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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真做 BY 司澤院藍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伏地魔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

【文案】
一句話簡介:
當不會魔法的新人救世主遭遇處心積慮的影帝黑魔王……

懸疑版文案:
在原著中被殺死的伏地魔重生到了另一個時空。
在這裡,有霍格沃茨藝術學校,鳳凰社兄弟影業,還有一個不懂魔法的救世主。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另一種有關哈利•波特的劇本。
黑魔王立志再次回到魔法界稱霸,但是這個救世主嘛……

片段版文案:
哈利:……浴池這場戲的尺度也太大了吧?
V殿:怎麼了?不用清場我也能拍。還是說,你不行?
哈利:你說誰不行?!我當然可以做到!
格林德沃:很好!第四節第十八幕-春宵苦短,Action!

本文另外的名字:一個劇本引發的JQ、如果巫師會演戲、被伏地魔顛覆的娛樂圈……



☆、第一章 全國海選

  伏地魔又一次在黑夜裡醒來,盯著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

  夢裡人山人海的禮堂,他高高地盤旋在魔法天花板附近,俯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切。他的身體了無生氣地躺在那裡,被幾個人移到了另一個房間。是的,另一個房間,為了和鳳凰社犧牲的成員區分開來。他死了,倒台了,那些滿是灰塵和傷痕的臉上現在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都沒有看見他們兩個人。一個已經死成了虛無狀態,另一個正頂著那個有名的隱形斗篷。救世主在人群裡穿梭,他伸展身體,跟了上去。手臂直直地穿過了禮堂裡的吊燈,沒有重量,也沒有形狀。陽光從窗戶裡投射進來,穿過他,依舊沒有影子。隱形衣在他眼裡看起來像一層流動的透明水幕,但救世主毫無所覺,只管盯著腳下,生怕在隱形狀態下碰到誰。

  然後救世主找到了他的兩個朋友。三個人一起出了禮堂,轉上了大理石台階,一直到八樓校長室。他看見救世主拿著那根接骨木魔杖修好了鳳凰木魔杖,然後對鄧布利多說要把接骨木魔杖放回去。男孩一晚沒睡,神情疲倦,但他的選擇卻很正確。

  “這根魔杖帶來的麻煩超過了它的價值。”伏地魔低聲地重複道。他坐起來,絲綢被面從大床上滑下。他赤著腳下了樓,在自家吧檯上倒了一杯威士忌。雖是夏天,但是他住的樓層很高,窗戶又半開著,所以夜晚的空氣裡依舊有一絲涼意。

  當然,他一早時並不覺得救世主的選擇是對的。他覺得後者太傻,居然讓接骨木魔杖認了主又把它塞回鄧布利多的墳墓裡。還有,他的魔法水平到底要低到什麼程度,才會擔心用隱形衣的時候踩到別人?最後最不理解的當然是,除你武器打敗了阿瓦達索命,魔法基本原理都死光了嗎?

  但是就算這樣,也沒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景象給他帶來的衝擊大。他幾乎以為鳳凰社給他設了一個圈套——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變成了霍格沃茨藝術學校,鳳凰社是一個兄弟影業公司的名字,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是著名導演,食死徒甚至不存在。哦,當然了,他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現在他有了一個新身份,沃爾普及斯騎士娛樂集團總裁。

  伏地魔走到落地窗前,搖晃著手裡的方形酒杯。夜風吹起輕紗窗簾,有隱約的光線在他英俊的臉上投射出深淺不一的影子。這幅情景如果被拍下來一定可以席捲所有平面媒體的彩頁,但臉的主人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寬大的袖子。

  沒有,沒有魔杖。他的魔力依舊,但卻沒有能夠將它們自如使用出來的工具。已經五六年了,他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接受了自己的失敗,但這點執著卻無法消除。他尋找過魔杖匠人,但別說奧利凡德,就連那家進入對角巷的小酒吧也不存在。倫敦依舊是倫敦,卻是已經剝離了所有魔法痕跡的倫敦。和現實一對比,他的記憶似乎就是一個笑話,只有不用魔杖就能用出的咒語才能證明那些事情都是曾經發生過的。

  是有身體沒魔杖好點呢,還是有魔杖沒身體好點?伏地魔自嘲地問自己。他輕輕地一揚手,轉身走回空曠的客廳。酒杯從百來層的高樓墜落,在半路中扭曲著變形倒轉,裡頭琥珀色的酒液卻沒滴出來,只是隨之變得透明,最後消失在了空氣中。

  就在伏地魔重新上樓的時候,自動答錄機突然響了一聲。他頭也沒回,只聽著一段等待時間過去以後接入語音信箱。那是內部專用線路,就是說有人匯報事務。“主人,您今天的行程安排已經出來了。有兩個電視台採訪,五家雜誌想找您拍攝封面。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這裡還有更多選擇。另外,格林德沃導演有句話帶給您,今天《戰與和》演員海選最後一天,希望您有空就去露個面。”女音畢恭畢敬,“如果您有其他吩咐的話……”

  聽到前面的話時,伏地魔沒有任何反應。再聽到後面的時候,眉毛忍不住輕微揚了一下。他轉身伸手,離他十幾米遠的話筒自動浮了起來。“海選?鳳凰社派了人嗎?”

  “是。”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瞬間變得十分驚喜。“您不用擔心,我們會拿到預定的角色的。”

  “採訪全推了,封面挑一個最好的。另外,把他們參加最終選拔的名單給我一份。”伏地魔吩咐道,然後掛斷了電話。

  貝拉特裡克斯對伏地魔的個人崇拜已經到達了一個無可企及的高度,這就也意味著她的工作效率會特別高——只要伏地魔提過一句。不過十分鐘時間,就有新郵件到達的聲音響起來。

  伏地魔正好從盥洗室出來,一手拿著毛巾擦頭髮,一手操縱著鼠標點開。有人已經幫他分類好歸了檔,很聰明地把霍格沃茨出身的參選者都列在前排——顯然經過了小巴蒂‧克勞奇的手筆。伏地魔幾乎是一眼就掃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嘴角微微勾了勾。

  十三個小時之後。

  “天啊,簡直熱死了!”一個紅頭髮的男孩剛出表演室的門就大聲抱怨道。因為房間之間的隔音效果極好,他才敢這麼肆無忌憚。“他們讓我試的那段是世界盃決賽時看到火龍,沒有火龍就真的點了一大盆炭火!還得在它附近搶假的寶石!”他伸出手,上面已經被燙紅了。“你們看!”

  赫敏馬上塞給他一瓶冰水。“給你,拿著它。”

  “你怎麼有這個?”羅恩驚奇地說,迫不及待地接過去,然後發出舒適的嘆息:“啊,這下好多了。赫敏,我以後再也不說你麻煩了。”

  褐髮女孩緊張地笑了一下,“天氣熱。”這是最後一輪選拔,她的對手還有兩個,她們就坐在他們對面。

  “別擔心,赫敏,你一定會打敗她們的。”哈利坐在一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實他心裡更沒底——他競選的角色比他們倆都要重要得多——不過好歹臉上還能撐過去。

  羅恩一屁股坐了下來。“沒事,伏地魔沒來。”他小聲地向他的兩個朋友透露,“格林德沃,鄧布利多,麥格……氣氛很好。”他剛才試鏡的時候是一家人一起的,而且戲裡戲外都是一家人。“真希望我們能上啊!”

  原劇本作者採取的選拔方式很獨特。故事已經寫完了,而角色名字就照實際演員定,其他專用名詞一般也是如此。這件事也早有先例,他同系列的作品都照此辦理。伏地魔的名號就來自於他六年前的出道作品——《塵封的歷史:公元1945》。那部戰爭片和接下來的一部愛情電影讓伏地魔大紅特紅,直接從出道新人飛速竄為業內天王,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質疑這樣的方式。

  而現在哈利三人待的地方就是休息室,順序是按抽籤來的。選角採取評審聯合評判的方式,導演毫無疑問會到場,還有出資人。而作為早已內定的男一號兼幕後老闆,伏地魔話語的分量舉足輕重。但羅恩父母簽約在鳳凰社,向來和他們不對付的馬爾福一家又是伏地魔的骨乾手下,這實在讓人有點兒擔心,所以羅恩才會說那樣的話。

  “呃,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夥計。”哈利說,手握得緊緊的。他剛剛上完六年級,還有一年才畢業,遇到這種大製作絕對是最好的出道機會。而且他父母已經確定客串這部電影,只看他能不能爭氣一點兒了。

  但是和羅恩不同的是,哈利覺得伏地魔沒來實在是件令人遺憾的事。因為他進霍格沃茨時,這位傳奇一般的前輩已經提前畢業,一直都沒機會見識他的演技。哈利決定參加海選,除了大製作的吸引力之外,另一個理由就是伏地魔已經確定出演劇裡的反派男一號(實話說,和他抱同樣想法的人可不少)。

  “說得對。伏地魔也不一定會偏袒他們那邊的,我覺得他什麼都沒管。”羅恩小聲嘀咕道。他想拍拍哈利的肩膀以示支持,然後發現自己還抱著那瓶冰水,於是作罷。“打敗那個馬爾福!拿下男主角!”他對哈利說,然後想起赫敏,又補了一句:“帕金森肯定也不是你的對手,赫敏!”

  “謝謝,羅恩。”哈利對他點了點頭,感覺到手心裡好像出汗了。他再去看赫敏,後者正死死地盯著門口,顯然已經緊張到聽不進任何話了。

  然後有工作人員進來,將面試過後的人員全部帶到另一個房間去等待結果。赫敏在帕金森出來之後進了房間,後者拋給她一個不屑的白眼,但是赫敏毫無反應。哈利不由得懷疑她眼裡很可能只有那扇門,根本沒看到帕金森。

  人流來來往往,很快就剩哈利一個人。他不由得緊張起來,他是最後一個,導演組該不會在面試他之前就決定人選了吧?他真的很想要這個角色……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又靜悄悄地開了。一個公式化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哈利?波特。”

  哈利站起來,用力揉了揉臉。他可不能僵硬著面部表情去面試。但是他剛推開門,就覺得自己的表情瞬間不夠用了——評審團中間那個年輕男人不就是伏地魔嗎?哈利眼睛迅速地打量了周圍一圈,最後在角落裡看到一扇隱蔽的小門。

  “今天的最後一位應徵者。”一個小個子男人坐在門口附近,非常簡單地報了一下哈利的簡歷。

  “好了。”格林德沃發了話,哈利發現他的英語有很重的德國腔。“劇本片段已經發布出去了,我假設你對此已經有初步的了解……”

  他話還沒說完,哈利就點頭道:“是的,先生。”雖然他是第一次見格林德沃,但是對方可是和鄧布利多齊名的世界級導演,有誰不認識?

  格林德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鄧布利多,似乎很想笑,又忍住了。“洛琳,讓他挑一段。”

  哈利慢半拍地意識到,他好像緊張到搶詞了(麥格教授正皺著眉頭),頓時臉紅了一片。他又偷眼去瞧伏地魔,只見後者正漫不經心地在玩手機,根本沒注意這邊,有點慶幸又有點失落。

  被稱作洛琳的女人端著一個盒子走過來,示意哈利在裡面挑一張。這流程很常見,選取部分劇情進行試演。他伸手摸了一個紙卷,打開一看,臉色慢慢變得十分精彩。

  “五分鐘預讀,五分鐘準備,十分鐘之後正式開始。”鄧布利多接過話頭。伏地魔大概是霍格沃茨出過的最有天分的學生,畢業不過兩三年就已經自立門戶。說有聲有色都是謙虛的,後者已經快能和他或者格林德沃的公司媲美了。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好勝心,他希望哈利不要讓他失望。

  哈利咬著下嘴脣舉了手。“先生,這些動作一個人完成不了,我想我需要一個搭檔。”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挑的段落都可以對空氣直接表演,為什麼會需要搭檔?就連鄧布利多都皺起了眉毛:“你抽到了什麼?”

  哈利的臉紅得十分徹底。他也不想這樣,但這劇情實在太露骨了。“雪夜。”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面的目光猛地銳利了一下。然後他轉向格林德沃,後者已經招手讓他的助理再拿一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有著長長金髮的女子臉上表情更詫異。“對不起,可能是我弄錯了。”她把哈利手裡的那張紙收走,又重新端了盒子過來。

  哈利僵著笑臉抽了一張。還好這次沒出什麼問題,是對著死去父母的幻影自責。哈利迅速調整了心情背台詞。他努力忘記剛才那個片段的代入感,演繹的時候聲淚俱下。

  伏地魔按著手機玩遊戲,看起來完全沒注意發生了什麼。但只有他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哼,還不算太笨,藉口居然找得不錯。否則接下來就該讓所有人看他自瀆了。他不無惡意地想,臉上卻微笑起來。


☆、第二章 意外之“喜”

  哈利最終獲得了那個角色。他的好友一窩蜂地來恭喜他,Facebook刷爆了,手機響個不停。可他自己很不滿意,因為他覺得他在偶像面前丟了臉。雖說烏龍不是他鬧出來的,可總覺得應該表現得再完美一些。

  這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哈利一看來電顯示,急忙接了起來。他基本上誰的電話都敢撂,而自己經紀人兼教授的麥格就是一個例外。“哈利,你的情緒表演得過了。不過你已經比其他兩個候選都要好,德拉科激動過頭,塞德裡克表情死板。他們已經挑去演更合適的角色。接下來會有大量和伏地魔的對手戲,你要注意學習。”

  哈利知道這種話從麥格教授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讚揚了。“好的,教授。”

  麥格又接著交代了他幾句注意事項,最後告訴他開機時間以及劇組包下的酒店。哈利一一記住,這才松了一口氣。羅恩和赫敏也都中選了,他很高興。

  但接下來麻煩就來了。

  開機儀式很順利,資金早就到位了,演員陣容堪稱華麗,按理說應該進展很快才是。可哈利的演技是不錯,和別人搭的時候往往也看得過去,但和伏地魔一配——就變成了完全不能看。不得不說,這完全是哈利的個人問題。

  比如說,開頭時哈利應該對伏地魔扮演的湯姆心存懷疑。在船上第一次遇到湯姆的時候,他應該十分震驚,更加謹慎地掩飾自己的表情;還有後面在禮堂裡分院的場景,湯姆分到格蘭芬多時,他應該在掙扎自己的大腦封閉術,這時候的感情就比較複雜了——懷疑、擔憂,還夾雜著堅定。但實際上,他的眼神一落到對方身上就好像黏住了似的,動都動不了。

  哈利一早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因為他十分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依靠父母的名聲。詹姆和莉莉都是出色的演員,哈利愛他們,同時卻不想被他們的光輝所掩蓋。而在這點上,沒有人能比伏地魔做得更好了。

  伏地魔的本名並不是這個,但由於受到他的出道作品角色影響,全世界的影迷們都這麼稱呼他,死忠粉絲更尊稱他“主人”或者“君王”。他年少成名,現在也才二十三——如果不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人們根本難以想象這麼年輕的老牌影帝。

  伏地魔的第一部作品是格林德沃以及鄧布利多主演的二戰史詩巨作《塵封的歷史:公元1945》。他那時剛剛十六歲,還沒有從霍格沃茨藝術學校畢業,演的少年魔王也只是個小配角,但是氣場之足,就連兩位主角的光芒都無法掩蓋。那溫和俊朗的外表下帶著陰暗和嗜血的邊緣少年形象被他詮釋得入木三分,一下子讓他拿下了當年多項國際影展的最佳新人獎。

  但他接下來拍的一部作品《魂夢千年》則一反前一部電影中的形象,出演了一千多年前歐洲中世紀一位愛上人類的巫師,獨到而完美地詮釋了那種時代背景下人類與巫師之間的凄美愛情,博得眼淚無數。這部電影不僅使他成為戛納新科影帝、奧斯卡獎最佳男主角、英國學院獎的獲得者,更是創下了有史以來愛情片的最賣座記錄。

  以後伏地魔又陸陸續續接了一些作品,都是叫好又叫座的影片,影帝之稱名符其實。由於前傳《塵封的歷史:公元1945》以及外傳《魂夢千年》的巨大成功,本是最強競爭對手的騎士團娛樂集團和鳳凰社兄弟影業痛下決心,決定共同投入巨資拍攝魔幻正傳《戰與和》,伏地魔當仁不讓地拿下了成年魔王的角色。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孤兒到五六年後國際一線影星兼國內最大娛樂公司集團(甚至連世界上都排得上號)的總裁,而且這個人就是早自己幾屆的同校前輩,有比這個更勵志的成功故事嗎?

  所以很顯然的,以伏地魔為偶像的年輕新人絕不止哈利一個。但最後中選另一個男主角的卻是哈利,可想而知他的激動心情,頻頻NG也是自然的。順帶一提,哈利很想知道伏地魔的御用化妝師是誰。他的臉看起來好像真的縮水到了讀書時期!難道這也是演技所致嗎?

  所有人都理解哈利的心情,因為伏地魔就是票房的保證。他接影片劇本極其挑剔,甚至有傳言說,只要伏地魔願意接的劇本,那就意味著還沒開拍就有了票房保證。所以這次大型魔幻巨制一開始就吸引了眾多人士的目光,不只因為它的大投資大製作,還因為導演格林德沃一早就放出消息來,稱伏地魔毫無疑問地內定反派男一號的角色。

  而在劇本片段外泄之後,輿論更是一片嘩然。不為別的,就為那幾場尺度極大的戲份。眾所周知,伏地魔個人喜歡寬鬆的衣服,從頭到腳都遮得很嚴實的那種。讓他從袖子裡露出手來都很難,更不用提解開幾個扣子之類的了。可這次一看,不僅僅有銀幕初吻,就連初……那個什麼床戲,也有了嗎?還是同性之間的?這到底得多好的劇本,才會讓伏地魔鬆口答應?於是眾人更加期待了。

  光環越大的同時,另一位男主角就顯得更引人注目。有誰能當得起這一份榮光?這是一個巨大的榮耀無疑,但同時也是巨大的挑戰。伏地魔帶戲的本事也是受到公認的,好像他只消用眼睛看看對方,就會把對方帶入到他自己的情緒和感受裡,所以帶跑台詞也是常事。這個人選眾說紛壇,最後老老實實採用全國海選的方式,評判團是三方聯合。

  關於這個,鄧布利多在寫上哈利的名字時,總覺得沒那麼容易。但未曾想,伏地魔對著他們拿過去的演員名單輕易地就點了頭。

  但沒有人知道,伏地魔在意的不是什麼銀幕初吻,而是曾經殺死他的對手。在他看來,作為唯一打敗過他的人(很不幸,還足夠多次,讓他不得不印象深刻),只有哈利?波特當得起這個位置。噢,這當然不是說哈利是一個資格足夠的對手,在他看來,現在的形勢明擺著。他會把那個可憐的男孩耍得團團轉,毫無疑問。

  哈利當然也不知道。所以當伏地魔主動提出,要幫他在私下裡練習的時候,他幾乎想也沒想地答應了。

  伏地魔邀請他去的地方是他的一幢別墅。雖然哈利很崇拜他,但這種高度顯然還沒有上升到貝拉特裡克斯那樣的狂熱程度,甚至連德拉科?馬爾福那樣的程度都沒有。否則他就該知道,伏地魔有多處房產,而那一處是他最不喜歡的——當然了,不是指擺設,也不是指位置,而是特指某些狗仔隊。因為那別墅靠近盤山公路,邊緣有一片小樹林,有許多記者願意在那裡潛伏著等待他的八卦消息,因為這是伏地魔的房子裡最容易潛伏的一處(到底誰能去他的百層公寓偷窺啊,開個直升飛機嗎?),結果卻都鎩羽而歸。

  假使哈利早知道這點,他就該保持警醒。雖然在伏地魔的刻意冷晾之下,來的記者越來越少,但總有人堅持不懈,至少伏地魔自己就知道一個。

  /////

  哈利從那座堪比宮殿的別墅中出來的時候,天上的啟明星正正微亮。正是初夏時節,倫敦清晨的水霧裡還帶著一種春天的涼意。哈利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裹緊衣服。
  一輛黑色的甲殼蟲從黎明的街道中駛出,慢慢停了下來。一個黑色頭髮的腦袋從車窗裡探了出來,“哈利,上來!”這輛車只是小天狼星的座駕之一,挑中這個完全是因為顏色——他可不想自己和教子被人注意到來鳳凰社死對頭、騎士團大佬的別墅。

  “小天狼星!”哈利三步並作兩步跳上了車,又使勁搓了搓他的手。“不好意思,這種點把你叫醒……”

  “和我客氣什麼呢?詹姆和莉莉去美國拍廣告時可把你交給我了。很冷嗎?”小天狼星看著他教子有點發紅的臉頰,關心地問,隨即把車窗搖了上去。“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哈利對著後視鏡照了照。鏡子裡面的少年有著一頭黑色的亂發,瞳孔碧綠,但是眼底下一圈深深的眼圈。任誰一整夜沒閤眼地對戲,狀態都不可能比他更好。“我沒事,”哈利直接往後一仰,閉上了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這是我出道以來的最好機會,我一定要成功。”

  “話是這麼說……”小天狼星還想說點什麼,他知道哈利的壓力比一般人還要大。不過看見哈利正在閉目養神,他馬上就放輕了聲音:“今天的進展怎麼樣?”哈利畢竟是新人,而伏地魔已經是紅到發紫的世界級巨星了,這樣的搭檔既是一種機會,更是一種挑戰。

  “不愧是被稱為君王的人……”哈利對此只有一句評論。伏地魔無疑做得非常成功,而這個男人的成功已經成為了一個傳奇,讓所有後來者都嘆為觀止,但是這些人中並不包括哈利。雖然他很崇拜這個早他幾屆畢業的學長,但是,他發誓,總有一天,他也能站在和伏地魔一樣的位置上!

  轎車在夜色中開走了。等到它消失在拐角的時候,豪宅對面的樹林裡突然起了一陣細微的響動。“拍到了嗎?”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問,裡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伏地魔出道也有八年了,紅成這樣,居然一條緋聞都沒有,我就說這不正常啊!原來如此,他喜歡纖細美少年嗎?”
  

第三章 一夜成名
  說話的人燙著一頭卷曲的金髮,紅脣描得很誇張,手裡常年攥著一支裝飾性的羽毛筆。乍一看像個風塵女子,實際上她是娛樂圈裡有名的毒手記者,比狗仔隊還要糟糕的那種——煽風點火、添油加醋。麗塔?斯基特是最專業最敬業也是最成功的娛樂八卦製造機。有人對她恨之入骨,也有人愛她的報道愛到發狂。

  “總算不枉我們天天在這裡蹲點了!”攝影師是個膀大腰圓的美國人,更深露重,他這樣的身體都快扛不住了,麗塔卻一直神采奕奕。所以麗塔從狗仔變成了名記者,他還只是個攝影師,所謂的“敬業精神”——這就是區別。

  “很好!”麗塔指揮他把藏在林子深處的一台二手大眾小轎車開出來(她完全買得起更好的車,但是為了偷拍隱蔽而選擇了這個),“我現在用錄音筆寫稿,回到報社時說不定能趕上今天的頭條!”她最後遠遠地望了一眼深藍色天空下襯著的白色後現代式的豪宅,然後鑽進車裡離開了。

  一個黑髮黑眼的高個青年赤腳站在自家別墅的陽台上,手裡拿著一隻高腳水晶杯,遠遠地望著那輛小車吭哧吭哧地消失在道路末端。無線電耳機裡突然響起了滋啦的電流聲,有個畢恭畢敬的男音開始向他匯報今天的行程。最後的一句話是例行的請示:“您還有什麼吩咐嗎,主人?”

  “告訴盧修斯,今天讓斯基特的消息上頭條。”伏地魔一口喝乾杯子裡的威士忌,脣邊揚起了笑意。看起來以後的日子不會無聊了呢……

  ///

  “哈利,醒醒!”
  “大事件!你又上頭條了!”

  哈利覺得他倒在床上剛剛五分鐘,就被一左一右兩個大嗓門吵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見兩個人影。顯然是羅恩和赫敏,哈利現在住的是劇組定下的酒店,他的兩個死黨也同時進入了《戰與和》劇組,他們就住在隔壁房間。這種事在霍格沃茨時就經常發生,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怎麼了?”哈利摸索著自己的床頭櫃,然後另一雙手替他把眼鏡塞到了他手裡。“你們要知道,我凌晨快五點才睡的……”他終於戴好了眼鏡,看清了鬧鐘上的時間:“上帝保佑你們!現在還沒到八點!”他抓過被死黨羅恩掀開的被子,又想倒下去。

  赫敏一把拉住他,聲音又提高了一個八度:“醒醒!別睡了!快來看看這個!”然後她一把拉過羅恩,讓後者把一張報紙攤開舉在他前面。

  哈利眯著眼睛打量,那上面是一張不甚清楚的照片,但是從天邊的星星很明顯地看出,是凌晨拍的。而主角是一個一臉疲色的男孩,背景則是一幢極其眼熟的白色豪宅。從走路方向判斷,顯然他剛從裡面出來。哈利不由得皺了皺眉。“怎麼回事?我才從那兒出來沒多久,這麼快就見報了?”

  “你的意思是,這上面的人真的是你?”羅恩小心翼翼地問。看哈利的表情,顯然還沒注意到報道的大標題。

  “是啊。”哈利完全沒明白這有什麼可吞吞吐吐的。“伏地魔讓我去他家和他對台詞,省得老是在片場NG,浪費大家的時間。”他心裡想的是,伏地魔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認為也許熟悉一點會有利於拍攝時的情緒,敬業精神可見一斑。

  赫敏和羅恩面面相覷。半晌之後,赫敏才遲疑地說:“哈利,聽你的意思……是伏地魔主動提出這個意見的嗎?”

  羅恩接收到她半命令式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把話接下去:“我只是聽說,連他們騎士團的後輩都沒得到伏地魔的親自指導……你知道的,我是說,馬爾福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氣死。”他口中的馬爾福指的是他們的同年級同學,斯萊特林學院的德拉科?馬爾福,已經簽在了騎士團旗下,一向和格蘭芬多、又簽在鳳凰社的他們互相看不順眼。

  “是又怎麼了?”哈利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不就是對個台詞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他現在只想繼續倒頭大睡。

  赫敏看起來更猶豫了。“哈利,”她輕輕地說,“你還沒看到標題嗎?”羅恩站在她對面,臉上少見地顯出擔心的神色。

  “對個台詞而……”哈利眨了眨眼,努力把那些看起來無意義的字母組合成單詞和句子。“一夜成名:沒有比爬上伏地魔的床更快更好的了……”“比”後面的詞組加粗了,似乎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似的。

  哈利的睡意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見,他現在清醒得好像剛才有人當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似的。他一把奪過報紙,開始一句句地讀:“本報記者獨家爆料:就在今天凌晨,鳳凰社新星哈利?波特被記者拍到從騎士團掌門人伏地魔的豪宅中出門。鳳凰社和騎士團一向是最有力的競爭對手,此舉顯然意義非常……作為騎士團君王的伏地魔一向獨來獨往,這次卻公然帶競爭對手回家,不由得不讓人浮想聯翩……哈利?波特作為一個還未畢業的童星,即使想要依靠伏地魔的名氣來上位,這種手段也未免顯得下作……”

  “麗塔?斯基特!這個該死的女人!”哈利沒有讀完,就已經憤怒地把報紙揉成一團丟到了房間的另一頭。他上次從海選中脫穎而出的時候,也是這個女人隱晦地在文章裡提是因為他的後台背景——詹姆和莉莉是鳳凰社的頂梁柱。娛樂圈一向是非多,他本想忘了這件事,但看起來這怒火只能越燃越高。

  “所以說……你們真的是在對台詞而已?”羅恩又問了一遍,看到哈利的臉色以後馬上改口:“我當然相信你……但是伏地魔從來不關心別人怎樣,這可是實話!”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擔憂:“而且聽爸爸媽媽說,他很不好打交道。”羅恩的父親亞瑟也是鳳凰社旗下的演員,而母親莫麗則是鳳凰社的金牌幕後製作組成員。

  “不管怎樣,現在的問題在於怎麼把謠言澄清。適當炒作是必須的,但哈利上次已經被她大肆說過一番,不處理好就真的被黑到死了。”赫敏煩惱地抓了抓她那一頭卷髮,“我也不喜歡麗塔?斯基特,但必須得承認,她的功力一流,現在報紙網絡上的八卦版全是這條消息了!”她把兩隻手伸直掄了一個圓。

  “什麼?!”哈利從床上跳了起來。繼面試烏龍之後,他又把事情弄糟了嗎?這次可真是他不當心,他那時根本沒注意到附近有人。糟糕透了,他一點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給別人帶來麻煩,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他敬業的偶像!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赫敏接起來,應了兩句以後拿給了哈利。電話那頭是哈利的經紀人麥格——在格蘭芬多們正式畢業之前,都是由這位過分嚴厲的女士來擔當他們的經紀人。“《戰與和》第一部還沒拍出來,怎麼就出了這種要命的八卦?呆在酒店裡,哪裡也別去,等下我派人接你和赫敏羅恩去片場。”她聲音又快又急,顯然已經有點上火。

  哈利答應了,放下聽筒,感覺頭痛得要命。麥格教授這麼說,顯然事態已經很嚴重。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件事不是他呆在酒店裡不出門就能解決的。伏地魔出道這麼多年,個性嚴謹,滴水不露,手底下的宣傳團隊也十分得力,從他一直沒有八卦緋聞就可以看出來。哈利想到這裡,又心煩又愧疚。現在出了這麼個大簍子,他以後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伏地魔?

  與此同時,騎士團娛樂集團大廈頂層。一隻纖長有力的手正在鏡面般的桌面上輕輕敲打,一邊擱著同樣的一份報紙。金黃色長髮的男人心裡七上八下,說是讓登斯基特的頭條,但是這用詞是不是也太露骨了?不然主人怎麼看完以後一句話都不說?他擦了擦額上隱隱的冷汗,決定先請個罪更安全:“主人,我不知道……”

  “做得不錯,盧修斯。”伏地魔打斷了他。看到報道的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就立刻浮現出了一雙因為怒氣而更加明亮的翡翠色眼睛。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想要表現自己、想要獲得成功,雖然出發點不同。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為這樣暗藏的相似性而心驚。面對這樣的情況,你會怎麼做呢?我親愛的男孩……

  當天哈利的拍攝片段是魔鏡獨白。他要對著那面鏡子,對著裡面顯出的死去的父母進行傾訴。台詞沒有幾句,重點還是在表情。實話說,對著一面空盪蕩的道具鏡子和裡面自己的那張臉,哈利反而覺得沒有面試時對著空氣的那種感覺了。他這條卡了好幾遍都沒過,鄧布利多沒說什麼,格林德沃倒是一直安慰他。哈利自己也清楚問題所在,不是因為劇組中人的頻頻側目,而是因為今天沒有伏地魔的戲。他沒來,可自己還一直在回想著他們昨晚對戲時的情況,還有今天這糟心的報道。伏地魔原先說有空的時候都要補習,但現在這種情況……

  等到最終下鏡時,小天狼星拿著手機走了過來,表情十分奇異。哈利有點奇怪,因為他很少見到他教父有這樣混合著高興與厭惡的表情。不過他一接起電話就知道了,對面一個尖利的女聲告知他,晚上依舊去伏地魔的白色豪宅。她用詞很官方,但是語氣很糟糕。

  “貝拉特裡克斯……我這個堂姐可真是夠人受的。”小天狼星見哈利按掉了電話,就小聲地對他說。“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算了吧,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兜風?”

  哈利堅決地搖頭。“我要去。”他知道小天狼星是擔心他受氣,但是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而反悔。而且只一個晚上,他對自己與伏地魔的差距就已經從自己的想象變成了殘酷的現實。差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就算是伏地魔垂眼站在角落裡一聲不吭,他也有辦法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這並不能讓哈利打退堂鼓,從他懂事的時候起,所有人就在說他是天之驕子。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詹姆和莉莉那麼好的跳板。當然,他的父母不會給他大開綠燈,而且他自己更不想要。伏地魔是他的偶像,工作態度比麥格教授還認真,再加上對手戲的確需要磨合,哈利當然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他想要成功,當然得先知道成功的條件,再一步步到達它。

  忘記那個瘋女人,然後見機對伏地魔道個歉。哈利在心裡對自己說。

  小天狼星一看拗不過他,就開車送哈利過去。他一直知道哈利的心願,但這可不意味著他要眼看著教子受氣。他想了想,開始計劃如何去勸說雷古勒斯,讓他想個主意,讓貝拉特裡克斯收斂一點。
  

第四章 真假殺意
  伏地魔的別墅一向不歡迎受到邀請以外的人。小天狼星只能目送哈利的背影消失在黑鐵鑲金的鍛鐵大門外,然後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才開車離開。

  至於哈利,他在進門之前,感覺就像有一柄沉重的鉛錘在吊著他的胃;在進了客廳之後,那種感覺就更重了——空盪蕩的,沒有人。他四處張望了一下,只能看到簡潔的白色布藝沙發和一張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玻璃桌。有一道旋轉樓梯在側邊,但是哈利不敢上去,只得挑了個地方先坐下。

  這個客廳十分空曠。除了那些簡單到極致的擺設之外,玻璃墻分開了吧廳和客廳,裡頭燈光橙黃,映得那些木製小酒桶更有年頭了。面對露天陽台那面是從上到下、足有三層樓高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平放著張躺椅,也是白色的。從樓梯看上去,二層和三層仿佛都是凌空飛架,勾出來一個一條半對角線的方形,設計十分獨特。

  伏地魔喜歡的是簡單利落的風格,很明顯。但是沒有廚房,也沒有哪怕一瓶花一幅畫的裝飾品,哈利覺得這十分不可思議。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都沒顧得上打量裝修,而現在,就算已經是第二次來,他依舊只覺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尤其是在四周看起來乾淨到多一件什麼東西都很多餘——哈利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夾克衫,突然覺得他就是多餘的那一個。

  “你來了。”

  這個聲音響起時,哈利簡直是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根本沒聽見有人下樓的腳步聲,但是伏地魔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他穿著一件寬鬆的袍子,袖口略略輓起,露出裡面勻稱的手臂。“……嗯。”哈利應道,馬上想到了報刊雜誌上關於伏地魔著裝的報道,就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秒。那皮膚蒼白,顯然是常年不見日光,卻依舊顯得很有力。

  “提前到是個好習慣。”伏地魔沒在乎他的目光,只隨手遞給他一個本子:“今天來試試這場。”

  哈利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正盯著對方發呆到以至於連劇本都沒注意,頓時就尷尬得臉紅了。他又想到自己來之前想要道歉,可伏地魔表現得就像麗塔?斯基特的文章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不由猶疑了。而且他完全不能猜想對方的態度……不然還是先對戲再說吧……哈利這麼想著,伸手翻開了劇本,很快地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

  這個場景位於第一部的後半部分,劇情設定地點在愛爾蘭西部的海邊危崖。劇裡的哈利通過伏地魔留給他的門鑰匙追蹤到了第一次食死徒聚會的地點,身上只穿了睡衣,隨便套了外袍,再罩一件隱形衣,手裡握著魔杖和作為門鑰匙的黑色蛋殼。但這件事早在伏地魔的意料之中,接下去哈利就被制住而全程圍觀了那次聚會,造成了後面的層層懷疑。

  “怎麼樣,有問題嗎?”伏地魔的聲音再次把哈利嚇了一跳。這人走路為什麼從來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哈利在心裡抱怨了一句,但不敢說出來:“看好了。”

  “台詞不多,你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伏地魔說。雖然他現在沒有魔杖,但有一個具體的身體,像攝魂取念這樣的咒語他不用魔杖也用得出來。比如說這時候,他已經看出來哈利在想什麼。真是個頭腦簡單的男孩!他在認識這個男孩的第一天就知道這點,而且到現在也沒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失敗的。

  伏地魔抿了抿脣,用魔力不著痕跡地把客廳裡的沙發都移到一側。不過這次不同了……就算要花些功夫,他也一定占有優勢。

  哈利點頭。“好的。”然後他開始專注地背台詞。不得不提的是,他在學校裡的成績沒有赫敏好,但是通常一上鏡頭那感覺立刻就來了,簡直震驚掉所有人的眼球。除此之外,其他什麼都不大在行,背台詞更是要了他的命——當然了,這肯定不包括和在偶像對戲的時候出岔子,因為哈利還有個優點就是臨機應變。

  不過十分鐘,哈利就把那兩個場景的台詞背下來了。因為那段基本上都是伏地魔的戲份,他的話比哈利的要多得多。哈利剛抬起頭,就看到伏地魔站在落地窗前,而除了他坐的那張沙發之外,其他的東西都已經靠墻擺放了。他搖了搖頭,為什麼他每次都聽不到這些本該很大的聲響?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好了,伏……地魔。”這稱呼有些卡,因為哈利不想稱呼他為君王,又怕直接稱呼這個讓伏地魔生氣。

  “站到那頭去。”伏地魔頭也沒回,非常簡單地說了一句。

  哈利松了一口氣,看起來對方並不在乎。他把劇本放在沙發上,依言走到那個角落。劇本裡的第一段是他們倆站在海邊危崖上對峙,而現在他們的距離也差不多——伏地魔家的客廳太大了。
  “你來了。”

  哈利一怔,然後意識到這正是劇本裡的第一句話。但是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剛才他來的時候,伏地魔也是用同樣的語調說了同樣的一句話,輕柔,但是帶著莫名的危險。他繃緊表情,右手虛握,左腳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劇本對此的描述是他被伏地魔的魔力壓退了,而且說不出話,但是他現在做起來居然毫不費力——因為他能感覺到,的確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在逼著他後退。

  伏地魔轉過了身。“在你的隱形衣底下藏著呢?我親愛的男孩?”他朝著哈利的方向走過來,腳步緩慢,聲音帶著讚賞:“這是一個好習慣……畢竟你不像我,能正面抵抗那些厲害的咒語……”

  哈利渾身都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

  伏地魔走到一半停了下來,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仿佛在自言自語。“啊哈,不好意思,我說跑題了。”他輕輕地一揮手,虛虛地朝哈利點頭致意:“歡迎來到黑魔王十年以來召開的第一次聚會,偉大的救世主的到來讓我不勝榮幸。”

  糟糕,好強的氣勢!哈利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真的要說不出話來。劇本要求他用被激怒的語氣,因為對方殺死了他的親生父母;同時又要心存懷疑,因為他不知道伏地魔蟄伏這麼久的原因。但是對方一開頭,他的情緒就不由自主地被對方帶著走了:掌握全局,卻笑得虛情假意。他又張了張嘴,這次終於成功吐出了台詞:“……第一次?”他這遲疑的語氣十分符合要求,就是臉部表情太僵硬了。

  伏地魔又開始往他的方向走。“是啊,在那個咒語反彈之後,難道你以為能用虛無的形態召集我的那些食死徒嗎?”

  看著他越來越近,哈利不由自主地察覺到了威脅。“你在說謊!”他嘶聲說,努力將自己的眼神對到對方臉上,調整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因為劇本裡的伏地魔模樣與劇本裡的哈利的印象有了不小的差距。但是,伏地魔做那種挑眉的動作優雅到該死的讓人驚嘆!

  接下來的兩段對話倒是無障礙地過了。此時伏地魔已經走到了哈利身前不遠的地方,照劇本,這時他要給哈利施放一個無聲的定身咒和無聲無息咒,好讓他在接下來的會議裡不出簍子。這本只是做個樣子,但當伏地魔作勢給他戴面具、冰冷的指尖觸到哈利的耳後時,他身體條件反射地想發抖,結果卻發現自己真的完全動彈不得。而且還不僅如此……他試圖述說自己的不對勁,卻發現自己真的和劇本裡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伏地魔俯下的身子離他的臉有一瞬間很近,哈利覺得自己看到的完全就是劇裡的伏地魔——那眼神冰得能掉碴子。

  “很好,這樣我就能帶我的小朋友去參加會議了。”伏地魔直起身。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在笑,但哈利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睛裡一點笑意也沒有。之後是大段伏地魔的獨白(劇本裡是面對著一堆食死徒進行訓話),他轉身背對哈利,但哈利光聽著他的聲音,就能想象出伏地魔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極度的失望,冰冷的憤怒,想要置叛徒於死地的慾望,就好像真的有那麼些人跪在他面前似的。

  直到最後,在伏地魔重新啟動門鑰匙送他回霍格沃茨之後,哈利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了意識。伏地魔在這麼做之前又俯身下去,劇本要求這次指尖滑過的地點是哈利的咽喉。那種冰冷的觸感仿佛毒蛇在皮膚上游動,哈利這次真的不受控制地身體顫抖。

  這一遍下來,伏地魔的表現依舊毫無破綻。他非常簡單地說了哈利的表情問題,然後輕緩地補充了情緒的帶入。這是老毛病了,哈利依舊聽得尷尬不已。接下來就是第二遍、第三遍,哈利每次都身體僵硬,直到最後,腿軟得根本就要站不住了。但是伏地魔不提,他只能一遍遍硬挺著堅持下來。

  伏地魔從不允許自己出任何差錯,換句話說他就是絕不後悔的人。他早就適應了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更別提他的魔力可以幫他做到很多本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就演戲這項來說,大概只有斯內普能在這點上與他相較,如果不是他太放心這個叛徒的話。

  然而救世主還是那個救世主,冒失、熱血、衝動、直腸子,格蘭芬多獅子的典型特徵,而無論是哪一點都是很好利用的性格。非常好,這次他就來看看,他們倆到底誰能磨得過另一個?所以哈利的情況他都看在眼裡,卻一遍遍不厭其煩地重複,一遍遍地動用魔力定住他。

  直到天邊星辰拂曉,伏地魔這才開口說:“今天就到這裡。”他看見了哈利臉色雪白,也看見了他每次偷偷擦掉額上汗水的時候總要挑一個不容易注意的角度,唯一的反應只有冷笑。

  哈利在心裡暗松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會被定住,難道他們的演技真的差這麼多嗎?他每次都要保持重心後傾的姿勢至少十分鐘,腰酸腿痛是肯定的。但就算這樣,他還遲疑著不想走,不知道是不是提麗塔的事情的好時機。

  “怎麼了?”伏地魔已經上了樓梯,看見一雙碧綠色的眼睛睜直直地盯著他,隨口問道。哈利剛張了張嘴,他就補充道:“明天繼續。”在他發現他的答案之前,他不會讓救世主好好地過日子的。不過這大概也是件好事,意味著救世主男孩還可以多活一陣子。

  哈利最終沒能說出那句話,只得點點頭。然後他出了門,風一吹,只覺得背上冰涼,原來冷汗已經出了一身。就在伏地魔俯身用指尖點著他喉嚨的那一瞬間,他覺得對方是真的想要殺死他。那雙黑玉般的眼睛似乎凝結成了寒冰,嘶嘶地冒著寒氣;又像是蟄伏著剛醒的毒蛇,威脅性地吐著信子。宛如凝結成實質的殺意……
  

第五章 波瀾再起
  哈利這一天又沒睡好。雖然他是主角,但依舊是新人,有事沒事都要去片場報道。相比之下,伏地魔的戲份幾乎一樣吃緊,但是以他每個場景都一條過的本事,格林德沃導演一般隔幾天才會去叫他來一次。而且誰都知道伏地魔脾氣不大好,和他配戲的時候個個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只要有點頭腦,就知道不要讓他來第二次比較好,否則下場一定會很悲慘。

  而哈利這天要拍的戲份基本不難,其中之一是,早飯時納威分發餡餅,哈利發現他的父母仍舊活著,震驚得衝出禮堂去尋找報紙,然後失魂落魄地上變形課。實話說,這情緒要求就是突然回過味兒來的震驚再夾雜著懷疑和憂慮,要求並不大高。因為第一部的主基調基本都是這種情緒,直到末尾才有些微變化。

  只不過中間有一段長鏡頭,要哈利從禮堂的人群裡擠出來,經過教員休息室的邊上,衝出大門,拐過中庭附近,再衝進圖書館的報刊雜誌區裡。這段路途本來就不短,而在焦急的情緒下,哈利應該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本來如果情況正常,這長鏡頭也就兩三條過的事情,但是他昨天剛被伏地魔折騰了一整個晚上,渾身的骨架都好像散掉了似的,根本沒有力氣去表現所謂的“焦急速度”。

  “卡!哈利,不用看人,直接撞過去!”
  “卡!哈利,再快一點!”
  “卡!哈利,你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好?”

  格林德沃從攝影師背後轉出來,有點疑惑。他一直對哈利印象不錯,因為在他看來,這男孩雖然有點兒莽撞,但是心地不錯,認真起來的演技——唔,準確來說是爆發力——也相當驚人。而且態度很端正,雖然有點小浮躁,但對一個剛出道就獲得如此重要角色的新人來說,已經可以算是相當不錯的了。至少與哈利同期的那個馬爾福,少爺脾氣就要大得多——還好這位在電影裡戲份不多,看起來要和他父親一樣走長篇偶像電視劇的道路。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格林德沃繞過場地上擺放的各色器材,走到哈利身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垂眼去看對方,卻驚異地發現男孩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剛在遠處看的時候還以為是奔跑出來的汗水,沒想到完全不是這樣。“生病了就回去休息,不然會耽誤更多的工作。”

  哈利剛在奔出禮堂的時候不止一次地撞到了椅子角,這會兒痛得站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他本想反駁格林德沃的話,但是對方的最後一句讓他乖乖地閉了嘴。他可以趕上一天的進度,難道還能天天這麼做嗎?

  “聽話,我去幫你和阿不思說。”格林德沃看他緊閉著的嘴就大致猜出了原因。哈利擔心給鄧布利多和麥格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次選角,鳳凰社之中居然挑不出人去競爭伏地魔的那個角色。阿不思表面上沒有說,但是十分憂慮。這只是一個表面事件,更深層的原因是,霍格沃茨的畢業生一向都直接簽往鳳凰社,只有他的三角娛樂公司一個競爭對手。而伏地魔是貨真價實霍格沃茨畢業的,出來後不僅不對他和阿不思的公司毫無興趣,甚至還自己空手創下了一份新的基業。這還不算,他還挖走了之前幾個在鳳凰社和三角裡面的演員,壟斷了霍格沃茨斯萊特林畢業的所有學生,甚至有向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發展的趨勢。

  伏地魔崛起得實在太快,快得讓人無法想象。當然了,他和阿不思都老了,年輕時稱雄的心也淡了,只是這種不明原因的劇變實在讓人憂慮。所以阿不思這次下定決心要保住另一個主角的位置,不然他們就該提前看到伏地魔的騎士團娛樂壟斷本國整個電影產業。電影本就是最能體現演員演技和製作技術的形式,做得好,賺名氣是一流的。伏地魔本人就是走的這條路,傳統舞台劇也是他表演的強項,還有多種平面媒體。另外,騎士團旗下的許多演員都出身老牌演藝世家。不說別人,光馬爾福一家就已經快壟斷了整個不列顛的電視屏幕;萊斯特蘭奇夫婦是拍攝恐怖懸疑片的能手,中世紀宮廷劇也手到擒來;至於斯內普,他的深沉文藝片居然也能部部走紅。

  哈利不可能知道這許多背後的內/幕,但以他的直覺,大概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再加上詹姆和莉莉的光環,他想不努力都不行。在鳳凰社新簽進來的格蘭芬多里,就他和赫敏是主流推演電影的,也難怪他壓力大。

  “行啦,回去睡一覺,把腿上淤青揉開。”格林德沃最後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後叫人送他回酒店,順便再給他的私人醫生去了個電話。阿不思重視的人就是他重視的人,至於阿不思憂慮的嘛……他看起來倒是正常的,哪個年輕人沒有野心?伏地魔只是有能力做到那點的年輕人而已。

  哈利無話可說,只能回去了。然後他一覺從下午睡到早上,顯然累得狠了。但如果他早知道的話,他肯定會感謝上帝,格林德沃絕不是放任劇組人員沒事嚼舌根的人。

  “哈利,醒醒!”這是赫敏的聲音。
  “你有哪天不上頭版頭條的嗎?”羅恩似乎在嘆氣。

  哈利睜開眼,眼前一片白茫茫。“又怎麼了?”他從床頭櫃上摸到眼鏡戴上,覺得這種情形最近似乎常常發生——他被他的兩個死黨用一種極度震驚的聲音喚醒。他眨了眨眼睛,終於能看清他面前的兩張臉。“說吧,麗塔?斯基特這次又給我安了什麼帽子?”他終於有天能睡個好覺,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

  赫敏和羅恩似乎都被他的鎮定噎住了。半晌,羅恩嘀咕了一句,好像是“既然你已經預料到了的話……”後面的句子哈利沒聽清,因為他的注意力全被赫敏擺在他面前的手提電腦屏幕給吸引住了。

  是某個娛樂雜誌的電子版。抬頭就是一系列彩照,背景依舊是深藍的天空和白色的豪宅,主人公依舊是他。不過這次可不是看不清臉的照片了,絕對清晰無比,還可以點開到超高分辨率的細節圖。這一系列照片全面顯示了哈利是什麼時候出的門,然後揉腿揉腰揉手臂,最後才離開。

  哈利看到照片的清晰程度就知道這次一定死得非常難看。他往下滑了滑鼠標,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麗塔?斯基特一向不就是煽風點火嗎,她能說出什麼好話?但事實證明,哈利依舊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本報記者麗塔?斯基特為您獨家報道:繼上次照片事件之後,我們終於有了更清楚的圖片來證實我們報道的真實性。為了您能看到更清楚的細節,我們特意為所有人準備了這樣一份電子特刊。想必大家都已經看到圖片了,那麼現在大家應該都知道,之前報道的結論無比真實。甚至不僅僅是真實,我想大家的猜測還都太保守了。

  實際上,原來哈利?波特真的如此不知廉恥,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身體勾引騎士團君王。這就讓我們對《戰與和》劇組海選的公平性報以強烈懷疑,當然我並不是說伏地魔。我們大家都知道,他是貨真價實的君王。從君王官網的粉絲反饋消息來看,廣大食死徒們都對此人報以強烈的鄙視和憤怒,並要求《戰與和》劇組重新海選,並為此新建了一個投票……”

  哈利把鼠標移動到那個投票網址鏈接上點開,結果一面倒,幾乎所有人都贊同重新海選。而上面伏地魔官網論壇的鏈接,一進去齊刷刷地刷屏,全是各種不堪入目的辱罵言語。哈利往下拉了兩個屏幕,臉色麻木。

  “……哈利,你沒事吧?”赫敏剛見他往下拉,本想阻止的,但是哈利完全無視了她。

  看見他異於平常的表情,羅恩也開始擔心了。“夥計?夥計?”照他來說,哈利一早就該和伏地魔劃清界限。現在好了,才出道沒多久就弄成這樣。他們這些了解哈利的人知道不是這樣,但是其他人誰知道呢?他還想說點什麼,但是哈利突然說了一句:“出去。”

  赫敏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羅恩立刻就把她拉走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用腳趾頭想的也知道,哈利現在絕對處於爆發的邊緣,讓他們出去也只是不想在朋友身上撒氣而已。而他們剛剛出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一聲很大的碰撞聲,似乎有人把什麼東西砸到了墻上。羅恩和赫敏對望了一眼,不敢進去,只希望哈利沒有把他最心愛的筆記本給砸了。

  哈利保持著一手揚起的姿勢很久。然後,就和突然回神似的,他蜷起身體,把腦袋埋到面前的被單裡。他以為他會破口大罵,或者甚至被氣哭,但是他現在只覺得眼眶乾澀,而且有種再也不想起床的感覺。但是他同時清醒地意識到,這只是他個人的、暫時的、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他還要繼續拍攝,還要繼續面對那些傷人的指責和難聽的言辭。他看了看被撞出放射狀痕跡的木製墻面,連要賠償的事情都想不到,翻頭鑽進了被窩。

  而在墻角,裂成好幾塊的黑莓手機緩慢地碎落,最後變成了一堆聚合物粉末。

  這直接導致詹姆、莉莉、小天狼星、麥格、鄧布利多所有人都沒打通他的電話。因為詹姆和莉莉遠在美國,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轉給赫敏打了個電話後,知道哈利沒啥問題,就讓她先轉達哈利要好好休息,他們馬上就趕回來。至於小天狼星,他急匆匆地趕去酒店,聽羅恩說哈利砸了一個東西就沒動靜了,好歹放心了一點,準備等飯點的時候再進去,想著哈利那時的情緒會穩定很多。至於麥格和鄧布利多也直接轉找了赫敏,讓她告訴哈利拍攝暫停,鳳凰社正全力對外擺平那些流言。

  總結起來,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主動權完全不掌握在鳳凰社的手裡。伏地魔的粉絲遍天下,以他們的狂熱程度,完全有把一個新人走紅的可能性掐死在搖籃裡的戰鬥力。新人出道總要有些緋聞,一定程度上的炒作是正常的;但如果這緋聞對象是一個差距太遠的影帝的話,誰看著都會有抱大腿的猜測,羡慕的、嫉妒的、看熱鬧的、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

  要解決其實只要一句話,鳳凰社對外已經申明是在對戲,但是另一方遲遲沒有回應。
  

第六章 怪事頻出
  就在好幾個人在哈利房門口團團轉的時候,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人從走廊另一頭出現了。小天狼星一眼就看到了他,先以為是記者,精神瞬間繃緊。而等到那個人走近時,他才看出來,這個人穿的衣服可要比記者華貴多了(遠處看不出,但是近處一看,十分清楚)。而且這個人的舉手投足間就能看出不一般,小天狼星慢半拍地在羅恩和赫敏的驚呼聲中認出了他。可是,鄧布利多不是正在和這個人交涉嗎?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來人正是伏地魔。

  “哈利在裡面嗎?”伏地魔在墨鏡後面看著小天狼星變來變去的臉色,覺得十分好笑。實際上,在他認識的所有格蘭芬多里,他最欣賞的就是鄧布利多,而後者可不是一個那麼典型的格蘭芬多。而現在,他當然知道外面鋪天蓋地的流言,但是只要他願意,一個單詞就可以叫他們全閉嘴。所以他看出了小天狼星的疑惑,卻不打算解釋——他就是來看戲的,怎麼?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給他讓路。他當然相信自己的教子,但卻有種直覺在對他說,面前的這個男人絕對不可信。“你來做什麼?”最後他問,人擋在房門前,語氣硬邦邦的。

  “當然是來解決問題。”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說。這男人的姿勢讓他想到了母雞護崽,目光裡不由得多了幾分探究。當然了,他是孤兒,一直以來都沒人站在他身前,只能依靠自己。所以,歸根結底,就是好奇而已。他又看了看一邊的羅恩和赫敏,認出這是傳說中的格蘭芬多三劍客的其他兩個,略微勾起了嘴角。

  羅恩本對他怒目而視,看到他這個動作頓時心虛了,目光閃爍。而赫敏呢,臉色發紅,但是依舊不依不饒地站在邊上。

  這倒是很有趣。伏地魔在心裡對自己說。哈利有一個不害怕得罪自己的教父,還有一個膽子不小的小姑娘朋友。他應該誇這一群人都不愧是徹頭徹尾的格蘭芬多嗎?

  “讓開。”伏地魔徑直走了過去,手越過小天狼星的頭側(因為他的身體把門把手擋住了),在門板上敲了兩下。“一直站在外面有用嗎?”

  裡面傳來細微的響動聲,然後是一聲甕聲甕氣的回答,夾雜著一絲不耐煩:“是誰?”

  “伏地魔。”伏地魔毫不介意地把自己的名號報上。

  “等下,馬上就好!”三個格蘭芬多頓時一起泄了氣,因為他們都聽見了裡面的乒乓響動聲。對哈利十分了解的羅恩和赫敏都知道,這是他在手忙腳亂地換衣服呢。敲門這件事他們已經做過不止一次了,誰都沒能獲得哈利的同意進去,結果伏地魔一來……

  小天狼星心不甘情不願地讓開了。在輿論這件事上,他和羅恩抱有一致的看法——哈利肯定被伏地魔給害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赫敏的想法則是,她想不出任何伏地魔這麼做的理由,但有一點能確定,伏地魔的粉絲太可怕了(“他們恨不得麻雀變鳳凰的是他們自己!”)。但是顯然,哈利本人並不認為是伏地魔的問題,他認為是他搞砸了一切事情,從他現在對待伏地魔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門開了,伏地魔走了進去,順手把探頭探腦的其他三個人關在門外。小天狼星只看到他教子黑色的頭髮,剛想喊,面前就變成了一扇合起的門,頓時又擔心又生氣。

  “你怎麼樣?”伏地魔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酒店房間裡的全貌。一台合上的筆記本,上面指示燈從亮著變成了一閃一閃,顯然剛剛轉入待機狀態。床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他十分懷疑哈利用被單把其他雜亂的衣物卷到床底下去了(霍格沃茨的男生們經常這樣應付衛生檢查)。

  “噢……當然,很好。”哈利從來沒想到伏地魔會隻身前來看他,而且語氣裡完全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他本就認為是自己出了岔子,這時候怎麼可能回答不好?

  睜著眼睛說瞎話。伏地魔看了看他。男孩穿的衣服似乎換了一件,但是依舊是皺巴巴的夾克衫,不由得輕微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格蘭芬多獅子的理由可以再加上一點,就是過於不修邊幅。臉色青白,怎麼看都像沒有睡好也沒有吃好。當然了,能在外面風聲鶴唳的時候過得很好,這也絕對不可能。伏地魔不著痕跡地把他從頭打量到腳,突然注意到墻角有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那是什麼?

  哈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上面的撞擊痕跡和正在下方的東西,臉色從強打精神變成了極度驚訝。他記得他扔了手機,但是他不覺得那力道能讓整個手機都變成粉末啊?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是人徒手能砸出來的效果……伏地魔把哈利的臉色變化都看在眼裡,心裡馬上就有了計較。他在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微笑:“很不好意思,給你帶來困擾了。你知道的,”他皺了皺眉,“有些時候,人們的情緒總是容易過於激動。”就算沒有這個意外,他也是來假意講和的。他都還沒玩夠呢,怎麼可能在一開始就扼殺救世主呢?

  “……哈?”哈利慢半拍地意識到伏地魔是在對他道歉,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頓時忘記了那個古怪的手機。“可……可是,這根本不關你的事情!是我太馬虎了,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那個瘋女……哦,不,我說的是斯基特,她居然一直在外面偷拍!”

  伏地魔微微笑了。在他面前,居然連一個不好的單詞都說不出口嗎?“斯基特成名的時代比我還早呢,”他揶揄地說,“你想搞定她,未免還太年輕了一點。”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他乳臭未乾……哈利很不甘心地想反駁,但是接觸到伏地魔的目光後,頓時一個詞都吐不出來。伏地魔很少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他的角色臉部表情都不需要太多。而現在,哈利站著,只能看見他似乎融化了一些的黑色眼睛,心跳頓時漏了一拍。上帝啊!果然存在那麼多食死徒是有原因的!哈利敢保證,這個笑隨便找一個攝影師來拍,發布以後就能馬上壟斷所有平面媒體交流渠道。果然,他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那才能叫成功。

  伏地魔很短地停頓了一下。他幾乎要為哈利現在的想法而笑出聲來,因為對方眼力實在太差了,竟然完全沒看出他的譏嘲之意嗎?又或者是另一種,思維完全聯想不到更壞的境地去嗎?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粉末,心裡略略一沉。如果他沒有料錯的話,男孩大概無意中把某種堅硬的工業製品給弄成了這幅樣子,顯然是魔力爆發所致。這是第一個……為什麼是他?

  “嗯……那個……”哈利看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得不出聲。“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他急促地說,“肯定不會讓那個女人再拍到了!”

  “嗯?”伏地魔微微拖長了尾音。救世主這麼說的話,難道是還想繼續?難道他就一點兒也沒發覺,自己是在故意整他嗎?但當他接觸到對方的目光時,頓時就明白了原因——不管再難,他總會想到辦法應付。還真是格蘭芬多的直腸子所能想到的東西……伏地魔眉心微微一動,手指輕輕點著扶手。“沒關係。”

  “……啊?”哈利看他沉吟,本還準備著的一大段話都沒派上用場。羅恩不是說伏地魔很難說話的嗎,怎麼他一次也沒察覺到?

  伏地魔站起身來,低頭看了哈利一眼。“這事情你不用管了。明天直接上工吧。”他原本只想惡意地戲弄救世主,但也許,救世主確實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東西——熱血、冒進、單純,管他是什麼呢,遊戲進行下去,他總能看到會有什麼結果。

  哈利覺得他的話還沒說完,但是伏地魔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這次,小天狼星、赫敏、羅恩終於抓住了機會。他們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哈利,還是赫敏先開口了:“怎麼樣?伏地魔說了什麼?”其實她想問的是,伏地魔有沒有答應幫哈利澄清,不然這局面就該死得透透的了。但是又不敢直接問,萬一答案是否定的,她不是正好戳到哈利的傷心事嗎?

  “他說讓我明天去上工。”哈利原話照搬。然後他注意到三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心裡冒出來過意不去:“是我的錯,給所有人添麻煩了。”

  “說什麼呢,哈利!”小天狼星率先回過神,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沒事最好了!”原來伏地魔真的是來解決問題的啊……那他剛才是誤會了嗎?

  羅恩走近幾步,大力拍著哈利的肩膀。“那我們就等著吧。伏地魔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他說過的話基本就等於現實。”他用的力道稍微重了些,因為他自己覺得他剛剛在伏地魔面前退縮了,有些對不起哈利。

  “嗯,”赫敏幫腔道,“吃點東西吧,哈利,不然明天格林德沃導演的長鏡頭你又要過不了了!”

  伏地魔說過的話就等於金科玉律,之前鳳凰社的人都這麼聽說,但是這一次真正領教了差距的實力。不過小半天,伏地魔官網論壇的惡意攻擊帖子全清空了,只剩下對劇情的探討和其他無意義的灌水帖子;劇組下榻的酒店外面的狗仔隊和記者全部離開,之前鳳凰社動用了許多人力才攔著他們不往裡面去;再有就是,麗塔?斯基特之前發過的相關報道似乎一瞬間就在眾多網站和報刊雜誌亭裡消失了,徹底得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哈利刷著網站頁面,謠言消失的速度令他目瞪口呆。羅恩站在窗邊往外看,語氣裡充滿了驚異:“一個記者也沒有了!”

  “好了,總算清淨了。”赫敏總結道。然後她探究性地望向哈利:“你是怎麼說服伏地魔的?我從沒聽說有人能在短短十分鐘裡說服他。”

  “我說過一百遍了……”哈利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說的。”

  羅恩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嘆。“哈利,你絕對刷新了一項紀錄!”

  “好吧,”赫敏顯然覺得肯定是哈利自己沒注意,她之前聽的也沒察覺有什麼不同之處,於是轉而問道:“你的手機呢?現在總該開機了吧?”

  哈利抓了抓腦袋,終於想起來這個問題。他要怎麼和他的兩個好友說,他把手機給摔壞了,而且最後還變成了一堆粉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動到墻面上,頓時再一次呆住了。

  那面木製的墻光滑如昔,什麼裂紋都沒有。而那底下的一堆粉末也不見了,消失得比謠言還要徹底。
  

第七章 連鎖效應
  最終哈利還是沒能讓羅恩和赫敏相信他的話。

  羅恩覺得,哈利扔了個把手機也是正常的,畢竟波特家家財萬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勉強掩飾住了語氣裡的酸意),一天換一個新手機也沒問題,完全不需要編一個“手機撞到了墻然後變成粉末”的奇怪謊言。

  至於赫敏嘛,她也不信。她聲稱,如果這種事情真的可能發生,那她就相信伏地魔有特意害哈利的理由(上帝才知道,為什麼一個成名已久的影帝要特意在一個新人身上玩心計陰他啊?)。

  哈利十分想反駁,說伏地魔肯定也看見了,但是又突然疑心起自己的視力來。為了這種事情去打擾他家偶像,是不是不太適宜?難道真的是他眼花?又或者做了個夢?像赫敏說的一樣,他不知道把手機落在哪裡了,之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一次?他來回在墻上和墻角摸索了幾遍,最終無奈地確定,它們都好好兒的,絕對不像是壞掉又被人修好的樣子。

  怎麼說這就是一個小插曲,哈利很快就把它忘到了腦後。因為伏地魔說的“明天開工”也非常快地實現了,而且簡直過猶不及,忙得他想任何別的事情的時間都沒有,一沾凳子就能立刻睡著。整個劇組的人腳底下都像上了發條似的,連軸轉的工作效率還很高。格林德沃對此樂見其成,照他的話來說,每次劇組裡只要有伏地魔,他就能省下很多工時和膠片。

  鄧布利多身為聯合導演,來到片場的幾率也很高。他前腳剛帶著攝影師去選取外景地,結果後腳就出了哈利那檔子事情,弄得簡直焦頭爛額,還好最後壓下來了。不得不說,沒有伏地魔那方的澄清,這事情還沒這麼容易結束。

  哈利是他這屆中最看好的學員,畢竟指望韋斯萊家和馬爾福家在偶像劇方面PK的話,勝率可不高。赫敏底子不錯,但是性格有點死板,也沒有哈利那麼容易炒作的背景。但是照他的看法,伏地魔應該對哈利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目前看起來卻很令人意外。鄧布利多可以確定,伏地魔絕沒有耐心教導後輩,但是哈利的演技確實提高了。比如說現在,那種宛如真實一般的懷疑、恐懼及堅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鄧布利多坐在攝影師身邊,看著場內伏地魔逐漸逼近哈利。格林德沃在吩咐上頭的攝像機再偏一點,好能從多角度截取伏地魔的表情。然後他一回頭就看到緊鎖眉頭的愛人,心裡搖了搖頭,就又喊道:“低一點,低一點!還有哈利後面的那個,把鏡頭往下搖!”

  他們這場是室內場景,拍攝好鏡頭以後後期剪輯,然後再加上配音及合聲。而每次有伏地魔戲份的鏡頭總是一條過,這定律再一次被驗證了。

  等到休息的時候,哈利走到邊上去喝水。小天狼星也有他自己的工作,不能隨時隨地地跟在他身邊。另外同樣有戲份的就是赫敏,兩人的休息位置臨近。

  “那演技……”赫敏還沒坐下就激動地說了起來,“我都以為是真的!他完全把我帶入到那個角色裡去了!而且,哈利,你不覺得,這個劇本裡的性格都十分貼合我們的性格嗎?”她略微皺了皺眉。

  哈利胡亂地點了一下頭,根本沒注意赫敏在說什麼。剛才拍攝禮堂那一幕的時候,他和伏地魔目光交匯時,總有一種被脫光了釘在十字架上、下面還有一把火在燒的不適感。這很糟糕,就算知道劇裡的確是這種情形,他自己未免也過於敏感了吧?從來沒有人能給他這種感覺……

  然後他又想到自己在伏地魔別墅裡經歷過的那些事,再想到他無緣無故消失的手機,猛地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就是每次這些怪事發生的時候,伏地魔都在他旁邊,或者曾經來過。這種針對性實在太明顯,他覺得有一種懷疑從他腦海里升了起來。

  但是為什麼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呢?難道真的是他過於緊張了嗎?哈利想了又想,依舊不理解。腳步聲就算了,伏地魔移動那些沙發也許夠小心,但他真的會專注到連這種本該很大的聲音都聽不到嗎?還有那種話也說不出、身體移動不了半分的僵硬感,再好的演技、再強的感染力也不能次次都做到這點吧?再來說那堆粉末,他明明看見木墻的裂紋,但是伏地魔來過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就都消失了。

  這難道說……所有的一切都和伏地魔有關嗎?但是他自己是怎麼把手機弄成粉末的呢?

  “……哈利,哈利!”赫敏叫了他兩聲,看哈利沒有反應,又使勁地拉了他一把。“新鏡頭了,你準備好沒有?”

  “……啊?”哈利這才回過神,終於意識到他下一幕的台詞還沒有復習。他急忙把本子翻出來,然後一目十行地掃過去。他可不能對赫敏說他在想什麼,否則後者說不定會把他拖到龐弗雷夫人那裡去的,畢竟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

  伏地魔在片場有自己的休息室,但是這也不影響他能透過一面大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形。大約格蘭芬多獅子的警覺性還沒他想象得那麼差。他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意識到魔力與魔杖之間的不可調和,只能用一些不用魔杖也能施放的魔法,還勉強自己把幾個有杖魔法都施放了出來。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這個世界與魔法界相同而又不同,相同的是人,性格長相幾乎全部一模一樣,而不同的則是主線任務。好吧,原諒他這麼說,只是在看到神來的劇本之後,他簡直就能確定自己的上一世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是的,笑話,連悲劇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保留他的魔力呢?伏地魔試圖找出這個電影劇本的作者,但是毫無所獲,就和他尋找對角巷的努力一樣消失無形。但至少,進入對角巷的那個小酒吧是卻是存在的,只不過它的後墻外面是一條臭烘烘的黑水溝,完全沒有魔法街道的影子。相比與此,劇本作者——無論是前面這個還是後面這個——哪一個都找不到。

  這要麼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要麼就是一個巨大的玩笑。

  伏地魔覺得,他寧願相信是前者,他寧願相信現在是一個新的開始。如果只是玩笑,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他恢復了食死徒的前身,建立了娛樂圈的三足鼎立之勢,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真正存在,而不是某個虛無縹緲的小說裡虛構的人物。他每天都應用自己的魔力,只怕自己哪一天忘記,那麼事實真的就是個玩笑了。

  然而,七八年來,沒有一條有力的證據證明魔法界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異常。這十分明顯,因為人人都在交口稱讚他的御用化妝師,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人——每次都是依靠魔力改變自己的外貌。只要他願意,身高他也可以改變,但是這無異於暴露自己,因為這可不是麻瓜的化妝能達到的水平(伏地魔堅持稱呼他們為麻瓜,理由同上)。至於現在,大概還可以多一條特效,就是在這樣的劇本裡能體現出仿佛真實魔法一樣的效果(說什麼呢,魔法就是真實的!)。

  就在他幾乎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轉機出現了。伏地魔當然設想過利用自己的魔力來激發可能的共鳴,但是事實證明,騎士團成員們對此都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了,沒有騎士團內部成員會把這件事往外泄露。卻未曾想,第一個出現魔力爆發趨勢的卻是救世主。

  伏地魔把手裡的劇本扔到一邊,按了按額頭。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有問題,在拍攝《塵封的歷史》時感覺還不明顯,但是在《魂夢千年》裡他就回過味兒來了——換一個人物名字,男主人公的經歷不就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翻版嗎?雖然愛情大概是野史,但是人物的確是他的祖先無疑。再直到這七部電影系列,他簡直可以說,每一個角色都是量身打造的,劇情的開始點就在他死亡之後。他不得不尷尬地承認,自己在裡面的舉動真的比之前要聰明得多了,而且最後達成了目標。

  所以鄧布利多很驚奇於他對另一個主角是哈利?波特沒有意見。他當然沒有意見,因為那就是救世主該待的位置!

