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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的謊言 BY 撫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Lord Voldemort ┃ 配角:盧修斯,小天狼星,雷古勒斯,鄧布利多,還有很多……┃ 其它:BG,伏貝,穿越,伏地魔

【文案】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Voldemort的狂熱信徒,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腦殘粉、極端擁躉。當她穿越到幼年V的時代,黑魔王的人生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一個小小的謊言,用了貝拉畢生的勇氣,改變了黑魔王的人生軌跡。
——精彩盡在正文……
PS:本文雙主角養成文,絕對1vs1,HE保證。

內容標籤:HP 女強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第01章 -消失的時間

  貝拉懷裡一直揣著那個時間轉換器。那還是她攻打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時候拿到的,在所有時間轉換器被毀的現在,這是唯一的一個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隨身帶著它,也許這樣能讓她稍稍感到一些面對時間的主動性——

  她總是在時間面前無能為力。

  當貝拉第一次遇見那個人的時候,她還是個情竇初開的貴族小姐,而那個人已經站在了最高點無人匹敵,他們之間的差距就像馬裡亞納海溝;等她奮鬥到有了足以站在他身後的強大力量的時候,他卻在陰溝裡翻了船,她為忠誠也淪落到阿茲卡班的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最後他終於東山再起,從監獄裡出來的她卻已經枯槁了形容。

  晚一步,然後錯過。這就是他們的寫照。貝拉的一生都在追逐他,每當她以為差距有所減小,就會又一次發現時間在他們之間刻下了多麼難以跨越的尺度。

  用我們中國的一句古語來形容貝拉就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有信心用努力追上任何距離,除了時間。

  貝拉在戰場上瘋狂地揮舞魔杖,威力強大的魔咒不斷從杖尖發射出來,擊中地面,或是敵人,把他們擊倒在地;有的痛苦的翻滾,有的就此長眠。貝拉任憑自己的戰鬥熱血主宰神經,敵人的隕落讓她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她在戰場上的氣勢讓敵人恨之入骨讓同伴又敬又怕,她的風采讓人難以忘懷。

  瘋狂殺戮著的貝拉清楚地知道,這是最後的大戰。她放縱自己捨棄了防禦,不要命的進攻——每殺一個敵人,就是在幫助黑魔王走向勝利。

  這是她最大的信念。

  ——為此,可以舍去性命。

  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也許是蓄謀已久的——蘊含著強大魔力的索命咒擊中了貝拉。

  綠色的魔光沒入腰部,儘管不是要害,但是誰都知道這無所謂。在阿瓦達索命面前,沒有要害之說。

  她毫無懸念地倒下了,並且就此長眠——正如之前被她擊倒的無數敵人那樣。

  在死的時候,她的眼睛抓緊這最後的刹那,投向不遠處無人敢近身的巫師——那個黑色的背影仿佛變成多年以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漆黑的子夜,幽暗的後院,比星光更閃耀的魔法。

  ——「先生,您真厲害!」

  女孩的驚歎。

  男人只是波瀾不驚地笑。

  人生,若只如初見。

  貝拉聽到時間斷裂的聲音。

  四周的一切都遠去了。沒有聲音,沒有圖像,沒有時間。

  接著,喧囂好像破閘的洪水,轟地一擁而入。

  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街口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玩鬧聲,還有幻影顯形的聲音。林林總總,一瞬間降臨。

  貝拉還沒從那種夢魘般的錯覺裡恢復過來,有些茫然地發現自己周圍全是巫師在走動。因為她倒在地上的緣故,不少路過的好心巫師停下來探問她的情況。

  貝拉瞬間意識到自己沒有死。

  她激動而疑惑地跳了起來,沒有理會關心的路人,撥開人群,沖進來來往往的人流裡。然後她認出這裡是對角巷。

  可是她明明上一秒還在霍格華茲的戰場上和敵人廝殺,還中了死咒,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貝拉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人所在的戰場,正想再幻影移形回霍格華茲附近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對角巷會有這麼多巫師?

  貝拉猛然頓住身影,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熙熙攘攘的人流繞過停駐不前的貝拉,一直伸延到街道的盡頭。貝拉伸長脖子,遠遠地看到整條街道繁華如昔。

  親自帶領食死徒血洗對角巷的就是貝拉,現在這條街該有多蕭條貝拉是再清楚不過的。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一種天翻地覆的顛覆感——

  她甚至還看到了帶著孩子來購置開學用品的成年巫師!家養小精靈都知道霍格華茲現在是個什麼熊樣!

  ——等等。購置開學用品……現在是幾月?

  貝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跑到報亭抓起一份報紙,日期是——

  1933年8月13日,星期日。

  1——9——3——3——?

  她回到了——1933年!

  貝拉懵在原地,然後猛地想起什麼,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那個時間轉換器。

  時間轉換器的沙漏裂了一道縫,裡面的沙子不知漏到了哪裡,只剩下小小的一撮散落在底部。

  貝拉想起那道打入腰部的死咒,當時似乎透過時間轉換器擊中了自己。

  是這個原因嗎?那麼,她會在這個時間停留多久?什麼時候回去?還回得去嗎?該怎麼回去?……

  她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問題,最後,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出來,一發不可收拾地攫住了她全部的神經——

  為什麼要回去?

  想想,1933年,這是一個怎樣的時間……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同輩的人都沒出生;而那個人,還只有六歲!

  在這裡,她是不是可以改寫歷史?

  這是個危險的誘惑。貝拉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抵擋它的魅力——

  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她竟然能有足夠的幸運趕上那個人的童年!貝拉就興奮得渾身戰慄。

  Lord……

  My Lord……

  如果這是時間地獄的禁忌誘惑,她何止甘之如飴,簡直欣喜若狂。


☆、第02章 -霧都孤兒

  兩個月後。

  貝拉站在全身鏡前,再一次確定自己的妝容沒有問題,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裝,坐上了前往麻瓜倫敦的轎車。

  當初貝拉身上除了一個壞掉的時間轉換器,全部身家就是一根魔杖,仗著一身強悍的力量搶了幾個巫師,貝拉在翻倒巷買下了一個偏僻的小屋暫居。一邊掙錢一邊開始慎重思考該如何行動,她不想那個人因為自己的魯莽遭受任何損失。

  準備了一個月,她終於忐忑不安又迫不及待地展開了尋找工作。貝拉對那個人的童年並不瞭解,只聽說他幼年在倫敦某個孤兒院長大。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大海撈針地尋找叫湯姆•裡德爾的小男孩,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那家傳說中的孤兒院。

  前一天晚上,貝拉徹夜難眠。

  在尋找小裡德爾的同時,貝拉不可避免地大量接觸到麻瓜的文明。從電話、汽車,到輪船、大炮,過去從沒放在眼裡的事物現在卻觸動了她。

  麻瓜的能量不可小覷,他們依靠‘電’的發明做到了很多魔法才能做到的事,甚至很多魔法都無法做到的被他們實現了。除此之外,貝拉找來了麻瓜基本的電器製造原理的書看,順藤摸瓜地找到物理數學等學科的書看,然後驚訝地發現他們的理論之嚴謹和深奧絲毫不遜色于巫師。而且,這僅僅是距離她死前幾十年前的文明水準。以麻瓜現在的超高發展速度,貝拉難以想像在她那個時代巫師界——包括那個人還有她自己——是怎樣無視比這更高級的麻瓜文明,固執己見地認為他們弱小可欺。

  換做以往,儘管麻瓜文明讓她吃了不小的一驚,貝拉也不會太放在心上。但是這一次非同尋常——那個人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貝拉一直擔心自己擅自接觸小裡德爾會影響他的成長,她深刻地知道那個人是怎樣獨一無二的存在,生怕一丁點小錯誤都會把他的未來引入歧途。

  如果那個人是因為在麻瓜世界的經歷才會擁有某種至關重要的品質,那她魯莽地提前他進入巫師界的時間會不會產生什麼不可挽回的錯誤?

  關心則亂。

  這種憂心忡忡又瞻前顧後的心態一向為貝拉所不屑,但是這一刻她不由有點理解自己的妹妹納西莎——她對德拉科的操心可不比她此刻少——儘管那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心境。

  思索一夜無果。貝拉始終還是無法按捺想要見他的心情——

  只一眼,哪怕只讓她看一眼也好。

  ……

  湯姆•裡德爾今天被科爾夫人關了起來。

  這不是什麼新聞,不過仍然讓一直和他做對的一群小孩大快人心。他們趁吃完飯的休息時間跑到禁閉室的門前奚落他。

  這群孩子奚落的話說來說去也就那麼幾句,「魔鬼」啊「怪物」啊,「活該」啊「下地獄」啊什麼的,沒有任何新意。

  裡德爾坐在黑暗的房間裡,一面忍受著饑腸轆轆,一面鄙視著特地跑來看他笑話的孩子們。

  ——全是他的手下敗將。

  外頭冒出一句「惡魔」,他就在心裡回一句。

  裡德爾不屑於把這些說出口,那只會顯得他太過在意他們的話。

  但是……

  「咕嚕嚕……」

  「快聽!你們聽到了沒?裡德爾餓得叫肚子啦!」

  「噓……是真的!真的好大聲!」

  「這裡都能聽到!哈哈,他得餓成什麼樣!」

  「真丟人,哈哈!」

  「哈哈哈哈……」

  外面笑成一團。

  該死,今天肚子叫的聲音太大了!

  裡德爾按住自己的肚子,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它的聲音小點。

  【湯姆……要不要我給你找只老鼠吃?】一條黑色的蛇在他手邊吐著信子。

  裡德爾用一種陰冷的嘶嘶聲回答:【不。可能的話我真不想吃那個東西。】

  【好吧……不過我得說,小孩子光餓著可不行。】

  【等我餓到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再說吧……謝謝了,納吉尼。】

  「你們聽,又是那種可怕的聲音!」

  「裡德爾又用那種冷颼颼的發音說話了!好可怕!」

  「他是個魔鬼!科爾夫人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該下地獄!」

  「下地獄……」

  外面又是一陣恐慌。

  【哦,我想你還是少跟我對話的好。】納吉尼嘶嘶地說,【點頭和搖頭就夠了。】

  裡德爾的小臉露出不符年齡的冷笑:【不用理他們。】

  儘管如此,他還是沉默了下來。只是仍然緊按著肚子,想要緩解一下空空如也的胃。

  納吉尼湊到他眼前,搖了搖蛇腦袋:【湯姆,你得相信一條蛇的智慧。】

  裡德爾被它逗笑了,儘管那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還是伸出手摸了摸納吉尼的蛇身:【我一直都相信你,納吉尼。】

  就在裡德爾以為自己要這麼餓下去直到不得不考慮一頓鼠肉大餐的時候,科爾夫人解除了他的禁閉。

  一個內向懦弱的女孩被她的夥伴們推出來,打開了禁閉室的大門,通知裡德爾去教堂找科爾夫人。

  裡德爾腳步有點虛浮地走向教堂,他的蛇夥伴忠實地跟在他身後,成功地清空了他走過的道路。

  不少孩子聚集在教堂裡,科爾夫人正在和一個黑紗蒙面的夫人交談。裡德爾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又有人來挑選孩子養了。

  他面無表情地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獨自和納吉尼玩著小遊戲。

  就算被挑去,也遲早會被送回來。

  有了不少這樣的經歷,裡德爾乾脆降低自己被挑中的可能,不去參與那些低級的勾心鬥角。

  貝拉特意戴了遮面的黑紗,跟科爾夫人交代一定要讓所有的孩子都出來。

  科爾夫人低聲對她說:「這個進來的男孩就是湯姆•裡德爾。」

  貝拉的心臟驟然緊縮,眼睛立即望向門口。穿著舊衣服的瘦小男孩甫一進門就向她的方向掃了一眼——

  目光相遇,貝拉幾乎忘記了呼吸。

  男孩卻了然地收回視線,事不關己地坐到角落裡。貝拉激動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平復,就看到他手邊滑上一條蟒蛇。儘管體型還不算大,跟隨那個人多年的貝拉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納吉尼!

  「夫人,您不去和他聊聊嗎?」科爾夫人揣測她的心理。

  貝拉深深地看著裡德爾的面容,那張小臉上依稀可以看出記憶裡的棱角。像是要把這張面孔牢牢記住,她專注地凝視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不,不用了。」

  科爾夫人又不放心地問了幾次,貝拉只是堅定地拒絕。科爾夫人只得不解地讓孩子們散了。

  裡德爾反應冷淡地離開了,從頭到尾沒有再看貝拉第二眼。

  貝拉目送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仿佛看到他漸漸長大,變得越來越棱角分明,越來越接近記憶裡那個叱吒風雲的傳奇。

  她出神地喃喃:「這次,就這樣吧……以後,以後還要想辦法……」

  Lord……

  My Lord……我不會放棄的……我會想出一個不影響您前途的、干預時間的萬全之策……一定會!

  ……在這之前,還請您……稍稍忍耐。

  因為……我比您更加難以忍耐。


☆、第03章 -貝拉的謊言

  貝拉交代科爾夫人好好照顧裡德爾,並且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為此付給了她一大筆「慈善金」以後,就匆匆結束了這次拜訪。

  回家的路上,貝拉在車裡思緒萬千,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一方面她為和那個人的見面而激動不已,一方面對他幼時的苦難又是震驚又是心痛,一方面感到制定計劃的壓力陡然倍增,一方面又為因此產生的種種未來的可能性而興奮嚮往……潮水一般的情緒一波又一波,攪得她頭暈目眩。

  ——也許是暈車了。

  貝拉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一回到家,她就扔掉了路上的胡思亂想,開始著手接回裡德爾的準備工作。

  貝拉找來一大張牛皮紙,魔杖從太陽穴抽出幾縷如煙似霧的銀線,浸入墨水裡,又點了點羽毛筆,羽毛筆立馬跳了起來,自己蘸了蘸墨水,開始在牛皮紙上刷刷地寫起字來。

  這是貝拉從第一天開始就進行的工作,每天寫下一段未來發生的事情,以便自己查閱。

  不同於冥想盆,這種方法寫出來的記憶只有記憶擁有者本人能看到,是個保存機密記憶的理想手段。

  「飛來。」

  拉開椅子,貝拉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書架上的一本麻瓜書籍安穩地落到桌上。一個書簽扭動了一會,把書成功翻到了自己所在的那一頁,然後得意洋洋地轉了個圈,這才一扭一扭地坐到頁邊沿處,充當一個兼職紙鎮。

  貝拉沒想到自己活到這把歲數了,還有機會重拾學生時代書本學習的生活。為了更好地安排小裡德爾入學前的麻瓜界生活,她可謂是竭盡全力,恨不得把麻瓜文明翻個底朝天,確保自己沒有遺漏它的任何一點優缺點。而影響麻瓜歷史進程的近代科學更是必修之中的必修,這些她以前聽都沒聽過的東西現在學起來可真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不過貝拉從小就是個好強的女孩,事實更證明她擁有極高的天分,霍格華茲時期就成績優異,後來的人生中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下定決心要掌握什麼的時候,任何障礙都難不倒她。

  從麻瓜歷史開始,再到哲學理論、政治經濟著作,然後進行到自然科學,貝拉就像一塊瘋狂的海綿,極速吸收著一個陌生文明的精髓。

  與此同時,她借著魔法的便利,把手伸向了倫敦的麻瓜世界。

  一個巫師,尤其還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強大黑巫師,想要在麻瓜界掙點錢實在是有數不清的辦法。毋庸贅言,貝拉在麻瓜界很快就有了一點自己的資金和勢力。

  她挑了一個翻倒巷附近最好的學校,在學校周圍的居民區買了一間兩居室小房——這可花了不少錢。然後花了一番功夫製造出合適的身份證明,打算在麻瓜世界長期紮根。

  這一切做得差不多了,貝拉終於再也難以忍受內心的焦灼和思念,決定把裡德爾領養回來。

  裡德爾是被科爾夫人的開門聲驚醒的——如果那種近乎於踹門的暴力方式也算作開門的話——科爾夫人一臉陰沉地把他從床上揪下來。

  「小子,別以為不罰你禁閉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其他人都去幹活了,你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真把自己當成少爺了呀?」

  裡德爾被她揪著走得難受,使勁掙開她的手,清醒過來立馬看出了怎麼回事,冷冷道:「今天是休息日,沒人告訴我有臨時加工。」

  「我告訴你,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小雜種!不幹活你打算吃什麼?啊?你以為我是憑什麼養著你們這幾十張嘴?現在的貴族老爺們一個比一個摳……」科爾夫人壓根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全當他沒說,繼續在前面罵罵咧咧。

  裡德爾也沒指望她聽自己解釋,盯著她的背影在心底冷笑——

  他是不同的。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明白這點。

  科爾夫人完全不知道背後的小孩未來會成為怎樣恐怖的存在,她只想上次那位夫人能快點回來把這個倒楣孩子領走,她已經受夠了他的陰陽怪氣,還有那種嘶啞的詭異蛇聲,從前她還能狠狠教訓他,現在為了不惹惱那位夫人,她也只能嘴上罵罵了——這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科爾夫人把裡德爾硬揪回了教堂,裡德爾在一眾孩子們幸災樂禍的諷刺目光下被勒令打掃教堂所有的座椅。

  「不要妄想偷懶,裡德爾,我晚上會檢查你的,打掃不完晚餐就得延遲!」科爾夫人說出了自己目前能對他使用的最狠的懲罰,對其嚴厲程度破有點不甘心的心態讓她的語氣異常狠毒。

  裡德爾一直低著頭沒回答,科爾夫人眼不見心不煩地離開了。

  「哈哈!裡德爾倒楣了!到吃飯就剩三個小時了,他完了!」

  果不其然,科爾夫人前腳走,後腳他的死對頭們就湊上來落井下石了。

  「誰讓他睡那麼長時間!活該!哈哈!」

  「裡德爾,你的蛇呢?怎麼不拿出來嚇我們了?哈哈……」

  這又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了。科爾夫人因為受貝拉叮囑,終於答應裡德爾養蛇,條件是納吉尼只能在他自己的房間裡活動。

  裡德爾抬起一條眉,朝挑釁的人譏笑道:「奧爾多,納吉尼一直很想你的那只兔子,不帶它來玩玩麼。」

  「你說什麼!拉比特上次差點被那條蛇咬死!裡德爾,你、我警告你、不許打拉比特的主意!」

  「我對你那只髒兔子可沒興趣。不過納吉尼不在我身邊,我可管不住她,你得祈禱你的兔子命大。」

  「你……」奧爾多臉漲得通紅,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教堂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孩子們,先停下,有一位尊貴的夫人來看我們了!」

  裡德爾順著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門口。

  一個頎長瘦削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前,墨綠色的長裙,黑色的蜷曲長髮肆意披散,皮膚蒼白得有些病態,但不掩一舉一動間投射出的高貴氣質。

  按照以往,這樣一眼結束,裡德爾就會了然於心地收回目光幹自己的事了。但是這次卻不同——

  他直接和她的目光相遇,再也沒有分開。

  對方的氣息告訴他,她的目標是他。

  裡德爾坐在原地不動,沉默地和她遙相對望,似乎那是一場無聲的僵持。

  四周那些剛才還在嘲諷他的孩子紛紛跑過去,渴望自己被這位尊貴的夫人相中,從此再也不用幹活,不用挨打,不用擔心餓肚子,不用被其他孩子欺負……裡德爾對他們的心理了若指掌——

  因為他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貝拉為了今天的見面,已經足足做了大半年的美容護養——你得原諒一個風華不再的女人面對自己單戀了一輩子的男、呃,男孩的忐忑心理——不管怎麼說,貝拉從和他的目光對上開始,心跳就沒有正常過。

  她一步步走近他,無視了其他滿懷希望的孩子們渴盼的目光,來到裡德爾面前。

  裡德爾一直用一種冷酷到戒備的視線看著她。貝拉仿佛看到若干年後,那個人高深莫測的冷酷目光,那種令人從骨子裡不寒而慄的目光,最初就脫胎於此。

  時光蔥蔥鬱鬱,紮堆在這條目光的通路上,貝拉眼前有數不清的光陰大廈坍塌又立起,時間的沙漏滴下一粒粒沙礫,一點一點,塑成眼前精雕細琢的小裡德爾。

  My Lord……

  「終於找到你了……我來接你回家。」

  裡德爾迷惑了。他看不懂貝拉眼神裡深邃的情緒,那裡蘊含了無盡的話語,可是他一句也看不懂。

  但是看不懂不代表他會放下警戒。

  「你是誰?」

  裡德爾冷冷地問道——那幾乎是不懷好意地。

  他在考校她,是否是科爾夫人的一個陰謀,好除掉自己這個眼中之釘。

  是的,這段時間裡德爾已經開始懷疑科爾夫人的反常行為了。這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溫柔。裡德爾在很小的年紀就看透了這句箴言。他一直在等待科爾夫人露出真正目的那一天——

  也許就是今天。

  儘管聽起來有點好笑,但是貝拉聽到了裡德爾預想中的質問時,就像個面對自己暗戀已久的夢中情人準備告白的少女一樣,心臟撲通撲通猛烈跳動,手腳緊張到出汗。

  她無聲地施了一個遮罩咒,用盡自己畢生的勇氣,說了一個曾經只敢在最瘋狂的夢境裡幻想的謊言:

  「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第04章 -我不是惡魔

  「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突然,孤兒院的孩子們好像對被貴婦人挑走的機會失去了興趣,彼此嗡嗡地小聲說話,科爾夫人愣愣地看著竊竊私語的孩子們,似乎忘記了有一位貴客在場。

  裡德爾發現大家對貝拉這句驚世駭俗的自我介紹毫無反應。

  他們突然表現得就好像——好像她不存在。

  只有他聽到了這句話嗎?

  裡德爾忽然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違和感,隨後一絲不為人知的期待和戰慄爬上脊髓——

  他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但是謹慎的裡德爾絲毫沒有放鬆警戒,他用一種掩飾性的譏諷口吻說:「妻子?這是科爾夫人又一個消滅惡魔的計畫嗎?還是說,你要來領養你的丈夫,儘管他只有七歲,被所有人排斥恐懼,還被認為是個怪物?」

  貝拉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但是裡德爾的一番質疑反而讓她更加激動:「他們敢這麼對你!這群麻瓜!他們敢這麼做!my……mydear,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貝拉猛地轉過身,手裡已經多了一根魔杖,科爾夫人和孩子們還在遮罩咒的作用下,完全沒有防備。

  裡德爾以一種審視的姿態冷眼旁觀,儘管他緊握的小手已經暴露了他的不安,但他依然固執地堅持眼見為實。

  ——出手吧。到底是陰謀還是奇跡,就讓他來親眼驗證吧。

  貝拉毫不猶豫地朝科爾夫人丟了一個鑽心咒,後者尖叫著倒在地上,可怕的痛苦折磨得她來回翻滾,可是不管用,她只得用頭磕地想讓自己暈過去。

  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在遮罩咒的作用下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只是突然看到科爾夫人倒下,痛苦得直撞頭的可怕樣子,讓他們不知所措。

  「科爾夫人!」

  「科爾夫人!你怎麼了?」

  「嗚嗚嗚……」

  有的孩子害怕得哭了起來。

  這哭聲讓貝拉皺起眉,杖尖調轉了方向——

  她被拉住了。

  出乎意料地,貝拉回頭,看到裡德爾阻止了她——

  黑魔王竟然阻止她折磨敵人!

  貝拉滿是詫異,卻看到裡德爾極力想掩飾的震驚比她只多不少!仔細分辨,還能發現一絲興奮和激動。

  「你……也有這種能力!」裡德爾完全沒在注意他的死對頭們,緊緊地盯著貝拉的眼睛,「他們說我是惡魔,因為我能讓東西飛起來,有時候我想的事都能自己實現。這果然不是什麼惡魔的力量,對吧?因為你也有。」

  「當然,當然!你不是惡魔,你是一名小巫師,以後還將成為一名家喻戶曉的偉大巫師!我不是說了嗎,親愛的?」

  貝拉蹲下身,和他平視,眼睛裡的深情和溫柔足以讓她過去的敵人們驚掉下巴。

  「——我從未來回來找你了。」

  裡德爾動搖了。他心裡還有一個大秘密,但是現在他覺得可以直接問出來。

  「那你知道我有一條蛇,還能和它交流嗎?」

  貝拉笑了,那笑容裡甚至有一絲懷念:「當然,我知道,如果是從現在算起,納吉尼陪伴了你一生。」

  裡德爾徹底被她說服了。

  帶上納吉尼,他們沒有理會狀況外的一干大人小孩,裡德爾連行李都沒有帶——他也的確沒有什麼可打包的——徑直坐上了貝拉的車。

  回程的路上,裡德爾問了貝拉許多問題——儘管他已經在努力克制了。

  貝拉知無不言,沒有半點隱瞞,只除了——

  「你真的是……我是說,我未來的妻子?」

  貝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自己說是一回事,聽到這個夢寐以求的身份被黑魔王親口說出完全是另一回事。

  「……對。」貝拉小小地竊喜著回答,不再掩飾自己對黑魔王的愛慕之心,溫柔地給了幼年魔王一個擁抱,吻了吻他的額頭,「但是別擔心,現在你還小,可以先把我當作親人。我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回到這個時候——現在的我還沒有出生呢。你用不著現在就和一個已婚婦女進行婚姻生活。要知道,我對小男孩也是沒興趣的——儘管他是我的丈夫。」

  貝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免嚇到幼年魔王尚未健全的小心臟。梅林知道,她已經快要壓抑不住心裡漫溢上來的愉悅和惶恐了——

  在他面前,這麼自欺欺人的說著夢中的彌天大謊,仿佛那已經變成了現實,又擔心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一切都變成了一個可怕的笑話。

  又是甜蜜,又是惶惑。

  My Lord……請原諒你最忠誠的追隨者……

  這是貝拉特裡克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私心。

  請求你……原諒……

  汽車行駛在倫敦繁華的商業大街上,在一家高檔成衣店前停下。

  貝拉領著裡德爾量了身材,購置了全套的衣物,又定制了幾件禮服,然後轉戰書店。司機開著車慢慢跟在他們後面,買來的東西由店員搬上車,貝拉帶著裡德爾就像霍格華茲開學的小巫師家庭一樣,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大肆購物了一番,這才載著滿車的生活用品回家。

  打發了司機,兩人坐電梯到了四樓,裡德爾正看著堆滿梯廂的大包小包發愁的時候,貝拉拿出魔杖,地上的東西像長了翅膀一樣漂浮起來,在魔杖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出了電梯。

  「這是漂浮咒。」貝拉牽起裡德爾的手,走到家門口開門進去,一旁候著的購物袋們跟著魚貫而入。

  裡德爾忍不住問:「我也會有一根魔杖嗎?」

  「當然。每個巫師都會有一根只屬於自己的魔杖。不過不是現在,挑選魔杖最適合的年齡是十一歲,那時你會收到魔法學校的錄取通知書,然後進入英國的巫師學校學習魔法。在這之前,你得先在麻瓜學校學習。」

  這是貝拉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她不知道那個人過去在麻瓜界有沒有學到什麼,但是隨著她對麻瓜科技的瞭解,她覺得這是塊不能放棄的沃土。也許有除了屠殺以外的麻瓜處理方法。

  裡德爾皺了皺好看的眉:「為什麼還要學習麻瓜的知識?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巫師對那些沒有魔力的人的稱呼,並且顯然——接受得很順利。

  「哦是的,親愛的,他們對我們一無所知。」貝拉對待黑魔王永遠有無盡的耐心——包括幼年魔王,「這正是巫師法律所一直保障的。傲羅部那群傢夥們基本也是為此存在的。不過,這不代表我們就能對他們放鬆警惕,不是嗎?我們得知己知彼,才能繼續淩駕于麻瓜。」

  裡德爾挑挑眉,姑且認同了她的說法。而且,說實話,他也一直渴望學習知識——哪怕只是英文單詞也行——我們的黑魔王目前還算是半個文盲。

  一通整理下來,時間到了傍晚。

  吃過飯,裡德爾拿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

  「你要和我一塊洗?」裡德爾看到跟著他進來的貝拉,問得有點不情願。

  貝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點:「哦——我想你可能不太會用這兒的浴室。別擔心……我是說,你成年的身體我都看遍了,這沒什麼不是嗎?反正——反正我們早晚會這樣的。」

  哦——梅林知道她真的只是希望表達一下自己的關懷!Lord——原諒她!她並不是想看!真的!

  不管未來的黑魔王可能會怎樣的怒不可遏,現在我們年幼的小裡德爾可沒法拒絕逐漸卸下他心防的貝拉。

  ——他並沒有什麼值得她圖謀的,不是嗎?(不是啊!)

  而且——而且,他是她未來的——好吧,雖然奇怪了點——丈夫,一起洗也是應該的。

  小裡德爾現在仍然覺得有點難以面對他和貝拉的夫妻關係,愛情對他來說有點早,有點遙遠。

  不過,真的坦誠相對了,兩個人反倒自然了許多。畢竟一個乳臭未乾,一個又虔誠又心虛,沒有半點胡思亂想的餘地。

  貝拉一看到裡德爾傷痕累累的身體,眼眶就有點熱。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進浴缸,然後自己也坐進去,拿過毛巾,沉默不語地給他擦洗身體。

  裡德爾搶過毛巾:「不用這樣,我自己來。」

  他就知道會被同情,所以才不情願。

  貝拉下意識地不敢違抗他,但是之前的相處給她積累了勇氣。看著裡德爾倔強地抿緊的嘴唇,貝拉握住了他抓毛巾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是你的妻子。我會照顧你,安慰你,關心你。我們是平等的,我不會同情我的丈夫,我只會愛他。你明白嗎?」

  裡德爾沒有說話,但是任由貝拉慢慢抽走了毛巾。


☆、第05章 -My Lord,My Dear

  貝拉把洗完澡的裡德爾送上床,掖好被角,對他說:「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問。不過我們有的是時間,今天先睡覺,好嗎?」

  躺在柔軟床鋪裡的裡德爾一反常態,乖巧得像個天使:「嗯,晚安。」

  「晚安。」貝拉忍不住吻上他的額頭。

  然後退出了房間。

  裡德爾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仿佛那裡長出了一朵花。

  ——這一切……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他是與眾不同的。會有人證明這一點,也許是他自己,也許是他的父親——雖然最終證明是他的妻子?但這點小偏差無傷大雅。

  應該說,他早就期待著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睡不著?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有一天,有錢的親人風光地把他接回屬於他的世界,他沒必要為此吃驚才對。為什麼睡不著,為什麼平靜不下來,為什麼……

  裡德爾摸了摸剛剛被貝拉吻過的地方,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感覺還不錯。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不知不覺沉入了夢鄉。

  貝拉來到自己的房間,腦子裡還縈繞著和裡德爾共浴的場景——那可不是什麼香豔的畫面。

  孤兒院的生活並不好,裡德爾不但經常餓肚子,還因為魔力暴動時常被科爾夫人懲罰——禁閉是最輕的,科爾夫人對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從來不手軟——或許她曾經也有過心慈手軟的年代,只是貧窮冰凍了她的善良——裡德爾身上遍佈了被施暴的痕跡,這還是建立在從貝拉上次看望開始科爾夫人停止了對他的物理懲罰的基礎上,一些小傷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自然癒合了,加上這段時間科爾夫人也不敢狠餓著他,裡德爾的體型和皮膚才勉強有了點正常兒童的樣子。

  只是那些陳年舊傷早就不是一時半會能痊癒的了。貝拉因為不清楚,洗澡的時候弄痛了他好幾次,但是裡德爾只是不著痕跡地皺眉忍著,一聲不吭。

  貝拉從沒見過Lord這樣令人……令人心疼的一面。

  她自知道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那麼強大不可侵犯,高高在上而充滿威嚴,即使遍歷失敗,也從來不曾讓人看輕。他就是那種哪怕失敗,哪怕落魄,哪怕狼狽,也只會讓敵人害怕恐懼的存在。

  沒有人見過他的青澀,沒有人敢想像他的軟弱。

  她何其榮幸,此刻一覽無餘。但是貝拉一點都不感到愉快,她只覺得憤怒,惱火那些膽敢傷害他的人,惱火自己對此一無所知,最惱火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原來他曾經這麼脆弱,原來他曾經這麼無助。

  貝拉從大腦牽出一縷記憶的銀絲,溶進墨水裡,拿起羽毛筆蘸了蘸,親自在羊皮紙上書寫下這段短短的記憶。

  My Lord,my...dear.

  她這樣寫道——比任何一次都虔誠。

  ——發現自己真的開始接受這個杜撰的稱呼。

  ……

  倫敦某居民區最近流傳起了一個流言,聽說社區裡搬來了一位低調的貴夫人。雖然她只是買下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居民樓的某一間單元房,但是敏銳的鄰居們注意到她每次出行都有專車接送,而且幾個有點見識的目擊人證實,這位夫人的穿著雖然低調,但是用料極好,大方簡約,絕對是深藏不露的有錢人家。

  人們閒時聊起,都會說上一句:「這年頭,這樣低調的貴族有錢人可不多哩。」

  也因此,貝拉領著裡德爾熟悉周圍環境的時候,所到之處收到好奇友好的目光無數。

  貝拉換了一身暗紫色的短袖長裙,絲質手套撐著一把深色洋傘,牽著一個衣著整齊長相精緻的男孩,走在居民區的路上,格外惹眼。街邊閒聊的婦女們幾乎一眼就確定她是那個傳聞中的貴夫人,見到一旁的裡德爾,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長得真是漂亮,是哪家的貴族少爺?該不會就是那位夫人的孩子吧?」

  「說不定哦,很有可能。不過有錢人家的親戚都多得很,也許是表堂家的小孩也不一定。」

  「不管怎麼樣,肯定又是個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小少爺。」

  「說的是呢。我家的艾莉絲要是能嫁個這樣的夫家就好了。」

  「哎呀你想什麼呢!那孩子才幾歲。」

  「呵呵……」

  街坊鄰裡只是竊竊私語,不敢上前搭話。多虧如此,她們才沒有撞到槍口——貝拉的心情可算不上好。

  她從來沒和這個社區的麻瓜接觸過,欣賞他們的科技文明不代表欣賞單個的個體,在貝拉眼裡這群麻瓜個體來看依舊是卑劣的——尤其當她得知裡德爾的遭遇以後更是堅定了這個看法——這次帶裡德爾出來熟悉環境,也是她第一次參觀社區的全貌,沒想到會被麻瓜如此矚目,這對貝拉來說可稱不上什麼美妙的體驗。

  裡德爾從小在孤兒院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只是後來因為魔力暴動讓他乾脆自暴自棄,現在又慢慢拾回來了:「你心情不好,貝拉?」

  「不,我沒事。」貝拉握了握他的手,「你得儘管熟悉起這裡,我想為你未來做好鋪墊——既然梅林讓我回到了這個時間,我總不能辜負我知曉的那些未來。所以,我很抱歉,我可能沒辦法每天接送你上學。」

  「這有什麼。難道你原本打算每天接送我上學?」裡德爾帶點驕傲,又有點自嘲地說,「我可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最擅長的就是適應環境。你只要告訴我學校的名字,我就能一個人找過去。別小瞧你未來的丈夫,貝拉,就算他只有七歲。」

  某人的長年積威讓貝拉稍遭質疑便本能地想趕緊表忠心,但是下一秒她意識到幼年魔王只是想安慰她——為此還承認了他的丈夫身份!

  「哦……」貝拉感動得直想抱住他猛親,好在她的理智阻止了她做傻事,「我是說,你不用太勉強自己,各種意義上。」

  裡德爾搖搖頭,發現她的反應有些奇怪,不過他反倒覺得這樣窘迫的貝拉有點可愛。他只猶豫了一刹那,就露出了一個毫無破綻的無辜笑容:「忘了告訴你一件事,貝拉——你今天很漂亮。」

  不出他所料,貝拉頓時紅成一個熟透的蘋果。

  裡德爾笑得更無辜了。


☆、第06章 -向麻瓜界進軍

  貝拉不想裡德爾的不幸童年給他留下心理陰影,那可能會導致他成人後性格扭曲。所以她一直用實際行動向他表示:他是和她等同的存在,她不會因為他的年齡而看輕他——事實上這不用她刻意去做,某人長年的淫威至今還在無形中作用著。

  而這樣的理念,都是貝拉鑽研、、……這些麻瓜書籍的結果。

  不得不說,麻瓜們在教育孩子方面很有一套。

  在貝拉的刻意引導下,裡德爾和她的相處越來越平等自主,連麻瓜小學的入學手續都是裡德爾獨自前去辦理的——當然,這和黑魔王的天賦和性格也有很大關係。

  貝拉於是有時間騰出手來去擴展她已經準備多時的麻瓜事業。

  上世紀30年代,英國經濟大蕭條,工人失業,工廠破產,麻瓜倫敦的光景著實淒慘,也難怪長於這個時代麻瓜界的黑魔王如此輕視他們。

  不過貝拉死前的麻瓜經濟非常繁榮,如果從現在開始投資,魔王崛起之前就能得到很大一筆財富。

  而貝拉的原始資本積累的手段很簡單。

  食死徒——更準確地說,食死徒中的佼佼者——貝拉特裡克斯最擅長什麼?

  答案是殺戮。

  當然,她擅長的有很多,但是殺人這項技術絕對是爐火純青,唯一能與之媲美的大概就是折磨俘虜了。所以貝拉也不繞彎子,直接操起老本行做了一名自由殺手。

  最初她只是利用魔法將聯繫方式寄到各個商賈政客手中,大多都被當作玩笑無視了,但是也有極小的一部分真的聯繫她了。

  她挑選了一個在麻瓜眼中難度最高的任務,退掉其他的。然後戴上遮面的黑紗,揣著一把手槍,幻影移形到了重重保衛的最中心,從陰暗的角落裡沖出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連開三槍把目標爆頭。

  在隨後爆發的驚天動地的追殺下有條不紊地撤退——當然,「借助」了一些魔法的幫助——順利逃脫。

  這場漂亮的刺殺被人們稱為「黑夫人的登場秀」。

  自此以後,貝拉在殺手界聲名鵲起。當初把她的信扔掉的人們趕緊掏廢紙簍把那張標著「blacklady」的邀請函找回來——開玩笑,信上明確說明沒有邀請函收費加倍。

  不義之財總是來得很快。連做幾把以後,貝拉已經積累了不小的財富,開始坐地起價。一方面增加工作效率,一方面也為自己減少工作量——就算她只做自己挑的任務,從雪花一樣飄落的信函裡挑出自己滿意的任務也很費時不是?

  有了本錢,貝拉覺得是時候進軍房地產和銀行業了。

  這野心不可謂不大,貝拉作為一個對金融知識一竅不通的巫師,所知道的也僅僅是這兩個行業非常穩定和暴利,結合她死前的印象,綜合分析出這個行業出大財閥大富豪。但是她本身不具備在金融行業呼風喚雨的能力,就算她可以慢慢學會,這個時間也不是她願意耗的。

  於是貝拉祭出了邪惡黑巫師的招牌殺手鐧——奪魂咒。

  而這個倒楣的麻瓜,是個四十多歲的職業經理人,名叫愛德格•哈斯布魯克。對於這個麻煩的名字,貝拉表示沒有耐心記,直接簡稱EH。

  剛得知自己被供職十年的米特蘭銀行董事會辭退的愛德格表示胃疼——

  被施奪魂咒的不是愛德格,而是他的董事會。

  貝拉只是給他施了一個麻瓜驅逐咒好保證沒有任何公司會接收他而已。

  「EH,我要你替我經營這些資本。」貝拉對於自己剛從英國最大銀行強行挖來的職業經理人很是看好,「主要投資房地產和銀行業。根據你的表現,本錢還會增加。三個月後我會驗收初步成果。」

  「這個……夫人……」

  「EH,你要知道,我不是慈善家,收留你是因為欣賞你的才華。」貝拉打斷他,「如果你不能做出讓我滿意的成果,那就恕我翻臉不認人了。不瞞你說,你在米特蘭被凍結的帳戶我也想辦法替你拿到了。要是結果好,我們大家都開心,不是嗎?」

  EH暗暗抹了把汗,貝拉恩威並施的手段讓他不敢有半點異心:「夫人,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現在這些資產還不足以踏足銀行界啊。」

  「嗯?」外行人有點意外。

  生怕她惱羞成怒的EH趕忙補充:「所以我的建議是,先投資門檻比較低的房地產,等到資產逐漸積累到一定程度,我們再進入銀行業,如何?」

  「但是,我的時間很寶貴……」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不用從頭做起開銀行,等到資本積累充足,先入股現有的銀行——比如我之前供職的米特蘭,不是我自誇,米特蘭銀行的管理制度和業務劃分效率很高,在未來五十年都會躋身國際一流銀行之列。然後擴展業務,並購新行,融資分股……」

  「……說人話!」

  「……我的意思是,到時可以通過資本操作快速擁有一家大銀行。」

  貝拉勉強點頭:「好吧,先投資房地產。三個月後我要初步驗收結果。」

  苦逼的EH不敢再推辭,送走了這尊大佛。

  俗話說,把雞蛋都裝進一個籃子裡的母雞不是好巫師。(啊?)

  如法炮製,貝拉又禍害了好幾個房地產和銀行業精英,為自己的雞蛋找了不少籃子,導致這年的英國金融業差點發生大地震——不過這就不是貝拉關心的了。

  這邊麻瓜的事業有了著落,另一方面,裡德爾也進入了麻瓜小學開始了學生生涯。

  早在開學前裡德爾就翻完了一年級的課程,還向貝拉抱怨:「一年級的課本如果只有這種程度,我覺得我可以直接跳級。」

  「你得原諒麻瓜的愚蠢,親愛的,要知道就算在巫師裡你也是數一數二的優秀。」貝拉明顯已經掌握安撫炸毛小魔王的科學方法。

  裡德爾對她的安慰很受用,哼了一聲便不再提。

  貝拉見狀忍不住拉過他親了一口,裡德爾頓時有點惱羞成怒:「你耍我!」

  「你可以耍回來。」貝拉有恃無恐。

  裡德爾聞言挑眉:「這可是你說的?」

  「呃……」不待貝拉反應過來,裡德爾已經撲了上來,逮到她的唇就啃了上來……

  貝拉大腦一懵,好一會才意識到這亂啃的方式是吻。她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引導他——她哪裡見過這麼純情的黑魔王!

  隨後她想到,這好像……也許……大概……應該……是黑魔王的初吻?

  哦,梅林,生活總是這麼充滿了驚喜!

  等貝拉從這甜蜜的衝撞裡回過神來的時候,裡德爾已經放開了她,表情略微有點崩壞——

  這滋味好像跟書裡說的不太一樣?

  理論派魔王覺得事情發展得不太科學。

  貝拉看到裡德爾糾結的表情,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立馬收到幼年魔王牌瞪視一枚。

  「親愛的,你的水準……嗯,作為初次嘗試來說,還是可圈可點的。」貝拉說得委婉。

  裡德爾已經整理好了情緒,認真聲明道:「我會向你證明我的實力。」

  貝拉笑了笑,卻看到他認真的表情,心中一動,輕歎了一口氣:「你不必勉強自己,親愛的。我雖然是你未來的妻子,但現在不是,你不用讓自己在這麼早就擔負丈夫的責任——包括和妻子親熱。」

  裡德爾和她對視,漆黑的眼睛裡早已沒有任何隔閡:「我沒有勉強自己,貝拉。也許我還不明白愛情,但是我已經把你當作親人了,這點是肯定的。以後,就算我還有父親、母親,或者其他什麼親人從不知名的角落裡跑出來,也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這幾乎是告白了。

  貝拉身體裡的血液凝固了一瞬,然後激烈地奔湧了起來——

  她得到了他的認可!

  這是第一次,她明確地得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再是多年以後的忠誠與猜忌,利益傾軋和爾虞我詐。只是年幼的魔王在一個平淡的午後,對她一句不經意的內心剖白。

  曾經她多少個日夜心心念念的真意——他給的,比她所想的更美好。

  ——就算無關愛情。

  貝拉動情地抱住他,眼前一片水霧朦朧。

  「我也是!親愛的,任何人,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


☆、第07章 -亨特夫人的育兒經

  時間在貝拉一邊拉扯小魔王長大一邊賺錢養家糊口的過程中過去了小半年。

  麻瓜學校的課程對裡德爾來說果然算不上什麼挑戰,全優生的名頭在尚未期末考核的時候就冠到了裡德爾的頭上,讓他的大名傳遍校園。

  期末成績發佈的這一天,裡德爾毫無懸念地帶回了無可挑剔的成績單。

  儘管貝拉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她的喜悅卻是發自內心的。

  「你真棒,親愛的。」

  她親了親他的臉頰。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謝謝。」

  裡德爾矜持地回答。那副小模樣越發有貴族的風範了,儘管貝拉總覺得能看到某些自己的影子。

  當天晚上,貝拉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大餐。

  「我是照著食譜做的,味道怎麼樣?」貝拉期待地看著裡德爾。

  食物的賣相著實不錯,但是她還沒有嘗過味道。

  裡德爾慢吞吞地品嘗,半晌才在貝拉緊張的注視下露出調皮的笑容:「完美。」

  貝拉頓時心花怒發,絲毫沒介意他的惡作劇,反倒讓裡德爾有點鬱悶。

  趁著自我感覺良好,貝拉小心提議:「親愛的,新年快到了,你過去……我是說,你以後總是在這個時候不太高興……」

  裡德爾放下刀叉,直視她:「我的生日,嗯?」

  「是的……」貝拉發現自己快沒有勇氣說下去了,「我知道那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我很抱歉……」

  裡德爾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生日一直都是他痛恨的日子,不止是因為自己可恥的身世。孤兒院裡平日和他做對總是失敗的孩子團夥最喜歡在這個日子譏笑他,因為這是他們唯一可以肆無忌憚攻擊他而他卻沒什麼有力反駁的時候。

  他們清楚他的痛處,於是一遍遍地踩痛它、撕裂它,好欣賞他在痛苦面前無處可逃的狼狽樣子。所以生日漸漸成為他的禁忌,哪怕只是想起來都會讓他心情變差。

  如果他沒有被收養,就那麼一直在孤兒院待到霍格華茲入學,或許他會一直這樣隱藏下去,直到他強大到沒有人敢忤逆他,讓這個日子成為永遠的禁忌……

  但是,現在提出它的是貝拉。

  他想,他應該努力壓下的那股惱人的煩躁和不安。

  忽然,手被一個溫暖的手掌覆上,裡德爾抬起頭,撞上一雙溫柔的眼睛。

  「我很抱歉,親愛的。」貝拉用自己最虔誠的目光看著他,努力給自己打氣——加油,貝拉特裡克斯,勇敢點。要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治癒他心裡創傷的機會,你不希望他永遠被痛苦折磨。

  「但是,我想試著給你慶祝生日,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裡德爾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點頭。

  「好。」

  如果你的孩子有什麼痛苦的回憶,記住,不要試圖逃避。你要讓他面對這段經歷,越早越好,因為童年是治好他心理陰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時期。

  ——摘自。

  雖然我們的黑魔王帶著這個所謂的童年陰影照樣能呼風喚雨活得風生水起,不過貝拉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遺憾——

  她家Lord應該得到最好的。

  ——顯然你得體諒一個腦殘粉的心理,尤其這個腦殘粉非但不腦殘,還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

  第二天,一輛黑色的老爺車從樓下出發,駛出了倫敦市區。

  正值隆冬,車外一片銀裝素裹。

  裡德爾從今天早上開始情緒就不是很好,儘管他想努力讓自己顯得高興點,可是長年的糟糕回憶不是說忘就忘的,最後他只得沉默地欣賞雪景。

  貝拉摟著他小小的身子,給兩人施了溫暖咒——儘管這個魔法在面對真正的嚴寒的時候總是不太靠譜。

  車裡維持著穩定的靜默。貝拉沒有試圖找話題,她想給他更寬鬆的環境,而且她本身也正在緊張。

  這次慶祝早有預謀。貝拉提前一個多月就在考慮慶祝的具體實現方法,為此搜集了麻瓜們最受歡迎的娛樂項目和慶祝環節。然後一項項排查過濾,又聯繫了場地和工作人員,做了一些準備工作。說起來隆重,其實貝拉目前的能量所能調動的也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大排場,只是讓他們的行程更順暢舒心罷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有點緊張。

  說到底,還是她的力量發展得太慢。

  貝拉暗恨自己不爭氣,畢竟這世上錢能辦到很多事,但光有錢很多事也是辦不到的。倒是因為這個小插曲,EH等人又要經歷一番催命符般的業績考核了……

  汽車行駛了一段時間,終於停下了。

  裡德爾下車的時候,就看到一片白皚皚連綿的雪山,幾塊黑色在半山面上點綴著,一些山坡上還有疏疏密密的黑點。

  「這是……」

  「今天帶你來滑雪!」貝拉看到了前來迎接的工作人員,拉起裡德爾的手,率先走過去,「走吧,我們先坐纜車上山。」

  雪山的景色神奇瑰麗,坐在纜車上俯瞰山景,令人產生仿佛飛翔的錯覺。

  「這也是麻瓜的科技啊……」裡德爾被這瑰麗的雪景所蕩滌,胸中一下子開闊不少,「的確很不可思議。」

  貝拉見他心情緩解,也不緊張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雪山。兩個人在密閉的狹窄纜車上無言地欣賞風景,卻沒有一絲尷尬。

  大自然的魅力總是超乎人類想像,即使是巫師也不例外。此時此刻,雪山纜車之中的兩人,只是純粹沉浸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忘了言語而已。

  到了滑雪場的時候,裡德爾的心情已經開始有點期待了。工作人員送上了預約的全套滑雪設備,在雇員的説明下兩人終於裝備完畢,留下一個人看管暫時不用的滑雪設備,來到了雪地裡。

  裡德爾選擇挑戰難度較大的單滑雪板,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跟著教練入了雪道。不一會,遠處便傳來了他興奮的呼喊聲。

  正準備出發的貝拉聽到,不由露出衷心的笑容。只有在這個時候,裡德爾才會表現得像這個年齡的小男孩一樣活潑。

  來到初學者的初級雪道起點,貝拉打量了一下,雪道的坡度看起來不大,上面縱橫交錯的滑痕顯示了先行者們的足跡,給她帶來不少信心。

  教練囑咐道:「把兩個滑雪板調整成內八字來控制速度,記住,摔倒要側著摔,控制不住就及時用雪杖捅掉離合器。好了,大膽地滑下去吧!」

  貝拉沒再猶豫,雪杖一搗,滑了下去。

  一開始速度還不算快,貝拉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漸漸地速度越來越快,風呼呼地從眼前刮過,四周的景物飛速撤離,滑板也越來越難控制……貝拉有點慌了。不過好歹也是實力超群的食死徒,過硬的心理素質讓貝拉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冷靜地調整重心,一點點控制速度抵禦重力加速,滑行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控制下。

  到坡底安全停下的時候,貝拉不由也產生了點成功的喜悅。這時教練滑了過來:「你做的真不錯,夫人!就這樣繼續練習吧!」

  貝拉又滑了幾次,已經完全掌握了技巧,開始嘗試轉彎。在坡面寬闊的滑道進行s形滑行,險之又險地拐了一個不太圓潤的彎,到了第二個終於控制不住重心了。

  還是不用魔法作弊了,摔吧……

  這樣想著,貝拉把握好時機,謹慎地側身重重地摔了一跤。

  冰涼的雪貼上來,隔著厚厚的雪服帶來一陣涼意。奇異地感覺還不錯。

  教練盡職地迅速趕了過來,把貝拉扶起:「夫人,沒事吧?雖然失敗了,不過我還是要稱讚你,摔得很對!只要學會摔倒,滑雪就沒什麼難的啦,哈哈!」

  貝拉站起來,心底絲毫沒有膽怯,反而完全被激發了鬥志。


☆、第08章 -雪地狂歡

  重新回到坡頂,貝拉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很快她又進入了那種風馳電掣的疾速狀態,寒風呼嘯而過,兩邊的雪景紛紛閃到身後,貝拉心神專注,控制著雪板,一點一點調整角度,穩住身形……終於成功完成一個完美的轉彎!

  然後再一個,再一個……她開始在雪場裡自由地滑行,轉彎,急停……

  一種新鮮、刺激的感覺攫住了貝拉的神經,她感覺自己領略到了這項運動的美妙魅力。

  很快貝拉不再滿足初級雪道的坡度,轉而挑戰中級雪道。

  中級雪道的人少了許多,滑道上的積雪還很蓬鬆柔軟,看上去晶瑩閃耀,貝拉調整好角度,果斷滑了下去。

  中級的坡度比初級大,下滑的加速度明顯大了許多,而且積雪的原因使得滑雪板陷在雪裡很難控制。第一次滑貝拉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好像有一隻手掀開了她的衣服,積雪鑽進來,冰冰冷冷的給了她一個透心涼。不過寒冷很快被溫暖咒驅走,貝拉費了一番勁才站起來,抖擻抖擻精神,繼續向下滑。

  後面的路程她很謹慎,死死控制著最低速度,總算有驚無險地到達終點。

  有了這次經驗,貝拉重回起點,胸有成竹地滑下去,還打算加大難度拐幾個彎……

  不過,果然中級雪道不比初級,貝拉又摔了。

  好在這次她摔得很有技巧,不痛不癢地,原地滿血復活。

  玩了好半天,另一個教練跑過來找她,說裡德爾學得很快,想要挑戰中級雪道,沒有成人的允許教練不敢隨便讓他玩危險係數較高的雪道。

  貝拉跟著教練回到初級雪道,裡德爾正駕馭著單板在坡道上大滑s、w、z,各種花樣層出不窮,比貝拉還膽大。貝拉看著看著也躍躍欲試,完全忘了初衷,把教練丟到一邊,嘩地追過去了。

  裡德爾正滑得興起,一個人影從後邊貼了上來,紅色的滑雪服讓他認出那是貝拉。然而他速度不減反增,還連拐了好幾個彎,仿佛在向貝拉挑釁。貝拉被他挑起興致,全力以赴地加速追擊,同時不甘示弱地反向拐彎截堵。

  兩人一追一逃,玩得不亦樂乎。

  最終裡德爾因為體力不支,一個急轉連人帶板都甩了出去。

  後面跟著的貝拉登時心跳如擂,情急之下用出無杖漂浮咒,半懸著身子撲了過去,和裡德爾抱作一團,護著他在雪地裡滾了好幾圈。最後貝拉靠腳上的滑雪板止住了身形。

  兩個人喘著粗氣,半個身子陷在積雪裡,誰都沒有動。

  雪地裡一片寂靜。

  裡德爾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們就那麼彼此相擁,身上滾滿了雪,呼吸出來的白色霧氣在嘴邊散去,彼此的氣息交換得混亂無序。

  過了一會,體力稍微緩過來的裡德爾第一個翻身跳了起來,拉起貝拉檢查她的身體:「你怎麼樣?」

  貝拉擺擺手,俐落地站起來:「我沒事。別忘了,我好歹也是個成年巫師。倒是你,累了吧?我們先去小屋裡休息休息。」

  裡德爾擔心她的身體,點頭答應了。

  誰也沒有提剛才奇怪的靜默。

  貝拉訂了滑雪場休息室的Vip間。在溫暖的火爐旁喝著熱乎乎的羊湯,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麻瓜的娛樂如何?」貝拉心情不錯地問。

  「刮目相看。」裡德爾想了個最近學到的詞形容,整張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勁還沒下去,「我還想去中級雪道試試,那難不倒我。我的目標是在高級雪道上滑一次!」

  貝拉似乎比他還要有信心:「你會做到的。」

  黑魔王可是無所不能的。

  ——哦是的又是腦殘粉的心理在作祟。

  到了下午,貝拉陪裡德爾來到中級雪道,徹底見識到裡德爾骨子裡的瘋狂彪悍。

  踩著單板站在起點,裡德爾連招呼都沒打就蹭地滑下去了。面對陡了好幾度的中級滑道,裡德爾沒有半點畏懼,如果能看到他護目鏡下的眼神,就會發現那裡面燃燒著熊熊的鬥志——顯然黑魔王和他的食死徒一樣喜歡挑戰高難度。

  單板比雙板還難控制,裡德爾大膽地在中級滑道挑戰s形彎道,然而在第一個拐彎處就有點支撐不住。

  眼看就要滑倒,裡德爾反倒光棍,踹了板子抱成一團倒地滾停。

  貝拉擔心得夠嗆,倒是一旁的教練忍不住擊掌:「好小子!摔得精彩!」

  貝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教練嘿嘿一笑:「這男孩天賦很好啊,滑雪就得敢摔、會摔才行,他能學這麼快不是沒道理的。」

  那邊裡德爾已經又找回板子重新出發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繼續挑戰s滑。

  果不其然,他又毫不大意地摔了。

  貝拉看不下去,滑過去想勸他,湊近了卻發現這熊孩子倒在雪堆裡正哈哈大笑。

  貝拉不由停住了。

  裡德爾沒注意到她的靠近,神采奕奕地跳起來繼續滑,然後摔倒,然後爬起來再滑。他非但沒有被摔倒嚇退,反而越挫越勇,邊滑邊摔得激情四射!

  這是裡德爾前所未見的一面。

  貝拉看著少年跌倒爬起的身影,那神采飛揚的模樣仿佛近在眼前。她胸中的熱血漸漸被點燃——

  曾幾何時,她就是這麼滿腔激情地跟隨著他,不斷學習著、鍛煉著、戰鬥著。

  她從未在敵人、在困難面前退卻,任務的失敗只會讓她更加發奮努力。她就是這樣一步步地變強,一步步地,接近他。

  可惜到最後,她也只能無限接近他。

  她所有的年少輕狂,所有的青春年華,都獻給了他。

  無怨無悔。

  只是曾經最遺憾的就是無法和他一起年少,無法和他互換青春,那些激情和熱烈統統無法和他分享。

  現在,多麼奇妙的命運。

  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讓貝拉漸漸回憶起,那些青春無畏的歲月。

  她猛地一搗雪杖,滑向索道。

  重新來到中級滑道的起點,貝拉感受著胸中激蕩的熱血,毫不猶豫地出發了。

  冰冷的風刮起她的卷髮,在身後飄搖猶如一隻狂亂的黑蝶,雪板隨著控制自如地側滑轉彎,大片大片的雪場在腳下滑過。隨著速度的提升,風馳電掣般迅猛地穿梭在雪原上,繞過偶爾冒出頭的枯草山石,整個人仿佛在雪上飛翔起來。

  貝拉沉浸在酣暢淋漓的速度感中,忘情地呼喊起來。

  豪放的聲音在耳邊飛速逝去,和少年裡德爾的笑聲呼應著,遙遙傳到不知名的遠方。

  也許是時光的彼岸,也許是記憶的盡頭。

  她感覺自己的熱血和青春好像又回到身體裡。

  或者說,它們從未離開。

  人無論活到多少歲,都可以重獲青春。

  整個下午,兩個人好像瘋子一樣在中級雪道滑了摔,摔了滑……最後渾身是傷地結束了一天的雪地狂歡。

  不過,這種瘋狂的做法也讓兩人的滑雪技能突飛猛進,裡德爾還被教練勸說加入滑雪界。

  「聽我說,男孩,你一定會是最具潛力的滑雪之星!」教練信誓旦旦地說。

  「謝謝誇獎。我想我會考慮的。」裡德爾回答得無懈可擊。

  夜幕降臨。在貴賓室休息了一會,貝拉把裡德爾拉了出來。

  「還有什麼?」裡德爾已經滿是期待了。

  貝拉神秘一笑:「跟我來。」

  他們坐著纜車到達了另一座山的坡頂。那裡,已經有一個工作人員等著他們了。

  裡德爾看到一輛整裝待發的雙人雪橇,立馬明白怎麼回事。

  「這是今天的餘興節目。」貝拉解釋道,「本來他們不肯晚上做這個,不過一點小錢解決了這個問題。」

  儘管裡德爾對「小錢」的數目表示懷疑,不過他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兩人坐上雪橇,工作人員吹了一聲口哨,數隻雪橇犬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雪橇犬們只帶著他們跑了一段路,之後貝拉就鬆開了綁繩,讓雪橇在崎嶇的山坡上自由滑落。

  乘坐雪橇的感覺和滑雪並不相同。

  裡德爾和貝拉緊挨著彼此,在雪橇不時的顛簸中一齊驚呼叫喊,發洩著平日積壓的情緒。

  一時間天地仿佛開闊起來,曠野的山風遠遠吹來,蕩滌著星輝照耀的大地。

  不止是年幼的裡德爾,就連貝拉也在這壯麗的景色和迷炫的速度中感到了天地自然的大能。

  任何的屈辱和不平,在這樣的大能下也微不足道了。

  自然有多偉大人就有多渺小;人有多渺小,其身便有多偉大。

  雪橇不知何時偏離了固定的路線,在幽暗的雪山間滑行。

  山坡越來越陡,漸漸地,貝拉和裡德爾都感到了速度的失控。

  雪上加霜的是,雪橇突然撞上了一棵凸起的枯樹,一下子歪向了一邊,裡德爾反應極快地站起來,看到那邊是一處斷崖!

  「快跳下去!貝拉!那邊是斷崖!」裡德爾第一個想到貝拉,大吼著想要把她推下去。貝拉緊緊拽著裡德爾,此刻的她異常鎮定,精英食死徒的氣勢顯露無遺,她沉聲道:「抓緊我,別動。」

  魔杖出現在她手中:「障礙重重!障礙重重!盔甲護身!」

  連放三個咒,雪橇速度驟降,最後險險地停在斷崖邊。

  說起來漫長,實際上這一切僅發生在短短十幾秒內。

  驚魂未定的裡德爾坐回雪橇裡,這才有了點真實感。

  貝拉給了他一個擁抱安慰:「別擔心,有我在。」

  她聲音沉靜,懷抱溫和。裡德爾感覺自己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仿佛整個世界都安於腳下,他心中卻只有此刻如同劫後餘生的平和。

  「謝謝你,貝拉……我相信你。」

  貝拉倒吸了一口氣,剛剛還強大鎮定得猶如飽經沙場的戰士,這一刻卻因為少年的一句話亂了陣腳——比黑魔王向人道謝還要不可思議的是他說他相信她。

  盡力平復激蕩的心緒,貝拉對自己說:你還有更重要的事,爭氣點,貝拉特裡克斯!

  默默呼出一口氣,貝拉算著時間,沖裡德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現在謝我還有點早。」

  就在裡德爾疑惑的時候,天空忽然一亮,遠處傳來煙花的爆響!

  裡德爾不可思議地抬頭看過去,深寂的夜空被一簇簇煙火攪得絢爛繁華。一朵朵火樹銀花在漆黑的天空上綻放,肆意地搶奪星辰的光輝。

  「生日快樂。」貝拉在他耳邊低低地說。

  煙花的餘燼從天空降落,仿佛一個個火焰的精靈,載著沉睡的星辰的夢。

  裡德爾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第09章 -翻倒巷的舊屋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的景象。

  在煙火燦爛的光輝下,貝拉的眼睛深邃得仿佛星海的彼岸。

  她只說了一句話,卻比千言萬語更讓他難忘。

  她說,生日快樂。

  那些煙火,那些積雪,那些星辰,在這一刻仿佛擁有魔力般把一切都捏成一團讓人無法承受的動容。

  感動早已無法形容裡德爾的心情。

  這是他聽過最美妙的祝福。

  他從未想過原來生日可以成為這麼美妙的一天。

  這一天,所有的一切都這麼美妙。比他最瘋狂的夢境都要美妙。

  「謝謝……謝謝你……貝拉……」

  最終他能做的也只有蒼白的道謝。

  但是前所未有地真摯,真摯得甚至聲音都有點變調。

  「這是我應該做的,只要你開心就好。」貝拉把他的頭按到腦後,不去看他脆弱的表情,只是用力地抱緊他,「我是你的妻子。我希望你開心,只希望你開心。」

  ——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我只想你得到最好的。

  那一刻,裡德爾發誓,哪怕他不會愛上她,也一定要做她的丈夫。

  …………

  ……

  貝拉的雪山之行可以說徹底根除了裡德爾對生日的心理陰影,甚至貝拉不知道的是,裡德爾現在覺得父母有沒有已經無所謂了,他只要妻子就夠了——

  這並非逞強式的不在乎,而是打心底裡覺得沒必要。

  不得不說這種觀念的轉變讓他對自己的身世也不再那麼看重了。

  假期開學的時候,裡德爾向學校申請了跳級。

  那晚的雪橇驚魂讓裡德爾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力量,除了需要加快對麻瓜知識的掌握,他還打算學習魔法。

  然而他的想法意外地遭到了貝拉的反對:「小巫師在十一歲之前學習魔法並不利於長久發展。相信我,親愛的,太早試圖控制你的魔力會出亂子的。」

  「好吧,我聽你的。但是我要學魔法理論和巫師歷史,不用魔力,這總可以了吧?」裡德爾果斷退而求其次。

  貝拉想了想,覺得也是時候了,於是答應了。

  「既然如此,這週末我帶你去巫師界看看。順便讓你瞭解一下我在巫師界的安排。」

  是的,雖說麻瓜界是一塊待開墾的沃土,但是土生土長的布萊克巫師家族的貝拉怎麼可能放過巫師界這塊大本營?她一直在巫師界暗中進行著自己的計畫。

  當初買下的偏僻小屋現在已經成了翻倒巷最神秘的地方。

  傳聞那間舊屋裡住著一位通曉過去未來的大預言家。曾經有一位來自某著名純血家族的巫師請舊屋的主人預言下一任繼承人,屋主給了他一枚魔法金幣。他回去研究了半天,突然想起屋主在他走前說的話。

  「任何未來都有兩面的可能,預言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揭開其中的一面。」

  他有所頓悟,把金幣的一面用魔法墨水塗黑,然後把另一面貼到紙上用手使勁按壓。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塗在朝上一面的魔法墨水順著金幣的邊緣滑下,然後在紙上蜿蜒鋪展開來,最後形成一段文字——

  「違逆母親的兒子,失去妻子的丈夫,追逐月光的男人。

  這些人,都不是家族的未來。」

  家族的繼承人候選只有三個,可是這預言別的不好猜,人選卻明確排除了三個人。

  這位巫師非常失望,覺得自己聽信一個藏頭露尾的無名巫師的行為傻透了。

  然而三個月後,這個家族長年單身的家主突然宣佈了繼承人,卻不是原本三個候選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周前冒出來的家主的私生子!這件事在巫師界傳得沸沸揚揚,那位巫師想起舊屋給自己的預言,向人說起了這事,聽到的人仔細想了一下,發現這個預言描述的三個人的確是原本的三個候選人!也就是說,舊屋的主人早在三個月前就預言出了這樁奇事!

  隨著這個八卦的流傳,神秘舊屋的預言也在巫師們之間傳開了。

  有人懷疑是家主和舊屋串通好的,質疑的謠言興起的時候,又有兩個巫師站了出來,說出了自己碰巧在舊屋得到的預言。其中有一個已經得到了驗證,而另一個則是預測的正如火如荼進行著的魔法部選舉。

  半個月後選舉塵埃落定,人們震驚地發現結果正如預言所示!

  自此,翻倒巷舊屋的預言徹底被人們深信。

  一段時間裡,偏僻的舊屋前門庭若市。

  ——人們雖然避開了高峰期悄悄前來,可是一個這樣,兩個這樣,所有人都這樣,就顛倒了高峰期,也沒了悄悄一說。

  然而對比人們對預言的熱切渴望,舊屋的主人就顯得冷淡許多。

  大多數人來的時候,屋子都是空的。裡面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陳設傢俱簡陋得讓人懷疑這裡是否有人居住。

  少數時間,舊屋的主人會在屋裡,但是這種時候人們就進不去了。屋子周圍設置了咒語,未經主人允許走進門,就會直接穿到屋子的後牆外。

  人們無奈,只得站在門口使用聲音洪亮問話,想讓屋主做個預言。

  一開始屋主根本不理,後來人越聚越多,屋主人寫了一串魔法字飄了出來。

  「預言準則:

  1.沒有預約,預約沒通過者不預言;

  2.不請自來者自動登入舊屋黑名單;

  3.黑名者不預言;

  4.每次預約要以一項物品做交換;

  5.舊屋每月最多通過三次預約,無下限;

  6.預約通過者必須持返還的邀請函準時來訪,否則預約作廢;

  7.預約通過者只獲准和舊屋主人見面,不代表承諾給予預言。」

  這一串被稱為「舊屋七則」的預言要求飛出來以後,人們才乖乖散去,還了舊屋一個清靜。

  而這間傳奇舊屋,正是貝拉所買的那間。

  週末裡德爾和貝拉一起通過門鑰匙來到舊屋,對這裡的簡陋環境表示震驚。

  「我不知道你在巫師界過得這麼拮据。」

  裡德爾不可置信地說。

  「嗯……事實上,我主要住在麻瓜界——和你一起,你知道的。」貝拉打開了儲藏室的門,全屋只有這裡上了鎖,「這個屋子的用處基本都在這裡了。」

  裡德爾跟過來看,被房間裡的景象小小驚到。

  儲藏室看起來很小,裡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窗戶斜向上開著,看得出來這些包裹都是從窗戶投進來的。

  裡德爾跟著貝拉進屋,才發現門後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箱子,這次貝拉用了魔法鑰匙才打開它。

  「這裡有隔牆阻擋,窗戶看不到。箱子是魔法物品,裡面空間很大,進來吧。」

  貝拉下到箱子裡,裡德爾略帶新奇探頭看去,發現箱子像是連接了某個異次元空間,裡面大得驚人,貝拉已經進到裡面,從箱口看去小小的,眼看就要走到視線的盲區了,裡德爾這才不慌不忙地跟了進去。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踏進去的時候,箱子的邊緣就近在眼前,卻怎麼也摸不到。隨著身體下移,空間慢慢扭曲,好像從一個窄頸的瓶口進來,空間突然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去,變得寬敞高大。

  一下到底下,一套桌椅擺在正對箱口的位置,再往裡是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底層已經擺了不少藏書,還有幾個架子專門用來擺放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裡德爾看到了一堆正在列隊的書簽、沒有指標的時鐘、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的雞毛撣子(因為它的棍子部分像尾巴一樣露在外面)……

  「這裡是某個秘密的收藏室嗎?」裡德爾跟著貝拉走到書架間,發現架子上的藏書看起來都年代久遠。

  「這裡是我為你準備的研究室。」貝拉的目光緩緩地逡巡於叢書之間,「我在巫師界大肆搜羅魔法典籍,同時以舊屋之主的身份召集各大巫師世家的珍奇藏書和用途各異的魔法物品,全存放在這裡。等你學完了霍格華茲的常規課程,開始向高深的魔法理論探索的時候,這裡的東西可以幫到你。」

  ——魂器。

  貝拉曾經被那個人委託管理過一個。她查遍了布萊克家的典籍,才知道這個神秘邪惡的強大魔法是做什麼的。

  簡單來說,有兩個作用,一是變強,二是不死。

  無論那個人對哪個作用感興趣,魂器都未必是最佳選擇。

  但是貝拉得知他製作魂器的時候什麼都遲了,她只能選擇支援他。

  無論他的選擇是什麼,她都會堅定不移地支援。

  因為那是他的選擇。

  不過,這次她要給他最好的。讓他有充分的時間和條件找到最完美的那條路。

  她相信他的天賦和才智。只需稍稍改善一點條件,他就能進化得更好。

  在需要的時候,貝拉絕對不吝於為裡德爾爭取最好的。

  目光細細掃過一行行排列整齊的魔法書籍,貝拉仿佛看見裡德爾未來的無量風采。那樣驚才絕豔的少年時代,讓她不由升起強烈的神往之情。

  裡德爾的目光從書架上移開,看到貝拉正著迷地望著書叢。

  那樣的眼神,那樣的注視,卻不是放在他的身上。

  心裡悄悄生出薄薄的不滿。


☆、第10章 -遺漏的時砂

  「貝拉,舊屋之主是怎麼回事?」裡德爾出聲吸引她的注意。

  貝拉的視線終於離開了書架,如他所願地落到他的身上。

  「這就是今天我要告訴你的事了。」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溫柔眷戀。

  40分鐘後。

  裡德爾聽得興致勃勃:「這麼說,你的預言都是根據未來的事實現編的?」

  「我文筆有限……」貝拉有點不好意思地聳聳肩,「好在預言只要朦朧模糊點就能蒙混過關,對文學素養要求不高。」

  裡德爾被她逗樂了:「真相太可怕了,我再也不相信預言啦。」

  貝拉被這句話擊中了!

