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清穿][BL]清穿之長兄難為 BY 曉童(胤禔X胤礽)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禔(林禔),胤礽 ┃ 配角:康熙,數字軍團 ┃ 其它:BL,清穿,胤禔和胤礽雙重生

攻:胤禔(林禔)
受:胤礽

【文案】
對歷史一竅否通只看過幾部清宮劇的工科宅男穿成康熙朝杯俱的大阿哥
什麼都是浮雲,抱緊康熙爺的大腿順便將親愛的太子弟弟收進碗裡才是正道
CP1V1,其他待定
偽穿越真重生,失去第一世記憶
主角攻,太子爺腹黑傲嬌誘受

內容標籤:清穿 歷史劇 天作之和



☆、1初見太子

  林禔睜開眼,看到滿屋子晃來晃去的人影裏多是拖著條大辮子的半瓢頭,就以為是自己還沒有從被妹妹拖著看了一個整個通宵清穿劇的噩夢裏頭醒來,心裏暗道一聲阿彌陀佛,閉上了眼翻個身繼續睡回籠覺。

  半個時辰之後,正夢到胸圍目測有36D的宅男女神院花妹子撅起嘴滿臉仰慕地朝他獻上熱吻,林禔還沒來得及將嘴角流出的哈喇子舔回去,就聽得有人吊著嗓子尖叫:“五阿哥醒了!五阿哥醒了!”

  胤禔掏掏耳朵,想說別吵,又被人一拉一拽扯進懷裏,脂粉香味撲鼻而來,有人在他耳邊喊:“我的兒,我的兒你終於是挺過來了!”

  林禔咂咂嘴,埋頭下去。

  好軟,36D……等等,她叫我什麼?

  猛地睜開眼,面前的女子眼眶微紅,卻是雙瞳剪水、靡顏膩理,比院花女神還要美。

  林禔悄悄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臉,舉起手後就愣住了,他的爪子什麼時候變這麼小了的?

  兩天過後,林禔就知道他到底做了一場什麼樣的噩夢了,最爛俗最無聊最不科學的清穿當真發生在了他的身上,他就這麼杯具地在睡夢中就穿越了,不是車禍不是暴雷也不是天崩地裂末日到臨,他就這麼平淡無奇地穿了,穿到一早就成了篩子的大清天空下,一點都不驚天動地驚世駭俗驚心動魄。

  原來電視劇裏頭的那些都是騙人的。

  坐在鐘粹宮外的石階上,林禔,哦不,現在他改名了,他的名字叫愛新覺羅保清,手裏捏著根木棍子,無聊地捅著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第一百零八次地歎氣。

  在這個時代,沒有電腦電視電XX,人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人生當真是寂寞如雪如雪寂寞,他懷念他的iphone ipad imac,懷念他正在升級當中的遊戲帳號,更懷念他那一層一層加密的檔夾裏頭他那鬼精靈妹妹都沒有翻出來過的蒼井老師全集。

  只是,全都回不去了。

  妹妹說,穿到清朝主線任務不是嫖阿哥就是被阿哥嫖。

  妹妹說,穿到清朝要以抱四爺大腿順帶與八爺愛恨纏綿風兒吹吹沙兒飛為己任。

  妹妹說,穿到清朝就該發家致富科技強國剔除封建舊制開創資本主義現代化新進程沖出亞洲走向世界。

  林禔揉著自己的小腦袋,哀歎不已。

  嫖阿哥被阿哥嫖,這裏的阿哥除了他就只有一個七阿哥還在喝奶。

  抱四爺大腿,他是五阿哥,他前頭的四個卻都掛了,四爺在哪里?

  沖出亞洲走向世界,難道要把拖著條大辮子的半瓢頭推向全世界嗎?

  對林禔這個清史知識全部來自家裏妹妹強銷硬推的清宮劇的倒楣蛋工科宅男而言,很多事情都是他現在所不能理解的。

  當然他也懶得去想。

  三歲大的身體又剛剛大病處愈,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順便在他的美女額涅身上蹭揩油,除了無聊了一些,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就這樣過了四五日,林禔,不,現在應該叫他保清了,終於是見到了那傳說中英明神武被妹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舉世無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康熙皇帝,他現在的汗阿瑪。

  康熙先前是有來看過他的,不過那個時候他正睡著了,然後他的美女額涅,替他接見了康熙,倆人鶯鶯燕燕一番翻雲覆雨後康熙滿意離去,後保清醒來看美女額涅雙頰緋紅,眼神秋水含波,對著他越發溫柔,一副飽受滋潤之態,不免心生妒忌。

  當皇帝的當真是好命啊。

  像他額涅這樣的美女,這個後宮裏頭可不止一個兩個。

  想起前兩日在御花園裏遇上的那些個,保清吸了吸口水,當真是個個國色天香,各具風騷。

  這麼多形形色/色的美女,所謂後宮佳麗三千,爭奇鬥豔卻都只圍著皇帝老兒一個人轉,怎能不叫人羨慕嫉妒恨。

  保清現在知道了,他額涅納喇氏和其他人一樣是沒有封位的庶妃,不過現在後宮人還不多,她的出身不錯,也得了一宮主位,分例是按照嬪來的,且她又有兒子,還是實際上的長子,也算出眾。

  而五阿哥出了天花命懸一線後死而復生也是傳得宮裏人盡皆知,多少人羨慕嫉妒恨,納喇氏只淡定喝茶,順便逗弄這些日子越發愛黏著她的兒子。

  康熙來的時候保清正在喝嬤嬤喂的米粥,看到康熙大步進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嬤嬤拉著他上前去請安,而傻乎乎的保清顯然是不知道清宮規矩的,呆呆看著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看著他的康熙,話梗到嗓子裏,半天沒說出來一句。

  康熙的形象,和他看過的那些清宮劇裏的演員都不像,明明在笑著,卻是不怒自威,當真是與生俱來的帝王氣息,通俗點說,就是周身都是王八之氣。

  康熙倒是不介意,只當他是病了這麼久糊塗了,在納喇氏替保清向他請罪的時候擺擺手打斷了,在一旁椅子裏坐下,把保清叫到跟前去,關切問他:“保清你身子好些了嗎?”

  保清猶豫間想起先前納喇氏說的他病著的時候康熙每日都抽空過來親自照顧他,這便揚起了笑臉:“都好了,有汗阿瑪親自照顧,兒子不敢不趕緊好起來。”

  好在,出自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他是聽得懂也說得出滿語的,要不當真就要蹲牆角哭去了,雖然說得不太順溜,不過對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來說,也就無所謂了。

  康熙大笑:“好小子,點兒大嘴就學得這麼甜了。”

  “兒子說得都是實話嘛。”保清羞赧地低下了頭。

  康熙皇帝也不見得有多難哄,關鍵他現在小,賣萌就足夠了。

  納喇氏帕子捂著嘴笑,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後來康熙很給面子的留下來與納喇氏和保清表現了一番天倫和睦,用過膳喝過茶看看時候不早,下頭來了人通報說七阿哥快要醒了,這便要起身回乾清宮去。

  臨走之前,見保清一副乖寶寶狀目送自己,突然改了主意,沖他招手,保清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就被康熙拉住了一隻手。

  “朕帶去你乾清宮看你弟弟。”

  這個保清還是知道的,乾清宮的弟弟是太子,雖然還沒有正式冊封,但是後宮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他的額涅每每提到這個總是在歎氣,不過這可憐的太子最後是要被廢了的,當然現在也還完全看不出端倪,因為他也不知道本來應該登基的四爺跑哪里去了。

  於是保清就這麼胡思亂想著一步三回頭在納喇氏又是擔憂又是歡喜的神情目送下,由康熙牽著去了乾清宮。

  太子弟弟叫保成,是七阿哥,是皇后生的兒子,可惜皇后生他的時候就難產送了性命,一出生就成了沒娘的娃,再想到他以後的悲慘命運,保清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弟弟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淚。

  而西暖閣裏,才醒過來卻沒有看到汗阿瑪的小太子正在發脾氣,依依呀呀地揮著拳頭嘴角流著哈喇子表達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保清一進門,就見小祖宗扭著屁股在炕上滾,有嬤嬤靠近一腳就踹過去,尖叫得更大聲,康熙扶額,走上前去就將之抱了起來。

  “朕的保成,怎麼才醒又鬧騰起來了?”

  康熙把小太子給舉高在手裏,小太子‘啊啊’叫著拍著他的臉,而康熙一直微仰著頭笑著,顯得頗為享受。

  保清嘴角微抽,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多餘,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也揚起了頭看著康熙:“汗阿瑪……”

  眼珠子轉動間落到了太子弟弟的臉上,弟弟似乎也正扭過頭看他,粉嘟嘟的一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保清心中一動,眼裏冒出了粉紅泡泡,卡哇伊,這個弟弟長得好可愛,快~快到哥哥碗裏來~

  小太子卻似乎是看出了這個loli身卻猥瑣大叔心的哥哥眼中冒出的不鬼心思,半點不給面子地狠狠扭回了頭去。

  更何況,他方才也看到了,汗阿瑪是牽著這個哥哥進來的,哼!

  康熙把他放了下來,反抱在手裏,讓他面對著保清,說道:“保成乖,這個是你哥哥。”

  “保成~~” 保清張開雙手,就差沒撲上去,眼神kirakira。

  小太子上腳就踹上了他的臉。

  被踢中鼻樑的那個狼狽地‘嗷’了一聲,康熙一時尷尬,就要將小太子抱開,而保清眼見著光著屁股的弟弟前頭的小雞雞就這麼翹了起來,一潑童子尿澆了他一臉。

  可憐的保清完全傻了,康熙和一屋子的奴才也都愣住了一時竟是忘了反應,只有太子弟弟一個‘咯咯’笑著,樂得像個小惡魔。

  就這樣,第一次見面,他的太子弟弟就送了他一潑童子尿做見面禮。


☆、2太子抓周

  雖然一見面就被未來的太子弟弟送了份大禮,但由於保清表現出的對弟弟超乎常人的熱情,即使小太子被他氣得‘呀呀’直叫,康熙依然是覺得他似乎給自個的心肝寶貝找到了一個好玩伴好保姆,所以自那天以後,保清成了乾清宮的常客,每日在康熙上朝處理政事的時候負責陪太子弟弟玩樂,哄他開心。

  每每看著太子弟弟咧著嘴流著哈喇子鼓著眼睛瞪自己,天生對可愛小娃娃沒抵抗力的保清其實都很想伸手捏一捏他肥嘟嘟的臉,無奈周圍虎視眈眈地嬤嬤太監太多,最多也就只能裝著不經意地偶爾蹭一蹭過過手癮,只是這個弟弟似乎對他敵意頗重,倒是一點不客氣,動輒齜牙咧嘴往他身上抹口水順便磨一磨那兩顆才長出來的門牙,看保清被他咬得倒抽氣,他就高興了。

  對小太子這種愛咬人的惡習,康熙看著自己大兒子牙印斑斑的兩條胳膊,卻頗有些不以為然:“他還小,你就讓他咬兩口,等再大點他就不會了。”

  保清哭笑不得,這個阿瑪的心眼也忒偏沒邊了,好吧,雖然他並不是很介意讓弟弟借他的胳膊磨牙齒就是了。

  康熙看保清乖巧,又肯讓著弟弟,心裏高興不已,這便又交了個任務給他,要他每日拿著一方印璽逗保成,說是讓他能一眼認出這東西拿到手裏不肯放就行。

  保清握著那四四方方的印璽仔細瞧,心說這東西就是皇帝玉璽,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嘛,跟學校門口十塊錢三個的山寨貨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當然他這個不識貨的宅男是看不出美玉和石頭的區別的。

  太子弟弟還有兩個月就滿周歲了,這抓周禮是一早就開始準備了的,小孩子抓周嘛,就是討個吉利昭示,但是放在皇家,尤其還是准太子抓周,不僅康熙看重,翹首以盼等著看熱鬧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納喇氏說他當年抓周是抓了一把彎弓,這回輪上小太子,康熙的意思,顯然是想看他抓玉璽的,於是這就把這艱巨任務交到了胤禔手裏,要他拿玉璽當玩具逗弄小太子,保清握著那玉璽,看看撅著屁股趴在一邊打滾的太子弟弟,更是哭笑不得,小太子根本不理他,任憑他怎麼逗弄換回的都只有一手牙印子,要他拿玉璽逗他,小太子怕是更加不屑這東西了才是真的。

  於是忍不住伸手戳小太子的臉:“弟弟啊弟弟,你到底喜歡什麼啊,哥哥就這麼讓你瞧不上眼嗎?哥哥雖然不是穿越女好歹是個穿越男啊,你就這麼不給面子嗎?”

  明明他渾渾噩噩間看了一通宵的清穿劇裏頭太子爺是個見了清穿女就往上撲的二貨,怎麼到了他這裏,這個小屁孩就只拿個屁股對著他的?

  小太子的奶嬤嬤看他這麼戳保成的臉,不由得頻頻皺眉,又聽不懂他自言自語地都在嘀咕些什麼,幾次想出聲阻止顧忌到他身份又都忍住了。

  “嗷——”

  被戳得生氣了的小太子卻沒有那麼好的脾氣了,偏頭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手指,雖然他只有上下兩顆門牙,但這麼沒輕沒重地咬下去還是讓保清痛得差點掉了淚珠子。

  之後的兩個月,保清就按著康熙說的每日拿著那玉璽給小太子當玩具,擱他面前給他玩,雖然小太子對他給的東西不屑一顧,幾次還差點將之也當成可以磨牙的東西要上嘴,嚇得保清和嬤嬤手忙腳亂地奪下,不過好歹也是對這個東西有了印象了就是。

  小太子的抓周禮是在慈甯宮太皇太后那裏辦的,慈甯宮保清每日都要來請安,對這個老太太也不算陌生,加上在妹妹威逼利誘之下看過的XX秘史系列,對這個老太太原本也就有那麼一點瞭解,不過來了這裏兩個月,他倒覺得,這老太太當真也就是個老太太了,溫柔慈祥得很,對著誰都是和顏悅色,就跟沒有脾氣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正殿的地上鋪了張大的虎皮毯子,上頭零零碎碎扔了不少東西,那小太子已經很熟悉了的玉璽也放在當中最顯眼的地方。

  太皇太后和康熙兩大boss一左一右地坐在主位上,其他來看熱鬧的宮妃或坐或站加上宮女太監嬤嬤也有一大屋子好不熱鬧,保清蹲在納喇氏身邊,正好與坐在虎皮毯子上的小太子視線齊平。

  小太子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卻也不怯場,轉著大眼珠子左左右右地晃著腦袋,最後對上保清笑眯眯的眼睛,下意識地磨了磨牙齒,嘴角的哈喇子又流了下來,跪在一旁的奶嬤嬤趕緊掏帕子給他擦了擦。

  保清雙手托著下巴笑,太子弟弟今天沒有光屁股,嗯,這裏的娘娘們太多了,不好意思。

  抓周儀式開始,嬤嬤輕拍了拍小太子的手,笑著道:“七阿哥,選一件您喜歡的東西吧。”

  得到了指示的小太子由坐著變成了在虎皮上頭爬的姿態,繞著那堆琳琅滿目的東西繞了一圈,在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注視下,終於是伸出了手去夠那正中間的玉璽。

  康熙唇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揚起就滯住了,小太子用力撥開那玉璽,抓住下頭壓著的嵌了紅寶石的金釵環‘呀呀’叫了兩聲就握在手裏不放了。

  娘娘們低聲私語起來,太皇太后微皺起眉,嬤嬤急得差點哭出來,保清扶額,太子弟弟選這個東西回頭他可怎麼跟康熙交代。

  而小太子似乎是完全沒覺出周圍人的異樣,又依依呀呀地叫了幾聲,吱溜一下就朝著太皇太后爬了過去,仰起頭舉高起手裏的東西‘呀呀’叫著看著太皇太后。

  康熙忙順勢說道:“保成這是要把這釵環送給皇祖母您呢。”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接過去,摸小太子的腦袋:“好孩子,再去選個你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小太子的回應依舊是‘呀呀’叫,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懂,又爬了回去,這一回沒有讓眾人多等,撿起那玉璽就抱緊進懷裏,在毯子上滾來滾去不放手。

  康熙大笑,上前去連同那玉璽將小太子一塊抱了起來:“好!好!不愧是朕的兒子!”

  一整個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不管是有兒子的還是正懷著兒子的又或是曾經有過兒子的,不過笑得真心實意的到底有幾個就只有天知道了。

  保清仰起頭,看被康熙抱在手上咯咯笑的小太子,也揚起了笑臉,雖然康熙說的這話在場這麼多人裏最該鬱悶的那個該是他才對,不過他實在是不太在乎的。

  之後一眾娘娘們輪著上去說吉祥話恭喜康熙,小太子卻已經躺在嬤嬤懷裏呼呼大睡了起來,手裏依舊還抱著那個玉璽,保清挪到嬤嬤身邊去看,見他歪著腦袋睡得似是很香,忍不住又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臉。嬤嬤暗地裏翻白眼,不著痕跡地抱著小太子挪了個位置。

  保清心裏鬱悶,用得著跟防狼一樣防他嗎?他又不會把弟弟給一口吞了。

  不管怎樣,這抓周儀式就像是一個預示,一個月之後,一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聞得到了驗證,冊封太子的聖旨下了,只等年底吉日舉行冊封大典。

  鐘粹宮裏,保清坐在桌前椅子上晃著腳高興地吃著糕點,心想著這穿越到古代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這些純天然無污染無添加的美食了,實在是太叫人滿足。

  其實他的人生目標很簡單,吃好睡好抱好皇帝大腿最好能把太子弟弟給收進碗裏,其他的都是浮雲,可他的額涅卻未必是這麼想的。

  納喇氏坐在一旁繡著花卻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歎息一聲,片刻之後進來個嬤嬤,與納喇氏稟報,說是鈕祜祿氏病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讓她暫代打理宮務,應當明日她們去慈甯宮請安的時候就會宣佈。

  “病了?”納喇氏有些意外:“前兩日不還好好的嗎?”

  嬤嬤壓低了聲音:“說是與太子爺的抓周禮有關。”

  納喇氏眼裏閃過一抹了然點了頭,隨即又無奈歎了歎氣,保清嘴裏咬著糕點托著腮,抓周禮?抓周禮上出的意外就是太子弟弟一開始選的那個釵環了,紅寶石金釵環確實夠抓眼球的,也難怪小太子一眼就看中那個了,難道是那個鈕祜祿氏故意的?

  鈕祜祿氏是當初跟赫舍裏皇后同時進宮的,也曾經是皇后的熱門人選,出於政治原因太皇太后選擇了赫舍裏氏為後,不過一年前皇后難產去世後宮裏就鈕祜祿氏地位最高,宮務便一直由她打理著,這些,都是保清斷斷續續聽那些下人議論來的。

  也包括鈕祜祿氏入宮這麼多年一無所出,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啊……果然他覺得老太太和顏悅色與世無爭,是錯覺。


☆、3同床共枕

  康熙十四年六月,已經生了兩個又死了兩個的庶妃馬佳氏生下了第三個兒子,排行第八的阿哥長生。

  聽到八阿哥出世,保清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去看一看這清穿劇裏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引得穿越女們前赴後繼要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萬人迷阿哥。

  當然他還是有些疑惑的,一邊想著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一邊問領著他去的嬤嬤:“八阿哥不是應該叫胤……禩的嗎?”

  是這個名字吧?雖然他被妹妹逼著看電視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是在神遊天外,但這不是男一就是男二被各色小美女以各種柔腸寸斷的語調喊出來的名字到底還是有些印象的,而且他記得電視劇裏頭,康熙的兒子都是胤X,文盲如他都沒好意思說大部分名字他都不認得,可真正到了這裏,才發現,包括他在內,就沒有一個是胤字輩的。

  保清、保成,還有那長生,怎麼聽怎麼沒水準。

  嬤嬤疑惑地看著他:“五阿哥您在說什麼呢?八阿哥是叫長生啊,皇上親自給賜的名。”

  “……”

  真正看到那瘦弱得跟只小老鼠一般縮在奶嬤嬤懷裏的八阿哥,保清不由得就撇了嘴,這個弟弟一點沒有太子弟弟可愛。

  新生的小阿哥閉著眼睛,皺巴巴地一團,臉色也不太好蠟黃蠟黃的,保清環視一圈四周,眾下人愁雲慘霧沒一個臉上有笑容,就明白過來先頭納喇氏不願他來看新弟弟的原因了,這個八阿哥身子這麼虛,一看就是活不長的了。

  可是不應該啊,他不是還要跟四爺爭皇位爭穿越女嗎?

  哦,不對,四爺也沒了。

  想到這裏保清便釋然了,想當然地以為是他這只穿越來的蝴蝶扇動翅膀改變了歷史,四爺沒了,八爺活不長了,他還是趕緊回去抱康熙爺大腿收服太子弟弟才是正道。

  於是再沒有了看新弟弟的興致,保清轉身出了延禧宮,直奔乾清宮而去。

  康熙還在召見官員,太子弟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天氣熱只蓋了一床薄毯翻著身露出大半邊光著的屁股,身邊伺候的奴才都在偷偷打瞌睡,保清看著好笑一下起了逗弄的心思,躡手躡腳走了上前去,雙手合什就頂上了小太子的屁股。

  “哇——”

  驚天動地的嚎哭聲突然響起,保清驚訝之下趕緊收回了手,至於嘛,不就頂了一下,他還沒把他怎麼樣呢。

  小太子放開了嗓子越嚎越響亮,一屋子的奴才都清醒了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勸哄小祖宗,康熙聞訊很快就來了,心疼地把幹打雷不下雨的小太子抱到手裏哄,然後轉過頭狠狠瞪保清。

  自歎倒楣的保清跪到地上去請罪:“汗阿瑪,我不是故意的……”

  “哇——”小太子嚎得越發起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跟弟弟鬧著玩的……”

  “胡鬧!有你這麼欺負弟弟的嗎?”

  “我哪有……”這一句嘀咕得很小聲。

  響午過後,康熙又回去處理政事去了,被嬤嬤抱去喂飽了的小太子被抱了回來,而跪了幾個時辰就快腿抽筋餓得饑腸轆轆的保清爬起來可憐巴巴地看他,小太子在炕上打滾,咧著嘴咯咯笑,把嬤嬤遞給他抱手裏玩的蘋果遞過去給保清。

  保清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才剛要夠著,蘋果就被小太子狠狠砸到了地上去,滾了幾圈碰到桌角才停下,染了一層灰。

  才剛受了教訓又給忘了的保清忍不住伸手指又去戳小太子的額頭,嘴裏小聲嘀咕:“小屁孩,你這麼恩將仇報,要不是我一下幫你把你以後的競爭對手蝴蝶掉了兩個,你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

  這些小太子是聽不懂的只知道雙手抓著他的手指,送進了自己嘴裏磨牙齒。

  等到他盡興夠了,就又一把將保清給推了開,朝著嬤嬤伸開了手,要回床上午睡去了。

  原本這個時候保清就該回鐘粹宮去等下午小太子醒了再來,但今日憋了一肚子氣他偏就不想走了,蹭啊蹭地就跟了上去,爬上了太子爺的床。

  嬤嬤們也沒反對,反倒是哄起了小太子:“太子爺,讓哥哥陪你一塊睡覺哦。”

  小太子撅著屁股往外頭拱,光溜溜的屁股就這麼撞到了正往床上爬的保清的臉上。

  好軟……保清想起剛睜開眼時埋臉在額涅懷裏的觸感,一樣一樣的。

  然後又要命地回過神,這是小屁孩的屁股啊!

  小太子踹了他兩腳沒把他踹下床,就‘呀呀’叫著扭過了身不理他,閉起了眼睛睡覺。

  保清哭笑不得拉高被子蒙住了腦袋也閉上了眼睛。

  半個時辰之後,保清感覺到心口處一陣壓迫,睜開眼就見太子弟弟哈喇子橫流腦袋躺在他的肚皮上,他胸前一大灘全是太子弟弟流下的口水。

  “……”

  保清抬頭看那些嬤嬤,一個個看到了也裝著沒看到,反正只要太子爺睡得舒服就好。

  果然,除了太子弟弟,他就是康熙爺撿來的,也難怪這些奴才也不把他放在眼裏。

  後來康熙回來見他們兩個早上還鬧騰著這會兒又睡到了一塊去,心裏滿意,對保清也就和顏悅色了許多,聽了嬤嬤說的太子今日比往常多睡了半個時辰,高興之下又給保清多指派了個任務,以後每日中午都留下來做太子爺暖床的陪睡的。

  保清看一眼炕上啃著蘋果泥咂咂響看也不看他的太子弟弟,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下來。

  從這之後,他就徹底淪為了太子爺睡覺時的抱枕,裏頭的那件衣裳從來就沒幹過,日日回去的時候都留著一大灘的口水印子,納喇氏看著每每皺眉,最後也只是歎口氣,說道:“這是保清的福氣呢。”

  而要保清來說,他其實很高興,只要太子爺不再拿他磨牙齒,留些口水印子而已,反正洗衣服的那個不是他。

  可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太子弟弟雖然小但似乎天生對他就有敵意,即使他日日變著花樣的逗他,得到的也只有弟弟的冷屁股,保清心中憂愁,手裏握著筆不知不覺間就畫了只擠眉弄眼笑容猥瑣的灰太狼出來,小太子手腳並用爬過來,搶了他的畫,雙手拍打著依依呀呀又叫又笑。

  “你喜歡?”

  “呀呀。”

  “哥哥送這個給你好不好?”

  “啊啊。”

  “不過你以後不能再用冷屁股對著哥哥了。”

  “嘎嘎。”

  保清滿意地笑了,心生一計,這就跑回了鐘粹宮去,翻箱倒櫃地叫小太監弄了些五彩顏料來,一幅一幅地畫了出來,灰太狼,喜羊羊,海綿寶寶,葫蘆娃,哆啦a夢,蠟筆小新,櫻桃小丸子……最後拿著這一大疊在小太監們看來怪異無比的東西找上了繡工很好的貼身伺候納喇氏的嬤嬤,大抵的意思就是要她照著圖上畫的找厚實一些的布繡出來,再在裏頭塞些棉花縫好,他有急用。

  嬤嬤聽得糊裏糊塗,為難地看納喇氏,納喇氏對兒子突然生出來的古怪想法倒是很淡定,淡然吩咐:“你照他說的去做就是了。”

  三日之後,看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好上許多的成品,保清高興地連連道過謝,就忙叫了人全部打包親自背著去了乾清宮。

  看著擺了一炕的各種娃娃,太子弟弟瞪大了眼睛,微張開嘴又開始流哈喇子,保清伸手戳他的臉:“弟弟,喜不喜歡?”

  小太子撲上去抱著那堆娃娃翻來滾去,第一次沒有拒絕保清張開的手,滾進了他的懷裏去。

  保清淚流滿面,太子弟弟終於到他的碗裏來了TvT

  當然那是他想太好了,小太子抓著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咯咯一笑又爬開了,順便還反腳踹上了他的臉。

  保清苦悶地揉著他飽受摧殘的臉和胳膊,忍不住又伸手頂了頂小太子近在眼前的光屁股。

  好歹這一次他沒有放聲大哭,只是轉過頭憤怒地‘呀呀’叫了兩聲表達他的不滿。

  保清的心裏終於是好受了些,這便也不再跟他計較了,美滋滋地想著他這算是終於跟太子弟弟親近了一些了吧?

  後來康熙回來看到那些怪異的娃娃,拿在手裏直皺眉,問保清:“你這都是從哪里弄來的?”

  “嬤嬤給做的,弟弟說喜歡,我就讓嬤嬤給做的。”

  康熙手裏拿著那海綿寶寶,與之大眼瞪小眼,片刻過後好笑地扔到了一邊,罵道:“不學無術。”

  保清看太子弟弟正抱著其中一隻打滾,笑了笑,說道:“弟弟喜歡。”

  康熙當然知道小太子喜歡,要不他方才就把這些東西扔出去了:“罷了,既然他喜歡就先留著吧。”

  保清松了口氣,突然發現,要抱大boss大腿,果然還是得先討保成弟弟歡心啊……


☆、4年節家宴

  天氣漸冷起來後原本每到冬天就要冬眠的保清實在是有些扛不住了,每日裏就想團在炕上,手裏抱著暖爐,身邊燒著火盆,睡死過去最舒服。

  無奈的是,即使到了冷得能凍死人的冬天,他汗阿瑪依舊不肯放過他,陪小太子玩樂依舊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課。

  臨近年關,朝事又多,康熙忙得團團轉,能自個照顧小太子的時候也少了很多,保清幾乎是從早到晚的陪在乾清宮裏,往炕上一躺,就讓小太子在他身邊踩著他的肚皮翻過來滾過去,反正身上穿得厚實,只要不睬他臉上來,也就無所謂了。

  而小太子對這種將他做肉墊翻過來倒過去的遊戲,似乎有些樂此不疲,雖然他始終不喜這個哥哥就是了。

  小太子如今已經能跌跌撞撞地自己走路了,但是康熙怕寶貝兒子摔了一眾奴才更怕摔了太子爺賠不起幾乎不讓他走,只能讓胤禔在炕上拉著他走兩步,不過小太子對他這個哥哥依舊沒好感,每每瞅著康熙進門就故意跌倒,然後看保清被康熙訓斥,樂得咯咯直笑。

  不僅如此,小太子學會說話的第一個詞不是康熙每日拿在嘴邊逗他的‘阿瑪’,卻是對著保清牙齒漏風的‘哥哥’,偏偏康熙不在他不喊,康熙一出現,張開手嘴裏喊著‘哥哥’就往保清懷裏撲,保清受寵若驚伸手去接,但是看著康熙一臉酸到死的表情,又覺得……這小屁孩其實是故意的。

  小惡魔啊小惡魔,才兩歲不到就會算計人了。

  而且就只算計他這個哥哥,保清都不知道自己該覺得倒楣還是榮幸了。

  正式的皇太子冊封大典在十四年的十二月,保清看小太子在嬤嬤手裏換上那一身內務府才送過來的剛做好的杏黃色朝服,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偶爾做夢的時候,他也想過如果他能當皇帝,收他三千後宮,個個跟她額涅一樣漂亮,左擁右抱簡直快活似神仙,但真正看到眼前換了身衣服卻依舊在他面前打滾的小太子,到底還是算了。

  他這人從小到大就沒什麼運氣,哪方面都是不溫不火,即使這惡俗狗血的穿越當真發生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信他能是那戴了主角光環金手指大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路打怪升級最後一統江湖的終極boss,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別到時候給炮灰了無故丟了小命才是真的,怎麼說他的身份好歹是個皇子,有的吃有的喝只要安分守己以後的日子就不會過太差,他其實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若是被他妹妹知道了,估計要罵他沒志氣,浪費穿越名額了。

  冊封大典過後,小太子就真的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太子了,趁著嬤嬤沒看到,保清又伸手戳了他的臉,一想到以後自己還得跪這個小屁孩,就覺得封建等級制度實在太荒唐,好歹自己是做哥哥的,怎麼就成了弟弟的奴才了?

  忒可憐了。

  但是這樣的怨念太子弟弟是感覺不到的,依舊以欺負這個哥哥為樂,保清卻也不好意思跟個一歲大的小娃娃計較,也只能是做了罷。

  轉眼到了年底,年節家宴那日康熙還在忙朝事,只吩咐了嬤嬤將小太子抱去慈甯宮給太皇太后請安,保清一早就來了乾清宮,準備帶弟弟一塊過去,小太子被嬤嬤裏三層外三層地包成了個球,保清一看到就噗嗤一聲笑了,一下來了興趣,走上前去把小肉球抱了起來,抬腳就往外頭走。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悠著點,可別摔了太子爺。”

  小太子也被他的舉動嚇到了,趕緊就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乖乖不敢亂動,等到嬤嬤追上倆人,將倆人一塊抱上了步輦,感覺到自己安全了的小太子才爬到保清身上,抓著他的手,一口咬上了手指。

  “嗷……弟弟你又拿我磨牙齒!”

  “咯咯。”胤礽鬆開嘴,齜牙咧嘴順便流哈喇子。

  慈甯宮一眾宮娥一早到了,正在陪著老太太說說笑笑,保清一進去就看到自己額涅坐在一旁淡然地笑著,並沒有湊上前去與其他人那般爭搶著討老太太歡心,不由得有些不解,原本老太太已經把宮務交給了納喇氏打理,結果還沒半月,她額涅就突然‘病了’自己去與老太太辭了差事,之後事情又交還到了鈕祜祿氏手裏去。

  難道他額涅還是個與世無爭的不成?

  保清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那這樣他就更不該讓額涅為難才對。

  小太子一直在老太太懷裏打滾賣萌,逗得老太太是心花怒放,一眾娘娘們也捂著帕子陪著笑,保清看小太子咯咯的又開始流哈喇子,頗有些覺得丟臉,就移開了視線,這一隨意看過去卻是愣住了。

  因為他人矮視線低,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太太和小太子身上,便只有他看到了鈕祜祿氏藏在衣袖下的一隻手用力握了緊,指尖深掐進了自己手心,詫異之下保清抬頭看她的表情,就見她雖然笑著,但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叫人不寒而慄。

  從來活得幸福像花兒一樣的保清第一回有了種身處封建王朝皇宮之內的真實感,在這裏,是真的有人擺著笑臉卻深藏著心思想要算計人甚至要置人於死地的。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正落在了小太子的身上,保清心裏一下緊張起來,他的太子弟弟雖然不太給他面子,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可愛的,若是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給算計得出了什麼事,就實在太倒楣了。

  他堅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康熙沒多久就來了,眾人上桌入座,一場家宴面上還算其樂融融,小太子在康熙和太皇太后兩大boss的手上輪流轉,吐著泡泡吃著他們偶爾喂到嘴邊來的東西,似乎是很高興,而保清卻基本上沒吃什麼東西,一會兒看小太子,一會兒看大boss,一會兒看他認定的惡毒女配,一會兒又看其他娘娘,最後是納喇氏捏他的手:“保清你不吃東西眼珠子轉來轉去做什麼?”

  “沒有,我在吃。”保清忙低下了頭,又悄悄瞄一眼小太子,對方似乎也正朝他看過來,撅著嘴巴對著他吐泡泡。

  保清一下樂了,也朝他做了個怪臉吐了吐舌頭。

  小太子‘咯咯’一笑,扭過了頭再不理他。

  家宴散場後,小太子被康熙親自抱著回了乾清宮去,保清站在納喇氏身邊跟眾人一塊恭送康熙,眼見著小太子在康熙手上艱難地扭過頭,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著他漸漸遠去,不由得笑了起來。

  一直到康熙已經走沒了影,保清才收回神,納喇氏牽著他慢慢回了鐘粹宮去,一路上,柔聲問他:“保清啊,額涅看你似乎挺喜歡你太子的弟弟啊?”

  保清聽她這麼問,也沒多想,就點了點頭:“太子弟弟可愛。”

  “你喜歡他就好……”

  納喇氏的聲音很輕,之前保清每一回聽她說話總有種如春風拂面之感,只是今日卻似乎有些不一樣,下意識地,保清抬頭去看納喇氏的表情,看她眉頭緊蹙著,眉宇之間似乎滿是擔憂,一時有些奇怪,想了想,便問道:“額涅,您怎麼了?”

  納喇氏輕歎了歎氣,乾脆就停住了腳步,在保清面前蹲了下去,視線與他齊平,認真地問他:“保清,你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其實是皇長子嗎?”

  “知道。”保清誠實地點頭,前頭四個包括四爺都做了鬼,他當然就是皇長子了。

  “可你弟弟是太子,太子是什麼意思,你明白嗎?”

  “明白。”太子不就是要做皇帝的那個,他又不是真的四五歲大不懂事的小娃娃,哪里會不明白。

  “若是以後有人跟你說,你也有資格……”

  “我不要。”保清下意識地打斷她,當下就明白過來納喇氏突然這麼嚴肅與他說這些話的用意了,這便貼到了她的身上去,雙手摟住了她的脖子,做出一副嬌憨態撒嬌:“額涅,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會有不該有的想法的,也不會讓您操心,您放心。”

  “好孩子。”納喇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乾脆將他就這麼給抱了起來。

  保清一下有些尷尬,好歹他外表雖然是四歲大(虛歲)的小娃娃,但內裏裝著的卻是個足有二十的血氣方剛的大好青年的靈魂,而面前這個年輕漂亮的他的額涅,其實也不過才剛二十出頭而已,被她這麼抱著,實在是……彆扭啊。

  納喇氏顯然是不知道自己兒子還有這麼多複雜糾結的心思的,高興地在他紅撲撲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就抱著人一路回了鐘粹宮去。


☆、5惡毒女配

  春去夏來,眨眼到了十五年的夏天,小太子已有兩歲大,不,按照這裏算虛歲該是三歲了。

  保清看著面前從他進門起就沒理過他一直趴在涼席上在打瞌睡的小太子,很有些無奈,都一年了,無論他怎麼討好這個太子弟弟,小屁孩就是不給他面子,仿佛天生跟他不對盤一般,見了他動輒磨牙齒瞪眼睛,在他胳膊上腿上留下牙印子更是家常便飯,反正想他像個乖寶寶樣對著他軟軟糯糯叫‘哥哥’基本是做夢才有可能。

  但是小太子卻會乖寶寶樣軟軟糯糯地對著康熙叫‘汗阿瑪’,每每看到小太子在康熙懷裏打滾撒嬌,摟著他‘阿瑪’喊個不停,保清都覺得他快酸得牙都要倒了。

  小太子睜開眼,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才看清楚面前放大的哥哥的臉,一口就咬了上去,正咬在保清一邊臉上,也正在打瞌睡的保清被他弄了醒,看保成樂得在涼席上直打滾,苦悶地揉著自己的臉,無可奈何。

  小屁孩啊小屁孩,你就會欺負哥哥我,是哥哥我大度才不跟你計較,你倒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小太子是不知道他都在嘀咕些什麼的,抱著他叫人給他做的那些娃娃,又咬又扯翻來覆去地搗騰,樂此不疲。

  康熙處理完政事回了來親自照顧小太子,保清功成身退,起身回了鐘粹宮去,臨出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見小太子又趴在康熙懷裏賣萌,笑得比外頭的花兒還燦爛,再次酸倒了牙。

  保清回到鐘粹宮,納喇氏手裏正抱著一隻雪白的波斯貓在逗弄,他看了一陣覺得有趣,也趴到了她身邊去,問她:“額涅,這貓是哪里來的?”

  納喇氏抬起頭,見保清似乎很喜歡,笑著遞給了他抱著:“嬤嬤弄來的,你喜歡給你玩兒吧。”

  “謝謝額涅。”

  保清抱著貓兒去了外頭院子裏曬太陽,看著乖乖窩在自己懷裏懶洋洋眯著眼睛的貓兒,不由得就想起了乾清宮裏的那只小懶貓,可惜他的太子弟弟一點都沒有手裏這只乖。

  這麼想著,卻依舊忍不住將懷裏這只當成了小太子用力撓了幾撓,不過保清顯然是低估了這貓的脾氣,被他這麼撓上幾下,方才還顯得極乖的貓突然就怒了,爪子在他手上用力一抓,在保清吃痛地甩開手的時候從他身上跳了下去,一下就往前躥了出去。

  保清忙跟著追上去,那貓身子極其靈活,跳上一旁的回廊拐個彎就跳到了另一邊去,保清追著那貓上躥下跳,也顧不得什麼皇子形象了,最後見那貓跳進了一邊的死角處的草叢裏就灰頭土臉地撲了上去,結果卻還是撲了個空。

  貓叫聲漸漸遠去,保清撥開那一堆雜亂的草叢,卻見下頭破了個口子,那貓兒已經從那個口子鑽到另一邊去了,沒有多想,他下意識地就跟著鑽了過去想捉那只貓,蹭了滿身泥才欲哭無淚地反應過來自己這都到底在做些什麼啊,竟然就鑽起了狗洞。

  正要退回去,卻隱約見前頭人影晃動還有不甚清晰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聽牆角不是個好習慣,但是人都有好奇心的,聽得別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一般人都會想要聽清楚在說什麼,所以他沒有多猶豫就乾脆爬了過去,仗著身子小借著草叢掩蓋躲到了一旁的石階下頭去。

  上頭的回廊上一站一坐著的兩個人,保清一眼就認了出來,坐在那的那個是鈕祜祿氏,站著的大概是伺候她的嬤嬤,這便想起來,鐘粹宮旁邊的院子是景陽宮,而鈕祜祿氏,就住在景陽宮裏頭。

  那嬤嬤低聲說著:“主子,東西奴才已經給婉蓉了,只要她照著您的吩咐每日下到太子的膳食裏頭,不出幾個月,太子就得跟二阿哥那般……事情一準能成,您放心。”

  鈕祜祿氏懶洋洋地應著,吩咐道:“讓她手腳乾淨點,還有之後……知道怎麼辦嗎?”

  “奴才省得的,主子放心。”

  鈕祜祿氏‘嗯’了一聲,隨後又嘲道:“本宮沒那個福分要孩子,她倒是一生一個准,可惜福淺命薄,這就去了,本宮可還念著當年的姐妹情誼,送她的寶貝兒子去陪她呢。”

  嬤嬤拍著馬屁:“主子自是心善之人,那位泉下有知,會感激您的。”

  接著又是一陣叫人聽來不寒而慄的輕笑聲,倆人轉了話題開始閒聊起宮務,保清不動聲色地又從那洞裏鑽了回去,之後找了些泥土來將洞口給填了,身體卻是止不住地在顫抖。

  這個女人竟然當真有這麼惡毒,要對那麼小的小太子下手,還有二阿哥,二阿哥是太子的嫡親哥哥,也是赫舍裏皇后生的,兩歲大就死了,他有聽人說過是染了怪病去的,卻沒想到也會是這個惡毒的女人做的。

  納喇氏看著方才還興高采烈出去玩的兒子回來不但全身都是泥汙,更是丟了魂一般,嚇了一跳,忙把他拉到跟前來,著急問他:“保清,你怎麼了?”

  保清茫然地搖了搖頭,怔怔看著納喇氏:“……”

  一瞬間他差點就把方才聽到的話說了出口,想想又罷了,他無憑無據,他的額涅怕只會當他在說胡話,就算她當真信了,他額涅只是個小小的庶妃,對方卻是宮中傳言裏皇上有意再立的第二任皇后,如何鬥得過,他不想給他額涅惹麻煩。

  “額涅,我累了。”保清低聲說著,低垂下了頭。

  納喇氏擔憂地看著他,終是歎了歎氣,叫了嬤嬤來帶他去清洗。

  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起床去了乾清宮,康熙上朝去了,小太子還沒醒,保清趴在他床邊看著他,捏著他的小手,心裏總算踏實了一些。

  小太子的屋子裏一貫守著的人很多,都是貼身伺候他的,保清不經意地環視一圈眾人,最後就落到了正幫著小太子的奶嬤嬤淩氏打下手的小宮女婉蓉身上。

  保清對這個婉蓉一貫有印象,這些宮女裏頭就數她最漂亮,說是當年就是伺候赫舍裏皇后的,溫柔小意又貼心,很得皇后喜歡,所以皇后沒了,康熙依舊把她留了下來伺候小太子。

  但是若要保清來說,他汗阿瑪八成是看上了人家年輕又漂亮,留下來伺候寶貝兒子是假,伺候他自己倒是真的。

  看著這麼溫柔可人的姑娘竟也是幫著那個蛇蠍女人做事的,保清心裏很不是滋味,一想到小太子就活在這險象環生之中,更是擔憂不已。

  完全不知道他的糾結心思的小太子已經醒了,正轉著眼珠子鼓著臉看著他,保清沖他笑了笑,下意識地伸手去戳他鼓起來的臉,得到的回報自然是小太子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上來。

  保清氣到了扯著他的脖子拉開他,心裏實在沒好氣,小屁孩,哥哥還在擔憂你的生死安危,你到是就知道對著哥哥耍脾氣。

  小太子吐著舌頭沖他做鬼臉:“哥哥壞——”

  保清哭笑不得:“哥哥哪里壞了?”

  小太子扭過了屁股,不理他。

  “……”當真是好心沒好報。

  淩嬤嬤伺候小太子起身,讓婉蓉去小廚房把小太子的膳食端過來,婉蓉應下就退了出去。

  小太子雖然人小但嘴一向很刁,禦膳房的大鍋菜他是不樂意吃的,所以康熙特地讓乾清宮的小廚房準備他的吃食,當然也更放心一些。

  按這皇宮裏的陣仗,不單是小太子,就是保清他這個皇子,吃的東西都是要先用銀針驗過再等小太監試吃過才能給他們入口,以前保清還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現在想來,即使這樣依舊是不安全,依舊能給人找到可乘之機,且有的東西這麼驗是驗不出來的。

  眼看著婉蓉轉身出了去,保清沒有多想,就趁著眾人都在伺候小太子的當口,沒人注意之下溜出去跟了上去。

  廚房裏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小太子早膳要用的粥和點心,婉蓉接過食盤端了出來,轉過回廊,到了無人處,將食盤放到了一邊露臺上,就取出了一直捏在袖口裏的那包東西。

  躲在一旁的保清看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卻見婉蓉她拿著拿包東西咬著嘴唇猶豫了許久,最後將裏頭包著的粉末全灑到了一旁的草叢裏,又將那包東西的紙扔團成一團,扔到了一邊的小池塘裏,這才似是松了口氣,重新端起了食盤。

  保清也跟著松了口氣,隨即又更加迷惑,這便不再躲了,直接走了出去。

  婉蓉轉過身,卻是嚇了一大跳,差點就把手裏的食盤都給砸了,身後的小阿哥正滿眼懷疑地看著她,問道:“你方才……在做什麼?”


☆、6貴妃中邪

  “你方才……在做什麼?”

  被保清這麼一質問,婉蓉一下慌了,咬緊了嘴唇下意識地否認:“沒……沒什麼?”

  “可我方才看到你取出了一包東西,想下到太子的粥裏,然後又扔了……”

  “您……您看錯了……”

  保清撇了撇嘴:“是不是看錯了都得稟報到汗阿瑪面前去,讓他來做決斷。”

  “五阿哥您饒了奴才吧!”被揭穿了的婉蓉一聽他說要告訴康熙,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去,眼裏蓄上了淚水與保清求情:“奴才不想的!奴才也是被逼的!奴才真的是無心的!”

  保清看著面前跪求自己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再想到她方才的舉動,心裏很不舒服,想了想,問道:“是誰逼你做的,你得去與汗阿瑪都交代清楚了……”

  “不!”婉蓉哭著搖頭:“不能跟皇上說!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他不會放過奴才的!奴才不想死奴才不想死啊!”

  保清皺起眉,又想了想,突然又問道:“二阿哥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不!不是!不是奴才!”婉蓉急著否認,隨即又驚訝於他竟然知道二阿哥的事情,一時間瞪大了眼睛滿目驚恐。

  “真的不是你?”

  “不是,真的不是奴才,”婉蓉用力搖頭:“是綠竹做的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啊!”

  “綠竹是誰?”

  “是……是……”

  婉蓉支支吾吾地不敢說,保清有些不耐煩:“到底是誰你直說了吧,說清楚了我興許還能給你個機會,要不就當真只能全部稟報給汗阿瑪那裏去了。”

  “是貴妃娘娘讓綠竹做的!是貴妃娘娘要她做的跟奴才無關啊!”

  早知道是這樣的保清一點不意外:“所以方才那個東西也是貴妃娘娘給你的?”

  “是……綠竹原也是主子娘娘身邊伺候茶水的,奴才和綠竹都是……都是貴妃娘娘安排在主子娘娘身邊的人,可奴才不想的,”婉蓉一邊哭一邊說道:“奴才真的無心害太子,綠竹被貴妃娘娘利用過就丟了性命,宮裏人都以為她是得了病暴斃,只有奴才知道她是被貴妃娘娘給滅了口,奴才不想跟她一樣,更不想害太子,五阿哥,奴才求您了,看在奴才沒有把那藥下進太子膳食裏的份上,您饒了奴才吧,奴才求您不要將這事說出去……”

  婉蓉不停地磕頭求饒,保清卻突然想到這個小宮女大概是真的不想害太子,一來她顯然不想過後也被滅口,二來……以她的這副長相又特地被康熙點名留在了乾清宮伺候太子,要爬上龍床想來也不是難事,怕是她也覺出了自己有機會,當然不會放過大好前程去給鈕祜祿氏做炮灰,所以她方才將藥包扔了的舉動便不難理解了。

  雖然這裏是封建時代,但保清卻是現代法制社會浸染大的人,既然這個婉蓉只是被人利用沒有害人之心,他也不忍看她因為這事被懲甚至白白丟了性命,不過那個蛇蠍心腸害死了二阿哥還打算對太子下手的鈕祜祿氏,他卻是必須把她給揪出來。

  “我不說這事出去也行,不過當年二阿哥的事情,卻必須讓汗阿瑪知道,你得去跟汗阿瑪把貴妃娘娘當年做的好事都給交代清楚了。”

  “不!”婉蓉哭著搖頭,顫抖著聲音求道:“奴才不能說!奴才說了貴妃娘娘一定會供出奴才的!而且奴才知情不報這麼多年現在才說出來皇上也不會放過奴才!五阿哥奴才求求您了!奴才保證不會對太子下手也會看著不讓其他人對太子下手!您饒了奴才這一回吧!奴才求您了!”

  其實她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當真去康熙面前揭發了鈕祜祿氏,她也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一樣要受連坐,保清有些不忍,於是便猶豫了片刻,又問道:“之前我聽人說,坤甯宮有鬧鬼的傳聞,有人說看到已經了的宮中宮女的魂魄在坤甯宮裏逗留,說的是不是就是那個綠竹?”

  “是……是……”婉蓉咬緊了唇,好半響才坦白道:“其實鬧鬼的傳聞是奴才與人說出去的,那個時候貴妃娘娘逼死了綠竹,奴才是唯一的知情人,奴才怕她也要了奴才的命,才故意放這樣的傳言出去,讓她心生畏懼,後來貴妃娘娘果然就嚇壞了,還病了一場,奴才才逃過了一劫……”

  聞言,保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片刻,突然就笑了:“你不去與汗阿瑪說到也行,可以另想個辦法,讓汗阿瑪知道從前的事情,但你必須得配合我。”

  只要不是她自己去跟康熙交代婉蓉這會兒已經顧不得其他了,但是看面前的小阿哥笑得跟個小惡魔一般,心裏卻是忐忑難安:“您……您要奴才做什麼?”

  “讓死人活過來就行。”

  後面的話保清的聲音壓得極低,牆根角落處已經不知站了多久的人轉身而去。

  等到胤禔和婉蓉一前一後回去,已經快過了足有兩刻鐘,淩嬤嬤很不悅地數落婉蓉,婉蓉低著頭低聲解釋說是不小心把粥灑了,又回去叫人重新盛過,臉上的失態和淚痕都已經掩了去。

  保清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轉過去又去看小太子,小太子正被嬤嬤抱著在餵奶,啪嗒啪嗒吃得正香,在保清的目光轉過去的時候似乎也看到了他還沖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保清的錯覺。

  太子弟弟很坦然,保清卻鬧了個大紅臉,想到剛來那段時日,雖然他明明已經有兩三歲大了,在這清宮裏卻依舊是喝得母乳,第一次看到乳嬤嬤在他面前坦然地寬衣解帶時嚇得差點落荒而逃,說什麼都不肯喝,後來納喇氏也拿他沒辦法,才終於是同意了改喝牛奶羊奶,於是這會兒看到乳嬤嬤給小太子餵奶,一下子那些記憶又回了籠,然後就有些尷尬。

  已經喝飽了了的小太子在嬤嬤懷裏扭過頭,打了個飽嗝,就朝著還坐在床邊看著他發呆的保清爬了過來,保清受寵若驚下意識地伸開雙手,小太子扯過他的胳膊,把嘴邊的奶漬蹭乾淨,然後在保清石化的表情中毫不客氣地推開了他的手,被嬤嬤抱到一邊繼續喂粥去了。

  慢了半拍的保清回過神,欲哭無淚地看了看自己已經汙了的袖子,頭一次狠狠瞪了一眼正吃東西吃得不亦樂乎的小沒良心一眼,小太子撅起嘴,扭過了頭不理他。

  五月初三日是小太子的生辰,也是仁孝皇后的忌日,坤甯宮自皇后崩逝之後就一直空著,正殿裏還供著皇后的牌位,這日鈕祜祿氏要領著眾宮娥去坤甯宮拜祭皇后,為表誠意,一跪要跪一整天,不管是不是做給康熙看的,這戲還是得演足了演全套。

  康熙親自去了鞏華城祭奠皇后,小太子還太小便沒有帶上,而保清的差事,依舊是在乾清宮陪太子弟弟玩順便過生辰。

  對於實際年齡才兩歲大的小太子來說,沒有親娘意味著什麼還不是現在的他所能理解的,即使是在皇后祭日這一天,於他而言也沒有半點不同,倒是保清很同情這個小弟弟,一早給他準備了一堆讓身邊伺候的小太監特地去宮外搜羅來的玩具,一股腦地全部搬來了乾清宮。

  小太子坐在鋪了毯子的地上,饒有興趣地鼓著臉睜大了眼睛瞪著保清手裏握著的伸到他面前來的五彩泥人,保清一臉獻寶的表情,卻見太子弟弟半天不表態,忍不住又問他:“弟弟你要不要啊?”

  小太子看了他一眼,保清不由得愣了一下,剛才那什麼眼神啊!這小屁孩明明才兩歲,他怎麼覺得眼裏對他充滿了不屑和輕蔑!

  小太子終於是抬起了手,在保清還微愣著的時候,伸手將那泥人的腦袋揪了下來,然後狡黠一笑,猛地朝前撲了下去,把保清好不容易搭起來的積木一下就全弄塌了,在保清不可置信地瞪他的時候打了個滾,扭著屁股滾到了一邊去,腦袋一歪,打著呵欠就迅速睡了過去。

  嬤嬤把睡著了的小太子抱上了床去,保清看著被他破壞殆盡的自己搭起來的東西,再看一眼沒了腦袋的泥人,心中暗道這個小屁孩是有暴力傾向吧?人還點兒大脾氣倒是真不小。

  討了沒趣的保清鬱悶地回了鐘粹宮去,才響午剛過,納喇氏卻已經回來了,蹙著眉似乎是有些不安,保清倒是不意外,與納喇氏問過安就回了自己屋裏去。

  很快風言風語就傳遍了整個後宮,說是貴妃娘娘在拜祭仁孝皇后時突然中了邪,毫無形象尖叫哭喊不說還滿嘴胡言亂語,最後滿臉慘白瞳孔放大驚嚇到失神被人給抬回了景陽宮去。

  至於胡言亂語的內容,那些‘不要來找我跟我無關不是我做的’實在是不能不叫人遐想。

  聽罷貼身小太監的稟報,保清笑彎了眼睛,拉長了聲音:“哦?這樣啊……”

  小太監道:“皇上昨晚已經回宮了,去看過貴妃娘娘一回,今早又被太皇太后叫了去慈甯宮。”

  保清撇了撇嘴,就算老太太要查,應該也查不到自己身上來,婉蓉要是做得乾淨就是救了她自己,要是被查出來……那也就只能自認倒楣怨不得別人了。


☆、7孝莊心思

  康熙去鞏華城祭奠仁孝皇后,一去兩日才回宮,才回來就聽人說是鈕祜祿氏帶著眾女在坤甯宮拜祭的時候出了事情,後宮裏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當下就派了人下去查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第二日一早,太皇太后就派人將他叫去了慈甯宮。

  康熙去的時候太皇太后正在伺弄花草,見到他來,就放下了手裏的灑壺:“你坐吧。”

  康熙看太皇太后這麼淡然,又特地傳自己來,便猜到她大概早已心中有數,於是也不拐彎抹角了,開門見山問道:“皇祖母,鈕祜祿氏的事情,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太皇太后不答反問:“你也查了一整晚了,都查到了些什麼?”

  康熙的臉色沉了下去,眼裏甚至帶上了殺意:“這個女人,朕沒想過她竟然如此大膽如此狠毒……朕實在是看走了眼了。”

  太皇太后微微皺眉:“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她敢對朕的兒子下手,朕自然要她血債血償!”康熙咬牙切齒道。

  聞言,太皇太后歎了歎氣:“玄燁啊,就算要弄死她,也不能做太過了,該給的名分還是一定要給的……”

  “不!”康熙不樂意地打斷她:“皇祖母,她害死了朕的兒子,朕還要給她名分嗎?朕做不到!”

  “你有證據嗎?”

  “……”

  康熙狠狠咬了咬牙,若是有證據他已經要開殺戒了哪里還會猶豫,鈕祜祿氏被嚇得瘋瘋癲癲說話顛三倒四,若不是她不經意的一句‘我沒有害你兒子’也不會讓他往那上頭想,她身邊的嬤嬤被他一審問憋出句‘二阿哥’就咬了舌,其他人則更是一問三不知,

  “你不要意氣用事,想想她家裏,如今三藩未平,她們家在軍中的勢力不容小覷,她雖有罪,你若是將事情整個揭出來處置了她,你是平了心裏那口氣,可她家裏那些人難免不會心中計較,即使面上不敢說什麼,心裏不定怎麼想,這個節骨眼上,出不得半點錯。”

  太皇太后耐心勸著,這麼個理康熙又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一想到自己第一個嫡子不是病死而是被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害死的,他就恨不得將之給千刀萬剮了。

  太皇太后見他蹙著眉不表態,又說道:“我一早就與你說過,做皇帝的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忍字,你要當真是不高興,這會兒也只有先忍著了,你當真留不得她,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死沒關係,但是這名聲和名分卻一定得留著,死也只能是病死。”

  康熙不甘心地用力握了握拳頭,思慮了片刻,問太皇太后:“皇祖母,這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當年就知道是不是?”

  “嗯。”太皇太后淡然地承認。

  康熙眼裏的閃過一抹錯愕,當下竟就質問起了太皇太后:“您當年就知道為何不告訴朕?為何不處置她?還讓她身居高位甚至在知道朕有意立她為後也不打算說出這事?!”

  太皇太后無奈道:“我就是怕你知道了心煩,怕你知道了會鬧出大岔子來才沒有說……”

  “可您就不怕她做過一次就會做第二次,若是她又對保成對朕的其他那些兒子下手要怎麼辦?這樣的女人皇祖母您如何能容得她在這宮裏為非作歹!”

  “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太皇太后說得輕描淡寫,但是這語氣卻是康熙一聽就明白的狠絕,康熙被她這麼一堵,情緒也漸漸平復了下來,複又問道:“皇祖母是打定了主意不讓朕嚴懲她嗎?”

  “背地裏你要怎麼折磨她都行,但是面子上,該做的一樣不能落下。”

  “朕不會封她為後,絕對不會,最多就只能留著這個貴妃位。”

  “隨你。”

  協定達成,即使康熙心裏再不痛快,但是他始終是拗不過太皇太后的,便也只能是答應了這事罷了。

  康熙離去之後,蘇麻喇姑上來給太皇太后揉按額頭,太皇太后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蘇麻問她:“主子您怎麼不跟皇上說鈕祜祿氏也要對太子下手的事情呢?”

  “罷了,”太皇太后輕歎了歎氣:“眼下他已經氣大了,若是知道那個女人還想害太子,怕是說什麼也要將事情往大了鬧,既然是沒成的事情,說出來也沒意思了。”

  “主子說的是,”蘇麻手中的力道輕重合適,讓太皇太后覺得很舒適:“不過主子,五阿哥和那個叫婉蓉的宮女,您打算……”

  太皇太后笑了笑:“保清這孩子人不大鬼點子倒是挺多,有好處也有壞處,若是他當真能一直這麼為太子打算就好了,若是……算了,現在說這個還早了點。”

  蘇麻也跟著笑了,歎道:“五阿哥是還挺有意思的,叫那個小宮女裝神弄鬼辦成綠竹的樣子嚇了鈕祜祿氏幾次就當真將她給嚇出個好歹來了,倒是那個婉蓉,原本這次若她當真下了手,就可以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到時候鈕祜祿氏家那些人也說不得,倒是沒想到她最後關頭又收了手。”

  “不奇怪,”太皇太后說得有些輕蔑:“明明有大好前程沒人會選擇做這種送命的事情。”

  蘇麻低下了聲音:“若是皇上當真有心收她……”

  “無所謂,左右不過一個出身低的宮女,收了也就收了,只要她以後能安分,就給皇上留一份念想吧,他也不容易。”說到最後,太皇太后又再一次歎了歎氣。

  沒幾日染了怪病的鈕祜祿氏就薨了,低調快速地被以貴妃之禮下葬宮裏從此便再沒人提起這人。

  惡毒反派領了便當,太子弟弟安全了,保清知道後心情大好,跑乾清宮也跑得更勤快了些,面對小太子的冷臉冷屁股也整日笑得跟個傻子一般。

  因為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挺胸抬頭地說上一句,他並不是個一無是處的穿越男,他也是有價值的。

  三個月後,保清一直就覺得會發生的事情終於是發生了,乾清宮的宮女婉蓉上了龍床,一夜承恩之後飛上枝頭變了鳳凰,被康熙收進了後宮,雖然同樣沒有封位,但是在康熙的示意之下,卻破格給了貴人的份例,住進了永和宮。

  永和宮現下是沒有主位的,康熙這意思,未免有些昭然若揭。

  一時間,宮裏看了豔羨的人有如過江之鯽,不過羨慕歸羨慕,日子該怎麼過照舊怎麼過。

  宮女婉蓉由奴才翻身為主子的第二日清早,保清照舊去給風流了一夜神清氣爽的康熙請安順便陪弟弟玩,不過太子弟弟今日倒是有些反常,原本每日都要睡到等保清來戳他的臉才起床,今日卻是他一進門,小太子就已經自個坐在一旁炕上了,手裏揪著保清給他的海綿寶寶,默不作聲低著頭誰也不理。

  一眾奴才也不敢擾著他,小太子人雖小脾氣卻一點都不小,尤其他今日的樣子顯然是不高興了。

  保清踹了靴子爬上炕,蹲坐到小太子面前,笑眯眯地問他:“保成,你怎麼不高興了?”

  小太子扭過頭,壓根不想理他。

  保清不死心地往前爬了一步,離他挨得更近了一點,一指頭勾過了他手裏的海綿寶寶扔到了身後去,在小太子憤怒瞪自己的時候笑臉更大了一些:“告訴哥哥你為什麼不高興,哥哥就把娃娃還給你。”

  “哥哥壞——”

  保清哭笑不得,小太子對著他說得最多的怕就是這三個字了,其實很多次這個小屁孩對著人愛答不理半天也不屑於說句話的時候,他總有種這小孩有自閉症的錯覺,但是每每看到他到了太皇太后和康熙跟前卻又說話一個順溜半點不卡殼甜言蜜語一堆,就又覺得,實在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吧好吧,哥哥壞,哥哥是大灰狼,會吃了你這只小白兔。”保清自暴自棄地喃喃自語,順便順手又戳了戳小太子的臉。

  小太子對他這種行徑早就見怪不怪,戳一下就算了,戳到三下就撲上去一口咬過去,然後兩個人在炕上滾成一團。

  響午過後,保清摟著吃飽喝足又因為他鍥而不捨地折騰而終於是有了笑臉的小太子回床上睡午覺。

  半個時辰後,睡得迷迷糊糊的保清耳邊突然響起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是守著他們的兩個小宮女在議論八卦。

  其中一個道:“婉蓉可真好命,這會兒就已經搬去永和宮了,聽說得了不少好東西呢。”

  另一個道:“以後可不能再叫婉蓉了,人家現在是主子了。”

  “唉,我看我們長得也不比她差呢,皇上怎麼就沒看上你我呢。”

  “說什麼呢,”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不都說她就是長得和皇后娘娘有幾分像才讓皇上看上了的嘛,要不憑她的資歷哪能留在乾清宮這裏啊……算了,人各有命,羨慕不來的。”

  “也是。”

  小宮女們嘻嘻哈哈地又錯開了話題,保清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心裏卻想著原來婉蓉能上龍床是因為長得像小太子的娘啊……

  腦袋在他胸口處一拱一拱的小太子也醒了過來,保清低下頭見他又是自己早上才來時見到的那副表情,一時有些莫名,低聲問他:“保成你怎麼了?”

  “……”

  小太子翻過了身,不理他。

  小宮女的話他聽不太懂,但是他對那個長得最漂亮最溫柔的小宮女還是很有好感的,早上醒來沒看到就不高興,後來聽嬤嬤說她以後都不能伺候自己了就更加不開心,所以一大早就沒給哥哥一個好臉色,然後這會兒聽到外頭的小宮女說的斷斷續續的話,似懂非懂卻是越發不高興了。

  保清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太子弟弟小小年紀還有這麼多多愁善感的心思,只當他是小屁孩又在鬧脾氣,抓過他捧著他的臉吧唧一口親在臉上,然後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屁股:“弟弟乖,再睡一會兒。”

  小太子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又翻過了身,卻是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8太子出痘

  康熙十六年八月,後宮大冊封,康熙很大方地一口氣送了六七個嬪位出去,也包括了保清的額涅納喇氏,被冊惠嬪,不過妃位卻是全空著,然後上頭是一個空降的才新選秀入宮的貴妃佟佳氏執掌後宮。

  佟佳氏貴妃是康熙的嫡親表妹,國舅爺佟國維的女兒,這身份自是與眾不同,一進宮就冊貴妃也就見怪不怪了。

  倒是永和宮裏的婉蓉,據說康熙本意也是要冊嬪的,又據說太皇太后不答應說是其他那些個得了嬪位的不是家世出身好就是生養過皇子皇女,婉蓉是由宮女提起來的,就這麼跟那些人平起平坐了,如何能服眾,最後康熙拗不過太皇太后讓了步,婉蓉沒有晉封,但是卻得了嬪的份例,也從永和宮偏院搬到了主殿住。

  不管別人怎麼想的,納喇氏是很高興的,保清看額涅很高興,於是他也很高興。

  哦,對了,半年之前,那個生下來就瘦弱不堪的八阿哥到底是不出人意料地早夭了,保清知道後摸著太子弟弟的小腦袋,長歎了口氣,暢想起以後小太子做皇帝他做親王兄友弟恭的美好未來,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然後就被小太子啃了一手的牙印子。

  生了三個又沒了三個可憐的榮嬪馬佳氏終於又得了個兒子,比前頭三個都要健康許多,但是康熙嚇壞了就怕馬佳氏養不活,滿月之後就將之送出了宮放去了大臣家裏先養著。

  這個卻也不是沒有先例的,保清就也是出生就去了宮外一直養到兩歲才回宮,所以也不算稀奇。

  到了十七年,倍受聖寵的婉蓉不出意外地懷孕了,十月生下了一個阿哥,按排行是十一阿哥,出生半個月,就在老太太的示意之下,被抱去了承乾宮佟佳氏貴妃處養。

  這事,保清聽過也就算了,他現在的全副心思都在小太子身上,因為小太子出天花了。

  對於出天花這回事,保清是沒有什麼概念的,在現代這種病一早就杜絕了,但是在這個時代,這種病是隨時可能會要了人的命的。

  小太子病入膏肓之時,康熙和乾清宮一眾奴才俱是急得焦頭爛額,連朝事也停了,康熙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守在小太子身邊親自照顧,而乾清宮,已經整個戒嚴了。

  保清在弄明白了自己出過天花就不會被傳染之後,當下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在被嬤嬤追著喊著‘小主子您等等您的鞋’時人就已經跑出了鐘粹宮直奔乾清宮而去。

  在乾清宮門口,與守著的侍衛鬥爭了許久,才終於是有大太監出來將他領了進去。

  因為是跑這來的,保清的一張小臉紅撲撲喘著氣還光著腳,由太監帶進來的時候一眼看到床上縮成一團的太子弟弟時就傻了,康熙看他這失態的樣子有些不滿,念在他是擔心想看弟弟的份上到底還是算了,也沒說什麼,叫了他過去。

  “太子睡著了,你看看他就行,別吵著他。”

  保清乖巧地點了頭,就朝著床邊走了過去,小太子臉上身上都是紅色的斑疹,平日裏白乎乎的漂亮小臉已經變成了小花貓皺成一團,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看著怪可憐的。

  保清跪在床榻邊,悄悄捏住了他的一隻手,小太子胖乎乎的兩隻手被用柔軟的絲帶纏在了一塊卻打了死結不能動彈,想來是怕他覺得癢把自己抓了,被他這麼一動,本就睡得不安穩的小太子一下就醒了,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哥哥,眨了兩下眼睛扁了嘴眼裏滿是委屈。

  保清轉頭看一眼身後,康熙已經疲憊地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小憩了起來。

  “哥哥……”

  保清轉回頭,沖他豎起了一根手指,哄道:“保成乖,汗阿瑪睡著了,聲音小一點別吵到他。”

  保成舉起被捆在一起的雙手到保清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保清乾笑:“這個不能解……”

  保成手又往他面前送了一些,堅決要他替自己解開,保清尷尬地往後退,不是他不想給小太子把手給解了,但真要是解了他一通亂撓到時候這臉可就真毀了,雖然男孩子不在意外表,但是他的太子弟弟這麼可愛的,變成花貓臉就實在是太可惜了些。

  見保清不幫他,‘哇’的一聲,小太子竟就放聲大哭了起來,一下就驚動了整個屋子裏的奴才,連才睡過去的康熙也被吵了醒。

  康熙大步走上前來,手忙腳亂地勸哄小太子,小太子一邊哭一邊喊著‘哥哥壞討厭哥哥’,難受得整個身體都蜷縮成了一團。

  保清被康熙給狠狠瞪了一眼,有些欲哭無淚,不過這會兒也知道小太子大概是因為又疼又癢不好受自己不依著他才會發脾氣,就這麼不知不覺間被誤會欺負弟弟還為小太子找了一堆藉口反而更加覺得他可憐的哥哥,最後被康熙給不客氣地攆出了乾清宮,在小太子好起來之前都不讓之再來了。

  站在西暖閣外頭,聽著裏頭驚天動地的嚎哭聲,保清的嘴巴張了張,到底是無奈轉身回了去。

  之後保清就在鐘粹宮裏過了二十幾天苦悶又憂心的日子,每日焦心焦慮聽著嬤嬤們議論小太子的病情,知道他漸漸好轉了才慢慢放下心來,然後又垂頭喪氣不已。

  小太子的病徹底好了,心情卻不怎麼好,在雙手的束縛解開的那天,終於是忍不住拉住了康熙的袖子,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汗阿瑪,哥哥呢……”

  康熙揉他的腦袋:“你病了哥哥還欺負你,你還惦記著他呢?”

  小太子撅起了嘴:“哥哥沒欺負我。”

  “那你哭什麼?”

  “我沒哭。”小太子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都五歲大的人了,還哭得人盡皆知,小太子他,不好意思了。

  然後便又拉住了康熙的袖子,哀求道:“汗阿瑪,您讓哥哥來吧,我保證不再跟他鬧了,我想見哥哥。”

  “好,好。”康熙連連點頭,看著寶貝兒子依舊白淨的小臉和紅潤起來了的氣色,心裏高興不已,哪還有什麼是不肯答應的。

  於是保清又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被傳來了乾清宮。

  康熙去處理積壓了大半個月的政事去了,屋子裏就只有小太子和伺候他的奴才在,保清進門的時候小太子正握著筆趴在炕上的桌前胡亂塗鴉,見到他進來,轉過了身,又是屁股對著他。

  保清的滿腔熱情仿佛被一盆冷水給澆了下來,心想著他是不是也該給這個小沒良心的甩一次臉色,轉身就走讓他追著自己喊‘哥哥別走哥哥留下來’,想了想又還是覺得算了,這小屁孩怕只會從此更加不理他才是真的。

  爬上炕,在小太子對面坐下,一手伸過去,捏起他的小下巴,左右瞅,小太子還是像以前一樣漂亮可愛,保清很滿意,大病了一場小臉廋了一大圈,保清又有點不高興了。

  “我說弟弟啊,你得多吃點,再長圓一些才行啊……”

  小太子不滿地揮開他的手:“哥哥不許亂摸我。”

  保清噗嗤一聲笑了,他越是這麼說越是又伸手過去再他臉上用力揉了兩下,直看得一旁的嬤嬤頻頻皺眉,才笑嘻嘻地放開了他:“弟弟你這話說得,怎麼跟哥哥在調戲你一樣。”

  小太子對這個哥哥的流氓品性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懶得再理他,埋下了頭,繼續做康熙給他佈置的功課。

  保清看他可憐,搶過了筆:“別畫了,你病才剛好,學這些東西急啥。”

  見小太子又面露鄙夷之色,仿佛在說‘就知道哥哥你不學無術’,保清哭笑不得,說道:“你別這麼看著我,汗阿瑪說給我指了個師傅,等過完這個年,我每日都得念書,以後沒時間陪你玩了。”

  “哦。”小太子胡亂點了點頭,就又扭過了身體不理他,似乎對他的話根本不在意。

  “……”原本以為太子弟弟會撲上來哭喊著捨不得自己的保清倍受打擊,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你倒是說點別的啊。”

  小太子茫然地抬頭看他:“哥哥想聽我說什麼?”

  “說你捨不得哥哥~”

  小太子的目光斜向一邊,嘴角微撇,比方才更加不屑了。

  討了沒趣再次受了打擊的那個臉垮了,無奈問他:“你對哥哥來答不理的,到底叫我來乾清宮做什麼的?”

  “是汗阿瑪叫你來的,”小太子說得半點不心虛:“汗阿瑪說要你來陪著我,叫我不要跟你鬧,讓你陪我玩。”

  言下之意我是無所謂的,你愛來不來。

  “……”保清不甘心追問道:“那你呢?你就一點都不想哥哥啊?”

  “你就只會欺負我,我為什麼要想你?”

  保清徹底敗了,哀嚎一聲倒到了榻上,滾過來滾過去,倍感挫敗,小太子低下眼睛,得意地笑了起來。


☆、9四爺來了

  十八年開春之後,原本前兩年斷斷續續念著書大多數時候是在陪弟弟玩的保清,終於是因為太過不學無術讓康熙看不過眼,被指了師傅開始了每日定時定點念書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再寫一百二十遍的日子,如此這般,滿語漢語蒙語樣樣得學,四書五經史記通鑒一個不落,每日戌時睡寅時起,堅持了半個月,保清終於是受不了,想要奮起反抗搞革命了。

  即使在現代,應試教育也沒有這麼搞的,才六七歲大的孩子每日就要起早貪黑的念書,一天只能睡三個時辰,實在是太沒人性了。

  只是想歸想,在第一次故意拖延遲到卻連累了自己的哈哈珠子受罰,看著那一樣也只有幾歲大的孩子因為自己的懶惰手掌被抽得通紅憋著眼淚想哭不敢哭的樣子,保清自覺罪孽深重,從此也就絕了偷懶找茬的念頭,最多只能是晚上睡覺的時間再提早一些。

  不過這樣,他卻是大半個月沒見到小太子了。

  保清扳著指頭算,以後除了逢年過節能小小休息個幾日,平日裏自己就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人生完全沒有盼頭,什麼嫖阿哥被阿哥嫖,那也得有時間啊!

  即使在現代好歹還有個雙休單休的呢!他還不想過勞死英年早逝好不好!

  於是在某日因為刻意為之終於是把自己給折騰病了之後,保清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堅持去了乾清宮請安,然後在康熙問起的時候,淚眼汪汪一派天真地反問他:“汗阿瑪,為什麼那些官員每十天都能休息一日還有個旬休,我卻要一天也不停歇地念書?”

  康熙一聽就生了氣,斥道:“你不念書還想偷懶不成!”

  保清的眼睛更紅了一些,委委屈屈道:“兒子不敢偷懶,兒子這就去念書。”

  然後他跪著低著頭就往後頭退,一邊不停咳嗽一邊無聲哽咽,十足的可憐,

  難得早起了一次一大早就窩在炕上打滾的小太子看他這個樣子,拉了拉康熙的袖子,康熙疑惑地轉頭看他,小太子撅了撅嘴,康熙無奈,這小娃娃昨晚鬧著要見哥哥差點就要跟自己絕交,最後他只得答應今早早些讓嬤嬤叫他起來一塊等哥哥來請安才勉強將小祖宗給哄了住。

  小太子嘴巴撅得更高了,康熙扶額,制止住保清:“你想歇就歇一天吧。”

  保清喜出望外,連忙謝恩。

  恨鐵不成鋼的康熙起身上朝去了,保清撲到炕上,抱住了小太子:“弟弟弟弟弟弟,哥哥好想你……”

  小太子比以前更胖了整就一團子,原本坐著的被他這麼一推,直接向後倒在了炕上,還好穿得厚炕上有鋪了厚厚的褥子才沒有摔著,不過依舊是沒好氣,抓過他的手胳膊一口下去,一個標準錶盤就誕生了。

  保清半點不介意,笑嘻嘻地揉他的臉:“弟弟想哥哥嗎?”

  “不想。”小太子扭過頭。

  嬤嬤皺著眉提醒保清:“五阿哥您病了,別染了太子爺了。”

  “哪有那麼不經事的。”保清不以為然,他哪里是病了,就是自己折騰得,根本沒有大礙。

  小太子從保清的手臂下鑽出來,踹了他一腳,蹦下了炕,對嬤嬤道:“我要去承乾宮。”

  保清一聽心裏警鈴大作:“你去承乾宮做什麼?”

  “找弟弟玩。”誰讓你就知道念書都不理我。

  承乾宮的弟弟是十一阿哥,婉蓉生的被佟佳貴妃抱去了養,小太子的三個弟弟一個剛剛夭折了,一個送出了宮,就只剩下承乾宮這三個月大連名字都沒有的奶娃娃了,保清要念書,小太子無聊,就只能三天兩頭的往承乾宮跑,找奶娃娃弟弟玩。

  保清跟著小太子屁股後面去了,上一回見到這個弟弟還是他剛滿月的時候,兩個月不見倒是長大了許多,小太子一來就戳人臉蛋,看著弟弟扁嘴哇哇哭就興奮地哈哈笑,貴妃娘娘在一邊看得不由得皺眉,卻又不好說他什麼。

  保清也走上前去仔細瞅了兩眼這個新弟弟,心說著婉蓉倒是個好生養的,生的兒子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個能活得長的,哦,現在他也不能叫人婉蓉了,從前還得跪他的小宮女如今成了他的長輩,作為把孩子抱給佟佳貴妃的交換條件,她也終於是被冊了嬪位了,算得上是這宮裏以火箭速度升遷得最快的一個(空降的除外),也難怪叫人羨慕嫉妒恨。

  逗弄過了人,看著新弟弟哭得梨花帶雨,喜笑顏開了的小太子又很大方的把保清從前叫人給他做的娃娃分了一隻櫻桃小丸子給弟弟,在保清酸倒牙的表情當中,吃光了弟弟的點心,拍著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離開。

  保清回頭看一眼貴妃娘娘囧囧有神的表情,無奈跟了上去。

  “我說弟弟啊,你來承乾宮,就是為了欺負新弟弟外帶吃光人的東西的啊?”

  小太子不屑地看他一眼,突然頓住了腳步,轉過身滿眼狐疑地瞅著他:“哥哥很喜歡新弟弟嗎?”

  “啊?啊……還挺可愛的啊。”

  “哥哥方才抓著新弟弟的手捏了兩下,又戳了三次他的臉,最後還抱了他一下。”

  “你算這麼清楚做什麼……”保清心說你自己還捏了人家的手三下,戳了五次臉把人戳哭了,抱了他兩回呢。

  算了,跟小屁孩算這個實在太幼稚。

  小太子傾身往前靠正想再說什麼,身後的花圃裏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保清看過去,是背對著他們蹲在花叢裏伺弄花草的幾個小宮女,正小聲議論說著話。

  “你們看到昨日皇上賞給主子的那顆琉球進貢的夜明珠沒有,可漂亮了,主子真有福氣,那麼貴重的貢品,皇上二話不說就叫人送來了承乾宮這裏,這個宮裏還有哪一宮的娘娘有主子這份恩寵呢。”

  “可皇上不也還賜了一對頂好的玉如意給德嬪娘娘?聽說一個月有大半時候都是傳的德嬪娘娘伺寢呢,那位主子不久之前還跟我們一樣是宮女呢……大夥兒不都說德嬪娘娘才是最受寵的那個?”

  “就是啊,她可真好命……”

  “你們懂什麼呢,”最開頭說話的那個頗為不屑道,壓低了聲音:“她不就是仗著和先皇后娘娘長得像,處處模仿先皇后娘娘的衣著打扮姿態語氣,誰人不知道呢,我們主子娘娘和皇上那是另一份的情誼,聽人說啊皇上小時候在佟老爺府上就看中了主子的,那個時候就親口允諾要娶主子,那叫青梅竹馬,所以你們看主子這不一進宮就做上了貴妃嘛,日後……總之我們跟著主子肯定有好日子過的。”

  “那倒也是,主子出身高貴,永和宮那個哪里比得上,十一阿哥不也一出生就抱來了主子這裏。”

  “就是這麼個理……”

  幾個小宮女說說笑笑地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在聽牆角,小太子臉色不怎麼好地大步走了,保清無奈搖了搖頭,心說女人啊,果然是天性/愛八卦,放到什麼時代都是如此。

  跑上去追上小太子,保清伸手拉他的手,被甩開,再拉,再被甩開,繼續拉,終於拉住了。

  嬤嬤太監們遠遠跟在後頭,保清轉頭看小太子臭著的臉,問他:“保成,你生氣了啊?”

  “下次爺一定叫人剪了她們的舌頭。”

  保清揉他的腦袋:“小小年紀爺啊爺的,你也不怕折壽,還有小孩子不要這麼暴力,你看她們一個個如花似玉漂漂亮亮你怎麼忍心剪了她們的舌頭?”

  “我討厭她們總拿婉蓉和我的皇后額涅說事。”

  “婉蓉自然是比不上皇后額涅的。”保清順著他的話哄他。

  “不用你說!”小太子停下腳步,轉頭瞪保清:“她們說汗阿瑪和佟額涅是青梅竹馬,汗阿瑪小時候就說要娶她,是真的嗎?”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你那個汗阿瑪那麼風流,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那位貴妃娘娘一看就是個大美人,汗阿瑪從前見了看中了滿嘴跑火車,一點不稀奇。

  “汗阿瑪會立她做皇后嗎?”小太子突然又問道。

  “呵呵……呵……就算立了也不奇怪啊……”

  小太子撅起嘴:“那我皇后額涅怎麼辦?”

  保清繼續揉他的腦袋:“我說弟弟啊,你心態放平和一些,汗阿瑪還年輕,沒道理守著已經去了的皇后額涅過一輩子的,就算他再立一個兩個三個的皇后,那也都不稀奇,不過不管怎樣,皇后額涅都是原配,是元後,其他人比不過的,知道嗎?”

  “哼!”小太子扭過了頭。

  保清眼見著小惡魔眼裏閃動起了精光,嘴唇動了動,問他:“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討厭有一大堆的額涅,也討厭有一大堆的弟弟妹妹,要是汗阿瑪變成小方子那樣,這些討厭鬼就都沒了。”

  “……”小方子是小太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小太監,保清扶額,哭笑不得地勸道:“你可千萬別打這個主意,想都不能想。”

  小太子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到了十八年的三月,康熙下旨給一眾還健在的兒子改名排行入玉牒。

  保清下學回到鐘粹宮聽著納喇氏興高采烈地說著從今以後自己就不是五阿哥是大阿哥了,自己的名字改叫胤禔了,保成弟弟排行第二改叫胤礽了,然後送出宮養的那個弟弟第三叫胤祉,而承乾宮裏德嬪生的貴妃養的那個十一阿哥排行第四,名胤禛,保清聽完納喇氏說的一下子愣住,整個人都傻了。

  四阿哥,胤禛……原來這個才是四爺,原來他這只蝴蝶噗嗤噗嗤扇動翅膀,結果什麼都沒改變,四爺還是來了。

  四爺來了,八爺還會遠嗎?

  保清,不,從現在起,他叫胤禔了,站在鐘粹宮外的石階上舉目遠眺乾清宮方向,欲哭無淚,憂鬱不已,太子弟弟啊太子弟弟,你還是好自為知自求多福吧。


☆、10毓慶東宮

  十八年,康熙在奉先殿與齋宮之間給五歲大(實歲)的太子修建了一座寢宮,就是那太子爺住了四十年的毓慶宮。

  當然這個,胤禔是不知道的,現在的小太子胤礽也不知道。

  毓慶宮建成搬宮的當天,胤礽憋著眼淚淚眼汪汪拉著康熙的衣服擺,委委屈屈地哀求道:“汗阿瑪,我捨不得您,我不要搬去毓慶宮,我要跟您一塊。”

  一旁幫著胤礽收拾那一堆娃娃的胤禔快要酸倒了牙,嘴角抽搐著,在心裏鄙視太子弟弟這沒斷奶的小屁孩。

  康熙哭笑不得實則受用不已,拍著胤礽的小腦袋,哄道:“毓慶宮離乾清宮不遠,以後你每日來乾清宮請安就能見到汗阿瑪了,汗阿瑪也會時常去看你的,你乖,你長大了,總是這麼黏著汗阿瑪會被人笑話的。”

  “我不,我就要跟汗阿瑪一塊……”胤礽繼續撒嬌,黏在康熙身上蹭。

  康熙滿臉享受,跟寶貝兒子膩歪了半響才上朝處理政事去了。

  而他前腳剛走,胤礽眼裏蓄上的淚水就迅速退了下去,再沒了方才哀哀戚戚可憐不舍的神態,反倒是喜笑顏開,催促著一眾奴才手腳麻利點別把自己的東西摔了,上躥下跳似乎對搬宮之事倍感興奮。

  胤禔扶額,連他們汗阿瑪也被這個外表純潔無辜天真單純實則一肚子歪心思的小鬼給騙了。

  毓慶宮地方不大,一共也不過四進的院落,但是康熙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將之給修成了一個迷宮,胤礽似乎是很喜歡,屋裏屋外地跑來跑去,最後拉著胤禔隨手一指:“大哥以後住那裏。”

  胤禔一看是西配殿,無語乾笑了兩聲:“那是你以後的太子妃住的地方。”

  “我讓你住那你就住那!”

  “那你太子妃住哪?”

  “我不娶太子妃。”

  “你想打光棍嗎?那也得汗阿瑪答應。”

  “你管他做什麼,這是爺的地方!”

  “……”胤禔好笑地伸手戳他的臉:“我說太子弟弟啊,你不是最喜歡拿屁股對著哥哥我的嗎?怎麼這會兒倒是要哥哥陪你一塊住了?”

  胤礽白他一眼:“你回去吧。”

  “哦哦,惱羞成怒了。”

  小太子胤礽趴到炕上去逗娃娃,再不理他。

  胤禔撲上去,嘻嘻哈哈地抓他的腰給他撓癢癢,胤礽憋著嘴忍著笑意,胤禔繼續撓,順便扒衣服,嬤嬤皺眉,提醒他:“大阿哥,您別亂拉太子爺的衣裳。”

  胤禔爬到胤礽身上去,按住他的手,連腰帶也扯了開,貼著裏衣繼續撓:“小鬼,還敢不理哥哥嗎?”

  “不要……不要……不要嘛……”胤礽弓著腰往他身上拱,怪聲怪氣地求饒,眼裏全是笑意沖著胤禔擠眉弄眼。

  胤禔的腦子裏升起了小太子扯著自己淩亂不堪的衣裳,眼眶含淚欲拒還迎看著自己嘴裏喊著‘雅蠛蝶’的畫面,一下臉就燒了個通紅,完全沒覺出自己這思想到底有多猥瑣。

  大哥哥骨頭酥了,心也酥了,在嬤嬤們不堪直視的眼神注目下,捧著小太子的臉用力親了一口,才戀戀不捨地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胤礽雙手揉著自己的臉,連著踹了胤禔三腳,眼裏的笑意卻沒有退下去過。

  雖然胤礽很想留胤禔在自己的太子妃寢殿住,不過胤禔顯然是不會也不可能留下來的,陪他鬧到天晚之後送了他去乾清宮陪康熙用膳就回了鐘粹宮去,下一次再有時間陪小太子玩,又得等到十天之後。

  在胤禔鍥而不捨地努力和胤礽的撒嬌耍賴之下,康熙終於是答應了以後皇子念書和官員辦差一樣,隔十日休息一天,關於這一點,不止是胤禔和胤礽受惠,以後那些弟弟們都會感激他們的。

  於是日復一日地念書念書念書,教學的師傅對這個雖然看著挺聰慧,但其實又懶惰又乖張地阿哥很有些頭疼,每每他們講課講到興奮處激動得手舞足蹈,小阿哥卻一臉茫然要麼偷偷打瞌睡要麼神遊天外傻笑不止完全引不起半點共鳴就覺得挫敗不已,只是無奈,他們也說不得什麼。

  在胤禔掰著手指算日子算到第七天眼見著好日子就要到了的時候,這日他依舊在課堂上搖頭晃腦看似聽得認真實則垂著眼在打瞌睡,突如其來的一陣天搖地動桌椅都在晃蕩,講學的師傅頓了一頓,胤禔還迷茫著時就被撲上來的侍衛一把拎起,夾在胳膊裏帶著沖出了門外去。

  外頭已經翻了天了,到處都是哭喊尖叫腳步聲,大地還在震動著,胤禔被人高馬大地侍衛抱著,卻因為震得太厲害顛過來顛過去侍衛根本站不穩,胤禔也被顛得夠嗆,頭上的帽子已經罩到了眼睛上頭,差點把早上吃下肚的東西都給吐了出來,最後受不了了,扒開侍衛的手,從他身上跳了下來,在身後奴才一片呼喊聲中撒著腿丫子就朝著毓慶宮跑了去。

  一路摔了n跤歷盡千辛萬苦,胤禔好不容易跑到毓慶宮,地動已經漸漸平息了下去,小太子正蹲在毓慶宮前的空地上捅螞蟻,一眾嬤嬤和太監在後頭看著,胤禔看到胤礽完好無損還有閒情玩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是放了下去,大喊一聲‘弟弟’就跑了上前去。

  胤礽抬頭看走到面前來的哥哥滿臉都是泥汙,一身髒兮兮的模樣,嫌棄地撇了嘴,在胤禔激動地撲上來想一訴衷腸的時候迅速往一邊移開了位置。

  “哥哥好髒——”

  “哥哥是特地來看你的,連命都顧不上第一個就想到你,你還嫌哥哥髒?”

  “好髒——”

  “……”

  早就被小太子打擊成了習慣的那個無奈笑了笑,戳了戳胤礽的臉,問他:“方才地動的時候保成有嚇到嗎?”

  “哥哥一定是嚇死了,哥哥是膽小鬼。”胤礽沖他吐舌頭做鬼臉,然後就被胤禔揪住了鼻子擰。

  胤礽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起身蹲到了另外一邊去,扭過身子不理他,胤禔笑笑跟了上去,這會兒胤礽倒是不捅螞蟻了,手裏捏了根木棍子在捅地上那也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翅膀似是被地動時掉下的石子砸中受了傷趴著奄奄一息的花雀。

  “你這就不嫌髒了……”

  “這只雀長得好眼熟,”胤礽捏著木棍子一邊撥弄一邊點著腦袋,支著下巴想了半響:“噢……在新弟弟那裏看過。”

  “新弟弟?承乾宮的新弟弟?”

  “嗯,一個很漂亮的鳥籠子裝著吊在正殿屋簷下頭,我好幾回去都看到佟額涅抱著弟弟站在回廊裏看,”胤礽一邊說一邊繼續撥弄,那瀕死的鳥兒已經快被他折騰得快要咽了氣,鳥喙被撥了開,一張卷起來的字條被撥了出來:“這是什麼?”

  胤禔順手撿起來看了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在這裏他雖是半個文盲,但這是一首情詩他還是知道的。

  而且還是用漢字寫的。

  胤礽的小腦袋湊了過去,看了半天,拉了拉胤禔的袖子:“哥哥你念給我聽。”

  胤禔看他一眼:“你不認識字啊?”

  胤礽伸手掐他的腰,不是不認識,是認不全。

  原來這還有個更文盲的,胤禔樂笑了,清了清嗓子,以儘量平緩的語調將之念了出來。

  胤礽聽過之後撇了撇嘴:“好動人。”

  “呵呵……呵……”

  “哥哥你笑起來的樣子真難看。”

  眼見著胤禔要將字條子扔了,胤礽趕緊將之搶了回來收好,然後叫了小方子過來把鳥弄走埋了。

  胤禔好奇問他:“你要做什麼呢?”

  胤礽狡黠一笑:“承乾宮裏有人偷漢子。”

  “……弟弟你從哪里學來的這個詞?”

  胤礽扭過頭:“不告訴你。”

  “你確定這是承乾宮裏的那只鳥?”

  “確定,”胤礽拍了拍手站起身:“那鳥的翅膀一邊是紅的,一邊是綠的,很稀奇,我還問佟額涅討來著,不過她好小氣,捨不得送給我。”

  胤禔還想再問,眼尖的胤礽已經看到不遠處正焦急朝著這邊走過來的康熙,三兩步跑了過去,撲了上去,一句‘汗阿瑪’喊得百轉千回柔腸寸斷,不僅康熙受用得骨頭都酥了,胤禔也又一次不出意料地酸倒了牙。

  康熙摸著胤礽的小腦袋,關切問道:“你有沒有事?怕不怕?”

  “我不怕,”胤礽搖頭,扯著康熙的袖子:“我就擔心汗阿瑪。”

  “好,好,好孩子……”康熙一邊笑一邊點頭。

  胤禔也走上了前去,恭敬地問安,康熙這才分了點注意力到他身上,上下看他一眼,見他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皺起眉,問道:“你不是在念書嗎?怎麼也跑毓慶宮來了?”

  “我擔心弟弟,就過來了。”胤禔低下頭,心想著自己也雙眼含淚語帶動容地喊上一句‘汗阿瑪’不知道能不能讓康熙也感動一回,或者乾脆噁心死他?

  當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康熙現下沒工夫跟他們說廢話,叮囑了他們幾句,又安排了人帶他們去避難,就去別處安撫人去了。

  康熙一走,胤礽卻又喜笑顏開地攬住了胤禔的胳膊:“哥哥可以偷懶不用念書了~”

  是可以陪你玩才是真的吧,胤禔無語地拍拍他的腦袋,拖長了聲音:“好……”


☆、11八卦之事

  因為地動新建成的毓慶宮塌了一半,皇宮其他地方損失也不小,胤礽和胤禔兩個跟著太皇太后出宮去了北海行宮避難,於胤禔來說,能少念幾天書當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胤礽也很高興,他終於又能找哥哥陪著玩不用無聊到每日對著奶娃娃弟弟雞同鴨講了。

  對著由佟佳氏貴妃帶著跟著太皇太后一塊來的四阿哥,胤禔每每看到現下這還只會留哈喇子的奶娃娃卻總是很糾結,這個人是未來的雍正皇帝,按照清穿黃金定律,他該抱他的大腿,不,用他妹妹的話來說,是該嫖他才對,但是,每一回他稍微有一點這方面的意動,哪怕只是對著四阿哥多笑了一下,換來的多半都是小太子的白眼和冷屁股。

  在小太子和四阿哥之間,雖然理智告訴他他該選擇四阿哥,但是每每聽到胤礽帶著嬌嗔地喊上一句‘哥哥’即使多半都是有求於他,他也能立刻繳械投降沒有半點抵抗力地轉投皇太子的懷抱。

  一物降一物,次數一多胤禔就深刻明白地意識到,他大概可能也許,已經被這個弟弟給吃定了。

  其實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雖然他這個穿越男撲扇翅膀也還是沒能把四爺蝴蝶掉,但也許,只要他再使勁一點,太子弟弟的結局能改變也說不定呢……頗有阿Q精神的胤禔自我安慰著,人定勝天,既然老天爺讓他來了這個地方,就一定不會只是讓他過來圍觀打一趟醬油那麼簡單!

  ******

  胤礽左手捏著右手站在房門口,看著屋子裏佟佳氏抱著胤禛一邊喂著糕點一邊與他逗笑,嘴角撇了撇,佟佳氏身邊的嬤嬤已經看到了他,忙上了前來請安。

  佟佳氏也抱著胤禛起了身迎上來,笑問他:“太子爺是來看弟弟的嗎?我去叫嬤嬤多上幾盤點心來。”

  胤礽有些不好意思,每一回他來佟佳氏這裏就要掃清她給胤禛準備的糕點,弄得就像是專程上門討吃的一般。

  然後他沖著胤禛伸開手,每次都被他欺負卻記吃不記長的弟弟朝著他就栽了過來,又被胤礽給狠狠戳了兩下,於是扁了嘴就要哭,胤礽得意地笑,佟佳氏無語地叫將之遞到嬤嬤手裏,又一次問胤礽:“太子爺想吃什麼?”

  胤礽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笑嘻嘻地說道:“汗阿瑪說要我念書呢,我聽嬤嬤說佟額涅是才女,您能不能教教我?”

  佟佳氏聽胤礽說要自個教他念書頗為意外,又看小太子滿眼單純的求知欲看著自己,一時也不好拒絕,只能點了頭,叫了嬤嬤上了點心茶水來,請了胤礽入座,先給他講最簡單的千字文。

  胤礽學得很認真,時不時地還提問一二,佟佳氏本是想敷衍他,結果見他似乎是來真的,當真是有要跟著自己念書的意思,倒也認真了起來,仔仔細細地講解。胤礽手裏握著筆,目光落在佟佳氏姣好的臉上,又斜過了眼,把手邊的紙往她面前一推,笑得一派天真無邪:“佟額涅,您教我寫字吧,寫好了我去給汗阿瑪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

  佟佳氏不疑有他,自己寫了兩行字,又抓著胤礽的手,手把手地教他臨了一遍,笑著道:“我聽皇上說他也曾教過你一些,太子爺這字倒是當真寫的很不錯,想必多練些日子,就能寫的很好了。”

  胤礽換了張紙,又往她面前推,眨巴著眼睛看著她:“佟額涅,您會寫漢字嗎?您教我寫漢字吧,汗阿瑪說要我學這個的。”

  佟佳氏想了想就點了頭,隨手寫了兩行詩,給胤礽念了一遍,胤礽晃了晃腦袋,將那紙收了起來,再次揚起了笑臉:“佟額涅的字寫得好漂亮,我拿回去對著臨,我會認真學的,時候不早了,我去給烏庫瑪嬤請安。”

  之後便就在佟佳氏略顯疑惑的眼神注視下蹦了起來,笑嘻嘻地又戳了胤禛的臉兩下,告辭過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住處去。

  胤禔正蹲在太子爺的住處外頭戳螞蟻,看到胤礽興高采烈地回來,耷拉下了臉,不悅問他:“你甩了哥哥又偷偷摸摸地去看新弟弟去了?”

  胤礽斜眼他:“我是正大光明地去看新弟弟。”然後就不理了人,進了屋去踹了鞋子爬上炕打滾。

  胤禔無奈跟上去,伸手戳他的屁股:“太子弟弟,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胤礽反過雙手捂著屁股往一邊縮,順便伸腳踹他:“不許摸我!”

  胤禔笑哈哈地撲上去,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你要哥哥幫你打聽的事情打聽來了,想聽嗎?”

  胤礽一下從炕上蹭了起來,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胤禔笑著擰他的鼻子,在胤礽撲上來咬人之時叫了自己的貼身太監小圓子進來。

  小圓子彎著身低聲與二人稟報:“貴妃娘娘在沒進宮之前在宮外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是她庶出的姨娘家的兄長,如今在神武門做侍衛,倆人感情甚篤,私下裏時常來往,佟府上的人都知道不過卻多是對此三緘其口諱莫如深,倒是大概幾年前起貴妃娘娘確定了要進宮之後就與那表哥斷了來往,是佟老爺不讓他們見了,從此貴妃娘娘便就深居簡出學習宮中禮儀一直到後來進宮。”

  胤礽抱著腦袋用力搖了搖,好奇問道:“與佟額涅青梅竹馬另有一份情意的表哥不是汗阿瑪嗎?”

  胤禔推他的腦門:“小笨蛋,青梅竹馬的表哥就不能有一個兩個三個嗎?”你汗阿瑪另有一份情意的女人還有一個兩個三個呢!可憐自己如花似玉的額涅也不過雙十年華,連這一個兩個三個都還排不上,想到這胤禔就替納喇氏很有些憤憤不平。

  胤礽拍開他的手,繼續問小圓子:“那只鳥呢?”

  “那只花雀是貴妃娘娘進宮的時候就帶了進來的,甚得貴妃娘娘喜歡,奴才打聽過,承乾宮的人說,那鳥平日裏被娘娘圈養在籠子裏,隔一個月會飛出去一次,不消半日便又會自己飛回來,娘娘從來不讓人碰它,一直是自個親自餵養著。”

  “嗷~~”胤礽打了一個滾,滾到胤禔腿上,身子一拱一拱:“偷漢子的原來是佟額涅。”

  胤禔看他非但不遺憾反倒滿臉興奮,問他:“你方才到底去幹什麼去了?”

  胤礽從懷裏取出從佟佳氏那裏要來的她寫的那兩句詩,再取出從鳥喙嘴里弄來的那張字條子,舉起來給胤禔看。

  胤禔莫名其妙:“這又不是一樣的……”

  胤礽鄙視他:“哥哥你仔細看啦,這兩張紙上都有個‘心’字,筆劃力道一模一樣,最後這一點也都是同樣向下勾了出來,她抵賴不了的,汗阿瑪一看就會知道是她寫的。”

  胤禔湊上去仔細瞧了瞧,還確實是一樣的:“……我說保成啊,佟額涅人還不錯的吧,這事就算了吧,她又沒得罪你。”

  他一貫憐香惜玉,尤其是對著美女,佟佳氏不但長得好,對著誰都是溫溫柔柔和顏悅色,胤禔想著康熙那廝後宮女人多得怕是有些他連名字長相他都不記得,人就算深宮寂寞紅杏出現也正常,真要被康熙知道了自己戴了綠帽子,還不定得怎麼著她呢,他替佟佳氏可憐來著。

  胤礽聞言卻更加鄙視起了胤禔:“你被她騙了,她才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上回我去看新弟弟,就看到她把婉蓉給新弟弟的東西叫人都收了起來完全不讓弟弟碰,她才不是與世無爭。”

  胤禔摸了摸鼻子:“保成啊……”

  胤礽抬起頭狠狠瞪他,於是胤禔改了口:“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胤礽得意地笑了:“你去再找一隻跟那一模一樣的鳥來。”

  “……”

  “哥哥你這是什麼表情?我要你做這麼一件小事你都不樂意我不要你了!”

  小太子胤礽開始耍脾氣,伸腳就往胤禔身上踹,胤禔無語,捉著他的腳用力一扯,在胤礽身子不穩倒下去的時候順勢壓了上去,按住了他的兩隻手,惡狠狠地問他:“你還敢不敢跟我鬧!”

  “你欺負本太子!”胤礽的眼珠子轉過來又轉過去,嘴巴也撅了起來。

  胤禔看他這副倍加委屈可憐的模樣,一下又樂笑了,跌倒他身上,笑哈哈地靠著他蹭:“保成乖,說句好聽的來聽聽~”

  胤礽扭過了頭,壓根懶得理他。

  一直鬧騰到天晚,倆人去給太皇太后請安陪著太皇太后用過膳才各自回了去,胤禔又去給納喇氏請安,看著她在油燈下繡著花,蹭了上去提醒她:“額涅,您這樣眼睛會壞了的。”

  納喇氏放下手裏的活,笑著拉過他:“沒事,一會兒就好了,保清方才又去找太子弟弟玩去了嗎?”

  胤禔點了點頭,想了想,忍不住問她:“額涅,您喜歡汗阿瑪嗎?”

