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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L]平清 BY 容恪(四四X八八)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禩,胤禛 ┃ 配角:主要配角們 ┃ 其他:BL,四八,清穿,狗血,天雷

攻:胤禛
受:胤禩

【文案】
  其實,這是一部天雷狗血清穿劇。如有雷同?我替你默哀。
  故事是這樣的:小知歷史、孤兒出身的某人在十八歲的某一天死了,再睜開眼又出生一回。
  這一世有娘生不能養,有爹不親不如沒有,姐妹們只聞其封號不見其人,兄弟們心思太大太過出色,皇宮裏再怎麼富麗堂皇也不屬於自己,還要面對幾十年後改名除籍病亡的悲慘結局……是的,他成了清穿最佳男二號,永遠求而不得只可遠觀女主還要嘔心瀝血奔波勞累最後被勝利者雍正發洩出氣抄家滅族不得好死的那個八阿哥,愛新覺羅•胤禩!

  ******

  他只是個普通人,所以老老實實不去爭皇位;
  他只是個普通人,所以抱緊四哥的大腿不放;
  他只是個普通人,所以只想熬到結束養額娘;
  他只是個普通人,所以希望稍微改改小歷史;
  可是,為什麼……一不小心的,我就寫狗血了呢!

內容標籤: 清穿 穿越時空



☆、第一章,初會憐稚子

  康熙二十五年初冬,紫禁城。

  第一場冬雪已經下了,這一日是八阿哥胤禩進無逸齋書房的第一天。惠妃在鐘粹宮也跟著早早的起來,生母良貴人更是半是擔憂半是欣慰,跟在惠妃身後,一雙美目灼灼,望著自己唯一的兒子。

  胤禩奶聲奶氣,望著良貴人道:“額娘放心,胤禩一定好好努力。”

  良貴人眼圈一紅,幾欲落淚。惠妃又囑咐著正好來請安的自家兒子,再一遍檢查兩人帶的東西,敲打小太監與哈哈珠子幾句,這才放了人走。

  兩個孩子走出去遠了,還能看到兩個做母親的在宮殿門口立著,久久不去。

  大阿哥胤褆已經十四歲,在這年代已經算做大人。儘管還在無逸齋書房跟著讀書,也是呆不了多久。年初的時候,康熙便有意派給他差事,並且已經指婚給他一位嫡福晉,只等成婚,便可進入朝堂領差事了。

  他生的英俊,肖似父親的面容上並無一絲不耐,因胤■也是他看著長大的緣故,兄弟倆總有幾分熟悉。此刻胤褆手牽著胤■,隨著他的步伐慢慢走。一邊說些書房的事,教給這個弟弟一些都知道的東西。

  “進了書房,就不比在自己宮裡。皇阿瑪是隨時會去抽查的……”胤褆口中說著,想著過些日子就可以領差事離開書房,從此領先太子一步。倒也有幾分快意。

  胤■聽了這話,小心翼翼道:“皇阿瑪問的難麼?”

  “倒也不難。”胤褆見他有些畏意,笑著寬慰道:“只要你努力跟上,也沒什麼難的。”

  如今的無逸齋書房裡,只有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幾位皇子。五阿哥養在皇太后那裡,自小耳濡目染只會滿語蒙語,連句漢話也說不好,向來與其他皇子進度不同。其他小的則是不到年紀,胤■進了,就是年齡最小的一個。他生母是良貴人,辛者庫的出身極為低下,在宮裡不僅說不上話,連撫養自己兒子的權利都沒有。滿人講究“子以母貴”,良貴人的出身是無法改變的缺憾。如今胤■還是提前了幾個月進書房讀書惹人艷羡,真是前景難測。

  六歲的胤■可能在旁人眼光裡猜出幾分自己的尷尬地位,穿越的成年人靈魂卻對此心知肚明。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走著。兄弟倆各有心事,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腳下“吱嘎”走在雪地裡的細小聲音。

  等走到尚書房,天也未亮。幾個皇子都已到了。胤褆帶著胤■,先是向太子行禮請安,又有其他人向胤褆問好。長幼尊卑,盡在這裡體現。胤■謹慎行事,一絲不苟。任何人見了,也挑不出錯來。

  只是這裡也水深,剛行過禮,現在極有風采的太子就輕笑道:“八弟也來了,可要勤勉讀書,以後為皇阿瑪效力。若是課業上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孤。”

  胤■諾諾應是,大阿哥一貫與太子唱對台戲,手上也沒放開胤■,回笑道:“八弟也是皇阿瑪的兒子,自然會讀書盡力。”

  太子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瞥見兩人沒放開的手,唇邊扯出微微冷笑,竟是不再說話了。

  胤■心裡苦笑,這才第一天,便扯進了他們倆的爭鬥。還好胤褆在書房沒多少日子,太子又一直在明面上兄友弟恭。自己小心些也就是了。

  他不著痕跡抽出自己的手,裝作有些興奮的模樣,往其他幾個人那邊看去。

  康熙千古一帝,基因良好。教導的兒子也是各個優秀。不但外表俊美,更是自小教育得當,文武雙全。太子與大阿哥在這邊針尖對麥芒。幾個小的都離得遠遠的,裝作沒看見。

  有些文弱氣的是三阿哥胤祉,他幼時是在大臣家裡恭恭敬敬養著的,並沒有如同康熙一般的苛責教育,因此現在各方面都不如其他皇子,曾經六歲了都還說不清楚話,在康熙帝的一次問答時更是被嚇得哇哇大哭,叫康熙很是不喜,也沒放什麼太大希望。

  木著臉板板正正的應該是四阿哥胤禛,也就是那位雍正大帝。他比胤■大上三歲,這時候就見了幾分冷酷模樣了,小大人一般坐在椅子上,翻著一本厚厚的書。只是身量未長,臉上帶著嬰兒肥,怎麼看怎麼可愛。他是德妃所出,但因為當年德妃位份太卑,因此抱給佟佳氏撫養。佟佳氏現在是皇貴妃,連帶著胤禛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在現在的尚書房裡尊貴僅次於太子。

  走路緩緩慢慢的那個是七阿哥胤祐,他只比胤■大一歲,生來就有腿疾。太醫說是娘胎裡帶來的,沒法子醫治。宮裡人都覺得他有幾分可惜。胤■卻覺得,這般不生奢望,亦無野心,在天家卻是好事。只是個人緣法,需要個人心境,卻是由不得別人了。

  幾個人嘩嘩翻書,默默做自己的事。胤■看看左右,自己抱著書往後排走,走到一半,又想了一想,走到胤禛身邊。

  他心裡暗自嘀咕:未來的雍正帝啊,我不是原裝的胤■,不會建八爺黨也不會搶皇位的。現在和你打好關係,叫你以後別圈禁我也別弄死我……

  胤禛側過頭,有些疑惑的看他。胤■順著他的眼光看去,看書房裡地方寬大,還有許多空位置,不由得有些臉紅,吶吶道:“四、四哥,我能不能坐這裡?”

  胤禛看著他沒說話。

  胤■等了會什麼也沒聽見,自發臉皮厚了一回當胤禛默認同意。把書本堆到桌子上,眨巴著眼睛裝嫩,瞅看胤禛桌子上翻開的東西。

  胤禛還是沒說話,手上卻把自己東西往自己那邊移了些。胤■看著小正太的動作,笑眯了眼,歡喜得很。急忙把良貴人偷偷給他的糖果往胤禛手上塞。“這是額娘給我的,四哥你也吃。”

  小正太有些驚異,看胤■孩童秀美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討好笑,怔忪著手上一僵硬,倒也收下揣在懷裡。

  胤■這才翻開書看,一水的繁體字也沒有標點符號,叫他頭昏眼花。耐著心思把它們往腦子裡的簡體字對應。書房裡一時靜悄悄,把他的瞌睡蟲引出來,忍不住低頭抬手遮嘴巴,暗自打個哈欠。開始回想曾經看過清朝皇子學習的資料。

  三點起床、復習加預習到五點。然後開始學習到七點,康熙會來查太子功課,然後到十一點吃午飯,一點又開始學習騎射和軍事到三點,康熙又來查功課到晚上七點……這一天的學習才算完。

  並且每個兒子從六歲進書房,一年四季,除了元旦過年休假三天,可以不用上課外是全年無休,天天上午學文,下午習武。從不間斷。一直到十幾歲大婚後參與朝堂政事,才可以不用進尚書房,進而變成早朝。

  真是辛苦啊。當年看到這一段的時候他就想,現代孩子那些什麼放假也補課,節慶時這個班那個班,比起康熙的兒子們可謂是輕鬆的太多太多。如今他也成了皇子們的一員,要開始天天這樣熬日子,心裡還真是有些怕吃苦。

  不過偷懶耍滑是不可能的,就算不為別的,他也要為自己和對自己很好的生母良貴人著想,好好的學習,將來認真辦差,叫良貴人和自己在宮裡的日子也舒服些。

  這麼一想,他精神一凜,又認認真真的開始看書,有不會的就舔著臉打擾一旁的胤禛。胤禛也沒什麼不耐煩,大概是平日裡沒有這麼個為人師的機會,倒也很詳細的盡力講解。兩個人一問一答,都是孩子聲音軟糯、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低語,竟是分外融洽。

  等到卯時五點,皇子師傅們都來齊,向太子與阿哥們行禮之後見多了一個,心裡也清楚,問胤■學習進度。胤■整整態度、一一作答,因為年紀尚小,於是隻讀了三字經千字文等啟蒙書籍。幾個師傅心裡有了底,聽了他幾段背誦,見口齒清晰、一字不錯,有些驚異。

  胤■卻不知自己露了底,他早不是小孩子,那些朗朗上口的東西記憶的非常好。因為太子是康熙一手親自教導,從小就天資聰穎,宮裡人十分誇讚。他聽說太子很早就啟蒙學會這些東西了,想著自己只要比太子稍微差些就可以了。卻不知太子那是精英教育自然強悍,八阿哥胤禩如何有那個條件?

  於是顧八代、徐元夢等商量幾句,決定對八阿哥嚴格要求。是為摸底,探到了學生的底線,做老師的才好因材施教。從此胤■開始了水深火熱的日子——這是後話。

  中午用了些午膳,太子的用膳食物份例竟只比康熙的少上一點罷了。胤■看著不由得暗自咂舌,其他人卻引以為常。下午就在無逸齋後面的大院子裡鍛煉身體,胤■才六歲,就學了一些基本的格鬥技巧。他看了半天,覺得有點像現代的擒拿手之類,只是並不那麼系統。身體強健總是好的,於是他也認認真真與七阿哥胤祐倆互練,弄得滿頭大汗,又因為在地上打滾過,身上也全是灰塵,全無上午小仙童似的乾乾淨淨。

  胤■在地上摔了又起來,起來又摔倒。額上汗珠往下淌,他就順手抹掉。沒想到手上全是泥土,一抹就往他的半個小光頭上沾的灰不溜秋。他自己還不知道,又開始練動作。

  皇子們學習的時候伺候的人是不能打擾的,貼身太監馮景也不敢這時候送手帕。胤禛練過一輪騎射,余光看到哈哈珠子們面露古怪,視線看過去,見自己的八弟臉上汗水與塵土混在一起,把個白嫩嫩的臉弄的面目全非,鼻尖上還沾了一點,活像個耍寶討喜的。

  他眸中忍不住笑意盈盈,也沒想別的,走過去掏出自己的手帕。胤■一愣,接過來胡亂擦了兩把,嘿嘿笑了。

  這一天學習下來,胤■頭昏腦脹,又餓又累。時間一到,他就匆匆行禮,顧不得別的,小跑著回了鐘粹宮。良貴人心憂兒子,早在惠妃那邊等候,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胤■按捺著行禮,惠妃笑道:“今兒個怎麼樣?可有吃力的地方?”

  “不曾吃力,叫惠額娘擔心了。”他回答的恭謹,一面眼巴巴的瞅桌子上的糕點。惠妃眼尖看見他眼神,拿帕子捂嘴巴直笑。

  “果然是第一天進學的樣子,胤褆當年第一天也是這麼個模樣,回來時候,直吃了三大碗米飯。”

  良貴人一雙眼睛一直放在胤■身上,又不敢直接上前表達關心,聞言笑道:“怪不得娘娘準備了點心。”

  胤■心裡也有點感激,惠妃有大阿哥親生兒子,對自己來說只是養母,卻也把自己撫養大了。他把自己孩童心性顯出來,撒了幾句嬌。哄得兩個母親開懷不已,這才去用晚膳。

  結果用完了晚膳,惠妃卻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康熙見他提前進了尚書房,覺得他也差不多六歲了,叫他收拾收拾,明天就進乾西頭所,也就是搬到阿哥所住。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文了,自己撒花一下~ 好久沒正兒八經的碼字了,最近清穿又火起來了,找耽美的清穿不多,看遍了也不夠,只好自己寫了……嘿嘿~ 這文很狗血,天雷……提前說聲,哈哈~
本來想從出生開始寫寫的,後來覺得沒所謂,看以後劇情發展,隨時可能修文或者大改前面的,就這樣~


☆、第二章,春風顧笑間

  康熙年間的阿哥所分東西兩邊,古人以東為尊,東阿哥所住滿了,輪到胤■的時候,才住到了乾西頭所。

  兒子要離開自己了,良貴人戀戀不捨,只抹眼淚。她在宮中是真正的無依無靠,只有胤■是她所有的心思。惠妃有心賣好,於是細細準備一應物品。等到第二天胤■從書房上完課,剛要習慣性往回走,抬腳了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搬離了鐘粹宮,已經不用去那邊了。

  胤■抬腳又放下。胤禛在他的刻意相交下已經算是與他熟稔了,見狀問道:“八弟,怎麼了?”

  “我……我才想起來搬到乾西頭所了。”

  胤禛先是一怔,才反應過來。他也是六歲搬去了乾東三所的,自己經歷過的自然清楚胤■此時的情緒。他也不懂如何安慰,只走到胤■身邊,半響道:“沒事,我就住在乾東三所,咱們住的很近的。”

  胤■茫然點頭。胤禛看他仍是情緒不高,又想了想開口:“你不去看看新住處麼?”

  這也算僑居了,胤■於是邀請胤禛與他一起去,他想著胤禛說他住乾東三所離得很近,兩個人是鄰居了以後也有個伴。雖然交往有些刻意,但是九歲的胤禛現在也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胤■與他聊了許多,也有幾分真心。

  兩個半大孩子慢慢往北走,皇子們住的東西所是整個紫禁城最北邊的地方。“前世”胤■也逛過“故宮”,很是認真的研究過這些宮殿的發展史。等到了地方他覺得路線有點熟悉,瞪大眼睛一看,咦?這地方不就是乾隆朝的漱芳齋[?]?

  ……還好現在是康熙朝。

  紫禁城裡宮牆深深,到處都是紅磚黃瓦。這片地方卻很是開闊,前面是兩個亭子,旁邊就是御花園,風景卻是很好的。兩個人看了,也覺得空氣清新,舒心愉快。

  只是御花園那邊人多口雜,又是各種妃嬪爭寵的地方,手下的人卻是必須管好了。他搬到了這邊,惠妃給他安排了太監宮女,必然會混著別人的眼線。胤■手上什麼都沒有,只能先忍著以後再慢慢排查。

  屋子裡寬闊亮堂,常用的東西也都搬過來放置。他身邊兩個大宮女詩玉、畫玉跟了過來。胤■問了幾句,見沒有什麼差錯,也就滿意的點頭。

  兩個人都餓了,直接用了點心。胤■興致不高,胤禛也不是個多話的。一時間悶悶無言,這年頭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雖說這麼幾年了已經習慣,還是覺得日子很沉悶。只是尚書房功課又多又緊,壓得人想不到什麼別的心思。

  胤■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院子發呆,想到一牆之隔的過道外就是神武門,然後就出宮了倒是很方便,又想到這裡是“漱芳齋”,怪不得某燕子辦成小太監爬牆出宮那麼快捷。胡思亂想了一通,胤禛在屋子裡無話可說看他眼珠子亂轉,於是問道:“八弟,你在想什麼呢?”

  “想這邊假扮太監出宮方便。”胤■脫口而出。

  胤禛大驚:“亂想什麼!”他板著臉斥道:“這是哪個奴才挑唆你的話?要是出了什麼事誰來擔待?你想出宮有的是法子,再過幾年叫皇阿瑪給你腰牌就是了!”

  “再不行也有早晚在外面建府的時候,怎麼能幹這種事?”

  胤■失言後立刻發覺,見胤禛竟然生氣了,只好唯唯諾諾點頭表示自己錯了,沒想到胤禛竟然發揮了上課教導他時的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不停的教訓。心裡發苦直想給自己一巴掌,處處小心處處謹慎,怎麼就一不小心、在這傢伙面前說錯話了呢?

  胤禛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做哥哥,直把胤■教訓的羞愧無比,答應再也不亂想這些歪點子搜主意,這才停下。

  等到他終於不說了,胤■擺著可憐兮兮的臉,親自給他家四哥奉茶。胤禛順手接過來啜飲一口,這才覺得不對勁,看見胤■嘟囔著委屈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又覺察不對,再次板起臉恢復面無表情。

  胤■則是目瞪口呆,原來冷冷清清的傢伙小時候還是冰凍功力沒那麼強的,也是會笑的……而且笑起來嘛,也挺好看挺可愛的。他看著胤禛重新寡淡的臉,情不自禁的抬手摸著胤禛臉頰要往兩邊扯。

  “你……你幹什麼呢!”胤禛側頭一躲躲開了。胤■訕訕收回手,“嘿嘿”笑道:“四哥,你笑起來真好看。”他眼巴巴盯著胤禛看。“四哥,你多笑笑好不好?”

  “爺又不是賣笑的!”胤禛惱了,“要笑你笑去!”

  胤■轉轉眼珠子,決定不改變歷史。“那我替你笑,怎麼樣?”

  這回發愣的是胤禛了,“笑還有替代的?”

  “那可不是。”胤■擺臉笑眯眯的。“以後我替四哥笑,四哥以後有開心的事了,我就替四哥高興。”

  胤禛還在發怔。“那爺要是難過了呢?”

  “四哥難過什麼?”胤■收了笑容,一本正經道:“我的笑就是四哥的高興,四哥要是難過了,見了我不就是高興了?”

  胤禛有心斥責這是什麼歪理邪說,又見著胤■鄭重樣子說不出話來。他約莫覺得這個邏輯有點不對勁,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來哪裡奇怪。

  胤■看著他糾結琢磨的樣子越看越喜歡,越看越高興,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四哥啊四哥,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哈哈哈……”他笑倒在椅子上。“以後四哥就別笑了,要是笑啊,就笑給我看,我替你收著。噗哈哈……”

  到底還是個九歲的孩子,胤禛摸不清頭緒,又看胤■倒十分可樂笑自己。心下有些惱怒,轉了轉念頭,放下手中茶水,撲上去就去撓胤■的咯吱窩。

  胤■冷不防被壓個徹底,椅子寬大也容得下兩個孩子,胤禛的手又準又狠,撓的他直發癢,笑得鼻涕眼淚都出來:“哎喲……四哥!四哥!哈哈哈……”

  胤禛瞪著眼教訓:“還敢不敢笑我了?”

  “不……不敢了!哎喲……癢……別別!”

  胤禛這才停了手,胤■小臉通紅,渾身發汗,心想自己居然被小孩子威脅住了——就算那是未來的雍正大帝也是恥辱!也不知是不是身體小了心眼也跟著小了,他竟想著要報復回去,見胤禛沒繼續了,他偷偷伸手,又往胤禛的腋下湊。

  胤禛不像他笑得渾身發軟,倒還有幾分警戒。胤■的手碰上去的時候就發覺了,揪住了重新瞪眼看過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胤■立刻服軟討饒:“好四哥,我這是給您按摩、按摩呢。”

  胤禛昂頭冷哼,拿斜眼瞥他:“這麼點力氣,還給爺按摩?”

  “是是是,手藝不精照顧不周。”胤■又樂了,這表情太有意思了。“請四阿哥恕罪則個。”

  胤禛又回以一聲冷哼,胤■笑的幾乎背過氣去。胤禛還壓在他身上,一臉“你是刁民爺不跟你一般見識”的神情看自己,怎麼看怎麼可愛。胤■還要想別的主意逗弄他,忽聽得外面太監尖細聲音高喊:“皇上駕到!”

  他下意識與胤禛對視,見他眸子裡也是不解。康熙怎麼來了?  

  胤■長到六歲,並沒有見過這位父皇幾面。如今康熙走進來,明黃龍袍,龍行虎步。一進來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他還有些發愣,胤禛已經拉著他一起跪下拜見,口稱:"見過皇阿瑪。"

  這位千古一帝八歲即位,現在正是三十多歲最壯年之時,精力旺盛。無論朝堂內外,都應對得當,大有作為。

  康熙見裡面是兩個孩子,第一眼看見的是常見的四阿哥胤禛,這才分辨出另一個小的應該是自己的八兒子。胤■生母良貴人的存在始終是這位帝王內心不大不小的一點尷尬,胤■已經六歲,雖然是他特別恩准早幾個月進尚書房的,他卻沒怎麼見過這個兒子。

  如今見四阿哥也在這裡,看他小動作兩個人相處的還算不錯,見兄弟和睦,他倒也樂見於此。

  康熙在主位坐下,略略點頭問道:“起喀吧,胤禛怎麼也在這裡?”

  胤禛起身,復躬身回答道:“今兒個是八弟第一天搬過來,兒子是和八弟一起過來看看的。”

  “你們兩個倒是處的不錯。”滿人講究抱孫不抱子,康熙也是嚴父形象,只淡淡問道:“胤■也進了尚書房了,可學的怎麼樣?”

  胤■把話在心底轉悠幾遍才出口:“回皇阿瑪話,不懂的地方有四哥幫著,兒子功課還跟得上。”

  康熙只是點點頭,見兩個人恭恭敬敬,也沒了別的心思,揮手叫梁九功宣旨。

  原來每個皇子進尚書房,康熙都提前按例賞賜文房四寶一套。胤■身份尷尬,康熙把這事忘了,今天才想起來,於是親自過來一趟,以示撫慰。

  若是真的六歲孩子,怕是要感激濡慕不已。胤■心下卻是悵然,真正的八阿哥幼年在宮裡,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後來又淪落到那種下場,思及此處,他便對康熙作為父親的那一面,沒了什麼期待。只是面上還要裝作歡喜模樣,收了賞賜,又“不捨”送走康熙。

  那賞賜的文房四寶都是大內貢品,自然是極好的。胤■卻看著意興闌珊,眼看天色晚了,遂把胤禛留下用了晚膳。

  胤禛看他興致又不太好,以為是第一次離開額娘自己單獨睡,天家無骨肉親情,他卻與胤■打鬧一番又親近不少,等用完晚膳,猶疑道:“八弟……”

  胤■笑道:“四哥有事但說無妨。”

  “我今晚留在這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
  [?]乾隆年間,把八阿哥住過的阿哥所改成了漱芳齋,當年的阿哥所都有改動,乾隆之後阿哥所另擇它處,我們今天去故宮看到的,都是改了以後的地方了。


☆、第三章,金蘭熾幽意

  天色幽暗,四下靜寂。乾西頭所的臥房裡,胤■睡的很不安穩。

  這才是第二天在尚書房讀書,本來白天累極了。五六歲的孩子也正是貪睡的時候,但是胤■卻有個老毛病,那就是戀舊。

  從熟悉的人到熟悉的床,一旦換了,他都要花費不少時間去重新適應。這次也是一樣,儘管乾西頭所的臥室比起鐘粹宮的沒什麼不同,一樣的溫暖舒適。可他翻來覆去,疲累卻仍舊毫無睡意。

  數羊也數過了,數字也算到一萬多,胤■努力閉著眼睛,告訴自己明天凌晨三點又要起床去讀書,身體卻沒辦法放鬆入睡。

  他輾轉反側,索性睜開眼睛四處看,同一張床上的胤禛卻睡得很熟,面容依稀舒緩著,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什麼,唇邊淺淺的是笑意。

  他倒是睡得香甜!胤■苦笑,這時候的胤禛,想必是沒什麼煩惱吧。誰又能知道他將來會隱忍至斯,及到登上皇位又開始兢兢業業,辛勞勤勉,竟至於最後累死在皇帝位置上呢?比起太過驕縱的太子、缺乏帝王心術的八阿哥、敗家子乾隆等,他的確是個好皇帝啊。

  男人們的確有逐鹿天下、奪得帝位的野心。但胤■卻有自知之明,不說他這個半吊子庸才,即使是真正的八阿哥,在皇帝位置上也不能做的比雍正更好了。康熙留下的爛攤子,只有胤禛這樣的狠辣手段與堅定信念才能肅清。胤■自認為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這種專業事還是交給職業人士去做。若說清朝後期的昏庸淪落,他相信只要自己和雍正搞好關係,可以慢慢影響他的決策。他並不是要干預,只是要做一些簡單的預防措施——至少不要八國聯軍,不要火燒圓明園,更不要喪權辱國、簽訂那種種不平條約。

  在他決定不像真正的八阿哥那樣去爭奪那個位置的時候,歷史就已經改變了。

  再一次安定了自己內心的決定,胤■這才覺得有些睡意。他迷迷糊糊眯了會眼,門口就傳來馮景與蘇培盛一唱一和的“鬧鐘”聲:“主子,時辰到了!”

  ……萬惡的封建社會!

  胤禛規律的生物鐘立刻把他叫醒了,醒了的胤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胤■也叫起來。又吩咐兩個貼身太監進來伺候。而在整個服侍過程中,胤■都是閉著眼睛的。等到送上早膳,馮景和蘇培盛的眼睛就一直盯著胤■看,原因無他,胤■的頭一點一點,他們幾乎要害怕八阿哥的臉撞上那碗銀耳蓮子粥。

  “你昨晚怎麼會沒睡好?”胤禛非常奇怪。

  胤■閉著眼把空勺子塞進嘴巴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我做惡夢了。”

  已經把胤■劃進自己人範圍的胤禛有些擔憂,哭笑不得伸手把空勺子拿出來。“算了算了,馮景,給你家主子多拿些點心吃食。”他拉起明顯沒吃幾口的胤■。“走吧。”

  胤禛牽著胤■,胤■眯眼不甚清醒。兩個孩子並列走在宮殿之間,親親熱熱的如同一對玉人,竟是十分和諧。

  胤■就這樣慢慢習慣了尚書房的日子,一晃眼過了大半年,康熙二十六年初,大阿哥娶嫡福晉,胤■倒是好好的見識了一回熱鬧。

  十五歲娶妻也不小了,在胤■看來卻還是未成年,儘管已經盡量把自己“清化”,他也沒法覺得十三四歲的毛丫頭有什麼美不美的,簡直就是戀童啊。但願他自己大婚的時候能拖上幾年,最好找個十六七歲長開了的,他本人喜歡大姐姐……唔,這話可不能出口。

  胤褆成婚後暫時跟在康熙身邊學做事,便不進尚書房了,他與太子的爭斗轉了地方,而朝堂之上,明珠一派開始活動起來。

  胤■老老實實在尚書房讀書,師傅們也發現了他的底線,覺得他天資聰穎,不可限量。康熙來查看的時候,少不了說上幾句他的好話,這個不受重視的八兒子,也逐漸在康熙心裡有了些許位置。相應的,太子對他的態度也和藹許多。

  胤■心裡很明白,這是因為胤褆不在,他又與胤禛親近,胤禛是實打實的“太子黨”,前期太子很得意也還不錯,於是唯太子馬首是瞻。胤■則生母良貴人地位不高,身後沒有母族的勢力,沒人看好他的將來,太子現在擺出二哥樣子,無非是想要拉攏他一二,好在側面打擊大阿哥胤褆。

  他看得到太子眼底對他的輕蔑,從小被捧得太高的太子,是看不起他這樣一個弟弟的。就連那位至高無上的康熙大帝,雖然現在覺得他可以培養,還是認為這個兒子是恥辱的。在這個幾多掙扎的皇宮裡,只有他的生母良貴人是真心實意對他好的人。

  也許……現在還有一個胤禛。

  大半年的相處,胤禛已經把胤■當成了真正的弟弟來看待,他或許表面寡淡,心底卻是有感情的。有些人就是這樣,看起來冷冷淡淡,但是他若是把你當成了自己人,就會對你好,付出感情來。

  胤■算是進入了胤禛的保護範圍。對此他有點訕訕,被一個九、十歲的孩子當成六七歲的孩子……這感覺實在很尷尬。特別是那個真正的孩子還總是一副“為你好”的關切哥哥樣子。

  清朝的皇子們大部分都不是由自己的生母撫養,長到六歲又進了阿哥所住。到成婚開府以後才能時不時的進宮請安見見母親。良貴人地位低,行事更是謹小慎微。佟貴妃卻並不用顧忌許多,時常見見胤禛,並且送許多東西進阿哥所。胤■跟著胤禛,沒少占便宜蹭吃蹭喝。

  轉眼到了二月初十,胤■的生日到了。

  這一天康熙在尚書房查問的時候,胤■特意表現出眾,康熙要賞他,他換成了求恩典,晚膳回去與良貴人一起用。康熙最重孝道,欣然應允。

  幾個月沒見良貴人了,胤■一回去,良貴人喜極而泣,抱著兒子不放手。胤■頭一次這麼直白的感受她的母愛,當下有些臉紅。

  “倒是瘦了些,也長高了……”她細細打量兒子,見胤■雖然瘦了許多,卻精神頭很好,聽說在尚書房時學習是很努力的,也就覺得欣慰滿足。

  宮裡的女人並不奢望帝王的寵愛,又是在這樣的時代,能有一個兒子做指望,已經是老天對她最大的恩賜了。她也並不像其他妃嬪那樣還要為娘家等考慮,只要一心一意的把兒子當成兒子就好。

  母慈子孝用了一頓飯,直到宮禁前才匆匆趕回阿哥所。進了門迎上來的是蘇培盛,打個千道:“八阿哥吉祥,主子在屋子裡等了您一個時辰……”

  胤■一怔:“四哥可用了晚膳?”

  蘇培盛面露為難之色,胤■也不再問,徑直進了內屋,果然看到胤禛歪在榻上,居然已經睡熟了。胤■走近細看,看到他手中抓著一塊乳白色蝙蝠樣玉石掛件。

  這個……難道是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胤■心中一暖,悄聲吩咐蘇培盛與馮景把胤禛抬到床上,又手忙腳亂給他脫了衣服。他自己方才在鐘粹宮也陪著良貴人喝了點果酒,小孩子身體不適應,此刻有些酒熱,沒多久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兩個人一同起了,那玉石掛件正是胤禛送給胤■的生日禮物,胤■笑著收下,自此待胤禛感情更是親厚不同。

  這一年八月,康熙再一次巡幸塞外。把所有帶的出來的阿哥全部帶上了。胤褆、胤礽、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都一起去。

  這是胤■第一次出紫禁城,胤禛與他坐在一輛車上,看著他興奮的左顧右盼,一路上都往車窗外看,想著他是第一次出門,眸中有些笑意。

  三百年前的北京城亦是熙熙攘攘,繁華熱鬧。只是恍然如夢,不見任何記憶中的影像。唯有漸漸遠去的宮門屹立,隱約昭示著這一世。

  胤■終是悵惘的輕輕嘆息,放下窗幕。

  他是胤■,也只是胤■而已了。

  一直關注著他的胤禛見狀,道:“你昨晚不曾睡好,今天又起的這樣早……現在可要歇會兒?”

  胤■默默點頭,在車廂裡鋪著的被褥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團也似的姿勢,昏昏沉沉入睡過去。胤禛眉頭略略皺起,半響,什麼也沒說。


☆、第四章,塞外風沙漫

  皇帝出巡,威勢浩大,走的卻很慢。過了小半月才走到。路上胤■起初看看各處風景,後來便有些膩煩。加上坐車勞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

  胤禛怕他病倒,到處找些小玩意兒來給他解悶。跟著出行的詩玉也被他叮囑要仔細伺候。胤■見他說的認真,心裡更是起了些溫情。相比之下,精神倒是好了許多,等到塞外每日的篝火晚會,也能偷偷溜進會場,看牧女們跳舞了。

  草原上天空地闊,藍綠相交。所有人見了,都是心胸開闊,胸中縱使有一兩分抑鬱之情,也在這茫茫天地間消散全無。又有蒙族女兒豪爽,別有一番異族風情。胤■固然不喜歡這時代被朱程理學禍害了的漢家女子,也不怎麼看得上滿族那些高傲的貴女。這些沒太多忌諱的草原姑娘反而讓他找到幾分前世“半邊天”的大方感覺,一連幾日都混在裡面,看他們牧羊騎馬,只覺得紫禁城裡重重宮闈,壓抑許久,現在才釋放了自己的真性情。

  “八弟倒是玩的開心。”胤禛年紀漸長,要時常在康熙身邊伴駕,一起宴請蒙古王公貴族等,卻還是很關注胤■這邊。

  胤■笑道:“四哥,你看這大草原上,天蒼蒼野茫茫,真是風吹草低見牛羊。我見了就喜歡。”說話間眉飛色舞,遠遠不見了在宮中的謹小微慎模樣。

  胤禛眉目也舒緩著:“我看你出宮了就沒個正行,皇阿瑪昨兒個還問你來這邊都乾了什麼呢。”

  “皇阿瑪怎麼說?”胤■還是笑,又轉為略有所思。“出來一次不容易,要是額娘也在……就好了。”

  “皇阿瑪沒說什麼。”不過提了這麼一句罷了。胤■提起良貴人,胤禛安慰道:“日子還長著,總歸是有機會的。”

  這話不過是寬慰罷了,胤■心裡很清楚,康熙能晉封良貴人,而後慢慢升到良妃,都是因為胤■爭氣,而不是康熙對良貴人有什麼寵愛。別說隨同出巡伺候,就是在宮裡時,康熙一年半載的,也不見得去良貴人那裡一次。

  他只希望,這一輩子,熬到康熙死了,就把生母帶出宮在府裡伺候,奉養天年,以盡自己的孝道。為了這個,他也不想去爭奪那個位置。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里又徘徊過一遍,看著眼前胤禛尚還年幼的面容,胤■心底低低的嘆息:四哥啊四哥,弟弟我自當盡力幫你,我可就指望你了。

  胤禛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空閒,他也不過是個孩子,有這樣來到草原的機會,雖說不是第一次,隱約也興奮的很。當下就領著胤■,帶了幾個侍衛,要騎馬去逛逛。

  兩個人都是身量未長,只好叫侍衛帶著。策馬撒歡,直到離得駐紮地遠遠的,才慢慢停下來,讓侍衛牽著馬隔得遠些,兩個人走著逛著,手牽著手只看風景。

  藍天碧草,蒙古包零星分布。天色漸晚,牧羊人揮著鞭子驅趕著牛羊往回走,塞外人家炊煙裊裊。人間各有各的人生,看的胤■也有幾分感悟。拉著胤禛,情不自禁倒在草地上,望著碧空如洗的藍天。

  “四哥,你看,這裡可真美啊。”

  胤禛掃了幾眼,不在意道:“不過是天空罷了,哪裡看不到?”

  胤■笑:“四哥,四九城裡的天空可就不是這個樣了。”他半真半假又道:“要是能天天看著這樣的天空,舒舒服服的過日子,就是做個貧窮的牧民,也是好的。”

  “亂想什麼!”胤禛吃了一驚,聽出了別的意思。“可是出了什麼事?”

  “哪有什麼事。”胤■有些驚訝,自己竟和十歲孩子流露出這些心思了。急忙轉了話題:“是弟弟我一時亂想了,四哥聽了就罷了——聽說策妄阿拉布坦來拜見皇阿瑪了?可是又要打仗了?”

  這是人人皆知的消息,胤■一個孩子能知道也沒什麼稀奇的。胤禛跟在康熙身邊,也接觸得到這些事情。這倒是轉移話題的明顯了,胤禛壓下疑問,盡量簡單的說了起來。

  蒙古與清朝的關係一直是表面的盟友,潛在的敵人。清朝每年都要花許多力氣來拉攏,更是嫁過去不少格格公主。蒙古分為三部分,隔得老遠鞭長莫及的是漠北蒙古,臣服於大清的是漠南蒙古,也就是內蒙古,與大清接壤卻不太平的是漠西蒙古。如今漠西蒙古最大的力量是葛爾丹,打壓著其他部落。策妄阿拉布坦與弟弟索諾木阿拉布坦手裡也握著一股勢力,葛爾丹為了掌控住蒙古,必然會對兄弟倆下手。策妄阿拉布坦現在才二十出頭,正是銳意進取,開展雄圖霸業的時候,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他也有正統身份,想過來看看清朝態度。

  對於這樣一個有威脅的鄰居與盟友,康熙帝希望蒙古持續內亂而不是控制在一個人手中,策妄阿拉布坦的出現與示好,康熙定然會收下。

  因此這幾日都是接連不斷的賜宴,據說今晚雙方也會親自出席。並且要帶來的幾個皇子陪同。

  胤■對政治和軍事什麼的都不太敏感,當下聽的有點迷糊。不過對於歷史上的這一段他倒是很清楚的。策妄阿拉布坦來找康熙是一步好棋,葛爾丹最後的確是被他和康熙聯手逼得末路自殺,之後連骨灰都被策妄阿拉布坦借花獻佛送給康熙。

  只是策妄阿拉布坦後來也走上了葛爾丹的老路,在康熙後期與清朝對抗,還入侵並占領西藏……與清朝的戰爭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雍正即位,正式和談劃分邊界才算基本安定。

  對於策妄阿拉布坦,胤■認為這是一個梟雄一般的角色。因此今晚的賜宴,他很有興趣參加。雖說不是去了三國那樣英雄輩出的時代,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能夠見到千古一帝康熙與這些出色的人物,倒也不枉自己這第二次生命了。

  胤■的神色開始興奮了,不遠處忽的有馬蹄聲漸漸靠近,兩人翻身站起,見侍衛們隔得已經很遠,而一群明顯蒙古人打扮的騎士快速靠近。

  胤禛唯恐有變,急忙拉著胤■往侍衛那邊走。沒想到那群人騎得也是上好的駿馬,幾個瞬間就來到眼前,為首的一個青年人深目鷹鼻,長相不像蒙古人而有幾分中亞血統,身形高大,目光銳利,灼灼盯著兩人看。

  “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漢語口音古怪,帶有蒙古口音。胤禛不著痕跡把胤■擋在身後,不料胤■忽的前進一步,用蒙語大聲道:“我是康熙皇帝的兒子,這是我的陪讀。你們又是什麼人?!”

  青年人聽了,神色卻並不如何變化,又對胤■打量幾眼,“原來是康熙的兒子。”口氣並無一分尊重,“聽說康熙有很多兒子,想必少了一個也不打緊。”

  胤■坦然笑道:“漢族有句話,叫做:‘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赤地千里’。少了一個兒子是沒什麼,可是蒙古承受得住之後的後果嗎?”

  “那又如何?”青年人的口氣漫不經心。“在這裡殺了你們,把屍體丟進狼的領地……誰又能知道人是怎麼死的呢?”

  這年輕人談笑自若,生死渾不在意,更是膽大包天,毫無顧忌。胤■感覺到胤禛的手更加收緊,他心中忐忑,頭腦裡更是轉的飛快,在這個時候敢這般作為的蒙古人……胤■模模糊糊猜出這人身份,故作輕鬆的笑道:“策妄阿拉布坦何必與我開這種玩笑?我聽說您身手極好,精通騎射。若是要殺狼打獵,自然有以後更好的機會。”

  見胤■發覺了他的身份,策妄阿拉布坦的眸中閃過一絲驚異,又變作傲慢神色:“長生天的子民從不殺狼來打獵。若是我手中挾持了康熙的兒子,想必也是一件絕好的籌碼。”

  莫非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麼,胤■心中全是苦澀,與胤禛的手互相緊緊攥緊,胤■撐著自己的鎮定,余光看著侍衛們已經趕了過來,卻被策妄阿拉布坦的人逼迫在一處。他孩童稚嫩聲音愈發清晰:“策妄阿拉布坦,難道你不想殺掉葛爾丹,坐上大汗的位置了麼!”

  策妄阿拉布坦琥珀色的雙眸盯著他看,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揮了揮手,騎士們驅動胯|下馬匹變幻方位,周圍氣勢立刻大大緩和。胤■只覺得手中全是汗珠,策妄阿拉布坦這才輕聲笑道:“果然是康熙的兒子。”

  他側身拉動韁繩,馬身轉動,馬蹄聲漸漸遠去,竟就這麼離開了。等到這一群人馬遙遙成了黑點,胤■這才渾身無力,一下子癱軟靠在胤禛身上。只聽得胤禛一聲驚呼:“八弟!”

  胤■虛弱笑道:“四哥,我沒事。只是有些後怕。”


☆、第五章,變故悵忽生

  胤■不敢再留,與胤禛匆匆回到了營地。胤禛悶悶不樂,卻拉著胤■不放手,一直進了帳篷。

  帳篷裡兩個人獨處,胤禛還是鬱郁不講話,胤■知道他是惱怒自己剛才獨自站出來的行為,也有些尷尬。

  按照兩人的身份,胤禛是大了三歲的哥哥,有什麼事自然是要出來應對的。沒想到卻是胤■出來保護了自己,更是寥寥幾句問答,逼退策妄阿拉布坦的邪心。胤禛一向覺得胤■是需要自己來保護的較為弱小的弟弟,如今卻被反過來了,自是起了小孩子心性,有了心結。

  “四哥……”胤■方才對著策妄阿拉布坦都能裝著鎮定,現在卻裝不出來了,臉上也露出了慌亂。“四哥,我剛才……一時情急,就、就……”

  “你好大的膽子。”胤禛語氣裡興致不高,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胤禛忽然抱住了胤■,悶聲道:“明明我才是哥哥不是麼,應該是我站出來保護你的……”

  “若是你出了什麼事,卻讓我好好的……你怎麼敢!”胤禛越說越氣,語調高了起來。“你怎麼敢!方才那麼危險!你怎麼敢!”

  胤■不敢說話了,乖乖聽著胤禛的訓斥。想著又要長篇大論沒完沒了,結果胤禛翻來覆去只是這幾句,話語之中滿是情緒:擔憂、緊張、惶恐、慌亂……胳膊也緊緊的抱住自己,把自己箍在懷裡。

  胤■忍不住抬手回抱住他,小聲道:“我知道的。”

  “知道你還敢那麼做!”

  “下次不敢了……”

  胤禛勃然大怒:“還敢有下次?!”他火氣極大。“竟然敢公然威脅恐嚇皇子!那個策妄阿拉布坦,爺要告訴皇阿瑪,叫他好看!”

  胤■慌忙攔住他。“四哥,現在不是時候,策妄阿拉布坦可是來聯盟的!”他急急勸阻:“葛爾丹勢大,朝廷現在需要策妄阿拉布坦!”他又放低聲音悄聲道:“而且,四哥,你以為皇阿瑪不知道這件事麼?”

  那些侍衛中,一定會有康熙的耳目。

  胤禛放開他,在帳篷裡惱火的走來走去不消停。“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蒙古台吉,還沒有當上大汗,就敢這麼囂張!殺掉皇子?真是亂臣賊子!”

  “不忠不敬!蒙古又怎麼樣!愛新覺羅才是這天下的主子!難道我大清怕了他們不成?”

  胤■縮了縮腦袋,聽著胤禛對策妄阿拉布坦連連責罵,連帶著蒙古也是沒了好印象。雍正帝似乎是很小心眼的——胤■哭笑不得的想,這麼一來,說不定以後與策妄阿拉布坦劃分邊界、互通貿易的事就沒有了。蒙古與大清的關係經不起折騰,要是自己那個時候還對胤禛有些影響的話,一定要勸上幾句,想辦法促成此事才好。

  胤禛足足發泄了大半個時辰,等到篝火燃起,小太監過來報信叫他們去參加晚會時,胤禛說的口乾舌燥,胤■自是乖覺的親自送上茶水。

  胤禛接了茶水一口喝乾,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後者擺出近乎諂媚的笑容,順毛道:“四哥,皇阿瑪還要接見這個策妄阿拉布坦的,左右也是我們也騙了他,就當作這事沒發生一樣,揭過去算啦。”

  “哼!”胤禛冷哼一聲,又訓斥他幾句,這才算是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了,吩咐起小太監進來給兩人更衣。

  宴會上雙方見面,都淡定自然的相對。策妄阿拉布坦更是偽裝的天衣無縫,聽著康熙自豪的介紹自己的幾個兒子,說著一些誇獎的話語。輪到胤禛也沒有破綻,只是到了胤■,策妄阿拉布坦毫無掩飾的直面打量,笑道:“陛下,您有一個好兒子。”

  “哦?”康熙來了興致,也是不露聲色。“朕自誇一句,朕的兒子個個都是好的。”

  策妄阿拉布坦朗聲大笑:“陛下,您的八兒子實在惹人喜愛,不如給了我如何?”

  胤■心裡咯■一下,憂心忡忡往胤禛臉上望去,見他眸色幽暗得嚇人,肩背也是僵硬起來。康熙的面容上晦澀不明,太子與大阿哥更是饒有興趣,豎起耳朵。

  “這可真是怪了。”康熙笑道:“從前都是公主們嫁過來,策妄難道不想要朕如花似玉的女兒們?”

  “我也有個女兒,年紀與八阿哥相仿。”策妄阿拉布坦竟然是這個心思。“我願意將我的大女兒烏仁圖雅嫁給八阿哥,與陛下結成兒女親家來換取友誼與聯盟。”策妄阿拉布坦站起來行禮。“請陛下賜予我這個榮幸。”

  宴會上一片嘩然。蒙古與大清的互相姻親是很正常的,但那大部分僅限於臣服於大清的漠南蒙古。策妄阿拉布坦則屬於漠西蒙古的準格爾部,現在更是處於內鬥期。並且縱然是鐵板一塊,漠西蒙古與大清的關係也是時常緊張。

  若是策妄阿拉布坦能夠把漠西蒙古抓在手上,這個聯姻倒也做得。如今太子很得內外人心,八阿哥不過是個毫無實力勢力的六歲皇子。用一個皇子嫡福晉的位置來換取漠西蒙古的重新回歸,胤■站在康熙的位置上,都覺得太划算了。

  但是,這個決定委實太難下了些。八阿哥的嫡福晉如果能代表整個漠西蒙古,在朝堂上就會占據相當的分量。甚至可以拉攏上蒙古、盛京等地的支持。雖說蒙古血統的皇后與皇子的前景在現在的康熙年間不好說,可也不一定是不可能的事。宮裡的太皇太后不就是從科爾沁草原來的?八皇子再像樣點、爭氣點,若是有人起了某些心思……

  歷史上的胤■就是生母身份太低,所以求娶了地位尊貴的安親王孫女郭絡羅氏為妻。二人成婚以後,胤■在朝臣中的地位立刻有所上升,之後更是達到了可以相爭儲位的地步。

  無論如何,這麼一折騰,胤■算是出了個大大的頭彩,再也不能獨善其身了。太子與大阿哥的眼神已經快要吃了他了,底下大臣們更是議論紛紛。

  康熙分明是在思考這門親事的,於是他並不拒絕也不同意。只是推說孩子們年紀還太小,過幾年再說。策妄阿拉布坦也並不糾纏,他與葛爾丹的對抗還只是個開頭,胤■的年紀也的確還小,等塵埃落定,大權在握的時候再說這話也不遲。更何況,胤■心裡也有些明白,策妄阿拉布坦想必更多的是在報復胤■與胤禛之前的欺瞞與相鬥。

  這一頓飯吃得許多人是食不下咽。胤■估計這幾天之內,往京城送信的信差都會累斷雙腿。對此他唯有苦笑再苦笑。

  策妄阿拉布坦呆了沒幾天就離開了,胤■以為康熙會召見自己詢問一二,結果什麼也沒發生。日常伴駕問詢談笑,也絲毫不提此事。胤■戰戰兢兢一陣,也就放在心底。

  康熙在塞外巡行了一個月,九月底也就回到了京城。十月底胤禛生日,胤■挑挑選選找了禮物送去。十一月初,太皇太后病重。皇宮裡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按照這時候的算法,太皇太后此時已是七十七歲的高齡。病來如山倒,情勢洶洶。她一生操勞,兩次婚姻,經歷過明清兩朝,努爾哈赤、皇太極、順治、康熙四代帝王之治。稱得上尊榮天下,一代賢後,也是一位傑出的女政治家。

  康熙是她從小撫養教育長大,感情非常深厚。祖孫兩人一同渡過了種種艱難困苦。是康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此次生病,康熙也是親自侍疾,晝夜不離左右,親奉湯藥,並親自率領王公大臣步行到天壇,祈告上蒼,請求折損自己生命,增延祖母壽數。

  康熙在誦讀祝文時涕淚交頤,說:“憶自弱齡,早失估恃,趨承祖母膝下,三十餘年,鞠養教誨,以至有成。設無祖母太皇太后,斷不能致有今日成立,同極之恩,畢生難報……若大算或窮,願減臣齡,冀增太皇太后數年之壽。”

  關於這位老人,胤■接觸不多,但著實為其風采所懾,亦有幾分親近感情。康熙又命阿哥們輪流前去陪伴。可惜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無人可違背。十二月二十五日,這位謚號孝莊仁宣誠憲恭懿翊天啟聖文皇后還是安然離開了人世。

  孝莊死後,康熙悲痛欲絕,割辮服衰,住在慈寧宮偏殿許多日子才搬回自己寢宮。宮裡宮外也都沉浸在悲傷之中,這個年也過得凄凄慘慘。連帶著第二年太皇太后靈柩奉安暫安奉殿、其後原地起昭陵、尊謚、升祔太廟、建福陵、昭陵聖德神功碑、御制碑文……康熙二十七年的一整年紫禁城都在太皇太后死去的陰影中不可自拔。康熙更是沉鬱悲痛,不能自已。

  胤■冷眼旁觀,除了幾個與孝莊接觸得多的人,其他人也不過是面上裝的好看,故作眼淚而已。就連太子,也是當面涕淚,背地裡照樣寵幸侍妾,尋歡作樂。康熙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因孝莊的死而痛苦的——只是不知道,等到自己在這大清朝死的時候,會有誰這樣為自己難過、為自己流淚悲傷?

  只要有一個、有一個那樣的人,他便不白活這一世了罷!


☆、第六章,決絕痛血緣

  康熙二十八年的正月,康熙第二次南巡,臨閱河工,一去就是小半年。

  胤■依舊是在無逸齋讀書,這一年胤■、胤■我這一對活寶也進了無逸齋。兩個人同年出生,只差兩個月生日,在宮中到處胡鬧,十分有名。康熙一聲令下,就把這兩個混小子一起提前送進了無逸齋,也搬進了阿哥所,住在胤■的隔壁。

  無逸齋從此開始了雞飛狗跳的日子。兩個人簡直是大清朝的混世魔王,書房威龍。每天不但鬧騰下人,折騰師傅諳達,還要互相欺壓,時常大打出手,又立馬和好。也許真的是天生緣法,這兩個混小子鬧騰起來連胤禛漸有模樣的冷面都毫不畏懼,卻偏偏聽得進去胤■的勸解。尤其是胤■,到了“唯胤■馬首是瞻”的地步,叫他有時候好氣又好笑。

  胤禛對此的態度是嗤之以鼻,胤■與胤■我對於文武都不算擅長,既沒表露出什麼雄心大志,還總是胡鬧。因此他很不看得上這兩兄弟,偶爾胤■在他耳邊提起了,他還要說教幾句,久而久之,胤■也知道胤禛的想法,也就不怎麼在他面前說了,只是三個人私交不錯,有什麼吃的喝的玩樂的,也都一同分享。

  “你就是性子太溫和了!”胤禛很不滿意胤■對這倆人的寵溺。“太慣著他們,也不拿出個哥哥的樣子來!”

  胤■忍不住笑:“紅臉白臉都要有的唱不是?有四哥這麼個嚴厲的哥哥也就夠啦。”

  胤禛薄怒道:“竟然拿堂堂阿哥與戲子比,你這是嫌棄爺嚴厲麼?”康熙最近本著教導的意思,說了他一句“喜怒不定”,他就變得只練冷面功夫,又年紀漸增、氣勢漸成,有時候宮女太監見了他都十分忐忑不安。宮裡流言蜚語最多,少不得說他脾氣如何,沒個好話。

  “哪有哪有。”胤■急忙給四大爺順毛,這幾年相處下來,不知是習慣還是下意識,又或者是就該如此,胤■在胤禛面前伏低做小十分順溜,每每如此,胤禛的脾氣就淺淺的散了,他於是越用這手段越順手。

  “嫌棄別人還情有可原,嫌棄我的好四哥……我哪裡找得到理由呢?”胤■口中調笑。“四哥對我是再好也沒有了,我怎麼會嫌棄四哥?就算四哥有時候訓斥幾句,也是為我好不是?”

  胤禛輕哼一聲,分明受用。胤■忍不住發笑,虛歲十三的胤禛在內外看來已經是個成人了,蒙古那邊更是十歲就當作成年。可胤■看來卻怎麼看怎麼還是個孩子,時常有些“可愛”之舉。他總是覺得自己比他們要大,因而越發寵溺著,在旁觀的看來,也就是八阿哥性格溫和謙遜,平易近人等。倒是給他博得了一個好名聲。

  胤禛被他這麼插科打諢一糊弄,暫時不想九十倆的事兒了。沒過幾天,另一件事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佟佳氏皇貴妃病重。

  佟佳氏皇貴妃出身於顯赫的“佟半朝”家族佟佳氏,與康熙一向感情極好,若不是康熙的“克妻”嫌疑只封她做皇貴妃,她就是皇后了。即便如此,這位皇貴妃的命運也算不上多麼令人稱羡。她入宮十幾年間,只有一個一月即夭折的女兒,多年無子,只好抱養了當時只是宮人的烏雅氏的兒子,也就是四阿哥胤禛。

  一晃眼十多年過去,胤禛逐漸長大。烏雅氏早在生下第二個兒子胤祚後晉升為德妃,胤祚後來早夭,德妃卻一直寵愛不衰,相繼生下三個女兒,去年更是生下了十四阿哥,不知是不是帶了些補償的意味,十四阿哥的名諱與四阿哥胤禛音同,是為胤禎。

  胤禛是抱養的事宮內人皆知,胤■不知道胤禛本人知道不知道,但是胤■所知道的歷史是,佟佳氏活不到今年秋天,死後康熙要將四阿哥重歸德妃名下撫養,沒想到德妃有了十四阿哥,不願意要這個已經長大的大兒子,康熙無奈之下,只好親自教養了胤禛一段時間。佟佳氏生前定然是想過辦法叫康熙下旨更改胤禛的玉牒,讓他真正成為佟佳氏的兒子的,但是德妃未死,康熙又為了太子胤礽做打算,終究是沒有同意。

  大概也便是如此,佟佳氏與雍正的緣分始終淡淡,後來在朝中支持八阿哥,成為八爺黨的一員。

  養母死,生母棄。胤禛心裡,該是何滋味?胤■從前看到這一段,倒是想出一句話來:當初烏雅氏什麼都沒有,佟佳氏抱走烏雅氏一個兒子;後來烏雅氏什麼都有了,卻不要這個兒子了。這一段母親、宮妃間爭鬥,卻叫胤禛大半生母愛微薄、終成陌路。雍正即位之後,只給德妃烏雅氏皇太后的稱號,卻不為她上冊。也就是不給她官方認可。直到她死後才在謚號上給予皇太后的承認。

  想必,在他的心底,真正的母親是佟佳氏,而不是烏雅氏吧。

  佟佳氏這一病,康熙與胤禛都緊張不已。康熙還有殿堂朝事忙碌,胤禛卻日夜守候在佟佳氏身邊,他似乎也感受幾分當年康熙晝夜陪伴孝莊的心情,胤■每日從無逸齋下課,就直接去景仁宮,總是看到他呆在佟佳氏床前,或是說說話解解悶、或是服侍吃藥用膳。幾日下來,佟佳氏並無起色,胤禛整整瘦了一圈。

  時間進入七月,佟佳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不中用了。胤■前去拜訪,佟佳氏便叫胤■進去,拉著他和胤禛的手放在一起,說些叫他們兄弟二人和睦的話。幾乎是在交代後事。

  胤禛已經熬了小半個月,眼睛通紅,比佟佳氏還要憔悴,他年紀還小,康熙怕佟佳氏不好,他也跟著病倒,吩咐叫他去休息。胤禛不肯,康熙見了,一同心中難受。胤■在場少不得老少一同安慰,康熙見他是真的心疼胤禛,心中對這個兒子的觀感愈發好些。

  七月初八,佟佳氏陷入昏迷,康熙想出沖喜之法,冊立佟佳氏為皇后。初九頒布旨意,初十,佟佳氏崩——竟是隻做了一日皇后。

  彌留之際,回光返照。叫胤禛與胤■互相扶持,相親相愛。又與康熙二人不知談了什麼,之後油盡燈枯,芳魂渺渺。胤禛與胤■等在屋外,康熙獨自走出,腳步虛浮,神情複雜。

  紫禁城內,鐘聲大作,哭聲陣陣。胤禛衝進去看最後一眼,胤■跟在後面,只來得及接住他軟倒的身子。

  胤禛並沒有病倒,而是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後請旨親去護送佟佳氏孝懿皇后靈柩去遵化東陵。胤■請同去,康熙同允。因為靈樞行走緩慢,直到十一月下旬才回到紫禁城,將孝懿皇后的排位供奉進祖廟奉先殿。

  胤禛這一年的生日自然也是在路上渡過的,孝懿皇后去世,這世上記得他的生日的人,又少了一個。胤■私下親自請教手工藝人,打磨了一串烏金黑曜石的佛珠手鏈送他做生日禮物。胤禛得知這是胤■親手做的,當下戴上。

  “四哥,你還有我,還有皇阿瑪和兄弟們……”胤禛一路上都臉色冰冷近乎嚴酷,胤■想盡辦法寬慰他,又一手包辦他這四個月的飲食起居,逼著他用膳休息。

  胤禛眼中總算恢復了些神采,只是微微點頭。回到宮中以後,康熙忽然召見胤禛,胤■送走胤禛,不料竟遲遲不見他回來。

  當夜大雪紛飛,胤■久久等不到報平安的回信。他打發身邊太監宮女都出去詢問,得知康熙帶胤禛去了永和宮,發了一通脾氣,之後康熙已經回了寢宮。

  胤■大怒:“四哥的消息呢?爺要的是這個!”

  “奴才實在不知啊!”馮景跪地哭道:“乾東三所那邊其他太監宮女一個不少,蘇培盛公公說是跟著四阿哥在一起沒回來,奴才斗膽去了乾清宮,梁公公說是萬歲爺叫四阿哥回去了!今晚大雪,萬歲爺也早歇下了,奴才不敢驚動……”

  “這群混賬東西!”胤■又急又氣:“你可告訴梁諳達四阿哥不見了?”

  馮景忙道:“奴才不敢說,可是要現在去告訴一聲?”

  “你!”胤■無可奈何,直想一腳踹死這個傢伙。“拿上兩件爺的大氅!跟爺出門!”

  馮景不敢阻攔,諾諾應了忙去拿衣服,胤■接過一件胡亂披上又抓過另一件,一頭鑽進茫茫大雪。直衝景仁宮而去,以他的推論,應該是德妃明確表示不願意撫養胤禛,康熙只得暫放此事,沒想到胤禛受了刺激,並沒有回阿哥所。在這宮裡他如今的心情能去的地方,除了佟佳氏曾住的景仁宮外實在不多。

  “四哥……四哥!”初雪轉作暴雪,紛紛揚揚,白茫茫一片找不見道路,宮殿之間又是極寬闊的,胤■不辨方向,腳下偏又泥濘不堪。他行步匆匆,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馮景在後面緊緊跟隨,情急哭喊道:“爺!我的爺!您這是要去哪裡啊!”

  胤■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爬起來在風雪中回頭朝他吼道:“你去乾清宮找梁九功!!!”

  不知是聽沒聽見,馮景漸漸的不見了。大雪覆蓋住了地面,逐漸堆積成層。胤■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向前,風雪迷眼,冷風打在臉上獵獵的疼。胤■此刻心裡什麼念頭都沒有了,什麼歷史,什麼雍正,什麼八爺黨……他只要找到胤禛!找到他陪著他!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以後要做什麼!

  高高掛著的景仁宮的豎牌匾終於依稀可辨,雙腳有些凍得麻了,胤■拼命跺著腳,用最後點氣力跑進正殿的臥室,果然聽見蘇培盛驚喜叫道:“八阿哥!”

  顧不得別的,胤■抓住他立刻問道:“四哥在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個人看法:昨晚看步步驚心大結局來著,徹底成吳四爺的粉了,然後找快樂大本營關於步步驚心宣傳的那一期看,最後環節有個模擬相親,吳奇隆問劉詩詩,是否會為了家庭放棄事業,劉詩詩回答說女人要有自己事業,但是會考慮從台前轉到幕後為家庭讓步,然後倆人配對成功……
感覺吳奇隆還是要個重家庭一點的女人比較合適,那個什麼前妻的真的好噁心,婚外戀勾搭人家老外,還整容,聽說還對吳奇隆的長輩不是很孝順,還上訪談節目說她和老外怎麼怎麼愛情,超級噁心的。吳奇隆離婚還把大部分家產都留給她,無語……
心疼吳奇隆,希望吳四爺火起來!事業愛情節節高!生活幸福!


☆、第七章,迢路啟沉淪

  胤禛坐在景仁宮正室的裡臥床邊,怔怔出神想著心事。

  宮裡頭人多嘴雜,他小時候便知道自己不是佟佳氏的親子,曾經因為好奇與母子天性間的濡慕,偷偷溜去永和宮,躲著見到當時剛剛進位的德妃。

  他見到自己的親生額娘,一臉慈愛的抱著他的六弟胤祚,細心愛護,喂他吃食。德妃面容上的母愛,那麼明顯。

  彼時,他並沒有什麼羡慕之情。因為這樣的神情,他同時也在佟佳氏對著自己的時候看到,作為一個養母,佟佳氏足夠資格。後來佟佳氏有孕,她也並未有絲毫薄待胤禛的地方。

  那個格格命薄,一月即夭。佟佳氏似乎也就徹底死了心思,一心一意的照料胤禛,完全把他當做親生兒子來看待。

  於是胤禛覺得他沒什麼,宮裡嬪妃抱養孩子是正常的,德妃能給他的,佟佳氏也能給。

  後來佟佳氏去了。把她當做親額娘的胤禛能做的都做了,而人力有時盡,人們敬畏的,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胤禛強迫自己接受這件事,同時在心底猜想,德妃不是當初的宮女了,她現在可以撫養自己的孩子了,見到自己回去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想些什麼呢?

  胤禛沒想到的事,也是康熙沒想到的事。也許康熙想到了,宮裡的女人們抱養孩子,最好是母死子幼,巴不得個個都是母親難產而死留下的遺子。佟佳氏也是如此,她抱養胤禛的時候,胤禛還不到一歲,並沒有對母親的記憶,才好調|教的向著養母。

  她唯一遺憾的是,烏雅氏不但活下去了,更是一步步爬上來。成了四妃之一的德妃,而後生兒育女,什麼都有了。

  她也遺憾自己的死,遺憾不能看到胤禛長大成人,不能看到他大婚建府,不能看到他在朝堂上展露才華,為康熙辦差,也不能看到自己的兒媳婦與孫兒。

  那日彌留之際,佟佳氏最後的時刻中,想著的是胤禛,是自己的兒子。她覺得自己在康熙的心裡還算是有些情分,大著膽子,用自己的性命來請求為胤禛更改玉牒,真正成為自己的兒子。

  有了皇后嫡子的身份,胤禛年紀也大了,想必自己死了,他在宮中日子也會好過些。過幾年出宮建府,也不會有人鉗制他。

  佟佳氏並不相信德妃,她也是母親,她清楚胤禛就算回去,也是德妃心底的一根刺。何況這兒子都這麼大了,能對自己有多少情分?孝道太大,也逼迫不了人心向背。胤禛若是回去,少不得要看德妃臉色。

  而改了玉牒,德妃就算有氣,也發泄不到胤禛頭上——他不是她的兒子,她管不到他頭上。

  從前康熙從來不接這個話題,而今康熙的面色淡淡的,終究是答應考慮。

  今天康熙帶胤禛去德妃那裡,胤祚六歲就死了,德妃懷裡換成了胤禎。疼愛的抱著哄著,享受著天倫之樂。讓剛剛喪母的胤禛看著眼圈便紅了。

  康熙直說來意,讓胤禛改叫回德妃作額娘,沒想到德妃當場拒絕,說自己撫養十四阿哥十分辛苦,不能再養育胤禛。明面上說的好聽,那對著胤禛眼中流露出的神情,竟然是驚懼與厭惡。

  佟佳氏新喪,胤禛處於情感的敏感期。康熙看得分明,德妃不想要這個大兒子。回想起佟佳氏身為養母卻對胤禛的關愛,康熙當場發作了一通,將德妃好好訓斥一番,惹哭了在場的胤禎。德妃關心兒子,又想起當年事,精神上一時有些受刺激,瘋魔起來,抱著胤禎大哭大鬧,斥責一句話沒說的胤禛,叫他“滾得遠遠的”,說她沒這個兒子。

  康熙氣急敗壞,罰德妃禁足三月,每日抄經書百遍“以驅邪”,敗興而歸。

  胤禛的心,冷的徹底。康熙叫他回阿哥所,他便渾渾噩噩的往回走,只是走著走著,走上熟悉的道路,來到了景仁宮。而後在景仁宮的內室床邊坐著,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他心頭似乎什麼都掠過,腦海里又似乎什麼念頭都沒有。他感受不到空氣裡驟降的溫度,只覺得自己渾身發冷。蘇培盛擔憂的呼叫聲音他聽不進去,門外的風雪聲也不入他的耳。這蒼茫大地,遼闊天空;這繁華鼎盛的四九城,莊嚴巍峨的紫禁皇宮……這一切的一切,竟是沒有他的容身之處,而對他好,給他母愛的那個人,已經離去。他的親母又如此對他,叫他心如死灰。

  胤禛不知所以的枯坐著,他的手撫上空盪蕩的床板,床上什麼也沒有,宮裡的規矩是死了主妃的宮殿三年不住人[?]。康熙與佟佳氏感情甚篤,也不會馬上叫人住進這裡。房間裡冷冷清清,連能帶給他一絲溫暖的被褥都不見。

  彷彿那個女子的音容笑貌,都這樣被活著的人收拾起來,藏在深深的倉庫與箱匣間,再不復開啟。

  胤禛只覺得孤獨。

  這孤獨似乎從一出生就註定伴隨著他,俱來在他的命運裡,又似乎只是在佟佳氏去世以後才出現,也許會一直在他身邊繚繞,也許只有這孤獨才不會放棄他。而當一聲熟悉的“四哥”響在耳邊,胤禛忽然覺得,他不是一個人了,這孤獨……暫時的遠去,呆在離他稍微遠些的地方。

  他唯有緊緊的抓著這個熟悉的身影,牢牢的抓住,腦海里一遍一遍重複著幾個字一句話,才能覺得那可怕的東西在遠離,在遠去,終於它被暫時逼退了,只要這個人在他身邊,它就不會過來,不會帶給他最可怕最深的恐懼。

  胤■紅了眼圈看著眼前的胤禛,胤禛不知不覺走到景仁宮的時候已經飄起了雪花,他的肩背都被雪水漬透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似的,呆呆的坐在那裡,眼神茫然的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面容上的神情脆弱而彷徨。

  他止不住心中一痛,腳下一軟坐到胤禛對面,牢牢的把胤禛抱進懷裡。他身量太小,只摟住大半個腰部,頭埋在他懷裡,嗓音暗啞變形:“四哥!四哥!”

  胤禛一動不動,眼皮也不曾眨上一眨。胤■不由得心痛至極:“四哥!你哭出來罷!哭出來!”

  “四哥!你還有我啊!還有我在!”

  胤禛終於有了些回應,他抬起胳膊,順手把胤■樓進懷裡。嗓音像是從天邊飄過來似的,虛虛浮浮:“八弟?”

  蘇培盛被他打發去尋馮景與梁九功。無論康熙會不會醒,會不會過來看看,他都要去報備一聲兩個阿哥這一晚沒回阿哥所。他看胤禛終於有了反應,忙不迭道:“四哥!是我!我是胤■!”

  有了反應,全部的知覺在瞬間都回來了。胤禛打個哆嗦,胤■慌忙把另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胤禛已經回過神來,自己抓住系好。

  “你怎麼來了!”他重新把胤■拉進懷裡,習慣性的把他身上的大氅也裹緊些。兩個人抱在一起,溫度又回來了,像是重返人間。

  胤■察言觀色瞧著:“你沒回阿哥所,也沒叫人回來報信。我心裡著急,打發人去打聽,說皇阿瑪沒留你,就出來找你了。”他伸手摸胤禛額頭,“四哥,你……你沒事吧?”

  “我……”胤禛張口又止住,他沒事麼?真的沒事麼?可他有事麼?有什麼事呢?

  看著胤■焦急關切的面容,他唯有頓了一頓,輕聲道:“你來了,我沒事了。”

  你來了,所以我沒事了。你在,所以我不會有事。

  胤■這才稍微放下點心,他也不敢問胤禛去德妃那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這是胤禛心頭的痛,他只希望他早早的忘了。可佟佳氏死了,胤禛以後都要對著德妃,叫他如何忘得掉?

  胤■大為頭疼,心想只能慢慢勸慰。或者從德妃那邊想想辦法,改善改善母子之間的關係。

  他卻不知道,胤禛這一次,心便死了。

  左右這一晚回不去了,外面風雪愈發暴虐。景仁宮空空盪蕩,沒有取暖的東西,胤■問了胤禛想法,去側殿箱中取來了被褥,在空床板上鋪了好幾層,又把大氅也內層毛皮向上鋪上一件,脫了胤禛的濕衣服,兩個人躺在一個被窩裡,互相靠著以體溫暖被窩。身上也蓋的厚厚的,這才覺得好些。

  胤■看胤禛神色還是不大對,怕他胡思亂想,於是出聲喚道:“四哥。”

  “嗯。”胤禛淡淡的應了。“皇阿瑪那邊……”

  “我叫馮景和蘇培盛去乾清宮梁九功那裡了。”胤■安慰道:“明天我們一起去向皇阿瑪請罪。”

  胤禛又是一聲:“嗯。”

  胤■轉過來與他面對面對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四哥,你還有我呢。”

  “只要我活著,我就在你身邊。”胤■一字一頓。“我發誓,愛新覺羅•胤■活一天,就陪著愛新覺羅•胤禛一天,此志不渝。”

  胤禛沒有說話,把胤■又拉進懷裡,過了許久,才悶悶道:“……嗯。”

  胤■這才放了大半的心,笑著往被窩那邊靠了靠,蹭溫暖去了。

  屋外風雪交加,風聲大作。被窩不一會兒就暖和起來,熏得人睡意上來,沒多久就睡得熟了。等到二人呼吸平穩,靜寂的景仁宮才冒著風雪又匆匆走進幾個人,為首的帝王常服、儀表威嚴,正是康熙。

  幾個人走進內室,見床上鋪的老高,兩個不過幾歲的孩子裹在裡面熟睡,越發顯得身子瘦小堪憐。梁九功不禁有些訝異,悄聲問道:“萬歲爺,這……”

  康熙站在門口,定定的看了半響,終是揮手:“罷了,讓他們兩個在這過一夜吧。”他轉身往外走,低聲吩咐:“叫那兩個貼身太監留下伺候著,明天找太醫來瞧瞧。準四阿哥和八阿哥明兒一天休假,不必去無逸齋那邊了。”

  梁九功躬身應了,殿外的轎子復起,康熙的聲音從轎子裡又傳出來:“明天傳簡親王和年遐齡進宮。”

  “喳!”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本人是四爺黨,所以比較討厭德妃……
  [?]作者在胡扯……這點沒查到,咳咳。


☆、第八章,年少多輕狂

  第二天兩個人昏昏沉沉,都有些發熱,也沒能按點起床。

  聽了康熙的旨意,胤■知道這事是放下了。與胤禛老老實實的回了阿哥所。太醫早就侯著了,查看一番說兩個人是凍著了,晚上被子蓋得厚,發了汗已經好了大半,開點藥去去最後一點病根,就好了。

  到了下午,康熙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良貴人升分位了,現在是良嬪。一道是愛新覺羅•胤禛改玉牒,入孝懿皇后名下。前一道只讓後宮女子們酸溜溜的譏諷與暗自唾罵,後一道則如同扔出去的火藥,炸的整個後宮與朝堂都是一震。

  一時之間,四阿哥與八阿哥成了出頭的椽子,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走到哪裡都有閒言碎語不斷,說什麼的都有。

  胤禛面上平靜如水,沒什麼變化。胤■卻幾乎驚呆了。他可什麼都沒做啊,歷史怎麼就開始蝴蝶了?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不僅絕對沒有什麼四阿哥改玉牒的事,良妃更是在康熙三十九年才晉升為嬪、隨後沒多久晉升為妃的。如今沒發生過的事情發生了,要進位的更是提早了十一年。這麼一變化,一定會有其他影響,那麼他熟知的那些東西……

  四阿哥胤禛還會不會當上皇帝?康熙之後還會是雍正麼?八阿哥的最後命運會是如何?他定好的計劃,又該怎麼辦?

  胤■不知道許多細節其實已經有所改變了,只覺得一連串的問題涌上心頭,一時呼吸急促,氣息不穩,和著剛剛入口的湯藥嗆嗓,連連咳嗽起來。

  胤禛在一旁盯著他喝藥,見狀急忙接過藥碗遞給一邊的馮景,伸手又把人拉在懷裡,另隻手輕輕拍打後背,好讓胤■舒服些。

  胤■臉色通紅,咳了半響才順過氣。那一晚同樣是生病,胤禛一直身強力壯又底子好,沒幾天就康復了,繼續該幹嘛幹嘛了。他卻“纏綿病榻,流連藥罐子”之間,過了半個月,還是病病怏怏的。連帶著良嬪也憂心不已,鬱郁成結。又不好直喇喇的過來照顧,少不得叫馮景兩頭跑細了腿。

  那天的兩道聖旨之後,矛盾瞬間激化,兩個人都成了別人眼中釘、肉中刺。胤■這個配角養病不出門還好些,胤禛則遭到了太子與大阿哥的聯合打壓。

  大阿哥本來就以自己的出身為劣勢,不過占了一個長子的由頭;太子則是嫉妒的發狂,明明只有他才是皇后的嫡子。從前的跟班一下子和自己平起平坐了,這怎麼使得?

  大阿哥跟著辦差不常遇到,頂多言語之間刺囊幾句。太子卻是在宮中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但話語中十分逼迫欺壓,更是想盡辦法給胤禛下絆子。太子還在無逸齋讀書,康熙前去查問之時,就變著法子的給胤禛上眼藥,又在康熙面前爭表現機會。

  康熙本來就偏心與太子,如此更甚。後宮裡朝堂上見皇帝的態度如常,並不以為四阿哥改了玉牒就如何有異動,知道太子還是皇帝的心尖子那塊肉,倒也安份不少。後宮裡良嬪還是一年半載的也見不到康熙,旁人見著,知道大概是八阿哥的爭氣,少不得多放心思在自己兒子們身上。

  時間不緊不慢,進了康熙二十九年。七月,蒙古方面噶爾丹入犯烏珠穆沁發動叛亂,康熙命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皇子胤禔為副將出古北口;恭親王常寧為安遠大將軍,出喜峰口征討。

  胤■知道歷史上康熙在這裡想著御駕親征,結果生了病半路就回來了。胤礽與胤祉赴行宮探病,胤祉還好,太子卻沒什麼憂慮的樣子,一點也不關心康熙生病,表現不佳被遣回京師。這是康熙第一次明確的對太子表示不滿。

  只是太子是康熙看著長大的,傾心盡力培養的繼承人,若說是兒子,康熙只認太子這一個,其他人都是養著教育著罷了。太子距離徹底被康熙厭棄還早得很。

  這一年八月,葛爾丹敗了,佟國綱陣亡,九月,靈柩至京,康熙遣胤禛與胤褆迎接靈柩。給足了佟家面子。佟家的幾個人也看到了如今與他們休戚相關的四阿哥,各有看法。

  胤■的病卻起起伏伏,總不見好。太醫起初篤定是風寒入骨,如今卻多了幾分疑慮。開藥的時候也不見最開始的隨意鎮輕鬆,而是含糊其辭,言語模糊。

  胤■以為是自己身體差,加上沒怎麼靜心養病,總是想著歷史改了,自己又當如何。每日費心算計,偏生又什麼都算計不來——他一個深宮皇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算計了又能怎麼樣?他早就與胤禛綁在一條船上,宮內宮外,誰不知四阿哥與八阿哥感情相厚,甚於親兄弟?

  於情於理,他也不想冷淡胤禛,與他劃清關係。人非草木,這麼久了,胤禛待他,他待胤禛,真心不真心的自己心裡最清楚。看著每天下課就跑過來報道的胤禛,他心里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胤禛當得上皇帝,自己就做個忠臣。他要是當不上,自己也就給兩人找好退路。世界這麼大,總會有他們的容身之處。這一生一世陪著他伴著他,這是他的承諾不是?

  胤■大半年病都不好,藥像喝水一樣進了肚子裡,每天裡咳嗽還是照舊,除了咳嗽也沒有別的毛病。胤禛日日來報道,胤■與胤■我也隔幾天就過來一趟,巴巴的瞅著胤■,羡慕他不用去上課,叫胤■哭笑不得。

  到了年末,宮裡宮外都又忙碌起來。處處顯著幾分喜慶。胤■與胤■我跑到胤■這兒來,吵嚷著要出宮,胤禛本來不耐煩這倆混小子,瞥見胤■半躺在床上含笑看著,也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模樣,心頭一動想起了什麼,忽然點頭答應了。

  四個阿哥挺胸抬頭的一起去找康熙大BOSS,要求元旦三天假的哪一天出宮玩玩。康熙並不排斥皇子出宮,見平日裡沒個正行的胤■、胤■我請求懇切,眨巴眼的看著乖乖的求著,漸漸一副老成樣的胤禛竟然也流露出請求之意,又瞧見一邊的胤■臉色似也有幾分好了,於是漫不經心問道:“胤■的身子可是有起色?”