  親歷了未來的貝拉十分清楚,那場導致黑魔王失敗的黑白之戰,起因就是一個預言。

  不相信預言的黑魔王意味著什麼?儘管是一個隨口的玩笑,貝拉還是忍不住暗喜起來。

  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激動——現在的裡德爾對她的情緒太敏感了——貝拉輕鬆道:「親愛的,有興趣學學古詩吧。我的文筆也就這種程度了,以後只能靠你來編預言了。」

  「真的嗎,我來寫預言?」裡德爾頓時來了興趣,不過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失態,有所保留地說,「不得不說,有點意思。」

  貝拉對他那副拿腔拿調的小模樣喜愛得緊,就差把他摁到懷裡揉了——要是她真那麼做了,後者保准惱羞成怒。

  不過貝拉覺得那樣的裡德爾也挺可愛的。可惜她總不捨得欺負他,儘管那是滿懷愛意的。

  而這邊,覺得寫預言「有點意思」的裡德爾從舊屋一回來就紮進了自己的小房間,一下午都沒有出來。

  貝拉「不經意」地推門進去送水,不出所料看到他正捧著一本古詩選集研究得廢寢忘食,連貝拉的到來都沒有察覺。

  把水放在書桌上,貝拉默默地退出了臥室。

  靜謐的月光灑在書桌上,將那杯溫水塗上一層銀色,恍然又一輪圓月。

  臥室裡空餘偶爾的翻書聲,燈光寂然,星夜靜美。

  貝拉來到露天的陽臺,望向璀璨繁複的夜空。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即便有偶爾的小困難,也都無驚無險地渡過了。

  比起死前的百轉千回險死還生,現在的一切簡直順利得不真實。

  ——是真的因為先知的大能,還是……遺漏了什麼?

  她慢慢從太過美好的現狀裡抽離出來,細細思索死亡後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貝拉走向自己的臥室,從床板下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玻璃球。

  氤氳著霧氣的透明球體內封存著一個時間轉換器。

  ——沒錯,就是那個帶她穿越時間的時間轉換器。

  貝拉按亮梳粧檯上的燈,拿出魔杖輕輕念咒驅散了球內的霧,然後在光下仔細觀察。

  時間轉換器還是那個老樣子,沙漏的玻璃壁裂了一條縫,金色的時砂流失了大半,剩下一點鋪在底面……

  等等……

  貝拉猛地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慎重地審查時間轉換器的每一個細節。

  看了一遍又一遍,漸漸地,確定了什麼,貝拉的眼神變得可怕。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現時簡直慘白如紙。

  另一間臥室。

  裡德爾從書裡抬起頭,看到桌邊的清水。拿起來還能感到淡淡的溫度,如同熱氣順著指尖流入了血液。

  他的眉目柔和起來,端起水正要喝,隔壁的房間突然傳來東西打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猶如投石水面般明顯。

  裡德爾放下水杯沖出房門,來到貝拉的房外,卻發現臥室上了鎖,只能急切地拍門:「貝拉!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屋子裡的貝拉呆呆地看著打碎在地的玻璃球,裡面封存的時間轉換器靜靜地躺在地上,沒有受到一絲新添的損害。直到裡德爾的問話傳來,她才從那種出神的狀態清醒過來,連忙揮動魔杖,小聲念:「恢復如初。清理一新。」

  然後沖裡德爾回道:「我沒事!碰掉了一個水杯。」

  熟練的漂浮咒把恢復原狀的玻璃球送回暗格,貝拉給裡德爾開了門,表情已經調整到最佳。

  裡德爾走進來,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沒傷到手吧?」他又掃視了地面,「水杯……?」

  「已經解決了。」貝拉指了指桌邊的水杯,「恢復咒。」

  裡德爾看著完好的杯子,還是有點不放心。貝拉把他推出房間:「好了好了,別大驚小怪了。去幹你的事吧。」

  回到臥室,裡德爾還在回想著貝拉房間的景象。他總覺得有一絲違和,卻又不敢肯定。翻了幾頁書,發現腦子裡都是剛才的畫面,根本看不進去,於是乾脆扔了書,認真回想。

  看到被自己放回桌上的水杯,裡德爾下意識地端起來喝了一陣,直到把杯子放回桌上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臉色突變,眼神裡閃過猶疑之色,卻始終無法確定。

  這天晚上,兩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各懷心思,一夜無夢。

  第二天,貝拉的表現一切如常,裡德爾倒是主動要求去舊屋學習魔法知識。貝拉爽快地答應了。早飯過後,兩人就動身來到了舊屋。

  舊屋還是老樣子,破舊簡陋得讓人心酸。不過這次裡德爾沒有向那些陳設投去一眼,徑直奔向儲藏室,拉開箱子就跳了進去——貝拉上次就把備用鑰匙和開箱咒語給他了。

  貝拉雖然奇怪他的心急,卻也沒太在意,畢竟小巫師對魔法知識的渴求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尤其對年幼的黑魔王而言。

  她倒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在上面把門反鎖,一個個地把堆積了一屋子的包裹用漂浮咒運進箱子底。直到最後一個包裹進入箱子,貝拉才跟著進了箱子。

  包裹都堆在正對箱口的空地上,那套桌椅擺放的位置像是特意圍它們繞了半圈。

  裡德爾已經跑進書架深處不見蹤影了,貝拉把椅子移近包裹堆,開始一個個地拆裝。

  渴望預約的巫師們經過一段時間的試探,也大致摸清了舊屋主人想要的物品。包裹裡大多是存世的古籍、遺落的史冊、禁忌的黑魔法書,總之比較稀少深奧的魔法書籍是舊屋的口味;書籍一大類之外,就是各式各樣的黑魔法物品,貝拉還從一個長方體包裹裡拆出了一隻斷手。儘管她早就見慣了血腥場面,還是被這只散發著濃濃惡意的斷手驚悚的出場方式驚到了。

  看了一眼包裹上的名牌,貝拉直想把這個叫費爾斯的白癡拉黑。

  一上午的時間,貝拉已經整理出了有用的東西,剩下的包裹她都通過貓頭鷹原物奉還了。

  剩下的就是安排預約時間。貝拉找到坐在書架底下專注學習的裡德爾。

  「親愛的,有沒有興趣當一回‘舊屋之主’?」


☆、第11章 -大預言家裡德爾

  貝拉之所以敢這麼提議,是因為舊屋主人的神秘性。

  巫師界至今沒人知道舊屋主人到底是誰,連他是男是女都未有定論,更遑論相貌了。

  所有見過舊屋主人的人,見到的都只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渾身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聲音是明顯經過魔法改造的粗啞,聯手上都戴著厚厚的皮手套,根本無從分辨性別年齡。

  裡德爾無法抗拒這個誘惑。

  「我該怎麼做?」

  「不急。我們需要好好準備一番。」貝拉把預約名單遞給他,「先選一個你感興趣的見吧。不知道的人可以參考那個架子上的巫師族譜,那可是罕見的幾乎囊括了所有現存家族的魔法族譜。」說到這裡,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間閃過一絲猶豫,「……也包括你的母家。」

  裡德爾挑起眉,觀察她躲閃的眼神,漫不經心地說:「原來我的魔力來自母親。那就選這位羅文•辛克尼斯女士吧。」

  貝拉被他的話搞得一頭霧水,這有什麼關係嗎?

  「哦……好吧。」儘管如此她還是點點頭,「接著……你要學會控制這枚金幣的魔法,然後喝下增齡劑扮成舊屋之主。」

  「我記得你說過我現在還不能擁有魔杖?」

  「沒錯。不過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小類魔法,並不是那麼依賴於魔杖。」貝拉狡黠地笑了。

  舊屋的金幣其實是一種特製的煉金產品,貝拉的煉金術只是普通水準,為了這種金幣還特意潛入過布萊克家的藏書室(對她來說真的只是回了趟自己家),「借」來了幾本相關典籍研究。現在那幾本金屬煉金術研究的書還擠在某排書架的角落裡呢。

  儘管裡德爾已經看了一些基礎的魔法理論,但是要跳過魔杖,直接掌握一個無杖魔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好好想想……回憶你魔力暴動時的感覺。」貝拉循循善誘道。

  她也是第一次教人無杖魔法,還是個沒有魔杖的小巫師,全憑著一種以己度人的思想把自己的感覺描述給他。好在裡德爾的領悟力一向驚人,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去回想那些陰冷的記憶。

  說實話,他腦海裡魔力暴動相關的回憶最多的就是奧爾多那群死對頭的拳頭和石子,以及隨之而來的禁閉室小黑屋裡的饑腸轆轆。裡德爾本以為自己會有很大抵觸,然而再度回到這些記憶裡,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比想像中要平靜得多。他幾乎沒怎麼費力地便剔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一心一意地體味當初的微妙感知。

  ——看來貝拉的心理治療很成功,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黑魔王不會再把那段孤兒院的經歷太放在心上了。(不考慮退休了去當個心理諮詢師麼貝拉?)

  「想一想……讓那些東西飛起來的感覺……」貝拉還在引導式地述說著。

  裡德爾忽然睜開眼,目光鎖定桌上的茶壺。貝拉停下話語,順著他的視線一起看向茶壺。

  大約有3、4秒的時間,然後茶壺顫顫巍巍地離開了桌面,壺蓋被不穩和壺身撞得發出細微的聲響,整個茶壺慢慢飛到半空。

  「很好……」貝拉用催眠般的語調繼續說道,「就是這種感覺,讓它過來……」

  茶壺在半空滯留了一會,艱難地向前一寸一寸地移動。裡德爾覺得自己的眼睛開始泛酸,思維也有了不受控制的徵兆……

  啪唧!

  茶壺摔了個粉碎。

  裡德爾懊惱地揉了揉眉心:「我最後沒控制住……」

  「你做的很好。」貝拉撫上他的肩膀,輕揮魔杖,「恢復如初。」

  茶壺恢復了原樣。裡德爾再次嘗試。

  儘管早已眾所周知,貝拉還是再一次為黑魔王超凡脫俗的魔法天賦感到讚歎。

  據她所知,沒有跳過魔杖魔法直接學習無杖魔法的先例。小巫師的魔法入門更加需要契合自身魔力的魔杖支持,而在十一歲之前挑選魔杖可能會錯失最適合自己的那根——因為他們的魔力特徵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而選擇了錯誤的魔杖反而可能影響巫師魔力的正常成長。這也是貝拉反對裡德爾提前學習魔法的原因。

  不過顯然裡德爾的天賦讓這個原因變得不再那麼有說服力。貝拉不得不重新考慮讓他提前學習魔法的安排。

  經歷了數次失敗,裡德爾顯然已經變得有些把握了。

  「我想差不多可以開始了。」他對貝拉說,「現在讓這枚金幣浮起來裝裝樣子我已經完全合格了。」

  貝拉表示贊同,不過她想看看裡德爾能做到哪一步:「把預言寫入金幣用了一個有點冷僻的魔法,就難度而言也許你可以稍微挑戰一下。有興趣嗎?失敗也完全沒關係,我們不給辛克尼斯夫人預言就行了。」貝拉不負責任地說。

  「哦。當然,就算我學會了也不一定要給她預言不是麼?」裡德爾看起來絲毫沒有愧疚感。

  「是的。」貝拉和他相視一笑。

  ——看起來黑魔王和食死徒的默契從很早就開始了,可憐的辛克尼斯夫人。

  學習告一段落後,貝拉從那幾個奇貨架上端出來一個凹陷的石盆,擺在桌上。裡德爾好奇地打量它,盆裡充滿了一種似霧非霧似水非水的物質,貝拉用魔杖從太陽穴抽出一縷銀絲,放入了盆裡。

  「這是冥想盆。進來吧,這是有關辛克尼斯家族的記憶。」

  裡德爾在她的指導下把臉湊近冥想盆,然後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辦公室。他一眼就看到躲在門後的貝拉,她穿著黑色的袍子,看起來正在專注地等待著誰,壓根沒注意到裡德爾的存在。

  裡德爾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貝拉在未來的經歷。

  他不由好奇起來。雖然他並不十分在意,但是貝拉還沒怎麼詳細地跟他講過未來的事。關於未來的問題貝拉倒是有問必答,偶爾還會說些未來的趣事當作笑話給他聽,但是像現在這樣徹底重現給他還是頭一次。

  ——也許他還能見到自己未來的模樣,畢竟他是貝拉的丈夫不是?

  不過裡德爾註定要失望了,這麼關係重大的事情貝拉死捂著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自爆?

  她等待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還沒等裡德爾詫異的情緒變質,記憶中的貝拉便以敏捷的身手和強大的魔法制住了剛進門的男人。

  「魂魄出竅。」

  男人的眼睛變得呆滯。

  「皮爾斯•辛克尼斯,你將效忠于黑魔王,成為魔法部部長。聽從黑魔王的指令,完成黑魔王的任務。」貝拉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皮爾斯機械地重複:「我將……效忠……黑魔王……做魔法部部長……聽從……黑魔王……指令……完成……任務……」

  「很好。」貝拉露出輕蔑的微笑,打了一個響指。

  皮爾斯愣了一下,恢復了神智,卻完全無視了貝拉,顯得有點呆呆傻傻的。貝拉懶得再向他投去一眼,拖著黑綢長袍,正大光明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記憶到此為止。

  裡德爾回到現實中,貝拉坐在椅子上關注著他的表情。

  事實上,比起那個勞什子的辛克尼斯,她對黑魔王第一次目睹自己對外行為的看法在意得多。

  「你看起來帥極了。」裡德爾走向她,「我猜猜,那個皮爾斯是辛克尼斯夫人的……兒子?」

  「沒錯。」貝拉對他的稱讚十分受用,嘴角忍不住上翹,不過她還是說回了正題,「當年我用奪魂咒控制了他,讓他成了魔法部的部長,這之前他是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他的父親早早就死了,和母親一起長大,辛克尼斯家族就指著這個獨苗了。雖然我沒見過辛克尼斯夫人,不過想來她想要預言的無非就是這個寶貝兒子了。」

  裡德爾若有所思。貝拉忍不住逗他:「怎麼樣,想好怎麼寫預言了嗎,大預言家先生?」

  裡德爾回過神,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當然。」


☆、第12章 -巫師們的難言之隱

  辛克尼斯夫人為了得到舊屋的預言,花了整整一個月打聽用什麼東西最可能得到預約。

  民間流傳的是珍貴藏書或者魔法物品,但是只有一個籠統的大類,根本無從下手。要說藏書,辛克尼斯家族歷史不短,倒是的確有那麼一些資本,但是辛克尼斯夫人不能確定究竟舊屋想要的是哪方面的書,總不能讓她每個月寄一本看哪次能成功吧?而且據她所知,就算預約成功,想要獲得預言還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她不想自己的底牌暴露得太多。

  最後她從一個預約成功過的老巫師那裡得知,舊屋也許對那些研究生命的藏書感興趣。

  辛克尼斯夫人在家族的藏書室裡翻騰了一天,終於挑出一本志在必得的珍貴藏書——。

  這本書並不是尼可勒梅真正的煉金筆記,而是他的某個助手後來的總結,雖然只記錄了尼可勒梅千百個煉金實驗中的一部分,但是其真實性絕對可靠。也因此使得這本助手筆記價值連城,可謂辛克尼斯家族值得驕傲的藏書之一。

  這次為了得到舊屋的預言,她半點不帶手軟。果然不久就收到了傳說中的邀請函。

  「親愛的羅文•辛克尼斯夫人:

  您的預約通過。請於本月17日下午2:00攜邀請函準時赴約。

  舊屋。」

  辛克尼斯夫人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再次確認了一遍邀請函。這才在自己精緻的裙子外套上黑漆漆的袍子,抓了一把飛路粉走進壁爐。

  「翻倒巷。」

  她吐字清晰地說道。

  翻倒巷一如既往地陰森壓抑。大多數人藏頭蓋面,小心遮掩著自己的形跡,匆匆來往。

  辛克尼斯夫人很快加入他們的行列,兜帽蓋住半張臉,快步走過不懷好意的陰暗街區,七扭八拐,轉到一個狹小破舊的小道。順著小道走到盡頭,就是那間破爛到快要倒塌的危房。

  這樣的小屋卻偏偏住著當世最厲害的預言家,誰又能料得到呢?

  收起自己不合時宜的感觸,辛克尼斯夫人來到大門前站定,平復自己的心跳,然後敲了三下門。

  不久,屋裡的方向傳來一個聲音,嘶啞得雌雄莫辨,乍一聽仿佛行將就木的老人。

  聲音說道:「是客人的話,就拿出你的證明;是路人的話,就繼續走過這屋子;是敵人的話,就成為舊屋的新瓦吧。」

  辛克尼斯夫人拿出邀請函,但是卻有點迷惑,不知該如何向裡面的聲音展示自己的證明。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那扇看上去風一吹就倒的木質院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

  「哦……謝謝。」辛克尼斯夫人看著那扇門又自己一點點合上,十分擔心它會突然倒下。

  走到屋門口,破舊程度跟院門不相上下的屋門也在她擔憂的注視下艱難地自動敞開了。

  然後她見到了傳聞中的舊屋之主。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她第一眼見到那個造型十分誇張的銀色面具,辛克尼斯夫人還是小吃了一驚。

  翻倒巷的天空一向陰雲不散。

  舊屋裡的光線稀少,即使在光線充足的晌午,那個渾身裹在黑色斗篷裡的銀面具卻好像漂浮在一片漆黑的屋子裡,顯得比真正的幽靈還要駭人幾分;燭光幽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好像某個絕世秘密的棲身之所,慢慢滲透出可怕而飄渺的微弱氣息。

  那是錯覺,更是幻覺。

  辛克尼斯夫人恍然覺得自己踏入了某個不可言說的秘境。

  不過她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走進屋子裡,露出最得體的微笑。

  「您好,初次見面,羅文•辛克尼斯。不知如何稱呼?」

  ——舊屋的主人,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可否告訴我呢?

  她的心裡笑得更加優雅。

  面具下的裡德爾打量這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直覺事情和他和她所預期的可能不太一樣。

  「辛克尼斯夫人,您好。我沒有稱呼,也不希望被稱呼。如果您堅持,就用這間屋子來代稱吧。」他沒有上當。

  ——不過,他們又有何懼呢?

  儘管放馬過來吧。

  「哦……是我的疏忽。請原諒,我太緊張了,忘記舊屋不喜歡交換稱呼這個風俗了。」辛克尼斯夫人輕描淡寫地揭過自己的意圖。在裡德爾的示意下坐到整間屋子唯二的兩張椅子上,同時不露痕跡地細細打量他。

  裡德爾坐在椅子裡,全身包括椅子都套在了黑斗篷裡,臉部用面具擋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如果不仔細看就快要溶入舊屋陰暗的背景裡了。辛克尼斯夫人無法從他的外表得到任何有用的判斷,暗暗焦急起來。

  裡德爾放任她暗中的審視,同時也在判斷她的意圖。

  貝拉在儲藏室的箱子房間裡,通過雙面鏡竊聽著這邊的情況,以便不時之需。這是裡德爾第一次正式面對巫師界的成年巫師,按照之前貝拉的推測,辛克尼斯夫人應該是為自己的兒子而來,所以貝拉覺得這次見面不會有什麼意外,就算要預言也都已經寫好了,裡德爾只要裝裝樣子把預言金幣交給她就行。

  ——不過,裡德爾總覺得這位夫人表現得不太像一個一心只系著兒子的可憐母親。

  「我想,夫人想見我不止是為了打聲招呼吧。」裡德爾用經過改變的聲音斟酌道,決定靜觀其變。

  「喔,是的。」辛克尼斯夫人看起來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焦慮,她不自在地理了理耳邊的金髮,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是的……預言,一個預言……我十分需要……當然,這正是我寄出那本珍貴筆記的原因。」提到這個,她似乎終於找到了思路,語氣沉穩下來,「您知道的,我繼承了辛克尼斯家族的財富,如果能夠得到預言,我可以獻出更多珍貴的藏書,隨您挑選。您覺得怎麼樣?」

  裡德爾在斗篷裡看到雙面鏡對面的貝拉不為所動地搖頭。

  他在黑暗的斗篷裡勾唇笑了,經過處理的聲音流出了嘶啞到破碎的語句:「先聽聽您想要什麼預言如何?」

  「哦……我想要的預言……是的,我有所聽聞……舊屋要先得知預言的內容才決定做不做……我是說,這是個明智的選擇。」那種焦躁又回到辛克尼斯夫人身上了,她不斷思考著對策,「但是,這個問題……我希望您能否考慮一次例外呢?」

  銀色面具裡沒有傳出回答。

  辛克尼斯夫人緊緊地盯著面具的眼睛部分:「我願意為此付出報酬,數目——您定。」

  裡德爾繼續沉默。

  「只要是我辛克尼斯家族有的,內容——您定。」她繼續加碼。

  他開始對辛克尼斯夫人想做的預言感興趣了。到底是怎樣的未來,讓她這麼不顧一切地想要預知?

  貝拉顯然也有點興趣,她做了一個手勢,那是讓他自己決定的意思。

  辛克尼斯夫人緊緊地盯著那張冰冷的面具,渴望從那看出一絲端倪。

  可惜——什麼都沒有。那只是一塊面具而已。

  如果舊屋不答應……她只能放棄。所有能給出的砝碼已經攤開,她再也付不起更多的酬勞了。

  只是不甘心……難道舊屋的主人是神仙,對自己承諾的世俗之物沒有興趣?

  怎麼可能!

  「希望您考慮一下。」辛克尼斯夫人暗示性地說,「作為預約見面禮的那本筆記……像那樣的藏書,我們家還有一些……」

  「我不喜歡例外。」銀色的面具說話了,聲音一如既往地恐怖,「夫人,我對您的預言很感興趣。但是我做預言的前提之一就是要求得知預言物件和原因。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如果您害怕有什麼秘密被洩露……」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銀色的面具在光影的轉移下勾勒出一絲蠱惑的輪廓,「我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們今天的談話。」

  辛克尼斯夫人動搖了。

  銀色面具繼續道:「我想您在來之前也做過不少工作,想必打聽過不少人見面的詳情吧?那麼你有沒有聽說哪位先生小姐的*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了呢?」

  ——沒有。

  是的,她猜出了幾個人是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來,但是他們對自己的舊屋約見守口如瓶,而她竟然也沒有其他途徑能夠探聽到。

  種種跡象表明,舊屋主人是個不參與世俗紛爭的隱士高人——起碼能讓你說出口的秘密石沉大海。

  但是她還是不放心。

  這畢竟是關係到……

  「我能……再考慮考慮嗎?」她最後懇求道。

  裡德爾開始覺得有點不耐煩:「那就下次預約再見吧。不送。」

  辛克尼斯夫人咬咬牙,還是站了起來,連招呼都忘了打,失魂落魄地走向門外。

  裡德爾面無表情地目送,在她快要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仿佛才想起一般提醒道:「想要預言的事情距離現在越近,預言就越不準確。夫人,希望您的預言不會太近。」

  那個本就不穩的背影如同被這最後一句話擊倒。辛克尼斯夫人猛地轉回了身,坐回原處,深吸一口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我……相信您。一個精通預言的大師不會對散播他人的*感興趣。」辛克尼斯夫人口是心非道。

  「我的預言對像是……」頓了頓,她仿佛下了十足的決心,「馬爾福現任家主,和我。我們的……未來。」


☆、第13章 -小談判家裡德爾

  「哦……聽起來你們有些故事。」不瞭解巫師家族的裡德爾表現得十分淡定,儘管雙面鏡那邊貝拉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讓他有點困惑,「不過如果這是讓您之前那麼為難的原因,我不得不說您浪費了我們彼此都很寶貴的時間。」

  「我……我很抱歉。」辛克尼斯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氣,裡德爾滿不在乎的輕視態度反倒讓她產生不少安全感,那的確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隱者所具有的態度。看起來舊屋對她的秘密不感興趣,她最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這個預言……我可以做。」裡德爾想了想答道,「不過,您打算付出什麼報酬呢?」

  這可是辛克尼斯夫人擅長的戰場了。

  經過了長達半個小時的扯皮,她拿著自己夢寐以求的預言金幣離開了舊屋。

  裡德爾目送她消失在視野裡,才轉身走向儲藏室。貝拉已經在箱子裡準備好了熱可哥,倒了兩杯出來,就看到裡德爾從箱口下來。

  「儘管我想說你表現得很好……不過你最後那些話說得可有點多餘。」貝拉笑著說,「我為你捏著一把汗呢。」

  「你說的沒錯。辛克尼斯夫人比我厲害,我能稍微占上風完全是依靠她對預言的迷信。」裡德爾走過來,大方地承認自己的不成熟,「而且最後還被她扳回一局,白白少了好些報酬。」

  他脫下斗篷和面具,露出被增齡劑抽高的身材和接近成熟的青年容顏。

  貝拉的動作停下來了。她呆呆地看著微笑走來的青年裡德爾,好像他的周身纏繞著無形的氣旋,把所有的背景都推遠,僅留一人遺世獨立。

  面對這樣的裡德爾,她說不出一句不是。

  「你……非常優秀……儘管說出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是……你還不到十歲,親愛的。」

  裡德爾知道貝拉看到了未來的自己。雖然她從未訴說過,但是他早已從她的言行看出來她是怎樣深愛著自己,過去,未來,現在。

  他決定提前預支一點親密。

  湊近望著他出神的貝拉,裡德爾勾起一個溫柔的微笑:「謝謝,貝拉。」然後吻了上去。

  只是輕輕地貼上她的唇,緩慢廝磨片刻,便結束了。

  溫柔而純潔,一個如同輕羽的吻。

  也許小魔王還沒有經驗,也許他只是受到了上次失敗的教訓。

  貝拉看起來快要窒息了。

  一個成年版黑魔王的溫柔魅力,足以讓人頭暈目眩。

  她努力告訴自己對方還是個孩子——該死的這說服力可不強,拜增齡劑所賜。

  貝拉喃喃自語:「我還是好好算算增齡劑的效果還有多長時間吧……」

  裡德爾有點得意地笑了,故意湊到她耳邊說:「我說過,我會證明我的實力給你看。」

  溫熱的吐息灑到敏感的皮膚上,貝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明知道他在逗她,可她卻生不出半點氣。

  一個小時後,貝拉終於從這甜蜜的折磨中解脫了。看到恢復童年模樣的裡德爾,她除了失落竟然還感到不少親切。

  「……所以說,預言就是這麼回事。只是未來無數種可能中的一種,卻足以讓迷茫的人們趨之若鶩。」裡德爾煞有介事地說著自己的感想。

  貝拉不時表示贊同,然後提起舊屋的構想。

  「沒錯。我就是利用這點發展了舊屋。最初只是想借此獲得一些普通手段比較難搞到的珍貴物品和書籍。後來我發現,就像你和辛克尼斯夫人的這次會面,那些家族的先生小姐們常常會說出一些連我都聞所未聞的家族辛秘,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所以我開始有意挑選一些特殊巫師接見,事實證明,我的意外之喜已經累積到足以給巫師界來一次小洗牌了。」

  裡德爾露出一絲嘲諷:「不用說,這得歸功於人們對命運的迷信。」

  貝拉撫上他的額頭:「這些東西我會慢慢告訴你——每個家族的辛秘,每條歷史的走向,每個人的未來……只是除了你。」

  裡德爾疑惑地看向她。

  「因為,我所做的一切正是為了改變你的未來。我不想你受到既定命運的影響。那些未來,對我來說不過是一段記憶,已經成了過去。真正的未來要靠你去創造。」

  裡德爾笑得像個小天使:「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休息了一會,要回家的時候,裡德爾突然說:「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這裡學魔法。放心。知識,理論,實踐,我會一點一點地來,學無杖魔法肯定會找你的。」

  貝拉欲言又止,最終點頭道:「門鑰匙你有,晚餐前回來。」

  裡德爾點點頭答應,貝拉用自己的門鑰匙回去了。

  望著她消失的地方,裡德爾若有所思了一會,目光投向幽深的書廊。

  ……快點成長,快點……強大起來。

  這次之後,裡德爾在貝拉忙碌的時候也會主動扮演「舊屋之主」來應付預約的巫師們。這個過程中他著實受益匪淺,那些純血大家族們偏愛的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也有樣學樣地掌握了不少,貝拉有時候覺得他簡直就是當初布萊克家一直期望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培養不出來的繼承家族的小少爺。

  有魔法界勾心鬥角的經歷做對比,麻瓜小學的生活頓時變得乏味無趣。那群整天討論爸爸媽媽帶自己到哪裡度假、新出的模型飛機有多炫、隔壁班級的金髮女孩有多漂亮……的小屁孩們,讓裡德爾深深地感到一種智商上的孤獨感。

  不過當他把自己的感受說出口後,遭到了前桌的猛烈抨擊:「毛都沒長齊呢你孤獨個屁!這麼寂寞給我把這個電路設計出來。」說完不由分說推來一張演算紙,上面淩亂潦草地寫了幾句要求,還有一個初步的功能草圖,旁邊的細節電路正畫了一半。

  裡德爾:「這是什麼?」

  前桌:「計時操縱炸彈的電路改進圖。」

  「……定時炸彈?你設計這個做什麼?」

  「有趣啊!你不覺得通過小巧的導線和電流控制一個威力強大的武器很帥嗎?雖然我們課程還沒學到電路,不過我爸爸非常鼓勵我自學,還說如果真的能自己發明出定時炸彈就給我今年的所有發明研究買單!太酷了!我再也不用到街上賣報紙賺錢買器件了!對了,你的成績不是很好嘛,人又這麼閑,正好幫我一起研究吧。你學過電路知識嗎?」

  「……有一點瞭解。」裡德爾笑得有點僵硬,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把高年級的物理電學以最快速度自學完。

  前桌一臉驚喜:「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只有我會提前學這種考試不考的科目呢!不愧是湯姆裡德爾,名不虛傳啊,哈哈!以後你加入我的研究吧?搞定了這個,我們就不愁錢了!」

  「我會考慮。」果然,還是個小屁孩而已。裡德爾笑得一點也不心虛。

  不過話說回來,倒是因為這件事,裡德爾第一次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前桌。

  平時一副邋邋遢遢的樣子,據說家裡也是很有錢的,父母都是有名的科學家,可能平時醉心研究而忽視了兒子的生活。不過前桌本人貌似神經粗大毫不在意,總是在教室裡埋頭寫寫畫畫,不知道在幹些什麼,上課從來不聽,考試卻從來名列前茅,老師提問也都對答如流,只是常常冒出來的奇思妙想整的全班都哭笑不得。放學以後絕對約不到,整天獨來獨往,聽說最近在醞釀跳級,被班裡的同學譽為奇葩一朵,基本是僅次於裡德爾的校園傳說級人物。

  當初老師聽說裡德爾跳級來自己班,一早就物色好了這個位置給他,想讓這個全校聞名的優等生給前桌好好做個榜樣——同樣是高分學生,瞧瞧人家的作風。

  不過裡德爾完全沒領悟到老師的良苦用心,也沒想領悟,上了一個多月的學了,壓根沒注意自己的前桌叫什麼。而且由於舊屋的經歷還有藏書的洗禮,讓他對麻瓜的學生生涯越來越不上心,表現出來就是漸漸開始獨來獨往,上課不專心聽講,對老師也沒那麼尊敬了……從各方面來說,和前桌越來越像。一度讓老師覺得這個安排非但沒能糾正前桌的陋習,反而帶壞了裡德爾這個好學生……老師表示有點憔悴。

  把那張演算紙帶回家後,裡德爾好好研究了一下,發覺自己開始對前桌改觀了。

  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書呆子,但是從這張簡單的設計圖上裡德爾卻發現了很多創造性的發揮,只是有些設想由於他臨時抱佛腳的電學知識,還沒法判斷是否可行。

  不過,不得不說,因為這張圖,裡德爾開始對物理學感興趣了——準確說是兵器製造的相關科學。

  回到學校裡,他痛快地勾搭上了前桌,表示願意和他一起研究製造定時炸彈。

  「不過,我要換個條件。」他拿出舊屋主人談報酬的架勢,對他可憐的單純前桌假笑。

  「沒問題,只要你幫我搞定這個,你要什麼我都答應!」完全不知談判為何物的天真前桌還在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生怕自己以後不會把腸子悔青。

  裡德爾:「我要你以後幫我輔導功課,隨叫隨到,不能推辭!」

  「可是你功課比我還好……」前桌有點不解。

  「不,我指的不是學校的這些功課。」裡德爾謙遜道,「是你擅長的那些知識。要知道,我也不是萬能的。」

  「好,一言為定!」前桌一副生怕他後悔的樣子,點頭如搗蒜。

  裡德爾清爽一笑:「一言為定。」


☆、第14章 -虛構之人

 貝拉發現裡德爾開始對槍炮彈藥產生興趣,並且有越來越熱衷的趨勢。

  他開始不時地晚歸,在學校和同學一起自學物理、化學等高年級課程,回了家還會利用各種休息時間研究各種熱武器的產生發展歷史,甚至拜託貝拉搞來一些軍用資料,其熱情之高讓貝拉歎為觀止——相比兵器,貝拉對麻瓜的經濟科技產品更感興趣,比如經濟學理論、哲學等等理論成果和燈泡、洗衣機、留聲機等等生活電器。有些東西已經逐漸進入巫師界,卻被人們忽視。但是她的熱情也就只限於學習它們的原理知識,從中獲得一些體悟而已。

  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貝拉還不至於太驚奇。關鍵是裡德爾自從得知了舊屋的藏書寶庫以後,就再也不肯輕易放棄去那學魔法的機會了。每到週末貝拉去舊屋處理堆積的包裹,裡德爾就一同前去,泡在藏書箱看書;隨著他接觸魔法知識的增多,也開始參與篩選包裹的過程,碰到他感興趣的書籍或東西,就自個留下來,單獨僻出地方放置;時間久了,甚至親自寫邀請函安排見面,然後扮成舊屋之主和預約巫師扯皮。

  於是舊屋的主人漸漸演變成貝拉和裡德爾兩個人,儘管對外依然只有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黑斗篷巫師,但是實質上的主人已經多了一個叫裡德爾的小巫師。當然,過程中他的魔法知識和談話技巧都大幅提升,貝拉終於徹底放棄了幼年魔王的魔法隔絕計畫,全力支持他的學習。

  要知道,一旦黑魔王燃燒起對魔法的熱情,就誰也阻止不了了。

  這也是貝拉感到驚奇的地方:黑魔王竟然能在學習魔法的同時保持對麻瓜文明的熱情。

  當初就連她也糾結了許久,經過慎重考量後才決定引入一些麻瓜的知識充實自己、並且介紹給小魔王的。貝拉一度擔心他一旦接觸了魔法就會開始忽視麻瓜知識,畢竟那太正常了。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陰影被治癒的關係,麻瓜知識現在的黑魔王接受起來一點障礙都沒有;有的時候對待巫師和麻瓜知識的平等性做得比貝拉都好,後者幾十年的人生裡形成的偏見已經根深蒂固。

  另一方面,貝拉在麻瓜界的產業也有了長足的發展。

  經過滑雪那次的刺激,貝拉提前了對EH等行業精英的業績考核。事實證明,不但頂住了突然襲擊的壓力,還做出了相當漂亮的業績的人才也是有的。EH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優秀的。

  他已經談下了好幾個合同,而且從來不單獨簽約,總是拉個行業老大下水,負責督工,極大地保障了貝拉的資本。

  隨著時間的推進,這幾個項目的完成果然是最有保障的,雖然和行業老大合作導致分紅縮水,但是總體效益穩居各籃子之首。

  看著新一季度的考核報表——也是貝拉宣稱的最後的考察期結果,EH的優秀成績讓貝拉心情大好:「你做得很好……e……咳,你……叫什麼來著?」

  EH:「……您就叫我EH就好。」

  貝拉拍拍他:「名字只是個稱呼而已,你很明智,EH,我的投資公司就暫時任命你為總負責人了。接下來我會把其他幾個籃……我是說,行業精英,介紹給你做助手。」

  EH:「非常感謝您的信任。冒昧問一句,您的公司是?」

  貝拉淡定道:「還沒成立。」

  EH:「……」

  貝拉:「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忍辱負重地接下了任務,EH終於送走了貝拉大佛,如釋重負地攤在椅子上。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喂……珊妮,嗯。我做到了。我們以後都不用擔……」

  門突然被推開,貝拉牌老爺車的萬年司機出現。

  EH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司機面無表情地說:「夫人派我傳達一句話。她還有事情要說,請您下午3點在凱恩大廈前等候。」

  說完乾脆俐落地關門走人。

  「……心……了……吧?」EH機械地說完,嘴角抽搐了一下,「也許。」

  ——上帝知道每次和那位祖宗見面他都減壽好幾年。

  中午裡德爾在學校食堂吃飯,貝拉在某法國餐廳用完餐後悠悠閑閑地喝了會紅茶,這才坐著老爺車來到凱恩大廈。

  EH已經忠誠地等候在那裡,儘管距離約定時間還有10分鐘。

  「久等了。」貝拉招呼道。

  「我應該做的。」EH跟隨她走進大廈。

  貝拉向招待人員示意,立即有接引小姐領他們走向vip通道。

  「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說,所以特意約了包間。」貝拉邊走邊解釋。

  EH聞言不禁打起幾分精神。

  這是個信號。代表EH成為了貝拉信任的核心成員之一,她決定和他共用秘密,託付責任。

  電梯一路升到頂層,EH和貝拉隨著接引小姐穿過走廊進了一扇造型復古的銅門,又過了一道防盜門,才進入貝拉預約的機密會客廳。

  身後跟隨的傭人十分敬業地擺好茶具和糕點後,便隨著接引小姐一起退出了房間。整個套房只剩下EH和貝拉兩個人。

  在EH看不見的地方,貝拉又無聲地設置了靜音咒和遮罩咒。

  「EH,你知道,我要開始為我的資產設立投資總公司了。」貝拉以這句話打開話題。

  EH慎重點頭:「是的,夫人。我會努力為您做最好的規劃,盡全力經營好您的公司。」

  「嗯。我相信你的忠誠和才華。」貝拉點點頭,「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做,瞞過所有人。」

  ——來了。

  EH在心裡說,然後用自己最真誠地語氣說:「夫人,我會盡我所能。」

  「很好。」貝拉用一種審視中帶著信任的眼神看著他,「公司的總股東的名字,要寫這個。」

  她遞給他一張紙條。EH展開它,發現上面並不是貝拉的名字。

  思索片刻,他如實回答:「說真的,夫人,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就算這是個身份不明的人,我們也已經有了足夠的能量為他弄到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所以……我不明白,您這麼慎重其事的原因。」

  「首先,我要的不是‘說得過去’這種程度。你明白我的行事風格,要做就要徹底,永絕後患。其次,這個人……現在還不存在。」


☆、第15章 -EH的心願

  「這個人……現在還不存在。」貝拉語出驚人。

  EH驚愕不已:「不存在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貝拉說,「這就是我要你做的——把公司寫在一個不存在的人名下,但是這個人不會永遠不存在。將來有一天,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他還會出現。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到那個時候,這個人可以僅靠一個身份憑證獲得我的所有財產!」

  這真是匪夷所思的要求。

  儘管EH已經做過各種假設,但是貝拉的要求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EH完全沒有把握該如何去做。

  貝拉對此心知肚明,這件事說起來異想天開,所以她才花了那麼長時間,用盡各種苛刻的條件來考察這些「籃子」的能力和忠誠,最後選中了EH——

  不僅是因為他的能力,更是因為他相對保守的行事準則。

  沉默在一分一秒地延續。EH不是不想答應,而是在飛速地思考整個事件的可行性。他明白這種託付代表了什麼,尤其和貝拉接觸了這麼久以來,他十分明白她的每一個要求所需的重視程度。

  而眼下的要求,顯然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輕忽。

  EH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貝拉並不著急,給他充分的時間思考,同時觀察著他的神色,暗中判斷他的把握有多少。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

  貝拉的眼底藏著冰冷的尖刀。

  ——就只好除掉他了。

  「……你覺得,怎麼樣?」

  不知過了多久,在EH感覺似乎只有短短幾秒,又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他的思考還沒來得及更加深入,貝拉若有深意地開口了。

  EH抬起頭,撞上貝拉深邃的瞳眸。

  他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迎上她的視線:「我實話實說,夫人。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可行性還需進一步驗證。」

  貝拉緩緩說:「那麼,你有多少把握?」

  「我這麼和您說,如果給我時間……」EH大膽地說,「我有完全的把握。」

  「喔……你要多長時間呢?」

  貝拉不置可否。

  ——她最缺的,也是時間。

  「一周內我告訴您具體時間,可以嗎?」EH被逼到絕境,冷汗直冒,「最長、最長不超過一年時間!」

  「……好。」貝拉勉強同意,「我不勉強你,EH,我知道這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但是你要知道,這正是你的價值所在。做到這件事,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答應你一個心願——比如獲得自己的公司,一大筆財富,或者……你所希望的一些事情。」她意有所指地提點。

  EH意會地微微頷首,露出了自己最真誠地表情:「感謝您的慷慨。請相信我,我一定會讓您滿意!」

  雖然EH立下了承諾,而且他的品行從來沒出過問題,尤其在忠誠和效率方面都是貝拉最欣賞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貝拉仍然對他秘密下了監視咒語。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貝拉滿意地看到他為了自己的任務焦頭爛額,忙得腳不沾地。

  週末的時候,一份詳盡地計畫書擺在了貝拉麵前。

  從頭翻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以後,貝拉徹底承認了他出眾的才華。

  這份計畫不但利用了多方勢力之間的互相牽制,而且為了絕對不可違抗的保障,還巧妙地利用了經濟和法律規則……可以說,這樣的一份計畫,換做貝拉是絕對寫不出來的。如果沒有EH,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奪魂咒、奪魂咒、奪魂咒……直到所有人都變成沒有思想的木偶,然後在十幾年的時間裡敗光她所有的資產;或者選擇現在清算所有資產,全部轉為黃金儲藏,直到裡德爾需要的那一天……財富一成不變,甚至因為全球經濟的膨脹而相對縮水。

  貝拉早就下定決心,要給他最好的;沒有最好的,也要創造出最好的給他。

  「EH……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貝拉的眼神十分信賴。

  EH眉眼間佈滿了疲憊,但貝拉的話給了他一劑強心劑,他露出了振奮的表情:「感謝您的信任。」

  貝拉正式任命他為新成立的DL投資公司(因為計畫書的緣故貝拉把建立公司的任務交給了另一個籃子)的總負責人,然後問他:「你的心願是什麼?現在可以說來聽聽。」

  EH笑了笑:「很簡單,我想退休。在那個人出現以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那個時候,讓我提前退休吧。」

  貝拉有些意外:「就這樣?」

  「就這樣。」EH聳聳肩。

  「噢……當然。」貝拉愣愣地點點頭,「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如果你完成了任務,你可以帶著DL屆時的1%資產無條件退休。」

  EH反倒有點受寵若驚,乾笑了幾聲:「這條件可真優厚,DL現在的1%就夠我用一輩子了,您說得我都想直接退休了。哈哈。」

  「我不明白,EH,你明明可以要求更多。」貝拉說。

  EH看著她,展現出了一個溫和而平靜的笑容。

  「我活得足夠波瀾壯闊了,夫人。年少成名,身敗名裂,東山再起……我這一生還沒活到一半,回憶錄已經厚得像一本聖經了。我還要追求什麼呢?說實話,也許以您的身份來看,我不過是一個普通銀行家而已,但是在我的領域裡,我走得已經夠遠了,遠到快離開人群了。說出來您別笑話,我……感到很孤獨。這個世界上能和我有同等眼界和目光的人越來越少,當我在這條路上疾馳奔走的時候,猛然發現,四周已經荒無人煙了。幸運的是,當我回首往事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其實一直陪在我身邊。那就是我的妻子,珊妮。」

  EH的神色無比溫柔,那張平凡的臉上寫滿了眷戀。

  「她同我一起長大,我們順理成章地戀愛結婚。因為年少成名,我被自己的成就迷昏了眼,變得越來越目中無人,輕視她,甚至一度差點背叛她。但是珊妮包容了我的錯誤,那時我以為那是她的懦弱,她為了財富和地位可以接受我的任何不堪。可是後來證明我錯得有多離譜。在我被米特蘭解雇,所有的公司都拒絕我的時候,珊妮始終陪伴我、照顧我,當我得知自己不但失業,還欠下了巨額債務,我羞愧地請求她離開我,可是她堅持和我一起還債。她說我們是夫妻,她愛我,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和我一起承擔,包括財富和債務。」

  貝拉被他的訴說攫住了,她專注地傾聽,發現EH的眼角是濕潤的。

  「……後來,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您啟用了我。現在您該理解,我是懷著多麼感激的心情完成您交代的任務——它有時顯得有點異乎尋常,這讓我總是面臨很多障礙和困難。在我灰心喪志的時候,是珊妮不停地鼓勵我,為我打氣……然後我變得越來越忙,忙得開始忽略她……我忘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這簡直就像是舊事重演,不是嗎?」

  EH自嘲地掀了掀嘴角,然後深吸一口氣,平緩了自己的心情。

  「我就像個狼心狗肺的混球,東山再起以後就忘了她的溫柔和辛苦……直到醫生告訴我她流產了。」

  貝拉從來不知道他竟然經歷了這麼多,就在他們相識的這段時間。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懷的孕。她害怕我耽誤業績考核——我跟她說那關係到我的前途,上司非常重視結果——想等到考核完畢以後再告訴我。而我,就像個白癡一樣對她的異常毫無察覺。」

  現在說起這段事,EH的口吻平和得像多年的老友。

  「醫生說我們再也無法擁有孩子了,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到底錯過了什麼。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提早退休,讓該死的事業和前途去見鬼,然後和珊妮一起,在一個平靜的村莊度過我們的一生。」

  EH不好意思地看了貝拉一眼。

  「我這樣說您可別生氣,哈哈。在職期間我不會做出不負責任的事的。」

  貝拉看著他,歎了一口氣。

  EH說:「不用覺得遺憾。我覺得我很幸運,就算不會有孩子了,但是我還有珊妮,還有一個家;事業沒垮,人生也還長著,我活得比誰都幸福!」


☆、第16章 -大偵探裡德爾

  「夫人,我看得出來,您心裡有惦記的人。我告訴您我和珊妮的故事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不想再有人重蹈覆轍。希望您在最忙碌的時候,也別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EH說完又笑了。

  「不過相信這點不用我多說,您一直是明智的。」

  「……不。」貝拉若有所思地喃喃,「EH,你提醒了我……」

  陪伴。孤獨。

  那個人……他孤獨嗎?

  貝拉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所有人,無論敵人還是同伴,早已默認那個人無心無情,不會害怕,不會恐懼,不會懦弱,不會悲傷。他似乎早已成了一個符號,代表了一種純粹的力量或者邪惡,他沒有感情,沒有痛苦,沒有弱點,像個強大的永不停轉的機器。

  他……也會孤獨?

  換做死前,貝拉一定會對這種想法嗤之以鼻,堅定並且驕傲地宣稱黑魔王無所不能,食死徒誓死追隨,黑魔王永不孤獨!

  可是……見了那家孤兒院,看過裡德爾身上遍佈的舊傷,親眼目睹滑雪場的煙火下他紅了的眼圈……

  貝拉意識到他是一個人。

  至少,孩提時代的他遍歷苦痛,懂得悲傷,因而擁有對愛恨的感知。

  至少他擁有人類一切正常的情緒情感。

  至少,人都會孤獨。

  只要她還活著,她就會一直陪伴著他,永遠不會拋棄他。

  可是……當她死了呢?

  貝拉不得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回到家裡,貝拉拿出這些日子隨身攜帶的時間轉換器。

  裂了一條縫的玻璃沙漏裡,代表時間的砂子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小撮,縮在底部的一角,看起來可憐得很。

  「時間不多了……」

  她無意識地喃喃。

  記得最初來到這裡,砂子的量是現在的三倍。

  上一次看查看的時候還有酒瓶蓋大小,僅僅過了半年多,就只剩下這麼點了。

  最初的懷疑,隨著時間的流逝,記錄資料的積累,到現在已經基本確定了,每一粒砂子都代表她存在的一段時間。

  砂子還剩下多少,她就還有多少時間。

  按照現在它顯示的數量,她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那之後,等待她的是死亡還是另一段時間,她已經不在乎了。

  既然已經是註定的結果,她只想盡全力為他鋪好路。

  本來已經做好覺悟。

  本來已經無所畏懼。

  可是EH的話給了她提示——

  她的離開,是否……會給他帶來痛苦?

  如果說她可以忍受任何加諸自身的痛苦,可是她無法忍受半點施加於裡德爾的痛苦。

  這個世界如何,我的人生如何,都無所謂。

  只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這早已不是一種腦殘粉的狂熱的殉道精神;貝拉只是想這麼做。只有這麼做,才能讓她無法平息的愛稍稍得到緩解。

  把她所能得到的整個世界都捧給他,直到死亡把她拉離。

  可是……當她死了以後呢?她止不住地想,那個時候,再也沒有人叫他起床,再也沒有人在家等待他吃晚飯,再也沒有人給他過生日……再也沒有人陪他度過未來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就算他會越來越強大,不需要她的説明也可以站在頂端,被所有人憧憬或者畏懼。她看到的也只是大雪的除夕夜,少年形單影隻的背影。

  不是交不到朋友,他只是拒絕任何人走進他的心。

  而她在僥倖走進以後,卻要丟下他一個人,面對更加廣袤的孤獨。

  她開始畏懼死亡。

  只因為他會比她更痛苦。

  裡德爾回到家的時候,貝拉已經整理好情緒,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等他。

  「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喜歡的煎豬排。」

  乖乖洗了手,裡德爾坐到餐桌旁,看著桌上的美食:「感覺最近的晚飯越來越豐盛了……是我的錯覺?」

  貝拉輕鬆一笑:「不是錯覺。你在長身體,多吃點才行。」

  裡德爾探究地盯著她,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有陰謀。」

  貝拉板著臉:「好了,快點吃飯。」

  「是是。」

  晚餐過後,裡德爾抬著一摞書走進臥室。

  貝拉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回到自己的臥室,拿出了那個時間轉換器,在燈光下一個一個仔細地數裡面剩餘的沙礫。

  一共46粒。大概地估算下來,每粒沙礫代表一周的時間。

  她還能活46周。

  猛地攥緊手裡的時間轉換器,貝拉啟動了設置在上面的門鑰匙。

  肚臍眼好像被一個強大的鉤子勾住了,一陣暈眩後,她出現在一個閣樓裡。

  這個閣樓的牆被一層層排到屋頂的置物架占滿,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數不清的小瓷瓶,似乎按照某種順序編號嚴謹地排列。

  一架梯子殷勤地飄過來湊到貝拉腳邊,貝拉一邊爬上去一邊數著架子,然後停到某一層架子前,將上面所有的瓶子都掃了下來,用漂浮咒送到地面的矮桌上。

  爬下梯子,貝拉坐到椅子上,開始一個瓶子一個瓶子地裝填。每個小瓶裡都裝入一段記憶,然後按順序送入原來的架子。

  這是在她逐漸意識到時間所剩無幾的時候,開始每天固定的工作。

  把自己所知的未來的每一個常識、知識和事件放進記憶瓶,好把舊屋之主的身份真正交給他。

  按照剩餘時間的估計,平均到每天的記憶量。到目前為止,她已經進行了將近一半。

  除此之外,麻瓜資產安排了EH;殺手‘黑夫人’的身份將被捨棄。

  她為他準備好了一切,唯獨缺少了陪伴他的自己。

  EH說,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

  而貝拉在那一刻,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陪伴。

  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從她追隨他的時候開始,就為了這一目標奮鬥。她在戰場上所有的勇敢和無所畏懼,在他面前所有的傾慕與緊張不安,她死後到現在所有殫精竭慮的計畫與鬥志,都只是為了這個簡單的目的而已。

  她不怕自己孤獨、痛苦,哪怕深陷地獄,蹈死不懼。

  可是他因為失去她而可能產生的孤獨和痛苦,她害怕得丟盔棄甲。

  要……為他找到陪伴他的人。

  要找到,能夠替代自己走進他心靈的人……替代自己,陪伴他一生的人。

  ……

  裡德爾揉了揉眉頭,緩解眼睛的酸澀。

  他下意識地摸向手邊,卻撲了個空。

  ——今天貝拉沒有來送水。

  裡德爾想起了那天的不同尋常的玻璃摔碎的聲音。貝拉說那是桌上的水杯掉地上了,在自己趕到之前就已經恢復如初了。

  當時他覺得奇怪,卻始終不敢肯定——因為那杯子裡的水還好好地盛在裡面,地上一點水漬也沒有。魔法能做到連水也一滴不漏地回到杯子裡嗎?他不能肯定。

  ——可是貝拉沒必要因為這個騙他。

  對貝拉的信任動搖了他的推測。煎熬了一夜,第二天裡德爾就跑去舊屋藏書箱求證。

  現在,他已經十分肯定,貝拉說謊了。

  至少那天碎的不是水杯,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但是這畢竟是太過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他僅在心裡留了疑問,就沒再深究下去了。

  可現在仔細回想,似乎差不多就是從那個時間開始,貝拉就變得有些異常了。這些異常不過是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越來越豐盛的晚餐,不知何時開始成為慣例的晚安吻……還有,每天這個時候貝拉總會非常安靜、關在臥室裡不知做什麼。

  這些小事一開始沒有引起裡德爾的注意,但是隨著它們積累起來,他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跡象。

  如果說是從那個被隱瞞的摔碎的東西開始的,那麼它是什麼就有必要深究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它是個易碎品,應該是玻璃製品。其次,它的體積較小,但也不會太小,應該是足以放在桌上,可以拿在手裡輕易轉移,掉在地上會發出足夠大的響聲的大小。

  那麼現在有兩種可能,一種它本身很普通,但是施加了某種魔法——例如門鑰匙——而讓它變得特殊;第二種,它本身就是個特殊的玻璃製品。

  如果是第一種,那麼以貝拉當時毀屍滅跡的充足時間來說,她完全沒必要特意用水杯作掩護,可以直接把恢復如初的那個東西指給他看。

  所以一定是第二種,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它的與眾不同。

  這樣一來,屋子裡絕大多數的玻璃製品都可以被排除了。剩下的只是極少數的幾個玻璃製品……

  裡德爾仗著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在記憶裡搜尋家裡的每一樣大小適中的玻璃製品。

  應該是不怎麼常見的東西……也許他只見過一次,而且自從那次摔碎事件以後應該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話,不是那個……不是那個……

  一步步地排查,最後裡德爾的腦海裡浮現了一樣東西——

  是它!


☆、第17章 -湯姆裡德爾的憂鬱

  裡德爾來到貝拉的臥室門前,貼在門上仔細聽屋裡的動靜。

  一片靜謐。

  他不敢確定貝拉是否用了靜音咒,但這靜謐顯得格外詭異,尤其在整個房子都寂靜無聲的時候。

  「阿拉霍洞開。」

  他小聲說。

  這是裡德爾掌握的少數幾個無杖咒語之一。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然後開了。

  裡德爾等了幾秒鐘,屋裡沒有反應。他推門而入,掃視一周。

  果然,貝拉不在房間裡。

  裡德爾立即跑到客廳的壁爐旁,檢查了飛路粉的盒子,那裡的粉末和他上次見到的痕跡一模一樣。

  現在只剩下三個可能:幻影移形,門鑰匙,或是其他什麼高深的魔法物品。

  雖然他時到今日才發現了貝拉的異常行蹤,但是反常的跡象早已持續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幻影移形不但消耗魔力,還要經過周密的計算,每次使用都很費精力,不適合長期規律的移動,這也是門鑰匙和飛路網的來歷。所以最可能的是後兩種。

  裡德爾回到貝拉的房間,小心翼翼地翻找起來。

  如果是某種高深的魔法物品,那麼他應該能找出來——

  舊屋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東西通常會讓他產生危險的異樣感。他一向相信自己敏銳的直覺。

  他一邊小心地翻找,一邊謹慎地復原自己翻找過的痕跡,以防止貝拉隨時回來。

  根據往常的經驗,家裡每晚這段異常安靜的時間通常會持續一個多小時。粗略估計他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尋找那件空間移動的魔法物品。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裡德爾摸索著床底,每隔一段距離便敲一敲,仔細分辨聲音的細微差別——

  這是他從麻瓜的刑偵作品裡得知的,用來探查隱蔽空間的手段。

  敲到某個地方,聲音變得清脆,裡德爾眼前一亮,在附近密集地敲擊分辨,確定了暗閣的大小,然後順著它的輪廓細細摸索,果然找到了一條狹小的縫隙。

  找來一把小刀,裡德爾把石板撬開,拿出暗閣裡的東西。

  一個玻璃球。

  裡德爾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檯燈的光線包圍著玻璃球,裡面霧氣飄渺,什麼都看不到。

  研究了一會,裡德爾還是不得其道,只得先放回原處,在貝拉回來之前退出了房間。

  回到臥室,對著演算紙上的化學計算式發了半天呆,裡德爾發現自己腦子裡全是關於貝拉的反常的猜測,完全學不下去。

  他乾脆關了燈,躺到床上專心思索。

  那晚碎掉的玻璃製品已經找到了,就是那個充滿了霧氣的玻璃球,算是意外收穫,但是還不知道用途;剩下的兩種猜測,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他的推理暫時陷入了瓶頸,需要更多的探索。

  神遊天外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端著杯子來送水的貝拉被房間裡的黑暗搞得一愣,門推到一半,站在門口輕聲詢問:「睡了嗎?」

  不知何故,裡德爾沉默了一會兒,久到貝拉以為不會有回答的時候,才在她關門之前回答:「還沒。」

  貝拉走進來,把水放到桌上,坐到床邊關心道:「怎麼了,親愛的,哪裡不舒服嗎?」

  黑暗裡,裡德爾靜靜地注視她,月光傾瀉到那張蒼白的臉上,他發現她看上去比初見時更年輕了。

  貝拉等不到他的回答,不由有點擔心:「是感冒了嗎?要不要喝點藥?」

  這回裡德爾搖了搖頭:「我沒事。今天有點學不進去,想早點睡。」

  貝拉柔和了唇角,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就睡吧。晚安。」

  「晚安。」裡德爾在她俯身親吻額頭的時候說道。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裡德爾的注意力看起來完全不在課堂的內容上。

  「嘿,老兄。雖然邁克講的東西簡單了點,不過勸我好歹裝裝樣子的人是你吧?怎麼反而自己在書上畫起畫來了?」前桌百無聊賴地扭頭看到他課本上的肖像畫,「這是哪位女星?想不到你竟然追星。」

  裡德爾把貝拉的頭像蓋上,不耐煩地說:「不是明星。我現在沒心思裝樣子。」

  前桌聞言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你真的是湯姆‧裡德爾?不會被哪個外星人取代了吧?」

  裡德爾煩躁地揉眉頭:「昨晚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關係到我最重要的人。這件事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可是我直到現在才察覺到異常,很明顯是她在有意隱瞞。我不確定要不要繼續調查下去。如果她不想讓我知道,我是不是應該尊重她的想法?」

  前桌的表情嚴肅起來:「聽起來很複雜的樣子……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怎麼個異常法?」

  裡德爾抬眼瞥了他一下,撇撇嘴:「你?得了吧,不添亂就不錯了。」

  前桌大怒:「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添亂了!」

  「之前誰把水灑到我的演算本上的?害我做了一個禮拜的無用功。還有每次找我借作業抄的懶貨是誰?至於在實驗室燒壞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路板的人,就不用我說了吧?雖然我也不時會燒壞電路,不過要比數量,我可是遠遠比不上你的。」

  「……」前桌詞窮。

  裡德爾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說:「聽課。邁克已經盯著我們好一陣了。」

  前桌立馬心虛地轉回身撲到書上,卻發現邁克正在講臺上專心鼓搗一個演示用的模型,壓根沒在意他們。前桌頓覺被耍,回頭向某人投以憤怒的譴責目光。卻發現後者的注意力瞬間又回到了那幅手畫的肖像畫上,似乎真的陷入了很大的困擾。

  「……裡德爾?」

  裡德爾發了一整節課的呆。盯著自己不知不覺畫出來的頭像,腦海裡全是貝拉的身影。

  貝拉從來沒隱瞞過他什麼,一直都把他視作對等的存在。

  貝拉說,他們是丈夫和妻子,一起承擔責任,共用財富,創造幸福。

  貝拉不只是說說而已。

  她從不對他用命令的口吻,也不因為自己豐富的經驗閱歷而輕視他的想法;跟他共用舊屋的秘密,讓他參與舊屋的管理;甚至對於神秘莫測的未來知無不言……只要他想,她可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訴他。即使有什麼特殊原因而不想告訴他,也會直接說出來獲取他的諒解——比如他自己的未來。

  貝拉一直如此尊重他,作為一個深愛他的妻子。

  他……也應該尊重她,作為一個視她為最重要之人的丈夫。

  裡德爾的情感告訴他應該這樣做。

  可是,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裡不停地、不安地叫囂著——

  去弄明白它!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

  想想吧,她從來沒有隱瞞過你!這件事重要到、或者說特殊到讓她必須如此費盡周折地隱瞞你!你得弄清楚它!

  兩股思想和情感猶如水火不容的兩股力量,不斷地較量角逐,波及情緒和心智的土壤遍地狼藉,讓他備受煎熬。

  「嘿!老兄,回神了!」

  眼前的課本忽然被人合上,裡德爾回過神,看到前桌光明正大地轉向他坐著,笑得陽光開朗。

  他瞅了一眼教室,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午休時間到了。沒理會前桌,他自顧自地收拾桌面,打算去吃飯。

  「你說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前桌非但沒在意反而站起來幫他收拾書本,「如果這件事情的確非常重要,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裡德爾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非常重要?自己的想法?你知不知道我這麼困擾就是因為不知道這兩個東西?」

  前桌被他氣勢所迫,呆呆答道:「這、這有什麼不知道的……你這麼在意她的隱瞞,還不夠明顯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裡德爾猛地明白了什麼。

  前桌見他不說話,底氣足了些:「不弄明白,你是不是不甘心?那弄明白它就是你的真實想法了。至於重要性,讓你產生這麼強烈的掙紮,不就說明問題了嗎?我爸爸總跟我說,不要以為科研是多麼複雜高深的學問,其實科學實驗都是特別簡單直接的東西。你總是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了,遇到關鍵問題反而容易犯暈。」說完,前桌頗有些小得意,抓住他的手往外拉,「走啦,現在不要管其他的,天大的事也比不過吃飯,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幹別的,走吧走吧!」

  裡德爾任由前桌拉拽。看著他上竄下跳沾沾自喜的模樣,裡德爾推翻了剛才的想法。

  ——他一定是腦筋抽掉了才覺得這小屁孩的話有道理。

  下午的課裡德爾終於重獲了裝模作樣的良好耐心,在數學老師慈愛的目光裡出色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很好,非常優秀的答案!請坐。」老師用溫柔得滴水的視線關注裡德爾直到他坐下,然後換成一種充滿擔憂的博愛目光掃視全班,「同學們,我們班擁有裡德爾這樣優秀的同學,說明你們也可以做到遠比現在優秀——只要你們想。我建議大家在假期可以多做一些算術題……」

  數學老師獨有的長篇大論在眾同學「我就知道」的內心獨白中拉開了帷幕。

  前桌當即放鬆了身體,側身過來拍了拍裡德爾的肩膀,小聲說:「幹得好,兄弟。又為我們爭取到了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裡德爾和他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第18章 -戛然而止

  放學鈴響起。裡德爾收拾東西,對前桌說道:「我回家吃飯,今天不去實驗室了。」

  哪知前桌異常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有什麼要緊事?沒有就留下,跟我去好好計畫計畫你的‘重要事情’怎麼調查!」

  裡德爾本能地想表示對他情商的鄙視之情,然而想起自己下定決心有他一半的功勞,勉為其難地說:「……好吧。這麼早回家有點反常,可能會讓她好奇,留在這裡做個詳細的調查計畫也好。」

  前桌聞言大喜,連自己的東西都懶得收拾,奪過裡德爾的書包,把他的東西囫圇一把掃進去,拽起他就沖出了教室,留下身後煙塵滾滾……

  一路跑到實驗室門口,前桌拉著裡德爾的手已經變成被他拖著走了。

  裡德爾滿臉黑線地扶著他進了實驗室,後者以餓狼撲食的架勢竄上了寬敞的實驗台,然後立馬變身軟骨動物,躺在上邊狂喘氣。

  「累成這樣還跑那麼快。」裡德爾也有些氣喘,放下書包倒了一杯水喝。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像趕著去投胎一樣狂奔過來,又不是第一次來實驗室——早在當初設計定時炸彈的時候他們就想辦法向學校申請到了實驗室的使用資格——當然,經費由前桌的父親出。

  「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前桌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看你……那麼心急的樣……樣子,我當然……要抓緊時……時間了……」

  「好了好了,先把氣喘勻了。」

  過了一會兒,體力恢復過來,前桌拿出一張紙鋪在實驗臺上,然後拿著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神秘反常事件調查計畫(初稿)

  前桌興致勃勃:「來吧,我們來好好計畫一下。嗯……從哪裡開始呢……我想想……」

  琢磨了半晌,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思路。

  看到一旁出神的裡德爾,不由抱怨:「我可是在給你計畫,你自己也想想……啊對了,先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裡德爾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搶過筆,拉過紙,一言不發地寫字。

  他就沒指望前桌能在這種事上幫到他,跟他過來只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思索計畫。

  「你去做你的實驗,不要給我添亂。」冷酷地打發掉前桌,他便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首先,根據昨晚的初步探索,貝拉離開的方法還剩下兩種可能:門鑰匙,魔法物品。

  前者雖然最普遍,但是他不知道有什麼好辦法尋找;後者經過昨晚的尋找已經接近被排除。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徹底排除魔法物品的可能性,然後查閱門鑰匙的相關知識,同時想辦法從貝拉那裡入手套出有用的資訊。

  其次,昨晚的意外收穫:那次貝拉摔碎的玻璃球。

  他沒找出驅散裡面迷霧的方法,這點也需要查閱相關知識。

  經過分析,他現在最需要的做的事情一是徹底搜尋貝拉的房間,二是去舊屋查閱大量的魔法書籍。

  還有一點需要謹慎進行的,就是對貝拉的旁敲側擊。他需要一些巧妙的不被察覺的方法問出自己想要的。

  裡德爾忽然站起來,引起了一旁默默做實驗的前桌的注意。

  「咦?你計畫好了?」他偷偷關注好久了。

  裡德爾潦草地點了下頭,卷起計畫稿塞進書包,然後大步走出實驗室。

  前桌在他身後叫喚:「哎,讓我看看——你去哪!」

  裡德爾沒有理會他,幾步轉進洗手間,找了個單間進去,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舊屋門鑰匙,離開了這裡。

  經過一番不怎麼舒服的體會,裡德爾出現在舊屋的儲藏室。他駕輕就熟地掀開箱子蓋,用漂浮咒裹了一屋子的包裹一塊進去。把包裹都堆到桌邊,裡德爾沒空去拆,直接奔向藏書架。

  現在這裡四分之一的圖書分類都是他親自整理的,剩下的書籍分類也一清二楚。裡德爾飛快地掃過一排排書目,來回在幾個書架間移動,身邊漂浮著的書籍也越來越多。

  挑了十多本想要的書,裡德爾才回到桌邊坐下,一本一本地翻閱。

  當天晚上,裡德爾趁著貝拉再次離開,徹底找完了她的房間,排除了魔法物品的選項。

  ——那麼,就是門鑰匙了。

  裡德爾站在貝拉的床邊,試探道:「門鑰匙飛來。」

  屋內一片安靜。

  他等了半分鐘,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辦法果然不行。

  他沒有半點意外,放棄了這次尋找。然後從昨天發現的暗閣裡拿出玻璃球,用練習無杖魔法的方法努力驅散裡面的霧氣。

  他在舊屋的書籍裡查到了,這種玻璃球是一種特殊的存儲容器,被霧氣覆蓋的區域可以完全與外界隔離,包括飛來咒在內的魔法也對它無效,能最大限度地保護想要存放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很好解釋了。

  貝拉不想讓他知道的並不是這個存儲球,而是它裡面存放的某件東西。

  裡德爾試了好幾次,終於成功驅開了球內的霧氣。可是讓他失望的是,裡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顯然貝拉已經轉移了那樣東西。

  調查到此為止,似乎陷入了僵局。

  裡德爾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那張計畫稿,塗塗改改。

  離開方法已經確定:門鑰匙。

  玻璃球已經搞清楚了:存儲球。

  之前的兩個問題已經解決,可是卻遇到了更大的問題。

  首先,門鑰匙該怎麼找?其次,存儲球裡的東西是什麼?

  乍一看似乎是毫無頭緒的兩個問題。

  但是當裡德爾把它們一起寫到紙上,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奇異的想法。

  會不會——門鑰匙原本就放在存儲球裡?

  儘管這並不是足夠嚴謹的推理,但是裡德爾的思路瞬間被打開了,他順著這個猜測大膽地推理下去——

  是了……貝拉的反常是從那時候突然開始的。那個時間點一定發生了什麼,讓她的思想和行為產生了變化。

  跟那個門鑰匙有關……它原本應該是放在存儲球裡的……那就是說,異變的源頭一直存在,只是在某個時間點貝拉突然發現了它……這個源頭至關重要,或者極其特殊,以至於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告訴他。

  那麼,這個源頭是什麼?一個門鑰匙?

  不,門鑰匙只是工具,一般重要的只是門鑰匙通向的那個地方,而門鑰匙本身則是越不起眼越好,不應該被這麼鄭重其事地保存。

  所以,重要的是這個源頭本身,而不是施加在它上面的門鑰匙……

  裡德爾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想通某個關鍵了,卻突然聽到門鎖開啟的聲音!他連忙扯過一張電路設計圖蓋到計畫稿上面,然後胡亂地畫著某個電路元件。

  貝拉例行地做完計畫中的記憶裝填工作,從閣樓一回來就給裡德爾送水來了。

  「親愛的,又在設計什麼電路?多喝點水。」貝拉把杯子放到他手邊,隨口問道。

  「嗯……是以前的一個電路,我覺得可以再優化一下。」裡德爾表現得鎮定自若,儘管他的心跳還沒平復過來。

  貝拉笑笑:「你是最優秀的。麻瓜的知識可以不用那麼追求完美,那樣很累人。」

  「沒關係,我可以的。」裡德爾覺得自己的笑容很彆扭,「你知道,不做到最好我會很不舒服。」

  「好吧……做你想做的就好。」貝拉寵溺地拍拍他的肩膀,覺得他越來越和未來的身影重合,她抑制住自己的悲傷,溫柔叮囑,「早點睡覺。」

  「嗯。」裡德爾目送她離開,眼神有些失焦。


☆、第19章 -模範生的詛咒

  裡德爾覺得大腦有點不受自己控制。剛剛突破般地順暢思路突然被堵住了,罪魁禍首就是貝拉。

  現在他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剛才貝拉的笑容,還有離開時的背影。

  總覺得……有點悲傷。

  這是一種毫無根據的感覺。裡德爾不喜歡沒有道理的猜測,但是他發現自己最近似乎不得不越來越多地接受它——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這讓他感到自己的弱小。

  無能力為,以至於只能依靠飄忽玄妙的直覺。這和那些盲目信從自己編纂的所謂預言的愚蠢巫師有什麼區別?