  納喇氏微愣了一下,輕歎了歎氣:“哪里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你汗阿瑪就是我的天,除了他,我哪里還能再想其他的。”

  “哦……”胤禔低下了頭,這個宮裏抱著跟他額涅一個想法的女人絕對不在少數,當真都是一群可憐人。

  納喇氏又笑了,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也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念書吧,額涅以後可就都指望著你呢。”

  胤禔也揚起了笑臉:“額涅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雖然他就這麼糊裏糊塗地選擇上了小太子的賊船,但就算是為了額涅,他也絕對要幫著小太子,不能讓他這條船給沉了。

  即使佟佳氏在他眼裏看來依舊很可憐,不過在四阿哥搭上佟家這條線之前先斷了這一種可能,就算他原本對清史一竅不通,如今卻也知道佟家的地位究竟如何,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未來的雍正皇帝攀上去,所以他也似乎就只能收起憐憫之心,幫小太子做事了。


☆、12佟佳炮灰

  窗戶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康熙靠在一邊的榻上小憩,一屋子的奴才默不作聲,胤礽轉著眼珠子無聊地來回看,手裏握著筆在康熙要他學寫字的紙上不知不覺間就畫了一隻海綿寶寶出來,然後又撅起了嘴,似乎沒有哥哥畫得好看。

  回宮之後哥哥又去念書了,他已經快有十天沒見著人了。

  身後之人躡手躡腳走上前,一雙手就這麼蒙住了小太子轉過來又轉過去的眼珠子,刻意壓低又變了調的怪嗓音響起:“小太子,猜猜我是誰~~”

  “蠢蛋灰太狼。”

  胤禔悻悻然放開了手,爬上了炕,康熙睡著了他進門乾脆也就連請安都省了,不過為了不吵醒他也還是壓低了聲音,沒好氣地問胤礽:“哥哥怎麼就成蠢蛋了?”

  “敢叫本太子小太子又不自稱奴才的,說話這麼憋著嗓子,除了你還有誰!”

  胤禔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反倒是樂笑了,笑嘻嘻地湊上去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胤礽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問他:“當真?”

  胤禔點頭,順手在他肥嘟嘟的臉上掐了一把,而小太子這會兒也沒工夫跟他計較這些,轉頭看康熙已經快醒了,伸腳踹了胤禔兩腳,胤禔會意,沖門口守著的小圓子和小方子使眼色。

  一刻鐘後,康熙睜開眼見胤礽還坐得筆直乖乖在練字很是滿意,又見大兒子趴在一邊啃太子的糕點啃得滿嘴都是點心屑,卻不由得皺起眉有些嫌棄。

  胤禔也看到了康熙似是鄙夷又似是無奈的眼神,愣了一下一口沒吞下去直接嗆到了,然後臉紅脖子粗的找水喝換來的卻是康熙更加哭笑不得的表情。

  胤禔淚流滿面,大概自己在康熙爺心中已經樹立了一個二傻子的形象了,也難怪他這麼嫌棄。

  不過不管怎樣,這安還是要請的,在康熙看完了胤礽今日做的功課,很是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又一番誇獎過後,胤禔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與康熙爺搭上了話,康熙也隨口問了問他念書念得如何,胤禔尷尬笑著:“師傅說我學得還不錯……”

  “朕只聽師傅說你經常在他講學的時候打瞌睡要不就走神。”康熙半點不給面子地揭穿他。

  胤禔低下腦袋:“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想氣死朕還差不多!朕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又懶惰又不知上進的兒子來的?當真是給朕下臉!”康熙罵著,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哥哥好不知羞。”胤礽突然插上一句,沖著胤禔吐舌頭做鬼臉,又拉著康熙的袖子要他教自己寫字,終於是成功將康熙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來。

  胤禔暗暗松了口氣,看小太子一副乖寶寶樣由康熙手把手地教寫字,想到他方才也許是故意幫自己引開戰火,一時又有些感動。

  胤礽看似認真實則心不在焉眼珠子轉過來轉過去,最後目光落到窗戶外頭的長廊之上,在那撲扇著翅膀的雀兒出現的時候故意頓住了手,‘咦’了一聲,康熙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也看到了那只鳥,剛想叫人將之驅走,胤礽突然大喊一聲:“我要那個!”

  一早就準備好了的小方子和小圓子聞聲就左右開弓朝著那鳥撲了過去。

  胤礽撅起了嘴,兩個笨奴才腦門撞到一塊也沒把那鳥給捉住。

  受了驚的鳥在長廊裏翻飛了一陣,最後停在了窗臺上的花盆邊,康熙還沒回過神,身邊的胤禔就眼疾手快地蹭起身猛地撲了上去。

  ‘哐當’一聲是花盆打碎的聲響,正是康熙最喜歡的那盆梅花,康熙臉都綠了,好不容易將那鳥捉住,胤禔也被蹭了一臉的盆泥,卻是半點不介意笑嘻嘻地雙手捧著那鳥送到胤礽面前,仿佛獻寶一般,完全沒有注意到康熙滿臉要吃人的表情。

  “荒唐!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

  康熙又要破口罵人,胤礽卻抱著那鳥轉過身,眼巴巴地看著康熙:“汗阿瑪,大哥幫我捉到了這只鳥兒。”

  康熙皺眉,實在不想說胤礽也還是忍不住低罵了一句:“你也是,別成日想著這些東西,玩物喪志!”

  胤禔在心裏腹誹,這個皇帝的心眼當真是歪得沒邊了,差別待遇啊差別待遇。

  可惜小太子對這沒什麼威脅力的責駡也並不領情,爭辯道:“我就是喜歡這鳥而已,上一回我在四弟那裏看到一隻跟這一模一樣的,向佟額涅討,她不肯給我,這只是大哥給我捉到的,就是我的了!”

  胤禔這會兒也不怕康熙這只端著架子的紙老虎了,靠過來伸手去撫弄那受了驚的鳥,和胤礽兩個玩得不亦樂乎,康熙還想罵人的話繞到嘴邊一看這倆小鬼是都聽不下去了自覺自己這對牛彈琴的行為還挺傻的,乾脆也就閉了嘴。

  胤礽捉著那鳥撓了一陣,突然‘呀’了一聲,手指頭戳起鳥嘴,驚訝道:“這裏頭好像有東西。”

  胤禔聞言湊了上去仔細瞧,也是疑惑又驚訝道:“好像是真的有東西,咦?這是什麼?”

  康熙的注意力也被倆人的話給吸引了過來,就見胤禔已經從那鳥嘴裏扯了出一張卷起來的字條子出來正拿在手裏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

  “給朕看看。”

  胤禔乖巧又乾脆地雙手奉上,字條子從他手裏到了康熙手裏,康熙接過去一眼瞥過便就愣住了,眼見著他的雙眉漸漸深鎖起來,胤礽得意地沖胤禔眨了眨眼,胤禔無奈又好笑,小屁孩你這回可又要如願了。

  半響過後,康熙動了動嘴唇,猶豫著問胤礽:“保成你方才說……你在承乾宮見過這只鳥?”

  “是啊,就是佟額涅養的那只嘛,跟這長得一模一樣,”胤礽說著又雙手護住了那鳥,一副生怕康熙會問他討的姿態,不高興道:“汗阿瑪,這是我的鳥,不是佟額涅那只,你可不能搶了去給她。”

  康熙現在哪里有心思聽他說這個,這鳥佟佳氏一直養著的胤礽都見過他又怎會沒有印象,何況他與這表妹感情不錯也算琴瑟和鳴,興致來了還會一起吟詩作畫,所以佟佳氏的字,他也是一眼就認得出來。

  “汗阿瑪……”

  看著康熙的臉色變得古古怪怪一點一點往下沉,胤礽佯裝緊張地輕喊了他一聲,康熙回過神,搖了搖頭,吩咐道:“保清你送保成回毓慶宮去吧。”然後便很難得地沒有留胤礽下來陪自己用膳將倆人給打發了出去。

  出了乾清宮的門,一直憋笑著的胤礽終於是忍不住趴到胤禔背上放聲大笑了起來,胤禔摸摸鼻子,提醒他:“太子弟弟,你這麼做汗阿瑪很難堪的呢。”

  “哼,總比他一直被那個女人騙好。”

  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弟弟你真聰明。”

  胤礽揚起笑臉:“是比哥哥要聰明一點。”

  “……”

  胤禔心說我也就隨口一說,你倒是當真好意思認。

  之後康熙就不出他們意料地私下裏派人去了宮外查了佟佳氏,然後沒兩日去了承乾宮一待幾個時辰,說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倒是很多人都看到康熙進去的時候臉色不好,離開的時候臉色更不好,宮裏愛議論八卦的人永遠不在少數,很快各種的主子們就從各種管道打聽到了佟佳氏與宮外情郎之間不得不說的那點事情,這便都明白過來皇上被戴綠帽子了,難怪是氣大了。

  之後佟佳氏就從承乾宮主殿搬到了後頭的小佛堂裏頭去,從此足不出戶,一直到兩年後病逝以貴妃之禮下葬,當然這是後話。

  其實關於這一點,康熙是有些膈應的,對於不忠於自己的女人,比起那毒蠍心腸的鈕祜祿氏,他其實更不想還給她留著個妃子的名頭,但是同樣的,他拗不過太皇太后,所以沒把事情給鬧大最後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處置平息了事態。

  而自從佟佳氏搬去了佛堂裏頭,四阿哥她也是不能養了的,康熙倒是樂得將胤禛送回德嬪那裏去,只不過還沒等到他行動,太皇太后一句‘德嬪又懷孕了照顧不好四阿哥’之後隨手一指,四阿哥就被指進了鐘粹宮。

  德嬪不高興,康熙也不高興,為此還和太皇太后據理力爭過,又被太皇太后輕描淡寫地一句‘懷一個還養一個的之前那麼多先例就沒有一樁是兩個都養活了的’給堵得找不出反駁的話來,於是到最後,四阿哥就這麼被收拾收拾,打包送去了鐘粹宮。

  未來的雍正皇帝就這麼不知不覺間被蝴蝶成了胤禔以後的跟班小弟,當然這一點,胤禔現在還是不知道的,只是回到鐘粹宮,看到咬著手指頭趴在納喇氏懷裏流哈喇子的四弟,突然就有了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果然,老天爺的意思,也是上趕著要他嫖四爺啊……

  而毓慶宮裏的小太子這會兒卻是磨刀霍霍,深刻地有種哥哥要被搶了的不妙預感,雅蠛蝶,他怎麼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13胤祚之名

  自從四爺進了鐘粹宮,胤禔很杯具地發現小太子不理他了,不管是他去給康熙請安正巧碰上還是不用念書的時候特地去毓慶宮找他玩,看到的永遠只有小太子的白眼和冷屁股,就與起初的那兩年如出一轍,這小屁孩又徹底不甩他了。

  胤禔對著牆角畫圈圈,左右反思,自己除了偶爾冒出來的一點點嫖四爺的心思(也只是想想而已還沒有付諸行動)似乎沒有哪里對不起小太子啊,胤礽怎麼就不理他了呢?

  其實胤礽不是不理他,是在生悶氣而已,生的是康熙的悶氣,讓你不停地生娃娃生娃娃生娃娃!就該把你變成小方子小圓子那樣!就不會有這麼多討厭鬼弟弟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了!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不敢對著康熙擺臉色就只能把氣往胤禔身上撒了,於是不管胤禔是如何賠笑討好硬是憋著口氣不肯理他,然後次數一多,胤禔討了沒趣乾脆也就算了,於是每日下了學就回鐘粹宮逗四弟,雖然這個四弟沒有小太子小時候好玩,永遠就只會流著哈喇子咬指頭或者對著他傻笑,不過對於胤禔這個對奶娃娃沒多少抵抗力的人來說,倒也不會覺得太過無聊就是了。

  於是如此又過了幾個月,轉眼到了十九年的二月,懷孕十個月的德嬪又要臨盆了。

  德嬪這一胎身子重,自從懷孕起就大病小病不斷,讓康熙很是揪心,各種補藥好東西更是不要錢一般往永和宮裏送,到了生產這一日一大早就親自去了永和宮裏守著,擺明瞭十足地看重。

  除了當年的嫡子二阿哥和皇太子,這是唯一一個能讓皇上守著等待出生的皇子了。

  宮裏人如是傳言,從德嬪懷孕起各種對永和宮的羨慕嫉妒恨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毓慶宮裏,胤礽聽了小方子說的,用力扯了腰間掛著的康熙賜的玉佩狠狠朝著窗戶外砸了出去,小方子噗通跪到地上:“太子爺息怒!”

  “滾!爺不想看到你們!都給爺滾!”

  玉佩落地的聲響沒有響起,隨著‘哎喲’一聲,胤礽狠狠瞪向正走進門來的人,正是已經好幾個月沒上過門的胤禔。

  屋子裏的奴才們趁機都退了下去免遭池魚之殃,胤禔摸著自己青了一塊的鼻樑抱怨道:“小太子你想砸死哥哥呢?又在發什麼脾氣?”

  “你也滾!”胤礽抓起手邊那一堆他小時候拿來哄自己的娃娃就朝著他劈頭蓋臉地扔了過去。

  胤禔抱著腦袋躥心裏哀歎看樣子小太子這回大概當真是氣大了,然後看著胤礽生氣勃勃的臉,朝著他就撲了過去,一下就將人撲到了炕上去。

  胤礽對著他拳打腳踢,胤禔咬著牙忍了等他發洩夠了才笑嘻嘻地壓著他的手低下頭吧唧一口親在臉上。

  小太子撅起了嘴別過了頭。

  胤禔扒拉著他的臉仔細看:“太子弟弟你眼睛都紅了。”

  “你不是天天陪四弟玩嗎?還來這裏做什麼?”

  “說什麼呢,我天天都在念書哪有那麼多的時間玩……”再說了明明是你先不理人的,不過算了,知道小太子今天聽了宮裏那些閒言閒語心情一定很不好,要不他也不會找藉口跟師傅請假提早開溜特地來毓慶宮看他,而果然,他才來就碰上小太子在發脾氣,還差點被他扔出來的玉佩給砸破了相。

  胤礽對他的狡辯顯然是不信的,伸手指戳他的臉,又戳他青了一片的鼻樑,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臉上好歹是有了一絲笑意:“哥哥真醜。”

  胤禔無語抱著他用力蹭了蹭,又在他身上拱了拱:“太子弟弟不生氣了哦?我們好好說話。”

  “你下去,不許亂親本太子!”

  胤禔笑眯眯地反倒是得寸進尺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才下去。

  胤礽沒好氣地用力踹了他兩腳,翻過了身,腦袋埋到了雙手下頭去。

  胤禔伸手戳他的屁股,戳了三下換回一手牙印子之後才終於是心滿意足,笑問他:“保成是因為汗阿瑪去了永和宮等新弟弟出生所以生氣了?”

  胤礽輕蔑地斜眼他:“你怎麼就知道是弟弟,也許是妹妹呢?”

  “反正你是不高興了……”

  “哼,有什麼了不起,本太子才不稀罕。”

  不稀罕你還把康熙爺給的玉佩給扔了,你就是生氣了。

  不過這話胤禔想想還是別說出來討小太子的罵了,撲了上去繼續陪他鬧。

  一個時辰之後,在胤礽已經快忘了這事騎到了胤禔身上扯他的衣服的時候,小方子低垂著腦袋進來稟報,說是德嬪難產,差一點就去了,太醫都被叫去了永和宮,這會兒終於是生了個阿哥下來。

  胤禔張了張嘴巴:“又是皇子啊?”

  胤礽踢了他一腳,從他身上翻身下來,問小方子:“那她到底是死了沒有?”

  小方子抹汗:“皇上發了老大的火一直在罵一眾太醫,還差點就沖進了產房裏去,好歹到底是保住的德嬪娘娘的命,母子平安,皇上已經當場給新阿哥賜名……胤祚。”

  “……”

  胤禔愣了三秒鐘,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胤礽的表情,就見他的臉色已經白了,然後是又一次地紅了眼眶,呆了半響,胤礽扭過了身趴到了炕上娃娃埋住了腦袋。

  胤禔歎氣,念了這麼久的書他就算平日裏再不認真再摸魚也知道這個‘祚’的意思,雖然這個字也有賜福的意思,但它的另一層意思卻是代表著皇位,加上之前被順治爺稱作‘朕之第一子’還想冊太子的四阿哥一出生就封的是祚親王,實在是不能不叫人聯想,怕是這會兒整個後宮都已經傳遍了,而自小就聰明又早熟的小太子,顯然也是一聽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的。

  所以這會兒,小太子是當真傷了心了。

  胤禔頭一次在心裏大罵康熙,色令智昏,你太不地道!

  把胤礽罩在腦袋上的娃娃拿開,胤禔欺上去看他的臉:“弟弟你不會是哭了吧?”

  胤礽撅起嘴:“我為什麼要哭?”

  “哥哥以為你心裏難過呢,”胤禔笑眯眯地揉他的臉:“來吧,難過就靠著哥哥哭,哥哥不會笑話你的。”

  胤礽鄙視他:“哥哥你笑得好猥瑣。”

  “那你這會兒不要擺苦瓜臉了。”胤禔繼續揉他的臉,又被小太子咬了一口才終於是痛快了。

  胤礽抱著腦袋用力搖了搖,最後道:“有什麼了不起,爺一點不稀罕。”

  “這就對了,”胤禔拍拍他的屁股:“有什麼好傷心的,不就是一個奶娃娃,太子爺還沒那個自信贏過他不是?”

  “哼!”

  別說胤礽了,胤禔更是一點不擔心,六阿哥誰啊,除了四阿哥八阿哥,他聽都沒聽說過,想必是沒本事沒名氣的,所以這奶娃娃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威脅力,不值一談。

  被胤禔罵作色令智昏的康熙其實也半點不冤枉,要說他為何給新生的六阿哥取個這樣的名字,總結起來也就是一個原因,他抽了。

  在德嬪和孩子命懸一線一眾太醫素手無策幾欲放棄的時候,過去皇后因難產去世的噩夢又回了來,同樣的事情,還是發生在或多或少都被他當做了赫舍裏替身的德嬪身上,這是康熙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在雷霆震怒一眾太醫自覺人頭不保過後德嬪又奇跡般地挺了過來還順利誕下麟兒,從大悲到大喜,康熙一個激動一個興奮一個忘乎所以,就脫口而出,給賜了這麼個名字。

  不消片刻,六阿哥的大名就傳遍了皇宮,康熙回過神再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不管別人是怎麼想的,慈甯宮裏的太皇太后聽罷卻是很平靜,只是輕歎了歎氣,叫人照例不多不少地賜了下東西,也沒又多問一句。

  孩子洗三過後,一直給德嬪問診的太醫被太皇太后傳了去,沒有過多廢話,太皇太后開門見山問道:“六阿哥的身子如何?”

  太醫抹抹汗,不敢有半句隱瞞:“六阿哥因為是難產所出,身子比常人要贏弱些,不過太皇太后放心,只要細細調養,不會有大礙……”

  “若是不細細調養呢?”太皇太后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太醫愣了一下,說道:“若只是普通養著,怕是……活不過成年。”

  太皇太后笑了:“當年皇太子也是難產所出,你也說細細調養便不會有大礙,如今皇太子的身子當真是越來越好了,對你的醫術我是絕對信得過的,倒不過……宮裏的那些名貴好藥材每個宮裏能分到多少是有定數的,太子是儲君即使最好的全都給他也是理所應當,至於其他的則怕是有些困難,給多了別的宮裏也會抱怨不滿不是?你盡力而為便是,人各有命,強求不來的。”

  太醫低下了頭:“老臣知道了,太皇太后放心。”

  太皇太后滿意了,讓人退了下去,蘇麻給她輕敲著肩膀,低聲問她:“主子,您當真不打算給德嬪一個兒子嗎?”

  太皇太后微搖了搖頭:“即使她沒做過,她也曾經是鈕祜祿氏手裏出來的人,皇上又如此寵她,連祚這樣的名字都賜了……難保日後她不會心大了,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她如願。”


☆、14風流皇帝

  十九年的大選,鈕祜祿氏的妹妹另一個鈕祜祿氏也在備選秀女的名單當中,康熙看過,想到那害死自己兒子的蛇蠍女人,膈應不已,手一抖就將之給撩了牌子,指進了宗室家中。

  現在的胤禔還不知道,他無意中的一個扇動翅膀,已經把未來的皇十子的娘親給蝴蝶了掉。

  到了七月,又一個阿哥落了地,排行第七,不過天生有腳疾一出生就悄無聲息地被抱去了翊坤宮宜嬪處養也沒幾個人惦記,風頭是完全被那年初出生的名帶祚的阿哥給蓋了過去。

  五月是仁孝皇后的祭日,已經七歲(虛歲)大了的太子胤礽頭一次去了皇后的陵寢前致祭。因為知道要去拜祭親額涅,在去之前那幾日小太子的情緒都是即期待又有些心緒不寧,每日念書也心不在焉,要不是在他的軟磨硬泡下讓康熙答應使之來毓慶宮陪他一塊念書的胤禔幫著他糊弄著那幾個講課的師傅,怕是就要告到康熙面前去受罰了。

  在離宮前一日,講課的師傅們都離去之後,胤禔看著依舊低著頭左手捏著右手坐在椅子裏一動不動的小太子,突然就覺得這小孩當真是可憐,一出生就沒了娘,雖說有爹寵著,但那爹是皇帝兒女一大堆再怎麼寵始終都有限,再想到以後……胤禔唏噓不已,起身走了過去,在胤礽面前蹲下,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太子弟弟,你在想什麼呢?”

  胤礽撅著嘴,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哥哥見過皇后額涅嗎?”

  “……”他穿過來的時候小太子都半歲大了怎麼可能見過。

  “哥哥是蠢蛋。”

  “……”好吧,哥哥是蠢蛋。

  “算了,你回去吧,我才不要你可憐我。”

  “……”小屁孩眼睛倒是毒,一眼就看出來自己在想什麼。

  “走啊!”胤礽一雙大眼睛氣鼓鼓地瞪著胤禔。

  胤禔樂哈哈地伸出雙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乖,別難過了,皇后額涅知道你難過肯定也會傷心的,明日去看皇后額涅你要高高興興的才是,去見了皇后額涅記得替哥哥跟她請安。”

  “你倒是自己去啊!”

  胤禔樂笑了:“鬧了半天你想要哥哥陪你一塊去啊,哥哥倒是想去,但是汗阿瑪沒說我怎麼去?好啦好啦,等你回來哥哥送你個生辰禮物。”

  “什麼東西?”小太子的眼裏終於是有了光彩。

  “先保密。”胤禔笑著眨了眨眼睛。

  於是小太子終於是被胤禔哄得破涕為笑,高高興興去了拜祭皇后,兩日後回宮一回來就找上門來問胤禔討要生辰禮物,結果一走進鐘粹宮就見胤禔帶著胤禛在院子裏遛狗玩得不亦樂乎,當下就垮了臉。

  胤禔轉過頭見胤礽站在門邊笑眯眯地迎了上來:“太子弟弟你回來了啊?”

  胤礽看一眼他身後跟上來的胤禛,在他乖巧給自己請安的時候順手就敲了敲他的腦門,沒好氣地沖胤禔伸出手:“禮物呢?”

  後知後覺的那個還沒覺察出小太子又生氣了,忙叫了小圓子進屋去取,雙手奉上那烏黑纏了金絲的軟鞭子:“你上回不是說看人使這個很威風也想要嗎?我特地叫人給你在宮外弄來的……”

  ‘唰’的一聲,還沒等胤禔說完話,胤礽已經一下將鞭子抽了走,一鞭子抽在他面前的地上。

  胤禔驚得下意識地往後跳,差點就被鞭風帶到,不過他身後一直傻呆呆看著的那個就沒那麼好運氣了,胤禛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胤禔扶額,忙著將人給拎起來連哄帶騙才讓之止住了哭,胤礽彎起唇角得意地笑,將鞭子收回來愛不釋手地摸著:“這禮物爺很喜歡,謝謝大哥了。”然後看一眼還在哄奶娃娃的胤禔,輕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鐘粹宮的門,胤礽撅起嘴,問小方子:“上回皇上是不是說過皇子年歲大了就不能跟妃母一塊住的?”

  “似乎是說過……”

  “那大阿哥他還賴在鐘粹宮?”

  “這不是還沒成定例嘛,皇上也就是隨口一說……”

  哼,他這就去跟汗阿瑪說,把哥哥扔進阿哥所去!

  打定主意,胤礽興沖沖地去了乾清宮請安,不過康熙卻不在,說是去坤甯宮去了。

  康熙有的時候回去坤甯宮一坐一整日追憶往事,旁人都不敢打擾,胤礽一想他是去懷念自己額涅便就算了還是明天再來,於是就回了毓慶宮去。

  第二日一早,胤礽複又去乾清宮,卻是難得的,康熙今日還沒起床,他貼身伺候的大太監滿臉為難地攔住胤礽,低聲稟報:“太子爺,皇上昨日睡得晚了些,這會兒還沒起,您還是晚些時候再來吧?”

  “那我等汗阿瑪起來。”

  “皇上吩咐過了,您若是來了,讓您先回去……”

  胤礽見他神色古古怪怪,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等到胤礽回到毓慶宮,胤禔也來了,換回胤礽一個大白眼跟著他進了門,追問道:“太子弟弟你又給哥哥丟白眼做什麼?”

  “滾滾,討厭你!”

  “哦哦,太子弟弟很喜歡哥哥,哥哥知道的~”

  胤禔厚著臉皮抱著胤礽蹭,雙手在他身上撓癢癢,在胤礽受不了地踹了他幾腳之後最後還是妥協了由著他去了。

  兩刻鐘後,去外頭打聽情況的小方子回了來,胤礽正和胤禔在炕上打鬧滾成一團,見到他回來,胤礽從胤禔身上蹭下來,問他:“都打聽到了些什麼?”

  小方子很尷尬,似乎已經預見到了小主子聽了自己的話一定又會生大氣,支支吾吾地說著:“昨日皇上在坤甯宮一直到今早才回去的,說是一個人喝了不少的酒,醉了就在坤甯宮歇下了,期間傳了個做打掃的粗使宮女進去,然後一直到今日寅時過後,那宮女才被人抱了走……”

  胤禔驚愕地張了張嘴巴,一時卻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去坤甯宮悼念老婆也能抱個小宮女上龍床?康熙大爺你熊的!

  胤礽的臉色卻是徹底沉了下去,許久,才咬牙切齒道:“傳了個做打掃的粗使宮女進去是什麼意思?那宮女從哪里冒出來的!”

  胤禔扶額,太子弟弟,是什麼意思,這還要問嗎?

  小方子的腦袋快垂到了地上去:“就是……就是……皇上寵倖了那個小宮女,不過這事皇上今早醒過來之後似乎是不讓人提了,奴才是跟乾清宮的小李子交情不錯問了老半天他才肯告訴奴才,聽說敬事房那邊也沒讓記錄,皇上應該是不想認吧,坤甯宮雖然沒人住了,但一直有人打掃,那小宮女是才分進去做粗使活的,這會兒說是已經攆去別的地方當差了……”

  ‘哐’的一聲,是茶碗打碎的聲音,胤禔轉頭去看胤礽,就見他氣得臉都紅了,而那打碎的茶碗正是他揮下去的。

  小方子驚得脖子一縮,趕緊叫了人進來收拾。

  胤禔伸手去捏胤礽的手:“太子弟弟……”

  “不要臉!”

  “哥哥哪里不要臉了……”

  “不是說你!”

  哦,是說康熙皇帝。

  “我說保成啊,這種大不敬的話你還是別說了啊,被有心人聽了去就糟了,汗阿瑪是皇帝,他想寵倖誰哪里是我們能說得的……”

  “那也不該在我額涅的寢宮!”胤礽憤怒地打斷他:“他是去祭奠我額涅的!結果就在我皇后額涅住的地方寵倖其他女人!他就是這麼祭奠我額涅的?!昨日還是我皇后額涅的祭日!他對得起我皇后額涅嗎!”

  “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

  胤禔看著小太子生氣勃勃的臉,無奈歎了歎氣,將他腦袋攬進懷裏,低下頭嘴唇湊到他耳邊,輕聲安穩:“太子弟弟,別生氣了,汗阿瑪風流成性你又不是才知道,要不哪里來的四弟六弟呢,不就是一個小宮女嘛,氣死了自己划不來,把他們都當空氣就是了。”

  胤礽的腦袋在他肩上用力蹭了蹭,還是鬱悶不已:“我遲早要閹了他。”

  “知道知道……”

  若要胤禔來說,這康熙爺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種馬渣男,但是這裏是封建社會,他還是當皇帝的,似乎也還算正常,當皇帝……想到這個,胤禔又壓下了聲音,笑問胤礽:“太子弟弟,以後要是你當了皇帝,也會跟汗阿瑪一樣嗎?”

  胤礽挑起眼斜他一眼,撅起嘴:“不告訴你。”

  “幹嘛不告訴哥哥?”

  胤礽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反正你不許這樣。”

  “……”

  胤禔心說你管得倒還真是寬……


☆、15宮女有孕

  關於皇父的渣屬性,不管是穿越而來的胤禔還是人小鬼大的胤礽都漸漸認清楚了他的本質,次數多了,也就淡定了麻木了,胤禔本也就是無所謂的,他只要抱好康熙大腿就夠了,至於這根大腿是圓是扁是好是壞他其實根本不關心,但偶爾心裏吐槽罵個幾句也還是會有的,而於胤礽來說,眼見著小弟弟小妹妹們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他將皇父閹成小方子小圓子那樣的念頭也始終只能想想,就像哥哥說的氣死自己划不來,乾脆也就眼不見為淨了。

  當然,這些討人厭的小鬼,有哪個敢不聽話的,他是上鞭子就抽,抽出毛病來了渣皇父負責。

  而在胤礽拐彎抹角地提醒之下,康熙終於是想起大兒子快有十歲了,還跟著額涅住後宮實在是影響不好,這就將之丟去了乾東所,之後胤禔因為日日都要念書,除了請安,難得才回鐘粹宮一趟,可以嫖四爺的機會自然是少了很多……當然他本也就沒有這個心思就是了。

  就這樣時間兜兜轉轉,很快到了康熙二十年。

  上元節這天雖已到了早春,卻依舊飄著大雪,而難得的,雖然不用念書,胤禔依舊起了個大早,先去了鐘粹宮請安,他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額涅了,他要念書,而自從佟佳氏被炮灰之後,宮務就歸他額涅和宜嬪一塊掌管,尤其過年這段時日,更是瑣事諸多,納喇氏也是每日忙得團團轉,到了十五這一天,才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

  母子天倫和睦自是不用說,其後納喇氏便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胤禛帶著他們一快出門往慈甯宮去,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才三歲大的胤禛小臉糾結成了一團,腦袋也快垂到了地上去,納喇氏見他這樣,停住了腳步,蹲了下來,笑問他:“胤禛你怎麼了?怎麼不高興了?”

  “一會兒是不是又要見到太子哥哥……”

  “見到太子哥哥你不高興嗎?”

  胤禛的小腦袋垂得更低了些:“太子哥哥有鞭子……”

  納喇氏噗嗤一聲笑了,胤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胤礽那個小屁孩見了胤禛就橫眉毛瞪眼睛,動輒上鞭子,雖然從來不往人身上抽,但是抽他面前這麼一嚇唬,也還是每每嚇得只有兩三歲大的胤禛鼻涕眼淚齊流嚎啕啼哭雞飛狗跳。

  胤禔他勸是勸不住的,一勸胤礽就要瞪他或者說他偏心小弟弟,然後嘴巴撅高得可以掛個啤酒瓶子,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概也許,太子爺和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是天生不對盤吧。

  反應遲鈍慢一拍的哥哥完全沒有想過,太子弟弟看這個四弟不順眼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胤禔剛想著要說些什麼安慰安慰這個可憐的四弟,突然見到前頭不遠處的宮殿外頭,原本一直在掃雪的小宮女突然暈倒在了雪地裏,忙拉了拉納喇氏的袖子:“額涅,那邊……”

  納喇氏抬頭去看,也看到了那倒在雪地裏的身影,微有些詫異,忙吩咐身邊的太監去把人扶起來。

  片刻過後,太監回來稟報,說出來的話卻是讓納喇氏和胤禔同時愣住了:“主子,奴才們看那宮女樣子十分虛弱面無血色,本想將她扶起來,卻發現她身形笨重,細看之下似乎有些奇怪,似是……似是懷了身子。”

  宮女懷孕了?!

  若不是與人私通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納喇氏心下驚疑不定,大步走了過去,那被太監扶坐起來的宮女臉白得跟鬼一樣,連嘴唇都是白的,眼睛半睜著幸好還沒昏死過去,納喇氏的視線下移,落到她的肚子上,並不是很大,因為是冬天穿得厚重,幾乎都遮住了,不過仔細看卻也還是能看出端倪來。

  如今她負責執掌後宮宮務,這事說什麼都不能不管,當下就冷了臉,沉聲問道:“你的肚子是怎麼回事?”

  小宮女咬緊了牙關不肯說,納喇氏皺了皺眉:“你最好還是說實話,若是有冤屈,本宮還能幫你,否則,就只能按淫/亂宮闈論處……”

  “不!不是的!”小宮女一聽她要處置自己突然大聲打斷,掙扎著爬起來,拽住了納喇氏的衣服下擺哀求她:“娘娘,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的孩子吧!他是……他是……他是皇上的孩子啊!”

  拼盡全力喊出最後一句的小宮女徹底昏死了過去,納喇氏已經整個怔住了,胤禔無語翻了個白眼,又是皇帝的風流債。

  對了,做打掃的粗使宮女!難道是之前讓小太子氣得面紅耳赤又摔杯子又甩鞭子的那個?!

  胤禔低下頭快速算了算時間……得,還當真是。

  看著納喇氏無奈地指揮人將小宮女先抱回鐘粹宮去,胤禔實在忍不住在心裏大罵,康熙你個吃了不抹嘴的老色鬼,到頭來還要麻煩我娘親給你擦屁股!

  因為時候還早,納喇氏便又帶著胤禔和胤禛也回了鐘粹宮去,一面傳了時常給自己看診信得過的太醫來,看過之後確認這宮女當真是懷了孕而且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臨盆了,一面派人去敬事房查閱對應時間的承恩記錄。

  喝過藥沒多久小宮女就醒了來,一醒來就爬起來朝著納喇氏磕頭哭求她幫自己。

  納喇氏眉頭鎖得死緊,問她:“你說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皇上的,可是在敬事房那邊並未查到相應的記錄,叫本宮如何信服……”

  “不是的!奴才沒有騙您!這個孩子真的是皇上的!”小宮女哭著爭辯:“是去年,皇后娘娘的祭日,在坤甯宮,皇上他喝醉了……奴才不敢不從……娘娘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的孩子吧!”

  在坤甯宮?她這麼一說納喇氏倒也想了起來,那日皇上在坤甯宮待了一整晚,發生的事情之後完全不讓人提,不過私下裏到底還是有些流言傳出,但既然皇上自己都想抹了去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將之放在心上,八卦過後也就忘了,如今看來,這事倒當真是有可能是真的了。

  只是皇上的態度顯然是不想認的……納喇氏攪著手裏的帕子糾結不已,又問那宮女:“皇上既然沒有讓人記錄,想必事後應該有吩咐人給你藥吃,為何你還會懷上孩子,而且一直到現在都快生了也沒有人知道?”

  被她這麼一問,原本哭得厲害的小宮女聲音低了下去,咬住了嘴唇眼神閃爍了幾下,才吞吞吐吐地交代:“皇……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有給奴才留……留那個藥,但是他因為趕著去伺候皇上,沒有看著奴才喝下就走了……奴才就偷偷把它倒掉了,因為奴才身子瘦弱又刻意躲著……也就沒有人看出來,娘娘您救救奴才的孩子吧!再怎麼說他也是皇上的孩子啊!”

  說到最後小宮女又開始磕頭哀求她,納喇氏聞言眉頭卻是鎖得更緊了,這麼說就擺明瞭是這個小宮女心存僥倖想借這個孩子飛上枝頭變鳳凰,不過也是了,換了誰估計都拼死也要試一試,不過就是如今給她找了個大麻煩而已。

  攤上這麼棘手的事情,她想不管都不行。

  不管怎樣,納喇氏還是讓人暫時留在了鐘粹宮,然後帶著胤禔和胤禛去了慈甯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胤礽看到胤禔這麼晚來,還帶了跟屁蟲弟弟一塊很有些不高興,也不理了他,不過胤禔卻是沒看出來他的情緒,高高興興地貼上去,把他拉到一邊,附到他耳邊低聲將方才碰到的事情給快速說了一遍。

  胤礽聽過先是愣住了,而後嘴角抽搐:“當真的哦?”

  “我們又要有新弟弟妹妹了。”就是不知道渣皇父到底肯不肯認。

  胤礽狠狠甩開他的手:“滾一邊去。”

  “……”小屁孩脾氣當真是越來越大了,胤禔搖了搖頭,不停撒種子的是你的渣皇父,跟我有什麼關係?

  納喇氏糾結了一整天,還是覺得這種事情自己做不了主,等到晚上家宴結束,單獨留了下來將事情與太皇太后說了,而太皇太后果然一聽就動了怒,然後當下就叫人去乾清宮把康熙給拎了來。

  納喇氏稟報完了事情松了口氣就回了鐘粹宮去,太皇太后和康熙說了什麼她是不知道,不過宮裏八卦傳言據說是皇上登基這麼久還是頭一次如此被太皇太后訓得是灰頭土臉,再然後第二日那小宮女就被封了答應收進了後宮,就在鐘粹宮裏住了下來,至於敬事房那邊,承歡記錄補一補就是了。

  胤禔掐指一算,這要是生下個阿哥來,那不就是八阿哥,咦?

  胤礽鞭子甩得啪啪響,以後去鐘粹宮可以抽的小兔崽子又要多上一個了!


☆、16苦逼兄長

  因為納喇氏的‘多管閒事’讓康熙丟了面子,吃了不抹嘴的風流韻事鬧得人盡皆知,康熙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心裏卻著實沒好氣,連著一個月也沒再傳過納喇氏伺寢,當然納喇氏當真是不怎麼在乎的就是了。

  而胤禔則每日捏著花一瓣一瓣地扯,是阿哥,不是阿哥,如此反復,這小宮女肚子裏懷的到底是不是八阿哥,徹底讓他糾結了。

  於是他這副手執著花成日呆呆傻傻又唉聲歎氣的模樣,落在胤礽眼裏難免就有了思春的嫌隙,太子弟弟牙齒磨得咯咯響,可惜慢半拍的哥哥卻是半點沒有察覺。

  就這樣胤禔糾結著糾結著到了二月十日這一天,小宮女終於是要臨盆了。

  正好那日不用念書,胤禔一大早起來聽嬤嬤說要生了於是頭一次地放了胤礽鴿子,換了身衣裳膳也沒用就奔去了鐘粹宮產房外頭候著。

  納喇氏也在,見到自己兒子來很有些意外,胤禔羞赧地低下了頭:“我來等新弟弟出生。”

  原本昨日說得好好的今日不用念書也會來毓慶宮陪自己玩,胤礽高高興興地起了個大早,左等右等沒等來人,叫小方子去打聽,才知道胤禔去了鐘粹宮等新弟弟出生,當下手就摸上了鞭子,咬牙切齒了半響,道:“爺也去看看。”

  胤礽出現的時候,胤禔正坐在屋子外頭的石階上又在數花瓣,胤礽沒好氣地三兩步走上前去,搶了他手裏的花扔了,問道:“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胤禔看到胤礽,愣了一下,然後撲上去抱住了他:“弟弟弟弟,你也是來等新弟弟出生的嗎?”

  胤礽對這遲鈍的哥哥實在是無語了,伸手推他的腦門:“哥哥對新弟弟很感興趣嘛?”這一個月來幾乎日日都要提一遍,實在是不能不讓胤礽在意。

  胤禔垮了臉,轉頭看一眼屋子裏頭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和自己的西施犬大眼瞪小眼的四阿哥,無奈晃了晃腦袋:“太子弟弟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了?”藉口,你就是心虛了想敷衍我!

  胤禔抬起頭滿眼糾結地看著胤礽,小太子啊小太子,哥哥要怎麼跟你說,屋子裏正在生的那個和撅著屁股逗狗的那個以後都會來搶你的皇位,太子弟弟你其實是大炮灰啊哥哥哪里忍心告訴你。

  眼見著胤礽不高興了,胤禔將之腦袋攬進懷裏,拍拍小臉:“算了,哥哥幫你搞定他們。”

  “……”哥哥你又趁機摸我。

  既然四爺八爺都在他額涅這裏養著,那就把他們往歪裏養好了,玩物喪志玩物喪志,官二代富二代的臭毛病多沾一點,基本上也就毀差不多了。

  想通之後胤禔又高興地攬著因為他一驚一乍犯二而直翻白眼的太子弟弟親了一大口:“走吧,哥哥帶你玩兒去~”

  因為康熙出外巡視去了,沒有人管,胤禔便拖著胤礽滿皇宮的到處轉悠,而在延禧宮門口,又碰上了他們另一個除了逢年過節幾乎沒見過面,拖著條長鼻涕一咧嘴還缺了兩顆門牙手裏捏著個油乎乎的肉包子的三弟弟胤祉。

  胤礽一看到這個雖見面不多但每次見到除了傻笑就是傻笑連請安都不會的弟弟如此邋遢,當即就不喜地皺起了眉,手摩挲上了順手纏在腰間的鞭子,冷冷看著他。

  胤禔倒是笑眯眯地與人打起了招呼:“三弟怎麼站在外頭?你今天怎麼回宮了?”

  然後又想起似乎前兩日聽額涅提過,康熙已經下了旨將三阿哥接回宮來,這便也就明白了過來。

  “大多多……”胤祉果然不負眾望地咧開了嘴傻笑,一嘴都是油。

  牙齒漏風,說話口齒不清,胤礽再次皺眉,不悅問道:“延禧宮的嬤嬤呢?都偷懶去了不成!”

  延禧宮的嬤嬤適時地出了來,嘴裏喊著‘小主子小祖宗您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手忙腳亂地掏帕子給他擤鼻涕又給被汙了眼睛的太子爺賠罪,胤禔看胤礽滿臉嫌棄,拉了拉他的手,胤礽撇了撇嘴,又看那三弟樂呵呵的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出自己不討喜,最後無奈翻了個白眼,又是一個二傻子,還是純的。

  胤祉把手裏咬了一半的肉包子送到胤禔面前,打了個轉又轉到了胤礽面前:“太子多多……吃……”

  “……”

  見胤礽不肯要,胤祉有些急了,又往前送了送。

  胤礽厭惡地往後退開一步,就怕那滿是口水混了油的包子蹭到自己身上,握在腰間鞭子上的手又緊了緊,胤禔噗嗤一聲笑了,胳膊撞了撞胤礽:“太子弟弟,三弟把自己的肉包子給你呢,這麼兄友弟愛你還不趕緊受了?”

  “要吃你自己吃!”胤礽沒好氣,往後跳開一步,終於是忍無可忍抽出鞭子朝著面前倆人抽了過去。

  當然是往地上抽,這一招嚇唬人屢試不爽,胤禔比他反應更快,在他抽鞭子的瞬間就跟著往後跳開了,而被胤礽定義為純二傻子的那個卻是顯然動作不過來的,眼見著一鞭子朝著自己揮過來,只是驚訝地瞪大了眼張大了嘴身子卻是一動不動,雖然沒抽中,但與胤礽預期中的如胤禛那般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反應卻是截然不同,愣了半響,在胤礽施施然收回鞭子的時候,胤祉的嘴角慢慢咧了開,出乎意料地‘咯咯’笑了起來。

  “……”

  果然是純天然的二傻。

  不單是胤礽,胤禔也對他無語了,這麼傻樂傻樂的也不知道算是太樂天還是太二缺,順手伸過去拍拍他的腦袋,之後便拉著已經火大了的胤礽轉身走了。

  “我說太子弟弟啊,三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你就算不喜歡也不用上手就抽人啊……”

  胤禔想著他身為長兄,弟弟們之間有矛盾是該調解一二的,可惜胤礽完全不領情,甩開他的手大步回了毓慶宮去,胤禔猶豫了一下,無奈跟了上去。

  回了毓慶宮,胤礽撲上炕打滾又笑嘻嘻地鬧騰開了,胤禔看他一會兒一個樣也脫了靴子爬上去,伸手戳他的屁股:“保成,跟哥哥說說,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不喜歡三弟四弟他們啊?”

  “一個笨一個傻,爺才沒有這樣的弟弟。”

  “哦哦……那哥哥呢?”

  胤礽嫌棄地上下掃他一眼:“哥哥是又笨又傻。”

  “……”好吧,就你最聰明。

  胤礽扭過了頭不理了他,伸手從桌上撚了塊糕點塞進嘴裏,咬了幾口,腦袋一點一點,很快就這麼睡死了過去。

  胤禔徹底無語了,伸手過去用力戳了幾下他的臉,紋絲不動,無奈將他還咬在嘴裏的糕點撚了過來,看上頭兩個清晰的牙印子還印著他的口水,只猶豫了一下就塞進了自己嘴裏,幾口吞了下去。

  太子弟弟睡死了過去,胤禔無聊了,爬起身本想下地去,突然瞥見一旁的軟枕下頭似乎塞了什麼東西,好奇心作祟之下手就伸了過去,將之抽了出來。

  是一本書冊,百無聊賴的胤禔隨手就翻了起來,這一看下去卻差點是把眼珠子都給瞪了出來,足足愣了半刻鐘才回過神,猛地轉頭去看睡得正香的小屁孩,磨牙謔謔,伸手就捏住了他的鼻子用力擰。

  睡得正香的那個被弄醒,半昏半醒間,上腳就朝著胤禔踹了過去,沒輕沒重的一腳差點踹上胤禔的命根子,胤禔更怒了,喝道:“你給爺睜開眼睛!坐起來!”

  胤礽猛地蹭起身,惡狠狠地瞪著他。

  “這什麼!”

  胤禔舉高那攤開的書冊送到他眼皮子下頭,厲聲質問,眼見著胤礽的眼珠子黏了上去,又覺得實在太有礙觀瞻,將書抽了走,扔了。

  “說話!這是什麼書!”

  胤礽撇過嘴,滿臉鄙視:“哥哥你都看到了還問我是什麼?還是哥哥你不懂那是什麼?”

  胤禔心裏的怒火蹭蹭往上躥,雙手捏住了他的兩邊臉用力扯,訓道:“小屁孩你才幾歲大就學人看春宮圖了!你想做什麼你?!你要不要臉?!你信不信等汗阿瑪回來我就告訴他!”

  胤礽痛得用力拍他的手:“幹你什麼事!我樂意看!我正大光明看!總比哥哥你偷偷對著漂亮小宮女流口水要好!你才不要臉!”

  “我什麼時候偷偷對著漂亮小宮女流口水了?!”胤禔氣不打一處來。

  “有!就有!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胤禔撲上去跟胤礽打成一團。

  最後的最後,長兄威信依舊沒有樹立起來的胤禔,被太子弟弟毫不客氣地掃地出了毓慶宮的大門。

  但不過,那本春宮圖,也還是被他給繳了走。

  胤礽站在宮門口沖他做鬼臉,嘲笑他:“哥哥你就是想要我的書,你才不知羞不要臉!”

  胤禔當著他的面將書扔進火盆裏,扭過頭‘哼’了一聲,大步走了。


☆、17明珠這廝

  被太子弟弟掃地出門的胤禔心情很糟糕,想到小屁孩小小年紀就看不健康讀物自覺是自己這個做兄長的沒有教好心情更是鬱卒,一面想著要怎麼扭轉胤礽尚未建立完善就似乎已經跑偏了的三觀,一面還要擔憂即使他想了百八十種教育方式太弟弟聽不聽得進去也是個大問題。

  而且更糟心的是,新出生的那個還當真就是八阿哥,雖然康熙自個不太喜歡,不過畢竟是個兒子,還是個很健康哭聲很洪亮的大胖小子,沒幾日也還是在太皇太后的壓迫之下不情不願地給賜了名字。

  聽得八阿哥叫胤禩,胤禔當真是一點不奇怪,又聽說他以後也歸納喇氏養,胤禔樂呵呵地笑了,進了鐘粹宮的門,就是他的人,該怎麼調/教,他說了算。

  到了三月,是康熙的萬壽,因為三藩差不多鏟平了康熙最近顯然心情是很不錯的,今年的萬壽也辦得尤為隆重,幾處宮殿一早就翻修一新,處處張燈結綵,這壽宴排場更是大,京官都來齊活了,外放的大臣也紛紛回京賀壽獻上壽禮。

  胤礽很高興,官員上的壽禮,他看得上的就是他的,康熙親口說的,嗯,大概是因為八阿哥的出生讓他對胤礽他皇后額涅生出了些許愧疚,於是便可著勁地彌補到胤礽身上。

  而胤礽自然也不客氣,不管什麼好東西喜歡的就叫人往毓慶宮裏搬,要不是後來得人提醒不能逾越了皇上最好的那些還是得留給皇上,胤礽恨不得將乾清宮都給他搬空了。

  宮裏眾人對太子爺羨慕嫉妒恨,就連胤禔這個做哥哥的也難免酸得生出幾分眼紅來,當然,他也只能在心裏腹誹幾句,努力對自己說淡定康熙的心眼就沒長正過計較這個太沒意思。

  但當真要說,他其實也還是有些不平的。

  乾清宮裏百官朝賀,康熙第一次在這裏大擺宴席,帶著胤礽頭一回出現在文武百官面前,炫寶一般,讓他接受著一個又一個官員的叩拜和奉承,胤禔看了一陣覺得沒意思,一個人悄悄溜了出去,轉了個彎,去了後頭人少的地方,在石階上坐了下去,腦袋耷拉到腿上,看著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發呆。

  “大阿哥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怎不進去跟著皇上一塊呢?”

  背後突然響起的陌生聲音讓胤禔有些意外地轉過頭,來的人看衣著是個官員,品級似乎還不低,年紀夠的上做他爺爺,小眼睛眯成條線笑得卻讓人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胤禔瞬間警覺起來,坐直了身,問他:“你是誰?”

  來人靠上來給他請安,笑得越發見牙不見眼,自我介紹著:“奴才明珠,當值內閣,說起來與惠主子也是本家,還頗有幾分淵源。”

  之後這人快速解釋了一遍他跟納喇氏的關係,胤禔才算明白過來原是個來找自己攀關係的,明珠?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不過胤禔這會兒一時半刻地也想不起來,只是本能地看面前這人不太順眼,但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人還是內閣大學士皇帝近臣高官,暫時也就只有忍了。

  而明珠則以為他是默認了自己地套近乎,這便又壓低了聲音,問他:“大阿哥不進去跟著皇上身後一塊,可是因為太子?”

  胤礽懷疑又戒備地看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珠臉上一副‘果真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又笑著說道:“奴才聽人說皇上將各地進貢獻上的好東西幾乎都賞給了太子,這些年皇上是如何對太子爺恩寵有加也算是有目共矚,就像今日,單就帶著太子爺一個接受百官朝拜,太子爺得寵倒也是理所當然,就是大阿哥您……心裏若是有什麼想法,卻也是人之常情。”

  “……”胤禔有些無語,心說著我對弟弟有什麼想法,幹卿底事?

  “大阿哥可是覺得這般不公平,也不服氣?”

  “……”

  明珠見他不答,以為他被自己戳中了心思,越發覺得有戲,繼續蠱惑道:“奴才倒是不妨跟大阿哥您說句實話,奴才覺著,大阿哥您是皇長子,惠主子也出身高貴,沒道理就該被太子爺給壓過一頭,若是您當真有那個心……以後會怎樣還當真是不好說,如若大阿哥當真有此意,奴才可以幫您。”

  鬧了半天是來慫恿他跟弟弟搶皇位的,這廝是不是也太直接了點?

  胤禔不動聲色反問:“你幫我?”

  “奴才和惠主子是同宗,惠主子和大阿哥您的榮耀關係著奴才家族的榮耀,只要大阿哥您願意,奴才自然是會不惜餘力地幫您……”

  “我若是不願意呢?”胤禔不客氣地打斷他。

  本正說得口沫橫飛的明珠被他這麼一打岔,愣了一下,尷尬賠笑:“大阿哥倒也不必這麼急著就下決定拒絕了奴才,大阿哥您可知道太子爺身後有索額圖那個老匹夫搭上身家性命的給他撐腰,您若是不儘早做些準備,日後就算想怕也是一點機會都沒了,興許您現在是覺著無所謂,但等過個幾年您入了朝堂,就會明白,這一步之差,卻可是天差地別。”

  索額圖?明珠這麼一說胤禔算是想起來了,難怪他覺得這廝名字聽得耳熟呢,明珠和索額圖這倆不就是朝堂上鬧得最風生水起各自為政的兩大派,不過這廝如今找上自己,難不成是想拿自己當槍使?

  還確實被他猜對了,明珠和索額圖在朝堂之上互相傾軋由來已久,可謂勢均力敵,不過明珠他到底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就差在這皇親國戚的身份上,索額圖是仁孝皇后的親叔,太子爺的親叔公,就太子爺這一個香餑餑,也足夠讓他比自己要吸引人眼球百倍。明珠自然是不服氣的,要說皇子,他緣何不能推一個出來與之打擂臺,面前這位皇長子就正好,生母與他同宗關係還挺近,更者他占了一個長字,只要打上皇長子的招牌,要跟索額圖一派分庭抗禮,一點問題都沒有。

  明珠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可惜胤禔卻並不買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塵土,笑眯眯地敷衍他:“這個事嘛,你容我再考慮考慮,既然你說不急,那就再等等看唄。”

  明珠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滯。

  “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你又躲起來偷懶!”走廊盡頭突然出現的胤礽大步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滿臉都是不高興,上來就數落胤禔:“我找你找半天了,你還說陪我玩的結果自己一個人躲出來偷懶!”

  胤禔尷尬地解釋:“你不是一直跟著汗阿瑪嘛,我看裏頭太吵了,就一個人出來了……”

  “汗阿瑪在跟人喝酒,”胤礽說著終於是注意到了從他出現起就很尷尬的明珠,斜了他一眼,不客氣地問道:“你誰?”

  “奴才明珠給太子請安。”明珠趕緊行禮問安。

  “你就是納喇明珠?”胤礽不高興地撇了嘴,拖住胤禔的手:“我們回去,別理他。”

  然後他就拉著還愣著的胤禔大步就走了,明珠看著倆人相攜而去的背影,突然生出種自己做了件十分愚蠢的事情的預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拉著胤禔轉過了一個彎,將身後的討厭鬼視線擋了住,胤礽才狠狠甩開了他的手,瞪著他不悅質問:“那個納喇明珠他跟你說什麼?”

  “弟弟你認識他啊?”

  “長得那麼醜的見過就記得,怎麼可能不認識!”

  胤禔一下就笑了,伸手捏胤礽的小臉:“弟弟你可真有趣~”

  胤礽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他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你騙我!”

  “真的沒有。”

  “哼,”胤礽沒有再說,抿著唇響了片刻,從頸脖子裏翻出個東西,是塊用紅線穿著的玉佩,扯下來就塞到了胤禔手裏:“給你了。”

  “給我?”胤禔詫異不已,這是仁孝皇后留給他的吧?

  “給你了你就拿著,”胤礽眼神飄忽來飄忽去,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你拿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人,你要是敢背叛我,在閹了汗阿瑪之前我一定會先閹了你。”

  最後這句說得很小聲,胤禔眨眨眼,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弟弟你再說一遍。”

  “不說了!東西你好好收著!搞丟了唯你是問!”

  “……我哪里敢。”

  胤禔握著手裏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突然有了種這小屁孩就拿這麼個東西要套牢自己的預感,真糟糕……他還不能不接受。

  “哥哥你很不高興哦?”胤礽看他一副便秘表情,先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沒有沒有。”胤禔無奈笑了,伸手過去摸摸他的臉:“哥哥在想著要怎麼把這東西給好好供奉起來,免得弄壞了保成會生氣。”

  這句還算比較中聽,胤礽終於是笑了,胤禔如釋重負,算了,小屁孩高興就好,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呢。


☆、18二貨軍團

  明珠到底跟胤禔說了什麼,胤礽不知道但卻對此耿耿於懷,本能的,他就覺得那廝不是個好東西,接近他哥哥端得是不安好心,但是無論他怎麼問,胤禔都對此三緘其口,總是用‘沒有什麼你別瞎想我跟個外臣能說什麼’諸如此類的話來敷衍他。

  次數一多,胤礽便也懶得再問,不過心裏實在是不痛快,每每想到明珠那猥瑣的笑臉,就會聯想起跟他一個德行同樣笑得很猥瑣的那個索額圖。胤礽跟這個叔公其實只見過幾面,每一回都是他回赫舍裏府上看自己的親外公的時候就會碰見這人,胤礽委實對他並無多大好感,尤其他每一回都總是拐彎抹角地挑撥自己和哥哥弟弟甚至是汗阿瑪的關係,總是讓胤礽惱火不已。

  雖然他確實不喜歡那些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的跟屁蟲弟弟,也很多次想過要將他汗阿瑪閹成小方子那樣,但不管他是怎麼想的,也討厭由外人來評說,更何況這個索額圖還三番兩次地企圖唆使他防備著胤禔不要跟他走太近了,實在是叫人不能忍。

  當然若是索額圖知道了太子爺原來是這麼想他的,一定會大喊冤枉,他哪里敢挑撥太子爺和他的哥哥弟弟尤其是和皇上的關係,他不過是提醒太子爺要主意君臣有別要諳熟為儲君之道對人不要太掏心窩子要多長個心眼而已,索額圖很無辜,他當真是一心為了太子爺好,可惜胤礽似乎卻並不領情。

  胤礽依舊每日都要黏著胤禔陪自己一塊念書,碰上不用念書的日子也不放過他,不是把他傳來毓慶宮就是自己去東頭所找他,偶爾碰上胤禔去鐘粹宮請安,他也一樣會跟著去,宮裏人私下議論,倒是真不好說太子爺和大阿哥到底是誰吃定了誰。

  不過一貫有些後知後覺的胤禔是沒有覺察出弟弟這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做他所有物的心思的,在胤禔看來,太子弟弟從小就不愛搭理他,這些年雖說是好了一些那也僅限於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一樣是白眼冷屁股地賞過來,要是有人跟他說太子弟弟其實很喜歡他離不開他十分在意他,他一定會反問一句Are you kidding?再加一句少開玩笑了,然後當那人是瘋了。

  但其實他不知道的,他畢生為之努力的將太子弟弟收進碗裏的目標,其實已經很接近了,但又其實,他想的和太子弟弟想的,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胤礽一大早出現在東頭所門口的時候胤禔還沒起床,好不容易挨過十天可以休息一日他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和周公纏綿的機會的,胤礽站在房門口,嫌棄地嘲笑胤禔:“哥哥好懶,難怪汗阿瑪說你胸無大志,丟人!”

  胤禔眯著還惺忪著的雙眼戀戀不捨地爬起身,沖他招手:“你過來。”

  胤礽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剛走到床邊就被胤禔伸手一勾用力拉過去按上了床,撓癢癢。

  在胤礽咯咯笑的求饒聲中,胤禔故作兇惡地問他:“你還敢不敢一大早就跑來擾人清夢!這才什麼時候?!你不要睡覺也不讓哥哥睡是不是?!”

  胤礽對著他拳打腳踢,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哥哥是大懶蟲,天下第一懶!”

  胤禔氣得拎著他翻過身一巴掌就拍上了屁股,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不過,好軟……

  胤禔的手一下捨不得撤下來,又捏著他的屁股揉了幾下,胤礽卻紅了眼,轉過頭狠狠瞪他,最後拉過他的手胳膊,一口咬上去,給他賞了個許久不見的標準錶盤。

  哥哥不要臉!

  小太子在心裏罵胤禔猥瑣,以前還只是摸他的臉,這回都摸上屁股了,得寸進尺!

  胤禔笑得礙眼又囂張,抓著太子弟弟在床上一頓狠揉,鬧騰了小半個時辰,在太子弟弟被他整得腰酸屁股疼(大霧!)之後才放之下了床。

  胤礽說要胤禔跟自己去毓慶宮玩,胤禔搖搖頭:“今天不去了,我額涅這兩日身子不適,我得去看看她。”

  然後又問胤礽:“你要不要去看四弟八弟?”

  “……”爺才不要去看那兩個討人厭的小鬼。

  “不去我一個人了去了,你先回毓慶宮去吧,我下午再去找你。”

  “我去!”胤礽一手習慣性地摩挲上鞭子,正好許久沒抽人了,手癢。

  鐘粹宮裏不僅有四弟八弟,還有那時時拖著條長鼻涕的三弟自打回了宮也幾乎日日跑這裏來找兩個弟弟玩,胤禔帶著胤礽進門的時候,胤祉和胤禛兩個正各自撅著屁股趴在大殿裏墊了虎皮毯子的地上搭積木,一旁的炕上兩歲大的八阿哥胤禩光著屁股扭來扭去手裏夾著塊咬了一半的紅棗糕,糕點屑子沾了滿嘴。

  胤礽問胤禔:“為何這八阿哥兩歲大了還光屁股?”

  “你兩歲大的時候似乎也光屁股……”

  “你再說一遍。”胤礽眯起眼,手又按上了腰間的鞭子。

  胤禔連忙陪笑:“沒有沒有,保成過了一歲就沒光著過了,不過八弟弟他……總是尿褲子,嬤嬤們嫌麻煩乾脆就讓他光著了。”

  “他尿褲子你看過?”胤礽的關注點又跑偏了。

  “……”

  “哥哥不知羞,看八弟弟尿褲子。”胤礽看他的眼睛裏滿是鄙視。

  胤禔乾笑:“八弟弟尿褲子我是沒看過,太子弟弟你一見面就尿我臉上倒是真的。”

  這不堪回首的往事胤禔還是第一次當著胤礽的面提起,從來驕傲得像只小孔雀一樣的小太子哪里能接受自己這樣的黑歷史,抽出鞭子就朝著……正玩得不亦樂乎的胤祉和胤禛兩個抽了過去。

  兩個小傢伙好不容易才搭起來的積木一下就被胤礽給抽垮了,不出意料的,一個放聲大哭,一個咧嘴直樂,一個看胤礽的眼裏滿是驚恐,一個星星眼滿臉崇拜似乎躍躍欲試想要跟著胤礽學一學。

  胤禔搖頭,這麼幾年下來,胤礽幾乎每回見了四弟就要上鞭子,偏偏四阿哥這小娃娃每次都能被他嚇得嚎啕大哭屢試不爽,胤禔實在很懷疑,那些電視劇裏英明神武睿智非常的四爺跟眼前這個可憐兮兮任人欺負的小白兔真的是一個人嗎?

  至於這二缺的三弟,當真是不提也罷。

  炕上的八阿哥先是被嚇得扁了嘴,淚眼汪汪地就要跟著胤禛放聲啼哭,後被胤礽狠狠一瞪,眼淚又憋了回去,反倒是咧開了嘴拍著雙手同胤祉一樣傻樂了起來,咯咯直笑,胤禔眼見著他變臉比翻書還快,不由得扶額,又是一個人小鬼大的。

  太子爺的這一鬧騰,可苦了鐘粹宮的嬤嬤太監們,又是要收拾殘局,又是要苦勸越哭越起勁的四阿哥,手忙腳亂一團糟。

  太子爺是體會不到這些奴才們的苦的,施施然地收回鞭子,不再看這些在他看來又笨又傻還很不招人喜歡的弟弟,轉頭推了推胤禔:“哥哥我跟你一塊去看惠額涅。”

  雖然胤礽嘴上說討厭康熙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抱上龍床然後弟弟妹妹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的行徑,但許是因為胤禔的原因,從來他對已經升了妃位的納喇氏都很尊敬,而且每一回到了納喇氏面前,完全不同於對著胤禔,也拿出應付太皇太后和康熙的那一招,撒嬌賣萌討好,逗得納喇氏心花怒放笑不攏嘴,對他也疼愛有加,以至於有的時候胤禔都覺得,比起自己,小太子才更像納喇氏親生的那一個。

  納喇氏在後殿裏歇息,胤禔方才進來的時候就問過了嬤嬤,說是她這幾日都精神不大好又不願傳太醫來看,胤禔聽了有些擔心,倆人一進去,胤礽先撲了上去,看躺在美人椅裏閉目小憩的惠妃,輕聲問她:“惠額涅?您怎麼了?嬤嬤說您身子不舒服,為什麼不傳太醫?”

  納喇氏睜開眼,看到是他們兩個,笑了笑,說道:“我沒事,就是精神不大好有些倦而已,不用傳太醫了,省得麻煩了。”

  胤禔在她身邊蹲了下來,滿臉擔憂地勸道:“額涅,還是傳太醫來看看吧,我擔心您。”

  胤礽很乖巧地跟著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跟在外頭的囂張樣判若兩人。

  納喇氏噗嗤一聲笑了,拗不過兩個小的,到底還是叫了人去傳太醫了來。

  原本納喇氏當真只以為是近日過年節宮務繁多累到了,不想傳太醫是不想讓人覺得小題大做,誰知道那鬍子發白的老太醫蹙著眉給她把了半響的脈,最後喜笑顏開,跪了下去道喜:“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您有喜了!”

  納喇氏愣了一愣,胤禔張大眼睛傻住了,胤礽暗暗握緊了小拳頭低下了眼,心裏突然危機意識大作。

  回過神來胤禔簡直快高興死了,追問道:“你確定?我額涅是懷了身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老太醫抹抹汗,為難道:“老臣確定是有喜了,但月份太淺一下還看不出是男是女,得再等個幾個月……”

  納喇氏歎著氣也由衷地笑了起來,胤禔喜得手舞足蹈說著自己又要有弟弟/妹妹了,還是額涅親生的,完全沒注意到小太子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的臉。

  小太子牙齒磨得咯咯響,果然他還是應該儘快閹了他汗阿瑪……


☆、19太子救弟

  納喇氏懷孕了,本就養了三個兒子的鐘粹宮一下又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康熙趁機跟太皇太后說四阿哥該還給德妃去了吧,太皇太后依舊不答應,說是過了今年四阿哥就該搬去阿哥所了,這個時候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了,搬宮折騰來折騰去還麻煩,何況德妃自個還懷了孕了,雖然太醫說她這胎十之八.九是個格格。

  碰了壁的康熙有些鬱悶,心思又活絡起來,想著後位不能一直懸空著,小心與太皇太后商量是不是應該再立一個皇后了,結果被太皇太后一棒子打醒,有兒子的或是還可能生兒子的立了後你讓皇太子怎麼辦,沒兒子的那些有哪個出身夠的上當皇后的?

  康熙的那點小心思一下又滅了從此不敢再提,但是這事卻還是被胤礽給知道了,在聽說了自己汗阿瑪又想立皇后的心思後雖然明知道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但胤礽依舊心裏膈應得慌,因此越發看一眾弟弟不順眼。

  再者,胤禔就快有親弟弟了,太醫說的惠妃肚子裏的很可能是個阿哥,胤禔比誰都高興,每日下了課就往鐘粹宮跑,不用念書的時候也不來陪他玩了,胤礽對此惱火不已,當然他不會表現出來,胤禔不稀罕他,他也就不搭理胤禔,到了三月高高興興地跟著康熙陪太皇太后去五臺山玩了一圈,回來帶了一堆的各種好東西,說是禮物,一個宮一個宮地親自去送給眾弟弟妹妹,唯獨缺了胤禔那份。

  許久未曾上門的太子哥哥一來就說是送禮物給眾弟弟,讓鐘粹宮裏的小弟弟們誠惶誠恐,胤禛頭一次看到胤礽對著自己露出了和顏悅色的笑臉不但沒有鞭子伺候還給自己送東西,也頭一次沒有對著他淚眼汪汪,胤礽摸了把他的小臉,又擰了擰似乎是被胤祉給傳染了從見了自己起就一直在傻笑的胤禩的鼻子,最後橫一眼從進門就沒搭理過的胤禔,連還未出生的小弟弟也給準備了個木偶做禮物。

  胤禔沖著他討好地笑,又被太子弟弟賞了大白眼,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乾脆就抓住了他的手,將人拉去了無人的後院。

  胤礽想甩開他的手,嘴裏罵著:“你放開!誰讓你對本太子這麼無禮的!”然後又是踢又是打。

  胤禔將人扔到牆上,喝道:“站好了!爺是你哥哥!你都敢這副態度對著爺了爺就對你無禮怎麼了!”

  胤礽對他怒目相視:“你欺負本太子!”

  “就欺負你了!”胤禔才不管什麼他是儲君自己是臣下這樣的狗屁身份之差,在他看來他教訓不聽話的弟弟天經地義,於是伸手就揉上了他的臉,當搓麵團子一般:“你說!你從進門起就不給哥哥好臉色是什麼意思?哥哥哪里又得罪你了!”

  胤礽氣得牙齒磨得咯咯響,揮鞭子就朝著他抽了過去,胤禔反應迅速地朝一邊跳開,好歹是躲過一劫,然後把鞭子也給搶了繳了,惱火地喝問:“你發什麼脾氣?特地上門來給我找不痛快的是不是?!”

  打不過的胤礽委委屈屈地別過了眼:“哥哥是蠢蛋。”

  “哈?”

  小太子撅起了嘴:“哥哥就是蠢蛋。”

  “……”

  比起胤礽對自己的愛答不理,這麼直接了當地嗔罵胤禔倒是更受用一些,噗嗤一聲又笑了,蹭上去抱住了他,一大口親在額頭上:“保成跟哥哥說說,到底在生什麼氣?哥哥怎麼又成蠢蛋了?”

  胤礽實在沒好氣,湊近就在他臉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推開他:“滾滾,你就惦記著惠額涅肚子裏的新弟弟就夠了,管本太子幹嘛。”

  鬧了半天是在生氣他一心撲在新弟弟上?看著小太子氣鼓鼓的臉,胤禔哭笑不得的同時突然有些相信了,太子弟弟大概對他這個哥哥,當真是挺在意的。

  這層認知讓胤禔有些暗喜,於是牽起了他的一隻手,用力捏了捏:“我說保成弟弟啊……”

  “哼!”

  “你是哥哥的第一個弟弟,跟別人不一樣的。”這句是實話,從前他也只有一個神經兮兮的妹妹而已。

  “哼!”

  “比起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哥哥更喜歡……最喜歡你了。”這句也是實話,那幾個小屁孩好玩是好玩,但比起跟著他一塊長大的太子弟弟,到底是差得遠了。

  “哼!”

  “不管額涅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都比不過你的。”這句仍然是實話,他對納喇氏懷孕的事情上心,其實更多是關心納喇氏的身體而不是惦記她肚子裏的那個。

  “當真?”

  “當然是真的。”

  “那你對天發誓,”胤礽突然就揚起了笑臉,笑眯眯地看著他:“對天發誓不管以後你有幾個弟弟妹妹,你只能最喜歡我,要不然就讓我閹了你。”

  其實胤礽更想把當中那個‘最’字去掉。

  胤禔愣了一下,胤礽又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哥哥不樂意哦?”

  在太子弟弟的眼神逼迫之下,胤禔不得不不情不願地舉起了手:“我對天發誓……不管以後我有多少弟弟妹妹,都更喜歡最喜歡保成弟弟,如果我說謊,就讓保成弟弟……閹了我。”

  看著胤礽聽了這話得意洋洋的臉,胤禔突然有種自己被他算計了的錯覺,似乎從一開始,他就是故意的,為的就是繞自己說出這些話來而已。

  有了胤禔的這番保證,胤礽算是放下了心來,對新弟弟這回事也就淡定了,反正以康熙那個種馬播種的速度,他要生氣遲早得把自己氣死。

  八月,宜妃郭絡羅氏生了個阿哥,排行第九,九月,德妃肚子裏爬了個格格出來,排行也是第九,到了十月,納喇氏也終於是要臨盆了,生下來的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都是排第十。

  當然胤禔是想要個弟弟的,要真生個公主出來,以後送蒙古那種荒蠻地去和親,胤禔想想就心疼肉疼。

  納喇氏生產的過程並不順利,胎位不正孩子又過大,嬤嬤和太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折騰了六七個時辰,孩子依舊沒下地,而納喇氏則被折磨得中途昏過去了好幾次。

  原本在念書的胤禔聽得人說的一直心神不寧,最後連胤礽也看不過眼了,跟師傅請了假,走上前去推了推胤禔:“走啦,哥哥我們去看新弟弟。”

  胤禔感動於他的體貼,抱著他用力蹭了蹭,然後倆人一塊去了鐘粹宮。

  聽著產房裏頭自己額涅撕心裂肺地喊聲,胤禔一邊感歎著做女人真不容易一邊在心裏罵康熙那個罪魁禍首,又暗暗想著以後他娶福晉了絕對不這麼折騰,孩子生個一兩個,有兒有女就足夠了。

  可惜胤禔似乎從來沒想過,在他原本既定的命運裏頭,他想要兒子,只會更加折騰人。

  康熙聽聞納喇氏一直生不下來也過來了鐘粹宮,中氣十足地將沒用的嬤嬤太醫罵了一頓,最後倒終於是把孩子給折騰了下來。

  果真是個阿哥。

  可惜一眾下人們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揚起就僵了住,新阿哥滿臉慘白緊閉著眼氣息微弱根本就不哭,納喇氏也脫力昏死了過去,胤禔一聽這話,當即也顧不上那些忌諱先沖了進產房裏頭去看自己額涅。

  孩子被抱了出來,康熙看了一眼,以為活不了,隨便安慰了幾句下了點賞賜就大步走了,不願跟康熙走找藉口留下來的胤礽踮起腳,沖抱著小阿哥滿臉尷尬的嬤嬤張開手:“給我看看。”

  嬤嬤很為難,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孩子交給了他,胤礽姿勢彆扭像拎雞崽子一樣拎著新生的小阿哥,想了想,上手就用力敲上了他的胸口處。

  嬤嬤們嚇得臉色都變了,胤礽不管不顧地狠狠拍了幾下,前胸後背輪著拍,半響過後,小阿哥嗆出一口水,終於是放聲哇哇大哭了起來。

  胤礽得意地笑了,其實這個法子在場的不管是嬤嬤還是太醫都知道,但是一般他們不敢上手試,萬一人沒救活反倒是直接掛了他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除非皇上首肯他們做那又是令一回事了,可惜康熙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們連問都還沒來得及問。

  而太子爺是管不了那麼多的,死馬當活馬醫唄,活了算他運氣好,死了……那就死了算了。

  太子爺一出手就把新弟弟給救了回來,不多時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康熙知道後大大地高興,大筆一揮就賞下了許多的東西下去,一半進了鐘粹宮,一半則是賞給了救弟弟有功的胤礽。

  後來胤禔問過胤礽他怎麼知道這法子,胤礽撇了撇嘴:“嬤嬤說當初我就是這麼被救回來的。”

  “哦……”胤禔摸他的小腦袋,心說太子弟弟其實當真是很可愛的嘛,嘴上說著不喜歡,事到臨頭也還是毫不猶豫地就出手救了弟弟。

  胤礽抓過他的手狠狠咬:“你有嫡親弟弟了,不許忘記你發過的誓就行!”

  “不會不會。”胤禔笑眯眯地保證,他的太子弟弟這麼可愛這麼乖巧,他怎麼捨得糊弄他。


☆、20少年煩惱

  十阿哥出生之後鐘粹宮人滿為患住不下了,於是四阿哥跟著三阿哥一塊搬去了乾東所,跟胤禔做了鄰居,以至於每一回胤礽上門找胤禔,十之八/九就會看到這兩個礙眼的傢伙在東頭所裏蹭吃蹭喝,胤礽想視而不見都難。

  但是他作為兄長的,得帶頭發揚所謂兄友弟愛,雖然胤礽其實很想把他們都扔出去,面上卻也還說不得什麼。

  於是這日胤礽照舊出現在東頭所的時候,胤禔正在給胤祉和胤禛分他的嬤嬤新做的新鮮出爐的點心,胤礽走上前來就伸手擋了住,狠狠瞪兩個小的一人一眼:“你們是餓死鬼投胎的?瞧瞧你們的樣子!”

  一個一個張大了嘴眼巴巴地瞧著胤禔的動作,時不時還吞一口唾沫,確實像是幾天沒開過葷的人。

  胤祉咂咂嘴:“大哥的嬤嬤做的糕點,好吃,比別處的好吃。”然後就撲上來要給胤礽請安。

  胤礽嫌棄地往後退,就怕他把鼻涕蹭自己身上,雖然其實胤祉這兩年已經不再拖著條長鼻涕到處跑了,不過太子爺對他的這番邋遢印象根深蒂固,實在是沒法摒除。

  而被胤礽這麼一教訓,胤禛也乖乖放了手,不敢接胤禔遞過來的糕點,眼巴巴地瞧著胤礽,似乎他不首肯就不敢動,果然是怕了他的鞭子了。

  胤礽橫胤禔:“你不是說教兩個弟弟念書的嗎?你就是這麼教他們的?玩物喪志你不懂?”

  胤禔摸摸鼻子:“不用這麼嚴苛吧?今天又不用念書,我就拿點吃的給他們,怎麼就玩物喪志了?”太子弟弟你這是典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不用念書那也得溫習功課!誰讓你帶他們來吃喝玩樂虛度時日的!”

  胤礽說著瞪胤禛一眼:“論語第四篇,背來聽聽。”

  胤禛扁了嘴,可憐兮兮地念道:“子曰裏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

  “停!”胤礽打斷他:“這兩句是何意?”

  “……”他才剛開始念書,能背得出論語已經很不錯了,太子哥哥你擺明瞭刁難人。

  胤礽手指點上他的腦袋:“爺五歲大就知道這什麼意思了,你不覺得臉紅嗎?”

  你是皇太子,你三歲大就跟著汗阿瑪開始念書,能比嗎?

  胤礽推開他的腦袋,沖胤祉道:“你來說。”

  早念了一年書的胤祉倒是能解釋個七七八八,胤礽依舊不滿意,又問他:“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本矣。這句又是什麼意思?”

  “……”胤祉張了張嘴巴,這句根本不是論語裏的,太子哥哥你不厚道。

  胤礽得意地笑,這句當然不是論語裏的,是胤祉他還沒學的禮記裏頭的,不過他不會說出來就是了:“你們兩個,念書不用功,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不出來,還有閒心在這裏玩樂,滾回去溫習功課去,下次我再考你們還答不出來,一人將論語抄一百遍。”

  爭辯不能的兩個小傢伙灰頭土臉地回了自己住處去,從頭旁觀到尾的胤禔訕笑,問胤礽:“弟弟你是不是也要考考我?”

  胤礽滿臉鄙夷:“你還用考嗎?”

  一念書就走神開小差,許多次還要胤礽幫之敷衍師傅,很顯然太子弟弟是對這個哥哥的德行是不抱指望的。

  但其實,三弟四弟書念得怎麼樣跟他真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不過是找個藉口將那倆礙事的給攆走而已。

  被弟弟這麼明目張膽地蔑視,胤禔自覺面子掛不住,尷尬笑了笑,把那沒分出去的糕點全推到了胤礽面前:“你吃吧。”

  胤礽高高興興地坐下來也不再跟他客氣,吃得沒兩下就沾了滿嘴,這會兒倒是不說什麼玩物喪志的話了。

  胤禔看他吃得歡,兩頰上圓鼓鼓的一圈肉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地顫動分外的有笑果,不自覺地手伸過去就捏了上去。

  捏一下,胤礽瞪他一眼,算了。

  捏兩下,胤礽開始磨牙齒,怒目相視。

  捏三下,胤礽扔了手裏咬了一半的點心,朝著胤禔就撲了上去。

  措不及防的胤禔被他這麼用力一撲,一下向後倒了下去,直接栽到了身後的炕上。

  後腦勺著地還好炕上墊了床褥子,但是這麼猛地倒下去依舊是撞得胤禔滿眼冒金星,胤礽卻是不管不顧,壓著他一頓猛撓,騎到他身上,抓起一隻胳膊就咬。

  “嗷——!”

  胤禔痛得大喊,腦門疼,被他咬得胳膊疼,被他壓住的身體更是不堪重負,胤礽只當他是裝的,壓著人肆虐了個夠本才施施然從之身上爬下。

  胤禔痛苦地蜷縮起了身體,看著胤礽,欲哭無淚:“太子弟弟,你有沒有覺得,你該減肥了?”

  胤礽不高興地撅起嘴:“減肥是什麼意思?”

  “減肥就是……”胤禔歎氣,扭了扭腰,確定沒傷到,爬起身,將胤礽一塊拎下了炕,推著他到了落地大鏡前:“你自己看!”

  胤礽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和胤禔左右看了看,沒看出異樣,越發疑惑:“你要我看什麼?”

  胤禔伸手在他頭上比了比:“你比哥哥矮一個頭,不過哥哥比你大兩歲,還算說得過去,以後指不定你還能超過我,但是……”

  在胤礽聽了這話不高興地瞪人的時候,胤禔又一手捏起了他圓潤的下巴:“你看看你這張臉,明明長得挺漂亮的,吃東西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節制點呢?”

  圓滾滾的臉,圓滾滾的胳膊圓滾滾的身子,腰、肚子、屁股都很有料,摸起來是挺爽,胤禔一手沿著他的下巴往下摸,前前後後都摸了個遍最後摸到了屁股上,一巴掌拍上去:“這麼多肉,以後你媳婦得給你壓死的!”

  胤礽在他上下其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磨牙齒了,最後反手一個手肘送上他的胸口:“哥哥耍流氓!”

  耍流氓是什麼意思也是從前胤禔告訴他的……

  胤禔是當真在替胤礽擔心,小太子才十歲(實歲),小時候因為難產身體不好,被康熙當成心肝寶貝拼命地補,結果補過頭了,如今從頭圓到腳,明明很漂亮一張臉硬是成了個團子,哪里肉都多,明明還沒到青春期,這要是等到他開始生長發育,得胖成什麼樣啊?

  胖子沒人權,胖子沒尊嚴的小太子!

  胤礽是不理解胤禔這滿腦子的杞人憂天的,但是胤禔這眼裏的鄙視和語氣裏的嫌棄(其實是擔憂)他是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哥哥說他太胖了,要他以後少吃點掉掉肉。

  胤礽垮了臉,毓慶宮裏的好吃的可多了,每回去乾清宮去慈甯宮好吃的就更多了,他經不住誘惑啊!

  可是……胤礽湊近對著鏡子仔細瞧了瞧,頭一次,從來自信百分百的小太子自己對自己也伸出了些許嫌棄,還確實,該減肥了。

  胤禔看他一張苦瓜臉,以為他是不高興了生氣了,忙攬住他的腰哄他:“其實減不減都沒關係啦,哥哥倒是不嫌棄你,哥哥也是為你好,你自己考慮哦。”

  胤礽撇撇嘴,你就是在嫌棄我,我自己也嫌棄。

  當日下午,胤礽照舊去乾清宮給康熙請安陪他用膳,面對一桌子的雞鴨魚肉山珍海味,康熙也照舊如往常那般給他夾筷子笑眯眯地叮囑他多吃點,胤礽低著眼攪著碗裏的米粒,卻是不動筷子。

  康熙看他這樣,還以為是寶貝兒子胃口不好,忙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怎麼不吃東西?”

  胤礽嘴巴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要減肥……”

  “……”

  康熙苦口婆心地問了半天,才明白過來自己兒子都在煩惱糾結些什麼,先是哭笑不得,後聽說是胤禔唆使胤礽這麼做的,又氣不打一處來,第二日胤禔上門請安的時候自然是挨了一頓狠訓,胤禔覺得自己很冤枉,他也就這麼隨口一說,太子弟弟他還當真了。

  胤礽確實當真了,他是天生的顏控,指進毓慶宮來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要挑長得好的才能近身,如此對別人要求高的對自個要求必然只會更高,所以在胤禔的提醒下注意到自己當真需要瘦一瘦身之後,即使康熙不答應,他也還是決定私下進行。

  點心是一律不挨了,膳食飯量減了一大半,如此卻是嚇壞了毓慶宮裏的奴才,又在小太子的威逼利誘之下不敢去跟康熙說,好在胤礽身體並沒有出什麼毛病,就是有的時候餓得難受也都默默忍了。

  知道了太子弟弟當真有要減肥的決心,胤禔無可奈何,看他餓得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有些心疼,最後跟胤礽說:“你還在長身體呢,真減肥就不必了,別暴飲暴食就行。”

  然後他悄悄去找了有經驗的太醫給開了張營養減肥食譜出來,老太醫滿眼懷疑,說是只有後宮的主子娘娘們才會私下裏找他幫忙保持身材,你一個十幾歲大的皇子要這個幹啥?胤禔乾笑,真不好意思說是他的太子弟弟要。

  之後胤禔把食譜給了毓慶宮的嬤嬤,讓之看著給太子弟弟搭配膳食,少食多餐,好歹總算是沒有讓胤礽成為大清朝第一個餓死的皇子……皇太子。


☆、21玩物喪志

  “糖吃嗎?”

  “不吃。”小太子扭過頭。

  “桂花糕吃嗎?”

  “不吃。”小太子閉起眼。

  “烤鴨肉吃嗎?”

  “不吃!”小太子快要暴走了。

  哈哈哈……胤禔大笑,太子弟弟的反應還真好玩,說減肥就當真吃了秤砣鐵了心不回頭了,這毅力遠比當初他那個三天兩頭嚷著要瘦成一道閃電卻從來只是嘴上說說沒有實際行動的妹妹,要強悍得多。

  太子爺果然不愧是太子爺。

  胤礽不肯吃東西,東頭所裏時常備著的等著他來掃蕩的好東西可就便宜了一眾弟弟,總是一個個吃得滿嘴油光滿臉糕點屑子,以至於胤礽每每看到,除了在心裏不爽之外實在是很懷疑到底是他汗阿瑪虧了這些小兔崽子還是內務府克扣了他們的份例?至於都這樣餓死鬼投胎嗎?

  那是因為東頭所的東西比別處的香,東頭所的嬤嬤開小灶做的比禦膳房的大鍋菜強百倍。

  當然,跟毓慶宮、乾清宮還是不能比了,可惜天生好命的太子爺是不會知道這些的。

  到了夏天,胤禔、胤礽、胤祉和胤禛四個跟著康熙又一次出巡塞外,去了科爾沁的草原行宮避暑。

  去年他們第一回來,開了洋葷太過興奮的胤祉在草原上奔跑玩耍時摔了一跤把前頭才長出來的一顆門牙給磕了,於是到現在也還牙齒漏風,一笑起來就可以看到那缺了一邊的大板牙,別說胤礽嫌棄,連胤禔都不忍直視,後來就這事,他還偷偷問過太醫,太醫淡定答道,無妨,等再過個幾年,三阿哥大幾歲,就可以鑲顆金牙銀牙了,老值錢了。

  於是胤禔這才知道,原來古人也是有補牙技術的,只是一想到以後這個三弟說話時嘴裏冒金光,明明是個二貨卻整成了腹黑boss形象,就不由得脊背處升起一陣惡寒,然後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他可得小心了,要好好愛護自己的牙齒才行,要是弄成三弟那樣,不定得被太子弟弟鄙視嫌棄到死。

  但身為當事人的胤祉對此是無知無覺的,只要能出來玩,他就夠興奮了,而第一回來草原的胤禛同樣很興奮,不過有了三哥這個前車之鑒,他表現得還比較矜持,就是他那跟著雞犬升天因為他這個主人沾了榮幸同樣被帶了來的西施犬比他還興奮,一路上汪汪汪個不停,康熙倒是沒說什麼,就是胤礽,幾次被吵得齜牙咧嘴恨不得將之閹了而且差點就付諸了行動。

  閹了康熙他只能靠YY過癮,但閹了四弟的愛犬他若是當真想做還是大可以去做的,不過最後都被一眼看穿了他想法的胤禔給攔了住。

  哥哥說,他若是當真這麼做了,四弟得用眼淚把他給淹死去。

  小太子撅起嘴,說,哥哥你偏心四弟。

  胤禔哭笑不得,他怎麼能告訴太子弟弟,他擔心以後那所謂的九龍奪嫡,起因竟是源自這一隻狗的血案。

  不管怎樣,胤禔不答應,胤礽想想便也罷了,跟個小屁孩計較沒意思,何況胤禛那西施犬,在胤禔的示意下,已經叫人給掛了個他親手設計吩咐人做的口罩在臉上,堵住了嘴從此只能不甘地低聲嗚咽,叫是再叫不出來了。

  而不出所料的,胤禛看著它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疼得淚眼汪汪,但對上太子哥哥的鞭子,卻是半點不敢反抗。

  胤礽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既然胤禛能養寵物,沒道理他不能養吧,當然皇太子的寵物必須要霸氣,西施犬什麼的他是看不上的。

  胤禔知道後提議把自己額涅的那只小白貓送給他,又被胤礽給不屑鄙視了一番,他那小白貓的戰鬥力估計還不如胤禛的西施犬呢,他要的寵物,必須是誰不聽話咬誰,誰不聽話撓誰,一隻小奶貓怎麼行?

  他們到達草原的第一天,胤礽就纏著康熙說要去打獵,康熙要接見來朝拜的蒙古王公抽不出時間,不過坳不過胤礽,這便讓了浩浩蕩蕩的幾百侍衛跟著,護著他和胤禔兩個去了圍場。

  在沒穿越之前,胤禔一直覺得打獵尤其是一箭射死只老虎是件很帥很酷的事情,但真正到了這裏,他才明白,圍場是做什麼的?那就是將那些幾十個人追著將那些野生動物攆到一塊,擺好姿勢,然後他們來了,搭上箭瞄準,只要學過幾個月射箭,基本上五歲孩童都能射死只老虎。

  這一點都不稀奇。

  所以試過一次之後,他就對這行獵活動沒了興趣,但顯然太子弟弟卻是樂此不疲,進了圍場就咻咻咻地連著發箭,戰果豐碩。

  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的胤禔覺得無聊,又不好掃他的興,乾脆就追了上去與他扯皮:“太子弟弟,打死走獸不算本事,能一箭射死飛禽才算厲害的,你抬頭看前頭。”

  他說著伸手指向那掠過天際朝著太陽方向飛去蒼鷹:“射那個。”

  胤礽抬頭去看,飛走的蒼鷹只剩下一個黑點:“哥哥你刁難人。”汗阿瑪都不一定有本事射中那個。

  “所以小太子你要努力啊,能射下那個才是真本事。”胤禔笑眯眯地伸手摸他的腦袋。

  胤礽抿起唇,最後瞥了一眼那蒼鷹消失不見的天邊,突然又轉頭瞪胤禔:“你自己怎麼不射?你連老虎都射不中!”

  胤禔乾笑,前頭說了,天分高的,五歲孩童都能打死只老虎,胤禔天分是還不錯的,當然不會射不中,他只是不熱衷於這項運動,若非康熙堅決要求一般不動手而已。

  所以胤礽一直以為他根本射不中才不好意思動手。

  “哥哥你文不行武也不行你不知羞,難怪汗阿瑪每次提到你都唉聲歎氣。”

  胤禔接著笑,是嘛,他在康熙心中也是個二貨,這樣其實挺好的,至少康熙對他沒想法,他做米蟲王爺的目標就容易實現得多了。

  胤禔不知道,胤礽也不知道,康熙爺他其實當真是快愁死了,到如今他也有十個兒子了,除了皇太子讓他很滿意,大兒子是個天生的懶貨,三兒子缺根經,四兒子比格格還格格,五兒子五六歲了還不大會說話,六兒子是個活不長的,七兒子有腳疾,八兒子在幾個哥哥耳濡目染之下看著也很有被同化的趨勢,至於兩個小的還在喝奶不提也罷。

  別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怎麼他生出來的就是這麼一群不成器的東西?

  天要亡他啊……

  胤礽哪里想到他汗阿瑪正在為找不到人給他做磨刀石而煩惱,這會兒他卻正玩到興頭上,舉箭又瞄準了前頭樹林子裏躥出的一隻豹子,正要放箭,胤禔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等等。”

  然後他沖那趴在地上喘氣的豹子努了努嘴:“那是只母豹子,似乎還懷了小豹子。”

  胤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還當真是只挺著個大肚子的母豹子,一下又泄了氣:“算了,留它條命吧。”

  然後他想了想,在胤禔掉轉馬頭想走的時候突然又說道:“我要它肚子裏的小豹子!”

  “啊?”胤禔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胤礽笑眯眯地看著那只母豹子:“我要養小豹子。”

  “……太子弟弟,豹子會咬人的。”

  “你要是敢不聽我的話,我就讓它咬你。”

  “……”

  於是母豹子被一群侍衛圍起來用繩子捆了帶回了行宮去,三天后就生下了一隻公的小豹子。

  胤礽樂得直打滾,雖然那才出生還睜不開眼的小豹子比惠妃的小奶貓看著還瘦弱點,不過沒關係,這是只豹子,哪里是只小奶貓能比的。

  胤礽的小豹子長得很快,而且在太子爺親力親為地服侍之下還確實成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傲得除了胤礽對誰都不屑一顧,然後半個月後,胤禔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是發生了。

  胤禛的西施犬自從到了草原行宮在太子爺的開恩之下白日裏已經不需要帶著那堵嘴巴的口罩,所以當某一日它正在享受著美食時被突然躥了出來的小豹子搶了食物,從小也是被皇子寵著被奴才伺候著長大的西施犬也不是個好惹的,何況這個時候的小豹子看起來也不過像只小奶貓,於是撲上去就咬了上去,然後小豹子反擊,一豹一犬咬成一團。

  最後被哭天搶地的奴才扯開的時候,小豹子咬了一嘴的狗毛(沒辦法它還沒長牙)身上也同樣掛了彩,而西施犬渾身原本被修飾得整齊又漂亮的毛則成了雞毛撣子,一個嗷一個汪聲音響徹整個行宮,連康熙也被驚了動。

  在聽了下頭的人稟報到底是發生了一出什麼鬧劇之後,康熙氣不打一處來把正好來請安的胤礽和胤禛各自狠訓了一頓,總之就是玩物喪志以後都不准再養了。

  胤礽氣的臉都鼓了起來,胤禛咬緊了牙強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一旁的胤禔悄悄扶額,實在是太糟糕了……


☆、22又是明珠

  一大早,胤禔起床,用過早膳正想著一會兒先去給康熙請個安再去找太子弟弟,然後就被人給堵在了住處門口。

  胤禔暗暗翻了個白眼,今日出門大概沒看黃曆。

  明珠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問過安之後笑著說道:“大阿哥一大早的看著精神可真好,奴才這把老骨頭跟您比可是差遠了。”

  胤禔耐著性子陪笑臉,叫人給他上茶:“明相今日來找我,是有何貴幹?”

  明珠喜道:“大阿哥大概還不知道吧,昨日皇上提起等回了京就要給您指派差事,還問奴才覺得指您進哪去哪兒合適,奴才與皇上提了大阿哥您騎射了得,聽說平日裏還會專研兵書,似有從武的意願,皇上一聽就頗為高興,說是要讓您進兵部去辦差。”

  “……”胤禔心說前些日子他還被太子弟弟嘲笑文不行武也不行,到了明珠這廝嘴裏就成了騎射了得了,果然都是睜著眼說瞎話的。

  “怎麼?大阿哥您可是不滿意這差事?”

  “不會,有勞明相了,進兵部……挺好。”胤禔是覺得進了兵部以後若是能上戰場瞧瞧過過眼癮,其實也還是挺不錯的,所以這話倒也是真心話。

  明珠樂呵呵地繼續:“大阿哥說這話見外了,您的事情奴才自然應當盡心竭力就是,等到您進了兵部開始辦差,就算是步入了朝堂了,以後定是能有一番作為的,這是個大好的機會,您得牢牢抓住了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爭取壓過了太子爺去才是。”

  最後一句明珠特地壓低了聲音,胤禔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這廝不安好心,可勁地挑撥自己和弟弟的關係:“這個嘛,太子爺不是從年初開始就跟著皇上在南書房聽政了,要說作為,我能不落下他太多就不錯了。”

  “話不能這麼說,”明珠努力蠱惑道:“太子爺是跟開始跟著皇上聽政了,但成日跟在皇上身後能有什麼作為,您進了六部之一的兵部可就不一樣了,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機會,只要您爭取表現,在官員當中樹立威望,到時候再爭取上戰場掙些軍功回來,皇上不會看不到的,以您皇長子的身份,還愁沒有機會嘛……”

  胤禔摸了摸下巴,倒不是他被明珠這給他描繪的‘美好前景’給打動了,而是他在想這個老傢伙一個勁地拾掇自己去搶太子之位究竟有幾分不是出自他的私心,雖然胤禔其實挺看不上這人的,不過出於他一貫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加上這人在朝中的地位日後指不定真的能在某些方面幫上忙,所謂有關係好辦事嘛,所以他對明珠明晃晃的親近熱絡從來都是抱著不拒絕也不黏糊的曖昧敷衍態度。

  “等回了京,您開始辦差了,奴才再介紹下下頭的官員給您認識,奴才在兵部裏也是有不少舊識的,以後興許都能為大阿哥您所用,如今索額圖那個老匹夫被撤了職,掀不起風浪來,倒正是奴才幫您積累人脈的好時機。”明珠繼續表誠意。

  胤禔點了點頭:“有勞明相了。”就這一點來說,這個明珠還當真是很鞠躬盡瘁。

  與胤禔說完話,明珠喜滋滋地準備回去,門才推開了就嚇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就叫出了聲。

  房門外頭,胤礽手裏抱著那小豹子一人一豹維持著一模一樣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仿佛要吃人一般,也不知道已經在外頭聽了多久牆角了。

  “太子爺怎麼站在門外?奴才給太子爺請安了。”明珠也不愧是塊老薑,很快就回過神鎮定下來,笑眯眯地問安,似乎被胤礽抓到背地裏議論他一點不覺難堪。

  胤礽高傲地揚起下顎,輕撓了撓手裏的小豹子的脖子,小豹子會意,‘嗷’的一聲,就朝著明珠撲了過去。

  這下饒是明珠再鎮定也嚇了個夠嗆,狼狽地往後躲,小豹子嗷嗷叫著瞬間就在他的脖子上抓出三條血印子。

  胤礽得意地揚起嘴角,這才喝道:“回來!誰讓你對明相無理的!”

  小豹子聽了這話,從已經狼狽跌到地上去的明珠身上躥起,又跳回了胤礽懷裏去,乖順地趴下,胤礽愛憐地撫一撫它的毛。

  胤禔扶額,忙叫了小圓子去就將人給扶起來,明珠一手撐著自己跌到了的腰,疼得齜牙咧嘴,卻還要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神態不至於太過失態,告辭之後,灰頭土臉匆匆離去。

  人走之後,胤礽冷冷一眼橫向胤禔:“哥哥私下接見外臣,我去告訴汗阿瑪去。”

  “……他是我額涅家的叔公,是來讓我轉達問候給我額涅的。”

  “哼!”睜著眼說瞎話,明珠和胤禔都說了些什麼他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胤礽沒打算揭穿他,又白了他一眼,抬腳就準備走。

  胤禔忙走上前去,伸開雙手攔住他:“太子弟弟怎麼來了又走?”

  “本來是來叫你一塊去給汗阿瑪請安的,不過我看大哥似乎要接客,不打擾大哥了。”

  “不會說就別說,接客這詞多難聽?”胤禔伸手捏他的臉:“再說客人都走了。”

  小豹子一看胤禔對自己主人這麼無禮,扒起來就想撓他,胤礽伸手在它腦門上拍了拍,小豹子嗚咽兩聲,不甘心地又趴了回去。

  胤禔得意地笑,又被胤礽給瞪了一眼,然後問他:“汗阿瑪昨日不是說不讓你養豹子了嗎?你怎麼還抱著它到處跑,而且你剛才還讓它把汗阿瑪身邊的重臣給抓傷了,你就不怕汗阿瑪責怪?”

  “反正他後來是又答應我養了了,”胤礽沒好意思說他撒嬌耍賴全用上外帶著保證以後不再欺負弟弟才勉強讓康熙同意:“至於明珠,哼,他才不敢說是在你這裏被我的豹子抓了的,還是說哥哥你心疼他?”

  “……我怎麼可能心疼他。”

  胤禔瞄一眼那虎視眈眈戒備非常看著自己的小豹子,忍不住也伸手過去撓了撓它的下巴,小豹子想抓人,又被胤礽給敲了腦袋,然後就蔫了,可憐兮兮地任由胤禔調戲。

  “太子弟弟,你既然要養它,總得給他起個名吧?”

  胤礽點頭:“我都想好了,它就叫保清。”

  “……太子弟弟,不得對哥哥這麼無禮。”胤禔的手調戲上了胤礽肉嘟嘟的下巴。

  胤礽堅持道:“這名字好,我喜歡。”

  “哥哥要打你屁股了!”

  “哥哥是蠢蛋,”胤礽罵完不高興地撅了撅嘴:“那就叫蠢蛋好了。”

  “小豹子會哭的。”

  “我就喜歡。”這會兒胤礽是說什麼都不肯改了,對著小豹子連著喊了三聲‘蠢蛋’,小豹子伸舌舔了舔嘴,嗷嗚了兩聲作為回應,就算是認了這個名字了。

  胤禔無語至極,不過只要不叫‘保清’,小太子愛叫它蠢蛋,那就蠢蛋吧,反正也跟自己沒關係……

  之後倆人去給康熙請過安,再去胤禔那裏玩了一會兒,胤礽回了自己住處去,房門前的回廊外頭擺了許多造型別致的盆栽,小豹子從胤礽懷裏躥出,蹦了上去,在盆栽回廊上跳上跳下,胤礽覺得有趣,乾脆就靠在了一邊的柱子旁看著它玩。

  一刻鐘過後,有人來給他請安,是他的伴讀之一,索額圖的小兒子阿爾吉善。

  阿爾吉善雖然輩分比他高一輩,年紀也不過比他大個三歲而已,人看起來很穩重,請過安之後,阿爾吉善問他:“不知太子爺叫奴才來,可是有何事?”

  胤礽笑眯眯地看著小豹子玩耍,懶洋洋地問他:“叔公不是說有明珠結黨隱私中飽私囊的證據,做什麼還不叫人參他?”

  阿爾吉善道:“阿瑪說他才剛被解職,現在又叫人參明珠未免太過明顯了些,不妨讓他再囂張個幾年,等皇上忍夠他了,再出手將他一擊即潰。”

  胤礽輕哼了一聲:“本太子看明珠不順眼,就算現在不能一擊即潰,也必須給他一點教訓。”

  “不知太子爺的意思是?”

  “他那人平日裏在外頭囂張得瑟慣了的,挖一點他禮儀規矩上的錯,最好牽扯到宗親顏面,下了汗阿瑪的面子,汗阿瑪不會不管的,就算撤不了他的職,讓他被汗阿瑪削一頓也好。”胤礽說完把玩得髒兮兮的小豹子拎起來,扔給小方子帶去清洗,想了想,又繼續吩咐道:“叫人以後給本太子盯著大阿哥在兵部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不論他做什麼,都稟報給我。”

  “奴才明白了,奴才會去做的。”阿爾吉善額頭滴汗,心想著太子爺這是針對明珠呢還是針對大阿哥?阿瑪還擔心太子爺心性單純天真無城府呢,他看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嘛……

  回廊轉角處的胤禔撇了撇嘴,頓住腳步猶豫了片刻轉身回了去。

  他是來給太子弟弟還他落在他那兒的荷包的,沒想到會聽到這些,太子弟弟要對付明珠……他是不是應該去提醒明珠一聲?

  還是算了吧。

  可太子弟弟找人監視他呢,胤禔煩惱地摸了摸下巴,唉,果然太子弟弟長大了,就沒有小時候可愛了。


☆、23草原美人

  胤禔回了去,左思右想都沒有想明白太子弟弟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愛了,竟然背地裏算計?他,這個才不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太子弟弟,他的太子弟弟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後知後覺的哥哥心裏哇涼哇涼,好半天才想起小時候自己因為太子弟弟的惡作劇捉弄被康熙罰過多少次,然後越發洩氣,太子弟弟不是突然變了,他是從小就不好伺候才對,這麼多年自己早該有這個覺悟了。

  其實胤礽對他會有不信任是很正常的事情,換了誰都不會覺得奇怪,但只要胤禔一想到從小跟著一塊長大的弟弟原來對他戒備心這麼重,心裏就非常地不好受。

  於是苦逼的哥哥失眠了一整晚,翻來覆去地想著要怎麼扭轉太子弟弟對自己的印象,第二日頂著兩個熊貓眼出現在康熙面前,不出意料地,又被康熙爺給嫌棄了。

  康熙問他:“你一個晚上做什麼去了?是沒睡覺不成?你看看你的樣子!成何體統!”

