枕上搖搖頭:“不要等……”

  我看四大爺這樣,趕忙安撫似的摸摸他的臉頰,很是溫柔地說:“你不要急,咱慢慢地說。”

  他聽我說話,這才平靜下來,緩著聲對我說:“沐蓮,你……把方子……交給和遠,他……知道……怎麼做……”

  見他對事如此清楚,這就也放下心來,對他笑著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看我轉身要走,他忍不住又動了動:“我的印鑒……”

  我聽他說印鑒,這才明白過來,隨即就輕聲問:“胤禛,還要在方子上蓋上這個嗎?”

  他微微點頭:“它……就在書房裡,那個……休息室……”

  我附耳過去,聽卷毛兒虛弱艱難地把話說完,這才又笑著對他:“胤禛,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辦好後這就再回來。”

  為病患做事,本就是我們大夫的職責。現在這人一臉感激地看過來,我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就熱著臉丟下他,顛顛地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等獨自一人來到四大爺闊大的書房裡,我卻莫名地存了些敬畏之心。

  那人說右邊一排的《金剛經》是啟動按鈕,我找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有一本顏色看著非常陳舊的。誰想剛摸住扭了一扭,那道門就轟隆著慢慢地打開。■,這什麼《金剛經》啊!我又動了動,見門倏地閉合,這才放下心,坦然地走進去……

  卷毛兒的印鑒竟放在枕頭裡。他若不說,我還真是想不到這裡來。當我像個小賊一樣摸到四大爺的枕頭,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瓷枕。一看它的模樣,我就知道那人為何說中午睡不好覺了。那麼高的枕頭,這能對脖子好嗎?之前說是為了象牙席,哼,我看也都是藉口吧。

  雖然心懷不滿,但我還是拿起瓷枕研究了一下。正如那傢伙所說,瓷枕的左側果然有一個圓圓的小塞子。我順著方向輕輕地扭了幾下,很快就打開了。

  真是沒有想到啊,卷毛兒的印鑒,竟是一可愛的哈巴狗玉雕小像。我一見它,就忍不住呵呵直笑。這人愛狗的程度,呵呵,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

  再看那玉的成色,覺得……和他送的那根蓮花玉簪很是相像。一想到這兒,我心裡就忽地一暖,隨即忙拔下簪子和它比對了一下,原來它們真是從一塊兒玉上分割出來的。

  我怔了好一會兒,這才滿心歡喜地將他的印鑒蓋到那張處方箋上。完後,我再仔細地看看這隻栩栩如生、精靈可愛的哈巴狗,又忍不住一陣兒笑。

  卷毛兒喜歡哈巴狗,難道是因為他們的毛髮有些相似嗎?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問問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有趣極了……

  …………………………………………………………………………

  四大爺雖然生了一場大病,但卻受到了四爺府所有人的誠摯關懷。才三天的時間,他就能下地走動了。

  有那麼多人圍著卷毛兒,我這個做大夫的,當然要很是自動地往後退。除了按時為他煎藥外,堅決不再單獨近他的身。

  誰想這日端藥進去,這人的房間裡竟然靜悄悄的,難得地沒有人聲。難道……是他睡著了?

  我在心裡這麼忖度著,隨即就輕踮步子慢慢繞過屏風。剛往床鋪上看了一眼,卷毛兒四大爺就豁地一個轉身。

  看他緩緩坐了起來,我這才笑著擱下裝藥的提盒:“爺,今兒可是最後一天用藥,過後咱們只用食補就行了。”

  他聽過微微點頭,接著就對我溫聲道:“沐蓮,天津的那個傳染病,現在已經大好了。”

  這還真是個好消息。他生病這幾天,我一直都被那拉氏留在府裡面,還從未出去過,現在聽了這個,心裡自然一陣兒歡喜:“這就好。那裡離京城太近,如果病情控制不住的話,咱們這裡也會遭殃的。”

  他臉色也是大好:“是啊,所以皇阿瑪也很焦急。沐蓮,那藥……你端過來吧!”

  四大爺心情一好,這苦苦的藥汁也就算不得什麼了。我看他一口氣搞定,心裡更是歡喜,趕忙趁機低聲笑說:“胤禛,明個兒你就不用服藥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去草堂了?”

  他的臉本是晴天多雲的,現在聽了我的話,立馬就暗了下去:“你幾天沒去草堂了?”

  幾天沒去,我心裡本是很清楚的。可是一見這人變了臉,我就不好再一口說出來,這就趕忙出手扳著指頭算了算:“已經有八天了。”

  “不準去!”他直直地吼了一聲,接著就又低下聲音道,“爺從明天開始,要到你那兒去休養身子。你走了,那我怎麼辦啊?”

  “啊?”

  我愣了愣,隨後趕忙笑道:“爺,你的藥膳一直都是他們做的,這回……你就還到福晉那兒……”

  話還未說完呢,四大爺就黑了一張臉看過來:“怎麼了這是?爺不回來時,你說想我。現在到你眼前,這就又不待見了,是不是?”

  我慌忙著搖頭:“我不是這意思,而是……”

  遲疑了又遲疑,猶豫了又猶豫,我還是囁嚅著開了口:“那天……我為你施針時,福晉她就在外面,咱們的話……她可能都聽見了。”

  四大爺就是四大爺,我心裡如此忌諱後怕,他還在那兒大模大樣地笑道:“這怕什麼啊?難道爺一生病,連這事也做不得主了?”

  我低下頭,微嘟著嘴說:“胤禛,咱四爺府,當然是由你說了算。不過,我現在說錯了話,你也得幫幫我的忙才是。”

  這人聽了這個,先是略略一頓,接著就低聲問我:“沐蓮,你真想把我往別人那裡推啊?”