  他無法容忍弱小的自己。

  深陷種種複雜的情緒,裡德爾當晚的思索以失敗告終。

  ——說到底,全是因為他太無知。

  對於門鑰匙、空間轉移、魔法儲存等知識的匱乏,才讓他的調查屢遭挫折,進展緩慢。

  第二天,前桌發現裡德爾心情很差。這表現在他越來越陰鬱的眼神和周身散發的讓人背脊發涼的森森寒氣。

  如坐針氈地熬了兩節課,前桌終於忍不住回頭問他:「昨天的計畫……進展的順利嗎?」

  裡德爾毫無感情地盯了他一會兒,冰涼地回答:「還行。」

  「……是……是嗎……」前桌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怎麼看他也不像進展順利的樣子,可是他也沒第二個膽子問了,只得很慫地縮回脖子,「那、那就好……」

  好可怕嗚嗚……

  裡德爾的心情可以用糟糕形容。昨晚因為貝拉的打斷,調查再次陷入瓶頸,即便他再怎麼試圖回想當時的思路,也無法順著那樣的猜測推理下去了。有時接近真相只需要一個奇異的妙想,一個活躍的思維狀態,一旦錯過就與真相失之交臂。

  他毫無意義地繼續用那種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盯了前桌的後腦勺,直到對方渾身雞皮疙瘩林立的時候,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了。

  還是上課時間,瞬間全班的視線齊刷刷地集中過來。

  「裡德爾同學,有什麼問題嗎?」老師和顏悅色地問道。

  裡德爾誰也沒有看,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我要請假,不用管我了。」說完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教室,留下一班的師生面面相覷。

  前桌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自言自語道:「剛才那句……是在對我說嗎?」

  裡德爾洩憤般地快步離開校園,一張小臉繃得冰冷漆黑。

  不能——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他如此清晰地認知到。

  雖說貝拉有意隱瞞,但是他以有心算無心,制訂了周密的計畫,暗中的實施也天衣無縫,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但是一無所獲!

  為什麼?因為他知道得太少!他對貝拉的世界,對那個深奧玄妙的魔法世界知道得——太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長期以來和舊屋預約者的周旋讓他逐漸有點輕視巫師的伎倆,但是這一次的挫折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即便巫師的愚蠢不比所謂的麻瓜少多少,依然足以用他們所得意的魔法手段輕鬆阻擋他的前進。

  魔法為主,科技為輔。從個人實力來說,應該是這樣的分配比例才對。

  但是因為年齡不足的緣故,他的學習一直是反過來進行的。

  想要調查出真相,光憑一時的奇思妙想和福至心靈是不行的。

  他必須紮紮實實地,提升自己真正的實力,那些賴以推理的理論知識不可或缺。

  越是意識到這些,他就越無法繼續坐在那節還在教著三十九乘十六的數學課上了。

  黑板上那些簡單得可笑的算式仿佛變成對他過去度過的愚蠢日子的諷刺,他終於忍不住沖出了學校。

  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他卻坦坦蕩蕩,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地走了一會兒,找了一個陰暗的小巷拐了進去,然後用門鑰匙去了舊屋。

  又被一架子一架子的魔法秘笈重新包圍,裡德爾撫摸著那些張牙舞爪的書脊,流覽它們千奇百怪的書名,胸口的那股躁動才漸漸被一種厚實感撫平。

  他在這裡看了一下午的書。

  直到傍晚他慣常回家的時間,才帶著沒看完的書籍,戀戀不捨地離開舊屋。

  他背著書包像往常一樣回到家,洗手吃飯,隨口和貝拉聊著編造的日常,然後回到自己的臥室學習。

  貝拉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但是從那一天起,裡德爾就開始翹課了,並且是光明正大地。

  老師找他談話,裡德爾只用一句話堵住她的口:「如果我的成績拿不了優秀就任你們處置。」

  屢勸不改,小測和作業又總是高分通過,老師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最後她看看一臉無所謂的裡德爾,又看看一副(裝成)乖學生模樣的前桌,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過。

  難道這個班中了「只能存活一個模範生」的詛咒?

  不是她跟不上時代,是這世界變化太快。

  老師憔悴地妥協了。

  最後一座大山也被推倒。

  從此裡德爾順順當當地過上出門到學校上半天課,吃完午飯門鑰匙瞬移去舊屋,晚上按時回家吃飯睡覺的三點一線的生活。

  舊屋的藏書不愧是貝拉和裡德爾親自挑選出來的優秀書籍。隨著閱讀量的增加,裡德爾逐漸摸到了一點魔法的門檻。

  過去掌握的諸如阿拉霍洞開、螢光閃爍和漂浮咒等越發運用自如不說,他還學會了一些新的無杖魔法。儘管都是一些不怎麼費力的小魔法,但是極大地幫助了他對魔法本質的理解。雖然還不怎麼能說得清,他總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它的一部分運作原理。

  貝拉發現裡德爾週末去舊屋的積極性越來越高了。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裡德爾會沉迷於魔法的研究中,不過她以為那是要等他拿到那把通往所有高深魔法的鑰匙——屬於自己的一根魔杖——以後的事了。

  「早餐我帶去舊屋解決。」裡德爾拿著黃油和麵包就啟動了門鑰匙。

  貝拉吃了一半的土司叼在嘴裡,愣了一秒。

  看起來那一天也許會比想像中來得早?

  裡德爾一到舊屋就奔向了儲藏室的包裹堆,連麵包都沒顧上吃,用漂浮咒和包裹一起送了下去,迫不及待地拆封翻找起來。

  這是連續第三個週末他特意趕在貝拉之前來篩選包裹了——因為平時蹺課瞞著貝拉的緣故,他只能在週末大肆拆封包裹——為的就是不讓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幸運之神這次終於眷顧了他,花了半個小時,裡德爾終於從各種亂七八糟的黑魔法書籍和物品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枚貌不驚人的珍珠耳飾。

  包裹裡的信件說明瞭它的功能:記憶影像。

  可以記錄暴露在它的視野內的全部影像,只能查看一個小時內的記憶。

  ——已經夠了。

  一個月前從書裡知道了這種煉金物品後,裡德爾就在想方設法地得到它。翻遍了舊屋的藏品,喝增齡劑去翻倒巷打聽,扮成舊屋之主套話……甚至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辦法都失敗後親自製作的準備。

  好在經過多方打聽,他知道了幾個擁有這種魔法物品的家族,然後扮成某個成年巫師的模樣放出謠言說舊屋對這種東西感興趣--反正舊屋的謠言也不少了,多這一個不多--總有許多傻瓜寧可信其有。

  最後,他只需坐收漁利。

  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次終於被他等到了。

  提筆給提供這枚耳飾的巫師寫了預約函,放進貓頭鷹的信筒裡,裡德爾這才有心情吃早餐。

  貝拉姍姍來遲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拆著一個小包裹,看上去心情不錯。

  發現她的到來,裡德爾抬起頭,揚起一個不折不扣的純淨微笑:「貝拉,你來啦。」

  ——真相,不遠了。


☆、第20章 -兩個人的未來

  裡德爾一回家就偷偷對貝拉的房間做了一番詳細的考察。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珍珠耳飾巧妙地嵌進了她臥室的吊燈裡。不湊近看,珍珠耳飾和水晶吊燈幾乎完美地融合成了一體。

  第二天晚上,那種了無人氣的寂靜來臨後,裡德爾慣常地又謹慎等待了二十分鐘,這才走進貝拉的房間。

  她已經離開了。

  從吊燈上取下耳飾,他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間查看。

  珍珠耳飾盡職地從一個小時前的事情開始重播。

  房間裡沒有人。那時他們大概還在吃飯,整個影像就是貝拉的臥室靜景。儘管無聊透頂,但是裡德爾為了某種,硬生生地堅持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貝拉走進了臥室。裡德爾頓時打起了精神。

  影像裡的貝拉照常在臥室裡處理起檔來,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然而沒一會兒,她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類似懷錶的東西,由於視角問題珍珠耳飾沒能記錄下它的完整模樣。不過裡德爾眼尖地發現它串在一條銀鏈子上,就掛在貝拉的脖子上。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都找不到,原來她一直貼身保存。

  不出他所料,貝拉握緊它,消失在原地。

  現在一切很清晰了。

  存儲球裡的東西就是那個懷錶,在貝拉某天發現了它的異常後,情緒激動之下摔碎了存儲球,懷錶掉出來,她沒有再放回去,而是把它做成了門鑰匙隨身攜帶。然後開始每天固定用它去某個固定的地方,去做某件不得不做的事。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地方,弄清楚她做的究竟是什麼,以及,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

  貝拉在裡德爾門前徘徊了很久。

  每當她試圖想像自己離開後的場景,就抑制不住地陷入自我掙紮。

  想找到能夠陪伴他的人。可是真正考慮人選的時候,又覺得沒有人配站在他身邊,他是那麼獨一無二、無與倫比,想像任何一個人和他在一起都令她感到不能接受……

  也許……是的,她承認,也許自己真正不能接受的是,他真的和另一個人共同走過往後每一個對他至關重要的命運節點或者是平淡日常的普通歲月的可能性。

  一旦想到那樣的場景,胸口就像被誰狠狠地打了一拳,燃燒起陣陣悶痛。赤-裸裸地提醒她,她不為人知的私心。

  她的私心。

  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私心。

  從初遇的那句謊言開始,就變得越來越囂張,仿佛脫韁的野馬,決堤的河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想陪伴他的人是自己,想他不再孤獨。

  原本是多麼順理成章相互補充的兩個願望。可是當她就要消失的時候,卻成為不可並存的奢望。

  曾經無數次默默祈求他的原諒,原諒自己私心的謊言;無數次……直到她已經將自己的私心視作夢想堅持。

  但是現在,她已經無法繼續理所當然地自私下去了。

  不能讓他的人生被孤獨和寂寞糾纏。

  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了。因為……她愛他。

  他的痛苦,比任何困難都能擊倒她,比任何詛咒都蝕骨*。

  貝拉強迫自己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裡德爾正在檯燈下看書。

  貝拉坐到床邊,說道:「在看什麼?」

  裡德爾:「鹵素的性質。你有過瞭解嗎?」

  貝拉:「唔……大概一年前吧。時間有點久,不過你知道的,我對化學不是很感興趣。」

  裡德爾莞爾一笑:「是的,你更喜歡那些電器機械的原理。這樣也不錯,我們正好互補不是麼?」

  貝拉忍不住揉揉他的頭髮:「你說得沒錯。」

  閒聊完畢,她清了清喉嚨,壓抑住異樣的心情。

  「你……有什麼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嗎?」

  裡德爾被她問得有些奇怪。

  「比較好,是到哪種程度?你知道的,儘管我不喜歡麻瓜,但是學校裡想和我結識的人很多,我有不少朋友。」

  「不……不是那種程度的朋友。我是說,要特殊的,和你的其他朋友都不同的。」貝拉知道他對「朋友」的定義,曾經的食死徒在黑魔王口中全是他忠實的「朋友」,但是她知道,這些「朋友」,永遠走不進他的內心。

  裡德爾看上去有點困惑。

  貝拉繼續引導他:「也許區別沒有那麼大……這樣說吧,如果非要你選擇一個人一起過生日,你比較能接受和誰一起呢?」

  裡德爾有點不滿,雖然沒太搞清楚情況,但他還是強硬地堅持:「只有你!貝拉,我不能忍受和任何人過生日,只除了你!」

  「噢……」貝拉眼眶有點熱,她的內心有多少動搖就有多少煎熬。裡德爾堅強鋒利的眼神散發著她越來越無法直視的光芒,貝拉情難自已地抱住他,喃喃自語:「謝謝……謝謝你……我很高興……」

  裡德爾慢慢回抱住她,心裡的迷霧越來越濃。

  ——她今天的話,和那個真相有關嗎?

  看來他必須加快進展了。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劇變就要發生了,而結果肯定不會是他喜歡的。

  貝拉壓下湧動的情緒,繼續問道:「那麼把要求降低……如果你可以把一個麻瓜變成巫師,你會選誰?」

  這個假設就清楚多了,裡德爾腦海裡當即蹦出了一個人選:「必須選擇的話,我的前桌。」

  「前桌……我沒記錯的話,是叫……弗朗特?」看到他點頭,貝拉說不清自己是失落還是欣慰,「是他啊……」

  裡德爾向她提起過他的名字,據說他對於熱武器的興趣就是被他引起的。

  「嗯。雖然是個麻瓜,不過弗朗特和那些整天不務正業的小屁孩不同,他從小受科學家父母的影響,喜歡自己研究一些感興趣的科學。他的知識和能力跟那群期末連優秀都拿不到的白癡麻瓜不是一個層次上的。」裡德爾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侃侃而談,「要說誰可能有點當巫師的天賦的話,也就是他了。」

  雖說誰也沒有說過巫師一定要是智商超群的天才……不過裡德爾顯然覺得這是必須的。

  貝拉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邀請他來家裡做客吧?我也想認識認識被你認同的朋友。」

  裡德爾有點錯愕:「我認同?我可沒有認同他啊。那個傢夥也就是比其他麻瓜小屁孩懂得多點,還是一樣幼稚得很。」他的表情很是不屑,看上去早就受夠了學校「小屁孩」的幼稚行為。

  「好好,我的說法有誤。」貝拉安撫道,「是有點特殊的麻瓜,我也想見識見識不一樣的麻瓜孩子啊。好不好?」

  「……好吧,如果這是你期望的。」裡德爾過了好一會兒才臭著臉答應,嘟嘟囔囔,「那個幼稚的小屁孩……真是走了狗屎運……」

  貝拉被他少見的任性模樣逗笑了,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好啦。繼續看書吧,別太累了。」

  「嗯。」

  她離開了房間。

  裡德爾看著被關上的門。

  剛才和她擁抱的時候,他看到了。

  那個懷錶的銀鏈,就掛在她的脖子上。

  被衣服遮擋著,平時很難注意到。印象中,就連洗澡的時候都沒有在洗衣筐旁的首飾架上出現;而自從他進了麻瓜小學,生活步入正規以後,他們就沒有一起洗過澡了。

  如果門鑰匙不離身到這種程度,他該怎麼得到它呢……必須得知道它指向的是哪裡才行……

  還有今天的事。

  貝拉真的如她自己所說,只是想見見他的朋友嗎?還是跟門鑰匙的真相有關?

  可以的話,裡德爾最不願意質疑的就是貝拉。但是隨著真相的靠近,他越來越產生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預感。

  種種跡象表明,貝拉所隱瞞的並不是什麼尋常的小事。

  那極可能是,關係著他與她的……未來。

  也許是連魔力強大的、從時間彼岸歸來的貝拉都無能為力的未來。

  這是他長久的思索以後所想到的,貝拉如此費盡心機隱瞞他的最大可能。

  或許他該在這樣的可能面前卻步,可是心裡澎湃洶湧、無法忽視的情緒,盡是焦躁和擔憂,乃至瘋狂。

  怎麼可能……如果這是真相,怎麼可能止步不前!

  他必須找出真相!如果來不及,那就直接和貝拉攤牌,讓她把一切都告訴他!

  他要阻止那可能的不祥未來!他要證明自己的預感是愚蠢的!


☆、第21章 -攤牌

  接到邀請的前桌出乎意料地不太情願。

  「去……去你家?」

  裡德爾很不滿他的態度,拉長了調子:「嗯——你有問題麼?」

  「沒……沒有啊……」前桌連忙搖頭,「我就是最近的研究進入了關鍵時期……不過沒關係!一頓飯的時間我還是有的!」

  裡德爾笑裡藏刀:「那就好。」

  無形的淫威壓迫過來,前桌小白兔瑟瑟發抖地赴約了。

  貝拉做了豐盛的晚餐迎接,席間對前桌噓寒問暖好不熱情,看得裡德爾都眼紅。

  前桌明顯受寵若驚,加之旁邊裡德爾持之以恆的低氣壓和寒冷殺意,讓他一頓飯吃得膽戰心驚,離開的時候簡直是歸心似箭,那背影堪稱落荒而逃。

  貝拉無奈地對裡德爾說:「別總欺負他嘛,畢竟是客人。」

  裡德爾笑得乾淨清爽:「我有嗎?他看起來吃得很開心啊,不信你可以下次問他。」

  下次?下次他恐怕就被裡德爾嚇得門都不敢進了。

  貝拉發現這個麻瓜不太靠譜。不過她目前還找不到更好的人選,只能勸裡德爾多和他一起出去玩——哪怕只是約出去一塊做實驗也好。

  裡德爾對這個提議表現得漫不經心,不過由於提出人是貝拉的緣故,他也會偶爾和約前桌出去,只是真正做的事情是不是貝拉所期望的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貝拉清晰地感到一種虛弱,似乎是源自靈魂或是壽命時間等等的玄秘的東西,這種虛弱無法通過任何形式的睡眠休息得到緩解。然而她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來到這個時間以來,她依仗著魔法部沒有自己的魔力和魔杖記錄,在麻瓜界大肆使用黑魔法,儘管每次她都很小心,從不在麻瓜面前暴露出明顯的魔法痕跡,也不會大量濫用強力魔法,而且還頗使用了一些黑巫師的手段消除魔法痕跡和躲避魔法部探查……不可謂不低調。但是魔法部還是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只是他們苦於線索太少,又沒有證據,目前還只是處於猜測的階段。

  但是魔法部的懷疑對貝拉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在解決了麻瓜資產、舊屋的管理穩步轉移的情況下,想辦法消除自己在魔法部的不良線索成為她的重要目標,因為將來如果有人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很可能會牽扯到裡德爾的清白——儘管黑魔王的清白這種說法有點可笑。

  由於時間的緊迫性,她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奔波于麻瓜倫敦和魔法部之間。從最初的那次「黑夫人」刺殺亮相的地方開始,一點一點地把她在麻瓜界留下的痕跡清除,同時對應地,憑藉死前的經驗和高超的臨場應變能力,三番五次潛入魔法部修改相應的檔案記錄。

  而她僅剩的閒暇時間,也全都用來為裡德爾物色伴侶了——不管她有多少不情願。

  讓她喜憂參半的是,她發現裡德爾已經把自己的心封閉了,沒有第二個人再能走進去了。這讓她明白,她基本無法找到那個能夠代替她的人了。可是……想到他可能的孤獨,她就又會在焦灼的煎熬裡思考解決方法。

  一定有的……不讓他感到孤獨的方法……

  披著黑色袍子的貝拉熟練地走進魔法部的電梯,她用了某個年輕部員的外表,電梯停在第六層。她走了出去,前往門鑰匙辦公室。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她突然被一股瘋狂的暈眩感甩到了地上,渾身像被亂刀砍過般疼痛!換了平常的巫師恐怕就此昏迷都是好的了,但是從戰場走過的貝拉只被這可怕的痛苦擊潰了一瞬間,然後她立即強硬地站起來,在那種要命的暈眩感中努力辨認著方向,調頭向電梯走去。

  好在這陣痛苦來得快去得快,走進電梯的時候已經徹底消失了。貝拉的腳步立即平穩起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背後已經濕透了。

  臨時放棄了這次的行動,貝拉出了魔法部就幻影移形回了家。

  然而一出現在臥室中,那種恐怖的感覺又潮水般襲來,貝拉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在床上。

  過了好久,她終於擺脫了那種痛苦,慢慢坐起來,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杖:「是……魔力透支嗎……」

  最近的高強度魔法使用頻率讓她本就日漸衰竭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貝拉能清晰的感受到這點。但是出現這樣的狀況還是第一次。

  她拿出時間轉換器,數了數砂子的數量——那已經變得十分容易了,因為它們所剩無幾——深深皺起了眉。

  是記憶出錯了嗎?

  砂子的數量……似乎變少了。不是正常的變少,而是比它原本應有的數量變少了。

  貝拉走到書架前,在一排排密密麻麻不分你我的書和筆記間熟練地抽出了一本筆記。

  記憶墨水寫過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見,這是一本只有貝拉能看到的記憶。她用它記錄下了自己的每一天。

  翻到上次清數沙粒的時間,對照查看了一遍,發現記憶沒有出錯。

  砂子的數量,真的減少了……

  而且明顯到相差了十多粒!

  是因為魔力的透支嗎?

  她……就要消失了嗎?

  貝拉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原處。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越來越無法抵抗的虛弱感,超負荷使用魔法的魔力透支,加速流失的時砂,找不到陪伴裡德爾的人……

  這些山嶽般的困苦一層層壓下來,貝拉反而思路開闊起來。

  太陽漸漸落山,這個下午,隨著陽光的謝幕,她想通了很多事。

  貝拉沒有停止自己的魔法清掃工作,相反,因為時間的縮短,她加倍透支了自己的魔力和生命保證計畫提前結束。

  然後她去了自己久未踏足的後院。

  那裡是裡德爾為納吉尼開闢的巢穴。它已經長得足夠大,以至於出現在室內會顯得有些令人害怕。儘管貝拉表示自己並不在乎,但是裡德爾還是堅持讓納吉尼單獨住在院子裡,因為他不想在和納吉尼用蛇語交流的時候讓貝拉感到不適。

  她在一個樹洞裡找到了納吉尼。

  蟒蛇看上去像個吃飽喝足的孩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吐著信子,蛇頭靠在洞口。

  貝拉試圖靠近它,由於死前的經歷,她對於納吉尼始終有點心理陰影。不過直到她走到納吉尼的跟前,對方也沒有任何反應,這讓貝拉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壯著膽子摸上了它的腦袋。

  「納吉尼……你會陪伴他吧。上回,你可是一直跟著他到了最後……我要感謝你啊……這次,也請你陪著他吧。」

  納吉尼只是任她撫摸,時不時地吐出蛇信,發出嘶嘶的聲音。只可惜,貝拉聽不懂它的話。

  回到臥室,貝拉在床上躺了好久,才緩過那股虛弱和暈眩的感覺。

  裡德爾回來的時候,神情顯得有些凝重。不過貝拉受身體的折磨,竟然沒有發覺,如常地用完晚餐回了臥室。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她拿出時間轉換器,看著懷錶裡的沙漏,沒有發現無聲地開啟的門鎖。

  「門鑰匙飛來!」

  裡德爾的聲音擲地有聲地響起。毫無防備的貝拉被奪去了時間轉換器,眼睜睜地看著它飛到了裡德爾的手裡。

  深深地看了貝拉一眼,裡德爾握緊時間轉換器,啟動了門鑰匙。

  「等……!」貝拉一驚,剛邁出一步,裡德爾就消失在眼前。

  貝拉大急,好在她知道他的目的地,當即幻影移形追了過去。

  滿牆滿樓的記憶瓶震撼了裡德爾,幾乎就在他前腳來到這裡以後,身後響起了幻影顯形的聲音。

  貝拉如他預料般地跟了過來,他整理好情緒,轉過身說:「還不打算告訴我嗎?這是……怎麼回事?」

  貝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也沒什麼必要:「也……是時候了……」

  她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拿回時間轉換器。

  「這是個太長的故事……」她看著空空如也的沙漏,忽然抬起頭,向裡德爾露出一個神采飛揚的笑容,「明天是週末,我們出去騎馬好嗎?」


☆、第22章 -長故事

  裡德爾說不清自己的感覺。

  他只知道,面對那種神情的貝拉,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駛向馬術場的車裡了。

  還是那輛萬年不變的黑色老爺車,連司機也從沒換過。

  這輛車,這個司機,貝拉和他,似乎已經變成了一種固定搭配,註定了要駛向不凡的命運。

  窗外的景色漸行漸遠,貝拉沒有關注那些,只是安靜地,甚至是寧靜地注視著裡德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種界限的臨近,仿佛冥冥之中的某種神秘感知,超越了魔法和命運,飄忽而又靈動地感召著她。

  ——這是最後了,看著他的身影。

  裡德爾把頭扭向窗外,不去看貝拉。

  他應該生氣。氣她不肯告訴他真相,氣她被揭穿了也要賣關子。

  可是他不理她,躲著她,和她冷戰……即使已經做到這樣前所未有的地步,內心深處卻一點火氣也沒有。

  生不起氣來。

  在她只是以沉默應對他的一切刁難時,在她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留戀眼神裡,在她安靜到安詳的緘默中……只有一縷惶恐悄悄蔓延進他的身體。

  他告訴自己要沉住氣——她承諾了,今天會把一切都告訴他。

  今天,最後的期限。不管她會不會耍花樣,他一定要讓她說出真相!

  裡德爾腦子裡已經轉過好幾個念頭,防止貝拉耍詐。儘管他信任貝拉,但是在這件事上,前車之鑒讓他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兩人各懷心思,車內一片固結的靜默。

  好在司機早已習慣,連打方向盤的動作都已經嫺熟得悄無聲息。這次的目的地是貝拉參加的某個倫敦高級馬術俱樂部的場地,曾經有一段時間,貝拉一有空就會坐著車去那裡騎馬,乾脆加入了該俱樂部的終身會員,以至於司機對這段路途已經爛熟於心。

  一路暢通,車順利地到達場地。俱樂部的服務人員前來迎接。

  「給他準備初學者的用具,然後帶他去挑馬。我先去更衣室,一會兒在馬場會和。」貝拉對他們交代。

  裡德爾仍然背對著她沉默示威,貝拉微微矮身,極輕地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說:「我很抱歉……再最後忍耐一下吧……就當是為了我。」

  裡德爾有些惱怒——

  明明知道,他無法拒絕這樣的話!

  他憤憤地瞪了貝拉一眼,氣鼓鼓地跟著服務人員走了。

  貝拉目送他離開,覺得那個小小的背影出乎意料的生動——

  那種鮮活的情緒很少出現在裡德爾的身上,更別提成熟的黑魔王了。她又新奇又滿足,看起來自己已經和他分享過所有的喜怒哀樂了,不是麼?

  直到裡德爾的背影消失,貝拉才轉身走向更衣室。

  每走一步,就像是在靠近時間的斷崖。

  裡德爾一離開貝拉的視野,那種氣憤的生動情緒就立即消散了。

  他還是生不起氣。

  圍繞在貝拉周身的氣氛太過安寧,似乎任何事物都無法撼動那份平靜。裡德爾的潛意識已經分辨出了某些最重要的東西——

  她在經歷著最艱難的真相。在這真相面前,一切瑣碎的喜怒都不值一提。

  受到那種意識的影響,裡德爾一點玩樂的心思都沒有。任憑服務人員給他套上騎馬裝,隨便牽了匹棗紅色的小馬,精緻的小臉顯得心事重重。

  由於是初學者,俱樂部給裡德爾安排了教練。在後者的指導下,裡德爾臭著臉和小馬「交流」了一會兒感情,被迷之威勢嚇得淚眼朦朧的小馬乖乖讓他騎上去了。

  對騎馬一竅不通的裡德爾只能被教練牽著馬慢慢走向約定的馬場,雖然落得個清閒地坐在馬背上,但是裡德爾對這種閒庭散步式的悠閒速度很沒耐心。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貝拉反常的情緒狀態和那個神神秘秘的真相,恨不得一鞭子把馬抽得狂奔過去。

  可憐的小馬莫名地只感覺壓力越來越大,動物的生存本能讓它加快了步伐……

  看到貝拉的那一刻,裡德爾猝不及防地被驚豔了。一身俐落騎馬裝的貝拉散發著明豔鋒利的氣息,烏黑的長髮被高高束起,幾縷打著轉的卷髮落在額間耳際,把她的五官勾勒得精緻明媚。

  馬蹄下遇到了崎嶇的路段,裡德爾的心臟好像也顛簸了一下。

  小馬被牽到貝拉身下膘肥體壯的黑馬旁時,輕輕地嘶叫了一聲。

  貝拉見裡德爾的神色透著迷茫,以為他深受真相的困擾,不由產生了深刻的罪惡感。

  ——你還在等什麼呢?總要告訴他的。

  她質問自己。

  「把韁繩給我吧,我帶他去外面的公路上遛一遛。」

  貝拉從教練手裡接過了棗紅小馬的韁繩,領著裡德爾離開了馬場,走向沿場的公路。

  「我們邊走邊說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稀疏的陽光透過樹蔭照在公路上,斑斑駁駁的光圈把整條水泥馬路塗抹得仿佛天國的回廊,兩側綠樹蔥蘢,清風遊蕩。

  貝拉和裡德爾騎著馬,漫步在長長的公路上。

  「在告訴你這一切前,你能先保證一件事嗎?」貝拉平靜地開口了,語氣是溫柔的,「無論你聽到什麼,不能以任何形式打斷我。」

  裡德爾審慎地打量她的表情,卻發現無懈可擊。

  「如果我說不能保證,你打算食言嗎?」他只得挑釁道。

  「不。我永遠不會對你食言。」貝拉的聲音更溫柔了,「那樣的話,我只是要給你施一個石化咒而已。」

  光明正大的威脅。

  裡德爾意外地平靜:「那麼,我保證。」

  貝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娓娓道來。

  「我還沒告訴過你我在麻瓜界的資產都有哪些。雖然你可能感覺到了,我們不是只有一棟房子一輛車的程度,但是我絕大部分的資產你還是一無所知。我不想讓你的童年產生太過極端的變化,那對你未必是好事。所以,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你從霍格華茲畢業,需要的時候,用你想用的身份,帶上這個懷錶,去找一個叫EH的麻瓜,他會把我的資產全部交給你。」

  貝拉拿出一個銀制的懷錶,遞給裡德爾。

  「說到我的麻瓜資產,有興趣聽聽我的發家史嗎?好吧,你現在對那個門鑰匙連接的地方更有興趣,我們稍後再聊這個就是了。」

  貝拉在裡德爾嚴肅的眼神下識趣地說到了重點。

  「那是個深藏在阿爾及利亞森林裡的小閣樓。我建造它是為了存放事關未來的所有記憶,從很久以前我就開始對自己的記憶進行整理,按照時間編號,儲存在相應的小瓶裡,就是你看到的那些。現在記憶的儲存整理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這個,就交給你了。有了它,你就可以徹底接管舊屋了。」

  那個被她握在手心裡的時間轉換器交到了裡德爾手上。

  看到錶盤裡的沙漏,有什麼東西在裡德爾腦海裡一閃而過,然後消失無蹤。

  「最後……」貝拉的輕輕拉了拉韁繩,停下了兩人的馬,「對不起,騙了你。那個很長的故事,其實只有四個字。」

  棗紅色的小馬不安地原地轉了半圈,裡德爾在馬背上和貝拉麵對面。

  貝拉用歉疚的表情看著他:「我要死了。」

  風飄忽遠去了,樹葉的沙沙聲搖碎了一路的寧靜。


☆、第23章 -貝拉之死

  貝拉不敢去看裡德爾的表情,然而她的眼睛卻好像不受大腦控制,固執地停留在他的目光裡,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不可置信,懷疑,憤怒,傷心……裡德爾在一瞬間經歷了一生最激烈的種種情緒,最後歸於一種最不符合他的——恐懼。

  「你……在開玩笑。」他的聲音極度不穩,腦袋裡瘋狂的搜索有力的反駁,「巫師可以活到一百五十歲!力量強大的巫師壽命更長,你還這麼年輕,連一半都沒活夠!怎麼可能……!」

  貝拉猛地馭馬靠近,把他從小馬上拉了過來,裡德爾被迫停下話語,手忙腳亂地調整坐姿。貝拉扔掉小馬的韁繩,從背後緊緊環住他,輕喝一聲:「駕!」

  黑色的駿馬小跑起來,清脆的馬蹄踏亂了一路的樹蔭。

  裡德爾逮住空隙,艱難地扭過頭:「不要逃避我的問題!你在說謊對不對,貝……」

  「噓……」貝拉俯下身,把裡德爾壓得緊貼在馬身上,在他耳邊輕輕地說。裡德爾忽然受她營造的氛圍所攝,啞口無言。

  借著這個姿勢,貝拉拿著馬鞭的手猛地向後一抽,黑馬立即如離弦之箭般飛奔向前。

  風呼嘯而過,第一次體驗快馬加鞭的裡德爾卻不覺得害怕,或者說,他全部的心力都集中在了背後的人身上。

  即使帶著裡德爾,貝拉也駕輕就熟地駕著馬,矮下的身子剛好貼在裡德爾背後,微暖的氣息吐到耳根處,讓她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抱歉……這次沒有騙你。我被那個時間轉換器帶到這個時間,沙漏裡的砂子代表了我的壽命。現在,沙漏裡只剩一粒小得幾乎無法分辨的砂子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死去,所以……別打斷我,好嗎?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裡德爾伏在馬背上,狂風如針,刮進眼睛裡,像是不紮出眼淚不甘休。他咬著牙,抓著鬃毛的手不自覺地攥緊,直抓得黑馬低聲嘶鳴。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

  道路一片坦途,黑馬賓士得暢快淋漓。貝拉甚至不再看向前方,微微闔上眼睛,仿佛在輕嗅著誰的發香。

  「雖然很想陪你一起走下去,但是你總要長大,總要獨立。而我,也總會死的,只是現在提早了而已……以後我不在了,要記得珍惜自己。如果想要嘗試危險的魔法,不要總用自己做實驗……記得麻瓜的實驗方法吧,那套理論也可以改用到魔法界。如果對麻瓜的資源還有興趣,就用我帳戶裡的錢放手去做吧,等你成年的時候還能接手那些龐大的資產……我都已經安排了一個叫EH的麻瓜為你準備好了,到那一年的時候,他會搬到我們樓下,想要的時候就去找他吧。還有,舊屋掌握著絕好的資源,不要輕易放棄……你這麼聰明,也不用我提醒……」

  貝拉半睜著眼,陷入了自我的思緒裡。

  「你不用太難過,其實我並不是真正的死亡。在這個時間死去後,我就會變回初生的狀態,回到我出生的那一刻,成為一個布萊克家的一個嬰兒,然後重新長大,和你相遇。知道嗎?我是在十四歲那年遇到你的……」

  「你——」裡德爾忽然啞著嗓子開口道,「還會有現在的記憶嗎?」

  貝拉心中一梗,睜開了眼,用平穩的語氣回答:「不會了。這是一個輪回,我半途脫離了時間的軌道,但是終歸要回去,完成屬於我的輪回。」

  「那我不承認!那不是你,只是擁有你身份的另一個人!我不會承認她的,所以你不能死!」

  「……親愛的,那就是我。」貝拉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一場殘酷的廝殺,「因為……我愛的,是未來的你。」

  裡德爾瞪大了眼睛。

  貝拉覺得自己握韁繩的手在微微發顫:「但是,我也愛現在的你。因為在我看來,你就是你,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有記憶還是沒有記憶,聲名顯赫還是孤苦無依……我都愛你。」她看著裡德爾的側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靠近親吻他的臉頰。

  「明明就是同一個人,只是因為缺少了一段記憶,就可以當成陌生人了嗎?我……做不到。現在的你,未來的你,是一個人啊……要我無視這一點,不去愛你,我做不到。所以,未來的我道理也是一樣的。現在的我是我,未來的我也是我。她既是我的未來,也是我的過去。我們本就是一個人。」

  貝拉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不知是因為這段話,還是因為駿馬的疾馳。

  「不過,不管未來你怎麼選擇,我都不會怪你。我很感激……能在最後這一段生命裡,和你一起度過這麼多時光,分享你的歡喜和憂愁,瞭解到你的過去,甚至還能改變我們的未來……我已經不能再滿足了。」

  天地仿佛在旋轉,貝拉突然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趴在馬背上。她意識到這是最後了,在這匹奔向未來的黑馬背上,自己就要被甩落了。她用自己的體重壓在裡德爾耳邊,執著地敘說最後的話語。

  「無論你怎樣看待,我只想你記住……無論何時,無論你身處哪裡……都有一個我,在未來深愛著你。」

  ——只有我,才能陪伴在你身邊。

  ——只有我,才有可能真的被你接納。

  被甩離馬背的時候,貝拉恍恍惚惚地這麼想著。

  「貝拉——!!!」裡德爾的聲音好像在另一個世界聲嘶力竭,貝拉的視野只能看到快速遠去的馬蹄,隱隱約約有重物掉落的聲音,一個人影仿佛在靠近。

  她慢慢闔上了眼。

  ——加油吧,未來的我。請……不要讓他孤單。

  裡德爾的心跳激烈得如同沸騰,他不顧一切地從馬上摔下來,向倒在地上的貝拉跑去。當他趕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那一刻,他仿佛也被帶走了呼吸。

  馬匹已經帶著時光遠去,長長的公路上空曠寂寥,只有他和她,好像被遺忘在了時間的回廊中。

  貝拉還穿著那身英氣勃發的騎馬裝,裡德爾還記得自己見到時的心跳聲。可是現在,一切都安靜地躺下了。

  他忽然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如果這就是愛……如果這就是……

  「貝拉,我愛你……」

  ——你是不是能醒過來?

  眼眶被熱氣模糊了,也許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溫度。

  裡德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貝拉背到車上的,也許用上了無杖漂浮咒,也許只是魔力暴動,可是——誰管它呢,他壓根不在乎。

  回到老爺車裡,司機看到死去的貝拉似乎不是很驚訝,裡德爾冷笑地看著他把貝拉抬進車裡,諷刺道:「連你也知道麼。」

  司機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為他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雖然司機已經基本變成了他們的專職司機,但是仔細回想,裡德爾真的很少聽到他開口說話,有時沉默得令人懷疑他是否是個啞巴。

  ——大概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才讓貝拉放心向他透露自己的死亡吧。

  裡德爾冷漠的繞過了司機,坐進後排。

  「我要坐在她身邊。」他用沒有感情的語氣說,「開車。去倫敦醫院。」

  司機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坐回駕駛座,驅車開往醫院。

  裡德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她去醫院。

  他不是第一次見識死亡。孤兒院裡饑餓弱小的孩子比比皆是,這些人一旦患上疾病,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感冒,也可能會因此喪命。

  科爾夫人不是見死不救,也不是鐵石心腸。她只是沒有多餘的資本養活自己的善心。

  所以孤兒院的死亡並不鮮見。裡德爾和他的死對頭們一樣,都見識過好幾次死亡。

  貝拉的死沒有任何懸念,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麻瓜也好,巫師也好,都改變不了。

  但是他還是順著感覺這麼說出來了。也許在奢求著什麼,也許只是想晚一點接受現實。

  同樣是這輛車,同樣是這幾個人,回去的路程才是真正的死寂。從心到身的死寂。

  明明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坐在自己旁邊,用充滿生命的眼神凝視自己……裡德爾恨不得時間倒流,他再不會任性和固執,他會好好的和她擁抱,盡情和她交換彼此的感情。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


☆、第24章 -輟學

  倫敦醫院的醫護人員用沉痛的語氣宣佈了貝拉的死訊。裡德爾面無表情地讓司機把他和貝拉送回家,打發司機離開。

  葬禮在第二天舉行。

  裡德爾誰都沒有邀請,只是借助漂浮咒背著貝拉,用門鑰匙來到了記憶閣,然後走出了閣樓。

  貝拉在臨死前提到記憶閣在阿爾及利亞的森林,裡德爾上次只是匆匆一瞥,走出來果然發現四周都是茂密的叢林。

  他把貝拉小心地放在椅子上,然後從嶄新的工具箱裡拿出斧子,走向閣樓後面的樹林。

  用了整整一個下午,裡德爾憑自己的蠻力硬是砍出一片空地,然後用門鑰匙往返倫敦和阿爾及利亞森林,買了現成的籬笆圈出一個小後院。

  夜幕降臨,草草吃過飯,裡德爾又回倫敦買來了一捆鐵鍬。這回他用上了漂浮咒,操縱著十幾把鐵鍬在後院狂挖一氣,很快就挖成了一個墓穴。

  他為貝拉整理好儀容,抬進早已準備好的棺材裡,定定地盯著她安詳的臉龐。

  ——無論何時,無論你身處哪裡……都有一個我,在未來深愛著你。

  所有的感覺神經都麻木了,只有腦部還在不間斷迴圈播放著貝拉最後的話語。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了許久。

  繁星漫天,今晚的夜空沒有月亮。世界都黯淡無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在裡德爾快要化作石像的時候,他動了動手指,然後退後一步,棺材蓋緩緩合上了。

  他一步步地走向墓穴,棺材穩穩地懸浮在身後跟隨,最後自覺地落入墓穴。當棺材底部和土壤真正接觸的那一瞬,輕微的一聲「砰」,像是某個開關一般,徹底點燃了裡德爾的魔力。

  一旁剛被挖出的土堆突然炸開,大大小小的土塊土粒全部漂浮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向墓穴聚集,眨眼間就填平了土坑。

  裡德爾呼呼地喘著粗氣,額頭流出了冷汗。

  好久沒有經歷的魔力暴動,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他用盡了全力才勉強控制住局面,短短幾秒就精疲力盡。

  默默地休息了好一會兒,裡德爾搬來一塊石碑,立在貝拉的墓前,然後一筆一筆刻下:

  湯姆裡德爾之妻,1936.

  裡德爾再次出現在麻瓜學校,已經是一周之後的事了。

  前桌在午休去往實驗室的途中猛地捕捉到他的身影,激動地沖上前去:「裡德爾?!你去哪了?連假都不請,學校都要報警了你知不……」

  裡德爾撥掉他的手,語氣沒什麼起伏:「我來辦理退學。」

  「……知道……什麼!退學?!」前桌一臉震驚,「這……雖然我也覺得學校教的東西沒意思,可是,好歹我們也要學那些基礎課啊……這……就算再怎麼樣學還是要上的啊。」

  「不關你的事。」裡德爾冷漠地走過他,「我不想再在這浪費時間了。」

  「……等等!」前桌猛地抓住他手腕,「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你幫不了我。」裡德爾甩開他的手,聲音沒什麼波瀾,「誰也幫不了。」

  「什麼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得告訴我,我是你的朋友!」前桌鍥而不捨地追到他面前,「就算幫不了,我也要知道我的朋友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情說出來,我和你一起承擔痛苦,這樣痛苦就減輕了一半!這是我媽媽說的。她……」

  「夠了。」裡德爾不耐地打斷他,「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之前我對利用你還有點興趣,現在我沒空和你玩。讓開!」

  前桌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僵立原地。裡德爾漠不關心地繞過他,繼續走向校長辦公室。

  「哦……孩子,是什麼讓你做出這種決定呢?」校長是個白鬍子老頭,裡德爾在辦理入學手續和申請跳級的時候就和他打過不止一次交道,深知其人的囉嗦愛管閒事的毛病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所以,他一早就準備好了理由:「校長,您知道,小學的課程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不止是三年級,六年級的課程我也看了,我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在學校裡浪費時間了。」

  「哦當然。」校長全身散發出「我很理解」的氣息,「你是個天才,湯姆。我得說我當校長這麼多年,沒見過哪個學生比得上你。不過,關於你的問題我們可以商量,沒必要非得退學不可。要知道,學校可不止能交給你知識……」

  「是的,我明白,校長。不過我退學正是為了申請另一所學校——劍橋大學。我知道這看起來有點不切實際,但是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這是我的夢想,您會幫助我的,對吧?」

  十分鐘後,裡德爾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留下校長在辦公室裡感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積極向上啊……勇敢地去吧,孩子。」

  走出門,裡德爾發現前桌就等在辦公室門口。

  「你在這做什麼?」

  前桌:「還用問嗎?當然是不放心你了!」

  裡德爾皺眉:「我已經說過了吧。以前只是在利用你,現在沒空陪你玩。」

  前桌:「我不管!你就這麼走了,我們的合作研究項目怎麼辦?就算只是利用,起碼我們也是合作關係。還有我答應你的約定,你忘了嗎?是你要我給你輔導功課的,隨叫隨到。」

  裡德爾:「無所謂。我已經沒興趣了。至於那些研究項目,我可以幫你做完最後這幾個,以後就到此為止吧。」

  前桌氣結:「你……你……你他媽到底哪根神經搭錯了!你還是湯姆裡德爾嗎!」

  「這才是真正的我。放棄吧。」

  裡德爾留下這句話,絕塵而去。

  他徹底摒棄了麻瓜的小學生涯,開始了瘋狂惡補魔法的生活。

  為什麼用了那麼長時間才發現貝拉的異常?為什麼花了那麼長時間都沒能查出真相?為什麼在貝拉的死面前只能痛不欲生?

  他太弱小了。

  在這個世界面前,在死亡面前,在時間面前。渺小而無力。

  他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渴望變強。掌握知識,掌握力量,掌握時間。

  雖然現在還沒有魔杖,但是他的無杖漂浮咒已經用得越來越順手,尤其在墓地的那次魔力暴動後,更是日臻完美,越發爐火純青。根據這個咒語的經驗,顯然他還能夠掌握更多的魔法——再簡單也好,再微小也好,魔力暴動給予了他啟發,再不起眼的魔法也能被強大的力量驅使得威力四射。

  說什麼申請劍橋只是為了打發校長那個熱心過度的老頭子,正式輟學後,裡德爾開始了日夜泡在舊屋藏書箱的生活。早飯靠貓頭鷹送來的麵包牛奶,午飯去對角巷的酒吧解決,晚餐則去往記憶閣,煮上一碗粥,細細地看完一瓶記憶,然後入睡。

  只有在週末,他才會稍稍放鬆自己,去學校的實驗室繼續自己比較感興趣的麻瓜科學研究。

  「……裡德爾?!」週末回校取回自己落在實驗室的書包的前桌一進門就吃了一驚,「你、你怎麼在這?」

  「做研究。」裡德爾回答得簡潔明瞭——也是廢話。

  前桌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裡德爾!哈哈,真是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來實驗室也不告訴我一聲!」

  裡德爾對他毫無芥蒂的表現十分不滿:「你是白癡嗎?我上次跟你說的話都忘了?」

  前桌像是終於被提醒了,罵道:「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你個混蛋,不是說好要幫我把最後幾個項目搞定的嗎?結果一退學就不見人影,害我不得不蹺課做實驗,這回你可別想跑了,幫我搞完剩下這幾個再走!」

  裡德爾審視地看著他,半晌,不為所動:「我只有週末有空。」

  「嗯?週末有空……你的意思是以後週末都陪我做實驗?哈哈,太好啦!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前桌頓時打了雞血,興奮地把他拉到自己的實驗台前,從書包裡拖出一打實驗資料,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你看,你看,這都是我這個月的進展blabla……」

  任前桌唾沫橫飛,裡德爾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漆黑的雙眸冷靜地倒影著對方的影子,心裡默默探究著——

  這傢夥,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喂。」裡德爾掃了一眼他的研究計畫表——週三一天都是電路實驗——忽然打斷他,「週三給我輔導功課。」

  「……諧振電路的——啊?輔、輔導功課?」前桌一愣,「你不是退學了嗎?」

  裡德爾:「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啊……」前桌被他氣勢所迫,結結巴巴地回答,回過味來以後才委屈地嘟囔,「我又不能拒絕……」

  裡德爾聳聳肩:「作為報酬,週末繼續合作研究。」

  「真的?太好啦!好哥們!」

  ——果然,是真傻。


☆、第25章 -前桌的發現

  當初只是隨口說說,但是裡德爾沒想到週三早晨真的被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如果這也能算敲門的話——吵醒了。

  他撈起鬧鐘掃了一眼,才淩晨六點!

  要知道他平時起的算早了,也不過每天六點半起而已。這個敲門的混蛋——

  他怒掀被子,不耐煩地打開門。

  「太好了終於開門了!害我好擔心你聽不到敲門的聲音要在外面等一個小時呢!快快快,我趕緊給你輔導完功課還要去上學,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拜託老爸開車送我過來的!」前桌劈頭蓋臉一通話丟來,一陣風地刮到陽臺,朝著樓下的一輛白色汽車使勁揮手,「爸——在這——謝啦!你回去吧!」

  裡德爾黑著臉砰地甩上門。

  「你來幹什麼?」

  「不是你要我週三給你輔導功課的嗎?」前桌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扔,然後從大大的書包裡開始往外掏書,一本又一本,堆滿了沙發,「來吧。我昨天花了準備了半天。我就知道你小子輟學了半年,學校的東西有得補。看,我把所有的課本和老師的推薦書目都找來了,保准你學的一點不比在學校少!」

  裡德爾煩惱地揉揉眉頭:「好了,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趕緊回去上課。」

  「裡、裡德爾……那是——」前桌的注意力忽然被走廊上的油畫吸引,張大了嘴巴。

  裡德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意識到事情不妙了。

  那是貝拉生前最愛的畫,裡德爾在葬禮那天掛上的。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幅魔法風景畫……

  前桌旺盛的好奇心瞬間燃燒起來,裡德爾還來不及阻止,他就竄到了油畫跟前。

  「這……這些是螢火蟲?它……它們竟然會動!」前桌像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指著油畫,「裡德爾,快看啊!這幅畫會動……!」

  砰地一聲。前桌被一個花瓶打暈在地。

  裡德爾操縱著花瓶落回原處,然後把他扶起來放到沙發上。

  ——被發現了……

  裡德爾看著陷入昏迷的前桌,後者難得的安靜。清晨獨有的靜謐給這份安靜抹上了一絲詭異。

  裡德爾的眼睛閃著危險的光。

  該怎麼處理他?

  這時候,如果他會用一忘皆空就好了。

  裡德爾不由這麼想,隨即感到煩躁。

  由於貝拉死前所做的工作,魔法部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錄。也就是說,在巫師界看來,他應該是一個普通的在麻瓜界長大的小巫師;在麻瓜界,他就更是個普通的孤兒了。

  但是這次的意外,讓前桌成為可能暴露他的隱患。

  他不能讓貝拉的辛苦白費——

  裡德爾的目光好像變成了一把刀,在前桌的身上逡巡。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過。

  「……該死的!」

  裡德爾忽然自暴自棄地坐到沙發上,喃喃自語:「還有別的辦法……」眼神飄過昏迷得異常安逸的前桌,「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他藏起了油畫,披上一件黑色的巫師袍,抓了一把飛路粉走進壁爐:「翻倒巷。」

  經歷一番不怎麼舒服的體驗後,裡德爾來到了充滿了行色匆匆的黑巫師的翻倒巷。儘管他瘦小的身影在一眾藏頭露臉的成年巫師中顯得有些古怪,但是卻很少有人好奇地停下腳步——每個人都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到這裡,沒空關心一個大膽的小巫師。

  裡德爾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魔藥店。店裡氣氛古怪陰沉,裡德爾的目光飛快掃過一排排貨架,拿下一瓶魔藥,付錢走人。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壁爐忽然燃起一陣火焰,裡德爾帶著買回來的魔藥從火舌裡歸來。

  前桌還在昏迷。裡德爾抓住他的下巴,把冒著紫煙的魔藥倒進他嘴裡,藥水入口即化,一滴不剩地進了前桌的身體。

  過了幾分鐘,前桌迷迷糊糊地醒了。

  「這……是哪……」他一副找不著北的樣子。

  「聽著,弗朗特。」裡德爾用凝重的語氣對他說,「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否則我們就不能再見面了。」

  「呃……裡、裡德爾?」前桌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怎麼啦?別啊,有啥事咱慢慢商量……」

  「答應我。」裡德爾逼迫地看著他。

  「好……吧……」前桌剛說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多少次了!他有多少次就是這麼被裡德爾唬住答應了一堆爛七八糟的破事的!

  「——很好。」裡德爾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承諾約束。」

  大腦忽地刺痛了一下,前桌捂住腦袋怪叫:「我的頭嗷——」然而還沒等他充分抒發一下情感,這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裡德爾拍他腦袋:「吵死了。」

  「哎——怎麼回事?我剛才……」前桌慢慢想起昏迷前的事情,「那張畫!裡德爾,你家的畫竟然會動!太厲害了,怎麼做到的?那不會是最新型的電視機吧?你肯定在牆裡挖了隱藏式壁櫥!我猜的沒錯吧!哈哈……」

  聽到他的腦補,裡德爾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大驚小怪的傻事……

  不過,既然已經喂了他「承諾藥水」,裡德爾也不打算浪費。

  「你剛才答應我了一件事。」裡德爾打斷他的話,「現在我來告訴你,‘承諾內容:不向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我退學後的一切事情。’」

  前桌的眼睛變得無神:「是。我承諾不向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你退學後的一切事情。」

  「約束完成。」

  話音落下,前桌的眼神恢復了焦距,立馬捂著腦袋叫了起來。

  「哦草!老子到底怎麼了,頭老疼……」

  裡德爾這會兒才有了點閒情逸致,給他倒了杯水,說道:「我想是你腦子裡的水還不夠多。」

  「謝謝。」前桌接過水喝了一口,才反應過來,「靠,你罵我腦子進水?湯姆裡德爾!」

  經歷了一番單方面的雞飛狗跳,前桌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唉?那副畫怎麼不見了?我剛剛才看到的啊……」他趴到牆上摸來摸去,「難道這裡有什麼暗門?在哪……」

  「別找了,我收起來了。」裡德爾把他揪回沙發,輕描淡寫道,「用魔法。」

  前桌:「……啥?」

  裡德爾:「聽不懂就算了,今天我不想學,你可以滾了。」

  前桌:「唉唉唉——別啊我錯了……我剛才聽到你說魔法以為聽錯了……你會魔法?」

  裡德爾面無表情,真的覺得自己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他伸出手指,指向桌上的茶杯。前桌不明所以地看向茶杯,然後震驚地看到它一點點浮到半空。

  「看到了?」

  前桌不敢相信地伸手摸摸茶杯的下方,的確什麼也沒有。

  「好……好厲害!裡德爾,你好厲害!」前桌滿眼崇拜,「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吧!」

  「這件事,我從沒告訴過別人。」裡德爾臉色凝重地說,「你要發誓替我保密。」

  前桌立馬舉手發誓:「以上帝的名義!」

  見裡德爾放下心,前桌便央求他教自己魔法。

  裡德爾冷酷道:「你沒有魔力,學不了。」

  前桌一臉崩塌的表情:「這不科學……」

  淒切地收拾掉碎成片的玻璃心,前桌看起來完全接受了這一神展開,話鋒一轉:「我們說了這麼半天,怎麼不見貝拉特裡克斯?」

  裡德爾的表情消失了。

  他直直地看著前桌,那種眼神直叫他遍體,過了好久,才聽到低低的聲音:「……她死了。」

  前桌睜大了眼睛。

  「什、什麼……?」

  這回裡德爾沒有回答他,抓起他的衣服,浮起散落了一沙發的書和書包,一起扔到門外。

  「等……等等!聽著,我、我很抱歉!喂!裡德爾!對不起!我不知……」

  裡德爾砰地關上了門。

  前桌在外面奮力地拍打著門板:「裡德爾!對不起!我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很遺憾!你為什麼不說……」

  裡德爾不為所動地回到房間,用門鑰匙離開了這裡。

  到了舊屋,時間尚早,貓頭鷹還要等一會才送來早餐。熹微的晨光從破舊的窗戶照射進來,將舊屋簡陋的陳設渲染得仿若朦朧的回憶。

  他倚在門邊,靜靜地望著自己的記憶。

  貝拉第一次帶他來時的錯愕,扮成舊屋之主的緊張,和預約巫師無形的言語交鋒……

  還有,她那麼專注地看著那些藏書時,朦朧的不滿。

  與她朝朝暮暮相處的細節,從被忽視的記憶角落裡爬回來,在一個人的世界裡變得清晰坦白。

  為什麼失去了她以後,他才明白自己的感情呢?

  明明——她那麼渴望與他兩情相悅。

  他想告訴她自己的真正心情。

  他想跨越時間,重寫他們的過去與未來。

  他想……

  他想她。

  貓頭鷹的振翅聲拉回了裡德爾的神智。一隻雪白的夜梟披著晨光飛來,落在裡德爾的手臂上。

  「竟然已經七點多了……」他有點困惑地給它喂了食物,在袋子裡放了飯錢綁到它的腿上,然後從視窗放飛。

  說來也奇怪,一向比較偏愛暗色系的貝拉唯獨挑選了一隻雪白的貓頭鷹。

  目送它消失在逐漸升起的朝陽裡,裡德爾覺得日光有點刺痛。


☆、第26章 -與鄧布利多的見面

  十一歲那年,裡德爾如期地收到了霍格華茲的錄取通知書。

  貓頭鷹似乎瞅准了他起床的點,在他剛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落到了肩頭上。

  早就想像這一刻會是怎樣,真正來臨的時候卻顯得稀鬆平常。裡德爾摸了摸它的羽毛,一邊拆信一邊走到廚房,拿出一瓶牛奶給它倒上。

  「喝點牛奶吧。早餐還沒做。」

  親愛的湯姆•裡德爾先生:

  我們愉快地通知您,您已獲准在霍格華茲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靜候您的貓頭鷹帶來您的回信。

  校長阿芒多•迪佩特謹上。

  他展開物品清單,流覽書目。發現大部分都是最初級的基礎書籍——

  太過初級,以至於舊屋裡一本也沒有。

  這個時候裡德爾才意識到自己的魔法入門途徑有些異乎尋常——貝拉是徹頭徹尾的實戰派,他在接觸理論之前就學了不少魔法,鑽研文獻的時候依靠的都是自己感覺和摸索出來的魔法常識,使得他的學習進程總是遭遇挫折——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

  看來他要有一趟對角巷之行了。雖然相較而言,他反而比較熟悉的是翻倒巷,不過,誰讓舊屋之主的身份是個秘密呢,他不能在入學前就表現得太過異常,這會影響他在教授心目中的第一印象。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皮紙,裡德爾的目光集中在物品清單的「其他裝備」一欄。

  第一行清晰地寫著:一支魔杖。

  視線仿佛能把「魔杖」那個詞燒穿。

  渴望了許久,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他能夠擁有一根只屬於自己,完全契合自身的魔杖了。

  一觸及此,他所有的自製力都快要潰不成軍。什麼忍耐、偽裝、計畫、雄心,統統被一根魔杖以近乎摧枯拉朽之勢逼到絕境。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自己快要決堤的衝動。

  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裡德爾回到臥室,翻出紙筆寫回信。

  迪佩特先生:

  很高興收到錄取通知書,我願意在霍格華茲就讀。期待開學的再會。

  附一個小小的請求:引導我採購的教授能早點來嗎?我快要等不及了。

  期待著您的拜訪。

  湯姆•裡德爾

  信裡看似莽撞的言辭裡藏著小小的心機——可能的話,裡德爾希望接引自己的是學校的校長,而不是某門課的教授,這樣能最大程度地接觸到學校的核心群體,獲取最高許可權的資訊。

  不過裡德爾也不強求,畢竟據他所知,霍格華茲的校長很少親自接引新生,這封信只是想給這位百忙中的校長一個搶先的印象,順便催促一下引導採購的教授。

  也許信真的起作用了,沒讓裡德爾等太久,霍格華茲的教授就來了。

  鄧布利多穿了一件考究的紫紅色天鵝絨西服,走出電梯,看起來對這個新奇的麻瓜產品充滿了好奇,多看了好幾眼,才敲響了裡德爾家的門。

  很快,黑色頭髮的男孩開門,露出了驚喜又懷疑的表情。

  「早上好。」鄧布利多不由展開一個和藹的笑容,「我是霍格華茲的變形課教授,阿不思•鄧布利多。希望我的唐突拜訪不會讓你感到困擾,裡德爾先生?」

  「……當然!請進,教授。」裡德爾的表現完全符合鄧布利多的預判——

  一名成長在麻瓜界渴望著知識和魔法的小巫師。

  走進客廳,鄧布利多發現這裡充滿了一種簡約流暢的氣息,令人感到舒適又不拘謹。裡德爾給他倒了一杯熱可哥,然後坐到他對面,用一種熱切的目光盯著他:「我還在想教授什麼時候會來,沒想到您的動作這麼快。」

  鄧布利多笑了。

  「我可不敢耽擱。我們親愛的校長特意把你的回信給我看,生怕讓你失望呢。」他用玩笑似的口吻說道。

  裡德爾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請原諒,教授。我——我只是太好奇了。」

  「是的,我明白,裡德爾先生。你不必對此感到歉疚,事實上,我非常高興看到你對魔法這麼感興趣。當然,也許和你的成長環境有關,但不能抹殺你本身熱情的作用。不介意的話,能瞭解一下你的家人嗎?」

  「……我沒有家人。」裡德爾的臉色在晨光下顯得蒼白。

  鄧布利多一愣,隨即充滿同情和包容地說:「我很抱歉,孩子。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裡德爾垂下眼簾,掩去心底的不耐和抵觸。

  「我是孤兒,八歲那年收養我的人去世了,我繼承了她的房子和積蓄。」他的語氣*的,不過鄧布利多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他推了推半月形的眼鏡,用溫和的語氣說道:「你的收養人是位值得尊敬的女士,我很遺憾。不過,一個人生活到現在,我得說,孩子,你很勇敢。不僅如此,你還擁有魔法的天賦,對知識的熱情。我敢說,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巫師。」

  「謝謝。」裡德爾不露聲色地回答。

  鄧布利多繼續說:「好了,我們不說那些令人傷心的事了。你應該也等不及要見識一下魔法的世界了吧。在那之前,原諒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遇到過別的巫師嗎?」

  裡德爾看起來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才有點困惑地說:「我不確定……教授,我不知道怎麼區別巫師和普通人,也許我遇到過他們,只是我不知道。」

  「好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接下來,你應該看到了通知書裡的物品清單——那上面可不是什麼麻瓜世界能買到的東西——我們出發去對角巷採購吧。那裡說是巫師世界的入口。」鄧布利多站起來,用充滿鼓舞的語氣說。

  裡德爾拿上早就準備好的麻瓜現金,跟隨鄧布利多循著早已爛熟於心的路途進入對角巷,沒有忘記在看到牆壁的磚石自動移開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真的,這有點累人。他一向擅長偽裝,但是以偽裝成人居多,扮演一個普通小孩比想像中要困難。梅林知道他只能盡力想像前桌該有的行為反應,才能把握好「有點天才卻逃不掉孩童的幼稚」這個度。

  鄧布利多帶著他穿過人群熙攘的街道,來到那家賣了上千年的魔杖商店。

  儘管那個寫著「奧利凡德:自西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的招牌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斑駁破落,但是裡德爾的眼神瞬間就亮起來了,而且這回根本用不著偽裝,那就是他真實的情緒。

  鄧布利多看到他無法掩飾的興奮,眨了眨眼:「我知道小巫師們這時候最想要的是什麼,所以我們第一個就來買魔杖。走吧。」

  店內的陳設不比外面好到哪去,不過入目所見皆是壘得密密麻麻的魔杖盒子,可以想見這裡存貨之豐富。

  儘管早就來過對角巷,但是裡德爾一直避免來這家魔杖商店,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地偷買一根。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到店裡,對這裡的一切都很新奇,那種發自內心的情感很有說服力,鄧布利多完全放心地坐到一旁,示意裡德爾稍等片刻。

  在一陣叮叮噹當的鈴聲過後,一個和鄧布利多年齡相仿的中年人走出來,打量著裡德爾。

  「我看看,一個來挑選魔杖的小巫師,嗯?鄧布利多教授!你也在。那這位先生就是今年的新生了。」奧利凡德認出了鄧布利多,後者只是微笑著向他點頭,這讓他覺得有點掃興,「好吧,今天我也很忙,我們直接開始吧……那麼,這位先生,你慣用哪只手?」

  「我想是右手,先生。」裡德爾禮貌地回答。

  一根囂張的卷尺爬到了他身上,貼著身子量尺寸,裡德爾不爽地把它扒下來,奧利凡德抱著一堆狹長的盒子走過來,看到卷尺在裡德爾手裡不甘地扭動著,說道:「哦,別在意,把它扔了就行了。每年這個時候它總是變得很興奮,我都管不住。」

  裡德爾很懷疑扔掉它還會再爬回來,不過他還是放開了卷尺。

  「現在,來試試這根吧。」奧利凡德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拿出一根魔杖,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目光摩挲著它的杖身,「松木和蛇神經做的,十英寸長。柔韌性不錯。你揮一下試試。」

  裡德爾捏著魔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把它握在掌心的感覺,那是身理和心理雙重的奇妙體驗。他鑽研無杖魔法很久了,對魔力的掌控力和敏感度都早已遠超同齡人水準。一拿到這根魔杖,他就察覺到了——它和他的魔力不匹配。這不是他的魔杖。

  果不其然,揮完魔杖,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等他決定要不要露出失望的表情,奧利凡德又塞過來一根魔杖:「試試這個……不,不對,是這個……啊,是這個才對……」

  裡德爾試過一根又一根,從來不知道選魔杖是這麼費時費力的事,他自己還好,一旁的鄧布利多和奧利凡德……好吧,前者一直饒有興致地關注著他們的挑選過程,而後者竟然越來越興奮,不停念叨著:「越是挑剔的顧客選出的魔杖越強大……不,應該說是強大的魔杖才會選擇他……」

  看起來是他大驚小怪了……也許。

  奧利凡德沒有說錯,他今天的生意真的很火……如果裡德爾沒有來光顧的話。

  在這段挑選魔杖的漫長時間裡,已經有好幾個小巫師來買魔杖了。只是奧利凡德人手有限,他們不得不下次再來。

  最後奧利凡德搬來一架梯子,爬上了高高的架子頂端,從那裡抽出來兩個盒子。

  「是了……沒錯,一定是它們。獨一無二的兩根孿生魔杖。鄧布利多教授,還記得嗎?當初我從你手上得到的兩根鳳凰尾羽,我用它們製作了兩根杖芯一樣的魔杖,它們真是我最成功的傑作,我敢說我這輩子都做不出第二對了……來吧,小紳士,選一根試試。」

  裡德爾毫不猶豫地拿起右邊的魔杖——

  他察覺到了,那種契合的感覺……

  店裡好像刮起了一陣風,把裡德爾的衣角吹得上下翻飛,杖尖噴射出直沖屋頂的火樹銀花。

  剛走進店裡的鉑金色頭髮的男孩恰巧看到了這一幕。


☆、第27章 -入學

  紫杉木,鳳凰尾羽杖芯,十三英寸半。

  這就是裡德爾的魔杖。

  他慢慢握緊它,感受著魔杖的力量。原本混沌一團的魔力仿佛伸出了觸角,變得靈活自如,如臂使指,他完全可以想像借助這根魔杖施放的魔法會有多麼流暢和強大。

  怪不得巫師必須用魔杖施展魔法……沒有魔杖的引導和增幅,巫師很難將自己的魔力控制得恰到好處。

  鄧布利多拍了拍裡德爾的肩膀:「恭喜你,這是根強大的魔杖。不過我恐怕要掃興了,我們還得去購買其他物品呢。」

  裡德爾這才從那種奇妙的體驗裡回過神來,點點頭,把魔杖收起來。付完錢鄧布利多已經在門外等他了,離開商店的時候,裡德爾和一個一臉高傲的男孩擦肩而過,奧利凡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猜猜,這一定是小馬爾福先生……」

  馬爾福?

  裡德爾向後瞥了一眼,看到一顆鉑金色的小腦袋正走向奧利凡德。

  他知道這個家族。

  裡德爾走向街旁等待他的變形課教授。

  就像他也知道鄧布利多一樣。

  鄧布利多以為自己眼花了。

  裡德爾離開魔杖店的神色疏離得近乎冷漠,然而一跨出店門,面容暴露在陽光下,那漠然卻不著痕跡地化作一縷禮節性的笑意。

  那種變化太自然流暢,以至於他懷疑自己敏感過度。

  「教授?」裡德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鄧布利多壓下心裡的疑惑,笑了笑:「嗯,我們走吧。要選購的東西很多,你可以在路上想想自己想要什麼寵物。」

  裡德爾問道:「只能選學校規定的寵物嗎?我是說,清單上只寫了貓頭鷹、貓和蟾蜍。」

  「理論上——是這樣的。」鄧布利多意味深長地笑道。

  裡德爾覺得他明白鄧布利多的意思了。

  採購很順利,結束後,鄧布利多和裡德爾在酒吧吃完午飯,各自道別。

  「你很優秀,裡德爾先生。期待學校再見。」鄧布利多說。

  「謝謝您,教授。我也是。」裡德爾回答。然後他提著鄧布利多施了縮小咒的行李離開了。

  鄧布利多目送了他一會兒,眼神裡透露出一些懷念的深思意味。當裡德爾消失在人來人往的人群裡,他幻影移形離開了。

  回到家,裡德爾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你去哪了?為什麼午飯都不見人影?」前桌逮住他就問。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

  自從承諾魔藥事件以來,稀裡糊塗地獲悉了裡德爾秘密的前桌發現自己對這個親密的合作夥伴一點都不瞭解,甚至在裡德爾被至親離去的痛苦折磨時一再地誤解他。

  前桌自覺理虧,想方設法要補償他。發現裡德爾現在是一個人生活後,前桌一度要他搬去和自己住。不過在裡德爾堅定的拒絕下沒能得逞,改為邀請他一起在學校食堂吃午飯,以保證不怎麼下廚的裡德爾不至於餓死自己。

  這次鄧布利多突然來訪,裡德爾沒想到會拖到飯後,沒有收到通知的前桌胡思亂想地擔心得半死,還特地跑到家找人。

  「事出突然,沒來得及通知你。」裡德爾掏出鑰匙開門,「先進來。我有事跟你說。」

  跟著他進去坐下,前桌得知了他要去魔法學校的消息。

  「你、你要走了嗎……」前桌第一反應就是裡德爾要消失了,早在他得知他是巫師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了,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早晚會走向各自不同的道路,消失在對方的世界裡。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裡德爾幾乎能看到前桌腦袋裡的幻想圖,實在懶得解釋,拿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前桌呆呆地看著接過:「這是……?」

  「霍格華茲是寄宿制,只有假期才能回來。但是……我不想放棄這裡……」裡德爾的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輕輕地掃過屋裡的每一樣陳設。它們曾經都被貝拉仔細地擦拭過,精心地擺放過。布萊克家族的教育和薰陶養成了貝拉高雅精緻的生活品位,尤其在他們朝夕相處的空間裡,她喜歡一切都完美雅致的感覺。

  那些物品和擺飾,仿佛在描繪他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在的時候,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還是裡德爾第一次拜託他,前桌頓感重大,盡力讓自己的表現得可靠一些,拿出對付科研的嚴謹精神,堅定回答:「當然!我們是最棒的搭檔,只要我能做到的,絕對不推辭。」

  「幫我……照顧好這個家。」

  最後的這段時間,裡德爾切切實實地在家裡住了一個多月。

  房間裡堆滿了本學期的課本,足有一個月分量的記憶瓶,還有正在研讀的舊屋藏書。把過去的生活完全搬到了家裡。

  每到學習疲倦的夜晚,或是思索的困境,他就會帶著一瓶記憶,走進貝拉的房間。

  觸摸著她的記憶,包裹著她的氣息,得到些許慰藉,或是更大的傷痛。

  ——還有多久呢?