  胤禔想打哈欠,忍住了,苦哈哈地回道:“昨晚睡得晚了一些……”

  “回去回去!睡飽了再起來出去見人,別叫外人看了還以為朕虐待兒子。”康熙揮手就將之趕了出去。

  胤禔低下頭,撇了撇嘴,跪安告退。

  人一走,梁公公笑眯眯地提醒康熙:“皇上,奴才看,大阿哥他許是到了該通曉人事的時候了,寂寞了……”

  通俗點說,就是大阿哥他,思春了。

  康熙愣了一愣,懷疑地看他一眼:“當真?”

  “可不是,大阿哥已經十三了呢。”

  聽了梁公公說的,康熙深思了起來,想的卻不是胤禔的事情,而是在思考他的寶貝太子也有十一了,也該找人教教他了,等過個兩年,指不定他就能抱上孫子了呢。

  想到以後胤礽給他生一個兩個三個n個孫子,康熙爺一下子又美得心裏樂開了花。

  當然這些事情也還得等回京去再說,眼下他還沒功夫管,過兩日他們就要啟程回去,今日他要在行宮前的草場上大宴蒙古王公,從一早開始就要忙個不停。

  太子弟弟也沒看到人,胤禔沒好意思去找他,胤礽也沒如往常一般來找他玩,於是胤禔回了自己住處,心不在焉地念了一會兒書,然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近黃昏,外頭喧囂的歌舞樂聲伴著陣陣歡笑聲傳來,小圓子提醒他,說是筵席已經開始了,他再不去就晚了。

  於是胤禔趕緊起床換衣裳就出了門去。

  草場上一片熱鬧非凡,到處都是人,康熙坐在正前方的臺子上,與輪番上陣敬酒的蒙古人推杯換盞,好不高興。草場的中央成群的蒙古姑娘圍著火堆揮著彩袖載歌載舞,周圍圍了一圈起哄看熱鬧的八旗子弟,然後是喝酒的,吃東西的,說笑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

  胤禔站在草場邊看了一會兒,目光移到一旁,胤祉和胤禛並排坐在同一張長方桌前,中間是同樣大搖大擺地占了個位置的胤禛的那只西施犬,倆人一犬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邊舔左手杯子裏的羊奶,一邊大快朵頤右手盤子裏的烤肉,俱是吃得滿嘴油光混著奶漬。

  胤禔嘴角抽了抽,走了上前去,在三人?面前站定,伸手敲了敲桌子,胤祉和胤禛外帶著那只西施犬同時抬起頭迷茫看著他。

  胤禔看著三雙小鹿斑比眼,無語至極:“算了,你們繼續吃吧。”

  三秒鐘後,還是看不過眼的胤禔又敲了敲桌子,指著那狗問胤禛:“汗阿瑪不是說不讓你養它的?”

  胤禛撇了撇嘴:“太子哥哥都能養豹子了,我就養只狗而已,汗阿瑪怎麼好意思不答應我。”

  “……”胤禔突然有種不只是太子弟弟變了,這個小白兔弟弟也變了的錯覺。

  哦,或許原本那些才是他的幻想而已。

  “你們看到太子了嗎?”

  胤禛吱溜一口羊奶,再次撇了嘴:“太子哥哥去看美人去了,還不許我們也去。”

  看美人?!

  胤禔順著胤禛的手指的方嚮往前看,前頭那圍了一圈為一眾蒙古姑娘喝彩起哄的紈絝子弟,領頭的那個可不就是皇太子!

  想起胤礽這小屁孩幾歲大就看春宮圖的斑斑劣跡,胤禔磨了磨牙,又恨不得捉了人吊起來打屁股了。

  “他自己去不讓你們去?”胤禔乾笑:“你們太子哥哥可真是不地道。”

  胤祉油乎乎的爪子扒了上來,扯住了他的袖子,咧開嘴沖著他笑:“大哥,你臉上怨氣好重。”

  胤禔嫌棄地抽出手,敲他的腦袋:“怎麼說話的你?”

  “那我去給你端盆水來,你自己照照。”

  胤禔按著他的腦門將人推開:“吃東西去,小屁孩廢話真多。”

  “喲喲~惱羞成怒了。”

  不停撩撥而被胤禔狠狠瞪了一眼的胤祉笑眯眯地晃腦袋,似乎是完全不怕他。

  胤禔決定不跟這個二缺計較,目光又移到了胤礽身上,在原地站著看了半天滿臉興奮似乎眼睛都在放光的人,到底是走了上前去。

  胤礽看一群姑娘們跳舞正看得起勁,耳邊便響起了一道陰慘慘的聲音:“太子弟弟,好看嗎?”

  “好……”下意識地想要接話,下一刻又猛地轉回頭,胤礽不悅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你都能來看我為什麼不能?”胤禔環視一圈舞蹈著的一眾姑娘,倒當真是個個都長得如花似玉,尤其領舞的那個,一雙桃花眼亂飛,也難怪太子弟弟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胤礽反手撞他的胸口:“不許看。”

  “那你倒是看得起勁?”要不是在場人太多,胤禔絕對要打他的屁股:“太子弟弟,你才幾歲大?這麼早就開始學人家看美人了?”

  胤礽說:“汗阿瑪准我看的,還說看中了領一個回去做側福晉也可以。”

  “……”胤禔轉頭看一眼興高采烈與人拼酒的康熙,在心裏狠狠咒駡他一聲:“那是他喝醉了,說的胡話,你還當真了?你的側福晉怎麼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抛頭露面被這麼多男人圍著瞧?”

  胤礽扭過了頭,不搭理了他。

  討了沒趣的胤禔挪開一步,乾脆也站到了一旁抱著胳膊看了起來。

  姑娘們的彩袖翩翩飛舞,不斷地拋出又收回,撩撥著一眾看熱鬧的八旗子弟,領舞的那個更是眾人矚目的對象,嘴角吟著笑意上下翻飛,卻對周圍叫囂吆喝甚至吹口哨的人不屑一顧,美目顧盼間,目光就落到了胤禔身上,隨著樂聲舞動的身體不著痕跡地朝著他的方向移了過來。

  等到胤禔回過神,姑娘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一個勾嘴一個媚眼,彩袖揮了出來,在胤禔下意識地伸手去拉的時候又轉了個彎收了回去,嬌笑一聲,往後退了回去。

  明晃晃的勾引。

  胤禔一下傻了,腦子裏蹦出四個大字,豔福不淺。

  眾人跟著起哄,這還是領舞的姑娘第一次對人示好,竟就一眼選中了大阿哥,當真是個好眼光的。

  胤禔樂呵呵地笑,沒想到自己還挺有魅力。

  胤礽靠過來,看著一直在傻笑的胤禔,冷颼颼問道:“哥哥很高興哦?”

  胤禔下意識地點頭。

  “哼!”

  太子弟弟扭頭就走。

  胤禔疑惑地轉回頭看他,又看了眼那還在跳舞的姑娘,雖然有點捨不得,也還是轉身去追了胤礽。

  胤礽坐回了桌前去,開始拿刀子叉肉吃,一下一下看得胤禔心驚膽戰:“太子弟弟,你生氣了啊?”

  胤礽斜眼他,又扭過了頭不理人。

  “哎呀,哥哥錯了還不行,我不是故意搶你風頭的,我哪里知道你當真喜歡那個姑娘啊,還不許我看……”

  “哥哥是蠢蛋。”

  旁邊的小豹子聽得胤礽叫蠢蛋以為在喊自己,很配合地抬頭嗷了兩聲,被胤礽塞了塊肉進嘴裏,堵住了嘴。

  胤禔摸摸鼻子:“我怎麼又成蠢蛋了?”

  “你自己想去吧。”

  太子弟弟果然不可愛了。

  胤禔怨念無比,乾脆也坐到了一邊去吃東西洩憤。

  吃飽喝足的胤祉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打從胤禔面前過,頓住腳步,看胤礽一眼,沖著迷惑不解的胤禔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丟下句怪腔怪調的‘哥哥是蠢蛋’在胤禔打人之前就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胤禛抱著自己的西施犬目不斜視從胤禔面前飄過,人走遠了那句混了嬉笑聲的‘哥哥是蠢蛋’卻是飄了回來。

  胤禔悲憤地學著胤礽的樣,一刀子插/進面前的烤肉裏,再直接送進嘴裏,大口大口地咀嚼,咬牙又切齒。

  他這個兄長,當真是越做越沒尊嚴了!


☆、24初入兵部

  回京之後,如太子弟弟所願的,明珠倒楣了。

  在回京的路上,明珠得意與人炫耀說是自己得了個寶貝嫡外孫,比生了嫡孫子還高興,眾人紛紛恭賀,誰都知道明珠這廝的第一任老婆早逝就給他留了這麼一個體弱多病的寶貝女兒心肝疙瘩,然後幾年前病重大夫都說沒得治了最後招了個入贅女婿沖喜竟就好了,身子慢慢調養了這麼幾年竟然還懷了孕生了個大胖兒子下來,也難怪明珠得到消息笑得沒了眼睛只有牙齒。

  然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回去之後就被禦史揪著這事給上奏彈劾了,為啥?當年明珠招入贅女婿沖喜的時候正值純靖親王新喪,頭七還沒過呢,皇上都悲慟不已,好幾天都沒吃好東西,他卻在家裏大擺酒席辦婚宴,擺明瞭大不敬。

  其實也當真不是明珠敢這麼囂張偏偏跳著皇帝兄弟薨逝辦喪禮的時候辦紅喜事,無奈他女兒也病得快掛了,算命的說就得那天把女婿招進門,要不這喜就沖不成了,婚期是一早定下的,誰知道純靖親王死得那麼巧呢,然後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咬咬牙關上門低調地把婚事辦了,連賓客都沒請,自然沒有大擺酒席之說。

  然後這事如今被有心人翻出來,明珠卻是百口莫辯,康熙看過彈劾奏摺氣得臉都綠了,他的解釋都成了狡辯,最後倒了血黴的明珠就這麼被降了一級還被罰了三年俸祿。

  看著明珠灰溜溜地從乾清宮裏出來,胤禔對他充滿了同情,正想著要怎麼安慰他幾句,明珠已經自己走了過來,咬牙切齒地罵索額圖那個老匹夫不地道,胤禔摸摸鼻子,實在不好意思跟他說這回他當真是冤枉索額圖了,單純是太子弟弟看他不順眼而已。

  在從草原回京的半個月之後,胤禔被康熙指派去了兵部當差,在那之前,他已經從明珠那裏得到了一份兵部上下所有大小官員的名單,明珠的意思是叫他記熟了哪些是要籠絡的的,哪些是要重點防範的,哪些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胤禔嘴上滿嘴答應著,轉頭就將名單扔進了櫃子裏壓箱底。

  兵部裏每日當值的人品級大大小小的加起來也有好幾十,胤禔第一天去報導的時候,更是大多數人都來了,當中有不少都是明珠嘴裏的‘自己人’,見了胤禔自然是滿臉討好,剩下那些也多是抱著打量觀望的態度,畢竟,都聽說,這位大阿哥是個天生的懶蟲,胸無大志成日只喜吃喝玩樂,如此這般,只要當祖宗供著,便就出不了岔子。

  對這些人各懷心思的打探目光,胤禔淡定地視若無睹,笑眯眯地接受了眾人問安,然後由兵部尚書領著參觀了一圈兵部的幾間屋子,最後給他挑了個最清靜,最舒適,看風景最好的好位置請他坐下,又親自給他泡了茶來還問他要不要用點心。

  胤禔被他的熱絡勁弄得渾身不自在,忙道:“尚書大人去忙吧,我自己看看就好。”

  討了沒趣的兵部尚書有些尷尬,好歹還記得皇上交代下來的任務,叫了幾個主事進來,說是分別給他仔細介紹一下兵部下頭的各部門職能和手頭上正在進行中的緊要差事,然後又叫了人端了幾大摞的資料來,說都是兵部這兩年的往來公文文書,皇上的意思,要他都看了,熟悉熟悉。

  胤禔眼前一黑,暈死還不至於,就是突然預料到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而已。

  後來一整天,耳邊不停的是幾位主事大人絮絮叨叨如同催眠曲一般地講解介紹,胤禔看面前的文書,螞蟻一樣的滿文字湊在一塊很快在他眼裏就真的成了螞蟻變得模糊一片,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到最後就乾脆趴到了桌子上去徹底閉上了眼睛。

  幾位大人面面相覷,得,人家是主子,於是最後無奈一塊退了下去。

  中途的時候胤禔醒過來了一次,迷迷糊糊間察覺到有官員在偷眼打量他,在他的目光移過去的時候又趕緊別開了眼,胤禔咂咂嘴,換個姿勢繼續睡,心想著太子弟弟難不成就是叫這廝監視自己?

  不管怎樣,胤禔第一天到兵部報導就睡死過去睡得兵部上下人人側目的消息在他回宮之前,就已經傳到了太子弟弟的耳朵裏。

  到了下午,西洋鐘上的時間一到,睡飽了的胤禔第一個就跳了起來,準時下班,上車回宮去。

  先去乾清宮給康熙請安,胤礽也在,康熙是還不知道他今日一整日的表現,沒誰會吃飽了撐的上趕著去皇帝面前告皇子的狀的,胤礽卻是已經聽說了,倆人一塊從乾清宮出來,一出門,胤礽就笑眯眯地攔住了胤禔,問他:“大哥第一日去兵部當值,可還習慣?”

  胤禔不太喜歡胤礽這麼文縐縐地跟自己說話,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就他的問題又仔細思考了半響,最後歎了歎氣。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這古代的公務員當真不是人做的。

  雞叫了就要起來,然後上朝一站幾個時辰一動不動,更不能打瞌睡,等到好不容易散了朝各自己回去辦公,又是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稍有差池輕則受罰挨板子,重則流放丟腦袋。

  當然,他說的不是他自己。

  “還……挺好。”

  胤礽滿眼都是鄙視:“是嘛,哥哥一定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很愜意。”

  胤禔尷尬地笑,猜到胤礽是已經知道自己的表現在嘲笑自己了,一隻手伸過去就捏住了他的臉:“太子弟弟今日都在做什麼?”

  “汗阿瑪說哥哥開始當差了,叫我也要努力不能被你落下,”胤礽說著沖手裏抱了一大堆摺子的小方子努嘴:“那些摺子,汗阿瑪說讓我看過再把想法寫下來呈給他看。”

  胤禔轉頭看一眼苦哈哈抱著一大摞東西的小方子,同情地拍了拍胤礽的肩:“太子弟弟,汗阿瑪是在努力栽培你呢。”

  “你同我去毓慶宮。”

  “……你不是要看摺子嗎?”

  “急什麼,又不用明天就全部看完。”胤礽說完,堅決地將人給拖了走。

  胤禔以為胤礽是要自己去陪他玩的,結果胤礽回了毓慶宮就開始看摺子,根本晾著他不管,胤禔無語,也不好說就要走,只能是坐到了一旁支著下巴看著他坐得筆直的身形發呆。

  太子弟弟的樣子很嚴肅也很認真,仔仔細細地看那些摺子,手裏握著的筆不時地在紙上勾畫做著記錄,跟平日裏那個黏著自己或是撒嬌或是炸毛的小太子完全不同。

  “太子弟弟……你看這些,不覺得無聊嗎?”

  胤礽眼睛都沒抬一下:“我是儲君,無聊也得看。”

  “……”其實太子弟弟當真是一個好孩子呢,不管是念書還是學者處理朝事,從來不偷懶,總是有著一百二十分的認真和耐心,不過就是想到他這麼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最後若還是為他人做了嫁妝什麼都沒撈到,胤禔就覺得,他都替太子弟弟不值和不甘。

  見胤禔不說話了,胤礽疑惑地抬起頭看他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太子弟弟,我以後也不偷懶了,要不要被你笑話了。”

  胤礽樂得擱下筆笑了起來:“哥哥還知道自己是大懶蟲啊?”

  “哪里能啊……”胤禔也尷尬地笑。

  胤礽撲上來,撲到他身上,給他撓癢癢,這是小時候胤禔嘗嘗逗他玩的把戲,如今卻反了過來,胤禔雙手抱著胤礽,頭一次沒有反抗,任由他撓,最後捧起他的臉,吧唧一大口親在了臉上。

  胤礽愣了一下,怏怏爬起身推開了他。

  胤禔莫名其妙:“你又怎麼了?”

  胤礽看著他:“哥哥你為什麼總喜歡親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屁孩你才十一歲,不對按實歲算才十歲,放現代也就小學三年級,哪里不是小孩子了?

  只是對上胤礽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珠子,看著他眼裏帶了些疑惑和不解的目光,胤禔卻說不出口了……我就是喜歡親你啊。

  “以後不許再親我。”小太子不高興地捏他的胳膊。

  胤禔不大樂意:“哥哥親你你很討厭啊?”

  “反正不許親。”

  “好吧,不親就是了。”胤禔遺憾地伸手去摸他的臉,又被胤礽一巴掌拍開。

  “也不許亂摸。”

  “你怎麼這麼麻煩?你又不是小姑娘,親一口摸一下的怎麼了?”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胤礽扭過了頭,任憑胤禔怎麼問,就是不告訴他原因。

  “好嘛,不親就是了,那我去親八弟十弟他們……”

  “不行!”胤礽一腳踹過去;“誰都不行!”


☆、25風月之事

  胤礽最近很不高興,康熙南巡去了,沒帶他去,說是要他留下來好好念書,回來還要考他。

  但是胤礽覺得自己汗阿瑪去江南,且不說本來目的是什麼,遊山玩水吃喝玩樂也是少不了的,這樣的美事竟然不帶上他?汗阿瑪委實不地道。

  懷著這樣的怨念,一直到康熙離開,胤礽臉上也沒個笑臉,康熙爺還很感動,以為是寶貝兒子捨不得自己。

  康熙不知道,胤禔卻是一眼就看穿了太子弟弟的心思,在送走康熙的鑾駕之後好笑地捏起了他的臉:“別悶悶不樂了,以後還有機會的嘛,再說了汗阿瑪不在這兩個月就沒人日日管著你了,不是挺好的?”

  “一點不好,我才不會偷懶,倒是哥哥你很高興是吧?是不是想著以後兵部不去點卯也沒人會說什麼?”

  胤禔摸摸鼻子:“哥哥哪能是那樣的人……”

  胤礽挑起眼斜眼他:“是不是哥哥心裏清楚。”

  胤禔有些不好意思了,拉住了他的手:“今日不用去兵部,我回鐘粹宮去給額涅問安,一會兒去毓慶宮陪你念書。”

  “我跟你一塊去。”

  胤礽跟著胤禔一塊去了鐘粹宮,他們去的時候納喇氏還在閉眼小憩,胤禔便沒有進去擾著她,見三歲大的八阿哥搬了個小椅子坐在地上正一勺一勺地在給炕上一歲大的十阿哥胤俄喂吃的,樂哈哈地上前去捏了一把他的小臉:“八弟好興致,還親自喂起弟弟來了。”

  胤禩抬起臉看著他:“惠額涅說要我把這些都吃了,我吃不下……”

  所以都塞給弟弟吃……

  胤禔嘴角抽了抽,胤礽已經上前一步把十阿哥給拎了起來,胤俄一見到他就喜笑顏開開始流口水,撲上來就抱住了胤礽的脖子,伸舌頭往他臉上抹口水:“太……子……多……多……”

  胤礽強忍著把他摔下去的衝動,雖然臉上挺嫌棄,心裏還是有些受用,這個小傢伙連親娘都不會叫,唯一就會喊他這個‘太子多多’,雖然見了誰都是傻笑,但是每次見到自己即使被嫌棄了很多次依舊會鍥而不捨地貼上來,有個弟弟這麼喜歡自己,這讓胤礽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但是,胤禔很不爽,明明是自己的嫡親弟弟,怎麼偏偏就傻乎乎地黏著太子呢?

  還有,太子弟弟,你這是什麼表情?

  胤礽得意地笑,要不是自己,這小傢伙命都沒了,這就是緣分。

  胤禔雙手把像樹袋熊一樣黏在胤礽身上的十阿哥扒拉下來,扔給胤禩去玩,拉過胤礽的手:“走走,洗臉去,這你就不嫌棄了?”

  胤礽樂得直笑:“他跟你一個額涅生的,你還嫌棄他?”

  “……”

  胤禔轉頭看一眼伸手抓了糕點就往嘴裏胡亂塞,塞了半天卻沒塞進去弄了滿嘴都是還咧嘴笑直樂騰的傻弟弟,實在很想說一句不嫌棄,不過昧著良心說話一貫不是他的作風。

  胤禔帶了胤礽去自己屋子裏,雖然他已經搬出去鐘粹宮有好幾年了,不過這裏倒是一直給他留了一間房間,吩咐了小圓子去叫人打水進來,然後他拿了塊帕子扔給胤礽:“擦擦。”

  胤礽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略有不滿:“怎麼都大半年了,還是這麼多肉。”

  “你還當真了,我那回真的只是隨口說說的,沒有要你減肥的意思,珠圓玉潤的多好,可愛啊。”胤禔說著伸手想去捏他的臉,在挨上去的時候想到方才被自己那個傻弟弟抹了一遍口水,又悻悻然將手撤了回來。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推門進來的卻不是小圓子,長相標緻,耳根帶著可疑紅色的小宮女微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水盆擱到木架子上,然後福身子:“爺,水打來了。”

  胤禔倒是沒在意,揮了揮手就要她退下去,胤礽卻斜了一眼過去,突然開口喊住人,問道:“小圓子呢,怎麼是你把水送進來的?”

  “是……是小圓子公公叫奴才將水送進來,奴才……”

  小宮女咬著嘴唇,眼神閃爍尷尬地解釋,胤礽不高興地冷了臉:“滾出去,去叫小圓子滾進來。”

  胤禔拉拉胤礽的袖子,不明白太子弟弟怎麼突然又發脾氣做什麼。

  小宮女很委屈,一下就紅了眼眶,可憐兮兮地瞧了胤禔一眼,見胤禔根本沒看自己,無可奈何地退了下去。

  小圓子很快就來了,一對上胤礽不太好看的臉色,在胤禔悄悄使眼色之下就趕忙跪了下去。

  胤礽冷哼了一聲,問他:“方才那個小宮女是什麼人?為何特地叫她送水進來?”

  “是惠主子……”小圓子額頭開始滴汗:“這個小宮女是惠主子這裏的人,不過惠主子方才將奴才叫過去,要奴才一會兒將人一塊帶回東頭所去……”

  胤礽目光掃向胤禔,滿是鄙視:“哥哥要將那個漂亮小宮女帶回去嗎?”

  胤禔乾笑:“額涅給的,我不好不收啊……”

  “收回去做什麼?”

  “斟茶倒水……”眼見著胤礽聽了這話眼睛冷了下去,胤禔下意識地改了口:“我就只讓她在院子裏澆花,不讓她進屋子裏。”

  這還差不多,雖然胤礽依舊很不高興哥哥收了個漂亮小宮女回去,不過也知道是惠妃給的他推不掉的,他一貫相信胤禔是個說話算數的人,既然說了不讓進屋,就不會碰,所以,也算是放了心了。

  胤禔叫小圓子把水端到面前來,就讓人退了下去,帕子沾了水,親自幫太子弟弟擦起了臉。

  胤礽很乖地一動不動,一雙烏黑烏黑如琉璃球一般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胤禔心中顫了一下,尷尬地笑:“太子弟弟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呢?”

  “哥哥好看。”

  “好看?”

  “嗯,比毓慶宮裏的那些小宮女小太監都好看。”

  小太子是個顏控胤禔一直都知道,不過這麼大咧咧地說自己比他精心挑選貼身伺候的那些個太監宮女長得好,也還是讓胤禔覺得窘得可以。

  伸手推他的腦門,把帕子扔回盆裏去,胤禔沒好氣說道:“別說這些瞎話,哥哥才不以色事人。”

  胤礽撇了嘴。

  “你這什麼表情呢?”

  “哥哥要當真以色事人,也就只有我敢收了。”

  “……”

  胤禔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太子弟弟想法太過前衛,比他這個二十一世紀生人還另類些,還是他當真想太多。

  後來胤禔也還是被納喇氏給叫了去,納喇氏拉著胤禔的一手一番有的沒的扯了半天之後繞道正題:“秋月是額涅身邊端茶水的小宮女,人很聽話很乖巧,是個懂事的,你帶回去伺候你吧。”

  胤禔沒有多想,娘親送個小宮女伺候他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這就點了頭,大口答應:“好。”

  “記得叫人進屋子伺候,別幹晾著人家了,”納喇氏說著歎了歎氣,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也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你長大了,如今差事也有了,等過個兩年就該娶福晉了,秋月是個可心的,你收了去,先伺候著吧,過段時日,額涅再幫你挑兩個好的。”

  胤禔愣了愣,看著納喇氏略顯尷尬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她這話裏頭的意思,敢情這秋月塞去東頭所伺候他的意思,是要他收了她做通房啊?

  可是,似乎,就算按這裏的演算法,他也才十三吧?放到二十一世紀,小學還不定畢了業呢,現在就張羅起娶媳婦的事情,是不是也太早了點?

  不管別人能不能接受,反正胤禔是接受不了的。

  秋月雖然看著比他大幾歲,但估摸著也就十五六,在胤禔看來收了她完全有強佔幼女的嫌疑(其實這宮裏不管換了哪個小宮女估計都樂意得很,實在夠不上個‘強’字),反正他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但是這種因為三百年時間所產生的巨大的觀念代溝橫亙在這裏,他也知道與納喇氏說是說不通的,這便敷衍著應下,人帶回去,扔去跟著嬤嬤幹活就是了。

  以前胤禔是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現在聽納喇氏這麼一說,倒是明白過來這事在宮裏應當是見怪不怪了,也難怪一貫早熟的太子弟弟一看到秋月就猜到了是這麼回事。

  於是從納喇氏那裏出來,胤禔又不免好奇問起小圓子,這事是不是宮裏的慣例了。

  小圓子理所當然道:“皇上當年也是十二就娶了皇后娘娘,惠主子十四就進了宮,這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那太子弟弟呢?”鬼使神差的,胤禔的心思又轉到了胤礽身上。

  小圓子嘿嘿一笑:“奴才上個月還聽小方子說呢,皇上從內務府精心挑了兩個樣貌好身段好性子也好的小宮女送去了毓慶宮,太子爺很高興地就收了,如今日日在惇本殿裏給太子爺伺候茶水點心,甚得太子爺的歡心。”

  “……太子爺也才十一吧?”

  “十一不小了,皇上十一的時候伺候的人都有好幾十個了。”

  胤禔啞了聲,心裏卻莫名地不太舒服,太子弟弟不許他讓美貌小宮女近身,自己倒是高高興興地就把康熙給的人收了,也忒差別待遇了。

  但是他心下不痛快的原因似乎卻也不是因為這個,到底是為什麼,胤禔一時半刻地也說不清楚,反正他就是不想太子弟弟這麼快就通曉男女之事。

  他還是個孩子啊孩子!怎麼可以這樣!


☆、26春夢無痕

  響午過後,胤禔伸了個懶腰,看看也沒什麼事了,決定提早開溜回宮去,結果才出了兵部的大門,就被笑眯眯的明珠給攔了住,說是有話跟他說。

  胤禔耐著性子跟著他上了車,拐過了幾條街,找了處清靜些的茶樓,還有一個人也等在那裏,明珠介紹說這個是戶部尚書科爾坤,來人很恭敬地與他請安問好,胤禔心不在焉地應著,這兩年明珠斷斷續續地也給他介紹了不少官員認識,倒是見怪不怪,不過就是,尚書頭銜的,還是頭一個就是了。

  之後明珠拉著胤禔與那尚書大人閒扯了幾句,就繞開了話題:“尚書大人家中的嫡女到了明年就十五了,正是參加宮裏大選的時候,大阿哥,惠主子是否有跟您提過,您的嫡福晉人選……”

  明珠一邊說一邊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胤禔暗暗翻了個白眼,敢情是主意打到他福晉人選頭上來了。

  “這事我倒是不清楚,都是額涅在安排,不過也不定就是明年,也許還得再緩一緩。”胤禔敷衍著,惠妃雖然似乎是有要他明年就大婚的傾向,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怎麼他也得再拖個三年再說。

  他才不想十五不到就被逼著娶媳婦生娃娃,太早XXOO了對身體不好,生出來的娃娃還不定養得活,得不償失啊。

  聞言,明珠和科爾坤都略有些尷尬,科爾坤與明珠有姻親關係,向來走得近,把女兒嫁給大阿哥將他套牢綁死是倆人一早就打上了的主意,且納喇氏為了在明年開春大選給胤禔找個好的一早就開始叫人在外打聽情況,而明珠的媳婦也是遞過牌子進宮提過這事的,納喇氏似乎還挺滿意,雙方可以說是心照不宣了。

  明珠以為胤禔也知道這事,這才帶了科爾坤來見他,誰知道胤禔糊裏糊塗的,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胤禔對科爾坤的態度有些不冷不熱,明珠是一早就知道了他就這性子倒是習慣了,科爾坤卻是討了沒趣,又客套了一番,先告辭走了,明珠看胤禔如此不長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便又蠱惑道:“大阿哥,皇上這些日子正有發兵往雅克薩城打那些羅刹人的意思,您進兵部也有一年多了,不如乾脆去與皇上提一提,請他准您上戰場歷練一番,到時候攢了軍功回來,與其他人可就大不一樣了。”

  這個其他人,用腳趾想胤禔也知道明珠指的是他太子弟弟,不過他懶得挑明瞭說,這便打哈哈道:“我才幾歲大,明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汗阿瑪怎麼可能答應。”

  “您只要跟皇上提了,剩下的奴才自會安排,皇上那裏不會有問題,您放心,去了戰場也不是要您上前線,不會有半點危險,到時候攢了經驗,還能撈上軍功,回來指不定就能封王加爵,到那時可就……”

  明珠說得口沫橫飛,胤禔卻是聽得極不耐煩,打斷他:“再說吧,有空我會跟汗阿瑪提的。”

  “……”方才還正起勁的明珠仿佛被一盆冷水教下,心裏一下變得拔涼拔涼,暗恨自己怎麼就看上這麼個不成器沒長進的懶蟲皇子呢?

  其實明珠的話還是給胤禔造成了一些心裏衝擊的,回了宮之後也一直是心不在焉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更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會兒想著自己戎裝鐵馬揮斥方遒指點江山,一會兒又是洞房花燭紅羅錦帳美人在懷,江山美人都有了,當真是好不得意,最後就這麼傻笑著傻笑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中的美嬌娘身影漸漸淡了去,卻有人一雙烏黑烏黑的琉璃眼珠子閃著奇異的亮光看著他。

  “哥哥你嫁給我吧,我把江山和你共用。”

  撅著嘴的太子弟弟慢慢……慢慢朝著他湊了上來,嚇!胤禔猛地睜開雙眼,滿頭都是汗。

  欲哭無淚的哥哥想到他都夢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一邊在心裏罵自己猥瑣變態,一邊幹瞪著床頂的橫樑發呆,這會兒愣是整宿都再睡不著了。

  等到他再次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才剛要重新墮入夢鄉,卻又被人給叫了醒。

  胤禔很不高興,剛想責斥人,小圓子趕忙提醒:“爺,今日您要跟著太皇太后去三海避暑,您忘了,要早起的。”

  “什麼時候了?”

  “快辰時了。”

  胤禔一聽就跳了起來,三兩下穿了衣裳,胡亂抓了幾塊糕點往嘴裏塞,喝完半碗羊奶之後急匆匆出了門去。

  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遲到,讓她等自己,胤禔還沒這麼大的膽子。

  果然他是去的最晚的,好在大部隊還沒有出發,其他的弟弟都到了,今日都要一塊陪著太皇太后去三海,這會兒正三三兩兩湊在一塊說笑玩鬧著。

  胤礽把他那只已經有他半人高的豹子也帶了來,這會兒一人一豹站在一塊,眼神如出一轍的高傲傲慢,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除了胤俄那個傻大膽鍥而不捨地蹭上去一屁股坐地上抱緊了他的大腿就不肯放,其他人根本就不敢靠近,既怕太子哥哥,更怕他那只看著隨時可能叼人的豹子。

  胤禔的腦子裏一瞬間就浮起了昨晚那個匪夷所思的夢,和夢裏的小太子撅著嘴對他說‘哥哥你嫁給我吧’時的樣子,心下哆嗦了一下,很想裝著沒看見胤礽躲一邊去,不過看自己那個傻弟弟一副纏定了人不肯放胤礽已經快要不耐煩的樣子,又覺得似乎不好不管,只能硬著頭皮走了上前去。

  把胤俄拎起來,胤禔兇惡地瞪他:“誰准你一來就纏著你太子哥哥的?”

  胤俄不高興地做鬼臉吐舌頭:“太子哥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要跟太子哥哥玩。”然後就被胤禔直接給扔到了嬤嬤身上去。

  解決了胤俄,胤禔的目光轉到胤礽臉上,一下又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下去,胤礽身邊的豹子正瞪著眼睛滿眼警惕戒備地看著他,不過礙於胤礽這個主人,還不敢放肆,胤礽笑眯眯又有些好奇地看胤禔:“哥哥你怎麼了?”

  “沒……”

  胤礽傾身往前湊,看著胤禔眼神飄忽來又飄忽去充滿了好奇:“哥哥你的樣子好奇怪?”

  胤禔緊張得身體都快僵住了,夢裏的情形幾乎跟眼前重合了,太子弟弟一點一點往他面前靠,然後……胤禔一步往後跳開,在胤礽詫異的目光注視下,慌亂解釋道:“要啟程了,我上車去了。”話說完,轉身落荒而逃。

  莫名其妙,胤礽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很不高興,本還想叫胤禔跟自己上同一輛車的,結果他一手拎著胤俄,一手扯著胤禩上了車就摔上了門。

  太子弟弟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憤怒地扭過了頭,抱起自己的豹子也上了車,再橫一眼想溜的胤祉和胤禛兩個,吩咐道:“上來陪爺。”

  車隊很快啟程,叫了兩個弟弟上車胤礽還是覺得無聊得要死,也不理人,靠著豹子軟綿綿的身子就打起了瞌睡,胤祉樂呵呵地跟豹子大眼瞪小眼,胤禛抱著自己那已經比胤礽的豹子小了兩圈不止的西施犬縮在角落裏,滿眼地戒備,就怕豹子撲上來又跟自己的小狗打起來,這會兒怕是就算加上他自己也是打不過的。

  後邊的車子上,胤禔正耷拉著腦袋同樣鬱悶到死,胤禩彎下身子湊過去左右瞧他的臉,在胤禔受不了按著他的臉將人推開的時候嘻嘻哈哈地笑出了聲音:“大哥的眼圈都青了。”

  “有你這個小屁孩什麼事?”

  “前幾日我聽到嬤嬤和惠額涅說大哥是想姑娘了,才會這樣整日精神不濟發呆傻笑,嘻嘻……”

  “你聽錯了,額涅怎麼可能這麼說我。”

  “就有說,惠額涅還說要趕緊給大哥你找個如花似玉的大嫂回來。”

  “我沒有……”

  “你就有,你就是在想姑娘想得睡不著覺,夢裏也惦記著姑娘,指不定還夢到跟漂亮姑娘親小嘴,大哥你好不知羞。”

  小屁孩你們都這麼早熟做什麼,胤禔塞了塊糕點進胤禩嘴裏堵住了他聒噪的嘴,胤禩咬了一半就順手喂進了被他當飯桶的胤俄嘴裏,胤俄嘻嘻笑著狼吞虎嚥全吞了下去。

  胤禔頗有些無語,又沒臉跟胤禩說你當真搞錯了,我沒夢到跟如花似玉的漂亮小姑娘親小嘴,我夢到你太子哥哥……他要是說出來他也沒尊嚴再做這個兄長了。

  可是不應該啊,就算他當真是做春夢,夢裏不是36D女神也怎麼都不可能是那個根本沒發育就一個球狀除了可愛壓根和如花似玉搭不上邊的小太子吧?

  誰來告訴他這一切都到底是為什麼啊?!


☆、27就親一口

  書房之中,胤禔呆坐在書桌前,心不在焉地看著書,時不時地歎口氣,直到窗臺上冒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小腦袋。

  “大哥哥,去游湖……”

  胤禔看一眼過去,三四五七八.九十,除了身子不好的小六和太子弟弟都在,胤禔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有些失望。

  “你們怎麼都在?”

  “去遊湖,玩。”胤祉第一個擠進了門來,三兩下就不客氣地把桌上擺的糕點給掃了一半。

  “你們不用念書嗎?”

  “念完了,烏庫瑪嬤說可以去玩了。”

  “哦,太子呢……”

  “太子哥哥去陪烏庫瑪嬤說話去了。”

  胤禔漫不經心地點了頭,說去遊湖,胤礽不去,他似乎也沒什麼興致,但是對上一幫小屁孩,不帶他們去他這個兄長似乎也不大好意思。

  “那走吧。”

  三海的風景很好,尤其在這盛夏時節,山清水秀,風和日麗,胤禔叫人弄了艘大船來,一眾弟弟都上了船,又蹦又跳嬉戲打鬧,胤禔自己卻是無精打采,坐在船頭,手裏捏了根水草晃動,熱得額頭也開始冒汗,卻是連抬起手去擦也懶得動。

  胤礽走到太皇太后寢殿門外,頓住了腳步,聽得裏頭蘇麻壓低了的聲音傳出:“主子,宮裏傳來消息,六阿哥昨日已經去了。”

  胤礽有些詫異,小六死了?

  沉默了片刻,太皇太后歎了歎氣:“去了便去了吧,命裏沒的也強求不來的,一早就註定了的。”

  “主子說的是。”

  “皇上那裏呢?”

  “聽人說皇上昨日下午本也要來三海的,知道六阿哥去了,便直接去了永和宮,今日還停朝了一日這會兒還在永和宮裏呢。”

  胤礽撇了撇嘴,大步進了去請安。

  胤禔正無聊玩著水草,胤禛的那只小狗突然從船艙裏躥了出來,一下跳到了他身上,胤禔嚇了一條,追出來的胤禛尷尬地喝了一聲,才讓小狗安靜下來,走上前將之抱起,又忙向胤禔賠罪,胤禔擺擺手,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

  “四弟今日怎麼有些悶悶不樂的?”

  胤禛抱著手裏的西施犬,耷拉下來腦袋:“沒有。”

  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小屁孩不要強顏歡笑,不高興就跟哥哥說,來嘛,說吧,到底為什麼不高興。”

  “小六死了。”

  “啊?”

  胤禔幾個都還不知道,但是胤禛卻是已經聽人說了,自己那個病秧子嫡親弟弟昨日響午過後咽了氣。

  胤禛抬起眼,眼眶有些紅,一雙眸子濕漉漉的:“小六死了。”

  胤祚得了那麼個折壽的名字,打小身體就不好,所以聽到胤禛這麼說胤禔倒是不覺得奇怪,而且他只見過這個弟弟幾回,沒什麼印象也沒什麼感情,不過胤禛的感受大概與他不大一樣,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胤禛用力搖了搖頭,反倒是笑了:“大哥,小六死了,我心裏難過,但是想到德額涅以後就不會因為小六而不看我了,我又有些高興,我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不對?”

  胤禔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也跟著笑了:“小四你這樣的想法可千萬別告訴德額涅,要不她肯定不高興了。”

  “我知道,”胤禛撇了嘴:“我不會再跟別人說的。”

  胤礽一直到了晚上才出現,在胤禔準備歇下的時候胤礽的小腦袋突然出現在了窗外,笑眯眯地看著他。

  胤禔愣了一下就撲了上去,雙手伸出了窗外揉住了他的腦袋,當麻花球一樣搓:“太子弟弟,你一整天的跑哪里去了?”

  胤礽撅起了嘴:“哥哥帶了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個弟弟出去玩,左擁右抱好不快活,還惦記著我幹嘛?”

  胤禔敲他的腦袋:“怎麼說話的你,什麼叫左擁右抱好不快活,你跟師傅念的書都還給師傅去了?”

  胤礽推開他的手:“你陪我去玩。”

  “現在?”

  “現在不行嗎?你白天陪那些弟弟玩,晚上不能陪我玩?”

  “好啊,”胤禔尷尬地笑:“弟弟你白日裏做什麼不一塊去呢。”

  “我才不要跟那些小兔崽子一塊。”胤礽說完跳下窗臺先走了,胤禔趕緊出門追了上去。

  對於胤礽大半夜的來遊湖的行徑,胤禔雖然覺得有些無理取鬧,不過卻也不好拂了他的興致,胤礽拉著他的手,顯得很高興:“哥哥你看,今日是十五,月亮都圓了。”

  胤礽的小臉紅撲撲的,微眯起的眼裏全是笑意,胤禔捏起他肉嘟嘟的手,揉了兩下:“我們去船裏頭去,這裏起風了,冷。”

  胤禔拉著胤礽回了船艙裏頭去,胤礽爬到窗邊看窗外月景,胤禔看著他扭來扭去的身體,鬼使神差地就靠了上去,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胤礽猛地雙手背過捂住自己屁股,憤怒瞪他:“你做什麼!”

  胤禔嘻嘻哈哈地又在他屁股上揉了兩下,然後覺得自己這行為挺猥瑣的,又趕緊收回了手,訕笑著在他身邊坐了下去。

  “保成,你白日裏去個烏庫瑪嬤請安都說了什麼了?”

  “哦,我聽到烏庫瑪嬤說小六死了。”

  胤禔點點頭:“我聽小四說了,小四似乎很傷心。”

  “切~他才不傷心,以後婉蓉就是她一個人的了,他高興死了才是真的。”

  “……”胤禔無語地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烏庫瑪嬤還說要我不要成日裏只顧著玩,好好念書,好好跟著汗阿瑪學習處理政事,”胤礽說著突然轉過了身,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胤禔:“烏庫瑪嬤說哥哥有差事了,以後那些弟弟也會有,叫我要好好待你們,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烏庫瑪嬤說,也不能對你們完全的交心,烏庫瑪嬤叮囑我一定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對哥哥你。”

  胤禔愣了一下,心下瞬間變得拔涼拔涼:“太子弟弟,烏庫瑪嬤叮囑你的話,你告訴我做什麼?”

  胤礽偏過腦袋,仔細想了想,就笑了:“我不想防著哥哥。”

  小屁孩你說的真動聽,你明明一直有派人監視我在兵部的一舉一動。

  “是嘛,所以烏庫瑪嬤跟你說的話你都告訴我?你不怕烏庫瑪嬤知道了會不高興?”

  胤礽揚起笑臉:“哥哥會告訴烏庫瑪嬤我跟你說了嗎?”

  “不會……”

  “那不就是了,”胤礽腦袋往胤禔面前湊,滿眼捉弄的笑意看著他:“哥哥,我都告訴你了,那以後有什麼人跟你議論我說我的壞話,你也不能不告訴我。”

  “……”鬧了半天,又是這個小屁孩拐彎抹角地在套他的話要他表忠心。

  “太子爺,你是太子爺呢,哪里敢有人在我面前議論你說你的壞話。”

  “有沒有哥哥心裏清楚。”胤礽的鼻子都皺了起來,揚起下巴沖著胤禔就吐舌頭,眼裏全是嘲笑之意。

  胤禔看著他笑意盎然紅撲撲的小臉,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匪夷所思的‘春夢’,心裏顫了一下,一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阻止他再靠近。

  胤礽得意地揚起眉,眼睛眨巴著看著他。

  抓著太子弟弟的小臉左右看看,胤禔悄悄咽了咽口水,想了片刻,壓低了聲音:“太子弟弟,哥哥讓你做一件事,不過你也不能告訴別人。”

  胤礽又眨了眨眼睛:“什麼?”

  “你親哥哥一口吧,”胤禔點點自己的嘴唇:“親這裏,就親一口,不要說出去。”

  胤礽沒有反對也沒有點頭,視線往下移,落到胤禔的嘴唇之上,盯著便不動了。

  胤禔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緊張,心裏暗罵自己變態,不過不管怎樣,他還是得試一試。

  胤礽的眼裏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靠上去就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後快速退開,笑眯眯地又沖他吐起了舌頭做鬼臉:“哥哥你傻了?”

  胤禔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斜胤礽一眼:“弟弟你覺得是什麼感覺?”

  胤礽也舔了舔嘴唇,想了想,點頭道:“哥哥的嘴唇好軟,比毓慶宮小宮女的還軟。”

  “你還啃過毓慶宮小宮女的嘴巴?!”胤禔用力扣住了胤礽的手:“誰准你做那種事情的!”

  “汗阿瑪分那些小宮女給我不就是要我做那種事情。”胤礽不以為然,對胤禔這話更是嗤之以鼻。

  胤禔恨不得又要打他屁股了:“你才幾歲大?!你怎麼這麼沒節操!”

  “我又沒做其他什麼,就啃了幾口嘴巴而已,哥哥不高興我以後不啃就是了,”胤礽滿不在乎地敷衍著,然後又賊笑著湊到了胤禔面前:“哥哥覺得是什麼感覺?”

  胤禔正色,再次舔了舔嘴唇,他讓胤礽親自己無非也是為了試一試自己的感覺,不過這會兒他倒是確定了,小屁孩的嘴唇確實軟,但是親自己的時候他心裏一點心跳加速的感覺都沒有,他對小屁孩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是有所謂非分之想。

  想來也是,他怎麼可能對一個跟著自己一起長大的孩子動心,絕對是被他妹妹那些嫖阿哥嫖皇子的無聊言論給影響了。

  想通之後胤禔格外高興,在胤礽胖嘟嘟的臉上掐上一把,笑眯眯道:“弟弟嘴巴也很軟,不過這種事情以後不能再做了。”

  “哦。”胤礽失望地低下了頭。

  “弟弟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不說就不說,哼。”


☆、28不軌之心

  胤禔走進鐘粹宮,他是來給納喇氏請安的,後頭還跟了個小尾巴,是方才在外頭遇到的胤礽,太子弟弟說來看小弟弟,胤禔笑了笑,沒有拆穿他,看哥哥就看哥哥唄,非要拖弟弟出來墊背,太子爺明明一貫就不喜歡那幾個小弟弟。

  在胤禔請安之前,胤礽先撲上去黏著納喇氏撒嬌一番逗得納喇氏笑顏逐開,之後看她似乎是有事情想跟胤禔說,抱起小豹子說是要去看弟弟就去了院子裏玩去。

  納喇氏把胤禔叫到跟前來,身邊的太監會意抱了一大堆的畫卷過來,一張一張在胤禔面前攤開。

  納喇氏笑著說道:“這些都是今年參加大選的秀女,額涅給你挑了幾個好的,你自己看看,喜歡哪個。”

  “……”胤禔很無語,瞥了一眼那畫上的秀女,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小一點看起來完全就是沒發育的小學生,哪一個他都下不了手。

  納喇氏看他表情古怪,又笑著提醒道:“你喜歡哪個說就是了,選中了額涅再去跟你汗阿瑪提。”

  “額涅,前些時候明珠找了我,說跟您說好了選的是戶部尚書的女兒……”

  “是有這麼個事,”納喇氏又拉過了他的手,歎著氣道:“額涅還是想你選個你自個喜歡的,戶部尚書家的小姐,你若是看不中,額涅會幫你推了明珠那裏。”

  “額涅您真體貼,”胤禔挨著納喇氏的手蹭了蹭,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不過額涅,我現在不想娶媳婦。”

  “那怎麼行,怎麼能不娶媳婦……”

  “額涅您聽我說,”胤禔打斷她的話,勸道:“我想過了,我現在還不到十五,再晚個三年成親也不急,我才剛開始辦差,平日裏又要念書,我想表現得好一些給汗阿瑪看,成了親了就都耽擱了。”

  納喇氏笑了:“傻孩子,娶福晉和辦差一點都不衝突,你都想哪里去了。”

  “額涅,我自己還是孩子呢,現在就大婚生娃娃,我還轉不過這個彎來,額涅,您就遂了我這一回吧,我保證,再過個三年我一定娶福晉給您生孫子,但是現在,我真的不想。”

  “可……”

  “額涅,您方才還說讓我自己選個喜歡的呢,可是這些我現在都不喜歡,額涅您從來不逼我,這一回,您也答應我吧?”

  被胤禔這麼扯著一頓撒嬌耍賴,一向心軟的納喇氏也沒轍了:“可是你汗阿瑪那裏呢,是他說要給你指婚的。”

  “您跟汗阿瑪說說他會同意的,我又不是太子,晚幾年大婚他不會在乎的。”

  納喇氏無奈笑了笑,伸手點他的腦袋:“保清啊,你汗阿瑪一貫重視太子,這些你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汗阿瑪再疼太子我也不會不高興的,太子弟弟那麼可愛,我也疼他。”胤禔如釋重負。

  胤禔嘴裏說的很可愛的太子弟弟,這會兒正無聊地抱著小豹子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捅螞蟻,胤俄蹲在他面前對著小豹子你嗷一聲我嗷一聲地乾瞪眼,胤礽嫌他吵卻又懶得開口罵人,猶豫了再三轉過了頭就當做沒聽到。

  “太子哥哥,你在想什麼?”

  突然冒出來的胤禩腦袋伸到了胤礽面前,一雙大眼睛吱溜轉好奇地看著他:“太子哥哥,你眼裏怨氣好重。”

  胤礽白他一眼,腦袋轉到了另外一邊,對上傻不愣登跟小豹子對話的胤俄,更覺得無語至極,乾脆閉上了眼睛。

  似乎是完全沒覺察出胤礽不愛搭理他的胤禩又鍥而不捨地貼了上去,嘟嘟嚷嚷地念叨開了:“我方才看到惠額涅叫小太監抱了好多秀女圖給大哥選呢,都好漂亮,大哥都不知道該選那個了。”

  胤礽猛地抬起頭,冷冷看著他。

  胤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鼓著的一邊嘴裏咬著糖果含糊不清地繼續說著:“大哥一直在看那些秀女畫像,好高興的,說不定年底大嫂就能進門了,也不知道他會選哪一個,我看都很不錯,要是能一塊收了就好了,嘻嘻~”

  “一邊吃糖一邊說話,你也不怕被噎死?”

  胤禩笑嘻嘻地朝他攤開手心:“太子哥哥要糖嗎?”

  胤礽撇了嘴,他六七歲大換牙的時候就是因為吃糖太多差點把牙吃壞了,後來康熙就不讓他吃了,他耍賴哀求也沒用,不但康熙不給,連哥哥也說什麼都不肯再偷糖給他吃,到當真是有好多年沒人這麼大咧咧地送糖給他了。

  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塊,舔了一口又覺得甜得發膩吃著沒意思,乾脆就塞進了胤俄嘴裏,反正這個就是眾兄弟公用的垃圾飯桶。

  胤禔出來的時候胤禩和胤俄兩個已經被胤礽給攆走了,見太子弟弟一個人悶悶不樂耷拉著腦袋坐在臺階上發呆,走上前去就在他身邊坐下揉了揉腦袋:“弟弟你怎麼了?”

  胤礽白他一眼,站起了身就走:“我去乾清宮給汗阿瑪請安。”

  胤禔趕緊跟了上去:“你現在就要去請安?汗阿瑪這個時候在接見官員呢。”

  “那也不在你這裏待著。”

  “為什麼?”

  胤礽停下腳步,瞥他一眼:“大哥去看漂亮秀女圖吧,不用管我。”

  胤禔愣了愣,太子弟弟已經大步走遠了:“喂!”

  倆人一前一後到乾清宮的時候康熙果真在召見官員,聽說胤礽和胤禔兩個來請安就直接將他們叫了進去。

  下頭站著的除了議政大臣大多是兵部的官員,胤禔摸了摸鼻子有些汗顏,他這個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本來也該來的,然後他給忘了,雖然他不出現康熙只會嫌棄他懶也沒勁說他什麼就是了。

  兵部官員正在稟報邊境軍情,康熙仔細聽著時不時地下幾句指使,最後提到要增兵往璦琿圍攻雅克薩又叫人討論帶兵人選,胤禔原本事不關己地聽著,滿肚子心思都在想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太子弟弟他怎麼突然就變了臉,直到感覺到有人惦記上了自己。

  不停給他使眼色的那個正是明珠那廝,胤禔很想裝著沒看見,無奈明珠的眼神實在太熱切了,纏綿到他想無視都不行,胤禔暗暗在心裏翻白眼,聽著眾人討論領兵出戰人選,終於是想起來之前這老傢伙拾掇自己跟康熙請兵出征的事情。

  抬眼看一眼滿臉嚴肅的康熙,胤禔認真思考起來,倒當真不是他貪生怕死不敢去,其實他一個皇子上戰場除了去開開眼界根本做不了什麼,那些領兵的有十個腦袋也不會敢讓他上前線的,但就因為這樣,才讓胤禔覺得他長途跋涉跋山涉水去邊疆有些划不來。

  上戰場見識他確實很想,但上不了前線就沒意思了,當然他不是想親自去與人火拼拼命,就是好歹既然去了至少能親眼看一看兩軍交火的大場面而不是整日龜縮在軍營裏吃香喝辣,但明珠,似乎就是這個意思。

  先頭明珠就跟他說過了,領兵的那個薩布素與他是老交情,已經打過招呼了,他跟著去了,在軍營裏轉兩圈,等到收拾了那些洋鬼子再跟去清點戰場露個臉,這軍功就算到了手了,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惜胤禔不太想領他這個情。

  就在胤禔胡思亂想之時,突然感覺到還有人在盯著自己看,下意識地偏頭過去,就見到太子弟弟正別過眼。

  “……”

  還是拉倒吧,做人低調點得好,真撈了這勞什子的軍功回來,太子弟弟不定得怎麼記恨他呢。

  於是到最後,明珠的眼睛快擠成綠豆眼氣得鬍子都歪了,胤禔自始至終就沒有走上前去。

  事情商討完了,議事的官員先退了下去,胤礽和胤禔留下來給康熙請安,陪著他用過膳才各自離開。

  出了乾清宮的大門,一整天沒理過人的太子弟弟突然湊到胤禔眼皮子下面,滿眼懷疑看著他:“哥哥,方才議事的時候明珠那老傢伙一直對你拋媚眼做什麼?他想勾引你?”

  “……”

  “你說話。”

  “弟弟你的冷笑話可真冷。”

  “哼。”胤礽扭過頭大步而去,完全不理了他。

  胤禔無奈歎了歎氣,也轉身回了去。

  胤礽在心裏把明珠罵了個百八十遍,越想越惱火,回去就把阿爾吉善給傳了來。

  阿爾吉善滿頭大汗,小祖宗沒事一般不會主動叫他進宮,叫他的時候必然是心裏不痛快想要整人的時候。

  胤礽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就問道:“你大哥格爾芬是不是這次也要去雅克薩?”

  “是……”

  “跟他說,明珠那個老傢伙越來越討人厭了,他那個被他扔去撈軍功的兒子,知道怎麼做嗎?”胤礽說著冷著眼做了個下殺手的動作,嚇得阿爾吉善身子一抖,差點就跪了下去。

  “太……太子爺,您說笑的吧?他好歹是明珠的兒子,真做掉了他能善罷甘休嗎?到時候查起來……”

  “誰跟你說做掉他了?”胤礽沒好氣道:“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他不是想撈軍功嘛,那就讓他撈,撈軍功不付出代價他倒是想得好,沒叫你弄死他,弄出個好歹就夠了。”

  阿爾吉善抹抹汗:“可太子爺,明珠分明有意拾掇大阿哥也上戰場,背地裏還一直在給他造勢呢,今日怎麼卻沒有提出來,若是大阿哥去了,到當真是個好機……”

  “誰讓你說這個的!”胤礽極為不悅地大聲打斷:“明珠的兒子你還擔心他不會善罷甘休,大哥是汗阿瑪的兒子你們倒是敢做了?!你給爺聽清楚了!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後你們永遠都別給爺打這種鬼主意!要不爺不會輕饒了你們!”

  “奴才不敢了……”阿爾吉善暗道倒楣,他哪里有這個膽子,也就是他阿瑪索額圖有這麼一提,既然太子爺不讓,那就算了唄。

  “滾!回去跟叔公說,明珠跟大阿哥不是一回事,他專心對付明珠就夠了,大阿哥那裏爺自有主意,讓他少惦記!”

  “……是。”


☆、29挑撥離間

  胤禔將魚竿甩進湖裏,大搖大擺地在湖邊坐了下去,身體微向後仰,眯起了眼享受著夏日午後熱切的陽光。

  身後有人輕手輕腳走上前來,肉嘟嘟的雙手覆到了他的眼上,怪聲怪調在耳邊響起:“哥哥猜猜我是誰?”

  胤禔樂了,一隻手掐住了近在眼前的手腕,反手就將人給扯了下來,沒站穩的胤礽措不及防之下就跌進了他的懷裏。

  抱住太子弟弟肉呼呼的身子搖了搖,胤禔捏著他的鼻子沒好氣道:“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耍哥哥我?”

  胤礽不高興地從他懷裏蹭出來,順便踢他一腳:“我回去告訴汗阿瑪,你不去辦差也不念書,又在這裏偷懶。”

  “念啥書啊,又不是在宮裏,再說汗阿瑪也不在。”

  “我就知道,汗阿瑪一不在哥哥就開始偷懶。”胤礽換了個姿勢,背靠著胤禔開始打瞌睡。

  胤禔反手在太子弟弟的小臉上揉了一把,笑眯眯地問他:“弟弟今日怎麼肯理哥哥了?”

  胤礽猛地睜開眼瞪他:“不是哥哥不理我了嗎?”

  “啊?我什麼時候不理你了?”

  “從前天開始。”

  前天?胤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前天是皇太子的出閣讀書典禮,太子弟弟在一眾王公大臣面前大出風頭,然後呢,兩個人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冷戰’,其實都是誤會一場,這兩天胤礽去找胤禔總是找不到人就以為是胤禔不想見自己,然後胤禔其實是這些日子因為出兵之事兵部差事忙,雖然他是個打醬油的也不能太遊手好閒了,加上惠妃這兩天身子也不大好,所以他兵部和鐘粹宮兩頭跑,沒時間去見太子弟弟而已,然後就被胤礽想岔了。

  胤禔這麼解釋一通,胤礽撅得可以掛個酒瓶子的嘴巴終於放了下去:“我還以為哥哥在生氣呢。”

  “我生什麼氣?”

  “我以為汗阿瑪要哥哥給我行大禮,哥哥心裏不高興……”

  原來是這個,胤礽的出閣大典,康熙要胤禔領頭帶著一眾人給胤礽行二跪六叩大禮,對此胤礽其實很心安理得地接受,從小康熙給他灌輸的概念他就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過就是,他覺得哥哥似乎對此有些不滿而已。

  也所以,在他自認的倆人‘冷戰’了幾天之後,還是太子弟弟先放下面子主動求和了,不過現在聽胤禔這麼一說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倒是徹底松了口氣。

  “是有些不高興……”話沒說完就被胤礽狠狠瞪了一眼,胤禔訕笑,摸摸他的腦袋:“弟弟你誤會了,我不高興不是因為汗阿瑪要我給你行大禮,是行大禮太折騰人了,搞了幾個時辰,哥哥我到現在膝蓋還是疼的。”

  “那我幫哥哥揉。”

  胤礽說著很乖地趴到了他的腿上,幫他把褲腿卷了起來,看著他青了一大塊的的膝蓋,伸出一根手指戳上去,滿意地聽到胤禔倒吸氣的聲音,噗地一聲笑了:“哥哥你怎麼這麼嬌弱?不就是跪了幾個時辰而已,至於都好幾天了還青著嗎?”

  胤禔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你還說!要你去跪幾個時辰你試試!”

  “切,除了汗阿瑪,誰能讓我跪幾個時辰,不過汗阿瑪肯定捨不得。”

  小太子得意洋洋地說著,滿臉都是驕傲,卻哪里知道他現在這樣的戲言在許多年之後會一語成讖,當然這是後話。

  胤禔聽著他這話覺得有些酸,也不想再說下去了,被像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上扭動的太子弟弟這麼一鬧,這魚是徹底釣不成了,抬頭見對岸湖邊一群小屁孩在放風箏,伸手點了點胤礽的腦袋:“太子弟弟,你去跟那些弟弟一塊玩唄?”

  今日他們第一天來暢春園避暑,康熙還在宮裏有些事要處理,要再耽擱幾日,難得今日不用念書沒人管自然都玩瘋了。

  胤礽抬眼瞥一眼,搖了搖頭:“不去,不想跟他們玩。”

  想了想,胤礽拉住胤禔的手:“哥哥,你帶我去外頭玩啊,好不容易出了宮,我想去外頭玩。”

  “……汗阿瑪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反正他又不知道,去啊,我想去。”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禁不住胤礽的再三請求,胤禔只能是無奈答應下來:“你等著,我去叫人備車,我們悄悄出去,不能讓人發現了。”

  胤礽高興地用力點頭。

  在胤禔的示意之下,馬車很快就來了,胤礽興奮不已,剛爬上車,就被前頭冒出來的嘻嘻哈哈的小鬼團團攔了住。

  “大哥哥帶太子哥哥去玩,不能把我們甩了。”胤祉一笑,嘴裏鑲的金牙露出來,差點閃瞎了胤禔的眼。

  胤礽臉上的笑容迅速退了下去,不悅問胤禔:“誰讓你叫他們來的?”

  “我哪里有……”

  胤禔話沒說完,幾個弟弟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瞬間占滿了原本空蕩蕩的車廂,擠不進去的兩個最小的掛在門邊沖著胤禔和胤礽吐舌頭:“我們也要去玩。”

  胤礽的手撫上了腰間,很遺憾今天忘了帶鞭子來,小豹子也被帶去餵食去了,想要嚇一嚇這些囂張的小兔崽子也不行了。

  胤禔無語扶額:“你們當真都要去啊?”

  “去。”異口同聲。

  “……”帶這麼多人出去,得帶多少侍衛,那還怎麼玩?但是跟著的人少了哪一個有個好歹他都賠不起。

  太子弟弟的嘴巴又撅了起來,胤禔看看胤礽又看看一車子的弟弟,無奈投降了,拉過胤礽覆到他耳邊,低聲道:“就讓他們跟著去吧,到了外頭我找個地方把他們圈起來不讓他們亂跑搗亂,然後我再帶你去玩。”

  這還差不多,胤礽勉強答應,又另叫了輛車子來,轉頭瞪了一車子的小兔崽子一眼,沒好氣地上了車去。

  胤禔看他們六七個人擠一輛車子裏難受,最後還是把最小的三個拎了下來,帶上了另外一輛車。

  別說那幾個小的,胤礽也是第一次私底下上外城大街上轉悠,本來是很興奮的,結果看一眼趴在窗口撅著屁股朝外頭看嘰嘰喳喳沒完的三個,頓時就沒了興趣,回頭又在胤禔胳膊上狠狠掐上一把。

  胤禔拍拍他的手,無奈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暗想著帶這麼多人不能去魚龍混雜的鬧市區,於是吩咐車外帶路的專挑清淨安全的地方走,最後找了間基本沒生意的小茶樓,叫人進去開了雅間就把一眾弟弟都給攆了進去。

  拉住快沒了耐心的胤礽,胤禔低聲勸道:“先進去陪他們喝兩口茶,一會兒我再悄悄帶你出去玩。”

  胤礽甩開他的手,大步先進了門去。

  胤禔摸摸鼻子,正也準備要進去,突然被人給叫了住,來的人又是明珠那個老傢伙。

  胤禔暗道倒楣,想轉身裝作不認識,明珠已經走了上前來給他問安:“奴才方才正巧乘車路過,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大阿哥。”

  “明相可當真是好興致,大白天地出來逛外城。”胤禔乾笑道。

  “來辦些事而已。”明珠說著看胤禔一眼,又連著歎了三聲氣,欲言又止。

  胤禔莫名其妙:“我臉上有東西嗎?”

  明珠扼腕,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大阿哥啊,您要奴才說什麼好,奴才都給您打點好了,關鍵時刻您怎麼自個就放棄了呢?”

  敢情還在肉疼他沒有抓著機會上戰場撈軍功的事情,胤禔哭笑不得地拍他的肩膀,敷衍道:“下次有機會再去就是了,打不了洋鬼子還能打蒙古人嘛。”

  明珠無奈搖了搖頭,又看了胤禔一眼,說道:“奴才聽說大阿哥您那日參加皇太子的出閣大典之後回去膝蓋腫得連路都走不了了?”

  你的消息還真靈通,胤禔暗暗翻了個白眼:“勞明相關心了,已經好很多了。”

  “唉,”明珠歎氣,鬼鬼祟祟地壓低了聲音:“大阿哥啊大阿哥,奴才替您不值啊,奴才等跪皇上跪太子爺那都是天經地義,可您是太子爺的親兄長啊,這麼跪他跪得膝蓋都腫了,您甘心嗎?這還只是第一次,以後這樣的場合只會更多,您都得參加,您就不覺得尷尬嗎?”

  “……”

  胤禔實在是很佩服明珠這老傢伙的執著和鍥而不捨,這麼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挑撥他和太子弟弟的關係並且樂此不疲,換了別人定力差一些的,怕是一早就被他給糊弄蠱惑得雲裏霧裏了。

  可惜他當真對搶胤礽的太子之位沒有興趣,太子弟弟那麼可愛,搶太子之位不如把太子弟弟搶到手呢。

  啊呸,他怎麼又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明珠眼見著胤禔聽了這話不但沒有半點不痛快竟然開始傻笑,頓時無語凝咽,一時半刻地竟是不知再說什麼好了。

  胤禔回過神,見明珠還杵在這裏,再次拍了怕他的肩膀:“多謝明相關心了,我心裏有數的,你還有事辦就別在這裏耽擱了,去吧。”

  “……”

  明珠悻悻然走了,胤禔舒了口氣,正要進茶樓裏去,胤礽已經出了門來,滿臉狐疑地湊到胤禔面前來盯著他的眼睛瞧:“哥哥你怎麼一直在門口,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沒人啊……”

  胤礽伸頭朝外頭看,明珠已經上馬轉過了街尾只看到了一個背影。

  “那誰?看著有些眼熟。”

  “沒有,弟弟看錯了。”胤禔不著痕跡地移過身,擋住了他的視線:“其他人呢?”

  “給他們叫了一大桌點心,讓他們有時間吃沒時間玩,走吧。”

  胤禔有些同情那群被太子爺當豬喂的弟弟了,不過這樣也好,省的他再去操心他們出門遇到麻煩,於是吩咐侍衛看緊了人,高高興興地帶著太子弟弟上馬車揚長而去。


☆、30開間鋪子

  胤礽跳下馬車,看著面前上了鎖的大鋪子,再左右看看人外人往的集市大街,好奇問胤禔:“哥哥這是什麼地方?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

  胤禔覆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哥哥我的鋪子,正好路過,帶你來瞧瞧。”

  “啊?”

  胤礽還疑惑間就被胤禔給拉進了門裏頭去,鋪子不算大卻也不小,就是空蕩蕩的還沒有東西,胤礽四處轉了一圈,最後又繞到了胤禔面前,狐疑看著他:“三個問題。”

  胤禔笑眯眯地點頭,示意他隨便問。

  “第一,為什麼要開鋪子?”

  “這個嘛,”胤禔歎了歎氣,搬了鋪子裏唯一僅有的椅子過來坐下,然後招招手,示意太子弟弟過來,伸手在他小臉上摸了一把,一副大爺調戲小姑娘樣,在胤礽瞪眼翻臉前才笑眯眯地反問道:“太子弟弟,你有錢嗎?”

  “錢?爺還需要錢嗎?”胤礽不屑一顧滿眼鄙視:“爺要什麼好東西汗阿瑪不會給,毓慶宮裏什麼好東西沒有,爺要錢做什麼?”

  胤禔笑了,捏他的鼻子:“傻瓜,你不懂,再多好東西那也是你伸手沖汗阿瑪討的,要自己有銀子揣自己口袋裏,那才是自己的東西,懂不?”

  “……”

  胤禔得意道:“哥哥這就叫高瞻遠睹,自己開鋪子賺銀子自己花。”

  其實胤禔沒好意思跟胤礽說,他原本以為當皇子當真跟電視劇裏演的一樣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金山銀山出手就能一擲千金揮金如土,直到他搬出鐘粹宮搬進東頭所詳細過問了自己的財務狀況,才悲催地發現所謂願望都是美好的現實卻實在太骨感,皇子的固定份例壓根就只夠他吃香喝辣,再想做些其他的,那就是捉襟見肘了,所以要想有銀子,又不去收那些不義之財,就只能自己開鋪子賺錢了。

  胤礽眼珠子轉過來轉過去,想了半響,說道:“沒關係,等我當了皇帝,所有的東西就都是我的了,我的就是哥哥的。”

  “你的是你的,跟哥哥沒關係。”

  “我的就是哥哥的,哥哥的也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胤礽堅持道。

  胤禔又感動又有些好笑,明知道太子弟弟是故意說這些天真話來逗他開心,也當真是很有些受用:“行了行了,乖~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胤礽撇了嘴,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哥哥有銀子嗎?這間鋪子在鬧市區,開鋪子的銀子要不少吧?哥哥哪里來的銀子?”

  “這個嘛……”

  “我知道了,”胤礽眯起了眼,滿眼戲謔之意:“哥哥肯定是拿了人孝敬了,我回去告訴汗阿……”

  “又是告訴汗阿瑪?”胤禔伸手敲他的腦袋:“沒長大的奶娃娃才會動不動就去告家長,太子弟弟你是嗎?”

  胤礽不高興地揮開他的手:“那你倒是說實話啊?”

  “哥哥我才沒有拿人孝敬,都是問額涅借的,我額涅連當年的嫁妝都拿出來給我了,等我以後賺了銀子就還給他。”

  “哦……”胤礽垂下了頭。

  胤禔揉他的腦袋:“太子弟弟你這什麼表情?”

  “沒娘的孩子像根草,這是哥哥你說的,你就是故意想要我嫉妒你。”

  胤禔哭笑不得:“你爹把你當心肝寶貝就夠了嘛,你那一個爹頂別人一百個娘了。”

  沉默了片刻,胤礽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故意掩去了自己方才那點失落:“還有第三個問題,為什麼要選在外城開鋪子?你這鋪子準備賣什麼?”

  “在內城開那不是很容易讓人發現了,被汗阿瑪私下裏知道我開鋪子不得罵死我,至於賣什麼……我還沒想好呢。”

  聞言,胤礽的眼珠子又轉了一圈,湊到了胤禔的眼睛下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可是哥哥你現下告訴我了,我去跟汗阿瑪說……”

  胤禔撈過胤礽一巴掌就上了屁股:“你又準備去告狀!”

  胤礽驚訝得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哥哥你瘋了你!”

  “你不聽話我還打你屁股!”

  “你無賴耍流氓!”

  看著胤礽氣得臉都鼓了起來,胤禔忍不住放聲大笑了,拉過他用力捏了捏臉:“行,哥哥是無賴是流氓,哥哥求你別說出去了,行嗎?”

  胤礽得意地抬起下顎:“這個我得考慮考慮,你還沒說呢,到底賣什麼?”

  “真的沒想好啊,弟弟你覺得呢?”

  “這個嘛,”胤礽笑了:“我說了以後哥哥鋪子賺的錢得分我一半才行。”

  “……”

  “哥哥不說話是捨不得嗎?剛才我說過了我的就是哥哥的,哥哥的也是我的。”

  你的江山要到手還早得很,我的鋪子倒是馬上就要開了,小屁孩你一個銅板不出就想跟我分股份,你倒是真能算計。

  “也不是捨不得啦……”

  “哥哥捨不得我回去就去跟汗阿瑪說。”

  “好吧好吧,我怕了你了,說吧,到底賣什麼?”

  胤礽敲著下巴認真想了想,眼裏放出了亮光:“賣胭脂水粉啦,毓慶宮的小宮女最喜歡這些了,都是托人通過內務府從宮外捎,以後我讓她們都給哥哥做生意。”

  胤禔乾笑:“太子殿下覺得哥哥賣這種東西好嗎?”

  “有什麼不好,有銀子賺就行了,哥哥不要挑三揀四了。”胤礽說著伸手搓搓胤禔的臉,笑眯眯卻堅決地替胤禔拿定了主意:“走吧,我們去逛街去,別一直在這裏說話了。”

  “喂!再商量一下吧!”眼見著胤礽已經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胤禔趕緊起身追上去。

  “沒得商量。”

  胤礽不想再跟他說這個話題,視線全被馬路兩邊賣各色小東西的攤子給吸引了去,高高興興地一路看了過去,看中了的價格也不問拿了就走全靠後面跟著的付銀子,胤禔對他的豪爽勁有些看不過眼,跟了上去提醒:“弟弟,你好歹問一下再買,錢再多也不是這麼花的。”

  “別吵,”胤礽隨手拿起個血腥駭人的面具往臉上一掛就湊到了胤禔眼皮子下頭:“哥哥看我好看嗎?”

  毫無準備的胤禔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回過神皺著眉將他的面具扯了下來:“瞎胡鬧,你還是三歲小孩子呢?”

  “切,不給面子。”

  胤礽悻悻然把面具搶了回去,正要再往前走,就看到那一群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正迎面朝著他們掃蕩而來。

  胤禔也看得瞪直了眼睛,三四十個喬裝打扮的侍衛前後開路,六七個小鬼一個個手裏抓著大把吃的嘻嘻哈哈一路過來,邊走邊伸手夠街兩邊攤子上的東西,與太子弟弟剛才的行為如出一轍,看到喜歡的就據為己有,完全就是一副紈絝子弟橫著走的架勢。

  胤禔很想裝著不認識他們,拉了胤礽轉身就走,就已經被眼尖的幾個看到,帶頭走了上來團團將他們圍住。

  胤禩嘴裏咬著糖葫蘆,含含糊糊地說道:“大哥你好不偏心,扔下我們就帶太子哥哥一個人出來玩。”

  “就是,還好我們不是傻的,自己找了來。”其他幾個跟著起哄。

  胤俄趴到胤礽面前,眼巴巴地瞧著他,踮起腳把舔了一半的棉花糖舉到他眼皮子下頭:“太子哥哥,吃。”

  “吃你個頭!”胤礽沒好氣地一個爆栗敲上去:“要吃你自己吃,一群餓死鬼投胎的。”

  胤禔擔憂地提醒他們:“外頭的東西不乾淨,你們別胡亂吃,有叫人試吃過嗎?”

  “怕什麼啊,滿大街的人都在吃,我們吃一點能出什麼事?”胤祉呼哧呼哧咬著肉包子,舔得滿嘴都是油,滿不在乎地擺著手。

  胤禔無語,拉拉胤礽的袖子:“太子弟弟,你別吃這些。”

  胤礽嫌棄地撇了撇嘴:“我才不吃。”

  胤禔看看時候不早,催促道:“別吃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像什麼樣子,天晚了,我們回去吧。”

  胤礽猛地轉頭瞪他:“現在就回去?”

  胤禔無奈道:“體諒一下吧,這麼多人……過兩天我們再單獨出來。”

  “哼。”

  胤礽這樣就算是答應了,胤禔趕緊叫了人就去把馬車拉來,然後也不管這群小屁孩答應不答應,把一干不情不願的弟弟攆上了車,回了暢春園去。

  想出來玩的胤礽還沒在街上逛半刻就因為這群小兔崽子不得不跟著回去不高興到了極點,胤禔也很無奈,卻也說不得什麼,光是哄一群小鬼頭弟弟就哄得差點抹了嘴皮子。

  然後倒楣的還在後頭,到了晚上,突然聽聞一眾弟弟個個上吐下瀉,連夜急召太醫,頓感不妙,果然,不消兩刻鐘,康熙身邊的人就來了,傳他去問話。


☆、31跟我睡吧

  有句話叫做人倒楣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說的就是現在的胤禔。

  沒有經過康熙准許擅自把一眾弟弟帶出宮,回來一個個上吐下瀉頭疼發熱,急得太醫院的眾太醫差點集體抹脖子上吊,後宮眾娘娘們更是個個心急如焚淚眼汪汪,康熙從這裏轉到那裏,每一處都問候了一遍才回了自己住處,處置已經侯在那裏等了他許久的胤禔。

  “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擅自做主,帶弟弟們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糊塗,兒臣無能,沒有照看好一眾弟弟,汗阿瑪要怎麼處罰兒臣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在康熙開口之前,胤禔公式化念臺詞一般先請了罪,就是他的樣子不太誠懇,語氣太過平白直抒沒有起伏,在康熙看來沒有多少悔過之心而已。

  於是康熙越是聽越是氣不打一處來,手指著他就開始罵人:“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平日犯懶不辦差敷衍了事朕都睜隻眼閉只眼了,這回倒好,你連帶幾個弟弟都帶不好,你說你還能做什麼?荒唐!”

  “我又不是他們的保姆,關我什麼事……”胤禔極小聲的嘀咕,換來康熙狠狠一瞪,趕緊改了口,哀哀戚戚地哀求:“兒臣真的知道錯了,兒臣也不是有意的,兒臣只是看天氣好帶弟弟們出去玩,也沒想好會出這樣的事情。”

  “汗阿瑪!這不幹大哥的事,是我叫大哥帶我去外頭玩的,大哥原本不答應,是我非要去,他才帶我去,其他人也是他們非要跟著去的,大哥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您要罰就罰我好了。”

  太子弟弟突然沖進了門來,一臉大義凜然擋在了胤禔面前,昂首挺胸怒視康熙。

  康熙見他這般很有些不悅,好歹是耐著性子沒有沖他發火:“你跑出來做什麼?這都什麼時辰了?朕不是叫你早點歇息的?”

  “汗阿瑪您答應不罰大哥我就回去睡覺。”

  康熙更加惱火:“你回去。”

  “不回。”

  “回去!”

  胤礽看康熙當真是動怒了也不敢再爭辯,悻悻然退了下去,走之前沖胤禔使了個眼色,胤禔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太子弟弟肯給自己出頭,他還是很高興的。

  被胤礽這麼一打岔,康熙也沒了再繼續教訓人的心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垂著腦袋身子卻不安分地晃著的胤禔,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沒好氣道:“你覺得太子幫你求情朕就該放過你是嗎?”

  “兒臣不敢,兒臣不敢讓太子弟弟給兒臣求情,好在……太子弟弟沒有出事。”

  這話倒是提醒了康熙他最寶貝的兒子還活蹦亂跳著沒有個三長兩短,不過也是了,要是胤礽也躺倒了,估計胤禔就沒機會跪這裏跟康熙磨嘴皮子而是被直接扔出去喂狼了。

  “兒臣糊塗,兒臣混,兒臣以後都不敢了,汗阿瑪是萬金之軀,現在時辰已經很晚了,汗阿瑪您去歇著吧,別因為兒臣生氣氣壞了身子,兒臣就在這裏跪著,保證不動一下。”

  康熙越聽越不痛快,也懶得再教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當真就讓他在這裏跪著之後大步回房裏去了。

  康熙一走,胤禔松了口氣,從跪著變成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的姿勢,揉了揉自己嬌嫩的膝蓋,之前跪太子弟弟還青著呢,這會兒簡直是雪上加霜,這封建時代也實在是忒沒人權了。

  兩刻鐘之後,在胤禔抱著膝蓋枕著腦袋已經開始打瞌睡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肉團子熱乎乎的身體貼了上來,胤禔身子僵了一下,迷惑轉過身,就見胤礽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哥哥,你又在偷懶了。”

  “太子弟弟,你怎麼來了?你不是睡了嗎?”

  “沒有,我看汗阿瑪屋子裏的燈熄了知道他睡下了就起了來看你。”胤礽說著也在胤禔身邊坐了下去,捏住了胤禔的手:“哥哥去睡覺吧?”

  “不行呵,”胤禔尷尬地笑:“汗阿瑪的意思,似乎是要我在這裏一直跪倒他醒來。”

  “沒關係,你現在跟我去睡覺,我叫小方子看著,等汗阿瑪快醒了你再回來繼續跪著,他就不知道了。”

  想了片刻,胤禔伸手刮了刮胤礽的鼻子:“好。”

  胤礽在暢春園住的地方就在康熙隔壁院子,中間隔了一扇門,胤礽拉著胤禔的手輕手輕腳地穿過院子回了自己屋子裏去。

  胤禔心裏有些忐忑,這麼做不會被康熙發現吧?發現了他會不會被罰得更慘?

  胤礽偷偷暗笑,這一回終於是名正言順地可以把哥哥給拐上床了。

  拉著哥哥進了自己屋子,胤礽得意地吩咐人鋪床多抱床被子來,胤禔有些疑惑,問他:“弟弟我跟你一塊睡啊?”

  胤礽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跟我一塊。”

  “你這不是還有好幾間屋子嘛?”

  “沒人住都沒收拾,”胤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哥哥是不樂意跟我一塊睡哦?”

  “當然不是。”

  胤禔樂顛顛地把弟弟抱起來扔上床就撲了上去,雙手在胤礽身上撓,直撓得太子弟弟身子一拱一拱嘻嘻哈哈地開始求饒才放開了他。

  “乖,睡吧。”胤禔三兩下蹬了鞋子脫了外衣,又幫弟弟把衣服給扒了,撈起被子蓋住他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雙手摟住了他。

  胤礽眨巴著眼睛好奇看著他:“哥哥,你怎麼一會兒變一個樣的?方才不是還不樂意?”

  “沒有沒有,瞎想什麼。”胤禔心說著太子弟弟身子這麼軟,抱在手裏多舒服,他哪里捨得撒手。

  胤礽點了點頭,雙手扒拉上了胤禔的臉,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看:“哥哥你在擔心什麼?怕被汗阿瑪責罰?”

  “倒不是,他不是已經罰我跪了,還能怎麼樣,我是擔心三弟他們……”

  “哦,”胤礽撇了撇嘴:“哥哥放心,我方才找人去問過了,他們沒事,就是吃壞了肚子,過個兩天就好了。”

  見胤禔還是不太高興,胤礽拱起身子翻身到床頭下面摸了半天,最後摸了一包糖出來,塞到了胤禔手裏。

  胤禔有些意外:“這什麼?”

  “汗阿瑪不讓我吃糖,這些是我找人偷偷弄來的,我自個都捨不得吃,送你了。”

  “送我?”

  “哼,明天你拿去給那些小鬼,一人送幾顆,他們肯定就高興了。”

  胤禔低頭看看手裏的糖,又看看明明不太捨得還故作慷慨的太子弟弟,一下樂了,撲上去抱住了他:“弟弟弟弟,你真好。”

  胤礽靠過去就在他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嗷——!”

  笑嘻嘻的太子弟弟伸出舌頭在剛才咬過的地方舔了幾口,舔得胤禔心猿意馬一時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最後也只是用力擁緊了胤礽,抱著他蹭了蹭才哄著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寅時過後,睡得迷迷糊糊的胤禔被小圓子低聲叫了醒,說是皇上快醒了,他得回去繼續跪著了,胤禔打了個哈欠,在心裏把康熙腹誹了個百八十遍,低頭看一眼像八爪魚一樣纏在自己身上的太子弟弟,在他圓乎乎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心退開身子,起了身,梳洗過後穿好衣裳,又回了康熙那邊去繼續跪著了。

  半個時辰之後康熙就醒了,先是聽下頭人稟報他的幾個兒子折騰了一整晚都沒事了休養幾日就能好這便松了口氣,然後又去看那‘跪了一宿’的胤禔,見他腰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似乎比昨晚還誠懇認真些,康熙爺表示還比較滿意,這便也軟了語氣:“你可知道錯了?”

  我明明昨晚就認了錯……胤禔微調了一下面部表情,四十五度角微垂下眸,做出泫然欲泣狀:“兒臣真的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以後給朕用心辦差念書,別成日裏就想著玩,也比看看自己幾歲大了,再有下次,朕決不輕饒了你!”

  “哦……”

  “算了算了,起來吧。”康熙看他這副可憐樣也沒好意思再說,揮揮手就讓之滾了。

  胤禔如蒙大赦,趕緊謝恩告退,出了門,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回廊邊的胤礽,胤禔笑著沖他做了個ok的手勢,回了自己住處去。

  不過在那之前,胤禔也還是頂著幾位妃母的白眼去諸位弟弟處探望了一番,將胤礽給的那包糖一人送了幾顆,哄得幾個慘兮兮的小鬼都破涕為笑了,才放心離開。

  最後去到惠妃那裏自然又被訓了一頓狠的,不過納喇氏捨不得像康熙那樣罰兒子,只是手指點著他的腦門一頓數落,最後在胤禔的撒嬌求饒之下才終於是放過了他。

  胤禔暗暗松了口氣,不管怎麼樣,這事也算是了了,至於背地裏會被人怎麼編排,反正他也是管不著了。


☆、32喜事災事

  碰上不用念書也不用去兵部點卯的日子,胤禔總是最高興的,一大早就去了毓慶宮,想著自己這麼自覺找上門來陪太子弟弟玩,太子弟弟會很高興的吧。

  但今日他卻是想錯了,馬車就停在毓慶宮的門口,他到的時候太子弟弟正準備出門去。

  胤禔有些意外,問他:“弟弟你要去哪里?”

  “去喝喜酒。”

  “哈?”

  原來今日要成親的是太子爺的舅舅長泰,因為是親舅舅的婚禮,胤礽去與康熙一提,康熙就很爽快地同意了他出宮去捧個場喝杯喜酒,也算是給足了赫舍裏家面子。

  聽胤礽這麼一說,討了沒趣的胤禔訕訕然道:“那你去玩吧,我去鐘粹宮給額涅請安看小弟弟好了。”

  “不要,你站住。”

  胤礽大聲喊住轉身就想走的胤禔,上前去拖住了他的胳膊:“哥哥你跟我一塊去。”

  胤禔乾笑道:“你舅舅成親,我去湊什麼熱鬧。”

  “反正你今日也無事,陪我去吧,我舅舅不就是你舅舅,喝完喜酒我們還可以去外城玩。”

  “……”胤禔心說還去外城玩,上回的事情也才剛過去多久,這算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嗎?

  但不管怎樣,禁不住胤礽的軟磨硬泡,胤禔也還是跟著他上了車一塊出了宮去。

  胤礽的親外公噶布喇和索額圖是親兄弟,幾年前就去世了,不過噶布喇和索額圖倒是一直沒分過家的,也因此,長泰也是一直和索額圖住在一塊,康熙一直對長泰挺重視,有意識地給了他不少機會栽培他,索額圖那裏,如今也複起了,這倆人吧,說的好聽些叫榮辱與共,不好聽的,那就是沆瀣一氣了。

  但不管是哪種,如今長泰成親,沖著索額圖面子,又或者說沖著皇太子面子,上門賀禮討喜酒的人還是多得差點把門檻都踏了破。

  馬車在喧囂鼎沸的府邸正大門前停了下來,胤礽從馬車上下來,索額圖、長泰帶著一眾人笑眯眯地上前就要請安,眼見著身後跟著胤礽一塊下來的胤禔,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微愣了一下才又回過神,給倆人都請了安。

  胤禔在心裏腹誹,就知道你們不歡迎爺,表現得也太明顯了。

  胤礽倒是泰然自若:“叔公舅舅客氣了,我今日是來討喜酒喝的,你們不必多禮。”

  說著便讓身後跟著的小方子把自己備的賀禮送上,是一對上好的玉如意,康熙先前賜給他的東西,長泰接過,又趕緊謝恩。

  然後他轉過目光,看胤禔一眼,見他完全沒有送禮的意思,便也就算了,這就領著倆人進了裏頭去。

  當然心裏也還是忍不住嘀咕,這大阿哥是來蹭吃蹭喝的?禮都不送?忒小氣了。

  胤禔乾笑,哪里會猜不出這廝在想些什麼,關於這個問題,先頭在車上的時候,他也跟胤礽討論過,說自己出來的匆忙賀禮都沒有準備,怎麼好意思上門喝喜酒,胤礽卻是不以為然或者說是理所當然地回他一句:“我送的禮不就是哥哥送的。”

  從大門口一路進去到處都是張燈結綵,正院裏擺了上百桌酒席,胤禔粗略掃了一眼就忍不住咋舌,怕是京官有半數都在這裏了吧,還有不少宗室子弟,也虧得康熙不介意,沒有借機治他們個聚眾謀議的罪名。

  當然也不能說來的這些人都是索額圖的黨羽,事實上不管私下裏是哪黨哪派的,國舅爺成親,皇太子都親自駕到了,誰會不給這個面子呢。

  胤礽和胤禔一出現,在場之人都起了身要給他們見禮,胤礽趕緊示意索額圖叫他們都坐下別瞎忙乎,之後便由長泰帶著去了主桌上坐。

  長泰請胤礽上座,胤礽就大大方方不客氣地坐了下去,胤禔在他身邊坐下,感覺到無數道有意無意帶著探究的目光掠過他們身上,彆扭到了極點,忍不住就壓低了聲音,對胤礽道:“弟弟,這裏人太多了,沒啥意思,你禮也送了,等一會兒開席喝杯酒就走吧?”

  胤礽自己倒上酒就先喝了一口:“急什麼,我早上都沒吃什麼東西,餓死了,等我先吃飽了再說。”

  “……弟弟你不是要減肥的嗎?嗷——!”

  胤礽一腳踩中了胤禔的腳尖,胤禔才喊出聲就下意識地閉緊了嘴,不過還是被不少人的目光又洗禮了一遍,丟臉丟到了姥姥家。

  胤礽得意地夾了塊雞肉塞進了胤禔嘴裏,將之堵了住。

  胤禔嘴裏嚼著雞肉,哭笑不得地提醒:“還沒開席呢,弟弟。”

  胤礽手肘捅了捅他的胸口,不高興道:“那個老傢伙怎麼也來了?”

  胤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門口正一邊往裏頭走,一邊陪著笑臉與索額圖虛以委蛇客套的人可不就是明珠那廝。

  話又說回來,滿朝文武都知道這倆不合,一般這種場合都是互不搭理的,能托人送個禮就不錯了,親自上門,還當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明珠先是叫跟著的僕從送上厚禮,然後笑眯眯地解釋:“今日是國舅爺大婚,既然索相請帖都寄來了,我等又怎好不給這個面子不來捧場不是?”

  給他寄請帖那是客套,也沒指望也不歡迎他真來,沒想到他還蹬鼻子上臉了,不過不管怎樣,索額圖面上也還是擺著笑臉迎了他入座。

  明珠一眼看到和胤礽一起的胤禔起初也很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這便上了前來給倆人請安,胤礽壓根不搭理他,倒是胤禔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客套著:“明相當真是好興致……”

  “大阿哥也是。”明珠說著裝作不經意地看胤礽一眼,過後又與胤禔客套了幾句,回了自己位置上去。

  新娘子送來拜過天地送進洞房之後酒宴很快開席,胤礽完全不理那不斷試探著想上來敬酒套近乎的人,只與新郎官喝了一杯,就忙著填飽肚子之後好和胤禔去外城玩,胤禔則沒有多大胃口,偶爾夾兩筷子,大部分都是送進了胤礽嘴巴裏。

  明珠也端著酒杯上了前來,知道太子爺不會給自己面子也沒去討沒趣,先是敬了今日的新郎官,之後沖索額圖示意,索額圖堆起恰到好處的假笑,舉杯與他輕輕一碰,在眾人見證下,各自一飲而盡。

  胤礽看著他們眼珠子轉了兩圈,最後撇了撇嘴:“醜人多作怪。”

  “哈?”胤禔的腦袋湊過去:“太子弟弟你說誰醜?”

  胤礽按著他的腦門把他推開:“滾,反正不是說你。”

  胤禔笑嘻嘻地抓下他的手,得意道:“知道知道,哥哥怎麼可能會醜。”

  “臭不要臉。”

  胤禔遞了帕子過去給他擦嘴:“吃飽了沒?我們走吧?”

  胤礽抹了抹嘴,又叫人端了茶水來漱過口,這才施施然站了起來,與長泰說了聲要先回宮,之後便領著胤禔揚長而去。

  上車之後,胤禔問胤礽:“弟弟啊,你今日這麼帶著我來,不是讓那些人都知道了我們關係很好嗎?”

  “我們關係好很奇怪嗎?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為什麼不能關係好?”

  “可是……算了,沒事。”胤禔想說不管是明珠的人還是索額圖的人都不樂見我們關係好的,哦,應該是其他那些別有居心的人,估計也不樂見他們兄弟關係好。

  胤礽伸腳踢踢他:“不許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才不管他們怎麼看。”

  “好啦,我知道了。”當真是怕了你了。

  胤禔看看時候還早,還沒過響午,想著這會兒去外城,玩一個時辰再回宮應該也還來得及,只要盯著胤礽別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應當就出不了事情,只是他完全沒想到的是,這一回中招的竟然會是他自己。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剛剛駛出外城,太子弟弟正趴在車窗邊高興地左瞧右看,一直靠在他身邊打瞌睡的胤禔突然倒到了他的身上:“唔……”

  胤礽詫異轉回身,就見胤禔雙手捂著肚子,滿臉痛苦緊皺著眉咬著嘴唇,嘴裏正難受地呻/吟著。

  胤礽一下慌了,雙手抱住了他:“哥哥你怎麼了!”

  “疼……好難受……”胤禔只說了兩句就再說不出話來,臉色發黑嘴唇泛紫,豆大的汗珠自額頭上落下,身體不自禁地開始痙攣。

  “哥哥!你到底怎麼了!”

  胤礽的慌亂喊聲引起了車外侍衛的注意,車子停了下來,外頭的詢問聲傳了進來,胤礽猛地推開門,焦急吩咐道:“快點回去!現在就回去!”

  幾個侍衛詫異之下同時看了一眼痛苦倒在胤礽懷裏的胤禔,然後便同時驚呆了,大阿哥這副樣子,難道是……中毒了?


☆、33各自喊冤

  胤禔確實是中毒了,人還沒有回到宮裏就開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整張臉都泛了紫。

  自五歲之後就再沒哭過的太子弟弟隔了這麼許多年又一次當著胤禔的面劈裏啪啦地掉起了金豆子,雙手摟著哥哥的腦袋,除了一個勁地說著‘不痛的,馬上就回宮了,哥哥別怕’完全就忘了再做出其他反應。

  馬車直接到了乾東所停下,一早有人先快馬回去報信傳了太醫來就在乾東所門口候著,康熙也來了,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胤禔被人給抬了下去,胤礽胡亂抹掉滿臉眼淚才跟著下了車。

  康熙一看胤禔的情況遠比想像中嚴重也是詫異不已,大聲吩咐一眾太醫趕緊去看診,再轉頭看到後面左手捏著右手垂著腦袋眼睛紅鼻子也紅似乎是很擔心的太子,不由得又皺了皺眉,不過現下他也沒功夫想其他的,只把胤礽叫到了跟前來,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帶大哥一塊去給舅舅賀喜喝喜酒,散桌之後看時候還早就想去外城轉一圈,誰知道才剛出了城門大哥突然就這樣了,我就趕緊吩咐回來了。”胤礽說著又看了一眼裏頭被一眾太醫圍著在搗鼓的人,眼裏的擔憂更甚。

  康熙聽得眉蹙得更緊了,正要再問,里間有太醫出來稟報,大阿哥確實是中毒了,好在不是致命的毒藥,劑量也不大,方才已經給他催吐了,之後再連著服幾日解毒的藥劑就能好。

  康熙和胤礽同時都松了口氣,想了想,康熙吩咐了人留下繼續照看著胤禔,對胤礽道;“你隨朕回乾清宮去。”

  胤礽有些不樂意,但是看康熙滿臉嚴肅也不敢不從,又轉頭看了一眼裏頭,磨磨蹭蹭地跟著康熙走了。

  聽聞消息沒等康熙傳召已經自覺進了宮來的索額圖和長泰這會兒正跪在乾清宮裏請罪,卻又大喊冤枉說是大阿哥中毒之事絕對跟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毒害皇子。

  康熙不耐煩地打斷二人,先對長泰道:“今日你娶媳婦你先回去吧,這事索額圖與朕說就行了。”

  長泰忙謝恩告退離了開,索額圖又抹著眼淚開始喊:“奴才冤枉啊,真的不是奴才做的啊,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大阿哥來喝杯喜酒而已就會被人下了毒啊,奴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給大阿哥下毒啊……”

  “行了你,”康熙不耐煩地打斷:“是不是你做的朕會去查,你現下把話給朕說清楚,除了大阿哥可還有其他人中毒?”

  “沒了,奴才一聽到消息就查驗過了,飯菜都是好的,只有大阿哥用過的那只酒杯,裏頭沾了毒,是最普通的蛇毒,但奴才肯定,之前杯子裏是沒有毒的,奴才問過奉酒的侍女,說是酒杯都是一塊分發下去,在發下去之前沒有人知道大阿哥會用到哪只杯子,至於酒都是同一只壺裏倒出來,奴才喝過太子爺也喝過……”

  聞言康熙深思片刻,又問道:“可有見到有可疑人接近過大阿哥身邊?”

  “這個……奴才一直忙著招呼來客,確實沒注意過,不過當時大阿哥一直和太子爺坐在一塊,興許太子爺有看到。”

  胤礽暗暗翻了個白眼,該死的索額圖,麻煩事就往爺身上推。

  康熙的目光也轉了過來,胤礽道:“很多官員上來給我和大哥請安敬酒,具體我也記不得了,倒是明珠一來就與大哥說了許久的話,不過大哥說明珠一貫對他很熱情,他應該是不可能害大哥的。”

  康熙聽著又皺起了眉:“明珠對胤禔很熱情?”

  “大哥是這麼說的,”胤礽故作天真知無不言:“大哥還說明珠私下裏總會給他送東西套近乎,大哥臉皮薄伸手不打笑臉人也不好意思拒絕他。”

  康熙一聽臉色就不大好了,索額圖忙順勢道:“奴才也覺得有些奇怪,以前奴才家不論紅白喜事請客,明珠從來不會來,今日倒是很給面子的來捧場了,奴才也不是懷疑,就是這事情委實……有些太過巧合了。”

  康熙打斷他:“沒有證據不要做無謂的猜測,你先回去吧,這事朕會派人去查。”

  索額圖怏怏退了下去,胤礽撇了撇嘴,很不高興,又擔心著胤禔,正想找理由告退,康熙突然問他:“昨日你說去給你舅舅捧場,怎麼胤禔也跟著你一塊去了?”

  “早上碰到大哥,正好他無事,就跟我一塊去了。”

  “……你別成日裏只顧著玩,要多花些心思在念書上頭,有空多去慈甯宮陪陪太皇太后,別總想著往外頭跑。”

  “哦,我知道了。”胤礽嘴裏應著,卻其實心不在焉地在敷衍。

  康熙看他這副樣子有些不滿,總覺得,胤禔和胤礽兩個似乎走太親近了,並不是他太樂見的。

  胤礽才懶得考慮康熙在想些什麼,出了乾清宮就直奔東頭所而去。

  胤禔已經醒了,喝過藥臉色終於是沒先頭那麼難看了,胤礽進門親手親腳走上前去,站在床邊看著他:“哥哥你好了啊?”

  胤禔難受地搖了搖頭,心想著自己這倒楣催的運氣,連這種事情都能上趕上。

  胤礽低下了眼,伸手去拉他的手:“哥哥你嚇到我了。”

  胤禔一下又樂了:“太子弟弟,你方才是不是哭了?”

  “沒有,你聽誰說的。”

  我自己聽到的,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太子弟弟在耳邊嗚咽,不過小太子臉皮薄,他還是見好就收吧。

  “你怎麼這麼晚了還跑來了這邊,還是回毓慶宮去吧,被別人知道了又要說閒話了。”

  胤礽滿不在乎:“不管他們。”

  然後就在床邊趴了下去,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哥哥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就出門喝個喜酒而已,就被人給投了毒了。”

  胤禔乾笑,再小心也架不住有人居心叵測不是:“我哪里知道怎麼會遇上這麼倒楣的事情……”

  “汗阿瑪已經在派人查了,哥哥你覺得會是誰做的?”

  “這個嘛,”胤禔小心看胤礽一眼:“我是在你舅舅的婚宴上中毒的,若說嫌疑最大的人,自然是……”

  胤礽的眼神冷了下去:“你覺得是我舅舅或是叔公?”

  “我說了你別生氣啊,可是我是在他們府上出事的,一般人都會覺得他們嫌疑最大吧?”

  “他們才不會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麼蠢的事情,”胤礽說完停了一下,又添上一句:“我會去問清楚,若當真是他們做的,我不會輕饒了他們。”

  但胤礽幾乎可以肯定,索額圖不是傻的真要投毒也不會選在府裏辦婚宴的時候做,何況毒死了胤禔他又能撈到什麼好處呢?

  胤禔拍拍他的手:“也許他們就是抓著旁人都覺得他們不會做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必然以為他們是冤枉的心理故意做的呢……好啦,別生氣,我隨口說的。”

  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情不單胤禔這麼想,連夜被康熙傳進宮問話的明珠也一邊撇清自己的嫌疑大喊冤枉一邊提醒康熙,索額圖那廝指不定就是認定了旁人不會覺得他們會故意做這種蠢事,偽裝成受冤者其實是想冤枉別人。

  反正就是索額圖喊冤,明珠也喊冤,他好心好意去捧場討杯喜酒喝,怎麼就成了下毒謀害大阿哥嫁禍赫舍裏府上的人了?

  話又說回來,那麼多人不懷疑,偏偏就懷疑上了他,也實在是他跟索額圖一家關係太惡劣,又敢對皇子下手的,一般人可沒這個膽子。

  當然康熙其實也是例行詢問幾句,也不是當真就認定了他,在他看來,不管是索額圖還是明珠還是其他人,其實都有嫌疑。

  胤礽聽胤禔這麼說,更加不高興了:“你怎麼就說我叔公和舅舅呢,我覺得明珠那個老傢伙才可疑,無緣無故跑去瞎湊熱鬧,說不定是他對你下的手呢!”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給我投毒……”胤禔下意識地否認,卻又突然想起前幾日遇到從戰場上回來的明珠的那個殘了的二兒子揆敘的事情。

  雅克薩一仗打勝了,被明珠扔去撈軍功的第二個兒子揆敘的手卻廢了,右手掌被箭刺穿,以後要握劍要拉弓基本是不可能了。

  胤禔與他有過幾分交情,知道這裏人都看重騎射,手不行了跟廢人也基本沒兩樣,對他倒是有些同情,於是還安慰了他幾句,卻哪知那揆敘似乎怨毒得狠,咬牙切齒說自己是被人給害了。

  當時胤禔還不以為然,只覺得他是想太多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受點傷也不奇怪,如今突然聯繫起來,難不成他覺得是索額圖的人在戰場上偷襲他,然後明珠這回是要報復索額圖?

  “哥哥你在想什麼?”

  “沒有,”胤禔回過神,想想這事還是別與胤礽說了,便道:“明珠他就算再想對付你叔公他們,應該還不至於對我下手吧……”

  “哼,也就你信他。”

  胤禔沒有再說下去,總覺得,明珠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總是想著法子地挑是非,但應當還不至於做下這樣的事情才是?


☆、34始作俑者

  胤礽雖然認定了不會是索額圖和長泰做的蠢事,但是既然答應了胤禔去問個清楚,也還是把阿爾吉善傳進了宮。

  阿爾吉善滿臉苦大仇深,也是跟索額圖一個樣,跪下來就喊冤:“太子爺您之前已經說過了讓奴才等不要管大阿哥的事情,奴才等哪里敢對他下手,奴才等又不是活膩了在自己府上做這種掉腦袋的事情。”

  “真的不是你們?”雖然是這麼問,但是胤礽從昨晚在乾清宮看到索額圖和長泰與康熙解釋時頗為冤枉無奈神態,加之現在眼前的阿爾吉善也是一臉鬱悶得想撞牆的表情,就更加肯定了,他們應當真的是冤枉的,原本府上辦喜事,結果碰上這檔子醃臢事,當真是不鬱悶都難。

  “叔公舅舅或者你,你們府上的人可有跟什麼人結怨過?”