  卷毛兒這樣問話,我心裡忍不住一陣酸,隨即就將頭歪靠在他的肩膀上:“胤禛,你這次生病,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如果我不是大夫,怕是……也早就撐不住了……”

  拒絕他到我那兒去,這人原是心生不滿的。現在聽了這個,隨即就輕嘆口氣,伸出手臂攬住我的肩:“哎,我去天津辦事,也沒想到那裡會有傳染病。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如果不是你弄了處方,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罪呢!”

  說完,他就一臉疑惑地問我:“沐蓮,你學了這麼長時間的醫術,那些處方……你都知道多少啊?”

  我笑著轉頭看他,隨後就很是認真地想了想:“秘方嘛,大約有幾千個吧。我學的那本華佗神方,上面就有好多呢!”

  他聽了笑:“華佗神方?你那裡有華佗的秘方?”

  我坦然地點點頭:“是啊,都是外公教我的。可惜他不讓用筆記,都讓我存到這兒了!”

  他見我指指自己的腦袋,立馬就在我頭上搗了一下:“你還怕爺要你的秘方啊?”

  我依著他笑:“你就是想要,我也沒有辦法給啊。那些處方,雜亂的很,沒個三年五載的,還真是整理不出來呢!”

  他愣了愣:“有那麼麻煩嗎?”

  我含笑點點頭:“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費工夫,只把它們留在了腦子裡。”

  他聽後不語,過了幾秒鐘,這才又問我:“沐蓮,如果……我這次有事的話,你會怎麼辦啊?”

  聽卷毛兒問出這樣的話來,我的心立馬就咯達一聲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後,我這才又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這人明白我是在調侃他,當即就伸手拉下我的手,很是認真地看著我說:“沐蓮,我是問真的。如果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啊?”

  我低下頭,接著又慢慢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胤禛,我沒有想過這個。真的,我一見你,就只想著如何把病治好。我的醫術,雖然比不上太醫院的人,但對待病患,我還是很認真的。”

  說完,我就又溫聲對他低語:“胤禛,萬歲爺派人傳旨,說讓你這些天在家好好養病。既然沒什麼要忙的,那你就少想點兒事,早點好起來吧。”

  我說讓他早點好起來,卷毛兒立馬就提起了前事:“沐蓮,那天醒來時,你想對我說什麼啊?”

  見這人滿眼含笑地看過來,我的臉一下子就又熱了起來。他看我嬌羞著想要起身,這就忙緊緊地摟著我,在我耳邊低低地調笑:“說吧,爺的身子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卷毛兒從病貓變回了原來的模樣,想為他生孩子的話,我還真是說不口:“胤禛,我沒有什麼要說的,就是想讓你快點兒好起來。哎,對了……”

  這人看我想轉移話題,當即就又慢慢伸手托住我的下巴,很是溫柔地看著我叫:“沐蓮……”

  他這個樣子,我越是覺得不好意思。可是那人相當地有耐心,一雙閃著亮光的眼睛,就那麼直盯盯地看過來,一言不發地等著我說話。

  “胤禛,我……”

  我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猶豫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熱著臉輕聲低語:“胤禛,等你好了,我……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四大爺聽到這個,身子先是微微一僵,隨後就扶著我的肩膀,欣喜若狂地問我:“沐蓮,你是說真的嗎?”

  “嗯。”我很是嬌羞地點點頭,這就又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卷毛兒滿臉歡喜地笑,接著就輕柔地摸摸我的臉頰:“沐蓮,你怎麼想通了?”

  我滿是羞怯地看了他一眼,過後卻又忍不住嬌嗔著說:“我就是想了,你若是不願意,那我就不……”

  話未說完,他就低頭在我臉上吻了吻:“生吧!沐蓮,咱們一定要多生幾個……”

  卷毛兒四大爺還真是個大胃王。我剛說想生個孩子,他這就上綱上線要我多生幾個。哎,聽著就挺嚇人的,以前的那些懼意立馬就又竄的老高……


☆、第一零六章

  我說要給卷毛兒同志生孩子,這人病一好,就對此事燃發了無限的熱情。可努力了一個月,孩子還是沒有來。

  比起我的失望,四大爺要淡定的多,還常常問我一些這方面的醫學知識。自我把他的病治好後,這人就對我的醫術很是信服。晚上過來這裡,有時還會拎上一本醫書,時不時地攛掇我和他一起讀。

  我是大夫,看醫書等於是溫習功課。他這個新手讀了,免不了要時時“不恥上問”。可是不通的地方一多,這人的自信心就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沐蓮,難道我真與這醫術無緣?”

  我略略一頓,隨即就對他柔聲笑說:“胤禛,你事情多,又不能天天想這個,心存疑惑也不為怪啊。再說了,我是大夫,你有什麼需要,直接問我就好了嘛,幹嘛還要學這個啊?”

  他聽過,這才笑著合上書:“爺看這個,也是為了自己好。你是大夫,可我每次出門時,也不能都帶著你吧?”

  我怔了怔,隨即就笑著點點頭:“我的醫術,也都是一點一點積累的,你若真有這個興趣,那就慢慢地看吧。不過……你的身子才剛痊愈,還是不要太費心的好。”

  話音剛落,這人就笑著伸手刮刮我的鼻子:“知道了,大夫的話,我能不聽嗎?”

  我呵呵地笑:“我說這個,也是為了你好,可沒有強迫的意思啊。”

  他聽了,笑著放下書,隨後就又忽地開口問我:“沐蓮,以後……你若是懷有身孕的話,那還去不去草堂啊?”

  四大爺提起這個,我自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這就對他笑說:“胤禛,若是真有的話,你還會讓我去嗎?”

  他見我問,先是微微一怔,然後就也笑著問:“我說什麼,你會願意聽嗎?”

  我想了想,然後玩笑著點頭:“四爺府都是你說了算,我能不聽嗎?”