  「我離你,還有多久……」

  裡德爾攥緊了記憶瓶,胸中翻湧著激烈的情緒。那些龐大的體積擠在一個狹小的匣子裡,掙紮著要破匣而出。

  時間……比起空間,那是更加難以逾越的距離。

  他甚至沒有任何辦法稍稍縮短一下這段距離。

  每思及此,裡德爾就憤恨得沖出房間,再度紮入書籍的海洋,試圖找出任何和時間旅行相關的知識。

  直到坐上霍格華茲的火車,裡德爾的手裡都捧著一本。

  列車快啟動的時候,有人敲響了包廂的門。一個亞麻色頭髮的男孩探頭進來:「不好意思,這裡還有空位嗎?」

  裡德爾從書裡抬起頭,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男孩立馬松了一口氣,費勁地把行李搬進來:「太……太好了,我幾乎要把這節車廂走完了。總算有個空位了。」

  一進來他就打開窗戶沖外面喊道:「媽媽——我在這裡!已經找到座位了,放心吧!」

  窗戶的風吹亂了裡德爾手上的書,他皺眉向窗外看了一眼,男孩的母親正向這邊走來,那高挑的身材和金色的頭髮讓他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列車很快開動,男孩開朗地向他自我介紹:「嗨,你好。我是皮爾斯•辛克尼斯。嗯……請多指教!」

  聽到這個名字,裡德爾的思路頓時被打通。剛才那個女人……是辛克尼斯夫人!

  他不由想起那天在對角巷碰到的鉑金髮男孩。

  馬爾福,辛克尼斯。

  裡德爾露出一個虛假的微笑:「湯姆•裡德爾,請多指教。」

  他可是預言過他們的未來呢。

  「你在看什麼?」皮爾斯注意到裡德爾手裡厚厚的書,「是課本嗎?我以為自己假期預習每本書的第一章已經很努力了。和你比起來還不夠用功啊。」

  「沒什麼,只是無聊了。」裡德爾輕描淡寫地合上書收起來。動作熟練到皮爾斯根本沒看清它的書名,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轉頭說起了學校的傳聞:「嘿,你聽說過分院的事嗎?我是說……我媽媽是個斯萊特林,她希望我也去斯萊特林學院。她說那裡都是全校最優秀的巫師。可是——她根本不肯告訴我到底該怎麼進去!只說是通過分院儀式,神神秘秘的……」

  裡德爾不甚在意地說:「既然沒說,那就不是什麼難事。用不著這麼擔心。」

  皮爾斯瞪大了眼睛:「你不在乎嗎!這可是分院儀式,你將來會和那些人交朋友全憑這個決定了!我可不想進格蘭芬多被我媽掃地出門……赫奇帕奇也不行,會被其他人笑死……」

  裡德爾好笑地看著他陷入胡思亂想的恐懼裡,覺得欣賞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打斷他:「辛克尼斯。」他深深攫住皮爾斯混亂的眼睛,用一種篤定的聲音道,「相信我,你會進斯萊特林。」

  這句話仿佛有魔力般,奇異地給了皮爾斯信心。雖然他很快就把它看成一個安慰,不過心情變好了很多。

  很快,分院儀式上,皮爾斯在一片人心惶惶中——不止他一個人擔心自己被分進不喜歡的學院——被叫到了名字。

  「記住我的話。」在他走向分院帽前,裡德爾低聲說,「你會進斯萊特林。」

  皮爾斯沖他點點頭,仿佛從這句話裡獲得了勇氣。當他走向分院帽時,他覺得自己就像奔赴戰場的英雄。

  分院帽真的喊出了「斯萊特林」。

  皮爾斯下意識地看向裡德爾。後者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他有一瞬間的迷惑,然後被斯萊特林的掌聲拉走了思維。他走向那張長長的餐桌,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一旁鉑金髮色的男孩看到他,挑起了眉毛,一臉高傲地伸出手叫他:「辛……」

  「湯姆•裡德爾!」負責分院的教授高聲叫道。皮爾斯急忙扭頭看過去,沒注意到鉑金男孩伸到一半的手。

  分院帽幾乎在接觸到裡德爾的時候就喊出了斯萊特林,這讓斯萊特林學院掀起了一陣小□□。皮爾斯起勁地跟著大家一齊鼓掌,向裡德爾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一連串的事件壓根沒給鉑金男孩繼續的機會,他白皙的臉龐一陣紅一陣白,氣憤地瞪著皮爾斯。

  裡德爾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他挑挑眉,坐到皮爾斯的另一邊,打算袖手旁觀。

  ——看起來很有趣不是麼?

  剩下的分院儀式皮爾斯變得異常亢奮,似乎終於從一個長久的包袱中解脫了,興致勃勃地關注著每一個被分進斯萊特林的新生,不停地跟裡德爾嘀咕:「哦!帕金森那傢夥竟然真的來了斯萊特林,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連話都不怎麼敢跟我說呢!……羅齊爾果然是斯萊特林。分院帽都沒怎麼耽擱就喊斯萊特林,跟你有的一拼!……這個胖子竟然也是斯萊特林?天哪……」

  裡德爾發現皮爾斯尤其關注那些巫師血統的斯萊特林新生,仔細觀察會發現整個斯萊特林都有這種傾向。這讓他陷入了沉思。

  分院式終於結束,餐桌上出現了琳琅滿目的食物。格蘭芬多幾乎立即就爆發了搶食大戰,一派歡樂活潑的景象;而斯萊特林則溫和得多了,大部分學生受到嚴格家教的約束,吃得慢條斯理,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忙於互相認識。

  皮爾斯發現不知何時裡德爾已經和一旁的羅齊爾相談甚歡了。他只得轉到一旁——

  「嗨!我是皮爾斯•辛克尼斯,請多指教。介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鉑金男孩狠狠地切著牛排,發誓絕對要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鬼好看。他故意晾了皮爾斯三秒鐘,這才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譏諷道:「辛克尼斯?我聽說有個辛克尼斯小時候喜歡躲在他媽媽身後哭鼻子,不會就是這個傢夥吧?克拉布,你說呢?」

  一旁吃得正歡的小胖子聞言趕緊點頭:「唔?……嗯對!就是這樣!阿布你說得對。」

  「你……」皮爾斯氣紅了臉,「我哪裡得罪你了!」

  阿布拉克薩斯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皮爾斯瞪了他半晌,氣呼呼地放下叉子,拍拍裡德爾:「跟我換下位置?」

  一直分神注意這邊的裡德爾壓下嘴角的笑意,點點頭,沖羅齊爾說:「待會兒聊。」

  阿布拉克看到他坐過來,話裡帶刺地說:「你和那個愛哭鬼是一夥的?」

  裡德爾轉過頭盯著他,直到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才輕笑一聲:「這樣不好吧,馬爾福先生?」他湊到阿布拉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畢竟,你們差一點就成為兄弟了。」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阿布拉克在這喧鬧的霍格華茲大堂裡,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你——是什麼意思?」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父親的事……父親連他都想瞞著,怎麼可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裡德爾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阿布拉克不敢再問,整頓晚飯驚疑不定,食不知味。


☆、第28章 -嶄露頭角的裡德爾

  裡德爾的話讓阿布拉克心事重重,腦海裡一遍遍地重播裡德爾說話時的語氣、神態、眼神,試圖從中推測出他的真正意圖。然而越是推測越是覺得他話中有話,那句看似勸解的話語更像是一種隱秘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對皮爾斯輕舉妄動。

  然而少年的叛逆天性反而讓阿布拉克更加討厭皮爾斯。

  每次相遇,總忍不住諷刺他幾句,皮爾斯憤怒的反駁阿布拉克根本不放在眼裡,他更在意的是一旁總是事不關己樣子的裡德爾。

  大部分時候,裡德爾對阿布拉克的挑釁都視若無睹,任由他和皮爾斯唇槍舌戰。但是阿布拉克發現,一旦他們稍微有點脫出鬥嘴範疇的傾向,裡德爾就會打斷他們,對他留下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然後叫回皮爾斯。

  幾次下來,阿布拉克有點惱羞成怒,想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他在某次挑釁的時候偷偷在他們座位底下放了兩隻臭氣蛙,等著它們發出類似放屁的叫聲和臭味,讓裡德爾和皮爾斯當眾出糗。然而他如願地聽到臭氣蛙的叫聲時,卻發現聲音是從他的桌子裡發出的……

  整個班的學生都哄堂大笑——那聲音實在太大了,簡直像被施過聲音洪亮。

  阿布拉克滿臉通紅地瞪向裡德爾——他知道一定是他幹的——後者卻只留給他一個無動於衷的後腦勺。倒是一旁的皮爾斯,滿臉的幸災樂禍溢於言表。

  「可惡……那個裡德爾到底是什麼來頭!」阿布拉克恨恨地自言自語。

  「就是,湯姆裡德爾太可惡了!」克拉布不小心聽到了,連忙贊同,不忘拽拽一旁的高爾,後者不加思索地附和:「嗯!太可惡了!」

  阿布拉克:「……」

  他覺得自己簡直倒楣透了!同樣是朋友,皮爾斯那個愛哭鬼為什麼就能走狗屎運交到裡德爾,而他卻只能和兩個弱智在這裡自言自語?

  阿布拉克覺得他的未來簡直一片慘澹!

  又不死心地對裡德爾和皮爾斯做了幾個惡作劇,結果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弄巧反拙。阿布拉克根本不知道裡德爾是怎麼察覺的,更別說他還有能力把惡作劇反作用於他,他根本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沒過多久,似乎裡德爾的耐心終於告罄。阿布拉克被困到了一間教室裡,裡德爾出現在他面前,說:「你似乎忘了我開學時說的話。」

  他一開口就讓阿布拉克提起了警覺,戒備地看著他。

  裡德爾說:「你父親的事想必你很清楚。如果我哪天心情不好說漏嘴了,對你和你父親都沒有好處。這回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他、他真的知道!

  阿布拉克再也無法逃避那個最可怕的可能,那一刻他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從小的家族教育讓他不肯輕易示弱,阿布拉克擺出自己最具脅迫感的表情逼視裡德爾:「你是怎麼知道的?」

  裡德爾沉默地盯著他,半晌,慢慢傾身湊到他耳邊:「放棄吧。你的那些小把戲,都是我玩剩下的。」

  留下這句話,裡德爾轉身離開了。

  他相信阿布拉克在搞清楚自己的底細前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說實話,他被他們的惡作劇搞得有些煩了。雖然巫師和麻瓜的具體手段不大一樣,但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多半是相通的,裡德爾在孤兒院時期就身經百戰,無論是惡作劇還是反惡作劇都無人能敵,馬爾福的小打小鬧他根本看不上眼,次數多了只讓他覺得浪費時間。

  阿布拉克的確老實了。不過他開始轉而調查裡德爾的來歷。

  他想了許久也不記得哪個巫師家族姓裡德爾,然後發動了克拉布和高爾去請教父母、查閱家譜,卻一無所獲。他不甘心地去查巫師族譜,同樣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這似乎表明裡德爾是個麻種或者混血。然而還沒等他因為這個結論產生多少勝利感,裡德爾卻變得越來越惹人矚目。

  優秀的課堂表現,英俊的外貌,超前的魔法知識,優雅的行為舉止,迷人的自信氣質……隨著他的交友圈一步步擴大,斯萊特林的學生漸漸發現他是個近乎完美的天才。他的周身聚集著一批出類拔萃的朋友,他們沒有刻意劃清範圍,但卻逐漸自成一派,很多渴望變強的人都希望加入這個圈子。而湯姆裡德爾,正是這個圈子的中心。

  每當他出現在公共休息室,雖然大家面上不顯,但是都會偷偷關注他幾眼。無論是出於仰慕,嫉妒,不服……綜合各種複雜的心態和動機,湯姆裡德爾總會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這讓阿布拉克開始對自己的調查結果產生懷疑——他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的身世不是嗎?也許他是某個隱世的神秘家族的傳人呢?

  真正讓阿布拉克拋棄自己的調查結果是在三年級。

  那時候裡德爾的才能已經得到了所有老師的讚賞,他的朋友圈子幾乎囊括了一二三年級最優秀的巫師,甚至還有不少高年級的強大巫師也被他拉攏進去了。認識到了裡德爾實力的阿布拉克已經徹底放棄了和他做對。父親教導他識時務者為俊傑,但是少年的自尊心也讓他拉不下面子去結交,於是他們逐漸陌路。

  然而做到他這地步已經算好的了,更多的學生壓抑不住自己的不甘和嫉妒,天天盼著裡德爾倒大黴,最後終於用出了最惡劣的手段。

  他們攔住落單的裡德爾——事實上裡德爾雖然交遊廣泛,但是他似乎更享受獨來獨往的感覺——對他施了惡咒。

  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從天而降,向裡德爾爬來。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總共八條蛇虎視眈眈地靠近。

  「裡德爾,聽說你有一隻學校禁止的寵物蛇。既然教授們不管,我們覺得你多養幾隻也不錯啊。」領頭的胖子陰陽怪氣地說,「你們說對吧?哈哈……」他身後的幾個跟班幸災樂禍地哄笑,許多路過的學生都被他們的笑聲吸引了視線,紛紛駐足圍觀。

  裡德爾掃過他們看好戲的面容,最後目光落在八條蛇身上。好笑的是,這些被召喚出來的蛇大小不一,有的一看就是召喚者的咒語不過關導致蛇的尺寸過小,有的是魔力不足導致蛇爬著爬著偏離了目標……

  本來心裡竄過十七種擊退群蛇魔法的裡德爾突然覺得自己太較真了。

  他慢慢開口,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都回去。】

  一種陰冷的、夾雜著嘶嘶聲的語言從他口中說出。

  很簡短,但是蛇群聽到後,立即停下來了。

  ——蛇佬腔。

  這個時候,還不是所有見證這一幕的巫師都明白這種語言的含義。但是他們深深地記住了那種冷颼颼的聲音,一起停下的蛇群,還有包圍圈的中心,湯姆裡德爾輕蔑高傲的眼神。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顯露真面目的一角。

  傳言如病毒般瘋狂在霍格華茲傳播。斯萊特林的學生漸漸都知道了那種語言代表了什麼,斯萊特林後裔的說法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在裡德爾頭上重重的耀目光環上又疊了一個無與倫比的榮耀,他已經毫無疑問地成為斯萊特林學院的驕傲,並且在整個霍格華茲聞名。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阿布拉克在得知斯萊特林後裔的消息後也小激動了一把,已經消失了那麼久的斯萊特林天賦重現巫師界,而且它的持有人還是如此完美的天才,簡直符合了人們對於一個傳奇的所有幻想。連阿布拉克也不得不承認,他被他吸引了。

  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人神交戰後,阿布拉克決定不再糾結那些無聊的過節,主動去找裡德爾和好——

  經過父親的指導,他相信他們的過節不但不會成為阻礙,反而能快速加深他們的友誼。

  他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學做一名成熟的馬爾福了。

  與阿布拉克的和好是裡德爾意料之中的事,貝拉的親妹妹是阿布拉克的兒媳婦,裡德爾從來沒打算和他真正交惡。

  目前為止他的計畫進行得都還算順利,較為低調的行事和委婉周密的策略讓他的野心鮮為人知。他的朋友圈子大部分都是被自己的才華和人格吸引過來的,這是挑選精英的第一步;然後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的閱讀內容,慢慢同化他們的價值取向,剔除理念不同的頑固分子,這一步還在進行中,不能操之過急。他已經足夠謹慎和隱蔽了,幾乎瞞過了所有的師生——幾乎。

  只有一個人似乎沒有被他迷惑。

  裡德爾站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很快,鄧布利多打開了門:「進來吧,湯姆。」他的語氣仍是溫和的。

  不是虛偽的溫和。

  這讓裡德爾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可以肯定,鄧布利多能看出他的一些不為人知的意圖。他以為他會討厭他這樣。

  「最近的事情,我聽說了。」鄧布利多開門見山地說,「我不明白,孩子。你為什麼要暴露自己的蛇佬腔呢?你一直隱瞞到現在,我相信當時你不只有這種辦法解決問題。」

  裡德爾探究地看進他藍色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嗎,教授?」

  鄧布利多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竟然感慨地笑了:「真像。太像了。」他剝開一個蜂蜜糖,遞給裡德爾,「嘗嘗嗎?哦……不要真可惜,這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像誰呢?」裡德爾問道。

  「唔……說這個之前,你不介意聽聽我對你的建議吧?你得體諒一個殷切盼望你成長的教授的心情。」鄧布利多呵呵笑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是個優秀的學生。其實分院的時候我更希望你來格蘭芬多,但誰知道你有斯萊特林的血脈呢?儘管你去了斯萊特林,我對你的期待絲毫未減,你是我親手引導進學校的孩子,我總是要為你的成長多付一份責任。我相信你最終能在名聲與榮譽面前保持本心,不過,人總有被名譽衝昏頭腦的時候。我年輕的時候就經歷過這樣的時期,做出了讓我後悔終生的事。所以,我希望正處於這個階段的你能認清什麼是最重要的……我得說,你和你的朋友們最近表現得有點激進。當然,只有一點小小的苗頭而已,不過我總是希望你們少走一些彎路。」

  裡德爾假笑道:「謝謝,教授。我想我清楚什麼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是這樣……」鄧布利多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睛,「……那就太好了。」

  他們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鄧布利多打破了僵局:「最近的你越來越像我的一位故友。他也是才華橫溢,志向遠大。我們曾經意氣相投,一起為了理想奮鬥,但是……他太執著於理想了,走向了黑暗的道路。湯姆,我想讓你知道,事業,理想,名譽,這些東西都很重要。但是它們不是最重要的,人的一生中有比這些加起來還要重要的東西。你知道嗎?」

  裡德爾褪去了虛偽的笑意:「我知道,教授。正因為我知道。」

  ——為了那個最重要的人,為了他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事業,理想,名譽,這些東西,他必須一一得到。

  他向鄧布利多告辭,離開了辦公室。

  鄧布利多目送他離開,沒有試圖追問。

  他擁有最重要的東西。鄧布利多確定了這點。

  從那以後,他沒有再找裡德爾談過話。

  儘管裡德爾逐漸滑向了鄧布利多最不願意見到的方向,但是他沒有再試圖阻攔。

  因為他知道,一旦人意識到自己真正重要的東西,就會向著它的方向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

  就像他和……格林德沃。


☆、第29章 -密室與桃金娘之死

  裡德爾使用了幻身咒,走在霍格華茲的城堡裡。

  這是他第一次選擇假期留校。窗外的雪下得飄飄灑灑,把整個城堡撲得銀裝素裹。

  二樓的女盥洗室有個秘密,在貝拉留給他的那上千瓶記憶裡也不曾出現。是在城堡裡閒逛的納吉尼發現的。

  裡德爾選擇了臨近的聖誕假期去探查——畢竟,那不是個他平常能去的地方。

  上午的盥洗室空無一人,寂靜清冷的水池旁忽然響起了一陣陰森沙啞的聲音。

  【打開。】

  裡德爾低聲說。

  通向密室的密道在他面前展開。

  順著密道下到濕漉漉的地下密室,四周一片漆黑。裡德爾揮了揮魔杖:「螢光閃爍。」

  石砌的牆壁和地板看起來有很久沒有人踏足過,一層層厚厚的汙黑積垢掩蓋了它的本來面目。腳下的地面有一層積水,仿佛還能聽到水滴從縫隙裡滴落的聲音。

  裡德爾鎮定地向通道的深處走去,腳踩在水灘裡的聲音迴響又迴響,不斷敲擊著他緊繃的神經。

  仿佛漫無休止的寂靜裡,裡德爾敏感地聽到了某種熟悉的嘶嘶聲。

  【誰……進來了……】

  是蛇語。

  裡德爾停下腳步,耐心等待它再度出現。

  【密室……打開……誰……】

  聲音在移動!

  裡德爾迅速跑動起來,一路追著聲音的方向,穿過了駭人的動物屍堆,只有蛇語能打開的機關,道路曲曲折折,有時他必須被迫轉向遠離聲音的方向,但是他發現那個聲音總能再度出現,好像在牆壁裡跟著他一樣。

  最後,他來到了一堵雕刻著石蛇的牆壁面前,綠寶石鑲嵌的蛇眼反射著魔杖的螢光,栩栩如生。

  他覺得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打開。】

  牆壁裂開了。露出一個巨大的石室。

  高聳的石柱上雕滿了蛇,在林立的石柱最後,是一座緊貼著後牆的巨大雕像。他的頭部隱在黑暗的天花板裡,裡德爾走到他的雙腳邊,魔杖的光線也照不到頂部。

  不過他已經認出來了,這個形象多次出現在各種魔法史書上,是薩拉查•斯萊特林。

  身後傳來了地面震動的聲音,有個龐然大物在接近他。

  裡德爾沒有回頭,他猜出了是什麼。

  【閉上你的眼睛,蛇怪。】

  震動的聲音停頓下來,蛇怪發出的嘶嘶聲在裡德爾聽來有一種蒼老的味道:【蛇佬腔……是你打開了密室。】

  裡德爾仰頭看著斯萊特林的雕像,石室的光線昏暗晦澀,臉部的輪廓難以分辨。他微微挑起魔杖,螢光離開了杖尖,像是羽毛一樣輕輕飄起來了,一點點劃過雕像,停留在最上方,照亮了天花板和雕像的面部。

  【是我。斯萊特林的後裔。】裡德爾看到那張古老的臉,聲音有些遙遠,【一千年了……原來斯萊特林隱藏的秘密是你。】

  【你叫什麼名字?】蛇怪突然問。

  裡德爾頓了一下才答:【湯姆•裡德爾。】

  蛇怪嘶嘶地念了一句咒語,裡德爾敏銳地捕捉到了它的發音,卻只隱約猜測出那是一種古老的契約。

  【你可以回頭了。我完成了斯萊特林的繼承契約,我的眼睛對他的繼承人無效。】

  裡德爾沒有動:【你是說,我現在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不知道,他只說這是繼承密室的契約。你想這麼理解也不能算錯吧。】蛇怪不負責任地說。

  裡德爾回過頭,看到蛇怪巨大的黃色眼睛,發現它對自己絲毫不起作用。

  【這麼久了,你一直在這間密室裡?】他問。

  【我是密室的一部分。或者說,密室是我的一部分。】蛇怪古怪地說,【當初斯萊特林這麼說的。】

  裡德爾犀利地說:【既然你和密室是不可分割的。那我繼承了密室,也繼承了你。】

  【……是這麼回事。我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蛇怪不情不願地回答,【斯萊特林對我下了死咒,我必須得把繼承權交給第一個開啟密室的後人……】然後受這個後人的驅使,完成他的命令。蛇怪把最苦逼的兩句話咽下去了,指望眼前的人笨一點好說話一點……

  那顯然不是很現實。

  裡德爾勾起了一個邪氣的笑容:【把你的毒牙給我一顆。】

  蛇怪瞪大了眼睛:【什、什麼……】

  【反正還會長的不是麼?】裡德爾悠閒地走向它,命令道,【張嘴。】

  蛇怪好想問為什麼!可是它只能被契約壓制地張開嘴,眼睜睜地看著裡德爾伸出那根細細小小的魔杖指向它……如果目光可以殺……呃,蛇怪的目光真的可以殺人,不過還是對裡德爾無效……該死的它為什麼不晚點念咒!

  眼含熱淚地送走自己的寶貝毒牙,蛇怪悲憤地轉身離開,卻被裡德爾叫住了。

  【小子,還要幹嘛?】它口氣很差。

  裡德爾挑眉:【另一顆毒牙也不想要了?】

  【……我是說,還有什麼事?】蛇怪咬牙改口。

  【你剛才提到斯萊特林的話。】裡德爾的表情嚴肅下來,【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

  蛇怪點點頭,又搖搖頭:【時間太久了……有些記憶印象深刻,現在還記得;剩下的很多都記不清了。】

  裡德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雖然蛇怪活了上千年了,但是它的蛇生最豐富的經歷都集中在四巨頭在世的那段時期了,記住的事情也不少。從它口裡,裡德爾很是聽到了一些四巨頭的辛秘。比如斯萊特林年輕時代的風流情史,和格蘭芬多從志同道合到不相為謀……倒是他最想知道的斯萊特林對魔法的理解和研究,蛇怪基本一問三不知。

  忍下再拔掉它一顆牙的衝動,裡德爾離開了密室。

  走前他想起了什麼,叫住剛想跑路的蛇怪,在後者怨氣沖天的眼神裡問:【你有名字嗎?】

  【……海爾波。】

  【海爾波,如果你覺得寂寞的話,會有一條蛇來找你。記住,它叫納吉尼。】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密室裡活了一千年,即使常常沉眠,也會覺得寂寞吧。

  雖然意外發現了斯萊特林的密室,但是裡德爾對它的秘密有點失望,蛇怪能給他的幫助很有限。再加上密室入口的位置問題,自從納吉尼認識了海爾波以後,他就很少再去密室,和海爾波的交流基本都靠納吉尼傳話了。

  和納吉尼相處了一段時間,海爾波變得活潑了一些,它開始嚮往著密室外的空間。納吉尼的蛇齡尚淺,敵不過老油條海爾波的死磨硬泡,終於在裡德爾五年級的某一天把它帶到了密室入口。

  本來兩蛇只約定從入口看一眼外面,然而它們沒想到午夜的這個時間竟然有人躲在盥洗室哭泣。

  聽到動靜過來的桃金娘就這樣死在了蛇怪黃色的眼神下。

  【海爾波!她死了!】納吉尼湊近桃金娘,驚叫道。

  【哦……我的眼神能殺人,你不知道嗎?】海爾波淡定地回答。

  納吉尼一直受到契約的保護,對此一無所知:【唉?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啊……】

  【現在知道了。】海爾波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轉著蛇頭觀察記憶裡快忘記的景象,【嗯……太暗了,納吉尼,你把燈都點亮吧。】

  【哦……不對!你殺了她,海爾波!雖然也挺正常的……不過!這可是個大事。】納吉尼念念有詞,【我得去通知湯姆。你先回去,海爾波,湯姆可能會不高興。】

  海爾波牙疼了一下,訕訕地晃了晃腦袋:【好吧……好吧。再見。】

  納吉尼快速找到了裡德爾的寢室。十分鐘後,裡德爾黑著臉在幻身咒的掩護下來到了案發現場。

  確認了桃金娘的死亡,裡德爾在心裡已經把海爾波的另一顆牙拔下來了。

  【湯姆,你的臉色好可怕……】納吉尼嘶嘶地說。

  裡德爾瞥了它一眼:【海爾波是你帶出來的吧。】

  納吉尼敏感地察覺到了那一眼裡的危險,弱弱地說:【我拗不過他……】

  【算了。看在你及時制止了事態的發展,功過相抵吧。下不為例。】

  裡德爾不再逗留,迅速離開了盥洗室。

  裡德爾不是第一次夜遊,但是這次回寢室的路上他格外小心。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裡德爾心裡已經有了嫁禍計畫的腹稿。

  ——密室不能暴露。只能犧牲一個人了。

  湯姆裡德爾從來不是好人。貝拉也不是。

  第二天,霍格華茲驚爆出了桃金娘的死訊。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阿布拉克在午餐桌上就聽到不止一個人在議論那個拉文克勞女生的死,似乎大多數的猜測都指向了某種怪物。

  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教授檢查了所有人的功課,只有裡德爾完美地使出了呼神護衛,贏得了所有人的掌聲。

  「哦……如果那個怪物是攝魂怪,我們中只有裡德爾能抵擋它。」皮爾斯說。

  阿布拉克早已進入裡德爾的核心朋友圈,只是皮爾斯和他猶如天生相克,話說不到三句就要拌嘴。但是這次他難得地表示了贊同。

  「就算是其他什麼怪物,裡德爾拿下它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們都見識過裡德爾強大的魔力。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不僅是同齡人無法與他匹敵,就連高年級乃至成年的巫師也不是都能擁有像裡德爾那麼強大的魔力和魔法技巧。

  謠言發展了一段時間以後,學生們都開始人人自危起來。儘管校長和教授們都站出來闢謠,還是不能阻止關於怪物的謠言愈演愈烈。

  有人說見過一隻巨大的蜘蛛能吸食人的生命,還有人說桃金娘沒有任何外傷,是情緒太過沮喪絕望而死,肯定是攝魂怪潛伏進了霍格華茲……

  各種版本的流言傳得逼真詳實,連一向自視甚高的斯萊特林都有些疑神疑鬼起來。

  「我媽勸我最近多和裡德爾呆在一起……我們之中只有他能全身而退。」皮爾斯對著核心朋友圈的人神神秘秘地說道。

  阿布拉克嘲笑他:「是你自己怕了吧!還拿你媽當擋箭牌。」

  眾人哄笑。皮爾斯惱羞地瞪著阿布拉克,挑釁道:「你不怕就一個人等著攝魂怪的親吻啊!」

  「我才不相信霍格華茲有攝魂怪!」阿布拉克不甘示弱地反駁。

  兩人又展開了一番唇槍舌戰。眾人早已見怪不怪。

  校長詢問了所有的畫像和雕像,只得知當晚斯萊特林、格蘭芬多、拉文克勞都有學生偷溜出休息室夜遊,巡邏的老師和教員沒有逮到他們。畢竟學生夜遊已經算是霍格華茲一個不成文的傳統了,只要學生沒有誤闖危險區域,學校就當作不知道了,誰又能料到每天都人來人往的女盥洗室會出事。這直接導致學校的宵禁越來越嚴格,然而沒有更多的線索出現,使得事件的調查陷入了僵局,迪佩特校長受到各方的壓力,只能一邊安撫人心,一邊暗中加大了調查力度,苦苦地支撐著。

  然而學生們並沒有體會到校長的苦心,攝魂怪和蜘蛛的謠言甚囂塵上,斯萊特林們每天上課都惴惴不安,連去趟廁所都互相扯皮一會兒直到達成默契做伴前去。

  裡德爾看著時機成熟,和他最忠實的朋友們聚了一次會。

  「朋友們,好消息。」裡德爾坐在他們中間說,「我通過了幻影移形的考試。」

  眾人一陣驚歎。

  「我甚至不知道你已經學會了!」

  「你太厲害了,裡德爾!」

  「恭喜啦!」

  「……」

  「謝謝。」裡德爾等他們的聲音弱下來,繼續說,「最近的傳聞似乎讓大家有點不安。我剛好有個辦法能解決你們的擔心——如果你們不嫌我小題大做的話。」

  「怎麼會!」「怎麼可能!」「快說吧!我就知道裡德爾總會有辦法。」

  裡德爾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向他們展示了埃弗裡身上的黑魔標記。

  那是一個黑色的刺青般的花體字母,眾人認出來是一個「v」。

  「埃弗裡前幾天向我求助,想學守護神咒。」裡德爾解釋,「但是他的情緒太不穩定了,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讓他短時間掌握這個高深的咒語。所以我向他提議了這個魔法。」

  眾人被他的話吸引了,裡德爾滿意地看到他們眼裡的渴望。

  「這是我根據某些召喚咒改編強化的一個魔法。它建立了一個施咒者和被施咒者之間的聯繫,當被施咒者按住標記呼喚施咒者的時候,聯繫將會達到一個巔峰,讓施咒者有能力通過這個聯繫幻影移形到被施咒者所在的地方。」裡德爾用蠱惑人心的聲音說道,「這樣,雖然施咒的時候可能有點痛,但是埃弗裡以後就能在任何危險的時候向我求助了。」

  在座的斯萊特林被這個神奇的魔法誘惑了。

  裡德爾繼續說:「朋友們,我向你們保證,當我收到你們的呼喚時,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幻影移形趕過去保護你們。」

  他們幾乎無法拒絕這樣的承諾。

  當裡德爾和埃弗裡在他們面前展示了一遍黑魔標記的呼喚過程以後,所有人都加入了。

  這次聚會讓以裡德爾為領導的小團體正式形成。此後謠言再也無法撼動成員們的心。

  敏感的小蛇們察覺到了裡德爾團體的與眾不同。小範圍的流言悄悄傳播著,據說裡德爾團體有一種應對怪物的秘訣,只有最核心的成員才能得到。伴隨著這些各式各樣的謠傳,斯萊特林內部的各種小心思層出不窮,有嫉妒者有渴慕者也有不屑者無視者,不過都翻不出什麼大浪,總體來說裡德爾的團體隱隱成為了眾人嚮往加入的對象。

  與此同時,期末考試也穩如泰山地一步步壓近了。迪佩特校長終於頂不住各方壓力,找了一個嫌疑最大的格蘭芬多定了案。

  當然,在普羅大眾眼中就是危險終於在期末前清除了,學生們又過上了安全快樂的生活,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水深火熱的考前複習中了。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斯萊特林的幾個富家子弟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女生們打扮得花枝招展,男生們也穿的人模人樣,打算靠荷爾蒙釋放一下長久壓抑的情緒。

  裡德爾的舞伴人選從一開始就是眾人關注的焦點。皮爾斯、阿布拉克、埃弗裡,連一向不怎麼八卦的羅齊爾都旁敲側擊過他好幾次,然而裡德爾完全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你不會是打算到時候隨便邀請個姑娘吧?」皮爾斯愁眉苦臉地看著裡德爾,「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這種宴會有哪個好姑娘會沒有舞伴呢?就算是你到時候恐怕也要孤身入場啊。」

  裡德爾翻著手裡的書,頭也不抬:「無所謂。」

  「哎——不行啊!怎麼能無所謂呢!你可是咱們斯萊特林的王子級人物啊。只要你勾勾手指,不知道會有多少姑娘湊上來!怎麼能像那些沒人要的光棍一樣一個人入場呢?」

  裡德爾不冷不熱地說:「你是不是最近太閑了,皮爾斯。」

  「……我明白了。其實就算你一個人入場也是斯萊特林的大眾情人,這什麼都說明不了。」皮爾斯嚴肅地改口。

  然而,過了幾天,皮爾斯又舊事重提。

  「裡德爾……她們太瘋狂了……你不知道,現在所有的男生都找不到舞伴,就因為你的舞伴還沒定!」皮爾斯誇張地說,「據說伊薇特不答應我的邀請是在等你。只有你確定下來了,她們才會放棄幻想。就當是幫幫我們吧,裡德爾,趕緊找個舞伴,求你了!」

  裡德爾放下書,冷颼颼地說:「我不跳舞。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再因為這件事被打擾。」

  舞伴事件終於在裡德爾強硬的冷暴力下被鎮壓了下去。儘管癡男怨女們還糾纏得紛紛擾擾沸沸揚揚,但是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

  直到宴會當天,裡德爾一身黑色禮服入場,英俊的外表和日漸強大的氣場吸引眼球無數,卻一坐到吧台就沒再離開過。搭訕的女孩來了一波又一波,全都無功而返。

  一向風流多情的阿布拉克安撫著一個又一個美人,最後來到裡德爾身邊,用一種日臻優美的詠歎調說:「真可惜。英俊優秀的裡德爾王子啊,你為什麼不肯瞧瞧那些為你傷神的美麗姑娘們呢?」

  裡德爾被他激起了半身的雞皮疙瘩:「別對我用那套,阿布拉克。」

  「唉,不解風情的王子,到底怎樣的女生才會引起你的興趣?」阿布拉克挨個數著斯萊特林的美女們,「溫柔的伊薇特,幹練的海蒂,害羞的維多利亞……你難道一個都感興趣?」

  裡德爾無動於衷。

  阿布拉克勾上他的肩,用一種男生們都懂的語氣說:「不試試怎麼知道?來來,我給你找個尤物怎麼樣?」

  裡德爾不勝其擾地甩開他,冰冷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滾開。」

  阿布拉克被他的怒氣震住,呆呆地目送他離開。

  晚宴上的裡德爾一如既往地推掉了所有人的假期邀請,次日便回到了麻瓜的房子。

  一切還是當初的那樣,前桌雖然粗神經了點,但是對待承諾的事情還是非常認真的,看得出房間經常有人來打掃。

  裡德爾在家裡轉了幾圈,熟悉的記憶不可阻擋地壓向他。

  ——貝拉……

  還有五年。

  如果不是裡德爾得知貝拉的父親,西格納斯•布萊克,在十三歲的時候就讓德魯艾拉懷上了貝拉,他恨不得提前把他倆摁到房間裡下藥讓貝拉早日出生。

  看著一塵不染的客廳和臥室,裡德爾第一次對前桌產生了那麼一絲良知。

  也許……他該去看看這個久違的故友了。當初貝拉還曾邀請他來家□□進晚餐,希望他們成為一生的摯友呢。

  裡德爾忽然發現,前桌似乎是自己認識的人中唯一和貝拉接觸過的人。她將自己的痕跡隱藏得如此隱秘,只是為了讓他的未來更加順暢。

  第二天,前桌從睡夢中朦朧轉醒,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影。

  他迷迷糊糊地說:「媽……幫我拿一下襯衫……」

  裡德爾:「……」

  他掀起被子捂住前桌的腦袋,惡狠狠地說:「你還是睡死過去吧。」

  「唔唔唔……!」前桌四肢撲騰得很是歡樂,「裡……德爾……我……唔唔……」

  裡德爾放開了他,居高臨下地挑眉:「醒了?不喊我媽了?」

  前桌的思維完全不在他的諷刺線上,一重獲自由就驚喜地叫:「裡……!」裡德爾不得不再次捂上他的嘴:「噓。我是幻影移形進來的,不要驚動別人。」

  前桌忙不迭點頭,裡德爾鬆開了手。

  前桌壓著嗓門叫道:「裡德爾!真的是你!你小子,一陣沒見又變帥了!」

  裡德爾突然覺得自己又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不管怎麼說,你把我的家照顧得很好……」

  「啊哈哈,過獎了,那都是鐘點工的功勞啦!」前桌傻呵呵地謙虛道。

  「……」裡德爾轉身就走!

  「哎!」前桌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我也每週都去親自打掃一遍!」

  裡德爾:「……真的?」

  前桌指天發誓:「如假包換!」

  裡德爾:「……穿你的衣服。」

  前桌:「哦好滴!」

  ——這是有多幼稚的對話!

  裡德爾很暴躁。

  十分鐘後,裡德爾帶著前桌幻影移形出現在倫敦的郊區森林。

  前桌花了好一會兒才從幻影移形的不適感中緩過來,期間慘綠的臉色很好地愉悅了裡德爾暴躁低壓的心靈。

  「剛才那個太酷了!裡德爾!」前桌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歡樂地說:「幻影移形……就是傳說中的瞬間移動啊!我們回去的時候再玩一次吧!」

  「你到底幾歲了……這是高深的魔法,不是遊戲。」

  「沒關係啊。再高深的魔法你都能完美的施展出來,不是麼?」前桌開朗地說,「我相信你。」


☆、第30章 -新的時間轉換器

  裡德爾突然失語了。

  「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前桌沒注意到他的失神,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要去丹麥了。」

  裡德爾一愣:「為什麼?」

  「我想申請哥本哈根大學。」前桌說,「從我看到父親桌上那些最新的科學論文開始,我就一直想去丹麥。去看看波爾、海森堡、泡利……那些聚集在哥本哈根大學的青年才俊。我嚮往他們自由天才的思維,雖然世界上最好的物理實驗室在英國,但是我對波爾先生的物理理論研究所更加嚮往。那裡是年輕人的夢想的戰場,你無法想像現在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時代,所有的延續數百年的物理理論都經受著質疑,幾乎每個對物理學懷有熱情和想法的年輕人都有可能創造一個新的傳奇。新的思潮就像旋風一樣席捲經典物理,權威在退縮!一個新的時代誕生了!而波爾研究所,就是這個時代的中心!」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了興奮的紅暈。

  這是裡德爾熟悉的樣子,每次他們的研究有了進展,他就會這樣,充滿了激情和熱血,渴望著與人交流。

  「你還是老樣子……」裡德爾感慨輕笑。

  他似乎很久沒有這樣輕鬆的感覺了,雖然很微小,但……連笑容都可以發自內心了。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前桌話鋒一轉,青澀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一絲憂鬱,「你剛回來,可能不知道。英國最近……不太平。可能的話,你最好五年之內不要再回麻瓜界。」

  裡德爾皺眉:「怎麼回事。」

  「從去年九月開始,德國一直在轟炸英國,倫敦現在已經遍地狼藉。母親在某次空襲中受傷了,這讓父親下定決心暫時離開英國。等母親傷好後我們就走。」

  裡德爾回想道:「可是——我家還完好無損?」

  「那不是你的魔法?我以為……」

  「我沒有……」裡德爾忽然想到了什麼,「是貝拉。」

  胸口像是被打了一錘,鈍痛餘震。

  氣氛忽然沉重起來。

  前桌問:「你還在想她嗎?」

  裡德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前桌歎:「你這傢夥,肯定是愛上她了。」

  裡德爾邁步甩開他。前桌顛顛地追上:「怎麼,被我說中了吧?不過呀,我勸你早點看開吧,人死不能複生……」

  「她沒死。」裡德爾突然停下腳步,盯著他的眼一字一頓說,「貝拉沒有死。」

  前桌縮了縮脖子。

  「她只是……還沒出生。」裡德爾轉回頭喃喃地說,然後瞥了眼懵懂的前桌,「算了,你不懂。」

  「等等!」前桌抓住他的胳膊,「這就是你一直不肯對我說的真相嗎?貝拉到底出了什麼事?她也是巫師嗎?」

  「她是我的妻子。」裡德爾說。

  前桌呆住了。

  裡德爾說:「她是一個強大的巫師。穿越時間回到了我的童年時代。然後受魔法反噬而死。」

  前桌:「什、什麼?」

  裡德爾:「幼年時期的貝拉還沒有出生,成年的她已經死了。這看起來是個悖論,不是麼?」

  前桌腦子轉得有點暈:「這個……那個……她到底……」

  裡德爾似乎完全沒有在意他的話,目光投向遙遠的山尖,銳利得像要割穿未來:「她還活著。我會等她。」

  林間的晨光漸漸變亮,裹著寒意的風吹顫了兩人的發梢,仿佛時光的雀鳥停駐。那是裡德爾第一次在前桌面前表露真實感情。

  半個月後,傳來了前桌母親傷癒的消息,戰火裡他匆匆寫下了一封信,半信半疑地通過裡德爾贈與的貓頭鷹寄了出去道別,就跟隨著父母離開了英國。

  裡德爾在這期間去體會了一番英德的戰火,德軍的轟炸在這半個月期間越發密集,他親眼看到前一天還生意興隆的小店一夜間夷為平地。倫敦繁華的市區已經淪為瓦礫和廢墟的樂園。空襲猛烈的時候,倫敦上空被硝煙和火光薰染得濃烈悲壯,聖保羅大教堂高高的穹頂仿佛指天的利劍宣示著英國人鏗鏘的決心。消防士兵不眠不休地給被轟炸的建築噴水,孩子們在學校進行緊急避難演習,救援隊每天都要從廢墟裡救出僥倖不死的倖存者,無數人失去了自己的家,聚集在城市各處的避難所。

  夜晚的探照燈比最閃耀的星辰還奪目,裡德爾披著麻瓜忽略咒漫步在倫敦昔日繁華的商業街上,想起貝拉第一次帶自己來這裡的時光。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不久,自己襤褸的衣衫第一次被精緻熨貼的服裝換下,他還記得那時貝拉憐愛欣喜的目光。

  他的腳步停下。那家高檔精緻的服裝店已經不見了。

  就在這個位置,現在已經是斷壁殘垣。

  炮彈的轟隆聲在不遠處沖天而起,聲波擴散過來,震碎了他的回憶。

  裡德爾面沉如水,忽然動了怒。腳邊的碎石瓦礫被無形的力量卷起,轉眼間形成颶風般的漩渦,猛地向四面八方爆射!煙塵與巨響輪番炸裂,威力絲毫不亞於真實的炮彈!

  只是在真實的戰火硝煙背景下,似乎並非奇景。

  硝煙散盡,裡德爾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遠離喧囂的家裡,裡德爾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自己暴走的魔力。

  雖然是麻瓜界,雖然只是麻瓜倫敦……可是,那也是保存過他和貝拉相處痕跡的地方,不容他人染指!

  德國,納粹,希特勒。

  麻瓜,戰鬥機。

  熱武器。

  ——危險的東西,要麼消滅,要麼奪取。

  除了常規的舊屋藏書研讀和預約,裡德爾抽空訂了幾份麻瓜報紙,訓練貓頭鷹定時取報送去學校。

  六年級的那年,裡德爾故意選了所有的選修課。因為優異的成績和衝突的課表時間,他得到了學校向魔法部特別申請的時間轉換器。

  拿到一塊新的時間轉換器,裡德爾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它拆了從頭到腳研究了個遍。至於選修課,他只挑選有興趣的上,其他的全靠書本和朋友的筆記。

  但是研究的結果讓他大失所望。時間轉換器的原理至今沒人能說清,只是最初的某個偉大的巫師湊巧發明瞭它,那方法延續到了今天,已經沒有人去深究了。即使以舊屋的藏書量,加上裡德爾從斯拉格霍恩那裡得到的霍格華茲*區借閱許可,也只有寥寥無幾的幾本書提到了時間轉換器的製作,但是大都幾筆帶過,連製作的具體步驟都沒有,原理更是無從說起。

  拆時間轉換器也只是個象徵性的說法,魔法物品與麻瓜的機械有本質的不同,不可能通過拆解來窺探它的作用原理。裡德爾只能通過各種解析、刺激、顯形性質的魔法來嘗試研究,可惜時間是個太過玄妙的東西,比死亡和靈魂還要深奧,他甚至只能得到幾個似是而非的假說。這讓在魔法領域一向所向披靡的裡德爾第一次嘗到了受挫的滋味。


☆、第31章 -沃爾普及斯騎士

  六年級的裡德爾變得越來越神秘,選擇了所有的課程,卻鮮少出現在課堂,連他的死忠朋友圈都無法得知他的行蹤。湯姆裡德爾的優秀早已無需用成績來標榜,教授們對他稱得上蹺課的行為毫不介懷。他的大名早已成為校園傳說,無數新入學的小巫師仰慕裡德爾學長的名聲,想要加入他的核心圈子——他們有了一個非正式的名字,沃爾普及斯騎士。傳說沃爾普及斯騎士成員都會得到裡德爾學長的幫助和保護,成為他的朋友和左右手——那似乎隱隱已經成為一種榮耀。

  然而裡德爾真正在忙些什麼,或者說他所研究和感興趣的魔法到底是什麼,卻鮮有人知。連沃爾普及斯騎士都只知道他在看一些涉及時間、物質、靈魂等最深奧的魔法原理的文獻,但是他所達到的高度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了。

  裡德爾深深陷入對時間的研究,簡直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如果不是還有野心,他根本不會理睬什麼沃爾普及斯騎士。每天與那些幼稚的純血巫師的虛與委蛇越來越讓他覺得浪費時間,他開始有意地與他們拉開距離,準備通過各種手段慢慢將他們向服從關係轉變。

  人只有在有利可圖和共同目標的驅使下,才會甘願服從和妥協。裡德爾深知這點。但是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需要徐徐圖之。所以他暫時只是建立給他們一個初步的主導印象,然後投身入更重要的研究裡去。

  一年裡閱讀了海量的文獻,裡德爾總結出了數條假說。又做了無數的相關實驗驗證,淘汰篩選,進一步整合優化,最後變成了一個能夠初步解釋一些實驗和觀察現象的理論。

  時間線理論。其核心概念脫胎於西元八世紀泰姆•帕斯的,早在一年級的時候裡德爾就讀過這本書,經過時間的檢驗它的價值逐漸顯現出來。

  帕斯假設了時間的本質就像是一條路線,從a點到b點的路線有無數條,這些密密麻麻的路線擰成了一股繩,稱之為時間軸。所有的時間都包含在時間軸裡,世界因此在時間軸上構築。

  假如某條時間線路發生了回轉,那麼它絕對不會原路返回,因為這樣會形成「時間絕路」。它像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死胡同,或者是突然斷掉的線頭,使得嚴謹的時間軸構架產生震盪,甚至斷裂。

  帕斯所處的時代還沒有出現時間轉換器,不重疊理論卻近乎預言式地完美解釋了時間轉換器的規則——不能讓過去的自己發現未來的自己。換句話說,過去和未來的時間線不能重疊。

  為了驗證這條理論,裡德爾利用時間轉換器讓一隻月癡獸和未來的自己自相殘殺。

  一開始未來的月癡獸瘋狂地逃竄,妄圖避開與過去月癡獸的直接對抗。裡德爾強硬地它們塞進同一個狹窄的籠子。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兩隻月癡獸還來不及發生衝突,就穿過了彼此,變得越來越透明。裡德爾以為它們會變成幽靈,透明化的程度卻越來越嚴重,直到最後它們徹底消失了。

  這個實驗他做了很多次,最後一次還使用了黑魔法來窺探月癡獸的思維。發現過去的月癡獸對時間線重疊的危險一無所覺,只是驚奇於一模一樣的自己;而未來的月癡獸卻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和逃避衝動。顯然處於正常時間線的月癡獸沒有收到時間規則的警告。

  這個實驗結果既支持了一部分不重疊論,又使得它暴露了一些缺陷。月癡獸的雙亡結局說明瞭時間的確遵守著路線不重疊的規則,但是同樣也說明瞭這個規則不是不能觸犯的,只是會產生嚴重的後果來修補規則。其後果看起來是抹消了月癡獸的存在,擦除這條影響時間軸穩定性的絕路。但如果是真正的抹消,理論上關於這條路線的所有痕跡都應該消除——包括這個實驗,以及他關於這個實驗的所有記憶。而他本來就是靠著這份實驗的記憶才得出這個結論。這樣他的推論和邏輯就陷入了一個無可救藥的閉環。

  這是關於時間的研究的通病。無論是曾經的帕斯還是現在的裡德爾,他們的研究進展到了一定地步,在克服了重重的閉環後,最終又止步於一個新的閉環。他們唯一的進展就是把這個閉環推後了一點。

  推後,再推後。直到距離大得可以忽略的邏輯無窮遠。

  這是研究時間悖論的唯一途徑。

  在困難重重的研究過程中,裡德爾跨入了七年級。

  這一年他在小部分的格蘭芬多、半數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全體的斯萊特林的擁護中擔任了男學生會主席。儘管裡德爾一再聲明自己很難抽出大量時間來管理學生會事物,他的好朋友們卻主動包攬了包括女學生會主席(甘普)、副主席(埃弗裡)、組織官員(阿布拉克)、學術官員(羅齊爾)等在內的大部分學生會高級骨幹職務,實現了沃爾普及斯騎士對學生會的戰略性攻佔。裡德爾也順理成章地成了無冕之王,最大限度地利用學校的資源和人脈,統合人氣威望實力,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在沃爾普及斯騎士中的絕對主導地位。

  在這個過程中,出乎所有人預料地,原本是較晚加入騎士的埃弗裡卻成了裡德爾真正的心腹。

  不過在裡德爾看來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了。雖然阿布拉克、羅齊爾、皮爾斯這些人都與他交情甚篤,但是出身決定了他們最多把他看作結交的對象和效仿的榜樣,在大勢所趨之前,不可能率先獻出毫無保留的忠誠與服從。

  但是埃弗裡不同。他出身末落的單親巫師家庭。雖然血統純正,但是門丁凋零,三代敗家,到他母親一代已經貧困潦倒,生活非常艱難。童年的經歷讓他十分自卑,入學後內心一直潛藏著出人頭地的願望,可惜天賦平平。於是選擇依附強者,渴望用忠誠和順從得到重視,加入優等圈子。

  裡德爾看出了他的性格弱點。用黑魔標記試探他,埃弗裡幾乎是迫不及待成為他的實驗品。這件事也成功讓他打入騎士團核心。

  經過兩年的考察,裡德爾選擇性地向他透露了自己的野心,埃弗裡不出所料地獻出了自己的忠誠,熱切地讓裡德爾用黑魔標記檢測它——裡德爾向他透露了黑魔標記的一些「副作用」,令埃弗裡吃驚又欽佩——只要一想到巫師界未來最有權勢的純血巫師現在都被這個魔法束縛著,埃弗裡就由心底裡竄起一陣戰慄。

  「我會永遠效忠您!」他幾乎是狂熱地說。

  裡德爾勾起一縷笑意,幽深的黑瞳深處,仿佛有血光乍現。


☆、第32章 -貝拉的出生

  裡德爾製作了魂器。不是為了永生。

  那是他在霍格華茲禁/書區翻到的一本書,講述生命與靈魂的魔法,據說魂器是唯一能躲過阿瓦達索命的魔法。這聽起來很吸引人。但是裡德爾關注的卻它的兩個神奇的副作用。

  第一,附加在魂器上的靈魂融合了原本器物的一切,共用實體和魔法體;第二,主體與魂器之間可以在某種情況下實現記憶連通。

  簡單來說,第一個作用讓他分離出來的靈魂有一定幾率知道一些器物本身的「記憶」,得到一些器物的「力量」;第二個作用讓他自身可以通過分離的靈魂間接獲得這些「記憶」與「力量」。

  謹慎地考量了魂器的製作過程,又抓了一隻家養小精靈做實驗。裡德爾制定了魂器製作的方案。

  七年級的聖誕假期,他啟程去了小漢格頓,那裡是他麻瓜父親所在的地方。如果不是靈魂的分裂依靠殺人,裡德爾都快要把他這個父親忘到腦後了。

  早在得知自己蛇佬腔的特殊血脈時裡德爾就從舊屋裡找到了一本打呼嚕的家譜,,裡找到了自己的母親。然後順藤摸瓜,搞清了當年的那點破事。

  他既不屑於母親的懦弱無能,也不屑于父親的拋妻棄子。總之,他覺得自己的父母實在愚蠢得不值一提。不過,好歹母親對父親癡心不改的愛多少讓他懷想起了貝拉,而當他需要一個人去死的時候,他不介意讓麻瓜父親擔當這個重任。

  在岡特宅擊暈了岡特,篡改他的記憶,拿走他的魔杖,不忘在四周設下重重障礙咒和迷惑咒,裡德爾這才走向村子裡的裡德爾府。

  老湯姆早已另尋新歡,妻子生了一個女兒,一家人正在為耶誕節準備大餐。

  夜晚的星光正繁盛,老湯姆在桌子上讀著報,對妻子的忙進忙出視若無睹,不耐煩地催促:「還沒好嗎?都幾點了。」

  「再等等!家裡就一個傭人,還回鄉過節去了,我一個人都忙死了!女兒又幫不上忙!」

  老湯姆看了眼掛鐘,已經六點半了。他又讀了幾行報導,發現倫敦市區的重建進度完全吸引不了自己的注意,乾脆站了起來,走向二樓的臥室。

  他在門口敲了敲:「米莉。別玩了,出來吃飯。」

  回答他的是安靜的風聲。

  屋裡的窗戶好像打開了,他有些生氣:「米莉,沒聽到我在叫你嗎。快出來。」

  仍然沒有人回答。

  老湯姆莫名地感到一絲詭異,然後很快把它拋出腦外,失去了耐心,直接打開門進去:「米莉,再不聽……」

  屋裡沒有人。

  他愣了一下,叫道:「米莉?」

  「米莉?米莉!你在哪,快出來!」他走進房間四處找人,這時候他還覺得米莉在和他惡作劇,氣得想把她的屁股打爛。直到一個浸著涼意的清冷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是在找她嗎?」

  穿著墨色巫師袍的少年有著他年輕時的英俊容貌,手臂裡抱著鮮血淋漓的小女孩,唇邊的笑意冰冷邪惡。

  老湯姆忽然遍體生寒。他本該驚叫,怒吼,質問他,把他那張笑臉打碎。可大腦連通了記憶的幽林,他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被少年的容貌和氣勢駭得說不出話。

  半晌,他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分鐘,可是也就幾十秒的功夫,看著裡德爾從容地把米莉的屍體放下,他乾澀地說:「你……你是……」

  裡德爾慢慢舉起魔杖,輕笑地說:「你不需要知道。」

  阿瓦達索命。

  三分鐘後,裡德爾走下樓梯,納吉尼嘶嘶地滑過來。

  【那個女人被我咬死了。要我說,這個任務更適合海爾波。】

  裡德爾用輕柔的力道撫摸它:【海爾波太顯眼。你做得很好。】

  他的眼睛裡閃著危險的紅光,一隻手裡握著一塊時間轉換器。

  …………

  ………………

  七年級畢業,裡德爾收到了前桌的來信,他已經獲得了哥本哈根大學的錄取資格。他正好準備出去遊歷幾年,就先去了丹麥。

  那幾年,他在歐洲各國的麻瓜界和巫師界遊歷了許久,最後前往了美洲。考察過後,在那裡投下了巨額財富,仗著這裡是不受英國魔法部管轄的「蠻荒之地」,用黑魔法控制了一批死忠。然後以Voldemort的名義回歸英國巫師界。

  埃弗裡前往新建的Voldemort莊園時,心裡滿是激動和期待。

  他還記得裡……Voldemort幾年前對他說的那番話。

  「埃弗裡。你覺得巫師界最需要的是什麼?」裡德爾站在露臺的圍牆邊。清晨的霧氣把陽光都柔化得順從,霍格華茲的學生們都還沒從溫暖的床褥裡爬起來,他們卻已經就學生會即將舉辦的院系杯策劃討論了一個小時。這讓埃弗裡在疲憊的同時又感到十分充實。

  「……驅逐麻瓜?」

  「呵……你只看到了表面。巫師界掌握資源的那一方是純血巫師一脈。但是新加入的巫師勢必要獲得一部分資源以存活,而資源的總量是有限的,麻瓜巫師的大量湧入導致純血巫師的利益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蝕。

  「看哪,在平靜到古板的巫師社會表面下,其實那些純血家族們都在隱隱地擔憂著——他們的土地,財富,資源,他們的權力,正在一點一點,被新加入的麻瓜巫師蠶食瓜分……他們的權勢會越來越小,最後只能淪為最普通的巫師。想想吧——阿布拉克的後代可能要一出生就像個麻瓜血統的巫師一樣拼命奮鬥,學習魔法,一輩子靠一點可憐的薪水過活。還要生下一堆孩子,辛苦養活他們上學,以保證血脈的延續。

  「你能想像阿布拉克知道這種未來後的表情麼?那就是現今的純血巫師最懼怕的——變得和那些他們看不起的麻瓜、混血巫師一樣,卑微,貧窮。」裡德爾的眼神裡灑出了一片冷笑,「可是資源就在那擺著,怎麼能阻止那些有才華的非純血巫師獲得它們?……純血家族的巫師在暗暗期待著一個解決方案呢。」

  「……解決方案?」

  「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解決方案,埃弗裡。」他俯瞰迷霧籠罩的城堡,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把所有的資源統一分配,構築一個資源配置體系。這個,就是他們想做卻不敢做的解決方案。」

  「他們不敢做……」埃弗裡若有所思,「是害怕越來越壯大的麻種勢力吧……」

  裡德爾挑眉瞥了他一眼:「沒錯。我們要引導他們去做。然後站在這個體系的頂端。」

  埃弗裡心頭一震,熱血和戰慄同時流竄四肢,他壓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儘量讓自己顯得理智些:「那……我們怎麼保證不被麻種勢力……」

  「利益。」裡德爾冷漠地說,「即使是麻種巫師,也不過是在追逐利益而已。整個巫師界千千萬萬個巫師,我只要做到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就夠了。」

  「可是,麻種勢力和純血勢力的利益是對立的。而且……麻種似乎越來越佔據人口優勢了……」

  「那是未來。現在,純血和混血巫師無論在數量還是品質上都是占優的,這是推行資源統配體系最好的時機。我不會一開始就顧及麻種的利益。先要以絕對的武力給予威懾,再施以小小恩惠,他們便會感恩戴德。」裡德爾把玩著手裡的魔杖,「有時候,力量決定一切。」

  ——埃弗裡早就期盼著這一天了!

  終於,他以Voldemort的身份重臨——屬於一個新時代的序幕就要拉開了!

  雖然他對Voldemort要他監視布萊克和羅齊爾家族的任務感到好奇,但是他絕對相信他的決策。他這次帶著Voldemort最重視的的消息來了——

  德魯艾拉•羅齊爾懷孕了!儘管她才十五歲!

  好吧,儘管他也覺得這個消息有點神奇,但他實在看不出這件事和他們的計畫有什麼實質聯繫……不過Voldemort最重視這兩年羅齊爾家族的女性懷孕者,據說是舊屋預言的指示。既然如此,他照做就是了,管他呢?反正通常他不理解Lord的行為時,錯的那個都是他。

  八個月後。

  Voldemort的監視器裡傳來了動靜,他第一時間用準備已久隱形衣和黑魔法潛入了聖芒戈的產房。還只有十三歲的西格納斯滿臉凝重地在門外踱步Voldemort顧不上覺得他滑稽,鼓了半天勇氣,在貝拉出生前披著隱形衣進了產室,親眼目睹了她的出生。

  儘管德魯艾拉被醫護人員圍成一圈Voldemort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他的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麼劇烈過。

  ——來了……

  她——來了……


☆、第33章 -十四年後再相遇

  不知道過了多久,嬰兒終於經過重重煎熬誕生了。醫護人員進行了一系列檢查,給親屬看過後就送入了看護室。年輕的母親德魯艾拉已經累得昏迷過去了。

  看護室裡空無一人Voldemort披著隱形衣,長身而立,微微垂首,端詳嬰兒皺皺巴巴的睡顏。

  房間裡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嬰兒輕柔微弱的呼吸。

  ——貝拉……

  積累了十二年的思念,無數次的想像這一刻的到來。

  他有太多的話想說。此刻卻只是靜默無言。

  ——太早了。什麼對她來說都太早了。

  Voldemort直到現在才切身地體會到,當初貝拉面對年幼的自己時複雜的心境。

  千言萬語,只能緘默。

  即使以她和他的強勢性格,面對天真懵懂的愛人也只能等待。

  時光靜靜流逝Voldemort抬起手,慢慢伸向貝拉。指尖越來越靠近,還差十幾釐米的時候,突如其來的一陣心悸攫住了他,整個人猶如置身冰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吼叫囂——

  離開她!離開這裡!離她遠點!

  大腦好像被狠狠錘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這種感覺——

  最後一次實驗,那只未來的月癡獸越來越接近過去的自己時,就是這種感覺!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時間轉換器,那道裂痕仿佛昭示著某個巨大的溝鴻,但他已經無心關注。他把它做成了魂器,從它身上領悟了許多時間的奧秘……

  Voldemort看看時間轉換器,又看看熟睡中一無所覺的貝拉,退後一步。緩緩地,用漂浮咒控制時間轉換器靠近她。

  當它接近到貝拉上方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

  離開!快離開!必須離開這裡!

  一種比之前鮮明百倍,堅定百倍的危機感從頭刷到腳!

  Voldemort終於確定了。時間線發生衝突了,他暫時不能接觸貝拉!

  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熟睡的嬰兒Voldemort收回時間轉換器,狠下心幻影移形離開。

  問題出在魂器身上。他本身不可能和貝拉的時間線衝突,一定是因為擁有他一部分靈魂的魂器裡包含了貝拉的時間線……

  這說明瞭什麼Voldemort隱隱有了預感。

  那答案太過驚喜,也有可能是空歡喜。

  但無疑,在對時間魔法的研究陷入瓶頸一籌莫展的現在,它是個至關重要的突破口。他甚至有可能借此找出縫合貝拉時間線的方法!

  所以儘管暫時不能和貝拉見面讓Voldemort多少有些暴躁。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決時間線的問題。

  不過Voldemort不可能放任心愛之人脫離自己的視線。為了這一刻,為了掌握布萊克家,他已經籌畫了很久。

  在魔法部安插人手,在純血巫師界散播貴族體系的理念,號召沃爾普及斯騎士的擁護……每一步棋子都在逐漸成熟,慢慢在各自的位置上發揮出不可忽視的作用。這些力量聚合到一起,漸漸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大勢,讓Voldemort的野心一步步靠近。

  ………………

  …………

  十四年後。

  穿著斯萊特林院服的少女走在霍格華茲的城堡裡,烏黑的長髮柔順亮澤Voldemort遠遠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黑暗公爵的名字已經聞名巫師界,他的勢力遍佈巫師和麻瓜兩界,無數人明裡暗裡想要加入沃爾普及斯騎士,追隨他的領導和主張,甘願擁戴他的統治。然而限於黑暗公爵的神秘性,很少有霍格華茲的學生知道他的長相——他的圈子不是這些小巫師的能耐所能接觸的。這次來到霍格華茲,是受邀於校長——儘管鄧布利多不贊同他的理念,但是一向欣賞他的才能——來霍格華茲洽談演講的事宜。

  其實這種事本不必他親自出馬,只是隨著研究進展到尾聲,他越來越難以抑制住想要看她的*——

  馬上——就能擁抱他的女孩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裡空無一人,少女抱著教科書穿過走廊,皮皮鬼突然從角落裡沖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廢紙簍,嘩地倒向她的頭頂。

  貝拉一驚,來不及憤怒,慌忙用書擋住頭頂,眼看就要被廢紙堆淹沒,她都能想像皮皮鬼那討厭的嗓音即將發出的嘲笑。一個好聽的聲音卻在這時傳來:「統統石化。」

  預想中的廢紙沒有落下,貝拉抬頭,發現所有的廢紙都漂浮在半空,皮皮鬼抱著一個廢紙簍石化在半空,那副奸計得逞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你可以離開那了,小女孩。」那個聲音說。

  貝拉沒有動,而是好奇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黑色短髮的男人站在窗邊,血紅的眼眸深深地看著她。

  「是你救了我?」少女清脆的聲音問道。

  Voldemort看著她,沒有回答。

  ——該死,他沒忍住。

  時間線衝突還差最後一步,要到下個週末才能完成。現在和她接觸會有多大的風險,只有他明白。

  可是被她那樣好奇地注視著,他第一次覺得邁出離開的腳步那麼難。

  見對方沒有回答她,貝拉看了眼散佈在半空的紙團,狡黠地指了指問道:「能把它們移開嗎?懸在上頭很不舒服。」

  哦……

  Voldemort微微眯眼,他不知道她這麼小就懂得迂回。不過他還是揮了揮魔杖,那些紙團紛紛飛向皮皮鬼舉著的廢紙簍裡,然後在Voldemort的操縱下,紙簍反轉了一個角度,朝上接住了那些廢紙。

  不過這樣一來,就使得皮皮鬼頭朝下吊在半空。貝拉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吃癟,開心地笑了起來。

  「謝謝啦!」她走向Voldemort,敏銳地說,「不過,我沒在學校裡見過你呢……你是誰?」

  既然已經見了,退縮不是Voldemort的風格。他仔細地打量許久未見的貝拉,仿佛又回到那個孤兒院裡,那個黑髮蜷曲的身影一步步走向他,告訴他,她是他未來的妻子。

  Voldemort情緒翻湧,俯身湊到她耳邊,不顧瘋狂叫囂的危機感,用最輕柔的聲音說——

  「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心悸的感覺一波勝一波洶湧,難以分辨究竟是時間規則的警告還是情感的共鳴。他用盡了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緩緩直起身,離開她的耳邊——那是他目前所能達到的與她最近的距離。

  貝拉吃驚地瞪圓了眼睛,看著Voldemort平靜英俊的容顏,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沉默在這短促的幾息裡縈繞,窗外的落葉仿佛靜止了,時光失去了長短的度量。

  少女忽然咯咯笑起來:「您可真會說笑,先生。」說完她踮起腳尖,儘量湊到Voldemort的耳邊,學著他的口吻神秘道,「告訴您一個秘密哦,我的理想型是‘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Voldemort挑起好看的眉,不著痕跡地重新和她拉開距離,語氣有點玩味。

  「沒錯!如果你知道我指的是誰,就應該明白——」貝拉眉眼飛揚,「我的要求很高哦。」

  「哦……」Voldemort還是不緊不慢地說,「我想,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他的確——很優秀。」

  「優秀?」貝拉挑起眉,對他的說法很不滿,「他是最棒的!只有我配得上他。所以,先生,您還是知難而退吧。」

  Voldemort勾起一絲笑意,猩紅的雙眸閃爍著蠱惑的光芒。

  「別這麼急著下結論,女孩。期待我的邀約吧,再會。」


☆、第34章 -兩個人的心事

  「貝拉……貝拉,貝拉!」

  一雙手在眼前搖晃,貝拉從神遊中回過神來。看到金髮碧眼的女孩抱著書等她:「想什麼呢?下課了,趕緊走吧。」

  貝拉掃了一眼教室,發現學生果然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頓時臉紅了。

  「哦……你先走吧,夢娜,我要去個地方。」她掩飾性地說。

  夢娜點點頭離開了。貝拉這才松了一口氣。

  梅林知道她整堂魔咒課都在走神!對於成績優秀的貝拉來說這是不可容忍的,她多次強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大腦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播那天遇到的男人的話——

  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那種貼著耳側的冰涼磁性的男聲仿佛在她身上撩起了一串火苗,燒得肌膚灼熱敏感。

  ——不對!這不科學!不該是這樣!

  少女不是沒有受到過異性的追求,但是……這毫無道理不是嗎?

  想想吧,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女性說出這種失禮的話,她更應該把他看作一個怪人,或者魯莽的追求者……或者什麼都好,而不是神思不屬的對象!

  貝拉滿臉通紅地沖著空氣怒目而視,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仿佛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雄辯。

  ——她喜歡的是那位大人!沒錯!就是這樣!快點忘掉那個奇怪的男人!

  狠狠地在心裡撂下這句話,少女滿意地站起來,仿佛勝利者一樣走出了教室。

  十分鐘後,少女面無表情地回來,抱起桌上被忘掉的書,飛速地離開了。

  吃完飯回到宿舍,貝拉沖了個澡就躺下了,舍友見狀驚奇道:「你這麼早就睡?」

  貝拉把被子蒙到頭上,唔唔啊啊地應了。

  「連作業都沒寫,真稀奇……」舍友自言自語。

  把自己裹成蛹的貝拉少女憋了一會兒,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我喜歡的是Lord!」

  「……」金髮碧眼的舍友從書裡抬起頭,默默看了她一眼,「這個我早知道了。另外,再次勸你不要用那個稱呼,只有騎士團的成員才被允許……算了,你不會聽的。」

  貝拉完全沒聽進去她的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咕噥著:「有什麼了不起,誰說要期待你的邀約了……」

  正在鏡子前梳頭的棕發舍友耳尖地聽到了她的喃喃自語,湊過來仔細聽。「你在說什麼……貝拉!」她聽清楚後吃驚地叫起來,「老實交代!你不會是——思•春•了•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其他兩個舍友的目光瞬間殺過來。貝拉的腦袋轟地一片空白。

  夢娜若有所思:「說起來……今天魔咒課的時候她就一直在走神……」

  眾人立即發現有隱情,紛紛湊上來逼宮:「快說快說,到底是誰?」

  「能讓你這麼反常……難道是……?!」棕發舍友不可思議地推測。想到那個可能,她們頓時既惶恐又興奮,牢牢地把熱切得猶如實質的目光釘在貝拉身上,無聲地催促。

  「不是!」貝拉終於恢復了神智,擺擺手扇走她們的亂想,「只是碰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夢娜幽幽地扔來一句:「連名字都不知道就想了一天……」

  眾人的目光登時壓迫過來,貝拉有一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只好把皮皮鬼的事跟她們說了。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貝拉總結。

  「那邀約呢?邀約是怎麼回事?」棕發舍友不依不饒。

  「……」貝拉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倒回床上,「睡覺。」

  「喂……!!」

  …………

  麻瓜倫敦某酒吧。

  前桌一身白大褂坐在角落裡的散包廂,和酒吧熱鬧喧囂的混亂景象格格不入。不過顯然他完全沒有在意別人打量的目光,只是滿身怨氣地等待遲到了半個小時的Voldemort。

  有種人就是天生的焦點,儘管Voldemort換了麻瓜的行頭,出眾的外貌和強大的氣場還是讓他在走向前桌的過程中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

  「明明是你把我硬從實驗室叫出來的,明明你的移動速度可以堪比光速,為什麼會比我晚來這麼多!」前桌沒等他坐下就字字血淚地控訴,「你知不知道我的實驗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這下前功盡棄了啊……」他簡直想吐血啊!在這裡等Voldemort的每一分鐘都讓他肝疼胸悶!

  「哦……兩杯路易十三。」Voldemort只是淡定地抽出一疊小費向湊過來的服務生吩咐。

  前桌:「……」他錯了,他竟然指望這個傢夥產生一丁丁點的愧疚!他太傻了!

