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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L]穿越之康熙是我爹 BY 彩虹初霽(四四X金流雲)

搜索關鍵字:主角:金流雲,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L,穿越,性別轉換

攻:胤禛
受:金流雲

【文案】
一個21世紀的女教師死後陰差陽錯之下穿成了老康遺落民間的皇子。
面對著兢兢業業的老四,溫文如玉的老八,精明妖孽的老九,熱情陽光的十三,率直可愛的十四,
他到底被拉向了那一陣營?
又在大清盛世演繹了怎樣的親情、友情、愛情故事?



☆、正文 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楔子有點兒惡搞,不喜者可從第一章看起,影響不大。
…………………………………………………………………………

  瓦是一名中學教師,在一次校園暴力事件中,瓦奮力救下瓦的學生,被歹徒刺中心臟,於是華麗麗地掛了。

  想瓦介樣一個21世紀的大好青年,愛祖國愛人民敬崗愛業奮不顧身捨己救人,上有高堂下游幼子,怎麼可以死的介麼悲慘呢,瓦決定大鬧地府向閻王討個說法。

  閻王大人看著下面介個新鮮出爐大鬧不休的魂魄說道:

  “我們的確犯了一個錯誤,你本不該死的,可是你的身體已經嚴重毀壞了,回是回不去了。”

  “你身為大神,不能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所以,本王決定送你去異時空輪迴以作補償,恩,就是你們說得穿越。鑒於你生前的表現,本王允你三個願望,但不可以違反天理道義,說吧!”

  “真的?真的?您真是天地間最瀟灑無比偉岸無邊的大大神啊!”

  “瓦要去康雍盛世去看看真實的四四,瓦要做男人,還有保留瓦在現代學到、看到的所有知識的記憶,其它的抹掉。”

  “可以,2587號,送他去第九輪會所31號門轉世。”

  吼吼,大清,瓦來了。

  瓦在水中醒來。

  恩?恩?水,難道是黃金穿越定律?不對,沒有手腳,瓦是一條魚!

  那個該死的2587號小鬼,就決定他不靠譜,XX的,瓦要弄死自己回去找他算賬。

  瓦跳,我跳,瓦跳上岸。“報告大王,小的已經把那鬧事的魂魄送入37號門了。”

  “什麼?本王說的是31號,你個笨蛋。”

  “報——,啟稟大王,那鬧事的魂魄又回來了!”

  “唉!”看來地府的人員素質亟待提高啊。

  “閻王——”

  “本王已經知道了,為了彌補這次意外對你的靈魂造成的小小傷害,本王會送你些格外優惠的。比方說,驚世駭俗的身世,絕代芳華的容貌,接連不斷的桃花啦等等,去吧去吧,你看這9號門裡,是你在那世可能得到的最好的命了,祝你旅途愉快!”

  看著閻王笑得滿臉桃花開,瓦總是感覺事情絕不會像想像般美好!


☆、第一章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樹上???

  天啊,這又是什麼情況?趕快檢查一下,有手有腳還好是人,就是小了點兒。再觀察一下地形,這裡應該是一個樹屋,搭建在大樹冠中間,主體框架是木頭,空間不大,除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放了些書籍和類似花草的東西。而我剛剛就躺在地板上。再往下看,好麼,離地至少有5米,麼有梯子,我要怎麼下去,難道用飛的?那我很快就可以再死一次了。我一定可以創造一個在最短時間內連續3次死亡的世界紀錄。

  就說閻王的話是不能全信的,什麼富貴榮華尊崇無比,都他X的騙鬼,恩……貌似我那時的確是個小鬼。NND,瞧瞧我現在的狀況,人家穿來時都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醒來至少會有一兩個丫鬟婆子欣喜若狂痛哭流涕下,我可好,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這不知是哪個荒山野嶺的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難道穿男穿女的差別就這麼大麼?來人啊—— 救命啊—— 我餓呀—— 我在屋子裡搜了一圈,除了一壺冷水沒什麼能入口的了。我勉強喝了一口,眼睛在那些花草間不斷瞄來瞄去,恩,感覺像是些草藥,不可動啊不可動,搞不好這身體的正主就是不小心吃了毒死滴,我還是應該珍惜生命滴。

  “流雲——流雲——,你在上面嗎,師傅叫你回去。”忽然傳來的呼喊聲真是天籟之音啊。我趕緊探出頭,只見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小和尚站在樹下正抬頭看向我的方向。看來是叫我沒錯。

  “唔,師兄,我剛剛覺得頭痛無力,怕是沒法自己下去了,你能上來把我帶下去嗎?”這樣說不知可不可以糊弄過去。

  話音未落,就見小和尚輕提一口氣在樹幹上輕點兩腳借力,蹭得一下就到了樹屋門口。“師弟,來我扶你下去。”

  重新站在地面的感覺真好,抬頭看看那半空中的樹屋,看來以前的我應該也是這樣飛上飛下的,唉,可惜了這一身漂亮的輕功了,不知我還能不能練會。站在一起一比才發現,原來我比小和尚還矮半個頭還多,看來現在的我也就十來歲的樣子。

  “師弟,你覺得怎麼樣,哪裡不舒服?本來師傅是在坐禪的,可是忽然掐算到師弟今天會應劫難,怕出什麼意外,特叫我來接你回去。你現在可好?”

  “唔,還好,就是沒什麼力氣。”因為餓我把自己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到小和尚身上,由著他扶我往回走。難怪剛剛他對我的說辭一點都不顯意外,害我以為出家人慈悲為懷都比較好騙呢,原來還有這麼個插曲。秉持著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原則,我二人一路無話終於來到禪室外。

  “師弟,師傅正在裡面等你,你自己進去吧!”

  “多謝師兄!”感謝多年影視劇的熏陶,我的佛禮敬得還是有模有樣的。

  走進室內,只見一老和尚面對著佛祖盤坐在蒲團上,夕陽的餘暉給他的背影度上一層金光,很有些隔絕於世飄然若仙的感覺。屋子裡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讓我不確定到底該不該出聲喚他。

  “流雲,你回來了,一切安好?”師傅輕輕問到。

  “師傅,徒兒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只覺醒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原諒我俗套一下吧,這種情況裝失憶是最安全的。

  “萬事皆有因果,既來之則安之。為師已經交待你悟能師兄照顧你了,去吧——”

  什麼叫既來之則安之,難道他知道我的來歷?這老和尚看來有些本事,不過怎麼連個正臉都不給就把我攆出來了!還有悟能是誰呀,瞧這名起的,還不如叫八戒的了。我忍不住碎碎念。

  “師弟——”■,誰呀?突然出聲嚇我一跳,原來是小和尚。

  “師弟,師傅交待這幾天讓我多照應你,一起去飯堂吧!”

  “好!”吃飯皇帝大呀,我現在急需。

  跟著小和尚,也就是悟能師兄在寺裡轉了幾天,我終於弄清楚了一些基本情況。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我現在呆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山寺,也就是當年白娘娘用水淹過的地方。我的師傅是寺裡的住持了然方丈。我醒來時呆的樹屋在後山,是我自己搭建的,以前的我平時喜歡在裡面看些醫書,擺弄些草藥什麼的。而今年是康熙40年,我十歲。據說是師傅友人之子,姓金,作為俗家弟子從小在寺裡長大,學過佛法、功夫、琴棋書畫什麼的,似乎天賦極高,學得都不錯。哎呀,這小子還真是能給我添麻煩呀,別的還好說,只是功夫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會啊,不知道這具身體有沒有什麼記憶功能,我現在學起還來不來得及?

  過了幾天,師傅傳我過去問話。“流雲,這幾天感覺如何,可有何不適?”

  “回師傅,徒兒身體一切尚好,只是許多東西記不清了,怕是要重新學起。”

  “無妨。稍安勿躁,是你的總會是你的。”

  “年底你家該來人接你回家過年了,為師已休書一封給你家裡說明了你現在的情況,過幾日人就改到了,你也下去收拾一下吧。”

  恩?原來還有這回事,我還以為自己是孤兒呢,真是的淨誤導我。

  幾天後,我跟著來接我的老家丁踏上了回家的路。下山上船下船坐車,半日後,我們來到城外。我挑起車簾抬頭望向城門——揚州。


☆、第二章

  十里長街市井連,明月橋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

  自大運河開鑿以來,位於運河樞紐的揚州逐漸發展成為全國的經濟中心。此時的揚州城,其繁華景象遠超過我的想像。南北水陸商貨在此雲集,海上商船也在此起航和停泊。市區內商賈眾多,邸店林立,車來人往,攘攘不息。

  我們的車進了市區行進的速度就放慢了,我撩開車窗邊走邊看。前世的我是個地道的北方人,想不到第一次到江南旅遊竟是在300年前的大清。看著一路上的美人美景,我終於明白為何古往今來那麼多的文人墨客在此留下千古詩篇。穿過熱鬧的街市,我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林府。看著大門上的名稱,我忍不住暗想我好像是姓金的,應該沒記錯呀。

  在大門口迎我的是府上的總管,我還沒下車,他就已急急地迎了上來:“少爺,您一路辛苦,夫人已經念了您幾天了。您請!”

  我輕輕應了聲,便隨著他往裡走。林府是典型的三進式院落,前宅和後宅之間有個小花園,雖已入冬,但打理得相當整齊、乾淨。內宅院門前站著幾個女人、孩子,為首的是一位不到30歲的美夫人。膚如凝脂,面若桃花,沉魚落雁不過如此。只消一眼我已認定她一定是我這身體的娘。她的五官和我在銅鏡中看到的自己極像,不同的是我們的眼神,相較於她我的眼睛多了分靈性少了些柔情。

  “雲兒——”,一聲輕柔的呼喚召回了我游離的精神,我抬頭迎向她的眼睛,在那裡我看到了關懷、欣喜、渴望、隱忍、哀傷甚至一絲小心翼翼。我忍不住心裡一嘆,看來我這身體的原主很不能理解母親不能將他帶在身邊的苦衷,於是用冷漠築起心牆隔絕了母親的關愛。不忍美人傷心難過,我不由輕喚了聲:“娘——”

  “雲兒——”眼看美人就要落淚,我趕緊出聲:

  “娘,兒不是回來了嗎!”

  “你就是哥哥嗎?為什麼都不在家裡陪我玩?”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娃從美人身後鑽出來扯著我的衣襟問道。“月兒別鬧,哥哥一路舟車勞頓的,要先去休息了。”美人娘拉住小女娃往屋裡走。

  “不嘛、不嘛,我要哥哥陪我,他一直都不在家裡,都不理月兒。”

  “嗯,這個……月兒,乖啊,哥哥不在家陪月兒呢,是因為哥哥要在外面學本事,只有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了,才能保護小月兒不被壞人欺負阿!”看著那小人厥著嘴,我不由哄道。

  “那你變得很厲害了嗎?”

  “呃,還沒有!”

  “那你現在能陪我玩兒嗎?”

  “這個沒問題!”

  “噢,太好嘍,我有哥哥陪嘍!”

  感覺好像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不過看著小傢伙興高采烈地樣子,我的心也軟了下去。結果,那天下午,我成功變身成一個超級保姆。

  晚飯時,我終於見到了林家的主人,據說是朝廷的一個四品河道官,四十歲上下的樣子,看起來很老成。主桌上的人員很簡單,只有林老爺、娘、我和小月兒,他家裡似乎沒有別的妻妾、兒女。因為小月兒的關係,晚飯的氣氛還算融洽,林老爺人挺和藹,對我這個白撿的兒子也很是熱情。我想要麼他官做久了太會演戲,要麼就是愛我娘至深。看樣子後者居多,不過想也是,那麼個大美人認誰也捨不得她傷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深刻體會到了古代過年的熱烈氣氛和繁瑣過程。想我以前在現代時,過年也就是意思意思地吃頓年夜飯看看春節聯歡晚會,我家裡人少,過年也和平時一樣熱鬧不到哪去,我更是懶得連鞭炮都不願去放。

  這裡可不一樣,剛進臘月全家上下就忙了起來,掃房子、裁新衣、剪窗花、繡福子、貼春聯、作花燈,臘八熬粥,小年煮餃,整日裡就看著家丁、侍女裡裡外外不停地忙。

  在大家都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成了最大的閒人,所以整天被月兒小鬼抓住陪她玩兒。害得我絞盡腦汁搜腸刮肚把前世知道的所有哄小孩的招式都使了出來,帶孩子絕對是一件耗費智力和體力的超級辛苦活。別人都覺著我們兄妹情深,其實是小丫頭興致勃勃我苦不堪言。

  三十那天,我裡外一身紅,被人打扮得堂皇包一樣和小丫頭一起給兩位長輩拜年、領紅包,接著就被她拉去放煙花。看著小不點兒被煙火映紅的快樂小臉兒,我也感染了這年的喜慶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南的春節沒有雪,讓我這個北方人有些小小的遺憾。

  正月十五鬧元宵,應小月兒的強烈要求一家四口外加家丁、侍女一行八人浩浩蕩蕩地出門賞燈去了。

  “月兒要抓緊哥哥的手哦,被人衝散了可就找不到了!”小不點兒第一次出門,太過興奮,為了防止她高興過頭鬆開手,我趕緊警告他。

  十里長街燈火明,商鋪掛出了一排排形態各異、小巧精美的花燈吸引遊客。小不點兒被一家以花卉和動物形態為原型的燈展迷住了眼,拽著我擠了進去。

  “小姑娘,喜歡這些燈嗎?如果你能猜對上面的燈謎,伯伯就把它送給你!”店鋪老闆笑咪咪地說。

  “我太小了,讓我哥哥幫我回答可不可以?”小不點兒可憐兮兮地問。這小傢伙兒精得很,知道把麻煩往外推,而接著的可憐人就是我。

  “可以,只要你們能答對,就可以拿走,不過,不可以讓你爹娘幫忙。”

  小不點兒先挑了一盞荷花燈,上面的謎面是:“逆水划船——打一成語”。

  “力爭上游”小不點兒自己喊了出來。

  下一個是一盞小鴨子,謎面是:“固若金湯——打一地名”。

  “保定”我答。

  接著是盞豬八戒,“久旱逢甘露——打一人名”。

  “及時雨宋江”。

  又來一隻蝴蝶,“踏花歸來蝶繞膝——打一中草藥名”。

  “香附”。我想了想答道,我隱約記得在樹屋的醫書中看到過這味藥。

  “小公子好學問,這幾盞燈你們拿回去吧!小姑娘還喜歡那個呀?”老闆笑問。

  “伯伯的燈都好漂亮,我好喜歡,可是如果我都拿走了,伯伯就沒有了,別的小朋友就看不到了!”小不點兒討喜地說。

  離開這兒,小不點兒又被一個玩套圈兒遊戲的小地攤吸引去了。林老爺花十文錢給她買了十個竹圈,結果她一個也沒套中,小傢伙急了,非讓我再試一次。我知道那些竹圈都有貓膩,一般是一頭輕一頭沉,我試著扔了兩個找找感覺,接著來了個八中六,套中了小不點兒看中的風鈴、髮釵、玉墜、手鐲等等,老闆的臉都綠了。看見林老爺悄悄塞給老闆一塊銀子,我趕緊拉著月兒離開了。

  出了正月,娘問我:“雲兒,娘看你這次回家來,性格開朗了許多,和你叔父、月兒他們相處得也算融洽,你想沒想過就這樣在家住下,別回寺裡了?”

  我暗想我畢竟不是她真正的兒子,讓我一直在這扮演一個十歲的男孩子也不自在,而且,我一直覺得在寺裡我能學到對我以後發展更有用的東西。

  “娘,雲兒這次生病忘了很多東西,以前學過的詩書、醫術和功夫都有些荒廢,孩兒還是想回寺裡去再好好精進。”

  娘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尊重了我的選擇。

  過了二月二,我收拾好行囊準備返山。臨別那天小月兒哭得淚人似的,害我哄了半天。娘送給我一塊玉佩,說是我親爹留下的,但她並沒有直接配在我的腰間,而是戴到我的脖子上藏到了衣襟裡。

  後來,我對著這塊玉佩琢磨了很久,原因無它,只因那是一塊極品和田玉,而且上面刻畫得是傳說中的龍子之一——狻猊。


☆、第三章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轉眼間已是康熙43年,這兩年我在寺裡過著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日子。當然,我讀得不是什麼四書五經之類的儒家經典,我又不想考狀元,才不會自虐地去啃八股文,我主攻的方向是醫術和功夫。

  學這兩項本事是我經過慎重考慮之後決定的。

  掌握一定的醫學知識在這裡是非常必要的。古代醫療設施落後,中醫學雖博大精深但見效緩慢,感個小冒、發個小燒,不吃他十天半月的苦藥湯是好不了的。藥劑的分量直接決定治療的效果,膽大的大夫用藥猛見效就快,但也容易出現副作用,保守的大夫用藥緩見效也就慢。我既不想去給膽大的試藥,也不想被膽小的磨死,所以就要自力更生。我最熱衷的是研究藥理藥性,結合古今藥膳知識去開發研製新藥膳,所謂藥補不如食補,吃得健康才是真健康,而悟能小和尚就成了我的小白鼠。兩年下來,小和尚無病無災身體強健武功精進,我自己也精神抖擻連個噴嚏都沒打過,實踐證明,我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

  武功是每個中國人心中的夢想,我也不例外,雖然CCTV5的武林大賽戳破我許多美麗的泡泡,但來到這裡之後我得出一個深刻的認識:咱們老祖宗很多優秀的文化成果都在進化的過程中被我們遺失了,武術就是其中之一。也許是古代沒有先進的機器文明可倚靠,所以人們把大多精力都投注到提高自身肌體潛能上了。真功夫雖不像影視劇中演得那麼誇張,但也絕對比CCTV5那個更具觀賞性和實用性。

  我這具身體以前是經過鍛煉的,基本功很紮實,我也就借了原主的光。練功是灰長辛苦的,俗話說得好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以我這樣懶惰的個性,大俠離我是很遠很遠的。好在我比他們多了300年的歷史積淀,在一定範圍內還是可以投機取巧的。我將現代格鬥技巧和武術中的擒拿手法相融合自創了一套適合自己的靈活的拳腳功夫,重在出奇制勝,又參照攀岩用繩索的樣子製作了一套“飛行”工具,那兩三丈高的牆啊、樹啊的,我也可以來去自由了。吼吼,可喜可賀,我還是相當滿意的。

  至於古代才子佳人必備的琴棋書畫四藝,我算是半通。不是我吹我在音律方面的悟性還是想當高的,琴、箏、笛、簫都可信手拈來。書法嘛,我練了很久,但總感覺我的字秀美多於剛勁,也不知是受我前世性別的制約還是今生相貌的影響,好在透著股灑脫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不足。

  這兩年我過得那是相當充實,不是在樹屋研究醫書就是在後院練功,

  要麼就是跑到山頂的亭子裡彈彈琴什麼的。寺裡的和尚們生活非常規律,趕到節日或是做法事的時候,寺院裡也會很忙碌,我在這裡似乎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沒什麼人會約束我的行為,只有我那高深莫測的師傅偶爾會對我說些讓人半懂不懂的話。總覺得他似乎了解我的身世,但和他說話太費事了,我也懶得去問。

  六月的一天,師傅交給我一封家書,本以為和以前一樣是小月兒說的一些崔我回家的家常話,沒想到上面只有五個大字:“母病重,速歸!”我心理一緊,直覺林府一定出了大事。

  “師傅,徒兒家裡出了事情,怕是要與您辭別了!”

  “流雲,你身負奇能,切記凡是盡心就好,不必過於執著,人的命運都是上天註定的,非人力可以改變。”

  “師傅為何這樣說,難道徒兒還會做什麼有違天命的事情嗎?”

  “你記得就好,去吧——”

  唉,師傅說話總是這樣說半句留半句,勾得人心癢難耐,不過我現在也沒空糾結什麼命運了。我收拾好行囊一路快馬加鞭趕回林府,卻只見大門上貼得緊緊的封條。

  正當我在門外猶豫徘徊之時,旁邊小胡同裡跑出一個人。

  “少爺,您可回來了,家裡出大事了!”原來是老管家。

  “你慢慢說,到底怎麼了?我娘現在在哪兒?”

  “老爺被人冤枉下了大獄,前幾天傳出信兒來說是畏罪自殺了,夫人帶著小姐寄居在陸老爺家裡,夫人病得很重,就等著少爺回來了!”老管家哽咽著說。

  “快帶我去!”

  繞過兩條街道,我們進了一家大宅院的後門,按照他指的方向我匆匆趕到娘所住的小院。掀開門簾撲鼻的是一股濃郁的草藥味,裡屋傳來細細的說話聲。

  “娘,您好些了嗎?您陪月兒說說話吧,月兒好怕,爹爹怎麼還不回來,哥哥怎麼也不回來,嗚嗚,月兒真的好怕,我想爹爹,想哥哥……”

  “咳咳……咳咳……,月兒乖,不怕,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了,咳咳……”

  “娘——,孩兒回來了”,我快步走進屋裡。

  床上躺著的人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我那曾經美麗的娘憔悴得讓人心疼。

  “娘——您這是怎麼了?孩兒不孝!”淚水止不住流下。

  “雲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娘有話對你說,咳咳……”,“月兒,你先和小茹姐姐出去玩會兒,娘有些話要單獨和哥哥說。”

  小月兒叮囑我一會兒一定要去找她,然後眼淚汪汪地和侍女出去了。

  我走到桌前到了杯溫水服侍她喝下,“娘,您先喝口水,有話咱慢慢說。”

  “雲兒,娘之前給你的玉佩,你戴著嗎?”過了一會兒,娘輕輕地問。

  “一直隨身攜帶,您看!”我從衣襟裡取出玉佩遞到她面前。

  “這玉佩是你的親生爹爹留下的,你爹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那年,他在南巡的途中,而娘是秦淮河上的花魁……”

  娘娓娓講述著,那是一段後人耳熟能詳的多情天子痴情女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娘是自己離開的,並成功地向那天底下最精明的男人隱瞞了我的存在。後來為生計所累不得已將我託付給了然大師,直到遇到對她一往情深的林大人才安定下來。

  “雲兒,娘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娘自知絕無法得到他全心全意的愛,與其痴痴等在那高牆中淹沒年華,不如相忘於江湖。咳咳……咳咳……娘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娘剝奪了你高貴的出身,又不能給你安定富足的生活,你怨娘也是應該的。咳咳……”

  “娘,雲兒不怨您,皇家哪有真情,以我們的身分,在那裡只會處處受限看人臉色備受排擠,那如現在這樣自在於天地之間來的好!”

  “你真的這樣想?”她看著我眼神不很確定。

  “是的,以前孩兒小很多事情不明白,如今,您告知了孩兒的身世,我不但不怨您,反而很欽佩您,您是這天下最美麗最堅強的女人,也是孩兒最敬愛的娘親!”

  晶瑩的淚珠順著那美麗而蒼白的臉龐不斷滾落,我拿出手帕為她輕輕地擦拭,她抓住我的手緊緊握住。

  “雲兒,老爺他是被人冤枉的,他一生清廉、善待百姓,絕不是他們說的那種貪墨之人,娘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替他洗清冤屈還以清白,也不罔你們一場父子緣分。月兒她,以後就要拜託你照顧了,你們一向親近,娘也可以放心了。咳咳……”

  “娘——您放心,月兒是我的親妹妹,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叔父的事情我也會盡心去查的。”

  我本想說些什麼讓她寬心,但也明白那不過都是自欺欺人,只能囑託她好好休息。

  幾天之後,那美麗的女人安詳地去了,她的離開帶走了我這一世第一段溫情,也留給了我一份必須承擔的職責。


☆、第四章

  陸家世代經商,在揚州城裡是戶出了名的商賈之家,現任家主陸振寧和林大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這次林家遭難,他以最快速度伸出了援手。在處理好娘的喪事之後,我隨著陸老爺子來到書房。

  “感謝世伯在我家遭難之時給予的援助,請受晚輩一拜!”我深深一揖。

  “賢侄請起,老夫和林大人是多年的朋友,相交甚深,他的為人我最清楚,絕非什麼貪財好利之人,此次他遭奸人陷害含冤致死,老夫又豈能置之不理。”陸老爺伸手扶我起身,神情很是激動。

  “世伯,這件事情的具體情況您可清楚,能否對晚輩言明?”

  “說來話長,賢侄請坐!”

  “今年二月,兩艘載著萬歲爺萬壽貢品的官船在運河上觸礁沉沒,打撈又不及時,損失嚴重。天子震怒,派了欽差大臣前來揚州徹查此事。”

  “朝廷每年都撥治河專款,如今出了這種事情,萬歲爺是懷疑有人貪墨了治河的銀子嗎?”我問。

  “賢侄所言甚是,萬歲爺當有此意。可欽差來後先追究的是沿河兩岸纖夫的責任,稱他們消極怠工延緩打撈致使朝廷損失嚴重,並將幾個為首的工頭下了大獄。你叔父於心不忍便替纖夫們說了幾句話。”

  “叔父說了什麼?”

  “河道衙門欠纖夫們的薪水,他們生活無以為計怨聲載道。事發前很多纖夫為了生計去城裡打零工,衙門召不齊人手才會打撈不及時。”

  “叔父太過莽撞了,他這樣說不是直接與自己的上司為敵了嗎?”

  “唉,他就是那樣的人。江南官場昏暗,他原已失去信心,本想再混個兩年就帶著你娘辭官回家的。”陸老爺嘆著氣,喝了口茶。

  “他看這次朝廷派來的欽差素有賢名,以為能有所建樹,才會這樣說的。哼,那欽差剛開始還著你叔父幫忙清查河道衙門的帳目,誰曾想一轉眼就把你叔父下了大獄,說他貪墨官銀還試圖誣陷上官。”啪的一聲,陸老爺狠狠拍了下桌子。

  “自古官官相護,而且這件事怕也不只是牽扯到河道衙門,恐怕這江南沒幾個官員是乾淨的!”我分析林大人若不是觸動了整個江南官場的利益,也不會這麼快被害。

  “賢侄說的是,這江南官場受賄成風,就說我們這些商人每年都因各種理由向官府繳納供奉,什麼運河使用費、商鋪保護費、運轉費、行會會費等等,林林種種,盤剝不斷。”

  “世伯可有這些帳目?”我想這裡也許會有些線索。

  “有是有,不過我們都是將銀子交給商總會會長,並不直接和官府接觸賢侄想從這裡入手調查?我可以到商總會打探打探。"

  “不、不要,世伯先不要插手這件事情,此事牽連甚廣,那商總會會長怕和他們也是一夥的,而且,他也只是外圍,打草驚蛇只會給自己惹麻煩,咱們從長再議。”

  “嗯,有道理。賢侄果然思維敏捷、聰穎過人,有你這樣的好兒子,林大人定能沉冤得雪。”

  受了這麼多年影視劇的熏陶,這些官場上的貓膩我還是能琢磨明白的。問題是看明白容易,真正牽連其中要調查清楚卻不易。

  這邊的麻煩攪得我頭疼,那邊的人也惹得我難安。

  月兒被這連番的變故嚇壞了,一個不滿8歲的小女孩,家逢大變父母相繼離世,一夕之間她的世界面目全非,小傢伙失去了以往的天真爛漫,變得沉默寡言難以安眠。

  為了安撫她,我讓侍女按照我畫的米老鼠的樣子做了一個手偶玩具。

  “小月兒難過了嗎?和我說說吧,我來讓你開心!”我將米老鼠套在手上擋住臉細聲細語的說。

  月兒被可愛的米老鼠吸引住了,搶過去玩了會兒,忽然抱住我哇哇大哭。

  “哥哥,爹娘都走了,月兒再也見不到爹娘了,月兒是孤兒了!”

  “月兒不是孤兒,月兒還有哥哥啊。哥哥已經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了,會好好保護月兒的。而且,爹娘也並不捨得離開月兒,他們變成了天上美麗的星星,在那裡守護著月兒。”

  “真的嗎?”她那雙和娘像及的美麗大眼睛充滿了疑惑。

  “真的。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一顆美麗的星星,在遙遠的天空中守護著自己心愛的人!”原諒我說了這個善意的謊言吧,小孩子需要一點希望。

  “那哥哥以後也會變成星星嗎?”

  “嗯,也會。不過在哥哥變成星星以前,會一直陪著月兒,保護著月兒,直到我們都變得很老很老!”

  “直到我們變成白頭髮的老公公、老婆婆麼?”小傢伙刨根問底。

  “嗯,直到月兒變成了白頭髮的老婆婆,有了自己的孫兒、孫女,哥哥都會一直守護著你。”我誠心保證。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孩子就很投我的緣,如今更是讓我心疼。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去保護她,給她創造一個美好的人生。

  為了轉移月兒的注意力,讓她不再沉浸在哀傷之中,我發揮了自己可憐的畫技給她畫了一套喜羊羊與灰太郎的故事。小傢伙愛不釋手,又磨著我畫了很多的卡通動物甚至Q版的人物像。

  某天,陸家二公子陸庭軒來看望月兒,看到我畫的那些東西,很是喜歡。

  “流雲,你這些畫真特別,又可愛得緊,要是能改成繡樣刺到繡品上,一定很暢銷。”他一個個反覆看著。

  這陸庭軒年紀和我相仿,倒很有些商業頭腦。

  “你看著好,就拿去用吧,給月兒留些玩就好。”

  這小子速度還挺快,沒幾天,這批新繡品就上架了。

  一天,我帶著月兒去街上逛逛散散心,走近陸家繡莊聽見一個小姑娘問:“陸公子,你家這批繡品真可愛,我家姑娘喜歡得緊,讓我問問是哪位師傅設計的,可還有什麼新樣子,我家姑娘最近想做些新奇的衣服!”

  我走進店,看見一個一襲粉紅衣裝的漂亮姑娘正在挑繡品。

  我低聲問陸庭軒:“這是誰家的丫頭?”

  “她家姑娘是揚州四大青樓共推的花魁岳滿樓。”他也低聲地回。

  “喔?”青樓名妓向來和官紳關係密切,我有了主意。

  “你家姑娘想要什麼樣的衣服?”我問那姑娘。

  “你是?”她轉身看向我。

  “這是我的朋友,金兄才華橫溢,這些花樣本是他畫來哄妹妹玩的!”庭軒似乎意識到我的意圖,開始了推銷。

  “噢!原來是這位公子畫的,公子畫得真好!這些小動物真討喜!”“是這樣的,聽姑娘說最近會有些大場面,好像是從京城裡來的大人,我家姑娘想做些別緻的衣服,漲漲咱江南美女的氣勢!”那姑娘解釋。

  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心中有了主意。

  “姑娘明日來取式樣吧!”

  第二天,我將一些參照現代樣式改良過的服裝式樣交給了前來取貨的蘇姑娘,不出所料她家姑娘很滿意,挑選了其中的幾件讓繡莊先做出來。而在這來回的取樣改樣之間,我也探聽到了許多信息。

  她口中的京城來的大人就是欽差,他們自認揚州的案子結了,在回京之前要給那位欽差擺個像樣的送行宴,請了岳滿樓作陪。而這些官員中的核心人物就是揚州知府。

  我利用這段時間將知府府邸裡裡外外探了個明白,知道他的秘密就放在書房裡,賬冊應該也在。我曾在某天夜裡看見他一個人呆在書房裡面核賬,只是不知那暗格的具體位置。一切具備,只等著他們防備最松懈的那天前去盜取。

  岳滿樓又派了那叫蘇寧馨的丫頭前來傳話,說是想見見那能設計出如此奇特衣服的人,問我願否到她的船上小坐。美人相邀,我自是樂於奉陪。

  那岳花魁是個十分妖艷的女人,美則美矣,但難讓人生親近之意。

  “不知岳姑娘邀在下前來有何事?”客氣過後我問。

  “小女子一直很好奇能設計出如此衣裝的公子會是怎樣的人,今日一見,公子果然比那些服飾更為出眾!”美人嬌笑著說。

  “姑娘過獎,能幫上岳姑娘的忙是在下的榮幸!”

  “其實我非常滿意公子設計的衣裝,只是苦於沒找到合適的搭配,所以冒昧請公子過來幫著參謀一下。”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大概覺得向一個男人請教如何打扮有損她花魁的名號吧。

  “那就請姑娘穿戴好讓金某看看吧!”幫人幫到底,我並不介意浪費一點時間,更何況也許還能探到重要的信息,我一直不知道他們到底定在什麼時候設宴。

  她穿的是一身連衣裙裝,是我根據歐洲宮廷裝的款式結合清代江南女子的裙裝設計而成的。領口開的較低,露出一片脖頸,袖口是七分的,收緊,外側帶大飛邊,露出一小段手臂,下擺是傾斜的,左短右長,露一小段左腿。雖很漂亮,但在這裡大概也只有青樓女子敢穿。

  我給她選了一條紅寶石項鏈來襯托她雪白的頸項,雙手各戴一串細鐲子,動起來叮噹有聲,左腿用窄的紅綢帶沿腳踝盤旋至膝蓋打了個結,又交代蘇丫頭給她換了一個發誓。完成後蘇丫頭看呆了。這個裝素很好的襯托了她自身妖艷的氣質,整個人如精靈一般。

  “真是太美了,金公子簡直可以化腐朽為神奇!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明晚的宴會了!”

  呵呵,這下我也不用擔心了。

  第二天亥時剛過,我成功地潛入了知府大人的書房。但是搜遍整個屋子也沒發現有什麼暗閣之類的東西。腦中忽然閃過《李衛當官》中提到的七家論語,於是又把書架上的書仔細搜了一遍。事實證明,藝術的確是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的。正當我無奈之際,眼光突然掃到了大門正對的牆壁上掛的一幅畫,我走過去掀開畫,那後面出現了一個暗閣。哼,這知府大人倒是很明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這個道理。暗閣裡有許多賬冊,我找了幾本時間最近的帶了出去。

  回到陸府,和陸老伯、庭軒一起分開謄寫,忙了近兩個時辰才抄完。

  “陸伯父、庭軒,此事關係重大,這裡面的東西你們出了這個屋子就都忘掉,以免惹來麻煩。我先把這些送回去,以後怎麼辦咱們再議。”我不想陸家為此事牽連,再三囑咐他們。

  有驚無險地送回原冊,我翻著那些賬冊陷入沉思。康熙朝的江南的確是個讓人頭疼的地方啊,這裡面的賬目幾乎涉及到了江南大大小小所有的官員,無一遺漏。想那林大人以一己之力試圖對抗整個江南官場,怎能不被害呢。想要給他平反,難啊!除非——

  我拿出那塊玉佩反覆琢磨著,當初我得到它時,就曾猜測自己的身世,不曾想——呵呵,華麗麗的皇家私生子,稗官野史的悲情主角。哼,可惜,我既不想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也不曾想著名留青史。可現在這樁案子的確給我出了一個難題,這絕不是我一介布衣的身份能解決得了的。

  我到底該何去何從呢?


☆、第五章

  在糾結了很久之後,我得出一個結論:要想使事情得到解決,再呆在江南是無濟於事了,我應該進京。我將自己的決定告訴給陸家父子知道。

  “你要去告御狀?”庭軒瞪大眼驚問。

  “哈哈哈,你以為唱戲吶,還告御狀,皇上哪是那麼好見的,沒出兩江就得被人給做了。”我笑。

  “賢侄的意思是?”陸老爺抿了口茶,低聲問。

  “世伯,陸家的生意可做到京城裡了?”

  “繡品、漆器等貨物倒是有賣過去,不過不是自家經營,是別人代銷的。”頓了頓,“賢侄是想到京城做生意,打開人脈再想辦法?”

  “正有此意,不過,我想倚靠陸家的生意不大合適,我打算開家酒樓,這樣吸引人比較快。”

  “你要引何人?”庭軒總算明白了我的意圖。

  “當然是能幫咱們辦這個案子的大人物。你們覺得此法如何?”

  “京城裡那麼多酒樓,我們初來砸到的,怎麼能保證吸引到哪些大人物呢?”陸老爺遲疑著問。

  “那就要看咱們的酒樓開成什麼樣子了。”

  “賢侄已有主意了?”

  我略一點頭,“只是初步構想,能不能成關鍵看能否招到合適的人。”

  “好,賢侄是個有魄力有本事的人,你儘管放手去辦,賠了算老夫的,賺了就當給你攢家底!”老爺子一錘定音。

  “我幫你,我比你人頭熟,跑腿也方便!”庭軒積極響應,“你想找什麼樣的人?”

  “酒樓的關鍵還是味道,我想以揚州菜為主打,自然要先找願意和咱們北上的手藝好的廚師。”外在的形式再花哨也只能引人一時,美味才是餐飲業的關鍵。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庭軒幾乎走遍揚州城去尋人。我琢磨著要找到好手藝光靠貼告示是沒用的,要擅於自己去發掘人才。黃天不負有心人,半月後我們在一家不起眼的家庭小餐館發現了廚藝高超的張氏父子。他二人沒什麼牽掛,老頭的老伴兒去的早,兒子尚未娶妻,看我們條件優厚,願意和我們一起北上創業。幾天後,我又在一家茶館招到了一對精通茶藝的姐妹花。這樣基本的人員算是配齊了。

  由於此次上京具體情況會怎樣並不確定,所以在一切安頓下來以前,我不打算帶月兒同去。得知這個消息,小傢伙變得很不安。我擔心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就想給她找個伴兒,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張明媚的笑臉——蘇寧馨,就是那個岳花魁身邊的丫頭。我會注意到她是因為那女孩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睛,一雙不該沉淪在那醜惡社會中的眼睛。

  我向岳滿樓提出想給蘇寧馨贖身,她很爽快的答應了,也許是看在我以前幫過她忙的情面,只收了我一百兩銀子就把蘇丫頭和她的賣身契交給了我。

  “金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寧馨這輩子難以報答,願一生為奴為俾伺候在您身邊!”丫頭跪在我身前,紅著眼睛說。

  我伸手虛扶她起來,撕了她的賣身契,“我不需要你為奴為俾,你也不用伺候我,我買你來是想讓你給我妹妹做個伴兒。我要出趟遠門,我希望你能像姐姐一樣照顧、愛護月兒,讓她開心。我以月兒哥哥的身份拜託你!”

  “金公子真是個好哥哥,小姐有您這樣的哥哥是她的福氣!”蘇丫頭滿眼的羨慕和渴望。

  “你以後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月兒一起叫我哥哥。”我對這丫頭還是有些好感的,實在不忍看她那副可憐相。

  “金大哥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月兒的!”丫頭不住地擦著眼淚。

  安頓好家裡的事情,年後,我和庭軒帶著那四個人上路了。半月以後,我們順利到達陸家在京郊的一所宅院。

  第二天,庭軒帶著我拜訪了在京的江南商會。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陸賢侄,你家繡莊和漆器的生意做得那麼好,怎麼你忽然跑到京城來開酒樓了?”

  “其實是我這位朋友想經營酒樓,我是來幫忙的。”

  “開酒樓沒什麼不好,京城裡達官顯貴下館子的不少,賺錢挺快的。”

  “不過,這京城裡差不多三成的生意都是九爺的,那家最大的得勝樓就是九爺家的門人開的,你們可離著遠點。”

  得到這些指引,我倆在離得勝樓兩條街遠的地方盤下了一家經營不善的酒樓,按照我的指示開始了裝修。

  接下來的日子,我帶著張家父子在京城的各大酒樓挨家挨戶的吃,庭軒帶著陳家姐妹挨家茶館的品。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想開一家有特色的酒樓,首先要知道對手都是什麼樣的。

  一個月後,我們以揚州菜為主結合川湘魯粵四大菜系優勢以及北方人的口味特點擬出上百道特色菜品並配以茶點,這些將會是我的酒樓賴以維持的關鍵。

  裝修的工作也接近尾聲,我倆又開始忙著招聘跑堂的。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年齡在15至25歲之間,品貌端正,男女不限。

  兩月以後,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初八,我的酒樓開張了。我將其命名為醉仙居,一樓大堂擺放四十餘張散桌,中間留有一個舞台,作為絲竹及茶藝表演之所;二樓設有十張雅桌和十個包間,成環形,自西向東依次取名:一翦梅、二映月、三江水、四和春、五福門、六吉順、七星齋、八仙閣、九歸真、十圓滿。廳堂內伺候著的清一色著裝整齊、相貌端正、笑容燦爛的少男少女。開業的前三天,我每天推出兩款掌櫃推薦免費品嘗的招牌菜來打響招牌。

  我的醉仙居很快就在京城的富貴圈打響了名號,也招引了越來越多的富商巨戶和皇親國戚。

  五月的一天,我習慣待在自己的小隔間裡觀察著樓下的客人。

  一長一幼兩位貴公子走進大堂,年紀稍長的一襲青衫,面容清俊,緊抿著唇,眼神很銳利,不著痕跡地將整個酒樓掃視了一圈;年輕的一身白衫,大大的眼睛,滿臉的陽光。

  “四哥,我早就聽人說這家新開的醉仙居別具一格,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四哥覺得呢?”年輕的開口。

  “恩,還不錯。“很清冷的聲音。

  “據說他家的酒菜茶點都不錯,我們趕快試試吧。小二,開個雅間。”

  恩,這兩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四貝勒和十三阿哥了。呵呵,魚兒上鉤了。


☆、第六章

  雍正皇帝是我最為欽佩的古代帝王之一,他是一位偉大的改革家。面對康熙晚年過度寬和所造成的弊制,他銳意革新,整頓吏治,肅清貪墨,素有“雍正一朝,無官不清”之說。所以我心中也把他當作接受這樁案子的最佳人選,只是不知他現在有多大的能力。

  正在考慮怎樣和他們製造一次巧遇,就聽見有侍者回報說:“掌櫃的,三江水的兩位公子想請您過去,說是想結識您。”

  恩?呵,倒是省了麻煩了!

  “就說我馬上就到!”

  我走進雅間時,兩人明顯都怔住了,還是老四先反應過來:“小公子就是這醉仙居的掌櫃?”

  “在下金流雲,不知兩位公子如何稱呼?”我抱拳施禮。

  “我是艾禛,這是我弟弟艾祥。”他也回以一禮。

  “你真的是掌櫃?我還以為——居然這麼年輕,你才多大呀?”

  “呵呵,虛年15。”

  “金公子年紀輕輕,就將酒樓經營的如此出色,真是不簡單。你這醉仙居酒菜堪稱一流,裝璜獨具匠心,經營方式別具一格,金公子真是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十三贊道。

  “艾公子過譽。”估計他後半句指的是我招用女服務員的事,我敢招就有人敢做,也沒麼稀奇了。

  “醉仙居以揚州菜為主,金公子是揚州人士?”某四問道。

  “正是。”

  “金公子家在揚州世代經商嗎?”

  “不,我跟著一位世伯一起經商,家父倒不擅這個。”

  “為何從揚州到京城來開酒樓?”他還真是喜歡刨根問底啊。“趁著年輕出來見見世面,開酒樓可以結識許多朋友,譬如兩位艾公子這樣出眾的人物在別地就見不到。”我心說小爺就是衝著你們來的。

  “兩位公子若還中意我這醉仙居,就常帶些朋友來坐坐吧!”送他們離開時我這樣說。

  “一定一定,能結識金公子這樣的青年才俊也是我們的幸事。”十三抱拳回禮。

  “四哥,我還以為醉仙居的掌櫃會是一位年近中年的儒雅之士呢,真沒想到他竟如此年輕,那麼俊美!”離開後十三仍忍不住讚嘆。

  “他小小年紀,不過月餘就將酒樓經營得名聲鵲起,的確不簡單!”

  “可還是頭回聽四哥這樣稱讚人,那咱結交結交?”

  “那人待人接物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可酒樓卻又經營得那般張揚,總覺得——”似乎另有目的,某四並未將心中的那絲疑慮說出口。

  “四哥——?”

  “看看再說吧!”

  帽子胡同九阿哥府

  “九哥,你聽說醉仙居了嗎,才開張不過兩月,風頭直逼你的得勝樓。”十四一手撥著茶盞,眼瞟向老九。

  “恩,有耳聞。”老九漫不經心的答,在京城裡做生意的還能超過爺?

  “我可是聽說那醉仙居菜好酒好人更好,那廳堂裡服侍的清一色俊男美女!”老十大聲說。

  “那些個跑堂的算什麼,我聽老十三說那醉仙居的掌櫃金流雲才真是俊美不凡,和九哥有一比!”十四眼光再一次瞟向老九。

  “樣貌能超過九哥的男人?還真不敢想像!”老十嘟囔。

  “要不咱也去看看吧,八哥?”十四的目光充滿了渴望。

  “那就瞧瞧吧。”老八放下茶杯,淡淡地說。

  於是,八爺黨黨員們在他們老大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開往醉仙居。

  一樣米養百樣人,林子大了啥鳥都會有。今兒我就遇見了一富貴流氓,正抓著我一個樣貌清秀的女服務員實行性騷擾。

  “小妞,從了爺,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不比在這兒伺候人強百倍?”那丫一手攬著姑娘的腰,一手就要往臉上摸。

  “公子自重,放開這位姑娘!”我低呵。

  “什麼人不開眼,敢管爺的閒事?”那丫轉頭看向我,立馬放開了那姑娘,眼冒星光的竄到我面前。

  “小公子是——”

  “酒樓的掌櫃“

  “原來是掌櫃,你這酒樓能賺多少,爺包了,小公子和爺交好吧!“

  丫的,還真是欠扁,小爺的便宜也敢占,我正考慮是先打他一拳再扔出去還是直接一腳踹出去,只聽一聲大呵:

  “德興,光天化日欺男霸女真是丟了八旗子弟的臉,富察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奴才給八爺、九爺、十爺、十四爺請安,幾位爺吉祥!“

  “還不滾,丟人現眼的東西!“老十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恩,這一腳深得我心。

  “張福,帶趙姑娘下去休息,再傳一桌上好的酒菜到樓上。“我向四人拱手施禮,”幾位爺樓上請!“

  “今日之事多謝幾位爺出手相助,金某不勝感激,這桌酒菜聊表心意,金某先乾為敬!“我仰脖喝下一盅酒,亮了亮杯底。

  “好,金老闆是個爽快人,只要你讓爺喝高興,也就交了你這個朋友!“老十先表態。

  “金老闆的醉仙居的確與眾不同,酒菜也很好,尤其是這鰣魚,味道鮮美,竟和在江南吃到的一般,不知金老闆是怎樣保鮮的?“某八開口。

  “走水路時以帶孔的木箱託運於船底,上岸前用冰封存,快馬加鞭。”

  “金老闆好智慧!”老九的眼睛一亮。

  唉,竊取我的商業機密啊!

  “說那些個作甚,來喝酒!”

  我被老十和十四拉去拼酒,不過結果是他倆被他們的兩位哥哥拖回去的。倒不是我的酒量比他們好,而是因為他倆答不上我出的腦筋急轉彎,而他們的問題我多數回答得上。

  第二天,十四顛顛地跑來問我那些題的答案。

  “流雲,你出的那個十隻羊,九個呆在羊圈裡,一個蹲在狗窩旁,猜一成語,答案是什麼?”他徑自把對我的稱呼改了。

  “抑揚頓挫,一隻羊蹲錯了地方嘛,呵呵。”

  “啊?那那個兩個人掉到坑裡,死了的叫死人,活著的叫什麼?”

  “救命”

  “那冬瓜、黃瓜、西瓜、南瓜都能吃,什麼瓜不能吃?”

  “傻瓜!”

  “原來是這樣啊!害我想了很久,嘻嘻,有意思!”

  十四樂滋滋地走了,過了沒幾天,十三來問我相同的問題。

  “流雲,你不夠意思,怎麼說也是咱們先認識的,就算我和四哥隱瞞了身份,你也不能先和老十四那麼親近啊!”十三小盆友的語氣有些酸。

  “十四爺他們來的那天,幫了我個大忙。”我解釋。

  “哼,我聽他說了。以後我也常到你這兒來,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搗亂!”

  十三很好的履行了他的諾言,常往我這跑,有時拉著老四,偶爾老十和十四也會跟著來蹭酒,直到他們要跟著老康去塞上避暑。

  “流雲,我要和皇阿瑪去塞上了,再回來時就九月了,十月初一是我的生辰,在你這兒幫我辦吧!要熱鬧的,與眾不同的!今年可是我虛歲20的生日,你可一定上心!”十三羅勒囉嗦地囑咐。

  “好、好!一定包君滿意!”我連聲說。

  十三給我交代了這個任務,滿意地前去避暑了。還真是不和我客氣了!


☆、第七章

  他們離京後,我這兒暫時清淨了。京城裡的人都耳聰目明,知道我這醉仙居有幾位皇子阿哥罩著,再也沒一個搗亂的敢上門,我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幾月下來,淨賺白銀兩千餘兩。

  我和庭軒核對好賬目,忽然產生一個想法:“庭軒,咱也置辦個莊子吧,招募些農戶種些咱們需要的時令瓜果蔬菜,也能節約開支。”

  “主意是不錯,不過你打算在京城扎根了?”

  “這段日子你和那些個皇子阿哥們也有了些交往,你覺得林伯父的事情咱託付給誰辦合適?”

  這個問題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此事牽連甚廣,我也弄不清江南那些官員裡哪個會是他們的門人。都說老八他們和江南來往密切,可現在太子還在位,哪些人是哪個黨的具體情況我實在不清楚。我手裡的東西無疑是江南一眾官員的把柄,交出去後會在康熙晚年這場九龍奪嫡的風暴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我真的無法想像。

  “這事牽連太廣,咱們現在還摸不清這些官場上的關係,再看看再說吧!”

  “也是,畢竟性命攸關的大事,小心些的好。我明兒先去辦好莊子的事。”

  幾日後,庭軒帶我到郊外看我們新置辦的莊子,出了城門沒多遠就看見一的難民扶老攜幼,步履蹣跚。

  “老伯,您這是打哪來呀,出了什麼事?”我扶起路邊的一位老人家。

  “唉,黃河決口了,我們是從河北來的,本想著到京城裡謀份活路,可誰想根本進不去呀!”老人家老淚縱橫。

  眼望著這些流離失所孤苦無依的貧苦百姓,我和庭軒迅速返回城裡買了兩大車饅頭和一大盆鹹菜推出城外,組織好附近的難民上前領取。

  “金公子,你怎麼在這裡?”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四爺,您沒去塞上?”轉過身看見胤禛打馬過來。

  “恩,我留京。”

  “這裡的情形您都看到了,朝廷打算怎麼處理?”我邊發放饅頭邊問。

  “我已經向皇阿瑪上了摺子,這幾天就應該著兩河開倉放糧賑濟黎民了。”

  “苦的都是百姓!”我忍不住感嘆,即便在21世紀的中國,發生天災時的情景都是慘不忍睹的,更何況這300年前的大清呢。

  “金公子宅心仁厚扶弱濟貧,胤禛不勝欽佩!”

  “不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如果我大清的官員都能像金公子這樣盡自己所能,也就不會有這麼多難民了!”胤禛的目光投向遠方。看著眼前的胤禛,此時的他似乎已具備了那個雄心壯志。

  幾日後,我和庭軒招募了十多戶不願返鄉的難民,分給他們工具、種子、房屋,讓他們種酒樓需要的蔬菜、瓜果,收穫由我們收購,多餘的他們可以自由買賣,每年我會付給他們一定的報酬。後來我發現一種價格低廉的紗布,做成個紗布大棚,在我的農莊推廣,這樣我們醉仙居即使在秋冬也可以提供價格便宜的蔬菜了。

  忙碌了一大陣,我這個21世紀的無產者終於在300年前的大清正式邁入了地主階級和資本家的行列。唉,了呀!

  九月中旬,十三帶著一張在塞上風吹日賽略顯黝黑的臉一頭扎進醉仙居。劈頭就問:“我的壽宴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酒菜當然是最好的。爺準備請多少人?”

  “沒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太子和大哥不見得能到,幾個小的也不能玩的太晚。”

  “諸位爺喜歡聽戲嗎?”這時候的娛樂也沒什麼呀,京劇尚未形成,多半是些秦腔,我自己是欣賞不了。

  “三哥、五哥和八哥還行,其餘的嘛——,別弄那些個平常的,我到你這來就是圖你的別出心裁,你可得給我用心,辦個熱熱鬧鬧的給他們瞧瞧!”我就納悶了十三小盆友哪來的這麼大的信心呢,真會給我找事!

  十月初一,醉仙居停業一天,上午我忙著布置,午後那些大爺們陸續過來了。

  在大廳的門口顯眼的位置,我掛了一張大海報。上面畫著一個Q版的十三,扭著身子,食指相對做害羞狀,嘴裡吐著泡泡:“瓦很窮,你們記得少吃多玩留下紅包”。

  這張海報取悅了所有人,連十三自己都不在意我的揶揄連說有意思,幾個小阿哥更是纏磨著我非給他們畫個不可。

  開席前十三說:“你準備了什麼節目,快拿出來吧,不好我可不讓你!”

  我輕擊兩掌,就見一個略微駝背尖嘴猴腮的男人騎著掃把竄上了舞台。

  (旁白:以下為新戲劇——嫦娥招親)

  “話說廣寒宮裡人丁稀少寂寞難耐,嫦娥仙子終於求得玉帝首肯招個青年才俊來給他做伴。著掃帚星我負責此事。”

  “仙娥——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回星爺的話,經過長達一月的海選,我們終於在上萬個報名者中挑選出三位優勝者請星爺過目。”一清秀小仙女快跑上台。

  “好,傳一號——”

  一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手搖摺扇漫步上台。

  “姓名?”

  “唐寅”。

  “噢,原來是風流才子唐——伯虎啊!”

  “為何來招親啊?”掃帚星眯著小眼上下打量。

  “嫦娥仙子——,你問我愛你到底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真不愧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好文采,您這邊歇會兒!”

  “傳二號——”

  一儒雅書生搖頭晃腦邁上舞台。

  “姓名?”

  “梁山伯”。

  “竟是千古痴情種,你怎麼也來招親了,祝英台呢?”

  “一言難盡。幾世輪迴竟只有做蝴蝶時才能在一起,百年來已是精疲力竭啊!”

  “可憐、可悲、可嘆吶,您也這邊歇會兒吧!”

  “傳三號——”

  一流裡流氣的男子邁著方步踱上台。

  “姓名?”

  “西門慶”。

  “啊,這個怎麼也勝出了?”

  “你那群仙娥們無一人能抵擋住也的飛眼,不是也吹,古往今來若說討女人歡心就無一人能抵得上我西門大官人,絕對是想女人之所想急女人之所急……”

  “打住打住,不用再說了,三位都是赫赫有名的才子,野史傳聞三位武藝也很高強,不如咱今兒也來個比武招親吧,勝出者進駐廣寒宮!”

  一聲令下,三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正當這邊你咬耳朵我扔鞋之際,一妝容誇張的肥妞搖曳上台,“不用打了,這三個都不錯,掃帚星都帶回去。”

  “這位是——”

  “嫦娥仙子”

  “月亮啊,你騙得我好慘!”唐伯虎捶胸。

  “英台——救命——”梁山伯吐血。

  “雷呀,劈死我吧!”西門慶裝死。

  這邊掃帚星押著三人下台,那邊嫦娥忽然轉向觀眾席方向擺了個經典的S型的婀娜的造型,甩個大飛眼:“不要迷戀姐,姐只是個傳說!”

  噗——噗——,老九、老十噴了,十三、十四和幾個小的笑趴下了,老八的酒灑了,老四的手抖了,其餘的臉抽了。笑果很好,瓦很滿意。

  這幾個好容易相互幫襯著道順了氣。

  “天,虧你想的出來,你這腦袋瓜裡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十三邊說還不忘揉著肚子。

  “不是十三爺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個好玩的與眾不同的熱熱鬧鬧嗎?”笑成這樣,可憐的娃兒們娛樂真是太少了。

  “不行,爺肚子還疼呢,流雲,你得補償爺!”十四大叫。

  “十四爺要怎麼個補法?”

  “你也給咱們表演個節目吧,剛剛的你都沒上場不是!”

  “是呀是呀,來一個吧!”跟著起哄的老十。

  “好吧,流雲以前曾聽聞一曲,很是喜歡,今兒就獻醜了,權當送給十三爺的壽禮吧!”

  我擺好琴,彈唱起前世最為喜歡的《滄海一聲笑》

  滄海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清風笑

  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

  一襟晚照

  蒼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我真心期望這首曲子能感染他們,放下浮華,真正瀟灑人生。

  曲畢,全場寂靜無聲,直到老三說了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掌聲雷動。

  之後又開始了那幾個最為熱衷的拼酒遊戲,不過這次,他們再也不肯聽我出題了,而是改行傳統的酒令,幾杯酒下肚,我有點兒暈,趕緊到院子裡透透氣。

  遙望閃爍的星空,我想起了這一世第一個認定的親人,那如花一般嬌美的女子。直到現在我也不確定娘到底願不願我和紫禁城裡的這些人產生交往。而我這個歷史書上從不曾出現的人物又會在這裡扮演什麼角色呢?這也許就是穿越者的悲哀吧,看得透別人,卻看不清自己。

  “流雲,在想什麼?”

  “四爺怎麼也出來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也叫起我的名字了。

  “透透氣,剛剛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呵,喝多了難免就感情豐富了!”

  也許我該找時間和他單獨談談賬冊的事,歷史不是我能擔心得了的,該發生的都會發生,不該發生的也不會因為我而改變,我又何必替古人擔憂呢?還是早了早抽身吧


☆、第八章

  也不知這群人回去之後是怎麼宣揚十三的這場壽宴的,總之在我還沒來得及與胤禛單獨見面之前,醉仙居迎來了一位我預期外的大人物——康熙。之所以認出了他,實在是因為他的樣子和故宮保存的那張畫像還是很像的,要麼說人家御用宮廷畫師真不是混飯吃的,比我那兩把刷子真是強了不只十萬八千里。

  我正琢磨著老康到底為啥來的,他又知道了些什麼呢?

  沒一會兒解惑的來了,跑堂傳話說那邊請我過去說話。

  當他看清我的臉時,眼光一頓,但一閃而過,快得讓我幾乎以為自己眼花。

  “你就是這醉仙居的金老闆?”慢條斯理的問話。

  “正是。”

  酒菜已經擺好,元首秘書李大總管正盡職地用銀針試著,然後盛入他們自帶的精美盤子裡。

  “你可知我是誰?”

  “來酒樓吃飯還會自帶餐具並用銀針試毒的,這天下怕是只有一人。”我忍不住心裡翻白眼,明顯是擺譜嗎。

  “哼,膽子倒不小,敢這麼和朕說話。”老康語氣轉強。

  我趕緊跪下行禮,“萬歲爺千古明君,自不會為了這麼一句話治草民的罪。”

  “小小年紀,精明得很,你倒是說說朕為什麼到你這來?”語氣又轉輕了。

  唉,肯定不是來吃飯的。“萬歲爺該是為了幾位阿哥來的。”

  “既然明白,那就說吧,你接近朕的兒子們到底有何用意?”

  “草民只是個商人,本分經營,諸位阿哥中意這醉仙居的酒菜、環境才會常來坐坐。”

  “哼,本分?你標新立異,不過月餘就和皇子阿哥呼朋喚友稱兄道弟,還敢說自己無所圖?”語速雖不快,但充滿了壓迫感。

  空氣中無形中形成一股強大的氣場,到底是千古一帝,那威勢遠非現在的老四、老八他們可以比擬。所以,我決定放棄抵抗,坦白從寬。本來我就猶豫要不要去找胤禛,現在看來交給老康是最好的選擇。

  “草民來京城開酒樓確實另有目地,但並非想在諸位阿哥身上圖謀什麼。”我頓了頓,抬頭看看老康的表情,明顯不信,真是對我人格的極大侮辱。“萬歲爺可還記得去年因運河上的官船沉沒事件而被治罪死於獄中的揚州河道林之道?他是草民的繼父。林大人為官清廉,不肯與江南官場同流合污,被其同僚陷害致死,草民進京是想為繼父平冤的。”我一口氣說完,抬頭看向老康。

  “林之道冤枉?哼,朕可是收到了揚州知府呈上的他的自白書和贓銀3萬兩,他有什麼可冤枉的。”老康恨恨的說。

  “請問萬歲爺,您可知您每年撥給江南河道的治河銀子真正用於治河的不足十分之一,林大人在揚州為官近十年,定會經手大筆銀子,若他真的貪墨又豈會只有3萬兩,那其餘的官銀又是被誰吞了呢?”

  聽了我的話,老康沉默下來。“你說的這些有何憑證?”

  “草民有憑證,只是草民手中的證據只怕萬歲爺並不願看到。”

  “呈上!”

  我趕緊交代庭軒取來賬冊。

  老康隨手翻著,眉頭緊鎖。

  “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得來的?”

  “在揚州知府書房牆壁的暗閣裡偷來的。”說的夠詳細吧,免得你不信。

  “你本打算將此事託付給誰?”

  “四爺。”

  “為何?”

  “因為他臉夠黑,像個討帳的。”難不成我還能說因為他立志肅清貪墨,是大清300年吏治最清明的皇帝?

  話一出口,老康的眼神閃了閃,李大總管也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送走了老康,我揉揉自己可憐的膝蓋,下跪這活可真不是好幹的。萬惡的封建皇權,還是毛爺爺好啊。

  我這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胤禛就到了。瞧瞧,走了康熙來了雍正,我這一天竟忙著接見國家元首了。

  “皇阿瑪來過了,可有為難你?”老四的語氣充滿關心,讓我很受用。

  “還好,就是跪得累了點兒。”我忍不住抱怨。

  他輕笑,“流雲,你到底有什麼心事,不能說說嗎?”

  “本來有的,現在沒了,不說也罷。”

  “你信不過我?”溫度忽然降低。

  “當然不是,只是不想給你惹麻煩,不過,也許萬歲爺會交代你去辦呢,畢竟我說了那麼句話。”

  “你說了什麼?”

  “說我本想請你幫忙的。”原話還是不用學了,免得真黑了臉。

  “真的?如果皇阿瑪真把事情交給我,不管多困難我一定盡力幫你。”又回暖了,忽冷忽熱的,自由調節空氣呀,厲害!

  紫禁城乾清宮

  “李德全,你看那金流雲可覺得面熟?”老康淡淡的問。

  “奴才看著很像當年的花想容花姑娘,萬歲爺覺得?”

  “幾乎一模一樣。十六年了——那個金流雲15歲?”老康忽然提高了音量,“李德全,傳圖利深覲見。”

  “奴才圖利深叩見萬歲爺,萬歲爺吉祥!”

  “恩,免了。你去江南給朕秘密查一個人……。”

  一騎快馬馳出京城。

  寒冷的冬月裡,我正窩在自己的小屋和庭軒對著火鍋喝著小酒,老康一聲詔令將我傳進了紫禁城。

  老康在東暖閣召見了我,叩頭見禮後還賜了個坐。

  “林之道是你的繼父,而你姓金?”老康慢悠悠地問。

  “正是”。嫩想問什麼,問我是不是你兒子?瓦偏不告訴你。

  “你娘再嫁了?”瞧這問題多八卦,真是有失嫩千古一帝的水準。

  “草民的娘只嫁過一次。”

  “那你爹是?”

  “草民不知。”

  “你娘沒告訴過你?”

  “草民曾聽娘說她年輕時是秦淮河上的花魁,想必我爹是娘的一個恩客吧,既然娘不願提草民便不問。”聽我把他說成恩客,老康的臉險些綠了。

  “你娘就一點兒也沒跟你提過,或是給你留下什麼信物?”

  “不曾”。

  我離開時,老康的表情默默地,似乎陷入了回憶,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那個當年傾心於他的溫婉女子為何會那麼狠心。其實不是我娘沒說,而是我不想認你,麻煩啊,躲遠點兒好。

  從東暖閣至宮門的一路上,數字們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我掃視一圈,四、五、八、九、十、十三、十四、十五,怎麼湊合的呢?

  “流雲,皇阿瑪傳你何事?”

  “有麻煩嗎?說出來我們想辦法幫你。”七嘴八舌的聲音。

  “沒事,我挺好。”不好的是你們皇阿瑪,我笑的很是沒心沒肺。其實這些數字們待我還是不錯的,拋卻身份,做兄弟也沒什麼不好。

  老康被我刺激著了,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幾乎天天傳我問話。話題不外乎圍繞著我娘和我,多數情況下我是一問三不知,這回我可不是故意的,而是當真不知道。十歲前的事情我記不得,也沒人告訴我。

  人說夜路走多了難免摔跟頭,我點兒背的大白天在紫禁城被人敲暈了。

  當我醒來時躺在東暖閣的暖炕上,老康坐在桌幾對面,手裡把玩著我那塊玉佩。

  完,大意了,最近跑得這麼勤,真該把它摘掉。

  我撐起身,揉了揉還在酸麻的後頸。下手還真狠,不愧是專業的,別讓我知道是誰,不然非打回來不可。

  “你還有什麼話說,為何不願和朕相認?”語氣略有些激動。

  說什麼?說我不是你的真兒子,說真的金流雲也許10歲時就死了,說我是300年後穿來的一縷幽魂?我還是別找死了,所以沉默。

  “你在怨朕?可是當年你娘不辭而別,朕找了她很久都沒找到,而且朕當時並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然即使大海撈針也一定找到你們母子。”

  “草民沒什麼可怨的。當年離開是娘的選擇,現在也是我的。”

  “為什麼?你就這麼不願意做朕的兒子?”聲音有些憂傷。

  “不是,只是草民自在慣了,不喜約束。”

  “朕不會束縛你,不會強迫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老康承諾。

  “萬歲爺,我娘當初是秦淮名/妓這是事實,我娘後來嫁了人也是事實,我不想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讓我娘死後還要受人詬病。”我說的也是一部分原因。

  “你這樣想足見你的誠孝,可是朕也是你的阿瑪啊,難道你就忍心對朕相見不相識,讓朕終身遺憾嗎?”

  此時的老康只是一個期望與兒子相認的父親,沒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沒有另人壓迫的氣勢,有的只是滿眼的慈愛和期盼。

  我動搖了,也許我此前的一直逃避對他來說太冷酷了。我已經是金流雲了,既然接受了娘給我的身份和責任,自然也就逃不開這另一半了。

  經過一番激烈地討價還價,我和老康達成以下共識:

  我姓回愛新覺羅氏,名胤禗,表字流雲。但不昭告天下,不記入玉碟,只在家族內部通告。

  我仍住在宮外,繼續經商,要不要入朝看我以後的意向。

  本來我還想爭取一下婚姻自由,但他只肯答應尊重我的意見。

  我跪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喚了聲:“皇阿瑪!”

  幾日後,數字們在老九的得勝樓擺了桌豐盛的酒席歡迎我入夥,此次除了太子所有10歲以上的阿哥全部出席。

  席間大阿哥以老大的身份建議我給年長的哥哥們敬杯茶,改口叫哥哥,我隨口問了句:“給紅包不?”

  結果笑倒一片。

  “你可真不愧是做生意的!”

  “比九哥還會斂財!”

  十三、十四很不客氣的揶揄。

  有什麼可笑的,說走嘴了而已。再說和嫩們這些一出生就銜著金湯匙的比,瓦是窮人好不好!


☆、第九章

  年末的家宴我以新鮮出爐的愛新覺羅家一分子的身份出席,當天下午在皇宮後苑拜了一圈年,我才知道我的名聲已經非常響亮了。上至慈寧宮的太后,下至東西六宮的妃嬪、格格,都對我那個嫦娥招親津津樂道,我受到眾人超乎尋常的熱情款待,得到大筆賞賜。要說這後宮的女人還真是寂寞呀!幾個小笑話就樂成那樣。

  此次拜訪賓主盡歡,我僅以動動嘴皮子的微弱代價換得珍奇異寶無數。我要感謝傳媒的力量,怪麼現代人都喜歡搞炒作,回報的確是巨大的。

  想想當日參加十三壽筵的十幾位阿哥,那就是十幾台響當當的小喇叭廣播站吶!

  這次家宴也讓我見到了此前一直不曾露頭的太子殿下。他人長得確實很俊美,而且30來年的儲君生涯造就出了一種與眾不同的高貴氣質。

  此前索額圖已獲罪,太子的勢力遭到來自老康的制約,但他看起來還是挺平和的。他送了我一塊上好的玉佩,說之前沒能參加宴會,權當送我的見面禮,歡迎我加入愛新覺羅家族。

  我對太子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看來後世的影視作品對他難免醜化,他不過是有一點孤高。

  其實一個人不合群,不一定是他不想加入,也許是因為人家不帶他!

  進入正月,一干數字開始排著隊過生日,打頭炮的就是老十四。有鑒於前面十三壽筵的轟動效應,一個個或是拐彎抹角或是明目張膽的要求我給他們準備特別的壽禮。害得我搜腸刮肚抓心撓肝破財費力。赤/裸/裸的敲詐,一群大尾巴狼!

  我送了十四一套以他為主角的精裝手繪Q版彩漫,劇情改編自經典國產動畫《喜洋洋與灰太郎》,丫喜歡得緊,屁顛顛地拿著到處顯擺。未來的大將軍王,十四小盆友的情商還停留在3歲水平,我萬分後悔沒給他畫一套天線寶寶。

  二月初十是老八的生日,他請一眾人等到府上喝酒看戲。我因為到莊子上處理紗布大棚的事情,略微晚到了點兒。

  老九、老十、老十四等起哄罰我喝酒,最終在老四、老八的干涉下轉而採納了十四的建議,讓我用一句話把大家都逗笑,有幾個不笑的就罰幾杯。

  就數丫的鬼主意多,不過沒有關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微微一笑,對著十四挑挑眉毛,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師太你就從了老衲吧!”

  一桌上好的酒菜就此報銷,還好我早有預見跳得夠遠,才免於被噴一身。

  “虧了你也是在寺院里長大的,你師傅聽見不撥了你的皮!”老四笑罵。

  我忘了,他是禮佛的,真不該在他面前褻瀆佛祖啊!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佛爺爺每天聽著人間的請求祈禱什麼的也是很累的,偶爾開個小小的玩笑,他老人家不會介意的!”我趕緊補救。

  在認親之後我漸漸發現,老九的確是一群人中最具奸商本質的。人家過生日要禮物也就算了,他生辰離著還遠著呢,竟開始提前討要。

  二月末某妖孽溜達到我的莊子上,挖走了我那紗布大棚的秘密,又順手牽走了我閒來無事時寫的一本至尊無敵經商寶典,說是權當提前送他的生日禮物,然後滿意地搖著尾巴走了。

  看著丫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忍不住豎起中指:強盜,我也在經商呢好不!

  三月老康萬壽,我親自設計了一幅錦繡江山大屏風來做壽禮,本以為可以過關的。但事實證明,十三壽筵的後遺症是強大的,而我的人生從抵抗不住老康的柔情攻勢開始就已走向杯具。

  當日下午,老康帶著一眾后妃、皇子、福晉及文武近臣在御花園聽戲。對於戲曲我一向不大感冒,百無聊賴的東瞅西瞟,忽然發現老康也在不時地瞟我。我趕緊正襟危坐裝著很認真的聽。誰知他仍是不停地瞟啊瞟,弄得我如坐針氈,小心肝兒撲通撲通的亂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沒一會兒,老康開口了:“流雲啊,聽說老十三生日時你給他弄了個嫦娥招親很是不錯,今兒朕的萬壽,你也給皇阿瑪演一個吧,讓朕也樂樂!”

  我華麗麗的傻了,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啊!

  拉起笑得一臉欠揍的罪魁禍首——十三走向後台。丫給惹的麻煩,你也別想摘乾淨。

  “咱演什麼呀?”到了台後十三問。

  “你扮秦瓊,化妝去吧。”我甕聲甕氣的答。

  “那你呢?”

  “關公。”

  “啊?這倆人也能弄一快去。”十三驚問。

  “你管呢,想上一起就上一起。”

  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是都到這兒來了嗎?所以說一切皆有可能,我行!

  “那台詞呢?”十三接著問。

  丫還挺認真的,“跟著感覺走。”

  準備完畢,我和十三分兩邊披掛上陣彩衣娛親。

  站定,我怪聲怪氣的對著十三大呵:“來者何人?”

  十三忍笑:“秦瓊秦叔寶。”

  “秦瓊?麼的聽說,”我搖頭,“你丫臉為何那麼紅?”

  十三一怔,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反問:“你臉為什麼紅?”

  “爺是千古流傳的忠義之士關雲長,臉紅就是關二爺我的標誌!”

  “哦,原來如此,秦瓊我也是個忠肝益膽之人,所以臉也就紅了。”十三總算來感覺了。

  “好啊,你個山寨貨,感情是搶關二爺飯碗的!來來來,你我大戰八百合,輸的把臉塗黑!”我呀呀大叫衝上前。

  於是台上風雲變色,鬼哭狼嚎,台下笑聲一片,東倒西歪。

  “你這小子,那來那麼多花花腸子,這倆人也能讓你弄一起開玩笑。朕可是很多年沒笑過這麼多了!”老康臉上的褶都變深了。

  “皇阿瑪,您是不知道啊,這小子之前一點兒信也沒給,兒子都快忍出內傷了!”十三忍不住笑的抱怨。

  “李德全,去給你十三爺順順氣。”老康仍是滿臉笑意。

  “哼,你別不知足了,流雲偏心,好玩兒的事都先想著你!”十四小盆友老醋蜇頭吃多了。

  “你願意玩兒,下次換你上,爺在底下看戲!”十三欠扁的說。

  “皇阿瑪,流雲弟弟才華橫溢,人又風趣幽默,兒子們原本就很喜歡,現在好了,可以無所顧忌的親近了。”老八溫和的開口。

  “嗯,是呀。你們都是親兄弟,是該好好親近的。尤其做哥哥的要好好照顧弟弟們。”

  “兒子們省得。”眾口一詞。

  康熙四十五年的萬壽節在這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氣氛中渡過了。但只有我知道這種和美的景象即將破碎。


☆、第十章

  年初的時候,老康曾在離十三的阿哥府不遠的地方給我建了一座府第,現在終於竣工。我和庭軒帶著已從揚州接過來的月兒和寧馨喬遷新居。

  我那群兄弟還是很夠意思的,給我的新家添置了許多物件,也送來很多人手。看著那群忙裡忙外的小廝、太監、侍女,我忽然就想起了諸位皇子阿哥間玩的風生水起的無間事業,看哪個都像打入我黨內部的敵特分子。

  雖然我沒什麼秘密怕他們窺探,但忍誰也不願意吃飯、睡覺、如廁的都被人盯著呀!況且,我家三輩貧農根紅苗正,實在過不來這封建貴族的奢侈生活。所以他們大多被我安置在外院,身邊親近的多半是我從酒樓和莊子上選來的,還是用自己的人放心啊!

  五月陽光明媚的一天,閒來無事,我決定去近鄰那串個門子,於是帶著月兒和寧馨對老十三的阿哥府進行了友好訪問。

  你別看十三才剛二十,家裡的小蘿蔔頭倒是有幾個了,正亂哄哄地在院裡鬧著。十三福晉姚佳氏是個溫婉嫻雅的滿族美女,很是熱情地帶著月兒和寧馨說女孩子的私房話去了。我和十三在庭院裡邊逛邊聊。

  “流雲,你當初遇見我們時為什麼不透漏自己的身世呢?要不是皇阿瑪後來用了那種方式,你真的打算不和我們相認嗎?”十三終於問出了這個也許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

  “恩,是有那個打算。”我現在就有點兒後悔呢。

  “為什麼?”大概是太詫異了,他老大個聲。

  “因為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散養慣了,受不得那些個規矩。”這也是實話,所以不算騙他。

  “照你這話說,我們就都是圈裡養的了?”十三真是越來越上道了。“你到說說你小時候是怎麼過的,怎麼個散養法。”

  “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東邊趕狗西邊追雞。”我賴賴地說。

  “呵,你就逗我吧,我可是聽說你在寺院里長大的,佛門淨地容得你胡鬧?”

  “說實在的,金山寺裡還真沒什麼人管我,除了我師傅偶爾和我說些雲山霧繞的話。他老人家是得道高僧,似乎真的參透世事了。不過我從不去請教他什麼問題,因為和他說話太累,我嫌麻煩。”

  “呵呵,聽你說話就是覺得有趣,我一直奇怪,你那些東西都是哪學來的呢!”

  前世帶來的,300年的積淀啊,你可不不知道。

  “流雲,其實你說得很對,我們是圈裡的,沒你那麼自在。從小到大學什麼做什麼都是看著皇阿瑪,都是想討他的歡心。兄弟間也沒那麼親近,只有四哥是真心待我好的,本來十四和我們也挺親近的,可現在卻和八哥他們越走越近了。不過現在好了,你回來了,我又多了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咱們一起到四哥那坐坐吧!”十三自說自話一陣,然後不由分說把我拉上了馬車。

  這一路上我就琢磨,我到底做了什麼讓老十三產生了那種可以和我掏心窩子的認知呢?要說我和他走得近吧,可我和老八他們也沒見遠啊?他到底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呢?

  難怪這孩子的無間事業玩不過其他兄弟們,這認人也太感情化了。還好我是真心喜歡他的,不然還不把他賣了還幫我數錢啊!

  現代的雍和宮我是去過的,可和眼前的四貝勒府完全沒有可比性,一個佛堂一個民居。

  十三沒用通傳帶著我徑直往裡走。老四的家和他的人一樣規整嚴禁,下人們謹言慎行從容有序,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既不像我家那樣隨便也不像十三家略顯混亂,果然是持家有方啊,難怪敢誇口自家的籬笆口嚴呢!