  “……”阿爾吉善啞了聲,不是跟什麼人結怨過,是跟太多人結怨過了,樹大招風,索額圖在朝中一貫是霸道慣了的,他們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橫著走的心理,就別說其他了,估摸著宗室裏頭看他們不順眼的人也大有人在。

  “說話,啞巴了你?”

  “明珠一貫跟阿瑪嫌隙最大……除了他,奴才一時半刻地也想不起還有誰了。”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回去問問叔公舅舅還有你大哥,他們是不是在外頭與什麼人結了大樑子,才會被人尋仇報復故意陷害冤枉,讓他們都想清楚了,別只會說不知道,真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就等著背這個謀害皇子的黑鍋吧。。”

  “……奴才明白了。”

  被胤礽放過之後,阿爾吉善抹抹冷汗退了下去,而胤礽,則去了乾清宮請安。

  乾東頭所裏擠了一屋子的人,都是來給胤禔探病的弟弟,胤禔的床頭擺滿了糖,全是上回這群小鬼食物中毒的時候他送去,這回兒又都還了回來。

  “大哥你快點好起來啦,下次再帶我們出宮去玩。”

  我哪里還敢,出一回宮就倒一次黴,胤禔覺得,果然他還是適合宅,皇宮比起外頭,還是要安全許多的。

  胤俄爬上床,幾乎貼到了胤禔身上去,雙手拉著他的袖子:“大哥哥,額涅好傷心,一直在哭。”

  胤禔摸摸他的腦袋,想也知道納喇氏一定著急死了,又不好直接來東頭所看他:“你回去跟額涅說,我沒事了,過幾日好些了就去給她請安。”

  所以胤礽進門的時候,看到就是這副胤禔被人眾星捧月,然後胤俄還想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而胤禔似乎很高興笑眯眯地與一眾弟弟說著話的場景。

  太子爺當下就不樂意了,三兩步走上前去,拎起胤俄就扔到了一旁胤祉的身上,不悅吩咐道:“回去回去,大哥才剛好一點,你們吵死了,還讓不讓大哥養病了?”

  明明嗓門最大說話聲最響的就是太子哥哥你,小弟弟們不敢爭辯,既然來看過胤禔了表示過關心了便也就夠了,這就一塊退了下去。

  屋子裏瞬間清靜了下來,胤禔好笑地拍拍床邊,示意他坐過來。

  胤礽撲上去,抓著胤禔的臉左右看看,見他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放下心來:“哥哥喝藥了沒?”

  “喝過了,你方才去給汗阿瑪請安了?”

  “嗯,汗阿瑪說已經在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塊查了,哥哥你放心,害你的人逃不掉的。”

  胤禔失笑,這小屁孩比自己還緊張些:“沒事,哥哥皮糙肉厚,喝兩口毒藥也死不了,太子弟弟你沒事就夠了,要是中毒的人是你哥哥才真要傷心死了。”

  這種甜言蜜語胤礽最喜歡聽了。

  “胡說什麼呢,”果然胤礽聽了頗為高興,想了想,說道:“不過事情還是得查清楚,要不哥哥你這毒藥就白吃了。”

  “嗯。”胤禔倒是不太在意,反正想著既然康熙吩咐了人查,就肯定能查出來的吧,毒害皇子這樣的罪名,他總不會不管的。

  可胤礽卻顯然是有要親手揪人出來的意思,又問他:“除了明珠,昨日跟你敬過酒,靠近過你身邊的都有哪些人,你把名字一一寫下來先。”

  “啊……”

  胤礽才不管胤禔樂不樂意,當下就要人拿來了紙和筆,塞到胤禔面前:“寫吧。”

  胤禔咬著筆桿,苦大仇深地看著胤礽:“我真的記不全了。”

  “記得幾個寫幾個。”

  胤禔很痛苦,這個時候就有點後悔自個平日裏太不思進取,連那些官員的名字,官位對得上號的都沒有幾個,加上他還臉盲,真要說出來一定給太子弟弟嘲笑死了,於是憋了大半個時辰,最後也還是胡亂劃拉了幾個下來,到底是交了一份名單給胤礽。

  胤礽看著那上頭一排下來的十幾個人,好奇問道:“就只有這些了?”他明明記得昨日不斷有人上來敬酒,胤禔也來者不拒,應當不止這些人才對吧?

  “印象深的就這些了。”胤禔搖了搖頭:“一般人應該沒這個膽子吧。”

  “這不是還有個不一般的人嘛,”胤礽突然說道,指著其中一個名字:“這個,皇親國戚。”

  胤禔湊過去看,隆科多,佟國維的兒子,康熙爺的表弟。

  胤礽道:“舅舅這次辦婚宴請了不少人,每一家都沒落下,佟家就他一個做表去捧了場,不過叔公一家一直跟他們有些不對付。”

  胤礽說著想了想又懷疑地看向了胤禔:“我聽叔公說過,這個隆科多跟明珠走得還挺近的啊?”

  胤禔訕笑:“你看我幹嘛,我又不知道。”

  其實胤禔不是不知道,這個隆科多私底下是有意無意與他示好過幾次,不過看他完全沒那個意思,後來就做了罷。

  胤礽撇了撇嘴,把那名單給收了起來,暗想著回去還得再找索額圖那幾個問問。

  胤礽這麼一說,胤禔倒也想起昨日隆科多給自己敬酒的時候,碰杯的力氣稍微大了一些,兩隻杯子裏的酒互灑在了一塊,這麼說起來,倒當真是有可疑了,難道當真是他做的?

  見胤禔陷入了深思之中,胤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腦袋就湊了上去:“哥哥,你在想什麼?”

  胤禔回過神,又笑了起來:“沒有啊。”

  聞言,胤礽又有些不痛快了,胤禔總是這樣,總不會對自己知無不言,習慣性地就是敷衍打哈哈,雖然他對著誰都是這副態度,但是太子弟弟就是不樂意他對自己也來這一套。

  其實這回胤礽當真是冤枉了胤禔了,胤禔不說是不想在沒有證據之前亂懷疑人,更者怕胤礽又生什麼鬼點子橫插一杠到時候把事情越弄越複雜。

  看著弟弟小臉就在自己面前,亮晶晶的眼裏帶上了不解和不甘,胤禔心中一動,伸手就彈上了他的額頭:“你又怎麼了?”

  “沒事啊,”胤礽也跟他打哈哈:“就是看看哥哥而已。”

  胤禔捧起胤礽的臉,在他鼻子上親上一口:“別瞎想了,我真的沒事了。”

  胤礽乾笑了笑,你倒是再往下親啊!

  伺候的太監端了胤禔的膳食進來,都是清粥,太醫說他這幾日還不能吃其他東西,胤禔一看就有些倒胃口,倒是胤礽伸手接了過去又讓人都退下,勺子在粥碗裏攪了幾下,舀了一勺送到胤禔面前:“哥哥,喝粥。”

  “……”胤禔哭笑不得,又覺得能讓太子弟弟親自伺候自己,他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喝啊。”

  “我自己喝就行,你這樣我覺得怪彆扭的。”

  胤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以前我病了汗阿瑪就這麼喂過我吃的,怎麼我喂你就不行了?”

  “汗阿瑪那是寵你。”

  “那我也寵哥哥你好了。”

  你可千萬別,胤禔覺得,自己是做兄長的,當然應該他寵著弟弟才對,反過來了豈不被人笑話死,於是從胤礽手裏接過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又舀起一口送了進胤礽嘴裏,笑眯眯道:“這樣算是哥哥寵了你嗎?”

  胤礽舔了舔嘴唇,終於是真心實意地笑了,雖然粥沒什麼味道,不過他倒是吃得很樂乎。

  過了兩日,一直在床上躺著的養病了胤禔終於是生龍活虎地下了地,就聽到消息傳來,明珠在府上圈養毒蛇被抓了個罪證確鑿,且正是致他中毒的那一種毒蛇,眼下他人已經被打下了刑部大牢候審,胤禔聽得詫異不已,難道當真是明珠做的?

  去打聽消息的小圓子回報道:“明相私下裏叫人把府上的毒蛇都弄死了想扔到城外去,哪知道就那麼巧管家才出了府邸大門就被抓了個正著,這會兒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皇上已經下了旨搜查他的府邸,明相也下了獄,不過他倒是一直都在喊冤,不承認是自己給爺您投毒。”

  “他現在在哪里?”

  “刑部大牢裏。”

  胤禔一想這事總有些奇怪,明珠那種老謀深算的人應當不至於做這樣損人不利己一下就被拆穿了自找罪受的事情才對,思索了片刻,便吩咐道:“你去叫人備馬,爺這就出宮去,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35背後曲折

  胤禔還是頭一次看到明珠如此落魄狼狽的樣子,昔日高高在上位極人臣,也不過一夕之間,就成了階下囚。

  明珠見到胤禔來看自己,很是意外,回過神之後當即表清白:“大阿哥,當真不是奴才做的啊!奴才真的沒有對您下毒手,您一定要相信奴才啊!”

  胤禔看他這副苦大仇深頗為委屈冤枉的模樣其實就已經相信了一大半,應當說他原本就沒覺得會是明珠對自己下的手,這便問道:“那毒蛇是怎麼回事?為何會在你的府上被搜出來?”

  “是索額圖那個老匹夫!大理寺辦案的那些個官員跟他是一丘之貉,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擺明瞭要冤枉奴才,日日夜夜派人在奴才門口守著,奴才當真是冤枉的啊!奴才害誰也不會害大阿哥您啊!大阿哥您一定要相信奴才啊!”明珠再次哭天搶地地喊冤。

  胤禔聞言頗有些無語:“我說,你要是府裏當真沒有養那些毒蛇,也不會被人抓個正著是不是?倘若你當真是一清二白的,他們就算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也沒可能抓到你一星半點的證據吧?更何況你明明與那一家子不對付,還上趕著去喝他們的喜酒,這行為本身就挺讓人懷疑的不是?”

  被戳到軟肋的明珠一下又啞了聲,眼神閃爍著似是有些心虛,片刻過後,心有不甘地低聲咒駡起來:“一定是索額圖那個不要臉的老匹夫,故意演這麼一出戲,毒害大阿哥您順便冤枉奴才,自己倒是扮作一副遭人誣陷的嘴臉!呸!什麼玩意兒!”

  這個當然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不過胤禔還是覺得明珠的態度實在是有些古怪,想了想,便又問道:“那你倒是解釋解釋,你府上的毒蛇是怎麼來的?”

  “是……奴才那不成器的兒子養來玩的,奴才之前並不知道那是毒蛇,後來是您中了毒,奴才就怕惹禍上身,才叫了管家趕緊把蛇弄死送出去扔了,奴才當真沒想過要害您,奴才當真是冤枉的啊!”

  胤禔一聽他又開始喊冤,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別忙著喊冤了,如今你身陷囹圄也該知道樹倒猢猻散是個什麼意思,不把事情解釋清楚,謀害皇子的罪名你是背定了,沒有人這時候會再來幫你……除了爺,不過你若是還這麼用這些話來糊弄爺,那爺便也不管了。”

  明珠詫異看著他,遲疑了良久,才說道:“大阿哥當真肯幫奴才?”

  “也不算是幫你,爺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居心叵測要害爺,只要當真不是你做的,爺會去想辦法。”

  這麼一說其實也確實就是這麼個事,他出了這樣的事情,平日裏下頭那些黏糊得緊的諂媚奉承的人都跑光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沾惹他惹一身騷,若是當真是索額圖有意為之,怕是他這個黑鍋得背定了,既然大阿哥說肯幫忙……雖然看著不怎麼靠譜,總好比坐著等死的好。

  想明白了,明珠咬咬牙,就硬著頭皮說了。

  原來那毒蛇當真是揆敘養的,揆敘這小子本就是個性格陰騭古怪的,家裏養了不少蛇蟲鼠蟻做寵物,不過明珠看他也只是養著玩倒也沒怎麼管,這回讓他上戰場,本是要他去撈點軍功回來好混個好差事,結果好好的人去了回來的時候手卻殘了,揆敍說十之八.九是索額圖那廝的兒子背地裏暗算他,明珠聽了自然是氣得可以,不過他們沒有證據卻也不能耐索額圖那家子如何。明珠是個很沉得住氣的人,要不也不能在官場摸爬打滾這麼多年混得如魚得水風生水起,雖然兒子被人陰了,也還是勸著揆敘先忍著,以後再尋機會報復,但年輕氣盛卻從此成了廢人的揆敘卻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明珠也當真是才知道他這個變態兒子養的那些個玩意兒都是帶毒的,那日長泰成親,按慣例明珠本是不屑於去捧場的,卻聽得揆敍說找了人要在婚宴上投毒讓索額圖一家倒大黴,明珠一聽就氣急敗壞恨不得抽死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了,這種陷害法明顯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所以他當下就顧不得許多,親自追了去,以賀喜的名義,實際卻是去攔住了那準備幫著揆敘做蠢事的人。

  原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哪里知道胤禔卻還是中了招,明珠知道後也是驚得可以,問清楚了揆敘這個當真不是他讓人做的,一時也想不到還會是什麼人,但是最要緊的是毀屍滅跡,不能讓人發現他府上有這種毒蛇,所以風風火火地打死了蛇就要扔出去,哪知道就被外頭守著的抓了個正著。

  而明珠沒有與那些辦案的說出這事,一來是說不清那些人也一定不會信,二來也是想保住自己兒子。

  聽罷他說的,胤禔很有些無話可說,不管怎樣,這揆敘也算得上是作案未遂了。

  “你府上養毒蛇的事情,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沒有,奴才那不孝子說他從沒告訴過外人,即使有人登門拜訪,也不會放那些蛇出來。”

  想了想,胤禔又問道:“隆科多呢?爺記得他跟你關係似乎還不錯?”

  胤禔突然提到這麼個名字,讓明珠有些意外:“大阿哥您是懷疑他?”

  “你回答爺的問題就行。”

  “姓佟的一家一貫傲慢,奴才與他算不上有多大交情,倒是他與奴才那孽子還有幾分交道,揆敘他手因為被索額圖那老匹夫的兒子偷襲廢了這事,似乎也是隆科多他私下裏透露給揆敘的,說是他親眼所見偷襲的人是格爾芬的貼身護衛,後來揆敘在家養傷,他還上門來探望過一回。”明珠這麼一說,自己也覺得隆科多這傢伙有可疑,當即滿眼期盼地看向了胤禔:“大阿哥,您一定要幫奴才洗脫這不白之冤啊!”

  胤禔點了點頭:“這事爺會去查,你也先別急,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從刑部大牢裏出來,胤禔看看天色不早也不敢多逗留,就回了宮裏去,然後就被胤礽派來的人給請去了毓慶宮。

  胤礽見了他很不高興,劈頭蓋臉就數落道:“哥哥你跑哪里去了?你身上的毒才剛解了就往外跑你不怕有人還想算計你?”

  胤禔無奈笑了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其實他覺得與其說有人想算計他,倒不如說有些人在狗咬狗他做了那倒楣蛋的炮灰而已。

  胤礽拍拍身邊的炕,示意他坐過來:“哥哥你去哪里了?”

  “沒……”胤禔原本想敷衍他,一對上太子弟弟‘純真’的一雙眼珠子,鬼使神差地就改了口,說了實話:“去了刑部大牢。”

  “去看明珠哦,哥哥你跟他還真纏綿……”

  胤禔哭笑不得,小屁孩不會說話就別亂說。

  “那你倒是問出了什麼來?”

  胤禔把明珠的話如實復述了一遍,最後問他:“弟弟你信他說的嗎?”

  胤礽反問:“哥哥你信嗎?”

  “我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那你是說我叔公和舅舅在冤枉他?”

  “也不是啦,也許他們都是冤枉的,做下這事的是其他人比如……”

  “隆科多?”胤礽撇了撇嘴:“我問過了,隆科多跟阿爾吉善他大哥之間有些不對付,在外征戰的時候還差點動手打了起來,真要是他想陷害赫舍裏府上也不奇怪。”

  “不對付?”

  胤礽倒在胤禔身上,身子拱了拱,笑嘻嘻道:“搶女人。”

  “……”

  於是胤禔順勢攔住了他的腰,猥瑣地在腰臀上揉了兩下,暗想著太子弟弟這樣的,算不上前/凸,至少後夠翹啊,呸呸,思路又跑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胤礽弓起身,看著胤禔尷尬又頗顯懊惱地表情,低下頭悶笑:“哥哥,你在想什麼?”

  胤禔搖了搖頭,按下他的腦袋:“沒有呢,太子弟弟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叫人去頂著隆科多那個傢伙,哼,真要是他做的,爺絕對不會放過了他。”

  胤禔疑惑地看他一眼:“我說太子弟弟啊?為什麼你這麼不喜歡佟家的人?好歹那一家子還是我們親戚呢。”

  胤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誰讓他們都說汗阿瑪對那個表妹是獨一份與眾不同的,明明我額涅才是與眾不同的。”

  “……”胤禔當真是敗給他了,許多許多年前別人嚼舌根的一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太子弟弟的心眼原來這麼小的。

  某些方面來說,確實是這樣。

  “就因為這樣你就記恨他們一家子?”

  “看他們不順眼而已,”胤礽說完撐起身,跪坐在了胤禔身上,身子不安分地貼著他扭動:“不過我看哥哥很順眼。”

  胤禔失笑,小太子你不用逮著機會地就給哥哥表白,哥哥當真要受寵若驚了。
===================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留言的人越來越少了,別拋棄我啊%>_<%


☆、36太子訓弟

  練武場上,胤礽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弓,顯得很有些心不在焉,胤禔病好了又回兵部當差去了,而他自己除了每日陪著康熙學習處理政事然後就是念書習騎射,哥哥不在身邊,實在是好無聊。

  一眾弟弟在一邊比試射箭,胤礽覺得天熱,乾脆就放下了弓,走到了一邊陰涼處去看他們玩,胤祉是幾個人中年紀最大箭術也最好的,幾乎是百發百中,顯得很得意,而力氣要小上許多的胤禛卻連拉開弓都困難,然後被胤祉一嘲笑和幾個小弟弟一起哄,整張小臉都垮了,胤礽隨意捏著扇子扇著風冷眼看著,暗自想著要是擱幾年前,這個四弟怕就要淚眼汪汪嚎啕大哭了,雖然現在也憋得很難受端得是很委屈,好歹是咬緊了牙沒有掉金豆子。

  這些小鬼當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太子哥哥如是下結論。

  蹲在一旁同樣被曬蔫了腦袋的小豹子時不時地嗚咽一聲,胤礽想了想,彎下腰輕拍了拍它的頭,小豹子會意,跳起身,沖著那一撮人就躥了過去,腦門拱上了正得意地哈哈哈的胤祉的屁股,胤祉一下沒防備驚得差點趴地上去,轉頭一看身後齜牙咧嘴虎視眈眈的豹子,嚇得扭身就跑,小豹子屁顛屁顛追上去,追著胤祉繞著整個練武場團團轉,一眾看熱鬧的弟弟們放聲大笑了起來,胤礽也樂了,看夠了三弟狼狽模樣,最後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小豹子停□,扭動身體回了他身邊,乖乖在他腳邊趴下,接受愛撫。

  胤祉跌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滿臉哀怨地看著胤礽,胤礽笑著眯起眼,朝他勾了勾手指:“跟爺走。”

  胤礽把人領去了毓慶宮,胤祉不敢不從,小心翼翼以為胤礽還會罰他,但完全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回太子爺不但沒有放豹子出來咬他也沒有上鞭子,反倒是笑眯眯地叫人給他端了茶點吃。

  胤祉遲疑著不敢伸手接,胤礽看著他,問道:“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嗎?”

  “我應該讓著弟弟的……”

  “讓著他倒是不需要,你比他本事是你能耐,不過當眾嘲笑人還那麼得意,身為兄長的帶頭欺負弟弟,被有心人看了去背地裏不定得怎麼說你,傳到汗阿瑪耳朵裏去你也討不到好果子,自己想想吧。”

  胤祉乖乖點了頭:“我知道錯了。”

  “爺是為你好,別成日裏咋咋忽忽的,好歹你也是做兄長的,得有個做兄長的樣子。”

  相對來說,這一圈的弟弟裏頭,胤礽還是比較待見這個貌似看著缺根筋的三弟的,主要是他額涅榮妃不愛生事很低調讓胤礽看著順眼些,至於某些喜歡吹枕頭風的,也就不能怪胤礽厭屋及烏了,當然,他從來不會在人前表現出來,面上他對這些弟弟其實都是一視同仁,一樣高興了就逗逗,不高興了就理也不理。

  “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胤祉用力點頭,保證道。

  胤礽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這就乖了,以後乖乖聽爺的話,爺不會虧待了你的。”

  胤祉離開之後,有人進來給胤礽小聲稟報事情,胤礽聽著詫異之下又笑了:“原來是這樣……”

  胤禔一回宮就聽人說了這事,暗想著胤礽這小屁孩又在逞兄長威風了,還特地去胤祉和胤禛的住處分別慰問了一番,當然既然胤礽已經教訓過了胤祉,他作為長兄的,也不能偏頗了,便就點著胤禛的腦袋數落他一番,要他以後勤學苦練,要不被人嘲笑了也不值得人同情。

  胤禛摸著腦袋很怨念,明明大哥你最懶,怎麼好意思說別人不勤奮。

  胤禔出現在毓慶宮的時候,胤礽正站在後面院子裏他命人開鑿的小水池邊甩著鞭子釣烏龜,神情很專注目光炯炯地盯著那平靜無波的小池塘。

  胤禔看他這副樣子,一下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胤礽轉過頭瞪他:“哥哥你把我的烏龜嚇跑了。”

  “哪有你這樣釣烏龜的?你這能釣到才有鬼了。”

  “我樂意。”胤礽懶洋洋地甩了幾下鞭子,繼續。

  “太子弟弟,你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讓我來看你釣烏龜的吧?”

  胤礽不高興地斜眼他:“叫你來毓慶宮你很不樂意?”

  “倒也不是,不過我有事沒事地往你這裏跑不大好的……”

  前兩日他去給康熙請安的時候,康熙還拐彎抹角地提點他別成日裏只顧著玩,尤其是別成日裏只顧著跟太子弟弟玩,日日往毓慶宮跑自己不思進取別到時候把皇太子也帶得不思進取了。

  胤禔看康熙的意思,似乎是不喜歡自己和胤礽太黏糊了,當然他有些猜不透康熙的意思,按理來說他應當是樂見他們兄弟關係好的,卻又似乎不想胤礽事事都對他交心,做皇帝的,怎麼就這麼矛盾呢?也不怕折壽?

  不過不管怎樣,既然康熙都這麼說了,胤禔也不好再成天往毓慶宮跑,當然胤礽主動傳他的時候除外。

  可胤礽主動傳他的時候,卻也不在少數。

  胤礽是不知道康熙私下裏還跟胤禔說過的,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也會當著耳邊風,懷疑看向胤禔,胤禔不想說這些,趕緊打哈哈而過,問道:“弟弟你叫我來事有事嗎?”

  胤礽扔下鞭子,腦袋湊到了胤祉眼皮子下頭,看著他:“你去看三弟四弟了?”

  這你都知道,你是在我身上安了攝像頭吧。

  “你還說呢,我聽人說你下午教訓了他們就去看看怎麼回事。”

  胤礽撲上去就摟住了胤祉的腰,笑嘻嘻地在他身上蹭:“哥哥你不能變心,不能對他們比對我還好。”

  胤禔哭笑不得:“你說的什麼鬼話。”

  “好了,不說了,”胤礽推開他,肅起了臉上笑容:“你今日是不是又去了明珠府上?”

  你果然是在我身上安了攝像頭……

  “啊,去問問揆敘,到底他跟隆科多之間有什麼勾結。”

  “然後呢?”

  “然後他說隆科多那個傢伙有事沒事愛跟他套近乎,他們也就面上有幾分交情,不過他手傷了之後,那隆科多倒還當真是親自上門探望過,若說是他發現了他們府上有養那種毒蛇,其實也不奇怪。”

  “就是他了。”

  “啊?”

  胤礽眨眨眼睛:“隆科多是為了報復格爾芬陷害赫舍裏府上,才在舅舅的婚宴上下毒,本來是想找個普通宗室下手的,哪知道你那日正好跟著我去了,就把目標換成了你,他心也夠歹毒的,赫舍裏家若是背上個謀害皇子的罪名,指不定得抄家了,只不過他做的好事卻也不能瞞天過海,那日被叔公府上的一個奴才注意到他鬼鬼祟祟把自個杯子裏的酒倒了酒杯也扔了,就多起了個心眼,又把那酒杯悄悄撿了回去,那上頭果然也有那種蛇毒,就是在他跟你碰杯的時候從自己杯子裏灑到你杯裏去的,不過叔公家的那個狗奴才膽子也夠大,知情不報反倒是以此去向隆科多勒索,隆科多估摸著是怕事情穿幫了才趕緊拉了明珠這個替死鬼下水,是他私下裏透露給查案的官員,明珠府上有這種毒蛇,才讓他被抓了個正著。”

  “……”胤禔很無辜,自己果然就是那躺槍的炮灰:“可是太子弟弟,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狗奴才勒索了一次胃口大了,昨日又去找隆科多勒索第二次,我不是說了叫了人盯著那隆科多的嘛,就聽到了唄。”

  “所以你已經叫人把那奴才拿下了?”

  “沒有呢,”胤礽偷笑道:“拿下了有什麼用,到時候隆科多還說是赫舍裏府上的人冤枉他,隆科多似乎有殺人滅口的意思,約了那奴才明晚私下見面給他銀子,實則是打算下殺手了,到時候來個人贓並獲,他就賴不掉了。”

  說到最後,胤礽突然話鋒一轉,看向胤禔:“哥哥你認識九門衙門的人吧?”

  “你怎麼知道……”

  “哼,知道就是知道,你去跟他們說到時候叫他們裝著巡邏路過,將他們一塊拿下,我看這次他們還怎麼抵賴。”

  胤禔默默為隆科多默哀,太子弟弟年歲不大,整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好吧,我去辦就是了,不過就是,隆科多到底跟格爾芬結了什麼深仇大怨?要這麼害他全家?就搶個女人不至於吧?”

  說到這個,胤礽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音:“搶女人倒不是稀奇事,不過他們那一架打狠了,隆科多被格爾芬給踹了一腳,正踹在命根子上,似乎是從此不能人道了,就懷恨在心了,不過這麼不光彩的事情他也沒好意思到處說,更沒臉去找汗阿瑪主持公道,就只能用這種手段報復了。”

  “……這格爾芬也真不是什麼好東西,”胤禔說著又懷疑問道:“揆敘一口咬定是格爾芬暗算偷襲廢了他的手,是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這事?”

  “我怎麼知道。”胤礽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他不單知道,根本就是他讓格爾芬去做的。

  胤禔看胤礽這樣卻不太信,太子弟弟,這回似乎沒有對他說實話?


☆、37開誠佈公

  天亮之後,胤禔正與周公纏綿之時,小圓子輕聲推門進來,瞧了他一眼,見他還沒醒遲疑了片刻便又要退下去,方才還似在熟睡的胤禔轉過身,突然就睜開了眼,嗓子有些啞,問他:“怎麼了?什麼時辰了?”

  “寅時已經過了,”小圓子忙他扶起來,給他倒水來潤嗓子,低聲稟報道:“爺,方才宮門開了之後,有人進來稟報說是太子爺昨晚佈置的事情已經成了,佟府的管家殺人之後被逮個正著,這會兒已經被九門衙門收監了。”

  “殺人?”胤禔有些意外,太子弟弟明明是說兩方接頭的時候就拿下,怎麼最後還是鬧出人命了?

  “九門衙門的晚去了一刻鐘,到的時候索相府上的奴才已經死了,佟府的管家正要逃走被攔了住。”

  晚了一刻鐘……胤礽明明說他們約的是辰時二刻,自己也是這麼吩咐的九門衙門的人,結果卻晚了一刻鐘,那麼不是九門衙門耽擱了,就是太子弟弟弄錯了時候,又或者他根本是故意讓他麼晚一刻鐘等到已經鬧出了命案再去?

  不管怎樣這事算是徹底鬧大了,胤禔去到兵部衙門點卯就聽不少人在私下裏議論八卦,雖然眼下這會兒都還不知道是跟之前謀害皇子案有關,不過在內城之內皇城腳下皇家姻親間血刃相見,一時間各種緣由□也是傳得沸沸揚揚,也有跟胤禔關係不錯的官員暗搓搓地與他打聽消息,胤禔打著哈欠,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響午過後,又有消息傳來,九門衙門的上了佟府抓人,半點不給佟國維這個國舅爺的面子,直接就把隆科多給帶了走,廢話,他犯的是什麼罪,管家都招了,投毒謀害皇子又指示府上下人殺人滅口!胤禔再次打哈欠,依舊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再之後,聽說佟國維就進宮面聖去了。

  時候到了胤禔準時下班回了宮去,先去了乾清宮請安,太子弟弟也在,卻被攆出了西暖閣正在外頭腆著肚子吃糕點。

  “小饞貓,”胤禔笑嘻嘻地蹭上去捏他的臉:“你怎麼沒進去?”

  胤礽舔著嘴唇,沒好氣道:“汗阿瑪在召見舅公,都幾個時辰了,也不讓我進去。”

  “那你怎麼不回去?”

  “回去了我怎麼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胤礽一臉哥哥你怎麼問這麼蠢的問題的嫌棄表情。

  不時有小太監進進出出給胤礽低聲稟報裏頭的動靜,原來太子弟弟是來聽牆角的。

  胤禔在胤礽身邊坐下,伸手拭去他嘴邊沾到的糕點屑,猶豫了半天,才小心問道:“太子弟弟,你不是說隆科多的奴才一現身就讓九門衙門的人抓人吧?為何他們去的時候你叔公的奴才卻已經被他殺了?”

  “九門的人去晚了唄。”

  “我問過他們了,他們是辰時二刻沒到就去了的,去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那奴才正要逃被他們逮住。”

  “我怎麼知道,也許他們提早見面了呢,哪里有那麼准的事情。”胤礽隨口敷衍著,扭過了身繼續吃糕點,擺明瞭是不想說這事。

  半個時辰之後,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十幾歲的佟國維踉踉蹌蹌地出了來,紅著眼眶滿臉頹廢,見到胤禔當即就跪了下來:“奴才替奴才那孽子向大阿哥請罪。”

  胤禔被他這麼弄得尷尬不已,好歹面前這個是自己舅公,輩分高了兩級,就這麼跪在自己面前也實在是讓他覺得怪彆扭的,倒是胤礽冷眼看著,依舊在咬糕點喝茶水,胤禔趕緊上前將人扶起來,寬慰他:“這也不關舅公的事,舅公不必太自責了。”

  兩人說了幾句,佟國維離開,胤禔跟著胤礽進去給康熙請安,康熙的神色也不太好,不過倒是沒說什麼,只是之後胤禔回到東頭所,就發現康熙又給他賜了不少好東西。

  跟著來玩的胤礽手撫著那些金石玉器,嘖嘖道:“汗阿瑪這是要收買哥哥你,放隆科多那傢伙一馬呢。”

  若是換了其他人,犯下這毒害皇子的大罪,別說掉腦袋了,全家都難逃干係,但是做這事的人是康熙他親舅舅的兒子,看著佟國維跪在自己面前老淚縱橫說是願意以自己的命給兒子抵命,康熙也不能當真說那你就去替你兒子死吧,到底最後還是網開了一面。

  判決沒兩天就下了,隆科多被流放去了黑龍江。

  而一直在乾清宮聽牆角的胤礽顯然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雖然他心裏其實很不滿,不過卻也不能說什麼就是了。

  胤禔摸了摸鼻子,其實他倒是無所謂什麼血債血償,再說他也就只是在床上躺了幾天,也沒怎麼著,所以隆科多只是被流放他倒是沒覺得判輕了,何況康熙賜給他的這些東西,當真是,從前眾兒子中也就只有太子爺能有榮幸得而他只有流口水的份,如今康熙頭一次這麼大方賜給自己,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對於現在越來越有財迷傾向的胤禔來說,他其實是十分滿意的。

  但是讓胤禔沒想到的是,他原本以為隆科多事情敗露了,明珠就該能放出來了,結果不但他沒出來,意圖投毒未遂的揆敘也下了獄,再之後禦史上奏彈劾明珠及其朋黨十幾條大罪,一時間滿朝譁然。

  雖然很多人心裏都清楚康熙是借題發揮怕是故意想將明珠整垮,不過這個時候,大夥兒也都忙著看熱鬧撇清關係還真沒人敢多做什麼就是了。

  索額圖很得意,他複起了,明珠倒楣了,而且是倒大黴,要不是不能太惹人注目了,索額圖簡直要在府邸門口放鞭炮慶祝,而且是連放個三天三夜不停歇的那種。

  但不過他這樣的得意也沒持續幾天,格爾芬也被撤去了所有的職務,趕回了家閉門思過,其一,他傷了隆科多的命根子,其二,他廢了揆敘的手,都是不足為外人道的惡劣行徑。

  明珠和他兒子的判決也下了,投毒未遂的揆敘本至少也得流放了,不過那投毒已遂的隆科多也只是流放,而且揆敘還倒楣的被人廢了手,不管怎樣,康熙也只能網開一面同樣是撤了所有職務趕回了家去,至於明珠,即使被參了十幾條大罪,最後也不過是撤職而已。

  於是明珠父子倆在大牢裏轉了一圈,又半點不落魄地低調回了府,索額圖咬碎了一口銀牙,這都不死,皇上心眼忒偏了!

  索額圖不爽,胤礽也不痛快,又過了半個月,傳來消息隆科多在去黑龍江的路上突然暴斃了,才終於是讓太子弟弟臉上有了笑容。

  當時胤禔正在毓慶宮裏陪胤礽念書,聽到人進來低聲稟報這事而胤礽笑得得意又詭異,這些日子一直以來的疑惑終於是憋不住了,決定開誠佈公地和太子弟弟談一次。

  看胤禔滿臉嚴肅的模樣,胤礽歪過了腦袋,好奇問他:“哥哥你怎麼了?”

  胤禔靜靜看著面前一副乖乖寶寶的弟弟,突然就覺得有些頭疼了,到底胤礽是個什麼個性的,這麼多年他看著他長大,到了這個時候卻是有些看不透了。

  “我問你的話,你得如實回答我。”

  胤礽點頭。

  “揆敘意圖下毒被明珠阻止了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也只告訴了你,為何最後會捅出來?”

  胤礽撅了撅嘴:“我怎麼知道……”

  “我說了,說實話,不許敷衍。”

  胤禔的神情很嚴肅,這還是胤礽第一次看到哥哥這麼認真正經的樣子,心裏突然就不太舒服,猶豫了片刻,到底是說了實話:“是我叫人透露出去的。”

  “為什麼?”

  “我看他們不順眼,何況他們還想陷害叔公一家。”

  胤禔暗暗皺了皺眉,繼續問道:“那日你跟我說讓九門衙門的人辰時二刻去逮人,你說他們約了辰時二刻見,一接上頭就拿下,但實際上後來九門衙門的審問過隆科多的那個管家,他們約的是辰時一刻,你故意說晚一刻鐘,是想等著他已經將人殺了再出手?”

  “是,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麼樣?!”胤礽看胤禔滿眼都是猜測和懷疑,心裏的不滿迅速升級,語氣也不太好了。

  “原因呢?”

  “哥哥不都已經猜到了?”胤礽沒好氣道:“殺了人他的罪就更重了,當然得等先動手再拿下!何況那吃裏扒外的狗奴才死有餘辜,死了反倒乾淨!”

  胤禔聽著胤礽這麼把殺人完全不當一回事地吊在嘴邊,雖然明知道這裏人的觀念與他不可能一樣,但是自己最親他一貫都認為很單純可愛的弟弟也是這般,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只覺得堵得慌。

  “那揆敘呢?格爾芬偷襲他廢了他的手你真的不知情?”

  對上哥哥透著不滿和憤怒的眼睛,胤礽也氣不打一處來,乾脆地承認:“是!我不但知情根本就是我讓他做的!我就是看明珠不順眼他總是蠱惑你挑撥我們的關係,我討厭他所以要給他點教訓,不行嗎!”

  胤禔聽胤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越加不悅:“你還做過什麼?”

  胤礽冷笑道:“隆科多也是我叫人弄死的,汗阿瑪捨不得給他留一條命,但我不答應,他敢對哥哥下毒手就得付出代價!”

  “我沒叫你幫我做這些!你怎麼會變成這樣!”胤禔惱火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就變得這麼乖張偏執驕橫跋扈!我什麼時候說了要你為了我去亂殺人的?!他們就算再該死也不該由你去動手!”

  生平頭一次被哥哥用這樣的語氣吼了,胤礽又憤怒又憋屈,跳起來就用力推了胤禔一把:“那你滾!以後你的死活我才不管!不識好人心!爺真是白瞎了眼才為你做這些事情!”

  胤禔被他這麼用力一推,根本沒防備就摔到了地上去,對上憤怒得像小獅子一樣眼睛就快要冒出火來的胤礽,咬咬牙爬起身轉頭就走了,身後是劈裏啪啦瓷碗打碎座椅踹倒的聲響。

  胤禔的腳步停了一下,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胤礽關心他擔心他為他著想他是很受用,但絕不是想看到太子弟弟背地裏使這些見不得光的陰狠手段,隆科多那些人是死不足惜,但他還不想看到自己弟弟小小年紀就變成殺人不眨眼把人命不當回事的冷血之人,尤其做這些的動機都還是因為他,無論如何,這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38大哥哄弟

  胤礽長到十三歲,頭一次正兒八經地跟哥哥冷戰起來,原本在胤礽看來完全是無理取鬧不識好人心的哥哥應該很快就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來跟他道歉才對,但是他完全想錯了,胤禔非但不覺得自己錯了,每每看到他還是一副恨鐵不成鋼錯的那個應該是他的模樣,於是,太子弟弟徹底生氣了。

  有什麼了不起,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嘛,切,以後不喜歡你了。

  太子弟弟握緊了小拳頭,燃燒起自己的小宇宙給自己鼓勁。

  如此過了兩三個月,胤禔難得正兒八經地辦起了差,每日早出晚歸,有時間也是去鐘粹宮請安,反正是再沒上過毓慶宮的門,當然胤礽也再傳過他,更沒去東頭所找過他。

  就這樣過了沒多久,一直身子時好時壞的太皇太后徹底病倒了,這一病又是病來如山倒,康熙心急如焚,從一開始一日兩趟的定時請安到後面乾脆就搬去了慈甯宮親自照顧了,胤礽也跟著一塊去了,每日親力親為地伺候太皇太后,完全沒有半句怨言。

  胤禔每日去請安的時候也長了,不過他到底要辦差,也不好長留慈甯宮,雖然他跟太皇太后其實並不親,在一眾曾孫中太皇太后顯然最喜歡的是太子,但不管怎樣,這孝道也還是要盡的。

  這日胤禔走進門的時候,胤礽正背對著外面跪坐在床榻前給太皇太后伺藥,捏著勺子一勺一勺喂進太皇太后嘴裏,還不時地說些逗趣話哄她的歡心,太皇太后的精神也似乎比前幾日好了不少,一直在笑。

  康熙這會兒處理朝事去了,屋子裏就只有他們倆。

  胤禔停住了腳步,看著胤礽專注的樣子,突然心裏莫名地生出了些不是滋味的滋味,之前他以為太子弟弟小小年紀就學得冷血殘酷讓他覺得陌生,但這會兒看他盡心盡力地伺候太皇太后,眼裏流露的是不經掩飾的擔憂和溫情,又恍然發現,他似乎錯怪太子弟弟了。

  太子弟弟不是無情,是只對他看重的人交心而已。

  其實,他能讓胤礽為全心全意他著想他是胤礽心裏有他他該高興才對,即使太子弟弟的用的方法他並不認同,也可以好好跟他說,而不是大吵一架然後幾個月不理人,或許,可能,太子弟弟也傷心了吧?

  這麼想著,胤禔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罪大惡極罪孽深重。

  不想去打擾太皇太后和太子弟弟之間的天倫之樂,胤禔轉身出了門去了外頭院子裏,胤禩正帶著胤俄也來給太皇太后請安,就被胤禔攔在了門口。

  “烏庫瑪嬤歇下了,你們一會兒再進去吧。”

  胤俄踮起腳尖朝裏頭看,隱約看到胤礽的身影,眼睛轉了一圈,問胤禔:“大哥,太子哥哥呢?”

  胤禔好笑地伸手彈他的腦門,明明我才是你的嫡親哥哥,你倒是只記得你太子哥哥了:“你太子哥哥日日要伺候烏庫瑪嬤,這會兒也累了要歇息,你們別去擾著他。”

  胤俄不高興地嘟起嘴:“大哥是不是你惹太子哥哥不高興了,額涅剛才還問怎麼很久沒見到太子哥哥了?”

  胤禔哭笑不得:“說什麼呢,你太子哥哥不比得你們還是小屁孩,如今也不好總往後宮跑的。”

  胤禩突然湊到了胤禔眼睛下頭,睜著大眼睛好奇盯著看了他片刻,在看得胤禔渾身毛骨悚然受不了想推開他的時候,終於是幽幽開了口:“大哥你身上怨氣好重,一定是你得罪太子哥哥了,他不理你了吧。”

  “……”

  胤禩滿臉我懂你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的表情,然後也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一大捧的花,送到了胤禔面前:“給你吧,方才我們路過御花園折的,拿去哄太子哥哥,他肯定高興。”

  胤禔嘴角抽抽:“你們太子哥哥不是女孩子,才不會喜歡這個。”

  “你又沒送過,怎麼知道太子哥哥就不喜歡了?”

  “我沒送過也知道他不喜歡,我送你你會喜歡嗎?”

  “大哥心裏只有太子哥哥,才不會送給我們,試試唄,也許他喜歡呢。”胤禩說著把花塞胤禔懷裏,留下句‘既然烏庫瑪嬤歇了我們晚點再來請安’就領著胤俄回了去。

  胤禔看著手裏那一捧五顏六色的鮮花,額上滑下冷汗,太子弟弟,能喜歡這個嗎?

  不過就這麼扔了也怪可惜的,鬼使神差地胤禔又轉身進了門去,太皇太后已經歇下了,胤礽卻不見了身影,一旁的小太監低聲提醒他,太子爺去了後頭。

  胤禔點了點頭就找了過去,胤礽也不在後殿裏,穿過屋子出了後院再轉過回廊,在無人的角落處,太子弟弟一個人低著腦袋靠在廊柱邊,身子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胤禔心中一動,沒有猶豫這就大步走了上去,一隻手搭上了胤礽的肩膀:“保成,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裏?”

  聽到胤禔的聲音,胤礽忙抬起手抹了抹臉,卻不肯轉過身,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問道:“你來做什麼?”

  胤禔聽著他的聲音有些意外,一手按著他的肩膀強迫他轉過身來,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抬起弟弟的小腦袋,看著胤礽眼眶紅紅鼻子紅紅似乎方才還掉過金豆子的模樣,嘴巴張了張,有些意外:“弟弟……你不會是因為哥哥不理你了你就哭鼻子了吧?”

  胤礽滿眼都是鄙視:“誰稀罕你理不理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胤禔也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那你方才哭了,為什麼?”

  胤礽再次抹了抹眼睛,覺得有些丟人,好歹不是被其他人看到:“烏庫瑪嬤身子越來越差了……”

  啊,原來是因為太皇太后。

  胤禔突然覺得心疼起來,低聲安慰他:“我方才看烏庫瑪嬤精神還挺好的,你不用太擔心了。”

  “那都是裝出來的,”胤礽吸了吸鼻子:“烏庫瑪嬤不想我擔心才故意打起精神來跟我說笑,其實她現在連藥都喝不下去了,我給她喂的藥才吃下肚又全部吐了出來,太醫說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連汗阿瑪也開始叫人準備後事了。”

  看著胤礽說著似乎眼眶又紅了些,胤禔上前一步把他擁進了懷裏:“弟弟,沒事的,我陪著你呢。”

  胤礽推他:“你走開,你不是不理我了嗎?”

  “哪有啊……哥哥是要辦差,忙,不是故意不理你的。”胤禔習慣性地找藉口敷衍打哈哈。

  胤礽聞言越發不高興再次用力推他:“你還胡說!你明明就從來沒這麼勤奮過!你還騙我!”

  “沒有沒有,是哥哥錯了,哥哥以後都再不會不理你。”胤禔投降了,只能坦白認錯,哄弟弟。

  “騙子,我才不信你!”

  胤禔噗嗤一聲又笑了,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我真的錯了,你想怎麼罰我都行,不過不要再不理人了。”

  “明明就是你……哼,算了,本太子不跟你計較。”胤礽其實根本沒多大心思跟他扯這個,現在他滿腦子最擔心的就是太皇太后的病情。

  胤禔看了看左手裏握著的那一大捧花,想到胤禩的那句‘試試唄,也許他喜歡呢’,猶豫間花就伸到了胤礽面前去:“弟弟,這個送給你。”

  胤礽的視線下移,落在那些花上頭,頓住,片刻過後,胤禔額上再次低下冷汗,尷尬地笑:“你不喜歡嗎?”

  “哥哥不是說送花是代表喜歡的意思嗎?那為什麼送我花?”

  胤禔一愣,後知後覺地想起有一回胤礽把養的花送給毓慶宮裏漂亮的小宮女,一副花間老手調戲人家被他給看到了,他不太痛快太子弟弟如此沒節操,就數落了他一頓最後跟他說送花是件很嚴肅的事情,不是真心喜歡的不能送,要不被人家誤會就不好了,見了漂亮姑娘就送花,那是花花公子紈絝子弟才會做的行徑。

  只是如今他這樣,似乎有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意思。

  胤礽撅起嘴:“哥哥喜歡我嗎?”

  “喜歡啊……”

  切,你對三四五六七□十他們也喜歡,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喜歡。

  就在胤禔尷尬不已,想著是把花扔了還是硬塞給胤礽的時候,胤礽到底還是不情不願地接了過去,哼哼道:“本太子勉為其難就接受了。”

  看著胤礽嘴上一副不情不願實則似乎已經被自己給逗樂了的表情,胤禔終於是放聲大笑了起來,再次將胤礽擁進懷裏揉他的腦袋:“太子弟弟,你實在是太可愛了哈~”

  胤礽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暗想著算了,見好就收,這次就原諒你,哼!


☆、39暗暗搓搓

  太子弟弟一直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太皇太后果真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就崩逝了,那一次胤禔再次抱著胤礽,撫著他的背,無聲安慰著哭紅了眼睛鼻子的太子弟弟,也是那一次,胤禔暗暗對自己說,以後他要更疼寵太子弟弟一些。

  冬去春來,太皇太后沒了,宮裏人的日子還得照舊過下去,只是少了一個大boss,終究還是有人心思起了變化,蠢蠢欲動了起來。

  胤禔走出東頭所的大門,卻見胤禛打從外頭過神情也有些落寞,當下就叫住了他。

  胤禛看到胤禔有些意外,回過神就忙上來給他問安,胤禔笑問他:“四弟一大早就去請安嗎?”

  “嗯,先去了鐘粹宮再去了永和宮。”

  胤禔伸手捏他的小臉:“怎麼又一副哭喪著臉的表情。”

  胤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猶豫了半響,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沒事。”

  然後便找藉口回了自己住處去。

  胤禔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身影,心想著這個四弟怕也是到了中二叛逆少年心思敏感細膩又愛胡思亂想的年紀,然後又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根本不需要他來瞎操心,他還是乖乖去辦差回來再去看太子弟弟吧。

  其實胤禛倒也還不至於中二叛逆,不過心思敏感細膩倒是真的,從小他就知道永和宮的那位主子才是自己的親額涅,納喇氏也一直要求他每日不落下的去永和宮請安,不過就是,德妃對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熱,大多心思都在六弟和妹妹身上,即使六弟沒了也沒有多大改變,倒不是說不搭理他,每回他去永和宮,德妃也會問他功課,叮囑他跟眾哥哥弟弟好好相處,在汗阿瑪面前爭取表現,但就是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只是要他表現、努力、上進、為她爭氣,噓寒問暖的貼心關懷卻很少,原本他還安慰自己德妃就是這麼冷淡嚴肅的人,直到後來偶爾幾次看到她是怎麼跟自己親自養的弟弟妹妹相處的,胤禛才知道,終究他在她眼裏,跟弟弟妹妹還是不一樣的。

  今日便也是這樣,康熙下旨,把十三阿哥送去了給德妃養,胤禛看自己親額涅寧願逗弄這並非她所出的弟弟,也不願跟自己多說幾句話,心裏便很有些不舒服,德妃倒當真不是沒跟他說話,卻依舊是要他在汗阿瑪面前多表現,還說再過些日子就幫他去給汗阿瑪提討個差事,胤禛他不是不思進取的人,只是他才剛十一歲,他想不清楚也不願去想德妃這麼急著要他辦差表現到底是為了他好,還是只拿他當討汗阿瑪歡心的工具籌碼而已。

  胤禔出現在毓慶宮的時候已經到了近傍晚時分,胤礽也才剛從乾清宮回來,他進門的時候太子弟弟正站在大鏡前捏自己的臉,嘴裏嘟嘟叨叨,胤禔一看就笑了出來,走上前去一手按住了他的腦袋:“保成你在做什麼呢?”

  胤礽輕勾起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哥哥你看我是不是廋了一點也長高了不少了?”

  “有嗎?”

  胤禔懷疑地說著,一雙不規矩的手就在胤礽伸手揉.捏起來,從前胸揉到後背,再一路向下,繞過腰在臀部用力捏了幾把又繼續往下,一直到摸進了他大腿內側,才被胤礽給狠狠拍開:“哥哥你耍流氓!”

  胤禔哈哈大笑,心說著太子弟弟的身子還真軟,哪里都軟,當真是身嬌腰軟……易推倒?呸呸,感覺到自己思路徹底歪了,胤禔在心裏默默拍自己一巴掌,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說真的啊,”胤禔伸手比劃了一下:“弟弟你這一年確實長高了不少了,現在只比哥哥低半個頭了。”

  弟弟在長實際年齡才十六歲的他當然也在長,不過弟弟似乎長得要比他快一點呢,以前還比他低一個頭的,現在只低半個頭了,胤禔心裏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危機感來。

  胤礽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笑得叫胤禔更加不寒而慄:“等再過個兩年,我就能超過哥哥了。”到時候就能推倒哥哥了。

  胤禔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肉比以前少了不少。”

  又捏起他的下顎手指在他下巴那圈肉上摩挲了片刻:“雙下巴也快沒了,小臉越來越小了。”

  然後猥瑣地在他胸前又揉了一把:“這裏終於不像姑娘家那麼豐滿了。”

  最後得出結論:“弟弟真的瘦了不少。”

  之前胤礽沒說還不覺得,這幾個月他一直伺候太皇太后,又擔心又焦慮吃得也少,之後又連著跪靈受喪折騰了近一個月也沒怎麼睡好,如今這麼一看,還確實是廋了一大圈了,臉上的嬰兒肥退去了不少,身子清減下來,已經隱約有了玉樹臨風之態。

  想到這麼越來越有范的弟弟以後遲早還是要被他媳婦叼走,胤禔又有些捨不得了,然後好半響又回過神,自己這心思其實挺奇怪的?

  胤礽卻已經在他的調戲下嘴角抽搐無話可說了,也不知道這個哥哥是真遲鈍還是裝糊塗,但就是每每做出的事情,都讓他覺得自己對他那些不可告人言的心思絕對不是他在一廂情願,明明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不過就是,要打開天窗說亮話,估計還得等時機再成熟些。

  拍開胤禔越摸越下流的手,胤礽斂起笑容,問他:“哥哥你今早是不是看到四弟了?他是不是很不高興?”

  “你這都知道啊……”你到底在我身上裝了多少個攝像頭。

  “問你話呢。”

  “也沒有吧,就是有些鬱悶,”胤禔無奈道:“汗阿瑪把十三弟送去給他額涅養,他估計不大高興吧,之前小六沒了的時候他就說過希望以後額涅多分些心思給他的。”

  “切,汗阿瑪越來越色令智昏了,烏庫瑪嬤一死就送兒子給德妃養。”

  對胤礽口無遮攔時不時地在自己面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的行徑,胤禔哭笑不得的同時又有些榮幸,至少胤礽是當真把他當自己人才會這麼說不是。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吧,德妃一直都挺好的啊。”就是不知道太皇太后為什麼一直不待見她,胤禔暗想著難不成是太皇太后其實知道德妃當年幫那鈕祜祿氏差一點就對太子弟弟下了手?所以才要防著她?

  不過不管怎樣,胤禔還是覺得德妃就算有野心,也應當還是有分寸之人才對。

  只是胤礽卻對此完全不以為然:“德妃對四弟那麼冷淡,她大概也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歡她,故意不讓她養四弟,心裏有怨氣就撒四弟身上了,再這麼下去,遲早不是她變態,就是四弟變態。”

  “……”胤禔心想著以後還是不教太子弟弟這些亂七八糟的詞語了,要是他一不小心在康熙面前說漏了嘴,倒楣的又是自己。

  “不說這個了,”胤禔從荷包裏掏了個金墜子出來遞給胤礽:“送你的。”

  “送我?”胤礽有些意外地接過去,是個很小巧的老虎形狀的金墜子,看了片刻,懷疑問道:“哥哥你撿到錢了?”

  “這個要不了幾個錢的,而且哥哥現在有錢。”

  “你哪里來的錢?”

  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你忘了?哥哥我開了鋪子的。”

  “哦,”這麼一說胤礽倒是想起這事了:“那你到底是開了什麼鋪子?胭脂水粉?”

  胤禔沒好氣地拍他的腦袋:“哥哥我怎麼可能賣那種東西,開的是當鋪。”

  “啊……”胤礽覺得,好可惜。

  “你不是屬虎的嘛,以前你總抱怨我不給你送生日禮物,這個是哥哥賺到的第一桶金特地去找人定做的,雖然還沒到你生日,你就勉為其難收下吧。”說到最後,胤禔就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胤礽卻很高興,以前胤禔從來不送他東西,是因為胤禔覺得再好的東西康熙都會給他,自己送的他恐怕看不上,後來因為這事被太子弟弟嫌棄抱怨了,這才知道胤礽是不稀罕他送好東西,但不表示不介意他當真就不送,於是胤禔想來想去,一賺到銀子就去給他做了這個東西,雖然其實不值幾個錢,好歹也算是他花了心思的,太子弟弟表示,他很滿意。

  哄得太子弟弟眉開眼笑,胤禔也得意了,正想著要騙弟弟說幾句好聽的話,胤礽就突然走上前了一步,湊到了他的面前,在胤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微抬起頭,一個輕吻落在了他的臉頰上:“謝謝哥哥。”

  “……”

  胤禔一下子就傻了,太子弟弟主動獻吻,雖然小時候不是沒有過,不過這一次他心中一顫突然就生出了點不一樣的滋味,而胤礽在親完人之後注意力似乎又轉回了那金墜子上去,低下頭去把玩金墜子,似乎完全沒覺得方才的事情有什麼不正常,胤禔看看他,又摸摸自己的臉,後知後覺地笑了起來。

  胤礽也在心裏偷笑,哥哥就快要上鉤了。


☆、40風流江南

  二十八年春天,康熙第二次南巡,胤礽知道後一早就指揮著人收拾東西,準備遠行,興奮得幾天沒睡好覺,結果臨出門前收到噩耗,他汗阿瑪這次只帶哥哥一個人去。

  猶如晴天霹靂一盆冷水從天而降,看著胤禔高高興興地命人回去做準備,太子弟弟頭一次心裏對哥哥生出了無比的怨念和憤恨,更是咬牙切齒說著:“汗阿瑪忒偏心了,就只帶大哥你一個人去玩。”

  這才注意到胤礽情緒變化的胤禔實在沒忍住就笑出了聲音:“太子弟弟,從小到大,汗阿瑪到底更偏誰,你好意思說這話嗎?”

  胤礽撇嘴:“那他不帶我去。”

  “他不是說了要你留下來監國嗎?這是你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坐陣監國,你得好好幹才行。”

  說白了就是康熙帶人下江南風流快活,留胤礽下來做苦力,不管面上的理由說得再冠冕堂皇,胤礽都對此嗤之以鼻。

  監國?他要真做了什麼大動作回來還不得被汗阿瑪給念叨死。

  比起這其實並沒有多少實權的監國,胤礽顯然是更想下江南玩順道跟哥哥培養‘感情’的,可惜不管他怎麼軟磨硬泡,康熙就是不答應,說多了就板起臉教訓他不學無術不思進取。

  最後胤礽也只能作了罷,不甘不願送走了汗阿瑪和哥哥,甩著鞭子把一眾比他更想去玩羨慕得淚眼汪汪的弟弟都教訓了一遍,回乾清宮‘監國’去了。

  胤禔這一趟跟著去江南,一去兩個多月才回來,當真是樂不思蜀,穿越之前他本就是江南人士,這一回勉強算是‘榮歸故里’,雖然眼下的江南和三百年後的江南面貌全然不同,卻頭一回真正讓他領略到了那些千古傳誦的詩句裏不帶半點現代城市喧囂美如畫的江南春景,然後他就不想回來了。

  若是太子弟弟知道了一定很生氣,哥哥在外玩得不亦樂乎壓根不想回來完全把他拋到了腦後,但事實就是,胤禔從這一回下江南起就下定了決心,等以後太子弟弟登基了,他就求太子弟弟外放自己來江南,至於太子弟弟會不會答應他又會不會捨不得太子弟弟,現下的胤禔壓根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南巡隊伍回京之時已經到了三月下旬,胤礽率諸臣出城門迎駕回宮,胤禔跳下馬,看到跪在人群最前頭熟悉的身影,有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胤礽不著痕跡地白了他一眼,請安過後,上了龍輦跟著康熙一塊進城回宮,再之後給康熙稟報這兩個月朝中大小事情,折騰到傍晚一直派人在毓慶宮候著的胤禔才逮著了人,不請自來上門問安來了。

  胤礽表現出的是對他極度的不滿,胤禔摸摸鼻子:“保成你難不成還在生氣汗阿瑪帶我去沒帶你去?這也不能怪我啊……”

  胤礽雙手揪出他的衣裳,吸著鼻子在他身上左嗅嗅又聞聞,直弄得胤禔哭笑不得,才悻悻然放開了他:“大哥去江南風流快活,倒是好不快哉。”

  “……你聽誰說我去風流快活去了?”

  “哼,你在江寧的時候,兩江總督都帶著美人親自找上門了,還說沒有風流快活!”

  “……”胤禔再次確定,弟弟不單在他身上安了攝像頭,還是千里眼那種。

  “怎麼?敢做不敢認了?美人的滋味是不是很好?”胤礽滿眼鄙視。

  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想哪里去了,我真沒收。”

  “那兩江總督給你送美人做什麼?他認識你?”

  胤禔乾笑,原來這才是胤礽的本來目的,想要套他的話:“他是明珠的侄子啊,是想巴結我,太子弟弟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胤礽撇了撇嘴,沒有再問下去,不過依舊是,不高興。

  胤禔取出給他帶來的東西,一大包全塞到了胤礽手裏:“這是我從江南帶來的糕點和糖果,這邊買不到的,給你的,放心,我叫小太監都試過了,可以吃。”

  胤礽卻有些不屑一顧:“爺現在不愛吃這個了。”

  “嗯嗯,”胤禔點頭:“弟弟長大了,不愛吃也拿著吧。”

  胤禔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有些悲滄的,這一兩年來他很明顯地感受到了太子弟弟的變化,不僅是身量高了,人抽條了,臉上的嬰兒肥退去有了少年的輪廓,也不像以前那般愛撒嬌了,似乎更很少叫他哥哥了。

  胤禔很傷心,弟弟大了,已經不是他隨意可以揉圓搓扁的了。

  雖然如今確實對甜食沒了多少欣賞的興趣,不過看在是胤禔千里迢迢從江南背回來的份上,胤礽還是勉為其難地收了下來,只是卻沒有察覺到自己臉上不加掩飾的不喜歡打擊到了哥哥的玻璃少男心。

  不過總算,胤禔去把剩下那些分給其他的小弟弟時,無一例外得到的都是或咧嘴直樂,或羞澀低笑誠意十足的一句‘謝謝大哥’,到底是讓他心裏好過了那麼一點點。

  第二日一大早,胤礽一起床就去了乾清宮請安,然後就被乾清宮的太監們滿臉尷尬笑容硬著頭皮給攔在了康熙寢殿外頭。

  胤礽冷哼:“這都什麼時辰了?汗阿瑪還沒起嗎?”

  “沒……皇上昨晚睡晚了些,太子爺您一會兒再來吧,一會兒就起了。”

  “那你跟汗阿瑪說,爺來給他請安他沒起爺先回去了,記得一定要說啊。”

  小太監滿頭冷汗答應著,胤礽轉身就走了,哼,就是故意來給你找難堪的。

  再然後,正準備出宮去兵部點卯的胤禔又一次被抓去了毓慶宮,胤禔很意外,太子弟弟昨日剛回來的時候不是還不冷不熱的嘛,怎麼今日一大早的又這麼積極了。

  不過等他真的去了毓慶宮,就知道他又弄錯了,胤礽這一回叫他來是興師問罪來的。

  胤礽一手扯下他腰間掛著的玉飾,沒好氣問道:“這個怎麼來的?這不是汗阿瑪的嗎?怎麼到你身上來了?”

  “太子弟弟我還要去辦差,一會兒晚了,先走一步。”

  胤禔說完轉身就想開溜,被胤礽先一步叫人攔了住。

  胤礽走上前來,滿眼危險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道:“說、實、話。”

  胤禔額上滴下冷汗:“保成你方才去給汗阿瑪請安了?”

  “嗯哼?”

  “那你肯定都知道了。”我的一舉一動你都清楚,如今做什麼還故意來問唉……

  胤礽沒好氣道:“你給爺說清楚!”

  “就是……在蘇州的時候,那個知縣,你知道的,想攀龍附鳳嘛,故意安排他女兒做侍女給我們斟茶倒水,不過那個王知縣原本打的應該是我的主意……”

  話說到一半又被太子弟弟狠狠瞪了一眼,胤禔趕緊改口:“不過太子弟弟你知道哥哥我一貫坐懷不亂正人君子的,後來汗阿瑪參加了一場當地官員辦的接風宴,喝醉了,糊裏糊塗就把那姑娘抱上了龍床,人家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又是漢八旗的,本來正好今年要參加選秀的,就……帶回來了。”

  說到最後,胤禔的聲音尷尬得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算了,明明做下風流事的是康熙,有他什麼事啊!

  其實這事胤礽之前就聽說了,不過還是很懷疑,手裏晃著那玉飾:“那這個呢?汗阿瑪送你這個是做什麼的?”

  “封口費……”

  胤禔很汗顏,原本皇帝寵倖人不是什麼稀奇事,不過那一回卻是喝得醉醺醺的康熙就近在他的房間半強迫性地xxoo了那個姑娘,悲催的胤禔喝完小酒回來發現自己屋子被人占了,汗阿瑪正在自己房裏與人翻雲覆雨,於是被迫在房門口吹了一整晚冷風,然後第二天康熙清醒過來估計是覺得過意不去,就賜了這麼個他從不離身的東西給他做封口費,以示恩寵。

  在胤礽的威逼下說完,胤禔趕緊哀求道:“太子弟弟,這事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要不我肯定被汗阿瑪給記恨死了。”

  所以這會兒他汗阿瑪是熱乎勁還沒過,在乾清宮能留宿整宿的女人倒也是不多了。

  胤礽聽罷默默在心裏給康熙紮小人,讓你沒節操,讓你風流下流,遲早你得死在這些女人手裏。

  一語成讖啊,當然這是後話。

  胤禔見胤礽臉色難看又不說話,趕緊添上一句:“太子弟弟你不用介意嘛,不過是個漢八旗的知縣的女兒,混個貴人頂了天了,等汗阿瑪新鮮勁過了就一準扔腦後去了,對你這個太子爺能有什麼影響。”

  其實胤禔這話對也不對,一個小小知縣的女兒確實不值一提,不過這個女人以後會生三個兒子,第三個兒子的死將間接促成了原本的皇太子的一廢,當然這些事情,現在的胤禔不知道,胤礽也不知道的,而且這一次,也不定就會發生。

  所以還是得說,太子弟弟從小就立下閹了汗阿瑪了的遠大志向是很具有迫切現實意義的,沒了那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乃至幾十個帶把的跟屁蟲討厭鬼,太子弟弟的日子興許能舒坦許多。

  當然,一直致力於辛勤播種耕耘的康熙爺是不會想到這些的,而胤礽,除了暗暗磨一磨牙,到底還是只能眼不見為淨了。


☆、41所謂誘受

  胤禔走出乾東所,就見胤禛耷拉著腦袋蹲在門口捅螞蟻,當下便好奇地走上前去,伸手揉他的腦袋:“四弟,你在做什麼呢?”

  胤禛抬起眸看著他,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半響,才說道:“我有事想問大哥。”

  胤禔笑了笑,把他領進了門去。

  上糕點上茶水,胤禛只看了一眼卻沒有吃的興趣,依舊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胤禔有些疑惑,撚起塊糕點在他眼皮子下面晃了一圈,見他依舊沒有半點反應,沒趣扔回了盤子裏,無奈問道:“四弟,你到底怎麼了?”

  “……汗阿瑪昨日說下個月開始讓我辦差。”

  “那是好事嘛。”

  “他問我自己想進哪一部,讓我想好了告訴他,我不知道。”

  胤禔笑眯眯地捏起他的臉:“這有什麼不知道的,既然汗阿瑪讓你選,你想去哪就去哪唄。”

  “我問過三哥了,三哥在禮部,叫我也去禮部。”

  胤禔嘴角抽了抽:“禮部有什麼好,你三哥就是沖著那所謂六部之首的名頭去的,你別聽他瞎忽悠。”

  胤禔只要一想到胤祉那一笑起來就露出的金牙就不寒而慄,明明是個二缺還要裝文化人,實在是,太寒磣人了,再者,胤禔以為,禮部六部之首的名頭不過是個虛名,沒多少實權又撈不到油水的部門,八抬大轎請他去他也不願去。

  “三哥說他要文武雙修。”

  雖然胤禔看不上,不過胤祉卻在禮部混得如魚得水風生水起,所謂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不足為外人道就是了。

  “那你也要去跟他雙修不成?”

  胤禛撇了撇嘴:“不去。”禮部太無聊了,他也沒興趣。

  “那你倒是有什麼想法?”

  “惠額涅說我自己高興就行,德額涅說要我去吏部或者戶部,我不知道。”胤禛說著就微皺起了眉,吏部和戶部,一個有權,一個有錢,也難怪德妃就看上了那裏,功利性太強了。

  “噢……”胤禔突然就明白過來這個四弟來找自己的目的了,估摸著是德妃逼著他去吏部戶部,然後適得其反,叛逆少年起了反逆心理,她越是這麼說胤禛越是不想去了:“可四弟,那兩個地方是真好,你額涅是為你好呢。”

  “我知道那兩個地方好。”胤禛還是滿臉不高興,在問德妃之前他自己也是想的在那兩個裏頭選一個,但是德妃一副他不去吏部戶部就是不爭氣就是不努力就是給她丟人的表情,著實是讓他心裏不舒服,她越是這樣,他反倒是不想了,就只是一時半會地還下不了決心。

  胤禔看著他這副樣子,猜到他心中所想,眼睛一轉,笑著拍起了他的肩膀:“要不,四弟,你去兵部跟大哥混算了。”

  “當真?”胤禛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當然當真,”胤禔用力點頭:“兵部也不錯啊,以後還能上戰場,做大將軍,多威風,乖,跟哥哥走,以後哥哥罩你。”

  “……”

  見他開始猶豫,胤禔再接再厲,繼續蠱惑:“我說四弟啊,兵部雖然沒有吏部那麼有權可以升降官員,也不如戶部那麼有錢管著國庫,但是以後上戰場打毛子多好玩,而且汗阿瑪都還想親征呢,進了兵部有前途。”

  “真的有前途?”

  “有前途,”胤禔用力點頭:“你看哥哥就知道了,前途無量。”

  被說動了的胤禛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從小這個大哥雖然懶散又無厘頭,但從來都是對他們很不錯的,他這麼說就應當不是在坑他,何況哪個男兒心裏沒個金戈鐵馬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場夢呢,最後便就這麼下定了決心:“我一會兒就去跟汗阿瑪說。”

  於是最後也不知道胤禛是怎麼跟康熙說的,竟然真的說動了他同意讓硬弓都不怎麼拉不開的自己去了兵部混,反正第二日康熙就下了旨,把他指了過去當差。

  胤礽知道後當即甩著鞭子領著豹子去了乾東所。

  已經四歲大的豹子個頭大得嚇人,一咧嘴露出兩顆獠牙更是膽小一點的人看了指不定得尿褲子,胤礽鞭子甩得啪啪響,一下一下全抽在胤禛面前的地上,豹子繞著胤禛轉過來轉過去,尾巴不時甩上他的身,胤禛那如今比豹子的身子差了幾倍不止的西施犬一早就縮到了角落裏的桌子低下去低聲嗚咽瑟瑟發抖,胤禛強裝鎮定,又沒好意思這麼大了還哭鼻子,聲音顫抖著問胤礽:“二……二哥,您怎麼了?”

  在嚇出個好歹來之前,胤礽終於是施施然收起了鞭子,又把豹子給喊了回來,這才漫不經心地問道:“是誰准你去兵部的。”

  “汗阿瑪准的……”

  胤礽的臉又沉了幾分:“爺是問你是誰提議你去兵部的!”

  “大哥。”

  “哼!”

  風風火火來又風風火火去地胤礽轉身就出門去了隔壁頭所。

  才剛給康熙請過安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胤禔這會兒正倒在榻上躺屍,聽到外頭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才剛撐起半身還沒等他回過神就被撲上來的胤礽給壓倒了下去。

  “嗷——”胤禔捂著腰痛苦的哀嚎:“太子弟弟你輕點,謀殺親……哥啊你!”

  差點說成謀殺親夫了,還好最後關頭改了口,呼……要不一準被太子弟弟當成變態了。

  胤礽從他身上爬下來,伸手捏了捏他被自己推倒撞到的腰,沒好氣道:“我問你!你做什麼叫胤禛跟你進兵部!”

  “你就是因為這事啊?”胤禔哭笑不得,按下怒氣衝衝興師問罪的胤礽:“他來問我進哪個部好,我就隨口給他一提了,誰知道他還當了真了。”

  胤礽不依不饒地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你是不是想從今以後都跟他朝夕相對才故意的!”

  我跟個小屁孩朝夕相對做什麼,既不是漂亮姑娘也不是太子弟弟你,等等,什麼時候漂亮姑娘跟太子弟弟劃等號了?

  “說話!”胤礽見胤禔竟然開始發呆了,越加不高興,狠狠推他。

  “沒有,”胤禔忙回過神,訕笑道:“胡說什麼呢,爺跟他朝夕相對圖什麼啊,不過就是看四弟四肢不勤讓他進兵部鍛煉鍛煉而已。”

  “當真對他沒有企圖?”

  “沒有。”

  “發誓!”

  “發誓沒有。”

  “這還差不多。”胤礽看他睡得愜意,靠在他身邊也躺了下去,手指戳了戳胤禔胳膊裏頭的肉:“大哥,你到底為什麼要讓他進兵部?”

  胤礽總覺得,絕對不像是胤禔說得,隨口就那麼一提而已。

  胤禔被他戳到最敏感的那塊肉,有些癢,又有些心猿意馬:“啊,哈,就是讓他在哥哥眼皮子底下呆著,哥哥幫你盯著他,他就蹦躂不起來了。”

  嗯?

  “大哥你似乎特別在意他哦?”

  “想哪里去了……”胤禔拍拍他的腰,總不能跟你說他以後會搶了你的皇位吧,未雨綢繆啊未雨綢繆,四弟那種胸無二兩肉四肢不勤力氣小到連弓都拉不開的進了兵部上了戰場也難有作為,背地裏有小動作他也能儘早發現,胤禔一想自己做這些都是為了太子弟弟,當真是絕世好哥哥,他自己都要感動了。

  胤礽撇了撇嘴,沒有再說,抓起他的胳膊就咬了一口,偏偏這一次還咬在胳膊內側,咯吱窩下頭那一塊,方才被他戳兩下就有些受不了,這一下更是火上澆油,某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自那一處瞬間蔓延至全身,胤禔不由得低喘了一聲,只覺得身子都軟了。

  鬼使神差地,一個翻身就壓上了胤礽的身子,雙腳用力夾住了他的身體,雙手鉗制住他不安分扭動的胳膊,微撐起身,怔怔看著身下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大概就這一兩年的時間,太子弟弟臉上的嬰兒肥退去,少年秀氣英挺的輪廓越發清晰起來,豔紅的唇,高挺的鼻,還有那愛新覺羅家家傳的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這會兒微眯著,眼裏俱是迷茫和疑惑與他對視著。

  咕嘟一聲,胤禔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對著太子弟弟漂亮的小臉吞起了口水。

  胤礽也從起初的驚訝裏回過了神,看著壓著自己的哥哥這副表現,心思一轉,癡癡笑了起來,那被他夾在雙腿間的腳微微曲起,裝著不經意地在他的大腿內側磨蹭了幾下,滿意地聽到胤禔嘴裏再次溢出的難以自抑的一聲低喘,曖昧笑問:“大哥,你怎麼了?”

  胤禔按著他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弟……弟弟,你現在怎麼都不叫我哥哥了?”

  “叫哥哥你不就只惦記著我是你弟弟?”胤礽說得曖昧不明,大哥和哥哥雖然都只差了一個字,但是胤礽總覺得一直叫哥哥他就當真一直只記得自己是弟弟而不會想其他,大哥的話,大家都叫,就是一個稱呼而已,就跟叫名字一樣,或許能好一些。

  胤禔掐著他的手漸漸收了緊,這會兒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麼了,目光不停地在胤礽臉上逡巡,最後落在他不自覺微撅起的唇上,在意識到自己想親下去的時候嚇了一大跳,當下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翻下來,倒在榻上大口喘著氣。

  胤礽撐起身,笑著明知故問:“大哥,你怎麼了?”

  “沒……沒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沒事一般,手伸過去揉揉胤礽的腦袋,又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模樣:“真的沒事,弟弟。”

  刻意咬重最後兩個字,胤礽聽了卻好笑不已,欲蓋彌彰,掩耳盜鈴,哥哥,你逃不掉的。


☆、42福晉人選

  康熙自江南回來後就是二十八年的秀女大選,雖然因為太皇太后才去了沒兩年,這次選秀辦得比較低調,但胤禔拖了三年的婚事到現在卻也是不能再拖了,已經十八歲的皇長子這一回是怎麼都得指婚了。

  先前明珠給胤禔推薦的那位尚書閨女是沒戲了,尚書大人受明珠連累,在處置明珠朋黨的時候一塊被革了職,無官無職的,女兒自然不夠做皇家媳婦,納喇氏再次搜羅了一堆人選讓胤禔挑,而胤禔知道這一次是怎麼都不可能推掉,即使他很不想就這麼娶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姑娘,但沒有辦法,只能是先跟納喇氏說好,怎麼也要挑個十五歲以上的,雖然其實當中最大的也不過就十六而已。

  納喇氏拿胤禔沒法子,只能按著他的條件選了幾個家世不錯打聽過性子也不錯康熙那裏過得了關的出來,然後送畫像去給胤禔自個選,胤禔敷衍著收下,說帶回去仔細看看,就叫人全部抱去了東頭所的書房。

  胤禔坐在書桌前,心不在焉地看著那些畫,畫中的姑娘長得都不錯,但在他眼裏看來卻俱是青澀又稚嫩,怎麼看都是小孩子,實在是叫他提不起半點旖旎心思來。

  最後下巴支到桌子上,閉起眼睛卻又突然想回想起那日也是在東頭所,他對太子弟弟生出的罪惡欲.望。

  那日雖然最後尷尬情況又被他嘻嘻哈哈地給化解了,胤礽也似乎完全沒往心裏頭去或者說根本沒察覺,但胤禔自己心裏的波動卻著實不小,一開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弟弟生出那樣的念頭,只以為是自己這身體到了血氣方剛的年紀會有生理反應也不算奇怪,只是在他發現自己對著那些漂亮的宮女竟然完全提不起興趣來的時候就徹底覺悟到自己當真是悲劇了,對漂亮姑娘沒意思,卻對是男孩子的親弟弟起了邪惡念頭,當真是該死。

  相比太子弟弟一洞察到自個心思就開始算計著把他這個哥哥騙到手,胤禔卻開始了痛苦的心理鬥爭和反思。

  首先,必須要說明的是,胤禔是很喜歡胤礽的,當然這種喜歡他之前一直都覺得是兄友弟愛,是再正常不過的兄弟情,在他小時候第一眼看到太子弟弟就起了將太子弟弟收進自己碗裏的心思,但這種心思並不摻雜任何骯髒的念頭,他只是想要弟弟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依賴自己,認定他這個哥哥,卻絕對不是要跟弟弟發生什麼不容於世的亂/倫關係!

  但是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了,胤禔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潛移默化間,他竟就再不能直視胤礽了,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妙也很難受,他認定這是錯的,是不應該的,他不能坑了自己更不能坑了弟弟,弟弟是皇太子還有大好前程,不能因為他人生背上污點,他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弟弟身上。

  所以在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情一切還刹得住車之前,胤禔下定決心,他要冷靜下來,跟太子弟弟劃清關係。

  想通了的胤禔猛地睜開眼,卻嚇了一大跳,面前是太子弟弟放大的臉,正滿眼好奇地看著自己。

  驚慌之下,胤禔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胤礽嘲笑他:“你見鬼了?”

  “你來怎麼都不讓人先說一句。”胤禔心虛不已,尷尬地坐正了身,移開眼根本不敢跟他對視。

  “我來你這裏還要叫人先通傳哦?”你倒是好大的面子。

  “隨便你,有事嗎?”

  胤礽終於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不由得皺起了眉:“沒事我不能來你這了?你到底怎麼了?”

  “不是……”胤禔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總不能說因為哥哥我對你起了邪惡不能對人言的念頭,現在覺得對你很愧疚,又怕被你當成變態從此把哥哥當仇人,所以哥哥決定跟你保持距離劃清界限了吧?

  在胤禔糾結著要怎麼說的時候,胤礽已經看到了他那一書桌扔得亂七八糟的秀女圖,順手取了一幅過來,看過就撇了嘴:“大哥要娶大嫂了嗎?”

  “嗯,估計等明年吧,今年先指婚。”

  胤礽低下了眼,翻著那些秀女圖,看了許久,問他:“那你看中了哪一個。”

  “都挺好的,隨便吧。”

  察覺到胤禔態度有些冷淡,胤礽心裏不痛快也沒有再說:“那你看吧,我回去了。”

  胤禔也沒有留他,這就叫小圓子將他送了出去,胤礽一看他這變本加厲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甩甩袖子,走了。

  胤禔心裏一酸,再次倒在了桌上,太子弟弟果然生氣了。

  不過算了,生氣了也好過知道自己的猥瑣心思恨死自己得好。

  毓慶宮裏,東頭所的小太監正跪在胤礽面前稟報大阿哥這段時日以來的反常。

  “大阿哥這些日子一直都茶不思飯不想的,一開始是盯著幾個小宮女發呆,有一回還叫了當中一個進屋伺候,”眼見著胤礽聽了這話眼神變得很可怕,小太監趕忙補充道:“不過很快大阿哥又將人給攆了出來,之後每日除了辦差就是坐書房裏發呆,時不時地還唉聲歎氣。”

  這個太監是在東頭所裏胤禔書房外頭做打掃的,也是胤礽花了大價錢才收買了的,當然其實胤禔心裏有數,不過他一貫覺得自己行的端做得正,既然不是被其他人給買通了而是太子弟弟他也就懶得管了,反正他也沒做過虧心事(這一回對太子弟弟起意除外)。

  “唉聲歎氣?”胤礽有些莫名:“他為何要唉聲歎氣?”

  小太監道:“奴才也不大清楚,不過興許是因為選秀之事,自從惠主子與大阿哥提了要給他選個大福晉進門,大阿哥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哦,對了,奴才想起來之前大阿哥有幾晚連著做噩夢,每日睡到半夜都被驚醒,還不許給他守夜的人說出去,從那之後就變得奇奇怪怪了。”

  “做噩夢?什麼時候?”

  “也就半個月前吧。”

  半個月前?不就是在東頭所胤禔因為他的逗弄差點失控的那一次?胤礽不高興地撇了嘴,至於嗎,還連著做幾晚噩夢。

  其實這一回胤礽當真是冤枉胤禔了,胤禔不是做噩夢,是連著做了幾晚徹徹底底的春夢,不再是當年那種隱隱晦晦曖昧不明,而是確確實實的他把太子弟弟壓在身下從頭到腳從外到裏吃得連渣都不剩下的一整場完整的香豔戲碼。

  不過不管怎樣,胤礽也算是知道了胤禔的變化是因為自己,不管是好還是不好的,那回的事情確實在他心裏投下了波動,胤礽想想又樂了,欲擒故縱的遊戲,其實也是很好玩的不是?

  幾日之後,納喇氏把胤禔叫去了鐘粹宮,問他有沒有拿定主意,胤禔心想著遲早也要定下的,乾脆就這樣吧,於是從那一堆的秀女圖裏隨便抽了一張,伸手一點:“就這個吧。”

  納喇氏一看竟然是兩江總督的女兒,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個?”

  胤禔點了點頭,其實之前去江南的時候,傅臘塔私下裏就找過他提過這事,他這個女兒是養女,是從他同族的堂兄家過繼來的,原本的出身並不算好,要做皇子福晉其實還差了些,當然這些都不是關鍵,主要是因為兩江總督是明珠的侄子,跟明珠原本想推薦給他的那位一樣是伊爾根覺羅氏,只是先頭跟明珠一夥的幾個都被削了個七零八張,明珠自個也革了職,納喇氏並不太想胤禔再沾上他們。

  “就她吧,挺好的。”胤禔暗想著兩江總督他見過,人還比較正直,比明珠那個老滑頭要靠譜得多,想必教出來的女兒不會太差的,找個認識的總比找個完全的陌生人來得強。

  既然胤禔都這麼說了,納喇氏也不好再說什麼,後來又聽人說胤禔去江南的時候私下見過這位兩江總督,於是心下了然,自己兒子怕是在江南的時候見過人家閨女,一早就看上了呢。

  同樣有這樣想法的還有太子弟弟,在知道胤禔親口提了要兩江總督家的女兒之後,胤礽還是沒忍住叫人把他給請來了毓慶宮。

  也沒有多廢話,胤礽直入正題:“那位兩江總督在江南的時候還給你送美人,如今又想把女兒塞給你,他安得什麼心呢?你這樣也肯要?”

  “沒有,給我送美人的不是他,是他下頭的人,他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就要兩江總督的女兒!”

  “他挺好的啊。”

  她挺好的啊,胤礽果真就誤會了,以為胤禔說的是那位姑娘,他果然在江南的時候就見過人了。

  看胤礽的臉突然沉了下去,胤禔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

  “你當真喜歡兩江總督的女兒?”

  “……喜歡。”胤禔沒有說實話,對上胤礽的眼睛,下意識的,他就說了謊。


☆、43情難自禁

  指婚的聖旨很快就下了去,婚期定下在二十九年底,宮裏開始流傳各種大阿哥在江南時與准大福晉驚鴻一瞥一見鍾情兩情相悅私定終身最終終成眷屬的八卦故事版本,就像說戲一般,胤禔知道這些古代人平日裏沒啥生活娛樂,只能靠說說八卦磨磨嘴皮子度日子,再加上自己的私心,便也就隨他們去了完全不解釋甚至笑著默認,於是傳聞越演越烈,大福晉還沒有進門,大阿哥就被人定位了一個癡心長情的情種形象,一時間倒是不好人稱讚豔羨。

  當然,太子弟弟是很不爽的,沒進他的耳還好,在頭一次聽到毓慶宮的奴才也開始嚼舌根議論這事又正好被他撞個正著之後,終於是忍無可忍,教訓了領頭說事的太監,又訓斥了一頓眾人,從此毓慶宮裏的人是再不敢提這事,胤礽的耳根終於清靜了,但心裏的不舒坦卻是日積月累。

  胤禔對他明顯的疏遠胤礽不是傻子自然是感覺得出來的,必須要說的是,以胤礽這些年對自己這個哥哥個性的瞭解,若說他當真就因為在江寧停留的那幾日就對那兩江總督家的閨女一見鍾情了,他其實是不太信的,即使胤禔自己也默認了,他依舊不信,從來都對自己自信滿滿的太子弟弟以為,哥哥起變化的原因,應當還是在自己身上。

  但總之,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就這麼死心。

  想娶媳婦?可以,先上了爺的床再說。

  除了辦差念書和請安,胤禔有空也是窩在東頭所足不出戶,沒去找過胤礽,胤礽也沒再上門過,即使在乾清宮碰上,也是客套的問安,再沒了其他。

  胤礽不高興,胤禔心裏也不好過,時間越久他就越能清晰地覺察出自己對親弟弟當真是起了那種心思,而且心思還不清,一時半會地要拔除念頭也許不容易,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斷了這個念想。

  不過如今他也沒有這麼多時間想這些風花雪月了,康熙親征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程,雖然被革了職依舊不死心不依不饒以挑撥胤禔和胤礽關係為己任的明珠又拾掇上了胤禔,這次怎麼也要跟著去。

  其實不用他說,這一回胤禔也準備主動請征,一來是比起五年前,他這些年即使是半打醬油性質的且聽且學也有了一定的積累,至少上了戰場不至於去抓瞎,二來,出征少說三四個月,多則大半年,遠離太子弟弟讓自己冷靜一些也好。

  於是這日朝議,在眾人七嘴八舌地商議完前方軍情,康熙提出親征事宜,又是一片議論紛紛之後,胤禔終於是瞅准了時機,上前了一步,跪了下去:“兒臣願隨汗阿瑪親上前線,請汗阿瑪准許。”

  方才還熱鬧著的大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雖然,當中很多人一早就聽說了,沒聽說的也大都猜到了,其實大家並不驚訝,就是這一貫在眾人印象裏不怎麼思進取的皇子突然變得這麼嚴肅認真,嘿,大家都不適應了。

  康熙也有些不適應,眉頭動了動,又有些欣慰,他還以為這個兒子當真會一直懶惰到被人抬進棺材呢,看來,還不算太壞。

  所以說,人一旦要求低了,甚至沒要求了,往往更容易喜出望外。

  “准。”

  胤礽偏過頭,看一眼低著頭謝恩的胤禔,撇了撇嘴,上了戰場就有了軍功,加上他皇長子的身份,胤礽突然想到,他其實應該慶倖胤禔沒有與他爭的心,否則當真是有夠棘手的。

  隨即便又自嘲的笑了起來,若是哥哥當真是那種覬覦他的位置處處算計他給他下絆子的小人,他也不會動心,更不用這麼費盡心思去把哥哥騙到手了。

  兵部之後便就更加忙碌了起來,才入部不過幾個月的胤禛也分了一堆差事,雖然都不痛不癢,不過他倒是幹勁十足,每日早去晚歸,弄得一貫準時上班準時下班的胤禔也都不好意思了,有個太勤奮的弟弟在一邊做襯托,實在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其實在胤禔請征之後,胤禛就有與他提過自己也想去,然後被胤禔捉著一頓狠揉腦袋,調戲道:“四弟這麼小就想上戰場搶軍功嗎?”

  “不好嗎?”

  胤禔哈哈笑:“好是好,有了軍功就能在朝中站得住腳了,汗阿瑪也會刮目相看,不過盯著你的人也就多了。”

  胤禛撇了嘴:“我不在乎被人盯著。”

  “你表現太好了你太子哥哥會不高興的。”胤禔壓低了聲音,朝著他眨了眨眼睛,仿佛說笑一般。

  “太子哥哥才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這個小屁孩太執拗了,胤禔推他的腦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這次不去以後還有機會,下回哥哥一準帶你一塊去。”

  胤禛伸出手,看著他。

  “……做什麼?”

  “擊掌為誓。”

  “……”胤禔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給自己惹了個很大的麻煩背身上。

  私下裏再見到胤礽又是兩個月之後,一大早正要準備出宮去兵部的胤禔在宮門口碰到胤礽的馬車一時還沒回過神,直到車子在他面前停下,太子弟弟不咸不淡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上來。”

  胤禔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若是拒絕了似乎挺矯情的,這就換了車上了去。

  胤礽的臉色也是冷冷淡淡,叫了他上車卻又不說話,自顧自地看書,胤禔一時被他弄得尷尬不已:“太子弟弟你一大早的就要出門,去哪里呢?”

  “去靜宜園,接在那裏上香的皇太后回宮。”

  太子弟弟真是個好孩子。

  “你跟我一塊去。”

  “啊?我要去兵……”

  “少去一天沒關係,”胤礽打斷他的話:“還是大哥不願意跟我一塊出門?”

  “當然不是,”胤禔趕緊否認,而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我跟你一塊去。”

  胤礽也笑了,悄悄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哥哥當場拒絕了,他沒面子下不了臺。

  然後便又沉默了下去,胤礽依舊在看書,似乎很專注,胤禔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發了一陣呆,推開窗戶看外頭風景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瞥胤礽一眼,心中鬱悶無比。

  怎麼不知不覺間,他跟弟弟就變得這麼疏遠又陌生了,在一起也沒話說,以前弟弟明明都會爬到他身上跟他親熱玩鬧的,好吧,都是他自己機找來的,這也是他希望達到的結果,怨不得別人。

  在胤禔的目光移到窗外去之後胤礽也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撅了撅嘴,有什麼了不起。

  說是要去接皇太后回宮,胤礽卻叫人把車停在了靜宜園山腳下的楓樹林邊上,就跳下了車。

  “哎弟弟,你來這裏玩的啊?”

  胤禔追下去,胤礽哼了一聲:“不行嗎?下午才回宮,晚點上去又不是來不及。”

  深秋時節,漫天漫地都是紅似火的楓葉,胤礽沿著溪水邊一路走一路踩著地上的枯葉,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胤禔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這會兒更加覺得尷尬了,一直到胤礽突然轉過身,雙眼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看著他:“大哥,你這麼跟著我身後已經轉了兩圈了,不累嗎?”

  能不累才怪了,小圓子小方子和其他下人都靠在車邊偷偷打瞌睡了,他卻跟著太子弟弟繞著溪水轉了一圈又一圈,腳都快軟了。

  “那就坐唄。”

  胤礽說著先坐了下去,笑眯眯地沖著他拍了拍身邊的地,胤禔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靠著他坐下,胤礽身子一歪就倒到了他身上,枕在他腿上閉上了眼睛。

  胤禔垂下眼看他,陽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投下一圈光暈,太子弟弟的睫毛很濃很長,正微微顫動著,嘴唇不自覺地輕撅著,就像是在向人索吻一般。

  胤禔慢慢低下了頭,反應過來時他們的嘴唇之間便只隔了寸餘的距離,胤禔嚇了一跳,驚慌之下就要推開,胤礽卻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咬上了他……的嘴唇。

  胤禔的雙眼猛地睜大了,一時竟是全然忘了反應,胤礽也睜開了眼,眼睛裏都是笑意看著他,嘴巴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咬過他的嘴唇之後又改成了舔,連舌尖都頂了上去。

  胤禔只感覺到自己的左胸口處有什麼東西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胤礽搭在他胳膊上的雙手漸漸收了緊,拉著他的身體更加向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忍下去太子弟弟就該分不清長幼上下了,胤禔終於是放棄了劇烈的思想鬥爭,這會兒只想順從自己的心意和本能,一隻手托住了胤礽的後腦,化被動為主動,開始激烈地回吻。

  舌尖相抵,唇齒糾纏,胤禔覺得自己快瘋了,生平頭一次,恨不得將身下人就這麼一口給吞了。

  太過熱切的親吻終於是讓胤礽先受不住了,不自覺地一聲呢喃‘哥……’自相貼的唇間溢出,像是在抱怨他的野蠻一般,卻也讓胤禔猛然回過了神來,嚇得狠狠將人給推了開。

  胤礽這會兒還有些迷茫,疑惑看著他,胤禔臉上的神色卻如同見了鬼一般,在他還想伸手過來的時候又往後退開了一些:“別過來!”

  “……你怎麼了?”

  胤禔咬住了才與他廝磨過的唇,懊惱不已,真該死,他還是對弟弟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對不住,保成,你別再過來了。”

  胤禔慌了神,不停地道歉,胤礽方才還熱切的眼神卻漸漸冷了下去。
======================
  作者有話要說:在哥哥看來,跟親兄弟亂/倫這種事情他一時半會地接受不了的,而且也怕害了弟弟,so糾結了


☆、44逗弄調戲

  看著胤礽漸漸變得憤怒的眼睛,胤禔伸手用力抹了抹嘴唇,站起來轉身就想走,被胤礽大聲喊了住:“站住!”

  先前還在偷懶打瞌睡的一眾跟著出來的下人猛地被驚醒,同時好奇地看了過來,胤禔覺得尷尬不已,又不想被這些人像看猴子一般圍觀,最後還是無奈轉身又坐了回去。

  胤礽沒好氣問道:“我是豹子嗎?你見了我就跑?”

  你現在的樣子比那只小豹子還恐怖,跟要吃人一般……

  “你到底要怎樣!”

  “是你到底要怎樣吧,”胤禔很小聲地嘀咕,見胤礽臉上露出不悅之色,不敢再說下去惹他不快,趕緊改了口,扯著唇露出個很勉強的笑容:“保成,方才的事,是我做錯了,對不住了,你別往心裏頭去。”

  胤礽的臉色卻是越發難看起來:“做錯了?別往心裏頭去?剛才是我主動的你做錯了什麼!”

  話說到這個份上,胤禔想裝著不知道也不行了,剛才那一個吻對他心裏上的衝擊除了是他到底還是沒忍不住對弟弟做下了出格的舉動,更多的是原來弟弟對他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的,但是知道了胤礽的想法,胤禔反倒覺得越發難堪,在他看來,也許是他不知不覺間的舉動讓弟弟誤會了才會對他生出這樣的念頭,說到底,還是他害了弟弟。

  輕抿起唇,胤禔臉上的表情難得地嚴肅起來,思索了半響要怎麼組織語言,才慢慢開了口:“弟弟,我們好好談談吧。”

  “你說。”胤礽高傲地揚起下巴,即使這個時候,他依舊是那個驕傲不低頭的皇太子。

  胤禔看著他漂亮的一雙鳳眼,歎了歎氣:“弟弟,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你說呢?”既然話都攤開來說了,胤礽便也不拐彎抹角了,不忿道:“我表現的都這麼明顯了,你還沒看出來我喜歡你?不是弟弟對哥哥那種喜歡,是想要親你抱你跟你做夫妻之間才能做的事情,明白了嗎?”

  這近乎告白的話被胤礽說得這麼直白又露.骨,胤禔更加不好意思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六歲或者七歲吧,不記得了。”

  弟弟你可當真是太早熟了,胤禔突然覺得,這裏人十三四歲就成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要是一個個都像太子弟弟這樣……不過也不對,這個世上跟太子弟弟一般小小年紀就成了精的當真是沒有幾個。

  “你那麼小就……弟弟你分得清兄弟愛和情愛之間的區別嗎?”

  胤礽撇嘴:“大哥,我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你別總把我當小孩子。”

  好吧,好吧,弟弟你長大了,哥哥看不懂你了,不,在知道弟弟六七歲大就對自己起了這種詭異心思之後胤禔發現他也許根本從來就沒懂過這個弟弟。

  胤礽看胤禔臉色變了又變,還是忍不住問了他:“大哥喜歡我嗎?”

  “喜歡。”胤禔很誠實地點頭。

  “是哪種喜歡?”

  “和你一樣的。”終於說出了口,胤禔也松了一口氣,其實說起來他們這算是兩情相悅吧,不過親兄弟的身份卻是橫亙在他們面前怎麼也沒法逾越的屏障。

  胤礽臉上的笑容才剛揚起,就因為胤禔接下來的話僵滯了住。

  “可是我們這樣是不對的,保成,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我們是親兄弟,這樣的喜歡就是錯的,你明不明白?”

  胤礽的眉輕蹙了起來:“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對胤礽來說喜歡了就是喜歡了,管他們之間本來是什麼關係,他看上的就一定要弄到手,這才是太子爺的人生準則。

  “可是我在乎,”胤禔拉住了他的手,在胤礽想甩開的時候用力握了緊,耐心與他解釋道:“保成,你是皇太子,以後是要當皇帝的,你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會有無數雙眼睛無時無刻地在注視著你,你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那些言官禦史都不會放過了你,悠悠之口難堵,我不想你因為我背上駡名和污點。”

  胤礽抿了抿唇,想了片刻,說道:“我才不管那些就愛嚼舌根的老頭子怎麼看怎麼想。”

  “你現在不在乎,以後就不會這麼想了,保成你聽我說,我是你哥哥,現在是,以後是,這輩子都是,我會疼你寵你一輩子。”

  “但就是不會讓我抱讓我親是不是?”胤礽說完又沉默了下去,低垂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胤禔看他這樣有些擔心,弟弟不會又生氣了吧,正想著要再說些什麼,胤礽已經抓起他的手,在手背上一口狠狠咬了下去,放開之後竟就笑了:“你說過的,疼我寵我一輩子,你不能言而無信。”

  “不會。”

  “那你以後不能再對我不冷不熱疏遠我。”

  “不會。”

  “不管什麼事也不許再對我有任何隱瞞。”

  “不會。”

  胤禔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又掉進了弟弟的陷進裏頭?怎麼都有種把自己賣掉了的錯覺呢?

  胤礽沒有再說下去,抓起他的另一隻手也咬了一口,算是打上了烙印。

  哥哥現在還不肯從他,沒有關係,只要確定了他的心思,太子弟弟就相信他遲早都逃不掉的。

  哥哥是經不住誘惑的,要不剛才就不會主動親他了。

  胤礽心裏頭算盤打得啪啪響,胤禔也徹底松了口氣,只要弟弟不再怨恨他就夠了。

  之後他們接了皇太后就回了宮,已經是日落之時。

  把皇太后送回甯壽宮後又陪著她用了膳才跪安離開,出了甯壽宮的大門,胤礽問胤禔:“大哥去毓慶宮嗎?”

  弟弟笑得跟只偷腥的貓一般,胤禔暗覺不妙,下意識地拒絕道:“我最近很多差事要辦,又快要出征了,今日一整天沒去兵部,一會兒還得去四弟那裏問問情況,不好去毓慶宮吧。”

  “哦,那算了。”胤礽也很乾脆:“那我們去那邊,就說幾句話。”

  胤礽指了指一邊能擋住外人視線的角落處,沒等胤禔點頭,就拉著他走了過去。

  胤禔雙手捉住往自己脖子裏湊得腦袋,哭笑不得:“太子弟弟,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白日裏跟你說的話啊!

  胤礽抬起眼看著他笑:“你是我哥哥嘛,我知道的,我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

  “我不是為難,我就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釋,開個玩笑都不行。”胤礽說著就不自覺地撅起了嘴,嘟嘟囔囔著像是在抱怨他一般。

  胤禔移開了眼睛,心中在泣血,弟弟你明明都知道了我的心思了還這樣對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誘人犯罪的啊!

  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胤禔雙手按著不斷往自己身上貼的人的肩膀,與他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天晚了,回去吧,啊?”

  胤礽聽著他呼吸不平緊張得似乎都有些顫抖的聲音,差點笑趴了下去:“大哥,你身子怎麼都僵住了?”

  胤禔繼續推他:“弟弟,你起來。”

  胤礽嘻嘻哈哈地終於是放開了他,站直了身,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他:“大哥,我這麼抱你你會緊張哦?”

  “你明明知道……”胤禔沒臉再說下去。

  “你以前不這樣的啊。”明明以前蹭著自己上摸下摸的時候還順手得很。

  “那我以前不知道啊,”胤禔尷尬地笑著:“最近才知道的。”

  “大哥你還真是遲鈍,”胤礽又抱怨了起來:“真是浪費我的心思。”

  “不是……”想了想胤禔還是懶得再解釋了,反正他本也沒打算和弟弟怎麼樣……只要弟弟別總是這麼故意誘惑他就行。

  胤礽看著他糾結的樣子,越發覺得好笑,湊上去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在胤禔錯愕睜大眼的時候笑眯眯地退了開:“這個不算,我沒有親嘴上。”

  “這又有什麼區別?我們是兄……”

  “是兄弟是嗎?我知道啊,”胤礽點頭:“我說這個不算就不算”

  “你還真是……”胤禔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以前也總這麼親我,這是兄弟之間的親吻。”胤礽說得理所當然,在胤禔無奈又無語的時候又在他另一邊臉上也親上了一口,嘴裏說著‘我就是把你當哥哥沒其他的’,行動卻完全是一副調戲小姑娘的紈絝子弟樣。

  胤禔終於是忍無可忍,捏著他的臉把人推開:“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毓慶宮去把,別在外頭瞎晃悠。”之後幾乎是落荒而逃了。

  ……再不逃他又得要犯罪了。

  胤礽看著他狼狽而去的背影,卻是笑得差點直不起腰來,哥哥的反應,實在太好玩了。


☆、45大哥出征

  轉眼到了出征的時候,康熙親征,胤礽依舊被留了下來監國,胤禔的心也靜了下來,一心一念地為出征做著準備,康熙給他封了個副將軍的職位,雖然沒多大實權,但對第一次上戰場的皇子來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胤禔換上剛拿到手的鎧甲,對著鏡子仔細瞧了瞧,覺得這身傢伙實在有夠重的,不過樣子還挺好看,不禁自樂了起來,一直到兩個小腦袋自房門外探了出來。

  胤俄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起頭看著他:“大哥哥,你好威風。”

  胤禔笑眯眯地摸他的腦袋:“你不用念書嗎?怎麼又跑頭所來了?”

  “我們念完書了,”胤禩幫著解釋道:“大哥明日就要啟程了,我們來給你送行。”

  這兩個真是好孩子,胤禔感動地在他們的小臉上各摸了一把,轉頭就對上了外頭正也走進來的胤礽。

  胤礽看著他還停在胤禩臉上的手,挑起了眉,胤禔趕緊收手,怏怏笑了笑。

  胤礽沒理他們,自顧自地坐到了一邊去喝起了茶。

  胤禩的眼珠子在胤禔和胤礽之間轉了一圈,敏銳地察覺到倆人之間不正常的氛圍,微眯起了雙眸,眼裏閃爍起捉弄人的笑意,踮起腳湊到胤禔耳邊,壓低了聲音:“大哥,太子哥哥不喜歡我靠你這麼近呢,你看他在瞪你。”

  胤禔有些尷尬:“別瞎說……”

  “真的,他就在瞪你,你看他一定在猜我在跟你說什麼悄悄話,一會兒一定會逼得你說給他聽的。”

  胤禔按著他的腦門推開他:“小孩子不要這麼八婆,小心變長舌公。”

  胤礽確實在瞪人,卻不是瞪胤禔,而是瞪著蹭到面前來抱著他的大腿撒嬌說是好久沒見到太子哥哥好想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怎麼不想他的胤俄。

  對這個他凶也凶過,罵也罵過,抽也抽過,卻依舊不怕死見了他就鍥而不捨地貼上來的傻弟弟,胤礽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不就是出生的時候順手救了他一條小命嘛,這個小鬼就像是認准了他一般,你要纏不會去纏你自己的嫡親哥哥?