  「好的,兩杯路易十三。」服務生露出自己最甜美的笑容,用溫柔得能滴出水的嗓音問道:「還需要別的嗎,先生?」

  「不用了。」這回Voldemort的聲音是冷的,透出濃重的驅逐意味,「還有,我不喜歡被打擾。」

  「我明白了。」服務生一秒鐘恢復正常聲音,「請放心,先生。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就可以。」

  不一會兒,服務生就端來了託盤。上桌擺好後就俐落地離開了。

  Voldemort直接一道遮罩咒,遮住了一干男男女女嫉妒傾慕的紛亂目光。拿起鬱金香杯,輕輕晃了晃。酒液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通透的琥珀色。

  前桌見怪不怪地隨手抓起酒杯灌了一口,被嗆得半死,咳嗽著說:「咳咳……你又給我點烈酒……咳……」

  「看不出來,這家的酒品質還不錯。」Voldemort慢慢飲了一口,輕描淡寫地評價,順道無視了前桌。

  好不容易緩過來,前桌歎口氣:「唉,搞不懂你。自己的酒吧開遍了不列顛,卻總是選這種敵人的小酒吧見面。」

  「我喜歡觀察潛在的競爭對手。」這次Voldemort回答道,「總待在自己的地盤是一種懦弱。」

  「好吧……」前桌聳聳肩,說回正題,「這回把我硬拉出來是什麼事?」

  Voldemort乾脆利索:「無聊。」

  前桌:「……你!」他可不可以把他掐死?雖然估計還沒等他撲上去就會被秒殺……但是這口惡氣啊……!

  「隨叫隨到,不能推辭。」Voldemort優雅地緩緩說道,「當初答應輔導功課的附加條件,你心甘情願。」

  前桌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愣是噎得說不出話——

  隨叫隨到你妹!不能推辭你妹!輔導功課你妹啊!!就因為這個年少無知時答應的坑爹約定,他一次次地從丹麥、德國、美國等各地實驗室、研討會、答辯演講、頒獎典禮、婚宴……甚至是廁所趕回英國這個鳥不拉屎的小破島啊!就因為他的一句「現在過來給我輔導功課」啊!他是造了哪輩子的孽啊!上帝是瞎了吧!「怎麼讓心情變好」「學喝酒」「原子彈的原理」這些算哪門子的功課啊!……最後那個唯一正經的「功課」讓他一直「輔導」到現在,因為他還沒研製成功啊!他就是免費的苦力啊!

  一開始某人好歹還編個坑爹的功課應付他,現在已經擺明就是要耍他玩……玩你妹啊!當他召喚獸啊!#¥#%……

  積累了幾十年的草泥馬一齊在前桌內心狂奔而過,那表情在Voldemort看來堪稱精彩。

  愉悅地欣賞了一會兒Voldemort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什麼百年陳釀的醇香餘味都化作辛辣苦澀灌下肚。

  前桌第一次見他這麼喝酒,驚奇道:「喂……你還好吧?」

  Voldemort放下酒杯,妖豔的紅眸仿佛沾染了醉意。

  「我見到她了……弗朗特。」

  前桌怔了怔,轉而驚喜道:「你成功了?」

  「……沒有。」Voldemort漠然地說,「還差最後一步。時間線已經分離成功,容器也準備好了。最多一周就夠了。」

  前桌想了想,大樂:「那不就基本已經成功了嘛!你是個天才,裡德爾!這更有力地驗證了我們的虛線理論!接下來就看貝拉了!這簡直是個奇……」說到一半,他突然被一種強大的壓迫感打斷Voldemort的眼神蔓延過來,佈滿了陰霾:「你應該清楚,貝拉不是驗證虛線理論的工具。相反,我們所做的那些實驗,還有最終的這個虛線理論,都只是因為她才有存在的價值。」

  虛線理論,那是Voldemort在這十四年間壓迫前桌一起共同完成的時間線理論的完善版,之所以用到了身為麻瓜的前桌,是因為受到了哥本哈根學派的波粒二象性理論的啟發。它解釋了當初月癡獸實驗最大的疑點——Voldemort本人對於這個實驗的記憶為什麼在時間線被抹消後還存在。

  貝拉出生時Voldemort從自己不由自主的劇烈危機感中意識到,當初回到他幼年時期的貝拉根本沒有機會與自己的時間線衝突,因為一些神奇魔法的作用,她的時間線已經和那塊時間轉換器聯繫到了一起,她死後時間線仍然存在。打個比方,可以看作貝拉在無意間給自己製作了一個時間線版的魂器。

  後來Voldemort又真的把時間轉換器製作成了自己的魂器,這樣一來,他的一部分靈魂與時間轉換器徹底融合了,共用了一切物質和魔法,於是他的時間線與貝拉的時間線通過時間轉換器這個媒介融成了一體。這樣一來,在小貝拉出生的時候,其自身的時間線和Voldemort的時間線產生了不重疊原則的衝突,如果強行違背這個原則接觸彼此,就會和月癡獸的下場一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前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踩中了Voldemort的雷區,連忙道歉:「我錯了,我錯了!貝拉最漂亮!貝拉最善良!貝拉最厲害!……總之貝拉最重要!別生氣嘛……」

  Voldemort沉默地瞪了他一會兒,冷不丁地說:「你知不知道,那些敢這麼和我說話的人,現在都消失了。」

  「……」前桌大汗淋漓!乾笑道:「你……不會這麼絕情吧……」

  「這要看情況。」

  「……喂!我可是你在美洲軍火生意的重要研發人員!我自己做免費勞力也就罷了,我還拉了好幾個資深科學家一起給你做武器研發啊!沒了我你找誰輔導你原子彈製造功課去啊!你上哪找隨叫隨到的科學家給你奴役啊誰在你無聊的時候奉獻寶貴的時間和尊嚴供你娛樂啊……」前桌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呃,也許是把真相說出來而已……

  不管怎麼說Voldemort的氣場輕鬆了許多。看來是氣消了,也許……心情也有所好轉?

  ——這傢夥,大概又是飽受相思苦了吧。


☆、第35章 -一大波布萊克

  西格納斯和妻子一起走進布萊克家的家族會議廳,父親博洛克斯還有同輩的奧賴恩、沃爾布加、柳克麗霞、阿爾法德都聚集在裡面,家主阿克圖盧斯威嚴地看了他們一眼,沉默地示意他們落座。

  阿克圖盧斯已經年逾古稀,灰色的頭髮仍然梳得一絲不苟,衣著一件銀色鑲邊的黑色禮服,端坐於主座,神情肅穆地宣佈:「聖芒戈傳來不幸的消息——我的兄弟,你們親愛的叔叔,萊克裡斯•布萊克去世了。」

  西格納斯愣了愣,寂靜的聲浪擁了過來。

  萊克裡斯是上一代最特立獨行的布萊克。

  堅持著身為布萊克純血的驕傲,又對與麻種女巫的初戀忠貞不渝,一生被自我矛盾的痛苦折磨。

  不肯答應家族的聯姻,也不願玷污布萊克的血脈,終生未娶。將所有的熱情與才華都投入對魔藥的研究,是第一個獲得那位元大人標記的布萊克,聯繫著布萊克家族與那位大人的緊密關係。

  直到他死前都在為騎士團的一項機密項目研究關鍵魔藥,最緊要的部分完成以後才不堪重負地累倒進了聖芒戈。

  「萊克裡斯是布萊克在騎士團最重要的成員,這次他的死帶給我們的不僅僅是心理上的創傷,還有更大的家族危機。我們必須找出能夠在Lord面前接替萊克裡斯的人,不然布萊克家族的地位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家主冷靜地分析道,「原本我們當初對Lord的理念號召沒有做出及時的反應,由於時機判斷失誤一直被騎士團的勢力排除在外。多虧了萊克裡斯的魔藥才能,Lord才肯接受一個布萊克遲來的效忠。但是對於整個布萊克家族,Lord至今也只允許身為家主的我獲得標記。」

  威嚴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西格納斯回想起初見那位元大人的畫面。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記憶了Voldemort終於答應了布萊克家主的效忠,在阿克圖盧斯壽宴上現身,只是最簡單的一襲黑袍,卻在那可怕的寂靜中,隨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來,愈發威嚴不可侵犯。

  時間剪掉了記憶的容顏,卻始終銘記著震懾的感受。那是西格納斯第一次領悟到,何為氣場。

  明明是獨身前來Voldemort卻仿佛帶了整個騎士團,掌控全場。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裡淡定自如,壓制全場,三言兩語,將焦點轉向對家主的標記儀式,以強大的魔法震懾眾人,然後優雅地抽身離去。

  短短幾分鐘的現身,卻使得整場宴會走了調。所有人都眼含激動地議論紛紛,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甚至是衣角的灰塵都成為討論的焦點,家主的標記更是得到了史無前例的熱烈關注和一致祝賀。壽宴在微妙的離題萬裡中結束,卻沒有人覺得不好。

  那次露面,已經成為載入布萊克族史的事件。身為布萊克的中堅一代,西格納斯剛巧有幸在場。而再小一輩的布萊克就沒能見識了。這也是貝拉至今不知道Voldemort相貌的原因。

  「奧賴恩,西格納斯,阿爾法德。」家主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西格納斯立即從晃神中清醒,聽到家主向來沉穩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蒼老,「萊克裡斯走了,我和博洛克斯已經老了,布萊克的未來需要你們創造。你們明白嗎?」

  在場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吃了一驚,西格納斯看到父親博洛克斯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鬆懈下來。

  「是啊。就算我們得到了標記,又能管用多久呢?等我們不在了,家族又會陷入危機。你們的年齡也足夠了,是該選出下任家主的時候了。」西父語不驚人死不休,似乎已經和家主商量好了。

  西格納斯和哥哥阿爾法德對視一眼,後者喊道:「父親!」

  西父擺手。奧賴恩這時說道:「我明白了,叔叔。誰能被那位元大人的賞識,獲得標記,就會成為下任家主。對吧?」

  西格納斯看了他一眼,這也是他的猜測。

  果不其然,西父和家主同時點了點頭。

  「這關係著布萊克的家族榮譽。奧賴恩,西格納斯,阿爾法德,只要你們任何一個做到了,我就會轉交家主之位。」家主嚴正道,「不要讓我失望。」

  奧賴恩:「我一定會做到的,父親!」

  西格納斯:「……我明白了。」

  阿爾法德猶豫了一下,沉默地點了點頭。

  西父注意到他的反常:「阿爾法德,你有什麼意見嗎?」

  西格納斯看向哥哥,阿爾法德微皺眉頭,說:「不……我只是覺得,叔叔和父親還沒有老,不用這麼著急把家族交給我們。」

  ——他在說謊。

  西格納斯瞭解哥哥的性格,西父也是。他斥責了阿爾法德。

  奧賴恩譏諷道:「阿爾法德,你平時不是很有主張嗎?萊克裡斯叔叔在世的時候你就總和他做對,怎麼這會兒倒成了悶葫蘆了?」

  「奧賴恩,你還是先管好你家那過於活潑的小天狼星吧。」

  「夠了!這不是你們拌嘴的喝茶時間。」家主嚴厲道,「你們三個是家族的中堅力量,任何一個得到Lord的賞識都是整個家族的榮譽。回去給我好好想該怎麼做。布萊克不需要只會動嘴的廢物!」

  會議不歡而散,阿爾法德的口是心非沒能阻擋布萊克家主堅如磐石的決心。一場為期三年的考驗開始了。

  西格納斯絞盡腦汁,發現想要主動接觸那位大人很難。

  一般情況下,黑暗公爵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所有他主持的會議和聚會都是騎士團內部的,一般人只有很小的可能在一些重要騎士的家族宴會上見到他。而這種時候,通常非騎士團成員是沒有機會主動接近到他身邊的。

  就拿西格納斯來說,自從那次標記事件以後,幾乎再也沒見過黑暗公爵的真容了。

  認識到這一點,西格納斯頓時對已故的萊克裡斯產生了敬佩之情。

  當初他是怎麼在布萊克被打壓的情況下突破重圍獲得那位大人賞識的?

  西格納斯決定去翻翻已經被丟到角落裡的家族史。對了,想辦法要弄到萊克裡斯的筆記之類的東西。

  不過,在西格納斯動手尋找那些故紙堆裡的歷史之前,騎士團內部流傳了一條轟動的消息——

  本月末,黑暗公爵將在霍格華茲進行一次個人公開演講。

  …………

  ……

  已經一個禮拜了!

  貝拉少女惡狠狠地戳著盤子裡的牛肉,獨自生著悶氣。

  眼見一*貓頭鷹大潮刮過去了,卻沒有哪怕一封信落到自己跟前……她才沒有期待誰的邀約!只是,只是……那個男人說的話……就算荒誕離奇,卻總有一種微妙的令人信服的感覺。

  ——她一定是被蠱惑了……

  貝拉有些洩氣。她忽然想到,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問她的名字——說是要約她,他真的知道她是誰嗎?

  不會是……寄錯了人吧?

  她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想要找出哪個可疑的物件,然後又覺得這樣太傻了,悻悻地放棄了。

  這沒什麼。她對自己說,反正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很公平不是嗎?

  「我說……貝拉,你最近脾氣有點暴躁。」夢娜看了她的盤子一眼,「牛排快被你切成肉醬了。」

  「相信我,那可不是什麼美味。」一個爽快的聲音插進來,褐色眼眸的男生坐到了貝拉和夢娜中間,熟稔地從貝拉盤子裡順走一塊黃油麵包,「唔……餓死了。昨晚在圖書館寫論文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貝拉終於逮住了撒氣的對象:「羅道夫斯!誰允許你吃我麵包,拿回來!」

  羅斯道夫一口吞下去,沒臉沒皮地說:「吃完了,吐不出來。咬我吧。」

  貝拉瞪著他笑了:「好啊,你說的。」她掏出魔杖,轉著圈指向他,「烏龍……」

  「哎哎哎別啊!」羅斯道夫連忙投降,「我錯了還不行嗎!女人真可怕……」

  「最近最好別沒事招惹她。」夢娜輕飄飄地插了一句,「她思春。」

  羅斯道夫的嘴巴可以放進一顆雞蛋。

  「夢娜!」貝拉臉紅了,不過主要是因為生氣。

  「怎、怎麼回事?!」羅斯道夫擋在貝拉前面,激動地問夢娜,「天哪!我不知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夢娜默默地看了焦急的貝拉一眼,說了皮皮鬼的事,最後總結:「英雄救美。美女愛上英雄了。」

  羅斯道夫的表情好像被隕石砸中了。

  貝拉沒好氣地給他張大的嘴裡摁進一塊麵包:「這你都信。」

  羅斯道夫拿下麵包:「我只是驚訝,夢娜竟然覺得你是美女。」

  貝拉青筋:「羅斯道夫•萊斯特蘭奇!」

  「啊哈哈開玩笑開玩笑!貝拉大美女斯萊特林之花純血公主……」

  插科打諢,輕輕掩過心裡的波瀾。

  在他們鬧得歡騰的時候,一個褐色頭髮的一年級新生走過來,怯生生地叫:「姐姐……」

  「安多米達?」貝拉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過來了?」

  安多米達左右看了看,小聲說:「爸爸告訴了我一件事,今晚在宵禁後的休息室見。」說完,她指了指羅斯道夫和夢娜,「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貝拉故意揉亂她的頭髮:「好吧。夢娜,只好抱歉啦。」然後轉身翻臉如翻書,對羅斯道夫哼道,「聽到沒,不准偷聽!」

  羅斯道夫:「……」

  安多米達小委屈地整理好頭髮,離開了她們的餐桌。羅斯道夫目睹了這個細節,諷道:「好溫柔的姐姐喲!安多米達一定根本不在乎她的髮型。」

  「嫉妒也沒用,萊斯特蘭奇獨苗。」

  「……我在諷刺你啊布萊克大姐!」

  「我在鄙視你,萊斯特蘭奇獨苗!」

  …………

  時間歡脫地跳到了晚上,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壁爐燃燒得溫暖熱烈。

  布萊克姐妹終於等到了夜深人靜的宵禁時分,休息室裡只有她們兩人。

  「父親告訴了你什麼?」貝拉剛洗了頭,披散的黑髮間繚繞著淡淡的芬芳,順著溫暖的熱氣擴散到兩人的鼻尖。安多米達分神地撩了撩自己的髮絲,決定回去洗個澡。

  「信裡只說把你約過來,有件事要拜託我們。」安多米達不安地扭了扭,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貝拉點點頭,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休息室安靜下來,只有火焰的劈啪聲不時響起。

  安多米達心神不定地左看看右看看,眼角不停地偷瞄貝拉,最後不確定地說:「姐姐……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女孩的聲音在長久的寂靜裡突然響起,貝拉瞬間心跳亂了一拍,不知是心虛還是驚嚇。

  「為什麼這麼問?」

  「夢娜姐姐說的。」她連忙澄清,「她說你最近總是走神,還容易臉紅……」

  「夢娜有時候有點神經質。」貝拉發現自己已經對這個問題應對自如了,這讓她有點得意,「你知道我喜歡的是誰。」

  「嗯。」安多米達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我就知道。姐姐那麼優秀,怎麼可能喜歡上其他人!」雖然這句話的邏輯略不科學,但大概也表明了安多米達內心的直觀想法。

  壁爐的火舌突然躥高了一尺,恢復原狀後,出現了一個人的頭顱。

  「爸爸!」安多米達毫無心理準備,嚇了一跳。

  西格納斯在女兒驚悚的注視下動了動脖子,開口道:「貝拉,安。」

  「父親。」貝拉覺得自己今晚特別淡定。

  「我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們,不得不這麼見面。」西格納斯看了看周圍,「現在沒有別人吧?」

  安多米達下意識地點點頭。貝拉則掏出魔杖劃了一圈,對三人的包圍圈施了一個靜音咒。

  「出色的魔法,貝拉!」西格納斯稱讚道,「那麼,聽好了。我從你們的祖父那裡得到了騎士團內部的消息,那位元元大人會來霍格華茲演講。」

  兩人倒吸了一口氣。安多米達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得說不出話來。

  貝拉今晚第一次結巴了:「你、你是說……那位、那位大人?」

  「沒錯,那位大人,you-know-who……黑暗公爵本人。」西格納斯嚴肅道,「這的確非同尋常,但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聽著,那位大人還沒有明確表態是否會提前公佈這個消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屆時將會有數不清的巫師想要進入霍格華茲參加演講,而校長不可能允許這麼多成年巫師進入校園。你們是在校的學生,我可以以家長看望的名義進校,但必須有校長的許可。如果將來消息公佈了,所有的家長都爭著要得到許可,通過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所以趁著現在大多數人不清楚的時候,我需要儘快獲得校長的家長看望許可。你們……明白嗎?」

  安多米達愣愣地看著他,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

  貝拉皺著眉,把自己從紛擾的雜草裡拔出來,頷首道:「就是說,我們要在消息公佈前搞到校長的家長入校許可……」

  「沒錯。總之這件事越早做成越好。時間是本月末,27號。」

  交代完,西格納斯就從火焰裡消失了。

  安多米達對著火焰發了一會兒呆,轉頭仰視陷入沉思的貝拉。

  火光跳躍著照射在貝拉輪廓清晰的臉上,將那蒼白的皮膚烘出淡淡的血色。

  ——姐姐,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安多米達呆呆地想。


☆、第36章 -時間控制

  密林深處的山谷飄蕩著散漫的月光,樹冠的陰影裡棲息著覓食的夜鳥,螢光的飛蟲浮游於灌木叢間,溪水安靜地流淌,月亮的倒影被揉碎了撒進去,仿佛熠熠發光的寶石。然而夜間的山谷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

  無數危險的魔法生物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蟄伏,窺伺,等待著它們的晚間盛宴。很快,有人接近了溪邊,長袍拖在草叢上,拂過塞拉草的探知球,魔法植物立即迅速地纏了上去,那人卻一無所覺地蹲在溪邊飲水。

  獵物上鉤了。

  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躁動著的危險氣息從地面、天空、水中緩緩靠近。

  只在一瞬間,水中竄出血盆大口,樹蔭裡射來尖喙,閃著血光的利爪劃破黑暗,飲水之人被三隻猛禽分屍。怪嘴魚吞下了頭部,迅速遠遁;留下威樂鳥和血狼搏殺,還有蠢蠢欲動的其他獵食者在四周虎視眈眈。

  半個小時後,這場血腥獵食結束了。牛鬼蛇神各歸其位,將整個山谷重新佈置得殺機重重。

  然而,山谷中有一片再強大的獵食者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區域。

  那是一座經過重重魔法佈置,擁有許多位於食物鏈上游的魔法生物守衛的古堡。尖尖的塔頂仿佛能夠刺•穿天幕,牆壁上爬滿了魔法藤蔓,花園裡種植著千奇百怪的植物,繁殖了一代又一代的神奇生物。

  這座神奇的城堡只有一個很無趣的稱呼:實驗室。

  哦,準確地說,是「巴德河上游那個山谷裡的實驗室」。

  Voldemort和前桌就是這麼叫它的。

  拜山谷裡的血腥廝殺者所賜,實驗室完全與世隔絕。因其隱蔽性和安全性,成為了Voldemort最機密最重要的研究地。

  所有關於時間線的研究都是在這裡實行的。為此Voldemort還特意發明瞭麻瓜使用的門鑰匙——根據消失櫃、雙面鏡、門鑰匙原理融合改造的雙子門。

  正在吃飯的前桌一看到突然沖出盒子跑到自己跟前跳舞的雙面鏡,就知道那件事成了!他一把抓過鏡子,跳起來沖向樓梯,一邊跑一邊亂拍鏡面,像拿著麻瓜電話一樣放到嘴邊喊:「裡德爾!裡德爾!怎麼樣?成了嗎?我這就過去!」

  雙面鏡那邊似乎在經歷著什麼劇變,聲音時遠時近,雜音連綿,就是聽不到回答。

  前桌心急如焚,他知道好友正在進行那個幾乎可以說是他一生最重要的實驗,做了空前充分的準備,列出詳盡的備用計畫,一遍遍地模擬……在最後實行時,還特意排除了一切可能的幹擾因素,孤身上陣。

  儘管如此,那畢竟是最複雜、後果最嚴重的時間線實驗。作為一個麻瓜,前桌已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後的實踐他幫不上忙,只能呆在遠離實驗室的家裡焦灼不安地等待。

  聽不到那道熟悉的聲線,前桌頓時慌神了,對著雙面鏡大吼:「裡德爾!混蛋快回答啊!到底怎麼樣?你別嚇我!我對給你挖墳半點興趣都沒有!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就過去了!我已經進閣樓了!看到雙子門了!我過來了!」

  一步的天旋地轉,前桌來到了山谷中的城堡。連門都來不及關,他就徑直沖向實驗間。

  「裡德爾!」視線飛快掃過房間,前桌沒能立即發現Voldemort,這讓他心裡一涼,「裡德爾!你在哪!」

  「……你嗓門真大。」一個聲音慢慢回答。

  這回前桌看到他了。瘦削鋒利的線條,靠在實驗台的角落裡,月光從視窗落進來,輕輕爬上他的手臂。

  「裡德爾!太好了!你成……你怎麼了?怎麼坐在地上?」前桌走近他,試圖更細緻地觀察他的狀態,「你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

  走到一半,前桌突然被窗戶上的倒影吸引了,呆呆地盯著它不動,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著窗戶:「那……那個人是……」

  一個金色短髮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到了門邊,灰色的眼睛在窗中和他對視。

  這個男人是他自己。

  「快走。」Voldemort的聲音多了一分壓迫,「趁現在。」

  前桌看到倒影裡的另一個自己向Voldemort點點頭,拉開門飛速跑了。

  過了一會兒,前桌才把目光移向Voldemort,他似乎剛從某種虛弱中解脫出來,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墨色的衣料垂入月色,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實驗出了點意外。我和時間樹的主幹融合了一部分,也就是說,」Voldemort逆光面向他,容顏隱在陰影裡,唯餘一雙血眸鮮紅欲滴,「我能操縱時間。」

  天空忽然劃過一道閃電,房屋瞬間被刷成全白,暴雨淅淅瀝瀝地潑了下來。

  前桌張大了嘴:「操縱……時間?」

  「——某種程度上,當然。」他補充道。

  「這麼說……剛才,是我?」

  「準確說,是未來的你。你來得太快了,我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意外的後果,擾亂了你的時間線,把你的未來拉過來了……如果剛才你們碰到,下場就是同歸於盡。想必你也很清楚。現在我的力量還不穩定,呆在我身邊很危險。」Voldemort注意到他顫抖的肩膀,勾起一個惡意的笑,「怎麼樣,怕了嗎?」

  雨聲不歇,雷聲轟鳴。

  「怕……」前桌慢慢抬起頭,激動地申辯,「怕?怎麼會怕!我興奮還來不及!想不到!想不到啊!風險這麼大的實驗,竟然會有這麼驚喜的結果!這就是風險越大,驚喜越大嗎?裡德爾,你可以成為最偉大的時間科學家!最標準的時空論就握在你手裡!你一定要給我機會研究它!這是在觸摸世界的靈魂啊!想想吧!多麼,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美妙體驗!……」

  前桌的表情越來越興奮,到最後簡直可以用狂熱來形容。一道閃電甩來,光影把他的五官剪成兩半,整個屋子充斥著陰森詭譎的氣息。

  Voldemort有些意外,唇邊浮起了一抹邪異的微笑。

  「很好。弗朗特,你沒有讓我失望。」他輕聲說。

  …………

  ……

  貝拉抱著厚厚的魔藥書,心不在焉地走在上課的路上。

  「貝拉,你要去哪?」夢娜的聲音叫住了她。貝拉才發現前面已經沒路了,剛才看到的樓梯已經在她走神的時候移走了。

  夢娜擔憂地看向她:「你不要緊嗎?」

  貝拉搖搖頭,顯得心事重重。

  羅斯道夫從遠處走來,向她們招手:「嘿!貝拉,夢娜!」

  「嗨,羅斯。」夢娜回答。

  「你們聽說了沒?一年級那個馬爾福家的小子,被校長懲罰勞動服務了!」羅斯道夫一臉幸災樂禍,「他在魔咒課上公然蹺課,帶走了克拉布和高爾,聽說煽動了一批人,還有好幾個格蘭芬多出去跟他們打架。那動靜鬧得可真不小,費立維教授從來不懲罰學生,可是這次連校長都驚動了,親自處罰了帶頭的盧修斯•馬爾福……那小子總是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這回可沒有好果子吃了,哈哈……」

  「你看起來很高興。」夢娜實事求是地說,「我不知道你和11歲的小孩子有這麼大的仇。他起碼也是個斯萊特林呢?」

  「哦,夢娜,你一定沒參加過那小子的生日宴會……」

  羅斯道夫還在滔滔不絕,不過貝拉已經沒有心力去聽了。

  馬爾福受到了校長的勞動服務?這看起來是一個莽撞小孩的不成熟惹出的禍。但是貝拉像是被福靈劑驅使一般,大腦裡瞬間形成了一個推斷——

  老馬爾福也在打家長看望的注意。

  是的,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盧修斯雖然傲慢自負,但是從不莽撞,糾結同學聚眾鬥毆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不客氣地說——他沒那個膽子。

  但是如果換一種思路,這是為老馬爾福訪校做的鋪墊,那就順理成章了。

  兒子在學校出了事,老馬爾福肯定會來霍格華茲處理問題。甚至,有可能根本用不著他去申請,校長會主動要求他來校面談。

  貝拉突然產生了危機感。

  老馬爾福可是堂堂正正的骨幹騎士,連他也要如此費盡心機地想辦法入校,自己的父親真的能那麼輕易地獲得看望許可嗎?這段時期想要進入校園究竟有多難?

  魔藥教授一宣佈下課,貝拉就直奔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泥潭。」貝拉不耐煩地說出口令,石門只開到一半她就急匆匆地沖了進去。

  透明的水晶天花板投射下湖水的綠光,讓整個休息室顯得波光粼粼。

  貝拉穿過人群上樓,找到了安多米達的宿舍,敲了敲門。

  「誰?」安多米達無精打埰地來開門,猛地一激靈,「姐、姐姐?你怎……」

  貝拉飛速掃了一眼屋裡,沒有其他人。她沖進去快速鎖門,然後拉著安多米達坐下。

  「我聽說盧修斯•馬爾福被罰勞動服務了,怎麼回事?」她開門見山問道。

  安多米達被她問得一呆,愣愣地回答:「他用了一個黑魔法,召喚了一條毒蛇……被校長看到了。而且那時候他本來應該在上魔咒課。」

  「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

  「嗯……昨天本來是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合上的魔咒課,我不知道馬爾福是怎麼了,雖然大多數人都沒把魔咒課當回事,但是他突然就站起來宣稱教授教的咒語都是垃圾……我以為他只是發發牢騷,想不到他直接離開教室了,克拉不和高爾……他們一向跟著他行動,也一起走了。然後,在臨走前,馬爾福還對格蘭芬多挑釁,說有誰不服可以找他單挑,看看他自己學的咒語厲害還是教授教的咒語厲害……那群衝動的巨怪,就那麼被刺激了,走了五六個。然後斯萊特林這邊又怕自己的學院輸,跟著離開了幾個人。格蘭芬多看這情況也跟著走人……最後整個教室走了一半的人。我沒有去,聽說他們在前廳打上了,教授趕去阻止,讓我們留在教室。好像有人通知了鄧布利多教授,校長扣了兩個院一半的寶石,懲罰了馬爾福。」

  安多米達說完,若有所思道:「這場風波真是不小,連姐姐你都聽聞了……畢竟寶石減少了一半,任誰都會注意到吧。」

  「安多米達,勞動服務是在什麼時候?」貝拉的關注點似乎有所不同。

  「唉?好像是昨天晚上就開始了,據說要持續一個月呢。」

  「一個月……很完美的時間控制。」老馬爾福幾乎可以任意挑選時間進校。

  「什麼時間控制,姐姐?」

  「不,沒事。安多米達,記得關注馬爾福的動向,隨時通知我。這關係到父親的任務。」

  貝拉說完,離開了她的宿舍。


☆、第37章 -生死計畫

  只有一次機會。

  貝拉皺著眉,在牛皮紙上寫寫畫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東西,但是她需要借此來分散一些注意力。

  休息室裡遠遠近近坐了不少人,貝拉不時地抬頭瞥一眼門口,她約了安多米達見面,後者最後一節是魔咒課,還有半個小時才下課。

  要和校長鄧布利多打交道——

  貝拉知道他有多難對付,不然以老馬爾福的權勢也不至於兜這麼一大圈,只為了在特殊時期進校園。

  如果第一次申請家長看望失敗,恐怕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貝拉被一陣撲棱聲喚回了心神,一隻雪白的貓頭鷹從窗戶飛向她,扔下了一個包裹,正好砸在她的羽毛筆上。貝拉一愣,想不起最近有什麼訂購的物品,懷著好奇心拆開了包裹。

  是一個造型精美的禮品盒,蓋子上附了一封信。

  致:

  我未來的小新娘

  貝拉騰地臉紅了,猛地意識到寄信的人是誰。她下意識地偷偷瞟了一眼四周,仿佛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發現沒人注意到這邊,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竟然是那個奇怪的男人……原來他還記得。

  貝拉內心的某一部分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轉念一想,她是被追求的那一方,為什麼反而好像更心急?她高傲地拒絕承認。

  ——要不是這個包裹,自己都快把他忘了。

  貝拉這麼對自己說。

  自我催眠結束,貝拉志得意滿地撕開信封,拿出裡面散發著淡淡墨水氣味的卡片。

  親愛的貝拉:

  出了點意外,很遺憾,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們這段時間最好不見面。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她把卡片翻過來,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

  作為補償,送你一個小玩意——我想你知道怎麼用。

  署名是Riddle……

  Riddle?謎?

  比起名字,這更像一個隱喻。

  謎先生說的「小玩意」是一面古老精緻的小鏡子,不過出身純血大家族的貝拉知道它的不凡——

  這是一把雙面鏡。雙面鏡的存在不少純血巫師都知道,但是卻很少有人擁有它。真正的雙面鏡很稀少,因為它的製作方法早已經失傳。

  他說暫時不能見面,又送這個給她,意思是什麼貝拉瞬間就明白了。可是——

  憑什麼?說要約她的是他,一個禮拜不聞不問的是他,半天聯繫一次結果就兩句話,其中一句還是挑明要爽約的……總之,他這麼令人失望,憑什麼指望她主動聯繫?

  貝拉不怎麼開心地盯著鏡子看。連安多米達的靠近都沒察覺。

  「姐姐……這是什麼?」安多米達坐到她對面,注意到貝把手裡的小東西,「……鏡子嗎?」

  貝拉迅速把東西收起來:「沒什麼……你來的比預想中早。」

  「我……翹課了。」安多米達心虛地小聲說,「反正是魔咒課……漂浮咒我十歲那年就會用了。」

  貝拉挑挑眉,不置可否:「總之別給布萊克丟人。馬爾福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不服從勞動服務,要求和他父親見面。」安多米達撇了撇嘴回答,轉而崇拜地看著她,「姐姐,真被你猜中了!他的目的也是入校。」

  「不……」貝拉若有所思地劃拉著牛皮紙,看樣子已經完全把剛才的小插曲忘到了腦後,「這不像是老馬爾福的手筆……盧修斯•馬爾福……應該是他自作主張……嘖,太心急了。校長答應了?」

  安多米達搖頭:「鄧布利多拒絕了。」

  「果然。盧修斯那小子還是嫩了點。」貝拉幸災樂禍道,話鋒一轉,又變得思慮重重,「這樣的話,也許校長已經察覺他的真實意圖了……那個小子,不但失敗,還打草驚蛇……我們的任務更麻煩了。」

  「那……那怎麼辦?」安多米達鬱悶道,她害怕讓父親失望,不由暗暗鄙視盧修斯,「可惡的馬爾福……明明他父親可以隨時覲見那位大人,為什麼還要和我們搶機會……」

  貝拉抿著唇。她也不知道原因。

  過了一會兒,她說:「……也許是我們想當然了。父親把這個任務拜託給我們,是真的把我們的努力視作希望;但是馬爾福卻未必如此。也許他只是當作一個對小馬爾福能力的考驗……或者其他的什麼。總之跟我們沒關係,別想了。我們要知道的是,他和我們的目標相同,失敗而且打草驚蛇了。」

  貝拉理智地總結:「看來我們要從長計議了。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

  …………

  Voldemort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沒有任何資料和檔,整理得乾淨整潔的桌面上只擺了一面小巧玲瓏的鏡子。

  「我說裡德爾大爺,你已經盯著雙面鏡發了一下午的呆了。要走我的雙面鏡就是為了在這照鏡子嗎?拜託你搞清楚,是你看上人家,又不是人家看上了你,難道指望連你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主動聯繫?」前桌抱著一遝檔案紙記錄著什麼,嘴裡不忘毒舌Voldemort的窘況——

  難得這傢夥吃癟,簡直不能更愉悅!

  Voldemort的眼刀立即殺過來,豔麗的紅眸染上了重重的陰霾,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低氣壓。

  「——你活膩了。」

  足以讓任何騎士成員聽了不寒而慄的聲音,前桌卻平淡地翻著手裡的數據,想了想:「記得把這份研究成果燒給我。」

  話音剛落,他手上轟地騰起一團火焰,記錄了幾天幾夜的資料毀於一旦Voldemort挑眉說:「如你所願。」

  前桌顧不上他的挑釁,嗷地一聲撲向那堆灰燼,為自己的資料痛心Voldemort這才感到一絲愉悅。目光落回毫無動靜的雙面鏡上,心情又沉入了穀底。

  時間線的力量極為複雜,一旦使用不當或者力量暴走會產生無法挽回的後果,他不能在未掌握它的時候把貝拉置於險境……十四年都等了,再多等幾天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那一次的見面點燃了他的相思之情,本來綿長持久,卻陡然劇增,忍不住還是想見她,和她說話……

  所以要回了前桌的雙面鏡——為此他還破天荒地在自己的莊園安裝了魔法化的麻瓜電話機。

  ——如果是這種形式,應該不會有問題。

  Voldemort反復考量,最後把決定權交給了貝拉。

  ——我們的命運何時開始,由你決定。

  一等便是日落。

  雙面鏡毫無反應。

  這個事實讓Voldemort感到了深深的——從未有過的——挫敗感。他終於清楚地意識到,少女貝拉不認識他,不喜歡他,甚至,對他不•感•興•趣。

  換位思考是一件奇妙的苦事。

  時光錯位,他來到了貝拉當年的位置,懷著久遠的愛慕靠近一無所知的她。被她的陌不相識和無動於衷鑽心剜骨,理所當然。

  Voldemort面無表情地盯著雙面鏡,仿佛那古樸的花紋裡鑽出了一條蛇。

  也許那裡的確鑽出了一條蛇,劇毒,致命,見血封喉。但他任憑獠牙刺進血肉,冰冷地品味這份毒藥。

  他應當慶倖,小貝拉至少傾慕著darkLord的傳聞。儘管她不知道那個傳聞長什麼樣。

  前桌很快從資料燒毀的悲痛中振作起來,找來一遝新的表格飛速默寫已經記錄的資料,屋子裡僅餘寫字的沙沙聲。工作中的前桌無疑是認真而嚴謹的,與日常中的形象截然相反,十分可靠。

  即使是Voldemort也不想打擾他的專注。他收起雙面鏡,順著穿堂的清風走出書房,想要透透氣。

  結果剛打開門就有人等在外面。

  「Lord……」埃弗裡等候已久,見到他激動地躬身行禮,「關於霍格華茲演講的事……」

  「我現在不想聽。」Voldemort直接走過他。

  「……是。」埃弗裡停下腳步,目送他離開。

  ——看到了,阿布拉克,我幫不了你。

  他在心底不負責任地說。

  Voldemort走遠後,書房的門再一次打開,前桌金色的腦袋探出來。

  「塞恩斯先生?」埃弗裡露出了禮貌的假笑。他是為數不多的知道這個神奇麻瓜存在的巫師,並且知道他是迄今為止唯一能自由出入Lord書房的人——這甚至包括了騎士團的所有巫師,連他,Lord最信任的心腹,都不例外。

  不管內心如何好奇不屑,埃弗裡始終保持著對前桌表面上的尊敬。

  「啊,管家先生。」與之相對比,前桌顯然沒記住埃弗裡的名字,慢半拍地說,「裡……我是說,Lord已經走了?」

  「是的,就在一分鐘前。」

  「這麼快……」前桌嘀嘀咕咕地望去,「真搞不懂……還不是他自己拉不下臉……」

  埃弗裡敏銳地捕捉到幾個詞,斟酌道:「Lord走的時候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塞恩斯先生……知道原因嗎?」

  「啊?啊,嗯……大概。」前桌含糊地回答,飛速轉移話題,「管家先生找Lord有什麼事?」

  「是霍格華茲演講的事情。騎士團還不知道Lord的想法,是否需要提前宣傳。」埃弗裡假笑著賣隊友,「不過主要是的股東馬爾福先生比較關心,我只是例行請示一下,Lord沒有表示的話就按照慣例隱秘行事。」

  「好吧,辛苦了……」前桌妥妥的人事苦手。

  「我的榮幸。」埃弗裡果斷關閉話匣子。

  ……

  貝拉握著飛天掃帚的把手,手心微微冒出細汗。

  天文塔尖尖的塔尖直指蒼穹,飛行課的皮拉特教授富有激情的訓斥聲回蕩在草場,偶爾有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互相挖苦的笑聲夾雜。夢娜一遍遍地沖地上的掃帚喊著「起來」,可後者看起來並不買帳。羅道夫斯則更加暴力,一腳踹上那個蹦來蹦去就是不跳到他手裡的掃帚。

  這又是一個充滿笑料和爭吵的死對頭學院共同教學的飛行課。

  但是貝拉關注的不是這些。

  她遠遠地眺望了一眼禁林的方向,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對腳下扭來扭去的掃帚輕聲喊道:「起來。」

  老掃把扭了扭它斷了半截的尾巴,輕輕一躍,身形矯健地跳到貝把手裡了。

  貝拉騎上掃帚,為它的聽話而驚訝,尤其當她看到羅道夫斯的掃帚跳起來敲了他屁股一棍的時候……

  也許貝拉在飛天掃帚上別具天賦。按照皮拉特教授的技巧,她很快飛了起來。

  稍稍掌握到一點竅門後,貝拉開始在草場上空兜圈,一圈一圈慢慢向上升。漸漸地和霍格華茲最高的建築——天文塔——升到一樣的高度。疾風刮過校袍,好像有一團冷意被塞進身體裡。

  貝拉打了個寒戰,手心裡涼涼的沁滿了細汗。

  她已經下定決心,只待尋覓時機。

  地上的學生都在各自擺弄自己的掃帚,成功飛天的人在空中興奮大叫,皮拉特教授頭疼地叮囑升空的學生注意安全,又被起飛失敗的學生纏著求教原因,即使如此也不忘不時抬頭關注飛行學生的蹤跡。貝拉找不到機會,不安地圍著天文塔繞圈。

  繞到第三圈的時候,皮拉特教授被一個險險起飛成功的男生吸引了注意——他的掃帚簡直以跳舞般的搖曳身姿把他帶上了天。

  ——就是現在。

  貝拉忽然鬆手,掃帚頓時失控,猶如脫韁野馬般瘋狂地橫衝直撞。貝拉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俯下身子貼緊掃帚,重新控制它的飛行方向。但是在飛速移動的掃帚上保持平衡已經千辛萬苦,想要重新奪回控制權為時已晚。

  不過這些都在貝拉的預料中,她不需要控制它,只要稍稍修正一下它的飛行方向就行……

  安多米達又一次提前從課堂離開了,俗稱翹課。

  沒翹過課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話雖這麼說,乖乖女安多米達現在的態度已經從因為「我竟然翹課了」而感到羞愧,變成「這次翹的又是魔咒」的無奈。或許這也是一種坦然——不過這樣下去期末考試真的大丈夫?

  不管怎樣,這次安多米達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做出了翹課的決定。因為她太擔心了。

  貝拉的計畫雖然成功率很高,但是太危險了!安多米達在得知的時候就強烈反對,可是被貝拉強硬地鎮壓了。

  她拗不過姐姐。

  安多米達焦急地抱著書跑出教室,躲在城堡一樓最靠近大門的窗戶後面,遙遙地關注著草地上那群正在上飛行課的斯萊特林四年級生。

  她從貝拉起飛的時候就牢牢地盯住了她的身影,看著她起飛,盤旋,直到掃帚突然失去控制,發瘋一樣橫衝直撞起來。

  安多米達立即跑出城堡,裝作匆匆趕去天文塔的樣子奔向草場,仿佛好奇般地看著天上飛的小巫師們。然後自然而然地注意到那個飛得高高的,失去控制般飛向禁林的掃帚……

  當貝拉的掃帚終於在九曲十八彎後從高空垂直墜向禁林的時候,她終於放鬆牙關,任憑自己的本能掌控聲道,大聲地尖叫起來。與此同時,草場上安多米達的驚叫聲同時響起,讓所有在草場上的師生們都親眼看到,那個斯萊特林女孩是如何被一把失控的掃帚從一百多米的高空甩進禁林的……

  以那樣的高度和禁林的兇險,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安多米達失控地哭了出來。

  她怕極了。她不知道貝拉到底有多少把握,雖然姐姐信心十足地對她保證過性命無虞,但是親眼看到如此兇險的場面,即使早有準備也難以安心。

  姐姐……拜託……

  一定要活下來……拜託!


☆、第38章 -積病詛咒

  鄧布利多得知自己的學生出事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被最新的超辣口味滋滋蜂蜜糖嗆得面紅耳赤。斯萊特林的院長斯拉格霍恩假裝對他的窘況一無所知,圓滑地說:「你得去看看,阿不思。我們學院的可憐的小姑娘,因為劣質掃帚而掉進禁林,皮拉特趕到時她已經重傷得昏過去了,鐘斯小姐快要掐住他的脖子發火了。」

  於是鄧布利多火辣辣地奔赴醫療翼,並且在那裡遭遇了意料之中的斥責。

  鐘斯小姐把所有來探望的人擋在病房外,門神般對他們怒目而視。

  「阿不思!你看看,得好好考慮一下飛行課設置的必要性了!可憐的布萊克小姐,她現在還是重度昏迷。身上外傷有十三處!還受到了禁林裡魔法植物的黑魔法傷害!梅林,你簡直難以想像皮拉特要是晚到一會兒……」

  「冷靜點,鐘斯小姐,冷靜點。」鄧布利多溫和地說,「布萊克小姐現在怎麼樣了,能接受探望嗎?」

  鐘斯小姐臉色稍緩,但仍然嚴厲道:「不行。雖然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但是需要靜養,你們就在窗戶那看看情況吧。」

  鄧布利多乖乖領命,走向一旁的窗戶。那裡已經站了一圈人了,安多米達、羅道夫斯、夢娜,還有飛行課的教師•可憐的•遭受連累•被指責督導不力•差點被怒火中燒的鐘斯小姐掐死的•皮拉特教授。

  鄧布利多走過去和他們打招呼。

  「你們辛苦了,孩子們,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和皮拉特就夠了。」

  「不。我要等她醒過來。」羅道夫斯頂著黑眼圈說。

  「好了,你們呆在這裡沒有幫助。貝拉一醒我就讓皮拉特通知你們,好嗎?」鄧布利多和善地說。

  夢娜遲疑地問:「鄧布利多校長,貝拉為什麼一直醒不過來?」

  鄧布利多走到窗邊,觀察著病床上的貝拉。

  「雖然我很想回答你,但是這個問題需要問我們親愛的鐘斯小姐才能知道。」他過了一會兒說,「總之,孩子們,先回去休息吧。你們還有重要的課程要上,這裡有我們呢。」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夢娜和羅道夫斯還是被鄧布利多勸走了。沒想到的是,一直站在窗前一言不發的一年級女生安多米達,看上去柔弱內向的樣子,卻意外地固執。

  「我要在這裡照顧姐姐。」

  小姑娘只說了這一句,就站在窗前再也不出聲了。任憑鄧布利多巧舌如簧,安多米達也沒有半點反應。

  「校長先生,我知道我在這裡對姐姐沒有任何幫助,但是我不放心姐姐一個人。請你答應我一個請求。」就在鄧布利多快放棄的時候,安多米達鼓足勇氣開口,「如果我離開,請叫家人過來照看姐姐。」

  這不是計畫中的時機。但是安多米達恐懼擔心得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她冒險提前了請求探望的時間。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實在不想你有什麼意外……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鄧布利多。那裡面的焦急和害怕沒有半點虛假。

  「可憐的孩子……」鄧布利多露出慈愛的表情,「這裡有經驗豐富的鐘斯小姐照料,不用擔心。我理解你渴望親人的心情,如果是平時這不是什麼問題,可是最近學校處在敏感期……」

  絕望一點點地攀上安多米達的心牆,脆弱的磚石仿佛風一吹就會化作齏粉。

  「不過,布萊克小姐的情況……可以有一次例外。」鄧布利多眨了眨眼,重複道,「僅此一次。」

  安多米達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喜極而泣:「謝謝……謝謝您……校長……」

  鄧布利多慈祥地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閃著不知名的光。

  ……

  「你確定要去?」前桌的一句話讓Voldemort的腳步停在門前。

  幾分鐘前埃弗裡帶來了貝拉重傷昏迷的消息Voldemort面無表情地趕走他後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走。

  「別忘了你現在還沒能掌握時間線的力量。」前桌事實就是地說,「你之前忍耐那麼久,不就是害怕會攪亂貝拉的時間線嗎,難道現在要功虧一簣?」

  「……她現在很危險。」

  「霍格華茲有草藥學天才奧爾瑟雅•鐘斯小姐,盛名在外的白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貝拉就算一時傷重,也絕無性命之憂。但是你去了,可能連她本身的存在都會被抹消。」前桌說出了他們一直以來的最大憂慮。

  Voldemort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前桌目送他離開,沒有再勸。

  一直以來Voldemort在處理貝拉的事情上,都太過謹慎了。甚至讓人不敢相信他也會這麼患得患失。

  「這傢夥……也該任性一次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Voldemort畢竟沒有貿然就直接去看望貝拉。他如法炮製貝拉出生時的手段,用幻身咒潛進了醫療翼。卻發現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鄧布利多就守在貝拉的病房外,除了鐘斯小姐誰也不許去探望。

  其他人不足為懼,只是鄧布利多的存在實在很棘手Voldemort唯一無法打包票自己能成功瞞過的人就是這位白巫師,他在沒靠近病房前就遠遠地站住了。

  不過既然在霍格華茲的地盤Voldemort早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正當他打算叫出自己的僕人調虎離山時,鐘斯小姐的一句話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阿不思,有個糟糕的消息。布萊克小姐恐怕中了黑矢菊的詛咒。」

  鐘斯小姐再次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變得憂心忡忡。

  鄧布利多問:「怎麼回事?」

  「之前只檢查出來了迷神樹的昏迷魔法,這個不是什麼問題,一劑醒酒魔藥就能解決。但是下午就喂過藥了,到現在她還是一點醒的跡象都沒有。」鐘斯小姐一邊解釋一邊拿出一塊紗布,「我就懷疑還有些什麼。但是檢測魔法顯示一切正常。我不信邪,熬了一劑靶水,果然變黑了。你瞧。」

  鄧布利多接過來,湊到鼻下嗅了嗅。

  「這是黑矢菊的味道。」

  「沒錯。」鐘斯小姐說,「就算是禁林裡黑矢菊也不常見,往往藏在一大片絞人草中間,而且只有踩中它唯一的一片黑葉才會中詛咒……布萊克小姐實在是不走運。皮拉特送她過來的時候,她身上就纏著不少頑固的絞人草,恐怕是掉落的地方剛好長著一株黑矢菊。」

  鄧布利多皺眉不語。

  「黑矢菊的積病詛咒頑固難除,從中詛咒起,就會格外容易生病,每次生的病在痊癒後會積累下來,下次生病時就會一齊復發,而且越來越嚴重,直到死亡。」鐘斯小姐露出一絲不忍,「這對一個孩子太殘忍了。阿不思,我們必須想想辦法。趁現在詛咒剛種下,還未紮穩根基。」

  鄧布利多贊同地點頭:「雖然黑矢菊的詛咒很棘手,但是我知道有個人一定能解決。」

  Voldemort聽到這裡就離開了。

  他也想到了那個人。

  塞琪•夏費克,草藥世家夏費克的大小姐。曾培育出能使健康人保持無病狀態的稀有藥草,不過因為巫師本就少受疾病困擾,加之藥草培育過程複雜,成本高昂,有效期短,被認為只適用於少數有錢的麻瓜大貴族,堪稱雞肋——雖然這不妨礙當時年僅19歲的塞琪獲得天才的稱號——不過這卻恰好是破除黑矢菊詛咒的良藥。鄧布利多和Voldemort依靠自身廣泛而淵博的知識和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同時想起了她。

  塞琪年少成名,卻難得地沒有被名譽衝昏頭腦,而是投入到更加複雜深奧的草藥界著名理想植物——時間樹的培育中去。也因此慕名加入了darkLord手下人才彙聚的沃爾普及斯研究所,對在時間靈魂方面造詣極高的darkLord推崇備至。

  總之Voldemort恨不得立馬幻影移形到自家研究所,把夏費克實驗田裡的花花草草全拔出來裝箱運給貝拉。

  不過,托霍格華茲不能幻影移形的福,在離開霍格華茲的路上Voldemort冷靜下來,腦中漸漸形成了一個計畫……

  另一邊,千辛萬苦終於被鄧布利多請來學校的西格納斯並不高興。

  「安多米達,你們到底在想什麼?這次見不到還有下次,雖然我對你們抱有期望,但也用不著冒著生命危險爭取這個機會!」西格納斯沉著臉,「用女兒生死不明的下場作代價得以特批入校,你們覺得我會為此驕傲嗎?」

  安多米達被訓得抬不起頭。

  「你老實說,貝拉怎麼打算的?」西格納斯嚴厲道。

  「姐姐只是想製造一起意外,好讓父親能隨時來探病……掉落的地方我們早就踩好點了,樹木茂盛,能卸去一大半力道,地上是鬆軟的草地,能起到緩衝的作用,絞人草能防止姐姐摔暈後繼續滾落。姐姐還特訓了盔甲護身的魔法,掃把也是提前磨合過的……雖然當時的情形看著驚險,但其實都是計畫中的……姐姐……姐姐還戴了那個護心項鍊,確保萬無一失的……」

  「萬無一失?萬無一失還會中黑矢詛咒?」西格納斯忍不住怒道,「你們以為夜遊幾次踩踩草拍拍樹就能確保沒有危險了?禁林如果是那麼簡單就能對付的還用得著三令五申禁止進入?獵場看守都不敢深入,你們倒是能耐!」

  安多米達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了。但是她強忍著把眼淚憋回去了。

  西格納斯心裡一痛,緩下臉色,把安多米達抱進懷裡。

  「抱歉……安和貝拉都很棒,是爸爸沒用,還沖你們發火。」

  安多米達眼前濕潤了一片,在父親懷裡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爸爸沒錯,是我不好,幫不了姐姐……」

  西格納斯心裡一片柔軟:「好了。別哭了。我們現在要想辦法去找夏費克小姐,貝拉的詛咒只有她能解。」

  魔法界已經很久沒有夏費克的消息了,鄧布利多不得不先回去打探消息。鐘斯小姐照舊留守醫療翼照料貝拉,西格納斯在經鄧布利多同意後把妻子叫來頂替自己,也打算回去探聽消息。

  不過連夜趕來的妻子德魯艾拉倒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家主告訴我,他曾經在騎士聚會聽到過塞琪•夏費克的消息。」

  西格納斯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

  「夏費克也許是騎士成員。」德魯艾拉說道,「家主答應去請求那位大人的幫忙。」

  西格納斯驚喜道:「太好了,如果真能請到那位大人……」

  「但是。」德魯艾拉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家主廢除了你的競選資格。」


☆、第39章 -麻瓜式療法

  家主取消了西格納斯競選家主的資格。

  事情發展到現在,其實西格納斯已經有覺悟了。

  他平靜地對自己的妻子說:「我知道了。去看看貝拉吧。」

  德魯艾拉擔憂地向他投去一眼,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西格納斯目送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家族權勢的紛爭都是不值一提的虛幻偏執。

  他有深愛他的妻子,全心全意為父親分憂的女兒,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西格納斯想起家族的訓誡。布萊克真正的榮耀——歸屬,不正在於此嗎。

  他去斯萊特林的休息室等待下課的安多米達。一整天心神不寧的安多米達連晚飯都沒吃就早早地回了宿舍,驚訝地在公共休息室看到了西格納斯。

  「父、父親……?您怎麼會在這裡?」

  西格納斯望著自己的二女兒,忽然發現自己平時對她的關注太少。貝拉是長女,被西格納斯灌注了很多期望,而納西莎作為最小的女兒一直受到父母過度的嬌寵,唯獨夾在中間的安多米達,似乎太過安靜,總是默無聲息地坐在角落裡,很少引起家人的注意。

  「安多米達,和我去草場走走怎麼樣?」西格納斯用溫和的口吻詢問。

  安多米達受寵若驚又有些不知所措,一雙眼睛小鹿般瞪著他:「當、當然……父親。」

  離開了霍格華茲大堂穹頂的魔法天空,父女二人走進波瀾壯闊的星空草場,遍撒恒星的夜空倒扣下來,宇宙之大,天地之遠,一覽無餘。

  西格納斯看著來來往往的小巫師們,有感而發:「當年我上霍格華茲的時候,還被稱作過‘最不成器的布萊克’呢。」

  安多米達好奇地抬頭看他。

  「我學生時期性格內向,不善交際,對學習也不怎麼感興趣,一事無成。雖然沒有人當面說,但是我知道他們背地裡都是怎麼想我的。廢物,紈絝子弟,布萊克的恥辱……大概就是這些吧。不過那時候人傻,倒也不覺得難過。現在回頭想想,應該是挺心酸的,哈哈。」西格納斯坦蕩地打趣自己,「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進入社會,變得精明敏銳起來,反倒開始在意別人的評價、家族的榮耀這些東西。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些……難道不是很重要的嗎?」安多米達怯怯地問。

  西格納斯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也許吧。我後來漸漸受到少年時期經歷的影響,心裡總藏著一股執拗,想要證明我不是家族的恥辱。不知不覺,變得追求名利,世俗又功利。雖然表面上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其實在意的東西已經變了。想要強大的力量,金錢,地位,名譽……等我察覺的時候,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者。」

  安多米達並不理解。西格納斯所用的口吻,似乎否認了那些功名利祿的價值,但是安多米達卻憧憬著那些能給家族帶來無限榮耀的成就。

  正因為自己的平庸無能,才更重視那些能夠證明自己的榮耀。

  小小年紀,安多米達卻意外地比誰都要重視名利和榮耀。

  不過一向內斂的性格阻止了女孩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克圖盧斯叔叔宣佈競選家主的消息時,我暗暗下定了決心,要大展一番拳腳證明自己。可是這次看到你和貝拉為我努力的樣子,還有德魯艾拉擔心的表情,我突然發現,其實我想要的都已經擁有了。」西格納斯不知不覺已經完全在自我傾訴了,「有些人一輩子大風大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最終所求的也不過是和妻子兒女相互扶持,平淡度過一生。布萊克的家族榮耀第一條就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和可以信賴的家人。以前我以為這是一句廢話,現在忽然領悟,它為何會成為延續千年的布萊克信奉的第一榮耀。」

  西格納斯停下腳步,矮下-身子和女兒對視:「安多米達,你現在不懂不要緊。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懂。人總要經歷不懂,才會領悟的透徹。你只需要記得,任何時候,在名利面前,更重要的是家人。」

  安多米達怔怔地看著父親的眼睛,嘴唇微微蠕動,半晌,遲疑地點了點頭。

  西格納斯把她的猶疑看進眼裡,第一次察覺到自己二女兒沉默寡言的表面下有一顆不甘平凡的心。

  不過有些事不經歷,再怎樣說教都是無用。

  他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最後說了一句:「你還年輕,就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如果有一天走投無路,就回來找父母,我們的莊園永遠為你留著房間。」

  ……

  …………

  塞琪•夏費克一接到Lord的命令就匆匆向霍格華茲趕來,讓陸續獲得消息前來拜訪她的眾人剛好撲了個空。

  而一心想著用盡一切辦法儘快到達霍格華茲的夏費克直接幻影移形到了霍格華茲的大門,和守門的石像一番鬥智鬥勇才靠著學生時代的經驗溜了進來,然後又憑藉天賦技能•肉眼識草在禁湖邊拔了兩捆浮水草,現編成草鞋穿上,霸氣側漏地在湖面上狂奔而去,成功地完成了用腿渡河的任務。進入校園,認准醫療翼的方向就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停住喊了一句:「掃帚飛來!」

  她想著十幾年前自己在霍格華茲騎過的掃帚,梅林保佑它還健在!

  等了一會兒,竟然真的有一把殘破的掃帚以犀利的速度沖過來了!不過後面好像還跟著什麼東西……

  等到夏費克拿到那把根骨強健的老年掃帚,才發現它後面跟著一個騎掃帚的教授!

  「站住!你是誰?」皮拉特教授從掃帚上跳下來,一把抓住夏費克的掃帚,阻止她起飛。

  夏費克試圖掙紮:「我有急事,拜託,我要趕去救人!」

  「不行!你到底是誰?怎麼進來的?」皮拉特教授被貝拉事件刺激得越來越小心謹慎,不過夏費克的表現不似作假,他又多問了一句,「你要救誰?」

  夏費克對這個名字記得一清二楚:「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小姐。」

  ——被Lord看中的女人!

  她在心裡默默補充。

  皮拉特一驚:「你怎麼知道……難道是夏費克小姐?」

  夏費克也吃驚:「你知道我?知道還不讓開!」

  「我帶你去!」皮拉特當機立斷。

  一通烏龍過後,夏費克終於被帶到了貝拉的病房,二話不說拿出一瓶藥液就進去給貝拉治療。

  皮拉特趁機通知了鄧布利多和布萊克家族。

  半小時後,夏費克從病房裡出來,眾人已經等在門外了。

  「剛去拜訪過夏費克小姐,卻出門了。想不到您是早已知情,趕過來幫忙了。」鄧布利多和顏悅色地說道,「布萊克小姐怎麼樣了?」

  夏費克滿手藥液,要來紗布隨意擦了擦,說:「我從一位朋友那受到了委託,趕來幫忙。積病詛咒我也沒有治療過,不過理論上我的雙子花應該能消除詛咒的效用,只是能否根除還需要研究。布萊克小姐的詛咒暫時被我抑制住了,但是效用只有一天。」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直視夏費克為希望的安多米達忍不住問道:「連您也沒有辦法嗎?」

  夏費克看到褐發的小女孩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一時心軟差點把實話脫口而出:「其……我是說,其實,我的確有把握除掉詛咒。」夏費克看到眾人的眼神一亮,暗地裡抹掉冷汗,趕緊說出目的,「但是可能需要布萊克小姐配合一下。」

  眾人紛紛望向西格納斯,這位父親用信任的目光看向夏費克:「請說。」

  ……

  …………

  Voldemort前腳剛交代完夏費克,後腳就被自己的下屬求見,正是布萊克的家主,阿克圖盧斯。

  布萊克家主依然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年邁的身軀行過禮,在Voldemort的示意下才落座。

  「My Lord……請允許我的冒犯,您知道塞琪•夏費克此人嗎?」

  Voldemort聞言挑眉:「你找她什麼事?」

  布萊克家主把貝拉受傷的情況如實相告。

  Voldemort早就覺得奇怪,自然不肯輕易放過送上門來的知情人。他故意沉默不語,無聲地向布萊克家主施壓。

  布萊克家主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一遍遍回想自己的言辭,確保沒有不妥的地方,卻仍然感到越來越大的壓力。

  Voldemort暗含深意地看進布萊克家主的眼睛,終於緩緩開口:「貝拉特裡克斯的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知道最真實的原因。」

  布萊克家主額頭冒汗,原本有些難以啟齒,在Voldemort的下一句話中徹底繳械投降。

  「你應該清楚,darkLord想知道的事情,並不一定需要你說出來。」

  血色的雙眸發出紅寶石般閃耀的波光,仿佛一把刺刀將他貫-穿。

  他被這句話點醒,在對方攝魂取念之前,老實交代了布萊克下任家主競選、西格納斯借機入校的事情。

  Voldemort聽完皺起眉,用一種詭異的目光來回打量布萊克家主。

  「請您原諒……」布萊克家主被看得膽戰心驚,以為隨時會有一個鑽心剜骨的懲罰降臨到他身上。

  Voldemort卻說:「我會派夏費克去,把貝拉特裡克交給她。」

  「是。」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事情詭異地順利,布萊克家主如釋重負地迅速離開了。

  當天晚上,夏費克回來覆命了,帶著昏迷中的貝拉一起。

  Voldemort的目光膠著在貝拉的身上再也難以移開,夏費克在一旁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半晌Voldemort才開口:「詛咒消除的怎麼樣?」

  和先前的說辭完全不同,夏費克這回竹筒倒豆子般地飛快說道:「已經基本消除了,再用一次藥就可以根除。布萊克小姐的外傷我也用最好的草藥汁處理過了,最多五天就能痊癒。她是因為受傷虛弱而持續昏迷,現在隱患都已經消除,等到身體需要補充能量的時候就會醒了。」

  Voldemort點了點頭,眼睛沒有離開床上的女孩,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他不說話,夏費克也不敢再多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僵硬地站在原地,進一步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過了一會兒Voldemort轉頭看到她一愣:「你怎麼還在?」

  合著Lord把她給忘了!夏費克頓時覺得自己剛才蠢透了,沒能領悟上司的心境自覺離開,恨不得立馬幻影移形有多遠滾多遠:「屬下這就走!」躬身行了禮就跑。

  「等等。」Voldemort叫住她,「還有多長時間?」

  夏費克一愣,腦子飛速運轉,最後快被自己蠢哭了:「什、什麼時間……」

  所幸Voldemort現在心情不錯,耐心地解釋道:「貝拉大概什麼時候醒?」

  「最、最晚明早!」

  Voldemort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夏費克如蒙大赦,捧著自己碎成灰的心臟飛速退出房間。


☆、第40章 -鳩占鵲巢

  貝拉在一片晨光熹微中清醒過來。大腦一片混沌,渾身又痛又癢,仿佛經歷了許久的長途跋涉,口乾舌燥。

  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了嘶啞的咳嗽聲。

  然後她發現自己身邊躺著一個男人!貝拉驚悚又艱難地坐起來,身上纏滿了繃帶,寬鬆的病號服把她從頭罩到腳。床的尺寸大得驚人,三個人睡都綽綽有餘,男人和她之間隔得遠遠的,讓貝拉松了一口氣。

  她往旁邊挪了挪,頓時牽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老實不動了,警惕地問:「你是誰?」

  男人早就被吵醒了,緩緩睜開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看著她不說話。

  貝拉此時也認出了他,遲疑地說:「……謎……先生?」

  Voldemort不自覺地勾起唇:「看來你還記得。」

  「……也不是很清楚。」貝拉撇嘴嘟囔,然後又轉回來看他的眼睛,「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裡?你又到底是什麼人?」

  「別著急,女孩。」Voldemort坐起來靠在床邊,拍了拍一旁的位置,「先躺回來,你身上有傷,我們慢慢聊。」

  貝拉眯眼打量他,沒有輕舉妄動。

  「我記得……你對我不是沒有企圖的,我說的沒錯吧?」少女敏銳地說道,「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為靠近你是個明智的舉動。」

  Voldemort暗暗為她喝彩,雖然不可能對她動手,不過他不介意逗逗她。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你的父親。」Voldemort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使那張英俊的面容顯得更加攝人心魄,貝拉不覺呆呆地盯著出神。

  他主動靠過來,瑰麗的紅色雙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貝拉:「沒有他的允許,我怎麼可能把你從霍格華茲弄出來呢?」

  男人的氣息一寸寸地逼近,貝拉的神思被迫回籠,有些不敢直視他灼熱的目光,但又不甘示弱,底氣不足地回瞪過去:「別……別離我太近!」

  「為什麼不呢?」Voldemort看透她的外強中乾,輕笑著進一步靠近,貼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你知道的,我對你……有企圖。」

  貝拉耳根紅成豬肝色,惱羞成怒地推開他跳起來,卻忘了腿上的傷,一下子摔向前方。

  Voldemort眼疾手快地一個無杖咒托住貝拉,將少女抱進懷裡。把她好好平放回床上,他收斂笑意,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躺好,你的傷還要養好幾天。這裡是我在麻瓜倫敦的一處房產,鄧布利多給你特許了一周的假期,呆在這裡好好養傷,痊癒以後送你回學校。」

  貝拉還沒從剛剛的窘況裡掙脫,蒼白的臉頰透出淡淡的緋紅,顯出一種少女的嬌態。不過聽完Voldemort的話貝拉少女就不淡定了。

  「一周?現在幾號了?」

  「……23號。」

  「不行!」貝拉反應激烈地要坐起來,又被Voldemort摁回去,她不屈地反抗著,「不行……我要回學校……不然會錯過那位大人的演講!」

  「……」一種苦逼說不出又夾雜著點暗喜的複雜情緒衝擊著Voldemort的理智,早在得知貝拉受傷的緣由起他就在這種心境裡反復。

  費了不少勁才抑制住說出真相的衝動Voldemort最終只是皺眉道:「不准亂動。」

  「別管我!我要參加演講……我要見那位大人!」

  貝拉被一雙有力的手死死地壓制著,掙紮無果,氣得狠狠咬了Voldemort一口!

  Voldemort頭冒青筋:「他的演講取消了。」

  「……什麼?」貝拉一呆,忘記了掙紮,「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

  Voldemort沒好氣地想。

  不過他還是面無表情地解釋了:「他最近陷入了一件棘手的事務,和演講衝突,取消了。」

  「怎……怎麼會……」貝拉失落地喃喃,「我……期待了好久……」

  Voldemort一隻手撐在床側,專注地凝視她:「為什麼……這麼期待?」他甚至連演講內容都還沒有決定。

  貝拉沉浸在失落中,沒精神地回答:「這是當然的……我……還從來沒親眼見過他……」

  「……」Voldemort微微眯眼,另一隻手撩起少女的一縷髮絲,低沉的聲音仿佛灌注了魔力,「你會見到他的。」

  貝拉仿佛受到蠱惑一樣眼神迷離。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撇了撇嘴道:「你說了可不算。」

  Voldemort吻了吻指間的髮絲,但笑不語。

  「你還沒回答,你到底是誰?」貝拉又回到這個問題上,「父親為什麼要把我交給你?」

  「你中了一種罕見的詛咒,而我是唯一能消除它的人。」Voldemort堂而皇之地把夏費克的功勞大搶特搶,「你父親拜託我治療。」

  貝拉不是很滿意——他還是沒回答第一個問題。

  不過身為一名布萊克,從小在大家族的環境下耳濡目染,她知道這種情況就是對方不想回答,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她改用迂回戰術。

  「我要見父親。」

  Voldemort早有準備地說:「治療詛咒期間不能和人接觸——當然,我除外。」

  貝拉皺眉:「要多久?」

  Voldemort勾唇輕笑:「這要看你配合得怎麼樣。」

  貝拉總覺得那個笑容不懷好意……

  「總之,在你病好之前,乖乖在這裡配合我治療詛咒。這樣才能早點回校。」Voldemort說完,喚來宅中的家養小精靈珊妮,「你現在不方便下床,有什麼事吩咐珊妮去做。」

  「我要喝水。」貝拉立馬老實不客氣地說。

  珊妮激動地鞠了個躬,鼻尖幾乎要觸到它的腿,然後消失在原地,五秒後再度出現,手中端了一個水壺和兩隻水杯,放下後再度垂直鞠躬消失。

  貝拉嘖嘖稱奇:「你是怎麼做到的……能讓家養小精靈這麼安靜!」

  「很簡單。反閉耳塞聽。」Voldemort隨口回答,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快喝。」

  貝拉的確渴得不行,大方地接過來喝。

  Voldemort又叫來一桌簡單的粥菜,監督她吃完,再躺回去休息。

  「我睡不著。」貝拉還不想睡。

  「那就閉上眼,醒著。」Voldemort從善如流。

  「這根本換湯不換藥!」貝拉反駁。

  「或者我直接用昏迷咒?」Voldemort勾唇邪笑。

  「……我討厭你。」貝拉幼稚地罵。

  「我不介意。」Voldemort湊過來,在她額間印下一吻,「不過,我愛你。」殷紅的眸子裡流光滿的快要溢出來。

  ——這——這算什麼……

  貝拉渾身立起寒毛,酥麻感一路竄到腳趾。最後終於受不了那樣的凝視,縮進被子裡蓋住自己紅透的耳根。裝作沒聽到某人低沉的輕笑聲。

  ——怎麼回事……

  絨被仿佛隔斷了外界的聲音,只剩下砰砰的心跳。

  激烈,快速。

  貝拉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周……七天。要和他相處七天嗎,父親怎麼會答應……這個名叫謎的男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不過奇怪地,聽到Lord演講取消的消息,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了……

  貝拉一陣胡思亂想,不知何時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確定貝拉已經睡熟後Voldemort才走出房間,召喚夏費克。

  夏費克一感受到手臂上的灼熱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趕來。驚訝地發現這裡竟然是一所非常普通的麻瓜公寓。不過她知趣地踩爛自己的好奇心,目不斜視地背著醫藥箱去給布萊克小姐換藥。

  黑暗公爵全程的強勢圍觀讓夏費克鴨梨山大,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醒了熟睡中的貝拉,招來darkLord的怒火。

  換完藥,跟著Voldemort離開臥室,夏費克這才敢偷偷抹掉額上的汗水。

  在Voldemort開口前,夏費克主動交代:「詛咒已經除掉,再有三天就可以下床了,每天換一次藥,五天后外傷就可以痊癒。」

  Voldemort滿意點頭,「記住對外的說辭了?」

  夏費克:「雙子花的培植過程涉及到麻瓜科技,我請了一位裡德爾先生幫忙,順便照料布萊克小姐。請您放心,我記牢了。」

  Voldemort瞟了一眼她手裡的魔藥,「這些留下吧,以後定時把魔藥送來,換藥就不用你做了。」

  夏費克:「是。」想了想,補充道,「我會讓貓頭鷹送來每日的用藥和繃帶。」說完她偷偷觀察Voldemort的表情,正巧被他看過來的目光逮個正著,頓時全身僵直。

  Voldemort心情不錯,沒有計較:「嗯,以後沒有我的命令就不用來了。」

  馬屁拍對了!