  所以這也就是說,他之前的經歷真的可能是夢幻嗎?或者說那些都是真實,只是在不同的時空發生了不同的事件而已?伏地魔站了起來,透過窗簾盯著外面。哈利正在埋頭苦讀劇本,當然意識不到這種情況,也不會想到有人的目光能輕鬆地穿透障礙物。

  不論怎樣,現在他總算看到了一絲曙光,一絲能回到魔法界的曙光。為什麼是救世主這個問題,他可以以後再計較,伏地魔在心裡對自己說。至於除了事業之外的結局……他十分懷疑地盯了依舊沒有察覺的男孩一眼。就連阿布拉克薩斯送他的美女他都不屑一顧,那為什麼會對這種平板的身體有興趣啊?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男孩再過一年就成年了,還長得……那麼瘦……波特夫婦不可能虐待孩子的吧?

  事實上,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哈利知道伏地魔在這麼懷疑他的父母,一定會跳起來大聲反駁。然而現在他還不知道,只匆匆地掃了幾眼劇本就上場了。

  新一幕的劇情是魔鏡獨白,這個哈利早就背過了。他上次情緒怎麼都不對,這回是重新拍攝。燈光攝影就位,正式開拍。哈利推開道具門走進屋裡。按照劇本描述的情況,他應該在鏡子裡看到他死去的父母和親人,然後表達自己想念他們的心情,也希望他們能支持自己、給予他一人對抗伏地魔的勇氣。

  這麼做其實真的很傻,因為鏡子裡就只有哈利一人的倒影。至於劇本要求的親人,將會在後期製作時用特效加上。但就在哈利的手觸摸上鏡面的時候,他眼前一花,然後看見鏡子裡多了一大堆人。而且每個人他都很熟悉,他的父母、祖父母、各種親戚……

  哈利驚得手一縮。這又是怎麼了?
  

第八章 混亂魔鏡
  “對,往側邊搖一點……怎麼了,哈利?”格林德沃依舊在指示攝影,結果卻從屏幕上看到了哈利仿佛觸電一樣的動作。

  “我看到這鏡子裡面真的冒出了不屬於我自己的影像,你們看到了沒有?”哈利急促地說。然而他的心很快地沉下去,因為所有人都對他露出了一副納悶又擔心的神色。

  大多數人是納悶多於擔心,而擔心多於納悶的則是赫敏:“呃,哈利,你是不是精神太緊張了?”她本在一邊看著哈利的動作,所以十分清楚。就和昨天那樣,哈利執意宣稱看到自己的手機變成了粉末,他的黑莓也的確消失了,但是她和羅恩都沒有看到任何痕跡,所以一致認為是哈利自己的錯覺。這也很有可能,畢竟輿論壓力太大了,是不是?她本以為哈利休息好就沒有問題了,難道直到現在,他還沒從那種陰影裡走出來嗎?

  格林德沃的想法和赫敏差不多。他掃了一眼鄧布利多,後者湛藍的眼睛裡已經露出了不是很明顯的擔憂之意。“哈利……”他剛想讓哈利休息幾分鐘再上,就有人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了?”

  眾人回頭,只見伏地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專用休息室走了出來,正站在邊上。他的方向側對著鏡子,正對著哈利。眾人都覺得他是在擔心哈利,但是哈利覺得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鏡子上。

  “我……鏡子……呃,大概是我太緊張了。”哈利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再說一遍,再看到伏地魔毫無變化的表情,不由得垂頭喪氣。因為他剛剛又摸了一下鏡面,那些人還在,只是又換了動作。所有人都注目在他這邊,卻沒人注意到。這也就意味著,就算他說得再清楚也沒用,沒人能看到他能看見的東西。這次似乎不像是伏地魔的影響,而且到底是不是伏地魔的影響也都說不定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格林德沃覺得他的表情十分沮喪,不由得問道:“你需要調整一下情緒嗎,哈利?”怎麼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不,”哈利搖頭,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繼續吧。我很抱歉,剛剛出了問題。”然後他走回道具門後,帶上門,等著再一次的開始。

  鄧布利多目送他走回去,然後目光也落到了鏡面上。他聽懂了哈利的話,但是沒有理解。什麼叫裡面有其他人?哈利一向不會說謊,剛剛那表情十分真實。但鏡子裡明明除了他自己的影子之外空空如也,不是嗎?

  伏地魔往後退了幾步,身形半掩在陰影裡。前頭的燈光打不到他身上,又正好能聽見後面幾個工作人員的低聲討論。

  “太好笑了,那鏡子裡怎麼會有別人的影子?我和丹一起搬過來的,什麼異常也沒有!”這個說話的人顯然是道具組的。

  “這可說不好,波特大概太入戲了……”這是另一個聲音,雖然已經竭力掩飾,但仍聽得出裡頭的幸災樂禍。

  這時候第三個人插/進話來。“別說了,等一下被格林德沃導演聽見了,又該害得所有人倒霉。”

  聲音消失了。

  伏地魔一動不動。有反射的光線偶爾掃過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大理石雕塑。他剛才只能看見鏡子的余角側面,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認不出裡面的影像。厄里斯魔鏡的作用是反射出那個時刻人內心深處的渴望,而他的渴望這幾年來從未變過。他相信救世主肯定也看到了他內心的想法,只是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麼而已。但是明明就在之前,這鏡子也是沒問題的……難道是被救世主觸碰到的原因嗎?

  啊,這簡直太可笑了!難道所有道具被救世主碰到都會產生劇本裡該有的魔力嗎?伏地魔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心裡咬牙切齒。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一定得看緊救世主,誰知道接下來是不是碰到的人也會擁有魔力呢?這就和那個該死的阿瓦達索命咒一樣,完全不知道怎麼起的作用!

  此刻的哈利當然不會知道伏地魔的想法。他按照劇本進行,不小心又卡了一條。因為就在他把手放到鏡面上、準備坐下來的時候,鏡子裡的圖像變了。只有兩個人,他和伏地魔。兩個人在爭執著什麼——確切地說,是他自己正在質問對方。噢,這個當然沒有錯,他的確很想問問伏地魔,沙發、手機、還有這個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實際上,哈利暫時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噢,不,是足夠的證據——去質問伏地魔。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足以嚇到哈利。但就在他坐在鏡子前的地上、雙手抱膝時,那景象又變了。這回出現的人也很眼熟,是他自己和伏地魔扮演的湯姆。他們身上都穿著劇本裡格蘭芬多學院的院袍,他自己一手正拉著對方的領帶。

  天啊,他怎麼可能這麼粗魯!這是哈利的第一反應。然後鏡子裡的自己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墊腳,抬頭的時候脣碰上了對方的脣……原諒他用“碰上”這個詞,因為哈利不想用“吻”,而且實在想不出為什麼他自己會這麼做。雖然伏地魔的確很英俊,很有才能,沒錯……

  哈利從地上跳了起來,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然後他馬上回過神(大家都詫異地盯著他),急忙趕在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開口前道了歉,就轉回了道具門後。

  這一系列動作快得就好像他背後正有一頭餓熊追趕似的。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哈利到底是怎麼了。

  赫敏坐在另一邊,完全乾瞪眼。她和羅恩是不是該勸哈利再休息兩天的?

  而伏地魔站在後頭,把一切盡收眼底。他這個位置不偏不倚,哈利道歉完轉身時眼角余光一定能注意到,所以之前每次卡掉都會有一個心虛的目光飄過來,但這次沒有。那種仿佛落荒而逃的感覺……他微微勾起嘴角,救世主男孩是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嗎?

  哈利站在門後,看不到伏地魔對他來說壓力可以減輕一點。這圖像要叫他以後怎麼面對伏地魔啊?還有這鏡子,上次明明還是正常的!就算它突然擁有了和劇本裡一樣的功能,按理來說不應該完全停留在他質問伏地魔的那個鏡頭上嗎?為什麼畫面總是變來變去的,難道道具組買了個劣質產品?在心裡惡狠狠詛咒的哈利忘記了,那面鏡子經過他的手之後才變成那個樣子的。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這面魔鏡——姑且就稱呼它魔鏡吧——的確是個劣質產品。那裡面閃過的畫面除了之前提到的之外,程度還愈演愈烈。直到最後,哈利臉紅耳赤,就像是被放進水裡煮熟的螃蟹似的。他現在無比慶幸,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得到,如果被所有人看到……後果想都不敢想。而開拍的時候,他只能先衝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一遍臉,然後回來兩眼放空地盯著鏡子,催眠自己什麼也沒看到,最後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背台詞。

  不得不說在這點上哈利的運氣不錯,至少比上一次好。因為劇本就是要求他用一種神遊回過去的態度,最後再清醒過來離開。他的確神遊了,但不是神遊到劇本要求的報仇大計那邊,而是些別的什麼東西。

  這一條鏡頭卡了三四遍,終於過了。鄧布利多開了口,讓哈利再回去睡一會兒。他語氣輕柔,但是態度顯然是毋庸置疑地強硬。哈利覺得他快被那面善變的鏡子弄得精神衰弱了,答應的聲音也相當有氣無力。而且他離開時,總覺得有些人在對他指指點點。他完全說不出口,但他深信,換做是誰看到裡面各種變來變去的姿勢時,表現都不可能比他更好。

  今天哈利休息得比所有人都早。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尋思著自己最好回去睡個覺。對,睡覺之前一定還得洗個冷水澡。相比於其他可能,他更願意相信是他自己勞累過度產生了幻覺。肯定是幻覺!雖然伏地魔的確是他偶像,但他絕對沒有想過超越他之外的任何事!

  哈利走到劇組門口,這才想起來他的補習,一時間猶豫不決。

  剛剛鄧布利多說的時候,伏地魔也在一邊吧?而且你之前的表現也應該看到了吧?伏地魔沒有說的話,那你顯然可以自動默認對方也知道你休息啊!一個小人在哈利的腦袋裡說。

  可是你一早就答應了,就連麗塔?斯基特那個瘋女人都沒讓你退縮,現在就只是一面不知所云的鏡子而已!另一個小人反駁道。

  好吧,就算只是一面不知所云的鏡子,你敢承認那些畫面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嗎?第一個小人不依不撓。

  那都是幻覺,幻覺!忘記它們!你還記得你的目標嗎?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另一個小人據理力爭。

  哈利覺得他從沒這麼頭痛過。就在他遲疑的當兒,有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哈利一看,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這車子太眼熟了,不用看車牌號就知道是誰,因為整個劇組就只有伏地魔喜歡這個牌子,而且買得起。他的官網論壇還曾為這個問題吵得天翻地覆,一派認為張揚的跑車更適合伏地魔的風格,另一派認為勞斯萊斯才能配得上伏地魔的氣質。而哈利這麼清楚的原因是,他就是勞斯萊斯的堅定支持者。

  就在他愣住的當兒,後車窗緩緩地滑了下來,露出一張哈利再熟悉不過的臉。“上車。”伏地魔言簡意賅地說。

  哈利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多希望能看到小天狼星的那輛黑色甲殼蟲、或者是白色蓮花、又或者是火紅法拉利。但是很遺憾,一輛都沒有。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伏地魔,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車,祈禱今天不要再出什麼意外了。

第九章 貓和老鼠
  一路上,哈利十分不自在。車廂裡一片沉默,伏地魔在閉目養神。他偷偷地瞄了對方一眼,不是很想知道今天接下來的預演片段。他有預感,再出什麼問題,他一定會爆發——剛剛他可是很辛苦地才忍下來了,沒有衝過去拉伏地魔,讓他也觸碰一下那面鏡子。當然這是最早時的感覺,後面他簡直不敢多看這個男人一眼——那種仿佛有暗火燃燒的眼神,不多但是充滿曖昧氣息的話語,蒼白而優美有力的腰身……打住!想太多了!

  哈利覺得自己的臉就和著了火一樣。車窗是封閉的,他現在覺得他真的聞到了一種伏地魔特有的氣息——危險,但是充滿了誘惑力,引人沉迷,仿佛罌粟一般。

  這真是糟糕透了!

  哈利咬牙切齒地想。面對這種情況,他本應該考慮的是怪事,而不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景象!雖然說衝擊力的確太大了……他偷偷地用手指捏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得一個激靈,思維終於回到了正常思考的模式。

  按照時間順序,他應該是先在對戲時被伏地魔定住了,要麼就是他的錯覺(但是累得身體酸軟真的不像錯覺)。但是和伏地魔對那場戲的只有他自己而已,哈利不知道換了別人是不是會有一樣的結果。

  然後就是手機。有一點毫無疑問,哈利確信自己摔了它,但是絕不可能摔成粉末。話說回來,這點也是伏地魔先發現的,但是不能確定,因為哈利那時候沒有感覺到類似前面那種存在於空氣裡的壓迫感。至於那些痕跡什麼時候消失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因為伏地魔走以後,赫敏、羅恩、小天狼星就進來了。大家都在關心謠言的後續處理,他自己也一樣。

  最後是鏡子,大概也是最難令人理解的事情。前兩件都可以說成是伏地魔的影響,但是這件絕對不像——他一直在用同一面道具鏡子,之前兩次都沒有出問題,為什麼就這次出了?唯一的區別只在時間點不同吧?難道這是一系列事件之後的必然走向嗎?

  哈利低頭,握了握手指。它們看起來和以前一樣,沒什麼區別。在他特別生氣的時候會爆發?或者不是這樣,在他情緒激動的時候?真要這樣說的話,伏地魔在對戲時顯然也很憤怒,就好像他真的是劇本裡的那個人。

  ……真的是劇本裡的那個人?

  哈利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這猜測的指向性太可怕了。他一直以為太入戲是因為伏地魔上佳的演技,但如果這是真的,基本上所有疑問都能解釋。

  劇本裡的伏地魔是個黑巫師,必須要提的一點前提是,還是個魔力高強的黑巫師。的確,他沒有見到魔杖,也沒有見到其他什麼魔法物品,但是已經有一面不大對勁的鏡子了,不是嗎?

  那根本不是幻覺。

  這想法很驚悚,但哈利發現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方向。

  如果有魔力的話,伏地魔角色一貫的化妝問題也可以解決,因為他根本不需要化妝師;再往前推,締造娛樂圈新巨頭的難度也瞬間降低,只要他恰當地運用一些方法(雖然他是想不出除了威逼利誘之外的手段);最後一點,如果曾經擁有那麼多年的人生經歷,想在剛出道時就將角色詮釋得入木三分,那不就是必然的事情了嗎?

  而羅恩和小天狼星懷疑的事情、被赫敏強調的原因也有了,一個影帝當然不會有閒心思對付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但如果是黑魔王對救世主的關係的話,簡直就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理由。

  哈利突然覺得自己處境很危險。因為這樣下來就剩下兩個問題。

  為什麼伏地魔會有魔力?
  為什麼伏地魔認定自己就是他的對手?
  明明現在的情況,劇本裡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不是嗎?

  哈利越想越緊張,身體僵硬,靠車門的手掌死死地握住了。而就在這時,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伏地魔睜開眼睛,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哈利已經不自覺地和他拉開了一大段距離。車後座空間很大,但那距離依舊很明顯。他推開車門出去,“到了。”

  哈利非常不想動。他往外看了看,依舊是那熟悉的偏遠別墅區。他再轉頭,只能看見伏地魔一動不動的筆直長腿,顯然正在等他出來。哈利現在無比痛恨他沒有早點去重新買一個手機,不然他就可以偷偷地給小天狼星撥個電話,讓後者隨便編一點什麼理由接他離開。

  伏地魔站在側開的鍛鐵大門前,看著哈利那個亂糟糟的黑髮腦袋慢慢露出來。想到什麼了嗎?他脣線微微動了動。不過也是呢,就算再遲鈍,這種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也該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了吧?至於電話什麼的……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幾乎像是一個真正的微笑了。

  且不說他住的地方一向安有電磁波干擾裝置(有點麻煩,但是小巴蒂把它們弄到了),就算那個沒有用,還有他自己的魔力啊!麻瓜製作的東西,他在一念之間就可以讓它粉碎。當然,哈利就是在他自己情緒爆發的時候沒有好好控制魔力,手機才會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變成了粉末。後面的掃尾工作是他做的,伏地魔只是想知道,如果他這麼幹了以後,救世主到底要多久才能意識到這點異常。

  事實證明,的確不大快。但令人欣慰的是,總算想到了。考慮到這個世界之前完全沒有任何魔法存在的痕跡,再考慮到男孩今天下午在那種情況下依然能通過魔鏡獨白的正式拍攝,大概也算對得起他救世主的稱號了吧?

  伏地魔略微眯眼看哈利,後者沒敢抬起頭來,手藏在背後,睫毛一閃一閃,頻率不穩定。顯然他努力地想讓自己露出和平時一樣的表現,但是不怎麼成功。伏地魔也沒想戳穿他,只是揚了揚手,然後轉身進了鐵門。

  哈利看見他的兩隻靴子消失在視線裡,這才往後看。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已經開出去了很大一段路,周圍樹木蕭蕭。別說人影了,連個動物聲音都沒有。哈利突然想到,如果斯基特在的話,是不是就會拍到他現在一臉驚恐的樣子了呢?

  伏地魔已經走到了橡木正門前,正好回首一瞥,這一下差點沒讓他額角抽筋。難道救世主還指望斯基特來替他輓救形勢嗎?但很可惜,沒有人。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以後,他就派人守住了附近。因為這一片山林都是他的私人領地,只是沒有加上圍欄而已。他沒有說話,只是率先進了別墅。

  哈利還不知道他的思想一直處於高度曝光的狀態。他磨磨蹭蹭,但還是進了庭院,把鐵門關好。如果伏地魔真的是劇裡的那個黑巫師,能把他弄死的方法肯定有很多種,而且每種都能幹淨利落不留痕跡。而照現在的情況,他的處境大約是被一隻吃飽了的貓玩弄的老鼠。那也就是說,他還能安穩地活上一陣子,就是過程可能不大愉快。

  如果伏地魔現在能看到他,一定會真心地稱讚一句,沒想到格蘭芬多也有動腦子的時候。但是沒有旁觀者,哈利只能一步一步地向橡木正門挪過去。不過他一進門就呆住了,有山一樣的充氣軟墊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客廳中,高度接近凌空的二樓底部。

  “這是做什麼用的?”哈利瞬間忘掉了他剛剛在心裡做的決定——少說少錯,十分驚詫地問道。

  有一聲輕笑從上面傳了下來。“今天的練習片段是掉進三頭狗路威看守下的通道。你該不會真的在期待摔得鼻青臉腫吧,哈利?”

  “當然不。”哈利條件發射地反駁道。然後他這才意識到,對方三言兩語就把他剛才的擔心化得差不多了。真不知道是對方演技太好,還是他自己有被害妄想症。哈利盯著那些墊子,心裡很快地轉過多個盤算:他繼續裝不知道?還是乾脆挑明了說,看對方到底有什麼反應?就是不知道說出來以後,是不是也會有一樣的結局。

  最後哈利慢半拍地意識到,如果要摔到這些墊子上,最適宜的演練高度是探出的二樓,而他從來沒有去過伏地魔家裡除了客廳以外的其他地方。

  “我……上去了?”哈利試探性地問,不甘心地希望聽到一個否定的回答。伏地魔不是一向不喜歡別人進入他的私人領地嗎?能讓他進這房子的客廳就已經很不錯了。但他內心深處也知道,陣勢已經很明顯,所以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已。

  “嗯。”伏地魔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完全不想多說一個字。哈利覺得以後者的智力,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異常,但是後者的表現卻一直保持著和之前一樣的態度。伏地魔是根本沒把他當成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吧,所以才這麼放心?

  這麼一想,哈利之前那點要退縮的心立刻消失了,而且非常徹底,變成了一種熊熊燃燒的鬥志。他的目標不就是超過伏地魔嗎?不管是演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為什麼還沒開始他就會覺得自己輸定了呢?果然還是最近太累了吧,連格蘭芬多的鬥志都沒有提起來!哈利又一次習慣性地揉了揉臉,堅定地邁上了螺旋樓梯。

  二樓沒有人。哈利原先準備的氣勢頓時消散了一半。他狐疑地轉頭打量,但是入目的東西都十分正常,正常到他覺得他之前在想的那個黑巫師肯定是想錯了。二樓一面依舊是落地窗,地板是實木的,然後靠近窗戶的地方擺著一張床,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裝飾物品。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那張黑色的床特別大,而且料子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一看就覺得肯定十分舒服。

  “還在磨蹭什麼呢?”伏地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哈利一怔,然後這次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判斷錯誤絕不是他自己的問題——因為那聲音聽起來好像在近處又好像在遠處,讓人根本無法判斷距離。伏地魔完全是明目張膽地在對他說,我知道你知道,但是你敢說出來嗎?

  但他要怎麼說?抓著對方的領子,問,你是不是在背地裡給我使絆子了?哈利瞬間冷靜下來。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最慘的還是他自己吧?就連羅恩和赫敏都不相信他能自己把手機變成粉末,他要如何說服別人,說伏地魔其實是劇本裡的那個最大反派?更不用提他們現在相差極大的地位背景,肯定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炒作功力太差、以至於變成徹頭徹尾的自黑。

  假使鄧布利多知道哈利此時此刻的心理變化,他一定會大為欣慰。但可惜的是他不在,只有伏地魔看到了一臉隱忍的哈利,差點沒笑出來。男孩以為他掩飾得很好,但其實到處都是破綻。不過想要一個格蘭芬多會虛以委蛇,無疑是要求太高了,並不是每個格蘭芬多都能成為鄧布利多那樣的巫師的。他依舊躺在沙發上,用手指示意玻璃案幾上的劇本。

  哈利控制著衝過去大叫大嚷的衝動,拿起了那本薄薄的劇本,翻了起來。七部的劇本他都看過了,只不過在之前當然還是要回憶一下特定台詞,理清前後事件和情緒。

  今天這一幕是第一部《蟄伏的魔王》的後半部分。黑魔王在沉寂十年以後重新召集人馬,哈利目睹了那一次食死徒會議。但是他並不知道,黑魔王已經成功地用兩個假身份打入了霍格沃茨。他隱藏得很深,至少成功地掩飾了他自己對鄧布利多——更確切地說是對他,哈利——的敵意。鄧布利多通過眼線斯內普得知了這個消息,十分緊張,設計讓他、赫敏、湯姆落入了為保護魔法石而設置的通道,想讓他經歷一些一年級經歷不到的磨練。當然,既然是有計劃的行動,霍格沃茨的教師們自然會在暗處保證三個學生的安全。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不僅是哈利已經經歷過了這些考驗,名為湯姆的學生更是黑魔王的一個假身份。

  他們今天要演練的過程就是,從突然活動的樓梯平台活板門摔下到黑暗的通道,然後滑過一大段濕漉漉的地道,最後跌到了一大堆藤蔓植物上。哈利三眼兩眼掃完劇本,頭一轉,就看到側邊的欄桿消失了。它們往外轉了九十度,變成了一塊有活板門的鐵紋鏤空地板。而底下的軟墊,從上往下看去,就會發現原來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洞口,正好在活板門的下方。

  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氣。這變化太明顯了,他想裝沒注意到都不可能。這準備實在太充分了,而這只是試演而已。哈利不由得深深懷疑,等到正式演出的時候,伏地魔會不會直接免了道具組和後期製作特效的幕後人員的工作。他張了張嘴,最終問出了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終於打算問了嗎?”伏地魔好整以暇地看他。他兩隻手搭在沙發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交叉著,看起來是一個很舒適的姿勢。他一直都知道哈利的懷疑,不過他一向沒有給別人解答疑問的良好習慣。“劇本背完了嗎?”

  哈利正等著他的回答,聞言馬上噎住了。伏地魔知道他知道!他只是不想那麼輕易地告訴自己而已!他深呼吸了兩大口氣,這才勉強控制住了爆發的衝動。“好了。”他倒要看看,伏地魔到底想做什麼?

  伏地魔輕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就知道,以格蘭芬多的性格,隨便一激,後者就會有死也要自己找到答案的倔勁兒。“那就開始吧。”他邁動步子,從那些纏繞的花紋上走了過去,站立在活板門上面。

  活板門的插銷是打開的。哈利下意識地想提醒他小心,然後他就想到,下面有足夠厚的軟墊接著呢。然後他再定睛一看,伏地魔根本不是站在那上面的;確切地說,那種姿勢應該用漂浮來形容。哈利覺得,照伏地魔一貫的習慣,這就無疑意味著“你過來我們就立刻開始”。天知道,他可沒有漂浮在空中走路的本事!

  “你就不擔心我說出去嗎?”哈利終於忍不住了,憤憤地說。他一下把劇本扔在了桌子上,大步走了過去。“怎麼不見你在其他人面前這麼走路?”

  伏地魔盯著他的腳下,語氣輕柔。“注意點,別不小心摔下去了。”然後他抬起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一些故意的驚詫:“我以為你不會這麼魯莽?”

  哈利一瞬間感覺到了咬牙切齒。“那就是說,你的確是故意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詞,“麗塔斯基特,嗯?”他怒火直衝腦門。

  “她可是自己蹲守在那裡的。”伏地魔攤了攤手,“我只是為她的刊登過程提供了一點點方便而已。”

  是啊,一點點方便!哈利很清楚地記得,伏地魔的騎士團娛樂控制著這個國家超過一半的發布渠道。“我以前一直不願意相信……”他覺得眼前幾乎在冒金星。

  “事實證明,你太天真了。”伏地魔似乎完全視他的怒火於無物。“和以前一樣,我親愛的男孩。”

  “你!”哈利幾乎就想衝過去,但是一沒注意腳下,一隻腳就踩進了花紋之間的空檔裡,卡住了。

  “我說過了,要小心點。”伏地魔抱著兩隻手,臉上露出了一種頗為趣味的表情。“你能做一些什麼呢?讓我想一想……”他臉上的趣味消失了,似乎變成了苦惱,“向鄧布利多求助?告訴你的父母教父?尋求格蘭傑的解釋?哈,別告訴我,韋斯萊家有可能在這件事中發揮作用。”

  哈利把別住的腳抽了出來。情況不大好,欄桿上的花紋在他□的腳腕上劃出了鮮紅的血痕。但是哈利一點都沒有注意那個,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伏地魔說的話吸引走了。那種痛感稍微喚回了他的理智,讓他想到了伏地魔話語裡提到的幾個細節:“以前?什麼以前?”他費解地問。“你該不會真的……可我不是……”

  “到現在,你還想否認,你就是那個救世主嗎?”伏地魔打斷了他,聲音冷冽。“想想那堆粉末,那可不是我弄的。還有那面鏡子,你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別人沒看到的東西?”

  哈利頓時啞口無言。他果然把他自己的黑莓手機弄成了粉末?鏡子也果然是因為他的原因?他慌張地低頭,打量著自己的全身。“不,這肯定有哪裡不對!雖然出了一點意外,但那真的只是劇本裡才會發生的事情啊!”

  “如果你這麼以為的話。”伏地魔清淡地說,他不想在他已經確定的事實上和救世主多費口舌。“你站在那裡也夠久了……如果你不想相信它們,就該開始試演了,別浪費我的時間在NG上。”

  哈利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他的腦子幾乎亂成了一團漿糊。事情比他想象得複雜多了。伏地魔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那些異常,但是他卻無法說出去,沒人會相信他的;而他知道了這些,依舊不得不和伏地魔一起演戲。伏地魔固然縱容了輿論,但他自己不夠小心也是不爭的事實。

  “當然,還有一種選擇,就是你退回去,離開這座房子,劇組重新海選。”伏地魔看著他,不急不緩地提醒了他一句。

  哈利抬頭,怒瞪著他。這明擺著是威脅!但同時他也清楚地意識到,他沒有別的選擇。
  

第十章 成功賭約
  經過這件事這麼一攪合,後面的試演頓時就失去了意義。哈利怒火中燒,這種狀態根本不可能好好演。而伏地魔呢,一直用一種好整以暇的態度,看得哈利很想一拳揍歪他的鼻子。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可惜沒成功。劇本要求的摔倒姿勢是伏地魔墊在他下面,哈利相信,任何人看到身子底下有張欠扁的臉時,都會和他一樣忍不住的。

  伏地魔輕輕鬆松就架住了他的手。“不要惹怒我。”他低聲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隱約的警告,“我暫時還沒打算殺你。”

  哈利幾乎快被氣笑了。這種仿佛施恩的語氣又是怎麼一回事?“噢?”他反問道,“我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跪下來,親吻你的袍腳表示謝意?”這也是劇本裡的情節,食死徒們對黑魔王的見面禮節就是這樣。

  “是個不錯的主意。”伏地魔好像一點兒也沒聽出來他的嘲諷之意。換做是以前,他早就一個阿瓦達索命過去了;而現在,他沒有魔杖是其一,耐心上升是其二。照伏地魔的看法,他本不需要有耐心這種東西,想要只要去做;但是,讓一個黑巫師擁有魔力的同時又無法自如地應用它們,無異於最慘無人道的折磨。這就只有兩條路可選,耐心地蟄伏,又或者是被自己的魔力逼到崩潰。所以,伏地魔現在完全有理由認為,他已經做得非常好了,不差對救世主的忍耐這一條。

  看見對方完全平靜的臉,哈利在心裡知道他也應該冷靜,發火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事實上,他真的完全無法控制他自己的情緒。之前還好,現在就像崩了口的火山,情緒爆發就像熾熱的岩漿。

  “我可不可以這樣假設,”伏地魔保持著一手抓住哈利拳頭的動作,語氣輕柔:“對於你來說,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美麗的泡沫碎裂了,嗯?”

  這話就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把哈利澆了個通透。“你……我……才不是!”他氣憤地說。但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不相信。伏地魔這句話正正好擊中了紅心,毫無疑問地。德拉科馬爾福一群人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沒少給他使絆子,他也會反擊回去,但從沒有哪一次有這麼憤怒——確切地來說,是比憤怒更高一層的東西,心涼和失望——他居然會失望?這不是意味著他依然對面前這個男人抱有幻想?哈利越想越心驚。

  “躺夠了嗎?”伏地魔放開了他的手,示意哈利從他身上起來。

  哈利猛地回神。他依舊想照著那張英俊的臉上來一拳,但這次總算控制住了。

  “我得聲明一下,這可不是我故意設計你的。”伏地魔站起身,手在空氣裡劃了兩下。他們本落在層層疊疊的軟墊中間,出去還得費一番力氣,但他隨意的兩下就讓那些軟墊統統消失了。“如果你那麼想,只能證明我們是同一類人。”

  “……什麼?”哈利難以置信地反問道。他已經不想對他看到的東西表示驚訝,而是努力整理伏地魔話語之間的聯繫。“我怎麼可能和你是……”他突然頓住了。他明白伏地魔在說什麼了。伏地魔顯然確定他是因為期望值過高而帶來的失落,他可沒有故意讓自己對他期望值過高。他一直以伏地魔為榜樣,原因也只是因為對方的成功。

  伏地魔穿過變得空盪蕩的客廳,轉身進入吧檯,從木桶中抽出來一隻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回頭看見哈利,甚至還很好心情地向他舉了舉杯子。

  “不,我們是不同的。”哈利看著他的動作,突然間蹦出一句話。

  “嗯?”伏地魔慢條斯理地喝著他的威士忌,但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哈利身上。

  “我是想要成功,”哈利承認道,“但我想要的是通過正常途徑的方法。”他頓了頓,語氣很快變了:“可是你不一樣!你……”

  “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你想用哪個?”伏地魔很快地接道,語氣裡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嘲笑。“只是為了達到目的而已,手段只是工具。”

  “你……”哈利覺得他的怒火又被點燃了。“你明明知道!”

  “或許我該換種說法。”伏地魔很快喝完了那點兒威士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如果有更方便更快捷的方法,人們為什麼要繞遠路?”

  “也沒有人天生就該呆在你的踏腳石上!”哈利很快地反駁。他在學校裡的應急表演從來沒有反應這麼快過,麥格教授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欣慰的。

  伏地魔這回沒有很快回答。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酒液,目光似乎飄散在了空氣中某個未知的點上。“我早該知道……”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哈利差點就要聽不清。但是他隨即換了個話題:“好吧,如果你能做到這點的話,我就勉強相信一下。”難道這就是那個區別嗎?他之所以一次一次地敗在救世主手下的區別?他一直要找的原因?

  哈利瞬間乾瞪眼。伏地魔的意思是,要他用他所說的方法快速躥紅嗎?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補充道。他好像似乎喝夠了,只把酒瓶重新放回原地,杯子……哈利眼睜睜地看著它消失在了空氣中,他覺得他終於明白伏地魔的房子裡東西這麼少的原因了。

  伏地魔從吧檯之後轉出來,登上了旋轉樓梯。在經過哈利身邊的時候,他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別想太多了,男孩。”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頂端。他發現在和伏地魔說話的時候,他的腦子簡直就像一台超高速運轉的機器。比如說現在,雖然伏地魔說得不清不楚,但他還是覺得,對方肯定是知道了他在想什麼才這麼說的……

  等下!劇本裡不是有嗎?叫……攝魂取念?據說,高明的攝魂取念者可以通過簡短的眼神交流看出對方的思想……

  哈利挫敗地捂住了腦袋。就算他知道是什麼也沒有用,劇本裡可沒有給出詳盡的大腦封閉術教程!

  當天,哈利一臉沮喪地出了門。也許是他身上的低氣壓太明顯,就連一向粗神經的小天狼星都多看了他幾眼。最終,在到達酒店大門的時候,小天狼星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今天怎麼啦,哈利?”明明之前出來的時候,哈利都是一副身體很累、但是精神很興奮的樣子啊!

  “我很好,謝謝你,小天狼星。”哈利胡亂答應道。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一早起來,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好吧,這的確是個幻想,但是他只想要發泄一下壓力。

  小天狼星又仔細地看了他兩眼。最後他說:“好吧。詹姆和莉莉在上面等著你。”

  哈利瞬間精神一振。“爸爸媽媽回來了?”雖然他決定要把這件事弄得清楚一些再告訴其他人,但是這時候見到常年不在家的父母總是件好事。

  “嗯。”小天狼星點了點頭,臉上帶出了笑意。“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他們倆趕工完回來的。”

  “太好了!”哈利抱了抱他,轉身就衝進了酒店大門。

  小天狼星笑著搖了搖頭,鑽回自己的車裡,開走了。

  莉莉和詹姆顯然十分擔心哈利。要不是小天狼星讓他們在酒店裡先等著(他畢竟熟悉路程),那去接人的肯定就是波特夫婦。兩人噓長問短地把哈利最近的事情問了個遍,然後詹姆果斷給哈利買了三個新手機,而莉莉則溫言勸導哈利,剛出道就和伏地魔較勁可不是個好主意。因為哈利把那個賭約掐頭去尾地告訴了他們,夫婦倆只能感嘆哈利年少氣盛。

  “他可不是一般的人啊,哈利。”莉莉說。“沒有幾個人能在他那樣的年紀做出那樣的成就的。”

  “成就?”哈利重複了一遍這個單詞。他突然發現他真傻,伏地魔出道七八年,對於他怎麼崛起的,他父母肯定比他要清楚啊!

  “是啊,成就。”詹姆接話說。然後他皺了皺眉頭,“回想起來,好像他從出道開始就沒有任何負面新聞吧?當初我看《塵封的歷史》的時候還嚇了一跳,他的演技看起來完全不比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差。”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最早都是演員出身,只是近些年能讓他們出演的劇本越來越少了而已。

  “沒錯。”莉莉點頭贊同。“雖然好像有些奇怪的流言,但是沒有一個成氣候的。”

  “什麼流言?”哈利感興趣地問。這可是個套話的大好機會,以後他要問的話就沒這麼好的契機了。

  “就是你已經聽爛的那些,比如說神乎其神的化妝效果啦,吊威亞也能做出逼真無比的特效啦……”莉莉笑著說,顯然並不信以為真。“所以伏地魔除了在觀眾中間享有盛譽,導演也是爭破頭的想要他啊,光為了特效這一點就夠了。”

  哈利不由得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伏地魔吊威亞的景象。毫無疑問,他當然不需要鋼絲,他真的能依靠他的魔力懸浮在半空,不需要特效是自然的。“就是說,雖然他飛速成名,但是一點兒負面新聞都沒有?僅靠著自己的努力?”

  “也不能這麼說吧……”詹姆若有所思地說。“那個鼻……呃,我是說,我認識的某個很難搞定的人都被他招羅到了手下,也許伏地魔真有些雷霆手段也不一定。”他看到莉莉正對他使眼色,於是又找補了一句:“當然了,人品不敢說,但伏地魔的演技絕對是毫無問題的。”

  是啊,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就算伏地魔真的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至少在這點上,他的確是完勝自己的!哈利有點兒沮喪。但他馬上又鼓起精神:他一定能做到的!就算只是為了證明他說過的話,他也一定要做到!
  

第十一章 銀幕初吻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哈利變得異常勤奮。這讓他的兩個死黨都很吃驚。

  “嘿,夥計,你是受了什麼刺激了?”羅恩不止一次地這樣問他。“現在的你開口劇本閉口台詞,做夢的時候夢話都是走位,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吧?曾經和我一起去逛夜店的那個哈利波特哪兒去了?”

  他的本意是開玩笑,但是赫敏一聽夜店就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神。“不要理他,哈利。”她說話又快又急,和連珠炮一樣:“這樣才對得起你角色的重要性。當然話說回來,我也覺得這的確是件令人驚異的事情。”

  還沒等哈利對他們倆對自己的固有印象提出抗議,羅恩就先不高興了:“瞧瞧,我還站在這裡呢,就已經用第三人稱稱呼我了!背後還不知道該怎麼說呢!”

  接下來,羅恩和赫敏就陷入了他們的拌嘴之中。哈利略微松了一口氣,他實在不想說出那個賭約,因為他的父母都覺得他這次欠考慮得厲害,他就不指望赫敏知道以後不叨念他了。但是這個約定他必須贏,他決心為此竭盡全力。

  而此時赫敏正好說到:“……的確,法國小妞又漂亮又善解人意,是不是?”

  “才不!”羅恩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芙蓉她只是有一點高傲的……矜持,對,就是這個!她長得漂亮又有禮貌,劇組所有人都喜歡她!”

  赫敏冷笑了一聲:“能把人踢到冷水池裡的禮貌?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那只是意外,意外!誰讓那傢伙色迷迷地看她!”羅恩聲嘶力竭地為那個芙蓉辯解。

  “說得好像只有那一個色迷迷地看她似的……”赫敏鄙夷地說。她站了起來,轉向哈利,“我想我再也無法忍受和這個花痴共處一室了,你們慢聊。”然後她大步走了出去,姿態就和女王一樣不可侵犯。

  羅恩瞪著她的背影,嘴裡不出聲地說著什麼,表情相當憤恨。

  “呃,我說……你們兩個之間是不是又出了我不知道的問題?比如說,那個芙蓉是誰?”哈利試圖弄清楚這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索。怪不得赫敏沒有對他最近的行為刨根究底,原來的確是有原因的。

  一提到這個名字,羅恩的表情立刻變了。他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顴骨上泛起了一種奇異的粉色:“芙蓉德拉庫爾,簡直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她的皮膚似乎和月亮一個泛著光,她的頭髮就像……”

  “等等,等等。”哈利瞬間感覺到一陣頭痛。他現在總算完全理解赫敏的怒氣有何而來了。“我不想知道這些溢美之詞,我是問,她是誰?為什麼我沒聽說過?”

  羅恩用一種第一次看見他的眼神瞪著他,似乎覺得哈利不認識芙蓉就是一項極大的罪過。“芙蓉德拉庫爾是法國人,也是這次應徵第四部《燃燒的火焰》之中的法國勇士的演員中最漂亮的。她……”

  羅恩又陷入了那一種仿佛冒著粉紅氣息的狀態,但是哈利完全沒有聽他往下說。沒錯,他忘記了,海選還沒有正式結束,後面幾部的演員還在挑選中。看起來這個德拉庫爾頗有幾分姿色,勾得羅恩魂不守舍的。這麼說起來,他在片場的時候的確看到過一個很漂亮的長髮女人。“她的頭髮……是不是銀白色的?長度過腰?”哈利試探性地問。

  “沒錯,就是那種仿佛圓月一樣的顏色!”羅恩肯定道。他的眼神幾乎快變成狂熱了:“你看見她了,哈利?”

  哈利拿不準該不該說實話。他之所以對那個女人有印象,完全是因為她站在伏地魔身邊的緣故,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回憶起,那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著她走。經過麗塔斯基特那樣的報道以後,哈利就開始謹慎起自身的舉動,他可不希望再被人劃分到抱伏地魔大腿而上位——或者是其他的什麼,也不行。但是那個女人看起來完全不在乎,似乎都要貼到對方身上去了——或者是他自己角度問題,亦或者是他自己太敏感。因為照羅恩的話看起來,芙蓉會見到伏地魔完全是因為海選結果——她八成就是最終人選,格林德沃導演讓人帶她給伏地魔最終過目確定。

  “快說啊,哈利!”羅恩已經不耐煩了。

  “我想你有機會再次見到她。”哈利乾巴巴地回答。“她應該已經入選了。”照伏地魔那時的動作,他只是盯著芙蓉約莫一分鐘,然後就點了點頭,無疑是同意了。讓哈利介意的不是芙蓉的美貌,而是伏地魔那時的眼神。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哈利拼命搖頭,想把那種想法甩出去。然後他又想到他還有一場魔鏡戲份(很好,這次還得再多伏地魔),不由得想把那面該死的鏡子也弄成粉末。別人是看不見鏡子裡的異常,伏地魔可就難說了!

  “真的嗎?”羅恩十分興奮。然後他看見哈利的動作,不由得疑惑地問:“你怎麼了?你對芙蓉有什麼意見嗎?”

  哈利瞬間覺得自己的那些曖昧感情全消失了。“不,謝謝你,羅恩。”他含糊地說,從來沒這麼感激過對方的誤解。

  這回答文不對題,羅恩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又陷入了自己的那些幻想裡。

  但是,就算哈利再不想拍攝那段劇情,事實也不會改變。由於他最近態度嚴肅認真,拍攝進度不慢,很快就到了魔法石那段的迷宮劇情。這一段劇情有很多幕,最重要的是三個鏡頭。

  第一個,哈利、湯姆、赫敏從陰冷潮濕黑暗的通道中摔到了一大堆魔鬼網之上,湯姆本可以輕易解決那些觸須,但是他顧慮到了可能正在暗中觀察他們的鄧布利多,為防止假身份提前暴露而沒有採取動作;哈利正好跌在湯姆身上,他想站起來,但魔鬼網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藤蔓纏住了他的手腳,結果又一次栽倒上去。

  第二個,赫敏喊出了魔咒,魔鬼網放開了他們,三個人又一齊掉到藤蔓下方的房間石地上。這一下就摔得狠了,因為之前的姿勢關係,這次哈利依舊摔在了同一個位置上,他和湯姆的牙齒都被磕出了血。

  第三個,在經過重重阻礙之後,三個人達到了最終的目的地——放有厄里斯魔鏡的房間。哈利本以為他能再次在裡面看到他死去的父母,但看到的卻是剛才那個摔倒之後的後續,和現實完全兩碼事。從那天開始他就知道,他喜歡上了另一個男孩。湯姆也看到了鏡子,但他自我否定了那種狀況的可能性。

  “我相信,就算做再多的準備工作,這一幕片花傳出去,哈利你就不得不面對無數的麗塔斯基特。”在拍攝之前,赫敏捧著劇本,嘴裡嘖嘖有聲。“這可真是勁爆,不過半分鐘的劇情裡,你就親上去了三次!”

  “那明明是摔倒!而且只有最後那次磕碰上了而已!”哈利據理力爭。他本就被最近的事情弄得思維一團漿糊,他不需要再有任何意外來打擾他了。

  “唔,好吧。”赫敏說,語氣裡顯而易見地帶著揶揄。“你可以讓我閉嘴,哈利,可是伏地魔的那些粉絲們呢?”

  哈利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要是搞得定那些自稱是食死徒的人,他就是黑魔王了!

  赫敏仔細端詳著他的表情,實事求是地說出了她的分析:“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反正銀幕初吻總是要貢獻出去的,沒有比對方是個大腕更好的造勢對象了。雖然我一向認為最好依靠自己的能力,但是這總比斷送在某些人手裡更好。”

  她最後的“某些人”似乎意有所指。哈利忍不住想,羅恩這次可真的是把赫敏惹毛了,他們冷戰已經有兩三個月了,依舊沒有消停的趨勢。“好吧,我明白了。”他最後答應道。只要我能控制住咬他一口的衝動就行,哈利對自己說。

  事實證明這件事做起來還算比較容易。哈利發現,只要伏地魔不開口挑釁他,他完全可以按捺得住。第一個重要鏡頭拍得很順,一條就過了。之前從通道摔落的姿勢已經演練過多遍,雖然那時一次都沒有演下去,但摒除掉多餘的情緒,哈利就自然地連下去了。而道具藤蔓當然不會爬過來纏住他的手腳,所以他只要一手按著對方的胸膛,裝作滑倒的姿勢再摔下去。周圍背景很黑暗,完全看不大清,就算哈利臉上的表情在接近對方臉孔的那一瞬間僵硬無比也沒有關係。

  這個鏡頭結束後,下一個鏡頭就是真的磕碰出血的情況。在短暫的中場休息之後,哈利再次上場。赫敏站在場地的另一側,手裡拿著尖端安了一個小燈泡的棍子(劇本裡是魔杖施放了照明咒語),最後有個長鏡頭轉移到她那裡去。而伏地魔躺在地上,腰上系著鋼絲,背景是一片白布。這是需要後期特效的工作,他們墜落只要擺樣子就行,而磕碰上去的血也可以製作。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連唯一的身體碰撞也一起特效了呢?就為了表現驚訝,他們還得保持嘴貼嘴的姿勢三秒鐘!哈利焦躁地想,更確切的形容是心煩意亂。總覺得會出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

  “我說,你真的想太多了,男孩。”伏地魔突然開了口。“我說了我暫時沒想殺你。”他這話聲音壓得極低,除了哈利沒人聽得到。

  “才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哈利也低聲吼回去,眼神飄到另一邊。他可沒忘記,短暫的視線交流會把他害到一個什麼程度。

  伏地魔低笑了兩聲。“我差點忘記了,你的紅發朋友……那你也是一樣的吧?可以從現在開始想,你要嘴對嘴碰上的那個人是芙蓉。我想,霍格沃茨出身的你做到這點應該不難吧?”

  哈利頓時噎住了。伏地魔什麼時候知道羅恩的想法的?噢,不對,他可以知道任何人的想法。可這也並不意味著,他會喜歡芙蓉!“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哈利依舊沒敢直視伏地魔,所以也沒看到後者的眉毛瞬間掀起。

  “哈利的鋼絲準備好了沒有?”格林德沃已經在後面喊。雖說是聯合導演,但是鄧布利多在電影裡的戲份比他吃重,所以一般都是他在。他也看見了伏地魔和哈利的嘴脣都在動,但是也沒當一回事:撇去其他的不談,伏地魔絕對是最專業的演員,不論他前面是不是鏡頭;只是說幾句話而已,難道還能出什麼大問題?
  

第十二章 調戲結果
  哈利張著兩隻手站著,任工作人員給他綁上必要的工具。他們一會兒要被吊車從空中降下來,扔到地上。不過白布下的地面是略有彈性的墊子,所以在下面的伏地魔不會受傷。他的手心擦傷也已經化妝好了,看起來就和真的似的。

  拍攝過程的前半段還算順利。哈利在被鋼絲吊著在空中晃來晃去的時候,噁心得差點吐出來。他無比羡慕赫敏,後者只需要在後期製作時他們墜落的過程中痛呼一聲就行了,特效再加一個墜落音,根本不用上鋼絲。好吧,哈利自我安慰地想,因為他是主角,戲份比較多。但是這個念頭之後他立刻想到伏地魔,不由得轉頭看去。後者和他一樣漂浮在空中,表情卻依舊輕鬆自在。

  哈利終於明白父母說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吊威亞時會有的反應吧?沒有導演不喜歡能給他們大幅度降低拍攝成本的演員!但哈利也必須真心地說,他的確很想學會這門技巧。比如說現在,他在空中晃了兩圈之後,就已經完全想不起他之前的其他想法了,滿腦袋都用在了記住台詞上。聲音可以後面合成,但是口形總要對得上。

  在這種情況下,哈利覺得要磕對位置也是一件難度不小的工作。所以當他們倆最終被扔到地面的時候,哈利好容易瞄準了。之前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鋼絲吊沒了,他也一點不擔心自己被對方攝魂取念——因為所有倖存的腦細胞都在想著劇情和台詞!

  兩個人在狹窄的距離裡面面相覷。哈利在心裡默數一二三,然後如願以償地聽到了“卡”,趕緊三下五除二地爬起來。但是接下來的話他就不是那麼想聽了,因為格林德沃說:“表情呢,哈利?僵硬得就像是在吻一塊木頭似的。”

  哈利瞬間不平了。既然伏地魔也像一塊木頭,為什麼就非得他要有表情啊?

  大概是他的怨念太明顯,格林德沃還解釋了一句:“伏地魔的角色就是那樣的。可你不同。就算劇作者沒寫,你也應該揣摩這個角色的心理活動。既然後面發展的魔鏡影像變化,就說明角色的內心思想在這個時間點上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他瞧了瞧擰著眉頭的哈利,果斷宣布道:“哈利,你先想想。全體休息十分鐘。”

  哈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也想有點形象,可是他吊威亞的那股勁兒還沒過去,只想立刻休息。極大的變化?要什麼變化?首先磕碰上去,先應該是震驚吧?那後面是什麼?三秒鐘,絕不可能只是震驚。考慮到後面的魔鏡變化,難道是……等下!他要怎麼一邊想著魔鏡內容一邊和伏地魔對視啊?那豈不是什麼秘密也沒有了?

  “還真是盡心盡力啊。”突然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哈利一驚,轉頭就看到伏地魔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正犯愁,一點都沒有吵架的心情,所以只掃了一眼就又回過了頭。

  伏地魔略微有些驚訝。他那時說那句話的時候不算不認真,也不算很認真。他的習慣一向如此,但是男孩顯而易見地當真了。原來男孩說的大概確實是真的——想獲得成功,但要以自身的實力。男孩現在犯愁,那原因他不用攝魂取念也猜得出來。多麼簡單的事情啊,想想能有什麼事情能讓這種單純的人閃爍躲避,再想想劇情接下來的發展,那答案昭然若揭。

  有點意思。伏地魔覺得自己的興趣被挑了起來。他原以為波特家的小子能打敗他,依靠的只是運氣——從不同的劇本來說,這大概屬於之前那個劇本作者的偏愛;雖然他一點也不想否認自己的過去,就算是很白痴的舉動也一樣——但現在看起來,哈利波特的確有一點他不了解的特質。

  既然這樣的話,他就推他一把。

  休息時間到的時候,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伏地魔一臉平靜地重新開始。而所有人都記得,伏地魔最不耐煩的就是因為某些原因卡戲——很不幸,哈利的這種不在狀態肯定算一條。所以說,這平靜難道只是表象?等下是不是有人要倒霉?從跑場龍套到工作人員都憂心忡忡,生怕自己哪個不小心就踩爆了炸藥包。

  拍攝重新開始。哈利這次依舊覺得那鋼絲簡直就是在和他作對,但是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遲早會適應,再一次堅持下來了。吊車司機毫不溫柔地把他和伏地魔甩到了地上,哈利只覺得有一瞬間的頭暈眼花。他在倒下去的過程中試圖瞄準,但是背後再一次感受到了似曾相識的空氣壓力——伏地魔顯然動用了他的魔力。

  哈利瞬間清醒。他可不能傻乎乎地在地上跌個狗啃泥!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股力量壓著他倒向了正確的位置,他簡直不敢相信伏地魔有這麼好心。所以直到兩人的嘴脣碰上的時候,他還沒從那種想象裡擺脫出來。但是那麼近的距離,他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好心還是惡意。

  與此同時,攝影機後頭。“這表情還是僵硬吧?”格林德沃說,徵求對方的意見。鄧布利多在剛剛的中場休息時間內到達了,也正看著鏡頭裡哈利的表現。“嗯。”他點了點頭。這種情況從來沒出現過……而且他也沒聽說哈利有怯場這毛病啊?

  這邊哈利覺得度日如年。他兩隻手撐在身邊,但是嘴脣依舊要和對方保持緊貼的動作。三秒時間已經過了,但是為什麼沒人喊停?難道他還得再來一次?想到這裡,哈利心一沉。他更努力地瞪大眼睛,做出一副足夠震驚的神態。

  但是下一秒,哈利就察覺到,有什麼濕軟的東西很快地掃過他的脣縫。等……等下!那東西,不是明擺著就是……

  哈利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之所以是差點,因為那股無形的壓力依舊在他身後,讓他動彈不得。他總算明白伏地魔動用魔力的原因了——他肯定一早就打算這麼做,而且也料準了自己的反應!

  實時屏幕上非常清晰地顯現出了他現在的表情。瞳孔微微放大,臉部肌肉有細微抽動,一副想爬起來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格林德沃正準備喊再來一條,看到這一幕瞬間就驚喜了:“太好了!非常生動!就是要這樣的效果!”原來哈利的爆發力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啊!演戲很多時候都要看感覺,錯過這兩秒,他就可能再也看不到這麼身臨其境的表情了。

  鄧布利多也看見了,一臉的若有所思。哈利的水平他很清楚,現在的狀態——如果說是哈利自己做到的話——絕對是超水平發揮了。

  “卡,過!”格林德沃提高聲音說道。

  哈利一察覺到背後的壓力消失,就趕緊跳了起來。嘴脣上殘留著一種濕潤而鮮明的觸感,他想擦又不敢擦。難道他能大喊伏地魔占他便宜嗎?

  “乾得不錯,哈利!”格林德沃看見他走過來,就大聲讚揚道。“絕對是你開機以來最好的表現,沒有之一!”

  他的本意是誇獎哈利,但是哈利聽著只覺得心裡的那把鉛錘更重了。伏地魔的動作顯然很小,除了他沒人注意到;也就是說,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不是他的真正水平,而是真的被震驚以後的條件反射。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欠伏地魔人情……哈利扭頭看了對方一眼,卻只看到一個背影。

  “不錯,哈利!”赫敏看他下場,馬上就走了過來。“我還以為你肯定要卡好幾條呢,都準備拿著那根傻乎乎的棍子很久,沒想到你居然兩遍就過了!”

  哈利勉強地笑了一下。他知道赫敏是好心,但是他現在十分不得勁兒。

  赫敏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不高。這點十分可疑,這種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標準的格蘭芬多該有的。“我還沒聽到過格林德沃導演這麼高的評價呢!”她又補了一句,試圖輓救哈利的心情。

  但這隻讓哈利更抑鬱了。他希望能夠成功,可是現在這種暫時的勝利就是虛假的表象,一戳就破。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之下,他覺得伏地魔的小動作也不是最讓他頭痛的事情了——難道他自己的演技就僅僅止步於此嗎?

  “感覺不好,嗯?”伏地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盯著哈利的臉,目光裡充滿了玩味:“那就不要有第二次了。”換做是別人只會偷喜還來不及,他該誇獎救世主實在是太正直了嗎?

  “……我知道了。”哈利硬邦邦地回答。其他人都望向他們這邊,從表情上來看,顯然覺得哈利是被伏地魔秋後算賬了。而伏地魔話裡的真實意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這無異於一種挑釁。

  “順帶一提,格林德沃導演剛剛的描述有失準確。”伏地魔俯下/身體,又在哈利耳邊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我吻的肯定是塊石頭。”

  哈利一瞬間對他怒目而視。他才是吃虧的那個好不好?但是反駁你才是塊石頭可太傻了,他及時控制住了幾乎脫口而出的話。

  “現在的表情還算不錯,只是我看膩了。”伏地魔保持著那個曖昧至極的姿勢,輕描淡寫地說。“順帶一提,你不用擔心自己會撲上來,因為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什麼叫撲上去……哈利的臉色馬上漲得通紅。所以魔鏡裡的那些景象,他……他已經知道了?

  “所以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伏地魔說了最後一句話。沒等哈利回答,他就直起身,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走了。隨著他這個動作,其他人都在心裡大松了一口氣——總算沒有因為卡第二遍而受到嚴重懲罰,不是嗎?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赫敏才重新說話了:“哈利,你運氣真好!”她可從來沒聽說讓伏地魔卡第二條的罪魁禍首有幾句話就輕鬆揭過去的,更別提還有黑歷史在前。

  所以果然,哈利對伏地魔是不一樣的吧?赫敏在心裡做出了這個結論。但她不敢說,因為看哈利現在的臉色,絕對不是個好時機。
  

第十三章 魔杖重現
  接下來,劇情就是三人組過五關斬六將的表現時刻。哈利騎在固定在地上的掃帚模型上做前俯後仰的姿勢時,還得自己想象他正在躲避一大堆長著翅膀的鑰匙。這依舊是後期製作時特效該表現的地方,所以哈利只需要做好表情。

  再來就是比人還高的國際象棋棋盤。這個道具組倒是提供了非常好的模型,他們在每個城堡、騎士、兵卒下面都安上了馬達和輪子,用遙控開關來使它們的移動配合演員走位。

  而該有挪威脊背龍的那一關,所有人完全就是對著空氣張嘴做表情。熱帶雨林背景容易做,但是龍實在太高難度了。哈利一面覺得特效組工作任務沉重,一面又忍不住猜想伏地魔是不是會有一條真正的龍。畢竟有魔力這種事情都發生了,魔鏡什麼的也一直在出問題,那還不如給他來條龍呢。

  伏地魔再次接觸到他的眼神時,已經不想發表什麼言論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他作為黑魔王的威勢居然連一個不懂魔法的救世主都威脅不了。他實在沒看出男孩有什麼特質(有點個人英雄主義不算的話),那到底他是輸在那一點上了呢?

  劇情拍攝進展很快,兩三天后就進入到了第一部的收尾階段。一般電影拍攝都不是按照劇本順序來拍的,但是伏地魔所在的劇組一般除了外景地拍攝之外都是順著來的,因為他們過的速度非常快。而最近的戲份又都是室內戲,他們只要掃完這個尾巴,再去愛爾蘭海邊把第一部唯一的外景地場景拍好,就可以成功殺青了。

  結尾也就是面對魔鏡的最後一幕。哈利在心裡催眠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他好好地拍完這個,以後就再也不用看到那面混亂的鏡子了,生活肯定會正常得多。所以他在拍攝開始以後,跟在赫敏身後走過去,兩人一起站在鏡子前面。

  “這肯定有問題——它展現給我們的不是真實的東西——我看到我獲得了年級第一,可是這不可能……”赫敏背著台詞,下嘴脣緊咬,看看哈利,又看看站得稍遠的湯姆。她這表情十分到位,哈利覺得她完全不愧於現實中的第一名。但是他並不能看回去,而是要照要求那樣,緊盯著鏡子不放。

  赫敏的視線轉回來,驚訝地說道:“你怎麼了?哈利?是剛才在熱帶雨林裡跑得太快了嗎?”按照劇本要求,哈利應該漲紅了臉;而現在,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哈利確實臉紅了。等回去得問問他,怎麼才能憋出那麼真實的表情!

  湯姆站在一邊,聞言轉頭,盯著哈利的側臉。救世主果真頂著一張大紅臉,目光閃爍,看起來十分可疑。約莫鏡子又給了他一些比較直接的影像;不得不說,在現在顯現無疑是在幫救世主的忙。湯姆已經發現了,論表演基本功,赫敏絕對比哈利強;但是到需要人臨場發揮的時候,救世主的表現簡直可以說相當不錯。比如說之前的那個三秒鐘吻戲,再比如說現在。

  哈利盯著鏡子,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和火燒一樣。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種可能,但是這尺度……未免太大了吧?按照劇本,這時候他看到的景象應該只是親吻而已。可是他現在看到的卻是,鏡子裡對方的一隻手探進了他的襯衣,他似乎在往後退,但臉上的憤怒表情卻顯得隱忍,顯然不是真心想退;然後對方俯身親吻他,那隻手從上到下,伸到了他兩腿之間;再然後,衣裳半解,他看到了自己光裸的腿,還看到了對方逼近的身體,以及自己在某一刻時的激動反應;最後更不得了,他真的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在勾引對方……

  誰看到以自己為主角的激情戲都會像他現在一樣的反應吧?他應該感謝這鏡子沒有給他具體的結合部位特寫嗎?還是應該感謝只是無聲影像,沒有配音?

  哈利保持著他表情。等聽到進來的教授們的聲音時,他就不用再看這面鏡子了。而就在這時刻到來的前一瞬間,鏡子裡的影像又變化了。

  禮堂背景,他看見他自己正舉著魔杖對著他。鏡子裡的自己似乎在說什麼,但是他聽不到。突然有一根滿是節疤的魔杖出現在視野裡,一道綠光和一道白光在空氣中相撞……

  白霧散去,露出了陰沉沉的天空和矗立在夜色中的小房子。他看不見自己,只能跟著那個移動的鏡頭往前。似乎有個人站在樹籬外面,正往裡頭的起居室看,裡面有一男一女和一個小孩。這幅情景十分眼熟,哈利記得自家的全家福就有一張類似的情景。

  然後又迅速切換到了下一幕。面前的情景已經變成了門廊,一隻手裡的杖尖發出綠光,黑髮男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了下去。鏡頭一轉,可以看到那個女人正抱著孩子消失在樓梯轉角。

  即使知道是鏡子裡的影像,哈利在那一瞬間也覺得手腳冰涼。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最後一幅畫面,又是那個杖尖,正指著小男孩的額角。他現在總算看清楚了那隻握著魔杖的手以及身上的黑色寬袖,還有年幼時自己臉上露出來的、不太正常的堅定神色。突然間白光爆出,一道一道地圍繞著他們。然後鏡子瞬間一片全白,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哈利看到三個人站在裡面,就和現在的真實情形一樣。沒錯,他看到的情形全是伏地魔的視角,應該是劇本最早時的場景。如果將這幾幕攝製下來,特效絕對讓人驚嘆——完全跟真的似的。

  就在這時,哈利突然覺得口袋一沉。但沒等他去摸那個地方,有個聲音已經響了起來。“誰對我的挪威毒牙龍施放了昏迷咒?”

  這是這一幕的最後一句台詞。格林德沃喊了過,然後準備開始新的一幕。主要是伏地魔的戲份,他要在接下來分飾兩個角色,應用後期剪輯和合成,讓他飾演的兩個角色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裡。而哈利基本沒什麼台詞,他只需要站在原地,臉色複雜地消化他剛剛看到的事情。

  這簡直再容易不過了。哈利站在一邊充當背景板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些影像——雖然內容和劇本要求的不一樣,但卻是讓他更加迷惑了。

  魔鏡裡展示的情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幾乎以為他就是伏地魔,而且真的殺死了詹姆和莉莉,最後在準備殺死自己的時候出了意外。所以這就是他否認、而伏地魔一直念念不忘的事實?

  哈利又偷偷看了一眼鏡子,它依舊十分正常。這讓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希望恢復正常,這沒錯,但是總覺得不會有那麼容易。再聯想到他覺得沉的位置……莫不是魔杖?幸好他回頭看鏡子的時候,主攝像機並沒有對著他。赫敏就站在他身邊,用袖子的掩護掐了他一下,讓他注意劇情。哈利險險回神,準備等一下就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檢查一下。

  伏地魔站在他對面不遠的地方,正按照劇情教育三個小格蘭芬多不該對龍施放昏迷咒,非常輕易就注意到了哈利的表情變化。而相比於哈利糾結的臉色,他更在乎的是剛剛那一股細微的魔力波動,似乎是從鏡子那邊傳來的。

  那鏡子……又出了什麼問題?伏地魔暗自心想。他被這幾年的形勢所迫,對細微的魔法感覺越來越敏銳。他可沒有忘記,厄里斯魔鏡是一面能體現出內心渴望的鏡子。比如說剛才,他毫無疑問地在裡面看到了自己重新獲得了魔杖,成功統治了世界。但是當然,他依舊拿不到魔杖……

  不。

  伏地魔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不是現在的這個劇本,而是之前的確發生過的事情。他附身在奇洛身上時,想通過那面鏡子獲得魔法石。但他沒有成功,反而是不想要它的救世主在魔鏡裡取得了它。

  那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一次也重演了上一次的情形?
  這相當有可能。

  伏地魔覺得自己的手心裡微微潮濕。這很少見,自從他回來、看到了新的劇本以後,他就很少情緒激動的時候了——畢竟沒有比自己之前待的地方只是個劇本更可笑的事情,為之奮鬥的目標也顯得滑稽無比。他只能用魔力給自己帶來一些方便,並不能實現他真正的目標。

  但如果有了魔杖,一切都不一樣了!

  被壓抑太久的渴望爆發出來,伏地魔覺得很難維持他的心情。

  “……卡!”格林德沃的聲音充滿了疑惑。他以為他眼花了,但是他覺得他剛才毫無疑問地看到了伏地魔的表情崩裂,眼睛裡閃過瘋狂的影子。“伏……”

  “對不起,我剛才走神了。”伏地魔的反應比他更快。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讓哈利把魔杖交出來。但他不能確定,而且這麼久以來,他已經知道貿貿然動手的壞處了。伏地魔調整了一下表情,確信毫無缺陷,又開口說道:“重新來一遍吧。”只有他和哈利知道這件事,他不著急,他肯定可以對付那男孩……

  眾人面面相覷。今天的太陽絕對是繞著地球轉的吧?一向一條過的伏地魔居然被喊卡,而他還道歉了!
  

第十四章 懸停魔咒
  再次重來的時候,伏地魔已經完全調整好了情緒。他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落到哈利的袍子上,他不想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目標所在。不得不說,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剛才肯定是個意外,而只有極少數人充滿了懷疑。

  鄧布利多就是一個。伏地魔在霍格沃茨讀書時,他正好還擔任著一門形體課外指導的工作。幾乎所有霍格沃茨的學生都向他咨詢過這門很重要的知識,伏地魔是唯一一個例外——他清楚地知道他自己要什麼,而且也知道為此他該做什麼,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意見。

  這種特質在他們第一次合作時更是表露無遺。《塵封的歷史》可以說是二戰史詩大作,裡面的各個角色都是資深影星或者老戲骨,配角演員表掃過去也一片星光燦爛。而伏地魔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獨自找上了格林德沃,還成功謀得了影片裡近代史上第二任黑魔王少年時期的角色,當時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霍格沃茨五年生而已。

  鄧布利多認識格林德沃許多年,深深知道對方的笑臉下隱藏著多麼不容易說服的態度。而伏地魔以十六歲的年齡就獲得了他的嘉許,這實力就可見一斑;更不用說伏地魔在此之後獲得了多項國際大獎,迅速走紅。如果說別人看到的是伏地魔敢於毛遂自薦的勇氣和與年齡不符的演技,他看到的就是一個心機深沉、野心勃勃的少年。伏地魔飾演的少年魔王形象塑造太成功,成功到他覺得伏地魔本就是那樣的人。

  格林德沃對他的擔心十分不以為然。在他看來,伏地魔就和年輕時的他們一樣。有想要成功、並願意為此付出努力的後輩,他覺得這很正常,並期待著看到伏地魔的新成就。而且他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危險的想法,畢竟娛樂圈有它的固有規則,誰也跳不出去,不是嗎?再說,難道伏地魔能厲害到把他們兩巨頭的集團連根拔起?生活總不能一直那麼平淡,是不是?

  鄧布利多覺得,格林德沃的冒險精神基本上還保持著年輕時的狀態。不過伏地魔事情做得的確不錯,從演技到公司都弄得有聲有色。所以他保持了一種沉默的觀望態度。而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麼事情在伏地魔與哈利之間發生了。他知道哈利的目標,也知道哈利的偶像是誰,但現在這種感覺好像變了味。

  看著伏地魔冷漠的側臉,鄧布利多慎重考慮提醒哈利,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些。伏地魔對哈利顯然是不同的,從未有人讓他不遺餘力地縱容輿論,上一次的緋聞事件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他相信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他暫時還看不出伏地魔想從哈利身上得到什麼。

  鄧布利多就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心二用地完成了拍攝。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一點,所以看出來、並敢和他提的人也只有格林德沃。在工作人員收拾器具的時候,格林德沃問下場的他:“這次又從伏地魔身上看出什麼問題來了?”