  忽然一個小人兒跑了過來,抱住十三的大腿甜甜地喚:“十三叔!”

  十三彎腰抱起他:“弘時,又沉了,來叫雲叔叔。”十三指向我。

  小傢伙盯著我看了看,“你就是皇爺爺新找回來的雲叔叔嗎?長得真好看,比我額娘還漂亮!”

  雖然身為一個男子總被人說漂亮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但從這麼個小人兒嘴裡說出來我還是樂於接受的。

  正想從十三懷裡接過他,就聽:“弘時,沒規矩,還不下來給兩位叔叔請安!”

  小不點兒一見到他老子歷時規規矩矩地給我和十三見禮,然後站在胤禛身邊怯生生的望向我。

  這父子倆一大一小站在那還真是挺有樂,這弘時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胤禛。

  我走過去抱起他,“弘時小寶貝,我就是你皇爺爺剛找回來的雲叔叔,這個送給你做見面禮。”

  我摘下拇指上的雞血石扳指遞給他,小傢伙歷時被那紅彤彤的小玩意吸引了,愛不釋手。

  “流雲你偏心,在我家時怎不見你送小崽子們見面禮呢?”十三同學又錯喝了老陳醋。

  我舉起兩隻光禿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家裡那麼多,怎麼分,以後給你補上還不成?”

  小弘時似懂非懂地看看十三又看看手裡的扳指,為難地說:“十三叔喜歡這個嗎?可這是雲叔叔送給我的!”

  我爆笑。

  “你個小東西,誰稀罕你的,以後十三叔送你一串。”十三訕訕地說。

  “寶貝兒,你可要記住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十三叔說要送你一串這樣的扳指,切記切記呀!”小傢伙看看我們,很認真地點點頭。

  “好了別鬧了,李麼麼把三阿哥帶下去吧。咱們屋裡說話。”老四把我們帶到書房。

  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兩摞奏摺,大概一邊是看完的一邊是沒看的吧。正面牆壁上掛著四個大字“戒急用忍”,呵,這是老康當年說他的,被他當成座右銘了。

  “流雲,林之道的案子皇阿瑪跟我提起了。”上了茶後,胤禛提起了話題。

  “但是,具體的情況如何沒說。只是說這牽扯很大,讓我找到機會查一查。”

  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撇開朝廷的關係網不說,單單就論徹查此事,只怕整個江南差不多要癱瘓了,現擴招狀元都來不及。

  “我明白,本也沒急於一時。”

  “我答應過你會盡全力,就一定會做到!”胤禛的眼神堅定而熱烈。

  “我信四哥。”只有他會一查到底,這一點我堅信。

  晚上,在老四家用了簡單的晚飯,我們三人六菜一湯,很是清淡。

  “四哥禮佛,吃得一向清淡。”十三先開口。

  “飯菜簡單了些,也沒特別準備,流雲可別見怪。”老四接道。

  “四哥哪的話,我這人一向隨性。味道還不錯!”

  “對了,流雲,你在寺院長大,對佛法應該熟悉吧,有空來陪四哥參參佛吧!”

  “四哥要我陪著一起參佛,放心?四哥忘了那師太了?”我對佛法真的沒什麼研究的。

  咳——十三被噎住了。

  真是的這麼大人了,吃飯還不小心。

  回家後,我對自己最近的行為進行了深刻反思,發現我竟在不知不覺中有被拉入四爺黨的傾向。

  雖然我明白:信四爺者,得永生。

  但是在康熙晚年諸位皇子鬥得風氣雲湧的時刻,我還是該堅持:

  保持中立,遠離黨爭。

  聖人言:中庸才是王道!


☆、第十一章

  六月初八是我的生日,本想在醉仙居擺兩桌酒席請數字們大吃大喝一頓,順便狠敲他們一筆竹槓。不想老康發話說要在皇宮大內給我過生日,真是讓我不勝榮幸。

  雖說在宮裡比不得在外面自在,也難免引發一些王公大臣的某些猜測,但單就這件事情本身,還是讓我非常開心的。

  我一個大子兒沒花卻換來了比預期高幾倍的回報,總算讓我之前失血過多的小心肝兒得到了些許補償。

  吾心甚慰、甚慰。

  中旬老康一聲令下,大隊人馬便又浩浩蕩蕩的開往賽上。

  此次隨行的有九、十、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基本以年小的為主,而我這個新寵自然也在隨駕的大名單之中。

  將家裡的事情交代給庭軒,我帶著月兒和寧馨公費旅遊去鳥!

  兩個小丫頭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從沒見過這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遼闊景象,一路上興奮得不得了。

  對於她們我一向是奉行放養政策的,從不壓抑她們的天性,所以和那些舉止文雅內斂含蓄的皇家公主格格比起來,兩個丫頭顯示出與眾不同的開朗活潑。

  到了目的地一下車,倆人就在營帳外撒起了歡兒。交代侍衛保護好安全,我也就由著她們玩去了。

  對大自然我一直是樂於親近的,前世也曾和朋友們去過內蒙古旅遊,但沒住過地道的氈帳,而且由於當時不會騎馬,也不曾在草原上馳騁過。看來今生終於不必遺憾了,而且恐怕以後這種補償的機會還會有很多。原上最熱衷的活動就是射獵,所以當天下午老康就帶著諸位兒子和蒙古的王公世子們在圍場上開始了友好交流。

  我的騎射技術雖然勉強可以維持,但對於狩獵這種運動卻並不熱衷,畢竟咱是從提倡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21世紀來的。所以我就打算跟著去遛遛馬。

  但事情並不會按照我想像的那樣去發展,我悠閒的遛馬行為終於引來了別人的側目。

  “流雲,你怎麼一箭不發?”老康充滿疑惑。

  “回皇阿瑪的話,兒子自幼在寺院長大,不喜殺生。”我給了個理由。

  “騎射是我滿人的根本,皇阿瑪帶你們來打獵,並不是為了殺生,而是告訴你們不要忘本!”老康非常認真地說。

  “兒子謹遵皇阿瑪教誨!”好麼,這麼頂大帽子壓下來我可抗不住,雖說我不是地道的滿人,可沒人知道啊!

  我只好搭弓射箭地跟著比劃起來。

  這皇家狩獵其實圖的就是個熱鬧,大多時候侍衛們會進行提前清場,所以獵場內基本上是見不到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

  面對著那些活潑的野鹿,漂亮的山雞,可愛的小兔子什麼的,我實在體會不來他們那種一劍封喉的樂趣。所以我的箭基本上都失之毫釐。

  沒一會兒,我就聽見蒙古王公那邊傳來的譏笑以及飛來的白眼。

  “流雲,你怎麼了,不善射獵嗎?”十三湊了過來小聲問。

  “我們幫你吧!”十四悄悄說。

  於是老九、老十、十三、十四他們幾個不漏痕跡地從兩邊把動物們往我的射程範圍裡趕,終於讓我逮到幾隻倒霉的■子。沒辦法誰讓就它長得不討喜呢?可憐見的!

  許是下午狩獵時的那個小插曲讓那些個蒙古王公覺得我是個面瓜,晚宴時居然有一個世子提出要和我切磋一下布庫。

  老康看了看我居然就答應了,還丟給我個鼓勵的眼神,意思是讓我好好表現。

  我就鬱悶阿,他咋就不怕我丟他的人呢?難道他忘了當初讓侍衛一掌把我劈暈的事了?

  “流雲,給他點兒顏色看看,瞧他那德行!”十四啊,你哪來的信心呢,我好像從來沒說過會武啊!

  “流雲,沒問題吧?”總算十三有點兒良心,還知道替我擔擔心。

  “老十三,不用擔心,這小子最會藏拙了,肯定沒問題。”又來個信心滿滿的,你個妖孽誇人不會用個好詞?鄙視某九。

  看著場中對面那個看似尊敬實則充滿蔑視的蒙古世子,我就納了悶了,怎麼說小爺也是被我皇帝老子剛剛尋回正在無比得寵中的閃亮亮的皇阿哥,丫難道以為把我打趴下了萬歲爺能對他另眼相待?白眼相看還差不多!

  忽然看見那小子似乎對著公主、格格們的坐席飛了個眼兒。

  原來如此!不過,你丫還真是沒把爺當回事兒呀,這會兒子還呢!

  哼哼!

  丫的,想拿小爺作陪襯來顯示你英勇無比的光輝形象?也得看爺肯不肯配合你。

  鑒於你丫表現惡劣,爺決定不給你那個機會!

  於是,我三下五除二將此壯漢撂翻在地。

  哼,老虎不發威,你還真拿我當Hello Kity!

  布庫麼,爺確實不會,不過打架還是沒問題的,怎麼說也是練過的,以為爺在金山寺混飯的嗎?

  “好,好身手,流雲!”

  “流雲好樣的!”

  拉拉隊員們開始起哄!

  “小阿哥英偉不凡一表人才,臣等恭喜萬歲爺尋回愛子!恭賀大清江山穩固千秋萬世!”蒙古王公席異口同聲。

  這都那和那啊,我和大清江山有什麼關係,話可不能亂說,容易歧義的好不好?

  在說,你們這些老滑頭們,現在想起爺是愛子了,剛剛怎麼熱鬧看得那麼歡?呸!

  要說人有時候裝點兒熊也沒什麼不好的,這不剛出點兒風頭,麻煩就來了!

  自重新入座後,我就接收到了來自蒙古公主席的火辣辣的注視,弄得我渾身不舒服。

  不是我沒出息,被人家小姑娘看幾眼就發毛,實在是那些視線太過直白甚至有點兒赤/裸/裸,讓我產生了一種我就是她們碗中美味大肥肉的感覺!

  要麼說人家這些個權力圈裡的人政治敏銳性就是高,察言觀色的本領就是強,幾圈酒喝下來,諸位蒙古王公都看出了老康對我的重視以及諸家兄弟對我的關愛,於是,我很快成為了酒席上的香餑餑。

  據本人暗中觀察和猜測原因可能是這樣的:

  現今朝中局勢變幻莫測,各位成年皇子各有勢力,相互較量。而我這個新加入的份子,無門無派,即得老康寵愛又與兄弟和睦,似乎與各方關係都不錯。這讓他們覺得與我搭上關係似乎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於是,他們看我的眼光也變得火熱了。

  又於是,公主席上的目光更加炙烈了!

  這要歸咎於娘留給我的俊美無雙的形象以及老十的一句:

  “流雲尚未成親。”

  你丫欠不欠,沒事說這幹嘛?

  瞧瞧,自從聽說我福晉的名額空閒著,那視線都能吃人了。

  這些在空氣中電光石火的眼光終沒能逃脫老康那明察秋毫的雙眼。

  於是,他看向我的目光也炙熱了,並不時地微笑著。

  我終於真毛了,心說:老康,嫩一大國家元首,那麼忙,能不能別總想著幹些保媒拉纖的事?

☆、第十二章

  在老康和一干蒙古王公的刻意安排下,有女性參與的活動日漸增多,又是一場全體出席的宴會,集體相親的意味濃重。場上的歌舞表演給了那些蒙古公主們充分顯示才藝的機會,小媚眼兒也不斷地飛向阿哥席。

  記得前世看到清史后妃表時就忍不住感慨:滿人的後宮蒙古女人的天下。滿蒙聯姻是愛新覺羅家族世代相傳的祖訓,也成為大清立國的一個基本國策。

  此次老康帶來的都是年輕的皇子,最大的老九、老十也不過24歲,我今年虛歲16,正是他們眼中的適婚年齡,就連小我兩歲的小十五也可以著手準備了。所以我們這幾個在他們眼中無疑成了一隻只美味的小肥羊!

  瞟瞟我身邊的兄弟們,對於這種純粹的政治聯姻他們早已習慣了。對他們來說,娶女人也就是娶關係,至於這個女人好不好,喜不喜歡全都無所謂,反正這個不行換下個,女人可以有很多。

  我卻接受不了這種情況,300年的時間讓我們在婚姻觀念上產生巨大的鴻溝,我無法忍受自己的婚姻象交易一樣被人安排,更無法和一個毫無感覺的人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該怎樣逃避這種包辦婚姻呢?

  老康太狡猾了,他早料到會有今天,所以當初才不肯賜予我婚姻自由,狐狸真是越老越精!

  我正糾結著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忽然看見一個叫烏倫格的喀拉沁部落的公主高唱著祝酒歌漫步到我身邊。

  這姑娘雙手將酒杯舉至我眼前,我剛伸手想接過來,她卻收了回去,我放下手,她又遞過來,一臉含羞帶怯地看向我,弄得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嗤笑聲一片。

  看來這位烏倫格公主是對我有意啊,可惜我對她卻無心。倒不是因為她不好,只是我比較牴觸這種政治聯姻,她們引以為傲的背後勢力對我來說正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煩。

  食不知味地用著晚宴,我腦子裡一直琢磨著怎麼打消那姑娘的念頭。

  直接拒絕?恐怕會適得其反。從這幾日相處來看,這些蒙古公主們大多心高氣傲,直接的拒絕怕只會激起她的鬥志,讓她越挫越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此路不通。

  想辦法讓她主動放棄,暴露自己的缺點讓她生厭?可是我這人一不酗酒二不吸煙三不嗜賭四不花心,即便我有這些毛病在這兒好象也不算什麼大問題。此路也不通啊。

  再想想,對了,找一個優秀的男人把她勾走,呵呵。

  於是我不懷好意地瞟向我的兄弟們。

  十三?不行,這小子整日和福晉伉儷情深你濃我濃的一幅死會樣,做不了這項工作。

  十四?好像相中了另一個,也不行。

  老十?略過。雖說他除了胖點兒,嗓門大點兒,性子直點兒,也是一偏偏帥哥,但和我們這幾個站一起威脅性的確小點兒。

  思來想去只有桃花九最合適。論樣貌丫比我還妖孽,絕對符合視覺系的要求,論身份地位丫比我有財有勢,更能滿足她背後的勢力。最重要的丫還是個桃花叢中過片葉不粘身的主,最勝任這種工作了。

  打定主意,晚宴過後我就去了老九的大帳拜訪。

  “呦,這是刮得什麼風,你串門子可不多見!”某九斜倚在躺椅上瞟向我。

  “呵呵,無事不登三寶殿,小弟來是想請九哥幫個忙!”我這人一向能屈能伸,此時語氣絕對討好。

  “什麼事能難住我們無所不能的流雲,說說看?”怎麼覺得丫滿臉的幸災樂禍呢?

  “嗯,就是那個烏倫格,小弟對她沒那個心思,又不好當面拒絕,所以想請九哥幫忙打消她的念頭。”

  “沒相中?那你看上那個了?”某九很八卦的問。

  “弟弟年紀還小,而且母孝未滿,暫時沒那個心思。”

  “這樣啊,既然流雲開了口,這個忙九哥一定會幫的。”這麼爽快?

  “今兒你來的正好,我正巧有些事想問你。上次你送我的那本至尊無敵經商寶典我已經看完了,但有些地方不大懂,你給我講講吧!”

  我就說九狐狸怎麼這麼爽快,瞧尾巴露出來了,就當是幫忙的回報吧。

  “九哥想問什麼?”

  “你那書裡很多詞我都不懂,什麼叫股份制、品牌效應、連鎖店、知識產權……”

  “這個股份制就是幾人合夥做生意的一種形式……”

  我盡量用他能聽懂的詞兒解釋著,結果我們討論了半宿的現代經營理論,丫越聽越興奮,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我越說越睏,直至哈欠連天趴在茶几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清早一睜眼就看見某九妖孽的臉,嚇了我一大跳,蹭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已經去給皇阿瑪請過安了,也給你告了假,說你昨晚多喝了幾杯還沒起。要叫人進來服侍洗漱嗎?”

  “不了,回我帳裡再說吧。”

  “流雲,我昨兒想了一宿,你那些主意聞所未聞,真不知你的小腦瓜裡怎麼會裝那麼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和九哥一起做生意吧,我出錢你出招咱們五五分成怎麼樣?”某九滿眼熱切的光芒。

  “那九哥不是虧了?”

  “虧不了,真按你說的去做,生意定會比現在翻幾翻!”丫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難怪成了大清第一皇商。

  “也好,不過九哥之前的生意我不插手,咱們就先把醉仙居連鎖化吧,三七分成就好,我只管培訓人手,其餘的都歸九哥。”

  “好,不過還是四六分,做哥哥的不能沾你的便宜。”

  談好生意的事,某九也開始了他幫忙的承諾。

  要麼說某九還真是個中高手。沒出半個月,倆人就從暗送秋波眉來眼去發展至含情脈脈倆倆相望。

  我不禁感嘆:九爺出馬,品質保證。丫這功力堪比西門大官人啊!

  於是整個營區都在流傳烏倫格公主移情別戀,流雲阿哥被拋棄了。

  此類風言風語定是也傳到了老康的耳朵裡,一天請過晚安,他把我單獨留下。

  “流雲,你和那烏倫格是怎麼回事?你若喜歡他,朕就叫喀喇沁大汗把她嫁給你。”看來他果真受到傳言的影響了。

  “回皇阿瑪的話,兒子對烏倫格公主沒那個心思。”

  “你不必礙於你九哥的情面,說真話,朕自會給你作主。”老康大概以為老九和我搶女人,有些不高興了。

  “皇阿瑪,兒子真沒那個想法。兒子年紀尚幼,又有母孝在身,暫時不想談論婚嫁之事。”

  “這個——是朕忽略了,那就過兩年再說吧!”提起我娘,老康松了口。

  “皇阿瑪,能否請您再答應兒子一個請求?”我決定趁熱打鐵追加利益。

  “說吧!”

  “兒子自認無力經營太多感情,皇阿瑪以後能不能只給兒子指一個福晉?”既然婚姻自由是不能了,那就盡力給自己爭取個最大空間吧。

  老康盯著我看了很久,才徐徐開口:“好吧,朕仔細給你選個可心的。”

  “兒子謝皇阿瑪龍恩!”

  離開御帳,我異常輕鬆,對於婚事這也算是個最好的結果了。

  解決了這個困擾我很久的頭疼問題,我心情愉悅地策馬跑出營區,望著月光下美麗祥和的草原,我忍不住高嚎了幾句《月亮之上》。

  結果,遠處幾聲狼叫與我一唱一和此起彼伏。

☆、第十三章

  風和日麗秋高氣爽,我帶著月兒和寧馨在營區外遛馬,自打到了草原倆丫頭就吵著學騎術,現在也算小有所成了。

  正說笑著忽聽得背後馬蹄聲近:“流雲,好悠閒啊!”

  “四哥,見過皇阿瑪了?”

  某四今兒一大早趕到了塞上向老康匯報工作,從清早談到現在已過了小半天了。自成年後,老康每年出外巡幸常把老四留京駐守,看樣子應該是挺器重他的。

  “嗯,陪四哥跑一圈吧!”

  “好啊!”

  我們策馬跑至離營區有段距離的小山坡上。

  “聽說你要和老九一起合夥做生意?”停下馬,某四側身看向我,語氣淡淡地,聽不出什麼情緒。

  話傳得真快啊,沒幾天工夫都進京了。看來傳言不虛,九龍奪嫡時期是面牆上都掛著若干耳朵啊!

  “只是想按照醉仙居的模式在全國其他地方也開些個名為醉仙居的飯莊,別的沒什麼。”既然他問了,我只好解釋一下。

  “你喜歡經商?你為人聰明又仁厚,若是入朝定能為國為民做很多事情。”

  “不過是些小聰明,玩不明白官場上的事,麻煩!”

  “所以不想娶那個烏倫格,才找老九幫忙?”某四雖用的是問句但語氣肯定。丫什麼時候這麼了解我了?

  “只怕你既入了這個圈就難脫干係了。”

  這話怎麼說的,只要你們都不拉著我,我就能脫了乾淨。

  “不過,你這次找老九幫忙還真是找對人了。”

  某四在揶揄人?

  “呵呵!”我乾笑。

  “對了,等回京後也快到我的生辰了,你之前送了他們那麼多好東西,這次也該盡心給四哥備份禮了!”

  “四哥,你也不厚道!”又一個大尾巴狼。

  “哈哈……”看著我發窘的樣子,丫異常高興,居然大笑出聲。

  “流雲又說了什麼,讓四哥這麼高興?”十三、十四從草原方向並騎而來。

  我狠狠地白了十三一眼,心說你丫就是一切罪惡的根源。

  “沒什麼,你們這是從哪來?”某四轉移了話題。

  “皇阿瑪差我們去牧區看看,才回來。”十三有問必答。

  “哦,那就一起回吧!”

  “你剛剛講了什麼笑話把四哥逗成那樣,我可多少年不曾見他大笑了!”回去的路上十三悄悄問,十四也豎起了耳朵。

  “什麼也沒講。”我沒給他好臉色。

  “這是怎麼了,被四哥訓斥了?”

  我白了十四一眼,以為我是你嗎,是不是被老四訓出陰影了?

  某四在草原上只悠哉了兩天就認命地回京做苦力去了,臨走還不忘提醒我別忘了他的壽禮。我不禁仰天長嘆這一個又一個真是沒完沒了。

  某日給老康請安時看到李大總管正在給他捶背,說是奏摺看久了腰酸背痛的。我忽然來了靈感,想到送某四什麼禮物好了。回到大帳我迅速畫好草圖,說明需要的材料,命人送回京城交給庭軒。

  入秋後,老康結束了這次巡幸帶著大批人馬返程。此次滿蒙聯誼成果顯著,老九和十四各收穫小老婆一枚,老康也將一位適齡公主指給了科爾沁蒙古世子。滿蒙一家親向著和諧美好的方向繼續發展著。

  回到家第一件大事就是和庭軒商討連鎖店的事宜。

  “你是說我們和九爺合作拓展醉仙居?”

  “恩,按照京城醉仙居的模式在全國其他城市開類似的飯莊,但我們只負責人員培訓和提供菜單,至於他要在哪開讓什麼人經營我們都不過問。”

  “你的意思是我們藉助九爺的財力和勢力,九爺倚靠咱們的特色和品位,共同把醉仙居推向全國?”庭軒很快明白了我的意圖。

  “沒錯,所以我們很多特色的調味和醬料不能透露出去,而是由我們做好統一配備給各地。”

  “我明白,自然不會做那種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傻事!”

  “我倒不是怕九哥得了去,只是畢竟有那麼多人靠咱們吃飯呢,總要替他們著想。”

  “你放心,我會辦好的。”庭軒看向我充滿了自信。

  “你辦事我一向放心!”這麼多年庭軒一直在身邊幫助我,很多事情我只是出主意的那個,具體動手的都是庭軒,可以說沒有他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對了,你寫信回來讓我做的那個奇怪的椅子已經做好了,我派了人去取也該回來了。”

  說話間,老康賜給我的大總管常福來回話:“主子,東西已經送來了,搬進來嗎?”

  “搬到院裡,走吧,我們去看看。”

  打開包裹的綢布,露出的是兩張沙發,雖然比不上現代的美觀,但也還算像模像樣。

  我高興地試坐上去,還不錯,往後背上一靠,雙手搭在兩側寬寬的扶手上,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很舒服。

  “庭軒,快過來試試,怎麼樣?”

  “■,柔軟舒適,真不錯!”說著還上下顛了兩下。

  那是呀,恐怕連乾清宮裡的那張龍椅都比不上它舒服。

  “照這樣子再做一套黃色的送給皇阿瑪,一套青色的送給四哥做生日禮物。”

  “呵呵,原來如此,難怪你想起做這東西,感情是又被人店心上了!”

  這兩套沙發曝光的時候自然又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結果就是我又多追加了幾套。

  接近年關,府裡忙著準備過年的事情,宮裡送來很多賞賜,兄弟間也互送了很多禮物。

  一天月兒興高采烈地跑來問我:“哥,你看我的新衣服漂亮不?”

  小丫頭上身穿著一件立領棉襖,衣襟和袖口繡著我以前給她畫的美羊羊,下身是一條及足的百折長裙,不同於傳統的漢服,很有些現代風格。

  “很漂亮,自己做的?”這丫頭什麼時候女紅長進這麼多?

  “我哪有這本是,是馨兒姐姐給我做的。”說著把寧馨推到我眼前。

  “馨兒姐姐還設計了很多漂亮的衣服樣子哦,我看著都喜歡得不得了,哥哥也瞧瞧。”月兒將一本畫冊遞到我眼前。

  我隨手翻著,上面至少有十幾種漢裝和滿服,都很有特色,想不到寧馨這丫頭到很有些服裝設計上的天賦,這要放在現代沒準是個大師級人物呢。

  “很漂亮也很有特點,馨兒喜歡設計衣服?”

  “恩,我也是受到雲哥哥當年給岳姑娘設計的那些衣服的啟發。雲哥哥,你說我們開一家成衣店好不好?”寧馨一臉渴望地看向我。

  “馨兒想把自己設計的衣服賣出去?”這丫頭什麼時候也想要做生意了?

  “恩,我也想為雲哥哥做點兒什麼,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

  “傻丫頭,你設計的服裝這麼漂亮京城裡的貴婦小姐一定會愛不釋手。不過要你自己喜歡做這件事才好,雲哥哥可不想你出去辛苦工作!”

  “我喜歡,不覺得辛苦!”寧馨美麗的大眼睛閃爍出自信的光芒,小丫頭長大了,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業。我不是真正的清朝人,沒那些女人不可拋頭露面的迂腐觀念,自然支持她去做喜歡的事。

  “好,等我和你們庭軒哥哥商量好,買下合適的店鋪和人手,到時你只要設計好樣式,指點下女工怎麼做就好,不比太辛苦。”

  “太好了,謝謝雲哥哥!”寧馨高興地拉著我和月兒的手轉了好幾圈。

  就這樣,我的霓裳坊一月後在京城開張了,很快就捕獲了上層貴婦和小姐們的芳心。某九也對它顯示了很高的興趣,表示要把它也變成連鎖店開到全國。

  日子平靜又忙碌地過著,悄然間康熙四十五年已然遠去,一場暴風雨也即將來臨。

☆、第十四章

  今年六月是娘和林大人去世三周年的忌辰,我向老康告了假,安頓好京城的事宜,於四月中旬帶著一家及幾個侍衛返回江南。回想兩年前進京時我是一個身負冤情的罪臣繼子,而今回去卻已成了高高在上的皇阿哥。這一路上住宿、吃飯等等瑣事再也不用我和庭軒親自去張羅,而是由老康在我建府時賞賜的侍衛總領鄂爾泰帶人去完成。身份還真是個好東西啊!

  車馬一路安安穩穩進入揚州地界,陸老爺早已派了家丁在城門口迎接,把我們引到陸家城南的一處別院。

  一下車,陸老爺帶著夫人、長子及一眾下人向我行叩拜之禮,我趕緊雙手攙扶起他。

  “陸伯伯,使不得,您是流雲的親人,行這些虛禮作甚!”

  “好,好孩子,回來就好,咱們屋裡說話!”

  陸夫人拉著月兒和寧馨的手去了後院敘舊,陸家長子廷鋒領著鄂爾泰等人去廂房安置,我和庭軒隨著老爺子進了書房。

  “一別兩年,你們都長大了。真是沒想到流雲的身世竟然……難怪那般與眾不同。這兩年庭軒跟著你也長進了不少,我也放心了。”

  “陸伯伯,這兩年一直是庭軒在幫我,要是沒有他,我還真成不了什麼事呢。”陸家父子對我的幫助很大,不管是父輩間的交情還是庭軒和我之間的友情,陸家對林家可以說是恩深義重,這份情我是欠下了。

  “這也是他的福分了,以後就讓他一直跟著你吧!”陸老爺深深地看向我,“流雲,你叔父的案子萬歲爺怎麼說?”

  “皇上在等機會,他之前曾和四貝勒說起過讓我耐心。”老康是怕徹查此事引起朝局動盪,他大概也不確定都會查到誰的頭上吧!

  “這樣啊,不管怎麼說皇上總會還林兄一個清白的,他九泉之下也可以明目了!”

  “恩,我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去山裡掃墓,給娘和叔父上炷香!”

  “當年家封大變事出突然,娘和叔父的喪事辦的難免草率,我此次回來想重修墓地,再在旁邊蓋個守墓的小房子,方便我和月兒進山掃墓時用。”古人侍死如侍生,當年我沒有辦法,現在有了能力,總該盡些孝心。

  “好,應該的,我派人去安排。”

  “有勞陸伯伯。我帶來的侍衛您盡可差使。”我起身向他一揖。

  “對了,庭軒來信說你和九爺合夥開醉仙居和霓裳坊,還讓陸家提供原料,具體是怎麼個情況?”

  “陸家的布莊和繡坊可以給九哥在江南開的霓裳坊提供原料,不過這要看陸伯伯的意願。原本我和九哥合夥開這個連鎖店,我只負責提供服裝款式和繡樣,別的一概不過問。所以,陸伯伯願意做就做,做也只是普通的生意聯繫,沒什麼其它的。”這一點我要說明白,從心裡我並不願陸家除生意外和老九的人產生什麼聯繫,畢竟他的結局並不好。

  “既然這樣,如果他們願意從陸家進貨且價錢也合理的話,我就做這筆生意吧!”陸老爺子給出了他的答案。老爺子在商場上打拼了多年,相信這種問題不用我去擔心。

  半個多月以後,墓地修葺一新,我帶著月兒進山祭拜。繁瑣的祭禮行畢,我們一行人安置在新蓋好的磚房裡,準備守孝七日。

  沒曾想進山的第三天就下起了大雨,一連多日,山路大部分被毀,當鄂爾泰帶人清理好山路,我們得以返程時又是十餘日以後。而此時山外早已面目全非。

  連日的暴雨致使江河決堤洪水泛濫,良田淹沒村莊盡毀,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進城的路上,難民成群結隊扶老攜幼步履維艱。

  我命人將車上的食物、水、衣服、被褥盡數分發出去,又騰出一輛車搭載一些老弱婦孺。

  大家都期盼著進了揚州城能謀得一條生路,不曾想走至半路看到一群同樣的人相向而來。

  “都回吧,城門關著,有兵把守,不讓咱們進,說容不下這麼多人,讓到別處去。”

  “啊,蒼天啊,你讓我們到哪去啊,到哪才能活啊!”

  吶喊、痛哭、呻吟各種聲音夾雜入耳,我暗揣:難道揚州城內已經人滿為患,再也容納不下了?

  送給百姓一輛車,我們加快速度趕到城下。遠遠就看到一對差役在盤查,只留一個角門進出人流。

  進城後所見的與我的想像相去甚遠,城內雖然有些難民,但遠沒達到飽和的程度,而且他們大多乞討為生,沒見到一所官府設的施粥棚。

  “鄂爾泰,你帶兩個人先送格格回別院,其餘人隨著爺到處看看。”我要去瞧瞧這揚州城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喳!”

  在城內四處走了一圈,出了個別良善商戶搭的粥棚,我竟未見一處揚州府衙建的避難所、施粥棚。

  哼,好個黑心的揚州府啊!

  忽然聽到附近的小巷中有打鬥聲,“扎伊爾,去看看怎麼回事。”

  “喳!”

  沒一會兒,扎伊爾領著三個小叫花子走了過來。

  “回主子的話,奴才過去看見幾個惡霸在打這幾個小叫花子,惡霸被奴才趕走了,這幾個人帶了過來。”

  “多謝大老爺救了小的們性命,求大老爺賞口飯吃,給小的們一條活路吧!”三個十來歲的孩子,兩男一女,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祈求。

  “都起來吧,你們也是逃難的?為何與人爭執?”

  “小的三人是在逃難的路上認識的,剛剛不小心撞到了那位大爺,他們就對我們拳打腳踢,還說要把翠兒妹妹賣到窯子裡去!求您帶上我們吧,我們能幹活、聽話!求求您了,您是大好人!”

  “你叫什麼名字?”這小子話說得倒是利索,人看著也機靈。

  “小的姓李,沒名兒,娘在時叫我小狗子,我這小哥哥姓高,妹妹叫翠兒。”

  天,這莫不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李衛?呵呵,我倒真是撿到寶了。

  “你們跟上吧!”

  “多謝大老爺,多謝大老爺!”那三個連蹦帶跳地跟上了。

  恩,有機會把他送給胤禛吧,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李衛。

  我們一行人還沒回到別院,就見庭軒和鄂爾泰帶著人出來尋我。

  “你真是,怎麼能自己亂走,現在這麼亂,出了事怎麼辦?”庭軒劈頭就問。

  “能出什麼事,不過是些窮苦百姓,再說不是還有侍衛跟著?”

  “城裡維持這個狀況多久了?”這是我現在最關心的事,我要知道這個揚州知府到底乾了些什麼。

  “差不多十天了,五天前知府命人關了城門再不讓難民進。”

  “他可設過避難所、施粥棚或者採取過其他措施?”

  “不曾。”

  哼,這個黑了心的貪官!

  “鄂爾泰,你拿著爺的玉佩去把那個揚州知府請過來。”

  “■!”

  “你要管這件事?”庭軒問。

  “不然呢,難道放任著?”我是百姓出身,見不得他們受苦受難。

  “這個揚州知府我們以前見過,準確地說是我們見過他,胡敬德!”

  還是他啊,倒是老相識了,哼哼,名字起的到不錯!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鄂爾泰回來復命。

  “主子,奴才把人帶來了。”

  “恩,傳吧。”

  我端起茶杯,慢慢地品著。鄂爾泰帶人進來後和扎伊爾一起站在我身後。和紫禁城裡的人混時間長了,這擺架子難為人的本事我也學了些。

  那個胡知府小心翼翼地走進門,瞧瞧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後跪下行禮。

  “奴才胡敬德叩見十四阿哥,十四爺吉祥!”

  呵,把我當成老十四了,也是,這些地方官並不知道我的存在,而這些成年兄弟中就數十四和我年齡最接近。

  “胡大人啊,請起吧。”我慢聲漫語地說,然後平靜。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後,那胡知府站不住了。

  偷偷擦了擦額角的汗,抬頭看看我的臉色,小心開口:“不知十四爺傳奴才過來有何吩咐?”

  “哦,沒什麼,也只是好奇胡知府最近在忙些什麼?”

  “奴才只是做些瑣事。”不知我的用意,他含含糊糊的答。

  “爺這幾天看到不少難民,不知胡知府打算如何安置啊!”

  “這個,奴才正在想辦法。”

  “還在想?江南水患十餘日,你身為揚州知府,一不開倉賑濟,二不安撫難民,三不防治疫情,只知關閉城門不準百姓進入,這就是你想出的辦法?”我厲聲質問。

  “這個這個,十四爺有所不知,揚州廩庫存糧有限,奴才不敢輕易開倉。”

  “存糧有限?能支撐多久啊?”

  “最多半月。”

  “半月?呵呵,胡知府身處江南富庶之地,遭此大難倉庫竟連半月的糧都拿不出,要不要爺替你上份摺子向皇阿瑪訴訴苦啊!”

  “不敢不敢,不敢勞十四爺大駕,奴才這就想辦法籌糧,開倉賑濟難民。”

  “爺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在朝廷派的欽差趕到之前,揚州不準斷糧,再命人熬好湯藥一起分發給百姓,防治疫病,馬上去辦!”

  “■、■!”

  人有所為有所不為,現在的我無心去想插手此事會得罪那些勢力,又會引來那些麻煩,面對那些孤苦無依的百姓,我實在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幾天後,一隻信鴿飛進紫禁城,康熙看著手中的信箋欣慰地點點頭。“李德全,你說朕想個什麼辦法才能讓流雲願意入朝呢?”

☆、第十五章

  權勢的確是個好東西,自從我也過了一把“仗勢欺人”的癮後,那個胡敬德老老實實地辦差去了 這幾日我讓鄂爾泰帶些人不時地出去轉一轉、盯一盯,揚州城內的災民安置情況總算良好,沒出現幾例餓死、病死的現象,也沒有產生疫情的趨勢。

  這天,我的別院來了兩位客人。

  “流雲,我們來叨擾你了!”一進門十三就扯著嗓子喊。

  “四哥、十三哥,你們就是皇阿瑪派到江南賑災的欽差嗎?”

  “是啊,我和四哥一路南下,走了不少受災州縣,就這揚州城還像個樣子。我還納悶那個胡敬德什麼時候這麼長進了,四哥說應該是你在的緣故,不想一問果然是,所以我們就來了。借你的地方住住吧!”

  “兩位哥哥帶了多少人?”這倆人放著欽差行苑不住,到我這來幹嘛?

  “不多,十餘個。年羹堯過來拜見流雲阿哥!”老四側身看向他身後的一個中年人。

  “奴才年羹堯拜見阿哥爺,爺吉祥!”

  “起吧。”

  “是我的一個包衣奴才,現任杭州將軍,見我來了跟著跑跑腿。”老四把他介紹給我。

  這年羹堯一如史書上記載的是員儒將,30歲出頭的樣子,看著精明能幹,不愧能成為雍正的得力助手,可惜了,得志猖狂,不得善終。

  “四哥的門人確是不錯。”

  “鄂爾泰,命人安置好兩位爺的人,兩位哥哥裡面請!”

  待到書房裡坐定,老四才又開口:“流雲,你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

  “恩,本打算月底就回京的,沒成想遇到水災耽擱了。兩位哥哥一路走來,想必對災情已有一定了解,不知打算如何處理?”

  “不瞞你說,國庫空虛,我們此次來皇阿瑪一兩銀子也沒給,讓我們想辦法從江南鹽商手中弄出銀子來賑災。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籌錢。”

  看著這兩個愁眉緊鎖的人,我忍不住嘆氣:康熙盛世,國庫竟然被一眾官員們借空了,發場大水老康竟連賑災的銀子都拿不出,真是可悲!而這種倒霉的苦差事也只有這兩人來做。“事情急不得,兩位哥哥一路辛苦,還是先去歇歇吧!”

  我把他們帶到廂房,“狗兒,你們兩個去打兩盆熱水給兩位爺燙燙腳。”

  退掉鞋襪,露出兩雙長滿水泡的腳,兩個尊貴無比的皇子什麼時候走過這麼多路,吃過這種苦。倆人齜牙咧嘴的把腳伸到水裡,疼得直皺眉,連侍候的狗兒他們都看得眼淚汪汪。

  “爺,奴才幫您按按吧!”狗兒哽咽著說。

  “恩,這兩個小子看著眼生啊,新收的?”老四看向我。

  “才撿的沒幾天,人挺機靈的,侍候著四哥跑跑腿吧。”

  “叫什麼啊?”

  “一個姓李,一個姓高,都沒名兒,四哥看著叫吧!”

  “那就叫李衛、高福吧。”

  呵呵,果然被我撿著了!

  “以後你們就跟著四爺了,還不謝過主子?”

  既然真的是李衛,我自然沒有留著他的道理,可別耽誤了他的前程。前世看《李衛當官》時我還是非常喜歡那個古玲精怪的小混混的,沒想到他竟成了我一手發掘的,這感覺還真奇妙啊!

  接下來的幾天,老四和十三過著比公雞起得早,比小姐睡得晚的日子,天可憐見的,和我這個閒人一比,歷時顯得我特別不務正業。

  眼看著他們那麼忙,我卻整天待在院子裡躲清閒,我的良心終於過不去了,於是我幹了一件無比愚蠢的事情:把自己給賣了。

  其實我一直懷疑他倆是故意住在我這兒上演苦肉計的,欺負我心軟,好拉我去做免費勞力!愛新覺羅家都是些人精,明明心裡想讓我幫忙,偏偏還擺出姿態讓我去倒貼,我也真配合地就貼了,唉,無限自我鄙視中!

  “你說,那些個鹽商富賈,一個個腰纏萬貫富可敵國,朝廷讓他們捐款賑災,就百八十兩的,他們還真好意思往外拿!”還沒進門,十三憤憤不平的聲音就已傳來。

  “事情不順利?”我趕緊迎上前。

  “恩,和那群混蛋磨了三天,總數還不到十萬兩,夠幹什麼的!”

  “你也別氣,不管怎麼說人家也是捐了,咱還是該給些獎勵或賞賜的。”

  “你糊塗了?”十三大聲反駁。

  沒理他,我看向老四繼續說:“就賞他們個樂善好施的美名吧,四哥?”

  胤禛挑挑眉,眼中精光一閃,“恩,好主意!還是你鬼點子多。”

  “李衛,馬上去燈籠鋪子買它上百個沒糊的燈籠,還有白紙,快去!”老四吩咐道。

  “四哥?”十三還游離於狀態外。

  “今晚把燈籠給他們送去,你明兒命人把各州府城門都打開,放流民進城……”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你剛開個頭他就把剩下的都想全了。

  第二天,那些鹽商家裡被討飯的災民鬧得雞犬不寧 ,不過有差役和官兵維持,各處的治安還是良好的,沒出現動亂,被搶的都是掛燈籠的。

  “哈哈哈,讓他們一毛不拔,這回長見識了吧!哈哈哈……”一連幾日,十三這張臉總算雲開見日露出點兒笑模樣。

  “那兩江鹽道是九哥的門人,估計九哥也該有指示了。”十三一斂笑容,一本正經地和老四商量。

  “恩,命年羹堯在必經的驛道上埋伏……”

  這個我不方便聽,於是我藉口出恭尿遁了。

  沒過兩天,十三神神秘秘地說:“還是你面子大,九哥給他門人的信中說,要是就我和四哥就死命扛著,若是你出面,就賣你個人情。”

  “呵呵,四哥看著辦。”

  我這個鬱悶啊,老九他們怕我靠向老四要賣我個面子,老四自然不想我欠老九的情而傾向老八他們,所以讓十三把消息透給我。老天啊,我哪有那麼大的臉啊,我對入黨沒興趣的說!

  沒出幾天,老四連敲帶打成功地從江南鹽商手中詐出了近300萬兩銀子,順利解決了賑災的事情。他也以此為契機,著手調查江南官場貪墨案,以實現當初對我的承諾。

  一日,閒下來的十三拉著我和他下棋,結果我連輸五局。

  “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十三從最初的洋洋得意變成現在的興致缺缺。

  “早就說我棋藝不精,你不信非拉著我下,我輸得也很痛苦的說!”

  “呵呵,以為你逗著我玩呢!”我的十三爺啊,我哪那麼閒。

  “唉,你說朝廷年年撥款治理江河,結果稍遇水患就成了這個樣子。”十三可能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百姓這樣凄慘的狀態,難免同情和悲哀。

  “天災和人/禍是分不開的。”要不是豆腐渣工程太多,也不至於如此凄慘。

  “其實很多時候天災也是可以預防的,比如說在江河的中上游廣泛植被穩固水土,在中下游修堤築壩分流泄洪,再提高百姓的防患意識,都可以最大程度降低災難的破環性,”我回想著前世關於防洪的知識說給十三,也許他以後有機會用到。“唉,倒是反而更不好治理。”所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如今的江南忙著搬家的螞蟻太多了,堤壩又怎會穩固?

  “說得對,比天災更可惡,天災尤可防,人/禍更可清,我要為大清除去這些個蛀蟲!”走進屋的老四接口道。

  “我支持四哥,和四哥一起幹!”十三終於又朝氣蓬勃了。

  看著這對兄弟堅定的眼神,我知道他們選擇了一條艱辛的道路,我也知道他們一定可以堅持下去。呵,康乾盛世,若是沒有兢兢業業的雍正又怎會長久呢?

  為了揪出江南的貪官,胤禛之後又忙了半個多月,可惜江南這潭水太深了,他雖找到些眉目,但是查案阻力重重。老康也來信說另有差事,讓他盡快回京。

  最後,一個賑災時就被胤禛停職查辦的江蘇巡撫和揚州知府胡敬德被他們的利益集團捨車保帥,成了此次事件的替罪羊,老康也乘機給林之道平反,追封他為忠義公,封月兒為承恩郡主,算是對林家有個交代。

  我明白目前這個結局也許是老康平衡了各方勢力後的最好選擇了,但是胤禛並不滿意,他立志經來一定要把江南的這灘渾水濾清。

  八月末,我們一家人和老四、十三一起結伴返京,而在京城有一個更麻煩的差事在等著胤禛。

☆、第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筒子們:

  請大家注意了,由於本文題目易被人誤會成還珠同人,引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本人打算將文文更名為《隱身皇子》,不知各位親有何意見?

  親們有中意的名字不妨告訴我,現在開始徵集,

  如果大家都沒意見,我在20章就打算換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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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康深受這次江南水災的刺激,深刻體會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悲哀,下決心要追討國庫欠款。而這件差事就華麗麗的落到了胤禛的身上。

  用老康給的說法是在眾多皇子之中也就他不怕得罪人,敢於冷下臉來辦這件差事。可我總覺得這話很像我當年說的那句“他臉黑,像是討債的”的翻版,老康嫩不會是受了我那話的影響吧!

  現代有句話說欠債的是大爺,討債的是孫子。我記憶中一個印象深刻的小品中有這樣一句話:“楊白勞,你看你把黃世仁都欺負成什麼樣了!”可見這討債是件多麼困難的事。

  可憐的胤禛,剛從江南那水深火熱中抽身,又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追債運動中。老康啊,您那麼多兒子,也不能總可這一個使喚啊!

  上次還有個十三幫忙,這次基本一個人單幹,而且時間緊任務重,要在一個月內追回欠款。

  我忍不住在心裡替胤禛掬了一把同情淚。

  運動開始還沒幾天,連我這個局外人都感受到了京城氣氛的緊張,我的醉仙居客流量受到明顯影響,難不成以前還有人是靠借銀子來吃飯的?或者怕老四追他討債不敢下館子了?

  我這幾日幾乎整天窩在醉仙居的小隔間裡聽八卦,什麼老張家欠了國庫多少銀子啊,老李家被四貝勒的人盯上了啊,老王家是大頭,大夥都在看風向啊之類的。

  忽然一個官宦家二世祖模樣的傢伙興衝衝跑進來說:“知道嗎,十爺被四爺逼急了,要去前門賣家當,現在正讓家丁們搬東西呢?”

  “啊,還有這事?他們兄弟都鬧成這樣了,看還怎麼收場!”

  “走,咱們也去前門等著看熱鬧去!”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吵吵嚷嚷的看熱鬧去了,我也坐不住了,得想辦法攔住那個莽撞的老十。

  我急急忙忙趕到老十家,只見這老哥兒也不知從哪掏弄了一件打滿補丁的長褂正指揮著家丁往外搬東西呢。什麼古董花瓶玉器屏風的堆得滿院子都是。

  “呦,我的好哥哥呀,你這是忙什麼呢,搬家呀?”我嬉笑著拉住正對著家丁們吆五喝六的老十。

  “恩?你怎麼來了,現在太亂,等哥忙完了這事再到你那喝酒!”

  “你亂忙什麼呢,我聽人說你要到前門去賣東西,還真事兒呀?”

  “不然怎麼辦,四哥逼得緊,整天盯著我還錢,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十大聲報怨。

  “那你就去前門擺地攤兒?已經有一群聽著風兒的等著去看熱鬧了,你堂堂大清十皇子不嫌丟人?”

  “我管不了,丟也不是丟我一個的人!就沒聽說兒子花了老子的錢還得還的!”這小子渾勁上來了還真是十頭驢子都趕不上。

  “兒子花老子的錢也算是天經地義,可問題是咱家老子現在不是沒錢了嗎,他窮的就快連大臣們的俸祿都開不出來了,咱這些做兒子的幫不上忙就算了,可也總不能跟著添亂不是?”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不善經營,四哥追得又緊,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

  “我這兒有點兒銀子十哥先拿去用,其餘的再讓九哥幫幫忙。”我從袖子裡掏出三萬兩銀票遞給老十。

  “九哥那我去借過了,他說把錢都投到連鎖店上了,拿不出那麼多。”老十接過銀票還是一副犯愁樣。

  “九哥那邊十萬八萬的應該沒問題,他那麼說可能是想讓你著著急,長點兒記性,實在不夠再到八哥那借些,總之千萬別想著去前門了,別把皇阿瑪惹氣了罰你。”

  這個老九啊,他怎麼會沒錢,看樣子是想拿老十給老四出難題呢,唉,何必呢?

  “多謝了,流雲,我趕明兒一定還你!”

  “行了,自家兄弟還什麼,明兒一起喝酒吧!”

  由於我的插手,老九借了老十二十萬補上了窟窿,他要去前門擺攤兒的事自然也傳到了老康耳朵裡,雖少不了一頓罵,但總算沒什麼大處罰。

  離開老十那,我也沒心思再回醉仙居聽八卦了,回到家椅子還沒坐熱,十三就來了。

  “聽說你把十哥攔下了,還讓他到九哥那借銀子?”丫這消息也挺快啊,看來也並非不善搞無間。

  “恩,不然真放他到前門擺地攤兒?”

  “呵呵,你可是幫了大忙了,即幫了四哥也幫了十哥。由著他這麼鬧下去,四哥臉上不好看不說,十哥弄不好還會被皇阿瑪關到宗人府去。”十三一臉明白樣。

  “恩恩。”我這是又給自己找一麻煩啊!

  “你若得空去勸勸四哥,他從江南帶回來的那個田文鏡做事太不講情面,說話又苛刻,把一群老臣都逼急了,這樣下去怕出什麼事,四哥不好收拾。”又換了一臉擔心樣。

  “你怎麼不去?”

  “他現在不讓我進他家院子,放了狗兒他們在門口攔著,說我面子矮,這時候去肯定是給人求情的。”

  “你就確定我能進去,我平時都不怎麼去,這時候去幹嘛,一看就有問題!”丫的,真會給我找麻煩。

  “也是,不過還是去試試吧,四哥總不會撥你的面子,狗兒他們也不好攔你。”我怎麼又來那麼大臉了,還誰都看著!

  我在家琢磨了一下午到底要不要去老四家看看,雖說我對他現在比驢還忙的現狀無比同情,可我這樣一而再地插手此事,會不會讓人產生入黨的嫌疑?無比糾結中!

  掌燈時分,還沒等我琢磨明白,老四上門了。

  “四哥,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用過飯了?”

  “還沒。”老四一臉疲憊地走進院。

  “在我這兒吃點吧。”

  “常富,趕快讓廚房給四爺準備幾樣清淡的小菜。”看他沒反對,我忙吩咐我的大總管去備飯。

  “今兒老十的事多虧你了,他那渾勁上來還真麻煩。”

  “自家兄弟幫點兒小忙不算什麼。”

  我把他領進書房,這還是他第一次到我的府上來。

  “四哥,我最近聽到些風言風語,說你手下那個田文鏡為人刻薄,對一些老臣及盡諷刺挖苦之能事,恩,反正話不太好聽。”我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

  “哼,不逼得緊點兒,他們能還錢嗎?田文鏡是我從江南帶過來的,你也見過,他為人很正直,江南發大水,一眾官員中就他一個為百姓著想的。”老四禁不住替田文鏡說好話。

  “我沒說他不好,可好人不見得一定能辦好事,很多時候還是要講求方法的。”

  “這事還能有什麼方法,他們一個個相互觀望著,我這邊若是松了口,就一個大子兒也別想討回來!”老四也被這個差事逼急了,語氣難免有些激動。

  “可四哥想過嗎,皇阿瑪著你辦這個差事,要的是錢可不是命!”

  聽了這話,老四怔住了,呆呆地看了我半天。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

  “主子,飯菜已經好了,擺在書房裡嗎?”常富在門外回話。

  “恩,拿進來吧。”

  “四哥還是先用飯吧,咱們一會兒再說。”

  看著他仍斯文但卻很迅速的吃相,我不禁暗嘆,這幾天的確把他累壞了,這個差不好當啊!

  記憶中雍正那個冷面王的名號好像就是在這件差事後落下的。

  “你剛才說的對,我也許的確逼得太緊了,可是我不緊些,他們也不肯還錢啊!”風卷殘雲般吃過飯,老四接著和我討論。

  “四哥了解那些官員的家境嗎,有沒有對他們分個類?”

  “我這兒只有皇阿瑪給的戶部核實的欠款名單和數額,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四哥沒想過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借國庫的銀子,又是為什麼借嗎?”

  “沒來得及細想。”

  也是,他從江南一回來就接了這個差,那有功夫去想。我也是靠前世在史書上看到的東西才能來提點他。

  “以愚弟所見,欠債的原因有三種:一種人是因為確實錢不夠用而借;一種人是看大家都借未免別人說他清高而借;還有一種人則是為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而借。”

  我頓了頓,喝口茶。老四看著我,點了點頭。

  “四哥要盯著的是第三種人,他們占據肥缺,家中良田無數,卻還仗著皇阿瑪的寬和占國家的便宜。這種人若是到期還不還錢,那便該罷官的罷官該抄家的抄家,不必客氣。”

  “第二種人欠的不多,自己又沒什麼主意,多半在觀望,別人還了他們也就還了。”

  “至於第一種人就有些麻煩了。我朝官俸確實低了些,一個一品大員俸祿不過180兩,這點兒銀子連在醉仙居擺桌像樣的酒菜都不夠,這些官員寒窗十載好不容易當上官有幾個能安於清貧呢?”

  “是情有可原,可是,難道還能算了嗎?”老四基本同意我的說法。

  “當然不能算了,不然其他人會有意見。四哥不妨和皇阿瑪商量,准許這些人分期償還,比方說月底還兩成,到年底還三成,至明年還清。”在現代最常見的分期付款,對他來說還是挺新穎的。

  “好,好辦法。虧了到你這來了,真是茅塞頓開。我這就讓人著手去查他們的底,趕明兒這差事完了,四哥請你喝酒。”

  老四風風火火的走了。

  到了限期,國庫的欠款追回近一半,老四自請罰俸一年替一批確有難處的大臣求情,請老康准許他們分期還清。老康批准了他的請求,但沒罰他的俸祿,還對他這次辦差給了極大的肯定。老四雖然落下了冷面王的名號,但卻無一人說他刻薄寡恩,反倒讓人見識了他的辦事能力,是個不錯的結果。

  康熙朝轟轟烈烈的追討國庫欠款運動就這樣落下了帷幕,日子也似乎恢復了平靜

☆、第十七章

  又一個寒冬來臨,雪花紛紛揚揚給大地裹上一層冬裝。這是自我們四十四年進京以來下的最大的一場雪,銀裝素裹的北國風光讓兩個丫頭興奮得不得了。

  “哥哥,你看,真是太漂亮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雪是這麼美!”

  “是啊,白茫茫一片,看著真純淨!”

  倆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倚著門口評論著雪景,大眼睛眨呀眨地似乎在盼望著什麼。

  “越來越小了,快停了!”

  “我們出去玩兒吧!”

  倆人齊轉身看像我,“(雲)哥哥,陪我們去院子裡玩吧!”

  “好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前世是北方人,最喜歡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各種有趣的圖案,沒一會兒,院子裡就出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倆丫頭學我的樣子也踩得不亦樂乎。

  忽然,一個小雪團兒倏地衝著我飛來,幸好反應夠快躲了過去,月兒貓在寧馨身後呵呵笑著,“哥哥躲得真快,不過——哈哈”

  小丫頭趁著我聽她說話的檔突然出手,正中我前胸,然後倆人哈哈大笑躲在了樹叢後。

  “臭丫頭,別跑,吃我一記!”

  雪團兒你來我往在院子裡飛舞,路過的下人無一倖免,鄂爾泰、扎伊爾等侍衛統統被月兒拉入戰局,亂哄哄地鬧在一起。

  “你們這是幹什——”啪,一個大雪團兒堵住了庭軒沒出口的話。

  “呸呸,誰扔的,有本事別跑,看我不打回來!”於是剛進門的庭軒也加入了混戰。

  這場全民打雪仗運動一直持續到晚飯前才意猶未盡的結束,倆丫頭還直嚷嚷著要明日再戰。

  “對了,寧馨,快到年底了,各府各院的小姐夫人們都忙著添置新衣,有幾個想見見你,問能不能給她們量身設計個與眾不同的。”飯桌上庭軒把霓裳坊收到的信息轉告給寧馨。

  “恩,那我這幾天去店裡坐坐吧,雲哥哥?”

  “好吧,不過每天午後待兩個時辰就好,別太辛苦。”

  這丫頭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快趕上我的醉仙居了,看來不管到了什麼時代,女人的錢都是最好賺的,在美的問題上她們一向該出手時就出手。

  “馨兒姐姐好厲害,現在可是全京城文明的大才女了哦,將來誰能娶到姐姐可有福嘍!”月兒這丫頭一邊說一邊來回在我和寧馨間瞟個不停。

  “月兒,你別胡說啦。”

  “小丫頭,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寧馨和我同時瞪向月兒。

  “月兒別說了,小心他們倆個不好意思了給你小鞋兒穿!”庭軒這小子火上澆油。

  “吃你的吧,庭軒。”

  日子安定了,別人家的八卦沒有了,都閒得八自家的了。

  幾日後的傍晚,我回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下馬車就看見鄂爾泰匆忙地往外走。

  “幹什麼去,這麼急?”

  “回主子,蘇小姐還沒回來,格格讓奴才到霓裳坊去接小姐回府。”

  “哦,你回吧,爺過去看看。”

  我又坐回車裡,讓小廝直接趕往霓裳坊。

  “馨兒妹妹真是心靈手巧,瞧這些衣服,冬裝也不顯臃腫,反倒襯的人相當精神。怎麼樣八嫂,我帶你來這兒沒錯吧?”

  “表哥和流雲弟弟開的鋪子自然是不錯的,只是你這聲妹妹我可不敢苟同,不知蘇姑娘到底是這霓裳坊的女工呢還是老闆娘啊?”

  剛走到裡院門口就聽見八福晉和九福晉的聲音,我撩開門簾走進去。

  “原來八嫂和九嫂也在,兩位嫂嫂吉祥。”我向二人行了禮,走到寧馨身邊坐定。

  “兩位嫂嫂是來選新衣的,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剛剛還在誇馨兒妹妹手巧呢!”

  “我們都選好了,這就回了,流雲得空也多到你八哥府上坐坐。”

  “一定,送兩位嫂嫂。”

  對這兩個女人我一向敬而遠之,九福晉太精明,八福晉太強勢,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主。

  “累了?她們是不是在這選了一下午?”

  “恩,差不多把所有的樣子都選到了,還訂了幾件新的。”

  “哼,快過年了,她們家大業大地不是該很忙嗎,真有閒心。以後讓下人直接把東西送到她們府上去,你不必親自招待這種事。”

  寧馨笑著應了。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時,寧馨說想下車走一走,於是我牽起他的手一起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傍晚寧靜的街道上回響著有節律的咯吱咯吱聲。

  快到家時,丫頭嘀咕了一句話,我卻聽得很真切,“真想就這樣一輩子走下去。”

  “馨兒,等你滿了16歲我們就成親吧!”其實我本是想再等幾年的,可是古代女子一般都這時候成親,滿人更早,尤其像寧馨和我這種情況,再拖上幾年怕會有對她不好的閒話。

  寧馨呆呆地看著我忘記了說話。

  “怎麼,不願意,難道你有別的心上人?”

  “願意!我不是在做夢嗎?雲哥哥你再說一遍!”

  “傻丫頭,我金流雲向蘇寧馨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

  “恩恩,我願意我願意!可是以我的出身怎麼能配得上雲哥哥呢,皇上不會同意的,我只要能陪在雲哥哥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傻丫頭,不必操心那些沒用的,我會安排好的。”

  第二天,我去給老康請安時向他提了這件事。

  “恩,那丫頭出身低了些,不過你們也算是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給你作個妾室倒也未嘗不可。”老康眯著眼看看我,接著道,“可她連個娘家都沒有,你打算怎麼辦親事,難不成從你家一個院出去進另一個院?”

  “兒子已給揚州的陸伯父修書一封,希望他能認寧馨為義女,到京城來主持婚禮,讓寧馨先到陸家京郊的別院住一段時間直到成親。”

  “既然你都想好了,李德全,去查查半年內有什麼好日子。”

  “流雲啊,既然要納妾,那也該準備大婚了,朕該仔細給你選一選了。”

  我說老康怎麼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感情在這兒等著我呢!這回我算跑不掉了,不管他給我選了誰我都得受著了,悲催啊!

  薑還是老的辣,再聰明的獵手也鬥不過狡猾的老狐狸!

  過年的時候,我接到了來自諸位兄弟的熱烈恭賀,灌得我七暈八素,美其名曰現在灌夠了,成親那天便饒了我,免得我沒法洞房。

  這些傢伙難得逮到機會折騰我一把,我也機不可失地狠狠敲詐了他們一筆。

  這個年大家過得都很開心。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初八是我成親的日子。

  雖說對外稱是娶側室,但由於我不願委屈了寧馨,老康不想委屈了我,畢竟是我的第一樁婚事,所以婚禮還是相當隆重滴。

  上至皇上、太后,下至王公大臣都送來了不少賀禮。我那一干兄弟們全數親臨致賀,連太子都沒有缺席,真是給了我極大的面子。

  拜過堂將寧馨送到洞房,我則回到前廳陪兄弟們喝酒。

  “今兒是流雲大喜的日子,難得兄弟們湊的全,可一定要喝個痛快!”這是有酒就樂的老十。

  “十哥,你別見著酒就沒夠,今兒是流雲的好日子,咱還得好好鬧一鬧呢!”十四一邊說一邊曖昧地衝著老十擠眉弄眼。

  “想鬧洞房啊,沒問題。不過,若論這整人的法子你們誰也沒我知道的多,把我惹毛了,哼哼——”說完,我也曖昧地衝十四眯了眯眼。

  我這威脅味十足的半句話成功地壓制了幾個試圖搗蛋分子的賊膽,最終他們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兄弟們帶走了。

  人生兩大樂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說實在的我相當緊張,畢竟是第一次嘛!

  但是,實踐證明,人雖說是一種高級動物,但本能仍是非常強大滴!

  而男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在行動滴!

☆、第十八章

  六月,老康一聲令下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開往熱河。

  先知是痛苦的,當別人興高采烈之時,我卻再也找不到兩年前的那份輕鬆,這個秋天不平靜啊!

  “流雲,再不快點就掉隊了!”十四說完一鞭子抽在我的馬屁股上。

  這個老十四真是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難得我觸景生情感慨一把,他就不能照顧下人家傷秋的小情懷嗎?

  我白他一眼,策馬趕上前面狂奔的人群。

  我們這對人在十三、十四和幾位蒙古世子的鼓動下離開駐地到草原深處去行獵,用十四的話說這樣比較刺激。看著他們熱血沸騰的興奮樣,我是怎麼也找不到那股子激情。不過那種天高雲淡策馬狂奔的感覺還是挺過癮的。

  折騰了一下午,大家收穫頗豐。我也抓了只可愛的小狐狸裝在籠子裡準備拿回去給月兒和寧馨玩兒。

  回程的路上許是被獵物的血腥味所吸引,我們遭遇了狼群。它們嚎叫著相互傳遞著信息,沒一會兒就在我們周圍聚集了一群。

  侍衛們迅速擋在最外圍將一眾主子保護起來,蒙古世子們將我們護在中間,兄弟們則把我圍在了中間。

  “你箭術不好,自己多小心!”

  “呆在裡面,千萬別衝出人群!”

  十三、十四的叮囑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

  一群人保持著這種陣型迅速衝向狼群還沒來得及合攏的缺口。

  狼是一種非常聰明又善於團隊合作的動物。面對越來越多越聚越緊的狼群,想要突圍必須打亂它們的節奏。

  “集中射向衝在前面的狼,卸下些獵物扔向狼群!”我大聲喊出我的想法,得到了眾人的贊同並立即實施。

  如此這般邊戰邊退,在行至一處牧區附近時狼群才逐漸散去。

  清點了一下,我們損失了一半的獵物和兩匹駝獵物的馬。 望著不遠處的來路上那散落一地的箭羽和一些狼的屍體,再看看心有餘悸的十四,我心想這回可真是夠刺激了。 回到駐地我也有些疲憊了,直接回了自己的營帳休息。

  “哥哥,你打到了什麼好東西?”月兒本在和寧馨聊天,看見我回來興衝衝的迎上來問。

  “鄂爾泰,把那小東西給格格。”

  “哇,好可愛呀,白白的一小團,是小狐狸!我可不可以抱抱它?”月兒伸手就要打開籠子。

  “不行,它脾氣大得很,等讓人把它那兩顆犬牙拔了你再碰。”我趕緊阻止她,雖說那狐狸還小但畢竟是野生動物,而且警覺性很高,還是小心些的好。

  “那我這就去找人。”說完拎起籠子興高采烈地走了。

  寧馨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累了吧,躺下歇會兒,我給你揉揉腿。”

  “沒事兒,別動了,坐著吧。”我慢慢喝著奶茶。

  “雲哥哥,你們出去時,太子那邊好像出了點兒事,都驚動了萬歲爺。”

  “恩,什麼事?”

  “好像是太子爺打了個什麼人,有幾位爺去勸也不肯停,最後還是李公公把太子爺傳去了才作罷。萬歲爺好像很生氣,太子在御帳呆了很長時間才離開。”

  “你怎麼知道的?”

  “聽十四嫂他們說的。”

  “哦,沒關係,不關咱們的事。”

  晚宴上,我一點兒也沒看出老康和太子的臉色有什麼不對,想是這倆人功力都太高了,不是我這點兒道行能看透的。

  我們午後收穫的那些獵物此時都變成了一盤盤的野味擺上了餐桌。

  老康聽說了我們遭遇狼群的事情,先是教訓我們不知輕重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後又稱讚我們臨危不懼英勇不凡。

  看來他這爹當得也是挺矛盾的。既希望兒子們平安健康,更希望兒子們勇敢堅定能力超群。

  在這樣的心理之下,他把他的兒子們培養得都很出色,而如今他這群出色的兒子就要攪得他頭疼了。

  沒過多久京城裡傳來消息說十八阿哥病重,對這個幼子老康很是疼愛,親自叮囑太醫院盡心醫治,甚至打算回鑾看顧,可惜胤■到底還是夭折了。

  對這個小弟弟我一直沒有太親近,也許是因為我知道他命不長久的關係,潛意識中想要逃避那種死別的悲傷吧。

  老康無法像我一樣平靜地接受愛子的離開,他低落的情緒在駐地形成了一股低氣壓。這幾天大家說話都變得輕聲細語,生怕被颱風尾掃到。

  在眾人都小心翼翼之時,太子的表現就顯得有些無動於衷了,所以他便成了老康的出氣筒。

  老康當著我們的面指責太子“身為親兄,毫無友愛之意”,對於這個指責太子顯然無法接受,雖沒頂撞但臉上明顯帶有些忿然之色。

  幾日後,本已安寢的我被帳外的吵雜聲吵醒。

  “出了什麼事?”

  “主子,不知御帳出了何事,萬歲爺傳各位爺都過去。”鄂爾泰在帳外回話。

  “雲哥哥,出什麼事了嗎?”寧馨的臉上帶了些懼色。

  “沒事兒,別怕,我過去看看,你先睡吧,要不讓月兒過來陪你?”

  “不用,別吵醒了她。雲哥哥要小心啊!”

  “別擔心,我有分寸的。”

  我走進御帳時裡面已經跪了一地人,太子和十三跪在最先面,老康面色陰沉斜倚在矮塌上,李德全正在給他撫著胸口順著氣。我低下頭悄悄跪在十四身旁。

  御帳裡寂靜無聲,氣氛異常緊張,連我這個知道結果的人也不免跟著冒冷汗。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還不到一刻,老康低沉的聲音傳來:“太子胤礽暴戾不仁,恣行捶撻諸王、貝勒、大臣,對兄弟毫無友愛之意,於君父絕無忠孝之念,不仁不德不忠不孝,難堪大任。皇十三子胤祥目無尊長出言不遜。著將二人鎖拿押送回京。”

  聖駕返京行至布爾哈蘇台行宮,老康召諸王、大臣、侍衛,文武官員等齊集行宮前,痛陳太子罪行,涕泣不已幾欲昏厥。

  此時的康熙大帝悲痛異常,這個他傾注了極大心血親自撫養長大的太子已傷透了他的心,但是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也並不都是太子一個人的錯,面對著一位難以超越的父親,一群虎視眈眈的兄弟,他這個太子當得也確實不容易。

  我不知道我那些兄弟們在這件事中到底都起到了什麼作用,也沒弄清楚十三是怎麼被牽連進去的,這個在前世就曾困撓我的問題,在今生也沒得到答案。

  回京後,老康把這兩個他曾經最喜愛的兒子,一個圈在了馬棚,一個關在了養蜂夾道。

  九月中旬的北京晝夜溫差很大,養蜂夾道那地方早晚陰冷,中午潮熱,記憶中那困擾十三後半生的鶴膝風好像就是在這時落下的病根。我不忍那個如陽光般燦爛的青年以後都拖著一雙半殘的腿,急忙讓寧馨趕制了兩幅毛皮護膝給他送去,希望能讓他少受點兒罪。

  我在門口被看守的侍衛攔了下來,“爺請留步,萬歲爺有命任何人不得探望十三阿哥。”

  “爺不進去,只把這東西交給他。”那侍衛看了看我手中的包裹沒有動。

  “怎麼你要檢查一下嗎?”

  “奴才不敢。”

  “哼,沒關係,給你看看吧,只是兩幅護膝和一壇酒。皇阿瑪雖說生氣將十三爺關在這兒,但也絕不會希望他生病,爺給他送點兒保暖的東西不過分吧。”

  “外面是流雲嗎?”十三的聲音隔著柵欄傳過來。

  “是我,十三哥。我給你帶了壇花雕,還有護膝,你一定記得早晚冷時戴上。”

  “好,我知道了,你的情十三哥記下了,我沒事兒,你回吧!”

  我把東西交給侍衛,轉身離開時在轉角看見了不知站了多久的胤禛。

  “在這個時候也只有你還會惦念他關心他了!”胤禛一臉的落寞。

  “四哥不是也來了嗎?”

  “我?哼,我都沒有過去。”他低低說了句轉頭看向別處。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和十三以前是兄弟中最盡心輔佐太子的人了,如今一個被廢一個被關,他若有一個不小心只怕也會被牽連進去。

  “四哥不似流雲,有所顧忌也是應該的。四哥放心十三哥這邊我會盡力關照,我給他送些吃用的東西,皇阿瑪應該不會怪罪的。”

  “那就拜託你了,流雲。我回了。”胤禛蕭瑟的身影慢慢遠去。

  我的兄弟們此時也許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可他們不會知道康熙四十七年這場一廢太子的鬧劇沒有人會是贏家。

☆、第十九章

  我再一次窩回了醉仙居的小隔間,這段日子紫禁城中烏雲密布,其他地方也是多雲難見晴,我除了必要的請安基本不會去看老康那張苦大仇深的臉。雖說沒進宮但重大的消息我是一點兒也沒落下,還有什麼地方會比酒樓更適合傳遞小道消息呢?瞧,底下正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聽說了嗎?皇上已經把廢太子圈在了鹹安宮,讓直郡王和四貝勒一起看守著。”

  “皇上查辦了太子的奶公原內務府總管凌普,讓八爺掌管內務府了。”

  “很多王公大臣都看好了八爺,打算舉薦他為新太子呢!”

  議論一個接著一個,話題不外是廢太子的結局和新太子的人選。

  我這醉仙居顧客以京城權貴居多,看樣子這些人此刻都在看著風向,準備押寶呢,老八的人氣倒是挺旺,搞不好底下有些就是八爺黨的成員在造輿論拉選票呢。

  “我到處找你,原來真的躲在這兒。”我正聽得入神,十四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你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讓人報個信兒,忽然就說話想嚇死人啊!”

  “嘿嘿,誰知道你想什麼那麼出神,我進來你都不知道。走,別這兒窩著了,我帶你看熱鬧去!”

  十四二話不說抓起我就出了後門上了馬車。

  “去哪啊?”這個時候有什麼熱鬧可看。

  “去八哥那,今兒那有大熱鬧。”十四神神秘秘地說。

  未來的大將軍王啊,你這政治敏銳性可真夠低的了,這種時候你們不低調做人本分辦事,還敢弄什麼熱鬧?找收拾呢吧!丫巴巴地趕著去觸老康的霉頭,幹嘛還拉著我這個墊背的啊!

  一進八貝勒府的大門,就看見一群身著便衣的官員們鬧哄哄地圍在一堆。

  “八爺為何不肯出來相見,我們已經在這等了半天了。”

  “張道長世外高人,是直郡王引薦的,八爺怎麼也該出面一見啊!”

  張道長?張明德?你丫個倒霉十四居然把我扯這麻煩裡來了,那張明德可是被老康凌遲了的好不好!

  趁著還沒人看見,趕緊想法子溜了吧!

  “各位大人為何聚在此地,不到裡面去啊?”我的想法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十四就已暴露了目標。

  “十四爺吉祥,雲爺吉祥!”一干人轉向我們行禮。完,這會兒是跑不掉了!

  “這位是?”十四呀你就別明知故問了。

  “這位是張明德張道長,是由直郡王引薦來見八爺的,道長身負異能相命極準。”

  “江湖術士,有何本事,不過是騙銀子罷了!”我趕緊擺明自己的立場。

  “流雲說的沒錯,若不是有大哥的面子,胤禩早已將他驅逐,各位大人,胤禩今日身體不適不宜見客,大家若有事就到朝堂上說,若無事就散了吧。”老八、老九、老十從裡院走出來。

  “這位想必就是八爺,果真是丰神清逸,仁誼敦厚,福壽綿長,誠貴相也——”那張明德捻著鬍子搖頭擺腦道。

  “還不把這妖言惑眾之人攆出去!”老八喝止了他的話。

  侍衛們上前架走了張明德,一眾官員也終於散去。

  “流雲難得到八哥這,進來喝杯茶吧!”

  “好!”

  一行人進了老八的書房。

  “八哥,那張明德就這麼攆走了,會不會撥了大哥的面子?”十四茶杯都沒碰就開問。

  “沒關係吧,不過一個江湖術士,大哥許也沒見。”老十是那種沒太多彎彎腸子的人。

  “那要不要上報皇阿瑪?”十四接著問。

  “不太好吧,畢竟是大哥介紹來的,而且他也沒說什麼不像樣的。”老九啊,那還算是像樣的?那句話在此刻寓意明顯啊!

  老八一直沒開口,他可能也在猶豫,即希望那張明德的話能在官員中產生些影響,又擔心最忌這種術士之言的老康知道怪罪於他。

  “還是先不上報吧,畢竟是大哥引薦的,若上報皇阿瑪將至大哥於何地?”半響後老八開口,“流雲覺得呢?”

  “八哥還是在家閉門謝客的好。”做人要低調,沒聽說過槍打出頭鳥嗎?

  “呵,說的對。”

  沒幾天,大阿哥一句“相面人張明德曾相胤禩後必大貴。今誅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惹得老康大怒。

  他當眾面指老八“柔奸成性,妄蓄大志,黨羽相結,謀害胤礽。”命將老八鎖拿,交與議政處審理。

  老九和十四見狀上前力保“八哥絕無此心,兒臣等願擔保。”

  老康怒道:“你們兩個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日後登極,封你們兩個做親王嗎?你們的意思以朕看都是梁山泊義氣。”

  “皇阿瑪,兒臣若有此心不得好死!”十四發下重誓。

  “你要死便今日死!”說罷,老康抽出佩劍就要揮向十四。

  反應最快的五哥抱住了老康的腿,一堆人抱老康的抱老康,擋劍的擋劍,拉十四的拉十四,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混亂中老康甩了擋在十四身前的老九兩大嘴巴,最後被眾人拖走的十四被老康責令我們打了他20個板子。老八則被革去貝勒貶為閒散宗室。

  張明德在查清罪行後,被老康判以凌遲處死,並命令行刑時凡與此事有干連的人都前去觀看,老康也玩了個殺雞儆猴的把戲。

  過了沒幾天,老三揭發老大與蒙古喇嘛合謀魘鎮太子,致使其言行荒謬。

  老康大怒,命革去老大王爵,幽禁於其府內,並一怒之下將幾個年長的皇子都圈在了宗人府。

  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之下,老康病倒了。難為了此時已五十多歲的老康,這些個兒子此時在他眼中都成了洪水猛獸。

  一日我到暢春園向他請安時,他問:“流雲,你也是懂些醫術的,以你之間你二哥是中邪了嗎?”

  “皇阿瑪,中不中邪的兒子不知道,不過二哥確實心緒不寧,煩躁易怒。”

  老康聽了我的話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回想著什麼。

  “皇阿瑪,兒子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二哥雖做了些錯事,但兒子絕不相信他會謀逆,十三哥為人耿直重情重義,此前一直輔佐還是太子的二哥也屬應該。至於八哥,那個張明德去他府上那天,兒子也在,八哥之前一直閉門不見,直到兒子和十四哥到了才出來,那張明德自顧說了一句話,八哥就讓人把他攆走了。”

  老康再一次沉默。

  “你心地仁厚,眼中的人都是好的。”

  “朕明白你的心思,回吧。”

  “■。皇阿瑪好生將養身體,兒子告退。”

  老康之後一段日子連著傳見了老二和老八,接著內廷就傳出了話“自此以後,不復再提往事。”

  老康在這段時間對廢太子多加詢顧,在與臣下的言談中許也不時流露出欲復重立的意思,他大概以為滿朝文武都明了了他的心思,於是在十一月中旬,搞了一把民主選舉,讓在京四品以上外省二品以上的官員上摺子舉薦新太子人選。

  結果事與願違,推選出的人選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佟國維、馬齊、阿靈阿、鄂倫岱等為首的朝中重臣聯名保奏老八為儲君,讓老康暗生一股怒火。

  無奈之下只得出爾反爾,聲稱立皇太子事關重大,八阿哥辦差不多,最近又剛獲罪,而且他母家出身微賤,命大臣們在仔細考慮。

  又說自己最近總是夢見孝莊太皇太后和孝誠仁皇后,她們臉上均有不渝之色。

  老康的心思已經非常明白了,這個時候給了他台階下的是他的四兒子。

  胤禛上折請奏復立太子,老康於是借坡下驢,誇獎胤禛性量過人,此前只有他一人為太子保奏,年輕時“喜怒不定”的評語恩准不再記載。

  呵,這爺倆唱了出雙黃!