  夏費克激動地告退了。

  果然決定主動消滅當燈泡的可能是對的!

  雖然Lord沒有親口承認,但是他絕壁是看上布萊克小姐了啊!

  這種……這種重大八卦!她……

  她絕壁是不能說的tat……

  打發走夏費克Voldemort剛要回臥室,就被一陣敲門聲叫回了客廳。

  知道這裡的,而且在這時候找來的Voldemort不用看就猜到是誰了。

  「不是有鑰匙嗎?」

  「可是你在的時候不讓我用啊。」前桌委屈地說。

  他們在客廳坐下,前桌忍不住好奇地往臥室的方向探頭探腦。

  「太小氣了……也不讓我見見小貝拉……」

  Voldemort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很不喜歡有人來打擾。」

  「是,是。我理解欲求不滿十多年的老男人和夢中情人共處一室的心情……」前桌喃喃地說出真相,然後在Voldemort發飆之前撤回正題,「不過我是來送這個的。」

  他拿出一個掛墜盒,正是斯萊特林的遺物。

  Voldemort接過它,靜靜地摩挲著燙金的紋路。

  客廳裡沉默了片刻,前桌單刀直入地說:「雖然你已經強行抑制了自己的時間能力,不過……越早掌握越好。這個東西還是你自己保管吧。」

  Voldemort垂眸把玩著掛墜盒,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不送。」

  前桌:「……我還沒說要走呢……」

  Voldemort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

  「呃,我是說,」前桌正襟危坐,「我正打算告辭。」

  倫敦的霧籠罩了整個市區,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雨星Voldemort在窗口目送前桌消失在街角的雨霧裡,目光落回手中的掛墜盒,出神地想著什麼。

  前不久,他把它製成了魂器。

  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稱為魂器。因為它遠遠不止是存儲了一片靈魂這麼簡單Voldemort的時間線,還有一部分時間的能力,都被打入這個魂器,而那片靈魂裡的一切個性——記憶、思想、情感、*——都被抽離,融回了本體。

  當然,這個過程極其精細複雜,他用了近十年的時間,集-合一切人力物力研究,又用了三年的時間精心籌備。

  至於時間的能力,則是最近為了提前接觸貝拉才順帶封存進去的。

  這麼重要的東西,他唯一能信得過的,也只有前桌這個麻瓜了。

  前桌勸他儘早取回力量,不過……

  Voldemort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將時間轉換器放進去收好。

  ……要怎麼用,他自有辦法。


☆、第41章 -謎之七日上

  貝拉很久沒有做過夢了。這次卻好像從一場繁盛而纏綿的夢裡脫出,恍惚了好一會兒。

  白色的帳幔半掩著窗沿,把午後盛大的陽光遮掩得溫和柔美。

  貝拉慢慢回想起上一次清醒發生的事情,逐漸紅透了臉。

  少女蒼白的肌膚猶如胭脂般嬌豔,不過她很快恢復了冷靜,臉頰恢復了一貫病態的蒼白。

  就在這時,門打開了Voldemort走進來,剛巧錯過了少女嬌羞的一幕。

  「醒了。」Voldemort低聲問候。

  貝拉沒有回答,而是用一種審視和揣度的眼神地盯著他。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直視Dark Lord。

  不過——

  誰讓她是貝拉呢。

  Voldemort沒有任何不耐,反而是享受地任她打量。在發現她不知不覺出神時,才戲謔地出言提醒:「看夠了嗎?」

  貝拉回過神來,低下頭咬咬唇,把心裡的疑問壓下,轉而問起無關緊要的問題:「我睡了很久嗎?」

  「不算久。」Voldemort走過來,坐到床邊,「感覺怎麼樣?你睡的時候換了一次藥。」

  貝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四肢上、胸上、腰上的繃帶,抓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粽子。氣勢洶洶地怒視他:「是誰給我換的藥?」

  Voldemort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你希望是我嗎?」

  「誰、誰希望是你!」貝拉臉漲得通紅,不過是氣的。

  「雖然這次是夏費克小姐幫你換的,不過剩下的藥她已經拜託我來換了。」

  貝拉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她……夏費克小姐是誰?她怎麼敢把我交給你?父親呢!」

  「我說過,我是唯一能治療你的人。夏費克的藥必須經過我的處理才能用……他們不把你交給我,交給誰呢?」Voldemort慢悠悠地一揮魔杖,招來一本魔法書落到貝把手中,「第三章第六節。」

  魔法書在手裡不安分地扭動著,貝拉狐疑地看了Voldemort一眼,沒耐心地把封面的月癡獸拍暈,翻開書目,查找到頁數。

  [第三章第六節漆黑的桃心皇后——黑矢菊]

  標題下的配圖是一朵紅色的花卉,枝幹的第二片葉子卻是黑色的,尖尖的葉腳仿佛箭矢般指向敵人。

  貝拉繼續往下讀,心中隱隱有了猜測。等到她讀完積病詛咒抬起頭,臉頰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草藥課上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可怕植物,黑魔法防禦課上從未被提及的邪惡詛咒……

  她有些驚惶地看向Voldemort,卻發現後者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株鮮紅的花朵,一片漆黑的花葉斜斜地指向地面。

  「這就是……」

  「黑矢菊。」Voldemort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嬌嫩的花瓣,「很美的花,不是嗎?」

  因為它,才迫使我們提前相見。

  有時一直猶豫不決的顧慮,會因為意外的到來而瞬間解決。

  黑矢菊就是這個意外。

  「好好養傷,其他的交給我。」

  黑色的葉片在他手中化為齏粉消散Voldemort將無害的美麗花朵插進她床邊的花瓶,柔聲細語。

  貝拉被他的話語安撫了,靜靜地重新躺下,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出神。

  ……

  …………

  得知了自己情況的嚴重性,貝拉順從了很多。也終於不再糾結父親為何會把自己拜託給來歷不明的謎先生。

  只是關於換藥的問題仍然寧死不屈。

  第二天到了換藥的時間,眼見著Voldemort拿了傷藥和紗布向自己走來,還真打算親自給自己換藥的樣子。貝拉終於坐不住了,仗著床大,連連往裡滾了兩圈。

  「你……你等等……我……我自己來!」

  Voldemort挑了挑眉,覺得逗她是一件從來沒有過的樂事。

  「你夠得到後背?」

  「我……我可以試試……」

  「藥是有限的,你浪費了可就治不好了。」

  貝拉恨恨地瞪著他:「這藥還不是你自己調配的!」

  Voldemort撒謊不打草稿:「可是原材料的栽培需要時間,用完這一批,下一批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你等得起嗎?」

  貝拉不肯相信,可是也不敢不信,兩廂猶豫一時難以決斷。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控訴與不滿。

  Voldemort好好欣賞了一番女孩的窘態,終於決定放過她,叫來了家養小精靈。

  「珊妮,交給你了。」

  貝拉這才想起還有家養小精靈可以幫忙,頓時明白了Voldemort在整她。

  「你!……」

  聽到貝拉磨牙的聲音Voldemort轉過頭調侃:「怎麼,不想讓我走?」

  「快給我離開!」

  貝拉憤怒地看著他壞笑著走出門。家養小精靈恭敬地拿著藥和紗布走過來,貝拉終於放開了已經升級為貞操保護套裝的被單。

  珊妮小心翼翼地幫她卸載繃帶。貝拉腦海裡不可控制地重播起剛才的種種……

  然後不可救藥地熱氣蒸騰。

  ——完了……

  她絕望地用枕頭蒙住腦袋。

  ——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怎樣,她強迫自己不去深想。她是註定要嫁給Lord的人,即使無法如願,也會和一個門當戶對的貴族小孩訂婚,結下戀人以外的友誼,度過一個布萊克應有的一生。

  謎先生……

  謎……究竟是誰呢?

  他……是真的喜歡她嗎?還是,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的遊戲?

  貝拉的思緒漸漸沉落下來,再也不復羞赧,渾身的傷勢像潮水一樣湧上神經中樞,令她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珊妮被她痛苦的樣子嚇到了,可是反閉耳塞聽咒讓它發不出一點聲音,銅鈴大的眼睛不停地冒出豆大的淚珠,一顆顆掉落在地板上,接連不斷地發出沉悶的聲音。

  貝拉忍痛說道:「不許哭。我沒事,繼續。」

  珊妮痛苦地停止自責,用身上的破布擦乾眼淚,更加小心地替她換藥。

  這個過程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貝拉覺得痛苦不堪,等在外面的Voldemort也覺得度日如年。心愛的女孩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忍受痛苦,他卻只能站在門外幹站著。雖然這種說法有些極端,但是對於標榜自己無所不能的darkLord不能不說是一種恥辱。

  可是……他們的關係的確沒有進展到那種地步。比起自身的恥辱,他更加無法違背女孩的意願。

  前桌曾經萬分不解:「為什麼不乾脆亮明身份?她那麼崇拜你。」

  那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她崇拜的不是我。

  前桌覺得他不可理喻。

  Voldemort卻像鑽了牛角尖一樣不肯妥協。

  愛情這個詞,也許,如果沒有貝拉的出現,他只會視如草芥。

  可是因為貝拉,因為無法忘懷的過往,愛情變成他心中最不可侵犯的聖地。

  等到他察覺的時候,似乎自己給自己建造了以愛情為名的囚籠,可是心甘情願。

  ……這簡直太不像他的作風了。

  別說他的部下,前桌。就是他自己也深感不可思議。

  一聲輕微的「噗」聲喚回了Voldemort的神智。

  珊妮出現在他腳邊,鞠著鼻尖貼地板的躬。

  「結束了?」

  小精靈大幅度地點頭,生怕他看不見。

  Voldemort揮退了它。推門重新走進去。

  貝拉經過一番折騰,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不想動彈。對他的重新出現沒有任何表示。

  Voldemort也沒有再說什麼撥撩她神經的話,而是躺到了床的另一側,隨手拿起床頭櫃上擺放的麻瓜書籍翻看起來。

  貝拉有點詫異,不過倒是放鬆下來,不一會兒,竟然恍恍惚惚地睡著了。

  房間裡只剩下書頁摩挲的聲音Voldemort微微側頭,望著貝拉熟睡的側臉,一點一點描繪記憶裡消失了許久的容顏。

  最後,動情地俯下身。

  書頁翻滾,落進了被褥間。

  半夢半醒間,女孩感到有甘冽的氣息靠近,倏忽又遠離,夢裡縈繞著淡淡的悵然若失。

  貝拉又睡了好久,醒過來看到躺在一旁的Voldemort,她發現自己已經泰然自若了。

  「我說,謎先生。你就沒有別的事可做嗎?」貝拉斜眼瞥他,小腦瓜裡轉著不為人知的鬼主意。

  只吃虧不反擊,不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的風格。

  Voldemort十分真誠地扯謊:「我一向信守承諾。答應了你父親,就會全心全意治好你。」

  貝拉挑挑眉:「哦……我深受感動。」

  即使Voldemort再怎麼美化自己的聽覺,也很難從她的口吻中聽出一點誠意。

  他不由產生了一絲興味——

  這丫頭,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過,」果然,貝拉緊接著說道,「你看,反正我一天多半時間在睡覺。不如趁這些時間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如何?」

  「你說。」

  「幫我買幾套衣服。」貝拉笑嘻嘻地提出請求,「我總不能一直穿這件病號服吧?」

  「你可以穿我的。」Voldemort壞笑著不為所動。

  「……」

  貝拉強壓下一口氣,維持著有些僵硬的笑容:「我穿不慣別人的衣服。而且你的尺碼太大,會讓我行動不便。」

  Voldemort故意遲疑地想了一會兒,看夠了貝拉如坐針氈的小模樣,這才心滿意足地說:「有道理。就聽你的。」

  貝拉呼了一口氣,一顆心放到一半,又聽某個壞心的人說:「不過,你用什麼報答我?」

  Voldemort意有所指地傾身過來,伸手輕撫少女秀氣的輪廓。

  貝拉渾身僵硬了一會兒,直到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嘴唇,畫著她的唇線。

  她忽然想通了,露出一朵狡黠柔媚的笑容,順著那手指的動作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Voldemort一直遊刃有餘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貝拉眼中的顯出一抹得色,張口含住僵在半空的手指,舌尖輕輕的繞著那根手指打轉,暗示意味濃重地在口腔裡或輕或重的*。不知何時沾濕了水汽的雙眸微微眯起,從眼角漏去一縷迷離挑逗的波光。仿佛魔女誘人的吻。

  Voldemort眼眸中的紅色加深,溫熱濕潤的觸感柔軟地包裹著神經末梢,手指不自覺的更加深入,直到下腹的熱潮愈演愈烈,他才第一次感到……玩脫了。

  Voldemort席捲著低氣壓抑鬱地下床沖向浴室,很快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貝拉躺回被窩,唇邊浮現一抹勝利的微笑。

  只不過……臉上似乎著了火一樣發燙。


☆、第42章 -謎之七日中

  第三天換完藥,貝拉再度入睡。臨睡前不忘囑咐。

  「記得我的衣服。」

  Voldemort挑眉答應。直到看著她睡熟,才離開房間。

  已經答應要給女孩買衣服,不過Voldemort卻發現自己並不瞭解她的尺碼。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剛剛關上的門,忍了一會兒壓下了返回去「檢查身體」的念頭。

  不過這麼一會兒掙紮,也讓他產生了新的想法。比起獨自一人去買充滿蕾絲與蝴蝶結的少女衣裝……當然是等她能出行後一起去更美妙。

  Voldemort正打算看看她有什麼詭計,乾脆打發珊妮去找夏費克要衣服,自己則躲進了隔壁的書房。

  半個小時以後,本來該沉浸在夢鄉裡的貝拉悄悄掀開了被單。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忍著痛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間。

  小心打量了一番,一個人都沒有。

  說起來,她還是首次看到這座宅子除了自己病房以外的部分。果然是麻瓜的房產,鮮有魔法痕跡。白色、黃色、黑色搭配的裝修風格簡約而不失銳利感,與巫師界一貫古老繁複的傳統家居風格截然不同。

  不過貝拉無心探究這些,腿上的傷還沒好,她勉強下床走到客廳已經十分艱難。額頭被細密的汗水浸濕,她不得不咬著牙才讓自己堅持下去。

  雖說是麻瓜的房產,不過畢竟居住著一位巫師。貝拉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裡開放的壁爐,找了半天,皇天不負有心人,果然也在壁爐上發現了裝飛路粉的盒子。

  有了這兩樣,貝拉就能離開這裡,回到學校或者布萊克宅了。

  事情比想像中還要順利,貝拉不由放鬆了一些,頓時腿傷的痛苦成百倍逆襲回來,痛呼一聲,差點跌倒在地。好在及時扶住了壁爐,靠著牆虛喘粗氣。

  歇了一會兒,稍稍適應了牽動傷口的痛苦,貝拉抓了一把飛路粉走向壁爐。

  「你打算去哪呢,女孩?」

  低醇寧靜的聲音阻止了她的腳步。

  貝拉側回身,果然看到了斜倚著門廊的紅眸男人。

  不知為何,心裡反而放鬆下來。

  「去看看外面的風景。」貝拉用惡劣的謊言回答,「幾天不見,我都快忘了巫師界的風光了。」

  「哦……」Voldemort也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我以為魔法界千年不變的風光早就使人膩味了。不過,考慮到你少得可憐的年紀,也許想法有所不同。」

  「……你似乎並不比我大到哪去,謎先生?」貝拉敏銳地挑眉。

  「不用套我的話,女孩。」Voldemort走過來,把強忍著痛苦而微微發抖的貝拉抱起來,「是你的話,也許直接問出來的效果更好。」

  貝拉因為被牽扯到的傷口而倒吸了一口氣Voldemort垂眸看她:「現在,老實回床上養傷。等到你能下床,我會帶你好好看看外面的風景。」

  貝拉在他懷裡調整好位置,摟著男人的脖子質問:「不過,你怎麼還在家。我的衣服呢?」

  還從來沒人敢這麼理直氣壯地向Voldemort要東西。他覺得有趣。

  把女孩重新安置回床上Voldemort伸出兩根手指:「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夏費克小姐的舊衣服;第二,我的衣服。」

  貝拉不滿地看著他:「你答應過我的,信•守•承•諾的謎先生。」

  「衣服會買,不過不是現在。」

  「那要等什麼時候?」偷跑不成,讓他頭疼一下也不錯。

  「你能下床的時候。」

  ……

  …………

  看起來貝拉很難讓厚臉皮的謎先生頭疼了。

  偷跑前的腿傷本來就快好了,又過了兩天已經徹底痊癒。穿了兩天夏費克的研究服——和麻瓜世界醫生的白大褂沒什麼區別的無趣工服(謎之音)——貝拉終於盼來了能換衣服的下床日。

  可惜一身麻瓜襯衫西褲出現的Voldemort卻直接拿出了一套洋裙給她。

  貝拉氣不打一處來:「這不是有衣服嗎?」

  「一件怎麼夠。」真•土豪•Voldemort輕描淡寫地回答。

  真•富二代•貝拉憤怒:「那也比沒有好!」

  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是貝拉覺得自己已經深深地看透了謎先生隱藏在動人美貌表像下的眾多惡劣趣味。

  拋開喜歡調戲她這條不算,其惡習包括但不限於:花言巧語,威逼利誘,過河拆橋,笑裡藏刀……

  可是即使如此……

  貝拉望著他雕塑般的側顏,想起清晨醒時近在尺咫的酒紅色眼眸,撒在耳邊的吐息。

  對於某人不時突發的調戲,她還是百分百中招。

  他們正坐在麻瓜的「汽車」中。

  即使一直不屑於麻瓜的伎倆,在看到這輛造型穩重的黑色老爺車時,貝拉也掩飾不住眼中的新奇。

  負責開車的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嚴肅男人,梳的一絲不苟的髮絲已經混入了一些銀色,倒是讓貝拉想起布萊克的家主。司機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與眾不同,不過貝拉確認他是個貨真價實的麻瓜,沒有放在心上。

  汽車啟動後,貝拉就被這種不同於飛天掃帚、騎行類魔法生物的移動方式吸引了。

  看著她的樣子Voldemort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乘坐這輛車的時候……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這是要去麻瓜的購物街嗎?」貝拉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興致勃勃。

  Voldemort輕笑著看著她的變化:「沒錯。」

  「哦……」貝拉看著窗外劃過的街景,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過去她從來不屑于關注麻瓜的事物,現在坐在麻瓜汽車裡,卻別有一番興致觀賞窗外景致。

  看了半天,最後下結論:「太單調了。」

  貝拉扭過頭,驕傲地評頭論足:「麻瓜的東西都是死的,做出再多花樣,也脫不掉單調無趣的本質。」

  Voldemort仔細探索她的表情,露出淺淡的笑意:「你說得對。」

  貝拉驚奇地看他:「既然你同意,為什麼還要堅持帶我來麻瓜商店買衣服?」

  「因為衣服,是死的。」

  Voldemort答得似乎漫不經心,貝拉卻猛地被擊中了哪裡,盯住他的表情看,卻只捕捉到一個無懈可擊的光輝笑容。

  心臟好像一刹那窒息了。

  貝拉慌亂地扭回頭,眼珠亂飄。

  ……仔細想想,謎先生的笑容似乎總是噙著脫不去的邪氣。雖然俊美秀麗,卻更具魔性,使人沉溺,使人迷醉,使人著魔。唯獨沒有嚮往。

  剛剛那抹不經意的小笑,卻散發著淡淡的光輝明朗。仿佛能將人的整顆心吸引過去。

  貝拉的眼神飄向窗外陰翳的天空,第一次染上了淡淡的輕愁。

  ——總覺得,這樣下去……

  有些事,不言亦明。

  老爺車在倫敦市中心繁華的名品街前停下了Voldemort帶著貝拉下車,兩人徒步走進了人潮熙攘的牛津街。街道寬敞明亮,兩旁商鋪林立,世界頂級品牌雲集。

  貝拉有種來到升級版對角巷的錯覺。不過鮮明的差別令她立即清醒過來。

  「有什麼感興趣的就去買吧。」Voldemort遊刃有餘地走在街上,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不止是衣服。」

  貝拉早已學會不跟謎先生客氣,拖著他跑進一家風格可愛的冷飲店,要了一大杯木瓜奶昔,然後點了最貴的藍山咖啡,遞給Voldemort:「陪我喝。」

  Voldemort接過來沒有動:「你喝的不是這個。」

  貝拉笑得好不狡猾:「我給你最好的,不高興嗎?」

  Voldemort輕笑:「高興。」向她舉杯示意,「你贏了,高興嗎?」

  「高興。」貝拉笑得如糖似蜜。

  在久負盛名的商城裡,貝拉身上重燃起愛美的少女之魂,嘗試著麻瓜獨有的各種款式的服裝——古板的布萊克家族從來只有樣式一樣比一樣繁瑣復古的正式禮服,或者簡潔優雅的常服——某種意義上來說,風格自由奔放越來越狂想主義的麻瓜服裝大大滿足了貝拉的少女心。

  好在商城的服務也是頂級的,刷卡寄送服務一樣不少,免去了Voldemort大包小包的負重煩惱。

  天色漸暗,女人逛起街來都是無視時間的,少女也不例外。逛得興致高昂的貝拉沒有絲毫收手的跡象,最後Voldemort擔心她重傷初愈,強迫帶回了。

  回程的路上,向來沉默寡欲的司機難得多說了一句:「今天似乎玩得很開心。」

  連Voldemort都怔了一下。隨即應了聲嗯。

  司機是從幼時便被貝拉雇傭的,為人謹慎少言Voldemort在還是裡德爾的時候甚至懷疑過他是個啞巴。不過也因此,他從來不會洩露任何Voldemort的事情,即使親歷了貝拉的離奇死亡,還有之後年少的裡德爾難以掩飾的關於魔法的蛛絲馬跡,司機也守口如瓶,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一年一年的雇傭下來,持續到現在,司機逐漸辭去了自己的正職,專心做裡德爾家的「兼職」。

  從後車鏡裡看到Voldemort比平時要溫和柔軟許多的眉眼,司機拘謹嚴肅的面部線條也不由放鬆了一絲,重新專注於開車。

  如同過去千百個日夜般,黑色老爺車一路平穩地停在了公寓樓下,將Voldemort與貝拉目送回家後,默然退場。


☆、第43章 -謎之七日下

  疲憊了一天,回到宅中,貝拉身上是一件買了之後就直接穿著走的鏤空刺繡銀裙——當然,裡面有吊帶裙打底。

  商家的服務品質非常高,他們購買的大多數貨物已經送到了家中,家養小精靈整理的整整齊齊,掛滿了衣物間的一面牆。

  貝拉洗完澡換睡衣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白天到底買了多少衣服。這些東西價值不菲,雖然謎先生付款連眼都不眨一下,但是……

  看著琳琅滿目的衣服,還有專門辟出的鞋櫃,即使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的貝拉也從未如此放縱過,不禁有些心虛。

  ——不會要她還吧……

  心裡正盤算著有多少零花錢,忽然一個聲音將她喚回現實。

  「原來你喜歡這個風格。」忍著笑意的低音,正是貝拉這幾天飛速熟悉起來的嗓音。

  她扭過頭,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紅眸男人。他似乎剛沐浴完畢,濕漉漉的發梢滴下水珠,浸濕了只粗粗系了一個口子的白色襯衫,下身穿著寬鬆的褲子,仍是麻瓜的打扮,卻意外地吸引眼珠。

  貝拉覺得自己又看直了,強迫自己扭回頭,看鏡子裡自己長衣長褲的睡衣裝扮,突然有點不滿。

  ——好像有點……平。

  「這才是淑女應有的風格……」貝拉試圖說服自己。

  「我以為你會更喜歡這件。」Voldemort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帶著水汽的身軀靠近她背後,一件紅色蕾絲吊帶睡裙被擋在身前,好像鏡中的自己穿上了紅裙。

  Voldemort和她一起看進鏡子裡的少女。白色的肌膚與黑色的卷髮將紅裙襯得更加嬌豔欲滴,眉骨的深邃輪廓顯出一絲純真的媚意。

  Voldemort輕聲歎息:「很美。」

  貝拉臉上火辣辣的,一把抓下衣服扔進他懷裡,「我這麼穿就可以。」頭也不回地跑了。

  Voldemort看著手裡的紅裙,回想起剛才鏡中少女的模樣,垂眸輕嗅衣裙。

  回到房間,貝拉不怎麼安穩地睡下了。本以為困擾的煩心事很多會睡不好,可是沒過多久她就睡死過去了,第二天醒來精神恢復得很好。

  不過,她也開始懷疑。外傷已經好了,詛咒沒發作,謎先生也沒有什麼治療的舉措……她痊癒了?

  在解決疑惑之前,她在衣物間花了近一個小時……失算,她發現自己一進這裡就出不去了……女孩子選衣服是比性命還糾結的事。

  尤其當她還比較在意自己的儀容時。

  昨天……他好像很喜歡她穿紅色。

  貝拉站在全身鏡前,身上赫然是一件黑色滾邊的紅裙。

  Voldemort坐在書房裡翻閱資料,然後看到了推門而入的貝拉。

  ……他勾起了饒有趣味的笑意。

  被他仿佛灼燒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貝拉整了整衣裙,故作不經意說:「並……並不是因為你說紅色好看……」

  「哦……」Voldemort輕笑著說,「不過我喜歡。」

  話被打斷,貝拉卻一點也生不起氣來。聽到他的話,反而忍不住洩露一絲自得的笑意。然而,她很快消滅了這份不應該的喜悅,正色道:「我找你有事問。」

  Voldemort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我的傷已經好了。」她揚眉質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回學校?」

  Voldemort挑起一根好看的眉,自然不會被她詐到。

  「是誰告訴你——你的傷好了?」

  貝拉挑釁地看著他不說話。

  Voldemort繼續道:「你的腰部,後背,這兩處外傷還沒有完全癒合;詛咒消除了表面的大部分,還沒有根除。哪裡算是傷好了?」

  貝拉聽到了想要的結果,這才真正露出得意的小笑:「原來是這樣。我知道啦。」

  Voldemort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姑娘擺了一道。

  貝拉笑嘻嘻地逗他:「這算是陰溝裡翻船嗎,無所不能的謎先生?」

  Voldemort看到她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捏她的臉,被這些天身經百戰的貝拉躲了過去。

  「如果是你這條陰小溝,翻一次也無妨。」

  血紅的眸子仿佛陳年的醇釀,飄著醉人的迷光,專注地凝睇她。

  貝拉覺得快要被他的視線融化了。

  她慢慢笑不出來。

  她問:「為什麼?」

  「嗯?」

  「為什麼喜歡我?你是……真的喜歡我嗎。」貝拉忍了又忍,最後終於無法抑制住困擾了近一周的疑問,「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你的那句……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在捉弄我嗎?」

  過去不放在心上,因為不在意所以無所謂。

  可是這些天,越來越無法忽視他,越來越難以面對他的表白與親近……

  貝拉逐漸無法把持自己的心,亦摸不清他的心。徘徊在迷霧重重的愛憎森林,被回憶的小蟲咬噬。

  「如果只是心血來潮的惡作劇,請閣下不要再做出讓人誤解的行為了。這給我帶來了困擾。」貝拉的藍色眼眸裡射出嚴厲的刀劍,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至於閣下的救命之恩,我十分感激。相信布萊克家會盡全力回報您的善行。」

  Voldemort用目光細細描摹她的輪廓,耐心地等她說完,緩緩開口。

  「我不需要布萊克的回報。救你是因為我想,就這麼簡單。你,還有你的家族不必對此產生任何負擔。至於我到底是不是認真的……」他的視線來到她的眸中,深深地看進去,一字一句道,「你真的感覺不到嗎。」

  紅眸對上藍色,對視良久。

  時間沉默地邁步。

  貝拉堅強地和他相視,也一字字回答:「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Voldemort看著女孩倔強的眉目,柔和了眼中的棱角。

  「貝拉,我告訴你很容易。」Voldemort的聲音低低的,仿佛沉進深海,深重壓抑,「可是,你會相信嗎?」

  貝拉一震,眸光有所動搖。

  隨後又堪堪穩固下來。

  「那就告訴我,你是誰?」

  Voldemort沉默了。而這仿佛給了貝拉勇氣,她繼續逼視:「直到現在,我也只知道一個不知是名是姓的代號。你的家族,出身,故鄉,年齡,工作……這些最基本的標識一個人身份的資訊,你一個都沒有透露。即使是這所房子,除了病房和浴室,我也只進出過客廳和書房而已。其他的房間全都上了鎖,甚至明明有通向二樓的樓梯,卻在樓梯口設了一道鐵欄隔斷……你到底在隱瞞什麼?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的身份?」

  Voldemort聽著貝拉條理清晰的質問,神色逐漸從凝重轉為欣然。

  「果然是……我的貝拉。」他勾起一抹弧度,有些無奈,卻有更多喜悅,「這些天你也不止睡覺了呢。」

  「現在不是打趣的時候,先生。」貝拉不假辭色,「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我的女孩。不是不告訴你,而是時機未到。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以真實身份和你在一起。」Voldemort用罕有的真誠說,「不讓你知道是為了你好。」

  貝拉皺了皺眉,對他的說辭半信半疑。

  「不過,如果你真的這麼介意……我允許你叫我v,這是我的——」Voldemort頓了頓,說道,「昵稱。」

  「v?」貝拉挑挑眉,看起來不是很滿意,「好吧,為了我好的v先生,你到底還是什麼也沒回答。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誠意呢?」

  「我的誠意,日久自現。如果不能確定,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映著貝拉不滿的模樣Voldemort自信輕笑。

  「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可沒您那麼閑。」貝拉忽然收回視線,轉身到沙發上坐下,晃著兩條小腿,「積累了這一周的作業和課程,我完全可以想像等我回到霍格華茲生活會變得多麼忙亂。到時可沒空和人探討誠意。」

  看起來貝拉終於打算暫時放過這個問題。

  Voldemort不緊不慢地笑道:「哦……那darkLord的演講想必布萊克小姐也沒空參加了。」

  貝拉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說什麼?!lo……我是說,那位大人的演講?」女孩整張臉都亮了,「可是你不是說取消了嗎?」

  Voldemort欣賞女孩鮮活的反應,覺得十分有趣。

  「嗯……似乎最近有希望重啟。不過,布萊克小姐這麼忙,跟這件事關係不大。」

  「怎麼關係不大!」貝拉激動地沖到他面前,「……你從哪來得消息?」

  Voldemort神秘一笑:「秘密。」

  貝拉十分憤懣地瞪他。不過後者顯然不為所動,反而興致勃勃地觀賞她的生動的表情。

  ——這個惡趣味的混蛋!

  貝拉氣不打一處來,卻又不甘心白白娛樂對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倒是想到了應對的妙計。

  「v……」她忽然搭上Voldemort的肩,靠近男人的耳際,用溫軟的語氣誘哄,「想讓我看到誠意……就滿足一個願望給我看。」

  女孩幽香的氣息充盈過來,第一次被主動靠近的Voldemort來不及受寵若驚,神經就被耳邊溫言軟語流出的吐息吹起一串觸電般的激流。

  眼眸裡酒色的深紅更沉了一層。

  「這可不是我……在做讓人誤解的行為了。」


☆、第44章 -貝拉的懷疑

  美人計對大齡未婚青年尤其具有誘惑力。特別當施行者是膚白貌美的稚嫩少女時。

  Voldemort從一開始的樂享其成,到逐漸泥足深陷,最後差點全線崩潰,也不過僅僅兩天時間而已。

  如果不是七天時間已到,恐怕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不過還好Voldemort把持住了最後的防線,給出了貝拉一個魚與熊掌的選擇。

  「想知道我的身份也可以,不過你得保證遵守兩件事。第一,在我告訴你之前絕不主動以任何方式探知我的資訊;第二,只能以雙面鏡的方式聯絡我。能做到嗎?」

  「我發誓。」貝拉不假思索道,「那麼,什麼時候告訴我呢?」

  「霍格莫德爵士酒吧,十月二十三號下午六點準時,過時不候。」Voldemort的眼睛散發著瑰麗的流光,「我說到做到,貝拉。」

  貝拉信心十足地應下。但是一回到學校就後悔了。

  當天晚上,她坐到久違的霍格華茲大禮堂裡,準備回味一下南瓜餅的熟悉味道。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一個壯實的胳膊摟了個滿懷。

  「貝拉你可算回來了!我差點以為你就此與世長辭了!!」

  少年跳脫的嗓音誇張地調侃。身上濃烈的古龍水味即使不睜眼貝拉也知道是誰。

  「如果你還記得自己家族那點可憐的體面的話,就趕緊從我身上下來!羅道夫斯!」貝拉費勁地掙脫他,「好久不見,你身上的香水味還是這麼熏人啊。」

  羅道夫斯嘿嘿一笑:「聽完我帶給你的消息,你就不覺得了。」

  他的話成功吸引了貝拉的注意力,在羅道夫斯的暗示下,她立馬注意到斯萊特林長桌上的異象。

  往常餐桌上的小蛇一個比一個安靜克制,餐桌禮儀完美優雅。可是今天卻總有人時不時地竊竊私語,眉飛色舞的神色仿佛壓抑著興奮。

  貝拉問:「怎麼回事?」

  羅道夫斯:「你知道十月二十六號是什麼日子嗎?」

  貝拉眉心一跳。這個不是……可是羅道夫斯不應該知道啊?

  「……你媽生日?」

  「……你媽才生日!你全家都生日!」羅道夫斯怒瞪。

  貝拉老實交代:「不知道。」

  「那位大人演講的日子!」羅道夫斯鄭重宣佈,「就在霍格華茲,下午六點!昨天剛剛公佈。怎麼樣?驚喜吧!」

  晴天霹靂!

  早餐開始食不知味。

  一模一樣的日期,一模一樣的時間。怎麼讓人不懷疑這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嗎?

  絕對是故意的。

  上完草藥課,貝拉顧不得清理衣服上沾滿的蛇形草汁液,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掏出隨身攜帶的雙面鏡。

  Voldemort的面孔出現在對面。低沉的聲音竟然有點愉悅。

  「這麼快就想我了,貝拉?」

  貝拉撇了撇嘴:「你不是早預料到了?在定下那個時間的時候。」

  想也知道,他一定早就等在雙面鏡旁了,不然怎麼出現得這麼迅速。貝拉對他的居心更加懷疑了。

  「呵,被你發現了。」

  Voldemort愉快地承認了。

  這讓貝拉感到不滿。

  「換時間!」她強硬地要求,「你明知道我有多期待那場演講。」

  「只有這個,我不能滿足你。」Voldemort露出威嚴的神色,第一次讓貝拉感到無法反抗,「你必須做出選擇,貝拉。二選其一,不可兼得。」

  Voldemort很久沒有——或者說,從來沒有——對貝拉展露過自己久居上位的威勢,讓貝拉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有些古怪和神秘的溫和紳士。這次的一反常態顯然出乎貝拉的預料。她沒有想到養病後期幾乎被「美人計」攻陷得節節敗退的v先生會如此罔顧她的願望。

  就算是以她的追求者的立場想杜絕情敵……也太不解人意了!

  貝拉氣氛難平。他該知道她有多憧憬那位大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把雙面鏡丟進抽屜最深處的角落,決心在他道歉之前再也不碰它了。

  「……他真的這麼說了?」

  夢娜從書中抬起頭,碧色的眼睛落到貝拉怒意未歇的眉眼。

  「要你在他和那位大人之間選擇?」

  貝拉憤憤點頭。

  夢娜又回到書頁上,平平淡淡地點評了一句:「那真是自不量力。」

  貝拉剛想贊同,鬼使神差地想到離別前Voldemort的囑咐——

  記住,過時不候。

  我說到做到,貝拉。

  ——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那傢夥……該不會蠢到是認真的……吧?

  一旁的羅道夫斯觀察貝拉的表情,直覺地有點不爽。

  「我看未必。」他陰陽怪氣地說,「沒准那個v先生真有什麼能讓貝拉放棄那位大人的能耐呢。」

  夢娜抬頭瞥了一眼,覺得他有點奇怪:「想什麼呢,羅道夫斯。連你我都不會放過的機會,貝拉會輕易放棄?」

  夢娜的眼神飄過來,貝拉不知為何有點火辣辣的心虛。下意識地假笑:「當然。這可是那位大人第一次在學生面前露面。」

  知情的人都認為貝拉的選擇沒有懸念。

  明明v先生的身份並不是那麼緊迫的事情。就算這次不能得知,總有下一次機會知曉。可是Lord的演講卻千載難逢,至今巫師界都不明白他突然答應演講的動機是什麼,甚至聽說可能只會有短短幾分鐘。但是沒有什麼比Voldemort的公開露面更吸引人了。這對於日漸壯大的渴望親近darkLord的巫師群眾實在是不能再美妙的機會了。

  但是,比起這些,更令貝拉在意的是家人的反應。

  對於自己中詛咒被人隔絕救治的七天,他們似乎不甚關心,甚至不打算給出一個像樣的說法……她至今所知仍是v先生的一面之詞。

  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似乎格外興奮,一劑簡單的提神藥水講了足有半節課。不停地誇耀自己與遍佈各界的人脈關係,尤其是與沃爾普及斯騎士重要成員的師生緣分。

  「說到這種刺豬尾巴,當年可有位了不起的人物在我的課上差點被劃傷呢!哦,我不會告訴你們是誰的,雖然他現在已經成為一名沃爾普及斯騎士,但是恐怕也不樂意我傳播這件小糗事呢……」

  他自以為調皮地眨了眨眼,課堂上有幾個同學發出虛偽的笑聲,大部分人則無動於衷。貝拉注意到那些附和的笑聲都是平時經常受到斯拉格霍恩聚會邀請的優等生們發出的。她一向不屑這些趨炎附勢的人,無聲地冷笑了幾聲。

  羅道夫斯誤會了她的表情,壓低聲音驚奇地問:「你也知道是誰?」

  貝拉一愣,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沒興趣。」

  「嘖嘖,火氣好大。怎麼了?」

  「……羅道夫斯,你知道我治病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哎?你家裡沒告訴你?」羅道夫斯奇怪道,「你從掃帚上摔下來,走大運壓到一株黑矢草中詛咒了。之後鐘斯小姐處理了你的外傷,但是詛咒沒法解除。後來我就不太清楚了。大家都去找能解詛咒的辦法,好像有位小姐聞訊趕來救人,要求必須把你和巫師界隔離,所以校長和布萊克家就答應把你送走了。」

  貝拉仔細聽著,忽然敏銳地發現:「小姐?你是說,治療我的是一個女人?」

  「應該是……吧。」

  貝拉謔地站起來。凳子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全體師生立馬向她行注目禮。

  「布萊克小姐。雖然休息了一周,不過我想你應該還知道我們還在上課?」

  貝拉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勾起一個虛假的笑容:「對不起,教授。我只是有問題想問。」

  斯拉格霍恩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開明地說:「請說吧,孩子。」

  「您知道雙子花嗎?」

  雙子花,是Voldemort聲稱治療她的藥引。據說只能在麻瓜倫敦某個實驗田裡存活,培育過程極為複雜漫長。他還多次以治療之名給她全身塗抹藥水——當然,重要部位是她自己塗的。

  顯然斯拉格霍恩對這種稀有的育成植物不甚瞭解,只說是著名的草藥大師塞琪•夏費克的早年培育的特種植物。

  貝拉麵帶微笑地坐下,陷入了沉思。

  顯然外界對於她的詛咒一無所知。連半個當事人的夢娜和羅道夫斯都一知半解。

  一切把v先生的存在推進了更加詭秘的迷霧裡。

  但是貝拉反而因此被激起了鬥志。

  越神秘越要搞清楚。

  下課後她去圖書館,花了一個多小時找到了塞琪•夏費克當初育成雙子花的專業書籍借走。回到斯萊特林的地下休息室,一邊翻閱一邊等待安多米達。

  不過顯然長達七天的離校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嘿,布萊克。身體怎麼樣了?這麼久傷應該好了吧?」紮比尼家的二小姐,和她交情並不深厚的芭芭拉•紮比尼,一頭紅褐色的波浪卷髮光澤亮麗,噙著自信的笑容走來。

  貝拉客氣地假笑:「已經痊癒了。多謝關心,紮比尼。」

  芭芭拉也回以燦爛的假笑:「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拉下的課程你還跟得上嗎?啊,我忘了,今天下午你還問倒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名列前茅的布萊克小姐怎麼會有這種課程的擔憂呢?」

  貝拉盯著她淺藍色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繼續低頭翻書。

  芭芭拉看她這樣,眼角投出一絲陰影,似乎發出了微不可查的一聲輕哼,昂著頭仿佛勝利者般離去了。

  莫名其妙的女人。

  貝拉嘴角忍不住浮上一抹冷笑。

  純血家族之間的暗潮洶湧越來越波詭雲譎,往往這樣看似沒有頭腦的一段對話卻隱藏著一層又一層的彎彎繞繞。即使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貝拉也不能完全搞清這些探問的真正內涵。

  休息室裡人來人往,又有幾個芭芭拉問候了她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安多米達終於下課了。

  「姐姐!」小女孩一眼就看到了貝拉,「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很想你……」安多米達撲進她的懷抱。

  貝拉有些手足無措,笨拙地拍了拍她。

  「呃……別擔心。跟我說說我昏迷的事情吧。」

  安多米達聽話地如實奉告。她知道的是最詳細的版本。

  「……夏費克小姐說是要把你交給一個朋友,只有他會製作解除詛咒的藥水。治療期間接觸到的人越少越保險,所以這七天只有那位朋友先生能見到你。」

  「你知道他是誰嗎?」

  安多米達搖搖頭:「不過據說家主見過他,說是絕對沒有問題,讓我們不要多問。」

  貝拉暗暗吃驚。

  連家主都能信服的人……

  神經的叢林裡鬼使神差地閃現了一個人——

  難道……

  她仿佛想到了什麼,一種悚然的戰慄緩緩滑過肌膚。


☆、第45章 -兩手準備

  「你覺得,能讓布萊克家主信服的人有誰?」

  晚間的寢室裡,貝拉似乎正在把玩著一個金屬的小玩意,夢娜專注於為剛洗完的頭髮塗抹柔順劑,只用餘光瞥到一眼,就聽到貝拉這麼問道。

  「這種事不是應該你最清楚嗎?除了darkLord以外,應該也就沃爾普及斯那些元老了吧。其他勢力的領袖的話,比起信服,更準確的說法是忌憚吧。」

  夢娜說完,沒聽到貝拉的回答,稍微扭過頭去,發現她正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研究手裡的小玩意。

  「玩什麼呢?」她好奇道。

  貝拉舉起手裡的東西,夢娜這才注意到那是一個金制的圓盤,外面環著兩個金圈,中間的構造由於距離問題看不太清。

  貝拉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的問題:「嗯?你說這個?是‘他’臨別前送給我的。一個時間轉換器。」

  「為什麼送時間轉換器?說起來,我也只是聽說過這種東西。羅道夫斯說他們宿舍的那位全優生曾經申請過,不過魔法部和學校看得很嚴,好像沒有准許。」

  貝拉看著手裡的時間轉換器笑了:「也沒什麼稀奇的,要看看嗎?」

  夢娜點點頭,接過來觀察,發現那金盤的中間是鏤空的,嵌著小巧的沙漏,裡面卻一顆沙都沒有。這時聽到貝拉的聲音說:「失望了吧。已經報廢了,不能用。中心的沙漏裂了一條大縫,沙子都流完了。」

  的確。即使第一次見到實物,也能一眼就看出這塊時間轉換器的嚴重破損。

  「不過,你好像沒那麼討厭這個禮物?剛才是從脖子上摘下來的,貼身戴了一天吧。」

  「……不是我喜歡。」貝拉的回答更近似于嘟囔,重新拿回時間轉換器戴脖子上,邊走向浴室邊說,「是他硬要我貼身保管。說是防止詛咒的侵蝕……」

  夢娜目送她走進浴室。

  「……要戴著那個洗澡嗎?」

  「只是洗漱而已……」

  深夜,躺在床上的貝拉仍然沒有入睡。

  寢室已經被黑暗和闃靜壓滿。

  腦海仿佛黃昏的天空,色彩瘋狂肆意地渲染潑灑,千頭萬緒凝聚成一卷意味不明的萬裡長畫。

  關於v的身份猜測仍然沒有結果,第一時間想到的那個人卻是理智認定最不可能的。可是刨除那個最不可能的人,剩下的候選人就不是她所熟悉的層次了。

  父親的入校申請被弄巧成拙了,安多米達卻轉達了父親放棄這次機會的決定。果然自己還是太不謹慎,才會導致父親的計畫徹底失敗。

  可是比起這些……雲霞裡最璀璨的紅色,始終閃耀著那謎之七日的畫面。

  壞掉的時間轉換器隔著衣料,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雖然已經沒有了沙子,心跳仿佛代替了時間的刻度,砰砰地流動。

  那張臉一閃過大腦,血液就不自主地炙熱。

  不可否認,謎先生的相貌非同尋常的俊美。

  七天的時間讓貝拉充分觀察到了他外表上的無懈可擊。不僅是一見傾心這種程度的驚豔,而且擁有時間積澱的沉厚氣質和深邃眼神。

  單憑俊美已經非凡,偏偏還擁有淵博的學識和不俗的實力。

  而她所見只是冰山一角。

  對於少女而言,謎先生尤其具有的深情,更是致命的一擊。

  這些優秀的品質都讓他的隱瞞非但沒有招惹貝拉的反感,反而散發出一種神秘的魅力。

  貝拉天生就對神秘的事物擁有渴望。

  越神秘,越渴望接近,渴望瞭解,渴望。

  對於謎先生,這種渴望更是揉進了大股青澀的情愫。

  最瞭解她的夢娜斷言她會選擇darkLord的演講,也許那正是一周前她的選擇。可是僅僅七天,她就不能肯定了。

  仔細想想,這七天,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可是,就是有哪裡不一樣了。以至於最瞭解她的夢娜都開始不懂她了。

  愛情會使人改頭換面嗎?

  貝拉不知怎地產生這種疑惑。隨之而來,她難道墜入愛情了?

  那對方只能是謎了。

  她恍恍惚惚地睡熟了。

  夜晚的鴟鴞在塔頂喧鳴,月色溫柔撫摸城堡冰冷的磚石。

  貝拉夢到了一個男孩,看不清面容。

  一夜長夢。

  清晨的熹光掀開幕簾,貝拉坐起來,晃晃腦袋,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這種狀態持續到餐桌上,直到她被一封貓頭鷹送來的包裹砸醒。

  她痛呼一聲,揉著腦袋沒好氣地扔給糾纏不休的貓頭鷹一盤燕麥粥。

  「誰的包裹?我記得你最近沒有訂購東西。」夢娜閑來無事問道。

  包裹裡夾著一封信:

  貝拉特利克斯堂姐,請務必答應我一個請求。讓我參加即將於本月在霍格華茲舉辦的darkLord演講。我知道這有違校規,但你能做到的,對嗎?包裹裡有可供幫助的道具和書籍。提前說一聲,感激不盡!

  你的,

  堂弟:小天狼星•布萊克

  另外:安多米達也收到了同樣的包裹,建議你們共同配合,這樣把握更大!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格式!」貝拉的不滿擰成一個結,「小天狼星這傢夥又想搗蛋了。不過這回他是在癡心妄想!我怎麼可能幫他……安多米達現在也沒那個膽,看來這小子完全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情。」

  「不過,最近想來霍格華茲的人好像不少呢。我去年剛畢業的表姐寫信說想來看我。」夢娜動作優雅地切著盤中的牛排,抽空掃了一遍長桌上降落的貓頭鷹,「每天的貓頭鷹數量也越來越多。」

  羅道夫斯在一旁吃驚道:「你是說你那個表姐?那個和你同校三年都沒說過一句話的表姐?」

  夢娜點頭,「你是獨生,大概還沒有感受到。不止是我和貝拉,最近有許多學生都受到家中親屬的‘關懷’呢。要不是校長一早說明本月限制校外人士出入,霍格華茲不知會有多熱鬧。」

  「哼。醉翁之意不在酒。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們是想見darkLord。」貝拉的口氣不是很好。

  時間說快也快。二十三號到來之前,整個霍格華茲都沉浸在darkLord即將露面的亢奮中,斯萊特林尤甚。

  「在開始講解白鮮前,我需要提問一個人,誰知道角八豆的作用?」斯拉格霍恩在魔藥課上說,「這個問題,我在很久之前也問過一名學生,現在他已經成為了不起的人物了。你們猜猜?沒錯,就是本月即將來霍格華茲公開演講的那位!」

  課堂上發出驚歎的聲音,小巫師們興奮地竊竊私語。有幾個表現欲強的學生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

  斯拉格霍恩很滿意自己造成的這種熱烈效果,他刻意等了一會兒,掃了一遍舉手的學生。

  「很好,很好。能舉手的學生也許都是下一個darkLord!不過,大家都知道,darkLord出身於我們斯萊特林學院——」

  斯萊特林的方向發出了壓抑的小聲歡呼。

  斯拉格霍恩笑著望了他們一眼,繼續說:「所以,我們同樣請一位斯萊特林來回答這個問題。」

  格蘭芬多的方向唉聲歎氣,更多的是不滿的指責抱怨。

  「格蘭芬多也不必喪氣,大家可以指出這位同學回答的錯漏之處,加一分。」斯拉格霍恩老練地安撫。

  小獅子們這才射向蛇窩虎視眈眈的眼神。

  這個被挑出來回答問題的人,正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

  Voldemort到來前夕,斯萊特林個個都摩拳擦掌想好好表現一番。作為darkLord腦殘粉大本營,他們最想向他展示自身優秀。

  在這方面,即使是最親密的好友與戀人都不留餘地。

  貝拉於是毫不客氣地將自己最兇狠的眼神送給羅道夫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警告:「你最好給我回答得無懈可擊。」

  羅道夫斯回以針鋒相對的鋒利眼神——

  你就等著崇拜我吧。

  刀光劍影。

  不止是課堂。魁地奇訓練場,走廊間,樓梯上,大廳裡,草場邊……

  小巫師們最近格外容易激動。

  貝拉原本是這其中的狂熱者,卻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並非對darkLord的崇拜有所減少,而是有其他的東西在幹擾她的記憶。

  是的,記憶。

  那晚起,她開始大量地做夢。每天早晨,越來越難以從夢境脫出,白天也常常產生夢裡的錯覺……

  甚至開始把夢中發生的事情當做自己的記憶。

  然而真正回想夢到了什麼,卻模糊得連個輪廓都想不起來。

  可是一些她不該有的知識,卻不時地開始順理成章脫口而出。

  麻瓜研究學教授留的五英寸論文,她沒有查閱任何資料就一氣呵成,洋洋灑灑寫了足有八英寸長的文章。

  夢娜差點以為她把麻瓜科技學這本書給吃了。

  「事實上,我對麻瓜文化頗有研究。」

  說完貝拉才察覺違和。

  她一向鄙視——更準確地說——無視麻瓜的東西才對。

  她和夢娜面面相覷,皆發現彼此眼中的驚愕。

  「貝拉……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夢娜說完自己都覺得詭異,「可知識不會因為生病憑空掌握啊……」

  「你說的沒錯。而且我很好。」

  兩人陷入無解的沉默。

  「總之……這也不是什麼壞事……」貝拉喃喃,然後振作說道,「不用管了,夢娜。就算是麻瓜的知識,我也樂得輕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貝拉要在二十三號那天申請去霍格莫德。

  「你瘋了?」夢娜用她那溫柔娟麗的聲音說,「你真的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

  「說實話,我本人也懷疑。」貝拉不無正經地回答。

  夢娜的表情好像被刷新了世界觀。

  不管怎麼說,貝拉至今沒能下定決心二選其一。

  為了不讓自己後悔,她決定做兩手準備,提前申請好霍格莫德的離校許可,好讓自己能夠在最後一刻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


☆、第46章 -被放棄的人

  二十三號那天,霍格莫德村顯得有些冷清。

  天空是鉛灰色的陰霾,十月的秋風吹得蕭瑟清幽。

  爵士酒吧的老闆擦拭著吧臺上的酒杯,零星的客人讓他閑了下來。所以當門口走進來兩個帶著兜帽的男巫時,他立馬就發現了。

  「客人,有什麼需要的嗎?」

  男巫在兜帽的遮蓋下只露出下半邊臉,但那段刀刻般的線條和白皙的膚色令人能輕易聯想出一副姣好的容貌。他搖了搖頭,簡短地說:「稍後點單。我們在等一個小姑娘。請勿打擾。」

  老闆點點頭,目送他們找到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暗暗記下位置,便不再關注。

  「你這傢夥,還真的什麼都不給我點啊。」甫一坐下,另一個戴兜帽的男巫就出聲調侃,「就算她要來也還早,難道要我幹坐著等一個小時?」

  他對面的人勾起一個好看的微笑,只是說出的話並不像兜帽下的面容那樣美麗:「你知道帶一個麻瓜進來要費多大勁嗎?別做無謂的事情暴露身份。」

  前桌不吃這套:「別帶我這個麻瓜不就好了?我相信不知道有多少巫師上趕著……你施防竊聽咒了吧?」

  「我還施了更多,要知道嗎?」Voldemort遊刃有餘地回答。

  「那就好。」前桌看了看腕上的名貴麻瓜表,「現在是五點三十八分,距離貝拉可能的出現時間還有五十二分鐘。現在怎麼辦?」

  「你留下按計劃行事。我需要趕去霍格華茲準備演講。」

  Voldemort這麼說,卻沒有動身的意思。

  「你真把那勞什子的演講當回事。」前桌撇撇嘴,「到底哪裡想不開,明明自己的時間法則都還沒掌握好,卻花時間陪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屁孩玩學術。」

  他對Voldemort至今「不務正業」的表現頗有微詞。

  「掛墜盒裡的時間法則我不會收回了。」Voldemort語出驚人,「那部分力量另有用處,我本身掌握的時間法則已經足夠了。」

  前桌驚異地掀起兜帽一角:「足夠?這是從你嘴裡說出的詞?上帝,我今天是不是還沒睡醒……」

  Voldemort按下他的兜帽,告誡:「保持低調。北美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機票已經買了,路線安排照舊,丹佛總部和牛克羅發射場都接到通知,準備就緒。」

  「嗯。」Voldemort微微頷首,「告訴他們一切照常,不用特別對待。」

  前桌嘴角抽了抽:「頂頭*oss說要視察工作,你讓他們怎麼不特別對待……」

  Voldemort但笑不語。

  前桌忍不住又看了手錶:「才過了六分鐘……拜託,起碼走前給我點一杯冰鎮威士卡?哪怕是白蘭地也行……」

  酒吧裡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老闆還在百無聊賴地擦著酒瓶,看起來那只是他的一個習慣動作,不時抬頭瞟一眼門外的街道,物色著可能的客人。

  隔著兩個桌的客人是一個落魄的老男巫,只點了最廉價的杜松子酒,翻著報紙打發時間。

  Voldemort清楚地看見,頭版的特寫照片上滿頭白髮的睿智老人正朝他笑著眨眼。

  歎了口氣,他想到即將見到的照片本尊,向吧台的老闆招了招手。

  「我也來一杯吧。」

  前桌展開了勝利的微笑。

  另一邊,預定要陪同Voldemort一起出席的沃爾普及斯騎士骨幹:

  社長埃文•羅齊爾;

  沃爾普及斯研究所副主任、作者、魔法大師澤羅耶•格林格拉斯;

  發明白鮮藥劑、培育出獨活草的草藥大師塞琪•夏費克。

  三人已經提前來到Voldemort莊園的前院等待。

  羅齊爾見到夏費克時挑起了一邊眉,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夏費克小姐?我倒沒想到您會對Lord這次的演講感興趣。」

  因為治療貝拉的緣故,夏費克最近有點成為Voldemort身邊紅人的跡象。這次演講也被點名帶過去。

  雖然很是受寵若驚,親耳聽到Lord對魔法的見解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但是按照她以往的個性的確不會主動爭取這種機會。

  另一位陪同人員,澤羅耶對此也不無好奇。不過比起嗅覺靈敏的新聞界龍頭羅齊爾,身為研究人士他沒有多嘴的習慣。

  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夏費克一向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可能Lord覺得我的學院能讓更多學生產生親切感吧。」

  羅齊爾假惺惺地笑了一聲:「也許如此。」

  夏費克是騎士團裡少有的出身赫奇帕奇學院的成員,不過她的研究領域本來就是赫奇帕奇的強項,也不足為奇Voldemort帶上她也未嘗沒有拉攏人心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此行出動了沃爾普及斯研究所的兩位骨幹研究員,即使同為騎士團核心成員,領域不同,導致羅齊爾平時也很少見到研究所的大師。比起勢單力孤的夏費克,顯然他對久負盛名的澤羅耶更感興趣。

  「格林格拉斯先生,聽聞前一陣Lord新招了一批德國的麻瓜學者……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羅齊爾不動聲色地打探。

  澤羅耶看上去沒有起疑:「是那批研究……叫什麼量子物理的麻瓜?他們自稱是科學家。誰知道呢,只有那個麻瓜男人最瞭解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

  澤羅耶提到的「麻瓜男人」是對前桌的特指,只有騎士團高層的少數人才知道他的存在。

  羅齊爾恰巧是那少數知道的人。

  「聽起來你們不常交流。」他狀若隨意地說。

  「Lord是有那個打算,不過……」

  澤羅耶說到這,忽然停下了,站起來走向大門的方向。

  羅齊爾很快反應過來,Lord來了。跟上去的時候,他發現夏費克也已經走到了身邊。

  暗暗心驚——

  這群研究大師……雖然戒心不足,但實力個個不可小覷。

  同時又出乎意料地,悄然升起一絲自豪。

  Voldemort一身黑袍出現在他們面前,兜帽已經被掀開,鮮紅的雙眼平靜地掃過三人,無端刮起一波戰慄。

  三人躬身行禮Voldemort道:「我想你們應該都準備好了?」

  羅齊爾道:「的精英記者已經準備就緒,霍格華茲現場已經派專人排查完畢,包括非法阿尼瑪格斯、複方湯劑、縮身劑在內的可疑人物都確保排除。」

  澤羅耶緊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兩份演講手稿,分別長達二十分鐘和半個小時,主題分別關於無杖魔法和無咒魔法。可以按需求調整演講時長十到十五分鐘。」

  夏費克的聲音緊張得有些發澀:「我……我也是。關於草藥學的演講,和關於魔藥課的演講,分別都準備了三十分鐘左右,還有精簡版的,只用十分鐘。」

  Voldemort點點頭,多看了夏費克一眼。

  「不用緊張。」

  另兩道目光似乎也射過來了,夏費克感到毛細血管急速充血……

  一輛及時出現的黑色馬車拯救了她的窘況。

  拉著馬車的是一匹色調截然相反的純白夜琪Voldemort撫了撫它的鬃毛。

  「時間還多,坐這個去吧。」

  四人坐進馬車後,夜琪輕輕一躍,踏入半空,一步一步地飛向黃昏的夕陽。

  漫天的雲霞折射出幻想般的美麗色彩,漆黑的馬車逐漸化作一點鴉色,消失在天際。

  在主角到達之前,霍格華茲大堂已經人聲鼎沸了。

  貝拉和夢娜夾在格外興奮的斯萊特林學生中,費了好大勁才和羅道夫斯會和。原因是她們本身也沒比其他人好到哪去。

  「那是的人!有人說下午第一節課就看到他們了。」

  「不是說了嗎,這次是的獨家報導。他們肯定是一早來排查其他報社的可疑人員了。」

  「之前的新聞說高年級魔咒學的教科書作者也會來。你們知道嗎?就是那個,我聽學生會主席說那本書是講無咒魔法的。」

  …………

  ……

  貝拉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跟在夢娜後面尋找空位置——這可不容易,上完課的學生們都蜂擁來到大廳搶佔有利地勢了。更有甚者乾脆翹課跑來占座,大多數好座位都沒了。

  好在安多米達下午沒課,提前為他們找好了座位。

  「姐姐,那個解除了你詛咒的塞琪•夏費克也會來呢!」

  雖然環境嘈雜吵鬧,但是安多米達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樣,毫不介意地身處一種前所未有的熱忱中。

  「介於那七天我根本沒有見過她……說實話我很期待她長什麼樣子。」貝拉不無諷刺地說道。

  坐在她另一邊的羅道夫斯關心的是另外的事:「所以你真的決定放棄和謎語先生的約會?」

  「……我說過那不是約會!」貝拉覺得臉上一片燥熱,但不妨礙她不耐煩地皺眉解釋,「我也說了現在還沒法決定。」

  雖然內心一直有聲音催促著她離開這裡,但是長年的執念讓她無法輕易邁出腳步。

  「梅林的祖宗!都這個時候了,你坐在這裡,還說沒法決定?」

  羅道夫斯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

  貝拉懶得再跟他理論。

  她早就算好了,從這裡趕去霍格莫德,保守估計只需要35分鐘,現在還有25分鐘可以用來浪費。

  就在她沉浸在思考中時,柔軟的觸感覆上手背。

  貝拉一愣,看到安多米達關心的目光:「姐姐……你有什麼心事嗎?」

  一年級女孩的臉蛋紅撲撲的,還未從興奮的浪潮中回來,只是敏感地察覺了姐姐的心不在焉。

  這一點也不像她。

  貝拉忽然在心裡狠皺眉頭,面上卻對安多米達展露安撫的笑容。

  「我離開一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穿過重重人海,迅速消失在剩下三人的視野。

  夢娜被她的行動驚住了,難得看起來有點呆:「她……這是要放棄那位大人的意思?」

  「就是這麼回事。」羅道夫斯怪裡怪氣地說,隨後聲音極小地嘟囔了幾句,「我就知道……」不過環境太過嘈雜,沒有人聽到。

  只有安多米達一片茫然。

  不過這些就不是貝拉知道的了。一出禮堂的正門,頓時感覺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秋風吹冷了草坪,也把喧鬧的人聲吹滅了。外面的世界空曠安靜,尤其與大堂內一比,簡直稱得上寂靜了。

  貝拉呼了一口氣,對自己說——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回頭。

  摸了摸袍子裡的魔杖,還有胸前的時間轉換器,她向湖邊走去。

  湖邊的小路一直通向霍格莫德的車站。這段路貝拉已經很熟悉了。

  這個時間,路上一個人都沒有。貝拉望著沿岸的風景,腦海裡亂閃著七日裡的種種,竟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那傢夥……最好知道我到底為他放棄了什麼啊。」

  忽然產生一種興師問罪的刁難衝動,貝拉不覺加快了腳步。


☆、第47章 -萬眾期待的演講開幕

  如貝拉所預料的,前往霍格莫德沒有花多少時間。事實上她只用了半個小時,就來到了提前踩過點的爵士酒吧。

  老闆看到穿著斯萊特林院服的女孩進來,立馬就聯想到了剛才的客人。

  「是和人有約嗎,女孩?」

  貝拉愣了一下,還是答道:「是的,先生,不過時間還沒到……」

  「沒關係,我想。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桌的先生已經等你很久了。」老闆給她指了指獨自啜飲冰威士卡的兜帽男巫。

  「……謝謝。」

  時間是六點零三分,貝拉有點遲疑,不過行動卻乾淨俐落地走了過去。

  「你好。」她打量兜帽下的輪廓,直截了當地說,「不掀開你的帽子嗎,先生?」

  「你好……」前桌有點尷尬,他沒想到貝拉來得這麼早。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傢夥知道的話會高興得笑出來吧……不,更多的應該是後悔,晚走五分鐘的話就能和貝拉見到了……

  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前桌大方地掀開了兜帽。貝拉那張白皙年少的面容映入眼簾,一瞬間擊碎了他遙遠的記憶。

  ——那時候優雅的夫人……現在如此年輕。

  青春本身就令人容光煥發呢。

  前桌突如其來地感受到一種時光的洗禮,原來他已經離青春,離幼年的單純,這麼遙遠了。

  貝拉疑惑地問:「你是誰?我們是不是搞錯了?」

  「不。我們等的就是彼此,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小姐。我是Riddle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弗朗特。Riddle正在另一個地方等你,我稍後帶你過去。不過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先喝點什麼,順便聊聊天。」前桌將Voldemort點的白蘭地推給她,「嘗嘗嗎?特意為你點的。」

  貝拉沒有碰,而是直直地盯著前桌:「我為什麼相信你?」

  即使還只是個小姑娘,貝拉特裡克斯也是個棘手的人物啊。

  前桌默默歎了一口氣,拿出一把雙面鏡。

  「這是你們用來通信的雙面鏡,你那裡也有一把。」

  貝拉拿過來仔細觀察。

  「不過你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有聯絡他了。今天那傢夥把它交給我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

  的確和她手上的一模一樣。

  貝拉把雙面鏡遞還給他,臉上又燒了起來。

  「誰讓他故意為難我……」

  「嗯?嘿嘿,對了,我很好奇,你選擇他的理由是什麼?」前桌自來熟地問,「據說你對darkLord的憧憬之情非同小可,怎麼肯放棄他的演講?」

  「不告訴你。」

  「哎?……別這樣嘛……」

  解除了戒心,貝拉端過白蘭地小小地抿了一口。

  前桌打開了話匣,滔滔不絕地爆料Voldemort的癡漢糗事,惹得貝拉哈哈大笑。兩個人倒是有志一同地開始調侃起悶騷的Riddle/謎先生。

  夕陽逐漸沉下,天邊的雲霞色彩愈發璀璨。

  在霍格華茲小巫師們翹首以盼中,雪白夜琪拉著的飛車終於到達了霍格華茲。不過卻降落在了學生不能通行的校長辦公室。

  一行人進入裡面商議了片刻,鄧布利多才重新領著他們出來。三人都披著漆黑的斗篷,兜帽遮蓋了大半張臉,跟在鄧布利多身後,匆匆在走廊裡露了個面便進入了校長專用的密道。

  但僅僅是這一閃而過的身影也讓學生們激動不已。

  darkLord到達學校的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校園裡瘋狂傳播。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接近,原本一部分分散各處渴望提前見到Voldemort的小滑頭們也都陸續回到大禮堂,加入議論紛紛的等待大軍中。

  不管外面怎麼熱鬧,密道裡的一行人只是平靜地前行。

  鄧布利多甚至陷入了不知名的回憶裡。一條暗色的蟒蛇突然竄過來,差點被鄧布利多踩到。

  身後傳來嘶嘶的森冷聲音,在幽暗的隧道裡尤其威嚴恐怖。

  眾人意識到那是Voldemort的蛇佬腔。

  隨後他用英語說:「是納吉尼。來通知我一個好消息。」

  ——貝拉離開了……

  兜帽下的唇角微微上翹。

  「聽起來的確是個好消息。」鄧布利多帶著笑意,「你的聲音都飄起來了。」

  也只有鄧布利多敢這麼調侃他。

  另外三個人雖然沉默不語,心中也不無詫異。

  剛剛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了。

  「確實心情不錯。」Voldemort的回答出奇得溫順。

  「真是……令人好奇啊。」

  當年驚采絕豔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成長為立于巫師界頂端的權力者了。

  鄧布利多回想起他們之間最後的私人交談。從那時明確了他心中所重後,就知道無論做什麼都阻止不了他。

  明確自己一生至重卻仍然堅定的人,只有死亡能夠阻擋他。

  就像他和格林德沃。語言已經無濟於事,只有默然等待道路相悖之時拔刀相向。死亡,或者永恆的囚禁。

  一方道路的盡頭,是另一方的屍骨。

  打開最後一層通向禮堂的大門,學生的喧囂聲和照相機的閃光燈仿佛千軍萬馬沖進昏暗的世界。

  鄧布利多側開身,將入口讓給身後的人。

  黑色斗篷披身的Voldemort邁步走入那片熙攘。就像走入他的道路般無所動搖。

  老人蔚藍色的眼睛沉靜如深海的遊光。

  ——希望我們不會走到那個時候。

  他年紀大了。同樣的道路,不想再走一遍了。

  時間是六點二十三分。

  Voldemort一行人出了密道便進入後臺等待。鄧布利多匆匆和他們確認了一遍事先的安排,先行上臺主持開場。

  「……咳咳,好了。我知道大家都等急了——不說廢話,讓我們直接請那位萬眾期待的先生出來吧!」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小巫師們睜大的雙眼好像一盞盞閃亮的燈泡,全功率集中運轉把講臺照得亮如白晝。

  Voldemort上臺前才摘下兜帽和斗篷,和擦身而過的鄧布利多微微點頭示意,走上了講臺。

  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的照相機格外安靜——由於有保密條款,一切涉及darkLord真實形象的畫面都禁止拍攝。

  猩紅的雙眸緩緩掃過顯得有些呆愣的小巫師們Voldemort臉部冷峻到有些冷酷的線條稍緩,仿佛初霽的清風,帶著尚未褪盡的寒意,卻變得柔軟悠長起來。

  「霍格華茲,大家好。」

  低沉微啞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善意。

  他選擇了一個溫和的開場,觀眾們做出的反應卻激烈地有些誇張。掌聲和尖叫聲轟地爆炸開來,仿佛浪潮般此起彼伏,一波未競,一波又起。

  Voldemort不得不做出手勢來制止過於激烈的反應。

  「很高興大家的歡迎。不過,我希望能看到你們保持理智地聽完演講。」

  「沒問題!」

  「您說得對!」

  「好!」

  「……」

  台下附和聲連成片,觀眾又熱烈地鼓起掌來。不過,這次明顯克制了許多。

  Voldemort勾起一抹輕笑:「很好。」

  他頓了頓,掌聲立即有意識的迅速減弱。

  「半個月前,我為了定下演講的事宜來了一次霍格華茲。」

  台下傳來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仔細聽還有竊竊私語:「我怎麼不知道……」「梅林我竟然不知道!……」「半個月前……我想想我在幹什麼……」

  「……當然,很可惜,那次沒人認出我來。」Voldemort繼續道。

  堂皇的說辭惹得台下一波笑聲。

  「不過,因為那次機會,我反倒碰巧得知了霍格華茲學生的一些學習風氣和幾個小偏見,從而定下了這次演講的主題。雖然我以為你們並不在意它是什麼。」他遊刃有餘地自嘲,成功戳到了一眾激動小巫師的興奮點,又一小波笑浪刮過,「所以,我也不賣關子了。直接告訴大家,接下來要講的就是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魔咒課。」

  不止是小巫師,連教師席上的魔咒課費立維教授都吃了一驚,矮人般的小身板直接從墊得高高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激動地望著講臺上萬眾矚目的Voldemort。

  「現在你們一定都在好奇,我為什麼選這個主題,畢竟看起來不是那麼吸引人,不是麼?」Voldemort不慌不忙地說道,「不過,比起講話,我更喜歡用行動來說明問題。」

  「想一想你們在魔咒課上學到的魔法,你覺得自己最拿手的是哪個……有人願意上來演示一下嗎?最簡單的就行。」

  幾乎所有的小巫師都把手舉得高高的,平時最矜持的斯萊特林都忍不住身體前傾,不少人乾脆站起來。

  開玩笑,這可是在darkLord面前展示自我的絕佳時機!再也不可能碰到比這更棒的機會了!