  問句語氣漫不經心,但鄧布利多知道那都是假象。“沒什麼。”他目送著哈利的背影消失在場地邊緣,決心再找一些可靠的理由來說服格林德沃。

  哈利穿著劇裡的格蘭芬多袍子,匆匆地離開了拍攝場地,轉過兩條走廊,鑽進了盥洗室,把自己鎖在一個單間裡。然後他急忙把手伸進了口袋,果然摸到了一根質感不同的東西。

  他手裡拿的東西絕對不是道具組提供的、在尖端裝一個燈泡的細長手電筒。這魔杖比塑料製品沉,整體呈暗橙紅色,木紋細膩,表面光滑,反射出淡淡的光,顯然用得很久了。哈利比劃了一下長度,又認真辨認了一把,最終覺得,這好像不是他該拿的魔杖——冬青木魔杖材質顏色應該偏灰白,而不是這種深沉的顏色。

  他該不會從鏡子裡把伏地魔的魔杖拿出來了吧?哈利突然想到。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魔杖……他試著在空氣中揮了揮,完全沒有劇本裡描述的那種身體通過暖流、又或者是杖尖冒出一串火花的反應。但是他也許可以先試試……

  哈利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不要怪他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懸停魔咒,因為整個劇本裡除了惡咒之外,這是最常見的咒語,也挺安全的樣子。然後下一刻,哈利發現他指著的門微微晃動起來,頓時嚇了一跳。難道他會直接毀了這扇門嗎?

  而事實上,使那扇門搖晃起來的人不是哈利,而是伏地魔。他悄無聲息地尾隨哈利到了盥洗室,就等著哈利拿出魔杖。他的魔力足以讓他穿透墻壁,準確把握裡面人的一舉一動。哈利剛拿出魔杖時,他的心就跳得飛快——是他的紫杉木魔杖!而當哈利說出懸停魔咒的時候,他覺得他該出手了——救世主還能說出點更高級的咒語嗎?

  單間門上的插銷自己解開了。

  哈利震驚地盯著它,然後馬上意識到這只有伏地魔能做得到,他的演技完全不足以到能矇住後者的地步。他握緊了魔杖,往後退到馬桶上方,雙眼緊緊盯著前面。雖然這魔杖不是他的,但他也決不能讓它落到伏地魔手裡。尤其是在後者已經承認他是史上最邪惡的黑巫師的情況下,拿到魔杖豈非更是為所欲為了?在經過這麼多的事情之後,哈利現在已經不認為這是個愚人節玩笑,開始認真地考慮這件事的解決方法。

  就在他思考的同時,門完全開了。伏地魔站在外面,好整以暇地看著哈利的防衛姿勢。“交出魔杖。”

  “為什麼?”哈利毫不退縮地直視他的眼睛,同時在心裡飛速思考脫身之法。“這是我拿到的。”

  伏地魔低沉地笑了兩聲。救世主和以前一樣,試圖阻止他的行動。梅林已經夠眷顧救世主了,他倒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能阻止他拿到自己的魔杖。“紫杉木魔杖,十三英寸半長,鳳凰尾羽杖芯。”他慢悠悠地說出了這幾句話,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一干二淨:“你拿的是我的魔杖,男孩。”

  哈利早預料到這點,但真的聽伏地魔說的時候心裡依舊一沉。“不管怎樣,我不能給你。”他堅持道,“你……”

  “怕我殺了你嗎?”伏地魔往前逼近了一步。“這的確是一個必要的擔心。但是我要說的是,我對麻瓜不感興趣。”他揮舞了一下手臂,仿佛已經拿到了魔杖似的,“我需要一個魔法世界,而不是現在這樣的情形……空有一身魔力,卻無法使用!”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就動了起來。

  哈利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現在也算對伏地魔有一些了解了,就提防著對方可能的暴起發難。眼看伏地魔就要逼近到他跟前,他急忙大喊道:“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面前的人影消失了。哈利抬頭看去,發現他的咒語居然成功了。伏地魔正漂浮在半空瞪著他,臉色相當不好看。“哈?”哈利略微有些驚訝,“這玩意兒是一根真正的魔杖?”直到剛才,他腦海里還有一部分在想,如果這又是一個劣質產品(哈利對魔鏡有很深的陰影),弄不好只有個樣子像魔杖呢。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伏地魔咬牙切齒地說。救世主的魔法水平一向不怎麼樣,更別提這個之前一點魔法也沒學過,咒語還一次成功,他倒是疏忽大意了啊!同時,他再一次清醒地意識到,梅林依舊站在救世主那邊。

  哈利又抬頭看了看他,再低頭掃了一眼魔杖。他肯定不能一直讓伏地魔保持著這種狀態,也肯定無法阻止伏地魔要得到它的意願。而讓伏地魔得到它,無疑會天下大亂。最後他一瞬間有了主意,說:“這真是一個麻煩的東西。”然後兩手握住杖頭杖尾,準備掰斷它。這根魔杖弄壞了,可沒有接骨木魔杖來修復它。

  可是他快,伏地魔比他更快。哈利是成功用了一個懸停魔咒,但他畢竟魔力尚淺,定不住伏地魔太久。而後者早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決絕,就更努力地掙脫身上的魔力束縛。他在哈利用力的前一刻俯衝下來,劈手奪走了魔杖。

  這速度實在太快,哈利抬頭,見到的景象就已經變了:伏地魔站在他身前,臉上的表情是隱忍的興奮,而手裡的魔杖尖正指著他的額頭。

  哈利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眼熟。沒錯,就和他剛剛在魔鏡裡看到的那一幕一樣。“你想再一次殺死我嗎?”他驚異於自己此時還能保持鎮定,“讓我想想……這是第幾次了?”

  伏地魔覺得自己瞬間被噎了一下,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他在救世主身上失敗的次數都已經慘痛到他不想統計了。“不錯,有進步。”他虛情假意地誇獎道,同時覺得魔杖握在手裡的感覺不大對。他迅速在大腦裡整理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覺得他也許應當再觀察一段時間——梅林知道阿瓦達索命在救世主身上有多不好用!

  就在這時,盥洗室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為什麼反鎖了?誰在裡面,趕緊來開一下啊!”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外面是誰不重要,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聲音同時拯救了哈利和伏地魔。前者是他的性命,後者是他的臉面。
  

第十五章 作弊良方
  那天,哈利當機立斷地把單間門重新關上,等著伏地魔先出去。他絕不能讓第二天的娛樂版出現諸如“新人與影帝同鎖盥洗室不知何故”的報道,所以他出去的最好時機莫過於進來的人也出去兩撥之後。而伏地魔好像也默認了他的方法,率先離開了。

  雖然一場可能的風波消弭無形,但是哈利依舊提心吊膽。伏地魔說他就是劇本裡的那個黑巫師,這話應該是真的無疑;雖然哈利覺得他已經有理智得多了,但誰知道他拿到魔杖以後會怎樣呢?一想到劇本裡提到的那些可能,哈利就覺得背後冷汗直出,只想全天候不間斷地監視他。要不是他從魔鏡裡拿出來紫杉木魔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但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風平浪靜。

  難道他在對方臉上看到的那一絲瘋狂只是錯覺?哈利在心裡問自己。不,他隨之否定道,他還沒老眼昏花到那種程度。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那支魔杖哪裡出了問題。

  事實上,如果哈利知道具體是什麼問題,他一定覺得是小事一樁。而對於伏地魔來說,那基本扼殺了他通過魔杖征服世界的可能——如果一支魔杖時靈時不靈,這真的能成為一個可以倚仗的靠譜工具嗎?

  如果有可能,伏地魔覺得他會抓著梅林的脖子質問他。但實際上不可能,所以他把時間都花在了如何讓魔杖正常起來的研究上。外觀完好無損,裡面也沒有問題,就那麼點大的東西,伏地魔幾乎不用花多少時間檢查。但是什麼問題也找不出來才顯得不妙,因為這說明了一點:那個導致魔杖不好使喚的原因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而就在伏地魔實驗魔杖的這幾天裡,劇組把剩下的禮堂學院杯場景拍完了,開始準備去愛爾蘭外景地所需要的各類器材。要去的演員基本上全是騎士團娛樂旗下的,鳳凰社這邊只有救世主一個。所以去的導演顯然是鄧布利多,他總覺得哈利一個人也許要吃點兒虧。

  不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愛爾蘭之行十分順利。伏地魔的表現依舊完美,哈利也顯得老道起來——他在伏地魔給他換身上的袍子時,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標準得能進教科書範本,就連額上的細汗都顯得真實無比。就算之前一直都不相信,鄧布利多這時也不由得想,難道伏地魔的補習真有這麼強大的功用?

  真實情況只有哈利和伏地魔自己知道。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伏地魔拿了那根真的紫杉木魔杖來拍戲,覺得這簡直就是考試作弊,而且被幫忙的那個人還是他自己。要知道伏地魔魔杖施放的魔咒都是作用在他身上的,像是靜音魔咒,又像是石化魔咒。前者還好,後者簡直再方便不過了——有誰能真正地保持一個向後傾斜的、重心不穩的姿勢長時間一動不動的?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啊!而且,就算他靠自己可能確實撐不了幾秒,他也不想被魔咒幫助,更不用說是伏地魔的咒語了……

  間隔休息的時候,哈利怒氣衝衝地去敲伏地魔專屬休息室的門,完全不顧周圍工作人員的驚訝(“他瘋了嗎?伏地魔最討厭有人在他休息時打擾他了!”)。看到他進去以後,所有人都在心中產生了同一個想象:等下他們是不是會看到哈利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出來?

  休息室裡,伏地魔正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他身體後倚著兩個靠枕,長腿架在沙發寬大的扶手上。“會這麼做的人除了你就沒別人了。”他頗為無趣地開口道,“這回又想說點什麼,救世主?我洗耳恭聽。”

  哈利第一次進到這個房間,完全震驚了。他早聽說伏地魔的生活十分奢侈,在英格蘭也就算了,難道他真的必須到哪裡都隨身帶著他這個超豪華的休息室嗎?現在可是在外景地啊,而且是幾天拍完就走的那種!瞧瞧這充滿了印度風情的花紋沙發,瞧瞧這夏威夷時令水果,他們的女王至多也就這種待遇吧!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該做的地方上去。“我只有一句話:別、用、你、的、魔、力。”他一字一句地說,然後注意到伏地魔正漫不經心地轉著魔杖玩。

  “你確定?一般人不都是希望更輕鬆的嗎?”男人似乎覺得很好笑,手裡的魔杖轉的速度更快了。“鄧布利多找的外景地可不錯,那個海岬上面可只能站一個人。到時候你真掉下去了,我可不負責任。”

  伏地魔說的海岬正是外景地最重要的戲份之一。劇本裡哈利順著伏地魔留下的蛛絲馬跡跟隨到愛爾蘭的海邊,在門鑰匙到達之後就踩在了那條危險的、狹窄的、深入洋面的懸崖之上。之後便是對峙,伏地魔步步緊逼,哈利步步後退。然後在食死徒紛紛到達的時候,哈利被伏地魔用咒語定在了原地,還用了無聲無息,接著給他換了一身偽裝,讓他旁聽了十年以來的第一次食死徒會議。

  不過現在,哈利的唯一感覺是,這絕對是對方在嘲笑他!如果伏地魔和他自己說的一樣在擔心自己的安危的話,那之前的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了。“我不知道別人會怎樣,只知道你覺得我幼稚,但我並不是愚蠢!”哈利憤怒地說。“我知道我的水平在哪裡,也知道我的目標在哪裡!”

  伏地魔略微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神情裡少掉了一些不以為然。“這還真是令人驚異。以你最近的表現,改行寫劇本也一定不錯吧?”但他並沒有改變他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只把手裡的魔杖轉得只能看見殘影,令人眼花繚亂。

  “別轉移話題!”哈利打定主意,他今天一定要讓伏地魔做出保證。基本上,他可以自作多情地認為,伏地魔最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就是他自己。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怕的?反正事情因他而起,他也一定要把這件事解決!他現在還想不到如何讓伏地魔放棄他那個危險的想法,魔杖所能造成的阻礙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必須在這之前解決問題,現在就要開始一步步來。

  “你想要的話,也沒有問題。”出乎哈利的意料,伏地魔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哈利瞬間壓力很大:“只要你能做到一條過,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當然了,這隻限於你和我的對手戲時,其他戲份我不管。你想要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而我想要一個符合我水平的拍攝進度。”他話鋒一轉,辛辣地諷刺道:“很不幸,我暫時好像還沒看到你有那樣的潛質。”

  這次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的人換成了哈利。被人這麼諷刺,他還不能做出反擊,因為這就是殘酷的現實。“你等著!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哈利惱羞成怒。

  “不,不。”伏地魔輕柔地說。他停止了他不停轉動魔杖的動作,坐了起來。“你不需要證明給我看,而是給你自己一個絕好的藉口。但出於良好的修養,我這時應該說,我十分期待你的表現。”

  “才不是什麼藉口!”哈利氣得都快冒煙了。他知道自己和對方的差距,也知道對方完全有理由擺出這種姿態,但他決不能允許自己被那麼看低。“現在只是個開頭!我肯定會在接下來的系列電影裡打敗你!”

  “非常好。”伏地魔虛虛地鼓了兩下掌。“我假設你是絕對清楚後面的拍攝內容以後才這麼說的。”

  “我當然知道!”哈利條件反射地應道,這個時候可不容許退縮。但是下一秒他就想到,伏地魔好像是在特指什麼……

  伏地魔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副十分驚喜的神情。“那就是說,我不用擔心和一個雛兒卡戲了,是嗎?還真沒料到,原來鄧布利多和麥格都沒看住他們的格蘭芬多小王子啊!”

  雛兒?哈利完全反應了過來,想到某些限制級的畫面,血液不受控制地竄上臉。還好他剛才已經很憤怒,這點變化不是很明顯。然而這時候他已經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接道:“我才不是什麼格蘭芬多……”

  “這話題岔得可不怎麼高明。”伏地魔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的話,站了起來。“現在開始,記得你說過的話。”他朝哈利走進了一步,魔杖尖頂在對方的喉結上,慢慢彎下腰來。“好心的提醒,別讓我找到動手的理由。”

  哈利又感覺到了那種排山倒海一般洶涌而冰冷的魔力。那種壓力讓他想要後退,但是他死死地控制住了自己。“我想,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有什麼人能阻止你嗎?”這句話剛出口,他就覺得自己肯定看到了對方眼裡一閃而過的暗紅色殺意。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別讓說第二遍。”伏地魔回答。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了,與之相反的是手裡魔杖的力道——哈利覺得自己幾乎就要呼吸困難。“只要我願意,不用魔力也可以讓你有許多種死法選擇。”

  哈利一瞬間覺得頭暈眼花。他張開嘴巴呼吸,然後感到脖子上的壓力消失,這才重新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伏地魔好像迅速放過了他,並且已經轉過身去。哈利捂著脖子,大口喘氣,一時間顧不上別的什麼東西。

  “如果你真的想要依靠自己的話,現在就該出去。”片刻之後,伏地魔重新開口了。“你準備用現在這種狀態繼續接下來的拍攝嗎?”

  哈利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直覺告訴他,剛剛有什麼他沒注意的事情發生了;而理智告訴他,現在糾結這個沒有任何好處。伏地魔的目標依舊是他,而不是別的什麼人,所以他現在最該照顧好的是他自己。

  伏地魔幾乎沒聽到哈利出去時的關門聲。他用魔力將魔杖漂浮在他面前的空中,讓它一圈一圈緩慢地旋轉。他似乎知道是哪裡出問題了……
  

第十六章 殺青晚宴
  除去這件殺人未遂事件之外,外景地的拍攝也十分順利。在哈利嚴正抗議過後,伏地魔真的不再往他身上施放魔咒了。還好這一幕之前已經試演過多遍,哈利只要維持著平時的專注就一次過了,算是暫時保住了他的面子(要知道他剛在伏地魔面前誇口過)。除去拍戲時必然的腰酸腿痛之外,哈利還很沮喪地發現一點事實:伏地魔隨身攜帶那根魔杖,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下手。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哈利接到了一個晚宴邀請。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通知——因為這是為《戰與和》第一部《蟄伏的魔王》正式殺青舉行的宴會,作為男主角之一,鄧布利多用詞委婉語氣堅定地告訴他,這是一次正式亮相的機會,讓哈利做好準備。因為之前海選完畢之後,為了保密和效率,劇組馬上就緊鑼密鼓地投入了拍攝。開機儀式被直接跳過了,因為光伏地魔參演就已經足夠噱頭;再加上前期流出去的片段劇情,足夠讓媒體和大眾猜測好一段時間,半遮半掩的神秘面紗也是一種很好的宣傳策略。所以這一次晚會既是劇組的慶功宴,也是媒體正式採訪的大好時機。

  赫敏也接到了同樣的請柬。這就意味著哈利沒有多少時間能花在思考如何對付伏地魔這件事上了,因為赫敏開始非常擔心衣服或者妝容。想一想,如果在你正兒八經地準備做一件大事的時候,有人不停地在你耳邊討論荷葉邊與蕾絲邊的區別,還有桃紅脣膏和亮粉脣膏在燈光下的效果,你當然會很難集中精神。

  哈利再一次感受到羅恩的好處——這時,羅恩一定會大聲咆哮讓赫敏不再煩他們(雖然結果很可能又是另一次冷戰),而不是像他那樣,只能每個都說不錯。話再說回來,雖說第一部所有演員都要參加晚宴,但也有主角配角之分的。哈利和赫敏都是主角,到時候要和導演一起上台回答問題的那種,所以他最近都很自覺地避免自己在羅恩面前談論晚宴。不過哈利更想知道的一點是,羅恩什麼時候才能從對芙蓉的迷戀中掙脫出來——再這樣下去,他的兩個朋友就真該拆夥了吧?

  不過不管哈利怎麼想,晚宴的那天很快就到來了。這是伏地魔旗下的騎士團娛樂主策劃的,因為他們在如何擺排場方面遠勝過鳳凰社。尤其在有一大群以伏地魔的滿意度為己任的食死徒工作人員的情況下,哈利覺得他很難對晚宴的布置品味產生期待——肯定是伏地魔那個休息室的放大版!

  事實證明,哈利的預料十分準確。鄧布利多派人在下午時就把他和赫敏接了過去,他在匆匆經過晚宴地點的時候就從外面看到了真正水晶片串成的線形裝飾墻。鄧布利多要對他們交代一些採訪中該注意的問題,這正中赫敏的下懷,她連珠炮似的提了許多相關疑問,可見十分緊張。

  在這件事做完之後,鄧布利多把哈利一個人留了下來。前者慎重交代他,如果媒體問一些陷阱型的問題,記得辨別,不要掉下去,尤其不能和伏地魔扯在一起。

  “上次就是個教訓,哈利。”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眼鏡的上方看著他,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注意保持和他的距離。”

  “我知道了,教授。”哈利答應道。他在片場的時候都管鄧布利多叫導演,而只有他們兩個人,沿用學校裡的稱呼就沒問題了。他知道鄧布利多是為他好,所以他真心感謝他的校長。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臉,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還有就是,我必須誇獎你的一點——你最近的表演越來越出色了,哈利。”

  “……嗯。”哈利略微遲疑了一下,這才應道。伏地魔的確是不懷好意無疑,但是他也的確從對方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比如說更快地進入狀態,比如說考慮到攝像頭的走位,再比如說那種能讓人身臨其境的代入感。相比之下,他的確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我相信你知道我的意思。”鄧布利多最後總結道,湛藍的目光似乎同時帶著某種穿透力和信任。“哈利,發揮你自己的判斷力。我總覺得,有時候你會做出比我更正確的選擇。”

  哈利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哈利和赫敏一起呆在為主演們準備的休息室裡。因為提早到達的緣故,所以只有他們兩個。哈利整了整領結,然後注意到赫敏從串珠小包裡拿出粉盒補妝。後者把她平素亂糟糟的卷髮打理得十分齊整,順滑地在腦後輓了一個漂亮的髮髻;臉上薄薄地施了粉黛,脣紅齒白;枚紅色的抹胸曳地晚禮服,勾出美妙的身材曲線,也襯得皮膚更加白皙。

  哈利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裝,頓時覺得被比下去了。“你今天已經夠漂亮的啦,赫敏。”他真心實意地讚美道。他早知道赫敏是個美人兒,只是平時總不願意在打扮自己上面花時間。

  “謝謝,哈利。”赫敏在鏡子裡對他露出了一個帶著緊張的笑容。她似乎終於確定自己打扮得完全合格了,這才收起粉盒,轉身面對著哈利。“女孩子真是太麻煩了。像你,隨便拿一套西裝,半個小時一定解決。”

  “差不多吧……你用了多少時間?”哈利好奇地問了一句。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幾乎所有女孩子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赫敏每次都嫌棄她們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三個半小時……或者以上。”赫敏乾脆利落地回答。“我發誓,以後我一定要找一個專屬化妝師,最好能和伏地魔的專屬化妝師一個水平的。”

  哈利心想,伏地魔根本沒有化妝師;而且如果真有了魔法,赫敏也不見得能更快地解決打扮問題。他剛想換個話題,就有一個聲音從門邊響起。

  “那我可真是榮幸之至。”

  哈利急忙扭頭,動作快得差點把自己的脖子扭到。有個人正倚在門邊上,黑色微卷的頭髮略微偏向一邊,面容英俊,穿了一身修身西裝,寶石袖扣閃閃發光。要不是他手裡仍舊拿著魔杖,哈利差點就要認不出來。“伏……地魔?”那標誌性的寬大衣服呢?他還以為這次依舊會看到伏地魔穿著巫師袍去慶功宴呢!

  伏地魔站直了身體,緩步走了進來。“不要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男孩,那樣會讓別人產生我穿得很不得體的錯覺。”然後他轉向赫敏,略微躬身,聲音瞬間溫柔了下去:“這位美麗的小姐,等下是否能賞臉讓我扶著您上場呢?”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魔杖瞬間收了起來,而那黑色的眼睛裡裝著的似乎是真正的愛意。

  赫敏的臉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哈利覺得他很能理解赫敏的心情,因為他完全處於那種被眼角余光掃到的位置,而且他還是個男的,都覺得有一瞬間的心跳加速,更不用說直面那種誘惑的赫敏了。

  “好……當然可以……呃,我是說,不勝榮幸!”赫敏每說一句話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到最後她終於意識到了兩人的實力差距,結果把伏地魔的台詞也重複了一遍。

  “那真是太好了。”伏地魔露出了一個弧度足夠大的笑意,至少非常違反他一貫只勾嘴脣的笑容定律。但是稀有並不意味著不好;實話說,哈利相信那種電力足夠電倒至少一個團的粉絲。他覺得自己也有點暈頭,以至於呆呆地看著赫敏把手放在伏地魔的手臂上,兩個人一起出去了。

  這是在做什麼?哈利在看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這才堪堪地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從來沒看過伏地魔有這麼風度翩翩的時候——特指對年輕女性,無事獻殷勤總讓人覺得十分不對。他猛地醒過神,想到鄧布利多對他說要和伏地魔保持距離的教誨;沒想到對方突然換了下手目標,這簡直讓他措手不及。在追與不追出去之間,哈利的思想在天人交戰。

  你應該相信赫敏,後者的頭腦可清醒得多了!一個小人在他腦袋裡說。

  可是你能相信伏地魔嗎?後者擁有一根真正的魔杖!還是個窮凶極惡的黑巫師!另一個小人很快反對。

  那根魔杖估計和魔鏡一樣是個時靈時不靈的劣質產品吧!不然以伏地魔的性格,拿到魔杖以後,他還能忍下去嗎?第一個小人反駁道。

  就算是這樣,你能忍受嗎?上次是芙蓉,這次是赫敏……

  卡!

  哈利驚覺自己的思想已經跑到了非常遠的地方去了,而且這個方向肯定不是鄧布利多想要看到的結果。他緊緊閉了閉眼睛,擰開門衝了出去。撇去魔法不談,他至少得讓赫敏知道鄧布利多曾經警告過他的那些話。但是他轉過走廊,馬上就傻眼了。

  在上台的側門邊上,赫敏正咯咯笑著。哈利認識赫敏很久,光從聲音就能聽出來,她的確很高興。然後他又看到伏地魔的側臉,後者臉上的溫和笑意簡直能秒殺一切攝像師的膠捲。簡直……簡直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伏地魔了……

  哈利突然意識到,他從來沒看到伏地魔穿過袍子以外的衣服。怪不得不像了……實話說,伏地魔穿西裝的樣子真的非常合適,頗有走下聖壇的神靈的感覺。也許他至少應該換個時間告訴赫敏?至少不是現在傻乎乎地衝過去,那簡直太傻了……哈利不確定地想,努力忽略心裡產生的其他感覺。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哈利?”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鄧布利多。

  哈利回頭,看到校長身邊還站著格林德沃。後者朝哈利之前的方向瞄了瞄,語氣裡透出一陣歡快:“今天的主角已經全齊了,我還以為我們得等伏地魔一陣子呢……非常好!時間快到了,等外面的人坐好,就該是我們表現的時候了!”

  他們的聲音引起了前頭的人的注意。伏地魔側轉過頭,眼神正好和哈利的目光相撞,然後露出了一個清淡的笑容。
  

第十七章 誰更主動
  大家已經都準備好了,哈利很快聽見格林德沃通過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大意就是讓外面的人趕緊通知來賓和記者。鄧布利多並沒有再囑咐哈利什麼,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正式上場的前一分鐘裡,他裝作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抻直袖口。而在他的手移動到領結之前,已經有人幫他做了這項工作——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幫他把領結正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你……”哈利驚訝地抬起頭。他剛想說的是,你不是在和赫敏說話嗎?但是這問題問出口,哈利不能保證他的表情能毫無破綻。於是他半路放棄了,“……謝謝。”然後他偏頭看了看另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格林德沃已經接過了伏地魔之前的角色。那伏地魔故意找赫敏做什麼?

  伏地魔對他微微揚起了一邊眉毛。他的手依舊停留在哈利的領結上,身體微微彎下來一點。“我想該提醒的鄧布利多已經都說了,我也就只有一句話——”他的聲音放低了,“別出簍子。”

  哈利覺得他說話時帶出的熱氣幾乎貼在了他的耳朵邊上,尷尬地往旁邊側了側,然後才反應過來伏地魔說的什麼。“說得我好像準備故意出問題似的。”他語帶不滿。這傢伙明明可以使自己變得討人喜歡,為什麼對他說話時總那麼令人煩躁?因為只有他們有魔力的原因嗎?

  藉著遠處投射過來的燈光,伏地魔看見男孩的耳廓染上了一層粉色。他心滿意足地站起來,“那當然最好。不論你到底對我有什麼意見,一會兒都要配合採訪。”

  “什麼?”哈利莫名其妙。難道不是伏地魔對他有很大意見嗎?他完全是被迫應戰,現在伏地魔卻反過來要求他配合?到底在搞什麼玩意兒?他正想問個清楚,就聽到了一句帶著電流滋啦聲的“萬事俱備”,馬上明白上場的時間到了。

  側門打開,五個人依次走了出去。先是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然後是伏地魔、哈利與赫敏。外面台上主持人正在一一報出他們的名字,而下面則是自助酒水和食品台,只不過眾人的目光現在都不在它們身上而已。雖然哈利早有預料,但是他第一次被那麼多閃光燈對著,覺得眼睛有些發花。他暫時忘記了伏地魔剛才說的話,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中規中矩地走到位置上。

  還好距離不太長,哈利站定的時候暗自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張自己在鏡子前排練過無數次的笑臉。他的風頭早就出夠了,所以今天打扮中規中矩,力求表現也中規中矩。記者們可能會問的問題他也早背好了答案,只要控制好表情回答就行。不得不說,如果沒有之前的緋聞事件,哈利大概還不會這麼上心(因為他上心就意味著他很擔心)。想到這裡時,他才慢半拍地發現,他正緊挨著伏地魔的右手,而另一邊則是赫敏。

  哈利的表情僵了僵。他以為他會和鄧布利多站在一起的……就算不能有額外的提醒,就站在伏地魔身邊的壓力也實在大了一點兒。哈利頭皮發麻,但是現在想換位置已經不可能,他只能僵著笑容聽主持人的例行開幕。

  很快,主持人就已經說完了電影從籌拍到第一部殺青之間的大致情形,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接下來就是導演的時間,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分別講了一些拍攝過程中發生的事情,活躍氣氛,偶爾幾個小段子逗得全場一片笑聲。再接下來就是記者的提問時間,從導演到主角挨個兒問。哈利沒在人群中看見麗塔斯基特,猜想她沒有受到邀請,頓時覺得心情放鬆了很多,接連幾個問題他都回答得很好。

  例行問題過後,記者們開始往更刁鑽的方向提問了。首先被問的是赫敏,有一個戴著極大黑框眼鏡的女記者問她,對格蘭芬多金三角裡混進了一個黑魔王怎麼看。

  “噢,我應該還不知道這點呢!”赫敏用一種驚訝的口氣回答。“等到我知道的時候,我很樂意回答這個問題。”

  電影是全視角拍攝,觀眾能看出來的東西,演員扮演的那個角色不一定知道,而且這還涉及到了後面的劇情。鄧布利多剛才就告訴他們倆要注意保密後面的劇情,而且不能讓對方感覺不舒服。哈利看了赫敏一眼,真心覺得她這回答很妙。

  那個記者見撬不出話來,又犀利地換了另一個:“那可以描述一下第一部時看到吻戲的情景嗎?我們聽說,那是長鏡頭拍攝。”言下之意就是,別推脫了,我們都知道你看見了。

  “實話說,我只看到了哈利亂糟糟的頭髮。”赫敏語氣嚴肅,但下一秒就變成了戲謔:“糟糕,我怎麼能在本人面前說他的頭髮哪裡不對呢?”她一邊說一邊裝作害怕地看了哈利一眼。

  下面的來賓和記者都笑了。又一次很妙的太極,哈利在心裡對自己說,配合地把頭轉到另一邊裝作沒聽見。還沒等到他牢牢地記住這種方式,就有另外一個記者提問了,這次的對象是他:“波特先生,作為當事人,你應該很清楚了吧?你覺得你的銀幕初吻感覺怎樣呢?”

  第一部劇情裡的□部分並不是這一塊兒,但無疑這種八卦會比劇情更能吸引媒體受眾的注意力。所以這個問題早就被赫敏加入了哈利的必背問題之一,這會兒只要裝作苦惱的樣子說出來就好了。“一嘴番茄汁味道。”哈利一本正經地說。實際上那時候並沒有番茄汁,它是後期特效要處理的工作,但是對外這麼說沒關係,因為鄧布利多告訴他們,格林德沃已經給全劇組的人員發布了封口令。

  這個男記者看起來也不怎麼滿意,因為他鍥而不捨地繼續問道:“那你覺得,你的銀幕初吻對象怎麼樣?符合你心中對另一半的設想嗎?”

  “難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有多少人在覬覦我這個角色的位置?”哈利用一種語調上揚的聲音回答,然後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和身邊伏地魔的距離。然後他看到小天狼星正在一個閃光燈附近對他比了個V的手勢,知道自己表現還不錯,不由得放心了一點。

  眾所周知,哈利的角色在海選之時就已經弄得滿城風雨,而這時他既隱晦地點出了這個,又很好地把意思轉嫁到今天的實際距離上,簡直不能說更好了。鄧布利多站在一側,真正放心了。

  記者們本以為能從兩個新人身上挖出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消息,結果他們倒是有問必答了,但卻是常見的圓滑回答——不直接承認,也不直接否認,而是打打擦邊球,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如果所有人寫出來的採訪都一個內容的話,人們不會為他們雜誌或者報紙的銷量做出貢獻的。可是現在就剩下伏地魔,沒人相信自己能攻克這道難題,現場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就在主持人正想出來打個圓場的時候,一個尖利中帶著興奮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想請問伏地魔先生,在您這麼多年的演員生涯裡,尺度一直都是眾所周知的。那為什麼這次,您會願意接下這一系列超出預期的電影呢?”

  哈利頭皮一麻。這種好像正常又暗含挑釁的問題,據他所知只有一個記者——麗塔斯基特。他循聲望過去,正好看到一張涂著大紅脣膏的嘴巴。她說話又急又快,再加上內容,用血盆大口形容也不過分,簡直可以令所有演員望而生畏。不止這點,其他記者也對她露出了一種憤恨中夾雜著嫉妒的表情,哈利覺得這點完全在預料之中。

  當然了,伏地魔肯定不在那個所有裡面。他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似乎在笑,又似乎是人們的錯覺),語氣輕緩:“我想,這個問題剛剛格林德沃導演已經解釋過了——我被這一系列電影的劇本深深吸引了。至於尺度,那只是一個巧合而已,並不存在刻意的問題。”

  這簡直是最無懈可擊的官方回答。麗塔斯基特又往前擠了擠,大聲繼續問:“那這就是表演職業生涯的一次突破了,是嗎?那伏地魔先生,就和剛剛問的那樣,您覺得您這次的對手戲演員怎麼樣呢?”

  果不其然,就是奔著他們倆的關係來的,哈利心一沉。他裝作不經意地轉頭,飛快地瞥了一眼伏地魔臉上的表情,後者看起來一點特殊反應也沒有。

  “突破嗎?這個要等電影公映以後才知道呢。”伏地魔輕笑道,不著痕跡地脫掉了麗塔給他戴上的高帽子(哈利心想,滴水不漏)。然後他話鋒一轉,“目前,我覺得哈利的表現可圈可點;但是毋庸置疑地,他應該還有更大的上升空間。”

  底下的閃光燈頓時閃成一片。哈利眼睛都要被閃瞎了,但是更令他震驚的是,伏地魔竟然沒有趁機拆台?難道他不應該用嫌棄的語氣說他什麼都沒做好嗎?還是說,他再一次見識了伏地魔的高超演技?

  “這可真是很高的評價啊。”麗塔斯基特眼睛一亮,語氣立刻就變成了意有所指。“今天是電影第一部的殺青晚會,我們聽說,初吻時採取主動的是哈利?您能容忍這一點嗎,伏地魔先生?”

  全場寂靜,然後新一輪瘋狂的拍照聲又響了起來。這就是麗塔斯基特讓人又恨又愛的地方,她總能提出些別人不敢問的隱秘想法,而這些想法通常都充滿了噱頭。就比如說這個,就已經隱隱地點到了許多人那根名為八卦的導火線。

  “如果你知道後面的劇本,就會知道,那只是暫時的。”伏地魔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似乎完全沒被激怒。

  哈利差點就要反駁出聲來。胡說!明明他才是一直主動的那個!但是在話脫口而出之前,他及時想到了一點——這種時刻可不是爭這些的合適時機。

  麗塔斯基特用眼角余光掃著他,似乎對他的欲言又止十分失望。“我覺得,從表情來看,哈利似乎並不這麼想?”她顯然是打定主意要挖出什麼勁爆消息,沒有也要製造一個。

  “是嗎?”伏地魔輕柔地反問道。他就站在救世主身邊,角度更高,清楚地看到那動了一下的嘴角。他突然伸出手,攬住了哈利的肩膀,很快地彎腰在對方臉頰上吻了一下。“所以你們現在看到了?”

  這動作實在太快,又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全場頓時驚呼一片。
  

第十八章 心思各異
  哈利再也維持不住臉上排練好的笑容了。他極度震驚,已經到了完全想不到臉紅的程度了。“你做……”什麼?他剛開了一個口,話頭就被主持人打斷了。

  “我想在場的大家今天肯定可以向主編好好交差了,自由提問時間到此為止。”主持人一邊說一邊示意酒水台,“請盡情享受吧,一會兒我們還有精彩的舞會!”

  燈光打滅,重新照到了別的地方。而在這期間,哈利聽到鄧布利多低聲叫他們全都下台到後面的休息室,只得抬腿走了。

  一方面,他在按捺著跳起來質問伏地魔的衝動——他已經十六歲了,馬上就要從霍格沃茨畢業了,不能再和學校裡一樣為所欲為了——但是那個傢伙該死的不知道這會帶來很多麻煩嗎?他需要的是低調,讓觀眾慢慢肯定他的演技,而不是一直注視在那該死的緋聞上!

  另一方面,那種略帶濕潤的觸感一直在提醒著他,這絕對是貨真價實、沒有借位的吻,甚至比之前那緊貼的三秒鐘更真實——那種磕碰的動作真是讓人產生不了任何旖旎的感覺,而剛才蜻蜓點水一般的吻卻讓他非常清楚地記住那種微涼的溫度,離開之後還有灼燒感燃起。

  哈利走在五個人的最後,使勁地揉了揉臉。他相信他已經算是比較了解伏地魔的人——不是最了解,因為哈利覺得後者很可能不會讓自己暴露在任何人解剖般的目光下——所以照此判斷,這件事發生的最大可能還是逢場作戲。幕後發暗的走道讓他清醒了一些,現在他清楚地想到,這也是造勢手段的一種——雖然他覺得,以伏地魔的名氣,不用這麼做聲勢也已經夠大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哈利非常感謝那個主持人及時的打斷,不然他衝動起來絕對會把事情搞砸。然後他又想到伏地魔在上台之前對他說的別出簍子,不由得在心裡抱怨,對方肯定早就計劃好了,可他就不能說得再清楚一點兒嗎?配合適當的宣傳手段也沒有什麼啊!

  很快,五個人都轉進了休息室。鄧布利多先看了看哈利的臉色,確定他已經冷靜下來,這才轉頭看向伏地魔:“這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湯姆,我要求一個解釋。”

  哈利和赫敏悄悄地對視了一眼。鄧布利多從來都不稱呼伏地魔為伏地魔,這點他們早知道了,但是每次聽到的時候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赫敏曾對哈利和羅恩分析過,這要麼就是出於師生情誼,要麼就是他們曾有過節,而且後一種情況的可能性要遠高於前者。

  “常用的小把戲而已,鄧布利多,別大驚小怪。”伏地魔顯然早已經準備好了面對這種情形,不緊不慢地說。“一個小小的動作,馬上就可以為我們省下大堆的英鎊,無論是地面渠道還是網絡渠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鄧布利多也緊跟上。誰都知道,騎士團娛樂的排場一向很大,他們兼職宣傳總監盧修斯馬爾福更是花錢如流水的主兒,突然說要省錢……懷疑是當然的。

  伏地魔絲毫不介意他的語氣。“就是這樣。”他顯然不想為他的行為多做解釋了。

  鄧布利多盯了他半秒,轉身走出了休息室。他從伏地魔在霍格沃茨就讀的時候就從沒有看清過這個學生的想法,而這種情況在伏地魔六年級後變本加厲。以前只是會暗中做些壞事(猜測的,沒證據),在六年級之後心機就變得更深沉了。他也知道問伏地魔肯定問不出什麼,他所要做的只是表明一個態度,表明鳳凰社的有些底線絕不能觸碰——今天的這種事情應該提前打好招呼的!不過按照伏地魔的性格,他應該慶幸最後對方讓主持人做好了剎車工作?

  “誒,阿不思?”格林德沃叫了他一句,但是後者頭也不回地走掉了。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轉頭對哈利眨了眨眼睛:“哈利,你的緋聞對象先借我用一下行嗎?”

  “這個……你還是問本人吧。”哈利完全不知道話題為什麼到了他身上,條件反射地回答。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格林德沃語氣輕快。“不要這麼大方啊,哈利,這時候應該適當地表示醋意的!”

  哈利尷尬得說不出話來。面對記者時還好,面對他敬重的長輩……他求救性地看了一眼赫敏,想到她剛才那種說話方式他完全不能借鑒——劇本裡的哈利可是已經察覺了自己的心!

  而伏地魔看了看他們倆,什麼話也沒說,率先出了門。

  等到休息室裡只剩最後兩個人之後,哈利大松了一口氣,然後慢半拍地發現赫敏正嚴肅地盯著他看。“怎麼啦,赫敏?”他問,一邊迅速回想剛才的採訪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好。

  “我覺得,你應該警惕伏地魔。”褐發女孩的聲音也很嚴肅。“我覺得他一定對你有所圖,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哈利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他差點以為自己告訴了赫敏關於魔法的事情,可事實是他還沒有——赫敏是怎麼在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判斷的?要知道那根魔杖可是他從魔鏡裡拿出來的,如果有問題,伏地魔當然會想從他這裡得到更多的消息。哈利鎮定了一下心神,才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的,赫敏?”

  赫敏露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不然你以為,他會無緣無故地找我嗎?我可不覺得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歸根結底還是你,哈利,他想從我這裡套出來你的消息。”

  “哈?”哈利震驚失色。他以為他已經夠小心了,還想著要去提醒赫敏,結果反過來被赫敏提醒了。“你沒事吧,赫敏?”他緊張地問,同時對自己之前那種糟糕的想法感到深深的自責。

  “我想應該沒事。”赫敏不是很肯定地說。“他問了兩句,我就覺得不大對頭了……可能他也發現了,後面就光提一些別的事情……再後來,格林德沃過來了,就這樣。”她咬著下嘴脣,顯然還有什麼話沒說出來。

  哈利看著她,催促道:“繼續說呀,赫敏!”

  “你答應我,我說出來以後不許說我神經過敏。”赫敏似乎有點動搖了,但依舊堅決地要求道。

  “當然!”哈利保證道。赫敏在二年級時不知道怎麼的把整個人化妝成了一隻不倫不類的大花貓,他和羅恩是唯二目擊者,而他們一直保守這個秘密到現在。

  赫敏看起來下定了決心。“我覺得伏地魔能看透人心,”她很快地說,“只要你的眼睛和他對視,他就能洞悉你在想什麼。”

  哈利沉默了半晌。然後就在赫敏覺得他幾乎快到達哈哈大笑的情況的時候,實際上哈利的想法卻是,他應該早點告訴赫敏真相的。他控制不住地露出了非常震驚的神色:“雖然一句話問兩遍真的很傻……但你是怎麼知道的,赫敏?”

  與此同時,格林德沃和伏地魔正站在休息室轉過去的走廊盡頭,正靠著窗戶。

  “別介意阿不思,這畢竟是你們合作的電影。雖然以我和阿不思的關係,大概不是很適宜來扮演和事佬的角色。”格林德沃先開了口。他和鄧布利多沒有正式出櫃,事實上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但伏地魔不知道從哪裡發現了。

  伏地魔看了他一眼,直接地說:“我以為你並不是為了那隻甜食老蜜蜂的事情來的。”格林德沃的意思他很明白,就是讓他和鄧布利多別打起來,至少在系列電影完結前維持表面和平。

  “好吧,的確不是主要的。”格林德沃坦承。他一手支著窗框,似乎漫不經心,但問題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你怎麼看哈利波特?”

  “嗯?”伏地魔的眉毛揚了揚。“黑頭髮、綠眼睛、快從霍格沃茨畢業,還有別的什麼?如果你不是指他和我同性別同發色又同一所學校畢業的話。”

  “我就知道,想讓你說實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格林德沃攤了攤手,但是語氣依舊和表情搭不上號:“別掩飾了,湯姆,你對他不一樣。”

  伏地魔的眉毛揚得更高了。說實話,格林德沃比鄧布利多要賞識他得多;不客氣地說的話,格林德沃至少能算得上對他有很大幫助的人(伏地魔心裡的標籤是“前任黑魔王”)。所以同樣的一句湯姆,格林沃德和鄧布利多說出來的語氣就不同了。“這又是鄧布利多說的?”

  “不,阿不思的說法是,‘你們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格林德沃惟妙惟肖地模仿了鄧布利多那時的沉重語氣。同時他也知道,當伏地魔不再用老蜜蜂稱呼鄧布利多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已經聽進去了。

  “好吧,就算你們用詞不同。”伏地魔點了下頭,“然後呢?”

  “然後?”格林德沃仿佛聽到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你準備讓我們看一場比電影更精彩的戲劇嗎?我認識你七八年了,從未見過你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花那麼多心思……”他看見伏地魔張嘴,又更快地說了下去:“你連繫統學好自己的表演理論的心思都沒有,哪兒來那麼多耐心指導新人的演技?當然,我這並不是批評你的表演水平——你在這方面絕對是天才。”

  “所以,你是準備阻止這件事發生嗎?”伏地魔反問。他會注意到救世主,當然有原因,只是那個原因現在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已,而且他不想對誰解釋。

  格林德沃顯然認為他是默認了。“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他哈哈大笑,拍了拍伏地魔的上臂,“我只準備回去和阿不思打個賭而已。”然後他順勢抬手揮了揮,“祝你好運!”

  伏地魔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接著他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來一支魔杖,垂下眼鏡去看它。別人要怎麼以為,就讓他們去以為好了。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

第十九章 入戲與否
  第二天,從攝像機錄像上抓拍的那一幕照片果然席捲了各類媒體。電視台的娛樂新聞報道收視率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因為大家都想看到那段實時錄像。所有人都對此事表示了他們所能做到的最大震驚,其中一部分認為,這簡直就是一個極其成功的炒作;而另一部分人認為,伏地魔和哈利大概和劇裡一樣漸生情愫了也說不定。

  當然,哈利自己肯定是不信第二種猜測的。在他看來,那絕對比麗塔?斯基特能獲得年度普利策新聞獎的概率還低。他自己也看到了幾份雜誌和報紙,覺得照片上的自己簡直傻得可以——戴著黑框眼鏡,眼鏡瞪得溜圓,嘴巴半張——真是夠了,要多傻有多傻!再反觀伏地魔,嘴角微微翹起,看著自己的黑色眼睛滿是專注和溫柔,似乎都能溢出來……

  看到這一幕,只要有長眼睛的人們都會說:“哇哦,真希望站在伏地魔身邊的人是我!”上至八十歲老太,下至小學女孩,也有各色男性表示他們一樣十分期待,就更不用提那些瘋狂的食死徒了。對於哈利的評價則是,“啊,這吻的難道是塊木頭嗎?就算是古希臘雕像也該活了啊!”

  看到報道下蓋樓最高的兩條評論,哈利懊惱地把頭埋進了枕頭裡。好吧,他並不想學鴕鳥,但是這又讓他想到了那個賭約。照他這種進度,真的有可能依靠實力快速躥紅嗎?隨後他馬上想到,他太心急了,第一部電影還在後期製作中,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和觀眾見面。第二部馬上就要開拍,他現在還在糾結這賭約——好吧,他爸爸媽媽說的話果然沒錯,那麼早和伏地魔較勁兒不是個好主意。他最近無論在想什麼,從新的劇情到赫敏的反應,最後總會毫無疑問地轉到伏地魔身上——再確切一點兒,就是那種完全不能辨別真心假意的吻!

  好吧,可惡的憧憬!

  想到這裡時,哈利十分抑鬱。他一直以為不可能,但好像他真的對伏地魔抱有某種好感,而這種好感似乎在近距離接觸以後被催化激發了……這點可不能告訴赫敏,否者後者一定會敲著他的腦袋說他。他一直在決心劃清距離,但這件事有多麼難!在他的內心深處,對伏地魔的第一印象還是他一貫的偶像(七八年的感情完全可以用根深蒂固來形容),然後才是最近的這些古怪事件。

  哈利堅信自己能解決後面的這些問題,讓事情都走上正軌。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解決那根魔杖,事情就會和以前一樣了,他最後在心裡對自己說。至於多餘的感情,就像伏地魔角色的內心獨白所說的一樣,一定要被摒棄!你一定能做到的!

  電影第一部拍攝完畢,劇組又緊鑼密鼓地投入了第二部的準備工作中。從劇情發展來看,第二部的劇情比第一部更加跌宕起伏。這也就意味著,人物要表達的情緒更加複雜,對演技的挑戰也就越來越大。

  就比如說剛開始時,劇裡的哈利在他生日那晚被食死徒襲擊。他奮起反擊,總算撐到了鳳凰社的援兵到達。遠在愛爾蘭高威的伏地魔也接到了哈利的貓頭鷹海德薇傳去的消息,滿心憤怒地趕回了威爾士,和小天狼星一起把哈利送回了學校——當然不是以伏地魔的形象,而是以他的假身份之一,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M.R.羅爾德。

  接下來就是食死徒面對了黑魔王怒火的爆發。而哈利還沒有意識到他的同學湯姆和他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都是伏地魔的假身份,在收到前者遲來的生日禮物時還十分高興。兩人在討論食死徒的襲擊時,湯姆不小心用“弱不禁風”形容了哈利,而哈利覺得這完全是在侮辱他。男孩子之間一般都會用拳頭解決問題,只是這次打出了火花。

  “我弱不禁風?”哈利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發現他得努力想象坐在椅子上吃晚餐的伏地魔其實是他學校的死對頭德拉科?馬爾福。“你是這麼認為的嗎?”然後他突然很快地跑過去,用屈起的手臂卡住了對方的脖子。

  按照劇本,湯姆在一瞬間的愣神之後就應該試圖拉開哈利的胳膊。他的真實身份是伏地魔,那一愣就是因為從未有人這麼近地靠近他,不論是不敢還是不能。而作為本質上的黑魔王,他的近身格鬥意識還算比較強的,至少比哈利強。兩個人各不相讓,布置好的道具場景裡很快就弄得一團糟。

  這種打鬥場景都是照動作指導設計的動作來的,一幕接一幕地往下連就好。格林德沃就得了空,翻看前一段時間拍出來的鏡頭。“不錯,這一瞬間的遲疑簡直太棒了。當湯姆給我整套劇本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角色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鄧布利多坐在他一邊,看著屏幕上放大的伏地魔臉部特寫慢放。他在吃晚飯的時候依舊暗自留意哈利,完全符合哈利剛剛受到襲擊、而他憤怒之餘的隱含擔心的心態;而接下來哈利卡住他脖子的時候,他在震驚過後卻是驚喜,雖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間,而且哈利背對著他並看不到,但那種情緒依舊非常到位。就算他再不喜歡伏地魔,也不得不承認,格林德沃的話是對的。

  嬉鬧戲碼很快就過了,到了今天的最後一場——哈利沒打贏湯姆,被對方大字型壓倒在了地上。這也是今天的重頭戲,因為嬉鬧最多就給個瞬間的側臉鏡頭,他們只需要一路撞到道具桌椅,不需要什麼高難度動作;而這一幕幾乎是全靜態拍攝,要求極度精準的情緒和語氣控制。格林德沃吩咐了十分鐘休息,然後繼續拍攝。

  在拍攝開始之前,哈利老老實實地在地上躺好,讓場務給他的位置拍照,用作以後剪輯或者一條不過時的參考。雖然伏地魔一般沒有後面那種問題,但是有些工作最好還是不要省。

  伏地魔在一邊看著他,等到其他人都給他們讓出空間之後,這才以一種不急不緩的動作跪下去,右腿屈起壓在哈利的雙腿上,兩隻手分別按著哈利的上臂。這是一種斜側著的姿勢,不過他保持了兩個人的臉是正對的,就和劇本裡要求的動作一模一樣。

  “風水輪流轉,嗯?”在格林德沃正式喊開始之前,伏地魔突然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哈利正為那種熟悉的溫度感到焦心,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伏地魔說的是什麼。“看起來,麗塔?斯基特也戳中了你的軟肋?”他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當然不,我只是讓她產生了一種成功的錯覺而已。”伏地魔把身體的重心往下移,兩個人的臉靠得更近了。“難不成,你以為輿論對我有用?”

  “當然沒有。”哈利說。而且你還有魔杖呢,他在心裡補了這麼一句。

  “看起來你也依然沒有放棄你的想法,真令人遺憾。”伏地魔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說。

  哈利十分懷疑,如果他們不是正被不下十台攝像機全方位對著的話,對方肯定會露出一個經典的斯萊特林式假笑。但沒等他把他的想法說出來,鄧布利多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各就各位,準備開始!”

  等到場記板合上的聲音過去兩秒之後,伏地魔開口打趣哈利:“這下服了嗎,嗯?”實話說這簡直就是本色出演,因為他平時和哈利說話的時候基本就是這個態度。

  哈利盯著他的眼睛,努力想象臉紅的感覺。然後他馬上發現,在對方几乎整個人壓在他上面、說話時都能聞到對方的呼吸的情況下,這真的一點也不難。按照劇本的要求,哈利的目光從對方的眼睛滑了下去,順著挺直的鼻梁滑到了微張的薄脣上。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地回響,真的太近了……口舌發乾,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這動作不怎麼明顯,但伏地魔本來就離他很近,把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目光也飛速往下掃了一眼。這點劇本上可沒有!伏地魔有一瞬間考慮過起來,但沒人喊卡的話……他的瞳孔顏色變得深了一些,聲音也略微低了下去:“你沒事吧,哈利?”他靠得更近了,語氣裡透出了一點兒疑惑,又似乎是了然:“臉怎麼那麼紅?”

  更近了……哈利一瞬間甚至都沒意識到伏地魔改了台詞。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額頭瞬間出了一層冷汗。他先加戲了!伏地魔這才在後面改台詞的!

  但是這種恐慌的狀態並有持續超過一秒鐘。因為他太緊張了,就連卡的聲音都沒有聽見。事實上,在伏地魔說完台詞之後,鄧布利多就喊了過。

  “兩個人都做得不錯!”格林德沃帶頭給他們鼓掌。“太好了……哈利,你那個動作真的不錯!我甚至都沒想到可以這樣做!至於伏地魔,你的聲音是準備勾跑世界上所有的漂亮姑娘嗎?”

  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出來。哈利從地上直起身來,感覺自己的心臟依舊跳得飛快,一張嘴它就會跳出來似的。聽到周圍的笑聲,他也配合地露出了一個,然後看到場邊的赫敏在使勁給他鼓掌。眾所周知,雖然格林德沃平時看起來漫不經心,但對作品的質量要求是非常高的。按照劇本走能獲得他的肯定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別說擅自改戲了。所以,赫敏的反應實在是太正常了。

  直到他們回到酒店的時候,赫敏還沒從這件事給她帶來的震撼中擺脫出來。“乾得太好了,哈利!你一定能勝過伏地魔!”她從知道了伏地魔的事情之後,就天天惦記著,幫哈利出主意。順帶一提,她和哈利做出了同樣的判斷,就是雖然不知道伏地魔想做什麼,但肯定不打算毀滅世界,至少短期內絕對不會。事關哈利的性命,一向最喜歡找教授的赫敏這次都沒有告訴鄧布利多或者麥格。誰知道這種舉動會不會惹怒伏地魔?現在事情看起來還能在控制範圍內,他們確實可以試著爭取一下。

  哈利露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笑容。他藉口說自己太累了,要早點睡,兩人就在走廊外分開了。而進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哈利關上門就靠著墻滑了下去。赫敏的誇獎的確很難得,但他完全提不起勁來——他覺得他太入戲了,而且基本能肯定已經被發現了……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第二十章 雪豹驚魂
  不過,不管哈利怎麼想,拍攝進展依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在又一次魁地奇、又一次黑魔法防禦術課程、新的隱形術補習之後,終於到了一個劇烈的矛盾衝突點。劇本裡的哈利覺得,他應該表白。然後他藉著一場魁地奇比賽的勝利情緒,主動吻了湯姆。但這被證明是一次失敗的行動,對方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拒絕了他。

  我知道你不知道。

  這是當時湯姆應該有的情緒。他用假身份和腦袋裡哈利的一塊魂片成功進入了格蘭芬多,在與哈利相處的過程中,卻發現救世主對他具有了特殊的意義。雖然他依舊覺得對方十分輕信,但很少有人真的能放下那種懷疑去接納別人——他不得不承認,他之前一直認為救世主只是想想而已,後來事實證明,救世主之所以為救世主,的確是有一些不同之處的——他曾完全忽略掉的不同之處。這種情緒如此強大,強大到他戰勝了自己的本能,放手推開了對方。

  此時的哈利還不知道真相,所以這就意味著,什麼都知道的湯姆的情緒會更難表達。既狂喜於對方和他有一樣的情感,不想哈利離開他;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哈利遲早會知道真相——就算他偽裝下去也沒有意義。他想要他,一個心甘情願的他。所以最終湯姆選擇了拒絕,一個在哈利看起來完全不能理解的決定。

  這表現起來的動作很簡單,哈利在說完台詞之後拉下對方的頭來一個蜻蜓點水一般的吻,然後湯姆反應過來以後推開了他。格林德沃本以為這並不是非常難的一件事,但是這居然讓他喊了第二次卡。

  對此,他非常很不理解。格林德沃本以為,就算這確實難控制了一點,伏地魔也不應該卡在驚喜上的,而事實卻恰恰相反。他覺得伏地魔簡直不情願到了一個極點。難道伏地魔和哈利不是真的有那種感情嗎?難道是他判斷錯誤?照之前伏地魔的表現綜合來看,這個結論真叫人難以置信。

  相比之下,倒是哈利的感情真實自然,表現可圈可點。

  “沒有,內心掙扎怎麼沒有?我覺得你簡直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如果可以再加一句形容的話,我要說,是一點留戀都沒有。”中場休息的時候,格林德沃把伏地魔拉到了另一邊,他不想讓所有人圍觀這一幕。“我現在真的開始懷疑,你和哈利的關係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的確不是,伏地魔在心裡回答。他和救世主是貨真價實的敵人關係,比如說,通向魔法界的絆腳石之類的。雖然他打算採取懷柔政策從救世主身上套出魔杖的秘密,但那種真實的下意識反應有時候很難隱藏,尤其是在親密接觸的時候(這次還要細節拍攝)。當然他有做出樣子來,只是那種程度只能對付一般人,還不能達到格林德沃的高要求。“我會注意的……我想休息兩天,再理一理關係。”他最後說。

  黑魔王要假裝喜歡上救世主?不難。要能讓格林德沃滿意?高難。這也就說明了,他內心裡對救世主的定義一直是敵人,否則這種問題應該不能稱之為問題。

  “好吧。”格林德沃痛快地答應了。一味趕進度不是他的風格,他一直堅信適當的休息有利於拍出更好的作品,而且他們的進度已經夠快了。“好好休息,我期待你的表現。”

  眾人對於一個卡之後就是這個鏡頭推後兩天再拍表示十分驚異——伏地魔要休息的時候少之又少,基本等於沒有。所以這個消息傳出去以後,輿論的普遍反應是劇組趕進度太狠了,就連一向敬業的伏地魔也挺不住了。隨之而來的就是雪片一般的慰問信和禮物,滿滿當當地堵住了騎士團娛樂集團大廈的大廳。

  雖然伏地魔休息,但其他人還是要拍攝的。而對於哈利來說,他的戲份就直接跳到了後面的發現密室那裡。這幾幕不難,至少他覺得沒有之前在禮堂裡撞椅子的長鏡頭那麼痛苦。對於伏地魔卡戲的真正原因,他大致猜出來一點兒,只能對自己說,之前的猜想果然沒錯。雖然如此,但他倒不怎麼幸災樂禍,而是有一種更複雜的感情。

  兩天很快就過去了,伏地魔卻沒有出現。

  “這又是怎麼了?”格林德沃覺得最近的事情好像有點兒脫出掌控。伏地魔卡戲已經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事情,接下來他要請假倒不是什麼稀奇事,但請假時間到了沒回來,這就十分誇張了。他馬上打了伏地魔的電話,沒打通,直接轉入了語音信箱。伏地魔顯然早料到了這點,留言說找個人來接他過去。這人選格林德沃想都沒想,直接就指定了哈利:“哈利,你有駕照嗎?”

  “呃,還差一點。”哈利如實回答,不是很明白格林德沃的問題。他前不久剛過了十七歲生日,已經到達不列顛考駕照的最低年齡了,但他理論考試還差一點兒沒過。不過就算這樣,詹姆和莉莉也已經給他買了一輛他心儀很久的路虎攬勝做生日禮物。

  “你知道伏地魔的別墅在哪裡吧?現在去把人接過來,反正沒他你的戲份也拍不了。”格林德沃一點也沒覺得伏地魔是在耍大牌,而只覺得伏地魔肯定是要他讓哈利去。

  “……啊?”哈利大驚。“可是我還沒有拿到駕照呢!”其實他倒是挺想去的,但是只怕對方並不想看到他。

  格林德沃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不出問題不就行了嗎,我相信實戰你肯定沒問題。”在遵守規則這點上他和伏地魔持有一樣的看法:他們都想做制訂規則的人,而不是遵守規則的人。

  “哈利你要去?”一直站在一邊沒吭聲的赫敏突然說話了。作為哈利多年的好友,她看得出對方其實想去——她認識的哈利波特什麼時候會在意沒拿到駕照那種事情?所以那肯定是藉口。但如果這件事無法避免,她想她該跟著去看看,以免出什麼意外。“那我也一起去。”

  “行,速去速回。”格林德沃同意了。有赫敏陪著,鄧布利多就該放心點了。伏地魔頂多脾氣難捉摸些,難道會把他們都吃了不成?

  拍攝地點和伏地魔的別墅相距不遠,這也是伏地魔這段時間一直選擇居住在這裡的原因。

  赫敏在下車前就警惕地圍住了臉,她可對麗塔斯基特的手段可是記憶猶新。

  “沒事,我想她不會來了。”哈利安慰她說。如果伏地魔是蓄意的,那他們很難防得住;而如果伏地魔不想讓斯基特看到什麼東西,後者什麼報道也寫不出來。

  哈利把車停在了線內,然後和赫敏一起沿著小道走進去。兩側都是修剪精緻的花圃園林,一切看起來就和他以前來的時候一樣。

  “等下,哈利。已經秋天了,繡球花怎麼還開著?”赫敏站住了,眼尖地注意到了問題。然後她意識到,她在哈利的話語之外看到了第一種確實的事實證據。雖然反季節培養很常見,但這可是在露天的野外啊!別告訴她是轉入了抗寒基因的新品種,那一般也只能種在實驗室裡!

  “沒錯,就和你想的一樣。”哈利言簡意賅地回答。他走到了門前,伸手去按電鈴。

  沒人應答。

  “奇怪了,不在家嗎?”哈利嘟噥道。他又按了兩次,依舊沒有反應。赫敏在他按第三次的時候已經走回前面去張望了。那裡是陽台,再靠裡一點是一整面的落地長窗,透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情形。

  前頭的赫敏從房子邊緣露出了一個腦袋。“底層沒人,樓梯也沒人。”

  哈利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又伸手去按門鈴,另一隻手去擰門把手。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門並沒有反鎖。“過來,赫敏,可以進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伏地魔忘記鎖門了嗎?”赫敏小步跑過去,十分驚奇。這種事怎麼看也不像是伏地魔會做出來的。

  “不知道。”哈利說。

  兩人一起進了門,而裡面就和赫敏從窗戶裡看進來的一樣,空無一人,但十分整齊,也不像有什麼意外的樣子。他們轉了一圈,哈利又喊了幾聲,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房子裡迴盪。

  “好空曠!”赫敏感嘆道,然後果斷做出了決定。“伏地魔好像不在。我給格林德沃導演打個電話,問他伏地魔是不是不在這裡。”

  哈利點點頭。相對於赫敏的懷疑,他卻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伏地魔一定在。在赫敏撥號的時候,他又打量了周圍兩遍,毫不猶豫地登上了螺旋樓梯。但是二樓看起來也很正常。他正想繼續走到三樓去看看,卻在抬腳時注意到地毯上有個東西。暗橙紅色,十三英寸半長……

  這不是伏地魔的魔杖嗎?哈利快走幾步蹲下,確信自己完全沒有眼花。這怎麼可能?伏地魔一向隨身攜帶他的魔杖,怎麼可能在人不在的時候把魔杖隨意地丟在地上呢?難道出事了嗎?哈利的心一沉,他之前那種隱隱的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赫敏很快聽完了電話。她抬起頭,想告訴哈利,格林德沃也是經驗判斷伏地魔在這裡的,他們說不定得去聯繫一下伏地魔的經紀人小巴蒂克勞奇。但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一個雪白矯健的影子從三樓的鍛鐵欄桿處躍了出來,準確地跳進了二樓。

  這玩意兒……好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赫敏瞬間嚇呆了,然後才想到哈利剛剛上了樓。“小心,哈利!”她尖叫道。

  哈利剛從地上撿起那支魔杖,就聽到後頭一陣迅捷的風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大力就把他掀翻在地上,手裡的魔杖也在這個過程中滑了出去。哈利覺得他的背幾乎要散架,而等他好不容易從天旋地轉中回過神來,入目的居然是兩排尖銳的牙齒和被激怒的低聲咆哮,還有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任誰在近距離地面對一張貨真價實的血盆大口時,都不會有過於鎮定的反應。哈利嚇得渾身僵硬,只有眼睛能動。有兩股力量死死壓著他的肩膀,哈利猜想那肯定是雪豹的前肢,他甚至感覺到了爪子透過衣服的感覺。而面前,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條舌頭上的倒刺!

第二十一章 危險關係
  “哈利,哈利!”赫敏在樓下看不見樓上的情形,又急急地叫了兩聲。

  哈利原先一直瞪著壓著他的那隻雪豹看,這時總算回過了神。“別上來,赫敏。我暫時……沒事……”他沒說下去,因為那隻豹子把他按得更死了。他的震驚過去,理智回來了一點點:他記得他看過的為數不多的國家地理頻道的紀錄片,食肉動物嘴裡的氣息不都該是腥臭味道嗎?雪豹身上應該全是斑紋。這隻怎麼好像一點異味都沒有……而且皮毛也太白了吧?

  這雪豹是……伏地魔?哈利被自己的猜想震驚了。

  而在樓下,不用他提醒,赫敏也知道不該傻乎乎地就衝上去。他們頂多去一去健身房,難道還能赤手空拳地撂倒一隻成年雪豹嗎?她想要幫忙,但掃視四周,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擊打的東西。沙發?搬不動。靠枕?噢,不!她恨她剛才說過的空曠!

  “沒事?”那隻雪豹突然開了口,說的是純正的英語。“我覺得你真是過於樂觀了。”

  它把頭低了下去,現在哈利能看到它的眼睛了,而這更肯定了哈利的猜測——它的虹膜不是雪豹該有的黃綠色,而是一種黑玉般的顏色,就和伏地魔的一模一樣。

  哈利的腦袋裡瞬間跳出兩個選項,阿尼瑪格斯和變形咒。從劇本的描述來看,阿尼瑪格斯是一種天賦技能,不需要魔杖;而全身變形咒不僅需要魔杖,還不能讓人在動物形態保持人類意志(當然,密室裡的古代魔法文獻解決了這個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伏地魔已經拿到了那個)。“你的阿尼瑪格斯。”他確定地說。

  伏地魔早從眼神接觸裡判斷出了他的想法。“不錯的推理,”他輕聲說,“但這並不能輓救你現在的處境。”

  哈利覺得他在一瞬間看到了那幾根鬍鬚在輕抖,就仿佛伏地魔一貫的似笑非笑。“格林德沃導演讓我來叫你。”他快速地說,“車在外面,我們該走了。”

  “真令人驚訝。”雪豹用伏地魔的聲音說著話,身體和腦袋伏得更低了。“你認真地看了劇本。現在的藉口也找得不錯。”

  哈利偏了偏頭。這感覺不大妙,這麼近的距離足夠心猿意馬,但是如果是舔一口就能讓人毀容的豹子的話……他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力圖岔開伏地魔的注意力。“所以你故意遲到,只是想讓我來看看你的阿尼瑪格斯?”

  “當然不。”雪豹回答。它把頭湊到了哈利脖子邊上,近得都擦上了哈利的臉:“我只是在想,如果發生一起野獸傷人事件,我是不是就能得到一個更容易對付的搭檔了。”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裡頭的威脅不言而喻。“你覺得豹子怎麼樣?如果不夠帶勁的話,我可以提供蛇窟歷險那樣的場景,你會成名的。”

  哈利一方面覺得那毛茸茸的短毛弄得他很想笑,另一方面又覺得那森森的牙齒肯定就抵在他的頸動脈上方。“伏地魔,別開這種危險的玩笑!換一個人,也不見得你能愛上他!”他喊道。但是他同時也在心裡知道,就算伏地魔確實沒有完全認真,那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意願殺死他,沒動手只是因為魔杖而已……他突然感覺有點悲哀。

  “我不得不說一句,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了解我。”

  哈利的思維被伏地魔的聲音打斷了。然後他慢半拍地想到,他的思想在對方面前一直都無所遁形。“別廢話了,要麼就動手,要麼就從我身上起來!”哈利惱火了。他努力伸長手臂,試圖摸到那根已經甩出去的魔杖。他可記得不止一個咒語呢,還有統統石化什麼的……

  雪豹抬起了頭,和哈利的眼睛直直地對視。然後哈利聽到它說:“那邊的格蘭傑小姐,請抓緊我的威士忌。那是剛從蘇格蘭北部高地帶回來的,它們需要的是橡木桶的陳釀,而不是和我的地板做一次親密接觸。”

  哈利努力轉頭,從眼角余光裡看到赫敏正站在螺旋樓梯上,兩隻手各高舉著一隻細長的酒瓶子,臉上極度驚愕的表情裡還殘餘著一絲緊張,顯然不明白為什麼豹子沒回頭也發現了她。“你……我……伏地魔……”她張了張嘴,吐出來的詞語完全不成句子,顯然她看到的一幕對她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一隻雪豹正在說英語!而且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它……它站起來了!赫敏條件反射地往後退,背撞到了樓梯欄桿。

  哈利突然感覺身上一輕。爪子離開了他的肩膀,變成了一隻手。他馬上從地上翻了起來,看到了肩頭幾乎變成碎布的衣服,每邊還有三道血痕。剛才他太緊張了,完全沒感覺到疼。“走吧,赫敏。”他幹脆地說。難道伏地魔卡戲就一定要威脅他一遍以獲得靈感嗎?

  赫敏愣怔怔地看著伏地魔好整以暇地從哈利身上跨了過去,撿起了紫杉木魔杖。所以果然都是真的!她看到哈利身上幾乎要往下掉的衣服和血跡,擔心地問:“你這個樣子怎麼……”

  “車上有備換的衣服。”哈利言簡意賅地說。那是莉莉幫他放在上面的,後者覺得她的兒子一向不怎麼會照顧自己。

  赫敏點了點頭。那就是也有急救箱之類的東西了……她把高舉的酒瓶放了下來,看也沒看伏地魔一眼,轉身下樓——她覺得那一定會讓她控制不住憤怒!