  卷毛兒見我跟他學話,臉上立馬就起了幾道黑線:“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啊,就不會順當地對我說個‘是’字。”

  我歪過頭,依著他笑:“別的或許不會,但這件事……我會聽的。”

  “真的嗎?”他滿臉譏誚地看著我,“這個你會聽?”

  我很是認真地點點頭:“嗯,我會聽的。”

  說完,我就又仰起臉看著他笑:“我這不一直都在努力嗎?”

  聽我這樣說,四大爺果然很是滿意地笑:“好,那咱們就繼續努力吧!”

  卷毛兒說著,就向我伸出了他的“哈巴爪”……

  八月十三是外公的祭日,我一大早就趕回了鈕鈷祿府。

  這次回來,阿瑪的腿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可以拆掉紗布。上次我走時,額娘就很為卷毛兒的病情擔憂,等祭禮一過,她就趕忙問我:“蓮兒,四爺現在也都好了吧?”

  我趕忙笑:“額娘,他已經好了,萬歲爺也開始讓他忙事了。”

  她聽了,這才放心地點點頭:“這就好,聽說那個病很是凶險,弄不好還會有後遺症呢。”

  “放心吧,額娘。”我笑著扶她坐下,“四爺他回來的很及時,在路上也沒有太耽擱,所以爺只是受了點兒罪,別的都還好。”

  額娘見我輕描淡寫地說這件事,不由得笑:“怎麼,你都不害怕啊?”

  我的臉一熱,隨即就靠著她低聲說:“額娘,我是大夫,著急害怕都沒有用,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怎麼給他治病。”

  額娘聽了,先是微微一怔,接著就很是憐惜撫了撫我的頭髮:“孩子啊,真是辛苦你了!”

  我低下頭,過了一會兒,這才又扭捏嬌羞地對她說:“額娘,一會兒……你幫我把把脈吧。”

  她愣了愣,接著就滿臉喜悅地看過來:“蓮兒,你是有了嗎?”

  計劃生育就是這點兒好,身子稍稍有點兒不對,我自己就會容易往這方面想。現在聽額娘問,我隨即不好意思往她懷裡拱了拱:“這兩天好像是有點兒反應,不過……也不是很確定……”

  額娘一聽,趕忙拉過我的手腕兒摸了摸,隨後就歡喜無比地道:“蓮兒,這是喜脈,是喜脈啊!”

  我聽她說喜脈,這就趕忙從她懷裡起身:“額娘,真是喜脈嗎?”

  她滿臉喜悅地點點頭:“是啊,已經一個多月了呢!”

  說完,額娘就緊緊地抱住我,連聲道:“有孩子就好了,這就好了……”

  我看她如此激動,心裡也越發高興,像小孩子一樣埋到她懷裡去,沒想到……我也要做媽媽了……

  我們母女兩個抱了好一會兒,額娘這才又笑著問:“蓮兒,你給四爺說了嗎?”

  我羞怯地搖搖頭:“前幾天我才覺得有些不對,又想著今兒個會回來看您,所以還沒有對他說呢!”

  額娘笑著拍拍我的頭:“那今兒回去就說吧,他聽了一定高興。”

  我輕輕“嗯”了一聲,停了好一會兒,我就又囁嚅著問她:“額娘,要不要……等三個月後再說啊?”

  她面上一滯,緊跟著就疑惑著問我:“怎麼,你覺得不安全嗎?”

  我頓了頓,隨後這才說:“隔院兒有個耿姐姐,聽說以前她也曾有過孕,可是……不到三個月就沒了。”

  她聽了,趕忙微笑著寬慰我:“孩子啊,不要擔心。你是大夫,只要自己注意身體,就絕對不會有事的!”

  有她給我打氣,我的心也慢慢平和下來:“蓮兒知道了,凡事我都會小心的。”

  額娘笑著拉拉我的手:“不要想太多,心平氣和才會對孩子好。”

  說完,她就又掐著指頭算了算:“明年閏三月,不管是早幾天還是晚幾天,這孩子都會生在三月裡。”

  我聽她說三月,忙起身依著她笑:“三月,那正好是春天,不冷不熱的,這樣也好。額娘,到時我臨盆的話,您……能不能過來啊?”

  她親昵地摸摸我的脖子:“蓮兒,這個得看四爺和福晉的意思,我們這些娘家人,是不可隨便過去的。”

  我失落地點點頭:“蓮兒知道,不過……這是第一胎,我心裡還是有些怕。”

  額娘低下頭,滿眼慈愛地看著我笑:“放心吧,額娘認識幾個很有經驗的穩婆,到時咱們也可以請她們過去……”

  …………………………………………………………………………

  晚上歡喜地回府,卷毛兒四竟然還沒有到家。梳洗後等了好一會兒,這才聽得他回來,隨即和耿氏她們一塊兒過去迎接。

  我那麼熱切地看向他,可是人家四大爺根本就不肯看我一眼。一回來就直直地盯著那拉氏說今晚要去理佛。好吧,既然他擺明了要去別人那裡歇息,那我就不要插嘴亂說話,把這喜訊再往後壓一壓。

  哎!要當媽媽了,這種感覺……還真是奇特。心裡覺得很幸福,也很滿足,就像是得到世上最美好的東西一樣。那個人,哼哼,算了,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隨他怎麼樣,這孩子就當是我一個人的好了……

  孕婦嗜睡,卷毛兒四不在,我照樣能歡喜地酣然入睡。醒來後再摸摸自己的肚子,心裡更是甜蜜無限。哈哈,我真要當媽媽了!

  十四、十五兩天是我的休息日,可是我在屋裡等了整整一個白天,那人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直到我吃晚飯時,這位準爸爸才邁著大爺步子走了進來。

  見我飯桌上只有一碗酸辣粉絲湯,他很是怔了怔:“沐蓮,你怎麼吃這個啊?”