  至於格蘭芬多只是單純的想要表現自己,覺得和darkLord同台很酷。這也讓他們的表現更加誇張,不少魯莽的小獅子直接站到凳子上還嫌不夠,一個勁地往高蹦,企圖讓自己更顯眼一些。

  即使如此,這些還都算是安分的。有兩個紅頭髮的格蘭芬多直接離開座位往臺上跑!在成功前被守在台前的騎士團成員攔住了。

  不過他們成功吸引了Voldemort的注意。不知出於什麼考量,他竟然和顏悅色地為他們開脫:「兩個有趣的小巫師……讓他們上來試試吧。」

  這之後,為防其他學生效仿,他迅速選中了兩名斯萊特林。於是四個小巫師上臺分別表演一個魔法。

  第一個格蘭芬多就是帶頭沖上來的一隻莽撞小獅子,一臉雀斑和紅頭髮讓不少斯萊特林猜出他是一個韋斯萊。

  韋斯萊拿出一枚銅納特,表演了自己最擅長的魔法——漂浮咒。

  斯萊特林發出惡意的哄笑聲Voldemort卻說:「漂浮咒……掌握的不錯。」瞬間澆滅小蛇的嬉笑。

  韋斯萊看向Voldemort的眼神愈發閃亮,臉上的通紅還未褪盡就變成興奮的充血,最後激動得磕磕絆絆下了台。

  第二個格蘭芬多卯足了勁,表演了一個盔甲咒,雖然觀眾看不出來,但是Voldemort表示他成功了。於是格蘭芬多高高興興地鼓起了掌。小獅子志得意滿地下去了。

  兩個斯萊特林摩拳擦掌,分別表演了烈火熊熊和清泉如水,一前一後,以水滅火,配合默契。

  Voldemort毫不吝嗇地誇獎:「我都想為斯萊特林加十分了。」

  兩隻小蛇偷偷瞄完他,在同院熱烈的歡呼中矜持地走下了台。


☆、第48章 -瘋狂的銅納特

  「四位同學都表現的不錯。雖然魔咒課所教的魔法都是最常用和簡單的,但它們遠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強大。」Voldemort總結,然後走出講臺,面向整個霍格華茲大堂,「接下來我要把這四個魔法親自演示一遍。……別著急,在那之前,告訴我你們覺得哪個魔法威力最小?」

  在雜草般蔓延的回饋雜訊中Voldemort準確地捕捉到了大多數人的回答。

  「哦……當然,你們當然會這麼覺得,漂浮咒。然後呢?……清泉咒,然後……盔甲咒——所以,你們認為最強的是烈火咒。」

  Voldemort對這個結果沒有半點意外。

  「就算是成年巫師多半也會這麼選。」他寬容地說。

  在後臺聆聽的三位騎士團資深成員加上白巫師的首領鄧布利多全都感到一絲好奇——即使讓他們來排,四個魔法的名次也不會有太大不同。

  高年級魔咒課本的作者澤羅耶看向在場魔法造詣最高的鄧布利多,和對方的目光不期而遇,同時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詢問。

  他們一齊搖搖頭。

  夏費克沒有看懂,忍不住問:「格林格拉斯先生(澤羅耶),您覺得Lord會怎麼排?」

  澤羅耶道:「不知道。Lord在魔法上的造詣我至今未曾窺得全貌。即使是我重排,也頂多是把烈火咒和清泉咒的名次對調而已……但是Lord特意提問,結果不會這麼簡單。」

  鄧布利多笑呵呵道:「機會難得,我們就安靜地看湯姆的親身示範吧。」

  他的話讓後臺重歸靜默。

  Voldemort一根手指壓在唇上,開始了演示。

  全場寂靜,屏息凝神。

  看不見的魔法波動以黑髮紅眸的男人為中心擴散,沖刷全場。在座的師生裡有人敏感地察覺了魔法的誕生,卻什麼異樣也沒看到。

  「盔甲咒。」Voldemort輕聲說,聲音奇跡般響在每個人耳邊。

  人們沒有看到他拿出魔杖,念出咒語。

  是無杖無聲咒。

  「為了讓你們感受到這個魔法,接下來我得弄出點動靜了……」Voldemort唇角牽起一絲弧度,微微睨向後臺的眼角漏出一縷邪氣,「鄧布利多校長,多多包涵了。」

  他的口吻可沒有一絲包涵的誠意。

  待他的視線蕩回大堂的時候,沖天而起的熱浪仿佛熔岩般燒紅了整座大堂!

  霍格華茲瞬間置身火海,觀眾頓時轟地炸開了鍋,驚慌之際卻發現自己在火焰中毫髮無損。身體與狂躁的火舌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防禦——是之前的盔甲咒。

  「烈火咒。」

  男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姍姍來遲,瞬間又讓火海熱浪中的大堂恢復了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個魔法。

  「涼快一下吧。」

  從天而降的清水瀑布般垂直降落,大堂高高的穹頂仿佛接通了某個巨大的水庫,每個角落都在湧出無窮無盡的泉水,直直地落進火海中。幾息之間便徹底熄滅了一場災難般的火海。還不等眾人驚歎,這些天之泉水來勢兇猛了數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整個大堂積水起來!

  城堡的門窗關得並不嚴,積水在不停的跑出,但是仍然抵不過水位迅猛的增長速度!幾乎只和滅火差不多的時間,積水已經達到成年人的胸部位置。至於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巫師則早早被天之泉水徹底吞沒了。

  但是卻他們卻只是鎮定地坐在原地,用神奇的目光看著四周——

  和火海裡一樣,在這片真正的泉水海洋裡,處於海底的他們呼吸通暢無阻。一層看不見的罩膜將他們與海水隔絕了三英寸,不知從何而來的空氣流通其中,沒有任何性命之虞。

  因為隔膜的作用,每個小巫師都感受到了身處水底的奇妙體驗。周圍的人之間隔絕著清澈的泉水,小夥伴的面容像籠罩了一層輕紗,飄渺又清晰。水波的粼光撒遍大堂,令人如墜夢境。

  看夠了眼前的奇景,眾人的目光又聚集回立於高臺中央的男人身上,熱烈而期待。

  Voldemort端起了一隻手,骨節分明的指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枚銅納特。

  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了一個魔法——

  漂浮咒。

  在數百雙眼睛的灼灼注視下,閃著漂亮的金屬光澤的銅幣在那只白皙的手掌裡緩緩飛起,繞著修長的手指調皮地轉了幾圈,銅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屋頂——

  之所以觀眾能知道它的去向,貴歸功於已經充滿整個大堂的泉水,被速度過猛的銅幣刺出一道直通穹頂的空氣柱。

  第一道氣柱還未完全消散,同樣的空氣柱橫橫斜斜地轉瞬間牽成,仿佛蛛網般遍佈水底!

  接下來,就是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的破碎聲,以及隨之而來,水浪衝破堤壩的傾瀉聲。

  直到一半的水都流出去了,人們才發現大堂已經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穹頂破了個大洞,四周的牆壁充滿龜裂的痕跡,水從被打破的幾個缺口洶湧而出,衝垮了半堵牆。一道白光閃過,大堂裡的裝飾柱被轟地洞穿。顯然這一切破壞的始作俑者還未停止興風作浪。

  小小的銅納特仿佛高速的子彈,橫衝直撞地穿梭在大堂裡,吊燈,座椅,地板,石柱,鎧甲……無堅不摧。只有撞上某個觀眾身上的盔甲咒時,才會在劇烈的震盪中反彈改向,留下一個驚魂未定的小巫師,繼續肆無忌憚的破壞行為。

  直到所有的積水都流光,這枚瘋狂的銅納特才重新出現在Voldemort掌中。

  在座的人們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洗禮它,銅幣卻毫無所覺地在男人的指間歡快轉圈,最後緩緩落下。

  「漂浮咒。」

  男人醇厚的嗓音悠悠道來。

  ……

  ……

  站在廣闊的石灰地面上,貝拉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這就是……飛機?」

  前桌拉起她的手,點點頭。

  「快走吧,趕不上登機就麻煩了。」

  鋼鐵鑄成的巨大機械紋絲不動地停在風中,貝拉長長的卷髮被仲秋的風撩起,那只鋼鐵巨獸仿佛堡壘般沉沉地壓著廣闊的機場。

  這個東西……能飛?

  貝拉懷疑即使是darkLord親臨都不一定能讓它浮起來,更別提升上高空!

  隨著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外形笨重的鋼鐵怪物在長長的跑道上起跑了。

  貝拉坐在頭等艙的觀景窗旁,看著四周的景物逐漸後退,慢慢地越來越遠,好一陣才終於接受了自己飛起來的事實。

  「真的飛了!」少女以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人群變成一個個密密麻麻的黑點,直到徹底消失,田壟和山丘匯成一塊綠色方格,直到雲層將一切抹成看不透的白。

  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後,貝拉很快看膩了千篇一律的窗景。

  「原來飛到高空這麼無聊。」貝拉說,「全是雲!」

  前桌拿出一張世界地圖:「本來就只是為了趕路而已。坐飛機我們可以用短短幾個小時跨過一百個英吉利海峽那麼遠。」

  他指著英倫三島和北美洲之間的大西洋。

  「看到沒?我們會飛過這整片大海,到達另一片大陸。」

  貝拉有一瞬間的驚歎。隨即不滿道:「直接幻影移形不也能做到?」

  前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實……我是個麻瓜。」

  貝拉的眼神好像看到了一隻獨角獸在泥裡打滾:「開什麼玩笑!」

  「是真的……我是被Riddle用巫師的手段帶進霍格莫德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說起來,逼我放棄了darkLord的演講,現在他人哪去了?」

  面對貝拉的逼問,前桌按照背好的臺詞回答:「因為Riddle要向你攤牌,包括我在內,這場飛行,北美洲的目的地……這些都是他真實身份的一部分。而他本人已經在北美準備向你介紹他的生活了。」

  ——這麼說真的可以麼!

  顯然前桌還沒能做到如Voldemort的臉皮厚度,這一段早就打好草稿的謊話說得無比心虛。連貝拉都察覺的出他的底氣不足。

  不過她打算找某人秋後算總帳。

  於是露出一張純真的笑臉:「原來如此。」

  ——你還能讓我多生氣呢,謎先生?

  ……

  ……

  為了趕時間Voldemort「用行動說明一切」後,幾句話就結束了演講。丟下一眾尚未從震撼中回神的師生,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按照約定,所有觀眾都毫髮無傷。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校長。」和苦笑著上臺收拾殘局的鄧布利多擦肩而過Voldemort笑得邪氣肆意。

  至於站到臺上清楚地看到大堂被毀成什麼樣的鄧布利多有多頭疼,就不是他關心的了。

  騎士報社的人員在密道外安排好了夜琪的馬車Voldemort坐上車便飛離了霍格華茲。

  沒有哪次比現在更想離開霍格華茲。因為那個象徵著家的人在等著他——

  只是他。


☆、第49章 –Voldemort的謊言

  黃昏還未遠去,淩空的夜琪與來時的雪白不同,漆黑的鬃毛挑染著夕陽的金色,在半空裡微微浮動。

  只有見過真正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夜琪。

  Voldemort從一年級入學起就看得到。他身邊從來不缺少死亡。

  馬車漸漸脫離霍格華茲的範圍,奔著夕陽離去的方向飛翔Voldemort在看到地面被蔥蘢的綠色枝葉覆蓋時幻影移形,消失在天空中的馬車裡。

  目的地是北美丹佛城。

  而在飛機上無聊了幾個小時昏昏欲睡的貝拉抵達紐約國際機場的時候,一出站就看到了一身黑色大衣帽檐低斜的Voldemort,刹那間那身影和某個遙遠的想像重合。

  不過走進了看清他的樣子,貝拉很快拋去了那種奇異的聯想,蒼白的臉頰卻不知不覺熱氣蒸騰。

  見慣了他隨意的樣子,今天的裝束似乎格外英挺。

  身體被大衣筆挺的材質線條勾勒得挺拔修長,隱在帽檐陰影下的紅色雙眸沉澱得勾魂奪魄。令他本就充滿神秘氣息的形象更添一分強勢。

  「累了嗎?」Voldemort見她的第一句話便敏銳地問道。

  貝拉搖搖頭,跟他走出機場。

  「弗朗特先生不一起嗎?」她回頭看著留在原地招手的前桌。

  「接下來的路途不適合他。」Voldemort只是模棱兩可地解釋。

  兩人坐上了一輛黑色跑車,坐在後座的貝拉注意到車裡沒有司機。方向盤和手檔自動運行,車裡的空間也遠遠比想像中大。

  「一點改造空間和探測驅動的小魔法。」

  後座的空間大得可以裝下一個廚房。兩人坐在舒適的軟座裡,中間還固定了一個擺著茶具的小桌。

  Voldemort輕點茶壺,滾燙的茶水從壺嘴流出,分成兩道落進兩人面前的茶杯。

  「接下來你還會見到更多。先喝點東西解解渴吧。」

  車行駛在紐約城外的高速路上,飆升的速度卻沒有帶來任何振盪,平穩得甚至沒有激起一絲茶水的漣漪。

  「我們要去哪?你應該沒忘我明天還要回學校上課?」貝拉漸漸回過味來,開始一點點審問。

  「我的工作場所……算是。放心,我保證你明早準時到校。」

  「好吧。暫且信你這次。不過你應該知道我為你放棄了什麼,」正題來了,貝拉盯緊他的雙眼,咄咄逼問,「可是呢?你不但沒準時出現,還讓別人代替你赴約。你覺得這很有意思嗎?看我糾結、煎熬,決心傾向你,卻發現你根本沒把我的捨棄當回事!」

  她停了下來,劇烈喘息著。

  事情發展的比想像中激烈。她的憤怒超出了預期。

  應該說,她竟不知道自己如此氣憤、委屈。

  眼眶突如其來地霧氣氤氳,但是立即被理智驅散了。

  ——別這樣,貝拉。這太奇怪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是說,你根本沒必要強迫我二選一!這個揭露真相的約會完全可以推遲好幾個小時。那場飛行——坐在鐵盒子裡的高空飛行,難道不是完全可以被幻影移形替代嗎?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時間!還有……」

  「我很高興——貝拉。」Voldemort溫聲打斷她,「我很高興,」他重複道,「你選擇了我。」

  紅寶石般的光澤在那雙眼睛裡閃耀,雖然他沒有笑,但那張英俊的臉龐卻出奇地溫柔。

  貝拉仿佛被安撫了,情緒穩定下來。然而她堅定地維持著憤怒的表情。

  「我沒法解釋必須在這裡見你的原因。」Voldemort繼續道,「因為你一個都不會信。不過,等我把這裡的一切都向你說明完,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總是不願意向你解釋真相。」

  他舉起杯子裡的紅茶。

  「現在,稍微放鬆一下吧。」

  Voldemort的解釋從一個紐約郊區的城堡開始。

  那是一片夢幻般瑰麗壯觀的山腳建築群,中古世紀的華麗風格完美重現,圍繞著中央的主堡,鑲嵌在青山綠樹之間。

  在高大精緻的鐵門後,繞過一個圍繞著大理石雕像的環形噴水池,穿過花園裡的草坪和樹蔭,進入城堡一樓的大廳。

  「我出生在美國一個普通家庭,父母早亡,幸運地被一個老年富翁收養,在他死後繼承了這裡。」

  貝拉望著裝飾考究、佈置精細的城堡,喃喃道:「你是在這裡長大的啊……」

  Voldemort微微一愣,垂眸看向她的眼神攪著淡淡的憂鬱。

  「嗯。」

  他們通過螺旋扶梯來到二樓,參觀了臥室、會客室、茶間、休閒廳……最後上到三樓的藏書閣。

  整個樓層都是書籍。書架呈環形圍繞著中央的書桌和座椅,明顯是魔法物品的梯子仿佛幽魂般飄蕩在書架間,輕輕招手就會主動湊過來。

  「這是……書房?」即使是布萊克的家族藏書室都不比這裡壯觀——要知道,巫師的書籍出版量始終寥寥。

  「不,」Voldemort站在累到房頂的書架中央,微微仰頭,屋頂的光把背景渲染得恢弘厚重,「這裡是‘相幅定位魔法轉移陣’。」

  看著貝拉疑惑的表情,他伸出手:「不用管它,帶你去我的研究基地。」

  她握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書架開始移位、變形。

  不知從哪裡傳來一個呆板的聲音。

  「目標鎖定:丹佛研究中心。魔法連結完成。轉移啟動。」

  仿佛突然離開地面,失去了方向的感知。

  貝拉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感到有一隻手緊緊抓著她。

  沒有重心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0.1秒,短暫到貝拉以為自己只是絆了一腳被Voldemort扶住。

  然而身邊的景色已經變成了鋼鐵大門和瓷磚地面,刷得慘白的牆淩空掃來一片冰冷的純淨感。

  這是Voldemort位於丹佛的研究中心。它的真正名稱是騎士團北美事物司總部。

  位於丹佛最繁華的商業地段,整座城市第二高的寫字樓。從第五層往上都是北美騎士團的大本營。

  大隱於市。這是北美事物司司長阿爾伯特的觀點。

  早早接到通知總Boss大人要來巡視,丹佛研究中心的大佬們一早就等在轉移室外的接待廳,把深陷魔法和科技研究的骨幹巫師和資深科學家拉來嘮嗑。

  「老傑克啊……Boss上個月安排的任務能確保百分之八十成功率嗎?」司長握著某首席物理學家的手問道。

  物理學家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我接到通知又把那群博士生拎來熬夜優化演算法,現在成功率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七了!」

  司長登時春光滿面:「幹得好幹得好!」

  「老貝爾啊……Boss指明要看的顯示儀最後一次測試一切正常吧?」副司長也問起了某高齡巫師。

  老巫師默默用了個清爽咒,擦掉了自己額上的汗:「那個……阿爾伯特,你聽我說……」

  副司臉色開始轉陰……

  「顯示儀……今早被清潔工損壞了一角……」

  副司臉色變黑:「what?備用的呢?」

  「已經讓人去準備了……放心,來得及、一定來得及!」

  轉移室的燈亮起來,眾人臉色一肅,紛紛站起來等待。

  精鋼打造的保險鎖哐地一聲開啟,厚實沉重的大門緩緩推開。

  在場的教授、科學家和巫師無不屏息,直到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現在視野裡。中心的主管研究員為他帶路,隨行的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

  「Boss!」「Boss,下午好!」

  司長走上前去,對主管點點頭,轉向被稱為Boss的黑髮男人。

  「Boss,都準備好了。現在要開始嗎?」

  Voldemort微微頷首,視線轉向貝拉。

  「這位是今天來參觀的……朋友。」他捕捉著女孩的神色變化,說出了這個詞,「我希望她得到最好的優待。」

  司長應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貝拉,謹慎地開口:「我是這裡的負責人阿爾伯特•凱維斯,叫我阿爾伯特就行。請問……可愛的小姐,怎麼稱呼?」

  貝拉打量完四周,眯眼盯著司長,沒有回答。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Voldemort卻只是悠悠地俯睇著女孩。司長反而心中大定,沉穩地等待回答,只用目光投去溫和的探問。

  把這些盡收眼底,貝拉忽然露齒一笑:「你是麻瓜。」說完她看向Voldemort,「我想我知道你是哪派的人了。」

  當今巫師界分為兩大派,三支派。一派為純血派,以Voldemort為首,推崇巫師血脈的傳承,主張對麻瓜進行分化、鎮壓和統治,對混血選擇性吸收,對麻種進行教化和奴役;一派為麻種派,主張平等對待麻種和混血,對麻瓜進行隔絕和保護,執行不接觸政策。

  兩大派的主要分歧在對待麻瓜和麻種巫師的政策。

  貝拉信心十足地判定:「你是純血派!」

  Voldemort——不得不說,有些意外。單憑總部司長以麻瓜之身躋身高位,他以為她會猜測自己是麻種派。

  貝拉卻有自己的見解:「看起來你手下的麻瓜待遇頗高,不過麻種派絕對不會和麻瓜這麼深入地接觸。」

  Voldemort認可道:「聰明的女孩。」

  「那麼你就該知道,我可不是隨便就可以糊弄的。」貝拉驕傲地說道,「不把真正的事實擺出來,我不會相信你單方面的說辭。」

  Voldemort寬容地笑:「嗯。我知道。」

  ——只是,天真的女孩。我想要騙你太簡單了。

  簡單到——只需要事實。

  北美研究中心是騎士團在麻瓜界勢力的重心,其規模之大、研究之深入、影響力之廣還超過了英國本土。

  這是因為Voldemort知道美國在未來麻瓜界的地位。而現在,恰逢其發展的黃金機遇期。不在此狠撈一筆,實在暴殄天物。

  一開始Voldemort只是在此網羅了麻瓜科學界的資深教授和研究員,為他研製最高尖端的武器,開設工廠,販賣軍火;後來在前桌和幾個工作在研究中心的騎士團秘密成員的建議和設想下,研究中心吸收了一部分對麻瓜科技感興趣的巫師,開設了專研麻瓜科技與魔法結合的新技術實驗室,後來這個科技魔法實驗室逐漸發展壯大,產生了許許多多超出Voldemort預料的奇妙成果。

  到現在,軍火研究已經成為研究中心的副業,科技魔法成為騎士團在麻瓜界的發展重心。

  將貝拉帶過來的相幅定位魔法轉移陣就是利用麻瓜的無線短波技術和幻影移形的原理相結合,配合能源實驗室研製的電魔轉換裝置,實現了對特定人員及其相關物的定制瞬移功能。

  精准定位、零魔力損耗,隨著可見的未來技術的進步,對被轉移人員限制的降低,乃至完全沒有限制……雖然這個裝置目前實現條件非常嚴苛,設施龐大複雜,但是它所代表的無限可能性足以令所有人心動。

  在這裡,貝拉跟著Voldemort參觀了研究中心的魔法全息顯示技術、遠距離標記追蹤、魔法生物快速繁殖技術……

  這些只是冰山一角。

  雖然專業名詞枯燥乏味,但是實際的專案演示遠比這有趣。

  比如貝拉被邀請親身體驗的魔法全息顯示技術,戴上一個金屬製作的頭盔,在腦海裡一遍遍地重複回想摩金夫人長袍店,面前就真的出現這樣一個立體影像!

  從某種角度來看,它是冥想盆的功能延伸產品。

  研究中心專案產品的一個特點就是,低門檻。

  成熟的技術幾乎對使用者沒有任何要求。最普通的一個麻瓜小孩也能使用。

  這一切還只是讓貝拉覺得有趣,但是接下來Voldemort帶她去參觀的,位於幾百公里外的大片戈壁邊的武器發射場,只能用震撼來形容。

  在Voldemort的親口指示下,這個發射場向無人的荒漠裡發射了一枚核彈!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貝拉花了好久才從那種顛覆性的震撼裡回神,維持著客觀評價道,「不過你是怎麼想要研究這些的呢?」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呢?」Voldemort答非所問。

  他們回到了丹佛總部,站在這座摩天大樓的最高層。落地的玻璃幕牆乾淨明亮,將城市的繁華景象盡收腳下。

  貝拉聳了聳肩,回答帶著一絲譏諷:「據我所知,一個巫師。」

  「巫師……」Voldemort微微勾起唇角,「其實,我更應該被歸為一個恰巧掌握了魔法的麻瓜。」

  貝拉睜大了眼,驚異地瞧著他。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說的話嗎?」Voldemort主動提起了一直困擾著貝拉的疑問,「我是你未來的丈夫——這句話,並非是為了追求愛情而靈光一現的甜言蜜語。」

  他寶石般瑰麗的紅色眼眸深深看進她的雙眼,仿佛要從那片深藍裡捕獲一條敏感的遊魚。

  「我來自五十年後的未來。」


☆、第50章 -虛偽的真相

  面對這種宛如扯謊一樣的扯謊,一般人的反應是姑且聽他扯。

  貝拉抱著不信的底線,挑眉問:「五十年?好吧,我六十多歲的時候,那你……?」

  「我死了。」Voldemort輕描淡寫地說,「不過,不是自然死亡。」

  「謀殺?」

  「戰爭。」

  貝拉被嚇到了,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Voldemort不置可否地一笑,他知道一時半會兒貝拉不會相信他的說辭。這和當初的情形不一樣。貝拉已經十四歲了,而且在大家族中成長,獨立而早熟,世界觀與價值觀已經初步形成,接受這樣一套顛覆性的「真相」自然不會那麼容易。

  不過他有的是耐心。

  「我是戰敗勢力中的一員,但是死後卻回到了過去。這意味著一切都可以重來。我死前的經歷沒什麼特殊的,在美國長大成年,養父死在倫敦的那年,我去了英國接收他的遺體。在那裡,我知道了自己擁有魔力的事實,但是我對魔法沒興趣……很不可思議嗎?以現在的麻瓜巫師界相對比而言,的確如此。不過我馬上就會說到,未來十幾年,麻瓜界會以怎樣迅猛的雷霆之勢發展他們的智慧科技。現在的重點是,在接觸巫師界的那一年,我遭遇了愛情。也正是這個原因,我才會被捲入英國巫師的戰爭。」

  他頓了頓,酒紅色的眼睛仿佛散發著陳釀的香醇。

  「就是你。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我們結婚了,在相遇的第二年。」

  貝拉覺得荒謬,又宛如真實。以至於迷惑。

  他講得太過匪夷所思,又細緻詳盡,透著詭異的合理。

  但是她搜索大腦,唯一能想到的時間魔法就是時間轉換器……時間轉換器!

  她無意識地伸手摸向脖子上的那個金屬掛墜。隔著衣料,時間轉換器的金屬外殼散發出淡淡的涼意。

  這是他送的,要她貼身保管。

  Voldemort注意到她的小動作,說道:「你猜的沒錯。那個時間轉換器不是為了治療詛咒給你的。那是我死前所用的時間魔法道具。它把我送到了過去。」

  貝拉把它抓了出來。

  「——問題在於,我並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Voldemort繼續說,「完成時光逆流的魔法後,它就報廢了。我嘗試過修復它,但是無論什麼辦法都沒用。於是這次我選擇提前去倫敦,進入霍格華茲學習魔法。在學校我結識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研究時空魔法。畢業後我回到美國,接手養父的財產,網羅了大批麻瓜界的科技專家,共同開發我圖謀已久的麻瓜武器……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這會扭轉未來戰爭的結果。」

  「隨著研究的發展,我發現魔法與科技結合的可能性,於是慢慢促成了這裡的研究中心,提供一個麻瓜和巫師互補互助、共同研究進步的地方。也許你不會相信,麻瓜的科學界已經研究出了時空旅行的理論原理,儘管這個原理是基於一種完全邏輯性補完的數學推理,只是一個空中樓閣,但是有了魔法就不同了。魔法能把這棟沒有依憑的擎天大廈紮入時空的地基。而研究中心現階段的一大任務,就是用魔法補完這個理論,使它成為現實。」

  「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為什麼對魔法不感興趣的原因了——麻瓜界的智慧成果在經歷一個井噴式的跨越發展,我死去的那個年代,他們已經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我不能坐視不管,無論作為麻瓜還是巫師。」Voldemort冷酷地說,「威脅自身的事物,不能毀掉,就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隨著這句話結束,真相也轟然落下帷幕。

  貝拉消化著這番匪夷所思的真相Voldemort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兩人就這樣無意識地對坐了不知道有多久。

  直到傍晚的鐘聲響起,玻璃幕牆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宛如一隻流光溢彩的鋼鐵巨獸。

  貝拉猛地站起來,神色凝重:「我想去廁所。」

  ……Voldemort替她指了方向。

  貝拉不知道自己怎麼到了洗手間,腦子裡渾渾噩噩地充斥著千奇百怪念頭,神思不屬地解決了生理問題。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喚回了她的心神,對面的鏡子裡映出身後的景象。盥洗室的門外站著一個負責保護她安全的女人,似乎是研究中心的高級安保官。

  一個出奇的念頭突然撥開冗雜的思緒,冒出尖來。

  有一股強烈的*驅使她去實現它。

  摸了摸口袋,裡面躺著貝拉的魔杖。

  這層樓的時空轉移裝置具有遮罩一切資訊探測的作用,包括任何形式的魔法探測。

  也就是說,雖然在校外,但是在這裡使用魔法不會被魔法部知道。

  貝拉關掉水龍頭,忽然對著洗手池幹嘔起來。

  安保官聽到聲音趕過來,「布萊克小姐?怎麼了?」

  貝拉只是低著頭髮出痛苦的幹嘔聲。

  安保官湊近水池,想確定她的狀態。刹那間,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下一秒,一根魔杖指過來:「攝魂奪魄!」

  這個魔法貝拉還沒學會,但是成功地剝奪了安保官矯健的身手。她就這樣眼睜睜地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制服了。

  「我有話問你。」貝拉把她定在身後,回身重新打開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掩蓋了盥洗室的異常。

  安保官想要說話,貝拉看懂了她的眼神。

  「不許大聲喊叫。」

  安保官點頭。

  貝拉不放心,警告道:「我用了靜音咒,你喊破喉嚨都沒人會聽到。」

  安保官表示明白。

  貝拉解除了封喉鎖舌。

  安保官的第一句話是:「布萊克小姐,以Boss對您的重視,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我,何必這樣。」

  「以我的觀察,你們對他雖然敬畏有加,可卻並不瞭解他,不是麼?」貝拉說道,「你所謂的他對我的重視,又體現在哪呢?」

  「Boss從未允許過非內部人員接觸丹佛基地的核心機密,更別提親自帶領。」

  貝拉心裡微微一動,沒察覺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了。

  「就算是這樣,如果我問你的是他不想告訴我的,你會肯乖乖告訴我嗎?」

  安保官回答:「那要讓您失望了。Boss不想讓您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別這麼急著否認。我要問的很簡單。」貝拉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告訴我,你們的Boss,名字叫什麼。」

  參觀了整個研究中心,還去了什麼發射場觀看武器實效,遇到了那麼多麻瓜科學家和魔法大師,從普通研究人員到地區司長,對Voldemort的稱呼全是Boss。

  貝拉不認為這是巧合。

  仔細回想,從最初開始,他一直對自己的名諱遮遮掩掩,直到今天向自己攤牌所謂的真相,也沒有一字半句提到自己的姓名。

  一次兩次可以是疏忽,是隨性。但是每次都這樣只能是刻意而為。

  謎先生的名字裡,一定藏有重要的秘密。

  重要到足以讓潮水退去,把潛伏在水底的真相暴露在陽光下的秘密。

  貝拉以前所未有的強勢和自信逼問安保官。

  身為布萊克家族的大小姐,長年養尊處優的環境還真的薰陶出了一絲氣場。

  也許是心理作用,安保官竟然覺得布萊克小姐不愧是Boss看重的人。

  小小年紀,氣勢驚人。

  不過她歎了一口氣:「我說過了,Boss不想讓您知道的事,我也不可能知道。我只知道Boss是集團的總Boss,至於Boss的名字我和您一樣不瞭解。」

  貝拉不為所動地冷笑,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你在說謊。」

  安保官搖頭:「我沒必要騙您。」

  貝拉:「你不說,我走出這裡,隨便找個人也能問出來。」

  安保官:「……說實話,我差點被您唬住了。如果不是真的不知道,我恐怕多半會老實交代了吧。整個研究中心,知道Boss真實名諱的人不超過個位數。而且今天他們基本都在牛克羅發射場準備導彈的演示發射。」

  ……錯過了嗎。

  貝拉審視著安保官的神色,試圖從中找出貓膩。

  兩人對視了幾秒。

  貝拉收回目光,關掉水龍頭。

  就在安保官以為結束了的時候,一根魔杖再次指向她:「攝魂奪魄。」

  同樣的魔法,這次不幸成功了。

  「告訴我,你們Boss的名字。」

  「……不……清楚……」

  「告訴我,你們Boss的名字。」

  「……不確定……」

  「告訴我,你認為Boss叫什麼。」

  「……Voldemort。」


☆、第51章 -無處安放的心

  貝拉解除了奪魂咒,沒有理會安保官的反應,兀自失魂落魄地離開。

  她忘了自己如何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Voldemort的房間,與聽到動靜來開門的Voldemort撞個正著。

  鮮紅的眸子俘獲了她的呼吸。

  貝拉怔怔地望著他。高大英俊的darkLord,幾乎符合她的一切幻想,專注地注視著她。

  「怎麼了?」Voldemort好笑地看著她,「發什麼呆,進來吧。」

  低醇的聲音喚回了她的魂,可心卻亂得好似晨起的頭髮。

  貝拉慌亂地低下頭,下意識答道:「……是。」

  Voldemort挑眉,看她避開視線走進來,停在座椅旁回身,站著等他。

  「坐下。」Voldemort微蹙眉頭。

  貝拉依言拘謹地坐進椅子裡,前所未有的順從,卻始終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Voldemort意識到了什麼,換成了命令的口吻:「看著我,女孩。」

  貝拉不情願地掙紮了一秒,然後抬起眼。

  變了,完全變了。

  Voldemort猛地站起來,甚至嚇到了貝拉。

  「叫安保官進來。」他沉著臉向內線電話吩咐。

  五秒後,安保官進來之前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推門的一刹那,她有一種想要奪命而逃的衝動,然而Voldemort的積威瞬間就把這種衝動扼殺在搖籃裡了。

  她呼出一口氣,試圖將胸口的恐懼通過這種方式驅走,壓抑著不安推開了門。

  「Boss。」

  「貝拉碰到了誰。」Voldemort劈頭問道。

  貝拉頓時醒悟過來他的意思,急忙看向安保官,試圖挽回什麼,可惜後者一直低著頭,對她的焦灼一無所知。倒是Voldemort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別著急,貝拉。」他淡淡道,「下一個就是你。」

  雖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股不容反抗的威嚴無形之中順著聲音流淌進耳朵,沿著神經脈絡一路貫穿大腦,震懾得貝拉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陌生,可怕,強勢。

  仿佛有什麼輕薄的面具正在剝落。

  「……沒有任何人。」安保官不敢抬頭,死死地盯著地板,額上滲出層層冷汗。

  她強迫自己鎮定報告:「……是我。Boss,布萊克小姐用魔法從我這裡獲得了您的資訊。」

  「哦……」Voldemort拖長了聲音,「我該怪她擅自對你使用了魔法麼……還是——怪自己派了身為麻瓜的你去保護一個巫師呢……」

  「不!」安保官惶恐地抬頭望他,「是我的錯!Boss……請原……」

  「鑽心剜骨。」

  Voldemort輕聲念咒。

  安保官痛苦地倒在地上,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音。

  豆大的汗珠浸濕了衣襟,她竭盡全力用意志阻止自己發出呻吟。

  Voldemort漠然地看著安保官在他腳下掙紮忍耐,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得嚇人,貝拉在椅子上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屋子裡只有安保官掙紮時與地板碰撞摩擦的沉悶聲音。

  這就是……他的……darkLord的……真面目……嗎……

  她輕輕顫慄著。

  空氣中的沉重氣氛快要將人窒息了Voldemort終於自己打破了沉默。

  「六級鑽心咒。」他收回魔法,輕描淡寫道,「我希望你明白什麼錯誤是不可原諒的。」

  「是。」安保官絲毫不敢遲疑,掙紮地從地上爬起來,勉強維持著不怎麼標準的恭敬姿勢。

  「去吧。」Voldemort終於大發慈悲道。

  「是。」

  安保官離開了Voldemort轉向貝拉,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貝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Voldemort清楚地看到她臉色刷白,情緒逐漸被慌張佔據。

  「慌什麼?」Voldemort靠近她,忽然輕笑,「難道我還能吃了你麼。」

  他一隻手撐到靠椅上,仔細端詳她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害怕啊……普通人的確會被剛才那一幕嚇到。不過,我瞭解你,女孩,你只會更興奮。你在怕什麼呢。知道我就是你的那位夢中情人,不該高興嗎?還是,驟然拉大的差距,令你惶恐了呢?」

  貝拉說不出話來Voldemort繼續在她耳邊輕語。

  「我瞭解你,貝拉,你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你的心。你愛上我了。不是存在於你夢中的darkLord,而是Riddle,你的愛和憧憬,全都是我。」

  貝拉感覺自己的全部都在顫抖,心,愛情,靈魂,在他的輕聲細語裡顫抖得找不到位置。

  她是高興的,喜悅的,甚至是喜不自勝。可是她無法順暢地將這些表達出來,她無法順應自己的衝動,抱著他親吻,向他告白……

  他的真實身份,關於謎的真相,看似將一切阻礙鋪平。可是邁出腳步的時候才發現,每一段康莊大路之間,總有一道深深的溝壑橫亙。

  那是不安,是欺騙,是隱忍的自尊。有時候,這些東西輕如鴻毛,能輕易被更激烈的憧憬和感情碾壓得毫無抵抗之力;可它們會以隱蔽的形式長存於心,若不根除,反復無常,乃至孽根深種,終使大廈傾塌,萬劫不復。

  也許這衝擊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迅猛,貝拉在狂喜衝昏頭腦之前就被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思絆住了腳步,生生邁不出半步去靠近。

  Voldemort清晰地看到那些遍佈坦途的暗溝,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貝拉與生俱來的純粹驕傲和熱烈本性,她可以不顧一切的燃燒所有,正因如此容易走向偏執的孤島。如果他們的感情以一種單純的模式展開,將會輕易燃燒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是他的錯。

  硬生生以彆扭的方式靠近她,當兩種感情衝撞在一起,就對貝拉追逐純粹的本性造成了不可避免的陣痛。

  「為什麼……非要追究到這個地步呢。」Voldemort挨近她的臉龐,酒紅色的眸子裡流瀉出稀薄的歎息,「按照我的安排走不好嗎,雖然是謊言……」

  他的話語歇止於緩慢的吻。

  是貝拉主動湊過來的。

  緩慢,帶著少女式的青澀強勢。令他移不開視線。

  氣息交融。

  貝拉在他們的對視裡閉上了眼,無光的黑暗裡只剩下激烈的心臟撞擊聲。

  姑且先這樣吧。

  她想放棄抵抗。

  「別說了……別說了。」貝拉喃喃道,「送我回去吧,lo……Lord……」

  那個曾出現在夢中千萬次的稱呼帶給她奇妙的怯意和滿足,貝拉的眼神變得迷蒙,與往常的狀態比起來,堪稱柔情蜜意了。

  「沒問題……」Voldemort被這樣的女孩誘惑了,捧起她的臉,輕輕啃吻。吐息隨著吻的印記灑落肌膚,貝拉忍不住流露出一絲享受,而這更加鼓勵了Voldemort繼續作惡。

  「不過,在這之前……貝拉,你這麼順從的樣子讓我覺得不做點什麼簡直對不起自己……」

  他的吻下移,落在少女白皙的頸子上。


☆、第52章 -你需要時間

  拂曉剛剛擦亮天邊,一架馬車降落到霍格華茲的黑湖邊。

  露濃霜重,女孩踩著濕潤的草地走出馬車,車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打算和我道別嗎?」

  Voldemort的聲音輕緩低沉,貝拉腦海裡已經自動浮現了他說話時那種極具壓迫力卻又充滿溫柔誘惑的神態。

  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下,貝拉慢慢轉回身:「我們……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Voldemort唇邊拉起一抹微笑:「聖誕假期。你住進我的莊園。」

  貝拉垂下眼,紅著臉點了點頭:「那……下次再見。」

  她等了等Voldemort卻沒有回答,忍不住抬起眼,與車窗後那雙豔麗的紅色瞳眸碰上。

  「我想你還沒忘記,曾經收到過的小禮物。」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奇怪,「雖然只是個小玩意,不過,能讓你隨時找到我。」

  貝拉愣了愣,一時沒弄明白他說的是什麼Voldemort不管她的反應,徑直驅使馬車離開了。

  望著逐漸隱沒在薄霧裡的黑色馬車,貝拉腦子裡閃過一絲靈感,突然想起他說的禮物是什麼了。

  夢娜是被清晨歸宿的人弄出的動靜吵醒的,迷迷濛濛的晨光中,她勉強辨認出床邊的人影是自己親密的室友貝拉,正翻箱倒櫃搜尋著什麼,發出瑣碎的響聲。

  揉了揉散亂的金色長髮,夢娜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貝拉你才回來啊……找什麼呢……」

  「啊,吵到你了。抱歉。」貝拉壓低聲音,一邊尋找,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現在還早,再睡一會兒吧。不用管我。」

  瑣碎的翻找聲持續作響。

  「……」夢娜歎了一口氣,精神不佳地爬起來,「你要找什麼,我來幫你。」

  「啊,不用啦……是面鏡子。」貝拉停了下來,掃了一圈半夢半醒的其他室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是雙面鏡。還記得嗎?」

  「啊……」夢娜挑起眉毛想了會兒,「是……謎先生那個?」

  聽到那個名字,貝拉臉上燒起來。

  「就……就是啊……」

  「你的臉有點紅……」夢娜睜著一雙碧藍的眼睛輕聲道。

  「噓……」貝拉止住她的話頭,裝模作樣道,「其他人還沒醒。我們小點聲找。」說完,她就繼續翻找了。

  夢娜沒急著過去,望著晨光裡貝拉模糊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哎……心虛啊……

  和昨晚的約會有關嗎……

  兩人在梳粧檯抽屜的最底層角落裡找到了雙面鏡。

  貝拉把它仔細擦拭了一番,銅質的鏡體展露出溫潤而含蓄的光澤,如同他還是謎先生時的氣質。

  「昨晚發生了什麼?一回來就要找這個。」夢娜冷不丁問道。

  貝拉還沉浸在鏡體的精緻氣質中,愣了一下。

  「lo……我是說,羅道夫斯,他……我父親要我聯繫他的家人!」

  夢娜看著她:「哦……這樣啊。我以為是謎先生想和你聯繫呢。」

  貝拉有點尷尬:「啊,你,你還記得啊……」

  夢娜:「當然囉,雙面鏡還是挺稀有的,謎先生家底看起來不錯呢。」

  貝拉:「哈哈……是啊……」

  兩人洗漱了一番,同去大廳吃早餐。

  夢娜訂了,盯著darkLord演講的獨家報導看得津津有味。

  羅道夫斯一如既往地很遲才出現在餐桌上,頂著一頭剛起床來不及整理的雞窩頭,一邊狼吞虎嚥一邊不忘問兩句貝拉的情況。

  「唔……你竟然……真的去找謎語先生了……我都懷疑你……被他下了奪魂咒了……」

  「……」貝拉不理他。

  上午的課貝拉完全沒心情聽,手藏在袍子裡不停地摩挲雙面鏡。

  他說隨時都可以用這個找到他。

  心癢難耐。

  到底該什麼時候找他?用什麼表情面對他?用什麼……感情?

  貝拉又一次陷入了矛盾的漩渦。

  仔細想想,自從認識他以來,她就常常這樣猶豫不決,左右為難,變得不像自己。

  這就是……愛情嗎?

  和想像中的,稍稍有些不同呢。

  這天晚上,她又做了一場夢。

  關於戰爭與死亡,阿瓦達索命和沖天的炮火,還有錯亂的時間。

  突如其來,宛如從悲傷的泥沼裡爬上岸,她驚醒過來,久久不能回神。

  過了幾天,雙面鏡那一頭的人首先按捺不住,主動聯繫她了。

  貝拉像是拿著燙手山芋一樣笨手笨腳地連通了對方的呼喚。

  那張熟悉的英俊面容出現在鏡子裡,專注地看著她。貝拉也盯著他,話語堵在喉嚨裡。

  可是Voldemort出乎意料地沒有說話,只是仔細地端詳著她。兩人無聲地凝視了許久。

  然後鏡子一黑。

  他切斷了聯絡。

  貝拉瞪著鏡子,傻眼了好久。

  立馬反呼過去Voldemort重新出現在鏡子那一頭。

  「……剛才是什麼意思啊?」貝拉匪夷所思地劈頭問道。

  Voldemort看著她的表情,勾起一絲笑意:「嗯,肯說話了。」

  貝拉反應過來,臉上發燒,嘴硬道:「明明是你找我卻不肯說話。」

  說完更覺得害臊,又覺得冒犯,一時表情特別扭曲……

  Voldemort卻輕輕笑了一聲:「貝拉,你需要時間。我明白。」

  貝拉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看他。

  Voldemort道:「你不用急著向我交代什麼,按照自己的步調去面對一切,做你內心真實的想法,我不會逼你。不過,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今天是要告訴你一聲,我已經通知布萊克,下個月會出席你的生日宴。」

  「生日宴……?」貝拉疑惑道,「沒說要辦啊……」

  Voldemort道:「我這麼通知布萊克了,他們就會辦。」

  他神色間是盡在掌握的強大自信,濃烈的威嚴幾乎穿透鏡體,蔓延到雙面鏡的這一端。

  貝拉怔怔地望著他,心中油然而生的憧憬展露無遺。

  Voldemort溫和地看著女孩。她現在如此稚嫩,與他龐大的積威相比,渺小得不堪一擊。稍有不慎,那些受darkLord掌控至深的影響力就會輕易左右她的觀念,折斷她尚未長成的腰脊,碾碎她尚未成熟的心智。

  本來不想這麼快,想要給她成長的時間……可是貝拉就是貝拉,即使弱小,也不容欺瞞。

  既然如此,就讓真相全都現出原形。他會掌握著自己,把傷害降到最低,把她的顧慮和不安斬草除根。

  然後……強迫她面對自己。

  貝拉切斷了聯絡。

  回過神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傻傻地看了他多久。

  羞惱得連聲道別都說不出口。

  「蠢死了……」

  她狠狠地錘了被子一拳,然後把自己埋進去。

  有了Voldemort的一番話,貝拉放下了大半的心,終於能夠重新投入到學業中。

  很快,她收到了父親寫的家信。告訴她今年要給她舉辦盛大的生日宴,為了讓她有充足的時間準備,還專門把時間提前到了學期假的倒數第二天。

  「你要辦生日宴?」羅道夫斯大驚小怪地叫道,「你多大了!」

  貝拉沒好氣地白他:「馬上十五。」

  「你也知道!」羅道夫斯做出誇張的表情,「你不是剛周歲的嬰兒,也不是要成年的大人,十五歲這麼個不尷不尬的年齡辦哪門子的生日宴!布萊克家是錢多燒的嗎?還是閑得慌……」

  「羅道夫斯,你再說我就把你從邀請名單裡劃掉。」貝拉額角全是青筋。

  羅道夫斯果然老實閉嘴了。

  父親為她留出了一些名額,由她親自決定,邀請學校的好友。除了夢娜和羅道夫斯,剩下的名額還需要好好考慮。

  不管Voldemort的打算是什麼,布萊克家既然擺明瞭要大手筆舉辦宴會,邀請名單自然要利益最大化,反正貝拉平日除了夢娜和羅道夫斯,和其他人沒有什麼特殊交情,此刻可以盡情發揮。看得順眼的,平日結仇的,想要來往的,有潛力的……都寫出來挨個篩選。

  接下來貝拉的生活充實又精彩,花了半個多月,終於把名單確定了下來,揪著羅道夫斯和夢娜做苦力寫邀請函,順道把路過的安多米達也抓了壯丁,一一送達了。

  最後就是確定宴會當天的禮服了。

  貝拉和夢娜選了一個週末結伴去了尖角巷,這個新晉崛起的高端購物中心,理所當然是各家純血世族的首選地。

  在摩金小姐高級定制店裡,貝拉和夢娜像是接力賽一樣輪流跑試衣間。

  「哦……夢娜,相信我,你更適合藍色。」

  「很漂亮,不過,貝拉,你確定你敢穿這種鏤空款式?」

  「我喜歡這件!不,它顏色雖然暗,但是反襯得你皮膚特別純潔!唯一可惜的是領口的設計有點繁瑣……」

  「你穿白色意外合適呢,貝拉。不過,我得提醒你,這種拖地款需要平均五秒一次的清潔咒長期護理……」

  兩個人試了十幾件,各自挑了兩件付了款,走出店門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又累又餓,精神卻還沉浸在激動的亢奮裡。

  兩個女孩決定找家甜品店歇腳。

  走進斯塔路咖啡店,兩人碰到了學校裡的熟人。是紮比尼家的二小姐芭芭拉,和她們只是點頭之交,但是這種情況下打招呼是應有的禮儀——更何況貝拉剛剛邀請了她參加自己的生日宴。

  「布萊克?好巧啊,在這裡碰到。」

  「是啊,你一個人來這裡?」貝拉假裝自己很有興趣地問道。

  芭芭拉高傲地抬起下巴:「隆巴頓去劇院買票了,他非要請我看一場演出。」

  貝拉假笑一聲:「那真不錯。」

  芭芭拉瞥了她一眼:「對了,你的生日宴多謝邀請了。這麼早就開始準備禮服了?」

  「不客氣。還好,我們去那邊坐了。」貝拉沒興趣扯皮,利索結束了寒暄。

  拉著夢娜在另一頭坐下,貝拉不爽道:「她竟然無視你,夢娜,到時你一句話我就把她踢出宴會。」

  夢娜倒是心態良好,悠悠閑閑地喝著杯口籠罩著一層白霧的雲頂咖啡:「不用。紮比尼一向高傲自大,如果不是宴會邀請函,她連你也不見得理會。我覺得你是對的,邀請那些平日裡看不慣的人,不光挫挫他們的傲氣,沒准還有機會趁機整整人。」

  貝拉看著好友笑得一如既往的溫良賢淑,深深感到了一股壓力……

  「夢娜……突然覺得你有點可怕……」

  「嗯……你不是這麼想的麼?」夢娜淡定反笑。

  「我當然……英雄所見略同。」貝拉勾起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53章 -生日宴會

  假期的第一天起,布萊克家就開始為生日宴的佈置做準備了。

  布萊克是個大家族,平日裡父親西格納斯已經和家主一脈分家單獨居住了。這次為了貝拉的生日宴,各家都特意搬回主家莊園居住。

  造成的後果就是往日安分不安分的猴孩子們都聚集到一起了,簡直是一場災難。

  「貝拉特裡克斯!你為什麼無視我的信!」

  剛滿六歲精力旺盛的搗蛋鬼小天狼星•布萊克憤怒地指責貝拉。

  「你知道我為了想參加演講有多努力嗎!我把那張又破又爛的家譜背了三十遍!」

  「如果你指的是那個憑藉一封信和幾個小玩具就想在霍格華茲禁嚴時溜進去看演講的可笑計畫的話,我不覺得把它扔進垃圾桶的決定有什麼不對。」貝拉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順便提一句,我像你的親弟弟雷古勒斯現在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能把家譜倒背如流了。」

  「你……」小天狼星氣得快哭出來了。

  安多米達不忍地勸道:「姐姐……他還小……」

  「不、不許你欺負哥哥!」雷古勒斯揮舞著小拳頭,堅定維護自家哥哥的尊嚴。

  「我才不小!」小天狼星一把推開安多米達,「不許小瞧我!」

  安多米達:「……」好心當成驢肝肺啊。

  納西莎優雅地走過來,瞥她一眼:「你還沒吃夠教訓啊,我的好姐姐。」說完她向小天狼星投去鄙視的一眼,「幼稚。」像個高傲的孔雀一樣端著姿態走了。

  「納西莎!你給我站住!」小天狼星火爆得像個炮竹,一點就著,「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貝拉擋在他面前,一把制住他:「茜茜是個淑女,和你可不一樣!」

  「你說什麼!」小天狼星根本搞不清淑女的概念,「有本事就來打一架啊!」

  「你是個巫師……」

  「那又怎樣!連架都不敢打!懦夫!」

  「……」貝拉感到他們根本無法溝通。於是她選擇用一個石化咒讓他老實一會兒。

  布萊克莊園的魔法陣能讓她逃過魔法部的監視,純血世家大多都有自己的手段獲取特權。那些規矩是給在魔法界無權無勢的麻種和混血遵守的,因此貝拉和安多米達從來就沒有在家使用魔法的顧忌。

  叮囑完安多米達不要替小天狼星解咒,貝拉這才放下心坐下和妹妹一起喝下午茶。

  可惜貝拉的安閒時光沒能持續多久,她漏算了奧賴恩家還有兄控小豆丁一枚。

  雷古勒斯雖然才四歲,話都說不遛,奈何莊園裡還有家養小精靈這種生物的存在。

  雷古勒斯一聲脆生生的:「克利切!」

  皺巴巴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的小精靈就出現了。在小主人的命令下,一個響指就解除了小天狼星的禁錮。

  小天狼星立馬撒了潑地跑過來要戰個痛……

  孩子們的鬧騰完全沒有感染到大人,家主把貝拉的父親西格納斯叫到密室商談了很久,出來後西格納斯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飄忽。

  奧賴恩顯然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罕見地向西格納斯表現出了善意。

  「西格納斯,好好教導貝拉。布萊克會是最優秀的。」

  「……當然。」西格納斯複雜地說,「我的哥哥。」

  當天晚上,西格納斯和妻子在床上聊了一夜,誰也沒有睡覺。

  安多米達和納西莎開始不時從母親那裡聽到向姐姐學習的訓誡,貝拉發現父母對自己的意見越來越尊重,甚至連家主爺爺都專門找她單獨談話。

  這些都代表了什麼,貝拉已有心理準備。

  她在夜深人靜的房間裡對著雙面鏡發呆,卻從來不主動連通那一邊的人。

  有時候她在想,那天他為了掩蓋真實身份所說的謊言,會不會藏著一些微小的真相。如果有的話,會是什麼。

  說到底,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喜歡她,為什麼會那麼早就喜歡她,甚至比她對他的崇拜還早。

  他說的來自未來是真的嗎?仔細想來,他的「欺騙」裡並沒有否認自己darkLord的身份,只是避開了他在巫師界的真實身份……難道說,那段經歷並非欺騙,而是模糊後的真相?

  他們在未來結婚,所以重回過去的他從一開始就愛著她並不奇怪。

  可是這樣的話,原本他們的愛情是什麼樣呢?

  貝拉開始意識到這樣想下去只會沒完沒了。她明智地放棄了鑽牛角尖。

  只有夜闌寂靜的月光下,偶爾對著倒映不出一絲光影的雙面鏡,思緒會鑽進那個漩渦無限墜落下去。

  ……現在已經夠了。這樣已經是她所能夢想的全部。

  臨近宴會的幾天,布萊克家的小姐們明顯變得焦躁緊張起來。安多米達不停地翻弄自己的衣櫃,納西莎每天換十幾套衣服,不斷問著所有人自己的搭配,貝拉對小天狼星的挑釁耐心全無,每每直接*。

  沃爾布加實在看不過眼,對她們說:「我的小姐們,這樣下去可不行。乾脆我帶你們去一趟尖角巷,用一天時間盡情挑選你們滿意的禮服搭配,嗯?」

  姨媽的提議得到三姐妹的一致歡迎,儘管她是小天狼星的母親,現在在她們眼中也十分可愛了。

  這次去尖角巷碰到了幾個沃爾布加的熟人,貝拉還眼尖地看到了一頭淺金色的頭髮的盧修斯,悄悄跟納西莎咬耳朵說那就是這一代的馬爾福。

  「哦……他們家的標誌真是太好認了。」納西莎露出嘲諷的表情,「可是我聽安多米達說他喜歡招蜂引蝶。」

  「是嗎?」貝拉驚訝地看著安多米達,「這我倒不清楚。」低年級的事情她一向關注不多。

  安多米達皺著眉頭道:「他和我們宿舍的兩個女孩交往過,不過時間不長,全都分了。」

  納西莎嘖嘖出聲:「他才多大。」

  貝拉好笑道:「你還沒他大呢,茜茜。」

  聽到她們談話的沃爾布加笑了:「我的貝拉,你也才不到十五歲。不管怎麼說,盧修斯•馬爾福是老馬爾福那傢夥唯一的寶貝兒子,將來不僅繼承家業,還很有可能是沃爾普及斯騎士團的核心骨幹……」她看著走遠的父子二人,陷入了一種沉思,「現在馬爾福的風光有一半都是因為老馬爾福在騎士團的地位……哼……不過沒關係,現在布萊克……」

  現在布萊克怎樣,她沒說下去,但是語氣裡已盡是不言而喻。

  貝拉忽然感到一陣涼意。

  她們傍晚回到莊園,宴會的佈置已經初具雛形,只等當天早上最後的完善。

  貝拉在妹妹的簇擁下為母親展示了新購進的禮服的效果,在家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下終於定下出席宴會的裝扮。

  折騰到了十一點多才回到房間洗漱,貝拉坐在梳粧檯前,忽然對生日宴無比厭惡。

  她會獲益,布萊克會獲益,與她關係好的人都會獲益,獲大益;與她交惡的人都會遭到打擊,有的還可能是巨大打擊,毀滅性打擊……

  這一切都因為他的偏愛。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愛。

  可是這份愛只有她獲益。

  這令她感到羞恥。

  貝拉一直很高傲。她優秀,自命不凡,相信自己強大勇敢,相信自己能夠給予愛人最純粹的愛與力量。

  可是她越來越發現,他不需要。她的愛和力量和他相比不值一提。她在他面前是完完全全的附庸,她正成為自己曾經最鄙夷的依附者、寄生蟲,連她的家族都一樣,渴望攀附他的力量而上。

  她本不是矯情的人,總是告訴自己這些並不是她的目的,一切只是順其自然,無需顧慮太多。

  可是她更不喜歡逃避現實,每天發生在身邊的每件小事都提醒她現實的真相,她不得不強迫自己正視他與她懸殊的地位。

  日復一日的煎熬讓她逐漸明白,她可以容忍自己被誤解,被人指責配不上他,甚至情願永遠做他的地下情人,可是她不能容忍自己對他毫無用處,這令她感到自身的無能和醜陋。

  她完全能夠想像在自己生日宴上現身的Voldemort會對自己以及周圍人產生怎樣深刻和戲劇性的影響。

  她開始對那種未來感到抵觸。這種心情,卻一點也不想讓他知道。

  生日宴會到來的那天,布萊克莊園的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

  家養小精靈從前天晚上就開始佈置,莊園裡整潔明亮,魔法飾品裝點了室內的每一個角落,大廳和前院都被整理出來作為主會場,長桌上擺滿了精心佈置的果實甜點,還有小孩子們喜歡的乳酪飲品。

  宴會開始的時間是下午,但是作為貝拉關係最鐵的兩個朋友,夢娜和羅道夫斯上午就來了,大半個假期沒見的三個人高興地聊了半天。

  午休過後,宴會的客人開始陸續到場,長輩們忙著迎接客人,年輕孩子們大多數都是純血家族出身,一個比一個矜持驕傲,不是跟著家長賣乖就是和同齡人裝模作樣地彼此嘲諷嘴炮。

  盧修斯就主動走過來和貝拉打招呼,順道表達了自己對布萊克家女孩的欣賞之情,範圍直接囊括了同輩的所有布萊克女生,那副自以為圓滑風流的做派惹得納西莎忍不住撇嘴。

  「布萊克的女孩再好,也只有你一個馬爾福,恐怕無福消受吧。」納西莎刻薄地說。

  盧修斯挑挑眉:「我可沒那麼大的野心,好女孩那麼多,我只專情一人。」

  「哦?我可聽姐姐說了,你剛入學就交了好幾個女友。」

  「自然是因為我還沒有碰到那個她。」

  「哼,恐怕你一輩子也不見得能碰著。」納西莎冷笑,拉過貝拉,「我們去那邊。」

  盧修斯望著她們的背影,怔怔出神。

  賓客基本到齊,推杯換盞間,眾人的目光卻頻頻移向門口,期待著誰的到來。

  貝拉也不例外。不斷有人前來向她祝賀,從巫師界舉足輕重的重量級人物到名不見經傳的沒落純血,可她卻越發心不在焉,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和思緒全都飄向那個還未現身的人身上。

  明明已經做好了決定,可是臨近他的到來,整個腦海都被他佔據,滿的快要溢出來。人未至,存在感卻已達巔峰。

  這似乎是他慣用的伎倆。屢試不爽。

  會場忽然有些騷動,貝拉立即看向門廳,果不其然正有人走進來。

  心臟驟縮了一下。

  可定神一看,卻不是他。褐色短髮的高個男人走進來,貝拉並不認識。

  然而其他人似乎不這麼想。認出來人身份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埃弗裡。darkLord最信任的親信。

  這個時候,他的出現就代表了……

  貝拉清晰地聽到了周圍的抽氣聲。她下意識地又把目光轉回門廳……

  心臟砰砰狂跳,如擂鼓,如暴雨,無法停歇。


☆、第54章 -昭告天下

  那個一身黑袍的紅眸男人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黃昏已經降臨,他的身後仿佛披著一層殘陽,明明是來自黑暗的氣息,卻散發出令人頂禮膜拜的聖威。

  上一刻還觥籌交錯的華麗會場猶如被按下了暫停,空氣凝滯起來,眾人盡力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掩飾自己忍不住投向他的注意力,彼此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些什麼都不知道,碰到一半的高腳杯舉在半空,卻無人在意。

  仿若一個精妙的魔法,他剝奪了全場的注意力。

  埃弗裡盡職地為他開道,在近乎摩西分海的奇景下,那人一路來到了貝拉麵前。

  貝拉清晰地感到血液逆流的溫度。

  她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下不來。

  他微微垂首,望著她微笑。

  「生日快樂,貝拉。」

  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句話。

  仿佛一個開關按下,一切喧囂終於被允許回歸現實。人們不正常的呼吸凝滯重新通暢,高腳杯緩緩碰完,談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下去。

  然而一切卻又都不一樣了。

  布萊克家主首先來到貝拉身邊,向Voldemort身鞠了一躬:「My Lord……您的出席令所有布萊克都感到十分榮幸。」

  貝拉感到家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她怔怔地抵抗了一會兒,忽然放棄了,順著他的力道躬身……

  「不。」Voldemort無視了家主,一隻手及時按住她的另一邊肩不讓她彎腰,反而微微矮身與她平視,露出了極漂亮的笑容,「我不喜歡這個答案,貝拉,你該明白我要的是什麼。」

  貝拉一愣,忽然被他移向背後的手一把摁進懷裡,五感全部被他的氣息緊緊包裹,她聽到砰砰的心跳聲,卻分不出到底是誰的。

  「這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了嗎?」

  她猛地伸手環住他,顧不得周圍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墊起腳湊近他的臉頰,輕輕吻了一下。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她用渴望的眼神盯著他。

  Voldemort沒有立即回答,用探究的眼神與她對視了一會兒,玩味地笑道:「沒有這個必要。對你好的,我都會替你做到,對你不好的,我都不會答應。」

  貝拉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Voldemort鬆開她,對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布萊克家主吩咐:「我需要一個座位。」

  布萊克家主早有準備Voldemort拉著貝拉的手,一起跟著布萊克家主走到了長桌的盡頭,緊挨著坐下了。

  這番舉動,就是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更何況在場絕大多數都是騎士團的成員,察言觀色的本事具是一流。

  貝拉感到有無數道火辣辣的視線盯著她,連一向淡定從容的夢娜都掩飾不住眼中的驚愕……她不敢再看其他人的表情。被Voldemort拉著的手緊緊握了握。

  Voldemort單手撐著下頜,微微斜睨了她一眼,唇邊帶著風雅的笑意:「別緊張。只要我不開口,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貝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卻沒有絲毫放鬆。

  「你……會沉默嗎?」

  Voldemort稍稍轉過來,靜靜地看她一會兒,伸手撫過她微微蜷曲的發梢:「呵……敏銳的女孩。」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可貝拉就是知道了。

  「求你,別說出來……好不好?」

  Voldemort握著她的力道也微微加重。他重新轉回頭,沒有回答。

  貝拉卻執著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他低低的聲音:「你覺得未婚妻這個身份如何?」

  他提起她的手,落下輕吻。

  「不要說謊。」

  貝拉一驚,紅著臉焦急道:「我……我很喜歡……可是,可是能不能先不要聲張!」她用眼神緊緊抓住他,「就讓它成為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別再告訴其他人……就答應我這一次,好嗎?」

  Voldemort始終溫柔地看著她,聽到那個答案後,眼裡的情緒更加翻湧。但是卻在貝拉期盼的注視下拒絕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貝拉。正因為如此,你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獲得承認,我也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獲得我想要的……這樣才是真正的公平競爭,才是你所渴望的尊重與平等,不是嗎?」

  他的手指勾起貝拉脖上的金屬鏈條,拎出了一條時間轉換器,輕輕撫摸著。

  「你想起來了嗎……」

  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貝拉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怔怔地望著他。

  Voldemort放下了時間轉換器,目光轉向了會場。

  「朋友們——」

  他用了無杖無聲的洪亮咒,溫和的聲音回蕩會場。

  「我想,你們不介意花費幾分鐘,來聽我公佈一個好消息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眼神恭敬而專注。

  Voldemort依然文雅愜意地坐在那裡,顯然對所有人洗耳恭聽的場面習以為常。貝拉抓著被他鬆開的時間轉換器,那上面還有殘餘的溫度,仿佛能汲取勇氣。

  Voldemort用輕描淡寫的口吻公佈了他們訂婚的消息。

  甚至連布萊克家主都掩不住驚訝,但是他很快恢復如常,裝作早已知情的樣子,以矜持而不張揚的態度回敬蜂擁而至的探尋目光。

  貝拉被他從宴會上提前帶走了,沒人膽敢哪怕多問一句,儘管她才是這個宴會的主角。

  「在想什麼?」

  兩人走在莊園的長廊裡,貝拉安靜地跟在Voldemort身後,最後一絲殘陽消亡,天空逐漸星輝閃耀,大地一片冷清Voldemort在前面走了會兒,問了一句。

  貝拉過了一會兒答:「我不想這樣……」

  Voldemort道:「你不喜歡?」

  貝拉沉默,點了點頭,又猶豫地微微搖頭。

  ——說實話,是高興的。

  高興他肯將他們的關係公之于眾,高興他如此理所當然的態度,高興……他的真誠和堅持。

  氣血翻湧了好一會兒才平息。

  可是——

  這份滾燙的真情,該怎麼回報才好?

  貝拉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強烈的不自信。

  這段關係裡,她就像一個寄生物一樣,無休止地從中獲取利益,卻無法為他提供任何幫助。

  Voldemort按上她的頭頂,她的身高剛剛到他的胸前。

  「我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才這麼做。」

  貝拉抬起頭,看著他泛著酒紅色光澤的瞳眸。

  「我是在利用權勢逼你主動,明白嗎……別把我想得太無私,貝拉。」

  他們對視了片刻Voldemort把她按進懷裡,吐息微微吹拂發梢。

  「下次再露出這種誘惑的表情,我可能會做更過分的事。」

  宴會上早已炸開了鍋,那位如此明顯的默許舉動,讓大家終於能夠盡情地表達自己的震驚試探之情。縱使主角已經不在,也絲毫不影響他們繼續參加宴會的熱情。

  「不敢相信,我甚至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阿布拉克低低地對老友羅齊爾道,「布萊克女孩到底是怎麼認識Lord的,你知道嗎?」

  羅齊爾搖搖頭:「這次真是出乎意料。之前聽聞Lord出席,我最大膽的猜測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情人……或者戀人。想不到竟然是未婚妻!布萊克……難道一直藏著這一手……」

  阿布拉克觀察著會場裡的情況:「老布萊克雖然淡定,但是布萊克其他人似乎並不全都知情……恐怕是Lord的意思。」

  羅齊爾贊同地點點頭:「想來布萊克也藏不住這張底牌,應該是Lord不許張揚的緣故。不過,不管以前怎麼樣,既然這次Lord肯如此昭告天下,布萊克家以後……怕是要轉運了。」

  阿布拉克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大人有大人的猜測,孩子也有孩子的吃驚。

  羅道夫斯臉色極差,獨自喃喃了好久,才如夢初醒地問一旁的夢娜:「這,這是……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夢娜?」

  他連連問了好幾遍,夢娜才反應過來。

  「不。」她搖搖頭,又微蹙起眉,語氣添了一絲不確定,「應該……不知道。」

  這話答得奇怪,不過羅道夫斯根本沒有心力發覺,又陷入了獨自的苦悶中消沉。

  夢娜卻在仔細消化著剛剛看到的一切,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回想起Voldemort公佈消息前的幾個細節——說實話,darkLord現身,就算再怎麼偽裝自己正常參宴,在場的人也無一不在暗中關注Voldemort的動態——

  很多人都看到了,在公佈消息前Voldemort拎出貝拉脖子上佩戴的時間轉換器,拿著把玩了許久。

  難道是……

  聯想起貝拉最近一段時間的反常。夢娜隱隱猜出了一些內幕。

  難道……真的是這麼狗血的發展嗎……

  宴會在主角提前退場的情況下又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在莊園主人的委婉提醒下戀戀不捨地結束。

  參會眾人遲遲等不到男女主角回歸,心癢難耐,卻只也能怏怏作罷。

  布萊克家的所有人卻都志得意滿,大有揚眉吐氣之色。

  小天狼星對自己的弟弟洋洋得意地說道:「你聽到沒?紮比尼走的時候說的話,嘖嘖,那個語氣酸得都能熏死我!哈哈哈……」

  雷古勒斯基本不懂,不過不妨礙他做個捧場的聽眾。

  納西莎冷嘲熱諷道:「是姐姐受到那位大人喜愛,又不是你,傻笑什麼。」

  雖然如此,女孩臉上也掩不住驕傲的神色。

  連安多米達說話都大聲了一些:「不止是紮比尼,我覺得連馬爾福今天都熱情了很多。」

  最後貝母出場,把興奮的孩子們都趕去休息了。

  當天晚上,貝父又被家主叫去密談了。

  密談結束後,他重新見到了終於被Voldemort放回來的貝拉。

  一把抱住女兒,西格納斯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兩頰。

  「你真是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驚喜,貝拉!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貝拉好不容易掙脫了父親激動的懷抱,尷尬地回答:「我明天還要回學校,父親。」

  這個過程,總覺得不是很想讓別人知道啊……


☆、第55章 -無處不在的好奇

  放羊的猴孩子們終於回歸了學校,斯萊特林的特大新聞已經徹底流傳出來,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整個霍格華茲,學校的老師和教授們早已從清晨的頭版頭條的專題報導裡獲悉了詳情,甚至神通廣大如校長鄧布利多之流,更是早在宴會結束後就得到了消息,返校當晚就忍不住向她投去了探尋的目光。

  貝拉每時每刻都感到有如芒刺在背。

  「貝拉……你還要賴到什麼時候?下午的課不打算上了?」

  夢娜無奈地站在她床前,扯了扯她的被子。貝拉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連頭都塞了進去,根本不想面對這個世界。

  「你還沒看到上午那些人的眼神嗎?我都懷疑要不是因為學校和v的雙重積威在,他們會沖上來把我扒了!」

  「……喲,這種叫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夢娜的重點顯然與貝拉不同,用一貫輕柔溫和的聲音感歎,「果然是傳說中的未婚妻大人啊……」

  貝拉惱怒地扯開被子瞪她:「連你都要這麼說嗎!」

  夢娜聳聳肩:「我和其他人一樣都被蒙在鼓裡,知道的不比他們多呀。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啊。」

  「……夢娜,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其實……其實……」

  夢娜搖搖頭:「沒關係。雖然以前完全沒有察覺,但是親眼目睹了這次過程,我多少也猜到了……那位大人……就是之前追求你的謎先生吧?」

  貝拉驚訝地點了點頭:「你怎麼猜到的?連我自己都一直被他隱瞞著,要不是……可能到現在他都不會告訴我。」

  「這就奇怪了……那位大人想得到你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夢娜沉吟著,卻忽然被貝拉一個抱枕擊中了,少女羞憤的聲音傳來:「也……也沒有那麼簡單!」

  夢娜接下抱枕,愣愣地盯著她,忽然撲哧笑了,貝拉的臉色頓時紅透,隱隱還泛著黑氣。

  「好了……那位大人的想法不是我們能猜到的,呃,起碼不是我能猜到的,不去想這些了。你打算一直躲在被子裡嗎?發生了這麼驚人的劇變,大家對你好奇也是阻擋不了的啊。有那位大人的威懾在,又是在學校裡,基本不用擔心有危險。」

  夢娜說得沒錯Voldemort的積威可不是說說的,就算他現在除了宣佈訂婚以外,還沒有進一步的表態……這本身已經是一種態度,起碼在騎士團高層沒有得到進一步暗示的情況下,沒有人敢輕舉妄動,更別提在霍格華茲,這裡還有鄧布利多支持的整座城堡的學生保護主義,沒有哪個傻子會和貝拉對著幹。頂多也就忍不住觀察她,和她套近乎而已……然而這積威有多大,人們的好奇心就有多重……

  呃,也許這種複雜的好奇反而更加令人頭痛。

  貝拉當然不可能一直躲在被子……躲在寢室裡,課得上,人得見,生活還需要步入正軌……本來已經弱小得被迫依附他,再不努力強大起來,還怎麼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這份愛意?