  胤■昨晚上咳嗽了大半夜,這話卻不能說出來的。胤■、胤■我期盼良久,他不好掃興。又覺得不過是出個宮玩個大半天,不會出什麼事。隨即露出感激之情:“讓皇阿瑪費心了,兒子覺得最近身子也有好轉,想和四哥、九弟、十弟一起出去逛逛。”

  康熙略略點頭,吩咐道:“出宮倒是可以,晚膳前必須回來。梁九功——”

  梁九功低頭:“奴才在。”

  “多選幾個侍衛跟著,仔細著點。這是朕的四個阿哥。哪一個磕了碰了,都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胤■、胤■我立刻歡呼雀躍,喊著“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逗得康熙哈哈大樂。

  元旦的前一天,大年三十的上午,四個人就換好了外邊的衣服,由出去過幾次的胤禛領著,從神武門出來,繞了個大圈,再出內城,進了老百姓們的京城。

  一路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看得胤■與胤■我只覺得恨不得多生兩隻眼。又有無數別緻的小玩意,看著就眼饞的零食小吃。剛走了一條街,明面上三四個侍衛的懷裡就滿了,全是胤■與胤■我買的各色東西。

  這倆混小子居然也沒忘記孝順老子娘,給宜妃溫僖妃康熙都買了禮物。胤■與胤禛隨著他們慢慢逛著走著,倒也歡歡喜喜。

  街道上人太多,各家各戶的都趁著過年時候出門,貴女小姐們也在這時間外出。滿族沒那麼多規矩,大街上走著的大多數滿族的姑奶奶們。漢人的女子則是坐在馬車上,或者帶著帷帽面紗。熙熙攘攘,人流川流不息。胤■瞧著三百年前的北京城,也覺得新奇。

  四個人又轉了一條街,侍衛懷裡再也塞不進去東西了。日頭也到了正午,這才找了一家規模挺大的酒樓,上了二樓要了靠窗的包間,胤■、胤■我胡亂點菜,小二急急忙忙記了一堆,這二樓包間外面也有小廳,於是叫侍衛們在廳裡找位置坐了一桌。

  包間門一關,胤■笑道:“京城的人氣看著倒是好的。”滿清入關也有許多年了,天下逐漸安定,少生紛爭是好事。

  胤禛剛要說話,忽得■■作響,包廂門嘩啦被踹開,一個滿身清貴的小姑娘大喇喇走進來,隨手扔了一個小金元寶,年紀不大面上全是傲慢:“這個間本格格包了,你們走吧!”

  胤■和胤■我頭一次見到比他們倆還囂張的,還是個女的。胤■我嘿嘿直樂,胤■和他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當下開口:“哪裡來的丫鬟,當起主子們的主了?!”

  小姑娘大怒,手上一鞭子甩過來:“混賬東西,你是誰的主子,敢說我是丫鬟?”

  胤■上躥下跳躲開,胤■我哈哈大笑:“好!終於看見敢打我們倆的人了!小九,我們上!”

  話音剛落,猛地衝上前去混戰成一團。那姑娘氣力不大,全靠一股子驕縱性子,竟也撐了些時候,只是她身後幾個侍衛就不中用了,沒幾下就被皇宮侍衛拿下,七倒八歪的倒在地上呻|吟。

  小姑娘見自己的人不中用,氣得小臉通紅,也不拿鞭子去打兩兄弟,轉而教訓自己奴才,幾鞭子下去,抽的他們哭爹喊娘,越發大聲叫喚。胤■、胤■我看的精彩,拍掌大樂,在一邊喝彩起來:“好!好!抽的準點!哎呀你朝臉抽啊!”

  早在這姑娘進來時,胤禛就把胤■護到牆角旁觀了,胤■瞧著有趣,笑道:“四哥,你猜這是誰家的姑奶奶[1]?”

  胤禛皺眉不喜道:“驕縱跋扈!”

  胤■笑道:“倒也是個性子直率的。”不過那鞭子抽人真是疼吧?雖說適應了這大清朝的主子奴才,也沒想著去幹什麼人人平等的傻事,他也還是不太習慣去真正發落奴才們,為此胤禛說了他不止一次,說他心軟,早晚出大事。

  胤禛眉頭皺得更緊,小姑娘跺腳憤恨,挨個拿眼刀子捅他們,怒道:“有種的報上名來!我是安親王家的郭絡羅•寧楚格[2]!”

作者有話要說:
  胤禩陰森森一笑,看完了不留下幾句話再走嗎?四哥!關門,放小九小十!
  [1]姑奶奶其實是滿族對女子的一種稱呼,相當於姑娘。
  [2]當然啦,這個也是作者胡扯的,滿語名字,意為東珠。


☆、第九章 ,曲折費籌謀

  原來是安親王家的小格格,聽說父母皆亡,被外祖父慣得很。安親王又地位尊崇,家世顯赫,郭絡羅氏若是個男的,在京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紈褲。可惜是個女的,難免就有些不好聽的名聲在外。

  不對,這個姓氏怎麼這麼熟悉?

  胤■想了又想,面露古怪之色。安親王只有這一個外孫女兒,這郭絡羅•寧楚格不就是他正兒八經的八福晉,傳說中的妒婦麼?

  胤禛見胤■神情不對,還以為他對這囂張跋扈的小姑娘起了什麼心思。當下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拉著胤■就往外走,胤■、胤■我見四哥八哥走了,也覺得無趣了。胤■其實是個刻薄腹黑的性子,他覺得暗地裡使壞陰險的吐壞水才有意思,這個郭絡羅氏把家世擺出來了,那就是明著壓人——要說這一點誰能蓋過他的皇子身份去?更別說小十老媽溫僖貴妃嚇人的那串親戚了,明著欺負那叫仗勢欺人,暗地裡那叫微服私訪為民除害……他還以為郭絡羅氏是個有意思的,沒想到也就是這些招數了,真是沒意思的緊。用八哥那天的自言自語來說叫什麼來著?沒……沒技術含量!丟人!

  四個人大搖大擺,揚長而去,胤■不忘丟給可憐的老闆銀子做壓驚費。郭絡羅氏還在後面憤憤怒罵,她的侍衛還在地上躺著,她是不會一個人追上來的。

  郭絡羅氏•寧楚格恨的一鞭子往桌子上抽個大長印子。“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是誰……”

  當事人此刻已經走得遠了,這頓飯就這麼攪合了,胤■、胤■我嚷嚷著餓了,要去街上吃地道的“普通飯菜”。胤禛意外溫和道:“叫幾個侍衛跟著你們,我和你們八哥去逛那邊一家書局。”

  胤■、胤■我看著胤禛的冷臉就有點不自在,當下千好萬好點頭答應,轉身撒歡去了。胤禛領著胤■進了街角的書局,聊了幾句,掌櫃的推薦幾本剛到的新書,於是胤禛吩咐侍衛在大堂等著,只帶了一個進內屋。

  胤■揣著疑問被他領進來,裡面是個小小待客的偏廳。一個白髮童顏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悠閑喝茶,看見有人進來了,慌忙起身,胤禛隨意擺手,他便看過來問道:“不知是哪位小公子診脈?”

  “四哥?”胤■心頭又驚又疑,胤禛卻叫他坐下,那老人立刻拿出軟墊放在桌子上,胤■心裡明白幾分,伸手放平。看那一同進來的侍衛,此刻眼觀鼻,口觀心,站在角落不語。

  這老人診脈安安靜靜,雙眸微微眯起。半響換手,仍是一樣的時間。待得看完,撫須不語。

  “隋先生可看出什麼了?”胤禛忙問。“我弟弟這病從去年冬天到現在,一直不曾好。”

  隋老先生沉吟道:“佟家於老朽有恩,小公子既是佟家人親戚,自當盡力。實不相瞞,小公子早先受的是風寒入體,後來及時發汗早好了大半。而這大半年咳嗽不止,其實是……”

  胤■心裡越發不安,眸中也有幾分驚懼。胤禛安慰拍拍他肩膀,盡量和藹道:“隋老先生但說無妨,無論是何原因,都與老先生無關。”

  隋老先生吞吞吐吐道:“是中了毒。”

  “什麼?!”胤■霍然起身,胤禛面上陰晴不定:“竟是何種毒物如此折磨人?”

  “此毒名為風霜盡[?],是由七八種毒物調配而成,下毒之人端的是用毒的好手。”隋老先生慢慢講開來:“這東西配方正巧與治風寒的藥方相似,只需替換其中一二種,而更為巧合的是,兩份藥方中這幾種需要替換的藥物外表相似。”

  “實際上,前朝發明了這種毒藥的那人,當初正是老眼昏花抓錯了藥,才陰差陽錯。把一副普通治風寒的藥變成了毒物。”

  胤禛的神情已經相當不善,他陰森森問道:“若是長期服用這毒藥,將會如何?”

  隋老先生面露不忍。“半年以上,傷身根本;一年以上,藥石無靈。若是用了十五個月以上,那就是病入膏肓,神仙來了也救不得了……最重要的一點,若不知有此藥的存在,如何看病也看不出病因,只會當成風寒病症。看小公子的樣子,似乎下藥之人並沒有按照足夠的分量,算下來,差不多能有八九個月的模樣。”

  胤■在一邊聽的心驚膽戰,要不是胤禛懷疑自己的病症,要不是安排佟家找了這位醫生;要不是今天幾個人一起出宮……思及此,胤■極是後怕的看向胤禛,卻見他目次欲裂,雙手攥成拳,指甲都摳進掌心,滲出血來。

  胤■慌忙拉著他的手指用力掰開:“四哥!”

  胤禛這才送開手指,一雙眸子也是幽暗的嚇人。胤■忙笑道:“四哥,虧得有這位隋老先生,還要拜託隋老先生開個方子解毒才是。”

  隋老先生忙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醫者父母心,這又是老朽報恩的時候,自當盡心盡力。”桌上是擺好的筆墨紙硯,他筆走龍蛇寫好,恭恭敬敬遞了過來。

  “這是解毒的方子,服用上一月即解。不過小公子傷了身子,日後須得長期慢慢調養,這次傷了底子,以後春寒秋凍、受冷受熱,都會比常人更容易生病些,各處都要小心了。”

  胤禛眉頭緊鎖。“可有什麼法子?”

  隋老先生憐惜望來,緩緩搖頭。胤禛又要攥拳頭,胤■急忙攔住,笑著先把隋老先生從後院送走了。

  牆角那侍衛這時走過來,打個千道:“兩位爺聊著,奴才去後院守著。”

  胤■不由得好笑,這侍衛果然是佟家的人,盯著隋老先生走了,見胤禛要發火,這才躲開。佟家被稱為佟半朝果然是有幾分能耐的,一個侍衛都這麼有心思。怕是胤禛為了自己,這次要承佟家一個人情。

  胤禛急著發泄,冷冷叫他出去,侍衛瞬間就不見了,房內只留下胤禛胤■兩個人。胤禛這才臉上怒極:“混賬東西!”

  胤■也是又氣又怒:“四哥,我真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多了!”胤禛“■啷”一胳膊,把桌上東西全掃到地上,怒道:“沒膽子的東西!竟然向你下手,這是要給我斷條胳膊滅我的心志,爺眼下還什麼都沒做呢!”

  胤■見胤禛這般為著自己,又說了這樣的話,心頭一暖。又怕他氣壞了,轉了轉念頭試探道:“四哥,你知道是誰?”

  “明珠一派皇阿瑪近幾年一直在打壓,除了那一位,如今誰能把手伸到太醫院去?”胤禛轉而訓斥起胤■。“你就是太心軟!一院子的眼線都放著吃吃喝喝!今兒個能把你用的藥換成毒藥,明兒個就能直接拿刀子捅進你被窩裡了!”

  這話題轉的遷怒遷的……胤■嘆為觀止,只好委屈道:“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裡有能用的上的人。這一群好歹知根知底,被害了也死個明白呢!”

  說著說著,胤■也真的有幾分委屈,冷笑起來:“我倒是不知道,我哪裡礙著他的路了!橫豎我是個誰都能踩上一腳欺負的,別說拿刀子捅進我被窩裡了,就是我中了毒死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胤禛一怔,愣道:“又胡說什麼!我怎麼會讓你死?”

  胤■越想越憤怒,這幾年他一直謹小慎微,小心翼翼,從不亂走動也從不亂說話,太子挑釁上門,自己也從來裝作懵懂不知糊弄過去,為了良嬪也為了自己,他把一個忍字時刻放在心上,竟然還是中了毒要被不明不白的害死。胤■的屈辱一瞬間全都涌上心頭,語氣也哽咽起來:“四哥,恨不生在天子家!”

  胤禛還是頭一次見到他情緒這麼大,他是他放在心底護著的八弟,卻半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中了毒,傷了身子,以後更是必須好生養護。叫胤禛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他怒極了,氣極了,又口不擇言的罵上胤■。胤■也有委屈,連這話都說出來了,他心裡也堵得慌。終於明白幾分康熙護著太子時候的心情了。

  ——那是爺都仔細心疼著的弟弟,卻被人欺負了,如何忍得?!

  胤■這話一出,胤禛急忙先安慰他了,隋老先生說的很明白,胤■的身體要養著,情緒太大的起伏自然也是不行的。何況胤■現在還沒有解毒。胤禛再憤怒,也只能暫時壓抑在心底。

  等著罷!胤禛眯起眼轉過幾個念頭,又強自按捺下。兩個人都沒有出宮建府,在宮裡著實束手束腳。現在還要用佟家一二,方便在宮中解毒。

  胤■茫然失落,胤禛勸解幾句也就罷了。他也是急怒攻心,說了些氣話。出身沒得選擇,來到這大清朝,他應該慶幸自己生在康熙家,豈不見那些主子爺們說句杖斃就悄無聲息沒了的太監宮女們?

  他改變不了社會,改變不了時代。只能感謝這老天賜予的第二次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作者又在胡扯了……桀桀桀桀桀~~~


☆、第十章 ,吁嗟寄籬下

  兩個人悻悻而返,胤■、胤■我見哥哥們興致不高,也沒再提什麼玩鬧的事,不等晚膳時候,就匆匆回宮去了。

  胤■倒是不知道胤禛什麼時候與佟家有聯繫了的,不過他如今改了玉牒,佟家是他正經的外戚,這個關係是斷不開的。佟家有了名正言順支持的阿哥,想必也不會捨近求遠,像歷史上那樣去做八爺黨,以至於以後被問罪了吧。

  佟家號稱佟半朝,又是滿族大姓,在朝中宮內各處人手都是極多。中毒這事是瞞不過佟家的,反倒還要再依仗一二。沒過幾天,胤■找了個理由發作阿哥所自己住處的奴才,除了貼身侍奉的大丫頭,其他全部退回內務府,換上來佟家排查過一番的人。雖不是十分保險,卻也有了幾分安全了。

  太醫院那邊卻不好辦,也不好打草驚蛇,胤禛一咬牙,自己到康熙那裡求恩典,說胤■病了一年多,太醫卻看不出東西,希望能換個太醫瞧瞧。

  “既是如此,叫李醫正去瞧瞧。”康熙任胤禛在地上跪了許久,才撂下一句話。

  “兒臣謝過皇阿瑪恩典。”胤禛再叩首,“兒臣也代八弟謝皇阿瑪體恤。”

  康熙不置可否,又道:“胤■的病,當真是風寒?”

  胤禛心裡一突,不知康熙是何意,他不敢抬頭查看康熙神色,只有再次拜倒,恭敬斟酌著說道:“八弟一直是咳嗽著,太醫診治了一年多,都說是那一晚之後風寒入體,說八弟體弱,開了藥用著,總不見有起色……”

  “區區風寒,治了一年多?”康熙似是自言自語,胤禛不好隨便接話,康熙又道:“傳李醫正去阿哥所,原先的太醫,重責五十大板,趕回家去!宮裡用不著這種庸醫!”

  五十大板,不死也去了半條命。胤禛內外一緊,越發覺得這一步路走的不算錯。不捅到康熙這裡,叫康熙來處理,如何防備的住能夠“抓錯藥”一年之久的太醫院?

  他退身出來,急急去尋了李醫正,帶了康熙的口諭。這位李醫正在太醫院地位很高,醫術精明,是專門為康熙診脈的幾個專屬太醫,為人也周正,絕不會為了旁人的什麼,在病情上欺瞞。

  胤■伸手叫他診脈,李醫正撫須診治,半響神色驚異,叫出聲來:“咦?”

  “可是八阿哥脈象有何不妥?”胤禛立在一旁忙問道。

  風寒盡的特性知道的人不多,胤禛也沒想著一下子解決,叫這位李醫正把毒看出來。他與胤■商量過後,只想能夠換掉原來的下毒藥方,再徐徐圖之便好。

  李醫正眉宇間複雜,又驗看另一隻手的脈象。良久才鬆開,道:“八阿哥這病,確是風寒入體……不知微臣可否看看王醫正所開的方子?”

  畫玉翻找出來送上,李醫正查閱一遍:“怪哉,這藥方毫無問題,正是對症下藥。八阿哥,可否容下臣再探探脈相?”

  胤■心中苦笑,又伸出手去。下毒之人真是費心思量,居然能找出那麼稀奇古怪的法子,看來自己當真成了別人的攔路石,非除之不足以快人心了!

  他與胤禛對視一眼,見對方眸中全是擔憂滿滿,不由得心裡暖融融的,幾乎外溢,又遞過去安撫眼神,後者見他渾不在意自己身體,倒有些惱火,狠狠回瞪一眼。

  胤■被這麼一瞪,訕訕摸摸鼻子,安靜下來。

  李醫正又看了半天,心裡有了幾分驚疑,面上不顯,卻道:“想是八阿哥體質偏差,不適應這個方子……下臣另換藥方,請八阿哥試試。”

  又道:“這風寒入體實為小事,並非正症。八阿哥若是有何不適,也可食補。多食薑湯紅糖水,也有療效。”

  胤■點頭應下,胤禛把太醫送到門口,回返回來坐到床邊,揮手叫下人退下。

  胤■奇道:“四哥,你這是……”

  胤禛附身抱住他,胤■更是訝然,手上順著擁住。“四哥,怎麼了?”

  “沒什麼。”胤禛聲音低沉,手上卻抓緊了胤■,胤■一時吃痛,淺淺低呼:“四哥,你心裡有事,難道不能和弟弟我說說麼?何必苦著自己?”

  胤禛聲音悶悶:“皇阿瑪為我指婚了,是內大臣步軍統領費揚古的女兒,烏拉那拉氏。”

  胤■喜道:“這是大好事,四哥為何作這個模樣?莫非是烏拉那拉氏相貌醜陋,亦或者脾氣古怪?”

  烏拉那拉氏長得不算美可也不醜,脾性溫良大方。既然是選皇子嫡福晉,康熙自然會找個好的,還是佟佳氏的兒子四阿哥胤禛,不會找悍婦來丟皇家的臉。只是這話胤禛卻講不出口,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他想要的不是烏拉那拉氏。

  他也不認識別的人,卻模模糊糊探知著自己的心意是不想娶親的。此刻他緊緊抱著胤■,胤■這麼問了,他找不到別的緣由,隨口敷衍道:“皇額娘逝去還不到三年……”

  “……”胤■有點無語,這算什麼原因?他不禁微笑道:“四哥,別說孝懿皇后去了馬上就快三年了——咱們又不是漢人,講那些酸溜溜的規矩做什麼?我看你是要大婚了,心裡頭緊張吧!”

  “哪有皇子不成親的道理?這是早晚的事。聽說費揚古為人中正,軍功卓然,想必家中的女兒也是好的。孝懿皇后若是還在,見你大婚也只有歡喜的份。就是弟弟我,也等著吃你的喜酒,蹭你的喜宴不是?”

  胤禛聽了,神色仍是淡淡的,不見喜樂。胤■瞅著,無奈道:“四哥,你這是心裡沒通順,早晚要渡過去的。男女之間是人倫大道,等你知道滋味了——”

  不等話語說完,胤禛猛地起身,臉色通紅卻恨恨道:“又胡說八道什麼!這是哪個混賬奴才起了邪心想要攀龍附鳳?竟然勾搭到你身上來?”

  他直起身來立在床邊,怒氣衝衝,當下就要把丫鬟宮女們都叫來訓斥。胤■百思不得其解,重新琢磨一遍自己說的話,什麼邪心什麼攀龍附鳳?自己哪句話被胤禛誤會了?

  胤禛幾乎怒不可遏,胤■慌忙攔住:“四哥!你這是做什麼?!”

  “一群憊懶奴才,真是不打不成器!”胤禛恨極,“你病成這個樣子,這群混賬東西居然有這種心思!明兒個全部送到辛者庫去!”不等胤■反應過來,他又怒道:“你也真是!歲數還小,又在病著,這種事為什麼不等以後再說?!”

  胤■這下才全明白,他又是尷尬又是彆扭,低低吼道:“四、四哥,你……你誤會了!我才多大!我哪有……你看我病成這樣怎麼可能——”

  他真是鬱悶加冤枉,想來是那幾句話從他嘴巴裡說出來有點不倫不類,一時忽略了自己的年齡,這才叫胤禛發這一通火。胤■拉著胤禛衣袖不放,胤禛回頭見他說得誠懇,這才暫停下,質問道:“當真沒有?”

  “確實沒有!這個真沒有!”胤■哭笑不得,“我才多大啊!”

  胤禛兩隻眼珠子又黑又亮,定在他臉上,左右上下整整看了好大一會兒,厲聲不善道:“你年紀還小,萬萬不可有這種心思!過幾年皇阿瑪自然會賜婚的,等到出府以後有什麼人看上的也只管收了。只是現在絕對不行!”

  得,變成他教育他了。胤■苦哈哈應了,真是誣枉一場,簡直頭痛不已,心想這個傢伙這種脾氣,可苦了將來的烏拉那拉氏了,等到他們大婚,叫四福晉去頭疼吧!

  等聽完這一頓教訓,他無力的軟倒在床上,虛弱點頭:“四哥,我累得很,先歇會兒成不?”

  胤禛發作了一通胤■,未必是沒有自己心裡尷尬的因素。他滔滔不絕長篇大論,也是自己心裡沒個底氣。說完之後也虛得很,見胤■軟綿綿歪倒,一時情急,以為是自己說的狠了,當下又後悔起來,忙把他塞進被子裡掖好被角,坐在一邊關切的看。

  胤■看他萬般小心的模樣,笑道:“四哥,欽天監可定了日子了?”

  胤禛的頭又耷拉下去了:“定了七月二十[?]。”

  胤■只覺得好笑,轉了轉念頭,也不再說此事了,便問道:“四哥,皇阿瑪那邊,可提過叫阿哥們出宮建府的事?”

  出宮啊、建府啊,才能做許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大阿哥也有十九歲、三阿哥也十五歲了,都還住在宮裡。大阿哥女兒都有了三個,三阿哥則是去年才大婚。胤■知道歷史上眾多皇子在宮中住了很久,一直到康熙三十八年方才叫他們出宮建府。那時候胤禛二十二歲,胤■十九歲,還有足足八年,他實在等不了那麼久。

  胤■怔怔出神,想著怎麼提前讓康熙為阿哥們建府。早上一兩年也是好的,他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去做、要去做,只有出宮了,有了自己的府邸和莊園與人手才方便。哪怕叫阿哥們成年一個出去一個也行啊,以他如今和胤禛的身份,借點人手或者乾脆拜託幫個忙是很容易的。

  出宮、建府……胤■在心底默默念著,忽然想到,康熙叫皇子們出宮建府之前,似乎曾分封皇子,難道是因為不分封皇子,府邸不好掛牌匾的原因?

  覺得隱隱約約猜測到真相的胤■,有點囧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胡……胡……扯。


☆、第十一章,喜燭正高燃

  沒過多久日子就進了七月,無論兩個當事人心情如何、願意不願意,四皇子與烏拉那拉氏的大婚漸漸的臨近了。

  胤禛卻表現的更加煩躁不安,雖然他面上仍是冷冰冰的,不改顏色,胤■卻再熟悉他不過,如何看不出來?他以為是婚前恐懼症,只是沒想到胤禛平素裡冷靜鎮定,居然也會有這種突發狀況。

  他也不敢說什麼成婚的好處了,上次提過那幾句收到的教訓還記得呢。只好想法子讓胤禛轉移注意力放到別的上面。好在隨著體內毒解了,他也繼續每天到無逸齋書房報道學習,有許多他斷斷續續生病拉下的功課,少不得問胤禛幫忙。他但有所求,胤禛無有不應的,於是一時間兄弟兩個和和睦睦,又日日同進同出了。

  皇子大婚是內務府一力督辦的,作為丈夫的胤禛反而只需要等到日子跟著擺弄就行。胤■一面心底暗暗唾棄封建社會,一面尋思起自己在這時代將來的老婆。據說八阿哥的福晉是八阿哥自己到康熙那裡求來的,為的就是給自己漲地位。那位傳說中的八福晉他也有一面之緣,瞧著囂張跋扈,並不是個好相與的。

  郭絡羅氏相貌極美,放在輕鬆的時候那性格男人們也願意花心思多哄哄,討得美人的嫣然一笑,可是他覺得有康熙這種老爸天天見著壓力很大,還要在這種上司手底下辦事,回到家裡若是還要對著郭絡羅氏那種性格的女人,實在很辛苦。歷史上八阿哥的後院女人,竟然只有一個側福晉,三四個侍妾罷了,比起宣稱不好美色的四阿哥都少,可見關於郭絡羅氏的善妒等的謠言碎語,至少不是空穴來風。

  他也想過當年策妄阿拉布坦半真半假的話——且不說這門婚事康熙會不會同意,蒙古格格千里遠嫁過來,語言不通風俗不同,適應上手還不知道要多久,而且身份尊貴,對良貴人來說也不是個好事。

  他這輩子是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也不可能去想著什麼追求美好愛情了。等到康熙死了他倒是可以無所顧忌,偏生康熙活了六十九歲,死的時候雍正都四十五,他也四十二小半輩子過去了。他只能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討生活,是無論如何都要負了女子的心的。

  胤■想來想去,他寧願娶上一個身份低些的漢軍旗女子,也不願意娶回郭絡羅氏那女人為妻。他沒那麼多野心,也不需要找個門第高貴支持自己,或者放外面走動聯絡感情。何況漢人女子雖然拘束了些,規矩卻是好的,又懂得安分持家,孝順長輩,放在內宅也足夠了。良貴人脾氣說好聽是溫馴,說壞了就是軟弱。若不是有八阿哥的努力,與惠妃時不時的看護,只怕早就香消玉殞,成為那重重宮闈的一縷冤魂。

  他在這邊自己左思右想,眉目間憂慮深深。時日不緊不慢走到了七月十七日,康熙送過來兩個專門的大宮女給胤禛;七月十九日,胤禛所居的乾東三所忙忙碌碌迎進了烏拉那拉氏的家齎妝具;七月二十日,胤禛大婚。

  胤禛一連幾日都如同木偶般任人擺弄,兩個大宮女都是漢軍旗的,一個李氏一個宋氏,眼中滿是期待與獻媚,他看的分明,心底只覺得厭惡。胡亂破了她們的身也就走了,絲毫不曾流連,又想起胤■曾說過的那些胡話來,什麼男女之情人倫滋味,他是半點也沒覺得有哪裡好處。他本來就冷心冷清性子寡淡,唯有對著胤■才有幾分真情實意。若是男女之間只是這樣而已,那他恐怕是要不近女色了。

  大婚當日他穿著喜服一身榮裝,跟著提醒的小太監一一行禮,又在乾東三所門口對著喜轎隨意射了三箭,贏得一片喝彩之聲,胤■在一邊拍掌喊的十分大聲,不知怎的聽的他心頭更是厭煩。

  等到一杯接著一杯的飲酒,胤禛更是有意放縱,放肆的灌醉自己。胤祉笑嘻嘻的嚷著鬧洞房時,他已經喝醉了,抬眼瞅著並不做聲。

  胤■見了笑道:“四哥娶了四嫂,歡喜的都傻了麼?”

  胤■、胤■我在一旁起哄鬧騰,又要給胤禛灌酒,胤禛來者不拒,胤■卻怕他真的醉了不好洞房,於是笑道:“你們兩個活寶!小心等你們以後娶妻四哥發落回來,到時候看你們進不進得了新房?”

  皇宮裡也不會有人進來吃喜酒,大臣們都去費揚古府上了。這婚禮是太子親自主持,所有能來的阿哥們都來了,此刻最愛擺架子顯擺自己身份的胤礽已經走了,因此剩下的幾個人越發沒個正形,只等著平日裡冷著臉嚇人的四阿哥出個糗,好見見他酒醉失措的樣子日後笑話。

  胤■聽了胤■的話,就有些退縮,胤■我一想平時胤禛的樣子,倒真的怕事後報復,於是也吶吶退了,自去與其他人吃酒作樂不提。只有胤■留下來手上用力攙扶起胤禛,一路把他送進洞房裡,又看著他做完一串手續,揭了喜帕,喝了交杯酒,撒帳後又打了同心結。

  宮女嬤嬤們各自退下,胤■這才打量起烏拉那拉氏,見她相貌只是清秀,形容尚小,比胤禛還要小個一兩歲,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上戴著一看就分量不輕的種種裝飾,更顯得臉小年幼,不由得心底暗嘆這是未成年們互相禍害。

  這年代人都早熟,烏拉那拉氏看著該做的禮節都做了,胤禛也被扶進來了,又見胤■與胤禛相貌相似,年紀則小上些許,猜想這該是與胤禛十分要好的八阿哥了。於是主動起身笑道:“這位可是八阿哥?多謝您了。”

  胤■忙道:“不敢當,以後拜託四嫂多多照顧四哥了。”

  烏拉那拉氏自然應下,與胤■一起把胤禛外衣脫了,胤■習慣性還要按照兩人住一起的樣子再往下扒,猛地想起這是人家新房,訕訕住了手,尷尬摸著鼻子:“天色也晚了,四哥四嫂安置了吧。”

  烏拉那拉氏這才顯出幾分紅羞來,輕輕點頭。胤■便逃也似的跑了,留下酒醉也不知如何了的胤禛。

  胤禛雖然喝多了酒,神智卻很清醒,只是四肢指揮不動。烏拉那拉氏為他寬衣,他身上松快清涼了些,有些恢復,便自己起身靠在床邊,半眯著眼睛道:“不著急。”

  烏拉那拉氏羞澀道:“不礙事,這是妾身該做的。”她大著膽子往胤禛臉上看,覺得這位四阿哥生的俊秀,並無言笑卻別有一番氣勢,也是女兒家心中的良婿,心中歡喜幾分,手上也輕柔不少。

  胤禛卻是古井不波,一派平靜。等到酒勁有幾分散了,他伸手拉住烏拉那拉氏的胳膊,一把拉倒她在床上,俯身覆下,鼻間聞到脂粉香氣,不耐的皺眉。

  烏拉那拉氏心裡一驚,不敢動作,只一怔後擠出端莊笑容:“爺……”

  胤禛另一隻手去解她的衣服,烏拉那拉氏半推半就的自己也搭手解了,扯下床幔,不多時便□相對,胤禛胡亂在她身上揉捏,等到自己有了反應就找地方欲衝撞,不想烏拉那拉氏畢竟是初次承歡,心中又是怕又是羞,身子更是僵硬之極。胤禛身上還有酒意迷迷濛濛,兩個人好一陣折騰。

  鬧騰小半天,烏拉那拉氏才覺得有什麼又熱又硬衝進身體裡,疼得她蹇眉低呼,又慌亂忍住。胤禛朦朧間只憑著本能放肆快意,頭腦裡亂糟糟的全是幻想,一會兒是康熙下旨賜婚,一會兒是佟佳氏的殷切笑容,一會兒又是與胤■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所有景象片疊出現,紛紛擾擾,到最後只剩下胤■的言笑晏晏,種種好處,一張微笑的面容久久不散,隱隱約約與身下的烏拉那拉氏一張臉重疊起來,叫胤禛心中竟是從未有過的歡喜與滿足。他情不自禁低吼一聲,發泄出來,口中不自覺低語:“胤■……”

  毫無前戲的初次交歡讓烏拉那拉氏疼得很,什麼別的也顧不上,身上人的大力蹂躪也叫她昏昏沉沉,及到胤禛終於發泄完畢,自己丈夫不經意間的低喃冷不防聽個清清楚楚,頓時如遭雷劈,呆在那裡。

  胤禛得了滿足,身子一重歪倒床上,沉沉睡去。只留下烏拉那拉氏一個人閉不上眼睛,怔怔獨醒,唯有喜燭一對高燃到天明,冷月繁星漫漫。

  這一晚洞房花燭,有人同床異夢,有人初知愁滋味,也有胤■在自己床上輾轉反側,大半夜都不曾入睡。

  他這幾天心頭都有些不對勁的感覺,還以為自己被胤禛的婚前綜合症傳染。等到了今天晚上把胤禛送進洞房,這古怪的酸澀感覺更是到了頂點。又找不到原因,一個人琢磨了半宿,恍惚覺得身上發冷,身邊孤孤零零的,十分寂寥。

  嘿!難不成是覺得自小看著長大的胤禛成親的緣故?倒也說得通幾分,可是那不是當娘的才有的心思麼!

  胤■翻來覆去,直到天色發白,濛濛亮起。馮景又在門口低低叫喚起床,要他去無逸齋學習。他心頭哀怨,磨磨蹭蹭起了,坐在桌子前用早膳,下意識問道:“怎麼就一份兒?四哥的呢?”

  自從他住進了阿哥所,沒有一日不是和胤禛同吃早膳晚膳的,故此有一問。

  馮景笑道:“主子爺這是還迷糊呢!四阿哥怕是以後都不會過來吃飯了。”

  胤■的筷子呆滯在半空,良久悵然若失,輕輕一嘆沒了食慾。放下筷子,又想起胤禛大婚,有三天婚假不用上課,鬱郁寡歡道:“走吧,去無逸齋。”


☆、第十二章 ,暑寒替未央

  胤禛早上醒來,頭疼欲裂,十分痛苦。

  烏拉那拉氏撐著身子起來服侍,低著頭並不說話,只是手上利索的幫著穿好了衣服。胤禛喝了點茶水,昨夜一切細節都回想起來,包括最後的滿足與下意識的囈語。心頭驚駭絕倫,又想來理所當然,想到那個人只怕是懵懂不知,兩個人又是兄弟身份,盡是酸楚與甜蜜,眼前還有自己的新婚美嬌娥,一場早膳吃的沒滋沒味。

  這一日仍然不得閒,要去拜見康熙與各位后妃,三叩九拜一系列下來累得很,一上午才忙完回到阿哥所。胤禛看著烏拉那拉氏忙裡忙外,想著以後要與她夫妻一體共同進退,又想到自己昨晚的失態,不知道她聽見沒有,有意試探,於是揮退下人,問道:“八弟送了什麼禮?”

  烏拉那拉氏恭謹答道:“八阿哥送了一對青花五彩蓮池鴛鴦梵文碗。”

  胤禛“嗯”了一聲,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好一會兒,直到氣氛有些尷尬,烏拉那拉氏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抬頭笑道:“爺與八阿哥兄弟親厚,感情真是好。妾身自小沒有姐妹,兄弟又不能在一處玩樂,真是羡慕爺。”

  胤禛聽了,唇邊也有一絲笑意。“八弟五歲多進了無逸齋讀書就與我在一處了,這麼多年了感情自是好的。”

  兩個人又說些關於胤■的話題,胤禛並不是個多話的,對著烏拉那拉氏更是無從開口,不過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又隱約著敲打,有意把昨晚的失態往醉酒糊塗了引導。看著烏拉那拉氏是個聰明的,他也就願意給他一份正妻的尊重與支持。

  胤禛是徹底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他比胤■更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一天的晚上,胤■一個人帶著馮景從無逸齋回來,走進自己住所,見天色已經昏暗,屋內卻黑漆漆的沒點燈,毫無光亮。他一時情緒不對,把宮女太監都趕得遠遠的。馮景也被他打發去拿東西,偌大的宮殿裡,只留下他一個人形單影只。

  他慢慢走到內殿門口,剛要邁過門檻進屋,又轉了轉念頭,轉而坐在不高的門檻上,出神的望著幽藍色的天空,頭一次真真切切感覺到迷茫又孤單。

  不知不覺中,胤禛對他的影響已經有這樣大了麼?

  胤禛走進院落,看到的便是那熟悉的小小身影,瘦瘦弱弱的坐在門檻上,一雙眸子無悲無喜,抬頭遙望星空,月色朦朧,周身繚繞著濃濃的悲傷之意。

  胤禛只覺得心裡滿滿的全是心疼,當下快步上前把胤■擁進懷裡,語氣顫抖:“八弟!”

  胤■身子一暖,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四哥?你怎麼來這裡了?”

  胤禛低頭看他,見他周身無恙,只是沒披大衣裳瞧著有些冷,自從他中毒那一遭過後,胤禛比胤■本人還上心他的身體,立刻徑自進房間親自找了件薄披風出來給胤■披上了,把蘇培盛趕到院門口守著,與他坐在一處也在門檻上,皺眉不悅道:“底下人怎麼當的差!怎麼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胤■唯恐他又發脾氣自己也傷肝,忙笑道:“是我叫他們離得遠點,正好一個人清靜賞賞景兒。”

  胤禛不以為然道:“就是你慣著他們!又不是御花園,這裡有什麼景兒?”心下打定主意要再訓斥一番手下的奴才,卻要背著胤■暗地裡做。

  胤■岔開話題:“四哥,四嫂呢?”

  胤禛他不願再順著說下去,又聽他提起別人,竟覺得烏拉那拉氏是硬生生的□二人之間,眉頭更是緊鎖,冷聲道:“她自然好好的,你問這許多做什麼!”

  胤■惶然一震,以為他是在維護烏拉那拉氏。是了,四哥娶了妻,成了家,以後有烏拉那拉氏陪伴他——用不到自己了。自己也不該總是纏著他不放手,孩子也有長大的時候……

  他腦海里翻雲騰霧,過去種種都襲上心頭,張口卻啞然無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苦澀一笑:“四哥,昨兒個才洞房花燭呢,快回四嫂那裡去罷!皇阿瑪不是準了三天的婚假麼,這才什麼時候,你倒跑我這裡來了,叫四嫂知道,還不得怎麼在心底埋怨我呢。”

  晚上光線昏暗,胤禛也瞧不見他面上神情,聽了這話只扯出冷笑:“她敢?!”

  這兩個字入了胤■的耳,似是打在他心上,自己也不知道又是驚又是喜,心情卻是瞬間好了起來,微微一笑:“四哥,咱們兄弟日子長著呢,女人卻一輩子只有一次新婚不是?你就多去陪陪四嫂吧!”

  胤禛不為所動,反而伸手把胤■身上的披風裹得更緊了些,漫不經心道:“夫妻兩個的日子也長著呢,我正是專門從那邊過來看你的,今晚兒不回去了。”

  “四哥,這……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胤禛帶了幾分情緒。“她嫁了過來,我自給她一份皇子福晉的體面,你才是我心頭上重要的那一個,若是她敢對你鬧臉色使絆子,只管告訴我。”

  胤■鼻子一酸,趕緊忍住了。馮景正巧小步溜進來,看見兄弟倆沒形象的坐在門檻上聊天,笑嘻嘻過來打個千:“四阿哥,您可來了!我們爺今早上還問起您呢!”

  胤禛不悅之情一掃而空,臉色也瞧著回暖許多,站起來佯作踹去,道:“偷懶耍滑的狗奴才!屋裡屋外一個人也沒有,就是這麼伺候你們爺的?”

  馮景看氣氛挺好,知道這位爺沒有太大的不高興,於是不躲反迎上虛虛實實受了這一腳,乖覺請罪又分辨道:“四阿哥說的是,奴才認錯。奴才也想著留下來,可主子爺的吩咐奴才們也不敢不聽啊。”

  又添油加醋道:“四阿哥,爺是最聽您的話的,還請您勸勸我們爺,這眼看就入秋了,天氣可要冷了。奴才們也擔心爺的身子骨啊!”

  胤禛轉頭看胤■,正好迎上胤■看過來的一眼,四目相對,種種情緒轟然炸開,胤■還好,胤禛想起昨夜的旖旎幻境,忍不住暗自唾罵自己的齷齪,一張俊臉卻是紅了。

  天黑得很了,誰也看不清誰的仔細,等馮景與蘇培盛利索點起燭火,明亮起來送上晚膳,他已神色如常,掩飾過去了。

  這一夜胤■再如何勸說,胤禛也沒回去。他心裡極為彆扭,又怕胤禛是不是和烏拉那拉氏鬧了什麼矛盾,一整晚憂心忡忡,想著怎麼樣去打聽打聽。雖然還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卻希望胤禛家庭和睦,順順當當的才好。

  宮裡的事沒有能瞞過康熙的,第二天康熙就知道了自己的四兒子大婚第二天就繼續去和胤■混在一處的消息,胤禛不過十四歲,雖說成了親,康熙對他有著幾分疼愛,還當做半大小子一般。心想他倒是不近女色,心裡又高看一線。

  而太子還未成婚卻侍妾格格已經養了好幾個,當年侍疾康熙毫無憂慮之情,胤■的病也與他有些關係,在宮中更是用度奢侈,御下無狀……康熙撫額揉著眼角,太子十七歲了,自己看樣子還能活上一二十年,也許……還有糾正的機會,都是他身邊人把他給教壞了!

  想到這裡,康熙又吩咐梁九功去處理掉幾個太子的近侍。皇帝心有怒意,牽連下人們好一陣子惶恐不安,梁九功知道康熙這是怒了,故此發作起來更加狠辣,直接把幾個人弄死了才算。

  太子身邊人少了,又換上一批,也老老實實了幾天。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太子的性格早就養成,康熙見他漸漸長大,也早從慈父轉變為嚴父,也沒個慈母在二人之間調和,於是越發離心離德,父子間的嫌隙愈大。只是沒有大事激發矛盾,太子也還不敢做出什麼太過分的出來。

  胤禛與胤■的感情則是越來越好,胤禛的玉牒既然改到了佟佳氏的名下,他在宮中便沒有母妃由康熙親自教養,德妃那邊如何都與他不相干了。烏拉那拉氏沒有婆婆在上頭看媳婦不順眼,也不會隔幾天就指個人下來充塞兒子後院,日子也過的舒坦。她是個標準的賢惠正妻,起初心中忐忑,後來見胤禛待她雖說不是極好,也給足了面子,於是一時間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大婚沒幾日後,她就做主把兩個大宮女李氏、宋氏升了份位成了格格。知道的無有不說她為丈夫著想、大方端莊的,得了個好名聲。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五年,康熙三十五年來臨。


☆、第十三章,權衡再煉試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康熙下詔親征葛爾丹。二月,康熙親統六師啟行,“命皇太子代行郊祀禮,留守京師。凡部院章奏聽皇太子處理。”胤佑領鑲黃旗大營,胤祺領正黃旗大營,胤禛領正紅旗大營,胤祉領鑲紅旗大營,胤褆、胤■隨駕……浩浩蕩蕩殺向草原。

  這次親征有著充足準備,又有策妄阿拉布坦與蒙古王公們裡應外合,戰況十分順利,捷報連連。康熙更是身先士卒,親率輕騎追擊。最後五月時候,“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大敗噶爾丹於昭莫多(今蒙古人民共和國烏蘭巴托東南),斬首三千,陣斬其妻阿奴。噶爾丹以數騎逃遁。”[?]

  此役大捷,胤褆奉命負責犒軍事務。七月,以平定朔漠勒石於太學。九月,康熙帝巡行北塞,經理軍務,命胤褆、胤祉、胤禛、胤■隨駕。[?]

  胤■由此見到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他日日與康熙隨駕尚還安全,胤禛卻領兵正紅旗大營在前鋒拼殺,叫他始終提著一份心。胤褆雖然與他一樣跟在康熙身邊,實際上他年紀大了,被派出去做事的時候更多些,只有胤■獨自面對康熙的提點,還要根據戰況說些自己見解,還要種種防備,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又不能太過出頭,康熙不允許兒子不成器,胤■必須討好他,又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有野心太出色,超出太子的見識去,實在是累極了。

  幾日下來,耗費心神,人都瘦了一圈。他又在長個子的時候,更是抽條顯得瘦削。只是他對這場戰爭的結果心知肚明非常清楚,也知曉康熙在歷史上所做過的,自然是處處說對了他的心思,叫康熙十分意外,聖眷愈隆,更讓他須臾不離左右。

  葛爾丹已經不成氣候,策妄阿拉布坦又冒出來了。他與清軍一起追擊葛爾丹殘部,不僅趁機占領了葛爾丹的原部,更是乘勝追擊,擴大自己的勢力一直到西藏邊境。

  葛爾丹未死,他與康熙的聯盟還在,他是如今漠西蒙古的最高領導人,同等身份對應著的是康熙本人,於是胤■隨駕時常能看到這個故人。策妄阿拉布坦看見胤■,想起當年事來,常談笑一二,言語之間說起他的大女兒如何如何,叫胤■頭痛不已。

  等到“十月,大將軍費揚古獻俘至。十一月,噶爾丹遣使乞降,其使格壘沽英至,蓋微探康熙帝的旨意。康熙帝告之曰:‘俟爾七十日,過此即進兵。’”[?]葛爾丹禍患已無威脅。策妄阿拉布坦成為漠西蒙古的主人。他親往拜見康熙,再次談到胤■的婚事。

  康熙面上微笑,看不出真實想法,笑道:“策妄啊,你就真的那麼看重朕的八兒子?”

  策妄阿拉布坦狡黠道:“長生天的兒女們直來直往,烏仁圖雅已經見過了八阿哥,十分喜愛,懇求我來此求親。”

  “哦?”康熙看似來了興趣,“你的女兒跟著來了?不知可否叫來一見?”

  胤■站在康熙身邊,腦袋裡轟得一聲,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就被人圍觀了,還“芳心暗許”,他臉上通紅,不禁偷偷往也在帳篷裡站著的胤禛那邊一瞅,見胤禛略略低頭,不知道想著什麼,心下又是失落又是尷尬。

  他卻不知胤禛此時心中驚濤駭浪,幾欲發狂。待得那位烏仁圖雅格格打扮的漂漂亮亮進了大帳,他硬生生的忍著殺人衝動攥著自己手心直到鮮血淋漓。胤禛自從十四歲那年清楚了自己心意,便是百般滋味在心頭,酸甜苦楚都嘗遍。及兩人都長大了,胤■相貌俊雅氣質超逸,待人也親切和藹,宮女與命婦們見了沒有不誇讚的,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們也都起了別樣的心思,對此胤禛都一清二楚。

  只是胤禛總還是四阿哥,他自己並不當格格侍妾們算平等女人,不過作奴才看罷了,加上胤■自己也是個不好女色的,他也就不以為意,不過偶爾見女子對胤■獻媚會心中不渝,也強自壓下。胤■也十六歲了,本該早就成婚娶妻,卻不知康熙為何拖延著到了現在。胤禛心底的情感在幾年間如同燎原大火,已經成勢。他一面僥倖康熙沒有早早給胤■指婚,一面又勸解安慰自己胤■需要一個人噓寒問暖的照顧,男女夫妻才是正道——卻無論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一顆心淪落。

  現在康熙終於談起胤■的嫡福晉的事了,胤禛猛地直視此事,盡量做了自我寬慰,也還有難以忍受之感。眾人在場,他怕自己流露出異樣情緒,唯有低頭忍字頭上一把刀,只覺得斷骨剖心都不足以有此痛,心中翻來攪去,又想起自己還不是有了一妻二格格,更是生了一個女兒了……

  他那邊千頭萬緒,沒個理順,這邊烏仁圖雅格格落落大方,並不怯場,見了康熙的氣勢,也能笑意盈盈,竟可用漢語清晰嫻熟作答。她的父親策妄阿拉布坦也是一代王者,並不遜色康熙多少,不過少了些年齡帶來的優勢罷了。她進來後瞧見胤■站在康熙身邊,小姑娘性子活潑,一雙大膽的美目灼灼閃亮,早釘在他身上。

  胤■真是不知道這位小公主什麼時候見過自己了,他自己自認為是絕對沒有見過她的。他絲毫不想娶這位格格,也不想把自己弄到風口浪尖上,可是這年代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不關他當事人的事。他心中惱恨,面上不敢表露,只好假裝有一分談及婚事的小小彆扭,微微低頭,並不做聲。

  康熙與烏仁圖雅笑談幾句,問了些年齡家世等,轉而涉及正題,問道:“朕聽說你看上了朕的八阿哥,不知是真是假?”

  烏仁圖雅笑起來兩腮酒窩淺淺,極為可愛。她用力點頭:“是的。陛下,八阿哥笑起來可好看了,烏仁圖雅很喜歡。”

  小女兒話語嬌憨直率,康熙奇道:“這次來草原,八阿哥一直在我身邊。你是什麼時候、又在哪裡見到他笑了的呢?”

  “是烏仁圖雅偷偷看見的。”她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羞赫。“上一次阿爸也帶我過來了,我叫阿爸指給我看的。正好那時候八阿哥在和人說話,說著說著就笑了。我才看見的。”

  烏仁圖雅又道:“烏仁圖雅喜歡八阿哥,願意與八阿哥一起住在盛京城。我阿爸答應我啦,只要陛下同意,就把葛爾丹的頭顱做為烏仁圖雅的嫁妝獻給陛下。”

  盛京城?!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策妄阿拉布坦與胤■。前者高深莫測,端坐只含義不明的微笑,後者縱使心中驚駭,也只能低頭不語,毫無所動。

  康熙哈哈一笑:“烏仁圖雅難得過來遊玩,叫朕的大阿哥與三阿哥陪你逛逛吧。這邊與漠西草原也是有所不同的。”他余光瞥了眼四周,心下有了計較。藉口晚膳時間到了,把策妄阿拉布坦與其他人都送出去,獨留下了胤■。

  帳篷一空,胤■獨自面對康熙的威勢,心頭緊張什麼也顧不得了,慌忙低身跪倒在康熙面前地上:“皇阿瑪!兒臣不願娶這位蒙古格格!”

  “放肆!”康熙不悅斥道:“豈能容得下你的意願!”

  胤■萬分抗拒,急急叩首:“皇阿瑪,兒臣自知愚笨,實在不想辜負了這位格格。兒臣年紀漸長,只願求皇阿瑪垂憐,賜婚給兒臣一位漢軍旗女子……”

  “你說什麼?”康熙臉色變了。“你這是什麼心思?!”

  胤■頭上磕破皮出了血絲:“兒臣……兒臣是想著漢軍旗女子多是賢良淑德,日後與額娘相處容易,斷不會仗著身份做出什麼來……”

  他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愈發小了下去,康熙冷眼旁觀,見他面上神情真心實意、毫不作偽,想到後宮女子的難過,不禁暗嘆,平和幾分道:“你且先起來。”

  轉瞬間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起了怒意:“大清至今沒有漢軍旗的皇子嫡福晉!漢軍旗地位低下,你不在乎旁人看法,朕還要顧慮愛新覺羅的臉面!此話休要再提!”

  胤■腦中種種念頭盤旋,思及良嬪對他的種種愛護與她自己的小心翼翼,不由得眼圈紅了,哽咽求道:“皇阿瑪!母恩實難報答,唯有盡心而已。兒臣也仰慕父恩,但知君臣父子,只有鞠躬盡瘁為父皇效力。而母親在宮中無以為報,只想選個相宜女子,好時常與兒臣一起,聊以在長輩膝下服侍。”他俯身再叩首:“因此不願找高門貴女,只願家中和順,孝敬父母,也就罷了。再無其他心思,求皇阿瑪成全,讓兒臣不要娶烏仁圖雅!”

  他說的言辭懇切,真情流露。只低伏在地上,再不起身。帳篷裡一片沉默,胤■把話全講出來,心裡空空盪蕩,又覺得舒暢又覺得虛怕,心臟跳動極為明顯,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合,緊張的等待著康熙的決斷。

  良久康熙方才出聲,似是自言自語:“你這算是以退為進,要挾與朕麼?別以為非要你一個與漠西蒙古聯姻,朕的兒子多的是!”

  胤■心中重墜,深沉濡慕都化為錐心之痛,難以置信抬頭,瞪大眼睛:“兒臣不敢!兒臣怎麼會——”

  康熙只是冷笑,胤■只得兢兢以待,不言不語。康熙卻不等他再開口,揮手道:“滾下去!”

  胤■猛然抬頭,見康熙已轉過身去不願再談,只好起來躬身後退,一直退出大帳。

  已是傍晚時分,空氣微涼,內衣已然被汗水濕透,汗涔涔貼在身上,十分不適。冷風瑟瑟,吹到他身上打個寒顫。他茫然四顧,見已經是晚膳時候,找了找胤禛卻沒找到。

  他心事極重,這一次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由著自己喝了不少酒,晚上一個人在營地邊緣散步,夜晚寒風襲來,回去便發熱起了高燒不退。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段取自《康熙朝宮廷大事年表》(摘自“故宮博物院”網站)
  [?]實際上歷史上這一次塞外並無胤禛隨駕,蝴蝶一下。
  [?]選自網上資料。


☆、第十四章,軫懷雜百味

  胤■這幾年來一直是小心翼翼養著的,春寒秋凍胤禛都尤為關心,好不容易養胖了些,又在出門伴駕這段時間瘦了回去。這一次郁結於心,酒醉受寒,只覺得好幾年的病弱都一起襲來,腦袋昏昏沉沉渾不似自己的了。一下子病倒在床上,病情來勢洶洶,高燒不退。

  他渾身滾燙,又畏寒至極。自己折騰又折磨著自己,昏睡中夢到前世場景,雖然不過普通百姓成年即亡,卻努力生活,奮鬥進取考上大學,又有人人權利義務平等,萬類霜天競自由。及到此生,從記事起就要遮遮掩掩,偽裝自己。對上假作孩童,提心吊膽著討好大人物,對下看著人命輕賤,戰戰兢兢,唯恐自己淪落到如何下場。

  良嬪生他待他好,卻不能親手撫養,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在惠妃懷裡撒嬌;惠妃更關心親生兒子大阿哥,曾在他病了一天一夜才發現了去請太醫;太子高高在上,時常輕賤蔑視態度;大阿哥只把他當成拉攏對象好對付太子……他只想與良嬪平平安安過完這一輩子,享受一下前世沒有得到的母愛,也不敢奢望康熙的父愛,卻被康熙認為是別有所圖,申飭斥責。

  父不為父,子不為子,兄不是兄,弟不像弟!許多念頭紛繁複雜,壓在心底多年,一時之間都涌上心頭,他是死了以後來到這大清朝的,本來想著權當作投胎轉世,繼續活著便是,沒想到從奢入儉難,儘管忍耐壓抑,也無法適應這時代的制度規則,而自己偏偏是慘死的八阿哥胤禩,壓力極大,還要時時刻刻利刃懸梁,面對幾十年後的凄涼死局。

  生病的人格外脆弱,胤■的性格中本就不少悲觀成分,平時又壓著自己憂鬱的一面,這時候爆發出來,更是主宰了他的全部心神。加上身體病倒,渾渾噩噩中了無生機,他心神不守,竟覺得如此這般死去,也算是改變了八阿哥的結局,說不定會霍然甦醒,只是二十一世紀夢境一場。

  他越是胡思亂想,這個想法就在他腦海中越發清晰。到最後暗示加深,就像真的一樣。胤■累極了,生了賭命由天之意,乾脆放棄了掙扎抵抗,如溺水般沉淪向下。賭吧,賭吧!賭一賭老天爺究竟會不會讓愛新覺羅•胤■死,會不會真的是夢境一場!

  他一病倒,馮景就慌忙去找太醫,太醫來診治一番,發現這位八阿哥竟有求死之意,當下震驚稟告康熙,營地裡半夜鬧騰一場。馮景又打發人去找胤禛,想著只有這位爺的話胤■才能聽得進去,趕緊叫過來才好。

  胤禛心裡鬱悶,出去策馬狂奔發泄一通,回到營地已是光線晦暗,明月當空。左想右想,決定回來探探胤■的心意,胤■決絕的排斥此事倒罷了,但凡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想盡力一搏,全力以赴去爭取一回。

  不料他做好決定想好路子回來了,只見蘇培盛慌裡慌張的衝上前來:“爺!不好了!”

  胤禛為人沉穩,手下的奴才也要調|教的知情知趣安靜些,最不喜這般慌亂無措的樣子,當下斥責道:“像什麼樣子!誰不好了?!”

  蘇培盛知道胤■才是胤禛的心尖子頂頂重要的那一塊,跪倒在馬蹄邊喊道:“八阿哥病倒了!太醫說可能要不好!”

  胤禛果然手上韁繩一緊,驚得胯|下駿馬兩隻前蹄高高抬起,嘶鳴不已。他此時身體比大腦快上一步,手上鬆開身子順著往後一退,腳上趁勢觸地下馬。看也不看蘇培盛一眼,直接往胤■帳篷奔去。

  胤■帳篷外,卻已經聚集了一堆人,胤褆、胤祉無論真關心假關心都來了,策妄阿拉布坦和烏仁圖雅竟然也在,胤禛大步往裡走,正好迎頭碰上康熙與梁九功朝外來。

  他忍著行禮,康熙臉色難看,見胤禛面上不掩飾的慌亂與焦急,擺手示意他起喀,低低道:“回來了?你……你進去看看吧。好好照顧著。”

  胤禛聽了此話,呆愣在那裡,馮景端著半碗藥出來,只拿衣袖抹眼淚,看見胤禛哭道:“四阿哥!求您去見見我們爺吧!”

  蘇培盛從後頭小跑著跟過來,恰好也聽到這一句,怔了一怔,上前拉走馮景。胤禛掀開帳篷,先聞著一股子濃烈的藥味,後看見床鋪邊黑棕色藥汁染成的一大塊,走到近處,見胤■只著中衣躺在被褥裡,臉色蒼白如紙,額上細細汗珠,緊閉著眼睛,雙唇乾燥,眉頭皺得緊緊,顯然是難受得很。

  他心中懼怕,站在床頭邊,伸手顫顫巍巍,去探那人鼻下呼吸,感覺細微若一線,似有還無。胸口則起伏緩慢,猶如未動。心頭大慟,撲通倒在床上,緊緊抱住胤■,流出淚來。

  蘇培盛與馮景此時進來,見狀都是抹淚。馮景端著藥碗上前道:“四阿哥,還請您幫忙喂藥。”

  胤禛動了一動,側過臉拭去眼角淚水,回轉身問道:“太醫怎麼說?”

  馮景大悲:“太醫說主子這是長期心情抑鬱、身子又弱,藥方子不好開,重了淺了都怕受不住。煎了藥也灌不下去,要是明兒早上退燒了還好,要是不退,就熬不過去,說是這回……”

  “這回什麼?”

  馮景只知道哭了:“說是這回、這回——這回怕是主子自己不想活了!”

  胤禛站立不住踉蹌後退,抵在大帳邊緣,神情接連變幻不定,雙目似要擇人欲噬般可怕。佟佳氏死時也沒有似這般強烈的情緒波動。大帳內燭火明明滅滅,他心頭浪起雲涌翻騰,蘇培盛倒成了這裡最冷靜的一人,憂心喚道:“爺……”

  胤禛緩步重新走到床前,腳下似有千鈞,沉重無比。他一手接過馮景端著的藥碗,聲音忍得嘶啞:“你們下去吧,一會兒來拿藥碗。”

  馮景與蘇培盛對望一眼,悄然告退。胤禛坐到床邊,另一隻手向前,手指輕輕觸碰到胤■的臉。

  指尖傳來的是滾燙的溫度,宣告著這個人還活著,也許一會兒就不活了,他本人也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胤禛想到這幾個字,就心口一陣陣發緊抽痛。要怎麼樣的痛苦,才會叫這個一貫微笑著的人絕望至此、心生死志?

  胤禛慢慢扶起胤■靠在床邊,要喂他喝藥。少年身子軟倒在他懷裡,分外伶仃消瘦。額上溫度燙人,卻啟不開下頷,根本灌不進去藥汁,只把兩片薄唇沾染了棕色藥汁,才有了幾分潤澤顏色。

  胤禛大拇指按壓在胤■下唇,輕輕來回撫摸。終是拿起藥碗,自己飲了一大口,含在嘴裡,低頭以口啟開他口,舌尖慢慢把藥汁渡了過去。一口渡完再渡一口,直到一大碗全部喂完。

  又把人放回被窩,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口,把空藥碗遞給等候的馮景。再回到床上,脫了自己外衣,進了一個被窩,把胤■牢牢抱在懷裡,緊緊箍住。低聲在他耳邊問道:“你居然這麼狠心,連我也要捨棄了麼?”

  “答應過的誓言,竟是騙我的不成?”

  “縱然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也不告訴我呢?”

  胤禛細碎詰問,胤■根本不知能否聽得進去,他似是無知無識,任由胤禛攬在懷裡,胤禛的心一半在灼燒一半泡在冰水裡,見胤■毫無反應,心頭更是酸澀:“你竟當真如此狠心?!”

  那一夜的誓言言猶在耳,“愛新覺羅•胤■活一天,就陪著愛新覺羅•胤禛一天,此志不渝。”才過了多久,就到了生死邊緣,轉瞬就要一切成空。胤禛心中滿是不甘與痛苦,在不久之前,他才把全部的情感、全部的愛都放在這個人身上了,他怎麼能——怎麼能說自己不想活了、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孤獨的人世間?

  這疑問不是他第一次有了,愛新覺羅•胤■,你怎麼敢?!縱然我要沉淪悖德,也要拉著你一起永墮黑暗!

  這一夜胤■昏迷不醒,胤禛只把兩個人額頭緊緊貼著,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也是一夜未眠,煎熬到天亮。

  而這一夜,四邊靜寂無聲,唯有兩人相對與一顆心怦怦跳動等待,竟是分外漫長。

作者有話要說:研究了一下小八的老媽良妃衛氏,身份很尷尬,猜想當年是一夜就有了小八,史書上也有說良妃美貌寵冠後宮的,但是後來都沒有子嗣,很有可能是被老康喂絕育藥之類的了,動機也想得出來,小八這種身份尷尬的皇子,一個就夠了,而且良妃進位慢騰騰的,並不出眾,從進位時間來看,非常像是小八自己努力然後康熙就給衛氏慢慢升級別了。
所以姑且猜測一下,無論良妃受不受寵,康熙對於小八的存在,都是心底有一份難堪的,很有可能當年康熙也是要給絕育藥的,但是小八還是出生了,=。=|||對於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來說,這想必是不能去除的人生之污點……男人還都是要面子的,所以想當然的,在有了太子那種全心付出的兒子,以及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前頭這麼些優秀的孩子外,小八已經攤不到多少父愛了。
而且康熙對於皇子們的教育,第一是成龍,有太子;第二是親王,也就是為人臣的教育,康熙受漢化非常深,君臣有別,也不會對小八怎麼好的……嗚嗚,心疼了~


☆、第十五章,往事恍雲煙

  頭腦昏沉,醒不過來。胤■猶如在火爐中翻滾,無一刻不難受。意識猶如在孤島徘徊,黑暗中寂靜且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才覺得漸漸復甦,身體的感覺一點點回來,重新控制住四肢。

  眼皮子抬起來都費勁,胤■似是用上吃奶的力氣,才朦朦朧朧瞧見外頭的光線。

  清清亮亮的,這是……天亮了吧?

  天亮了,說明他還活著,還在帳篷裡,還在大清朝。胤■也還活著,八阿哥……沒死。

  胤■“呵呵”著低低笑了,盡是苦澀。

  睜大眼睛,床邊趴著個腦袋,他略一分辨,認出這是胤禛,卻不知怎麼會在自己帳篷裡,他伸手要推醒他,卻軟綿綿的沒力氣,動也不動。不由得大駭,出了什麼事了麼?

  胤禛本就不過趴了一會兒,並不安穩,過一會兒就要清醒過來,看看胤■如何。他在這裡守了兩天兩夜,卻還警醒著不肯好好休息。康熙見狀也就隨他去了。

  好在第一天夜裡藥灌了下去,早上的時候高燒便退了,一條命已經保住,剩下的唯有等待。胤禛剛在床邊眯了會眼,忽然覺得有人看自己,他五感敏銳,當下睜開眼來,見自己心心念念盼望醒來的那個人,已經醒了,四目相對,胤■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愣了一愣,還想不出說什麼,身體就先一步抱住了胤■,緊緊的擁著。

  胤■身體恢復了些氣力,有點不好意思,微微笑道:“四哥,這是怎麼了?”

  “你發了高燒,睡了兩天兩夜了。”胤禛淡淡解釋,“再躺會,我叫太醫來給你再瞧瞧。”

  馮景是守在門口的,聽見胤■醒了,歡喜不已,小跑著去找太醫。胤禛又輕輕拉了拉胤■的被子,給他蓋好。

  胤■打量胤禛,見他下頷微微鬍子拉碴,雙目通紅,神情憔悴,顯然是一直在守著自己,心中感動,不由又喚道:“四哥。”

  胤禛仍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胤■聽他語氣不對,也不知他為何見自己醒來卻不高興。正要開口詢問,太醫進了帳篷,一陣把脈看症。

  “八阿哥已經無礙了。”太醫檢查一番道:“只是以後還請千萬小心,好生調養。”

  胤禛微微頷首,送走太醫,吩咐馮景去熬藥,又叫蘇培盛去給康熙報信,胤■看他一連串命令,偏偏看也不看自己這邊一眼,詫異得很。

  於是他自己起身,又期期艾艾的第三次喚道:“四哥。”

  胤禛偏頭望去,見他半是委屈半是期盼,自己就先不忍起來,又是隱約悵然。心想無論如何,自己心底已經住進了這人,扎根深深,先動情者必先付出良多,總歸是自己認了的,又能怎麼樣呢?

  想到這裡,微微嘆息。走過去把人重新塞進被窩,坐回床邊。“病還沒好呢,好生養著。”

  “已經是這樣了,以後要多注意自己身體。”胤禛伸手摸他額頭。“以後不許喝酒了。”

  胤■乖乖點頭。胤禛瞧了一瞧胤■這時候裝乖模樣,嗤笑道:“總要吃點教訓,才知道長進。”

  胤■一腦子亂七八糟,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又轉而笑道:“有四哥在呢,教訓長進都有什麼怕的?”

  “我能一直在不成?”胤禛瞪他一眼,也並沒有問為什麼心生死志,只把此事壓在心底,心想以後要更對胤■再好一點。

  胤■卻收了笑容,鄭而重之的看著胤禛:“四哥,我很歡喜。”

  “你這樣說,我很歡喜。以後不會再這樣不注意自己身體了。”既然八阿哥胤禩活了下來,他不會再想那些前世過去,決意放棄,鎖在心底最深處。

  而且……人總是不知足的,沒有父母的時候渴望父母,沒有兄弟的時候期待兄弟。有了的時候卻貪心,想要的更多。有了父母,就想要父母的溫柔親情,有了兄弟,就想要兄弟間的關照親切……而今終於清醒了些,人心不足,不能什麼都得到。他如今已經有了彌足珍貴的母愛與認可的兄弟,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更足以叫他滿足的呢?

  胤■的想法,到底轉變了。康熙是父,但是他是個極有責任心的皇帝,為了天下,他需要捨棄許多東西,為了家族,他需要子嗣而又不能一一照顧,只把唯一的父子親情給了太子。他幼年失父,稍長逝母,三立皇后三送皇后,縱然是鐘鳴鼎食,人間榮華,也到底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等到晚景凄涼,沉沉暮靄,更是兩廢太子,骨肉相殘。這一生至尊極貴,卻也孤獨極苦。

  人人相比較,胤■尚還有完全為他考慮而不是算計重重的母親,有這一世改變歷史得來的兄弟……熬到康熙去世,或許他還可以縱情山水,覽看民俗,盡情盡興,不枉來此一生。

  他已有了很多,不會再貪心,也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康熙當他做臣,他便不會逾矩;良嬪待他真心,他便盡足孝道;胤禛以他為兄弟,他便全力以赴,肝膽相照。

  人生在世,唯此而已,豈不快哉?從前的種種,他以後盡當前塵往事,都忘卻了罷。

  相通了這十幾年的心結,胤■整個人都通透一新,內外清爽。精神立刻好了起來,還想出門騎馬散散心,結果忘了還在養病,被胤禛逮住狠狠訓斥了一通。

  康熙送來了些許禮品,梁九功也帶來了口諭,康熙沒有來見他,而是說這一年幾乎都不在宮裡,現在已經不能耽擱,要拔營回京。胤■大病未好,恩准他留下來半個月。又說十二月是孝莊文皇后忌辰,叫胤禛一兩天內奉皇父命,趕去祭暫安奉殿。

  胤■只笑著謝恩,轉頭問胤禛策妄阿拉布坦與那位烏仁圖雅格格在何處,胤禛又是一番誤會,心痛如絞,冷淡告訴他:那對父女在他生病的第二日就離開了,說是要去追擊葛爾丹的余部。

  胤■沒注意胤禛反應,只是松了口氣,暫時安心下來。

  送走了胤禛,他倒是好好過了半個月的悠閑日子,這裡沒有皇宮規矩,沒有康熙的頂頭壓力,沒有其他阿哥們的眼線……頭一次如此暢快,如此自在。可惜半個月轉瞬即過,他又無法拖延時間,只好收拾心情,回到京城。

  胤■浦一回京,康熙的聖旨便接連頒下。第一道封皇長子為多羅直郡王,皇三子胤祉為多羅誠郡王,胤禛與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俱為多羅貝勒;第二道命眾大婚了的皇子出宮建府,胤■也在內;第三道是關於胤■的指婚,為他賜婚正紅旗都統齊世的嫡女董鄂氏,責令年初吉日成婚。

  胤■收了聖旨,怔怔出神。分封皇子也比歷史上早了兩年,而他的指婚……董鄂氏麼?他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最著名的那位順治皇帝的寵妃董鄂氏,也是出身這個滿族大姓,其他的還真是不太清楚。

  董鄂氏從順治年間出了那麼個女兒,之後就被孝莊與康熙所不喜,接連打壓。而後便沒有那麼興盛了,如今只算是中等氏族。不過齊世的父親是一等公哲爾本,也算是顯赫的家庭了,對於胤■的地位,有所提高,卻又沒那麼高,比不上歷史上的郭絡羅氏帶來的助力大。

  胤■要的當然不是什麼助力,這個不上不下的結果,也算合他心意。只是不知策妄阿拉布坦那邊康熙是如何拒絕的,想了半天,也沒猜測出來,索性放下不管。

  胤禛還在外面拜祭孝莊皇后沒有回來,胤■也不好去烏拉那拉氏那邊拜訪,只是報個平安。而後馮景忽然進來,說三阿哥胤祉來訪。

  胤■帶著疑問招待了這位三哥,同時不追痕跡的打量幾眼。這位三阿哥相貌也很俊秀,兼氣質斯文儒雅,小時候文不成武不就,比不上其他兄弟,後來卻很刻苦進學。平日裡與文人清流來往較多,也有幾分文林中的薄名。

  只是二人向來並無交道,一年齡不同較少廝混,加上胤■知道後來“九龍奪嫡”,三阿哥也有參與,便不大願意親近於他;二是三阿哥與其他人一樣其實不太看得起胤■的出身,常有距離。在無逸齋的書房裡讀書時,也不過說些普通家常。

  胤祉還帶著禮來了,未語先笑道:“八弟這裡還真是不錯,隔著御花園,想必平時沒少順便賞景吧?”

  “大冬天的,哪有什麼景兒。”胤■漫不經心回道:“何況我這身子,大病小病的,也沒個出門時候。”

  “八弟的病可好些了?”胤祉揮手叫小太監進來。“我帶了不少好藥,八弟儘管用。少了不夠的,只管去三哥那邊拿,看在咱們倆親上加親的份上,你三嫂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胤■奇道:“什麼親上加親?”

  胤祉瞥他一眼,“你還不知道?皇阿瑪不是為你指婚了麼?齊世是你三嫂的伯父,你三嫂與你福晉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妹,咱們又是兄弟倆,可不是親上加親麼?”

  原來是這一位董鄂氏!胤■這才明白了,似乎原本她該是老九胤■的福晉的,這下他為了改變歷史,結果搶了自己弟弟的媳婦,真是哭笑不得。

  他有幾分尷尬,寒暄道:“原來是這樣啊,還不知咱們建府建在哪裡,要是隔得近,以後叫她們多走動走動。”

  胤祉笑道:“姐妹倆感情很好,你三嫂自從嫁給了我,就一直念著家裡這位妹妹。現在知道她嫁給了你,直說再好不過了。等你們大婚,催著要我送份厚禮呢!”

  這也倒好,康熙向儒,連帶著也喜歡女子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董鄂氏嫁給了自己,若是有個姐妹一起出門聊天說話,想必不會拘在家裡,尋思那些內宅爭鬥,反倒沒病的人也會得病。

  當然,最讓他高興的,還是自己可以離開皇宮,建造府邸,真正有自己在這大清朝的家。並且,從阿哥所裡搬出來了,就可以時常入宮以請安的方式見見良嬪,更可等康熙駕崩後把良嬪接到府上奉養。

  過了幾天,馮景那邊打聽到了新消息,這一年參加選秀的郭絡羅•寧楚格被康熙指婚,嫁給了裕親王的大兒子保泰,裕親王福全是康熙的親兄弟,又只有兩個兒子,據胤■所知,這個保泰以後是繼承了裕親王的王爵。康熙這幾年其實打壓著安親王一派,讓自己親侄子娶了安親王家的小格格,想來也是安撫之意。

  想到那個率真任性的“八福晉”,想來不在帝王家,也許會有一個更好的結局吧?

  這歷史,這八阿哥的命運,終於在胤■的努力之下,有了切實的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想叫康康堅持賜婚,然後把八八出繼給某親王……想了想有點太虐了要死人了於是放棄……


☆、第十六章,樂聲盈喜宴

  等到大婚的時候,胤■才知道,原來齊世家裡有兩位嫡女,嫁給他的這一位是大女兒,今年十五歲,歷史上要嫁給老九胤■的是二女兒,而今董鄂氏這一代出了兩位皇子嫡福晉,是不可能再出第三位的,所以老九的媳婦還是跑了,這倒是沒錯的。

  因為幾個皇子都出宮分府了的原因,胤■的大婚分外熱鬧。因他平日裡待人親切,面上功夫做足,這一次不管心底對他如何看待的,也都來捧場,除了太子還是端著架子主持完了就走,其他人包括還沒建府的老九老十都出來慶賀,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幾個小的也跟著出宮湊熱鬧,把幾張酒席坐的滿滿的,竟是從未有過的齊全。

  這一晚三阿哥也帶著三福晉來了,三福晉一臉喜色,打過招呼就進了新房。見洞房裡只有幾個丫鬟嬤嬤,自己的表妹還遮著喜帕坐在床上,也跟自己當年成親似的,緊張的抓著衣襟,直弄得皺巴巴的。

  她“撲哧”笑出聲來,上前打趣道:“好妹妹,這是等不及八貝勒來了麼?”

  董鄂氏聽得聲音熟悉,身邊嬤嬤忙低頭告訴她誰來了,當下臉紅了個透,聲如蚊吶:“姐姐……你怎麼來了?”

  三福晉剛要說話,一群人熱熱哄哄的從前院往後院鑽,領頭的正是胤■與胤■我兩個混世小魔王,大阿哥年齡代溝太大想必沒跟著來胡鬧,因此後面跟著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與幾個小阿哥,卻不見了四阿哥與今天的主角八阿哥胤禩。

  胤■與胤■我嚷嚷著來鬧洞房,卻沒找到要捉弄的人。胤■眼珠子一轉,笑道:“八哥該不會是害怕躲起來了吧?”

  胤祥眨巴眼跟著道:“四哥也來了,怎麼不在呢?”

  胤禎此時才九歲,因沒人上趕著去觸德妃晦氣,因此還並不知道胤禛與他的關係是親兄弟,只覺得這個四哥總是板著臉冷冰冰的難以親近,倒是那八哥見之則喜很是叫人想靠近,聽的胤祥此話,不耐煩道:“找他做什麼,今兒個是八哥大婚,人呢?”他瞪眼瞅八貝勒府上的奴才:“你們主子呢?”

  小太監慌忙打千:“回十四阿哥話,奴才沒看到。”

  “連主子在哪都不知道?”胤禎不高興了。“要你們有什麼用!”

  一群人一肚子壞水沒處使,就這麼悻悻而返又不甘心,胤■我索性喊道:“我有個主意!”

  所有人支楞起耳朵,胤■我壞笑道:“咱們把八勒府能吃的能喝的統統吃了喝了,再玩他個痛快!看八哥到底出來不出來!”

  幾個小的轟然應好,比戲園子聽戲還來興致,把個屋裡本就慌亂坐著的董鄂氏驚得措手不及,衣襟擰的更亂又什麼也做不了。三福晉也是目瞪口呆,頭一次見識到混世魔王的威力。

  胤■我一聲令下,八貝勒府算是遭了秧。廊上掛的、地裡栽的;房裡擺的、庫裡藏得……但凡找得到的,沒有不烏七八糟的擺弄一番。廚房裡更是亂哄哄忙成一團,顧不上的給主子爺們送吃送喝送茶水。

  內務府分配給八貝勒府的長史[?],名義上的管家這才偶爾婚喪大事來一次而已,就被鬧騰得簡直焦頭爛額,內心狂躁。真想把這群破壞狂全部扔出去再“砰”的關上大門,來個趕出門外眼不見為淨——不不不不,他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那是皇帝的兒子愛新覺羅家的一群阿哥主子誰他都得罪不起……投胎是個技術活啊!

  馮景跟著一頭大汗,主子爺!八爺!爺!您到底在哪裡啊!他暈頭轉向的在陌生的貝勒府裡亂轉,冷不丁看見了蘇培盛。

  馮景見了蘇培盛大喜,衝上前拉扯:“太好了太好了,快快,我們家爺不見了,快問問四貝勒能不能知道我們爺在哪兒呢……”

  蘇培盛非常淡定,輕輕躲開馮景拉扯過來的手:“八爺和四爺在一塊兒呢。”

  “啊?”馮景納悶了,“兩位爺在幹嘛呢?外面……外面都快拆了貝勒府了!”

  蘇培盛斜著瞥馮景一眼:“慌裡慌張的,像什麼樣子。”他慢條斯理的整了整根本紋絲不亂的衣服,擺出大太監的氣勢,又往一邊的廂房門遞個眼色示意:“要鎮定,冷靜,知道不?兩位主子在裡面說話呢。”

  馮景諾諾應了,自覺壓低聲音:“那外面……外面咋辦?”