  這人能過來,我心裡本該高興的。可想想等待他的那種心酸滋味兒,我就覺得難受,隨即就淡淡地對他說話:“這會兒就想吃個,別的東西,我沒有什麼胃口。”

  四大爺沒有得到我的大力歡迎,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默默地坐了半分鐘後,他見我還是只顧著自己埋頭吃飯,這才又低聲道:“沐蓮,爺的晚飯也還沒吃呢!”

  聽說這人還餓著肚子,我這就停下筷子柔聲問:“你一個人,兩菜一湯應該夠了吧?”

  他笑著點點頭:“嗯,差不多了。”

  若是擱在以前,我肯定會親自下廚為他洗手作羹湯。可現在我連飯味兒都聞不得,怎麼能去做飯啊?只得笑著叫茹雙進來:“茹雙,麻煩你到廚房,幫我們做一道骨醬芋艿、玉盞金針,湯嘛,就要桂花銀耳柑羹吧。”

  見她走了,我這才又轉頭看向卷毛兒。這人真是挑剔,有得吃還對我陰沉著臉。

  我看他不高興,這便很是主動地把椅子朝他那邊移了移,坐下後低聲笑說:“胤禛,從後天開始,我就不再去草堂了。”

  他這會兒還在對我心生不滿中,現在聽了我的話,那腦子還沒轉過彎兒來:“怎麼了,草堂是不是有什麼事了?”

  我嗔笑著看了他一眼,接著就歪頭靠在他身上:“你忘了?之前我答應過你的,只要……只要……”

  見他還是一臉懵懂的樣子,我趕忙故意窘然地頓了頓。

  四大爺就是四大爺,我一停,他就立馬醒悟過來,當即就欣喜若狂地扶著我的肩膀問:“沐蓮,這是……這是真的嗎?”

  “嗯,”我滿心歡喜地看過去,隨後就又嬌怯地低下頭,“胤禛,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卷毛兒聽過,很是激動地重複了一遍:“有一個多月了?”

  說完,他含情脈脈地摸摸我的臉頰,在上面吻了吻後,這就又啞著聲問我:“沐蓮,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今天嗎?”

  我是個小氣的人,一提起這個,我自然就想起等待一天一夜的心酸,當即就嘟著嘴說:“昨天,昨天回家時發現的。”

  聽我說昨天,卷毛兒先是怔了怔,接著就低聲埋怨我:“既然是昨天,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我嗔怪地看著他,輕微地努了努嘴:“昨天你回來,我是想說來著,可是……你根本都不願看我一眼,我怎麼說啊?”

  四大爺聽過,不但不生愧疚之心,反還責怪似的伸手扭了我一把:“爺沒有回來,你可以先告訴福晉啊,然後我不就知道了嗎?”

  依著我和那拉氏的上下級關係,確是應該如此。可是他這麼說出來,我心裡卻堵得厲害。我是孩子的媽媽,他是孩子的爸爸,現在卻要隔過一個人去,怎麼說都讓人不舒坦。男人就是男人,永遠也別指望他體會我們女人的感受……

  我滿是失落地低下頭:“我知道了,明兒個一早,我這就對福晉說。”

  說完,我拂開他的手,緩緩地從椅子上起身:“你等一會兒,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四大爺見我起身,趕忙緊拉住我的手臂。在我用力往外掙時,他這才伸臂攬了攬我的肩膀,很是溫柔地問:“沐蓮,你生氣了?”

  被他說中心事,我更是覺得委屈。略略一怔後,我就微微一笑:“生氣對孩子不好,我幹嘛要生氣啊?從昨天開始,我心裡一直都很高興。你是孩子的阿瑪,所以我也很想讓你知道,咱們的孩子,將會在明年三月出生……”

  我的話怨氣十足,他聽過,立馬就湊過來在我眉心輕輕一吻:“沐蓮,昨晚……我真該過來看看你。”

  女人要有骨氣,可我就是在這方面缺了點兒。四大爺一放低姿態說話,我心裡的怨氣和委屈就全部消失了,忽然間又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幸福的人。當晚我反思了無數遍,還是沒有勇氣趁那人睡著時折磨折磨他……

  我對那拉氏有防備之心,可她似乎還真把我當成自己的人看。知道我懷有身孕後,她的面上還是很高興的,立馬就給我的院子裡加了兩個丫頭和一位很有經驗的嬤嬤。而且還對李氏她們交代,沒事兒的時候不要讓下人到我的院子裡亂竄。

  李氏有兩個兒子,別人要生孩子,是男是女她自然很注意。宋格格自去歲女兒過世後,就再也沒有動靜,現在聽說我有了孩子,那眼圈兒看著都有些紅。耿氏以前也懷過孕,不過這人還算厚道,聽到我的喜訊,她也不提自己的倒霉事,只連連叮囑我要注意身體……

  面前有這麼多人盯著未出世的孩子,我心裡還真是有些忐忑。等戰戰兢兢地挨過危險期,卷毛兒同志卻忽然對我說:“沐蓮,你那個怕艾香的病,我這就幫你祛除了吧?”

  我怔了怔:“怎麼治啊?”

  他笑著捏捏我的鼻子:“明兒個一早,我帶你去個地方。”

  自我留在四爺府安胎一來,就再也沒有出去過,這一個多月,差點兒沒把人憋死。現在卷毛兒說要帶我出去透透氣,我自然巴不得跟上。

  一隨他上了馬車,我就像出了籠的小鳥一樣自由歡暢。天雖然冷,但我還是連連地掀著簾子往外看。

  那人看我這樣,忍不住在一旁笑說:“一出門就這麼高興啊?”

  我看著他笑:“當然了,我已經好久沒出來了。”

  他呵呵一笑,伸手抱了抱我:“放心吧,爺這就讓你搬出來住一段兒時間。”

  見我一臉驚詫地看過去,四大爺卻對著我淡淡地笑:“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你在外面住到過小年再回府。”

  過小年,那不就三個月嗎?正高興到一半兒,我這就想起他要為我治病的事:“胤禛,我的病……要治那麼長時間嗎?”