  但是貝拉也的確被這些無處不在的窺探與好奇煩得要死,她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一個超大規模的強發光體一樣,走到哪裡,目光都會彙集過來,和哪個人說話,交談的重心都會轉向她和Voldemort不得不說的故事……

  這些無孔不入的探問逼得貝拉成為了一個深居簡出的超級學霸。每天在教室、圖書館、寢室三者之間無縫銜接,掐點報導,風雨無阻,連吃飯都拜託夢娜帶回寢室解決,把所有的好奇心都掐死在萌芽裡。

  久而久之,她反倒喜歡上這種傾盡全力的簡單生活,全身心地投入到魔法與知識的海洋裡,本來已經足夠優秀的成績,更是突飛猛進。期末考試一舉成為斯萊特林,乃至整個霍格華茲同屆生中的第一。

  這個結果完全出乎貝拉的預料,以往她雖然成績優異,但如果認真排下來,在斯萊特林也就是前十左右,加上其他學院,在全校大概二十多名。第一名與二十多名,其中不止是量的差距,更是質的轉變。

  對於即將要成為五年級學生的貝拉,這張期末的成績單給予了她面對o.w.ls的考驗的信心。

  假期第一天她就和安多米達一起,志得意滿地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斯萊特林的小蛇意識到了這是他們本學期最後一次探究未婚妻大人秘密的機會,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地打算施展一番自己的社交技能。斯萊特林的學生會主席更是不負眾望地第一個成功突破貝拉的冷處理防線,親切地與之交談上的英雄。

  「今天霍格華茲特快上的座位可能不太好找,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的主席休息室?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好在可以防止其他人打擾。」

  這是貝拉無法拒絕的邀請。誠如學生會主席所說,以她現在的關注度,以及人們的好奇度,如果她還像往常那樣找座位的話,恐怕會是一場災難。

  就這樣,聰明的學生會主席拋出了最合貝拉心意的橄欖枝,成功地與之同行,還極為紳士地為貝拉和安多米達分擔了行李。

  就在貝拉認命地接受著四周的窺探打量,一心只想趕緊回家的時候,她懷裡的雙面鏡有動靜了。

  是他……

  貝拉猛地站住,大庭廣眾之下,臉色有點緋紅。

  「姐姐……?」安多米達奇怪道。

  「我……找偏僻的地方帶我去。」貝拉糾結地說。

  安多米達猶豫道:「有姐姐的話,去哪裡都……」

  「我盡力吧,走這邊。」學生會主席機智地打斷了她,開始帶路。

  儘管挑了平常比較少走的路徑,可惜人流幾乎是在跟著貝拉走,收效甚微。但是貝拉已經顧不得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雙面鏡越來越不安分,再不回應恐怕自己跳出來的可能都有……

  她又緊張又興奮,還有一絲惱意,偷偷摸摸地拿出雙面鏡,果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幹、幹嘛?」她壓低聲音問。只有安多米達和學生會主席聽到了,後者正在極力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前者就沒有那麼多顧忌,直接看了過去,卻一眼就嚇得收回了目光,配合貝拉低調疾行起來。

  「哦……」那人輕輕的聲音傳來,拖長了腔調,勾得人心癢,後續的話才慢悠悠地姍姍來遲,「你不歡迎啊。」

  貝拉基本毫無抵抗力地面紅耳赤,身體裡的血液微微燒灼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也、也沒有……」

  Voldemort被她逗得輕笑起來,貝拉惱怒地瞪他:「你到底有沒有事?沒看我正往火車站走嗎?人那麼多,你還嫌我不夠惹人矚目啊!再這樣下去我連家都回不成了!」

  安多米達戰戰兢兢地拉著貝拉的手,以防她專注對話不看路Voldemort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和學生會主席聽到,她倒是還好,這樣的場面也遇到過幾次,只是……她擔憂地望向學生會主席,但願他不要過於激動忘了帶路。

  學生會主席簡直已經出離興奮了!他今天絕壁是被梅林的鬍子選中了吧!第一次!第一次啊!不止是和貝拉接觸到了,甚至碰到了她和那位大人聯絡的現場啊啊啊啊!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無數個斯萊特林、拉文克勞、赫奇帕奇,乃至格蘭芬多站在他身後!這一刻,他是人民的勇士,是巫師界的英雄,是格林格拉斯的驕傲#%……

  且不提學生會主席無法壓抑的激動和恨不得後腦勺長耳朵的關切,貝拉的一通抱怨毫不意外地連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好在她保持著理智壓低了嗓音,不然事情更加無法收拾……

  「如果你指的是布萊克家的話,我很遺憾,你的確回不去了。」Voldemort故意賣了個關子。

  貝拉一愣:「什麼意思?布萊克家怎麼了?」

  「布萊克家很好,不過……」他笑意盈盈地壓低了聲音,用曖昧的口吻說道,「這個假期,你要在我的莊園度過……」

  貝拉被他明目張膽的暗示逗得七竅生煙:「我才不要!」她吼了出來,在安多米達和學生會主席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切斷了雙面鏡的聯繫。

  「姐……姐姐……你……」安多米達吞了吞口水,替學生會主席問了出來,「那位……不要緊嗎……」

  貝拉看到二人受到驚嚇的表情,想起剛才那句話被他們聽得一清二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沒事,快走!」說著拉起安多米達跑了起來……怎麼看都有點像落荒而逃。

  學生會主席急忙追了上去,重新為她們領路,到達月臺用時比平時少了一半。

  霍格華茲特快載著滿滿一車的小巫師們駛向歸途。

  托學生會主席的福,貝拉擺脫了學生的騷擾,和安多米達一起呆在主席包廂裡。為了貝拉,學生會主席特意和平時的同伴說好了另找包廂。

  此時,貝拉麵前擺著雙面鏡,不知該不該重新聯繫Voldemort,安多米達和學生會主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打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貝拉兀自沉思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氣笑了:「你們倆……好了,沒事,我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他不會在意的。」

  安多米達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表情,確定她沒有說謊,這才放下心來,舒了一口氣。學生會主席坐立不安地捏了捏鼻子,眼睛不知道往哪放,那副彆扭的樣子終於讓貝拉看不過去了:「你到底想問什麼,先說出來聽聽。」

  「啊哈哈……」學生會主席本想推辭一下,結果控制不住本能就問了出來,「剛才你那麼拒絕……沒問題嗎?」

  「……我怎麼知道。」貝拉氣悶地看著雙面鏡,「可是那個傢夥絕對是故意的……本來想到火車上再跟他好好談,但是剛才我一生氣直接切斷了聯繫……現在找他,肯定會得寸進尺。」

  學生會主席膜拜地看著她,敢這麼形容那位大人……不愧是未婚妻大人!

  貝拉看著雙面鏡,一臉頭疼,最後決定先不管他,拿出一本高級魔咒書看了起來。

  霍格華茲特快平穩地行進著,窗外的陽光照在紙頁上,將泛黃的書映襯得厚重細膩。

  這樣的寧靜沒能持續很久,天空忽然被黑暗遮蔽……準確的說,是整列火車被黑暗包裹了。車體震動了一下,緩緩停下了。

  「既然你不肯,我只好親自來接你了。」

  一片慌亂中Voldemort的聲音傳到貝拉耳朵裡。

  窗外,一輛漆黑的馬車不知何時漂浮在那裡,門開著,裡面的人向貝拉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過來,貝拉。」

  Voldemort溫聲命令。


☆、第56章 -通往真相的門鑰匙

  貝拉在眾目睽睽之下被Voldemort截走了,所有人卻都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心態。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是去度“訂婚蜜月”了。連布萊克家主都發來了賀電。

  不得不承認,貝拉對於傳說中的Voldemort莊園也充滿了好奇。那可不是誰都能進入的地方。

  眾所周知的Dark Lord心腹埃弗裏站在門口迎接他們,馬車被牽走安置在後院,莊園裏寧靜美麗,養著幾隻稀動物,主體建築恢弘大氣,壁爐的火焰熊熊燃燒,每一寸角落都經過了精心打理,顯然有不少家養小精靈在此服務。

  貝拉還見到了傳說中神秘的寵物蛇納吉尼。

  【哦……是貝拉!我的天……】納吉尼激動得就要撲上來,被Voldemort及時阻止了:【克制,納吉尼。別嚇到她。】

  貝拉第一次聽到他說蛇語,新鮮感一時取代了恐懼。神采奕奕地看著他,可惜Voldemort三兩句話打發了納吉尼,就不再開口了。

  納吉尼不捨地望了貝拉一眼,委屈地躲開了。

  在一人一蛇的陪伴下,貝拉參觀完了莊園,住在了Voldemort隔壁的客房裏。

  每天清晨,她睡眼惺忪地去餐廳吃飯,總能看到衣冠整潔的Voldemort等在桌邊,陪她吃完飯就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和想像的不一樣,Dark Lord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除了早晚兩餐堅持和她一起享用,其他時間都在處理沒完沒了的文件和會議,要麼就幻影移形不知去了哪里處理事務,午餐常常忙得化為泡影。

  貝拉由一開始的擔憂自身,漸漸變成擔憂Voldemort,心情越來越複雜,甚至逐漸渴望和他主動親近……

  直到和他朝夕相處,才明白過去他抽出了多少時間和她相處!難怪總是好久也不聯繫她,這樣忙起來,誰還記得今天禮拜幾。

  做正事的人總是容易得到諒解,接連目睹了幾天Voldemort的日理萬機,貝拉心中的彆扭早消磨沒影,只剩下渴望和擔憂,連早晨都起得一天比一天早,希望和他相處的更久一點。

  “貝拉,你起得再早點我就連穿衣服的時間都不夠了。”Voldemort道。

  貝拉笑著歡迎他坦誠相對。Voldemort被她的反流氓功力驚到了,稀有地沒有得寸進尺,反倒讓貝拉有點遺憾……

  假期的第一個週末,莊園裏第一次來了客人。貝拉正在好奇是誰這麼大面子能被邀請來這裏,Voldemort就已經把人領到了她面前。

  這個人……她竟然認識。

  “弗朗特先生!”貝拉叫道。

  前桌終於從研究所中抽出身來,第一時間利用魔法道具來到這裏看望貝拉。

  “哦……貝拉!我十分想念你!”

  他大大咧咧地沖過去抱她,然後被Voldemort一把拽開。

  前桌不在乎地嘿嘿一笑,感歎道:“這麼多年了……”

  貝拉一臉莫名,她和弗朗特先生有這麼深厚的感情?

  前桌想起幼時去裏德爾家做客的回憶,感慨不已,卻苦於不能宣之於口,表情十分扭曲。

  三人去餐廳共進午餐。前桌和Voldemort重溫回憶,一時慨然,貝拉則是難得可以和Voldemort共進三餐,心情不錯,席間話語不多,卻各自融洽。

  前桌本想繼續和貝拉套套近乎,結果被Voldemort打發去幫他處理事務,後者自己倒是從中脫身陪了貝拉一下午。晚上送走前桌的時候,貝拉十分真誠地表示:“歡迎常來做客,弗朗特先生!”

  前桌一臉苦逼說不出地答應了。

  那之後,前桌還真的只要有空就會過來做廉價勞力。貝拉不禁嘖嘖稱奇,直到Voldemort告訴她前桌從小就擅長被坑,已經習以為常了。

  “你們……從小就認識?”貝拉有點不是滋味地問道。

  “嗯。”Voldemort看著一份資料,答得有點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感覺到貝拉一直沒動靜,才抬頭打量她,後知後覺地笑了:“你不高興。”

  貝拉撇撇嘴,竟然承認了:“對。”

  “簡單。”Voldemort輕鬆地拿起一旁的聽筒——貝拉已經知道那是一件改造的魔法道具,用來聯絡各個研究所的——撥了幾個號,“我跟他絕交就行了。”

  貝拉目瞪口呆:“等、等等……”

  “喂。嗯,貝拉不喜歡你,我們絕交了。”他說完就乾脆地掛了電話。

  一刻鐘後,前桌出現在貝拉面前——她才知道他可以自由出入莊園——

  一把鼻涕一把淚:“貝拉……當初我是受他脅迫,根本身不由己,我本來不想騙你的,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啊……”他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有點不妙,“那個,但是當然不是那種喜歡,是仰慕!……呃,總之,你別討厭我啊……”

  貝拉無奈地說:“雖然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不過我只是隨口一說,真正要跟你絕交的人是他吧……”

  “這樣我就放心了。”前桌聽到她的話,如釋重負,大大咧咧地一揮手,“那什麼絕交無所謂啦,反正我們本來也沒什麼交情,嗯,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呃,”他一抬頭就傻眼了,“哈哈,你怎麼在這,工作都完成了?”

  Voldemort冷笑:“這是我要問你的,魔力實驗的取樣完成了?”

  “啊哈哈我突然想起有一組資料還要再測一遍,先走一步!”前桌一溜煙就沒影了。

  貝拉心情更複雜了……Voldemort歎了一口氣,吻了吻她的臉頰,有點無奈:“我們是朋友……算是。但是,僅此而已。”

  貝拉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身邊比自己有優勢的人太多了,壓力甚大……得好好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行。

  在Voldemort的允許下,她開始閱讀莊園裏的書籍,發現這裏的藏書量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很多她以為只有某些古老純血家族才會有的珍貴筆記都赫然在列,更別提許許多多來歷不明的稀奇古籍。

  這裏又沒有霍格沃茨圖書館的限制,還隨時有當世數一數二的強大巫師保護,貝拉翻起黑魔法*來百無禁忌。

  Voldemort對她的行為樂見其成,確保了她的安全以後就任由她作為了。

  學習黑魔法的過程比想像中簡單得多,貝拉驚奇地發現自己使用某些魔法特別順手,幾乎一學就會,施放起來仿佛早就掌握一般自如順暢。

  她忍不住小小得意地朝Voldemort炫耀了一下,後者噙著笑意的目光卻有些深邃。

  “這是你應得的。”

  貝拉並不很明白這話的意思,不過她想那應該是稱讚。

  學習的成果讓貝拉倍受鼓舞,她再接再厲,繼續每天泡在藏書室的生活,不亦樂乎。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本大部頭的後面發現了暗格。很隱蔽很小巧的暗格,只藏著一枚戒指。

  貝拉來不及多想,在觸碰到戒指的一瞬間,肚臍眼傳來一股巨力,把她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是門鑰匙!

  傳送的噁心感讓貝拉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緩過神來發現,這裏是一個麻瓜家庭的客廳,她坐在電視機前的空地上,戒指門鑰匙掉在腳邊。

  Voldemort莊園的神秘門鑰匙連接到了一個麻瓜的客廳……?

  貝拉被這個事實驚呆了好久。小心地收好門鑰匙,站起來試探地喊了一聲:“有人嗎?”

  從客廳走到廚房,再上樓走到書房,一路上沒有任何人回答。

  這是個空房子。但是顯然有人定時打掃,傢俱和地板都乾淨整潔,廚房的冰箱裏還儲藏著少量食物。

  貝拉做出這樣的推斷以後,才愕然發現自己對麻瓜的常識了若指掌,連二樓的書房位置都清清楚楚。

  有什麼詭異的變化正在發生。

  就在她身上。

  貝拉悚然地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進一步明白,這個變化一定與這裏有關,甚至,與他有關。

  她不想向著有關他的方向深想下去,只決定先好好查清楚這個房子的底細。

  心裏仿佛有所指引,她憑著直覺走向了一間臥室——

  又是那種奇怪的現象——在進去之前,她就知道那裏是臥室。

  壓下腦子裏的種種猜測,貝拉推門進去。

  臥室的風格簡約優雅,書桌前的架子上擺滿了書籍和筆記,貝拉走上前,隨手拿了一本順眼的筆記翻開。

  扉頁的名字上寫著:

  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

  貝拉心中一震,一頁頁翻下去。這是一本記錄麻瓜數學理論的學習筆記,詭異的是,筆記的字跡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

  大腦飛速運轉著無數匪夷所思的猜測,貝拉有些慌亂地合上筆記,放回原處,雙手撐著桌子穩定情緒。

  過了一會兒,她想到了什麼,抬起眼飛快掃過書架,然後刷刷刷地抽出一遝筆記本,挨個打開扉頁。

  果不其然,每一本筆記上都寫著“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的名字!

  但是其中一本筆記稍稍有所不同,在名字的下方,一行顏色稍淺的字寫著:

  記憶墨水測試。

  顯然是為了試用墨水寫下的痕跡。但是不同尋常的是,貝拉一眼就明白了記憶墨水的作用,明明在這之前,她根本沒聽說過這個名詞。寫下自己的記憶,只有本人能看到的秘密筆跡,如果真的是那種墨水,那麼能看到這行字就代表了……

  這是她親手寫的句子。

  她心裏有個聲音說——

  就是它。

  打開它,就會知道一切。

  貝拉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翻開了下一頁。書頁掀起的刹那,如同一個上古的邪惡封印開啟,潛藏的黑暗魔法能將人的心靈吞噬。

  筆記一頁頁地翻過,窗外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貝拉早已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沉浸在那段匪夷所思的久遠記憶裏。

  她的未來,回到久遠的過去,與他的命運碰撞,迸射出絢爛奇幻的火花。無數謎題得到解答,一個個秘密連連揭曉,貝拉的心情如同過山車般忽上忽下,悲歡喜悅,波蕩起伏,久久無法平息!

  而在這段最驚世的秘密記憶結尾,是一個令人肝腸寸斷的殘忍真相。

  ——我即將死去。我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事實的來臨。沒有來世,沒有轉生。那個即將出生的我,可能是一個全新的我,又可能會成為理論上的我,但是現在坐在這裏寫下這段文字的我,確確實實會死去,徹底離開這個世界。這種感覺如此真實,以至於我無法對它抱有任何幻想,我只是清晰地意識到終結的到來,無能為力。但是裏德爾……我不想讓他承受這樣的真相,儘管我比誰都清楚他有多堅強、會變得多麼強大,可是我不想他永遠孤獨一人,沒有人陪伴……我知道如果他不想,沒有人能夠真正陪伴他……如果還有誰能代替我在他心中的位置,那就只有即將出生的那個我了。

  對不起,又要騙他了。他會生氣吧。

  第一次見面就對他說了一個荒唐的謊言,曾經發誓那會是唯一一次欺騙,想不到最後還要以另一個謊言為終結。

  即將出生的我……請代替我,陪他走下去。

  嘭地一聲,筆記掉落在地板上,在貝拉的意識裏被放大成隕石墜落般震耳欲聾的巨響!她驚恐茫然地看了筆記一眼,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瘋狂地跑出去,眼中不知何時蓄滿淚水,卻對此一無所知,一心只想逃離這裏。

  她奔出房門,磕磕絆絆地跑下樓,卻猛地聽到了敲門聲。

  神經猛地一崩,貝拉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僵住了,驚疑不定地盯著緊鎖的大門,腦海中山崩地裂般閃過無數念頭。

  ——會是誰?


☆、第57章 -來訪的未來

  敲門聲規律而克制,貝拉僵在原地,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咚劇烈跳動,躁動欲掙脫胸腔。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經歷了一年那麼久,可實際也就不到三分鐘,敲門聲停止了。

  貝拉等了等,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心慌意亂地靠近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下,一個年邁的老人站在外面,沒有敲門,卻也沒有離開。

  似乎是普通的麻瓜。貝拉心中稍定,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打量他。

  佝僂的身軀,稀疏的銀髮,拄著麻瓜紳士中常見的黑色拐杖,像一個體面的老者。

  為什麼在這個藏著Voldemort最大的秘密與回憶的屋宅會有麻瓜造訪?

  老年麻瓜的表現,似乎並不是單純地拜訪鄰居,他的反常說明瞭什麼呢……會和曾經的「貝拉」有關嗎?

  一想到這個概念,心臟驟地被刺痛,尖銳地疼。

  貝拉攥緊了手,一眨不眨地盯著貓眼外的麻瓜老人。

  老人出了一會兒神,轉身打算離開。貝拉一急,不管不顧地開了門:「等等!」

  老人驚訝地轉過身,打量貝拉的模樣。

  「你……您是……」

  貝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自然道:「啊,我是碰巧過來做客的,請問您有事……」

  「夫人……Riddle夫人!」老人猛地發現了什麼,低聲驚呼,「您還活著!」

  「我……」貝拉噎了一下,看他神色震動,飛速做出了反應,「您要進來坐坐嗎?」

  老人跟著她進了屋,貝拉把門關上,坐回沙發。老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懷念。

  貝拉能感受到,他正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這讓她的尷尬不知不覺消弭,甚至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套話機會。

  她努力使自己暫時忘記那些混亂的歷史,大腦飛速運轉,思索怎樣開口能夠獲得更多的真相。

  「先生……您是來找Riddle夫人的嗎?」

  「不,夫人……您就是Riddle夫人啊!」老人忽然落下了淚水,「多少年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是我無能,夫人,您的囑託我未能完成……從十年前開始,我每週兩次來拜訪這間住戶,可惜從未有過回應。這麼多年來,我終究也沒能等到拿著指定之名的繼承人,您的遺產在我這裡放到現在,是該歸還的時候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交到貝把手中的時候,鏽跡斑斑的鑰匙忽然像剝去了一層外衣般煥然一新,鑰匙齒的形狀變化成另一個樣子。

  「果然沒錯!除了說出咒語以外,就只有矜持鑰匙的製作者本人能持有它真正的形態……Riddle夫人,您果然還活著!只是,沒想到您不但擁有神奇的能力,還能夠返老還童!與您相比,我卻是一隻腳已經邁進棺材了。」

  貝拉怔怔地盯著鑰匙,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發現,在拿到它的那一刻,她理所當然地知道它的用途和來歷。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卻了若指掌。

  「我的……遺產……」

  是那本筆記裡描述的東西嗎?眼前這個人,就是「她」曾經託付的人嗎?

  「你是……」

  「是我啊,夫人。愛德格哈斯布魯克,或者,您更喜歡稱呼我……EH。」

  有什麼東西火星一般從腦海深處迸射出來,貝拉忽然感到胸口有東西熱得燙人。

  摸了摸,是她常年掛在胸前的時間轉換器,他的禮物。

  忽然有了一絲明悟。可惜太淺,又隨風而逝。

  「也許您已經不記得我了,」EH交出鑰匙後,仿佛完成了最後一件心事,「不過這是您交給我的最後一個任務,現在終於結束了,我也可以安心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的佝僂身形走得緩慢而艱辛,卻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走到門前,他轉過身。

  「再見了,夫人。祝您幸福。」

  直到門關上了許久,貝拉才從晃神中恢復。

  EH……正是那本筆記裡提到過的遺產執行人。是真的,那裡面的一切都是真的。遺產,房屋,故人……每一樣事物都和筆記記敘的分毫不差。

  連通向Voldemort莊園的門鑰匙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她已經對時空穿越深信不疑。

  說不清究竟是心酸還是苦楚,淚水倏忽而下,流得俐落順暢。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無聲飲泣。

  不知過了多久,神經網路遞來一聲呼喚。

  「貝拉。」

  聽過無數次的聲音,熟悉得形成了條件反射,不去看就知道身後站了誰——

  「V……」她緩緩轉頭,從朦朧的視野裡找到了他看不清表情的面容,「我……我……」她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滿心悲傷苦悶,卻不能跟他傾訴。筆記的秘密如果被他知道會怎麼樣?他的愛情,他的溫柔,他的深情,一切的一切,還會存在嗎?說到底,他真的,算愛她嗎?

  「怎麼到這來了。」男人的氣息侵襲過來,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是誰欺負你了,嗯?」

  如果不算……那這是什麼?

  貝拉用力搖頭,語無倫次:「沒有……人。是你……你到底……」

  Voldemort捧住她的臉,仔細地檢查她的表情,得出結論:「好,這次就放過他。反正那個麻瓜也活不長了。」

  「你……你知道?」

  「嗯,你是說哈斯布魯克,還是……EH?」Voldemort輕輕地摩挲她的臉頰,忽然露出一個極為魅惑的笑容,「我知道,全部。」

  貝拉還沒想明白,就被帶著幻影移形回到了Voldemort莊園。

  「你現在很混亂……」他的下巴輕抵著她的頭頂,「告訴我,想知道什麼?」

  貝拉嘴唇微微開闔,卻不知說什麼。

  Voldemort感受到她的動搖,鬆開她吻了一下:「那給你時間,好好去想想吧。記住,我愛你。」

  貝拉心中一震,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狼狽地逃回了房間,心臟跳得生疼,靠著門平復了許久。

  換做以往聽到告白,貝拉只會感到無比甜蜜,她一直確信著他的真情。可是知道了筆記裡的真相以後,她忽然不確定了。

  Voldemort愛貝拉,毫無疑問。

  可誰是貝拉?

  穿越時空,陪伴他童年的貝拉;還是重新誕生,享受他寵愛的貝拉?她們都是貝拉嗎?她……究竟是不是貝拉?

  Voldemort因為相信「貝拉」的遺言而將愛延續到她身上,可是筆記裡卻*裸地表明瞭那只是曾經的貝拉臨死前美麗的謊言。

  她享受著這個謊言所帶來的近乎完美的愛。可一旦Voldemort知道她根本不是曾經的貝拉……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就感到痛苦不已。

  天空被層層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漏不出一絲光亮。貝拉坐在窗邊,看著昏蒙的天際,出神地想了好久,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轟隆隆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Voldemort翻著手裡的資料,停留在這一頁很久都沒有看進去。心神都集中在臥室的房門上,腦子裡轉著一些波詭雲譎的念頭,若有似無地衝撞著柔軟的心弦。

  這對他是種煎熬。

  Voldemort緩了又緩,才堪堪抑制住破門而入的衝動。儘管表面一派風平浪靜,內心的焦躁情緒卻在不斷翻滾,沸騰。

  時間走得異常緩慢磨人,貝拉開門的聲音傳來時Voldemort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女孩走到他面前,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們,真的會訂婚嗎?」

  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Voldemort愣了愣才回答:「當然。」

  「那,結婚呢?」

  「我的新娘只會是你,貝拉。」這回Voldemort恢復了鎮定,溫柔地說。

  「嗯。」貝拉點點頭,露出了異常柔軟的甜美笑容,「那就夠了。」

  女孩朝他勾了勾手指Voldemort順從地靠過去,聽到了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一句話。

  「我愛你。」

  貝拉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主動吻了他的側臉。

  就讓她暫時忘掉那些可怕的真相吧。

  至少現在,她想告訴他,自己真實的心意。

  在一切結束之前。

  Voldemort動情地摟住她。

  「我不會讓你傷心的,貝拉。」

  ——我保證。

  他眼睛裡閃著猩紅的光,像無底的深淵煉獄。


☆、第58章 -萬魔的婚禮

  自從下定了決心,貝拉變得越來越溫柔馴服,不但對Voldemort的秘密不再追究,而且開始用心地對待起每天的生活。

  不管Voldemort多晚回來,都能看到客廳裡微微昏黃的燈光。貝拉或是坐在沙發上看書,或是站在咖啡機旁煮咖啡。女孩年輕的身體裡似乎越來越沉澱起不屬於年齡的安定。

  感覺到Voldemort回來的動靜,貝拉就會微微轉頭,露出甜美的笑容。

  「歡迎回家。」

  這時候,回答她的往往是魔王的吻。

  貝拉的生活變得規律而瑣碎。她開始沉溺於整理書桌的每一個角落,將Voldemort前一天弄亂的檔歸置整齊,把他換下來的衣帽清洗一新,熨燙得乾淨筆挺。

  家養小精靈一度覺得自己失業了。

  可惜好景不長,貝拉的記憶漸漸出現混亂。

  置身某些場景的時候,她常常產生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靈魂似乎正在急速吸收魔力,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睡到日上三竿,卻依然擺脫不了充斥著大腦的困意。

  Voldemort把她的變化看在眼裡,對騎士團的督促越發緊迫,逼得騎士團成員們喘不過氣,幾乎是在全負荷地執行著沃爾普及斯騎士集團的終極計畫——

  策劃一場全巫師界的盛大婚禮。

  這場婚禮將會出動的人力物力幾乎是現今騎士團的全部力量,以沃爾普及斯騎士集團的能量,這將會是整個巫師界前所未有的世紀盛會。

  提前三個月的時候,騎士團的輿論產業——以為核心的報刊社論——就開始為此造勢了。

  而騎士團旗下的商業街區,尖角巷,更是推出了「瘋狂婚慶周」的優惠活動,其折扣之低、商品之多令無數窮巫師趨之若鶩。更有諸如近年被阿布拉克薩斯開發的高消費場所——馬爾福滑雪場——舉辦年度盛會吸引高消費人群。

  可以說,巫師界每一個層次的巫師都為這場婚禮掏出了金加隆,所有參加婚慶活動的巫師都得到了喜帖。巫師們最熱門的話題長期被婚禮的各路消息佔據,所有人的期待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就連原本沒有被各式婚慶活動吸引的人,為了拿到喜帖,參與這百年未得一見的盛大婚禮,也紛紛加入了進來,更是進一步推動婚禮的影響範圍,已經慢慢演化成了一次全民盛會。

  這種現象甚至使那些因為各種原因沒拿到喜帖的巫師感到遺憾和不滿了。

  為了滿足這部分人,保證全巫師界的參與,騎士團集團在最後幾天甚至出動了沃爾普及斯-丹佛聯合研究所(簡稱沃丹聯合所)的最新成果——噴氣式飛艇——來廣發喜帖。

  萬裡晴空之下,鯨魚造型的飛艇在半空中緩緩浮動,所過之處,數不清的請帖猶如一場鮮紅的大雪,紛紛而落。

  每一張請帖都包含了一枚識別徽章和被製成門鑰匙的請柬,附帶麻瓜忽略咒,只會被巫師看到。

  它們在空中飄飄灑灑,落在街角巷尾,擦過女巫漂亮的帽檐,撞響店前的風鈴,飄進許願池,蕩起一波又一波的水紋。

  巫師界下了一場連續數日的請帖雨。

  此等手筆,當之無愧地成為所有報刊雜誌的頭版頭條。

  洋洋灑灑用了六版專題綜合報導了這場婚禮的前奏。

  甚至有人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史詩般的恢弘感。

  Voldemort走進貝拉的臥室。

  女孩正在沉眠。

  她的睡眠時間已經長到他很少能見到清醒的她了。

  但是不會再長了。

  Voldemort在心裡說。

  他揮動魔杖——達到如今的實力以後,他其實已經很少這麼做了。

  屋子裡慢慢顯露出一個龐大的魔法紋路。以貝拉為中心,向整個房間的地面延伸開來,甚至越過牆壁,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這只是一個龐大魔法陣的一部分。

  現在它們看起來十分微弱,只淡淡地顯露出若有似無的紋路。

  這是Voldemort花費無數精力一點點親自畫下,暫時用自身魔力維持其不滅的超巨型魔法圖陣。

  整座Voldemort莊園也只是堪堪容納下它的核心部分。

  而它的作用,則是Voldemort集團裡最精尖的研究團隊不懈努力十幾年的終極目標。

  這個團隊包括麻瓜、巫師兩界的各領域專家,前桌、甚至是Voldemort本人都在其中。足以想見其能量之大,目標之巨。

  貝拉就身處在這個巨型圖陣中心,安靜的沉睡。那個壞掉的時間轉換器躺在她胸前,裂痕正在以無人察覺的速度極為緩慢地修復。

  只有巨圖陣的締造者Voldemort知道,它將會產生怎樣廣泛深遠的可怕影響——

  那將是扭轉乾坤、天地倒置的力量。

  婚禮如期而至。

  整個Voldemort莊園前的山崖都被徵用了,擺滿了無數的餐桌和鮮花,騎士團各大家族的家養小精靈集體出動,無聲無息地忙得團團轉,六層的香檳杯塔憑空出現在數個高桌上,散發著誘人色澤的金色酒液自上而下涓涓流淌,酒香的味道散進風裡,和花香彼此穿插,將空氣都渲染成乾淨美好的模樣。

  賓客們佩戴著醒目的識別徽章,將門鑰匙上交給守衛的巫師,絡繹不絕地走進廣闊的會場。一盤盤的水果沙拉和香甜點心隨著人潮逐漸出現在餐桌上,巨大的飛艇在半空巡遊,不斷向地面投下星星點點的碎光,那些碎光落進草地,落到徽章上,仿佛點亮了瑩瑩的波光。

  管弦樂團的成員們在指揮家投入的指揮下演奏著輕緩的悠揚曲調,在魔法的效果下,不停地飄出一個個高矮不同的樂符,向整個會場擴散開去,碰到障礙物便會發出悠緩的音調慢慢消散。不一會兒,人們便已身處音符的海洋,食物的香氣、酒與花的氣息、雪花般輕盈飄落的碎光和音符,還有隨機分佈的各種魔法娛樂充分愉悅著賓客的感官,無人不讚歎這場盛大的婚禮。

  禮炮的聲音由遠及近次第響起,震碎了輕若無物的音符,婚禮正式開始了。

  飛艇的門打開了,一層層的階梯憑空浮現,穿著婚紗的少女一步一步向下走,階梯盡頭的高臺上,身穿禮服的男人專注地望著她。

  貝拉遙遙地望著男人高瘦的身影,婚禮的排場遠遠超過她最瘋狂的想像,但此刻心中只余平靜。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從Voldemort的表現來看,他似乎比她更清楚是怎麼回事。只是他們默契地沒有對彼此提起。

  她不知道Voldemort的想法,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她已經決定在婚禮的最後說出真相,親手了結一切。

  與其活在自欺欺人的完美幸福裡惶惶不可終日,不如死在生命與愛情之花綻放得最絢爛的那一刻。

  儘管不舍,儘管畏懼。但她的感情從來都激烈而忠貞,她愛他,如果一定要有個結局,她希望是真實而濃烈的。

  只是……

  可以的話,能死在他的懷裡就好了呢……

  貝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階梯盡頭的人。

  眼中已經剝離了一切虛榮與浮華的背景,只剩下那個筆挺地等待她的身影。

  喧囂聲小了下來,全場的注意力逐漸集中在慢步而下的貝拉身上,當她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握住Voldemort伸來的手時,震動山谷的歡呼和掌聲才將熱烈的氣氛重新拉回來。

  牧師用肅穆的聲音為他們立下誓約Voldemort將戒指戴到她手指上,貝拉的眼睛已經模糊得看不清那顆寶石的大小了。

  她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世界都為此消音了,砰砰砰地敲打著她的愛與命運。

  悲傷和解脫充滿了她的心間,貝拉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脆弱的顫動,可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V……」她細細地看著他,一點一點描摹他的容貌,想要烙印在靈魂裡,「我對你說了謊。」

  「從未來回到你童年的我,說了謊。

  「我的未來,名叫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她不是你的妻子。」

  貝拉沒有放過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他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化。

  仿佛他早已知曉。

  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但是貝拉卻更加惶然了,不管是哪種,都代表著他對於未來的「她」的執著與深情。

  也代表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麼不可原諒。

  心裡有個聲音瘋狂地呐喊,絕望地呼喝著,讓她停下來。

  她閉了閉眼,一刀一刀把心砍碎,直到再也沒有聲音發出來。一切都安靜了。

  她終於有勇氣睜開眼,用顫抖的聲音說。

  「而我,也根本不是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她已經永遠死在了1936年。

  「我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不是,也永遠無法變成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了。」

  她垂著眼,不敢和他對視,只悲傷又眷戀地看著他胸前的絹花,幻想著能像它一樣貼在他胸前,呼吸最後一次他的氣息。


☆、第59章 -時間終結

  大地在發光。

  貝拉從那種令人心悸的窒息中回過神來,發現空間裡的光線已經徹底變了樣。

  無盡的光從大地上發出,金色中摻雜著淡淡的潔白。配合從天而降的天光,將整個世界照得透亮。

  Voldemort的面容在這樣的光輝中更加突顯出毫無瑕疵的完美。

  然而他的神情卻變得模糊了。

  貝拉覺得自己看不到他的神情。

  不止是神情,漸漸地,連他的身影也看不清了。

  世界似乎在離她而去,光和影都在貫徹天地的輝煌中剝離褪色,失去了辨認的途徑。

  她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恍如死之將至。

  就要死了嗎……

  稍稍……有點可惜。

  沒能和他好好道別,也沒能死在他懷中。

  不過,就這樣走,也算是善終了吧。

  想說的,不能說的,全都說完了。

  還算沒有辜負他那麼誠摯的深情……

  她有些不確定地想。

  忽然感到有什麼靠近了。

  極為熟悉,極為強烈。那東西進入了她。

  「你是……貝拉。未來的我。」她的心在發出聲音,「太好了。你來了,他愛的你。」

  並不明白是怎麼做到的,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但……她的使命終於完成了。

  此刻了悟到,這才是她真正的使命吧——

  讓他們重逢。

  也許,在這之外偷來的幾年相愛時光,可以算作是她微薄工作的小小酬勞。

  「抱歉,佔用他這麼久……現在是還給你的時候了。」

  ——傻孩子。

  那個一模一樣的聲音也響起了。

  她有些驚訝,迷惑於這種玄妙的交流方式。

  ——你就是我啊。

  感覺沉睡了一千年,但知覺蘇醒的那一刻,意識與記憶卻圓潤自如,仿佛從未終結。

  從時間的盡頭回溯,直到與他,與她重疊的這一刹那。

  經歷了無盡的時間。

  最後,魂歸故里。

  這裡是時間線的結點,萬物交匯之處。

  婚禮的賓客們提供了無窮的魔力,以各自的身份徽章為眼,源源不斷地灌入鋪滿大地的巨大魔法陣。理論研究了幾十載,實踐準備了數月,面積佔據了整座山峰,席捲了巫師界所有法力健全的巫師,由當世最強者——Voldemort控制生成的超級魔法圖陣——

  其龐大宏偉,甚至足以扭曲時空,倒轉因果。

  數不盡的時間與空間在此凝聚,極度壓縮的高密度時空扭曲了無數時間線。它們變形、彎曲、打結……最終使得那條經過精密演算的時間線結成了環。

  那是貝拉的時間線。

  ——傻女孩,我們本就是一條線。現在更是毫無差別的一體了。

  「可是……他愛的是你。」

  ——我從時間的終結之處而來,經歷完了我們所有的未來。我非常確定,你就是我。

  「……他愛的是你。」

  ——傻女孩……他愛的是「和貝拉在一起的未來」。

  「……是你。」

  無論她說什麼,女孩只是執著地重複念著這一句。

  有點無奈,但又明白——

  這就是貝拉。

  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

  生而執念。

  這就是她自己。

  ——我們在終點匯合。

  那個聲音走了。

  貝拉等了好久,無由來的惆悵堵在心裡,滿得要溢出來。

  睜開眼的那一刻,淚水順勢而下。

  然後她感到被吻住了。淚珠融化進這片溫暖的唇裡。

  這回終於看清了Voldemort的面容。

  他閉著眼,眉宇間說不清是愁還是怨,細聲喃喃:「她來過了……」

  他放開她。紅色的眼睛望進她心裡。

  貝拉嘴唇微顫,猶豫著想說話,卻被輕輕按住。

  「我知道。」

  Voldemort的眼睛裡閃起無名的光,牽起她的手,走向高臺盡頭的階梯。

  「讓我們完成這場婚禮吧。」

  話音落下後,光影像是飛鳥四散聚合,世界頃刻間恢復繁華。賓客們的喧嘩聲毫無間隔地接續上,牧師在不遠處神色無異地含笑祝福,連雲的軌跡也絲毫未變。

  方才的光怪陸離猶如大夢一場。

  然而只有Voldemort知道,一個空前絕後的超級魔法圖陣消弭了。

  耗盡了此世全部的魔力眼,扭曲了數個時空的因果輪回,生成了一個無解人的時間環後,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不是所有的毀滅都聲勢浩大。很多時刻,世界就這麼悄然巨變。

  最強的力量,往往是不起眼的。

  他牽著貝拉的手,接受眾人的祝福。

  這些祝福的人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為眼前的兩人貢獻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圖陣汲取的力量,既不是巫師身上存儲的魔力,也不是生命力。

  而是借由此世全部——或者說超過八成——魔力源聯通,抵達了魔力時空本源,汲取的絕無僅有的本源魔力——

  那正是世間之所以誕生擁有魔力的巫師的源泉。

  Voldemort正是利用他們,攫取了能夠篡改時空因果的無上力量。

  ——以子孫無窮代的魔力為代價。

  此刻他只是微微笑著,接受他們的祝福。眼裡看到的,是遙遠的未來,一個遍佈麻瓜的世界——那是巫師滅絕之時。

  他出奇的,並無悲傷。

  也許世界本就如此。

  巫師,麻瓜,混血,啞炮……都不過是芸芸眾生。生死延續,輪回又一輪,不同的只是力量的更迭形式。

  家族,血統,種族……庸人妄談榮耀。

  何必自擾。

  他現在所在乎的,也只有身邊的這個人。

  「貝拉,我愛你。」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女孩光潔的額頭。


☆、第60章 -番外:帝國的覆滅•上

  Voldemort帝國已經建立了近百年。

  巫師界——如果還能稱之為巫師界的話——對於其創立者的認識已經變得遙遠。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年的騎士團幹將們垂垂老去,大多隱居在世界各地。而傳奇的中心——Voldemort則早已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事實上,就現今的巫師界而言,曾經統合全球巫師界的「黃金帝國時代」已經遠去,人們甚至漸漸地開始關心自己在麻瓜界的資源和地位,試圖享受麻瓜的物質成果。

  在那次巔峰之後,帝國的領袖Voldemort選擇在他的全盛時期激流勇退,分配掉騎士團核心成員們的利益,就攜手夫人一齊歸隱去了無人知道的地方。

  而後的巫師界,經歷了短暫的騎士團諸侯爭權,慢慢沉寂下來了。

  原因無他,巫師們的子嗣延續出了嚴重問題。

  首先就是巫師血脈的一大來源——麻瓜界的巫師出生數量銳減,幾乎到了碩果僅存的地步。導致純血派勢力更盛,麻瓜巫師遭到前所未有的壓迫。而隨著麻瓜科技的進步,麻瓜和巫師的生活品質差距越來越小,乃至不少麻瓜出身的巫師開始懷念麻瓜界的生活,陸續退出越來越難以生存的巫師界。此消彼長之下,不到五十年的時間,巫師界的麻瓜巫師就幾乎絕跡了。

  然而這之後的巫師界並沒有變成純血巫師的天堂。麻瓜巫師的退出導致了大量人力資源流失,包括魔法部在內的大量機構不斷裁員,對角巷、翻倒巷倒閉,即使騎士團掌控下的尖角巷不斷革新、努力適應時代變化,也依然每況愈下,苦苦支撐。

  昔日繁榮的巫師界在短短十年間變得蕭條寥落,更雪上加霜的是,就連新出生的純血巫師力量都在顯著變弱,不少血統混雜的巫師後代甚至已經徹底變為啞炮。遍佈世界的巫師學校因為日益嚴峻的生源問題陸續關閉,即使是最負盛名的霍格華茲也不得不依靠騎士團的庇護,強制接收世界範圍的小巫師才能繼續維持下去。

  德拉科•馬爾福坐到早餐桌上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泰晤士報》,一手拿起麵包抹黃油,眼睛還不忘掃一下新聞頭條。盧修斯注意到,不由訓道:「德拉科,成天關注麻瓜新聞並不會讓你的增長巫師的力量。」

  青年聳肩道:「你說的對,爸爸。但是時代不同了,要知道在同齡人裡,我算魔力強大的啦。」

  納西莎忍不住叫道:「那是因為你擁有最純粹的布萊克和馬爾福的血脈!德拉科,你別忘了馬爾福的根本是巫師界!你難道想要馬爾福的下一代變成麻瓜嗎?」

  德拉科悻悻道:「要我說,變成麻瓜也沒什麼不好,起碼比起連幻影移形都做不到還要被家長數落的日子要舒服……」

  「德拉科!」納西莎簡直要尖叫了。

  「好好……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媽媽。」

  盧修斯皺緊眉頭,盯著報紙的頭條:「這個賴德公司……」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嗯?最近上市的保險業巨頭?華爾街大衝擊……爸爸你有興趣?」

  「這個名字……我記得最近西裡斯•布萊克那個老傢伙提過好幾次。」盧修斯想到了什麼,「麻瓜的產業嗎……西裡斯•布萊克這傢伙一向行為叛逆,但是這次布萊克家竟然沒人阻攔他,任由他胡亂揮霍……德拉科,給我看看。」

  「看麻瓜報紙可賺不了金加隆哦,爸爸?……好了我開玩笑的,給您。」德拉科乖乖遞上。

  飯後,盧修斯把德拉科叫到書房,第一次和他聊起麻瓜產業的問題。

  「光看這份報紙,有些東西我還不瞭解。你們這代人不務正業,對麻瓜界知道的多,過來給我解釋一下……」

  德拉科滿臉無奈,還是盡責地給他高傲的巫師父親講解起了麻瓜的股票市場,雖然他也只是知道一點皮毛。

  在德拉科這一代純血巫師裡,由於力量大幅衰弱,很多巫師的傳統知識和娛樂離他們越來越遠,反倒是毫無力量的麻瓜世界更貼近他們的能力,而且略強于麻瓜的個人能力還令他們產生了強烈的優越感,不知不覺間就形成了一種體驗麻瓜生活的潮流。

  在德拉科上學期間,不知道麻瓜的汽車電話是什麼,簡直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等到他畢業,隨著麻瓜互聯網的發展,和新生巫師力量的進一步衰竭,年輕一代的巫師們幾乎人人都有一台聯網電腦和手機,各大社交帳號玩得不亦樂乎,幾乎要忘記巫師的溝通方式了。

  原本極力鄙視年輕人的愚蠢愛好的老一代巫師們也逐漸分化成了兩派。一派致力於探索魔力衰弱的原因,尋找能夠增強魔力的方法,期待使巫師界重回繁榮;另一派人數較少,被視為另類,他們一反常態,積極參與麻瓜事務,憑藉巫師手段爭奪麻瓜資產,打算在麻瓜界立足。

  馬爾福家一直是前者的擁躉,事實上大部分的騎士團高層家族都是如此。畢竟經歷過Voldemort的高魔時代,那種無以倫比的強大力量以一種榮耀的姿態深深地烙印在所有經歷者的心裡,終生難以磨滅。見識過此等力量的老一輩巫師們,對巫師界的現狀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眼睜睜看著子孫越來越不認真對待魔法,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麻瓜化」,除了乾著急也只能絞盡腦汁地研究魔力的增強辦法。

  雖說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可魔力衰弱似乎是大勢所趨,即便有一些奇淫巧技能夠提升一點魔力,終究也是杯水車薪。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即使高傲如布萊克、馬爾福,也不得不放下矜持,為子孫後代的未來認真籌畫了。

  盧修斯在經歷了巨大的心理掙扎後,最終決定放下純血巫師的偏見,著手瞭解和掌握麻瓜界的資源。

  德拉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終於有機會乘坐麻瓜的飛機,來到嚮往已久的美洲大陸。

  紐約、洛杉磯、拉斯維加斯……他憑著巫師的小把戲,很容易就搞到了麻瓜貨幣,然後沿著繁華的海岸線走遍了美國的大都市,切身體會著麻瓜的生活與文化。甚至為了喜歡的電視劇明星,特意用飛來咒偷到工作證混入後臺,要到了簽名合照……

  當然,他能如此正大光明的鬼混,也是肩負著盧修斯觀察麻瓜資金流向的任務的。簡單來說就是他爹終於開竅了,打算來麻瓜地盤搶點錢玩,派他來當個先頭兵。

  不過德拉科覺得老爹實在是謹慎過頭了,以他的經驗,阿拉霍洞開和飛來咒基本可以走遍天下!

  不信你看,現在他就隨隨便便地進了這場上流宴會的會場,正和今年最炙手可熱的性感女星談得不亦樂乎。

  「你真是太有趣了,馬爾福先生。」金髮碧眼的高挑美女笑道,「要不是我朋友來了,真想和你繼續聊下去。」

  德拉科十分知趣地說道:「不介意的話,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他掏出鋼筆,在紙巾上寫了號碼。

  金髮美女一眼認出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接過紙巾後拋了個媚眼,扭身走了。

  德拉科目送她離開,無趣地轉了轉筆,插回口袋,決定看看這個美女的「朋友」是哪位富豪。適時地給自己添了一個麻瓜忽略咒——儘管有點拙劣,但對付一般情況夠用了——他大搖大擺地跟在金髮美女後面一探究竟。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來人竟然是一名女性。

  黑色大波浪卷髮,五官深邃,一身墨綠色禮服長裙,脖頸上戴著價值連城的珠寶,和金髮美女一起攜手進入會場。

  德拉科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錯了意,旋即尋找時機湊了上去。

  「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這麼迷人的大美女,伊萬斯小姐。」他以自己最迷人的輕笑對黑髮美女伸出手,「我是德拉科•馬爾福,很榮幸見到你。」

  金髮的伊萬斯挑起漂亮的眉毛,沒說什麼,滿眼都是看戲的意味。

  黑髮美女露出一個有點奇異的笑容,和他握手:「馬爾福先生……你好,我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


☆、第61章 -番外:帝國的覆滅•下

  德拉科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畢竟布萊克家族雖然權勢滔天,但不得不承認,它在麻瓜界是個很普通的姓氏,而貝拉特裡克斯這個名字也並非罕見,組合起來也沒到讓人聞之不忘的程度。

  他只意味深長地誇獎了一句:「布萊克小姐,真是個不錯的姓氏呢。」

  黑色卷髮的布萊克聞言露出了更加有趣的笑意。

  「這一代的馬爾福也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德拉科驚訝地睜大眼。

  「你……?」

  「你還認識叫馬爾福的人?」金髮伊萬斯替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黑髮女人只是重複了一遍,目光幽深地與他對視。

  直到這一刻,德拉科腦海裡才閃過那個傳說中的名字。

  巫師界黃金時代帝國統治者的伴侶,布萊克家族的榮耀與驕傲——

  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

  他恍然大悟。

  「原來我們是同類人!」他含糊地說道,用眼神示意貝拉另一位麻瓜的在場,「不過,說真的,我沒在學校裡見過你……」

  貝拉翻了個白眼:「蠢材。」

  金髮伊萬斯不滿道:「你說什麼呢,馬爾福先生,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德拉科無奈,向她告罪,單獨邀了貝拉出來散步。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巫師小姐。」德拉科胸有成竹地說,「實話告訴我吧,你到底是誰?布萊克家族的同輩人我每一個都認識,但是從來不知道有人和那位夫人共用一個名字。」

  貝拉走到一顆茂密的桂樹下,轉過身說道:「天氣越來越熱了呢。」

  德拉科挑眉,不相信對方會無視他的問題。

  貝拉忽然神秘一笑,輕聲說道:「沖個涼吧!」

  ——清泉如水。

  涼水如注,金髮青年被淋了個透。

  德拉科慘叫一聲,才反應過來——

  無杖無聲咒!

  即使是父親那輩人也鮮有強者能做到!

  德拉科•落湯雞•馬爾福看她的眼神頓時變了:「你到底是誰?」

  「還要我說第三遍?」貝拉抽出魔杖,繞著他踱步。

  德拉科終於動容,視線追隨著她:「難道……?不可能,距離當初已經近百年了,就算巫師衰老緩慢,也不可能讓你……你……」他說到一半,忽然被貝拉推到樹上,五官深邃的面孔湊過來,令他一時有些結巴,「你看起來……」

  「看起來什麼?」貝拉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太年輕了?」

  「簡直……比我還年輕……」德拉科咕噥道。不然他也不會那麼驚訝地湊上去攀談了。

  「所以我總說,現在的巫師越來越孤陋寡聞了——各種意義上。」貝拉嗤笑一聲,興味索然地放開他,魔杖輕揮,數不清的水柱從天而降,淅淅瀝瀝澆灑在樹冠與草坪上,空地上頓時下起了一場瓢潑大雨。盛夏傍晚悶熱的空氣很快被濕潤的涼意充斥,令人倍感清爽……如果這些水柱沒有也澆在德拉科身上的話。

  不過他不得不佩服眼前人的力量。水火無情,且不說談笑間使出如此規模的清泉咒,光是這些水柱總像有意識一樣繞開貝拉周身,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保護罩,就是他聞所未聞的手段。

  此刻他終於忍不住微微激動:「您……真的是那位夫人!」

  貝拉瞥他一眼,但笑不語。

  德拉科顧不上渾身濕透,激動地走上前:「天哪!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那位大人現在怎麼樣了?你們都沒有受到末法災難的影響嗎?」

  「年輕人,你問題太多。」貝拉微微晃動魔杖,似不經意間就把封舌鎖喉扔給他了,然後滿意地笑了笑,「我沒興趣在這陪你玩十萬個為什麼,有本事就自己來查吧。我還要繼續參加宴會呢,再見。」

  德拉科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發不出半點聲音。

  宴會的紙醉金迷和推杯換盞遠遠的化作模糊的嘈雜微聲,擾得德拉科心癢難耐。

  這個當口,他終於有點後悔自己上學時沒好好學魔法,導致現在束手無策。

  不過德拉科自己不行,還有他爹。

  盧修斯為了自己的獨子也是費盡了心思,早在阿布拉克還在世的時候就為剛出生的兒子求得了一個魔法護身符,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通過特殊咒語報信。

  作為當世所剩無幾的高魔時代煉金品,它的稀有程度可見一斑。

  不過德拉科用起來毫不猶豫,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處於險境,但是眼前的情況顯然比可能性渺茫的危機時刻更值得立即把他父親叫來——畢竟如今的時代,強大的魔法幾乎絕跡,年輕巫師們遇到過的最大危機也不過是在麻瓜大街上遭遇一場車禍。

  另一邊,宴會上又來了新人物。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微微天然卷的短髮,身材頎長的男人甫一走進會場,很輕易就收穫了大批關注。

  金色長髮的海莉•伊萬斯上一刻還在陪著幾位貴婦人閒談曼哈頓的時尚潮流,下一刻就發現沒人再關心她對華倫天奴春夏高定禮服的評論了。

  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海莉•伊萬斯輕咦一聲:「那不是華爾街金融大亨裡德爾先生嗎?」

  「聽說年紀已經跟我父親差不多大了,可外表看起來跟三十歲似的。」有女孩附和。

  男人容貌並不突出,勝在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健康,在一眾啤酒肚和縱欲過度臉的金融大亨裡頓時鶴立雞群,成為女性追捧的對象。

  不過伊萬斯並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直直走向自己。

  「你就是海莉•伊萬斯小姐吧。」男人簡短的開場白讓人分辨不出用意。

  伊萬斯遲疑的點頭,雖然她對自己當今的名氣很有自信,但還沒有蠢到認為對方是會慕名搭訕的級別。

  「帶我見你的金主。」男人遞出一張名片,話語赤-裸的毫無餘地。

  伊萬斯壓抑住怒氣,接過名片瞥了一眼,果然只印了「裡德爾」的姓氏。

  「裡德爾先生,為何不自己去見呢?」

  「偶爾要容忍別人的任性。」

  伊萬斯沒有聽懂,不過她沒興趣懂。畢竟對方的身份在那裡,萬一是重要的金融合作她可耽擱不起。黑著臉扭身領著他去找貝拉。

  黑色長髮的美女正和一個帥氣的一線男星談笑Voldemort直接無視了想要開口提醒的伊萬斯,一步插入兩人中間,摟著貝拉的肩膀,拿起她的一隻手吻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抬頭看向一旁的人。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儘管勾著唇角,黑色的眼睛裡隱隱卻透出駭人的紅色微光。

  男星一時為其氣勢所懾,怔怔答道:「呃,不……我想我們還是改天再聊吧,布萊克小姐。」飛快的轉身走掉了。

  「布萊克——小姐?」Voldemort垂頭看自己懷裡的人,拖長的尾音微微上揚。

  貝拉卻沒有理會,撇了撇嘴:「來得真快。」從他懷裡掙脫,拉起伊萬斯的手,「現在我可是好萊塢當紅炸子雞的老闆,單•身,保持點距離哦。」

  Voldemort眯起眼,無言的放任她拉著伊萬斯重新走進會場,被推杯換盞的人群淹沒。

  轉身走向室外。

  難得玩得這麼盡興,就暫時放任她胡鬧一會兒吧。

  其實他另有來意。不過順便看看她顯然更重要。

  盧修斯收到兒子求救的時候既震驚又焦急,可當他心急火燎地契約幻影移形過來,看到的卻是坐在大樹底下渾身濕透的德拉科悠閒擰衣服的愚蠢樣子。

  確認了周圍沒有危險,一個乾燥咒暴躁地甩過去,盧修斯難得毫無形象的破口大駡:「你的腦子終於被麻瓜的垃圾玩具同化了嗎!用來保命的危機錘就這麼被你用掉了!蠢貨!」

  「爸爸……爸爸,聽我說!」德拉科舉起雙手,大聲喚回他父親瀕臨崩潰的理智,「我遇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帝國夫人!」

  「說什麼都晚了!現在已經沒人能造出來第二個危機錘級別的煉金品了!無知的……你說什麼?」盧修斯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是指布萊克家那位……」

  「就是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Voldemort夫人!」德拉科眼中全是興奮,指著會場的方向,「我一開始還不信,後來她當著我的面用出了覆蓋整個庭院的清泉咒,而且麻瓜們毫無察覺!一開始我還沒意識到,現在想來她還同時施了麻瓜忽略咒,對了……我剛見面的時候也用了這個,原來她是這樣知道我的身份的……」

  「好了,德拉科,冷靜。」盧修斯打斷他的喃喃自語,「現在,好好把這一切告訴我。」

  德拉科點點頭,指著會場的方向:「我們邊走邊說,現在她就在這裡,我為了儘快通知您特意用了危機錘,就是怕她離開。畢竟您沒有什麼麻瓜的通信工具……哦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事情是這樣的……」

  他們走到會場入口的時候,和Voldemort不期而遇。

  盧修斯幾乎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有什麼可怕幽深的存在正在靠近過來。自從末法時代以來他就不曾有過如此強烈的悸動。

  現在,作為曾生長在高魔時代的巫師特有的敏銳,他感到了無法言喻的懼怕。

  下意識地一隻手攔住兒子,盧修斯怔怔地望著前方。

  「怎麼了,爸爸?」德拉科不明所以道,「有人過來了。」

  這句話喚回了盧修斯的神智,他從那種悚然的悸動裡掙脫,注意到迎面走來的男人。

  普通的眉眼,麻瓜的衣著,身材高大頎長,一步步邁來的腳步有種優雅的韻律。

  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可盧修斯臉色瞬間變了。

  「……他不是麻瓜!」

  他身上的麻瓜驅逐咒和麻瓜忽略咒都還沒有撤掉,可那男人一直盯著他們走來!

  現在盧修斯幾乎可以確認,自己之前感到的那個存在,就是這個男人!

  「真是無禮。」男人愈來愈近,幽深的黑色眼瞳裡開始透出猩紅的色彩,仿佛一個漩渦般吸住了盧修斯的思維。

  順著那個漩渦,盧修斯腦海深處的遠古圖景被喚醒了。

  「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麼,盧修斯。」

  普通的眉眼漸漸剝去,廬山真面目出現在他們眼前。

  英俊的面貌、強大的氣場,一如記憶水晶裡黃金時代的模樣。

  儘管時光已經遠去,世事變遷,權柄不再。但盧修斯還是在德拉科吃驚的目光下深深地行了一個騎士禮,任由本能掌控自己的大腦。

  「Lord……請寬恕。」

  他感到自己的黑魔標記發熱了,然後緩緩平息。

  「起來吧。」Voldemort走過他,又恢復了普通的容貌,聲音帶著一點奇異的調侃,「你記性還不錯。」

  德拉科心驚肉跳地扶起盧修斯,趁機小聲問:「難道……?」

  盧修斯瞪了他一眼:「我們跟上。」

  Voldemort一字不漏地聽到了,無聲地放出了咒語。

  盧修斯和德拉科的動作頓時停在半截,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德拉科驚懼地和父親對視,發現一向法力強大的父親此時也透出一絲懼意。

  在他們身後,正在走遠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

  「不要回頭,盧修斯——」

  「現在是麻瓜的時代。」

  盧修斯渾身一震,嘴唇微闔,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遠去的聲音最後慈悲地念出了咒語——

  「一忘皆空。」

  就像一個時代的讖語。


☆、第62章 -番外:永生與時間環無解

  酒宴結束了,直到最後Voldemort也沒有再出現。

  海莉•伊萬斯挽著貝拉坐進保姆車,好奇道:「今天怎麼不坐你的保時捷?」

  貝拉的眼睛盯著散去的人群,似乎在等著誰。

  「先去你那。」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

  司機發動了保姆車,駛入川流不息的燈流裡。

  海莉掏出手機,開始給家裡的父母發訊息。車裡的氣氛靜謐得如湖水一般。

  貝拉不說話,海莉也難以開啟話題。只能提前囑咐父母做好準備,老闆要來做客。

  「你的媽媽……是叫莉莉吧?」

  車子駛進一段隧道,貝拉忽然開口了。

  昏黃的隧道燈光接連從那張蒼白的臉龐滑過,使得海莉無法辨認她的情緒。

  「是的……全名是莉莉•伊萬斯。我跟母親的姓。」

  「那父親呢,也跟了伊萬斯的姓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海莉覺得老闆似乎格外在意她的名字。當初在海選那個令她一炮成名的角色時,據導演的說法,當時就是身為投資人的貝拉在篩選簡歷時選中了她。

  但是她的簡歷實在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至今她也不明白貝拉到底看中了什麼。這讓她和老闆相處的時候總帶著無法消磨的緊張感。即使在她已經大紅大紫的今天,海莉也仍然無法擺脫那揮之不去的懸浮感。

  「父親不在了。」海莉如實回答,「在我一歲的時候死于車禍……媽媽現在和男朋友同居。」

  貝拉道:「原來如此。」

  莉莉•伊萬斯是個優秀幹練的美麗女人。一頭紅色的長髮如她的笑容般明亮熱情。

  「是海莉的老闆吧。歡迎歡迎,我是海莉的母親莉莉•伊萬斯。」

  她只是個普通的麻瓜,貝拉一眼就確定了。歲月的力量在她身上和千千萬萬個麻瓜一樣鮮明,眼角唇邊的皺紋揭示了她作為母親的滄桑,但是莉莉溫柔地牽著海莉的時候,一種比歲月還強壯偉大的力量彰顯了出來,牢牢地攫住了貝拉。

  ——母愛。

  那是曾經的時間輪回裡擊敗了無敵的黑魔王的力量。

  比起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莉莉其實才是真正拯救了魔法界的人。

  無論是貝拉還是Voldemort,每當研習另一段歷史的時候,唯一敬佩的人,莉莉•伊萬斯。

  以一己之力扭轉不赦咒的強大女巫。她才是救世主。

  如今,即使只是一個麻瓜,莉莉身上那種無形的力量似乎也絲毫沒有減弱。

  她畢業于名牌大學,和青梅竹馬的丈夫結婚產女後創辦自己的創意公司,丈夫車禍死後獨自一人撐起了家庭,把女兒撫育成人,讓她擁有追逐夢想的自由,即使皺紋爬上臉龐,也仍然和默契的工作夥伴陷入愛河,生活得充滿了堅強與幸福。

  貝拉只聽著海莉神采飛揚地介紹母親的事情,沒有插話。

  拋去敵對的立場,莉莉其實是她欣賞的那種女性。火熱,堅強,勇敢,雖然有一些格蘭芬多的頑固魯莽和大大咧咧,但已經足夠閃耀。

  海莉顯然也這麼覺得。介紹母親的時候,她的眼睛像在發光。

  「很高興認識你,伊萬斯女士。」貝拉告辭的時候,真誠地說,「有個有趣的朋友,下次一定要介紹你認識。」

  莉莉挽著男友的手,是個一頭亂髮的帥大叔,笑著點頭沒說話。倒是帥大叔插了一句:「有沒有介紹給我的呀?」

  貝拉臉上有了笑意:「會有的。」

  走出伊萬斯家,貝拉獨行在繁華的大街上,燈火的鼎盛和人聲的喧囂愈發讓內心沉寂下來。

  莫名地陷入情緒的低潮,連幻影移形都沒有用,就這麼徒步走向中心商業區。途經小路的岔口,從幽深的暗影裡走出一個漆黑的人影,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被推到櫥窗上,近在咫尺的暗紅眼眸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怎麼還不回家?」他低頭凝睇,沉沉地問。

  貝拉垂下眼眸,然後又抬起,順勢湊上去吻了他。

  Voldemort一愣,慢慢地回應她。貝拉伸手抱住他,感受他僵硬的身體在這個擁抱下一點點軟化,一雙手臂緩緩圈住她。

  櫥窗的玻璃反射出兩個人親密的倒影,久久才分開。

  「見到莉莉•波特了?」他猜道。

  貝拉點點頭,問道:「你累嗎?」

  Voldemort沒有回答,只挑眉看她。

  貝拉卻沒有看他。

  「婚禮那時候,時空魔紋大圖陣把我的時間線閉合了。我成為了一個理論上存在的時間環,無解人,無生無死,永遠禁錮在閉合與死亡的時間段裡,以此為代價,統合了我的兩次存在。為此付出了整個世界魔力根源的力量,那天之後連接到魔力根源的時間線都喪失了該有的力量,尤其是沒有血緣關係作為鄰近魔力源的麻種巫師……曾經的歷史裡的莉莉•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有許多強大的麻種巫師甚至已經不再擁有魔力。今天,今天我見到了其中的莉莉……」

  她的話變得沒有什麼條理,不過Voldemort只是極有耐心地安靜傾聽。

  「莉莉,她現在已經不是莉莉•波特,是莉莉•伊萬斯,海莉•伊萬斯的母親。她的孩子甚至不再是男孩,更不是什麼有閃電疤痕的救世主……海莉的父親,竟然是麻瓜西弗勒斯•斯內普。當年為了救莉莉•伊萬斯死於車禍,之後莉莉•伊萬斯為了女兒一直沒有再婚,海莉成人後才和現在的男友同居……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會一直相伴到老……而斯內普,曾經我恨之入骨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竟然真的和莉莉•伊萬斯結婚了……」

  Voldemort伸手撫上了女孩的蜷曲長髮,不著痕跡地打斷她:「哈利•波特,我上個月見到了。」

  果不其然,貝拉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一雙眼睛直盯著他:「什麼?」

  Voldemort眼裡含著笑意:「波特家的繼承人,詹姆•波特和莉莉安•羅齊爾的兒子。」

  儘管知道不可能,貝拉還是下意識地緊張了一下。

  「今天我還見到了馬爾福。我們的老熟人盧修斯和他長大成人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Voldemort卻壞心眼地轉移了話題,「是你的妹妹納西莎的親生兒子,還記得麼?」

  貝拉微惱地捶了他一下:「說哈利•波特!」

  Voldemort的笑意更濃:「哈利•波特就像是現在的德拉科•馬爾福一樣。力量微弱得忽略不計,對巫師界的所知遠不如對麻瓜界的興致勃勃……唔,大概比馬爾福還要差一些,我站在他面前報出名號也不會明白我是誰。倒是海莉•伊萬斯登上的最新一期雜誌封面是哪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尾音裡已經藏不住笑意,頓了頓才繼續道,「不過,也不只是他,整個巫師界,逐漸掌握話語權的這些新生代巫師們都對自己的巫師身份缺乏認知,如果不是因為波特家繼承人的身份,以哈利•波特那種性格早就像他的混血朋友們那樣拋棄巫師身份徹底融入麻瓜界了。」

  貝拉知道他說這些都是為了安慰她Voldemort早已對這些事失去興趣了,只是他大概明白她的感受,特意去瞭解這些,也是為了讓她放心。

  她有些感動地囁嚅了一下,又道:「V,我說不清……你利用魂器融合我們的時間線,之後又強行剝離重塑魂片,實驗出了意外,讓你融合魂片獲得了掌控部分時間的力量,時間線永葆不絕……如果說我是一個圓,你的時間線就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直線。可為了讓我離開時間囚牢,每到我的閉合端點,你就利用我們曾經融合的時間線和時間力量強行拖拽我的時間環……可這樣做,你的時間起點也不可避免地拖後了。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湯姆•裡德爾的時代了,當初經歷過的人在漸漸死亡和遺忘。再拖拽一次,恐怕連那些曾經有過這個名字的痕跡都會消失了。我對你鑽研的那些深奧理論至今都沒法完全吃透,只知道眼前的這些結果和大致理論,可我知道,就連你也不能確定這樣的時間線拖拽能進行到什麼程度,拖拽太久會產生什麼後果……V,我和你不一樣,我的兩次存在都是真實經歷的。今天看到莉莉•伊萬斯,更讓我想起那個記憶裡的莉莉•波特。對我來說這兩個莉莉都是真實存在的。我想不通,之前那個莉莉•波特到哪裡去了?不只有她,曾經的格蘭芬多小天狼星•布萊克、巫師西弗勒斯•斯內普、閃電傷疤的救世主男孩哈利……那些人,那個世界到哪裡去了?原本我覺得這些事太複雜,弄不清楚就算了。可每次拖拽時間環,我所感受到的差異越來越大,我沒法想像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樣,世界會不會毀滅?就算毀滅也好,我只擔心你,你的時間線現在已經和世界線糾纏在了一起,雖然因此你可以輕易影響世界,可這個世界的走向也會害了你……」

  櫥窗裡已經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幻影移形的輕嗤聲在貝拉冗長的敘述中穿插進來,把他們帶到了遠在美國西海岸的海濱別墅。

  貝拉和Voldemort坐在泛著粼粼波光的海岸邊,此起彼伏的海浪翻起白色的浪花,一*沖刷著腳邊的礁石。

  海風卷起男人克制的笑,他把身邊的人擁入懷裡。

  「你說,如果世界線折疊了會怎麼樣?」

  貝拉望著幽深的海天,微微搖頭。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就用全部的力量把我的時間線也疊成環,和你一起永遠留在同一個時間段裡。反正,這也是一種永生。」

  貝拉眼神大慟,仰頭望他,酒紅色的眼睛剛好看過來。

  「也許唯一值得擔心的,到時受到影響的世界線會怎樣?」

  他低下頭,湊近過來。

  「不過無論如何,到時都跟永遠禁錮在時間環裡的我們無關了。」

  貝拉心中一動,主動吻了上去。

  海風靜謐,波浪幽遠。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穿越時空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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