  哈利跟在她身後,卻突然覺得肩頭一涼。他詫異地低頭,卻發現他的傷口瞬間消失了,而且衣服也自動自發地合起了裂口,那些斷開的線頭又連了起來。“你到底要做什麼?”哈利覺得他再也控制不住他上揚的語調了。

  “以防你說出去。”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說。他收起了他的魔杖,在這個過程中瞥到了自己指尖上沾的血跡。哈利本以為他肯定要對自己來一個旋風掃盡,沒想到他卻把手指伸到嘴邊舔了舔,就像豹子舔自己的爪子一樣。“血的味道。”他眯起了眼睛,瞳孔裡似乎閃過一道紅光。

  赫敏已經下去了,只有哈利看見了這一幕,控制不住地渾身發寒。他最早的那種感覺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一隻被盯上的獵物……但那種危險的感覺又伴隨著一種隱隱的興奮升起,哈利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他急忙移開了目光,匆匆地下了樓。

  “果然是一樣的。”伏地魔輕輕地說,除了他自己沒人能聽見。

  既然伏地魔正常得很,哈利想,顯然就不需要他的路虎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他又知道了一點,就是伏地魔的阿尼瑪格斯是雪豹。同時,哈利覺得那句蛇窟歷險肯定也不是伏地魔隨口說說而已。很好,哈利對自己說,他又知道了一點——為了保住性命,以後他也該離大型野生動物遠點兒。

  但是除此之外,哈利真心不覺得,這種方法對產生愛意有什麼作用。如果威脅和恐嚇有用的話,那隻能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而這產生的效果可是在人質身上的,對綁匪一點用也沒有。所以除去回想時刻的心驚肉跳,哈利完全是一頭霧水——伏地魔到底在想什麼?或者說,他想用這種舉動表達什麼?

  路上,赫敏一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問哈利更細節的問題,只能偷偷地瞄前頭玻璃上的倒影,借此判斷哈利的心情。她也看見了哈利肩膀上奇跡般恢復的衣物,覺得最好不要對此發表評論。

  就這樣,兩人一路沉默著回了劇組。下車的時候,赫敏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哈利,你沒問題吧?”她看見了好幾個道具組的人在跑進跑出,拿的都是接下來哈利和伏地魔對手戲的物品,顯然伏地魔已經先於他們到了。看起來,哈利說那根魔杖大概有哪裡不好使,那也一定不體現在變形術和瞬移上。

  “沒事。”哈利回答。雖然他這麼說,但其實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換做是之前還好,現在這種情緒,讓他興奮期待地去吻伏地魔——難度高了一點兒。然後他腦海里又浮現出伏地魔舔舐血跡的表情,那種危險的感覺瞬間又席捲了他。

  “不然……”赫敏十分猶豫。她一向是個好學生,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從不遲到早退,更不用說主動開口要假期了。他們可不是伏地魔,新人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兒好。

  哈利勉強地笑了笑。“我在考慮讓伏地魔給我一個一忘皆空,至少忘記了之前的事情,那樣就會容易得多了。”

  “你在開玩笑!”赫敏的聲調瞬間拔高兩個音階。然後她馬上反應過來,壓低聲音繼續說:“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哈利,但這點肯定不行!就算我不會魔法,這咒語聽起來也不是個好東西!”

  “當然,我知道。”哈利一邊回答一邊走上台階。他們已經從停車場走了出去,經過越來越多的劇組成員。“這不是第一次了,你別太緊張,赫敏。在可以期望的未來裡,我覺得我還是安全的。”

  “就算是玩笑也太過頭了!一頭雪豹!”赫敏用一種激烈的語氣反駁說。“如果它真咬了下去,蘇格蘭場也找不到它的!”

  “用其他方法也一樣不能。”哈利冷靜地闡述道。他覺得他總算徹底想通了,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他只能面對它們。

  赫敏無話可說。

  而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攝影棚內。格林德沃正在和伏地魔說著什麼,看到哈利馬上就招了招手:“哈利,來這裡!”

  “什麼事,格林德沃導演?”哈利最後示意了一眼赫敏,就抬腳走了過去,裝作沒有注意到伏地魔一瞬間變得饒有興致的眼神。他很感激赫敏的關心,但這件事她可能幫不上忙,而他也不想因為這個讓赫敏也被死神盯上。

  不知道伏地魔怎麼對格林德沃解釋的,反正後者看起來完全沒有追究兩撥人回來的時間差問題的想法。“湯姆剛才說,他要先跳到這一部的結尾,說那樣返回來拍可能會更容易找到感覺。你的意思呢,哈利?”

  哈利想了想電影第二部的結尾是什麼,瞬間就呆滯了。“……抱歉?”最後一段是密室深吻啊……伏地魔一個蜻蜓點水的吻都要卡,卻說要先從那裡開始?真的不是他幻聽嗎?
  

第二十二章 意外之外
  “別這樣,我相信你一定聽清楚了我的話。”格林德沃笑著說。“照我的預料,你應該對此驚喜交加,而不是露出一副張大嘴巴的傻樣。”

  這是怎麼回事啊?哈利在心裡無聲地咆哮。驚喜交加?難道他的那點小心思有明顯到眾所皆知的程度嗎?好吧,就算曾經是,現在也絕不是——哈利特地在腦中加重了“曾經”的發音。跳就跳吧,他肯定會控制住自己的那些該有或者不該有的感情的!最後他鎮定下來,說:“我知道了。沒問題。”

  “那好好乾。”格林德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後就走開了。

  剩下哈利和伏地魔面面相覷,然後哈利先轉過了頭,也準備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先復習下台詞。

  “很有幹勁,不錯。”伏地魔突然出了聲。

  哈利不想浪費力氣說話了。反正無論他想什麼,都會被對方攝魂取念的。比如說現在,他只想著要趕緊再看一遍台詞——他絕不要在兩個人的戰爭中率先敗下陣來。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直直盯著對方的眼睛看。

  這種明顯示威的動作把伏地魔逗樂了。“英勇無畏的獅子,”他假笑著讚美,“希望一會兒也能看到你這樣的態度。”就像知道哈利的底線似的,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去了他專門的休息室。

  哈利瞪著那個背影,直到它消失在他的視野裡。然後他迅速地奔向另一邊,拿起自己的劇本猛翻起來。他剛才成功控制住了他自己的思維,其實他根本還沒準備到那一個段落,只是對劇情的大體進度有印象罷了。也就是說,他剛才成功避免了伏地魔對於他的準備進度的可能嘲笑。但現在他無暇顧及這個,他得爭取在化妝師給他上好妝之前背起來全部台詞。

  過了沒幾分鐘,赫敏匆匆忙忙地出現了。“我聽說換戲了!”她飛快地說,“我今天突然可以休息了!這是怎麼回事,哈利?”按照之前的進度,她應該在那一吻後接著拍給哈利送晚飯的情節,但是現在直接跳到末尾,確實沒她什麼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哈利回答,眼睛依舊盯在劇本上面,在心裡無聲地過台詞。

  赫敏注意到了他在做什麼,有點了然。“又是伏地魔?”她壓低聲音質問。劇組人多眼雜,她當然不想給別人留下任何她自己的把柄,也當然不想給哈利帶來麻煩。“就因為那個賭約?”

  “當然,我絕不可能乖乖認輸的,就和你說的一樣。”哈利繼續埋首於劇本中。

  “哈利……”赫敏輕聲喚道。她不想再說什麼了,只是輕輕地把手放在對方肩膀上。

  這力道讓哈利的注意力轉移了一瞬間。赫敏顯然是想到了他剛才被抓傷的肩膀。“我很好,真的,赫敏。”他再一次強調道。

  赫敏點點頭,縮回了手,但是她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哈利身邊。“我今天等你下鏡。”她堅定地說。然後她對上了哈利的目光,又補了一句:“就算羅/羅來也沒法趕走我,我說到做到。”

  羅/羅是拉文德布朗對羅恩的愛稱,他們最近打得十分火熱。先是芙蓉,後是拉文德,哈利幾乎要對他這兩個朋友的前途絕望了,特別是在赫敏已經能用這麼嚴肅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其實很想問問赫敏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羅恩是和他抱怨過這名字,但他確信赫敏那時絕對不在),但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他分心。“謝謝,赫敏,有你在,我覺得好多了。”他飛快地說,然後又把腦袋埋到了劇本裡。

  大半個小時過後,密室的密室場景已經布置好了,而哈利也一字不差地把台詞記下來了。他原本以為會是個從頭到尾都很難的情況,而真的仔細背完以後,他發現,只要把劇本裡的矛盾衝突點(殺死無辜的人)換成對方要殺自己就成了。這樣一看,他應該擔心的不是感情不夠激烈,而是應該擔心激烈過頭——所以前面的言語爭鋒應該沒有一點兒問題。

  難題在後面。劇本裡的哈利從殘酷的過往聯想到了最近一兩年裡發生的事情,那種溫柔和殘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在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況的夾擊下,隨之產生了感動與憤怒的情緒,而前者暫時占據了上風。這種情緒的鼓舞,再加上本身性格裡的衝動莽撞,哈利先於伏地魔邁出了第一步,而這正在伏地魔的料想之中。

  哈利現在有點兒頭疼。撲上去,劇本裡寫得很簡單,但是他到底怎麼樣才能表現出被感動的情緒啊?這絕不是他的入戲帶來的困難,而是伏地魔本身的存在所決定的——他就是伏地魔,不僅僅是一群粉絲口裡的外號而已!

  “哈利,準備好了嗎?”麥格教授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接到了臨時換戲的通知,特地趕過來看看哈利的情況。

  “嗯,很好,教授。”哈利回了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打定主意,到時候就在心裡暗示自己就是戲裡的救世主;如果真的不行的話,他就準備留給攝像機一個側臉,這樣會比整張臉的難度小點——嗯,但他希望他不需要用到這個最糟糕的辦法。

  麥格和赫敏一起看他走到布置好的瓷磚地板上。道具組在上面烤了漆,看起來就和真正的寶石一樣閃閃發光。因為在劇本裡,整個密室的密室放眼望去,基本不是寶石就是水晶或者黃金白銀,道具組在這方面顯然做得不錯。這場景劇照發布出去一定會被交口稱讚,但她們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麥格教授覺得臨時換戲是個很大的挑戰,而更加熟知內/情的赫敏在默默地為哈利打氣。

  “準備好了?”伏地魔一出來就看到哈利已經站好了位置,眉毛稍微揚了揚。

  明知故問。哈利瞥了他一眼,在心裡最後快速過了一遍注意要點。

  伏地魔微微一笑,走到了他該準備的位置——一口大號的坩堝邊上。

  雖然那笑容裡沒有多少真心的意味,但這一幕依舊讓幾個看到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這種感覺有點古怪,哈利沒說話,但伏地魔也領會了,就好像兩個人心有靈犀一樣。不過沒等他們想出個所以然,格林德沃讓所有人各就各位了,場記板已經被伸到了攝像機前面。

  剛開始的場景是,伏地魔在熬制給密室蛇怪派西的化形藥水,哈利通過那個類似黑色蛋殼的門鑰匙跟著到了。哈利這時已經知道了伏地魔的兩個假身份,兩個人爆發了一段爭吵。而其中有一句台詞是,“因為你是黑魔王,所以你必須要這樣做嗎?”

  哈利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覺得眼前哪裡不對勁。那種感覺難以言喻,所以他暫時沒有分配注意力到那上面,而是專心做出一副憤怒而不能理解的樣子來。實話說這不難,尤其是在對方的確因此採取了一些讓人無法忍受的舉動之後。

  “這樣?”伏地魔玩味地重複了這個單詞。他轉過身,這下他就側對哈利了,同時也側對了主攝影機。但這可絕不是偷工減料,因為哈利覺得他眼睛裡閃著貨真價實的興味:“聽起來好像你有所誤解……我一直都是這樣,就算現在還沒有動手……”

  哈利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如影隨形的寒意。同時,有一種更奇異的感覺襲擊了他——他眼前一花,就覺得自己看到的並不是那麼一張興味的臉,而是什麼事件的快速縮放。這隻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但哈利依舊辨認了出來,他知道剛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他好像接收到了一段影像,清晰得就像後期已經剪輯好的電影片段,就是他現在拍的這段。可這不可能,他們正在拍攝進行中呢!

  難道是……記憶?

  很難準確定義,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是好事還是壞事。從一方面來說,哈利覺得這整件事都很不可理喻,比伏地魔真的是黑魔王還不靠譜;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那種標準的范板讓他清楚地看到了他需要做到什麼樣的程度,從什麼角度來表示更好……就像是現在,他其實已經震驚到無語了,但意識就像脫離了身體,而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自主想法一樣,按部就班地做出了劇本裡要求的任何動作和台詞,而且是絕對完美的。

  攝像機後頭,格林德沃、鄧布利多、麥格三人正在低聲交談。他們本以為這麼臨時的改變,哈利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已經做好了多來幾次的準備了;因為拍攝電影的意外情況不算少,作為一個合格的演員,總是要適應的。但結果卻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哈利簡直充分地表現了他的演藝天分!

  但是伏地魔肯定可不這麼認為。他從哈利說出那句關鍵性台詞之後,就發現事情再一次失控了——目光對接,他攝取到的思維卻突然變成了一片混亂。

  這是怎麼回事?救世主突然換人了?
  

第二十三章 抗拒征服
  這種事情只有哈利自己才知道。他有多驚訝地看到自己做出完美的表現,就有多驚訝地發現腦海里接收到了一段貨真價實的影像。必須要說,它真實得不像影片,因為就連IMAX/3D電影也無法做到準確傳遞電影人物的心理活動。而他不僅看到了那些影像,回過神來還發現,他附帶清楚地感覺到他那種心理——痛苦的記憶,現實的感動,艱難的抉擇,直到最後破釜沉舟的決心。

  它們真實到難以言喻!在這個鏡頭結束之後,哈利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氣。這真的不是入戲可以解釋的問題,就好像……就好像他所演繹的一切都變成了現實。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他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痛!

  “怎樣,哈利?再接再厲?”赫敏用一種鼓勵的語調對他說。哈利一直在超水平發揮,她在高興的同時又有點擔心,她總覺得哈利好像有哪裡不對。

  哈利點了點頭,拿起一邊的劇本翻起來。他很感激赫敏沒在這時追根究底,現在也絕不是糾結這件怪事又是如何發生的時候。

  接下來的是他頓悟而做出選擇的場景,他被要求站在大廳裡,而伏地魔要背對他離開,直到另一側的臥室門口。然後當然就是讓哈利十分糾結的撲過去深吻情節,而格林德沃從來沒有拍攝借位的習慣,伏地魔也沒有。這兩人一貫的理念都是,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而鄧布利多在這點上與他們持有相同看法,照他看來,那不是噱頭,而是敬業精神。為了更偉大的作品,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攝影師要為接下來的拍攝換一個廣角鏡頭,所以中場休息的時間就變得比一般情況長了些。這也給哈利留下了足夠的思考時間。他必須得贊同鄧布利多的看法,作為一個演員,表面光鮮,但有些時候條件真的非常艱苦。電影是一種藝術的真實,他也知道。但有些時候,私人感情超越過別的一切的時候——比如說憤怒,他說不定會試圖在對方把舌頭伸進來的時候咬掉它。

  哈利一直覺得魔力是個亟待解決的麻煩事,現在卻開始無比希望剛才那種情況再來一次。怎麼說也先挺過面前的大危機吧?後面的他再想辦法。但這麼想無異於一種退縮和逃避,哈利頭痛起來。他捧著劇本,硬逼著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幾句已經爛熟於心的台詞上。這種動作肯定就必須自行發揮了,如果效果不好,格林德沃就會讓他們一遍遍地重來……

  所以果然,他現在需要魔法,還有大腦封閉術!

  就算哈利再猶豫,時間也已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等到一切再次就位之後,他已經站在道具大廳的中央,聽到伏地魔明顯送客的台詞,然後再看著他走向另一側的門口。

  “你等一下。”哈利在看到對方馬上就要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時這麼說,然後對方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

  “怎麼,還需要我再說一遍嗎?”伏地魔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漫不經心。但是沒有人能從他語氣判斷出他的想法,這時候也一樣。他在這種時刻想的當然不會是逼迫救世主就範,而是剛才直到現在的攝魂取念都不起作用。這很不正常,但他暫時還找不到機會盤問救世主……這些想法盤旋在他的腦海里,可現在他只能隱藏自己的情緒。還好假笑著說話大概是所有斯萊特林的本能,至少兩個導演都沒喊卡。

  哈利直視著他的眼睛,緩緩地回答:“不。你在騙我。”他朝對方走過去,發現剛剛那種奇異的感覺又席捲了他。實際上應該很焦慮,但語調卻意外地平靜——難道上帝聽見了他的祈禱了嗎?

  直到最後雙方只有兩步遠,哈利抬起頭,仔細打量對方的臉,從額頭到嘴脣。對方臉上的神情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薄情而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是他不在乎,他知道對方心裡肯定有一塊是不同的——

  伏地魔皺了皺眉,“你……”就在這時候,哈利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兩個人的嘴脣在空中貼在了一起。旁觀的赫敏發出小小的驚呼聲,但是兩個人都沒聽到。

  對於哈利來說,這絕對是個全新的體驗——當你剛剛還覺得你可以置身事外的時候,下一刻卻發現自己依舊是那個主角。對方的脣部線條看起來一樣冷硬,但是觸碰起來卻意外地軟……等下,這都是些什麼?他這時候最應該想的是,怎麼這魔法總是時靈時不靈的?

  哈利的倉皇神色太明顯了,格林德沃非常果斷地喊了卡。“激情,熱血,衝動,哈利!”他大聲強調道,“剛開始還有的,怎麼真吻上了卻嚇到了?這該是對一個帥小夥兒的正常反應嗎?那些複雜的情緒你都處理好了,這個應該更簡單!”

  雖然哈利知道自己的情感突變是因為某些無法解釋的原因,但他還是很想對格林德沃的話進行反駁。什麼叫正常反應啊?他身上已經打上了“我就是喜歡伏地魔”的大標籤了嗎?又或者說,伏地魔的魅力已經大到男女通吃的地步了?

  好像後面一種可能性高一點……哈利冷靜了下來,終於點了點頭。

  伏地魔站在一邊,對此事什麼意見都沒發表。他覺得他的攝魂取念失效的問題肯定不在他身上,更大的可能是救世主。魔杖不就是救世主從鏡子裡拿出來的嗎?也許現在再空降一個練好大腦封閉術的頭腦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實際上,並不止大腦封閉術而已。

  格林德沃向工作人員示意,第二條正式開始重拍。哈利再一次重複了之前的動作,這回老老實實地做好了心理準備——果然想投機取巧是不對的!再加上剛才冒出來的第二段影像,他順利地完成了長鏡頭,直到嘴脣再次貼在一起。

  兩個人在咫尺之間大眼瞪小眼了足有兩秒鐘。就在格林德沃要忍不住催促的時候,伏地魔突然動了。他猛地把哈利壓在了墻上,動作大得哈利覺得自己的脊椎骨好像下一刻就要斷了——天知道,道具組準備的掛毯可沒有那麼厚實!兩個人的嘴脣依舊緊緊相貼,胸腔互相壓迫,他沒法說話,只能在心裡腹誹:這絕對不是親吻,這是謀殺!

  然而哈利很快就忘記了這點。無論是誰,在面對一輪來勢洶涌的脣舌攻擊時,注意力都會迅速被轉移到那上面去的。哈利微微抬著頭,想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伏地魔居然真親得下來?難道他該說伏地魔的敬業精神終於顯示出來了嗎?突然間,他鼻梁一輕,對方好像拿走了他的眼鏡。

  等下,就算他戴不戴眼鏡在這個時候都看不清對方的神色,但劇本裡沒有這一幕啊!哈利本被壓在墻上,這時也忍不住想夠手去拿回自己的眼鏡。反正伏地魔做出這個動作來,這條必然也要卡了。

  但是哈利沒聽見別人的聲音,只聽見伏地魔在脣間對他說:“你走神了……”因為近,那聲音聽起來低沉又曖昧,說話時帶起來的熱氣撲在側臉上,哈利覺得他血液發燙,臉燒了起來。他努力地想擺脫這種被帶著走的感覺,“不……你不可能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但是他就有那種感覺:如果伏地魔知道他在想什麼,就肯定不會再多說一句廢話來證實它。

  瞬間,哈利覺得腰間一涼。有一隻手探進了他的襯衫,從底往上撫摸著。他條件反射性地一縮,用一隻空著的手抓住對方的手,但絲毫不能動彈——他被死死地卡在墻與一具強壯的身體之間了。“如果你想要激怒我,那麼你成功了。”在換氣的那一瞬間,哈利聽到有人對他這麼說。

  緊接而來的是更火熱的吻,似乎就要索取他到靈魂深處;哈利被逼得頭往後仰,後腦勺緊靠在墻上,只能接受那種猛烈的攻勢。而那隻手呢,已經深入到了更上的地方,把他的襯衫打得半開。不得不說發熱和血液逆流的感覺很強烈,尤其是在對方竭盡全力、就是要讓他深陷□的時候。然後對方換了另一隻手,哈利感覺到了鏡架冰涼的寒意觸碰到了某個火熱挺立的地方。

  他……他……哈利在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反應之後,血液瞬間涌上了臉。這是男人的正常反應,他安慰自己說,只不過挑起來它的人是伏地魔……好吧,這可真是糟糕。而且還有一點,為什麼格林德沃導演還沒喊卡?

  “我警告過你了,別走神。”伏地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嘴脣動的程度很小,聲音也很小,其他人完全看不出來。說完之後,他稍稍離開了一些,讓自己看見對方遍布紅潮的臉。都這樣了還期望能保持理智嗎?哼。如果他讓這件事真的發生,就讓影帝和黑魔王的名頭一起拋棄他好了!這樣想著的伏地魔又吻了上去,手更加放肆地在對方皮膚上游移撫摸。

  整個拍攝場地裡,除了機器運轉時發出的聲音,就剩下他們之間的低沉喘氣聲。而被哈利惦記著的其他人,全都直直地盯著他們,個別人還在暗自吞口水。
  

第二十四章 自欺欺人
  而對於哈利來說,身體很興奮,意識卻依舊清醒。他伸出去抓眼鏡的手已經落在了對方肩膀上,把袍子抓成了一團;而另一隻手試圖掰開伏地魔的手未果,那種無力的姿勢更像是欲拒還迎。光是想象也知道這種事情糟透了,他自暴自棄地想,乾脆地迎了上去,眼睛也隨之閉上了。

  伏地魔感覺到了他的動作,眸色深沉。救世主一開始就很不合作,所以他當然不會認為這時候男孩突然想通了。更大的可能是,男孩覺得這條應該會過了,乾脆就演得更徹底一點。沒錯,對方有感覺,這點甚至都不用看,因為有個熱硬的東西正抵在他的腰腹之間。

  這才是他想看見的結果。哈利對他的崇拜在潛移默化中漸漸地演化成了愛情,他知道得很清楚;但哈利現在卻竭力抵抗那種感覺,好像害怕被泥沼拖進去似的。不得不說,這種猜測讓伏地魔覺得他受到了鄙視,又或者是一種羞辱。所以就算是為了所謂雄性動物無聊的自尊,他也絕不會讓這件事在他眼皮底下發生——他的技巧還不足以擺平救世主這種雛兒?男孩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只有一任女朋友,一個華裔女孩,程度只到接吻,而且已經分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這還不是他攝神取念的結果,而是某個滿臉青春痘的女孩子說的,所以要怪就要怪那個華裔女孩交友不慎。

  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真的做起來,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勉強,伏地魔在心裡評價道。的確,男孩太瘦了,但他青澀的反應和毫不合作的態度讓這件事變得有趣得多了。再中肯地說一句,這皮膚的觸感不錯,做到劇本裡要求的摸個遍完全是個享受。

  果然,蜻蜓點水的類型不適合他,伏地魔最後在心裡下了個結論。而且,伏地魔從來不虧待自己,從各個方面上來說都是這樣。所以他毫無忌憚地挑起對方的感官,嘴脣從下巴和脖頸一路往下移,舔吻到了鎖骨。而手也沒有閒著,它繞過了對方的後腰,在另一側腰上來回流連。

  哈利仰著頭,急促地喘息,將身體的更多部分送到對方嘴裡。身體快感背離意志,他眼睛裡漸漸溢出了淚水。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拯救了他。哈利一直覺得那種鏡頭後喊過的聲音十分悅耳,尤其是這一次,簡直宛如天籟。

  “過!”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休止符。哈利剛想推開對方,伏地魔就已經把他放了下來。圍觀人員又一次被他們震驚了,敢情剛剛吻得如膠似漆的兩個人根本就沒投入嗎?那他們看得臉紅心跳是怎麼回事啊?

  哈利依著自己的模糊視力把半開的衣服打點好,這才朝著伏地魔的方向伸手——他的眼鏡還在對方手裡呢。而且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他的腦袋沒有偏向一邊,但視線完全不敢對上——他的那個到現在還沒消下去呢,而對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種感知讓他覺得丟臉,更不會直面讓他丟臉的罪魁禍首了。

  “不用我幫你嗎?”伏地魔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張紅透的臉,意有所指地說。大概在某一點上,他能穩穩地吃定救世主。

  哈利裝作他沒聽出來這句話的意思。他側了側身,用袍子擋住伏地魔的視線。“眼鏡,謝謝。”

  謝謝都出來了啊……伏地魔挑高了一邊眉毛。這也就意味著再逗下去,救世主就該爆發了……唔,他暫時沒這個打算,誰知道救世主這次會把什麼弄成粉末,又或者弄出什麼別的意外。他幹脆地把眼鏡交還給對方,轉身走到格林德沃那邊去了。

  哈利拿到了眼鏡,立馬就下場奔去盥洗室,把自己反鎖在單間裡。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這點,因為袍子還挺寬大的,遮遮掩掩不成問題。不過怎麼說,他總得解決這個問題。只是他越著急就越弄不出來,最後只能滿心不情願地回憶了一下剛才那隻手在他皮膚上點火的觸感……

  可恨的是這個方法真的有效。哈利在用紙擦掉手上的痕跡時,反覆在心裡對自己強調:肯定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來一炮的原因,而不是因為伏地魔。

  等到哈利回到拍攝大廳的時候,赫敏早在等他了。“非常棒,哈利!”她高度讚揚了哈利,臉色還有點紅:“太有感覺了!鄧布利多教授剛剛說了,伏地魔摘掉你的眼鏡和你最後閉上眼睛都非常好,更好地詮釋了人物的心理!”

  這可不是哈利想聽到的話。他看向另一邊,格林德沃正在和鄧布利多談話,伏地魔不見了。這讓他的羞恥感降低了一點,要知道他剛才幻想著誰的臉射出來的。“過了就行。”他含糊地說,“再來我一定會死的。”

  “別傻了,哈利,伏地魔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動手的。”赫敏壓低聲音,顯然沒有完全理解哈利的意思。

  哈利十分慶幸這一點,赫敏把他說的死領會成了具體意義上的那種。“好吧,我知道了。”他點頭道,又問:“接下來拍攝哪一幕?”

  “上次卡死的那塊兒。”赫敏很快地回答,“剛才格林德沃導演對伏地魔說,這條效果十分好;然後伏地魔就回答,他已經準備好拍攝之前的中段部分了。”

  哈利又點了點頭。

  那就是從劇本裡的他主動親吻開始重拍,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湯姆的假身份。所以湯姆拒絕了他,毫無疑問地迎來了一場冷戰。可這種冷戰在聖誕節的時候被打破了,因為他發現了密室的密室,還用完全冒險的辦法發現了伏地魔的兩個假身份。兩人陷入了僵局,赫敏想幫忙,但是情況越來越亂,謠言四傳。再接著情人節,伏地魔受到刺激,改變了他的主意。相敬如冰的時期一直持續到期末,他剛才拍攝的那一幕就是結尾了。

  哈利在心裡掰著手指算了算。一二三,第二部裡他還有三次吻戲。其中兩次完全就是貼一下而已,剩下的那次,他咬破了對方的嘴脣。哈利猛然想到,他剛想象過咬掉對方的舌頭,所以這點大概也不難?不過不管怎麼樣,那一幕應該是黑暗背景,模糊的視野會讓人更容易發揮。然後他又想到,其實最吃虧的是伏地魔。不知道格林德沃導演要不要求真的把他的嘴脣咬破,但就算是咬破也沒關係,反正有治愈魔咒,是不是?

  哈利突然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公報私仇的大好機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劇本裡伏地魔受傷的戲份要比他多,而且基本都是他動的手。

  如果伏地魔知道他這麼想,一定會嘲笑他,沒有魔杖還想在他們的戰爭裡占有上風?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事實上他不知道,於是在重拍魁地奇球賽後的那一幕時,他的掙扎和糾結是依靠想象最後那一幕的後續卻沒有實現而表現出來的。不得不說,這空子抓得精準,原因不同,但表現出來的情感相當類似——總結四個字,欲求不滿。只不過也沒人知道他這麼取巧的辦法,否則結果……難以預料。

  拍攝又回到了正軌。哈利不再去伏地魔的別墅補習了,他發誓要用自己的實力打敗對方。而伏地魔覺得這是件好事,雖然演技依舊不夠看,但至少救世主表現出了他無以倫比的勇氣。如果他的對手一無是處的話,那不就意味著曾多次敗在那種對手手裡的他更加一無是處嗎?

  日子一天天變冷了。在第二部的拍攝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聖誕節已經近在咫尺。格林德沃給劇組所有人放了假,因為他和鄧布利多要和其他製片人一起看看第一部的後期製作特效。第一部電影將在明年暑期檔投放市場,多家院線全球同時上映。按照大家的猜想,這就意味著肯定會先參加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打好口碑再上映。至於在八月前的其他電影節要不要參加,這就是內部消息了。

  在一長段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之後,哈利覺得他十分需要這次聖誕節假期。赫敏和他的感覺一樣,她父母帶她去澳大利亞旅遊去了;羅恩呢,繼續被拉文德纏得無法脫身中,哈利可不想自己送到拉文德面前去聽她有多愛羅恩;喬治和弗雷德這雙胞胎兄弟改行開了連鎖商店,假期正是最忙的時候;小天狼星新接了一部有關天使與惡魔同時墜入人間的電視劇,正在緊張拍攝中,聯合主演是他弟弟雷古勒斯;至於他自己的父母嘛,還在拍外景,只不過這次地點換成了巴西。

  綜上所述,哈利的聖誕節就悲劇地剩下了他一個人。好在他不在乎,從小到大,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但以前怎麼說他還有羅恩,可是現在後者都有女朋友了(整天黏黏糊糊的),他只能自己去掃蕩了一次超級市場,準備下廚做一份聖誕大餐,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不過在他把奶酪、長麵包、新鮮水果、各種蔬菜、肉類等等挨個兒填滿冰箱的時候,哈利不知怎麼的想到了伏地魔那毫無人氣的別墅。沒有廚房……伏地魔難道就靠外賣養活自己嗎?而且他還可恨地發現自己記得很清楚,聖誕節過後沒幾天就是伏地魔的生日。

  其實所有人都記得很清楚,因為伏地魔有個怪癖,絕不許別人祝他生日快樂。哈利之前和其他人一樣不理解,但現在他聯想了一下劇本裡提及的情節,覺得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童年陰影嘛,只是他想不到伏地魔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去看他一下?就當施捨同情了。一個小人在哈利腦袋裡說。

  你管他死活,他可是要殺掉你的人!另一個小人尖銳地反駁。

  這不是還沒成功嗎,而且都快一年過去了,明顯還是有希望輓回的。第一個小人繼續說。

  說不定這一次就會把命送掉了!第二個小人也不甘示弱。

  哈利覺得腦仁疼。他一股腦兒地把食物都塞進了冰箱,砰地一聲關上,垂下的手碰到了口袋裡的車鑰匙。

  嗯,他只是去溜達一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而已。這麼想著的哈利下了樓,從車庫開出了路虎,朝著郊外的方向而去。
  

第二十五章 聖誕快樂
  一路上沒有任何意外。等到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哈利才想起來,他並不能保證放假了的伏地魔依舊待在別墅裡。要知道,對方有好幾處固定產,而伏地魔最喜歡的那個位於百層高樓之上(這是之前哈利被緋聞時赫敏查出來的)。所以,按照正常的估計,伏地魔此時應該在那兒,而不是在靠近片場的這座房子裡。

  哈利懊惱地砸了一下方向盤。他徐徐地開過了伏地魔別墅外的公路,那別墅從外面看起來更沒人氣。別墅的落地窗那側正對著他這邊,而他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就算伏地魔在又怎樣呢?去敲門,然後說,祝你聖誕快樂?想想就很傻。哈利在心裡埋怨自己的衝動,開始倒車準備回去。而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卻發現後視鏡裡冒出來一輛勞斯萊斯幻影。

  ……他偷窺被人發現了?哈利的腦海里瞬間蹦出這麼一句話。然後他隨即唾棄自己,絕對是被麗塔斯基特整出心理陰影來了——他沒帶望遠鏡也沒帶攝像機,甚至連車都沒下,哪裡是偷窺,只是路過而已!

  哈利的車沒法倒了,只能往前開了開,給伏地魔的車留出位置。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勞斯萊斯幻影停住了,有人下來,然後車和之前來的時候一樣迅速而無聲地消失在道路盡頭。

  那個下來的人當然就是伏地魔。哈利硬著頭皮重新開始他的倒車轉彎的過程,當做沒看見路邊上一動不動的人。被那種面無表情的目光注視著,哈利覺得他壓力很大。而當他終於轉過頭準備開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車似乎撞上了無形的空氣墻壁,那種壓力就更大了。他只能降下副駕駛那邊的車窗,打招呼道:“你好……嗯,我就是來轉一圈,可以讓我走了嗎?”

  伏地魔眉毛都沒動一下。雖然救世主空降了大腦封閉術,但是這謊言還是……一看就破。“風景不錯,嗯?隔著玻璃看一定更有美感?”他假笑著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諷刺。

  哈利心想,他果然不能指望伏地魔能相信他蹩腳的謊話。看起來,他今天不給對方一個合理解釋的話,大概又要出什麼問題了。那他要說什麼呢?人們在聖誕節一般會做什麼呢?他突然間靈機一動。“唔,其實是這樣的。我今年要獨自過聖誕,所以在想是不是能邀請一個人一起。”這藉口比之前的好多了,哈利心想。這邀請半真半假暫且不論,更好的原因是,伏地魔是肯定不會答應的。他望著對方,等著聽到拒絕。

  伏地魔也盯著他看。準確地說,他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目光在哈利臉上轉了一圈。就在哈利覺得他肯定會吐出一句刻薄話語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你會做飯?”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當然!”哈利瞬間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但是伏地魔不問他為什麼邀請他,卻問他會不會做飯是怎麼回事?難道……

  他不好的預感在下一刻就被驗證了。因為原本站在窗外的人瞬間出現在了副駕駛座上,快得就像是瞬移,根本看不清動作。“這個建議不錯。”他回頭看到哈利震驚的臉,只嘴角揚了揚。

  哈利瞪著他十分自然地給自己拉安全帶的動作。他只是隨口扯了個謊而已,伏地魔居然順水推舟地就答應了?“你……”不怕我毒死你?這句話哈利沒說,但是對方肯定也已經察覺到了。

  “救世主做的聖誕大餐,我還沒見過。”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

  “……隨便你,只要你別在別人面前叫我這個稱呼。”哈利覺得自己花在瞪視對方身上的時間完全是浪費。他踩下油門,路虎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難道伏地魔敢吃,他還不敢做嗎?

  一個小時之後。

  哈利在心裡第一百遍詛咒自己的臨時起意。他那時就該什麼都不說!僵持到最後也比現在的情況好!他正拿著刀對付面前一隻光溜溜的鵝,非常想把它剁成泥,而不是規規矩矩地弄好調料、包起來、放進烤箱裡。

  “提醒你一下,我喜歡傳統風味的食物。”伏地魔的聲音恰到正好地從客廳裡傳來。哈利差點一刀滑下去,在心裡給伏地魔的印象上又加了一條:得寸進尺!在他家裡待著,玩著他的平板電腦,還要遙控他做菜!他真心懷疑這個伏地魔是被別的什麼人附身了,否則怎麼就輕易地答應了他的邀請、還真的跟到他家來指手畫腳?

  但是這大概也是一個契機吧,不是說征服一個男人就要先征服他的胃嗎?雖然這在伏地魔身上看不到見效的可能……哈利在心裡無聊地開了一個自己的冷笑話,轉身去拿錫紙。

  而實際上,這個時候的伏地魔並不在客廳裡。他對電腦遊戲一點興趣也沒有,只隨便拿著搪塞哈利的視線而已。而哈利一進廚房,他就放下了平板,眼神肆無忌憚地到處打量。

  不得不說,波特家和他家有很大的區別。沙發上的抱枕都是可愛的動物形狀,顏色鮮艷又漂亮;墻上掛著幾幅相框,有畫也有照片,畫裡的花朵盛開,照片裡的人滿是笑容;裝飾性的壁爐上放著很多小玩意兒,從俄羅斯套娃到巴西光明女神蝶的標本,顏色新舊不一,顯然是波特夫婦從世界各地給他們的兒子帶回來的。還有一副黑白照片,上面是個臉圓滾滾的嬰兒。

  伏地魔直起身,走到壁爐前面打量。這嬰兒顯然是救世主,他的注意力似乎被什麼吸引了,正伸著兩隻小手撲騰。是什麼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額頭十分光滑,沒有疤痕——一丁點也沒有。照片下方寫著一排小字,大意就就是這是父母一起給兒子拍的周歲照。

  波特夫婦號稱娛樂界的“搶錢夫婦”,資產難以估計。房子是獨居小樓,樓下是酒窖,樓上是臥室。雖然照伏地魔的眼光看來,這房子並不算奢華,但毫無疑問地充滿了居家氣息。他打量完客廳,無聲地吐了口氣,轉身朝著樓梯的方向上去了。

  主臥顯然是波特夫婦的,伏地魔很快地略了過去。其他基本都是客臥,從門把手的顏色上來判斷,造訪波特家並留宿的親戚朋友肯定不少。伏地魔沿著走廊一直往裡走,終於在最後那扇房間門上發現了他想看到的東西——一個精緻的銘牌,上面寫著“哈利的城堡”。救世主顯然很喜歡霍格沃茨的生活,因為下面還有個霍格沃茨城堡的簡筆畫。

  伏地魔擰開了門把手。門沒鎖,毫無疑問地。裡頭看起來亂糟糟的,完全符合他之前的設想。床上散落著賽車遊戲頭盔、攤開的劇本(邊角被壓皺了)、吃了一半的薯片、幾件衣服;桌子上也和床上一樣亂,只是多了幾本F1方程式賽車和足球方面的雜誌,還有一個沒蓋上的水杯;書架叫人目不忍視,地板也一樣。

  在這種環境之中,伏地魔很輕易地發現了救世主最重視的東西。一個整潔到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的CD架子,伏地魔不用仔細看,就知道那上面全是他主演或者參演過的所有電影和舞台劇光盤。旁邊還有一個大箱子,整整齊齊地堆放著海報、簽名本子、小掛飾等相關周邊。從時間順序來判斷,主人肯定曾把它們都胡亂倒了出來,可是又收拾好了。伏地魔盯著海報上那半新不舊的皺褶,心想這真是個格蘭芬多會做的事情。他又環視了這個房間一眼,掩好門下樓去了。

  哈利把弄好的鵝推進烤箱,又拿起兩個洋蔥,在這間隔時往外看了一眼。英俊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架著他那兩條令人嫉妒的長腿,神情專注,似乎正玩到某個緊要關節。哈利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眼熟——他第一次見到伏地魔的時候,後者也在擺弄手機玩遊戲——現在這種奇怪的居家感是怎麼出來的啊?對伏地魔來說完全異常吧?他搖了搖頭,把自己腦海里產生的想法甩出去,繼續對付起他的晚餐起來。

  事實證明,雖然哈利有些時候總會被激得熱血上頭而誇下海口(而且伏地魔認為這些海口總能用救世主奇妙的運氣進行實現),但是在做飯這點上確實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相當不錯。至少伏地魔喝了一口牛尾濃湯,覺得完全超出他的預期。“原來你說的是真的啊。”他評價道。“真讓人難以置信。”

  哈利正在喝自己的那份湯,聞言放下手裡的小勺子。“別用你的標準衡量我。”他氣呼呼地說。照伏地魔家裡的擺設來看,讓他做家務顯然難於登天。

  “是啊。”伏地魔貌似一點也沒在意,但他接著說:“救世主做的食物居然和家養小精靈做的可以一拼。”

  家養小精靈……哈利深呼吸。今天是聖誕節前夕,他才不跟伏地魔為了這種事情做口舌之爭!“我當讚美收下了。”他幹巴巴地回答道,忍不住用叉子猛戳面前的果盤。“還有,聖誕快樂。”

  伏地魔揚了揚眉毛。救世主的動作和語氣都充分表明了,他又把對方點成了一隻快要爆炸的炮仗。他突然覺得有一股笑意從心裡冒出來,壓也壓不住。這種情形和他以前經過的所有聖誕節都不一樣。相比於陰沉得要下雪的天空、冰冷堅硬的石階、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感覺,當然還是他吃著救世主做的聖誕大餐的情形比較值得期待,雖然有點兒詭異。他原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神使鬼差地答應哈利,但是現在他知道了。救世主總是會有哪裡不同的,不是嗎?

  聖誕快樂。

  伏地魔看了一眼哈利沒成功掩飾住的、氣鼓鼓的臉頰,在心裡無聲地回答。
  

第二十六章 別有所圖
  聖誕節假期過後,劇組重新開工。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假日給他們留下的禮物——懶散、不專心、無精打采,赫敏除外。而在她再次看到哈利的時候,很大地吃了一驚。不僅因為他精神抖擻,更因為他和伏地魔的關係好像在她不在的幾天內突飛猛進,已經達到可以十分友好地打招呼的程度了。

  “這是怎麼回事,哈利?”赫敏在格林德沃整頓劇組工作人員風氣的時候低聲詢問哈利。“聖誕節發生了什麼?”

  哈利抿抿脣,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告訴她。在他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他不小心搬了一塊石頭砸自己的腳而已,而且後果目前不可預知。

  赫敏的眼睛越睜越圓。“你是說,你和伏地魔一起過了整個聖誕節?氣氛和諧,沒出任何意外?噢,天哪!”她用一種非常警惕的目光把哈利打量了個遍,“你沒中奪魂咒吧?”

  哈利無可奈何地任由她檢查。

  在五分鐘之後,赫敏才相信這是真的事實,不由得疑惑了:“這不像是伏地魔會做的事情啊?相比之下,我覺得他會暗中比喻你為家養小精靈,是這件事中最合理的細節。噢,”她看到哈利對她怒目而視,急忙找補道:“當然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她不用解釋哈利也知道沒有,他只是對那句話心有不甘。或許更準確地說,他還在惦記那句沒有回應的聖誕快樂……他馬上從腦海里驅逐出了這個想法。對那種人寄予希望,說不定失望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他掃了一眼已經各就各位的工作人員,“嗯,等下再說。”

  第二部的拍攝接近尾聲。因為最後幾幕場景都已經拍完了,他們今天要開始的部分是倒數位置的情人節之夜。抗拒、沉迷、掙扎、決意——哈利認為這些都不簡單,但是過了一個假期,他的心情似乎又有所變化。一方面,想要演繹一個角色的多面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在另一方面,他覺得他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他越認真地研究劇本,就越有一種他就是另一劇本主角本人的心理活動。

  咄咄怪事。

  哈利在心裡給這件事下了個定義。但是他從接拍這一系列的電影以來,發生的怪事還少嗎?最好的結果莫過於只是他入戲太深,最壞的結果大概是他得親身經歷劇本裡的那一連串的危險局面?他拿不準是什麼原因,所以暫時還沒告訴任何人,以免讓人覺得他是壓力過大而造成的精神緊張。

  這麼想著的哈利上了場,躺到道具組準備的四柱床上,蓋上被子假寐。一開始就是他從噩夢中醒來,然後發現恢復了原貌的伏地魔正坐在他床邊。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假裝自己受了刺激,然後掙扎著醒過來,然後被意料之外的人影嚇一跳。哈利暗示自己忘記那些怪事,開始專注地想象劇本裡提及的場面——幫湯姆遞牛奶壺的女孩、給湯姆送情書的女孩、和湯姆在槲寄生下親吻的女孩……

  效果顯而易見。哈利覺得,如果他不是正在扮演一個從夢中醒來的人,他肯定會用大得多的音量和更憤怒的語氣說出台詞。“不……不要……不能這樣……這不可能發生……”他模糊地說,朝空中伸出了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圍的場景布置得非常暗,帳幔低垂,有黯淡的光線從間隙間斜射進來。哈利盯著自己腦袋上方的手,猛地縮回來,按住了眼睛。這的確是一個很糾結的過程——情感告訴他,他想拉開他們倆;理智告訴他,這麼做完全不可能。他深陷在自己的思想鬥爭中,就連旁邊有人都沒發現,直到對方出聲。

  “不要……不要什麼?”

  “沒事,做了一個不大好的夢而已……”哈利模糊地答道,然後一個猛子坐了起來,臉上一瞬間露出驚恐。他要表現的就是這樣一個過程,一個從迷離的意識中被迅速拉回神的過程——因為他認出了聲音的主人,而這個人不應該在他睡著的時候出現在他的床邊上。然後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不變得更驚訝,強自鎮定地質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遠處,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都湊在實時屏幕前觀看。

  “不錯,有不少演員會在黑暗背景中偷工減料,而哈利顯然沒有這種問題。”格林德沃一邊說一邊看向鄧布利多,“雖然最勤奮的還是赫敏,但是哈利的表情實在太真實了。”

  對於伴侶的誇獎,鄧布利多點了點頭。他一直在擔心哈利與伏地魔的相處過程,但是好像除了一開始的緋聞事件,後面發展都還比較正常?而比如說現在,伏地魔正好側對燈光,那剪影在鏡頭下顯得特別正好——陰沉、黑暗和難以捉摸。然後他又微微側過去一點,讓燈光照到他的一隻眼睛,那瞳孔瞬間就反射出瞭亮光。這在黑暗的背景裡顯得十分清楚,襯出人物的別有所圖。

  就算懷疑再多,鄧布利多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影帝之名一點兒虛假成分都沒有,他精湛的演技可以為後期剪輯省下很多力氣。他決心下場就去提醒哈利,也要注意鏡頭、燈光和演員之間的關係,營造出更高一層的畫面感。

  這會兒工夫過去後,劇情已經從關於情書的爭論轉向了爆發點。哈利違心地宣稱,作為基本的禮貌,伏地魔應該接受那些情書與巧克力(即使那些人並不知道他們心儀的對象到底是誰)。

  這觸碰到了伏地魔的底限,他不答應只是暫時的,是權宜之計,他總要把事情全處理好,做好準備。而哈利想要徹底劃清界限的舉動當然會激怒他,讓他之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耐心完全消失了——

  伏地魔一瞬間就按倒了哈利。他們之前的距離本已經很近——他處於上方、逼著哈利一直後退——現在做這個動作完全沒有問題。

  為什麼都是強吻啊?哈利極其不爽地想。不對,更準確地說,為什麼他自己的強吻戲份就是蜻蜓點水,伏地魔的強吻戲份就是深吻啊!然後他開始思考,到底有沒有一次他能主動成功的……似乎除了第一次,他就只能等到第五部了嗎?而且最後都……

  哈利沒能成功地想下去。因為有一隻手從攝像機拍不到的角度探到了他背後,那層睡衣根本擋不住。肌膚相貼的感覺很熟悉,因為他曾經體驗過。那隻手動作緩慢,順著腰側摸到了脊椎,再從那裡打著圈兒往下,暗示意味濃厚。

  這絕對是故意的!哈利覺得自己身上汗毛豎立,差點就要彈起來。但是伏地魔死死地壓在他身上,完全動彈不得,只把他吻得更深。舌頭出入,配合那隻手的動作,很難不讓人產生某些聯想,哈利覺得自己馬上又要把持不住了。在這緊要關頭,他總算想到了這種時候最該做的事情——一口咬下去!

  伏地魔退得很快。但由於之前過於投入,仍然免不了被咬傷了舌頭。“你可真狠啊。”他毫不在意地舔了一下嘴脣,自如地把台詞接下去,仿佛剛才那隻手的主人不是他似的。“基本的禮貌是嗎?感謝你告訴我這個。”他略微側了側頭,微弱的光線照在他嘴角的笑容上。

  哈利再次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他甚至在這一瞬間忘記了之前那隻計劃外的手,因為他的注意力全被對方嘴角上沾著的血吸引去了。他真的咬下去了?他在心裡問自己。不,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現在看到那一絲殘存的殷紅血跡,非常有衝動把它舔乾淨。

  等到哈利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再一次無可自拔在劇本裡。要不是格林德沃喊過,他還要繼續沉迷下去。

  兩人下台,早有助理拿著小藥瓶迎了上來。哈利被上面的字體提醒了,轉頭去看伏地魔,只見對方擺手不要。他剛剛可真的用了全力,沒事吧?哈利有點兒擔憂。然後他又想到了那小動作,不由得懷疑對方是不是擔心他咬不下來才故意刺激他的。雖然他真的差點兒忘記了,但這可還真是自作自受……

  伏地魔接觸到他欲言又止的臉,露出來一個笑容,然後就轉身離開了。再接下來就是哈利兩眼放空盯著帳幔頂部的片段戲份,沒他什麼事情了。哈利望著他,覺得那個笑容可真古怪。而沒過兩秒鐘,他就知道這是為什麼。

  “哈利……哎呀!”赫敏從一邊過來了,看清了他沾在脣上的血跡。“血……你真的……咬……”她頓時結巴了。光線問題,所有人都沒怎麼看清動作,只聽得到一點窸窣的水聲。本以為就是裝裝樣子地破皮,但是如果連哈利脣上都沾到不少血的話……

  哈利看到她驚恐的樣子,才感覺到脣上有塊地方很緊繃。他下意識舔了舔,一股子腥味。他突然想起來伏地魔舔舐手指的情形——只不過那時候沾的是他自己的血——那種席捲而來的感覺讓他渾身發熱。真糟糕,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不過這隻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哈利躺在床上時候的想象也是需要真實拍攝的,如果只依靠想象就能把電影拍出來的話,那還要那麼多從業人員做什麼?因為是夢境,那裡頭幾個女孩的臉都要在後期進行模糊處理。哈利本以為這沒他什麼事情,但是格林德沃的一句問話讓他呆在了原地:“哈利,你能反串那個舞池到槲寄生下的女孩嗎?這是一個對演技的極好磨練啊!”

  哈利必須同意這點。他也必須承認,他確實有想過那個女孩的人選——如果確定,那個幸運女孩一定會受到所有人的羡慕,之類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主動想要反串……到底是誰想出這個主意的?
  

第二十七章 槲寄生下
  顯然事情明擺著。能左右到選角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人,而唯一有這麼做的動機的人只有伏地魔。

  哈利又一次敲開了伏地魔休息室的門。之所以是敲,是因為他震驚過後,覺得這真是個非常妙的主意——一個合格的演員,總是會期待各種不同的角色,來挑戰自己、展現自己。換做是別人的主意,哈利肯定要向他道謝——這絕不是增加一點片酬那麼簡單的事!而如果那個人是伏地魔,他就不得不多想幾個原因了,從真心到假意。

  “怎麼了?”伏地魔正在喝什麼東西。他側過身子看哈利,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靜。

  空氣裡飄蕩著一股果木催熟的香味兒,還有一種特殊的、仿佛燒焦的泥煤氣味。哈利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然後意識到那就是伏地魔之前對赫敏說過的、需要陳釀的威士忌酒。他反應過來之後瞟了瞟對方的脣角,確定上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以後才開口:“格林德沃導演建議我可以反串,我答應了。”

  “的確是你的作風。”伏地魔回答。“格蘭芬多獅子總是喜愛冒險。”他抬手又抿了一口酒液,神態漫不經心。“你想問什麼?”

  哈利一看就明白了。“果然是你。”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望著對方,“你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問話太直白,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彎彎繞的語句。

  伏地魔仿佛和他抱有同樣看法。他輕笑一聲,“獅子們總是這麼莽撞?”但是他這句話看起來不需要哈利回答,因為他立刻就接了下去:“因為你一定會同意啊。”

  哈利瞪眼。對方在和他玩文字遊戲。

  “好吧。”伏地魔接觸到他的目光,有點兒好笑:“如果你一定要什麼堅不可摧的理由的話……我不想要他們隨便給我找個女孩。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好像對我避之惟恐不及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想殺我!哈利在心裡咆哮。不過不得不承認,伏地魔的這個解釋讓他舒服了很多。他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雖然理由和對方不同——伏地魔是不想被人纏上,而他是不想被自己的嫉妒心打敗……

  等下,嫉妒?哈利猛地回神,趕緊把自己的這種感覺裝回大腦深處。雖然從目前情況來看,他覺得對方大概不能成功對他攝魂取念了,但還是謹慎為上。順帶一提,那本大腦封閉術教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空降到了哈利的腦海里,就好像他真的系統學過一樣。

  “你也要來點兒嗎?”一個聲音打斷了哈利的思考。他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正在瞪著對方的酒杯發呆。“不,謝謝了,我想我還是回去看看劇本吧。”哈利推辭道,然後往門口走去。按照伏地魔一貫的性格,他這次疑問得到的結果應該能算非常令人滿意了。

  在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哈利感覺到背後一股大力扳回了他。他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人堵住嘴脣,有什麼液體被推送過來。他睜大眼睛,感覺到對方的舌頭差點要抵到他喉嚨了。然後他被放開了,再也忍不住猛咳起來。

  “你……咳咳……準備用……咳咳……烈酒……謀殺我嗎?”哈利斷斷續續地說,覺得嘴脣到口腔到喉嚨都燒得厲害。他不能算什麼循規蹈矩的少年,更何況已經快成年了,也喝過酒,但是絕對沒喝過勁道這麼大的。伏地魔的口味顯然比他重,是沒有兌水的、純正蘇格蘭高地產的威士忌。

  伏地魔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他剛才把剩下的一整口都喂給了對方。他一邊給自己續杯,一邊回過頭來看哈利,臉上的表情依舊從容自如,好像剛剛硬灌了哈利一口、還是用嘴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這是獎賞。”他簡潔地說,黑玉般的眼睛裡跳動著不知道什麼光芒。

  哈利覺得他完全無法連上對方的思維,爭論顯然也沒有意義。他一個箭步從桌上抽出來面巾紙,捂住口鼻,出去之前還留下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被弄得一身酒氣,他當然得面對一堆人的問題——他可以說伏地魔請他喝了一杯,但肯定會被赫敏嘮叨一整天的。至於那突如其來的動作算不算一個吻,哈利已經不想考慮了。反正按照劇情發展,還有更勁爆的事情呢。

  既然要反串女角,也就意味著哈利要改跳女步。在道具組按照他的身材訂做裙裝的時候,格林德沃交給他的任務就是好好揣摩一個春心萌動的女孩子在碰上白馬王子時該有的心理活動。心理活動會很好地體現在一些小細節上,就算表情要在後期製作中模糊掉,也不能放鬆。哈利待在酒店房間裡對著劇本反覆揣摩,又跑到特法拉加廣場去尋找靈感。他和伏地魔較勁是一回事,拍攝工作又是另一回事。電影第一部還沒公映,他只戴了個墨鏡就出門了。就在他盯著來來往往的漂亮女孩子和她們的男友互動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什麼事?”任誰都不喜歡在自己認真工作的時候被打斷,哈利也一樣,尤其是那個來電的人正是最近惹他心情不愉快的罪魁禍首。

  “格林德沃告訴我,正式開拍的時候你必須穿高跟鞋。”伏地魔的聲音通過電流聽起來依舊有一種魅力。

  高跟鞋?哈利的目光落到最近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孩腳上(對方對他拋來了一個媚眼),瞬間倒抽冷氣。以它和地面的接觸面積,他不得摔死?“然後?”他努力保持著聲音的穩定,不想讓對方知道他為此打退堂鼓了。

  “我不想被踩成篩子。”伏地魔言簡意賅地說,他顯然也不指望哈利穿上那種鞋子還能健步如飛。“所以,我的別墅。”然後他掛了電話。

  哈利瞪著嘟嘟作響的手機十秒鐘,這才認命地把它揣進口袋。伏地魔的意思很明顯,為了他的人身安全,他們必須事先演練。他回頭鑽進了路虎,沒注意到那個陌生女孩失望的眼神。

  大半個小時之後。

  哈利站在全身鏡前面,看著裡面穿著泡泡袖蓬蓬裙的高個女孩,怎麼看都覺得不大對。他是答應了格林德沃導演接下那個反串角色沒錯,但是他為什麼非得在正式開拍之前來一次試演啊?而且,既然是試演,為什麼他非得穿上吊帶襪之類的東西啊?常服不就可以了嗎?還有,這腰真是好緊……

  “換好了沒有,哈利?”伏地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來了。”哈利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還好這次只是試演,不用他在胸前墊兩團棉花,他在心裡安慰自己說。然後他推開步入式衣櫃(伏地魔不知道讓誰準備的)的門,走了出去。

  伏地魔正在調試一台老式留聲機。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他真是一如既往地土氣……噢,不,是傳統。而等他終於調試好那台古董,這才回頭看向了哈利的方向。“衣服好像還算合身,”他點評道,“襪子松了……你太瘦了。”他下了個最終結論。

  哈利覺得他大松了一口氣。不論怎麼說,這比他的想象要好太多了。伏地魔這回好像只把他慣常諷刺的功力發揮了一成不到。“先是三步舞?”他再次確定道,“後面那段不需要試了吧?”

  “那就要看情況而定了。”伏地魔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他走上前來,一把摘掉了哈利的眼鏡。“果然,這東西才是你全身上下都不對勁的原因。”

  哈利重度近視,離開眼鏡完全就是睜眼瞎。“這個絕對不行!還給我,不然我會踩到你的——我只會男步!”他試圖抓回他的眼鏡,但落了一個空。

  “請允許我提醒你一句,現在是光腳試煉。另外,我很介意我的舞伴戴著一副極其沒有美感的眼鏡。”伏地魔圓滑地回答,順手把眼鏡懸空漂浮到了書架頂端。這下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對方了——緊身蓬蓬裙,裙擺不高不低,正好在吊帶襪的上面一截,露出來光潔的大腿。唔,腰好細,腿很長,不錯。

  哈利站在原地,沒有眼鏡他完全不敢亂動。而等了好一陣子,他正想催促對方開始,就聽到小步圓舞曲的音樂響了起來。有一隻手伸了出來,托著他的手,哈利知道可以開始了。雖然二樓有地毯,他們都光著腳,但他忍不住再次提醒了對方一句:“小心別被我踩到了。”怎麼說他也是個兒很高的男孩子,雖然瘦了點,但是重量一點兒也不少。

  “行了,到你穿上高跟鞋的時候再來提醒我吧。”伏地魔完全不在乎。他引導哈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後遙控音樂開始,兩個人開始踏著節拍轉圈。因為這是哈利夢境的拍攝片段,不需要對白,他們只要把步子踏順就可以了。

  但這點看起來似乎有點難。

  “對不起。”
  “我很抱歉。”
  “不好意思……”

  就和哈利說過的一樣,他果然頻頻踩到對方的腳。因為他實在覺得渾身彆扭,而那種感覺在這些情況下變得尤其明顯——對方的呼吸撲在他臉上、一隻手放在他腰側、腳下薄薄的襪子絲毫隔絕不了對方光腳傳來的溫度,簡直令人心煩意亂。哈利不由得想象,他如果真這種狀態去進行拍攝,不知道要NG多少次,對方的擔心果然很有道理。

  幸而伏地魔看起來很有耐心。在哈利覺得他如果穿了高跟鞋、那失敗的次數肯定足以把對方的腳踩個全爛之後,兩個人終於踏順了節拍。

  哈利大松一口氣。他剛想要回自己的眼鏡,就聽見伏地魔的聲音說:“很好,接下來把槲寄生的那一幕一起試演過去吧。”

  “這個就不必了吧……”哈利乾笑道。“這就一個一閃而過的鏡頭啊,到時候借位就行了。”

  “借位?”伏地魔的聲音聽起來近了一點。“就以你剛才的NG程度,我覺得借位也救不了你。”

  哈利氣得肝疼。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完全找不出理由來反駁,於是隻能氣呼呼地站著。“你準備了槲寄生?”他說,決心一定要挑出一個刺兒來。

  “剛才沒有,現在有了。”伏地魔輕描淡寫地回答。

  哈利瞬間意識到了他的質疑有多薄弱。有魔杖,什麼東西不都是很快做到的事情嗎?“反正今天最困難的已經解決了。”他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偶爾放縱一下自己也是可以被允許的。當然,他並不是不想,而是怕自己太沉迷。

  “我喜歡沒台詞的劇本。”伏地魔突然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這讓哈利一頭霧水,剛想張口問的時候,嘴脣就被人結結實實地堵住了。該死的,伏地魔到底什麼時候離他這麼近的?他根本只能看到幾個色塊,什麼東西都分辨不出來!

  一秒鐘、兩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就算再遲鈍,哈利也該發現了不同,更何況他只是看不清而已。他搖著頭,想躲避在他嘴裡肆意游走的舌頭,可惜完全沒成功,只能發出模糊的唔唔聲。不僅如此,他的手還被對方反扭在身後。身前的壓力讓他只能步步後退,直到背部碰上了堅實的墻壁。

  【此處刪節4147字,定制補齊】
  

第二十八章 完美情人
  第二天,哈利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這床好舒服,好像不是他自己的;第二感覺是,渾身都痛,是那種筋疲力盡的酸痛感,身後某處還殘餘著一種麻痺感。這種感覺喚醒了他的記憶,哈利臉色瞬間漲紅,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周圍。這不看還好,一看就發現伏地魔倚在他一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呢。

  “啊……呃,早啊。”哈利張嘴張了半天,最後只吐出來一句乾巴巴的問候。話說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就像上次聖誕節一樣那種古怪的感受……然後他的目光落到對方裸/露的上半身上,臉色更紅了——因為那上面殘留著不少紫紅色的曖昧痕跡,顯然是他昨晚情迷意亂時留在那裡的。

  伏地魔看起來絲毫不介意他的詞窮。“要多睡一會兒嗎?”他問,同時意有所指地往下盯了一眼,“我覺得你今天大概會不太舒服。”

  能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就像談論天氣一樣正常……哈利真想把那張薄脣堵上。他一把扯過快滑下去的絲質被單,把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然後他開始思考,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最直接的誘因大概是過於激動的吻戲,最糟糕的想法大概是由於他穿的裙裝和絲襪……

  噢,天哪!哈利這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他覺得舒服是因為赤身裸體地躺在了絲質被單裡——他可絕沒有裸睡的癖好!但是身上乾淨清爽,對方看起來給他徹底清理過了……那他這樣包著,豈不是……曲線畢露?

  哈利趕緊把背對的姿勢改成躺平。這個動作讓他接觸到了對方的目光,像豹子一樣的捕食和侵略性。這個姿勢也不大對……他又想側身,但是自己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很不情願地發現——那更像欲拒還迎?

  這麼薄的絲綢被單,到底能蓋住什麼啊!哈利無聲地在心裡咆哮。

  伏地魔被他不自在的折騰動作給逗樂了。“現在才來害羞,是不是有點太晚了?”他隔著被單掐了一把哈利的腰,然後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看起來你一時半會兒不想起床,”他一邊說一邊走,推開了通向盥洗室的門,“如果起來的話,樓上也有。”

  哈利幾乎是瞪著他的背影看。伏地魔……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衣服也不穿……他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地吞口水。真要命,那身材真是該死地好!所以他抵擋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再加上心裡那點隱秘的小心思……

  但是伏地魔在想什麼呢?哈利發現他根本不覺得對方的話語裡體現了愛或者喜歡之類的情感。天方夜譚,他對自己說。黑魔王大概能意識到他的確不是之前殺過他的那個救世主,但是要愛上同名同姓還一模一樣的自己,這未免太難。不過從一晚銷魂蝕骨的快感來看,毫無疑問,伏地魔絕對是個完美情人。

  也許這樣也不錯,也許他在這樣的接觸中能慢慢意識到一些沒有可能的事情……呃,如果他能做到這點的話。哈利這麼想著,一骨碌翻身起來。這個動作大了點,牽扯到他後面,哈利一陣齜牙咧嘴。被單從身上滑落,他發現自己比對方的情況好不了多少,渾身都是斑斑點點。不過它們看起來都能被衣服擋住,很難說對方不是故意的。但他也可以認為這是個貼心的舉動,至少不會不得不露餡,不是嗎?

  哈利忍著身體不適,開始穿衣服。他沒看到惹事的裙裝和襪子,這讓他感覺稍微好了一點——雖然只是一點而已。穿戴整齊之後,他下樓出門,發動路虎離開了。還好格林德沃導演給他留下的時間足夠多,在身體恢復之後,他再試試高跟鞋應該就沒問題了。

  盥洗室裡,花灑在噴出冰涼的冷水。伏地魔站在下面一動不動,水流順著他蒼白皮膚下肌肉的紋理流淌下去。救世主想到的事情他一件也沒有忘記,甚至更多。

  當然,一開始他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在七八年之後恨意猶存,否則也不能導致他職業生涯的第一次不光彩記錄。他原先只想逗弄著救世主,看他出醜,看他一步步走進為他設計的陷阱裡而毫不自知,看他在無望的深淵裡拼命掙扎……

  必須要說,這點他一開始就做到了,利用麗塔斯基特。然而救世主的反應出乎他意料,他並沒有被打倒,而是依舊頑強爭取著一線生機——當然,那時他想要停手的原因是救世主突如其來的魔力爆發,但是從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來看(救世主居然敢答應他的要求!),本身的性格也的確是這樣。

  然後劇本進行,意外頻出。就算是伏地魔也不得不承認,救世主在這過程中展現了無以倫比的正義感和強烈責任感,以至於他一直緊咬著不鬆口,甚至只告訴了赫敏一個人。伏地魔對哈利的這點認知非常滿意。沒錯,你就是我的對手,不要其他人來攙和。

  不得不說,哈利的這種特質吸引了他,想要獲得成功,直面前方的艱險,不達到目標決不放棄。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點大概就是哈利的輕信,又或者毫無防備,又或者容易對陌生人充滿莫名其妙的信心。不論是哪個,伏地魔之前都從未見過有人能輕易地邀請仇敵去自己家裡吃飯,還是聖誕節……對於這件事,伏地魔也要中肯地評論一句,這簡直比他在萬聖節晚上找到戈德裡克山谷裡波特家的房子、發現波特夫婦都沒隨身攜帶魔杖時還要令人震驚。他不客氣地做出了一個猜想,這種愚蠢的性格大概會遺傳,而且是變本加厲的那種。

  值得一提的是,魔杖一拿到手,伏地魔就對哈利施放了跟蹤魔咒和探知魔咒。所以雖然他無法再攝取到哈利的思維,但是結合他近期所遇到的事,依舊能容易推斷出對方的想法。就比如說男孩對於可能的女配角的心生嫉妒,又比如說男孩絲毫沒注意的、在特法拉加廣場上對他飛媚眼的女孩子。前者的直接結果是他灌了對方一口威士忌,後者的直接結果是他馬上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叫人。至於後面的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但也很難說,是不是他們倆都憋久了。救世主沒有女朋友,而且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他自己呢,有一句話是實話——他不喜歡恨不得貼在他身上那種花痴型男女。而且必須要說,在這一系列電影開拍以後,他們最常見到的人就是對方。前面還好,後面有各種不得不提的親密接觸……

  伏地魔關了花灑,隨手抓起一條浴巾圍起來,又扯出來一條毛巾擦頭髮。他推開浴室的門,毫不意外地發現床上空了。他走到落地窗前,正好看到遠處路虎留下的影子。

  這麼自覺的救世主……這遊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此時的伏地魔並沒有想到,他接受了那種被他自己稱之為愚蠢的好意;也沒有想到,把自己的身體賠進去的遊戲還能不能稱之為遊戲。

  三天后,在攝影棚裡,眾人看到哈利穿著及膝裙子和足有四英寸的尖頭皮面高跟鞋優雅地踏著慢三步時,一個個都吃驚得不行。因為他在家裡試了超大碼的高跟鞋,結果終於在把他自己摔死之前成功站穩了——還好他有學伏地魔弄了一大堆充氣軟墊在地上,還特意弄來了兩根拐杖。

  舞蹈動作完全沒有問題,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細節體態特寫了。也許這次身體力行的印象太深刻,在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中,哈利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入戲了。一首舞曲還沒轉到三分之一,他就被腰上手掌轉來的熱度弄得心不在焉;接下來再轉體,就連□的肩膀都熱起來了。更不用說兩人面貼面地直進直退或者縱向折角進退,對方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鼻尖和臉頰,身體簡直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察覺到這點的時候,哈利簡直想地上馬上裂開一條縫鑽進去。

  但是在其他人眼裡,這種效果正好是想要的。臉部表情要模糊掉,但是哈利開始紅的耳尖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他還微微低頭,眼光亂轉,根本不知道該放在那裡。腰很細,而且總讓人有一種下一秒就要倒到伏地魔懷裡的錯覺。

  “噢,這完全出乎意料!”圍觀的赫敏一臉目瞪口呆。在霍格沃茨曾經舉行的舞會中,哈利從來都沒表現出對舞伴的什麼熱情,她還以為他只會踩步子而已呢。但是現在看起來,難道是她弄錯了?其實哈利真是個中高手?