  到此,老康釋放了太子和十三,也恢復了老八的貝勒銜。

☆、第二十章

  康熙四十八年的除夕,宮中家宴雖說除了被圈禁的大阿哥沒別人缺席,但由於大家各懷心事,彼此間言語謹慎須於應付,真是個非常沒勁的春節。

  過了初五,表面上的禮尚往來告一段落,我帶著一家人躲到了自己的莊子上。

  這座位於京郊的農莊是我在大清最早的產業,莊子裡的農戶都是我當年救助過的流民,可以說對我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所以比起老康賜給我的莊子,我更願意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基地。

  撇開京城裡的是是非非,到了自己的地盤連呼吸都覺得自在。

  最近一段日子兄弟們對我超乎尋常的熱情,似乎不管哪個黨派都對我在廢太子這件事情上的表現非常滿意,也都或明或暗地表達了對我的感謝之情。我反覆思量了很久,覺得最大的問題出在我對老康說的那番話上,原來九龍奪嫡時期就連老康身邊的牆壁上也掛滿了耳朵。

  如果可以,我現在真想躲這些個愛新覺羅遠遠的。

  到莊子的第一天晚上,我們和十幾戶農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烤肉,看著這些我身邊最親近的人,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妹妹,榮辱與共的朋友,依仗著我生存的善良百姓,我就算對自己無所謂,也必須要對他們負責任。看來我也該為以後好好打算一番了。

  “庭軒,你有心上人了嗎?這麼些年一直忙著生意,你的婚事都忽略了,如今我都成親了,你還比我大一歲呢!”

  “有是有,只是——”庭軒的眼睛瞟向月兒,月兒也羞赧的低下了頭。

  其實我早就看出了些苗頭,只是因為月兒現在還小,一直沒有說破。庭軒自幼對月兒就多加愛護,如今倆人彼此喜歡,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晚飯後,我和庭軒進行了一次長談。

  “庭軒你和月兒的事兒,我沒有意見,將月兒交給你是最讓我放心的了,我想爹娘在九泉下也會安心的。只是現在月兒還小,我希望你能再等兩年。”

  “流雲,你放心我已經等了她這麼多年了,不差再多兩年,我會好好地愛護她的,就像林伯伯對伯母一般,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

  這是我在大清聽到的最動聽的誓言了,我相信庭軒能做得到。

  “好,倆年以後你們完婚就返回江南去。”

  “為什麼,那你和寧馨呢?”

  “我們一時半刻怕是走不了,京城畢竟不是我們的地方,這裡的一切都是明面上的,我想你回去經營起真正屬於我們的勢力,也許以後會用得上。所以這兩年你著力培養幾個身邊信得過的得力助手,全都帶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考慮的對,所謂狡兔三窟,我們的確該提早準備,將來的事情會怎樣誰知道呢。”

  我倒是知道,可是知道也不代表就不會行差踏錯,更何況有時也許會明知故犯呢?

  當我小心翼翼地摸進臥室時發現寧馨還醒著。

  “怎麼還沒睡,吵到你了?”

  “不是,你們談了什麼這麼晚?如果只是談月兒的婚事早該回來了。雲哥哥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沒有,別擔心,的確是談了點兒別的事。馨兒覺得京城和江南哪好?”

  “還是江南好,我們在京城雖說是榮華富貴,但總覺得缺了點兒什麼,不安心。”

  “是我不好,只是我們怕是還走不得。”

  “雲哥哥在哪我就在哪,只要雲哥哥好好的,馨兒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我不會摻和他們那些事的,這點你放心。”

  入黨啊入黨,想不到在21世紀沒能混進隊伍的我,到了大清卻成了各黨派爭相發展的積極分子。

  我的原則是能躲的就躲,實在躲不開那就選最安全的,現在入老康的黨,將來入老四的黨。

  我到莊子後的第三天,來了兩個串門子的,老十和十四兩個大嗓門人未到聲先到“流雲我們到你這兒蹭酒喝來了!”

  “天,你幹什麼呢?”倆人看到我的模樣一臉詫異。

  我趕緊扯下粘了快滿臉的紙條,寧馨和月兒起身給二人請安。

  “你們剛剛是玩什麼呢?”十四滿眼的好奇。

  “別提了,我陪著倆丫頭玩猜拳,結果她們倆玩賴,輸了都往我臉上貼紙條。”

  “呵,瞧你這小日子過的,嘖嘖,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還是你這裡有個家樣啊!”

  兩個人不禁一臉的感慨。

  “呵呵,兩位哥哥想也一樣可以呀。”只要你們都安於現狀,大家都可以幸福。

  “你們今兒來得巧了,有一棚子的菜剛剛熟,正好可以吃點兒新鮮的。”

  “哦,那到真是趕得巧了,我們有口福了!”

  冬日裡難得的一桌新鮮菜肴招待著,老十和十四喝得非常開心地離開了。

  不知這兩個大嘴巴回去之後都說了些什麼,我的莊子在正月十四那天分批次迎來了幾撥客人。

  最先到的是八爺黨全體成員,說是被老十和十四說得嘴饞了,到我這來蹭吃的。

  隨後是尚未完全成型的四爺黨,除了老四和十三,同來的還有十五、十六和十七。

  最後出現的是一批中間勢力,老三、老五和老七。

  瞧瞧,老康這一家子快在我這兒湊全了!

  我以中韓結合的烤肉配以美酒款待這一群大小腹黑們,似乎吃得都很滿意。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我不禁回想起四年前在醉仙居給十三辦生日宴時的情景,當年我接近這群阿哥們帶著自己的目的,如今他們對我的親近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單純。

  歷史在前進,人也都在改變。

  “四年前在醉仙居,雲弟曾為祝賀十三弟的生辰彈唱一曲,餘音繞梁,至今回憶起來仍是驚嘆不已。今兒難得兄弟們湊的這麼全,不知雲弟願不願再賜上一曲助助興。”酒過三巡老三提了這麼個要求。

  “既然三哥說話了,小弟自是不能推脫。”

  我擺好琴輕輕撥動琴弦,腦中忽然閃過了那曲《兩兩相忘》,倒是很適合現在的他們呢!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變幻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月互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朝的容顏老於昨晚

  眉間放一字寬

  看一段人世風光

  誰不是把悲喜在嘗

  海連天走不完

  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鳥飛去了

  縱然是千古風流浪裡搖

  風瀟瀟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愛恨的百般滋味隨風飄

  唉,不知他們能聽進多少,我也無法憑藉幾支曲子阻攔他們邁向紫禁之巔的腳步。

  十五那天我進宮給老康請安,他屏退了所有人問我:“流雲啊,以你看你這些兄弟中誰適合繼承大統?”

  天啊,老康嫩這是什麼意思?是真心想聽聽我這旁觀者的意見還是在試探我已倒向了那一陣營?

  “皇阿瑪,此事重大,兒子不敢妄議!”

  “說是國事,其實也是家事,你但說無妨。”你無妨不等於我無妨啊,你這就是逼我啊!

  “皇阿瑪,若說家事,所謂知子莫若父,沒人比您更了解我這些兄弟們。若說國事,您是大清的主宰,沒人比您更重視這祖宗江山,更能給他選一個合適的繼承人。兒子沒有想法,您選擇的人就是兒子要支持的人!”

  瞧這幾年把我給鍛煉的,越來越會說話了,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讚嘆,這話說的真是滴水不漏,還很適時地向老康表明了忠心,我可真是個人才啊!

  “恩,你說的沒錯,這種事就該朕自己下決定。”老康聽了我的話,似乎很滿意,大概也想起了自己之前搞得那個民主選舉實在多此一舉的很。

  “流雲啊,你年紀雖小,可辦事沉穩,思慮周全,還是入朝幫皇阿瑪做些事吧!”

  “皇阿瑪,兒子對政事不感興趣,而且,請恕兒子直言,您並不缺能辦事的人,而是人太多了!”所以還是別把我扯進去添亂了!

  聽了這句話,老康愣了愣,擺擺手讓我退下了。

  三月,老康正式復立太子,康熙朝這場一廢太子的鬧劇終於在時隔半年後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一章

  春風吹拂著大地,當迎春花開的時候,一層新綠掩蓋了冬日的蕭瑟,紫禁城再一次呈現出一片生機盎然。

  天氣好了,人的心情也好了。

  老康決定去南巡,這也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南巡。

  不知是出於補償還是為了牽制,老康留下太子監國,老三、老四輔助,帶走了老八、老九和十四,當然還有我。

  自打相認後,老康每有巡遊我必在隨行人員的大名單之中,所以不管是在內宮近侍還是在滿朝文武的眼中,我都可以說是紅得發紫,但素,鞋舒不舒服只有腳最清楚,我的苦楚是不足為外人道滴!

  大隊人馬在溫和的春風中踏上了南去之路。

  剛出直隸老康就宣布他要微服私訪,讓李大總管帶著儀仗繼續沿管道南行,他則帶著我們這幾個兒子留下十幾個御前侍衛暗中跟隨喬裝改道,親自體察民情。

  我嚴重懷疑老康預謀已久,從他宣布完畢到我們離開儀仗不過一個時辰,各種物品準備的那是相當迅速且齊全。

  自從踏上私訪之路,我就成了一行人中最忙碌最悲慘的一個。那些個大爺們都是一出生就被人侍候慣了,而後面跟著的大內高手們沒一個能做得來這近身侍候的活,所以我就成了給老康他們打點衣食住行、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的小可憐兒。

  行至河南境內的一個小市鎮,老康大爺說他口渴了,我好不容易找了家勉強看得過眼的茶樓把一行人帶了上去。

  招呼著老康四人在一張靠窗的桌旁坐下,侍衛們則分兩桌圍坐在我們旁邊。

  “幾位爺,您要喝點什麼茶?”小二殷勤地上前侍候。

  “把你們茶樓最好的茶具用開水煮過,把這茶沏上。”我將隨身帶的一小包鐵觀音遞過去。

  “好咧,幾位貴人您稍候!”

  “爹,這地方小條件差,您將就些吧!”我們現在是出遊的富商,都改口叫老康為爹。

  “恩,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

  哼,現在的講究也不算小,瞧那小二看我們的眼神,那叫一個閃亮亮,我估計在他眼裡我們就等於倆字兒——肥羊。要照我的意思,私訪嘛,那就該入鄉隨俗,渴了就在路邊喝上幾口大碗茶,那才叫體驗民情不是?可惜俺身邊都是些金貴的大爺們,一個不小心給喝拉肚子了,俺可就罪過了。所以我非常識時務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幾位貴人,您的茶好了,請慢用。”

  小二上來擺好茶,沒等我說話,老九隨手扔過去一塊十兩的大元寶。

  “小的謝爺賞!”小二咧著大牙花子下去了。

  我瞥了老九一眼,丫出手是真大方呀,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丫跟扔垃圾似的扔出去了。典型不知勞動人民疾苦的特權階級!

  我慢慢品著茶,注視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看看能不能發現些有趣的,旁邊那幾頭在老康身邊都裝得一本正經的,實在沒意思。

  等得我快不耐煩時,拐角那邊轉出來一個30出頭的年輕人,拄著雙拐,左腳和小腿很不自然地往外撇著,慢慢挪到茶樓斜對面人流相對集中的地方找了個房檐席地而坐,前面擺了個破碗,開始乞討。

  我仔細盯著他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他像極了現代天橋底下要飯的那類人,欺騙善良百姓的偽殘疾,明明有勞動能力卻整天想著不勞而獲的社會寄生蟲,鑒定完畢。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投入了,身邊那幾個終於也關注上了那個討飯的。

  “不過一個討飯的,你怎麼看了那麼半天?”只看到表面的十四。

  “是個可憐人。”悲天憫人的老八。

  “打賞他點兒銀子就是了。”錢多得沒處花的老九。

  “呵呵,爹,您先歇著,兒子去給您弄個熱鬧瞧瞧。”我說完一招手,老九和十四都跟了下來。

  我趕在作勢掏銀子的老九之前上前問:“這位兄台的腿是怎麼了?”

  “唉,廢了,骨頭都碎了。”丫抬頭看了看我們故作可憐的說。

  “我學過些醫術,幫兄台看看可好?”

  “啊?使不得、使不得,小的人微命賤,不敢勞貴人之手。”丫趕緊把腳往裡收了收,好似怕我抓他似的。

  “什麼貴啊賤啊的,自幼我爹就教導我們要助人為善,若真能治得好兄台的腳,也是我積德了不是,來來來,讓我看看。”

  我作勢伸手去抓他的腳,他一臉緊張地往後躲,忽的按住肚子:“哎呀,肚子忽然好疼,要去茅廁,小五小六快來幫一把!”

  話聲剛落,兩個十來歲的男孩不知從哪鑽了出來架起人就走,沒一會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瞧那腿腳,跑得真溜啊!拐都不要了。”我不禁感嘆。

  轉頭一看,十四那嘴張得能吞下個雞蛋了,老九手裡握著個銀閃閃的大元寶呆呆地站在那。

  “收起來收起來,財不可漏白,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我忍不住貧了一下。

  “居然是個騙子,再讓爺遇著,非把他的腿真打折了不可。”十四反應過來一臉憤憤地表情。

  “哼,如此刁民,的確可惡。”不知何時離開茶館的老康站在後面恨恨的說。

  “爹,咱們離開這?”

  “不急,再轉轉。”瞧老康這意思是想逮住那個騙子,也是老康最恨人騙他,今兒這小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這小城本就不大,來來回回就那幾條街道,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我們發現了架著那個騙子離開的兩個小男孩,此時倆人正一人拎著一個拐往一個小胡同裡走去。

  “跟上!”

  老康一聲令下,一群人尾隨著擠進了那個小胡同。

  倆小孩兒走進一個破落的院子,沒一會兒裡面傳出了說話聲。

  “回來了?那幾個人走了?沒被發現吧?”是那個騙子的聲音。

  “早走了,應該是外地來的,沒事了。”

  “今兒那小公子的眼睛可真毒,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呢?來來,你們幫我看看差哪了,免得以後再出差!”

  “不用他們看了,爺現在就讓你那腿變成真瘸!”十四一個沒忍住就竄了出去,大家只好都跟了進去。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找到這的?”

  “哼,你這個可惡的騙子,爺今兒就打折你的兩條腿,看你還怎麼出去騙人。”

  十四一擺手,兩個侍衛上前按住了那騙子,另一個作勢要踹向他的腿。

  “放開周哥哥,你們這些壞人!”兩個小孩哭喊著上前拉扯著侍衛。

  “我們是壞人,你們裝假騙人的反倒成了好人?”十四一把拎起了其中一個孩子。

  “我們也不想騙人的,實在沒辦法了才這樣的,求求你們行行好,放了周哥哥吧,他是好人,一直在照顧我們這些孤兒,是個大好人,求求各位大爺,發發慈悲吧,放了我們吧!”

  “先把他們放開,老八,你去問話。”老康發了話,侍衛和十四都鬆開了手。

  “是,爹。”老康真是知人善任,老八看著就一副溫柔可親的樣子,不像十四只會嚇哭小孩子。

  “你們知道騙人是不對的吧?為什麼要這麼做?”老八問另一個剛才沒說話的孩子。

  “恩,知道。可是周哥哥的腿確實受傷了,只是沒那麼嚴重,以前都是周哥哥做工賺錢養活我們的,現在他受傷幹不了活,我們又太小,沒人請我們做工,實在沒辦法了才想的這個法子。”

  “你的腿怎麼傷的?”老八轉向那騙子。

  “以前給人扛活的時候扭傷的,因為沒錢治一直沒有好,幹不了重活。”

  “幹不了重活,就想著去不勞而獲,就可以去騙人了?”老康語氣嚴厲地接過了話。

  “你照顧這些孩子本來是好事,可是你也該懂得勿以惡小而為之的道理,你這樣教他們行騙,讓他們以後還怎麼做人呢?”老八語重心長地教育那騙子。

  “這位爺,若是都活不下去了,還做的什麼人!”

  一句話讓這一院子都沉默了。

  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可恨之人也會有他讓人同情的地方。

  老康最後沒有懲罰這個騙子,而是留給他們五十兩銀子,讓他治好了腿,再做點兒小生意,好好的帶大那些孩子,本本分分地做人。

  離開這個小鎮時,老康意味深長地對我們說,只有國家富庶了,吏治清明了,更多的關心百姓的疾苦,才不會再有這樣的事出現。

  能說出這番話,不愧是開創了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盛世的康熙大帝,只是可惜的是現在的老康雖知道問題的癥結,卻無法放開手腳去整頓他的王朝積累下的弊病,只能把這件事留給他的繼任者了。

☆、第二十二章

  老康帶著我們以這種方式向江南行進著,一路上管了不少的閒事,諸如整治整治惡霸,收拾收拾地痞什麼的。在行至徐州時,遇到一樁麻煩事,不得已暴露了身份。

  徐州守備的兒子看中了城南商人王氏家的女兒,趁人家出門上香時當街調戲,還要把人家強娶回家,結果被王姑娘的未婚夫鏢師出身的杜公子一頓胖揍,不小心打成了太監。

  徐州知府和守備狼狽為奸,將杜公子判了死刑,王姑娘許給了守備的殘廢兒子。

  那王家和杜家在地方上也算小有勢力,杜家還沾著些江湖關係,我們到徐州的時候,兩家正糾結了一些人在知府衙門門口抗議,整城的百姓幾乎都在談論這件事,自然也有很多人在圍觀看熱鬧。

  我們是在飯莊聽到的這個消息,輿論基本都站在杜王兩家的立場之上,痛斥徐州知府和守備官官相護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老康的眉毛緊緊地扭在一起,就快能擠死一隻蒼蠅了。哼了一聲掏出塊玉牌交給圖利深,“讓那兩個奴才去驛館等朕。”

  看著跪在下面瑟瑟發抖的倆人,我估摸著這種不大不小的地方官這輩子可能也沒什麼機會得見聖顏,何況身邊還有這麼些個黃帶子跟著,這氣場可不是一般的強大,抵抗不住也是完全正常的。

  “奴才等不知萬歲爺聖駕親臨,禮儀不周,望萬歲爺恕罪!”

  “恕罪?哼,你們可知罪?”老康的視線如兩道寒光射得那兩個搖搖欲墜。

  “奴才、奴才、奴才有罪,請萬歲爺開恩!”

  “哼,爾等不圖安定地方報效朝廷,反弄得吏治敗壞民怨四起,還敢求朕開恩?哼,發配寧古塔永不錄用。”

  老康快刀斬亂麻處理了徐州這件事,由於行蹤暴露只得與李大總管會合直奔此行的目的地南京——江寧織造府。

  看到行宮門上的大牌匾時我那個激動啊,這就是《紅樓夢》中大觀園的原型啊,哎呀,可惜呀,此時的曹雪芹還沒出生,不然弄它幾張簽名啥的搗蹬回現代那真是老牛了!

  可惜呀可惜,我要是穿到乾隆那時候,沒準還能有幸拜讀曹雪芹親筆《紅樓夢》的後20回手稿呢,也能一解糾結了後世上百年的難題,忒遺憾了!

  上蒼啊,保佑我能活到那個時候吧!

  曹家現任家住曹寅帶著一家老幼百十來號黑壓壓地跪倒一大片,“恭迎萬歲爺御駕親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康走上前,攙扶起曹寅身邊的一位老夫人——曹家老太太,曹寅的娘也就是老康的乳母。要說這曹家和老康的關係還真不是一般的鐵。大清為了防止後宮干政,皇子自幼多交給外人撫養,所以一般都親近乳母而與生母反見生疏。老康是曹寅的娘撫養大的,曹寅又是老康的侍讀,當年擒鰲拜時也是出過力的,對於老康可說是亦臣亦友。曹家在康熙朝榮寵不斷,三代人占據江寧織造這一肥缺60餘年,子女多與朝中權貴結親,顯赫一時。可惜雍正上台沒多久就給抄了,還真應了那句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一行人浩浩蕩蕩開進行宮,我現在就是那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眼睛一刻不得閒地東瞟西望。那水榭亭台盡顯江南園林特色,真真美不勝收,難怪老康6次南巡5次住在這裡,連乾隆那娃娃都跟著學。

  老康行至行宮中心的一處殿閣,安置下來,並在前殿接受了江南一應官員的朝覲。

  他准予我們哥幾個隨便走走,自己選喜歡的地方住下。

  逛了一大圈,我們四人各自選好了地方。如果按照曹雪芹《紅樓夢》中的描述去對應的話,我選的大概是李紈的稻香村,而老八選的地方似瀟湘館,老九似怡紅院,十四似蘅蕪苑。

  呵呵,咱總算過了把癮,小小地滿足了下紅樓情結。

  老康在駐蹕後的第五天召見了江南有名的大商戶,這其中也包括了陸老爺子。

  老康召見這些商人做什麼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不過我和陸老爺子可是有大事商量的。

  “陸伯伯,您借一步說話。”覲見過老康,我將陸老爺子帶到了我的住所。

  “陸伯伯身體尚好,家裡也一切安好嗎?”

  “都好,賢侄不用擔心。”

  丫鬟擺好茶,我一揮手,人都撤了出去。

  “賢侄,你在信中提到庭軒和月兒的婚事我完全贊成。月兒這孩子是我從小看大的,她和庭軒自幼親近,若是你們爹娘都在,我也是一定會向他們提親的。如今有你這做哥哥的做主也是再好不過了。”

  “月兒在陸家生活多年,陸伯伯和伯母待她像親生女兒一樣,把她交給庭軒我是最放心的了。”

  “賢侄在信中提到的那件事具體可有何打算?”陸老爺子壓低了聲音問。

  “我這也是未雨綢繆,具體怎麼做還沒有想好,初步的想法是暗中經營一塊地方,萬一以後有個什麼情況,我們也有個容身之地。”

  “沒錯,朝局瞬息萬變,以老夫看這些阿哥們的野心都不小,暗地裡少不得爭權奪勢勾心鬥角,你在這中間萬一走錯一步,那就是滿盤皆輸啊!”

  “我盡力避免被牽扯到他們那些事中,但有時候,唉,不是想躲就能躲得開的,所以才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明白,我回去就著手準備這件事。可以先回老家看一看,那是個小山村,不怎麼引人注意,再有就是雲南,我有個老朋友在那裡,也可以去試試。”

  “好,那就有勞陸伯伯了,流雲盡給您添麻煩了!”

  “哪的話,你不是說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是啊,自從我來到大清,真正與我的命運連接在一起與我榮辱與共的就是陸家,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流雲,你在嗎?我們出去玩吧!”十四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草民給十四爺請安,十四爺吉祥!”陸老爺子衝著掀簾進屋的十四躬身行禮。

  “呦,陸老先生也在,你們在談事情嗎?爺來的不巧了!”

  “不過是些家事,隨便聊聊而已,老夫不打攪兩位爺了,告退。”

  “陸伯伯慢走!”

  “你又想去哪,這園子都被咱們逛遍了。”

  “嘿嘿,所以咱今兒到街上去。”

  “好吧,我也沒逛過這江寧城,走吧。”

  馬車將我們送到南京最繁華的街市,我和十四便開始了瞎逛。

  南京和北京最大的不同這裡的商業氣息更加濃厚,除卻那些林立的商鋪,江南是中國的資本主義萌芽出現最早的地區,小橋下聚集的那些招工和打工的人,在中國其他地方還不多見。

  而這裡的商人也多以儒商居多,經營中也顯示出不少的文化內涵。

  “流雲,你看那邊,是醉仙居!”十四忽然異常興奮的指著一家酒樓讓我看。

  “是不是就是你和九哥一起經營的那個什麼連鎖店?”

  “恩,應該是。”

  “咱過去瞧瞧,是不是真跟京城那個一樣!”

  十四拉著我大步走向酒樓,這孩子的好奇心可真是太重了。

  大堂裡的布置與京城的醉仙居如出一格,但一層並沒有人,樓上隱隱傳出些絲竹之聲。

  “兩位客官對不起,敝店今日被人包下了,不招待顧客,二位改日再來,一定給您二位優惠!”一個20來歲的男子很客氣的向我們解釋。

  “■,誰這麼大的手筆能包下這醉仙居,竟連東家都被拒之門外了!”十四故意提高了音量衝著樓上喊到。

  “呦,是十四弟和雲弟來了,快上來吧!”老九的頭從樓上探了出來。

  “哦,原來是九哥呀,我說呢。”

  “奴才等給十四爺和雲爺請安,兩位爺吉祥!”一進包間的門,幾個當日去覲見過老康的官員向十四和我行禮。

  “這幾位是?”十四看向老九,似乎在等他解釋。

  “是幾個八哥和我門下的奴才,看我們來了想要孝敬孝敬,我看你們兩個都各自忙著,就沒打擾你們,沒想到你們到自己找來了。”

  “呵,我拉著流雲在街上閒逛,看到了醉仙居就想進來瞧瞧這連鎖店到底是什麼樣的,沒想到竟碰上你們了。”

  哼,這哥倆竟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起來了。今兒這事看來是八爺黨的兩位核心領袖與地方骨乾分子的會晤,而十四看樣子還是外圍的呀!也不知這小子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拽著我來的,都學會耍心眼了呀!

  我就不明白了,我這想躲都躲不開,他非得削尖了腦袋往裡層鑽幹嘛?

  待入了席我才發現,這屋裡原來還有兩個人,一個歌姬一個樂師。

  等我們都坐定,老九一抬手,那姑娘便又接著唱了起來。

  那聲音婉轉清脆猶如天籟,我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卻發現那姑娘很是面熟,竟和我家寧馨有五成相像。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由於十四和我的加入,酒席上的談話變得沒了什麼實質內容,都是些什麼勸酒選曲或是阿諛奉承之言,一個個還得端著主子的架子,弄得我食不知味,頗有些消化不良。當我們離開的時候,那唱曲兒的姑娘竟然出現在了我的馬車上。

  “你怎麼在這?誰讓你上來的?”我的語氣算不上和善。

  “爺別生氣,是許大人讓奴婢來服侍爺的。”那姑娘大概被我的態度嚇到了,唯唯諾諾的回答。

  哦?呵呵,這姓許的可真有眼力見兒啊,我也不過稍稍多看了她兩眼,就把人給送上門了。這察言觀色逢迎拍馬的本事可真是練得爐火純青!

  難怪這江南官場昏暗,大有無官不貪之勢,在這股子財色邪風的攻擊之下,能潔身自好的恐怕沒幾個,而這少數不合群的幾個怕也早被人當作眼中釘肉中刺而想法除掉或擠走了。

  我平定了心緒,打眼仔細看了看那姑娘,越看越覺得她和寧馨真的很像。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淪落風塵的?”我緩和了語氣問。

  “奴家叫玉娘,不到10歲就被人買到了青樓。”

  “玉娘,是花名吧,你本名叫什麼可還記得?”

  “奴家本姓蘇,乳名玉兒,年幼時奴家家境也算殷實,可後來家父經商被人所騙,盡失家財,父親憂憤而死,母親帶著我和妹妹投奔表親,不想沒多久也去了,那黑心的表舅竟將奴家和妹妹分開賣了。”

  “你還有個妹妹?”

  “是的,可是奴家找了她這麼些年卻一直沒有找到,也不知我那可憐的妹妹是否尚在人間。”

  “恩,確是可憐,你先留在爺這吧。”

  我把這個蘇玉兒帶回了園子,並交代鄂爾泰按她說的去。置於身邊的人還是小心些好,若她真是寧馨的姐姐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她。過了沒幾天,我去給老康請安,他竟問起了這個小插曲。

  “流雲啊,朕聽說老九的門人送了你一個歌姬,你收下了?”老康瞟了瞟我,也說不上是個什麼眼神。

  唉,我這日子過得啊,比現代的天皇巨星還曝光。還好我把她帶回園子本也沒想瞞著老康,不然幹嘛派鄂爾泰去查這件事?

  “回皇阿瑪確有此事。兒子那天不經意多看了那姑娘兩眼被許大人誤會了,其實兒子是因為那姑娘的模樣有些像馨兒,問了她的身世後懷疑她可能是馨兒的姐姐,兒子已經派了鄂爾泰去調查此事。皇阿瑪若是覺得把她留在園子裡不妥,兒子就派人把她送到揚州去,囑託陸伯伯代為應。”

  “恩,也好。說到揚州,當年你因為林之道的案子交給朕一本帳簿,裡面牽扯到很多朝廷官員,雖說四十六年你四哥到江南賑災時處理了幾個,朕也給林之道平了冤,可是裡面的人基本都還在原位沒有動,你不會埋怨朕敷衍了事吧?”

  想不到老康竟主動向我提起了此事。我暗中也曾琢磨過,這江南的官員大概有些是太子的,有些是老八的,還有些是老康自己的人。

  江南官場歪風盛行,若想在這裡站住腳少不得都被拉下了水,他們為了各自集權的利益,既相互牽制提防又相互妥協交易,這潭水也就越攪越混了。想要把這些弊病一次性根除是不可能的,而老康馭下又一向寬和。

  “皇阿瑪此話讓兒子惶恐,您是大清的主人,所慮之事定是從大處著眼,兒子也並非那種不明事理抓住人的錯處就不肯放的人。”

  “你能這樣想很好。有些事不是不管而是要等到適當的時機。而有些人,朕還是想給他個會。”

  我沒弄懂老康說的機會到底是給誰的,是江南的官員還是太子又或是老八?太深奧了!

  說實在的,我若不是晚生了300年,讀過許多史書又被眾多的大辮子戲熏陶過,還真是難以和他勾通,實在忒廢腦細胞了,長此以往非早衰了不可!

  由於我沒大懂,老康也一副沒想我懂的樣子,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老康喝了口茶轉移了話題。

  “朕過幾天打算到揚州去,你娘的墓地在那吧?”

  “是的,兒子四十六年時重新整修過。”

  “很好,朕到時過去看看,你去安排吧。”

  “■,兒子告退。”

  我剛從老康那回來,十四就顛顛跑了過來。

  “皇阿瑪問起你關於那個歌姬的事了?”

  “恩。”

  “你怎麼就把她帶回來了呢,模樣雖說還行,不過年紀大了些,而且這種風塵女子逢場作戲也就罷了,你若是喜歡這樣的,明兒哥給你找些更好的……”老十四真是又八卦又愛多事。

  “行了,行了,我的好哥哥,我留下她是因為她可能是馨兒失散多年的姐姐,你不覺得她們長得有些像嗎?”

  “恩,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兒像。你說可能,現在還不確定?”

  “恩,畢竟時間太長了,馨兒那時候年紀還很小,我怕她傷心一直沒問過她小時候的事情,我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姐姐,所以讓鄂爾泰去查了。”

  “哦,這樣啊,那皇阿瑪怎麼說?”

  “皇阿瑪沒說什麼,等過幾天咱們去揚州,我就順便把她帶到陸家去。”

  “皇阿瑪要去揚州?太好了!你也算在那長大的吧,可要帶著我好好去玩玩。”

  “好了,我知道了。”

  這次出來,就數他最輕閒,真正是來公費旅遊的。

  鄂爾泰不愧是老康身邊出來的,辦事效率還是相當高的。沒出五天他就帶回了調查結果。

  “主子,奴才按照您交代的去她說的那個表舅家查過了,都屬實,只是那男人說因為她妹妹年紀小,青樓不收,所以賣給了人牙子,後來到哪去了不清楚,也記不得叫什麼名字了。奴才問過關於人牙子的情況,可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找不到。”

  “恩,辦的不錯。以你看她會是夫人的姐姐嗎?”

  “若單從樣貌看確實很像,但這世上相似之人也不是沒有,所以奴才也不敢確定,還是問過夫人穩妥些。”

  “奴才斗膽問一句,主子打算將那姑娘帶回京嗎?”

  “你以為呢?”

  “奴才覺得還是不帶回去的好,一來我們無法確定,二來她畢竟是九爺的門人送過來的,主子還是謹慎些好。”

  “恩,我本也打算先把她安置在揚州。過幾天皇阿瑪會去揚州,你到時把她送到陸家去,將情況如實轉告陸老爺子。”

  “■。”

  鄂爾泰雖說是老康送給我的,難免有時向老康傳遞些小報告什麼的,但這麼多年來對我還算是挺忠心的,他在老康身邊鍛煉了那麼多年,辦起事情來還是很好用的。

  幾日後,老康轉移到了揚州,沒住在驛館,而是住在了我之前回來時住的陸家郊區的別院。

  一行數十人大有喧賓奪主鳩占鵲巢之勢。

  “這園子雖小倒也別緻,那陸振寧將這園子送給你了?”老康在園子裡溜達時很隨意的問。

  “並沒有,只是兒子回江南時暫住,兒子又不常回來,要個園子有何用?”

  “對,京城才是你的家。”

  這話是怎麼說的,難不成老康嫌我和陸家走得太近了?難以琢磨啊,聖意!

  “掃墓的事兒你安排好了?”

  “好了,皇阿瑪打算什麼時候過去?”

  “就明兒吧。”

  第二天老康只帶了李大總管和幾個侍衛輕裝減陣和我進了山。

  “這山上的風水倒也不錯。”這是老康對墓地的評價。

  “怎麼是合葬墓?”老康很詫異也略微帶著些不滿。看樣子還是把我娘納在他的所屬範圍裡的。

  “娘臨去前這樣吩咐兒子的。”我如實回答。

  “那林之道待你娘很好嗎?”

  “一心一意體貼入微,眼裡心裡都只裝著娘一人。”這就是娘想要的簡單的愛情。

  “你下去吧,朕一個人待會兒。”

  我退到後面,只留老康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墓碑前,過了很久,微風輕輕揉揉地送入我耳中這樣一句話:

  “朕明白你當初為什麼離開了,你要的朕給不了,而如今朕能給的,流雲又不想要。唉,不管怎麼說,朕還是要謝謝你為朕生了個好兒子。”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自山中返回後,老康帶著揚州界內大小官員在友好和諧的氣氛中展開了深入討論學習中央精神的懇談會。閒來無事的十四童鞋宣稱他要逛遍揚州美景吃遍揚州美食。我說揚州的美景不僅僅是他知道的瘦西湖的長提和二十四橋什麼的,這裡每條街道都獨具特色,處處都是美景,而真正地道的小吃也不在大酒樓,而在路邊攤。

  於是十四童鞋以無上的熱情提出要踏遍揚州,並軟磨硬泡地把老八、老九也拉入了這個步行大軍。看著異常興奮的十四,我忍不住心理暗罵自己嘴怎麼這麼欠。

  出門才轉了兩條街,十四迷上了一家小吃鋪的燙乾絲,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你說的太對了,這小吃真夠味!”十四盯著再一次變得空空的碗對我說。

  “行了十四弟,你已經吃了兩碗了,難道還想要?”

  “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又不是小孩子了,小心壞了肚子!”

  老八和老九都被他折磨著了。

  “好,咱走吧,看看還能遇到什麼好東西。”聽這口氣好像是要消化好了再往肚裡添。

  轉過拐角,老八被一家賣字畫的吸引了,盯著一副寫意人物畫看了半天。

  此畫風格獨特,行筆揮灑迅疾如風,點畫如風卷落葉,氣勢宏大。

  我仔細一看署名為東海布衣,不得了,這不是揚州八怪之一的黃慎嗎?

  “好畫,八哥喜歡不如收藏吧!”要不是看你盯了半天,我一定搶過來。

  “的確不錯,畫上人物雖鄙陋,但卻透著股疏狂和灑脫,讓人羨慕。”可不羨慕麼,這正是你缺的!

  第一天,十四收穫小吃若干,老八收穫佳作一幅,老九和我各收穫腫痛的腳掌一雙。

  第二天老康結束了他和手下的情感交流也加入了我們這支閒逛大軍。

  我得到這個消息時用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做出了一個英明決定:帶著他們坐上馬車直奔瘦西湖。

  “長堤春柳”著名的揚州二十四景之一,堤邊一株楊柳一棵桃,相間得宜,而此時也正是賞春的好時節。

  人在這樣美好的自然風光中心情都會隨之放鬆,臉上也自然呈現出一片柔和之色。

  “你們可知道那橋有何奇特?”老康手指向五亭橋,心情很好地想要考考他的兒子們。 這五亭橋是揚州的標誌性建築,橋上建有五座亭子,因而得名。橋的造型典雅秀麗,黃瓦朱柱,配以白色欄桿,亭內彩繪藻井,富麗堂皇 。

  “兒臣曾聽聞,這橋下的十五個橋洞在十五月圓之夜,會呈現出十五個圓月倒懸水中相映成輝的奇景。”好學生老八作答。

  “真的嗎?流雲你可看見過?”好奇寶寶十四提出疑問。

  “恩,泛舟湖上穿插洞間,別具情趣。”我腦海中回映出四十三年時林家全家人和和美美游湖的情景。

  “那咱們十五晚上再來吧,不然太可惜了!”我就說他是純粹來旅遊的,真是一點兒沒錯。

  “那湖中的小島上可有什麼好玩的?”

  “那小島名小金山,山頂有風亭一座,西麓就是吹台,你可以到那去釣魚。”差一點兒把釣魚台這名說出去,印象中那好像是因為乾隆在那釣過魚才得的名,現在應該還沒人這麼叫。

  “小金山?大金山是鎮江的那個吧,你不是就在那長大的?我還真想去瞧瞧,那千古文明的古寺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古靈精怪的人!”

  你個大閒人,瞧也瞧不出什麼來,小爺壓根就不是你們這個年代培養出來的,爺是來自21世紀的人才,哼!

  “朕也想去看看,至少應該對方丈大師表示一下感謝。”老康一錘定音,拜訪金山寺成為定局。

  那好吧,其實我也有些事情想回去請教下師傅,正好順路了。

  國家領導人都是行動派的,說過這話不過兩天,我們乘船過江進入鎮江界內。

  由於老康是以皇帝的身份駕臨金山寺的,所以惹的一寺的大小和尚們全都跑到了山門口來迎接他。

  “方丈大師有禮了!”老康雙手合十,先向我師傅了然大師行了個佛禮。

  “萬歲爺親臨是金山寺上下的榮幸,您請!”

  進入山門,首先入眼的是一座單檐歇山的宮殿式建築——天王殿,當中供著笑口常開的彌勒佛,兩側是四大天王。老康一一上過香才進入後面巍峨壯觀的大雄寶殿。大殿正中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藥師佛和阿彌陀佛三尊金身佛像,西壁是十八羅漢,左右閣樓上坐著56天尊。老康又向三座大佛上了香。

  “萬歲爺禮敬佛門宅心仁厚,是天下蒼生之福。”師傅向老康敬以佛禮。

  “大師可願賜教些佛法?”

  “萬歲爺禪室請。”

  老康和師傅一起研究佛法去了,我則被十四拉著遊山去鳥。

  “這金山寺可真大啊!”走過幾個殿閣,十四感嘆。

  “恩,金山遍山布滿著金碧輝煌的建築,以致令人無法窺視山的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說。山上的主要景致有夕照閣、觀音閣、留雲亭、妙高台、慈壽寺、法海洞、白龍洞、日照岩和天下第一泉。你想去哪?”怎麼說我也在這生活了三年多,對這裡的景觀還是非常熟悉的。

  “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我就想知道你小時候常到哪玩?”十四頗有些無賴樣。

  “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把十四領到後山我的樹屋下。

  “抬頭,看見上面的樹屋了吧,那曾經是我的領地,現在不知被誰占領了。”

  “看是看到了,不過怎麼上去,那麼高?”

  “呵呵,來來來,讓你開開眼。”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工具,向上一拋纏繞在粗壯的樹藤上,拉起十四一借力輕鬆的飛到樹屋上。

  “■,原來你功夫這麼好,和我們自幼練習的弓馬騎射不同,是那種真正行走江湖的功夫。難怪你那次那麼輕鬆就撂倒了巴拉。”

  “巴拉?”這是那個路人甲,不記得了。

  “就是四十五年在塞上和你切磋布褲的那個蒙古世子。”

  “哦。”原來是那個倒霉孩子啊。

  我掃視了一圈,發現樹屋裡的擺設和我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屋裡也很乾淨,看來是有人時常過來打掃,應該是悟能師兄吧。

  “挺乾淨的,還是你原來的樣子嗎?”

  “是,看來師兄把它照看得很好。”

  “這裡放的大多是醫書,你研究了這麼多,會給人看病嗎?”

  “從沒治死過,”十四很是驚訝的看向我,“因為一個也沒看過。”我趕緊說出下半句。

  “你個臭小子,逗我玩呢?”白了我一眼,他接著問“那你看了這麼多書都學會了什麼?”

  “藥膳,沒聽過藥補不如食補嗎?預防遠比治療更重要。看到我師傅身邊那個青年和尚沒,身體倍棒吧,那就是我小時候喂出來的,估計師兄現在也還在延用著我留下的方子,不然怎麼那麼精神抖擻的。”

  “有那麼本事?趕明兒也給我弄點兒試試。”

  “好說,咱走吧,皇阿瑪那邊也該差不多了。”

  我們回到正殿時,老康也和師傅從禪室出來了。

  “流雲啊,朕要在這多呆幾天,你也帶朕看看這山中的妙處吧。”

  “是。”

  第二天我陪著老康從山底一路向上爬,經過幾處台閣,最後到了留雲亭。此亭位於金山頂峰,天高雲淡,站在亭內不僅能看見長江,似乎連天邊的雲彩也觸手可得。

  老康很喜歡這裡,御筆親題“江天一覽”,命人做成石碑。

  我就琢磨著你說以後那個小和尚想到山頂來透透氣,還得先拜拜老康的石碑,你這不給人家找麻煩呢麼!

  老康又在寺裡逗留了兩天,還題了一塊“江天禪寺”的匾額。難怪後來乾隆那小子在金山寺留下那麼多石碑,感情也是在向他爺爺學習。

  在臨走前一晚,我去了師傅的禪室。

  “流雲,你來了,有什麼事嗎?”師傅看向我,似乎已洞察我的來因。

  “師傅,徒兒對一些事情感到困惑,想請您指點迷津。”

  “說說看。”

  “徒兒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卻深陷是非中心,想要冷眼旁觀卻總被感情所牽絆,明知自己改變不了什麼卻又忍不住想嘗試一下。您說我到底該怎麼辦?”

  “問問你自己的心,流雲,萬歲爺和你的那些兄弟們對於你來說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只有你的心最清楚。你的到來是孽也是緣,一定會給你身邊的人帶來一些改變,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盡人力而聽天命就好。”

  看來師傅的確是知道我的來歷的,聽他的意思我本身就是個變數,那麼我能改變些什麼呢?不管怎樣也要先保護好自己吧,凡事盡心就好,是這意思不?

  “多謝師傅指點,也多謝師傅對流雲多年的照顧。”我給他磕了個頭轉身離開。

  在炎炎夏日來臨以前,我們踏上返京之路。

  此次南巡意義是重大的,對老康來說是對江南官員的再教育,以期將一部分人重新納入黨中央的懷抱;對老八老九來說是與八爺黨地方骨乾分子一次難得的情感交流,以便讓手下更加死心塌地的賣命;對我來說與自己的後援團就一些問題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討論,以致未來的生活目標更加明確;對十四來說是一次輕鬆快樂的公費出遊。

  有鑒於此,大家對這次南巡都非常滿意,心情都非常輕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七月初聖駕返京,太子帶著文武百官在金水橋畔跪迎。“恭迎萬歲爺返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上百人齊聲高呼,聲音響徹雲霄。

  騎在馬上緊跟在老康皇攆後的我不禁小小地理解了一下我的那些個兄弟們,無怪乎他們削尖了腦袋往乾清宮的寶座上擠,這種眾人皆跪我獨立,將大地踩在腳下的感覺確實挺爽的!權勢的誘惑啊,是男人就難以抵抗啊!

  跟隨老康返回乾清宮,在聆聽了教誨之後,才允許我們各自回家休息。

  “流雲,跟著皇阿瑪去南巡,玩的開心嗎?瞧你們多好,我在京城都快悶出病了。”出宮的路上十三湊過來問,語氣很有些酸溜溜。

  可憐的十三娃呀,以前一直深受老康寵愛,每有出巡常帶在身邊,如今失寵於君父,苦日子才剛開始,估計以後事情多了,也就忘記抱怨了。

  我心中一陣苦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你們都去哪了,我看老十四黑了也胖了。”可不數他玩得最開心。

  “去了很多地方,住的久的是南京、揚州還有鎮江的金山寺,其中有一段皇阿瑪還帶著我們私訪來著,遇到不少趣事。”

  結伴回家的路上,我給十三講了不少遇到的趣事和美妙的景致,也算解解他的饞。

  “對了,我帶了些江南的特產和好玩的小玩意兒回來給你和孩子們,等明兒都收拾好了,著人給你送去。”

  “那感情好了,虧得你有心。改日得空到你那串門子去。”

  和十三告別沒一會,我也到了家門口。府門大開著,寧馨和月兒帶著貼身婢女在大門口迎接我。

  “怎麼都出來了,等了很久嗎?咱家不興這套的。”

  “哥哥,你是不知道啊,自打鄂爾泰他們回來了,嫂嫂就拉著我出來等,你再晚點兒回來,她就快成瞭望夫石了!”

  “月兒!少胡說啦!”寧馨臉紅紅地白了月兒一眼。

  “呵呵,好了,辛苦你了我的小郡主,哥哥給你帶了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從懷裡掏出一隻錦盒遞給月兒。小丫頭迫不及待地打開看,裡面是一對通透純美的白玉鐲子。

  “哇,好漂亮,我很喜歡,謝謝哥哥,不枉我站在大門口等你一場。嘻嘻,看在這對鐲子的面子上,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小別勝新婚了,我回自己院子了!”月兒小心地闔上錦盒交給婢女,衝我們擺了擺手。“你這丫頭,明兒把你嫁出去,看你再胡說!”寧馨脹紅了臉。月兒回以一個大大的鬼臉,笑呵呵地跑開了。

  “由她鬧去吧,回屋看看你的禮物。”我拉起寧馨的手,走進我們的臥室。

  “乖,你先閉上眼睛。”我從袖筒裡拿出一隻翡翠發釵輕輕地插入寧馨的髮髻裡,然後把她帶到銅鏡前。

  這支釵是我在南京的一家首飾店裡發現的,釵身通體青翠,釵頭雕刻著一朵玉蘭花,素雅而又別緻,我一眼就相中了,感覺很適合寧馨。

  “好了,睜開眼睛看看,喜不喜歡?”我在她耳邊輕柔的說。

  寧馨看著鏡中的自己,右手輕撫上那支發釵,一臉滿足的淺笑,輕輕靠在我的懷裡說了聲很喜歡。

  “這段日子怎麼過的?”自成親後我們還是第一次分開,而且一別三月有餘。

  “和月兒說說話,繡繡花,再就是設計了幾個新樣式,恩,十三嫂帶著孩子們來過兩次,有個小孩子在身邊倒是熱鬧些。”

  “哦?馨兒也想做娘了?”

  “我——,若是雲哥哥不喜歡,我也沒什麼。”

  “傻丫頭,我怎麼會不喜歡呢,我不想你這麼早生產是因為害怕年紀太輕對你身體不好。再等兩年,我們再要幾個健健康康的胖娃娃好不好?”這年代的醫療設施和衛生條件都十分有限,生產對女人來說是件性命攸關的大事,我不想自己在乎的人有什麼閃失。

  寧馨聽了我的話感動得愣了半天,後來又因為之前誤會了我的想法很是愧疚,紅著張臉鑽進我的懷裡小小聲地說了句:“我都聽雲哥哥的。”

  “對了,馨兒,我以前一直沒問過你小時候的事情,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親人沒有,咱們現在也安定下來了,若是有,我們也可以尋訪一下。”

  “沒什麼親人了,我很小的時候爹娘就死了,流落街頭的我被岳姑娘所救,寧馨這個名字也是她給我取得。她照顧了我很多年,直到遇到雲哥哥,若說親人,也就岳姑娘還能算得上。”

  “你那時多大,可還記得爹娘是怎麼死的?”

  “大概7歲吧,那年村裡遭了災,死了很多人,爹娘把吃的東西都留給了我,自己卻沒逃過。”寧馨陷入對童年的回憶中,聲音忍不住充滿悲哀。

  看來那個蘇玉兒不是寧馨的姐姐,那麼這件事就是一個巧合了?

  “雲哥哥怎麼忽然想起問這個?”

  “我在南京遇見一個唱曲兒的姑娘,模樣和你有五分相像,她說她有一個失散的妹妹,我還以為會是你的親人,看來只是巧合了。”

  “恩,我沒有姐妹,爹娘只有我一個孩子。”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先歇一會,我去書房處理點兒事情。”

  我從頭捋順了下遇到那個蘇玉兒前前後後的事情,排除了她是人為刻意安排的可能,老九實在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在我身邊安插一個一回來就會露餡的人,那麼這整件事兒就只能說是一個巧合了,而這所有的誤會都是從我多看了她那兩眼開始的。這件事情教育了我:路邊的野花,還是不要亂看得好。

  我提起筆給陸老爺子寫了封信,說明了這個蘇玉兒的情況,既然她和寧馨沒有關係,那麼她若是願意留在陸家,就給她提供一份像樣的工作,若她要離開,我們也不必輓留。

  “常福——”

  “奴才在。”

  “派個人把這信發出去,再把爺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整理一下,那些土特產給各位兄弟家送些去,那幾樣小孩的玩意兒,送給弘時和弘墩他們。”

  “■,奴才這就去辦。”

  過了沒幾天,十三帶著老婆孩子一大推人跑到我家串門子。

  “侄子(女)們給雲叔雲嬸請安,叔叔嬸嬸吉祥!”一堆小蘿蔔頭整齊劃一的行禮問安,大大小小地站成一排,倒是挺好玩的。十三這小子是真能生啊,奔著一支足球隊去的呀!

  “咦,弘時怎麼也跟著你們來了?”

  “他剛進學,還上不了下午的武功課,我正好進宮請安,就把他帶出來了。”

  “時兒已經去上書房讀書了?早了點兒吧!”

  “四月時四哥就把他送去了,早是早了點兒,不過這孩子聰明,四哥也對他寄予了很大希望。”

  “四哥未免心急了,孩子還小,壓力太大了不好。”他這不是拔苗助長麼,就算他現在就這麼一個兒子,可一個5歲的娃娃那裡承擔的了大人那麼大的厚望,再把孩子給弄崩潰了。

  “呵呵,有空你去和他說吧,我可不敢。”十三這小子,凡是遇到和他四哥有關的這種麻煩事全往我身上推,我嚴重懷疑他是故意把弘時帶來給我看的。他是料定了這孩子投我的緣,我不會放著他不管。真是氣死我了!

  我衝著一堆小蘿蔔頭甜甜地說:“孩子們,去和嬸嬸吃好吃的去吧!”然後狠狠地剜了十三一眼,轉身走向書房。

  丫顛顛地跟了進來,一臉諂媚的笑。

  “不是我非把這事推給你,你也知道四哥的脾氣,他現在就弘時這麼一個兒子,雖說也寶貴得緊,但管得也確實是太嚴了,看著小不點兒的可憐樣,我也和四哥說過,可他反教訓我對孩子們太寬鬆,小心長大沒一個成事的。”

  “我去說就管用了?你好歹還有那麼些個孩子呢,我可是連個小狗都沒養過,拿什麼教育人家呀!”

  “嘿嘿,你最有主意了,肯定有辦法,而且四哥肯聽你的話。”十三的臉越發笑得像朵花了。

  “十三爺太抬舉小的了,而且你現在說好聽的也沒有用了,小爺生氣了!”

  “那個不長眼的惹咱雲爺生氣了,拖出去打他屁股!”說著還做出一副四下張望的樣子。

  “行了,你這臉皮是越來越厚了,沒法和你計較了,你就快無敵了!”我對著無賴樣十足的十三繳械投降。

  “說點正經事吧,你的腿沒什麼問題吧?”想起他去年秋冬時受得那份苦,我還是忍不住擔心。

  “還好,就是變天時偶爾有些不舒服,多虧你那兩幅護膝,不然怕是麻煩了!”

  看樣子還是落下了點兒小毛病啊,可小病不醫就會變成要命的病,還是防患於未然好些。

  “明兒我給你寫幾幅藥膳的方子,你隔三差五吃些應該會有好處。”

  “好,都聽你的。”

  “對了,流雲,你跟著皇阿瑪去南巡,不知道京裡這段日子可是烏煙瘴氣的!”

  “恩,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

  “還不是太子,之前百官保舉八哥的事,讓太子心生怨恨,這三個多月來,可是一點兒好臉色都沒有,不管官員們做什麼,做得對不對,都是一頓罵,連四哥去勸都不聽。還說我們也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我真是不明白以前那個高貴俊雅的二哥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再這樣下去,我對他都沒有信心了,更不知皇阿瑪還能容忍他多久。”

  “十三,你想過那個位子嗎?”

  “啊?沒有,從沒想過!”

  “所以你不明白,那位子把人都逼瘋了。沒想過最好,永遠也不要想。”

  “你說的對,只是二哥——”

  “他會好的。”等他真正遠離了那個位子就好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北京的伏天忒熱了,據本人膚測現在的地表溫度至少有40度,難怪老康幾乎每年都要跑到塞上去避暑,京城的夏天真是太難熬了!

  老康在入伏前很有先見之明的搬到暢春園去了,我看著家裡上上下下一個個如在蒸鍋上蒸漏了氣的小籠包似的蔫頭耷腦抽抽巴巴,決定我也搬過去。“常福,通知全家收拾好東西,咱們也搬到西郊的園子去。”

  “■。”小福子的聲音異常歡快。

  那園子是老康今年新賞的,和老四的圓明園,十三的清怡園離得都不遠,我給它起了個灰常響亮的名字——清華園,吼吼,誰讓瓦上輩子沒混進去呢?自我催眠一下。

  分園子時我也到他們的園子裡轉了一圈,尤其是老四的圓明園,我是看得相當仔細,可惜它除了比我的園子大了些,還一點也看不出日後萬園之園的模樣來,我當時就堅定了一個信念:我一定要把自己好好養著,爭取到乾隆小朋友當權時再去一窺究竟。

  看樣子一家子都在城裡憋壞了,一聽說要搬家,那速度都是雙核的,不到一個時辰,十好幾輛馬車浩浩蕩蕩駛出城門。

  一進園子,我迅速換好自己改良的小分褲,披上個長褂直奔園子深處的池塘而去。

  寧馨看見我那模樣愣了半天才慌張地追了出來,“雲哥哥,你這是要去哪呀?”

  “游泳去,你也一起吧,咱們鴛鴦戲水哈!”我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你,沒個正經,不理你了!”丫頭跺跺腳,轉身跑了。都老夫老妻了,臉皮還這麼薄!開個玩笑麼。

  我迅速移至池塘邊,扯開長褂,噗通一聲跳下水,說實在的我就是奔著這個池塘來的,這大熱個天,只有泡在水裡還能舒服點兒。

  我盡情地在水裡撲騰著,蛙泳完了仰泳,仰泳完了自由泳,自由泳完了蝶泳,雖說姿勢都不標準,但爺玩的高興!

  “你可真自在呀,天雖是熱了些,可你這樣未免太有失體統了吧!”一個清冷的聲音自頭上傳來。

  “呦,四哥呀,這大熱個天,您特意過來教育小弟的?弘時來,跟叔叔一起游泳!”

  “雲叔,時兒不會游泳。”

  “別怕,叔叔教你,來吧!”

  小弘時一臉羨慕地看看在水裡玩的歡快的我,又抬頭瞧了瞧他老爹黑著的一張臉,小臉皺的跟苦瓜似的。“你們都去游泳把我一人兒扔這晾著?”

  “四哥也一起來麼!”

  “哼。”溫度迅速降低,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熱了。

  “哈哈哈,開個玩笑麼,小弟這就上來了。”

  我剛爬上岸,長褂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老四哼了一聲轉過身先走了。

  我這鬱悶吶,我好不容易體驗一把露天裸泳的樂趣,還是半裸,而且是在自己家裡,怎麼就惹著他了呢?

  我濕嗒嗒地套上長褂,小受氣包一樣跟在老四身後。

  “四哥先去前廳稍坐,喝杯茶,小弟換了衣服隨後就到。”

  我趕回臥室整理好儀容才出來拜見這位四大爺。

  “四哥今兒來有什麼事嗎?”老四並不是個愛串門子的人,居然第一時間到了我的園子。

  “也沒什麼,聽說你也搬過來了,就過來看看。你給十三弟弄的那個藥膳,他覺得不錯。你也知道四哥怕熱,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避暑的好方子。”

  “避暑啊,四哥把領口鬆開些,一定就會覺得涼快了許多。”怕熱你丫還系那麼嚴實!

  “嗯?”眼見老四就要上演川劇絕活——變臉。

  “嘻嘻嘻,玩笑啦,四哥總那麼嚴肅幹什麼?等配好了,小弟親自給您送去。”估計就我這一個不怕死的敢這麼和冷面王開玩笑。

  “對了,天氣這麼熱,時兒還要進宮讀書嗎?”

  “上書房和皇阿瑪一起搬到暢春園了,所以我才搬了過來。”

  “哦,時兒很聰明,只是年紀還小,四哥還是別太著急的好。”大清朝的皇子皇孫還真辛苦啊,這個時候在現代早放暑假了!

  沒過多久老康給成年的兒子們封爵,年長的老三、老四、老五、老七都封了親王,老十被封郡王,老九和十四都是貝子,連我都被封了貝子,只除了老八沒有晉升,十三沒有晉封。

  雖說我對封不封爵不大在意,但總還是要進宮向老康謝恩的。

  “流雲啊,可惜你不喜入朝當差,不然皇阿瑪也能封你個親王做做。”老康的語氣充滿誘惑。

  “兒臣謝皇阿瑪宏恩,兒臣即使不入朝為官,也一樣會盡心盡力地為皇阿瑪分憂。”看在我態度良好的份上,您老就把這茬放下吧!

  “恩,這點朕倒是信,好了,你回吧。”

  “兒臣告退。”

  離開老康,我一個人在暢春園逛了逛,無意中竟走到小阿哥們練習射箭的靶場上。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亂哄哄的,跪的跪,叫的叫,慌慌張張地圍著一個小不點兒不知該幹些什麼好。

  “這是怎麼了,這麼亂!”

  “奴才們給雲貝子請安,爺吉祥!”

  “雲叔!”

  被圍在中間的小不點睜著一雙淚眼看向我,原來竟是弘時,小傢伙粉嫩的右臉頰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時兒,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照顧小主子的?”看見我,小不點兒原本隱忍的低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時兒乖,不哭了,時兒是堅強勇敢的小飛俠,不會被這點兒痛痛打倒了哈!”我趕緊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裡輕哄著。

  “回爺的話,小阿哥練習拉弓,不小心手一滑弓弦反彈打到了臉上,是奴才照顧不周,請爺治罪。”教弘時射箭的諳達小心翼翼地回話。

  “傳太醫了嗎?”我一邊拿出隨身帶的清涼油擦在弘時臉上一邊問。

  “已經傳了,應該快到了。”

  “弘時阿哥還很小,誰讓他這麼早來學弓箭的?”

  “是雍親王今兒親自把小阿哥送來的。”

  “行了,你起來吧。”這個老四啊,這心也忒急了!

  “雲叔,時兒今天第一天學弓箭就出了狀況,阿瑪一定會不高興,說時兒沒出息的。”說著大眼淚又批了啪啦地掉了下來。

  “不怕,雲叔送你回家,替你向阿瑪理論哈!”

  “謝謝雲叔,雲叔最好!”小傢伙似乎為終於找到一個肯為他出頭的而高興不已。

  太醫很快趕到,給弘時涂了些化瘀消腫的藥膏,說沒什麼大礙,再涂兩次就沒事了。我便帶著弘時回了圓明園。

  “這是怎麼了?”老四看到弘時紅腫的臉頰問道。

  “練習弓箭時受了點小傷,正巧我路過就把他帶回來了。”

  “真是,怎麼這麼不小心!”老四一臉嚴肅地看向弘時,嚇得小不點往我身後縮了縮。

  “不是他不小心,而是他的力量還不足以拉開那張弓。”老四聽了我的話沒吱聲。

  “四哥,弟弟有些不中聽的話,還望你肯聽一聽。”我很喜歡弘時這孩子,為了他我決定和老四爭一爭。

  “說吧。”

  “四哥教育孩子的方法有問題。小孩子學習的關鍵是興趣,四哥給時兒的壓力太大了,這樣下去只會讓孩子厭學。”

  “不嚴厲些,整天讓他瘋玩就有出息了?”

  “只怕四哥管得太嚴了,小樹還沒長大就在重壓下折斷了!”

  老四琢磨了一會,“你的話也有點兒道理,不過你要說服我,除非讓我看見成果。”

  “這好辦,四哥把時兒交給我一個月,這期間由我來教導時兒學業,四哥不得插手,一月後你再來驗收成果,如何?”

  “好,一言為定。”

  我把弘時帶回我的清華園,每天還是照常送他去上書房讀書,只是回來後,我會把師傅教的東西再重新給他講一遍。

  他現在正在學《論語》,上書房的大儒們都很有學問,只是講課太過死板,基本就是讓孩子們死記硬背。

  我給他講了很多孔子的小故事,讓他明白夫子為什麼會留下那樣的話。弘時很喜歡聽我講的故事,也非常聰明,他很快就理解了《論語》的涵義,不到半個月就把一本書倒背如流。

  這一個月的下午,我都沒送他去靶場繼續學弓箭,而是先帶著他做了幾天遊戲,大體了解了他現在的力氣有多大,然後讓工匠給他量身定做了一套小巧而精緻的弓箭,小傢伙喜歡得緊,沒多久也能射得像模像樣了。

  一個月後,老四準時來驗收成果,無論文武效果都大大超過了他的想像。

  “怎麼樣,四哥,現在肯信我的話了?還是改一改你的方法吧!”看著老四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我心裡非常高興,小弘時也忍不住顯出了一點得意。

  “恩,的確不錯。不過,你這方法我不會用,既然這孩子投你的緣,不如以後就由你來負責他的課業吧,把他交給你,我也放心!”

  看著老四說的一派輕鬆,我不禁滿頭黑線。

  他母親的,我又上當了,丫挖了好大一坑就等我往裡跳!愛新覺羅家的人都是狡猾狡猾滴,尤其某四,極品腹黑!

☆、第二十七章

  又是一年年關近,我和庭軒在帳房裡核算了幾天這一年的收入,美的我是心花朵朵開!

  為毛?銀子、銀子,咱有都是銀子!

  這一年,我的兩個莊子、醉仙居和霓裳坊加在一起總收入是36萬4856兩,老九給我的連鎖店盈利是61萬7853兩,年收入近百萬啊!加上前幾年的收入,我的家底已超過三百萬,絕對能算上富豪了!

  哈哈——瓦上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開來今生有望實現!

  錢是好東西啊,雖說錢不是萬能的,但素沒有錢確是萬萬不能滴!有了錢很多事情才好實施呀。 “流雲,你去年和我提的培養人手的事,我已經選出了幾個,等年後你看看,我們再一起研究下一步該怎麼辦。”

  “好,這事還不急,關鍵是人可靠,絕對保密。”

  “我明白,等咱們年後回了莊子再細說。”

  三十那天下午,我帶著寧馨和月兒進宮過年。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雪,紫禁城被一片茫茫白色所覆蓋,配合迴廊上一排排的紅燈籠,倒也煞是好看。

  今年的氣氛較之去年有重大進步,太子復立,其他兄弟們也基本都被晉封,大家心情都還不錯,所說他們平日裡在底下難免搞些小活動,但總的來說過年的氣氛還是祥和的。

  我們這一群兒子們正和老康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一個慈寧宮的小太監來匯報說慈寧宮花園的梅花開得很好,老康一高興帶著一堆妃嬪、兒子、媳婦和小皇孫到太后那裡熱鬧去了。

  紅梅踏雪,觀者為之讚嘆的景致,只是讓我有些小小遺憾的是,那些梅花被小太監們修飾得少了些自然的風韻。

  老康閒暇時也是個喜歡怡兒弄孫的人,他看著小皇孫們在雪地裡跑的歡暢,突然想要考考他們的學業,讓每人背一首寫雪或是寫梅的詩詞。

  小阿哥們按照年紀的大小依次往下背,弘時年幼排位靠後,輪到他時那些熟識的詩詞都背個差不多了,我不免有些擔心,怕他萬一背不出讓老四覺得丟了顏面,小不點怕又沒有好日子過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發現那小人倒是一點也不緊張,上前半步稚聲稚氣的吟道:

  卜算子詠梅

  風雨送春歸

  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

  尤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

  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

  她在叢中笑

  天啊,我震呆了!他怎麼可能會這首詞?這可是我們偉大領袖毛爺爺的大作呀!難不成這娃兒也是穿來的,怎麼一點兒也沒看出來囁?

  “好,好,好一句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你這小不點兒是誰家的呀?這詞皇爺爺都不知道,你是打哪看來的呀?”老康滿意地不住點頭,笑容可掬地問著小弘時。“回皇爺爺的話,孫兒名弘時,阿瑪是雍親王,這首詞是孫兒無意間在雲叔叔書房裡一幅沒完成的扇面上看到的,很喜歡就記了下來。”

  原來如此,嚇了我一大跳!

  “哦?你經常到雲叔叔家裡去?”

  “雲叔叔教導孫兒課業,孫兒最喜歡雲叔叔。”

  此話一出,我立時收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數道目光注射。我似乎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日後悲慘的日子,果然沒有最悲摧,只有更悲摧!

  “哦?那你不喜歡皇爺爺嗎?”老康真是太壞了,怎麼能給這麼小的孩子下套兒呢?

  “孫兒喜歡皇爺爺,可是皇爺爺太忙了,孫兒不能總來打擾皇爺爺。”說得好,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娃,反應夠快!

  “哈哈哈,來來,到皇爺爺這兒來,這麼個聰明乖巧的小孫兒,皇爺爺倒是喜歡你常來打擾!李德全,去把今年上貢的那塊玉佩拿來給弘時。”

  老康親手把玉佩給弘時戴上,還留他坐在了身邊。眼見兒子拔了頭籌,老四面上也難掩喜色,李氏更是笑得滿臉桃花開。

  十三湊到我身邊小聲嘀咕:“明兒把我家那些小崽子也送到你那去!”

  “還有我!”十四連忙附和,恐怕落下他似的。

  來吧來吧,這種已在意料中的結果已經打擊不到爺了!

  晚上各府各院送來的花燈掛滿了迴廊,一群人陪著老康慢慢地賞燈猜謎。遠遠看到太子家的弘?和幾個年紀稍大的皇孫圍著拐角處一盞花燈爭論著,我一看那不是我做的嗎?

  “你們討論什麼呢?”老康看他們爭論不休,也過去湊熱鬧。

  “回皇爺爺,這燈的謎面上寫的是英吉利文,孫兒們正在研究到底是什麼意思。”弘?代表一干人回答。

  “哦?有意思,你們也來猜猜看,對了,這盞燈是誰家送來的?”老康圍著花燈轉了一圈,頗有興趣的問。

  “回皇阿瑪,那燈是兒子沒事兒畫了玩的,不想竟被送進了宮。”這個常福啊,他是嫌爺的麻煩還不夠怎的?

  話說我那日心血來潮糊了盞花燈,上面畫了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兒,寫的是瓦們大學時的改良金曲《天仙配》

  There are two birds on the tree,

  green woter and green mountain show smil,

  you and me like the birds,

  fly together in the sky.

  “想不到雲弟的英吉利文竟這麼好,皇阿瑪也讓洋人教過我們,可到底還是沒弄明白多少!”老九眼裡再次閃過算計的光芒,丫又冒什麼壞水呢?

  “呵呵,江南一帶也有些個洋人,學過一點兒。”和你們比,怎麼說咱也在現代學了十幾年英文,可不挺好麼。

  “不知這謎底是要猜什麼?”兄弟中最博學的老三轉著看了幾圈,似乎有了答案。

  “南方戲曲中的名段。”還好我不算太超前,沒弄得自己無法收場。此時的黃梅戲雖尚未定型,但南戲的形成早於京劇,《天仙配》這個經典曲目在南方一帶已有傳唱。

  “哦,我倒是想到一個,不知是也不是。”

  “三哥猜到了?快說說,我看了半天也沒看懂。”十四呀,你不說話別人也不會當你無知。

  “《天仙配》,可對?”

  “三哥好學問!”

  “還是雲弟好智慧!”

  兄弟間互相吹捧了一陣,我鑽出人群想要透透氣,卻看見一個略顯孤瑟的身影站在燈火闌珊處。

  “二哥,您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我走到他身邊輕輕的問。

  “是流雲啊,也就你還肯叫我二哥了!”太子不無沒落的說。

  “二哥哪的話,是流雲不懂規矩,應該稱呼您太子殿下的。”

  “不,就叫二哥,我愛聽。他們一個個嘴裡叫著太子殿下,心裡卻都想著怎麼把我從那個位子上趕下去,還是叫二哥好,叫二哥好,那有像我這麼憋屈的太子。”

  雖說我平時和太子走得並不近,可看見他這個樣子我的心裡也不好受。他本來是個不錯的人,年青時就顯示了出眾的才華,若是能夠繼位,即使沒有大功,守成也是不成問題的,可惜大清300年的人才都出在這幾十年了,不是他不夠好,而是其它人太出色了。

  “流雲啊,你最善言辭,給二哥講個故事吧。”

  “好啊。我有一個師伯,年輕時痴迷武藝,一心鑽研武學,想要成為一代宗師。他學武的天分很高,武功在師兄弟中十分超群,他的師兄弟們經常找他切磋武藝,有幾個長進得很快,我這位師伯擔心被人超過,更加忘我的練武,結果不小心走火入魔命在旦夕。他的家人把他送到金山寺,尋求師祖救他一命,師祖說他的執念太深,若想獲救必須捨棄他苦練多年的功夫,他若願意就留下,不願意就讓他家人抬走。我師伯最終留在了金山寺,捨棄了執念,成為一代高僧。”

  這個故事純粹是我編的,我只是希望他聽了能放開些。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些什麼了的時候,他嘆了口氣,悠悠地說:“怕只怕放下了更沒那個活命的機會了!”

  “二哥是個聰明人,會努力不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的。”

  “那就借你吉言吧。謝謝你,流雲!”

☆、第二十八章

  忙完了正月裡沒完沒了的應酬,我終於帶著全家再一次返回自己的大本營。受到莊民們一如既往熱情又淳樸的招待,還是呆在這兒讓人舒心。

  “流雲,我選出來的那幾個人現在正在前廳等著你呢,去看看吧!”

  “恩,他們原來都是幹什麼的?”

  “都是從醉仙居和莊子裡選出來的,年輕力壯,辦事機敏,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全家從四十四年就開始跟著咱們的,都受過咱們的恩惠,絕對靠得住。”

  “好,我們過去。”

  我和庭軒剛一出現在前廳,幾個20來歲的大小夥子齊刷刷的跪地行禮:“奴才金大、金二、金三、金四、金五、金六叩見主子!”

  我滿頭黑線地看向庭軒:“別告訴我這麼有創意的名字是你取的!”

  “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他們改名兒了!”庭軒也是一臉苦笑的樣子。

  “回主子的話,陸爺說主子把奴才幾個選出來是要好好培養,將來去做重要的工作,但前提是奴才們一定要對主子忠心。主子,奴才全家都是主子救的,沒有主子就沒有奴才全家今天安定的生活,奴才們誓死都是主子的奴才。所以,奴才們自作主張跟了主子的姓。”

  “好了,你們都起來!我以前不是說過嗎,咱們不興下跪那一套,記住,對我來說你們不是奴才!你們都是很早就跟著我的人,可以說沒有你們和家人的辛勤工作,也不會有醉仙居和農莊的今天,在這裡你們每個人都是主人,都是我的家人!我以後會讓你們做的事情也不單是為了我金流雲個人,而是為了我們這個大家庭。所以你們不必叫我主子,叫公子就好,更沒必要跟我的姓,該叫什麼就叫什麼!”若要人死心塌地的追隨,除了恩惠,情感的紐帶才是更重要的。

  “奴才們,啊不,我們喜歡現在的名字。”看我瞪眼睛,幾個人改了口。

  “唉,隨你們吧!你們中有人會功夫嗎?”

  “我們幾個都是從小在地裡幹活,有一把力氣,身體也算靈活,但沒學會。”

  “好,我打一套拳你們仔細看著,能記多少是多少。”

  我將自創的拳腳功夫放慢速度打了一遍,這些人以後說不準要跑遠門,有點兒功夫防身還是很必要的。

  “怎麼樣,看清楚了嗎?試著練練!”

  幾個人吼吼哈哈的演練起來。

  “記住,這套功夫的關鍵是靈活多變,速度要快,招式不一定非跟我的一樣,你們可以根據自己身體的特點改變,只要能做到出奇制勝就行。”

  各人的身體條件不同,領悟能力也不同,自然練武的效果也就不盡相同。不過有那麼兩三個還是打得像模像樣的。

  “好,今兒就到這吧,你們回去勤加練習,有不明白的再來問我。”

  “是,送兩位公子。”

  我悠悠哉哉地在莊子上窩著,除了偶爾指點一下小金子們的功夫,就是一大賢人,真爽啊,既不用擔心被人黑,也不會有人來煩。

  我豬一般的生活在二月十三那天被人打斷。今兒是弘時寶貝6周歲的生日,雖說我本也準備給孩兒一份驚喜帶他好好玩玩,可素,看見老四一大早就派人把娃送到我這來,真是讓人極度不爽!

  “雲叔,您在看什麼,怎麼一直盯著馬車的背影?”小弘時看著我呆怔不動的樣子頗為疑惑。

  “哦,沒什麼,叔叔正在無聲地向你阿瑪傳遞景仰之情!”我收回悠悠的視線。

  “恩?”

  “哈哈,你不用明白,走吧寶貝,叔叔帶你玩去!”

  “雲叔,有什麼好玩的?”

  “尋寶遊戲!叔叔讓人在莊子的幾個地方分別放置了禮盒,每個禮盒裡面都有一個小禮物,還有一張紙條提示你下一個禮盒的位置,最後還有一份時兒從沒見過的驚喜等著你,怎麼樣?”

  “太好了,叔叔快帶我去尋寶吧,第一個禮盒在哪裡?”

  “莊子裡最高最大的建築,我們出去逛一逛,你自己找好不好?”

  “恩,快走快走!”小弘時拉著我的手,興高采烈地跑出門。小孩子都是對遊戲感興趣的,更禁不住禮物的誘惑。

  “叔叔,我找到了,是那裡對不對?”弘時指著倉庫問我。

  “我們過去瞧瞧吧!”

  倉庫入口靠左面位置擺放著一張桌子,上面躺著一個漂亮的禮盒,弘時快步走過去抱起了盒子,“找到了!”

  “打開看看吧。”

  裡面是一個大蘋果,蘋果的下面壓著一張畫。

  “這個蘋果是管理倉庫的張伯精心挑選出的最大最園最漂亮的一個,祝我們的小弘時生日快樂!”

  “那我要謝謝張伯伯,這個蘋果真的好大,也一定很好吃,等回去了和叔叔、嬸嬸、姑姑還有陸叔叔一起吃。恩,叔叔這畫上是什麼呀,這個房子怎麼這麼奇怪,圓圓的矮矮的上面還有個大橫桿,這是房子嗎?”

  “這是磨坊,加工糧食的地方,它的樣子是根據磨盤的樣子設計的,我們去找它吧。”

  磨坊的禮盒裡面裝的是一串風鈴,紙條提示的地方是雞舍。

  “這串風鈴是嬸嬸和姑姑親手編給你的,時兒要好好保存哦!”

  “恩,我把它掛在小書房裡,天天看著!”

  第三個禮盒裡面是一塊雞蛋大小色澤優美圓潤通透的雨花石。

  “叔叔,這塊石頭好漂亮,它叫什麼?”

  “這種石頭名雨花石,相傳南朝時,有個叫雲光的高僧設壇講經說法,感動了上蒼,降下雨花,落地後變幻成了五彩繽紛的雨花石,他講經的地方就是今天南京的雨花台。這塊雨花石是陸叔叔送給你的。”

  “下一個禮物一定是雲叔叔送我的了,我好期待呦!”

  我們到了紙條提示的牛棚,在這兒弘時得到了我送給他的一個機械狗,撥動開關後會走會搖尾巴。小傢伙欣喜的不得了,說這是他得到的最好的禮物。

  “別著急,寶貝兒,還沒完呢,我們現在可以回前廳了,那還有好東西等著你呢!”

  此時廳堂的餐桌上已擺滿了美味,正中的主餐用一個大銀罩蓋著。寧馨、月兒和庭軒都在餐桌旁等著小壽星的到來。

  “去,把那個蓋子移開。”

  弘時小心翼翼的掀開蓋子,露出的是一個雙層的生日蛋糕。上面寫著祝弘時生日快樂,插著6顆細蠟燭。

  “叔叔這是什麼?”弘時滿眼的好奇。

  “這叫生日蛋糕,是西洋的東西,很好吃,叔叔特意找傳教士幫忙做的。來,蠟燭已經點燃了,許個願望,然後一口氣把它吹滅!”