  “真是個傻丫頭!”他笑著點點我的頭,接著就微嘆著氣說:“皇阿瑪一回京,我這就要辦差了,也不能常回府。你現在有了孩子,還是住在外面的好。”

  我怔怔地呆了好一會兒,這才像飛鳥投林般撲進他的懷裡,很是歡喜地叫他:“胤禛……”

  他見我這麼高興,也就滿臉帶笑地撫了撫我的臉頰:“沐蓮,你就不問問要去哪兒嗎?”

  我仰起頭,嬌憨地對他笑說:“你既然安排了,那我聽著就是了……”

  話音剛落,馬車前的護衛就輕輕地隔著車壁敲了敲。

  我今兒個如此乖巧,四大爺的心情也是相當地好,一聽前面的人有事要稟,這就語中含笑地說:“有什麼事啊?”

  那人略略一頓,接著就低聲道:“爺,七爺騎著快馬從前邊兒過來了。”

  一聽是七阿哥,我們兩個都怔了怔。

  他剛喊了一句“停車”,七阿哥就急急地在外面叫:“四哥,沐蓮在裡面嗎?”

  七阿哥如此焦急,我在裡面聽了,這就趕忙打開車簾應聲:“七爺,您有什麼急事嗎?”

  他看我在,這就隔著窗子先對卷毛兒同志打了聲招呼:“四哥,琉球國的使者昨晚患了怪病,一直喊看見厲鬼前來催命。五哥叫了錢御醫過去診斷,他說余老先生以前治過此病,所以我想來問問沐蓮,她可知道有什麼方子沒有?”

  我聽說這事與胤祺有關,心裡立馬就繃得老緊。也顧不上看四大爺是反應,這就急急地問他:“七爺,這病是心氣衰虛所致,那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皺了皺眉頭,很是著急地說:“他一直喊有鬼,不停地打哆嗦。沐蓮,你有辦法嗎?”

  我剛要回答,卷毛兒同志卻在馬車裡摟緊我的腰身,低聲開口對他說:“七弟,沐蓮現在身子不便,這種怪病……還是不要找她了。”

  七阿哥愣了愣,隨後便滿臉笑容地問過來:“四哥,我這是要當叔叔了嗎?”

  我聽他這樣說,慌忙羞怯地縮迴車廂裡,不敢再往外看。卷毛兒同志聽後倒很受用,語氣中也微微帶了些笑意:“是啊,明年閏三月。”

  七阿哥聽了,隨即就很是歡喜地說話:“好啊,到時就可以吃喜面了!”

  四大爺見他替我們高興,這就轉頭對我說:“沐蓮,琉球國一向與我們大清交好,使者在我們這裡生病不治,傳出去不太好。你若是有方子的話,那就寫出來給七弟,讓他們照著方子配藥吧。”

  這事與胤祺有關,我還一直擔心這人不要理會呢。現在聽他這樣說,這就對他低聲笑說:“爺,這裡沒有筆墨,怎麼寫啊?”

  這人聽了,轉過頭去看了看窗外七阿哥,隨後就笑著指了指車尾後面的包袱說:“怎麼沒有筆墨了?就在那裡面。”

  我怔了怔,等他耐著性子幫忙備好一切,這才拿筆開了處方給七阿哥。

  他接過看了看,低聲笑著問卷毛兒:“四哥,這上面的字,我怎麼都不認識啊?”

  四大爺聽了,也從鼻子裡笑著哼了一聲:“七弟,這是他們大夫開處方的字跡,我也不認識的。”

  我看卷毛兒的怨氣出來了,這就趕忙對七阿哥笑說:“七爺,您先讓錢御醫按著這個方子配藥,用後若是不行的話,我就再換處方。”

  說完,我又轉頭笑問卷毛兒同志:“爺,咱們今兒是要去哪兒啊?”

  他聽我問,先是略略一怔,接著就也笑著對七阿哥說:“七弟,我們今兒就在北邊的園子裡,真要有事的話,你可以再派人過來。”

  七阿哥聽了,笑著點點頭,隨後就快馬一溜煙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卷兒太大了,生著不容易,不過總算在咱閨女的肚子裡上場了
還先一步住進了圓明園,也算是幸福了一把。
偶會繼續努力加油的~~~~~~~~


☆、第一零七章

  聽卷毛兒說北邊的園子,到了才知道是康老爺子賞賜的一個花園。我一向好清靜,這裡闊大人少,很合我的心意。

  不想剛安頓下來不到半日,七阿哥還真就過來了:“四哥、沐蓮,方子已經用了,那個使者也有所好轉。可是……錢御醫說他身上患有宿疾,還需要進一步的治療。要不,咱們這就一塊兒過去瞧瞧?”

  我給錢默萱的處方,只是藥材的使用參考,並沒有具體的藥量。依著他的醫術水準,一看就該知道怎麼用。他既然又讓七阿哥過來請我去,看來……那個使者的病還真是不輕呢。

  可是我家的卷毛兒同志似乎有些迷信。剛剛我都已經解釋說是心氣衰虛,他卻仍說那是怪病,怕傷了肚子裡的孩子。現在七阿哥再提,我自然不能直接應聲,只好轉過頭去看他怎麼回應。

  也許是拒絕過人家覺得不好意思,這次四大爺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固執。他一見我看過去,這就低聲問我:“沐蓮,七弟說那人還有宿疾,你現在這樣,會不會影響診脈啊?”