  蘇培盛再次用余光瞅看馮景,半響方慢悠悠道:“不咋辦。”

  “……”馮景氣餒了,裝腔作勢的傢伙!不就是跟了四阿哥麼!也學著那麼一副模樣是怎麼回事!奴似主人形麼?本公公不吃這一套!雜家走得是親民路線!

  他默默站到蘇培盛的另一邊,自發的給主子們放風,卻不知一牆之隔的廂房裡,氣氛沉凝,尷尬無比。

  胤■今日大婚,卻沒什麼感覺。從前惠妃送來的女人他一個沒碰,前三天送來的兩個大宮女,他也全退回去了,並且吩咐不要再給他送人來。他“前世”是個處男不假,但是那個年代什麼沒有?動漫的、圖片的、影像的……身為一個身心都正常的成年男性,早就對這些理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既然必須娶妻生子,婚姻不自主,他還是盡量少禍害一個是一個吧,這時代不允許離婚,即使有和離,對女子一方來說也是極大的傷害。嫁給了他,就是一生榮辱全部在他手中,從此生生死死,都由不得離開放棄。

  男性天生對女性就是有幾分憐惜的,胤■尤為心疼這時代的女子們。他既不能與那位福晉有愛情,也不能讓她有自由追求幸福的權利,只能想著日後與她做一對親情夫妻,從此同舟共度,經營家庭,他就會像胤禛對烏拉那拉氏那樣,給她一份皇子福晉的體面與尊重。當然,若是能琴瑟和鳴、美滿幸福,那就更好不過。

  只是,他心裡清楚,這樣的可能性太小,幾率太低。

  所以他並不奢望,在他心裡劃定的真正自己人的範圍裡,還是只有不久前宮內大封妃嬪、剛剛晉升妃位的良妃,與一個胤禛而已——他的心,其實就這麼小,裝得下需要裝下的人便好。

  所以,在八貝勒府染上漫天喜慶色彩時,他的心裡,其實是空落落的。臉上雖然保持著一貫的笑容,眸中卻並無歡喜。明明洞房花燭在即,胤禛說找他有事要談,他便毫不遲疑的跟著進了廂房。

  這一次胤■大婚,胤禛送了一份厚禮,其中一套十二生肖小玉像他親手送到胤■手上,胤■見了十分喜愛,當下拿出一個手上把玩,笑著問道:“多謝四哥,四哥這是哪裡弄到的好東西?”

  胤禛一面盯住他觀察他細微反應,一面答道:“從前皇額娘的賞賜,你若是喜歡,我那裡還有其他的。”

  “這個我就很喜歡。”這個是賀禮送來了倒罷了,胤■自然不會去主動要佟佳氏留給胤禛的東西,“別的四哥自己留著吧,我也一時玩不了那麼多,不過看個稀罕。”

  “你喜歡便好。”胤禛臉上毫無表情,“今天我找你,只想問一句,那位董鄂氏,你要如何對她?”

  “如何對待?聽說董鄂氏家的女兒是個好的。”胤■有些驚訝。“四哥怎麼問起這個了?既然是娶進門的嫡福晉,且看看她的性子,最好與額娘相處好些。”

  他笑道:“四哥還不知道我麼?額娘若是歡喜,我也就好好與她相處,互敬互愛。將來生兒育女……”胤■話說到一半,胤禛再也忍不住自己情緒,猛地抓住他雙肩,把他抵在牆壁上,屋內燭火昏暗,黑影壓下,胤禛尋到那人的唇,狠狠咬了上去——

  含住兩片薄唇反覆吮吸,待得唇瓣分開,柔滑的舌從牙縫裡鑽入,靈活舔過口腔內每寸地方,帶著發泄似的怒氣與重重壓抑後的爆發,這分明……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吻。

  胤■呆愣住忘了動彈,胤禛趁勢而為,兩隻手向下箍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緊緊抱住了不放開,這才覺得長久的渴求都稍稍滋潤,心頭的猛獸卻更加關不住,咆哮肆虐著要掙脫牢籠,一吻完畢,胤禛下巴抵在胤■肩上,濃烈的情感宣泄噴薄而出。

  “小八……胤■,四哥喜歡你……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先吃點豆腐~~~
  [?]當當當當……大清朝最有油水的部門是哪裡?內務府!皇家采購部門嘛!回扣金庫啥都有!長史中最高是二品,管親王家管家事,往下等級低的管郡王啊貝勒啊貝子等。不過不常去,一般紅白喜事時候才去盯著[溥儀自傳裡自己說的]。所以很多小說啥的,說平日裡各自府內由各自的管家或福晉管事這一點,還是很可信的。
遺傳基因很強大,翻看皇帝畫像就發現了。明朝的皇帝們統統都是圓圓臉,看起來就富態,清朝則都是比較瘦,長臉……幾百年不變,也可能是人種的問題,一南一北,後者還多少帶有蒙古血統 =口= 比如下面雍正、乾隆父子倆年輕畫像,第一個是現代人PS還原年輕化了的,第二個是乾隆登基那年的畫像
據說這是PS還原的四爺年輕時候的模樣……
這是乾隆剛登基的樣子,二十多歲的時候……愛新覺羅家都是長臉啊!=口=


☆、第十七章,心魔漸日滋

  胤■驚呆了,先是被胤禛的動作炸的頭皮發毛,渾身抗拒,後又被他的話所震驚,怔怔矗在原地。

  胤禛似是惆悵低嘆,仍是抱他在懷,低語道:“我原本想著,叫你自己慢慢察覺這心思,到時候若是不願,我自然看得出來,也就死了這念頭,安心護你這一生周全就好……可是你雖然人情周轉還算靈活,感情一事卻是總不開竅。那年塞外皇阿瑪見了烏仁圖雅,我便想向你提起這事,後來去找你,你卻病重成那樣,我當時只顧著好好照顧你,讓你快點好起來……今兒個看你娶妻大婚,我心裡難受得很,索性和你挑明了……”

  “胤■,胤禛想要你。”

  不是四阿哥,不是禛貝勒,不是四哥。胤禛,想要胤■。

  胤■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胤禛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低沉笑道:“先別忙著說話,我給你時間考慮清楚,認認真真的想明白。這點時間……我還等得起。”

  說罷,他鬆開胤■,也沒再看上一眼,轉身出門離開了。

  胤■呆呆待在房間裡,思緒繁雜,回憶起二人十幾年來相依相伴種種情誼,胤禛……胤禛竟是什麼時候起了這心思的?他素來習慣了他的親近,享受著他的照顧,那一舉一動又是在何時沾染上了許多曖昧、漸漸的變了感覺的?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他想到初次正式相識在無逸齋,想到第一次玩鬧在阿哥所,想到同一輛馬車駛向塞外,想到共同面對康熙的忐忑,想到一點點在歲月陪伴中培養起來的羈絆……胤禛不會在他的新婚之夜同他開這種玩笑,不會拿這種話來逗弄他的八弟,不會在自己沒有確定前說這些告白的話……這是真的,是真的。

  胤禛喜歡自己——聽起來荒唐又可笑,可這是真的。

  胤■腦袋裡亂糟糟的攪成一桶漿糊,一涉及到胤禛,便什麼判斷力都沒有了。十幾年來的互相照顧與陪伴已經印在骨子裡,讓他養成了面對胤禛均是本能行事的習慣。待胤禛好,把他對自己的好記在心裡,已經像是自己的呼吸般熟悉到不可分割。有什麼吃喝玩樂的,第一個想到的是胤禛;有什麼重要事件,第一個告訴的也是胤禛;有什麼想做的,第一個同胤禛商量……這麼多年了,宛如一體。

  他不是自己的鼻子,卻是自己的空氣。

  說得像是老夫老妻似的……胤■邊聯想邊苦笑。

  屋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馮景看到胤禛帶著蘇培盛走了,自己家八貝勒卻遲遲不出來,在門口著急了。胤■的喜服還穿在身上,而這一天,是他的大婚吉日。

  想不出來的便抗拒去想,做不出決定就想順其自然到結果。他既然給自己時間去弄清楚自己的心,胤■便選擇了暫時逃避,他心中不知道如何滋味,開門走出,順著小路,慢慢走回了後院正屋。

  正屋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下人們還盡忠職守的守在這裡。三福晉在屋子裡陪著董鄂氏,一面安慰自家表妹。一群阿哥在八貝勒府鬧翻了天,這會兒時候漸晚,又都鬧騰的累了,胤■一問,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都回自己府邸了,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年紀小也被催著回宮去。現在還剩下老九老十,貓在某個風景不錯的院落裡,說要賞月飲酒,今晚順便住在這裡一夜,已經往宮裡通報過了。

  胤禛也走了,這樣也好,才不過過去了這麼一會兒,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他。

  胤■看著正屋的紅燈籠,吩咐馮景拿了酒來,灌了一大口,又往衣服上倒了大半壺。這才搖搖晃晃,作醉酒狀往內屋走。

  三阿哥還在門口,大概是等著三福晉一起回府。見胤■醉成這樣,面色紅潤,倒比蒼白病弱模樣有些生氣,都放下心來。把他送進去行完下面的禮,就交給了董鄂氏照料,畢竟天色太晚,他們還要回府,第二日三阿哥還要上朝。

  董鄂氏已經被挑開喜帕,身上還是大紅喜袍,忐忑不安望著床上“醉酒”的胤■,想了一想叫丫頭拿帕子來給他擦臉洗手,胤■只裝作不知。等到董鄂氏為他脫衣服,他才“幽幽轉醒”。

  董鄂氏瞬間無措:“爺……”

  胤■微微點頭,見她果然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兒,趕上他前世還是上初中的年紀,也沒什麼心思禍害未成年少女,自己褪了衣服坐在床邊。

  董鄂氏臉色通紅,一邊也把自己衣服脫了,穿著中衣,還很是害羞,站在床邊不動彈。

  胤■無奈,只好伸手把她拉過來,盡量和藹著笑問:“我還不知道你的閨名呢。”

  董鄂氏先是身子一僵,隨後又盡量放緩,低頭道:“妾身閨名雅爾檀[?]。”

  峨眉花麼?倒也眉清目秀,只是在胤■看來,遠遠沒有張開,達不到他心中美女的標準。他有心過幾年再說,反正年紀小也不適合生孩子。既然決定少禍害別人,那就把這個好好養著,看樣子是個不錯的,那就讓她要個孩子傍身吧,也是自己血脈的延續啊。

  良妃那邊,他會去溝通講明白的,也會叫惠妃不要往他府上隨便指人。說到這個,他就想起胤禛府上的大小老婆們,烏拉那拉氏是個十分大方得體的皇家媳婦,也表現在她給胤禛納妾上,康熙對胤禛的子嗣也很上心,上一次選秀,又指了兩個格格。

  不過二十出頭的人,已經有五個老婆了,也不知每天晚上受不受得住……

  胤■恍然驚覺自己走神了,又提起精神與雅爾檀閒聊幾句,今天鬧得太晚,明天還要早起進宮行禮,等胤■準備睡覺,眼睛一掃,望到床上鋪著的寬白帕子,頓時一滯。

  他把這一茬忘了。

  雅爾檀見他不動了,順著目光也看到那羞人東西,一顆心更是怦怦跳動,不知如何是好。胤■見她頭更低下去,微微嘆氣,彎腰抽出自己靴子裡常備的匕首,撩開自己左手衣袖,在接近手肘處找了肉厚地方,輕輕刺破流出血來,往帕子上一抹。

  鮮血滴在白帕上,猶如紅梅點點,分外醒目。雅爾檀不明所以,呆呆愣在那裡。

  胤■收好匕首,把小姑娘拉進懷裡抱住,笑道:“你現在還小,生孩子會有危險,過兩年再說。這是應付宮裡來檢查的。”

  雅爾檀聽了,只放了一半的心。她是嫡福晉先進門,母親與表姐都教導她要在府裡如何管家如何收攏下人,還要留住八阿哥的心,更要早早的懷孕生下嫡子坐穩八福晉的位置,對於夫家來說還是子嗣重要。她自小在大家族長大,也早就習慣了這些教育,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進了八貝勒府,卻沒想到丈夫竟然不要她早生孩子,更是大婚之夜不曾圓房。

  胤■說得溫和,表情不似欺騙掩瞞,她心中疑惑,又不好明問,只好放在心底,想著改天好好問問三福晉表姐這位八阿哥的事。

  這一晚胤■只是與她同塌合衣而眠,胤■心事重重,又喝了酒,頭沾了枕頭就入睡了。雅爾檀趁著喜燭光亮,倒看了他許久。

  第二日兩人匆匆起來穿戴整齊,先把老九老十趕回宮裡,又去叩拜康熙與各個份位足夠的妃子,忙活了一上午。康熙聽說昨晚八貝勒府上鬧得很不像話,胤■又大半天不見,倒是先訓斥一頓,而後賞賜了不少東西,說是昨晚阿哥們鬧騰的補償。

  中午時候才去良妃那邊歇息一會兒。良妃終於見到兒子娶妻,喜得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來,被惠妃笑話一場。

  胤■穿著整套貝勒服套裝,襯得整個人俊美華貴,更兼氣質超逸,翩翩君子。雅爾檀也是清清秀秀,一身貝勒福晉正裝相得益彰。兩個人站在一起,十分匹配。胤■恭恭敬敬的對良妃叩拜,口稱“額娘”。良妃看著早流下淚來,只拿手帕擦著。

  “額娘,這是雅爾檀。”他為良妃介紹著,雅爾檀見他對良妃很是尊敬,急忙規規矩矩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良妃也沒什麼婆婆架子,褪下手上一對鐲子給雅爾檀做見面禮,又唯恐禮物不夠豐厚,還送上大半匣子康熙曾賞賜的首飾,雅爾檀仔細收了,笑道:“額娘真是親切。”

  兩個女人在一塊,沒多久就找到了共同話題,良妃深宮寂寞,她的出身也沒人與她多交往,這下終於找到伴兒了,當下說起胤■小時候的趣事來,倒是歡聲笑語一片。

  胤■在一旁瞧著,見雅爾檀沒有因為良妃出身而顯露出任何輕視來,這才放下心。

  兩個人在良妃這裡用了午膳呆了一下午,晚膳前才回了貝勒府,馬車到家門口停了,胤■還沒下車,馮景在外邊先叫道:“四貝勒,您是來找我們家爺的?”

作者有話要說:
  [?]雅爾檀,滿族女名,意為峨眉花。


☆、第十八章,香浮黃昏後

  胤■心臟一緊,硬著頭皮先下車來,望見熟悉身影,盡量保持著慣常的笑容,笑道:“四哥,你來了。”

  從胤■的角度看去,胤禛背光站在夕陽的余光裡,並不言笑,側臉映在光輝裡,像是石像一般斧鑿精製,他抬步緩緩走來,胤■便忍不住胡思亂想,亦不知是否是陽光的餘溫撒上,臉上隱約發燙。偏生那人走近了卻還不說話,只定定的看著他不動。

  氣氛幾乎尷尬,車裡的雅爾檀沒聽見聲音,自己掀開車簾探出頭來:“爺?”

  胤禛審視著看向雅爾檀,終於道:“這就是八弟妹?”

  這氣氛馮景也不敢插科打諢了,雅爾檀大半個身子慢慢出了車廂,胤■伸手扶住幫她下車,夫妻倆站在一處,胤■似是有了些底氣,笑容也真實起來:“四哥,這是雅爾檀。額娘她……也挺喜歡的。”

  雅爾檀知道這是與八阿哥一起長大、感情十分要好的四阿哥,當下摸不準尺度,只撿了個大眾稱呼,微微躬身喚道:“四爺。”

  胤■別有心思,有意拉近二人關係,臉上撐著微笑:“雅爾檀,四哥是爺最好的兄弟,你也叫四哥好了。”

  此話一出,空氣中幾乎凝滯,胤禛濃濃的不悅誰都看得出來了,他略略低頭,看似生氣,實則死死盯著胤■還搭在雅爾檀腰上的一隻手。雅爾檀覺察出這位四阿哥似乎情緒不佳,又想起關於胤禛的眾多傳聞,倒也沒有就此改口,只得體笑道:“四爺來找我們家爺,一定是有事商量吧,妾身還是告退,還不曾清點庫房,整理東西呢。”

  說罷,輕輕裊裊向胤■行了禮,自己進內院去了。

  胤■獨自面對胤禛,少不得想起昨晚黑暗房間裡發生的一切,昨夜的吻雖叫他抗拒,卻並不令他厭惡。胤禛說對他有情,又向他要感情,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對胤禛是個什麼想法。親情友情肯定摻雜,卻要看明白有沒有愛情。

  他並不忌諱同性,未來的時代裡這實在不值得一曬。兄弟與這個年代卻是錯的關係與錯的時間……他如今只能說,他與胤禛之間太複雜,一時之間並不能理順,只能拖著。

  雅爾檀走了,胤禛靠近胤■,把他的手順手握住,感覺冰涼,便皺眉道:“春寒還沒過去,怎麼不帶著毛套?答應過我的,又忘了不成?”

  兩人獨處,一切似是都回歸原點。胤■笑道:“哪裡就那麼弱了?我好歹也是陽氣重的一個大男人,最近一直都好著呢。”

  “又胡說什麼呢。”胤禛忍不住笑罵:“什麼陽氣重,你當自己是山精野狐麼?”若說是山精野狐,也只有令自己痴迷這一點像了。“杵在這裡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進你的貝勒府?”

  胤禛拉著胤■的手徑自進去,比他還熟悉這貝勒府,找了書房坐下。馮景忙不迭的去倒茶送水。蘇培盛自覺守在門口。屋內沒了別人,胤禛仍是不放手,反而另隻手也摸上來,輕輕摩挲,曖昧之極。

  胤■感覺彆扭,有意收回,卻被胤禛越發拉緊,他還要再加大力氣掙脫,不料胤禛放低聲音,暗啞請求:“別動,讓我給你暖暖。”

  胤■心頭一軟,任由胤禛繼續握著,心裡又起了亂緒紛紛,覺得就算二人如何,他對胤禛福晉烏拉那拉氏都是敬重禮待,胤禛對雅爾檀卻十分不給面子,不由得有些氣惱道:“你為何在門口那樣對雅爾檀?”

  沒想到胤禛十分直白:“她是你的福晉,我瞧她不順眼。”

  胤■奇道:“若說這是吃醋,有什麼可吃的?你自己還不是有四嫂和孩子們在?聽說皇阿瑪又指了兩個美人兒給你,不曉得滋味如何?”

  胤禛黑眸黯然,卻坦誠道:“所以這是我現在所求之事。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胤■偏過頭去不看他,又道:“縱然我對你有意,我也不會對她們吃醋的。我們比她們又強到哪裡去了?一樣是命運不自主的可憐人。”

  胤禛聽了,目光灼灼,只握緊他的雙手:“這麼說,如果你我得了自由,你可就願意了?”以他看來,胤■並非對他毫無感覺,只是自己尚未明了,又有頗多顧慮。他不怕希望渺茫,只怕沒有努力的方向。胤■只要願意與他在一起,那麼他就會無論如何都會拼盡自己全力。

  胤■一怔,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心底所思究竟是什麼,是真的對胤禛並無兄弟以外情誼,還是想得太多?他的確不對烏拉那拉氏吃醋,又或許他從心底就默認會有她的出現?

  還有胤禛話語中的含義,胤■一驚,難道胤禛他……現在就起了奪位之心?

  雖說他重生而來,本就想著如何與雍正打好關係,方便自己悠閑下半輩子。現在聽了胤禛的話,卻只有憂心忡忡,想不到曾經有的那些算計了。太子現在位置還算穩當,胤禛表現的還是比較維護太子,他如今還在正紅旗掛著職位,葛爾丹雖然潰敗,但是康熙有第三次親征之意,到時候胤禛一定還會隨駕前去。

  與原來的歷史所不同的是,胤禛的地位有所增長,又暗地裡得到佟家的支持,儼然有一爭之資本。太子對他比歷史上更加排斥防備,並且已經表現的頗為明顯。

  原來的胤禛,並無勢力只能隱忍在太子身後,做一個忠誠的純臣。而後太子被兩廢,胤禛的“不爭是爭”贏了八阿哥的明爭。

  但是康熙的心思太過難猜,又最為厭惡官員們結黨成派,老年之時也對各個阿哥多有提防……胤禛如今並沒有雍正即位那四十多歲的閱歷與鬥爭經驗——他連朝堂都不曾真正進入。

  看著胤禛躊躇滿志與期盼的眼神,胤■斟酌勸解的話:“四哥,皇阿瑪最討厭的是什麼,我想你也知道。就算……那一位下來了,也還有大哥三哥。另外……皇阿瑪看著身體康健,似乎古稀不在話下。到那個時候,十三十四他們也會長大……”

  他說的語焉不詳,含含糊糊。胤禛卻聽明白了,看著胤■為他打算的憂慮神情,竟是分外有一份滿足,胤禛肅整了神色,鄭重問道:“我只問你,若我有意向前一步,你可願意……陪著我、與我一起?”

  胤禛已是皇子,未封位前位比親王,現在是貝勒,將來遲早也會是親王。他向前一步,自然是意圖那個位置了!胤■驚懼交加,又為他擔憂,又想起“曾經”失敗了的八阿哥的下場,一時神情變幻,說不出話來。

  胤禛見他果然又想太多,眸中黯了一黯,嗤笑道:“你總是這麼顧慮太多,我心裡清楚,也忍得住。皇阿瑪年歲康泰,我等無非盡力辦差,以求皇阿瑪公正罷了。”

  這話終究是隔了一層,不顯山不露水了。胤■哪有聽不出來的,只得趕緊安慰:“我不過是你為你擔心,若是最後……四嫂和大格格他們怎麼辦呢?你不為著自己,也要為家人多想想不是?”

  胤禛的表情有所鬆動,胤■又道:“至於我,在別人眼裡,一直都是打著四阿哥的標記。咱倆又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情分也與他人不同,若你想做,我斷沒有不支持你的意思。只是此事干係太大,必須小心謹慎……”

  胤禛聽了那句標記,心裡早歡喜翻騰,頗為中意。又聽得胤■叫他小心,自是暖成一片,手上用力,順勢把對面的人拉進懷裡,只抱的緊緊的,巴不得融進自己身體裡,兩個人成一個人才好。

  胤■慌忙要掙脫:“你、你幹什麼呢!”

  他自從接連生病,身體早不如一直健康鍛煉的胤禛,掙了幾下都沒掙開,反而氣喘吁吁,倒在胤禛懷裡,像極了投懷送抱,惹得胤禛笑道:“小八,莫不是希望我對你就地正法?”

  胤■惱了:“這裡是八貝勒府不是四貝勒府,怕是你鞭長莫及[?]!”

  胤禛又抱了一會兒,胤■反抗不得,只好隨他去了。沒過多久屋外蘇培盛忽然敲門喊道:“爺?”

  室內溫馨被打破,胤禛皺了皺眉:“什麼事?”

  蘇培盛言語中有一絲慌亂:“爺,府上人找過來了,說是福晉要生產了!”

  四貝勒府就在八貝勒府的隔壁,胤禛一怔,胤■趁機掙脫開來,結果胤禛又把他拉回,胤■薄怒道:“你還不回去看看?”

  胤禛略略低頭,往他眉間輕輕一吻,又看著他笑道:“我先走了——小八,我會等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這才與蘇培盛離開八貝勒府,胤■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想到雍正子嗣微薄,這個烏拉那拉氏生的孩子,不就是八歲即死的嫡長子弘暉?

  據說他被教養的極好,康熙也頗為誇讚。又身份尊貴,若不是八歲早夭,怕是後來乾隆的位置輪不到弘歷來做。

  弘歷……乾隆……著名的敗家子皇帝,好大喜功、性好美色、自大昏庸、破壞文物……把即位時雍正好不容易整治有起色的國庫三年敗了一大半,後期更是有和珅這種巨貪賣官賣爵的國之蛀蟲。若是歷史可以改變,弘暉活下來了呢?

  烏拉那拉氏一生也只有這一個兒子,之後只生了兩個女兒。胤■對這位四嫂印象極好,據說弘暉死後,烏蘭那拉氏便長期纏綿病榻,弘暉的死擊垮了她的身體。

  若是弘暉活下來了……這個念頭如生根般扎在胤■心底。胤禛也不會喜歡乾隆那種皇帝的,不過是瘸子裡面選將軍,沒有其他人選。他既然決定改變歷史,不妨盡自己力量、好好的大改一回如何?

  等到第二日早上,烏拉那拉氏果然產下一子,隨即報往宮中。康熙親賜名,為愛新覺羅•弘暉。

作者有話要說:
  [?]好邪惡……捂臉。


☆、第十九章 ,和合隱玄奇

  時光悠悠,又是一年。

  胤禛胤■等漸漸入了朝堂,胤禛進了吏部,還兼職在內務府,胤■去了禮部。暫時還只是看著學習,真正的插不上手。從這一點也看得出康熙的意思,太子在戶部呆了幾年了,戶部才是培養未來皇帝的“搖籃”,一個帝王可以不懂軍事,卻必須要知道社稷民生,這也是這時代重農的影響。

  只是太子終究是不成體統。年前康熙第三次親征葛爾丹時,太子在京中居守,一時矇昧聽了身邊人的攛掇,對大軍糧草下手。只是葛爾丹敗亡已成定局,康熙去了心腹大患,太子又做的隱秘,於是摘脫了干係,並未造成什麼。

  後來宮中又有有流言蜚語,說“謂太子昵比匪人,素行遂變。”康熙喻內務府,處死了一串膳房人與哈哈珠子。說這幾個人在太子宮裡行徑“甚屬悖亂”,叫人啼笑皆非。

  只怕不是底下人自己“甚屬悖亂”,太子自己一定也有參與。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子又能好到哪裡去?處死了這些人,也只會讓人覺得太子不會御下,如何擔當起一個國家的重擔?

  無論如何,太子是眷愛漸替,慢慢的失了聖心了。

  胤禛暗地裡做什麼從不避諱胤■,胤■卻一直該躲避的就躲開,並不幹涉。別說他們只是兄弟,就是親密無間的夫妻,也要給彼此些空間。只是看著胤禛做的很穩妥,又十分注意保密,便也放下了擔憂。轉而想著,要在朝堂上給他些什麼幫助。他為人親切,並不擺架子。又禮賢下士,朝野內外也慢慢散開了他的名聲。

  康熙三十七年,康熙巡幸五台山。胤禛胤■等隨駕前往。

  五台山分為東台望海峰、西台掛月峰、南台錦繡峰、北台葉鬥峰、中台翠岩峰,故稱五台山。台頂雄曠,層巒疊嶂,峰嶺交錯,挺拔壯麗。山中氣候寒冷,因台頂終年有冰,盛夏天氣涼爽,又稱清涼山,為避暑勝地。自古先為道家地盤,後成佛家聖地,北魏之後佛教大興,五台山也逐漸擴建,又有許多高僧來此講學,漸漸的成為了中原四大佛教名山之首。

  清朝時道家已經沒落許久,宮中貴人們大都信佛。史書上對康熙這一次來五台山猜測頗多,有人便想到順治當年死因重重,等到後世又有一部《鹿鼎記》,說順治是為愛出家,要美人不要江山。康熙尋父才來五台山巡行。

  順治若是還活著,這一年也不過是五十五歲的人。要是在五台山出家,清心寡慾的,說不得還要長壽些。野史所說,也有幾分道理。

  而胤■來這裡以後,接觸過許多所知:順治在位十八年間,乾綱獨斷、銳意更新改革、尊孔敬儒、重用漢官,對當時各地反抗勢力以招撫為主,又重視蒙、藏聯繫,穩定各方各面,還吸取明朝滅亡教訓,澄清吏治……作為皇帝而言,六歲登位做到如此地步,已屬不易。

  後人對他的評價是:順治在各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為鞏固清王朝統治作出了貢獻,初創清王朝走向強盛的新局面。為康乾盛世打下了基礎。[?]

  至於性格上浮躁易怒、任性放縱,則是瑕不掩瑜。後來獨寵董鄂氏,董鄂氏一死,順治也隨之心死成灰,他從前便有出家念頭,那時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甚至自己剃光了頭髮,要捨棄江山而去。

  為了防止孝莊遷怒於他身邊人,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二,他安排貼身太監吳良輔出家為僧。當日還親去觀看剃度儀式,回來後便“染上天花、高燒不退”,沒過幾天竟然體沉重,行將不支,初六當晚口授遺詔,與世長辭。

  這其中種種,疑點頗多。實在讓人覺得是故布疑陣,有意金蟬脫殼。順治死後也是隨著滿族得舊習俗實行火葬,更是沒了遺體證據。

  史書有不詳實之處,後人總是妄加揣度。無論康熙來五台山的目的如何,胤■隨之而來,也見到了此時五台山的風景。沒了後世喧嘩污染,更是心曠神怡、山水獨秀。

  白日裡潛心禮佛,夜晚獨立平台,見山下萬家燈火、千丈紅塵,別有一番遺世獨立,方外清淨之感。

  這一日得了些許空閒,胤■便離開大隊人馬,換了輕裝簡服,連馮景也沒帶,與胤禛一起私下去拜佛。五台山寺廟不止一間,寺廟也不是單純敬拜一位菩薩的,更有許多類別。

  他從前並無信仰,等到因緣際會成了八阿哥胤禩,卻覺得神鬼之事在冥冥之中。對於滿天神佛,也有幾分敬畏之心。兩個人打扮成大戶人家兄弟,順著景色秀美的地方一路行走,路上有寺便進,有廟便拜。見了菩薩羅漢,也撒香火行叩拜,十分自得其樂。

  這樣的二人世界是非常少有的,胤禛也享受在其中。這幾年他明白胤■不過是想著順其自然,便越發的進取。若不是在戶外惹人耳目,他便要拉上這個人耳鬢廝磨、好好親近纏綿一番了。

  康熙不願擾民,命五台山一切如常。胤■與胤禛混在上香遊客中,說些典故閒話,正是娛樂。胤禛見他專門尋那些寡門小戶,見了香火鼎盛的,反而並不流連,問他這是何故。

  胤■笑道:“四哥,這是你的不知了,但凡小說話本裡,說的都是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高門隱士都是不世出的,我們隨緣而去,說不定就能找到一位高人。”

  胤禛瞪他一眼,唇角卻有笑意:“偏你的歪理多!”

  兩個人又往前走,不料轉眼之間天色陰沉,風吹雲卷,沒多久就沉沉昏暗,有變天之象。

  大雨頃刻而至,兩個人出來輕鬆,只有胤禛想著可能要晚上才回駐地,因胤■體弱,多帶了一條披風,這時候急忙往他身上一披,拉著手就找地方躲雨。

  山中林木森森,走了半響才尋到一處破敗院落,寫著“和合寺”三個大字。兩人並列進去,見殿堂破舊,正中兩座泥像佇立,蜘蛛網灰塵滿身,顯然是廢棄了的一處小廟。

  胤■手忙腳亂升起火來,胤禛前後查看回來,見胤■額上抹了煙灰,玩笑道:“小八,不知這偏遠小廟,可符合你尋找高人的想象?”

  胤■沒好氣道:“四哥竟來取笑我?我怎知會下雨!”他掃開一塊空地,兩人貼著坐下,又把濕透的外衣與披風脫了舉著烤乾。看看外面天色,憂道:“這雨這麼大,怕是要下到明兒早上。”

  胤禛沉穩道:“無礙,我們出來是打了招呼的。等到晚膳前定會派人來尋找。”他沉吟片刻,又道:“若是怕驚動皇阿瑪,等會看著也許雨小了,早著點回去也就是了。”

  胤■點頭應下,左右無事,眯眼細細打量起供奉的泥像,見與其他寺廟見著的菩薩羅漢們都有不同,雕刻得線條古樸粗放,穿著唐代民眾服飾,眉目間也並無慈愛祥和,反而滿面春風,拍掌而笑,極不像佛像,又一人執荷花,一人捧盒,盒蓋稍微掀起,內有一群蝙蝠,從盒內幾欲飛出。詫異問道:“四哥,你看這是哪二位菩薩?”

  胤禛對佛教頗有研究,端詳半響,訝然道:“我瞧著,這兩位並不是菩薩。”

  “哦?”

  廟裡也無文字痕跡,胤禛想到寺名和合二字,笑道:“這是和合二仙。乃是唐代寒山與拾得兩位大師,拾得自幼為僧,寒山卻不曾剃度,因此將二人放在一起供奉極少。沒想到在此偏遠地方,倒見著了。”

  宋朝時認為這兩人是文殊普賢的化身,從此把他們歸納進了佛教。胤■也知道這兩位是情誼極好的好友。寒山是個詩人,他們在後世那個時代最著名的,卻是一段對話[?]。

  寒山曾問:世人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我當如何處之?拾得回答曰: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胤禛顯然也想到此節,略有所思。胤■笑道:“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兒。[?]古人之言,多有借鑒。”

  胤禛道:“不錯,我若要成大事,須得一個忍字。”

  胤■心中一動,面上不顯,只慢慢轉了話題,說些別的。這一年間,胤禛進入朝堂,猶如龍入深海,自在騰挪,極為順暢。胤■看著只有為他高興,自己怕旁人言論影響到胤禛,日常交往也都盡量謹慎。像今天這樣把臂遊玩,私下會晤,已是很久沒有的事情。

  沒想到胤禛話題一轉,問起他的內宅來:“你也成婚許久,為何還不曾有消息?莫不是董鄂氏有何不妥?可遣了太醫看了?”

  沒圓房過自然不會有消息了。胤■剛要想個理由搪塞,胤禛又道:“我聽宮內謠傳,說是惠妃送你宮女,也被你推拒了?難道是董鄂氏妒嫉不肯?”他像是認定了什麼,倒擺起兄長架子:“果然不是個好的!”

  胤■哭笑不得,忙解釋道:“不是她,是我……是我不曾與她圓房。”

  “為何如此?”胤禛十分驚訝,卻心頭一喜。看胤■吞吞吐吐,像是難言之隱。“是你……不喜歡她?還是……”胤禛想著想著,竟想到自己期望的地方,又覺得很有可能,“還是你不願意與女子在一起?”

  胤■道:“不是的,她管家甚好,我只是聽說女子太早生育,對身體不好,也對孩子不好。不過想拖上兩年再說。”

  “至於惠妃賜宮女的事,我只是覺得我與雅爾檀都是身不由己,並無感情,過日子和睦如此便罷了,何必再扯進其他女子?”

  “其實女子生來都是渴望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我既然不能給她們幸福,又何必斷了她們的念想,不去讓她們另尋他路呢?”

  這番話藏在他心底太久,他也不期望胤禛現在就能夠理解。這時代能理解這一點的又能有幾個?就連寫出“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的納蘭容若本人也是娶妻納妾、齊人之福。

  胤禛對他有意,卻也不能與他二人成雙。他有福晉、側福晉、格格……若做了皇帝,將來還有三宮六院、三年選秀的無數人。

  人要被時代所限制、被社會所容納。他不是終南山上的楊過與小龍女,超然世外,不理任何人間道理。他不奢望胤禛與自己都放棄後院妻妾只有彼此一個,他們不可能去那樣做。只覺得若是真的與胤禛在一起了,哪怕他能理解這份心情,明白這種境界……也便罷了。

  就算楊過與小龍女隱居不問世事,又真的會如何快樂嗎?石室凄冷、二人情寂。等到後來的黃衫女子,就已經出行奴僕眾多、排場一番了。可見人終究不能完全脫離外界。

  此刻說出了這些話,好似心底藏悶已久的情緒終於流露。胤■低頭想著自己的心事,胤禛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鄭重喚道:“小八。”

  胤■抬起頭來,眸中盡是茫然。胤禛抬手撫摸他的臉頰,神色是胤■見過最嚴肅的一次。

  “你若為女子,我必效仿明孝宗[?]。一生一世,唯你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寒山和拾得,是唐代的倆人,一個是詩人,屢次落第不中於是心灰意冷,到處遊歷。然後在寺院裡認識了拾得,拾得是寺院住持在街上撿回來的,所以叫拾得,這倆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據說拾得在廚房幫忙,經常弄飯菜給寒山吃。
雍正後來還給這倆人封號,叫做“和合二聖”,這倆人在道教民間被傳為婚姻和愛情的神,叫做和合二仙,而到了佛教中,則成了普賢與文殊二位菩薩的化身……很有趣吧?

  ?:出自百度百科。

  ?:寒山問:世人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我當如何處之?
  拾得曰: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寒山問:還有甚決可以躲的?
  拾得曰:彌勒菩薩曾云:有人罵老拙,老拙只好說。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隨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氣,他也無煩惱。

  ?: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兒。
   江東弟子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杜牧《烏江》

  ?:明孝宗——朱佑樘。孝宗自幼經歷坎坷,九死一生。所以即位後廉潔而賢明,尤其是在私生活方面,終其一世身邊只有張皇后一人,再無一個嬪妃。孝宗和張皇后是患難之交,一對恩愛夫妻。兩人每天必定是同起同臥,讀詩作畫,聽琴觀舞,談古論今,照夕與共。這不經意間的舉動,創造了古往今來一個特殊的紀錄,也算是朱佑樘作為一代明君的佐證之一。與張皇后育有2子:長子朱厚■,次子朱厚煒(3歲夭折)。


☆、第二十章 ,此中痴兒女

  此言一出,胤■震在當場。胤禛直視於他,目光毅然決然。

  胤禛是說真的……胤■心中千頭萬緒,複雜無比,只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卻道:“叫我一聲胤禛,可好?”

  胤■不願改口,胤禛卻盯著他看,眼睛眨也不眨,胤■無奈,只得重新喚道:“胤禛。”

  這一聲胤禛喊出,胤禛十分歡喜,輕聲道:“小八,在你這裡,我只是胤禛,你可懂?”

  他懂,也不懂。胤■欲言又止,想出許多拒絕的話卻說不出來,只得繼續做自己的縮頭烏龜。胤禛看他反應,知道自己又近了一步,倒也不再逼迫,轉而望向外面的雨。

  大雨瓢潑,越打越大,山林之中靜寂,唯有檐下雨聲滴答,別有意境。二人坐在地上烤著火,漸漸的方才那一絲尷尬也遠去了,又重新說起話來。

  天色已經沉暮,不能再等下去。兩個人一起搭了寬敞的披風,在雨中深一腳淺一腳的慢慢走著,山林裡的小路泥濘,走了許久才走到大路上。這雨又下了很長時間,路上半個行人也無。

  兩個人對視一眼,均是苦笑。胤■還好,胤禛卻想到胤■身體,唯恐他又大病一場。想到那年塞外的可怕情形,手上已經把整個披風披到胤■身上,胤■推辭不過,只得披上。

  這裡距離康熙的行宮還有很遠。又是在半山之中,要走上不知道多久。胤■正想著放棄大路,在林木間穿梭,又怕電閃雷鳴,最好別躲在樹下。猶豫之間,胤禛忽然望著遠方,欣喜道:“小八,有馬車!”

  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一輛馬車慢慢從山下往上走,大路不寬不窄,馬車行進在正中央。兩個人也沒躲避,那馬車便行進到胤■身前,緩緩停下。

  趕車的是個年輕人,胤■瞧著也不過十八九歲模樣,衣著簡樸,想來家境並不豐足。相貌俊秀,氣質頗為文氣。見胤禛胤■二人不躲不避,便停下車來,疑惑問道:“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胤禛拱手道:“我兄弟二人上山拜佛,不曾想下了下雨,未帶傘具。不知……可否出讓雨具?”又拿出銀子,成色分量十足。“在下願以十倍價錢求購。”

  馬車門簾忽的掀開,裡面人探出頭來,笑道:“什麼求購不求購的,下這麼大雨,我們送你一把傘也就是啦。”他說著便拿出傘來,伸手遞了過來。胤■接住了,衝他感激一笑。沒想到這少年人此時靦腆起來,竟然臉紅了。

  胤■覺得納悶,便多看一眼,發覺這人聲音清脆、骨骼嬌小,仔細一瞧雖然穿著男裝、帶著小帽,耳朵上卻分明有耳洞,竟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他心中訝異,想著這改裝易容也太拙劣了些,卻不知後世那些電視劇裡男主角是怎麼認不出女主角的。

  油紙傘打開,兩個人感覺好了些。只是衣服都已經濕透,貼在身上冰涼難受。趕車的男子不肯收錢,胤禛略略道謝,自稱二人叫艾真、艾司。又問了幾句,知道這兩個是來訪友,暫時會在山上一間惠安寺裡呆上幾天。

  趕車的叫做曾靜,裡面那個是李遠。胤■心知這怕也是個化名,又覺得曾靜二字頗為熟悉。胤禛匆匆問完便走,胤■卻思來想去,琢磨一路。

  等回到行宮,見二人回來,少不得大驚小怪一番,原來大雨剛下之時,蘇培盛與馮景就派人四處尋找送傘去了。胤禛卻顧不上別的,吩咐去弄熱水薑湯,看著胤■換衣服喝了才罷。

  胤■無奈,只得任由他去了。順便二人一起叫太醫診脈一番,沒事了算完。晚上草草用完晚膳,胤禛以擔心胤■半夜發熱為由,要與胤■同塌而眠。

  胤■知道這是這人沒臉沒皮的時候,沒好氣道:“四哥床榻寬得很,何必來擠我?”

  胤禛挑眉,一副好兄長模樣:“八弟何必把我拒之門外?四哥這是關心你不是?”

  “不勞四哥關心!”胤■咬牙切齒,胤禛若是與他一起睡,勢必要動手動腳,沒個安穩,他白日裡走山逛水已是累了,不想被胤禛晚上折騰。

  胤禛頗為惋惜,轉念換了策略,只輕聲道:“你我許久沒有一同睡覺,便是四哥想和你說說話夜談一次也不成麼?”

  這個人總是拿捏的住他,胤■心頭一軟,想想胤禛白天與他一起勞累,想必晚上也不會多做什麼,遂是點頭應下。胤禛得了許可,當下脫了外衣上床。

  一夜間果然兩個都累了,沒多久就睡熟過去。等到第二天一早,胤■沒事,胤禛卻發了些熱,太醫急忙來開藥伺候,叫他在床上躺了一天。

  這整個白天也是滴答之聲連綿不絕,細雨不停。胤禛躺在胤■的床上,胤■則端了藥碗親自服侍他吃藥,口中笑道:“還說我呢,結果你病了不是?”

  胤禛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因著生病,語氣中也沒多少情緒,悶聲道:“我病了也好,總比你病了強。”

  胤■一滯,酸酸甜甜的感覺涌上,極為複雜的混在一起,只若無其事轉了話題:“昨兒個那兩個人,你可是想去拜訪?”

  胤禛重著鼻音道:“借了雨傘,去還了也好。”他看了胤■一眼。“我瞧著,你出門逛逛心情會開朗些。”

  這一句說完,胤■心口更是像堵住了似的,半響慢慢喚道一聲:“四哥……”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屋內極是沉悶,胤■也心境沉重。胤禛暗自幽幽嘆息,知道又把他逼急了。只是這種關心已經融入血液,深入骨髓。他也盼著這人能有一天稍微回頭,瞧見自己,看到自己對他好,渴望著這一份感情的回應。

  他要的不僅是一個八弟,更是一個愛人。要的不是片刻的歡愉,而是與這個人長相廝守,一生一世。若是可能,他恨不得把全天下都奉到這人面前,只願他與自己可以互相愛戀,做一對交頸鴛鴦,不羡神仙。

  寺廟裡的短暫相處,已經讓他明白這個人的所求。他自認一顆完整的心還給得起,更期待這個人的一顆心。希望有一天能夠心心相印,互訴衷情。偏生這個人總是喜歡逃避,深深的躲藏著自己——怕是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真正的自我,看不到自己的真實情感。

  罷了,他說過等的,那就等吧。

  這些想法不過轉瞬之間,一有決定,胤禛淡淡道:“小八,我累了,先歇一會兒。”

  胤■只好應聲離開,出得門來,見蘇培盛與馮景呆在門口,一起說著話,倆人看他出來,連忙打千。胤■興致也不高,微微笑道:“四哥在裡面休息,別打擾了他。”

  蘇培盛應了,馮景湊上來問道:“爺,您把屋子讓給了四爺,您自個兒去哪兒?”

  胤■一愣,這才想起裡面那是自己的屋子,他摸摸鼻子有幾分尷尬,抬手往馮景亮堂堂的腦門上敲了個爆粟,道:“行宮這麼大,還能沒個呆著的地方?不過是消遣一會兒,晚上還要回來的。”

  馮景諾諾委屈低頭,尾隨著他家主子而去。蘇培盛在後面露出個笑來,正巧被轉身的馮景瞅見,怒而瞪之。倆人一陣互動,馮景便沒看前方,一頭撞上拐角柱子,疼得呲牙咧嘴。

  胤■玩笑道:“馮景,你才多大,就老眼昏花成這樣?難道是入宮的時候,謊報了年齡麼?”

  距離還沒多遠的蘇培盛陰測測笑道:“八爺有所不知,馮景這是生來就帶的老毛病犯了。”

  感情還是遺傳的?胤■驚訝起來,馮景自從他五歲起就在他身邊伺候,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毛病,他對自己身邊人都是關切的,當即要帶他去看太醫,馮景大恨蘇培盛,慌忙拒絕。為了叫胤■不起疑心,笑得分外討好。

  “爺,奴才一個孤兒,天父地母的,哪裡來的什麼生來帶的毛病?這是蘇培盛誤會了的,奴才好好的呢,謝謝爺的關心……”

  胤■聽得一言半語,腦海里恍惚有什麼記憶閃過,“等等,你說什麼?”

  馮景慌亂起來:“爺,奴才……奴才沒說什麼啊,奴才真沒事不用去太醫那裡……”

  胤■不耐煩道:“你把剛才說過的話,再給我重複一遍。”

  “奴才……好好的?”馮景忐忑回想著。“一個孤兒……天父地母的……”

  “就是這一句!”胤■驚喜的喊出聲來,天父地母……天地會……反清復明……曾靜[?]!怪不得他覺得這個名字熟悉呢!反清復明、自稱為呂留良[?]徒弟,雍正年間攛掇造反自己卻活下來的那個書生!

  年齡也對得上……沒想到竟然在五台山這時候見到他!曾靜這時候肯定已經讀過了呂留良的書籍文章,已經往反清復明的道路上走了,到五台山來訪友,還帶著個女子……胤■想到這裡,急忙往回走,要找胤禛商量一二。只是他走到門口卻又停下,眉頭卻是緊緊皺起。

  他要怎麼跟胤禛說起此事?說這個曾靜將來會往他身上潑無數髒水,造反鬧騰他的天下,逼著他寫什麼《大義覺迷錄》[?]?說呂留良遺禍子孫,幾十年後他會把他開棺鞭屍大興文字獄?說後人話本裡會寫呂留良的孫女會入宮刺殺致使他死因成謎[?]?

  而且,他已經決定要改變歷史,這些微小的細節,可還要動手操作一番?不,就現在而言,讓胤禛順利登上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曾靜不足為慮,頂多他以後製止文字獄的發生。或者早早的殺了曾靜,讓他不用再去折騰。

  胤■的心,也避免不了的沾染上一絲血腥。為了胤禛……他打定主意,轉身就走,竟是不再停留。

作者有話要說:
  ?:曾靜,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看多了呂留良的書的書生【呂留良在康熙二十二年就死了,曾靜那時候才四歲】,然後走上了反清復明道路的傢伙。雍正殺了胤■之後,曾靜認為清朝要完蛋了,機會來了,於是就去攛掇封疆大吏【據說是岳飛的後代】造反,沒想到人家轉頭就上摺子打報告了,於是曾靜變成了“書生造反”,雍正與他聊了聊天,之後覺得曾靜那些言論比八阿哥宣傳的流言蜚語還具有危害,但是曾靜就是個迂腐書生,所以沒有殺了他,而是開始大興文字獄,後來乾隆再興文字獄,把這人殺了,因為覺得這人是個禍根。就這樣。

  ?:呂留良太無辜了,就是寫了很多關於民族大義啊,反清復明啊之類的書籍,結果死了以後還被開棺鞭屍,全家幾十口男的全部被流放到寧古塔,女的給有功之臣當罪奴。你說他冤不冤。不過文以言論罪,既然寫了,就早晚有被收拾的一天。

  ?:《大義覺迷錄》就是雍正寫的,為自己所作所為辯解的書,其中包括關於他的皇位來歷很正啊、他逼不得已才殺兄弟啊、曾靜與他的對答啊、反清復明是胡扯啊、他行嚴政是為了天下好啊、滿漢一家親啊、他的統治其實是正統的BLABLA……乾隆的時候把這書禁了,可見弘歷這傢伙心裡對他老爹很是不滿,他老爹做什麼,他就要反對什麼。當年雍正一死,乾隆連守喪都不願意為他守,回過頭來還把雍正所頒布的政策全部廢除,四爺這輩子算是毀了,老媽不待見他親近十四,兄弟們懷疑他皇位來的不正,兒子也表面恭敬暗地裡不滿。好不容易當上皇帝,還累死累活,乾了十三年就死翹翹了。還有瞧瞧他名聲被污衊的地步到了什麼程度?居然還能專門寫本書來解釋自己其實是個好人……你見過這樣的皇帝嗎?反正我是隻見了這一個。如有雷同?純屬杯具。

  ?:當然啦,這是野史和電視劇。雍正五大疑似死因其中之一,說呂四娘假扮成入宮選秀的秀女,然後被寵幸了,然後當晚就刺殺了,還有什麼雍正屍體上沒有頭部啊、所以弄了個金頭代替下葬啊……ORZ,我廢話好多。


☆、第二十一章 ,天父地母會

  春雨淅淅瀝瀝,終於在第三日停了。天氣似是又暖了些,春回大地。五台山中也是春暖花開、處處鶯燕回歸。

  胤■與胤禛坐在惠安寺的禪房裡,與曾靜、李遠聊天說話,矮桌上杯茶芳香裊裊,淡淡散逸在屋子裡。

  多年後或許會是仇人的三方,以這種絕對不會想到的情景,彼此見面,並且詳談甚歡。胤■心中恍惚,只覺得命運十分可笑。或許一步變、步步改,在這許多年前的時刻,一切還猶未可知。

  曾靜與李遠是來拜訪在惠安寺暫住的一位僧人,法號一念[?]。對於這個名字,胤■也略有所聞。這位一念大師是個武學高手,乾隆年間也曾反清復明公然造反,據說還與天地會[?]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後來麼,自然是被鎮壓了。滿清入關多年,早就上下控制深入,縱使後來白蓮教大規模起義,也不過是互相折騰。

  只是不知道,這位曾靜是不是和天地會也有關係。想到自己和胤禛兩個滿清皇子、“狗韃子”現在居然和反清復明的人混在一起,真是啼笑皆非。

  思及此處,他不由得自己先笑了。

  曾靜一直觀察著這邊反應,見這位他很有好感的尹家公子微笑親切,不禁問道:“尹兄可是想到了什麼?”

  胤禛若無其事看他一眼,他與這個書呆子曾靜聊了這麼久,又有胤■半真不假的提前提醒,心裡早清楚這兩個怕是身份可疑。他也忍耐得住,只以京城富家公子的身份相交,至於心裡到底想做什麼,那就是胤■不得而知的了。

  胤■見那位假鳳虛凰的李遠也把目光投過來,故意嘆道:“大夢誰先覺,草堂春睡足[?]。我笑我們在此空談,言語錚錚,卻不能有機會一嘗夙願、做出一番實事來。”

  他相貌俊秀出眾,偏偏此時流露出些許輕蔑與悵惘,更是十分感染他人。曾靜與李遠見了,心下各有所思。一個想這位尹公子所說不錯,心中羞愧。這兩位尹公子氣質不凡,言談出色,自己萬萬有所不及;另一個卻是女兒家身份,覺得這位尹公子如此好看,說這話的時候竟也這般吸引人轉不開目光,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胤■看,不知不覺中自己的臉卻是紅了。

  曾靜嘆息一聲:“可惜恩師早逝,靜恨不得早生十年,聆聽恩師教誨,好奮不顧身,成就大事。”

  胤■心頭頓生荒唐之感,曾靜口中的恩師正是死了十幾年的呂留良,他不過是看了呂留良留下的書籍手稿,就處處以呂留良的門生所自稱,與胤禛、胤■聊了半天,在二人有意無意套話之下,更是流露出要繼續呂留良未竟之業,繼續奮鬥的意思。

  果真是“書生造反,十年不成。”胤■與胤禛對視一眼,均是此人十分荒謬,不足為慮。胤禛懶得搭理,胤■低咳一聲,只得笑道:“曾兄何必如此,生生死死皆是緣法。呂師若是泉下有知,也定會為有曾兄這樣的知己而瞑目。”

  曾靜搖頭晃腦,大為激動:“正是,恩師雖去,我等卻要將恩師所言民族大義發揚光大……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惠安寺,正是要拜訪一念大師,他乃是天地會中人,正可為我引薦入會,求得同道中人,共謀大事。”

  他似是極為誠懇道:“我與二位尹兄雖是萍水相逢,卻相交恨晚,互為知己。你我同是漢人,正應一起驅除韃虜、復我民族正道……”

  “放肆!”他話還未講完,胤禛已經氣得渾身顫抖,怒目而視。若不是手中無劍,怕是要一劍刺去,讓曾靜魂飛幽冥,去找那呂留良了。

  胤■慌忙在桌子下抓住胤禛一隻手,緊握著安撫,口中笑道:“我哥哥這是太激動了。”胤禛狠狠瞪他一眼,他假作不知,繼續引誘曾靜說話:“曾兄高義,我與兄長意境所不足也。在下對那天地會也有興趣,不知可否解說解說?”

  曾靜被胤禛的氣勢所駭,震了一震,胤■緩和氣氛,這才又擠出笑容,老實了不少,為他們解釋起來。

  原來天地會這時候才成立了二十四年,由台灣鄭家家臣陳永華[?]化名為陳近南,以“玄天上帝”信仰為掩護,成立這一秘密組織。

  天地會以異姓結盟,拜天為父,拜地為母,尊化名為“萬雲龍”的鄭成功為龍頭大哥,從事反清復明行動。

  只是陳永華在康熙十九年便去世了。他死以後,天地會分崩離析,分成幾大部分,互相之間各有首領,爭權奪勢不休。康熙又早就收復台灣,把鄭家勢力掃除一空。如今的天地會反而失了初衷,變成了暗地裡的反動組織,也有幾分江湖派別的性質。

  只是曾靜一介書生,是不會以為現在的天地會如何大廈傾頹的,他還在為終於與同道中人接上頭而興奮。這一次來到五台山尋找一念和尚,也是他自己書生意氣、一時衝動。

  胤■聽得興致勃勃,津津有味。還想問問是不是真的有個青木堂香主韋小寶。胤禛卻心頭火起,想到這是一夥企圖顛覆愛新覺羅江山的叛逆之徒——在古代這是叛逆大罪,株連九族都算是基本處罰。忍不住再次狠狠瞪了胤■一眼。

  胤■尷尬受了,心想回去後定是又要接受胤禛長篇大論的教導。又想起那一念和尚是甘鳳池[?]的師父、傳說中呂四娘的師祖,武藝高強,若是撞上了起了衝突,雖然帶了幾個暗衛,卻也要擔心自己二人小命難保——若是身份曝光,變成人質也會把康熙氣個半死。還是不冒這個風險為好。

  當下胤■留了聯繫方式,稱自己是京城郊外一處溫泉莊子的主人,若是有事可以去那裡尋他云云。胤禛怒氣衝衝,拖著胤■就走,曾靜在後面依依不捨,連連要二人再來拜訪談天。

  胤禛上了馬車,當即斥責:“荒唐之極!”

  胤■知道胤禛這是真火了,不敢分辨,只低頭聽著。胤禛連連怒叱,又見胤■低頭不語,更是怒火熾盛,罵道:“你也是!越發不成樣子了!”

  “這群大逆不道之徒,竟敢如此膽大包天!猖狂至極!”他怒極攻心,一時分辨不清,思及之前胤■隱晦提醒,本性流露、疑心大起:“莫不是你早就知道,卻欺瞞與我?!”

  胤■心想自己怎麼告訴他這是幾十年後才出的禍事?而且曾靜這個樣子,實在不是個大禍害,只是個小麻煩罷了。他無從辯解,只得繼續閉口不言。縱使有萬千委屈,也只好憋在心裡。

  只是他這般模樣,在胤禛看來,就是實打實的欺騙掩瞞,又是在胤禛心裡如此重要事情——胤禛當即心中一痛,覺得從小看到大、又心心念念愛戀的人竟然如此對自己,當下又怒又氣、還心中隱痛,如同刀攪劍刺,生生捅個窟窿。

  胤禛不知不覺中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是了,這人還是不愛自己,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逼迫。就算騙了什麼,自己又有何立場去指責?

  胤■低著頭,看不到胤禛眸中深深傷痛。他只想著任由胤禛斥責教訓,像往常一般、說完了發泄完了也就好了。卻不知人心隔了一層肚皮,胤禛已經鑽了牛角尖,開始胡思亂想。

  馬車內忽然靜寂,二人都沉默不語,想著自己的事情,一時間想法心境南轅北轍,再不復從前融洽。胤■以為胤禛還在生氣,等到回了行宮,自己也就偷看胤禛一眼,見對方毫無反應,不像是原諒自己的樣子,於是安安靜靜下了馬車,一個人回了房間。

  他心中也氣悶凄苦,兩個人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與做事方法,原本還可交流溝通、互相理解。這一下互相誤會,一起生起悶氣來了。一直到康熙巡幸五台山完畢,所有人回到宮中,兩個人竟是都不曾說上一句話,也沒有叫手下奴才傳遞消息,留個只言片語。

  這之後幾個月內,胤禛與胤■互有差事,忙忙碌碌,竟是再不曾會面過。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一章!!!

  別怪我把曾靜童鞋寫成這樣,清初的時候反清復明的太多了,當時皇帝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對於民間這些亂七八糟的暫時還沒有引起重視。那一年曾靜才十九歲,他就是個二愣子哇……哪有造反就去找個什麼岳飛後代BLABLA民族大義勸解一通的【這時候貌似四十九歲了!四十九!】,看多了呂留良的書,結果說出什麼呂留良是大儒,應該當皇帝的話!這是多麼徹底的偶像崇拜……天然呆一輩子有木有啊……請自動忽視姜大衛演過的那個儒雅美大叔曾靜吧,那完全不符合史詩有秋官大帥哥在就是偶像劇有木有……

  曾靜被抓了以後,雍正親自審問他,這傢伙又開始沒骨氣了,立刻痛哭流涕說自己做錯了,開始把自己說過的話全部推翻,大肆誇讚起雍正和滿清來……讓人哭笑不得。
  總之太搞笑了,有興趣的童鞋可以找找網上資料看看這一段歷史。

  ?:一念和尚:?-1708。清江蘇蘇州人。康熙年間從事反清復明活動,散髮委任信札,稱大明天德年號。康熙四十六年(1707)聚眾起事,頭包紅布,豎大明旗號,欲攻太倉劫庫,未成。次年於吳江梅堰被捕,解至杭州遇害。
  據說曾經學武在少林。本文有所改動,把他弄到五台山,就當是外出遊歷。

  ?:天地會的創立年份根據考證有好幾種說法,一種說是康熙十三年成立了天地會,一種說是雍正年間,也有說是乾隆二十六年間成立的。本文採用第一種說法。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三國》羅貫中,諸葛亮在劉備三顧茅廬情節中的一段對白。

  ?:陳永華在歷史上確有其人,是台灣創立學校教育的創始人。

  ?:甘鳳池!武林高手有木有!野史說是呂四娘的師父有木有!拳法大師有木有!咳咳……實際上,這人也不是啥英雄人物,實際上被雍正的心腹大臣李衛捕獲後變節,把自己所在的反清組織的人全部都出賣給了李衛。


☆、第二十二章,蟻穴潰千里

  這一年的五月,后妃章佳氏病重,沒過多久就病逝了,謚為敏妃。[?]

  章佳氏留下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十三阿哥胤祥,歷史上康熙把這個兒子給了德妃撫養,也造就了四阿哥胤禛與十三阿哥胤祥的一段兄弟情誼。而在這裡歷史再次改變了,康熙並沒有這樣做,大概是還記得德妃拒絕撫養四阿哥胤禛的事,把胤祥的撫養掛在了惠妃的名下。

  公主們都是另外住著教養的,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面。敏妃這一去,胤祥在這宮中也隨之孤單一人,無依無靠。

  胤■憐他失母,又想起後來的四十三兄弟之情,有意為胤禛爭取——無論如何,他心中還是以胤禛為重的,這幾月之內二人雖然置氣,胤■卻更加想著胤禛了。他也不知是自己心境有了變化或者如何,只是早有悔意,卻沒找到合適台階和好。

  胤祥此時不過十三歲,還是個半大小子,母妃一去,宮中捧高踩低,早有輕賤之語。唯有胤■毫不在意,對他愛護關切。胤■想到當年佟佳氏去世時胤禛的模樣,少不得更關懷他些,一月之內,兩個人倒是在宮中頗多見面,同進同出了。

  “我小時也是惠妃娘娘教養著的,她性子寬厚,我額娘與她住的很近,她們倆定會好好待你……你在宮中如今孤身一人,也要好好自己注意著,照顧好自己才是。”

  胤祥神情鬱郁,只一一聽了,點頭應下。胤■瞧著他還是心情抑鬱,想著還是要早點讓他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才好。於是提議帶他出宮,去自己府上坐坐。

  胤祥沒有異議,胤■便帶他順著宮闈道路往北走,準備照著他曾經的路子,穿過御花園從神武門出去。馮景等如今不便進宮,只在神武門外等著。因此兩人慢慢在小路走著,也不管時間,胤■有意叫胤祥散心,在御花園裡格外停留了些時候。

  胤祥仍是情緒不高,胤■說些閒話轉移他的注意力。御花園裡林木繁茂,忽聽得前面有女子低低驚呼,又有男人的粗聲交雜,胤■還未反應過來,胤祥已經走上前去,恰好站在假山之後。

  胤■跟上去一看,驚覺一男一女在花園裡面對面說話,其中一個龍服袞袍,衣著華貴奢美不亞於康熙,正是他們的那位二阿哥二哥、太子胤礽。胤■立刻明白幾分,忙拉住胤祥,對他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出聲。

  此時正是敏妃百日喪未完方過一月,內外都需禁酒禁樂,禁止剃發,更要嫁娶暫緩、作樂暫停。太子胤礽不能光明正大的尋歡作樂,想是憋得狠了,在御花園裡四下無人,便與女子拉拉扯扯,勾搭在一起。那女子年紀不大、也有幾分顏色姿容,穿著卻是宮女打扮,顯然身份卑微低下,卻引得胤礽神魂不捨,目光痴迷。

  胤■細細聽去,聽得二人調笑話語,那女子有心叫太子帶自己回毓慶宮給個名分,胤礽自然答應,伸手欲要摟摟抱抱,女子卻有幾分機智,轉身躲閃,笑道:“殿下,敬敏妃新喪才一月,奴婢若是現在跟了殿下,少不得別人言語,奴婢不敢叫殿下受此謠言,若是殿下心中也有奴婢,不妨等敏妃百日之後,再帶奴婢回宮可好?”

  胤礽正是色授魂予之時,哪裡聽得進去,故而滿不在乎,口中也無顧忌道:“不過是個三品參領的女兒[?],叫孤去服什麼喪?不得玩樂,真是晦氣!”

  胤■聽了此話,慌忙看向胤祥,只見他死死瞪著胤礽,眼中恨意流露,幾欲成狂。他急急把胤祥抓住,生怕他忍耐不住,衝出去與太子爭鬧。只是胤祥年輕氣盛,到底意難平,腳下衝動,不知踩中了什麼,咯吱作響。

  花園裡本來極為安靜,這一聲十分明顯,當下驚動了二人。胤礽狠厲看來,厲聲喝道:“是誰?!”

  胤■心中驚顫,只得硬著頭皮從假山後走出,躬身行禮:“臣弟拜見太子殿下。”

  胤礽臉色不善,怒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胤■低頭恭敬道:“臣弟進宮請安,路過此地。才看見殿下在此,正要過來拜見。沒想到殿下先一步瞧見臣弟了。”

  胤礽臉上神情變幻,不知想到了什麼,乾咳一聲,指了指那個宮女,擺出笑臉:“這是慈寧宮的宮女,孤心憂皇瑪嬤身體,故此叫她來問問皇瑪嬤的近況。”

  胤■心中好笑,胤礽連皇太后宮中的宮女都能下手,又是在敏妃喪期,竟毫不顧忌,可見色膽包天。他面上自然是態度端正謙和,腰身更低,口中稱是。因為胤祥還在假山之後,他只想趕緊送走這倆人,把胤祥帶出宮去。

  沒想到那宮女這時靠近胤礽,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胤■聽不分明,預感不安。胤礽面上轉了表情,連連點頭,朝胤■親熱起來,喚道:“八弟啊……”

  胤■頭皮發麻,不知胤礽要做什麼,只好愈發謙卑應聲。胤礽一副親厚模樣叫他十分不適,又笑著說道:“八弟最近怎麼不來找二哥呢?”

  ……他什麼時候又去找過這個二哥了?胤■更是忐忑,唯唯諾諾隨口說幾句差事繁忙。胤礽便意有所指,一邊望向那宮女一邊道:“聽說你府上有個宮女,是太子妃的遠房親戚?”

  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明了胤礽究竟想要幹什麼了,這是要拖他下水,叫自己把這個女子領回去,再改頭換面送進太子宮中。

  這樣一來,他這個臨時撞見太子丑事的,非但不能把這事說出去,還要替太子遮掩一二。若是將來事發,他也有份落罪。卻是不得不與太子利益一致,為太子賣命了。

  當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胤■想不到這女子竟是能短時間內如此好算計。看太子這神情,巴不得胤■現在就把這女子領回家中,第二天就送回給她。可是就算胤■與太子一條船上,也不能把內外都周全圓滿,讓這個宮女不留後患的出宮再進宮……內務府才能方便做好此事,難道還要摻和進胤禛?

  胤■余光掃視胤礽,見胤礽頗為自得,唇邊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八弟,以你和四弟的關係,這件事很容易辦成的,是也不是?”

  胤礽果然還要扯上胤禛,胤■心中憤恨,低頭緊緊咬住下唇。太子陷害自己也就罷了,竟然還要胤禛也跟著不白之冤麼!他此時恨極了自己,恨自己為什麼不早早的領著胤祥出宮,卻要遭受這一劫數。

  太子胤礽如今仍然是太子,康熙對他溺愛無比,胤■不過是個普通甚至不受寵愛的皇子,兩相比較,他如何反抗得了?

  胤■故作為難之色:“太子殿下不知,臣弟與四哥已經好久不曾見面……”

  胤礽不耐道:“你且說能不能為孤辦成此事?”

  胤■不想把胤禛牽扯進來,無奈之下,剛要想先行應下,自己再想辦法。不遠處突然傳來沉穩腳步聲,三個人轉頭看去,見方才談論之人近到眼前,正是四阿哥胤禛,身後跟著一個少年,竟然是該在假山後面躲著的十三阿哥胤祥。

  胤禛像是路過此地,走上前來,先朝太子行禮,又轉向胤■,語氣冷淡:“我正到處尋你!今日不是答應我要去我府上用晚膳麼?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胤■不知他何意,暫且順著他的話委屈分辨:“四哥,我正要去呢,這不在這裡遇到了太子殿下,正說著話呢。”

  胤礽瞧著二人互動,笑道:“四弟與八弟感情真好,不知八弟答應我的事情……”

  還不等胤■說話,胤禛便斥道:“太子殿下有吩咐,你因何不應允?能為太子辦事,有用得著地方,還不盡力?”

  胤■看向胤礽,果然見他面帶喜色,胤■只得說自己已經答應。胤礽見事已成,也就沒了留下的心思,衝著那宮女再使個眼色,閒聊幾句就不耐煩的走了。

  胤礽剛走,胤祥一頭衝進胤■懷裡:“八哥!”

  胤■慌忙把他抱住,見他眼角帶淚,竟是他偷偷尋了胤禛過來幫忙,心中微酸。又看向胤禛,二人幾個月都未好好見上一面,此刻面上頗為不好意思。

  胤禛眉頭緊皺,看向那宮女,胤■心知不是說話時候,又不知如何是好。那宮女卻猛地跪地拜倒,叩頭不止:“求四貝勒、八貝勒、十三爺救奴婢一命!奴婢有冤情相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十三正式登場哇哈哈~~~
  ?:蝴蝶了一下,提前一年零兩個月,實際上是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死的。
  ?:敬敏皇貴妃,章佳氏,滿洲鑲黃旗人,參領海寬之女。清朝參領是正三品。
看大家都不喜歡乾隆,在網上找到了乾隆和他老媽的畫像,都是晚年的,這倆人的確是有福啊,坐在前人樹下乘涼,又安穩又有錢,還是皇帝和皇太后,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一個活了八十六,一個活了八十八……嘖嘖,真有福。


☆、第二十三章,最憐此弱妹

  這宮女叩頭不止,十分用力。待得胤禛吩咐她抬起頭來,額上已經紅腫一片。

  胤■瞧得心驚,當即與胤禛對視一眼,心下作了計較。胤禛帶了他們幾個,從僻靜道路進了景仁宮,三拐四拐入了書房,佟佳氏死後這裡也變得空空盪蕩,整個宮殿平日裡也並無人來,正是說話的好地方。

  四個人一來到這裡,胤禛皺眉看向胤祥,胤祥明白此事內情複雜,自覺道:“四哥,八哥,我去門口守著,你們商量著。”說罷便出去了。

  胤■見胤禛眸中頗有讚賞之意,想來胤祥行事的確是合他心意。胤祥剛走,那宮女就重新跪倒在地,胤禛還未問話,她便雙目含淚,口稱感激。

  “多謝四爺、八爺肯給奴婢這個機會。”

  胤禛與胤■坐到小榻上,二人在場,胤■一貫是把事情交給胤禛來處理的,這次也不例外。胤禛自然先出聲道:“你且說來。”

  那宮女再叩首,緩緩訴說起來:“奴婢名為鈕鈷祿•布爾和[?],先父鈕鈷祿•巴彥[?]曾經任職正紅旗佐領,去世已有多年。留下額娘與兄長和我三人相依為命。我兄長自幼聰慧,十歲時被選進宮中做了貴人的哈哈珠子[?],常年在宮中陪伴,難得回家一次。雖說不是頗得上意討好主子,卻也恭恭敬敬,並無惡德之事。”

  室內冷清,只有女子不急不緩的聲音響在屋裡:“去年七月,兄長曾經回家一次,神色驚慌,要額娘與我早備細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京城。額娘問他為何如此,他卻並不詳談,只說他撞見了一樁禍事,怕是隨時會被問罪累及家人,因此要額娘與我遠走高飛,避禍離開。”

  “我額娘多年來含辛茹苦撫養我與兄長,已經累垮了身體,臥病在床。若是真的有禍事降臨,也是無法逃脫。而我更不可獨自逃走。因此只是勸解兄長,說可能不會有事,我又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說是和那位貴人有關,再不肯說別的了。”

  “後來我兄長便回到宮中,等到九月中旬……”說到此處,布爾和聲音終於哽咽破碎,情緒起伏流露,眼角淌下淚來:“宮中派人來了我家,說是我兄長在宮中行事荒唐悖亂,被皇上下旨處死……額娘見了兄長的屍身,當時就昏倒在地,沒過三天……就去了!”

  原來說的是太子去年被處死的那個哈哈珠子德住!胤禛略有所思,他那時就已經掛名在內務府,此事他也知曉,卻是康熙親自下令處死這幾人,還將一個膳房人叫做額楚的圈禁家中。其他幾人其實是跟著太子一起胡鬧,被康熙發現所以處理了的,這個德住聽說平日裡勸諫太子,一向被太子所不喜,從來不帶著一起玩樂,卻不知為何一同死了。果然其中是另有隱情麼?

  胤■忍不住開口問道:“既是如此,你入宮又意欲何為?”

  布爾和眼睛通紅,想起家破人亡,如今孤身一人,凄涼道:“八爺有所不知,奴婢的兄長為人正直寬厚,最重規矩。斷不可能做出悖亂之舉!奴婢一介女子,卻也想弄清楚兄長的死因,讓他名聲乾乾淨淨的去投胎轉世……而不是背著這般污衊!奴婢也是旗人家女兒,今年小選宮女想了辦法入宮,因為賄賂了管事公公,所以分配去慈寧宮伺候皇太后……又找到機會……方才見到了太子……”

  她斷斷續續說完,又神情堅毅,深深叩拜下去伏地不起:“奴婢原本想著接近太子,好查出兄長死因,不料今日衝撞了八爺,還望八爺恕罪。”

  “實不相瞞,方才奴婢出此下策,正是為了見四爺一面,聽說四爺為人公正,與太子不同。奴婢願意投靠四爺,盡力為四爺辦事!”

  胤■心中驚嘆,這個布爾和倒是一個奇女子,在這樣的時代能做出這些事情來。看她年紀不大,談吐清晰,思維敏捷,顯然還很有可能識文斷字,能為了兄長入宮,接近太子甚至短短時間就取得太子信任,叫太子接納,又能審時度勢,瞧出四阿哥胤禛才是能與太子分庭抗衡的人,並且決然投靠,實在很不一般。若不是身為女子,只怕少不得會成為一位可造之才。

  他在一旁只看不語了。胤禛則陷入沉思,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放在矮桌上輕輕叩著,偌大的書房裡安安靜靜,一時之間,只有這富有節奏的“噠噠”之聲。胤■聽了這聲音倒沒什麼,布爾和卻忐忑不安,越等越是心中無底。

  她雖然做出了種種事情,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憑著一點直覺和對細節的判斷,才決定選中四阿哥作為投靠對象。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樣無才是德,卻是從小讀過許多書與史籍。她見過大家族爭奪財產,覺得一個家中家大業大,家長英明,嫡子卻昏庸無能,其他庶子們自然會心有不甘起紛爭。嫡子也會逐漸的失去家長的寵愛。

  太子平日的言行舉止她曾從德住那裡聽說一二,瞧著不像個明君的樣子,而康熙皇帝英明神武,實在是難得的聖明君王,又有那麼多優秀的兒子,最後誰會當皇帝都是不一定的事情。而無論如何,對其他阿哥們來說,一個太子身邊用得上的眼線,總是他們樂於接受的吧?

  她入宮以來,看來看去,只有四阿哥處事嚴謹、八阿哥為人親和。但是八阿哥似乎唯四阿哥馬首是瞻,兩人一直被認為是一夥的,今天再次遇到了太子,讓太子對自己念念不忘已是不易,還能遇到八阿哥與四阿哥則是喜出望外,布爾和只覺得是阿瑪額娘與兄長在天之靈在保佑著自己,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牢牢抓住、就算賭也賭上一把呢?

  她既然有心入宮,就是存了不能後退一往無前的死志。兄長死的不明不白,額娘去時還叫著兄長的名字……轉眼之間家不成家,讓自幼早熟的布爾和更加成熟起來。這一去就不會回頭,縱然是遇到艱難困苦,她也不會後退半步!

  房間裡氣氛越發沉凝,胤■這一日有些倦怠,他與胤禛幾個月都未曾好好見上一面,又不好自己這時候說離開,正是有些疲累之際,胤禛終於淡淡道:“此事我有所知曉,德住大概是被人故意捲入其中喪命……若是與太子有關,你可是想要報仇?”

  前半句雖是“若是”,後半句卻是“可是”而不是“可會”,布爾和猛地抬起頭來,瞪大眼睛:“這麼說……”

  胤禛與她對視,他的目光儼然告之了真相。半響布爾和淚珠滾滾落下,誓言鑿鑿:“奴婢鈕鈷祿•布爾和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奉四阿哥為主,任憑差遣為兄長報仇,如有違背誓言,叫我不得好死,兄長德住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這年代人們都是相信鬼神誓言的,她以兄長名義發此毒誓,語氣濃烈,顯然是心中有極大的恨意。胤禛卻嗤笑一聲,輕蔑道:“爺還沒答應呢——爺又為何要用你?太子如今位置穩當,爺不想犯上作亂,做個忠臣又有何妨?”

  “你說了這許多話,爺轉頭告訴太子,將你這隱患處理掉,豈不又是大功一件?”

  布爾和淚落不止,腦袋裡種種想法亂成一團。胤禛冷語又道:“你是個苦命人,入宮來也不容易。爺也不為難你,今天這些話,爺與八爺都只當沒聽見。太子既然要你,等爺安排一番,就送你去八貝勒那邊住上幾天,等敏妃喪期結束,便準備回宮,伺候太子去吧。”

  他似是厭倦,揮手道:“爺不需要你做奴才,你回去好好想想,且跪安走吧,等爺的消息。”

  布爾和眼睛幾乎紅腫,她跪在地上太久,想是膝蓋發麻,勉強行了個禮,失魂落魄的走了。她一離開二人視線,胤禛就起身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眉眼間隱約有興奮之意。

  胤■已經十分了解他,知道他其實有意收下布爾和這顆棋子,不由得笑道:“四哥,這可是個好機會。”

  胤禛點頭:“不錯,這個布爾和是個聰明人,太子又對她有意,自己提出來要把她帶進毓慶宮。我在那邊雖然有些人手,卻都是些底下的奴才,重要東西探聽不得。”

  “更重要的是,她與太子有仇,不可能出嫁從夫,為太子著想。”他又沉吟道:“若是她能領會我今天透露出來的意思,就可以為我們進一步做那件大事。”

  “哦?”胤■奇道:“是什麼事情,我竟不知道?”

  胤禛瞥他一眼,見這人似是沒心沒肺,幾個月竟也不來主動找自己,斂了笑意冷哼一聲:“你知道什麼?我看你是什麼都不知道,這幾個月可曾好好照顧自己,是不是又沒個人提醒你加衣用膳?”

  胤■摸摸鼻子,很是尷尬。只好把伏低做小的手段重新拿出來,討好笑道:“四哥,我這不是為了避嫌,怕耽誤了你的事情麼?”

  “咱倆這段時間也都忙得很,沒個空閒。”他想到最後一次在五台山的見面,心頭像個孩子般似的,半真半假委屈起來:“我是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沒告訴我。更何況,是你先不搭理我的。我就是想知道什麼,又哪敢去問你?”