  “恩,我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這樣輕鬆快樂,希望可以一直和雲叔叔在一起,我要是叔叔的兒子就好了!”

  “小傻瓜,你是叔叔最疼愛的孩子。你想想你不但有阿瑪、額娘寵愛著,還有叔叔、嬸嬸、姑姑和陸叔叔疼愛著,多幸福啊!”

  “呵呵,對哦!叔叔您搬回城裡住吧,這樣時兒就可以像以前一樣每天都去見您了,時兒好想您啊!”

  我本來是不想這麼早結束自己悠閒的日子的,因為我知道回去後一定會有許多麻煩找上門,但任誰面對這麼個一臉渴求的小正太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結果,由於沒能抵抗住弘時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自我了斷似的走出了福窩跳進了火坑。

  十三、十四以最快的速度兌現了他們過年時提出的要求,同來添亂的還有老九、老十家的幾個娃,我家成了愛新覺羅家族學齡前兒童的聚集地,瓦本人正式榮升幼兒園園長。瓦不但沒有一文錢的托兒費拿,還要倒貼他們吃滴、玩滴,最可惡的是還有諸如十三、十四這種不知廉恥的經常以接孩子為名在我家裡混吃混喝!

  嗚嗚嗚,瓦就是一個杯具!

  當你覺得你已經慘到頭的時候,老天會告訴你你還可以更悲慘!

  陽春三月明媚的一天,上書房不知抽了什麼風竟放了半天假,於是我滿頭黑線地看著弘皙帶著一群半大小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了我的庭院。

  “雲叔,上書房今天放假,以前阿瑪常說讓我得空多到雲叔這來走動,請雲叔指點,今兒我一提,他們也都跟來了!”請過安,弘皙率先開口。

  “對呀,雲叔,我阿瑪常跟我說雲叔是他們兄弟中最有才華的,讓侄子多像您學習!”老三啊,你自己夠博學的了,還把兒子打發我這來幹嘛?

  “對了,雲叔,侄子們今兒來之前去給皇瑪法請安,他老人家聽說我們要到您這來很高興,還說以後讓上書房每月放半天假,讓侄子們到您這來學習。”分不清是老誰家的小誰宣布了這個惡耗。

  老天爺,把我玩掛了,看你還看什麼戲!

☆、第二十九章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的日子過得比他們清閒,愛新覺羅家族的品質問題啊!

  我必須想辦法改變目前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不能被人一黑再黑。所謂打蛇打七寸,經過慎密分析,我覺得老康才是問題的關鍵,他幾次三番沒能將我拉入朝堂,如今看我清閒的在家替人帶孩子玩,定是萬分眼紅,所以才默許甚至慫恿了這件事。唉,大老闆是得罪不得的啊,看來我非常有必要去和他老人家進行一番情感交流呀!

  心動不如行動,我換好衣服直奔東暖閣。

  “老奴給雲貝子請安,爺吉祥!”李德全正吩咐小太監換茶,看見我過來,迎上來請安。

  “總管免禮,皇阿瑪正忙嗎?”我伸手虛扶他一把,我倆沒什麼交情,不過對於老康的貼身秘書還是客氣些好。

  “皇上看摺子有一會兒了,是時候歇會兒了,老奴這就去給您回話。”

  沒一會老康傳我進去。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您吉祥!”

  “恩,來陪朕說說話。”老康斜倚在靠枕上向我招招手。

  我看屋裡沒另備椅子,就隔著炕桌坐在了老康對面。

  “皇阿瑪,這咋暖還寒的時候您要多注意身體。”我見老康臉上略顯疲憊之色。

  “恩,你有心了。朕聽說你給老四和老十三弄得藥膳效果都不錯,改天也給朕配些個吧。”

  “好,兒臣寫好方子拿給太醫院商定後交給李總管。”老康吃的東西可不能馬虎,和太醫們商量穩妥些。

  “流雲吶,你很喜歡小孩子?”很好,老康主動切入正題。

  “還好。”

  “而且也很善於教導他們,你四哥家的弘時就被你教的不錯。”

  “那孩子本也很聰明,兒臣不過是玩的主意多些,又不像四哥那麼嚴肅,小孩子心情放鬆了,學東西也就快了。”

  “恩,有道理。所以朕才讓那些個大的也常到你那走動走動。”

  “皇阿瑪,兒臣那些個小手段哄哄小孩子勉強還湊合,在孩子們入學前培養培養他們的興趣,至於教導年長的小阿哥,兒臣自問還沒有那個本事。皇阿瑪向來注重皇子皇孫的學業,上書房選的都是聞名全國的大儒,有他們的精心教導,那些皇孫們的課業都是很出眾的,實在不需要兒臣去班門弄斧。”若論詩詞曲賦八股文,我比他們還差得遠呢。

  “誒,你那篇卜算子詠梅就寫得很好麼,沒有那種心胸氣度的人是寫不出那樣的梅花的,朕就是想讓他們學學這個。”

  感情,毛爺爺的心胸當然廣闊了!

  “回皇阿瑪,那詞不過是兒臣有感於陸游的那首詠梅詞,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的,算不上是自己創作的。”壓根就不是我寫的,對不起了毛爺爺,我保證一定努力補救,不讓它流傳下去,侵了您的權!

  “你也不必推脫,你的本事朕清楚,你若不想教他們,朕也不勉強你。”這話說到這地步,我若直接說不教,那可多不會來事啊,找抽麼!

  “皇阿瑪,兒臣覺得您要每月放皇孫們半天假是個很好的主意。所謂實踐出真知,那個時間與其讓孩子們泡在我家院子裡玩,不如讓他們出去見見世面,體驗體驗民情。到城裡或是京郊的村鎮上走一走,體會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跳出自己的小圈子,孩子們的眼界和心胸自然也就開闊了。”大清的皇子皇孫們實在太辛苦了,從六歲開始就過著比高三學生都忙的日子,若能小小的給他們爭取些福利也是不錯的,前提是別讓我帶他們玩。

  “說的也是個理兒,你就是從小在民間長大的,看問題的角度也往往和你的兄弟們不同,所以朕才一直想讓你入朝幫朕做些事情。”您老人家終於說到點兒上了。

  “皇阿瑪,您了解兒臣的心性,實在不適合官場,不過兒臣說過,不管兒臣入不入朝都會盡心為皇阿瑪分憂的。兒臣的莊子這幾年收成一直很好,兒臣總結了一些成功的經驗,梳理出十幾條農田水利方面的建議,呈獻皇阿瑪御覽,您若覺得合適,可嘗試在全國推廣之。”我將寫好的摺子呈給老康,是我表現誠意的時候了,不給些甜頭,怎麼說服老奸巨猾的老康!

  這裡面是我結合農莊實際和一些現代知識提出的一些農業生產建議,包括改善生產工具、利用大棚種植、農民集體協作生產經營、廣泛推廣種植高產經濟作物、因地制宜修建水利工程等。我本來還想建議老康廢除導致中國近代落後的重農抑商政策,但考慮到當時的農業現狀還有急劇增長的人口放棄了。

  老康一邊看一邊不住的點頭。“好、好、好啊!還是你有心,夠細緻。你這些建議都不錯,朕明兒拿到早朝上廷議,適合那裡的就在那裡推廣。流雲啊,不如你去工部掛個職吧,就負責這件事情如何?”老康嫩可真是夠執著的呀,怎麼著都不想放過我就是了!

  “兒臣不如就做個顧問吧,職位和俸祿就不必了,工部有不明白的儘管問兒臣,兒臣每月也會到工部去報幾天到,您看如何?”還好工部是個冷衙門,應該不會被捲入太多的事中,而且顧問也不必管什麼事。

  “好吧。聊了這麼半天,咱們放鬆放鬆,陪朕下盤棋吧!”由於我的割地賠款老康現在心情大好。

  “皇阿瑪,兒臣棋藝很糟,以前和十三哥一起下棋曾連輸五局,他便再也不找兒臣下棋了。”眼看李德全就要擺棋盤,我趕緊交底,圍棋實在不是我擅長的,跳棋還勉強能維持,可惜這裡沒有。

  “哈哈哈,沒關係,不過是為了怡情。”

  “那您照顧我點兒,咱們換個簡單點兒的玩法吧,五子對弈如何?”

  “好,就依你。”

  老康先落了子,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皇孫們體驗民情的事情,朕會交代上書房和御前侍衛商量著辦,至於那些小的也不能總放在你那,你也有事情做,大男人哪有總在家帶孩子的。”老康一邊落子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看看,的確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在我的退讓之下,老康終於鬆口了。

  感慨之餘下錯了子,輸了一盤。

  實踐在不住地證明著,我確實沒長那根圍棋神經,連五子對弈都能輸得稀裡嘩啦。

  “皇阿瑪,咱還是別玩了,碰上兒臣這麼個臭手,您也怡不了什麼情了!”

  “人無完人啊,這麼聰明個人棋卻下的這麼遭,看樣子是真不擅長啊!李德全,收了吧。”總算解放了,我也一直在痛苦煎熬著啊!

  “對了,流雲,你那個妹妹也到了成婚的年齡了吧,可許人家了?”老康你怎麼就這麼好這口呢,別亂點鴛鴦譜了行不行?

  “娘和月兒的爹在世時就已經將月兒許給了陸家二公子庭軒,就是這些年一直在兒臣身邊輔佐的那個年輕人,他二人青梅竹馬,感情很好,只是因為月兒年紀尚小,兒臣沒急著讓他們成婚。”我說這婚事是父母之言是不想老康打什麼主意。

  “哦,本來朕還想在宗室選個不錯的貝勒給她指婚,既如此就算了。不過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朕親封的郡主,婚事不能兒戲,還是上報內務府選吉日吧。”天,他竟真打過主意,還真是樂於當月老啊!難道這是治國之餘的樂趣?

  “兒臣遵旨。”看來我還真點趕快把這事定下來。

  “至於你的福晉,朕還在物色,勢必給你選個最好的。”

  “皇阿瑪國事繁重,兒臣的這點小事不敢勞皇阿瑪太多心力,不急!”一直選不出來才好呢!

  “怎麼不急,你成親也有兩年了,府裡還一點動靜也沒有,明明那麼喜歡孩子,也該是時候大婚了,不然就再納兩個妾。”

  老康是個喜歡多子多福的人,最看不得兒子子嗣單薄,為此還罵過八福晉善妒呢!真是個麻煩的老人家啊,作皇帝久了,什麼事都喜歡主宰。人家夫妻間你情我願的事,你個老公公管什麼呢?

  “皇阿瑪,孩子的事情是兒子自己暫時不想生,兒子和馨兒年紀都還不大,擔心太早生產對她身體不好,再過兩年兒子一定多給您添幾個健健康康的孫兒。”

  老康沉默了一會兒,許是想起了他因難產而死的髮妻和那些夭折的孩子,面色略有些凄然。

  “你們感情倒真是不錯,不過疼著寵著也就罷了,你總還是需要一個身份相當的福晉,也好幫你理家。”

  唉,你那裡是要找個女人來幫我理家,若如此寧馨足夠了,不過是想利用那女人身後的勢力把我抓的更緊罷了。難不成我一直給了老康一種隨時可能離開的感覺?也許吧,畢竟和其他兄弟相比他能用來控制我的東西太少了。

  “回萬歲爺,馬齊大人和張廷玉大人來了。”一個小太監在門口回稟。

  “恩,傳他們進來。”

  “皇阿瑪您忙,兒臣告退了。”我趁機辭行,正好可以不再討論這個話題了。

  老康擺擺手,我靜靜地退下。

  之後的一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考這一問題,看來一場圍繞婚姻與愛情的硬仗已經擺在眼前了,我該如何與老康打好這場攻防仗呢?

☆、第三十章

  大概是被去年的酷暑折磨著了,剛進六月老康就帶著大隊人馬開往了熱河行宮。 此次隊伍陣容空前強大,太后、德妃、宜妃、良妃、和妃、密嬪以及諸位阿哥及其家眷,年幼的阿哥們隨同老康一起出發,年長當差的以輪值的方式分批過去,看來老康終於心疼兒子們在炎熱的紫禁城工作的苦楚了,賞給每人一個消暑度假的機會。

  作為兒子,需要輪流在老康的車駕旁護行,而此時我正和十三、十四並駕齊驅著。

  “流雲,到工部當差感覺如何?”十三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

  “還不錯,不過我不是掛職,僅被顧問而已。”這兩個月來,我也到工部晃了幾次,那幾個官員還算不錯,像個幹實事的,我那些建議中的幾個已經著手去辦了。

  “顧問?這是個什麼官,管什麼的?”十四一向有求必問。

  “不是什麼官,顧問者,只管吃酒不管事也!”我搖頭晃腦地衝著十四解釋。

  “哈哈哈,你小心被皇阿瑪聽見了,問你個玩忽職守!”十三假意四處瞟瞟賊眉鼠眼地衝我說。

  “不怕不怕,皇阿瑪聖明,他老人家心裡明鏡似的。”

  “對了,我們家弘春一直嚷嚷著我府上的點心沒你家的好吃,趕明兒讓我家廚房的奴才們到你那學學。”

  “還說呢,你家弘春論吃的一個能頂弘時仨,還真是虎父無犬子!”

  “哈哈哈——”十三灰常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

  “流雲,不待這麼埋汰你十四哥的!”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老康探出車窗微笑著看著我們。

  “回皇阿瑪,兒子正誇獎十四哥牙好胃口好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呢!”順嘴說禿嚕了,我跟老康也貧上了。

  “恩,最近確實吃得有些四肢發達了!”老康一本正經地說了這麼句話。

  “哈哈哈——”十三笑得花枝亂顫,十四憋得面紅耳赤,我則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誰知道老康是真的開玩笑還是另有所指,反正我們這群兒子跟他相比都是大腦簡單的。談笑中時間過得飛快,十五、十六、十七來換班,我窩回了自己的馬車。此次出行女眷們單獨跟在後面,並沒和自家的爺在一起,為了避免一個人太過無聊,他們的車上都會放個侍妾什麼的,我從來就沒有過,而寧馨那邊由於月兒沒來也是一個人,所以——

  “鄂爾泰,悄悄地把福晉帶過來。”

  “■。”他雖然略顯驚訝地抬頭看了我一眼,但還是很果斷地接受了任務。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當我等的有些不耐煩時,鄂爾泰的聲音傳了進來,“主子,福晉來了。”

  話音未落,寧馨穿著一身侍女的衣服鑽了進來。

  “換衣服幹嘛?”我把她拉過來倚在我身邊坐下。

  “怕被人看到說你閒話。”

  “看見了又怎樣,許他們摟著小妾,就不許我抱著正牌夫人了?”討厭的封建禮制,男人們還好意思抱怨妻不如妾,也不想想他們制定了多少條條框框在規矩著妻。

  “要不我就扮作侍女跟在雲哥哥身邊吧。”

  “傻丫頭,委屈自己幹什麼!該怎樣就怎樣沒關係的。”

  “不過就是換身衣服沒什麼委屈的,我不想萬歲爺知道了說雲哥哥壞了規矩,只要和雲哥哥在一起馨兒怎樣都無所謂。”

  “唉,隨你吧!”我倒不怕老康說我壞了規矩,只怕他會嫌馨兒侍寵而嬌。

  “馨兒,皇阿瑪也許要給我指婚了。”這件事情也許很快就會發生了,與其讓她到時難過,不如先打上預防針。

  聽了這話懷裡的人兒明顯一顫。

  “哦,應該的,雲哥哥早該娶嫡福晉了。”她雙手環住曲起的膝蓋,把頭埋在中間。

  “那馨兒呢,以後怎麼辦?”

  “我,我會好好和她相處的,不會爭風吃醋,會聽她的話,維護一個安安定定的家。”輕渺渺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傳出。

  “真的是這樣想的嗎,真的可以容忍我們家裡再住進一個女人,把我分給她嗎?”

  我抬起她的臉,看著這張熟悉的卻已脫去了青澀,從女孩變成了女人的臉龐,緊抿的嘴唇和紅紅的眼圈正在訴說著她的委屈和不幹。

  “我不想,也不能,可我沒有辦法,我無法阻止啊!”大滴大滴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我輕輕地吻去她的淚水,“不哭,乖,不要這麼絕望,我還在想對策,也許還有轉機也說不定。你要記得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兒,你都要相信我,蘇寧馨是金流雲心中唯一的妻子。”

  我這人一向樂觀,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沒有路咱就想辦法開出路。

  “好了,乖,不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哈。即使真的進了新人,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都不會變。”

  我輕輕地替她擦乾淚水,“熱了,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恩。”

  “鄂爾泰弄些清涼解渴的東西來!”

  沒一會,鄂爾泰端著一小盆兒酸梅湯送進車廂。

  “你跑得辛苦,也盛一碗喝吧!”

  “奴才謝主子!”

  “流雲,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清涼的氣味。”隨著話音十三十四的腦袋出現在車門口。

  “這也能聞出來?兩位哥哥還真是像極了一種依靠嗅覺生活的動物。”

  “少廢話了,那邊那丫頭,趕緊給十四爺盛一碗喝,熱死了!”

  自他們一上來,寧馨就低下了頭,此時他們誰也沒認出她來。

  “十三爺,十四爺請慢用。”寧馨盛好兩碗酸梅湯低著頭遞給他們。

  “恩。咦,你什麼時候收了個侍妾?”十三頗為驚奇的看向寧馨,大概是她綰起的頭髮讓他誤會了。

  “呵,可不,而且架子還不小呢,見了爺們居然都不行禮,怎麼你挺寵著的?”十四的語氣很是曖昧。

  “你別胡說了,誰不知道流雲對弟妹可是疼得緊呢!”十三看似一臉正義的反駁,兩兄弟一唱一和的調侃我。看吧,這男人若是八起卦來也是很恐怖滴!

  “行了,你們看仔細了是馨兒。”受不了這兩個八卦男你一言我一語聲情並茂的調侃,我只好坦白從寬。

  “奴家給兩位哥哥賠罪,剛剛失禮了!”寧馨抬起頭向二人施禮。

  “哦,原來是弟妹啊,你看我就說他倆好著呢!”十三對著十四挑挑眉。

  “倆位哥哥和爺慢聊,奴家回去了。”寧馨見狀只得告辭,以便結束這個讓我倆頗為尷尬的話題。

  “哦,弟妹慢走,弟妹閒來無事就去和你十三嫂做個伴吧。”

  “奴家省得。”寧馨抬頭看了看我卻沒有再說什麼,但我卻看得真切她的眼圈仍微微的紅著。

  “鄂爾泰,送福晉回去。”唉,只怕離了我更要難過一陣子。

  “■。”

  “流雲,你怎麼能讓弟妹換了裝跟在身邊呢,這樣壞了規矩,你也許無所謂,可若是被皇阿瑪知道了,難免不會責備弟妹不守禮儀。”十三在寧馨下車走遠後,不無嚴厲地責備我。

  “恩,是我欠考慮了。”十三說的對呀,尤其在這個時候,我不該任性讓老康說寧馨的不是。

  “十三哥說的對,不是我們說你,你自己也該好好想想,現在你家裡就她一個你不覺得有什麼事,可我聽到風聲皇阿瑪正給你選福晉呢,他老人家如此用心精挑細選必是要給你找個家族顯赫身份高貴的,到時候這後宅裡的事兒你就得好好考慮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十三哥那樣幸運,能遇到個情意相投的福晉相親相愛,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很無奈的。看你這幾年的表現整顆心怕是都被占光了,也騰不出什麼空兒來裝別人了,到時你怎麼處理內宅的關係?要知道有時候適當的疏離也是一種保護,畢竟她能倚仗的只有你的寵愛,可是你不可能時時刻刻在她身邊。”

  十四的話發自肺腑,道出了他和許多兄弟的無奈,也隱晦地提醒了我豪門內宅中的勾心鬥角甚至相互迫害。可正如他所說寧馨所能倚靠的只是我對她的這份感情,不管我為了什麼原因去疏遠她,對她來說不都是一種傷害嗎?我並不想做那種以愛為名卻反而傷到了心愛之人的事情。唉,也許在選福晉這件事情上我該主動一點兒?

  帶著這個讓我糾結了幾天卻仍是毫無頭緒的問題,我們到達了熱河行宮。

  要說這行宮這幾年的變化還真不小,四十五年我第一次來時,它剛興建不久根本還看不出什麼樣子,而如今,已基本形成了東南湖區、西北山區和東北草原的布局,共同構成了中國版圖的縮影。建於南端的宮殿區也初見雛形,西峪的松鶴清樾是皇太后居住的地方,

  萬壑松風殿則是老康帝接見官吏,批閱奏章以及讀書寫字的地方,除了位於中軸線上的正宮尚未營建,其他建築均基本完成。整個宮殿區東北接平原區和湖區,西北連山區,充分利用自然環境而又加以改造,使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巧妙結合,其宮殿建築即顯園林化,又彰顯皇家園林的氣派。

  入住行宮之後我才發現,東北草原區已搭建起很多營帳,漠南蒙古六大盟主和漠北蒙古的兩位盟主均已趕到,齊等著迎接聖駕,看樣子老康這次的動靜真是不小,難道有什麼大事嗎?


☆、第三十一章

  那些個大人物們都在忙些什麼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帶著寧馨好好地逛了一圈避暑山莊。 此刻我們正泛舟湖上,只有我和馨兒兩人,一個燈炮也沒帶,我們一人一片漿輕輕地劃動著水面。這片湖區雖然沒有頤和園的昆明湖那麼大,但是由於洲島錯落,湖面被長堤和洲島分割成5個湖,各湖之間又有橋相通,兩岸綠樹成蔭,顯得曲折有致,秀麗多姿。山環水、水繞島,即展示出一片水鄉景色,又帶有中國神話傳說中的神仙世界的韻味。

  “雲哥哥,你看前面那個島像不像金山?”馨兒手指著斜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島,語氣難掩興奮。

  “確實很像,我們劃過去仔細看看。”

  “看那碑上刻的名字——金山島,看來的確是按照雲哥哥從小生活的金山仿建的呢!我們上去看看吧!”

  我慢慢將小船靠岸,拉著馨兒的手爬上小島。這金山島的布局的確仿自鎮江的金山,島上的亭颱風格也非常相像,站在山頂的涼亭裡俯瞰周圍的景致,我發現湖區的很多建築都是仿照江南的名勝建造的,不遠處入眼的那個樓台就很像浙江嘉興南湖的煙雨樓。

  “皇阿瑪六下江南,看來他老人家對江南的景致也很是迷戀呢,這裡的風景建築多是模仿江南建造的,很美!我們不能經常回去,不過行宮也許每年都會來,也算了解你的思鄉之情吧!”

  “恩,也只能如此了。這片湖區風景確實很迷人,不過我還是覺得家鄉好,自然沒有人為的痕跡。”馨兒望著那片湖水悠悠的說。

  我扳過她的臉,深深地注視著她那水潤的雙眸,“我答應你,總有一天會帶你回去,過咱們想過的自在生活!”

  返程的時候,一條小船與我們擦身而過,傳來一對蒙古男女的私語之聲,想必也是一對愛人吧。

  這段日子所有人的吃食都完全退回到了游牧時代,也許是因為蒙古八大盟主的關係,營地裡是上頓烤全羊下頓小肥牛,早上推杯換盞晚上甩大海碗,對於我這種早已習慣了飲食均衡骨子裡又是個地地道道的漢人來說,已經看見羊肉就想吐了。我都這樣,馨兒就更不用說了,她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竟拿點心充數了。

  “鄂爾泰,你和扎伊爾帶上幾個侍衛到附近給爺打些野兔山雞什麼的回來,爺得改善一下生活。”既然大廚房不給咱做,那咱就自己開小灶吧!

  “■。”

  不到一個時辰鄂爾泰回來復命。

  “東西呢?”

  “奴才已將那些野味處理好,並把兩隻山雞交給了福晉身邊的小雙姑娘,爐子也搭好了,福晉說讓爺晚上過去用飯。”

  “好,辦得好!”吃了一身的膻味,總算可以換換口味了!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晚上老康傳我們所有兄弟一起和蒙古大汗吃大餐去了。我不禁仰天長嘆我不過想吃一隻小雞腿他咋就這麼難呢!

  要說人家蒙古人那是真豪爽,瞧人喝酒用的傢伙清一色大海碗,感情上來了直接對著罈子吹,那叫喝的一個激情,我看著都暈!

  原本我和那些蒙古的台吉們都算不上熟悉,有些人還是這次來才認識的,所以之前幾頓聚餐我基本落得清閒,可今兒不知怎麼了,大概他們覺得一起吃過三頓飯就能算酒友了?反正一個個舉著大海碗就過來了,那小勸酒詞一溜溜的,沒一會就灌得我眼冒金星說話發瓢走路濫晃。

  最後是十三和十四把我架走的,回營的路上我的耳朵聽見我的嘴在說:“呃——,你們怎麼走路的,怎麼不走直線?我,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喔,呃——,這貓吧它走不走直線完——全——,完全取決於耗子。呃——”

  “行了,別說了,平時就能說,醉了更話癆,我們走不成直線,完全是因為你東倒西歪。”

  “呵呵,你還跟他較真兒了,他醉成這樣能聽的見才怪!”

  “你——們兩個傢伙,別想說我壞話,告——告訴你們,小爺清醒的很!”

  “得,咱把這清醒的人送哪去呀,他自己的營帳還是弟妹那?”

  “還是送弟妹那去吧,他自己那兒連個手腳麻利侍候人的侍女都沒有。”

  “對,對,去找我的馨兒寶貝兒,馨兒——”

  天地旋轉,一雙清涼的小手輕輕地解開我的衣服,疏解了我一身的悶熱,可沒一會她就離開了,接著清水被送入口中。小手又回來了,輕揉地按著我的頭,很舒服。我拉住她扯上床,化身為狼!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微亮,頭很疼,那種宿醉之後的糟糕感覺。馨兒窩在我的懷裡睡得很沉,身上還殘存著昨夜激情留下的痕跡,看樣子我很是粗魯,酒精真的可以讓人變性啊!

  我輕輕地抽回環著她的手臂,將她放平蓋好薄被,然後起身下地穿好衣服。

  “爺,您起了,要不要奴婢服侍您洗漱?”看見我走出內帳,馨兒的貼身侍女雙兒迎上前問。

  “不用了,爺回去再洗,你好生侍候著,讓福晉多睡會兒。”

  “爺放心,奴婢省得。”

  我離開沒走多遠看見老九從另一個營帳走出來。

  “九哥早!”

  “哦,雲弟早。昨天被灌得很慘?”你丫能不能別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表示關心?讓人很不爽!

  “恩,真不知他們怎麼突然那麼熱情!九哥知道他們這次為什麼來的這麼全?”

  “我和他們也不算熟,不過我聽八哥說好像是漠西蒙古準噶爾部的策妄阿喇布坦近年常侵擾周邊其它部落,這些大汗向皇阿瑪反映此事,想讓皇阿瑪干預或是警告他。”老九很盡職地給我解惑。

  “準噶爾,策妄阿喇布坦?”這名字好像聽說過。

  “恩,就是當年叛亂的準噶爾汗噶爾丹的侄子,準噶爾部和我大清關係一直算不上和睦,野心不小!”

  哦,我想起來了,康熙五十七年老康任命十四為撫遠大將軍不就是去討伐這個策妄阿喇布坦嗎?原來這老小子現在就已經很不老實了,也是,人的野心都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你怎麼了,想什麼呢?”老九拿著扇柄在我頭上敲了一下。

  “哦,沒什麼,頭疼,回去睡覺!”

  “還睡?你昨天不是很早就被老十三和老十四送回來了嗎,還沒睡好?哦,我明白了,明白了,嘻嘻嘻。”老九笑得一臉賊像,展開摺扇搖頭擺尾地晃到我前面去了。

  看著丫那副得瑟樣真想從後面踹他一腳!

  回到自己的營帳在常福的服侍下洗過漱,本想再歇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頭還是一裂一裂地疼。

  沒多久馨兒來了。

  “雲哥哥,你怎麼不喚醒我,頭疼嗎?”說著小手輕輕撫上我的頭。

  “恩,還有點兒。”

  “本該醒來就喝醒酒湯的,現在再喝也不知道還好不好用,都怪我起晚了。”馨兒一臉的心疼和自責。

  “乖乖,怎麼會怪你呢,你不怪我就好,昨晚有沒有弄傷你?”我拉下她的小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裡。

  “啊?還好啦,快把醒酒湯喝了吧!”馨兒紅著臉把碗端到我面前。

  我一口氣喝下把碗還給她。“馨兒,我想吃雞腿。”

  “呵呵,今兒再讓雙兒給你做。”

  “爺,剛剛御帳那邊的小太監來傳話說,萬歲爺讓各位爺準備好,午後狩獵。”鄂爾泰通報了一個不是很好的消息。

  “啊,雲哥哥你現在的樣子行嗎?要不就說不舒服向萬歲爺請個假吧!”

  “沒關係,反正我的箭術一向不怎麼樣,不用擔心,有鄂爾泰他們跟著不會有什麼事的,大不了什麼也沒打著,丟人!不過今天應該總算可以換換口味了!”

  下午出發的時候,我的頭還是會一突一突地疼,不過反正我一向不熱衷於狩獵,也不想拔什麼頭籌,也就不很盡心地跟著大隊人馬亂晃了一陣。成果還是比我的最差預計好很多滴,命中率基本維持在十之三四,雖說可能也是最差。

  可能是這幾天潛意識中對雞腿的無限怨念,我的戰利品以山雞居多,還有兩隻野兔和三隻■子,兩死一活。別問我怎麼有本事逮到一隻活■子,實在不是我厲害而是它太笨了。它許是被四處亂飛的箭羽嚇毛了,一頭撞上我剛剛射進一個大樹根餘力還未清的箭桿,乾淨利落的暈了,鄂爾泰於是過去撿了個現成。看著那隻■子我忍不住嘀咕,難怪民間罵那種腦子不好使的人傻■子,這東西跟它的同科兄弟們比起來腦子還真是不怎麼好用。

  最近的日子過得真的很像度假,至少對我來說如此,除了偶爾的聚餐不大討人喜歡,總的來說日子過得挺舒服,大事我不參與,小事不用我管,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帶著馨兒到處溜達。

  今天天不熱,微風輕爽,我帶著馨兒在草原上遛馬。

  “最近很愜意,要是總這麼過就好了!回去後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庭軒,我們就在家呆著吧!”

  “呵呵,雲哥哥這麼算計他,庭軒哥哥現在一定打噴嚏呢!”

  “我也不過就是想像一下,人總該有個美好的願望麼!”

  正閒聊著,一騎黝黑的駿馬載著一個火紅的身影馳到我們面前。

  “你就是雲貝子?”一個十四五歲的蒙古女孩語氣不很友善的問。

  我頷首,“正是。”

  “哼,不過一個繡花枕頭!”話落,策馬而去。

  這,這誰家孩子,出門忘吃藥了,豈有此理!


☆、第三十二章

  被那丫頭攪了興致,我氣哼哼地返回了營地。

  “鄂爾泰,去給爺查查最近蒙古營區那邊有什麼事情!”沒禮貌的丫頭,非把她揪出來整治一頓不可。

  “■。”鄂爾泰二話不問領命而去。

  “雲哥哥,別生氣了,那姑娘年紀小不懂事,咱寬宏大量就別和她一般見識了!啊,別生氣了!”馨兒依偎在我身邊哄孩子一樣哄著我。

  “不是我氣量小,被個不認識的黃毛丫頭劈頭蓋臉一頓罵,攪了一天的好心情,著實可惡!”我心裡真是難咽這口氣,雖說我上輩子是個女人,今生的容貌也偏中性,但我這氣質和性格可是很爺們的,處事光明磊落,無愧天地無愧我心,怎麼就繡花了?臭丫頭,真是氣死我了!

  “想必那姑娘並不了解雲哥哥,才會那麼說。不管怎樣雲哥哥是馨兒心中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任何人都比不上,別為一個不相識的人的一句話生悶氣了,不值當。”馨兒輕輕地用手捋順著我的胸口,似是怕我真的氣壞了。

  “哼哼,好了,不想了,馨兒說的對不值當,拿別人的錯誤折磨自己是蠢人乾的事。今兒被她攪了興致,咱明兒再去游湖哈!”

  “恩,我都聽雲哥哥的,你說去哪我就去哪。”

  “傻丫頭,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雲哥哥也一樣很寵馨兒呀,相愛的兩個人就是該相互寵愛著麼。”馨兒的後半句話聲音很小,說完紅著張臉鑽進我的懷裡。

  “說的對,不過是由我來好好的寵愛你。”我輕撫著她的小臉正打算吻下去。

  “回主子,奴才回來了。”鄂爾泰的聲音自帳外傳來。

  鄂爾泰的辦事效率還真是快啊,最不該回來的時候回來了!

  “咳,進來吧。”我們以最快速度恢復了一本正經的形象。

  “回主子,奴才打聽到萬歲爺答應蒙古大汗們會致信準噶爾汗制止他的騷擾行為,還有就是萬歲爺曾提過要給爺娶個福晉,有幾位大汗都表示願意結這門親事。”

  “打聽準都是誰要結親了,那位公主?”難不成那丫頭是備選成親對象之一,去相我的?

  “這個奴才就不知了,女眷那邊奴才進不去。”

  “好,辦的不錯,歇著去吧!”

  “雲哥哥,那姑娘莫不是要和你結親的一位公主?”看來之前的預防針效果不錯,馨兒竟然可以平靜地幫我分析問題了。

  “也許吧,不過看來她不甚滿意的樣子。”

  看樣子老康這次勢必要解決我的婚事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選個對我最有利的。

  “雲哥哥,你在想什麼?”

  “我們也應該主動去掌握些對方的情況,有備無患方能百戰不殆麼。馨兒,你只要記住我的話,相信我就好!”

  “恩,我相信雲哥哥。”

  “先回去歇吧,我去十三哥那轉轉。”

  我到十三那的時候十四也在。

  “呵,說曹操曹操到啊,我們正想去找你,你就來了。”十三看我進門迎上來說了這麼一句。

  “,兩位哥哥找我何事?”

  “過兩天科爾沁牧區會舉辦那達慕大會,你要不要去湊熱鬧?”十四湊過來說。

  “離得遠嗎?”

  “差不多一天的車程,騎馬會快一些。你若想去,咱們明天就出發。”

  “只有咱仨嗎?帶著馨兒方不方便?”

  “就知道你這個寵媳婦的一定會這麼問,沒關係,我們也會帶人,這種熱鬧女人們也是很願意湊的。”十四不忘趁機揶揄我一句。

  “呵呵,你來找我有何事?”

  “,我想打聽個人,十三哥可知道一位穿著火紅裙裝騎一匹黝黑駿馬的蒙古公主是誰?”

  “恩,聽你的描述可能是科爾沁大汗的孫女舒敏格格,你打聽她作甚?”

  “嘻嘻,我知道了,我聽到風聲說有幾位大汗都向皇阿瑪表示願把女兒或孫女嫁給你,科爾沁大汗也是其中之一,你不會是正好也相中了人家吧!”八卦十四一臉曖昧地嘻笑。

  “哼,相中?那丫頭和我結下梁子了,我要找機會教訓教訓她。”

  “怎麼啦,你可不是小氣的人,她一個小姑娘你和她一般見識什麼!”老好人十三當起了和事佬。

  “放心,我心裡有數。明兒走時派人傳個話,咱們營區門口集合。”

  “扎伊爾,你去回稟福晉爺明兒帶她出門去看那達慕大會,大概要五六天吧,讓她準備好,可以帶著雙兒。然後再去挑幾個侍衛明兒跟著爺一起去。”回到自己的營帳我開始安排這幾天的事情。

  “鄂爾泰,你留下繼續給爺調查,這次要查清楚都是那幾位大汗要把女兒嫁給爺,連那些公主的品貌性格都查清楚,尤其是科爾沁大汗的孫女舒敏格格一定給爺查清楚,爺回來時要聽到準確消息。”

  “■。”

  第二天我們向老康告了假,在一位科爾沁台吉巴音的帶領下,三家人前往科爾沁牧民區。

  “雲哥哥,那達慕是什麼呀?”馨兒對這個名詞很是陌生,掀開窗簾問騎行在她車旁的我。

  “是蒙古語娛樂、遊戲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草原上在牛羊最肥、馬奶酒最醇的時候舉行的遊戲競技活動,一般比賽馬、射箭和摔跤三項,這也是草原男子最喜歡的三項運動。”我雖然知道大概意思但從沒參與過,作為草原上的重大節日應該會很有趣吧!

  “雲貝子說的沒錯,那達慕大會是草原上的盛會,牧民們會拿出美食和醇香的馬奶酒招待遠方來的朋友,比賽項目也很精彩,獲勝的人將贏得巴特爾的稱號,那是對草原男兒最大的肯定。”巴音不無自豪的講解。

  “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報名去比一比,十三哥以前就曾被人稱為巴特爾。”十四補充。

  “什麼叫曾經,就現在也一樣!”十三對十四的說法很介意。

  “嘿嘿,那好,咱們一起去比一比。”十四發出挑戰。

  “沒問題,輸了別像小時候一樣去德額娘那告狀就行!”十三揭十四的短。

  “誰告狀了,還不是因為四哥總幫著你?”

  那邊的哥倆陷入了無窮無盡的互揭兒時傷疤中。

  “呵呵,十三哥和十四哥真有意思,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吵嘴,雲哥哥,你也要參加嗎?”十三和十四如果看到他們老婆們此時的表情一定會找個地縫鑽進去,大男人形象盡毀啊!

  “我?悄悄告訴你我其實不會蒙古摔跤,還是看熱鬧好了!”對於這種場面我一向是出眼睛比出力氣積極。

  “呵呵,好,我們一起看熱鬧。”

  我們到達牧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我好像隱約看見一個火紅的身影消失在林立的蒙古包中。

  第二天一大早,祭祀開始,喇嘛們焚香點燈,念經頌佛,祈求神靈保佑,消災消難,拉開了那達慕大會的帷幕。

  最先開始的是摔跤,我們的導遊巴音先生盡職盡責地開始了解說。

  “這次一共有258名博克慶參加摔跤比賽,他們穿的摔跤服叫昭德格,坎肩是用香牛皮或鹿皮、駝皮製作的,皮坎肩上的鑲包以銅或銀製作,便於對方抓緊。那邊的幾個脖子上戴的各色彩條叫江嘎,這是他們以前獲獎的標誌。”

  這小子的解說清晰明確,就是眼睛總是不經意的瞟向我家馨兒,這要怪我今早給她選了身紅色的蒙古少女裝扮,顯得丫頭白皙的臉龐更加明艷動人,結果引來不少愛慕的目光,讓我很是內傷。我不著痕跡地微微側身,擋住了那臭小子可惡的視線。

  十三和十四換好了衣服也下場比劃去了,布褲是他們小時候的必修課,兩人基本功都不錯,比得難分上下,十三頗感意外連誇十四這兩年長進不少,十四面露得意之色。

  忽聽得不遠處一片歡呼聲,原來是賽馬開始了。

  “那邊是快馬賽,30公里往返直線跑,我們一會過去正好可以看見結果。”巴音解說繼續進行中。

  “行了,你這小子不錯,已經可以和十三哥打個平手了,長進不小。”十三拍拍十四的肩旁,很是高興。

  “哼,再有兩年我就可以超過你了!到時候我就是阿哥中功夫最好的了!”十四一臉得意的憧憬著。

  看著這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想到他們的未來,我心裡湧起一股酸澀,時間如果停在現在該有多好!

  歡呼聲再一次排山倒海般的響起。

  “我們快過去,那邊已經跑過來了!”

  一行人迅速轉移至賽馬比賽的終點,只見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領先第二名兩個馬身的距離飛馳而來,在人群的吶喊聲中衝過終點線。

  “特穆爾好樣的!”讚美聲此起彼伏,從馬上下來的小夥子眨眼間被包圍在人海中。看來在比賽中獲勝還是可以帶來很多艷福滴,瞧,包圍她的基本都是少女,蒙古民族真是熱情奔放啊!

  夜幕降臨的時候,馬頭琴悠揚,馬奶酒飄香,青年男女們載歌載舞共同慶祝草原上歡樂的節日,我們這群人也都被拉入場地中手舞足蹈起來,這種時候,人與人之間已不再有什麼身份的貴賤高低,所能看到的只是在閃爍的火把中彼此搖曳的笑臉。

  在不遠處的另一個人群眾,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今天在賽馬中獲勝的名叫特穆爾的小夥子,一個就是我要找的臭丫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那達慕大會火熱進行中。

  在射箭比賽中,那個叫特穆爾的小夥子無論近射、遠射還是騎射均勝出,他還進入了摔跤比賽的前8名,看樣子非常有希望贏得巴特爾的稱號。他的人氣隨著比賽的進行不斷攀升,無論少婦、少女射向他的都是滿眼愛慕,看得十四頗為羨慕又很是不忿。

  “爺若是報名參賽,也能有那樣的成績。”

  “你能取得什麼成績我是不確定,不過我現在很確定的是你在羨慕他的艷福。”我忍不住吐槽。

  “流雲,你胡說什麼,爺用得著羨慕他?爺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十四被我說的臉紅,大聲反駁。

  “哼,如果沒了權勢你還敢這樣說?最看不起你們這樣的男人,明明身邊有美麗的妻子還整天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以為女人都得圍著你們轉。”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舒敏,休得無禮,還不快給幾位爺道歉。”巴音一聲大喝打斷了她的話。

  我轉頭一看,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我要找的那臭丫頭。

  “原來科爾沁大汗就是這樣教育子孫的,不管認不認識,先給一頓臭罵,格格早上難道不曾刷牙嗎?”

  “你才沒刷牙,混蛋!”

  “舒敏!”

  “雲哥哥!”

  “流雲!好了,舒敏格格還小,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了!”十三過來拍拍我,貼到我耳邊小聲嘀咕:“你這是怎麼了,頭一回聽你罵人,還是個小姑娘。”

  “她和我八字不合。”我嘀咕回去。

  “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老好人十三想要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可惜你放了梯子,他就有人不下牆。

  “哼,誰要認識那種沒用的繡花枕頭!”這臭丫頭說話真是讓我有過去抽她的衝動。

  “咦,雲哥哥,那邊的風景好漂亮,你帶我過去看看好不好?”

  我順著馨兒的目光看去,滿頭黑線。唉,馨兒呀,你想轉移視線能不能也找個像點樣的,那邊的土山包有什麼可看滴!

  “奴才給十三爺、十四爺、雲爺請安,萬歲爺傳話,讓幾位爺回去。”恰在這時一個御前侍衛找來了。

  “出了什麼事嗎?”

  “回十三爺的話,沒出什麼事,只不過是京城裡的幾位爺都來了,萬歲爺想和八大盟主共同狩獵,所以讓各位爺別玩了,都回去!”

  老康口諭,沒人敢不從,就這樣我帶著滿腔對那臭丫頭的怒氣離開了尚未結束的那達慕大會。

  “主子,您吩咐奴才查的事情奴才已經查明白了。”我剛回到營帳還沒來得及喝口茶,盡職的鄂爾泰就來回報。

  “說吧!”

  “奴才查明科爾沁大汗、喀喇沁大汗、克什克騰大汗和喀爾喀大汗都表示願意和爺結親,不過萬歲爺最中意的還是科爾沁大汗的孫女博爾濟吉特舒敏格格,格格今年14歲,性格活潑,騎射武功不遜男子,被科爾沁大汗視為掌上明珠,萬分寵愛。”鄂爾泰說到這兒頓了頓。

  “恩,還有嗎?”

  “還有就是那舒敏格格自己對這樁婚事不太滿意,還為此與大汗發生了爭執,她說爺的箭術太差還不如她,還說爺樣貌太俊美缺乏男子氣概,她不想嫁給一個功夫不如她卻長得比她好的男人。”鄂爾泰邊說邊小心地觀察我的反應,生怕我把這些話記在他頭上似的,他不知道的是他家爺已經親耳聽見那野蠻格格說過更過分的話了,所以對他轉述的早已經無動於衷了。

  “,你是怎麼查到這些的?”

  “奴才請大汗身邊的幾個親衛一起喝酒,打聽來的。”

  “不錯,辦的不錯,你那些酒錢爺出了。”

  “奴才謝爺!”

  鄂爾泰前腳剛出門,常福就來回話說老康傳我過去。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您吉祥!”

  “恩,過來坐。你和老十三他們一起去參加科爾沁部落的那達慕大會,感覺怎麼樣?”

  “比賽很精彩,牧民們也淳樸熱情,兒臣看到他們生活安定,牛羊豐收,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盛會。”

  “恩,說的沒錯,只有安居才會樂業,蒙古草原必須保持安定。科爾沁是我大清最親密的朋友,朕有意將大汗的孫女舒敏格格指給你

  做福晉,你願意嗎?”

  “皇阿瑪,那舒敏格格對兒臣好像不甚滿意,兒臣也不大喜歡她的性格。”她的家世背景太強大了,而且性格潑辣刁蠻,對我來說決不是個好選擇。

  “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聽說那丫頭對你的評價了?這也不怪那丫頭,誰讓你上次狩獵時不爭氣,那丫頭從小最崇拜英雄,你那個表現當然入不了她的眼。不過,朕知道你的騎射決不是那個水平,你第一次陪朕狩獵時就故意放水,朕還沒見過誰偏的像你那麼準過。朕明白你不喜歡狩獵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不過,這次你總該給自己也給朕爭口氣吧,朕可不想總聽人說朕喜愛的兒子是個繡花枕頭。只要你在獵場上表現英勇了,那丫頭自然就會對你心生愛慕了。”我總覺得老康在提到那四個字時很有些幸災樂禍。

  “兒臣明白,兒臣自當盡力,不會給皇阿瑪丟人。”

  人要臉樹要皮,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到不想讓那丫頭心生愛慕,只是再也不想聽到那刺耳的四個字了。

  離開老康的御帳時迎面碰上了老四。

  “四哥,您什麼時候來的。”可憐的銀啊,終於輪上休假了。

  “在你們去牧區快活時。”老四的語氣頗有些怨念。

  “呵呵,都沒去迎接四哥是弟弟們的不是,今晚上請四哥喝酒。”

  “那倒不必了,明兒不是要去狩獵麼,你還是好好歇著吧,皇阿瑪有意將科爾沁的舒敏格格指給你,是莊不錯的婚姻,你也用點兒心吧!”老四這個剛到兩天的人都已經知道的這麼清楚了,弄得我也想搞點兒無間事業了。

  “四哥覺得不錯,您娶了得了。”

  “混說!”

  “嘻嘻,你是不知道那格格說話跟快石頭似的,又臭又硬,一點兒也不討人喜歡。”

  “不過一個小丫頭,讓他服了你就好了,所以明天拿出點兒真功夫來吧!”

  在幾位領導的關懷之下,在內心意圖壓製臭丫頭氣焰的強烈願望的驅使之下,我在第二天的狩獵中大顯神威,險些超越了老康,還好及時收手,才沒鑄成大錯。好險好險!

  “哈哈哈,你們看朕的流雲是不鳴則已呀,這小子最能藏拙!”老康一臉驕傲地向諸位大汗推銷自家小子。

  “雲貝子英勇不凡,又不愛張揚,謙虛謹慎,在青年人中實屬難得,是個可造之材啊,老臣要恭喜萬歲爺有這些優秀的阿哥。”老頭用手捋著鬍子,看著我不住地點頭。

  有句俗話叫丈母娘相女婿越看越愛看,用在現在的科爾沁大汗身上挺合適。

  我歷時感到今天的動靜鬧大了,好勝之心害死人啊!一句繡花枕頭和一個刁蠻福晉比起來還是好得多的,現在我只能期望臭丫頭那邊繼續保持強硬了。

  那丫頭不負我所望,聽說不但繼續反對婚事,還和科爾沁大汗吵了一架跑回牧區了。

  我暫時放鬆了心情考慮以後該怎麼辦,從老康和科爾沁大汗的態度來看,他們恐怕不會因為那個小丫頭的意見而改變初衷。

  讓我沒想到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竟然在這個時候來拜訪我。

  “主子,帳外有一個叫特穆爾的蒙古青年求見。”常福傳進來這麼一句話。

  特穆爾,不是那個那達慕大會上的英雄麼,他來幹什麼?

  “請他進來!”

  “科爾沁牧民特穆爾拜見雲貝子,您吉安!”一個不到二十歲的蒙古小夥子,一張小麥色的臉龐閃著健康的光澤,不粗曠但也算不上英俊,卻很陽光。

  “恩,起來吧,你來找我有何事,我們好像並不認識吧!”在那達慕大會上只是我看過他的比賽,他應該沒見過呀。

  “我來向您挑戰!”

  “,說說看。”

  “賽馬、射箭、摔跤任選一項也行全選也行,只要我贏了就請您拒絕皇上的指婚。”恩,不錯的眼神充滿自信和勇氣。

  “呵呵,可是我找不到理由來接受你的挑戰呢!第一,若皇阿瑪真的指了這樁婚事,我拒絕就是抗旨不尊,那可是欺君之罪,弄不好要掉腦袋的;第二,我自己也覺得這樁婚事不錯,為什麼要拒絕呢;第三,你一個小牧民憑什麼來和我談條件呢?”我的確也不想要這樁婚事,但絕不想以這種硬碰硬的方式解決。我和老康曾達成協議只接受一次他的指婚,老康也遵守了諾言。所以不管是作為父子還是君臣,我都不想為了這件事和他鬧的不愉快。

  “我,對不起,我走了。”

  真的就這麼走了?到是個老實孩子呢!

  我悄悄地跟蹤他到了山腳下的一個小樹林。

  “怎麼樣,你一定贏了吧?”臭丫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他不肯接受挑戰,說拒絕皇上的指婚是欺君之罪,而且他自己也不反對這樁婚事。”

  “什麼?什麼不反對,他明明看我也很不順眼,沒種的男人!哼!”

  “敏敏,怎麼辦,要不我們一起去求大汗成全吧!”

  “不行,爺爺鐵了心要把我嫁給他,他若知道是因為你我才不願嫁,一定會殺了你的。”

  “那怎麼辦好,難道你真的只能嫁給他了嗎?”

  “我們私奔吧!”

  丫頭的膽子到真不小,這個時候我忽然覺得她也有那麼點兒可愛了,至少她在為了自己的愛情努力爭取著。

  “你們是走不出草原的,舒敏格格,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俗話說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再自律嚴謹的人也難免捲入八卦的深淵。

  最近營區流行著一個花邊新聞,主角是個讓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物。話說狩獵那天老康逮到幾隻活鹿,這兩天沒事就取些鹿血到處亂賞,我對那種血糊糊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在現代時連處理乾淨的血豆腐都不吃的人,還想要我喝下那種泛著余熱滿是腥味的東西?所以我以各種辦法迂迴阻止了老康的賞賜,但素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不給老康面子滴,比如說向來恭謹孝順的老四。

  也不知他是補大發了還是和什麼其他的吃食起了些微妙的化學反應,反正一向清心寡慾的雍親王當日□焚身獸性大發。而這種滅火員的工作當然不會由端莊穩重的四福晉去做,於是被派去救主的是四福晉帶來的一位王府格格。而這件事也使得我們英明偉大的雍親王頓時成了營區內廣為流傳的笑話,連老康都調侃說效果不錯,要再賞他一碗。

  吼吼,多年冷酷男形象盡毀啊,我估計他現在還趴在營帳裡吐血呢!

  要不說做人太一本正經也不好,同樣的事情要是發生在老九身上一定不會這麼轟動。

  而那位滅火有功的格格就是大名鼎鼎的福太后乾隆他老娘,讓我不得不感概這人生的際遇呀。這位鈕鈷祿氏四十三年就被老康賜給了老四,可是大概是因為樣貌並不出眾,也不善言談,在府邸六年也沒得到老四幾個正眼。據說這次還是四福晉看她老實本分帶了來想給她個機會,誰曾想這機會還真不小。人家是一朝得幸後福無窮啊!

  呵呵,這人生還真是充滿了戲劇性啊!

  “雲哥哥,你一個人在那笑什麼呢?”馨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呵呵,在想四哥的笑話呢!”由於被內心的想法所取悅,我的表情估計很白痴。

  “唉,別提了,我剛剛看見四福晉嚴肅得一點表情都沒有,八成四爺發脾氣呢!”

  “呵呵,四哥那人最愛面子,這回真是捨己為人取悅了大家呀!”讓他沒事總愛黑我,對於他現在尷尬的處境我很是幸災樂禍。

  “雲哥哥,不說他們了,我畫了幾張衣服樣子,你幫我看看。”馨兒將一摞紙遞到我面前。

  “?受到蒙古服飾的啟發了?”我仔細看著馨兒的設計,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本事了,這幾年已經成了引領京城貴婦時尚的領軍人了,活脫脫大清朝的阿瑪尼呀!

  “那達慕大會上有許多有特色的民族服裝和飾品,我看著喜歡就借鑒到式樣裡,不知道好不好。她挨著我身邊坐下,一張一張地幫我翻著。

  “恩,不錯,很漂亮也很新穎,你看這幾個地方換成短毛皮會不會更好些?”我小小地提出些建議。

  “真的耶,我原本也覺得那裡不夠好,還是雲哥哥有眼力,主意好。”

  “呵呵,那也是馨兒設計的好,我的夫人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賺錢就快比我多了,讓我很有壓力呢!”我將馨兒圈在懷裡,貼著她的耳朵說,“不然以後你來當家做老闆,我來給你打工吧!”

  “呵呵,我們這是夫唱婦隨,不過我只是喜歡,賺錢麼是雲哥哥的事,你別想偷懶!”

  “恩恩,小的聽從夫人教誨,一定埋頭苦幹力爭上游!”

  “呵呵,你又逗我玩,誰要你那麼累了,我們衣食無憂的,錢也沒多大用。”

  “你不知道,還是挺有用的。”我隨意把玩著她的青絲,對於我和庭軒正在做的事情還不打算告訴她,她只要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好了。

  “對了,給月兒做身嫁衣吧,我打算讓他和庭軒明年完婚,皇阿瑪之前問起過她的婚事,讓我上報內務府選日子呢!”

  “真的,太好了!我們家要辦喜事了,我一定讓月兒做最美的新娘子!”

  “恩,不過,他們成親後我打算讓他們回江南,到時你也許要寂寞了,我會盡量多抽出時間在家陪你的。”

  “,我明白雲哥哥這樣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都聽雲哥哥的。”馨兒一貫善解人意,從小到大幾乎無條件地信任著我。

  “唔,也許有些事會讓你難過一陣子,但是你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唉,有些事情總是要經歷的。

  “我明白的,你放心吧。”馨兒也許意識到我所指的是什麼了,雖然沉默了一會,還是說出了讓我放心的話。

  “雲弟,你在嗎?我們進來了!”老九的聲音自帳外響起。

  “九哥啊,快請進!”

  我和馨兒起身到前帳迎接,一同來的還有老八。

  “八哥也來了,稀客稀客,快請坐,常福上茶!”

  “寧馨給八哥、九哥請安,兩位哥哥吉祥!”

  “弟妹不必多禮!”

  “兩位哥哥找爺有事,奴家告退了。”

  “是我們打擾弟妹了!”老八溫和的賠禮。

  “八哥客氣!”馨兒施過禮走了出去。

  “兩位哥哥來有何事?”自從到了熱河,老八還是第一次到我這串門子。

  “我們剛去給皇阿瑪請過安,他老人家正和科爾沁大汗商量你和舒敏格格的婚事呢,我聽說你之前對這樁婚事好像不太滿意,特意過來問問,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八哥也許還能幫你想想辦法。”

  老八看向我的眼神充滿誠懇和關懷,我相信他此時是以一個哥哥的身份來為我這個弟弟解決麻煩,但是讓我想不到的是,他在蒙古竟然有這麼大的能力,他以什麼方式幫我,難道不怕引起老康的關注和不滿嗎?

  “呵呵,我之前不願娶蒙古的格格是嫌她們太潑辣,又有些目中無人,不過既然皇阿瑪中意也無所謂了,反正早晚都要娶一個的。”

  “女人麼,喜歡就多寵寵,不喜歡就不用看,就算是福晉,客氣些也就是了,該怎樣就怎樣有什麼關係!”這是老九的婚姻論調,很有些帶壞小孩子的傾向。

  “這個舒敏不一樣,她可是科爾沁大汗最寵愛的孫女,若是關係不好也會很麻煩的,所以如果流雲真的不喜歡她還是不娶的好。”

  “現在雖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我還是有些度量的,不至於和一個女人鬧得不可開交

  。”那丫頭還沒給我回答,如果一切按照我的預想,那麼這樁婚姻還是值得期待的。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其實只要你們能相處的好,這還是一樁很好的婚事的。”

  “弟弟讓八哥費心了!”我起身向老八一揖,不管怎樣他的關心我收了,這份情我領了。

  “你這是做什麼,自家兄弟還和八哥見外嗎?”他趕緊拉起我。

  “呵呵,改日請八哥喝酒!”

  “別麻煩了,我等著吃你的喜酒就是了!”

  送走了老八、老九,我琢磨著老康那邊應該是把這件事定下了,那麼那丫頭也該回信兒了,她已經別無選擇了。

  不出所料,當晚老康傳我過去。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您吉祥!”

  “恩,過來坐。”老康從奏章中抬起頭。

  “皇阿瑪傳兒臣來有何吩咐?”

  “流雲啊,朕已經決定把舒敏丫頭指給你做福晉了,你可還有什麼要求?”

  “一切全憑皇阿瑪做主,兒臣沒意見。”你都說是決定了還問我什麼?

  “那好,後天晚上朕宴請蒙古八大盟主,到時宣布你們的婚事。”

  一段火熱的蒙古舞蹈拉開了晚宴的序幕,一群舞姬從中間漸漸散開,一個矇著面紗的火紅身影獨立其中翩然起舞,那舞姿算不上婀娜,但卻飄逸灑脫,舞動中她突然摘掉面紗露出一張素淨的臉。想不到那丫頭還安排了節目,她慢慢舞動至我面前,拿起桌上的酒杯傾身遞給我,以只有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答應了,你也要信守諾言。”

  “放心,爺說話算話。”我回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哈哈哈,大皇帝陛下,您看這兩個孩子多般配啊!”科爾沁大汗和老康開始自導自演自娛自樂了。

  “是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汗與朕結個親如何啊!”

  “求之不得。”

  “那好,科爾沁蒙古博爾濟吉特氏舒敏指婚皇子胤禗,返京後擇日晚婚。”

  “兒臣謝皇阿瑪指婚!”

  “臣女謝萬歲爺指婚!”

  “恭喜皇上,恭喜大汗!”

  瞧瞧多完美的配合,拿到現代都能成實力派巨星。

  激情瞬間點燃,就像是他們都要成親一樣推杯換盞熱情激昂。

  助興的節目一個連著一個,直到蒙古勇士的布褲表演引起了我的關注,因為表演者其中之一正是特穆爾。

  “皇帝陛下,這是今年在那達慕大會上勝出的巴圖魯特穆爾,與他對戰的是上屆的巴圖魯。”巴音解說重操舊業。

  “,都不錯,蒙古勇士個個都是好樣的,看到他們,朕不禁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皇帝陛下威武不減當年,是大清的巴圖魯!”眾人適時地奉承。

  “哈哈哈,不行啦,老嘍,巴圖魯還是讓年輕人去做吧!”老康心情很好地說

  “皇阿瑪,兒臣去看那達慕大會時,就對這位叫特穆爾的勇士印象深刻,他技藝精湛,無論騎射、布褲均以大幅優勢領先,看得兒臣很是羨慕。”

  “?你很欣賞他?”

  “既然如此,就把他送給雲貝子,讓他隨著敏敏一起進京吧。”

  老康和大汗都很配合,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九月中旬聖駕返京,隊伍比來時更加壯大,除了科爾沁的陪嫁隊伍,其他想和老康結親三家也沒落下,她們一個指給了太子,一個指給了老十,另一個指給了十六,皆大歡喜。

  大婚的日子定在臘月二十,在此之前,舒敏被安排在永和宮和妃娘娘那裡學習宮廷禮儀,我則在府裡忙著府院修葺布置。宮裡派來一些嬤嬤幫著料理大婚的相關事宜,四福晉、八福晉、九福晉和十三福晉等受到自家爺的吩咐也常過來幫忙,不過這些人在自己家裡做老大習慣了,常常意見向左起些小爭執,尤其四福晉和八福晉兩位領軍人物,總是把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越幫越忙,實在沒辦法我只得請求各位兄弟把自家夫人留在家裡。這之後就只有十三福晉偶爾會過來陪寧馨聊聊天了。

  這天我回後宅取件披風,斷斷續續聽見她們的談話。

  “馨兒妹妹你要放寬心,身在皇家總有許多無奈。”

  “恩,我明白,其實以我的出身能留在雲哥哥身邊就該很滿足了,更何況雲哥哥對我這麼好,我也沒什麼所求了。唉,只是人都是貪心的,習慣了被寵愛才總怕失去。”

  “唉,女人吶都一樣,都希望自家爺只寵愛自己一個,可又怎麼可能呢?以前這府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管著的,如今福晉進了門,該交的權總要交出去,不想分的人也……唉,她是科爾沁蒙古格格,家世顯赫,脾氣驕縱,只怕容得自己的丈夫一顆心都放在別的女人身上,你得做好準備,該忍的總要忍,該讓的總得讓,畢竟她是皇上親指的嫡福晉。”

  “我,我,我會謹守禮儀的,不和她起衝突,免得給雲哥哥添麻煩。”

  “唉,難為你了,你還是該要個孩子,最好是生個小阿哥,也有個依靠不是?”

  “恩,我明白,多謝十三嫂了……”

  唉,我暗暗嘆口氣悄悄離開了。

  “哥,你幹什麼鬼鬼祟祟的!”剛走出院門,月兒從小路上竄出來,嚇了我一跳。

  “都是該嫁人的大姑娘了,還沒個女孩樣,你的婚事已經定在四月了,還不趕快補習補習你的女子必修課!”這丫頭被我寵得沒一點這時代女孩子該有的端莊嫻淑的樣子,還好庭軒肯要她,不然我還真得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嘻嘻,我才不擔心呢,說,你幹嘛像個小賊似的從嫂子院裡出來,做什麼壞事了不成?”

  “我能做什麼,倒是你不在家陪你嫂子,這幾天瘋哪去了?”

  “我去了莊子上,金二哥哥的妹妹香兒生了個漂亮的小姑娘,我去看了看,小傢伙白白的軟軟的真可愛!哥哥你和嫂子什麼時候也給我生個小侄子小侄女玩玩?”

  “又不是小貓小狗,是給你玩的?你有空多陪陪你嫂子,別總出去亂跑。”

  “我本來是要帶嫂子一起去的,免得她呆在家裡看你為娶新人忙活傷心,可她說怕她走了你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不跟我去。”

  “那你就別去了唄,知道她傷心還留她一人在家。”

  “哼哼,原來你還知道心疼嫂子啊,我還以為你也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呢!”小丫頭翻給我個大白眼。

  “混說什麼呢,你哥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本來是知道的,就是怕你被那些姓愛新覺羅的人給帶壞了!”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小丫頭別亂說話,這可是大不敬!咱家現在不比以前,人多,說話小心點!”

  “嘻嘻,我知道啦,這裡沒別人。”說著還賊溜溜地四處瞟了一圈,接著江湖老大似的拍拍胸脯,“哥你放心好了,管她什麼公主格格的,進門我就給她個下馬威,才不會讓她欺負我嫂子呢!”

  “你給我安分點兒,別去惹事,我的事情我自會處理好的。”

  大婚的前一天,從宮裡運來了科爾沁大汗給舒敏的嫁妝,除了必要的紅木床、椅、梳妝檯,各種珠寶首飾,金銀飾品,珍珠瑪瑙翡翠,綾羅綢緞獸皮整整一百二十八箱。

  “■,這科爾沁大汗可真是捨得呀,這是下了血本了。”閒來無事名為幫忙實則提前蹭酒的十三忍不住乍舌。

  “恩,好東西可真不少,瞧那張白虎皮,還有那塊血玉,嘖嘖,這老頭哪弄來這麼多好東西!”同樣閒著沒事的十四一臉好奇地東瞅瞅西看看。

  “那張白虎皮確實不錯,至於血玉麼,比起爺家裡那塊還差了些。”權威人士老九鑒定完畢。

  “要是娶個媳婦都這樣就發了!”這是總覺得錢不夠花的老十。

  “我說,你們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看熱鬧的?”我忍不住向天翻個白眼,這些人實在是太不自覺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都抬下去吧,哥哥們給你講講明天該做的事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向酒桌。

  大清皇子大婚禮節繁縟過程冗長,從早起沐浴更衣正午迎親到傍晚拜堂擺酒宴,整整一大天不著消停,而這個過程中總有一堆的太監、嬤嬤跟著提醒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就是一大木偶,而大婚就是一件折磨自己來娛樂大眾的事。

  終於閒雜人等都被打發出去,新房裡只剩下我和舒敏兩人。

  “你若餓了就自己去吃東西,我是吃不下了。”新娘比新郎更慘,從上花轎就矇著蓋頭直到剛剛才重見天日。

  “我偷偷藏了吃的,已經不餓了。”這丫頭倒是不用人擔心。

  “那好,合■酒就免了,早點兒歇吧,明兒還要進宮行家禮。”

  我和衣躺在軟塌上,忙了一大天又喝了不少酒,實在有些昏昏沉沉。在耳畔窸窸窣窣的聲音伴奏下我已和周公擺好了棋盤。

  “喂,這頭髮怎麼拆啊,過來幫個忙!”舒敏的聲音突然從頭上響起。

  我迷迷糊糊地起身幫她把那兩把頭拆下,忍不住抱怨,“你個女孩子還不會弄頭髮?,對了,你床褥上的那塊白絹也得處理一下。”

  一切偽造完畢,終於可以安歇了。

  第二天進宮又是一圈忙,帶著舒敏給老康、太后請安覲禮,又給太子等一干兄弟敬茶改口。我深刻體會到計劃生育的偉大意義,排位如此靠後的我在這種情況下真的很吃虧,還好我只是負責遞茶的,可憐的舒敏丫頭則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機械運動。

  “看來和妃娘娘對你的培訓還是很成功的,裝一裝也有個端莊淑惠的樣子,到不見當初挖苦我時的潑落勁了,看來當個合格的福晉還是可能的。”回到家我和舒敏開始謀劃以後的事情。

  “哼,小氣男人。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倒是你的承諾什麼時候兌現?”丫頭挑挑眉對我的說法很是不以為意。

  “凡是都講究順其自然,難道還能今天成親明天暴斃嗎?我們還是要做一陣子和美夫妻的,你還不到15歲,著得什麼急!”愛新覺羅家都是人精,不做好萬全準備怎能騙過他們的眼睛?

  “今兒晚上全家人一起用餐,除了你見過的馨兒,還有我妹妹月兒和她的未婚夫也是我的好朋友陸庭軒。月兒那丫頭被我寵壞了,她若言語上有不恭敬的地方你多擔待吧,反正她四月就要出嫁了,在家也呆不了多久。我負責管好我的人,你也管好你的人,把嘴都封嚴了,貝子府的事一個字都不準漏出去。宮裡來的人過些日子我會負責打發回去,在此之前不能漏出一點馬腳。那些人個頂個耳聰目明八面玲瓏,我們有一點不小心的地方都會被他們注意到。”

  “我明白,我帶來的都是我的親信,你可以放心。”

  “至於特穆爾先跟在我身邊,之後我會安排他到莊子上去。”

  “為什麼,你信不過我們?”舒敏顯得很氣憤,好像我侮辱了她似的。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事,而是不想惹出麻煩,也趁機讓他學些日後謀生的本事,難道你以為你日後還是被眾人侍奉的科爾沁格格嗎?”

  “,我明白了,那你想好以後該怎麼辦了嗎?”小丫頭氣來的快消得也快。

  “大致方向有了,不過還要仔細琢磨準備,你要聽話乖乖配合。”

  “好,我聽你的。”

  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之下,我們的日子過得相安無事。年底的宮中家宴上我們成功地扮演了一對相敬如賓的新婚夫婦。雖說因為新婚沒辦法太低調,但總算也不顯山不露水沒出什麼風頭。

  四月的一場婚禮過後,我將月兒和庭軒送上了南下之路,並將一封信交給庭軒囑託他幫我送到金山寺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
彩虹這周比較忙,大概只能保證三更,在此向一直耐心蹲坑的親們表示歉意,過了這段日子我會努力補上滴!八月中旬老四家產房傳喜訊,一碗鹿血引發的效應,乾隆小盆友降生。老四時隔七年重新做爹,還是一個健健康康的白胖小子,美的他鼻涕泡上都閃著金光。

  我準備了一份厚禮,帶著馨兒和舒敏登門道賀。

  我為毛搞地這麼隆重?呵呵,當然是為了我心心念念的《紅樓夢》和圓明園,感情一定要從娃娃抓起!

  “流雲,你太破費了,不過一個小娃娃,哪當得起你這麼厚的禮。”老四拉著我的手往院子裡走,一臉掩飾不住的高興。

  “四哥喜得麟兒,做弟弟的也跟著高興麼!”

  “聽說馨兒妹妹也有身子了,過不了多久,雲弟也要當阿瑪了,到時不知要樂成什麼樣呢!”四福晉一手輓著舒敏一手輓著馨兒跟在我們身後。

  “我們可以去看看小寶寶嗎?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呢!”舒敏一臉興奮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呵呵,正是帶你們過去呢,小傢伙應該在睡覺,我們小點聲兒沒關係的。”老四子嗣單薄,此時添得一子,四福晉也很是高興。

  現在還沒有名字的乾隆小盆友睡得一臉香甜,臉上的褶基本上已經長開了,粉嘟嘟圓乎乎的,很可愛,還時不時咂吧一下小嘴,似乎正在做美夢。

  “他好可愛,我摸一下可不可以?”雖說是在問,可舒敏已經伸出了手躍躍欲試。

  我趕緊拉住她,“你看他睡得正香,我們還是別打擾他了。”

  “四哥,這孩子長得不錯,一臉福像。”史上最長壽的皇帝,可不有福!

  “恩,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胖的關係,他出生時身上的褶就不多,不像弘時他們幾個,像小猴子似的。”

  老四滿身祥和,一臉慈愛地看著搖籃裡的小傢伙,他此時並不知道這個兒子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甚至有人傳說老康最後把皇位傳給他很大原因是因為他這個兒子呢!

  在繁衍子嗣的問題上,老四沉寂多年,一朝勃發,不到兩個月,又一個小盆友在他家另一個院子降臨人間。

  人逢喜事精神爽,千年寒冰都有解凍的趨勢,見了誰都眉開眼笑的,大臣們一致反映現在的雍親王十分的和藹可親。

  在老四這邊連得貴子,喜事不斷的時候,老八那邊卻傳出了噩耗,老八的額娘良妃娘娘薨逝了。

  老八是個孝子,雖說從小是被老大的額娘惠妃撫養長大的,但他和良妃的感情一直很好,母親的離世讓他很難過,自己也險些病倒了。

  我們這些個兄弟或多或少幫忙料理些喪事,而在這個過程中陪伴著我的是舒敏,一來她是我的嫡福晉理應由她出面應酬,二來馨兒有了身孕,不適合出席這種場合。

  忙忙碌碌到了年底,我收到庭軒的來信,裡面講了件讓我很是氣憤的事情。

  那個我曾誤以為是馨兒姐姐的蘇玉兒留在陸家的繡坊裡工作,不經意間竟在前來定做衣服的人中發現了自己的親妹妹。本來她們姐妹重逢是件喜事,可沒曾想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她妹妹要被揚州知府霸占為第九房小妾的消息。蘇玉兒求庭軒出面說情,那揚州知府當面一副好人像,背地裡照樣把人搶進了門。事後竟還放話說他背後也是有人的,不過是看著我的面子才對庭軒客氣些。

  好個會給他主子惹事的狗奴才,我倒是要讓他看一看爺的面子到底用不用他給。

  哼,這揚州知府難不成被詛咒了嗎?怎麼不是貪財就是好色,沒一個好東西!

  “爺,九爺、十爺和十四爺來了。”常福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快請他們進來!”

  我收拾好書信起身到書房門口迎接。

  “幾位哥哥怎麼得空一起到我這來了?”這幾個最近一直呆在老八家,今怎麼跑我這來了?

  “唉,別提了,還不是因為八哥。自從良妃娘娘去世後,八哥情緒一直低落,最近更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裡整天不出來,我們幾個嘴皮子都磨薄了也勸不動他。”十四唉聲嘆氣地說。

  “我琢磨著讓你去試試,也許八哥能聽進你的話。”老九,你太看得起俺了!這麼重大的任務俺完不成怎麼辦?

  “幾位哥哥勸了這麼多天都沒用,我去能好用嗎?”

  “你比我們會說話,處事也機靈,那年我要去前門買東西,那麼些人勸都不好使,還不是你給攔下了?”他那麼點兒豐功偉業他記得到清楚。

  “好,我也不想看著八哥一直這麼難過,既然幾位哥哥信得過,我這幾天就過去試試。”

  接下這份任務,我第二天就帶著舒敏以過年走動為由到了老八的府上拜訪。

  “是雲弟和弟妹來了,快請!”八福晉走出前院迎接我們。

  “八嫂太客氣了,等著我們進去就好了。八哥呢,在家吧?”我明知故問。

  “在,在書房呢。”八福晉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那好,我自己過去,舒敏陪八嫂聊聊天吧!”

  “好、好,快給雲爺帶路!”看樣子她也期待著我能勸得動老八呢。

  到了書房門口,我打發走領路的小廝,推了推門,裡面反鎖著。

  “八哥,不給小弟開門嗎?”我輕輕敲敲門扉問道。

  “你怎麼來了?”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門裡傳出。

  “我聽說八哥最近在家參禪禮佛呢,特來參詳。”

  “哧,你這種沒事敢拿佛祖開玩笑的人能參詳什麼?”老八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老八倍顯憔悴的臉。

  “我這人的確沒什麼慧根,在佛祖身邊修行了十來年也還是這幅樣子,倒是八哥可頓悟了?”看來良妃的離世對老八的打擊很大,也許是因為她出身卑微的關係,讓這對母子比其他人結成了更深的依戀。

  我掃了眼書房,裡面並不顯得凌亂,只是有些死氣沉沉,我隨手推開了半扇窗戶,讓屋子透些新鮮空氣。

  “我?我最近一直在想人這一輩子尋尋覓覓忙忙碌碌到底是在尋求什麼?”老八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盯著桌面,慢聲慢語地說。

  “那八哥想到了什麼?”幫助別人舒緩心情的最好辦法就是傾聽,必要時提些小問題引導他去說話。用本山大叔的話說這叫說破無毒,還是有點兒道理的。

  “額娘。小時候,額娘地位低,我不能總去見她,偶爾見一面說話也要小心翼翼,生怕會惹來麻煩。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讀書,要比其他兄弟都優秀,長大了好好辦差,討皇阿瑪的喜愛,好讓額娘抬起頭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這樣努力著,好不容易有了些成績額娘卻離開了。”老八說的很慢,似乎一直在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所以,八哥覺得失去動力了?我娘去世的時候,我十三歲,可我卻沒有時間去悲傷,因為我還有個年幼的妹妹需要照料,還有個為林家平冤的責任必須去承擔。如今,這些事情都完成了,我回過頭看一看,身邊的親人也更多了。逝者已矣,我們還是該為了活著的去努力。八哥身上的責任比十三歲時的我重多了,不是嗎?八嫂、弘旺,八哥至少該為了他們保重自己啊!”心理疏導第二要務把自己放在與他相同的立場上以引起共鳴。

  “謝謝你,流雲,我現在平靜多了。”在沉默了一陣之後,老八淡淡地道謝。

  過了幾天,不知是我的話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其他因素的共同作用,老八果然重新振作。

  大年初一,法定歇在嫡福晉屋子裡的日子。每當這種時候,我和舒敏都是一個躺在床上,一個躺在軟塌上隨便聊聊天,聊著聊著也就睡著了。

  “我發現你好像和你那群兄弟們關係都不錯。”天南地北聊的差不多了,話題終於繞到了我們這些人身上。

  “大家都是兄弟麼。”我並不太想和她聊這個話題。

  “哼,皇家也有親情嗎?尤其是兄弟,我以前聽說四爺和八爺好像就不是一路的,不過看起來你和他們都不錯。難怪當初我爺爺勸我嫁給你時說把寶壓在你身上不會錯,將來不管怎樣,你都不會有什麼禍事,我們科爾沁也不會滿盤皆輸。”科爾沁大汗果然是打著這個算盤。

  “哼,大汗太看得起我了。不過你該清楚自從你選了這條路就已經和科爾沁蒙古沒什麼關係了!”可惜他的孫女不配合他的願望。

  “我是沒關係了,難道你也不想要這個關係嗎?不然你為什麼要娶我?”

  “哼,不是我要娶你,我只是不得不娶一個,而你正好撞上了。”要不是老康不給我指個福晉不甘心,我那用得著這麼費心?

  “你,哼!我一直很奇怪,其他阿哥都是按順序相互稱呼的,怎麼到你這兒就都變成叫名了?”