  不行,想到這個傻弟弟的嫡親哥哥是哪位,胤礽又搖了頭,你還是纏著爺吧……

  胤俄沒感覺到自己太子哥哥周身強大的怨氣,笑嘻嘻地纏著他說著:“太子哥哥,大哥哥要去打仗了,以後不能陪你玩了,我陪你玩。”

  胤禩走上前來,將之從胤礽身上拎起來,賠笑著與胤礽道歉:“太子二哥勿怪,我們不擾著您和大哥了,先走了。”然後就按著在他看來極其沒眼色的胤俄,將之拖走了。

  屋子裏終於清靜了下來,胤礽沖胤禔勾勾手,起身走到他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這身裝扮,最後嘖嘖讚歎起來:“大哥穿這個還挺像回事的。”

  “我覺得太子弟弟你穿這個應該也不錯。”胤禔順著他的話恭維他。

  胤礽搖了搖頭:“汗阿瑪又不讓我去。”

  “他是為你好,戰場上多危險啊。”

  胤礽伸手扯住了他鎧甲的一角,低下了眼,有些鬱悶地說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胤禔笑了:“我又不會去衝鋒陷陣,就算我想汗阿瑪也肯定不會讓,你擔心什麼呢。”

  “那也小心一些,刀劍無眼。”更要擔心有些人的壞心眼。

  看著弟弟伸手捏著自己衣角低著頭的乖巧模樣(表像而已),胤禔心中一軟,習慣性地哄起了他:“弟弟放心,就算為了你,哥哥也會平安回來的。”

  胤礽偷偷笑了笑,哥哥的‘甜言蜜語’是越說越動聽了:“先頭胤禩那個小鬼跟你說了什麼。”

  大哥我跟你打賭要是太子哥哥問了你我們說了什麼就算你輸你得把先頭汗阿瑪賞你的蒙古寶刀送我,胤禩的話還言猶在耳,胤禔已經開始哀悼那讓自己愛不釋手的寶刀了,太子弟弟你實在太給八弟那個小鬼面子了。

  看著胤礽睜大了的眼睛,胤禔乾笑了笑:“沒有啊,八弟給我送行告別,也是叮囑我去了戰場要小心。”

  送行告別要湊得那麼近?而且胤禩那傢伙滿眼都是賊兮兮的笑容,十之八.九跟自己有關係,不過既然胤禔不肯說,胤礽也就不問了,抓住了胤禔的一隻手,塞了個平安符給他:“這個帶著,保平安的。”

  “好。”胤禔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高興地收了下來。

  “還有這個。”胤礽又像是邊戲法一般掏出另一樣東西同樣塞給他。

  胤禔驚訝地看著手裏的東西:“火槍?”

  “我私下叫人弄來的,你留著防身,碰到不規矩的,直接一彈丸解決了。”胤礽說著做了個瞄準放槍的動作,似乎是比自己上戰場還要興奮些。

  弟弟你果然是有暴力傾向吧,胤禔顛了顛手裏頗有分量的鐵槍,無奈點了頭。

  最後胤礽拉著胤禔在他臉上上下左右都親了個遍,嘴裏嘟嚷著都是‘兄弟之間的告別之吻’才在胤禔哭笑不得的眼神目送下滿意離去。

  阿爾吉善正在毓慶宮裏等他,他阿瑪和兄長明日也要隨皇帝一塊出征,是來問太子爺可有何指示的。

  胤礽懶懶瞥他一眼,問他:“你覺得爺該給你們什麼指示?”

  阿爾吉善垂下了頭,吃不准胤礽這話的意思,還是硬著頭皮將索額圖的話給轉告了:“阿瑪說,大阿哥這回上了戰場有了軍功之後怕是勢力就大了,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你們要做什麼!”

  話說到一半突然被打斷,小心瞄一眼太子爺的臉色,卻見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阿爾吉善額上滑下冷汗,趕緊解釋:“沒有沒有,阿瑪的意思不是要做很出格的事情,上一回的事,阿瑪和大哥都已經受到教訓了,也不敢再做了,就只是,使點小手段,讓大阿哥到了戰場也不能表現而已。”

  “什麼小手段?”

  “例如讓他吃壞肚子拉個幾天幾夜走路都沒力氣……”

  “還當真是不入流的小手段。”胤礽嗤笑:“也就叔公他們想得出來。”

  阿爾吉善不敢爭辯,只能順著他的話說:“阿瑪也是為了太子爺您著想。”

  呸,嘴裏說的好聽是為了自己,到底還不是為了他赫舍裏家而已:“爺不是說了以後大阿哥的事情不勞你們費心嗎?你們是聽不懂人話是不是?爺現在就告訴你,大阿哥他沒有異心也不會有異心,他若是能有所表現,分掉一些皇上和朝眾人的眼球反倒于爺有好處,你們別總是這麼小肚雞腸,算計他算計個沒完沒了。”

  被罵小肚雞腸的那個覺得自己頗為冤枉,不過既然太子爺都這麼說了,他做奴才的還能爭什麼,也只能怏怏請罪告退離開。

  胤礽搖了搖頭,什麼玩意兒,一個個有事沒事地都愛搬弄是非,不過這事倒是提醒了胤礽,於是當即又派人送了口信去東頭所,讓胤禔出門在外多加小心,簡而言之就是,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被人拐了還替人數錢。

  胤禔摸摸鼻子,想著太子弟弟這行徑很有點像那送夫婿出遠門操心那擔憂這諸多思慮千般掛念的小媳婦,隨即又在心裏狠狠抽自己,想太多了,太子弟弟才不是小媳婦,是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小豹子才對。

  第二日一早,胤礽就陪著送了出征大軍出城門,龍輦之上,康熙再三叮囑他留京要處理好朝事,事無巨細都要與他彙報,別擅自做主,胤礽卻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嗯嗯呀呀地敷衍著點頭,心裏卻有些不屑一顧,敢情我就是給您做苦力的,一點決策權都不給,忒沒勁了。

  不管怎樣,他也不敢不答應,反正便是先應著哄老爹開心了就是,最後又拉著康熙的手一番情真意切地送別過後才下了車去,抬頭就看到了一旁高騎在馬上換了昨日那身戎裝的胤禔。

  胤礽在心裏打了個響指,他的男人,就是帥啊。

  看著太子弟弟突然綻放開的笑臉,似是比這春光還燦爛些,胤禔心中一動,也沖他笑了笑。

  收回目光,胤礽從他身邊走過,不著痕跡地捏了捏他垂下來的手,放開之後,才大步走遠。

  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太子弟弟調戲了,胤禔頗有些無奈,嘴角的笑容卻又揚起了幾分。

  胤礽領著一眾前來送行的宗親官員跪送康熙離去,一直到車隊走沒了影,身邊的胤祉大大松了口氣,在胤礽轉頭去看他的時候笑露出了鑲金牙:“二哥,汗阿瑪走了,我們去吃好吃的波?”

  吃你個頭!

  “滾回禮部辦差去!”

  切~你比汗阿瑪還黃世仁一些。

  嗯,這詞也是大哥教的。


☆、46行宮探病

  出征的隊伍行了沒幾日,康熙就受了寒突然就病倒了,起初以為不是什麼大事,也沒在意堅持前行,哪知出了塞外之後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倒一天一天加重起來,從一開始的只有些頭疼咳嗽到後來竟是就臥榻不起了。

  於是大軍行進的速度被耽擱了下來,康熙也在塞外行宮裏住了下來,原本以為是跟著來打仗開眼界的胤禔成了康熙的伺藥小弟,每日親力親為在病榻前服侍,端茶奉水喂藥一手全包了,康熙雖然是病了,倒是對他和顏悅色了許多。

  看著康熙喝過藥就睡了下去,胤禔打了個哈欠,起身出了房門,明珠那廝正在門外探頭探腦,見到他出來,當下臉上就笑成了一朵菊花,胤禔一陣惡寒,卻也不好裝著沒看到他,對方已經走了上來給他請安。

  胤禔心不在焉地應著,隨口問他:“你有事嗎?”

  “皇上好些了嗎?”

  “嗯,喝過藥已經睡下了。”

  明珠一雙老鼠眼賊亮賊亮,嘻嘻笑著壓低了聲音:“大阿哥,您可得抓著這次機會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如今皇上在外,身邊就您一個隨行的皇子,尤其太子爺也不在,您伺候好了皇上,皇上心裏自然就有您了,以後……”

  “行了行了,”胤禔受不了地打斷他,這老傢伙當真是一回不在他面前耳提面命嘴碎多事就過不得:“你也才剛複起,還是謹慎一些吧,別再出些歪主意又惹皇上不痛快了。”

  這麼一說明珠也不免尷尬起來,滿臉鬱卒,胤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搖了搖頭,走了。

  不過明珠這話倒是提醒了他,於是康熙醒了他又去請安的時候便就提了起來:“汗阿瑪,您身子不適,要不要叫太子來看您?”

  “叫太子來?”康熙皺起眉頭,其實他自己也有這個意思,不過又覺得來來去去的太麻煩了還沒拿定主意而已。

  “是啊,”胤禔笑著慫恿:“汗阿瑪既然想太子弟弟,就叫他來吧,您病了太子弟弟也一定不放心的,他也一定記掛著您想來看您。”

  他堅決不承認,其實想見太子弟弟的人是他自己。

  收到康熙的旨意要他去塞外行宮時胤礽正在乾清宮裏處理那如山一般的摺子,被抓來做幫手的還有嘴裏咬著糖腦袋晃來晃去沒個安分的胤祉。

  胤礽接過旨,撇了撇嘴,問胤祉:“你不是心心念念著塞外烤全羊嗎?這回正合你意了。”

  胤祉鼓著臉樂得笑了起來:“太子哥哥,我們是要去給汗阿瑪探病的。”

  胤礽伸手敲他的腦袋:“你還知道是去探病?你看看你這副樣子,沒個正經,被汗阿瑪知道了又要罵你了。”

  嘴裏教訓著胤祉的胤礽這會兒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回去探病,被康熙罵的那個人竟會是自己。

  收到康熙傳令的第二天,胤礽就帶著胤祉上路了,也不敢多耽擱,幾乎是日夜趕路,十餘天就到了行宮,收到消息,胤禔帶了人一早就去了十裏地外接他們。

  見到胤禔,胤礽克制著自己臉上過於明顯的笑容,一眼斜向了胤祉:“三弟之前不是一直說想騎馬的嗎?你現在可以下車去騎馬了。”

  “啊……天都快黑了。”

  “夕陽還亮堂得很,別偷懶,下去。”

  於是胤祉莫名其妙被趕下了車,胤礽笑眯眯地沖胤禔勾勾手,將之拉上了車。

  看著砰的一聲被闔上的車門,胤祉摸了摸鼻子,終於明白過來太子哥哥到底是有多麼不厚道了,無奈,也只能去騎馬了。

  胤禔一上車,就被撲上來的人按倒下去,胤礽揪著他的領子上下左右地瞧,手還在他的腰身上揉揉捏捏,最後滿意地點頭:“不錯,沒有瘦,還白嫩著。”

  胤禔哭笑不得:“太子弟弟,病倒了的人是汗阿瑪又不是我。”

  胤礽怏怏放開了他:“那汗阿瑪好些了沒?”

  “時好時壞吧,”胤禔歎了口氣:“不過親征這事怕是繼續不下去了,太醫都在勸他回京去休養。”

  “哦,”胤礽點了點頭,又伸手指著那堆在角落裏捆起來的藥包:“這些都是我給汗阿瑪帶來的藥材,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一會兒一塊給汗阿瑪送去。”

  胤禔伸手摸他的腦袋,太子弟弟真是個好孩子,汗阿瑪知道了會感動死的吧。

  胤礽抱著他的脖子蹭了蹭:“大哥你跟汗阿瑪一塊回去嗎?”

  “不回去,我又沒病,哪有戰場還沒上就跑回去的道理,那不是臨陣脫逃嘛,你陪著汗阿瑪一塊回去就行了,”想了想,胤禔又叮囑道:“汗阿瑪這兩日似乎心情不太好,一會兒你見了他說話謹慎一些,別惹他不高興了。”

  “心情不好?為什麼?”

  “似乎是收到了京裏送來的什麼摺子起,具體說什麼的我也不清楚,總之你小心一些就是了。”

  胤礽沒有再問,心知除了他這個監國的,他汗阿瑪一定還留了其他人看著京裏的動靜,這密折定是少不了的,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到行宮後,胤禔便領著胤礽和胤祉去了給康熙請安,只是康熙見了他們卻沒有胤禔想像中的高興,不冷不熱的問候話過後胤礽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疑惑地問了起來:“汗阿瑪,您怎麼了?”

  康熙皺著眉猶豫了半響,最後叫人把胤禔和胤祉兩個請了出去,讓胤礽單獨留了下來。

  “汗阿瑪,兒臣給您帶了……”

  胤礽剛想說給他帶了不少好藥來,就被康熙給打了斷:“朕似乎有一段時日沒有收到你稟報政事的摺子了?”

  一下子提到這個胤礽完全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難堪起來:“哦……汗阿瑪病了,我怕擾著您,都是些小事,就都自個處理了。”

  康熙聽了這話卻似乎是越發不悅:“朕不是說了事無巨細都得稟報給朕聽,不能擅自做主的嗎?”

  “兒臣是擔心您身體,您都病倒了,還要操勞國事,真的也都只是些小事,兒臣就幫您給處置了,本是想著等您回去了再與您說的。”胤礽耐著性子解釋道。

  “小事?你擅自調任罷免官員也叫小事?朕什麼時候給了你這樣的權利?你在做這些之前連招呼都不跟朕打一聲也叫小事?”

  看著康熙嚴肅似乎還透著怒氣的的臉,胤礽實在是覺得有些冤枉,爭辯道:“本就是個幾個小吏,被人彈劾了行為不檢點兒臣就給他們免了職位然後另外調派人補充職缺有什麼不對?汗阿瑪從前不也是這麼做的嗎?我又不是故意不與汗阿瑪說的,汗阿瑪您都臥榻不起了,我哪里還敢拿這種煩心事來惱您。”

  “這幾個人怎麼說也是六部官員怎麼能算是小吏?你在定他們的罪之前到底有沒有查清楚還是人云亦云糊裏糊塗就下了結論?朕什麼時候教過你這麼草率行事還是你根本是有私心別有目的故意借機革了他們的職?”

  聽著康熙這麼顯而易見懷疑他假公濟私的話,胤礽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忿辯道:“兒臣沒有!兒臣是都查得清清楚楚證據確鑿之後才下得處置!同樣是處置為何汗阿瑪做就叫聖明兒臣做就是草率行事?!汗阿瑪根本就不信兒臣做什麼一開始要叫兒臣監國!倒不如您不要親征自個留在京裏盯著也省得如今半路上病倒了勞師動眾還耽擱軍機!”

  “混賬!”康熙氣得用力一拍床榻:“你這是什麼態度!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敢這麼與朕說話的!”

  康熙氣胤礽更氣,他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趕來,結果茶都還沒喝上就在這裏挨訓斥,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兒臣說的都是實話!是汗阿瑪自己不樂意聽!兒臣沒有錯為什麼不能說!”

  “你這個混賬東西!你給朕滾出去!朕現在不想見著你!滾!”

  康熙一生氣就開始不停地咳嗽,一旁的太監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背,胤礽用力握了握拳,有什麼了不起,走就走,於是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去。

  不放心他的胤禔就在外頭等著,見胤礽怒氣衝衝的出來嚇了一大跳,忙攔住了他:“弟弟你怎麼了?你惹汗阿瑪生氣了?”

  “什麼我惹他生氣!是他太跋扈蠻不講理!”

  “哎你別說這話啊,被汗阿瑪聽到了要生氣的。”

  “他反正已經生氣了!我還生氣呢!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幹嘛還叫我做?!他根本就不信任我!”

  胤禔手忙腳亂地哄著生了大氣的弟弟,兩刻鐘之後,康熙身邊的太監出來傳口諭,胤祉留下伺候,胤礽先行回京去。

  於是才來了一個時辰屁股都沒坐熱的太子弟弟又被攆回了京,胤礽氣得臉都綠了,聽罷太監傳話,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椅,推開胤禔大步就走。

  出了門跳上馬車,胤礽吩咐小方子:“走,回京!”

  胤禔趕緊追上來攔住:“弟弟,天黑了,要回也明早再回去吧?”

  “不要!我寧願去前頭的驛站住也不留這裏礙他的眼!”

  小方子縮著脖子小聲提醒他:“爺,這些藥材……”

  “全部扔了!喂狗!”

  呃……

  胤禔也跳上了車,安撫住炸了毛的太子弟弟:“走吧,去驛站住,我隨你一塊。”


☆、47抵足而眠

  怒得跟小獅子一樣的太子弟弟揪著胤禔的衣服嘟嘟囔囔地把方才跟康熙爭吵的內容說了一遍,胤禔聽罷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胤礽越發氣不打一處來,瞪著他:“你還笑我!”

  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弟弟,我不是笑你,我是佩服你呢,這個世上敢這麼跟汗阿瑪說話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胤礽撇了嘴:“你就是在嘲笑我。”

  “真不是,”胤禔指天發誓:“哥哥絕對不敢嘲笑太子弟弟。”

  “哼,就是他不講理,故意給我難堪,有什麼了不起,我才不稀罕他怎麼想。”

  你要當真不稀罕就不會這麼氣呼呼的了,胤禔沒有揭穿弟弟的那些小心事,順著他的話哄他:“是,是汗阿瑪蠻不講理,他到更年期了,脾氣暴躁,你別理他。”

  “……更年期是什麼?”

  胤禔嘻嘻哈哈地搖了頭,康熙明明還風華正茂,離更年期還差得老遠,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兒子這麼評價自己,估計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驛站離行宮不遠,不少隨行的官員也住這裏,胤礽一聽這裏還有其他人又不樂意了,胤禔無奈道:“那我們再回行宮去?”

  “不去!”

  “那弟弟你要怎樣啊……”

  “找個僻靜乾淨點的地方,吩咐人原地紮營。”

  “……”胤禔不想在胤礽心情不好的時候再給他添堵,也不勸阻他,這就點了頭,叫了人來當真就原地紮起了營。

  半個時辰過去,簡單梳洗過後胤禔就被胤礽給拖上了床。

  胤禔有些尷尬,太子弟弟你又蓄意勾引我。

  “我晚上睡相不好,還是換個帳篷省得擾著你……”

  “不要。”胤礽乾脆地拒絕,翻了個身,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一隻腳也架到了他的身上去:“這樣暖和。”

  這樣會出人命的,胤禔寬麵條淚,弟弟你好歹體諒一下我年方二九血氣方剛吧!

  胤礽不是不體諒,他是故意的,看著胤禔彆扭到扭曲的臉,心裏在偷笑,湊過去,一個輕吻就落在了胤禔的臉上,然後挨著他臉蹭了臉:“還是大哥好。”

  “哪里好?”胤禔苦著臉應他的話。

  “哪里都好。”胤礽一隻手在他的腰上揉揉捏捏:“心地好,脾氣好,性子好,長相好,身段也好。”

  弟弟,哥哥我不是小姑娘,不帶你這麼調戲的。

  胤礽欲哭無淚,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別鬧。”

  胤礽抬起頭,一雙眼睛裏全是亮光還帶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胤禔:“哥哥覺得我是在跟你鬧?”

  “你不是嗎?乖,手腳放下去,別纏著哥哥纏那麼緊。”

  “不要,”胤禔越是這麼說,胤礽反倒越是往他身上湊,笑眯眯地在他臉上又親了一口:“親一口不介意的哦。”

  胤禔想說介意也不行,他說介意胤礽一定會說是兄弟之間的親吻哥哥太矯情,然後耍賴皮。

  胤礽見胤禔真的‘不介意’,心中得意,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一雙手繼續在他身上胡亂摸,腳抵著他的腳蹭,得寸進尺越蹭越過分。

  胤禔身子都快僵住了,太子弟弟,你饒了我吧……

  可惜老天爺是沒有聽到他心裏的聲音的,太子弟弟也沒有聽到,胤礽見胤禔不給反應卻也沒有拒絕自己,乾脆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我再多親一口也不介意的哦?”

  眼見著弟弟的視線下移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之上,胤禔詫異之下回過神,忙按住了他的雙肩:“別……”

  胤礽噗嗤一聲笑了:“大哥,你這樣子跟弟弟我在強迫你一般。”

  胤禔的眉頭微動了動:“你就是在……”

  “哼?”

  “沒有。”

  胤礽得意地揚起嘴角,手指撫了撫胤禔的臉:“就親一口。”

  見胤禔沒反對也沒點頭胤礽就當他是默認了,低下頭,先是在胤禔嘴唇上蜻蜓點水一下,然後又迅速退開。

  胤禔被他逗弄得心癢癢,心裏的小鬼又打起了鼓,撲,不撲,撲,不撲,撲,不撲……

  胤礽看這樣他也不反對,更加樂了,又靠了下去,這一次輕含住了胤禔的嘴唇便沒有再放開,眼睛卻是眨也不眨閃著笑意與胤禔對視著。

  胤禔覺得,自己再忍下去就要成神了,算了,先過了這樁再說吧。

  揉著弟弟的脖子扯著他拉開些倆人之間的距離,胤禔輕笑了笑:“不要繼續了。”

  “不要。”

  胤礽說著又往下貼,胤禔忍無可忍乾脆將他拉了下來,這一回主動咬住了他的嘴唇,完全出乎胤礽的意料,幾乎是瞬間,眼睛就瞪大了。

  胤禔也笑了,太子弟弟你也該試試被人調戲的滋味了。

  一手按著胤礽的後腦,一手捏著他的腰,胤禔伸舌輕輕一頂就頂進了胤礽微啟著的唇裏,胡攪蠻纏起來。

  對哥哥突如其來的熱情胤礽顯然還沒回過神來,然後就被胤禔抱著翻過了身,壓在身下,一手捏著下顎,更加激烈地親吻。

  胤礽迷迷糊糊間回過味才發現自己已經成了處於弱勢的那個,不滿地就要抗議,力氣比他大的胤禔找料到他的反應忙按住了他的手,順便又在他的唇上咬了好幾口,咬出血印子才甘休,終於是扯開了一點距離,眼神複雜看著身下被自己親得眼神迷離的人。

  胤礽勾起唇角:“這也算是兄弟之間……”

  “胡扯。”胤禔勾起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好半響才幽幽歎了口氣:“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胤礽笑眯眯地伸腳挨著他的大腿蹭了蹭,說得理所當然:“那你這輩子還給我吧。”

  “弟弟你這是一句話就想套牢哥哥一輩子?”

  “你不樂意?”

  胤禔心裏還是很猶豫,不知道現在自己這舉動算不算是頭腦發熱,過後又會不會後悔,不過對上胤礽充滿期望的眼睛,這會兒倒是說不出拒絕的話,到底還是敷衍笑著點了頭。

  “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胤礽反撲回去又是吧唧一大口親在了胤禔臉上,滿臉都是得逞地笑意,挨著他蹭越蹭越過火。

  胤禔受不了地推他:“別玩火啊弟弟。”

  胤礽埋首在他已經被自己揪開了衣襟的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嗷——”胤禔要哭了,他真的是正常男人啊,不帶你這麼勾引人的。

  “弟弟,很晚了,明早你還有趕路回京去,我也要去給汗阿瑪伺藥……”

  “算了。”胤礽停止了對他不規矩的調戲,靠在他身上一動也不動。

  胤禔低頭看他,太子弟弟難道生氣了?

  算了,還是哄哄他好了。

  手悄悄摸了下去,碰了碰,弟弟果然起反應了,好吧,他自己也起反應了,身子故意往後頭縮,就是沒好意思讓胤礽知道。

  想撤開手,卻猛地被胤礽給拉了住,弟弟嘟嘟囔囔的哀求聲在耳邊想起:“哥哥,你幫幫我啊。”

  這麼多年了,太子弟弟幾乎很少用這種軟糯的聽起來讓他骨頭都酥了的語調哀求他,不過難得開一次口卻是因為那檔子事情,也實在是讓胤禔覺得非常之尷尬,當然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咬咬牙乾脆就真的伸手撫了上去,不輕不重地幫他揉按了起來。

  胤礽輕哼了一聲,舒服地眯起了眼,腦袋靠著胤禔的脖子一點一點,樣子完全像只饜足了的貓,胤禔哭笑不得又有些無語,弟弟你好歹也幫幫我啊!

  無奈胤礽完全沒有這個自覺,胤禔也沒好意思說出口,於是到最後終於幫太子弟弟給弄出來了之後,胤礽已經賴在他身上睡死了過去,苦逼的哥哥也只能抱著他蹭了兩下,然後又覺得自己這行徑挺變態罷了手,失眠了大半宿才迷迷糊糊睡了。

  胤禔睡得很不安穩,沒兩個時辰就醒了,外頭天還沒亮,胤礽依舊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無奈在他額上親了親,掙脫開起了身,穿了衣裳出了帳篷去。

  小方子在外頭給守夜,見到他出來忙請安,胤禔打斷他:“太子還沒醒,別擾著他,讓他多睡一會兒等他醒了再上路也不遲。”

  小方子趕緊應下。

  想了想,胤禔問道:“昨日太子帶來的那些藥材呢?”

  “啊……?”

  胤禔有些無語:“你不會真扔了吧?”

  “沒……沒,奴才去找找,應該還在。”

  一刻鐘後,小方子抱著那一堆藥材回了來,胤禔松了口氣,接了過去:“行了,既然是太子對汗阿瑪的一片心意,也不能就這麼辜負了,交給爺就行了。”

  小方子哪敢不從,當即雙手奉上……大阿哥您可真是二十四孝好哥哥。


☆、48戰場失蹤

  胤禔回到行宮的時候康熙也才剛醒,正半靠在床頭由胤祉在伺藥,胤禔斂起心緒,上前去問安。

  康熙閉著眼睛,時不時地吞一口藥,胤禔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他慢慢開了口:“你昨晚去哪里去了。”

  “送了太子回去,陪他說話說了大半宿,”胤禔也不敢扯謊,實話說道:“太子昨日來的時候給汗阿瑪您帶了不少好藥來,托兒臣轉交給您。”

  康熙只瞥了一眼小圓子捧過來的東西,又問胤禔:“他還說了什麼?”

  “太子說……”胤禔有些猶豫,總覺得自己幫胤礽再說些動聽話康熙能行嗎?他若是不信反倒是惹他猜忌似乎沒什麼意思。

  就在他糾結著要不要說的時候,康熙已經打斷了他:“算了,不用說了。”

  “汗阿瑪,太子他昨日那些話都是無心的,您別往心裏去。”

  “你下去吧。”

  胤祉看了眼胤禔,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胤禔放下心來,退了出去。

  給康熙伺完藥,胤祉扶著他睡下,康熙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青紫痕跡,皺眉問道:“這怎麼回事?”

  胤祉不在意道:“無事,就是趕路趕太快了,騎馬的時候不小心被馬韁勒了一下。”

  康熙有些無語,被馬韁勒到手腕?

  胤祉倒是不介意自己的二缺本質暴露在康熙面前,反倒是笑眯眯地說起:“二哥說擔心汗阿瑪您等急了,又擔憂您的病情,就下令我們幾乎是日夜兼程地趕來的。”

  “……”康熙算是明白過來了,這又是個故意找著機會幫胤礽說好話的。

  不管怎樣這事只是個插曲,胤禔也沒往心裏去,只當康熙是間歇性更年期綜合症發作,送走了太子弟弟沒幾日又送了康熙龍輦回去,然後就跟著統領大軍的裕親王,扛著槍和弓上前方戰場去了。

  關於裕親王這個人,雖然是他們的親二伯,但胤禔一貫與他無多少接觸,可以說基本等同陌生人,在胤禔的印象裏,裕親王一貫是很嚴肅很正經甚至不苟言笑的,反正就是,不是那麼好親近的人。

  裕親王對他很客氣,幾乎不讓他做什麼事,雖然每日帶著他一塊參贊軍務,但從來他都是在一旁看著,也從來無人問他意見,有的時候胤禔想說兩句,但一看到裕親王那張嚴肅的臉,就決定還是算了不要自討沒趣,於是他便這樣徹底成了閒人。

  裕親王在後方做指揮是不親上前線的,胤禔跟著裕親王自然也不能去,因而他覺得倍加無聊。

  噶爾丹被圍困在了烏蘭布通山上,外頭是一圈圈的皮糙肉厚的駱駝圍成的密室的駝城,裕親王指揮著大軍從一大清早就開始兵分幾路炮火進攻,硝煙戰火彌漫了整個烏蘭布通山上山下。

  胤禔攀上軍營前的山坡上舉目遠眺,只能看到前方漫天的黑煙聽到遠處傳來的轟轟隆隆的炮彈炸響,除此之外他伸長了脖子也難看清楚個究竟,不免有些喪氣,連看都看不到,他跟著來有什麼意思?

  隨軍做參贊的明珠這會兒正縮在帳篷裏頭喝酒吃肉,胤禔進門的時候看到他這副架著腳的大爺樣越加氣不打一處來:“別人在前方拼命,你在這裏吃香喝辣,倒真是好不快活。”

  明珠笑眯眯地完全把他的諷刺當誇讚,倒了杯酒遞過去:“大阿哥喝嗎?”

  “不用了。”

  明珠看胤禔嘴角抽抽完全不給面子不捧場,也就算了,自己抱著酒壺三兩下就幾乎全部灌進了肚子裏,末了還滿足地眯著眼睛咂了咂嘴,一副分外享受之態。

  胤禔越加看不過眼,低罵道:“你看你這樣哪里有半點上戰場打仗的樣子,被人看到了還不知道得怎麼說呢,還有你是怎麼回事?外頭守著的人怎麼那麼多?你是不是另多調了人來護衛?”

  “這有什麼稀奇的,”明珠完全不以為然:“這個軍營裏誰不這樣,索額圖那老匹夫身邊的人比奴才這裏還多。”

  比這個你們倒是真光榮——

  不過明珠這話倒也沒說錯,這些被康熙抓來做參贊的隨軍大臣大多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有的還是宗室,一個個都惜命的很,從還沒來這裏開始,幾乎每個人身後就都跟著抽調來的幾十上百的八旗兵護衛著,胤禔心說也就是裕親王不介意,這回去後要是被人彈劾到康熙面前去,打贏了解決了噶爾丹還好,否則這些人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好歹也收斂點吧……”

  不過顯然,明珠是聽不進他這話的,於是胤禔也懶得再管,起身又出了去,外頭腳步聲來來去去一陣喧囂,胤禔抓住個過路的小兵,好奇問道:“這是怎麼了?”

  “國舅爺在戰場上受了重傷,裕親王得到消息要親自去前線查看,命奴才們做準備,兩刻鐘後就出發。”

  國舅爺受了重傷?胤禔詫異之下又拉住了趕著要去做準備的小兵:“是哪一位國舅爺?”

  “都統大人。”

  哦……那就是佟國綱了。

  可惜了正值壯年就為國捐軀了,胤禔搖著頭正覺得有些遺憾,又想到對方好歹是自己舅公,他應該表現得難過一些,於是趕緊微調表情,眼見著裕親王已經換了全身戎裝出了帳篷,大步就走了上去:“二伯,我跟您一塊去。”

  “你去做什麼?”裕親王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您放心,我不會給您添亂,就只跟著去看看而已,舅公出事了我也很擔心。”

  猶豫了片刻,裕親王揮手示意他上馬,還是同意了。

  明珠一聽人說胤禔要去前線就追了出來想喊住人,胤禔卻已經跟在裕親王身後出了軍營,他抹抹汗,一咬牙脖子一縮繼續躲回了帳篷裏去。

  佟國綱不只是重傷是根本就快要咽氣了,被人抬到裕親王和胤禔面前的時候只剩最後一口氣,連話都沒說完就一口血咳出徹底閉了眼睛,胤禔看裕親王的臉色更沉了些,輕搖了搖頭,吩咐人把佟國綱的屍身抬上車送回軍營去。

  兩刻鐘後,消息傳回,噶爾丹的大部隊已經被他們殲滅,不過就是噶爾丹帶了人也趁著夜色逃了,下頭人請示裕親王要不要去追,裕親王想了片刻,咬牙道:“不追了,留部分人處置善後,其餘大軍回撤。”

  胤禔完全沒想到他會下這樣的命令,情急之下也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為什麼不追!追上去將噶爾丹一舉殲滅永絕後患……”

  “你是主帥還我是主帥?”

  胤禔話沒說完就被裕親王給冷冷打了斷,愣了一下,明知道不應該也還是忍不住爭辯道:“我只是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應該趁勝追擊一鼓作氣追上去將噶爾丹斬殺,噶爾丹那人狡兔三窟,這次讓他逃了,之後指不定又會躲到哪里去再要捉到他怕又得一番惡戰。”

  “你也會說噶爾丹狡兔三窟,”裕親王不悅道:“誰知道他會不會耍詐,我們已經犧牲了一名大將,再追上去再有人出了什麼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可……”

  裕親王一揮手,再次打斷了他,堅決道:“我說了不追就是不追,還是你想違抗軍令?”

  看著裕親王冷如冰霜的臉,胤禔暗暗握緊了拳,他確實不服,在他看來裕親王這種瞻前顧後縮手縮腳的作風根本就是他怕惹事背上責任,眼下形勢大好,實在沒理由就這麼讓噶爾丹溜了。

  跟著胤禔的幾個親信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示意他大庭廣眾不要跟裕親王爭辯,僵持了半響,終於還是胤禔低了頭,回道:“我知道了。”

  收兵回營做總結,等全部處置完胤禔回到自己帳篷裏已經到了後半夜,衣裳也沒脫直接仰倒在床上睜著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小圓子端了熱水進來伺候他脫靴脫襪給他暖腳,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爺,方才明相派人來讓奴才轉告您,稍安勿躁,無論如何,明日得去與裕親王賠禮道歉。”

  胤禔閉起眼,根本不想聽這話。

  第二日天色剛亮,早早就起了身的胤禔走出帳篷,看今日朝陽似乎格外的好,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起來,轉頭吩咐身後跟上來的小圓子:“去備馬,爺出去遛一圈。”

  “爺,這裏危險。”小圓子提醒道。

  “有什麼危險的,”胤禔不以為然:“爺就在軍營附近轉轉。”

  胤禔只帶了三兩個護衛出了軍營去,忐忑不安的小圓子從天亮等到夕陽西下也沒見胤禔回來,最後終於是不得不哭喪著臉去了裕親王那裏,稟報大阿哥似乎是失蹤了的消息。


☆、49載譽而歸

  胤禔沒有失蹤多久,不過三天就帶著僅剩的一個護衛回了軍營來,帶回來的還有噶爾丹的人頭。

  整個軍營的大小官兵幾乎要放鞭炮慶祝,不是因為噶爾丹死了,而是大阿哥平安沒事回來了,要不回去誰知道皇上得怎麼治他們呢。

  只是裕親王卻似乎是不大高興,在他看來,胤禔這行為是罔顧軍令,自作主張,衝動行事,雖然他確實絞殺了噶爾丹,那也是他運氣好,若非這好到爆的運氣,那就是大錯特錯,萬一送了性命,還得連累全軍上下跟著受罰。

  但不過,裕親王雖然是他的長輩又是軍中主帥,卻也不太好過多責駡他,看過胤禔呈上的人頭,便寫了摺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

  胤禔這會兒還不太明白裕親王怎麼又給自己擺臉色,不過秉著事情大小不管怎麼也得與主帥稟報的原則,依舊是自覺說起了自己這幾日的經歷。

  那日一大早他出外遛馬,因為沒注意時候,不自不覺間就走遠了,後來便就迷了路,接著又辨別錯了方向,越走越越遠,最後竟就碰上了其實還沒有跑遠的叛軍。

  噶爾丹隻身出逃也就剩下十幾個殘兵敗將做護衛,不過膽子不小,逃了之後卻沒有一路逃回去,而是找了個隱秘的樹林暫時歇了下來,似乎是身上帶了傷跑不遠。

  當然這一情況裕親王是不知道的,連前線作戰的將軍也不知道他們的槍彈其實已經打中了噶爾丹,這人太能裝了,中了槍傷也能裝著若無其事搶了路就跑。

  就是因為裕親王不知道,所以沒有下令去追,要不怎麼也不可能讓個帶了傷其實根本就跑不遠的人就這麼溜了。

  被胤禔撞上的時候,噶爾丹一行已經跑了一天一夜也快累垮了正在歇息恢復生氣,一看到他們身上清軍裝扮自然就以為是清軍追了上來,然後便是一場惡鬥。

  雖然胤禔只帶了三個侍衛,對方卻有十幾人,不過對方的人不少原本身上就受了傷掛了彩又奔命了這麼久正是疲憊的時候,而他和他的人身上有火槍有劍,倒也有的一拼,於是激戰過後,他的人死了兩個,噶爾丹的殘兵敗將全滅,只剩噶爾丹一個槍了馬就奪路而逃。

  這麼好的機會胤禔自然不會錯過,當下就追了上去,噶爾丹雖然勇猛過人又是沙場老將,但抵不過胤禔年輕力壯,何況他們有兩個人,噶爾丹孤身一人又帶了傷,沒跑多遠就被倆人追上前後夾擊,又是一番打鬥之後,胤禔幾乎是把這輩子學的武藝都用了上,最後他的護衛手裏的劍將人挑下了馬,而他跟上去一劍封喉。

  噶爾丹就這麼死在了他的劍下,雙眼凸起,死不瞑目,胤禔跌坐在地,喘著氣,好半天才漸漸回過神。

  他這算是……立了功了?

  胤禔腦子裏浮起這個想法又隨即甩了甩頭,不管怎樣,都得先回去再說,於是命令護衛把噶爾丹的屍身抬上馬,然後又發現要把他運回去似乎有些困難,這人身子太笨重了,整個拖回去太麻煩,於是護衛提議,割下腦袋就行。

  聽到這話,胤禔下意識地一陣反胃,想想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揮揮手示意護衛來。

  最後看著被護衛手起刀落乾脆俐落砍下來的血肉模糊面目猙獰的腦袋,可憐的大阿哥這輩子保持了十八年雖然不算頂好但也不是太差的形象徹底毀於一旦,蹲到路邊吐了個天翻地覆,差點連膽汁都給吐了出來。

  不過這一段太過丟臉胤禔是沒有跟裕親王說的。

  話說完,胤禔也自認交代清楚了事情,只是裕親王的眉頭依舊蹙著,眼裏帶著懷疑,似乎並不太信他這話。

  出去遛馬就能碰上噶爾丹?這也太湊巧了吧?

  不單裕親王不信,在場的將領官員其實都不大信,眾人心裏打著小九九,大阿哥這回自己請征出戰,顯然是想上戰場撈軍功的,一直龜縮後方他也顯然是不滿的,那日聽說佟國綱殉國主動要求跟著裕親王去前線查看,然後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因要不要追窮寇之事和裕親王差點吵起來,在場的人很多都看到了,所以第二日他就失蹤,三日後帶回噶爾丹的腦袋,他自己說是出去遛馬撞上順手擒王,誰信呢,十之八.九就是他對裕親王不出兵追擊的命令不服,然後擅自做主,更膽大衝動只帶了幾個貼身護衛就敢去。

  好吧,他真的追上了,只能說是歪打正著,運氣忒好了。

  而他現下說的也大概是他編出來掩飾自己罔顧軍令的說辭罷了,當然,這會兒沒有人會揭穿他就是了。

  果然,之前大阿哥懶懶散散的表現都是假像,哪里可能真的沒有一點爭鬥心呢,韜光養晦還差不多。

  眾人腦補得歡快,胤禔卻莫名其妙這些人古古怪怪的神色,一直到之後他回了自己帳篷明珠跟上來豎起手指先是誇他這回當真是立了大功了,之後又誇他這個理由也編的好那些老傢伙尤其索額圖那廝就算不服也說不得什麼,胤禔這才哭笑不得地明白過來,這些平日裏勾心鬥角多了想個事情腦袋回路要繞三彎的一眾人到底是怎麼看他的。

  摸摸鼻子,胤禔很無奈地解釋:“我是真的去遛馬,不是故意不顧安危去搶這個功勞……”

  明珠打斷他,笑眯眯一副我懂我理解的模樣:“您心裏有數就行,總之不論怎樣,到了皇上面前也咬死這一套話就行,手刃噶爾丹這個天大的功勞,是跑不了了的。”

  你根本就不信!

  胤禔懶得再與這些人解釋,反正他沒有故意違抗軍令沒做過不守軍規之事就夠了,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不只是這些人不信他,連康熙也不信,或者說他是故意不想信。

  烏蘭布通大捷,噶爾丹人頭落地,出征大軍大勝而歸實在是好不威風。

  作為手刃噶爾丹領了頭功的胤禔身邊更是不斷有人湊上來與他套近乎恭維動聽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倒,讓他煩不勝煩。

  人人都說皇長子終於成氣了也成勢了,撈到了這天大的軍功以後可不前程似錦,就算是跟太子爺爭一爭,也是完全可以的。

  胤禔聽著旁人細細碎碎的議論,唯一想到的是,太子弟弟可千萬別把這些嚼舌根的話當真,要不他又不知得花多少工夫去哄人了。

  打了勝仗回來,自然是要論功行賞,但康熙一貫是很‘公平’的人,有功的要賞,比如裕親王,作為主帥,領兵打了勝仗他自然是功不可沒,再比如胤禔,單就手刃噶爾丹這一樁,這功勞怎麼也算是大大的有的,當然這有過的也要罰,比如裕親王,作為主帥,在叛軍兵敗如山倒噶爾丹出逃的時候放棄出兵追擊險些讓之溜走鑄成大錯就是決策失誤,再比如胤禔,裕親王是按著他說的據實稟報給了康熙,卻也包括之前倆人差一點爭起來的內容,康熙雖沒有明著說他是為了搶軍功逞強不惜違抗軍令,但不過卻是拐著彎地說了,他不該私下出軍營,不管是什麼原因,失蹤整整三日,耗費大量軍力就為找他一人,就是他的過錯。

  於是最後,裕親王功過相抵,康熙放了他一馬,胤禔功大於過,封了個貝勒打發了,明珠一干人等失望不已,這麼天大的功勞才一個貝勒?怎麼也得封王吧?皇上你忒不厚道。

  但不過,明珠自己卻又倒楣了,不只是他,也包括索爾圖一干人等,被人彈劾私下抽調八旗兵力做貼身護衛,這等貪生怕死行徑實在是太過丟臉,康熙一個不姑息,全部各降兩級算是懲戒。

  胤禔是一點不同情明珠,一早就知道會這樣,也算是這些人自找的,何況還有索爾圖陪著他一塊呢,他也不算寂寞。

  而比起這些,太子爺更關心的,卻是自己哥哥。

  只是等了幾日,沒見胤禔主動上門,最後終於是忍不住殺去了東頭所。

  胤禔看著他一副興師問罪氣鼓鼓的模樣,心裏哀歎一聲果然如此,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無奈解釋:“弟弟,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為了故意去搶軍功才不聽二伯的話追出軍營去,更沒有想要憑著軍功跟你爭的意思,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就算我現在有爵位了,甚至以後封了王也一樣,我對你絕對沒有二心的。”

  胤礽沒好氣打斷他的話:“我來才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你回來幾天了?都不去看我?”

  “我這不是忙嘛,剛剛收兵回來兵部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

  胤礽不屑道:“兵部沒有你那些做官的就不能幹活了哦?那乾脆全部革職換一批會辦差的好了。”

  “……”

  “算了,不說這個,”胤礽拉了拉胤禔的手:“我來,是跟你說,汗阿瑪他不地道,你別理他,他就是個不講理的沒什麼了不起。”

  “啊?”

  “明明你才是功勞最大的那個,要不是你噶爾丹指不定就跑了,以後還有的煩,汗阿瑪還說你的不是,他這就是故意滅你的威風,你別往心裏去。”

  胤禔突然很感動,原本他還擔心胤礽會因為那些閒言閒語生氣,沒想到他倒是替自己打抱不平了起來,這麼說來是他小人之心了,弟弟,其實當真是個體貼的好弟弟啊……
======================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更了就兩條留言,好失敗,你們都拋棄我了嗎%>_<%


☆、50攻受問題

  窗戶外頭也不知道是哪里傳來的蟬鳴聲嘎嘎響著沒完沒了,透過窗戶紙照進來的陽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天生怕熱的胤禔鼻尖上滲出了薄薄的一層汗珠,眼裏帶著疑惑看著太子弟弟正等著他把話繼續說下去。

  胤礽卻突然踮起腳湊上去,伸舌就舔上了他的鼻尖。

  胤禔身子不由得一僵,在塞外那個夜晚,那些旖旎的場景一一在腦海裏重播起來。

  “弟……弟弟……”

  “怎麼了?”胤礽退開,眼裏帶著戲謔好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做什麼呢?”

  “你裝什麼?”胤礽有些無奈,哥哥在這方面太臉皮薄了,非得他主動點破不可。

  “沒有。”胤禔伸手抱了抱他,想了想又在他臉上親上一口:“真沒有。”他不是想賴賬,就是對這種關係轉變還有些彆扭而已。

  胤礽揚起嘴角,得意地笑了。

  “保成,你回來之後沒有再跟汗阿瑪鬧脾氣吧?有沒有跟他賠罪?”

  提到這個胤礽似乎就不太高興了:“我哪有跟他鬧脾氣,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先亂發脾氣。”

  胤禔摸摸他的後頸,有些哭笑不得:“都這麼久了,你還跟他置氣啊?你能討到什麼好?”

  胤礽低下眼,沉默了一陣:“我沒有。”

  那日被康熙臭駡一頓又提前趕回來,胤礽確實是氣狠了,在康熙回來之後也是對他愛答不理,除了必須的請安和商議正事幾乎就不多說一句其他的話,胤禔說的沒錯,普天之下敢用這個態度對康熙的也就只有胤礽一個了,然而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到最後某日康熙主動問起了他的學業和身體,才各自退讓一步,各找了臺階下又恢復了面上的父子情深。

  但其實胤礽心裏的那個疙瘩也從此就這麼種下了,也終於頭一次知道了,在汗阿瑪心裏,即使對著他也是先君後父,他汗阿瑪對他是有猜忌有防備的,也就是從這一回起,胤礽心裏頭認定可以百分百信賴的人,從此便再沒了康熙的名字。

  後來胤禔手刃噶爾丹立下大功的消息傳回,胤礽自個倒是沒想太多,倒是康熙拐彎抹角地借這事提醒他要更加努力上進別被哥哥弟弟們給趕上超過甚至壓過一頭了,外頭風言風語說大阿哥有了如此軍功日後必成大器與太子爺一爭高低胤礽原本聽過也當是笑話嗤之以鼻,只是連康熙都明裏暗裏地暗示他不要跟兄長太過親近了要提防著他有異心挑撥他和胤禔的關係時,胤礽雖然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十分之不屑和不滿。

  他早不是小孩子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這些年胤禔對他怎麼樣,胤禔在想什麼他自己會判斷,不需要別人來評說和閒言碎語。

  “沒有就算了。”胤禔揉著他的腦袋,心想著這事自己也不好插嘴太多,太子弟弟應該是有分寸的,他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胤礽突然又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大哥,那天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啊?”

  “你說你上輩子欠我的這輩子還給我隨便我怎樣。”

  他有說過這話嗎?胤禔想了半天當時自己迷迷糊糊的又困意來襲被弟弟一挑逗說過些胡話也不稀奇,不過就是:“太子弟弟,你要我怎麼還啊……”

  胤礽的手指在他胸前勾勾繞繞:“當然是拿你自己來還。”

  午後的陽光似乎更炙熱了一些,窗外的蟬鳴聲依舊熱鬧不停,屋子裏卻是一片詭異的沉默,胤禔額上一滴冷汗滑下,太子弟弟這話的意思,應該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樣吧?

  幸好屋裏伺候的人在胤礽進來的時候就讓胤禔給攆了下去,感受不到這曖昧詭異又尷尬的氣氛,胤禔訕笑一聲:“別開玩笑了。”

  “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你不願意?”胤礽的表情卻是倍兒正經和嚴肅。

  胤禔哭的心都有了,這種事情根本不是願不願意這麼一回事吧,從那天晚上胤礽的表現來看,這個小祖宗顯然是沒有自覺的,自己爽了就夠了哪里管別人怎樣,要真按他說的拿自己去還,以胤禔自認不算太差的理解力來說,這句話的意思怎麼沒可能是太子弟弟躺平了給自己上,何況驕傲得跟小孔雀一樣的皇太子哪里會有這樣的覺悟,十成十的是想要壓他才是真的,倒不是胤禔不能接受給他壓,既然他認清自己心思確實喜歡他這一點原本來說胤禔其實是無所謂的,就不過,他實在很擔心弟弟爽過了之後自己指不定會鮮血淋漓一命嗚呼。

  咳,誇張了點,不過就算是弄出點小傷口,在那個地方他也實在沒臉傳太醫,怎麼想都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你到底願意是不願意?”胤礽不耐煩地催著他表決心。

  胤禔尷尬地支吾了一陣,才敷衍他道:“這個事情,哥哥我沒有經驗,還得再研究一番再說。”

  “我有就行了。”

  胤禔聽得差點一屁股從椅子上摔下去,臉上的神色當即就變了,一手就掐住了胤礽的胳膊:“你有經驗?!你找什麼人練過了!”

  胤礽看著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得意地笑了起來:“你吃醋了。”

  胤禔沒好氣:“你能有點節操嗎?”

  “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叫小方子悄悄給我找了些書來看,我和你都是男子總不能看那些男女之間的春宮圖吧?”

  你明明幾歲大就開始看春宮圖……

  “那你到底是答應不答應啊?”

  “這個……在宮裏不行,”胤禔拉住胤礽的手:“弟弟你知道的,宮裏人多嘴雜,萬一被人發現了,總歸是不好的。”

  “行,反正過幾天要去暢春園,那裏人總少些,到時候你不許賴。”

  “……”

  胤禔覺得,他應該認真開始思考自己裝病不去的可能性了。

  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喧鬧聲,回過神胤禔趁機趕緊叫門口守著的小圓子進來,打破了屋子裏越來越詭異的氣氛:“誰在院子裏喧嘩?”

  “八爺九爺十爺,幾位爺聽說貝勒爺您今日不用當差來看您,又知道太子爺來了,說不想擾著您們,就在外頭等著,九爺十爺要奴才們給他們捉蛐蛐,奴才們動靜大了些,貝勒爺恕罪。”

  “煩不煩,讓他們滾回去,哪里涼快哪里待著。”胤礽快速吩咐著,顯然是對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搗蛋鬼很不滿的。

  胤禔拍拍他的手,打斷他的話,對小圓子道:“去叫他們進來。”

  胤礽轉頭就狠狠瞪了胤禔一眼,胤禔心虛地移開目光,心想著只要那幾個來了,太子弟弟總不能在這裏就把自己給吃了,雖然胤礽就算當真來強的他怕是到最後也捨不得讓他失望不會拒絕,不過,阿彌陀佛,為了小命著想,還是能拖先拖著吧。

  胤禩三個進來,一看到黑著臉的太子哥哥就知道他們大概是來錯了,硬著頭皮請過安,才小心翼翼地與胤禔說起了話。

  “本來我們前兩天就想來看大哥的,不過大哥一直忙我們也要念書,就耽擱了,聽說大哥親手砍了汗阿瑪的心腹大患,立了大功,好威風啊。”

  胤禩三個星星眼,滿眼都是崇拜,胤禔習慣性地想揉他們腦袋,瞥一眼臉色難看的胤礽,到底是收了手:“也沒什麼,正巧碰上的而已,你們幾個來了怎麼不進來,做什麼一直在外頭等著。”

  “我們以為你和太子哥哥有要事要談,不敢進來打攪。”

  誰知道太子爺要是有個什麼不快又抽他們一頓或者放豹子出來嚇唬他們呢,這段時日胤禔不在,尤其康熙也還沒回來的時候,這位太子二哥喜怒不定,可沒少折磨他們幾個。

  胤礽站起身,冷冷瞥了他們幾個一眼,招呼也不打一聲,大步走了。

  胤禔不知道他又在生什麼氣想追上去不過又不好不管其他幾個,最後也就算了,三個弟弟都松了口氣,兩個沒心沒肺的小的爬上了桌子自顧自地拿了糕點就吃一點不客氣,胤禩卻轉著眼睛,好奇問胤禔:“大哥,你跟太子二哥感情應當很不錯吧?”

  胤禔瞬間警覺,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像小狐狸一樣的弟弟總給他一種琢磨不透卻又讓他不太舒服的感覺,看他一眼,想了想,隨口敷衍道:“還行吧,我跟你三哥四哥五哥七哥也不錯。”

  這話倒不算假的,胤禔這些年竭力扮演著一個好長兄的形象,跟每一個弟弟其實關係都還不錯。

  “可外頭有人說,大哥你這麼本事又立了大功,卻只有個貝勒爵位……”

  “你別聽人胡言亂語,”胤禔不悅地打斷他:“貝勒爵位就已經很好了,外頭那些嘴碎的話你聽過就算了,都別裝心上,更別去到亂說,小心禍從口出。”

  “哦,我知道了。”

  胤禩低下頭卻暗暗撇了撇嘴,真是可惜了,大哥看來還當真是沒那個心思。


☆、51以錢表情

  要去暢春園的時候胤礽總是很高興的,暢春園不僅風景好也沒有宮裏那麼多約束,更重要的是,胤禔答應他的事,這回是想賴賬都不行。

  東西一樣一樣往車上搬,車隊就要出發,胤礽百無聊賴地轉著眼睛,見到不遠處胤禔正和幾個弟弟一塊過來,當下笑顏逐開,沖胤禔招手:“這邊。”

  胤禔想裝著沒看到都不行,硬著頭皮走上了前來,眾目睽睽之下規矩地問過安,才問他:“保成你有事嗎?”

  “你上來,跟我一個車。”

  “這不好吧……”

  胤礽臉上的笑容當下就沉了:“哪里有不好?我就要你陪我坐車。”

  “那我跟十弟一塊陪你行嗎?”

  一邊的胤俄星星眼湊上來:“太子哥哥我陪你哦。”

  胤礽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又沖胤禩招手:“你也過來。”

  胤禩乖乖走上前,胤俄就被推到了他面前:“帶著他滾後頭去。”

  “……”

  胤禩一手捂住還想放聲爭辯的胤俄的嘴,將之拖了走。

  “上車。”胤礽再次對胤禔道。

  胤禔有些無奈,不是他不想陪胤礽,是他覺得康熙並不樂見自己跟胤礽這麼無時無刻地親近,尤其他現在還跟弟弟生出了些見不得人不能對人言的關係,他自己也心虛,胤礽卻似乎沒有那個自覺,在他看來自己跟哥哥好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情,別人憑什麼嘴碎,所以他才懶得管康熙或者別人是怎麼想的,也不管胤禔都在擔憂些什麼,拖著他就上了自己的皇太子專座。

  車隊很快啟程出發往暢春園去,胤禔上了胤礽車的事情也當下就傳進了前頭龍輦裏康熙的耳朵裏,康熙皺起眉有些不悅,胤礽確實和胤禔走太近了,他耳提面命胤礽聽不進去,旁敲側擊胤禔似乎也沒多大用處,實在是不能不讓他擔憂。

  一時又後悔不已,就不該在胤礽小的時候讓胤禔給他做玩伴,本來是想培養倆人感情讓他們能兄友弟恭和睦相處,結果如今黏糊過頭了,又不是他所樂見的了。

  “去叫太子來朕這裏……”康熙吩咐著,轉念一想又喊住了要去傳話的人:“算了,走吧。”

  就算當真黏糊也黏糊不了多久了,康熙已經下定了決心等胤禔大婚之後就將之攆出宮去,以後倆人私下裏見面機會少了,感情自然會淡……康熙爺對自己的想法自信滿滿。

  胤禔一上車,就看到鼓著眼睛咧著舌頭蹲在角落裏的那只豹子正瞪著自己,一時有些無語,你是豹子不是狗好吧?

  胤礽爬過去,愛憐地撫了撫它的毛,小豹子挨著他蹭,很是享受。

  “蠢蛋真乖~”胤礽笑眯眯道。

  於是胤禔更加無語,太子爺還當真就堅持認定了這個名字,這麼多年就這麼喊下來,小豹子也當真認定自己就是‘蠢蛋’了。

  話又說回來,這只豹子是太子爺從小養大的,已經早就沒了野性,連牙齒也被胤礽叫人給磨了平,除了被太子弟弟平日裏放出來嚇唬嚇唬人,其實根本沒有多少攻擊性,不過胤禔每每看到它,還是覺得瘮得慌。

  小心翼翼挑了個離它最遠的角落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胤礽也坐過來,雙手攬住他的腰,心裏才終於是踏實了點。

  胤礽側過頭親一親他的臉,輕聲問他:“大哥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啊。”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我沒有……”看著弟弟清澈明亮的眼睛,胤禔話哽在喉嚨裏又說不出來了,最後更加抱緊了人,偏頭過去也回親了親他:“對不起。”

  “我知道你是怕人家的閒言閒語,也怕汗阿瑪說,不過你別總躲著我啊。”

  真是要了命了,太子弟弟一用這種帶著抱怨和委屈的眼神看著他,再說著這些哀怨的話,胤禔就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一般,趕緊就舉了白旗投降:“不會,以後都不會了,弟弟你別瞎想,哥哥喜歡你的。”

  胤礽轉開了眼,沒有讓胤禔看到他眼裏那抹得逞的笑意。

  車子很快出了皇宮,胤礽推開窗看外頭風景,胤禔靠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著話,路過某處正在搭建的府邸,胤禔的眼睛突然亮了,拉著胤礽的手指給他看:“弟弟你看那個,那裏就是汗阿瑪賜給我的府邸。”

  胤礽一聽有些意外:“汗阿瑪賜了座府邸給你?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嗎?”胤禔也很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胤礽對他的事情瞭若指掌一早就聽說了呢:“就在封了爵位之後沒多久,汗阿瑪說我有了爵位又要大婚了,還是出宮開府比較好,所以就賜了這座宅子給我,等到年底就能搬進來。”

  “你要搬出宮?”胤礽的臉色當下就沉了下去。

  “啊,”胤禔看他面色不善,趕緊伸手去揉他的臉:“我遲早要搬出宮的,你別這樣,不過我們又不是見不了面了。”

  那見面的機會也絕對是減少了很多,胤礽想起來心裏就無名冒火,當下就認定了是康熙故意的,把哥哥趕出宮去,還故意瞞著他:“你要大婚了,是不是很高興?”

  “你知道我……”胤禔實在是沒好意思說出口:“你以後不鐵定也要大婚,你還是皇太子呢,日後三宮六院肯定少不了的,計較這個有什麼意思。”

  “你可真夠酸的。”

  雖然胤禔說的話都是事實,也是他們兩個無力改變的事情,不過胤礽看著他這滿不在乎的態度,還是心裏不痛快,之後就沒再理了人,到了目的地,下了車與康熙說了一聲,就帶著自己的小豹子昂首挺胸先回了自己住處去。

  胤禔莫名其妙,也不明白他又是發的哪門子脾氣,其實胤礽是有些誤會他了,他不是不在乎,只不過沒臉說自己很介意根本不想大婚也不想看他大婚而已,再介意也改變不了的事情說出來有什麼意思。

  胤礽回去換了身衣裳就被康熙叫了去陪著用晚膳,胤禔找不著機會與他解釋,便也就算了,去了給納喇氏請安,一直蹭到天黑才回去,好巧不巧地就在路上碰到了也從康熙那裏回來的胤礽。

  胤禔伸手攔住他:“去我那裏,有話跟你說。”

  胤礽白他一眼:“大哥這會兒不怕人閒言閒語了嗎?”

  “別鬧脾氣,跟我回去,有話跟你說。”胤禔堅持道。

  胤礽在心裏咒駡他,你叫爺去爺就去,爺也太沒面子了,不過到底最後還是跟著胤禔走了。

  把胤礽按坐到椅子裏,胤禔好爽地掏出一遝銀票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甩:“這些都是你的了。”

  胤礽隨手翻了翻,有些詫異:“這麼多你哪里來的?”

  “開鋪子賺的,你不是說要分你一半嗎?給你。”

  胤礽撇了撇嘴:“你這是什麼意思?跟我算清楚?”

  “想哪里去了,”胤禔推他的腦袋:“我現在要不了這麼多錢,你不是說缺錢嗎?都給你,以後我賺錢你花。”誰讓你是我媳婦?老婆?福晉?

  胤礽嗤了一聲:“大哥什麼時候變財主了?”

  胤禔摸摸鼻子說了實話:“不是突然發財的,是汗阿瑪給了三十萬兩的開府安家費,而且有了爵位之後俸祿也高些……”

  “哦……”真是好啊,胤礽心說著自己似乎當年搬毓慶宮的時候也沒有拿安家費嘛,雖然他的所有吃穿用度從來都是跟內務府說一聲就是拿最好的,不過這該要的銀子改明兒還得去找汗阿瑪討,不能便宜了他:“既然是安家費,大哥你還是留給大福晉吧,給我算什麼。”

  臭小孩又開始跟自己鬧彆扭了,胤禔笑眯眯地捏著他的臉:“你比福晉親,怎麼哥哥我都得先緊著我的寶貝弟弟不是?”

  “……”

  “乖了,收起來吧,總之你知道我的心事在你這裏的就夠了。”胤禔一邊說一邊想著以錢表情意的做法實在是惡俗,不過再惡俗也是古今通用,何況他現下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讓胤礽完全相信他當真是把他擺在心尖上第一位的。

  這話胤礽聽著順耳,臉上終於是有了笑意,高高興興地將銀票收了起來。

  銀子松了口氣,樂顛顛地抱著他親了一口。

  不識相的小方子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見胤禔正親在胤礽臉上,嚇得趕緊低垂下了頭,依舊是被兩位主子爺狠狠給瞪了,胤礽不悅道:“你規矩學哪里去了?誰讓你這麼大咧咧地闖進來的?”

  “爺,奴才一時情急,您趕緊去看看吧,蠢蛋它把十四阿哥給咬了!”


☆、52蠢蛋之死

  “十四阿哥被蠢蛋咬了?”

  胤禔很驚訝,第一反應是小十四怎麼這麼不長眼,其他弟弟都知道見了太子哥哥的豹子就繞著走,怎麼他偏偏就往槍口上撞呢,也是了,他還小,不懂這個。

  胤礽也很驚訝,他的蠢蛋那麼乖(……)怎麼可能會咬人?

  不過十四阿哥胤禎還確實是被胤礽的豹子給咬了,雖然咬得不嚴重,只上去一口就被一眾嚇壞了的下人給拉了開,不過才三歲大嬌嬌嫩嫩的小阿哥顯然是不經咬的,胳膊上也還是出了個血口子,說是這會兒正哭個沒完沒了,一眾奴才陪著抹眼淚,哦,德妃娘娘也在抹眼淚,皇上已經過去了,派人來傳太子爺也過去。

  胤禎也是德妃生的,自從太皇太后死了這個女人越發得寵,養了十三阿哥不說自己還又生了個十四阿哥,當真是好不得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家世低,就算往死裏寵,也就那樣了,不像之前的鈕祜祿氏佟佳氏,所以胤礽雖然有些看不過眼,卻又懶得理他汗阿瑪後宮的那些事情。

  胤禔問胤礽:“你不是說你的豹子不咬人的嗎?怎麼會弄出這樣的麻煩來?”

  “我怎麼知道,”胤礽站起身,不以為然道:“誰知道是蠢蛋咬他,還是他先惹的蠢蛋。”

  然後又問小方子:“在哪里咬的人?”

  “湖邊。”

  “走吧。”

  胤礽去康熙那裏,胤禔不好跟著只能派人去候著打聽消息,心裏卻是擔憂不已。

  德妃帶著胤禎已經回了住處去,只有胤禛一個目擊證人留了下來,說是那豹子突然就發了瘋,沖上來就要咬他和十四弟,他躲開了,但十四弟人小跑不快,胳膊上便被咬了一口。

  胤礽本想爭辯,轉眼見自己的蠢蛋趴在地上嗚咽著奄奄一息,嘴邊全是血污,當下懵了,沖了上去,也顧不得髒蹲□就抱住了它,厲聲責問身邊的奴才:“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照顧它的!它怎麼會變成這樣!”

  胤禛的眼神飄忽來飄忽去顯得有些心虛卻倒是沒人注意到,幾個奴才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哆哆嗦嗦地不敢接話,康熙看他這副樣子越發惱火,咳了一聲,說道:“是朕叫人打的。”

  胤礽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康熙,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一般。

  “朕早就說過了,你不能因為它玩物喪志,如今死了便算了,以後別再想了。”康熙說得很輕鬆,在他看來就是打死一隻畜生,讓胤礽以後收收心,應當說他覺得自己的做法當真是太名字不過了。

  “兒臣就只是養了一隻寵物而已,什麼時候玩物喪志過了!”胤礽不忿爭辯道。

  康熙先也愣了一下,然後也來了火:“這不過是一隻畜生!你這是什麼態度!這畜生把你弟弟給咬了,朕處置它還處置錯了不成!”

  胤礽冷笑了笑,在他心裏,蠢蛋比那些連話都說不上兩句的弟弟親得多,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與康熙說的就是了。

  “兒臣知道了,既然汗阿瑪已經處罰過了它,兒臣能夠帶它走了嗎?還是因為十四弟被它咬了,汗阿瑪要兒臣割塊肉給十四弟賠罪?”

  “你混賬!”康熙氣得一拍桌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朕處置一隻畜生你還不服氣了是不是!”

  胤礽低垂下眼:“不敢,汗阿瑪要處置誰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汗阿瑪既然事情都問清楚了,都是它的錯,也處置過它了,還請汗阿瑪准許兒臣帶他走。”

  胤礽說話的態度很恭敬,完全算不上是在頂撞,但這話就是叫康熙聽了刺耳,卻又挑不出刺來,氣哼了半天,最後決定眼見不見為淨,揮手將之趕下去:“回去,好好反省,朕是為你好,別十六七歲了還跟個三歲孩童一樣,一點儲君樣都沒有。”

  然後又隨口吩咐人:“傳令下去,以後宮裏無論什麼人,一律不許養寵物,否則當不守宮規處置。”

  胤礽抱著奄奄一息的小豹子站起身,提醒康熙道:“別忘了四弟的狗汗阿瑪可得記得一併處置了。”

  胤禛瞬間白了臉色,胤礽不屑地彎了彎嘴角:“兒臣回去了。”之後轉身大步而去。

  胤禔一聽人回來稟報胤礽又差點跟康熙吵起來後來抱著還剩最後一口氣的小豹子怒氣衝衝地回了去,當下心就提了起來,只猶豫了片刻,一咬牙就轉身去了胤礽那裏。

  太子弟弟正抱著小豹子坐在院子裏的石階上發呆,奴才都被他攆了下去就只有他一個人,小豹子在他懷裏嗚嗚哽咽著,胤禔輕手輕腳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看了看那已經快要翻了白眼的小豹子,再看一眼紅了眼眶的弟弟,伸出雙手攬住了他的腰。

  “保成……”

  胤礽轉過頭看著他:“哥哥你怎麼來了?”

  小屁孩終於肯叫自己哥哥了,胤禔心裏一瞬間軟得幾乎要化了,挨過去一口就親在了他的眼睛上:“別傷心,以後哥哥再送過一隻豹子給你。”

  “不要。”蠢蛋沒了就是沒了,何況以後也不能再在宮裏養了。

  “那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給你。”

  胤礽抹了抹臉:“我要哥哥。”

  “……”胤禔把他的腦袋摟進懷裏,半響,胤礽手裏的小豹子已經咽下最後一口氣,胤禔感覺到自己衣襟處似乎有了濕意,手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後腦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過後,胤礽挨著他用力蹭掉眼裏冒出來的水,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鼻頭紅紅,分外惹人憐:“我要哥哥。”

  胤禔也快哭了,你到底要哥哥什麼啊……

  “蠢蛋去了,我們找個好地方把它埋了吧?”

  胤礽點了點頭,等到夜幕降臨之後,倆人抱著小豹子起了身悄悄出了院子去,繞到前湖邊,找了棵垂柳樹,胤礽站住腳步:“就這裏吧。”

  胤禔會意,讓跟來的小方子和小圓子兩個動手,自己則拉著胤礽在一邊湖岸邊坐了下去,這會兒胤礽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胤禔捏過他的一隻手,揉捏著手心:“保成,你又頂撞汗阿瑪了?”

  “沒有,我哪敢啊。”胤礽對此頗有些不屑一顧。

  “可是我聽人說你差點又跟汗阿瑪吵起來呢,你別總是這樣,在汗阿瑪面前好歹斂斂脾氣吧,別總是氣他,他再寵你也還是皇帝,由不得你胡來的。”

  “我知道。”換了別人敢對蠢蛋下手他一早就直接抽過去了,不過饒是如此,這梁子也算是結下了,胤礽心裏對康熙的埋怨和不滿又更深了一些。

  “可弟弟,若是蠢蛋真的咬了人……”

  “不會。”胤礽斬釘截鐵打斷他,篤定道:“它不會胡亂咬人,除非有人先動了它。”

  胤礽這麼說,胤禔也不好再說其他的,點了點頭,握住了他的手:“既然已經這樣了,就算了吧,啊?”

  胤礽挑起眼看著他:“哥哥是怕我問出是十四弟或者四弟欺負了蠢蛋然後活該被咬了再惡人先告狀,之後報復他們?”

  “我是為你好。”

  胤礽撇了撇嘴:“放心,不會動你的寶貝弟弟。”

  “說了寶貝弟弟只有你。”比起為那幾個小鬼擔心,胤禔其實更擔心胤礽再被康熙責罰。

  “哥哥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

  “只對你說。”

  這話胤礽愛聽,轉頭看小方子兩個在埋頭幹活這裏也沒其他人,湊過去一口咬在了胤禔嘴上:“我的寶貝哥哥也只有你。”

  然後在胤禔嘴角抽搐的表情當中用力扣住了他的一隻手:“一會兒你別回去了,去我那裏。”

  “……你當真的?”

  “不行嗎?”胤礽反問。

  不是不行,是胤禔心虛怕被人看到。

  “這不好吧,若是被別人看到了要怎麼說……”

  胤礽的眼眶一下又紅了,恢復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我要哥哥陪我。”

  “好好,我去就是了。”胤禔投降了,真是怕了你了。

  “陪我一整晚。”

  “好,一整晚。”

  “天亮之前都不許走。”

  “好,不走。”

  “不管我做什麼都不能不答應。”

  “好,我答……應。”

  胤禔突然深深有了種自己把自己給賣了的錯覺。

  挖好坑,胤礽小心翼翼地親手把蠢蛋給埋了,小方子和小圓子把土掩好抹平,最後灑了些花種子上去,胤礽站在一旁靜默了半響,一句話也不說。

  胤禔有些擔心地握住他的手:“弟弟,別難過了。”

  胤礽沒有答,良久過後拉了拉胤禔的袖子:“哥哥,我們回去吧。”

  胤禔最後看一眼,拉著胤礽的手跟著他一塊回了他的住處去。


☆、53羊入狼口

  領著哥哥回了自己住處去,胤禔見胤礽依舊悶悶不樂,小太監伺候更衣的時候也是低著頭一言不發,暗想著自己要怎麼哄他高興,最後思來想去又覺得,現下唯一能讓弟弟開心的法子,似乎只有自己躺平了讓弟弟為所欲為得償所願……

  胤禔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這樣的想法嚇了一大跳,隨後看一眼依舊紅著眼眶的胤礽,又有些釋然了,既然是哄寶貝弟弟,就算要他殺生成仁又怎樣呢。

  想清楚想明白了的胤禔咬咬牙,讓屋子裏的人都退了下去,大義凜然狀走了上前去,在胤礽面前站定,就在太子弟弟略顯迷惑的眼神注目下,一顆一顆解起了自己的衣領扣子。

  胤礽看他一副壯士斷腕狀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過就是心理不舒坦想要哥哥陪自己睡一晚,哥哥不至於這麼大反應吧……

  脫完外衣脫中衣,到最後眼見著他已經開始動手扯裏衣的時候,胤礽終於是忍不住問了:“哥哥你要不穿衣服裸睡?”你是故意想勾引我吧?

  胤禔尷尬一笑:“弟弟你不是要哥哥嘛……”

  “噗,”一句話就勾得太子弟弟破涕為笑了,眼睛一眯,一隻手點上了他的前胸,勾勾搭搭:“原來哥哥是做好思想鬥爭了準備獻身給我了?”

  其實他原本說那句話根本就沒有這層意思,倒是胤禔自己誤會了而已。

  被胤礽這麼一取笑,胤禔更是窘迫不已,伸手過去揉揉他的腦袋:“別說笑,不樂意就算了,你心裏舒坦就行。”

  “我要。”胤礽雙手勾上他的腰,動送上門來了,不要才是傻子。

  然後便湊上去在他脖子上吻吻舔舔,胤禔閉起了眼睛,雙手回摟住他,身體僵硬得都快忘了要怎麼回應他。

  胤礽埋頭吭哧吭哧了半天見哥哥一點反應都沒有,頓時泄了氣,推他一把,抱怨道:“哥哥你比那些秀女還木。”

  胤禔猛地睜開眼,瞪著他:“你怎麼知道那些秀女怎樣的?”

  “嬤嬤說的,都是養在深閨裏一堆規矩教養大的,一點情趣都沒有,躺床上跟死魚一樣,就跟哥哥你現在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下手了。”說到最後,胤礽又懷疑地瞅他:“哥哥……你不會是不行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蹬鼻子上臉,男人最不能忍的就是被說不行,當真是奇恥大辱。

  胤禔終於憤怒了,用力扣住了胤礽的手腕,往床上一推,欺身上去就壓住了他,雙手撐在他腦袋兩邊,一雙眸子幽深幽深,定定看著被壓在身下的弟弟。

  胤礽的嘴微微撅了起來,一瞬不瞬地回視著他:“哥哥,要親一個嗎?”

  胤禔的回應是覆身下去送上了的熱情如火的一個深吻。

  哥哥頭一次這麼主動,胤礽快高興壞了,配合地啟開唇,由著他伸舌進來胡攪蠻纏纏綿悱惻。

  良久過後,胤禔雙手捧著胤礽的臉微側過頭大口喘著氣,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幾乎要從嗓子口跳出來一般。

  胤礽也睜開了已然水氣氤氳的眸子:“哥……”

  瘋了,胤禔覺得自己的理智一定已經被燒壞了,明知道不應該,這會兒卻有些不管不顧了,弟弟就在自己身下,任由他為所欲為,不做些什麼實在是對不起自己。

  腰帶被一下抽了起來,方才還只是有些淩亂的衣裳一下就被胤禔從外到裏給扯了開,他的動作比方才胤礽做的是要粗暴得多,連胤礽也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到了,一時竟然都忘記了反應,一直到自己上頭的衣裳全部被扯了開,與他肌膚赤/裸相貼。

  哥哥這是……突然開竅了?

  還是被他那句話給刺激大發了?

  一直到倆人肉貼著肉,胤禔的手扯上了他的褻褲,胤礽才危機意識大作,趕緊抵住了他的手,委委屈屈地看著他:“哥哥你要做什麼?”

  “保成你不是要來真的嗎?怎麼?這會兒又不敢了?”

  胤禔看他這副樣子心底隱藏得深得惡劣因數一下子全被勾了出來,就想狠狠欺負他一頓,不然這臭小子都快忘了到底誰大誰小了。

  “那你輕一點……”

  “哥哥會溫柔的,乖。”胤禔一邊呢喃著安撫他,一邊雙手在他身上放肆地遊走,一點一點地挑起倆人身體裏的火。

  胤礽側過頭,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半響,最後摸出個小罐子,在胤禔忙乎的時候拔了開塞子,奇異的香味瞬間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眯起眼狡黠一笑,直接塞胤禔手裏:“膏脂,用這個。”

  連這個都準備好了,果然是蓄謀已久了。

  胤禔笑眯眯地接下,深深聞了一下,還當真是香,手指按上去更是絲滑不已,就像撫過弟弟的胸膛一樣的觸感。

  不是那種想像當中如女孩子一般的柔若無骨,十六歲的弟弟已經有了少年的體魄,曾經他經常拿來逗弄他的那些掐起來肉嘟嘟的嬰兒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消失無蹤了,反倒是不知不覺間竟就被他練出了勻稱的肌理來。

  在胤禔暗自在心中讚歎自己弟弟越來越有貨的時候,胤礽一雙眼珠子也黏著哥哥光/裸的身體上下轉暗暗吞著口水又有些嫉妒,哥哥的身量果然比自己好,哪一處都很有料,尤其是某個地方,嗷——

  化身小色鬼的那個雙手雙腳地纏上去,心裏得意的很,一邊配合著胤禔的動作抬高腰,讓自己的寶貝完全被他給握進手裏,一邊也投桃報李掐住了他的東西大力地快速套/弄起來,胤禔低/喘了一聲,他真的要被這沒輕沒重的傢伙搞瘋了,於是無處發洩的悲憤最後變成了沖著他脖子用力一口咬下去的狠勁。

  “啊——”胤礽吐出一口氣,反倒越發是亢奮起來,手裏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胤禔試探著從藥罐子裏挖出一指頭的膏脂,滑膩冰涼的東西往胤礽身下送,胤礽縮了縮身子,又哀怨看著他:“哥哥你真的要來啊?”

  “那你來?”

  “我來你就僵得跟死魚一樣,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還是我來吧,”胤禔只是嘴上說說的,到了這個地步不把胤礽吃了他就像百爪撓心,是怎麼都過不得的,於是試探著在穴/口處先按了按,胤礽再次縮了一下,手上也明顯慢了下來,看樣子也是緊張了。

  胤禔有些無奈又尷尬,手舉在那裏往前也不是往後也不是,往前送了太子弟弟似乎有些怕他不想傷了他,往後退了那就當真驗證了那句他不行了。

  思想鬥爭了片刻,胤禔俯下/身,嘴唇貼上他的嘴唇,呢喃說道:“我慢一點,疼你就喊停。”

  胤礽勾下他的脖子就順勢纏吻上去,雙腳也變本加厲地在他的腰臀上磨蹭,擺明瞭就是在勾引。

  既然如此,胤禔也不再與他客氣了,一手指就沖了進去,很明顯地感覺到勾著他的舌尖都顫了一下,心下滿意,就按著之前私下裏與人請教惡補來的給他做開拓。

  長吻過頭,胤礽受不了地退開一些,大口喘著氣,眼裏帶上了幾分抱怨:“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閉嘴!”胤禔惱羞成怒,真是體貼他還嫌多餘了。

  於是乾脆也不廢話了,胡亂攪動了幾下,就換上了自己已經蓄/勢/勃/發的東西頂了上去。

  在進去之前,胤禔突然放開了一直在給他做慰/藉的手,雙手固定住他的腦袋,讓他清醒看著自己。

  胤礽愣了愣,胤禔的眸子幽深幽深就像要把他吸引進去一般。

  “我知道你會什麼要讓我,你是怕我做過了之後還是猶猶豫豫想反悔。”

  “你聽清楚了,我不是那樣的人,從那次在塞外起,我就已經認定了你。”

  “你喜歡我我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又知不知道?”

  說到最後一句胤禔堅定又堅決地把自己送進了他的身體裏去。

  胤礽猛地睜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還是他的這番告白。

  哥哥怎麼突然被情聖附體了?!

  看著身下人因為不可置信又因為疼而緊咬住了嘴唇,胤禔突然心疼不已,強忍住欲/望被咬住的逼人快/感聽著不動,俯身下去與他緊貼一塊,親吻著他的眼角眉梢:“保成,弟弟,我真的喜歡你呢,你怎麼不相信呢?”

  “我信,”胤礽雙手按著他的肩膀:“你不喜歡我才是你瞎了眼有眼無珠。”

  所以說太子爺怎麼可能是沒有自信的人,胤禔實在擔心太多了。

  但胤礽肯讓著他,也說明了太子弟弟是真心真意地念著他不是和他鬧著玩的,這個認知讓胤禔心安不已。

  “太子弟弟,你宮裏那麼多人伺候你怎麼不找個人練練?”

  胤禔開始款款擺動起來,一邊沒忘了與他調笑,胤礽沒好氣地踹他:“都便宜你了,唔——”

  胤禔一動他就覺得身下一陣怪異,疼痛過去之後隱隱帶著一點酥/麻,不難受反倒有些撩人,於是忍不住夾緊了臀,差點弄得身上那個繳械投降。

  胤禔深吸了口氣,停了一下,心中暗道太子弟弟真是只妖孽,然後再繼續,幸好沒就這麼出來了,要不真要被笑不行了。

  呻/吟喘/息聲漸響,從輕到重,從慢到快,漸漸兩個人都嘗出了個中妙處,然後便徹底瘋了,被頂到最敏/感的那個地方時,胤礽幾乎尖叫出聲,然後驚得瞪大了眼睛,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失控到這個地步,只是下一秒又被胤禔帶進了無休止的清/潮湧/動中去。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漸漸平復下來,最後脫力的倆人倒在一塊,胤禔抱著胤礽翻過身,一下一下撫著他汗濕了卻更加光滑的背部,低頭看一眼眯著眼睛趴在自己身上饜足得像只小貓一般的人,不由得笑了。

  “弟弟,哥哥到底行不行?”

  胤礽在他腰上掐上一把:“馬馬虎虎,夠用。”

  其實他覺得爽得很,嗓子都快喊啞了,甚至覺得以後就一直這樣其實也不錯,哥哥在上頭耕耘吭哧吭哧的多累,還得伺候他,他哪里來的那個耐心,乾脆就讓哥哥好了。

  “原來我就是你一按/摩/棒啊?”

  “按/摩/棒是什麼?”

  面對太子弟弟旺盛的求知欲,胤禔實在沒臉解釋這個,最後一手攬下他的腦袋:“沒什麼,我胡亂說的,夠用是嗎?夠用再讓你用一回。”

  “唔——”

  胤礽還沒來得及說句完整的話,就又被人翻身壓了上來。

  顛鸞倒鳳的曖昧聲響再次響了起來,做太久已經理智渙散迷迷糊糊隨著身上人的節奏晃蕩間,胤礽唯一想到的只有自己似乎送羊入虎口了,不,是入狼口才對,哥哥怎麼一開竅了就化身為狼了啊!
========================================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設定的原因,感覺這兩人H也跟過家家一樣,這就是兩個處男的悲劇,淚,不好意思寫太熱情如火了,下篇改正吧唉


☆、54調節矛盾

  被自己寵愛了一整晚的弟弟終於累得睡死過了去,胤禔悄悄下了床,在床邊呆坐了片刻,想起方才的事情就覺得不真實然後又心裏滿足,到了這一步,他也再不矯情說什麼不可以不能不對的話了,錯就錯吧,反正有弟弟和他一起扛著。

  最後伸手在胤礽還泛著紅暈的臉上揉了一把,叫小方子打了水來,淡定無視他詭異到扭曲的眼神,親自幫胤礽擦洗了身子,看看時候也不早了,在胤礽臉上親一口,這才悄悄出了門去,借著夜色遮掩回了自己住處去。

  清洗過後爬上床已經到了快寅時,胤禔睜著眼睛看著床頂房梁卻是半天都合不上眼,想到太子弟弟撩人的小臉和悅耳動聽的喊聲,一下歎氣一下傻笑的,卻有了種自己真的徹底栽進去了的覺悟。

  就這樣瞪著房頂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卻也沒睡多久,一大早又被吵了醒,胤俄那小子一早就來了,等在外頭說要見他。

  胤禔一邊在心裏埋怨這個傻弟弟太磨人,到底還是起了身,草草梳洗過後睡眼迷蒙地出了去見人。

  胤俄好奇地湊到懶洋洋窩進椅子裏的人面前去看,看得胤禔心裏直發毛忍不住要呵斥人的適合才疑惑問了起來:“大哥,你昨晚做什麼去了?”

  “沒有啊!沒做什麼!小屁孩不要亂說話!”

  “大哥你好大反應,我有沒有說什麼。”胤俄晃著腦袋伸手指著他的眼睛:“你自己看看你黑眼圈好重,我告訴額涅去。”

  “閉嘴!”

  胤俄趕緊誇張地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雙手捂住了嘴巴,然後嘻嘻哈哈地在胤禔的翻白眼中說了自己的來意。

  “大哥,蠢蛋死了太子哥哥是不是很傷心?”

  說到胤礽,胤俄的表情果然就正經嚴肅了很多,胤禔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你太子哥哥是挺難過的,以後你們到了他面前可千萬都別再提蠢蛋了。”

  “哦。”

  “你不是說有話跟我說嗎?到底是什麼?”

  胤俄臉上的神色有些糾結,支吾了好半響才說道:“昨天蠢蛋在湖邊溜達,碰到四哥帶著小十四,當時我跟八哥就在那不遠處玩,我們都看到了,是小十四調皮先用彈弓射蠢蛋的眼睛,後來蠢蛋才生氣了撲上去咬了他,就咬了一口就被那些奴才拉開了,然後德妃母很快得了消息來了,教訓了一頓那些奴才,又抓著四哥說了好半天的話,後來汗阿瑪也來了,四哥和那些奴才就說了謊,說是蠢蛋無故咬十四弟,然後汗阿瑪才叫人打死了蠢蛋。”

  “你說的都是真的?”胤禔先是驚訝,而後一想倒又不覺得奇怪了,胤礽說是自己的奴才沒看好蠢蛋是偷溜出去的,當時在場的都是胤禛兩兄弟的奴才,還不是德妃說啥就是啥,難怪胤礽那麼肯定蠢蛋不會主動咬人。

  “是真的,八哥也看到了,他還叫我不要說出來,不過我覺得蠢蛋死的好冤枉,太子哥哥肯定傷心了,不說出來我心裏不舒服。”

  “胤禩他叫你不要說出來?”

  胤俄誠實地點頭:“八哥說蠢蛋既然已經死了,這事就沒必要再翻出來鬧得雞犬不寧了。”

  八弟難道不應該是那種惟恐天下不亂的性格?胤禔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不過也知道在胤俄嘴裏是問不出什麼了,於是拍拍他的腦袋:“我知道了,不過你八哥說的對,這事就別再提了,別到時候越抹越黑,過去了就算了。”

  “哦,我知道了。”

  胤禔對胤俄還是很放心的,這小子雖然傻乎乎的但一貫很聽自己的話,他說不讓說就肯定不會再說出去,倒不是胤禔就怕了德妃,不過以胤礽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實在是擔心他又弄出什麼事來到時候惹康熙不快,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要讓他知道的好。

  所以雖然胤禩的行為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他那句話還是不錯的,還是不要再鬧得雞犬不寧了。

  胤礽醒來時胤禔已經不見了,太子爺翻個身臉埋進了被子裏,羞赧地笑了。

  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到底是把哥哥給騙到手了。

  身上不舒服,某個地方更是在瘋了一整晚之後現下隱隱做疼,所以早膳也就只用了幾口,卻依舊要強撐著去給康熙請安。

  不過昨日的事情胤礽還記恨得很,只想著去康熙那裏敷衍他一圈然後該幹嘛幹嘛。

  在康熙的寢殿外碰到同樣帶著胤俄來請安的胤禔,胤俄一見太子哥哥就分外的高興,笑眯眯地撲上去先給他問安,胤礽難得今日心情大好,和顏悅色地回了他一個笑臉,然後沖胤禔勾了勾眼。

  胤禔會意,低咳一聲,對胤俄說道:“你先進去。”

  “那你們呢?”

  “有事商量。”

  “哦……”有什麼了不起。

  胤俄嘟嘟囔囔地先進了去給康熙請安,胤禔和胤礽轉到一旁擋住了外人視線的角落處,胤禔緊張地拉住胤礽的手,低聲問他:“保成,你……疼不疼啊?”

  胤礽笑著反問:“哪里疼?”

  臉皮薄的胤禔實在沒好意思說,旁人也許注意不到,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來胤礽走路有些彆扭,都是他昨晚太放縱的結果。

  一隻手捏上胤礽的臀,胤禔懶懶笑了起來:“不要耍貧嘴,到底疼不疼?”

  胤礽往他身上貼,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吹氣:“哥哥多幫我揉兩下就不疼了。”

  “傻了吧你,也不看看現在這是在哪里,我怎麼給你揉。”

  那你手現在放哪里呢?

  “那你晚上去給我揉。”

  這樣胤禔自然是樂得願意:“我去倒是沒問題,等天黑了我就偷偷去,不過弟弟,你不怕越揉越疼嗎?”

  那倒是便宜你了,胤礽手指在他胸前勾了兩下:“那我晚上等你。”

  小方子和小圓子在牆角外頭大聲咳嗽,提醒他們時候到了,別耽擱了正事,倆人才慢慢悠悠地轉出來,進了去給康熙請安。

  被胤禔這麼一逗弄,即使胤礽對著康熙有諸多不滿,這會兒因為心情大好也都不放在心上了,規規矩矩地就請了安,然後還被康熙單獨留了下來幫著處理政事。

  胤禔自然是帶著胤俄走了,胤礽本以為今日康熙應該也不會待見他該放他回去才是,沒想到他汗阿瑪倒是跟昨天變了個樣一般,對著他和顏悅色溫言暖語,還特地叫人給他備了他喜歡的點心茶水,更是慷慨地把昨日琉球才送來的貢品挑了兩件好的賞給他,這麼一來胤礽反倒是被他的舉動弄得心裏直發毛,就差沒直接問他汗阿瑪是不是吃錯了藥了。

  最後康熙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道:“保成啊,昨日的事情朕知道也不能全怪你,不過你是兄長,就算是做做樣子也要做給別人看的,你就當是讓著弟弟,別計較了。”

  “兒臣不敢。”

  “你也別怨朕,你那豹子沒了,你要實在是喜歡,就再養一隻吧,唉……”

  胤礽嘴角微微抽搐,終於是確定,他汗阿瑪當真是吃錯了藥了。

  是誰昨日才親口說的以後宮裏都不許養寵物的?

  當然康熙突然轉了性其實也是有原因的,胤礽回去之後一打聽就明白了過來,小方子從康熙身邊伺候的人那裏問來說是十阿哥給皇上請安的時候說了,昨日太子哥哥回去之後偷偷哭了鼻子,抱著小豹子不肯撒手最後還親手埋了,他們怎麼安慰都沒用,好可憐呢。

  康熙爺原本覺得胤礽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因為這麼一點子事情就哭鼻子當真是丟臉至極,然後胤俄一句‘我還是第一次看太子哥哥這麼傷心還哭了’卻是提醒了他,他的寶貝兒子,似乎從五歲之後,就再沒在他面前流露過除了撒嬌討好說動聽話之外的真實情緒,真要說有,也就是脾氣大了有時候會頂撞他,但是如胤俄說的,傷心難過一個人偷偷哭,他倒是真沒見過。

  於是康熙爺糾結了,難受了,心裏不舒服了,最後破天荒地放下了身段主動示好了。

  胤礽聽了小方子說的這些當下就猜到了他汗阿瑪的心思,卻是半點高興不起來,怎麼都覺得自己很沒臉,手撫上鞭子一眼就斜向了小方子,咬牙切齒道:“去把十阿哥給爺傳來!”

  胤俄沒有來,聞風而來的胤禔很快就出現了,胤礽看到他越發不高興:“怎麼是你?”

  胤禔討好地笑:“聽說你要抽小十……”

  小方子在太子爺再次斜眼過來的時候縮著脖子退了下去。

  “跟你有什麼關係?”

  胤禔上前按住胤礽的手:“算了啊,他小孩子口沒遮攔你別往心裏去。”

  胤礽定定看著胤禔的眼睛,片刻之後撇了嘴:“一定是哥哥你教他那麼說的。”

  “啊……”

  “胤俄那個傻小子哪里會編那樣的話,都是你教壞的他。”

  既然被拆穿了,胤禔也就不裝了,尷尬地笑著:“哥哥也是為你好。”

  胤礽抓起他的手用力一口咬在胳膊上,不忿道:“你能別用這樣的方式嗎?!爺的臉還要不要了!”

  切~康熙爺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不表現得苦情一些他才不受用。

  這話胤禔不敢當著現在正義憤填膺的胤礽說,一手將人拉進懷裏,手撫著他的背,順毛摸:“哥哥錯了就是了,下次再不這麼做了,別生氣別生氣,嗷——!”

  ……又被多咬了一口。


☆、55調教弟弟

  一大早,胤禔見胤禛耷拉著腦袋進來,無精打采地在桌邊桌下,發了好半天的呆才提起筆開始幹正事,連上來與他這個大哥問安都忘了,胤禔盯著他瞧了半天原本一向敏銳地人這會兒也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這樣了,自從他的那條狗在康熙下的禁止養寵物的口諭之後被強行送了走,這個四弟就一直是這副精神懨懨的表現,連話都不多說。

  胤禔眯起眼睛看了他半響,最後悶笑了笑,起身過去輕敲了敲桌子,在胤禛抬頭的時候又伸手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胤禛嘴角微微抽搐,他已經十四歲了,這個大哥還總是把他當小孩子一般非揉即搓,不過他也不敢反抗就是了。

  “四弟在想什麼?”

  “沒有……”

  “想你的美女小狗?”

  “不是……”

  “走走,哥哥帶你去看個東西。”

  胤禛想說他們還要辦差,胤禔已經拉著他出了兵部的大門,將人拱上了馬車,對外頭趕車的吩咐一聲,就出發了。

  胤禛心裏忐忑,不知道胤禔要帶自己去哪里,胤禔倒是笑眯眯地寬慰:“既然都出來了,就別動想西想了,就讓是放風了。”

  胤禔帶胤禛去的地方是康熙御賜給他的府邸,雖然他還沒搬進來,不過這地方已經歸他了,還是他親自督促施工的,幾乎日日都會來一趟。

  起先還有些疑惑的胤禛一直到跟著胤禔進了門,繞到後頭院子裏,突然躥出來的小狗撲到他身上被他下意識地雙手抱住,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看懷裏嗚嗚咽咽的小傢伙,再看看面前笑眯眯的胤禔,好半天才呐呐道:“它怎麼會在大哥這裏?”

  “當然是大哥叫人把它偷來的,”胤禔也伸手過去揉了揉胤禛懷裏的小狗:“哥哥我知道四弟最喜歡這個小傢伙,沒了它你一定得哭鼻子,就像你太子哥……”

  話說到一半,想到胤礽知道了自己編排他又得生大氣趕緊閉了嘴。

  胤禛卻好奇追問他:“太子哥哥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上回蠢蛋死了,你太子哥哥挺難過的,我想著四弟你的小狗要是真送出了宮十之八/九也活不下去了,就私下裏想辦法給救了下來,送來了這裏養。”

  “謝謝大哥……”胤禛抱著小狗,低下了頭,眼神閃閃爍爍,輕抿著唇像是有話要說,卻又有些猶豫。

  胤禔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繼續說著:“因為蠢蛋的事情,你太子哥哥被汗阿瑪責駡了這些日子一直都悶悶不樂的,說來沒看好蠢蛋他是又點責任,不過蠢蛋咬了十四弟,也不是你太子哥哥事先能預料的,就因為這個被汗阿瑪罵玩物喪志,你太子哥哥其實也挺冤的。”

  “這樣……”過了好半響,胤禛才悶悶開了口:“是我對不住太子哥哥。”

  胤禔眉頭一挑,有門~於是裝糊塗寬慰他:“也不能怪你,你也不過是和汗阿瑪實話實說而已。”

  “我沒有實話實說,”胤禛抬起頭,一雙烏黑的眼珠子定定看著胤禔:“我沒有實話實說,我說了謊。”

  胤禔佯裝詫異:“什麼說謊?”

  “是十四弟先挑釁豹子才會被豹子咬了,額涅說不能讓汗阿瑪知道十四弟調皮不懂事,汗阿瑪會說是她沒教好十四弟,是額涅要我和那些奴才改了口,我不是故意要冤枉小豹子……我也沒想到汗阿瑪會因為這個責駡太子哥哥。”

  “……”胤禔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心想著還是個好孩子,還能調/教:“這樣啊,不過這事算了,過去了就過去了。”

  “大哥你不怪我嗎?”

  “大哥能理解,德妃母吩咐的話你一定不能不聽,你肯說出來就是好的,就是以後都別再做這種事情了。”

  “大哥會告訴太子哥哥嗎?”

  “不說,”胤禔笑眯眯地與他交易:“只要你以後當真不再給你太子哥哥添麻煩,我就不告訴他。”

  “我知道了。”胤禛的聲音依舊是悶悶的,手撫著懷裏小狗的腦袋,輕點了點頭。

  第二日,胤禔依舊如往常那般上兵部當差,才剛坐熱了屁股喝了口茶,就有人進來稟報說是門口有人要見他,請他出去一趟。

  胤禔無語,這是誰這麼大架子見他還要請他出去?

  “說是一定要爺您出去一趟,不去您後果自負。”傳話的小吏滿頭大汗,最後壓低了聲音低聲提醒他:“大貝勒,馬車看著是宮裏出來的,您還是去一趟吧。”

  宮裏出來的?不會是……胤禔也不再耽擱,起身出了門去,果然就看到小方子正站在車邊翹首以盼。

  胤禔爬上車,才拉上車門就被胤礽撲倒下去,雙手接住人摟著在車裏滾了一圈,胤禔捂著自己因為他太過激動撲上來時撞到的額頭,無奈說道:“我的好弟弟,你輕點,疼——”

  胤礽爬起身,捧著他的臉,看了看他被撞紅的額頭,伸手過去幫著揉了揉,又吹了吹氣:“不疼……”

  疼確實是不疼了,被他這麼一揉一呼氣的,心裏卻是癢了。

  反正車裏就他們兩個,心癢了就下手,胤禔沒有多猶豫,抱著太子弟弟翻過身去就狠狠吻了上去。

  胤礽眨了幾眨睫毛,眼睛笑彎了,熱情地回應了起來。

  良久過頭,胤禔滿意地放開了快被自己親暈乎了的胤礽,將人拉起來,笑問他:“太子爺,你今日怎麼出宮了?”

  “出宮辦點事,”這個不是重點:“聽說昨日大哥帶著四弟溜出去風流快活了一整天,連差都不辦了……”

  原來是吃醋了,出宮來捉姦的。

  胤禔哭笑不得:“保成你不要亂說這些無理取鬧的話。”

  胤礽撇了撇嘴:“說吧,你帶他到底去幹什麼去了?”

  “把他的小狗還給他。”

  已經料到會被掐的胤禔果然話剛說完就被胤礽狠狠瞪了一眼,忙無奈解釋道:“我就是看他有些可憐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你倒是對他好,那我的蠢蛋呢?”

  “蠢蛋是汗阿瑪打死的,又不是我,”胤禔小聲嘀咕,然後又趕緊轉了口:“蠢蛋是沒了,不過蠢蛋的兒子,保成你要不要?”

  “蠢蛋的兒子?”

  胤禔帶著胤礽也去了自己府上,叫人給他奉茶水糕點,又把那還沒睜開眼的剛出生的小豹子帶了上來。

  胤礽好奇地伸手撥弄了一下,問胤禔:“它哪里來的?”

  “你忘了,之前有一回你的蠢蛋不是調戲了人一個小姑娘,然後就有了這個唄。”

  哦,胤礽想起來了,之前有一回去外狩獵,蠢蛋確實跟個母豹子熱情地拱了一回。

  “算了,”胤礽撇了嘴:“就養在哥哥這裏吧,有空我來看看就是了。”

  “你不帶回去?你不是說汗阿瑪答應了你想養可以再養一隻的?”

  “他嘴上說說的哄人的話你還當真了,這會兒是答應了,沒准哪天不高興了又說我玩物喪志,然後把這個也打死了。”

  胤禔想想這話還真符合康熙那隨心所欲的性子,便點了頭:“那也行,我幫你養。”

  胤礽打量著他的屋子,眼睛轉了一圈,突然一手勾著胤禔的衣領拉近他:“哥,你的新房是哪一間?”

  “啊?”

  “新房,洞房,你大婚那日的洞房。”

  胤禔一下就明白了胤礽這話裏的意思,一手勾起他的下巴,眼裏蕩起了曖昧的笑意:“弟弟,你想上爺的婚床?”

  “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胤禔算算到落宮鑰還有大半天,還不急著回宮,這就拉起了胤礽的手,帶著他們熟門熟路地去了後院的新房。

  還有半個月就要大婚,房裏都已經佈置好了,胤禔的心噗通噗通跳,扣上房門的時候胤礽就已經很主動地貼了上來,一雙手在他身上亂摸扯他的腰帶。

  對弟弟的猴急胤禔實在覺得有些好笑,捉住他的兩隻手,湊過去在嘴巴上咬一口:“保成,沒人告訴你做下面那個要矜持一些嗎?”

  “廢話怎麼那麼多?我又不是小姑娘,跟你還矜持?”

  胤礽說著甩開他的束縛一手就扯亂了胤禔的衣裳,胤禔當然求之不得:“不急,哥哥來教你。”

  對付不同的弟弟,要用不同的調.教方式。

  將人按上床,胤禔欺身上去慢慢解開了他的衣裳,溫柔地舔.吻:“要這樣才對,心急吃不了了豆腐的弟弟。”

  胤礽不高興地掐他的手胳膊催促他:“動作快點~”

  胤禔悶笑,越發熱情賣力地伺候起身下人來,喘息晃蕩間,胤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滿屋子的紅帳羅幔,慢慢彎起了唇角,雙手用力勾住了胤禔的背,嘴唇貼到他的耳邊:“哥,你是我的。”

  就算你大婚了娶了福晉,你也是我的。

  胤禔停下動作撐起了身,額上滑下的汗滴落胤礽臉上,幽深的眼裏帶著讓胤礽心頭驀地一陣酸疼的複雜情緒,最後他慢慢俯身下去,吻住了胤礽的唇。

  “你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56搬宮送行

  康熙的意思,是讓胤禔在宮外大婚,新福晉直接接進貝勒府,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攆他出宮去了,所以在大婚前幾日,胤禔帶著東頭所上下告別惠妃,便舉家搬出了皇宮。

  搬家的前兩日東頭所就開始了浩浩蕩蕩的裝箱搬箱大掃蕩工作,一眾弟弟都很自覺地來與胤禔告別,唯有胤礽一直沒有出現過。

  胤禔心知胤礽是在跟自己鬧彆扭,自從那日在他的府上新房裏他們抵死纏綿了一回,之後胤礽就變得有些古怪,他們再沒私下見面不說,偶爾碰到他也是眼神閃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十足的冷淡。

  因為他要搬出宮了,要大婚了,胤礽雖然嘴上不說,卻其實心裏介意得很。

  把最後一箱東西裝上車,胤禔叮囑著人小心綁好,轉過身就見胤禩正笑眯眯地站在背後看著他。

  微愣了一下,胤禔才大步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腦袋:“八弟怎麼來了?”

  “哥哥弟弟們都來送大哥,我怎麼能不來。”

  “走,進屋去,我叫人拿茶點給你吃。”

  推著胤禩進了門,看著他大大方方半點不客氣地坐下拿著吃食細嚼慢嚥,胤禔輕笑了起來。

  胤禩有些好奇地斜他一眼:“大哥你笑什麼?”

  “八弟,好吃嗎?”

  胤禩拿著帕子抹了抹唇,點頭道:“很好,謝謝大哥招待。”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上大哥府上去,大哥的府門日日都敞開著的。”

  胤禩也笑了:“可大哥,我出不了宮啊。”

  “等過個兩年你就要開始辦差了,到時候出宮就方便了。”

  胤禩胡亂點了點頭,繼續喝茶。

  胤禔看著他的動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這些天一直憋在肚子裏的話:“八弟,上回的事情,小十都已經告訴我了。”

  胤禩端著茶盞的手微僵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問他:“什麼事情?”

  “別跟哥哥打馬虎眼,你知道哥哥最討厭那一套,說吧,到底為什麼不讓十弟說出來。”

  “大哥不也沒讓十弟說出來嗎?”胤禩笑著反問。

  那倒也是,他要是說了,就不會拖到今日再來問了。

  胤禔實話實說:“哥哥我是怕你太子哥哥知道了心裏不痛快做出什麼事來再被汗阿瑪責罰,那麼八弟你呢?”