  胤禛仍是不滿,只是幾個月沒見這個人,心頭早想念得很,也不顧胤祥隨時可能進來,當下把這人拉到懷裡緊緊抱著,才覺得懷裡不再空虛,思念之情也稍微緩解。

  這幾個月裡,也是胤禛自己給自己決斷考慮的時間,結果他只覺得對胤■的感情更深一步,怕是生生世世都不能捨棄。而今這個人又站在自己的面前了,他仍是想深深的抱著他,把他與自己融為一體再不分開。

  人說愛戀是這世上最不能自主的東西,發乎心,動於心,寄在心,極是人所不能為之,毫無規律,尋不見蹤跡。如今他整顆心都在這個人身上,縱是亂|倫悖德,也沒有絲毫悔意。

  終究是……舍不得他。

  胤■被他抱在懷裡,許是許久沒有感受到這般擁抱,自己竟也覺得十分溫暖,不願像從前那樣惶恐著急忙掙脫。但是想到外面還等著一個胤祥,只得提醒道:“四哥,十三弟還在外頭……”

  “還沒找你算這段時間的賬!”胤禛又是一聲冷哼,又抱了一會兒才鬆開,說道:“太子雖然已經讓皇阿瑪不滿,卻還沒到廢棄的地步,對付敵人,無非是內部瓦解、外部兼攻……”

  他還沒說完,胤■就已經理解,贊道:“正是,布爾和若是能自己想到此節,便可放心叫她入毓慶宮,不需她傳遞消息做奴才,只要她變著法的叫太子耽於玩樂,便可一步步在皇阿瑪那裡失去寵愛……太子所依仗的無非是皇阿瑪待他如親子,而皇阿瑪畢竟不是普通皇帝,世祖案例在前,不會為了一點私心就葬送江山社稷……”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妙,眉飛色舞先替胤禛高興起來:“到時候太子先不成人子,在朝堂上也叫人不滿……再怎麼堅固的牆壁,一旦從內部瓦解開來,便是分崩離析,頹敗倒塌而不可收拾。”

  說到這裡,胤■已經目光灼灼閃亮,看向胤禛,極是為他自豪。胤禛瞧他倒比自己還開心,勾唇笑著看著,心頭像是慢慢充溢了某種綿軟的情緒,滿足又美好。只覺得時光停留在此刻不再前進,也心甘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忍不住就把這個角色多寫了好多……啊哈哈,四哥和小八一起琢磨著給太子下套子乾壞事~~~

  [?]:布爾和,滿族女名,意為仙鶴。這人和其家庭背景都是虛構,德住倒是真的有這麼個人。
  [?]:巴彥,滿族男名,意為富有。
  [?]:其實……哈哈珠子就是伴讀,一般由小男孩擔任,太子身邊人康師傅都是精挑細選的,所以我就設置了這麼個家庭背景給他。
【轉載】四爺雍正批奏摺的搞笑部分……笑抽了……
記得以前在博物館看到某奏摺,後面有某清帝的硃批,仨字:“知道了”……當時覺得不可思議,這是皇上說的話麼?但看看這些雍正的硃批,還真是搞笑啊!
1、批李衛折:好事好事!此等事覽而不嘉悅者除非呆皇帝也!
呆皇帝……
2、批蔡廷折:李枝英竟不是個人,大笑話!真笑話!有面傳口諭,朕笑得了不得,真武夫矣。
皇上您喘口氣別笑抽了……
3、真正累了你了,不但朕,怡親王都心疼你落眼淚。阿彌陀佛,好一大險!
好溫柔
4、批年羹堯折:從來君臣之遇合私意相得者有之,但未必得如我二人之人耳。總之,我二人做個千古君臣知遇榜樣,令天下後世欽慕流誕就是矣。
令天下腐女流誕就是矣。
5、批年羹堯折:琺琅之物尚未暇精製,將來必造可觀。今將現有數件賜你,但你若不用此一“貪”字,一件也不給,你得此數物,皆此一字之力也。
一件也不給,就不給嘛!
6、批石文焯折:喜也憑你,笑也任你,氣也隨你,愧也由你,感也在你,惱也從你,朕從來不會心口相異。
皇上脾氣太好了
7、批王國棟折:此朕几案上所污,恐汝恐懼,特諭。
哈哈哈估計是硃砂撒在紙上了,怕大臣誤認為是血,哈哈哈可愛的雍正  
8、批王士俊折:豈有是理!朕心寒之極,未料王士俊如此待朕也。
皇帝不哭,抱抱…… 
9、批楊宗仁折:該!該!該!該!只是便宜了滿丕等,都走開了。不要饒他們,都連引在內方暢快!
想起郭德綱的白事會了……姓於名該字冠希…… 
10、批石文焯折:朕如此推心置腹,任用爾等,凡有累民之舉,概令據實入告。爾等竟若罔聞,政令乖方一至於此,朕惟仰天淚下,亦無言可諭爾等也。
做女人難,做皇帝更難
11、批田文鏡折:不過叫你知道你主子為人居心,真正明鏡鐵漢,越發勉力小心就是了。你若信得過自己,放心又放心,就是金剛不能撼動朕絲毫,妖怪不能惑朕一點。你自己若不是了,就是佛爺也救不下你來,勉為之。朕待你的恩,細細的想全朕用你臉,要緊!要緊!
推心置腹
12、批佟吉圖折:知人則哲,為帝其難之。朕這樣平常皇帝,如何用得起你這樣人!
大爺伺候不了你了!
13、批年羹堯折:圖理琛是在廣東拿住你哥哥的人,叫他來拿拿你看!
14、批傅泰折:你是神仙麼?似此無知狂詐之言,豈可在君父之前率意胡說的!
很想知道傅泰說了什麼……
15、批李維鈞折:大奇!大奇!此人乃天日不醒的一個人,朕當日在藩邸罵他玩,都叫他“球”,粗蠢不堪,於登極後不記出仕何地。
皇上你忒沒溜了……
16、批葛森折:旗下人員,只以見錢,眼都黑了。
古今如此
17、批阿克敦折:今到廣西,若仍皮軟欺隱,莫想生還北京也。
別想活著回北京了
最酷的是這個~批田文鏡折:朕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就是這樣皇帝!爾等大臣若不負朕,朕再不負爾等也。勉之!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就是這樣的皇帝!!!!!!!


☆、第二十四章,可憐無定骨

  說是由內務府幫忙,其實是找了原因進行調動,把布爾和安排去毓慶宮。太子不能直接在皇太后那邊要人,又是在喪期。宮務又是由四妃管著的,也只能由胤禛這邊打點上下了。胤禛不但把布爾和弄出宮來,還改了她的資料籍貫,便是太子親查,也不會查她與德住的關係,萬無一失。

  沒過幾天,布爾和就去了胤禛京郊的莊園,胤禛與她私下會面,聊了許久。胤■並不在場,因此不知曉細節,但見胤禛頗為滿意,又想著這幾個月來的賭氣終於結束,二人和好,又是一番歡喜。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康熙帝親奉皇太后第三次南巡並視察河工。這一次不光幾個成年的阿哥隨駕,康熙憐胤祥失母,也帶他去了。

  河工是康熙放在心頭的一件大事,三月康熙閱黃河堤。駐杭州,閱兵較射。召見當地大臣,談及始終隱患的永定河河堤。眾說紛紜,一概都沒有長遠的辦法。

  永定河被稱北京的母親河,是中國北京地區最大河流,黃河支流海河的五大支流之一。因為靠近京城,是明清兩代下大力氣主要治理的河流之一,康熙一生曾多次巡幸河工,在康熙三十七年大規模整修平原地區河道後,才改“無定河”為永定河。詩詞中的“可憐無定河邊骨,尤是深閨夢裡人”說的正是這條河。

  胤■看過後世資料,永定河造成水患有三個根本原因,一是上游就是黃土高原,河水含沙量大,二是尾閭入淀,沒有入海口,河水夾帶的泥沙不能排入大海。於是泥沙沉積,淤淀淤河,以至下口淤塞,河道淺梗。三是上游一路夾山峽而行,於三家店出山後水勢迅猛,排山倒海。所以,洪水驟至,下無排泄之口,中無容納之河,一路潰決,全河泛濫。[?]

  這時代科技發展不到位,不能建造大型水庫控制上游,也不能一直挖河道直到大海讓泥沙流走,加上思想有侷限性,只管下游不曾想到上游,永定河的治理就變成了一件讓歷代帝王都十分頭疼的事情。

  康熙時堅持築堤束水,以水攻沙。也就是加高河堤,來一次洪災便加高一層河堤,治標不治本,倒也讓永定河安穩了幾十年。只是夏天秋天時候十分緊張,必須提前防備,並且年年動用人力物力去修建河壩,浪費銀錢不說,還不得不時常開捐例——也就是發動官員捐款升官,又是一筆勞心勞力之事。

  而且官員們陽奉陰違、私下中飽私囊,貪吞朝廷撥款,更是自古有之,屢禁不止。

  永定河岸邊臨近京郊,土地肥沃,百姓安居樂業,唯一的災難就是這時不時折騰的永定河,眼看著大好良田無法耕種,反而被河水混雜衝刷著泥土造成泥石流洪水等,凡是憂國憂民之人,都是十分心痛。

  這時候負責永定河治理的是那位著名的治水名臣小於成龍,他也年紀很大,這一年已年過花甲,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他的治河主張還是受到了時代限制,只想著疏通下游,也是一直以來所謂的“堵不如疏”,而治標不治本,不過能保得幾十年的太平。

  胤■與胤禛在與永定河情況相同的幾處黃河河堤都查看過,胤禛對此事並無研究,胤■卻看出了些門道,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水平來看,的確治理起來十分困難。但是也沒有長久的辦法,卻是花費的時間久。

  以後世那般科技,也不過是暫時遏制住了災難,建造水庫把多餘的水存起來罷了。

  胤禛看他若有所思,拽過韁繩停下馬,問道:“小八,你可是想到了什麼法子?”

  胤■喃喃道:“若說有法子也有,若說沒有卻也沒有。”

  胤禛眉頭一皺,立即想到他猶豫的原因:“可是耗費太大?”

  胤■點頭:“四哥,那永定河是黃河支流,每年洪災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是上游攜帶泥沙、下游流不到海里。於成龍做的,無非是加高兩岸堤壩致使不去擾民,同時疏通下游將水排出去。”

  “我在想,聽說樹木根系固沙固水,若是從上游下手,慢慢往黃土高原地帶植樹造林,百年千年,必然不會再有河流攜帶泥沙之事,洪災自解。而長此以往,又可獲得大量可耕之地,說不定又是一片富饒景象。”

  他把後世環保的概念拿出來與胤禛講了,胤禛沉思一會兒,便想到了其中的好處,不由得道:“若真如此,當是利國利民,福澤子孫後代的大好事。只是這般行事,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所成效。永定河年年水災迫在眉睫,卻是不能如此作為。”

  “主動種樹的事從來沒有,倘若給皇阿瑪上了摺子,少不得要費上一番波折。”

  胤■微微笑道:“所以我不過與你說上這一遭罷了。”他又道:“另外還可以在上游建造玲瓏水庫[?],分擔一些水流,聽說再西邊些的地方,常年乾旱,也可想法子東水西調緩解一下……其實種樹一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可以發動民間力量。”

  胤禛略有所覺:“你所指的可是捐例?”

  胤■輕輕搖頭:“並不是。”

  兩人並列慢慢騎著馬,馬蹄噠噠,胤■慢慢解釋道:“於成龍發動的捐例[?],乃是空手求財,說白了等同於賣官鬻爵,不可長開此例。”

  “我倒是想,從那些有財的士紳、商人那邊想辦法。若是讓他們出錢,將來事成之後,可以立碑刻名,榮耀一場,其中貢獻極大的,還可以朝廷進行封賞,封他們個隨便什麼虛名頭銜……四哥,你覺得如何?”

  胤禛做事,其實有些不擇手段,只求目的。他當下思考起來此事是否可行,這年代重農抑商,商人們地位低下,如果可以這樣得到朝廷的認可,一定會趨之若鶩,民間這邊不成問題。而朝中守舊人士卻一定會反對,說得難聽些,也是賣官求財,或者與民爭利。可若是真能不耗費國庫用民間錢財治好永定河,想必康熙也會應允。

  雍正並不是不知民生疾苦、高高在上,卻對百姓們極有惻隱之心,並且銳意改革進取,登基之後有大半政策都是改革之舉。後來做事儘管嚴苛了些,卻奠定了乾隆盛世的堅實基礎。所謂大道三千,只要能對黎民百姓們有好處,又去管皇帝是個什麼性格呢?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胤禛邊想邊道:“還要作個具體的法子,看看究竟如何。”

  胤■笑道:“四哥,我瞧著皇阿瑪的意思,今年秋冬之際還會派人去加固永定河堤,我們把這個差事交給我來做,皇阿瑪應該也會應允。到時候實地考察一番,看看是否有效,你看如何?”

  胤禛聽說他要前往,下意識否決道:“不可,協助修永定河堤太累,你身體怎麼能行?”

  胤■無奈道:“四哥,我這幾年都沒怎麼生病,你又總是分一半藥材送進八貝勒府,我早就沒事了。”

  胤禛看著他,胤■也回望過來,笑道:“四哥,我不單是為了在朝堂上幫你,也為了真的能去做點什麼,大道理我也不說,在其位則謀其政,如今我有這個能力,為什麼不去為老百姓們做點實事出來呢?”

  “這樣的好事,費時太久,能早一點便早一點。”胤■把視線投向河岸,見岸邊有不少女子在洗衣搗杵,歡聲笑語一片。這個時代的民眾是愚昧的,卻也是質樸的。他們的快樂是那麼真實,生活是那麼簡單。上天既然讓他來到這三百年前,他也不該辜負了這個機會,能做一點什麼,就做一點,又如何?

  他也不圖自己成為什麼千古聖人,只想盡自己所能,一點一滴的去改變。

  胤禛聽了,目光順著胤■的看去,微微有幾分感觸,胤■見他亦有所動,也笑著甩了一鞭,突發奇想道:“四哥,我們來賽馬比一比怎麼樣?我若是贏了,就叫四哥幫我在皇阿瑪面前促成此事,可好?”

  胤禛瞥他一眼:“若是我贏了呢?”

  胤■摸摸鼻子,訕笑一聲:“哈——”他猛地抽鞭驅趕身下的馬,黑馬驚得前蹄高高躍起,而後霍然衝出,瞬間突破了一大截距離,把胤禛甩在身後。  

  “那就等四哥贏了再說!”

  男人骨血深處的狩獵本能被喚醒,曾經游牧的先祖似乎在這一刻身影清晰。胤禛周身血液沸騰,目光所到之處,唯有胤■遠去的身影。他夾緊胯|下駿馬,抖擻精神,立刻追了上去。

  他唇邊笑意如此明確,是勢在必得的深沉欲|望。胤■遠遠的瞧見了,也覺得心頭一驚,頭皮發麻,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只是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就無法再收回,只得盡力驅趕著這匹馬,據說是與胤禛的那一匹都是上好的御馬。體格強壯、耐力優良、照顧精心……可是,為什麼胤禛追上來了,並且距離他越來越近?!

  混蛋……身為男人卻身體上處處不如胤禛是他這輩子的糾結,好在他認為自己還有機會去鍛煉,難道說這事不切實際前路漫漫,而希望未知只有努力方向而已麼?

  在胤■散漫開思緒的那一刻,胤禛的馬身已經越過他一大半,而後又是突然的衝刺,胤禛將他遙遙拋在後面,直到胤■如何追趕也未能超過。

  直到那個現在看起來可惡的俊美面容在他面前綻放得意笑容,胤■還處在悲憤的狀態——他明明有偷偷叫馮景告訴驛站的人給他選一匹最好的馬的!

  而這一日的最後,胤■的馬被他氣急敗壞的抽鞭子打了幾下,結果馬吃痛之下自己跑了,兩個人是坐在一匹馬上回去的。胤禛的一張臉上眼角眉梢都是沾沾自喜,與別有意圖的眼神。

  胤■躲躲閃閃的自己回了臥室,胤禛在門口攔住他,微微笑道:“小八,我且留下這個要求,你可要好好記得,切莫忘了才是。”

  回應他的,是胤■“砰”的關上了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所言治水神馬的,都是個人片面想法,如果有專業人士……咳咳
  [?]:網上資料。
  [?]:乾隆時大臣提出來的……那個時候就有水庫了哇~
  [?]:清代朝廷納資捐官的規例。分暫行事例及現行常例兩種。清•薛福成《上曾侯相書》:“今之由捐例進者,推其本意,不過以官為市而已。”《清史稿•選舉志七》:“捐例不外拯荒、河工、軍需三者,曰暫行事例,期滿或事竣即停,而現行事例則否……大抵貢監、銜封、加級、紀錄無關?政者,屬現行事例。”
  ——我琢磨著,大概是叫當官的拿錢給自己升級,當作是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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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壺娛中秋節

  康熙這一年大半年都在宮外,回去了一次又出來了,中秋節的時候,聖駕行進到了直隸[?],康熙八年裁撤了直隸總督一職,一行人暫住到了保定府郊外的一座大莊子。這一晚是中秋佳節,因此康熙賜宴,眾多當地官員也敬陪末座,皆是不勝榮幸。

  皇子們坐在康熙左手邊,依次是胤褆、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胤■、胤■我、胤?、胤祥、胤禎,只有太子留守在京城裡,其他凡是長大了的阿哥,竟是全部帶上了。

  這還是皇子們第一次在宮外這麼齊聚,還沒有太子在場。康熙也把不多的父愛從太子身上轉移出來,看見左邊一串自己的兒子,個個俊秀不凡,也是頗為自得。右手邊大臣們見了,少不得誇讚一番,間接拍康熙的馬屁。

  實際上,這些皇子們也的確是個個出眾。就連看上去最混的小十胤■我今晚也是有模有樣的坐著,禮數周到而一表人才。宴會上父慈子孝,君臣和睦,正是其樂融融,十分和諧[囧]。

  不料月上中天,正是氣氛最熱烈之時,康熙身邊的梁九功忽然送上加急奏摺,康熙打開一看,臉色便變了。

  胤■在下面瞧著,又與胤禛對個眼神,都是茫然不知出了何事。

  大臣們開始議論紛紛,小聲喧嘩。康熙坐在正中高位,哪有看不見底下事的,當下示意停止歌舞,陰沉怒道:“永定河堤壩垮了!於成龍,你來說說!”

  年過花甲的於成龍一臉震驚,顫顫巍巍到正中跪倒:“臣……臣請徹查此事……”

  胤■心中驚疑,於成龍是治水能臣,一直兢兢業業,十分操勞。他主持修建的永定河堤壩一直穩固得很,怎麼會突然垮掉?

  於成龍看來也是才知道此事,想來與他無關。但是康熙十分震怒,他近年來幾乎是準備年年巡視永定河工,把此事當成重中之重,今年本來也會在十月左右到達,沒想到現在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堤壩垮了還能有什麼原因?自然是工程質量不行,或者有人蓄意破壞。以永定河堤壩的重要性來看,能有什麼人作出這麼大破壞?這個原因可以排除,那麼就定然是有人中飽私囊,以次充好潦草建設,致使堤壩質量如此不堪,才修建了一年多,竟然就垮掉了!

  在這的大臣們有些心思靈活的,已經在腦中過濾了一遍與此事有牽扯的人名,想著或者摘個乾淨莫叫康熙遷怒。胤■卻想到河工之事為康熙所看重,各方勢力都有所摻和,於成龍一心治水,卻防不住手底下爭功篡權。只是不知這一次究竟是哪邊的人出了差錯,把禍事捅破天了。

  康熙怒火中燒,不可自遏:“這麼說,你竟是毫不知情麼!”他甩手把手中奏摺狠狠摔到地上,正好落在於成龍麵前。

  於成龍驟然得此不白之冤,幾乎老淚縱橫,他一生為了治水辛苦,臨老竟然連名節也快要保不住了。當下伏地拜倒:“臣有罪!”

  “你總領治河事宜,又是河道總督……居然把河壩修到垮掉!”康熙臉色難看之極,霍然起身:“把他給朕壓下去!關進大牢!明日起駕,去永定河!”

  一場宴會就此中斷,不歡而散。皇子們四下散去,胤■自覺與胤禛走到一起,二人進了胤■房中,胤■便問道:“四哥,這事……你可有什麼消息?”

  胤禛在桌邊坐下,皺眉道:“我也是剛剛知曉,皇阿瑪看的是加急奏摺,想來那堤壩垮掉應該是在這一二日之內。”

  胤■琢磨了一會兒,瞧不出其中頭緒,又想起自己所想的治水章程,當即提起問道:“四哥,你說這是不是個機會,讓我去永定河那邊瞧瞧?”

  胤禛抬眸瞥他一眼,再次否決:“此事不可。如今已不單純是治水之事,永定河河工是皇阿瑪近年來主要之事,這次堤壩垮掉,怕是要牽連甚廣,涉及到許多人。”他食指在桌上敲擊思考,“按照皇阿瑪一貫的行事,大概會派出一位欽差前去徹查此事,而後把一干人等捉拿問罪,方才會消了怒氣。”

  “而秋雨季節未過,堤壩已經垮掉,搶修不及,隨時會釀成洪水。這之後救災後事,更是需要有分量之人。你所想的治水方略,怕是要到等到明年,這一切事畢才可呈上。”

  胤■好不容易努力一次想著盡自己力量做點什麼實事,沒想到就出了這種事情。他滿腔熱情受到了阻礙,一時間也冷靜下來。兩個人又揣摩一會兒,因著在宴會上都喝了幾杯酒,此刻有些睡意,明日又要早早啟程,胤■便留下胤禛,同塌而眠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康熙果然便起駕前往永定河,一路上道路越走越濕潤泥濘,顯然是下過大雨。而沿河人家裡十室九空,不見炊煙。偶爾見著一兩戶,都是老弱病殘、面有菜色。

  洪災已經爆發,康熙大為震怒,忍不住要親臨現場,查看地方救災。大臣們以前方危險為由阻攔住了,康熙便派遣胤褆、胤■前去查看。

  胤■到了河邊,只看得到河水漫漫、波濤洶涌,卻不見任何堤壩殘留影子。不是質量太差早被衝走,就是洪水太大已經被淹——按照堤壩一年就垮了的那個豆腐渣程度,原因說不定是前者。

  胤褆走在前面,也是震驚不已。回去之後如實稟報,康熙氣得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混賬東西!混賬東西!”他把桌子上好的官窯茶杯都摜到地上,碎成幾片。“把人都給朕叫進來!”

  阿哥們與大臣們魚貫而入,見氣氛凝滯、康熙仍面帶怒意,想來是查看結果不好,皇帝在火頭上,因此進來時靜悄悄的,都伏跪在地上行禮。

  康熙連叫他們起來的心情都沒有,口氣極衝:“洪災已起,堤壩也盡毀了,你們誰來說說,如今該怎麼辦?!”

  胤褆當即起身,主動請纓道:“皇阿瑪,兒臣願率八旗兵丁協助搶修永定河堤!”

  康熙神情略有緩和,坐倒在椅子上:“其他人呢?”

  胤禛也躬身道:“兒臣請去協助救治災民。”

  有了開頭,底下人紛紛請求去做這個做那個,康熙冷眼看了,最後吩咐道:“胤褆、胤祉、胤祐去調兵修河堤,胤禛、胤祺、胤■去救災!”九、十、十二、十三、十四被康熙命令隨同觀察,長長辦事經驗。

  虧得康熙兒子多,這麼一堆事情分配下來,竟都沒怎麼用到下邊大臣。因著堤壩垮塌必是下面官員影響所為,康熙下的另一道旨意,是把相關人等全部拿下,送進大獄與於成龍作伴去了。

  或許是因為太子不在,可以盡情表現。皇子們做事都十分盡力。所有人早出晚歸,一整個白天都在堤壩上。胤褆更是身先士卒,與士卒們同樣混成泥人模樣,胤禛、胤■等也是疲累不堪,連老九老十也全無皇子架子,救災時候全在第一線駐紮著,災民們領著藥碗粥碗,均不知道那幾個尋常打扮親手分配物資的就是皇帝的阿哥們。

  康熙親臨永定河的消息卻是傳了出去,直隸軍隊都被調動過來保護。得了救治的百姓們便叩謝天恩,十分感激。胤■混在災民裡,卻聽出幾分不和諧的情緒。

  半個月後,救災諸事大體完備,康熙因地方上還要派遣大量兵力來保護他為由,離開直隸回到京城,而把胤褆、胤禛、胤■三個人留了下來,繼續協助救災。並且口授旨意,命令三人查出堤壩垮塌之真相。

  康熙大隊人馬剛走,胤褆就止不住露出興奮之色,胤■暗自驚訝,胤禛卻道:“是太子。”

  “什麼?”

  二人回到當地府衙,已經是夜晚時分,胤禛眉目間疲憊勞累,胤■伸手揉他太陽穴,胤禛眯眼受著,一邊解釋:“當時負責修河堤與采買物資的,是索額圖的人。”

  胤■略有所思:“你是說,大哥是覺得有機會對付太子了?”

  胤禛不做聲默認,胤■腦袋的念頭飛快轉起來:“不好,大哥得了這個機會,必會十分用力,可如今時機不到,皇阿瑪只會棄車保帥,把太子提出來摘乾淨。”

  他皺眉有些無奈:“大哥總是這般魯莽,就算是太子參與了此事,皇阿瑪那邊還是很眷顧太子,頂多再灰心失望一回……”

  胤禛放鬆身體,靠在他懷裡,兩具身體的熱度融到一起,又抓著他辮子上一節辮穗把玩:“人心總是偏的,這麼多年來立起來的太子,怎麼會這般輕易倒下。”

  “我聽說太子最近胃口大得很,一直要下邊人孝敬。不知去年修堤壩的時候可有關係到他,不然只是敲山震虎、驚動索額圖罷了。”

  胤■心知肚明,太子完全可以說自己毫不知情,是手下人或者索額圖自己私自行事,以索額圖必定會保全太子的態度來看,不是拿下面人頂罪就是自己硬撐,絕對不會影響到太子。大阿哥這一次只怕也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空歡喜一場了。

  作為旁觀者,他看著大阿哥這麼多年來與明珠一起努力,想扳倒太子自己上位,卻是鏡花水月盡成空,歷史上還會被圈禁上幾十年,大阿哥也是很有能力的人才,卻生在帝王家,捲入爭位陰謀,一輩子就這麼了結。若是他處在那個位置,不知道會有多麼怨恨。

  太子起初是十分優秀,可其他人也不差,太子卻慢慢變得不好了,叫同樣有資格的別人如何甘心?歷史上的雍正是得了康熙的認可,卻也招致其他人的反對,到後來兄弟相殘、骨肉傾軋,造成天家之慘劇。

  這一世,他希望他不要背負那麼沉重的罪名,被天下人所誤解。更不希望他看著長大的小九、小十一個被虐待而死,一個鬱郁寡歡的度過下半生。

  胤■怔怔出神,胤禛卻故意手上使勁,拽動他的辮子,疼得他“嘶”的一聲:“四哥,你幹什麼?!”

  胤禛笑的深沉:“小八,你不會忘了,你還答應過我一個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想到,要是康師傅再活上十年,那就不是九龍奪嫡,而可能是十九龍奪嫡……兒子太多還都很優秀傷不起啊!
  ?:直隸,後來的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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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河浪何滔滔

  胤■臉色通紅,唯恐胤禛提出什麼叫他羞憤的要求,又把自己暗自唾罵一頓,為什麼要多做那麼一出,賽什麼馬!

  胤禛唇角囑著難得的微笑,仍是抓著胤■的辮子,聲音更是放緩低啞,極為曖昧:“小八,願賭可要服輸。”

  胤■的身子還被他壓靠著,動彈不得,這裡還是他自己的房間,也跑不掉。只得擠出笑來:“四哥,明兒個還要上大堤上去呢。”

  胤禛啞然失笑,他不過是想逗弄逗弄胤■,沒想到胤■是這個反應:“小八,我有說是叫你今晚做什麼了嗎?”他直起身來,把胤■往懷裡拉過抱住,雙唇不知是有意無意,觸碰到胤■的耳廓,當即讓後者敏感的身體僵硬住了,還柔聲道:“還是說……小八你希望今晚上……四哥讓你做點什麼?”

  胤■要頭疼起來了,胤禛明明極為溫柔的話語,在他聽來卻幾乎要汗毛倒豎,像極了貓兒遇到什麼大危險,胤禛偏偏還緊緊的擁著他,二人緊貼在一處,怎麼都周轉不開。

  他慌亂抽出手來,推拒著胤禛,又有些又急又氣:“四哥!”

  胤禛看他快要惱了,這才鬆開些許,挑眉道:“罷了,我不逗弄你了便是——明兒個去大堤上查驗,那邊風大,你要記得帶件厚實些的披風。”

  胤■登時瞪過去一眼,胤禛想到能夠讓這人流露出真實情緒、屢屢失控的也唯有自己了,頓時心情大好,頗為自得。把胤■一個人留下,自己出門回自己房間去了。

  胤■咬牙蒙頭,睡了過去。

  第二日卻是胤褆來與胤■一同出門,原來胤禛藉口先去查看救災物資情況,已經先走了出門去,說是一會兒就也去堤壩上。

  胤褆與胤■到了堤壩,見因康熙親自過問的,手下人倒也盡心盡力,洪水已經被暫時遏制住了,只是近日來秋雨連綿,還遠遠不到松懈的時候。而原來的堤壩卻是連個殘餘也沒有了,這方面的證據被洪水消弭的一干二淨。

  胤褆有心抓住太子痛腳,因此十分賣力。指揮著士卒們背沙運土,又發動徵集勞工,叫老百姓們也來出一份力。災民們失了家園,暫時無處可去,因此也都願意留下來做工拿錢,好重新開始生活。

  胤■也跟著四下查看,見方方面面都還算上軌道,略有瑕疵也是難免。正是正午午飯的時候,所有人七零八落的散在邊緣,又忽然聽見河邊一處偏僻角落喧嘩不止,十分吵鬧。

  負責跟著胤■的官員叫做宋穆,見這位尊貴的皇子注意力已經往那邊看去,不由得心裡慌亂,生怕出了什麼事。永定河這事是一定會變成大案的,自己官小職輕所以還呆在這裡繼續監管,要是再出了什麼,丟烏紗帽都是小事情,一家老小說不定都保不住。

  胤■徑自往那邊走,他的心也跟著提溜掛起。胤■走到這群人面前,見都是當地災民,衣著襤褸,面黃肌瘦。為首的一個端著飯碗正在吵鬧,對著的是一個八旗士兵,正在分發午膳。

  “拿我們災民不當人是不是?!”這鬧事的仍然大喊著:“給他們吃的就是人飯,給我們的就是豬食嗎?!”

  胤■走上前去:“這是怎麼回事?”

  那八旗兵卻是京中子弟,知道這是八貝勒,立刻諂笑湊了過來:“請八貝勒安,這是在給他們送吃的呢,您也知道,這些都是當地人,直郡王是出銀子叫他們來做工的……這已經是恩賜了不是?沒想到這幫傢伙居然嫌棄飯食不好……”

  胤■瞅了一眼,看那給災民午飯的木桶裡清粥如水,幾可見底,不禁皺眉:“你們又吃的是什麼?”

  八旗兵打個哆嗦,眼神躲閃道:“……和、和他們差不多的。”

  鬧事的災民在旁邊聽見了,怒道:“你胡說!你們吃的是大魚大肉,以為我們不知道麼!”

  宋穆見狀,想著趕緊把這群人趕走,叫八貝勒回去得了,他踏前一步,狐假虎威裝模作樣道:“大膽刁民!八貝勒還沒問話呢!”

  胤■剛要開口,鬧事的災民見了當地官員宋穆,竟是怒目而視,不管不顧衝上前來,揪住他衣領罵道:“狗官!你還敢出現?就是你們到家裡來收錢,說什麼修堤壩要銀子,結果堤壩垮了!銀子到哪裡去了!一定是都被你們貪了!”

  竟有此事?!

  胤■忍耐住詢問想法,想著先把這邊安定了再問。災民們看宋穆被抓個結實,竟是一夥上來圍住,聲討沸騰,有說去年僅剩的錢財都被搜刮走的,有說洪水害了家中老小的,一時群情激奮,要把宋穆當場問罪。

  胤■避之不及,冷不防也被圍在正中央。宋穆哇哇涕淚喊著饒命,斷斷續續不成聲。他腳下亂糟糟邁不開步伐,身子又被推推聳慫慫,周圍的八旗士兵們散的太開,短時間內也無法把他拉出來。

  而頭昏眼花,暈頭轉向之際,有人不知是有意無意擠到胤■身後,胤■只覺得身後有雙手猛地推上自己後背,他踉蹌前行一步,眼前是滔滔大水,茫茫永定河,河邊的泥土都是鬆軟濕潤,站不住腳的,一個沒站穩腿上一軟,“噗通”栽倒進河裡。

  水浪四起,胤■整個人淹進河裡,宋穆嚇得尖叫狂喊道:“八貝勒落水了!!!”

  胤■並不會水,在水中撲騰不止,岸上一群人全部慌了手腳。不遠處胤禛帶了幾個人策馬而來,風聲嗚咽,猛地聽到宋穆的大喊,心神巨震,再瞧見河水裡有個人穿著胤■的衣服,當下身體比腦袋先行一步,從馬上腳下用力直接一躍,什麼也不顧的跳進水裡,大喊一聲:“小八!”

  只又聽得“噗通”、“噗通”兩聲,不知為何,有個災民模樣的人與胤禛一起跳進河裡,胤■在水中連連嗆進了好幾口髒乎乎的河水,又覺得河水沒頂、手腳折騰一陣沒了氣力,這時候洪災仍未過去,不過洪峰去了不那麼厲害了而已。他在水中沉沉浮浮,看見胤禛想也不想的跟著跳下,心裡震撼驚訝,還有幾分快慰,只想著自己雖然說不定要死了,卻能有胤禛這樣一個人愛著自己、為了自己而奮不顧身……這一生又有何不滿的?

  只是苦了良妃中年喪子,受此打擊……不,想到良妃與胤禛可能會悲痛欲絕的面容,他便心中痛苦,胡思亂想之餘又生出一股子勁頭,掙扎著又往上撲騰了些。

  胤禛奮力往他這邊正游過來,他幼年曾經差點溺死在御花園的荷花池子裡,因此佟佳氏命人教給他如何泅水。此時心急如焚、慌亂不已,只是看準了胤■方向,衝著直直的游過去,差點被浪花打得迷眼,只是這洪水之中哪裡能夠和荷花池子相比,他能夠保持自己不被拖走已經是萬幸,還想著去撈胤■,簡直是不可為之事。

  岸邊上胤褆聽了人通報已經匆匆趕了過來,聽見胤禛也跟著跳下去救人時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兩個弟弟都落了水,生死不明,他就算找出就是太子乾了此事的證據,也會被康熙發火責罵、前功盡棄,說不定還會從此厭棄了去。而良妃與惠妃關係甚好,胤■更是惠妃看著長大的,單是宮裡額娘那邊他就沒辦法交代……

  他急得心頭火起,大罵不止:“混賬東西!沒看見爺的弟弟們落水了麼!都給我下去救人!救人去!”

  浪花捲著胤■往下游走,漸漸的似乎有個人朝他游過來,這個人水性十分了得,竟如浪裡白條一般,胤■以為是胤禛,剛要欣喜,卻又瞧見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正在這又驚又疑之際,這個人游到他眼前,兩隻眼睛中神色不明,分明不是善類,一張平凡普通面容上現出冷笑:“狗韃子,誰也救不了你了!”

  胤■又驚又恐,又嗆了一口河水,想著盡最後的力量向著胤禛的方向逃走,卻猛地覺得後頸劇痛,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昏迷前見到的最後景象,猶是胤禛還在水中尋找他的焦急面容。


☆、第二十七章,素女契深微

  胤禛在水中四處尋找,遠遠看見胤■似是被人帶走,若在平日裡他便會回到岸上,帶兵守住岸邊搜查。只是此刻關心則亂,情急之下也迅速跟了上去。

  那人帶著一個胤■,竟在水中通行無阻,自如活動。等到胤禛跟上,卻又已經上了岸,不知哪裡去向。胤禛又急又怒,自己氣得也沒剩下多少力氣,於是只得也先上了岸再作打算。

  這裡已經離堤壩很遠,屬於永定河的下游地帶。因為洪災的緣故,這裡的百姓大多走的走、死的死,十戶無一。胤禛一個人爬上岸走了許久,半個人影也不曾看到,胤■更是不知被帶到哪裡去了。

  他辨認出大體方位,只得先回去找胤褆調兵,再折返回來尋找。主意一定,便沿著河岸向上游而去。此時烈日當空,他渾身泥濘不堪,加上不見了胤■神情憔悴,竟比災民好不了多少。

  他身強體壯在水中一通尚且如此,卻不知胤■體弱又會如何。若是胤■出了什麼事……胤禛想到這裡,便覺得心口疼得厲害,平生第一次茫然而無措。

  便是塞外那次胤■病危,好歹也在他眼前,如今卻是生生在他眼前消失不見,還被人帶走,不知有何目的,又會遭到如何對待。光是這般想象,就已叫胤禛不堪重負,難以忍受。

  陸路自然比水路慢上許多,又是兩條路步行。胤禛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累得不成樣子,只坐在路邊稍事歇息,想到胤■又起身繼續,道上也是泥濘坑窪,他身為皇子養尊處優,如何受得了這般辛苦,當下忍了又忍,只把一個胤■放在心頭,咬牙又是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何處,終於見到了淡淡人煙。村外盡是災民,若在平日裡見胤禛渾身衣著華貴,大概早上來乞討或是哄搶,現下卻不過冷漠掃過一眼,胤禛知道這是他如今形象與他們無異,又是一番心頭苦笑。

  小村落裡有馬車停留,有婦人打扮的女子帶著丫鬟在村口支起大鍋,做慈善賒粥舉動,這般良善心腸倒是難得,胤禛不免多看過去一眼,見那婦人相貌清秀,在記憶中依稀有些印象,他細細回憶,他記性頗好,當即發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是五台山上與曾靜一起借傘的那個李遠?

  那李遠如今恢復女裝,倒也秀美娉婷,妝容素淨而衣著簡樸,因著是在做好事,災民們頗有讚譽,紛紛感激她如此行為。她不過微微一笑,並不如何驕傲,一旁胤禛見了,也少不得對她高看一層。

  而李遠余光瞥見胤禛,初時以為他也是災民,因而親手舀了一碗粥,走來遞過:“這位……可是受了災流落此地?不妨休息一會兒,再走不遲。”

  胤禛十分尷尬,又有幾分羞惱,並沒有接手。

  李遠面上掠過一絲驚訝,忍不住打量兩眼胤禛,卻是越看越熟悉,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對兄弟的面容來,低低驚呼:“是你?”

  胤禛眸中飛快閃過不自在,乾咳一聲:“是我。”

  不料李遠很是歡喜,當即招呼胤禛:“尹公子,你怎會……怎會到這裡來了?”

  她重新觀察,見胤禛身上穿著的仍是好料子,不過髒污了些,還沾了些許水草穢物,想到他應該不是什麼“淪落天涯”,而是掉進了河水裡,於是吩咐丫鬟去取衣物,那丫鬟匆匆去了,回來時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卻也是認識的,正是曾靜。

  曾靜再見胤禛,尤為高興:“尹公子,一年多前萍水相逢,沒想到還有相遇之時,真是天意叫我交了你這個朋友啊!”

  誰要和你這反賊交朋友!胤禛極為彆扭,又不好發作,胡亂拱手道:“我與家人路經此地,沒想到在河邊落了水,順著水流到了這裡。”

  曾靜直愣愣道:“天意,這一定是天意!”

  胤禛心中大怒,難道落水是好事麼!他氣得不想搭理曾靜,曾靜卻偏偏湊上來,主動把自己衣服送上讓胤禛換下髒衣服,十分殷勤周到。又要與胤禛一起上路,送他去上游找家人。

  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難受,胤禛便也就著換了。曾靜邀他上馬車,他想著這下便可快些回去調兵遣將尋找胤■,也跟著上了。丫鬟在前頭驅車趕馬,三個人坐在車廂裡說話。

  當時胤禛也看得出李遠是女扮男裝,原來李遠與曾靜是青梅竹馬,二人從小一塊長大,家境也相當,早早的立了婚約,於是便一起出門並無顧忌。去年從五台山回來,兩個人便成了親,因為一些事情,二人來了直隸,看到正巧發了水災,便力所能及的賒粥救助災民。

  胤禛想到這二人的“反賊”身份,有意試探,曾靜這個書呆子以為他是漢人,也曾與他說過些亂七八糟的話,當即也並不掩瞞,據實以告。

  兩個人卻是在五台山惠安寺裡見到了那位一念和尚,也與天地會接上了頭。曾靜頗有得色,說自己如今也算找到了組織,邁出了第一步,這一次來了永定河附近,乃是聽說康熙來了這邊,要有一番大動作。

  天地會自從陳近南死後,分散四地沒個領頭人,便鬆散開來不成氣候。這一次有人提出要選出新頭腦,而按照江湖規矩,需要做出一件服眾的大事。有人便昏頭昏腦,提出刺殺皇帝。

  康熙哪裡是那麼好刺殺的?這一次雖然出宮來了直隸,又湊巧有洪災災情來了永定河附近,卻也是大批士兵守衛防備,十分緊密。天地會的人又接觸不到高官,消息並不及時,直到康熙走了還不知情。

  這時候天地會也並未遭到全國“嚴打”,倒也不那麼嚴密。曾靜是純屬跟著過來興奮的,李遠則是夫唱婦隨跟著過來興奮的,胤禛只有哭笑不得的份。若是天地會都是曾靜這種無能的廢物,想必朝廷會輕鬆的多。

  可惜天地會是實打實的大清恐怖組織,未來危險程度只在白蓮教之下。胤禛坐在馬車裡昏昏沉沉,曾靜與李遠爭著說了會兒話,見胤禛興致不高,也就悄然停了。車廂裡靜寂下來,又不知走了多遠,有人攔住馬車,曾靜探出頭去,似是熟人,下車欣喜道:“王兄!”

  胤禛聽得精神一震,曾靜夫婦是來看天地會預謀刺殺的,能夠認識的人自然都是天地會中人,他從車窗窗簾縫隙看去,見是一個農民打扮的中年男人,氣度沉穩卻不似農民,他心中起疑,更是多分出注意力。

  兩個人寒暄幾句,胤禛聽不分明。沒多久這王兄就走了,曾靜重新回到車上,瞧著更是興致高昂,胤禛心中隱約起個念頭,只需查證,便漫不經心道:“曾公子如此興致,莫不是出了什麼喜事?”

  曾靜果然喜道:“不錯,正是有了一件大喜事!”

  胤禛眼皮一跳,生怕自己預感成真,只忍耐住又問:“可是會中……”

  他話還未說完,曾靜便主動說起:“王兄方才告訴我,派出去的兄弟捉住了韃子的一個重要人物,現下叫我趕快去與他們會合,要我幫忙起草一篇檄文,好做今晚天地會新龍頭繼位之用!”

  胤禛心中大震,面上不動聲色,眸中卻愈發懾人。曾靜還在絮絮叨叨,與李遠互相說些如何起草檄文的閒話,兩個人又吩咐小丫鬟趕車快些,小丫鬟便聲音清脆應了,揮鞭吆喝,把個馬車弄的更是顛簸。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回到了城鎮之中。此時想來胤褆已經從堤壩上回到城中,開始四下搜索。城內城外到處都是官兵,並且守備也明顯森嚴起來,且是隻進不出。

  曾靜看得心驚膽戰,慌忙進城進了一家客棧。胤禛在路上已經把曾靜騙了一番,說自己先去見過家人,叫家人放心,再來拜訪曾靜,與他一起去參加那繼任大會,好看看天地會的聲勢,以便“加入”。

  胤禛若是真想騙人,便是滴水不漏,言辭懇切。曾靜不疑有他,答應下來。而看清了曾靜住進的客棧名字,胤禛便匆匆告別,為防萬一,還繞了幾圈街道,這才回到府衙之中。

  胤褆見他回來,大喜過望,又看他獨自一人,又慌亂問道:“八弟呢?”

  胤禛心中恨極,口氣也冷冽:“胤■被天地會的反賊抓去了!”

  胤褆當即怒道:“竟有此事?”他立刻叫人點兵,要去城內徹查,胤禛把他攔住,略略說了大概,並未提及曾靜李遠,只說他已知道胤■所在,需要胤褆帶兵包圍,而他則親自前往,裡應外合,救出胤■,更要打擊天地會,趁這個機會,將首腦人物一網打盡。

  胤褆聽胤禛說的肯定,神色驚疑,卻不知這個四弟是怎麼出去追了一次就得知如此多的情報,又想到八弟是必須救的,於是爽快答應,並且吩咐下去,叫八旗士卒們唯四貝勒命令是從。

  胤禛於是衣服也未換下,不過在府衙裡呆了一會兒,與胤褆細細商量好了,到了傍晚時分,也顧不上晚膳,再次匆匆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情節……容容我盡力了……抖抖趴。


☆、第二十八章,囹圄見真情

  胤■緩緩從黑暗中醒來,見到的是床頂厚重帷幔間的蜘蛛網,完整高掛,顯然存留已久。

  記憶一點點復甦,頭很有些昏沉,大概是落水的原因,身上還有些發熱。

  這麼說……他是被什麼人抓了麼?

  看來他們沒有優待俘虜的政策。胤■苦笑著爬起來,濕淋淋的衣服仍然未乾,說明被抓的時間不久,應該還在附近。這才開始打量自己所在何處。

  房間破舊,房門緊閉,瞧著似乎是大戶人家久不居住的下人房。屋裡空空盪蕩,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地上滿是灰塵,一腳踩下去塵土飛揚。嗆得他連連咳嗽。而床鋪上不過一層薄褥子,起身之後往後一看,還猶自留著他躺下時造成的大灘水漬。

  自重生以來,胤■是第一次這麼狼狽。房門是從外面鎖著的,窗戶也用木板在外面釘死了,窗縫裡隱約透進光亮,還有模模糊糊的綠色,或者外面是個花園,而這是花園一角的屋子。此時已是入秋時節,屋子裡雖然不冷,他卻是穿著濕透了的衣服,當下打個冷顫,噴嚏不斷。

  他坐回床上,想著為今之計,只能坐以待斃,等著抓了自己的人過來,走一步看一步。又想起自己親眼看到胤禛也跟著跳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抓了,又有些坐立不安,心頭擔憂不已。

  這也是他第一次與胤禛分開,互不知對方情形。才覺得原來這人在自己心頭已經是如斯重要,不敢割捨,唯恐千般苦痛,萬分思念。思及胤禛對他種種,現在都化作千好萬好,獨他最好。加上頭暈目眩,已是想不到別的許多,唯覺此時此刻,心頭想的,卻都一個胤禛。

  古人云:以我心、換你心,始知相憶深。今天胤■乍然臨此境地,方感受幾分胤禛平日裡求而不得的情怨。他悵然倚靠著床柱,想到胤禛當時毫不猶豫的跟隨,不由得心頭酸澀,又是凄楚又是甜蜜。

  若是胤禛受他連累,出了什麼事,叫他如何不寢食難安、煎熬憂思?!

  身體的溫度愈發升高,胤■知道自己底子垮了身子骨弱,雖有胤禛一時不敢大意多年的養護,也防不住這樣的突發狀況。只是現在深陷囹圄、前途不明,卻是無論如何也要忍耐得住,不能叫別人看出虛弱,拿捏了分寸去。腦袋越發沉重,也只有咬痛下唇,努力睜著眼睛,保持住自己的頭腦清醒。

  他落水時候正是正午,來到此地又過了些時候,漸漸的日暮低沉、天色漸晚。正幾乎人事不知的時候,終於有人走到房門口,又有開鎖聲音響起。

  胤■神智一凜,打起精神望向門口,見進來的是個青年人,容顏依稀不久前才見過,正是那個水性極好抓了他來的傢伙。這人面上冷酷,眸中仍不自覺的有一絲得色。看胤■已經醒了,冷笑給了個下馬威道:“狗韃子,睡的可好?”

  胤■微微苦笑:“閣下可否告知,在下犯的是哪一路的太歲?”

  看胤■虛弱模樣,青年人倒也耐下心思:“將死之人,告訴你也無妨。我乃是天父地母、反清復明的天地會黃土堂[?]香主嚴明。”

  原來是天地會所為,此番卻是必定不能善了了。弄清了敵人,胤■心頭分外有一分彆扭,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個漢人,現在卻被同胞以“韃子”相稱敵對。他收了唇邊苦澀,微微笑道:“你們既然抓了我,想必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嚴明得意道:“不錯,那漢奸叫你八貝勒,想必你就是皇帝的八兒子。這次狗皇帝來了直隸,會中的兄弟們本打算為民除害,殺了皇帝,好慰藉被你們害死的漢族英烈。如今抓了你,也不算是找錯了人。”

  這是無妄之災還是代父受過?胤■轉悠過幾個念頭,想著要再多套出點消息才是,於是面上越發鎮定,倒有些客隨主便的隨意之感,唇邊一抹微笑也十分自如:“哦?既是如此,想必你們來了許多人了?”

  嚴明瞧他鎮定自若,心頭便有些不爽,語氣也更冷下去:“狗韃子占我江山,殺我同胞,自是天下漢人得而誅之,此番我天地會上下共襄此舉,人人榮幸。”他又流露出幾分終成所願之意,一邊觀察胤■臉色道:“如今各省十堂十房聚集在此,待得今夜子時,便召開大會,用你頭顱祭告天地,作我繼任門主的晉身之慶。”

  胤■默然以對,任誰知道自己活不到明天日出也都會有些想法。嚴明的話中並沒有提及胤禛,看來胤禛倒是並沒有被抓。想到這裡,胤■難得的心頭舒緩不少,面上也松快許多,無一分臨死之態,反而安靜平和,坦然起來。

  嚴明來看他,不過是想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登上門主位置,如今不容有失,確認一下胤■的完好。而順便打擊敵人,進行言語攻擊,好瞧瞧對方的掙扎醜態。如今他得了所求所想,即將一呼百應,大權在握,自然志得意滿,連帶著看胤■這個自己親手抓來的階下囚倒也不那麼如臨大敵,他也不是一味被洗腦了的愚昧之人,想到這個八皇子倒是相貌俊秀,氣質出眾,在這陋室困所,竟也可平靜從容,要不是民族對立、立場不同,倒想交往一番,認下這個朋友。

  他心思轉變只在一瞬之間,心態一變,一旦有了這種想法,又覺得胤■很快就要死於自己之手,神情也不免有了一絲柔和。他有抓住胤■這樣的大功一件,晚上準備繼位之事已是確定無比,自有其他人做好細節,只要他出面舉行儀式便可。現在有了些閒暇時間,倒是想在這裡多留一會兒。因此倒也不急著離開,反而關上房門,坐到房間唯一一把椅子上,仍然看著胤■的反應。

  這一邊胤■懨懨靠在床上,因為高燒而蒼白羸弱,唯有兩頰不正常的泛紅。他想到若是對方想要拿他換取好處,還可騙取時間,養些力氣,再慢慢想著如何逃離。而這嚴明卻要今夜子時就結果了自己性命,必定是要受著這般折磨,熬到那個時候了。

  而子時一到,他便要與胤禛生離死別,從此幽冥相隔。思及此處,便是心中大痛。只願自己當時溺死在河中,讓胤禛撈到自己屍體見上一見,也比這樣孤孤零零,死在可笑的民族怨恨中的好——說不定死後還要被身首分離、不得全屍!

  胤■臉上先是茫然而哀痛,後又轉為神色不定,方才輕聲問道:“我死之後,你們要如何對待我的屍體?”

  嚴明一怔,沒想到他並沒有哭泣求饒、或者如何反抗辱罵,卻問了這麼一個他之前也未曾想過的問題,於是先是自己想了一想,道:“你既是韃子皇帝的兒子,就是我們漢人的敵人,對待敵人,自然送回頭顱,屍體挫骨揚灰,以震我天地會的聲威。”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先有了幾分尷尬,沒了最開始那橫眉冷對的氣焰。胤■卻十分平靜,他經歷過一次生死,便不那麼看重這些東西。他前世是孤兒了無牽掛,此生卻有了良妃、雅爾檀與胤禛三個人的熟悉關係,叫他割捨不下。而他若是被天地會的殺了,良妃和雅爾檀雖會悲痛傷情,卻也後半生會有人照顧。想來想去,竟然還是一個胤禛。

  胤禛、胤禛、胤禛……

  原來他心中已經深深的有了這個人,這名字在心頭千轉百回、徘徊來去,胤■再不能想下去,胸口憋悶,喉頭涌上甜腥,忍不住“哇”的一聲,竟是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嚴明在一旁心驚不已,這年代人們信仰鬼神之事,希望完完整整投胎轉世,最為忌諱死後屍身不全、下一世不能再為人身,他以為胤■是被自己所說的話才至於這般,當即表情複雜,心中不忍又是擴大:“你怎會如此?你……你且放心,我必叫你痛痛快快的去了,不會再受什麼苦痛。”

  他起身不欲再看,轉身便走,又想到剛才自己的所思所想,留下最後一句話來:“願你來生,莫要再投生去那滿人家中——”

  胤■聽了,模糊盤旋的心念忽然間清晰堅定,撐起身子笑道:“滿人漢人,都是天下百姓,皆有骨肉至親。今日你為信仰而殺我,我可理解卻不能認可!”

  嚴明在門口止步,身體也僵住了。胤■面容轉為冷冽,口中吐出的話語一字一頓,擲地鏗鏘:“恩怨難了,他日我滿族與你們天地會反賊仇敵相見,必以同樣報之!滿漢再起紛爭,必是天地會挑起,愛新覺羅•胤■在此立誓,亡天地會者,必為滿人!殺你嚴明者,必為愛新覺羅親族!”

  果然是韃子皇子、心狠手辣之徒!

  嚴明難以置信回望胤■,見他收起笑容,眸中狠絕堅毅,與最初示弱溫和態度判若兩人,心神不由得也為之一震。縱使他有時也果斷行事,卻從來不曾遇到這般角色。當下不知如何作為,心頭怒火熾盛,摔袖冷哼、大怒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接到編輯通知,本文將於周三【10月19日】正式入V,多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的看文,今天繼續更新,明日不更,周三入V當天會七更~!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主角最後那段話,主要是最後一搏,震懾之意……
  [?]:按金庸在《鹿鼎記》所說天地會共有十堂,前五房五堂,後五房五堂。前五房蓮堂,洪順堂、家後堂、參太堂、宏化堂。後五房青木堂、赤火堂、西金堂、玄水堂、黃土堂。
  前五房中,長房蓮花堂該管福建,二房洪順堂該管廣東,三房房家後堂該管廣西,四房參太堂該管湖南、湖北,五房宏化堂該管浙江。後五房中,長房青木堂該管江蘇,二房赤火堂該管貴州,三房西金堂該管四川,四房玄水堂該管雲南,五房黃土堂該管中州河南一帶。


☆、第二十九章,重聚摧心肝

  房門落鎖,嚴明消失。胤■跌坐回床上,惶惶然而不知所措。

  此時此刻無人之處,他才敢流露出自己如今的脆弱不堪。出口狠厲詛咒,也只為最後一搏。讓嚴明心頭震懾,三思而行。

  皇子被反賊所殺,就算永定河現在大水洪災未去,康熙一怒,也不是一個區區天地會所能承受的。到時候胤■死則死已,更會連累許多無辜者。而民族矛盾會瞬間激化,階級對立嚴重,很難說會對雙方和天下百姓起到哪種影響。

  無論如何,今日若是死在天地會之手,胤■也是萬分不甘的。人總是要被逼到什麼地步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胤■終於發現胤禛已然深深扎根在他心中,情之一起,又怎願最後一面尚且見不到,就這麼離開了呢?

  心口似是再次疼痛起來,胤■緩緩撫上,唇邊卻有了微笑。待得今夜子時,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不會就此低頭!

  而胤■不知道的是,胤禛此時為了救他,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並決意親入虎穴狼窩,孤身一人隨曾靜來到了天地會在直隸的分舵。

  胤褆在外面調兵遣將,胤禛則是在午夜之前,與曾靜進入城東的一戶大宅。

  “直隸是黃土堂管轄的地方,這裡是分舵。”曾靜也算很了解天地會內部,邊走邊解釋道:“聽說是黃土堂嚴香主親自抓了韃子的人,也因為這個,今晚他很有可能就會成為新一任的天地會門主。”

  胤禛不著痕跡的用余光打量,果然是虛則實之,任是他也想不到,天地會分舵竟就在官府的眼皮底下,還發展到這般規模。若是任由其再次統一壯大,早晚會成心腹大患。

  能夠將天地會一手創立到這樣地步,不是陳近南是個人才,就是天地會內部另有高人。若不是遇到了曾靜這樣難得迂腐的傢伙,怕是進不來這裡。

  胤褆派的人應該已經跟上來了,胤禛心下暫安,與曾靜一起進入大堂。裡面已經三三倆倆聚集了不少人,看著三教九流不一而足,見曾靜進來,大部分都投過來目光。

  與曾靜白日裡接過頭的“王兄”已換了一身粗布長袍:“這位是……?”

  曾靜招呼笑道:“這是我的朋友,有意入會。”

  王兄微微點頭,又多看胤禛一眼,見他穿著普通,只是氣質出眾些,便也沒有如何戒備。

  天地會早期在民間發展,多是社會下層民眾。胤禛不知道自己沒有換下曾靜的衣服,會陰差陽錯成了自己的保護。子時一點點接近,人員也來的差不多。曾靜一臉興奮,手中還舀著精心寫就的檄文。

  “尹兄,我要去找嚴香主,把這檄文親手交給他。”

  胤禛有意同去,“結識”一番這位嚴香主。曾靜便同意下來,兩個人問了問,順著路往後院走,正巧看到嚴明面色不善,怒氣衝衝而來。見到曾靜,也仍然板著臉,一看便是不知受了何氣。

  胤禛打量兩眼,心想胤■一定就關在這附近。這個嚴明既然是這裡的最高首領,定然能探出些許信息。曾靜上前寒暄,他只跟在後面,忍著心頭焦急,面上卻越發沉穩。

  曾靜遞上檄文,十分自得:“雖然時間緊迫,幸不辱使命。”

  嚴明不過識字罷了,哪裡看得懂曾靜考究典故的長篇大論?他接過來大概翻了兩下,見密密麻麻全是一堆生僻字,叫人頭疼,又剛在胤■那邊被切實威脅,更是煩躁之極,也沒了晚上繼任的心情,擺手道:“曾兄弟文采出眾,寫的自然是好的。既然有了檄文,那便多謝曾兄弟了。”

  曾靜得了誇讚,面有喜色:“好說好說,不過一篇檄文而已。能夠參與此事,才是曾某大大的榮幸。嚴香主得此大功一件,想必門主之位已收入囊中,真是可喜可賀!”

  嚴明聽了此話,看曾靜確實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心想激怒了狗韃子們又如何?我天下許多漢人,難道怕了小小蠻夷不成?因此心情倒好了一些,更緩了口氣糊弄道:“曾兄說笑了,此事要會中兄弟今晚進行最後的共同推舉,雖說這八貝勒是我親手抓來,也要看會中兄弟們的意思不是?若是會中有其他德高望重之輩,我自然心服口服。”

  他裝腔作勢說了通自己並無爭權奪利之心,把曾靜唬得信服不已,這才轉頭看見一邊胤禛,卻覺得此人有幾分臉熟,也不知在何處見過。當即疑惑道:“這……你也是我會中兄弟?怎得沒見過你?”

  胤禛淡然拱手一禮:“在下姓尹名真,是曾靜朋友。素來仰慕英雄豪傑,聽說天地會英雄們在此,故此拜託曾兄引薦。”

  曾靜笑道:“正是,尹兄與我相熟,聽說嚴香主抓了韃子的八貝勒,所以一起來看看咱們的厲害,也想要加入。”

  曾靜在這邊不過是個最基礎的香友,只是他有秀才功名,識文斷字在會中十分少有,才認識了幾個分量人物,但是重要事情是一概不交給他的,他也並不知曉,還以為自己如何得償所願,可以與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奮鬥共事。

  嚴明對此心知肚明,心想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曾靜帶來了大概也就是書生,並不怎麼在意。聊了幾句拔腿就要走——胤■的話終究有了影響,叫他心裡打鼓沒了底氣,要去找幾個親近之人商量。

  胤禛有意與他聊天套話,他現在卻沒有拉攏人的心思。就此分別,曾靜猶自興奮道:“今夜過後,天地會必將重新一統,從此天長水闊、大有作為。大事必成不遠矣!”

  胤禛故意道:“卻不知那八貝勒是什麼人物,我雖長在京城,卻並未見過皇室中人。聽說皇帝兒子不少,不知是個什麼模樣?”

  曾靜笑道:“總歸是個滿人,也不會三頭六臂……我聽說滿人生得粗獷高大,想必是個北方大漢。咱們也無需在此猜測,待得今夜子時,他們便要召開大會,把這八貝勒斬殺於當場,以作天地會興起之祭。”

  今夜子時!

  胤禛聽了這話,指甲都扣進手心、陷進肉裡,自己也毫無所覺。四下無人,他再也忍耐不住,轉到曾靜身後,出手把曾靜打昏過去,偽裝著拖到一邊假山之後。

  這人迂腐不堪,所幸並未作惡,亦有幾分良善心腸。故此胤禛有意留他一命,整身出來,在花園裡尋找。

  深更半夜,人大多聚集在前廳,花園裡空空落落。胤禛找了一會兒,就看到一處屋子門口站著兩個守衛角色。不過一處封住的舊屋,卻要兩個人看守。而其他地方都防備疏忽,兩相比較,自然鎖定此處。這兩個人看守了大半天,也有些不耐,並不如何警惕,而是靠在一起說著閒話。

  胤禛站得略遠,聽他們說些“熱鬧、繼任、大會……”轉了轉念頭,從陰影處並不躲閃,直接走了出來。

  這兩人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疑惑道:“你是哪個堂的兄弟?是嚴香主叫來提人的麼?”

  胤禛面上紋絲不亂,冷靜道:“我是新入會的,這次有大事,才過來瞧瞧熱鬧。”

  這兩個人也不以為意,聽完笑道:“原來如此,我們兄弟兩個入會也沒有多久。這次能跟著嚴香主一同出來,真是興奮。”

  “比不上你們受嚴香主器重。”胤禛走近了,露出懇求神色:“實不相瞞,我到這邊來,是為了見一見這個八貝勒,不知兩位兄弟可否給個機會,行個方便?”

  這兩人對視一眼,均是為難表情:“這……嚴香主說了,這人要嚴加看管……”

  胤禛不得不編起謊話:“唉,我也不好叫你們為難。只是我祖輩與滿人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想偷偷的過來,私下裡親眼看一看這大仇人,回去也好告慰家中父老,不白來一次……”

  他擺出情真意切模樣,花園裡光線昏暗,也看不出更多神情。滿清入關不過幾十年,這謊話編來容易,也極符合許多人的事實。看門的兩個在天地會中,每天不知聽到多少這種身世,當下也十分相信,並不起疑。

  兩個人再次看了看,見他孤身一人想來不會出什麼亂子,倒也體諒幾分,讓開身打開門道:“快去快回,可別叫別人知道了。”

  胤禛流露出欣喜神色,從手上褪下一隻玉扳指塞過去:“多謝兄弟,今兒個雙喜臨門,這點請兄弟們喝酒慶祝,好好快活快活。”

  二人喜不自勝收下,開門動作又快了幾分。胤禛慢慢走進,見一個瘦弱身影躺在床上,露出辮子上綁著的穗子還熟悉無比,正是胤■。他轉身忙關上房門,走到床邊,見胤■無知無覺倒在床上,呼吸微弱,摸上去身子滾燙,不知發了多久的高燒,受了什麼折磨……心頭又是心疼又是憤恨,只把牙咬得咯吱作響。

  胤■高燒不退,視線都朦朦朧朧,只覺得終於有舒適氣息靠近,他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醒,只喃喃低語,喚出自己最想見到的那人名字:“四哥……”

  胤禛心中痛極:“小八!”

  作者有話要說:
  orz,總有一種越來越狗血天雷的不淡定感覺……


☆、第三十章,惺惺共傾惜

  胤■恍惚聽進了這一生呼喚,還以為自己燒糊塗了出現了幻覺,微微笑道:“這是做夢不是?四哥,我居然見到你了麼?”

  胤禛手上用力,把他牢牢攬進懷裡,額頭緊貼著他的:“不是做夢,是我來找你了!”

  額上冰冰涼涼,胤■這才清醒了些,看著周圍還是那間破舊屋子,這才反應過來,慌亂低呼:“四哥!你……你怎麼來了?你是怎麼來的?他們……他們也把你抓住了麼?”

  他擔憂至極,一連串問了一通,胤禛見他一見到就先關心自己的安危,更是動容:“小八,你不要著急。我沒事,我是跟著曾靜混進來的。”

  胤■迷惑睜著眼睛,靠在他懷裡重複那名字:“曾靜?”

  胤禛大略講了二人分開後的情形,聽到李遠錯把胤禛當成逃亡的災民施捨米粥,不由得撲哧笑出聲來:“四哥,你真狼狽。”

  胤禛惱火瞪他一眼,又告訴胤褆已經帶兵過來,想來此刻已經包圍了這座大宅。只等子夜子時,借此機會,把天地會主要人等一網打盡。

  胤■又憂心起來:“四哥,你這樣進來找我,不會被人發現吧?”

  胤禛安撫道:“我是一個人過來的,曾靜迂腐不堪,別人也認不出我,就算有什麼疑心,也不會懷疑到咱倆的關係。”他摸摸胤■額頭,發現溫度燙手,眉頭已緊皺起來:“倒是你……現在感覺如何?一會兒可能起身與我一起離開這裡?”

  胤■抬手把他的手握住:“四哥,我沒事。只是有些發熱,大概是有些傷風。”

  他說得輕鬆,額上卻沁出細細汗珠,顯然並不那麼無礙。胤禛看著心疼,心底柔和成一汪深深潭水,不禁把他又抱緊了些。

  “小八……”

  胤■微笑應聲,前不久死亡威脅都似乎遠去,只覺得能再看到胤禛便別無所求。而胤禛再次不顧自己安危,孤身潛入來尋他,更是比什麼甜言蜜語都更叫他動心無比。此刻二人之間雖無言語,卻溫馨動人,叫人忍不住停留沉溺。

  只是外面仍有看守守衛,胤禛不能多留。胤■昏昏沉沉,一味抓緊胤禛手臂,埋頭在他懷裡,很是虛弱,莫說等到子時與胤禛一起離開,怕是現在一分一秒都極為難熬。胤禛心中焦急,想到胤褆封鎖城門,四下搜查時候並未告訴百姓們出了什麼事,於是靈機一動,想出另一個法子,當即與胤■商量了,要依計行事。

  胤■微微點頭應下,閉眼趴回床上不再做聲。胤禛走到門口,板著臉開了門,衝守衛道:“怎麼回事?這人真的是八貝勒麼?!”

  那兩人詫異奇道:“怎麼不是?這是嚴香主親手抓回來的,說就是皇帝的八兒子,來修堤壩的那個。”

  胤禛極為不滿:“我看是嚴香主認錯了人吧!這人病得厲害,眼看著快要死了。若是皇帝的八兒子,怎麼會叫一個快死了的人來修什麼堤壩?莫不是嚴香主抓錯了人?!”

  “這……”兩人站在門口面面相覷,往屋子裡黑漆漆的探頭看,確實有個生死不明的人躺在床上,半天也沒個聲響,正如死了般一動不動。

  胤禛抱怨道:“先不說這人是真是假,說是今晚就要殺了他,可他現在就要死了,今晚大夥天南海北的來了,只見到一個死人,誰知道這人究竟是誰?到時候若是有懷疑的,說嚴香主隨便弄了具屍體糊弄兄弟們,可怎麼交代得了?”

  這二人是嚴明親信,不然也不會被安排過來看守胤■了。當下也有幾分嘀咕,一個給另一個使了個眼色,那個便往前頭庭院裡走:“我去問問嚴香主去,可得讓這人撐到晚上,不然叫他死了,嚴香主豈不是沒了證據?”

  胤禛手心已經有汗,見走了一個,便有一搭沒一搭與剩下這個說著話,一邊慢慢移動步伐,把這一個引到門口,指著裡面趴著的胤■皺眉道:“這位兄弟,你瞧瞧,這裡面的……倒是死了沒有啊?”

  月上中天,光線極是微弱。別說就這麼看清人死了沒有,就連看清那裡是男是女都有點困難,看守瞧著費勁,又有胤禛添油加醋,當即不耐煩進了屋子,走到床邊,伸手往胤■鼻子下探,要看看還有氣沒有。

  而他一進了房間,胤禛便悄悄關上房門,繞到他背後,一把捂住他口鼻,又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猛地插進了後腰。

  轉瞬之間,這看守喉間“■■”作響,翻著白眼倒在地上,眼看著是不活了。

  胤禛迅速扒下胤■身上月白長袍,胡亂穿在這人身上,又把他拖到床上假裝成胤■。血跡卻是無法遮掩,只得作罷。而後攙扶起胤■,走到花園假山後面,把曾靜的衣服與帽子再扒下來給胤■換上。

  這一切做完,另一個看守去叫人還沒有回來。胤■低低咳嗽,不禁笑道:“四哥,可真有你的。”

  他瞧一眼地上萎頓不醒的曾靜,覺得當真是大開眼界,新奇不已:“百無一用是書生,今兒個我總算是見著了。”

  胤禛面容仍然冷峻,扶著胤■躲進偏僻角落的另一件屋子,又把曾靜也拖進來備用。這才又出去一次,把胤褆給的煙火舀出來點上。

  夜空幽幽,“■”的一聲輕響,青煙裊裊,耀眼光線騰空而起,行到正上方時“啪”得炸裂開來,如同流星荏苒,飛快而逝。

  這一聲■啪,已經瞬間驚動宅邸內外,胤禛迅速回胤■與他一起,把房門緊閉,舀傢具抵在門口。這屋子也是多時不曾住人,現下有了人氣,只胤禛與胤■靠在一起,低喃說話。

  屋外火光涌動,外圍有胤褆得了信號,立刻抖擻精神,命令手下衝進去,一個不留的抓人。喊殺聲四起,又有另一個守衛帶了嚴明過來,乍一看還以為胤■被殺,細一瞧是守衛死了胤■跑了,怒火沸騰,大聲咆哮。院子裡一時喧囂熱鬧,人聲鼎沸。

  而這亂哄哄之中,只有這一處悄悄靜靜的,一對有情人緊緊相偎依著,胤■看胤禛面上雖還是如常鎮定,手上卻用力抱緊自己,顯然還是有些不安,忍不住回握他的手,笑道:“四哥,大哥會把我們救出去的。”

  胤禛“嗯”了一聲,握緊了他的手。他這一整天心驚動魄,此時重新把這人抱在懷裡,才覺得眼前身邊一切,再次恢復真實。

  胤■越發覺得自己支撐不住,又怕昏過去後有什麼突發狀況。有意與胤禛說說話,轉移下自己的注意力,又覺得眼下這情形似是而非,有些像記憶力的某處。因此依靠在他身上,說起那年雪夜,二人在景仁宮裡一夜的事情來。

  “四哥那個時候真把我嚇壞了……”胤■眸中滿是回憶。“我叫馮景去找,結果他跑去乾清宮問了一通,還不告訴梁九功你不見了……”

  胤禛心中一動,也懷念起那個迷濛的雪夜,唇邊也有了分笑意:“你那個奴才,笨手笨腳,瞧著就不是個機靈的。”

  “只要四哥你別說他像我這個主子,我也就隨便你說他了。”胤■笑道:“我現在覺得,那時候和現在倒是有點相似。也是只有咱們兩個,大半夜的守在沒人的地方。”

  “這裡也沒鋪蓋褥子,可得一切靠大哥,希望他快些把外面處理好了,來尋到咱們才好。”

  胤禛把他身上衣服又裹緊了些,低頭輕吻了下他額頭:“放心罷,咱們倆若是出了事,皇阿瑪第一個遷怒的就是老大。他不會趁火打劫,這個時候來為難咱們的。”

  胤■順著他的吻閉了下眼睛,復睜開了,極為依戀的看著他。經過這一天煎熬折磨,他已經想通了自己的心意,決定要回應胤禛的感情。

  生死時分,他才明了自己早就對胤禛有了愛意,卻是之前被混合在親情、友情之中,不甚清晰。而今鬼門關上邁回自己的半隻腳,才覺得活著的時候抓緊時間與這個人纏綿在一塊,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無論他們都是男人、是兄弟,也不論這裡是大清朝,有康熙頂頭上司管著……愛就是愛,愛了就去愛了。多少人一生都過得渾渾噩噩,不明所以,而今他卻有一個這般的愛人,更重要也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愛他。

  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他望著微弱光線下,胤禛英俊的側臉,一時間竟有些痴意。胤禛感覺到他的視線,有些疑惑的低頭看他。

  胤■微微笑了,撐著身子抬頭,往胤禛下唇輕輕印上一個吻。

  這個吻輕柔的甚至不像一個吻,卻是胤■第一次主動,而胤禛卻切實感受到了這個吻中的涵義,他不敢置信灼灼回望,見到胤■似是蘊含了千言萬語,又似是欲說還休的唇邊微笑。

  這微笑他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心都疼痛。而今心臟跳動得如此劇烈,他不禁身體也有些顫抖:“小八……”

  胤■伸出食指抵在唇邊:“噓……四哥,你不要動。”

  胤禛當真乖乖的不動了,胤■藉助胤禛的身體直起自己的上半身,勉強著最後的力氣,將自己的唇再次印上胤禛的,隨即加深、探入、求索……

  胤禛再忍耐不住,猛地把胤■再次拉入懷中,鋪天蓋地的吻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關於這句話,網上有個視頻,說美國一個宅男愛上了網友,但是沒見過面只照片什麼的,上節目邀請他的網友去,說愛上網友了,然後這網友就來了,穿了裙子,長得很高大,但是身材特別棒,臉甚美【真的很有韻味的那種】,跟觀眾說“我也對他有感覺,但是我是男人,他不知道。”然後宅男出來了,和網友面對面告白,網友有點坦然又有點不安的說:“我是男人。”宅男愣了一下,然後說:“人生苦短,何妨一試?”然後兩個人就當眾吻在一起了!!!
  激萌嗷嗷嗷嗷!!!


☆、第三十一章,星燈交迷離

  屋外殺聲四起,火光沖天。屋內卻旖旎香艷,融情匯愛。胤禛一吻印下,多年來夙願得償,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只緊緊摟住胤■,吻得他呼吸急促、頭暈目眩。

  胤■胸口起伏,手上不自覺推拒,好不容易胤禛暫緩停下,他慌忙掙扎:“四、四哥……這是什麼時候,還沒……還沒脫險呢!”

  胤禛抱著胤■,用力得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己身體裡融為一體。聞言才把頭靠在他肩上,又緊了一緊手臂,不甘不願道:“總有出去的時候……”

  胤■氣惱瞪他一眼,有氣無力又開始咳嗽。胤禛忙拍他後背,讓他舒適些。

  兩個人重新坐下,胤禛仍是輕輕順著胤■的後背,兩個人緊貼在一起,心意相通,只覺得再也沒有比這裡更美好的地方。而情不自禁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雙眸裡濃濃愛意,映出的都是對方面容。

  胤■看著看著,眼角卻是微微濕潤了:“四哥,有你在……真好。”

  “傻瓜。”胤禛抱著他也頗為感慨,下定主意想著再也不要讓胤■面臨如此危險,又安慰道:“回去以後,好好叫太醫看看,休息幾天。堤壩那邊還有我和老大,你只管好好養病。”

  “這次天地會的事,我會和老大商量遞個摺子,也是大功一件。”

  胤■安安靜靜的聽著,身體也越發松懈下來。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呻|吟。兩個人循聲而去,瞅見地上的曾靜翻了個身,醒了過來。

  大概是那一下打的重了,曾靜起身後便不自覺摸上自己後頸,隨後後知後覺看到屋子裡靠在一起的兄弟倆,又發現這兩個人身上的衣服……怎麼那麼熟悉呢?

  今年秋天好冷。曾靜發完感嘆,迷茫問道:“尹兄?你們……這裡……怎麼回事?”

  胤禛不動聲色,胤■忍俊不禁笑道:“曾兄,你可還記得之前的事?”

  曾靜答道:“記得,記得。我不是……不是在花園裡與尹兄說話麼,怎麼……怎麼到這裡來了?”

  胤■煞有介事,故意逗弄他:“哎呀,曾兄,天地會聚集此地之事,已經走漏了消息。如今朝廷派兵包圍了這裡,正在大肆追舀逃犯呢!”

  曾靜大驚失色:“什麼?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坐在地上也沒起來,一副狼狽模樣,又是慌亂又是驚恐:“那、這……二位尹兄,如今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胤禛瞧他焦頭爛額、手腳無措,不置可否轉過頭去,只仔細聽著外面聲音。胤■則想到古人果不欺我,這個曾靜不但迂腐不堪,還全無膽色,不過他倒是與胤禛想法不謀而合,想著好歹曾靜也間接幫忙救了他出來,饒他一命叫他回家鄉去算了。

  曾靜急得站起來,在屋子裡團團亂轉,又把目光投向二人,這才奇道:“咦?尹兄,你……你怎麼會在天地會分舵裡?”

  胤■啼笑皆非,心想你這時候才發覺麼?剛要開口,門口有“轟轟”敲門聲響、十分用力。胤褆大聲喊道:“四弟!八弟!你們在裡面麼?!”

  胤禛退開堵門傢具,扶起胤■開門,二人雙雙應聲:“大哥!”

  胤褆趁著火光上下打量,見二人齊齊整整,都沒什麼傷痕,一顆心總算放下,十分欣喜道:“你們可有磕碰著?跑了幾個領頭的!其他人全一把兜住了!等到回京之後,又是一筆功勞!”

  胤■喉頭髮癢,咳嗽幾聲也笑道:“還要感謝大哥相救。”

  胤褆打個哈哈:“這都是四弟有辦法。這裡不是說話地方,我們回去再細談。”他揮手叫手下人送上披風,胤禛幫胤■披上,又聽得胤褆問道:“這個也是天地會同夥?”

  胤■抬眼看去,見他問的是從房間裡哆哆嗦嗦走出來的曾靜,胤禛又恢復了外人面前的冷面模樣,皺眉吩咐:“這是個從犯,一起先關押了,爺明兒個要親自審問。”

  胤褆瀟灑揮手:“聽四貝勒的!帶下去!”