  原來他是怕我有孕影響醫術水準,所以才不想我去。一明白他的心意,我心裡立馬暖烘烘的,接著就柔聲細語地對他說:“爺,錢御醫的醫術絕對在我之上。他既然診出了陳年宿疾,那我們現在過去的話,說不定也可以不用診脈呢。”

  他微微一頓,隨後這才點點頭:“好,那咱們一起過去吧。到時該用什麼藥,你再和錢御醫仔細商量商量。”

  七阿哥見他允了,這就也鬆了一口氣:“四哥,你放心吧,沐蓮不是太醫院的人,如果病情真是棘手的話,我也不會讓她插手的。”

  卷毛兒心裡怕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七阿哥這麼一說,他卻又很是認真地說:“沐蓮懂醫術,今兒若真能幫上忙,當然還是要盡力的。”

  四大爺這樣說,明明是為了面子。果不其然,一上馬車,他就又低著聲交代我:“沐蓮,那人是別國使者,如果真是治不了的病,你千萬不要逞強啊。”

  我在心裡暗笑,但面兒上還要過得去,隨即就輓住他的胳臂笑說:“胤禛,我知道了。人的能力有大小,如果真是沒有辦法,我還不至於那麼笨,給你惹麻煩。”

  話是這麼說,可這人的病卻又牽涉到胤祺。如果治不好的話,康熙老爺子那裡,他還真是不好交差。等到了病患所在的院子前,我心裡越發擔憂,生怕那琉球國的病患不好治……

  七阿哥一向似乎沒有太多的擔憂之心,他見卷毛兒和我一前一後慢慢下了馬車,隨即就笑著在前帶我們兩個進去。

  剛入二門,錢默萱就一臉恭敬地從對面迎了過來。

  寒暄過後,七阿哥這才低聲問他:“錢御醫,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啊?”

  錢默萱輕聲笑答:“五爺明日還要依禮設宴款待來使,所以就先過去那邊準備了。”

  我到這兒來,本是有些緊張的。現在一聽說胤祺不在,心裡卻忽然一陣輕鬆,接著便坦然地和錢默萱說起了病患的脈象。

  據他的診斷情況看,那個病患確實不好治。等說到如何處方時,錢默萱忙語氣誠懇地對著卷毛兒說:“四爺,使者之病,茲事體大,為了確保處方萬無一失,卑職還是希望格格能夠親自把把脈。”

  以前除了太子,我還沒有給四大爺以外的男人看過病。來之前,我也說過不用自己診脈的。現在錢默萱這麼建議,我這就趕忙低下頭去等著卷毛兒發話。

  上次在藥膳堂,錢默萱和八阿哥他們走得很近。卷毛兒同志可能也知道這事,一聽人家說完,他就低聲有力地道:“錢御醫,內子的醫術有限,這幾個月也從未替人診過病。你是太醫院的御醫,一會兒如果真有什麼差異的話,我看……就還是由你決定處方吧!”

  說完,卷毛兒便又轉頭看我:“走吧,咱們兩個一起進去瞧瞧。”

  自來到這裡,他就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現在忽然要陪著一起進去,我心裡自然很是歡喜。可是這人十分講究避諱,看那個使者隔帳露出手腕兒來,他還是趕忙遞了自己的帕子過來:“你還是用這個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後,這就緩緩伸手接過,將他的帕子搭在了病患的手上,隔著帕子用心把脈……

  完後,我才又隨他一起出去。七阿哥在外面,這就忙問:“沐蓮,怎麼樣?”

  “七爺,錢御醫說的沒錯。”說完,我便又轉過頭笑問錢默萱:“錢御醫,您已經決定處方了嗎?”

  他聽我問,這就也看了看卷毛兒同志:“四爺,卑職已經想了好幾種藥材,不過還沒有下最後的決定。現在格格既然把過了脈,那就麻煩您們再仔細地瞧瞧,看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卷毛兒這幾個月看了不少醫書,現在一接過處方箋,隨即就拿著朝我這邊兒湊了湊。這人雖然滿腔熱血,但我知道他看不懂上面的字跡,這便像討論病情一樣笑著說話:“四爺,錢御醫用了一兩八錢的白術、蒼術做主藥,搭上六錢的半夏、大戟、山慈姑,還有附子和麝香各兩錢。”

  他聽我一一念出,好像也有點兒明白的樣子:“這些藥材就已經足夠了嗎?”

  我頓了頓,隨後這才輕聲笑問錢默萱:“錢御醫,如果這裡面再加兩錢天南星的話,會不會……也有點兒作用呢?”

  他聽過,當即就笑說:“這個使者確實也有癲癇的癥狀,不過……他從遠地來到我們大清,身子這會兒能承受得了嗎?”

  我想了想:“那就減半吧,應該會好一些。”

  卷毛兒同志聽我們在討論用藥的事,這便又向錢默萱問道:“錢御醫,你準備怎麼配藥啊?”

  錢默萱轉頭向他,隨後又看看七阿哥:“四爺,七爺,卑職準備把它們研成細末,再用生薑熬水化藥。”

  見他們兩個發怔,我趕忙在一旁笑著解釋:“病患以生薑水服藥,就會緩緩吐出體內的頑痰。等慢慢吐盡,他的病就會好了。”

  七阿哥看我贊成錢御醫的處方,這就也笑著問我:“沐蓮,這樣子就可以了嗎?”

  我輕輕搖搖頭:“七爺,這個藥末搗碎後,還需要做成一個個的小餅呢!”

  等他輕輕點頭後,錢默萱卻忽然在對面笑道:“格格,聽說您那兒有一套上等醫針,一會兒病患好後,不知卑職是否有幸親眼見識一下?”

  聽他提起胤祺送的醫針,我先是愣了愣,接著就緩過神兒來低聲說:“錢御醫,真是不好意思,今兒個的事太過突然,我並沒有隨身帶著。”

  他聽過,並沒有很失望,只淡淡地笑說:“當年家父聽說有人轉讓這套醫針,還特意尋到他家裡去,後來才知道它是在格格這裡。”

  卷毛兒知道我每日都會隨身攜帶針囊,剛剛他聽我那樣答,本就面帶疑惑。現在聽了這個,那張臉更是一個勁兒地往下沉,越發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暗空。

  七阿哥一見事態不對,隨即就轉過頭:“錢御醫,那個處方……現在就可以照著配藥了嗎?”