  鄧布利多聽見了她的話,微微皺著眉一言不發。他很了解哈利,基本上可以斷定,這種狀況的造成至少有一半原因是真實的。而且兩人這種熟練的配合,顯然不是第一次了。他又轉頭看了看面帶微笑、神情專注的伏地魔,覺得這才是這整件事裡最古怪的地方——他從未見過伏地魔露出這樣的神情。不是指深情,而是指似乎真有一點兒柔軟。

  事情的發展好像真的開始脫出預計了……

  有了之前這段舞曲的震驚,工作人員們也就對接下來的吻戲不怎麼期待了。畢竟,實話說,他們確實見得不少了。而且這兩人吻起來很入戲,能把他們都帶進去;但是一齣戲的感覺就和立刻潑了一盆冷水似的,相當影響人的興致。所以現在大家公認的一點就是,不要去認真看,否則坑到的是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哈利一個人察覺到了背後不安分的手。劇本裡的描述是他抱著對方的脖頸,對方抱著他的腰。但就算是這樣,背後的手也不該一直摸到他兩腿之間吧?!
  

第二十九章 電影首映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能做到這樣也已經是極限了。格林德沃一喊卡,哈利就果斷推開了對方,蹬蹬地跑走換衣服。雖然伏地魔沒說,但他總覺得女裝是個禍害……說不定這正是讓對方產生迷惑的可能!其實哈利也知道他這是心理作用,如果衣物就可以左右伏地魔的想法,那些對他拋媚眼的男男女女早該成功過了。但是他就忍不住這麼想,就是忍不住給自己找出一大堆理由,然後勸說自己:看,這就只是個一夜情而已,別想多了。

  他這種類似落荒而逃的動作被伏地魔完全看在眼裡。這可真是稀奇,最早時他要殺了男孩時,男孩還能梗著脖子和他吵架;而現在,只經過了一晚上的親密接觸(伏地魔覺得他技巧絕對完美,也沒弄什麼奇怪的東西),救世主已經有種避之惟恐不及的感覺了。他揚起了眉毛,出乎意料的事情總讓他有興趣。

  這一幕拍完之後,電影第二部的前期拍攝工作也完成了,剩下一大堆的後期特效製作和配樂之類的工作。而電影第三部需要的一個新外景地還沒找到合適的,電影第一部又已經做出了樣片,所以在眾多實權人士商討之後,決定暫停拍攝,開始把火力轉向各類宣傳活動上。

  哈利的日程表上一瞬間多出了不少平面媒體採訪、現場娛樂節目之類的預約,赫敏也一樣。麥格教授的意思是,作為新人,開頭總得增加曝光率。

  哈利對此表示十分懷疑。他覺得他的曝光量早就夠了,從第一場海選開始就是這樣。但是他顯然不可能和麥格教授爭執這個,只能乖乖地趕場。早上雜誌社,中午電視台,晚上還要接受語音電話採訪,忙得腳不沾地。而這樣轉個兩三天之後,他就膩煩了。這倒不能怪他對工作沒有耐心或者上進心,而是記者或主持人的問題都是圍繞著伏地魔打轉的。一個是這樣,兩個是這樣,許多個還是這樣……哈利覺得他沒暴躁地跳起來已經能算是修養不錯了。

  針對哈利的煩躁,可以簡單地列舉出幾個典型問題。通常的採訪開頭是,隨便問幾句哈利海選的事情,然後知道那時伏地魔也在場,馬上就可以開始“你對伏地魔的第一印象怎樣”“你覺得你留給對方的第一印象怎樣”,接著發展到“伏地魔在拍攝時是不是傳說中的一條過”“伏地魔脾氣好不好相處”,最後一定以“聽說你們的激情火熱到在場工作人員都看到臉紅”“你和伏地魔是不是將戲裡的感情帶到戲外”這樣的疑問作為結束。

  哈利知道那些人為什麼這麼問,他也知道這種問題才是搏人眼球的好做法,但他就是十分厭煩。怎麼就沒人問他戲裡遇到的挑戰呢?怎麼就沒人問他對於角色的想法呢?怎麼就……

  好吧。
  無論怎樣也只是牢騷而已。

  作為一個新人,他必須謹言慎行。他不能說出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而是要陪著笑臉,一次次地重複那些他自己都覺得無聊的答案。這種問題當然會在預料之中,麥格教授已經為他準備了一份萬能答卷。然後,娛樂節目的時候更費神,因為你必須一邊玩著傻兮兮的遊戲一邊注意不要讓自己出醜。哈利唯一慶幸的是,至今為止麥格教授還沒有給他找來一份脫口秀節目嘉賓的工作,否則他真可能在現場直播的節目中脫口……大罵。同時,赫敏在裡面也扮演了安撫他情緒的、很重要的角色,因為他們倆是同期生,有不少節目會邀請他們一同過去。

  作為有同樣重戲份的另一位男主角,伏地魔的日子顯然要好過得多了。他一向不喜歡採訪節目,各種邀約都是能推則推,只有發行量最好的雜誌和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台才有希望約到他做一次個人專訪。但顯然,這種大脾氣在影帝身上還有得解釋,新人敢這麼做絕對被噴成耍大牌,死死的沒跑兒。所以哈利只能默默地在心裡羡慕,然後繼續拖著睡眠不足的身體到處奔波。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嫌棄伏地魔在拍攝時刁難他了,因為記者才是最可怕、最煩人的生物!

  而就在哈利覺得他快虛脫的時候,終於有個消息拯救了他。其實並不算十分意外,因為在第一部的樣片出來之後,這件事的發生就已經可以排上日程表了——就是首映典禮。自然,這種場合也從來不缺乏記者,但是鑒於出席的腕兒都不小,配套的安保工作和能獲得採訪允許的難度就跟著水漲船高。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記者們的注意力就都會轉移了。

  總結起來就是,影帝、著名導演之類的光環對同時出場的新人來說,是相當好用的擋箭牌。

  作為第一部裡的三個主角之一,赫敏為這次典禮做了十分充足的準備。直到她和哈利一起乘車前往首映式開始的地點時,赫敏還時不時地從串珠小包裡拿出鏡子照一下,生怕自己有哪裡不對。
  哈利看著她的動作,覺得自己找不出任何話來安撫赫敏。聯合的製片方資金雄厚,人脈廣足,這次又是系列電影的第一部,當然要有一個非常體面的首映式。所以赫敏這樣是很有理由的,完全無可指摘。

  等到他們到達的時候,影院外面已經圍了一大群人,手裡都拿著攝影機、照相機之類的東西。不遠處還有粉絲團,放眼望去一片五光十色的字母V。這很正常,因為主演裡除了伏地魔外都是新人。不過這種陣勢,簡直已經向頒獎典禮靠近了。

  哈利在下車時才察覺到自己手心已經濕了。他這才意識到,雖然他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但還是緊張,所以剛剛在車裡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不過好在最近他在各種採訪中奔波,已經非常習慣露出一個面帶微笑的表情,從別人的角度看起來還算正常。他站在車門邊上,等赫敏出來以後再關上門,然後兩人一起往裡走去。

  閃光燈頓時響成一片。記者們七嘴八舌的問題也隨之而來,比如說“你們總是一起出現,真的沒有更親密的關係嗎”,又或者“按照劇情,這時候不應該是金三角一起亮相嗎”。哈利聽著這些問題,緊張開始變成了煩躁——他什麼時候才能擺脫伏地魔的陰影啊?要不是麥格教授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在這時候只需要微笑就可以,旁邊還有維持秩序的保安幫著攔住記者,他簡直就快控制不住了。

  但下一刻形勢就逆轉了。不知道誰高呼了一聲“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過去。記者們飛奔而去,那速度好像他們身上扛著的三腳架和攝影機都是紙糊的。

  哈利和赫敏正好走到台階頂端,可以居高臨下地看清楚整個局面。只見遠處駛來了一輛黑色轎車,前頭的金質飛天女神像反射著耀眼的光——黑色勞斯萊斯幻影,伏地魔的典型標誌。

  赫敏松了一口氣。“幸好我們來得早。”她這句話顯然意有所指。在伏地魔到達之前到,那記者們大概還會分給他們一些鏡頭;而如果在伏地魔之後到,迎接他們的恐怕就是空落落的門口了。不管在乎不在乎出名,那種情形都很掉面子。

  哈利沒有說話,只盯著人群中央。被聚光燈包圍基本上是所有演員的夢想,因為這代表了成功,代表了你被其他人認同。當然這是正面意義上的包圍,依靠八卦或者負面新聞,怎麼看都不符合他的設想。他再次清醒地意識到,無論伏地魔的人品如何,對方在這點上依舊遠遠超過他——向對方提問正兒八經的演技問題絕不會少。

  “我想他們也不容易,”赫敏壓低了聲音說,用眼神示意那些記者:“他很難接受一次採訪,這次算是最容易的面對本人的機會啊。我可聽說,今年奧斯卡獎頒獎典禮他又缺席了。”她話裡的“他”顯然指伏地魔,而在這種公眾情況下當然還是借代比較好。

  車上的人已經下來了。人群頓時激動起來,哈利幾乎都能聽到他們連珠炮似的問題。一群保安手拉著手面朝外圍成一個圈攔著他們,生怕哪個記者衝撞到裡頭的伏地魔。而穿著一身修身定制西裝的人似乎也沒有露出一個標準微笑的打算,臉上依舊是他一貫的淡漠,又或者說似笑非笑。他只點了點頭,就轉身打算進場,一手還閒適地插在口袋裡。

  只不過這一轉,伏地魔的目光就遠遠地和哈利對上了。看見男孩周圍冷清的樣子……嘖。伏地魔這麼想著,嘴角揚起了笑容。

  “哎呀,黑魔王笑了,快拍!”顯然這麼說的記者也是伏地魔的死忠粉絲。

  “啊,糟糕,錯過了!”也有人手指跟不上視線,懊喪不已。

  他們不知道伏地魔突然笑了的原因,但哈利覺得他完全看出來了。雖然他站的地方比較高,但伏地魔的目光讓他覺得,其實被俯視的是他自己。“我們進去吧。”哈利出聲道,率先轉身,朝赫敏伸出手。

  “嗯,走吧。”赫敏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手搭了過去。

  伏地魔被一群人圍著,移動速度顯然快不了。他微微眯起眼,盯著哈利和赫敏的背影。還挺有紳士風度嘛……但這完全抵消不了那種周身仿佛有陰雲籠罩的感覺……伏地魔微微翹起嘴角。
  

第三十章 誰了解誰
  哈利和赫敏進到後台的時候,正好看到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交談。格林德沃穿著優雅的燕尾服,而鄧布利多穿著他繡著星星月亮的深藍色長袍,戴著的長鬍子在胸前用絲帶扎了好幾個交叉的結。哈利看到他這幅劇裡裝扮,再看到他手裡還沒戴上的尖頂男巫帽子,覺得似乎又有什麼超出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果不其然,鄧布利多看到哈利進來,就對他招了招手。“快,哈利,把衣服換了,一會兒我們要加一個比較有感染力的開場。”然後他快速地解釋了一下。

  原來,為了使觀眾更容易地帶入影片情緒,在一開始的預告片之前臨時加了一小段表演。鄧布利多負責旁白,然後伏地魔和哈利要分別從舞台兩側登台。伏地魔那邊的效果是穿著黑袍、戴著兜帽、手執魔杖、燈光背打,讓人看不清他的臉,也猜不到他的意圖;而哈利這邊是握著魔杖、微貓著腰、小心前行、燈光正打,做出警戒的姿勢。然後在兩人即將遇上的時候,幕布落下,開始播放預告片。這種安排會讓觀眾對一開始的背景有個直觀的認識,再配合電影的主題聲效,暖場效果會相當好。預告片結束後就按照原先的安排來,主持人帶動,主創採訪,現場互動環節,然後播放正片。

  哈利聽完,點了點頭。還好沒什麼特別要求,總結就是換兩次衣服嘛。這時有工作人員給他拿過來整套的長袍校服,哈利接過就去更衣室了。

  格林德沃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目光追隨著哈利,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我怎麼覺得哈利的情緒不大高啊?”他疑惑地問,“這可是他的第一部電影,還是主角。我得說,這可不是新人的慣常反應——至少我見過的都不是這樣的。”

  察覺到這點的當然不止格林德沃一個人。鄧布利多用他湛藍的眼睛望向一同進來的赫敏,輕聲問:“出了什麼事情嗎,赫敏?”後台和更衣室離得不遠,他不想讓哈利更緊張。

  赫敏拿不準她是不是該隨便猜測哈利的想法。最終她決定陳述事實:“我們一路上來的時候,哈利就什麼話也沒說了。到達的時候也很正常,外面一大堆記者。然後進門之前伏地魔正好到,我們沒和他碰上。”她最後總結道,“應該是最近採訪的緣故吧?哈利對那種千篇一律的問題感到厭煩。”

  鄧布利多露出了一種略帶沉思的表情。“很有可能,”他慢慢地說,“也許我得和米勒娃說一聲,盡力先和媒體打好交道。”

  “不用太擔心,阿不思。”格林德沃覺得這是新人一開始的必經之路,要麼就挺過去,要麼就被浪頭打下來。照他看來,哈利的這個起點夠高的了,已經遠遠超過了平均線。“哈利只要好好地把這七部系列電影演完,演技和身價都一定暴漲。”然後他看了褐發女孩一眼,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也一樣,赫敏。”

  赫敏緊張到手心出汗,但格林德沃那種明顯帶著安撫的表情讓她鎮定下來。她感激地朝對方笑了笑,然後就走到一邊,復習一會兒要用的預定對白。她一邊背一邊想著哈利的問題,顯然哈利的壓力不止來自於影片本身。也許那些尖銳的問題有一個肯定問對了,新人和影帝配戲的時候產生的、無可避免的壓迫感。她剛才沒注意到,現在回過神來一想——她尚且覺得記者們的反應讓她很沒面子,更何況和伏地魔有那麼多對手戲的哈利?也不知道伏地魔那根魔杖到底怎樣了……

  這麼想著的赫敏決定,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問問哈利這個問題。他們最近都太累了,根本沒心思考慮除了採訪之外的東西。而照這樣下去,沒有人撐得住的。

  這時,伏地魔也到了。格林德沃簡單地對他說了幾句,就有人把早已準備好的衣袍誠惶誠恐地雙手奉上。後台的更衣室是個大房間,一排過去全是鏡子和小單間。這條件已經算不錯,但伏地魔一貫挑剔,只使用單人的化妝間和更衣室,所以工作人員的臉色看起來都發白了。

  “我知道你有那個經濟實力,但是偶爾將就一下也是可以的嘛!”格林德沃顯然也有同樣的擔心。然後他又開玩笑道:“我保證裡面沒有偷拍攝像頭。”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伏地魔這次相當好說話。“嗯。”他簡短地答應道,就準備去換衣服了。因為他一進來就注意到哈利不在,再聽到格林德沃的解釋,男孩在哪裡就顯而易見了。實話說,他覺得剛才男孩站在台階上的表情相當好,隱忍又堅定。這讓他覺得,他大概可以好心地讓男孩發泄一下情緒。

  格林德沃松了一口氣。他這動作還不怎麼明顯,遞衣服的那個工作人員完全就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不過當伏地魔進去的時候,哈利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外袍放在一邊。他從鏡子的倒影裡看到了進來的人,不由得大吃一驚:“……伏地魔?”然後他想到,這是個臨時決定,伏地魔大概也沒把他的各種個人專用物品拉來。不過,這應該絲毫不影響對方在這個普通更衣室裡變出個豪華更衣室。想到這裡,哈利火速地把領結推好,拿起袍子就往外走。

  門瞬間關上了。哈利頓住腳,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定要鎮靜。然後他開口道:“麻煩讓一下。”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伏地魔懶洋洋地靠在門板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隱隱的興味。

  哈利瞪他。這又是什麼新把戲?然後他想到,他們馬上就要上場,伏地魔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對他做什麼,於是稍微放心了一點。“什麼?”

  伏地魔看著他強自鎮定的臉,頗覺得有點兒好笑。如果他願意,他當然可以讓一秒鐘無限變長,只是他現在暫時沒這種打算而已。“那一晚上你不舒服嗎?”他略微挑眉。

  哈利一愣,感覺臉又要燒起來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回憶,乾巴巴地回答道:“沒有這回事。”這種問題就算他不承認也沒有用,身體的反應早已經出賣了他。

  “比我想象的誠實。”伏地魔對他得到的答案表示滿意。然後他慢悠悠地接著問:“那我怎麼覺得,那之後你就躲著我呢?我記得,你一開始知道我是黑魔王的時候也沒有退縮啊。”

  這回哈利簡直就是怒瞪他了。難道對方以為,他會是那種依靠身體往上爬的人嗎?還是說,他會是那種在一夜情之後就把這件事自動定位到麻雀變鳳凰的第一步上嗎?哦,不對,他氣昏頭了,他原本就是天之驕子,而不是麻雀。“這個問題我無可奉告。”他頭頂冒煙,覺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極大的鄙視。然後他又想到一點,補充道:“說到黑魔王,我相信你的魔杖現在應該用不了一些魔咒吧?比如說不可饒恕咒,再比如說詛咒?”

  伏地魔原先是一臉好整以暇的表情,聽到後面時,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得不說,你的猜測很有趣。”雖然他這麼說,但身體已經直了起來。

  “不然你忍到現在什麼也沒做?”哈利飛快地反問。“要我說,這可不是你,伏地魔。”
  伏地魔微微眯了眯眼。“你覺得你很了解我?”

  “劇本。”哈利言簡意賅地說。現在的形勢逆轉,他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高興。因為這意味著他又多了一條理由,一條肯定是一夜情、或者對方肯定是在利用他的理由——為了重回魔法界。他自己只是這個過程中的踏腳石,並不是最終目標。

  “看起來我小看你了。”伏地魔又恢復了平時的神色。當然了,救世主應該能猜到這些的,不然怎麼夠格做他的對手呢?“恭喜你取得了暫時性的勝利。”他柔聲說,語調卻沒有那種感情在裡面。“那就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既然你都知道,那只要做你覺得該做的就行了。可你現在依舊不高興,為什麼?”

  哈利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個問題。當然,他可以掰各種理由,說是因為地位差距的心理落差,又或者演技,但它們都不是真實的。他覺得伏地魔肯定無法理解那種感情,說出來只會自取其辱;而且,他現在還沒想到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來阻止對方。所以他閉緊嘴巴,不發一言。

  伏地魔也沒有說話。他問出口的時候就對著問題的結果有了估計,所以哈利不回答也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只不過他不明白,對方的信心到底是哪裡來的……這種情況就像最終一戰時,哈利確信他可以用除你武器打敗阿瓦達索命一樣。這種情況讓他想起了劇本裡的一段台詞,雖然不是他的。

  “……那種情緒並不是一個弱點。它並不是使你變得普通的原因,而是使你特別,使你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人。它也不會使你變得軟弱可欺,而是使你堅強,使你在遇到任何危險的情況下依舊無所畏懼。”

  不得不說,說出這話的斯萊特林確實比鄧布利多更能抓住他的心理。但是他現在還沒看出來,這是不是真的……也許救世主現在正準備給他做一個示範?關於如何再次打敗他?

  這麼想著的伏地魔暫時忘記了魔法界的問題。他緊緊盯著哈利,目光審慎。

  哈利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這種僵持直到外面響起催促聲時才被打破,兩人錯身而過。
  

第三十一章 危機反應
  赫敏對哈利在裡面待了不少時間、卻還沒把長袍穿好表示驚奇。但現在顯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時機,她只催促著哈利趕緊站到後台上場的側門邊上。“加油,”她有點緊張,但竭力使自己露出笑容來,“你肯定能行的。”

  哈利點點頭。如果這段日子不是赫敏一直在給他出主意的話,他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維持良好的形象。他一邊想一邊在心裡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嫌棄赫敏囉嗦了,絕不。

  一邊的鄧布利多微笑著看著他們。“放穩心態,”他囑咐哈利,“就一分鐘而已,把下面的觀眾都當成太妃手指餅就行了……哦,不,它們太誘人了,應該想象成石雕之類的。”他說著眨了眨眼睛。

  哈利和赫敏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校長嗜好各種甜食,而且相當幽默風趣。他這麼說的意思,顯然是想讓哈利忘記拍攝時和現在情景的區別。“我沒問題,教授。”哈利保證道,覺得他的精神又回來了。“我會努力爭取不真的弄出特效水平的。”

  “你以為你真的能用出魔法嗎?”赫敏聽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取笑他。雖然哈利的確有些說不清的能力,但是隻在他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才會爆發,而且還沒有魔杖,那範圍就大大縮小了。

  看到兩人依舊和平常一樣有說有笑,鄧布利多稍微放下了心。他總覺得哈利和伏地魔之間的氣氛不大對,現在看來也許是他太緊張。不過不管怎麼樣,他也應該在這件事上多留點心了。

  就在這時,音效師擺弄好了音響。略帶神秘和奇幻色彩的音樂聲一響起,哈利就知道他該上場了。他對赫敏和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兩人都對他露出了鼓勵的目光),拉開門,擺好警戒姿勢,小心翼翼地從幕布後走了出去。

  一束探照燈光打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前進慢慢轉動。哈利覺得眼睛被刺得有點痛,不過這也在預料中。他貼著靠裡的場景布置,很慢地往前走,眼睛還在四處打量。這幕開始沒有台詞,他也沒聽到底下觀眾的聲音,暗自松了口氣。他不奢望他第一次登台就驚艷全場,所以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

  就在他邁出幾步的功夫,對面舞台上突然彌漫出了一陣白色煙霧。有微弱的燈光從後面亮起,照出了裡面隱隱綽綽的人影。就算哈利專注於他自己的表演上,也聽到底下瞬間就響起了一波低語聲。

  哈利鎮定心神,繼續保持往前走的動作,但瞬間想到了一個問題。按照預定動作,他應該走到接近中間的位置,再停下來與對方僵持。可是之前沒說有煙霧啊?探照燈是跟著他走的,等到中間的時候掃到伏地魔身上怎麼辦?神秘感不就全沒了嗎?然後他隨即又想到,該擔心這個的是伏地魔。很好,他倒要看看,這回對方又要怎麼做。

  不過片刻之間,兩個人就從舞台兩側靠近到了中央位置。眼看自己和對方不過咫尺之遙,剛剛下定決心要看人出醜的哈利又有點遲疑。如果伏地魔有對策自然好,如果沒有,豈不是要連累他被粉絲痛罵?這還是其次。更重要的在於,這時他察覺到了可能的問題卻不設法補救,怎麼都說不過去。所以他這一遲疑,腳下的步子就慢了。

  但出乎哈利意料之外的,他的兩條腿似乎完全無視了主人的意志,依舊在往前走。

  哈利半秒鐘內就反應過來了。伏地魔肯定拿著他的紫杉木魔杖呢!這樣可就是對方自己找的了,如果出問題,他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鄧布利多……背黑鍋的代價太大了,他可付不起。哈利腦子裡電光石火地閃過這些想法,但沒多久他就知道,他猜錯方向了。

  兩人面對面站定。確切地說,他們都是半側著的。哈利控制自己在那一刻正要往外轉的動作,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方便底下觀眾和記者為這一最後定格拍照。這是作為演員最基本的鏡頭感,所以顯然伏地魔也是一樣的姿勢。

  他們定住了大概有兩秒鐘。就在哈利覺得已經夠了、可以轉頭的時候,原先以他為中心的探照燈的光瞬間往斜上方抬起,邊緣擦過伏地魔的寬大兜帽,斜斜地掃過他的小半邊側臉。沒掃到眼睛,因為那被兜帽遮住了。

  而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哈利清楚地看到對方略微斜挑的嘴角。那種瞬亮瞬黑在視網膜上留下的印象對比強烈,刻意的無聲也顯得陰森可怖,讓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心生一種不寒而慄之感。

  這是個危險分子!要遠離他!

  大約是這種危險的預感太強烈了,在場上全黑、落下幕布的時候,前排的觀眾才反應過來,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在一片黑暗裡,哈利僵住半晌。他又一次近距離地見識了對方的演技,又或者這是本色出演,絲毫不費力。但無論是哪個,他也希望能達到那樣的程度。這種想法在他的腦海里盤旋不去,被挑起的鬥志在胸膛裡熊熊燃燒。

  這種情況在外面傳來預告片開始的聲音時才得到改善。哈利總算想起他還要下去換衣服,一會兒還得和鄧布利多等人一起回答記者的問題。接著,他在摸索著下台時才反應過來,伏地魔的氣息似乎在幕布落下的一瞬間就消失了……幻影移形?該死的,詛咒他遲早有一天自己露餡!

  這麼想著的哈利憤憤然下了台。不過時間緊迫,他剛擺脫了舞台上的黑暗,赫敏就幾乎是推著他進了更衣室:“快!你以為首映典禮有多少時間?馬上就該我們上場了!”

  哈利本想調侃她幾句,比如說換西裝的時間可不能和換禮服長裙相比。不過他一進門,這種心思就立刻消失了。伏地魔正靠在鏡子前的梳妝檯邊上,手裡轉著一個黑色的小玩意兒。而知道裡面還有人,赫敏當然把哈利推進去就算數,所以只有哈利自己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

  “那是什麼?”哈利警惕地問。因為那個東西無論從大小、形狀、外貌上看,都很像一種知名人士深惡痛絕的玩意兒——竊聽,或者偷拍,任意一種。

  伏地魔把那個針孔攝影機拋起來又接起。“你說是什麼?”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我覺得你應該對這個不陌生。”

  哈利一把把門帶上。“你從哪裡拿到這個的?”他打量著整個更衣室裡的空間,又轉回去,懷疑地盯著伏地魔。“難道是你嗎?”他覺得他這種懷疑完全是有道理的,因為一開始對方就在給他使絆子——從海選時抽到那個騎乘式表演片段,到後來的緋聞事件。

  “我剛以為你聰明了一點兒,沒想到卻是高估了。”伏地魔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你覺得我需要這個嗎?”他反問道,“你身上哪裡是我沒看過的?”

  對方時不時蹦出一句相當曖昧的話,哈利先是覺得尷尬,多來幾次就變成惱火了。他很想叫對方別老是提那件事,但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要關注。而且伏地魔說得沒錯,如果是他想做,那天晚上就足夠從裡到外來個高清□全紀錄了。再來,伏地魔既然已經發現了,這攝影機還能正常工作的可能完全為負。

  所以哈利深吸了一口氣,一個一個單詞咬字發音:“所以,它到底是在哪裡被你找出來的?”雖然他更想問的是,到底是針對你還是針對我?照他想法,這個問題答案指向的八卦差距明擺著——伏地魔比他有人氣多了。

  “我想你大概認為它是針對我。但不管是誰,這次你的運氣不佳。”伏地魔從哈利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指了指方向,漫不經心地說:“看起來有人故意把這個塞在一堆戲服裡,迫不及待地想在第三部開拍之前給你製造點新爆料。”

  哈利的腦袋嗡地一聲。第三部的確有裸/露鏡頭不說,他們的首映地點本來就是座大戲院,有戲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誰會想到裡頭有東西啊?而且伏地魔指的那個地方的確是他換衣服的角落,但他是隨便挑的單間啊!

  “每個裡頭都有。”伏地魔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哈利這才注意到,對方腳底下有一堆細小的粉末。“有人知道了我們臨時加戲。”他聲音有點抖。“動作真快……麗塔•斯基特?”想到這個名字,哈利就幾乎絕望了。他已經發誓過決不讓斯基特再抓到他把柄,但這次……雖然拍攝手段不合法,但是只要她隨便在網絡上一發,起訴她都很難輓回那種惡劣影響。

  “聽起來,你對自己的身材不怎麼滿意。”伏地魔又補了一句,語氣調笑。

  這在哈利聽起來完全就是幸災樂禍。好吧,這次不是對方給他使絆子,但是他依舊栽在了斯基特手上!“你特意留著這個給我看,就是為了提醒我,我有多不小心嗎?”他幾乎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

  當然,哈利心裡也知道,對伏地魔發火是無用的,可他就是忍不住。他接下來還要接受首映採訪,但是斯基特說不定已經在為她拍到的東西配一篇聲情並茂的解說了……他簡直能看到那張鮮紅如血的嘴脣在念念有詞……他得解決這點……但要怎麼解決?不過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先把首映式採訪挺過去……

  沒錯!就是這樣!

  “它就是個攝像機吧?沒聲音記錄吧?”哈利一邊飛快地脫衣服一邊問。他現在趕時間,而且只要伏地魔願意,門板的效果就比玻璃還不如,那他還有什麼可害羞的。他弄清輕重緩急之後就想起來之前的對話——那裡頭涉及了各種魔咒之類的東西,一般人聽著絕對是一頭霧水。他可不想再加一條精神有問題的笑料!

  伏地魔為他看到的情形微微吃了一驚,然後就笑了。“雖然這可能很小,但我還是要說,感謝你的擔心,它就是個針孔攝像頭而已。”救世主面對危機時的處理效率還不低……而且居然毫不介意地在他前面換衣服,是吃定他不會再做什麼嗎?真是太自覺了。

  哈利三下五除二地換好衣服,抬頭就看見伏地魔的指尖正飄落一些黑色粉末。“你可以做得再隱蔽一些的。”他不客氣地評價道,心裡已經在開始回憶之前準備好的問題和答案。當然,在上台之前,他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

  “準備好了?那就走吧。”伏地魔把停留在對方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率先出了門。

  哈利還以為他還會再譏諷幾句,這一走還不怎麼適應。他暗罵自己杯弓蛇影,急忙也出去了。
  

第三十二章 偷拍風波
  一出門,赫敏就迎了上來。哈利迅速對她說他得找鄧布利多一下,就急忙跑走了。他可不能在這麼重要的典禮之前影響赫敏的情緒,所以打算之後再告訴她。

  鄧布利多也正在等待上場,哈利很輕鬆地在上場的幕布後面找到了他,飛快地把事情說了一遍。不出他所料,鄧布利多知道這件事後,臉色也變得十分嚴肅。但他同時也同意了哈利的看法,首映式不能因為這件事而中止。

  格林德沃正站在一邊,把他們的談話盡收耳底。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立刻吩咐把大戲院的無線電屏蔽裝置打開,並派人守在了各個出口處。他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那個偷拍的人在裡面還是外面,但至少這麼做能保證戲院裡的觀眾暫時不會收到任何負面消息。

  “哈利,這不怪你。”鄧布利多揉了揉額頭。他大概也能想出來是誰這麼不擇手段,不由得又揉了揉眉心。“我們再堅持五分鐘,就可以全力投入解決這件事上面。”

  “沒錯。”格林德沃都被氣笑了。他們三家公司一向分工合作,比如說鳳凰社是影業公司,基本都是幕後工作;再比如說酒會之類的都是騎士團娛樂負責,而首映式都劃歸他的三角娛樂。這回在他負責的地方出了大簍子,而他甚至在這之前剛和伏地魔保證過沒有問題!“不管是誰做的,看起來他是忘記一些事情了。”他說,聲音裡透著顯而易見的憤怒,手裡還在飛快地按著手機,顯然正在下達一些指令。

  伏地魔走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當然,格林德沃年輕時是混黑道的,簡直可以說是無惡不作,後來才慢慢地洗白成為了影業巨頭。不得不說,在這方面,鄧布利多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而現在格林德沃這麼說,顯然是真正生氣了。雖然他平時在片場態度溫和,現在看起來,本質一點兒也沒變。伏地魔想到這裡,毫無誠意地為麗塔•斯基特默哀了一把。也不知道她發現自己送她的禮物時會有什麼反應,真令人期待啊……

  就在這時,有個工作人員匆匆跑過來,提醒一群人到上場時間了。格林德沃把手機收起來,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後對赫敏招手——她看著他們在討論問題,想知道又不敢靠近,上場時間又快到了,正急得原地轉圈呢,所以她幾乎是瞬間就提著裙角跑了過來。

  五個人一起上了台。按照慣例,主持人依次為他們做了簡短的介紹。接下來就是自由提問時間,底下的閃光燈響個不停。不過基本上,能進到這種大場面的記者都是資深媒體的記者,之前也都通好氣了。回答這些預定的問題比較容易,因為雙方都心知肚明是在演一場戲。記者提一些有噱頭的問題,導演和演員們給出一些模稜兩可、引人猜測的回答,不是雙贏的局面嗎?所以現場氣氛十分和諧,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還時不時地丟出一些小段子,引得觀眾們發出陣陣笑聲。

  哈利配合著問題作出苦惱或激動的表情,反應都很正常,這讓他原先緊張的心情稍微穩定了一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再懊悔自己粗心大意也沒有辦法,只能想著趕緊結束採訪,然後去解決這個問題。這時話頭轉到了伏地魔那邊,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於是他開始在腦海里構想報仇方式。

  如果可能的話,他簡直想在那個討厭的女人身上潑一桶油漆,讓她也嘗嘗被人誣衊的滋味……不,這樣做太明顯了,他應該在她附近暗暗發火,說不定就能把她吹成氣球送上天呢……可這也太不解氣了,最好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對,如果他有魔杖就好辦了,隨便送給她一個惡咒,就能叫她在任何醫院都查不出任何問題來……

  哈利胡思亂想著,直到赫敏在他背後偷偷拉了一下才回過神。原來輪到最後一個問題了,而這個問題簡直可以說是為他和伏地魔兩人準備的。

  “聽說劇本裡的黑魔王一開始是想開始一場貓捉耗子的遊戲,但結果卻弄假成真了。所以我們也很想知道,演戲的兩位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發展可能呢?”

  格林德沃爽朗地笑了一聲,根本看不出他現在依舊處於暴怒之中。“我相信,如果你們能看到現場表演,就會和我有一樣的想法——他們太合拍了,腦電波的頻率完全重合,叫我這把老骨頭看得都臉紅呢!”

  赫敏適時應和道:“沒錯,我從來沒看到過那麼激情的戲碼!”

  接下來就輪到哈利了。“那是因為你只看到了我們而已。”他反駁赫敏,然後回憶著他的最後幾句台詞,“可能性我不知道,但我能確定地說,伏地魔確實是非常優秀的演員,和他搭檔我受益匪淺。”這是固定的話,但也不是假話。除去那些古怪事情,他現在的演技的確比一開始好得多了——比如說剛才,他一邊走神,一邊保持著完美的禮貌笑容。反正這種緋聞問題他肯定是要撇清的,不然怎麼報道都會報道到他利用伏地魔的名次炒作自己上面去。

  按照之前預定的說法,伏地魔應該誇獎一下他的可塑性。當然,哈利並不覺得對方會真心地誇獎自己這個方面,但他仍然隱隱希望聽到——反正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伏地魔都有本事把它說成是真的。

  而伏地魔也如他所願,說出了那幾句話。就在哈利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突然話鋒一轉:“但是那種可能性不是明擺著的嗎?你註定是我的男孩,哈利。”

  他這宣言太勁爆了,全場有片刻靜默,然後響起了新一輪瘋狂的問題和閃光。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人人都想搶到第一手新聞。

  “請問伏地魔先生,您剛才的話是帶入了劇本的情緒才這麼說的嗎?”
  “請問伏地魔先生,您是變相承認了你們在現實裡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請問波特先生,面對這種大膽的表白,您欣喜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此起彼伏。主持人急忙出來打圓場,說回答時間已經到了;台下的保安也早有行動,已經堵住了所有通向舞台的階梯。

  哈利一直在專心地聽伏地魔的回答,最後這句話砸得他腦袋暈乎乎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下台的,反正回過神來的時候,赫敏已經把這件事歸結為適時刺激輿論,然後開始催著他講之前的事情。

  之前……哈利猛地清醒了。他可不能沉醉在一句甜言蜜語裡,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哈利迅速地從一邊的工作人員手裡借來了一台平板電腦,在連接網絡的同時簡明扼要地和赫敏說了一下偷拍事件。“我覺得我大概能看到五千條以上的搜索結果,從官方論壇到YouTube都是視頻。”他以這句自嘲的話做總結時,電腦屏幕上也跳出了谷歌搜索頁面。

  赫敏的臉都白了。她急忙湊到哈利身邊,看著他輸入關鍵詞,按下搜索鍵。

  屏幕閃了閃,然後蹦出了結果——0個相關網頁。

  哈利瞪大眼睛盯著那排紅色字母,不可置信地搖了搖平板電腦。“網絡壞了?還是電腦壞了?”

  “……換個詞試試?”赫敏的心高高提起,不怎麼確定地建議道。

  於是哈利改變關鍵詞,又搜了一遍,還是沒有。他覺得這完全不可能,乾脆輸入了伏地魔官網論壇的地址。如果傳播出去的話,他又該在這個銀綠色的頁面上被人掐得一塌糊塗了。結果一點進去,置頂帖就是今日首映式的直播,那樓已經蓋得非常高了。點開頁面,滑下來一溜兒都是伏地魔的各種照片。樓主還在主樓最後放上了伏地魔最後一段話的視頻連接,手腳可真夠快的。不過哈利暫時沒興趣關注這個,而是直接拉到了最後一頁,正好看到在兩秒鐘之前發布的“我要是個男孩就好了,也叫哈利就更好了”的花痴回帖。哈利頓時覺得頭疼,又退了出去,在論壇首頁上尋找相關信息——但是,一點兒風聲也沒有。

  “看起來……他們還都不知道?”赫敏猜測道。“又或者說是那個偷拍的人還沒來得及上傳?”

  哈利覺得這形勢變得更不容樂觀了。如果對方不是為了噱頭報道——也就是說不是斯基特的話——那定時炸彈就變成了不定時炸彈,他無法確定到底是誰做的了。“聽起來,也許我要面對一個敲詐勒索犯?”哈利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小天狼星曾告訴過我,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赫敏聽出哈利在安慰她,緊張地笑了一下。

  就在幾分鐘之前,倫敦東區貧民窟。

  “天殺的!”一個邋遢的男人從椅子上跳起來,踢了踢電腦主機。

  剛才電腦屏幕上正實時傳回影像,那幾分鐘看得他心旌動搖。斯基特的懷疑大概有一大半是真的,瞧瞧那身上沒消下去的吻痕……嘖嘖,真香艷,那種程度女人哪裡弄得出?他很清楚首映式流程,知道在短暫的一分鐘之後還會有一幕同樣香艷的情景(說不定會更清楚呢),所以也沒急著給他的雇主發去文件。

  但就在一分鐘結束之後,他看到的卻不是哈利,而是一張過分英俊的臉。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臉的主人帶著笑意對著攝像頭說了句什麼,然後幾乎在下一瞬間就找出了他隱藏的所有攝像頭,小窗口也一個接一個地花掉。就算被發現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做的,所以伏地魔在說什麼他不關心;至於攝像頭,他就根本沒想著能收回來過,反正是斯基特出的錢。後面顯然拍不成了,還好他的記錄都有實時存檔,大不了給斯基特發前頭的那段,一樣能換一大筆錢。但就在他準備這麼做的時候,電腦屏幕完全黑掉了。

  矮個子男人罵罵咧咧,一邊試圖重啟電腦,但按下電源鍵很多遍都毫無反應。他看了看亮著的手機充電器,又罵了一句,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裡翻出來幾把工具,準備拆開主機看一下。可他剛剛擰開一側蓋子,一縷黑煙就從裡頭冒了出來,然後就是砰地一聲,碎片四濺。男人倒了下去,滿臉是血。

  桌上正在充電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但是無人接聽。因為桌面不平整,它震動著滑了下去,撲通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狹小的房間瞬間安靜了。
  

第三十三章 魔王警告
  首映式大獲成功。接下來的幾天,報紙和雜誌上全都是各種影評,從一開始的劇情設定到對接下來進一步發展的猜測,從伏地魔從容自如地分演兩個角色到哈利以假亂真的驚恐反應。

  大部分觀眾表示,哈利的表現“超出他們的預期”。因為伏地魔氣場太強大,許多演員的氣勢都會被他壓過去。他們本以為哈利一定也會是那其中的一個——實話說,如果真這樣,他們才不會驚訝呢——結果卻是,哈利的演技看起來的確有待繼續提高,但也不缺乏可圈可點之處。最好的地方莫過於在愛爾蘭拍攝的那段外景,哈利“在第一次食死徒聚會時發揮了救世主屬於格蘭芬多的勇敢和毫不退縮”。雖然片裡片外的兩人實力差距都巨大,但看起來卻意外地有一絲和諧——“如果說有人能打敗伏地魔,那他就至少要具備哈利那樣的勇氣”。

  當然,在哈利的表演廣受讚譽的情況下,伏地魔得到的表揚只會更多。一人分飾兩角本來就是個大熱話題,而伏地魔將這兩個角色都演繹得入木三分。其中,最受到眾人同意的評價是,“我簡直無可救藥地愛上他兩次!”大家紛紛看好他在接下來幾部電影中的表現,更有甚者已經預言,明年的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這時就已經定下來了。不過伏地魔對此保持一貫的緘默,眾人又開始猜測他肯定是拿獎拿到手軟,已經不在乎是不是再多一個了。

  電影的最後一幕場景讓大家津津樂道,都很想知道後面的感情發展。照劇裡的人物性格推測,很多人都在指望著哈利直接撲上去——畢竟伏地魔都公開那麼說了,顯然就不會介意這點,不是嗎?而他們肯定就能看到各種精彩好戲。

  首映式的成功加上伏地魔的話,哈利徹底紅了。在大街小巷的報刊雜誌亭都掛著自己大幅照片的情況下,現在哈利出門肯定得戴上圍巾墨鏡。這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這說明了他出名了。壞處就比較多,除了必然的出行不便之外,他更擔心偷拍視頻流傳出去的情況——這種時候正是大好時機,在別人正如日中天的狀態澆一盆黑水以博取眾人眼球,一貫是麗塔•斯基特的拿手好戲。因為哈利想了好幾天,都想不出除了這個喜歡編造是非的記者以外的可能。

  不得不說,哈利的直覺發揮了作用。就在他蹲在家裡等待消息等到快發霉的時候(以防萬一,麥格教授給他推掉了接下來幾天的所有活動),終於接到了格林德沃的電話。

  “哈利,我們找到了。”格林德沃開門見山地說,語氣顯得十分輕快。“是一個邋裡邋遢的傢伙,已經解決了。”

  “到底怎麼回事?”哈利聽著他的語氣就知道事情沒變糟糕,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但仍想知道細節。

  “他原先是戲院的清潔工,斯基特雇傭了他,想以此得到第一手消息。不過她現在沒有辦法了,因為那部記錄視頻的電腦出現了故障,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爆炸。硬盤燒化了,什麼都沒了!”格林德沃回答。“而且那場爆炸波及了他,他兩隻眼睛失明了,還炸飛了一隻小手指。我們在他手機裡找到了他和斯基特的聯繫記錄,那女人現在處於我們的監視下。你知道得,蘇格蘭場的效率一向不怎麼高。”最後這句話裡的危險意味十分濃重。

  哈利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格林德沃是鐵了心要給斯基特一點厲害瞧瞧。他可沒興趣為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製造麻煩的人求情,但是他仍然有一個問題不明白。“電腦爆炸了?怎麼這麼巧?”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不過要是沒有這麼大一聲動靜,我們大概還不能在斯基特之前找到那個老鼠窩呢。”格林德沃話鋒一轉,語氣瞬間活潑起來:“我知道你這幾天被禁足,不過現在已經安全了——你現在完全可以去廣場上開一個粉絲會!”

  哈利被逗樂了。“十分感謝,格林德沃導演。”他認真地說。

  “說什麼呢,這本來就是我這邊出的紕漏。”格林德沃的聲音低了下去,然而他很快又說:“當然,我建議你,在見粉絲之前,先睡飽,然後把自己打理好,這樣才能有更多的漂亮女孩子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他這話本就是順口習慣了,結果說出口才察覺到哪裡不對——有伏地魔在,怎麼可能讓這種事發生?後者的醋意已經大到當著記者的面宣布所有權了——雖然在他看來,警告某些不聽話的人的成分要大於吃醋。不過哈利真有些什麼別的可能對象也好,他倒要看看伏地魔那時怎麼把人追到手。

  哈利瞬間也想到了這點。不過他的想法和格林德沃不同,他更偏向於赫敏的判斷——一次習以為常的刺激輿論,更好地為新片造勢。所以他只乾笑了兩聲,互道再見後掛了電話。

  不過在掛斷的前一秒,哈利似乎聽到了話筒那邊傳來了鄧布利多的聲音。一定是幻聽吧,格林德沃剛才是用他家座機打的,難道他和鄧布利多無時無刻都在一起嗎?

  另一邊,格林德沃放下話筒,臉上的表情瞬間帶上了點擔心。“這件事不讓哈利知道好嗎?”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我問過莉莉和詹姆了,他們都說還是別讓哈利知道。彼得畢竟是他們學生時代的好友,他們都接受不了,更不想給哈利帶來更多陰影。”

  “好吧。”格林德沃點了點頭。既然是波特夫婦的想法,那他就不再說什麼了。而且實話說,他真的很震驚。“那傢伙真是霍格沃茨畢業的嗎?怎麼混成這樣?”尤其是和風風光光的波特夫婦一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鄧布利多臉上也露出了些微疲色。“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等我以後慢慢告訴你,蓋勒特。”

  “我看你也需要好好休息。”格林德沃只是順口一問,其實他對小矮星彼得的過去沒什麼興趣。而且就算他想知道,也可以自己去查,完全不用浪費他家愛人的時間。“先睡會兒吧,阿不思,你這幾天也沒怎麼合過眼。”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剛想走到臥室去,就又想起來一點:“別太狠了,蓋勒特。”

  格林德沃對哈利說是監視,實際上是軟禁。他正摩拳擦掌地準備對付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結果鄧布利多一句話打斷了他的各種刑罰思考。“我知道分寸,你就去睡吧。”他滿不在乎地應道。“紐蒙迦德已經好久沒用過了,她一定會喜歡一個人住一個大房間的。”

  何止是一個大房間,是一整個監獄吧?鄧布利多頓了頓,沒有說話。他也覺得斯基特夠麻煩的,但想到她要被帶到格林德沃的私人監獄去,只能在心裡為她畫個十字。言多必失,惹到格林德沃的下場一向很悲慘。不過不管怎麼說,格林德沃既然答應了他,那就會把一個活的麗塔斯基特交給蘇格蘭場警方——只保證是活的而已。

  不過鄧布利多更想知道的是,那場古怪的爆炸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在這點上,他比哈利知道得多,疑惑也就更多。所有存儲設備都壞到無法修復,可一大半的主機殼子居然還是好的,就跟有人精準控制了一樣。就算他不相信靈異事件,這時也免不得這麼想了——到底是怎樣才能巧合到這種程度啊?

  至於被捉賊捉贓的小矮星彼得,現在正躺在醫院裡,有警方日夜監視。蘇格蘭場已經逮捕了他,就等待開庭起訴。這結果顯而易見,面臨他的肯定是牢獄之災。而且有天夜裡醫生發現,他一邊用雙手勒著自己的脖子一邊求饒,簡直古怪之極。於是很快地,他又轉了醫院,新的地方是精神病相關治療場所。

  伏地魔才不管大家的想法。當然,他什麼都知道,因為小矮星彼得身上發生的所有古怪事情都是他操控魔法發生的。在他看來,有些人需要一些切身的教訓,才會知道什麼是他們能知道的,而什麼又是絕對不能觸碰的。他本以為他們應該更聰明一點,而如果他們不知道,他不介意出手幫他們加強記憶。彼得他已經料理乾淨,想必落到格林德沃手裡的斯基特下場好不到哪裡去——那是他故意留給格林德沃的,否則前任黑魔王大概能將整個不列顛群島翻過來。

  不管怎麼說,首映式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哈利在知道沒事以後就立刻打電話告訴了赫敏和羅恩,他們也都大松了一口氣。赫敏還關心了一下那個倒霉男人叫什麼、電腦又是怎麼出事的,羅恩可完全不管。他知道格林德沃已經出手的時候,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一再追問哈利細節。按照赫敏之前的說法,他們這種反應顯然是青春期男孩子的躁動,總在幻想自己將來也能成為這樣一種人。不過她同時勉強同意,這總比他們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要好。

  哈利對她的評價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雖然伏地魔性格的確是個問題,但實力毋庸置疑。在接了幾個平面廣告的空閒時間裡,他就等著電影第三部正式開拍。因為他把事情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最終覺得那種巨大的巧合不是偶然的。他很想問問伏地魔,同時又在心裡覺得不大確定,對方說不定會嘲諷他的感動是自作多情呢……
  

第三十四章 新的情敵
  新的情敵

  在哈利的期待中,電影第三部正式開拍了。考慮拍攝順序和季節,兩個導演選定了三個外景地。伏地魔的新城堡內景場地選在了位於蘇格蘭的伊莉安•多南城堡,全局外景地選在和劇本裡相同的布里斯托爾灣,而伏地魔和哈利的海邊戲份則選擇在了馬爾代夫。因為劇本裡一開頭是夏季,而英格蘭現在的天氣可不怎麼適合光著膀子曬日光浴。全局外景要等夏天到來之後攝影師去取景,而哈利要做的就是先去蘇格蘭再去馬爾代夫,然後回到英格蘭的安尼克城堡繼續學校裡的劇情。

  另外就是,劇組裡多了一位重要配角,塞德裡克•迪戈裡。他飾演的角色成績優秀,樣貌英俊,是赫奇帕奇的球隊找球手兼級長,也就是哈利第三年在校內魁地奇決賽裡的對手。他的戲份基本集中在第三部電影,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才排得開檔期(他同時還擔任另一系列電影《暮光》的男主角)。

  塞德裡克本人陽光開朗,在現實中也是帥小夥兒一枚,少女粉絲不計其數。他需要在電影正式開拍前熟悉劇本,為此特地提早了幾天到劇組適應氣氛。正因為這樣,開拍的第一天他就看見了哈利,十分高興地和他打招呼。“嘿,哈利,哥們兒!我也看了首映,你演得真棒!”

  “謝了,塞德!”哈利早就知道他得到了這角色,所以不怎麼吃驚。但他在意的是,作為一個配角,塞德裡克的敬業精神完全超過了他這個主角——對方到片場的時間比他還早!“你來得也太早了吧?”他走過去,捶了對方肩膀一拳,“存心要把我比下去,是吧?”

  塞德裡克嘿嘿地笑了起來。“這可不能怪我,你該早知道這點的。”他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然後就順手搭在了哈利肩膀上。“而且我看過了,今天沒你什麼事,所以——”他拖長了尾音,以示自己已經知道了哈利在故意調侃他,“好好地和我說說,那把固定在地上的掃帚要怎麼擺弄?”

  他口裡的掃帚就是他在劇裡需要表現的魁地奇比賽必備工具。哈利相信,如果真給他一把魔法掃帚,他的確可以飛上天;但現在沒有,所以所有魁地奇球員們都要騎在道具掃帚上做出各種動作,然後讓多部攝像機多角度拍攝,最後重新剪輯和合成背景。塞德裡克初來乍到,當然不怎麼熟悉這流程;所以兩人一起走到了掃帚邊上,哈利把自己前兩部拍攝魁地奇的一些心得總結給他。

  沒錯,哈利和塞德裡克的關係不錯。哈利得承認,一開始他絕對在嫉妒塞德裡克的好樣貌和好人緣(特指異性,再特指秋•張)。不過在他和秋分手之後,哈利終於放下了自己說不出口的嫉妒心,兩人的關係才逐漸好起來。

  實際上,哈利在就讀霍格沃茨的時候就不止一次與塞德裡克在足球場上相遇——兩人都是前鋒。男孩子的感情總是在打架或者運動中建立起來的,這句話完美地體現在了他們身上。只不過同樣的經歷換成斯萊特林就不行了,他、羅恩和馬爾福、高爾、克拉布一夥兒遇上時,依舊像是“鬥紅了眼的公雞”。不過,哈利決心不告訴赫敏,馬爾福他們私底下都管她叫母獅子。話再說回來,赫敏和塞德裡克的關係也還可以,不過她今天決定在酒店房間裡背台詞,並沒有和哈利一起來。

  所以等伏地魔來的時候,看到的情形就是兩個男孩子正勾肩搭背地聊天,有說有笑。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就朝著自己的專用休息室走去了。

  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但塞德裡克依舊感覺到背上一瞬間好像有針扎似的。他一回頭,正好看到伏地魔的背影,不由得驚嘆了一句:“氣勢果然好強!看起來就不容易打交道啊……哈利,你是怎麼做到不被影響的?我的意思是,你和他的對手戲不是最多的嗎?”他在這方面一貫小心謹慎,所以後面的聲音都壓低了。

  “也就那樣。”哈利聳肩。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只有赫敏知道,而羅恩大部分時間都不和他們在同一個劇組,他就更沒必要告訴一個只待一陣子、然後就要飛回好萊塢的人。然後他看到塞德裡克懷疑的眼神,於是補充道:“大概習慣就好了吧?”

  塞德裡克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不覺得伏地魔的脾氣和氣場容易適應,但既然哈利這麼說,他也不好再追問下去。“這次多虧你啦!不然我可沒這麼快知道我要具體做些什麼。”他笑道,露出標準的八顆白牙,“來紐約的時候我做東!俱樂部比賽和米其林餐廳隨你挑!”

  “聽起來你可要破費了。”哈利挑了挑眉,語氣一轉:“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聽說你的新女友克里斯汀身材相當火辣?”

  塞德裡克作勢要打他的腦袋。男孩子們之間總有一種雄性動物的攀比心,這也就導致了這種玩笑話的產生。“小子,”他故意惡狠狠地說,“這次再敢搶我女朋友試試?一定給你好看!”

  哈利配合地躲過去他的手。“喂,”他囔囔道,“之前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秋•張的。他頓在了半路,因為對面休息室的門開了,伏地魔又走了出來,臉上一如既往地毫無表情。雖然他根本沒往哈利這裡看一眼,而是走到了格林德沃那邊,但哈利莫名其妙地就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那種感覺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塞德裡克正奇怪他的突然消音,然後就順著哈利的視線轉過了頭,頓時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要習慣這個可真不容易,”他低聲對哈利說,“我現在覺得我有點同情你了。”

  哈利裝作不在乎地聳肩。這也是他覺得和伏地魔搭戲以後演技迅速上升的原因,比如說現在,塞德裡克肯定不能從他的這個動作裡看出破綻。“我們去看下那邊吧,”他建議道,“我可以帶你看看其他地方。”

  塞德裡克欣然同意。只是在他點頭的那一瞬間,又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漫起。他縮了縮肩膀,看起來他今天衣服穿得不夠,等下還是讓經紀人給他從車裡拿一件風衣吧。

  劇本一開始是格裡莫廣場12號和哈利姨媽家的情節。布萊克兄弟演技都很棒,他們的戲份前兩天就解決了,剩下的就是是伏地魔去哈利姨媽家接走哈利的情節。其中有一幕,哈利在樓上收拾行李的時候,伏地魔在一樓客廳完全地忽悠住了德思禮夫婦。哈利單人的戲份也已經過了,今天要拍攝的就是伏地魔和德思禮夫婦的對手戲。而如果情況好的話,就會繼續連下去演後面兩人乘車離開的戲。

  只不過伏地魔今天的臉色好像特別黑。按照劇本,他應該面帶微笑地和他嫌惡的兩個麻瓜周旋,在交談中裝作不經意地透漏出他擁有的巨額資產。當然,伏地魔的確保持了那種完美的假笑,但周圍的人依舊感覺到有森森殺氣從他身上散髮出來,以德思禮夫婦為最。本來英格蘭就是冬末,他們拍攝室內場景的時候都開了供暖,但這種時候卻像完全失效了一樣。

  “卡!”格林德沃在鏡頭下看到兩個人哆哆嗦嗦的樣子,第一反應是他們被伏地魔的氣場影響了。他側過頭,朝著場內喊道:“弗農,佩妮,放輕鬆點,嗯?”不管怎麼說,雖然他們扮演的是不討喜的角色,但演員本身都還是不錯的。所以格林德沃覺得,稍微提醒一下應該就沒啥問題了。

  德思禮夫婦很想說,他們坐在伏地魔側邊上覺得很冷。但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感覺到這個問題,他們只能生生地把話壓了回去。雖然他們年紀比伏地魔大,但架不住伏地魔比他們紅多了,怎麼說也不敢把實話說出口。於是他們只能一邊發抖一邊努力續台詞,心裡暗道幸虧這就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伏地魔近距離打交道。

  第二遍還是不合格。格林德沃這下發現了問題所在,德思禮夫婦嘴脣都凍青了。供暖壞了?可是溫度明明很正常啊。雖然這麼想,但他還是招手叫人去看下供暖系統,是不是能再往上調幾度。而這需要時間,所以他宣布了暫時休息。

  哈利從一開始時就坐在一邊觀摩,塞德裡克也是。兩人的視力都很好,把德思禮夫婦那種被凍著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面面相覷。那種反應肯定不是裝出來的,德思禮夫婦沒出聲也就說明不是因為突然生病,但他們也沒覺得暖氣出問題。塞德裡克一頭霧水,而哈利覺得這八成又和伏地魔脫不了關係。所以在他看到伏地魔走出拍攝場景之後,也立刻對塞德裡克說他要去盥洗室,就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走廊末端的窗戶邊上。工作人員人來人往,似乎都沒看到似的。這種情況十分奇怪,哈利下意識地覺得伏地魔肯定對走廊施放了一個暫時性的障眼咒。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就怕半路撞上一堵無形的墻壁什麼的——就像上次他的路虎一樣——被看見那樣可就太傻了。

  “……你怎麼啦?”哈利一靠近就察覺到了那明顯的魔力波動,不由得抖了抖。好冷!果然他姨父姨媽古怪的反應是有原因的。不過哈利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質問,因為伏地魔的敬業程度世界聞名,而且他已經和對方合作了不短的一段時間,還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狀況。

  伏地魔一動不動,留給哈利一個冰雕般的側臉。

  “你哪裡不舒服嗎?”哈利又試探性地問。雖然這大概會讓伏地魔覺得他很蠢,但是他現在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伏地魔轉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輕飄飄的,但哈利確信在裡頭看到了驚訝。很好,他又一次丟臉了……似乎他在伏地魔面前總是在不斷地做傻事?他懊惱起來,後悔自己的莽撞,轉身就想離開。

  然而伏地魔馬上往前了一步。哈利下意識後退,就立刻發現他被逼到了窗邊的角落。
  

第三十五章 心之所向

  在做出這個動作之後,伏地魔才意識到他自己在做什麼。救世主想走,而他不想他離開——幾乎不受他理智控制,完全是本能的反應。這讓他在這一瞬間茅塞頓開。他一早來的時候為什麼心情不好(因為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和男孩很親密的傢伙),在休息室裡的時候為什麼度日如年(因為用魔法聽見了男孩談論女朋友),正式上場的時候為什麼看著德思禮夫婦非常不舒服(因為男孩正和一個討厭的傢伙坐在一起)……

  伏地魔閉了閉眼睛。很好,非常好。他自嘲地對自己說,你好像對這個遊戲過於上心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的發展方向。他一手撐在墻上,身體微微彎下去,正好直視哈利的眼睛。對方的瞳孔碧綠清澈,透著一股子堅定不移的信念。

  剛才男孩問他什麼?身體不舒服?哈,也只有救世主這樣的腦筋才會想到那個方面吧?而且真要說起來,他兩輩子似乎就只有救世主對他這麼說。他並不覺得這是一種失敗,但這也能證明救世主與眾不同,至少在態度上……

  哈利的背緊貼著墻壁,雙手側放在身邊,已經微微握成了拳頭。他一開始有點驚訝,但後面就毫不畏懼地與伏地魔對視。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伏地魔敢在大庭廣眾下做些什麼的話,他也至少可以賞對方一拳頭——伏地魔這回沒定住他。但是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好好的局勢就變成這樣了……他明明沒說什麼,不是嗎?

  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有熟悉的氣息撲在哈利臉頰上,他感覺自己的臉正在條件反射性地升溫。再看對方黑玉般的眼睛,卻是完全無波無瀾。這樣下去,他可就要先敗下陣去了……

  哈利決定在自己的臉紅透之前把這種半尷不尬的局面解決。然而他還沒開口,伏地魔就已經直起了身,轉身大步走開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哈利愣了愣,然後衝著對方的背影喊。他可不覺得是他準備的拳頭起了作用,所以完全一頭霧水。對方又一次耍著他玩嗎?

  伏地魔的腳步停了停,但沒有回頭。“你不就是想知道電腦爆炸的真相嗎?”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口氣說,“不用再懷疑了,是我做的。”然後他沒再多做停留,大步地離開了。

  哈利完全愣住了。

  果然,就算有大腦封閉術,對方還是能猜出他的很多想法。說句實話,剛才的那種情況是在他和伏地魔關係最差的時候發生的話,那他說不定會衝動地拎著對方的脖子讓對方去給姨父姨媽道歉。現在他還沒有這麼做,只是因為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些別的什麼原因。當然,劇本的作用很大,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判斷。

  所以說,就算伏地魔知道他想問這個,之前也不用做出那樣令人誤解的動作吧?那種距離,他幾乎以為下一秒對方就會吻上來……停,打住!哈利懊惱地發現自己居然覺得失落,而對方甚至什麼話都沒說。

  這種沮喪的情緒困擾了哈利好一會兒。然後他想到,伏地魔剛才親口承認了,那個偷拍的傢伙是他解決的。

  果然是他!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哈利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第二反應則是,不愧是黑魔王,下手果然好狠。小手指暫且不說,雙目失明和精神崩潰……無論是哪個正常人都不會希望變成那樣子。

  第三也是最後一個反應是,照伏地魔第一個發現攝像頭的情況來看,他肯定是在第一時間就解決了那些偷拍記錄。但是那攝像頭明明只拍到了自己,為什麼他要出手呢?放任它流露出去,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不是嗎?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快了好幾拍。因為這種狀況讓人無法不聯想到某種可能,雖然那種可能很小。但是伏地魔既然清楚地告訴了他這個結論,就是不要讓他想太多的意思吧?

  沒錯,肯定就是這樣。哈利站在原地,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梳理了一遍,覺得自己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不管原因是什麼,在這件事上伏地魔幫了他一個大忙,這無可否認。哈利對這種轉變有相當大的不適應,但仍然壓不住心裡的竊喜。就算他依然只是單戀,事情也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而去了,不是嗎?

  這麼想著的哈利往回走。結果他一推開側門就發現,在他在外頭思考的時間裡,伏地魔已經乾淨利落地讓那條戲通過了。而這種進度意味著他的戲份也要提前,他趕緊去找化妝師。而在他化妝的時候,塞德裡克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塞德裡克人緣一向不錯,不一會兒,哈利身邊就圍起來一堵人墻,從場務到其他演員都有。

  “都讓讓,我有點事情要和哈利說。”格林德沃的聲音成功驅散了人群。等到他們各就各位之後,他才繼續告訴哈利:“明晚出發去蘇格蘭,拍完後直飛馬爾代夫。做好一次艱苦的長途旅行的準備了嗎,哈利?”

  化妝師的手正在他臉上撲粉,哈利不能擺出任何表情。於是他僵著臉回答道:“沒問題。”格林德沃對他和伏地魔的對手戲花費時間抱有很大信任,從這麼趕的時間安排就能看出來。他的行李倒是沒多大問題,隨便卷幾件就好了,但是設置組的工作量不會很大嗎?畢竟光攝影器材就夠他們受的了。哈利這麼想著,也問出來了。

  “這些留給阿不思拍攝其他場景。”格林德沃手一揮,毫不在意地道。“湯姆答應給我們在當地準備需要的一切東西,所以就看他的了。”他和鄧布利多的風格相近,而且後期剪輯的時候肯定是他們兩人一起操刀主導的,所以並不擔心影片前後不連貫的問題。而伏地魔既然說他包辦,也就是準備提供一切和現在一樣的拍攝條件,就更不用他擔心了。

  又是伏地魔?哈利剛想問為什麼是格林德沃出外景,注意力瞬間就被後面的句子吸引過去了。也就是說,伏地魔說騎士團娛樂負責這種工作,所以格林德沃才定出了這麼一份時間表嗎?他怎麼有種感覺,伏地魔最近似乎很不想待在不列顛群島?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還沒等哈利想出個所以然來,格林德沃已經在對他眨眼睛了。“好好乾,哈利,然後你就會發現有驚喜在前方等待你。”他意有所指地說。

  哈利點了點頭,他依舊在思考伏地魔的異常表現。在這點上,他覺得他不需要驚喜,只要不是驚嚇就行了。

  接下來的拍攝進展果然如格林德沃預料的一樣順利。在拍到德思禮一家擠在門口目送哈利和伏地魔一起離開的時候,哈利覺得他的姨父姨媽真的在迫不及待——就和劇本裡要求的一樣,令人難以置信。不過也許這是被伏地魔的殺氣嚇到了的正常反應……哈利想。但他同時又覺得,他目中無人的姨父也該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影帝。

  再接下來的一幕就是哈利和伏地魔的車內交談。不長,幾條台詞就過了。只不過後面有個親額頭的鏡頭,格林德沃特別提出來,一定要溫情。

  哈利有點兒傻眼。他自己還以為很簡單呢,畢竟又是比較暗的背景。格林德沃這麼說,也就是一定要做到他滿意的程度為止。換做是其他還好,但他依舊清楚地記得,伏地魔之前是怎麼卡在那個蜻蜓點水的吻上面的。實話說溫情戲比激情戲還不好把握,因為有時候本能可以超越感情。

  這麼想著的哈利走向那輛準備好的車輛時,目光不由得在伏地魔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這次真的沒問題?他還是做好多卡幾次的準備吧……

  伏地魔正準備拉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表情。敢懷疑他?他微微挑高了一邊的眉毛。

  這讓哈利猛地回神。伏地魔這種表情顯而易見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趕緊收回目光,低眉斂目地去開另一側的門。兩人在車裡坐好,外頭場務就開始對他們打手勢,示意可以開始了。

  前面幾句台詞對得非常順利。按照劇本,哈利詢問了伏地魔他出現在女貞路4號的原因——因為時間太巧了。而伏地魔非常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他的豪華車隊和其他一些事情,最後看出了哈利隱藏的擔憂——他太高調,而鳳凰社那時還不知道他的假身份。

  “我可以把這個當做你在擔心我嗎?”伏地魔嘴角露出了笑容,身體微微傾近。

  明知道只是一句台詞,哈利卻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之前在走廊末端發生的事情。雖然起因不同,但這回覆的確是可以通用的。不過想讓伏地魔在那時那麼說,的確有些奢望了……哈利保持著盯著對方的姿勢走神。因為沒他台詞了,他只需要等著對方親下來。至於臉紅那種反應,根本不是意識能控制的。

  伏地魔在不甚明亮的光線裡注視他。他當然看得出哈利在走神,並為此覺得有點兒惱怒。但奇怪的是,他覺得他完全可以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回來,以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他發現他在期待劇本的發展,比如說現在——他可以用自己的手按住對方的手,在曾經是閃電形傷疤的地方落下一個親吻。

  在感覺到那種突如其來的暖流時,哈利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的手和額頭都傳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感覺,十分舒服。這有點不同尋常,因為哈利清楚地記得,對方身體的溫度就和他的態度一樣冰涼。唯一熱起來的時候是在上一次……哈利無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些火熱的肢體糾纏,臉色毫不意外地紅了。
  


第三十六章 情難自禁

  “過!”格林德沃喊了出來。他剛才一直坐在幾台小屏幕後面,看著攝影機實時傳回來的圖像。伏地魔的小動作在黑暗中顯得不怎麼明顯,但從手的位置和動作幅度能判斷出他是抓住了哈利的手。哈利微微睜大眼睛的反應也很傳神,就好像真的被感動了。“非常好!”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從語氣到表情都十分高興:“今天到此收工!”

  工作人員們都發出了小小的歡呼聲,然後各自去做該做的掃尾工作。

  哈利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他在很短的距離裡和已經離開他額頭的伏地魔對視,覺得自己八成是眼花加錯覺——在某一瞬間,他似乎真的看到那雙黑玉般的眼睛裡的冰雪有融化的趨勢;額頭的熱流還沒消下去,心臟砰砰跳動著,手指依舊傳來對方身上的溫度。有一種瘋狂鼓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心裡的野獸也甦醒了,正在低低地咆哮著……他想撲過去,他想親吻那雙眼睛,那微微抿著的嘴脣,一直往下……

  突然間,四周亮堂起來。

  哈利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發現原來是工作人員搬開了車子附近的遮光板。剛剛他似乎看到了對方眼裡也閃過一絲暗火,但被他們一弄就不像是真的了,而且之前那種曖昧旖旎的氣氛也已經完全消失了。就算哈利對伏地魔有再多顧慮,現在也只想罵人。

  伏地魔收回手,轉頭開了車門,率先鑽了出去。他敢保證,他之前是絕對沒有那種想法的。當然,他也察覺到了自身魔力的細微改變,但救世主的反應也太出乎意料了。無論是誰,被那種熱烈而期待的目光看著,就能保證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他居然被救世主的情緒帶著走了……伏地魔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他又想到最後燈光下對方那明顯懊惱的表情——果然,他對救世主的影響力依舊巨大——這大概是他今天遇到的唯一順心的事。再考慮到救世主標準格蘭芬多獅子的衝動性格,他覺得他很不願意想象對方在別人面前露出那種似乎下一刻就會主動送進口的表情。

  果然,還是先離開大部分劇組成員一陣子比較好。他就不相信,在連番對手戲裡,他還不能徹底搞定對方。早點把蘇格蘭城堡的戲份解決,他們就可以奔赴馬爾代夫了。陽光海風什麼的,不更容易營造氣氛嗎?雖然他還沒有試驗過,但那隻能說明還沒有人能讓他花那個心思,而不是意味著他不知道怎麼做。伏地魔這麼想著,就回到專用休息室去安排相應事務了。

  而另一邊,哈利在車裡鎮靜了好一會兒才敢出去。雖然臉上的熱度在燈光亮起之後就消下去了,但在他冷靜下來之後,再回想起他剛剛在黑暗裡想做的事,不由得羞憤欲死。很好,他又一次沒有控制住——只要對方一個小小的眼神或者動作,就能輕易地讓他熱血上涌。所以也許對方眼裡的那一絲暗火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他自己眼神的倒影。這種感覺他還從來沒經歷過,以前他親吻秋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和伏地魔完全沒有可比性。也許他該問問誰,怎麼解決目前的這種情況……

  就在哈利一邊思考著人選一邊下車的時候,他發現塞德裡克正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哈利心裡突地一跳,不會被對方看出來什麼了吧?