  底下人齊齊應聲:“喳!”曾靜軟了腿顫抖不住:“四……四貝勒……”一句話沒說完,眼珠子向上翻動,猛地昏了過去。

  胤■無奈看向胤禛,後者抿唇面露不屑,他只好拉扯胤禛衣袖,笑道:“四哥,這人不過是誤入歧途……”

  胤禛與他慢慢走出這宅邸,聞言挑眉:“怎麼,你要為他求情?”

  胤■大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上了門口馬車,在車廂裡坐下:“四哥,殺人不過頭點地,留著他可有用多了。”

  “哦?”

  這一夜驚險刺激都已過去,胤■終於撐不住了,忍不住得想昏睡過去,他勉強用了最後幾分神智,閉目輕聲把胤禛以後也會用到的法子舀出來獻寶:“留他一命,叫他去教化那些反清復明、對咱們不滿的人,豈不是更有趣些……”

  胤禛順手又把他樓進懷裡,胤■的聲音在黑暗的車廂裡逐漸低下去,過得一會兒,再看懷裡的人,已然睡得熟了,額上還是有些發燙。

  回去之後,立刻叫大夫來瞧瞧……還要叫府衙的廚子做點好克化的吃食……還要買些這人愛吃的甜食,免得他喝藥太苦……這邊環境簡陋,也不知能不能叫這人好好養病……

  胤禛越想越多,全是關於如何照顧胤■。又想到胤■最為戀舊,來直隸幾日都未習慣床鋪,睡的不好。還是要與大阿哥商量商量,早些把這邊事情查好,快些帶胤■回京養病……

  長街靜謐,馬蹄聲聲。車廂裡悄然靜寂。胤禛低頭在胤■額上習慣性印上一吻,唇邊勾起滿足微笑,就此闔眼,自己也小憩休息了片刻。

  而等到馬車停在府衙門口,胤褆見馬車上兩人遲遲不見動靜,不得不掀門簾一看,見容貌相似的兄弟二人靠在一起,都是緊緊依偎,睡得正熟,情景分外溫馨。

  馮景與蘇培盛在門口守了許久,此時大著膽子往馬車裡看見了這番,心上也是一暖,眼睛濕潤抬袖子抹著:“四爺和八爺感情真好……”

  蘇培盛斜眼瞅他激動模樣,無可奈何輕嘆一聲,心想自己怎麼就和這麼個笨蛋傢伙天天混一起了?八爺是龍子龍孫,看著也是天資橫溢,怎麼會有這麼個傻乎乎的奴才也不換換?而自己……似乎也是沒想過要是沒了馮景會怎麼樣?

  他走上前去,略略抬高聲音恭敬道:“爺?到地方了。”

  胤禛警覺驚醒,身上卻將醒未醒,十分乏力。仍是親手抱下胤■,把他送進房裡換了衣服,又看著大夫診脈,聽見說無大礙這才徹底放心。

  而後又去胤褆那邊,與他聊了好大一會兒,得知逃走了的是嚴明與幾個手下。除他之外,其他各省代表堂主竟是一個不漏,悉數落網。

  “城裡客棧也去了人了?”

  胤褆點頭:“正是,四弟的消息果然準確,那客棧中確實有個曾李氏的婦人,我已派人把她與她的丫鬟安頓在府衙後院東廂房裡了。”

  胤禛心中盤算,若是這個曾靜僅僅是做了這些的話,倒是可以按照胤■說的那樣,叫他反去做個標榜,教化民眾。而李遠是他的妻子,帶回來是為了勸服曾靜,到時候自然可以一起放了。

  他正在思索,胤褆想起什麼,笑道:“不過,這個曾李氏是浙江人,她的丫鬟卻是來到這裡以後買的,聽說是當地災民,因為家中受災,所以賣兒賣女。而李遠看她可憐,於是就買了。”

  “當地災民?”

  胤褆看他表情,愉快道:“我在堤壩上詢問了不少當地百姓,得知去年為了修堤壩,當地官員加收賦稅,又巧立名目,打著修堤壩的名義多收錢……四弟,你可還記得八弟因何落水?可還記得堤壩垮塌,並未留下殘留?”

  胤禛心中一動,回望胤褆。胤褆唇邊笑意更是擴大:“四弟,皇阿瑪留下旨意,要我等兄弟三人徹查堤壩垮塌一案,而今有了線索,四弟……不會阻攔我調查的吧?”

  胤禛神色有所鬆動,胤褆加緊勸說:“永定河工一事向來為皇阿瑪所重視,此事事情鬧的大了,任是‘王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四弟在無逸齋讀書時熟讀經史子集,想必必然是熟知這一點的。”

  “咱們是都是為了大清朝的江山,為了愛新覺羅家的社稷著想的。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四弟心中定然是清楚的,是也不是?”

  他意有所指,兜兜轉轉說了這許多。胤禛反倒微微低頭,遮掩住雙眸中的冷意。大阿哥打得好算計,要拉他上船一同對付太子,叫自己不要攔他調查。

  可是如果太子是這麼好對付,這般容易絆倒的,他也就不會費盡心思才遇到了一個布爾和。也不會現在還暫時呆在太子陣營,與太子維持著兄弟相和、表面和平了。

  此事不會對太子有太大影響,他卻要被太子懷疑是不是與大阿哥一起下手害他。那位“多年太子”一向疑心病重的很,又慣會陰陽怪氣的給人找不痛快。他若是今天答應了,過幾天回京,面對的可就是風口浪尖,說不定還要連累上胤■。

  ——為了胤■,他也不想摻和進大阿哥的魯莽美夢裡。

胤禛藉口天色太晚,忙活一天勞累不堪,只說大阿哥查案辛苦,要是要先忙完天地會一事,堤壩也還需調查一番,找出真正證據。如此胤褆只得作罷,不甚滿意任他離開。

  胤禛回到胤■房間,見胤■沉沉睡在床上,安寧平靜,這才覺得這一天忙忙碌碌、辛辛苦苦,此刻都有了告慰與歸宿。

  他輕輕撫摸胤■臉頰,想到自己有意那個位置,雖是皇子正常衍生的野心,卻也為了能與胤■自由在一起。而無論事成與否,他都要保全胤■,決不能叫他受到自己牽連。

  思及此處,又只怕大阿哥心思不死,可能還要到胤■這裡來勸說拉攏,要等到胤■醒來,再好好盤算。

  “小八……”


☆、第三十二章,但願人長久

  胤■休息了兩天,接受了胤禛無微不至的照顧,加上大阿哥胤褆時不時的前來探望。

  他看著馮景小心端來的藥碗,裡面黑乎乎的藥水苦得很——他倒是想把這東西倒得遠遠的,可惜馮景都不會在這件事上順從他的意願,只得苦著臉捏住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胤禛這時候適時的走了進來,身後的蘇培盛手上提著食盒。胤■看見了,眼睛一亮:“四哥!”

  胤禛點點頭,坐到床邊看他:“今兒個覺得怎麼樣?”

  胤■苦著臉答非所問:“藥好苦……”

  蘇培盛在一旁自覺打開食盒,馮景順著把食盒裡一盤甜點舀出來,胤禛則是伸手掂起一塊送到胤■嘴邊,胤■張口咬下一塊咀嚼,這一連串動作流暢而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胤■這時候裝起乖巧弟弟來,邊吃邊笑:“謝謝四哥!”

  胤禛眼中全是寵溺,看著胤■又吃了幾塊,又親自為他舀手帕擦嘴,胤■受著覺得怪彆扭,想躲又沒躲開,只好任由胤禛去了。

  吃完了甜點,馮景又送上茶水,胤■慢慢啜飲,忽然想到這兩日也沒個人告訴他外面什麼情況,於是問道:“四哥,事情還順利麼?”

  聽見兩位主子談公事,蘇培盛拉著馮景機靈退下去了。胤禛便把這兩天得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天地會的全部送進了大牢,他與胤褆已經商量著寫了奏摺,已經往北京送了。大概過幾日才能有回覆。

  堤壩這邊胤褆十分有幹勁,一門心思要找出重要證據。昨天一天都在外面“微服私訪”,到處詢問災民,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

  “那個黃土堂香主嚴明,如今仍然在逃。已經發了衙門的海捕公文,想來不久也會被抓獲的。”

  胤■卻想起另一件事來,放下了手中茶杯:“四哥,你與大哥可有去審問那些天地會的人?”

  胤禛瞥他一眼:“你指的可是天地會成員名單?”

  真是一針見血,胤■摸摸鼻子,笑道:“什麼都瞞不過四哥,我是想著,這事雖然嚴重,但是也別鬧騰得太厲害了……畢竟他們是私下秘密結社,若是搞起文字獄那樣的大規模株連,反而不利於咱們。”

  “我覺著,要是咱們問出了一大堆名單,把他們挨個滿門抄斬、親屬問罪了,又和他們說的那些‘凡是滿人都是狗韃子’的話有什麼不同?這天下剛剛安定也不過幾十年,又何必去上趕著給他們咱們‘殘暴不仁’的把柄?”

  “你就是心軟。”胤禛很不滿意胤■的態度。“既然作惡,就要知道後果,要有承擔的氣概……不是要天父地母、反清復明麼?口號喊得這般豪邁,我去審問過後,也不見得有幾個還硬氣的!”

  “這……”胤■驚訝了一下,他以為有一個曾靜也差不多了,沒想到見事不可為就望風投降的人還不少?又想到陳近南或許是英雄,可手下人大多是底層窮苦百姓,三教九流不一而足,倒也說得通順。

  他也不好再勸說胤禛了,一來這是個大事,最後決定權並不在他手裡而在康熙;二來對於統治階級來說,說得嚴重些這是謀反叛逆,十惡不赦,他作為一個八阿哥,說了這些話已經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了。

  罷了,這事給康熙處理去吧,歷史上康熙一朝雖然也有過文字獄冤案,但是都是各有利用、順勢而為,至少比乾隆六十年間的一百三十多起要強上太多了。

  康熙也不是個心胸狹隘、不顧大局之人,想來會處理得當。他也就不操那個心了。

  小說終究是小說、歷史卻是歷史,他也不想當然的以為天地會都是什麼江湖好漢了,又向胤禛問起曾靜的情況。

  曾靜果然是那個曾靜。在丟臉的嚇昏過去後,睡了一晚上才醒了。之後見到胤禛,就哭著跪倒在地,求胤禛看在二人相識的份上,饒自己一命。胤禛還沒怎麼審問,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曾靜在天地會裡,根本沒怎麼接觸到重要東西。他雖然識文斷字秀才出身,卻為人迂腐不堪,誰都看得出來,也並不怎麼信任他,不過是檄文這種情況才用得到他。他這幾年跟著天地會跑東跑西,卻是什麼也不知道,只交代出一些其他人那裡都能弄到的消息。

  胤禛看他這個樣子,也沒怎麼對他,原本就打算把他送回老家,而後想到胤■的主意,對他管教洗腦了一番,叫他與李遠見面去了。

  胤■忍不住發笑,曾靜一定是被胤禛忽悠的暈暈乎乎、不知所以然,胤禛的教導功力十足,他可是從小領教到大了。不知道以後若是胤禛當了皇帝,曾靜會不會厚臉皮的覺得自己也算是“天子門生”、被胤禛教育過的?

  胤禛說到李遠,也就順著說起她的丫鬟,又說到大阿哥的拉攏,不由得有些皺眉:“這兩日老大在外面到處找知情的災民,咱們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還是要商量出個辦法,躲開太子的懷疑才是。”

  胤■也跟著想了一想,無奈道:“四哥,只要這調查水落石出了,咱們無論怎麼做,都要被太子和索額圖記恨上的。”

  胤禛眉頭更緊,負手在房間裡踱步走著:“永定河災情已經控制住了,但是救災事宜日久事多,眼下又是深秋臨冬之際。災民們如何過冬又是一件重要事……”

  胤■靈光一閃:“四哥,不如……不如我們留下來?”

  “嗯?”胤禛轉頭看他:“怎麼個意思?”

  胤■慢慢道:“既然救災事情又多又忙,又要入冬。咱們倆不如去求皇阿瑪的旨意,留下來繼續負責後續事情。大阿哥只要查到了證據,就必然不會想在這裡多呆。到時候他先回去面對太子,也好過咱們倆一起跟著受罪不是?”

  “等到風平浪靜、這事過去了,咱們再回京城去,既可以躲開太子的怒氣,又能給皇阿瑪看看治理好的永定河……還有我想的那個法子,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試驗試驗。”

  “這倒是個笨法子了……”胤■臉紅了一下。“我一時也沒想到別的可行的。”

  胤禛哭笑不得:“聽起來就像是你會乾的事。”他重新走回來,像多年前做過的那樣,伸出手去,放在胤■肋下,撓起胤■的胳肢窩來。

  “四哥?”胤■愣了一下,他被胤禛的行為弄糊塗了,這是……這是多少年胤禛不會有的幼稚行為了?可是腋下發癢,胤■很快就潰不成軍、一敗塗地了:“四哥……哎喲……四哥,別——別……癢哈哈哈……”

  兩個人倒在床上,翻滾成一團,胤■也起了玩鬧的心思,不甘心的反撓癢回去,結果他大病初愈還沒什麼力氣,當下被胤禛抓住雙手,還牢牢的禁錮在懷裡。

  胤■發覺這動作古怪,不禁彆扭的動了一動:“四哥……你,你這是被什麼附身了,居然幹這種事了……”

  胤禛勾唇漾開十二分笑意,低頭輕吻胤■額頭:“小八,等到這天下再也沒有人能束縛到你我,我們便像今日這樣,開開心心的一起生活,好嗎?”

  胤■身子一震,這算是胤禛的承諾麼?他吶吶開口,也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想說些什麼,只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還要說話,房門處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著蘇培盛低聲詢問:“爺?”

  胤禛被打斷了很是不滿,衝門口沉聲:“什麼事?”

  蘇培盛聲音更恭謹了:“曾公子來向您辭行,也想求見八爺一面。”

  胤■忙起身整理衣服,胤禛再看他一眼,薄怒站起來,連帶著對曾靜越發瞧不上眼,什麼時候辭行不好,偏偏趕著他與胤■感覺濃厚、良辰美景的時候來辭行?

  因此,曾靜一進來,胤禛就沒給個好臉色。

  胤禛不高興的時候還是相當明顯的,房間裡溫度又下降了不知道幾個點。胤■看著好氣又好笑,想著等會再好好哄哄吧,也許男人有的時候就像個孩子——這話放到自己身上還不明顯,他現在看著胤禛卻總算是明白了。

  曾靜帶著李遠走進來,馮景與蘇培盛利索上茶水,夫妻倆雙雙拜倒道:“見過四貝勒、八貝勒。”

  物是人非。胤■不由得心底感嘆,那個五台山上女扮男裝、活潑可愛的女孩子終究也不見了,變成了溫柔善良的主婦。只希望她能與曾靜好好生活,平安一生。

  胤禛不動也不說話,胤■只好微微笑道:“快起來吧,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曾靜帶著李遠站起來,胤■又叫他們坐下,兩個人便沾了椅子邊坐著,曾靜擠出笑容說些感恩的話,李遠雖是低著頭不語,余光卻暗暗的瞧著主座上的胤禛與胤■,又看到胤■依然笑意溫柔,叫人如沐春風,恍惚還是那年五台山上見到的少年。

  胤■注意到她的打量,笑著問道:“曾夫人,怎麼不見你那個小丫鬟?聽四哥說,這回她可是立了功了。”

  他有意繞開天地會那一節,只說這小丫鬟以災民身份同胤褆說了些消息。李遠便笑起來,依稀還有當年態度:“哪裡是什麼大功勞了,不過把知道的事情說一說罷了……我打算帶她一起回浙江老家去,就叫她今兒個去和家裡人告別去了。”

  李遠話音剛落,曾靜在一旁忽的咋呼道:“什麼我啊她啊的,見了八貝勒,還不好好說話!”


☆、第三十三章,此事總難全

  房間裡氣氛一滯,胤禛眸中似笑非笑隱約嘲諷,李遠神情一怔,又似是曾靜這般不是第一次了,只強裝若無其事,起身福了一福道:“是民女無禮了,還望貝勒爺恕罪。”

  曾靜跟著行禮,極為慌亂道:“貝勒爺,賤內沒見過世面……”

  胤■無可奈何,真沒想到曾靜竟然被嚇成這樣?對著老婆發什麼火、逞什麼威風?他臉色也沉了下來,薄怒斥責道:“不過是私下說說話,哪來那麼多規矩?!”

  曾靜頭更低下去:“草民……草民有罪!”

  胤禛看看胤■,知道他是生氣了,卻不知他真正生氣的原因,只以為是曾靜不成樣子。便揮手不耐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這便走吧。回去之後,記得安分守已,老實些。”

  曾靜便磕了頭千恩萬謝帶著李遠轉身要走,還沒出門口,胤■朗聲道:“慢著——”

  胤禛目光隨著胤■,看胤■走到曾靜身邊,冷著臉道:“爺這次蒙脫大難,曾夫人也出力不少,待得回京之後,一定會奏請聖恩,為曾夫人封賞一個誥命。”

  曾靜不過是個有功名無品級的秀才,而且看樣子是不可能再往上做官了,胤■給李遠誥命,無疑是讓李遠壓過曾靜一頭去。有了誥命夫人的品銜,曾靜這種迂腐的傢伙便不能再對李遠頤指氣使,反而還要反過來聽李遠的話。

  對於這時代的男人來說,都是求取功名,封妻萌子,什麼時候家裡的老婆卻比自己官銜大了?

  胤禛忍不住被胤■逗得心情瞬間大好,這簡直是給曾靜一把懸梁之劍,還要恭恭敬敬的接受,並且以後尊敬的對待李遠。再看曾靜,果然身上發抖,也不知是嚇得還是氣得。

  李遠卻流露出一分感激來:“多謝貝勒爺恩賜,貝勒爺不怪罪相公之事已是萬恩,民女怎敢因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求封賞,還請貝勒爺收回此話吧。”

  胤■卻主意已定,當下說道:“無論如何,總歸是因為你們爺才得救了。這賞賜你且收下,你在此地施粥做慈善,也是好事一件,當得起這個誥命。”

  李遠便不再推辭,稱謝離開。這兩人一走,胤禛嘴角早就勾起:“小八,我還以為你看重這個曾靜。”

  “我怎會看重這種傢伙?”胤■沒好氣道:“李遠也算是與他青梅竹馬,如今又共患難一場,他竟然只因自己做錯了事惶恐不安,回過頭來如此對待妻子?”

  胤禛有些疑惑,試探問道:“你……你是因為看重李遠?”

  胤■瞥他一眼,知道他也是這個時代男人,同樣有看不起女人的通病,便不滿說道:“四哥,女子男子都是娘生爹養的,若是讀書識字有了機會,做出的成就不比男人差。”

  “李遠又是曾靜正妻,他竟在外也不給些尊重,這般作為真是無禮!”

  “你倒是憐惜女子。”胤禛想到胤■的嫡福晉雅爾檀,心頭又有些不痛快了,正要拉著胤■再回轉纏綿一會兒,房門又被敲響,這次是馮景在外面詢問:“爺?四爺?”

  胤禛只得再次按捺下來,這一回黑面陰冷,胤■問了什麼事,卻是康熙的旨意到了。

  胤禛胤■匆匆趕到前院,見胤褆已經站在那裡,臉上滿是喜色,胤■心知大概是胤褆終於找到修堤壩時官員貪污的證據了,遂與胤禛對視一眼,跪下聽宣。

  康熙命胤禛繼續留下,救治災民,並且照顧好災民過冬之事;命胤褆回京匯報查出結果;命胤■與胤褆一起回京,匯報並且養病。

  “這……”

  胤褆止不住的興奮,立刻吩咐下人們前去收拾東西,胤禛面無表情接過聖旨,胤■則心裡有點苦笑,這可倒好,康熙直接把胤禛提出去了。自己也正好回京以後就閉門養病,躲開那位太子二哥的遷怒吧。

  胤褆迫不及待想要回京,因此不過一二日之內,就準備出發。胤禛因胤■離開不是很高興,又想到胤■回京養病卻是好事,只得早早把二人送走了。

  一路上沒了胤禛陪伴,胤■倒有些不習慣。走了幾天,才看到北京城巍峨高聳的城門。

  紫禁城中依舊肅穆莊嚴,胤褆與胤■先向康熙匯報,因為有天地會一事,因此也多問了胤■幾句,胤■只一一挑不出錯的回答了,對於堤壩方面則是向康熙告罪,說自己並未了解太多,一切都由大阿哥胤褆在辦理。

  康熙又叫太醫來給胤■診脈,事畢之後,才去了良妃那裡。

  從皇帝的威壓領域退出來,胤■才覺得身上松快了些。所謂“居其位,養其氣”,康熙的氣勢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這麼多年了,他也不過把康熙當成上司來看待,盡量不卑不亢,有事說事,這才安安穩穩直到今日。

  父愛什麼的,康熙既然不給他,他也不會主動去要。反正人心終究是偏的,便是他自己,還不是心裡有了一個胤禛,因此這幾年甚至有些冷落了老九老十?

  良妃大半年沒看到兒子了,十分歡喜。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話,良妃才露出為難神色,輕聲喚道:“胤■……”

  胤■忙道:“額娘,有話且說。”

  良妃握著他的手,“你等下就回去,好好去看看雅爾檀吧。你與她成婚也快三年了,雖說你一直在外面蘀你皇阿瑪辦事不在家,可是也是這麼久了沒個消息……”

  “額娘的身子骨這幾年也有點不大好,是早些時候熬出來的老毛病……額娘這輩子只有你一個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最好能讓額娘在闔眼之前,見見孫子孫女,便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良妃說的情真意切,胤■眼圈發紅,當即喊了一聲“額娘”,跪倒在良妃面前,頭靠在她膝蓋上,良妃撫著他的發,溫柔笑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女兒家,不願意像別人那樣妻妾成群,所以惠妃那邊要給你送宮女,額娘都幫你擋下了……額娘有時候也羡慕雅爾檀,能遇到一個我兒這般的好男人。”

  她說著說著,眉眼間便有些怔怔的神色,顯然是想到了什麼,只徐徐又說道:“額娘也不做那惡婆婆,自己從媳婦熬過來了便返回去折騰。既然你也不是不喜歡雅爾檀,與她好好的過日子就好。額娘聽說你在外頭又生了病?”

  胤■抬頭解釋:“不過受了些寒氣,已經在皇阿瑪那邊看過太醫開了藥了,說沒有大礙。額娘放心便是。”

  良妃這才點頭,仍是有些憂色:“既然如此,前些日子你皇阿瑪賜過來上好的百年老人蔘,你舀回去用了吧。”

  “額娘!”胤■話語都有些哽咽。“您自己也病著呢,怎麼能把這東西給我呢,還是留在您這裡,滋補熬湯的都能用上。”

  “宮裡面什麼珍貴東西都有的。”良妃執意要給。“便是我到了什麼時候,也不會不給我用上,倒是你現在住在外邊了,又時常要出去辦差事。這百年老人蔘是個救命的,以後出門帶著也是好的。”

  胤■推辭不過,只得商量道:“額娘,這百年老人蔘宮裡面也沒多少,咱們娘兒倆一人一半,成不?”

  良妃笑了。“好啊,打你小時候我就勸不過你……那麼大的時候,就很有主意了,做什麼事,都像個小大人似的……現在更是娶了媳婦成了家,只怕再過幾年啊,額娘就只能乖乖的聽你的話了不成?”

  胤■也笑道:“額娘,兒子是要領著雅爾檀一起孝順您的,您放心,只要您說得對,兒子一定聽的。”

  兩個人又在一塊說了會兒話,直把胤■心上弄的暖暖的,卻想到胤禛現在是沒有額娘的人,想著等他回來了,要把胤禛拖過來,與良妃一起聊聊天才好。

  直到宮門落鎖,胤■才依依不捨的回了府。而雅爾檀早在門口等了許久,胤■方一進門,就瞧見她打扮得端莊秀美,領著幾個丫鬟管家,在進門的地方迎接他。

  胤■心裡不由得有些愧疚,今天在宮裡氛圍太好,他也很久沒有見到良妃了,不自覺就與良妃多說了許久的話,卻忘了雅爾檀還在等著自己。又想到良妃提點他要早點生孩子,倒是紅了一紅臉,又掩飾過去。

  雅爾檀來等候的太早,又不肯回去暫時休息,站得腿都有些麻了,臉上還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見胤■終於回來,欣喜卻是真實的,盈盈下拜:“爺!”

  胤■把她扶起來,眸色閃了一閃:“累著你了,快進去吧。”

  雖說府上只有她一人,管家方便,也沒有內宅事情煩惱,見到自己丈夫回來,雅爾檀還是十分高興的,這時代女子還是要依附於男人生存的,她也便迅速吩咐下人做一連串準備。

  胤■洗了澡、換了衣服,又坐在雅爾檀的屋子裡用了晚膳。晚上睡覺的時候,兩個人還像從前那樣只是和衣而臥。胤■旅途勞累,昏昏欲睡,雅爾檀貼在他身邊躺著,卻不多時便有些動作。

  胤■不甚清醒,只覺得有雙小手脫開自己上衣,觸感冰涼,在自己身上撫摸。他猛地睜開眼睛,見雅爾檀驚慌瞪大雙眼,還有些害怕的看他。

  見胤■醒了,雅爾檀有些變了腔調:“爺……妾身只是……只是……只是想看看爺……”

  已經十八歲的女孩子了,亭亭玉立,氣質大方,又是自己昭告天下光明正大的正妻嫡福晉。可也許是習慣了,胤■與雅爾檀躺在一起,半分欲|望也不曾起來過。

  胤■想到良妃的話,想到康熙,想到胤禛,想到胤禛府上的大小老婆……終是輕輕嘆息:“沒什麼,今兒個是我太累了。”

  雅爾檀哭道:“爺,妾身不是容不下人的人,您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好姑娘,妾身願意幫您把人帶回家來……”

  胤■急忙哄她,抱著在懷裡輕聲安慰,說自己沒有在外面看上了誰,也不是不喜歡她,只是最近在外面生了一場病,今天回來坐馬車又太累……說了好大一會兒,才把雅爾檀的眼淚哄了回去。

  這麼個小插曲一折騰,已經是深更半夜。胤■乏得很,再也撐不下去,抱著雅爾檀便睡著過去。雅爾檀依偎在他懷裡,回憶起前幾天見過的人,想了一整夜,卻是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第三十四章,舉酒亂君心

  接下來的幾日,胤■都躲在自己的府邸裡宅著,稱病不出,連帶著推辭掉所有來訪的客人。

  這幾年他在朝堂上也慢慢站穩了腳跟,一些與他交好的大臣們見他回京了,都來遞貼子送禮送藥材。胤■叫管家撿著幾家的東西收了,人還是擋了回去。

  大阿哥很快就要對太子發難,朝堂動盪,他還是躲遠點的好。而且康熙最厭惡私下官員結黨成派,若是心情不佳遷怒於自己,自己可沒太子那麼多的父子親情、也沒大阿哥身後的明珠保駕。

  索性修身養性著養病,胤禛不在,也少了去四貝勒府走動,更是呆在家裡了。

  這一呆就是小半個月,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別的早,不過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雪花飄飄散散落下的時候,胤■上來一陣閒情雅致,在自家花園裡吃酒賞雪。

  這宅邸是前明的一位一品大臣留下來的,修繕的很是精緻,花園裡假山亭台,都十分有江南風韻。胤■坐在亭子裡,底下地龍燒的暖暖的,也並不覺得寒冷。

  酒是熱的,雪是冷的。這般獨自坐著,胤■的心裡便想起心裡的那個人來,不知道這個時候,天寒地凍的,那個人在做什麼呢?

  以他的性子,想必一定是親力親為,在看著給災民們發過冬的物資吧。

  國庫空虛,前幾年才平了葛爾丹,這幾年康熙又年年外出巡幸,平定四方。只怕災民們也過不了如何溫暖的冬天。太子管著戶部,如今大阿哥要對付太子,自己和胤禛湊巧站在太子對立面上,胤禛行事怕是會有重重阻礙。

  罷了,在家養病還想著這麼多。到底心思不在這裡,終究是……放不下他的。

  胤■飲盡杯中有些涼了的溫酒,放回桌上。一旁忽的伸出一雙白皙柔夷,為他再次斟滿杯子,胤■抬眸看去,見是雅爾檀。

  這幾日雅爾檀一直親自在他身邊伺候,他也曾說不用,只是大概那一夜雅爾檀還是沒有放下,心中沒有安全感。因此言辭切切,一定要親事不假手他人。

  胤■看她大冷天也未穿披風,不由皺眉道:“馮景呢?”

  雅爾檀倒好了酒,溫婉一笑:“是妾身想陪著爺看看景兒,說說話。因此把馮景遣走了。爺不會怪妾身吧?”

  這個笨蛋!胤■額角疼痛,果然胤禛說他不機靈是沒錯的,一點也不會看領導眼色,不知道爺最近都躲著這位嫡福晉麼!

  胤■沒說話,雅爾檀便有些惶恐,不安道:“爺,您這幾年都不怎麼在家,妾身很想您,這才想親自來伺候您……”

  望著雅爾檀慕戀目光,胤■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溫言安慰:“我沒有怪你,我是瞧著馮景這個奴才越來越憊懶了,竟然偷懶成這樣!”

  雅爾檀這才平和笑道:“不怪他,這是妾身的主意。爺在外面辛苦,還多虧了他的侍奉。妾身還要感謝他呢。”

  “你當真這麼想的?”胤■心中不禁感動,“是我這幾年一直隨駕外在,家中有你做主,我也很放心。你辛苦了。”

  雅爾檀臉色微紅,“妾身嫁給了爺做福晉,這便是妾身的本分和該做之事,是爺在外面奔波勞累太苦了些,聽說這次出去,還遇到了亂黨反賊?”

  “那個啊……”胤■想到那時候明了自己感情,終於與胤禛互通心意,情不自禁有了幾分幸福的笑意。“是遇到了幾個天地會的人,都已經被大哥抓到了。奏摺早就上報到皇阿瑪那裡,許是已經判刑下去了。”

  他不欲叫雅爾檀擔心,因此只說的輕描淡寫,雅爾檀先看他情緒極好心中一喜,又瞧見他不願多談,眸中又有些失望,她有意與胤■多說說話,於是又把話題接下去。

  “外面傳聞說的可厲害了,說是爺與四爺在直隸大發神威,還說那反賊長著三頭六臂,凶神惡煞的……”

  “哈哈。”胤■忍不住笑:“坊間流言,傳得沒邊沒譜的。皇城根兒底下,就是說閒話的嘴巴多。”

  雅爾檀在他一邊坐下,也跟著笑道:“妾身也說呢,哪裡有人長著三頭六臂?那不是哪吒也是怪物,真是亂說。”

  “哦?”胤■來了興致:“你還知道哪吒?這可是漢人的神話小說。”

  雅爾檀嬌俏的瞥了他一眼:“妾身在家裡也是讀過幾本書,識得幾個字,聽說漢人很會寫小說話本,小時候也看過一些,倒也有趣,舀來打發打發時間。”

  胤■這一世身邊都是滿人,難得有一個知道漢人事情的。這是清朝前期,康熙雖然向儒,骨子裡還是滿人的半奴隸制情節。重用漢臣也不過是為了統治穩固,後宮裡漢女也得不到太高位置。他見雅爾檀與自己有了共同語言,當下很是高興,又在一起說了些漢人熟知的東西。雅爾檀竟然也都知道,還能與他互相補充幾句。

  氣氛一時融洽,兩人說起漢人的習俗,雅爾檀聽聞漢人中的女子總在深閨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有三從四德的禮教束縛著。便有些慶幸自己身在滿人家中有些自由。胤■看她言笑晏晏,十分開心,也不由得心中一動。

  雅爾檀說著說著,又與他靠近了些:“咱們滿人家都是姑奶奶,便是庶女也好好養著的……家裡那麼點地方,還不悶得慌?妾身要是去了漢人家裡,不知道怎麼難過日子呢。”

  胤■想起曾靜與李遠,李遠倒是個特別的。她與曾靜早早的就訂了親,從小更是一起讀書,因此不同於這時代的漢人女子,見雅爾檀說起這方面,便舀他倆的事情說出來給她聽了。講到曾靜被嚇壞了,竟然牽連情緒到李遠身上,胤■便給他了個教訓。雅爾檀舀帕子捂著嘴直樂。

  “爺可真是……”她眉目間水波流轉,分外不可方物。“爺倒是個憐惜女子的,妾身也覺得那曾靜不是個好的,若是妾身是李遠,也要好好謝謝爺的恩典。”

  “你卻不知道的,”胤■說道:“這種男人,在外面自己沒本事受了氣,卻回家裡去發作自己老婆。身為妻子的在家中操持,還要被這麼個男人欺負,誰見了也都明白是怎麼回事。我是一定要給李遠個誥命品銜的。若是曾靜真的是個好的,也不會在乎這麼個封賞。”

  “你也是,你是我的嫡福晉,正正經經的貝勒夫人,府裡事情、府外走動,還有去宮裡侍奉額娘,都是你一個人來做,我自然是要心疼你的。”

  雅爾檀聽得眼圈紅了,靠在他身上,胤■順手抱住了,夫妻倆這時候才有了些默契。

  風雪一點點大了,天色也漸晚,光線黯淡下來。雅爾檀扶著胤■起身:“爺,咱們回屋裡去吧?”

  胤■點頭與她一起進了內屋,換了一身衣服,又用了晚膳。眼看著又是安置的時候,胤■心中又有些打退堂鼓。

  他不是女子,也不是胤禛的妻子。胤禛也不可能嫁給他,他自己還有一堆妻妾,這裡是大清朝不是二十一世紀,他娶了雅爾檀是奉康熙的命令,這年代男人也沒有什麼對妻子忠不忠誠的概念……這種種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不休,沸騰叫囂。

  雖說今天夫妻倆的氣氛不錯,胤■也算是流露了部分真心,可這幾年常年在外造成的隔閡與陌生,不是那麼容易瞬間就消融的。

  與雅爾檀躺倒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他總要想起胤禛,他不是為了胤禛而可笑的“守身如玉”,卻是自己心裡不能接受這樣的行為。大清朝沒有對愛情的忠誠,他卻有自己的底線。而荒謬的是,他已經有了一個雅爾檀,他的妻。

  如今二人心意相通,他總算有了幾分胤禛當年看他娶妻的心情,胤禛他……會不會在和後院妻妾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想法呢?

  不,胤禛是這年代土生土長的古人,他不會像他想的這麼多。

  胤■的心裡,開始酸澀。來到這裡是機緣,愛上胤禛是驚喜,而二人之間,間隔的遠遠不是兄弟、不是性別……而是三百年的光陰。雖說已經被周圍的環境漸漸影響融合,卻也消磨不掉曾經那個自由獨立的靈魂。

  他不該想這麼多的,胤禛有句話說得對,他總是想得太多,思慮太多,所以猶豫也太多,不定也太多。

  雅爾檀已經上床來了,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原因,他覺得此刻身體有些發熱,又有些他並不陌生的反應,雅爾檀只穿著中衣靠近他,她溫熱的呼吸與細膩的香氣在他周身縈繞,讓他身上那一點反應迅速燎原。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不曾發泄的原因麼?今生這麼多年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到無法忍耐的地步。

  屋內燭光昏昏暗暗,他看到雅爾檀一點點褪下自己最後一層衣服,光潔柔滑的女子肌膚在他面前一覽無余,發育成熟的女體靠近他,生澀的挑逗他。

  是她……是這樣麼!

  胤■氣得顫抖起來,幾乎勃然大怒。又在看到雅爾檀臉上忐忑表情後嘎然而止住情緒——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冷落了三年妻子,還要繼續冷落下去麼?說良妃等著抱孫子,而自己很難完成老人的這個心願麼?早就該做的事情不是麼?不過是……不過是在這幾乎是逼迫的情況下。

  屋外風雪聲嗚咽,胤■的輕嘆悄然無聲,終究是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碼這一章的時候,想到了同妻新聞的事,所以想解釋一下主角的行為。之前是雅爾檀年紀太小,他也不想去要很多女人,也沒有三妻四妾的概念。加上一直外出不怎麼在家裡,所以兩三年沒有碰她。後來回來了,卻和四四感情統一了,於是就有點更不能接受,說的難聽點,他不想覺得是騙婚什麼的,但是雅爾檀已經存在了,良妃又說要孩子,所以他想給自己做點心理準備,沒想到雅爾檀先出手了……他心裡再怎麼對雅爾檀有好感,這時候也會沒了的,畢竟是不光彩的手段。


☆、第三十五章,籌謀累此身

  這一夜風雪大作,胤■早上醒來的時候,見院子裡梅花枝頭蓋雪,分外清冷。

  雅爾檀在他身後也跟著醒來,見他立在窗前向外望,神情有幾分寂寞惆悵,便心上一顫,又想到昨夜自己使了手段才終於與胤■成為真正夫妻,不由得又有些驚慌。

  豈料胤■提也未提此事,只平靜的叫她一起起來用早膳。雅爾檀從胤■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只好更加小心謹慎。

  胤■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一點積極性又被打回原形,此後的一連數日,他都是獨自歇息在書房。雅爾檀心裡發虛不敢阻攔,便任由他去了。

  一晃眼年關將至,胤禛來了幾封信,說是過年前一定回來,胤■勸他不要著急,慢慢做事,免得胤禛看到那些蛀蟲們便心頭火大,氣壞了身子。因為二人關係必須藏起,信紙上所寫的,無非是一些兄弟情誼、家中閒話。

  而十二月的中旬時候,胤■沒有等到胤禛回京,卻在貝勒府裡等來了另一個人。

  年羹堯。

  對於這位一生榮辱均是極致的康雍重臣,雍正外戚,胤■卻不知年家原來是漢軍鑲黃旗的包衣奴才,此時胤禛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年家還並未成為“四爺黨”。而他的父親年遐齡,年家這一代的領頭人,在康熙三十一年早就升為湖廣巡撫,此次年羹堯入京是為了來年趕考。

  考取進士之後,他將會順著他的大哥、年遐齡的長子年希堯的路子,從筆帖式這種小官做起,慢慢升遷,直到進入六部——很可能是年遐齡和年希堯都去過的工部,而後京官外派,成為封疆大吏,榮寵無限。

  胤■與那位年遐齡在朝堂上有過幾面之緣,當時詳談甚歡,但是年遐齡恪守臣子本分,從不對康熙一家子有什麼其他想法表露,雖說私下說不定如何,但是年遐齡這種作為是受到康熙認可的。胤■也只與他合適的來往,不多也不少罷了。

  而年羹堯入京趕考,卻以年遐齡的名義與年希堯一起前來八貝勒府拜訪,還送上不菲的年禮……這就讓胤■有點摸不到頭腦,不知道年遐齡是個什麼意思了。

  兄弟二人在門口等小太監通傳,胤■正在書房裡,練習書法。

  不知是不是因為不是“本地人”的緣故,自小時候起,胤■的毛筆字就怎麼也寫不好,總是歪歪扭扭、不成正形。康熙對這個八兒子再怎麼不重視,在無逸齋裡看見胤■扭曲的字跡還是覺得十分丟臉,常常特命授課的師傅們多給胤■布置練字任務。以至於後來的胤■也養成了習慣,閒暇下來的時候,總是覺得多寫幾個字才對勁。

  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發現這其中的好處了。練字的時候,心無旁騖,集中注意力且可以安靜想些事情,對於修身養性、養氣凝神極為有好處。

  馮景領著小太監進來通報的時候,他正好寫完蘇軾那首著名的水調歌頭,筆尖柔軟,剛好落下最後一筆。

  “年希堯、年羹堯……”胤■放下筆,“領過來吧。”

  小太監應聲而去,馮景忙不迭上前諂媚:“爺,您的字寫的是越來越好了。”

  胤■忍住噴笑:“馮景,爺怎麼記得……你不識字呢?”

  “啊?這個……”馮景皺巴巴著一張臉:“爺還記得這事啊,其實……其實是這樣的,蘇培盛那個天殺的,老是在奴才面前說四爺寫字寫得多好,誇得跟什麼似的,可是奴才瞧著爺也是經常練字,想來比起四爺也……也差不多了多少不是?”

  胤■伸手往他腦門上彈過去一個爆粟:“四哥的字寫得比我的好多了,這回你可是猜錯了。”

  馮景癟癟嘴,忙著去晾乾胤■剛寫好的詩詞,胤■端起一旁茶杯,剛剛抿了一口,就從窗戶處看到兩個年輕人並肩走來。

  一個年紀稍長,斯文儒雅;一個與胤禛年齡相當,英姿勃勃。聽說年希堯比年羹堯大了八歲,看起來果然是近三十的模樣。

  兩個人站在一起,無疑出眾的那個是年羹堯,這青年眼中有著蓬勃的情緒,和一眼便看得出的極強得生命力。像是一團火焰灼燒,讓任何人都感受得到他的風采。

  胤■也有一剎那失神,心想這個年羹堯果然是個人物!怪不得能在康熙年間就出類拔萃,以不到而立之年便成為一省巡撫,比得上他的父親年遐齡的幾十年熬資歷。

  而如今,年羹堯站在他的面前了,不管他現在還有沒有投向誰、有意投向誰,他都要為胤禛確保下這個人才。

  胤■拿出十二分態度,十分和藹,在門口把二人迎進書房。年希堯不勝感激,慌忙道謝,又向胤■介紹他的弟弟。

  “這是家弟羹堯,去年才取了表字亮工,因為明年要參加會試大比,便叫他提前進京,現在住在奴才家裡,還在讀書。”

  年羹堯站起來,利索打了個千,因胤■是皇子,年羹堯又早晚要入仕,便也自稱奴才道:“奴才拜見八貝勒!請八貝勒安!”

  “不必如此客氣!”胤■親自前去虛扶,不料年羹堯似是沒看見一般,直到胤■真的碰到他的胳膊,才順勢而起,面上恭恭敬敬:“家父遠在湖廣,也常跟奴才說八貝勒姿容氣質都是卓然,身為皇子卻平易近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胤■重新坐回主位,面上似笑非笑,“年大人誇讚了,年大人是國之棟梁,皇阿瑪十分器重,不知年大人在湖廣一切可好?”

  兩人方才的小動作年希堯並未看到,仍是謙和笑道:“家父一切都好,身體也康健,因為要過年了,還特意叫羹堯送年禮過來。”

  “年大人太客氣了,一別已是幾年,還時常想念他的風采。”胤■叫馮景收了禮單,慢悠悠啜飲一口茶水,才漫不經心道:“年大人的一雙公子才是才學出眾,不知羹堯鄉試成績如何?”

  年羹堯笑的自信又爽朗:“奴才不才,取了解元頭名。”

  胤■額角青筋突突欲起,這種表情……第一名還叫不才,叫其他人怎麼混?他余光瞧見年羹堯眼中自負,大感四哥的不容易,這般人才的確是人才,卻是個驕傲的人才,駕馭也要費不少心思啊!

  罷了,年羹堯這時候也不過二十一歲,順風順水,文武雙才,自然會年輕氣盛些。他何必和個傲嬌青年認真置氣?大頭還是交給胤禛費工夫去,他只要把年羹堯拉攏住了,等胤禛回來再交給他,不就得了?

  打定主意之後,胤■便笑得極為親切:“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年家一門忠烈,皇阿瑪也是十分看重的,羹堯此次入京趕考,想來幾年之後,朝堂之上,又要多一位股肱之臣了。”

  這讚譽極高,年羹堯也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到底是還記著自己如今的白身身份,又有幾分惶恐:“奴才愧不敢當,八貝勒看得上奴才,是奴才的榮幸。”

  胤■笑吟吟問:“既然如此,羹堯可願常來貝勒府坐坐,與我交個朋友?”不等年羹堯回答,他又自己下了決定:“咱們年紀相近,我瞧見了你就歡喜。就這麼說定了,亮工以後可要常來常往。”

  從羹堯到亮工,胤■自發自覺的又接近一層。年希堯還有些發懵,年羹堯則是驚訝,他心智聰慧,立刻反應過來,作欣喜又不安狀:“這……這怎麼使得,奴才實在擔不得貝勒爺如此對待,貝勒爺若是有什麼吩咐,只管說上一聲,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怎麼會。”胤■做足了姿態:“亮工如此人才,我也是惜才愛才之意。我府上也清淨,並無人員往來,亮工若是方便,便是搬過來靜心讀書也無妨。”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拉攏了,年希堯頓時慌張,又強作鎮定道:“貝勒爺折煞羹堯了,他不過是個功名白身,實在當不起貝勒爺如此看重。”

  聽到年希堯有拒絕之意,胤■迅速收起笑容,故作不滿薄怒之色:“爺只不過是想要交個伴兒,你也要三推四阻的麼!亮工,你自己來說!”

  年羹堯不敢在這裡觸怒胤■,任是如何聰明也現在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答應:“這……這自然是奴才的榮幸,奴才只有高興的份。”

  胤■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又親切問了些瑣事,年希堯與年羹堯均是惴惴坐立不安,等到傍晚,胤■流露出留膳之意,二人便連連告辭,急急忙忙的走了。

  胤■也不輓留,卻親自送到門口,態度親親熱熱,對年家兄弟的親近之意表露無遺。

  等到年家馬車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不見,馮景站在胤■身後,冒個腦袋忍不住問:“爺……這年……年羹堯,真那麼有能耐?”

  胤■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馮景嘿嘿一笑:“奴才覺得,那個做弟弟的,看著倒是一表人才。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這話說得!”胤■嗤笑出聲,抬手又給馮景一個爆粟。“去,找個府裡面眼生的,不常在街面上走動的,出去給爺問個事。”

  馮景忙把捂著腦袋的手放下,乖乖應聲:“爺,您說。”

  “出去打聽打聽,年希堯兄弟兩個人這幾天……都跑誰家去了。”

  “喳!奴才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章我想起個名字叫“牆頭等紅杏”……兩層意思,你們懂的。不妨猜一猜?


☆、第三十六章,泥鴻記雪前

  馮景找的人晚膳後就回來報告了,年希堯這幾天可是忙得很,帶著年羹堯走遍了朝中大臣與皇子們的府邸,不過年關臨近各家各戶都走動頻繁,年家兄弟倆也就不是什麼出頭的了,算下來,胤■不過是年家拜訪的皇子之一而已。

  而四貝勒府主人不在,他們也送了一份年禮過去,胤■便有意叫馮景去問了,得知禮物與送給他的那一份也差不多。看來是統一制式,並不是單獨特別他一個。

  這之後第二天又下了一場大雪,胤■便以看雪賞梅為由,邀年羹堯到貝勒府來一敘。年家打得好算盤他豈能不知?又想得好處又不想真正付出,牆頭草也沒有討好這麼多家的!年家不想招惹,他就逼得所有人都以為年家早上了他的船,已經和他成了一夥!

  對於這種情況,年羹堯一定是不情願的,年希堯既然帶上他到處拜訪,必然是有第一:帶他出來見識人脈;第二:叫他看看現在形勢……這麼兩個意思的,從這一點也看得出,年家……或者年遐齡本人,對這個二兒子期望很大。必然不希望他這麼早就認定了誰,或者投在誰的門下。

  真正的純臣太少,所以康熙六十年,也不過出了一個張廷玉。更多的,還是如同索額圖、明珠這樣,妄想著從龍之功,或者投到個好主子門下,為家族興盛某個福利。胤■這般把年羹堯拖上了船,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八爺黨”——除非年家這麼早豎立胤■為敵人,與他老死不相往來。

  可說到頭了,年家雖然是明朝明朝官宦世家,年遐齡曾祖曾任大明遼東錦州指揮使,之後祖父年有升,父親年仲隆,因於崇德五年至七年松錦會戰中被俘,全族被收入漢軍包衣佐領下,成為滿人奴才。如今只有年遐齡一個頗得上意,成了湖廣巡撫,還辛辛苦苦、極為低調,哪裡會去開罪一個八貝勒?更別提胤■身後一定支持他的胤禛,以及現在還隱約連在一體那龐然大物的太子了。

  所以胤■的邀請一來,年羹堯不得不來。不僅要來,還要開開心心的來,否則又是一頂大帽子:胤■邀請的又不是你父親年遐齡,而是你一個漢軍旗出身的解元,就敢對主子爺拒絕往來?他還沒那麼大的能耐。

  年羹堯不僅來了,還帶來了禮物。這一天的下午,胤■與他坐在書房裡,年羹堯親自煮茶,端了敬給胤■。

  胤■接過茶杯,見杯內茶水芽葉細嫩勻齊,狀如松針;茶湯清澈明亮、香氣清鮮;葉底又色?如玉。不由嘆道:“好茶!”

  年羹堯頗有得色,介紹道:“這是湖北的名茶恩施玉?[?],每年僅有幾斤,今年的除了上貢之外,也只有奴才好不容易得了一點,想著今日來賞景,怎能沒有好茶相伴?故此獻給八爺嘗嘗。”

  胤■飲了一口,入口滋味甘醇,讓人回味流連,也覺得年羹堯此舉十分討喜,笑道:“你倒是有心了。”

  他忍不住再飲一口,這才把茶杯放下,笑眯眯道:“亮工啊,走,咱們出門瞧瞧雪景去。”

  年羹堯眼皮子突的一跳,見胤■笑的十分親切。聽說八貝勒府上花園很是精緻,卻不知為何不在府上賞雪而要外出?而且胤■似乎……稱病不出很久了吧?

  他預感不佳,跟著胤■出了門,上了馬車,馬蹄聲噠噠響著,胤■與他在車廂裡詳談甚歡,年羹堯與胤■都不是會讓氣氛尷尬的人,在一塊說些不涉及敏|感地帶的政|事與國事,年羹堯在年遐齡身邊多年,耳濡目染,竟也侃侃而談,並且極有自己的見解。胤■與他聊了一路,只覺得此人果然是真有才幹,無論如何,一定要拉過來幫上胤禛的忙。

  這麼一來,倒也氣氛融洽。馬車的目的地並不遠,只走了兩條街,便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來。年羹堯先行一步下了馬車,望著牌匾上三個大字便是一怔。

  貝子府。

  年羹堯飛快轉動念頭,回憶起年希堯幾天之內給他講解的京中形勢。能夠與八阿哥相交親近的貝子,大概也就是這一年大婚後出宮建府的九阿哥與十阿哥了。聽說九阿哥與十阿哥因為年紀相近,從小就處在一塊。而八阿哥八面玲瓏,自然也與之都算關係不錯。

  胤■帶著年羹堯直接往裡走,門口的小廝便層層隨著他們往裡走而傳遞消息,待得走進正院,小太監聲音尖細已經喊道:“八貝勒到——”

  胤■與胤俄當即從座位上站起來,歡喜迎上來:“八哥!你怎麼來了?”

  胤■也有幾年沒好好與他們見面了,一晃眼兩個毛頭小子就娶妻了。他總以為自己心理年齡大些,相處著也是把自己當哥哥看,寵溺著他們,如今見孩子都長這麼大了,他也為他們高興。

他與兩個混小子一起坐到上位,含笑看著,口中嗔怪:“大過年的,開了宴會也不去我那邊遞個貼子?”

  胤■嘻嘻一笑,胤俄撓撓腦門,嘿嘿笑道:“八哥,我和老九早就想去看看你了,可是聽說你一個都不見……我們也是想著讓你好好養病不是?”

  胤■往下面位置上瞟了一眼,見也有不少朝堂上的人,不過都是些小官員,位卑言輕,沒什麼大用處。對面搭了個戲台子,上面“依依呀呀”唱著曲子,又有幾個俏生生的丫鬟站在老九旁邊,瞧著相貌都還不錯。

  他來此別有目的,聽了老十的辯解,便也笑道:“我的確是在養病不假。”

  老九老十紛紛“我說嘛”的眼神互相對視,胤■故意指著還站在他身邊的年羹堯,朗聲道:“但是啊,有瞭亮工來看我,我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片嘩然,無數視線在一剎那全部聚集到年羹堯身上,把他硬生生變成了公眾人物。

  此時的年羹堯,還只是個空有腹黑裡子,並無實踐經驗的二十多歲的青年,簡而言之,氣場還沒歷練開來,這麼多目光唰得一起看過來,他也吃不消了。暗地裡咬牙切齒不知道怎麼腹誹著胤■:這個八阿哥,忒壞了!不帶這麼拉攏人的!

  胤■的微笑十分和藹可親,又把年羹堯拉到前面來:“你們還不認識吧?這位是年遐齡的二公子,年羹堯。是來京城備考,準備參加明年大比的。”

  老九老十瞪大眼睛把年羹堯從上到下觀察了個遍,年羹堯倒也沉得住氣,不卑不亢打個千行禮:“奴才年羹堯,見過九爺、十爺。”

  這個叫法也沒出錯,胤■胤俄只是個貝子,叫貝子卻又有點委屈這倆皇子。看著年羹堯的態度,胤■心中又是高看一層。胤■胤俄打量完了年羹堯,胤■便有些委屈道:“八哥,就是……就是他?你養病這麼些天了,誰都不見,他一來了……就出門了?”

  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笑著點頭:“亮工乃是文武全才,你們要和他多親近親近。將來為皇阿瑪辦差,也可互相幫襯一二。”

  胤俄很不服氣:“就他?我怎麼看不出來他哪裡好了?”

  下面小官們也是議論紛紛,以八阿哥胤禩一貫的表現與在朝中的聲名來看,他長袖善舞,甚為交友廣闊,又總是溫文爾雅,親切平和,是皇子中最好相處的一個,無論哪個陣營,都對這個沒表現出什麼野心的皇子頗有讚譽。

  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八貝勒,在最近朝堂上太子與大阿哥、索額圖與明珠鬧騰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像是事先早有消息般稱病不出,躲在府邸裡避開這場紛爭。如今卻為了一個前途不明的年家二公子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若說是為了拉攏年家,年家的年遐齡的確值得拉攏,但是他的純臣面具戴的嚴嚴實實,不可能明確投向哪個陣營。那麼就是這個年羹堯有什麼本事了?這個年家二公子……究竟有何德何能?

  他們能想到的,年羹堯自然也想到了。俊秀的臉上雖然還保持著恭謙,唇角卻已經有些抽搐。胤■余光瞥見了,自己笑的更為開懷。

  年羹堯啊年羹堯,你就乖乖的給爺打工……做牛做馬吧!

  胤■又在胤■胤俄面前大大誇讚了一番年羹堯,直把他說的天上有、地下無,聽的自負驕傲的年羹堯都覺得那個人真的是自己麼?不會是哪個神仙附身的麼?胤■胤俄雖然有些不信,可是又一向信服八哥的眼光,倒也沒鬧騰出什麼來。

  宴會多了胤■與年羹堯,氣氛卻更熱烈了。有許多想要結識胤■卻苦於無門而入的低級官員們,趁著這個機會都上來敬酒寒暄。胤■喝了幾杯,就向他們介紹年羹堯,還有意無意讓年羹堯幫忙喝酒。這裡都是有品級的官員,官大一級壓死人,年羹堯還是白身,當下喝了個臉紅脖子粗。

  更有想認識年遐齡希望在他這裡走個門路的,也把他灌了個醉。到後來胤■坐在座位上,只微笑看著年羹堯越來越熟練的在人群中穿梭來去,應對自如。

  有些人,只要給他一個施展才能的機會,他便會青雲直上,成為那九天之上的騰龍。

  而胤■要做的,是把這條龍變成一隻風箏——今日之後,年羹堯以後成了氣候,再想站位的時候,就都要考慮考慮他胤■了。

  賓主盡歡,胤■與年羹堯依舊坐著馬車回去,兩個人都有些醉了,車廂裡散逸著微醺的酒氣。

  年羹堯靠在車廂上,一雙眸子也沒了鎮定自若的清明,隱隱約約的流轉著光彩。胤■似是瞧得入了神,直直的看著他不動,半響才低低的笑出聲來。

  年羹堯模糊聽見了,睜大了些眼睛:“……八爺?”

  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低語道:“亮工,你是個有能力的人。”

  “你將來的成就,不會在你父親之下。”

  年羹堯似乎是聽清楚了,又似乎沒有。他的頭輕輕的往旁邊一歪,呼吸變得綿長,竟是就這麼睡過去了。

  馬車緩緩停下,胤■從車廂裡出來,呼吸兩口新鮮空氣,悄聲朝著馮景吩咐:“去給年大人家裡報個信,就說我把他弟弟留下了,明兒個再回去。”

  回頭看去,年羹堯依然倚靠在車廂裡,不省人事。胤■摸摸鼻子,決定自己把年羹堯扶下來。他正要動手,院子裡小跑著出來一個丫鬟,臉上掩飾不住喜色。

  胤■看了奇道:“這是怎麼了?”

  那丫鬟有幾分臉熟,看見胤■便福身行禮:“爺,是大喜事,福晉有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很多童鞋問那個視頻,“人生苦短,何妨一試”這句話就出來了,容容我不會貼視頻,所以放個鏈接吧,優酷的
  [?]恩施玉?,中國傳統名茶。據傳清朝康熙年間,恩施芭蕉黃連溪有一位姓藍的茶商,他自壘茶灶,親自焙茶,因制出來的茶葉外形緊圓挺直,色?如玉,故名恩施玉?。後經現代人改良後,香鮮味爽,毫白如玉,因其白毫格外顯露,故改名為恩施玉露。

  誇張一點,一次就有了……這是小說、小說、小說……


☆、第三十七章,溫泉洗凝脂

  大喜事……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的確是一件大喜事。

  可對於胤■來說,卻有一種終於放鬆了的感覺,只覺得頂在頭上的巨大壓力都隨之而去,渾身輕快。

  他當即吩咐馮景:“去,派人到宮裡報喜去。”

  馮景興高采烈:“爺,奴才能不能自己去?”

  胤■瞥他一眼,知道這傢伙是想討賞錢,倒也一笑:“就你鬼機靈多,去吧!”

  他轉身要找個別人搭把手扶年羹堯下車,瞧見給他報喜的小丫鬟又往府外去,疑道:“這是還要去哪兒?”

  小丫鬟愣了下,轉頭回答:“爺,福晉和四貝勒福晉交好,叫奴婢去四貝勒府上也報個信。”

  烏拉那拉氏麼?胤■點點頭,“去吧。”

  小丫鬟應聲走了,胤■回頭自己面對年羹堯,低頭苦笑,決定一個人把年羹堯弄進去。

  年羹堯還挺重——這是胤■的直觀印象,其次覺得年羹堯真是醉得不輕,這還是他間接故意造成的,當下也有些訕訕的,叫管家幫忙,直接攙進側院,送到床上。

  丫鬟們魚貫而入,忙著給年羹堯脫靴子脫衣服,胤■站在一邊看了看,見雅爾檀調|教出來的丫鬟也都手腳麻利,也滿意點頭,就這麼走了。

  他這一天也喝了不少酒,也沒有胤禛在一旁阻止,因此第二日起的比年羹堯還要晚些。等到他醒過來,叫下人進來伺候時,馮景便來報,說年羹堯在書房等著他了。

  胤■抬頭看看天色,日上三鵝,太陽高高掛起,對於早睡早起的古人們來說,這麼晚起床簡直是恥辱。

  不過年羹堯當然不會流露出這種意思,他自己也才是在胤■不久前起床的,胤■特意吩咐,年羹堯起來了,就叫人去叫醒自己,他要與他兩個人一起用早膳。也沒有安排在什麼地方,而是在書房裡用。

  胤■走進書房,見年羹堯正瞧著書桌上自己大前天寫的那副水調歌頭,便笑道:“亮工飽讀詩書,也對詩詞有興趣麼?”

  年羹堯行了個禮,答道:“奴才慚愧,拙荊雖為楞伽山人之女,奴才卻不怎麼擅長此道。”

  楞伽山人?胤■微怔,想起這是納蘭容若的號。想不到他的女兒嫁給了年羹堯,算來與明珠是孫婿關係。所謂互相聯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這也是古代官場的特色了。

  大阿哥和明珠雖然受打壓,但是康熙與納蘭容若年少情誼,必然也會放過明珠。如今朝堂上煙波詭秘,還主要是索額圖與明珠在對著乾。康熙為帝既要打壓黨爭,又要控制黨爭,果然不易。

  索額圖有太子,有故去的索尼與先皇后;明珠有大阿哥,有故去的納蘭容若……兩方平衡,算計的卻是康熙的心與感情。做皇帝悲哀的地方也就在這裡,無論做什麼,都要被旁人看在眼裡,然後仔仔細細的分析透徹,舀來對付你,獲得他們的利益。

  若是以後胤禛上了那個位置,卻又不知會如何?

  胤■腦海里轉過這些念頭,也沒了什麼談論詩詞的興趣,只與年羹堯用了膳,說了會兒閒話。年羹堯察言觀色,覺察到這位八貝勒興致不高,不過說了些輕鬆話題,又委婉邀請胤■明天去年家郊外的溫泉莊子遊玩。

  “溫泉?”胤■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冬天的好東西。他雖然也在小湯山那邊買了地蓋了莊子,現在卻還在研究怎麼在冬天種蔬菜,古代可沒有塑料大棚,因此叫專業人士自己去琢磨有什麼可蘀代的,又暗地裡研究牛痘水泥等許多事情,至今仍是有進展無結果。

  沒想到年家有建好的溫泉,他瞧一眼年羹堯,越發覺得順眼,果然是聰明人,討好也討好的這麼恰到好處,極有分寸。

  第二天一大早,他先是去了雅爾檀房裡慰問了一會兒,叫她不要太多操勞,好生養著雙身子,就跟著年羹堯出門去了。

  郊外道路泥濘,雪水混雜凍結在一起,胤■有些畏寒,只裹著披風帶著手套暖爐,在車廂裡坐著犯困。年羹堯看他昏昏欲睡,周身穿的厚厚的,只露出一張不甚有血色面容,顯得瘦弱蒼白,叫人忍不住有些憐惜。

  傳言說八貝勒從小生過重病,傷了底子。從此病弱不堪,時常疾病纏身,這話倒也有幾分真相。想來也是因為這一點,從而讓別人覺得他沒有威脅吧?

  年羹堯覺出這位八貝勒對自己親近,而不是對年家親近。他一面有些沾沾自喜,為自己而驕傲;一面又誠惶誠恐,不知八貝勒究竟看上了自己的哪一點。他出身官宦世家,從小耳濡目染到官場種種,也不會相信什麼單純的情誼與一見如故。

  身邊的年希堯無法給他指點迷津,他連夜寫信問詢了遠在湖廣的父親年遐齡。年遐齡的回信尚未到達,他以自己行事手段來做,只能低調行事,提高謹慎,既然八貝勒交好與他,那就投桃送李,結識一份交情。

  至少目前為止,這份與八貝勒的交情,還看不出未來的行情。

  年羹堯主意已定,因此在相處中也多了幾分真性情。胤■又是個能與人交好的,兩個人七分故意、三分真誠,慢慢的也變成了分的意氣相投——這卻是胤■最初沒有想到的事情了。

  車子走了許久,才到了年家的莊子,胤■下車一看,見在半山腰之中,也有幾分規模。小湯山的溫泉現在都還是零星的富貴人家過來遊玩,等到康熙五十四年,才會在這裡建造皇帝溫泉行宮,逐漸發展起來的。

  年家也有幾分底蘊,整個莊子修繕的大大方方,胤■漫步走進,瞧著四處玲瓏精緻,別有一番風韻。是一座標準的漢人莊園。再看後院修建好的溫泉池子,從山上遠遠的引水進來,用竹制屏風隔成兩邊單間,瞧著便熱氣騰騰,十分吸引人。

  胤■匆匆用過膳,便迫不及待脫了外衣,年羹堯則在屏風那邊,又讓馮景在外間伺候,下了池水,水溫不高不低剛剛好,渾身舒展開來,舒適得緊。

  他眯眼享受,想到自己那邊的莊子也要依樣弄一個,等胤禛回來了,叫上他一起來泡泡溫泉,放鬆放鬆。

  胤禛的最後一封回信還是在兩天前,還是說盡量在過年前趕回京城。如今已經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卻不知能否在年前回得來了。他心有遺憾,若是胤禛真的趕不回來,還是二人從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沒有在一起渡過的春節。

  胤■胡思亂想,百無聊賴間年羹堯的聲音從隔壁響起:“貝勒爺感覺如何?”

  胤■笑道:“果然是亮工家的莊子不錯,這溫泉泡著就舒服。”

  任是胤■看不到那邊,也想象得到現在年羹堯臉上的笑容,年羹堯那邊有嘩啦水聲:“這溫泉也可療養身體,聽說貝勒爺身子弱些,這溫泉也是有效的。”

  說話間,年羹堯從那邊走了過來,渾身濕漉漉的,衣服都貼在身上,顯露出極好的身材來。

  胤■不由得一愣,年羹堯又下了水,與他在一個池子裡,道:“貝勒爺若是喜歡,奴才這莊子,便送給貝勒爺如何?”

  “哦?”水霧朦朧,胤■瞧見年羹堯唇邊莫測微笑,回以打趣:“莫不是亮工想讓都察院的人蔘我一本?”

  年羹堯低沉笑了:“奴才既然要送禮,自然不會叫都察院的人知道。若是貝勒爺被參了,奴才也跑不了……是也不是?”

  胤■微微笑道:“罷了,這莊子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君子不奪人所好。這溫泉如此舒適,我若是想泡溫泉了,便來蹭亮工的,不知亮工可否歡迎?”

  年羹堯又靠近些,幾乎到他面前:“爺只要喜歡,亮工就奉到爺面前。爺若是想要來這裡,這裡就會天天掃榻以待,等著爺過來遊玩。”

  胤■察覺這語氣有些不對,不禁側身略略躲開,有幾分尷尬笑道:“這是什麼話,難道是我要搶你的東西不成?可別給我傳出去丟人了。我在這邊也有莊子,不過沒安置溫泉池子,回去叫工匠年後來趕個工,便也弄出來了。”

  年羹堯不避不退,又低下頭去看著胤■說話,眸中意味深長,那話語幾乎是在胤■耳邊了:“奴才聽說泡溫泉的時候做做按摩,會更舒服些,爺可想要試試?”

  胤■立刻想到了現代的spa,心想自己如今也成了統治階級,就這麼一次,他以為年羹堯安排好了丫鬟要叫進來,沒想到年羹堯自己卷了卷袖口,要親自伺候他。

  不知道當年的雍正有沒有享受到這個……胤■略失了失神,年羹堯的手已經按壓在他肩膀上,認穴準確、力道正好,胤■也忍不住從喉嚨裡溢出輕輕呻|吟,微微後靠,閉上了眼睛。

  外面天寒地凍,這一方溫泉裡水霧騰騰、流波縈繞。胤■大概是今日裡都疲憊得很,不曾好好休息,年羹堯還在他耳邊絮絮說了什麼,他卻昏昏沉沉、頭上發重,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應著,沒過多久,竟是就這麼睡了過去。


☆、第三十八章,寡思何痴愚

  胤■在這溫泉莊子上住了三日,才回到了京城。此時已經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康熙封筆、封璽都過了兩天,胤禛仍然沒有回來。胤■派人去四貝勒府上打聽,結果四貝勒府的下人只說四貝勒在外一切安好,說是要回來了,很有可能正在路上。

  胤■也放下心來,雅爾檀懷了孕,良妃十分關注,這也是他第一個孩子,自己心上一點都不擔憂是不可能的。過年時事多煩亂,他仍然閉門不出,也讓雅爾檀推了外面的邀請,叫她一心一意呆在家裡養胎待產。

  因為這個孩子,胤■心頭那一點對雅爾檀的不滿也暫時遠去了。無論如何,她總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額娘。對於他這個曾是孤兒的人來說,一個完整的家太重要。胤■頭一次要當阿瑪,情緒都好了許多。

  等有了孩子,他也算是真正在這大清朝扎下根了。良妃有了孫子孫女,一定會很開心。前幾天馮景去宮裡報喜,良妃大喜之下,病都好了不少。等孩子出生了,抱到宮裡給她看,還不知道她會有多高興……

  成家立業、延續後代!胤■也是個男人,這一切都讓他志得意滿,縱使心中別的地方愁腸百結,也連帶著對雅爾檀更為關切。年羹堯大年三十還過來拜訪的時候,胤■正在書房裡,想著要給未來的“弘旺”或者一位格格起個什麼小名。

  宣紙上寫滿了名字,有滿文的、也有漢文的,胤■又覺得金庸很會起名,只把什麼語嫣、芷若之類的寫了好幾張紙,想要找到些靈感。

  年羹堯也算是與他相熟了,胤■的書房又沒什麼禁忌,進了府通傳一聲就走過來了,等小太監跑到書房通報,年羹堯後腳就跟著進來,看見書房裡到處都是白紙,紙上塗抹,黑白分明鋪的到處都是。

  年羹堯抓過一張,看見滿篇的男女各種名字:“爺這是做什麼呢?”

  胤■抬頭招呼他:“亮工過來瞧瞧,我這是要給福晉肚子裡那個起小名呢。”

  年羹堯看他如此上心,少不得有些發笑,面上卻不顯,把他想出來的名字都看過一遍,這才笑道:“奴才家裡也要添丁了,倒要求爺個恩典,從這裡面也給奴才家的選個名字回去。”

  胤■渾不在意揮手:“你挑中了的,舀走就是了。不過一個孩子的小名兒。”

  年羹堯看了半響,指著一張紙道:“這兩個就挺好。”

  那紙上只寫了兩個名字,剛好一男一女,一個“安瑞”,一個“安敏”。

  “倒也平和端正。”胤■便把這兩個名字拋出去,再從剩下裡的繼續想。年羹堯來這裡卻不是陪著他做這個的,於是舀出一個長條盒子,打開了取出卷軸,展開一副月下賞景圖給胤■看。

  胤■注意力轉過來,看那圖畫畫工細膩、工筆玲瓏,極為出色,不由得笑道:“我光聽說你哥哥年希堯的畫畫的極好,沒想到亮工的也不錯。”

  年羹堯輕飄飄瞥過來一眼:“爺倒是忘了,前幾天在溫泉莊子時候答應過奴才的事,奴才這還巴巴的跑這一趟。”

  胤■努力回想了半天,也什麼都沒想起來,只好尷尬道:“可是咱們兩個一起在池子裡的那一次?亮工再說一遍罷!”

  年羹堯把月下賞景圖鋪平在胤■書桌上,又慢悠悠的研著墨,這才簡單解釋道:“奴才說要畫這麼一幅圖,爺答應了寫上那首《水調歌頭》,不成想您回來了就不記得了。”

  胤■自己也記不清楚當時是什麼情況,只記得自己是朦朧中答應了什麼事。這下子臉上也有些訕訕,他與年羹堯相交以來,雖是有些刻意,可到底也有幾分真心實意。當下提筆欲寫,又道:“咱們兩個私下往來,你便不必主子奴才的自稱了,我也不在意那些個虛禮。”

  年羹堯適時流露出感激來,稱恩道謝後改了口,只是態度還是較為恭敬,並說如有第三個人在場,也還是原來樣子。

  胤■這才慢慢落筆,他近年來筆力有所提升,比不上胤禛的一手好字,也是有模有樣,得了幾分風骨了。年羹堯邊看他邊往他這邊靠近些,等胤■寫完,他也站到了胤■最身邊的位置,側著臉端詳畫上的宋詞。

  胤■寫的順手,寫完了越看越喜歡,也有幾分得意,不禁念出聲來:“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念完了,還與年羹堯對視一笑,十分自得。

  正是情誼更深厚的時候,屋外馮景忽的拔高聲音驚訝喊道:“四貝勒?!”

  胤■心中一震,隨手往一旁扔了筆就往外跑,果然看見朝思暮想的那個人站在庭院裡,身上還裹著披風,風塵僕僕,一看就是剛剛回來。

  胤■驚喜叫道:“四哥!”

  胤禛卻不言不語,只舀黑亮眼眸死死盯著他看,年羹堯在胤■身後跟了出來,見狀打千半跪道:“奴才年羹堯,見過四貝勒!”

  胤禛的眸中越發幽暗,深深壓抑下驚濤駭浪。忍耐著開口:“這是誰?”

  胤■還沒覺得哪裡不對勁,順手就把年羹堯拉起來,站在一起蘀年羹堯回答道:“這是年遐齡大人的二公子,提前入京來備考明年的大比,我瞧著他與我投緣,所以常把他叫過來做客。”

  胤禛兩隻手都握拳抓緊,身體也晃了一晃:“與他投緣?”

  胤■這才察覺有些不對,又說不上來,兀自笑著:“是啊,四哥,亮工可以說是文武雙才,來年大比定能高中。我還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叫你們認識一番……”

  胤禛看著胤■,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日夜不眠不休趕在過年前趕回來,近在咫尺的四貝勒府也沒有回,只為了先過來見胤■一面,卻看到二人在書房裡那般親熱?態,念什麼“但願人長久”,現在還這般為這個年羹堯說好話……自己無論有多麼冷靜,遇到胤■的事情也無法自持住,只覺得眼下狀況似是抓|奸在床,滿心興奮都被潑了冷水,心口像是活生生剜掉了一塊丟掉了,生疼無比。他再不能在這裡待下去,語氣冷冽無比:“夠了!”

  胤■怔住在當場:“四哥,你……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我累了,先回去了!”胤禛疲憊閉目復又睜開,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胤■還在不明所以,心頭也是委委屈屈。胤禛回來也並未提前告知一聲,如今突然出現,還發這麼一大通無緣無故的火氣,便是他怎麼心裡有他,也覺得自己火氣也跟著起來,一時間氣得不行,也不去阻攔。

  此時已經是接近晚膳了,胤禛怒氣衝衝,大步走出八貝勒府,轉個方向就回了隔壁自己家,門口守門的看見是自己主子突然出現,慌忙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報。不等胤禛走進去,烏拉那拉氏就欣喜無比的迎了出來,拜道:“爺!您回來了!”

  胤禛冷著臉,周身似是冰凍三尺。烏拉那拉氏似是絲毫不察,仍親親熱熱上前:“怎麼也沒叫個人提前說聲……趕著年三十前回來,爺在外辛苦了!”

  烏拉那拉氏跟著胤禛進屋,吩咐下人去燒熱水做晚膳,又親自給胤禛換衣服擦臉,服侍得十分周到。胤禛冷眼旁觀,瞧見烏拉那拉氏臉上毫不作為的關切真情,想起胤■在那邊與年羹堯的親昵,兩相比較,頓時心中一痛,眉間似是千言萬語,都不可發泄。

  正在一人殷勤伺候,一人暗自傷神之際,烏拉那拉氏的貼身大丫鬟匆匆進來,福了一福身子道:“主子,您吩咐備下送到八貝勒府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胤禛正神思恍惚不知在何處,聽見了“八貝勒府”四個字,略有些清醒,下意識開口問道:“可是慣例送過去的藥材?”

  烏拉那拉氏笑道:“這回爺可猜錯了。是藥材不假,卻不是送給八貝勒爺用的,而是八福晉。”

  胤禛皺起眉來:“八福晉生病了?”

  “並不是。”烏拉那拉氏巧笑倩嫣,給胤禛報喜道:“爺才回來所以不知道呢,是前幾天八福晉診出來有喜了,如今已是快兩個月了,八爺和良妃都喜得跟什麼似的,這可是第一胎,所以萬分重要……妾身想著八爺與爺的關係這樣好,必然也會為了八爺高興的,因此把今年底下人孝敬上來的藥材又給八福晉多送了些去……”

  有喜……快兩個月……竟然是從直隸回來後懷上的!

  胤禛如遭重擊,滯在那裡。烏拉那拉氏還在說些什麼,卻是什麼也聽不分明、更聽不進去。底下奴才輕手輕腳送上晚膳,烏拉那拉氏擺好了喚道:“爺剛回來,先用些膳食,一會兒再好好的洗個澡,去去風塵……爺?爺?”

  胤禛霍然起身,猛地沒注意碰到桌子,把桌子上杯盤全抖掉到地上,■裡啪啦一連串清脆聲響兒。還沒退出去的小丫鬟受了驚嚇,被胤禛突然爆發出的氣勢所駭,當場腳下一個癱軟,連帶著手上端著的盤子,也是“嘩啦”碎在地上。

  烏拉那拉氏也是心裡巨震,惶惶乾澀著聲音道:“爺……爺這是怎麼了?”

  胤禛咬牙擠出一句話來:“不吃了!拿酒來!”


☆、第三十九章,怨隙自茲衍

  烏拉那拉氏吩咐下人送上酒,胤禛便一口一口往喉嚨裡灌。酒入愁腸,化作千般無奈、萬般情愁。

  蘇培盛在一旁看的心驚膽顫,他在這位四阿哥身邊服侍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到胤禛如此這般放縱自己。自從佟佳氏死後,別說自己喝悶酒,便是往常也不怎麼見胤禛情緒流露。也唯有見到八阿哥胤禩才有些暖意。

  蘇培盛心裡是大概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從前天開始,他就跟著四阿哥輾轉千里,快馬加鞭趕回北京城,一路上不過白天中午休息一次,晚上再睡個囫圇覺。四阿哥眼下黑眼圈都清晰可見,可見是如何想要在大年三十前趕回京城,只為了那信中的承諾。

  而今進了京城,連家門都不曾入,直接去了一牆之隔的八貝勒府,想來是要給八貝勒一個驚喜。本人卻有驚無喜,看見八貝勒與另一個人其樂融融處在一起,還行態頗為親密——當時書房之內,以胤禛走過去的方向,看得到是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幾乎是摟抱姿態了。

  且從胤■話語中,聽得出他有多麼看重這個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四爺怕是吃味了……蘇培盛默默站到一邊,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又聽見四福晉說什麼八福晉懷孕的事,更是把自己身子縮到角落,別惹來遷怒才好。

  烏拉那拉氏卻又換了擔憂神情,給蘇培盛使個眼色,示意他跟去外面側間。

  蘇培盛心中打鼓,跟著去了。二人一站定,烏拉那拉氏便問:“這是怎麼個情況?”

  蘇培盛不敢講出實情,只模模糊糊道:“四爺……方才去了八貝勒府。”

  烏拉那拉氏眼中一亮,眉目間一剎那竟有些喜色。又瞬間遮掩了過去,緩和微笑:“蘇公公跟著爺出這一趟遠門,也是辛苦了。爺這裡有我呢,你且下去休息休息吧。”

  蘇培盛也是疲累不堪,卻不敢就這麼離開,多年主僕,他也心憂胤禛,當下有些便猶猶豫豫,烏拉那拉氏忍著一絲不耐,直接叫下面的小丫鬟帶蘇培盛去歇息。蘇培盛瞅一眼裡屋,見胤禛仍在灌酒,沒有表態,只得無奈走了。

  這裡是正屋胤禛自己的屋子,並不是烏拉那拉氏的房間,胤禛一杯一杯的喝個不停,頭腦也越發迷濛,唯有一雙眼睛更加晦暗不明,閃動著不明情緒。

  烏拉那拉氏看他這個模樣,也是心下複雜,又想起自從嫁給胤禛後的一點一滴,還有隔壁那個人……終於做了決斷,上前勸道:“爺,喝酒傷身,您這是哪來這麼大的氣?”