  錢默萱聽他說話,這便點頭低聲說:“是,卑職這就去配藥。”

  卷毛兒見他走了,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壓著聲對七阿哥說:“七弟,既然錢御醫已經心中有數,那我們就先走了。”

  七阿哥知道醫針的事,他聽卷毛兒說要走,當即就笑著點點頭:“好。那處方裡含有麝香,對沐蓮的身子也不太好,你們還是先走吧!隨後這裡有什麼好消息,我這就派人過去說一聲。”

  卷毛兒聽了這個,先是怔了怔,接著就溫聲對我說:“走吧,你現在還需要多多休息。”

  我看他態度有所好轉,忙感激地朝著七阿哥看了看:“七爺,我們這就走了,隨後再見。”

  他見我一副可憐巴巴的小媳婦兒模樣,隨即就看著我們笑說:“四哥,你放心吧。這些天我在南薰殿當值,不會再去麻煩沐蓮了。”

  卷毛兒同志絕對是個工作狂,一聽七阿哥說到當值的事,他的工作熱情就立馬飛速地上升,臉上還露出了一絲微笑:“七弟,說到當值,我還真有件事還想和你商量商量呢!”

  說完這句,他就又轉頭對我說:“沐蓮,我這裡有點兒事,還要再耽擱一會兒。要不……我先送你到馬車裡,一刻鐘後我再回去。”

  為了讓四大爺回去後不為那醫針的事大發脾氣,我趕忙很是配合地點點頭:“好,那我過去等著。”

  七阿哥聽了,忙笑著說:“四哥,這裡房間多的是,我這就讓人帶沐蓮先去歇著。”

  說完,他就招手叫了一個使喚丫頭進來,叮囑她好幾聲要對我仔細。

  等隨這丫頭出去,問了好幾句後,我這才完全確定這是七阿哥的一個宅院兒。因為怕這個使者的病影響了其他的人,所以才帶了他到這裡來治病。

  七阿哥還真是有意思,我就只等一刻鐘,他還讓使喚丫頭選了臨近花園的房間。誰想剛到門口兒尚未進去,這丫頭就低聲對我說:“格格,五爺他過來了。”

  聽她突然提起胤祺,我的心先是驀地一緊,接著就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側過身去……

  原處的那個人,可不就是胤祺!他見我看過去,這就沉靜地踱步過來,一臉溫和地對我笑說:“沐蓮,你過來了?”

  我略略一頓,等扶著我的丫頭走了,這才低下頭輕聲道:“七爺說這裡有使者生了重病,所以就叫了我過來和錢御醫商量一下處方。”

  說完,我趕忙又抬起頭,語氣歡快地說:“你放心吧,那人很快就會好了。”

  他微微點頭,然後才又低聲說:“我聽說你們過來了,所以這就……”

  話還未說完,我就忽地聞到一股怪味。自有孕以來,我就容易反胃,避之不及,只好趕忙扶住門框用帕子遮嘴,當著他的面就是一陣兒孕吐……

  胤祺見我這樣,隨即就很是慌亂地湊到我身邊,語氣急急地問:“你怎麼了,沐蓮?”

  很是難受地吐了好一會兒,我這才喘過氣來,慢慢地抬起眼。也許是孕婦情緒多變的緣故,一見他滿眼關懷地看過來,我心裡就莫名地覺得有些難過,接著就哽咽地說:“胤……五爺,我沒事兒……”

  聽我中途改口叫他,他的臉先是略略一怔,接著就低下頭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方帕子,柔著聲遞給我:“沐蓮,你……還是先擦擦臉吧。”

  我的手帕早已吐得不成樣子,現在又滿臉淚痕站在他面前,實在是有失禮儀,不成規矩……

  等拿過他的帕子擦了擦,我這才輕輕地把它折起來。不經意間,我忽又發現這個帕子上竟還繡有文字:“雨過苔深絕點塵,鳥銜桑椹過西鄰。麥黃秧綠柴門靜,獨立斜陽憶故人。”

  這……是胤祺為那個余沐蓮所作的悼念詩。那時我向他說明了真相,也為了讓他心裡舒服一些,所以就用處方箋的字體把它繡在了帕子上,沒想到……今天竟會再見著。

  呵呵,憶故人?那個余沐蓮曾是他的故人,現在我也重蹈覆轍成了又一個故人。世事難料,還真是一點兒沒錯。可是……他既然都已經放棄我了,何苦還要把他貼身珍放,現在又拿出來讓我傷心?

  看我用手來回地摸索著上面的詩句,這人好像很怕我把它收回去,隨即就趕忙趨過身子伸手來拿。

  他一過來,我就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這一動不打緊,我一眼就望見了胤祺身後的七阿哥,還有我那下沉著臉、一言不發的卷毛兒丈夫……


☆、第一零八章

  我一看見自己的卷毛兒丈夫,心裡就像炸藥倏然往外爆開一樣,接著便生生地往後緊退了一步。

  胤祺站在我對面兒,他見我這樣,這就緩緩地轉過身去看往後面。

  七阿哥一看形勢不對,就趕忙先卷毛兒一步笑著說話:“五哥,你過來了?那邊兒的宴會準備得怎麼樣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吧?”