  “我也是為太子哥哥好啊。”胤禩眨著眼睛,滿臉天真無辜之態。

  胤禔盯著他的眸子看了片刻,搖頭道:“你在說謊。”

  被揭穿了的胤禩輕咬起唇,低下了眼:“大哥你就別問了,我就算真叫了小十別說,他不也還是告訴了你。”

  胤禔再次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乖,跟哥哥說實話。”

  “……”

  看胤禩確實不想說,胤禔眉尖微蹙,心裏慢慢升起一種猜測,最後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八,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胤禩猛地抬起頭看著胤禔:“大哥說的有的沒的是指什麼?”

  “小八這麼聰明,該知道哥哥我說的是什麼才對,哥哥是為你好。”胤禔笑眯眯道。

  胤禩怔怔看著他,過了良久,才問他:“大哥一心一意為的人不是太子哥哥嗎?”

  “你們都是我弟弟,他是,你也是。”

  “哦……”

  “別哦啊哦的,哥哥說的是真的,而且說起來,你和四弟都是在鐘粹宮長大的,哥哥對你們比起其他人還要更關心些才是。”

  胤禩微不可察地輕撇了撇嘴,突然又笑得無比燦爛:“大哥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反正也沒有機會,我還沒那麼傻,不過大哥你別讓弟弟我失望才是。”

  “嗯?”

  “要是你自己先不堅定了被外頭那些人說動了動手了,到時候有了可趁之機,就不單是弟弟我,其他人也會動心思的,到了那個時候,不單太子哥哥有麻煩,大哥你麻煩也不小。”

  “小傢伙你還敢威脅爺,”胤禔沒好氣地捏他的臉:“行,也要你有那個本事。”

  胤禩討笑著求饒,終於是將自己從他的魔爪之下拯救了出來,丟下句‘還要念書’趕緊溜了,胤禔心中好笑又無奈,心說著自己這個兄長當真是不好當,好在最有威脅的兩個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長大的也還算聽話,從小跟他們培養感情拉近關係看來還是有成效的。

  夜幕落下後,胤禔想想明日就要出宮了,不見到胤礽一面實在是不甘心,到底是硬著頭皮去了毓慶宮。

  胤礽趴在炕上正在看書,聽得下人稟報說是大貝勒來了,起先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哥哥大概是捨不得自己就來了又有些高興,然後再想到他明日就要出宮過幾日就要牽福晉入洞房,眼神便又冷了下去,回話道:“跟他說爺歇下了,不見。”

  傳話的小太監接著道:“大貝勒說您要是生氣可以直接沖他吼沖他罵,就是別不理他,您若是不理他,他就在毓慶宮外站到天明。”

  “……讓他滾進來。”

  胤禔很快就進了來,大殿裏的人在胤礽一個眼神示意下全部退下回避。

  爬上炕,將胤礽手裏的書抽走,胤禔也學著他的樣趴了下去,一手勾住了胤礽的背,側過頭去在他臉上親上一口:“保成,你這些日子怎麼了?”

  胤礽埋□,轉過了頭,不想理他。

  胤禔欺上去,繼續親他:“保成,說話。”

  過了半響,胤礽才猛地翻過身,看著胤禔:“你東西都收拾好了?”

  胤礽的語氣很沖,跟要打架一般,問出來卻是這麼瑣碎不搭的事情,胤禔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點點頭:“收拾好了,明早就出宮。”

  “以後還回宮嗎?”

  “我要上朝,要給汗阿瑪他們請安……我也會來看你的。”

  “騙人,最後那句你本來沒想說。”

  “沒有沒有,真沒騙你,”胤禔舉雙手投降:“哥哥我真的會來看你,有空一準來看你,太子爺有機會出宮也可以去哥哥府上,好嗎?”

  胤礽哼了幾哼,勉強算是接受了他這話,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咬上一口,又怏怏放過了人。

  胤禔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更加攬緊了他的肩膀:“保成,跟哥哥說說,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你要大婚了,我心裏有點不舒坦。”胤礽難得說了回實話。

  原來是這樣,胤禔伸手捏他的下巴:“你知道我心裏只有你一個的,從前額涅塞給我的那些人我也是連碰都沒碰過。”

  “嫡福晉能不碰嗎?”

  “保成……”

  “算了,”胤礽偏過了眼:“本太子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你可以對你的嫡福晉側福晉好,但是不許對她們動心,還有,有了兒子以後,你知道怎麼做的。”

  太子弟弟如此霸道,胤禔好笑地同時又有些受用,若是回到三百年後,他有了這麼個寶貝疙瘩在身邊其他那些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但是這裏是封建社會,他們一個是皇子,一個是皇太子,肩上有推卸不掉的責任,沒有任何辦法。

  “乖,我知道的,保證做到。”

  胤礽握住了他的手,靠過去在他嘴上再親親吻了一口,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今日八弟是不是去看過你,聽說你們還說了很久的話?”

  你連這個都知道……胤禔無奈解釋道:“他也是給我送行的,別瞎想,我們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就算說的也都是為你在操心。

  胤礽沒有再問,轉開了眼睛,再次鬱悶地趴了下去,過了半響,才悶聲道:“過兩日你大婚我就不去了,也不送禮了。”

  “……隨你。”

  第二日天才亮,一夜都沒怎麼睡的胤禔起身先去乾清宮請過安,再去鐘粹宮與納喇氏請安告別,之後便回到東頭所,帶上一眾人上了馬車,浩浩蕩蕩地朝著宮門駛了去。

  皇太子的步輦就停在宮門口,胤禔遠遠看到,忙叫人停了下來,跳下車去,胤礽就站在車邊沖著他笑。

  眾人面前胤禔也沒忘了先問安,然後才驚喜問道:“太子爺是特地來送我的?”

  “大哥一路走好,”胤礽說著,眼睛眨了幾眨,突然往前一步,貼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不要忘記你昨晚答應我的事情。”

  “我知道,”胤禔用力點頭,鄭重保證:“太子弟弟我知道。”

  揮手告別,胤禔上了車,守門的侍衛檢查過後沒有問題讓出了道放行,馬車隊緩緩駛出了宮門,胤禔推開車窗回頭看,胤礽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胤禔心裏驀地一陣酸澀,閉了閉眼睛遮去眼角的濕意,給胤礽留下一個燦爛的笑臉,馬車終於是緩緩出了皇宮的大門。

  胤礽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一直到車隊尾巴也看不見了,低下頭輕吸了吸鼻子,才轉身上了步輦回了毓慶宮去。
===============
  作者有話要說:hihi~我最近每日更文是晚了點大家也熱情點嘛~


☆、57新婚之夜

  轉眼就到了胤禔大婚的這一天,雖然胤礽已經說了不去觀禮連賀禮也不打算送,不過康熙卻突然在前一天叫了他去跟他說要他代自己去胤禔府上主持婚禮,胤礽聽罷一面在心裏暗罵汗阿瑪不厚道一面也不可奈何地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封爵,開府,大婚,一時間胤禔也成了朝中眾人熱議的焦點,但不過,處於焦點中心的人,心裏卻其實並不如面上表現出來得那般高興倒是真的。

  皇長子大婚,皇太子代皇帝主持婚禮,能來捧場的宗室八旗文武官員幾乎都來了,門庭若市,車馬喧囂。

  一眾小弟弟們商議著要如何鬧洞房,最後被胤祉一人一個爆栗:“鬧什麼鬧,有什麼好鬧的,別打擾了大哥春宵一刻值千金。”

  “可我們方才去看大哥他也不是很高興嘛,不鬧一鬧哪里熱鬧得起來。”

  胤俄嘟嘟囔囔地抱怨然後便很自然地又被胤祉敲了腦袋:“少胡說八道,今日是大哥大婚,別說這些瞎話。”

  話說完轉頭就看到胤礽一個人手裏拿著一會兒要宣讀的聖旨無趣地坐在一旁,左手繞著右手,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當然,也沒人敢去打擾他就是了。

  不過沒人敢去不代表一貫以二貨本色示人的胤祉也不敢去。

  舔著自己的金牙笑眯眯地湊上前去,胤祉對上胤礽的眼睛,眼裏全是探究戲謔之意。

  胤礽白他一眼,眼珠子從左邊轉到右邊,胤祉跟著從左邊轉右邊,胤礽眼珠子又轉回左邊,胤祉同樣往左邊轉,不怕死地繼續跟他對視,終於是挑得胤礽不耐煩了。

  眉一皺,眼神一冷,胤礽不耐問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胤祉笑著在他身邊坐了下去:“二哥恕弟弟無禮。”

  你還知道你很無禮,你眼裏還有爺這個太子二哥嗎?胤礽腹誹著。

  “弟弟能不能問二哥一個問題?”

  “不能。”

  “大哥大婚二哥似乎很不高興?”

  胤礽懶懶斜眼他,沒好氣道:“與你有關嗎?”

  “沒有,弟弟關心二哥而已,不過二哥,弟弟想著,若是您一直這副別人欠你金子沒還的臉,一會兒大哥看了大概洞房也洞不安生吧。”

  胤礽心思一動,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跟胤禔太高調了,被旁人看去了什麼,不過他肯定是不會真坦白了說的就是了,於是便裝傻道:“他洞不洞房與爺沒有干係,爺只是來宣讀聖旨的,一會兒喝杯喜酒意思意思就回去。”

  “噢——是嘛。”胤祉心說只怕你到時候還是捨不得走。

  換了一身蟒袍被人裝扮得喜氣洋洋的胤禔一出現,就不斷有人上前來道喜,他耐著性子一一受下,目光幾次有意無意掠過角落裏坐著喝茶的胤礽,想上前去與他說話,卻一直找到不到機會,再然後,外頭突然鞭炮炸響鑼鼓喧囂,新娘子已經送來了。

  於是也沒等到他跟胤礽說話上,就被人潮推著擁出了府門外頭去。

  胤礽眼見著屋子裏的人都湧去了外面,撇了撇嘴,到底也還是起了身,最後一個出門看熱鬧。

  太子爺堅決不承認,他是想看看這個大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

  射寶瓶,牽新娘下轎,跨火盆,胤礽看著胤禔一絲不苟地認真完成每一個流程,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雖然心裏不舒服,面上卻也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在胤禔的手搭上新福晉的手之時,轉身先回了裏頭去。

  片刻之後胤禔便就牽著自己的福晉到了他面前來,屋子裏的人都跪了下去,胤礽念過聖旨,低下頭,淡然道:“大哥大嫂請起吧。”

  起身的瞬間,胤禔不著痕跡地捏了捏面前胤礽的手,然後又迅速撤了回來。

  本來說著宣讀過聖旨喝杯喜酒就走的胤礽最後也還是留了下來,有他坐證,一眾弟弟也不敢鬧騰得太厲害,不過都是頭一回參加兄長的婚禮,也還是新鮮得很,一杯一杯把胤禔灌得醉眼迷蒙走路都打晃。

  最後胤禔被人扶到了胤礽面前,胤礽站起身,輕笑著舉起了杯子。

  胤禔滿眼複雜地看著他,停了半響,才慢慢也舉起了杯子,與他輕輕一碰,才一飲而盡。

  在離開之前,胤禔突然借著醉意往前傾身一步,湊到了胤礽耳邊,聲音極輕地說了一聲:“保成,對不住。”之後便又迅速退了開,被人扶著去了別處。

  胤礽低下了眼睛,心裏有些不舒服,傻子,你有什麼好對不住我的。

  酒宴散場之後胤禔幾乎是被人抬進洞房裏去的,來喝喜酒的人各自散去,幾個弟弟也陸續跳上了車回宮,同樣喝了不少因而腳步虛浮的胤礽站起身,一下子沒站穩又差點栽下去,然後便被人托住了手腕。

  轉過頭,胤祉笑眯眯地問他:“太子哥哥,要弟弟扶你上車去嗎?”

  胤礽甩開他的手:“不用了,你先回吧,爺一會兒再回去。”

  胤祉的眼裏帶上了幾分擔憂:“真的不用?”

  胤礽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你先走。”

  胤祉看著他的樣子,低歎了歎氣,轉身先走了。

  胤礽沒有立刻回去,走出胤禔的府邸大門,站了片刻被冷風一吹醉意退了些才由小方子扶著慢慢爬上了車。

  人群已經都散去了,府邸門口就只有他一輛馬車,胤礽沒有讓人立即走,靠在車裏推開窗看著掛了大紅燈籠的府邸大門,嘴角爬上了一抹苦笑。

  小方子低聲提醒他:“太子爺,回去吧?宮門要落鑰了。”

  胤礽沒有理他,依舊看著那個方向,小方子嘴巴動了動,不敢再說。

  過了許久,小圓子匆匆出門而來,站在車邊低著頭小聲稟報:“主子爺要奴才帶幾句話給太子爺。”

  胤礽沒有推開門,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問道:“他不是喝醉了嗎?”

  “沒有,主子爺那是裝的,怕被灌得太厲害了。”

  “他要你帶什麼話?”

  “爺說讓您回宮之後記得喝些解酒的花蜜,早些休息,天冷晚上記得多蓋一些,不要看書看太晚了。”

  胤礽閉起眼:“有勞大貝勒了。”之後吩咐小方子出發回宮去。

  洞房之內,胤禔看著紅燭搖曳下微低著頭雙臉帶著羞赧的新福晉,只有十五歲的姑娘果真是水靈靈的漂亮,只可惜現在的他一點那方面的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太子弟弟那雙帶著陰鬱的眼睛。

  但是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面前這個女子,以後是要依附著他而活的,從今日起她便是他要扛到肩上來的責任。

  見他一直沉默著,新福晉緊張地攪了攪手裏的帕子:“爺……爺,不早了……”

  輕聲一歎,胤禔讓屋子裏的人都退了下去,脫了外衣,吹熄了燭火爬上床,抱著自己的福晉躺了下去,輕拍了拍她的手:“不早了,睡吧。”然後便先閉上了眼睛。

  新福晉咬緊了嘴唇,紅著眼眶側過了頭。

  胤礽回宮先去與康熙複了命說了婚禮的情況之後就回了毓慶宮去,小方子端到面前來的解酒藥連看也沒看一眼,手指輕敲在桌上,過了半響,突然問道:“側福晉人呢?”

  小方子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胤礽雖然還沒有娶太子妃,但是側福晉李佳氏是兩年前就進了門的,只是胤礽根本連碰都沒碰過,平日裏也不多看一眼,毓慶宮的人都以為太子爺是不喜歡這個側福晉,倒只有小方子知道太子爺不單沒碰過側福晉,康熙塞來的人一個都沒挨過,給康熙那邊複命都是他們做了手腳的,太子爺他一門心思都撲在自己那哥哥身上。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大貝勒大婚了……小方子看一眼沉著臉的胤礽,小心回道:“想必是睡了吧。”

  “這才什麼時候?怎麼就睡了?”

  “側福晉一貫就睡得早。”

  “去叫她來伺候爺。”

  “……嗻。”

  得了命令的李佳氏很快就來了,滿臉掩飾不住的驚慌和驚喜,胤礽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也是臻首娥眉美麗動人,想到大哥今晚也會抱著這般漂亮的大嫂纏綿溫存一整夜,心裏漸漸就湧起了怒氣。

  大婚洞房,憑什麼他風流快活自己卻要在這裏哀哀戚戚?

  “你們都退下,留側福晉伺候爺就行。”

  殿裏的人都退了下去,李佳氏越發緊張了起來,胤礽盯著她看了片刻,笑著伸手將人勾了起來。

  “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側福晉在身邊,爺竟然留了你整整兩年,真是浪費了。”

  胤礽話說完,在李佳氏的驚呼聲中將人壓倒在了床上,欺身上去順手便將床幔給扯了下來。


☆、58坦白交代

  胤禔剛大婚,要守著新福晉要陪福晉回門,再見到胤礽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當然日日上朝時碰到不算,因為胤礽壓根就不搭理他,下了朝就跟著康熙離開,胤禔連想與他多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倆人才在陪同康熙出宮巡幸畿甸時碰上了。

  其實是胤禔主動去找的胤礽,一路上胤礽一直在馬車裏不下來,胤禔無法子,最後也懶得管別人怎麼看直接下馬上了他的車去,強硬地推門進了去。

  見胤礽沒有反對,外頭跟著的也說不得什麼,便也就算了裝著沒看見隨他們折騰去了。

  拉上車門,胤禔看胤礽安靜地靠在車窗邊看書,對他視若無睹,心裏有些不痛快,伸手過去就抽走了他的書:“別看了,坐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胤礽終於是分了一點注意力給他:“大哥有事嗎?”

  “問你呢,你怎麼又不高興了?”

  “沒有啊。”

  “那天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你知道那個狀況下我也沒辦法……”

  “算了,”胤礽打斷他,不想聽他解釋:“我知道,別說了。”

  他知道胤禔也是無可奈何,所以他雖然生氣,卻也不是在生胤禔的氣,只是心裏窩著團火,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發洩而已。

  “那你不生氣了?”

  “我不生大哥的氣。”胤礽伸手過去握住胤禔的手:“真的不生你的氣。”

  那就好,胤禔看胤礽終於是笑了,才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乖啊~哥哥寵你~”

  到了住的地方,胤禔從胤礽車上跳下,對上康熙的眼睛,當即就低下了頭,真糟糕,又被捉現行了。

  康熙皺了皺眉有些不悅,胤礽走上前去,隨口解釋:“大哥騎馬磨破了大腿,我就叫他上車來了。”

  康熙懷疑地瞥一眼胤禔的大腿處,這都練了幾年騎射了?還會這樣?

  胤禔乾笑著不敢爭辯,寧願被他誤會也好過讓他發現自己跟胤礽見不得光的關係是吧。

  話說又回來,其實他跟胤礽是親兄弟,就算關係親密一些本來也沒什麼,但是一來他自己心虛,二來康熙看他們走太近了尤其胤礽還對他一點戒備都沒有就心裏不舒坦警鐘大敲,如此胤禔每每對上康熙,就有一種自己在做賊的錯覺。

  既然沒自己什麼事,胤禔就先溜了,回了自己住處去。

  臨走之前,胤礽抓著時機湊到胤禔耳邊低聲道:“哥哥我一會兒去看你。”

  胤禔點了點頭。

  胤礽跟著康熙去了,陪著他召見過官員又被他留下來一塊用膳,飯吃到一半小方子進來低聲稟報,說是京裏傳來消息,側福晉有喜了。

  胤礽手裏的筷子都差點掉了,驚訝轉過頭去看小方子:“有了?”

  小方子點頭:“是啊,太醫說有一個月了。”

  就一次也能一擊即中,該說他太能耐了嗎?

  胤礽哭笑不得的同時,又暗暗松了口氣,終於他汗阿瑪不會總是拿這事對著他耳提面命了。

  然後便又想到,他該怎麼跟胤禔解釋?明明剛大婚的那個是他,先鬧出人命的卻是自己……

  果然當下康熙的嘴就笑得合不攏了,不停地說著好,嘴巴一張,就開始劈裏啪啦地下賞賜。

  金銀珠寶,玉石古玩,胤礽見他越說越超過,趕緊提醒他:“汗阿瑪,夠多了,兒臣謝汗阿瑪賞賜。”

  再多了他怕他吞下去不消化以後還得吐出來。

  打了雞血的康熙被他這麼一打岔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了,便又拉住了他的手,激動得半響說不出句話來。

  胤礽有些無語,就算生出個兒子那也是庶子,至於嗎?

  就算是庶子,那也是皇長孫啊,盼孫子盼得眼都紅的康熙哪還顧得那麼多,而且胤礽能趕在其他兄弟之前先生出兒子來一直是他所念想的,如今有望實現,當然一時間就有些激動得過了頭了。

  好不容易挨到一頓飯吃完,又被康熙抓著念經一般地督促著再接再厲一番,胤礽才好不容易逃回自己住處去,卻也沒有進門,腳步一轉就去了隔壁胤禔的屋子。

  胤禔也才吃飯完,沒想到胤礽真的會主動上門來,一下子高興得不行,大步走上來就拉住了他的手:“過來,陪我喝茶。”

  被胤禔按坐在椅子裏,胤礽眼神飄忽來飄忽去,如果說之前這一個月是他心裏憋著氣,那麼這會兒他是當真有些心虛了。

  胤禔把熱茶和他喜歡的糕點一塊推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沖他努嘴:“要哥哥喂你嗎?”

  胤礽不尷不尬地笑了笑:“不用了,才用過膳,吃飽了。”

  胤禔額角跳了幾跳,敏銳地察覺到了胤礽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問他:“弟弟,你怎麼了?”

  看著胤禔滿眼溫柔的樣子,胤礽突然就鼻頭一酸,撲上前去一下就把胤禔撲倒在了炕上,身子蹭著他拱了拱,蹭了半響蹭得胤禔已經在天人交戰要不要動手的時候才慢慢開了口:“哥哥,我說個事情,你也不許生氣。”

  “嗯,什麼事?”

  “你先答應我不許生氣。”

  “好啦,不生氣。”胤禔反手抱緊他,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背,另一隻手輕撓著他的腦袋,像對待小貓小狗一般。

  原本胤礽並不是很喜歡被他用這種姿勢抱著,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抿了抿唇,才猶猶豫豫地開了口:“我的側福晉懷孕了。”

  “哈?”

  “李佳氏懷孕了。”

  “……”胤禔的手只僵了一下就把胤礽抱得更緊了一些:“這是好事啊。”

  胤礽撐起身疑惑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生氣?”

  胤禔笑了:“你有孩子是好事,做皇太子的哪里能沒有後,我為什麼要生氣?”

  “哦。”胤礽有些失望,難道他根本不在乎?

  一眼洞穿他心思的胤禔很無奈:“想哪里去了,好吧,說實話,是有些不舒服,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情,我還能真能因為這個跟你置氣啊?我又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胤礽悟了:“你是說我之前不理你很小氣?”

  “我沒有啊……”

  明明就有,算了,胤礽沒好意思跟他爭論這個,抱著胤禔在他臉上親了親:“哥哥乖,就算有了小娃娃我也最喜歡你。”

  胤禔心說你哄三歲小孩呢,想了想拉住了他的一隻手:“幾個月了?”

  “一個月,”胤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你大婚那晚,我心裏不舒服又喝多了。”

  原來是那晚啊,胤禔想到自己那天又糾結又無奈還擔心著太子弟弟會不會哭鼻子,結果自己倒是沒做什麼反倒是這傢伙風流快活了一整晚,這會兒是真……酸了。

  “哥哥你還是生氣了哦?”

  “不生氣。”

  “真的?”

  “真的。”

  胤禔用力點頭,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很大方的人,為這種事情爭風吃醋也實在是沒意思,不過還是揉著胤礽的臉狠狠搓了一頓,心裏才舒坦了一些。

  搞定了哥哥,胤礽心裏也舒坦了,方才進來時的那點尷尬和心虛一掃而光,大大咧咧地坐起身,這會兒也不說自己吃飽了,捏了塊糕點就大口吃了起來,順便還叫了小方子進來去給自己再弄些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來。

  小方子得令,很快就給他上了一桌子好東西來,胤礽也不客氣地大快朵頤了起來。

  胤禔看著他的樣子頗有些哭笑不得:“弟弟,你方才不是吃過了?”

  胤礽嘴裏咬著東西支支吾吾道:“跟汗阿瑪用膳能吃多飽,而且他一聽有孫子了就樂瘋了,拉著我說個沒完,根本不讓我吃。”

  胤礽不說胤禔也能腦補出康熙知道自己有了長孫,還是太子出的長孫會樂成什麼樣。

  “那你剛才騙我。”

  胤礽斜他一眼:“我不是怕你生氣嘛。”既然哥哥都不計較了,這會兒他也就不用裝了。

  胤禔沒好氣地在他臉上掐了一把,不過卻也捨不得餓著自己的寶貝弟弟,一邊看他吃還一邊給他夾菜,想到面前這小屁孩往前走三百年不過還是個高中生這會兒都成了孩子他爹了一時有些唏噓,只是不管太子弟弟在外人面前如何高高在上到了他跟前依舊是那個他看來有些嬌憨的弟弟,這就夠了。

  吃飽了的胤礽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轉到胤禔身上:“你盯著我看什麼?”

  “你好看。”

  胤礽得意一笑,他好看還用他說,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胤禔無奈敲他的腦袋:“你啊,臭屁。”

  “什麼意思?”

  “沒意思。”

  胤礽撇了撇嘴,反正不是好話,不說算了。


☆、59處心積慮

  吃飽喝足的胤礽推倒胤禔,在他肚皮上躺了足足大半個時辰,胤禔怎麼逗弄都不給反應,最後在胤禔也無趣地放棄了準備就這麼睡過去算了的時候突然跳了起來,搖了搖胤禔的手:“哥,我們出門去。”

  “現在?這都已經快過了戌時了吧?”

  晚上九點在三百年後是夜生活才開始的時候,在沒有什麼多餘娛樂的這裏,就是該安寢了,這麼多年下來,胤禔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物鐘,正昏昏欲睡的時候被胤礽搖醒,然後聽他說要出門。

  “去哪里啊?”胤禔看看自鳴鐘,心說太子弟弟這是又在異想天開了吧。

  “我聽人說這座小鎮今晚河邊會祭河神點天燈,我們去看看啦。”

  胤礽這麼說就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了,他就算不想去也非跟著他去不可,不過胤禔還是隱約有些擔心,提醒他:“保成啊,這麼晚了,這地方我們又人生地不熟的,魚龍混雜誰知道會碰到什麼,這麼出去不太好吧?”

  “那又什麼關係,”胤礽已經跳下了床:“走吧。”

  胤礽和胤禔是微服出去的,也還是帶了好些個侍衛,他們住的驛館很偏僻也很清靜,胤礽說的河邊卻是小鎮裏最熱鬧的中心地帶,越往目的地去越是熱鬧,碰上今日正巧是每年一度的河神祭典,沿河兩岸都是帶了吃食來祭祀放天燈祈福的百姓。

  波光粼粼的水面升起的點點天燈一直飄到天際,點綴了整片墨黑色的夜空,璀璨絢爛,胤礽頭一回見識這樣的景象,高興不已,拉著胤禔的手就下了車:“我們走近點去看。”

  胤禔還是擔心會有危險,拖著胤礽也不敢讓他真往人群聚集的地方鑽,只在外頭一圈看著。

  胤礽的眼睛晶晶亮,眼裏全是光彩,胤禔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太子弟弟,忍不住問他:“弟弟,你在想什麼呢?”

  胤礽轉過頭沖他笑:“這些人日子過得好知足。”

  胤禔心中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弟弟的好日子過得不知足嗎?”

  “沒有,就是有點不一樣。”

  胤礽的心思胤禔想想便也就猜到了,他是皇太子,從小錦衣玉食長大,不知人間疾苦,但同樣的,他身上承受的壓力和責任也是千倍萬倍於平常人的,有得必有失,但太子弟弟從來不是個不知足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又要付出些什麼,不管是在外人面前高傲的皇太子,還是自己面前親愛的弟弟,他骨子裏其實是個很拎得清目標很明確的人。

  “弟弟……”

  看著胤禔欲言又止感動得幾乎要哭了的模樣,胤礽噗嗤一聲就笑了:“哥,你又在多愁善感了?”

  “沒有啊。”胤禔心說著他要真哭了才是丟臉到姥姥家了:“回去吧?”

  “才來就回去?”

  胤礽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沿河往前走,胤禔無奈,只能跟著追了上去。

  天色更晚了之後,河邊的人群漸漸散去,人流已經比他們才來的時候稀疏了許多,胤禔提醒了胤礽幾次他都不肯走,最後只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不自不覺倆人已經走到了河道下流,胤禔一看他們已經快走到荒郊野外了,慌忙提醒胤礽並且決定這回不管他答不答應都一定要把人拉走,胤礽笑而不答,胤禔的話音剛落,突然間也不知道打哪里冒出來的一大群人一擁而上,鬧哄哄地就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胤禔嚇了一大跳,第一個反應就是亂党刺客,當下就雙手護住了胤礽,一眾侍衛更是色變齊齊抽出了劍。

  不過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些人根本不是沖著他們來的,而是一起湧到了河岸邊哄搶起了那些擺放在岸邊祭河神的食物,胤禔這才看清楚了,這是一群衣衫襤褸形容如同乞丐一般的流民,怕就是在這荒郊野外裏宿著,靠些野食為生的可憐人。

  皺了皺眉,當下也顧不得多想,胤禔提醒胤礽:“弟弟,我們回去吧。”

  胤礽似乎是嚇到了,點了點頭,這回很聽話地跟著他上了車。

  回去之後已經很晚了,生了睡意的胤礽也沒有多說,拉過胤禔親了親他的嘴唇就回了自己屋裏去。

  胤禔愣了一愣,傻笑了半天最後摸了摸自己的唇也回了房去。

  第二日清早,胤禔一大早起身去給康熙請安,才發現胤礽也早起了,正眉飛色舞地在與康熙說他們倆昨晚的見聞。

  看著康熙微微蹙著眉的模樣,胤禔心下有些忐忑,康熙這樣子顯然是不大高興的,怕又在生氣自己大晚上的拐帶太子弟弟出門吧,還是去那麼人雜的地方。

  因為胤礽一直在說話,胤禔也不好打斷他,進了門就很自覺地站到了一邊去,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康熙也果然如胤禔所想半點沒被胤礽的高興勁感染,尤其在聽到胤礽最後說起他們差點被一群突然冒出來的流民衝撞到的時候更加不悅了起來,問道:“流民?哪里來的流民?這裏怎麼會有流民?”

  “我也不知道,興許是乞丐反正人挺多的。”

  胤礽說得含糊不清,康熙想了想又問起了胤禔:“到底是怎麼回事?”

  胤禔走上前,先請過了安,然後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其實該說的胤礽都已經說過了,他不過是順著話再復述了一遍,康熙似乎也看出來他們兩個這裏問不出什麼便也不再問了,不過還是教訓起了他:“都過了戌時了還這麼私下跑出去,你們兩個也太大膽子了,尤其是你,都成親了的人了,還這麼咋咋呼呼,一點做兄長的樣子都沒有,幸好是沒出什麼事,要不……”

  “兒臣知錯了,”在康熙絮絮叨叨地沒完沒了數落人才開始,胤禔就已經很明智地截斷他認了錯,態度十足誠懇:“兒臣真的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認錯認得這麼乾脆,康熙也不好多說什麼,之後還要處理事情揮揮手就將他們給打發了下去。

  出門之後,胤礽笑趴到胤禔耳邊:“汗阿瑪他就愛耍威風,哥你別理他。”

  我哪能不理他呢,胤禔笑眯眯地摸摸胤礽的腦袋:“沒事,我習慣了,不介意。”

  流民的事情康熙派人去查了,起初胤禔也沒在意,直到幾日之後回到京明珠唉聲歎氣地找上門來,才知道事情還跟這老傢伙有關。

  那些流民是從山東湧進直隸來的,之前山東幾縣鬧災荒,賑災的銀子下去卻大部分沒有用到實處上被層層官員瓜分了大半,餓死了很多人,流民才會紛紛往直隸湧,做下這事的山東巡撫佛倫是脫不了干係了,一貫跟佛倫一條繩子上蹦的螞蚱明珠也自然有份,所以康熙一說要查,這些人便就都有些慌了。

  胤禔聽了很有些嗤之以鼻,這就是不義之財拿多了遭報應了。

  其實明珠覺得自己有點冤,他根本沒拿多少,只是沒想到佛倫和下頭那些人膽子會那麼大事情會鬧這麼大而已,之前他還特地叮囑過人低調一些,拿一點甜頭就算了,賑災的銀子還是要落到實處,但也確實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樣知道拿多少不會鬧出大事來,拿多少是會搭上烏紗帽甚至性命的。

  明珠扼腕:“大貝勒您那晚到底為何要帶太子爺出門啊,要是太子爺沒有撞上那些流民,這事興許也就過去了。”

  胤禔無語:“你們吞了這麼多銀子,還當真能夠瞞天過海不成?”

  “其實這事奴才大半個月前就知道佛倫和下頭人吞了大半賑災銀子,已經與他曉以利害過了,他也答應了奴才半個月內定會湊齊銀兩補上虧空,而且也已經借了糧陸續先發下去了,本來之後把賬做平了這事興許就過去了,等過後就算有人提起也沒有證據不是,唉……”

  胤禔摸摸鼻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哪里可能有瞞天過海的事情,興許太子爺那裏一早就收到風聲了呢。”胤禔說著突然又莫名不舒服起來,胤礽那晚執意要出去,難不成是故意的?

  而且如若當真是這樣,他完全可以找禦史上奏彈劾便是,但卻把自己拖出去,難道是故意想讓明珠佛倫這些面上與他走得近的官員以為是他在有意無意地壞他們的事?

  見胤禔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明珠問他:“大貝勒,您在想什麼?”

  “沒有,”胤禔回過神,搖了搖頭:“既然你拿的不多,去給皇上認個錯甘心受罰吧,別再動其他的歪心思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想到太子弟弟的可能心思,胤禔自己心裏卻似乎有些,淡定不下來了。


☆、60溝通有誤

  後來的事情,哪些人被革職哪些人被處置了,胤禔也都不在乎了,其實他本來關心的就不是這個,就只是一直在想,太子弟弟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想法,想去問他,又怕說不清楚,而且胤礽也未必肯說真話。

  胤禛轉過頭,見胤禔還在發呆,已經快一整天了,難得見這位大哥這麼安分過,進了兵部的大門,一句話不說,就坐在桌邊似是在苦思冥想,但只有胤禛一眼就看出來,他其實是陷進了自己的思緒裏出不來了。

  看看桌邊的自鳴鐘,時候也不早了,胤禛起身過去,伸手在胤禔面前晃了晃:“大哥?回去嗎?”

  “哦,到時間了?”

  “還沒。”不過你一般不都是會提前走的?

  “那急什麼。”胤禔隨口說著,又垂下了腦袋。

  胤禛沒好氣,抱了一堆公文來,扔他面前:“我都忙你處理好了,你自己看吧。”

  “哎呀,”胤禔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意,摸摸他的腦袋:“四弟你都幫我處理好了?這怎麼好意思。”

  得了便宜還賣乖,胤禛咬了咬唇,問胤禔:“大哥,過幾個月汗阿瑪要去多倫諾爾召集蒙古部落會盟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胤禔不在意地點了點頭,他再迷糊這種大事哪里能不清不楚。

  “噶爾丹都讓大哥你殺了,你上回還說帶我上戰場的,你誆我?”

  “啊?”在聽明白了胤禛在抱怨些什麼的時候,胤禔無語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那也不能因為你想上戰場就留著噶爾丹不殺吧,再說他死了,邊境上不安分的人還有的是,哪里會沒有機會呢。”

  “大哥,你是不是又惹太子二哥不高興了?昨日他還拐彎抹角地問起我你最近怎麼了,說是好些天沒見著你了。”

  胤禔掰指一算,還確實有段時日沒見胤礽了,當然上朝的時候不算。

  “他怎麼說的?”

  “沒怎麼說,就是隨口問問而已。”胤禛想起當時胤礽輕描淡寫的樣子似乎也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不過他卻總覺得胤礽應當是很緊張的胤禔的,要不他們這些個弟弟就算幾個月不見也沒見他惦記過誰不是。

  “哦。”胤禔胡亂點了點頭,不是他不想去見胤礽,只是想到心裏的疑問又實在有些哽得慌,而且到現在,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惹他不高興了就去跟他賠個禮道個歉唄,太子二哥應該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胤禛好心好意地提議道。

  胤禔聽了這話,卻不由得輕皺了皺眉,問他:“怎麼為什麼你們都覺得他不高興了就一定是我惹他不高興了,就不能是他自己做錯了?”

  胤禛張了張嘴,顯然是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倒當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猶豫了好半天,才呐呐道:“可是,他是太子二哥,若是他生了我們哪個的氣了,那也必然是我們惹了他,而不能說是他錯了吧。”

  “就因為他是皇太子?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胤禛低下了頭,咬住了唇,又猶豫了許久,才說道:“若是我覺得我沒錯,心裏自然是不服氣,應當不只是我,其他人也怕多是這個想法,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是太子二哥,就算心裏不服氣面上也一定要放低姿態賠小心不是?”

  胤禔心下歎氣,這些個弟弟,一個個都越來越不可愛了。

  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胤禔忍不住又問道:“那大哥我呢?你對我不會也是這個態度吧?”

  胤禛搖了搖頭:“我覺得大哥是能說話的人。”

  從小到大,面前這個大哥雖然不著調,但一直都是他覺得值得信賴的人。

  胤禔笑了,心說我還當真是榮幸。

  之後胤禛說要回宮去了,胤禔想了想也跟著進了宮去,說是去給惠妃請安,但請過安之後腳步一轉到底也還是去了毓慶宮。

  胤禔一走進院子,就看到胤礽陪著李佳氏站在回廊邊賞花,倆人說說笑笑似是很高興。

  心裏不舒服的感覺再次湧了起來,強迫自己不去看,胤禔低下了頭,那邊胤礽得了身邊人通報詫異地朝他看了過來,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喜,之後回過神李佳氏還在,一時又有些尷尬,忙叫了人將之扶下去,這才大步走了過來。

  “大哥,你怎麼來了?”

  “想問你……幾句話。”

  胤禔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胤礽聽得心裏也生起了一些異樣,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將他領進了殿裏去。

  等上過茶之後,習慣性地把人都揮退了下去,胤礽示意胤禔坐,然後笑眯眯地問他:“大哥想問什麼?”

  “我好些日子沒來看你了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是有些不高興,不過看著面前胤禔的表情有些怪異,胤礽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沒有啊,大哥要辦差,公務忙,我知道的,我也要跟著汗阿瑪處理政事的。”

  胤禔知道胤礽沒說真心話,他不喜歡胤礽這副八面玲瓏的樣子,乾脆也不兜圈子了,直入主題:“那回你非要大晚上的去看那些人祭河神,應當不只是好奇而已吧?”

  胤礽歪了歪腦袋:“我不懂哥你這話的意思。”

  “別裝傻,你聽得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流民湧去那裏,猜到他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一定會去哄搶食物,故意叫我一塊去看,回來好名正言順地稟報汗阿瑪?”

  沉默了一陣,胤礽攤手:“是又如何?”

  “為什麼?”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有人做出這種貪贓枉法之事自然應該受到教訓。”

  看著胤礽滿不在乎的態度,胤禔不斷在心底跟自己說著冷靜,然後以儘量平和的語氣開了口:“我是問你為什麼要親自去撞?你想給他們教訓直接找禦史上奏彈劾就可以了,為何要自己去,還要帶上我一塊?”

  胤礽的眼神終於是閃了幾下,然後轉了開,不再與他對視:“沒為什麼,就只是好玩而已。”

  “你在汗阿瑪面前說是我帶你去的,你明知道我從來不會在汗阿瑪面前反駁你的話,你怎麼說就怎麼應,你是想讓明珠那夥人以為是我在壞他們的事是不是?”

  面對胤禔咄咄逼人的語氣,胤礽終於是不悅了:“那又怎麼樣,大哥你還在乎明珠那些人怎麼看你的?你是捨不得那些阿諛奉承的奴才是不是?”

  “我是不在乎他們怎麼看,但是我不喜歡你設計人還帶上我。”胤禔一字一字說著,神情分外的嚴峻認真。

  胤礽撇了撇嘴:“我討厭你身邊的那些蒼蠅,只想讓他們離你越遠越好。”

  聞言胤禔心裏的怒氣更盛了幾分,聲音也拔高了些:“我喜歡你,但我不是你養在籠子裏的鳥兒,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胤礽愕然,聲音跟著提起來:“我是皇太子,做這些有什麼不可以?!我千方百計把你弄到手驅趕你身邊那些討厭的牛鬼蛇神是因為我想要你!你以為除了我還有誰會把你當寶一樣?!”

  胤禔愣住了,原來太子弟弟竟是這樣想他的嗎?

  話一出口,胤礽也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看到胤禔臉上一下子變得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更是懊惱不已,不過要他道歉對一貫高傲的胤礽來說,眼下這種情況也顯然是不可能的,嘴唇動了動,到最後也只是閉了嘴沉默了下去。

  過了良久,胤禔才慢慢開了口,他覺得自己嗓子都快啞了:“我對你來說,只是你現在喜歡的想要的一樣寵物玩物而已?”

  當然不是!

  胤礽想反駁,但是一想到胤禔竟然會這麼以為足以看出他對自己有多麼不信任,也是氣惱的很,說出來的便就成了反話:“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語氣是完全的沒好氣。

  “是不是這個世上除了汗阿瑪,其他人對你來說你覺得就理所應當地應該聽你的,讓著你,什麼都由著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有什麼不對?我本來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煩不煩!說這些到底要做什麼?!”

  他是太子二哥,若是他生了我們哪個的氣了,那也必然是我們惹了他,而不能說是他錯了吧。

  胤禛的話驀地闖進腦子裏,胤禔呐呐道:“你覺得我煩,你覺得是我在跟你無理取鬧?你覺得你一點錯都沒有?”

  “我錯什麼了?”胤礽終於是不耐煩了,下起了逐客令:“大哥若是來找爺吵架的爺沒興趣奉陪,請回吧,爺還要去陪側福晉。”

  提到李佳氏完全是胤礽這會兒有意識地故意氣胤禔才脫口而出的,胤禔想到方才進門時看到的那一幕,心裏越加不好受起來,之前他努力說服自己不要介意,但其實他心裏介意得很,不過是面上裝著大度而已,本來他以為只要太子弟弟心在自己這裏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但是到現在,他卻突然發現,也許,其實,胤礽對他的喜歡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等到哪一天就厭了倦了也說不定,比起能為他生兒育女的福晉,自己又算得上什麼呢?

  最後胤禔低下了眼,努力使自己不至於太失態,才慢慢站起了身:“太子爺歇著吧,我回去了,打擾了。”之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胤礽心中沒來由地一痛,他知道他方才的話說的有些過分了,但是他拉不下面子來,可是現在胤禔走了,他卻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哥哥這回似乎真的被他傷了心了……


☆、61威風無限

  蒙古不是第一次來,蒙古王公更不是第一次見,不過一次來這麼多人倒還當真是頭一回就是了。

  胤礽煩不勝煩,從一進蒙古地界起,就不停地有上來與他套近乎的蒙古王公台吉,而且這些蒙古人似乎是看不懂他的難看臉色,好歹京裏那些馬屁精還懂得察言觀色,至於這些蒙古人,則是壓根不知道知難而退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然太子爺煩惱的根源根本不是在這裏,蚊子嗡嗡叫是討厭,但是閉起眼睛裝聾作啞勉強還是可以當做沒聽到,不過就是……撩起車簾子看一眼外頭騎著馬與人說說笑笑的胤禔,想到他們已經有一個月沒說過話,應該說是胤禔根本不理自己,見到了也跟沒見到一般,完全就把自己當不存在,心裏怎麼能不憋氣,但是太子爺拉不下臉去道歉。

  胤祉一手拉著馬韁,一手捧著個大蓮蓬,自在地剝著蓮子然後往天上扔再仰起頭用嘴巴去接,樂此不疲。

  胤禔拉馬上來,馬鞭伸到胤祉身前輕輕一撥,本就拉馬韁拉得不穩全副心思都在剝蓮子吃蓮子上頭的胤祉差點被他這麼給撥到地上去,驚慌之下半點形象沒有地趴下了身去,兩隻手抱住了馬脖子,然後在胤禔滿眼促狹戲謔的笑意中回過神來,氣惱又窘迫:“大哥你做什麼呢?”

  “騎馬也沒個騎馬的樣子,一會兒被汗阿瑪看到有的你受的了。”

  胤祉撇了撇嘴,坐直了身,挖了一半的蓮蓬送到了胤禔面前:“大哥吃嗎?”

  “……你自個慢慢吃吧。”

  “大哥你最近怎麼不食人間煙火了?”

  不食人間煙火?

  “你怎麼說話的?”

  “本來就是。”一臉怨夫樣還不承認。

  胤禔決定不理這個二貨,轉開了眼睛,這一下卻對上了車裏正撩起車簾子朝他們看的胤礽,倆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胤禔先移開了目光。

  胤礽掐了掐手指,冷聲吩咐小方子:“去叫三爺上車來。”

  聽得胤礽通傳,胤祉受寵若驚,然後又本能地感覺到太子二哥惦記自己未必是好事,不過也不敢不從,挪下馬乖乖爬上了車去。

  胤礽對著根本不看自己的胤禔翻了個大白眼,用力拉下了車簾子。

  胤祉看著胤礽討好地笑:“二哥又事嗎?”

  “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蓮子,二哥要吃嗎?”胤祉獻寶一般把東西舉到了他面前。

  胤礽瞥一眼,嫌棄不已:“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胤祉晃晃腦袋:“二哥有事嗎?”

  “……”

  胤礽不說,卻也不讓胤祉下車去,總之就是不搭理他,拿起了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胤祉覺得無趣,乾脆縮到了角落去吃東西,心中怨念,又是一個怨夫,自己怎麼躺著也中槍。

  這一次多倫會盟來的人確實多,不單漠南蒙古四十九旗和漠北喀爾喀三部都到齊了,噶爾丹死後冊封的準噶爾新任汗王策妄阿拉布坦也特地來了朝拜大清皇帝。

  到目的地的時候也才剛過響午,紮營搭帳篷,胤禔看著小圓子和一眾奴才進進出出地搬東西想著反正也插不上手,乾脆出了外頭去。

  碧水青山萬里原野,這樣的地方最適合的就是騎馬,胤禔伸了個懶腰,自己去馬廄里拉了馬出來,翻身上去就出了營地去。

  縱馬跑了一路,到了一個小山頭才停下,胤禔跳下馬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個多月來纏繞在心裏的煩悶終於是紓解了一些。

  良久,踢踢踏踏的馬蹄蹋響聲在身後響起由遠及近,胤禔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一眾小鬼都跟了上來,連太子爺也在。

  胤俄第一個沖到他面前來:“大哥你不厚道,自己一個人出來玩也不帶我們。”

  胤禔笑得有些無奈:“你們不都來了嗎,我不帶你們來你們太子哥哥不也會帶你們來。”

  胤俄轉頭看胤礽走在人群靠後的地方,晃著馬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這才趕緊壓低了聲音對胤禔道:“大哥,二哥不想來的,是我軟磨硬泡把他拉出來的。”

  跟上來的胤禩垂下眼暗笑,小傻子,太子二哥要真不想來哪里是你軟磨硬泡拉得出來的,擺明瞭他就是聽說大哥出來了……才來的嘛。

  山坡下有不少蒙古人聚在一塊賽馬摔跤,好動的幾個都已經跑下去湊熱鬧去了,胤禔轉頭一看發現不知不覺間山頭上就只剩下自己和正在拉著馬來回遛彎的太子弟弟,當然遠遠盯著他們的侍衛不算。

  摸了摸鼻子,胤禔決得這樣當真是很尷尬,乾脆也下了山坡去。

  胤礽一看胤禔見了自己就躲連話都不願意說,氣惱不已一咬牙繼續跟了上去。

  圍成一圈的空地當中幾個蒙古大漢抱在一塊摔跤摔得熱火朝天,來看熱鬧的幾個小阿哥已經各自占了好位置跟著起哄叫好,胤禔走到人較少的地方,也抱著胳膊心不在焉地看了起來。

  對這種喊打喊殺摔過來摔過去的活動胤禔其實沒多少興趣,不過在這裏不管是滿人還是蒙古人都以此為榮,所以胤禔也是從六七歲大就得每天練著,到現在手腳其實還算不錯,當然,跟面前這些膘肥體壯的蒙古大漢比,估計還差得遠。

  這麼想著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被人給盯上了,一輪摔跤結束,喝彩聲震天響,幾個衣著華貴蒙古王公打扮的少年突然走上了前來,問他:“您可是大清的大貝勒?”

  胤禔心生不妙預感:“是……”

  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我們聽說大清的大貝勒在戰場之上只帶了區區幾個侍衛就手刃了噶爾丹斬下了他的首級好生佩服,大貝勒可否賞臉讓我們討教一番?”

  “……”胤禔想說不能,不過眼下滿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簡直是騎虎難下,對面站著的胤礽已經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複雜地正盯著他看,卻顯然是沒有上來救人的意思的。

  見胤禔不答,這些蒙古人便當他是答應了,做出邀請的手勢,等到胤禔回過神,已經被人給擁到了場地中央,面前是個滿臉絡腮鬍子光著膀子的大漢,目光如鷹隼一般滿眼戒備又充滿挑釁地看著他,似乎是有大幹一場的意思。

  胤禔暗暗叫苦,這人這身材看著體重起碼是自己的兩倍,他怎麼可能打得過?

  原本看熱鬧的幾個也不免緊張起來,胤俄拉了拉胤禩的袖子:“八……八哥,大哥能贏過這個蒙古人嗎?”不會被摔得很慘吧,到時候真是裏子面子都丟了。

  胤禩拍拍他的腦袋:“放心,有太子二哥在,出不了事的。”

  既然已經這樣了,胤禔想著,總不能輸得太難看,只能是硬著頭皮擺出了架勢,半彎下腰,放低下盤,集中起注意力,一雙眼睛在對方身上逡巡著尋找著對方的弱點。

  隨著一聲哨響,半點不知道何為禮讓的蒙古人已經如猛虎一般地朝著他撲了過來,伸開雙手就想扯他的衣襟,瞬間的意識提醒著胤禔迅速判斷出了對方攻擊的方向,然後憑著這麼多年下來鍛煉出的靈敏身體反應朝著另一個方向旋開躲避了開。

  第一下沒抓到蒙古大漢緊接著又來了第二下,反手跟著抓了上去,胤禔縮起身跳開轉身就已經閃到了大漢的身後去。

  兩下都沒抓到大漢惱了,徹底不再顧忌他的身份,雙手背後就用力扣住了他的腰,正也準備扣他手臂的胤禔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到了他身後也能被他這麼背身抓大,天旋地轉間就被人從背後抓起一個過肩摔,按到了地上。

  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借著大聲叫起好來,當然,叫好的都是那些蒙古人。

  胤礽臉上的神色越發冷了,眼裏已經漸漸有了怒氣。

  胤禔忍著腰間巨疼睜開眼,感覺到橫在頸脖間的粗胳膊巋然不動,暗道倒楣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過丟臉,看著面前得意洋洋的臉心中不忿,猛地屈起膝蓋,用力一頂正頂在對方的小腹之上,然後趁著對方吃痛的瞬間接著一腳踹過去,終於是找著機會重新躍身而起。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這看著細皮嫩肉的皇子被自己按到了地上還能有力氣偷襲,一時輕敵之下就被對方反擊得手,當下弓起身又想撲上去,這一回胤禔算准他的進攻套路,半點不猶豫地沖著他的雙腳橫掃過去,對方一個踉蹌,胤禔順勢扣住了他的手臂,胳膊肘猛地頂上胸口,終於是把對方撂倒了下去,然後幾乎整個身體壓下去壓得對方半點不能動彈。

  一,二,三……一直數到十被胤禔緊緊壓制住的蒙古大漢也再沒能撐起身,在幾個弟弟和一眾侍衛的大聲喝彩中,胤禔施施然放開了人,站起了身。

  “你輸了。”

  胤礽撇了撇嘴,臭嘚瑟,轉身大步就走了。

  胤禔被一眾弟弟圍住起哄,幾個蒙古王公也真心誠意地向他表示折服,胤禔得意地笑了,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胤礽的身影,結果卻只看到太子弟弟拉了馬正縱馬而去的背影。

  ……果然太子弟弟一點都不在乎他。


☆、62彆扭送藥

  一回到營地進了自己帳篷,胤禔再裝不下去了,捂著腰就趴到了床上去:“嗷——”

  小圓子為難地看著他:“爺,您怎麼了。”

  “腰疼。”胤禔欲哭無淚,腰肯定是方才被那個大漢放下去的的時候閃到了,先前他完全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撐了過去,這會兒才當真是覺得火辣辣地疼得他恨不得這麼死過去算了。

  小圓子嚇了一大跳:“爺您忍著點,奴才去請太醫來。”

  “別,”胤禔忙制止他:“不用請太醫了,去幫我弄得治跌打損傷的藥膏來就行,別跟別人說。”

  請太醫來他就丟臉丟大發了,跟蒙古人摔跤一場弄得腰都閃了,說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死。

  小圓子拗不過他,只能是出了門去給他找藥油,然後就在半道上碰到了小方子,小方子看他這麼火急火燎的樣子,忙問他:“你怎麼了?大貝勒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小圓子想起胤禔的吩咐不想說,小方子不放人不依不饒道:“說啊,太子爺問的,你不能不說。”

  “沒……”看著面前小方子虎視眈眈的眼睛,小圓子一陣頭皮發麻就說了實話:“大貝勒方才閃了腰了,我去給他找藥膏。”

  “很嚴重啊?怎麼不傳太醫?”

  “大貝勒不讓。”

  “唉唉,我去稟報太子爺。”

  小圓子想說別,小方子已經轉身走了,然後轉念一想,算了,反正爺這些日子嘴上不說心裏一準惦記著太子爺,就讓太子爺知道了也好。

  原本正氣呼呼在吃東西發洩的胤礽聽了小方子回來稟報的當下就愣住了,片刻後回過神焦急問他:“腰閃到了?嚴重嗎?”

  “應當不會,大貝勒沒讓傳太醫,所以奴才估摸著應該還不是很嚴重才是。”

  小方子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胤礽回想起方才在外頭那蒙古大漢抓著胤禔從肩膀後面直接摔到前面地上的那一下,還是不由得有些擔心,一時間又坐立難安了起來。

  小方子好意提醒:“爺,您若是擔心,便親自去大貝勒那裏看看吧?”

  胤礽的視線慢慢斜過去,小方子被他這麼一盯當下就低下了頭,閉上了嘴,胤礽嗤道:“爺為何要紆尊降貴去看他?”

  “……奴才隨口說的,太子爺恕奴才口無遮攔。”

  然後胤礽敲起了下巴,想了片刻,又說道:“不過你的話也提醒了爺,爺是應該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沒。”

  “是,奴才陪您去看大貝勒是否還……健在。”

  胤礽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一般,吩咐小方子:“去把上回皇上賜的那瓶暹羅進貢的藥油翻出來。”

  小方子認命地去翻箱倒櫃找東西,心裏腹誹不是去看大貝勒是死是活的嘛做什麼還要送禮。

  半刻鐘之後,胤礽站在胤禔的帳篷門口卻又踟躕了起來,小方子再次問他:“爺?要進去嗎?”

  不進去在這裏杵著也丟臉,胤礽咬咬牙,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大步進了去。

  胤禔正裸著上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指揮著小圓子給自己按揉腰,見到胤礽進來一下沒緩過神,驚得差點從床上栽到地上去二次受傷。

  胤礽皺了皺眉,走到一旁的椅子裏坐下,看著他,卻不說話。

  他不說胤禔也不說,轉過了頭繼續吩咐小圓子加重點力道。

  帳篷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詭異無比,小方子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胤禔,小心挪到桌邊倒了杯茶來給胤礽,胤礽抿了一口,目光依舊飄忽來飄忽去時不時地掠過胤禔身上。

  胤禔雖然轉開了視線後腦勺對著胤礽,不過依舊是察覺到了他太子弟弟過於‘熱情’的目光,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半響過後,示意小圓子停手,吩咐道:“你下去吧。”

  “爺,藥還沒擦完。”

  “不用了,下去吧。”

  小圓子退了下去,小方子低聲問胤礽:“爺,奴才……”

  胤礽的手指動了動,小方子會意跟著小圓子也退了下去。

  帳篷裏這會兒只剩下胤禔和胤礽兩個,誰都不願先說話,氣氛越加尷尬起來。

  最後還是胤禔無奈歎了歎氣,想到自己好歹大個兩歲,不對,加上穿越前大二十幾歲了,這麼跟弟弟計較實在太幼稚,於是轉過了頭,先開了口:“太子爺來,是有事嗎?”

  “你腰怎麼弄的?”

  “方才跟蒙古人摔跤的時候閃到了。”

  這會兒跟胤礽說起這事,胤禔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丟臉,反正他在胤礽面前,一早就裏子面子都丟光了。

  聞言胤礽不悅道:“明知道打不過為什麼不拒絕,隨便找個理由推了那些蒙古人還敢架著你上去不成?”

  “太子爺,我似乎沒有輸吧?”胤禔爭辯道。

  胤礽卻頗有些不屑一顧:“那是那人從一開始就沒把你放眼裏輕敵了才讓你找到了空子鑽,再來一次你絕對贏不了。”

  “……”

  雖然胤礽說的話其實也沒錯,再來一次胤禔確實沒信心一定能贏,不過看著胤礽眼裏這麼顯而易見的輕視和不屑,心裏還是不舒坦,似乎,他的太子弟弟,從來就不怎麼看得起他一般。

  見胤禔的眼神黯淡下去又不說話了,胤礽回想了一下自己從進來起說過的幾句話,自認為沒有說錯什麼,應該沒有再次戳到哥哥的玻璃心,於是稍稍松了口氣,臉上神色卻依舊不動。

  胤禔一時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下起了逐客令:“太子爺若是沒其他事便先回去吧,我叫小圓子進來再給我上藥。”

  胤礽的神情一僵,心裏的怒氣翻騰起來,猛地站起了身。

  胤禔仰起頭看著他,張了張嘴,話語哽在唇口,卻說不出來。

  胤礽狠狠瞪他,轉身就走,到了帳篷門口又頓住了腳步,在胤禔迷惑的目光注視下走了回來。

  帶來的那瓶藥油擱到胤禔面前,胤礽看一眼他青腫一片的腰,撇了撇嘴,大步走了。

  這一次是真走了。

  胤禔拿起那瓶藥油晃了晃,心知這是好東西,比小圓子給自己找來的好不知多少倍,太子弟弟一向對他大方,捨得給他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胤禔依舊高興不起來,只要一想到胤礽那日說的話,想到胤礽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思和態度對自己,胤禔就完全笑不出來。

  如若胤礽只是耍耍小性子發發脾氣他可以哄也願意哄,但涉及到原則性問題,他這次絕對不會先低頭。

  從胤禔的帳篷裏出來,要說之前還只是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這會兒胤礽卻是真的氣狠了。

  他已經紆尊降貴放低身段親自來探望人了,這傢伙還敢給他擺臉色端架子?憑什麼!

  怒氣衝衝的胤礽大步回了自己帳篷去,卻在快要進門的時候目光一掃,就注意到了前頭不遠處有人正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似乎是察覺到了胤礽的視線,那人身子一縮,就轉身消失在了一旁的層層疊疊的帳篷群中。

  眼神一沉,胤礽當下吩咐身後跟著的侍衛:“去查查那個是什麼人。”

  入夜之後,胤礽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最後乾脆又坐起了身換上衣裳,沒讓人跟著獨自一人出了門外去。

  營地裏到處是星星點點的篝火和巡邏的護衛,見到他便停下來問安,胤礽壓根不理人,獨自一人往後頭走。

  本是漫無目的地閒逛,卻在看到有人拉了馬偷偷摸摸地準備出去外頭的時候瞬間提高了警惕。

  是先頭他回帳篷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看打扮是蒙古人,這個時候出去外頭實在太像做賊的了,在閑極無聊又好奇心作祟下,沒有多想的太子爺順手拉了身邊的一匹馬,翻身也跟了上去。

  被晾下不讓跟著的小方子過了一刻鐘心裏就不安起來,趕緊帶了幾個太監一塊出去找人,然後遠遠就瞧見了太子爺一個人正縱馬出去的身影。

  小方子大驚失色,膽子都快嚇破了,無奈他們幾個太監都不會騎馬根本不能去追,同樣被丟下的護衛太子爺的幾個侍衛跟了過來,聽了小方子說的當下臉色也變了拉了馬就追了上去。

  小方子一想壞了,太子爺一定是因為大貝勒不理人生了大氣想不開才會獨自一人大半夜地跑出去,那幾個侍衛就算追到人也不定哄得回來,解鈴還須系鈴人,還得大貝勒親自出馬才行,於是也顧不得多考慮,風風火火地就去了胤禔那。

  聽了小方子劈裏啪啦地一通話,胤禔詫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真的?太子爺真的這個時候獨自一人出去了?”

  小方子急得都快哭了,又還抱著僥倖心理不敢去稟報皇上,胤禔一聽這話也以為弟弟是因為自己才跑出去的,懊悔之下也顧不上自己腰上還有傷,換了衣裳就出了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匆匆忙忙地追出了營地去。


☆、63乖乖認錯

  胤禔快急瘋了,拉了馬就出了大營,一路縱馬狂奔完全顧不得腰上牽扯到的傷隱隱傳來的刺痛感。

  天色這麼晚,胤礽一個人出來,又是在這人生地不熟還可能有猛獸出沒的地方,胤禔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後悔下午的時候態度應該好一些,抹下面子跟胤礽好生把話講清楚不會死的。

  兩刻鐘後,在白日與那群蒙古人摔跤的那個山谷附近,碰上了先一步追出來的胤礽的侍衛,幾人正像沒頭蒼蠅一般四處找著人,一個個都是一副快急哭了的表情。

  他們追上去的時候慢了一步,太子爺跑太快了,他們勉強跟上,到了這個地方終於是把人給跟丟了。

  胤禔一聽心裏越加不安,快速吩咐道:“別在這一個地方找,你們分散開四處都去找找。”

  胤禔話說完,四處環視了一圈,憑著自覺朝著另一個山頭縱馬過去,回頭卻見身後還緊跟著兩個侍衛,當下命令道:“別跟著我了,你們也分散了去找。”

  “可大貝勒您……”

  “我沒關係。”

  兩個侍衛領命分頭離開了,胤禔拉著馬轉了一圈,見前頭是有一片茂林,只猶豫了一下就一揮馬鞭,小跑著過了去。

  林間小道縱橫交錯,胤禔跳下馬,低頭見泥地上有腳印,心下一喜,趕緊牽著馬小心沿著那些腳印一路尋了進去。

  這片茂林似乎並沒有多大,不過因為天色太暗了,也看不大清楚,胤禔小心觀察著周圍環境,記著路,然後便看到前頭不遠處躲在粗壯的樹幹後正朝前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的胤礽。

  松了口氣,胤禔將馬綁在一邊的樹上,快步走上前去。

  “保成……”

  話才出口,胤礽猛地回頭,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瞪他,嘴裏吐出極輕的兩個字:“閉嘴。”

  然後把人拽到一邊樹幹後面去。

  胤禔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弄得迷惑不已,不過還是很聽話地閉了嘴,順著胤礽的目光朝前看,前頭正在說話的是兩個蒙古裝扮的男人,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十分的鬼祟。

  這會兒情緒平復下來,倒終於是聽清楚了前頭倆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其中一個道:“大清皇帝和他那些皇子身邊的護衛太多了,根本無法近身,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另外一個狠狠罵道:“蠢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先說話的那個趕緊點頭哈腰地賠罪,之後倆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胤禔把胤礽緊緊圈在懷裏靠在樹幹後面屏聲靜氣地聽著,一直到他們從另一個出口出了山林離開,胤礽才受不了地反手給了胤禔一肘子,沒好氣道:“放開。”

  胤禔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放開人,一瞬間又尷尬不已。

  倆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時間林子裏只有細碎的風刮過樹葉的聲音和不知什麼鳥的悉索叫聲。

  “那個……要不要跟汗阿瑪說。”

  胤禔話出口才覺得自己實在有夠傻的,問這話問得真是彆扭。

  “說什麼?沒憑沒據沒抓到人說了汗阿瑪會信?”

  也是,胤禔點了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話說完胤禔轉身想去拉馬卻被胤礽拖住了手腕,胤禔詫異地轉過頭,對上胤礽含著笑意的眼睛,一下便怔愣住了。

  “還有事?”

  “大哥你怎麼會來?”胤礽笑問他。

  “你大晚上怎麼獨自一人出來?”

  “哦,”胤礽不在意道:“在營地裏看到方才那個人鬼鬼祟祟地出來,一時好奇就跟了上來。”

  胤禔的嘴角扯了扯,想到自己方才一路上胡思亂想的那些,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太子弟弟怎麼可能因為他多愁善感想不開擺明瞭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罷了。

  “以後別這麼衝動了,覺得鬼祟可以叫人去查,做什麼自己追上來,你的那些奴才都快急瘋了,你好歹也替他們想想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全都得倒大黴。”

  胤礽哼了一聲:“大哥心真好,他們是爺的奴才,跟你有什麼關係?”

  胤禔氣結:“算了,你是太子爺,你愛怎樣怎樣吧,爺真是閑得慌才會管你的事情。”

  胤禔甩開胤礽的手,再次想走,胤礽跟上去又拖住了他的手,似乎是沒察覺出胤禔的怒氣一般,爪子還伸到了他的腰上去:“哥,你腰傷了,還這麼騎馬跑出來,能受得了嗎?”

  胤禔想扯開他的手,胤礽反倒得寸進尺兩隻手都摸了上來:“到底疼不疼啊?我幫你揉揉要不要?”

  “……”

  胤礽眨著眼睛,滿眼的無辜:“我幫你揉腰?”

  揉你個頭,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鬼地方!

  當然這話胤禔說不出口也不敢說,所以在胤礽像八爪魚一樣貼上來的時候也只能做了罷,由著他去了。

  胤礽反身把胤禔壓到樹幹上,蹭過去在他脖子上啃。

  胤禔覺得癢,話到嘴邊又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偏偏胤礽還得寸進尺,一邊啃一邊伸手解他的衣裳。

  而胤禔在沒搞清楚他跟胤礽之間究竟算個怎麼回事之前實在不想再跟他這樣,尤其還是在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打野戰更加是不合適,到最後終於是忍無可忍,扯著他的腦袋與他拉開距離。

  “你給我正經點。”

  胤礽哼哼唧唧地撇了嘴:“我哪里不正經,我想看看你腰上的傷怎麼樣了,不行?”

  你這樣子哪里像是看我身上的傷,分明是想調戲人,胤禔在心裏腹誹,結果一走神腰帶就被胤礽給扯了走,外衣也拉了開,不規矩的手就已經摸了進來隔著裏衣慢慢摩挲著他受了傷的腰。

  被他這麼一摸,胤禔這下也覺得原本已經好了一些的地方經過這麼一折騰又疼得厲害,不由得低喘了一聲,胤礽加重了一點力道,低聲問他:“哥,我給你的藥油用了沒?”

  胤禔點了點頭。

  “真的很疼?”

  “還好……”

  “那回去我幫你再揉揉?”

  胤禔乾笑,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了吧,由小圓子在就行,哪能讓太子爺你做這種伺候人的事情。”

  “那也要看那個人是誰。”胤礽理所當然地說著,下午的時候還憋著口氣,這會兒在這烏七八黑的山林裏想到胤禔連腰上都不顧沒有半點猶豫地出來找自己,胤礽倒是頭一次服了軟,使出了他五歲之後就沒用過的死纏爛打軟磨硬泡那一套,貼上去就先上下其手,先撈點好處再說。

  胤禔很無語,為難道:“保成,你別拿我尋開心了行嗎?”

  胤礽貼著他的身體微滯了一下,然後用力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啊——”

  胤禔吃痛地喊出聲,終於是受不了地狠狠推開了胤礽:“你做什麼呢!”

  胤礽被他推得踉蹌兩步,差點就要往後跌倒下去又被胤禔一手勾了回來。

  “站好!”

  胤禔實在是沒好氣,抽他一頓的心都有了。

  胤礽低下了眼,沉默了下去。

  胤禔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不好受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許久過後,胤礽無奈嘟囔道:“大哥,你當真還在生我的氣啊?”

  “你說呢?我生你氣你會在乎?”

  “那你到底要怎樣啊?”

  “不怎麼樣,太子爺你先想清楚你自己想要怎樣再來跟我說這話。”

  胤礽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貼了上去:“不許生我氣!”

  “……”

  “我跟你道歉行嗎?”

  胤禔一愣:“你說什麼?”

  “那天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胤禔不依不饒非要他親口說出來。

  胤礽不忿:“你怎麼這麼麻煩,說了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這麼麻煩,你不說我猜不到也不想猜。”胤禔繼續瞪他。

  胤礽翻了個白眼,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鄭重說道:“我沒把你當寵物玩物,怎麼可能,寵物玩物需要我花這麼多心思?我要什麼寵物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我也沒覺得你必須讓著我,是你自己喜歡一直讓著我,我脾氣大你又不是現在才知道,你情我願的事你幹嘛怪到我一個人身上,你要是不樂意以後別讓著我啊,啊,不對,你現在就沒讓著我,非得逼著我跟你表白。”

  表白有你這樣還帶著抱怨的嗎?

  胤禔說不出口,只怔怔看著面前嘟嘟囔囔卻其實有些羞惱的胤礽。

  “那你也表個態啊,你到底要我怎麼對你,你不喜歡我管著你,以後我不做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就是了,沒你這麼一直不理人的……”

  “你說話啊,裝什麼啞巴,你不會還以為我是在哄你玩的吧?”

  “好啦,你也不想想,我要真是拿你做玩樂的需要一直做下頭那個嗎?誰敢上皇太子啊,說出去也沒人信不是,你占了便宜就不能再吃點虧,算那麼清楚做什麼?你怎麼這麼小氣?”

  說到最後胤礽回過神時已經被胤禔擁進了懷裏。

  “算了,別說了。”胤禔歎著氣偏頭親了親他的耳朵,說到最後到感覺自己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一樣。

  “那你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你的話我都聽明白了。”

  “那你不生氣了?”

  “你不也在生氣,你不生氣我就不生氣了。”

  胤禔想到方才胤礽委屈得眼睛都快紅了的樣子,哪里還生氣得下去,雖然心知胤礽十之八/九又是在演,不過他說的話倒是真心實意地聽明白了,其實那日胤礽說的話胤禔後來冷靜下來仔細想也估摸著應該是氣話,不過就是太傷人了而已,如今太子弟弟都已經肯低頭認錯了,他自然也不敢再拿喬,趕緊抱緊了寶貝弟弟。

  “以後不許再不理我。”太子弟弟如是說。

  “不會,絕對不會。”胤禔認真承諾。

  胤礽滿意了,側過頭親他一口:“哥哥乖~”

  心下松了口氣,雖然有些丟臉,但總算是把哥哥給哄回來了……


☆、64營地刺客

  從山林裏出來,胤禔抬頭看看天色,已經不知道有多晚了,無奈叮囑還貼著自己不停亂蹭的胤礽:“保成,我們趕緊回去,別瞎鬧騰了。”

  胤礽伸手摸摸他的腰:“哥,你還能騎馬嗎?”

  “那總得回去吧。”雖然確實很疼就是了。

  “我來騎,你坐我身後靠著我,等快到了再換匹馬。”胤礽一邊說著,雙手摟緊了胤禔的腰,輕輕給他捏了捏。

  某些時候來說,太子弟弟當真也是很體貼的,胤禔感動地撫了撫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很亮心裏一癢又湊過去親了一口:“好。”

  上馬,回去,胤禔雙手環住拉著馬韁的胤礽的腰,乾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去:“弟弟你慢一點。”

  “好。”胤礽受用地轉頭蹭了蹭他的臉,刻意放慢了速度,讓馬兒跑得平穩一些,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營地去。

  出來找人的奴才看到胤礽都嗚嗚咽咽地差點掉了眼淚,回去之後小方子幾個更是撲上來抖抖索索幾乎嚎啕大哭,胤礽想到胤禔之前說的,頭一次心裏生出了些許不好意思,好言好語地寬慰了他們幾句,又叮囑過不要聲張然後跟著胤禔回了他那裏去。

  “你不回去?”

  “我不是說了給你揉腰。”胤礽笑眯眯道。

  被太子弟弟強迫趴到床上扒了衣服和褲子的胤禔有種自己要任人宰割的錯覺,胤礽坐在他身後,看著那比下午時候似乎更青腫了一些的傷處,眸色幽沉了幾分,湊上去先用嘴唇蹭了蹭,滿意地聽到胤禔一聲刻意壓抑的低喘:“疼嗎?”

  “別……別鬧……”

  胤礽笑了笑,拿起藥油,倒在手上用著不輕不重的力道,給他慢慢揉按了起來。

  胤禔有些意外地轉頭去看他:“保成你還會這個?”

  胤礽得意地揚起嘴角:“這有什麼難的。”

  “能得太子爺伺候我還當真是三生有幸……”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胤礽低罵道,看看也按得差不多了,幫他把衣裳拉下來卻沒有拉起褲子,手在他的臀上捏了兩下然後三兩下蹭掉鞋子爬上床壓到了他的身上去,對著胤禔的耳朵吹氣:“哥,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小色痞,胤禔在心裏偷笑,反手一胳膊將人給勾了下來,然後一個翻身就調換了上下將之壓到了身下去。

  胤礽驚訝之下就想掙扎出來卻被胤禔按住了手:“別動,我疼。”

  胤礽沒好氣地瞪著人,倒是他這麼一說就當真不敢再亂動了,就怕再傷到他。

  胤禔一看他這麼聽話乖巧,心下高興,低下頭就含住了他的嘴唇。

  黏糊間,胤礽抵著他的嘴唇問他:“哥,要做全套嗎?”

  胤禔笑著在他的屁股上揉兩把:“你身體受得了我們就做。”

  “你腰不疼?”

  “你來動就是了。”

  混蛋,你佔便宜還要我動,不過胤礽這會兒也不計較這些了。

  眨眨眼睛,胤礽道:“我沒帶東西來。”

  “我有。”胤禔一邊說著手伸到枕頭低下去摸出了那個裝脂膏的小罐子,獻寶一般遞到胤礽面前。

  胤礽心思複雜地接過,沉下了臉:“你這一個月連話都不跟我說,出門還備著這個呢?你是想用到誰身上去?”

  “想哪里去了,”胤禔拍拍他的腦袋:“除了你還能有誰,有備無患嘛。”

  胤礽輕哼了一聲,勉強接受了他說的理由,勾下脖子,主動纏了上去。

  一刻鐘後,小方子急匆匆進來:“爺,皇上傳您……”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情形給嚇到了,接下來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哽在了嘴邊,一下就傻了。

  胤礽和胤禔兩個這會兒正衣衫扯開了大半交纏在一塊,聽到聲響,胤礽微側過臉,眼裏帶上了幾許怒意,狠狠瞪了小方子一眼。

  小方子驚嚇之下回過神,當即低下了頭嘴裏喊著‘奴才什麼都沒有看到’就退了下去。

  胤礽沒好氣地推了推胤禔的肩膀:“起來吧。”

  胤禔怨念地看一眼身下已經起了反應的東西,最後也無奈放棄了,爬起了身穿衣服。

  康熙顯然是聽聞了他們大半夜的私下裏跑出去的事情,叫人傳了他們兩個過去問話,等到倆人磨磨蹭蹭穿戴整齊,出現在康熙面前,已經又是一刻鐘之後。

  請過安,胤礽很主動地與康熙解釋起了事情:“兒臣之前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探頭探腦,之後又見那人單獨出了去,行蹤實在可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追了出去,是兒臣魯莽了,汗阿瑪勿怪。”

  康熙沒好氣地數落他:“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沒頭沒腦的?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出去追什麼行蹤可疑的人?幸好是沒事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我下次不敢了就是了……我知道錯了,汗阿瑪您就別生氣了。”

  胤礽放軟了語氣哀求,胤禔的嘴角抽了抽,接著康熙一眼斜向他:“你呢?怎麼也跟著跑出去了?”

  “兒臣是聽說太子一個人出了去,不放心才追出去看的。”

  “為何不告訴朕?”

  “……忘了。”

  當然不是忘了,不過當時情急之下,他是當真想不了那麼多,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出了去追人。

  胤礽抿起唇微低下了頭,差點就笑出了聲音。

  康熙氣結,算了,再說下去自己智商也要跟著降低。

  “朕聽聞你下午還跟那些蒙古人比試了一番?”

  胤禔誠實地點了點頭:“是他們一定要與兒臣比試,幸好……兒臣沒有丟臉。”

  康熙扯了扯嘴角,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麼。

  胤礽還想著方才沒有做完的事情,眼睛轉了轉沖胤禔使了個眼色就要告退,卻突然有人急衝衝地進來稟報,說是有刺客偷襲土謝圖汗王,這會兒已經被拿下了。

  聞言康熙的臉色當下就變了:“刺客?!哪里來的刺客?!土謝圖汗人呢?有沒有事?!”

  跪在地上稟報事情的侍衛戰戰兢兢,說道:“是個蒙古人,是太子爺的侍衛將人拿下的,這會兒押在外頭正待審,土謝圖汗沒事,就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康熙看向胤礽,胤礽解釋道:“應當是兒臣說的那人,兒臣看他可疑,叫了人盯著他。”

  營地裏的燈火又重新亮了起來,吵嚷喧囂不斷,康熙出現的時候,土謝圖汗的部下正與劄薩克圖部的人對峙,吵成一團,被抓住的那個刺客讓人押著跪在地上,周圍一圈都是看熱鬧的其他部族和八旗。

  身邊人低聲稟報,那刺客已經招了,是劄薩克圖部的人,但劄薩克圖汗部下都在喊冤,說是土謝圖汗做戲冤枉他們。

  聽聞這話,康熙當下就惱了,更覺得頭疼不已,這回他來這裏的目的,原本就是因為漠北劄薩克圖汗部受了噶爾丹蠱惑對土謝圖汗部用兵,之後土謝圖汗部使計殺了劄薩克圖汗王,兩部因而鬧得不共戴天,這回康熙收拾了噶爾丹,召集漠南漠北蒙古舉行這個合盟本是趁機想要調和兩部之間的矛盾,而土謝圖汗原也答應了寫認罪書,之後只要讓劄薩克圖汗部受下,再冊封劄薩克圖汗的親弟為新任汗王事情就算解決了,可現在倒好,突然又鬧出這麼一出鬧劇,他調和兩部矛盾收復整個漠北蒙古的念想很可能付之一炬,不生氣才奇怪。

  趁著康熙親自問詢的空當,胤禔湊到胤礽身邊,沖被押著的刺客努了努嘴,低聲問他:“保成,你覺得這人真是劄薩克圖汗部的?”

  胤礽撇了撇嘴:“顯然不是。”

  方才在山林裏的時候他們聽到的對這人下命令的人可是先要他對大清皇帝和他們這些皇子下手,後來是因為他們身邊的侍衛太多無法下手才退而求其次,挑撥漠北兩部的關係讓大清皇帝心念落空,胤礽本還想著要提醒康熙加強防範的,結果這人動作倒是快,他們也才回來就出事了。

  也幸好,土謝圖汗沒真的一命嗚呼,要不當真就麻煩了。

  “不用擔心,只要抓到山林裏的那個人,就能真相大白了。”

  胤礽橫他一眼:“說抓就能抓到?怎麼抓?”

  胤禔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方才爺的侍衛回來回報,說是他們跟著爺四處找太子爺你的時候跟上了那個人,不過因為不知道是做什麼沒有打草驚蛇,但是知道他藏身在哪里。”

  “當真?”胤礽也笑了:“算你運氣好。”

  胤禔的聲音壓更低了一些:“保成,一會兒跟汗阿瑪稟報完事情,還去我那裏嗎?”

  去,當然去。

  胤礽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嘴角更加上揚了起來。


☆、65奮不顧身

  一大早,胤禔打著哈欠出了帳篷,就見胤祉和胤禛兩個帶著一群小弟弟在外頭趕羊玩,摸了摸鼻子,胤禔大步走上前去,一手按在胤祉的肩膀上。

  “做什麼呢你們?”

  胤祉揚起燦爛的笑臉,露出的金牙比清早初升的陽光還要耀眼一些。

  “大哥你又偷懶了,這都什麼時辰了,才起來?”

  胤禔低咳一聲,不尷不尬地解釋:“昨晚太操勞了……”

  “操勞?”

  幾個弟弟聞聲都湊了上來,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後嘻嘻哈哈地議論了開。

  “沒有黑眼圈嘛。”

  “也沒有血絲……”

  “還挺滋潤。”

  “明明就很享受。”

  胤禔一人一下敲在腦門上:“都滾一邊去,有你們什麼事!”

  哦哦,惱羞成怒了。

  昨晚刺客事件之後康熙已經派了兵出去捉人了,這會兒還要做周旋調解,連一眾兒子的請安也給免了,所以大家也樂得自在,不過他倒是沒忘了特地吩咐了人來叮囑他們乖乖在營地裏待著別出去瞎晃悠。

  但顯然,難得出來放風一次的小鬼們是不會聽的,拾掇著胤禔帶頭就想出去外頭玩。

  胤禔很無語,也不想擔這個責任:“你們昨日不是都已經出去溜達過了嘛,而且哥哥我的腰……”

  話沒說完就住了口,還是不太好意思把摔跤扭了腰的事情說出去。

  胤祉好奇問他:“腰怎麼了?”

  “沒有。”胤禔晃了晃腦袋,拗不過這些人:“要去便去吧,多帶些侍衛跟著。”

  幾個皇子出去玩,帶了上百的侍衛,胤禔有些頭疼,出去前轉頭看了一眼胤礽的帳篷,想到昨晚……估摸著他大概還沒起,便也就算了,只叮囑了自己的奴才一會兒等太子弟弟起了去跟他說一聲,之後就不甘不願地被眾弟弟趕著出了外頭去遛馬。

  半個時辰之後,在昨日與那群蒙古人摔跤的地方,依舊熱鬧非凡,昨日的各項活動還在繼續,來看熱鬧的眾皇子很快被蒙古人拉入其中玩得不亦樂乎。

  昨日被胤禔撂倒的大漢又想向胤禔挑戰,胤禔擺擺手,說什麼都不肯,拉馬去了河邊人少的地方,才稍稍松了口氣。

  “哥,你好有精神……”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響嚇了胤禔一跳,轉過身就見胤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拉馬出現在後面,說著話的時候正從馬上跳下。

  坐在地上的胤禔撐起身,結果因為動作過猛,又跌坐了下去,胤礽走上前來按住了他:“別亂動。”然後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怎麼就起來呢?”

  “你不是起得更早?一大早還精力旺盛帶這些小鬼出來溜達。”

  胤禔順手捏了根水草在手裏晃悠,笑眯眯道:“哥哥我當然比你要精神些,昨晚……”

  “閉嘴!”

  “好,不說。”胤禔看看沒人注意,迅速伸手攬了攬他的腰,笑得像偷腥的貓一般,之後又快速放了開。

  胤礽瞪他一眼,卻不著痕跡地拉住了他的手。

  卿卿我我中的倆人沒有察覺倒危險已經不自不覺地靠近了,天生直覺敏銳的胤礽第一個反應過來,雖然背對著身後,卻也還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利刃的寒光閃過,下一刻,幾乎是沒有猶豫下意識的動作轉身就朝著胤禔撲了上去想要護住他。

  身後兇神惡煞的蒙古人舉高匕首朝著他們狠狠刺了下去,一眾嚇傻了的侍衛想撲上去卻到底是慢了一步,在千鈞一髮的瞬間,胤禔猛地抱著胤礽翻過身去,生生替他扛下了那一刀子。

  匕首刺進了胤禔的肩膀,刺客被侍衛押了住,胤礽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瞬間睜大的眼睛和咬緊的嘴唇,失態地喊出了聲:“哥——!”

  胤禔扯了扯嘴角,來不及回應就栽倒在了他的身上,胤礽驚慌地伸手往他肩上一摸,一手都是黑血,匕首上有毒?

  之後的事情,行刺胤禔和昨晚被抓的刺客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又自盡無路的情形下終於是頂不住招了,他們都是噶爾丹的手下,混進大清營地本是想行刺皇帝和皇子,但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才轉而行刺土謝圖汗想挑撥關係。昨日胤禔的侍衛發現了藏身在山林裏的刺客,康熙派人去捉卻讓之給溜了走,還撈著了機會行刺胤礽,不過最後卻是胤禔中了招。

  胤禔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來,他醒的時候帳篷裏只有太醫和伺候他的奴才在,眼珠子轉了兩圈,正給他擦臉的小圓子幾乎喜極而泣:“爺,您可算是醒了,謝天謝地……”

  然後又壓低了聲音,輕聲告訴他:“太子爺沒事,這會兒正陪皇上大閱,一會兒就會來看您。”

  果然胤禔最關心的就是胤礽,一聽說他沒事,便就放下了心來松了氣,再次閉起了眼。

  太醫擁上來再次給他會診,一陣議論嘀咕之後各自點了頭抹了抹汗,應該是沒有大礙了,之後重新開方子煎藥又各自忙了開。

  要說起來應該是他上一回已經中過一次蛇毒了,這次才似乎沒有那麼嚴重。

  簡單說來,算是身體產生免疫力了。

  胤禔想動,才發現手臂一陣刺痛,不免自嘲自己當真是多災多難。

  小圓子在旁絮絮叨叨地說著太子爺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派人來問他的情況,皇上也很關心讓太醫把最好的藥都給用了上,眾位阿哥都來探望過,如此種種,胤禔心裏安慰,這傷受得,還挺值。

  軍隊大閱也是這次會盟的一大主題,康熙是想在那些蒙古人面前擺擺威風恩威並施,槍鳴彈響,軍旗獵獵,前來觀看的蒙古人一片叫好,一直跟著康熙的胤礽卻是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如果可以他當真是想寸步不離地守著胤禔,可惜他不能把對胤禔的關心表現得太過了,雖然他是因為自己才受了傷。

  等到大閱結束又是酒宴,下頭人來回報說胤禔已經醒了,胤礽更加坐不出,勉強受了幾杯蒙古人的敬酒在看到康熙已經喝得飄飄然之後終於是找著機會偷偷退了場。

  胤禔喝過藥才剛睡下,也沒讓太醫再守著自己,帳篷裏只有小圓子和另外一個太監,迷迷糊糊間睜開眼,見著太子弟弟坐在床邊怔怔看著自己,眼眶有些微紅,一時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胤礽輕喊出聲。

  “哥……”

  胤禔掙扎著想起身,胤礽趕緊按住他的手:“別亂動。”

  帳篷裏的人都退了下去,胤礽低下頭碰了碰胤禔的額頭:“你做什麼要撲上來,本來不會有事的。”

  “沒死不就行了,”胤禔笑了笑,無所謂地道:“你沒事就行,再說了,不也是你先撲到我身上來的嗎?”

  想到胤礽在那一瞬間下意識的動作,胤禔心中一酸,然後又湧起一股暖流,微撐起頭親了親胤礽的眼睛:“我救你,我樂意的。”

  “那人本來就是沖著我來的,你不撲上來不就沒事了。”說到最後,胤礽也閉了嘴,換了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就算現在他說這些也都是白搭。

  “疼嗎?”

  胤禔可憐兮兮地點了頭,受了刀傷還中了毒,腰上的傷也還沒好,簡直就是雪上加霜,不疼才奇怪。

  胤礽坐起了身,推了推胤禔的腦門:“活該。”語氣裏卻是十足的心疼。

  胤禔笑了,弟弟又在口是心非了。

  “不過明日汗阿瑪問起來,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先撲你身上去的。”

  “嗯?為什麼?”胤禔有些意外地看著胤礽。

  胤礽眼神閃爍著飄忽開:“那些侍衛我都叮囑過了,他們都不會說的,只要你不說就行。”

  “你告訴我為什麼。”

  沉默了一陣,胤礽才無奈道:“汗阿瑪不喜歡我跟你太親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拼死救我他是很高興,但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先撲你身上去的,他不定就不樂意了,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

  胤禔伸手揉了揉胤礽的腦袋:“好吧,隨便你,不說就不說吧。”

  雖然其實他心裏有些遺憾,明明是挺好的一件事情還弄得跟見不得光一樣,康熙老爺子真是叫人蛋疼。

  胤礽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寬慰他道:“你別想太多了,汗阿瑪就是那樣的,整日神神叨叨,習慣就好,不用理他太多。”

  “我知道。”胤禔尷尬笑了笑,康熙老爺子的秉性,他其實一早就淡定適應了,也就是在心裏腹誹他幾句而已。

  胤礽道:“不過以後還是別再做這種事情了,好歹也顧著自個的安危。”

  胤禔點了點頭,又撫了撫胤礽嚴肅的眉眼:“別這麼緊張,我真的沒事。”

  不緊張才怪了,不過是來蒙古一趟,也能弄得大傷小傷渾身掛彩,害自己提心吊膽了幾天,也不知道算是他倒楣還是自己倒楣。

  “我真的沒事。”胤禔再次安慰胤礽:“你別擔心,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66危機意識

  胤禔身上的毒清了,又休養了兩日便能下地了,因為他受傷,康熙下令又多停留了幾日等他身子稍好一些再啟程回京。

  兩個刺客都已經被處了死,胤礽的貼身侍衛來給他稟報說是頭一個混進營地裏來的刺客其實是跟著準噶爾那位新任汗王一塊來的,汗王已經去給皇上請了罪,說是自己識人不明,不知道那人是噶爾丹的人混進來是想行刺,皇上接受了他的解釋赦免了他的罪,但是他們暗地裏盯著那位準噶爾汗王,卻發現實情似乎並非如此,他興許一早就發現了那人的身份,不過故意放任他行事而已。

  胤礽聽罷偏頭問躺在床上正在啃蘋果的胤禔:“你覺得呢?”

  胤禔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是真的話,這位新任汗王便也不是個安分的人,汗阿瑪有的煩咯。”

  胤礽笑了,揮揮手示意人退了下去,走到了床邊去坐下:“那不是正好,正好留給你收拾,哥不是還答應了帶某個小鬼一塊上戰場的。”

  胤禔愣了一愣:“這你也知道啊……”

  胤礽得意地揚起嘴角:“關於哥哥的事情,沒有能逃出爺的耳朵的。”

  “……”胤禔心說我還當真是榮幸至極。

  “不用管他了,反正是汗阿瑪該頭疼的事情。”私心裏胤礽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去提醒他汗阿瑪一聲,然後又想到他汗阿瑪或許未必不知道,自己這麼做似乎有些多次一舉,指不定還惹他猜忌,乾脆便也就算了。

  回到京城之時正值五月最炎熱之時,還沒進城,胤禔府上的下人就匆匆來報喜,說是大福晉有孕了。

  聽到消息,胤禔嘴角的笑容才扯起,就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跟自己同乘一輛車的胤礽,胤礽的眸色不動,依舊低著頭看手裏的書,就仿佛沒聽到一般。

  馬車繼續前行進城,胤禔摸了摸鼻子,才湊到胤礽面前去,問他:“保成,你生氣了啊?”

  胤礽抬起頭,定定看著他:“我要是生氣的話是不是顯得我很不講理。”

  胤禔誠實地點頭,然後又趕緊搖頭。

  胤礽卻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側福晉一早就有了,沒道理你都大婚了還不能碰自己的媳婦,很正常,我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胤禔卻有些不太信,湊更近了一些,盯著他的眼睛看。

  胤礽微微皺了皺眉:“你不是說大婚那晚沒有的嗎……那是什麼時候?”

  “一直不碰她也說不過去,所以……”

  胤禔含含糊糊地說著,然後又趕緊保證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忘的,你放心好了。”

  胤礽的手指慢慢撫上他還纏著白布的肩膀處,眼裏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最後輕歎了歎氣:“你記得就好。”

  會的,一定會的,胤禔暗暗在心裏對自己說。

  胤禔用生命為太子爺擋刀子的壯舉如今已經傳得滿朝皆知,眾人看他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些探究和不解,已經習慣了做人群焦點的胤禔對此淡定無視,只是他很快也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比如,康熙對他比從前越發好了,這一回代胤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各種賞賜混了一堆不說,沒多久康熙又找了個藉口幫他把爵位提一提成了郡王,當然,給他晉爵的同時也給胤祉和胤禛分封了貝勒。

  再比如,兵部上□諒他大傷初愈,他的差事大部分轉移到了胤禛手裏去,如今他倒是徹底成了閒人,從前圍著他轉的大小官吏如今都圍著四弟轉去了。

  胤禔不是傻的,稍一琢磨就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大對勁,再私下裏一打聽,就知道這些全都是他汗阿瑪的意思了。

  簡單說來就是他汗阿瑪授意將他的差事轉一大部分給胤禛,他汗阿瑪刻意要培養胤禛,他汗阿瑪借著給他晉爵的機會其實是想塞個爵位給胤禛。

  然後胤禔便開始想,他汗阿瑪這麼做的理由。

  胤礽說過,康熙爺不喜歡他們太親近了,其實不用太子弟弟說胤禔自己心裏也有數,以前他總是往毓慶宮跑或者胤礽去他那裏,太頻繁了免不了就要被康熙念叨,但不過他管不住自己更管不住胤礽所以多半是嘴上應承然後陽奉陰違罷了。

  明珠那廝以前說過皇上是有意栽培他讓他與太子爺一較高下的,人都是又競爭才有動力,胤禔也很相信他汗阿瑪當真是想找個人激勵太子弟弟最好就追著趕著他,如此也免得胤礽太過心寬了沒有壓力,而他,原本顯然就是他汗阿瑪選中的那個人。

  他是皇長子,母家家世不錯,又有明珠這樣位高權重的外臣幫襯,無論從哪個方面看,確實都是最合適的,無奈,他自己太過不‘爭氣’。

  不是他表現不夠好,相反,他十八歲第一次上戰場誤打誤撞就能砍了噶爾丹回來確實算是立了大功的,但就是,完全與康熙爺期望的相反,他一點都沒有與太子弟弟一較高低的意思。

  不管康熙爺怎麼明示暗示,外人怎麼蠱惑,胤禔就是打定了主意跟著胤礽一條道走到黑。

  到這一回,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沒有半點猶豫地替太子弟弟扛下了那帶了毒的一刀子,或許,可能,康熙爺也對拾掇他與胤礽競爭激勵胤礽發奮的念頭徹底死心了。

  然後他便轉頭打上了其他人的主意。

  真要說起來,胤禛的母家家世低,親額涅只是個宮女出生,要跟太子爭完全不夠瞧,但偏偏康熙似乎就是選中了他,也許是因為他比胤祉沉穩乖巧,也許是他比起同樣想做米蟲的胤祉更加有志氣,又也許單純是因為德妃,康熙爺想抬一抬她的兒子給她長臉面,誰知道呢。

  想到這裏,胤禔看一眼一直在低聲與下頭人說話的胤禛,無奈搖了搖頭,雖然他不知道曾經的歷史到底是怎樣的,但既然康熙有想法把胤禛推到明面上來,其實於胤礽興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明著爭的總比暗地裏搞鬼的要容易對付得多是吧。

  而且,胤禔一貫覺得,不是他自戀,他在胤禛心裏是有一定地位的,這個小屁孩還是比較聽他這個兄長的話的,雖然沒有到為他鞠躬盡瘁的地步,但是影響力還是有那麼一點的。

  這邊胤禛才打發完身邊的人轉頭就見胤禔正古古怪怪地盯著自己瞧,摸了一下鼻子,走上前去,笑問他:“大哥,怎麼了?”

  “沒事……”胤禔搖了搖頭。

  “哦。”

  想了片刻,胤禔又開了口:“其實,四弟啊……你最近出息了呢,汗阿瑪看重你這些官員也都圍著你轉,哥哥我是有些嫉妒了。”

  胤禔說得不尷不尬,嘴角扯著不怎麼好看的笑容,胤禛有些驚訝,不過轉念一想也不稀奇,這話還確實像他們大哥這個性的說得出口的。

  “還是比不上太子哥哥和大哥,也不敢和兩位哥哥比。”胤禛如是道。

  小屁孩,跟哥哥我還打官腔,胤禔有些不滿意,伸手就揉他的腦袋,直揉得胤禛開始求饒了,才悻悻收了手。

  胤禛眨了眨眼睛,認真說道:“我真的不敢跟你們比。”

  要是有好處撈一撈他也很樂意,但是被汗阿瑪突然這麼器重,胤禛其實有些誠惶誠恐,直覺告訴他這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事,直覺也告訴他大哥似乎不太高興,不管怎樣,還是夾緊尾巴低調點做人比較好。

  胤禔笑了:“那你得記著你現下說的話啊。”

  “我……會的。”

  毓慶宮裏,胤礽也正在與索額圖進行如下對話。

  “太子爺您可得有危機意識啊。”

  索額圖歎著氣,胤礽卻全不以為然:“叔公不用擔心,爺自有分寸。”

  “那也得小心啊。”

  “爺一直都很小心。”

  “直郡王他救您……是真心的嗎?”

  胤礽一眼瞪過去:“你說呢!”

  皇上都對他死心了,下頭的人就更不敢說什麼了,雖然索額圖還是很懷疑胤禔當真會一心一意為胤礽,不過隱約又有點滿意,這種自己侄孫託付了一個好人家的欣慰感是怎麼回事?

  胤禔的福晉懷孕了,不單胤禔緊張,胤礽也很緊張,給大福晉和李佳氏每日看平安脈的太醫是同一人,而胤礽也總是拐彎抹角地從他那裏打聽著大福晉的情況,似乎比對自己的側福晉還要緊張些,弄得可憐的太醫莫名其妙的同時又產生了某些不好的腦補,然後趕緊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暗暗下定決心這種事情不能多八卦,否則小命不保。

  其實胤礽只是關心胤禔他福晉這一胎能不能生下個兒子而已,比起康熙心心念念地想著李佳氏生下皇長孫他更希望胤禔能夠一胎得子,這樣他就能沒有半點心裏負擔地獨佔他。

  但事情往往總是事與願違的,關於這一點,太子弟弟興許很快就會知道。


☆、67不平之事

  到了年底,胤礽的第一個孩子終於落了地,如康熙所願,的的確確是個大胖小子,他的皇長孫,足有九斤重,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個好養活的。

  康熙樂得合不攏嘴,各種賞賜不要錢一般往毓慶宮裏送。

  胤礽雖然也挺高興,更多的卻是有些不知所措,抱著一點點大縮在自己懷裏眼睛都睜不開跟貓崽子一般的兒子,恍惚間就想不明白怎麼這麼多年一晃就過去了,而他也就這麼糊裏糊塗地為人父了。

  太子爺,顯然是還沒有做好一個當爹的準備的。

  當然,這些事情並不需要他來操心,從小阿哥一出生起就有分來的嬤嬤太監團伺候著,他只需要每日抽出那麼一點點的時間去看一眼,就算是表達了足夠的關心了。

  小阿哥洗三的時候,胤禔托人送了一對金鐲子來毓慶宮給小阿哥,雖然不是很值錢的東西,胤礽倒是小心翼翼收了起來,戴到了小阿哥嬌嫩的手腕之上。

  他其實已經有許久沒私下裏跟胤禔見面了,胤禔的福晉也快要臨盆,聽說是胎位不正胤禔很緊張,除了辦差幾乎就守在府裏陪著福晉,雖然他不是太醫其實根本做不了什麼。

  胤礽強忍著去找他的衝動,一直到大福晉產下一個格格的消息傳回宮中。

  “是個丫頭?不是阿哥?”

  報信的小太監看著面前有些怔愣住的太子爺,一時心下疑惑,大貝勒都沒這麼失望呢,太子爺怎麼瞅著這麼不高興的樣子:“是,確實是個格格。”

  胤礽確實失望了,胤禔生了個女兒就意味著他還要生第二個或許是第三個,雖然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要不得,但是只要一想到還要讓那些個女人碰自己的人,他就恨不得想殺人。

  如此又過了不少日子,胤礽出現在胤禔府上的時候他正抱著他才一個多月大的女兒在院子裏曬太陽,滿眼慈父光芒幾乎閃到了胤礽的眼睛。

  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哥哥的另外一面,那樣的小心翼翼和溫柔是對著自己也不曾有過的。

  胤礽沒讓人通傳在門口站了許久一直到興高采烈抱著女兒玩得不亦樂乎的胤禔轉過身才發現他的存在,愣了一愣,胤禔把孩子交給一旁的嬤嬤讓人都退了下去,然後大步走上前來:“保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哥。”胤礽低下了頭。

  胤禔滿身的奶香味撲鼻,胤礽卻覺得很不爽,不就是個丫頭片子,至於寶貝成這樣嗎?

  胤禔看他面色不豫,伸手撫了撫他的臉又輕歎了歎氣,然後牽著他的手去看了蠢蛋的兒子,再帶著他回了書房去。

  按著他坐下,之後叫人上茶上點心,胤礽始終一言不發只靜靜看著他,一直到屋子裏重新恢復安靜又只剩下他們兩個,胤禔才先開了口:“你怎麼會來?”

  “你不想看到我?”胤礽端著茶只抿了一口就又放了下去。

  “當然不是,說哪里去了。”胤禔笑著擰他的鼻子:“你能來哥哥我高興死了。”

  “那你怎麼進了宮也不去毓慶宮看我?就忙著回家帶孩子?”

  胤禔尷尬一笑,連做奶爸這樣的事情也被胤礽給拆穿了,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保成,我生了個女兒不是兒子你是不是不高興?”

  “你說呢?”胤礽挑起眼反問他:“你覺得我能高興嗎?”

  唉,擺明瞭是多此一問,胤禔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無奈解釋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算了,不想提這個。”

  胤礽嘴裏咬著糕點不願再說,胤禔便也就不再提,看胤礽似乎心情不大好,問他既然出宮來了要不乾脆去外頭轉一轉,胤礽原本想說不去,轉念一想,道:“我們去三海,陪我去釣魚。”

  胤礽本是不喜歡這種一坐幾個時辰無趣至極的娛樂活動的,不過這個時候正值春季,青山碧水花團錦簇的即使去賞風景也很不錯,不過是找了個藉口讓胤禔陪著自己去遊湖而已。

  胤禔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一個時辰之後,龍舟在湖面上晃晃悠悠,胤礽坐在船頭握著魚竿望著面前的一汪碧水發起了呆,春日的陽光不算太熾熱卻也不冷,胤禔摘了兩片寬大的荷葉遮擋,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說起了話。

  “保成,你是不是又被汗阿瑪說了?”

  “沒有啊,”胤礽甩甩腦袋:“我又沒做錯事,他幹嘛要說我。”

  胤禔雖然有做全職奶爸的趨勢卻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前幾日康熙因為皇太子的祭祀拜褥之事重責了禮部官員,說來雖然與胤礽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但總是事情因他而起,而且未必他們汗阿瑪就不會懷疑是胤礽自己有這個逾制的心思,當然他不會明著罰胤礽就是了,不過私下裏拐彎抹角說幾句不好聽的也就難免了。

  胤禔也知道胤礽看著心情不好絕不只是因為自己,怕是這事才是主因,要不他就該是捉著自己的胳膊咬幾口洩憤而不是這般悶悶不樂了。

  胤禔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你不是總說汗阿瑪不講理嘛,你覺得自己沒做錯事興許他不是這麼想的呢。”

  “他想的就不能是錯的?他只是皇帝又不是神。”

  “……”胤禔心說著這話也就太子弟弟敢說了:“但普天之下,也就他的話人人都得聽啊。”

  “那就是他不講理,”胤礽撇了撇嘴:“成日裏神神叨叨疑神疑鬼,也不怕折壽。”

  “你放心,汗阿瑪命長得很。”

  胤礽疑惑地瞥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猜的。”

  胤禔乾笑,他總不能說他是有印象這個康熙皇帝是個老不死吧。

  “哦……那就是我得折壽了。”胤礽想著自己遲早得被他給折騰得提早掛了。

  真要說起來,不管是胤禔還是胤礽自己,都覺得在他十歲以前,康熙對他是頂好的,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寵上了天,但是現在……也不能說是不好,只是自從胤礽開始上朝之後,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當中的落差,他汗阿瑪開始對他有了猜忌和防範了。

  最開始免不了會難過,胤礽覺得很委屈,他這個皇太子做得勤勤懇懇沒有半點二心汗阿瑪還懷疑他?