  “你爺爺沒告訴你嗎,我根本不在皇家玉碟上,自然沒有排序。”

  “啊,為什麼,萬歲爺不是很喜愛你嗎,為什麼不把你記入玉碟?”丫頭大吃一驚,似乎這件事讓她難以理解。

  “恩,難道是你自己要求的?”聰敏的丫頭,很快推導出了結果。

  “你覺得呢?”

  “啊,你真是個奇怪的人。難怪你會和他們相處的都不錯,那你到底支持誰?”換上一臉興奮的表情,眼睛似乎都在閃著精光。

  “丫頭,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小心死的快!”

  “哼,本格格不過是想了解一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力,是不是真能做到你對我的承諾。”

  “做不到就這樣留著你唄,反正對我也沒多大影響。”

  “你,混蛋!”被我無所謂的語氣惹惱了,丫頭破口大罵。

  “哈哈哈——”有時候逗逗她也挺好玩的,至少讓我心情不錯。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琢磨不透!琢磨不透……”反覆念叨著這句話,丫頭睡著了,比數綿羊的效果好得多。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進了正月,馨兒的肚子像吹氣球一樣眼見著大了起來,冬天天氣寒冷人本來穿的就多,現在再加上一個大肚子她更顯得臃腫了,丫頭便開始犯懶,幾乎整天呆在屋子裡不出去。

  “馨兒,你這樣可不行,適當的運動對生產是有好處的,我以前看過醫書,都建議產婦要適量運動,你這樣整天悶在屋子裡心情也不好啊。走,我帶你出去走走。”

  “嗯——我不去,像個球似的又醜又笨,我才不出屋。”馨兒撅著嘴窩在軟塌上不甚理睬我。

  “哪裡醜了,做母親時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時候!”

  我走過去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寶寶啊,你說額娘漂不漂亮?”

  小東西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撫摸,不知是用小手還是小腳踢踢她娘的肚皮給予回應。

  “呀,他動了,雲哥哥寶寶在動!”馨兒的手也撫上了肚子一臉興奮。

  “恩,寶寶說額娘很漂亮,還說他也很漂亮,不過因為額娘總把他悶在屋子裡不去呼吸新鮮空氣,他就快變成小苦瓜了!”我皺著臉做出一副苦瓜像對著她說。

  “呵呵呵,雲哥哥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可是最近心情總是忽好忽壞的,我也不想這樣。”馨兒握著我的手滿眼歉疚。

  “沒關係,懷孕的人難免情緒不穩定。我們出去走走心情就好了,不然去莊子上住段日子?”還好我發現的及時,不然這丫頭怕是要得產前憂鬱症了。我給她裹好披風,拉著她在院子裡散步。

  “不了,現在不比以前,這來來回回的要帶的東西太多了,麻煩。我會聽你的話常出來走動的。”

  “那好吧。常福,你多派些人手到這院裡來,若是下雪了及時清理乾淨,雙兒,你每天午後天氣最好的時候都陪你主子到院子裡走幾圈透透氣。”

  “■!”

  天氣漸漸好轉,馨兒活動的時間也逐漸增長,情緒也漸漸穩定,經歷了懷孕初期的驚喜、孕中期的不知所措,現在則是滿心期待著寶寶的降臨。

  開春,老康派了十二代他去江南巡視,我正好借機請十二幫忙整治一下那個可惡的揚州知府。

  “流雲,你可是頭一次到我府上,怎麼有什麼事嗎,是有什麼話讓我幫你帶到江南嗎?”十二是兄弟中很穩重的一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什麼野心,屬於中立一派。是那種真正的中立派,和我這種想中立但總也中不成的完全不一樣!

  “呵呵,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確實要請十二哥幫個忙。年前庭軒來信說繡坊一個女工的妹妹被揚州知府搶去做小妾,他曾出面協商過,不想那揚州知府陽奉陰違照舊把人搶了去。我本想抽空回去一趟的,可現在家裡的狀況實在走不開,所以想麻煩十二哥出面給他個教訓。”

  “哼,這個欺男霸女的狗官,革了他都算便宜了。你放心,皇阿瑪本來就是要我去巡查吏治的,這狗官我一定第一個辦他。”十二聽了我的敘述很氣憤,當場表示要革了那傢伙的官。

  “如此便拜託十二哥了!只是他不知是那個兄弟的門人,十二哥還是打聲招呼的好。”我忽然想起他說過京城裡也是有人的,趕緊提醒十二,免得他得罪了什麼人。

  “恩,那揚州知府可是姓王的?”

  “正是。”

  “沒聽說他是誰的門人,沒關係,我會看著辦。”

  看來中立之人也自有自己的一套辦事方法,十二在朝多年,對這些事情還是比我在行得多!

  “流雲先謝過十二哥!”

  “客氣什麼,等我回來小侄子也該出生了,到時再去你家討杯喜酒喝!”

  “一定一定!”

  辦好這件事,我心情愉悅地回到家,卻發現馨兒不在自己的院子裡。

  “你主子呢?”我隨手抓過一個小廝問。

  “回爺的話,今兒天好,雙兒姑娘帶著主子去花園了。”

  “恩,這麼好的天是該多走動走動。”

  我轉身走向花園,剛行至迴廊的拐角處就看見舒敏正拉著馨兒坐在斜對面的亭子裡。

  “你身子這麼重了還出來溜達?”舒敏扶著馨兒坐好,還細心地交代丫鬟鋪好墊子。

  “恩,雲哥哥,不,爺說多運動對生產有好處。”

  “這個他也明白?”舒敏對馨兒的說法嗤之以鼻,似乎很是信不過我。

  “雲哥,爺以前看過很多醫書,懂得醫術和藥理的,他還給萬歲爺擬過藥膳呢,還有四爺和十三爺,他們都用過爺擬的藥膳,都說效果不錯。”作為我的忠實粉絲,馨兒馬上有理有據地對舒敏的態度加以駁斥。

  “呵呵,聽你對他的稱呼,不似一般夫妻,你們很小就認識了?”

  “啊,對不起福晉,我習慣這樣叫了,一時不好改口,我以後會注意的。”

  “別誤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不過是個稱呼你習慣怎樣叫就怎樣叫吧,爺不是也聽習慣了嗎,沒必要改。我只是好奇你們是青梅竹馬嗎?”

  “不是,我出身卑賤,是被雲哥哥從青樓贖出來的,那年我12歲,之後便一直跟著他。”

  “啊,他那麼小就去逛青樓了!”舒敏這丫頭總是關注那些和常人不一樣的。

  “啊,不是不是,雲哥哥會去是因為他曾給岳姑娘設計了一套裙子,岳姑娘為表感謝邀請他去的。”馨兒急了,為了還我清白手忙腳亂地解釋。

  “呵呵,你別急,小心肚子。他還會設計衣服?那不是你的強項嗎?”舒敏小心地扶穩馨兒,挨著她身邊坐下。

  “恩,雲哥哥會很多東西,他當年給岳姑娘設計的衣服可以說驚世駭俗,不曾親眼見過的人根本想像不到,我也是受了雲哥哥的啟發才會設計衣服樣式的,有些設計雲哥哥還會給我出主意,我們一起研究修改呢!”

  “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他本事還真不小,不過我懷疑你有些盲目崇拜,我怎麼看他挺不求上進的呢?”

  “福晉說的上進指的是什麼?入朝當差以求得更高的爵位嗎?哼,那不是雲哥哥喜歡的!”馨兒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那他喜歡的是什麼?”雖然看出了馨兒的不高興,不過舒敏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只要福晉用心去了解他,慢慢就會知道了。馨兒只希望福晉以後能一心一意地為雲哥哥著想,凡事都把他放在第一位。”

  “那你就不擔心我會搶走他對你的寵愛嗎?”以我所見,舒敏的這句話戲耍馨兒的成分占多數。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過只要雲哥哥覺得……”微風吹散了馨兒後面那幾不可聞的話語。

  唉,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告訴她我和舒敏的關係,免得那傻丫頭總是自尋煩惱?

  我快步走過去,“你們躲在這聊什麼呢?”

  “我們正在聊才華橫溢無所不能的爺你呀!”舒敏嘻笑著說。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挖苦的意味多!”

  我進了亭子坐在馨兒身邊。

  “手有些涼了,出來很久了?”

  “恩,有會子了,在花園裡逛了一圈,又和福晉坐這兒聊了一會。”因為舒敏在的關係,馨兒有所顧忌的把手收了回去。

  “爺,今兒宮裡派來的穩婆和太醫到了,我已經安排他們住下了,產房也已經整理好了,你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舒敏很好地扮演了嫡福晉的角色,尤其是在馨兒懷孕的日子裡,將貝子府管理的井井有條。

  “暫時沒什麼了,我最近會多留在家裡,想起什麼再吩咐吧!”

  我拉起馨兒,“天有點涼了,咱們都回去吧!”

  “送爺!”舒敏起身微福請我們先走。

  “最近幸苦你了,回去歇吧!”我向舒敏點點頭,帶著馨兒先離開了。

  “雲哥哥真的可以多留在家陪馨兒了?”回去的路上馨兒輓著我的手臂,笑盈盈地確定這個消息。

  “恩,事情都交代給金三和金五了,這一個月就呆在家裡陪你!”得到我肯定的回答,馨兒一臉滿足。

  但是,這世上的事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每當我想偷閒的時候,我那英明偉大的老爹總會適時地出來敲打我。

  瞧,那日進宮請安,我就惹了一身的麻煩事。

  “流雲啊,你家裡的是不是快生了?”老康很是隨意地和我閒話家常。

  “恩,大概就這十幾天的事了。”

  “家裡都準備好了?太醫、穩婆、奶娘都選好了?”

  “都已經準備好了,兒臣多謝皇阿瑪關心!”

  “恩,那就好,這是你第一個孩子,朕也很期待呀。對了,今兒早朝工部侍郎奏說永定河水位比往年偏低,你這個顧問有何看法啊?”老康的話題轉變的太快了,害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恩,去冬和今春雨雪都比較少,以兒臣所見還是該做好春旱的準備,而且雨季來臨後,怕也要防洪。”我仔細想了想永定河的情況,覺得還是謹慎為好。

  “這條河自三十七年朕命人大規模整修平原地區河道以後有所改觀,才賜了永定河這個名字,可是這春旱夏澇的問題還是沒能解決,此河關係京津,朕一直憂心啊!”老康的眉頭皺了個大疙瘩。

  “皇阿瑪,您有沒有想過在上游修個水庫?”

  “修水庫?你這個主意不錯,這樣吧,你和工部的官員們商量一下,寫個具體的規劃呈上來給朕看看,朕再考慮如何實施。”老康對我的提議很感興趣,不過他這興趣基本上把我的假期報銷了。

  正說著話,李德全呈了封信過來,老康看著信表情越來越凝重。

  “你十二哥在江南遇到件麻煩事,等你家裡安定了,你去幫幫他吧!”

  讓十二撓頭的事麻煩一定不小,得,這回連後幾個月也賠進去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老康口諭在上,我不得不認命地每天到工部報道,而碰上一群工作積極卻毫無技術可言,本分聽話卻算不明白數的工部官員,我只能更加杯具。

  不過一個估算河水流量來確定水庫容積的問題,十幾個人浪費了十天也沒弄明白個數給我,真是讓我很有扁人的衝動.

  我不禁仰天長嘆八股取士害死人啊!。

  想我們的祖先,數學成就多麼輝煌,從《周脾算經》到《九章算術》,從張衡到祖衝之,我們領先世界上百年。可自科舉興起後,重文而輕理,強調人倫而忽視術數,尤其明清以後更加陳腐僵化,以致這些飽讀詩書十年寒窗考舉出來的國之棟梁們卻連最基本的長寬高都算不清楚。國之悲哀啊!

  “《九章算術》看過嗎?”由於心情不爽,我臉色陰沉地問這幫官吏。

  “這個,有耳聞,只是下官等不曾拜讀。”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在狀況外。

  “去國子監或藏書閣找,再給你們十天時間,算出個像點樣的數交給爺!”我甩了甩袖子走了。

  我家裡一個孕婦就快臨盆了,我現在可沒那個心情和時間去給他們普及數學教育。

  我快馬趕回家,結果還沒進府門,站崗的侍衛就迎出來:“爺,您可回來了,蘇主子快生了,進產房快兩個時辰了,您快去看看吧!”

  “不是預計還有幾天嗎,怎麼這麼快,今兒出什麼事了嗎?”我將馬交給他邊快步走進門邊問。

  “這個奴才也不清楚,只是聽說主子在花園裡走著走著忽然說肚子疼,太醫和穩婆就都過去了,說是要生了。”

  在這個醫療設施落後的時代,沒有剖腹產,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是件性命攸關的大事,即使是皇家因難產而死去或是產後落病的人也不是少數,所以我的心情也異常緊張。

  當我一路小跑趕到產房外的小院時,舒敏迎了出來。

  “怎麼樣,順利嗎?”我似乎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音都略顯不穩。

  “已經有兩個時辰了,她疼得力氣都快沒了,可還是沒生出來。”舒敏滿臉焦急,顯得有些六神無主。

  “太醫和穩婆怎麼說?”

  “太醫說脈象平穩,可是穩婆說孩子比較大,而馨兒姐姐的力量不夠,所以很費力。”

  還好不是什麼胎位不正之類的大問題,我略微放了些心。

  “雙兒,你馬上去拿些入口即化的點心給你主子吃些,補補力氣。”記得在現代時一個朋友生孩子,帶了很多的巧克力補充能量,看來在這種時候吃些易消化高熱量的東西是非常必要的,沒有力氣怎麼生孩子!

  “■,奴婢這就去。”

  “舒敏還要麻煩你進去陪她說說話,讓她放鬆些,告訴她我回來了,正在等著我們的孩子降生。”

  “好,我會盡力的。”

  舒敏又進去了,沒一會雙兒也拿著點心進去了。我在院子裡焦急地踱步,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走來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房裡傳來馨兒的大叫聲和穩婆不斷重複的“主子,用力,主子,用力……”。

  忽然,一個穩婆拉開一條門縫:“回貝子爺,主子產力不足,胎兒偏大不易生,再這麼下去,老奴擔心……若是有什麼不測,您是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說什麼胡話,大的小的爺都要,主子若是有什麼閃失,你們一個也別想離開!”

  “這個老奴們自當盡力,只是,這個——”那穩婆支支吾吾,似乎很為難。

  “一群廢物,躲開,讓爺進去!”我推開門想要進去陪著馨兒。

  “爺,使不得,使不得,女人生孩子見血,不吉利,您不能進去啊!”

  那穩婆用她那胖碩的身子擋住了我,舒敏也出來勸說。

  “爺,您還是在外面等著吧,妾會盡心照應的,一定不讓馨兒姐姐和孩子有事!”

  “我要進去陪著她,看見我她就會有力氣了!”

  “爺,不行啊,這對您不好,有晦氣啊!”穩婆努力想把我推出門。

  我一把推開她,“什麼晦氣,爺不在乎!”

  封建迷信,見血就不吉利了?在現代老婆生孩子老公全程陪護的有都是,沒見哪個倒霉了,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爺,那至少隔個屏風吧!”舒敏見攔不住我,只好出了這麼個主意。

  侍女用屏風擋住了床尾,露出馨兒胸部以上部分,我坐在屏風外的椅子上正對著她的臉。

  “雲哥哥,你怎麼進來了?”馨兒滿頭大汗,虛弱地看向我。

  “噓,別說話。”我拿起布巾擦拭著她臉上的汗水。“馨兒,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說過,等以後回到揚州,帶著我們的孩子遊山玩水,泛舟西湖,十五的晚上在五亭橋下撈月亮?吶,現在寶寶就要來到我們身邊了,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見到他,我也一樣,我們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可愛,會是我們的開心果。乖,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使盡全身力氣,我們就會看到他了。來,和雲哥哥一起吸氣,再吸氣,好,用力,用力,不要停,我會一直陪著你!”

  “主子,露頭了,露頭了,您再使把勁!”

  “哇——”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劃過天際。

  “恭喜貝子爺,恭喜主子,恭喜福晉,是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穩婆將孩子清洗乾淨,包好,抱到我們面前。

  我小心的接過,輕輕地讓那小東西躺在我的臂彎裡,然後湊到馨兒面前:“看看我們的兒子,真漂亮,比四哥家那兩個小子都好看!”雖然我兒子還太小了,只睜眼看我一眼就閉上睡覺了,不過孩子都是自己的好!

  “嗯,我們的兒子,真好!”馨兒面色蒼白,十分虛弱。

  “辛苦了,馨兒,我們不再生了,一個就夠了。”我輕輕捋順著她被汗水■濕在臉上的秀髮,說出我的決定。雖說一個孩子確實孤單了點兒,但是古代生產風險太大了,我不想因小失大。

  “可是,我還想要一個女兒。”馨兒微笑著看著我,雖然很疲憊,可此時的她從內心向外透著一股幸福和喜悅。

  “那以後再說吧,你要先養好身體。乖,你累壞了,睡會吧!”

  我把孩子交給奶娘,給馨兒蓋好被子,輕聲交代太醫過來給她診脈。

  “回爺的話,蘇主子一切安好,只是因為失血體弱,下官開些補血的方子,用幾副就會好了。爺若不喜用藥,也可以調配一些藥膳,效果也一樣。”

  “恩,你且把方子留下吧,爺看著用。”

  打賞了太醫、穩婆,把他們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奶娘、雙兒和幾個侍女照顧她們母子。

  “爺,馨兒姐姐睡著了,我們也出去吧!”

  “好,謝謝你,舒敏,你也累壞了,回去歇吧!”

  “沒什麼,應該的。不過今天倒是讓我看到了一位溫柔深情的爺。”說完,她向我福了福,先行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登門道賀的接踵而來,最先到的是離得最近的十三一家。

  “流雲,恭喜恭喜,做爹的感覺不錯吧!快帶我去看看我的小侄子。”十三勾肩搭背地和我一起走進內院。

  “■,瞧這小傢伙真漂亮,不像我家那幾個,剛生出來時跟個小猴子似的,皺皺巴巴,瞧他粉粉嫩嫩的,小蜜桃似的,真想上去咬一口!恩,長得挺象你,大了一定也是個不得了的俊人兒!”十三圍著寶寶的小嬰兒搖床轉著看了一圈,邊看邊評論,還不住地和我對比,十足一副八婆相。

  “呀,睜眼睛了,小寶貝兒,我是你十三伯伯,來笑一個!”說著伸出手指在寶寶粉嫩的小臉蛋兒上輕戳了一下。

  “哇——”洪亮的哭聲給了他最直接的回答。

  “怎麼我們一進門,就聽見小寶貝兒哭了?”

  “老十三,不是讓你給嚇得吧!”

  老八、老九、老十一起走過來,幾個人將小床團團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品頭論足,結果寶寶哭的更響亮了。

  “■,聽這哭聲響的,我在院外都聽見了,不錯,身體夠硬實!”

  “四哥,十四哥,你們來了!”

  一群人相互問了安,離開了哭鬧不止的嬰兒房,把寧靜還給了我可憐的娃。

  “四哥和我給額娘請過安就一起過來了,這是額娘讓我們帶來給弟妹補身子的。”十四身後的小太監呈上一些宮中的補品交給了常福。

  “多謝德額娘惦念,改日隨兩位哥哥一起給她老人家問安。”

  “對了,之前皇阿瑪問起過你這邊的情況,既然已經安穩下來了,你也該進宮給皇阿瑪請安了。”老四提醒我該親自去向老康匯報了。

  我這人一向識時務,當日下午就進宮給老康請安去了。

  “流雲,快說說朕的金孫怎麼樣?”

  “回皇阿瑪的話,昨個申時一刻出生的,母子平安,七斤二兩重。”

  “喔,七斤二兩重,那還真是個大胖小子呢,好,好啊!”老康是個喜歡子孫滿堂的人,每有新出生的小生命總會讓他很開心。

  “皇阿瑪,兒子可不可以自己給孩子起名字,他應該也不用記入玉碟的吧?”看著老康心情不錯,我借機提了個小要求。

  “恩,你想好叫他什麼了?”老康看看我,沒表示什麼異議。

  “叫閒人如何?”

  “賢仁?倒是個深受聖人教化的名字。”

  “皇阿瑪您誤會了,不是聖賢的賢,仁德的仁,而是清閒的閒,人生的人。”我小心翼翼的糾正,我們的理解實在差得太遠了!

  “胡鬧,朕的孫子怎麼能是個大閒人!”

  “既然皇阿瑪您覺得不好,那就叫自在吧!”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關於給我家娃起名字的問題,我把老康給惹炸毛了,他直接給我扣了一頂不思為君父分憂,只顧自家享樂的大帽子,然後御筆一揮賜給我斗大個“福”字,將給娃起名字的權利收回了一半。

  我一看這字,心想不好,這不和老四家後來那幾個倒霉娃一個字麼,我可得離那幾個名遠遠的。說起這福字開頭的名字,我就覺得福臨這名字還不錯,可是我膽子再大也不敢用啊!

  這個小插曲沒幾天就成了流傳在我那群兄弟之間的一個笑話,有那麼幾個不自覺的沒事總愛拿這事擠兌我兩句。

  “流雲,你家自在閒人長大點兒了沒?抱過來給九哥瞧瞧。”妖孽九搖著摺扇笑得一臉狐狸相。

  丫藉口說來和我一起核帳,其實就是故意來看笑話的。哼,瞧他那副得瑟樣,剛開春就搖個扇子自命風流倜儻!禍害!

  “這個麼,因為皇阿瑪欽賜了‘福’字,所以我打算叫他福貴閒人了!”哼,小樣,爺雷不死你。

  “噗——,你,哈哈哈——你牛!”

  不過顯然我低估了這句玩笑的後作用,更低估了我那英明偉大的老爹己所不得更不能讓人得的腹黑本質,寶寶出生不過半月,他就出手了。

  “皇阿瑪,您今天傳兒臣來有什麼吩咐嗎?”為什麼我老覺得沒什麼好事呢?

  “恩,你十二哥又來信了,他在江南不太順利,既然這裡面本也有你的事,自然你去幫忙是最合適的。本來還打算等朕的金孫滿月了再派你過去,不過看來這事挺急的,你還是盡快去吧,如果順利的話,也許還趕得上孩子百歲。”老康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但我總覺得他的眼睛裡閃著精光,似乎在說:哼,朕這麼忙,你小子想抱著兒子躲清閒,沒門!

  紅果果的嫉妒加報復啊,能讓十二焦頭爛額的事情怎麼會順利?只怕等我回來時俺家娃都會叫爹了!不帶這樣滴,老康,乃太黑了!

  對此,我的意見很大,但是,不管意見多大,那都是不能提的,提了也沒用,討價還價的結果恐怕我會更悲催。

  我錯了,我不該過早地暴露自己的“野心”,準確的說我不該把這種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事說的太直白,我樂極生悲了,老康平衡了!

  還好我這人一向樂觀,既然躲不過那就迎接挑戰,爭取速戰速決,首先要把家裡安排好。

  “舒敏,皇阿瑪派我去江南辦差,家裡的事就拜託你照顧了。”馨兒沒出月子,又要照顧小奶娃,府上的事只能託付給我這個名義上的嫡福晉了。

  “怎麼這個時候,這麼急,難道不能派別人嗎?”舒敏對老康的決定很是詫異。

  看,任人都會覺得老康這時候派我出差是多麼的不人道!

  “恩,事情很急,而且和我有點兒關係,所以皇阿瑪才要我去。我只帶著鄂爾泰,扎伊爾留在馨兒那邊,你這邊我會讓特穆爾回來的,馨兒母子就拜託了,其餘的事情你看著辦吧。若真有什麼難處理的,莊子和店鋪裡的事可以交給金三和金五,至於朝中的事,我都不在家,你能躲多遠躲多遠,別見不該見的人,別說不該說的話。”康熙五十一年,也不是個平靜的年頭。我有預感此次江南之行大有文章啊!

  “我明白,你不在家,我會閉門謝客的。”說完丫頭忽然一反剛剛正經的模樣似笑非笑地問了句:“你這個時候把特穆爾調到我身邊就不擔心嗎?”

  “你這麼聰明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而且,若真出了什麼事你一定比我倒霉,所以我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小丫頭無論鬥嘴還是鬥心智,她還都嫩了點兒。

  “哼,你們愛新覺羅家真是沒什麼好人!”

  恩,這句話我深表贊同,不過我不是純種愛新覺羅家的,所以不算在內。

  這邊交代好,接下來還得去安撫我的老婆孩子。古人講究多,月子裡基本不讓相公進門,所以我們這還是自她生產完後第一次見面。

  “馨兒,身子好些了嗎?”我坐在她的床邊,輕握著她的柔荑。

  “恩,沒什麼了,我已經可以在屋子裡溜達了。雲哥哥怎麼來了,嬤嬤不是說最好不要過來嗎?”

  “皇阿瑪交代我個差事,恐怕要出門幾個月,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啊,怎麼這個時候,萬歲爺為什麼不派別人去,十三哥不就很閒嗎?”丫頭意見很大,蹭一聲坐直了身子。

  “沒辦法,聖意難違啊!你好生在家養身子,照顧好我們的兒子,我回來時要看見一對健健康康精神抖擻的母子倆。至於家裡其他的事,我已經交代舒敏了,你有什麼事情直接交代扎伊爾,或者金三、金五,他們兩個是咱們自己的人,最可靠。”

  “我知道了,雲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我和寶寶都會想你的!”丫頭一副受氣小媳婦的委屈樣,眼淚直在眼圈裡打著轉。唉,慢說情緒易激動的產婦,這時候出遠門我心裡也是極不願意的,老康啊,乃真是坑人不淺!

  第三天清早,我帶著鄂爾泰輕騎出京,快馬趕往江南。

  抵達後,我並沒急著和十二匯合,而是住進了陸家的別院,現在已被改為月兒的郡主府。

  “哥哥,你怎麼忽然來了,出了什麼事嗎?”月兒看著忽然出現在前廳的我很是詫異。

  “沒什麼,只是皇阿瑪要我到江南辦趟差。”

  “啊,皇上沒人派了,我小侄子不是還沒滿月呢嗎?”

  唉,我帶大的孩子好像言語上對那個萬人景仰的大人物都不是很尊敬呢,難道我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

  “恩,庭軒沒在家?”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哥哥,我的小侄子可愛不?是不是長得特別漂亮?”月兒眨著一雙星星眼就湊到了我的面前。

  “哼,我跟你說,之前陸大哥的小妾生了個兒子,美的什麼似的,整天抱著在大嫂面前誇,天上有地上無的,我氣不過,就說我的小侄子一定比他兒子漂亮萬倍,他兒子給我侄子提鞋都不配!”小丫頭氣鼓鼓地跟我告狀。

  “月兒,不管怎麼說那也是陸家的長孫,你也別太過分了,可別仗著自己的身份欺負人。”這丫頭被我慣壞了,可別成了個刁媳婦,讓陸家二老為難。

  “哥哥,不是我欺負人,而是那個小妾仗著自己生了個長孫,都爬到大嫂頭上去了,我看不過,偶爾幫著大嫂教訓教訓她。”

  “呵呵,月兒,流雲剛到,你就忙著告狀呢?”

  庭軒微笑著將月兒拉到他身邊,“去吩咐廚房準備些你哥哥愛吃的酒菜,我們要去書房談些事情。”

  “流雲,我們走吧。”

  “恩,你先跟我說說那個蘇玉兒妹妹的事,我就是為了那個王知府來的。”我直接開門見山,都是自家人沒什麼客套的。

  “呵,真讓我猜著了,那個王知府可是讓十二阿哥很頭疼呢,我也著了他的道。”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好色之徒竟有這麼大本事?

  “我之前不是去信告訴你他搶了蘇玉兒的妹妹去做九姨太嗎,可是我在他的知府衙門和他的別院裡都沒找到人。他反咬一口說我仗你的勢侮辱地方官,要去告我,說他在京裡也是有人的。”

  “你的意思是那蘇玉兒的妹妹不知哪去了?”

  “沒錯,我後來也派人四處找過,但都沒找到,現在誰也不知道她在哪,不過她家裡人都說是被知府搶去的。”

  “從你知道她被搶到你去知府衙門要人,過了多長時間?”

  “不到兩天。”不到兩天就把人藏的乾乾淨淨,看來我之前還真是低估了這個王知府了。

  “鄂爾泰,你悄悄地去把十二爺請來。”

  “■。”

  十二來的很快,大概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出現在書房裡。

  “流雲,你到得還真快,之前皇阿瑪來信說派你過來幫忙,我琢磨著至少還得等五、六天呢!”

  “呵呵,早來早了麼,我可是急著回家抱兒子呢!十二哥,說說你查到的情況吧。”

  “我是以巡查吏治之名來的,剛到揚州就有人匿名狀告那個王知府強搶民女,我找他問話,他答說他家裡只有三房妾室,都是自願跟隨他的,還把那三個女人都叫了出來讓我問話,自然是問不出什麼的。我派人在他家裡搜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出來。”十二停下來,喝了口茶。

  “就這樣?”

  “當然不是,後來又有人寫匿名信告密王知府將他搶來的女子送給了其他官員,以期收買拉攏,還指出了其中一個女子的名字和去處,可是等我派人趕到的時候,那名官員家並沒有那個女人,不過三天后,竟在另一個地方發現了她的屍體。”

  “那你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沒有,處理得很乾淨,發現屍體的地方不是作案現場。現在毫無頭緒,匿名信也沒再出現。”十二的眉頭緊緊打成個節,看來他在江南的日子過得的確不咋地。

  “那十二哥查到那個王知府到底是誰的門人了嗎?”他口口聲聲說的京裡的人到底是誰呢?

  “沒有明顯跡象,不過,他和太子身邊的一個親信是本家族親,所以我懷疑可能是太子的人。”十二看著我,淡淡說出他的猜測。

  太子的人,以女色拉攏地方官,匿名信,哼,康熙五十一年的好戲原來在這開演了,看樣子有人想拿十二當槍使呢!

  “這樣吧,我不在江南官場上露面,十二哥繼續在明裡查,我則在暗地裡查,免得都被他事先防備了。”

  “好是好,不過你要當心,一定注意安全,千萬別涉險。”

  “我有分寸,你放心吧,我這人最愛惜自己的命了!”

  晚飯過後,我換好一身夜行衣,招呼鄂爾泰,“走,和爺一起夜探知府衙門去!”

  “主子,這麼危險的事您交給奴才去就行了,您怎麼能自己去涉險呢,萬一有什麼事,您讓奴才可怎麼交代啊!”

  “你沒有爺熟悉地形,而且你也不知道去找些什麼。你只要負責給爺防風掩護就行了,別囉嗦了,快走!”

  我這也算時隔幾年重操舊業了,我熟門熟路地在書房了搜了一圈,卻什麼也沒發現。

  “爺,有收穫嗎?”

  “沒有,去後宅!”

  當我們摸到一個院子的時候,隱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老爺,那京城裡來的十二貝勒還沒回去,再這麼查下去不會出什麼事吧?”

  “你放心,露餡了的我都處理乾淨了,而且在京裡也有人保咱,比他個貝勒大多了。”

  “這就好,奴家就放心了,奴家還想一輩子跟著老爺享清福呢!”

  “呵呵,我的小美人,你就放心吧,爺一定不會虧了你!”

  我探到窗下一看,那女子竟還是位故人。

正文 第四十章

  竟在王知府的後宅遇見了她,的確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這個意外的收穫,倒是給我查這樁案子提供了一個契機。

  第二天一大早,庭軒問我昨晚收穫如何。我笑了笑回問他道:“你猜,我在王知府家裡看見了誰?”

  “恩?我們認識的人,還是女人?”庭軒的好奇心被點燃了。

  “沒錯,著實是個故人,當年的揚州名妓岳滿樓。”

  “?難怪我回來後就沒聽到她的消息,原來是被這王知府收到後宅去了!怎麼你們見面了?”

  “當然沒有,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那王知府昨晚就歇在她那,而且從他們的對話看來她似乎知道些內情。”我簡單的把昨晚的情況和庭軒說了一遍。

  “所以你打算把她作為突破口?那麼我是不是該去查一查她這幾年的情況?”多年的默契不但讓庭軒很快猜到了我的想法,連下一步的行動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恩,想辦法找個機會讓我們不露痕跡地見個面。”希望她沒變成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入的貴婦,不然還真是很難以私人身份見面呢!

  “我明白你不想被那王知府察覺到,我會暗中派人去查的,有了消息馬上告訴你。”

  也許是岳滿樓曾經很出名,所以消息查得很快,三天后庭軒就帶回了我需要的情報。

  “那岳滿樓四年前王知府上任不久就被他看上收了房,很是受寵,不過之前一直無所出,年前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之後每月的初一都會去大明寺還願,風雨無誤。不如下月初一我們去那裡等著她吧!”

  日子過得飛快,初一那天我和庭軒帶著鄂爾泰早早趕到了大明寺,上香還願的人很多,由於我們貢獻了很多香火錢,所以深受禮遇,得了一個禪房休息。

  大概辰時剛過,小廝進來回報岳滿樓到了,我將事先寫好的便簽交給一個小沙彌,讓他悄悄遞給岳滿樓。

  我的紙條上沒有字,只是畫了當年我給她設計的裙裝的樣子,本來我是打算畫一幅她當日著裝後的美人圖的,但因為實在不是我所擅長的,只好作罷,反正效果應該是一樣的。

  不出所料,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岳滿樓在那個小沙彌的帶領下隻身來到禪房。她進門之時,庭軒和鄂爾泰就去了外間以防有人進來打擾。

  “多年不見,岳姑娘依然美麗依舊光彩照人!”美人就是美人,幾年的光陰不但未見衰老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端莊。

  她向我福了福笑道:“滿樓早已是年老失色,哪擔得起貝子爺的讚美。”

  我抬手示意她坐,“姑娘還像以前一樣叫我公子就好,今日流雲是以私人身份邀姑娘前來的,不必那些虛禮。”

  “那不知公子您今日相邀所為何事呢?總不會是特意來和滿樓敘舊的吧!”

  “以姑娘之見,流雲所為何事呢?”

  “滿樓一個婦道人家,那裡猜得到爺們的事,不過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罷了。”

  這個岳滿樓不愧是在風月場上混跡多年的人物,一句話不但點破了我的來意,還把她自己摘個乾淨。

  “姑娘是個聰慧的人,既然知道流雲的來意,想必一定會為自己做最好的謀算。”

  “公子此言差矣,慢說滿樓對老爺的事並不了解,就算老爺真的有錯,對我卻也恩深義重寵愛有加,滿樓又怎能做那吃裡扒外見利忘義之事,那不真成了無情的□嗎?”岳滿樓情緒十分激動,語氣也顯得很強硬,看樣子她對那王知府倒也有幾分情意。

  “姑娘莫氣,流雲也是念著故人之情才來和姑娘通通氣的。你家知府大人的事情已經驚動了皇阿瑪,他老人家要辦他,怕是誰也攔不住的,不然十二哥又怎會一直呆在揚州盯著他不放?而那王大人到底乾不幹淨恐怕姑娘比我更清楚,他的伏法怕就只是早晚的事了。”聽到我提到皇上,她的眉頭皺了皺,顯出了一些緊張和擔心。

  分析過事情的利害,我再接再厲動之以情。

  “之前馨兒跟我說,她自幼受姑娘照顧,姑娘對於她來說是個像親人一樣的存在,流雲不忍姑娘被此事牽連,尤其你還有個年幼的兒子,孩子是無辜的,姑娘總不想他也跟著他那不成器的爹妄送了性命吧!”

  提到她的兒子,岳滿樓的防線徹底崩潰了,眼淚唰一下流了下來。

  “公子,滿樓也知道老爺做了很多錯事,但那些事他也不是為了自己去做的。滿樓願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您,也請您看在馨兒妹妹的情面上為老爺說幾句好話。”說著她跪在地上就要向我叩頭。

  我趕緊拉起她,“我自會保你們母子平安無事,至於王知府就只能聽皇阿瑪的評斷了。”

  之後岳滿樓將她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我整理好這些信息,讓鄂爾泰迅速送給了十二。

  之後的幾天,十二的人在江南幾個不大不小的官員家裡找到了被王知府強搶去送人的女子,這些女子大多被迫屈從,不願證實被搶的事實,除了蘇玉兒的妹妹和另一個姑娘。這樣王知府以強搶民女和指使手下殺人害命之罪被下了大獄。

  十二和我一起提審了他。他的死罪是一定的了,我想要弄清楚的是到底是不是太子授意他這樣做的,我心裡並不希望我和十二因為這件事成了二廢太子的那支槍。

  “王守業,你身為揚州知府知法犯法,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一手遮天,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竟至大清例律於不顧?身為一府之長,你不思安定地方報效皇恩,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去了!”十二將驚堂木拍得錚錚作響。

  “奴才知罪,無話可說,只求兩位爺高抬貴手,放過奴才一家老小。”那王守業跪在堂下,許是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反倒一臉平靜,沒什麼害怕之色,難道是我和十二的氣場不夠強?

  “哼,現在想起一家老小來了,早知現在何必當初!爺問你,你將強搶的民女送給其他同僚是何用意?你結交那些官員所謀何事?”看來十二和我關心的一樣,都想知道這件事到底和太子有多大的關係。

  “奴才只是想和同僚們處好關係,也好相互照應,並沒有什麼其它所圖。”

  “你當爺是三歲的小孩子嗎,會信你這種胡話?”

  “王守業,事情已經明擺著了,不是你不說別人也不會說,十二爺和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真相,免得一盆髒水潑得到處都是,污了不該污的人。”

  不知道這王守業是想一個人扛下來還是指望著有人出來保他,現在的事情不管他怎樣說,矛頭都已經指向了太子,恐怕京城裡彈劾太子的摺子已經滿天飛了,而江南這邊的官員大多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架勢,看來他們都已經找好了退路,可能或是向老康表示了忠心,或是投在老八和老九的羽翼下尋求保護了。江南官場的格局又一次改變了。

  太子,對他,我一直是很同情的,雖說我知道他一定會在今年被老康再次廢掉,但是我實在不曾想到自己竟會參與到這件事中,甚至可能成了那個直接往他傷口上撒鹽的那個人。

  十二怔怔地注視了我一會,之後陷入了沉思。他自是聽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大概是在猜測我是不是要在這個時候保太子呢!

  那個王守業也很是驚訝的看向我,估計是不明白我這話到底是何用意。

  十二衝我使了個眼色,我們一起退到了後堂。

  “流雲,你是想把太子摘乾淨嗎?還是你來的時候皇阿瑪有什麼指示?不然的話,這個時候,我們最好別做什麼手腳,皇阿瑪可不是好糊弄的!”十二壓低聲音,表情嚴肅,生怕我做什麼不該做的。

  “十二哥,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偏袒太子,只是想讓那個王守業說實話,畢竟我們只是負責查實真相的,至於如何處理,那是皇阿瑪的事。此事若真與太子有關,他是好是壞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可若只是底下的奴才自作主張,我也不想我們兄弟間鬧得不像樣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實我也不想被一些有心人利用做一些自己本不想做的事情,既然你也如此想,我們也算達成共識了。”

  十二不愧是中立的,他是哪邊都不想靠哪邊也都不想得罪,拉著我一起做決定是最好不過了。

  在十二和我軟硬兼施的誘供之下,那個王守業坦白,他做的事情都是他的族兄交代他的,並呈上了他們之間往來的信件,而這其中並看不出有太子的授意。

  後續事情的處理就都是十二的事情了,我只負責安頓了岳滿樓母子。

  二十多天后,老康下了聖旨將王守業就地正法,家人流放寧古塔為奴,岳滿樓因為協助破案將功抵過,母子得免,準我和十二監斬後回京。

  這期間京城裡也是風雲變色,老康以迅雷之勢將太子的心腹親信罷免的罷免,流放的流放。太子雖還沒正式被廢,但也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回京前,我派金大去金山寺給我找一個人取些東西,可得到的答覆是人現在不在寺中,出去雲遊了,東西也被帶走了。

  我就納悶了,難道小和尚長大了心野了,一個地方呆不住了?

  我拋棄了十二,仍舊帶著鄂爾泰兩人先行趕回了京城,還被他笑了句頭次當爹,思子心切歸心似箭。

  讓我沒想到的是,家里幾樁麻煩事正在等著我,而我要找的人也到了京城。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可我左右一起跳,跳的是啥?一定是麻煩,估摸還是一大團!

  我和鄂爾泰一路飛奔,眼見城門在望,路邊一個亭子裡卻衝出一個身影直撲我的馬前。

  “雲叔,您可回來了,侄子在這等您幾天了!”弘皙面色慘淡略顯狼狽地攔住我的去路。

  “你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這小子今天的樣子實在與愛新覺羅家族注重儀表的家風不符啊!

  “求求您救救阿瑪吧,皇瑪法許是要殺了他!”

  弘皙出口的這句話著實把我嚇了一跳,京城裡到底出了什麼事,難道老康有什麼意外之舉麼?

  “到底怎麼了,你慢慢說!”

  “皇瑪法已經下令把阿瑪囚禁在鹹安宮了,阿瑪身邊的人不管犯事沒犯事的都被貶黜了。還時常傳阿瑪去乾清宮聆聽訓斥,不管誰給阿瑪說情都被罵了回去,前幾天十三叔還被皇瑪法罰在乾清宮外跪了一天一夜。看來皇瑪法這次是鐵了心要處置阿瑪了,可是阿瑪並未結黨謀逆啊,皇瑪法給他加了這麼大的罪名是不想給他活路了!”弘皙說到此,早已是涕淚交加,滿目悲傷和絕望。

  “弘皙,你且不要這麼悲觀,你皇瑪法千古明君,斷不會做那種殺害親子之事。”老康對太子還是有很深感情的,只是人上了年紀,對那些他覺得威脅到他皇權的事物處理得嚴苛了些,不過當年老大所做之事讓老康深惡痛絕,也只是圈禁了事,他又怎會真對太子怎樣呢,只是不想再讓他在那個位置上坐著罷了!

  “雲叔,侄子現在就信您,阿瑪說這次若不是雲叔他怕是早被人做實了罪名。雲叔,侄子請求您向皇阿瑪述職時一定再為阿瑪說些話吧!”弘皙說完跪在黃土地上向我叩了三個響頭。

  我趕緊上前扶起他,“好了,弘皙,別這樣,你先回去吧,我自會盡力的。”

  “多謝雲叔!”

  讓他的侍衛將他攙走,我懷著一顆沉重的心進宮向老康述職。

  乾清宮的氣壓異常低沉,老康臉上一副颱風過境的表情,而我不幸的即將成為那個去掃颱風尾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去給老康請安,為毛我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來當炮灰呢?我萬分後悔沒等十二一起回京!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您吉祥!”我跪地問安,等待著老康的指示。

  “恩,你回來的到快,惦記著家裡?”老康從奏章中抬頭看看我,但並沒有馬上讓我起身。

  “這個,是有一點。”算算日子,我兒子好像三天后就滿百日了,雖說我本來也沒打算給他個小不點兒大操大辦的,但我這個當爹的總得在場啊!

  “哼,你倒是顧家。關於這次江南之行,你有什麼想對朕說的?”老康的語氣算不上好,但也不是質問那麼嚴厲,讓我一時摸不清楚他的態度。唉,貌似我也沒摸清楚過幾回。

  “回皇阿瑪,兒臣要回稟的已經都寫在奏章裡了。”在弄不準他到底想問什麼的時候,我還是別貿然開口了,等著他挑明吧,應該最安全,免得說多錯多。

  此時,我對還珠裡小燕子的一句話深有體會,有個當皇帝的老爹也並不是一件多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因為這個老爹一不高興很可能是要掉腦袋的。

  老康又高深莫測的看了我一眼,“你那奏章中寫道,那王守業的行為是受了他族兄的指使,你真的是那麼覺得嗎?”

  “回皇阿瑪,從現有的證據來看,兒臣只能那麼覺得。”

  “那你可知他的族兄王璨是什麼人?”

  “據說是太子的人。”

  “據說,你不那麼認為?”

  “是與不是兒臣並不清楚。”我是真的不關心這些。

  “也就是說你不認為這件事和太子有關?”問到這老康忽然加重了語氣。

  “從現有的證據上兒臣尚未看出。”

  “哼,好個現有證據,這些證據難道不是你找得嗎?太子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如此費心保他?”老康怒了,而今我也成了居心叵測的了。看來我遭遇的不僅僅是颱風尾,而是強颱風。

  “請問皇阿瑪您覺得太子能給兒臣什麼好處呢?太子能許諾兒臣的,皇阿瑪之前都曾給予兒臣過,兒臣又何必捨近求遠呢?”既然事已至此,我還不如把話說開。

  老康沉默了,在這股強大的氣場之中,我真是呆得十分不舒服,更何況我現在還跪著,自我們相認後,這是我跪的最長的一次了。

  老康的表情默默的,但我估計他這會心裡正百囀千回呢。正當我感覺就快要跪不住了之時,老康終於又出聲了。

  “你覺得他還能勝任太子這個位置嗎?”

  “皇阿瑪,那個位置誰能勝任只有您最清楚,也只有您有權去決定。兒臣只想說二哥在儲君之位三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尤其近幾年,他更是過得小心謹慎戰戰兢兢,事情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並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今天這個狀況,老康有責任,而我那群兄弟們只怕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些不同的力。我不想去弄清楚他們到底都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也許從他們的立場出發,志在爭取實現自己抱負的機會並沒有什麼錯,只嘆帝王家的無情!

  老康又沉默了,我繼續跪地煎熬著。熬啊熬,熬啊熬,在我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時,一聲天籟終於傳了過來。

  “你起來吧!”

  萬歲!颱風已過,終於可以解脫了!再這樣折磨下去,我也離升天不遠了!

  我小心翼翼地按了按腿,慢慢站了起來,李大總管適時地過來扶了我一把,激動得我給了他一個十分熱切的眼神兒。

  “朕的金孫也該百日了吧,朕就說你能趕回來,這不真就趕上了!”結束了那讓人壓抑的話題,老康終於回歸了我們之間家庭式的對話。

  “是的,如果兒臣沒算錯,應該就在三日後。”

  “好了,你這一路也幸苦了,回家歇息去吧!”

  “■。兒臣告退!”

  出了乾清宮,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這紫禁城真是越來越壓抑了,以後的日子誰都不會太好過了,我該如何自處呢?這份親情我又能保留多久呢?

  還是外面的空氣新鮮啊,我那顆不曾停歇的想要離開的心此時更加強烈了!

  還好尚有妻兒可以慰籍,回家抱兒子去吧!

  出宮、上馬、飛奔、回家。

  遠遠地看見府門口有人在張望,見到我的馬過來飛也似的進去報信,接著舒敏和馨兒的身影出現在府門外。

  “爺——”

  “雲哥哥——”

  “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出了什麼事嗎?”

  我還未下馬,她們急切地詢問聲就已衝口而出。

  “沒什麼,我們進屋再說吧!”

  “雲哥哥,自鄂爾泰回府報信到現在已經過了很久了,這次進宮述職不順利嗎?”剛進入前廳,尚未坐穩,馨兒便急急地詢問。

  “嗯,沒什麼,別擔心,皇阿瑪只是詳細詢問了江南的情況。”

  “爺,京裡這段日子似乎出了不小的風波,咱們在家裡也聽到了些風聲。這些天四嫂和八嫂都常過來串門子,送了些小孩子用的玩的東西,也看似隨意地說了一些事情,不過她們從來沒碰在一起過。”由於離開前的交代,舒敏細細地告訴我最近來訪的人。

  “?她們都說了些什麼?”

  “八嫂說太子把萬歲爺惹惱了,八爺他們最近辦差都戰戰兢兢的,生怕犯了錯,招來萬歲爺的罵。四嫂說,四爺最近公務繁多,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身體怕要吃不消了,本來還有十三爺那個好幫手的,可自打上次被萬歲爺責罰,十三爺就病了,四爺也不免跟著擔心。”舒敏將倆人的話挑重點簡單地向我轉述一遍。

  呵,這倆人把老婆派過來哭辛苦拉贊助麼?把老康惹火了還不都是他們的功勞?今兒,我這個池魚都跟著遭了殃,他們還想把我拉下水?我才沒那麼閒呢!倒是十三挺讓人擔心,傳說他自太子二廢後就被老康圈禁了十年,我實在不想這是真的。

  “啊,對了,雲哥哥,前幾天有一位悟能大師來拜訪你,說他現在在護國寺,讓你得空了到那去找他。”

  “師兄在護國寺?”這小和尚倒是雲遊到我家門口來了,難不成是特意來給我送東西的?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的小阿哥怎麼樣了,三月不見是不是長大了許多?”

  “恩,長高了三寸還多呢,現在十多斤了,我抱起來都覺得有些沉了!”一說到兒子,馨兒滿臉喜色,滔滔不絕地給我講起了寶寶這三個月的成長趣事。

  “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累了這麼久,用過飯好生歇歇吧!”在我們聊得起興時,舒敏已經讓人把飯菜都擺好了。

  “好!你這段日子也辛苦了,我明天過去,咱們再好好聊聊。”

  用過晚飯,我隨著馨兒先去看看我的寶貝兒子。

  小傢伙已經吃飽喝足,正睡得一臉香甜,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什麼好夢,咯咯地笑出聲。我輕輕地用手撫上他粉嫩的小臉蛋兒,小傢伙順著我的手蹭了蹭,翻個身繼續好夢。

  “我兒子真可愛!”看著這個小粉團,似乎所有的煩惱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雲哥哥,你想好給寶寶取什麼名字了嗎?”馨兒笑盈盈地看著我們父子倆個。

  “皇阿瑪賜了福字,大名就叫福盈吧!”

  “那小名呢?”

  “閒人!”

  “呵呵,雲哥哥倒是真的中意這個名字呢!”

  “怎麼,馨兒覺得不好嗎?”

  “好啊,身在皇家,如果真能做個無功無過的閒人,真是再好不過了!”

  “別擔心,我會盡力讓他遠離這些紛爭的。馨兒,你懷孕時長得那點肉全都掉光了,是不是想我想得很辛苦?”輕擁著她回到我們的臥室,這丫頭不但恢復了孕前的身姿,甚至比以前更瘦了。

  “恩,尤其後來京裡出了事,我好害怕!”馨兒扎進我的懷裡,緊緊地抱住我。

  “別怕,我知道你不想過這樣的日子,我也不想。再給我些時間,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裡。”

  “我們還能走得開嗎?雲哥哥畢竟還是姓愛新覺羅的,這些年你與他們的感情我看得最清楚,萬歲爺、四爺、八爺、九爺、十三爺、十四爺,他們哪個也不會願意你離開的,你又能放下他們那個不管呢?”

  馨兒一語道破了關鍵,我的確沒辦法做到瀟灑的轉身離開了,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那個有些霸道的老爹和那群有些腹黑卻也可親可愛的兄弟們了。我已經陷入了這段歷史的人情世故之中,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卻也自由自在的金流雲了!

  “唉,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想他發生就真的不會發生了,雖然他們都很喜歡我,卻那個也不會因我的影響而改變,所以不是我走不開,而是時機還未到。”等到了那一天,我能不能真的改變些什麼呢?

  “唉,我也不願去想那些了,不管雲哥哥在哪,馨兒都跟著就是了。只是,有件事,是關於福晉的,我說了,你可千萬不要生氣。”馨兒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眼睛。

  “她怎麼了?”

  “這段日子我發現福晉和她那個近侍關係似乎……,恩,很不一般,有一次我陪著四嫂在花園裡散步,看見他們在假山後很激烈地爭執著什麼,甚至有些拉拉扯扯的。”

  “你的意思是四嫂也看見了?”

  “我們當時在一起,雖然我很快就把她拉走了,但是她很可能也看見了。”

  舒敏這傢伙,怎麼這麼不小心!馨兒知道沒什麼,可是四福晉,唉,她這個大麻煩也是時候解決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於老康近日裡大發龍威,朝中局勢緊張,我那群兄弟們也都夾起了尾巴做人。

  在這個氣氛不夠和諧大家謹小慎微的時候,我也不好意思把小不點的百歲過得太過張揚,本想一家人自己鬧一鬧就算了,但顯然我忽視了自己近來似乎是個挺香的餑餑。

  自回家的第二天起,宮裡就送來了許多賞賜,各家兄弟也都送來不少好東西,美其名曰孩子滿月的時候我不在京裡,這次他們可得討杯喜酒喝。

  我看著老康也不像反對的樣子,於是我也就淡定了。

  在這個風聲比較緊的時候,大家能這樣坐在一起喝杯酒倒也不錯。只是可惜的是除了意料之中不能到場的太子,十三也因身體不適沒有來,只讓老四捎來話說以後身體好了一定和我一醉方休。

  我聽到這句話時心裡很不是個滋味,我知道十三若不是病得嚴重,他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雖說這些兄弟們此時各懷心事,但總的來說酒宴的氣氛不錯,至少表面上看著還是挺和美的。我不禁暗中感嘆,這些愛新覺羅們,要是擱到現代都能捧起奧斯卡的小金人,絕對的實力派影帝。

  當我家小閒人出場的時候,氣氛達到了□。

  “■,小侄子真是越長越出息了,看那雙大眼睛亮的,真精神!”

  “這小傢伙一點也不怕生呢,你們看,他正好奇的端詳我們呢!”

  “可不是,瞧那精神頭,哪像才三個月大的孩子!”

  小閒人今天表現真是不錯,面對這麼多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品頭論足,居然一點也沒害怕,還手舞足蹈地送了不少甜甜的微笑。

  “對了,流雲,你到底給孩子取什麼名字了?”逗弄了小不點一會,老四問道。

  “大名福盈,小名閒人!”

  “哈哈哈——,我算服了你了,你是一定要給孩子取這個名了!”十四似乎撿了個不錯的笑話。

  “你們不知道,他之前跟我說要叫孩子福貴閒人呢!”老九很適時地接了句話。

  “噗——,你真是——,我沒話說了!”老十瞪了我半天,啥也沒說出來。

  切,這群不識廬山真面目的人,若能偷得一世清閒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聚會之後的第二天,我實在放心不下十三,去了他府上看看。

  小廝直接把我領到了十三的臥室。

  十三面色蠟黃,身著中衣,正斜倚在床頭看著一本書。窗前的矮幾上還放著一碗依然涼透了的湯藥。

  “病人不好好吃藥休息,還在那裡費什麼神?”我走上前,從他手中拿走了書。

  “你怎麼來了,我這也不像個樣子!”說著就想起身。

  我趕緊上前攔住他,墊好軟墊,讓他重新靠在床頭。

  “怎麼忽然病得這麼重,一向喜歡湊熱鬧愛酒如命的人,竟然連小侄子的百歲酒都喝不了了!”

  “唉,也不知怎麼了,不過受了點涼,竟成了病秧子了!”

  “把手伸過來,我把脈看看。”我靜靜探了探他的脈象,以我所見,病是其次,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太醫怎麼說?”

  “不過是些心緒焦慮氣血郁結的廢話,用的藥又苦又不管用。”說著還十分嫌惡的看了那碗藥一眼,非常孩子氣。

  “以我看病倒是不嚴重,我給你弄些藥膳調理一下吧,保管好吃又好用。”

  “呵呵,那感情好了!說實在的,我就等著你回來呢!皇阿瑪如今是看我不順眼了,讓我老實地呆在家裡,除了看書,什麼也不許做。我真是想不明白,小時候皇阿瑪最疼二哥了,對我也很是疼愛,怎麼如今我們就都礙著他的眼,成了不忠不孝之人呢?”十三的語氣充滿哀傷,有一種被一直敬重的父皇遺棄了的感覺。

  “十三哥,皇阿瑪是千古一帝,他考慮問題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他不見得就是不喜歡二哥了,只是覺得二哥不適合了。對你也一樣,也許有其他的原因。”現在看來老康似乎並沒想圈禁十三,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很多事情都不讓他參與了,想一想在這種時候以十三重義氣的性格,不做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願像你說的那樣吧!其實我也知道二哥並不適合那個位置了,只是從小到大,我就和二哥和四哥親近,總不能眼看著他落難一句話不說!皇阿瑪為大清打下千古基業,可是現在的問題也不少,我覺得真正能改變這種局勢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伸手擋住他未出口的話,誰知道這牆外邊有多少隻耳朵,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恩,我明白你是個不願攪進麻煩裡的人,但是你真的很聰明,也有辦法,我只是希望你在必要的時候能幫他一把,你其實不是也很敬重他、欣賞他的麼!”

  “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的兄弟,我不願看到任何一個受苦。”

  “哼,誰需要幫助的時候就幫誰嗎?我不相信你心中會沒有一個標準,拋卻感情,你心中一定有一個最適合的,你願意支持的人!”十三專注地注視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來證明他的猜測。

  “呵,你最是看不得我輕閒,行了,你剛剛說的我答應了!”十三說的沒錯,我心中卻是有一個願意支持的人,我明白他會是大清最勝任的下一任主人,但是我不可能認同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呀!

  歷史沿著它固有的軌跡前進著,也許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偏差,但是它的方向從不曾改變,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唉,那些事情還有時間,先把眼前的麻煩處理了吧!

  回來這幾天,還一直沒來得及和舒敏好好談談,我們也該籌措以後的事情了。

  誰知還沒等我去舒敏那裡,麻煩中的另一個主角先上門了。

  “爺,福晉的侍衛特穆爾求見。”從十三那裡回來,剛在書房坐定,常福就進來通報。

  哼,特穆爾這小子,膽子不小,爺還沒去找他,他到先送上門了!雖說我們有承諾在先,但舒敏現在畢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御賜嫡福晉,丫的趁著爺不在家送我頂綠油油的帽子,枉費我為他們的一番打算。

  “讓他進來吧!”我倒要看看,他來找我到底想說些什麼。

  “奴才特穆爾給爺請安,爺吉祥!”

  “恩,起吧!”

  特穆爾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一邊,動作看起來很謙卑,不過神情麼,哼哼!

  “有什麼事嗎?”我瞟了他一眼淡淡的問。

  “奴才斗膽問一句,爺打算什麼時候兌現當年的承諾?”特穆爾抬起頭直視我的雙眼,那眼裡面似乎正蘊藏著一簇小火花。

  呵呵,有意思,我還沒生氣,他到先火上了。

  “爺當年的約定是和舒敏格格定的,自然會去和她商量,你急什麼!”我涼涼地回了他一句。

  “哼,您怕是要毀約吧!自從嫁過來,爺就把我遠遠地打發到莊子上去,不讓我待在格格身邊,還不是想她對你日久生情,變成你的真福晉!”特穆爾的情緒很激動,竟抑制不住地有些顫抖。

  “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以為爺派你到莊子上做什麼?等你們離開後,還會是前擁後簇出入有人服侍的格格、福晉嗎,你不掌握些經營的技巧謀生的手段,難道還指望爺養你們一輩子嗎?”我一句話吼過去,特穆爾立時就憋了茄子。

  “我,我——對不起,爺,我錯了,我不該懷疑您,可是——我只是太著急了,格格她——唉,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唉!”當年那個在那達慕大會上所向披靡的勇士如今只是個為情所困的男人。

  “大致的做法我已經想好了,今天就去和格格商量,你先回吧,以後注意自己的行為,別把爺變成個大笑話,對誰都沒好處!”我得敲打敲打這小子,免得以後在出狀況。

  “我知道,對不起,我一定注意!”

  晚上,我去了舒敏的院子休息,打算和她好好談談。

  “呦,今兒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你怎麼跑我這來了!難不成是馨兒姐姐身體不舒服,把你攆出來了?”看見我,舒敏頗顯意外,屏退了下人,忍不住又開始和我鬥嘴。

  “哼,我來自然是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爺請指示。”她看著我笑呵呵地坐在了床沿上。

  “我們成親也有兩年了,當年我們約定,我利用你躲過皇阿瑪的指婚,而我負責想辦法送你和特穆爾離開過自由的生活。如今你也長成大姑娘了,是時候履行我的諾言了!”

  聽了我的話,舒敏怔了怔,“你已經想好要怎麼做了?我畢竟是皇上欽賜給你的嫡福晉,有很多人在看著,你怎麼讓我憑空消失?”

  “活著當然是沒法消失。”

  “你要讓我詐死?可是一定會有太醫前來確定了,你要怎麼瞞過他們的眼睛?”舒敏很快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呵呵,不用擔心,這個我自有辦法,你只要聽我的話,好好配合就行了!”我很自信地笑了笑,沒做好萬全準備,我會來告訴她嗎?

  舒敏衝著我眨眨眼,似笑非笑地問:“要是我不想配合你呢?”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啥叫語不驚人死不休?舒敏那丫頭絕對具備那種潛質!

  瞧那丫頭悠哉悠哉地坐在床沿上搖晃著小腿,我不禁眉毛直跳。

  “什麼意思?”玩笑?最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嘻嘻!”雖說看著表情挺輕鬆,但是——

  別怪我自作多情一把,這丫頭不會是看上我了吧?若真那樣可麻煩了!

  “舒敏,我們相處了這兩年,對彼此也有了些了解,我覺得我們還是做朋友更合適些!”雖說這麼說好像挺傷人的,不過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其他詞兒了。

  “切,想什麼呢,難不成以為本格格賴上你了?臭美吧!哼,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都是些自大狂,本格格是信不過你的辦法,擔心真被你弄死了!”說著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汗!難道我看著像搞暗殺的嗎?

  “我會沒事閒的害你麼?多餘的擔心,絕對不會對你的身體有什麼損傷的,安心吧,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就自由了!可以和你的小竹馬一起策馬山林間了。”

  聽了這句話,舒敏看著我沉默了半響,眼中是我不大能看得懂的神情。

  “自由啊,我曾經那麼渴望!既然你已經決定也做好相應的安排了,那我自然是會好好配合的。你打算送我們去哪裡?”

  “雲南。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而且天高皇帝遠,不易被發現。我在那邊有個產業,沒別人知道,你們可以安心呆在那裡。當然,等一切平靜了,你們也可以自己離開,我不會阻攔的。”我並不想讓她覺得我會因此一直控制著她們,其實在這個婚姻不自主的封建時代,我還是很欣賞舒敏的勇氣的,也願意去成全她。

  “你來就是和我說這件事麼?”

  “恩。”

  “那好,說完了,我有些困了,想歇了,你也別在軟榻上委屈了,回去睡吧!”丫頭淡淡地下了逐客令,看來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高興。

  “啊,那你好生歇著吧,我走了!”

  唉,我回去後靜靜地想了想舒敏前後的表現,看樣子,她那句不想配合的話也許並不是玩笑。不過不管怎樣,他們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特穆爾會一心一意地愛護她,而我卻沒有感情可以回報她。她應該也是明白的,所以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也免除了彼此的尷尬。

  幾日後,我獨自一人去了護國寺。

  皇家寺廟,香火鼎盛,達官顯貴絡繹不絕。

  表明身份和來意,小沙彌將我帶到悟能師兄的禪房。

  “流雲師弟,你來了?”這麼多年的佛學修為,讓當年的小和尚身上也透出了些如師傅了然大師一般的祥和之氣,看樣子也能算上個得道高僧了。

  “師兄的修為日益精深了!”我們彼此行過佛禮,落座。

  “你要的東西,我一直隨身攜帶著,不知師弟急著尋這些草藥為何?”

  “有些用處,現在不方便說。”這是些不常見的藥材,除了幾味極個別的,其餘的在京城裡倒是也能找到,只是我不想被人知道,正巧那幾味特殊的我當年在樹屋裡見過,省了麻煩。

  “既如此,我便不問了。我相信你的為人,一定不會是為了害人!”

  “呵呵,那是當然。”

  “聽說師兄離寺雲遊,不知會在護國寺待多久呢?”

  “不走了,是師傅讓我到這來的,說是佛緣。”

  原來是師傅的意思,也許有什麼深意?他老人家的指示我一向是看不透的。

  隨便和師兄聊了會,我告辭離開,不曾想出寺的路上碰見了老四。

  “四哥,您怎麼會在這?”現在不是很忙麼?居然有時間來禮佛。

  “我每月都會來和大師談談佛法,今兒正巧得空就過來了。你呢?”

  “,我師兄悟能現在在這裡,我來看望他。四哥也是要回城了嗎?”

  “恩,一起吧!”說著拉著我一起走向他的馬車。

  “流雲,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一直都沒變呢?也有二十多歲了,怎麼還是一如當年呢?”馬車平穩啟動後,老四忽然頗為感概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怎麼沒變,我長高了很多!”我笑嘻嘻地回了句。

  “呵,我是說你的性子,身在皇家卻視權勢地位如糞土,普天下怕也就你一個!”老四定定地看著我,似乎在審視。

  “那是因為我胸無大志,懶人一個!”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呀,怎麼怪怪的。

  “有時四哥真的很羨慕你,想著如果能和流雲在一起一定很快樂!可惜——”

  到底可惜什麼他沒有說,我猜是他放不下他的雄心壯志吧。

  “皇阿瑪怕是要再一次廢太子了,不知道又會出現什麼變化。”沉默一會後,老四看似不經意的嘀咕了句。

  “不管怎麼變,四哥只管安心辦好自己的差就是了。”他說這一句不就是想讓我接話嗎,那我就隨了他的心願吧!

  “呵,還是你看得明白。自你上次去看望十三弟後,他身體好多了,心情也舒展許多,還是你有辦法!皇阿瑪現在不讓他隨意走動,你得空多去看看他吧!”提到十三,老四臉上又出現些擔憂之色。

  “我會常去的。”十三也是我牽掛的人,不用他說,我也會想辦法開解他的。

  “流雲,我一直想問你一個有些幼稚的問題,恩,就是如果我和八弟一起被皇阿瑪責罰了,你會幫著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老四側過了臉,略微有些羞赧之色。

  知道幼稚你還好意思問出口?看,老臉都有點兒紅了吧!

  “我應該先保住我自己吧!”瞧,我就是這麼現實的人。

  “你不但可以自保,還可以救我們中的一個。”馬上問題又被加了限制。

  丫的,太執著了,非要問出個結果來。

  “會有性命之憂嗎?若只是普通的打板子,你們就受著吧!”

  “有性命之憂,而且只有你能救我們,你會救誰?”

  老四今天真是太不正常了,居然一直追問這種好似戀愛中女人問的白痴問題。

  “只能救一個嗎?兩個都救不行?”我希望可以發揮我胡攪蠻纏的功夫,把這問題混過去。

  “不行,非我即他。”語氣非常堅定,眼睛直視著我,好似想要瞪出答案來。

  “四哥,你得被害妄想症了,哪會有這樣的事情出現?”這個問題我實在不想回答。

  “唉,我明白了。”他輕輕說了句,轉過臉不再看我,表情頗為失落。

  你丫明白什麼了,我敢打賭你想的和我想的一定不一樣!

  “流雲,你還是會幫四哥的吧?就像以前一樣。”又過了一會,他低喃的聲音傳了過來。

  “恩。”我再不回應一下,他好抑鬱了!

  “呵,我就知道四哥不會看錯你。”終於多雲轉晴了,乖乖,今天的老四被什麼東西附體了!怕怕!他還是冷著臉擺擺兄長的架子好點兒!

  進入九月,老康正式廢黜太子,頒布上諭,祭告天地,有條不紊地完成了廢太子的相關儀式。

  我不禁感嘆,凡是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啊,相比於四十七年的雞飛狗跳,這次真是秩序儼然清晰明確。老康也不像上次那樣顯得那麼傷心了,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皮下。

  這期間,我曾得了一個機會去鹹安宮看望太子,驚奇的發現,他和老康這爺倆表現的還真像。相較於上次的坐臥難安,太子此時坦然的多了。我去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在研究一本《金剛經》。

  “你來了,這個時候也就你會來,你敢來!”他從經書裡把頭抬起看了我一眼,又輕輕地轉了回去。

  “還記得四十九年時,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如今二哥終於可以像你那位師伯一樣了。最近我常常看一些經書,發現佛法真的博大精深,心情也跟著平和了許多。想想自己的前半生,富貴榮辱不過都是些過眼雲煙罷了。”

  南無阿米豆腐!大清朝第二個想要出家的人誕生了!

  不過看他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這也許就是歷盡滄桑後的沉澱吧!

  康熙五十一年在這樣一次動盪之中接近尾聲,而在那初冬氣候乍變的時候,貝子府的嫡福晉博爾濟吉特氏舒敏傳出了染病的消息。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國家元首的六十大壽會是什麼樣滴?絕對大事件!

  康熙五十二年春節,宮裡宮外超乎以往的喜慶。為毛?三月十八是老康的六十萬壽,普天同慶!

  五十一年的陰霾一掃而過,所有衙署、所有人都在為慶祝老康的六十萬壽而忙碌。

  古人壽命偏低,近代有學者考證,古人平均壽命大概在五十七歲左右,而歷史上有明確生卒年記載的二百零九位帝王,平均年齡僅在三十九歲,可見當皇帝確實是一件高危職業!而老康能稱得上是一位傲視群雄的人物了。

  他自己似乎對這一點也非常滿意,宮中家宴上,老三請示他打算怎樣辦萬壽節的慶典,老康眯了眯眼,說:“自秦漢以來,稱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享祚綿長,無如朕之久者。今國泰民安,太平盛世,朕欲邀全國有聲望之老者齊聚暢春園聚宴,你們以為如何?”

  “皇阿瑪勵精圖治,為我大清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事。今歲恭遇萬壽六旬大慶,自非尋常可比。兒臣等定當盡心盡力籌備慶典、聚宴,恭祝皇阿瑪萬壽!”現今年齡最長的老三領頭表態。

  “兒臣等定當盡心盡力,恭祝皇阿瑪萬壽!”其餘人齊聲響應。

  “好。布告天下耆老,凡年六十五歲以上者,官民不論,均可按時趕到京城參加暢春園的聚宴。”

  “■!”

  家宴後諸家兄弟開了個小型會議進行職責分配。老三、老四總指揮,老五、老七帶領禮部官員負責慶典,老八在內務府負責出錢,老九和我負責聚宴。

  進入三月,從初一到月底,禮部規定京官全部穿蟒袍、補褂,打破只穿朝服七天的常例。為慶祝活動搭置的彩棚,從西直門一直延伸到暢春園,長達20里。

  我和老九也將擬好的菜單呈獻老康御覽,最後他親筆圈定十道與地方鄉鎮特產有關的菜品:金玉湯、壽桃、麻姑獻壽、果汁雞球、佛果釀、馬蹄膠、常安宮丁、板峽竹、錦壽麵、福敬親人。

  這些菜與其說吃個味道還不如說是吃個寓意。

  三月二十五日,老康在暢春園正門前首宴漢族大臣、官員及士庶年六十五歲以上者二千餘人。命諸皇子、皇孫、宗室子孫年紀在10歲以上、20歲以下者均出來為老人們執爵敬酒、分發食品,扶80歲以上老人到老康面前親視飲酒,以示恩寵。而我們這些年長的兒子分坐老康兩側陪宴。

  正和同桌的老八低聲閒聊著,就見弘時扶著一位鶴發雞皮,精神矍鑠的老翁來到老康面前。

  “小老兒恭賀萬歲爺萬壽無疆,千秋萬代!吾皇萬歲萬萬歲!”老人叩頭行禮,老康親自上前把他攙扶起來。

  “老人家請起!朕看你身子骨挺硬朗的,今年高壽啊?”

  “小老兒今年八十有一。”

  “,八十一了,身體不錯呀!”

  “這是趕上了好年景啊,多虧了萬歲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才有好日子過。”

  聽了這質樸又直接的讚揚,老康心中大喜,看著這個精神的小老頭,不禁吟出句上聯:“花甲重逢,又加三七歲月。”

  “古稀雙慶,更多一度春秋。”學識淵博、反應機敏的老三即時對出下聯。

  “真是讓人羨慕啊!”坐在我身邊的老八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八哥何出此言?”怎麼忽然就感概上了,羨慕誰呢?

  “你看那老漢,生活雖簡樸,但精神矍鑠,身體健康,八十出頭,仍然耳不聾眼不花。我們這些人整天錦衣玉食,卻不知能否活過人家的一半。”說這話時老八的眼神輕飄飄的,不知想到了什麼。

  看他略顯消沉的樣子,聯想到史書上記載的他的年紀,我心中一滯。

  “八哥這感概不大合適,以小弟見八哥與當年初見時沒什麼分別,仍是那樣儒雅俊秀,活個八、九十歲自當不成問題。”我嘻笑著想把那份憂傷衝掉。

  “八、九十歲?在說你自己麼,我看咱們兄弟中就你像個長壽的。”老八嗤笑。

  “?難不成是因為我沒心沒肺?”我自嘲。

  “恩,你確是沒心。”老八低喃,不過我還是聽得很清楚。

  囧!這話是怎麼說的,我自認對他們都不錯啊!怎麼就成了沒心肝的了?

  兩日後,老康在暢春園正門前,重設酒筵招待八旗大臣、官兵及閒散人又二千餘人,其他禮遇如前。三月二十八日,在暢春園皇太后宮門前,又宴請70歲以上的八旗老婦。

  這次參加宴會的滿漢耆老加上人數不詳的八旗老婦,不下7000人,老康親題《千叟宴詩》,正式賜名千叟宴,其盛況一時傳為佳話,也成了日後乾隆效仿的一個模版。

  之後的日子恢復了平靜,當然這平靜只是就我的角度而言。我的兄弟們暗中都開始了較量,韜光養晦的老四,禮賢下士的老八,從今以後,四爺黨和八爺黨的交鋒正式開始了。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夢想,在他的夢沒有徹底破滅之前,別人說什麼都是沒用的。所以即使我知道老八不是最後成功的那一個,我也無法勸說他放棄為夢想而努力爭取的機會。

  大家各忙各事,我也沒有閒著。只是我忙得是自家的事。

  按照一本藥典上的記載和各類藥材奮戰了數月之後,我終於成功研製出了一種能讓人進入假死狀態的藥物,通過試驗有效時間大概在兩個時辰左右,沒有明顯副作用。

  這期間到我府上給舒敏看病的太醫是和我比較相熟的一位,他之前一直對我給老康制定的藥膳讚不絕口,對我在醫藥方面的才能很是欣賞,所以對我一些有意的誤導不曾懷疑,舒敏的病一直裝得很順利。

  “舒敏,詐死用的藥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只要安排穩當,我們就可以實施計劃了。”我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知了另一當事人。

  “恩,既然如此,等你都準備好了,就把藥送來給我就是了。”舒敏淡淡地應了聲。

  “今天天好熱,我想洗洗頭髮,你可以幫幫我嗎?”過了半響,當屋內的沉默已略顯尷尬的時候,舒敏輕輕的提出這個要求。

  “好。”

  侍女迅速做好準備,紛紛退了出去。

  舒敏解散了一頭青絲,平躺在躺椅上,長髮披散而下,我將他們攏在水盆裡,慢慢地用水浸透,加了些皂角,輕輕揉搓。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口照射進來,在發絲上閃著點點光亮。我一縷縷將它們洗淨,用布巾輕輕擦乾。

  “流雲,你是個很溫柔的人,回想自我們在熱河相遇至今,我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但夢中的那個永遠帶著溫柔笑意的男人卻不屬於我。”當我準備結束時,舒敏輕輕開口,人雖在眼前可聲音卻聽起來有些飄遠。

  “每個人都會有夢,但當夢醒了的時候,我們才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又真正擁有了什麼。”丫頭還是去把握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我當然明白,所以我選擇了自己可以擁有的。你知道嗎,最初,我以為你和我交易是為了蘇寧馨,可慢慢地我發現其實並不是那樣,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她。”說著她坐起身,面對著我。

  “我不否認你對她真的很好,那種關心和愛護讓人羨慕,尤其是從她懷孕到生產,你的細心,你的體貼是我之前無法想像的,我也是從那時開始關注你們的感情。可是我漸漸發現,你對她親情似乎遠大於愛情,她從小就跟在你身邊,對你是仰慕加愛戀,而你願意將你的感情交付給她是因為你覺得她最合適,她讓你沒有壓迫感。而我,從一開始就因為身份的關係被你排除在心門之外,你可以冷靜的和我談交易,但我卻無法像你一樣。你這人太理智了,理智的讓人覺得可惡。呵呵,我真的很好奇,到底什麼人才能真正走進你心裡,讓你願意為了她豁出一切呢?”

  舒敏怔怔地盯著我的眼睛,神情探究中帶著淡淡的憂傷。

  我吃驚地看著她,這是一個多麼聰慧敏銳的女子啊!

  當年那個活力四射的小丫頭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對著她那略顯哀傷的眼神,我心底輕輕一嘆,到底還是在她的心裡留下了一抹傷痕,希望時間可以衝淡這一切,特穆爾可以用他的執著和深情讓她幸福。

  “你都說了,我理智得可惡,又怎麼會為了哪個人豁出一切呢?”

  “哼,也不一定,人都是有剋星的,一定會有一個讓你也會吃癟的人,可惜,我是看不到了。如果哪天那個人出現了,我一定會放鞭炮慶祝的!”舒敏有些恨恨的說道。

  “但願會讓你覺得開心。”不過很可能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

  一月後,雲貝子府的嫡福晉不幸去世,葬禮隆重且略顯奢華。

  其實我只不過是將當年她陪嫁的東西大多都給她陪葬了,包括那時很顯眼的那張白虎皮和血玉。當所有人都被我精湛的演技騙過,以為雲貝子沉浸在痛失愛妻的悲傷中無法自拔時,舒敏和特穆爾已在金二和金三的護送之下,踏上了前往雲南之路。

  而我也在之後很自然地向老康申請去江南小住以調節心情,老康慷概地答應了。

  入秋前,我舉家前往江南,不過隊伍中多了一個小拖油瓶,就是老四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為由,硬塞給我的弘時。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願撐一桅游天下,偷得浮生半日閒!