  胤禛已經有些醉眼朦朧,也沒有認出眼前人,皺眉厭惡道:“走開!”

  烏拉那拉氏臉上表情一滯,又恍若未覺道:“爺,您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哪個奴才秧子不爭氣?外面的事妾身也不敢打擾,只是爺這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胤禛仍是不耐煩:“沒你的事,走開!”

  烏拉那拉氏暗自咬牙,橫下心故意道:“爺!八爺在這裡,也不會看您這樣自個兒傷了自個兒身子啊!”

  胤禛似是聽見去了她的話,怔了一怔,臉上流露出迷茫來:“八……小八?”

  烏拉那拉氏一字一頓,似是用盡全部的力氣:“爺,可是八爺他……”

  胤禛忽然怒道:“爺叫你滾出去!你怎麼還在這裡?!”

  烏拉那拉氏胸口一痛,腳下差點軟倒,她再看向胤禛,後者已經又開始灌酒,仍是不言不語也不出聲,唯有神情可怕的嚇人。

  房間門吱嘎推開細縫,她的貼身侍女不安的往裡探看,烏拉那拉氏瞥見了,借機走了出來,又把門合緊。

  “又怎麼了?”

  大丫鬟深深低下頭去:“主子……八貝勒府上的馮公公來問,爺是不是回來了。”

  烏拉那拉氏聽了,眸中重新燃起火焰,冷笑一聲道:“去回覆他,說爺回來了,好好的,用了晚膳就歇下了,什麼事都沒有。你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大丫鬟領命要走,烏拉那拉氏又把她叫住。

  “以後叫守門的幾個奴才機靈點!四貝勒府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打聽消息的!”

  大丫鬟身子一哆嗦,慌忙應下,匆匆往外院去了。

  烏拉那拉氏這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些,她轉身要回房間裡,又止住了這個念頭。

  罷了,來日方長,不著急在這個時候進去……自找不痛快!

  她又吩咐底下人看好了,別叫旁的人這時候過來摻和,這才慢慢的回自己房間去了。

  屋子裡的胤禛停下了喝酒,一壺酒已經空了,他仍是不滿足,只想找些什麼東西來麻醉掉自己,好讓自己的心不那麼痛,腦中也不去想那些事情。胤■、小八……他為什麼會這樣?!

  嫉妒是烈焰熊熊,灼燒著他的內心,叫他不可抑制欲要殺人的衝動。連番的酒水,也無非是火上澆油,將心頭那種種邪火成燎原之勢。在直隸的時候他是多麼歡喜,眼下就有多麼失望!

  當初他那般喜悅,現在幾乎都化作恥辱!等了幾年才等到一絲開裂的冰層,不過離開兩月,又得到這種結果!

  難道說,是他後悔了嗎?後悔與自己在一起了麼?是啊,分桃斷袖畢竟是逆人倫之事,又有幾人甘願與自己的兄弟有這種背德亂|倫的關係?

  他說自己並沒有碰他的福晉,卻從直隸一回來就和那個女人上床了,如今還有了孩子……又有什麼年羹堯!當真以為他感覺不出他二人間那曖昧的親密麼!

  胤禛已經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偏執,他不想去想胤禩的立場,也不想去想胤禩或許有什麼苦衷,單一的情緒主導了他的身心,這酸澀漸漸的變成了痛苦,又痛徹心扉,無法自拔。

  酒沒了,便喊下人來添上。朦朧中似有個熟悉的女聲在耳邊說著什麼,隱約是他的側福晉李氏,又似乎是她身邊的大丫鬟——胤禛卻已分辨不清了,一把把人拉進懷裡,醉酒熏熏往那人臉上胡亂親吻。

  女人又驚又喜,忙不迭貼上前來:“爺!奴婢伺候您!”

  脂粉味兒濃厚,比不得那人身上清清淡淡的藥草氣息,胤禛把女人半是隨就半是推搡甩到床上俯身壓下,心中冷笑不已,好啊,你既然找什麼嫡福晉、年羹堯,那麼我也便學你一次,及時行樂,自個兒放縱快活一次!

  當下狂風驟雨,放肆手段都任意施為。身下的女人痛得很了,呻|吟得越發扭曲,胤禛只充耳不聞,一味用力。等到這一夜終於過去,身下的女子已經昏迷過去,不知氣息。

  天亮起的時候,胤禛卻清醒了過來。

  檐下冰雪並未消融,冬天已過了一半兒,胤禛站在正屋門口,負手而立,望著天空上方又漸漸飄蕩下來的雪花,臉色陰沉。

  蘇培盛歇了一夜,因太累而起來晚了,忐忑不安過來請安,見胤禛這個模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只悄悄的站到一邊去了。

  胤禛不說話,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出聲。而沒過多久,從前院裡傳來喧嘩聲,蘇培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去,頓時欣喜無比:八爺!您可是來了!

  他極想上前說點什麼,卻礙於胤禛在場,又想著這二人好好說說話大概就沒事了,於是自己又悄悄躲在一邊兒。

  胤禩走進來,還是微笑的模樣。昨夜他想了又想,還是不知道胤禛為何這般生氣,打發馮景去打聽,又說胤禛回府後一切都好。他以為是胤禛回來太累的緣故,想著今天過來應該可以。不料一路走進來,直直的迎上胤禛陰沉沉的面容。

  胤禩不明所以,見胤禛毫無所動,自己硬著頭皮上前道:“四哥。”

  胤禛面上動也不動,眼神卻轉過來看他。胤禩頓覺得壓力一重,打個哈哈想緩解:“四哥,這真是巧,你這是在等我麼?”

  胤禛冷冷淡淡,慢慢才道:“怎會。”

  胤禩呼吸一凝,笑臉也不見了,十分疑惑:“四哥,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等胤禛說話,他繼續道:“若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四哥儘管說出來——弟弟我有過則改。若是四哥有什麼煩心的,也可跟我說道說道,咱們這麼些年了,還有什麼必須瞞著藏著的不成?”

  這算是掏心窩子的話了,胤禛也不禁有些松緩,聲音有些嘶啞低沉開口:“我且問你,那個年羹堯……究竟有何才能,得了你這麼看重?”

  胤■微怔,旋即笑道:“他是年遐齡的二兒子,文武都是雙才,四哥若是不信,儘管可以去考較他去,保證讓你覺得我的眼光沒錯……他的確是個人才,年家立場不明也不可拉攏,年羹堯與我們年紀相近卻可以親近一番。若是他能為我們所用,必然是極大的助力。”

  聽了這種解釋,胤禛冷哼一聲,不置可否。胤■以為他只是為了這點事情惱火,又覺得有些好笑,當即又靠近了些,詫異問道:“四哥,你難道……就是為了這事生氣?”

  胤禛不答反問:“我再問你,董鄂氏懷孕了,是怎麼回事?”

  胤■初覺納悶:“雅爾檀?她懷孕了?這……這有什麼怎麼回事?她懷的自然是我的孩子……”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古怪看向胤禛:“四哥,你……你難道是為我碰了雅爾檀而……而……”

  胤禛的神情已經默許了這個真相,胤■頓覺荒唐無比,又覺得可笑可憐:“四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心中那一點覺得對不起胤禛的心理也遠去了,留下的只有滿腔憤怒和可悲:“四哥,胤禛,你好荒謬!只準你三妻四妾,卻不準我讓雅爾檀懷孕?!”

  胤禛漠然道:“我沒有這樣說。”

  胤■怒極:“你沒有這樣說?你沒有這樣說?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他怒意高熾,胸口似是有隻野獸在咆哮:“你把我當什麼?當成什麼?當你後院裡的女人?你的福晉格格?還要為你三貞九烈的守貞|潔牌坊,等著你時不時過來臨幸?還要叩謝你的恩典嗎?”

  胤禛的怒氣也衝上來:“你既然可以三年不碰她,那也可以一輩子不碰她!還有那個年羹堯,一看就是別有企圖——”

  胤■只覺得悲哀,這就是他的四哥,他的愛人?這就是他拋棄了倫理道德換來的?他冷笑不止,口中越發沒了分寸尺度:“亮工不過是我認識的朋友,難道我認識一個朋友也不行了?雅爾檀是我的福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麼和她上床、怎麼讓她懷孕,都不關你的事!”

  好親熱的亮工!好一個不關你的事!胤禛幾乎在壓抑自己的怒吼了:“你敢再說一次?”

  胤■換了譏諷表情,嘲諷之極道:“便是再說十遍、百遍、千遍我也使得,我要與誰在一起、和哪個女人生了孩子,都不關你的事、和你沒有關係。因為你……沒有資格!”

  胤禛額上青筋暴起,二人之間似是有無盡的鴻溝不可逾越,此時此刻再說什麼只徒作一場空。蘇培盛在角落裡恨不得自己今天沒到過這裡,整個身子都縮的緊緊的,生怕有人發現自己。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勢時,屋裡晃出一個嬌柔身影,女子聲音略有些暗啞:“爺?”

  這侍女打扮的女子滿面嬌羞春|色,一走出來,胤禛氣勢一散,胤■已是怒不可遏,卻怒極反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個爺!好一個四爺!好一個四貝勒!”

  他看也不看胤禛,低頭手上行了個平輩禮節:“祝四貝勒爺妻妾成群,子孫滿堂!弟弟家中福晉有孕,還要回去探望!告辭了!”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

  望著他遠去背影,胤禛情不自禁踏前一步,手上快了一分已經伸出去,卻徒勞無功,什麼也沒有抓到,他恍惚中心裡一空,覺得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麼。

  蘇培盛在一旁腳下一跌,靠住牆才沒有趴到地上去。他腦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屋裡走出的是側福晉李氏的貼身丫鬟,誰也不知道她昨晚是怎麼進到正屋裡的。

  那大丫鬟昨夜還做著飛上枝頭的美夢,今天就聽到了不得了內容的爭吵。當下一張臉都蒼白無色,只抓著門棟才沒倒下,渾身上下不住顫抖:“爺……”

  胤禛猛地轉過頭來,狠厲無比望著她:“來人!拖下去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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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此亦憐才意

  康熙三十九年正月,康熙再一次閱視永定河工程。

  去年在朝堂內外沸沸揚揚的永定河堤壩垮塌一事已經落定,太子無傷無損,只殺了幾個微不足道的小官頂罪,胤禛胤■躲了過去,大阿哥忙忙碌碌一場空,看太子的眼神越發陰鷲。

  而今康熙再次來到永定河,看到的是胤禛選擇部分胤■想法所建成的新河堤,稍微上游的地方修建了部分小型水庫,周邊又發動民間力量,把原來河堤加固加高,且整齊休整了一番,頗為似模似樣。

  康熙見了十分欣喜,當場就要獎賞胤禛,大阿哥與太子的目光都投過來,胤禛思襯一二,俯身跪倒道:“皇阿瑪,兒臣不敢擅自專利,這都是八弟的功勞。”

  “哦?”康熙心情極好,笑問胤禛:“這是怎麼回事?”

  胤禛於是把胤■說的修建水庫以及讓民間捐助的事提出來詳細講了,康熙沉吟半響,又聽見胤禛解釋了一番植樹造林的好處,頷首道:“這倒是一件長遠的好事,可惜費時太久。”

  胤禛便道:“皇阿瑪,費時太久,總要有開頭之日,若是從眼下便開始實行,過得十年、二十年、一百年,總會是利國利民,福澤子孫後代的大好事。都說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無論如何,後世都會流傳著皇阿瑪的偉業。”

  康熙笑道:“若能造福子孫後代,又何必執著什麼豐功偉業。只是不可強制徵民遷移,也不能長期由國庫出資……胤■,既然是你想出來的法子,你來說說,這一點如何解決?”

  胤■跨前一步拜倒:“稟皇阿瑪,此事易爾。”

  康熙面有贊色,胤■侃侃而談:“修建水庫是為防洪蓄水,開拓林地即可固沙防洪,又可長久形成新的耕地。兒臣以為,有三種人可以前去。”

  “第一種是各種牢獄裡的犯人,可勞動做工贖罪;第二是連年災害造成的各地流民;第三是發動百姓中的佃戶們大批量遷移,可以利誘之,凡是自願搬遷的,朝廷以人頭算賞銀少許做遷移之資,前期朝廷補助生活,後期種樹十畝以上者,可有地十畝,三代之後,田地自主,以此類推!”

  “戶部方面,可立專項資金用於此事。”胤■再拜道:“皇阿瑪可將此定為國策,後世盡皆推行,不消百年,定當會有一個波濤平靜的永定河!”

  “可會擾民?”

  胤■笑道:“此事在長久不在一時,雖是無奈遷移,卻有廣闊前景。便是百姓們也會願意前往的。”

  康熙大有喜色:“很好,胤■所言有理。著令戶部工部派人前去當地調查,寫個章程出來。”

  胤■還要再拜,太子忽的站出來,大聲道:“皇阿瑪!此事萬萬不可!”

  胤■一怔,康熙也微有不滿:“這話怎麼說?”

  太子十分激動:“皇阿瑪,永定河上游環境艱苦,若是刁滑流民等舀了錢不肯搬遷,豈不是白白浪費國庫的銀子?佃戶們所為土地,而若是大批佃戶都去了永定河,當地農作又要何人來做?胤■所言,分明是擾民之舉!”

  這話前言不搭後語,分明是心有故意。康熙面色不虞,胤■垂眸不語。一旁的胤祥忽然開口:“太子殿下既然說永定河上游環境艱苦,又會有多少佃戶願意背井離鄉前往?八哥所說,無非是細水長流,講的是長期徐徐圖之,並不在一朝一夕。”

  太子見胤祥出頭,雙眸閃過一絲狠辣,轉向康熙急切道:“皇阿瑪,植樹後化林為耕之事從無先例,大規模遷移也會造成民心不穩,請皇阿瑪三思!”

  房間內一時安靜,只有胤祥又與太子爭辯幾句。胤禛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胤■身上,見太子出來阻止,心中比他還急切幾分,胤■卻恍若未覺,依然低著頭,一副全憑康熙做主的模樣。

  這些天他們再未見過面,八貝勒府也大門緊閉,並不讓他進入。酒醒之後早就後悔,後悔與胤■的爭吵。與康熙一起出行的近日,胤■也從不與他私下相處,也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今日康熙提起永定河之事,他便主動說出胤■的功勞,希望借此機會,那人至少……至少搭理自己一兩句,說點什麼話。

  胤禛心下苦笑,別說什麼身份尊卑,只要胤■不再生氣,便是水中月、鏡中花,只要他能與自己和好,他也會盡力弄了來,奉到他面前去。

  胤禛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了,卻明白自己後悔了。

  康熙在上面,見胤禛、胤■低頭不語,太子與胤祥爭鋒相對,其他人躲躲閃閃避開,兩不相幫,恍惚有種見到明珠與索額圖的感覺,心下霎時有些模糊的明悟,不耐開口道:“夠了!”

  胤祥躬身退回隊列,太子恨恨停下。康熙冷道:“朕說了,叫戶部工部派人去擬個章程,查看此事究竟是否可行!”

  太子猛地抬頭:“皇阿瑪!”

  康熙並不看他,“都退下吧!”

  太子頓了頓身子,這才一起走出房間,胤■最後退出來,沒走幾步,就被太子攔住。

  胤■恭恭敬敬彎腰:“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一聲冷笑:“八弟真是有辦法,孤倒有一個好弟弟!”

  胤■只裝不明白他話中意思,微微笑道:“殿下也是個好哥哥。”

  “你——!”太子臉上也不掩飾,不陰不陽道:“八弟,你要知道君臣有別,不該做的莫要去當出頭的那個,否則能力不足,辦壞了事情,可就不是兜不兜得走的事了。”

  胤■臉上慢慢收了笑容,面無表情道:“臣弟多謝太子殿下教誨。”

  太子憤恨摔袖走了,胤■若有所思,呆在原地。胤禛卻從一旁走出來,乾澀喚道:“小八。”

  胤■身子一震,一派若無其事模樣,隨意拱手行了個禮:“四貝勒又有何見教?”

  胤禛聽得這一聲四貝勒,強壓怒氣:“小八,都這麼久了,你還在生氣麼。那日是我的不對,你……你原諒我可好?”

  “四貝勒的話,臣弟怎麼聽不懂?”胤■嗤笑出聲:“四貝勒怎麼會有錯,又怎麼會需要人原諒呢?”

  “小八!”胤禛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是我不好,是我一時太生氣了才會……”

  “四哥!”胤■忽的抬高音調,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也不想明白。那日打擾了四哥的好事,說來還要向四哥致歉才是。弟弟從前有什麼做得不對的,還望四哥海涵則個。”

  胤禛的眸子一點點黯淡下去,胤■瞧著不忍,兀自咬牙硬氣道:“我所求的,四哥給不了。以後還是……還是做兄弟罷!”

  胤禛惶然巨震:“你……你說什麼?”

  胤■轉過頭去不看他,口中重複道:“你我一世兄弟,也只是兄弟!”

  什麼愛人愛情,是他這一世要不起的東西。無人可以理解他的想法,無人可以明白他的苦衷——長痛煎熬,不如早早的放開。胤禛和他,終究不是同一類人!

  胤禛撲上前來,抓住他的手腕,迫切又震驚:“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你不是這個意思的,你還在生氣……說這話是故意氣我的是不是?”

  胤■想掙脫卻未果,胤禛手勁極大,他手腕生疼,眉頭緊鎖壓抑著:“我正是這個意思。四哥若是誤會有別的意思,不妨早早的放手,免得將來兩個人都痛苦!前幾日之事,便是前科之鑒!”

  胤禛還要說些什麼,胤■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了。他用力掙開胤禛的手,決絕走掉。

  胤禛怔在那裡,半天才微微低頭,流露出哀傷之意。他頭腦中情緒起伏,波濤洶涌。想到過去種種,仍是不明胤■何以至於如此。

  而那人離開時步步堅決,不曾有半點踟躕。胤禛心中劇痛,竟有幾分難以忍受。日頭正午毒辣,他忍不住踉蹌一步,慢慢走回了自己住處。

  蘇培盛隨行而至,悄然走到他身邊通報:“爺,十三爺來了。”

  方才仗義出頭的胤祥大步走來,直接往一邊椅子上坐了,望著胤禛擔憂道:“四哥,我剛才在花園裡瞧見了八哥,你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還沒和好麼?”

  胤禛心底又是一痛,面上冷漠至極,敷衍一句:“沒什麼事。”

  胤祥靠近了些,放低聲音:“四哥,八哥問我,戶部……是不是沒銀子了?”

  胤禛抬眸回視,胤祥嘿嘿笑道:“四哥,我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今天太子那麼攔著堵著的,八哥這提議又和他沒什麼關係。除了他手上管著的戶部沒銀子,舀不出錢來安置移民,還能是什麼緣由?”

  “不過,真是怪了。”胤祥疑惑又道:“八哥他幹嘛不直接來問你,卻要找我說這些話?”

  他怕是以後都不會直接來問了……

  胤禛緩緩閉上眼睛,遮住最後一點情緒:“我知道了。你有空去告訴他,今年皇太后六旬萬?節,太子……很有可能挪用了國庫的銀子。”

  胤祥剛要接話,胤禛睜開眼睛,又是一片清明:“罷了,你等下就去一次。只是——”

  “不要告訴他,是我叫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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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清入關初期,土地兼並嚴重,滿族中有權勢者,比如大貴族類似鰲拜這種,都是很多很多土地,圈地現象嚴重,農民無地可種,只能去給地主當佃戶長工等,租種土地來養家餬口。並且當時還沒有進行“攤丁入畝”的政策,老百姓是按照人頭來收稅的,日子過的很辛苦。
  後來康熙除了鰲拜,宣布永停圈地,情況才有所好轉。


☆、第四十一章,舉案願齊眉

  工部戶部的人還是派了出去,在等待回音的時候,康熙的聖駕又回到了北京城裡。

  雅爾檀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她小心翼翼的護著,仍是站在門口,等著胤■歸來。

  胤■見了,心中一暖,上前伸手扶住她,關切問道:“最近怎麼樣?”

  雅爾檀笑的溫柔:“爺這是問妾身呢……還是問妾身肚子裡的那個呢?”

  胤■摸摸鼻子,尷尬笑道:“自然是兩個都問的。”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裡屋走,雅爾檀笑道:“妾身一切都好,孩子也不是個淘氣的,只是妾身和孩子……都有些想爺。”

  胤■與她一起進了屋子,仔細把雅爾檀攙到椅子上坐好,這才自己也坐下,臉上明顯的關懷錶情惹得旁邊大丫鬟吃吃偷笑,胤■也不惱,笑著把馮景叫了進來。

  馮景站到他身後,胤■吩咐道:“去把我給福晉帶的禮物舀過來。”

  馮景應聲去了,沒多久舀了幾個大包裹抱了進來,往桌子上一放,順手拆開,裡面是各種玩的用的,精巧的小玩意。

  胤■介紹道:“吃的喝的當地特產也有,卻不方便帶回來,所以逛了逛,買了些精巧的玩意兒,這全是給你的。”

  “多謝爺。”雅爾檀臉色微紅。“爺在外辦差事辛苦了,還想著妾身,妾身很高興。謝謝爺了。”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雅爾檀另一個大丫鬟這時候走進來,福身行禮:“爺,福晉,四福晉又送藥材來了。”

  胤■一怔,以為還是以前胤禛照例送過來的東西,雖說他心中已有了決斷,此時雅爾檀在場,還是有些尷尬,只不言語,看雅爾檀是怎麼處理。

  雅爾檀看他一眼,叫丫鬟起身:“起來吧。”又轉向胤■道:“四嫂太客氣了,對妾身這麼好好。聽說妾身懷了孕,不但常來看望妾身,還一直時不時送些藥材過來,竟比從前四爺習慣性送給爺的還多。”

  原來如此,胤■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他卻還是要躲著胤禛,遠離他些的。只希望胤禛那邊也能當斷則斷,早些了結了這一段感情。雅爾檀又笑著打趣道:“妾身瞧著,四貝勒府上的藥材啊,總是到手上還沒捂熱,就巴巴的送過來給咱們了!”

  胤■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彆扭的微笑來,又想了一想道:“我這幾年身子也大好了,如今府上除了你,也沒有什麼用著藥材的地方,下回四貝勒府上的再來送,就說咱們府上用不到的,叫他們留著罷。”

  雅爾檀有些驚訝:“這……若是這樣,四爺那邊,不會怪罪吧?”

  “有什麼怪罪不怪罪的。”胤■心頭一片空白,慢慢說道:“四嫂送給你的,你就留下。若是以四貝勒的名義送來給我的,就一律退回去……記得說得委婉些。”

  見雅爾檀還是有些為難之色,他又安慰道:“你且放心便好,四哥若是有什麼不高興的,叫他來找我,我和他來說。你按照我的話去做就是。”

  雅爾檀這才應聲點頭。二人用了晚膳,胤■以雅爾檀懷孕為由,又去了書房歇息,卻叫上馮景,叫他舀酒壺跟上。

  這一晚書房的燈火都不曾熄滅,胤■一人獨酌,酒不醉人人自醉,直到天亮時候才躺下闔了一會兒眼。

  也幸好是剛回來,康熙一向給予放假三天的福利。胤■躺下也沒有休息多久,外面又來通報,年羹堯聽說他回來了,也上門來拜訪了。

  胤■本來打算著引薦年羹堯與胤禛認識,叫他們二人達成那一段君臣情誼。而今眼看著他自己都要躲著胤禛,現在這麼幹,已經是不可能了。他與年羹堯相交雖然不長,卻也有些相見恨晚,邊想著年羹堯還要許久的仕途要走,以後大有機會,慢慢來便是了。

  而且年羹堯早在康熙年間就已經坐到了四川巡撫的位置,可謂是青雲直上,早早的就被康熙發現了他的才能,卻也不是胤禛才有的知遇之恩。眼下並不到九龍奪嫡胤禛需要年羹堯的時候,胤■便也暫時把這個心思放下了。

  想到這裡,他卻是又有些苦澀之意,都已經決定與那個人就此斷掉關係,只做一對天家兄弟,卻還是這般為他籌謀划算,也不知……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是因為太子太不成樣子,其他人又不合適,自己也不會去爭那個位置……是的,胤■轉眼間就為自己找好了原因,他只是為了那個原本也該是他的位置而已,不過是順從歷史,隨波逐流,他做的,並沒有什麼不妥。

  胤■長長吐出一口胸口悶氣,這才換做笑臉,在書房門口迎接進年羹堯。

  如今已經是二月,月底就要進行科舉會試。年羹堯便也不怎麼出門了,只安心在家中讀書備考。這次是因為交好的胤■回來了,這才過府探望。

  胤■見了他,也有幾分真實的喜悅,笑著說些祝福的話。

  “亮工,我可要等你金榜題名之後,到我這裡來報喜啊!”

  年羹堯笑了一笑:“若是我真的中舉,不知可否在八爺這裡討個彩頭?”

  “哦?亮工莫不是看中我這裡的什麼?”胤■瞥他一眼,奇道:“要說別人無法高中落榜,還有些可信。你早晚是要殿試的人,還舀這個來討什麼彩頭?”

  年羹堯也不說破,只笑而不語。胤■瞧著有趣,轉了轉念頭故意道:“你中舉太過容易。不如這樣,既然你鄉試得了解元,會試也要搏一搏得個會元回來,我便給你彩頭。”

  “要是你三元及第,得了狀元,但凡我這裡有的,你只管舀去……如何?”

  這話一出,年羹堯倒有幾分苦笑:“八爺這要求,我極想辦成。只是八爺有所不知,這一屆的舉人中人才濟濟,才華橫溢者也有數人,文才之上我多有所不及也。”

  胤■對清朝文人倒不是很熟悉,年羹堯便一一說來,原來這一屆江蘇舉子中有兩位出名的天才角色,一個汪繹,一個方苞。

  汪繹出身書香世家,素有才名,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詩人。他於康熙三十六年會試就得中,只因回家奔喪未能殿試。康熙知道他的遭遇,因此此科恩准補殿試,年羹堯雖在家閉門讀書,也曾前去舉子們的客棧酒樓一同玩樂,所以知道他的才學,眾人都是推舉為第一的,說他是狀元之才。

  另一位方苞更是出色,自幼便被稱為神童,二十四歲時到京城,入國子監,以文會友,名聲大振,被稱為“江南第一”。連後來的大學士李光地都稱讚方苞文章是“韓歐復出,北宋後無此作也”。他十六歲就參加鄉試,只是不知為何去年才得了舉人資格,正好今年可以參加春闈大比。康熙對他的才華都有所耳聞。

  這兩位強人就相當於得了殿試一甲的保送名額——只看誰排第一誰排第二,年羹堯雖也文武雙才,卻更為實用強幹,不似他們這般理論基礎都紮實的。

  年羹堯話語中意思倒也明確,說這二人文采是極好的,有這兩個人在,狀元是絕對不會在他手上的。胤■看他也並沒有什麼遺憾,反而談笑自如,頗為不在乎。

  胤■卻想到了什麼,倒安慰起他:“治國事不是作詩文,亮工的前途,自然與他們不同。便是得不來狀元也沒什麼。自唐宋以來,狀元者不知凡幾,留名青史者,寥寥無幾。反而是那進士之中,多有治國能臣。”

  年羹堯似笑非笑看他:“八爺這麼說,是許了我的彩頭了?”

  他目光灼灼看來,倒像是胤■欠了他什麼,非要還給他似的。胤■覺得彆扭,又不知哪裡彆扭,只乾咳兩聲,復笑道:“好你個亮工,你且說吧,到底是看上了我這裡的什麼東西,這麼著急想要?”

  年羹堯收回那眼神,若無其事道:“八爺若是有心,就把手上那串白玉佛珠賞了給我可好?”

  因為胤■曾親手刻了一串黑曜石佛珠給胤禛做生日禮物,這佛珠卻是胤禛在胤■某一年的生日的回禮,亦是親手雕刻而成,選材珍貴,胤■從戴上後就未曾摘下。現在年羹堯提起,他才想到手上的這東西,心念一動,想到自己已經與胤禛說清楚否決了關係,這東西再戴著便有些不合適了。

  胤■手上撫摸那串佛珠,他是不信佛的,胤禛是為了與他送的那串做一對才也刻了佛珠。他提起佛珠輕輕一順,便從手上摘了下來。只覺得心口上似是有什麼東西也隨之一起摘下,頓覺空落落的,少了什麼。

  這麼一來,胤■也沒了說笑的興致,把佛珠隨手放到書架上小盒內,轉過來略帶歉意:“這是別人送我的,我卻不好送給你。你若是真的喜歡,改日殿試完畢,我一定刻好一串,送給你去做賀禮。”

  年羹堯目的也算是達到,於是點頭答應,又說起一件趣事來,卻屬於私下八卦,說是汪繹很是放蕩不羈,來京城備考,也不忘往戲園子找戲子玩樂。

  胤■知道這年代其實男風盛行,端起茶水來抿了一口,也有些笑意:“風流才子都是如此,豈不如柳三變那般麼?”

  年羹堯眸色一閃,別有它意道:“八爺也是此道中人麼?”

  胤■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大感荒誕道:“怎麼會!”又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匆忙掩飾過去:“我不過是見怪不怪,並不是迂腐之人罷了。別人愛玩別人的,也不關我什麼事。”

  年羹堯也不置可否,不過笑了笑,卻不知到底信不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方苞和汪繹,這倆人一個其貌不揚,一個相貌俊秀,一個是散文大家,一個是著名詩人,一個活了八十二歲,一個三十九就死了……年紀相近,後來同朝為官,又一起修書,還是朋友。

  汪繹為人疏狂、性格狂放,養了兩個伶人,人戲稱“雙白菜”。方苞經常勸他要生活檢點,汪繹聽了不高興,在門口寫道:“候中狀元汪,諭靈皋,免賜光;庶幾南沙,或者西湯,晦明風雨時,來往又何妨?雙雙白菜,終日到書堂!”

  ——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我yy了一番jq,其實方苞童鞋是在吃醋咩?吃醋咩?


☆、第四十二章,積毀任人嗤

  幾天的時間轉瞬即逝,胤■叫馮景注意著今年的春闈,二月底的時候,年羹堯果然傳來了好消息,中了貢士,排在前十名之內。

  胤■便打發人去年家送賀禮,正是答應過親手刻就的佛珠,選了一串翡翠玉石的。

  翡翠這時候雖然也算是貴重,卻並不得滿人們的喜歡,算不得昂貴珠寶,因此也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會試之後過兩個月才是殿試。年羹堯果然像他所說的那樣,並未取得一甲頭三名的名次,只舀了第五名。

  前四名都是漢人,康熙欽點的狀元郎正是那位素有詩才的汪繹。方苞這一年不知為何,仍然沒有參加大比。年羹堯在殿試上也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得知他是年遐齡的二兒子之後,對他更是看重,越過一步直接守職為翰林院檢討,越過了幾年的考察適應期,比一般中了進士之後的庶吉士更快上一步。

  年羹堯從此在大清政壇上開始展露頭角。胤■為了避嫌,倒是稍微與他離得遠了些,私下裡交往卻還如從前。

  六月底七月初,康熙再一次巡幸塞外,胤褆、胤禛、胤■、胤■、胤俄、胤祥、胤禎等都隨駕侍行,漢妃密嬪的兩個兒子皇十五子胤?、皇十六子胤祿亦隨駕。這兩個孩子這時候不過一個七歲,一個五歲,可見康熙對他們的喜愛。

  兩個小人兒粉雕玉琢的,胤■見了,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雅爾檀日益鼓起的肚子,越發的也有些喜愛。這一路上兄弟幾個一起上路,除了胤■仍然躲著胤禛、胤禛卻更為關切胤■外,胤祥胤禎竟也漸漸的有些涇渭分明,不常在一塊兒玩了。

  胤禎是個向武的,大阿哥便有時帶他一起騎馬,互相討論些軍事上的東西。胤祥雖然也對文才不怎麼感冒,卻還是跟著胤禛一起行動。胤?與胤祿是一母的親兄弟,太小還看不出什麼來,一轉眼,長成大人的孩子們,卻是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自想走的路了。

  馬車顛簸,胤■便怔怔有些心事,車簾忽然掀開,胤禎迅速鑽了進來,坐到他身邊,笑嘻嘻道:“八哥,馬車裡悶得慌,怎麼不下去騎馬?”

  “你騎了一天了,還沒夠麼?”胤■瞟一眼胤禎,見他身上穿的還是騎裝,越發顯得英?勃勃,好一個少年兒郎。

  胤禎沒個正形,往邊上大喇喇一靠,嘟囔道:“沒意思!一片一片的草原,看也看夠了。皇阿瑪不是來塞外就是去永定河,也沒個別的地方可玩。”

  胤■忍不住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就想著玩?多大了人了,還這麼沒臉沒皮的,叫十五十六看見了,也不丟人?”

  胤禎又咕噥一句什麼,聲音極低,胤■聽不清楚,卻知道他是想帶兵打仗,只是邊疆這幾年並無戰事,他自己就覺得憋得慌,於是就模模糊糊透露道:“你急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呢。”

  胤禎眼睛亮了:“真的?”

  胤■點頭,“你等著看就是了,那個策妄阿拉布坦,可不是個老老實實的人。”他說著翻出一副簡化地圖來,指給胤禎看:“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兒……策妄阿拉布坦的處境可比咱們差勁多了,北有沙俄,西有諸多小汗國,南邊是蒙古和咱們大清,西南地方是西藏……他也算是個梟雄人物了,狼子野心,所圖甚大。必然不會安分,不等幾年,必然會有下一步動作。”

  胤禎瞧了半響,狐疑道:“三年前策妄阿拉布坦西征,征服了哈薩克汗國的頭克汗,這個我是知道的,哈薩克現在分裂為大玉茲、中玉茲和小玉茲三個汗國……聽說已經被打服了,向策妄阿拉布坦表示臣服呢。他有這麼大能耐,再往咱們這邊起戰事?”

  “那是你的想法,可不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胤■笑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他,他是什麼樣的人,草原上的狼!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

  胤■想了一想,忽然道:“那……那怪不得皇阿瑪沒讓他女兒嫁給八哥?”

  這都是幾年前的老黃歷了,想必那個烏仁圖雅都已經出嫁。胤■被他問的一愣,哭笑不得:“我是叫你換位思考,站在策妄阿拉布坦的角度想想他會不會有下一步動作……你去猜想皇阿瑪的想法做什麼?”

  胤禎自己爭辯道:“我要是皇阿瑪,就乾脆狠狠的去打,打到他們服了為止!”

  車門簾幕再次被掀開了,另一個熟悉的人貓了進來,笑著問道:“打什麼?”

  胤禎見了這人,先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淡:“十三,你來做什麼?”

  胤祥有些尷尬,倒也不惱,“四哥叫我來看看,八哥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胤禎嗤笑:“八哥有什麼缺的,我和大哥會送過來的,才不需要你們!”

  十三臉上呆滯住了,顯然沒想到胤禎今天會這麼無顧忌,他求救似的望向胤■,胤■也有些訝異,不禁緩和氣氛,微笑道:“我這裡一切都好,你且回去吧。”

  胤祥忙不迭的走了,胤禎兀自有些表情不好,胤■瞧著不對勁,便問:“你這是怎麼了?胤祥也是你哥哥,怎麼連句十三哥也不叫?”

  這話不出還好,話音剛落,胤禎憤恨罵道:“我才沒有這樣的哥哥!”

  “這是怎麼了?”

  胤禎流露出幾分委屈與怨恨來,貼近胤■直往他身上靠,巴著他低喃:“都以為我不知道呢,一個好東西也沒有!和老四都是一路貨色!為了自己的尊貴使詐逼著皇阿瑪改了玉牒,還假惺惺的過來說自己是哥哥……呸!我才沒有這樣的哥哥!”

  胤■一驚,“這是誰告訴你的?”

  胤禎抬頭看他,“八哥你也知道是不是?”不等胤■回答,他繼續道:“宮裡都在這麼說呢,我去問額娘,額娘才跟我說實話的……我、我從前還不知道,額娘為什麼哭成那樣……”

  宮裡都在這麼說……這麼多年了,宮裡為什麼會突然流傳開說這個?!德妃在胤禎面前哭,這又是怎麼回事?是別有動機……還是真的一時情感控制不住?

  胤■腦海里念頭飛快的轉動著,胤禎又流露出幾分依賴來:“八哥,你也是聽見了,知道老四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才遠離他的,是不是?”

  胤■想不到會牽扯上自己:“這也是外面傳開的?”

  胤禎有些訕訕:“這……這是我自己猜的。”他又直著脖子抬高語調:“八哥這麼好,為什麼要和老四在一起?一個十三諂媚著還不夠麼!”

  他自己發泄起來:“一副假正經的模樣,瞧著就噁心。現在八哥不和他們在一塊兒了正好,大哥才是我們正經的哥哥,他來裝什麼兄友弟恭?”

  聽胤禎話中的意思,這事還有可能與胤褆也有關。胤■心裡亂成一團,找不到頭緒。又想到胤禎都知道,宮裡宮外還不都傳遍了。他這幾個月光顧著躲開胤禛,卻不知他受著這麼大的冤枉……為了自己的尊貴使詐逼著改了玉牒?這都是些什麼話!

  胤禛那時候還沒有現在十二歲的胤禎大,一個當時才十歲的孩子,再怎麼早熟些,能做出這種事麼?更何況那是胤禛,對於佟佳氏的死,沒有人比他更難過、心裡更痛!卻要遭受這種不白之冤?甚至有德妃與胤褆的參與?

  胤■以為改了玉牒之後,無論怎樣,德妃都該是徹底放棄了這個兒子了,以後便是平行線一般,了無牽扯,沒想到竟然還能出這麼一遭?

  還有胤褆,在這件事上,扮演著是什麼樣的角色?借此機會,拉攏胤禎麼?

  至於胤禎……他年紀不大,雖然也是深宮里長大的,卻從小被德妃寵溺,向來不查被人利用了也未可知。只是苦了胤禛,連帶著胤祥也被人不受待見。

  胤禎說了一通,又自己眼巴巴看著胤■問道:“八哥,你不是惠妃娘娘養大的麼,以前為什麼不親近大哥呢?”

  “不親近麼……”胤■恍惚回想了一下,從前他去無逸齋讀書,大阿哥胤褆就已經十五歲離開書房了,二人並無太多的交往,在胤褆眼裡,胤■不過是個生母卑微的小孩子,不值得他拉攏吧。

  而且,那個時候的他,正是小心翼翼,努力適應這三百年前宮廷生活之際,並無太多心思去交往別人,且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胤禛身上。

  看著胤禎似乎十分推崇胤褆的樣子,胤■不答反問:“你覺得……大哥很好?”

  胤禎立刻道:“大哥是很好啊!還說等到了塞外,叫我一起去打獵殺狼去!”

  真是單純又容易討好,胤■有些出神,胤禎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話影響了,頓時補充道:“八哥,你……你別亂想,我也很喜歡八哥的,真的!”

  胤■不禁笑道:“好了,我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把這一章乾脆叫做四十二章經得了……
  多米諾骨牌開始了……誰來猜猜?


☆、第四十三章,怨懷逝星雨

  這是胤■三年後再次來到塞外,風景仍是舊時貌,心境卻大有不同,恍如重生。

  蒙古王公們誇讚著康熙的皇子,也有年輕的心存競技,想要比試一二,胤祥、胤禎便有了出場機會,連番獲得了滿堂彩。唬得兩個半大孩子十分得意,在康熙面前大大出了頭。

  胤■隨行坐在座位上,夜幕低沉,篝火燃起。又是傳統的草原之夜。爽朗大方的蒙古格格們,也更多的把眼神投給隨行的成年阿哥,比如胤禟、胤俄十七歲了,胤祥、胤禎也有十二三歲,都是議親的好年紀。康熙見此也有幾分開懷,宴會開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留下眾人沒了顧忌,越發的暢飲起來。

  胤■環視一周,見老九老十均被姑娘們團團圍住,不停的灌酒。十三還坐在場中陪著幾個年紀小的蒙古貴族喝酒,瞧著說話間頗為投緣,十四早不知到哪裡玩去了,大阿哥忙著與蒙古王公們聯絡感情,增加盟友。宴會上其樂融融,氣氛熱烈。唯有胤禛不見蹤影,不知在哪兒。

  夜風涼爽,胤■左右無事,也離席而去,他吃了幾杯酒,來了些興致,就想去騎馬散散熱氣,自己去了臨時搭起來的馬廄,馬廄裡空無一人,只有馬兒們見他來了,噴著響鼻。胤■瞧了瞧,尋了一匹看起來溫馴的,抓了一把草料放手上喂過去,棕馬探過頭在他手上吃著,溫熱的呼吸噴在手心裡,倒有幾分溫暖。

  他喂過馬,把馬牽出馬廄,找了一邊的馬鞍慢慢往馬背上套。剛拉好繩索,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八。”

  胤禩轉身看去,光線昏暗下,胤禛的表情並不清楚,周身縈繞卻似有哀傷。他躲了他小半年,上朝下朝以外就在貝勒府裡不出門,八貝勒府緊閉的大門擋住了朝臣的來往,也擋住了胤禛的進入。朝堂之上見著這個人遠遠看過去還好好的,眼下卻怎麼就這個樣子了呢?

  瘦了許多、黑了許多、也憔悴許多。胤■瞧著出神,胤禛靠近了,錯身走進馬廄,也牽出一匹馬來。“小八,陪我去騎騎馬,可好?”

  胤禩下意識就要拒絕,胤禛見他猶豫,哪有不明白的,當下聲音也低落下去,竟流露幾分哀求:“你當真這輩子與我不相往來了麼?就當作……就當作那時在永定河賽馬輸了,滿足我一回……好不好?”

  胤禛說的凄涼,胤禩本就未曾徹底斷情,心下不忍之極,又想到當年永定河畔,二人嬉游賽馬,何等快活,卻轉眼都成雲煙,只覺得心底酸酸楚楚,點頭答應。

  胤禛看他點頭,手上忙不迭利索套好馬鞍,與他一起出了馬廄,又雙雙翻身上馬,慢慢踱出了營地,往草原那邊去了。

  二人出了營地,天地廣闊起來。繁星滿天璀璨,月光如洗瑩白,都覺得心胸頓時開闊,晚風微涼吹拂,頗為舒適。胤禩也不辨方向,任由胯|下馬匹自由小跑,也不知走了多久,半響,渾身熱氣發散開來,又有些興致,緩緩停了下來。

  胤禛始終落下他不過半個馬身,跟上來拉住韁繩,輕聲喚道:“小八。”

  胤禩不曾轉頭,默然不語。胤禛微微扯動嘴角,露出個胤禩看不見的凄惶笑容,輕輕訴說道:“小八,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你我來塞外,策妄阿拉布坦正是在這附近圍住了我們,是你忽然站出來,鎮住了策妄阿拉布坦……”

  回憶如潮涌上,胤禩也想起當年自己的“英勇”,硬是擋在胤禛身前,糊弄住了策妄阿拉布坦,回去後還被胤禛訓斥一通。他闔了闔眼,勉強笑道:“四哥,都是那麼久的事情了,提他做什麼。”

  胤禛被他打斷,身體在馬上僵硬著:“小八,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說過此志不渝?”

  胤禩仍不轉身,背對著胤禛,硬著心腸道:“四哥說笑了,弟弟不是一直都在麼?”

  胤禛心中又是一痛,又恨他冷淡疏離態度,一分不甘道:“小八,你當真如此狠心麼?”

  胤禩沉默,不知該說什麼。胤禛繞到他面前停住,看他面色鬆動,繼續道:“我十歲那年,你許了陪我一輩子,轉眼你十七歲時候,就在這草原上有心事生了重病,太醫說你有欲死之志。我那時就想:這個人怎麼能這般狠心?許了我的承諾,答應了我的一輩子,轉眼就自己不想活了,要拋棄我、離我而去?”

  “天地會那個夜晚,是我自覺最快活的一次,不知道想了多久,盼了多久,才得到你的一點回應,為了這一點回應,我什麼都寧願去做。你與我在永定河的那幾日,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只有咱們倆,沒什麼朝堂政事、沒什麼爭權奪利,只有你和我,一起度過每一天。”

  “後來我千里迢迢的趕回京城,想著答應你要過年前回來,想著早一點見到你,想著給你個驚喜,可你身邊卻多了個年羹堯那般親密,你的福晉也懷了孩子……你叫我怎能不失望?怎能不生氣憤怒?”

  “當日我與你爭吵,是我的過錯不假。可你這幾個月,對我這般疏遠也算了懲罰……難道你就不曾有一點一滴的想我念我?”

  胤■身子一震,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胤禛心中有這麼多的思緒,不知道看起來強大的四貝勒,以後嚴酷的雍正帝,會有這般的情感,且是為了他。這般深情他可受得起?他所求

的胤禛可給的了?他自認為自己做的沒有過錯,他所要的,嘗試了這麼一遭,這年代還是無人可給,與其面對胤禛可笑的嫉妒與雙重標準,不如早斷短痛。可胤禛是這時代之人,他卻也盡力了。

  胤■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悖論矛盾中,他與胤禛的皇子身份無可改變,胤禛也有他的抱負與心胸,他也的確是皇子中可堪大任的優秀之人。皇位勢在必得,他也不認為除了胤禛其他人可以在那個位置上做好,可江山愛人卻似乎永遠是敵對的存在。他希望胤禛登上皇位,為了這天下至高的位置,他就必須做一個“正常的皇子”,他不能向胤■這樣推拒掉宮中賜下的格格侍妾,也不能只與康熙做君臣,理智的完全隔斷親情,放棄父子關係,更不可能與他遠走高飛,隱然塵世之外——更何況是他二人這種兄弟的禁|忌關係?

  這其中種種,亂成一團,一時間千頭萬緒都在腦海里徘徊不休。胤■雙目茫然,陷入思索。

  難道……竟是他錯了不成?

  胤■怔在那裡,胤禛感覺出他的掙扎,他今夜已經把心底心口所思所想盡數講了,只願這真情實意可打動得了這人,他知道胤■應並不單是為了二人爭吵而要與他分開,卻左思右想,不知究竟是何原因。

  胤禛身為皇子,什麼不是唾手可得?便是那至尊之位,也可徐徐圖之,大有希望。只有面對這個人,才慌亂無措,方知世上盡善盡美,竟有自己這般想不出、求不得的東西。

  胤■、胤■,佛說天地人皆有劫數命運,你當真是我命中劫數。這一生一世,飴也好,痛也罷,都只想與你一人糾纏,至死方休。

  星光微茫,時間點滴逝去,二人不言不語,默默掉轉馬頭,往回去的方向走。無垠草地,唯有兩人對應成雙,馬蹄韻律。胤■胸中煩悶,又不知自己到底要怎麼辦才好。這幾個月裡他避開胤禛,何嘗不是避開自己的內心?

  胤禛說的,真是一點錯也沒有。那日爭吵過後,他氣也氣過了,決定也下好了,卻心中不捨,放不下他。莫說是一點想念,其實是日日見了傷感,夜夜相思直到天明。每每看到熟悉事物,都要忍不住回想回憶裡的甜蜜美好,想著他們曾在一起過,擁有的那些舊日時光。

  不過是自己在硬撐著,不願意回頭。

  人啊人,凡是有了愛意,大抵都是這個樣子,愛上時控制不住、情不自禁,愛了後又思前想後、顧慮重重,斷掉卻又難以割捨……這是世間無雙的情感,卻也是世間第一煩擾的思緒。

  他所思所想,神色便有些悵然起來。胤禛時時觀察著他的表情,哪有不知道這人心中已然鬆動緩和,並不是那麼決絕放得下自己的。他先是一喜,又是深深苦笑。這人硬氣起來迅速,再軟化下去卻要漫長磨合,卻又不知自己究竟再什麼時候,才能與他真正廝守,叫他放下心裡想的太多的那些東西,與自己好好的在一起。

  兩個人帶著沉重的思緒出去,又帶著滿腹心事回來。距離營地還有段距離,天上忽然天光大作,有幾顆流星飛速劃過流逝,宛若曇花一現,乍破幽暗天空。胤■見了,恍惚想到什麼,唇邊也有了一抹微笑。

  胤禛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許,定定的看著他。胤■終於回過頭來,對他對視,倆倆相望著。

  “四哥,是我苛求了。我們重來一次,還從兄弟開始,好不好?”


☆、第四十四章,私勇禍又起

  胤禛與胤■草原一會,說開了些話。回來之後二人關係便有所緩解,雖不似從前那般同進同出、信任有加,卻也是兄弟和睦,面上過得去了。

  只是似乎有人看著二人和好十分不順意,胤■推辭了胤禛的同榻而眠,剛回到自己帳篷,正要洗漱休息,馮景鑽進來稟告,說是大阿哥來訪。

  胤褆還穿著宴會時的皇子正裝,酒氣熏熏,人看著還算清醒。胤■知他酒量不錯,倒也沒以為他是喝醉酒走錯了帳篷,把他迎進來坐了,又吩咐底下人去舀醒酒的湯水。

  帳內只剩下兩個人,胤褆臉上還是面對蒙古王公時客氣微笑,笑道:“八弟這幾日可好?上次在草原病了,大哥也是擔心的,若是這次來有什麼不適應的,可要告訴我。”

  胤■口稱謝過:“多謝大哥關心,我身子已經沒什麼了,也沒什麼短缺的……不知大哥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胤褆眉目變幻,失了笑意,徑直問道:“你方才與老四一起出去了?是說了什麼?”

  問的這般直接,實情卻是什麼時候也不能告訴他的。胤■有些驚訝,又委婉道:“大哥,這是我和四哥之間的事……他不過是和你一樣,問問我的身體情況罷了。”

  胤褆臉色陰沉下來:“八弟今年以來便一直躲著老四,怎麼會今天就答應了與他一起出去呢?莫不是有什麼故意掩瞞著我麼!”

  “怎麼會呢。”胤■只好先打消胤褆質疑,“大哥是看著我長大的,自然兄弟情分不同。四哥叫我出去,確實沒說什麼。他也是我們兄弟,我也不能對哥哥們放肆不是?”

  許是趁著酒勁,胤褆看他半響,見他言辭不似作偽,才嗤笑一聲:“關於老四的那些個傳言,你也聽到了吧?無風不起浪,他既然能對親兄弟的胤禎那樣,也不會對你有什麼太多的骨肉情誼!早些年你離他離得近,我還不好說些什麼,如今你也明白了遠著他,那就好好遠著點!這種容易被人懷疑私相授受的情況,還是避嫌不要去了罷!”

  胤褆說的不留情面,胤■心中疑惑越來越大,又不好明著與胤褆對抗,只一一應下,說謝過大哥教誨。胤褆仍然不依不饒,瞧他似是有幾分唯唯諾諾,又說道:“你自己也說了,我是看著你長大的,額娘們又在宮中交好,咱們也該互相扶持著……你與大哥認識了這麼多年,大哥可有害你的地方?”

  胤■自然搖頭說不曾有過,胤褆緩和語氣道:“不管兄弟多少,我總是你們的大哥,做哥哥的無非想要兄弟們好好的在一塊,為皇阿瑪效力。可是人心隔肚皮,終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老四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心裡又是個什麼想法?他可不像大哥這樣,有什麼都真真的露出來,不怕影子歪!”

  他酒勁上來,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胤禛如何胤禎如何,胤■聽得極為彆扭,又不好反駁——和一個醉酒勁起了的人分辨什麼?還會被懷疑自己和胤禛的真正關係。他強忍著聽胤褆教育一通,夜深了才走了。

  走的時候兀自說著一句話:“大哥說的話,你且好好想想吧!”

  胤禎想必也是這麼被拉攏了過去的,胤■心中總算明白了一二,卻不知大阿哥為何轉移了目標,突然想起對付胤禛了。難不成是覺得胤禛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又或者另有高人指點,要他多多示好弟弟們?

  他這位大哥,一直以對付太子為生平要事,以太子與索額圖為平生大敵,從未改弦易張過。如今快而立的年紀了,還是只有一股子直白勇武,學不會笑裡藏刀的陰險。也因為這個,胤褆說自己有什麼表現什麼,倒也是實情。

  胤褆大概是發泄過後,痛快的走了。留下胤■又思來想去,還想到胤禛的一片情義,在帳內輾轉翻來覆去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眼下都有些黑圈印記。

  走出門去給康熙請安的時候,在帳篷外還掩飾住了,偷偷打個哈欠。胤禛注意著他的情況,見狀便有些皺眉。

  幾個人一起進了大帳,康熙正在批閱奏摺,見兒子們來了,也就停下看了過來,問道:“胤祥呢?”

  胤■抬眸轉了一圈,對上胤禛同樣茫然的眼神。原來胤禛昨夜與胤■和好,正是高興的時候,早上起來也想著早早見到胤■,並沒有叫上胤祥一同前來。現在帳篷裡其他人都到齊了,卻只有一個胤祥沒到。

  幾個人等了一會兒,仍然不見胤祥來到。康熙便有些薄怒,吩咐手下人去找,只找來了胤祥的貼身太監,說胤祥早上起來,說要騎馬出去溜溜,一會兒就回來,沒想到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身影,此刻也急了,正在營地裡亂轉。

  胤■心裡一驚,也有些焦急,不等他開口,胤禛上前跪倒道:“皇阿瑪,兒臣也一起去找十三弟吧!”

  胤禛站了出來,其他幾個阿哥也紛紛說要同去。康熙沉穩著派了胤褆胤禛胤■三個,分別帶了三隊人,胤■當下領命,選了個方向就走。

  草原上白天視野明朗,一望無際空空曠曠。三隊人快馬加鞭,飛快把臨近地方轉了個遍,胤■沒多久就找到一匹空馬,看著十分眼熟,竟然是自己昨夜曾經騎過的那一匹。

  他心中預感不好,忙令底下人加快尋找,這一片地廣人稀,約莫找了大半個時辰,才在一處土丘後面發現了胤祥。

  胤祥身上全是泥濘塵土,腿上血跡斑斑受了傷,額上汗珠不住的往下淌,顯然是疼得很了,看見胤■一隊人便大聲呼救,等胤■衝到眼前扶住,就往胤■懷裡一栽,咬著牙忍痛道:“八哥,帶上那馬……那馬有問題!”

  胤■慌忙把他扶上馬,兩人一騎,又叫人把那匹棕馬也帶回去,這才趕緊回了營地。一回去康熙便過來探望,聽說馬有問題,當下黑了臉。一邊叫太醫過來診治,一邊叫管馬廄的相關人等一律過來,他要親自審問。

  胤■心裡那一點不安越發擴大,又想給胤禛商量透底卻沒機會。牽扯的其他人進了胤祥帳篷,都跪倒在地,氣氛沉凝,也不敢大聲喘氣。

  這馬是胤祥這幾天常騎著的一匹,卻被人動了手腳,在腳下鑽了釘子,慢慢跑的時候還不會如何,若是縱馬奔馳,則必然會引得馬吃痛發起狂來。康熙問了幾句,胤禎忽然出聲道:“皇阿瑪,兒臣昨晚看到人進了馬廄!瞧著……瞧著像是四哥。”

  眾人目光都往胤禛看去,他低著頭沉默跪地,開口承認:“兒臣昨夜的確去過馬廄,牽馬外出過一段時間,卻不是這一匹。”

  康熙冷道:“你因何要外出?”

  胤禛伏低身子解釋:“兒臣昨晚宴會上喝多了酒,因此想要去跑馬散散酒氣。”

  這原因合情合理,底下又有一個馬夫猛地叫道:“啟稟皇上,昨夜四貝勒不是一個人出去的!四貝勒來了之後,那匹馬也被牽出去過!”

  康熙神色一轉,“你來說說。”

  胤■聽得心有忐忑,只覺得似是個針對誰的陰謀,卻不知是不是自己,亦或者是被間接捲入。被動不如主動,他當即出列拜倒插|進:“皇阿瑪,是兒臣與四哥一起出去的!”

  這話一出,康熙面色不變,胤禎臉上卻滑過一分驚慌,胤■余光流轉,剛巧撞見,頓時有了幾分猜測。他從出了京城,都不曾騎馬,昨夜臨時出去,只是偶然選了一匹性子溫馴的,想來下手的人,是針對胤祥而不是他。

  既然是被無辜捲入,他也有了些底氣,也慢慢解釋道:“皇阿瑪明鑒,兒臣也是喝多了酒,想到外面走走,正好在馬廄裡遇到了四哥,於是便一起出去了……昨兒晚上也是一起回來了,底下的奴才都可證明。”

  “至於那一匹馬,兒臣這次出來,一直沒有騎馬,這一次兒臣是隨手選了一匹帶了出去的,並不知道那是十三弟常騎的。”

  再問就問不出什麼了,馬廄是公共場所,人來人往,便是康熙也不能說是他或者胤禛故意去害胤祥,沒有證據都是空談,這裡是塞外也不好有大動作,不過發落了一批奴才,釘子也只當做馬匹自己不小心弄上的,這事暫時放下,便這麼不了了之。

  胤■走出帳篷,覺得身上都發了不少汗。胤禎跟在他身後走出來,臉上很不高興。胤■對他無奈,也不想說什麼。不料胤禎自己把他拉到僻靜地方,不滿低吼:“八哥,你為什麼會和四哥一起出去?”

  胤■無可奈何,把敷衍胤褆的話又舀出來講了一遍,胤禎仍不放過他,連連抱怨道:“十三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摔傷了腿便宜他了,還叫皇阿瑪這麼關切問著,下次若是還有機會——”

  “你說什麼?”

  胤禎驚覺自己失口,又驚又慌,結結巴巴分辨道:“八、八哥,我只是想給他個教訓,我就是……就是把釘子放那裡了,我不知道你也去了馬廄,還騎了那匹馬,誰叫十三跟著老四還不夠,還……還要巴巴的往你眼前湊,我見不得他那牆頭草的下賤樣!”

  胤■萬萬沒想到竟然是胤禎為了一時出氣幹出了這種事,胤祥的傷可大可小,嚴重了傷筋動骨都有可能,卻不過是胤禎看他不順眼做出來的。此時的胤禎臉上也毫無愧疚之色,只是為了怕他說出去這件事而解釋。胤■氣急怒極,當下狠道:“胤禎,胤祥怎麼也是你的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做?”

  “我沒有那樣的哥哥!”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胤禎像是點著了火藥。“他和老四,都不是我的哥哥!”

  “你!”胤■氣得說不出話來,又為胤祥心疼,為胤禛不值。身後卻忽然轉出一個高大身影來,胤禛帶著怒氣的大步走近,煞氣重重衝向胤禎,猛地抬起胳膊,“啪”的掄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又快又狠,帶著十二分的戾氣,胤禎立刻被打懵了,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胤■倒吸一口氣:“四哥,你什麼時候……”

  胤禎捂著臉憤恨瞪過去,胤禛正視著他,兩個親兄弟面對面互相發著狠,胤禛渾身都在顫抖,指著胤禎鼻子怒道:“你既然不認我,那我也不必認你。我不是你的哥哥?好啊!以後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你給我滾得遠遠的,別讓我看見你!”


☆、第四十五章,緣盡剩詆訐

  胤禎連帶著遷怒,也憤恨極的瞪了胤■一眼,迅速跑走不知去向,胤■憂心怕他出什麼事,急忙喚過來馮景叫他去追著看,跟著胤禛過來的蘇培盛自覺遠遠的躲開守在一邊。胤■自己留下來,看胤禛氣得渾身發抖,臉上陰沉沉的,神情不住的變幻。

  胤■只得想法子勸慰:“四哥,你莫要氣壞了身子,十四他還是個孩子……”

  他嘴上這麼說了,心裡也明白,皇宮那種那個地方哪有真正的孩子?胤禎被德妃寵溺成這樣,已經是偏心疼愛了。想到當年德妃拒絕撫養胤禛,他也有些心中同有戚戚之感,為胤禛心疼。

  果然胤禛怒道:“孩子?故意去放釘子害十三摔傷腿,還知道在皇阿瑪面前抓辮子拖我下水的孩子?你不必給他說話!”

  胤■忙換了口氣:“四哥,這裡不是說話地方,咱們去我帳篷裡。”

  胤禛還是氣在頭上,胤■親自牽了他的手把他拉了去,兩個人進了帳篷一坐下,胤禛就忍不住發火咆哮起來。胤■默默聽著,又親手端水倒茶,才把胤禛情緒平復了些。

  胤禛看他奉茶端上來,面容上全是對自己的憂心忡忡,心中總算有了些安定滿足,又想到自己最近的處境,不由得看著眼前人問道:“小八,你可知最近宮內的傳聞?”

  胤■輕輕點頭:“四哥,這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你可知始作俑者是誰?”

  胤禛一聲冷笑:“連你都知道了,可見傳成什麼樣子!”他眉眼間又是悲戚又是苦楚:“我原想著,便是沒了她,也還有皇阿瑪,還有你,可她為了自己另一個兒子,不肯放過我!”

  真是德妃?!

  胤■十分驚訝,卻不知德妃這般做的動機在哪裡,他面露疑惑,又看胤禛痛苦,忍不住伸手覆了他的手,胤禛微微一滯,反手緊緊握住。

  “德妃不過是恰好這時候乾了這事……你可還記得出門前太子被皇阿瑪訓斥過?出來這一趟老大便動作頻繁,靠著踩低我拉攏了十四過去,又去接觸老九老十。他想必還要把你也拉過去的,藉著德妃的東風造勢,以為我是太子的臂膀,往我身上潑髒水,叫我先自顧不暇……算盤打得倒好!”

  他手上緊緊攥著胤■的手指,顯然心中不是那麼平靜,情緒流露也有些激動。“是她先捨棄了我,如今又完全把我當仇敵一樣的看了……她倒是想給自己兒子鋪路,十五在她那裡養著,她就說些半真半假的話,要給自己兒子助力。可十四是個扶不起來的,看不上十五十六的出身,面上也不肯裝一裝,現在還跟著老大裡出外進的……”

  “若不是十五十六這次一同跟著出來了,被我套出話來,我是怎麼也不會想到……竟然是她!”

  胤■再忍耐不住,起身上前抱住胤禛,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緊貼著他的胸膛,聽著熟悉韻律的心跳,彷彿與自己的變成同一種聲音、同一個節奏,他抬手把胤■摟在懷裡,抱得緊緊的:“小八,我只有你……我只有你了!”

  “答應我,別離開我!”

  胤■控制不住,紅了眼圈:“四哥,我不走。我陪你一輩子!”

  胤禛要的就是這句許諾,當下心潮澎湃,低頭尋到他的唇,深深吻了上去。

  這一吻許久不曾有過,氛圍正好,二人有些情動,都有些反應。兩具身子緊緊貼在一處,溫熱著互相交換著心口的體溫。床鋪就在旁邊,胤禛吻著吻著,便把那人帶了上去。

  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胤禛利索解開了腰帶,衣衫凌亂露了大半個胸膛,胤禛一雙手已經滑進褻褲,握住了他下|身要害。

  胤■臉漲的通紅,語氣也結結巴巴:“四、四哥!”

  胤禛挑眉回望,愛煞了他這般臉紅模樣,低頭輕吻他額頭,手上卻曲起手指適度握住了,飛快套弄起來。

  這簡直是白日宣|淫!胤■真想一腳把這人踹出去,無奈男人都是享樂的感官動物,受不得一點刺激。胤禛的手偏偏十分靈活,弄的胤■欲仙欲死,極有感覺。胤■長到這麼大,無非和雅爾檀那次藉著藥勁真正做過一次,其他時候都是清心寡慾,這時被挑逗起來便不能自已,又是胤禛在為自己做這種事,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那個地方衝去,幾欲狠狠的衝撞發泄,胤禛卻讓他那美妙感覺不斷攀升,猛地在頂點嘎然而止。

  突然停下這滋味是人都忍受不住,胤■沒氣力癱軟在床上,面色潮紅,眸中因失神與快感而水霧濛濛,瞪著胤禛氣惱道:“四哥……你……你故意作弄我不成?”

  胤禛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小八,你想讓我繼續麼?”

  為什麼不繼續?胤■先是被問得迷茫,繼而眨眼間明白過來,他又羞又惱,還為自己這般容易的情緒波動而自己氣自己。胤禛卻不等他的回答了,手上當即又加快了速度,沒過多久,胤■雙腿不自禁的繃直,腳趾都有些蜷縮,壓抑著低低的一聲呻|吟,泄出白濁液體,沾滿了胤禛手心。

  胤■臉色更紅,想裝作若無其事,胤禛卻似笑非笑、明顯調侃的看他,他惱火低吼:“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你沒有麼?”

  不過是互相自|慰而已,對於男人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胤禛心情大好,慢悠悠用食指和中指揉捏在一處摩挲,指尖沾染著體液顏色潤澤,極為情|色:“我自然也有的,不過……更喜歡你的。”

  他口氣曖昧,胤禩匆忙把床鋪上的被子翻過來蓋住自己,強作鎮定:“四、四哥,這裡不方便。”

  “哦?”胤禛眉眼間更是愉悅,“小八說這裡不方便,那麼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才方便呢?”

  胤禩啞口無言,萬萬沒想到胤禛竟也有這樣的一面,他還未想到理由推脫,胤禛卻翻出帕子把自己的手擦乾淨了,開始慢慢解下自己的腰帶,拉開幾層衣襟,露出矯健得多的體魄,胤禩目瞪口呆:“四哥,你……你……”

  胤禛慢條斯理,手上繼續脫著道:“你爽快了,我可還憋著呢。”

  胤禩心想也是如此,硬著頭皮主動:“四哥,我幫……我幫你就是了。”

  胤禩用上十八般手段,百般討好,胤禛眯著眼享受著服務,面上也頗為意亂情迷,等到終於發泄出來,胤禩看他沉溺其中的面容,情不自禁心中一動,輕吻在他唇間。

  胤禛忽然睜開眼睛,又把胤禩抱住,狠狠親下,弄的胤禩慌忙推拒:“四哥!”

  胤禛這才有幾分不甘不願的停下,瞥一眼胤禩下邊似是又有抬頭的欲|望,嗤笑道:“等回了京城……”

  他話中含義深深,意猶未盡的只說一半,胤■又有些琢磨,想著等回了京城?大不了八貝勒府繼續閉門謝客吧!

  胤禛卻看出他的意思,擁著他在床鋪上耳鬢廝磨,在他耳邊吐著熱氣低語道:“小八,可別再讓四哥吃閉門羹了,好不好?”

  他這誘拐語氣,叫胤■頗為彆扭,這時候又不能拒絕——那人的手又在他還未穿好衣服的胸膛上撫摸,胤■只好扯出個理由:“四哥,大哥那邊……我們是不是要避避嫌?”

  胤禛皺起眉來,輕斥道:“這幾個月以來,你連我送過去的藥材也不收了,是真的要這麼躲著我麼?什麼避嫌不避嫌,你再把我拒之門外,我就叫人來挖條地道,通到你屋子裡去!”

  胤■憋不住撲哧笑了,“堂堂四貝勒去鑽地道……”

  “那有什麼?”胤禛竟略有得意。“聽說年羹堯還帶你去了年家城外的溫泉莊子?我在那邊也弄了一個,以後沐休放假的時候,我們就去莊子上玩。”

  這他也知道?

  胤■頓覺有些古怪,不禁問道:“四哥,你那時候不是不在麼,怎麼知道的?”

  胤禛呼吸一滯,微微轉過頭去,語氣又如常道:“這是馮景和蘇培盛說的,正巧被我聽見了……他們兩個私下裡關係倒是不錯的。”

  胤■也不是多疑的人,不過隨口一問,又笑道:“亮工那個莊子的溫泉建的的確不錯……我還和亮工說呢,我在那邊也有莊子,只是老是沒能騰出功夫來叫人去改建,別人有總是不如自己有,等我回去了,可要把這事吩咐下去了。”

  胤禛有些不滿,把他又往懷裡貼近了些,壓住翻身覆在他身上,四目相對,加重語氣道:“我的就是你的,何必這麼見外?”

  胤禛的眸中似有無數深情,胤■又漲紅了臉,偏過頭去聲音也小了:“誰和你計較這個,我是心裡有些設計,想在自己的莊子裡試試。”

  “你在家中養病不見我,就想著這些東西?”

  胤禛竟有幾分委屈了,胤■見著新奇,笑嘻嘻環住他的背兩個人互相抱著,岔開這個難以回答的話題,故意說笑打趣他道:“四哥,我可不是陳阿嬌,還用你去弄個莊子。”

  胤禛極是專注的看著他,神情鄭重:“你不是陳阿嬌,我也想建個金屋,好好的把你藏起來,一輩子才好。”

  他言之焀焀,情意真實,所有所思所求都在這一句話內,胤禩瞧著他堅毅神色,一時間竟是痴了。


☆、第四十六章,心事一坦誠

  胤祥傷得並不重,只是看著十分可怕。也並未傷筋動骨,卻要留下一條大疤痕了。好在他是男子,只有覺得榮耀得意,也不會有什麼情緒失落。沒過幾天,他就可以跳著腳在營地裡轉來轉去,繼續跟著胤禛了。

  胤■還是決定和胤禛避嫌,胤褆倒是沒有再來找他,不過看見了也總是面色不善,想來是知道了什麼。幾個小的依舊沒心沒肺玩鬧,胤禎從那日之後,都是躲著胤禛走的,胤■也不好摻和進去相勸——這事說白了是從謠言四起引起的,又或者是天生不和,更何況胤禎還乾了那種事傷了胤祥。胤■有心叫兄弟和睦,一提起來,卻總被胤禛左顧而言他的岔開話題,嘗試了幾次,他也只能無奈的暫時放下。

  幾日之後,聖駕回歸,胤■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搖搖晃晃忍受著,卻又來了不速之客。

  胤■與胤俄一向是形影不離,一前一後的鑽進來,衝著胤■就是兩張大笑臉:“八哥!”

  胤■見了他們兩個這般整齊劃一的動作,奇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兩個活寶是來做什麼?”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胤■一肘子頂上胤俄胳膊:“你說!”

  胤俄不樂意了:“你提的主意,你怎麼不說?”

  胤■橫鼻子豎眼,挑眉故意道:“就因為是我提的主意,所以你來說啊。不然你提的主意,我就說。”

  胤俄怒視之。胤■看著發笑,插口發問:“老十,你來說。到底是有什麼事?”

  胤俄摸摸光腦門,只得開口:“八哥啊……是這樣的!”

  這一聲八哥喊的十分親切,硬生生讓胤■為之一抖,想起了某種機靈學舌的鳥兒。胤俄笑的貌似憨厚,胤■看不過去了,不耐煩道:“你倒是說啊!”

  “我這不說著呢麼!”胤俄不滿又瞪胤■一眼,轉過來乾咳一聲:“八哥,是這樣的。大哥他……找我們倆了。”

  “大哥找你們了?”胤■一愣,瞬間想到許多東西,又微微笑道:“說吧。”

  胤俄嘿嘿笑道:“八哥,你也知道的,我和老九打小就在一塊兒,心裡都對對方清楚得跟明鏡兒似的,我們倆不是什麼能幹的人才,也沒什麼大心思。老九就喜歡賺賺錢,養養美人兒;我就喜歡混日子……這輩子當個皇子、快快活活的就挺好的。也不想摻和進什麼事兒裡頭。”

  “咱們也不說那些虛的。大哥和太子的事,咱們都看得明白。大哥這次來塞外,一個勁兒的拉攏十四,十三跟著老四拉不動,他就又跑來找我和老九。我們倆躲了兩三回了,還是沒躲過去。”

  胤■開口繼續道:“八哥,我和老十尋思來尋思去,也沒尋思出什麼法子。後來一想,我們倆都信服八哥你的,雖說這幾年咱們來往上生分了,總還有小時候的情誼在。我們倆吧,就想聽聽你的意見!”

  兩個人一模一樣投過來信任目光,胤■心下一暖,也想到過去種種情份,笑道:“你們當真要聽聽我的意見?”

  胤■胤俄一起點頭。胤■沉吟片刻,方道:“按照我的想法,是讓你們最好躲著遠著點。”

  兩個人對視一眼,胤■又道:“既然不說虛的,那我就講幾句實話出來。太子還在,大哥不該這麼著急。”

  胤俄插嘴道:“可是太子……”

  胤■瞥他一眼,微微搖頭:“皇阿瑪也還在!”

  胤■若有所思:“八哥,你的意思我知道,大哥他……當真沒有機會?”

  胤■略略壓低了聲音,想到了胤禛,乾脆回答:“當真沒有。你們莫要去瞎摻合進去了。”

  胤俄忽然道:“八哥,我覺得……你都比大哥有機會!”

  胤■有些驚訝,他這個天天悶在家裡閉門不出、傳說中的“病秧子”?怎麼亂點名牌,也不該弄到他身上來吧?他哭笑不得,往兩個亮堂堂的腦門上一一打過去爆粟:“我能有什麼機會?怎麼不說三哥四哥五哥?”

  胤俄捂著腦門撇嘴,胤■笑嘻嘻道:“八哥,老十說的是他覺得,又不是別人的想法,咱們這不是自個兒私底下說著麼。”

  胤俄委屈道:“我就是這個意思,三哥天天往翰林院跑,一開口就是文縐縐的我都聽不明白。五哥到現在還不喜歡說漢語。四哥就吃齋念佛,搞的多大個人啊,跟寺廟裡的和尚似的清心寡慾,冷著個臉又跟個閻羅王似的,剛見面的,還以為誰欠了他錢似……我瞧著就不舒服,看著彆扭!”

  胤■聽著他對胤禛的評價,忍不住噴笑:“照你的說法,感情我還成了看上去正常的那一個?”

  胤俄又嘿嘿笑,胤■恨鐵不成鋼的掃他一眼,轉過來對胤■說道:“八哥,其實我和老十今兒個來見你,還想知道一件事。八哥你……有沒有那個想法?”

  胤■霍然一驚,還沒說話,胤■話題一轉又道:“八哥,你小時候就一直和四哥好在一塊,四哥那時候對你也挺好的,我們也沒什麼想法。可是去年你從直隸回來,就和四哥也不見面了、也不說話了。是不是四哥他……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

  胤俄不住點頭:“八哥,你和四哥是吵架了吧?你放心,我和老九絕對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胤■心下滿溢開溫暖,笑著挨個摸了摸兩個弟弟:“說什麼傻話呢!”

  他斟酌著詞語慢慢解釋:“我和四哥吧,是有點爭吵。不過已經都過去了。現在處的還不錯,可以說是……和好了吧。”

  胤俄大咧咧的,聽了這話也沒什麼想法。胤■則多想了想,又問:“八哥,你是不是覺得四哥他……有機會?你自己就真的……不想?”

  他說的含糊吞吐,胤■有些失笑,生為皇子,就得被人懷疑有意那個位置麼?還是他平日裡表現的有這麼讓人誤會?

  他堅定的搖了搖頭,“我和四哥這麼多年,不是覺得他有沒有機會的事。至於我自己……我的確不想。”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表示他的意向。胤■似是有些失望,低著頭不知想著什麼,胤俄猛地一巴掌打在他肩上:“老九,你別想了,我早說了,八哥不是那樣的人!”

  胤■不服氣道:“就你知道?裝什麼事後諸葛亮呢!”

  胤俄很是不屑,直接翻個白眼:“你太不了解八哥了,八哥才是真的清心寡慾,跟四哥不一樣的!四哥啊,那屬於強壓著的清心寡慾,你沒瞧見他打十四的那一巴掌?嘖嘖,臉腫了三天!三天都沒敢抬頭見皇阿瑪!”

  胤■不禁道:“真有那麼厲害?”

  “那可不是?”胤■也來了八卦的精神。“大哥還到我這裡來要藥膏呢。我問怎麼回事,大哥還說他也不知道,說十四死活不肯說!還叫他幫忙躲開皇阿瑪,遮掩著別讓皇阿瑪發現了呢!”

  這種事自然是不能告訴別人的,哪怕事最近親近起來的胤褆,胤■心中有了底,知道這事果然就這麼不了了之了,胤禛和胤禎之間的裂痕卻是越來越大。

  想到這裡,他倒有種歷史必然性的感覺,難道胤禛和胤禎之間註定沒有兄弟情誼?

  罷了,反正胤禛早就改了玉牒,與胤禎沒了親兄弟的名分,德妃也只不過能潑潑髒水,做不了別的什麼。將來胤禛若是坐上了那個位置,也不會尊稱她一聲聖母皇太后。

  這歷史他早就決定去更改,又何必在這裡踟躕猶豫?

  胤■又講了幾句閒話,胤■瞧著他興致不高,料想是有什麼心事,想到他方才一連串的表現,大概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他沉默一會兒,終究還是問道:“胤■,你可是有什麼話想說?”

  胤■抿唇不語,眸中糾結。胤俄表情無奈道:“老九還不是為了他的鋪子!”

  胤■問是何故,胤俄便道:“八哥,老九也就那麼點興趣,當然想好好開他的店鋪,賺他的錢。可是吧,京城底下誰沒點背景?太子那邊靠不住,又要遠著大哥……我和老九也就是領份朝堂上的閑差事。一來二去的,就……就有點撐不住了。”

  這才有些反應過來,怪不得他說自己沒那個想法,胤■竟會覺得有些失望。想來是想找個靠山,卻發現自己靠不住吧。

  胤■有些沉默,老九老十打小就對胤禛不感冒,也不能走這條關係——胤禛也不會接受他們倆。他想來想去,卻想到了一個人名,當下開口:“胤■,你們與裕親王關係如何?”

  關係如何?平平而已。過年家宴上遠遠的見見,偶爾遇上了招呼聲二伯。胤俄發了發愣,胤■琢磨出味道了,驚喜得眉飛色舞叫起來:“八哥,你這是要幫我?”