  然而次數一多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只是依舊心裏憋著口氣,所以他親征病倒在塞外行宮那次衝突應當算是長久以來胤礽心裏不滿累積的第一次爆發,不過胳膊總是拗不過大腿的,最後他也還是只能認了錯兩父子各找臺階下面上貌似平息了事端,但隔閡有了就是有了,這幾年同樣的事情屢次發生,胤礽都已經有些麻木了,一直到這一回,禮部的官員自己糊塗又或者有心人想要坑他這個皇太子,不管哪一種,胤礽都是全不知情的,但康熙依舊叫了他去問話,嘴上說著相信實際也就是在懷疑他。

  胤礽覺得很氣悶,但是對著康熙,他還不能發脾氣,只能自己生悶氣,深諳他心思的胤禔幾乎沒有多思索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時半會地也當真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道:“那也許算是汗阿瑪看重你的另一種方式呢,你看對我他就一點不上心,我如今就只能做閑差,要事他碰都不讓我碰了,要不哪里來的功夫帶小娃娃。”

  胤礽氣哼道:“那不也是因為我,他覺得你跟我一道的,不敢再對你委以重任,怕我們倆合起夥來威脅到他的帝位,說到底,還是我連累的哥哥你。”

  胤禔趕緊壓低了聲音:“保成,這話你可不能亂說,被別人聽了去了麻煩大了。”

  胤礽全不以為然:“這裏只有我跟你,你不說出去誰能聽到。”

  “我這不是……擔心你說太順口了以後在外也不小心說漏了嘴嘛。”胤禔討好地笑。

  “我才沒有那麼蠢,哥哥不要以己度人。”

  “你覺得哥哥會有那麼蠢?”胤禔哭笑不得。

  “反正沒我聰明。”胤礽白他一眼,心情卻到底是好了一些。

  魚竿這時候也很給面子地動了一下,胤禔睜大了眼睛:“魚上鉤了!”然後和同樣興奮起來的胤礽一塊費力的將那足有幾斤重的魚給拉了上來。

  胤礽樂得眉開眼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親手釣上魚,而且頭一回就是這麼大一條,於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哥,一會兒回去你叫人把他做了,我們一塊吃。”

  “你不用回宮?”

  “就說到你府上留宿一晚,反正現在人人都知道我們關係好,無所謂了。”

  胤禔雖然覺得不大好,不過心思一轉也還是點了頭,胤礽難得心情好了些,就依著他這一回好了,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你跟我回家。”


☆、68借宿一宿

  一大早,胤礽打著哈欠起床,身邊的床榻已經空了,小方子進來伺候他起身,順便與他胤禔一早就起了這會兒在外頭晨練,等著他一塊用早膳。

  “晨練,他倒是正有興致。”胤礽嘀嘀咕咕,任由著人伺候自己換了衣裳。

  一刻鐘後胤礽推門出去,外頭壓根沒有人,於是一眼橫向身後跟著的小方子,大步去了前院正房。

  小方子很委屈,明明他進房的時候王爺還在外頭的啊,怎麼轉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悉悉索索的對話交談聲他還沒進門就傳進了耳朵裏,正與胤禔問候著的明珠轉頭見胤礽出現在門口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起身給他請安。

  胤礽上下掃他一眼,走上前去在胤禔身邊坐下,懶洋洋地問他:“明大人一大早地就上大哥府上來當真是好興致。”

  明珠聽出他語氣裏的嘲諷和不滿,硬著頭皮答道:“關外老家來人送了些特產過來,奴才是拿來給王爺嘗嘗鮮的。”

  胤礽撇了撇嘴沒有再說,卻不著痕跡地一手掐到了胤禔的腰上去。

  胤禔忍著痛又不好意思喊出口,趕緊對明珠下逐客令,明珠也自知自己挺多餘,這就起身告退了。

  出門的時候身後太子爺的小聲抱怨傳來‘我一睜開眼你人就不見了每回都這樣睨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吃了就溜啊’,明珠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地上去,一定,肯定,是他聽錯了。

  胤礽餘光瞥見他的狼狽反應,在心裏偷笑不已。

  胤禔看人走了,一手把胤礽摟進懷裏,低頭就親在了他的臉上:“別生氣,下回陪你。”

  下回,下回還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關於胤礽在胤禔府上留宿的事情,胤礽回宮之後康熙沒有問便也懶得與他解釋,徑直就回了毓慶宮去。

  兩日之後是新生小阿哥的百日宴,毓慶宮裏還是頭一次這麼熱鬧,酒宴擺了幾十桌,來的宗室大臣都是借著討喜酒喝的名頭來跟太子爺套近乎的,胤礽根本懶得理會這些人,只讓嬤嬤把小娃娃抱出去給吵著鬧著要看大侄子的一眾弟弟看,自己則躲在了後頭喝茶。

  胤禔進來的時候胤礽還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裏翻書,胤禔走上前來,將書冊從他手裏抽走:“你兒子百日你在這裏偷懶?”

  “他百日又不是我百日,不需要我出去應酬那些人。”

  “你兒子有你這樣的阿瑪真是倒楣。”

  胤礽一眼橫過去:“也是,他就該投胎到你家去,有你這樣的阿瑪一天到晚親自守著候著那才是福氣。”

  敢情還在吃他家大格格的醋。

  胤禔無奈一聲輕歎,伸手捏了捏胤礽的鼻子:“乖,哥哥更想全天候守著你,不過就是,沒那個機會不是。”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胤礽對他這話完全不屑一顧,也就是因為沒機會他才會這麼說,真要可以指不定就有其他想法了。

  “走開,不高興就去外頭陪那些人喝酒,別來煩我。”

  胤禔坐下.身,攬過胤礽在他臉上親了兩口:“真生氣了?”

  胤礽笑了笑,拉下胤禔,壓著他翻過身,貼上去蹭:“你一會兒不出宮行嗎?就在我這裏住。”

  胤禔想起胤礽這小鬼一點點大的時候就說要自己給他做太子妃陪他一塊住毓慶宮,雖然這些年來他確實偶爾會留宿,但如今他人已經搬出了宮還封了王爵,再這麼無緣無故地在毓慶宮過夜總覺得有些說不過去,難免不會引人閒話。

  見胤禔不說話,胤礽不滿意地扯了扯他的胳膊:“行不行啊?”

  “不太好吧……”

  “就說你是酒喝多了走不了路,才在我這裏借宿一晚,沒什麼不好。”

  太子弟弟你又壞我形象!

  “真的要這樣?”

  胤礽用力點頭:“就要。”

  話說完又坐起身,一腳踹在胤禔屁股上:“去外頭喝酒去,裝裝樣子也行。”

  之後他就好名正言順地收留醉鬼了。

  胤禔沒法子,只能抓著他狠狠蹂躪了一頓親紅腫了唇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了身。

  從後殿裏出來,卻碰到門口正探頭探腦的老三胤祉,胤禔沖他努了努嘴:“一邊說話。”

  倆人走到一旁僻靜處,胤祉耷拉下了腦袋,胤禔問他:“你不在前頭玩特地來,是有話要跟你二哥說?”

  “二哥他是不是生我氣了?”

  胤禔莫名其妙:“他生你什麼氣?”

  “之前禮部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啊,太子二哥會不會生我的氣以為我知情不報或者懷疑我故意給他找麻煩吧?那樣我好冤枉的啊。”

  說到這事,胤禔倒是差點忘了,他本就打算找胤祉問一問的,沒想到這傢伙倒是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真不是你做的?”

  “當然不是,”胤祉趕緊表清白:“我做這種事又撈不到好處,二哥倒楣也沒我什麼事啊,我何必多此一舉去得罪二哥,再說……我也沒那個興趣。”

  胤禔笑著摸了摸下巴,想了半響,又問他:“就算不是你做的,你在禮部辦差的,難道也完全不知道這事?”

  “真不知道,大哥不要以為我在禮部就是在做閑差,”我又沒有你那麼懶,胤祉心下不忿:“禮部事情很多的,也不是每樣我都清楚。”

  “當真不知道?”

  “當真不知道。”

  胤禔點了點頭:“行,你回去玩吧,你二哥那裏,我會跟他說,他估計也沒生你的氣。”

  “真的不生氣?”

  “當然不生氣,你二哥知道的,你沒那個本事,哈哈哈。”

  “==”胤祉無語,乾脆地不再討沒趣,轉身回了前頭繼續去逗大侄子玩兒去了。

  胤禔搖搖頭,想到胤礽佈置的任務,也還是去了前頭陪人喝酒,順便也看一看胤礽他兒子。

  毓慶宮的大阿哥胤禔只在他滿月的時候瞧過一眼,如今再看倒是長大了許多,長得珠圓玉潤一雙眼珠子尤其大轉來轉去又愛笑,長相倒是跟胤礽小時候有七分像,胤禔一看就喜歡,接到手裏就在嬤嬤們看怪物的驚恐目光注視下抱著狠狠啃了幾口。

  心裏又有些遺憾,早知道太子弟弟小時候也該多啃啃的,小娃娃啃起來才香喂。

  你個變態!

  一眾弟弟在心裏腹誹,當然沒人敢說出口就是了。

  酒宴一直鬧到很晚才散場,小阿哥早被抱下去睡覺去了,等到來捧場的人散光了已經到了快要下宮鑰的時分。

  胤俄看著面前滿臉潮紅似乎醉得很厲害的胤禔,有些擔憂地拉了拉胤禩的袖子:“八哥,大哥醉了吧,宮門要關了他回不去了,我是不是要叫人把他抬去我那裏?”

  胤禩拖著胤俄就走,順便一手敲上他的腦袋:“傻不傻你,大哥擺明瞭是想賴在毓慶宮裏的,有你什麼事。”

  “啊?”

  眼見著最後兩個小鬼也溜了,胤禔慢慢睜開眯著的眼睛,伸手揉了揉臉,呼,裝醉原來也不容易。

  回到頭後胤礽還在看書,從頭到尾他也只出去露了一回臉當真是擺足了架勢,胤禔步履闌珊走上前去,一手勾住胤礽就倒到了榻上去。

  胤礽伸手推他的肩膀:“別裝了,我知道你沒醉。”

  “……真醉得不省人事了你該生氣了。”

  “聽說你抱著我兒子抹了滿臉的口水?”

  胤禔不尷不尬地笑:“小阿哥太可愛了……跟你小時候多像。”

  “你不要臉。”

  “誰讓你小時候不喜歡我也不讓我親,就只知道伸腳踹我。”

  胤礽微微皺眉,還有這樣的事情?……反正他是不記得了。

  “你先頭出去的時候還跟老三在外頭嘀嘀咕咕了半天,說吧,他來找你做什麼。”

  胤禔心說著胤礽明明一直在這裏看書外頭的事情倒是知道得清楚,不過也是了,這裏是他的地盤,怕是到處是盯著外頭那些人尤其是自己的眼睛。

  “哦,他來是想問你是不是生氣了,他說禮部的事情他之前完全不知情,怕你誤會他。”

  胤礽撇了撇嘴:“我知道。”

  “你知道?”

  “你自己不知道?”胤礽挑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做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

  胤禔不解:“我知道什麼?”

  “有空回去問明珠那個老傢伙吧。”

  胤礽懶得再說,扯過胤禔,粗聲粗氣地下命令:“不提這個,脫衣服。”

  胤禔哭笑不得:“太子弟弟,你能溫柔點嗎?”

  “對你溫柔什麼,到了床上也沒見你溫柔,少來了。”

  胤禔嘻嘻哈哈地抱著胤礽轉過身去:“行,那就來吧,哥哥我樂得奉陪。”


☆、69赤誠之心

  朝會散了之後,胤禔喊住正要走的明珠,笑眯眯道:“借一步說話。”

  明珠受寵若驚,這位祖宗會主動找他的時候可當真是不多,這便趕緊點了頭,倆人一塊出宮上了車,也沒有去誰的府上,而是找了處僻靜的茶樓落腳。

  看著胤禔親自給自己倒茶,明珠心下越發忐忑難安,在胤禔示意慢用的時候趕緊雙手接過謝恩,猶猶豫豫地問他:“王爺,您叫奴才來,到底是有何事?”

  “請你喝茶。”胤禔說著就紆尊降貴,親自動手給他斟起了茶。

  “呃……”

  茶哪里沒得喝,他府上也多得是下頭人孝敬的好茶,喝胤禔請的,他還怕自己會不消化。

  喝過半盞茶,胤禔才又笑眯眯地開了口:“實話說,是有事情想問你。”

  明珠趕緊放下茶盞:“還請王爺直言。”

  胤禔定定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退了下去:“之前那事,是你做的吧?”

  明珠裝糊塗:“奴才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胤禔輕撇嘴:“你明白的,是你搭上了禮部的人,故意上奏,讓皇上懷疑是太子爺有逾越之心,對不對?”

  明珠乾笑:“怎麼可能……”

  “別裝了你,太子爺已經知道了。”

  “王爺您莫冤枉奴才。”

  胤禔一眼瞪過去,明珠脖子一縮,趕緊改了口:“奴才是為了王爺您好啊……”

  “你無聊不無聊?”胤禔沒好氣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要是沒事做就去找索額圖玩兒,別折騰太子爺,你是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當真以為你做的事情就沒人知道能夠瞞天過海了?”

  明珠的臉上露出心虛之色,半響,支支吾吾解釋道:“奴才真的是為了王爺您好。”

  又是這句?

  胤禔對這話實在是不屑一顧:“爺沒覺得有哪里是對爺好的,皇上現在什麼態度別說你看不明白。”

  連康熙老爺子都放棄他了,胤禔實在是想不明白明珠這廝到底哪里來的這鍥而不捨的精神。

  明珠不尷不尬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皇上也對這位爺失望了,誰他愛怎麼怎麼的了,但不過……:“王爺,您當真打算這麼下去?”

  這麼下去,就是說不爭不搶,跟在太子爺屁股後面轉,等到太子爺當家,還能混個親王當,當然這是最好的情況,要是太子爺不厚道,就指不定怎樣了,即使太子爺現在對他兄友弟恭,以後誰又說得准呢。

  胤禔理所當然地點頭:“有何不好?”

  明珠心裏酸溜溜,胤禔是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他也算是看出來了,要說一開始他確實是想借這個皇子做靶子與索額圖鬥,其實也就是為了爭那口惡氣而已,但不過這麼久相處下來,胤禔這人大大咧咧也不愛擺架子沒有高高在上之感又是他有親緣的晚輩,明珠還當真是有些喜歡他也真心為他操心的。

  也所以,對於他‘執迷不悟’的選擇,明珠實在是扼腕歎息甚至捶胸頓足,但這麼多年下來他也早已深知這位皇子的脾氣,他雖然好說話,但對這種原則性問題比其他人都要頑固堅持些,他認定的東西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沒可能勸得動他。

  就因為這樣,明珠實在是擔心,猶豫了片刻,才咬咬牙解釋道:“奴才知道這事太子爺有心查,很容易就會知道,奴才是想問您,太子爺他有與您計較嗎?”

  胤禔一聽這話就覺得彆扭,目光在明珠便秘一般的表情的臉上轉了兩圈,突然就明白過來他這位叔公在想些什麼了,一時間又有些哭笑不得:“你該不會是故意想試太子爺對我的態度吧?”

  明珠苦著臉不敢點頭,臉上的神色卻已經出賣了他。

  胤禔沒好氣道:“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太子爺添多少麻煩,皇上面上沒說,心裏指不定又給太子爺添了一筆呢,你就不能換點其他的方式?”

  明珠無奈解釋:“王爺,就算奴才什麼都不做,皇上和太子爺之間的矛盾遲早會爆發,早點激出來讓太子爺有個警惕有何不好?”

  好個鬼!

  胤禔一點不覺得讓胤礽知道康熙對他有多猜忌傷他的心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即使心裏明白也總比赤/裸/裸地揭出來好得多,可惜對這些外人來說,顯然是不會想到這一層的。

  “行了,我都知道了,這事到此為止,別再做第二次了,要不別說太子爺,以後我也不認你這個叔公。”

  明珠滿腔心酸,女大不中留,侄孫大了一樣不中留,嗷……他還是趁早覺悟吧。

  胤禔努了努嘴,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明珠無奈站起身,就要離開,屏風後面突然轉出個人來,抱著胳膊倚在屏風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珠嚇了一大跳,腿一軟差點就跌下去,胤礽嗤笑:“明大人見了爺怎麼跟見了鬼一般?”

  “太……太子爺,您怎麼在這裏?”

  “這裏又不是你家,你能來爺怎麼不能來?”

  “不是,奴才的意思是……是……”生平頭一回,明珠覺得自己當真是嘴笨舌拙,竟是完全說不出話來。

  “行了,爺知道了,”胤礽擺擺手:“這事過去了便就算了,只要以後明大人不再做多餘的事情爺就當做沒發生過既往不咎,但不過再有下次,明大人就算不為自己著想好歹也想想一家老小。”

  明珠抹抹頭上冷汗,他生平最不耐的就是被人威脅,但偏偏這一次卻是半點找不出話來反駁。

  最後只能是呐呐應了下來,悻悻退了出門去。

  門闔上的一瞬間,太子爺已經手腳並用爬到了胤禔身上去,明珠暗暗咋舌,乖乖,又看到了瞎眼睛的東西。

  原來那日在胤禔府上聽到的那些當真不是他的錯覺……

  胤礽騎到胤禔身上去,雙手抓著他的衣襟,不客氣地問道:“你故意叫我來,就是聽那個老傢伙說這些?”

  胤禔笑了笑:“我是想太子爺明白,我當真事前是一點不知情的,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你,”胤礽的手上移,扯起胤禔的兩邊臉:“還是哥哥對我沒信心,覺得我會懷疑你?”

  “不是不是,痛,嗷——”胤禔快哭了,太子弟弟你下手能不能分一點輕重啊!

  “以後要做什麼事先跟我說,別搞得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你叫我來是來捉姦的呢。”

  “你到底想哪里去了啊!”

  胤礽笑哈哈地放開了手,再在他臉上一拍,終於是從他身上爬了下去,坐到了一旁去,想倒茶,又想起那是明珠用過的杯子,立刻嫌棄不已,卻也懶得另換一個,乾脆端起胤禔用過的杯子就喝。

  “保成,你當真不打算與他計較了?”胤禔看著慢慢吹著茶的胤礽,猶猶豫豫地問了出來。

  胤礽斜他一眼:“怎麼?哥哥怕我對那個老傢伙下手?”

  “我是怕髒了保成的手。”胤禔擠眉弄眼說動聽話。

  胤礽拍開他調戲到面前來的手:“去去,一邊去,別動手動腳,我不動他是給哥你面子,好歹那老傢伙看你來對哥你還有幾分真心,所以算了,暫且放他一馬。”

  胤禔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真的是因為我啊?”

  “嗯啊。”胤礽嘴裏咬著糕點,含含糊糊地點頭。

  “其實太子弟弟你不用這麼委屈的,你要是真想……”

  “你煩不煩,”胤礽滿手的糕點屑子拍胤禔臉上去:“我都說了放過他了,你就別再裝模作樣了行嗎?假不假?”

  胤禔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敢再說了,忙討好地給他斟茶遞點心。

  “有件事,”喝著茶的胤礽眼神突然飄忽起來,頓了片刻,說道:“汗阿瑪的意思,似乎是這回要給我指福晉了。”

  “福晉?太子妃!”手一抖茶水就潑了出去,胤禔回過神,一時間倒是有些意外。

  “嗯,”胤礽點了點頭:“人選也定好了。”

  “哦……那還挺好,你遲早也要大婚的。”

  胤禔的語氣很平淡,似乎是一點酸意都聽不出來,胤礽奇怪地看他一眼:“哥,你當真一點想法都沒有啊?”

  怎麼可能沒想法,不過再有想法胤禔也知道自己沒道理跟他計較這個。

  胤禔揉揉他的腦袋:“有想法又能怎麼樣,你遲早要大婚的,更何況,你兒子都生了,我再介意這個,有什麼意思。”

  也是,他們一個有兒子一個有女兒,再要介意這個未免也太矯情了。

  胤礽松了口氣,塞了塊糕點進胤禔嘴裏,大婚什麼的,反正也是敷衍他爹給天下人交代的,至於他自己,有身邊這個就夠了。


☆、70太子大婚

  皇太子的賜婚很快下了去,禮部和欽天監開始著手做各項婚禮準備,只不過皇太子大婚在本朝沒有先例,一時間為了這儀制規格是吵個沒完沒了,婚期一拖再拖。

  最後是胤礽自己找上了康熙,表示要立刻大婚,不想再拖下去,要欽天監的儘快定下吉日。

  康熙暗暗驚訝還以為胤礽這是突然開竅了,以前他對自己的婚事明明毫不在意,連選出來的太子妃也是康熙親定的胤礽瞥都沒瞥過一眼,如今倒是著急上火地要儘快大婚了。

  胤礽低下眼輕聲解釋:“遲早是要大婚的,早點完成也好,省得一拖再拖。”

  反正也逃不過,不如一早交代了任務,了了這樁事情。

  既然胤礽都這麼說了,康熙便也下了口諭催著禮部和欽天監加快了準備婚事定婚禮的速度,大婚的規格也是比照前朝定下比皇帝的低一些比之前胤禔大婚高一點的儀制。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春末夏初的時節,是個非常好的黃道吉日,皇太子大婚誇張點說也算得上是十裏紅妝萬人空巷,從宮外到宮裏一路上無數人駐足旁觀看熱鬧,毓慶宮前更是擠滿了來賀喜的王公朝臣。

  胤礽被人眾星捧月地擁出來,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強,一眾弟弟圍在他身邊起哄,胤礽理也不理,目光四處掃過,卻始終沒有看到他想看的那個人的身影。

  “大哥染了風寒,兩天前就與汗阿瑪請過假說今日不來了。”

  喧鬧的鞭炮聲響中飄來這麼一句話,胤礽驚訝轉過身,胤禩正嘻嘻哈哈地與人玩鬧,仿佛方才那句話根本不是從他嘴裏飄出來的一般。

  胤礽愣了一愣,一下把當中鬧騰得最歡的胤俄揪到了自己面前來。

  “爺問你,大哥真的病了?”

  胤俄吞了吞唾沫,太子哥哥突然變得好嚴肅,明明大婚的日子還這麼兇悍,搞什麼。

  “是……是啊,我昨日也聽額涅說了。”

  “那你怎麼不跟爺說!”

  “二哥又沒問過我……”

  胤礽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腦門,心裏的擔憂卻更甚了一些,夏天也會染風寒,他是笨蛋吧?還是他故意找藉口不來參加自己的婚禮?

  胤俄再次湊了上來,笑眯眯地稟報:“大哥不是裝病,我昨天還去看過他,是真的病了,床都下不了了。”

  下不了床了嗎?胤礽心裏一下子又是焦急又是煩悶,今日他大婚,這幾天怕是都不能去看胤禔了,啊啊啊,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把婚期定在今天的!

  欽天監來觀禮的一眾官員同時打了個寒戰,為什麼大夏天的也會陰風陣陣?

  “二哥不去看大哥沒關係,我明日會再去的,順便幫二哥您轉達問候給他。”胤俄像是洞穿了胤礽的心思一般,又笑著添上這一句。

  胤礽挑起眼斜他,這小子怎麼突然變這麼聰明來了。

  當然不可能,都是昨日他和胤禩一塊去看胤禔,胤禔猜到胤礽會是何反應叮囑他們說的。

  新娘子在震天的喧囂聲中終於是送了來,之後的一應流程都是那差不多的一套,雖然眾人都不太敢放開了膽子灌皇太子,不過一向酒力不濟的胤礽還是醉得要人扶著才能勉強走路。

  幾個小太監將胤礽送進洞房,胤礽靠在門邊,坐在床頭的新娘的身影在醉鬼眼裏漸漸模糊幻化成了另一個人,胤礽呵呵一笑,嘴裏呢喃一聲‘哥——’大步想跨上前去,結果便是一個踉蹌向前栽倒在了地上。

  扶著他的小太監很自覺的給他做了肉墊,被太子爺壓在身下叫苦不迭,胤礽笑呵呵地抱著其中一個挨著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喊著胤禔的名字徹底醉死了過去。

  皇太子在新婚之夜醉死摔倒在洞房門口的糗事很快就傳開了,胤礽清醒過後已經是第二天早晨,這會兒才糊裏糊塗地看清楚自己的太子妃長什麼樣,然後很歉疚地對之笑了笑。

  新福晉倒是個很識大體的女人,沒有抱怨只讓人伺候他起身說是要去各宮請安。

  胤礽頭疼不已,才想起來自己還要帶著媳婦去拜見大boss.

  乾清宮裏擠滿了人,都是來想看二嫂廬山真面目的一眾弟弟,胤礽領著人上前給康熙請安,起身的瞬間看到胤禔也站在一旁正嘴角帶著笑意看著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胤禔低咳一聲,不著痕跡地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康熙。

  胤礽也回過神,趕緊目光轉到了似乎很有些不滿的康熙身上,康熙看胤礽的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昨晚的事情他顯然已經聽說了,丟人,太丟人,胤礽做為他最喜歡最看重的兒子,怎麼一點他當年的風範都沒有真傳到?!

  當然眼下這裏人太多了,這事他也不好大咧咧地說出口,胤礽丟得起那個人他還要自己這張老臉,最後也只能是拐彎抹角地暗示:“這幾日你剛大婚就別到處跑也不用忙著處理政事了,多抽些時間陪陪太子妃。”

  胤礽不尷不尬地應下,心說著我跟太子妃的閨房事你也要管,不嫌管太寬嗎?

  胤禔憋著笑意低下了頭。

  之後去甯壽宮太后那裏請過安,回毓慶宮的時候已經快到了響午,在路上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專程來找他的胤禔,胤礽一時有些喜出望外,讓人把太子妃先送了回去,然後上前拉住胤禔去了一邊僻靜的宮牆拐角處。

  “你不是生病了?怎麼今天又進宮裏來了?”

  “你是怎麼回事,大婚晚上醉得不省人事?”

  倆人幾乎同時出聲,然後胤礽先撇了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不行,倒是你,我看你精神得很,昨日是故意不來的吧?”

  “沒有啊,”胤禔無奈解釋:“這幾天真的病了,今早還在喝藥,不過就是想見見你,才借著請安的名頭進宮來了。”

  “真的?”

  “真的。”

  胤礽懷疑地伸手去探胤禔的額頭,還當真是有些燙,免不了擔憂地抱怨起來:“你是怎麼回事,病了就別折騰啊,幹嘛還非要進宮來?你不來我又不會不高興。”

  “你不是不高興嘛?我聽胤禩胤俄他們說你昨天就挺不高興的。”胤禔笑眯眯地揭穿他。

  其實不過就是感冒發燒而已,胤禔半點不認為自己有多嬌弱,當然昨天沒來,卻確實是出於私心,不太想看到他與人拜天地洞房花燭的場景。

  “那兩個長舌的,回頭我就抽他們一頓。”胤礽憤憤低罵。

  “你別總是這麼暴力,嚇他們沒用,他們也不過就是幫我傳話給你。”胤禔伸手捏了捏他不自覺鼓起來的臉:“我要出宮去了,你也回去吧,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胤禔話說完就想走又被胤礽拉住了手:“哥,我明天就去看你。”

  “那不行,這幾天好歹你得陪著太子妃。”

  “我又不喜歡她。”

  “那她也是你的太子妃,這面上的功夫也總得做的。”

  胤礽不以為然,他不喜歡太子妃不是因為胤禔,而是第一眼見到就覺得這個女人太中規中矩了還不如李佳氏那樣溫婉可人的能賺得幾分他的憐惜。

  何況是他汗阿瑪給照著心裏標準兒媳婦的模式給挑出來的女人,胤礽本能地就有些抗拒。

  胤禔看出他心中所想,笑著又捏了捏他的臉:“不喜歡也好好待人家吧,總歸她嫁給了你就得依附著你過活,你別太任性了。”

  “我好好待她哥你不吃醋?”胤礽突然問道。

  “怎麼又說起這個,反正我知道你的心在我這就夠了。”胤禔把胤礽推進毓慶宮去:“乖,回去吧。”

  胤礽惱得一腳踹上胤禔的屁股:“爺自己會走。”之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門去。

  胤禔摸著自己被他踹到的地方哭笑不得,臭小鬼,哥哥我還是病患呢!

  又在毓慶宮外站了一會兒,胤禔還是轉身走了,片刻過後,小方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喊住他:“爺,這是太子爺讓奴才給您的。”

  小方子手裏拿著一串捆起來的上等藥材,都是御賜的好東西,胤禔笑了笑,親自接了過去:“回去告訴太子爺,謝了。”

  小方子答:“太子爺說不用謝,還說讓您一定要養好身體,別到處亂跑,要不……”

  “要不什麼?”

  小方子抹抹冷汗,硬著頭皮回答:“要不他就不要您了。”

  胤禔笑得跟歡了:“那你再跟太子爺說,我知道他捨不得的。”

  小方子快哭了,你們明明方才才見了面,做什麼不親口把話說清楚,這麼折磨我這個當奴才的有意思嗎?!

  “聽明白了沒?”

  “……嗻。”


☆、71好奇而已

  盛夏時節,胤禔趴在書桌上,熱得快有些喘不過氣來,每到這個時節他就無比懷念幾百年之後的空調房,好吧,其實有下人給他打扇子,他也該知足了。

  更何況幾百年之後沒有他如花似玉的太子弟弟不是,所以兩相對比之下,胤禔還是比較喜歡這裏。

  打著哈欠轉頭見身後打扇子的奴才已經滿頭大汗,胤禔擺了擺手:“你自己扇著吧,爺出門去走走。”

  幾個下人受寵若驚,主子爺真是大好人啊,胤禔笑了笑,起身走了。

  六部衙門都靠的近,這會兒是響午時分,還沒到辦公的時間,很多官員都回府上去了,除了當值的大部分地方是空著的,胤禔熱得睡不著,乾脆就出了門,左拐再右拐,抬腳進了吏部的大門。

  里間的屋子裏,胤禩正趴在榻上腆著肚皮喝冰鎮酸梅湯,胤禔也不說一聲就推門進了來,驚得胤禩差點被酸梅湯嗆到。

  “咳……咳咳……”

  胤禔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輕笑了起來:“八弟倒是好舒坦。”

  胤禩趕緊整理好淩亂的衣裳,坐起身:“大哥怎麼來了?”

  胤禔把他剩下的酸梅湯倒進了自己的肚子裏,最後一抹嘴唇,笑眯眯道:“有些事情想問你。”

  胤禩對自己的點心被搶很有些不滿,不過也不敢說什麼,只點了頭,端正坐到了桌邊,表示洗耳恭聽。

  胤禔想了片刻,還是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老實說吧,我一直有找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也知道你進了吏部這兩年私下裏已經拉攏結交了不少官員,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胤禔一貫不喜爾虞我詐那一套,更討厭說個話還要拐三圈,既然是教育弟弟,他覺得還是直接一點比較好。

  胤禩驚訝地睜大了眼珠子,然後卻又笑了:“大哥你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啊,我真榮幸。”

  胤禔沒好意思說,那是因為你和老四是我僅有的清史知識裏必須值得重點注意的危險人物,拜那些清宮劇所賜。

  胤禔對他的態度略有不滿:“別嘻嘻哈哈的,我是在跟你說正經事,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胤禩撅起了嘴,不高興道:“大哥是真的為了我好,還是為了太子二哥?”

  胤禔愕然,這個問題,必須得承認,首先他確實是為了胤礽,不想這些小鬼給他添麻煩,其次就是,他當然也是真擔心,尤其是胤禩這個傢伙,如果他沒記錯,應該下場是不怎麼樣的。

  “兩者都有,”胤禔實話實說,反正說好聽的哄他,胤禩也一定不會信:“哥哥我是真的為你好,你也不想想你前頭還有多少個兄長,哥哥我都沒想過爭什麼呢,你怎麼就非要做那個念想?”

  胤禩再次笑了:“其實大哥是想說我出身那麼差,就不該有這樣的非分之想吧,我都聽人說過的,我額涅原本是做粗使活的宮女,陰差陽錯才得了汗阿瑪寵倖,汗阿瑪還不想認,要不是惠額涅好心救了她,我指不定就沒了。”

  “不是……唉,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出身不高,機會渺茫,又何必呢?”胤禔是真沒有看不起這個弟弟的意思,不過他的出身是硬傷也是事實。

  胤禩苦惱地捏了捏自己下巴:“可是我們滿人不是不重視這個的嘛,再說了,汗阿瑪如今看重四哥,他出身又有多好。”

  “你……”

  “好啦,我知道了,他也只是出頭鳥而已,”胤禩吸了吸鼻子:“原本大哥的出身人脈勢力跟太子二哥爭一爭,定是能勢均力敵的,指不定我們就能趁火打劫搶點甜頭也說不定,你又不肯幹,那就算了,我知道我沒機會的。”

  “那你還私下裏做這麼多事?”胤禔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總是跟不上這些弟弟的邏輯。

  胤禩不以為然:“我沒做什麼啊,我就結交幾個官員,他們樂意拍我馬屁,我也樂意聽有什麼不好,大哥有看過我指使他們給二哥添麻煩嗎?”

  “當真就這樣?”

  “就這樣啊,”胤禩誠實地點頭:“我有分寸的。”

  胤禔還是不大信:“私自結交外臣被汗阿瑪知道了也是要罰的。”

  “大哥又不是沒做過,我真的沒叫他們做什麼,就是普通的迎來送往而已。”胤禩爭辯道。

  “算了,你有分寸就行吧。”胤禔暗自松了口氣,胤禩的話不見得都是真的,不過他是個明白人,在目前情況下是沒有半點機會的,所以應該不會去做糊塗事,這樣就行了。

  胤禩看著面前大哥語重心長的樣子,眼珠子轉了一圈,語不驚人死不休:“大哥,你喜歡太子二哥的吧?”

  “咳——”

  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人問出這樣的問題,胤禔驚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好半天才回過神,詫異瞪著胤禩:“你胡說什麼?”

  “哦?是我胡說?”胤禩故意拖長聲音,眼巴巴地瞧著胤禔。

  胤禔心虛之下趕緊改口:“你們這些弟弟我都喜歡。”

  胤禩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我看沒有對太子哥哥那麼‘喜歡’,而且你‘喜歡’太子哥哥顯然與喜歡我們不一樣。”

  “……”胤禩連著說了幾個‘喜歡’,顯然含義不一樣,胤禔也實在沒臉再矢口否認。

  “大哥你不說話是承認了?”

  胤禔頭一次覺得胤禩的笑臉如此礙眼,只恨不得一巴掌將之扇到天邊去:“你到底想說什麼?”

  胤禩輕咬了咬唇,猶猶豫豫地問道:“真的可以喜歡自己的親兄弟嗎?”

  “你也去試試不就知,”話說到一半胤禔猛地回過神:“你這話的意思是你不會也……是哪個?”

  問話的同時胤禔在心裏快速算計著,太子弟弟?不會的不會的,每回八弟見了胤礽就溜得比兔子快一定不會,老三?那個缺牙二貨八弟沒到底看得上才對,老四?雖然兩人小時候都是他娘養在一塊不過似乎關係也就一般這些年私下也沒有太多往來,老五老七?完全不熟的小透明忽略不計,老九老十?糟糕了,胤禩似乎還確實是跟這倆走得最近……

  胤禩無語,剛想著要怎麼解釋,胤禔已經像是受了頗大打擊一般喃喃念道:“不會是十弟吧,他還小啊,你不能對他下……”

  “當然不是!”胤禩臉都紅了:“我怎麼可能對那個傻小子起那種心思!”

  “難道是哥哥我?”胤禔眨眨眼睛,頗為難為情:“你別啊,你都知道我對你二哥……”

  胤禩快哭了:“我哪里敢跟太子哥哥搶,大哥我求你了行嗎,我隨口問問的,好奇而已,你不想說算了,我不問了好嗎?”

  胤禔大笑了起來,抓著胤禩狠狠蹂躪了一頓,終於是放過了他轉身回了去。

  “哥,你怎麼在這裏?”

  出了吏部的大門,突然在背後響起的聲音讓胤禔頓住了腳步,驚訝地轉過頭,身後停著的當真就是皇太子的車輦,跟著的都是胤礽的貼身護衛。

  胤礽從車上下來,一看這裏竟然是吏部門口,當下不高興了:“大哥來這裏做什麼,串門子?”

  “來看看胤禩,”果然胤礽一聽這話更加不滿,胤禔趕緊改口:“你呢?怎麼出宮了?”

  “我來看哥,結果哥就惦記著八弟。”

  好酸,空氣裏都彌漫著酸味。

  胤禔笑著伸手想起揉胤礽的腦袋,又想到這是在大庭廣眾,很可能被人看到,只能算了,攆著他上了車。

  車門闔上後,胤礽湊到胤禔眼皮子下頭,懷疑看他:“你跟八弟到底說了什麼?”

  胤禔移開眼:“沒有啊……”

  “說實話!”

  胤禔一想自己一直說沒有胤礽肯定不會放過自己,但又覺得自己來找胤礽的目的實在沒必要跟胤礽說,免得惹麻煩,乾脆就只說了後半截:“哦,是胤禩問我為什麼可以喜歡親兄弟。”

  胤礽一愣:“他知道了?”

  “他那麼聰明看不出來的吧。”胤禔自我反省他和胤礽確實是太不低調了。

  胤礽皺了皺眉:“他不會說出去吧?”

  “放心,他不會的。”這點胤禔還是放心的,胤禩不至於這麼無聊。

  “那他問你這個做什麼?”胤礽瞬間警惕起來:“他不會是也在打你的主意吧?”

  “……”

  胤礽的臉沉了下去,一手已經習慣性地摸上了身邊的鞭子:“爺要拆了他。”

  胤禔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哥哥我有這麼大的魅力嗎?”

  “在我眼裏就有。”胤礽說得理所當然,抱著胤禔就往他身上蹭:“哥你以後離他遠點。”

  “好……”


☆、72小心為上

  車子駛離了六部衙門過了許久,胤禔才後知後覺回過神,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太子弟弟拐了出來翹班了,一會兒兵部那些老頭子回去沒看到他一準以為他又不知躲哪里偷懶去了,當真冤死了。

  “保成……要去哪里?”

  胤礽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靠進了他的懷裏:“去外頭逛逛,我想跟你說話,總不能在兵部那種地方吧。”

  那倒也是,太子爺要是上了兵部的門,指不定得惹來什麼揣測猜疑呢。

  兩刻鐘後,馬車在一處僻靜的街道尾停了下來,胤禔先下了車,面前是兩層的小茶樓,很不起眼,想來胤礽會找來這裏應該是提前安排好了的。

  茶樓裏沒有其他人,胤禔暗暗咋舌:“保成,你包下了這裏?你可真捨得。”

  “哥你別跟個財迷一樣,包間茶樓能要多少銀子,再說了我沒錢。”都是花的你的銀子。

  “……”

  在胤禔還在心疼哀悼自己的銀子時已經被胤礽拖著上了二樓,進了廂房裏,按坐到了椅子上,茶水點心一併推到了面前。

  這麼熱的天胤禔其實根本沒多少胃口,也還是很給胤礽面子的咬了幾口點心,最後拍乾淨手上的糕點屑:“說吧,到底什麼事?”

  “你是不是又要上戰場了?”

  “啊?”胤禔心說我要上戰場我自個怎麼都不知道,然後轉念一想,兵部前幾日似乎是收到過邊境不太平的報文,不過這個跟打不打仗似乎沒有什麼很直接的聯繫倒是了。

  胤礽滿眼嫌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糊裏糊塗的啊?”

  “皇上沒說過,我怎麼知道,”胤禔塞了塊糕點堵住胤礽絮絮叨叨的嘴:“你是皇太子,日日跟他身邊,消息自然靈通一些,是不是真要打仗,就算真打會不會讓我去都不是一定的事情,哪里有那麼確定的。”

  這話倒也不是假的,兵部收到公文奏報說是新任的準噶爾汗王又出兵挑釁和碩特汗國了,這幾年這樣的事情已經是屢見不鮮,每一回準噶爾一出兵,和碩特立刻上奏朝廷,然後康熙再傳旨準噶爾嚴詞譴責一番之後準噶爾解釋原因表示受教退兵,過段時間再又捲土重來,反反復複到了今次,已經是第三還第四回了,兵部一上奏,康熙就氣得差點摔了杯子。

  被人當猴子耍了一回又一回,不生氣也難怪,狼來了的故事雖然這裏的人沒聽過,但顯然,死要面子的康熙也絕對是不能容忍自己被準噶爾如此戲弄的。

  “除了一個野心大的又來一個野心大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哦。”胤禔隨口說著,卻其實他並不太在乎,原本也就是康熙該操心的事情,他比較關心的是既然胤礽這麼說了,應當是從康熙那裏得到了風聲,這一次不勸退改硬打了,就是不知道還肯不肯帶他去,必須來說,對於上戰場,他是不覺得厭倦還很喜歡的。

  胤礽似乎是看出了自己哥哥的心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

  胤禔趕緊正色,沖他笑了笑:“你說。”

  “知道我叫你出來做什麼的嗎?”

  胤禔搖頭。

  “我們多久沒有這麼私底下見面了知道嗎?”

  “三個月……”胤禔說得有些心虛,不是他不想見胤礽,是他跟胤礽的事情似乎已經被不少人知道了,三個月之前他還收到過匿名信提醒他小心注意一些,這事他沒與胤礽提過,卻著實心裏忐忑,他自己倒楣倒是無妨,但怎麼也不能連累胤礽,這是打從一開始他猶豫著要不要和弟弟發展出這樣的扭曲的關係時就一直在擔心的事情。

  這幾個月來,胤禔一直心裏七上八下,也小心派人私下查過,猜來猜去卻怎麼也猜不到那給他送信的人是誰,更別提信中讓他多加小心的‘有心人’又是指的誰了。

  因為他和胤礽實在不怎麼低調,他們的事情不單明珠知道,如今連胤禩也一下就看了出來,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在眼裏他實在是不敢保證,所以之前胤礽問他胤禩會不會說出去,他嘴裏說著不會也確實相信他不會,但對其他人,就著實不敢把話說這麼滿了。

  這事胤禔沒打算告訴胤礽惹他煩惱,但又不能不在意,所以這幾個月也是儘量低調能避嫌就避開,於是這會兒,胤礽似乎便又誤會了。

  “你整日整日就惦記著回家帶孩子,你看你哪里有一點像個當王爺的樣子,傳出去我大清的王爺志向只在於帶幾個奶娃娃,還不得笑掉人大牙?”

  胤礽不忿地數落著胤禔,這兩年自從他第二個女兒和兒子都下了地之後,他是越發有做二十四孝奶爸的傾向了,太子爺一貫覺得這些都是後院女人和下人做的事情,哪里用他們親自動手紆尊降貴,偏偏胤禔就樂此不疲還總教育他不要太高高在上了,有些事情還是親力親為地比較好。

  但不過,胤礽自己也是幾個孩子的爹的人了,卻一直對胤禔所謂的‘親力親為’甚至連給小娃娃餵飯這樣的活都包了有些不屑一顧。

  “那倒不是,”胤禔拉住胤礽的手,不著痕跡地轉開了話題:“保成,你叫我來就是問我要不要上戰場的事情?”

  “我知道你肯定想去,”胤礽撇撇嘴:“我要是說不準你去你肯定也不答應。”

  “為什麼我不准我去?”

  “我找人給你算過命了,說你這次要真去了又會有大難,你能不去嗎?”胤礽說得頗為認真。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胤禔以前就答應過胤禛帶他一塊上戰場的,這次若真要打仗,胤禛一準會跟著他一塊去,胤礽想一想這點就覺得很不爽。

  胤禔心裏咯噔一下,又大難?他已經去鬼門關轉過兩圈了老天爺還不放過他?

  好吧,事不過三。

  “那個……不會是你瞎編的吧。”

  胤礽一看胤禔滿臉懷疑似乎不太信自己這話當下就不高興了:“我請的是皇家寺廟裏最德高望重的佛師給你算的,你這什麼表情?”

  “那我能有命活著回來嗎?”

  胤礽勉強點頭:“只是僥倖而已。”

  “那就是大難不死,”胤禔無所謂地笑了笑:“指不定還有後福呢。”其實他根本不太信算命這回事。

  胤礽氣結,塞了個平安符到他手裏:“你貼身帶著,不許拿下來,指不定能給你擋災。”

  胤禔捏了捏那握在手裏頗有質感的平安符,扯開來看了看裏頭擱著的竟然是一枚銅錢,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胤礽虎視眈眈地盯著也不好說不要,還只能按著他的意思,串著紅繩掛到了頸脖子上,不管怎樣,這是胤礽在為他的安危操心,他還是覺得挺感動的。

  把平安符仔細戴好,胤禔拍拍胤礽的手寬慰他:“沒事,都是沒影的事情,別往心裏頭去,倒是你,好歹也注意一□邊的那些人,別對自己的奴才太放心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身邊的人怎麼了?”胤礽疑惑道。

  “也沒有,”胤禔想了想還是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他,只叮囑道:“總之,我們兩個以後都小心一點就是,連八弟都看出來你跟我之間的關係,沒准其他人就不知道,還是注意一點,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胤礽懷疑地瞅他一眼,知道他有話沒說,卻也沒有再問,只難得乖巧地點了頭。

  出征的事情康熙當真沒多久就提上了議程,上一回親征半途中病倒回了來,這一次說什麼也得自己親自上,底下的人見他堅決自然是跟著拍了一頓馬屁然後紛紛請征,當時胤礽胤禔幾個皇子也都在,這一回不等胤禔開口,康熙就主動點了他的名。

  胤禔低下頭出列,察覺到太子弟弟似乎在瞪自己裝著沒看到,在康熙說出‘你隨朕一塊前去’時趕緊領命。

  雖然康熙已經對他死了心,不過時不時地拉出來表現一番給他長長臉也還是經常的事情,何況他在兵部混了這麼久了,戰場也上過一次,這次親征自然得帶上他一塊。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前幾日胤礽拐彎抹角在他面前提胤禔這段時日身體不太好,汗阿瑪要是要親征就別帶他一塊了,對胤礽和胤禔這黏糊勁康熙實在是有些恨鐵不鋼,也壓根沒看出來胤禔就哪里身體不舒服了,只以為胤礽要他留下是陪他玩樂的,反倒是更不答應了,說什麼都得把胤禔給拽走才是真的。

  除了胤禔,胤禛也主動站了出來提了隨軍出征的要求,最後還沒忘了說願跟隨大哥左右。胤禔有些頭疼,胤禛一收到康熙要親征的風聲就纏上他要他履行當年的承諾的,雖然胤禔很想說你個手無縛雞之力弓都拉不開的跟著去戰場不是鬧著玩的嗎?不過答應了的事情又不好反悔也不是他的作風,只好硬著頭皮地應了。

  如今在康熙面前提出來,康熙一口就准了,還很高興地誇了幾句胤禛膽子大有抱負什麼的,之後隨手一點,又點了一大串兒子的名字,準備一塊帶去長見識。

  胤禔哭笑不得,您這是上場打仗呢,還是家庭旅遊呢?

  胤礽垮了臉,這麼多人都能去,就他得留下來監國啊?


☆、73出征送行

  大軍出征之前胤礽又見不上胤禔了,雖然知道他大概很忙,不過依舊心中怨念無比,於是不高興了就輪番把宮裏的眾弟弟提去毓慶宮耳提面命,教導他們上了戰場都給爺規矩點把皮給繃緊了,哪個敢出了什麼事拖累了汗阿瑪和大哥,爺饒不了你們。

  眾弟弟一致心中吐槽,後一個才是重點吧,太子二哥!

  出征那日天氣不大好,一大早就是個大陰天,胤礽帶著幾個留守的小弟弟給康熙和眾人送行,才一出門,一眼就看到胤俄正毫無形象地抱著已經換了一身戎裝的胤禩的大腿,撒潑耍賴嘴裏喊著:“八哥你帶我去嘛,我也想去,我也要上戰場……”

  胤禩哭笑不得,想掙又掙不開,胤礽皺了皺眉,揮著鞭子在地上用力甩了兩下。

  聽到聲響胤俄嚇得條件反射一般猛地蹦了起來,轉過了身委屈地低下了眼睛:“太子二哥,您做什麼又甩鞭子嚇唬人。”

  胤礽沒好氣地罵道“你看看你這副樣子,沒大沒小,不知所謂,帶你上戰場給汗阿瑪添麻煩還差不多,滾回去念書去。”

  對胤礽的話,一眾弟弟都是不敢當面反駁的,更何況眼下他還有鞭子在手,就更不敢造次了,胤俄應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胤礽沖胤禩努了努嘴:“過來,爺有話跟你說。”

  胤禩瞥一眼他手裏的鞭子,低下了頭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到了無人處,胤礽才又晃了兩下鞭子,看得胤禩心驚肉跳,這才開了口:“說吧,你是不是在你大哥面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蠢話。”

  胤禩乾笑了笑:“哪里有啊……”

  胤礽一眼橫過去:“說實話。”

  胤禩心虛地低下了頭:“真沒有,就隨口閒聊了幾句。”

  果然如此,胤礽冷冷道:“好奇心太過了不是件好事你沒聽說過嗎?小心惹禍上身。”

  胤禩對胤礽這威脅頗有些不屑一顧,爭辯道:“又不是只有我知道……”

  “還有誰?”

  “哦,我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自己的事情胤禩才懶得去多嘴。

  胤礽撇了撇嘴,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突然轉過身,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態度甚至綻開了笑臉,笑眯眯問他:“老八,你該不會是對爺有意思吧?”

  胤禩一陣惡寒,太子爺跟大哥的自戀程度果然不相上下,真不愧是天生一對。

  胤禩賠笑:“二哥您真想多了。”

  胤礽挑起眼:“不是就好,要不爺還得想怎麼拒絕你才不會傷了你的小心思。”

  胤禩越發無語,拱手討饒,胤礽大笑著轉身走了。

  胤禔正拉著馬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左顧右盼,太子弟弟明明是要來送行的,怎麼到了這會兒還沒見著人?

  肩膀突然被人給用力拍上,胤禔猛地轉過身,身後站著的果然是笑意盈盈的胤礽。

  “平安符帶了沒?”

  胤禔拍拍胸口:“在這裏。”

  胤礽滿意地點頭:“上了戰場別到處亂跑,別逞能,反正你上回已經立過功了,這一次跟在汗阿瑪身後別到處亂跑就行了。”

  胤礽還是對從廟裏求來的下下簽耿耿於懷,想了想,又叮囑道:“離那些個小鬼遠一點,別被他們給拖累了。”

  “……”

  “怎麼了?”

  胤禔無奈道:“太子弟弟,我是你兄長,還比你大兩歲,你別把我當小娃娃一般教導。”

  胤礽不樂意了:“我是為你好,你別不領情,別到時候又看到你半死不活被抬回來。”

  雖然是關心的意思,但說出來的話實在是不好聽,胤禔暗道著也就自己受得了太子弟弟這脾氣。

  “放心,我總會活著回來見你的行嗎?”周圍人太多,胤禔也不好靠胤礽太近,只略壓低了聲音:“保成別鬧,汗阿瑪讓你監國就好好幹,別再惹事,更不用擔心我,哥哥幫你弄張老虎皮回來,行嗎?”

  這話勉強還算中聽,胤礽還想再說,有下人匆匆來稟報,皇上傳他。

  胤礽暗道一句麻煩,不耐跟著去了,康熙在前頭的龍輦裏,原本該叮囑胤礽的這幾日都耳提面命了八百遍了,不過這會兒看到胤礽又跟胤禔黏在一塊實在是不痛快倆兒子這黏糊勁,當下就將人給喊了過來。

  說的還是那一套,不許偷懶,認真處理政事,碰到大事不要胡亂拿主意,事無巨細定時稟報給他,還有別忘了給他這個當爹的寫家書,胤礽嗯嗯啊啊地應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胤礽原本就不爽康熙帶了一堆哥哥弟弟去出征留他一個監國的行徑,說是監國,他自己能拿主意的事情根本也不多,碰上大事還得上奏,要不回頭算起賬指不定又得說他假公濟私,與其如此他倒是也想上戰場瞧一瞧,但當然,康熙更加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所以如今康熙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他不要生事不免讓胤礽越發不痛快,真要這麼不放心我們換一換好嗎?您老留下來監國我去替您出征,不過這樣的話胤礽也就只能再腦子裏yy一陣,知道說出來絕對討不到好當然也不會說。

  “汗阿瑪的諄諄教導,兒臣謹記在心,汗阿瑪且放心去,兒臣定會做好本分,不辱皇命,讓汗阿瑪您無後顧之憂,汗阿瑪盡可寬心。”

  漂亮話胤礽說起來根本不用過腦子,不過康熙就愛聽這些,當下就眉開眼笑,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又叮囑了些瑣碎事情,終於是放過了他,讓之下了車去。

  胤礽轉過頭,胤禔正在跟胤俄說話,便沒有再走過去,恭敬地站到龍輦一側,只等著車隊出發。

  胤俄也注意到胤礽已經從龍輦上下來了,身子往後縮了縮,就怕他看到自己,胤禔好笑地敲了敲他的腦袋:“算了吧,太子讓你回去念書,你倒是又蹭來了,不過來都來了還躲什麼。”

  那不是被太子二哥的鞭子個嚇怕了嘛。

  “你有空,就多去陪陪你太子二哥。”胤禔吩咐道。

  “啊?我去陪二哥?”雖然胤俄是挺樂意陪胤礽的,不過很顯然他知道太子爺不樂見自己,多纏他幾次保准要吃鞭子。

  胤禔笑著揉了揉胤俄的額頭:“想什麼呢,你太子哥哥其實挺喜歡你的,我們都走了他一個人留下來監國也夠悶的,你有空就去多陪他說說話,乖。”

  “哦,我知道了。”胤俄腹誹,大哥你倒是忘了誰才是你的嫡親弟弟,不過算了,太子二哥算起來是他大嫂還差不多,大哥這是要出遠門又不放心媳婦才讓自己去陪著解悶,跟嫂子爭風吃醋什麼的,胤俄也不屑做這種事情。

  不過胤禔一定不知道,連這個平日裏看著傻乎乎的弟弟也清楚他跟胤礽之間的關係,更沒少跟胤禩那個小狐狸在背地裏編排嘲笑他們,要不他定是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才是。

  安排妥了陪胤礽解悶的人,胤禔放下心來,那邊康熙已經下令啟程,胤禔翻身上馬,跟著車隊一塊出發,打從胤礽身邊過時也還是給了他一個‘纏綿悱惻’的眼神。

  一直到車隊已經走遠了許久,胤禔依舊保持著脖子扭過一百八十度角的姿勢,跟在身邊的胤禩終於是受不了了,輕咳了一聲,提醒他:“看不到了已經,大哥不嫌脖子疼嗎?”再看,再看長針眼了。

  小鬼你很多的事,胤禔一眼瞪過去,卻也沒臉說出口。

  出征大軍走遠了,胤俄爬起身往後縮就想先溜被先一步上前的小方子攔住了去路:“十爺,太子爺有話跟您說。”

  胤俄訕笑著挪到了胤礽面前來:“二……二哥,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大哥方才跟你說了什麼?”

  “什麼?”

  “爺問你方才大哥跟你說了什麼?”真傻透了。

  “大說怕您深……宮寂寞,讓我時時去陪您說話解悶。”

  胤礽嫌棄地斜眼他:“你陪爺解悶?爺還不想對牛彈琴。”

  “……”胤俄垮了臉,爺有那麼差嗎?

  胤礽一手敲上他的腦袋:“你額涅過兩日生辰,一會兒你隨爺回毓慶宮去,幫爺把備好的白玉觀音送去,別讓其他人知道了。”

  “好。”敢情是討婆婆歡心來著,算來他額涅也是沾了大哥的光了,才能讓太子二哥這麼上心。

  “爺不用你陪,有空多去給你額涅請安就行,順便,”胤礽說著輕咳了一聲:“若是大哥給你額涅寫了家書,你看過來告訴爺都寫了什麼。”

  “好……”

  交代完了事情,胤礽終於是滿意了,趾高氣揚大步回了宮去。

  康老爹走了,其實還是很好的,他又終於很是能過幾天舒坦日子了。


☆、74再次中槍

  急速前沖的利箭猛地釘進了來不及後撤的人左胸口處,鮮血如柱噴灑湧出,中了箭的人雙眼瞳孔放大,甚至來不及喊出聲,就這麼轟然倒了下去。

  胤礽從夢中驚醒,伸手一抹額頭,一手都是冷汗。

  聽到聲響小方子撩起簾子進來,點亮了桌上的油燈,走到床邊,低聲問胤礽:“太子爺,您怎麼了?”

  “沒事。”胤礽坐起身,披了件褂子坐到了桌邊去,倒了杯茶慢慢喝著壓驚。

  夢裏的場景實在太真實了,就像是有某種感應一般,胤礽也覺得左胸口處一陣刺痛,心緒忐忑不定,不安的情緒在心裏慢慢蔓延開來。

  “爺您還好吧?”小方子不放心地再次問他。

  胤礽搖了搖頭,卻暗暗下定決心,明日得再找兵部的人來仔細問問前線的情況,雖然其實也未必問得出什麼來,但總歸是心安一點得好。

  “那還是回床上歇了吧?”

  胤礽點了頭爬上床,睜著眼睛看著床頂房梁卻是怎麼也再睡不著了,直覺告訴他,胤禔很可能真的應驗他一直以來的擔心,出事了。

  ******

  “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看著面前中箭倒在血泊裏的胤禔,胤禛失態地大喊出聲,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埋伏的敵軍幾乎是一瞬間沖了出來將他們包圍,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抽出手中的劍,就被胤禔護著撲倒在了地,回過神時箭已經進了胤禔的胸口,沾了滿身的血。

  跟著他們的護衛圍成圈將他們護住迅速與伏擊的敵軍交起手來,胤禔咬緊了唇滿臉慘白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胤禛慌得手足無措,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方才要不是胤禔把他撲倒在地,中箭的那個就是他自己了。

  周圍都是刀劍相交的刺耳聲響,閉上眼睛之前,胤禔唯一想到的是,太子弟弟這張烏鴉嘴真是一說一個准,回去又該被他嘮叨上個三五年了。

  總算沒有等太久救兵聞聲而來,雙方交手的形勢很快逆轉,不消多時,伏擊的敵軍就被全數殲滅,重傷昏迷的胤禔被人抬上車,送回了營地裏頭去。

  聽聞胤禔又一次進了鬼門關,康熙目瞪口呆,看到被抬到面前已經半死不活的大兒子才慢悠悠地轉過神,當真不是有人在跟他開玩笑,胤禔這倒楣孩子又躺槍了。

  胤禛已經哭得一張臉都花了,嗚嗚咽咽地解釋事情發生的經過。

  今日一大早,他們幾兄弟一塊出了軍營去附近的草場遛馬,後來便就各自走散了,他跟著胤禔沿著溪水往前跑沒想到才到前頭山腳下他們剛下馬就遇上了敵軍伏擊,那一箭是沖著他來的,卻被撲上來的胤禔幫他給擋下了。

  康熙聽罷愣了許久感慨不已,從前他一直覺得胤禔這小子做的許多事情都不如他意,但是他幾次三番拼死救幾個弟弟的行為卻實在是不能不讓他動容,若說之前他還有一絲懷疑他的動機,到這一回,卻是當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至少,換了他這個做爹的,也不定是做得出來的。

  胤禔的傷勢很重,傷在離心脈只有寸於的地方,幾個隨軍太醫小心將刺進肉裏的箭頭挖出來,無不是心驚肉跳,只要再偏一點,就算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

  營帳之內,康熙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時不時地詢問太醫情況,看著面無血色緊閉著眼的胤禔,眉蹙得死緊。

  太醫將那從胤禔身上取下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平安符遞上,說若不是這個擋了一下減輕了箭頭刺進的力道偏了方向,胤禔怕是必死無疑。

  康熙沒有避諱,直接接了過去,扯了開來,裏頭是一枚用紅線纏著的銅錢。

  “這平安符是哪里來的?”

  被問話的小圓子低下了頭不敢扯謊,支支吾吾地說了實話:“是……是太子爺送給爺的,太……太子爺說給爺算命……算了是下下簽,要他隨身帶著這個……說是能擋災……”

  胤礽送的?想到胤礽給他大哥送平安符卻忘了自己這個爹,康熙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其實這還當真是錯怪了胤礽,他給康熙也求了簽,是大吉,當然就用不著送這種東西了。

  胤禔血雖然流得多,好歹是沒有傷及心脈,將箭頭取出上過藥包紮過後,眾太醫也松了口氣,稟報說是只要人醒過來便不會有事。

  因為胤禔的受傷,行軍便就耽擱了下來,康熙命了其他人帶大軍先行,自己倒是留了下來親自照顧兒子,胤禔昏迷了整三天才醒來,期間一眾弟弟們每日輪著來看他,康熙更是除了處理軍務,大部分時間都在他這裏守著他。

  這些,都是胤禔在醒過來之後小圓子與他說的。

  頭一次,胤禔受寵若驚,覺得自己當真在康熙心裏還是很有些地位和價值的。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昏迷了有多久,期間不停地做了很多的夢,夢到他上輩子短暫的二十年人生,更夢到這輩子從小到大的點滴事情,再然後一些奇怪的詭異的場景闖進腦子裏,胤禔隱約覺得那也是他自己,是這輩子身為大清皇子的自己,但夢裏所經歷的的事情卻又完全是他陌生的,於是到最後,胤禔是被那些匪夷所思的夢給嚇醒的。

  猛地睜開眼,胤祉胤禩幾個傢伙正坐在桌邊嘻嘻哈哈地啃瓜果,胤禛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眼巴巴一瞬不瞬地瞧著他,嚇得胤禔差點一口氣提不起來直接去見閻王。

  眼前的情形跟夢裏那些古怪的場景實在差了太遠,胤禔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忍不住就呻/吟出了聲,營帳裏守著他的人發現他醒來都撲了上來,幾個太醫手忙腳亂地圍上來給他看診,已經有人趕著去稟報康熙,胤禔迷迷糊糊地被人倒騰來倒騰去,之後又要面對聞訊趕來的康熙絮絮叨叨的殷切關懷,一時更是如雲裏霧裏,只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康熙拍著他的手連連歎氣,胤禔覺得快彆扭死了。

  等到終於把康熙打發走,太醫也忙著開方子熬藥去了,營帳裏只剩幾個弟弟,胤禔才漸漸回過神,乾笑了一聲,啞著嗓子開了口:“哥哥我生死未蔔,你們倒是吃得挺開心。”

  胤祉一抹嘴唇,大咧咧道:“太醫說大哥你就快醒來了我們高興才吃東西的,這幾日我們吃不下喝不下可擔心你了,你不能冤枉我們。”

  胤禔沒好氣,偏過頭見胤禛依舊淚眼汪汪瞧著自己,一時更是無語凝咽,果然夢裏那些才是假的吧。

  四格格已經很多年沒有這副要哭不哭的面目示人了,胤禔哭笑不得,只能反過來安慰起了他:“別這副樣子,別人看了還以為哥哥我真有個三長兩短呢。”

  “對不起……”

  “沒事沒事,我還救過你們太子哥哥呢,都是舉手之勞而已。”

  “謝謝。”

  胤禔歎了歎氣,說起胤礽,他倒是頭疼自己這副樣子回去不定又得怎麼惹他生氣和擔心了,太子弟弟指不定也得哭鼻子了。

  胤禩一隻手攤開在了胤禔面前,手心裏是那個平安符:“我幫你從汗阿瑪那裏討來的,還給你洗乾淨了上頭沾到的血,都靠了這個,大哥你才能逃過這一劫。”

  胤禔心情複雜地接過,頭一次相信,神佛這種事情,果真還是應該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汗阿瑪知道這是太子哥哥給你求來的很有些忿忿不平,你可得藏好了,別再讓他給看到了。”

  胤禔小心翼翼將之收起來,心說著康老爹還當真是小心眼又小氣,不過能讓他對自己羨慕嫉妒恨,也算是自己的榮幸了。

  好不容易一眾鬧騰的小鬼走了,喝過藥胤禔難受地再次閉起了眼睛,想起那些亂糟糟的夢更是連頭也開始疼了。

  小圓子輕手輕腳地給他掖著被子,卻突然被胤禔給扣住了一隻手腕。

  “爺?您怎麼了?可是想要什麼奴才去給您拿?”

  “不用,”胤禔閉著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小圓子……爺做噩夢了。”

  “啊?”

  “夢到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夢都是反的。”回過神來的小圓子寬慰他。

  “爺也希望是這樣……”胤禔輕歎了歎氣:“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懂。”

  “爺不用操心了,太醫說了爺您得好生休養著,奴才聽說皇上的意思是讓您再養個十餘日就提前啟程先行回京去。”

  “哦。”

  胤禔暗道倒楣,出來一趟仗沒打就不說了,還果真得被人抬回去,別說胤礽了,連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不過,能提早回去見太子弟弟,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75擔憂擔心

  伏擊的刺客是敵軍派來大清軍營打探軍情的探子,看到胤禔和胤禛兩個皇子出來溜達就起了歹心想捆了他們和大清皇帝談條件,慌亂之中卻搞成了行刺,胤禔深受重傷,康熙震怒,更是惱得恨不得加大火力掃平了敵軍,之後便就下了令,要發起全面總攻。

  胤禔是去不了了,在軍營裏休養了十餘日,便就被人護著提前送回了京。

  胤礽自然已經知道了他的情況,從收到消息起就是又氣又急又擔心,但除了在心裏罵幾句兄長是蠢蛋之外還當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胤禔回到京裏的那天胤礽是親自去接的,當然不是以皇太子的名義,而是換了私服私下裏低調去的,在城外迎了他回來。

  爬上被佈置得很舒適很暖和的馬車,胤礽看著面前胤禔臉色尚好眼角還帶著笑意看著自己,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拉過他的一隻手用力搓了搓,天氣冷了胤禔的手倒是不冷手心還很暖和,胤礽放下心來,輕喊他:“哥……”

  語氣有幾分撒嬌的意味,眼神還帶著些許委屈,胤禔受用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別難過,你看我不是好好活著回來了嘛。”

  “你還敢說!我都提醒你了讓你別去你非得去!你去了有什麼用!戰場的邊都沒挨到反倒帶了一身傷半死不活被人給抬了回來!”

  胤礽的眼圈都紅了,顯然還是在擔心他,胤禔心虛地摸著他的臉,道歉道:“對不起,不過我就算自己不想去,汗阿瑪也會要我去的,命中註定的事情哪里逃得掉。”

  “那你就不能小心一點?誰讓你又去逞英雄的!明明本來受傷的那個不會是你!”

  一聽說胤禔是為了救胤禛受的傷,胤礽就恨不得揪了胤禛到面前來掐死他。

  胤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道:“當時那個情況我哪里想的了那麼多,好歹我是做哥哥的,哪能看著人行刺他也沒反應。”

  胤礽對這話並不以為然,換了是他,除了胤禔還真沒有哪個兄弟會讓他做得到拼死相救的地步,不過這話他也懶得當著胤禔的面說,一下便扯過了他的衣領:“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別……”

  胤禔嘴裏說著不要,來不及反抗就被胤礽把衣裳給暴力地扯了開,從肩膀到一直到腰部纏了厚厚一圈的白布,傷口看不到但刺鼻的藥味撲鼻而來,胤礽看著就心頭一酸,小心靠了上去,繞過他受傷的那邊,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哥,你下次別做這樣的事情了,你總是受傷我會難過的。”

  胤禔撫著他的後腦,輕聲應道:“好。”

  胤礽伸舌舔了舔他的脖子:“你要回府去?我陪你一塊回去,可以去你那裏小住兩三天。”

  對這個提議胤禔雖然覺得有些不大合適,不過也知道胤礽拿定了的主意是不會改的,便也就算了,點了頭:“行,不過我先進宮去一趟,見過額涅再回去。”

  “你身體能受得住嗎?”

  “沒事,就跟額涅說幾句話,省得他擔心了。”

  胤禔去鐘粹宮,胤礽便也正好叫人收拾些東西,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胤禔府上住幾天的,管其他人會怎麼想,不過即使只是小住幾日,太子爺的東西也多得很,裝了整一車子,簡直如同搬家一般。

  胤禔去過鐘粹宮來毓慶宮接他,笑眯眯地靠在車邊看著胤礽指揮人搬東西,最後無奈把人招到了跟前來:“保成啊,你就去幾天,需要帶這麼多東西嗎?”

  “可以多住幾天。”

  “你每日還有不少政事要處理吧?”

  “早上回宮,下午再去你那裏。”

  太不低調了,胤禔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心裏有隱隱的擔憂,不過自己這會兒受了傷,也確實想胤礽陪在身邊,到底最後還是這種心思占了上風,於是懷著僥倖心理便就領著弟弟回了府去。

  可以正大光明地住進胤禔的府上,胤礽顯得很興奮,連帶著胤禔去安撫同樣受了驚嚇的後院女人和小孩他也沒多說什麼,半點沒把自己當客指揮著人就把自己的東西都搬進了胤禔的屋子裏。

  胤禔叫人另外給太子爺備了間客房,胤礽連看也懶得去看,就賴定了在他這裏,胤禔也不好多說只能隨他去了,去後院轉了一圈就回了來,一進屋就被胤礽按坐到了椅子裏。

  “我問過太醫的,你身上的傷每日都要換藥,我幫你。”

  “不用了吧,讓小圓子來就行。”胤禔趕緊拒絕。

  “沒關係,哥不用害臊。”胤礽說著就再次去扯他的衣服。

  胤禔無奈極了,他根本不是害臊,是知道太子弟弟壓根不會做這事,就這麼讓他胡來一通受罪的還是他自己,不過胤礽如此有熱情,他也不忍再說不,只閉上了眼睛,咬緊了牙關,決定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胤礽看他這副大義赴死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哥,你怎麼弄得跟上刑場一樣?”

  胤禔搖了搖頭:“沒有,你來吧。”

  “算了,還是讓小圓子來吧。”

  胤礽也知道自己不夠溫柔和耐心,別一會兒又添了倒忙,還是不做多餘的事情讓下頭的奴才來算了。

  小圓子提著藥箱進來,小心翼翼將胤禔身上纏著的白布解下,胤礽終於是看清楚了那個傷口,當下就皺起了眉,已經結痂了,樣子卻很猙獰可怖,忍不住就伸了手指過去,小心沿著邊緣輕輕蹭了蹭:“疼嗎?”

  “現在不疼了。”

  “這麼大一個傷口,怎麼會不疼?”胤礽不太信他說的,別說受一箭了,他看著這樣的傷口就肉疼牙疼。

  “真的不疼了,”胤禔安慰他:“多虧了你的平安符管用,真的幫我擋了災。”

  “我寧願它不需要起作用,你一直平平安安最好。”

  胤禔看著他認真仔細的樣子,突然又想起那個在自己昏迷時做得匪夷所思的夢,心下像被什麼給觸動了一般,忍不住就問道:“保成,你會討厭我嗎?”

  胤礽莫名其妙:“我怎麼可能討厭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哦。”胤禔的手撫上了胤礽的眉,夢裏的太子弟弟也是這樣的相貌,卻沒有這麼乖巧和平和,對著自己也不是這般含情脈脈,更不會因為自己時而擔心時而焦急,就算罵人也是為自己好,夢裏的太子弟弟……胤禔實在不想再回想起來:“要是我對你不好,你會討厭我嗎?”

  胤礽滿臉狐疑地瞧著胤禔:“不好是指怎樣的不好?”

  “不理你,總是給你找麻煩,在汗阿瑪面前說你壞話,與其他人合起夥來對付你……”

  “我掐死你!”

  胤礽惡狠狠地撲上來就掐胤禔的脖子,胤禔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頭避開:“疼——”

  放了開人,胤礽撇了撇嘴,又坐了回去,示意小圓子:“給他換藥。”

  一直裝透明人的小圓子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自覺不該杵著這裏讓兩位爺看了不順眼更不該偷聽倆位爺調情,於是趕緊快速地幫胤禔換藥包紮好,看到胤禔點了頭,就如蒙大赦一般退了下去。

  胤礽看胤禔的眼神越加懷疑:“哥你突然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做什麼?”

  胤禔心虛地移開眼:“沒有,隨便問問而已。”

  胤礽不依不饒地挨上去,盯著他的眼睛看:“不對,你騙我,你絕對不是在隨便問問。”

  胤禔有些頭疼,也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是我昏迷的那幾天做了個奇怪的夢。”

  “什麼奇怪的夢?”

  胤禔猶豫了一下,就原原本本地把夢到的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給說了出來,胤礽停了卻沉默了下去,似是在深思,胤禔有些尷尬,說道:“都是些沒影兒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

  “那你還放在心上?”胤礽反問他。

  “我沒有啊……”

  “沒有你幹嘛問我這樣的問題,”胤礽沒好氣道:“我還聽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呢,那是不是哥哥你其實很想跟夢裏那樣搶我的太子之位所以才會做那些奇怪的夢?”

  “怎麼可能,搶我也搶不到啊。”胤禔說著心裏咯噔一下,他夢到的那些景象,與他僅有的清史知識似乎還挺一致的?

  胤礽見胤禔似乎有傻了,越發惱了:“你又在想什麼呢?”

  “沒有,”胤禔伸手揉揉他的臉:“說了只是個夢而已,我對你還不夠好啊?”

  “那以後就別再問這種傻問題。”

  胤礽一個翻身就坐到了胤禔身上去,摟緊他的脖子湊過去就在唇上落下一個輕吻:“只要你不變,我肯定不會變。”


☆、76康熙心思

  三個月後,皇帝親征大勝而歸。

  這一回康熙不但親手手刃了敵首還鏟平收復了整個厄魯特準噶爾部,實在是好不威風。

  傷口已經痊癒只留了一道疤痕的胤禔跟著胤礽一塊出了城迎接康熙鑾駕回宮,這些日子康熙不在,胤礽先是在胤禔府上住了大半個月,後來實在是太惹眼了而胤禔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才搬回了宮,然後依舊是三天兩頭的往宮外跑,當然也都聽說了外頭人是怎麼議論他們老爹的威風勇猛的,汗阿瑪這一次當真是長臉大發了。

  時候尚早,估摸著還要等大半個時辰,胤礽和胤禔一塊縮在馬車裏擋風,胤礽靠在胤禔身上,雙手抱著他的胳膊低聲抱怨:“大冷天的你身上的傷才剛好做什麼也要跟著來。”

  胤禔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已經全好了,他回來我不來接有些說不過去。”

  胤礽卻有些不以為然:“反正你也沒想過在汗阿瑪面前討到多少好不是。”

  胤禔笑,那也不能太懶散了,何況他以為這次胤礽在他府上住了大半個月的事情,康熙一定會介意的,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讓他抓到把柄發難好了。

  說來說去,其實也是他自己自製力不行,明知道已經有人暗中盯上了他們,他們的關係隨時可能曝光,卻依舊捨不得將太子弟弟拒之于千里之外。

  胤礽見胤禔似乎是走神了,撞了撞他的腰:“哥,你在想什麼?”

  胤禔沖他笑:“沒事。”

  一個時辰後,康熙率大部隊才姍姍來遲,胤礽和胤禔兩個端正了姿勢下馬車跪迎,康熙推開車門,看他們一眼,對胤礽道:“太子你上來。”之後下令直接進城。

  胤礽回頭看胤禔一眼,無奈上了康熙的龍輦。

  胤禔起了身,輕歎了歎氣,後頭跟上來的車拉開了門,幾個弟弟的腦袋探出來沖他招呼:“大哥快上來。”

  一上車就被胤俄給撲到了身上:“大哥,你的傷好了沒有?”

  “放心,爺這不活蹦亂跳地嘛。”

  胤禔笑著與他逗樂,其他幾個也紛紛表示慰問,胤禔心裏好受了些,果然比起那心思捉摸不透喜怒不定的爹,還是這群弟弟可愛些。

  龍輦之上,胤礽恭敬地請過安,又恭維起康熙的全勝而歸,把康熙哄得眉開眼笑,最後拍了拍他的手:“行了行了,這種漂亮話別人說說就算了,你就別在朕面前耍這個嘴皮子了。”

  “是。”胤礽低下眼應下,頗不以為然,明明就聽得很高興,自己要是不說才要惹他不快呢。

  “對了,朕聽人說,你大哥回來之後你去他府上住了大半個月,可有這事?”

  康熙似是隨口問起,不過胤礽不用猜也知道他大概很不滿,自己總往胤禔府上跑而且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免得不會惹來各種閒言閒語,還有紆尊降貴之嫌,總有些人是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卻背地裏找康熙打小報告的,他們汗阿瑪會不高興也是顯然的,不過既然已經做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頓訓,胤礽便也就乾脆承認了:“是,大哥剛回來的時候因為受了傷,兒臣放心不下,就去他府上陪他。”

  伺候胤禔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他還特地幾次叮囑了這邊的人好生照料著,結果還要太子親自上門去照顧,康熙總覺得胤礽這話有說自己沒把胤禔放在心上叫人怠慢了他的意思,更覺得胤礽對胤禔的事情實在是上心得過了頭,只是話到嘴邊轉了幾轉,最後也只是說“以後無大事還是儘量別出宮了”就做了罷。

  “兒臣知道了。”胤礽心裏有些不痛快,他不過是出宮去看哥哥,又不是去偷情(你確定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打了勝戰自然是要犒賞三軍普天同慶,康熙心情大大的好,一眾跟著去的兒子都封王加了爵,原本就已經是郡王爵的胤禔卻沒動,胤禔自己是無所謂,只是胤礽心有不滿就去找康熙說,怎麼也得給大哥再晉一級吧,好歹他還救了人呢。

  康熙道,他戰場的邊都沒摸到就被人抬了回來,雖然是為了救弟也算情有可原,但怎麼說也不能因此就再給他抬爵位,然後又教育胤礽要有危機意識,即使胤禔與他關係再好,也不能這麼一心一念地只為了他著想,保不准哪天他就起了其他心思呢?郡王爵位已經夠高了。

  胤礽在心裏腹誹,人家當爹的都指望兄弟團結友愛,沒見過他們汗阿瑪這樣不遺餘力地挑撥他跟哥哥關係的。

  於是是日,沒給大哥討到獎賞憋了一肚子氣的太子爺又找了藉口出了宮去,然後拖拖拉拉到傍晚,才派人傳口信回宮,下雨了回不去,留宿大哥府上。

  康熙聽得稟報,深蹙起了眉,頭一次認真開始思考不能再讓胤礽這麼任性下去了,或許把胤禔調得遠遠的會比較好?

  其實胤礽雖然任性,但並不是個不分輕重的人,只是一碰上胤禔的事情就分外上火,尤其康熙有種是一種防賊態度對著他,總怕胤禔會帶壞了他會拖累了他,而胤礽自己卻從來沒有覺得,他跟哥哥親密無間到底有哪里不好。

  胤禔今日也進了宮,是去給惠妃請安的,然後讓他意外的是,惠妃拐彎抹角地問了他許多話,都是跟胤礽有關,雖然她的態度似乎只是在關心太子弟弟,但胤禔看著自己額涅微索著的眉和帶著憂慮的雙眼,心裏卻是忐忑難安,想安慰她幾句,卻又發現自己似乎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不知道惠妃是不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或者是看出了什麼,只是對著自己親娘,有的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後來他又在鐘粹宮門口碰到了同樣來請安的胤禛,胤禛見了他有些愧疚:“若不是因為我大哥也不用受傷提早回來,這一次本可以晉親王爵……”

  胤禔拍拍他的肩膀:“算了,親王郡王的都差不多,我又不在乎那個。”

  胤禔嘴裏說著不在乎就是真的不在乎,胤禛知道他說的不是客套場面話,點了點頭,又添上一句:“大哥這份恩情我不會忘的。”

  胤禔笑了:“別說的那麼嚴重,我又不需要你報恩。”只要你記著不給太子弟弟添麻煩就行。

  這一樁事胤禔回府之後便沒有再與胤礽說起,對胤礽的不請自來,他雖然有些無奈,又同時很高興,進了屋子關上門,只有他們倆個之後胤礽不免抱怨起康熙的不近人情,所有跟著去了的弟弟都加封了,連原本是貝勒的老三老四也晉了郡王,就偏偏把胤禔給漏了。

  胤禔笑著將茶水遞到他手裏:“等你登基了,你給我晉爵就是了。”

  “那還得等好久。”

  “我可以等啊,還是弟弟你等不了?”胤禔說著話,眼裏閃過一抹促狹。

  胤礽被他這麼一嗆想說的話又都哽了下去,嘟囔道:“這種大不敬的話還是少說為妙。”

  “你還知道大不敬呢?”胤禔笑他:“你自己說說你到底在我面前抱怨過多少回汗阿瑪的不是了。”

  “本來就是他不對,他太專橫,非不許我跟你走近。”

  聞言,胤禔輕歎了歎氣:“保成,方才我額涅還問我是不是跟你親近過了頭了,要我注意尊卑身份上下有別。”

  胤礽愣了一愣,繼而不滿道:“什麼尊卑上下的,你是我兄長,哪里來的什麼尊卑上下!”

  “這話你自己信嗎?”

  看著胤礽臉色又變了,胤禔拉住了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上來,雙手環住了他的腰,腦袋靠到他的肩膀上,低聲耳語:“保成,以後不要總是往我這裏跑惹汗阿瑪不高興了。”

  “……”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坦,我也不痛快,但是很多人在看著,他們說得多難聽無所謂,但是汗阿瑪要是聽到了……你知道他總愛瞎想些有的沒的。”

  “那我們要忍到什麼時候?”胤礽突然側過了頭,定定看著他的眼睛:“一輩子偷偷摸摸見不得人?我連想多見你一會兒也不行?”

  “這樣不也挺有趣的?”胤禔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或許等到汗阿瑪百年之後,你當了皇帝,我們能輕鬆一些呢。”

  胤礽撇了嘴:“汗阿瑪身子骨好得很,還有的等。”

  胤禔失笑:“你難不成還想咒汗阿瑪早點……”

  “當然不是!”胤礽當下打斷他,不悅道:“說什麼呢,我是那麼不孝的人嗎?”

  “那不就是了,別想那麼多。”

  胤礽低下了眼,他們現在這樣的處境,除了逆來順受,似乎,也確實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77巧合之事

  胤禔進門請安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了西暖閣裏的氣氛不對勁,只有康熙和胤礽兩個在,胤礽應當也是來請安的,卻是沉著張臉,用力抿緊了唇滿臉的不忿,活像是誰欠了他大筆銀子沒還一般,康熙的臉色更加難看,一看就知道剛發過脾氣,見了他進來更是沒給個好臉色,在胤禔想要請安的時候,直接揮手打斷,不耐吩咐:“朕還有要事要處理,你們先下去吧。”

  胤礽轉身就走,胤禔莫名其妙,也趕緊跪安離開。

  出了乾清宮的門,胤禔拉住就要走的的胤礽,問他:“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又惹汗阿瑪不高興了?”

  胤礽輕哼了一聲:“為什麼又是我惹他不高興?”

  “那就是汗阿瑪又做了什麼糊塗事惹你不高興了?”這一句胤禔說得很小聲,幾乎是貼到了胤礽耳邊,明顯是想討好他。

  胤礽勉強滿意下來,收起了臉上的怒氣衝衝之色,哼聲道:“反正不是什麼好事,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見胤礽心情似乎很不好,胤禔想著哄哄他高興,便道:“你今日有沒有時間?我們去外城玩如何?”

  “哥今日怎麼說不能私下裏這麼見面了?還想邀我出去外城玩?”

  胤礽說話間,眼裏帶上了嘲諷之色,胤禔裝著沒看見,再一次問:“……去不去?”

  “好。”胤礽沒有多想就點了頭。

  一直到倆人上了馬車出了宮,胤礽才說起了事情原由。

  原來一大早他去給康熙請安陪他用早膳,原本倆人還說說笑笑很是高興,後來康熙要他幫著處理摺子,胤礽也是無意中就在他的禦案上翻出了一封康熙批示過卻還沒有發下去的摺子,他汗阿瑪的意思竟是想要將胤禔給調去甘肅帶兵!

  “調我去甘肅?”胤禔也很意外,怎麼康熙會突然下這樣的指示?

  掃平厄魯特之後康熙也擔心青海和碩特部會有二心,多調些兵馬前往甘肅青海邊境駐守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原本是好事,但是朝中大將眾多,去那種條件惡劣的邊境之地,這樣的差事應當怎麼也不會落到個皇子身上才對,畢竟這不是上戰場打仗撈軍功,只是去駐守,一去少說得一兩年,哪里有讓個金貴的王爺去的理。

  “我問他了,他說讓你去歷練一番長長見識,去個一年半載就回來。”

  “哦,”胤禔點了點頭,一年半載而已,那還能接受:“那也無所謂吧。”

  “什麼無所謂!”胤礽憤懣道:“他就是想隔開我們!今早還在說我前兩日又去了你府上留宿的事情,說我成日往宮外跑不把心思用在朝政上,他是故意針對你想把你扔得遠遠的!”

  胤禔就知道胤礽總賴他府上不願回宮遲早得出問題,康熙的心思其實也很好理解,從前胤禔還在宮裏住的時候胤礽就三天兩頭地往東頭所跑,後來他出宮開了府,胤礽又總是往宮外跑,康熙就覺得是胤禔帶壞帶野了胤礽,哄得胤礽與他在宮外吃喝玩樂沒心思做正事,乾脆就把他攆出京去,這回胤礽總不能也跟著跑出京吧?說是讓他去歷練長見識,好吧,這也勉強算是一個理由,更多的是想要胤礽收心,別忘了自己儲君的身份倒是真的。

  胤禔無奈歎了歎氣:“既然汗阿瑪有這個心思,我不想去也得去啊……”

  “我跟他說了你身體才剛痊癒,不能去那種地方,他就說我太多事,還叫我別成天把心思都放你身上,有空多念書學習,我哪里沒有念書學習了?明明就是他太不講理!”

  胤礽越說越氣憤,若非必要他也懶得頂撞康熙,但康熙這次的決定實在是叫他心中不平,才會又跟他起了衝突。

  胤禔心裏也不太好受,怎麼都覺得自己在康熙眼裏就忒沒地位了,卻也只能拉過胤礽的手,輕拍了拍安慰他:“別生氣了,只是在給下頭的摺子批示上提過,還沒下正式的聖旨,那就是還沒最後決定,也許他只是一時起的念頭,過後又不記得了。”

  “反正我不會答應讓你調去那種地方的。”胤礽斬釘截鐵地說道。

  胤禔摸摸他的腦袋,沒有再說什麼,心裏卻是覺得若當真康熙鐵了心要調開他,太子弟弟再不高興不答應,似乎也都只是白搭。

  胤禔帶著胤礽出了外城,去了他開的那間當鋪上,說是有好東西要給他瞧。

  “別不高興了,一會兒看了那東西哥哥保管你喜歡,送給你好了。”

  胤礽撇了嘴:“我是為你生氣,你倒是一點不在乎。”

  誰說不在乎,可胤禔從來就知道他在康熙面前除了服軟是討不到半點好處的。

  胤禔的鋪子這些年經營得很不錯,如今盤下了旁邊一間店面規模又擴大了一倍,這裏不但能給胤禔和胤礽賺得零花錢,時不時地還能收到一些稀奇的好寶貝。

  領著胤礽下了車低調上了門去了後頭庫房裏,胤禔取出了他說的那樣好東西給胤礽看。

  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被遞到了胤礽手裏,胤礽好奇地慢慢打了開,瞬間瞪大了眼珠子:“夜明珠?”

  那是一顆鴨蛋大小沒有半點瑕疵的碧玉夜明珠,在四處密閉沒有點燈的庫房裏泛著奇異的光亮,亮得人幾乎移不開眼。

  就知道胤礽會是這個反應,胤禔笑眯眯道:“是不是很漂亮?”

  “馬馬虎虎。”口不對心。

  “本想下次萬壽的時候獻給皇上的,不過保成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玩好了。”

  胤礽手指摩挲著那發亮的玉珠,半響過後,卻慢慢皺起了眉,問他:“哥你這個哪里來的?”

  “幾個月前有人拿來當的,如今期限到了也還沒贖回去,這麼個寶貝才當了五十兩銀子,哥哥我是賺大發了。”

  胤礽搖了搖頭:“哥,你被人坑了。”

  “啊?難道這個是假的吧?”

  “這個寶貝倒是真的,不過來路不正。”胤礽說著拿起了那珠子舉高到眼前仔細瞧。

  “來路不正?”

  “這是貢品。”

  “貢品?”胤禔驚訝極了:“這怎麼會是貢品?”

  “這就是貢品,去年琉球進貢來的,我在汗阿瑪那裏看過,連這裏頭像龍形的紋路也是一模一樣,後來東西被收進了乾清宮庫房,唔……不知道是被哪個膽大的奴才偷出來換銀子了。”

  胤禔乾笑了笑:“你是說哥哥我成了冤大頭?”

  “被人發現夠你受得了,去叫掌櫃的進來,問問他到底是什麼人拿來當的。”

  掌櫃的滿頭大汗地解釋,說拿東西來當的是他們店裏的一個常客,年歲不大長相極其地普通貌不驚人,這兩年來共來過他們這裏四五回,每一回都會帶上一樣好東西來當,換了銀子就走卻從來不贖回去,胤礽一聽就無語了:“這麼明顯的銷贓行為,擺明瞭他的東西來路不正你也敢收?”

  然後又一眼橫向了胤禔:“哥,你也傻了吧?”

  胤禔摸摸鼻子,他壓根沒有過問過這事,眼下也是第一回聽說,說來說去也是這個做掌櫃的太貪小便宜了而已。

  跪在地上的掌櫃不停地請罪,胤礽受不了地打斷他:“宰了你有什麼用?趕緊先去把那人幾次當的東西找出來再說。”

  東西基本都在,還果真都是宮中貢品,除了一串戴手上的珊瑚珠子,胤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上回胤俄那傻小子過生辰,似乎送給他了。”

  “你趕緊去問他討回來,”胤礽狠狠白了他一眼:“被其他人看出來就麻煩大了。”

  胤禔吩咐那掌櫃的:“下次那人再來,直接將人給爺拿下。”之後便將人給攆了出去。

  庫房裏又只剩他們兩個,胤礽繼續擺弄著手裏的夜明珠,嘖嘖驚歎著:“之前在乾清宮也沒仔細看,還當真是個好寶貝啊,可惜汗阿瑪把玩了一陣厭了就扔進了庫房,真是糟蹋。”

  胤禔額上的冷汗都快掉下來了:“幸好沒有真當萬壽禮呈到汗阿瑪面前去,要不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你先去問胤俄把那串珊瑚珠也要回來,然後我想辦法把這些東西先放回去,要不哪天汗阿瑪又心血來潮想起來東西卻沒了,到時候一查就得查到你這裏來,我看你怎麼辦。”胤礽說著又撇了撇嘴:“不過放心,我不會讓哥出事的。”

  “有太子爺幫忙,我當然不擔心。”胤禔笑著拍他馬屁。

  “算了吧你,別盡挑好聽的說。”

  胤禔面上笑著,卻不自禁地暗暗皺眉,宮裏有人這麼膽大偷貢品出來賣,卻偏偏找上他的鋪子,怎麼都覺得巧合得有些過分了呢?


☆、78興師問罪

  胤禔踏進鐘粹宮的門,一眼看到胤俄,當即把他扯到了一邊無人角落處。

  “大哥你做什麼!放開我!放手!我跟額涅說你欺負我!”

  “爺找你大半天了,你倒是跑這裏來了,上回你死活從爺這裏討去的那串珊瑚珠子呢?”

  “什……什麼珊瑚珠子?”胤俄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胤禔一巴掌拍上他的腦門:“別跟爺裝,趕緊交出來,那玩意兒不能給你,誰拿誰倒楣,你要我另外再給你從宮外弄。”

  胤俄苦了臉:“我不記得了。”

  “什麼叫不記得了!”

  “不記得是送給翠柳還是紅月還是如玉了……”

  很好,全是鐘粹宮的小宮女,胤俄這個小色痞私下裏最喜歡的就是逗弄鐘粹宮的這些小姑娘們,整一個花花公子做派,胤禔又是一個爆栗敲上去:“爺要拆了你!”

  拆了胤俄也沒用,東西就是被他隨手送給了不知道哪個漂亮小宮女討人歡心去了,胤禔正想著要不乾脆去跟惠妃說讓她找那些小宮女要來,哪知道小圓子這時便急急忙忙就來稟報,說是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方才皇上陪著皇太后在御花園賞花,眾位主子娘娘也在,惠主子身邊的宮女綠芙被人發現戴了和皇太后一樣的貢品珊瑚珠,問責之下說是十爺送的,這會兒皇上正派了人來傳十爺過去問話。”

  當真是擔心什麼來什麼,胤禔狠狠白了胤俄一眼,問小圓子:“皇上現下在哪里。”

  “已經回乾清宮去了。”

  “大哥那珊瑚珠子怎麼會是貢品?”胤俄已經懵了,眼巴巴地看著胤禔想要他給個解釋,要是他一早知道那是來路不明的貢品,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問胤禔討來敢不敢隨便送人了。

  胤禔無語:“算了,我會去跟汗阿瑪解釋,我們一起去吧。”

  路上小圓子與二人解釋,說是本來皇上和眾位娘娘陪太后賞花正高興,突然就有人注意到小宮女手腕上的珠子和太后竟是一樣的,然後拐彎抹角地一說,太后臉色也不大好看了,小宮女嚇得一下就招了是十阿哥私下裏送的,然後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拿去一看,立馬就認出了那是貢品,只有那麼一對,其一皇上送給了太后,另外一串收了起來,卻如今到了這個小宮女手裏。

  乾清宮。

  胤禔領著胤俄進門時,康熙的面前已經跪了一地的奴才,都是乾清宮的小庫房裏管事打雜的奴才,一個個哆哆嗦嗦地喊著冤枉,康熙的臉色難看至極,胤禔和胤俄兩個跪下請安,也沒讓他們起來。

  清查過後發現一共丟失了五件貢品,都是容易帶出去而不被發現的小東西,其中就有那串珊瑚珠。

  面對康熙的質問,胤俄已經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兒臣不……不知道,兒臣真的不知道……”

  胤禔皺了皺眉,插話道:“汗阿瑪,東西是兒臣送給十弟的,他確實全不知情,另外那四件貢品,也在兒臣那裏。”

  康熙氣得一拍桌子:“所以你是承認了勾結乾清宮的人私偷貢品了!”

  這話說得可真難聽,胤禔心說自己腦袋是被驢踢了才會偷了貢品又大咧咧地送人:“兒臣不承認。”

  “那你說!這些東西是怎麼從乾清宮庫房到你手裏去的!”

  “兒臣在外城有件典當鋪子,是兒臣的奴才在打理,東西是從當鋪收來的,是兒臣奴才看走了眼,兒臣自己也疏忽了,才收下了這偷出去的貢品贓物,汗阿瑪要罰,兒臣不敢有半句怨言,但說兒臣勾結乾清宮內侍偷東西,兒臣不敢認。”

  胤禔話才說完,那跪在一群奴才當中的一個突然一聲哀嚎,雙手扯著自己青筋暴起的脖子就倒了下去,黑血自嘴角流出,瞪著眼睛樣子極為恐怖,一旁的大太監驚得撲上去,一番搗鼓後顫抖著稟報:“已經沒氣了,是咬毒自盡了。”

  胤禔也被眼前的變故驚到了,半響說不出句話來,一直到侍衛進來將屍體抬下去,康熙氣得手都開始發抖,厲聲喝道:“胤禔!你還敢說你不知情!這個奴才如今都畏罪自盡了不是為了掩護你是什麼!”

  他畏罪自盡了就是掩護我?您什麼邏輯啊坑爹啊摔!

  當然胤禔只敢在心裏os,面上依舊只能說:“兒臣當真不知情,請汗阿瑪明察。”

  話剛說完,聞訊而來的胤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草草請過安就開了口:“汗阿瑪這事當真與大哥無關,兒臣可以作證,請汗阿瑪不要冤枉了大哥。”

  昨日才提到這事胤礽還與胤禔打包票會幫他解決,結果今天就出了事,胤礽在毓慶宮聽說之後幾乎是跑著來的,就怕他這個不講理的汗阿瑪又會怎麼著了胤禔,且顯然,他是當真一點都沒有想錯康熙的反應。

  原本就正在起頭上的康熙聽了這話就更加是氣不打一處來,看著胤礽這麼維護胤禔就越發覺得他沒出息,免不得又罵了起來:“你還敢說!朕倒是還沒有問你你倒是先自己站出來了!你說!胤禔在外頭開鋪子你是不是一早就知情了!還跟著他一塊瞎起哄!”

  宗室子弟私下裏在外頭開鋪子根本不是什麼稀奇事,康熙知道了一般也是睜隻眼閉只眼,不過胤礽跟胤禔摻和到了一塊堂堂皇太子也在外頭悄悄做起了買賣還是叫康熙很不爽的,但是關於這事,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勸說胤礽收心,這就出事了。

  胤礽對康熙這咄咄逼人的態度很不滿,爭辯道:“是,鋪子是我跟大哥一塊的,一人一半,所以汗阿瑪是在懷疑我也和大哥一起偷您的貢品不成!”

  “你混賬!”

  胤禔拉了拉胤礽的袖子,制止住還想頂嘴的人,小心賠罪:“汗阿瑪,這事是兒臣的錯,兒臣認了,您別生太子的氣,與他無關。”

  胤礽看胤禔這麼賠小心幫自己撇清干係,心裏不痛快,卻也知道自己再說下去康熙只怕會更加遷怒胤禔,只能是憤憤然地閉了嘴。

  胤禔繼續請罪:“汗阿瑪息怒,這事兒臣真的是冤枉的,還請汗阿瑪明察,兒臣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做下這樣的事情……”

  “是真的還是冤枉的朕會讓人去查!”

  康熙不耐煩地打斷他,然後又是一頓好訓,才將幾人都給攆了出去。

  從乾清宮出來,胤俄滿臉歉意地看著胤禔,胤禔拍拍他的腦袋:“沒事,也不幹你的事,回去跟額涅說一聲,免得他擔心了。”

  “那你……”

  “我沒事,一會兒就出宮回府去,你回去吧。”

  打發走了胤俄,胤禔又拉住了胤礽,無可奈何道:“太子弟弟,你什麼時候在汗阿瑪面前能收斂一些啊?他好歹是皇帝啊,有你那麼說一句頂三句的嗎?”

  胤礽不悅道:“他根本就是在借題發揮,這事擺明瞭要麼是那個奴才自己貪財膽大妄為,要麼是有人要陷害你,他查也不查就認定了是你做的,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不管他是怎麼想的,都隨便他了,他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將我千刀萬剮了吧。”

  胤禔說的滿不在乎,胤礽看他現在還有心情說笑,實在是沒好氣:“他不會千刀萬剮了你他會把你攆走!他本來就已經想把你攆走了這下更加名正言順了!”

  這倒也是實話,胤禔沉默了下去,半響過後伸手揉了揉胤礽的腦袋:“真要是那樣,我也只能聽他的話,你別再為我頂撞他了。”

  胤礽呆呆看著他,愣了片刻後突然撲上去用力抱緊了他,胤禔嚇了一大跳,這是在乾清宮外頭啊!

  趕緊扯開距離:“保成你做什麼,別這樣,很多人在看。”

  胤礽的眼眶卻是微微紅了:“哥,都是我害了你。”

  “跟你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我總纏著你,汗阿瑪就不會處處針對你了,我還答應你把事情處置好的,結果還是被汗阿瑪給知道了。”

  胤禔抿起了唇,半響過後,輕歎了歎氣:“算了,真的不幹你的事。”

  再說下去倆人都要失態了,胤禔提醒胤礽:“回毓慶宮去吧,我跟你一塊去。”

  胤礽點了點頭,領著他一塊回了毓慶宮去。

  一進了書房的門,胤礽直接把人壓在門上,欺身就親了上去,胤禔歎著氣微啟開了唇,雙手抱著他的腰輕撫他的背,由著他對自己為所欲為。

  胤礽的眼睛還是紅的,顯然是這些日子累積起來的委屈和擔心已經到了臨界,跟只受傷的小獅子一般雙手抓著胤禔的衣領,埋首在他脖頸間又親又咬。

  “保成,保成……”胤禔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

  “哥你別離開我。”胤礽低著頭蹭著他的脖子低聲哽咽。

  “我不離開。”

  “汗阿瑪攆你走你也不許走。”

  這個有些強人所難,只是話到嘴邊胤禔卻說不出口:“好。”

  我不離開你,我哪里捨得離開你。


☆、79怨毒心思

  胤禛走進永和宮的正殿,低頭斂起眼裏神色恭敬地給主位上的德妃請過安又站直了身,德妃瞥他一眼,問道:“你汗阿瑪是不是生了很大的氣罵了人了?”

  “額涅也聽說了這事?”胤禛不動聲色地反問。

  德妃輕撫著自己的衣裳的袖口,漫不經心地道:“當時在御花園,本宮也在場,後宮眾人都知道……”

  “是額涅做的吧。”胤禛打斷她的話,說得很肯定。

  德妃神色不動:“你懷疑本宮?”

  “不是懷疑,是確定,”胤禛低下了眼:“乾清宮裏咬毒自盡的那個太監,我看到過您身邊的宮女私下與他接觸,當時,若非我幫著隱瞞,他們已經被乾清宮的大太監抓了現行,額涅當真以為自己能夠瞞天過海神不知鬼不覺嗎?”

  德妃當年本就是乾清宮裏的宮女出身的,能搭上乾清宮裏的人也不算太奇怪,只是胤禛實在是不明白,她這麼費盡心思到底有什麼意義。

  德妃道:“你是說本宮故意陷害你大哥,本宮根本不知道他在外城有鋪子又何來陷害一說?”

  “您知道,”胤禛輕皺眉:“大哥開鋪子的事情,我似乎有一回在您面前隨口提起過,到底是額涅忘了還是額涅以為我忘了?”

  胤禛當時當真就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德妃她會上了心,還打起了這樣的鬼主意。

  德妃的臉色終於變了:“是與不是都與你沒有關係,你今日來就是來質問本宮的不成?”

  “我只想知道原因。”

  “本宮是為了你好!”德妃怒道:“你明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醜陋關係為何不去與你汗阿瑪說?只要你汗阿瑪厭棄了他們兩個你就有機會了你以為本宮是為了誰?”

  “您不是,”胤禛很肯定地打斷她:“您是想報復而已,不要扯上我。”

  “放肆!”德妃氣極怒喝:“本宮好歹是你親生額涅!你這是什麼說話的態度!”