  站在船頭,望著兩岸慢慢後移的景色,我心裡說不出的美。雖說還躲不開愛新覺羅家的紛紛擾擾,但比起我那些憋在京城裡,一方面努力辦差討老康的歡心,另一方面又要小心提防以免被人猜忌和下套的兄弟們比起來,我的日子真是無比輕鬆和愜意!

  要麼說有比較才有知足,我的人生終於在比較中圓滿了!

  迎著吹來的徐徐微風,那感覺真是舒坦,太舒坦了!

  “閒人,你慢點兒,別跑啊,小心摔了!”

  我那快一歲半的兒子,扭動著圓滾滾的小身子從艙裡東倒西歪地跑出來,弘時彎著腰,伸出雙手一路小跑地跟在他左右護著,生怕摔了他。

  “阿瑪,抱抱!”小傢伙跑到我跟前,揚著小臉兒張開雙手讓我抱他。

  我伸手舉起他,讓他騎在我的肩膀上。

  “來,乖兒子,和阿瑪一起欣賞風景。你看那藍藍的天,白白的雲,綠綠的山還有青青的水,漂不漂亮?”

  “漂、漂。阿瑪漂,額娘漂,寶寶漂,哥哥漂。”小傢伙第一次上這麼高,興奮地在我頭上亂扭,然後把所有他喜歡的人都誇了一遍。

  “好了,乖乖,再扭小心掉下去喂大魚!”

  “魚、魚,寶寶吃大魚!”

  “貪吃的小鬼,去找你額娘吧,告訴她你想吃魚。”

  我把他交給身後的奶娘,小傢伙高高興興的找他額娘要魚吃去了。

  “雲叔,自打出了京城,您的心情就變得很好了!”小小少年弘時在我身邊像模像樣的評說著。

  看來我這陣子有點得瑟了,連小孩子都看出我沒有喪妻心痛的樣子了。還好這船上都是自己人,不然還不露餡了?

  “恩,環境是會影響人的心情的,你看,我們現在行駛在運河上,面對著奔流不息的廣闊河水,你的心胸是不是也會跟著開闊許多呢?時兒沒見過大海吧,等你看到了大海,你才會體會到自己是多麼的渺小,才會明白不論多大的風浪最後都會歸於平靜。”看著這個由我看大的孩子,我真心的希望他的眼界和心胸都能更加廣闊,不要去執著於那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這次有時間,雲叔帶時兒去看看大海好不好?”弘時很適時地提出要求。

  “當然沒問題。好了,風大了,我們也進去等魚吃吧!”我牽起他的小手一起走進船艙。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旁熱熱鬧鬧的吃飯感覺真好。為什麼四個人吃飯也能熱鬧?當然是因為我的寶貝兒子。

  從他能握住東西開始我就讓他練習自己拿勺子,小傢伙似模似樣地緊握著勺子坐在特製的坐椅上奮力和小碗裡的米飯做著鬥爭,馨兒在旁邊不住地幫幫忙,添添菜。

  “額娘,要魚。”小傢伙用熱烈的眼神顯示著他對糖醋魚段的極大熱情。

  “閒人,不可以偏食,魚要吃,菜也要吃。”我用眼神制止了馨兒再次給他夾魚的動作,小孩子對酸酸甜甜的食物總是偏愛,但是吃多了對牙齒不好,養成偏食的習慣就更糟了。

  我夾了片白菜,用勺搗碎,放在他的米飯上。“吃點兒白菜,味道也不錯。”

  在我目光的注視和鼓勵下,小傢伙自己舀起一勺米飯送進嘴裡。

  “是不是也很好吃呀?”

  “恩,阿瑪,還要。”小傢伙舉著小勺衝著我呵呵的笑。

  我和馨兒把他能吃的菜都搗碎些加在他自己的小碗裡,小傢伙自己動手吃得前胸後背後腦勺到處都是飯粒。

  “哈哈哈,雲叔,你看看閒人,吃得到處都是,為什麼不幹脆讓奶娘喂他呢,也省了麻煩。”弘時看著閒人滿臉飯粒的樣子笑得不行,十分不理解我為什麼要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吃飯。

  “他不是吃得很開心麼?現在,對他來說吃飯也是一種遊戲,既可以訓練他的手和頭腦,也可以養成他自己動手,不依賴他人的好習慣,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閒人現在還很小啊?”

  “好習慣都是從很小的時候養成的。雲叔只想讓他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能夠自食其力,無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都可以活得很好很開心的人。”我的兒子不是滿洲八旗的遺老遺少,我會按照21世紀的方式來撫養和教育他。

  “恩,我也要做那樣的人!跟在雲叔身邊,時兒總會學到很多東西,而且都學的很開心。平平凡凡的一件小事裡面都蘊含著很多道理,比起先生在書房裡講得生動得多,也有效得多。真想就這樣一直呆在雲叔身邊。”弘時俏皮地衝我眨眨眼。

  晚上,輕哄著小閒人睡著,馨兒坐在床沿上繡著寶貝的小衣服,時不時抬眼看看隨手翻著小說的我,似乎想說什麼,又一副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怎麼了,想和我說什麼?”偷看了她那有趣的表情一會,我決定厚道些給她開個話頭。

  “恩,我只是有些好奇,想問又怕你會不高興。”可憐兮兮的看我一眼,她小聲嘟囔道。

  “想問就問吧,看再憋出毛病來!” 能讓她好奇又不好意思問的,怕是和舒敏有關吧。

  “雲哥哥,你到底喜不喜歡舒敏福晉?”不出所料,她果然問這個。

  “為什麼這麼問?”

  “起先我以為你真得很傷心,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的你難過。可現在看來又不像了,所以很奇怪,雲哥哥也不是薄情的人啊?”

  “她又沒死,我幹嘛難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沒什麼可擔心的,可以告訴她實情了。

  “啊,怎、怎麼回事?”馨兒吃驚地張著嘴巴,瞪圓了眼睛。

  “呵呵,我當年和她做了一筆交易,我借她躲過皇阿瑪的指婚,答應她時機成熟放她和她的青梅竹馬特穆爾自由。”我簡單的將當年的約定告訴了她。

  “為什麼一直都不告訴我,害得我還以為……”馨兒撅著嘴,擺了副很委屈的小媳婦樣。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欺君之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免得你擔心啊!”我的理由合情合理,很快打消了她的不滿。不過,她的注意力又轉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可我為什麼覺得福晉好像很喜歡雲哥哥呢?”

  “是嗎?”

  “恩,女人的感覺是很準的,只是她為什麼還是選擇離開了呢?”對於前半句我深表贊同,一般來說女人對情敵的感覺都是很敏銳的。

  “是呀,她選擇了離開,所以你也不用胡思亂想了!反正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會變。”

  對於今生的我來說,舒敏註定只能是個過客,我想她會得到她的幸福,而我也有我的生活。

  走走停停玩玩逛逛,月余後,我們終於抵達揚州,仍然住進郡主府。

  馨兒和月兒幾年未見,自有一堆對體己話要說,閒人在弘時的帶領下和陸家老大的二個孩子一起瘋玩去了,我和庭軒自然也鑽進書房討論我們的事。

  “金二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順利到達雲南了,把人安置在了莊子上,金二會留在那裡一陣子,一切穩定了再回來,金三過幾天就會啟程到揚州來與你會合。”

  “恩,好。一切安置好,這件事情總算可以過去了。”三年過去了,我總算履行了當年的承諾,雖然我無法回應她的感情,但也不至蹉跎她的青春歲月。

  “呵,你膽子可真大,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我雖然知道你不願娶個背景複雜的女人做福晉,可也只當你對萬歲爺妥協了,真是沒想到你竟打的這個主意。說實在的,當你來信說讓我安排他們離京時,我真的被你嚇到了。”庭軒一邊說一邊嘖嘖的晃頭。

  “呵,也是巧合。”

  “你這次回來能呆多久?”

  “不好說。”這要看老康的意思,最樂觀的估計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年。

  “你幹脆請求萬歲爺就把你封在江南算了,省心!”

  “主意是不錯,不過你估計可能實現嗎?”我挑挑眉,庭軒這小子真會講冷笑話。

  “呵呵,難。京城裡是不是更加緊張了,那幾位爺快劍拔弩張了吧?”庭軒小小聲地問。

  “還不至於,至少表面上都過得去。”他們暗中的活動我從不關注,也不想知道。

  “四爺為什麼讓弘時停了學業,跟著你出來,難道是不放心?”

  “這個我也沒想明白。”老四有點怪怪的,硬把弘時塞給我,難道是怕我跑了?哼,我若真想跑,他這兒子一定和我是一夥的,那他不是賠大了?

  “那孩子從小就呆在京城裡,也怪憋屈的,你讓金大帶著他到處轉轉吧,保護好人身安全就行。”

  “好,我會安排好的。”

  輕鬆的日子在指縫間快速的溜動,春節來臨,我們所有人都回到陸府過個大團圓節。堂上是年過半百仍滿面紅潤的陸老夫婦,堂下是玩得起興的兒孫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其樂融融,這才像是一個家。

  我不禁想起紫禁城裡我的老爹康熙和我那群兄弟們,他們此時一定還是過著那數十年如一日的禮儀繁瑣毫無生機的宮廷春節。上位者其實不也挺可憐嗎?

  正月剛過,揚州知府轉呈了老康寫給我的信,問我心情可好了,打算什麼時候回京。我囧囧地看著這封信心想,和我預測的最長時間比還不到三分之一,我還真是高估了老康的慷概,對形勢太樂觀了。

  陽春三月,在人家下揚州的時候,我卻返程了。

  回去的路上,弘時向我抱怨:“雲叔,你還沒帶我去看大海呢!這段日子真開心,我發現經商是一件很有趣也很有挑戰性的事情,我還想繼續和庭軒叔叔學習呢!”

  “時兒對經商感興趣?喜歡過那樣的日子?”如果那樣倒也不錯。

  “恩,比在京城裡開心!”

  “不是因為沒有你阿瑪檢查功課的關係吧?”

  “當然不是,雲叔知道的我功課很好,並不怕阿瑪檢查。”感覺被我瞧不起了,弘時趕緊反駁。

  “恩,那好,如果你到二十歲時還是這樣想,雲叔一定幫你完成心願。”

  也許我還是可以做些什麼的吧?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紫禁城還是那個老樣子,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總覺得這幾年益發沒什麼生機了。

  大殿裡靜悄悄的,我筆直地跪在地板上給老康請安。

  老康埋頭在奏章中,並沒有抬眼看我。涼涼的說:“捨得回來了,心情好了?”

  “勞皇阿瑪惦念,兒臣出去走了一圈心情好多了。”

  “哼,朕惦念你,你卻不知體恤皇父,是不是朕不招你回來,你還打算再過一年?”聽老康的語氣很是不滿,估計是放我個長假,後悔了,嫉妒的。

  “兒臣怎會不惦念皇阿瑪,過年時兒臣還帶著弘時去大明寺給皇阿瑪祈福呢。”我真的有去大明寺,雖然不是為了祈福去的。

  “?你有心了。五十一年時你和工部官員一起設計的水庫朕已經命工部開工修建了,你得空去做個監工吧,免得哪裡出了差錯。”老康終於從奏章堆裡抬起頭,輕飄飄扔給我個重磅炸彈,一下子把我發配到了工地最前沿。

  我算明白了,不壓榨壓榨我,他一定覺得很對不起他自己。

  “兒臣領旨。”

  我回家後仔細想想發現去永定河監工也未嘗 不是一件好事。

  正所謂閒則生亂,我若到城外忙活水庫的事情,倒也減少了攪進我那群兄弟的麻煩中的幾率了。

  想到此,我對這件工作不那麼排斥了,而且老康只是讓我監工,也就是挑毛病的,只要每天露露頭,然後躲在小涼亭裡喝茶就行了,哪個還敢勞煩小爺跑腿幹活不成?

  於是乎我再一次在自己強大的心理平衡功能下淡定了。

  但是,事實證明,現實和想像往往是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我不該以現代人的思維模式去考量三百年前大清朝的施工效率。

  我到達河堤的第一天,既沒看到熱火朝天的施工場面,也沒看見井然有序的現場秩序,有的只是一片嘈雜一團混亂。石料堆得到處都是,挖土的三五一群踩壞了剛築的堤壩,又不知該把土放在哪裡堵了剛通的水渠。

  真是豈一個“亂”字了得。看得越久我的眉頭皺的越深。

  “下官等給雲貝子請安,爺吉祥!”工部的幾個管事和兵部派來維持秩序的幾個官員看見我紛紛上前叩頭請安。

  “哼,爺本來挺吉祥的,不過到了你們這就不吉祥了。”我皺著眉頭先行走進臨時搭建的棚子。

  那些個官員面面相覷小心的跟在後面。

  “你們開工多久了,活是怎麼幹的,這麼亂。”

  “這個,工程是二月初開始的,招工、運送材料等都花費了些時間,半月前才正式開掘。”之前跟著我做設計圖的一個張姓官員答道。

  “你們難道沒有計劃,沒有分期嗎?這麼亂糟糟一片能做出什麼來!”到底是這些人太笨了還是我不了解情況,難道我國古代那些偉大的工程都是這麼弄出來的?

  “下官愚鈍,不知貝子爺的意思。”幾個人再一次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最後還是姓張的代表回答。

  “哼,簡單點說施工也是要分步驟的吧,比如挖掘、修渠、分流、築堤、建壩、修庫、貯水。凡事都得有個順序。你們現在做的是哪步,計劃多長時間完成?”面對著一群笨學生,我只得把問題提的細點兒。

  “爺恕罪,下官等第一次辦這種差,不懂得其中奧妙,不曾計算。”誠實張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硬著頭皮再一次說出否定答案。

  “不懂不會問嗎?不會查找記載嗎?現在開始算,算明白了,把河堤分區,人員分組,每區一個官員負責,每組選一個工頭,哪裡出了問題,哪組沒完成任務,就由相關人員負責。”我實在太高估這些連勾三股四弦五都不知是啥的工部官員了,他們的腦子早被那些八股之學塞僵了,老祖宗的好東西已不知被撇到哪去了。

  在我將從老四那裡學來的冷凍和高壓政策融合在一起盡情發揮之後,工程總算按照我設想的樣子開始了。

  當一切步入正軌,我總算過上了點個卯就可以躲在一邊乘涼喝茶的悠哉日子了。

  可惜好景不長,一入夏我發現工人們的熱情幾乎都被澆滅了。我看似隨意地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鄂爾泰,去把那幾位大人都傳到亭子裡去,爺要問話。”

  “■。”

  “下官等參見貝子爺,不知爺傳下官等前來有何吩咐。”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河堤上跑的滿頭大汗,也很是辛苦。

  “來呀,先把那涼茶給各位大人滿上,解解渴。”

  “多謝爺體恤。”幾人確實渴壞了,咕咚咕咚喝下一碗茶。

  “近來,我發現工人們似乎沒什麼積極性了,各位大人可知道原因?”

  “大概是天太熱的關係吧。”一位馬大人率先開口。

  “,這好辦,爺已經想好了,從明兒起將上工時間調正為上午寅時到巳時,下午未時到酉時,最熱的時候休息。”咱是現代人,講究人性化管理。

  “貝子爺宅心仁厚,體恤人們,下官等欽佩!”眾人異口同聲,看來對這個決定均深表贊同。

  “還有別的原因嗎?”據我所知天熱只是次要的,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恩,還有就是我們拖欠了工人們兩個月的工錢沒發,所以——”誠實張再一次道出問題的關鍵。

  “為何欠工錢啊?據我所知皇阿瑪撥了五十萬兩銀子,應該足夠築堤修壩的費用了。”難不成是被哪個大膽的克扣了?

  “爺有所不知,萬歲爺雖答應撥款五十萬兩,可實際到帳的只有三十萬兩,戶部讓我們開源節流降低成本,盡量省下那筆錢。可下官等再糊塗也不敢在材料上省,只能努力減少運費和人員上的開銷。”

  “這話是誰說的?”直接扣了老康的錢,膽子真不小。

  “聽說是雍親王的意思。”老四?那一定不是貪了,八成有什麼原因吧。

  “恩,知道了,我會去和四哥協商的。”

  回城的路上我琢磨著既然是公事還是去戶部找他吧。

  “流雲,你今兒怎麼到這來了?”我在戶部大堂只等了一會,老四就從後堂走了出來。

  “來找四哥要錢的,嘻嘻。”我玩笑著說出來此的目的。

  “,是為了那個永定河水庫嗎?怎麼,工部那群官員這麼快就把銀子花光了,還攛掇著你來要?”老四皺了皺眉,不太高興。

  “銀子還沒花光,只是他們為了省錢欠了工人們的工錢,我擔心長此以往會引起民憤,所以來問問四哥為什麼扣下了那二十萬。”

  “欠工錢?哼,虧他們想得出來!”聽了這個解釋老四似乎火更大了。

  “總比在材料上以次充好的強!”

  “唉,不是我小氣不給你銀子,只是國庫存銀不多,眼看雨季來臨,四哥是怕再出現四十六年那樣的情況,大清朝不只一條永定河啊!”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老四這個戶部的差當得著實難啊!康熙晚年國庫空虛,整個國家就是一個華貴的殼子。

  “我明白了,既如此流雲自己想辦法就是了。”銀子我還是挺多的,只是要花個明白。

  “你且先張羅著,等過了這陣子,四哥一定補給你!”老四看著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沒關係,幾個小錢而已,每個工人每月不過二兩銀子,流雲自己出了,我會精打細算,把那二十萬給你省出來的。”老四也不是為自己,能幫的就幫吧,錢財不過身外物。

  “如此,四哥先行謝過了。”

  “四哥客氣什麼,四哥為國為民操心費力,流雲欽佩還來不及呢!”

  這件事最終以我私人支出兩萬兩銀子而圓滿解決,之後工程順順利利,至入秋已基本呈現雛形。

  這天,我從城外返回,馬車在行至鬧市區的一條巷子時,因前面圍堵的吵鬧人群而無法通過。

  “鄂爾泰,停車,看看怎麼回事。”我掀開車窗卻因方向不對什麼也沒看著。

  “■。”

  鄂爾泰將車子停在巷口的拐角處,掀開車簾正好可以看到前面的情況。

  只見一群人中間一個幾乎被扒光的小女孩趴伏在地,幾個面貌粗鄙的大漢正對她拳腳相加,嘴裡還不時罵著難以入耳的髒話。

  “不識好歹的小賤、貨,已經被你老子娘賣到窯子了,還想當貞節烈女?”

  “我讓你不接客,讓你跑,今兒讓這街上的老少爺們都看看你這便宜身子,看你還往哪跑!”

  “告訴你,就算你要死,也得先把錢給老爺掙出來!”

  “害得爺們追了三條街,打你個小賤蹄子!”

  “老少爺們看見了,這是我們翠花樓新到的雛,因為不聽話,嬤嬤說了,為了懲罰她,一兩銀子就給玩,老少爺們去捧場啊!”

  “可惡!鄂爾泰——”

  我的話還未說完,斜對面一個寶藍色的身影先行動了。

  “住手!”聲音雖不高,但充滿威儀。銀笑著的人群瞬間冷卻下來。

  幾個侍衛將那些大漢架走,寶藍身影走近女孩,用自己的大氅包裹住她,將她輕輕抱起,轉身走向馬車。

  “這個人,爺買了。”只留下這淡淡的一句話和瀟灑的背影。

  “那人是誰呀?真有派頭,長得也俊!”

  “有人知道他是誰嗎?”

  “看那派頭,怕不是宮裡出來的哪位爺吧!”

  人群開始嘁嘁喳喳的議論。

  “嘿,你們真是無知,連那位爺是誰都不知。告訴你們,那就是當今萬歲爺的八皇子,人稱八賢王!”

  “啊,難怪難怪!”

  我示意鄂爾泰上車,繞路。小聲嘀咕了句:“八哥說買下了,可他沒給錢!”

  接著我眼角余光瞄到鄂爾泰的身子輕微晃了晃。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俗話說得好: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

  想當年秦瓊賣馬,楊志賣刀,被一文錢難倒的英雄漢還真不在少數,如今,我們可憐的十三娃也即將邁入這一行列。

  話說老十三如今閒置在家,不當差自然沒有俸祿銀子,又沒有爵位,每年只靠老康給的一萬多兩食俸銀子和莊子上的收入操持著一大家子。

  皇子貴胄家大業大花銷大,一萬兩放在普通人家不是小數目,但給老十三就有些入不敷出、捉襟見肘,一年隨上幾份禮也就不剩啥了。偏生那小子還不懂得計劃生育的道理,沒事閒得淨生孩子玩了。去年剛生了四兒子,現在還有一個正在他老婆的肚子裡等著出來呢!

  唉,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響當當的硬道理哇!

  這天我閒晃到十三家,那夫妻倆正坐在花園的亭子裡旁若無人郎情妾意呢。

  十三輕撫著姚佳氏的肚子,“這一胎是個女兒就好了!”

  “恩,四嫂之前跟我商量若是女兒想過繼過去。”姚佳握著十三的手柔聲回應。

  “這樣也好,四哥就一個女兒也已經嫁人了,他心理一直喜歡女孩的緊,而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孩子出生後又要加大開銷了嗎?正好,交給四嫂養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我聽了這話滿腦門的黑線,心說老十三你窮得連女兒都養不起了?居然以這種理由把孩子送出去。

  “十三哥、十三嫂,小弟打擾了!”小廝看著那邊的情形弄不準到底要不要去通報,我直接出聲打斷了二人的親密私語。

  “流雲來了,有什麼打不打擾的,快過來!”十三向我招手,姚佳起身欲行禮。

  “嫂嫂身子重,不用多禮。”我趕緊出言制止,那九個多月的身子我可不敢勞她見禮。

  “你今兒怎麼得空了,你那個水庫修好了?”

  “快了,不出意外明年就可以交付使用。過幾天是十三哥的生辰,這些年我是搜腸刮肚變著法地給各位兄弟準備新玩意當賀禮,如今也差不多江郎才盡了,所以今年想圖個省事,直接給銀票了事。嘿嘿,所以我先來問問你,你要是不反對我可就這麼辦了。”我想要接濟接濟他,又怕他面子矮,不好意思收,只好想了這麼個由頭。

  “流雲,呵呵,十三哥都明白,好兄弟,你有心了!”十三略微有些發窘,拍拍我的肩膀,頗為感觸。

  “自家兄弟。”

  “好,咱們自幼親近,十三哥也不和你客氣了,你看著辦吧!”總算拿出了他俠王的那股爽快勁,沒跟我墨嘰。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件事居然也被十三府中的粽子們傳了出去,結果老十三二十八歲的生辰收到了來自老四、老八、老九和我送的銀票共計四萬兩,其他兄弟送的壽禮和以往相比也更具實用性。

  十三的壽宴上,老十四偷偷和我嘀咕:“真有你的,如此為他著想,老十三這個生日過得真是值了!”

  “又不只我一人,四哥、八哥和九哥不是都送的銀票嗎?”還好那哥仨比較上道,沒顯得我太過鶴立雞群。

  “哼,要不是你提出來的,誰能注意到這個?你到是和他好,這麼細緻地關心他,不知道將來有一天我若是也像他這樣了,你會不會也這麼關心我!”十四像個被阿姨忽略了的小朋友,語氣頗有些酸溜溜。

  “混說什麼?你怎麼會變這樣呢!”聽他這句話,我不禁想到雍正年間他被幽禁於景陵的日子,心中難免悲哀,語氣也有些重了。

  “呵呵,不過打個比方,我自不會像他那樣笨笨地惹皇阿瑪生氣的!不過,你這麼在意,我倒是挺高興的,嘻嘻。”

  看著十四瞬間明媚的笑臉,我心中感嘆,這也是無知的快樂吧!

  十天以後,十三的四女兒出生,這個他只管收禮不管養的女兒,又讓他小小地賺了一筆,如此看來兩年內他家財政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孩子滿月那天,我帶著馨兒一起前去祝賀,因為是女兒,十三並沒有操辦,只在內院擺了桌酒席招待我們和老四一家。

  “這孩子真漂亮,眼睛和嘴像十三嫂,鼻子像十三哥,正好取了你們的優點,真是會長!”

  “是啊是啊,這小傢伙粉白粉白的,一臉愛人肉,看著就討人喜歡。”

  馨兒和四福晉圍著小肉團你一言我一語誇個不停。

  “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真喜歡!”

  “呵呵,那就趕緊和雲弟再要一個吧,可別打她的主意,她已經是我的了。”四福晉一邊揶揄馨兒,一邊還不忘了宣告小寶貝的所有權。

  “啊,四嫂要過繼這孩子嗎?”馨兒吃驚的問。

  “是呀,自暉兒走後,我一直想要個孩子陪在身邊,都沒能如願,就和十三弟妹商量著要她一個女兒給我做個伴。”四福晉說這話時,臉上仍是掠過一抹淡淡的哀傷。

  我偷偷瞟了老四一眼,發現他的神情也略微頓了頓。聽說弘暉是他最喜歡的孩子,可惜身體不好去的早,之後四福晉也不曾再生產,估摸老四心中對他的福晉也是有愧的吧。

  老四起身走向小女娃,伸手示意他想抱一抱,四福晉小心地把孩子放到他的臂彎裡。小傢伙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他,居然沒被他那張冷臉嚇到,反而呵呵的笑了起來。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這個未來的和碩和惠公主,在這一天用她無意識的甜美笑容捕獲了老四日後對她的無盡寵愛。

  臨近年關,永定河的工程前期基本結束,我進宮向老康匯報工作。

  “流雲,你這個差辦得很好,修好水庫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朕早聽工部官員們奏報過,若不是你,工程不會進展的這麼順利。”聽過我的匯報老康很滿意,毫不吝嗇的讚揚了我。

  “兒臣幸不辱命,為皇阿瑪分憂,為大清謀利,為百姓謀福是兒臣應該做的事,虧不敢受皇阿瑪讚揚!而且工程順利進行是工部列位大人和數千名工匠齊心合力的結果,兒臣並未出什麼力氣。”我的確只是負責動嘴的,人家工部那幾個忙前忙後都挺幸苦,能說話的時候還是說一句的好。

  “你也不必謙虛,朕聽說你為了給國庫省銀子自己出了二萬兩給工匠發工錢,可有此事?”

  “是。”老康什麼不知道,這種事沒必要瞞。

  “朕還聽說你看老十三家入不敷出,所以領頭在他生日時送他銀票?”

  “恩,不是兒子領頭,而是兄弟們都想到一起了。”我可誰也沒商量,是他們自己無間去的,不干我事的。

  “恩,君子愛才取之有道,用之有方。朕就喜歡你這點,不貪財、不重義、不圖名、不求利,小小年紀就帶著一種置身俗世外的通透。但朕最不喜歡的也是你這點,你讓朕不知道該給你些什麼,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老康銳利的眼神直直地射向我,似乎想要把我看透。

  “皇阿瑪已經給了兒臣最好的,兒臣別無所求。”我想離開,你不會允許,所以啥也不說了。

  呵,這麼多年過去了,就像我一直無法完全理解老康一樣,他也覺得我無法完全被他掌控,這也造就了我們這對父子間一種很特殊的羈絆吧!

  估計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挺不爽的,於是我非常壞心地覺得滿足了。

  正當我們爺倆在和諧的氣氛中進一步加深情感交流的時候,李德全進來回報:“回萬歲爺,八貝勒有禮物送來給您,現在小太監在外面候著,是否通傳?”

  “恩,傳他進來吧。”

  沒一會,一個小太監低著頭手裡拎著一個用布矇住的大鳥籠走了進來。

  我一見那東西,腦袋嗡的一下,暗嘆:該來的總是躲不過。

  “奴才參見萬歲爺,萬歲爺吉祥。”

  “恩,起吧。八爺讓你送的什麼東西?”老康很有興趣的看看那大籠子。

  “回萬歲爺的話,八爺得了兩隻勇猛的海東青,特送來給萬歲爺把玩。”

  “?掀開來看看。”

  我緊張的握緊了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籠子。圍布掀開,赫然兩隻垂垂老矣的病鷹。

  “這——”老康一口氣沒上來,險些背過去。

  “皇阿瑪——”

  “萬歲爺——”

  我和李德全以最快速度衝到老康身邊,掐人中,拍後背,撫前胸,總算幫他把那口氣順了過去。

  “皇阿瑪息怒,保重龍體要緊。此事也許並不像您想的那樣。”

  “哼,都這樣了,你還要為他說話?李德全,把那個逆子給朕傳來。”

  老八到的時候,一看見老康的樣子和那兩隻鷹就傻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你這不忠不孝的逆子,送來兩隻死鷹給朕,是在告訴朕早該死了,該讓位於你嗎?”老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是破口大罵。

  “皇阿瑪,兒臣絕無此意,那兩隻鷹不是原本那兩隻。”老八急切的解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惜即使他真的落淚也輓回不了什麼了。

  “住口,還想誣賴別人嗎,朕沒你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兒子,沽名釣譽自詡賢王?呸,你想氣死朕,沒那麼容易,你想要這個位置,沒門!”

  老康發飆了,有些口不擇言,老八則完全呆掉了。

  聞訊而來的其他人在殿下跪了一大排,我自然也加入了那一行列,可無論誰說什麼,怎麼求情,如何解釋老康都不肯鬆口,一口咬定此事就是老八所為。

  其實,在我看來,這件事用腳指頭想都能明白,老八再著急再秀逗也不可能幹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那兩隻鷹九成九被人換掉了,至於到底是誰,我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而關鍵人物老康同樣不想弄清楚,他一口咬定是老八,只是需要以這件事為契機全方位立體式的打壓老八,讓那些黨附於他的官員們認清現實。

  之後,老康詔令停了老八的食俸、爵俸,其他幾個年長的阿哥如老四等也一併免了差,讓那些大臣們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老康的確將帝王之術玩得爐火純青,狡猾狡猾的有!


☆、第四十八章

  身病好治,心病難醫。

  受了冤枉和委屈的老八一病不起,大有病來如山倒之勢,而八爺黨的中堅力量某九,也像被人放了氣的氣球一樣,顯得無精打采。

  老八臥床月餘,吃了無數靈丹妙藥卻一直不見起色,老九整天掏弄好東西往他那裡送,也總是無功而返。

  這天老九蔫頭耷腦的跑到我跟前抱怨:“我真不明白,皇阿瑪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八哥呢?這件事明擺著是被人做了手腳,皇阿瑪一世英明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皇阿瑪千古明君,有什麼事情是他老人家看不明白的,他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只是我們看不透而已。”或者說是你們即使意識到了什麼卻也不願面對現實,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

  “唉,八哥現在這個樣子,我已經把能想的方法、能找到的好藥都用上了,可是——,唉,流雲,要不你再看看給他弄點什麼藥膳,不管怎麼說咱們做兄弟的總不能放他這樣不管不是?”老九為了老八的病四處奔波,費盡心力,這份手足親情倒也讓人羨慕。人和人之間總是這樣,雖說都是兄弟,但總有些關係更親近,有些卻相敬如冰甚至形同陌路。

  “九哥,八哥那是心病,不是湯藥能治得好的,疏通心緒才是關鍵。”老八那是被老康打擊的心灰意冷了,他自己想不通,吃仙丹也沒有用啊。

  “我也知道,連我都氣不過,八哥又怎會甘心呢?流雲,上次良妃娘娘過世時就是你勸解的八哥,這次你再多費費心,八哥常說你比我們都通透,他肯聽你的話,九哥拜託你常去開解開解他,不管怎樣調養好身子要緊。”

  “九哥這話見外了,八哥也是流雲的哥哥,我自然會盡心幫忙。”

  其實這段日子我也沒少往老八家跑,只是他精神不濟,總是躺在床上假寐,他不想與人交流,我也沒辦法硬逼著他說話,擔心那句話說得不合適反到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了。

  這天,我又一次來到老八家,這次他靠在床頭隨手翻著一本詩集。

  “八哥,可覺得身子好些了?”他招呼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恩,有些精神了,勞煩兄弟們惦記,特別是你和九弟,沒少為我的病費心,八哥多謝了!”病了許久,老八整個人消瘦許多,神情蕭瑟,聲音略顯沙啞,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些慵懶。

  “自家兄弟,八哥莫說那些見外的話。八哥在看什麼詩集?”我掃了一眼他放在床頭的詩集,找了個話題。

  “前些年自己信手寫的一些東西,不過覺得無聊,拿出來隨便翻翻,既然你來了,就陪八哥說說話吧。”我正愁怎麼引他和我多聊會,他自己提出來真是再好不過了。

  “好啊。我給八哥講個我小時候的故事吧。大概在我五、六歲那年,過年前繼父帶著我上街買年貨,我在一家店鋪裡第一次看見了西洋鏡,我看見裡面映得清清楚楚的自己,新奇的很,就不斷地對著它做各種各樣的表情,一會笑一會哭,一會蹦一會跳,玩得不亦樂乎。這時繼父對我說,流雲你看,我們的生活其實也像照鏡子一樣,你對它笑,它也對你笑,你對它哭,它就對你哭。那時候太小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卻深深地把它印在了腦子裡。現在想想,人生在世不過三萬六千天,苦也一天,樂也一天,與其換來一張愁苦的面容,何不努力微笑以對呢?”想當然耳,這故事和當年講給太子那個一樣,又是我自己編來開解他的。忽然覺得,我在他們這群人之間很有做知心大姐的潛質。

  聽了我的故事,老八沉默很久之後,悠悠地嘆口氣。

  “流雲,我明白你的意思。八哥雖做不到像你那樣無所欲求、隨心而動,但也並非一個心胸狹隘之人,我只是想不明白。”

  “八哥自幼聰慧過人,有什麼是你想不開的呢,或許是你的心不願去想吧!”為之奮鬥多年的夢想一旦破滅,人都會本能的不願接受,想要自欺欺人,其實也算一種自我保護吧。

  “我不是不明白皇阿瑪這樣做的用意,關於這一點他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要我不要去覬覦那個位置。”說到這,老八苦笑著搖搖頭。

  “我不明白的是他這樣做的原因。小時候,皇阿瑪也曾十分喜愛我,三十七年,年僅十七歲的我被晉封為多羅貝勒,是那次受封的兄弟中年齡最小的一個,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反而越來越被皇阿瑪嫌棄了呢?”老八再一次苦笑,這次笑得更難看了。

  “皇阿瑪是我這輩子最敬仰的人,我處處以他為榜樣,待人寬厚賢和,也得到了朝中很多臣工的欣賞和支持,如果說是五十一年的百官保奏讓皇阿瑪對我產生了猜忌,可這幾年,我已經減少了和大臣們的來往和聯繫,處處小心謹慎,他到底為何要這樣對待我呢?”老八痛苦地閉上雙眼,靠在床頭。

  “八哥想過沒有,也許正是因為你的性格,八哥待人過於寬和了。”

  我話音未落,老八倏地睜開雙眼,直直瞪向我。“你說。”

  “皇阿瑪仁德,尤其中年以後馭下尤為寬和,可是這種寬和也帶來很多不好的後果,比方說助長了某些官員的貪佞,也正因如此才會出現四十六年追討國庫欠款的事情。皇阿瑪不是沒意識到問題,只是很多人都是從年輕時起就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臣,礙於情面,也為了朝局的穩定,他不想處置得太狠。可是問題積累在那裡只會越來越大,若長成了毒瘤就必須一刀割除,以八哥寬仁的處事方式能做到嗎?”

  我說的這些,有的是我前世在史書中讀到的,有的是今生在和老康的相處中,對他慢慢了解而得到的一點點認識。其實說開了,道理很簡單,他看不透大概是因為他身在局中吧!

  老八再一次沉默,過了一會他嗤笑:“我是做不到,可你覺得誰能做到呢?四哥嗎?哼,也是,能對自己兄弟下此毒手的人,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到!”

  “聽八哥的意思,你是懷疑四哥動的手腳?”

  “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會有誰。我知道你和四哥感情也很好,我不該當你的面說他的壞話,不過我就是懷疑他,也只有他有那麼大的本事。”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是我不清楚,也沒來得及找老四確認過,所以我無從反駁。

  “我承認你剛才說的事我的確做不到,也許四哥可以,他冷情、堅決,可是如果把大臣們都處置了,把人都得罪光了,那不真成了孤家寡人,那樣就能治理好我大清嗎?”

  “我不知道。”雖然從史書上看,雍正的功績的確不小,承上啟下,為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盛世的出現作出巨大貢獻,可是後世對他的評價也很混雜,毀譽參半,尤其野史更是大力抨擊,雖然我相信他會是一個好皇帝,但現在也不敢確定他統治下的大清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看著我忽然也沉默了,老八笑了笑。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沒了希望也省了再惦心。我知道其實你一直對這些事情都是不敢興趣的,將來如果可以遠離這些紛紛擾擾,和流雲一起做個世外閒人倒也不錯。”

  “啊?呵呵,是呀。”一想到歷史上他的結局,我的笑有些乾啞。

  不管怎樣,這次長談總算解開了老八的心結,他的病情也隨之好轉,只不過因為不想見太多的人,一直稱病在家。

  而這之後,我也帶著老八的疑問,第一次找到了老四。

  老四現在全家搬到了圓明園,他自己開了一塊地,過起了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插秧的農夫生活。

  我到的時候,他正肩搭一條白手巾,卷著褲管,在他那塊小試驗田裡忙活呢。弄得自己跟袁隆平似的,他要是能弄出個雜交水稻什麼的,我這輩子就跟他混飯吃了。

  “四哥,地種的怎麼樣了,可夠吃啊?”

  “唔,你來了,坐那邊亭子裡等我一會,這雜草很快就能清乾淨了。”看他帶著一群太監、侍衛的彎著腰在地裡除草,弘歷和弘晝還不時地在一邊搗亂,我心說丫這相裝的,帶著一群人跟著他受罪。

  當我喝光了一碗茶後,老四帶著一身泥土滿意地走了過來。

  “你今兒怎麼有空到我這來了,老八的身體好些了?”他知道我最近一直忙著給老八治病,所以上來先問了這麼一句。

  “恩,好多了。我聽人說四哥最近忙著種地,今兒一看果真不假,四哥倒是清閒了。”

  “恩,反正不用辦差了,正好歇歇。”這話許是不假,他倒是很久沒休過假了。

  “呵,四哥倒是安於現狀了。”

  “怎麼,你聽人說什麼了?”也許是聽著我的語氣有些不對,他皺皺眉問。

  “我只是好奇那兩隻鷹到底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換的?”我看著他淡淡的說。

  “你懷疑我?是老八這麼告訴你的?”表情雖未完全冷卻,不過聲音降低了八度。

  “呵呵,我只是不相信八哥會幹那麼蠢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有嫌疑麼。”

  “不是我,我沒那麼無聊。再說若真把皇阿瑪氣出個好歹,對我有什麼好處?”

  呃,這倒也是,以他現在的實力和人手,老康若真撒手不管了,他也撈不著什麼好處。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誰呢?”我不小心將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我不知道。”老四還以為我問他呢,冷冷的答。

  “四哥沒暗中查查?”他不好奇嗎?

  “有那個必要嗎?”他輕笑著反問我。

  得,我明白了,即使不是他,他也是樂見其成的,不管怎麼說少了老八這個最強勁的對手,估計做夢都在笑呢!

  回家後,我回憶起自與他們相遇十年來所發生的事情,發現了一個讓我甚是驚奇的現象:到目前為止,我所知道的還是我原來在史書中讀到的那些,而那些以前就讓我困惑的還仍然在困惑中。看來,有些事情不是歷史有意騙我們,而是他根本說不清楚。

  唉,原來歷史也是難得糊塗啊!


☆、第四十九章

  康熙五十四年,老四避世種田,老八關門養病,過得倒是平平靜靜,至少表面看來是這樣,至於他們私底下的活動我就不清楚了。

  不過,老四將李衛外派了出去我是知道的,因為那小子離京前到我這來道別。

  “奴才小狗子叩見雲爺,爺吉祥!”

  “奴婢小翠叩見雲爺,爺吉祥!”

  李衛穿了身七品官服,小翠也一身官家夫人打扮,倆人一起給我磕了一個頭,

  “都起來吧,過來坐。”

  “主子爺這裡哪有奴才們坐的。”李衛傻笑著推辭。

  “行了,別拘禮了,怎麼說我們翠兒也是個七品夫人了,還讓人總跟著你站著?”

  “呵呵呵,爺,四爺外派奴才去西北做了個縣令,今兒帶著翠兒特來向您辭行的。當年要不是您救了奴才們,奴才三人哪會有今天的好日子過,沒準早餓死路邊了。請您再受奴才一拜!”說著李衛又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翠兒也隨著一起。

  “好了好了,都起來,坐吧。雖說當年是我救了你們,可這麼多年多虧了四爺的調/教,你才會從一個小乞兒成長為一方父母官,你跟在四爺身邊這麼多年,他最憎惡的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而且你也是底層出來的,對百姓的疾苦深有體會,你以後要盡心盡職做個好官,別丟了四爺的臉。”雖然知道這小子錯不了,不過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敲打。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會努力做個好官,也會盡心盡力為四爺做事。”

  “恩。翠兒,你記著,這男人呀,有了權有了錢就很容易變質,你要好好的給爺看著這小子,他要是敢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或是尋花問柳什麼的,你就揍他,爺給你這個權力,儘管用。”聽了我這話,李衛的臉有抽抽的趨勢,被他很費力地抑制住了。

  “好咧,奴婢謝爺,奴婢一定會督促狗兒哥做個受百姓愛戴的好官,絕不辜負四爺和爺對他的期望。”小翠笑呵呵地回應。

  “恩,行了,你們回吧!”

  “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暗嘆: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年的小乞丐長大了,終於當官去了,老四的部署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實施著,他的人雖不多,但貴在精。如果說老八是以數量占優,老四就是以質量取勝。年羹堯、隆科多、李衛、田文鏡這些人都慢慢占據了重要位置,並在雍正朝發揮了重大的作用。

  康熙晚年的奪嫡大戲又要迎來另一個高/潮了!

  老康這一年來身體也不是很好,太醫開了很多方子調節,我也給他設計了不少藥膳,但畢竟人年紀大了,操心費力的事又太多,一直沒什麼大起色。入冬時,老康的右手常有抽搐,以致不能握筆寫字。太醫說是勞累過度,血脈不通所致,以我看很像是中風或是血栓的前兆。

  不能握筆就意味著無法批摺子,大清為了防止宦官專政,從未設置秉筆太監這一職位,老康身邊即使心腹李德全也不敢翻看老康的奏章。

  他此時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執筆之人,悲催的是,這個無比艱巨又萬分麻煩的工作華麗麗地落到了我的頭上!

  當他把這個意思透漏給我時,我第一反應就是麻煩,能躲多遠躲多遠,於是在頭腦發漲的情況下很直白的說了句:“皇阿瑪,這不合適。”

  “朕覺得你最合適,怎麼朕都病成這樣了,你都不想為朕分憂嗎?”老康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堵得我無話可說,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這份差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在我答應幫他批覆奏摺的時候,老康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就這樣,我榮升元首秘書,在乾清宮整整窩了一個多月。

  我們的工作流程是,我先將那一摞摞奏摺簡單瀏覽一遍,將他們按類別分好,寫出要點交給老康過目,老康口述或是用左手寫出批語,再由我潤色寫出硃批。

  總的來說,我們還算配合默契融洽,我三緘其口,只管充當人型複印機。老康剛開始的時候還想問問我有什麼意見,在被我顧左右而言他幾次之後,終於放棄。只是偶爾還會射過來一些探究的目光,看得我渾身發毛。

  儘管我極力模仿老康的筆跡,但我畢竟當不了複印機,也弄不了模仿秀,筆跡上的差異還是被很多大臣注意到了,也有些人委婉地向老康打聽了原因。

  於是老康瞪著眼睛編了句瞎話:“朕右手病不能寫字,用左手執筆批答奏摺,期於不泄漏也。”

  也許大臣們被糊弄過去了,但我那群猴精猴精的兄弟們可沒那麼好騙,而且,他們或多或少都在老康身邊也安插了一些人,所以很快,我替老康批覆奏摺的事情就不再是什麼秘密了。

  自然想從我這裡套話的人也不在少數,尤其老九和老十四,仗著平時關係就不錯,最近跑得更是勤快。

  老九關心的是老八,想知道老康什麼時候才會取消對老八的制裁。想起看過的一些有給老八求情意向的奏摺,看來老九到真是沒少下功夫,可惜老康基本都是沒什麼回應就放到一邊了。

  老十四關心的就比較雜了,話裡話外有意無意的想要打聽些朝中大臣的意向和老康的態度,看樣子這小子開始對朝局有興趣了,此時他已有了拋棄老八,另立門戶的打算了。

  當然對於他們的詢問,我同樣三緘其口,我還不會連這點事情都想不明白。老康給我惹了個大麻煩,不過,我若是敢把看到的東西透漏出去,那麻煩一定會更大。而且我的腦海裡總是不斷浮現老康那時的詭異笑容,惹的我心裡發寒,總覺得他在看著我,那還有膽子輕舉妄動?

  為了盡快結束這種悲慘的日子,我和太醫院進行了廣泛深入的交流合作,終於在一個月後成功地讓老康的右手恢復靈活,我也跟著重獲自由。真是他好我也好,萬歲!

  過年的時候,老四送給老康一幅他親手畫的《牛耕圖》作為新年禮物,老康看了很高興,老四也憑此慢慢又回到了朝局的權力中心。

  不愧是從小跟在老康身邊長大的,對他老爹的心思摸得還是很透滴,最起碼每次馬屁都能拍對地方,僅從這一點上看也比老八強多了!

  康熙五十五年,不是個平靜的年頭,漠西蒙古準噶爾部策旺阿拉布坦禍亂西藏,消息傳到京城,朝野震動,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再次對準噶爾用兵已勢在必行。於是軍權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對於這個問題我心裡清楚的很,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但不該是他的他也不會得到。

  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關注。

  康熙五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716年,這正是新航路開闢後,西方殖民者走上大規模海外擴張的時候,老康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在早朝上著重指出了海防的重要,讓兵部及東南沿海各省都督議定禁海細則。

  我知道這是大清新的禁海政策的開始,從此以後,中國將逐漸與世界隔絕,並最終導致了近代落後挨打的局面。我試圖改變老康的認識,幾次和他探討了海防的問題,希望能勸阻他實行閉關鎖國的政策。

  “皇阿瑪,西洋等國雖野蠻,但有很多東西還是很先進的,比如您現在戴的眼鏡,您桌子上的西洋鐘,還有瞭望鏡等等,如果我們完全隔絕了和外界的聯繫,對大清的發展是沒什麼好處的。”我舉了些老康身邊的小東西為例,他自己平時很喜歡研究這些東西,我希望以此能讓他仔細考慮,認識到西方現在的優勢,尤其是在自然科學方面,我們已經開始落後了。

  “你說的這些朕也想過,可是,你要知道,沿海一帶有很多海寇,他們若是和西洋勢力結合在一起,對大清江山是個很大的威脅。而且,我們滿人做了漢人的江山,很多漢人尚未完全服氣,尤其東南沿海一帶,民間還有很多反清勢力,這些人若是聯合起來,會是多大的麻煩!”老康很是耐心地給我講了他要禁海的理由,一切為了國家的統一穩定。

  他說的這些我也明白,可是我實在是對這個閉關鎖國深惡痛絕。

  “皇阿瑪,這些可以通過加強地方管理來防範,可是一旦閉關必將隔絕於世,對大清未來的發展影響深遠啊!大漢、大唐都是因其開放性而強大,也形成了巨大的世界影響力,兼容並蓄是中華文明的巨大魅力,廣泛的交流才會使我們的國家更加強盛,請皇阿瑪三思!”不管怎樣我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這件事情,這不同於其他,這是會影響到我們這個民族發展的大事。

  “恩,你似乎對禁海很有意見,很少見你對什麼事情這麼關注,還如此堅決的反對,你說的也有道理,讓朕再好好想想。”

  經過反覆協商,最終出台的政策是:大清同東洋貿易照舊;外國商船前來貿易照舊,地方文武官員要嚴加防範;禁止向國外賣船、運米出境和人員留住國外。

  為了更好地實行這一新禁海規定,老康還提出了一系列具體措施,主要是:對商船、漁船及有關人員加強管理;在東南沿海要衝地方設立炮台,增加駐軍,充實水師,經常巡查,嚴拿違禁者;對沿海各省之間往來商船、漁船實行盤驗與護送;選用得力人員充任沿海各省督撫。

  我仔細回憶前世了解到的歷史知識,發現這個結果和史書上記載的好像沒有多大變化,我不禁仰天長嘆,歷史不是那麼好改變的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第五十章

  人在什麼時候會感慨時光的飛逝,青春的遠去?

  當我看見閒人手拿一把小木劍跟在鄂爾泰身後嘿嘿哈哈的破壞著花草樹木的時候,腦中忽然閃過了這樣的想法。想我今年不過26歲,正是大好青年一個,孩子卻已經大的可以打醬油了。這要是擱現代,咱也算出身高貴,住別墅開寶馬的鑽石王老五,在大清卻即將邁入中年美大叔的行列了。汗,我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

  “阿瑪,你回來了,快來陪我玩!”閒人一轉身看到我,扔了小木劍,飛身撲到我懷裡。

  “閒人剛剛在做什麼啊?”我拍拍他的小腦袋,柔聲問。

  “我在和鄂爾泰諳達學舞劍。”小不點揚揚頭,似模似樣地比劃下,頗為得意的向我炫耀。

  “呵,舞劍啊,可是阿瑪怎麼看到你打壞了很多花花草草,難道也是諳達教你的?”我假裝疑惑地看向他。

  “嗯……閒人是為了看到威力,所以才對著花木叢砍的。”

  “呵,為了顯示威力呀,可是你把花兒都砍壞了,它很疼也會哭的。”

  “嗯?它們哭了?”小傢伙無法理解我的意思,撲扇著大眼睛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花叢。

  我牽起他的小手,走到花叢前,指著被他砍壞的花朵,輕聲說:“你看,這朵花本來也和後面那些一樣開的很美麗,可是因為你的關係,它現在凋零了,它的美麗就這樣不見了,正難過的痛哭呢,你看這些花瓣,散落得到處都是,它們就是花兒的眼淚啊!”

  小傢伙扁扁嘴,難過的說:“阿瑪,花兒好可憐,我以後再也不亂砍他們了!”

  “恩,這才是好孩子。阿瑪帶你去放紙鳶好不好?”

  “喔——太好了,放紙鳶去嘍!”小傢伙一溜煙跑進屋裡拿出了前天才命人給他扎好的鷹形紙鳶。

  “阿瑪,這個要怎麼飛?”閒人抱著快比他還高的紙鳶疑惑的問。

  “我們到後院去,那裡寬敞,阿瑪教你。”我接過紙鳶,牽著閒人的小手,一起走向後院的空地。

  我教會閒人放線的技巧,然後放下一大段線,高高舉起紙鳶遠遠地跑開,一鬆手讓清風將它送上天空。

  “喔——飛了飛了,太好了!”小傢伙興奮得緊握著線咕嚕在空地上跑來跑去,可沒一會,他的紙鳶就搖搖晃晃的慢慢降落。

  他大聲叫:“阿瑪——”

  我趕緊幫他扯了扯線,紙鳶又慢慢攀升上去。如此這般幾次,小傢伙覺得奇怪,問道:“為什麼它在我的手裡總是會落下來,可阿瑪一碰又飛上去了?”

  “因為,紙鳶飛得是高是低,是升是絳關鍵取決於你手中的這條線,線太松了它就會落下來,可是,線太緊了它又會掙斷牽制飛向天空。所以,你要掌控好手中的這條線,才能讓你的紙鳶飛得又高又遠,還不用擔心它會飛跑。”

  小傢伙聽了我的解釋,認真的想了想說:“也就是說我既不能把線放的太松,也不能扯的太緊,不然它就會飛跑了。阿瑪,你前幾天跟兒子說到的那個成語過猶不及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沒錯,好兒子真聰明!”

  “閒人和阿瑪一起放風箏呢?”一個溫潤的聲音忽然插入我們的對話中。

  “八哥,你怎麼來了?”

  “八伯伯吉祥!”閒人扯著風箏線跑到老八跟前。

  “沒什麼事,就是過來坐坐,不管什麼時候到你這,都會讓人覺得很輕鬆。你是最會生活的人,總能悠然自得。”老八看著還在天上飛的紙鳶淡淡的說。

  “八哥最近差事忙嗎?”聽老八的語氣似乎有什麼不太順利。

  五十五年末時,老康恢復了老八的食俸和爵俸,其實老八的經濟狀況比起十三真是好了不只一星半點,他自己的幾份產業都經營的不錯,更何況還有老九那個摟錢的耙子幫襯著,他到不缺那幾個錢花。不過,這畢竟是個信號,至少在表面上意味著老康原諒了之前的事情,父子關係又恢復正常。

  “沒什麼可忙的,不過是些雜事。”看樣子他是對差事本身不大滿意,那些事情對他來說也許大材小用了。

  “八伯伯不開心嗎?來我家呀,閒人給您講故事,您就會開心了!”閒人似乎也看出老八精神不濟,扔了線咕嚕扯著老八的衣角,撲閃著一雙大眼睛。

  “呵呵,閒人乖,八伯伯看見你就開心了!”老八摸摸閒人的頭,柔聲說。

  “兒子,和嬤嬤去吃水果吧,阿瑪和你八伯伯談些事情。”

  “恩。八伯伯、阿瑪,閒人告退。”說完,小傢伙規規矩矩行了禮,和嬤嬤一起離開。

  “你把孩子教的很好。八哥真的很羨慕你,幸福其實很簡單,可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看著老八那略顯沒落的樣子,我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好,還好,他也並沒想我答話。

  “對了,皇太后的病情怎麼樣,皇阿瑪特意命你去看望過吧?”

  “不容樂觀,畢竟年紀大了,可能熬不過今年冬天。”

  “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太后年過古稀,又有皇阿瑪恭城孝順,也算是個有福之人。”老八發出一聲淡淡的嘆息,“你對皇阿瑪明說了?”

  “還沒有,皇阿瑪近來身體也不是很好,我不想惹他著急。”老康和太后雖非親生母子,但一直感情深厚,太后病重期間,老康不顧自己身子不爽利,幾乎每日都去慈寧宮請安問候,直至太醫院集體進諫,老太后勒令禁止才作罷。

  “唉,如今西北不太安定,皇阿瑪定是為此事憂心勞神,身體才會吃不消。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只有盡力為他分憂吧。你通醫術,又善養生,皇阿瑪的身體還要勞你多費心了。”

  “費心到沒什麼,只是很多時候藥食的效果也要病人肯配合才能顯現出來,皇阿瑪日理萬機,勞心勞力,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身體又怎能健康!”長壽的人多半都有點沒心沒肺,做皇帝的那可能放下國事躲在一邊安心養生呢?當然,昏君除外,乾隆那個特例也除外。

  “唉,這也沒辦法呀!”老八搖搖頭,結束了這一話題。

  入冬後,西藏傳來消息,策妄阿喇布坦手下大將大策凌敦多布率領準噶爾軍湧入拉薩城,搶劫三天,凶殘地屠殺城內軍民,把整個拉薩城浸入血泊之中。西藏首領拉藏汗馳書請援。

  與準噶爾一戰已是迫在眉睫,而此時,皇太后也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

  自幼相依的嫡母即將離開人世,老康有感於人生命的無常,一日發布詔書,回顧自己的一生,闡述為君之難,並自言他自今春開始有頭暈之症,形漸消瘦,特召諸子諸卿詳議立儲大事。

  自五十一年二廢太子後,凡有上書言立儲之事的均被老康駁回,此次他自己再提讓大臣舉薦太子之事,響應者甚少。

  我估摸著,聰明人都看明白了,老康玩民主那就是大忽悠,逗你沒商量。所以這次在摸清楚老康到底想立誰之前,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而皇太后的薨逝和老康重病也暫時放緩了這件事情。

  老康這次的病來勢洶洶,頭暈目眩,雙腳浮腫難以行走。太醫院診斷是腎陽虛衰,建議老康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調養身體。

  這天,我在東暖閣給老康做足底按摩,因為從穴位上不斷傳出的酸痛感覺,老康不時的皺眉甚至發出悶哼。李德全示意侍候著的宮女、太監都退了出去,只有他留在一邊打下手。

  為了轉移老康的注意力,我只好找些話題。

  “皇阿瑪,兒臣園子裡的梅花今年開的很漂亮,等您的腳好了,得空到兒臣的清華園逛逛吧。”

  “恩,好啊。閒人也快六歲了吧,該進上書房讀書了,你在家裡都教了他什麼。”

  “《三字經》可以背全、《論語》也會一點,還有一些簡單的詩詞和算術。”閒人記憶力很好,學什麼東西都很快。

  “恩,不錯,比有些進了學堂的還要好。你是個會教孩子的,如果你不想他入上書房,自己教他也可以。”

  “多謝皇阿瑪!”這真是一個好消息,我可以名正言順的按照21世紀的方式教育我的寶貝兒子了。我們的目標是遠離紫禁城,到更廣闊的天地去折騰。

  “流雲啊,你心裡覺得誰適合做太子?”剛給了點好處,老康又開始下套黑我了。

  “當然是能將皇阿瑪開創的盛世延續下去,使我大清江山永固,繁榮昌盛的人。”嘿嘿,這種答案似說非說,我覺得挺合適。

  “那你覺得這個人是誰?”老康堅決打破沙鍋問到底。

  “皇阿瑪心中當有人選,您選的就是最合適的。”這麼多年,我的太極也越打越好了。

  “朕心中是有人選了,可是也有很多擔心。如果你肯幫忙從中周旋的話,也許朕還能放心些。”我就知道,他又在算計我,他是一定會讓我攪在那群兄弟中難以脫身的。

  “怎麼,你不想幫朕實現這個心願嗎?朕本以為你和你的兄弟們感情都不錯,不會願意看到他們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老康看我沒有答話,感情攻勢都用上了。我是不願意看到那一天,可是我真能改變什麼嗎?他們都太驕傲、太倔強了。

  “兒臣真心喜歡各位兄弟,自當盡自己全力!”不管怎樣,我要搏一搏,盡人事聽天命吧!歷史不都是當皇帝的自己寫的嗎,其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除了當事人,誰又真的知道呢?

  “好,你把這個東西收好,以後也許會有大用處。”老康讓李德全拿給我一個樣子普通的木匣,我打開一看,嚇了一大跳,趕緊輕輕闔好。

  “朕相信你會把它用在最合適的時候。”老康探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他的囑託傳遞給我。

  “兒臣必將全力以赴!”這次我自願把自己出賣了!


☆、第五十一章

  康熙五十七年,老康派遣以額倫特和色楞為首的將領,統率數千軍隊入藏,這是大清朝建國以來第一次在西藏用兵。由於對西藏的地理、氣候及有關情況缺乏必要的了解,進軍前的準備也不夠充分,加上這兩個領兵的將領不和睦,配合不當,孤軍深入到藏北地區後,即陷入準噶爾軍的重圍之中,糧草補給全被截斷,致以全軍覆沒。

  消息傳回,朝野震動,也使老康深切地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更加堅定了他再一次出兵征討準噶爾侵藏軍隊的決心。

  老康在早朝上宣布,如果早十年他定當親率大軍征討,如今歲月不饒人,他決定在皇子中選一人,親授撫遠大將軍,領王銜,代天子出征。讓各位皇子大臣舉薦合適人選,十日後早朝決定。

  口諭一出,各黨派聞風而動,似乎都認為此次大將軍的人選就是日後的皇位繼承人。

  我那群兄弟們當然更為著急,大概是因為覺得我深得老康信任的關係,這幾日他們輪著番到我家來,或想探些口風,或想爭得支持。

  近段日子以來老八一直跑我家跑得很勤,有時我不在家,他就會帶著閒人玩。今兒我一回家就在閒人的小書房外聽見這樣的對話。

  “八伯伯,這子兒下在這裡對嗎?”閒人的聲音聽起來猶猶豫豫,看樣子倆人應該是在下棋 ,由於我自己棋藝不精,我家的圍棋基本屬於擺設,我也不曾教過閒人。

  “也可以,不過你看,放在那裡是不是更好些?”老八很有耐心的指點閒人。

  “恩,好像是,哎呀,我真是太笨了!”閒人的語氣頗為懊惱,似乎有些小小的灰心。

  “閒人還小,能看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偷偷告訴你,你阿瑪現在下棋的水平比你也強不了多少!”老八很不厚道的用我來激勵小不點兒。

  “真的?哈哈哈,我也可以比阿瑪強啊!”我家寶貝兒子瞬間恢復了活力。

  “八哥——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說我壞話!”我走進屋,打斷某人繼續詆毀我在兒子心中高大的形象。

  “阿瑪,你回來了,八伯伯在教我下棋,他說我會比阿瑪下得好!”閒人撲到我懷裡,一臉驕傲的說。

  “恩,青出於藍勝於藍,下的比阿瑪好也是正常的,以後阿瑪給你請個師傅教你下棋吧!”免得有人藉著教閒人下棋之機,抖落我的糗事。

  “八哥,我們去那邊聊吧。”交代閒人自己臨字帖,我和老八去了我的書房。

  “閒人那孩子很聰明,聽說皇阿瑪準你自己教導他而不用進上書房?”老八用蓋碗輕撥著茶葉淡淡地問。

  “恩,我和他都不在玉碟上,我只想讓他遠離是是非非,快快樂樂的生活。”將來做個閒散宗室,擁有自己的產業,不愁衣食也不求大富大貴,平平靜靜的生活。和後來的當政者關係好就走動走動,關係不好就遠遠的躲開,老死不相往來。

  “還是你明白,愛新覺羅家最難的就是自在閒人。”

  “八哥如果想也可以試著去做。”我感覺老八對儲位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執著了,這幾年他和我在一起時每每感嘆人世無常,也時常流露對自在生活的羨慕之情,也許我再加把勁,真的能讓他放棄也說不定。

  “唉,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有時我在想如果我們身份互換,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你,你又會成為什麼樣的我?我能不能像你一樣無怨無恨無欲無求,你又會不會像我一樣努力一生一事無成!”

  老八真是被老康給打擊壞了,看著他如此總結自己的前半生,我還真是不知說些什麼好。乾嘎巴了半天嘴沒找到話,只好轉移了話題。

  “呵呵,八哥打算舉薦誰出任大將軍王?”

  “沒打算,反正我不善於領兵打仗,即使可以,皇阿瑪也不會讓我去,到時再說吧。”老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知他心裡是不是還怨著老康,不過他似乎真的不關心這件事。

  以前的老八雖然也是淡然的,但我知道他內心有雄心壯志在燃燒,如今他的平淡卻如深沉的海水,讓我摸不透他到底是在迷惑對手,還是迫於集團利益想脫身而不能。

  對老八的疑惑讓我一時無法解開,老九卻在此時抱怨上門了。

  “流雲,八哥最近是不是常到你這來,真是被你影響了,居然也想做不問世事的閒王了。”

  老九看向我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幽怨,妖孽的臉龐配上一副哀怨的神情,害得我在腦海中無限YY:一個柔弱小受被蠻橫小三搶走了情人,悲憤之中找小三理論,誓死捍衛自己的愛情……

  一顆暴慄打斷我腦中演的火熱的小劇場,老九怒吼:“我在和你說話,你傻笑什麼?”

  “啊?呵呵,九哥這話怎麼說的,我可沒和八哥說什麼啊,再說我自己現在也沒閒著啊!能教唆他什麼?”我趕緊把自己摘乾淨,心說老八自己的心態變了,我雖說努力在扇風,可絕對起不了決定作用。

  “唉,我昨兒和八哥說,這次推舉大將軍是個機會,想聯合十弟、十四弟一起舉薦八哥,可他卻說他當不了那個大將軍,讓我也別想了,別再惹事。你說我一心為他著想,怎麼就成了惹事的了!”看來老九還在執著,而這種執著讓他看不清事實了。

  “大將軍是要領兵打仗的,八哥兵法和武功都一般,被選上的可能確實不大,所以才會那樣說吧。”我提醒他現在只是選領兵的大將軍,別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天,你真以為只是選個大將軍嗎?再說,哪個元帥親自上陣打仗了,不過是個象徵罷了,只是以皇子的威信去統領軍隊,鼓舞士氣。這是軍權!”老九堅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也非常堅定地要將這個軍權搶到自己集團手中。

  “我確實覺得皇阿瑪是要選個善於領兵的人,所以九哥也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對於這個還在執迷不悟的人,我也沒啥可說的了。

  打發走老九後的第二天,十四顛顛地來了。

  “流雲,若是要你舉薦,你覺得這個大將軍誰合適?”十四廢話沒一句,開門見山表明來意。

  “熟悉兵法,善於領兵的人。兄弟中五哥、十哥、十三哥和你領兵方面都可以,不過十哥謀略差了些。”我實事求是客觀分析。

  “你說的沒錯,那若單論我和八哥比較,你覺得誰更合適?”十四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似乎這個答案對他很重要。

  “論打仗當然你更合適。”

  “還是你痛快,不像九哥,非讓我先舉薦八哥,不行再爭取讓我去。不是我不恭敬八哥,可是論領兵打仗,他確實不如我麼。流雲,你會支持我吧?”聽了我的話,十四瞬間放鬆下來,笑得滿臉桃花開。

  “十四哥是位帥才,被皇阿瑪選中的可能性很大。”占著先知的便宜,我也冒充一把鐵齒鋼斷。

  “嘿嘿,那就借你吉言了,不過到時你可要幫我說話啊!”十四千叮萬囑後高高興興的走了。

  又兩日,老四來了,看著他邁進門檻時,我不禁暗笑:這幾天我家可真熱鬧啊,我是不是可以很臭美的認為,我現在成了關鍵先生,他們現在覺得我站在那邊,那邊就會勝出了?嘎嘎!

  “流雲,他們都來過了?四哥也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想推薦誰?”看來老四對其他人的動向了如指掌,他選擇最後上門,難道是有把握說服我站在他的戰線上?話說我什麼時候給過他這種自信麼?

  “四哥想推薦誰呀?”我不答反問。

  “我想以全家擔保十三弟出任大將軍王。”老四的答案不出意外,我就知道他一定是這麼想的。

  “?那四哥的全家怕是要保不住了。”我毫不猶豫地一盆冷水潑下去。

  “為何?你覺得十三弟會輸?”老四猛地抬頭看向我,眼中充滿震驚。

  “差不多,倒不是因為十三哥的能力不行,而是怕沒有相應的支持和配合。四哥應該明白,出兵青海,對準噶爾作戰,打得既是前線指揮,更是後方補給,錢糧儲備。之前的額倫特和色楞是因為將領不和,軍隊缺乏配合而失敗的,而若是後方有人在錢糧供給方面使絆子,那大軍更是必敗無疑了。”

  “這畢竟是關係大清國家利益的大事,拿朝廷十幾萬大軍開玩笑就不怕皇阿瑪治罪嗎?”聽了我的話,老四眉頭緊鎖。

  “青海離京師路途遙遠,供給差它個把月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你的意思是,誰?”老四猶豫的問著我,似乎並不像說出那個名字。

  “四哥心中應該清楚誰更合適。”為上位者需要知人善任,對老四來說,他需要為了國家大義而捨棄私人小利的心胸。

  在我看來,這次推舉大將軍是老康對他們的考驗,而他要考驗的最關鍵的人就是老四。

  “可是,說實話,十幾萬大軍交給他我不放心。”

  老四第一次在我面前最直白的展示了他的野心。回想前幾天老九好像也毫不掩飾地暴露了他們的心思,他們到底是認為我會站在他們那邊,還是深信我嘴嚴不會出賣他們呢?

  “四哥在戶部,不出意外應該還是由你負責籌備錢糧吧!”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話題又轉到了後方供給上。

  “可是,打仗不是兒戲,我不可能扣著錢糧不發。”

  “那就要看四哥有沒有能放在關鍵位置的關鍵的人了。”

  聽了我的話,老四眼睛一亮,舒展了眉頭,看來已經想好策略了。

  “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他雖然用的問句,但表情充滿肯定。

  “我站在大清這邊,站在皇阿瑪這邊。”我輕笑著回答。

  “我明白了。”說完挺開心地走了。

  終於把各位大爺都看似滿意地送走了,站在熱鬧過後又回覆平靜的自家小院,我忽然發現我還真有些做公關的潛質,不知老康是不是也看中這一點了呢?


☆、第五十二章

  十天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老康一錘定音的時刻已然來臨。

  乾清宮大殿鴉雀無聲,百官垂手站立只等老康駕臨。大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空氣中彌漫著緊張以及一絲絲的期盼。

  我以前世的經驗揣測,此時眾人的心情大概和等待高考成績時差不多,既緊張又充滿期待,恨不得馬上知道結果,又害怕那個結果不是自己能承擔的。矛盾哇,所以就沒一個人開口說話了,等待,等待老康的到來。

  “萬歲爺駕到!”隨著李德全一聲略顯尖銳的傳話,老康精神抖擻地走到寶座前坐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宏亮的叩拜聲在大殿內不停地回響。

  “眾卿免禮平身!”

  “前次早朝,朕讓諸位皇子大臣舉薦大將軍人選,可有結果了?誰先說說?”老康也沒什麼廢話,上來直奔主題。

  正當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觀望之時,老四出班跪拜:“皇阿瑪,兒臣覺得十四弟自幼喜武,擅長兵法,又在兵部歷練多年,是最合適的大將軍人選。”

  隨著老四的話音,我偷偷觀察幾位當事人的反應,老康眼中是欣慰,老十四眼中是感激,老八一貫的淡然,老九一臉震驚,老十滿眼茫然。

  呵,老四此舉順了一些人的心,也出乎了絕大多數人的意料。

  “恩,四阿哥舉薦十四阿哥,其他人呢?”老康未置可否,繼續詢問。

  “兒臣贊同四哥的說法,也認為十四弟最合適。”老八出班表態。

  看老八如此,老九衝老十使個眼色,倆人一同出列:“兒臣等也舉薦十四弟。”

  此時諸位臣僚都看明白了風向,齊聲保奏:“臣等願保舉十四阿哥出任撫遠大將軍。”

  “恩,大家竟然都舉薦十四阿哥,看來老十四是眾望所歸了,朕也覺得他合適。李德全擬旨:皇十四子胤禎即日起更名胤■,欽賜撫遠大將軍,以貝子爵領王銜,代天子出征。”

  原來老十四的名字是這個時候改的,老康也真夠不厚道的,啥叫以貝子領王銜,歸根到底還不是王,大將軍王不過一個美稱罷了。

  “萬歲爺英明,撫遠大將軍威武,我大軍定能所向披靡,旗開得勝!”

  要說這做京官的也不容易,瞧人家,馬屁都能拍的異口同聲,這也是功夫啊!

  “恩,雍親王胤禛領旨,胤禛領戶部負責後援糧草督辦,保證前線供給,不得有誤。”老康果然將這個差事交給老四。

  “兒臣領旨。”老四欣然接受。

  “西北用兵,川陝甚為關鍵,你們看這陝甘總督一職由誰出任合適?”老康問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陝甘總督,遏制十幾萬大軍咽喉的人物,不知老四到底如何安排的。

  “皇阿瑪,兒臣保舉一人,現任四川將軍年羹堯。”出乎我的意料,保薦的人竟是十四。

  看來老四和老十四事前是通過氣的,老四率先舉薦十四出任大將軍,十四提攜老四的門人出任陝甘總督,這哥倆此時到有些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意思了。

  “年羹堯,倒也是個人才,既然是你舉薦的,應該也能配合默契。擬旨,任命年羹堯出任陝甘總督,協同撫遠大將軍平定叛亂。”

  “流雲,這麼半天朕都沒聽見你的聲音,你可是有什麼不同意見?”隨著老康的問話眾人的視線全都轉向我。

  其實不是我想這麼安靜,主要是我看大家都這麼入戲,實在沒找到什麼插嘴的地方。

  “回皇阿瑪,兒臣沒什麼意見。領兵打仗兒臣不會,運籌帷幄兒臣也沒那個本事,兒臣唯一擅長的不過是經營幾個生意,賺些小錢。兒臣願捐白銀五十萬兩,斛米三萬擔,助我大軍旗開得勝!”話音未落,大殿上不時響起抽氣聲。

  “皇阿瑪,兒臣也願捐白銀八十萬兩,斛米三萬擔,助我大軍早日凱旋!”抽氣聲更響了。

  如此財大氣粗的人不用說一定是老九,不出意外,老九跟著我一起掏腰包捐銀子了。一來,滿朝文武都知道,我和老九合夥做生意,他還是拿大頭的,我起了頭,他自然不好落下;二來,剛才老四先一步舉薦了十四,老九一定不想他們靠向一起,定會想辦法向十四表示支持,把這個情找回來。

  我承認我和腹黑們在一起時間久,這件事對老九來說我做的有點不厚道。

  “好、好、好,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愛新覺羅的好子孫,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萬歲爺英明神武教子有方,諸位阿哥爺能力不凡齊心協力,我大軍定會勢如破竹馬到成功!”馬屁聲再次響徹大殿。

  早朝的效果很好,老康很滿意,十四很高興,群臣很興奮。

  退潮出宮的路上,百官三五一群地圍著十四祝賀奉承,看著難掩得意之情的十四,我不禁想:如果沒有準噶爾的叛亂,沒有這個大將軍王,十四是不是也就不會產生那麼大的希望,也就不會出現以後兄弟反目的情況了?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站在這裡不走了?”老九的聲音忽然從腦後傳來。

  “呃,沒什麼,昨兒沒睡好,頭暈沉沉的,所以站在清晨的寒風中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下。”在腦神經從剛才的問題轉回來前,嘴自動給了個答案。

  “呵,你可不像不清醒的樣。我今兒才知道,流雲賺錢的本事大,花起錢來也是一點不心疼的。”老九的語氣帶著些許埋怨,看來對我沒事先知會他就在早朝上捐銀子的舉動頗為不滿。

  “對不住了,九哥,這件事確實小弟做的不妥,讓九哥有些措手不及了。”我向他做了個長揖,誠心向老九道歉。

  “行了,快起來!”老九連忙伸手扶起我,“我不是怪你,你九哥也不是個小氣之人,身為大清子孫為國家出些力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咱們掏錢,平白省了四哥許多麻煩,想想就不甘心。”

  “呵呵,都是自家兄弟,九哥這又何必呢!”

  “哼,四哥那人冷面冷情的,做事一向不留情面,就說那年追討國庫欠款,他可是硬逼著老十還錢啊,一點兄弟之情都不講。今兒這事,一想著我掏銀子卻讓他撿了個大便宜,我心裡就不舒服。”老九憤憤的說,像極了和大人志氣的小孩子。

  “呵呵,四哥不過是辦事認真了點,人一本正經了點,對兄弟們還是不錯的。而且銀子左右已經掏出去了,不管怎麼說也保證了十四哥率大軍順利開拔,九哥就別耿耿於懷了!”

  “哼,性格不合,就是不大喜歡他。不過,老十四這回倒是得償心願了。”老九看了看還在群臣包圍中的十四,嘴角揚了個奇怪的弧度,轉向我說:“我們走吧!”

  半月後,欽賜撫遠大將軍率十餘萬大軍代天子出征,老康命親王貝勒,文武百官午門外相送,以壯軍威。

  旌旗招展,在御賜撫遠大將軍的大旗下,十四一襲銀白鎧甲,端坐於黝黑駿馬之上,端的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今日的十四早已退去了當年的稚氣,一身戎裝既襯托了年輕的朝氣,更顯示了為將者的威武,成為人群中最為耀眼的大將軍王。兵部多年的歷練,而今的率軍遠征,將他的人生推向了頂峰,也向他顯現了一夕登上紫禁之巔的希望,可惜的是一切都是泡影,終將化為虛有。

  人生就是這樣,總會有起起落落,時而攀上輝煌的頂峰,時而跌落昏暗的谷底,在歷盡鉛華之後,盡力收穫一分從容。

  只希望十四能夠早日看透。

  走出人群,卻看見老四仍挺直著身子怔怔地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些許的迷茫和不確定。唉,又一個不淡定的人!

  幾日後,進宮給老康請安,他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對著什麼東西研究著。

  “恩,流雲,你也過來看看,大軍駐紮在什麼地方更合適。”

  我走至他身邊,發現桌子上放的是一張西北地區的地形圖,地圖畫得並不規範,看起來比例並不合理,粗略地標注著一些地名和山脈、河流。對於我這個從來沒到過西北的人來說,這張地圖實在難以看懂。

  “皇阿瑪這圖看著太費勁了,兒臣幫您做個形象點的地形圖,如何?”