  但事實證明,是他太緊張了。

  “不錯……”塞德裡克依舊盯著他,一隻手摸著下巴。“我覺得你們那一瞬間是真心相愛的……”他研究性地說,“哈利,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情商這麼高?”

  最後一句讓哈利聽出了他的玩笑意味,他一拳頭砸了過去。“我現在終於能確定了,你就是故意來嘲笑我的吧?”他要是真的情商高的話,就不會喜歡上伏地魔了……不對,應該是就能成功地把人搞定了!

  “喂,別動手啊!我是說真的!”塞德裡克裝模作樣地躲避,“如果克里斯汀對我露出你剛才那種表情的話,就算我真是吸血鬼也控制不住的。”他在《暮光》中的角色就是一個吸血鬼,因為身體力量差距懸殊,必須控制對女主角的情/欲。

  “我覺得你的社交辭令完全不合格,需要重修。”哈利控制不住地鄙視他。他算是看出來了,如果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的話,只會讓他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尷尬。

  塞德裡克無奈地攤了攤手。“哈利,你的幽默感呢?重修?你最近和赫敏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吧?”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抱怨:“說到吸血鬼,我真討厭那些撒在身上的熒光粉……吸血鬼可以在陽光下生活到底是什麼見鬼的設定?”

  “赫敏的問題先不說,我覺得你最後一點肯定不對。我挺喜歡那玩意兒的,‘它們使吸血鬼變成了大衛雕像’。”哈利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網絡上一段瘋狂轉發的搞笑預告片裡的嘲諷評論。“塞德,這就是你要的幽默感?”他揶揄地問。

  “你也看到了?”塞德裡克頓時有點沮喪,顯然對這種評價很不能接受。但他馬上又振作起來,不甘示弱地回道:“等著吧,你也會遇上這檔子事的。現在只是因為你們電影才正式公映一部,而且劇情還不外傳!”

  休息室裡,伏地魔用兩根手指在桌上輕敲,認真思考自己預留下的時間是不是還是太多了。果然他之前該和格林德沃說明天一早的……

  不過實際上,工作人員都開始收攤了,哈利和塞德裡克當然也不可能再聊多久。哈利第二天就要趕去蘇格蘭,晚上要收拾行李;而塞德裡克還要留在英格蘭繼續培養角□緒,暫時不會離開。所以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約定有空暇的時候再去踢一場球或者玩一次F1賽車。而就在經過一條走廊的時候,他們正好碰到有人推著一個龐然大物準備過去。

  “這是什麼?”塞德裡克側過身,疑惑地問。“好像一個巨大的石門?”

  哈利也側身避讓。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正在移動著一個大型物體,形狀是個拱門。他伸手摸了摸,覺得那實質上應該是紙做的,只是外面噴上了類似石頭顏色的漆而已。“聽說加了在魔法部的一段戲,伏地魔和小巴蒂•克勞奇潛進神秘事務司檢查掩飾他們的真實身份的東西是不是還在起效。唔,這個應該是背景吧。”

  “做得真像。”塞德裡克嘖嘖有聲,然後繼續往外走。至於哈利呢,他也沒有很在意這件小插曲,因為那段情節沒他什麼事情。相比之下,他更想趕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然後再打幾個咨詢電話——沒錯,他覺得他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三個小時之後。

  洗好澡的哈利坐在床邊上,盯著自己的手機發呆。他剛把通訊錄一頁頁翻了下去,結果發現似乎沒有合適人選能給他這方面的建議。

  首先排除劇組成員,因為這台容易令他們聯想到今天的拍攝情景了。然後就是家人,波特夫婦所在的地點這時候還是凌晨,顯然不合適;小天狼星正在趕檔期,忙得天昏地暗。最後是死黨,赫敏肯定不行,那就剩下羅恩了?估計以後者的粗神經,一時半會兒會真的以為他看中了某個漂亮女孩子。

  哈利下定決心,又把藉口從頭到尾圓了一遍,這才把電話打出去。只不過接電話的並不是羅恩本人,而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哎呀,是我們的大股東!”

  “弗雷德?還是喬治?”哈利不費吹灰之力就認出了雙胞胎兄弟的聲音。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信自己沒有打錯。“羅恩呢?”

  “弗雷德。”那個聲音語調依舊很歡快。“我們的小弟弟讓我們幫忙擋住一個女人,我們勉強答應幫他。沒想到這麼晚打過來的是你……他明天可要後悔了。”

  “羅恩終於決定和拉文德分手了?”哈利語調瞬間拔高。然後他隨之意識到這樣顯得過於激動,趕緊又壓低聲音。也就是說,他的兩個朋友言歸於好很可能指日可待。這是件好事,但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謊言很可能會被赫敏戳破。哈利猶豫起來,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了。

  “是啊!”弗雷德沒有察覺到他的停頓,依舊興高采烈地回答:“你真該看看,羅恩拿著拉文德送給他的金色甜心項鏈時臉上的表情!”他頓了頓,又問:“你有什麼事情嗎?相信我,我和喬治肯定要比羅恩可靠得多!”

  不得不說,這正好戳中了哈利的軟肋。聽著話筒裡傳來兩個人的聲音,哈利突然意識到,韋斯萊兄弟其實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就屬這兩個人鬼點子最多。不管主意好壞,怎麼說都比他這個戀愛白痴要強。於是他把他好不容易編出來的故事說了一遍,心裡暗自希望不會被揭穿。

  “哈利,你說你是偶遇那個女孩子?”

  “看著她的時候覺得渾身發熱?”

  “但是她對你沒興趣?”

  “你還來問我們要怎麼辦?”

  “哦,哈利啊哈利,你可真是……”

  哈利說完以後,電話對面傳來了雙胞胎兄弟一人一句的調侃。這讓哈利有點兒惱火了。雖然他知道他故事編得很差,滿是漏洞,但至少問題肯定是對的!“別給我扯到別的地方去了,回答我的問題!”

  “這還用說嗎?”弗雷德似乎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趕緊拿下她啊,哈利!你不是說她沒男朋友嗎?那還等什麼?”

  “就是,別害羞!趕緊做點什麼把人追到手,先下手為強啊!”喬治附和道。

  “你要對你的身體反應誠實,哈利。不然,我覺得你會在失戀之前就先欲求不滿而死——”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道,然後又哈哈地笑起來。“說真的,哈利,就你這樣子,怪不得當初在霍格沃茨總是最後一個找到舞伴的……”

  後面的話哈利全沒聽進去。

  欲求不滿?他?

  他對一個男人欲求不滿?

  那個人還是伏地魔?

  所以他得把伏地魔追到手?

  這結論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哈利頭頂上方的天空。



第三十七章 動情之局

  不得不說,如何讓伏地魔愛上一個人,這真的是一項很有挑戰性的課題。至少在哈利之前就已經有無數男女試圖這麼做了,無一例外地失敗。而哈利自己偷偷想了兩天,最終覺得喬治和弗雷德肯定給他出了個餿主意——那方法可能適用於任何人,但那些可能裡絕不包括伏地魔!

  你都不試試,你怎麼知道結果呢?一個小人在哈利腦袋裡勸說。

  那用得著試嗎?結果明擺著。難道前車之鑒還不夠多?另一個小人在哈利腦袋裡尖銳地反駁。

  不管怎麼說,要相信你自己。如果一個人不相信他能做到某件事,那件事就一定不會成功;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能力持有肯定態度,那件事至少有成功的可能。第一個小人繼續勸說。

  即使那可能性小得基本接近負數?第二個小人也絲毫不甘示弱。

  這兩種情緒在哈利的腦海里打架,攪合得他好幾天都不得安寧,而且看起來短期無法平靜解決。

  出來攝製外景的人並不多。因為都是哈利和伏地魔的對手戲,演員就只有他們倆,再加上導演格林德沃和幾個相關工作人員,還不用帶攝影器材,所以行程相當快。在結束在伊莉安•多南城堡裡的內景拍攝後,一行人樂滋滋地奔赴馬爾代夫。

  當然,樂滋滋是指除了哈利和伏地魔以外的所有人。在他們看來,能避開霧都陰濕的天氣到海邊去曬太陽,無疑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對於伏地魔來說,這更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計劃,一張完美的羅網。事實上,能讓他用上這種心計的,從始至終也只有救世主而已。

  而對於內心還在糾結的哈利,這不啻於一場嚴峻的考驗——他要和伏地魔一起曬日光浴,身上就穿一條短沙灘褲,更要命的是還有一個火辣辣的熱吻;還有一幕場景,他必須趴在伏地魔胸前和他說話……哈利一想到這兩個腦袋就大了。天知道這樣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之前還有寬大的長袍掩飾,但在身上穿著那麼薄的衣服的情況下,真支起帳篷可就會非常明顯。而如果真出現了這種事情,他要怎麼對格林德沃和其他人解釋?太入戲了嗎?

  哈利思來想去,最終覺得最佳處理辦法就是一條過。少親密接觸幾次,擦槍走火的概率就要大大降低。至於追不追什麼的……他倒想知道,雙胞胎兄弟知道事實的時候會不會再嘲笑他猶豫害羞。伏地魔一直以來都不是個能夠讓別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角色!

  只不過,事情完全不照著哈利預想中的情形發展。

  雖然馬爾代夫風景優美,但他們一行人可不是為了旅遊來的。按照格林德沃的意見,如果他們能提早結束拍攝,那剩餘的預定時間就可以用來遊玩,否則免談。這安排大家都沒有意見,所以一晚上的休整之後,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預定的沙灘上。只不過,沙灘上除了他們,還有警戒線外的一大群遊客和記者。

  哈利被他看到的、密密麻麻的人頭嚇到了。“這麼多人來探場?”他疑惑地問,記憶裡好像他們拍攝外景還從來沒有特意叫媒體來圍觀過吧?

  “消息走漏。”格林德沃言簡意賅地說。“我們在機場被一個影迷認出來了,他拍了張照發到推特上。”他朝著哈利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面正是一群人穿過機場大廳時的照片。“很榮幸的是,我、你、湯姆就算戴著墨鏡和帽子都沒法阻止他們的銳利目光。”他確信哈利看到了,就把手機收了回去。“但是警戒線已經拉得很遠了,不用擔心被看到。”

  哈利頭皮發麻。他有一種回到那些令人無語的採訪的錯覺,但已經招來那麼多粉絲的話,趕走肯定不可能。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要在一大堆長槍短炮中和伏地魔接吻,還得露出一副十分沉醉的神情——

  完了。如果他在大庭廣眾下出醜的話,就肯定會成為第二天娛樂版的頭版頭條,而這種糗事的發生概率——誠懇地說——還相當高。

  伏地魔看起來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意。騎士團娛樂的工作人員在沙灘上為他搭了一個臨時的攝影棚供休息或者更衣之用,他利落地換好了,出來的時候就只在上身搭了一塊浴巾。這完全遮不住他流暢的肌肉線條,而蒼白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泛著微光。

  這才是堪比大衛雕像……哈利已經換好了,正坐在一把大太陽傘下的沙灘椅上等待開始,腦海里卻突然躥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遠處的人聲隱隱地傳過來,這讓他十分緊張;結果伏地魔一出來,那種聲音有增無減,他覺得這簡直令人如坐針氈;更糟糕的是,他又開始口乾舌燥了!

  “怎麼了?”伏地魔坐到哈利身邊的另一把沙灘椅上,一臉的似笑非笑。男孩的表情變化他都看在眼裡,他大致能猜出來那種情緒變化。“需要清場,嗯?”他一邊說,一邊放肆地盯了哈利一眼。

  哈利被他看得有點不舒服,但同時也有點身體發熱。對方看他的眼神太直接了,就好像他渾身上下都已經被剝光了似的。但說不定他剛才看對方就是那種眼神呢……

  當他意識到這點時,伏地魔已經自顧自地躺了下去,順手把浴巾搭在腰腹之間,閉上眼睛開始假寐。“怯場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反正清場工作很容易。”他斜斜地睜了一下一隻眼睛,“需要的話就說出來,我可以馬上給你安排。”

  如果是格林德沃或者鄧布利多這麼說,哈利肯定在第一時間感謝他們。但是現在是伏地魔這麼說,那種感覺就變成了一種暗藏的挑釁。哈利怒瞪他:“當然不用清場!”說他需要清場也就算了,那種隱含的“你肯定會怯場”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氣鼓鼓地躺了回去,琢磨著等下就證明給對方看,他一直都是一個敬業誠懇的演員。

  在哈利看不見的地方,伏地魔從半邊側臉上露出了一絲成功的微笑。真是經不起激將法,哪怕一下都頂不住啊……

  於是拍攝正式開始。按照劇本,前頭的台詞不長;而直到最後的時候,是哈利先走到伏地魔躺著的那張沙灘椅旁邊,低頭親吻對方。從一開始的蜻蜓點水到後面的激情四溢,就算是哈利再擔心,那也確實只是個吻而已。

  這在劇本中大概算是暴風雨前的一段平靜,回英格蘭之後就是矛盾爆發的戲份。哈利也正是用這個來安慰自己的,他現實中和伏地魔的關係大概比那種冷戰程度高不了多少。他讓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遠處嘰嘰喳喳的人群。他們肯定也不會預知到劇情,只是好奇而已;所以他最好認真點,只要一條過,就算有一群人拿著望遠鏡也會無可奈何——劇組收工之後,他們只能用那個看看海面遠處的飛鳥了。

  格林德沃很快喊了開始,前面拍攝也都進行得很順利。哈利問了幾個關於這個新莊園的問題,兩人又隨意說了些什麼。在這個過程中,哈利的動作從躺著到半支著身體看對方,而伏地魔從頭到尾都一直微眯著眼睛。這種動作本來是在沒戴墨鏡的情況下做出的自然反應,因為海灘上的光線很強。但當伏地魔按照劇本要求用那種眼神斜睨哈利的時候,哈利馬上察覺到他心裡的野獸馬上就甦醒了,正滿懷希望地嗅著空氣。

  哈利簡直要絕望了。也許喬治和弗雷德有一點說得沒錯,不管是不是該(或者可以)把伏地魔追到手,他的確迷戀那種感覺——食髓知味,不可自拔。按理說他應該不會這麼膚淺,但他自身的感情和對方曖昧的態度模糊了這種界限。

  這種感覺類似自暴自棄。哈利站起來,朝伏地魔那邊走了兩步,臉上帶著一絲決然。反正最壞不就是被人說成雛兒嗎?了不起再被人揣測下是不是真的愛上了伏地魔,再了不起就和斯基特一樣造謠他借伏地魔的床上位……他當做不知道不就行了?反正又不是真的。這麼想著的哈利彎下腰,嘴脣印上了對方的。

  伏地魔依舊微眯著眼睛。其實他從剛才哈利站起來的時候就想笑,他被哈利一副仿佛馬上就要奔赴戰場的決絕表情給逗樂了。看起來男孩不知道,就算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他也不會讓別人覬覦他的東西的……雖然這種情緒很古怪,但是他從來不違背自己內心的想法……而且,就算他無法確定這種感覺能持續多久,但至少目前才剛剛開始……比如說現在,他絕不會放過送上嘴邊的食物。這麼想著的他騰出一隻手,按住了哈利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哈利原本就彎著腰,被那種力道一帶,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沙灘椅邊上,一手撐在伏地魔身側。那種熟悉的、攻城略地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口腔神經,從那裡一直傳達到全身細胞。身體的興奮感被挑了起來,似乎一直有人在他耳邊說,不,不夠,還不止這些……這種感覺讓他的身體自動做出了反應,舌尖相互追逐,纏繞又分開,發出曖昧的水聲。

  遠處的人群似乎發出了更大的喧嘩聲,但是哈利沒有聽到。他幾乎要躺在對方身上了,而對方原本在他腦後的手也換了地方,扶在他的腰側。光裸的肌膚相互接觸,萌發出一種深層的熱意。然後那隻手緩慢地移動起來,從腰側到蝴蝶骨,再從蝴蝶骨到脊椎尾端。

  “哇哦,好勁爆!”有人說,還在吞口水。

  “糟糕,我這個望遠鏡不夠清晰!”也有人在懊悔。

  “這是第三部的場景嗎?好想馬上看到!”

  “可是第二部還沒出來呢!還要等多久啊?”

  格林德沃聽著工作人員那邊的耳機傳回的聲音,滿意地笑了笑。雖然開始的確是個意外,但是意外也能為他所用,是不是?湯姆果然了解他的一貫作風。稍微做過一點點,就可以省下一大堆打廣告的功夫。但是也不能過頭,不然過度曝光就沒神秘感和期待度了。

  “過!”格林德沃看準時機喊了停。

  一邊的攝影師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急忙把眼睛移開。他可不可以申請去跟著鄧布利多那邊的拍攝進度?這裡很養眼沒錯,但是總覺得有一天會死在養眼上面。他連原因都預想得到,不是因為失血過多(鼻血)就是因為某種對男人來說非常難以啟齒的理由……


第三十八章 雙重標準

  哈利覺得他似乎模模糊糊地聽到了格林德沃的聲音,但是他不能確定。因為有個聲音貼在他耳邊說:“你還站得起來嗎?”那裡頭的戲謔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讓哈利清醒了一點兒,條件反射地挪了挪身體。然後他發現,他的身體熱得好像快化掉了。腦袋也很暈,大概真的被勾起火來了。

  伏地魔微微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哈利想撐起來而沒撐起來,兩人的大片皮膚在這過程中摩擦,觸感格外明顯。真要命……“好吧。”他低聲道,也不知道是對哈利說還是自言自語,攬著對方的肩膀就站了起來,順手把一塊浴巾蓋到哈利頭上。

  “怎麼啦?”格林德沃正在指揮工作人員布置下一個場景,轉頭就看到了伏地魔好像搭著哈利的肩膀、實際卻是扶著哈利走路的樣子,不由得揚聲問了一句。

  “哈利好像有點兒中暑。”伏地魔順口就編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他頭有點兒暈。”

  格林德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哈利幾乎完全被遮住的臉,了然地笑了笑。“那就先休息吧,等太陽下山之後再繼續。”

  中暑?哈利剛才明明還精神十足。照他看來,兩人親上頭的概率更大。不過從伏地魔把哈利蓋得那麼嚴實的樣子來看,他是根本不想讓哈利被人看去一星半點兒吧?而且他雖然敬業,但絕對不溫柔——表面禮數客氣而冷冰冰,裝作紳士很拿手,但真要讓他假手幫忙是絕不可能的。

  這樣還不承認他的占有欲?他認識伏地魔**年了,哪次看到他對什麼人或者什麼事這麼上心過?這大概也就是鄧布利多擔心的原因……不過,感情這種事是兩個人的問題,其他人頂多隻能給點兒參考意見而已。

  格林德沃注視著伏地魔拒絕了其他工作人員的幫忙建議,半扶半抱著把哈利弄進了他專屬的臨時休息棚子裡,不由得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感嘆:年輕真好啊,有熱情。

  棚子裡相當涼爽,這是哈利剛進去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則是,這根本不是外面看起來的棚子吧?內裡面積看起來至少有五六百平方碼,肯定施過無痕擴展咒。裝修和伏地魔的別墅是一個風格,一如既往地簡潔,但奢華程度形容為宮殿也不過分。這讓哈利暫時忘記了他還在腿軟的事實,好奇地左右打量。“你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別人看不到嗎?”話問出口他才想起來,一個障眼咒就能解決,不由得立刻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還有心思關心這個?”伏地魔一把拿掉了他剛才蓋上去的浴巾。“我以為你會更堅決地拒絕一下的。”他盯著對方還沒消下去紅潮的臉,露出了略帶玩味的笑意。

  哈利腦袋裡的兩個小人又開始打架。一方讓他就這麼撲上去算了,另一方卻竭力勸告他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只不過當他接觸到對方帶著水光的脣的時候,腦子裡的前一個小人瞬間給了後一個小人過肩摔。他快走兩步,眼看著就要接近目標,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你怎麼了?”伏地魔比他更早發現這個問題。他本以為對方只是腳軟,但把人接到手裡才發現不對勁。哈利體溫明顯偏高,熱乎乎的。剛才在外頭的時候,手腳發熱大概能說成是氣溫太高亦或是情緒熱烈,但隔了一陣子還這樣就不大對了。他本想調侃對方的投懷送抱,此時也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哈利的額頭——燙手。“你身體不舒服……真中暑了?”

  哈利趴在他懷裡,又感覺到一種昏沉感襲擊了他。他還想反駁些什麼,但那種昏沉感很快變成了暈眩——他在熟悉的氣息中昏了過去。

  等到哈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光。這感覺不大對,他從手邊摸到了眼鏡戴上,這才發現,他看到的白光其實是頂上的千片菱形水晶吊燈。這讓他一度誤以為自己躺在了霍格沃茨的城堡大廳裡,但隨即意識到,霍格沃茨的城堡大廳屋頂可不長這樣。再打量四周,他無疑還在伏地魔那個極具欺騙性的棚子裡。

  哈利挪動了□體,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從未見過的雕花四柱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身上的熱度好像消下去了一些,因為他覺得舒服多了,腦袋也清醒了。而這一清醒,他也就想到了他暈倒過去之前想做的事情——有誰比他更丟臉的嗎?居然在撲倒對方的過程中先暈過去了!別提實質上的什麼,就連吻也沒得到一個!

  就在哈利懊惱得想捶床的時候,卻突然注意到外頭傳來的幾句說話聲。

  “……不是……時間太短……還以為……你……”這個是格林德沃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點調侃。

  “……本來以為……沒問題……沒想到……先病倒了……”回答的聲音帶著不怎麼明顯的無可奈何,是伏地魔。

  雖然不甚清楚,但哈利一聽就知道他們在談論自己。他還記得伏地魔幫他遮掩進來之前似乎隨便扯了個什麼理由,大概就是中暑之類的;而格林德沃肯定覺得他們需要來一炮,好心地給留了足夠時間,結果事實卻被伏地魔不幸地言中了。

  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哈利瞬間對自己產生了氣惱的情緒。他到底是有多不小心,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病倒啊!還沒等他檢討完自己的錯誤,就又聽到外頭格林德沃的聲音說:“……辦法……拍攝延遲……”

  這可不行!這傳出去要變成什麼樣子?“哈利•波特在一吻之後體力透支,因此拍攝進度不得不延遲”?這簡直是對他精神和體力的雙重侮辱!哈利一急,就想從床上蹦起來。但他沒想到,雖然熱度退下去了,但手腳依舊是軟的,不怎麼使得上力氣。過急的動作讓他一陣眼前發花,差點摔倒在地。

  伏地魔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救世主襯衫半開,從前胸一直露到腰側。那襯衫是他的,所以穿在對方身上完全偏大,下擺松垮垮地搭在大腿外側。換做是平時,這真是一個絕好的前戲開頭,但是現在這個男孩正扶著腦袋一臉痛苦,站姿搖搖晃晃,似乎隨時可能摔倒。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拔出魔杖,把對方重新送回了床上。“你起來做什麼?”他陰沉著臉問。

  “我……”雖然哈利覺得躺著的確比站著舒服,但依舊想努力地爬起來。然後他就發現,他的手在床邊觸碰到了一堵無形的墻壁。“讓我下去!今天的戲不是還沒有拍完嗎?”其實哈利很想聲色俱厲,可是現在沒什麼多餘力氣做到那種程度。

  伏地魔對他挑了挑眉。“站都站不穩了,還想工作?”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另一邊,習慣性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一手依舊拿著魔杖。“格林德沃問過麥格,她說你前段時間通告太多,大概有點累。所以,”他隔空對哈利舉了舉酒杯,“你最好乖乖呆著。”

  聞到熟悉的泥煤和果木的香味,哈利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問對方是怎麼把酒帶進這個伊斯蘭國家的。他當然知道伏地魔說的那個原因,因為他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和伏地魔較勁,否則哪裡會過分拼命。而且以他足球前鋒一貫良好的身體素質,要不是外景地氣候驟變水土不服,說不定還不會爆發出來呢。所以他依舊不甘心,嘟嘟囔囔道:“我覺得我可以堅持住的。”

  可是他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了伏地魔盯著他的目光。那種目光裡沒有威脅,只有專注,但這也成功地讓他感到了壓迫,讓他知道他無法說服對方改變主意。哈利努力瞪了半分多鐘,但最後還是在這種目光大戰中敗下陣來,只能不甘心地躺了回去,還特意挑了個背對伏地魔的姿勢。而如果他選擇正對的話,就會發現伏地魔其實已經陷入了一種沉思的狀態。

  盯著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被子,伏地魔幾乎是機械性地在喝酒。雙重標準……他還記得,不久之前對方剛擔心過他的身體問題,結果先病倒的卻是對方自己。對方明知道自己會魔法,就算真的生病了也是小事一樁,更別說還沒生病;而自己病了,卻依舊上趕著要繼續拍攝進度?他得誠實地說,他見過的不少人都是雙重標準,這並不稀奇;但救世主的標準似乎反過來了,對象還不怎麼正確。

  所以該說,不愧是救世主嗎?

  伏地魔無聲地念了個催眠魔咒,在等它發揮效用的時間裡把杯子裡的酒液喝光。然後他走了過去,撤掉了床邊上阻止哈利的屏障。哈利睡著了,嘴脣微撇,這讓他看起來還殘餘著一種氣惱的表情。眼鏡也半歪在鼻梁上,看不見那碧綠的瞳孔了。

  這讓伏地魔有一瞬間的迷惑。沒錯,這個救世主從性格到樣貌都和之前殺死他的那一個一樣;再照目前發生的一系列不穩定魔法事件來看,說不定哪天對方醒過來就是之前的那個救世主了。但他從來不知道,在敵我身份已明的情況下,救世主能為他做到這樣的程度——而救世主甚至還無法控制他的魔力!

  不應該是厭惡嗎?不應該是憤怒嗎?不應該是警惕嗎?

  為什麼不是這些,而是別的東西?

  伏地魔在床邊上坐了下去,伸手拿掉了哈利的眼鏡,想把這件事想得更清楚一些。他好像摸到了一點點邊緣,但其他依舊不著邊際。

  哈利在睡夢中蹭了蹭枕頭,輕微地哼了一聲,拿掉一個硌著的東西顯然令他舒服了。然後他就像察覺了身邊有個熟悉的氣息似的,翻了個身,往前拱了拱,身體半蜷起來,然後不動了。

  伏地魔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哈利的頭幾乎緊貼著他的腰側,呼吸的熱度通過薄薄的一層衣物傳遞過來。他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唯獨這種沒有經驗——有人主動靠近他,不是為了他的力量和外貌,而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

  就在這時,哈利模模糊糊地說了幾句夢囈。“……我……一定……打敗你……伏……”

  就連做夢也想著這件事嗎?伏地魔嘴角揚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那頭黑色亂發,滿意地看到它們更亂了。看起來,就算魔法界的問題依舊無法預測,他總還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第三十九章 近視魔法

  哈利在床上躺了兩天,才被允許下地。因為醫生說他勞累過度,結果就連格林德沃都站在伏地魔那邊。當然,他還有個更堅不可摧的理由——就是如果哈利在他手裡變得病怏怏的,回到英格蘭鄧布利多肯定要不高興。不過其他人樂得清閒,自由活動。反正照伏地魔和哈利的工作效率,他們只需要好好地再拍一場夜景就行。

  由於現場拍攝時超高的外界關注度,哈利被伏地魔扶到專用休息棚子裡這一幕被許多人目擊了。這件事毫無疑問地登上了娛樂雜誌,大家紛紛揣測事情的發生原因。即使最後有人從連拍照片中伏地魔的嘴型裡推斷出了他說哈利中暑,大家也不怎麼相信。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伏地魔一貫不允許其他人靠近他的專用物品,結果這次在眾目睽睽下又破了一次例。上次說是和哈利在家裡對戲,這次說是因為哈利生病?伏地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起來了?對象還都是同一個人?

  只是麗塔•斯基特的下場實在太悲慘了,悲慘到眾多媒體不約而同地閉了嘴。他們只當自己的眼睛什麼都沒看見,把事情都往影帝照顧新人這方面上靠攏,然後大肆發掘伏地魔的新品質——平易近人。雖然沒有明面上的風言風語,但大家心裡都十分清楚——他們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但看起來哈利•波特已經處於伏地魔保護的範圍裡了,最好不要去觸碰龍的逆鱗。其實這個過程如果能打聽出來,必定是席捲各大娛樂版面頭條的消息,可就是沒人去做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別說動手,連想想都覺得背後發寒。

  哈利看到那些報道的時候,雖然知道不應該,但笑怎麼也忍不住。平易近人?伏地魔?他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這點?這個事件說起來應該是他勞累過度撲倒未遂,怎麼到了記者們的嘴裡,就變成了影帝紆尊降貴遷就新人?好吧,就算伏地魔的確比他更有人氣,也的確幫了他一把,他也的確應該感謝,但這也不意味著對方就是像報紙上說的那樣!他倒是想那些記者說的都是真的呢,那他就可以輕鬆解決可能的魔法危機了,可這完全不可能!

  至於伏地魔,他對此抱有一種喜聞樂見的態度。像麗塔•斯基特那樣的過度黑人記者他不喜歡,但適當的炒作還是必須的——所有人都要知道,哈利•波特身上已經打上了他專屬的標籤了。而莫名其妙的學校前輩和令人討厭的紅發女孩更必須知道這點,否則他不介意給些確實的教訓。

  最後,除去中暑事件,哈利的馬爾代夫之行十分順利。他好了以後渾身神清氣爽,自覺得好久以來都沒有這樣好的精神狀態。這種狀態也在接下來的拍攝裡得到了驗證,他和伏地魔在拍仰躺在夜色下的沙灘上那一幕時,哈利情緒也一直十分穩定。他一掃之前的燥熱情緒,安安穩穩地趴在伏地魔身上完成了一次促膝長談,期間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之前的心猿意馬也收起來了一點,那種感覺轉變成了一種寧靜體貼。

  其實,哈利對此更想解釋為伏地魔周身魔法氣息的改變。那種波動平靜而溫和,這帶著他身上的魔力緩慢流動,情緒也平穩了下來——而這正是這一幕所要表現的情緒中其中一方面的理性態度。哈利不得不承認,在帶人入戲這一方面,伏地魔有著非常高的造詣。對方可以輕易地挑起他的怒氣,也可以成功地安撫他——大概沒人比對方更精通這點了。

  所以你真的不考慮把他追到手嗎?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近距離地得到這種寶貴經驗的。

  我倒是想,但對方可不見得願意。也許,我應該對我現在是他的唯一(應該)床伴(雖然好像才一次而已)的位置感到滿足?

  哈利的腦袋裡又開始了天人交戰。然後他想到,即使他決定要和對方在一起,他還得考慮到家人和朋友。經過最早的緋聞事件,他覺得自己父母、教父小天狼星、好友羅恩和赫敏都很難對他的這個決定報以贊同態度。而雖然伏地魔那邊沒有更多的影響人員了,但他總覺得對方本人的存在就是這段關係的最大問題。

  這種情緒讓哈利陷入了苦惱之中。這種情緒體現在他趴在對方胸膛上、夾雜在之前的理性分析中時,卻顯得意外地和諧。因為在劇本中,哈利與伏地魔的關係只是進入了一個暫時性的解凍期,達摩克利斯之劍依舊高懸。前塵過往和今時今日夾雜在一起,情緒就顯得特別複雜,並不是單純的愛情。他們面前總有高坎要邁過,有障礙要去除。

  “總覺得劇本好像和現實重合了……”格林德沃低聲自言自語。他覺得最近拍攝有點異常地順利,伏地魔就算了,哈利也一副完全掌握到劇本精髓的表情。當然,他不是覺得哈利不應該做到這點,但真覺得十分令人意外——十分好的意外,讓他覺得這簡直就是劇本在現實中的重演。

  按照這樣的發展趨勢,難道他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兩人在之後的現實發展了嗎?噢,不,如果真這麼簡單的話,那有劇本就夠了,何必還要他們自己的獨立意識呢?

  格林德沃在心裡對自己搖了搖頭。他一邊想一邊盯著實時屏幕,聽到哈利說完了台詞就喊了過。那種愛情裡隱藏著更深的憂心,哈利在這點上做得不錯。至於伏地魔嘛,後者是一貫的戲霸,那種雖然也有點擔心對方、但依舊勢在必得的情緒更是完全深藏不露。

  現在這種情況大概只能得出一個確定的結論,就是他們在選角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格林德沃對此十分滿意。

  拍攝結束後,一行人又飛回了英格蘭。接下來的劇情從對角巷到國王十字車站,然後再到霍格沃茨。對角巷就是三人組的日常,赫敏對他們在假期之後又複合表示見怪不怪;國王十字車站是伏地魔的兩個假身份和小天狼星第一次照面的地點,氣氛十分微妙;而等到霍格沃茨的時候,上課期間一切正常,霍格莫德週末卻開始出事了。

  不過對哈利來說,最嚴峻的挑戰不在於他飾演的角色將要和伏地魔大吵一架,也不在於聽聞他的馬爾代夫拍攝期間生病而紛至沓來的慰問,而在於隱形眼鏡。

  沒錯,哈利習慣戴著框架眼鏡,但劇本裡的他已經通過近視藥水解決了這個問題了。那也就是說,如果他要達到不戴框架眼鏡、依然能看清路的效果,要麼就是戴隱形眼鏡,要麼就要做激光視力矯正手術。

  波特夫婦還在國外,他們將於近期回國趕一次電影第三部的客串,然後再繼續出國工作。不過他們也提前打電話回來,建議如果哈利能接受的話,就選擇後者。反正他們有能力找到最好的眼科醫生為哈利做這個手術,平時嚴重近視也不怎麼方便。不想要隱形眼鏡的原因是,那東西要經常換。而作為一個演員,如果被人在暗中使絆子(不是沒有發生過)的話,這種一定要用的東西被人做手腳的概率就會大大提高,不如一次把危險搞定。

  小天狼星對此不怎麼贊同。在他看來,這兩種方式最好都不要選。因為它們都有風險,只是一個大一個小而已,而他不想哈利受到任何可能的潛在傷害。他幾乎就想去建議鄧布利多改劇本了,不過顯然這是不可能成功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把精力投在為哈利尋找最可靠的醫生上面。這花掉了他大半個月的時間。

  所以當然可以想象,當小天狼星發現他的教子已經能不依靠任何東西的幫助、視力就足夠看清其他視力正常的人所能看清的東西的時候,他有多麼驚訝。

  “哈利,這是怎麼回事?”小天狼星生氣地問,更多的是擔心。“你自己找醫生做的嗎?為什麼不先告訴我?”正是國王十字車站之前送別的那場戲的準備時間,所以他們都站在被清場的站台一角。他說話速度很快,顯然急了。

  哈利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真是有口難言。這有什麼辦法?他需要校正視力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地給伏地魔知道了,後者只揮了揮他的魔杖,他的眼鏡立刻就變成了累贅。難道他要和小天狼星說,伏地魔用魔法治好了他的眼睛?他的教父絕不會以為他是入戲太深,而是肯定會把他送到醫院去!

  一邊的赫敏涼涼地說了一句:“小天狼星,這件事不是明擺著的嗎?”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對面。

  “什麼?”小天狼星原本不明就裡。然後他順著赫敏的目光轉頭,正好看到遠處背對他們的伏地魔。他瞬間想明白了,表情從對哈利私自做眼部手術的憤怒變成了更複雜的驚訝與不可置信:“赫敏,你的意思難道是……”伏地魔帶哈利去做了眼部手術?確定沒有陰謀?他馬上按住了哈利的肩膀,用十分擔憂的眼神打量著他:“你沒事吧,哈利?感覺怎樣?”

  “我恐怕伏地魔沒那麼傻。”赫敏繼續沒好氣地道。任誰感覺到自己被排除在外、而另一個人似乎不那麼可信的時候,都會有她現在這樣的情緒。“他在劇組所有人面前帶了哈利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哈利的眼鏡就消失了,視力也正常了。如果他能在這種情況下做手腳,無異於是在全世界影迷前毀掉自己的形象。”所以她不擔心哈利的眼睛,而是擔心他與伏地魔的關係——怎麼就去了一趟外景回來,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完全變了?

  小天狼星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而他自己顯然是緊張過度。“這樣就好。”不過他依舊不放心地囑咐了哈利一句:“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最重要的是,哈利怎麼就輕易相信曾經蓄意害過他的人呢?難不成這也遺傳了詹姆和莉莉?這點可絕對要不得!

  哈利覺得,他完全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產生。他這還什麼都沒說呢,小天狼星的反應就已經這樣;赫敏是知道伏地魔一直想殺死他的,而如果小天狼星知道這點……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四十章 帷幔彼岸

  在這種發展前提下,國王十字車站的這一幕情景拍攝很快通過了。因為小天狼星覺得他根本不需要醞釀情緒,他完全可以直接對伏地魔擺出一副未知中帶懷疑的表情。哈利察覺了這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幹笑;至於伏地魔呢,他完全無動於衷,好像他覺得小天狼星就是空氣一樣。

  格林德沃對此相當滿意。接下來是伏地魔和小巴蒂•克勞奇以及德拉科•馬爾福、盧修斯•馬爾福等人的戲份,他非常慷慨地給哈利放了假。實話說,他被哈利在馬爾代夫中暑這件事給驚著了;而在衡量了自家愛人重視哈利的程度和接下來的拍攝進度之間的關係之後,他馬上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反正他們進度夠快了,他犯不著在這件事上讓鄧布利多不高興。

  如果不是赫敏和哈利一起放假了,哈利說不定會覺得自己已經被當成了泥捏的娃娃。但實際上沒有,所以他痛痛快快地在家裡睡了兩天(好舒服),然後分別去小天狼星和羅恩所在的劇組探了班。

  小天狼星對他和赫敏的到來喜出望外,他們三個加上雷古勒斯一起出去吃了頓飯。雷古勒斯•布萊克一向是個寡言少語的人,而按照小天狼星的說法,這種性格在斯萊特林中已經算是最容易打交道的了。不過在席間的時候,哈利總覺得對方在不著痕跡地觀察他,但真對上視線神色又很自然,讓他一頓飯食不知味。只可惜他們倆關係一般,而且怎麼說也只是看看而已,否則他一定衝上去問問到底有什麼問題。

  果然,斯萊特林們的心思最麻煩了!全是資深演員就更糟糕了!最終告別布萊克兄弟的時候,哈利看著他們倆迥然不同的表情不爽地想。

  至於羅恩那邊呢,哈利是一個人去的。雖然羅恩似乎已經要和拉文德分手了,女方依舊不依不撓,更別提他們還在同一個劇組。赫敏果斷地拒絕了哈利想要陪同的要求,照她的說法,她和羅恩只是普通朋友,而她犯不著為了一個普通朋友上趕著被人指著罵(拉文德視赫敏為情敵)。

  這種情況讓哈利覺得,他的兩個朋友可以言歸於好,但感情複合的概率相當渺茫。因為這次吵了快一年,赫敏的態度也前所未有地堅決。羅恩看到哈利也很高興,只不過發現赫敏真的沒來之後有點失落。不過還好有活躍氣氛的雙胞胎兄弟,拉文德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完全繞暈了。羅恩的媽媽,莫莉韋斯萊對哈利在拍攝中生病十分關心,從他的身體康復程度一直關心到了格林德沃是不是應該對此負有責任。

  在做過這兩件事情之後,哈利驚訝地發現,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格林德沃給他放的假還有三天,而他居然想不到除了背台詞之外的事情。他也不是真的想背台詞,於是隻能開著自己的路虎在倫敦的大街小巷之間轉悠。小天狼星曾慷慨地表示他可以借用那輛絕版悍馬(小天狼星個人終極珍藏,經軍用悍馬改裝),說這樣就能更好地吸引所有人的視線。而哈利看到他略帶促狹的笑容就知道那“所有人”是特指漂亮女孩,找了個理由推脫掉了。他現在不需要招惹任何女孩子,而伏地魔是肯定不會欣賞悍馬的。

  轉悠的結果就是,哈利自己把車開到了電影劇組附近。看起來他最近真的沒什麼事情可以做……哈利一邊想著一邊想找個地方停車,結果發現車庫裡滿滿當當都是各色豪車。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它們都帶有相當程度上的共同特徵——昂貴,優雅。當然,他自己的路虎也不便宜,但風格一看就是相反方向的。

  看起來他今天來得不是時候,這麼一摞人肯定全都是騎士團娛樂的成員。哈利很快做出了判斷。再想想劇情,這可能也確實沒錯——劇本裡此時進行的應該是食死徒紛紛朝黑魔王表忠心那一段。他猶豫了半秒鐘,最後好奇心占了上風——他還沒見過這種情形呢。

  哈利下了車,穿過車庫,進入電梯。而等電梯再次停下、門打開的時候,哈利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油光水滑的金黃色頭髮後腦勺。

  德拉科•馬爾福正倚在靠走廊的門邊上,臉朝著室內。片場正在拍攝的片段是盧修斯•馬爾福和兒子在霍格莫德三把掃帚酒吧見面,試圖找到辦法聯繫上他認為很可能是黑魔王的假身份——羅爾德教授。這部分前頭有他的場景已經拍過了,所以他正輕鬆地在場下看著剩餘的場景。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近距離接觸伏地魔,發現黑魔王比他想象的年輕,而且氣勢毫無疑問地蓋過他認識的其他所有人——似乎對方天生就是個領導者。就在他想著以後是不是該把演藝重心轉移到電影上、好跟隨黑魔王的腳步(盧修斯來之前對他的提議)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外面電梯的動靜。

  兩個霍格沃茨的冤家對頭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現在這種情形是一對一,要真打起來哈利肯定不會占下風,但是還有其他騎士團成員在,時間地點也都不怎麼適合。所以哈利朝他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緩步走了過去。他從小就在鳳凰社的各種片場做觀眾,騎士團娛樂倒是第一次(當然後者在他小時候也才剛剛起步)。這次就當增長經驗,別蠢到在這種一面倒的情況下被激怒,哈利在心裡對自己說。

  德拉科也露出了馬爾福家族標誌性的傲慢假笑。不過相對於他居然在片場看到了哈利,他更驚訝於哈利現在還能露出可以算是笑容的表情——雖然有點扭曲。“喲,波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的演技大有提高啊!”他輕聲說,用一種只有哈利和他能聽到的語調。

  這話語裡的意思是赤/裸/裸/的諷刺。且不說哈利的演技有沒有大幅提高,但就憑一個假笑做出這種判斷,他的意思就是哈利之前根本沒有演技這一說。而這時哈利已經走近了,所以他用同樣低的聲音回答了一句:“如果這是誇獎的話,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德拉科被他噎到了,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他們見面慣常都是互相挑釁,一般這發展趨勢都是朝火藥味兒更濃的地方而去,結果這次……他聽到了什麼?他隨即反應過來,肯定是在拍攝這一系列電影的時候,對方不知道從哪個人身上學到了點隨便就能把人氣死的談話技巧。“很好,波特,咱們走著瞧。”聽到裡頭台詞已經快到結尾的地方了,他咬牙切齒地說。盧修斯來之前就和他交代了很多條注意事項,第一條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條——決不能給黑魔王留下糟糕的第一印象。

  “彼此彼此。”哈利回答。他聽出來了,對方和他一樣有顧慮,這下放心多了。他擠到門邊上,好奇地往裡頭看了看。裡頭的布景是霍格莫德,攝影師打開了頂上的天窗以營造更為自然的光線。實話說這樣挺冷,但是場上的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這點似的——伏地魔站著,聲音比天氣還冷硬;盧修斯跪著一動不動,在這種溫度下依舊一頭冷汗。

  從伏地魔臉上的不耐煩表情和劇情的吻合程度來看,他們這條快拍完了。哈利在心裡推測了一下,然後目光轉到了場邊。除了格林德沃之外,有個灰色鬈發的男人坐在離攝像機不遠的地方,旁邊還有個一頭亂發的女人。小巴蒂•克勞奇,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他們後面還有幾個人,不過似乎正在交談著什麼,哈利只能看到幾張眼熟的側臉。他之前的判斷果然沒有錯,今天是騎士團娛樂高層集會的日子嗎?

  “我說,今天不是你出現的合適時間,波特。”德拉科很不滿意自己獨享的位置被人搶占,於是拖長了聲調警告道。至少盧修斯之前肯定告訴過他,如果他們今天表現良好,說不定就會有一次小範圍的騎士團聚會,這樣他就能被更加正式地推薦給伏地魔。馬爾福一家從幾年前就開始計劃這件事,本來戰與和的全國海選才是最好機會,結果那個角色被哈利奪得。所以不要告訴他,今天的計劃還能被哈利攪合!

  哈利沒有說話。不用對方提醒,他也知道不適合。因為就在他露頭的這會兒工夫,小巴迪•克勞奇和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都已經注意到他們這邊了。前者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眼(像極了伏地魔的表情翻版),後者則對他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這和劇本的契合性那麼高,高到哈利幾乎覺得自己已經穿越到了劇本裡頭。而場上的伏地魔已經不想和他曾經背叛的手下廢話了,轉身朝著遠處而去——那個遠處在後期特效時會做成霍格沃茨的城堡遠影。雖然只是在拍戲,但他臉上不屑一顧的表情和毫不留戀的背影,依舊讓哈利覺得這個人十分遙遠。

  “期待你再次來客串的一天。”哈利乾巴巴地道,轉頭就走。好奇心殺死貓,他現在終於深刻明白了。

  德拉科略微有點驚訝。他當然知道哈利不是真心歡迎他——特地點出“客串”就是證據——但後者這麼幹脆利落,總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所以他盯著哈利低頭猛走的背影,然後不小心和推著道具拱門的工作人員相遇,從中間掛著的帷幔穿了過去。

  這本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德拉科還有一瞬間在可惜對方為什麼撞到的不是門框——就算不是石頭的也總比帷幔要硬點兒——但他覺得哈利的那種動作瞬間變成了慢放,就好像時間流速突然降低的錯覺。之所以他覺得是錯覺,是因為裡面結束拍攝的伏地魔走了出來,動作完全正常。

  這是怎麼回事?沒等德拉科想明白,工作人員就已經把那個東西推到另一條交叉的走廊上了。哈利剛剛被遮住的身影又出現了,他站在電梯前面,手指扶在一排按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伏地魔沉默地站在原地。哈利剛出現時他就發現了,但他正在工作,並不能分給對方什麼視線。而就在結束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空氣中傳來一種奇異的魔力波動,就和之前的魔鏡一樣。這讓他敏銳地察覺到又有什麼發生了,迅速趕了出來。而當他看到是哈利穿越了神秘事務司的那扇拱門之後,那種預感立刻就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而去。

  哈利站在電梯門前面,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手指不要發抖,然後按下了底層按鈕。剛才那一瞬間涌入的記憶和感情太多太強烈,現在他根本沒有勇氣回頭。


第四十一章 逢場作戲
  如果一開始伏地魔殺了他的父母……

  如果伏地魔操控了奇洛把巨怪放進了霍格沃茨……

  如果魂器日記本讓人打開了有一看眼睛就死的蛇怪的密室……

  如果小天狼星被冤枉地關在阿茲卡班十多年……

  如果小巴蒂•克勞奇假扮穆迪將他送到伏地魔的復活儀式上……

  如果伏地魔製造了一大批的陰屍,還豢養了巨人、狼人等其他許多危險生物……

  如果霍格沃茨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堵上性命的決戰……

  如果塞德裡克、鄧布利多、斯內普、唐克斯、盧平都直接或間接地因為伏地魔而死……

  如果這些都不只是如果,而是真的呢?

  如果它們不再是劇本中未寫出的潛台詞,而是活靈活現地刻畫在他腦海里呢?

  如果那些慘綠的光束都不只是特效,而是能瞬間置人於死地的阿瓦達索命呢?

  哈利的腦袋裡一團糟。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電梯的,目光所及之處似乎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遠處一雙似曾相識的黑色眼睛。這刺激過大,他神經幾乎麻木,只瞪著那一閃一閃的電梯燈看,完全無視緩緩合上的門。

  其實,德拉科•馬爾福捕捉到了一點要素,就是時間延遲。他以為是他的錯覺,但哈利根本不覺得他剛剛只是穿過了一道帷幔而已,他覺得他簡直經歷過了十年或者更久。否則他不可能會有那麼細節而具體的記憶,清楚到每件事都能想出前因後果,清楚到一瞬間捋清劇本裡所有的明線暗線以及感情發展。

  這只有一個回答可以解釋。

  不僅僅是同名同姓,也不僅僅是一模一樣。

  他就是劇本裡的男主角本人。

  哈利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眼瞼依舊低垂著看側面的樓層指示。有一雙目光遠遠地追隨著他,但他當做沒看到。直到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依舊保持著之前的表情。他知道伏地魔的魔法能夠輕易地穿透許多東西,所以他得維持這個表象,至少在沒離開十英里之前都要這樣。雖然他表情沒有變,但一顆心就和電梯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直到看不見的深淵。

  原來這才是真相。

  從一開始的故意挑釁,到後面的蓄意不作為,再到後面的借坡下驢……就算是哈利自己,他也必須承認,伏地魔的做法完全可以理解。就算時隔多年,再次見面也不可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而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沒有魔杖,這個世界大概早就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模樣,而且絕對不會令人期待。

  哈利也大致猜出了伏地魔事業開始起步的人生歷程。換做是任何一個已經經歷過各種事件的老人來扮演年輕新人,他都會顯得更成熟自如,更不用提伏地魔本來就是個聰明人。現實抑制了他的魔法才能,所以他只能把注意力轉向了征服和他記憶中相似又不相同的娛樂圈。相似的是人和大部分關係,不相同的是主要目的。怪不得伏地魔一路混得順風順水——他了解所有人以及他們背後的一切,再加上他一貫能準確捉摸人們心思、投其所好的才能,最後還有一點點兒受控制的魔力——大紅大紫是必然的,不然就不是伏地魔了。

  這麼說起來,他真該感謝對方忍到現在才對他下手了,哈利自嘲地想。或者也許是,伏地魔更急於建立一個新的帝國,以此來證明他依舊存在的廣泛影響力。想要出人頭地、想要獲得成功……哈利從未這麼清楚地意識到他們的一個共同點。只不過伏地魔依舊是白手起家,他這次依舊有著光環——魔法界裡是他並不想要的救世主稱號,而現在則是他父母的巨大名氣。雖然他寧願要後一種,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一樣的——都是他的父母給他留下的東西,而不是依靠他本身的能力獲得的。從條件和結果而論,伏地魔做得比他好得多。而過程他完全不知道,而不管怎麼說,都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他就暫時當是和平崛起吧。

  好吧,這其實也不是最大的重點。帷幔帶給他的情緒如此真實,真實到他覺得他從小到大的經歷都像是一場幻影。而最近的事情呢,毫不客氣地說,如果說伏地魔是真心就簡直是荒誕劇了。要有多堅不可摧的理由才能使伏地魔忘記那樣的過去?就連天方夜譚都沒有這樣的故事!他得為這一點感到榮幸,是不是?就算沒有魔力,伏地魔依舊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而到了最後,甚至毫不介意地用身體陪他完成了這個遊戲?

  所以,果然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哈利做出最終結論的時候,電梯正好停了。他走了出去,鑽進自己的路虎。發動,倒車,開走,這一串動作做下來他都沒往後視鏡裡看上一眼。他打方向盤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但他竭力在心裡勸服自己。

  你看,沒事的,你現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就算對方再曖昧再多情,你也不會被迷惑了,不是嗎?

  沒錯,你現在應該想的是那個帷幔,它不會使伏地魔的魔杖變得完全可用吧,是不是?

  理智告訴哈利,他應該返回去弄壞那個帷幔拱門以絕後患;而感情偏向他,還是等重新上工了再去看那玩意兒,畢竟如果真有什麼,在他出來又返回去的時間裡就已經足夠伏地魔發現了——他剛才看到自己穿過了那東西,不是嗎?那樣的目光,如果不是他獲得了之前的記憶,恐怕會真的覺得對方愛上了自己呢……真是太傻了,太天真了……

  這樣想著的哈利再也沒有心思在路上轉悠逗留,猛打方向盤,朝著自家方位開回去。他原本以為休息兩天就已經足夠,但接下來的假期他估計再也不會有心思出門了。他一直都知道他必須要阻止伏地魔,但沒有一次這麼清醒地認識到這任務有多麼艱巨。歷史越清楚,責任越強烈。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摒棄那些多餘的感情,做一個真正的救世主該做的事。所以在再次和伏地魔照面之前,他一定得做好準備,不能讓對方看出破綻來。

  而伏地魔這邊,他站在原地,看見哈利一步步地走進電梯,各個瞬間都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的。不錯,演技上升了,知道掩飾自己的目的了,伏地魔在心裡冷冷地笑了笑。如果他沒料錯的話,救世主大概又碰過了那個道具拱門。只是不知道那個拱門到底在他身上發揮了什麼作用……

  “……主人?”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迫不及待的貝拉特裡克斯,她已經等待新一輪的集會很久了。當然,她是不會覺得伏地魔剛才在看哈利的背影的,而是覺得伏地魔肯定在嫌棄他們的速度。

  這聲音把伏地魔從沉思中拉了回來。他暫時放下了一會兒去檢查那個古怪拱門的想法,決定先解決這邊的事情。“老樣子。”他簡短地說,然後想到了盧修斯馬爾福之前對他說過的、表忠心的話。“德拉科,你和盧修斯一起。”雖然他依舊對馬爾福家的忠誠相當懷疑,但他們在某些方面還是有用的。

  德拉科蒼白的尖臉有點泛紅。他知道這就意味著黑魔王的一種許可,意味著他有機會進入騎士團高層。這種激動讓他瞬間忘記了剛剛的錯覺,他和他父親一起給伏地魔鞠了個很深的躬:“我的榮幸,主人。”

  一切似乎都在它們該在的軌道之上。那天伏地魔在吩咐完之後就隱身去檢查了那個被推到墻角的帷幔拱門,什麼異常都沒發現——如果說無法穿過不算異常的話。沒錯,那帷幕是類似水面波動一樣的亮面絲綢做的,理論上就應該和哈利穿過去那樣容易,但是他卻過不去。與此同時,他也試過了其他東西和人,最終證明那扇門似乎不歡迎他。所以伏地魔完全不知道哈利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看著對方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來繼續開工。

  只有哈利自己知道,他現在看見伏地魔的時候心理壓力有多麼大。從知道所有事情的那一刻起,他就無可避免地陷入到一種自我厭棄的情緒當中。他簡直就要佩服死以前的自己了,他到底是要有多沒神經,才能無視那種“你很煩、不要靠近我”的氣息啊?他還傻乎乎地當對方是偶像,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恢復記憶使他對當前的形勢有了一個大致的預計,知道他還缺少契機。至於個人感情什麼的……時間久了,是不是就能自然而然地忘記了?雖然目前看起來希望渺茫,但他總該試一試。他不介意迎難而上,但如果變成單方面的被耍,那也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哈利和伏地魔在假期之後的戲居然也拍得異常地順利。繼續萬聖節前的霍格莫德之行,哈利給湯姆買了蜜蜂公爵所有口味的糖果,然後一個個地扔過去。然後話題就轉移到了白天時碰上的馬爾福父子,哈利想知道伏地魔是不是還在暗中策劃什麼壞事,而後者沒有否認,結果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爭吵(當然算動手的話就不是這個了)。

  第一條就是糖果雨,哈利扔著扔著就心不在焉了。劇本裡的哈利最早是通過雙向魂器來傳輸他的思想給伏地魔了,這是前提;之後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愛上了對方,最終選擇了先相信;再後通過發生的事實交叉的雙向記憶,最終獲得了成功。他到底能做到劇本裡的哈利做到的哪一項?不然他要怎麼讓伏地魔避免大開殺戒?

  但這種遲疑和停頓正是格林德沃想要的。“乾得好,哈利!接下來的戲份就要緊張一點了,做好準備了嗎?”

  “沒問題。”哈利點點頭,下場拿起劇本復習台詞。

  赫敏在一邊看著他,顯得有點疑惑:“哈利,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她來回打量著哈利和另一側的伏地魔,“車站那一幕的時候,你們的關係還不是那樣的啊?”否則伏地魔怎麼會用魔法幫哈利把近視弄好?而現在,她總覺得哈利一反常態,似乎在躲著伏地魔走。這就相當奇怪了,以他多年的感情來說……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哈利果斷地截住了她的話頭。他可不想被赫敏說他的感情問題,一開始想追也是,現在想放棄也是。只不過他這次沒忍住順著赫敏的目光看了過去,正好撞進了一雙幽黑的瞳孔裡。他一怔,又若無其事地先移開目光。嘴裡還故意念念有詞,以證明剛才真的是個意外。

  伏地魔覺得很窩火。男孩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麼,但他卻該死地不知道!


☆、第四十二章 重蹈覆轍

  接下來的拍攝場景在密室的密室。這是個常用的場景,所以有固定布景,在電影攝製正式完成之前都不會拆,一群人就隨之轉移了地點。

  在工作人員調試好各種器材之前,哈利抓緊時間把劇本又看了一遍。這個場景緊接在霍格莫德之行後,劇本裡的他發現了盧修斯?馬爾福特意來尋找伏地魔。這打破了暫時平靜的表象,一個食死徒絞盡腦汁地投靠黑魔王,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和平發展的好開始。所以他質問了對方,但沒想到對方早已經在等這一天,輕而易舉地就騙過了他,讓他大為憤怒,最後失望地離開了,留下了“如果必須的話,就一定會殺死你”的最終決斷。這正是伏地魔想知道的結果,他要親耳聽見哈利陳述他的底線。

  如果現實的伏地魔也像劇本裡的伏地魔那樣就好了……依舊殘忍而漫不經心,但實際上已經知道什麼事情對他來說更有意義。但是這種發展走向只存在於劇本裡,哈利在心裡想。從他接收到那些記憶以來,他就能完全肯定,伏地魔最想的絕對是回到魔法界。

  其實這點也很好理解,沒有一個巫師會想莫名其妙地變成一個麻瓜混跡在麻瓜世界。只不過,伏地魔不是一個一般的巫師。如果他願意,他能夠操縱產生世界大戰。

  這也就決定了,哈利必須在這之前阻止他,又或者在他成功實現魔法界目標之前徹底改變他的想法。可惜無論是哪個,現在看起來都毫無頭緒。

  而且,哈利想到之前的事情,就恨不得再重新倒帶開始一遍。如果再來一次,他大概就不會那麼崇拜對方,也不會那麼自動地送上門,最終就不會導致現在的尷尬情況。連最親密的身體接觸都已經發生過了,他到底是要怎樣才能輓回這種局面呢?

  只可惜,這隻能是如果而已,哈利覺得他自己已經完全死心了。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想法。“準備好了嗎?可以開始了?”

  哈利抬眼望去。伏地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附近,正交叉著長腿靠在化妝檯邊緣,頭側過來看著他。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回答:“馬上好了。”

  “嗯?”伏地魔揚起半邊眉毛。“一場印象足夠深刻的教訓……我很期待。”他意有所指地說。劇本裡哈利要怒斥他,但他更偏向於知道現實的哈利是不是也是如此。不管怎麼樣,一個過分沉穩的救世主不是他想看到的——熱血衝動才是一種更容易利用的品質。

  “你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也一樣殘忍?”哈利沒回答他,而只是說了這麼一句。不管劇本怎麼樣,他覺得現在的伏地魔也絕不是他從拱門接收的那十七年記憶裡的伏地魔了。不要說能做到劇本裡的那種程度,但是比記憶中更有頭腦一點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現在沒有看出對方有哪一點改變,雖然他不相信伏地魔會願意重蹈覆轍……

  伏地魔眯著眼睛打量他。這種沒頭沒尾的話是怎麼一回事?對別人殘忍還有事實證據,對他自己……難道是在指靈魂分裂嗎?又或者指現在的情況?如果是指魂器的話,那這種形容——殘忍——無疑是一種諷刺,因為它絕對只能用愚蠢來形容。而他可不認為救世主能牙尖嘴利到即時就能反應過來,更別提救世主還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你太入戲了。”伏地魔最後說,又緩步走開。他本想試探一下救世主,但他覺得他第一次無法準確把握救世主的思想變化,所以不會將談話進行下去,那樣會暴露他的劣勢。肯定是那扇拱門的問題,他得知道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樣才能更好地把握現在和將來的局勢……看起來套話是不行的了,他得嘗試從別的地方觀察出什麼蛛絲馬跡……

  就這短短的功夫,已經有不少工作人員看到了這一幕了。他們什麼時候看到過伏地魔願意主動去和同劇組的演員說話?答案是從來沒有。所以哈利顯然又刷新了一項新紀錄,雖然沒人敢說出來,但大家都在心裡嘀咕。這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引人深思了啊……

  這種隱藏的情緒直到正式開拍之後才慢慢消失。因為哈利和伏地魔一開始氣氛就劍拔弩張——想象一個人質問黑魔王的情形,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期待的溫馨場景。

  一開始是哈利詢問伏地魔,盧修斯•馬爾福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伏地魔簡潔而隱晦地告訴他,盧修斯已經發現了他的隱藏身份,決心重新為黑魔王效力。這正是哈利一直以來在擔心的事情——他擔心伏地魔東山再起,重演之前的悲劇。

  “你這意思是,你依舊要召集你的那些部下做些什麼?像之前那樣?狼人,陰屍,巨人,攝魂怪……”哈利說這句台詞的時候,幾乎是一個一個地往外蹦單詞。相比於劇本中虛無縹緲的前情,讓他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的其實是現實的可能。如果伏地魔真的實現了他回到魔法界的願望,那他們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他無法預知,但他知道他絕不想看到一個籠罩在白色恐怖下的世界。

  伏地魔坐在桌後,雙眼緊緊盯著哈利的表情。“如果……我說是呢?”他說出來的態度不像是背台詞,而更像是字斟句酌。對方比他想象中的激動,又或許真的是在入戲。這是演技使然,還是別的什麼未知的原因?

  “不!”哈利憤怒了。“我不會看著他們在我面前死去,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以前也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不,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其實他都沒有變過——所以,根本不用提什麼時間變化,他只要把他真正的心情說出來就可以了。沒有什麼比本色出演更方便一個格蘭芬多表現的了……他必須阻止對方,這點也從未變過……

  伏地魔也認為哈利的台詞實在太簡單了。他一邊照著台詞緩緩地引導哈利的怒氣,一邊也沒有忘記仔細觀察對方。當然,救世主從剛開始不知情時就展露了他令人難以想象的責任感,而現在——不得不說——變得簡直就是無以倫比了。他不覺得這是哈利原先的演技,也不覺得是他自己的錯覺,而似乎捕捉到了一點苗頭。

  這個苗頭在哈利拔出魔杖的時候變得更加明顯了。因為他吼道:“我不想這樣,我不想最後還是那樣的結局!”這語氣十分堅定,簡直可以說是擲地有聲。

  “你覺得,我會嗎?”伏地魔輕聲反問。他察覺到了某種細微的不同,某種本不存在於救世主身上的深重現實感。對方表現得這好像就是真的一樣,但這不可能,魔法界的過往在這裡只是劇本,而光靠劇本自己的力量無法逼哈利流露出那麼真實的情感……

  那也就剩下了最後一種原因。哈利通過某種渠道完全了解了之前的事情,現在才有這麼深刻的身臨其境感。確定這點之後,知曉方式就被限定了——除去那個拱門,還有別的可能原因嗎?也就是說,哈利在穿越那扇拱門的時候,得到了之前所有事情的記憶?

  不得不說,可能性很大。

  伏地魔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曾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救世主不愧是救世主——前後記憶差距很大,對方居然接受良好。在哈利新的咆哮過後,他非常鎮定地接上了一句:“所以……你想殺死我嗎?”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哈利猛地回身瞪他。這問題的指向性太明顯了,而現在的情況讓他有理由相信,伏地魔其實也是抱著很認真的心態問出這個問題——問他在任何情況下是不是都有那樣的勇氣。而他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無論是劇本裡還是劇本外。“如果必須的話,我……會的。”他硬邦邦地扔下這麼一句,就轉身衝了出去。

  伏地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在哈利沒發現的地方,他從剛才開始一直握在手裡的尖牙糖深深扎進了手掌心,但是他毫不介意地把它塞到了嘴裡。

  場上表演完畢,場下依舊一片寂靜。

  幾乎所有在場人員都被鎮住了,尤其是在伏地魔問哈利是不是要殺死他的時候。那種氣氛嚴肅又沉悶,似乎這件事真的即將發生。而哈利說“會”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更壓抑了,他們瞬間都產生了一種被壓迫著吐不出氣的感覺。最後,哈利下場就一陣風似的卷出了門,一副怒火滔天又極度失望的樣子;而伏地魔冷靜地吃掉了沾著他自己血跡的糖,打開了桌子上的一個天鵝絨盒子,裡頭裝著回魂石戒指。然後他略微抬起頭,燈光映照下,他的眼睛異常地亮。

  “……為什麼感覺就是真的?”
“剛剛哈利衝出去的時候,他也似乎正在氣頭上?”
“是他們太入戲,還是我們被帶進去了?”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最後那發亮的眼角是淚水嗎?”

  一群人躲在角落裡竊竊私語。剛開始幾句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稱他們也有類似的感覺;但最後一句,伏地魔的淚水?這絕對是天方夜譚吧?

  但是伏地魔沒有心情關心圍觀者的想法。他結束了自己的戲份、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示蹤魔咒正告訴他,哈利確實出去了,而且很迅速地從拍攝基地離開。果然,換做之前的救世主,一時半會兒沒法接受這麼強烈的落差。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他絕不會讓救世主半途退縮的。

  “湯姆。”格林德沃在場邊上對他招了招手,然後在伏地魔走過去的時候,壓低聲音對他說:“你確定不需要跟去看看?”他用手指比劃了個動作,略帶憂心:“我看哈利情緒不大對。當然我不是說他拍得不好,事實上就是太好了,我才這麼覺得的。”剛剛哈利衝出去的時候,他甚至沒來得及攔住對方!

  伏地魔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當然知道救世主是怎麼回事,實際上也的確和格林德沃說的一樣,狀態不大對。只是他不大確定,這時候出現會不會適得其反……他現在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當然也需要創造機會……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去。”格林德沃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考。“我聽阿不思說,哈利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發泄一下,而詹姆在水晶宮國家體育中心附近保養著一輛蓮花賽車……”

  伏地魔微微擰起了眉。這種情緒下開賽車?確定是發泄而不是送命?

  
第四十三章 眠龍勿擾

  空無一人的賽車場裡,只有一輛金紅色的蓮花賽車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轉。它開得非常快,有好幾次眼見就要撞到了跑道外,卻又有驚無險地避開了。

  引擎的轟鳴在場內回響。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銳聲音在不喜歡它的人聽起來無疑是一種折磨,而在喜歡賽車的哈利聽起來,這時卻也差不多了。

  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的一半記憶告訴他,他就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原住民;而另一半記憶頑強地告訴他,他就是劇本裡的那個救世主,伏地魔殺死了他的父母和其他人,他必須為此與對方進行一場非來不可的、堵上性命的決戰!

  這還不算什麼,他已經都在心裡做好建設了。更糟糕的是伏地魔的態度,就剛剛那樣子,簡直讓人恨不得立刻就解決他,這樣就會萬無一失了!

  可問題是解決不了……且不說遺留的感情問題,他自己的性命也從來沒這麼危險過……只要伏地魔的魔杖恢復正常,估計他就是第一個阿瓦達索命咒的犧牲者……

  哈利心情煩躁,這一不注意就出了問題。賽車在轉彎時直直地飛了出去,眼見就要撞到觀眾席上面去了。頭盔下的哈利瞬間回神,馬上出了一身冷汗,猛打方向盤。但就在他這個措施看出效果之前,他就感覺到整輛車撞到了無形的障礙,那障礙還托著他和車一起平穩地落了地——引擎不知道什麼時候熄了。

  這種事顯然只有一個人能做到,就是伏地魔。哈利坐在車裡,想不出自己該出去還是不出去。他現在腦海里一團亂麻,這才想用賽車的速度來發泄一下郁結的心情,並不是很想看到導致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算不是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但是如果沒有這個罪魁禍首的存在,他大概就要不小心把自己撞出個車禍意外了。

  哈利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道個謝,然後回家去睡覺。當他從車裡下來的時候,哈利發現伏地魔就站在不遠處,身上還穿著劇組裡的黑色長袍。他的手微微彎著,顯然剛把魔杖插回去;臉上毫無表情,通常來說是個不好的預兆。

  換做是平時,哈利大概能注意到這些,但是他現在心情不佳,所以摘下頭盔就大步走過去。“我只是有點心煩,現在沒事了。剛才……謝謝你。”他覺得他最好不要問伏地魔是怎麼精準地出現在這裡的——對方八成在他身上下了示蹤魔咒——而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準確定位的,雖然他早猜到了這點。

  哈利說完就想走,然而他下一刻就發現,他的腳沉重得就像灌了鉛一樣,又或者是被某種強力膠水黏在了地上——不論是哪個形容,原因和結果都只有一個——他被伏地魔用石化魔法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你做什麼?”哈利試圖轉頭,發現脖子以下已經都已經完全僵硬。任誰被這樣對待都會不高興的,他毫不例外地憤怒了:“給我解開!”