  “咱們都是兄弟一家人,不幫你還要做什麼?”胤■笑著詳細說道:“裕親王與我私交尚還不錯,我若是帶你去拜訪,你自己爭氣些,我再說幾句好話,想來願意扶持子侄們一二。只是事成之後,年底分成你卻要自己知情趣,多往裕親王府跑跑。”

  胤■喜道:“這有什麼?大不了我讓他一成利。便是保泰表哥他們想摻個手,只要別太過分,我也是樂意的。”

  “裕親王家教甚好,那倒是不會的。”胤■提點道:“回去之後,你要好好準備,衝著他的喜好備份禮。”

  胤■高興極了,當下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又問胤■裕親王喜好什麼,直說了整整一路。

  回到京城之後,沒幾天功夫,就弄了一份長長的禮單出來。


☆、第四十七章,久矣劃地囚

  胤■翻看那長長的禮單,有些啼笑皆非。胤■老老實實的坐在對面椅子上,表情卻是帶著忐忑又有點不安。

  “八哥,你瞧著,這份禮……還成吧?”

  胤■無奈道:“今年是皇瑪嬤的六十大?,你又要送什麼去?”

  胤■臉一紅,也知道自己的禮送的太重了,皇太后?宴送的禮是有定例的,不能超過康熙、太子和上面的哥哥阿哥與宗室親王們。大張旗鼓的給裕親王送了這麼厚的禮,不是逼著裕親王躲著避著拒絕見他們麼?

  胤■舀起筆來,在禮單上劃拉幾下,去掉幾件不太妥當的,又想了想開口問道:“裕親王愛玉,是個文雅人。你那裡可有上好的玉器,弄件精巧些的,也好當面送給他賞玩。”

  胤■遲疑了一下,慢慢道:“去年倒是有塊極好的和田白玉,被我送給太子做生辰賀禮了。眼下這一時半會兒的,手頭上倒沒有那樣能舀得出手的。”

  胤■的府庫裡向來都不豐裕,有幾件不錯的,卻還是胤禛得了賞賜後借花獻佛送過來的,不能轉送出去。胤■便也沒有去想什麼自掏腰包。胤■又轉了轉念頭,“八哥,不如緩緩再去拜訪?我昨天剛派人去南陽那邊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上好的獨山玉雕。”

  這事也不著急,胤■自己都這麼說了,胤■也就答應下來。兩個人都喝了會兒茶,底下人進來通報,說胤禛與四福晉烏拉那拉氏一起來了。

  這是二人冷戰後胤禛第一次踏進八貝勒府,烏拉那拉氏是來找雅爾檀的,自己過去了後院。胤禛一進來,看見胤■也在,神色便有些冷淡,隨意聊了幾句,又說起胤■與胤俄的大婚就在下個月八月,一個月初一個月底。問他準備的如何。

  康熙給胤俄指婚的嫡福晉正是這一次去塞外選的,是阿霸垓博爾濟吉特氏,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女。胤■的則因為胤■改了歷史,換成了另一位從一品武職都統的女兒,也是門好親事。

  胤■想到這倒是雙喜臨門,笑著道:“這個月不知有多少人庫房要空了!”

  說起了自己的婚事,胤■也有些臉紅,也不怎麼怕胤禛了,笑嘻嘻道:“八哥,聽說八嫂也快生了?豈不是三喜臨門?加上皇瑪嬤今年的萬?節,更要空庫房了,我可得回去多準備點店裡的好東西,趁這個機會啊,好好的宰他們一筆!”

  胤禛聽他說得不像話,眼皮子便是一突,因胤■在眼前,便忍下了。胤■則聽他在胤禛面前提起雅爾檀,忙掩飾著余光看向胤禛,見胤禛表面上仍然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抿著茶水。又聯想到雅爾檀下個月就是預產期,還多虧了烏拉那拉氏在京城裡對雅爾檀的諸多照顧,什麼時候當面謝過這位四嫂才好。烏拉那拉氏這一次到府上拜訪,倒是個好機會。

  胤禛不多話,胤■想的有些出神,房間裡的氣氛還是沉悶下去,胤■見了胤禛就兩股戰戰,這時候有胤■緩解氣氛,他也不願意多在這位冷面四哥眼前多呆,又寥寥說了幾句,就起身告辭要走。

  胤■把他送出去,又折回來,見胤禛在他書房裡,看著他第一次見年羹堯時候寫的那副水調歌頭——也不知他是從哪裡翻找出來了。

  胤禛看的很專注,神情中別有一種深沉的情緒。胤■不明就裡,上前把字畫收了起來,笑道:“四哥,你看這個做什麼?”

  胤禛口氣淡淡:“看看你給年羹堯寫的,究竟是什麼。”

  不知怎的,胤■頗有些尷尬,摸摸鼻子掩飾道:“那是答應他的,要給他的畫題上這副詞。”

  胤禛任他收走那字畫,只說了一句:“你從不曾對我說過那一句。”

  胤■一愣,才想起來是哪一句,胤禛這算是吃醋了麼?

  他心頭立刻變換了另一番滋味,只覺得又是甜蜜又是感動。一時間說不出別的話來,低低喚道:“四哥,我……”

  胤禛默然看著他,胤■忽然間就有種堅定的信念,認認真真道:“四哥,我是想著和你但願人長久的。”

  胤禛得了這一句,當下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頭也靠在胤■肩膀上,又覺得情難自已,忍不住摸著那人臉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這一次卻是胤■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兩個人唇舌間津液交換,只吻得難捨難分,待到終於換氣分開,都有些氣喘,又深深呼吸,感受到的都是對方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氣。

  胤禛仍然環住胤■的腰,眉眼間是難得的溫柔寵溺。胤■平穩了氣息,微微笑道:“四哥,今兒個怎麼想著和四嫂一起來了?”

  胤禛收緊了些手臂,隨口道:“我要來找你,她說順道來見你的福晉,送點東西過來,所以便一起過來了。”

  胤■也沒多想,掙脫了胤禛懷抱站好,“四哥,我還要多謝四嫂。我不在京中,多虧了她照顧雅爾檀。”

  “是我吩咐過了。”胤禛不以為意。“你我關係親近,這也是她當嫂子該做的事。”

  “那也該讓我當面道個謝才是。”胤■十分堅持,胤禛拗他不過,也就隨他去了。又舀起胤■書架上的小盒,在胤■面前打開。

  那裡面只有一串五福白玉佛珠手鏈,雕刻的並不如何精細,卻看得出雕刻人的心意。胤■見了,當下面有訕訕之色,吞吞吐吐道:“四、四哥,這不是……不是那個時候摘下來,忘了戴回去了麼。”

  胤禛暗自嘆息,拉過胤■的手腕,親手給他帶了回去,半是囑咐半是命令道:“以後再不許摘下來了。”

  胤■唯唯應諾,忙不迭的點頭。眼神瞥到胤禛的手腕,見衣袖裡露出的果然是當年胤■親自刻的那一串黑曜石佛珠,忍不住也拉過胤禛的手,把一對佛珠手鏈擺在一起賞玩。

  只見一黑一白,成雙成對,竟是分外和諧。胤■不禁笑道:“四哥,咱們倆的刻工,可都不怎麼樣。”

  胤禛抬眸打量兩眼,挑眉道:“刻工好不好的,能讓你天天戴著就行。”

  胤■無話可說了,低低喊道:“四哥!”

  胤禛這才放過他,兩個人又聊幾句,馮景忽的進來了,神色慌慌亂亂:“爺,福晉……福晉她好像是要生了!”

  什麼?兩個人都是一怔,胤■腳下快了一步,已經往內院走,口中快速問道:“怎麼回事?不是說下個月才是預產期麼?”

  馮景跟在後面忙不迭的解釋:“奴才也不知道怎麼了,聽福晉身邊大丫鬟說,方才四福晉帶福晉在府裡轉悠走了走,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好,四福晉和福晉在房間裡呆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了什麼,就出來說……說是快生了!”

  胤■腳步頓了一頓,莫名的,竟有些不好的感覺。胤禛從後面跟上走到他身邊:“小八,怎麼了?”

  胤■咽了口唾沫:“四哥,我……我感覺不太好。”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我們先去看看。”

  三個人走進內院正房,房間裡裡外外進出著丫鬟嬤嬤,匆匆亂亂,裡面是壓抑著的痛苦的呻|吟聲,烏拉那拉氏坐在外間,見胤■與胤禛一起到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迎上來不自然的扯開嘴角:“爺,八爺……”

  胤■顧不得與她寒暄,要往內屋去,已經叫過來的嬤嬤急忙攔住他:“貝勒爺,產房裡不幹淨,您不能進去!”

  胤■哪裡在乎這個?他不耐道:“走開!我要進去陪著她!”

  嬤嬤又慌又急,胤禛一把拉住胤■胳膊:“小八!別去添亂!”

  胤■神情茫然,猛地聽到裡屋雅爾檀陡然拔高的痛呼,他心頭一悸,竟有些腿軟。胤禛手上用力,猛地把他扯回椅子上坐下。見他不知所措模樣,又是不悅又是心疼:“你等在這裡等著消息就是了,進去豈不是還要讓他們分心伺候你?”

  胤■胡亂點頭,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表情卻一點點染上焦慮。這年代女人們生孩子是舀命在拼,有多少母親死在這上面?縱使他對雅爾檀並無感情,也不願意她就這樣丟掉了一條鮮活生命。

  他腦中不住的胡思亂想,一邊的烏拉那拉氏竟也有些掩飾不住的心不在焉。胤禛是這裡最冷靜的一個,坐在椅子上,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把蘇培盛叫了進來。

  蘇培盛一直守在外面,這時進了門,打個千跪倒在地:“爺、八爺,福晉。”

  胤禛吩咐道:“回府去把庫房裡那株百年老人蔘舀來。”

  蘇培盛領命去了。烏拉那拉氏似是回過神來,也叫她身邊大丫鬟回府舀珍貴的藥材,又下拜請罪道:“爺,今兒個是妾身唐突了,原想著只在院子裡活動活動,和八弟妹聊聊天說說話,沒想到叫八弟妹動了胎氣……這日子也是臨近,就……就成這樣了。”

  胤禛瞧著並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淡淡道:“你且起來。”

  烏拉那拉氏起了身,也沒有坐回椅子上,只是站在胤禛身邊。胤■這時候才慢慢收回心神,勉強笑道:“四嫂,你也坐。馮景,快上茶來。”

  烏拉那拉氏方坐下,覺得房間裡悶悶燥熱,心頭雜亂。她摸不準胤禛的心思,又心裡發虛,強作鎮定談笑:“八爺莫要太著急了,這才是開始,都要疼上好一會兒的。”

  胤■仍是緊張,聞言又想衝進去看人,只強行忍住:“四嫂生弘暉的時候,也是這樣子麼?”

  聽他說起弘暉,烏拉那拉氏眸中掠過慈愛,笑容也真實起來:“是啊,那時候足足疼了一晚上……聽嬤嬤說,這還算是順產,是第一胎中好的呢。”

  胤■更是攥緊了一顆心臟,屋裡雅爾檀又是一聲尖叫,清晰無比,有如鐘鼓震擊在他心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起身不住的在屋子裡踱步。眼角余光瞥見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更是心驚。

  雅爾檀……

  胚胎的羊水已經破了,接生嬤嬤不住的催促打氣,外屋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雅爾檀的痛呼一聲比一聲高,蘇培盛匆匆趕回來,太醫便急忙切成參片送進去叫人含著。那尖叫便被捂住在嗓子眼裡,變成嗚咽,似是用盡力氣一般的掙扎。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夜間燈都點上。胤■無可忍耐,裡屋猛地有慌張叫喊:“出來了!出來了……是腳……這、這是胎位不正,福晉難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狗血了……………………otz,我果然就這個水平嗎,以後再也不碰清穿了……另外此文快完結了,大概還有十幾章…………………………掩面退下


☆、第四十八章,悲去不復啼

  腹中劇痛,頭暈目眩。雅爾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口中含著的人蔘分外苦澀。她的眼角不住的流下淚來,濡濕了鬢發與內衫。穩婆在她耳邊呼喚著為她鼓勁,叫她忍著痛,再用力些。她下意識用著力氣,那似乎無窮無盡的痛苦卻幾乎要把她湮滅,連同焚毀掉內心。母親的本能讓她在聽到穩婆驚呼難產的時候嘶啞出聲——

  “要……要孩子!”

  穩婆推壓著她的腹部,另一個嬤嬤匆匆跑出去問胤禩:“貝勒爺……福晉這是難產,您看……”

  胤禩勃然大怒:“我看什麼?要你們是來給福晉接生的,不是來問我怎麼辦!”

  雅爾檀疼得又是一聲尖銳的尖叫:“要……孩子!!!”

  胤禩再也忍不住,當即退開身前攔阻的嬤嬤,猛地衝了進去。

  雅爾檀已經奄奄一息,床上床下都是血跡斑斑,他撲到她床前,顫抖的握住她的手,緊緊的攥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

  雅爾檀似是感覺到了,疲憊的睜開眼睛:“爺……”

  “我在,我在,我在……”胤禩臉上心上全是慌亂不安:“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爺……”雅爾檀淚流不止,勉力回握住他的手,“妾身……妾身怕是不行了……”

  胤禩手足無措,只喃喃低語:“不會的,不會的……”

  雅爾檀凄然一笑,“爺……妾身以後……伺候不了您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陣痛似乎減輕了些,周圍的穩婆還在慌亂的鼓勵她。胤禩見落在枕邊她咬著的軟帕都硬生生咬碎,想也知道經歷了多大的痛苦,他全然幫不上忙,也做不了什麼。只有一遍一遍的在她耳邊說些寬慰和鼓勵的話,好叫她不那麼難過。

  雅爾檀卻全然聽不進去了,她疼得什麼聲音都變得模糊和朦朧,只有下|體撕裂一般的痛苦煎熬,還要用盡力氣去努力,把她的孩子生下來——她還想看一眼她的孩子,想慢慢撫養他長大,聽他叫一聲額娘……可她又分明清楚自己看不到那個時候、也活不了那麼久了。

  她額上的汗珠潤濕了鬢發,眼淚打濕了臉龐。她掙扎著抓著胤禩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劃出幾道尖銳的劃痕,鮮血立刻涌了出來。胤禩似是無知無覺,仍然低下頭在她耳邊說著慌亂又毫無邏輯的安慰。

  雅爾檀忽然笑了,這個男人——她的夫君,心中還是有她的,對她的那些好,也是真心實意的。他是個這樣的人,心疼著天下的女子。能與他這樣夫妻三年,她已經比那些閨閣姐妹們不知強了多少,她為之慶幸,也為之遺憾。

  慶幸嫁給他,遺憾不能始終陪著他。

  她微微轉動眼睛,目光似是掠過了屏風,望見一牆之隔的外屋。那裡坐著的是胤禛與他的福晉。自從胤禩跟著康熙一年到頭的出門,四福晉是時常過來拜訪照顧她的。

  她心存感激,也間接的聽進去了她的一些話。聽她說男人有時候需要女人主動,需要一個天時地利,需要藉助一些外力……她猶豫了許久,才從外面弄到了一些調|情的配方,又躊躇了許久,才決定用上。

  而今有了這個孩子,她不後悔。也……不後悔嫁給胤禩。

  今天四福晉又來找她,說的卻是些叫人難以置信的話。什麼她是董鄂氏家的女兒,要為娘家著想;什麼八貝勒應該為了四貝勒多想想,不要太過親密……她只知道出嫁從夫,只知道男人的事情女人最好不要插手。何況那是天底下最尊貴有權勢的家庭,是她絕對插不上手也不能去幹預的東西。

  四福晉的眼睛裡似是別有它意,可她只覺得自己一定是不想去深入了解的。她當場變了臉色,差一點就要與她大聲爭執。回到房間以後烏拉那拉氏還不死心,仍然說些怪話。她情急之下情緒波動起伏,便動了胎氣,又臨近了預產期,當下感覺腹痛如絞。烏拉那拉氏那時並未走出房間,正好發現了她的狀況,知道是要生產了,匆匆忙忙出去喊的人。

  沒想到……是難產。

  她已經虛弱極了,每一次呼吸之間都十分費力。穩婆的語氣都有些惶恐,生怕會一屍兩命被主人家的怒火牽連。雅爾檀的腹部仍然被大力擠壓著,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最後一絲力氣也使了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小阿哥!”

  胤禩臉上一喜,情不自禁更抓緊些她的手,還沒有說話,接生嬤嬤就迅速倒吊起那個孩子,在他屁股上狠狠拍打。那孩子在母體裡憋得臉都有些青紫,當下“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哭聲在房間裡迴盪,雅爾檀再沒半分力氣,直接放鬆了自己昏死過去。胤禩心裡一緊,衝著外面大喊:“太醫!”

  太醫匆忙趕進來,產房被下人迅速收拾一空,血腥氣味卻越發濃厚。床簾放下,胤禩仍然不肯放開雅爾檀冰涼的手,專注又不忍的看著她。只見床鋪之間,依舊一點一滴的往下滲血,直流到地上,染紅了一大片。穩婆在一旁拼命找東西止血,卻如何也控制不住。

  房間內久久沉寂,胤禩後知後覺看向太醫,只見年過花甲的老人神情緊張,眉頭緊鎖,亦是沉默了半天,良久默默嘆氣,微微搖頭。

  胤禩心中大慟,強忍著哽咽一字一頓問道:“可有什麼法子……讓她見一見孩子?”

  太醫也有幾分悲憫:“若是以金針刺穴刺激,還可醒過來一會兒。可這之後就會油盡燈枯……再難有迴天之力了!”

  胤禩只能點頭:“你施針吧!”

  烏拉那拉氏這時抱著孩子進來,那孩子被裹在襁褓裡,已然熟睡過去,全然不知道外界都發生了什麼。兩相對比,胤禩心中越發覺得心痛。

  金針刺下,雅爾檀緩緩清醒過來,一眼便望見烏拉那拉氏懷中的襁褓,只露出嬰兒還有些泛紅的皺巴巴的小臉,烏拉那拉氏抱著他靠近了些,她便盯著不放,不肯移開哪怕一會兒。

  烏拉那拉氏也笑不出來,她也是心慌意亂,開口道:“你……你好好看一看他吧。”

  雅爾檀似是這時候才發現了烏拉那拉氏的存在,她眉目一轉,臉色雖然蒼白如紙,一時間竟也有些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衝著她呵斥道:“誰要你來抱他?!”

  烏拉那拉氏臉色一僵,只好上前來把襁褓放到床上雅爾檀身邊,低頭咬著牙出去了。胤禩頓覺驚訝,也無心管她,只也坐到床邊,與雅爾檀一起看著孩子。

  雅爾檀這才有了笑意,她伸手都軟軟的使不上勁,掙扎著想去觸碰那嬰兒的臉頰,兀自笑道:“爺……他……他長的可像你?”

  胤禩忍著悲痛:“聽說兒子像母親,我瞧著你長大了一定會長得像你的。”

  雅爾檀呼吸間若有若無,嘴唇也沒半分顏色:“長大……妾身去了以後,還請爺為孩子……找個合適的繼母。”

  胤禩欲言又止,說不出話來。雅爾檀還在交代後事,卻話題一轉,盡量說道:“四嫂家中……也有弘暉,就不要麻煩她……照顧孩子了。”

  胤禩方才已經把二人互動看在眼裡,只打了個種種疑惑的結。有心要問,卻不是問的時候,只想著以後千萬要妥善照顧好孩子才是。他連連點頭,只願答應了什麼,就可以延緩片刻雅爾檀的離去。

  而雅爾檀終究是不行了,她最後的目光是看向胤禩。眸中似是有無限眷戀,定定的盯著他的面容,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生氣,頭偏了一偏,眼睛也沒有闔上,就這麼去了。

  這是胤禩第一次親眼看到身邊人的死去,他痛苦至極,身上再也撐不住,向後軟倒靠住了床柱,滿懷悲戚的喊了一聲。

  “雅爾檀!”

  胤禛坐在外屋,聽見了這一聲痛苦的悲鳴。手指微微摩挲著茶杯邊緣,瞥了一邊的烏拉那拉氏一眼,面上漫不經心道:“三更天了,你回去吧。”

  烏拉那拉氏早有意離開,只是要留下來看個結果。這一夜她看似無關,卻是心頭最慌亂的那一個。當下匆匆行禮,點了個頭就走了。

  只有蘇培盛留下來依舊站在胤禛側後方,前方的胤禛臉上瞧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絲毫的感情流露。房間裡另有許多人進進出出,各忙各的,一時間竟忽略了這一對主奴。

  燈光昏暗,胤禛的面容也是半明半滅,忽然開口問道:“你說,她這一死,是不是也有些好處呢?”

  蘇培盛安安靜靜,低眉順眼的站著,把等候主人吩咐的奴才?勢站得極為標準,紋絲不亂。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也知道胤禛根本不用他回答。

  胤禛靜了一靜,像是等候蘇培盛的回答,又像是自己陷入了某些沉思。等到下人們都被裡屋裡的胤禩趕到外頭,胤禩這時才慢慢的走了出來,神情極為憔悴,臉色都有些青白。

  他是空著手走出來的,胤禛叫蘇培盛去外邊等候,自己起身迎上前去,臉上才有了幾分表情,關切道:“小八,你不要太難受了,傷了自己的身子。”

  胤禩緩緩抬起頭,神色顯示了他內心的掙扎,終於問道:“四哥,我是不是……不是個好丈夫?”

  胤禛略有所動,胤禩已經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三年沒有與她圓房,是覺得她年紀太小,生孩子也不好;我不要惠妃賜下的女人,是因為我知道女人們其實是不想讓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的;我不愛她,便想著要好好對待她……可我忽略了外邊對她中傷的那些個謠言,也逼得她對我下藥才與她上床……”

  “我對你動了情,已經是對不起她。我只顧著自己的感情,心裡隔閡著她。又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為我生下孩子死去……”

  他說到這裡,已經自怨自艾、凄涼無比。胤禛聽得那幾句逼得下藥與動情,已經心中情緒涌動,翻騰不休,又看他這般傷神凄惶,早踏前一步,把他抱在懷裡。

  胤禩熬了一夜也沒力氣,就著胤禛的手勁倚靠住他。後者眉宇間有些變幻,口中卻道:“小八,這不是你的錯。便是不是董鄂氏,皇阿瑪也會賜婚給你別的女子……她已經去了,卻給你留下了兒子。若是你覺得心有不安,更要好好照顧好孩子。”

  胤禩神色恍惚,勉強笑道:“是啊,兒子。”

  胤禛看他還是有些發怔,也分外憐惜:“小八,你先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起來再說。”

  胤禩緩緩搖頭:“我不走,她還在裡面,我要送她最後一程。”

  胤禛只得繼續留下來。誰也沒想到八福晉會突然去了,又是在三更半夜,什麼也沒有準備,只有兩個貼身的大丫鬟,一邊哭一邊收拾好了她的屍身。

  府中連香燭紙錢也沒有,胤禩出神的坐著,眼中全無焦距,不知看向哪裡。熬到天色濛濛發亮,月落星沉,他才動了一動,吩咐馮景:“去書房,把我去年過年時候裝裱的那副字畫拿過來。”

  馮景匆匆去匆匆回,胤禛瞧著畫軸眼熟,待得胤禩打開,卻正是那一副水調歌頭,不由得愣住了。

  胤禩自己蒼白笑道:“我也不曾送給她什麼好禮物,便叫這副字畫跟了她去吧。”

  胤禛沒有說話,胤禩也沒想聽他說什麼,又叫馮景取了火盆過來,放在火上,一點一點的點著,看著它直到燃燒殆盡,只留一點灰燼,如同骨灰。

  胤禩的聲音虛虛晃晃飄散在空氣裡:“天上人間一輪月,至此與你永別。以後……再不寫這一首了。”


☆、第四十九章,彩衣為娛親

  雅爾檀的死訊是胤禩自己去宮裡告訴良妃的,良妃當時就心疼的掉了眼淚,之後給剛出生的孩子送了許多東西。

  而消息傳到康熙那邊,康熙也是嘆息一聲:“做母親的,都是這般不易的。”

  許是想到了太子的生母赫舍裡皇后吧,胤禩看著仍值壯年的康熙,承認自己克妻連續死了三位皇后的他想必也感同身受吧,胤禩一時間竟也有些同情。主動喚道:“皇阿瑪,兒臣斗膽,請皇阿瑪給您的孫兒賜個名字。”

  康熙略有些驚異,想來是從未見到胤禩主動親近,當下欣然應允,吩咐梁九功舀來字集,翻看著日字旁的字:“你子嗣單薄,還是要旺盛著多子多孫才好……就叫弘旺吧。”

  胤禩拜道:“兒臣謝皇阿瑪。”

  康熙瞧著自己這個一直遠著他的八兒子,少見的起了幾分憐惜,又道:“明年春天選秀,叫惠妃給你選個好的。”

  胤■頗為尷尬:“皇阿瑪,弘旺生母剛去,兒臣想緩一緩再說。”他又怕康熙亂點鴛鴦譜,補充一句道:“弘旺還小,兒臣……想著等他稍微大些再來求皇阿瑪的恩典。也……也不想求娶嫡福晉了。”

  康熙有些不滿,又見他疼愛自己孩子,倒也沒有什麼斥責的話語。兩個人默默相對,雖是父子卻私下無多來往,也沒有別的共同話題,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閒話寒暄,胤■也就告辭出宮回府。

  府上仍然到處掛著白幡,頭七眨眼就過,八貝勒府上卻是見不到喜慶之色了。府上事情暫時交給了管家,雅爾檀原先的丫鬟也叫她們走的走,去的去。轉眼之間,府內冷冷清清,更顯得空盪蕩的。

  胤禛卻往這邊跑得更勤了些,比二人冷戰前還要頻繁。他來倒也不光是為了陪著胤■,還要幫忙準備十月初皇太后的六旬生辰之事。

  這事本該是從年初就開始置辦的,但是雅爾檀那時懷胎,不能勞累,所以進展極慢,這下雅爾檀去世,就乾脆停了下來。胤■只得親自接手,發現不過采買了三分之二。

  時間只剩下兩個月,八貝勒府又剛剛經辦了喪事,因為臨近皇太后的生辰,也沒有如何厚葬鋪張,只是按照慣例下葬,花費了也有那麼一筆支出。這是六旬?辰,聽說康熙有意大辦,底下人就不得不做出個樣子來。京城裡這一年都有各地商人上京推銷各色貨物,胤■就是趁此機會,又大撈了一筆的。

  胤■左思右想,他不能像太子那樣在戶部撈錢借花獻佛,也沒有老九的厚實家底,更不同於其他幾個哥哥弟弟時常在宮中得到賞賜。只能別出心裁,在“新奇”二字上下功夫。而郊外莊子忽然來人報告消息,說是牛痘之事,大有進展,已經“臨床無礙”,下一步就要在人的身上採用試試看。

  胤■十分高興,立刻與胤禛說起,又想到正值皇太后六旬生辰,這是個可以得大功的機會,此時把牛痘方法獻上,必然會讓康熙龍心甚悅,也更容易叫他頒旨下令推而廣之。

  兩個人商量一番,認為可以把這個作為生辰賀禮,只是勢必會大大出個風頭,叫太子和大阿哥心生不滿。

  胤■自雅爾檀去後,又看開了一層生死,並不在意這些東西了。他也不說別的,直接道:“四哥,這是做好事,何必管他們的看法?何況現在這麼個情況,又哪裡會怎麼躲著就沒事了的?咱們也不是必須舀這個討好上邊,只是見機行事四個字罷了。”

  胤禛不過是想著思慮要周全,當下也點頭道:“不錯,此事早一步推行,便早一步推廣到地方上去。我們也無需做太多動作,只讓皇阿瑪看到咱們辦實事的心思……你可知宮裡最近傳出來消息,太子身邊的人,又換了一批?”

  這可是今年換的第二批了,胤■轉了轉念頭,便知是那位二哥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到了布爾和,心頭暗嘆,陰謀詭計、愛恨情仇是哪裡都不缺少的,卻不知荒丘無數,可憐白骨無歸處,只是徒留冤魂,多早殺孽罷了。

  二人又仔細商量一番,定好了章程。等到了十月初三這一天,便穿好了皇子正裝,叫一個丫鬟一個奶娘帶了弘旺,分別坐了兩輛車子,匯入浩浩蕩蕩入宮的馬車車流,緩緩駛入了紫禁城。

  紫禁城裡今日格外裝飾一新。康熙極重孝道,雖然這位皇太后並不是聖母皇太后,也十分敬重愛戴,感情深厚並不亞於孝莊太皇太后。此番又是六十大?,辦的尤為鄭重。主持操辦的又是那位尊貴慣了的太子殿下,養尊處優這個詞用在他身上都是輕的,手上又抓著戶部,於是便弄的更為盡善盡美、奢靡華貴。

  胤■一路上慢慢走過去,見多了紫禁城裡的好東西,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的確是要花費了太多銀子,卻不知太子在其中吃掉了多少回扣,造了幾本假賬。

  他走到胤禛的桌子前與他坐在一處,又猶豫了一下,吩咐馮景叫奶娘帶著弘旺去三福晉董鄂氏那邊,雖然不知雅爾檀為何會對烏拉那拉氏突然那個態度,可事出必有因,他還是不想去冒那個險——弘旺也不過兩個多月大,還是穩妥些為好。

  胤禛見他坐下,極自然的端起酒杯為他斟滿,又偏了偏頭,在胤■耳邊低語囑咐道:“少喝些。”

  胤■含笑點頭,把胤禛親自斟滿的那一杯酒飲了,其他兄弟見他來了,都紛紛過來敬酒,心下各有心思,面上還是十分親和的兄弟模樣。

  胤■推辭不過,又喝了幾杯。康熙與皇太后這才姍姍來遲,所有人齊聚一堂,唯獨不見了太子的身影。

  胤■便與眾人一樣往女眷宴席那邊看過去,見太子妃瓜爾佳氏、幾個側福晉與太子的孩子們都坐在那邊,瓜爾佳氏面上卻很鎮定,只是眉間遮掩不住的疲倦。胤■有心多看了幾眼,並未發現他想見的人。

  他回過頭來與胤禛對視一眼,均是了然。

  康熙環視一周,也見到太子的位置是空的,便吩咐手下迅速去找太子,皇太后也察覺這邊動靜,因她漢語並不熟練,便低聲用滿語詢問。

  底下人立刻有些竊竊私語,這是家宴,卻看不到索額圖與明珠的神情了。胤■自斟自飲又給自己倒上一杯,瞥見大阿哥胤褆臉上的興奮,他身邊坐著的,正是胤禎。

  等了好大一會兒,太子才匆匆的獨自趕了過來,身上袍服凌亂,顯然是剛穿上的。康熙見了臉色陰沉,暫時壓下不悅,叫下面奏樂跳舞。又與皇太后說著話,把老太太的注意力移開。

  這些宮廷裡的宴會也無非都有套路,並沒有什麼新鮮花樣,只是比平日裡更盛大些罷了。皇太后看的開心,康熙也漸漸談笑,隻眼也未看向太子那邊,太子早坐在康熙下首位置上,卻是一杯接著一杯的開始喝著酒。

  氣氛逐漸熱烈起來,皇太后喜歡孩子,便叫幾個小的上去陪著說話,又要見這一年剛出生還沒見過的孫子們。胤■剛有所覺,就看到三福晉遠遠的看過來,目光似乎在三阿哥胤祉身上停了一停,帶著弘旺走了上去。

  皇太后記憶力尚佳,笑問道:“這是什麼時候多了的小傢伙?沒聽說胤祉府上添丁啊?”

  董鄂氏回答道:“太后,這是八叔家的弘旺,前兩個月才生的,您還沒見過呢。”

  皇太后也是知道雅爾檀的去世的,面露悲憫,低低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怪可憐見的,快給哀家瞧瞧。”

  弘旺到了皇太后的懷裡,也不哭不鬧,只是眨著眼睛滴溜溜的亂轉眼珠子,四處的打量。胤■雖然不能像母親般時時細心照顧,卻也是常常要底下人精心伺候。弘旺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也不怕生,看皇太后與他對視,又“呀呀”不知喊著什麼,伸手要去摸她的臉頰。

  一旁注意著的董鄂氏笑道:“太后,您瞧,他喜歡您呢。”

  皇太后越看越喜歡,也不躲開,任由弘旺的胖乎乎的短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小人兒似是驚奇的瞪大眼睛,雖說其實看不了多清晰,也覺得有個人靠近著自己,他總是快快活活的沒有煩惱,極為愉悅,自顧自的在皇太后懷裡也咧嘴“咯咯”直笑。

  胤■見狀才放下心來,正要再喝一杯,對面坐著的三阿哥胤祉舉起酒杯來,衝著他遙遙敬酒,胤■摸不清他意思,只面上笑的親切和睦,對著飲了一杯。

  酒宴上越發喜慶熱鬧,康熙站起身來,走到台下面對著皇太后,躬身笑道:“皇額娘,兒子給您送個賀禮。”

  皇太后這才把弘旺還到董鄂氏的懷裡,驚奇問道:“皇帝,你要給哀家送什麼禮?”

  康熙當中把寬大的外袍脫了,裡面竟然是一套舞蹈時穿的彩衣。又笑吟吟道:“皇額娘,且看兒子的舞?如何!”

  音樂頓起,正是滿族人都熟悉的蟒式舞。皇太后情不自禁也走下高台,康熙立即“舉一袖於額,反一袖於背,盤旋作勢。”與皇太后對起舞來。周圍的阿哥宗室們看著興奮,也不知是誰先自覺開了個頭,紛紛拍手而歌,為其伴奏。

  瞧著這種歡慶場面,胤■漸日來心口的郁結也似乎消散了不少,他也隨著人群起身,微微彎腰,故意做了個現代男士的邀舞禮儀,衝著身旁的胤禛道:“四哥,我們也來試試?”

  胤禛斜靠著身子,半倚在桌子上,手中的酒杯仍是斟滿了酒,瞧著頗為愉悅。胤■這動作一做出來,他便發現了其中問題,眸中似笑非笑,看向胤■。

  胤■見他半天不動也不說話,也覺出真相,訕訕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四哥,你也知道這個啊。”

  “我見過南懷仁留下的書籍。”胤禛丟下一句話,這才放下手中酒杯,站起身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旁邊上走。卻不是加入人群一起跳舞,而是帶著他悄然在邊緣穿行,躲過玩的開心的眾人,朝著旁邊幽靜花園裡去。

  草木深深,已經是十月的天氣,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草葉,踩在上面吱咯作響。胤■辨認著腳下幽暗的林間小路,剛要開口詢問,胤禛卻停了下來,轉過身把他攬到懷裡,忽然間吻了上來。

  “四……”胤■的話沒能出口,被胤禛以吻封緘,又咽下在喉嚨裡。他忍不住回應回去,以更為主動的?態,主動探舌入他口,攪動著溫柔又帶些力道的情意。

  兩個人都有些醉意,動情間不能自已,胤禛靠在一棵大樹上,胤■略略喘息,微微用力則靠在胤禛身上,雙眸格外明亮,口氣調笑道:“這是怎麼了,四哥?”

  胤禛聲音都有些暗啞,故意頂了頂腰,在胤■身上磨蹭下:“你說呢?”

  同樣身為男人的胤■自然清楚胤禛是怎麼了,兩具身體在嚴絲合縫的貼合在一起,那兩腿間灼熱的溫度似乎早透過衣服傳染給了他,而幾乎是立刻被感染了,胤■口乾舌燥,本能的更向他貼近了些,並低低的喚道:“四哥……”

  作者有話要說:算命的說我五行屬木,該吃點啥補補好呢?


☆、第五十章,安危觸毫發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到模模糊糊俊美的輪廓線條與深深吸引著他的、此刻也專注注視著他的雙眸。胤禛只覺得身體的熱度在忽然間降下去了,心口最柔軟的那個地方開始變得溫暖。他不再有挑逗之意,而是近乎虔誠的靠近,像做了很多次的那樣,在他眉間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胤■瞬間愣了下,又默契的反應過來,他唇角微笑的弧度擴大了,手上環繞住胤禛精幹的腰部。

  此刻天地靜寂,宴會上的喧囂似乎在遙遠之外。這方丈的清淨場所成了他們溫存擁抱的靜謐港灣,胤■這才真正從雅爾檀之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積郁的悶氣一吐而出,笑吟吟的從這個小角落裡走出來。

  “四哥,我們回去跳舞!”

  宴會上歌舞升平、紛紛舞得酣暢淋漓。沒有加入的人也在一旁圍觀,情緒都是興致高昂。正中央被圍起來的康熙與皇太后更是歡樂開懷、放聲歡笑。

  二人似是悄然回到了這喧囂的塵世間,轉眼之間,就混進了人群,胤■瞧著舞蹈就覺得快活,拍著手應和著眾人,興奮加上酒勁,臉色倒是有些紅了。

  皇太后畢竟年紀大了,跳了這麼久已經是情緒極好,身邊伺候的大宮女機靈拿過來手帕,太后便自己拿過來擦了,隨著康熙一起走回了上台,又坐了回去。

  康熙也有些流汗,太監宮女們跟著伺候,去旁邊宮殿裡換了衣服。胤■與胤禛也回到座位上,趁著康熙換衣服的空當,胤■大略掃視了對面一眼,發現太子從出現在這裡開始,便一直保持著自斟自飲的樣子。

  他的外袍已經整理好了,也不知是醉酒或者別的什麼原因,神情中別有古怪,動作也十分僵硬,只是一杯又一杯的自己給自己倒酒、喝酒、放下杯子。身邊也並沒有跟著貼身太監,而是只有送酒的奴才不時跑過來一次換下空酒壺。他右下方還有些桌椅,是其他宗室的位置,卻誰也沒有和他說話寒暄。在這熱熱鬧鬧的會場裡,太子像是坐在獨立超然的一塊空地上,又或者彆扭嵌進來的一根讓人必須無視的釘子。

  因為太子的遲到與異常的沉默,為了讓皇太后壽宴正常舉行,康熙這一晚也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太子。生來尊貴無比,除了太后康熙少數幾個人外萬人之上的太子,生平第一次被遺忘至此。而他卻絲毫沒有流露出什麼桀驁與憤懣,只是不正常的一直在喝著悶酒。

  胤禛也發現了胤■的目光所向,順著看到太子的反常行為,他眉頭緊鎖,顯然也不明白太子的行為。胤■忍不住與他低語:“四哥,太子……太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胤禛還沒說話,康熙已經換好一身帝王常服,大步走了回來。他心情仍然十分愉悅,甚至親自又為皇太后斟酒倒茶。

  酒筵上其樂融融,胤■剛要詢問牛痘一事是否正常進行,胤禛卻轉過頭來看著他,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胤■心領神會,暫時把事情放下不提。場中的康熙似是終於想起了太子,略有些深沉問道:“胤礽,你可給皇瑪嬤送了什麼賀禮?”

  太子神情恍惚,反應極慢,半響才站起身來,猶自晃了一晃,行禮道:“皇阿瑪,兒臣……兒臣也備了禮物的。”

  康熙見他的樣子便要生氣,只是面對太子他的耐心向來偏多,也就再次忍耐著問道:“哦?你送了什麼禮物啊?”

  太子瞧著就是酒醉微醺的模樣,只有胤■專注的盯著他看,覺察出些不太一樣的東西出來。他們兄弟幾個,不說千杯不醉,可也都是在各種酒席宴會上歷練出來的。太子瞧著喝得很多,酒壺與酒杯卻都不大,灌進肚子裡也並沒有多少。太子一向喜歡宴飲玩樂,就更不可能總做一個不稱職的醉酒不省人事的主人。

  他的神態也令人生疑,是那種甚至分辨不出有幾分神智的,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樣類似的神態,渾渾噩噩,不由自主——那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身上,太子站在正中央,還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在康熙的第二個問題後,低著頭不知為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太子妃瓜爾佳氏忽然從另一邊匆匆而至,跪倒在康熙面前。

  “皇上恕罪!太子殿下近日身體不適,不能理事。所以將皇太后生辰賀禮置辦一事交予了臣妾。太子殿下並不知曉具體賀禮,都是由臣妾代辦的!”

  她明顯嘶啞疲憊的嗓音迴盪在空氣中,繼而拜倒在地請罪。康熙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眼中閃過憤怒與失望,就像在看一個不爭氣的晚輩。氣氛一時間尷尬無比,只有皇太后開口打和道:“好啦,太子既然不舒服,就叫他回去多歇歇、看看太醫。禮物什麼的,盡個意思就是了,很不必如此。”

  皇太后既然發話,康熙冷哼一聲:“叫太醫院的人去給太子看看,明天來回覆朕!”

  太子被太子妃攙扶著跪謝,康熙看也不也不願看上那方向一眼了,揮手斥道:“還不把太子抬回去休息!”

  這一個小插曲之後,壽辰宴會的熱鬧程度明顯冷了不少。胤祉出列拜倒道:“皇阿瑪,兒臣聽說您為皇瑪嬤生辰做了一首萬壽無疆賦。兒臣斗膽,寫了並序,願獻給皇瑪嬤一觀!”

  康熙果然來了興致,胤祉起身送上摺子,康熙打開一看,越看越是欣喜,情不自禁念起來:“……天子方稱觴而上壽,臣工鹹拜手以揚言余。小臣生長深宮兮,猶君臣情則骨肉況,幼叨鞠育弘恩,長受陶鈞懿誨……寧膚發之敢忘,際花甲之一周兮,進麻姑之千觴,雪兮雲兮飄飄揚揚披瑤幕而下張,龍兮鳳兮飛飛舞舞盤瑞氣而高翔。爾其昭文明之景象兮,晶扶桑於初度,則如日之升也;爾其溥大千之光輝兮,輾靈輪於雲路,則如月之恆也爾……賦畢而歌曰:皇天眷命匪自,今兮誕降聖母嗣徽音兮,佐我皇祖昊天欽兮,吾皇孝思奉高深兮,?祿綿綿壽石金兮!”

  不由得喜極讚譽道:“好!好!好!好一副並序!”

  康熙紅光滿面,連說三個好字。胤祉十分得意,胤■瞥見胤褆臉色變了,與胤禎低頭說著什麼,又見他面上飛快閃過一絲不甘,想來是沒有能蓋過胤祉的禮物。

  康熙見了胤祉的禮,已是十分歡喜,皇太后雖然對漢學並不精通,也見康熙都讚譽,自然也是開心的。又來了興致,又隨口問了其他幾個人的禮,卻沒有這般出眾的,不過一些珍貴的玉石和精巧器物罷了。

  胤■已經放棄今晚送上牛痘之法的想法,機會稍縱即逝,已經不合適了。總歸以後可以上摺子給康熙看。不料有人還要在今晚起事,胤禎出列拜道:“皇阿瑪,兒臣聽說四哥最近很是忙著為皇瑪嬤的生辰操勞,定然是準備了最好的禮物!”

  他“最好”二字一出,胤■也皺起眉來,胤禛的禮物若是不夠好,難道就要以此打擊他麼?胤禎臉上一派純真少年模樣,胤褆笑而不語,紛紛投過來目光,要看胤禛如何應對。

  胤■在胤禛身邊,也頂著不少“余光”,他不敢隨意動作,忙低聲迅速道:“四哥,牛痘!”

  胤禛心領神會,也出列沉穩道:“皇阿瑪,兒臣不才,幼時曾讀過西洋傳過來的幾本書籍,聽聞有牛痘人種之法,一直記在心上,開府以後便叫手下人研究……臨此皇瑪嬤誕辰之際,天降福音,研製成功了!”

  “願將此法獻給皇瑪嬤,以皇瑪嬤之名義,將此法廣而告之,推行天下,讓我大清再無天花之憂患!”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天花自古是不治之症,千餘年來無人可解,只能以自己的生命力煎熬抵抗過去,到明代才發明了人痘接種法,只能偶爾為之,不能大規模行事。康熙雖然已經在八年前全國推行種人痘,卻也有極大的危險性,並且成功率很低。

  這是比什麼詩詞歌賦都更為重要的國家大事,康熙難以抑制興奮,急切問道:“此事當真?速速講來,可會有後遺之症?成功概率有幾成?”

  胤禛再拜道:“兒臣豈敢欺瞞,牛痘人種之法與人痘接種大體相同,且無危險,成功概率有九成以上。若從嬰兒剛出生起接種,可保一生無憂。若是成年者,也可幾年一次,定期接種,達到預防之效果。”

  康熙忍不住贊道:“此乃利國利民之大好事!”他與皇太后對視一眼,皇太后也是面帶喜色,宮廷之中死於天花的孩子太多,她也見過康熙小時候得了天花的痛苦。當即表態道:“若是此事真的可行,凡有用的著銀錢的地方,且從哀家這裡取去!”

  康熙自然不會叫皇太后掏錢,這一夜的歡慶到此事已經達到了最高|潮。胤禛得了賞賜,拜謝之後回到座位上,與胤■對視一眼,均是僥倖逃脫之感。

  若不是有胤■……

  胤禛轉過幾個念頭,面上控制穩當,既沒有得意也沒有給誰眼色。康熙見了心中評價又高一層。胤■暗中觀察,見胤褆與胤禎果然嫁禍不成又被胤禛出了此等風光,極為惱怒,接下來走動頻繁,四處寒暄敬酒。胤禛見他們如此,眸中也有冷意。

  賓主盡歡,各都興盡散去,胤■接回弘旺,與胤禛一起走出紫禁城。宮門處胤祉在後面跟了上來,笑道:“四弟,八弟,恭喜啊。”

  胤禛不動聲色,胤■微微一笑:“三哥說笑了。”

  胤祉笑的極熱忱親近:“我真的恭喜四弟……弘旺也是個好小子,以後叫你三嫂多去看看他。”他又忽然往後面一瞥,故意大聲了些道:“我可不像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就給別人使絆子做下作的事!”

  胤■往後一看,瞧見胤褆慢慢走來,看那明顯的陰沉表情,分明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作者有話要說:而是老三,老三腦子混啊捶地!當年十三他娘死了,他未過白日剃頭,被降成貝勒?有點記不清了,後來才又給他升回來,然後太子被廢,老大也被他打小報告搞殘了,他就以為自己是最大的那個,按順序要當太子當皇帝了雍正即位以後,吩咐他去做什麼差事,他回覆滿口的牢騷抱怨,結果被雍正又給從親王降為郡王——聽說老三主持編書,是不是太文人了窮酸腐儒搞成這種性格,很喜感,犯一個錯,降一個職……


☆、第五十一章,蝂負何其重

  胤褆走上前來,唇角扯開冷笑,竟就這麼從他們身邊路過,徑自走出去了。

  胤■的目光跟著他,胤褆也是坐著馬車來的,直郡王府的馬車就這麼離去了。胤祉越發與胤■閒聊,要他常來常往,又說起弘旺,要三福晉常去看望如何如何。胤■心中本就對三福晉今天主動抱著弘旺去給皇太后看感覺古怪,當下更覺得怪異,待得胤祉終於離開,他吩咐叫奶娘抱著弘旺先回府,自己上了胤禛的馬車。

  胤禛本是與烏拉那拉氏一輛馬車的,也把她叫去和後面側福晉一起擠。烏拉那拉氏臉上看不出不願意來,笑吟吟的去了,說不打擾他們男人談事情。

  胤■一進來坐下,胤禛就伸手把他的手抓過來握著,見他雙手果然冰涼,不由得皺眉。胤■知道他想法,心裡熨帖嘴上笑道:“四哥,我沒事的。”

  胤禛也沒說什麼,還是握著他的手為他暖著,胤■與他說起今天?宴上的事情,仍是好奇太子究竟怎麼了,遂問道:“四哥,那個……布爾和那邊,可有消息?”

  胤禛微微搖頭:“並沒有,我也沒有叫她打聽消息的意思,只讓她見機行事,做些影響那人的事罷了。”

  胤■這才了然了:“倒也該著這樣,瞧著皇阿瑪今天的樣子,也有些厭棄。我還記得當年他們父子融洽……唉!”

  胤禛也有些回憶,想到的卻和胤■不一樣,而是年少時他的八弟陪伴他,與他讀書娛樂、同進同出。又見現在這個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臉上幾分擔憂也是為了他,心中悸動,又靠近了他些。

  胤■回過神來,也沒發現胤禛的靠近,不解問道:“三哥那邊……”

  胤禛漫不經心嗤笑:“他還能怎麼?不過是和老大一樣的心思罷了。”

  是了,九龍奪嫡。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謂之九龍。而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卻為了那個位置,如今太子這般讓人失望,連一向在文人翰林間清閒度日的三阿哥也隱隱坐不住了。

  胤禛又解釋道:“老三本也沒有那麼多想法,可是有人往他府上推薦了一個道士,叫做張明德的,說了一番天命誰歸,有德者自居之。老三就被糊弄住了,費盡心思寫出來這篇萬?無疆的並序,既討好了皇阿瑪,又奉承了皇太后……他也不想想他是個什麼路子,有誰去支持他?連老大都比不過!”

  張明德?胤■可是記得歷史上他是走了自己這一邊的,卻被蝴蝶到胤祉那邊去了。時間也多有不符,想來冤孽終究是冤孽,還是去胡言亂語,起這一場禍事。

  “四哥,你倒是消息神通。”胤■隨口贊了一句,又有些疑問:“即便如此,三哥也不會這樣就敢對上大哥吧?”

  胤禛略靠在車廂裡,閉目養神自道:“他怎麼不敢?那個張明德江湖騙術精到,竟說‘今欽誅皇太子,不必出自皇上之手’,還有什麼‘皇太子行事凶惡已極,彼有好漢,可謀行刺。’聽聽這都是什麼話!也不閉緊嘴巴藏著捂著,卻叫好多人知道。若是被皇阿瑪早晚得知,必然是謀逆大案!”

  胤■訝然啞然,頓覺十分可笑,說不出話來。胤禛又問他道:“雖說三福晉董鄂氏是你福晉的娘家姐妹,但是如今這種時候,也不必讓弘旺太靠近他們了……你因何不叫我福晉照顧他?”

  胤■怕他對烏拉那拉氏起疑心而夫妻不和,只覺得雅爾檀已經去了,過去種種煙消雲散,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生活下去。因而為自己的行為分辨:“弘旺還小呢。何況三哥也沒有做什麼,還叫弘旺今天得了皇瑪嬤的青眼,以後想必日子也順遂些。”

  胤禛略有不滿:“你我親近,誰人不知?你這般把弘旺送去,只會叫人以為你與老三有意靠近,加上老三今天的風頭,更會生些謠言蜚語。”

  胤■自然沒有這個意思,可是還真的保不住有些愛聯想的人瞎尋思,他只好含含糊糊道:“四哥,四嫂那邊不是有弘暉麼,孩子多了難免添麻煩。”

  胤禛覺出他語氣不對,又靠近貼在他身邊,順著胳膊拉到懷裡直接問道:“可是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胤■半靠在他身上,方才動作太大,酒醉而略略頭腦昏沉:“四嫂一直幫襯著雅爾檀,是京城裡有名的賢妻,怎麼會做什麼不好的事?”這三年以來,除了雅爾檀臨死前的異樣,烏拉那拉氏的確對內對外、做的再好也沒有了,他不欲生事,又想那是胤禛的嫡福晉,別說自己毫無證據,沒風沒影的,便是自己說了什麼,難免會讓胤禛誤會,覺得是在小氣告狀,倒有些丟臉。

  可他相信雅爾檀作為母親對孩子的母愛,如果烏拉那拉氏真的那麼值得信任,為何雅爾檀要專門說那一句叫弘旺遠離她?既是如此,他也只有去想別的辦法,多囑咐著府裡的下人,照顧好弘旺了。

  胤禛還要再問,胤■又把話題扯回來扔回去:“四哥,其實三哥只是一時被人攛掇著迷濛了心思,他清閒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沒見著什麼深沉心機,一時半會兒的被矇昧住了,也未可知。”

  “你倒是給他說好話。”胤禛微微嘆道:“皇阿瑪子嗣繁盛,咱們這麼多兄弟,說來都是尊貴皇子,可也有高下之分。老三不是那塊料,卻偏偏起了這樣的心,人要量力而為,老三若是早些年著手,還有機可圖,現在卻是不行……以後倒是要熱鬧了。”

  胤■剛要開口,又聽胤禛說道:“太子那邊,時候也差不多了。若是可能,當用一石二鳥之計,老三既然自己冒出來了,我們也不必客氣。一個老三,總比老大和太子容易對付。”

  這話中透露出許多東西,胤■聽得心驚。想到歷史上三阿哥在太子一廢之後,向康熙奏稱胤禔與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合謀魘鎮於廢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謬。康熙大怒,革去胤禔王爵,幽禁於其府內。從此便倒下了一個大阿哥,升起了一個三阿哥。

  而實際情況誰人能知?胤褆這麼多年來的確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巴不得早點把胤礽拉下馬,可他作為大哥,卻從來沒有對兄弟們如何殘害。胤褆心思沒有那麼陰險,也不是個善用陰謀詭計的人,胤祉這一奏,總是不那麼光彩。還致使胤褆一蹶不振,從此圈禁長達三十多年。

  那個曾經在康熙面前話都說不順溜的孩子,終於變成了現在這個初綻野心、渴求權勢與皇位,不惜陷害自己兄弟的人了麼?便是他胤■,在這重重陰雲密布之中,又能如何干淨?還不是與胤禛一起籌謀,為了二人私利。

  說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可天下,從來不是匹夫的天下。天命,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天命。歷史的那種種必然性與偶然性,都在大河滔滔、洶涌波濤之中隨波逐流而已。經歷過了這許多的一切,他便只想為自己、為胤禛,現在又多了一個了弘旺,謀求一個較好的未來罷了。

  胤■想著想著出神,這一場奪嫡的黑暗劇目,前因在許多年前似是就已埋下,而今終於拉開帷幕,展現在世人面前。他置身其中,唯有小心謹慎,與胤禛步步前行,攜手共進,等待那塵埃落定的剎那。

  是的,只有胤禛,才能有這般深深羈絆,前路荊棘,他們卻志同道合,將各自的人生緊緊纏繞在一起,無法分開,亦不能割捨。

  他忍不住低喃道:“四哥,不管怎麼樣,我陪著你。”

  胤禛心中一暖,又把胤■的手握緊了些,唇邊也有了笑意:“你既然不願意叫她接觸弘旺,就多叫下人好好照看著吧。皇阿瑪那邊,想必還要給你指婚一位繼室的。”

  胤■有些苦笑,一個雅爾檀他已是覺得十分對不起,卻又要來一個,他有何德何能,能承擔得起她們的夫綱?每每看到弘旺現在還天真單純的笑容,就想到這孩子生來母死,以後還不知道會有如何想法,而新來一位後母,又能照顧好他麼?

  他於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也說在康熙那裡求過情,不要繼室,最好也不要這麼早再指婚。胤禛默默聽完,又道:“只怕皇阿瑪不會應允。你雖然遠離朝堂,可也在皇阿瑪的眼皮底下過日子,從前三年只有一個雅爾檀,他已經頗為不滿。”

  “來年三月,說不得會指婚不止一人。”

  胤■又是無奈:“這回也不能推拒……只希望來個好的,像雅爾檀那樣性格也可,好好照顧弘旺。我只擔心他還這麼小,若是後母有心將來偏向,定當容不下他這個嫡子。”

  胤禛瞥他一眼,側了側身反靠在他身上,湊到他耳邊低語問道:“你只擔心弘旺是否受欺負,可想過我了?”

  “你?”胤■一下子哭笑不得。“你這麼大人了,和個孩子比什麼?”

  胤禛故意在他耳邊呵氣:“也不見你擔心我吃醋……還是篤定我不會吃醋?”

  胤■忙躲開了,笑道:“四哥,你會吃醋麼?”

  “怎麼不會?”胤禛一把按住他胳膊,硬是再次湊了上來,這次不光在他耳邊呵氣,更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耳邊最是敏感不過,胤■當即一顫,臉上立刻紅了:“四哥!你吃什麼醋……當初你就說不喜歡雅爾檀,可皇阿瑪不會叫我一個人生活……你、你自己府上還不是有那麼多妻妾?”

  胤禛聽了這話,也不逗弄他了,心下微嘆:“小八,你只要一句話,我也願意從此不進後院裡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覺得這四個文名放一起好喜感,前兩個是拆遷大隊,後倆是劫財又劫色——噗~!


☆、第五十二章,巫山時

  胤■剛要說話,馬車緩緩降慢了速度,停了下來。

  想來是已經到了目的地。兩人掀開車簾走了出去,見四貝勒府的雙獅子近在眼前,胤■往自己家門方向走了幾步,也見到八貝勒府的馬車停在門口。

  他轉過身來,胤禛已經叫烏拉那拉氏等先回去,忽然開口:“小八,留下來吧。”

  胤■有些驚訝。正在猶豫,胤禛低聲道:“你很久沒有與我夜談了。”

  這話說的竟有一絲委屈,胤■忍不住笑:“四哥,弘暉是不是也是這麼要糖吃的?”

  胤禛極為尷尬,在弘暉面前他是個嚴父,弘暉當然不會跟他可憐兮兮的撒嬌要糖吃。他為胤■的調侃竟也紅了一下臉,又仗著天黑看不清而鎮定道:“小八,酒宴上飲酒傷身,也吃的不舒服,不如留下來與我一起用些夜宵,也免得回去兩邊折騰。”

  這理由找的倒是快!胤■忍俊不禁,故意要求道:“四哥,我想吃金汁蜜餞。”

  這種小零食這時候哪裡會有賣?胤禛也從不用這些甜膩的東西,當下急急轉動腦筋,想著府裡女人們那裡或許會有?為了今|晚上把胤■留下,他硬著頭皮應下道:“你想吃什麼都有,外面冷,我們且先進去。”

  胤■瞧他說的淡定,以為胤禛那裡還真有,不由得驚奇起來。兩個人一邊往胤禛的正屋走,一邊胤禛給蘇培盛使眼色,叫他去翻遍全府上下找蜜餞。

  蘇培盛憋屈著一張臉應聲去了,馮景在後面捂著嘴巴直樂。胤■瞥見他幸|災|樂|禍的臉,又往他腦門上敲個爆粟:“喝多了麼!”

  馮景“哎喲”叫喚:“爺,我的爺……奴|才哪裡敢喝酒,還得伺候您呢!”

  胤■想了一想,今|晚兒上胤禛是非要留下他不可,便吩咐馮景:“你回府去,叫奶娘和嬤嬤仔細照顧著大阿哥,明兒早上舀朝服過來接我。”

  馮景也走,胤■走進胤禛的正屋,裡面是他熟悉的地方,各處擺設低調而雅致,不同於自己的簡潔風格。也像那個男人似的,面上冷漠,心裡卻溫柔而熱忱。他坐在桌子的一邊,端起丫鬟送上來的茶水抿了一口,不知怎的,想起來年羹堯去年送上的恩施玉?來。

  那的確是好茶,胤■府上還留了一些,下次見到年羹堯,還要跟他要上一些才好。

  胤■正在出神,胤禛吩咐完下人也走進來,問道:“想什麼呢?我叫下人去做點吃食,可有什麼別的想吃的?”

  胤■並沒有太多偏好,只隨口說了幾個家常菜,又笑道:“四哥,去年亮工給我送了些湖北的名茶恩施玉?,我那裡還剩下一些,明兒個叫馮景送給你,那個滋味真是好。”

  又是年羹堯……胤禛眸色暗了一暗,口|中回道:“你喜歡那茶?”

  胤■點點頭:“那的確是好茶,聽說也是往大內供奉的。不過皇阿瑪不偏好?茶,想來內務府應該還有。你若是喜歡,也可自己去嘗嘗去。”

  胤禛只“嗯”了一聲應了,胤■聯想到年羹堯,少不得又在他面前說起年羹堯如何的好話。胤禛聽著肚腹裡愁腸百結,十分吃味,面上冷冷淡淡的也壓抑著自己。胤■一心只想撮合他與年羹堯的君臣關係,卻沒想到自己不僅是改變了歷|史,還改的有些大發了。

  如今的胤禛,聽見年羹堯三個字都要不爽至極。胤■還在說他文武雙全,當下氣惱起來,硬把胤■拉過來,沒頭沒腦的吻了上去。

  胤■猛地被拉,沒站住腳倒在他身上,又被拉成坐在胤禛腿上的?|勢,十分彆扭。胤禛一吻既下,胤■也不陌生,還想起了些方才在宮裡花園的感覺,也有幾分主動。胤禛見此,更為情|動,等到這一吻分開,胤■氣喘吁吁,胤禛也深深呼吸,強自平復。

  胤■剛要發問,胤禛惱道:“那個年羹堯再好,也不許你再提他了。”

  這下傻|子也看得出他的醋勁兒了,胤■心裡愉悅,又有點擔憂,想到許是自己弄巧成拙,只好先安慰道:“好好好,今天不提他了。”等到用得到的時候,再提吧。

  胤禛冷哼一聲,兩個一起站起身來,他手上用|力,把胤■又帶到裡屋床|上,把人推了上去,自己也壓在胤■身上。

  胤■後知後覺,這才覺察出某人的意圖不軌:“四哥,你……”

  胤禛壓上來,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些發亮:“小八,我想要你。”

  這該是早晚的事情吧。胤■不知怎的有些胡思亂想,男人與男人也像男女之間一上一下,或者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瞧著胤禛這般主動,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在下邊。聽說下邊的那個人會頗為痛苦……

  胤■已經神遊天外,胤禛卻等不及了。他手上飛快抽掉胤■的腰帶,解|開他的衣襟,胤■剛覺得身|體微涼,便又被他吻的有些暈頭轉向、情|動而不禁回應他。待得終於清|醒幾分,胤禛已經含|著他的喉結輕輕噬咬,手上已經伸進了他的褻褲,握住了那個東西。

  冰涼的手初觸|碰到肌膚時有些不適,而後胤禩不甘示弱,也開始解|開胤禛的衣服。胤禛一路向下,耐心又細緻的品嘗,他的忍耐力一向很好,此時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卻在胤禩的每一寸肌膚上恣|意徘徊,流連忘返。一隻手仍然在下方套|弄著,另一隻手卻轉移向上,在右邊的蓓|蕾上打轉。

  胤禩被挑|逗的有些難過,情不自禁挺|腰拱了一拱,難耐道:“四哥,快……快些!”

  胤禛勾起嘴角,來到左邊的那一處,張|開口|含|住了,舌|尖時快時慢的在那小小的尖端打轉,又不時以牙齒逗|弄。兩個人已是赤|裸相對,光滑的人|體皮膚摩挲在一起,分外順暢溫暖。

  胤禩只覺得身上最敏感的三處都被同時撫|慰,向來少欲|望的他此時有些經受不住,口|中已經溢出呻|吟來,胤禛聽了也有些抗拒不得,反手不知從哪裡摸出小瓷瓶,倒了些其中液|體,摩挲著順著胤■的脊柱向下,深入臀|瓣,在那穴|口輕輕|按|壓緩和著。

  胤禩一驚:“四、四哥!”

  胤禛少有的打起精神,說些溫柔情意,聲音也是暗啞隱忍著的:“小八……給我可好?”

  胤禩看他十分忍著的樣子,自己竟有一分不忍,他怔了怔,胤禛已經擠進去食指第一個指節,胤禩因異物進入而緊緊皺眉,又看胤禛面上比自己還要辛苦,鬼使神差的,竟微微的點了點頭。

  胤禛得了首肯,當即更加興|奮,只是他好歹還顧及著胤禩的感受,十分耐著性子的做著前|戲與擴張。手指慢慢的深入,曲起或是勾刮,在估量著分寸後逐漸增|加……胤禩盡量放鬆身|體,卻仍緊張的抓著他的手臂不肯放開。

  “小八……小八……小八……”胤禛低聲喃喃在胤禩耳邊喚著他,那語調溫柔深沉,似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胤禩略略失神,有些茫然的回看他,已是動|情無比。胤禛再忍不住,抽|出手指,一個挺身,深深進入他的體|內。

  “嘶……”胤禩抽吸著,“怎麼……怎麼會這麼痛!”

  胤禛立刻毫無章法的吻了上來,輕聲安慰:“小八,放鬆些……小八……”又去用上十二分的技巧,仔細去逗|弄他的下|身。

  胤禩一點一點有了反應,後面似乎也並不那麼痛苦了。而當胤禛忍耐不住開始緩緩抽|動,二人都覺出一二分快|感。胤禛更覺得自己的欲|望被緊致的包圍住了,隨著胤禩的呼吸而收縮,更是分外銷|魂蝕|骨,不可自拔。

  胤禛手上亦加快速度套|弄,胤禩緊緊與他相貼,任由胤禛的欲|望在自己體|內活躍,並隨著二人的快|感增|加而越發脹|大。胤禛無可忍耐,忍不住低吼一聲,開始動作猛烈起來。

  ……

  這一晚風收夜靜,只有二人被翻紅浪,纏|綿成雙。胤禛饜足不已,凌晨時分才依依不捨的放過了胤禩,二人都有些疲累,便直接睡著了,也忘了事後清理如何。胤禩第二天昏昏沉沉,有些爬不起來,身上亦是發燙,起了高燒。

  胤禛十分尷尬,又叫馮景去禮部為胤禩請假,又叫蘇培盛去請太醫,折騰一個早上,臨近中午,胤禩才朦朧有些清|醒,剛睜開眼睛,便看到胤禛關切的面容,一邊站著的蘇培盛的手上還端著藥碗,碗內黑乎乎的,自然是草藥。

  “四哥……”胤禩喚了他一聲,用|力想要起床,沒想到身上酸痛無比,下|身某個難以啟齒的部分更是鑽心似的疼痛,他緊緊皺眉,不由得憤|恨的瞪了某個始作俑者一眼。

  胤禛乖乖的受了,忙把他攙扶起來靠住枕頭,胤禩聞著草藥味便有些難過,口氣也越發不悅:“我要回去。”

  胤禛心中有愧,揮手叫蘇培盛退下,轉過來有些討好笑道:“小八,不著急。太醫說你有些發|熱……這也中午了,用些吃食再走可好?”

  胤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四哥,八貝勒留宿四貝勒府,第二天就請假稱病……你以為不會有人懷疑麼?”

  “那又何妨。”胤禛不甚在意道:“我府中不會有多嘴的下人,至於你那邊,我記得也從內務府那裡找了合適的人。”

  他卻不會告訴胤禩,從昨晚到現在,四貝勒府的每個人都被折騰的夠嗆。先是每個院落都被詢問是否有蜜餞零食,後是廚子都被叫醒做夜宵,做了主|子們又不曾動用。等到第二天的這個早上,八貝勒府那邊的人也被驚動了,聽說胤禩生病,馮景也有些擔憂慌亂,又叫蘇培盛對他嘲諷笑話一氣。

  胤禩不像他那般臉皮功夫到位,回憶起昨晚自己後來也十分享受,沉浸其中,當下臉色訕訕,掙扎著要起來。胤禛見攔不住,也幫他穿好了衣服,又叫下人端來吃的喝的,看著他吃完喝完,又用了藥才把他送到四貝勒府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容我盡力了……orz,為了怕被鎖被河蟹掉,所以寫起來也是束手束腳,完全展不開啊……杯具,大家湊合看吧。


☆、第五十三章,惘若斕石紋

  康熙四十年初,康熙賜婚一位側福晉瓜爾佳氏到胤■府上。

  瓜爾佳氏也是滿族大姓,這位瓜爾佳氏•海蘭是太子妃瓜爾佳氏的遠房族親,有些已經遙遠的親戚關係,瓜爾佳氏的父親在朝中是個普通的四品小官。雖屬瓜爾佳氏,但是和本族已經無什麼太多牽扯。瓜爾佳氏是家中嫡女,因此參加選秀,而今年方十四,卻又是一個半大的蘿莉。

  胤■對此哭笑不得,卻又不能拒絕。康熙能夠只賜婚一個側福晉給他,已經是考慮到弘旺的情況了。而八貝勒府好歹也是皇子府邸,府中連個管家的女主人也沒有,實在是很不像話。為了內宅順利,也有個人幫忙照顧弘旺,胤■略一思索,還是接受了此事。

  只是胤禛少不得吃醋,又把他壓在床上整晚折騰。

  新婚的那一日,又是張燈結彩,處處喜慶。胤■這一次卻比上一次從容許多,老九老十又是一對活寶過來蹭吃喜酒。胤■想起四年前這兩個傢伙的折磨,又是一番頭疼。等到終於送走了他們,又裝作看不到胤禛別有含義的目光,他已經有些疲累。

  瓜爾佳氏長的也有幾分秀氣,更兼大方開朗,這一夜與胤■詳談甚歡。胤■也放了一半的心,直接告訴她因為有弘旺的存在,所以希望她好好照顧弘旺,並把管家權力直接給了她。

  瓜爾佳氏卻是個聰明的女人,雖說八貝勒府上沒有其他女妻妾,但是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就能抓住男人整個的心了。她家中也是個不小的家族,後宅事務繁多,自小都是看慣了的。倒也十分恭順答應,說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弘旺,並且主動提出來,希望自己不那麼早的生育,免得心無餘力,有對弘旺照顧不周的地方。

  胤■自然十分滿意。而後又想起早逝的雅爾檀來,暗自嘆息。

  而時光荏苒,一晃眼又是兩年。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康熙再次南巡。太子與胤禛、胤■、胤祥、胤禎等隨行。

  這一次南巡的目的是為了巡幸河工,胤■知道這一年在德州太子會生病不起,康熙出乎意料,叫還在京城已經致仕的索額圖前來侍奉太子。而第二年索額圖就被拘禁,在幽所自殺未果,後被康熙處死,還稱其為“大清第一罪人。”

  而實際上,索額圖的死因成謎,基本上認定他是為了太子而死的。從前索額圖便如同明珠與大阿哥胤褆一般勾結在一起,幫助太子打擊大阿哥一派,並且在太子逐漸成年以後尋求讓太子快速上位的機會。曾經挑唆太子對康熙親征大軍的糧草下手,要將康熙留在外面無法返京。但是種種機緣巧合,康熙毫發無傷,押運糧草的人反而出了事故。

  這一年年初,朝堂上面索額圖與明珠兩派的鬥爭越發白熱化,康熙起初保持兩相平衡,後來太子越發行事醜惡,便也遷怒到了索額圖的身上,在康熙三十九年,便有原為索額圖一派的高士奇[?]向康熙舉報索額圖所行惡劣之事,當時康熙還未有處置。而不過一兩年之後,便在朝堂之上明確流露出對太子和索額圖的不滿。康熙四十年九月,索額圖以自己年老,奏準退休,離開了朝廷。

  胤■這一路也是時時警惕,胤禛初時還有所訝異,後來也安慰他幾分。胤■面上答應,心裡仍舊擔憂不已。

  等到了德州地界,太子果然病重。康熙自然關切,請醫問藥,並且下旨叫索額圖前來伺候太子,眾皆嘩然。胤■心知歷史果然應驗,不由得更是憂心忡忡。

  胤禛忍不住寬慰他道:“小八,你何必如此憂慮?雖說皇阿瑪此舉古怪,卻也不是沒來由的一時舉動。”

  胤■苦笑道:“四哥,你並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所擔憂的,不是這個。”他們二人此時是在德州郊外的皇帝行宮裡,四下無人。他便又大略解釋道:“我只是擔心,太子若是被逼得太狠……”

  胤禛有些笑意:“小八,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四哥!”胤■抬高語調有些氣惱:“四哥,太子與索額圖如何你我都清楚,索額圖雖然致仕,但是暗地裡仍然交遊廣闊,時常與大臣門人等閉門商談。太子已經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

  胤禛略有所思,胤■又急急道:“三哥身邊張明德所說之話,已經流傳甚廣。我出京之前,甚至在酒樓茶肆中聽到有人談論。太子豈會不知?必會憂慮自己處境。而今與索額圖再次見面,說不定會……籌謀叛逆之舉!”

  “你所說的,也有道理。”胤禛沉吟片刻,又道:“據說索額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子,而宮中消息,太子這兩年內時常行為癲狂,十分怪異,甚至夜間頻頻噩夢驚醒,舀劍在宮內四處走動,說是有人要害他……”

  胤■心中一動,又想起兩年前皇太后?宴之上太子的神智迷離。不由得開口問道:“四哥,你消息靈通,可知除了張明德那些話外,太子為何會變成這樣?”

  胤禛緩緩搖頭:“我雖在宮裡有幾個人,卻也不能事事盡知。太醫院那邊曾為太子診治,說是神思恍惚,不能安魂。開了許多安神的藥,再無其他了。”

  胤■想了一想,又道:“四哥,這幾日……你還是謹慎小心些。”

  胤禛微微笑笑,點頭應允。

  這之後太子仍然沉痾不起,索額圖的馬車到了德州,先是去叩見康熙,當時胤禛胤■也都在場,見康熙神色淡淡,並無一絲一毫寒暄,便叫索額圖自去太子那裡,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胤■藉口探望太子,拉著胤禛硬是去了太子別院,索額圖已經在內,聽說二人來訪,太子不能起身,他便代蘀太子迎了出來,眼角猶有淚痕,想來相談甚多,話題並不如何開懷。

  胤■與胤禛進了裡屋,裡面藥草味道頗重,太子只著中衣躺在床上,臉色枯黃。胤■上前猶疑喚道:“太子殿下?”

  太子的眼神並不清明,胤■連喊兩聲,他才有些察覺,側了臉恍惚問道:“是八弟來了啊。”

  胤■恭敬道:“臣弟與四哥前來探望,不知殿□體可好些了?”

  曾經意氣風發、風華萬千的太子此時只是個病重的病人,他張口欲言卻又連連咳嗽,顯然病得很重,而索額圖在一旁擔憂之色溢於言表。胤禛稍稍行禮,道;“殿下還是好好養病,莫要太費神了。”

  太子又是發狠咳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胤■心下也有些不忍,見索額圖態度冷淡,也就寒暄幾句準備告退。而兩個人剛有此意,見到似是太子侍妾打扮的女子端著藥碗走進來,低著頭瞧不清面容。

  索額圖接過那藥碗,親自端到太子面前,太子硬撐起身|子來,勉強喝了幾口,又咳嗽幾聲,手上藥碗端不住灑了些許,沾染到床鋪之上,那女子低著頭上前用手帕擦乾,又把殘留小半碗藥汁的藥碗舀起,索額圖當下便吩咐道:“舀下去,重新給殿下再煎一碗藥來。”

  那女子應聲端著藥碗,胤■站在一邊離她不遠,卻想到了布爾和。一別經年,卻是不知道是否還能認出她來,正要開口告辭,女子路過他身邊,不知為何,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而藥碗“■當”碎到地上,藥汁飛濺,染黑了胤■的大片長袍下擺。

  太子聽見聲音,皺眉轉過頭來:“怎麼回事?”

  這女子慌忙拜倒:“奴婢該死!打碎了藥碗,還弄髒了八貝勒的衣服。”

  太子十分沒精神,懨懨的擺手道:“既是如此,還不給八貝勒賠禮道歉?八弟,換了衣服再回去吧。”

  女子似是心中愧疚,忙道:“殿下,是奴婢弄髒了八貝勒的衣服,請讓奴婢帶八貝勒去後面更衣。”

  太子病痛不耐,只微微點頭,胤禛也跟著告辭,直接先回去了。胤■跟著女子走到側面房間,丫鬟取來衣服,他便一個人在裡面換好,出來之後,見房間裡並無他人,只有那女子。

  胤■有心避嫌,正要離開,卻余光瞥見女子相貌依稀熟悉,正是多年前一面之緣的奇女子布爾和,不由得身子一震:“是你?”

  “八爺!”布爾和上前對他盈盈一拜,匆忙解釋道:“事急從權,出此下策,還請八爺體諒。”

  胤■見她神情依然堅毅,有心贊道:“不過是為了見我。你聰慧機智,可是這次有什麼要緊事?”

  布爾和只能支開小丫鬟片刻,當下快速說道:“索額圖與太子方才與太子一見,談及太子此時境況緊張,有攛掇太子謀反之意!”

  果然如此!胤■心中已是信了七八成,又問她細節。布爾和又道:“太子近年來行事凶惡,又沉溺與太監伴讀廝混。奴婢的兄長當年……當年就是撞破了太子的醜事,所以才被借機滅口。如今太子變本加厲,連後院也不大去了。奴婢費盡心思,也只能做到太子侍妾,這次出來之前,索額圖便與太子通信頻繁,奴婢偷偷看了信,得知索額圖告訴太子,直郡王早就虎視眈眈,三爺現在野心勃勃,又說連四爺也……”

  胤■聽她提及胤禛,十分驚心,忙追問道:“說四爺怎麼了?”

  布爾和頓了一頓,繼續道:“說四爺……四爺拉攏八爺,本就是兩個人的力量,八爺與朝中大臣大多交好,四爺更有佟佳氏一族站在身後。只怕太子的位置,做不了多久。說什麼‘天下無三十年之太子’,叫太子不可無防範之心,又因皇上去年親往太廟行禮時微覺頭眩之事傳的沸沸揚揚。更要太子早作打算!”

  胤■心中一驚,門口處已經有小丫鬟腳步聲靠近。他匆忙走回屏風之後,又想起一事低聲問道:“你可知太子因何神智混亂?”

  布爾和裝作等候樣子,嘴裡輕輕吐出三個字來:“五石散!”


☆、第五十四章,時節下元至

  原來是這樣!

  胤■告辭離去,猶自想著五石散三個字。這是晉朝張仲景發明治療傷寒的藥物,卻成了讓人沉迷服用的毒品。怪不得太子愈發行事混亂,原來卻是這個原因。

  他匆匆趕去胤禛那邊,想要和他商量一二。還未開口,胤禛卻告訴他另一個消息。康熙準備把太子和索額圖留下,帶著其他人停止南巡,回到京城。

  “回京去?”胤■驚訝道:“皇阿瑪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聖駕在外,每日耗費都是不小的數字。”胤禛簡潔道:“皇阿瑪想必不願擾民,雖有內務府承辦外出事宜,也是為了讓地方上少些負擔。”

  胤■遲疑道:“那太子他……”

  胤禛有些感慨:“幼時太子出天花,皇阿瑪曾晝夜相陪,太子病好後宣告太廟以示喜悅。如今……”他又問道:“太子可有再對你說些什麼?”

  胤■搖頭,又把遇到布爾和之事說了,有些憂慮:“四哥,若是此事是真的,而我預料又不錯的話,只怕太子忍不了多久了。”

  胤禛略略點頭,亦是眉頭緊鎖。忽而又道:“你我何必憂慮致此,皇阿瑪尚在,也不是我一個遭到懷疑的。不過索額圖既然提到了我們,想來是有警惕之意,回京之後,還需再謹慎一二才是。至於佟佳氏……總歸是我的外戚,這是改變不了的。”

  胤■瞧著他鎮定的模樣,心中也漸漸安穩了,訕訕笑道:“四哥,是我太慌亂了。”

  胤禛拉過他的手摩挲,垂眸嘆道:“你哪裡是因為這個而慌亂,不過是涉及到了我,所以分外提上幾分心思,是也不是?”