  “?好啊,你要怎麼做?”老康折掉眼鏡,興趣十足的看著我。

  “皇阿瑪看著就知道了。”

  我交代李德全準備好需要的東西,然後按照那張草圖和老康的解釋做了一個大沙盤,在相應的地點插上寫著名稱的小旗子。

  “■,你鬼主意就是多,這個辦法不錯,看起來清晰多了。來,跟朕一起瞧瞧把咱們大軍放在哪最合適。”老康對這個沙盤很滿意,也非常有興趣,手拿著一個代表徵西大軍的旗子考慮著放在哪好。

  “皇阿瑪,這行軍打仗之事,兒臣確實一竅不通,還是不給您搗亂的好。”

  “呵,好吧,你這個沙盤也幫了朕大忙了,回去吧!”老康揮揮手,放了我出去。

  “兒臣告退。”

  一個人走在漫長的宮道上,看著初冬蕭索的景象,總覺得像極了老康如今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心中不免凄涼。

  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圈,竟來到了鹹安宮的門外。

  倒是很久沒來看望太子了,不知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我邁步向著鹹安宮的大門走去。

  “貝子爺請留步,萬歲爺有命任何人不得進入鹹安宮。”大門兩側的侍衛上前攔住我。

  “什麼時候的命令,爺怎麼不知道?”為什麼從沒聽老康提起呢?

  “已經有幾個月了,奴才等也是奉命行事,您還是請回吧。”

  難道是被年初那個不長眼的翰林院檢討奏請復立太子的事給牽連了?可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而且當時也沒看出老康有進一步懲罰太子的意思啊?

  太奇怪了,莫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第五十三章

  當人想要留住時間的時候,總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五十八年春,老康忽然想起我曾和他提起我園子裡的花開的不錯,來了興致要到近邊幾個兒子的園子裡去逛一逛。

  雖說是簡裝出行,可跟著的太監、侍衛還是不少,一群人護衛著老康先到了我的清華園。我的園子和老康的暢春園和老四的圓明園比起來,小巧的多,我又不愛大興土木,所以這園子和當初老康賜下來時沒多大的變化,要說特色的地方就是我開闢的幾塊大花田。此時正是繁花開得最盛的時節,我直接把老康引向了那裡。

  “恩,你這裡的花確實開得不錯,充滿朝氣,又不沾俗媚之色。你倒是個懂花的人。”

  “皇阿瑪過譽了,其實兒子只是種了些實用的花而已。”

  “實用?怎麼,你的花不是用來觀賞的?”

  “不只是觀賞,還用來入藥或是食用。”

  “呃,藥用和食用,說說看,怎麼個用法。”老康來了興致,吩咐一行人坐在花田旁的涼亭裡,讓我細細道來。

  “您看,那邊開的繁盛的茉莉花,能清熱解毒,對於腹痛及瘡毒等都有療效。它的根帶有微毒,具有鎮痛、麻醉的功效。而您右手邊的白蘭花,將其花朵晾乾,佩帶於身,溢香避穢,掛在蚊帳內,可以枕香安眠,它的根和花都可以入藥,有行氣化濁、止咳化痰和利尿的功效。兒臣以前給您準備的藥膳裡面就有這兩種花。”

  “?看來朕是早有食用而不自知啊!”

  “皇阿瑪您國事繁重,對於一些生活小事自然不會太關注了。”

  “那麼,除了入藥、做藥膳以外,還有什麼其他吃法?”

  “很多,比如一些花的莖、葉可以直接食用,拌成爽口的涼菜,可以刺激食慾,還有就是可以用來烹茶。兒臣這裡有一種自製的茉莉花茶,皇阿瑪要不要試一試?”

  “好啊,李德全,去準備。”

  常福和李德全很快將茶備好,老康輕輕吹了吹,小小地嘗了一口。

  “恩,不錯,香氣持久,湯色明亮,葉嫩柔軟,滋味醇厚,茶胚用的是龍井,的確很好,比起那些貢品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這麼一小口,品出這麼多名堂來,老康喝茶也成精了。

  “皇阿瑪既喜歡,兒臣就多給您備些帶回宮。”在領導身邊混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老康滿意地點點頭,示意貼身秘書李大總管收下。

  “對了,怎麼不見朕的乖孫啊,小東西在忙什麼,為什麼不出來見朕?”

  “回皇阿瑪,閒人今兒一早被弘時帶到四哥的園子裡去了,那邊弘歷、弘晝和他年紀差不多,有個玩伴。”自打大家都搬到了園子裡,我家寶貝三天兩頭就往那邊跑,恨不得把我給他做的新奇的小玩意都搬過去跟弘歷和弘晝顯擺。

  “既如此咱們也到你四哥那走走吧!”

  “■,皇阿瑪請。”

  老康一聲令下,一行人轉戰到了老四的圓明園。

  沒讓人通報,老康帶著我們徑直走了進入。感情他這是突然襲擊,搞臨檢來了。

  圓明園很大,走起來還是蠻累的,何況老康如今也是上了年紀,身體又算不上很好的老人家,所以還沒等他摸著老四的邊,就四處找亭子想坐下休息了。

  又往前走了百十來米,好不容易發現一個亭子,卻發現已經被人占了,一個小大人正似模似樣地在裡面背書呢。

  我仔細一看原來是弘歷,正想開口叫他過來接駕,他卻正好看過來,然後急急忙忙迎上前。

  “孫兒弘歷叩見皇瑪法,您吉祥!”弘歷規規矩矩地給老康行了個大禮。

  “快起來吧,你是弘歷?咱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啊,你怎麼一下就認出朕了?”老康仔細打量著這個不曾蒙面的小孫子,第一印象不錯。

  “因為皇瑪法氣宇非凡,天威赫赫,而且有雲叔叔陪在身邊,所以孫兒想您一定就是皇瑪法了。”瞧這小馬屁精,說的一本正經的,以我看後半句話才是主要原因,不過以他一個八歲的孩子,反映也算很快了。

  “哈哈哈,你這小傢伙,有意思,朕喜歡,來陪朕到亭子裡坐坐。”老康拉起弘歷的手率先走進亭子。

  恩,馬屁雖然算不上高明,不過由於拍的人眨著一雙無辜的純潔大眼,一臉的真誠,所以效果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祖孫倆已經熱熱絡絡地在亭子裡聊上了。

  “弘歷,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背書啊?”老康翻了翻放在石桌上的《論語》和詩選問。

  “因為阿瑪說今天要檢查我和五弟的功課。”

  “,那你五弟呢?他為什麼不背,難道是因為他都會了,而你還沒背下來?”老康實在不了解這兩個孩子,換成我一定不會這麼想。

  “孫兒早就背全了,只是想再鞏固鞏固。至於五弟,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現在正纏著閒人弟弟教他怎麼把拆開的木馬再重裝上呢。”弘歷覺得被他仰慕的皇瑪法看低了,趕緊解釋,不忘拿他五弟對比一下。

  難怪沒看到那倆個小子,我說以前的三人幫,今兒怎麼耍單了呢,這是老天註定要給弘歷一個顯示的機會啊!

  “什麼木馬?怎麼拆開又裝上的?”沒有上下文的話把老康弄糊塗了。

  “那個木馬是雲叔叔送給閒人弟弟的禮物,有一個發條,上了勁之後就會自己走。之前閒人弟弟當著我和五弟的面把它拆開又裝上了,後來我也成功地把它拆開又裝上了,只有五弟拆開好幾天也沒裝上,又不肯問我,所以今兒閒人弟弟一來就被他纏上了。”聽了弘歷的講述。我不禁暗嘆,小孩子的好勝之心這時候就開始顯現了,我那兒子也真是個愛顯擺能惹事的。

  “,原來是這樣。”老康輕笑著瞟了我一眼,似乎在說看你兒子和你一樣能折騰!

  “弘歷啊,你阿瑪呢,在家嗎?”

  “回皇瑪法,我阿瑪正在園子深處的田地裡種菜呢!”這個老四,他這菜種得真是時候,他這園子這麼大,菜地又在緊裡面,就算下人跑過去回報他,他再跑出來迎駕,也要很久以後了。

  “你阿瑪經常親自去種菜嗎?”老康好像第一次問起老四種地的事,不過我可不認為他今天才知道這件事。

  “恩,都種了好幾年了,阿瑪還時常帶著我和五弟一起撒種、除草,說是讓我們體會普通百姓勞作的艱辛。”

  “,那弘歷覺得老百姓的生活怎樣?”老康別有深意地問著。

  “恩,孫兒覺得在田地裡勞作雖然很辛苦,可是收穫作物的時候也很開心。我和五弟最愛吃自己種出來的小黃瓜,覺得特別甜,這就是有付出才有收穫。”

  “說得好,小小年紀能明白這個道理,說明你阿媽沒白帶著你們種地。”老康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

  “可是,皇瑪法,三哥告訴我,普通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卻要交很多的賦稅,收成只有一小部分能歸他們自己所有,所以即便豐收,他們也不會像我們這樣高興。皇阿瑪,您不是下令說盛世滋生人口,永不加賦的嗎,為什麼他們還會那麼可憐呢?”弘歷的問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老康也被他問得一愣。

  我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個話題岔過去,老康卻把這個問題反問給弘歷。

  “那麼,弘歷可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恩,孫兒沒真正接觸過百姓的生活,不過阿瑪說,是因為有很多惡霸地主兼並土地,還有很多貪官污吏巧取豪奪,所以阿瑪立志要肅清吏治。”弘歷的話一出口,老康的眼神變得更深邃了。

  這時老四急忙忙從甬道跑過來,跪地行禮:“兒臣接駕來遲,請皇阿瑪恕罪!”

  “恩,起來吧,朕不過是隨便走走。你給朕生的這個孫子不錯,朕很喜歡,過幾天把他送到宮裡給朕做個伴吧,朕要親自教導他。”老康輕飄飄的吩咐道。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老四很詫異,小心地抬頭看了我一眼,我輕輕點點頭,他這才安心的回道:“兒臣領旨謝恩!”

  要說這人和人的相處真是要看緣分,說實在的老四家這三個兒子,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小大人似的弘歷,弘時是我從小帶大的,是我半個兒子,自然比別人親近些,而那個愛玩愛鬧有點抽風的小弘晝也比弘歷可愛的多。反正他是不太投我的緣,不過很投老康的緣,這才是關鍵啊!

  送走老康後,老四急切地問我弘歷都說了些什麼,我把他們的對話複述一遍,他聽到最後一句,險些冒出冷汗。

  “那皇阿瑪的意思?”

  “皇阿瑪的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他老人家很喜歡弘歷這個孫子,對四個的那個志向應該也是認同的吧!”老四這是關己則亂啊!

  幾日後,老四將弘歷送進宮,老康將他養在和妃宮中,親自教導學業,羡煞其他兒孫。

  這不,老九帶著老八跑我家來抱怨了。

  “流雲,你真是,幹嘛把皇阿瑪引到四哥的園子去,平白又讓他撿了便宜,為什麼不帶到八哥家或是我家也行啊!”

  老九這話真是冤死我了,這事我可真不是故意的。我向天翻個大白眼,不知該怎麼解釋。

  “九弟,皇阿瑪要去哪裡,那是流雲能夠左右的。”

  還是老八善解人意,一語真相,老康那腹黑小老頭的事那是我能擺弄明白的。

  “還是四哥生了個好兒子啊!”老八感慨。

  “哼,他也不過才三個兒子,居然就有一個對了皇阿瑪的脾氣。”老九酸溜溜的說。

  呵,要不怎麼說量多不如質優呢?計劃生育,優生優育是一項基本國策!

  忽然想起弘歷他老爸、老媽創造他時的那個小插曲,我不禁感嘆:鹿血還是大補的啊!嘿嘿!


☆、第五十四章

  春日的午後,微風和煦,溫暖舒適。

  我美滋滋地躺在院子的藤椅上享受著溫柔的日光浴。沒有工業污染的天空湛藍無雲,陽光柔和的灑在身上,溫暖卻不炙烈,一點也不用擔心會被曬傷。空氣清爽宜人,微風卷著花香輕輕地從臉上拂過,說不出的舒適,整個人完全放鬆,沉浸在這片安靜祥和之中。

  最近的日子過得還算愜意,朝堂上無風無浪,老康的精神不錯,有弘歷在身邊陪伴,時常露出笑容。兄弟們看著也和氣,沒什麼明槍暗箭的爭鬥,難得的平靜,難道這就是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

  停在樹枝上的小鳥忽然發出鳴叫,一片陰影擋住了頭頂的陽光,也打破了我的寧靜。

  在這樣美麗平和的午後,卻總有些倒霉孩子蹦出來搗亂!

  老九眯著一雙桃花眼,如探照燈般將我從頭掃射到腳,“嘖嘖,真沒看出來,你小子藏的可真深!”

  “這話從何說起啊?”這傢伙說什麼呢,沒頭沒腦的。是不是閒大發了,跑我這胡扯。

  “哼哼,不怕你不承認。我問你,當年你從蒙古帶回來的那個叫什麼的巴特爾,你把他安置在哪了,為什麼這幾年都沒見著呢?”老九慢聲慢語地擠出這句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觀察我的反應。

  丫還真是個審訊高手,會玩心理戰,還好咱也是研究過反偵查的,我輕笑道:“九哥怎麼忽然想起他來了,不過一個小人物,竟勞九哥費心了!”

  “本來是不記得的,不過聽人提起後,忽然想起的確很多年沒見到這個人了。”

  老九為什麼會忽然想起特穆爾,什麼人向他提起的,他又知道了些什麼呢?心底難免有些猶疑和慌亂,我掩飾住內心的想法,給了他一個比較說得過去的解釋。

  “他本來是舒敏的人,舒敏去後,他無心留在京城,我就讓他跟著庭軒跑生意去了。”

  “讓個蒙古巴特爾去跑生意?”老九語氣微揚,對我的說法很是不屑。

  “對呀,他功夫不錯,跑個貨什麼的不是很方便?也免得我擔心了。”

  “哼,我記得你當初可是很欣賞他的,以他的功夫做個近身侍衛綽綽有餘,放到外面豈不可惜?”

  “有什麼辦法呢?人各有志,老實說那小子好像對舒敏仰慕已久,他覺得舒敏的離世是我的過錯,怎麼還可能安心待在我身邊呢?所以就把他放出去嘍。”說假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正所謂假做真時真亦假麼!

  “?你的生意都做到哪了?”這老九很明顯是在套我的話,抓漏洞呢。

  “九哥這話說的,我的生意都是和你一起做的,至於其他那是陸家的,我不會一一過問,大體上以江南為主吧,好像雲南也有涉及。”老九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在雲南看到了特穆爾,我還是說出這個地方的好。

  “呵,雲南,你知道嗎,我的一個門人在苗族的一個節日慶典上看到了一位很漂亮的北方女子,不止樣貌出眾,而且貴氣凌人,他上前搭訕,想把人弄到我府上,不想被一個功夫很好的年輕人給打跑了,他畫下了那倆人的樣貌呈現給我,你看他們是誰?”老九說著從袖筒裡掏出一副畫遞到我眼前,上面赫然呈現著舒敏和特穆爾的樣子。

  我不得不承認,老九的門人雖然人很混蛋,但畫確實是不錯的。畫中的二人無論樣貌和神韻都和真人非常相像,雖然身著苗族裝扮,但只要見過的人絕不會認錯,那就是他們本人。

  唉,證據確鑿了呢,還真不好抵賴。

  “呵呵,你也不用想怎麼編瞎話糊弄我了,九哥我既然拿來給你看,自然是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丫笑得跟個剛偷吃了雞的狐狸似的,一臉賊像,可信度實在不高,我能放心才怪!

  “九哥想說什麼就明說吧!”丫不是想和我談什麼條件吧,或者讓我欠他個人情,以後利用這件事要挾我幫他做什麼事情?別怪我這樣想,我覺得凡是還是先小人後君子的好,該說的都得說明白。

  “九哥能讓你做什麼,我還不了解你這個人麼?若是讓你做什麼有違天理道義的事情,你定是寧可向皇阿瑪坦白請罪,也不會應允的。九哥不求什麼,只要你記得九哥對你的好就行了!”說著老九將那畫在我眼前撕了個粉碎。

  這事鬧的,我這邊將氣充得鼓鼓的準備戰鬥,人家轉個身改道了,老九這招以軟制硬讓我壓力很大!

  “如此,先謝過九哥了!”不管怎麼說他暫時放我一馬。

  “呵呵,我現在真的知道了,數你的膽子最大,沒什麼是你不敢做的,也沒什麼是你做不成的。”

  “九哥這話嚴重了,流雲惶恐!”老九這話怎麼聽怎麼不舒服啊!

  “呵呵,說了讓你放心麼,這事是秘密,我連八哥都不會說的。保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九壓低聲音賊兮兮的說。

  說實話我對那句天知地知超級反感,前世看影視劇一遇到這種情況,通常的結果就是天知地知大家知。所謂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包得住火的紙。我必須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送走老九,我馬上傳來金三。

  “你盡快趕往雲南,告訴舒敏格格和特穆爾他們被人發現了,暫時沒有危險,讓他們躲在莊子裡,深居簡出,再莫參加什麼大型集會,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

  我提筆寫信給庭軒,告訴他相關的情況,讓他做好搬家和接應的準備。做好最壞的打算總比臨陣驚慌無措的好。

  被老九攪得有些心緒難平,我決定出門逛一逛,轉換下心情。

  坐在馬車上漫無目的地在京城閒逛,不知不覺竟來到了護國寺外。

  呵,這裡倒是個平定心緒的好地方,進去和悟能師兄聊聊吧。

  “施主,您是來進香還是聽禪?”未進大殿,一個小沙彌雙手合十,上前詢問。

  “,我是來找悟能大師的,我們是朋友。”

  “不巧,悟能法師現在正在講禪,不方便見客,您看是等一等,還是改日再來?”

  “我隨便走走可否?”見與不見都不重要,我主要是想尋求內心的平靜,在寺院裡走走也好。

  “當然可以,需要小僧領路嗎?”

  “多謝,不麻煩了,我自己走走就好!”

  告別了小和尚,我沿著人煙稀少的小徑走進寺院深處。

  參天古樹圍繞,清風吹過,莎莎地聲響掩蓋了前院的誦經聲和香客們的嘈雜聲。

  忽然一陣悠揚的琴音傳來,伴隨著風聲忽隱忽現,時大時小。

  誰會在這裡彈琴呢?

  琴音如潺潺溪水緩緩流入心間,疏解了人心中的煩憂。看來撫琴之人定是個看透世事不在五行中的高僧啊!

  循著琴音,我來到後山樹林中的一座小院前,那一襲白衣勝雪,端坐於石椅上拂動琴弦之人,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熟人——太子。

  我靜靜地站在院門外注視著他,直到一曲終了。

  幾年不見,太子比起之前更顯年輕,已過中年的他,除了原本的俊朗貴氣,更添一份睿智和祥和。是時間改變的,還是經歷改變的呢?

  “為什麼不進來,在那裡給二哥站崗嗎?”他起身迎向我,微微笑著。

  “二哥彈得太好了,流雲不忍進來打擾。”剛剛的場景美的像幅畫,我若突然加入,豈不破壞了美感?

  “怎麼找到這的?”他把我領進屋,親手泡了杯茶遞給我。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套木質桌椅,我們正坐在這喝茶,茶具是普通的民窯,花色簡單質樸,一個木雕屏風將裡外兩間分隔開。只有牆壁上掛的兩幅畫還算得上是珍品。

  “去年我曾去過鹹安宮,門口的守衛說皇阿瑪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當時還以為你被那個重提復立之事的翰林院檢討連累了,可事實上,二哥這兩年都住在這裡,對嗎?”

  “呵呵,記得那時我和皇阿瑪打賭說你一定會發現,我賭贏了呢!”太子說得很是開心。“我對皇阿瑪說,我被幽禁在鹹安宮只會有一個人會去看我,我若離開,這個人也一定會發現,而這個人就是你,嘿嘿,被我說著了。皇阿瑪答應我若賭贏了,將來有一天,他會讓我四處去走走,過過平凡的日子。”說著他淡淡瞟向院外,柔和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嚮往。

  “?那我還真是關係重大呢!二哥後半生的幸福時光是靠我爭取來的,你要怎麼感謝我啊?”

  現在的胤礽再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沒有了身份的牽絆,他的身上再看不出功利和焦躁,餘下的只是一顆平常心。

  “哎呀,你還真是難住二哥了,讓你養活我的後半生算不算報答呢?”呃,原來他也是會開玩笑的,算我沒問好了。

  “二哥,皇阿瑪和你難道就不擔心被人發現會引來麻煩嗎?據我所知,四哥經常到護國寺來,他就沒發現什麼端倪嗎?”老康父子倆這暗渡陳倉玩的挺好啊,合著鹹安宮那就是做樣子耍人玩呢!

  “老四是個很有規律的人,他來就是找大師講禪的,很少會亂走動,而且,他事忙,也沒那個閒暇功夫到處亂看。”這話說的,感情我就是一個不幹正事的大閒人,沒錯,這正是我的理想!

  “再者說,這裡很隱蔽,而且,林子中是有人的,不該出現的人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周圍的。”呃,還好我被歸類為可以出現那一類裡了,不然不知道會被怎麼處置,敲暈了扔出去?貌似老康幹的挺順手的。

  離開護國寺的時候,我的心情無比歡暢,胤礽的境遇讓我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史書不可盡信,命運可以改變!


☆、第五十五章

  根據老康的詔令,十四率大軍進駐西寧。幾月間與策妄阿拉布坦的軍隊進行了幾次小規模的接觸戰,雙方互有勝負。

  雖說我也算經歷著一場古代戰爭,但由於知道這場戰爭的結果,我沒什麼可緊張的。而我的兄弟們由於身在萬里外的京師,對戰爭的感覺也沒那麼強烈,除了負責準備軍需的老四倍顯忙碌外,其他人都照常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當然,凡是都有例外,這一次的例外反應在三十餘年來都表現得很輕鬆的老九身上。

  老九不知投入到一項什麼工作中,鬥志昂揚,激情似火,整日早出晚歸,甚至有時根本不回府,真是到了廢寢忘食,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對賺錢以外的事情如此著魔,讓大家跌破眼鏡。

  “八哥,九哥最近在忙什麼呢?怎麼連面都見不著了?”趁著老八到我家串門子,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地問。

  “據他說要研製一種戰車,送到西北去,幫助老十四提高戰鬥力。”老八一邊品著今年的新花茶一邊慢條斯理的回答我。

  “戰車?呵,九哥要改行了?”這大熱的天,老九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你們在說什麼,可是提到我了?”人真是不經念叨,說曹操曹操到。

  “嘿,大忙人來得真巧,八哥正告訴我你轉行做軍事專家了!”我忍不住調侃。

  “哼,別瞧扁了你九哥,告訴你大功告成了。八哥,你們瞧瞧怎麼樣,提點建議,不然我就投產了!”說著,老九從袖子裡掏出一摞圖紙放在桌子上。

  “我對這種東西不在行,你還是讓流雲看吧,他給閒人做的玩具都很精巧。”老八直接把那一摞紙推給我。

  我一張張翻看,這一大摞圖紙其實就兩種戰車,只不過各個局部畫得比較詳細。

  其一是一種四輪實心戰車,這種由四匹馬拉動的戰車早在我國漢代就已投入戰事。決定其方向的是車輪與車軸間一塊貌似斧子的鐵器。如果車需右行時,“斧子”卡在左後輪間制動,反之亦然。老九的這輛車不過體積和重量更大些,局部的裝置也做得更細緻。

  另一種是三面帶有裝甲,可以用於推出去進攻並可載人的正箱車。

  說實話這兩種戰車都是自古就有的,沒什麼大的創新,只不過在細節和裝備方面略有進步。不過細想想,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我總不能期盼他做出什麼坦克和裝甲車來。

  “怎麼樣?”我剛翻過最後一張,老九迫不及待地問,活像等著老師給戴小紅花的小學生。

  “還好,九哥自己弄出來的?”老九還真是個人才。

  “我哪有這本事,是我和幾個西洋傳教士一起研究的,怎麼樣,還可行吧?”

  “恩,車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長槍弓箭再厲害也比不過火器,九哥為什麼不弄個火炮什麼的?”

  老九皺皺眉說,“火炮太重了,路途遙遠,不易運送,還有可能炸膛。”

  “九哥可查過前朝的軍器譜?我曾聽聞前明有一種叫做佛朗機的炮車,在明中後期曾廣泛生產過,是一種後膛炮,其炮彈使用彈倉,可以迅速更換,射速比較快,也簡便易運輸。九哥不妨到藏書閣或是國子監找找,如果能投入生產,對我大清軍隊提高戰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記得前世看過一些資料講明代的火炮,比晚清的要好得多,和同時期的西方相比也不差很多,如果真能把這些優勢的東西繼承下來,說不定不會出現鴉片戰爭時的慘狀呢!

  “咦,有那種炮?太好了,我這就去找找看!”話音未落,老九興衝衝地就要起身離開。

  “九哥,且留步。造戰車和火炮這種大事應該請示過皇阿瑪再說吧?”這種東西可不是自己說造就能造個來玩的,看老九現在的樣子恐怕還沒有請示老康。

  “恩,等我找到那個弗朗機炮車的圖譜,就上摺子請示皇阿瑪再開工。”

  “可是,九哥想過嗎,以現在國庫和戶部的實力,就算皇阿瑪覺得這些東西可行,只怕也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生產。”老九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不就是銀子嗎,大不了爺出!”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恐怕不只八十萬兩啊,九哥這回可是大出血了!”我忍不住嘀咕。

  “呵,頭一次看他對什麼事情這麼認真,由他去吧!”老八看著老九離開的方向悠悠地說。

  “我只是擔心……”怕他不只是想大軍勝利那麼簡單吶。

  “怕他另有所圖嗎?”老八反問,語氣輕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八哥真的看開了嗎?”老八這幾年真可謂安分守己,基本都是閉門在家,兄弟中也就往我家跑得勤些。

  “呵呵,看不開也要看開呀!什麼時候能變成你這樣就好了,所以我常到你這來取經啊!”老八玩笑著說,但我還是聽出了他的些許無奈。

  “八哥為何不勸勸九哥呢?”不管怎樣,老八現在是不想爭了,那他又何必放任老九去做呢?

  “勸會有用嗎?他那個人,不撞南牆是不會死心的。”

  是呀,他們的驕傲不允許他們輕易放棄,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日後,老九向老康上摺子申請投產這批新軍備,老九自己出力又出錢,老康自然也樂見其成,連誇老九識大體知輕重,是愛新覺羅家的優秀子孫。嘿,這時候他忘了當初罵老九不務正業,只與奸商巨賈為伍的事了。

  “流雲,你對這些機械之事比較在行,陪九哥一起監工吧,若有不對的地方也能及時指正,也好早日把這些戰車送到西北去。”下了早朝,老九盛情邀請我加入他的生產大軍。

  “九哥,你也知道,我這人典型的春睏秋乏夏打盹的懶漢,這眼瞅著入夏了,大熱的天,您還是放了小弟吧!”其實我主要是擔心老九這事還有什麼後招,被他拉進去,以後不好和老康交代。

  “又不用你整天盯著,只要得空過去轉轉就好,難道你連這點小忙都不願意幫九哥嗎?”老九閃爍著桃花眼深情地望著我,似乎再說:難道你忘了九哥對你是多麼的好麼?

  “呃,好吧!”欠人情比欠人錢還難受啊!

  這條力挺大將軍王的生產線在老九的興致高昂,我的不情不願之下,如火如荼地開工了。

  有錢能使磨推鬼,在財大氣粗富可敵國的九阿哥坐鎮下,工匠們的生產積極性非常高,生產效率超越了時下的生產力水平飛速前進。

  入秋時,第一批五輛戰車,三輛炮車和兩箱炮彈被火速運往西北前線。

  十四沒有辜負老九對他的全力支持,在年前取得一場大捷,成為送給老康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年後不久又是老康的萬壽節,一想到我這腹黑的老爹也沒幾年蹦達了,心中不免有些傷感,唉,盡心點兒,給他準備分能讓他高興的壽禮吧!

  儘管我花了不少心思準備了一份我自己很滿意的禮物,可是終究還是被另一個人的禮物給比下去了。那就是十四轉呈老九在壽宴當日呈上的壽禮。

  “皇阿瑪,十四弟轉託兒臣呈現給您一份特別的壽禮,這個禮物是從天而降的,代表了上天對您的祝福!”

  “?從天而降?李德全,去打開給朕瞧瞧!”

  翻開盒蓋,在紅色的綢布上靜靜地躺著一塊黑褐色的隕石。

  奇怪,流星在古代通常被人稱作掃把星,所以隕石一般也不會被人當作什麼祥瑞,老九為什麼送塊隕石呢?

  “皇阿瑪,這塊天石降落在青海地區,它的上面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圖案,如蛟龍翱翔天空,甚為奇特。十四弟派人日夜兼程把他送到京城作為送給皇阿瑪的萬壽禮物,祝皇阿瑪身體健康,祝我大清國泰民安!”呵,原來如此!

  “?快拿來給朕瞧瞧!”

  李德全將隕石呈在托盤上送到老康眼前,老康小心地拿起來仔細端詳,“恩,果然與眾不同,甚為奇異,老十四的這片孝心朕收下了!”

  “萬歲爺千古一帝,如今天降祥瑞,是祝福我主如青松永駐,萬壽無疆,我大清江山繁榮昌盛萬世流傳!”不知哪個起的頭,馬屁聲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

  “九哥,你這禮物送的真奇、真絕啊!”退席出宮的路上,我走到老九身邊小聲說。

  “是十四弟送的,與我何干?”老九一推六二五,一口咬定是十四的主意。

  “呵呵,那隕石當真是出自青海,那上面的圖案又當真是天然形成的嗎?九哥以為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皇阿瑪?”

  和老康比我們這些人都是道行不深的小狐狸,只怕這些小手段都是那腹黑小老頭當年玩剩的。我不信老康會相信老九的話,真的認為那隕石上面的圖案是天然形成的,不然,他不會只說一句收下老十四的孝心了。

  “嘿嘿,是與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關鍵是大家覺得它是就行了!”老九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九哥,你別玩大了,小心沒法收場!”我不禁加重了語氣。

  “呵,我能做什麼,我是皇阿瑪最不中用的兒子。”說完拋下我笑嘻嘻地先走了。

  “流雲,我說過吧,勸他是沒有用的,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由他折騰吧,不然他是不會甘心的。”老八從後面趕上,眼睛一直注視著老九的背影。

  唉,我只是擔心他會加大老康對他的厭惡和老四對他的嫉恨,他現在鬧得越凶以後的日子不就越難過?

  沒出一個月,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頌著這樣一個民謠:天石降,山川動,西北大捷,新王現。

  當順天府尹在早朝上向老康呈報這個消息時,他只說了一個字:

  “哼!”


☆、第五十六章

  傳媒的力量是強大的,雖說此時還停留在口耳相傳的原始階段,但是其效果同樣不可小覷。未出十日,京城的酒樓、茶館裡討論的最火爆的話題就是大將軍王,傳說中的明日之星。

  於是有人鬧心了,變得不淡定了。

  “流雲,老九造的那些戰車什麼的是你幫他弄的?”在一個黑壓壓的大陰天裡,老四帶著一張堪比包公的大黑臉跑到了我家,聽這語氣,似乎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不過是被九哥拉去監工而已,至於那些東西,戰車是九哥和洋人一起設計的,炮車是前明的東西,我只是說了句火器比長槍弓箭好用。”雖然老四的大黑臉讓人很有壓力,但我還算比較平靜地講明白這其中的關係。

  “哼,拿到戰場上確實很好用,不過若是有一天他們掉轉了炮口,那個威力更大!”老四火火地噴出這麼一句。

  “四哥,你糊塗了?皇阿瑪會讓那種東西脫離自己的控制嗎?九哥也不過是出了些錢、出了些力而已,真正能調動火器營的只有皇阿瑪。”

  老四怎麼忽然秀逗了,自古做帝王的都明白這個道理,那就是槍桿子裡面出政權,誰見過哪個當皇帝的把虎符交給別人了?老康是誰?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恩,也對。不過,那個民謠鬧得過了,現在京城裡到處都在傳,皇阿瑪身子還硬朗呢,他們這是想幹嘛?你說,想個什麼辦法能制止這個流言?”聽了我的話,老四的臉色略有好轉,不再擔心火炮的問題,但又開始憂心民謠的事。

  “四哥,流言止於智者,既然大家都沒什麼反應,你又何必太在意呢!”誰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那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他的心思嗎?所以這件事除了老康,其他人制止都不合適。

  結果第二天,老康就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我的推斷。老九被他召進宮,整整在乾清宮呆了一下午,直到天擦黑才離開。有風聲透露,他剛離開乾清宮時腿有些打晃。恩,看來被罰跪了很久。

  緊接著,順天府貼出了告示,再有妄議國事的,就請他到順天府大牢裡吃飯,並抓了幾個私傳私議的人,於是,這個流言便應了那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多久就被其它談資取代了。

  某九被老康罰在家閉門思過,不知老康到底罵了些什麼,據說老九自出宮回家就意志消沉,情緒低落,脾氣火爆,食不下咽。總之一句話,他現在很糟糕。

  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該過去看看他,可巧,老八來了。

  “流雲,我想去看看你九哥,可又擔心皇阿瑪會猜忌,你陪我一起去可好?”老八躊躇地問。

  老康啊,看看你把老八逼的,生怕你以為這件事是他背後謀劃的,連上兄弟家串個門子探探病都小心翼翼的。

  “好啊,我也正想去看看九哥,我們一起吧!”

  在老九的書房外,我們正好看到他家林總管拎著一筷未動的食盒退出來。

  “哎呦,兩位爺,您來的真是太好了,快勸勸我家爺吧,這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再這麼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了!”這林總管是老九身邊的老人了,對他十分忠心,此時,他眼眶微紅,看得出來,對老九現在的樣子,他是即擔心又心疼。

  “把食盒給我吧,我們去勸勸他。”老八伸手接過食盒,和我一起走進書房。

  “說過了,拿出去,爺不想吃!”當老八把食盒放在案桌上時,老九頭都沒抬的吼了句。

  “九弟,再怎麼著,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啊!你忘了以前你是怎麼勸我的?”老八一邊說,一邊把酒菜擺好,“來來,咱們哥仨一起喝一杯。”

  “九哥,難得林總管準備的這些好菜色,都是你平時最喜歡的,多少吃一點。”

  老九慢吞吞挪到桌子旁坐下,手拿著筷子在半空舉了半天也沒有放下。“你們不知道,我真的吃不下。”

  “我知道,皇阿瑪不喜歡我經商,看不起我,覺得我身為皇子與賤民爭利丟了愛新覺羅家的臉。可是,再怎麼,他最多就是罵我不務正業,沒有出息,也由著我去了。”老九放下筷子,端起一杯酒,一口悶了進去。

  他抬眼看了看我和老八,哈哈哈一陣狂笑。

  “你們知道,他這次罵我什麼嗎?不忠不孝,為一己私利不惜謀害君父,其心可誅!”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

  “哈哈哈,其心可誅!我不明白,以前,我覺得八哥是兄弟中最有才華的,太子被廢後,我支持八哥,他說我錯了;這次,他自己看好了十四弟,可是我覺得十四弟年紀輕,資歷淺,就幫著他建軍功,造輿論,為什麼又錯了,為什麼就落了個其心可誅?”老九痛苦地嘶吼,趴在桌子上,身體不住地抽動。

  “九哥,你就一廂情願地認定了皇阿瑪心中所想的繼承人就是十四哥?你想過沒有,如果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麼你所做的事情豈不是在向皇阿瑪施壓,私言廢立?”

  老九猛抬頭,驚恐地望向我。

  “退一萬步說,即使皇阿瑪選定的真是十四哥,可如今他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對權力的卻不減反增,你的那個民謠不是有逼他退位讓賢之嫌?”

  老九嘎巴嘎巴嘴,這……這……半天,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唉,九弟,皇阿瑪的心思不是我們能夠猜明白的。不管皇阿瑪選了誰,我們等著、看著就是了!”老八嘆口氣,悠悠地說。

  “恩,選繼位者是皇阿瑪的事情,也只是皇阿瑪的事情,我們要做的只是服從和效忠。九哥,這麼多年你也該看明白了,在這個問題上,皇阿瑪的權威是不容挑戰的。”

  “我已經看透了,也想明白了,不管將來是誰坐了那個位置,若是能容得下我,我就為大清做些事情,若是容不下我,我就退隱朝堂,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頤養天年,過自由自在的日子。”老八看著我們,眼神清澈澄明。

  “八哥——”老九如初次見面般重新審視著老八,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從容、淡然、如玉般的男子那溫柔卻又堅定的神情。

  “九哥,你的志向本就不在朝堂,又何必意氣用事,硬是參與其中呢?何不置身事外,樂的逍遙快活呢?”眼看老九的眼神動搖了,我再接再厲,爭取說服他。

  老九的視線在老八和我之間不斷移動,緊鎖的眉頭漸漸放鬆,初時的疑惑、驚訝慢慢被收起,終於都歸於平靜,忽地大笑起來。

  “呵呵,哈哈哈——我今兒總算明白什麼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八哥都這麼想了,我這個做大總管的還跟著亂忙什麼!八哥若留京我便留京,八哥若離開,我就和你做個鄰居,反正爺有都是銀子,到哪都能活得很好!”

  “九弟,好兄弟,咱們說定了!今後一起踏遍大好山河,做個逍遙快活的活神仙!”

  “好,一言為定!”

  看著他們緊緊相握的雙手,我由衷地為他們高興,感覺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下一半,既然這兄弟二人都已放開心中的執念,那麼和老四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衝突了,以後的事情會好辦很多吧!

  “做神仙啊,真好,不帶上小弟麼?”那邊兩兩相望、惺惺相惜的兄弟倆,似乎把我給忘了呢!

  “你?不是就快成仙了嗎?我們以後就打算跟著你混呢!”倆人居然異口同聲。

  “呃,好吧!不過先交入夥費,親兄弟明算賬麼!”

  “你呀!”

  倆隻手同時伸過來,目標瞄準我的頭,三個人又像年輕時一樣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老九終於來了胃口,三人圍桌而坐,推杯換盞。

  “你們說,皇阿瑪到底看中了誰?我還是覺得十四弟很有希望,我也希望是他。”墊了個半飽,老九又折回了這個話題。

  “九哥你怎麼還琢磨這件事?”這傢伙沒完了,合著剛才白浪費我們感情了。

  “這次純粹是好奇,嘿嘿。

  “我覺得是四哥。”老八先說出自己的推斷。

  “流雲,你呢?”

  “四哥。”

  “唉,既然你也這麼認為,我還是存好路費吧!”老九垂頭喪氣的說。

  “呵呵呵,四哥也沒有那麼可怕嗎,九哥幹嘛這樣子!”

  “哼,還不可怕,有時我覺得他那張臉比皇阿瑪還可怕,連老十四那個親弟弟都怕得要命,我一直納悶,怎麼你和老十三就能跟他那麼親近?”

  “九弟,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小的時候,四哥待我很好的,有其他兄弟欺負我,都是四哥不著痕跡地幫我、護我,他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只是不善表達。長大後,因為處事風格不同,才越走越遠的。”

  “八哥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來四哥小時候不是這樣的,記得我剛進上書房那年,他還會坐在樹蔭下笑咪咪地給我講故事呢!怎麼長大了人卻越來越冷了呢?活像個會移動的大冰塊,整天黑著張臉,好像別人都欠他很多銀子似的。”

  執念一消,隔閡也便不存在了,再想起來的就都是彼此的好,老八、老九此時就是這樣。

  “沒準,是因為皇阿瑪的那個評語吧?”這只是我的猜測。

  “喜怒不定?恩,有可能,四哥一直很在乎皇阿瑪對他的評價。”

  “哼,說實在的,我倒是覺得那個喜怒不定的四哥更好些。”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康熙六十年,十月十四奉老康詔令回京述職,又一個小麻煩來了。


☆、第五十七章

  深秋的京城天高雲淡,風爽氣清。

  十四正在此時返回了京城,一同回來的還有老九花費巨資打造的火器營。

  我們相遇在乾清宮附近的宮道上,我往外,他往裡。

  三年的軍旅生涯,給他原本陽光的臉龐增添幾分粗曠,幾縷滄桑,人也更顯的沉穩成熟,多了一份英雄氣概。

  “十四哥,別來無恙!”我上前給他請安。

  “流雲,三年光陰又逝,你卻一如從前,一點也不見老啊!”老十四注視我半響,拍拍我的肩膀,頗為感慨地說道。

  “流雲今年也三十歲了,十四哥的意思是我還像個小孩子,一點也不成熟?”他是想誇我保養的好呢,還是因為自己在西北風吹日曬雨淋的又沒有大寶用而感覺不平衡?

  “那倒不是,只是有種錯覺,好像你十五歲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知他想起了什麼,微微笑著。

  “明白了,十四哥的意思是我少年老成,所以現在反而顯得年輕了。”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你這臭小子,真能歪曲別人的意思,我是從來說不過你。”

  “呦,十四爺,原來您在這呢,萬歲爺正等著您呢!”李德全老遠跑了過來,瞧他歲數也不小了,這速度到真不慢。

  “十四哥快去吧,兄弟改日給你接風!”

  “一言為定,我可是想念醉仙居的酒菜了!”

  “呵呵,你隨時去吃就是了。”

  二日後,我在醉仙居為十四擺了桌接風宴,至於客人都是十四自己請的。毫無意外都是前八爺黨的核心成員。

  十四很高興,酒席上就數他講得最歡,提到老康對他的褒獎,志得意滿,提到在西北戰場上的表現,意氣風發。可以說,這場戰爭給了他展示才華的最好時機,充分顯示了他的軍事才能,也極大的增強了十四的自信和威信,使得他在康熙末年真正展露頭腳。有人看好他能成為繼承大寶的人選也就不足為奇了。

  “九哥,說起來,我能在與策妄阿拉布坦的對戰中獲得那麼多勝利,真是多虧了你的幫忙,要是沒有那批戰車,尤其是那個弗朗機炮車,恐怕我們付出的代價也要大得多!多謝了,九哥,兄弟不會忘記你的扶助之恩,我敬你一杯!”十四起身舉起酒杯,向老九拱拱手,先乾為敬。

  “呵,說起那個炮車,你還得多敬一個人,那是流雲提醒我的,而且那批戰車也是流雲和我一起督造的,你怎麼能忘了他呢?”老九拿著酒杯,沒急著喝,把話題引到我這。

  “怎麼會忘,這不正要敬他麼?來,流雲,十四哥先乾了!”一仰脖又一杯酒下肚。

  這老十四的酒量本來就很好,以前兄弟們在一起吃酒,就數他和老十、十三最愛拼酒,如今在軍隊又鍛煉三年,這酒量可是益發精進了。

  “哼,他們都有酒喝,感情就我和八哥是沒幫忙的,所以沒的喝!”老十頗為不滿的哼道。

  “十哥哪的話,在座的都是我的好兄弟,來,咱們一起乾!”一連三杯了,今兒喝得花雕酒勁可不小。

  “十四弟慢些喝,還是多吃些菜吧!”老八制止了十四再次舉杯的動作,問了一個比較敏感的話題。“西北那邊比之前穩定多了,十四弟這次回來,是不是就留京了?”

  “不,皇阿瑪聽了我的匯報,說我現在對策妄阿拉布坦的威懾力很大,吩咐了我以後的策略,讓我月底就返回青海。”

  “要返回去啊!”老八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半句話,便不再吱聲了。

  “八哥,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十四疑惑地看著老八。

  “呵,沒什麼,既然皇阿瑪讓你回去,十四弟就好好地鎮守西北吧!”老八垂下眼,輕輕轉著手中的酒杯。

  “恩。只是我這次回來看皇阿瑪的身體大不如前,我又遠在西北,這期間若是有什麼不測,還望幾位兄弟多多照應,也早些給我送個信兒。”十四的目光在我們幾人中巡視了一圈,輕輕地說出這麼句意味深遠的話。

  沉默瞬間降臨。過了半響,老十率先開口打破了局面。

  “即使能提前通知你又如何,身為大將軍,沒有皇帝的詔令,你是不能擅自離開軍營的!”

  “十四弟,如果皇阿瑪最終選擇的人是你,不管花多大的代價我們都會替你穩定住局勢,等你回京親臨大寶,可是,如果不是,即使你能趕回來又能如何呢?”老八一語道破現實。

  “八哥的話很有道理,十四哥你想一想,皇阿瑪千古明君,對皇位繼承者心中自然早有打算,如今,他自己的身子怎麼樣他也很清楚,你覺得他會把選定的繼承人放到遙遠的邊陲嗎?”我接著老八的話,把他沒說透的意思說透,趁早打斷十四的春秋大夢,免得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那又怎樣,只要提早下手,即使不是也可以成為是。”十四悠悠地說。

  “十四弟——”驚呼聲從不同的方向傳出。

  “十四哥,你難道還打算率領大軍兵臨城下,逼宮奪位嗎?”我低吼。

  “唐太宗以玄武門之變從他的哥哥手中奪得帝位,不是一樣成為後世稱頌的千古明君嗎?”老十四看著我嘻笑著說。

  “你這話在這兒說說就算了,千萬別存著這樣的想法。”老八慍怒,蹙眉警告十四。

  “呵呵,瞧你們急得,我們也不過是在猜測,做最壞的打算麼,很有可能皇阿瑪是為了讓我遠離京城的紛爭,必要時就會詔我回京呢!”

  十四似乎對那個位置充滿了自信,這種舍我其誰的氣勢也是在軍營中鍛煉出來的嗎?

  “各位兄弟只要提早給我送個信兒,畢竟咱們都是一體的,對吧,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審視的目光從一張臉轉移到另一張臉,似乎想要看透他們的想法,也仿佛在確定他們的信念。

  又沉默了一陣,老九擠出句:“盡量!”

  “流雲,你呢?”十四看向我,眼神中充滿期望。

  “十四哥應該知道,我只聽皇阿瑪的,他老人家選誰就是誰。”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認識自己的父親的,十四又是為何會產生那樣的想法。可是,以我所了解的老康,我不覺得他此時還選擇讓十四離京去青海是為了什麼保護,那樣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而在嗣皇帝這個國家最大的問題上,老康是不會允許出現什麼意外的。大概十四此時覺得那十幾萬大軍就是他的籌碼,可是,也許他太小瞧自己的親哥哥了,論智謀和手段,他和老四還不在一個級別上。

  酒席在眾人各懷心事的情況下結束了,月底十四起程返回青海,帶著他那顆躁動的心。

  康熙六十一年春節,老康人生中最後的一個春節。因為知曉這位歷史上的偉大帝王,我今生敬愛的老爹即將不久於人世,紫禁城中那滿眼的紅色不但不能讓我感覺到喜慶,反而甚為刺目。

  離開看起來仍很熱鬧的宴會大廳,我站在院中的一株梅樹下透透氣。過了沒一會,一陣腳步聲行至我身後停止。

  “雲叔,您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天涼,也不披件衣服。”弘時的聲音自耳後響起。

  我轉身看向這個已經比我還高的青年,時光匆匆,一晃我來到大清已經二十餘年了,當年的小豆丁如今都已結婚生子了。

  “您怎麼了?”也許是我的表情有些奇怪,弘時略顯緊張的問。

  “沒什麼,只是看到時兒都已經這麼大了,感概自己老了而已!”

  “哪有的事,若是不認識的人看見我們走在一起,一定以為我們是兄弟。”弘時煞是認真地回答。

  “呵呵,你這小嘴倒是真甜。說吧,為什麼也跟著我出來了,怎麼不在裡面和那群兄弟們吃酒遊戲?”這小子最近一直有些厭厭的,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莫不是有什麼心事?

  “恩,侄子是想請您給解惑的。雲叔,您也知道,去年皇瑪法晉封三伯家的弘晟哥哥和五叔家的弘升兄弟做了世子,我的年紀和他們差不多,也已經成婚,阿瑪的爵位也和三伯、五叔是一樣的,皇瑪法為什麼就沒有封我呢,是因為時兒不夠好嗎?”弘時的語氣和表情都非常委屈,仿佛自己是一個不被肯定被大人遺棄的小可憐。

  我笑了笑,很想像他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腦門,舉起手卻發現身高不合適了,只好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時兒很想繼承你阿瑪那個雍親王的爵位嗎?”我必須弄清楚這孩子的想法,有些事情也許現在糾正還來得及。

  “那倒不是,時兒並不是在意什麼爵位,只是覺得皇瑪法可能不喜歡時兒,覺得時兒沒有別人優秀。”弘時癟癟嘴,委屈又有些不服氣。

  “你阿瑪對這件事是怎麼說的?”老四應該不會給他什麼壓力吧,他也該想明白了。

  “阿瑪說沒什麼,讓我別太在意。”

  “呵,這樣啊。雲叔也覺得時兒沒有必要在意,你皇瑪法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過,雲叔可以肯定一定不是因為時兒不夠優秀,時兒可是雲叔教出來的好孩子呢,要對自己有信心。”我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肯定地點點頭。

  “恩,謝謝雲叔!”

  “時兒,如果你皇瑪法這樣做是因為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恩,你明白雲叔的意思嗎?”弘時先是疑惑的看著我,繼而忽然想到了什麼,慌忙看看四下有沒有人,然後輕輕點點頭。

  “您的意思是,阿瑪他——”弘時禁了聲,沒說出後面的話。

  “恩,如果是那樣,時兒想要那個更誘人的位置嗎?”

  “雲叔,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記得我十歲那年,您帶我去江南,返回時您問我喜歡過什麼樣的生活,還保證,如果我到二十歲時還沒改變主意的話,您就會帶我離開。”弘時笑咪咪的看著我說,看來八年前的話他記得很清楚。

  “恩,那麼你的選擇呢?”我斂起笑容,慎重的問。

  “我更喜歡外面的世界!”

  弘時燦爛的笑容,掃去了我心中的那絲陰霾。


☆、第五十八章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老康的生命也在一點點的流逝。

  上了年紀的人,就像一台工作時久的老機器,哪怕一顆小小的螺絲釘出了問題,都有可能造成整台機器的報廢。

  入冬後不久,老康不小心感染了風寒,起初並不重,但卻一直不見好轉,進而引發哮喘等等老毛病,儘管太醫們使盡渾身解數,我也盡力利用現代的醫學知識努力輓救,但我畢竟不是學醫的,即便我是,在沒有抗生素的古代,也是迴天乏術。

  進入十一月,老康病情惡化,時有昏迷,暢春園被御前侍衛重重保護起來,沒有老康的詔令,任何人不得入見。此時留在他身邊照料的只有我和李德全。

  自十月起,我已經在暢春園住了近一個月了,眼見著一代英主康熙大帝,我今生的老爹,生命一點點走向盡頭。我每天例行給臥床的他按摩全身,儘管知道這樣於事無補,但我還是堅持,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情了。

  “李德全,傳旨命雍親王胤禛恭代祀天。”我端著藥進門時,聽見老康這樣吩咐。

  “■,老奴這就去辦。”

  “皇阿瑪,藥熬好了,您用吧!”我試了試溫度,正合適,把藥碗端到老康面前。

  “唉,不喝了,喝了也沒用,滿嘴的苦味,吃東西都沒胃口。”老康把藥碗推到一邊,閉目靠在床頭。

  “皇阿瑪,不吃藥怎麼行呢,吃了藥才會……”

  “好嗎?流雲,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們都不用自欺了。”不等我說完,老康打斷了我的話。

  “皇阿瑪——”看著病弱的老康,我卻無法說出什麼安慰的話,我給不了他一絲希望。

  “好了,別難過,人總有一死,朕今年六十九歲,在位六十一年,在歷代帝王中前無古人,朕也算知足了。”老康悠悠地評述著自己的一生,我無從插嘴,只是靜靜地聆聽。

  “唉,朕這一生唯一遺憾的是在選擇皇位繼承人的問題上優柔寡斷,猶豫不決,以致你們兄弟間猜忌不斷,明爭暗鬥,結下了不少仇怨。朕生了三十幾個兒子,長大成人的也有二十多個,他們各有特長,都很優秀,作為一個父親,朕很高興,可作為一個帝王,眾多優秀的兒子也讓朕很頭疼。經過這麼多年的觀察,朕終於決定了這個人選,可仍是不免擔心。”

  老康頓了頓,眼光轉向我;“流雲,朕很喜歡你,朕一直感謝你娘,為朕生了一個好兒子。你自幼長在民間,朕沒照顧過你,以致你幼年喪母,小小年紀便承擔起養家的重任。可是,你無怨無恨,不求名利,也從不為自己爭取什麼,心中最看重的只是親情,而這正是身在皇家的人最最缺少的,所以,你的兄弟們也都很喜歡你,願意和你親近。正因為如此,朕才會把那個東西交給你,你帶著它吧?”

  “恩,兒臣進園子時,李大總管傳話說您讓兒臣隨身攜帶,兒臣謹記,不敢有誤。”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老康滿意地點點頭。“朕知道你這個人其實倔強得很,如果不是你自己願意的,朕逼你也沒有用,正如你的婚事。”說著老康眼神銳利地刺向我。

  “皇阿瑪,兒臣……”終於是瞞不過老康的,老九既然都發現了,又怎麼可能逃過老康的眼睛呢?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我不是有意欺君?可事實上我還真是預謀已久,只得慌忙跪在床頭,不為自己狡辯什麼。

  “行了,朕現在不想追究這件事情,就當她真的死了吧!現在,你把你心中認可的人寫在朕的手上,朕要看看我們父子倆想的是否一致。”老康把他的右手伸至我眼前。

  這一舉動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我心中忐忑不安,我不敢想像,如果我猜錯了,如果野史上雍正篡位的傳言是真的,老康是不是會新帳、舊賬一起算,直接把我就地正法。

  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天威難測,第一次感覺到死亡其實離自己很近。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自己的心緒,控制著手指不讓他發抖,輕輕在老康的手心寫下一個“四”。

  我跪在地上,低著頭,在死寂般的沉默中等待著老康的最後宣判。

  “恩,你起來吧,坐。”不知到底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分鐘,老康伸手拉了我一把。

  “既如此,朕可以放心了。老四精明幹練,意志堅定,辦事果決,他是最有可能改變朕晚年寬縱積弊的人,朕也正是看中了他這點。可是,他對人過於苛刻,辦事不留情面,手段狠辣,性子中也有暴虐的一面,朕擔心他不能善待你的兄弟們,尤其是老八、老九,他們縱有不對,畢竟都是親兄弟,朕不想死後看到他們手足相殘而不得安息。朕希望你能從中斡旋,避免那樣的事情出現。你能做到嗎?”老康緊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很疼。

  “皇阿瑪,兒臣自當竭盡全力,不負皇阿瑪所托。”那種事情也正是我所想改變的,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保全住我的兄弟們。

  “恩,好好利用朕交給你的東西,盡力輔佐你四哥,更要保全你的兄弟。好了,你去吧,把隆科多給朕傳進來。”老康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後輕擺了擺手讓我退下。

  “兒臣告退。”

  老康和隆科多談了很久,之後的幾天,除了隆科多時有出入暢春園,我未在見過其他人。我猜測老康病危的消息可能被封閉了,我身在園中,不清楚外面的情況,而老康身邊除了我和李德全,其他宮女太監全部退在大殿之外,沒人能上前。

  直至十三日,本該還在齋戒祭天的老四匆匆前來覲見,父子二人斷斷續續地談了四、五回話,當晚,所有皇子都被傳至暢春園,聆聽老康最後的口諭。

  老康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大龍床上,當他的兒子們在床榻下跪滿一地時,他早已經昏迷了。

  “皇阿瑪,您怎麼了,您睜開眼睛看看兒臣啊!”啜泣聲自幾個年幼的小阿哥口中溢出。

  “皇阿瑪,您不肖的十三兒來了,您再看我一眼啊!”老十三很激動,撲到床前深情地呼喚著。

  “唔……”老康費力睜開眼,動了動手指,所有人圍在床前跪好。

  “朕……大限已至,你們……愛護,傳位於皇……”

  一代天驕,與世長辭。

  “皇阿瑪——”

  “皇阿瑪——”

  隨著老康的眼睛永遠的闔上,痛呼聲自四面八方響起。

  “你們誰聽清楚皇阿瑪最後的話了,到底傳位給誰,是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在眾人的啼哭聲中,不知是誰丟出了這個疑問。

  “我聽著是十四阿哥。”老十扯著大嗓門首先發難。

  “胡說,皇阿瑪明明說的是四阿哥!”十三大聲反駁。

  “是十四阿哥!”

  “是四阿哥!”

  …… ……

  不同的人加入了不同的陣營,爭吵聲震天,比剛剛的哭喊聲還要響亮得多。

  “好了,皇阿瑪屍骨未寒,你們這是想做什麼?”我大喝一聲,終止了一切的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流雲,你說吧,我們都信你!”十三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隆科多大人,請遺詔吧!”我轉身看向人群外的隆科多,輕輕點點頭。

  隆科多離開內殿,沒一會偕同李德全一起進來。

  “大行皇帝遺詔,諸皇子跪接——”

  所有人,包括老四在內,重新跪好。

  “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阿瑪,您將如此重任交託給兒臣,要兒臣如何承擔得起啊!”老四伏地痛哭。

  “皇上,您節哀,請坐下休息吧!”隆科多、李德全一左一右攙扶起老四,坐在一側的座椅上。

  “臣隆科多叩見吾皇萬歲!”

  “奴才李德全叩見吾皇萬歲!”

  二人率先跪地行叩拜大禮,十三看了我一眼,共同過去見禮。

  “臣弟胤祥扣請皇上金安!”

  “臣弟流雲扣請皇上金安!”

  “臣弟……”

  老三、老五、老七、老八、老九、老十……紛紛跪地見禮。

  “都平身吧!蒙皇阿瑪不棄,著胤禛承繼大統,今後還需諸位兄弟鼎力相助,將皇阿瑪開創的盛世江山傳承下去 ,也不負皇阿瑪所托!”

  “臣等自當殫精竭慮,死而後已!”答話的是隆科多和十三。

  “皇上,大行皇帝殯天,之前臣已奉先皇命令關閉九門,餘下的事情如何處理還請您示下。”隆科多奏請。

  “九門繼續關閉,任何人不得私自進出。通告全國,先皇駕崩,新皇繼位。招撫遠大將軍胤■回京奔喪。”

  “■!”

  “十三弟胤祥,速速前往豐台大營,接管京郊軍務!”

  “■,可是接管軍權需要皇上的金紕令箭,皇上——”十三抬頭看看老四,老四愣了下,轉頭看向李德全。

  “在這裡!”我從袖筒中取出金紕令箭,雙手呈給老四,再一次成為滿屋的焦點。

  這是老康留給我的兩件信物之一,可以調動兵馬的金紕令箭,另一個代表老康親臨的玉牌,已被我妥善放好,以備他用。

  當老四親手接過令箭時,我抬起頭看到了各種各樣不同的表情,疑惑、驚訝、不解、失望、欣慰,在那一張張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臉上一一閃過,真是比戲台上還要豐富。

  “委屈諸位兄弟在暢春園休息一晚,明日一早,隨大行皇帝靈柩一起返回紫禁城。”新皇對我們下達的第一個命令,有些軟禁的意味。

  屬於康熙的那頁歷史悄然翻過,一個新的皇朝從今夜開始。


☆、第五十九章

  人都說新朝新氣象,但我不得不說事實上每個新王朝都是從葬禮開始的。而雍正朝的這個開端還頗有些小波折。

  第二天天未亮,所有人換好孝服護送老康的梓宮回紫禁城,行大殮禮畢,梓宮停在乾清宮正殿,供人祭奠。諸王、貝勒、貝子、公及有品級的內眷分兩側輪值跪於大殿內守靈。

  老康的妃嬪分批次至乾清宮喪所祭奠。宜妃因為正生病,乘四人抬軟塌前來,跪拜時行至老四親額娘德妃的前面,被老四看到,他那本來就黑著的臉更加陰沉了。他走至宜妃身旁,斜睨著她身後侍候的總管太監和主事嬤嬤,冷哼一聲。

  “來呀,把這兩個不懂規矩的狗奴才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老四突來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楞了,宜妃抬頭看了他一眼,拉著身旁的德妃哭得更難過了,倆老太太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旁跟著勸的、哭的一群人頓時亂作一團。我眼見著老四的臉越來越黑,老五和老九的臉也有些掛不住,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攔住了老四的決定。

  “皇上,此時不宜動刑,還是記下吧!”

  老四哼了一聲,擺擺手,算是過去了。我擦擦冷汗,心說我這兩天聽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哼”,是不是以後他說什麼都打算用鼻子開頭了?

  這時,德妃哭累了,大有要暈倒的趨勢,那拉氏趕忙上前攙扶起她,“額娘,您坐下歇歇吧!”

  “怎麼能坐?”老太太虛弱地靠在那拉氏身上。

  “恭請太后上坐!”我說。

  有機靈的小太監搬過椅子來,那拉氏扶著德妃坐定,老四率全體向德妃叩拜行禮,她太后的名分算是定下。

  這場新皇責斥太妃的小插曲,即讓老四打擊了宜太妃,實則是老九的驕傲,也算他在眾人前給自己的親娘德妃爭得了臉面,然而,自十四從西北返回,他們母子三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異常。

  十四回京時已是一月以後,老康的梓宮從乾清宮移至景山壽皇殿,十四一路跑來,看見老四也在,只是遠遠地給他扣了個頭,並沒有上前請安祝賀。一個侍衛看場面有些僵持,連忙拉他向前,結果十四大發雷霆,開口怒罵:“你這狗奴才也敢拉爺,爺是皇上親弟,若爺有不是處,求皇上將我處分,若爺無不是處,定求皇上將你這狗奴才正法,以正國體!”

  兩人拉拉扯扯鬧到老四跟前,老四那眉頭皺的能擠死一排蚊子。

  “十四弟,你這樣吵吵鬧鬧,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十三看不過去,將十四拉至一旁,試圖解圍。

  “我怎麼不成體統?爺日夜兼程從西北趕回來為皇阿瑪奔喪,竟被個狗奴才攔住,誰給他那麼大膽子,他成何體統?”十四甩開十三,眼睛卻緊緊瞪向老四。站在老四身旁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裡面是憤懣、懊惱和不甘。看來他還是認定那個皇位應該是他的。

  我看見老四的手緊緊握成拳,在袖筒裡輕輕地抖動。

  “十四哥,你即是回來奔喪的,還不趕緊去給皇阿瑪上香叩頭嗎?”我搶先一步開口,衝十三使了個眼色,他忙把十四拉入正殿。

  “皇上,我們先回去吧!”

  “哼!”

  又哼!再哼下去就變成小豬了!我陪著小心將這個隨時準備爆炸的大炸藥桶請走了,至於十四那個麻煩,先留給了十三。

  回到養心殿,老四心中仍是怨氣難平,降旨斥責十四心高氣傲,革去其撫遠大將軍職位,仍為固山貝子。

  老四與十四之間的鬥氣,直接引發了德妃與他之間的矛盾,而這個矛盾在一個最為重要的場合第一次爆發了。

  年底之前,老四擇日舉行登基大典,當所有王公大臣就位,禮部司儀準備開始行禮之時,太后這個大典上重要的人物卻遲遲沒有出現。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開始,吉時已到了呀?”

  “你沒發現嗎?太后還沒來!”

  “聽說了嗎?太后對新皇不滿,說是做夢都沒想到是新皇繼位呢!”

  漫長的等待讓臣僚們開始騷動,議論聲嘁嘁喳喳地響起。

  “皇上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現在他又走不開,流雲,我們去請太后吧!”十三小小聲跟我咬耳朵。

  我點點頭,跟著他一起來到太后休息的偏殿。老太太盛裝坐在靠椅上,早已一切準備就緒,看樣子就是有意不出去。

  “兒臣給太后請安,您吉祥!”

  “起吧!”

  “皇額娘都準備好了吧,吉時已到,咱們出去受禮吧!”十三也算是德妃照看大的,頗有些感情,話說的很親近。

  “哀家忽然不大舒服,若是出了什麼差錯,豈不有失體統?還是不去了吧!”她不緊不慢地說。

  “那怎麼能行,您不去大典怎麼開始啊!皇額娘,您也要為皇上想想啊!”十三有些急了。

  “皇帝新登大寶,理應受賀。與我行禮,有什麼緊要的?”太后看了看十三,面無表情地回答。一句話噎得十三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做娘的,偏心偏到如此地步也真是少見了。

  我拉了拉十三的衣襟,小聲說:“你先出去,我單獨和太后說兩句。”

  遣退殿內所有的人,我從懷裡掏出老康留給我的玉牌,“太后應該認得這個吧?現在可以出去受禮了嗎?”

  她盯著玉牌看了很久,眼中是驚訝和不敢置信。“為什麼?”半響,她輕喃。

  “因為四哥是皇阿瑪欽定的繼承人,您因為偏心而看不清真相!”

  也許是迫於我手中玉牌的壓力,也許是作為母親那一點點的愧疚,太后總算配合完成了登基大典,但是,雍正朝的開國大典氣氛實在算不上和諧,老四一氣之下,禁止十四再進宮看望太后,而老太太倔強地以拒不搬入慈寧宮的方式加以抵抗。母子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

  “她為什麼要這樣逼朕,她難道不明白她這樣做會讓朕多麼難堪嗎?難道只有十四弟才是她的兒子,朕不是嗎?”老四焦躁地在養心殿內走來走去,憤怒地低吼。

  “朕的江山坐得多不易,如今國庫空虛,西北不定,朝中政敵環伺,幫朕做事的少,看朕笑話的多,她是朕的額娘啊,連她都這樣對朕,不能給朕分憂,只跟著添亂!”老四一拳砸在御案上,硯台被震倒地上,摔成幾片。

  “皇上,您息怒!”我忙過去檢查他的手,還好只是有些紅,並沒有受傷。

  “叫我四哥。”他盯著我輕聲說。

  “君臣有別,臣弟不敢。”老四居然用了“我”,是有意的嗎?

  “沒有別人的時候這麼叫。”

  “那也不合適,會壞了規矩。”

  “哪那麼多規矩,十三弟不肯這樣叫我,非要跟我守君臣之禮,你也這樣,難道連你們也要離開我,不肯再跟我親近嗎?”

  那眼神頗為幽怨,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四哥——”我妥協。

  “好、好,至少還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是孤家寡人。”他這種可憐巴巴的語氣還真是讓我不習慣,也聽著不舒服。

  “十三哥也一直在啊!”老十三可是對你忠心耿耿,而且謹守君臣之禮也沒錯啊,不然怎麼能一生受你信任和重用呢!

  “恩,就剩你們了!”

  “四哥這話就不對了,十二哥、十六弟、十七弟他們不都在幫四哥做事嗎?而且,八哥、九哥他們也會的!”老八、老九他們可是一直都很本分的,你不要一上來就劃分敵我陣營好不好?

  “你這麼認為?”老四的目光充滿探尋。

  “是的。”我肯定地回答。

  “好吧,朕信他們一次。”

  幾日後,老四下旨封老八為廉親王,授理藩院尚書,十三為怡親王,十二為履郡王,廢太子之子弘皙為理郡王,隆科多為吏部尚書。還有就是我,被封為醇親王。

  元年四月,老康的梓宮被運往河北遵化景陵安葬,老四命十四留住附近的湯泉守靈,不許返京。他的這個決定事先沒有透漏一點風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我。

  返京前,我獨自去了十四的幽禁地看望他。這個簡單的兩進院落,將成為禁錮他很久的一個地方。我走進院門時,只見十四形容邋遢地坐在院子裡呆呆地望天。

  看見我來,他沒動地方,只是憤憤地問了句“為什麼連你也幫他?”

  “不是我幫他,而是四哥是皇阿瑪選擇的。”

  “哼,只是皇阿瑪選擇的嗎?你敢否認你心中認可的人不是他?我可是聽說皇阿瑪把金紕令箭留給了你,而你很輕易就交給了他!”他嗤笑,充滿不屑的說。

  “那本來就是皇上的東西,我留著做什麼?”

  “你!哼,你早就是向著他的,所以當初才會和我說那樣的話!八哥、九哥也一樣,沒一個中用的!”他騰地從地上彈起來,衝我怒吼。

  “你為什麼還不明白,那本來就不是你應得的!”他到底還要執著到什麼時候?

  “我不信!不信!”十四大吼。

  “算了,這裡環境還不錯,你好好冷靜冷靜吧!”現在的十四根本還沒有醒來,覺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對不起他。

  十四的留守景陵,讓生病的太后病情加重,不久去世。這個倔強的老太太死擰著一天也沒住進慈寧宮,在老四的心裡留下一個大大的死結。以至於他在太后去世後,硬是把她的梓宮在慈寧宮停放了三天才移至壽皇殿。

  不出半年,先後辦了兩場喪禮,不得不說,雍正朝的開局實在算不上順利!


☆、第六十章

  記得有一幅很有名的對聯是這樣說的,上聯是:二三四五,下聯是:六七,橫批:南北。

  用這幅對聯來形容一下老四繼位時的國庫存銀倒也不失為過。英明偉大的康熙大帝,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盛世的創作者在他去世時只給他的兒子留下700萬兩的家當,對於西北正在用兵的龐大王朝來說,這點存銀實在是杯水車薪,一旦再發生點兒什麼天災後果不堪設想。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銀子啥事也辦不成,所以老四一聽到和錢有關的事情,那眼睛都是綠的!

  “你們說,就算皇阿瑪寬仁,為天下百姓苦,輕徭薄賦減免錢糧,可堂堂天朝盛世,怎麼會只有700萬存銀,國庫的銀子都哪去了?啊?哼!都被那些個碩鼠、蠹蟲給搬空了!”養心殿裡,老四看著戶部呈上的摺子大發雷霆。銳利的眼神投向在下首站著的我們四人,這是在等我們給個說法。

  隆科多老奸巨猾,這種時候通常不會第一個開口,老八頷首沉默,看來也打算觀望一下,還是十三上前一步,先打破僵局。

  “皇上息怒,如今西北兵事正緊,軍餉、物資耗費巨大,必須想辦法盡快和策妄阿拉布坦決戰,早日結束戰事,才能緩解國庫的開支。您看自十四弟自西北返回奔喪,還沒有正式接替他的人選,是不是該再任命一位大將軍,主持前線戰事?”

  “恩,這個問題朕也考慮過,朕打算任命年羹堯為新任撫遠大將軍,你們以為如何?”

  “皇上,論軍事才能,年羹堯確實是個人才,只是他出身偏低,只怕不好服眾。”老八提出一點疑義。

  “恩,年家是朕的包衣,論出身確實不高,但是,只要他有能力,朕就可以破格用他。不過,廉親王的話也有道理,不如,就從朕的兄弟中選一人,去西北軍前效力吧!恩,派九弟去如何?”

  “皇上,九弟並不擅長軍事,怕不合適吧?”

  “九弟之前設計的戰車不是很好嗎?再說朕又不是讓他去領兵打仗,不過是皇家代表而已。”老四盯著老八,一字一頓慢吞吞的說。

  唉,這個小心眼兒啊,他是成心要把老九扔到西北去受受苦。說白了,還是不信他們啊!

  知道多說無益,老八也不再爭辯。抬頭看了我一眼,一絲苦笑溢出唇邊。

  “這個大將軍的事就這麼定了,其他的你們還有什麼建議?”

  “皇上,以臣弟愚見,這場戰事再快,今年怕也是完不成的,國庫的存銀還要預防今夏、今冬的自然災害,如何籌措軍餉才是現在的緊要事情。”我上前回奏。還是那句話,沒錢打什麼仗?

  “沒錯。所以朕決定先清查全國虧空錢糧,朕可不是先皇,沒那麼好說話,誰拿了朕的銀子都得給朕吐出來!怡親王和醇親王,你們負責徹查戶部及各地藩庫賬冊,通告那些欠國庫銀子的官員,限期年底還清欠款,逾期不還的,抄家抵債!”

  “■!”

  “舅舅和廉親王著手借此機會整飭吏治,那些貪贓枉法的、收受賄賂的、結黨營私的該革職的革職,該查辦的查辦,該治罪的治罪,決不姑息!”

  “皇上,您肅清吏治的決心是好的,只是手段如此激烈,只怕引得朝野震動,使得朝中無人可用該如何是好?”老八對這個差事頗為撓頭,性格使然,他在這方面比老康還要寬舒,實在不是辦這個差事的合適人選,而隆科多,只怕也不合適。

  “哼,無人可用?朕就不信,我大清難道就挑不出來幾個清廉的好官?若是擔心,今秋加試恩科,破格錄用人才。朕勢必要把這股歪風正過來!你們只管放手去做。”

  “■,臣等領旨。”

  雍正一聲吼,百官抖三抖!在老四堅定的整風方針的指引之下,雍正朝轟轟烈烈的“大清洗”運動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老十三長在了養心殿的偏殿,對著一箱箱的賬本,忙得暈頭轉向。這些賬冊很多記載得都不清楚,甚至有些地方呈上的可能根本就是假賬。而我實在弄不明白古代的記賬方式,沒看幾本就覺得頭暈眼花,只得和十三分工合作,他負責看帳報數,我負責制表統計。即便我倆從早忙到晚,每天最少工作6個時辰,據我最樂觀的估算也得忙上一個月。問題是我們都不只這一份差事,時不時還會被老四拉去忙別的。

  老九在老四的口諭下達的半月後,和十幾個御前侍衛一起啟程前往西寧,我本來是打算去送送他的,實在騰不出時間,只在他進宮向老四辭行的時候,抽空見了一面。

  “九哥,此去路途遙遠,生活條件也比不得京城裡優越,好好照顧自己,萬事多加小心!”老九一直養尊處優,單就這一路的車馬勞頓就夠他受的。

  “我明白,你放心,我盡量不給他找碴的機會。”老九小聲和我嘀咕。

  “呵呵,對了,我前陣子得了一個扳指,九哥幫我看看是不是好東西。”我摘下手上的扳指,衝他眨眨眼。

  老九接過去仔細看看,又用手細細摸摸,“恩,是個上好的血玉扳指,好東西。”遞還給我。

  我哈哈大笑,“即入得九哥法眼,看來我沒白花大價錢。”接著壓低聲音說:“日後,若有人拿著它去找你便是我的親信,可信。”我這也算是未雨綢繆吧,他此去西寧,我不敢確定會不會發生如史書上記載的事情。他和老八的思想轉變只有我最清楚,而老四看來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老九輕輕點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一月以後,我和十三終於完成了這項浩大的工程,將最後的結果清晰明確地呈現給老四,而我自己在看到康熙朝最後十年間的收支情況,借貸額度的時候,清楚地得到一個認識,那就是我的老爹實在不是一個善於理財的人。他的寬和治下,致使各級官員在“不借白不借”的心態支配下,將大清國庫挪空了,堂堂盛世江山,徒留一個空架子。

  “哼,瞧瞧,歷年戶部庫銀虧空數百萬兩,朕在藩邸,知之甚悉。如今看來,道府州縣虧空錢糧為數亦不少,或多至數十萬。虧空不清,吏治不明,國將不國。”老四目光灼灼,顯示著他的決心和信心。這將是他繼位後的第一個大戰役,關乎國本,也關乎帝位。一旦無功而返,或半途而廢,不但他自己身敗名裂,國本也可能為之動搖。因此只能勝,不能敗,只能進,不能退。

  “朕這幾天一直在想,自古官官相護,官場上的流習和積弊太多,從來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朕若不出狠招,只能流於形式,無功而而返。所以,無論中央到地方,無論涉及到什麼人,絕不寬貸。戶部虧空的二百五十萬兩,責令戶部歷任尚書、侍郎、郎中、主事等官吏共同賠償一百五十萬兩,另外一百萬兩由戶部逐年償還。至於地方,從中央派欽差帶著候補州縣一起去查賬,查出一個罷免一個,先罷官後索賠,免得他們盤剝百姓,把負擔轉嫁到百姓身上。同時下令嚴禁任何人墊付或代賠。”

  “皇上聖明!”我由衷地說出這句話。

  多年的藩邸生活,讓老四相較於老康更能洞悉下情,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的政策,即杜絕了官員之間的相互包庇,又堵住了他們轉嫁到百姓身上的可能,連借貸之路都被他想到了,堵上了,可以說,那些官員們除了自掏腰包補虧空,別無它法了。反腐倡廉從來都是一件虎頭蛇尾的事,而他卻能大獲全勝,得到“雍正一朝無官不清”的評價,真的值得後人敬重!

  “可是皇上,要充盈國庫,追回虧空只是第一步,關鍵還是要解決稅收短缺的問題。而且,各級官員挪用公款也確實有不得已之處,我大清的官俸實在不高,若只依靠俸祿,養家餬口都成問題,更不要說打點上司,迎來送往和禮聘幕僚了,所以臣弟愚見,皇上若要改變貪污的現象,還得從多方面入手,這個收入還是應當適當提高的。”我提出自己的建議。那個當官的安於清貧呢,有的時候也是被逼的。

  “皇上,臣弟同意流雲的看法。我大清官俸確實太低,衙署內很多當差應職的,比如轎夫、小廝等都是各級官員自養的,更不用說幕僚,如此多的耗費,不借不貪他們確實也拿不出。所以,臣弟提議火耗歸公,不必上繳,交由各級官署自行支配。”老十三不愧是雍正朝第一能臣,不但看到了問題,連解決的方法都想到了。

  “好,十三弟的建議很好,這個問題朕以前也想過。官俸低確實是造成我朝貪污成風的一個原因,雖說高薪不一定養廉,但是總會比現在要好些,至少也堵住了他們的抱怨。朕同意火耗歸公,這件事就交給怡親王去辦吧。”

  “■。”

  “至於,提高稅收,朕收到直隸巡撫李維鈞推行“攤丁入畝”的建議,你們看看,意下如何?”老四提給我們一個摺子。

  “攤丁入畝,將人頭稅攤到田稅中統一征收,是個不錯的主意,臣弟沒有意見,覺得可行。”老十三看過後交給我。

  我只掃了一眼,這是雍正朝賦稅改革的一大政策,我上中學時就在歷史書上學過,沒啥可說的,贊成。“臣弟也覺得很好。”

  “恩,朕也覺得這辦法不錯,除此之外,朕還想推行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富豪地主手中土地無數,卻不向國家繳納糧食實為不合理,如此一來不但國家賦稅充盈,也可減輕普通百姓負擔,你們以為如何?”