  “解開?”伏地魔朝他逼近了一步,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好讓你再去試圖把自己撞死?”梅林知道,他只是覺得有一點危險,結果剛幻影移形落地的時候就看到一輛失控的賽車,擔憂就立刻變成了滿腔的憤怒。

  哈利被噎了一下。“我知道,我可以解決——我正在打方向盤!我不會有事的!”他梗著脖子嚷嚷。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如此理直氣壯,但是現在比較特殊——當一頭格蘭芬多獅子正在情緒極端化的時候,你不要指望他還有多少理智存在。

  伏地魔又走近了兩步,他的憤怒情緒在哈利的強自辯解中變得越來越高漲。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似乎都能擦出閃電火光。哈利瞪著他看,喊道:“給我解開!”但是下一刻,他就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有人用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真的是咬,都能感覺到牙齒入肉,似乎還能聽到聲音。哈利察覺到有液體順著自己脖子上的皮膚流下來,從滾燙慢慢變得發涼,瞬間更火了:“你瘋了嗎?”他咬著牙齒說。

  伏地魔抬起頭。哈利看到他脣邊沾滿了血,而對方還用一種極致緩慢的速度舔了一遍,似乎正在品嘗什麼美味似的。“沒錯。”他徐徐開口道,剛才那種暴怒的情緒已經被他成功地壓了下去。“與其你自殺,不如我親手殺了你。”他的眼睛一向深邃,看不出裡頭有什麼,但此時卻透著暗紅的血色,明顯表現出了某種暴虐和嗜血的氣息。

  “你……”哈利還想嘴硬,但在接觸到那種目光之後,渾身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伏地魔……難道終於決定殺了他嗎?用讓他慢慢流血到死的方式?這也太緩慢了,但絕對是一種折磨,符合伏地魔以往的性格……肯定沒這麼容易死,後面還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如果他就這麼掛在這裡,肯定不會有人發現,那死得也太不甘心了,他要做到的事情甚至還沒開頭呢……

  哈利在被嚇住以後終於冷靜下來,感覺到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衣。眼看對方又要俯身下來,他急忙喊道:“剛才真的只是意外!我……我錯了!”不得不說,雖然他很緊張,但是這句話抓對了重點,至少一個。

  伏地魔沒有搭理他,而是把自己的脣湊到還在流血的傷口上。他看到車飛出去的那一瞬間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在這種情況下留下的痕跡很深,血一時半會兒止不住。他慢慢地把哈利脖子上的傷口舔了一圈,這才問道:“你錯了?”

  這種語氣,無疑是要哈利繼續說下去,到底錯在了什麼地方。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哈利看著對方又沾上鮮血的脣角,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側往下都是一整片冰涼而黏糊糊的(顯然是他自己的血),再也無法猶豫下去了。他絞盡腦汁地想,但也實在不清楚什麼能說動這種狀態下的伏地魔,只能用語氣示弱。“我應該小心一點的……我保證這真的只是偶然,不會有下一次!”

  哈利看得出這話有效。伏地魔的眼神看起來正常了一些,又彎腰下去舔舐他的脖子,動作變得輕柔起來。他感覺到對方的動作沿著頸側落向鎖骨,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裸/露的胸膛接觸到了寒涼的空氣,再加上不知道是血液還是唾液的作用,又濕又冰。在這種狀態下,還帶著溫度的舌頭就顯得特別明顯。它舔舐過哈利的肌膚,撫平了上面因為寒冷而立起來的那種疙瘩感覺。衣服掉落在地,但哈利突然感覺身上一熱——有人給他用了一個溫暖如春。

  這種溫度讓哈利回過了神。伏地魔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沒有忘記保暖咒語……他並沒有說他冷,但對方察覺到了,並主動解決了這個問題。這種細節證明,對方的理智大概已經完全回來了……哈利猛然想到,對方剛才為什麼說他要自殺。伏地魔並不是因為他無法接受魔法界的新身份而感到生氣,而是因為他剛才在跑道上差點出事故。

  哈利之前的那些憤怒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一種油然而生的愧疚。他總是在給對方添麻煩……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對對方的深重懷疑,開始嘗試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去安撫對方的怒氣:“沒事了,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不會再讓人擔心,我發誓。”

  “你真的記住了?”伏地魔的聲音從他下巴位置傳來。他的傷口似乎被對方弄好了,除了還有刺癢的痛感,已經沒有那種血流不停的感覺了。哈利很想忙不迭地點頭,但是他現在沒法子做出那麼高難度的動作,只能回答:“真的!”

  “但我覺得,你大概還需要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伏地魔又站直了身體。他拿出魔杖,用它點著哈利的鎖骨。

  哈利瞪大眼睛看他。有一瞬間,他以為伏地魔要給他留一個更深的傷口,但這個猜測不對。他被移到了車前的某個位置,腿肚子的地方碰到了冰涼的金屬表面。

  等下,冰涼的金屬表面?哈利一個激靈,他幾乎馬上就猜到了某個事實——他的褲子——從內到外——都消失了。那個保暖咒語應該還在起效,以至於他根本沒有很明顯的感覺,只感覺身上一輕。不過現在他的樣子一定很滑稽,手裡拿著一頂頭盔,渾身卻都是光溜溜的。“你想給我留一個什麼教訓?”哈利看著緩步走過來的伏地魔,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乾。

  “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親愛的男孩。”伏地魔輕聲回答他。“一個徹底的、永生難忘的教訓,就和霍格沃茨的校訓一樣。”他用一種語調上揚的聲音繼續說,“你同意這點嗎,哈利?”

  眠龍勿擾?哈利的腦海里瞬間閃出這麼一句話,同時也明白,他又被雙關了。伏地魔這麼說,就意味著他已經被徹底激怒了,沒那麼容易被撫平。“我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作用。”哈利的羞恥心和愧疚感一起發作,這讓他的聲音出現了一點兒抖動。

  伏地魔幾乎已經貼在了他的身前,伸手抽走了那個礙事的頭盔,遠遠丟到一旁。“我假設你很喜歡賽車,喜歡到每次情緒激動的時候就要來兜兩圈。”他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手指撫上了哈利的腰側,“如果你每次坐上這輛車,就會想起我曾一次次地在這上面征服你、占有你、得到你……”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而手指也已經靈活地打轉,從背後直至幽深的縫隙中:“那麼我想,你也許就不會這麼迷戀它了。”

  【此處刪節1585字,詳見定制。】

  我無法忍受可能失去你。用身體的溫度告訴我,向我證明,你會在這裡,一直在我身邊。

  
第四十四章 溫柔假象

  哈利又一次在一張黑色絲綢大床上醒過來。入目是泛著微微光澤的床單,身體懶洋洋的,骨頭都像是在劇烈運動後的那種酸軟感覺,整個人一動也不想動。尾椎骨附近還殘留著一種麻痺感,但是不痛,渾身都暖洋洋的,似乎正被秋天午後的陽光照著一樣。

  這未免也太舒服了一點吧……哈利這麼想著,輕輕動了一下。隨著這個動作,他的視線落了下去——有一隻蒼白的手臂正緊緊圈著他的腰。於此同時,他感到撲到他後脖頸的氣息變得快了一些。哈利這才意識到,他剛才那種暖洋洋的感覺源自於身後的人體溫度——他被人抱著睡著了,而且兩個人都是全光的。

  “醒了?”有個聲音在腦後響了起來,然後一個輕吻落在肩胛之上。“還早,再睡會兒吧。”

  的確還早,這張床的長邊正好對著別墅裡那三層樓高的落地窗,哈利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曙色熹微的天空。只是現在的這種情況……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停頓的大腦終於開始運作,昨天的記憶一幕幕地涌了上來:衝出跑道的賽車,完全失控的啃咬,幾乎骨折的做/愛,心口灼熱的親吻……

  哈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切正常,皮膚上甚至沒有折騰出來的淤青,吻痕倒是隱約有點。他摸了摸脖子,入手光滑,那個咬痕也不見了。這舉動可真令人深思,這種程度的傷口都能完全弄掉,非留著那些曖昧的痕跡……

  這說明了什麼?對方非同尋常的占有欲?哈利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你這是新型的圈地運動嗎?”他略有不平。

  伏地魔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半秒鐘之後笑出了聲。“如果你願意這麼理解的話,我也沒問題。”仿佛要證明他的這句話似的,他更用力地收緊了手臂,那輕吻也已經從肩胛慢慢往下。

  哈利敏銳地察覺到危險。因為他下面被頂著了,馬上就老實地不動。“別,”他說,“我骨頭快散架了。”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真覺得這狀態還不錯——僅指剛開始睡醒時的感覺。不過話再說回來,似乎他每次從伏地魔的床上醒過來的時候身體感覺都很舒服……啊,打住!如果他自己都起反應的話,不就是變相告訴對方,可以再來一次嗎?

  “你不動就行了。”伏地魔的聲音似乎在忍著一種笑意。其實他早就醒了,就等著看男孩是什麼反應。

  昨天的確折騰得狠了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最後哈利昏睡過去,他用袍子裹著男孩幻影移形回了別墅。在給男孩清理身體的時候,身上的淤青和傷口都觸目驚心。尤其是一開始脖子上的那個,血色猙獰。他果然是被氣昏頭了,那時候的第一個想法居然不是魔法,而是身體力行地狠咬了一口。

  這種暴怒的情緒他不是沒有過,只是沒有一次是在這種狀態下。對碌碌無為的手下、半路失敗的計劃,他都會產生這樣的情緒;這一次卻是看見接近的死亡而產生了恐慌,進而演變成了滔天的憤怒。

  是的,恐慌。

  伏地魔終於準確地意識到了被憤怒的表象所掩蓋的東西。在經歷過一次真實的死亡之後,他以為他已經無所畏懼。這種情緒的產生也許不是一朝一夕,但直到最後被一條導火線引發,他才注意到這個。死亡讓他知道一點,人大概不可能永遠無敵;而現在這種情況讓他知道另一點,所謂的弱點——軟弱的感情——也大概會讓人甘之如飴。

  回想起來,他可能一直在潛意識裡嚮往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生活,就像前一個聖誕節的那種感覺——那大概是他一輩子過得最像一個聖誕節的聖誕節。他從來沒有碰到過像救世主這樣對他的人,以後可能也不會再有。不是害怕忌憚,也不是懷疑遠離。不知道這種感覺之前,他能輕易做出高姿態的不屑,這完全沒有問題;但實際上,在真正接觸後,沒有人會輕易放手。

  所以就算是難度很高,又或者說他很自私,他都一定要把對方留在身邊。就和鄧布利多所說過的一樣,他不懂得愛情,現在也許依舊不懂;他只知道他想要的東西是什麼,並且會想法設法讓它成為現實。男孩和永恆的長生不同的地方在於,後者是個僅存在於理想中的、虛無縹緲的狀態,而前者是獨立思想的、有血有肉的現實的人。

  哈利正思考一些諸如“這算不算正式在一起了”“是不是需要表白”“以後要怎麼辦”這樣的問題,突然感覺到對方的脣貼到了他的頸側。那種感覺很熟悉,至少他對那一口印象深刻,所以身體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不過那脣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靜靜地停住了。

  這又是在做什麼?哈利納悶地想。他想問伏地魔一些問題,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直接問?太快了。而且他做好那種心理準備了嗎?婉轉地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旁敲側擊。事實證明,由於問題實在太多,沒等他想好該怎麼進行下一步,就已經又模模糊糊地陷入了夢鄉。他太累了,而這床又真是太舒服了……

  空氣中可以聽到男孩發出的均勻呼吸聲,脣下壓著的皮膚傳來隱隱的心跳動靜。還有那種體溫,源源不斷地通過接觸的前胸後背之間傳遞過來。像是陰雨連綿天氣裡出現的第一縷陽光,又像是溺水的人抓到的第一根稻草……

  伏地魔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目標有所改變,這就使情況變得更加複雜了。但這不是大問題,重點只在他想不想做。

  兩個小時之後,一輛路虎和一輛勞斯萊斯先後抵達劇組所在地。按照伏地魔的說法,他不介意順道載哈利一程,但是哈利堅決拒絕了。試想一下,他們同時到達、還從同一輛車裡下來,會給人們留下什麼印象?不就是完全坐實之前的謠言嗎?幸好他只是覺得累了點,自己開車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既然哈利如此堅持,伏地魔也沒有勉強他。雖然在他看來,這種微弱的掙扎完全是無用的。他已經下定了決心,那男孩就不可能跑掉——無論是不是救世主和黑魔王的關係;也就是說,男孩所擔心的那一幕遲早都會發生。而且,男孩不知道,他背後脖子和肩胛骨交接的地方,還有個很深的吻痕,領子略微歪斜一點就會被看到。

  伏地魔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微笑。不知道其他人發現之後會是什麼反應呢?

  今天要拍攝的劇情是吵架之後的魁地奇球賽。這就意味著哈利要在那把固定在地上的掃帚中做出各種搖搖晃晃的動作,還得用水從頭淋到腳,因為這次又是雨中的比賽。哈利估摸著,要不是有暖氣,這麼一來一回地折騰,他又得感冒了。

  只不過一開蓮蓬頭,哈利才發現不對。衣服頭髮都濕了,他卻沒覺得他碰到了水——那種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覺又包圍了他。這……他猛地回頭,發現伏地魔正靠在外面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哈利走出去,確定整個盥洗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才開口。“你這是作弊!”他壓低聲音說。

  “也許吧。”伏地魔不以為然地回答。他伸手撇開了哈利額前緊貼的頭髮,又整理了一下對方的領口。“當然,你可以站在藝術的真實的高度上來指責我,但我是不會撤掉的。”

  他的態度讓哈利完全接不下去了。是他之前對伏地魔的認識太有限了嗎?在拿到魔杖之前,難道一直最敬業的不是對方自己?這種仿佛溫柔的錯覺真是要命……

  哈利盯了對方的臉半晌,最終決定不繼續囉嗦,轉身就走。他一直弄不清楚伏地魔的態度,有關別的部分也就罷了,原則性問題肯定要弄清。而這種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好的,他在觀察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反正不管怎麼樣,僅從目前的情況來判斷,從他認識伏地魔以來,他就很少在言語交鋒上占到上風——這點就足夠他放棄了。而且實話說,他也並不是真心想感冒。

  伏地魔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但不得不說,感覺不壞——尤其救世主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掙扎的時候。這說明了對方在矛盾(顯然救世主不可能一下子就相信了),也就是說他有機會成功。他最早的時候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遊戲,但現在覺得弄假成真也沒有什麼不好……不,其實這早已潛移默化成了現實,只是他沒有察覺到而已。而他現在要做的是,解決這種新關係面對的可能問題。好像波特夫婦已經在回英格蘭的飛機上了吧……

  哈利完全沒猜到伏地魔的想法。騎在掃帚上的時候,他基本只能想到如何把表情和動作做得再到位一些。這也是他的優點之一——他一旦確定要做某件事情,就會為之拼盡全力。而不得不說,他一直以來的目標都是追隨偶像腳步,甚至超越對方。好吧,雖然現在事情有些不大對,但在新的問題出來之前,他依舊要在這點上做到最好。

  這一幕拍攝很順利。哈利從掃帚上下來之後,其他人依次準備。每次觀眾看到他們一群人在空中飛來飛去的情景都是後期製作合成的,從第一部電影開始就是這樣。特效組在魔幻片裡總擔任最重要的部分,依靠第一部影片和今年年末即將上映的第二部影片,他們已經基本能確定獲得明年奧斯卡獎的提名。

  下場的哈利捏了捏袖子上滴落的水,覺得魔法真是特別好用。之前他也拍過一次雨中魁地奇比賽,那次還是夏天,水乾得快,結果他還得一遍一遍不停地潑,差點在大熱天裡感冒。而這一次他其實很累,卻在堅持到最後的時候覺得比前一次好受多了。

  今天進行的拍攝是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所以其他拍攝人員還有伍德、安吉麗娜和對頭的馬爾福等等。哈利戲份最多,所以以他的節奏為主,他先拍,緊接著就是馬爾福。攝像機邊上的鄧布利多正在指揮角度,看見哈利依舊站在場邊上,就囑咐他道:“趕緊去把衣服換了,哈利。”

  塞德裡克正站在一邊觀摩,聞言走了過去,一手習慣性地搭上哈利的肩膀。“教授,這就交給我吧!”然後他轉頭對哈利笑道:“還不快去?”他本想推著哈利進更衣室,但是手一用力,哈利濕透的魁地奇長袍就歪到了一邊,露出來脖子上半個鮮艷的吻痕。

  這種顏色顯然是剛弄出來的……塞德裡克頓時好奇起來。他知道哈利沒有女朋友,劇組裡唯一關係好的女孩子是赫敏,也不可能,那到底會是誰?而且這種偏向背後的位置是怎麼弄上去的?怎麼想姿勢都很奇怪吧?

  “噢,我馬上就去。”哈利還沒察覺到塞德裡克的情緒,對著鄧布利多點點頭。

  結果他剛抬腳準備離開,就幾乎是被塞德裡克按著肩膀兩邊拖走了。“教授,我去監督他!”哈利居然有地下情人了?他怎麼一點也不知道?今天他一定得問出來不可!

  
第四十五章 吻痕事件

  兩個人推推攮攮地進了休息室。剛進門,塞德裡克就利落地把門反鎖上了。哈利正準備去拿杯水喝,聽見動靜才覺得不大對。“為什麼要鎖門?”他回過頭,發現對方臉上已經全是促狹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納悶:“你怎麼啦?”

  “這次被我抓個正著吧!”塞德裡克得意地說。他走到哈利身邊,用一種很曖昧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就實話說了吧,泡上哪個辣美人兒了?”

  “什麼?”哈利的手正好放在杯子上,聞言差點把它滑出去。“哪兒有什麼……”美人啊?他潛意識裡還沒把伏地魔和這個詞聯繫起來,所以是真正的呆滯。

  塞德裡克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別嘴硬,我都看見了!”他強調道,“不要以為能騙過我!”為了證明他的觀點,他一邊說一邊把哈利扳過身,讓哈利站到休息室角落裡,一手扯了扯哈利衣服的領口。那兒是個化妝檯的直角,兩面墻上都貼著大片鏡子。“你看看,證據明擺著!”

  “什……”哈利還沒回過神來,就被鏡子裡映出來的東西震驚了。他脖子背面真的有個吻痕,殷紅中帶著點紫紅。這讓他頓時想到了早上,伏地魔的脣停留的確實是那個位置。那後半句疑問瞬間被他吞進了肚子裡,只能趕緊把衣服重新弄整齊。

  塞德裡克盯著他尷尬的神情,語調意味深長。“這麼說來,是的確有了?”他拉開了一把椅子坐下,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悠閑姿勢。“不打算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怎麼介紹啊?拉著伏地魔,然後說,你們好,這就是我男朋友?哈利被自己的想象弄得頭皮發麻。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有的事,”他堅定否認道,“意外而已。”

  “意外?”塞德裡克挑了挑眉,“你說的是時間還是位置?”他看出哈利的確不想說,略有失望,但依舊不甘心放棄這次調侃的好機會。

  沒有一個對的,哈利在心裡回答。他幾乎可以肯定,伏地魔是蓄意的。時間暫且不論,位置實在太微妙了——哪個女孩子能在男友的這種位置留下吻痕呢?而且還故意弄得不上不下的,就是為了在一個什麼時候被人發現,沒錯吧?

  伏地魔到底在想什麼……自己最近的行蹤也已經納入記者們的報道範疇了,如果真要找相處時間最長的男人,不就是伏地魔自己嗎?這也就是說,如果真被哪個記者看見了,爆緋聞的依舊是對方和自己。這麼大費周章,到頭來一點好處都沒有。還不如指望魔法,雖然有點限制,但肯定會方便快捷得多……

  哈利發現他果然無法理解伏地魔的思考回路。然後他又想到,還好這次是塞德裡克發現了,換做是赫敏又或者其他人,說不定早就暴露了——赫敏在發現的當時肯定就會尖叫起來。想到這裡時,他望向了對方,沒有說話。

  “得了吧,你還擔心我嗎?”塞德裡克看出來他的意思,伸出拳頭擂了他一下。“小心點兒,下次恐怕就不是我發現了。”這事情太明顯了,明顯到他看到那個吻痕就有所懷疑,而再看到哈利躲閃的態度就基本能確定——那個人到底是誰。

  “謝謝你,塞德。”哈利松了一口氣。塞德裡克在霍格沃茨時就是優等生,腦袋聰明得很,就算他再怎麼否認,這點也無法改變。不過對方一直都是個很可靠的人,肯定不會到處亂說。

  哈利鄭重考慮他是不是要開始偏愛穿高領衣服。這麼深的痕跡,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而這基本能用來做所有八卦消息的證據。再就是,他父母馬上就回來了,他可不能用這種類型的報道去歡迎他們。

  與伏地魔的關係現在基本陷入了僵局,他要怎麼做?伺機拿到紫杉木魔杖估計不可能,對方總帶在身上——不然他要去厄里斯魔鏡那裡拿出自己的魔杖,好用隱形術之類的魔法矇騙過去?又或者穿越那扇帷幔拱門,試試它除了記憶之外是不是還會掉落其他魔法界物品?

  雖然總覺得不大靠譜,但哈利依舊決定去試下。至於現實的吻痕嘛,他只要管好那些不被記者發現,就順其自然地僵持著吧……他還沒想清楚應該對這種複雜的感情採取什麼反應呢……樂觀地想,如果那根魔杖一直處於故障狀態中,那他們大概能在這個世界裡得到一個相對好的結局(如果伏地魔願意的話);悲觀地想,如果又出了什麼問題,魔法界與現實重合,那伏地魔說不定真的會恢復成殺人不眨眼的黑魔王。

  哈利為他的這個猜想打了個冷戰。所以說,最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他還是少碰那些道具為妙。

  塞德裡克坐在一邊,看他略微皺眉的表情,終於又開口了。“其實……”他本想說,和伏地魔談感情估計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雖然是事實,但這樣說太傷人了。所以他醞釀著措辭,準備找個更好的勸說方向:“……這很危險。萬一被狗仔發現了,倒霉的肯定是你。”

  “你說的這件事其實已經發生過了。”哈利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兒乾澀。他按了按額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卻十分堅定。“但是我會處理好的。”

  此時的伏地魔正待在他的專屬化妝間裡。對於哈利身上的吻痕被人發現這件事,他主導了開頭,卻沒能主導到結尾。塞德裡克的不看好他根本沒當一回事,重點在於哈利的反應。看那種強顏歡笑的表情,很難違心地認為,對方對將來抱有期待。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真的大幅曝光會發生什麼事情——男孩一定會毅然決然地和他劃清距離。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救世主果然一如既往地很難妥協……伏地魔微微皺著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一下一下輕輕敲著。過去的心結在現在可不好解開,再加上之前發生的事情。即使波特夫婦現在還好好地活著,估計也不見得會輕易同意。他得另外再想辦法……

  至於哈利,他終於順順當當地喝掉了一杯溫水,雖然心情已經很糟了。然後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頭髮,準備換場地拍攝和小天狼星及赫敏一起的戲份。而塞德裡克要繼續留在掃帚這邊觀摩,所以兩人互相道了再見就分開了。哈利想到伏地魔很可能會在那邊,走在路上的時候就不停地拍自己的臉頰——哪件事都沒有成功,他決不能在氣勢上就輸掉了。硬撐也得撐下來,不是嗎?

  不過事實證明哈利多慮了。因為當他到達三把掃帚酒吧場地的時候,除了工作人員之外,就只看見小天狼星和赫敏正興高采烈地聊著天。而他剛到,赫敏就發現了:“嘿,哈利,這裡!”

  哈利走了過去。他剛才活動表情還是有點兒作用的,至少現在笑起來不像剛才鏡子中那麼僵硬。“赫敏,小天狼星,”他打了招呼,然後坐下,又看了看四周:“格林德沃導演還沒來?”

  “來了又走了,好像道具組那邊丟了什麼東西。”小天狼星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又關心地望向他:“累嗎,哈利?我剛聽赫敏說,你前面的戲份是必須弄濕衣服的?”

  哈利把剛剛擦得半乾的額發撇到一邊。“沒事,已經弄好了。”事實也的確是這樣。不過相對於此,他現在更關心道具組——誰讓他每次出點什麼問題都要和道具組扯上關係。“他們丟了什麼?”

  “沒什麼大事。”這麼說著的人是邁步進來的格林德沃,“給魔法部大廳備用的地板紙磚少了一疊也大驚小怪……”他顯然十分無奈,“大概不知道被人放到哪裡去了,我讓他們再噴制一些。”

  魔法部大廳的地板?哈利確信劇本裡沒有任何關於那裡有個活板門之類的描述。這次大概是他精神太緊張了,以至於對道具都反應敏感。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想站起來:“那我們現在開始碼?”

  格林德沃伸手把他按了下去。“行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淋冷水了……先休息一陣子,否則阿不思一定會找我算賬。”在停頓的時候,他從上往下隱約看見了哈利脖子裡的印記,心裡瞬間什麼都明白了。但是他沒有說,只不著痕跡地幫哈利攏了攏衣服領子。“或者你需要放一天假也行。我相信西里斯和赫敏都不會介意再來一次,是不是?”

  “當然不會!”小天狼星和赫敏異口同聲地肯定道。

  “我……很好。”不知道為什麼,哈利覺得他的聲音快哽住了。這更堅定了他的信心,關於必須阻止伏地魔這件事。

  
第四十六章 消失世界

  結果是,沒有人拗過哈利,霍格莫德的戲份繼續拍攝。小天狼星一直對伏地魔抱有一種戒備態度,知道內情的赫敏也不支持。而哈利本人呢,正處於一種要做重要選擇的關頭,還是偏向採取堅定手段的那種。拍攝下來的結果與其說是一次小天狼星特意來送聖誕禮物的事件,他們的態度更像是一種群體討伐。

  “卡!”第一遍拍到半條多的時候,格林德沃終於無可奈何地喊了出來。“現在是選擇,選擇!”他從攝像機後面露出腦袋,“不是蓋棺定論!你們倒是拿出來一點有在思考另一種可能的樣子啊!”在這麼說的時候,他還特意看了哈利一眼。這種態度……那個吻痕到底是怎麼出現的?這關係看起來很糟糕啊!

  小天狼星也很煩卡戲,但是這次他只無所謂地攤了一下手。“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我願意一直卡下去。”然後他接觸到赫敏不贊同的眼神,又補了一句:“如果有死刑,他在我心裡早就……”他比劃了一個開槍的姿勢。

  “別開玩笑,現在是工作時間。”赫敏嚴肅地說。不過隨之她也露出一個略微苦惱的表情,“好吧,以我剛才的表現來看,我也沒資格指責你。”

  哈利聳了聳肩,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好吧,選擇,格林德沃說得對。雖然他不怎麼看好事情的發展前景,但只要有一線可能,他就該為之奮鬥。這麼說起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也許他該去尋找一下失蹤的地磚?很好,雖然這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但總能算是一個理由。

  只不過他的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到連小天狼星都覺得不對。按照哈利的性格,難道不應該跳出來維護他的偶像嗎?只是這話他可不想提醒哈利。在他看來,這樣淡下去的感情最好;伏地魔的演技再好,也不足以掩蓋他人性的本質。

  小天狼星突然福至心靈。沒錯,劇本要的不就是這種感覺嗎?“好吧,我們再來一遍,這次肯定能行。”他一邊說一邊擺正坐姿,“哈利,赫敏,你們怎麼樣?”

  “好了。”赫敏正懊惱於她的現實情緒帶入,剛喝了一口冷水提神,此時態度十分端正。

  哈利飛快地在腦袋裡過了一遍台詞,然後點點頭。不就是選擇嗎?他會選對的,也一定會做到的。

  “行,重新開始。”格林德沃看出他們的精神狀態都調整好了,於是又轉頭去指揮攝影師。

  把心態擺正以後,第二次相當順利。他們及時地趕上了午飯時間,一群人圍在一起吃盒飯,順帶開開玩笑,或者討論一些劇情表演問題。下午接下去就是寢室場景,只要哈利和赫敏兩個人。於是小天狼星暫時沒有事情做,他自告奮勇地要去機場接波特夫婦。

  “得了,小心你還沒接到人,就先被記者或者行人圍堵了。”赫敏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問題。不得不說,她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因為這種事的確很有可能發生——且不說波特夫婦本身就是曝光率極高的公眾人物,小天狼星自己也是。“相信我,大家都很願意發現他們在機場同時看到了三個大明星。”

  小天狼星舉手討饒。“好吧,好吧,赫敏,我化妝。保證詹姆和莉莉看到我都認不出,嗯?”他臉色嚴肅,但語氣很促狹。

  赫敏裝作生氣地拍了一下桌子。波特夫婦很長一段時間才回來一次,所以她也不覺得她能阻止小天狼星,只是提醒他一下而已。不管小天狼星會不會化妝到波特夫婦都看不出,只要他謹慎小心一些,就不會引起意外的風波。因為在她看來,哈利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根本不期待什麼新的麻煩發生。“嗯,哈利,”她努力思考著措辭,“壓力不要太大,真的。”

  “是啊,哈利,你做得已經夠好了。”小天狼星現在是真正認真了。一頓午飯的時間裡,他一貫的插科打諢居然沒有讓哈利發笑,這也太奇怪了。就是說嘛,他一早就不建議哈利接下這個角色!一炮而紅固然好,但是隨之而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更不用說搭檔還是圈子裡最不好惹的伏地魔!

  “我真的沒事。”哈利又強調了一遍。但顯然小天狼星和赫敏都不相信,因為前者依舊擰著眉頭,後者則毫不掩飾她的懷疑視線。他嘆了口氣,只能說:“你們這樣的話,會讓我覺得我需要一次超長假期的。”

  小天狼星迅速點頭。在他的思想裡,不再和伏地魔來對手戲肯定是最好的休息方式。他從最開始的斯基特事件之後就一直固執地認為,伏地魔肯定對他的教子心懷不軌。

  就在這時,赫敏的手機響了。哈利知道那是新聞短信,因為赫敏的這個習慣是從霍格沃茨開始的——由於厭惡“所有消息都從斯萊特林那裡知道”,在一次規模不大不小的謠言事件之後。

  “我估計你爸你媽也覺得你需要好好睡一覺。”赫敏一看就露出了笑容,把她剛剛打開的手機網頁屏幕拿給哈利看。“天氣驟變,航班中途迫降,他們得明天或者後天才能回到不列顛了。”

  哈利本想說,就算是這樣,那他們也大可以把後面的戲份往前提,依舊有事做。格林德沃對他一向關照,給假期十分爽快;但接下來又是一大堆和伏地魔的對手戲,如果他放假,伏地魔是肯定不會同意的。只不過看著兩張關心他的人的臉,他最終還是把話吞進了肚子裡。反正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就會知道了……

  話說回來,辦公室裡的那場戲(至今為止程度最高的激情戲)迫在眉睫了,這才是他目前最該擔心的事情吧?如果伏地魔再弄成像他現在脖子上那個吻痕一樣的曖昧效果,那緋聞可就傳定了啊!哈利相當擔心這個,相比之下,尺度問題都不在他考慮範圍裡了。

  但結果出乎哈利的意料之外。在下午的工作開始之前,格林德沃提前告訴他,拍完之後可以休息兩天。

  “又放假?”哈利不可置信地反問道。“可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扇緊閉著的門。伏地魔的敬業態度也體現在這裡,如果一天內可能會拍到他的戲份,他一定會在劇組裡等著。所以雖然他很難請,但是依舊有一堆人趨之若鶩。

  格林德沃看出了他的意思。“湯姆說他正好也有點事。”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你不用擔心這個了。”他現在開始覺得鄧布利多的擔心也是有點道理的了。比如說現在,他真的對哈利和伏地魔的關係感到一頭霧水。

  也有事?哈利腦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有關魔法界或者魔杖。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以伏地魔的性格,到底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情能讓他說“有事”。這兩個理由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反戰,哈利瞬間就緊張了。這種情緒在他的頭腦深處盤旋,揮之不去。幸虧下午的劇情不多也不難,否則照他一心撲在猜想可能發生的異變上的程度,肯定能讓人卡到死。

  如果伏地魔能看到哈利的心思,他肯定會覺得自己做人實在——太失敗了。也許這也就是另一種情況下的勝利,但他現在想看到的不是這個。的確,他一直心系魔法界,但這個決定也的確不是在這基礎上做出的。

  現實的情況是,雖然伏地魔的攝神取念在哈利身上不好用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觀顏察色的本領有所下降——比如說哈利和塞德裡克的談話,比如說小天狼星和赫敏對哈利的勸導,他一字不漏地都看到和聽到了。這讓他能根據發生的事情來推斷救世主的內心活動,得出的最終結論是,對方看起來真的不那麼期待新一輪的曝光。

  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大的問題是,救世主看起來已經失望透了。雖然被格林德沃指出以後,那種情況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不在他能接受的範圍裡。就算他不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麼,也知道再這樣下去是不合適的。所以沒等格林德沃提出來,他就主動表示他有事。

  已經有四個人表示哈利需要休息了,這選擇總沒有問題?伏地魔開始有些不確定。就應該和一開始那樣……不,應該是和救世主剛察覺到他自己的心意時那樣。他想要恢復到這樣的情況,現在看起來,難度比他想象得要大。

  結束完那一條拍攝的時候,格林德沃要去看看鄧布利多那邊的進度,赫敏也有點興趣,於是跟去了。哈利被他們推著出了門,讓提早回去休息。哈利本來已經被他們說動了,拐過走廊的兩個彎才想起來,好像所有人都聚集在拍攝場地了,對他來說正是個好時機。

  三分鐘後,哈利躡手躡腳地進了道具組所在的地方。今天的布景已經做完了,裡頭一個人也沒有。東西都分門別類地放好,比如說學校禮堂的墻飾、學院旗幟之類的東西放在一起,而寢室裡的窗簾、床簾、被單之類的物品也堆疊在一起。

  哈利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了格林德沃所說的地磚。因為它們上面噴了漆,在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他走了過去,發現它們的確有非常多。那丟一點也是很可能的吧?畢竟又不是非常值錢的東西,可能工作人員不小心什麼的……哈利正這麼想著,目光落到一邊,發現那扇帷幔拱門就放在地磚邊上。

  哈利瞬間聯想到了自己穿過帷幔時發生的事情。難道……他的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為了驗證他的這個想法,他抓起了一塊地磚,用它試探性地去碰帷幔。

  “別動它。”背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哈利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趔趄。一只有力的手臂攔腰抱住了他,阻止了他往前撲倒撞到墻的悲劇——那扇紙做的拱門是靠墻擺放的,帷幔後面就是墻壁。

  來人顯然是伏地魔。他讓哈利站穩,語氣不怎麼愉快:“好心提醒你,最好別再亂碰什麼東西了。”

  雖然哈利知道這是事實,但他依舊想要反駁。“我沒碰它!”他晃了晃手裡那塊紙做的地磚。然後他又想到,對方這已經是第二次非常及時地趕到他身邊了。“我也好心提醒你,別在我身上下示蹤魔咒了!”

  “那可不行。”伏地魔毫不猶豫地反駁。“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情?”他順手也掂起來一塊地磚,戳了戳帷幔。“比如說這樣。”他的手抵在那裡,不能再進一步。

  哈利看到絲綢似乎變成了岩石,驚訝得暫時忘記了示蹤魔咒。“怎麼回事?”他問,完全不可置信,“上次它就是個普通的門!我明明穿過去了!”

  “不知道,所以讓你別動它。”伏地魔又把手裡的東西扔掉了,轉身就想離開。

  哈利瞪著他的背影,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問出了這麼一句:“即使它有可能帶你回魔法界?”

  伏地魔頓了頓。“你想太多了。”他側過頭,“一扇無法穿透的門——你覺得,它能有你說的那種作用嗎?他們說得沒錯,你的確需要休息。”他伸出手,想將哈利帶離這裡。

  但就在他的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時,那扇毫無動靜的拱門突然爆發出一片耀眼的白光,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而當白光消散之後,房間裡的道具依舊,兩個人卻都不見了。

  
第四十七章 魔王歸來

  一陣天旋地轉,哈利面朝下地倒在了地上。他本不該這麼容易摔倒,但從沒試過這種感覺——比雲霄飛車還快。他挪動了一下,發現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袍子,還沾著一些黏糊糊的東西,氣味很噁心。

  這是怎麼回事?哈利瞬間迷惑了。這時有一隻手把他拉了起來,還伴隨著說話聲:“有人對你說過,這獎盃是個門鑰匙嗎?”

  是塞德裡克。哈利費勁地站了起來,幾乎是馬上就分辨出了這個聲音。袍子緊貼著腿,似乎沾了血,顯然這就是對方伸以援手的原因。但是身材似乎縮水了……他抬頭望向塞德裡克,對方身上也穿著和他一樣的袍子(霍格沃茨校服),正扶著他,正在朝四周看去,顯然十分迷惑。

  哈利迅速地低頭看了一眼銀杯,又飛快地打量四周。他們站在一片黑暗的雜草叢生的墓地上,可以看到右邊一棵高大的紅豆杉後面一所小教堂的黑色輪廓。左邊是一座山岡。哈利能辨認出山坡上有一所精緻的老房子。雖然是夏夜,但空氣裡依舊彌漫著一種森冷氣息。

  “沒有。”哈利咬著牙回答。就和他準確判斷出現在是夏天一樣,他也準確判斷出了現在的時空——他四年級時參加的三強爭霸賽,他建議塞德裡克和他一起拿起三強杯。結果沒想到是個陰謀,他們被帶到了伏地魔復活的地方。袍子破破爛爛是因為最後一關是迷宮,而腿上的血則是碰到了一隻大蜘蛛的鉗子。但是他現在不覺得疼,大概是被整個人扔到了這套衣服裡。

  為什麼會是這裡?如果是劇本裡的火焰杯,什麼危險也不會有!哈利想到接下來會被伏地魔阿瓦達索命的塞德裡克,頓時就緊張了。不過還好他還記得劇情,知道該做什麼。“拿出魔杖吧?我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我也正想這麼說。”塞德裡克抽出了魔杖。然後他看見哈利的眼睛正在地上搜尋,不由得問道:“你在找什麼,哈利?”

  哈利想去拿回銀杯。在他看來,既然他回來了,伏地魔說不定也回來了。但無論對方是不是回來了,在能預見到最壞的結果發生之時,他應該採取最明智的手段——就是讓自己和塞德裡克安全地回去。然後他想到,門鑰匙需要精準的時間控制,小巴蒂•克勞奇不可能給他留下一個能夠輕鬆就回去的門鑰匙,而且現在也的確不到他記憶中回去的時間。但不管怎麼樣,都要先試試。

  塞德裡克看著他用魔杖把獎盃漂浮起來,猜測道:“你覺得我們該回去嗎?”

  “沒錯。我覺得教授和魔法部都不可能把接下來的比賽安排在墓地裡。”哈利斬釘截鐵地道。“老樣子,我們一起走。”

  “可是……”塞德裡克有些猶豫。因為不管從哪個意義上來說,三強爭霸賽都是一場規格很高的賽事,不應該出現這種意外的。“說不定真的是考驗呢?”

  哈利用還空著的那隻手去抓對方。他知道伏地魔馬上要復活,但是沒法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說清楚,塞德裡克也不一定會相信。“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就在兩人的手碰到獎盃的前一瞬間,遠遠的頭頂上方響起了一個高亢而冷酷的聲音。“已經來不及了!”

  哈利頭痛欲裂。他從來不知道,有種痛法可以讓他直接倒在地上,手指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眼前什麼也看不見。他痛得想直接死去,但是不能,還有塞德裡克,他不能眼睜睜地毫無作為……

  “在這種時候惦記著你自己就好了,哈利。”

  一陣嗖嗖聲響過,哈利察覺到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他身邊倒了下去,然後是什麼敲擊地面的聲音。額頭的痛楚減輕了一些,他終於能睜開眼睛了。

  塞德裡克四肢癱軟地倒在地上,眼睛緊閉,看起來似乎暈過去了。而原本被他漂浮在空中的三強杯似乎打了很多滾,它現在已經躺在了樹林子邊緣,離哈利非常遠。

  哈利很想伸手摸摸塞德裡克的鼻息,以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沒有死。的確,他沒有聽到阿瓦達索命咒,但在他親手確定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只是他全身一動都不能動,好像在塞德裡克倒下的同時中了一個無聲的石化魔咒。“是你嗎,伏地魔?”他大聲喊道,“塞德他怎麼樣了?”

  那個冷酷的聲音似乎笑了笑。然後哈利看到一個矮小的人影從對面樹林裡走了出來,手裡似乎抱著什麼東西,那不可捉摸的聲音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我說過了,擔心你自己就夠了,哈利。”

  哈利覺得他沒法子不擔心。照這回答的語氣和事情發展的走向來看,伏地魔的確是和他一起從那扇拱門中穿過來的。只是,哈利想到在這之前,伏地魔就已經被一根沒有辦法施放傷害性黑魔法的魔杖折騰得夠嗆,如果現在解禁,結果不是會更糟糕嗎?

  但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那個矮小的人影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將手裡的包袱放在了墓碑前。然後他走向哈利,直接就著僵硬在地上的姿勢推在了另一個墓的墓碑上,綁得嚴嚴實實的。

  哈利當然知道他是蟲尾巴,也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努力轉眼去看側邊的那個包裹,覺得自己腦門上的傷疤在跳動——哦真是夠了,這條見鬼的疤是怎麼來的?腳底下有沙沙的聲音,是一條大蛇正在草上滑行,繞著他們兩個人,哈利甚至感覺到它從他的腳背上游過去了。這種感覺讓他終於徹底回過神來,他的確是被扔到了一個不同而完全真實的世界裡,而他要再一次目睹伏地魔復活後崛起。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伏地魔似乎察覺到了他在想什麼。地上的包裹很嚴實,只堪堪露出兩隻紅色的眼睛,而此刻這雙眼睛正打量著天空,並沒有落在哈利身上。“再來一遍……新的可能……”

  “塞德裡克怎麼樣了?”哈利沒接他的話茬,依舊不依不饒地問。同時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怎樣可以擺脫現在這種情況。如果他逃掉了,伏地魔就無法復活,那接下來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然後他再去神秘事務司穿越那扇拱門,是不是就能回去了?不過實話說,如果不能抓到他,伏地魔是不是也會另找一個恨他的巫師,用他的血復活?而且拱門……小天狼星穿過去之後好像並不是他之前所處的那個世界啊?

  “我不想回答同樣的一句話三遍。”伏地魔輕描淡寫地把他的問題丟了回來,紅色的眼睛慢慢轉動。“還有,別想些有的沒的,哈利。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掌心。”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牢牢盯住了哈利。

  哈利想嘲笑他,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可怕地哽住了。伏地魔知道以後一切要發生的事情,這足夠他做出趨利避害的選擇。相比之下,他正被牢牢地綁在這裡,毫無脫身之策。

  但是蟲尾巴顯然不會考慮到哈利的心情。他吭哧吭哧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後一口石頭坩堝慢慢出現在哈利面前。它非常大,裡頭的液體跟隨著蟲尾巴推動的動作發出了噴濺的聲音。僕人的肉,父親的骨,仇敵的血……哈利覺得絕望一點點地從他心底裡漫上來,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口坩堝。

  “沒錯,就是這樣。”伏地魔顯然很愉快,他的聲音依舊高亢,但裡頭的冷酷意味少了一些。“看著吧,這大概能算是我近年來最期待的事情——”

  “我一點兒也不期待。”哈利咬著牙打斷了他。蟲尾巴完全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只是用魔杖在坩堝底下鼓搗,然後火焰的■啪聲就響了起來。

  伏地魔的聲音停頓了一瞬,好像正思考著什麼措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如果復活之後的樣子是……就算是我也必須實事求是地說,那的確不怎麼令人期待。”

  哈利覺得他快被氣得冒火了。“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他吼道。對方心情顯然並沒有受到影響,從那句話的語氣裡就能聽出來——他甚至還有心情調侃自己的樣貌!

  “噢,注意形象,哈利,我可不想復活後看到的第一眼是大喊大叫的你。”伏地魔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鎮定。他的視線落到了哈利身上,似乎看出來了什麼:“你沒有受傷……也許我剛才的擔心是多餘的。”

  哈利咬緊了嘴巴。他明白伏地魔的意思,對方發現他的身體問題了。他只是多了一道疤,身材回到了小三歲時的樣子,其他都好好的。這樣說起來,伏地魔恢復的身體說不定就會是他見過的樣子……不說話有點像是示弱,所以哈利硬邦邦地頂了回去:“那就先恭喜你了,是不是?”

  坩堝裡的液體表面閃動著火花,就好像綴滿了鑽石一樣。這聲音掩蓋住了伏地魔的笑聲,也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蟲尾巴從地上抱起那個包裹,將裡面醜陋的嬰兒放了進去。哈利瞪著那一瞬間看到的暗紅色皮膚和完全不對稱的身體比例,突然覺得他很能理解伏地魔想要擺脫這種情形的想法。但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是嗎?但他沒有說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蟲尾巴在他面前重複他所知道的一切——吟唱咒語,用出魔咒,砍掉自己的手,最後將他的血倒進了坩堝裡。

  那種液體變成了炫目的白色。快要沸騰的水面上,鑽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飛濺。它們如此明亮耀眼,使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天鵝絨般的顏色。

  突然,那些火星熄滅了,一種朦朧的白色蒸汽升騰起來,掩蓋了哈利面前的一切。他瞪大眼睛,看著坩堝裡升起一個男人的黑色身形。他又高又瘦,聲音平靜:“給我魔杖,蟲尾巴。”正在捂著斷臂哭泣的蟲尾巴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顫巍巍地舉起了伏地魔的魔杖。

  那聲音不是之前的那種調子了……哈利緊盯著他。他看到伏地魔接過了他的魔杖,一件黑袍從地上騰空而起,套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對方轉過身,跨出坩堝,朝他走來。霧氣散去,哈利看到了一張十分熟悉的臉。五官分明,長相英俊,但哈利寧願他看不到。

  伏地魔復活了。

  

  第四十八章 何去何從

  “主人……”蟲尾巴哀求地哭泣。他用袍子裹住了那隻斷手,傷口的血液已經浸了出來。

  但是伏地魔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緩步在哈利面前停下,手裡擺弄著他的紫杉木魔杖。“看起來好像的確如此。”他彎下腰,仔細打量著自己在哈利眼睛裡的倒影。“身體似乎從某種程度上一起帶過來了。”

  哈利微微倒抽了一口冷氣。現在霧氣已經完全散盡了,在這麼近的距離裡,他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虹膜——不是他所熟知的黑玉般的顏色,而是猩紅的。他多了一道傷疤,而對方眼睛的顏色改變了。

  “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伏地魔顯然猜出了哈利在想什麼。他重新直起身,眼睛裡帶上了端詳。“你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逃嗎?”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樣子顯然十分失望。

  可以解決?怎麼解決?還沒等哈利把他的第一句話想出個所以然,注意力就被後一句話吸引走了。在那種性命攸關的情況下,正常人想的不都是跑嗎?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就算了,塞德裡克完全不知情,怎麼能被無辜捲入呢?

  “不用著急,等下我會送你回去的。”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說。然後他轉身走回蟲尾巴身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伸出右手。”

  “主人……主人……”蟲尾巴現在好像只會說這個單詞了。他一直在低聲哭泣,看見伏地魔走過去時先伸出去的是斷掉的左手,在對方無動於衷之後,才把右手顫巍巍地伸出去。

  伏地魔用魔杖在空氣中點了一下。蟲尾巴右臂的袍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來皮膚上一個鮮紅色的、類似紋身的東西——黑魔標記。然後他彎下腰,用手指按在了那個標記上面。它很快變成了漆黑的顏色,而蟲尾巴仿佛被燙到一樣的尖叫起來。

  哈利緊緊地閉上眼睛,那聲音幾乎穿透他的耳膜。伏地魔在召喚食死徒,他已經看過一遍,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但在心裡,他在飛速思考著。雖然伏地魔脾氣很糟糕,但在某些方面絕不會說謊。比如說幫助他的人會得到他的補償(無論裡面是不是有別的成分在),又比如說他剛剛承諾放自己回去。

  可是為什麼呢?這不就是一個大好機會嗎?輕鬆除去他一直以來的眼中釘肉中刺?自己現在完全不能動彈,魔杖剛還被蟲尾巴收走了,想動手絕對成功。又或者和上一次一樣,伏地魔希望找一個更好的、圍觀的人更多的時候殺死他,以一雪前恥?

  這個猜測還比較靠譜……哈利在心裡肯定道。相比之下,帷幔拱門才是更不可捉摸的東西。就在他想到這個的時候,有人重新走近了他。

  “讓我想想,你那小腦瓜裡會考慮些什麼——”伏地魔略微拖長了聲音。“為什麼會回來?怎麼做才能回去?最後,我為什麼還沒有動手?你覺得我說的對嗎,哈利?”

  哈利猛地睜開眼睛,怒瞪他。無論在什麼時候,伏地魔都致力於激怒他嗎?“別廢話,你到底想說什麼?”他才不會說出口,伏地魔說的那些一字不漏地全中了!這根本無關大腦封閉術的問題,而是只要對他的性格和現在的情況有點了解就能推論出來。對方的語氣顯示了他的好心情——哦,伏地魔心情肯定不壞,想想重新稱霸魔法界!

  “哦,哈利,哈利。”伏地魔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聲音說,看起來根本沒受到他情緒的影響。“注意形象,鄧布利多肯定不想看到你白白讀了七年霍格沃茨。這個時候就算演戲,你也該暫時露出一副認命的樣子。”

  哈利差點就想破口大罵,但是他最終控制住了自己。因為他覺得,如果他更失態,說不定就正中伏地魔下懷。

  而伏地魔看起來終於不想繼續逗弄哈利了。他抬起頭,盯著上方沒有星星和月亮的暗黑天空,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沒有說出來。

  哈利只能看見他的大半個側臉。但就他的觀察來看,伏地魔似乎並不是十分期待食死徒們的到來。喜悅的表情都看不到一絲,更別提他之前設想過的狂喜了。難道在計劃什麼新的東西?哈利不由得在心裡猜想。

  事實上,伏地魔剛發現自己換了一個時空的時候,的確覺得很高興。就算是在一個很弱小的身體裡,他也完全不介意——因為馬上就會擺脫這樣的情況了。而在那種狂喜過後,他開始思考他在他面前的壁壘,為了達到目標他所需要做什麼事情。目標,比如說重振旗鼓,比如說長生不死,再比如說救世主。然後他很快發現,最後一項似乎和前兩項是衝突的。別提什麼放棄的話,對他想要的東西,他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這個詞。

  所以在發現哈利第一反應是要帶著塞德裡克離開的時候,伏地魔十分震怒(雖然他之後才意識到原因是什麼)。這種情緒直接影響到了哈利的傷疤,讓對方痛得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接下來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他直接補上了兩個無聲魔咒,哈利是石化咒,而塞德裡克的是昏昏倒地。

  換做是以前,他下意識的反應肯定是阿瓦達索命,而在經歷過一系列索命咒失敗事件和接近半失效的紫杉木魔杖之後,他在潛意識裡避開了這個咒語。雖然伏地魔不想承認,但是看起來環境的影響的確是很大的,更別提還有一個糟糕的前提。

  而話再說回來,在預知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之後,伏地魔覺得他肯定能輕而易舉地達到他的第一個目標。

  至於第二個,顯然需要去霍格沃茨檢查一遍密室和有求必應屋(梅林知道克拉布和高爾那兩個傻瓜是怎麼學到地獄火焰的),再做決定;而這就要求了他必須騙過鄧布利多。之前他去應聘時,其實並沒有真正打算在霍格沃茨教書;他只是為了藏匿冠冕而去的,鄧布利多看出他心不在此也是明擺著的事情。但是這次可不同了,他有信心能隱瞞住他自己的真實目的;如果硬要說資本的話,許多個影帝金杯夠不夠?

  看起來他在那個和平的世界裡學到的東西也不算一點用都沒有。伏地魔盯著天邊,耳朵裡已經聽到了不少幻影移形而來的風聲,順手給自己身上用了一個視覺混淆魔咒。現在瞞住一些不夠堅定的食死徒,他以後就可以在隱藏自己的身份這件事上省下很多力氣。沒錯,一個好的假身份能方便許多事情。

  最後一點則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接下來的這個暑假裡,哈利在格裡莫廣場12號住了兩個星期——全是鳳凰社成員不是重點,因為鄧布利多在擔心他和男孩之間的思想連接可能會導致鳳凰社消息泄露,不可能讓他知道什麼內情;重點在於那個紅頭髮雀斑女孩,將來會和哈利在一起的那個女孩也在——這光是想象就讓人無法忍受!而就算一切順利,他也只能在九月的時候在霍格沃茨見到男孩……哼,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哈利只能是他的……

  所以這就是一切的結論。伏地魔在腦海里濾過所有關鍵點,馬上整理出了一份詳盡的計劃表。暑假被安排得滿滿當當,不把那些做好就沒有辦法順理成章地進入霍格沃茨。而在這個空檔期裡,他得保證有關他的想法塞滿男孩的腦袋,這樣他就不會有心情去注意女孩子了。

  當然,這所有的前提都是在他們不會半路就被扔回原來的世界,又或者是另一個世界。這也是伏地魔唯一無法掌握的地方,他暫時還沒想出這種轉移是怎麼發生的。所以這就是他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必須解決的問題之一——研究神秘事務司裡的帷幔拱門。

  哈利瞪著前面突然變成扁平蛇臉的伏地魔,驚訝得暫時忘記了憤怒。剛剛難道是他眼花了嗎?還是說伏地魔故意要讓人以為他依舊是原來的模樣?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到了四周降落的簌簌聲。

  一個又一個穿著黑袍子的巫師幻影顯形在他們附近,臉上都戴著銀質面具。只有一個沒戴,哈利認出了小巴蒂•克勞奇,他身上還穿著假扮穆迪時的衣服。當然了,小巴蒂應該一直在迷宮外部巡邏,而迷宮場地一邊接近禁林,兩邊都是環繞的山地,想過來輕而易舉。看起來伏地魔頭腦很清醒,並且不打算把自己的得力干將送給攝魂怪做食物。他又打量了一遍食死徒圈子,確定除了這個之外,其他都是老樣子。

  大部分食死徒看起來都有點膽戰心驚。這是當然的,他們以為伏地魔死去十幾年了,但他又復活了。在此期間,沒有人試圖尋找伏地魔,也沒有人試圖輓救敗局。哈利不由得懷疑,在場的食死徒到底有幾個是出於真心回來的,而不是因為一些不得不回來的理由——比如說不會來就會被伏地魔當叛徒處理了什麼的。在見識過伏地魔的狠辣手段之後,就連哈利都覺得,這種猜測的可能性非常地大。

  伏地魔這次話特別少。他只隨意地讓蟲尾巴長出來新的銀手,這意味著哈利的耳朵終於被從哀泣聲中拯救了。他不說話,食死徒們也都大氣都不敢出,只盯著他們的主人在墓碑附近小步地轉著圈子,最後停在了哈利面前。

  “我只有一件事情要說,”伏地魔輕聲說,食死徒們趕緊都豎起耳朵聽,“救世主在我復活的過程中幫了不小的忙,正如你們所看到的。”他揮動魔杖,哈利瞬間覺得大腿處開始火辣辣地疼,似乎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了。“寶貴的血,是不是?”

  近處有些食死徒看到了這幅情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但並不是吃驚,聽起來更像“果然如此”。

  哈利咬緊牙關一聲不發。雖然想不明白伏地魔為什麼突然給了他一下子,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那種痛感,並且不想示弱。

  “真遺憾,現在只能送你這個做見面禮物。”伏地魔說,這回的聲音低到只有哈利能聽見。然後他再一次揮動了魔杖,銀杯在地上發出藍光,伴隨著輕微的震顫。然後它自動飛了過來,和著從小矮星懷裡的冬青木魔杖一起。它們自動鑽進了哈利的手裡,同時塞德裡克的身體也飄了起來。那些捆綁他的繩子在一瞬間就消失了,哈利抓著銀杯和魔杖,一手拽著塞德裡克的袍子,感覺肚臍後面被勾了一下,臉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驚訝——

  看見原地消失的救世主,食死徒中的議論聲大了一點,他們驚訝了。但也只是一點而已,因為伏地魔轉過身,他們只敢低頭。“救世主的問題以後再說,”他輕描淡寫地說,但下一句話聽在其他人耳朵裡無異於晴天霹靂:“我們先來談談過去十幾年的美好回憶,你們說怎麼樣?”

  

  第四十九章 夢與現實

  哈利又一次面朝下地跌落在地。就算他擁有他在魔法界七年的記憶,但這大概也只能夠他用咒語時不出問題;何況他對門鑰匙旅行一向不在行,再加上大腿流血不止,一手還抓著塞德裡克,這讓他完全支撐不住重量。

  人群幾乎是瞬間就涌了上來,整個地面都在輕微震動。哈利想翻過身,不過在他成功之前,就有人幫他做到了這點。鄧布利多的臉倒著出現在哈利的視線裡,背後是滿是星星的天空。“哈利,你怎麼樣?”
哈利的腦海中一瞬間轉過許多念頭。他當然可以說,他什麼也沒碰到,因為塞德裡克在看到伏地魔之前就已經失去意識了,只聽到了伏地魔一句話而已。但是這麼做有意義嗎?就算出了些意外,伏地魔復活是不爭的事實。“伏地魔,”他小聲地說,“他回來了。”

  “上帝啊……迪戈裡怎麼了?”沒等鄧布利多回答,另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是康奈利?福吉,他的臉在哈利看起來也是倒著的。他蹲了下去,手按在塞德裡克頸側,然後重重地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他只是暈過去了。”

  聽到這話,哈利才意識到他緊抓著的袖子底下按到了跳動的脈搏。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點,開始想怎麼和鄧布利多解釋他所遇到的事件。他和塞德裡克一起抓住了被做成門鑰匙的銀杯,然後被傳送到了墓地;伏地魔用他的血復活了,最後又送了他回來?怎麼感覺邏輯上有哪裡不對……是的,沒錯,太輕易了……

  哈利突然間明白伏地魔為什麼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口了。這樣他就可以回來說,這是他試圖帶著塞德裡克逃走的時候不小心被擊中的——畢竟怎麼想,從伏地魔和一大堆食死徒中間全身而退可不怎麼有說服力。而且這次可沒有小巴蒂喝完吐真劑之後說出事實的那段,為了放出真正的穆迪,他必須扮演這個角色。這就要求他在前面插入一些事實上並沒有發生的情節——比如說,他碰巧聽到了小巴蒂解說那一整個潛伏計劃。

  伏地魔肯定預料到他會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鄧布利多,也預料到他不能說完全的事實。食死徒大概會向外走漏一些消息,比如說伏地魔回來了,他們又可以耀武揚威了,但這些消息肯定不可能包括完全的細節。而如果伏地魔對他們下了封口令,那就什麼也傳不出來了,他說什麼都不會被人拆穿。所以對方是故意製造條件,讓他演一幕設定好的戲碼?說不定還能配合他的說辭演一番好戲呢……

  哈利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雖然知道伏地魔為了重新稱霸魔法界已經潛心計劃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對方對局勢的掌控程度依舊遠超他的意料。當然了,斯萊特林們對這種東西一向拿手——心機,陰謀,讓人不知不覺跌入陷阱……

  這麼想著的哈利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被鄧布利多扶起來了。福吉讓傲羅們解開塞德裡克身上的昏迷咒,卻發現施咒的巫師力量強大,最後還是幾個人一起解開的。阿莫斯?迪戈裡也擠到了他們中間,一疊聲地詢問塞德裡克。

  “我們大概需要為此坐下來談談,”鄧布利多看了看臉色有點蒼白、但精神顯然正常的塞德裡克,“關於銀杯怎麼變成了一隻門鑰匙,而哈利和塞德裡克又被引去了哪裡。”

  福吉似乎想要說他大題小做。但接觸到鄧布利多的目光之後,他沒能成功說出來。三強爭霸賽是霍格沃茨和魔法部聯合主辦的,他和鄧布利多都該為這次意外負責任。

  一個小時之後,霍格沃茨學校醫院。

  哈利倚在床上。龐弗雷夫人給他清理了一下,判定他腿上的傷口帶有黑魔法,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而且她覺得哈利的精神受到了嚴重刺激。塞德裡克躺在他隔壁病床,情況要好一些。他們兩人剛在鄧布利多和福吉以及其他幾個人面前講述了他們所遇到的事情(遭遇伏地魔,塞德裡克被擊昏,然後伏地魔用了哈利的血復活,召集了食死徒,哈利聽到了小巴蒂陳述潛伏計劃,與伏地魔決鬥,趁機抓住門鑰匙離開),穆迪也從箱子裡被放了出來;現在鄧布利多要求他們好好靜養,所有人都不能打擾他們。

  “這麼說……我聽到的那個聲音的確是神秘人的?”塞德裡克依舊顯得有點難以置信。龐弗雷夫人剛剛要求他們睡覺,所以他聲音壓得特別低,以免被聽見了。“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活著回來了。這都要感謝你,哈利!”

  哈利覺得他馬上就要睡著了,因為龐弗雷夫人剛剛盯著他喝下了紫色的無夢魔藥。但他依舊強打精神,他得爭取到更多的人。福吉明顯不相信伏地魔已經回來,哈利毫不猶豫地相信,現在霍格沃茨的禮堂裡,兩方人馬正在進行激烈的辯論。“運氣,”他嘟噥著說,因為他總覺得這並不是靠他的實力達成的成就,“不過我真希望福吉不要那麼頑固。”

  “他只是擔心他的位置。”塞德裡克中肯地分析道。他父親阿莫斯就是魔法部官員,對裡頭的情形有些了解。“部長一向沒有什麼抱負和作為。”

  “我知道……”哈利覺得腦袋沉得幾乎要托不住了,眼皮也重得要命。“其實我並沒有多指望福吉能相信我……但是如果魔法部統一口徑說我說的是謠言的話,絕大多數巫師都會相信他們……”想想烏姆裡奇和她的那些陰險的懲罰吧……

  塞德裡克的回答哈利沒有聽到。因為魔藥的效果發揮了,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在睡著的前一秒,哈利覺得他似乎看到了周圍一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而他只緩慢地踱步,視線掃過一圈人,嘴角勾起了殘忍的笑意。

  哈利覺得他很久都沒睡過這樣好的覺。所以當他已經醒過來的時候,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沒回過神,還以為自己仍睡著。

  “……原來部長可以這麼頑固。”一個人的聲音說。

  “沒辦法,你我都知道,他在和平年代待得太久了。”另一個人的聲音回答,裡頭帶著些微疲憊。“可惜小巴蒂跑掉了,否則他會是個強力人證。不過人們總會有自己的想法。”

  “塞德都說了他聽見了!”第一個聲音又說,顯然有點氣憤。

  “哈利直面了他……”一個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再一次戰勝了他!”

  哈利聽到大口的呼吸聲,似乎第一個男人正在想著反駁。而他也終於意識到,到底是誰在說話——阿莫斯?迪戈裡,鄧布利多,還有韋斯萊夫人。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終於能睜開沉重的眼皮了。

  房間裡不止他們三個人。赫敏和羅恩正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韋斯萊夫人和比爾也一樣。塞德裡克依舊躺在床上,試圖勸阻他的父親。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正站在一旁,眉頭都緊鎖著。哈利沒看見福吉,這使他心情好了一些。

  “哦,哈利!”赫敏一直緊張地抓著他的手,幾乎是在他動的一瞬間就注意到了。“你醒了!”

  這聲音讓所有人都轉過了頭,神情關切。哈利試圖坐起來,這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有個濕濕的東西在舔他的另一隻手。他垂頭看去,發現一隻大黑狗正蹲在羅恩旁邊,烏黑的眼睛望著他,裡頭盛滿了關切。小天狼星……

  哈利突然覺得,就算歷史真的重演,他也會有力量走下去。然而一雙猩紅色的眼睛突然跳到他的腦海里,並且揮之不去。伏地魔不殺他,甚至特意為他做好受傷的假象,真的是為了將來某一刻更好地殺死他嗎?

  在整整一個星期之後,哈利才獲得龐弗雷夫人的允許出院。因為哈利實在待得煩了,他寧願去面對一群人的指指點點,也不想繼續躺在病床上。羅恩和赫敏在這期間告訴他外面的消息,照他們說的來看,哈利覺得這次情形比上次好一點。塞德裡克算是半個人證,而實話說,他的形象比哈利好得多。只不過也是好一點而已,畢竟他沒有真的看到伏地魔。

  這一點已經足夠哈利歡欣鼓舞了。他走在路上依舊有人指指點點,但在經歷過一次更慘烈的對比之後,他覺得完全可以接受。事實上,他也不在乎那些認為他腦袋發昏、然後妄想出伏地魔復活的人到底怎麼想他。至少在鄧布利多在期末學院杯上宣布伏地魔回來這件事時,他的格蘭芬多同學們雖然震驚,但都站在他這邊;而芙蓉和克魯姆顯然也相信他。

  然後他們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開始了他們四年級的暑假。因為血緣魔法的緣故,雖然韋斯萊夫人和羅恩都有意向邀請哈利去陋居過暑假,但是哈利必須回到女貞路四號。哈利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姨媽一家無論在哪裡都顯得讓人難以忍受。這就喚起了他回來以後一直壓抑在心裡的某種感情——雖然他告訴自己,這是暫時的,他一定能成功打敗伏地魔,然後說不定就能回去了;但他依舊想念他的父親母親,無法抑制地想。

  如果他們活著就好了,又或者他們也一起過來就好了……諸如此類的想法充斥了哈利的腦袋,在他生日的那天到達了巔峰。那天夜裡,哈利不斷地從噩夢中驚醒。它們的開頭無一例外地是溫柔的低語、火熱的撫摸、交纏的身體,而結尾也無一例外地是紅色的眼睛、綠色的魔咒、惡意的笑容。哈利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幾遍都是這種結果,只能喪氣地爬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邊。

  正值凌晨,周圍一片寂靜。天空的顏色是墨藍的,只在邊上顯出深藍。哈利拉開窗戶,深深呼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他一直禁止自己回想娛樂圈的過去,因為他覺得這是一種逃避的表現,畢竟那裡的生活要輕鬆愉快得多;同時潛意識地迴避自己的感情,告訴自己伏地魔不值得信任。而事實證明,就算是這樣,他的腦海深處也從未放棄過想回去的迫切願望。

  遠處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幾個小黑點。哈利回過神,知道那是他的生日禮物。好吧,這次他肯定不會因為心情煩躁而把羅恩和赫敏送他的兩大盒蜂蜜公爵糖果扔掉——天知道,他才不想陪著達力減肥!他又低頭看了看手錶,五點了,確信那些貓頭鷹裡還有一只是給他送《預言家日報》的。

  福吉依舊不承認伏地魔回來了,《預言家日報》上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哈利每次都草草地掃過第一版,然後就是熟悉的失望。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他下個學期就不得不面對烏姆裡奇那個老妖婆。好吧,他們這次可以比比,誰演得過誰,哈利煩躁地想。再不濟他還有各種惡咒呢,是不是?

  抱著這種孤注一擲的心情,哈利先拆開了報紙卷。他習慣性地掃一眼就打算扔,但動作卻突然僵在了半空中。一版上有個活動圖片,一個矮小的男人被綁著丟在地上,背景看起來是魔法部大廳。哈利死死地盯著那上面的標題——

  “波特夫婦到底被誰出賣?受到愚弄的梅林一級勛章,死而復活的小矮星彼得!”

  
第五十章 殺一儆百

  哈利幾乎驚呆了。他飛快地翻動報紙,看到下面還有兩張活動小圖。一張是蟲尾巴被傲羅們團團圍住的照片,還有一張是宣稱會盡快商定時間進行審判的福吉。從照片上看來,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而福吉顯得精神憔悴,底氣不足。

  他當然應該底氣不足,蟲尾巴可是全程觀看了伏地魔復活時的過程,他們只需要給他用一點兒吐真劑……哈利幾乎想到了明天《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標題會是什麼,以及肯定會被吼叫信淹沒的魔法部。

  照片旁邊是對於這件事情的文字報道。哈利飛快地看過去,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件事看起來像是伏地魔的手筆,因為除了他沒人能做到這件事,而他自己卻看不到這種事情發生的任何可能。黑魔王沒有必要這麼做,這對他來說太著急了——他應該韜光養晦,在暗中集結他的部隊,然後伺機反撲——正常情況不該是這樣嗎?