  “我只是實話實說。”

  “是!本宮是想報復你那個太子二哥!那又如何本宮不可以嗎?”德妃氣狠了,只怨自己當年沒有如那位鈕祜祿氏貴妃所願用毒藥喂死了太子,憤恨道:“你知不知道你六弟原本不會死的!是太皇太后怕他威脅到那位太子爺的位置故意怠慢!不讓太醫醫治也不肯賜下藥材!一樣是你汗阿瑪的兒子憑什麼他就能當太子呼風喚雨你六弟就得白白送了性命!你不與本宮站在一邊就算了還反過來質問本宮!本宮真是白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胤禛對她的話卻頗有些不屑:“六弟本就先天不足,就算太皇太后肯救他也不過是多活個幾年的事情而已,惠額涅對我有養育之恩,大哥更在戰場上救過我的性命,您就算要報復太子,也別牽扯到大哥,他是無辜的。”

  不管是胤禛現在的態度還是他話裏的意思,都讓德妃聽了越發刺耳,養育之恩?當初她孩子才生下來就被送去了佟貴妃那裏養,好不容易佟貴妃犯宮規進了冷宮本以為兒子就能送回來了,又是因為太皇太后的一句話,那個時候她明明已經和納喇氏平起平坐了同是妃位,太皇太后卻寧可將孩子送給她也不肯讓自己親手養兒子,她如何能不恨,若不是這所謂的‘養育之恩’,她的兒子也不會如今變得與她如此離心,更甚至站在她面前大聲質問她說她做錯了。

  胤禛也沒有再說,草草行了個禮,跪安離開。

  德妃狠狠掐緊了自己的手心,眼神卻變得更加怨毒起來。

  在胤禔被康熙訓斥的第二日,惠妃突然病倒了,說是擔心也好,憂慮也好,總之就是染了風寒一病不起了,藥喝了不少卻不見起色。胤禔心急如焚,卻又不能時時刻刻地守在她病榻前,只能每日都進宮來問安給惠妃伺藥。

  原本已經擬好了的將他發配去甘肅帶兵的聖旨就暫時壓了下去,也不過是胤礽不死心地再次找上康熙,問他可忍心在惠額涅重病不起的時候將大哥攆出京,雖然康熙對胤礽鍥而不捨為胤禔求情的舉動依舊不滿,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還有些道理,納喇氏是真的病了,不是為了保住兒子裝的,而且病得隨時可能再起不來,在這個時候他也確實沒好意思把人兒子給趕走。

  私偷貢品的事情查到後來便就不了了之了,以那小太監自己貪財偷貢品出宮販賣事情暴露後又畏罪自盡給結了案,康熙也沒有再提這事,不過就是,壓在胤礽身上的職責越發重了起來,一日十二個時辰除了睡覺有九個時辰他都給跟在康熙身邊聽政處理朝事,康熙是不再給他半點時間哪怕是讓他去安慰一句胤禔。

  胤礽心裏不好受卻不敢說出口,整日整日擔心若是惠妃當真一病不起就這麼去了胤禔能不能受得住,再加上康熙刻意加重的功課,有很多原本根本不需要他做的事情如今也要輪到他親力親為,甚至有的時候胤礽都很想問康熙一句您是不是打算退位讓賢了自己去享清福才把破爛事都扔給我?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充其量這些也不過是胤礽自己的自嘲罷了,康熙要他處理的都是些細緻到不能再細緻的瑣事,真正的軍國大事,頂多只是問問他的意見,拿主意的還是康熙自己,他是捨不得也不會假手於他人的。

  最後胤礽也被他給壓榨得病倒了,按太醫的說話是鬱結於心又沒有休息好,康熙隱約有些後悔,當然他嘴上是不會承認的,反倒是埋怨起胤礽不中用,不過就是讓他多接觸些朝政,這也能病倒了。

  胤礽是被步輦給抬回毓慶宮去的,病懨懨地倒在毓慶宮床上閉上眼睛前,卻恍惚中有了種徹底解脫了的錯覺,要是真能這麼一直病下去不用去看康熙陰晴多變的臉色,不用去揣度他反復莫測的心思,胤礽倒寧願乾脆就永遠別再起來。

  胤禔聽聞太子弟弟也病倒了時正伺候著惠妃喝過了藥睡下,胤俄見他從方才聽了小圓子來稟報起就一直神色不定坐立難安,默默在心裏歎了口氣,對他道:“大哥,額涅這裏我守著就行了,你去毓慶宮看看太子二哥吧。”

  一下就被自個弟弟給看穿了心思,胤禔略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笑,也沒有推卻,起身離開直奔毓慶宮而去。

  他確實迫不及待想去看胤礽的情況。

  小圓子跟在他身後低聲提醒:“爺,皇上不是說了讓你沒事別總往毓慶宮跑了。”

  哦,想起來了,他汗阿瑪前不久還提醒過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別成日瞎往毓慶宮跑。

  胤禔搖了搖頭:“太子爺病了,爺去探病,不算沒事找事。”

  胤礽也沒想到胤禔會來,方才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願動一下的人一下子來了精神,強撐起了身被快步走來的胤禔按住了肩膀。

  “別動。”

  小方子很自覺地帶著滿屋子的下人退了下去。

  手伸到額頭探了探,不是很燙,胤禔松了口氣:“保成你不會是裝病的吧?”

  胤礽無語:“汗阿瑪懂醫理的,你當真以為裝病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也是。”胤禔點了點頭,扶著他躺下,幫他掖好被子。

  “你額涅好些了嗎?”胤礽輕聲問他。

  胤禔笑了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是擔心你。

  “汗阿瑪已經沒有再提要你離京的事情了,你不用顧慮那個事。”

  “我知道,”胤禔道:“還多虧了你說動了他。”

  病迷糊了的胤礽像小時候一樣微撅起了嘴:“那是他不好意思在你額涅病重的時候趕你走。”

  胤禔低頭彎下腰蹭了蹭他的額頭,又在他嘴上上咬了一口:“我額涅沒事,你也得趕緊好起來。”別再讓我擔心了。

  胤礽順勢環住了他的脖子,笑了起來:“哥,我要是沒病,還見不到你呢,這樣不是挺好的。”

  “說什麼胡話,別亂說。”胤禔略有不悅地打斷他,如果要用這種方式才能見面,他倒寧願不見。

  胤礽倒是不以為然,想了想,又提醒他:“你在汗阿瑪面前裝得可憐一點,不對,是要越可憐越好,你有多擔心惠額涅都得表現給他看,他指不定會心軟的。”

  “啊?”

  “總之,你好好表現,說不定他能徹底打消了攆你走的念頭。”

  要他在康熙面前裝可憐?胤禔突然有些許哭笑不得,摸摸胤礽的腦袋:“我考慮一下啊。”

  “別考慮了,我認真說的。”

  “我知道我知道,”胤禔點頭,捏了捏胤礽的臉:“我方才進來的時候聽小方子說你不肯喝藥?別鬧脾氣,藥一定得喝了。”

  胤礽眨眨眼睛:“說了在汗阿瑪面前裝可憐,當然我還可以跟他耍小脾氣,不過這一招你就別學了,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病死的。”

  “……”好吧,太子爺總是鬼點子最多的,這個胤禔一點都不擔心。


☆、80又心軟了

  伺候惠妃喝過藥睡下,胤禔出了正殿的門,院子裏有小宮女在澆灌惠妃最喜歡的那兩株花,花朵迎風招展粉白相間,煞是好看。

  胤禔在一旁站了一會兒,走上前去,啞著嗓子道:“我來。”

  從小宮女手裏接過壺,胤禔示意院子裏的人都退下去,挽起袖子幹起了活。

  方才太醫來看過,納喇氏還是老樣子,都病了大半個月了,一點起色都沒有,胤禔心裏不好受,想到自己額涅睡著之前難受的模樣,眼睛不自覺就紅了。

  這輩子他活了二十幾年都沒有哭過鼻子,這還是頭一次,因為擔心和焦慮,胤禔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這副失態的樣子,最後乾脆就蹲到了地上去,腦袋埋到了雙腿間,無聲地哽咽了起來。

  一直到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胤禔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紅鼻子也紅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人,足足愣了三秒鐘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的人竟然是康熙。

  嚇得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胤禔懊惱地只想找塊豆腐撞死算了,自己這樣子實在是太失態了,不定康熙又得怎麼罵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頭一次,康熙對著他不單和顏悅色,眼裏還有一抹讓胤禔看了都以為是自己眼花幻想出來的不忍。

  “擦擦眼睛,隨朕進來。”

  康熙是來看納喇氏的,納喇氏病了大半個月聽聞越發不起了,康熙終於是頭一次紆尊降貴來了鐘粹宮探望。

  才睡下的納喇氏又被人叫醒掙扎著要起身請安被康熙制止:“病了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納喇氏受寵若驚,康熙沒有再多說,詢問了候在這裏的太醫她的病情,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領著胤禔去了外頭說話。

  正殿之內,康熙坐在主位上喝著茶,胤禔站在一旁等著他問話,過了許久,康熙才放下茶盞,輕歎了歎氣:“朕聽說你這些日子幾乎日日都進宮來?”

  “兒臣知道兒臣總是待在後宮裏不合規矩,但兒臣實在是擔心額涅,兒臣……”

  “朕沒有怪你,”康熙打斷他的話:“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也是好的。”

  胤禔低下了頭:“是兒臣失禮了。”

  “朕方才進來的時候,看你在澆花?”

  “那是額涅最喜歡的,額涅一直都是親手打理,如今她病倒了,兒臣也不想假手於他人。”

  “你很難過?”

  “兒臣擔心額涅的病情,”胤禔的頭垂得更低了一些:“是兒臣不孝,一直讓額涅擔心。”

  胤禔這麼說,康熙倒不免有些自責起來,因為先前他總覺得是胤禔把胤礽帶壞了帶野了心,免不得當著納喇氏的面也指責過她幾句不會教兒子,這段時間其實一直在給她冷臉瞧,這些事情納喇氏從來沒有在胤禔面前提過胤禔當然不知道,之後胤禔又被康熙一頓責難懷疑他偷貢品,納喇氏心憂成疾終於是病倒了,康熙說到底或多或少還是有點責任的,雖然他其實很不想承認。

  然後這麼病了大半個月,康熙也確實相信了納喇氏當真不是在裝病,聽人說她病得還挺嚴重,倒終於是親自來看了她,只是他沒想到,一走進鐘粹宮的門,就會看到胤禔一個人在院子裏澆花。

  當時跟著的太監想通傳被康熙揮手制止,他站在後面其實看了許久,看著胤禔一個人默默伺弄好那些花草,發起了呆,最後竟又蹲到了地上去低頭哽咽,不得不說,康熙爺心裏在那一刻是有些觸動的。

  從來他覺得這個玩世不恭懶惰又無厘頭的兒子第一次讓他心裏生出了些這個其實也是自己的兒子,自己從前對他太過苛刻了,他應當受了不少委屈這樣的想法。

  然後頭一次,康熙對著胤禔產生了愧疚和不忍。

  想到自己之前怕他帶壞了他辛辛苦苦按照自己理想繼承人模式培養起來的儲君,還想將之攆出京去偏遠荒蠻之地帶兵的念頭,破天荒的,康熙覺得,他有些偏心過了頭,然後……心虛了。

  當然,胤禔是不知道自己就這麼不經意的一個舉動還能讓他汗阿瑪產生這麼多糾結矛盾的複雜心思的,那日太子弟弟說的要他在汗阿瑪面前裝可憐,這一回他雖然不是裝的,但倒確實讓康熙覺得他可憐了,說起來,這一招,其實還當真很是管用。

  “朕問過太醫,你額涅不會有事,過段時日就能好起來,你也不用太過憂心,”康熙以儘量平緩的語氣說道:“你也別成日待在宮裏,讓人看到了不好,兵部的差事還是得去做,不能有半點懈怠,兵部事情很多,你忙不過來的也可以叫你四弟和下頭那些官員幫襯著,不過你在部裏也待了好些年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清楚怎麼處理,還是需得去看著,不能什麼都假手於他人了。”

  “兒臣知道了,兒臣會每日都去的。”

  胤禔應著康熙的話,心裏卻打起了鼓,康熙這意思,如果他沒理解錯,是說兵部事情多他得一直去盯著,然後不用趕他出京了?

  面對胤禔懷疑又期盼的目光,康熙略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再次端起茶盞,遮掩住了自己臉上的尷尬神色。

  胤禔看他不自在的表情,猜到自己想的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兩分,原來汗阿瑪,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不可理喻的嘛。

  “哥你這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關於胤禔對康熙態度緩和的評價,胤礽一口給予否定,順便鄙視胤禔:“他才對你好這麼一丁點,你就忘乎所以感激得涕淚橫流了?”

  胤禔尷尬地摸摸鼻子,他涕淚橫流才不是因為感激康熙,是擔心惠妃病情而已。

  胤礽繼續道:“汗阿瑪現在是心軟了,但也只是這麼一會兒,你以後得夾緊尾巴做人了,稍不順他的意,指不定又得舊事從提。”

  “至少他還會心軟。”這比胤禔想像中的對著他鐵石心腸,已經好得多得多了。

  “你額涅病好了?”

  “好了不少了。”

  在康熙親自前去鐘粹宮探望後來又聽了兒子說汗阿瑪對他很和顏悅色既往不咎了之後,納喇氏的心情終於是好了起來,病也漸漸跟著好了,胤禔也終於是松了口氣。

  胤礽點了點頭,胤禔不能在毓慶宮久待,要不康熙剛剛對他緩和了一點的態度指不定又得起變化,所以他來看胤礽,順便跟他說過這事讓他放心便就準備離開,卻又被胤礽給拖住了手。

  “哥,你留下來陪我用膳吧,太醫說我生病了要吃得清淡些,這些日子幾乎都是青菜豆腐,我都快遲到吐了,你留下來,我讓他們多上幾個好點的菜招待你順便我自己也換換口味。”

  胤礽眼巴巴地瞧著他,胤禔無奈點了點頭,雖然這話很大可能只是胤礽要他留下來的藉口,不過面對還在病中可憐兮兮的胤礽,他卻實在是硬氣不起來,胤礽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讓他毫無底線地退讓了。

  胤礽終於是笑了,趕緊吩咐了人去準備膳食,然後調侃起了胤禔:“我就說在汗阿瑪面前裝可憐這一招很管用吧,沒想到哥倒是比我想得還領悟得透徹,連哭鼻子都用上了。”

  胤礽說著又有些遺憾,他也好想看哥哥哭鼻子,然後抱著他安慰,想一想就覺得那個場景很有趣,當真是可惜了。

  胤禔無奈道:“你聽誰說的,我沒有哭鼻子,也不是故意裝可憐。”

  哥哥臉皮薄不想承認,胤礽也不再說,等到膳食上了桌,就拉著他去桌邊坐,然後一樣一樣地把菜夾進他的碗裏。

  “你看吧,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早上汗阿瑪來我都沒留他用膳,我對你多好。”

  胤禔趕緊制止住他:“你自己也吃吧,不吃青菜豆腐可以,不過不許吃太多油膩的東西。”

  胤礽放下筷子,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胤禔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你到底怎麼了?”

  “汗阿瑪又要去南巡了。”

  “他去南巡你笑這麼高興幹什麼?”

  “他去南巡我留下來監國,本來汗阿瑪說要帶你去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額涅病還沒好,他知道你放心不下,留你下來伺候額涅,他這一去三個多月,我們可以日日見面了。”

  原來是這樣,胤禔點了點頭,然後提醒他:“保成,你別忘了,我差點被發配去甘肅就是因為你之前趁著汗阿瑪在外打仗在我府上賴了兩個月所致,這回他去南巡,你又打算……啊?”

  胤礽聞言一下垮了臉:“你能不能別這麼沒情趣。”

  “那你想我說什麼?”

  “我不去你府上長住,白日裏多見見你偶爾留個宿總行吧?”

  胤禔笑著伸手摸他的腦袋:“吃東西吧你,這個事,等汗阿瑪走了再說。”

  小色痞子盡想些沒影的事情,不過好吧,聽胤礽這麼說,胤禔其實也,很期待。


☆、81捉賊拿贓

  康熙去南巡去了,胤礽留下來監國,胤禔因為要照顧還沒有病情痊癒的額涅也留了下來,一切都如他太子弟弟所願,康熙不在,他們能見面的機會終於又多了起來。

  惠妃的病情漸漸好了起來,胤禔便也就沒那麼擔心了,除了每日去請一趟安,大部分的時間還是用在了辦差上頭,當然太子監國,他要見胤礽稟報公事也是名正言順。

  胤礽如今白日裏都在乾清宮裏處理政事,這日胤禔進門的時候他也正在處理摺子,挑挑揀揀地選出一些要派人送去給南巡去了的康熙看的,剩下的不是什麼大事的就自己直接處置了。

  胤禔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一直到胤礽停下筆,朝著他伸開了雙手才大步走了過去。

  胤礽順勢就抱住了他的腰,腦袋靠在他小腹處蹭,就跟小孩子撒嬌一般。

  胤禔失笑:“太子弟弟,你這副樣子被人看到可就什麼儲君威儀都沒了。”

  “那有什麼關係,有誰還敢說什麼不成。”胤礽滿不在乎,放開了手:“哥你先坐,等我一會兒,還剩幾分摺子。”

  胤禔點了點頭,就走到了一邊坐下喝茶吃點心。

  胤礽處理起事情來還是很快也很有效率的,迅速了了手頭的活,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笑著走到了胤禔面前:“我們回毓慶宮說話去吧。”

  胤禔順手送了塊糕點進胤礽嘴裏,站起了身。

  才說著要走,小方子又抱了一堆摺子進來,苦著臉說才收來的,都要趕著處理,有重要是還得趕緊往皇上那裏送。

  胤礽臉都垮了,胤禔無奈捏了捏他的腮幫子:“別惱了,你還是留下來繼續處理事情吧,我先走了。”

  “我不,你留下來陪我。”

  “我下午還要回兵部呢,也還有公務要處理,”見胤礽不高興了,胤禔忙哄道:“要不一會兒你事情做完了,出宮去?”

  “去你府上?”

  “我府上盯著的人太多了,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胤禔笑著眨了眨眼睛。

  “當真?”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有了胤禔的這個保證胤礽勉強答應下來,不再堅持,放了他離開。

  回兵部之後,胤禔府上的管家匆匆來找他,低聲稟報了幾句什麼,胤禔詫異地揚起了眉:“當真?”

  管家點頭,胤禔笑著輕敲了敲下巴,道:“走,爺親自去會會他。”

  於是屁股沒坐熱又再次上車離開,直奔外城而去。

  馬車停在了一間不起眼的平房鋪子對面,管家低聲稟報:“爺,人就在裏頭。”

  胤禔掀起車簾子打量了兩眼,疑惑問道:“這什麼地方?”

  “賭坊。”

  胤禔無語,又問同樣跟著來的他那間被查封了的當鋪的原本的掌櫃:“你確定就是他拿了宮裏的貢品來鋪子裏當的?”

  “確定,”掌櫃的咬牙切齒道:“化成灰奴才也認得他。”

  很好,掌櫃的話音剛落,目標人物已經打折哈欠揉著肚子從賭坊裏出了來,管家當下吩咐跟來的兩個侍衛上去攔住他,那人也很滑頭,一看街對面走來的帶刀侍衛立刻警惕到不對勁,拔腿就跑,比兔子還快些。

  兩個侍衛皆是愣了一下才回過神,趕緊追上去,胤禔也跳了下車,拉了馬翻身而上就親自跟了上去。

  因為是在外城最熱鬧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人頭攢動,要堵一個人其實並不容易,何況還是個狡兔三窟的,胤禔縱馬追了那人三條街,踹飛了一片人仰馬翻,最後才和侍衛一塊把累得筋疲力盡癱軟在地的人前後堵在了一條小巷子裏。

  胤禔從馬上跳下,走上前去一馬鞭揮在了面前的地上,嚇得人一邊哀嚎一邊往後縮,頭一次胤禔深刻體會到了為何胤礽總喜歡揮鞭子嚇唬人,果然是很爽。

  “幾位爺……爺……小的什麼時候得……得罪過你們?”

  掌櫃的得了胤禔示意,跟上來一腳就踹上去:“還記得爺嗎?!你可是坑得爺好慘!”

  那人定眼細細一看,當下懵了,然後抱頭求饒:“你們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一番逼問之下,被嚇破了膽的人很快就從實招了,拿貢品給他去鋪子裏當的人是個宮裏的公公,雖然對方沒有明著說這就是宮裏的貢品,不過看對方鬼鬼祟祟的樣子,他猜也猜到了這些好東西十之八/九來路不正,但是對一個欠了一屁股賭債的人來說這點誘惑還是足夠大的,最後咬咬牙就應了下來,而且對那公公總要他在指定當鋪裏當的行徑,他雖然疑惑卻也很明智地知道最好不要打聽,再者,當來的錢都是他的,公公還會另外給他一筆銀子做好處費,這樣何樂不為呢?

  胤禔聽罷沖管家努了努嘴示意,對方會意過來將地上的人扯了起來,責問道:“那公公是宮裏做什麼的?哪個宮的?長什麼樣?”

  “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哪個宮的啊,只隱約聽說是哪個娘娘跟前的紅人,樣子……也就是普通公公的樣子,四十好幾沒有什麼特別……”

  “沒有什麼特別你也給想出點特別來!”胤禔氣得又是一鞭子甩下去,宮裏的娘娘?哪個宮裏的娘娘跟他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他倒是當真想知道。

  最後管家將人給押了走,帶回去慢慢審問,必要時當真將事情鬧到康熙跟前去了還可以留著做個證人。

  之後胤禔又回了內城去了兵部,胤礽的馬車就停在兵部後面的僻靜街道上,胤禔一爬上車就被胤礽抓過手狠狠咬了一口。

  “你到哪里去了?兵部的人說你一早走了爺在這裏等你大半天了!你倒是面子真大!”

  “去捉賊了。”

  “哈?”

  胤禔不想說太明白在沒有確實證據前讓胤礽擔心,打哈哈而過:“沒什麼,碰上個小賊耽擱了些時間,我們走吧。”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你之前不是抱怨說不想看到我府上那些女人嗎?後來鋪子被查封了,我把這些年的賬都算了一下,正好夠置辦個莊子,就在西郊那別弄了個別莊,那裏沒有其他人,我們去了也清靜。”

  原來如此,雖然胤礽去胤禔府上其實根本沒大可能見到他後院的那些女人,不過總歸還是不舒服,再者也確實很多人盯著,能換個地方,實在是再好不過。

  胤禔的莊子不大,卻也是亭臺樓閣,花團錦簇,還從山上引了山泉下來,熱湯泉也有,胤礽進來四處轉了一圈,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撲到了胤禔身上:“哥,帶著你的莊子做嫁妝,嫁給我吧!”

  “……”胤禔無語,要嫁也是你嫁給爺。

  兩個人嬉鬧了一陣,胤禔叫人下去準備膳食,之後就拉著胤礽去後頭院子的湯泉池子泡湯泉。

  胤礽趴在熱氣蒸騰的池子邊,輕舒了口氣,轉頭看正給他揉腰的胤禔:“你今日怎麼出去了一趟就變得心事重重的,到底在想什麼?”

  胤禔按著他的腰的手停了下來,片刻後無奈一笑,問胤礽:“弟弟啊,你說,哥哥我很討人嫌嗎?”

  胤礽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啊。”

  “真的沒有?”

  “……哥你不會是想我跟你表白吧,”胤礽撇了撇嘴:“算了,哥你一點不討人嫌反倒很討人喜歡,尤其討本太子的喜歡,行了嗎?”

  胤禔噗嗤一下就笑了,太子弟弟倒當真是有些可愛得過了頭,手伸過去繼續幫他揉按腰:“我跟你說正經話呢,我討你喜歡我知道,但是總有人看我不順眼的吧?”

  “那有什麼好稀奇的,”胤礽對這話更加不以為然:“看不順眼本太子的人更多,你看爺有把他們放在心上嗎?爺看不上眼的人就算背地裏恨爺恨得牙兒癢,也跟爺沒有半點關係,反正氣死的人是他自己也不是爺。”

  “那如果不安分還背地裏給你使壞呢?”

  聞言胤礽懷疑地瞅他:“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有,隨便問問。”

  胤禔歎了歎氣,他已經很注意很低調了,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還會有後宮主子要針對他,胤礽雙眼寫滿了好奇靠過來睜著眼睛一副好奇寶寶狀盯著他,胤禔心中一動,難道其實是沖著太子爺來的?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又走神了!”

  胤礽氣哼哼地推人,胤禔回神過來,嘴裏說著‘沒有沒有快被熱氣蒸騰暈了’,然後雙手順著摟了上去:“不說這個了,難得來了這裏,說這些沒趣的東西做什麼。”

  這還差不多,胤礽滿意了,撲上去就把胤禔按進了水裏,放聲大笑了起來。


☆、82寬宏大量

  一大早,胤禔推開房門,小圓子和他府上的管家正在外頭踱來踱去,似乎很著急,見到他起了,小圓子忙迎了上來:“爺您怎麼不叫奴才來伺候您起身呢?”

  胤礽還在他床上睡著,雖然這些奴才都心裏有數,胤禔也實在沒好意思堂而皇之地給他們看:“無妨,爺反正也已經起了,你們怎麼一個個都滿臉焦急,發生什麼事了?”

  管家撲通一聲就在他面前跪了下去,請罪道:“奴才無能,昨日捉回去的那人沒有看住,今早發現被人……被人刺死了!”

  胤禔一愣:“死了?”

  管家無奈解釋,昨日他將人押去自己家裏審問,半夜裏就扔在柴房裏讓自己兒子守著,哪知道他那不爭氣的兒子大半夜地還偷喝酒醉死了過去,等到今早他起來去換人,自個兒子還在呼呼大睡,被捉回來的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很顯然是被殺人滅口了。

  胤禔聽得有些惱:“那你昨日倒是審出了些沒有?”

  “有,有!”管家連忙說著,取出了一副畫像送到胤禔面前給他看:“這是奴才讓人照著他說的那公公的外貌給畫下來的,爺您看看。”

  胤禔接過那抽象派的畫像,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心說這還真是畫得估計他爹媽都不認得,光憑這麼一副畫,他到哪里去將人給揪出來,而且證人都死了……死了還不是最主要的,他也沒想過事情都過去了還鬧到康熙面前去討說法,不過依舊很想知道到底宮裏什麼人想對付他之後也好有個警惕就是了。

  “你們知道這畫的是誰嗎?”

  小圓子和管家同時搖頭,不認識。

  胤禔氣結。

  “外頭在吵什麼?”

  胤礽帶著濃重沙啞嗓音的嘟囔聲在身後響了起來,胤禔吩咐人去打水來,再準備茶水和膳食,便又關了門回了里間裏頭去。

  一睜開眼沒見著人的胤礽很有些不滿,順手操了手邊的枕頭就朝著走進去的胤禔給扔了過去,胤禔雙手接住,走上前又扔回了床上:“起來了就趕緊起身,用完膳我送你回宮裏去。”

  “你這是在趕我回去?”胤礽不滿質問。

  “當然不是,想哪里去了,”胤禔伸手揉他的腦袋:“你現在每日要處理政事,要是一大早那些官員找不著你,不定得怎麼編排你呢。”

  “我管他們去死,”胤礽嘴裏嘟噥著,到底還是坐起了身伸懶腰,眯著眼睛由著胤禔伺候自己穿衣服:“你方才去外頭跟那些奴才嘀嘀咕咕了什麼?”

  “沒……”

  “說實話。”

  胤禔轉念一想這事還是給胤礽提個醒若當真是沖著他去的,也要有個防範,便改了口把昨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

  最後胤礽聽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皇城腳下也有人敢這麼膽大包天?”

  “我看也許是宮裏那人也在找他,昨日被我抓到之後反倒暴露了他的行蹤,引得人來將他滅了口,可惜了……”

  胤礽撇了撇嘴:“給我看看那幅畫。”

  胤禔將那鬼畫符一般的畫遞給胤礽:“你能看得出來是誰嗎?”

  他反正是一早就搬出了宮,後宮裏除了去鐘粹宮給惠妃請安其他地方完全不敢多踏足一步,認識的人也不多,這種不知道有幾分相似的畫像是半點看不出端倪的,胤礽看著卻似是陷入了深思之中,片刻過後,將畫收了起來:“這個我拿回去了,回宮找人去打聽打聽。”

  胤禔不放心地叮囑:“打聽打聽就算了,以後提防著便是,你可千萬別因為這個再生事啊,我們現在無憑無據,人也死了,單憑著一張畫像……”

  “我是那麼多事的人嗎?”胤礽不滿地斜眼他。

  “你對我的事尤其多事……”

  “行了,我知道,我心裏有數,”胤礽受不了地打斷比老媽子還嘮叨的哥哥,雖然知道對方其實是在替他擔心,他心裏也很受用:“放心,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做的,沒其他想法。”

  這還差不多,胤禔松了口氣,胤礽撲上去扯住他的兩邊臉捏,不滿抱怨:“哥你怎麼有事總是瞞著我,昨日我問你你還騙我說去捉小賊,要不是今早我聽到你跟外頭奴才說話,你還打算一直不告訴我呢?”

  “不是故意瞞你,”胤禔無奈解釋:“我不想你擔心也怕你亂來……”

  “我能亂來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做事有分寸的。”

  “沒有就算了,是我多心了。”胤禔揉揉他的臉安撫他,其實他是擔心胤礽這睚眥必報的性子,真瘋起來不定得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辰時過後,把胤礽送回宮,胤禔便出了宮去辦差。

  胤礽回了毓慶宮去,一直在看手裏的那張畫像,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個宮裏見過,問小方子,小方子雖然是個包打聽卻也是個臉盲,看了半天,苦哈哈地憋出一句:“宮裏的太監公公都長這樣。”便就又挨了胤礽的眼刀子。

  在毓慶宮換過衣裳,又歇了一會兒,還是得去乾清宮給遊山玩水去了的爹做苦力,碰到胤禛趕巧來給他彙報差事,胤礽心下一動,就把那副畫像遞給了他,問道:“這人是誰你認識嗎?”然後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瞧。

  胤禛看了眼手裏的東西,不動聲色問道:“這是什麼?”

  “你先回答爺你認識不認識?”

  胤禛搖了搖頭:“臣弟沒見過這人。”

  不像是真話,胤礽笑了:“四弟,這個人是後宮裏的奴才,犯了點事,爺正想著要把人翻出來,還以為你會見過呢。”

  “臣弟真的不認識。”

  胤礽輕眯起了眸子:“可若是爺有心要查,要將人找出來想必也不是難事,到時候就是……”

  “二哥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用緊張,”胤礽看他眉頭都蹙了起來,遞茶給他讓他喘口氣:“爺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給你提個醒,回去也跟眾位弟弟都說說,都把身邊的奴才看牢了,別糊裏糊塗地做了錯事壞了規矩還不知道,這一次興許可以算了,下回爺不定總是會這麼縱容人的。”

  胤礽的話意有所指,說是要他去提醒弟弟,是提醒他身後那不安分的後宮主子才對,雖然還不能確定,但是那個女人不安分胤礽一直都知道,而且從他從自己身邊爬上康熙的床起胤礽就沒有再看順眼過她,真要惹惱了他,就像胤禔擔心的,他不定得做出什麼事情來。

  胤禛低下了頭:“臣弟受教了。”

  胤礽揮揮手:“你回去吧。”

  一聽胤礽終於是放過了自己,胤禛心裏松了口氣,趕緊告退離開。

  其實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那畫中的人,雖然畫得確實很抽象,但卻依舊是一眼就被胤禛看出是德妃身邊專幫她做那些見不得人事情的大太監,上回的事情,雖然康熙不追究了,不代表胤禔和胤礽兩個也會這麼忘了,為了不東窗事發,胤禛知道德妃私下裏也是派人想找那宮外幫他們倒賣貢品的人殺人滅口,而他們也果真是如願了。

  胤礽大概已經知道了是他額涅做的,只是沒有確實證據,他不能去康熙那裏告發罷了,但是太子爺的性子,胤禛想起來也不禁為他那膽大妄為的親額涅捏把汗。

  胤禛走之後,一旁伺候著小方子也終於是看出端倪了,小聲問胤礽:“爺您難道懷疑是德主子?”

  “哦,大概是她吧。”胤礽撇了撇嘴,將那畫攪成一團扔火盆裏去了。

  “爺您不追究了?”

  “人都死了什麼證據都沒有怎麼追究?”胤礽反問。

  這個當真不像是太子爺的個性,小方子面露疑惑之色,胤礽笑著搖了搖頭,他倒是想追究,最好就是讓那女人跟鈕祜祿氏跟佟貴妃那樣永無翻身之地,但是,他也知道胤禔不喜歡自己睚眥必報且不饒人一定要把人往死裏踩的做事風格,當年為此他們還吵過架,所以這一回,難得的,胤礽決定裝著大度一些,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麼實際損失不過就是被康熙訓了一回而已,但是再有下一次,那到時候便是胤禔也沒理由再攔著他做什麼了。

  “太子爺當真是寬宏大量寬認為壞寬……”

  “行了你,”胤礽受不了地打斷他:“馬屁拍馬腿上去了。”

  “是,奴才不說了。”小方子訕笑著閉了嘴。

  胤礽掐著手指算了算,趁著汗阿瑪還有兩個月才回來,他還可以去哥哥別莊上玩幾次,這才是過得好日子啊,至於那些耍陰私的小人……他才不放在心上。


☆、83姦情暴露

  五月底,去南巡去了的康熙回了來,沒有回宮而是直接去了暢春園消暑。

  胤礽忙著接駕,又要移交政事,宮裏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大熱天的皇宮暢春園兩頭跑了幾回,然後就很沒面子地再次病倒了。

  用太醫的話說是暑熱難耐,其實就是中暑了。

  於是也不用再折騰了,暢春園旁的西花園是康熙御賜給他的莊子,手頭的事情全部撒手還給了康熙,胤礽被人抬回了西花園去養病。

  其實倒也算不上是頂嚴重,喝過藥休息了個一兩天便也就好差不多了,不過康熙不大放心,還是叮囑了他再休養半個月再說。

  一眾兄弟進出暢春園請安,偶爾便也會來西花園探望,胤礽雖然挺不耐他們吵鬧,不過因為這些人都來,所以胤禔夾雜在其中來看他也算是名正言順,為此,胤礽也就忍了。

  這日響午過後,胤禔進門就見十三和十四兩個小傢伙正從裏頭出來,見了他也趕緊很恭敬地上來問安:“大哥也是來看二哥的嗎?二哥方才喝過藥已經睡下了。”

  胤禔笑眯眯地一人腦袋上敲一下:“算你們兩個傢伙有良心,你們先回去吧。”

  倆人點點頭就走了,胤禔進門去,胤礽正閉目躺在榻上小憩,小方子在一旁輕輕給他打著扇子,衣領上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胤禔略有不爽地皺起眉,也不知道那兩個小鬼看到了沒,雖然是弟弟……想想就不痛快。

  哦,旁邊還一個小方子呢。

  輕手輕腳走上前去,胤禔從小方子手裏接過扇子,示意他帶著屋子裏的下人都下去,小方子領命,不消多時,屋子裏便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胤禔在榻邊坐下,伸手幫胤礽抹去額頭滲出的薄汗,停了一下,俯身下去親在了他的臉上。

  “好熱。”

  胤礽小聲嘟噥,在胤禔想要退開的時候去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蹭上嘴唇用力咬了住。

  一吻過後,胤礽與他嘴貼著嘴繼續嘟噥:“還是好熱。”

  這麼黏糊不熱才奇怪了。

  胤禔笑著坐直了身,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頭疼嗎?”

  “我病好了,不過是汗阿瑪大驚小怪不讓我出外而已。”

  “那就別動,再歇些時日,我方才叫了小方子去拿消暑的甜湯來,一會兒喝了就不熱了。”

  一刻鐘後,小方子帶著兩個小太監將湯水送了來,就又很自覺地退了下去。

  胤礽懶洋洋地不樂意動,微抬起下巴,示意胤禔喂自己。

  胤禔笑了笑,含了一口湯進嘴裏,就俯身下去吻住了胤礽的唇,將湯水一點一點度進他的嘴裏。

  “好喝嗎?”

  “好熱。”

  “那繼續。”

  於是一個喂一個接著,一碗甜湯就這麼黏黏糊糊地分食完,最後胤禔再次吻住了胤礽的唇,慢慢加深這個吻,雙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上游走,連腰帶也扯了,雖然很熱,卻依舊黏糊著不願分開。

  一直到身後響起了康熙突如其來的怒喝聲:“你們在做什麼!”

  倆人驚詫之下同時抬頭看去,入眼是康熙震驚震怒到扭曲的臉,身後跪了一地的,都是胤礽和胤禔身邊的奴才。

  汗阿瑪怎麼會這個時候突然來了這裏也不叫人通傳一聲?當然現在也沒工夫容他們想這不合常理的情形,倆人同時在心裏一聲哀歎,一起站起了身。

  “跪下!”

  康熙刻意壓抑著自己的怒氣,聲音裏卻依舊是聽得出的顯而易見的惱怒,胤禔心下跟著一顫,暗道倒楣,跟著胤礽乖乖跪了下去。

  胤礽低下頭抿起唇,雙拳也漸漸握了緊,康熙看他這副樣子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你們方才到底在做什麼!”

  “汗阿瑪不都已經看到了,就是那樣。”胤礽鎮定回道。

  “放肆!荒謬!你……你們……你們方才在……”康熙手指著他們,氣得渾身發抖,實在是說不下去也沒臉說下去。

  胤禔拉了拉胤礽的袖子,低聲道:“汗阿瑪息怒。”

  “你還敢叫朕息怒!你做下這樣違背倫常的醜惡之事還敢叫朕息怒!”

  康熙氣得大步走上前去抬腳就沖著他踹了上去,而在他起腳前就已經反應過來的胤礽下意識地翻身就擋在了胤禔身前,康熙踹上去的那一腳正落在他的背上。

  雖然見到胤礽擋過來的時候康熙已經收了一些力氣,不過這一腳踹下去依舊有夠狠,胤礽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卻連哼都沒哼一下,胤禔從驚詫中回過神,雙手接住了他的身體,也顧不得康熙了,焦急喊道:“你做什麼擋過來!你這是在做什麼!我不要你做這樣的事情!”

  胤礽搖了搖頭:“我沒事。”

  康熙看他們這樣怒氣瞬間又提了起來,沖著胤禔又踹了上去,這一回胤礽來不及也使不出力氣擋,胤禔抱著他翻過身護住,全數挨下了了那一腳。

  一人受了一腳狠的的兩個跌在地上,康熙氣得臉紅脖子粗,怒駡道:“你們兩個孽子!孽子!畜生!”

  胤礽掙扎著爬起身,抬起頭半點不畏懼的迎視著康熙:“汗阿瑪要罵要打沖我一個人來就夠了!跟大哥沒有關係!從一開始就是我先喜歡大哥,是我勾引他,大哥是奈我不何他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他一直在拒絕我是我在糾纏他!”

  康熙聽了這話怒得整張臉幾乎扭曲抽筋:“你……你……你這個孽子!你怎麼說得出這樣不顧禮義廉恥的話!孽子!”

  “保成你在說什麼!”身上受的傷比胤礽要重得多的胤禔咬著牙忍著腰間巨疼爬起來,用力扯住了胤礽的胳膊,大聲駁道:“你在說什麼鬼話!我不要你為我開脫!我喜歡你是事實不需要你說這樣的話來撇清關係!”

  胤礽的眼睛都紅了,康熙快被他們氣昏厥過去,一巴掌就甩到了胤禔臉上去。

  胤礽撲上去雙手抱住了胤禔,紅著眼眶狠狠瞪著康熙,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憤怒,康熙被氣得血氣上湧,大聲喝道:“來人!將這兩個孽子拖下去!鞭刑伺候!”

  一眾奴才用力磕起了頭,紛紛求情:“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胤禔推開一直抱著自己的胤礽,也強撐著身子跪好砰砰磕起了頭:“汗阿瑪請息怒,汗阿瑪要打要罰都沖著兒臣一個人來,就算是賜死兒臣兒臣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但太子病還沒好,絕對受不得鞭刑,兒臣願把他的份一塊受下。”

  “我也不要你幫我求情!”胤礽聞言惱火地推胤禔。

  胤禔用力瞪他一眼:“你閉嘴!!”

  然後繼續向康熙求情:“兒臣知道兒臣和太子做下的事情違背倫常禮教不容於世,汗阿瑪怎麼生兒臣的氣都好,請不要責罰太子,他是儲君,不能被背上這樣的醜聞駡名,罰了他傳出去太子的名聲就毀了,請汗阿瑪三思,汗阿瑪的所有責罰,兒臣願一力承擔。”

  胤禔每說一句,就用力磕一下頭,轉眼便已是頭破血流,額前鮮血滲下幾乎進了眼,胤礽看著再忍不住,心疼得眼淚跟著滾落,最後也隨著他沖著康熙一塊磕起了頭,他們都知道,康熙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雖然胤礽一點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也很想跟康熙硬抗,但是他實在不想看胤禔再因為自己被責打。

  康熙只覺得腦門疼,心口憋著氣越加疼,看著跪在地上兩個眼淚鮮血一塊掉一直在磕頭樣子慘不忍睹的孽子,心裏又怒又惱又全是恨鐵不成鋼之感。

  雖然來拖人的侍衛已經進了門,康熙這會兒卻也說不出口當真就上鞭刑的話了,而且胤禔的話也有幾分理,真要上了刑,倆人被打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得人盡皆知,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挨打的原因也一定會傳出去,到時候丟人的不單是這兩個,他自己這張老臉也掛不住。

  “夠了夠了!”

  最後到底還是打斷了還在不停磕頭的兩個,康熙不耐吩咐人把胤禔帶下去送回府:“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再踏出府上一步,且從今日起,任何人沒經朕的允許都不得再來西花園!太子也不許再離開這裏,也不用再去給朕請安!”

  話說完,康熙轉身甩手而去,胤礽抱住泄了氣癱軟在地的胤禔:“哥………”聲音裏全是哭腔。

  胤禔抬手撫了撫他的臉:“沒事了。”

  小方子連滾帶爬地拿了藥箱來,一旁的侍衛已經在催促胤禔離開,胤礽狠狠瞪他們一眼:“上過藥再說!”

  額頭的傷還是小事,就是康熙踹的那一腳,胤礽掀開他的衣裳看,腰上一片淤青,當下眼眶又紅了,胤禔輕捏了捏他的手:“你身上也有傷,一會兒記得叫太醫來看看。”

  胤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終於是抱著他低聲哽咽了起來。

  胤禔拍著他的背,心裏一片苦澀,從他和胤礽攪合在一塊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到底,還是來了。


☆、84發配甘肅

  私情被發現,康熙氣得差點動刑,胤禔被趕回府去之後,胤礽回想起來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事情,終於是覺察出了不對勁。

  未免太過湊巧了點。

  小方子當下就被打發了去打聽,不消半個時辰就來了回報,皇上會突然來西花園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在見過了十四阿哥聽了他說的話之後。

  “十四阿哥跟他說什麼了?”胤礽詫異問道。

  小方子答:“十四阿哥早上來看過爺之後就回了去,先去了德妃那裏,之後就去給皇上請安,後來皇上便就來了爺這裏,至於說了什麼,奴才問過皇上身邊的人,他離得遠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只聽十四阿哥似乎說著‘大哥一個人去了,趕了我們出來,神神秘秘的’之類的話。”

  胤礽的眼睛當即就冷了下去,小方子看一眼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其實還有件事,奴才方才去打聽的時候聽人說,外頭關於爺您和王爺之間的事情已經有了傳聞,就在皇上南巡這段時日傳出來的,皇上似乎之前就有耳聞了……”

  所以今日是聽了胤禎說的他們私下單獨見面,特地來捉姦的。

  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好事了,胤礽冷冷笑了笑,這一回他要是再放過,怕是連他自己都對不起。

  傍晚時分又有消息傳回來,說是皇上已經下了聖旨,胤禔被攆出京去往甘肅帶兵,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胤礽手裏的茶碗掉落地上,砰的一聲砸了個粉碎。

  “明早就要走?”

  “是,”小方子苦著臉答道:“說是天亮就要啟程。”

  “什麼時候回來?”

  “聖旨裏沒有說。”

  這麼火急火燎地把人攆去甘肅,說是去帶兵,實則是流放還差不多。

  胤礽知道他汗阿瑪是鐵了心要分開他們了,只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他要去見胤禔,現在就要去!

  “爺,皇上說了您必須留在這裏哪也不能去啊!”

  小方子著急地提醒,胤礽極其敗壞地吩咐:“爺不管!你現在就去給爺備馬!爺要去大哥府上!”

  什麼狗屁禁足聖諭,胤礽都顧不得了,他只知道他現在必須去見胤禔!

  守門的兵衛被胤礽冷若冰霜的眼睛一瞪再看到他手裏抽出的劍也不敢真攔著他,只猶豫了片刻就放了行,馬車直奔胤禔府上去了,而康熙那裏不消一刻鐘就收到了下頭人的稟報。

  “朕不是說了讓你們給朕看住了太子!你們是怎麼辦差的都把朕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把沒用的奴才一頓臭駡過後,本想吩咐人去追截住胤礽,轉念一想胤礽那執拗的脾氣,自己越不讓他去他越是要鬧,乾脆就讓他見上一回算了,反正過了明日,兩個傷透了他的心的孽子就永遠不用再見了。

  若非親眼所見,康熙也不相信他最讓他看重和驕傲的兩個兒子會做下這樣的悖德忤逆之舉,當真是奇恥大辱,若是換了其他人,他連看都不會再想看第二眼,但其中一個人胤礽,是他親手養大寄予厚望的皇太子,康熙絕不承認這是他的失敗,一定是胤禔那個不知好歹畜生帶壞了他,一定是這樣!

  兩個人之間若必須放棄一個,那個人也只會是胤禔。

  無論如何,康熙覺得他都必須把胤礽拉回‘正途’來。

  胤礽沖進胤禔府上的時候,胤禔正趴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小圓子在旁邊一邊抹眼淚一邊給他揉捏青腫了的腰,額頭上的傷已經上過藥也包紮了起來,樣子看起來狼狽不堪。

  胤礽撞開門撲進去,胤禔詫異地睜開眼,轉過頭看著紅著眼睛的弟弟:“你怎麼來了?汗阿瑪不是說了……”

  “他都要把你給流放了!你還管他說什麼!”

  一旁的小圓子一邊哽咽一邊抱怨:“皇上也太狠心了,把爺傷成這樣還要把爺趕出京去那麼遠的地方……嗚……”

  胤禔皺著眉打斷他:“別亂說話,被人聽了去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之後,胤礽看著胤禔腰上比方才在他那裏時看著還要淤青一些的傷,心疼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胤禔笑著反手捏了捏他的臉:“別哭鼻子,讓人看到了像什麼話,我沒事。”

  “什麼沒事!都這樣了還叫沒事!你這副樣子連路都走不了怎麼去甘肅那種鬼地方!”

  “聖旨已經下了,”胤禔歎了歎氣:“我就算再不想去,也會有人用刀架著我去。”

  “我去求他……”

  “沒用的,你越是為了我求他他只會越生氣,還是別惹他了。”胤禔說著又笑了笑,故作輕鬆道:“反正也不過是去個一年半載,很快就過去了。”

  胤礽氣悶不已:“之前是說一年,你以為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一年半載還能回得來?”

  “那就三五年,也不是很長……”

  “要是三五年也回不來呢?”

  “那就等到你做了皇帝再讓我回來。”

  胤礽鼻子一酸,終究是沒忍住,撲□抱著胤禔的脖子,埋頭無聲地哽咽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小圓子帶著下人送了膳食進來,擺了一桌子,又很自覺地退了下去,胤禔推了推身邊哭累了之後靠著他閉上了眼睛小憩的胤礽:“保成,醒醒,你是不是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去用點膳食。”

  胤礽眯著眼睛靠著他蹭了蹭,啞著嗓子道:“不吃,我沒胃口。”

  “你不吃我也要吃,我快餓死了。”

  聽胤禔說餓,胤礽一下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你還能動嗎?”

  “沒事,你扶著我去桌邊就行。”

  其實胤禔也沒多大胃口,只是還是想勸著胤礽吃點東西,要不他胃不好到了半夜准會難受。

  “我特地叫人多做了些菜,能吃多少是多少,要不過了今日以後出了京,想吃都沒得吃了。”

  胤禔說笑著,一邊給胤礽夾菜,胤礽卻聽得心裏越發難受,好半響,才低罵道:“你還有心情說這個。”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打野味吃。”胤禔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胤礽也斟滿,叮囑他:“先吃點菜填了肚子再喝酒。”

  “你真的要去甘肅?胤礽抿起唇看著胤禔。

  “我能不去嗎?”胤禔自嘲:“汗阿瑪不會放過我的。”

  “我陪你一起去。”

  “保成,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皇上鐵了心要分開我們,你想我好過一些,就順著他的意吧。”

  胤礽低下了頭:“以後我做什麼你都管不了我了。”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三番兩次陷害你的人死無葬生之地。”

  胤禔握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保成……”

  “哥你知道是誰吧?”

  “猜到了,”胤禔好笑地搖了搖頭:“其實四弟與我說過。”

  胤礽驚訝地睜大了眼,看著他。

  “你那回拐彎抹角地恐嚇他過後,他就來給我請罪了,替他額涅給我請罪的,他全都說了,德妃妒恨你是因為當年太皇太后不肯給小六治病怕他因為那個名字給你造成威脅,胤禛求我不要跟她一個後宮婦人一般見識,勸著你放過她額涅一馬,我本來也想著算了,沒想到她會變本加厲。”

  胤礽撇了撇嘴:“跟我有什麼關係,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一件事,其實你小時候……”胤禔到底是把他小時候德妃還是他身邊宮女時幫著鈕祜祿貴妃差一點對他下藥被他阻止的事情說了。

  這回胤礽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是說那件事情她也有份?”

  “其實我一直覺得太皇太后是知道這事的,不過到底她沒有真的對你下手而是把藥扔了配合我演戲告發了鈕祜祿氏,便也就算了,何況她那麼得聖寵,但不過太皇太后因為這個始終對她有防範,所以才不肯讓她養兒子,病懨懨的小六也不願意救吧。”

  聞言,胤礽微微眯起了眼,片刻後輕笑了起來:“你說要是被汗阿瑪知道了……”

  “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

  “還有蘇麻嬤嬤這個人證在啊,太皇太后知道的事情她一定知道,而且汗阿瑪一貫敬重她,一定會信的,不過她當年到底沒做過,就憑這個最多只能讓汗阿瑪心裏產生點小疙瘩,還不能怎麼著她,必須來點狠的才行。”

  胤禔心裏突然生出些不妙的預感,勸道:“保成,你別做太過火的事情,我擔心你……”

  “放心,我自有分寸。”

  因為這段插曲,倆人的離別愁思也散了不少,天黑之後,胤禔催促胤礽:“你還是回去吧,你這麼跑出來汗阿瑪知道了又要生氣了。”

  “不用管他,大概我前腳出門他後腳就知道了,既然沒叫人來攔著就是默認了我來給你送行,”胤礽雙手攬住胤禔的脖子:“哥,最後一晚了,你讓我陪陪你吧。”

  “……好。”

  天亮之後他就要上路了,下一次再見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想到這些,胤禔的眼睛也不禁有些紅了,終究是輕歎一聲,把胤礽拉進懷中,倆人相擁在了一塊。


☆、85對自己狠

  因為想到明日一早就要走,胤禔幾乎一夜沒合眼,腰疼得動不了,也不敢造次,只能抱著胤礽和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再保證著自己去了外面也不會偷吃,會每時每刻地想著他,還會偷偷叫人送信回來給他,胤礽輕歎了歎氣:“我根本不計較這個。”

  “我只是跟你說,我走了遲早還會回來的,你不用太難過也不用太擔心,更別再去找汗阿瑪頂嘴惹他不高興了。”

  “不會。”

  胤礽不想提康熙,抱著胤禔翻過身靠在他身上,閉起了眼睛:“睡吧,哥,我困了。”

  “好。”胤禔撫了撫他的腦袋,側過頭一個輕吻落在他的唇上。

  其實誰的的心裏都不好受,四更之後,倆人才迷迷糊糊地眯了過去。

  也不過就一個時辰不到,胤礽沒有等胤禔醒來就自己起身回了去,明知道他非走不可又不想送他走,乾脆就眼不見為淨提前走了。

  天還沒亮胤礽就回了暢春園去給康熙請安,康熙起來時他已經在外頭站了許久,垂著眼低著眉,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康熙看他一眼,問道:“胤禔可已經走了?”

  “應當是吧,兒臣回來的時候他還沒有醒,這會兒估摸著已經上路了。”

  聽到胤礽這麼大方地承認跟他睡一塊,康熙心中很不滿,不過一想到反正胤禔也走了,便也懶得再責駡胤礽把父子關係弄更僵了。

  “昨日你身上的傷可有找太醫看過?”

  昨日他氣到頭上,踹了兩腳,一腳踹在胤礽身上,另一腳踹在胤禔身上,當然第二腳比第一腳要重得多,胤礽道:“兒臣沒事,倒是大哥身上的傷比兒臣嚴重得多,額頭也磕破了。”

  康熙皺皺眉,略有不悅道:“太醫昨日看過不是已經說沒事了。”

  胤礽心中不屑也不說這事了,又問他:“大哥去甘肅帶兵,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才剛去,談什麼回來的事情,朕是讓他去歷練兩年,又不是要他上刑場,他走了你也該收心了,回去吧,想清楚什麼是身為儲君該做的和不該做的。”

  “兒臣告退。”胤礽懶得理他,乾脆地跪安離開。

  接下來兩日,康熙都沒有再見著胤礽,到了第二日傍晚,小方子匆匆來報,說是不好了,太子爺出事了。

  康熙吃了一驚:“太子出什麼事了?”

  小方子慌慌張張道:“太子今日喝了內務府送來的新進貢的普洱,就只喝了一口,就倒地昏迷不醒,給爺試茶的一個小太監比爺多喝了幾口,這會兒已經七孔流血暴斃而亡了!”

  康熙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為何會這樣?!傳太醫了沒有?!”

  “奴才也不知道,太醫已經去了,太子爺怕是……怕是中毒了!”

  顧不得細問,康熙當下就擱下了手邊政事去了西花園看胤礽的情況,太醫已經都被傳了來,正手忙腳亂圍著胤礽在會診,屋子外頭伺候胤礽的奴才跪了一地。

  那暴斃的小太監已經被抬了下去待仵作檢驗,屋子裏地上還留有沒有擦拭乾淨的血跡。

  躺在床上的胤礽已經臉色發青雙唇泛黑,康熙震怒不已,太醫苦大仇深地來與他稟報,太子爺是中了劇毒之物,就下在那茶水裏,好在他只喝了一口,否則……否則便怕就與那太監一樣,得暴斃而亡回天乏術了。

  康熙跌坐在椅子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發生向皇太子下毒這樣的事情,怎能不叫他惱火和震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方子和屋子裏的奴才都跪了下去,紛紛請罪又喊冤,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那茶葉是內務府清早剛送來的,因為每月都是這個時候將太子爺要喝的茶送來,他們一早就習慣了,也就疏忽了沒有多查,小太監試茶也是按例喝上幾口,太子爺沒等他有反應就已經端起了茶碗,而等到小太監倒下去,太子爺也已經一口茶水下了肚。

  康熙的臉整個沉了下去,當即就吩咐將伺候胤礽的奴才和在內務府當差的一眾人等全部扣拿,又傳了宗人府和刑部官員來,下旨一塊徹查事情,定要追究個好歹出來。

  敢對皇太子下手的,絕對是活得膩煩了自尋死路。

  康熙帶著昏迷中的胤礽由暢春園搬回了宮去,直接住在了乾清宮由他親自照料,好在胤礽服的毒並非無藥可解,太醫在迅速判斷出是什麼毒之後已經第一時間做了處理喂瞭解藥,命是救回來了,只是昏迷中的胤礽遲遲未醒。

  太醫也說不清他為什麼一直不醒,只能勸著康熙稍安勿躁,說是太子爺身子本就不算強健,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但遲早會醒來的。

  遲早遲早,遲早是什麼時候?康熙恨不得將這群沒用的太醫都拖下去砍了,但不管他怎麼氣怎麼惱,胤礽依舊還是昏迷著。

  小方子是一眾奴才中唯一一個沒有被拖下去的,當然康熙也對他諸多盤問過了,小方子抹著眼淚哽咽,說著自從王爺走了之後太子爺就一直鬱鬱寡歡吃不下喝不下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心情不好又著了涼染了風寒也不肯讓奴才們去請太醫,那天他們好不容易勸得太子爺吃口飯用口茶,結果就出了事情。

  康熙越聽眉越蹙得緊,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原本以為胤礽和胤禔兩個只是鬧著玩的,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太子爺一直沒醒,但下毒的事情卻很快就查出了頭緒來,有毒的貢品茶葉從內務府送到胤礽處經了幾個人的手都查了清楚,最後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採買茶葉的廣儲司郎中……德妃烏雅氏的族人。

  之後便有人證出來一口咬定是德妃授意對太子爺下毒,再然後宮裏謠言瘋起,說是德妃當年就想毒害太子爺只不過沒有得手而已,並且當年鈕祜祿氏貴妃做的那些好事德妃也脫不了干係且太皇太后一直都知情,只是給她個機會沒有處置她而已結果誰會想到時過境遷她竟會又生出了歹心。

  康熙震怒,起初還有些懷疑,後來去見了一回蘇麻嬤嬤,說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但從蘇麻嬤嬤那裏回來之後,德妃便被帶走囚了起來,只等著最後下處置,連當著康熙的面喊冤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德妃是在永和宮裏被闖進來的侍衛帶走的,人被押走的時候胤禎抱著她又哭又鬧差點與一眾侍衛動了手,胤禛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始終沒有開過口,德妃起初也是懵了,在清楚確定是康熙下的旨意之後開始大聲喊冤,說自己是冤枉的,太子在做戲誣陷她,她沒有下過毒是太子想要置他於死地。

  胤禎撲上來拉住胤禛,哭著求他:“四哥,你去求求汗阿瑪去求求汗阿瑪饒了額涅這一回吧!”

  胤禛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想求,對皇太子下毒,這麼大的罪他們汗阿瑪怎麼也不可能會放過的,即便她是冤枉的,但所有證據都指向她,加上當年的事情,怕是再求情也是無濟於事,何況胤礽既然鐵了心要弄死她,就斷然不會再給她活路。從胤禔被攆出京起,胤禛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到最後大喊大叫的瘋女人到底還是被人給押了下去,永和宮外擠滿了來看熱鬧打聽消息的各宮奴才,德妃被人押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在偷笑譏諷。

  胤俄和胤禩兩個站在一旁遠遠看著,胤俄撞了撞胤禩的胳膊,問他:“八哥,太子哥真是被這個女人毒害的啊?”

  胤禩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誰知道呢,我倒覺得太子爺當真是對自己夠狠的。”

  “聽說太子哥還沒醒呢,汗阿瑪又不讓我們去看他。”

  自從胤禔和胤礽的事情曝光之後,雖然康熙有意壓著風聲,眾人多少還是有所耳聞,尤其胤禩他們幾個一早就情的,然後康熙就變得草木皆兵風聲鶴唳起來,把胤礽帶去乾清宮不讓任何人去探望,尤其這一眾兄弟,防他們跟防賊一樣,每日他們去請安都要被拐彎抹角地盤問,似乎就怕又出現第二個再跟胤礽攪合到一塊去的。

  這就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一眾皇子們也覺得很無奈,除了大哥,誰敢對太子爺生出那樣的心思啊!汗阿瑪您滿腦袋子裏都裝了些神馬啊?!

  胤禩輕輕抿起唇,想了片刻,對胤俄道:“我們回去寫封信把宮裏發生的事情和太子爺的情況告訴大哥吧。”

  “告訴大哥?他都離開京了……”

  “總得跟他說一句。”

  胤禩覺得,胤礽對自己這麼狠,也是想以此讓康熙心軟,怎麼著也還是得讓胤禔知道一聲的好。


☆、86清醒之後

  胤礽昏迷了整三天,對自己下的藥他是有計算過的,本不應當如此才是,唯一知情的小方子也在心裏打鼓忐忑難安,尤其看著太子爺一日一日過去依舊沒有醒,無數次的後悔當日自己沒有勸下胤礽,而是幫著他做下了這樣瘋狂的事情。

  好在總算他日日吃齋念佛,在第三日頭上,太子爺終於是醒了過來。

  太醫看過說是沒有大礙了,康熙長出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來。

  看診,用藥,胤礽一言不發任由人擺佈,康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數落他太過不小心,胤礽低著眼,沒有人看得到他眼裏的情緒。

  康熙看他意志消沉,歎了歎氣,拉過了他的一隻手,寬慰道:“朕已經處置了給你下毒的人,是朕疏忽了,讓那樣的人在後宮興風作浪這麼多年,你放心,這樣的事情,朕不會由著再發生第二次。”

  胤礽抿起了唇,好半響,才輕聲應道:“謝……汗阿瑪。”

  “這段時日你就在乾清宮住下,好好養身子……”

  “我想回毓慶宮去,”胤礽突然插話,一下就把康熙的滿腔熱情澆了滅,抬起眸,看著康熙,再次要求:“兒臣不想擾著汗阿瑪,請汗阿瑪讓兒臣回毓慶宮去。”

  康熙的眉不自覺地蹙了起來,當下認定胤礽還在為之前的事情與自己鬧彆扭,只是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責斥的話也說不出口,到底是妥協了:“今日就在這裏歇著,明日朕再派人送你回去。”

  胤礽沒有再說,康熙心裏不痛快,憋了半天,又添上一句:“你大哥應當已經出直隸了,你是儲君,本就不應當把心思花在風花雪月兒女情長上頭,何況那個還是你親兄長……”康熙說著又沒臉再說下去,怎麼想都覺得這事實在是難以啟齒,作孽。

  胤礽沒有回答,只說:“汗阿瑪政務繁忙,不用親自守著兒臣了,兒臣也想歇下了。”

  康熙見他對自己的關心似乎完全不領情,也沒了好氣,甩了手起身就走了。

  胤礽閉了閉眼睛,躺了下去,側過了身。

  小方子在床前跪了下去,悄悄抹起了眼淚哽咽:“爺,以後您還是不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情了,這三日您一直昏迷不醒,奴才委實是,委實是……爺,您不用太難過了,王爺到了甘肅就會給您來信……”

  “你下去吧,”胤礽低聲打斷他:“下去吧。”

  小方子覺察出胤礽的不對勁,也不敢再說,又說了句:“奴才在外頭守著您。”便就起身退了下去。

  傍晚之時,康熙正在批閱摺子,有人匆匆進來稟報,說是直郡王又回了京來,就在宮門外頭,求皇上讓他進宮求見。

  康熙驚訝之下麵露不悅之色,斥道:“誰准他回來的?他把聖旨當什麼了?去與他說讓他現在就滾出京去!”

  報信的兵衛抹抹汗退了下去,已經到了太陽落山之時,胤禔眼睜睜地看著宮門關上,最後無奈在宮門外跪了下去。

  收到胤禩的來信之時,他其實已經出了直隸,若不是知道胤礽因為中毒一直昏迷不醒,他也不會這麼衝動抗旨又折回來,只是他汗阿瑪當真是鐵了心了,連宮門也不讓他進。

  就像很多苦情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胤禔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當真要耍著他玩兒,才跪下來不到一個時辰,轟隆一聲,傾盆大雨從天而降,瞬間就將他澆了個透徹,小圓子在身後著急地求他上車,胤禔搖了搖頭,跪都跪了,總得拿出點誠意來,而且他是真的擔心胤礽。

  胤禔這會兒很後悔,早知道就不把德妃做的好事與胤礽說那麼清楚了,至少不會讓他生出一定要弄死德妃的心思,雖然知道這事十之八/九是胤礽自己安排的,總不會把他自己給折騰個好歹出來,但沒看到人尤其聽說他還昏迷不醒,胤禔依舊是放心不下。

  康熙確實是鐵了心不準備讓胤禔進來,聽人來回報說他在大雨中跪在宮門外頭,也當做沒聽見,更不許人去與胤礽說。

  “他愛跪就讓他一直跪著。”

  都這麼說了,下頭的人自然也不敢再請示,除了在心裏同情胤禔,也就只能算了。

  入夜之後,從胤禔被攆走起就一直憂心忡忡的惠妃聽說兒子冒著大雨在宮門外跪著皇上卻不肯鬆口讓他進來,到底是忍不住了,沒有經過通傳就自己去了乾清宮,也在乾清宮外跪了下去,替兒子求情。

  一直心緒不寧才剛要睡下的康熙聽人來說了,越加氣不打一處來,當下怒駡道:“這些人都把朕當什麼了!他們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惠妃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妥,但又確實怕胤禔當真就這麼在外頭跪一整晚淋雨非病倒不可,只是她依舊低估了康熙的耐心,康熙連她也不想見,半個時辰之後派了人來將她攆回了鐘粹宮去,一道旨意下去就禁了足,傷心之下,本就大病初愈的惠妃再次倒下了。

  子時過後,跪在雨裏已經失了自覺搖搖欲墜的胤禔終究是沒有等到了宮門打開,一輛馬車在身邊停下,胤禩從車上跳下來,強硬地叫人將他給抬上了車去,送回了他的府上去。

  “早知道就不給你寫信了,淋成這樣,明天被太子爺知道了又得罵我了。”

  胤禔已經昏死過去,根本聽不到他的數落。

  胤禔就在府裏住了下來,也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之後連著兩日一眾弟弟輪流來看他,與他講從宮裏打聽來的情況。

  太子爺已經醒了,也從乾清宮搬回了毓慶宮去,讓他不用擔心,倒是惠妃又病倒了,一直喊著想見兒子,康熙除了命了太醫每日去看診,問也不多問,倒是派了幾次人來胤禔這裏,催他趕緊啟程上路。

  胤禔理也不理,宮裏進不去也沒打算離開京,就在府裏待著養病順便打聽宮裏的情況,耐著性子與康熙慢慢磨,就等著看這個對他從來就冷血又無情的皇父會不會派人來把他像囚犯一般押出京。

  德妃的處置還沒下,不過想必也難逃一死,胤禛也來看過胤禔,卻是滿臉鬱鬱寡歡,胤禔知道這回的事大概爭不是她做的,對胤禛免不得有些愧疚,倒是胤禛自己先與他敞開了心思,說了這事也怨不得太子爺,都是德妃咎由自取,只希望以後太子爺能網開一面,不要再追究到十四弟身上,他都是聽了德妃的唆使才去皇上面前胡亂說的話。

  一直情緒低落的胤禔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容:“四弟也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從前?什麼從前?”胤禛莫名其妙。

  胤禔搖了搖頭:“從前,從前的太子爺也和現在很不一樣,你,三弟,八弟,都不一樣,哥哥我也……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胤禔笑:“哪里都不一樣。”

  大哥這是病糊塗了不成?怎麼打起啞謎來了?

  胤礽是在搬回毓慶宮去的第三天才知道胤禔回了京來,也知道了他在宮外跪了一晚上淋雨淋到昏倒,康熙不僅沒有搭理他,連提都沒有與自己提過,還特地讓下頭人隱瞞了消息,要不是小方子今日偶然聽到別的宮的人議論,他還不知道要被瞞到什麼時候去。

  因為他在養病,康熙不讓人來擾他,那些弟弟也不敢上門,所以從小方子嘴裏初聽到這個消息,一直陰鬱著的胤礽眼裏的陰霾又深了一層。

  小方子低聲問他:“太子爺您若是想見王爺,奴才想想法子……”

  “不用了,”胤礽打斷他的話:“既然他沒事便算了,爺現在不想見他。”

  小方子愣了一愣,不想見王爺?太子爺除了與王爺吵架的時候會說這樣的話,現下怎麼突然又說不想見了?

  胤礽心不在焉地看著手裏的書,連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要什麼,在他昏迷的三天,夢裏的情境成了他的記憶,到最後他便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對胤禔,一時間還真是沒想好要怎麼面對。

  小方子想來想去以為胤礽說不想見是在顧慮康熙,怕他又因此遷怒胤禔,便又說道:“王爺已經回了府,皇上那邊一直在派人催他離京,王爺卻並不搭理,幾次抗旨不尊,那些傳旨的官員也不敢對他來硬的,奴才想著皇上哪天沒了耐心,許會將他押出京也說不定。”

  “他為什麼不肯走?”

  “定然是擔心太子爺您,而且……惠妃娘娘也又病倒了。”

  誰要他擔心了,胤礽輕歎了歎氣,站起了身:“走吧,隨爺去趟鐘粹宮。”

  小方子只當自己聽錯了:“去鐘粹宮?”

  “惠妃母既然病了,爺去看看他也沒什麼關係吧?”胤礽話說完,就大步先出了門去。


☆、87康熙被刺

  太子爺來鐘粹宮讓鐘粹宮一眾人都很有些意外,胤礽只說來探病,隔著簾子問過安就與惠妃說起了話。

  “惠額涅的身子可好些了?”

  里間的惠妃輕咳了幾聲,才慢慢道:“喝了幾天的藥,好了不少了,還勞煩太子爺親自來探望。”

  “哪里的話,您是大哥的額涅,大哥現下進不了宮,我代他來看您是應當的。”

  這話說的實在太曖昧不清了,關於胤禔和胤礽的事情,康熙雖然不許人議論,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是作為胤禔親娘的惠妃,自己兒子無緣無故的挨了一頓訓然後被‘發配’她總得去打聽清楚情況的,自然心裏也就有了數,如今聽胤礽當著自己的面這麼坦然提起,一時倒是意外,然後免不得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太子爺有心了。”到底胤礽不是胤禔,她也只能說這些場面上的客套話。

  胤礽道:“惠額涅您不用擔心,大哥現下在府上,他無事,您也放寬心,去甘肅的事情,我可以與您保證,就算他真的去了,早晚我也會求汗阿瑪讓他回來。”

  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惠妃的聲音已經有些變了,帶上了一絲哽咽:“太子,你,你們……”

  胤礽誠懇道:“惠額涅,是我對不住您,您要怪就怪我,不要責駡大哥。”

  “外頭傳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

  一陣靜默,斷斷續續的哽咽抽泣聲隱約傳了出來,胤礽輕歎了歎氣,說道:“惠額涅,您身子要緊,別動氣了。”

  “我沒事,太子你回去吧。”

  “有空我會再來看您的,您多歇著。”

  胤礽話說完便就退了下去離開,惠妃紅著眼睛怔愣了半響,最後苦笑了笑,罷了,太子敢當著她的面承認,就是對胤禔不是鬧著玩的了,就沖這,至少不是她兒子在一廂情願也就夠了。

  從鐘粹宮裏出來,小方子突然匆匆來稟報,說是大事不好了,皇上被德妃給刺傷,血流不止,現下已經昏迷不省人事了。

  胤礽大驚失色:“被德妃刺傷?怎麼會被德妃刺傷?德妃不是被關押起來了嗎?”

  康熙確實被德妃給刺傷了,小方子慌慌張張地解釋:“德妃原本被押在慈甯宮的偏院佛堂裏閉門思過等候處置,今日皇上終於下定決心要處死她,命人賜下了毒酒,但後來德妃托侍衛來傳話,求皇上念在她給他生下了三兒三女的份上,見她最後一面,讓她當面請罪,皇上雖有猶豫,最後也還是去了,沒想到德妃會在身上藏了剪刀,與皇上說了沒兩句就撲上去行刺,正刺中了皇上胸口,這會兒皇上被送回乾清宮去了,德妃還在慈甯宮那裏,說是又笑又叫,已然瘋了。”

  胤礽聽得臉都黑了,最後咬牙切齒道:“這個該死的瘋女人。”

  之後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先去了乾清宮探望康熙。

  一眾太醫手忙腳亂正在給康熙止血,說是傷口離心脈只有寸於,再偏一點這會兒怕就已經得準備後事了。

  胤礽皺著眉看著閉眼躺在床上的康熙毫無血色的臉,冷聲問跪在地上請罪的下人:“德妃人呢?”

  “還……還在慈甯宮佛堂裏。”

  “去給爺直接灌了毒酒,扔去亂葬崗,給她傳話的侍衛賜死,奪去妃子封號,母家抄家全家發配黑龍江。”

  “是……”

  “還愣著幹嘛!還不去辦!”

  跪在地上的人打了個哆嗦,皇上不過是昏迷不醒不是駕崩了,太子爺代他處置宮妃似乎有些於理不合,不過他們倒是不敢反駁,既然胤礽這麼說,便去照辦就是。

  康熙一時半會地醒不來,胤礽煩躁地看著一眾太醫和奴才們神色焦心進進出出,乾脆去了外頭候著,小半個時辰之後,小方子來稟報,說是胤禛和胤禎兩個來了,在外頭跪著,十四阿哥還吵著要見太子爺。

  小方子才說完話,宮門外的大聲喧鬧聲便已經隱約傳了進來,胤礽不悅至極,卻也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倆人跪在乾清宮門外,見到胤礽出來,胤禎起身就撲了上來,哭求他:“二哥您放了我額涅饒她一命饒她一命吧!”

  胤礽往後退了兩步,跟出來的侍衛按住了胤禎的手隔開了他,胤礽臉上的神色越發難看,訓斥道:“賜死那個賤婦是汗阿瑪下的旨意,現在她還膽敢行刺汗阿瑪,你還有臉來叫爺饒了她?!”

  “她是冤枉的她是冤枉的啊!額涅她沒有給您下過毒啊!”胤禎紅著眼睛爭辯,到底年紀小,臉上的情緒完全不加掩飾。

  胤礽不耐呵斥:“不管是不是她下的毒,她行刺皇上是事實!就算砍她一千一萬次也不為過!你若不想被牽連就給爺閉上嘴!”

  實在受不了胤禎的哭喊和吵鬧,在胤礽的眼神示意下,身邊的侍衛會意一手就將之劈暈了送了回阿哥所去,胤礽走到依舊低著頭跪在石階上的胤禛面前去,冷冷問他:“你也是來給那個賤婦求情的不成?”

  “她罪不可赦,臣弟不敢也不願為她求情,不過他是臣弟的親額涅,她犯了事,臣弟一樣有罪,臣弟是來向汗阿瑪請罪的。”

  胤礽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幽幽歎了口氣:“滾回去吧,汗阿瑪現在昏迷不醒,你在這做樣子他也看不到。”

  “臣弟不是……”

  “你放心,你是他的兒子,他就算再憤怒,也不至於把你和胤禎怎麼樣,要請罪也等他醒了再說,回去吧。”

  “可……”

  “回去!”

  胤禛不敢再爭辯,起了身,轉身要走,胤礽卻又突然叫住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可有去看過大哥?”

  “看過,他身子沒事,二哥您不用擔心……要不要傳他進宮來?”

  “不用了,汗阿瑪已經這樣的,被他知道了更得生氣,你跟大哥說讓他在府上好生養病便是。”胤礽還不想在康熙已經被刺傷了的情況下雪上加霜再氣死他。

  胤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走了,胤礽輕舒了口氣,轉身回了乾清宮裏頭去。

  雖然胤礽刻意封鎖了消息,不過事情還是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胤禔聽說了康熙被刺傷後昏迷不省人事也是驚訝得半響沒回過神來,然後又追問來稟報的下人:“那到底是還能不能救回來?”

  “倒是救回來了,不過太醫說皇上流血太多,這一傷怕是要傷了元氣,以後身體怕是會大不如前。”

  胤禔一時倒是不知該說什麼好,事情變成這樣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的,心裏又隱約有些擔心,想著是不是該進宮去看看,眼下這個情況估計也沒人會再阻止他,報事的人卻說:“太子爺說了,您暫且還是不要進宮了,免得皇上醒了看到您生氣。”

  胤禔愣了一愣:“太子爺當真是這麼說的?”

  “是。”

  “那算了,我便不去了。”

  胤禔讓人退了下去,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這話聽起來很有理卻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似乎是胤礽不想見他一般。

  在昏睡了那一天一夜之後,從前只在夢中出現的雜亂片段終於是清晰的成了他自己的記憶,胤禔終於知道自己並不只是來自三百多年後的一縷孤魂野鬼,而是這個人原本就是他,是上上輩子的他,他投胎轉世沒了記憶,之後又陰錯陽差回到這裏,然後現在,他全部都想了起來。

  就像他自己說的,很多事情都大不一樣了,很多人也變了,連他自己也是,那個傻乎乎堅持著一些無聊原則一心對周圍人好的傻小子,是曾經的他怎麼也不可能做到的,但就是因為這些不可能,他和胤礽發展成了現在這樣理不清剪不斷的關係,而且,即使想起來,他也不想放棄。

  他對胤礽的喜歡,也是真的。

  小圓子見胤禔聽了宮裏來人稟報的事情就臉色陰鬱,低聲寬慰起了他:“爺您不用擔心,皇上福大命大,不會出大事的,太子爺他也是為了您著想,怕您又惹皇上不高興了才叫您不要進宮去,他是為您好,您別往心裏頭去。”

  胤禔知道小圓子在想些什麼,搖了搖頭:“小圓子,爺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奴才是看您不高興……”

  “爺想見太子。”胤禔歎著氣。

  “要不奴才私下裏去幫您問問?”

  “你怎麼問?”

  “奴才托人傳話給小方子,讓他問問太子爺能不能私下裏見您一回,可好?”

  對小圓子的提議,胤禔猶豫再三,到底是心動了,點了頭,叮囑道:“別讓旁人知道了。”

  “爺放心,奴才做事有分寸的。”


☆、88啟程出京

  康熙躺了幾日就醒了,卻是元氣大傷,太醫嘴上說著好生調養著就能好,私底下卻又提醒胤礽,就算是好生調養怕也難恢復到從前,請太子爺心裏有個準備。

  胤礽沒有說什麼,當著康熙的面也沒有提,只是每日在乾清宮盡力盡力伺藥,親自伺奉。

  看著康熙閉著眼睛把一大碗黑乎乎的藥汁喝下去,胤礽暗暗咋舌,暗自慶倖幸虧自己身體年輕中毒昏迷了幾日醒來也沒留下大的病根子,現在想想,換了現在的他是絕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對付一個女人而已,何必搭上自己的命呢。

  至於為了某人,想起胤禔,胤礽便又幽幽歎了歎氣,就算自己這麼做了,康熙一樣沒有心軟,其實都白搭了。

  小方子進來覆到胤礽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胤礽咬住唇,猶豫了片刻,低聲吩咐:“去與他說,下午我找個空出宮去一趟。”

  小圓子托人傳話給小方子說他們家爺請太子爺一聚,得到回復太子爺答應了,小圓子樂顛顛地趕緊去稟報給胤禔,胤禔聽聞臉上終於是露出了這麼多日來的第一抹真心的笑意。

  到了下午,伺候過康熙用過藥睡下,小聲叮囑過候著的奴才,胤礽輕手輕腳地準備離開,床幔後面卻又突然響起了康熙略帶沙啞的聲音:“你要去哪里?”

  胤礽頓住腳步,尷尬地轉過了身:“沒有……”

  原本以為睡著了的人強撐起身體,皺著眉看著他:“你想出宮去?”

  被捉了個正著的胤礽支吾道:“是……有點事情要辦。”

  “讓奴才去辦便是,外頭還有幾份摺子,今日剛送來的,你去幫朕全部處置了,一會兒朕睡醒了再詳細說給朕聽。”

  “……”

  連面都不讓見,指望他心軟果然不如指望母豬能爬樹。

  胤禔興匆匆地準備出門去胤礽指定的茶樓見面,宮裏就來了人傳話,說是太子爺有事,來不了了。

  小圓子眼見著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然後褪去,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寬慰他道:“皇上傷勢嚴重,宮裏大小事情都要倚仗著太子爺,太子爺興許真的□乏術……”

  “算了。”胤禔打斷他:“別再說了。”

  明知道小圓子說的都是真的,但自己特地抗旨回來就是想見胤礽一面,連這樣並不算過分的願望都完成不了,胤禔到底心裏還是舒坦不起來。

  過了兩日,胤俄出了宮來,與他說太子爺去看過惠妃,她的病情已經好轉了不少,讓胤禔不用擔心,胤禔松了口氣,問起他:“太子爺最近是不是很忙?”

  “可不是,皇上才剛醒,也下不了床,政事都是二哥在處理,這兩日上朝也是二哥在主持朝政……”

  哦,那就是真的真的很忙了。

  “不過二哥最近有些古古怪怪的,”胤俄說著又小聲嘀咕起來:“感覺二哥變了好多。”

  “變了好多?什麼變了好多?”

  胤俄用力點頭:“二哥最近看到我們幾個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嚇死人了。”

  “……”胤禔無語:“你想太多了。”

  “我哪里有想太多,”胤俄爭辯道,想到胤礽每每一副欲言又止,看他們就像在打量貨物評估行情一般的眼神就不寒而慄:“今早我去甯壽宮給太后請安,碰上二哥也在,就跟他一快走的,他不回毓慶宮不回乾清宮特地要繞道去咸安宮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胤禔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去咸安宮?!他去咸安宮做什麼?!”說著話心裏漸漸就湧上了不太好的預感。

  “我怎麼知道,”胤俄繼續嘟嚷:“我問他他就讓我先走,我看他樣子奇怪以為他出什麼事了就一直跟著他,然後他走到咸安宮門口就站住了一直看著大門的方向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後來我叫他走,他就說什麼‘住這裏也挺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二哥被鬼上身了……”

  胤俄絮絮叨叨地說著,然後見胤禔半天沒有反應,抬起頭就看他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這下是真嚇到了,撲上去抱住了他:“大哥!你不會也被鬼上身了吧!”

  被他這麼一鬧,胤禔回過神,沒好氣地推開他:“瞎說什麼。”

  胤俄笑著放開了他:“你沒事就行,放心,我現在就進宮去,想辦法把二哥偷出來,打包送大哥府上來。”

  “別!”胤禔趕緊阻止他:“這是我跟他的事情,你別瞎攪合了。”

  然後便也不管胤俄再說什麼,強硬地將之打發了走,攆回了宮去。

  人走之後,胤禔虛脫一般地倒在了椅子裏,閉上了眼睛,他也知道了。

  胤禔很確定,他的太子弟弟原本對從前的事情是沒有記憶的,否則從小到大便不會那般對他了,只是現下,許是那次中毒昏迷之後才想了起來,胤禔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這算是老天爺在耍著他玩吧?

  雖然,隱約又覺得,兩個人都想起來了,比起他一個人記得,倒是公平得很。

  西暖閣。

  康熙醒來的時候胤礽已經趴在一旁的桌上睡到了,伺候他起身的公公低聲稟報:“太子爺昨夜看奏摺到了近四更,後來就這麼睡下了,奴才等也不敢擾著他,就只給他多披了件斗篷……”

  康熙無奈輕歎了聲氣,吩咐道:“去把他叫醒,讓他去床上睡一會兒。”

  “是。”

  迷迷糊糊的胤礽被叫醒,與康熙問過安之後就去了自己住的屋歇下,康熙問伺候的下人:“太子這幾日可有與宮外的人聯繫?”

  回話的太監低聲道:“只有前兩日太子爺派人出宮去給直郡王傳了口信,那日太子爺似乎本來想親自出宮一趟的……”

  康熙的神色當下就變得不悅起來:“胤禔他還在京裏?再去給朕傳聖旨,讓他現下就滾去甘肅!”

  “嗻。”

  康熙的話幾乎當下就傳進了才剛睡下卻其實沒有睡著的胤礽的耳朵裏,胤礽沉默了片刻,吩咐小方子:“派人去與王爺說一聲,讓他別再無謂抵抗一而再地抗旨不尊了。”

  小方子聞言詫異:“爺的意思是要王爺聽皇上的話去甘肅?”

  “嗯。”

  如果說之前他還指望著康熙能心軟,但現在,深知他的秉性的胤礽對此已經不抱希望了,一味地反抗將他的話置之不理只會適得其反,惹他越加生氣罷了。不如先如他願算了,也許過個一年半載等他心裏的氣消了一點,再想點法子反倒有用。

  其實不用胤礽說,在再次收到聖旨之後,胤禔便很聽話地叫人收拾行李,準備第二日一早就上路離開。

  比起在京裏再過這與圈禁無異的日子,他寧願去外帶兵,反正他本就志在從戎。

  太子爺派人來傳的話胤禔也並不意外,換做太子弟弟,一意孤行任性妄為也定要他留下來,但如果是那個人,倒當真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最後胤禔又覺得有些好笑,太子弟弟和從前那位太子爺,不都是胤礽嗎?

  得到風聲的幾個弟弟都來送了他,胤禔沒有多說,只叮囑他們不要再給太子爺添麻煩,皇上病了都安生些,幾人不約而同地撅起了嘴:“我們是那樣的人嗎?”

  胤禔滿意了,這些弟弟現在確實是省心了很多,倒也真是難得。

  “行了,你們都回去吧,若是有空,也可以去甘肅看爺。”

  胤禔說得一派輕鬆,也不是生離死別確實沒必要多矯情,之後他翻身上馬就準備離開,小方子突然出現,喊著“王爺您等等”就追了上來。

  胤禔拉了馬停了下來,小方子滿頭大汗地上來,將手裏一柄弓遞給他:“爺,這是太子爺送您的,他說請您去了甘肅帶兵一切小心,不要再中毒也別再遇伏中刺了,他會擔心您的。”

  胤禔怔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唇角就已經揚了起來,笑容燦爛得幾乎晃了人眼。

  雙手將弓接過,胤禔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半響,才對小方子道:“東西爺收到了,你回去跟太子爺說,爺惜命得很,不會再糊裏糊塗被人坑害了,還有他也是,被再拿自己的性命做兒戲,他要是出了什麼事,爺也會擔心他的。”

  小方子回道:“爺說,他的命金貴得很,不會再胡亂糟蹋了,讓您盡可放心。”

  胤禔輕歎,果然太子爺就是他肚子裏的蟲,連他說什麼都是一猜一個准。

  小方子繼續道:“爺還說了,讓您不用唉聲歎氣,有空,他會給您寫信的。”

  胤禔點了點頭,心裏終於舒坦了,太子弟弟,果然還是原來那個太子弟弟,即使想起來來了,他也還是他,關於這點,他其實完全不用擔心。


☆、89千里之外

  胤礽從老太監手裏接過藥碗,親自扶起康熙,低聲提醒:“汗阿瑪,該喝藥了。”

  “咳……咳咳……”

  康熙咳得有些厲害,沒多久臉色便又蒼白了些,眼裏也沒有半點光彩。

  自那次心口受了一剪刀之後,康熙就沒有徹底病好過,胸口的傷才結痂又受了風寒,之後斷斷續續好了病病了好然後又病了一整年,到最後各種中藥西洋藥都用了一遍,好不容易身子有點起色了,青海傳來消息,和碩特汗王拉藏汗又反了,然後便又再次氣病倒了。

  從那之後,康熙的身子眼見著就一天一天的敗了下去,到如今已經是臥榻不起。

  朝堂上的大小事情如今都是胤礽在處理,批閱奏摺,召見官員,連上朝都是他代勞,除了個稱呼沒有變,其實胤礽基本上已經全面代理了皇帝的各項職權,康熙是不太甘心,不過有心無力,有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出來,也實在是再不能做得了什麼。

  胤礽看著康熙慢慢把藥喝下,在心底輕歎了一聲,若說他原本對康熙還有多少怨氣,現在看著他這副痛苦不堪的樣子也到底是怨不起來了,太醫私下裏與他提過幾次皇上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胤礽想來也不好受,想到從前他病重的時候自己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上,這一回,寸步不離地貼身伺候,就算是都還了他了。

  胤禔去了甘肅兩年,起初只是練練兵養養馬,雖然風吹日曬的辛苦一些倒也自在,後來和碩特反了之後,接到聖旨便領兵開拔進了青海西藏,如此追著判軍東奔西跑,也實在是快意,若不是還惦記著胤礽,胤禔都覺得,這樣一直在邊疆征戰的熱血日子,他可以一直過下去。

  當然,也就是因為惦記著胤礽,他遲早也得回去。

  京裏的事情胤禔一直都有耳聞,皇上病重,如今坐鎮乾清宮的是太子爺,就連下達給他的出兵討伐叛軍的聖旨也是出自太子爺的手,一想到自己其實是在為胤礽平定邊疆,胤禔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和欣慰感,所以即使見不到胤礽,他也不覺得日子有多難熬。

  離京之時,胤礽送給他的弓現在成了胤禔隨身必帶之物,而胤礽說的會與他寫信,許是因為政務繁忙,這兩年來一共也就寫過三兩封,都是些簡單的問候之語,信裏再看不到太子弟弟對自己撒嬌直言不諱地說想自己,胤禔其實是有些遺憾的,然後又覺得自己奢望太多了,其實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胤禔也會給胤礽寫信,每一回都是仔細斟酌,反復思量方才下筆,再小心叫人送出去,雖然胤礽從來沒回過,他在信裏倒也沒有說什麼肉麻話,因為想到現下的胤礽未必喜歡聽,雖然他其實很想說,最後都還是忍了。

  胤礽的態度雖然有些不冷不熱,但以胤禔對他的瞭解,不管是從前那個還是現在這個,他都相信,他的太子弟弟還是在乎他捨不得他的,

  到了第三年春暖花開的時候,胤禔再次收到了京裏的來信,不是他一直盼著的胤礽的,而是胤俄寫來的信,信裏胤俄很高興地與他說,在他的再三懇請下,太子二哥終於答應了讓他來青海看他。

  胤禔失笑,這邊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西藏已經收復,和碩特汗廷龜縮到青海最後一塊後方老窩,要全部拿下也就個把月的事情,這個時候派胤俄來,胤礽是想讓他來撈些軍功的。

  胤俄這輩子是胤禔的嫡親弟弟,從小又喜歡粘著胤礽,胤礽雖然一直嘴上說著不耐煩,但愛屋及烏對他其實還是很不錯很夠意思的,能為他考慮到這一層,也算難得了。

  收到信的半個月之後,胤俄就到了青海,胤禔親自去接的人,讓他意外的是,同來的除了胤俄,還有一個胤禩。

  胤禩笑眯眯地繞著胤禔轉了一圈,嘖嘖道:“黑了瘦了,回去被二哥看到一定要嫌棄你了。”

  胤禔伸手推他的腦袋:“說什麼鬼話你。”

  胤俄也拉著他左右瞧,最後發現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傷疤,不是很明顯,但顯然是來了這裏之後才有的。

  “大哥你又受傷了?”

  胤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上的疤痕:“小傷而已,誰常年在外征戰還沒個一星半點的傷疤啊。”

  “回去二哥該心疼了。”

  胤禔輕咳了一聲,雖然他跟胤礽的事情這倆一早就一清二楚,不過他臉皮薄,還是不習慣被人這麼當面調侃:“少胡說八道了,說吧,你們倆怎麼都來了。”

  “大哥不都猜到了嘛,”胤禩道:“二哥讓我們來撈軍功的。”

  “……還有你的份啊?”

  胤禩抬頭挺胸:“為什麼不能有我,二哥可喜歡我了。”

  “滾你。”

  胤俄湊到胤禔耳邊小聲提醒他:“八哥嘴甜,變著法子的討二哥歡心,二哥確實挺喜歡他的。”

  胤禔無語,他才不相信胤礽能喜歡胤禩,不過是對現在這個雖然依舊乖張但其實也很識時務的八弟放心滿意,不計較了而已。

  而且不單是他,胤礽又要伺候康熙又要處理大小朝事,一個人也難得忙得過來,幾個弟弟都被派以了重用,胤祉和胤禛兩個日日在南書房參政,胤祺也在戰爭爆發之初就被他派來了這邊跟隨胤禔左右,胤祐一人管著幾部的事情,胤禟在內務府倒騰銀子倒騰得風生水起,幾個小的也各有差事,胤禔想起來都覺得現下這樣和平的情形,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果然他這只蝴蝶撲扇翅膀扇一扇,作用還是大得很。

  到了夜晚,胤禔命人宰了牛羊還上了兩盅酒叫上胤祺一塊招待兩個遠道而來的弟弟。第一次到邊境戰場的兩個都興奮得很,拉著胤禔和胤祺問這問那沒完沒了,胤禔想問問他們胤礽的情況都找不到機會,最後三個人都喝的醉醺醺,身為主帥不敢多喝的胤禔無奈叫人來把他們抬去歇息。

  被人抬走之時,一直迷迷糊糊地胤禩才迷蒙著睜開眼,從懷裏摸了封信出來塞胤禔手裏,打了個飽嗝,說道:“二哥讓爺給你的。”

  胤禔氣結:“你不早說!”

  “你又沒問,忘了。”

  胤禔懶得再理他,等到三個醉鬼都被人抬了走,才叫人把帳篷裏的燭火點亮了一些,抱著那薄薄的信紙坐到了桌前去。

  依舊先是與他問候,之後提了一些宮裏的瑣碎事情,說了康熙的身子不大好不過一時半會地也沒什麼大事,他額涅惠妃倒是身子越來越精神爽利了,再說到他兒子他也幫他養得不錯很聰明很聽話身子骨也好,言語裏頗有討賞之意還隱隱透著幾分酸意,胤禔笑了,三年了,太子弟弟對著他終於恢復正常了。

  最後的最後,胤礽問他:哥,都三年了,你可還想我嗎?

  想,當然想,非常想,胤禔看著這個久違了的稱呼,差一點就紅了眼眶。

  之後一整晚,胤禔就抱著那封信一會兒傻笑一會兒歎氣,翻來覆去折騰到過了三更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後即使一整晚幾乎都沒怎麼睡,第二日胤禔依舊容光煥發,見了誰都笑眯眯和顏悅色,對胤禩故意捉弄他藏著信拖著不交給他的行徑也大度地不追究了,還去外頭召集眾人一通抑揚頓挫慷慨激昂地演說,大聲鼓舞士氣,鼓勵著眾人速戰速決解決了叛軍班師回朝領賞。

  胤禩嘴角抽抽,小聲提醒他:“大哥,你是被發配來這邊的,就算回朝領賞,也沒你的份。”

  你還不定能回得去呢。

  胤禔倒是不以為然,其實康熙的身體怎麼樣大家心裏都有數,估計也就這一兩年的事情了,皇帝若是駕崩了,他這個做兒子的萬沒有不回去奔喪的道理,只是,想到康熙因為他這一隻蝴蝶一折騰短命了二十年,即使胤禔當初對他有再多的怨恨和不滿,這會兒都不免唏噓。

  命由天定,到底還是人定勝天。

  胤俄也提醒他:“大哥,指不定下去你回去的時候,二哥的身份就變了,你得行三跪九叩禮了……”

  “不用你小子提醒我。”關於這件事情,他其實早就不介懷了。

  “那他還要冊皇后,開後宮……”

  胤俄話沒說完就被胤禩捂著嘴巴拖了走,胤禔無奈搖了搖頭,他哪里是那麼小氣的人,開後宮什麼的……想都別想!

  胤禩和胤俄到達青海三個月後,拉藏汗死,和碩特殘餘部隊全部投降,青海收復。

  胤禔坐在桌前寫上報軍情的奏摺,胤祺匆忙進來,滿臉驚慌:“京裏傳來消息,汗阿瑪駕崩了!”

  這麼快?!

  胤禔手裏的筆應聲落下,墨汁汙了一大塊,驚詫之下徹底愣住了。
  

☆、90完結之章

  胤禔四個風塵僕僕趕回京時,康熙已經駕崩了足有大半個月。

  雖然去得急,但病了這麼久其實朝野上下也都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後事也是一直備著的,倒是不慌不亂。

  來迎接他們的官員都服了喪,當然他們四個更是一收到消息就換上了孝服,京城之內處處素縞,茶館酒樓都歇了業,往昔熱鬧的大街如今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在康熙駕崩的第二日,胤礽就登基了,這也是隨康熙駕崩的消息一塊送到甘肅去的另一個大消息,所以這會兒胤禔走進康熙的靈堂,看到跪在最前頭的那個,已經換了身份。

  心頭一陣唏噓,也容不得多想,胤禔就跟著領路的太監走到指定的位置跪了下去,這麼跪著,心裏估摸著大概得跪好些時候,還得養足點精神。

  之後也真的跪了一整天,他們是早上到的,一直到夜晚,才有人來傳話,說是皇上請他去乾清宮見面。

  胤禔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現在的皇上是哪位,趕緊起身,跟著人去了。

  等到了乾清宮門口,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胤禔終於是慢慢回過神,難得的緊張了起來,見了胤礽要說什麼做什麼,這三年他腦內了很多遍,這會兒卻依舊是腦子裏一片空白。

  小方子出來迎他,見了他這副猶猶豫豫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的羞澀(?)模樣,差點笑出了聲音:“王爺您不用緊張,皇上在裏頭等著您呢。”

  “他……有沒有說什麼?”

  “什麼說了什麼?”

  “就是……關於爺的。”

  小方子笑著道:“皇上沒有與奴才說別的,只讓奴才出來迎您,王爺您自己進去直接問皇上吧,他等您許久了。”

  要說胤禔不緊張是假的,且不說胤礽現□份變了,自從知道胤礽想起了從前那些事情,他這還是第一回與之見面,連怎麼開始話題他一時半會地都沒想好。

  等到跟人進了屋,裏頭竟連一個伺候的奴才都沒有,胤礽的人也沒見著,身後的房門也跟著闔上了,胤禔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就被撲上來的人差點按到在了地。

  胤禔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抱著胤礽站了穩,笑眯眯的胤礽在胤禔驚訝的表情注視下捧著他的臉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口,最後攬住了他的脖子:“哥,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得親自去青海捉你回來了。”

  胤禔有如雲裏霧裏,其實是被胤礽的熱情和撲上來的動作給嚇到了,等到被胤礽拉著按進椅子裏,對方已經坐到了自己身上來,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皇上?”

  “別這麼喊,我不喜歡聽你這麼喊。”胤礽伸手敲他的肩膀:“這麼生疏做什麼?”

  “保成,你……”胤禔怔怔看著胤礽,還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了。

  “我怎麼了?”胤礽回視著他依舊在笑著,不過眼睛下的一圈烏青和略顯疲憊的神色卻出賣了他,這段日子他過得其實挺辛苦。

  胤禔歎了歎氣,伸手撫他的臉:“這幾年你對我冷冷淡淡的,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胤礽一邊捏他的臉一邊笑:“以為我不要你了?怎麼可能?”

  “保成啊,汗阿瑪走了,你還笑得出來啊?”

  “在外人面前都哭夠了,就我們兩個還要哭啊?”胤礽抱著胤禔的臉蹭:“你才剛回來,不想愁雲慘霧地對著你。”

  胤禔捏了捏胤礽的腰,有些心疼:“你瘦了不少。”

  “還好,沒你又黑又瘦得厲害。”也就我不嫌棄你。

  胤礽這麼一說,胤禔摸摸自己的臉,尷尬地笑了笑,在甘肅青海那邊日曬雨淋的,吃得也簡陋,不黑不瘦倒是稀奇,只不過他自己對自己倒是沒那麼在意就是了。

  想起重要的事情還沒說,胤禔一時又想不到怎麼開口,乾脆把胤礽抱了起來,先按上了床,胤礽按住他扯自己衣裳的手:“別,重孝還沒過,別做這種事情。”

  胤禔敲他的腦袋:“想哪里去了,幫你把衣服解了,睡舒服些。”

  於是胤礽也沒有再說,乖乖任由他幫著自己脫了自己衣裳,翻了個身,趴到爬上床來抱住自己的人身上。

  “哥,甘肅那邊好玩嗎?”

  胤禔抱著胤礽的腦袋,聽著他軟軟的語氣,心裏分外滿足:“我去打仗的,不是玩,還不錯……”

  “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沒有。”

  “沒有?”胤礽眨了眨眼睛,抓著他的臉用力揉了揉:“比起在京裏,你比較喜歡邊疆的生活吧?”

  被揭穿了,胤禔也只能無奈點了點頭:“在外頭是挺自在的,無拘無束也沒人管著,不過我還是比較想你。”

  胤礽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良久,歎了歎氣推開他撐起了身,靠著床頭躺下,臉上的笑意也退了下去。

  胤禔看他這副與方才判若兩人的嚴肅樣子,一時緊張,也撐起了身:“保成,怎麼了?”

  胤礽挑起眼,意味不明地努了努嘴:“大哥,方才那樣和現在這樣,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啊?”

  “別裝傻了,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敢情從方才進來起一直在演戲。

  胤禔無語,反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胤礽也很無語:“大哥,你自己算算你給爺寫了多少封信,又拐彎抹角地試探了爺多少次,爺又不是傻子,會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胤禔盯著他的眼睛看,見他眼裏隱約有促狹笑意,似乎沒有生氣,於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計較?”

  “跟你計較什麼?”胤礽沒好氣:“要計較三年前就計較了。”

  其實胤礽不是沒計較過,比起他自己想起來,想過也就算了,知道胤禔也知道以前那些事情,胤礽心裏確實不太痛快,甚至想過既然他外放了,乾脆他們也就此斷了算了,只是看著他言辭懇切的信,想到這些年從小到大的總總,到底捨不得。

  何況,最先動心的那個人還是他自己,他從幾歲大就看上的人哪里有因為這個就放棄的道理,所以,彆扭鬧過一陣,便也就算了,喜歡的到底還是喜歡,割捨不掉的。

  胤禔把胤礽抱進懷裏,輕吻他的側臉:“都是些沒影的事了,以後別再提了。”

  胤礽點了點頭,伸手回抱住了他。

  第二日清早,天還沒亮,胤禔就再次回了康熙靈堂前去守靈,胤禩胤俄兩個一左一右地伸手捅他,壓低了聲音:“大哥昨晚去了皇上那裏?”

  胤禔沒好氣地低喝:“跪好了你們,也不看看這什麼地方,問什麼呢?”

  切,欲蓋彌彰,昨日還一副氣喪喪的樣子,今日就面色紅潤,果然是在二哥那裏受了滋潤回來了的。

  身邊的兩個安靜了,胤禔終於是靜下心來,昨日剛回來因為記掛著胤礽的事情一直心不在焉,這會兒太子弟弟那裏擺平了再跪在靈堂前,胤礽才有了種康熙當真已經駕崩了的實感。

  嚴格說來,康熙的死其實跟他沒有多大關係,但胤禔總覺得是冥冥之中他似乎有推卸不了的責任,自己在氣死他這一件事情上,似乎有些功不可沒,不過不管怎樣事已至此,他就算當真請罪懺悔,康熙也聽不到了,但至少,昨晚胤礽與他提過,康熙臨終前,和他之間的心結已經打開了,甚至也隱晦提過讓胤礽叫自己回來,也因此,胤禔從聽聞康熙駕崩之後一直隱隱縈繞在心頭的負罪感,也終於是減輕了一些。

  康熙的梓宮在宮裏停了二十七日,便送去了景陵地宮下葬,看著地宮門緩緩合上,胤礽長舒了口氣,轉頭見胤禔就站在自己身後,輕輕沖他彎了彎嘴角。

  新舊朝的接替很順利,朝堂平靜邊境又剛剛打了勝仗,無風無浪,四海升平。

  胤禔在京裏留了下來,爵位又升了,還成了議政王,每日出入乾清宮,偶爾還留宿,與皇上徹夜商談政事。

  胤礽也曾問起胤禔,從小到大他嘴裏經常冒出來的那些古怪的詞語和想法到底是從哪里來的,胤禔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每回都只能與他打哈哈,他總不能跟胤礽說他來自一個大清已經亡國了,與這裏有著天翻地覆變化的地方吧。

  他的寶貝弟弟只有兩輩子的記憶,可他有三輩子啊,關於這件事情,他實在是無從開口。

  問得多了胤禔總是這副態度,胤礽便也懶得再問了,胤禔說是他在戰場上聽來的見聞,胤礽便也就將之當了真。

  其實,虛虛假假,真真實實,又何必追究那麼多呢。

  只要,他們現在還真實活著,還能在一起,便也就足夠了。

==============================================================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重生再世 古代宮廷

Secre

就是好用

縮放字體 :| +大 | -小 |

重要重要

站內所有文章轉載自互聯網,皆為私人收藏,版權屬作者所有,請支持正版,路過歡迎~請勿宣傳!缺章或最新番外歡迎補充! -----貼心小提示-----
請把提示訊息『複製』並『貼上』就可,請留意不要複製到空格喔!

文章類別

最新文章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耽美統計

聊天室

搜尋欄

最愛連結

+連結

+部落格好友

月份存檔

輕鬆一下

文章關鍵字

天使禁獵區 NC17 網遊 福爾摩斯 寶蓮燈 紅樓夢 青蛇 NP 希臘神話 庫洛魔法使 獵人 笑傲江湖 綜漫 末世危機 海賊王同人 天是紅河岸 重生再世 獸人 科幻 死神 BG 英美劇 赤河戀影 異世大陸 絕命終結站 網球王子 Fate 無限恐佈 水果籃子 洪荒 古代宮廷 暮光之城 教父 Zero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龍族 校園 隨身空間 夜訪吸血鬼 黑執事 家庭教師 復仇者聯盟 BE HP同人 魔獸世界 頭文字D 棋魂 叛逆的魯魯修 納尼亞傳奇 瓊瑤同人 修真 梅花烙 聖鬥士同人 還珠格格 神鬼傳奇 闇河魅影 現代都市 第八號當舖 鋼鐵人 魔戒 現代 影綜 猛鬼街 名偵探柯南 一廉幽夢 死神來了 沉默的羔羊 笑傲江湖同人 言情小說 位面  小鬼當家 十二國記 劍俠情緣三 GL 特殊傳說同人 無限恐怖 犬夜叉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 穿越時空 火影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