  “皇上一心為民,是為大仁。只是,我們追討虧空已經觸動官員利益,再要實行一體納糧觸動富豪地主利益,臣弟擔心反對聲過於強大,不如,一個一個分步完成,更易見成效。”我真的很敬佩老四,作為一個封建君主,他有膽量革自己階級的命,實在了不起,這也就難快他得罪的人多了。

  “恩,流雲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們還是先追討欠款,等這事聊了,再選幾個省區試點推行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看出效果後,再推廣至全國。”

  “如此甚好。只是這追討欠款的差事,皇上真的打算交由八哥去主持嗎?”我小心翼翼的問。

  “怎麼,你有什麼意見?”老四斜了我一眼。

  “皇上也清楚八哥的性格,這件事由他辦只怕不合適。”這事老八根本辦不來,而且這些被整飭的官員只怕很多都是老八的門人,要他如何去辦?

  “哼,誰讓他自詡賢王,專愛收買人心,朕偏讓他去辦這件得罪人的事,看他辦還是不辦。他若是不肯辦或者辦不來,朕自會改派十三弟去辦。”這人心眼兒若是小起來,還真沒比針鼻大多少!他這算不算公報私仇?當皇帝也可以這麼孩子氣嗎?

  “皇上,您明知他辦不來,何苦呢?”

  “不用說了,朕已經決定了。你們也累了很久了,沒什麼事回去歇著吧!”

  “臣弟告退!”老十三先一步走了。

  “你怎麼還不走?”老四瞟瞟我,問。

  “臣弟還有一事想請示皇上。”

  “還是老八的事?”他低頭看奏摺,帶答不理的。

  “不是,是關於二哥的。皇上之前命二哥和弘皙移居到祁縣鄭家莊,臣弟可不可以去看望二哥?”

  “沒那個必要,他又不在那裡。”

  “啊,那二哥在哪?”我大吃一驚,出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了?

  “他在哪,你不是很清楚嗎?”老四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還在護國寺?那為什麼?”我真的糊塗了。

  “皇阿瑪臨終前有交代,讓我善待二哥。我之前也去看望過他了,我們說好,若將來有一天他想離開護國寺四處去走走,我就通告全國說他死了。”許是我的白痴相取悅了他,老四心情很好的解釋。

  “呵,原來是這樣。四哥,既然你可以對二哥如此,那為什麼不能對八哥、九哥他們寬容些呢?”我趁機給老八、老九求情。

  “只要他們聽話,朕也不會怎麼他們啊!不過,你是我的人,幹什麼總想著他們?”

  啊?我什麼時候成他的人了?大家都是兄弟好不好!


☆、第六十一章

  關於討債的差事,老八根本是辦不了的,於是他稱病告假,躲在家裡閉門謝客了。

  老十三扛起寫著“追”字的大旗,雷厲風行地展開行動。在當今聖上的堅定信念下,在怡親王的全力貫徹下,各級贓官無處可逃,只剩“死路一條。”這裡麵包括為了還清欠款而變賣部分家產的老十二,和在康熙朝繁盛一時的江寧織造曹家。

  曹家出身孝莊皇太后的包衣,和老康關係密切,如今老康剛剛去世,若是換了旁人,估計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會拿他家先開刀,不過老四不是旁人,只有他能拉得下這個臉,抹得開這個面,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抓的就是這種典型。

  對於曹家的被抄,我並不同情,任何一個封建大家族都沒有乾淨無辜的,而且曹府不抄還哪來的偉大名著《紅樓夢》?所以當有人給他家求情的時候,我是一句話都沒說。不過我還是悄悄交代了身在江南的庭軒,注意他家後人的情況,多少接濟些,尤其是曹沾。其實我這是出於私心,主要是我還惦記著傳說中曹雪芹《紅樓夢》的完整手稿呢!

  在全國上下一片抄家聲中,雍正也贏得了一個“抄家皇帝”的封號,據傳聞連牌桌上都有了一種新打法名為“抄家和(胡)”。影響還真是夠深遠的!

  不管怎樣這場硬仗以老四大獲全勝而告終,狠狠剎住前清貪墨成風的弊病,扭轉了社會風氣。當然也給他帶來了不少罵名。

  年底,老四大冊后妃。冊立嫡福晉那拉氏為皇后,側福晉年氏為貴妃,側福晉李氏為齊妃,格格鈕祜祿氏為熹妃,格格耿氏為裕嬪。

  老四的后妃數量並不多,而且這幾個都是潛邸多年的舊人,除了皇后那拉氏,其餘幾個都是有兒子的。年氏年紀最輕,入府最晚,兒子也最小,可是她後來居上,老四到底有多喜歡她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此時正是年家榮寵最盛的時候!

  後宮名分已定,立儲之事也被提上議程。老四感慨自己這輩人在奪嫡之路上走過的艱辛坎坷的歷程,決定建立秘密立儲制度。召王大臣九卿面諭:“建儲一事,理宜夙定。去年十正月之事,倉卒之間,一言而定。聖祖神聖,非朕所及。今朕親寫密封,緘置錦匣,藏於正大光明匾額之後,諸卿其識之。”

  對他的這個決定,我舉雙手贊成。我一直就覺得在這個的社會裡,立儲這一國之大事本來也沒什麼必要玩民主,皇帝一人看準了決定就好,這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皇子們和大臣拉幫結派。只是可惜的是,自乾隆選擇了嘉慶開始,以後的百餘年間在選擇皇位繼承人這個重大問題上,大清的皇帝們就沒選對過幾次。當然,這也是受到備選者整體水平不高所限制的,只能感嘆大清三百年的人才都出在這幾十年了,要是太子、老八他們晚他個百八十年出生就好了!還是老康的基因好啊!

  雍正二年的春節,宮中的家宴冷冷清清,本來出席的人數就不能和老康那時候相提並論,而由於追債、嚴打等問題兄弟之間的關係也日漸緊張。老四這人又一向節儉,加之國喪未除,也不能搞什麼娛樂活動。在冷談尷尬的氣氛中食不知味的用過年夜飯,大家都早早退去。

  “八哥,看你的臉色不好,真的病了?”這段日子我一直忙,沒什麼機會去看望他,本以為他只是以生病為藉口的,現在看來卻又似真病了。

  “恩,一點小毛病,若非如此,哪敢稱病不當差,那豈不是欺君麼?”老八搖頭苦笑。

  “八哥,我會想辦法讓四哥明白你的!”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上那條不歸路的。太子的命運不是都已經改變了嗎?他們一定也可以。

  “呵,別費力了,他不會相信的。這次我稱病不出,他一定會認為我是在消極抵抗,是在和他作對,也許正等機會治我的罪呢!”老八黯然地看著高高的宮牆,不知是不是在等待解脫。

  “四哥會相信的,我願用我的身家性命為你和九哥擔保!”迫不得已我還有老康留下的玉牌,雖然那樣一定會讓老四很生氣,搞不好還會恨我入骨,不過總比看著老八、老九慘死好!

  “流雲,有你這句話,八哥就很開心了,不過你千萬不要這麼做。我知道他對你是不同,可是,也正因為如此,你越是幫著我們,他就會越恨我們。算了,聽天由命吧!”老八笑了笑,拉著我繼續往外走。

  我不會放棄的,自老四繼位後,老八和老九並沒做過什麼惹他嫉恨的事,難道那個小心眼還能單靠翻舊賬來治他們的罪?就算那樣也罪不至死吧!

  年後,西北傳來特大捷報,年羹堯大獲全勝,叛虜策妄阿拉布坦被俘。消息傳出,大快人心。這場耗日持久的戰爭終於結束了,外患已除,老四也能騰出手全力進行他的內政改革。

  龍顏大悅,老四命年羹堯將阿拉布坦等幾位叛將押械至京,他將親御午門受降。並恩賜年羹堯紫禁城內騎馬,百官午門外相迎。

  紫禁城內騎馬,又稱“賞朝馬”。這是大清對宗室及文武有功之臣的一種特殊待遇。原本只準親王、郡王等在紫禁城內騎馬。老康那時候,始恩准蒙、漢官員於紫禁城內騎馬,但被賜者寥寥可數。年羹堯以漢軍旗包衣出身,即便現在位列大將軍,這也的確是一個至高榮耀。

  月余後,叛將押至京城,我、十三還有幾個心腹大臣跟隨老四一起前往午門受降。遠遠看見年羹堯一身披掛端坐於棗紅大馬之上,一堆官員圍著他卑躬屈膝阿諛奉承,他眼高於頂愛答不理。那架勢頗有些韋小寶身披皇馬褂騎著高頭大馬衣錦還鄉之勢,總之一句話,小人得志目中無人!

  “萬歲爺駕到!”高無庸的一嗓子引得百官跪迎,年羹堯慢了半拍方才下馬見禮。老四微微皺皺眉,沒說什麼,走上前虛扶了他一把。

  受降儀式完畢,一行人回到養心殿。

  “亮工啊,你在西北這麼多年,如今局勢已定,你對那裡的軍事部署和地方管理可有何建議?”當著這麼多近臣的面,老四叫得這麼親切,可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皇上,臣在西北發現很多可用的人才,若能給予機會,定都能為國效力成就一番事業。”說著自懷中掏出一份奏摺,呈交給高無庸。

  老四接過來看了看,“恩,朕會看著用的。你在外多年,家中人也甚為惦念,去看看你妹妹吧!”

  年羹堯和幾位大臣離開後,老四把那份奏摺遞給我和十三。“你們看看吧,哼!”

  我們打開一看,那上面洋洋灑灑百十來個人名,有些是現任官員,有些是候補官員,還有些根本什麼都不是。呵呵,這個年羹堯可真是得志便猖狂,忘了他主子最恨什麼了!

  “這個年羹堯,太過了!皇上您打算怎麼處置?”老十三闔上奏摺,頗為生氣。

  “哼,還能怎麼處置,他剛立此大功,朕總不能為這種還沒發生的事斥責他吧!”

  老四面色陰沉沉的,我估計他此時心裡鬱悶著呢。這年羹堯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下屬,私人感情不錯,可謂亦臣亦友。為了樹立一個古今良臣明主的典範,免得落下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口實,這口氣他暫時忍下了。不過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心裡非常不舒服,這就像我們養寵物,把它從小養到大,很有感情,它本來也很聽話,可是突然有一天它咬了你一口,打它吧,心疼,不打吧,窩火!

  我本以為這件事到目前為止也就這樣了,沒想到那年羹堯還真不是一個老實的主,這幾日在京城很是上竄下跳。今兒,他帶著一筆豐厚的禮品跑到我家來了。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人,不過又很好奇他來幹什麼,所以就傳他進來了。

  “年羹堯叩見醇親王,王爺吉祥!”安倒是請的挺標準。

  “年大將軍多禮,請坐吧!”我擺擺手命常福上茶。

  “小王和年大將軍無甚深交,大將軍如此厚禮真讓小王愧不敢收呢!”哼,都是些好東西,他可真是沒少貪呢。

  “王爺此言差矣,誰人不知您和十三爺是當今聖上最得力的兄弟,羹堯是萬歲爺的奴才,自然該想萬歲爺之所想,來孝敬您是應該的。”

  呵,說的真好,感情是替他主子來犒勞我的!我未置可否,等著他接著往下說。

  “羹堯也期盼能像倆位爺一樣多替主子分憂,只可惜人微言輕,力不從心啊!”

  ■■,好個人微言輕啊,他那百十來個人老四多數都提升了,我和十三可都沒這麼大的面子。

  “年大將軍太謙虛了,如今你也是當朝一品,封疆大吏,百將之首,如果連你都人微言輕,那也沒幾個人能說得上話了!”這小子難道是嫌賞賜小,想進一步向老四討封?跑到我這兒到底是探風聲的,還是想讓我幫他吹風呢?

  “可是,自古因軍功而封王拜侯的也不在少數,羹堯也是想更好的為主子分憂!”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終於聽明白了,他是想做個“王”呢!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還為主子分憂,給你主子添亂吧!

  “,你可是要想清楚啊,自古異姓封王的沒有幾個好下場,韓信為漢室打下半壁江山,最終不也就落得個被呂后囊撲而死的下場嗎?”我瞟了他一眼,涼涼的說。

  “這個,王爺說的是,羹堯不打攪了,告辭!”他臉色變了變,終究沒再說什麼,起身告辭。

  “常福,替爺送送年大將軍!”我沒再抬頭看他,命常福送客。

  哼,瘋了,看來他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沒多久就有一批清流上摺子參年羹堯,被老四暫時壓下。可是後來越來越多的官員上摺子參他目無王法,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罪名林林種種,很多都是老四深惡痛絕,正在整飭的。

  儘管老四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處置他,但迫於壓力,還是調任年羹堯為杭州將軍。可是,這個處置並沒有擋住多如雪片的彈劾摺子,之後將年羹堯一貶再貶,直至閒散旗員。朝中要求把他逮捕下獄治罪的呼聲仍然很高。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這天,我和十三一起進宮,卻看見年妃帶著年僅三歲的福惠跪在養心殿大門外的石階上。

  “她們跪了多久了?”十三招過來一個小太監悄聲問。

  “回爺的話,貴妃娘娘帶著八阿哥求見萬歲爺,在這跪了有多半個時辰了。”

  老十三嘆口氣,走到年妃跟前,“皇嫂還是回去吧,福惠年紀小,你自己身子又不好,這是何苦呢!”

  “十三叔,我求求你帶我進去見皇上一面吧!”年妃宛如見到了救命稻草,拉著福惠連聲請求。十三被她們纏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向我使眼色求助。

  “皇嫂還是請回吧,事已至此求情還有什麼用?你這樣跪在這裡不肯走,想置皇兄於何地?眼看著你們母子在此受苦,不見吧,說他無情;見吧,他若是因為一個女人而改變決定,那就成了昏君!”

  聽了我的話,年妃如失去生氣的娃娃,雙眼無神,呆呆跪在那裡。

  “來人,送貴妃娘娘和八阿哥回宮!”我冷聲吩咐。

  “■。”幾個太監宮女過來攙走了她們母子。

  “唉,她也是個可憐人,你又何必說的那麼直接呢?”看著年妃的可憐相,老十三忍不住埋怨我。

  “哼,你有辦法別求我出馬啊!”他丫的管閒事,勞我給他解圍,還敢抱怨!

  “我不是琢磨著你一向善於開導人麼!”

  “我對自己不關心的人一向冷漠,不會花那麼多心思。”我冷哼。

  “啊,你!唉,還好我是被你劃到關心那堆裡的。”

  年妃不久後病重,而她去世後,老四也最終對年家動手。


☆、第六十二章

  年羹堯一案算得上雍正開朝第一大案,最終廷臣議年羹堯罪九十二款。雍正下旨:年羹堯賜死,其子年富立斬,余子充軍,免其父兄緣坐。而隆科多也因與年羹堯的姻親、結黨等問題被削爵,派往阿蘭山修城。這兩個雍正朝顯赫一時的開國功臣,終究以一種慘淡的方式退出了歷史舞台。

  而老四寡恩的名聲也就此留下。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談論者們往往並不清楚其中的是是非非,只是根據看到的一點點現象,加上自己高超的想像,如說書般不斷豐富著故事。而輿論通常是同情弱者的,很明顯與皇帝相比其他人都是弱者,所以故事中的老四越來越壞,其他人越來越好,野史就是這麼誕生的!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大案期間,我們自家人也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狀況。

  老十受命護送前來謁見老康梓宮的喀爾喀大汗返回喀爾喀蒙古駐地,行至張家口稱病不走了,私自停下找了個地方住,並在與人說話時稱老四為“雍正新君”。

  消息傳回,老四勃然大怒,要治老十的大不敬罪。看著在氣頭上的老四,我也沒敢上前求情,生怕像老八說的,適得其反,好不容易在事後找了個機會,替老十說了句話。

  這天老四看摺子看累了,非拉著我陪他下會兒棋。

  “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棋臭著呢,幹嘛非和我下,找十三哥啊!”天知道我最討厭下圍棋,這麼多年也沒點長進,連閒人都不稀罕和我玩。

  “呵呵,臭是臭了點,不過好在真!”不容我反對,高無庸已經將棋盤擺好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說我是真的臭,不是裝著臭,不過,他和我這種臭棋簍下棋還能有什麼成就感不成?

  “我讓你三手,開始吧!”老四興致勃勃,甚至有些神采飛揚。

  我深表懷疑,他如此期待的原因是因為我下棋時那副痛苦糾結的樣子很能取悅他!他就是那種將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拿我來給他休閒取樂的人!

  “攤丁入畝的事我打算在江南先開始試行,你說派誰過去主持合適?”老四一邊下棋一邊和我談論政事。

  “四哥中意誰?”他心裡一定有數,不是真的要問我。

  “李衛。只是他出身低,我擔心又有人出來反對。”

  “那小子是不錯,夠機靈,那就由我先保薦他吧!”看我多上道,老四想做扣,我就配合他演雙簧。

  “恩,好。不過,江南那邊的情況我要先摸清楚,所以我打算派弘時和弘歷過去,他們也該出去歷練歷練了。”

  “啊,也好。對了,四哥,你還在生十哥的氣嗎?”看老四心情不錯,我小心的提起這茬。

  “哼,那個混人,你休要提他。”

  “呵呵,四哥也知道他混,說話從不經大腦的,就別和他一般見識了!”

  “他是混,沒那麼多彎彎繞,只怕是有人教他那麼說!”老四忽然狠聲說。

  眼看著他又要上演變臉絕活,我趕緊岔開話題,“哎呀,剛才那步走錯了,重來!”我按住老四想要收起我的黑子的手,嘻笑著把他的白子還給他。

  “還帶你這樣的?”老四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怎麼了,四哥說讓我三手的麼,這才第二手。再說,犯了錯就得允許人改麼,人家都後悔了,你總得給個機會麼!”

  老四涼涼看了我一眼,“敢跟我耍賴的,也就你一個!”

  “嘿嘿!”我訕笑。

  “對了,二哥要離開了,他傳來消息說想見你一面,你抽空去一趟吧!”半響後,老四悠悠地說。

  “恩,好!”這倒是個好消息。

  幾日後,我離開京城去看望胤礽。他約我見面的地方即不是護國寺也不是鄭家莊,而是直隸府轄下的一個小村莊。

  我騎在馬上,遠遠看見一身普通民裝的胤礽氣定神閒地坐在村旁的茅草亭裡喝著大碗茶。乍一看還以為是蒲松齡等著聽人講故事呢!

  “二哥可真自在!”我一路行來,渴壞了,端起一碗茶咕咚咕咚喝下。

  “呵呵,可還入得了你的口?”他笑咪咪地看著我。

  “還好,我這人沒那麼多講究。不過,二哥被養刁的胃口能喝的下這種東西倒是讓我詫異。”其實這茶也沒那麼難喝,只是和宮裡的比起來就差遠了。

  “呵呵,人不刁了,自然胃口也就不刁了!”他對我的調侃很是不以為意。

  “說得好!二哥為什麼在這裡,是長住嗎?”這村子沒什麼好風光,不像被選來隱居的地方啊!

  “不過是暫時安頓一下,很快就會離開了。”

  “,那二哥要去哪?”

  “暢遊大江南北,盡覽五湖風光!”說這話時他眉眼帶笑,渾身透著一股瀟灑快意。

  “?端的是逍遙快活,也帶上我吧!”自助游啊,我嚮往已久的美事兒!

  “呵呵呵,如果老四肯放人的話,我倒是沒什麼意見!”說著哈哈大笑起來,“你還是慢慢地等吧!”很明顯的幸災樂禍!

  “哼,不說這個了,讓人難過。二哥這一路上可有人照料?要多注意身體啊!”畢竟是被人侍候慣了的人,我可不認為他具備完全的民間生活自理能力。

  “恩,有他們跟著我,你不必擔心。”話落,亭子外閃出兩個人影,我很久以前曾在老康身邊看見過他們。只是不知是老康安排好的,還是老四派過來的。

  “這樣就好,二哥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還有弘皙,他會一直待在鄭家莊的。老四說會好好照顧他。”

  “二哥放心吧,還有我呢!”放了老子,留下兒子,老四到底還是不放心吧。

  “我倒不是擔心,只是難為那孩子了!”胤礽眼中劃過一抹哀傷,許是覺得弘皙被他這個當爹的連累了吧。腦中忽然想起了那年自江南返回時,弘皙在城外等我的情形。

  “恩,弘皙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二哥日後記得常和我聯繫,有什麼事情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你說,我也會找你的,別的且不說,少不得讓你贊助我些路費呢!”他衝我眨眨眼半開玩笑的說。

  “呵呵,好說好說!”看著他現在精神的樣子我真的很開心,同時也更堅定了我改變我所關心的人的命運的決心。

  那日我們聊了很久很久,這麼多年來我們都不曾說過那麼多話,像是要把這一輩子的話都說光似的,誰也不確定再相見會是多久以後的事情。

  我返回京城不久,廢太子的死訊傳出,被追封為理密親王,依親王禮下葬。而老十也被老四削郡王爵,在張家口就地拘禁。

  之後發生了一件讓我憤怒非常的事情,也因此與老四發生了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爭執。

  前往江南辦差的弘時和弘歷在返京的路上遭人刺殺,弘歷身中劍傷,弘時也掛了彩。二人進京後,一個被送往宮裡療傷,一個被老四勒令在家閉門思過。只因有人懷疑弘時是策劃這次刺殺事件的主謀。

  “四哥,難道連你也懷疑時兒嗎?”我闖進養心殿,大聲質問老四。

  看著我有些失控的樣子,他揮退所有下人,“我沒說懷疑他,只是事情還需要調查。”

  “那麼四哥查到什麼了?”

  “還沒有。”他涼涼地說。

  “既然還沒有,為什麼就把時兒關了起來不讓人見?”我急聲追問。

  “他不是有重大嫌疑嗎?”被我的態度惹惱了,老四的語氣漸冷。

  “沒有證據就沒有嫌疑!”沒被他的冷臉嚇住,我照樣頂了回去。

  “你要證據是吧,那就拿去看!”

  老四低吼,扔給我一摞紙,上面是這次事件的調查記錄,目前所有證據的矛頭都指向了弘時。

  “我不信,時兒是我帶大的,我比你更了解這個孩子,讓我去見他!”直覺告訴我弘時被人陷害了,我一定要救這孩子。

  “你——好吧!”嘆了口氣,他遞給我一塊令牌,我接過,轉身頭也不回地趕往弘時的阿哥府。

  “雲叔,我可以出去了嗎?”看到我來,弘時很高興,一掃頹廢,滿臉笑意地迎上前。

  “好孩子,你告訴雲叔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毋躁。

  “我也不是很清楚。本來我和四弟辦妥了差事,我是建議從水路返京的,可是四弟說水路太慢,我們就一起選定了這條陸路。誰知竟會遇到刺殺,混亂中四弟中了劍,侍衛們拼死守護,刺客們見撈不著什麼好處就撤了。雲叔,我知道有大臣懷疑是我派的刺客,可是真的不是那樣的!”弘時眼圈泛紅,委屈至極。

  “我相信,我的時兒不可能做那種事情。”我堅定地語氣給了他一些勇氣。

  “時兒,如果雲叔讓你放棄所有的一切遠走他鄉,你願意嗎?”到了最終選擇的時刻了,就算他不願意我也會強行把他帶走。

  “您知道的,我並不喜歡現在的生活,以前擔心不孝,放不下阿瑪和額娘,現在看來皇阿瑪大概也不喜歡我這個兒子吧,至於額娘,她會得到很好的照顧,也用不著我擔心了。雲叔,我只是很遺憾,皇家的親情真的就那麼難嗎?”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他心裡大概也猜到事情究竟是怎樣的吧。

  “別難過,你還有雲叔呢,好孩子,你等著,雲叔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弘時自幼就投我的緣,我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看大的,從他很小的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除非是不可抗拒的自然原因,不然,我一定不會讓他早早離世。

  我匆匆趕進宮中,但並不是急著找老四,而是去見這樁刺殺案的另一個主人公。

  弘歷正靠在床頭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麼,身上纏著紗布,面色略有些蒼白。

  “四阿哥的傷勢好些了嗎?”

  “啊,雲叔,您來了,侄兒給您請安!”說著作勢下床行禮。

  “好了,不必多禮了,躺著吧!”我上前按住他。“現在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勞您費心了。”他小心地看了看我,許是在琢磨我這麼晚來是不是簡單的來探病的。

  “恩,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最近有很多風言風語說是你三哥幹的,你怎麼看?”我也不多廢話,直接挑明來意。

  “三哥他——應該是意外吧!”他用了一種很不確定的語氣。

  “意外?哼,回京的路線是誰定的?”我把問題提的更明確。

  “是我和三哥一起定的。”他快速回答。

  “一起?”我緊盯著他的眼睛質問。

  “恩,最初三哥本來想走水路,可是我嫌水路慢,我們就一起定了這條陸路。”他眼一眨不眨地回視我回答。

  “,你們做了決定後,幾天遭遇刺客的?”我繼續盯著他問。

  “不到十天吧。”他眼睛眨了下。

  “那麼,據你估計從你們作出決定的地方把消息傳回京城再安排人半路刺殺需要多久?”我迅速追問。

  “啊,雲叔,我從沒懷疑三哥啊,三哥不會那樣做的。”眼神開始閃爍。

  “那是當然,我從不懷疑是弘時,可是,總是有人做的,是誰呢?”我現在的眼神一定很銳利。

  “這個,侄兒也不清楚。”他垂下眼。

  “呵,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回了。”我輕笑。

  “侄兒送雲叔!”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些許不安。

  “不用了,歇著吧!”我轉身,冷笑。

  哼,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現在就開始耍這些手段,你還嫩了點兒!真的以為做的天衣無縫,瞞住所有人的眼睛了嗎?

  我又回到養心殿,屏退所有下人,冷聲問,“四哥,你應該清楚吧,這件事絕不可能是時兒做的,要我給你找出這些證據中的漏洞嗎?”

  “流雲,你也該明白我的,我必須做出選擇,弘時他不適合這個位子,而弘歷,連皇阿瑪都很中意他,我的兒子中也只有他合適了。”說這話的老四也很無奈。

  “所以,四哥要為了這個合適的兒子,捨棄另外一個好兒子嗎?”我的理智能理解他,但我的感情不允許我接受這個事實。

  “我沒有辦法,這件事必須到此為止!”他狠下心厲聲說。

  “好啊,那麼四哥打算怎麼處置呢?”我嗤笑。

  “把弘時革除宗籍,著宗人府圈禁。”那聲音就像手術室的大夫宣布病人死訊時一樣冷漠。

  “不行,你想要時兒的命,除非我死!”我尖聲反對。

  “我什麼時候說要他的命了,只是把他關起來。”老四耐心解釋。

  “這和要他的命沒有區別。”歷史上的弘時就是被關不久後就死了的,那個弘時到底是怎樣的我不清楚,但我絕不允許我的弘時被冤枉死。

  “流雲——好,那你說怎麼辦?”老四終於妥協了。

  “四哥,既然你不想要這個兒子了,那就把他過繼給我吧,反正我不在玉碟上,這不就和割除宗籍一樣麼,然後就像二哥那樣,我會帶著他遠走他鄉隱姓埋名的。”凡事都可以比照胤礽那樣處理,多好啊!

  “可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而且,若是他將來……,唉,會很麻煩。”老四猶豫。

  “沒什麼可是,明白說吧,時兒是我看大的,我最清楚那孩子,他對那個破位子根本不感興趣,四哥放心吧,也讓弘歷放寬心吧!”我也惱了,有些口不擇言。

  “流雲,你就是這樣看我的?”老四吃驚地看著我,眼神很受傷。

  “四哥是個好皇帝。”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悶悶地說。

  “但不是個好兄弟,好父親,是嗎?”老四反問。

  我沉默,從他現在以及以後可能會做的事上來看,的確如此。

  “唉,你先回吧,我再考慮考慮。”

  我走出殿門,回頭看時,老四消瘦的身影孤單地映在窗稜上。


☆、第六十三章

  因為弘時的事情,我和老四陷入了冷戰。在他作出一個能讓我接受的決定之前,我不打算理他。我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孩子氣,而他對我已經相當容忍。做為一個帝王,我欣賞他,做為一個兄長,我敬重他,我可以明白他做為決策者的無奈和身在皇家無親情的悲哀,但我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這種骨肉相殘的事情出現而無動於衷。

  這段日子我告假稱病,既沒有進宮也沒上早朝,只是時常去弘時的阿哥府,陪他聊聊天。老十三抱怨說我偷懶,把他一個人累得像個陀螺一樣,讓我多多體諒老四,別和他嘔氣。他說事情可以慢慢處理,反正弘時還年輕。只是,他不明白我擔心的是什麼,我有多害怕弘時、老八、老九他們會如歷史記載一般死去。

  這天,許久不曾出門的老八來到我家,皺著眉頭語重心長的對我說:“流雲,你一直是個明白人,這次為什麼這麼衝動呢?他是皇上,是不會允許任何人觸動他的權威的。”

  “八哥,我並不想觸動他天子的威嚴,只是想留住一份親情。人活著不能只有理智沒有感情。”不知不覺我從冷眼旁觀變成身陷其中,我目睹了他們這一世的人生軌跡,也為了這些原本是故事中的人而心痛。

  “親情,呵呵,自古無情最是帝王家,你想要的東西在我們這裡是多麼的難得。老實說,你已經很盡力了,也改變了很多人,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存在,很多事情恐怕連現在的結果都沒有呢。就這樣吧,別在和皇上扭著了,即便你很特殊,他也不會一直讓著你的,你難道想和他鬧僵嗎?我不想看著你有事。”老八面色淒然,感情,對於生在皇家的人來說似乎成了一種奢望,無論親情還是愛情,他們得到的都是被打了折扣的。

  “我不想和他鬧僵,但我必須堅持。”他不知道,如果我連弘時都救不了,那他和老九就更不用提了。如果事情鬧到最後到了我必須依靠老康留給我的玉牌才能逼老四就範的地步,那我和老四之間就真的再無輓回的可能了。

  僵持了近十天,老四派人來傳我進宮。剛踏進養心殿的大門就看見弘歷直挺挺地跪在殿中央,而熹妃和齊妃也垂首站在一邊。

  “臣弟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恩,起吧!”

  “兩位皇嫂吉祥!”

  “叔叔吉祥!”

  我又轉向兩位皇妃,相互見了禮,站定。

  “他們是來給弘時請願的,弘歷說他願以性命擔保此事和弘時無關。”老四解釋。

  他們母子這是來做樣子嗎,我未置可否,等著老四的後話。

  “皇三子弘時年少放縱,行事不謹,朕決定將他過繼給醇親王代為管教,自今日起,朕之一切與他再無瓜葛,你們都聽明白了?”

  “臣弟(臣妾、兒臣)明白。”

  “你們先退下吧,醇親王留下。”

  三人走遠後,老四看著我冷聲說:“這回滿意了?”

  “皇上聖明!”我嘻笑。

  “哼,就你有這麼大膽子,敢跟朕鬧。”臉色很陰,聲音很冷,不再似以往我們獨處時那般和藹。

  “臣死罪!”我跪地請罪,他用了“朕”啊,這是要收回我對他稱呼上的特權了嗎?

  “算了,至少你還拿我當你四哥。把他帶回你家吧,但暫時不準離開。弘歷,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他自己跑去乾清宮跪了一夜,我想他也應該得到教訓了。以後,由你守著弘時,應該也無事了,就別急著讓他離開了。”老四揮揮手讓我起來,聲音盡顯疲憊。

  “好,我聽四哥的。”我知道他這段日子過得也很辛苦,既然他又自稱“我”了,我們都盡力把這件事就這樣翻過去吧。

  “過來,看看這個。”

  他遞給我一份密折,我看過後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這真是一波剛定一波又起,都不給人留個喘息的機會。

  那上面匯報的是老九在西寧用西洋文字作代碼和他兒子暗通消息的事。看這意思是要給他扣個謀逆的大帽子。我琢磨了半天到底該怎麼措辭,才能讓老四不至於太反感。他和弘時不一樣,弘時畢竟是老四的兒子,而他是被老四當作政敵的,我若是太激烈了,只怕適得其反。

  “你怎麼看?”老四緊盯著我,似乎不想漏過我一絲表情的變化。

  “唉,這些字母是什麼意思臣弟也看不明白,不過我想應該不至於像密折所想的那樣。我倒覺得九哥追求新奇的可能性更大些,或者是他嫌四哥看得太緊了,故意為之。”以我對老九的了解總覺得後面這種可能性更大些,他可真是沒事找抽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等著糾他的錯處嗎,他還緊著給人提供機會!

  “哼,你真的這麼認為?想當初他可是不遺餘力的支持老十四奪得大位,我可不覺得他會這麼甘心。”老四冷哼,似乎在嘲笑我的敷衍。

  “四哥這話說的,當年我也為支持十四哥做大將軍王出了不少力呢,你也懷疑我嗎?”再說你自己不也是舉薦的他,還在私底下和他做了交易嗎?

  “你後來不是因為你福晉詐死的事兒被老九威脅了才幫他的嗎?那怎麼能一概而論。”唉,和著我就做了這麼點秘密的事,要瞞的一個沒瞞住,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四哥誤會了,雖說和九哥一起督造戰車確非我本意,但也不是因為被威脅,畢竟那也是一件提高大清軍隊實力的好事,九哥從不曾用那件事威脅過我。再說,九哥當時全力支持十四哥是因為他認定皇阿瑪所主意的繼位人是他,所以才想幫他提高威望,可是後來皇阿瑪已經很明確的告訴九哥他錯了,從那以後,他也就死了那份心了。”此時事關重大,我必須明確地讓老四知道,老九絕不會做什麼危害他皇權的動作。

  “他死沒死心你又從何知道!”老四不屑,冷聲回道。

  “四哥可知六十年時十四哥回京復命,曾要求八哥、九哥在皇阿瑪重病時提前通知他,後來的情況你也知道,皇阿瑪在暢春園一病月餘,如果他們真的想傳什麼消息出去也並非沒有可能。”如果他真想做什麼何苦等到現在,在你皇位沒坐穩時挑事豈不更好?

  “?我原本以為你和我更親近,現在看來你和他們走的也挺近的,這麼機密的事情都不瞞你。而你的嘴還真嚴,直到今天這種情況才把他那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說出來。”啪的一聲,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面沉似水。

  “四哥,你應該明白我這個人,我不會為了那種不大可能發生的事去挑起不必要的麻煩。”既然已經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麼可瞞著掖著的,乾脆都說清楚。

  “哈哈,這就是你中立的方式嗎?我真的很好奇,在你心中我們這些兄弟是不是都是一樣的,沒什麼遠近之分。如果當初皇阿瑪選擇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會這樣盡心盡力地去輔佐別人,甚至可能利用你手中的金紕令箭將我斬落於馬下!”老四冷冷地盯著我,似乎已到了暴走的邊緣。

  “呵呵,哈哈哈,四哥你知道嗎?如果皇阿瑪選的人不是你,我只怕活不到現在了!因為舒敏詐死的事情,皇阿瑪說我這個人主義正得很,他要我將自己心中認可的人寫在他的手掌上,你覺得如果那個人真的不是你,我還會站在這裡嗎?”我冷笑,他終於開始懷疑我了。

  “那你為何還要處處維護他們,惹我生氣!”他語氣漸緩,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抱怨。

  “他們都是我們的兄弟啊!而且皇阿瑪臨終前要我盡力保全他們,四哥,難道皇阿瑪沒有這樣囑託你嗎?”老康既然將太子的事交代的這麼清楚,又怎會不提及老八、老九呢,他難道不是想利用太子的事讓老四明白凡事還可以有另一種選擇嗎?

  “可那也要看他們自己都做了些什麼!”老四不肯輕易鬆口。

  “唉,八哥從很早就已經放下奪嫡的奢望了,而九哥他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想法,你登基前後他們沒做過什麼威脅你皇權的事情,如今,他們更是都在你的掌控中,四哥為什麼就不願意相信他們,為什麼就不能對他們寬容一些呢?”是因為做對手太長時間了,所以難以放心嗎?

  “不是我不想寬容,你也知道,江南的弊案,朝中的朋黨都和他們有著直接的關係,不把這些事情處理好,我其他的政策還怎麼實施!”我明白,這麼多年來老八就像一棵大樹,在樹下乘涼的人有好有壞,而如今,這棵樹成了老四眼前最大的障礙,恨不得將他連根拔起。

  “那也不一定非置他們於死地不可啊!還是有其他辦法的啊,比如像二哥那樣,不是就很好嗎?”我必須牢牢抓住胤礽這個老康留下的典範。

  “流雲,那樣做畢竟都是有隱患的,一個還好控制,多了那還得了!”

  “四哥,皇阿瑪臨終前還留給我另外一樣東西。”我掏出老康的玉牌遞到他眼前。“我想他可能是希望我在迫不得已的時候用他來保全住兄弟們和我自己吧。可是我並不想用這個東西來逼迫你,你知道嗎?我之前用過它一次,是在你的登基大典上。”

  老四神色複雜地看看我,又低頭盯著那塊玉牌陷入了沉思。

  “四哥,我還是希望你能仔細考慮考慮,對他們寬容一些。我先走了。”我將玉牌留在了他的御案上,轉身離開養心殿。我知道他需要時間仔細想清楚,而我賭他願意放他們一馬。

  沒幾日,廷臣宣示老九罪狀,並及老八和老十四,老四削了老八、老九的爵,將老八拘禁在宗人府,老九圈禁在保定,老十四從景陵移至壽皇殿禁錮。

  旨意下達後的第五天,老四詔我密談。“你這次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老八和老九帶走嗎?”

  “保證不出問題!”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微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垂下眼,低聲說:“好吧,走吧!”

  “謝謝你,四哥!”我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他的。

  雍正四年九月,醇親王因病告假,舉家移居江南。

  請注意作者有話說!


☆、第六十四章

  青山環繞,綠水依依,烏蓬小船水中盪漾,悠揚的古琴旋律為這和美的景色平添一抹古韻。

  我坐在船頭,細數著水面上的一漣漪,享受著這份寧靜與平和。這一世紛紛擾擾多年,終於回歸了這一片安寧。

  琴聲忽然停止,回頭一看,馨兒停住了撥弦的動作,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青衣公子,獨坐船頭,神情恬淡,笑意難掩,仿似融入這景致的畫中人一般,讓人痴了!雲哥哥在想什麼美事,說來聽聽。”馨兒的神情半是認真半是調侃。

  “呵呵,夫人這是在誇獎為夫嗎?此情此景與夫人攜手共賞不就是一幢美事麼!”我將她擁入懷中,相依相偎,同看這青山綠水。

  “你又逗我,我才不信你剛剛什麼都沒想!”她嗔怪。

  “恩,回顧這半生,覺得自己很幸福,人生能夠擁有的,我幾乎都擁有了,當真沒白活這一世,所以在偷笑!”我半真半假的回答。

  “呵呵呵,如此說來,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做夢都該笑醒。”說完我們相視而笑。

  “老爺,夫人,快回家吧,兩位少爺回來了!”

  “雲哥哥,你聽,是時兒和閒人回來了,我們快回去吧!”聽到金大的召喚,我們連忙劃動船槳向岸邊行去。

  “老爺、夫人,兩位少爺出海回來了,帶回很多好東西,現在正在院子裡等著你們呢!”話音未落,弘時和閒人從前方迎上來:“爹,娘!”

  “時兒,閒人,快過來,娘看看!”倆小子一左一右挽住馨兒的手臂,“娘,我們回來了!”

  “好、好,平安回來就好,黑了、瘦了!”馨兒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眼角閃著淚花。

  閒人忙拿出手帕幫馨兒擦眼淚,“娘,您別哭啊,我和哥哥不是都平平安安的嗎!”我走過去拍拍她的手,“孩子們長大了,就該出去鍛煉鍛煉,你看出海這幾個月,不是更硬朗了嗎!”

  “好小子們,有什麼收穫啊?”我轉向兒子們,岔開話題,免得馨兒還在那感懷。

  “兒子們增長了不少見識,也換回不少好東西,還有就是,恩,我認識了一個姑娘。”弘時轉身,從他身後的一群人中拉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偏麥色的肌膚,算不上很漂亮,但有一股很陽光的味道。

  “她叫海容,是位漁家姑娘,她爹爹去世後,她女扮男裝上了我們的船打工,後來我們遭遇了一場大風暴,是她沉著冷靜的指揮,我們才能化險為夷。爹爹,我想,恩,您明白吧?”弘時說到後來,害羞的笑著,偷偷地向我尋求肯定。

  我笑著衝馨兒點點頭,她走過去拉住那姑娘的手。“海容姑娘,跟我走,我們回去給你選間房間。”

  “時兒很喜歡她?”看著她們率先轉向後院,我拍拍弘時的肩膀問。

  “恩,您不知道,她在風暴中沉著應對,機智勇敢的樣子有多美,雖然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漁家姑娘,但時兒想娶她為妻,就像您和娘一樣,一生一世與她相伴,您同意嗎?”

  我大笑,“時兒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呢!走,我們一起到你八叔、九叔那邊坐坐,也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我們爺三個來到老八、老九的院子時,他們哥倆正坐在老榕樹下面下著棋。

  “哎呀,又要輸了,我下了一輩子也下不過你!不行,重來!”老九耍賴,撥亂了棋局。

  “不過是玩玩罷了,何必那麼在乎輸贏呢?”老八抿口茶淡淡地說。

  “話說,我到現在都有些不敢想像。”老九一邊收著棋子,一邊不住搖頭輕笑。

  “什麼,不敢相信四哥就這樣放我們走了,平靜地過了這麼多年?”老八不緊不慢地替老九說完。

  “不全是,我更奇怪的是四哥為什麼連流雲也一併放出來了,我覺得他心裡一定是希望流雲留在他身邊幫他的,難不成就是為了看著我們嗎?那也太大材小用了吧!”老九聳聳肩,表示不可理解。

  “也許是因為四哥是懂流雲的吧!”老八抬頭望望天空,淡淡地笑著。

  “九伯伯,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我告訴你,是因為四伯伯最疼閒人,他知道閒人不喜歡京城的生活,所以讓我們回江南來玩!”閒人幾步竄到他們身邊,沒大沒小地拍著老九的肩膀。

  “哼,你小子大言不慚,說他最疼你阿瑪我倒是信。”老九白了他一眼,“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我和哥哥從海外給兩位叔叔帶了禮物,看看喜不喜歡。”倆人將掏回來的新奇玩意兒擺到石案上,都算不上什麼貴重的禮物,只是些不常見的小東西。

  “■,不錯,倆小子還知道惦記叔伯們!這些東西倒也有意思,正好打發時間。”老九隨意擺弄著。

  “嘿嘿,時哥哥還給我帶回一位嫂子呢!”閒人笑嘻嘻地爆料。

  “呵,看來咱們家要辦喜事了!”老八眉眼帶笑,讓人如沐春風。

  我們正討論著怎麼給弘時辦一個熱熱鬧鬧的婚禮,金大慌慌忙忙地跑進來,“老爺,老爺,咱們家來客人了!”

  “恩?誰呀,讓你大驚小怪的!”這個金大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也算見過大風大浪了,什麼人把他驚著了?

  “呵呵,您看看!”金大側過身,讓出他身後站著的人,那天生的尊貴配上如今淡泊的神情,不是胤礽是誰?

  “二哥!”我欣喜。

  “二伯!”弘時驚呼。

  “天啊,二……哥,這,這是真的嗎,你不是早就……”老九不知所云。

  “呵呵,嚇到你們了?我還活著呢!”胤礽搖搖摺扇,笑咪咪的說,一點也不在意他的突然出現帶給大家的震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八的反應還算正常,替大家提出疑問。

  “皇阿瑪臨去前就安排好的,就像你們一樣,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看胤礽沒有回答的意思,我只好代答。“二哥怎麼找到這來了,這幾年是不是走了很多好地方啊?”一別數年,我不是沒派人暗中找過他,可都杳無音信,沒想到他今兒居然自己找上門了。

  “恩,是走了不少地方,不過我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再美的景致也看不出韻味,也好的美食也吃不出味道,所以,我決定到你們這來湊湊熱鬧。”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盤纏花光了,以後就打算吃你們的了!哈哈哈!”

  “天,八哥,你確定這真的是二哥嗎?”老九拉拉老八的衣角,一臉的不敢相信。

  “恩,應該是吧!”胤礽難得一見的風趣幽默把他們都嚇傻了,看來這人的風格還是不能變的太突然,至少對某些接受能力差的人來說,得給他們一個適應期。

  “老爺,又來客人了!”這邊的驚喜還沒消化,金大又跑了進來。

  “又是誰呀?”今兒是什麼好日子麼,怎麼都湊一起了?

  “兩江總督李衛李大人來了。”

  “,又不是什麼稀客,讓他進來吧!”自從我們遷居江南,李衛就成了我和老四、老十三的聯絡員,經常跑個腿兒送個信兒啥的,算不上啥客人。

  “嘿,這小要飯的升得還真快!”老九嘀咕。

  “奴才李衛給幾位爺請安,幾位爺吉祥!”李衛看見胤礽,愣了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行了,別客套了,有什麼事,說吧。”

  “這是主子讓奴才轉交給您的信。”他從袖筒裡掏出一封信給我,是老四的親筆。

  我打開信細讀,一直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下。老四在信中說十三的身體大不如前,太醫們都建議讓他放下一切事物好好休息,老四已決定下個月就把他送到我這來,讓我提前做好準備。

  一月後,十三和他的福晉姚佳氏在兩名親隨的護送下順利抵達,之後我們為弘時辦了一場隆重又熱鬧的婚禮。婚禮並不奢華,基本上按照漢族的風俗舉行,觀禮的都是自家人,閒人和陸家幾個年輕的小輩一起過了把鬧洞房的癮。給我們平靜的隱居生活增添了不少喜氣。

  時光匆匆而過,又是一年春來到。今天是個好日子,因為我升職了,升職做爺爺。弘時和海容成親幾年,終於給我添了個孫子,想我今年也不過四十多歲,居然也子孫滿堂了,啊,古代的早婚早育也是有點好處的啊!

  孩子滿月那天,他的各位叔公都送了不少禮物,李衛那小子也抬了幾個大箱子前來道賀。

  “你這禮是不是也太多了點,你小子不是做了貪官,到爺這轉移贓物來了吧!”我攔下李衛正命人往院子裡抬的幾口大箱子。

  “嘿嘿,這個是奴才送給小主子的。”李衛從懷裡掏出一個金鎖遞給我,“這些是主子送來的,至於是不是給小主子的,您看了就知道了。”李衛神神秘秘地說。

  我命人打開幾口箱子一看,都是老四慣常使用的東西,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雍正十三年八月,雍正皇帝駕崩於圓明園九州青晏,在那之後不到十天,老四就坐在了我家炕頭上,美其名曰我們這幾年過得太愜意了,他看著眼紅。

  爆竹聲聲辭舊歲,歡天喜地過大年。難得這一家人拋卻了身份地位重新坐在一起,我決定策劃一個全體參加的活動,讓大家把這相親相愛的一刻永遠地刻在記憶裡。

  我命金大把需要的東西全部抬到大廳裡,然後向眾人宣布:“大家來一起包餃子,像普通百姓一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過一個歡歡樂樂的年!”

  沒人理我,下棋的下棋,打馬吊的打馬吊,聊天的聊天。豈有此理,我大喝:“所有人都來包餃子,不動手的不給飯吃!”

  這一嗓子比較好用,一個個情願不情願的圍坐在桌子旁。

  “流雲,我們也不會啊!”老四代表發言。

  “不會可以學啊,誰生下來就會啊,人出生時只會吃喝拉撒,後來不是都各有所長了嗎?”我駁回。

  一聲令下,眾人開始和面皮、餃子餡戰鬥。

  “流雲啊,看來我們要剩餡了!”

  “很好,說明我們明年都有肉吃!”

  “那這些餡?”

  “再和點面就好了。”

  “流雲啊,這回我們要剩面了!”

  “很好,說明我們明年都有新衣服穿!”

  “那這些面?”

  “可以變成片湯。”

  “爹爹啊,我們的餃子煮露了!”

  “笨笨,那叫正!”

  “,爹爹,我們的餃子都正了!”

  “很好,說明我們明年會賺個缽滿瓢滿!”


☆、第六十五章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把結局一放出去有四天了,我發現點擊一直不高,難道說大家都在等這個版嗎?

  唉,為了不讓感情過度得太突然,這個版本的結局會略微長一點點,今兒主要是過度,以後會有肉肉吃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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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雍正八年。我立於山頂俯瞰著山腳下的村莊,寧靜而質樸,這就是這四年我們生活的地方。

  四年來,我的身邊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弘時在前年找到了自己想要牽手一生的愛人,為我們這個大家庭新增一位成員。然而,也有兩位親人永遠離開了我。待我如父親一般的陸老伯,還有陪伴我走過二十多個春秋的我的妻子寧馨。

  尤記得馨兒臨去之前對我說,她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為她得到了這世上女人渴望而不可求的專一的愛。但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對她的感情親情遠大於愛情,忽然想起舒敏離開前曾說的話,我這人理智得有些可惡,連感情都被限定在自己可控制的範圍之內。呵,她真的沒說錯,我從不曾放任自己的感情,也許是怕自己愛不起吧!

  唉,我也老了呢,竟然開始回顧人生了!一抹苦笑溢出唇邊。

  “老爺,京城來信了。”金大氣息略紊亂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看來爬山爬得很著急。

  我看著信,眉頭不覺皺起。老四在親筆信中說,十三病重,太醫們束手無策,期盼我回去見一面。

  這些年來,我一直牽掛著老四和十三的健康,臨離京時還特意留給他們每人一份藥膳單子,針對他們各自的身體狀況,囑咐他們好好調養身子。之前的信中他們從不曾提起有生病的跡象,為何這封信來的如此突然呢?難道是什麼急症嗎?難道十三真的會如史載一般在今年病逝嗎?

  我急忙命金大準備北上的行裝,辭別了老八、老九,於第二日快馬加鞭一路趕往京城。

  因為腦中總會浮現十三病臥床榻行將離世的畫面,我馬不停蹄星夜兼程,沒出十日就進了京,直奔怡親王府。可在王府轉了一大圈也沒找到十三的影子。

  十三福晉訝異地盯著突然出現的我問:“流雲弟弟這是找什麼呢?”

  “十三哥呢?”我急切的問,難道還是晚了嗎?可是沒見府上有操辦喪事的跡象啊!

  “爺在圓明園和皇上商討國家大事呢!”十三福晉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快死的人還能商討國家大事?我隱約嗅到一股陰謀的味道。“十三哥的身體怎麼樣,可有什麼急症?”

  “沒有啊,爺身體雖算不上很好,但也還沒什麼大礙。”

  好啊,兩個可惡的老傢伙,居然敢耍我玩!

  我怒氣衝衝直闖圓明園九州青晏,一路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凡是敢上前阻攔的侍衛,一律拍飛。我闖進殿時發現那老哥倆居然盤腿大坐在暖炕上下棋。真氣的我六神離體七竅生煙!

  許是我連日趕路不修邊幅再加上怒火沖天的樣子有些像從地府跑出來的小鬼,倆人都嚇呆了。

  過了半響,還是老十三先反映過來,乾笑兩聲迎上前來,“流雲啊,什麼時候回來的,好快啊!哈哈哈——”

  “哼,你不是快死了嗎?怎麼還在這兒下棋?”我冷哼。

  “啊?哈哈哈,這個,這不是盼著你回來嘛!”十三撓頭訕笑。

  “哼,誰出的餿主意?很好玩嗎?”兩個年紀加在一起都快一百的人了,還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流雲啊,之前幾次寫信讓你回來,你都不肯,四哥這不是想你想得緊才出此下策嘛!別生氣了,趕路辛苦了是不是?高無庸,快把今年新進的貢茶給王爺泡上!”老四滿臉堆笑地走過來拉我坐下。

  “哼!你們實在可惡,知不知道我接到信多著急!”害我以為老十三真的沒救了,直怪自己沒能提早想辦法。

  “知道,知道,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到京城了。老十三的面子還是挺大的,嘿嘿!”老四陪笑。

  “四哥,你身為一國之君,居然拿自己兄弟開這種玩笑,太不像話了!”聽這意思這鬼主意是他出的,他還真是閒的沒事幹了。

  “嗯嗯,我有錯,我不對。可是我之前幾次三番派人請你回來,你都不肯,只顧著和老八、老九他們逍遙快活,過著神仙般的小日子,都不顧你四哥和十三哥,在京城裡憂國憂民,勞苦艱辛。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念我們,不心疼我們嗎?”老四一臉的哀怨愁苦,把他這個皇帝說的可憐巴巴。

  “四哥,你這一大把年紀的人做那種我見猶憐泫然若泣的表情不好看!”想用柔情攻勢?沒那麼容易!

  “你,你個臭小子,反正已經回來了,我是不會讓你再走了!”終於暴露本質了。

  “哼,聽這意思就是你們兩個看著我和八哥、九哥他們清閒自在很眼紅,所以非要拉著我回來做墊背是不是,憑什麼呀?”我是他們家免費勞力嗎?老康壓榨我,他也壓榨我,本來同意放我走了,現在又把我誆回來。

  “呃,不是,四哥我不是讓你回來做事的,你想悠閒的待著就待著,只是你不在,我日子過得太苦悶了。”老四又開始裝可憐。

  “是這樣的,流雲,十三哥的身體的確是大不如前,太醫幾次建議我休息,可是之前一直騰不出空,現在朝政安穩,國庫豐盈,我也想休息一下了,四哥也同意了,可是我若離開,就剩四哥一個人了,偌大的紫禁城他連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了,所以我們才更想讓你回來。”

  “你當算離開?多久?”十三的理由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暫時想休息一年,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調養一下身體。”

  “你頂著堂堂怡親王的身份,雍正皇帝的肱骨能臣,還想找到躲清靜的地方?我看難!”我一語打破他的幻想。

  “這個,我也想過,盡量躲開地方事務吧,還能有什麼辦法。”

  “如果你真的想休息,辦法當然有,就像八哥、九哥那樣,從此世事再與你無關,不過那就不是一年的事了。”我想到按照歷史上的記載十三是應該在今年“死”去的,既然他現在有這種想法,乾脆就讓他“死”了得了。所謂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也就不用擔心有人再去托他怡親王的關係,想脫身而無法脫身,想清閒而不得清閒了。

  “恩,你這個主意不錯,就這麼辦吧!”老四一口應承,“不過,徹底放走了他,你是認可留下來陪我了不是?”

  我說他怎麼答應的這麼爽快,感情是拿這和我談條件呢?他憑嘛認為我會為了老十三而委屈自己呢?唉,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非回去不可,為了老十三能夠順利“死”去,就當我賣他個人情吧!

  “哼,剛才不是有人說不會讓我回去了嗎?我累壞了,得先回家睡一覺,其他的以後再說吧!”雖然對他們的欺騙行為仍然很氣憤,但我實在太累了,現在沒精神再追究。

  “呵,的確是累壞了,你就去後面睡吧!”老四很自然地接道。

  “那不合適吧?”後面不是他的寢室麼,那不就是龍床?我睡上去不合適,不合適。

  “有什麼關係。你那王府和園子都空了四年了,你回來的又這麼匆忙,怕是沒來得及通知下人清理吧,你回去也睡不好,還是在這先睡一覺吧,等你醒了,四哥還有話想和你說呢!”

  老四說的懇切,也挺合乎情理,既然他都沒什麼忌諱的,我也不必婆婆媽媽了,而且我連日來精神緊張,現在一放鬆下來,實在覺得累的不行,於是也不再廢話,直接在高無庸的服侍下去後殿休息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頓覺渾身輕鬆,拍拍這柔軟舒適的大龍床,質量確實不錯,嘿嘿。

  轉到前面,發現老四並不在,無意中在他的書案上掃了一眼,竟看到了《大義覺迷錄》,拿起來隨便翻了翻。

  唉,前世的我在看到關於這本書的記載時就很無語,現在看到它的內容後我更加無語。老四就像是一個渴望被人認同卻又得不到認同的小孩子似的,在被人誤解潑髒水後,努力地去解釋,想把自己洗清,說自己不介意後人的評說,但其實還是很在意的。可是他這樣做的結果只能是越描越黑,流言本身的影響並不在於它真實與否,而是在於它傳播的範圍和炒作的力量,老四的行為無異於增強了它的炒作,加速了它的傳播。更糟糕的是他那有點腦殘的兒子,在他“屍骨未寒”之際就通令全國永久收回此書,更讓他成了一個笑話。

  “你怎麼了,怎麼唉聲嘆氣的?”剛從外面回來的老四疑惑的問。

  “四哥,這書你已經命人刊刻,發往地方了嗎?”我指向那本《大義覺迷錄》。

  “恩,我正準備這樣做,你看了,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千萬別印發。”瞧他那小表情,難道還等著我誇他兩句不成?

  “為什麼?”

  “唉,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人們不會關心你都說了些什麼,他們只是對那些所謂的宮廷秘聞野史八卦感興趣。原本那曾氏之言只是在小範圍內傳播,可是你若把這東西發下去,反倒是把他的言論擴大了。對於那種迂腐之人,殺了就算了,這又何必呢?”

  “可是我一心為國為民,可以說為了大清江山鞠躬盡瘁,為什麼要忍受這些人把我說的罪大惡極一文不值呢?”委屈、氣憤、抱怨一股腦地吼出。

  “我沒說讓你忍啊,乾脆點殺了他就行了,沒必要解釋什麼。他們不認識你,不了解你,所以才會胡說八道,對於這種人不要理他,你越理他,他事越多。不要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只要還有人明白你就好了。”我輕聲安慰。

  “你明白我嗎?”他直直盯著我的眼。

  “明白啊,我和十三哥,都是你最好的兄弟,我們都明白你。你所做的一切無愧於江山社稷,無愧於列祖列宗,你改變了皇阿瑪晚年的弊制,使國家更加繁榮昌盛,你是一位偉大的皇帝。”我由衷地誇獎他。

  “呵,你不了解,你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這一切都是身為愛新覺羅子孫的責任,可是我自己呢?我真正想過的日子呢,我真正想要的人呢?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想和你做兄弟!”老四先是凄然一笑,後來又好似終於把埋在心底多年的心願一吐為快,哈哈大笑起來。

  我實在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個,呆愣了半響只回了句,“我們已經做了半輩子兄弟了,如今說這個做什麼?”

  “就是因為半輩子已經過去了,才不想在以後的日子裡繼續遺憾!流雲,你心裡也是有我的,是不是?”


☆、第六十六章

  我被老四的深情款款嚇跑了,貓回了自己的府邸一窩小半月沒有出門。我想要理清自己對他的感情,但結果卻是剪不斷理還亂,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我對他到底有沒有愛,我似乎已經習慣做兄弟了,畢竟已經三十年了,這時間足以讓人習慣很多,也足夠衝淡很多。

  我閉關裝死的狀態因老十三的拜訪而被打斷。他是來向我辭行的,說離京的日子已經選好,也許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了,讓我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好好照顧老四。

  我稀裡糊塗地應著,想著他選的日子還真跟歷史上記載的他死的日子是一天,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註定呢?那麼老四呢,他會不會也和他們一樣呢?

  “流雲,你還在生四哥的氣嗎?我們騙你是不對,可是你不知道,這幾年我們有多想念你,尤其四哥,每年你生日那天,他都會一個人跑到你府裡坐上半天。我們在養心殿討論事情時,他時常會輕輕撫摸皇阿瑪留下的那塊玉牌,但我知道他那時想著的人是你。”老十三看我渾渾噩噩的樣子,終於說起了這個話題。

  “十三哥,我不是在生氣,只是,只是,唉,我也說不清楚。”我怎麼和十三說讓我困擾的並不是他們騙不騙我的問題,而是老四忽然說出的喜歡。

  “呵呵,你說不清楚,是因為四哥清楚地和你說了什麼吧!”十三呵呵笑著,只有揶揄沒有嘲弄。但也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啊,你知道他——”老四不可能連這種事都和他說啊!

  “呵呵,你們是我最親密的兄弟,四哥也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的心意我又怎麼會看不出呢?只是原本我也不能確定,不過自從你離開後,我反而看得越發清楚了。他對你的情意絕不只是兄弟情那麼簡單。流雲,你呢?你心裡是怎樣看待四哥的呢?”說到後來,十三收起玩笑的表情,鄭重其事地問我。

  “我,我自己也還沒想明白。”我要是想明白了就不用裝鴕鳥了。

  “哼,你這人看起來對誰都挺好,其實從我們認識的那一刻起,你就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感情,和我們保持著一定距離,不遠卻也不近。就好像交出自己的感情會萬劫不復似的。而且,我也從來不認為你對你的福晉那種叫愛,因為愛情是沒有理智的,而你太理智了。你從沒有真正地把自己的感情交給誰,你在怕什麼?”

  十三直直盯著我,那眼神雖算不上炙烈,但卻似乎要將我看透。而他也真正擊中了我的要害,他是這個時代唯一質疑我對馨兒感情的人,也許是因為我的兄弟中只有他真正的愛過吧,所以他才明白。

  “我,我不知道。”面對這個逼問,我現在無言以對。

  “呵呵,我只問你,你為什麼一直認定四哥會成為一個好皇帝,一直暗中幫助四哥呢?八哥也很有才華,和你的關係也不錯,如果你很早就開始幫他的話,也許有些事是可以改變的,你為什麼不那麼做呢?我曾聽四哥提起皇阿瑪重病期間曾讓你將心中認定的人寫在他的手心裡,你是懷著誓死的心情去寫的嗎?你想一想如果皇阿瑪傳位的人真的不是四哥,你會不會利用你手中的力量去改變那個結果呢?”

  十三說完瀟灑地走了,徒留一室震驚給我。我仔細回想自己與他們的相處,似乎因為知道歷史的關係,我總是似有似無地保持一定距離,開始時總是想做一個旁觀者,即便後來身陷其中,也理智的控制著自己的感情,就像十三所說,我害怕交託出自己的感情,我總覺得它不會有回報,所以極力迴避愛情。

  這麼多年,對老四我有欣賞,有敬重,有心疼,也確實在不著痕跡地幫助他,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對歷史的先知嗎?但是,我清楚的知道,當老康讓我寫下名字的那一霎那,我的心劇烈的跳動著,我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寧負老康也不負他!

  呵,這是愛情嗎?我糊塗了,我這輩子自己選擇做了半輩子的男人,現在為了弄清自己到底愛不愛另一個男人而糊塗了!就這樣糊塗下去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說透呢?做兄弟不也挺好嗎?

  五月,十三順利的“死”去了,老四賜其謚曰“賢”,配享太廟,詔令怡親王名仍書原“胤”祥。我結束了我的鴕鳥生活去參加他的“喪禮”,也看到了滿面倦容的老四由高無庸攙扶著親臨喪所。之後就傳出他生病的消息。

  我很奇怪,畢竟十三只是離開了,他怎麼會悲傷成那副樣子呢?唉,心裡放不下他的身體,還是走進了九州青晏。

  “王爺,您來了,皇上剛剛睡下了。”高無庸看見我來,趕緊迎上前低聲囑託,生怕吵醒了覺輕的老四。

  “嗯,太醫怎麼說?”

  “說是勞累過度,內心郁結,又趕上十三爺過世悲傷過度,就病倒了。王爺,萬歲爺這段日子睡得很少,即便睡了也不安穩,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了。”高無庸說著直抹眼淚,看來老四的狀況的確有些糟糕。

  “恩,我進去看看。”他勞累我能理解,可這郁結和悲傷就讓我很納悶了。

  老四靜靜地躺在床上,眉頭輕蹙,睡得並不安穩。我輕輕走上前,拿出他的手把把脈,確如太醫所言。他在為了什麼而郁結呢,我嗎?我輕笑,我成了一隻老孔雀了呢!

  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眼角出現了許多細紋,發辮中也夾雜著幾絲白髮,再不是當年出現在醉仙居的那個俊朗青年。歲月毫不留情地帶走了我們的青春,在大環境中壓抑著生活了半世的人是不是真的該為自己活一次呢?

  “流雲——”

  “啊?”我以為他在叫我,應了聲才發現那只是他的囈語,不過,我突然發出的聲音吵到了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老四眯著眼看著我,呵呵痴笑,“這個夢真好,我看見流雲了呢,還是做夢好啊,現實中的他已經不理我了。流雲,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收回之前的話,只要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寧願只做兄弟。”他手伸向我,似乎想要抓住我的“影子”。

  看他那副傷心欲絕悔不當初的樣子,我心一緊,握住他伸至半空的手,“四哥,你不是在做夢,真的是我,我來看你了。”

  “是真的!太好了,流雲,我之前胡說八道的,你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們還是好兄弟,好不好?”他抓著我的手,蹭地從床上坐起來,急急地尋求我的保證。

  “胡說的啊,可是我當真了呢?人家回去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來你只是說著玩的。唉,那我走了。”這老小子上演苦肉計來刺激我,我也忍不住逗逗他。

  “回來!”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將我拉到在床上,“你說你想明白什麼了?你心裡也是有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唔,我也還不確定那是不是愛,不過,我對你好像是和對別人不大一樣。”我逃避了他那過於炙熱的目光,綽綽地說。

  “呵呵呵,就好,就好,只要你留下來,就會更明白了。現在沒了別人的干擾,只有我們兩個,呵呵,流雲,你搬到圓明園來住吧!”老四呵呵笑著,有點語無倫次。

  “不好,我一個外臣,住在園子裡成什麼樣子?”這老傢伙瘋了,居然讓我搬進來住,會被人說成什麼,他想晚節不保嗎?

  “圓明園又不是紫禁城,有什麼關係?”他仍然執著地游說著。

  “那也不行,我還是住在我的清華園好了,反正離得也不遠。”我堅決否定,並給出了最好的方案。

  “恩,那好吧,你可要天天來陪我才行啊!”他那表情就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子,呵呵,老小孩兒。

  “好。”我回以輕笑。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到圓明園報到,陪著他一起批奏章,幫他分析朝政,出謀劃策,也會給他準備膳食補品,幫他調養身體。老四心情好了,身體也漸漸轉好。

  如今,他的起居飲食都是我在負責的,我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制定了一整套膳食安排,每天變著樣子按時端給他,免得這人一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

  看著那一摞摞小山一般的奏摺,看著他時兒眉頭緊鎖,時兒奮筆疾書,留在一些奏章上的硃批甚至比原文還要多,心疼他這個皇帝當的真辛苦。

  “四哥,歇一會吧,事情總是做不完的。”我走過去拿掉他手裡的筆,遞給他手中參湯。

  “你且吃些點心歇一歇,我幫你把這些分分類,列個提綱,你也好省些力氣。”我走向那堆小山,著手將它們分門別類。

  “流雲,你別叫我四哥了,沒人時就叫我的名字吧!”他看著我有點痴傻地笑著,剛剛那個英明勤奮的帝王不見了蹤跡。

  “。不過,你說要我留下來陪你,難道就是陪著你不停地忙啊忙,然後累死在龍椅上嗎?”我挑挑眉,這個人一點也不知道勞逸結合,這一點真是比老康差遠了,他如此辛苦,難道大清列祖列宗會頒發他個勞模獎嗎?

  “當然不是,我都已經打算好了,等百姓的生活再安定些,國庫再充盈些,我們就離開,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頤養天年。”老四目光投向遠方,臉上掛著恬淡地笑意,似乎正在憧憬美好的未來。

  “四哥說的‘再’是個什麼程度呢?你要知道這世上的事,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我不應景地潑了瓢小冷水,這個敬業的皇帝到什麼程度才肯功成身退呢?

  “怎麼也得再過幾年,等弘歷真正能獨當一面吧!”他收回遠望的目光,略有些無奈的說。

  “兒孫自有兒孫福,有的時候底子太厚了也不好,那只會讓他坐吃山空。”我不喜歡弘歷,丫就是個大敗家子,好大喜功,吃光了他老爹辛苦半生攢下的家底。與其累的像老牛一樣的攢給他,還不如我們自己去逍遙快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會留戀這個位置捨不得離開,再給我幾年時間就好。”他歉意地笑笑,吃光了手裡的東西又開始工作。

  丫的,你明白個毛


☆、第六十七章

  雍正九年,皇后烏拉那拉氏病故,她的去世讓胤禛失去了一位相伴多年的親人,一個坐鎮中宮的內助,也讓他感概歲月無情,生命短暫。

  在那之後,我發現圓明園中多了不少的方士、術士,哼,這老頭子難道真糊塗到想去煉仙丹修仙,追求長生不老了?

  我揮退左右侍從,玩笑著問:“胤禛,你弄那麼多術士來做什麼?難不成你還想去飛仙嗎?”

  “啊,不是,我哪有那心思,只不過,不過……。”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你不過什麼啊,吞吞吐吐的,有什麼事瞞著我呢,恩?”我擠到他的御案前,逼著他與我直視。

  “沒有,只是,恩,你看你,看起來還像三十來歲的樣子,還那麼年輕,我都已經是個老頭子了,看著不,不般配。”他老臉憋得通紅,吞吞吐吐地說。

  “呵呵,大傻瓜。難道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能讓你年輕了?你那麼博學的人,難道不知道火藥就是在術士煉丹的過程中偶然發明的嗎?你覺得你的肚子能比得過八卦爐,可以承受得了那種威力?”我哈哈大笑,他這副樣子還真有意思,恩,有一點可愛。

  “那,那不是特殊情況嗎?這些人還有些本事,而且我會小心的。”被我笑得略顯窘態的某人,悶悶地別開臉。

  “哼,那我問你,這些術士的樣貌和他們的年紀相比如何?果真一個個仙風道骨,青春永駐嗎?”要說服教育他必須切中要害,不然這個一根筋的是不會服氣的,保不準還會背著我搞小動作。

  “啊。那倒沒有。”被我問的一愣,好像不太明白。

  “這不就結了,他若真會煉那好東西,自己不先用,還留給你?所以說你信他們還不如信我!”我驕傲地拍拍胸脯。

  “你?”他嗤笑,以為我在逗他玩。

  “是呀,你剛剛不是還誇我年輕呢嗎,可見我還是駐顏有術的,你不如請教我好了。”這人身體不好多半是休息不夠,每天多睡點兒覺啥都好了。

  “呵呵,那流雲大仙有何高見吶?”他忍笑,半真半假地問。

  “哼,所謂以內而養外,五臟和而面相平,這人麼,要想身體健康青春常駐,心態最重要,說白了就是沒心沒肺壽命長。其次麼,就是要適當的鍛煉,再次就是飲食合理,營養均衡。你說你,整天比太陽起的還早,比月亮睡得還晚,一天天操心操肺,吃得比兔子還少 ,還整天坐在那兒不活動。上面那三條你沒一條占上的,還想年輕?你就是個典型的‘三高’!”

  “什麼是三高?”他疑惑地插嘴。

  “血壓高、血脂高、血糖高。不明白?沒關係,這是醫學術語,總之就是身體比較糟糕的意思。”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那個詞。

  “不過,也不用擔心,只要你肯聽我的話,不出三年,我保證你身體比現在好得多,而且你不覺得我回來這幾年,你已經比之前老得慢了嗎?這就說明我說的都是正確的,你以後要更加聽話,更加配合才行!”我輕輕拍拍他的頭,要是肯聽話多好。

  “呵呵,你說說吧,我聽聽。”

  “不是聽聽,是你要照著做,說能不能做到?”我手點著他的鼻尖,尋求他的保證。

  “我盡力,如果你時刻監督著我,我想我一定會做到的。”他笑呵呵地抱住我,輕倚在我的身上。

  “哼,飲食上現在問題不大,至於別的,我讓你放下那些破事兒不管你也是不會聽的,先從簡單的做起吧。首先每天必須保證三個時辰的睡眠,再次,每天早上打半炷香時間的太極拳。”以目前的情況看,我不能著急,他能做到這些就不錯了。

  “恩,如果你陪我一起的話,應該沒問題。呵呵,留在這兒住吧,看著我,可以以照顧我的身體為理由嘛!”他借機耍賴談條件。

  “又說這個,還真會見縫插針,我不也是為了你好!”我甩給他個大白眼,這人總想著把我拐到他的龍床上去。

  “流雲,我們年紀都不小了,還有多少時間容得我們這樣浪費啊!”他抱緊我,低喃。

  “少胡說,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對,還很長。過幾天是我的生日,留下和我一起過吧!”

  ……“好!”

  十月三十晚,胤禛命人在寢殿擺了張酒桌,只有我們兩人,氣氛有些像燭光晚餐。

  胤禛斟滿酒,將一杯遞到我面前,“流雲,還記得我們初見時的情形嗎?”

  “你如飄飄仙子般出現在我的眼前,並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當得知你是我的兄弟時,我既高興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過了很多年以後,我終於明白那個失落是什麼。可是太多的東西束縛著我,讓我可望而不可即。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還以為永遠不會擁有了。”

  胤禛徐徐地說著,把我的思緒也帶回了很久以前,從與他相識至今,那些場景一片片在腦中閃過,最後定格在最初那個清雅的青衣公子。

  酒一杯杯下肚,不知不覺,一壺見底,頭有點暈暈的,胤禛也早已微醺,搖搖晃晃拉起我,一起滾落在大龍床上。

  胡亂扯下倆人的衣衫,他的吻急切的落下,遍及我的全身。

  “流雲,我要你,再也不想忍下去了!”胤禛壓抑著在我耳邊摩挲,徵求我的同意,我弓起身與他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除去彼此的喘息和嚶嚀,只聽見兩顆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滿室旖旎,連月亮也羞澀地躲在了雲層裡。激情的夜晚只屬於歷盡滄桑終於相守的倆人。


☆、尾聲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皇帝駕崩,紫禁城一片純白,又一個新時代在喪禮中開始。而與此同時,一架馬車奔馳在出京的管道上,向著那夢想中的自由飛奔而去。

  “我們要去哪,江南嗎?”胤禛頭枕在我的腿上,悠閒地閉目養神,似乎裝病也是很耗費體力的事。我輕輕給他按摩著頭部,問他未來的打算。

  “差不多,不過不是你的地方,我們去找老十三。”輕鬆的笑容溢出嘴角。

  “呵,十三哥現在在哪?你們什麼時候聯繫的,我怎麼不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直對我保密。

  “呵呵,到了你就知道了。不過我們要不要住在那裡還要看咱們喜不喜歡。”

  “要不要通知八哥、九哥他們,大家聚一聚?”分別幾年,我很是想念他們。

  “不要。”非常乾脆的否定。

  “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不喜歡他們。”他像個小孩似的嘀咕了一句。

  “呵,所以你才不去我的地盤?”這個人啊,真是個彆扭的性子。

  “哼!”歪過頭不理我了。

  出了河北,我們放慢速度,一路遊山玩水,終於在入冬前與老十三會合。老十三選的隱居的地方是個兩省交界處的村莊,景色優美,自然純樸。胤禛對環境很滿意,這裡也成了我們的定居之所。

  眼看過年了,莊子裡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備好了年貨只等著招呼親朋好友。

  這一天老十三顛顛跑了進來,衝著胤禛使個眼色,把他叫了出去。我看那倆人鬼鬼祟祟的好奇怪,就偷偷跟了過去。

  “他們怎麼找來的?你走漏了消息不成?”胤禛的語氣充滿懊惱。

  “我才沒有!不會是流雲吧?”

  “應該不是,我沒見他寫信給誰啊?”

  這兩個人在說什麼,是誰來了,難道我們的身份和行蹤暴露了?竟然還懷疑到我的頭上!我悄悄跟到前廳,結果看到了一派悠閒坐在那品茶的老八和老九。

  “你們兩個怎麼找到這的?”胤禛連句客套話都沒有,直奔主題。

  “四哥,兄弟們特意前來給你拜年,你的待客之道就這樣?”老九也不理他的壞脾氣,同樣拽拽的問。

  “哼,你們兩個才不是來看我的呢!”賭氣似的狠狠瞪了兩人一眼。

  “四哥既然知道,就不該把人給拐跑!”老八一如既往面帶微笑淡淡開口,不過聽了這話的人就很不高興了。

  “誰拐了,你們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胤禛有些憤憤地說。

  “四哥你這就不對了,便宜都被你占了,還把人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不成?”老九桃花眼一掃,涼涼的揶揄。

  “我倒是想,你們不是都有本事找來了嗎?”胤禛哼了一聲,頗有些無奈。

  “這就是了,我們以後也住這兒了!”老八總結性發言。

  “不行!”

  “好啊!”

  我和胤禛同時回答,我笑呵呵走進屋,“大家本來就該在一起,至少也住的近些,這樣才熱鬧!”

  “是你通知他們的?”胤禛怨氣濃濃地問。

  “沒啊!”我攤攤手表情我很無辜。

  “你們到底怎麼找來的?”炮筒又掉轉了方向。

  “隱居嘛,自然往風景好又安靜的地方找嘍,這裡還真是不錯,老十三很會選地方!”老九笑得非常欠扁。

  “你們是賴定不走了?”皺眉。

  “沒錯!”無賴。

  “不準打什麼歪主意!”警告。

  “呵呵!”輕笑。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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