  見他出來打圓場,胤祺這便也順著話題溫和地說:“有他們幫忙,現都已經安排好了。”

  說完,他就慢步走到我的卷毛兒丈夫面前,波瀾不驚地緩緩說道:“四哥,你來了?嫂子……她剛剛有些不舒服,我看旁邊沒什麼人在,所以這就過來問了一聲安……”

  嫂子?胤祺他為了讓卷毛兒四大爺釋疑,竟然這樣稱呼我。

  我明白他的好意,可是……心裡卻比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還要難受。我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那塊帕子,接著就情不自禁地抹上了自己的眼眶……

  七阿哥一直都是叫我名字的,卷毛兒早已經聽慣了。現在胤祺忽然換了個稱呼,他的臉立馬就怔住了。微微一頓後,四大爺這才又輕輕“哦”了一聲,緊接著就低聲說:“五弟,謝謝關心。你嫂子她最近身子有些不便,所以老是容易反胃……”

  卷毛兒啊卷毛兒,你就可勁兒地在這兒刺激人吧!反正我是不要再聽下去了,隨即就轉過頭,對一旁緊張尷尬的七阿哥道:“七爺!”

  他見我叫,這便忙笑著看過來:“沐蓮?”

  我淡淡地迎著他笑:“七爺,你這兒有病患,那藥味兒……我聞著有些不太舒服。”

  他明白我的意思,當即便笑著對卷毛兒說:“四哥,那使者的病,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了。嫂子她既然身子不舒服,你還是先帶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四大爺是個很要面子的人,這會兒他心裡再不爽,也不至於在他們面前對我發火。七阿哥話音剛落,他也便順著台階微微點頭:“那好。五弟、七弟,我和沐蓮就先回了,明日宴會咱們再見。”

  說完,卷毛兒同志邁著大步走到我的面前,用很是溫和的聲音輕聲道:“沐蓮,你不能久站,咱們還是早點兒回去吧。”

  這人明明很生氣,現在卻對我柔聲細語地說話,還真是相當地不容易。依照以往的經驗,我一會兒肯定要倒大霉了。

  強壓著心底的驚恐,我惴惴不安地跟著他一步步地往外走。不過他還算有點兒良心,憤怒之時還知道顧惜一下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也沒有走很快,還時不時地回頭看看我……

  我跟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炮彈上了馬車,剛想離他遠遠的,那人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兒。我看他這樣,這便在卷毛兒身邊緩緩地坐下。

  誰想剛剛落座,這人就伸著手,冷冷地對我道:“拿來吧!”

  見他要東西,我很是怔了怔:“什麼啊?”

  他繼續冷哼著聲:“你自己心裡明白,難道還要我明說嗎?”

  什麼我心裡明白?難道……他指的是那塊兒手帕?想到這兒,我就下意識緊緊地捏了捏手心。

  見我沒有回應,他有些不耐煩地用力扯了扯我的衣袖:“快點兒!爺早上明明見你帶著的!”

  啊?他早上看到的?這麼說……他指的不是手帕了?

  我舒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抬頭,很是溫柔地對他說:“胤禛,你是說什麼東西啊?”

  卷毛兒見我一臉懵懂的樣子,神色更是不對:“什麼東西?你騙騙錢御醫還差不多,在我這兒,你是別想再裝了!”

  氣狠狠地說著,他就緊緊地抓住我的左臂,把手伸進了我的衣袖裡。明白他是想要我的醫針,我心裡急得不行。那個針囊是我最為寶貴的東西,怎麼可以給他呢?說什麼也不能給!

  他看我來回地躲,隨即就停下手,氣急敗壞地大聲朝我吼道:“小東西,你到底給不給?”

  一看四大爺生氣了,我的心驀地一頓,接著就慢慢地低聲說:“胤禛,那個醫針……你要它做什麼啊?”

  他聽我問,當即就怒聲道:“你說呢?”

  就在這人臨近發飆的當口兒,我的肚子忽然咕嚕嚕一陣兒響。他聽了,先微微一怔,隨後就睜大了眼訝異著問:“沐蓮,你又餓了嗎?”

  孕婦本就容易餓,現被他這麼大驚小怪地一渲染,我的臉很快就熱了起來,隨即就羞怯地低下頭去:“我現在是兩個人,當然容易餓嘛……”

  說完,我忙又在他胳膊上捶了捶,嬌嗔著說:“你真是的!孕婦哪有不多吃的啊?”

  還是孩子最大。卷毛兒一聽我說這個,臉上立馬露出濃濃的笑意來,接著便很是親熱地攬住我的肩膀,把手往孩子的位置貼了貼:“好好好,爺這就帶你回去吃東西!”

  孩子的事一來,四大爺暫時先收了氣。一回到園子裡,他就讓茹雙給我備了熱熱的糕點,還一臉滿足地坐在一邊兒看著我吃。

  可惜啊,孩子的卷毛兒爸爸偏是個小心眼兒的人。一等我吃飽喝足,他就又一臉正經地問:“沐蓮,醫針的事怎麼說啊?你為什麼要騙錢御醫?”

  我聽他問,隨即就慌亂地低下頭。煩憂著忖度了好一會兒,我這才坦然地抬頭看他:“胤禛,這套醫針,是我以前學醫時……五爺他送的。剛剛不拿給錢御醫看,只是不想引起其他的誤會……”

  也許是我的坦誠讓人意外,四大爺立馬就呆住了,接著才是滿臉的黑線,久久都不做聲。

  我明明知道這麼說對自己很不利,可是……我更不想遮遮掩掩地讓他起疑心:“胤禛,五爺和七爺,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們了。這個不用我說,你心裡應該也很清楚吧?”

  卷毛兒見我很是坦然地看著他,隨即就也點點頭:“我知道你們很早就認識,可是……你對他的感情,真和七弟的一樣嗎?”

  如果他在剛成婚時問這個,我一定會猶豫著不知該怎麼回答。可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變了,真要我對他開誠布公地說胤祺的事,也沒什麼可為難的。

  我把臉慢慢埋進卷毛兒的懷中,停了一會兒,這才又仰起臉看他:“胤禛,如果……我說一樣的話,你會相信嗎?”

  他聽後,身子先是微微一僵,接著就從上到下摸了摸我的頭髮:“沐蓮,我相信你。不過……我還是想聽你仔細地說一說。”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