  胤■心中一動,恍惚也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不由得想到胤禛果真在自己心上是越來越重要了,便又有些甜蜜而酸澀,甜蜜得是二人和諧,酸澀的卻是即將到來的種種風波。都是身不由己,卻無可奈何必須經歷。

  二人默然不語,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氣氛。第二日康熙果然便啟程回京,單獨把太子與索額圖留在了德州。而一個月之後,太子的病才有所好轉,與索額圖一起回京——這卻是後話了。

  胤■回到京城,弘旺已經兩歲多能跑會跳滿院子轉悠了,看見自家阿瑪,總要扭捏著一路過來抱住胤■的小腿,抬頭軟糯道:“阿瑪!”

  胤■忍不住一把把他抱起來,應了一聲,又覺得弘旺長胖不少:“弘旺真乖!”抱了一會兒弘旺就覺得手上發沉,不由得訝然笑道:“弘旺都這麼重了。”

  他朝著兒子胖乎乎的臉頰就親了一口:“乖兒子,可不能吃太多了,不然阿瑪就抱不動你咯。”

  弘旺不明就裡,眼珠子滴溜溜轉悠,口齒不清的嚷嚷:“吃!吃!阿瑪……和弘暉哥哥一起吃!”

  “弘暉?”胤■訝異望向一邊侍立的奶娘,奶娘忙福身道:“回貝勒爺話,是四貝勒府上的大阿哥,福晉帶大阿哥去過四貝勒府,見了幾次的。”

  弘暉今年也有六歲了吧。胤■沉吟片刻,想到是不是該叫胤禛早作打算,早些堤防。弘暉說是病死,可也保不住有什麼其他陰謀。

  只是不知要以什麼名義開口?難道說弘暉命中有此一劫?古人其實都有些迷信,胤禛也不能例外。當初張明德說什麼三阿哥胤祉是有德行之人,可堪大用。胤禛雖是不屑,也未嘗沒有些忌憚的意味。

  胤■有此想法,當即抱著弘旺逗弄問道:“弘旺,我們去找弘暉哥哥玩,好不好?”

  弘旺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迷茫,只聽清他說弘暉二字,他對弘暉印象極好,點頭又是嘟囔:“弘暉哥哥!玩!一起吃吃!”

  胤■笑著直接抱他出門,去了隔壁的四貝勒府。弘旺最不認生,也沒覺得來了陌生地方,還伸出小胖手來,指指點點的喊著亂七八糟的口水話,也不知究竟在說些什麼。

  胤禛聽下人說胤■來了,他正與烏拉那拉氏說著話,便連同烏拉那拉氏也一起迎了出來,見胤■懷裡還抱著一個,奇道:“這是弘旺?”

  胤■擺弄著弘旺的手教他喊四伯四嬸,弘旺也依依呀呀的叫了四伯四嬸,烏拉那拉氏見了弘旺,神情一瞬間內有些不自然,又迅速遮掩了過去,聽胤■說來叫弘旺和弘暉一起玩,便去親自叫弘暉過來。

  胤禛看胤■十分喜歡這個兒子,倒也沒說什麼。只飲茶說了幾句閒話,眼神也是極柔和的。自從看雅爾檀死後胤■那般傷痛,又因胤■如今與他關係穩定並無節外之枝,他也想開了不少,平日裡提起胤■的後院,也沒什麼太大醋勁兒了。

  弘暉聽說弘旺來了,飛快就趕過來了。烏拉那拉氏跟在後面,臉上雖是笑意,手中卻擰緊了手帕。胤■想著雍正愛狗,便提及此事,說男不養貓女不養狗,要給弘旺找只小狗玩玩。

  胤禛愛屋及烏道:“府上自有貓狗房,你若是喜歡,儘管挑一隻去,都是馴養好了的,不會傷人。”

  “單弘旺自己有也沒趣。”胤■故意道:“不如弘暉也去挑一隻如何?將來小狗長大了,看看你們兄弟兩個,誰養得好。”

  胤禛不可置否,吩咐烏拉那拉氏帶兩個孩子挑小狗去了,等人一走,他便似笑非笑的看向胤■,口中發問:“你向來不管我府上人的,怎麼如今對弘暉上起心了?”

  胤■頭皮發緊,心想這人還真是敏銳,硬著頭皮道:“我聽說弘旺和弘暉處的不錯,想著叫他們兄弟兩個多親近親近。”又極誠懇的做出表情來:“你也知道我府上只有一個弘旺,也不知還會不會有其他孩子了……我只希望弘旺好好的。”

  他提及此事,胤禛便有些心疼他,又聽他說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孩子,自然指的是二人如今的關係,心中一喜,心想雖然對胤■未免不公,自己也還是希望他再也別碰什么女人了。他縱使如何愛戀他,也是有私心作祟,不願再出現一個雅爾檀。

  但是他自己妻妾成群,兒女俱全。胤■府上卻人口不多,越發閑的冷清。他心下也有幾分愧疚之意,便自己這邊愈發的對胤■好起來。等弘旺與弘暉挑了兩隻小狗回來,他還親自教導弘暉與弘旺如何照顧小狗,叫從沒見過阿瑪這般慈父模樣的弘暉嚇了一大跳,受寵若驚。心想果然是八叔在場,阿瑪都不是冰塊了【囧】。

  弘旺得了小狗,新鮮的不得了,卻還是賴在弘暉懷裡不肯下來,又嘟嘟囔囔喊著什麼“弘暉哥哥一起玩!”胤■見了又驚又喜:“果然他們兩個投緣,以後叫弘旺常來玩玩可好?”

  胤禛面上一派正經,嘴上卻道:“弘旺來了,他阿瑪也來了才好。這兩個小的投緣,咱們兩個難道不是?”

  “……”胤■無言以對,偷偷瞥一眼站在一邊的烏拉那拉氏,只見烏拉那拉氏似是毫無所覺,只是笑著看兩個孩子玩鬧。他自己有幾分尷尬,又想起今天似乎是個什麼節日,出門時候往巷子口遠遠的見了,就覺得外面熱鬧的很。

  胤■正要開口,胤禛卻主動道:“八弟,我有事找你。”

  二人出了房間,胤■習慣性要往議事的書房去,胤禛把他攔住,卻拐了彎帶著他徑直出府。走到熙熙攘攘的大街去了。

  街道上熱熱鬧鬧,擦肩接踵,無數燈籠掛在舉著,款式個樣,顏色鮮艷。又有各個小攤販們趁著這個時候出來做生意,叫喊聲此起彼伏。胤■這輩子長在深宮,平日裡也是皇宮、八貝勒府、禮部的三點一線,很少有這般出來遊玩的時候。他正看得新奇不已,胤禛低頭在他耳邊道:“小八,今兒個是下元燈節[?],我們一起出來玩玩。”

  胤■一愣,忽然想到,這莫非就是……約會?

  胤禛不等他說話,只領著他在人群裡穿梭,又走了幾條街道,到了京城的主要乾道上,這裡比小巷中更是熱鬧許多。人群擠擠攘攘,胤禛微微動作,便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握住。

  胤■慌忙掙扎,低低驚道:“四哥,這裡……這裡是外面!”

  胤禛轉過頭來,朝他極溫暖的笑了:“這麼多人,不礙事的。”

  胤■仍覺不妥,還要再說些什麼,胤禛拉住他貼在身邊,在他耳邊低語道:“今天晚上,我們就做一對平平常常的有情人,可好?”

  他臉上神情是溫柔的,雙眸明亮而帶有渴求。胤■一貫是拒絕不了他少有的請求的,又是這樣的好氣氛,不禁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胤禛得了他的首肯,手上握的更緊,曾經的冷面也不見了,容光煥發。只像個千里迢迢、終於見上情人一面的普通男人。胤■也是不自覺的勾起唇角,沉浸其中。

  周圍漫天喧嘩,煙火與燈火相互交融。兩個人手牽著手漫步在街道上,也並不參與什麼活動,只是走著看著。一路上輝光相映,只見道路兩邊都掛起了高高的燈籠,做的精巧細緻,還十分有典故。又有那猜燈謎吃元宵或是餛飩的,三五成群擠在一片,笑著鬧著各有各的歡喜。

  胤■漸漸的心境平和起來,只覺得什麼皇子皇位,什麼大清王朝都在此刻遠去。而胤禛在他身邊,不時投過來的默契目光則是越發美好。他情不自禁,微微笑道:“四哥,可惜不是上元佳節。”

  “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胤禛猜到他所想之事,輕聲低吟,又微微搖頭:“幸好不是上元。”

  胤■微怔,胤禛已經繼續道:“我無須回首,你亦在我身邊……足矣。”

  作者有話要說:

  [?]:下元節是十月十五~!也有花燈活動等~!就是這樣啦~!話說我決定現在給他倆甜棗吃~!然後嘛……你們懂的~!


☆、第五十五章,圖解匕未現

  胤■心中綿軟,正要說些什麼,前方忽然大聲叫喊,喧嘩起來。

  二人出門也未帶護衛,當下被人群推擠散開,胤禛手上動作快,把胤■拉到路邊上站好。路邊的店鋪這一日也營業到三更天,此時大開著門戶。胤禛略略一想,直接帶胤■躲進了路邊一家店。

  店內並無幾個人,夥計們也大概是都出去看熱鬧了,只有一個在招待著客人。胤■朝店裡看去,只見唯二的客人一個書生打扮,三十歲許。另一個衣著華貴,身形高大而熟悉。他腦海里略略一翻找,名字已到了嘴邊:“亮工?!”

  那人轉過頭來,俊美的臉上眉飛入鬢,輪廓堅毅,正是年羹堯。他面露喜色,又瞧見一邊的胤禛,慌忙打千半跪道:“奴才年羹堯,見過四爺,八爺!”

  胤禛臉色又變回平常模樣,淡淡道:“不必多禮。”

  胤■這時才鬆開了與胤禛的手,笑著上前親手把年羹堯攙扶起來,笑道:“亮工,好久不見!怎麼不來我府上拜訪了?”

  因有胤禛在場,年羹堯遮掩了一二分神情,微微低頭恭謹道:“八爺才回來不久,奴才也是近日公務繁忙……原想著隔幾日去拜訪您的。”他展臂指向一邊的書生介紹道:“這位就是桐城方苞方鳳九[?],奴才曾經與您提過的那一位。”

  方苞如今還只有功名,不曾參加全國會試。他已經三十四歲,常年在京城中居住,也遠遠的見過胤禛與胤■,當下行禮拜道:“學生方苞,見過四貝勒、八貝勒。”

  “原來你就是方苞!”的確其貌不揚,胤■來了興致,問道:“聽說你四五歲能對對子、誦章句,七歲讀《史記》,十歲開始讀經書古文,皆能背誦。可是真的?”

  方苞微微一笑,謙虛答道:“都是坊間傳言,不值一提。學生祖父曾任縣學教諭,父親是國子監生,因此學生從小比旁人啟蒙早些罷了。”

  胤■仍然興致勃勃,這可是他見到的第一位真正的大才子:“李晉卿[?]都說你的文章是‘韓歐復出,北宋後無此作也’。幼時就曾對出:‘稻草扎秧父抱子,竹籃裝筍母摟兒。’可見真是個有才的,不知何時才能見你金榜題名之日、馬蹄巡街之時?”

  方苞有些苦笑:“說來慚愧,學生四年前便中舉過了應試,後來京城讀書備考,卻是機緣巧合,誤了考點。而後前年便又回江南考了一次。若是無其他事情耽擱,當是明天春季會試。”

  原來如此。胤■有心拐帶他作個臨時交情,又不能耽誤他明年春闈,忽然想起方苞康熙四十二年的春闈因母病歸家未能參加,只好又等了三年,不由得有心賣好,因見年羹堯與他似乎親近,便想著過幾天叫年羹堯幫忙做個人情,賞賜或者贈送給方苞些藥材,只說見他孝子便可。

  四個人正在寒暄,外面吵吵嚷嚷的卻靠近了,書局大門也未關上,果然見到原先還在遠些地方的幾個鬧騰的走到了外邊,還是推推搡搡糾纏不休。天子腳下這種事也是不少的,胤■好奇望去,年羹堯已經在他耳邊低語道:“八爺,這是索額圖家的一個子侄,看中了別人家的傳家寶,強買不成,就藉著太子的名義到家中騷擾……我前些日子已經見了一次,那戶人家就在這附近。”

  胤■還要細聽,胳膊上忽的被一扯,卻是胤禛側身過來拉開他,間隔在他與年羹堯之間,他啞然失笑,又想知道外面事情究竟如何,便也不顧他這點小動作了,四個人一起走出去看。

  圍觀自古有之,早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住了看,中間的一個似是事主,不過普通人樣子,鼻青臉腫,衣襟上猶帶些斑斑血跡。另有三四個人穿的豪奢衣服,滿臉驕橫,硬叫他們把東西拿出來,否則還要再打。

  那苦主倒也硬氣,似乎讀過幾天書,是個文人。硬撐著倚住牆根道:“安巴額圖琿[?],我要到順天府衙門去告你們!天子腳下,便是你們是太子的人,也不能這麼無法無天!”

  領頭的安巴額圖琿嗤笑道:“好啊,姓楚的、楚衍之!你去告啊!別說你今天到不到得了衙門——就算你見到了府尹錢晉錫,他也要給我幾分面子!”

  楚衍之氣得吐出一口血來,扶著牆站起,憤怒道:“錢大人恤民善政,秉公執法,怎會任你胡作非為?你若是有膽,可敢與我去府衙公堂上對峙?”

  安巴額圖琿連連冷笑:“我有什麼不敢的?爺可是赫舍裡家的人,索額圖索相是爺的親叔叔!太子殿下是爺的姻親!老子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和爺叫板?到了公堂之上,還要告你個誣陷之罪!”

  今日事情已不能善了,楚衍之環顧四周,見百姓們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來說個公道話。安巴額圖琿身後站著索額圖,索額圖後面有太子!難道要他這一晚被打死在這裡,家破人亡?

  他搖搖晃晃,踉蹌前行幾步,又被包圍攔住了去路。昏昏沉沉,不辨方向,只想著死也要走到順天府衙,給自己一個公道!安巴額圖琿卻不耐煩了,在他背後猛地一腳踹去,楚衍之撲通一下,被踢倒在地,正巧倒在胤■面前。

  胤■不禁皺眉,年羹堯余光瞥見他表情,轉了轉念頭,彎腰把楚衍之扶起,衝他微微一笑。

  楚衍之連聲拜謝,又匆忙憂慮:“這位公子,豈敢連累你們。還請……速速離開!”

  胤■對胤禛對視一眼,遞給年羹堯一個眼神,年羹堯心領神會,當即朗聲道:“若是我們偏要被你連累,又如何?”

  安巴額圖琿踏前一步聽見這話,不由得又驚又疑,打量一行四人。方苞衣著普通,一看便是個書生,便被他首先忽略。年羹堯與胤禛氣勢十足,打扮貴氣,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而最後一個胤■相貌俊美,稍稍瘦弱,又面帶微笑並不如何強勢,卻被他當成門人隨從一類。於是先禮後兵,拱手問道:“閣下又是何人?”

  年羹堯笑道:“在下年羹堯。”

  安巴額圖琿在京中廝混,自然是知曉朝中人物的。他想了一想,就記起年羹堯的身份,想著他父親也不過是個漢人的官吏,又遠在湖廣,並不怎麼忌憚,神色松緩道:“原來是年家的二公子!幸會幸會!在下是安巴額圖琿,叔父是索額圖索相。這人偷了我家的東西,還請年公子行個方便,莫要摻和。改日必定登門拜訪,交個朋友。”

  楚衍之怒極低吼:“明明是你貪婪我楚家祖傳之物,強買不成,日日到我家中騷擾威脅,今天還要當街將我打死!”

  安巴額圖琿又是一聲冷笑,並不說話,只盯著年羹堯看,要看他如何回話。年羹堯笑的邪氣,因有胤禛胤■在場,更是顯出幾分仗勢的氣魄來,挑眉俾睨看安巴額圖琿道:“赫舍裡好大的威風!卻不知今兒個這事是太子的意思……還是索額圖的意思?”

  太子自然毫不知情,索額圖也不過是安巴額圖琿假借名義用慣了的。說是和太子有關,其實是安巴額圖琿看中這楚衍之家中的家傳寶物,要拿來借花獻佛,供奉給太子,以求個前程。

  這話當然不會說給年羹堯聽,安巴額圖琿臉上跋扈神色一怔,下意識答道:“當然是太子的意思。”

  這話一出,他又反應過來,卻被自己拱上了高台,大著膽子威嚇道:“太子殿下何等尊貴,看中了你的東西,你不趕緊獻上來也就罷了,竟然還推拒買賣?如今可怨不得別人,是你給臉不要臉!”

  再沒有比這更無恥的話了,楚衍之渾身顫抖,氣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胤禛冷下一張臉,胤■也變了神色,開口故意改換了意思道:“這真是太子要你這麼幹的?”

  安巴額圖琿騎虎難下,色荏內厲繼續■道:“不錯!”

  這是在熱熱鬧鬧的大街上,周圍圍觀者不知凡幾,當下一片嘩然,無數竊竊私語,又說太子從前如何現在如何的,也有說有此等太子大清必如何如何的,無一句好話。聽到安巴額圖琿耳朵裡,冷汗涔涔,猛然驚覺自己中了套。

  他驚懼交加,越發遷怒痛恨於楚衍之,再踏前一步,伸手就要拉他抓在手上,一臂向前,卻被胤禛攔住,緊緊鉗制住手腕,又大力甩開,用上了幾分擒拿的技巧,竟叫他踉蹌著連退幾步。安巴額圖琿怒道:“你又是何人?”

  胤禛收回手,負手站立,聲音嚴酷:“爺是誰……你還不配知道!”他眯眼仔細打量了安巴額圖琿幾眼,陰森森道:“爾等王公子弟,不思進取,反仗家世為威作福,禍害百姓……太子豈會叫你當街打死人?索額圖已經致仕,哪裡還有一個索相?至於你……愛新覺羅家不敢有你這種皇親國戚,髒了皇家的名聲!”

  安巴額圖琿已經有些失去理智,眼看著人群裡三三兩兩的又被叫來了幾個自家的家奴,頓時惡從膽邊生,指著五個人便喊:“刁鑽古怪!給我把他們都抓住!狠狠得打!”

  家奴應聲圍住,百姓們立刻哄散離開,安巴額圖琿猶自有些不甘,見胤禛與年羹堯皆是隱約側身,擋在了胤■身前。又口不擇言指向胤■:“先把他們的姘頭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覺得最後一句好喜感啊……

  [?]:方苞,字鳳九。

  [?]:李光地,字晉卿。[?]:安巴額圖琿,滿語男名。意為大壯。

  方苞這傢伙,四歲能作對聯,五歲能背誦經文章句,十六歲就開始參加鄉試,二十四歲去了京城國子監讀書,名聲大振。三十二歲的時候回老家又參加鄉試,考了個江南第一,然後去京城參加會試和殿試,結果說是老家裡的老媽病重了可能要不行,他是個孝子,急急火火回家看老媽,耽誤了會試,三年以後又再考!這時候是康熙四十五年,本人都三十八歲了,參加會試和殿試,得了個進士第四名【是全國第四名還是第七名?有知道的童鞋可以說一下】。

  幸虧這童鞋活得久,八十二歲才死,不然一輩子都光去考試和國子監裡讀書了。

  他爺爺祖父方幟為歲貢生,先後出任蕪湖縣學訓導,興化縣學教諭。老爸方仲舒為國子監生,但是沒有別的記載。估計這爺倆全部的心思都在教育孫子身上了,望子成龍啊,讓孩子讀了三十幾年的書才終於科舉成功了。別人是恰同學少年,方苞是恰同學中年……


☆、第五十六章,劍從磨礪出

  姘、姘頭?

  胤■的神色頓時古怪起來,余光瞥向身邊的兩人,年羹堯面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深意。胤禛則徹底成一張黑面,唯有方苞此時事不關己,不動如山,竟成了最沉穩的一個。

  胤禛再不能容忍,一腳踢過去,踹倒安巴額圖琿怒道:“狗東西!”

  安巴額圖琿被踹翻在地上,抱著大腿哎喲叫喚,冷不防又被年羹堯往肚子上揍了一拳,拎著他衣領揪起來,掐住脖子反擰著胳膊。安巴額圖琿臉紅脖子粗嚷嚷著“放開老子”。底下的家奴也咋咋呼呼喊著圍上來,卻沒一個敢輕舉妄動的。

  年羹堯就這麼揪著安巴額圖琿,又瞧一眼胤■的表情,胤■便笑著問楚衍之道:“可願一起去順天府衙?”

  楚衍之知道這是遇到了貴人了,當即強忍激動,慌忙點頭:“願意願意!不知您幾位是……?”

  胤■輕描淡寫道:“這位安巴額圖琿說自己是皇親國戚,真不巧,我就是愛新覺羅家的。”

  安巴額圖琿還要掙扎,聽見了這句話,頓時愣在那裡,牙後槽打架。他戰戰兢兢望向年羹堯,想知道是哪路大神。年羹堯回望與他,露齒一笑:“這是四爺和八爺。”

  “四四四四四……八八八八八八八八——爺!我叔叔……太子……”安巴額圖琿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完整了,他剛才似乎是罵八爺是四爺和年羹堯的姘頭?還要把幾個人抓了揍一頓?這下太子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了——何況太子都不認識他!

  “別提索額圖,也別提太子。”胤■頓覺有趣,起了幾分逗弄的意思:“單說說你就成。爺看起來……就那麼像個姘頭?”

  安巴額圖琿欲哭無淚,早知道會有今天這麼一劫,他寧願不要楚衍之家那破玩意兒,也不像攆雞似的去追楚衍之,叫他告到順天府都成!他目光躲躲閃閃,渾渾噩噩想著今兒個到底該怎麼辦,家奴們見機不妙,已經溜回去幾個回家報告了。今天是下元節,索額圖是在家並且開宴會招待客人們的。自己冒犯了四爺八爺的消息一傳回去,叔父的臉面可就丟光了!

  安巴額圖琿不敢回答,生怕自己嘴上沒個把門兒的又講錯話,苦著臉自己憋屈。胤■笑道:“仗勢欺人是吧?爺是愛新覺羅家的,壓你一頭。是不是比你更能仗勢點、欺人點?”他轉過來故意問方苞:“方兄你來看,此事如何處理?”

  方苞略略沉吟,笑道:“四爺八爺在此,何須晚生建議。八爺不是說要往順天府衙一去?”

  胤■點頭:“不錯……只是此事涉及太子,我與四爺不好太多插手。聽說順天府尹錢晉錫是個為民的好官,不知方兄可否一展筆墨,為楚衍之寫上一副狀紙?”

  方苞欣然應允,楚衍之十分感激。幾個人正要一起去順天府衙,馮景忽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滿頭大汗的跑過來:“爺!可算找著您了!”

  “這是怎麼了?”胤■順手往他腦門上一敲:“什麼事這麼慌亂?”

  馮景也不躲開,嘿嘿笑道:“爺,四爺,宮裡邊來人傳旨了!都在四貝勒府等著兩位爺呢!”

  給兩個人的?胤■還在猶疑,胤禛果斷道:“叫年羹堯與方苞去順天府衙,小八,我們先回去。”

  年羹堯與方苞領命而去,胤■與胤禛匆匆回府,見著的居然是康熙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梁九功,梁九功似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卻絲毫沒有不耐,笑著給胤禛胤■行禮:“恭喜兩位爺!”

  胤■不敢受他的禮,笑問:“喜從何來?”

  梁九功便展開手上聖旨宣讀,兩個人領著其他人下跪,原來康熙又一次大封皇子,除了大阿哥胤褆直郡王、三阿哥胤祉誠郡王未變,四阿哥胤禛晉升為雍郡王、五阿哥胤祺晉升為恆郡王、七阿哥胤祐為■郡王、八阿哥胤禩為廉郡王……底下老九老十都為貝勒,十二十三十四也直接一起封了貝子,並且還叫他們出宮建府。

  這卻是又一次提前了好幾年。胤■聽完聖旨,心裡只有這一個感覺。梁九功忙不迭的給他們道喜,又說聖旨只有一份,還要往其他人府邸上去,拿了賞錢就走。

  胤禛送走梁九功,轉回來進了書房,見胤■還在有些發怔,不由得奇道:“小八,你這是怎麼了?”

  胤■下意識道:“恭喜四哥……索額圖那邊,怕是更會把咱們當成眼中之釘、肉中之刺了。”

  胤禛心情極好,輕笑道:“小八,方苞雖未入仕,卻與翰林院中關係極好。明日這精彩訴狀一出,即可傳遍京城。到時候都察院那些人必會有所動作……而且看皇阿瑪的意思,若是不像上一次壓下,便會有朝中大臣,各自上折彈劾……你莫不是忘了,還有明珠與大阿哥在一旁虎視眈眈?”

  胤■聽了這些,猶如醍醐灌頂,精神一振,也笑道:“四哥,這次我們卻也身在局中,四哥可有何見教?”

  “見教你我可不敢當。”胤禛難得玩笑道:“明日上朝,你且上摺子吧,把今日之事說得清楚明白即可。”

  兩個人又商量一會兒,敲定細節與可能的後續。書房外忽然有敲門聲響起,嬌柔女聲嬌滴滴叫門道:“爺~!奴婢給爺做了點夜宵~!”

  胤■一愣,這是胤禛府上的侍妾?胤禛的書房是府中重地,不像他的無所謂進出,他來了胤禛府上許多次,這還是第一次見有侍妾敢到書房來。他挑眉回望胤禛:"四哥,我是不是該走了?"

  胤禛頗為尷尬,冷著臉打開房門,果然看見一個打扮得嬌嬌媚媚的女子端著一碗湯水,嬌羞的站在門口,是他最近新入府頗為寵愛的郭氏。郭氏還未開口,胤禛怒道:“蘇培盛在哪裡?”

  郭氏被他的冷面嚇到,哆嗦了一下:“爺……奴婢、奴婢沒見到蘇公公。”

  胤■也走出來,環顧四周驚訝道:“馮景怎麼也不見了?”

  天色已晚,下人們在府中四處尋找,在池塘邊找到了蘇培盛與馮景——馮景不慎落水,蘇培盛會游泳,是下去撈他的。

  胤■哭笑不得,看著和落湯雞似的馮景,忍不住噴笑:“馮景,難道是雍王府的水池子裡魚多?”

  馮景連連打噴嚏,臉色通紅吶吶說不出話來,蘇培盛在一旁垂首不語。胤禛看的不耐煩,揮手叫他們兩個下去換衣服,又衝著郭氏冷厲道:“書房重地,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你的規矩是誰教的?自己去福晉那裡領罰!禁足半年!”

  郭氏慘白了臉,腳下一軟差點摔倒。胤禛看也不看她一眼,要拉著胤■回書房繼續說話,最好再今晚熬到太晚把人留下來更好。正要行動,胤■府上又來人了,說是弘旺跟著他阿瑪來了胤禛府上,都快幾更天了,也沒有回去,八福晉不知是何情形,打發奶娘和丫鬟來接弘旺。

  這一夜接連不斷的各種雜亂事情,竟都像趕在一起來了似的。胤■去了弘暉房間,見弘旺與弘暉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睡的正香。兩個阿瑪走進來腳步聲吵醒了孩子們,弘暉迷濛著揉眼睛起身,連帶著弘旺也睜了眼,眨巴眨巴看向自家阿瑪。

  胤■上前把弘旺抱起來:“弘旺,你額娘叫咱們回家去呢。”

  弘旺瘋玩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此刻疲累的不行,還是嘟嘟囔囔不肯走,扭著身子在胤■懷裡拱來拱去:“阿瑪,我要和弘暉哥哥一起睡!”

  再看弘暉,眸中也是閃閃發亮,十分期待。胤■捏了捏弘旺臉頰,只覺得柔柔軟軟又肉肉的,笑道:“再不回家,額娘可要等急了,明兒個再來找你弘暉哥哥玩,好不好?”

  他把弘旺抱給奶娘,叫奶娘領著先回去。又對胤禛道:“四哥,今天太晚了,我這就回去了。”

  胤禛心不甘情不願,辦事請求半是耍賴道:“弘旺都想留下來和弘暉一起睡,你難道不想留下來?”

  這個人!胤■忍不住笑:“四哥,您府上美人們空房寂寞,可還等著您去安慰呢。”他又想到胤禛府上女人好幾個,真是一個茶壺配四五個杯子,也不知從初一輪到三十累不累得慌,不禁余光一掃,悄悄瞥了胤禛的下半身一眼。

  胤禛未察覺他的小動作,又怕他是因郭氏而生氣,忙道:“小八,你若是不喜歡,我就再也不見那些女人了。”

  “四哥這話倒是有意思了。”胤■看他忐忑,心中好笑卻心存玩笑之意,故作板著臉不悅道:“四哥,請回吧。”

  說罷,徑自走了出去。回家自去寫奏摺彈劾索額圖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胤■:“爺長得像姘頭?”

  胤禛望天:“不像,我是你姘頭!”沒年羹堯的份~!


☆、第五十七章,樹倒猢猻散

  第二日胤禛與胤■都上了奏摺,只是石沉大海,或是一時半會還顯不出效果。而等過了兩三天,方苞的訴狀寫的太過精彩,城中好事之人到處抄寫傳遍,並且往索額圖家門口的石獅子上都貼了兩大張。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索額圖的侄子安巴額圖琿仗勢欺人,口口聲聲以太子的名義強取豪奪,當街差點打死人。

  楚衍之與安巴額圖琿之事算是火了。而這才是星星之初燎原之始,剛剛開始。亦是給康熙一個機會。再過了幾日,朝中大臣們都看出康熙的意思,紛紛上奏摺彈劾索額圖,有光說這事說索額圖家教不嚴縱容子侄行凶的,有翻舊賬說索額圖曾經貪財納賄,賣官鬻爵如何如何,也有憑空誣陷一通亂講……還有人說索額圖多年來結黨營私、意圖不軌,明珠一派更是抓住機會,有證據的沒證據的論罪奏摺像雪花一般紛涌而至,全上了康熙的御案。

  索額圖雖然致仕幾年了,但是朝中影響力尚在,太子一派仍然以他馬首是瞻,幾日來府上車水馬龍、人流不息,全是來來往往的派系中人,均是焦頭爛額。而朝堂之上,則是兩相大打出手,唾沫星子漫天飛,竟是許多年來最大的一次朝堂黨|爭|爭鬥。

  這一年年底,康熙終於批示,將索額圖拿下大獄,責成胤祉、胤禛二人一起查辦他的罪行,還未查出什麼結果,大阿哥胤褆又上奏摺宣稱得知索額圖與人密謀造反,並且證據詳實,容不得抵賴。在索額圖家中查抄出許多密信,來往涉及頗多。

  胤■知道此事事關太子,卻不知康熙要如何對待了,他與胤禛商量一二,決定到此為止,不再推波助瀾。而大阿哥胤褆與明珠得到機會,並不肯放過索額圖與太子,仍然窮追猛打。索額圖得知外界形勢一片傾倒,為了盡量減少對太子的連累,他讓家人在牢中買通獄卒,得到毒藥,自盡而死。

  索額圖這一自殺,群龍無首,太子也被他的死刺激病倒。康熙也有心軟之意,遂減輕了力度,只把索額圖一派中首要一干人等捉拿下獄,各自判刑。放過了索額圖家中其他人。而始作俑者的安巴額圖琿則是被杖責八十大板,流放邊疆。索額圖一派至此分崩離析,再不能成勢。

  等到這一年過去,風平浪靜。胤■再次見到楚衍之的時候,見到他與方苞詳談甚歡,已經成了朋友。

  原來楚衍之也曾中過秀才,有著功名在身,只是志不在此,家中又富庶無憂,只願做個富貴閒人。此番胤■雖是幫了他,卻間接扳倒了權傾朝野的索額圖,動盪一番。他心下更是感念官場波濤詭秘,只說些無關話題了。

  六月時候,康熙再一次出發前往塞外,這一次胤褆胤禛加上太子胤礽等都前往,還帶上了十三十四。胤■沒有隨同前往,只在家中逗弄弘旺,或是抽空教導弘暉要多加防備。外出時也不結交大臣,而是與楚衍之方苞等聊聊天,或者私下與年羹堯來往一二,倒也輕鬆愉悅。而裕親王這一年五月起就病重不起,胤■便帶著胤■常去探望。

  胤禛那邊則是每天都給他寫上一封信,六月中旬,胤禛的信忽然停了,胤■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回信。幾天之後,烏拉那拉氏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康熙與胤禛都在塞外感染了時疫,十分不好。又要京中準備些藥材送去補用。

  雍郡王府上已經哭成一片,女人們慌亂無措,誰也不肯站出來去塞外照顧,胤■心下冷笑,只開口道:“四嫂不必著急,既然皇阿瑪來信說是索要藥材,我便去上一趟。”

  烏拉那拉氏也是又急又亂,聽見這話又心頭一緊,見胤■神情毫不退縮,不知是什麼滋味,勉強笑道:“叫廉郡王看了笑話了,怎麼能叫您去……”

  胤■擺手打斷她的話:“無需多言,我這就動身,府上不用派人去,多備些藥材讓我帶著,四哥那邊我會解釋。”

  烏拉那拉氏只得點頭,把庫房開了拿出大多半藥材,瓜爾佳•海蘭心中憂慮,卻見胤■說的極為堅決,也不好阻攔,只送走了胤■,回頭就去家中佛堂燒香拜佛,祈求胤■平安歸來。

  胤■快馬加鞭,只帶了幾個下人,僅僅三天就趕到了塞外,先去拜見康熙,以送藥材的名義,康熙的病卻並不嚴重,而且他一貫身體健康,已經大好了許多,甚至可以起床四處走動無慮了。見胤■過來,倒也覺得這個兒子十分貼心。

  胤■出了帳篷,徑直問了方向,去了胤禛的大帳,雖是與康熙一起患病,胤禛的待遇就沒那麼好了,反而外面圍得嚴嚴實實,禁止任何人出入。門口的兩個侍衛面帶不滿,嘴上抱怨。

  胤■也不多說,直接把十三叫過來,以擅離職守的名義把兩個侍衛各拖出去打五十大板,掀開帳篷門簾走了進去。裡面散漫著濃重的草藥味道,與穢物等氣息混雜一處,叫人幾欲作嘔。胤禛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瘦的臉頰都凹陷下去,臉色蠟黃。

  胤■當即忍不住紅了眼圈,低低喚道:“四哥!”

  胤禛似是無知無覺,胤■親手拿過一邊水盆裡的手帕,給胤禛慢慢擦了臉,又自己動手收拾了一番床鋪,這才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把外頭的胤祥叫進來問是怎麼回事。

  胤祥一直被隔離在外面,幾日都進不來早就焦躁不安,此時得了音信,迅速跑進來,撲到胤禛床邊,看見胤禛模樣,一顆心都揪起來:“四哥!”

  胤■面上卻越發鎮靜:“太醫怎麼說?”

  胤祥偷偷抹了眼角的濕潤,哽咽道:“四哥是和皇阿瑪一起病的,可是皇阿瑪已經大好了……太醫只是開藥,說全看四哥自己能不能熬過去……可是我聽伺候的宮女說、說四哥總是昏迷不醒,有……有出氣沒進氣了!”

  “混賬東西!”胤■脫口而出:“他不會有事!”

  胤祥強忍著才沒掉淚:“我再去叫太醫來瞧瞧!”他飛奔跑出去,把胤■留下來心裡慌亂,手腳冰涼,幾乎與此時胤禛的手溫一致了。他另一隻手觸摸到他的額頭,只覺得熱度燙人,又不知自己該做什麼,只好一遍一遍的用手帕為他擦拭。

  胤禛正燒的迷迷糊糊,心想自己不知還能不能再見胤■一面,又覺得頭上清涼,神智瞬間有些清明,微微睜開眼睛,視線朦朧,卻正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初時以為是在夢中,後又分明感受到手上傳來的體溫,不禁瞪大眼睛:“小八?”

  胤■又驚又喜,忙答道:“四哥,是我!”

  胤禛心中一暖,又激動斥責他:“怎麼如此莽撞?這時疫是會傳染……”

  胤■緩緩搖了搖頭,故意說得輕巧:“四哥,從前我在塞外生了病,你不也是一整晚的照顧我?你若是趕我走,那我就去想辦法讓自己也得了病,與你躺在一張床上喝藥,怎麼樣?”

  他又笑道:“四嫂那邊也是著急,只是都是女人家,哪裡受得了顛簸趕過來?我藉著給皇阿瑪送藥材的機會,就過來看你了。”又似是真情流露,慢慢的又握緊了些胤禛的手:“四哥,我放心不下。”

  胤禛一怔,再也說不出推拒的話來,胤■神色也和緩著,溫和看他繼續道:“四哥,無論怎麼樣,這種時候,我總要陪在你身邊的。”

  這分明有隱約同生共死之意,胤禛心中動盪,不亞於聽到任何動聽情話。若不是身體上渾身無力,只想把眼前這個人擁在懷裡抱得緊緊的,又或者與他交頸纏綿,融為一體才好。

  胤祥此時帶了太醫走進來,見胤禛甦醒,也喜的喚道:“四哥!”

  胤禛極為虛弱,只勉力微微點頭,太醫診脈片刻,仍是胤祥說過的那些原來說法,又開了藥叫下人去煎。胤■聽得心如刀絞,臉上也流露出幾分茫然。胤禛卻手上用力,慢慢回握了他的手。

  胤■不禁看向他,胤禛雙唇都乾裂,卻一字一頓清晰道:“小八,為了你,我也會撐下去。”

  胤■這才稍稍安定,只去囑咐底下奴才煎藥。接下來的幾日,胤禛果然精神慢慢的見好了,胤■親自侍奉湯藥左右,與胤禛隔離在一起。太醫每日診脈,也逐漸有了些底氣。

  相比較二人暫時的安寧,太子外出在外也十分叫人不省心。先是有個小太監不慎打碎了太子的心愛之物,太子便當場叫人把他拖出去打死,行為暴虐搞的人心惶惶。又有大阿哥胤褆扳倒了索額圖也不死心,繼續在康熙面前上奏摺言明太子種種惡行。胤禎也在康熙面前隱約透露康熙此次病重,太子仍然抱著侍妾尋歡作樂,十分不孝。

  康熙憤怒之下,連番斥責太子,把太子罵的直不起頭,太子回去又泄憤在底下奴才身上,更是人心不寧,流言蜚語紛紛而起。

  而不久之後,裕親王病逝的消息傳到塞外,康熙悲痛不已,太子不但毫無悲傷之意,反而與底下人說什麼裕親王死了,康熙也很年紀大了等等……事後胤褆告狀到康熙那裡,故意斷章取義,說太子是認為康熙命不久矣。

  而無論太子是否真的這樣想過,康熙極為憤怒,十三來給胤■傳遞消息,說康熙當場就氣得昏迷過去,並且杖責太子,叫太子滾回京城,跪到裕親王靈前去。

  裕親王與康熙是從小到大的兄弟,感情十分深厚。裕親王一死,康熙立刻就要回京,並且除了胤禛、胤■留在塞外,其他胤褆、胤祉、胤祺、胤佑等皇子都被命令穿起孝服,回去祭拜。

  胤■與胤禛留在塞外,胤禛仍是半好不好的樣子,隻身上慢慢的有了力氣,可以在攙扶下到帳外走上一走了。而康熙大隊人馬離開,不過留下了幾個奴才,他們兩個人偶爾親密,也無人察覺,若不是胤禛仍在病中,竟都覺得這般的生活十分舒心。

  胤■也想到回到京城,便是不由自已,捲入重重陰謀之中,心上疲累不堪,只想永遠這樣生活,一味沉溺。

  七月上旬,胤祥在京中寫信過來,胤■打開一看,便愣住了。

  胤禛坐在床上喝藥,見狀問道:“可是有什麼事?”

  胤■喃喃道:“四哥,太子被廢了!”


☆、第五十八章,來日自艱難

  胤祥來信語焉不詳,蓋因他也不知其中詳情。只知道是毓慶宮中出了什麼大事,終於讓康熙再不能容忍下去,直接下詔宣稱廢掉太子,並把太子圈禁在宮內。

  如今才是康熙四十二年,距離歷史上太子真的一廢尚有五年。胤■雖然早知道此事早晚發生,此時也有些心思混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胤禛拿過胤祥的信自己又看一遍,略略沉吟後道:“想來老大在這其中出力不少。”

  若不是大阿哥胤褆不遺餘力“幾年如一日”的在康熙面前給太子潑髒水,想來康熙還不會這麼快就失望至此。只是胤■知道太子還會二次廢立,因此隱約提點道:“四哥,太子怎麼著也是皇阿瑪那麼多年親手養大的兒子,這一次很有可能是一時怒極衝動……說不定、說不定還會再次把太子扶起來……”

  胤禛面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神色,只微微笑道:“小八,你放心,我忍得住。”

  胤■這才與他討論起這件事來,又想起布爾和,卻不知她在此事中是否做了什麼,想來想去,又恍惚記得接下來朝野震盪,大阿哥胤褆很快也會被康熙圈禁。

  出了這件事,胤禛便有些呆不住了,他的身體日漸好轉,七月中旬,他便與胤■回到了京城之中,而七月下旬,三阿哥胤祉果然發難,對康熙說大阿哥胤褆勾結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合謀魘鎮於廢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謬。康熙派人前去搜查,在後花園裡查出許多證據,暴怒之下,當場提劍就要砍殺胤褆。

  胤禎當即站起來擋在康熙面前,大聲爭辯:“皇阿瑪!這是有人誣陷大哥!大哥不會幹這種事的!”

  康熙怒道:“人贓俱獲,從他那裡搜查出來的東西,都是假的不成?”他提劍還要再砍,胤禎忽的大喊:“三哥,要說害太子,你不也有份麼!你府上的張明德,說要找幾個人一起謀害太子,傳的沸沸揚揚,以為別人都不知道麼!”

  眾皆嘩然。胤禎口不擇言又道:“皇阿瑪!這是三哥故意誣陷大哥幹出來的事情!太子倒了,大哥也倒了,他就成了老大了!就能當上新太子了!”

  “孽障!”康熙勃然大怒,轉過去看胤祉,不料胤祉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回望康熙,大臣們見了,也有聽到坊間傳聞的,當下都是了然。康熙萬萬沒有想到幾個兒子為了皇位竟能幹出這些事情,立刻叫人鎖拿張明德前來,親自審問。

  胤■與胤禛偷偷在下面對視一眼,均知今日之事不會善罷甘休。

  張明德哆哆嗦嗦來到宮中,面對盛怒的康熙,腿也軟了,不敢掩瞞,說自己曾經是三阿哥胤祉的門客,的確曾經說過皇太子行事凶惡已極,彼有好漢,可謀行刺云云。

  胤祉慌忙連連磕頭不止:“皇阿瑪,兒臣斷不敢有此意!這張明德滿口胡言亂語,兒臣當時雖然聽了,卻知道這是口出狂言,早就把這人趕出門去了!”

  這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知情不報,康熙眼前一黑,看著底下這一場鬧劇,心中哀痛無比。腳下踉蹌,差點昏倒。

  胤禛正巧距離最近,慌忙上前攙扶:“皇阿瑪!”

  康熙緩緩睜開眼睛,見胤禛臉上關心不似作偽,稍有安慰。轉過身來,漠然下旨:“大阿哥胤褆秉性躁急,為人凶頑愚昧,不知義理,謀害皇太子,似此不諳君臣大義,不念兄弟骨肉至情之人,乃為亂臣賊子,天理國法皆所不容也。革去王爵,幽禁於直郡王府內!”

  胤褆神色灰敗,頓時委頓在地。胤禎還要爭執,卻被康熙極厭惡的看了一眼,又道:“三阿哥胤祉,聞張明德狂言竟不奏聞,降為固山貝子,永不許再進位!張明德情罪極為可惡,著明日午時,凌遲處死!”

  胤祉不禁痛呼:“皇阿瑪!”康熙充耳不聞,又對胤禎罵道:“你要逞你的兄弟義氣是不是?好哇!圈禁了胤褆,也打你五十大板!來人啊,給朕把這個孽子拖出去!”

  胤禎還要再說什麼,卻被侍衛們手疾眼快的帶了出去,康熙面上竟流露出幾分絕望來,一字一頓道:“明日午時,張明德行刑之時,你們幾個都給朕去瞪大眼睛看著!凡是再有類似之事,如同此人!”

  眾人只好恭恭敬敬應諾。這一場爭鬥這才暫時停下,而離開宮中之後,又不知會有多少坊間傳言,似真似假無數。

  胤■與胤禛走出皇宮,這才覺得身上暢快了些,晚風吹拂,身上竟涼颼颼的,原來方才在康熙盛怒威壓之下,竟冷汗涔涔,此時內衣都緊貼在背上,十分難受。他又見胤禛在一旁默然不語,不由得喚道:“四哥……”

  胤禛側過身來,皺眉疑惑回望。胤■想了一想,慢吞吞道:“四哥,過些時候,皇阿瑪一定會後悔廢掉太子……今天又有這些事情,你……你上摺子請皇阿瑪復立太子吧。”

  胤禛不明所以,胤■卻不能說他為何要他這麼做,只看著胤禛的眼睛道:“四哥,你可信我?你若是信我,就只管去上奏摺。”

  胤禛頓時哂笑:“我自然是信你的,若我連你也不信,這天下之大,又有誰可讓我信呢?”

  “四哥……”胤■微微失神:“四哥,皇阿瑪此時對太子仍有情意,便是你不上這般奏摺,也一定會再透露這個心思的。”

  “而太子性格已成,只會讓皇阿瑪再次失望。到那時……想必就不會再立太子了。”

  胤禛有些驚訝:“小八,我有時覺得,你似乎……什麼都知道。”

  “是麼。”胤■心中一動,心想自己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了。可面對胤禛,又不能不說……他故意話題一轉道:“四哥,弘旺說想見弘暉,不知道能不能帶他去你府上玩玩?”

  胤禛啞然失笑:“我府上大門永遠給你們父子倆敞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故意極為曖昧道:“你每次來了,我可都是掃榻相迎……”

  “四哥!”胤■暗自咬牙,心想帶上弘旺去雍郡王府,吃窮胤禛!

  他說乾就乾,第二天就把弘旺抱出來去了隔壁胤禛的府上,弘旺已經快五歲了,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聽說要去見他的弘暉哥哥,歡喜的不得了,還要拖著養了快兩年的那隻小狗。

  弘暉見了他也是高高興興的。胤禛在胤■面前就什麼話都好說,於是免了弘暉今日的功課,還叫人去宮裡給他找藉口請假。喜得弘暉心想以後要多討好八叔才是正理。

  兩個孩子一隻狗快快活活的玩去了,留下胤■與胤禛四目相對,想到二人的曾經年少,也有幾分唏噓之意。胤■看弘暉也有六七歲大小,怕是快到了那八歲的坎兒。故而有意提醒胤禛,又想到昨日胤禛開玩笑的懷疑,一時半會又躊躇起來。

  胤禛看他神色有異,再了解他不過,當即問道:“小八,你可是想說什麼?”

  胤■搖了搖頭,還是暫時放下。轉而決定多來胤禛這裡看看弘暉。於是隻岔開話題,說些別的。不料沒過多久,下人匆匆來報,說兩位小阿哥那裡出了事。

  胤■趕去一看,弘暉呆滯站在那裡,弘旺哇哇大哭,地上是胤禛送給弘旺養著的那隻小狗,只是此時狗兒吐著白沫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胤禛目光一掃,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弘暉的丫鬟慌忙下跪:“爺!糕點、糕點裡有毒!”

  胤■悚然一驚,上前抱起弘旺安慰,丫鬟慌亂辯解與弘旺抽抽嗒嗒的哭訴中,總算明白是出了什麼事。糕點是放在桌子上的,也不知是誰拿來的,兩個孩子還沒玩累,所以都沒吃,只是弘旺喜歡自己喂小狗,於是拿糕點往狗嘴巴裡塞,狗兒也自己咽下去了,沒想到裡面有毒。

  若不是弘旺非要喂狗,被毒死的恐怕就是弘暉了。胤禛只有這一個嫡長子,雖說平日裡嚴厲教導,也是為他成才好。此時出了這種事,當即勃然大怒,把府內所有下人都叫到一起親自審問。

  烏拉那拉氏得了消息也趕過來,撲倒弘暉身上左右查看,見他什麼事都沒有才放下心來。

  弘暉還是有些驚魂不定,他已經六七歲了,知道這是有人要害自己,當即對烏拉那拉氏道:“額娘,是弘旺弟弟救了我。他的小狗死了。”

  烏拉那拉氏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複雜的看了胤■與他抱在懷裡的弘旺。低聲回道:“好兒子,你沒事就好。咱們再賠弘旺一隻小狗,好不好?”

  弘暉依言點頭,胤■哄好弘旺,又怕他見到胤禛懲罰下人的手段害怕,於是把弘旺重新交給弘暉,叫他們繼續去玩。自己和烏拉那拉氏留下來看胤禛審問。

  胤禛極為惱怒,他一向認為自己府內治家嚴格,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憤怒無比,語氣了帶了十二分的嚴酷,衝著院子裡站得一排排的下人怒道:“今兒個能把有毒的吃食送進來,明天就能拿刀架在爺的脖子上了!坦白說了告訴我誰是指使的,我就留你們個全屍,給你們爹娘拿錢安葬。若是不說,別叫爺查出來!”

  下面人靜寂無聲,胤禛怒極反笑:“好啊,誰也不知道麼?那就打到你們知道為止!給我挨個拖下去打!死活不論!”

  胤禛連連冷笑:“不過是些奴才,還要反了天了!今兒個全打死了罷!”


☆、第五十九章,轉眼盡成空

  下毒之事還未查出什麼,宮中又傳來消息,說是康熙病重,昏迷不醒,即刻命眾皇子進宮侍奉。

  胤■與胤禛衣服也未換,直接趕入宮中。除了如今被關起來的老大老二外,連被降成崮山貝子的三阿哥胤祉也到了。所有兒子們都在乾清宮外間等候。幾個朝中重臣也都來到。

  太醫們來來往往,臉上都是眉頭緊皺,不敢多說半個字。胤■心下震驚,想著康熙不是活了六十九歲才去世的,怎麼會現在就……聯想到這幾日之事,想著大概是怒極攻心,一時氣病。可太醫神情又不似作偽。

  胤禛與他站在一處,面上不動聲色只有關切,實則握緊了拳頭。方才梁九功已經對他通風報信,說康熙此病來勢洶洶,怕是要不好。

  而胤■所說之話,他也得到了驗證,康熙屢次流露出廢掉太子的後悔之意,甚至認為太子就是被大阿哥胤褆所害才會變成這樣,並且有索額圖的挑唆。想要過段時間,重新立太子。

  若是康熙真的不好,沒有遺詔,只怕會直接叫太子繼位……不,這種事不能發生。

  胤禛看著室內康熙十幾個兒子自己的許多兄弟,慢慢的下了決心。

  胤■茫然無措:“四哥,現在……現在怎麼辦?”

  胤禛鎮定自若:“小八,皇阿瑪不會有事。”他故意說的聲音大些,也是給旁邊人聽見。

  氣氛似乎輕鬆了些,也許是胤禛一貫給人的印象是沉穩的。所以連極討厭他的胤禎看起來也沒那麼焦頭爛額了。

  眾人在康熙床前守候了一整天,康熙仍然不醒。大臣們已經竊竊私語,眼神目光皆是不時的往皇子們這邊看。

  佟佳氏也來找過胤禛,胤禛的回覆是靜觀其變。這一天晚上眾人都是疲憊不堪,大臣們回了家,皇子們則在旁邊宮殿裡湊合一夜。妃嬪們也都不甘寂寞,紛紛來往頻繁。

  胤■冷眼旁觀,只覺得可笑——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真的有那麼吸引人麼?連胤禛也……他把目光投向那個人,見他緊鎖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胤■不由得開口:“四哥,你……”

  看到他的時候,胤禛的眉眼才有些和緩和溫暖:“小八,今天你也累了,快去安置了吧。”

  胤■搖頭:“我沒事,只是……你打算怎麼做?”

  他問的是胤禛的打算,胤禛微微一怔,道:“我有什麼打算,皇阿瑪如今——”

  “四哥!”胤■打斷他的話。“你……你什麼時候也對我掩瞞起來了?”

  胤禛只得道:“小八,這是大事。若我不成,我也不希望你捲入其中。”

  胤■默然半響,主動抓住了胤禛的手:“四哥。我和你一起的。”

  胤禛灼灼回望與他,胤■勉強一笑,又想到原本胤■的命運:“若是咱們兩個出了什麼事,也不過是像大哥那樣,或者直接進宗人府。不會牽扯到弘暉和弘旺……是生是死,我都和你一起。”

  “我曾說過陪你一輩子,這話算是食言了一次,可不能再食言第二次了。”他的笑容慢慢真實起來:“你也曾說我狠心拋下你,如今易地而處,你可能狠得下心來?”

  胤禛心中揪起,慢慢回想二人曾一起過的歲月時光,情不自禁也微笑了:“小八,我們一起。”

  “同生、共死。”胤■緩緩吐出這四個字來,竟覺得有什麼東西讓他與眼前之人聯繫更為密切,再不可分割。兩個人的雙手緊緊抓握在一起,都覺得此生此世,再沒有如此滿足的時候。

  話一說開,胤禛便道:“我……派人去找了太子。”

  胤■十分驚訝:“四哥,你這是……這是要做什麼?”

  胤禛瞥他一眼,終於全盤托出:“我叫人給太子傳話,說……說皇阿瑪病重可能要去了,為了新君即位穩當,很可能叫太子隨著一起去。”

  “你……”胤■目瞪口呆:“本朝如今早無殉葬之例,太子又被廢棄。這種謠言,他怎麼會相信?”

  “不過是流言蜚語,影響太子判斷罷了。”胤禛不以為然道:“太子信了,就會動作一二,若是不信,那我們也只有坐等皇阿瑪的病情。”

  太子真的會相信麼?現在這種情況,宮內宮外謠言蜚語都是漫天流傳,不知真真假假。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誰也不知道康熙究竟何時甦醒,也不知是否會一睡不醒。

  胤■心中慌亂,左思右想,不知怎的,心頭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而他萬萬不能看著胤禛踏入萬劫不復之地。送走了胤禛之後,他反覆思量,翻來覆去不能入眠,終於長身而起,獨自出了宮殿。

  紫禁城裡的白晝巍峨,都化作夜晚凄迷陰森的黑暗。獨行在長長的宮牆之中,也有幾分忐忑不安。太子還被囚禁在上駟院裡,他辨認方向一路向前,發現四下靜寂,半個人影也無。

  這不對勁,宮城的侍衛們怎敢擅離職守?還是在康熙病危之時?上駟院裡也是悄無聲息,胤■硬著頭皮偷偷潛入,發現空無一人。

  太子……不在上駟院!

  難道有人帶走了太子,還是太子自己勾結人離開?無論哪種推論,事態都發生了變化,變得難以控制。胤■心慌意亂,急急忙忙往回趕,要通知胤禛。而忽然火光明亮,大隊人馬從角落裡奔出,有兵刃反著幽暗冷光,擋在他的面前。

  胤■難以置信瞪大眼睛:“太子?”

  太子還穿著明黃色的太子袍服,表情漫不經心又隱含一絲瘋狂:“是八弟啊,夜深人靜,八弟不在床上休息,到上駟院來做什麼?”

  胤■不願再說些廢話,只質問道:“你要造反?”

  此話一出,太子猛然丟掉了假面,大笑道:“什麼造反!孤是太子,皇阿瑪死了,孤就是皇帝——孤不過是拿回來屬於孤的東西罷了!”

  他親自走上前來,抓著匕首抵住胤■脖頸,在他耳邊低低冷笑:“八弟,辛苦你隨孤走一遭了。過幾日孤登基了,定會好好補償與你。”

  胤■面無表情:“二哥,你已經不是太子了。”

  太子充耳不聞,只拉著胤■一起向乾清宮走,乾清宮內外燈火通明,侍衛看見大批人馬趕來,早慌亂成一團,而領頭的竟然是挾持了八阿哥的廢太子,紛紛進去稟告。

  原來康熙晚上醒了,覺得力有不逮,叫來眾大臣與皇子們,想要多做一手準備。而的確有復立太子之意。而今底下進來稟告,說太子謀反,還挾持了八阿哥,不由得急怒攻心,當場吐血。

  “孽畜……孽畜!”康熙震怒,“讓他進來!讓他進來!”

  太子抓著胤■進來,後面跟著大隊人馬。有大臣想要起來怒斥太子,又被士卒隔開,卻都是索額圖曾經的人,想要扶持太子上位,爭奪從龍之功。索額圖牢獄中自殺脫罪,康熙便並沒有嚴懲牽連太多。太子被廢,這群人沒了希望,又忽然事有轉機、康熙病重,便覺得機會來了。

  康熙氣得臉色青白,太子見康熙醒了,瞬間也有些慌亂,卻知騎虎難下,只道:“皇阿瑪,你退位吧。”

  “你!!!”康熙極怒:“孽子!朕就是今天死在這裡,也不會讓你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混賬東西當皇帝,免得毀了大清的江山!”

  太子神智明顯不清不楚,竟還想說服康熙:“皇阿瑪,天下無三十年的太子,您老了,早點退位得好。”

  正在僵持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兵戈之聲,太子不過領了兩千人闖宮,不過小半個時辰,被調兵遣將的九門提督又圍在門外。轉眼之間,形式再次逆轉。

  胤■本就體力偏弱,此時又被神志不清的太子抓做人質,太子一隻手掐住胤■的脖子不放手,另一邊抓著匕首,也抵住他左胸口,手上十分用力,唯恐他逃離手心。胤■卻漸漸神色如常,努力勾起唇角,還朝胤禛微微一笑,似是安慰於他。後者見了,竟是眼圈一紅,雙目晶瑩。

  太子見了,狂亂笑道:“好!好!好!老四,是你對不對?孤要是倒了,你以為就輪得到你當太子是不是?孤告訴你,你這是做夢!孤不會倒!孤是太子!孤還要當皇帝!孤要統統——統統殺了你們!”

  他發辮不知何時也散了,披頭散髮狀似瘋魔,胤禛看得焦急,又不好輕舉妄動,臉上也無平日那鎮靜,眼睛只盯著兩人動作。

  康熙在一邊咳嗽不止,半響才理順呼吸,額上青筋都暴起,已經怒極攻心,翻來覆去只道:“孽子……孽子!孽子!!!”胤禛還要分神看康熙這邊,慌忙急切喚道:“皇阿瑪!”

  康熙身體都顫抖,顫顫巍巍抬手指向太子:“胤禛,給朕殺了……殺了這個孽子!”

  此話一出,殿內刀光閃現,侍衛們嚴陣以待。太子被逼到絕路,雙目通紅,竟流下淚來,手上仍掐緊胤■,大聲喊道:“老四,你不要老八的性命了麼?!”

  胤禛自是猶疑,太子見狀更是瘋狂,五官都扭曲起來。他此刻什麼也不管了,要麼徹底瘋掉拼了最後生機,要麼束手就擒等死。胤■對於胤禛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他逼宮造反不成,反至今日這種境地,仍然不想死,此刻也只能賭上一把。若是賭輸了,就算他死了,就算贏的是胤禛,就算老四當了皇帝……他也要叫他不痛快!

  太子抓著匕首的胳膊伸直,鋒刃直衝康熙:“老四,殺了他,孤就放了老八!皇阿瑪和老八,你只能選一個!”

  殿內一時靜寂,只有太子大逆不道的脅迫清晰作響。康熙氣得渾身顫抖,顯然又要暈厥過去,胤禛身子也是一顫,周身情緒一滯,雙眸幾欲噴火。

  其他人各有所思,表情各異。唯有胤■略略低頭,垂下眼眸,從喉嚨裡溢出笑來。

  這一場無妄之災!他喉頭疼痛,看著大殿裡刀光劍影,聽著康熙狠絕下殺令……只覺得心口的匕首似是扎破了衣服,已經刺破胸膛般的刺痛,卻在望見胤禛眸中同樣的痛苦時忽然鎮定下來。

  總歸是死前見著他的,兩人也是相知相戀相守一場,不算死不瞑目。這一世已然圓滿,只怕、只怕自己去了,胤禛難以放下,卻少不得以後孤單寂寞。幾個時辰前才說過的同生共死,眼看著自己就做不到了。

  笑聲既出,眾人心神重又聚集到一處,太子手上稍微鬆開,猙獰問道:“老八,你笑什麼?”

  胤■得了松快,咳嗽一聲,語氣平靜無比:“我要死了,難道不能笑上一笑麼?”

  太子也冷笑道:“不錯,老四斷不會為了你不要這個皇位。哈!天家兄弟,又有什麼真的骨肉情誼?”

  胤■口中語氣依然平淡如水,好似說的不是自己生死,而不過是棋局失敗,拾子重來:“我與四哥,不需旁人評論。”他脖頸命門仍然掌握在太子手中,卻不避不退,只是手上騰出來,仔仔細細,整理了身上衣服。

  殿內許多雙眼睛,看他動作優雅從容,不悲不怨,生死置之度外,相比之下,太子衣衫不整、困獸瀕死之態更為可恨,不禁紛紛動容,為之著實喝彩,無論心中如何想法,此刻也都生出幾分不忍來。

  胤■也沒什麼想法,只想叫自己死的別那麼難看罷了。他理順衣服,也不再管太子,朝著康熙方向恭敬跪下三叩首,微微笑道:“皇阿瑪,兒臣先去了。”

  康熙大抵生平第一次如此在乎自己這個八兒子,悲聲道:“胤■!”

  胤■囑著微笑,又看向胤禛,這一眼萬千情緒,盡都流露。胤禛慟色更甚,深深回望。二人心心相印,霎時明了彼此想法。而臨此生離死別,胤禛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恨自己無能為力,叫胤■落到這種情境,更要決絕赴死,卻是成全自己!

  今夜若是胤■就這麼死了,日後他縱使享有至尊,坐擁天下,又有什麼樂趣?他籌謀算計,爭奪那個位置,還不是為了二人天長地久,長相廝守?

  胤禛現在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小八啊小八,你若死了,我便剮了仇人,安排好後事,陪你去了罷!

  他遇到這種情境,反而更加鎮定,望瞭望內外形勢,冷厲震懾:“廢太子胤礽謀逆,已經事敗,爾等皆是被廢太子蠱惑,才會犯此大錯,若能當即悔過,可留全屍,不牽連家人!”

  士兵們面面相覷,看著外面已經被包圍住了,而太子眼下實在頹敗,不過幾個呼吸,紛紛扔掉手中兵器,作投降之舉。而只消一會兒,殿內就唯有太子幾個親信還守在太子身後。

  這幾個親信,也是猶猶豫豫,面上慌亂。胤禛心中痛苦,口中卻決然道:“有棄暗投明、拿下謀逆首惡者,既往不咎!”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在太子身後突然發難,太子一時不查,被擊倒在地,而手中刀刃不辨,劃開胤■脖頸,立即現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胤■踉蹌沒能站住,也隨著倒在地上。摸到脖頸之上,手心裡全是鮮血,卻未曾傷到氣管。胤禛衝上前來:“小八!”

  胤■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四哥,我沒事。”

  康熙硬撐著身體下床,走到太子面前,太子伏地不起,竟痛哭出聲,只一聲聲喚著“皇阿瑪”。叫得康熙老淚縱橫,再控制不住自己,昏迷在地。

  這一年八月,康熙病重,無法理政。傳位於皇四子胤禛,退位為太上皇。

  十月,康熙駕崩。次年胤禛即位,年號雍正。

  歷史,終於完全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結局了!
不是喜歡四八,而是本人是四爺黨,想給雍正一個比較順遂的人生,所以寫了普通人穿越成老八。在這裡,歷史的確是被全部改變了。沒有了八爺黨,沒有了德妃,沒有了種種傷害。而且二人感情也圓滿了,咳,雖然很多情節很狗血,但是非常感謝一路看到這裡的讀者們,謝謝~!
接下來會有有一點點的H……交代一下其他事情……


☆、第六十章,塵埃皆落定

  乾清宮裡,夜幽人靜,然燈火通明。

  胤禛瞥了眼旁邊床上躺著的人,眸中不禁有了幾分暖意。折騰了大半宿,那人是該累得很了,不然的話,怎麼會這般安靜的躺在“龍床”上?

  自己也是皇帝了,康熙也已死,天下間沒有再能阻攔他們在一起的力量。胤■卻仍然如此謹慎,說怕人懷疑,不肯多進宮陪他,更不肯時常留宿。

  若非他先斬後奏,派人去廉親王府直接說王爺今晚被皇上留在宮裡商討國家大事,豈能這樣把人霸占下來,一訴衷情?回想胤■在床上的生動模樣,他心頭又有了幾分火熱,又強自壓抑下來。

  罷了,來日方長。這天下也好,小八也好,在他這一生一世,都是屬於他的了。思及此處,他唇邊也有些志得意滿的輕微弧度。

  外間桌上還有些奏摺仍未批閱,蘇培盛悄悄走進來稟告:“皇上,皇后派人來送了羹湯……”

  “哦?”胤禛眉尖一挑:“還說了什麼?”

  蘇培盛頓了頓:“那個大宮女,還問了廉親王是否出宮回府。”

  “哼!”胤禛不悅冷哼:“她是管得越來越寬了!廉親王回府與否,與她有什麼相干?德太妃是不是又給皇后遞牌子進宮了?”

  蘇培盛低下頭去:“德太妃昨日才進宮。”

  胤禛眸中閃過一絲殺意,終又壓了下去:“叫那邊多盯著點這幾個人。恂郡王最近如何?”

  蘇培盛慌忙後退,一邊冒出個再平凡不過的小太監:“回皇上話,恂郡王近日一直在家中飲酒作樂,說是喜歡上了京中慶喜班的一個戲子。”

  喜歡的好!他正要怕他不喜歡!做個玩樂的紈褲,他就保他一世富貴平安,若是有什麼其他想法,他也不會下手留情。至於德太妃的那些動作……他眸中越發幽暗,徑自下令:“傳朕的口諭,太妃們奉旨出宮,是為了頤養天年,無需再多為其他事情思慮,以後不是重要節慶,一律再不必進宮。”

  蘇培盛領命去了,胤禛又問了些其他消息,這才屏退了那小太監。坐回御座之上,又批了會兒奏摺,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德妃……胤■……縱然到了今日,他們還是能幹擾他的思緒,牽動他的情緒麼?

  索性放下筆,起身走進內室。胤■仍然躺在床上,已經睡得熟了。睡夢之中似是有些夢境,叫他微微皺眉,並不安寧。

  胤禛在床邊坐下,伸手撫摸他眉宇間皺紋,一一耐心撫平。又摸進被褥,輕輕拉開了胤■白色裡衣,略有些瘦弱的胸膛顯露出來,從脖頸往下到小腹,都是他不久前才留下的大片青紫吻痕。

  這景象無疑再一次挑逗起他的欲|火,胤禛只覺得下腹一緊,喉間乾澀。忍不住再次俯身貼上,細細舔弄起左邊那一顆紅豆。

  纓紅暴露在空氣中,早顫顫巍巍挺立,得了他唇舌刺激,越發腫脹。胤■在睡夢之中,也不禁有些快感連綿。情不自禁在喉嚨裡溢出一聲呻|吟。

  “四哥……別……”

  胤禛聽他喊得是自己,更是欲|望|高熾,連他自己也有些驚訝。手上再拉開了胤■褻褲,把那器官握在手上,慢慢□。

  胤■昏昏沉沉,又覺得身上發熱,他模糊記得自己是留宿在了乾清宮的,能這般對他為所欲為的,自然是那個傢伙。迷迷糊糊略睜開眼一看,果然見胤禛壓在自己身上到處作弄著。頓時又羞又惱,氣得抬腳去踢他。

  胤禛沒注意他已經醒了,冷不防被踢個正著,撲通滾落了床邊地上。黑著臉爬起來:“小八!”

  “四哥!”胤■臉色比他的還要難看:“你……你沒個夠了!”

  胤禛老臉一紅,又裝作鎮定,目光緊盯著胤■拉開的褻褲,兩腿間的那物已經被逗弄起感覺,半硬著昂揚。胤■也無法忽視,臉也是漲的通紅,猛地拉過被子,遮掩住了,又咬牙低吼:“四哥!”

  “小八……”胤禛又上了床,硬擠進了一條被子裡:“我們都多少天沒……”

  “我們剛才才做過!”胤■惱了:“還是三次!”

  “才三次而已。”胤禛不以為然:“算上每天三次,加上前幾天的,起碼要做個十來次才能補回來。”

  胤■像是被噎住了,忍不住側過臉去翻了個白眼,又想到了什麼,揶揄道:“皇上也是而立年紀,真是身強力壯,不遜於人啊。”

  “那是自然。”胤禛洋洋得意,胤■氣急敗壞繼續道:“只是不知老了以後,還有多少體力可供揮霍——啊!”

  沒等他說完,胤禛聽著不爽,一隻手又伸進胤■褻褲握住他下|體,另一隻手則直接欺上雙臀,手指在臀縫間摩挲,尋到那個地方,便輕輕按壓著褶皺,快速探入一個指節。揚眉笑道:“小八,你可是怕我以後滿足不了你?”

  胤■要害被抓,又前後都躲避不得,慌忙求饒:“四哥、四哥!今晚再別……今晚別了……”

  胤禛氣勢大漲,:“小八,你放心,我明兒個就叫太醫院和御膳房的人一起研究研究,保證叫你以後不說別的,幾十年裡的‘性|福’生活還是能保證得了的。”

  話音剛落,他便低頭一口含住他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兩隻手也沒停下,一個千方百計讓胤■也沉|淪|欲|海,一個在後方肆意開拓。這身體他再熟悉不過,沒過幾個呼吸,便讓胤■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只得趴在床上,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來。

  瞧著後面也差不多了,胤禛微微一笑,翻出枕邊瓷瓶,挖出大塊脂膏,直接為他做起潤滑。三個手指一入,他便有些忍耐不住,匆匆抹過一遍,提槍便入,一下頂到最裡面,開始一下一下順著胤■敏感的地方撞擊。手上繼續輕攏慢捻抹復挑,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啊!”胤■只覺得腰肢酸軟,本就疲累不堪。現下那處地方簡直不是自己的了。隱約都有些麻木,不由得心頭怒火交織。胤禛手段高超,又把他挑逗的不能自已,漸漸的也有些纏綿快感,無法自拔。又深恨自己身體不爭氣,竟然就這麼又甘願深陷情網,再難脫出。

  他神志不清,唯有一聲聲喊著那人:“四哥……四哥……啊……”

  胤禛低低笑了,用上百般心思,竭力讓兩個人都快活。又心中愛極,情不禁去溫柔吻他,直想把這個人吞吃入腹,融為一體一人才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感覺攀升到頂點,兩個人都是一聲低吼,一起發泄出來。

  胤■整個人都失神,半響才找回自己的意識,狠狠瞪他一眼:“四哥,你!”

  胤禛見他神情,心想壞了,這次做過分了,把小八真的惹火了!

  ……

  天一大亮,宮城打開。城門口的侍衛們就見到了一副奇景。

  廉親王爺怒氣衝衝往外走,完全沒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模樣,皇上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蘇培盛急急跟在後面,一邊喊著求著什麼,廉親王腳下也沒半分遲疑。

  侍衛們心頭疑惑,這到底是怎麼了?

  蘇培盛走得滿頭大汗,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王爺!王爺!哎喲王爺啊!”

  胤■理也不理,直接走出宮門,廉親王府的馬車在外面等候多時,馮景冒出個腦袋來,歡歡喜喜上前接他家主子,看見蘇培盛也跟了來,不禁十分驚訝,跳起腳來:“蘇培盛,你來幹嘛?”

  蘇培盛見是馮景這個笨蛋傢伙,不禁頭疼起來:“去去去,沒你的事。”他繼續追趕眼看著就要上了馬車的胤■:“王爺!皇上說了,請您明兒個來宮裡用晚膳——”

  “叫他自己用去吧!”胤■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了,火氣沖天:“馮景!從今天開始,給本王去禮部告假!本王要在府中養病!”

  蘇培盛萬般無奈,心想回了乾清宮,叫他怎麼交代?只怕又要挨一頓罵。

  馮景一溜煙兒的跟著上了馬車,衝著蘇培盛就是一個鬼臉:“沒我的事?成啊,廉親王府也沒你的事!嘿嘿!”

  這個笨蛋!蘇培盛磨牙霍霍,早晚叫我逮著機會……

  ——逮著機會幹嘛呢?他也不知道。

  ……

  年羹堯的府上,一片忙碌。

  年希堯大早上就來了弟弟家中,嘗試努力最後一次,勸說自己弟弟留在京中。

  “大哥不必再說了。”年羹堯笑的風淡雲輕:“此次是我自請外放,總是憋悶在京城裡,也沒什麼意思。我的志向,大哥你還不知道嗎?”

  “話雖如此,這也太突然了。”年希堯有些憂慮:“你與八爺交好,他可曾透露過皇上有什麼意思?”

  “八爺麼……”年羹堯站起身來,踱步走到窗邊,窗戶是開著的,窗外一片春光明媚,猶有花枝俏麗。他默然半響,忽然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山有木兮木有枝……”年羹堯語氣極輕,自說自話。年希堯並未聽清,他又轉了話題:“大哥,此次出京,我會向皇上討個恩典,去看望父親。他年事已高,前幾天還來信說有致仕之意。”

  年希堯點點頭:“這樣也好。我也有幾年沒有見到父親了,很想念他老人家。”

  兩兄弟又說些閒話,年希堯便寫家書去了。年羹堯一個人站在房間裡,抬手望著手腕上翡翠佛珠怔怔出神。

  三天前,他上了奏摺,請求外放。皇上不知為何,親自召見了他。

  那聊天談話中也並無什麼異樣,只是臨走之時,他像是心魂有些感應似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不到明黃龍袍、看不到威嚴相貌,只有那手腕上黑曜石佛珠,熠熠生輝。正是記憶裡的那一串。

  像是所有謎團的最後揭秘,豁然頓開。

  罷了。男兒在世,本就還有許多其他東西。他是年羹堯、是年家的繼承人;是官吏、將來還要做封疆大吏。這是他兒時起伴隨父親,牢牢刻在骨子裡的未來之路。

  抓不到的那個人……始終、抓不到吧。可偏偏又會貪心的想,倘若他生在年家,自己生在皇家……他一向是很有進取心的人,此時也有了無端端的悵然無奈。

  只是這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等年希堯在裡屋寫好了家書走出來遞給他,年羹堯又是神采飛揚的那個青年了。

  “你這一次走,一去幾年,可要多帶點東西。”作為大哥的年希堯,最後這般囑咐弟弟。“外邊不比京城,什麼東西添置起來都是麻煩的。”

  “我知道,都帶走就是了。”年羹堯笑道:“叫哥哥以後連一點剩下的東西也看不到,可就放心了?”

  “哎——你真是,我這不是為你好麼!”年希堯順手拿起書房幾幅字畫:“這些東西你不會也帶上吧?不如留給我好了,等你有一天回來了,我再還給你不就行了。”

  年羹堯瞥過去一眼:“好了好了,大哥這主意倒是不錯,你就幫我保管著吧。”

  年希堯一聽心裡歡喜,他是個純正的文人,最喜歡字畫之物,當即翻來覆去,又叫下人進來幫忙帶走。翻到書架上一副字畫,卻有些驚奇,不由得輕輕的“咦”了一聲:“這是……八爺的字?”

  “倒是有些工匠氣……”年希堯的老毛病犯了,當場點評起來:“沒想到八爺的字倒是一般、一般啊。”

  年羹堯眼皮也未抬:“那幅留下。”

  “嗯?”年希堯把字畫收起放下,想了一想笑了:“好好好,這個留下,別的我都給你裝走!”

  ……

  皇后寢宮裡,剛剛送走傳了皇上口諭的太監。

  大宮女端著茶水走進來,見主子面色不善,想來不是什麼好消息。只得小心翼翼,慢慢送上茶水,她是皇后身邊的老人了,也有幾分臉面,不禁開口:“娘娘……”

  “退下!”烏拉那拉氏語氣生硬:“你們都退下!讓本宮一個人靜靜!”

  宮女們四散而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烏拉那拉氏獨自坐在房間裡,緊緊抓住了手裡的手帕。

  德太妃不能進宮了,這是皇上給她的“提點”呢!在他心裡,那個人就那麼重要?那荒唐的關係就那麼甘之如飴讓他沉溺?

  她才是皇后!才是四福晉!才是他的正妻啊!從小到大受的教育,讓她知道她必須扶持丈夫,幫助丈夫,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一起而無動於衷?

  那是不正常的!是不容於世人的!如今她的丈夫還是皇帝,要是被人發現,難道叫天下人恥笑嗎?

  還有她的新婚之夜……那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夜晚,丈夫喊的卻是自己兄弟的名字!完全被那個人毀掉了!

  她情緒激動,想著想著,淚水止不住流淌滑落,濕了一片衣襟。

  憑什麼、憑什麼同樣是女人,董鄂氏就可以被矇昧住,無知無覺享受著她的幸福?

  她不甘心,她也想通過董鄂氏讓這兩個人徹底分開。可董鄂氏居然那麼相信他,甚至難產而死……那不是她害得!絕不是!

  身為女人,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了,身為妻子,她也精疲力盡……

  淚眼朦朧,有個少年身影走過來:“皇額娘,您怎麼哭了?”

  烏拉那拉氏一驚,發現是他的兒子弘暉。頓時心中一凜,心念急轉,她還是個母親,她不能……她不能再繼續了!她還有弘暉,她是皇后……她還要當大清朝第一個成了聖母皇太后與母后皇太后的女人……

  弘暉走近了,依偎在她身邊,有些慌亂無措:“皇額娘,您怎麼了?”

  “我沒事……”烏拉那拉氏摟住自己的兒子,默默擦掉了淚水。“額娘是看了本話本,正在感傷呢。”

  “哦?”弘暉有些興趣:“是什麼話本,寫的很好麼?”

  “是……”烏拉那拉氏心上閃過什麼,輕笑道:“是卓文君。”

  弘暉立刻道:“可是漢朝的那位才女?”

  “是啊……寫的真好。”烏拉那拉氏目光悠然,喃喃自語:“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急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

  噫,郎呀郎,恨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多謝大家一路支持~!非常感激~!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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