  “昨天魔法部所有工作人員都經受了驚嚇。就在他們準備下班回家的時候,這個被綁著的罪犯被憑空扔到了入口與工作層之間必經的大廳中。多位目擊證人表示,他們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本該在十幾年前就死在小天狼星布萊克魔杖下的人。這無疑讓波特夫婦的死亡原因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至少它肯定不會像我們之前所熟知的那樣。下轉八版,當年波特夫婦事件的全方面解析。”

  接下去是幾個目擊者的親口證詞,他們看到了彼得從天而降,似乎是被一個未知的巫師用魔法直接送到了魔法部。並且他們異口同聲地認為,在這麼多人面前這麼做,“看起來是自首,但其實更像是示威!”然後傲羅馬上採取了行動,他們將他暫時關押了起來。福吉在接到通知後才趕到,看到彼得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像被一把大錘子砸平了似的”。

  再然後是對彼得生還可能性的各種猜測。基本能夠達成一致意見的是,小天狼星肯定受到了冤枉,至少他沒有殺死彼得;推理下去,把波特夫婦所在地透露給伏地魔的人是不是小天狼星也要打個很大的問號了。

  “這引發了人們的深重擔憂。”報道的最後以一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說,“眾所周知,救世主男孩是那場嚴重事故中的唯一倖存者。而如果彼得交代出某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內情,那可能會使情況變得更糟。”

  哈利懷疑,它這麼說的時候,完全忘記了之前還在各個報道裡影射他頭腦有問題的事。報道沒有繼續說更糟的情況是什麼,但他想他能猜到。無非是伏地魔東山再起,整個魔法界重新被白色恐怖所籠罩。而他要十分中肯地說一句,這種前景現在看起來完全可以達到——只要復活了的伏地魔願意。

  不過話說回來,至少這對所有人都是一個提醒,對不對?這麼做了以後,相信他哈利的人就會多得多——因為只需要幾滴吐真劑,彼得就能供出他所看到的一切,所有人就會知道,伏地魔真的復活了。

  伏地魔難道是覺得重來一次沒有挑戰性,所以故意給自己找絆子嗎?怎麼想都覺得不大可能,哈利在心裡給這個想法打了個大大的叉。摒棄其他所有利害因素,這件事肯定至少有一個好處——他的教父不用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

  哈利又翻了翻報紙的其他頁面。他跳過了分析波特夫婦死亡過程的版塊,跳過了對他如何逃脫阿瓦達索命咒的猜測,最後停在了如果彼得最終被判有罪、小天狼星所可能受到的補償的爭論上。所有人普遍對這種前景不抱樂觀態度,因為就算小天狼星是完全無辜的,他也和一大群攝魂怪一起待了十幾年,還活著就不錯。

  後面的報道就是對魔法部案件誤判可能產生的嚴重後果探討了,哈利失去了興趣。福吉說會安排緊急法庭審案,時間就在今天下午。那也就是說,就算鄧布利多阻止了鳳凰社眾人往他這裡傳消息,他最晚明天也能知道小天狼星重獲自由。接下來大致會發生什麼事情他都知道,這樣他就會比以前更有耐心。

  哈利放下報紙,目光投出窗外。在他看報紙的功夫裡,天已經半亮了。發生了這種事,他這次會比之前更早去鳳凰社總部吧?也就是說,只要他離開,達力也不會碰上烏姆裡奇派來監視他的兩隻攝魂怪了。而且他也不會因為鄧布利多特意躲著他而感到抑鬱了,雖然他不介意告訴對方他已經學會了大腦封閉術。

  這樣一想,哈利的心情好了不少,繼續拆起他的生日禮物來。他幾乎能肯定伏地魔的動作還不止於此,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只不過對方挑在這個時間點把小矮星送給魔法部,不早不晚,難道是故意的嗎?他的手不由得頓了頓。

  幾乎所有人都送了他吃的,看起來人人都覺得德思禮家在虐待他。小天狼星在附在禮物上的小卡片中語氣顯得十分歡快,字跡潦草,看起來是在激動中寫出來的。他告訴哈利,接下來他會有一個大大的驚喜作為這些天什麼內情都無法透露給哈利的補償。

  哈利嘴角露出了笑容。小天狼星肯定會高興的,想當初他因為只能待在格裡莫廣場12號裡時有多抑鬱啊!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是更在意伏地魔接下來會做什麼。

  此時位於蘇格蘭高地的一座城堡。

  “主人,您暴露在一大群傲羅的眼皮底下太不保險了。”一個跪在地上的人說,臉色和語氣都充滿了不贊同。“我可以替您去參加特別審判,反正他們不知道那個暗中給福吉出主意的人的模樣。”

  伏地魔背對著他,金質龍形燭台上的燈火照得他的臉色雪一樣白,看起來十分不健康。“我忠實的僕人,你說的沒錯。”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是伏地魔需要一個理由親自進入霍格沃茨和魔法部,無論怎樣。”

  小巴蒂的臉色顯得憂心忡忡。“如果彼得供出您回來了,那些人肯定會加強防備的。而您現在的情況……”他沒有說下去,隻眼巴巴地盯著那個高瘦的背影。

  但是伏地魔顯然不怎麼擔心。他盯著跳動的燭火,黑色眼睛裡不間斷地閃過紅光。“我們的部長現在抓著那個不知名的人當救命稻草呢……你覺得以他的腦袋,可能產生什麼懷疑嗎?對於那種人,只需要稍微透露給他一點消息,然後再表示會支持他當部長,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至於現在的情況,”他舉起一隻手,在面前仔細端詳——它們也一樣白得毫無血色,幾乎就是病態的青了——嘴角露出了笑容。“沒有比這種樣子更容易消除人們的戒心了。”

  小巴蒂望著他,還想再說什麼,但是忍住了。在彼得被送去之前,他們就已經對他做了全方面的檢查,確認他只泄露他們想要他泄露的消息。彼得只是一個棋子,可以讓他們往魔法部裡順利安插一個瞬間空降的、地位還很高的內部人員。至於伏地魔,他只知道他的主人在做一項很隱秘又很重要的事情,似乎對身體影響很大。食死徒中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樣就顯得其他食死徒不可靠。當然,他認為這是應該的,所有忠心於黑魔王的人都應該願意為黑魔王進阿茲卡班。

  至於黑魔王為什麼會認定那個內部人員可以得到魔法部的准許強制進入霍格沃茨,小巴蒂沒有追問。這不是他該知道的範圍,而且伏地魔已經破天荒地做出了一部分解釋。也許等他們深入魔法部,就有機會救出還在阿茲卡班的其他食死徒了——黑魔王需要更多為他盡忠效力的人!

  在這種計劃之下,魔法部下午的半公開審判沒有出任何意外。甚至不需要吐真劑,小矮星彼得就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如何帶著波特夫婦藏身之所的秘密倒戈到伏地魔那邊,在伏地魔失敗之後如何製造了大爆炸嫁禍給小天狼星、然後趁機逃跑,如何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裡潛伏在韋斯萊家直到小天狼星越獄去找他報仇,他又如何再次逃脫、並重新回到伏地魔身邊幫助復活。他把什麼都說了,但是他不知道食死徒接下來的計劃,伏地魔現在的真實樣貌也不在其中——在這方面,他被用了一個高明的記憶修改魔咒。

  伏地魔在這點上估計得很準確,彼得已經說出了這麼多,而他的蛇臉已經人盡皆知,誰會想到這個細節會出問題呢?而且他可以確保,只要彼得一進阿茲卡班,攝魂怪就會慷慨地給予他那個奪命吻。就算是鄧布利多事後再想重新詢問,也不可能得到真相。所以在審判的時候,他坐在陪審團後面,帶著殘酷快意的神情隱藏在陰影裡。他一直都想這麼做,殺一儆百,看看到底還有誰膽敢背叛他……

  雖然彼得苦苦哀求,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但在最後審判結束時,他依舊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個無期徒刑。而有不少陪審團成員覺得就算是直接給一個攝魂怪之吻也不為過,但鄧布利多阻止了這種趨勢——他帶頭支持無期徒刑。結果證明,就算是被福吉剝奪了多項職位,他的號召力依舊很大。

  福吉對此露出了憤恨的神情。當然,事情已成定局,鄧布利多說的是對的——伏地魔回來了。這也就意味著鄧布利多的那些頭銜將在不日恢復,但這並不能影響他的敵意。沒錯,他現在有了更聰明的智囊,就算真的爆發大戰,他也不需要再跟鄧布利多請求幫助了。他的智囊更可靠,並且絕不會讓他從部長的位置上下來。

  鄧布利多正和其他威森加摩的成員一一道別,約定時間詳談局勢,眼角余光卻看到福吉走到了審判席後面。一個高瘦的蒼白青年坐在那裡,兩人開始低聲交談。然後烏姆裡奇也走了過去,變成了三人對話。

  按照福吉的說法,他們能抓住彼得完全是這個姓羅爾德的人的功勞。他那時那種興奮的語氣讓鄧布利多毫不懷疑,他一定會在魔法部裡為這個憑空出現的人謀一個好差事。蟲尾巴也招供了,他們在阿爾及利亞森林邊上的小酒館裡偶然遇到。他沒發現自己被認出來了,但羅爾德伺機跟在他後面將他制服。地點和時間都對,就是採取的出現方式很突兀,像是故意讓許多人看到。現在再注意到這個所謂功臣的模樣,鄧布利多瞬間覺得整件事變得不可捉摸了——那張臉的輪廓有點像一個人。

  “現在我們解決了一個問題,就是關於人們對魔法部行動遲緩的指責。我相信明天的報紙上都會是對您和魔法部的溢美之詞,部長。而接下來,我認為魔法部的確需要加強對霍格沃茨的控制。”伏地魔正輕聲說,“不然那裡就該變成鄧布利多的私人預備軍隊了。”他們附近沒有其他人,大可以討論任何話題。

  福吉和烏姆裡奇深有同感地點頭。“早就有這種感覺了,”福吉憤憤道,“總是指揮我做這做那……我受夠了!”

  “聽說鄧布利多正在找新一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烏姆裡奇馬上出主意道,“我們應該找個理由——比如說關心學生安全?”

  伏地魔點了點頭。“的確是個好主意。”果然想做的事情,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而已。

  “非常好!”福吉說,來回望著兩個人,“瑪爾,你也一起去嗎?”

  “你們知道的,我身體不好。”伏地魔故意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但如果部長需要我的幫忙的話,我會去。”他當然知道福吉在擔心什麼,所以巧妙地用他的體弱多病來打消福吉的疑慮——沒有人會選一個病秧子做魔法部部長。這是一個以退為進的策略,他這麼說了以後,福吉肯定會讓他去的。

  福吉和烏姆裡奇交換了一個讚許的眼神。他們有什麼可擔心的,食死徒的死對頭是鳳凰社,他們只要保住自己就好。

  伏地魔光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實際上,這種類型的想法是他有意無意地灌輸給他們的,還有彼得的口供方向。果然不論在什麼時候,魔法部官員的智商都很令人擔憂。而對於鳳凰社,從小矮星身上得到的消息就夠他們忙的了——聯絡所有能團結的力量,以便和食死徒對抗;而實際上,那只是他故意放出來轉移人們注意力的煙幕彈。大家都在緊張可能出現的戰爭陰雲,誰會想到黑魔王別有所圖呢?

  這麼想著的伏地魔一抬眼,視線就和鄧布利多投過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冷笑。這對於哈利是個生日禮物,但是對鳳凰社可不是了。

  哈利發現他只猜到了事情的一角。因為他收到第二天的《預言家日報》時,發現大塊版面果然都是伏地魔復活的消息,關於小天狼星的罪名平反也提上了議事日程。他興奮之餘,卻發現報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還有一則任命通知,福吉簽署人事令,M.V.羅爾德正式成為魔法部部長高級顧問。

  等一下!那可是伏地魔在劇本裡用過的假名啊!哈利覺得他的大腦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了。

  
第五十一章 部長顧問

  兩天后,哈利就被鳳凰社成員接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鄧布利多全程都沒有出現,哈利覺得肯定是出於他腦袋裡那塊魂片的考慮。反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伏地魔的事情,不像之前一樣那麼在乎這件事。

  羅恩、赫敏、還有韋斯萊家的其他孩子們都在裡面。哈利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歡迎,因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更別提小天狼星已經在這兩天裡接受了魔法部法庭的審判,新的判決結果認定他無罪,大家都喜氣洋洋。法庭除了免除追究他私自練習阿尼瑪格斯的罪責之外,還裁決提供了他一大筆賠償金和一個聖芒戈魔法醫院的特護病房。

  “金子我收下了,康復療程送給了鄧布利多!”小天狼星興高采烈地告訴哈利,“雖然他看起來身子骨硬朗著,但誰讓他是陪審團裡年紀最大的呢?本來金子我也不想要的,想提供給鳳凰社做資金,但是鄧布利多說,我提供鳳凰社總部就已經夠了,以後還會有事情要做。”然後他砸吧了一下嘴,露出帶著點遺憾的神情,不過又馬上被笑容所替代:“雖然我以後不能瞞過其他人去找你,但是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你的教父啦,哈利!”

  雖然有些疑惑依舊在哈利腦海里盤旋不去,但他也衷心地為小天狼星感到高興。“本來上一次就該抓住他的,”他說,“本來早一年就該讓你自由的,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露出一種被感動了的表情。然後他敏銳地察覺到哈利語氣裡帶有的一些自責,馬上接下去說:“別想以前了,哈利,那不是你的問題。”

  “是啊。”赫敏幫腔道。因為激動和興奮,她眼睛裡亮晶晶的。“這回真要感謝那個從天而降的顧問——哦,不,是從天而降的蟲尾巴——哦,我激動得語無倫次了!”她猛地搖了一下頭,“雖然他是福吉的人,但看起來比福吉聰明多了!”

  哈利在她說到感謝時就猜出了下面的話。當然,伏地魔當然比福吉聰明多了。如果魔法部部長知道他新聘用的高級顧問就是黑魔王本人的話,他一定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和他開玩笑。只不過說感謝還為時過早,因為他覺得,伏地魔這麼做肯定有更重要的目的……

  小天狼星勉強地點了點頭。“我在審判時看到他了。他坐在最後面,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他若有所思地說,“審判結束的時候,他站起來,那動作看著好像風一吹就會倒——真難想象他是怎麼抓住那隻老鼠的。”

  “不是說了是趁其不備嗎?”羅恩反應很快地接道。其實他並不是都是高興,因為他父親亞瑟在這件事上被認定負有責任,福吉以窩藏罪犯的理由將他暫時停職。不過小天狼星還是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提到那個抓到彼得的人,所以他暫時忘記了這件事。

  “是啊。”赫敏再次同意道,“他們還授予了他梅林勛章,是不是?”

  “還有部長高級顧問。”小天狼星的語氣裡充滿了惋惜。“說實話,我真的問過鄧布利多,可不可以把羅爾德爭取到我們這邊來。”

  “結果呢?”這回是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他好像對此不抱樂觀態度。”小天狼星聳了聳肩。“挺奇怪的,我們不是連巨人和狼人都要拉關係的嗎?”

  赫敏和羅恩都露出了努力思考的表情,顯然是在想這件事的原因。而哈利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想他能猜到——鄧布利多大概對伏地魔的身份有所懷疑。沒錯,如果他用了那張正常的臉的話,輪廓的確和他在霍格沃茨時的樣子有幾分相似。果然,如果說有誰能識破伏地魔,那個人首先肯定是鄧布利多。

  然後哈利又想到了小天狼星前頭的形容詞——好像風一吹就會倒。這又是怎麼回事?是伏地魔真的做了什麼,還是他故意裝成那樣掩人耳目?按照哈利內心的想法,他覺得後一種可能性要大於前一種。但是他依舊感覺不安,因為照他對伏地魔的了解,對方是一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主動暴露弱點的人,更別提在一大群傲羅還有鄧布利多面前這麼做。

  難道真的受傷了?或者生病了?但是伏地魔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還有什麼能造成這種情況呢?

  哈利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他之前似乎在潛意識地迴避的可能。冠冕在有求必應室,他知道;能摧毀它的毒牙在密室,他也知道。而從他看到伏地魔復活到他離開霍格沃茨的幾天時間裡,他居然沒有毀了它,而是任由自己走劇情,甚至連這種念頭都只是模模糊糊地閃過而已。

  他是知道伏地魔會想要回收魂器,還是他自己潛意識地在希望對方回頭?他是不是告訴自己,如果一切都照著原來的方向發展,他在五年級時依舊有的是時間去毀掉那個魂器?

  “……哈利,哈利?”一個聲音喚回了哈利神遊的思維。是赫敏,她正和羅恩、小天狼星一起盯著他看。“你想到什麼了嗎?”

  “沒有,沒事兒。”哈利搖頭道。想再多也沒有用,他知道做什麼來驗證。如果伏地魔真是因為靈魂融合而產生的身體虛弱的話,看看克利切的那個銀掛墜盒還在不在就能確定了。他敢保證小天狼星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伏地魔只要讓貝拉特裡克斯找到克利切,就能成功拿到,和鳳凰社的保密範圍完全不衝突。

  雖然哈利覺得他頭腦十分清楚,態度十分冷靜,但顯然其他人都不這麼認為。想想,哈利在女貞路4號和他討厭的姨媽一家待了一個多月,鄧布利多還禁止他們告訴哈利任何消息,哈利絕對會氣瘋掉的。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喜悅過後的哈利肯定在壓抑他的怒氣。所以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覺得最好結束談話。

  哈利很容易就從他們的神態裡看出了不對,但並沒有費神去糾正他們的看法。大家都覺得他需要好好休息更好,沒人來打擾他,他就能更容易地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問克利切一些問題。

  當天晚上,機會就來了。因為除了哈利之外,白天所有人都被韋斯萊夫人要求打掃房子,他們很快就睡著了。哈利在羅恩震天價的呼嚕聲中翻身下床,腳步聲完全被掩蓋了。他穿著睡衣握著魔杖下了樓,順利地摸到了家養小精靈住的那個矮櫃,搶在它睜眼之前就先施放了一個隔音魔咒。

  “哦,克利切就知道不是好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在女主人的房子裡亂晃,裡面都是各種珍貴的魔法物品……”家養小精靈一看是哈利,臉上就浮現出厭惡的神色,開始了它慣常的含沙射影。

  “別出聲,先聽我說,克利切。”哈利可沒有耐心和它爭論這種無意義的話題。他是小天狼星的教子,對它還是有一定管束能力的。克利切閉上了嘴,但依舊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這樣的效果就夠了。哈利松了一口氣,飛快地問:“那個銀掛墜盒還在不在?上面有一個S形的蛇的那個。”他看見克利切表情瞬間僵住,又很快地補充道:“不要試圖欺騙我。我知道你有那個。”

  克利切看起來迷惑不解。“可是你不應該知道,那是小主人留給我的……”
“這我也知道。別廢話,告訴我它現在在哪兒。”哈利打斷了它。雖然他們的動靜很小,但是說不定就有人出來晃一圈什麼的,他沒時間浪費。

  “不在了。”克利切搖了搖頭,“貝拉小姐傳信來,說她能幫我毀掉它,她派人把它拿走了。”它臉上的表情現在變了,更像是擔心貝拉特裡克斯沒有毀掉它,而不是害怕被小天狼星知道。

  哈利覺得他抓住了某個關鍵詞。“派人?”他重複道,“是誰?”話雖然這麼問,但他心裡已經隱隱地有了一個答案。當然了,貝拉特裡克斯也許還在阿茲卡班,但她說的話肯定是別人教她的,否則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再想想現今伏地魔可以相信的人和魂器的重要程度,來拿的人很可能是伏地魔本人。

  克利切打了個寒噤。“不……不知道,”它的聲音有些發抖,“克利切沒看到他……他的兜帽把臉都蓋住了……感覺很危險……有一瞬間他好像想殺了克利切……”

  這就夠了。哈利直起腰,思維飛快轉動。那虛弱八成就是真的。就算是這樣,伏地魔也要攪合到魔法部的事情裡,那他要做的事情顯然和魔法部有關。當然不是預言球,而是同在神秘事務司裡的那扇帷幔拱門。

  好吧,這也是可以預料到的,而且總比之前的情況好。哈利想,甚至沒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地松了口氣。

  事實證明,他的這口氣松得確實有點兒早。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鳳凰社又召開了幾次會議。被發現以後,弗雷德和喬治用盡各種辦法也沒有聽到談話內容。霍格沃茨的書單來了,赫敏和羅恩成為了新任級長,哈利則是魁地奇隊隊長。在之前他還對羅恩產生過一陣子的嫉妒,但現在這種想法當然也沒有了。

  然後暑假過去了,學生們重新返回霍格沃茨。哈利正想著他們這次應該不會有烏姆裡奇做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但是一進禮堂的橡木大門,他就發現他錯了。那個穿著一身粉紅蝴蝶結的副部長依舊坐在鄧布利多附近,而她另一側則是一個蒼白冷漠的高瘦青年。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在哈利進門的那一瞬間就轉過了頭,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意。

  
第五十二章 開學典禮

  “……魔法部必須保證學生的安全。我們已經收到了成山的信件,建議我們在這種情形下關閉霍格沃茨。但是當然啦,在神秘人還沒有做出任何舉動的時候,這樣做無異於示弱。所以魔法部必須介入霍格沃茨的教學事務,在你強烈反對派攝魂怪進入學校的情況下。”烏姆裡奇依舊在喋喋不休地說,絲毫沒有注意到鄧布利多一直在敷衍她。“畢竟,你們也不想關閉學校吧,是不是?”

  “是啊,的確不想。”鄧布利多輕聲答。這藉口找得太高明了,高明到不像是福吉能想出來的。八成又是那個顧問的主意?比如說高明地引導輿論,讓公眾對魔法部施壓,那種藉口就變成了現實?當然,如果那個人是伏地魔,那他有這樣的能力也不奇怪;但如果是伏地魔,他這麼做的目的就顯得撲朔迷離了。現在大家都人心惶惶,偏偏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活動好像就只在彼得的嘴裡提過一遍一樣。除了盡量拉人之外,鳳凰社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鄧布利多的目光越過矮個子的烏姆裡奇,穩穩地投到了隔壁的青年身上。對方留給他大半個側臉,因為他正注目著走進來的學生們。鄧布利多轉頭去看,正好碰到哈利收回去的目光,不由得在心裡挑了挑眉。真稀奇,一個會盯著哈利露出一種“太好了”的表情的人,真的可能是伏地魔嗎?

  學院長桌上的氣氛介於哈利印象中的五年級和六年級之間。沒有人興高采烈地討論暑假裡的旅遊地點又或者買的新衣服,但也沒有人顯得特別慌張。大部分的人都是一種憂慮的表情,只是這種憂慮還沒上升到恐慌。哈利覺得最妙的則是,終於沒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明裡暗裡地說他是個騙子了。當然,他可以裝作沒聽到這些話,臉上也可以做出不在乎的表情,但是心裡不愉快是肯定的。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教師席上多出來的兩個人,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走了。

  “那女人是誰?”羅恩皺著眉頭看烏姆裡奇的那件粉色蝴蝶結外套,語氣嫌惡。“她以為她是七八歲的小女孩嗎?”

  “不知道,品味可真奇特。”赫敏撇著嘴說。“但是她旁邊那個穿得很得體。”她一直盯著烏姆裡奇的毛衣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我記起來了——在《預言家日報》的一張照片裡,她就站在福吉邊上!”

  “魔法部的嗎?”羅恩瞬間疑惑了。“他們來幹嘛?”

  “監視?”哈利乾巴巴地做出了一個推測。實話說,他覺得程度這麼輕的猜測他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羅恩和赫敏都立刻轉臉看他,臉上的表情滿是驚訝。“不,他們不能……”還沒等赫敏說完,麥格教授就叫大家安靜,分院儀式要開始了。

  分院帽今年依舊唱了一首很長的歌,哈利注意到它依舊強調團結。羅恩看起來似乎想繼續之前的話題,而赫敏一臉專心致志的樣子,哈利毫不懷疑她等會兒一定也能得出和他相似的結論。只不過團結嘛……

  哈利的目光越過拉文克勞的長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正襟危坐,而且目光都盯著分院帽。這可真是稀奇,他們什麼時候對那頂破帽子感興趣了?

  但哈利很快意識到他想錯了。他們看的不是分院帽,而是在它斜側後的伏地魔。看起來他們都已經認出了部長的高級顧問,正對這個抓住潛逃十幾年之久食死徒的人抱以強烈的戒心,再不濟也是審慎。哈利相信他們全都不知情,因為只有這樣,伏地魔的戲才會更逼真。

  分院儀式之後就是晚宴時間。赫敏對他們分析了她從歌詞中得到的結論,似乎鳳凰社也沒有完全掌握現在的局勢。畢竟上一次伏地魔製造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白色恐怖,這一次完全是過分平靜了。有人樂觀地認為伏地魔需要時間和人力東山再起,而另外一些人則猜測,伏地魔是不是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哈利就屬於後一種。這種心情一直持續到晚宴結束,期間他吃了什麼都沒有感覺。以往他在這種時候只會想著要睡覺,而現在卻幾乎是豎著耳朵,等著聽鄧布利多的講話——說不定他會介紹一下,關於這兩個魔法部成員的來意。畢竟,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的教授只有一個,是不是?

  在例行提醒過霍格沃茨的各種禁令之後,鄧布利多終於把話題轉向了所有人最關心的方面。“今年我們有幾個人事變動。格拉普蘭教授將暫時代替海格成為保護神奇生物課程的教師。而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將由羅爾德教授擔任,我想大家都已經從報紙上聽說過他的名字了。另外,我們還要介紹一下魔法部高級副部長烏姆裡奇女士,她將擔任常駐霍格沃茨專員。”

  ……常駐霍格沃茨專員?那是什麼玩意兒?

  禮堂裡瞬時一片寂靜。哈利瞪大眼睛,幾乎馬上就想到了烏姆裡奇出現在各個課堂裡的模樣。梅林的襪子,既然伏地魔能夠成功打入魔法部乃至霍格沃茨,難道就不能把這個討厭的老女人一起解決了嗎?

  事實再一次證明,有些人無論在哪個世界見到,都不會讓人產生一丁點好感。烏姆裡奇再一次刷新了她在老師和學生們中的印象,而且都是負面的。她在鄧布利多說到後面霍格沃茨魁地奇球隊的時候用假咳打斷了他,再一次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禮堂裡的聲音從寂靜變得暗中嘈雜,而她就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似的。

  相比之下,伏地魔就要聰明得多。他在鄧布利多介紹他的時候,只微微點了一下頭,笑容都沒一個。學生們紛紛猜測他肯定不好打交道,但同時又充滿了好奇心。除了斯萊特林之外,其他學院給他的歡迎掌聲都很熱情。顯然,他們基本上都當他是個英雄。

  “我本來想懷疑一下羅爾德教授的身體問題……”喬治低聲地評頭論足,“但他看起來至少比奇洛順眼多了,嗯?”
“而且還有一個更煩人的傢伙。”弗雷德附和道,“這個烏姆裡奇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

  哈利聽著他們的談話,然後注意到其他人的聊天內容似乎也是同樣的傾向。甚至還可以說,伏地魔幾乎樹立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正面形象。而且,這只是個開頭而已;以後只要和烏姆裡奇對比,就算伏地魔再冷淡都不會有人覺得他怎樣了。難道就是基於這樣的原因,伏地魔才準備忍受她的指指點點嗎?

  烏姆裡奇還在滔滔不絕。哈利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側邊上。伏地魔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專注。但是這當然不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噢,現在只有他知道——這對一個影帝來說簡直再容易不過了。沒錯,就光這點就足夠騙過福吉和烏姆裡奇了——他們肯定認為他死心塌地地忠心於魔法部和福吉,而不會猜想他是一個潛伏著的黑魔王。

  似乎察覺了他的目光,伏地魔略微轉過了頭。看見是哈利的時候,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極了一個微笑。這動作很小,持續時間又很短暫,其他人都以為他只是看了學生長桌一眼而已。但是一直盯著他的哈利注意到了,臉不由自主地熱起來,趕緊收回目光。不要怪他沒有抵抗力,想想那些瘋狂的粉絲和記者看到這種情形可能有的反應,就知道他已經很鎮定了。不過,現在不知道伏地魔想做什麼,等下去看看有求必應室不就知道了嗎?

  抱著這種想法,哈利在晚宴結束的時候離開了回塔樓的人群。這很容易,因為羅恩和赫敏都是級長,他們必須帶著一年級新生過去。而烏姆裡奇似乎還在和鄧布利多說著什麼,這也就意味著他不會在八樓走廊上碰到任何意外的人。假如快一點,他大概還能趕在羅恩和赫敏之前回到塔樓呢。

  那頂鏽暗的冠冕還在原地。哈利從兩邊堆滿搖搖欲墜的各種雜物山中穿過去,正對著那個醜陋的男巫像。他不敢走得太近,因為他不知道如果被魂器引誘而戴上去會產生什麼後果——上次它直接莫名其妙地被地獄火焰燒沒了。

  不過給他留下的遲疑時間並不多。因為他前腳剛進有求必應室,伏地魔後腳就跟了進去。“你想殺了我嗎,哈利?”他並沒有急於去拿那個冠冕,而是在哈利身後停住了腳步,甚至還用了一句劇本裡的關鍵台詞。

  他剛花了一點時間在敷衍烏姆裡奇上面,成功地把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鄧布利多身上,然後就隨之趕來了。畢竟,魂器是他混進霍格沃茨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當然會在第一時間內考慮到這個。在他的所有魂器中,除去已經被毀掉的日記本,目前已經全齊了。一個在冠冕裡,一個在男孩腦袋裡,其餘的都在他自己身上。他必須確定,某些事情不是因為他的靈魂問題而發生的,比如說無法穿越那扇帷幔拱門。如果不把隱患消除,他恐怕永遠無法真的認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

  哈利一時沒有說話。這問題的答案明擺著——如果他抱定了那種非殺死對方不可的決心,這冠冕就不會留到現在了。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軟弱的表現……他這麼想著,轉回頭盯著伏地魔,發現對方的虹膜又變成了黑色。這讓他心裡的懷疑消下去了一些,因為這代表著那些魂器不會只是被伏地魔換了一個地方藏而已。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硬邦邦地回答:“你串戲了。這裡可不是劇本。”

  伏地魔虛虛地鼓了兩下掌。“不錯,你的反應比我想象得要快。”他走近哈利,在哈利躲開之前手就撫上了他的腿。“但是咒語的效果可不是調好的番茄醬。”

  哈利被他的動作弄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他啪地一聲打掉那隻在他腿根處游走的手,語氣不善:“你是在提醒我感謝你給我那一下子嗎?”

  “原來你很清楚。”伏地魔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直起身,走向了那頂冠冕。“那你也應該同樣清楚,如果想殺掉我,現在是個絕好的機會。”他把冠冕拿在手裡,轉身面對著哈利,眼睛直視,語氣依舊平緩輕和。“說不定這樣你就能回去了呢。”

  惡搞小劇場:
哈利(躍躍欲試):真的能回去嗎?
V(嚴肅):真的,只不過是回去給我上。
哈利(臉黑了):……

  
第五十三章 分道揚鑣

  哈利完全沒有預料到這種發展。他瞪著對方看,從鎮定的臉,到拿著冠冕的左手,再到沒有拿出魔杖的右手。伏地魔說得沒錯,他的確想回去。但就和他們不知道怎麼的就跑到這個世界來一樣,回去的可能大概也隱藏在他不知道的某個方面;只是,如果有人告訴他,用一個阿瓦達索命換取回去的可能……

  “別開玩笑了。”哈利咬著牙說。且不說這種可能真的實現的概率有多低,光阿瓦達索命就是一個難題——不可饒恕咒需要一個人真正狠下心,光會念是沒用的。他毫不懷疑,他現在肯定不會成功。

  伏地魔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驚訝。他揚了揚手裡的冠冕,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那你準備看著我行動,嗯?不打算阻止我嗎,救世主?”

  哈利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對方就是沒事來消遣他的。一個魂器最好的處理方式當然是被主人收回去,因為這不僅消除了讓其他人被引誘而做出不可輓回的事件的影響,還能表明主人的決心。而顯然,後一種結果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根源——如果伏地魔頭腦清楚,他就會通過一些更合適的手段來獲取成功——劇本裡描述得一清二楚。就連他這個一向不懂得怎麼繞彎表達的人都能看出哪種手法更高明,又何況是伏地魔呢?他之前的確有些不確定的猜想,而在再次見過伏地魔之後,那些懷疑就都消散了。

  “隨你怎麼想。”哈利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大概再過一陣子,他就能看出來伏地魔到底想做什麼了。如果能保證這個世界會開始拐向劇本那樣的劇情發展的話,那他回去也沒關係。但是伏地魔呢?

  “我不想回去。”伏地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聽起來毫無情緒。

  哈利覺得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就是想到了這裡,而且可怕地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有牴觸情緒。他不能說他沒料到這個——實際上這是絕對肯定的事情。但只要想象一下,伏地魔消失於那個世界,那他一直以來奮鬥的目標到底有什麼意義?但是他沒有回頭,聲音也維持在剛才那種不耐煩的狀態:“我自己也找得到方法。”然後他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音很重。

  伏地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手指一下一下地轉著冠冕,臉上的笑容又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志在必得。

  哈利回到塔樓的時候,發現羅恩還沒回來。這正好,他迅速地換上睡衣就爬上了床。他現在心情不佳,而且不想對誰解釋。必須承認,如果伏地魔想要回去的話,那他基本就不用花心思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上了;而現在對方不想,那他就必須自己上,說不定還要面對更多的障礙呢……

  在意識到自己想的是什麼之後,哈利馬上又在心裡鄙視自己。別把你的地位想得太高了,他對自己說,伏地魔什麼都知道,他的存在與否根本無關痛癢——考慮為對方留下什麼的,肯定是過於自作多情。不過不在乎應該也能算是好事,至少這就變成了考驗他自己能力的事。

  雖然如此,第二天哈利醒過來的時候,還是感覺到腦袋一陣一陣地疼。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一晚上都在漆黑的走廊上往前走,兩邊都是上鎖的門。然後他又意識到,今天星期一,還有很多課。想侵入魔法部神秘事務司可是個大工程,他必須在一大堆課程和作業裡抽空做準備——也許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沒有烏姆裡奇做他們的教授。

  哈利剛回來時是上學期期末,沒有課程。這次就像是第一次上魔法課程一樣——沒有話筒,沒有幕布,沒有頂燈,沒有特效……好吧,也許是精神放鬆下來,他才注意到這些真實的東西。這讓他的記憶慢慢地和現實融合,感覺更加真實。

  比如說魔法史,哈利確信它比表演理論還枯燥。至於魔藥課,哈利把黑板上的緩和劑配方看了三遍才動手,終於沒讓斯內普一魔杖把他的魔藥消失了再給他個零分。下午第一節課是占卜,這個倒是很容易就混過去了。

  “第一天還沒過去呀!”羅恩在他們爬下占卜課教室的旋轉樓梯時哀嘆道。“我們已經有兩篇十二英寸長的論文要寫了!特裡勞妮還讓我們記錄一整個月的夢!不要告訴我,新來的教授也準備給我們布置很多作業!”

  “唔,所以弗雷德和喬治這次沒有亂說。”哈利點了點頭。五年級的確很多作業,他之前又腦袋發昏地去頂撞烏姆裡奇,禁閉和作業和魁地奇訓練簡直就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只不過,雖然他成績不夠好,但是再學一遍,應該還是可以對付的吧?至少他肯定不會再明著頂撞烏姆裡奇了。

  這時他們走到了拐角處。赫敏正從另一邊走過來,她剛才上的是算術占卜課,現在和他們一起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在聽到羅恩的抱怨後,她輕快地說:“維克多教授什麼也沒有布置。”這讓羅恩發出了更大的哀鳴聲。雖然哈利覺得他這次應該能行,但是為了讓羅恩好受一些,他也附和了幾聲。這又讓他想到,如果能回去的話,他肯定能永久擺脫這些作業和將來的考試了……

  等到他們三個到達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哈利本覺得應該不會有人說話,畢竟大家都沒摸清新教師的性子;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而等他往講台上一看,就知道是為什麼了:那後面坐著的並不是伏地魔,而是他們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排名第一位——烏姆裡奇。

  “為什麼會是她?”在他們挑了後面的位置坐下之後,哈利急忙壓低聲音問。“我記得她只是那個見鬼的專員啊!”

  赫敏也顯得有點疑惑。不過她隨即說道,“今天我們沒有在早飯桌上看到羅爾德教授,午飯時也沒有,是不是?”

  “好像確實是……”羅恩絞盡腦汁地回想,“難道被小天狼星說中了,他在第一天就病倒了嗎?”

  這點哈利當然能確定,這一天伏地魔的確都沒出現。再聯想到昨天的冠冕事件,他大概能猜出來伏地魔做了什麼。只是,兩個月之內收回了除他之外的所有魂器,這真的能行嗎?他記得劇本裡前前後後用了十幾年吧?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烏姆裡奇就開始上課了。這一直都是個災難,哈利堅定地認為。只不過這次他學乖了,一直舉手到烏姆裡奇不能無視為止。

  “你叫什麼名字?”烏姆裡奇剛吩咐他們看書,對於這時不聽她話的人笑得十分虛假。

  “哈利?波特。”哈利很快地說。其他學生都明裡暗裡地朝他看,想看看第一個和烏姆裡奇叫板的結果。

  “哦,哦,當然。”烏姆裡奇的笑容更甜蜜了,但看在其他人眼裡都是噁心。“波特嘛……你有什麼問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那臃腫的眼袋更明顯了。

  換做是以前,哈利會對這種明顯的徵兆視而不見;但是現在,他很清楚地知道,這就是準備著給他一個下馬威呢。如果他說錯什麼或者做錯什麼,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扣格蘭芬多的分數,或者關他的緊閉。“我想問一下,為什麼不是羅爾德教授來上課?”他飛快地問,打定主意不給她抓住任何把柄。

  烏姆裡奇微微停頓,顯然是在找這句話裡的可能漏洞。但最後她沒發現,所以只能輕描淡寫地回答:“瑪爾身體不大好,所以特意請我來替他上第一次課,我得說他請對了人。”她的聲音裡帶著沾沾自喜,顯然覺得第一次課意義非凡。

  哈利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信息,低下頭開始翻書。烏姆裡奇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平靜,不由得有點失望。而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開始盯著面前的書發呆。

  “……怎麼會拜託她?”羅恩難以置信地問。他把臉藏在立起來的書本後面,以免被烏姆裡奇看到。“我是說,任何一個教授,都會比烏姆裡奇好吧?她看起來就打算讓我們在課上一直看這本書!”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魔法部的。”赫敏低聲地回答。她把手擋在了嘴巴前面,又很快地說:“把書放下來,羅恩,她要看過來了。”

  這正好,哈利就不用說他的猜測了。伏地魔大概是真的身體情況不佳,但他肯定也是故意讓烏姆裡奇來代替他的。實話說,他對黑魔王教的黑魔法防禦術還是比較有興趣的。所以現在的重點是,伏地魔打算用這個理由讓烏姆裡奇來上多少次課?

  晚飯桌上,伏地魔依舊沒出現。一群人紛紛猜測他們的新教授病得是有多嚴重,這讓哈利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飯。然後他和羅恩、赫敏一起回了塔樓,在寫作業之前就忍不住回到宿舍裡,把活點地圖翻出來看。哈利不知道他找了什麼理由,反正他再回神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一扇有著蛇形把手的門前面。

  門的口令是蛇語。哈利輕而易舉地通過了,但是辦公室裡沒有人,四下裡都是高大的書架,還有就是各種藥劑。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向了側邊的小門。

  裡頭是臥室。哈利以前從未進去過,劇本裡也沒有相關描寫。一支白蠟燭在銀質燭台上搖曳著光,照亮了它附近的一小片地方。他看到桌上也全是瓶瓶罐罐,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有個人躺在床上,燭光照得他脣色雪白,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腳踝處都有深可見骨的傷口。

  哈利這才意識到,他覺得奇怪的味道是魔藥和鮮血的混合氣味。他走過去,從上往下凝視著那張臉。看起來十分脆弱,似乎一把就能掐死……不,甚至不用他掐,流出來的血就足夠了。這想法似乎很危險……他再次環顧四周,然後注意到了他剛剛沒注意到的東西——一個冠冕掉在地上,而他剛才就從它附近走過,卻沒有任何異常。

  無論用任何手段,都必須達到稱霸魔法界的目標嗎?在這個目的之下,可以足夠狠地對付別人,也可以足夠狠地對待自己嗎?哈利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來這句話。他彎腰,手碰到了對方的手指,脣貼上了被冷汗浸濕的額頭,它們都冰涼得不像一個人該有的溫度。然後他直起身,揮動魔杖,變出了一床被子給人蓋上。

  既然你有你想要的東西,我也有我想要的,那麼……

  再見,伏地魔。

  
第五十四章 虛以委蛇

  第二天早晨,天氣和前一天一樣灰濛濛的,細雨綿綿。吃早飯的時候,教工桌子上缺席了三個人,海格、斯內普,還有伏地魔。

  哈利、羅恩和赫敏就海格為什麼還沒回來討論了一番,還有就是他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程教授什麼時候能開始上課。羅恩非常希望下節課就能看到,因為他覺得沒有人會比烏姆裡奇更糟。哈利嚼著嘴裡的烤腸,沒有說話。因為他覺得照他昨晚看到的情況,伏地魔能在兩個星期內恢復就算不錯。不過他並不需要費神掩飾這點,因為羅恩和赫敏為她放在公共休息室裡的編織帽起了爭執,暫時注意不到他。而這肯定是件好事,因為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

  沒錯,哈利昨天幾乎想了一整個晚上。如果要回去,就得潛入魔法部;而如果想要依靠一己之力進入,那他無疑得補很多課程。比如說如何瞞過魔法部的警報設置,比如說隱藏自己的咒語,比如說到底應該怎麼對付那扇拱門……說起來就不簡單,更不用說得為此付出的各種努力。

  還有一個因素,就是伏地魔。雖然哈利覺得對方大概不會管他到底想不想回去,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決定瞞住所有人。而如今在學校,正是多學一點東西備用的好時機。這個過程裡肯定不會缺乏需要向人套話、或者掩飾自己真實意圖的環節,但他可是科班出身……哈利想著,暗自下定了決心。

  上午的前兩節課是魔咒。弗立維教授站在一堆書上,指點他們使用飛來咒。這不是難事,但是後面跟了一大堆家庭作業。而接下來的變形課也好不到哪兒去,麥格教授教導消失咒,赫敏三次就成功了。而哈利故意漫不經心,他的老鼠只皮毛變得淺了一點。他需要的不是引人注目,而是在假裝寫作業的時間裡做別的事情。

  下課之後,麥格教授把哈利留了下來,是有關魁地奇隊選拔的事情。哈利這才想起來,他快把這件事完全忘記了。麥格教授的意思是第一周就該進行選拔,讓他安排一下。哈利草草點頭,心裡在他要做的事情上又加了一筆:提前訓練魁地奇。雖然有記憶在,但最好還是熟練一下不是?

  “開學感覺怎麼樣,哈利?”最後麥格教授問他。

  “挺好的,就是作業有點多。”哈利據實以告。換做是誰再來一遍,也不會有很大的感覺。好吧,除去他必須接受伏地魔想留在魔法界的失望感。

  麥格教授審慎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然後她嘆了口氣,“因為是O.W.Ls年啊。還有,別和烏姆裡奇起衝突,你不會有好處的。”

  哈利點了點頭。“謝謝,麥格教授。還有別的事情嗎?”

  麥格教授似乎對他的合作態度有點兒驚訝,欲言又止。但是她最後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這反應有點兒奇怪。哈利出了教室的門,這才想到,八成是因為鄧布利多的問題。難道是擔心他會覺得被冷落?他在趕去禮堂的路上想,他現在可沒有一點兒時間和心情用在傷春悲秋上呢。

  下午是保護神奇生物課和草藥課。保護神奇生物是和斯萊特林們一起上的,這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輪到哈利去拿護樹羅鍋的時候,他滿腦子都還在想著晚上是不是潛入禁書區找幾本資料。結果一沒留神,就被它尖利的手指敲了一下,他不由得發出小小的一聲痛呼。

  “喲,波特,連一隻護樹羅鍋也對付不了了嗎?”熟悉的嘲笑語氣響了起來。顯然是德拉科?馬爾福,他正抓著一隻護樹羅鍋,背對格拉普蘭教授對哈利齜牙咧嘴。“還是說,沒有那個傻大個兒你就什麼也做不成?”

  “閉嘴,馬爾福。”哈利幾乎不動嘴脣地回道。他才不要因為這種無意義的爭論而受到教授的懲罰呢。

  馬爾福笑得更得意了。“說不定,那個愚蠢的傻大個兒受了傷呢!說不定,他正在擺弄一些他對付不了的大傢伙呢。”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哈利能聽清。“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作為一個混血巨人,海格被鄧布利多派去拉攏其他巨人了,這個哈利當然知道。所以馬爾福的優越感此時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但他依舊很討厭那種語氣。隨即他馬上想到了伏地魔在小漢格頓對那些食死徒的反應,立即不動聲色地回擊道:“伏地魔回來了,你們就以為有了靠山?但說不定,你父親早被嫌棄了。說不定,伏地魔準備東山再起,但他卻開始不相信你們了。”他滿意地看到馬爾福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的臉色,用對方的話做了總結:“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馬爾福尖臉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哈利見好就收,趕緊抓了一隻護樹羅鍋,走到羅恩和赫敏那邊去。看起來他猜得沒錯,是不是?一切都開始向劇本的方向走去了。那他就可以更放心,他只要他和之前在這裡的那個哈利換個位置……

  哈利把馬爾福說的話告訴了羅恩和赫敏,不過省略了他自己反擊的那一段,只把巨人的事情當自己的猜測說了。赫敏和羅恩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們一致覺得這很有可能。他們都不像哈利一樣知道後面的事情,接下來就是擔心。不過哈利告訴他們的原因只是不想因為被挑釁而冒失動手,然後被關禁閉什麼的——雖然這種事一般都是他在做。

  保護神奇生物課的作業就是畫出護樹羅鍋身上所有部位的示意圖,而接下來的草藥課則是一篇論文。哈利不由得產生一種糟糕的感覺,就算是他都學過一遍,這些東西依舊要花掉他不少時間。

  事實證明,這種預感果然沒錯。晚飯後,三個人一起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爐火邊上寫作業,哈利有好幾次都要睡過去。他前兩個晚上都沒睡好,而接下來的晚上估計也不能好好睡,而且魁地奇訓練也馬上要開始了。但是他努力睜著眼睛,把護樹羅鍋的草圖畫了個大概, 然後把昨天斯內普吩咐的月長石論文寫完了。他覺得他字跡很潦草,但是顧不上了。

  夜深了的時候,公共休息室裡基本只剩下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在和作業奮鬥。哈利看時間已經差不多,藉口困了,先上了男生宿舍。他把自己的床帳掩好,又偷偷摸摸地頂著隱形衣下了樓,小心不碰到任何人和東西。他等著從外面回來的人開了肖像洞口的門,然後鑽了出去。

  這種事哈利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他輕手輕腳地避開所有有可能露餡的地方,很快就到了圖書館的禁書區。有關隱藏和破解的書籍都在一個架子上,哈利很容易就找到了。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在隱形衣地下用熒光閃爍看書。

  只是這實在很費神,書本枯燥無味,光線也有限。哈利不知道堅持了多久,最終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他朦朦朧朧地覺得有人把他放平了,身下的地板和背後的墻壁陷了下去,變成了柔軟的棉花一樣的東西。不得不說,這樣舒服多了。他翻了個身,蹭了蹭枕頭……

  等下,哪兒來的枕頭?

  哈利醒了。周圍很暗,不遠處的燭光下,有個背影正對著他。他爬起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大床上。他還穿著他的長袍,只是抱著的那本書不見了。原來那些觸感都不是幻覺……

  羽毛筆移動的沙沙聲停止了。桌前的人站了起來,側過身,光線傾瀉過來。“醒了?”

  哈利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問到一半才發現這是個白痴問題,急忙換了一種問法:“你怎麼知道我在圖書館?”他一邊說一邊暗自慶幸,幸虧他那時只拿了一本關於隱形跟蹤的書籍,還沒有拿如何破解魔法防禦的——天知道會不會被伏地魔聯想到魔法部的那些防禦!

  “我以為你該適應這一點了,哈利。”伏地魔走了過來,燭光在他的側臉上打上一整片光暈。

  哈利又忍不住想到那些雜誌彩頁。不過他很快回過神,現在可不是發花痴的時候。“我說過了,不要在我身上用示蹤魔咒!”他憤怒地說。哪天他準備好了要去魔法部,不就得壞在伏地魔這習慣上了?

  “只是沒撤掉而已。”伏地魔坐了下來,床被他壓得微微一沉。他看到哈利依舊對他怒目而視,不由得微笑道:“之前在小漢格頓下的。既然現在我們都在霍格沃茨,那估計也沒有什麼關係。”他拿出魔杖,隨意揮了一下。

  哈利警惕地看著他。他差點就要忘記了,還有這茬在等著他呢。這麼說,他除了要使自己藏得更好,要悄無聲息地破解魔法部的防禦,還要挑選一個好點的時機——比如說伏地魔睡著了的時候。因為無聲咒防不勝防,就算對方這次撤掉了,下次依舊有可能再用。而他基本就不用指望能在伏地魔不知情的情況下弄掉它了——他要怎麼和一個已經稱霸魔法界幾十年的黑魔王用魔力PK啊?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伏地魔好像特別容易說話的樣子?“……你今天怎麼有點兒奇怪?”哈利有點兒疑惑。

  “哪裡?”伏地魔輕巧地反問。“難道你覺得我對你太溫柔了嗎?”

  哈利不由自主地臉紅了。這傢伙可不可以不用那種語氣和他說話!“別用那套對付我,”他惱羞成怒,“我不是女孩子!”

  “女孩子才不會得到這種待遇。”伏地魔看起來毫不在意。他傾下/身體,吻落在哈利脣上。“你做出了選擇,我很高興。”
哈利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的心思被洞悉了。隨即他反應過來,伏地魔指的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他稍微放下了心,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望。高興自己瞞過了對方,失望也因為這點,不過這依舊給了他絕好的理由推脫。“你的傷好了嗎?”他硬邦邦地問。

  伏地魔笑出了聲。“好好睡覺。”他又親了下哈利的額頭,看著哈利重新躺下去。然後站起身,又走回桌邊去了。

  哈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剛才看到的那雙熠熠生輝的黑玉眼睛和感覺到的溫暖溫度趕出腦海。既然遲早要適應,不如現在就開始。

  
第五十五章 心照不宣

  出乎意料之外地,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哈利本想在早上早些時候爬起來,再等在塔樓的肖像洞口外面,等第一個人出來的時候趁機進去。這樣就能趕在羅恩起床之前鑽回自己的床鋪,裝作剛剛醒過來的樣子了。結果事與願違,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時間就足夠他迅速地洗刷一遍、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到禮堂、吃一個戰鬥早餐、然後趕去上第一節占卜課了。

  哈利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自己,衝到辦公室裡的時候才發現伏地魔正在那裡等著他。“為什麼不提前叫醒我?”他忍不住抱怨道,“我要遲到了。”

  “早安。”伏地魔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我覺得你奮鬥過頭了……”他攤了攤手,“而且占卜那玩意兒有什麼用?”

  哈利瞪著他看。“別忘記你現在還是一個教授呢!”他憤憤地說,這樣說真的合適嗎?雖然他也覺得沒錯……然後他想到,他沒有時間再浪費在思考這種事情上了,急忙往外奔。

  羅恩和赫敏肯定發現他夜不歸宿了,他還得想個理由對他們倆解釋……哈利正這麼考慮著,突然感覺一陣風聲靠近,有一隻手扣上了他的腰,然後身體一輕,眼前的情景飛快變化。根本沒幾秒鐘,他眼前的情景就變成了禮堂大門。

  “……你……”哈利呆滯了半晌,這才意識到,他被伏地魔帶著用了一個飛行魔咒。然後他慢半拍地發現,禮堂裡靠近門口的學生已經有些看到了他們,一個個張大嘴巴,毫無形象地把嘴裡的食物掉了出來。

  “現在有時間吃飯了,嗯?”伏地魔對他的驚訝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他放開哈利,無視了越來越多的目光,向正對禮堂的最裡端的教師席走了過去。

  那也不是以這麼一種眾所矚目的方式!哈利不由得在心裡惡狠狠地詛咒。但是沒有辦法,他硬著頭皮往裡走。禮堂裡一瞬間爆發了討論熱潮,從看不到人影的咒語是什麼,到怎麼可以在霍格沃茨裡使用這樣的咒語,還有哈利為什麼會和還沒正式上課的教授一起出現(動作曖昧,語氣親昵)……

  種種的種種,在門口到格蘭芬多桌子邊上的這段路,哈利已經聽到了不下數十個版本的猜測。而當他坐下的時候,赫敏和羅恩也都聽到了傳過來的描述,兩個人都驚訝地盯著他。

  “……怎麼回事?”周圍的人都在往他們這邊看,羅恩不得不壓低聲音問他。“你昨天晚上出去了,現在才回來?”

  “和羅爾德教授一起!”赫敏飛快地補充道。“我幾乎以為我看到的是幻影——你們剛才用的是什麼咒語?”

  哈利張了張嘴巴。“我昨天晚上想去圖書館找本書來著。”他一邊想一邊說,“但是回來的時候被伏……羅爾德教授發現了。”他差點說漏嘴,但是及時補救回來了。

  羅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難道他關了你一晚上禁閉?”

  “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對書本這麼有興趣了。”赫敏犀利地指出了關鍵問題。“該不會又是什麼被禁止的東西吧?”

  “大概不算吧……”哈利正在遲疑,卻突然覺得腦子裡有人在說話。“……告訴他們,你只是想學一些對付我的法術。”現在除去了傷疤疼,伏地魔打算把魂片的用途改成這個了嗎?比如在他沒有用大腦封閉術的時候,遙控他找個共同的理由什麼的?而且這種藉口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真的好嗎?

  大概是他臉上的表情太奇異,赫敏和羅恩都迷惑地盯著他。哈利控制住自己往教師席上看一眼的想法(大家都盯著他呢),聳了聳肩。“現在形勢不同了,我當然會想要多學點兒魔法。”他看到赫敏有點懷疑的表情,急忙又補了一句:“是有點急躁,我知道。”

  由於時間問題,赫敏並沒有說下去。直到第一節占卜課結束、他們在去變形課的路上重新走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找到空兒發表自己的看法:“……但能這麼想其實是件好事,至少你這幾天上課看起來認真多了。”

  那是當然,他還控制了一下發揮水平呢。而且暫且不論上課,他更關心的問題不努力根本不行啊。哈利這麼想著,又忍不住想到他半路夭折的學習計劃。或許他應該去麗痕書店訂購幾本相關教材?又或者應該去試一下有求必應室,說不定後者就能給他變出來一個滿是書架、還可以實戰練習的大房間?

  不管怎麼說,今天的變形課上,哈利不是表現最糟糕的人了。這讓赫敏轉移了注意力,因為羅恩在不停地打呵欠,而這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理由。另外就是幾個對早上的事情依舊充滿好奇的人試圖問哈利一些問題,不過最終他們都被麥格教授發現而罰了家庭作業。

  哈利本以為大家對這種事情也就三分鐘熱度,但午飯時他就發現他錯了。似乎伏地魔終於親自去上了一堂課,四年級的學生們對此交口稱讚。

  “噢,怪不得他能抓住那個食死徒!如果要說誰能的話,那一定是他!”
“太棒了!我從來沒見過那麼棒的魔法!”
“令人著迷……我得說這絕對是我碰上的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真不該從外表判斷他的實力的。”

  這毫無疑問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大家都在向今天上課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四年級學生打聽消息,然後紛紛感嘆自己運氣太差。因為和烏姆裡奇的看書主義相比,羅爾德教授顯然是實戰型的——第一節課就是示範,關於如何抓住一個食死徒。

  “噢,噢!”羅恩一坐下來就開始瘋狂地翻他的課表,然後露出了一副沮喪的表情。“我們要下個星期才能上他的課呢!真不敢相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羅恩,你在星期一晚上剛慶幸過這一點。”赫敏很快指出來。雖然她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但是顯然對羅恩的反應不以為然。

  羅恩噎了一下。“現在和那時不一樣了嘛!”他爭辯道,“不要告訴我,你在期待那個老妖婆上的課?”

  哈利原本在聽他們說話,但注意力不知不覺地轉移了。因為他聽到有人談論早上的那個飛行咒語,語氣裡不乏崇拜——“自創的!”而他再轉向教師席,發現烏姆裡奇正和伏地魔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從不快變成了讚許——看起來像是被說服了。

  看起來伏地魔在魔法部混得不錯,哈利心想。他可記得他從來沒能讓烏姆裡奇改變她的決定過……當然了,只要伏地魔願意,他總有辦法讓別人相信他。這大概也是自己需要學會的一項重要能力……

  開始神遊的哈利沒注意,他的反應全落入了教師席上的人眼裡。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表情,又轉頭看了看烏姆裡奇旁邊的人,出聲問道:“恕我打擾一下,早上是出了什麼事情?”

  “沒事,校長,我想哈利只是太想做一點什麼而已。”伏地魔簡潔地回答。“這也正是我想和您說的事情——哈利似乎指望著自己從書本裡學一些高深魔法。在我看來,這實在有些危險。既然他想要學,我想應該為他提供一些更好的條件。”他就等著鄧布利多問呢!

  “請說?”鄧布利多透過半月形眼鏡盯著他。他們的話題引起了另一側麥格教授的注意,她也轉頭看過來。

  “請允許我在課堂上講一些超出課本知識的內容。除去簡單的防禦魔咒和實戰演練,我想加上大腦封閉術和反潛行追蹤之類的課程,至少哈利需要。”伏地魔不急不緩地說。他注意到在他說出後半句的時候,鄧布利多的目光不易察覺地閃了一下。

  烏姆裡奇罕見地表示支持:“我覺得這很有必要,鄧布利多。要知道,魔法部將學生們的安危視為頭等大事,而沒有什麼比讓學生們掌握一些必要的防身技能更有效的了。”因為伏地魔剛才告訴她,這些都是為了福吉所做的——籠絡學生們,無疑能順帶影響到他們後面的家長;這就可以順利地為福吉增加印象分,關於在如何對付黑魔王這件事上所採取的有力措施,塑造一個有為的政府形象。

  當然,她自己是不會這麼做的,因為她很清楚她的理論脫離了書本就什麼也不是;而她也不會覺得鄧布利多找的教授來做這件事是好的,因為這簡直是對魔法部的一種威脅;最好莫過於由他們這邊的可靠人選來做,他們的新顧問簡直就是大救星。

  鄧布利多充滿了疑慮。要知道,他的確想讓哈利學習大腦封閉術,現在正在勸服斯內普。雖然兩個人一向看不對眼,但是斯內普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可靠最高明的大腦封閉術大師。當然,面前這個青年顯然也是個中高手,但是他真的無法對這個人報以全部信任。只不過,如果是當成普遍課程教授的話,除了過難不會有任何問題吧?“你覺得哈利怎麼樣?”他突然問。

  “熱血,冒失,衝動,”伏地魔順口就說了出來,“但是個好孩子。”果然,他就知道鄧布利多不會輕易相信他的。如果他剛才提出來單獨教授,現在得到的肯定是否決。

  烏姆裡奇顯然對此不甚同意,但是麥格教授已經露出了贊同的表情。“沒錯。”

  最終,鄧布利多點了頭。因為他知道,這個部長顧問只是在象徵性地徵求他的意見而已;他找不到理由反駁,而且還真的想看看這麼做的成效——如果不夠好,他依舊可以讓斯內普去給哈利補課。

  伏地魔毫不意外地得到了這個結果。哈利抱著書在圖書館睡著,一反往常的勤奮下面當然有別的目的。而他就想知道,那扇他花了半個暑假都對付不了的拱門這次是不是又準備在救世主手裡出點什麼么蛾子。

  
第五十六章 除你武器

  哈利下午的課是保護神奇生物和天文。期間他又被不少人詢問了早上的事情,這讓他徹底打消了晚上再去圖書館的想法——他的同學們都沒忘記呢,更何況伏地魔!於是他只能選擇有求必應屋,在研究新理論知識的同時把記憶裡頭學過的咒語再統統翻出來復習一遍。

  再來就是魁地奇,他在羅恩偷偷練習時假裝撞上,然後兩人就順理成章地一起訓練——羅恩要參選守門員,而哈利要找回他對掃帚的感覺。羅恩為此大松了一口氣,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麼把申請交給哈利,這下就全解決了。

  在週末魁地奇球隊訓練之前,哈利非常及時地寫完了斯普勞特教授關於灌木自授粉以及麥格教授關於非動物召喚咒的論文,這簡直讓赫敏對他刮目相看。因為照她的說法,質量暫且不論,哈利不把作業拖到假期的最後一刻寫完就是奇跡。這讓哈利想到,在藝術學校的赫敏也是這麼說他和羅恩的,不由得會心一笑。而這更坐實了羅恩的看法,他堅決認為哈利最近有某個方面被赫敏附體了。

  除此之外,星期五的魁地奇的守門員選拔最終是羅恩勝出。哈利已經有了一次經驗,所以這次的隊長事務處理得得心應手多了,從安排訓練時間到租借學校場地。在空中馳騁的感覺的確令他心曠神怡(必須承認這感覺真是太棒了),只不過他發現他居然還懷念著那把固定在地上的、傻乎乎的掃帚。抱著這樣的想法,他給小天狼星寫了一封信,詢問有關阿尼瑪格斯的要點——這也是一種掩飾自身行蹤的方法,是不是?

  而週末的其他時間,哈利都在圖書館度過。他堅持他需要找一些資料來填充腦袋,羅恩和赫敏只能由他去了,這也就給了哈利繼續去有求必應室練習的空檔。

  到了星期一早上,《預言家日報》的一則消息讓學院長桌沸騰了起來。因為頭版是第二十三號教育令,烏姆裡奇正式脫掉了那個專員的不正規頭銜,成為了所謂的高級調查官。

  哈利幾乎是馬上就預見到了將來一片雞飛狗跳的生活。他不由得往教師席上看了一眼,心裡思考伏地魔到底為什麼要縱容這種事情發生。也許的確有他不知道的目的?又也許其實是他想多了,伏地魔只是不想看見鄧布利多過得太舒服?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哈利就無法控制地覺得這真是很有可能。

  “……她有權監督所有的課?並且對教師任免做出決定性意見?”赫敏難以置信地重複道。

  羅恩露出了一臉絕望的表情。“別這樣,難道我看不到今天下午的追擊食死徒指導了嗎?”他們下午有黑魔法防禦術課,而據哈利所知,被彼得事件牽連的韋斯萊先生仍在無限期停職當中,羅恩對此有興趣是必然的。

  “我想這大概影響不到羅爾德教授的課程。”赫敏明智地說,“要知道,他們是一起的呀!”

  哈利沒有參與討論,因為他收到了小天狼星的回信。從語氣裡看,他的教父十分不反對(確切地說是十分贊成)哈利開始學習阿尼瑪格斯,並保證會將每個階段所需要注意的事情告訴他。“下次去霍格莫德的時候,我們可以看看你的進展!”他這麼寫道。接下來一段是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他告訴哈利,韋斯萊先生現在是最經常造訪格裡莫廣場12號的鳳凰社成員,然後詢問兩個魔法部成員在霍格沃茨都做了什麼。

  “……小天狼星寫了什麼?”這時羅恩已經放棄了和赫敏的爭論,正給自己拿覆盆子果醬,“因為這條見鬼的教育令?”

  “是的。”哈利很高興羅恩這麼說,因為他可不想讓赫敏知道他準備做的事情。“小天狼星想知道烏姆裡奇和羅爾德在學校裡做了什麼。看起來鳳凰社早就得到了消息,關於魔法部想要干涉霍格沃茨的教學。”他一邊說一邊收起信紙,做出一副十分厭惡的表情,這樣他們就不會察覺他只說了一半真話了。

  這果然成功地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羅恩開始慷慨激昂地數落烏姆裡奇的幾大罪狀(格蘭芬多有不少人都被她找由頭扣了分以及拿著雞毛當令箭的管理員費爾奇),哈利覺得這簡直就是在幫他的忙——因為赫敏忙著提醒他注意教師席。烏姆裡奇的確是個好靶子,是不是?而這才剛剛開始呢。

  上午的魔法史和魔藥課,烏姆裡奇沒有出現。而下午他們走進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時,也沒有發現那個討厭的身影,證明赫敏的猜測還是比較準確的。而事實上,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

  教室裡完全變了個模樣。原本平均四排的桌子變成了靠墻擺放,中間留出了一大塊空地。而空地似乎被施放了法術,它變成了一個凸起的圓形平台,高度基本和桌面持平。講台也消失了,唯一還在原地的東西大概是黑板。

  有個人站在那前面。他背對著他們,魔杖尖端正冒出一條細細的金線,組成了課程名字懸浮在空氣中。仿佛聽見了學生們在門口繼承一團的聲音,他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都找個位置坐下吧。”

  羅恩剛想說的話立馬卡在喉嚨裡。直到他們挑了一個視角不錯的位置坐好時,哈利才聽到他低聲說:“……聽起來不錯,但是看起來很不好應付的樣子,這教授?”

  “如果你是在說作業的話,是的,羅恩。”赫敏也壓低聲音回答,“我聽高年級學生說,羅爾德教授給N.E.W.Ls班上的課程非常難。想想,如果你確實能聰明地抓住一個食死徒,光靠運氣可不成。”

  羅恩看起來幾乎驚呆了。“可是……”他想找到一些什麼理由。但是還沒等他想出來,羅爾德教授那低沉冷漠的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赫敏立即坐得筆直。

  “我相信你們已經從其他教授的嘴裡聽說了足夠有關O.W.Ls考試的內容,那麼我就不再重複。而總有一些東西,會比你們的考試更重要。” 伏地魔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這點大家肯定已經在報紙上看到了。”

  教室裡瞬間一片窸窸窣窣聲。不得不說,這個開場白比絕大多數教授來得直白而明顯——這話裡的指向就是伏地魔,是說他們也應該為這點準備好了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中高瘦青年的身上,但他沒有任何反應,只自如地從黑板前面飄上了教室中央的圓台。

  “要做到這點,當然需要多方面的努力。而不得不說,最重要的莫過於應激反應。總結下來只有一條,就是你該在正確的時候用出正確的咒語,並且成功。理論知識是基礎,而實戰更是不可缺少的。所以,”伏地魔又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誰能上來跟我給大家做一個示範?你們可以嘗試用你們知道的所有咒語向我發動攻擊,黑魔法也無所謂。這樣你們才能清醒地看到,在面對那些咒語時應該怎麼做。”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在你看我我看你。他們指望著看到一些從未見過的魔咒,可不是指望著自己在其他人面前出醜。而且,黑魔法?那可不是想會就能會的吧?

  “沒有人?”伏地魔輕笑一聲。“我想我已經拿到了你們的全部名單,要讓我一個個提問嗎?”

  底下又起了一圈小騷動。哈利看了看周圍,深吸一口氣。“我來,教授。”且不說許多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看他,估計伏地魔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噢,救世主想要第一個……”伏地魔的黑眼睛裡閃著光,“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哈利站起來,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得就好像是真的驚喜一樣……別以為他沒看見剛才那一瞬間的注目!他拿出自己的冬青木魔杖,往腳底施放了一個懸浮咒。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他用了和之前羅爾德教授一樣的方法上了台,瞬時響起一片掌聲。

  “不錯的開場,嗯?”伏地魔一邊說,一邊走到了哈利正對面。現在他們站在一條直徑的兩端了。“一個標準的決鬥前,應該需要雙方互相鞠躬。”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變大,“你覺得怎麼樣,哈利?”

  哈利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在記憶裡的那個四年級暑假,他和伏地魔首次正面對決,對方用咒語壓著他鞠了個躬;而在劇本裡的一年級,他們在北愛爾蘭的海岬上遭遇,伏地魔雖然這麼說過,但實際上下一刻他就被定住了,然後被帶去旁觀了第一次食死徒會議。

  這麼說起來,似乎兩次都是以他的失敗告終的?哈利有點兒咬牙切齒。“是的,羅爾德教授。”他們向對方鞠躬,哈利直起腰的時候注意到對面拿的不是紫杉木魔杖。好吧,那玩意兒太招眼了。還有一點就是,這回可不會再有閃回咒出現,也不會有會反彈的殺戮咒,指望僥倖可是不行的。

  伏地魔顯然也想到了類似的方面。“終於有一次能順利地把這件事做完了,是不是?”然後他沒有注意底下人納悶的表情,將魔杖托起,放在胸前:“準備好了嗎?”

  哈利抿了抿嘴。這就像是在禮堂裡的最終決戰,沒有任何遮蔽物,周圍都是人。但如果和伏地魔說的一樣,現在是單方面攻防的話……

  “除你武器!”哈利不假思索地喊道。魔咒發出一道光芒,但是伏地魔利落地側身躲了過去。“統統石化!昏昏倒地!”

  但是紅光都擊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上。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無聲咒!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一點。”伏地魔舉著魔杖,看起來正在維持防禦魔咒。“不要讓對方察覺你的攻擊意圖,無聲咒是最好的一點。另外還必須要學的是大腦封閉術,這能更完美地掩飾你的思想。”然後他一揮魔杖,變形的空氣瞬間恢復了正常。“繼續,哈利。”

  哈利閉緊嘴巴,裝作沒看見對方眼裡的興味。但是和他的動作相反,冬青木魔杖尖端依舊在不停地冒出光芒。白色、紅色、綠色的咒語在空中亂飛,帶起輕微的呼嘯聲。而伏地魔似乎沒有用任何咒語,只是左躲右閃,敏捷矯健得不可思議。下面的學生已經完全呆住了,沒有人出聲。

  伏地魔再次用一個無形的防禦魔咒停止了這種狀況。“第二點,”他輕聲說,眼睛盯著哈利看,“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不要用一些毫無威脅性的簡單咒語。當然,除你武器是個令人驚嘆的例外。”他轉動了下手腕,魔杖在空中劃出半個圈。“繼續,哈利。”

  其他學生們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哈利已經聽懂了。伏地魔無非是在說他無法理解的最後一戰,有可能還在連帶諷刺他自己的運氣和魔法水平。誰管他呢!哈利有點煩躁,反正他們遲早要分道揚鑣的,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

  在這種心情之下,台下的學生們眼睛睜到了最大。因為哈利的魔杖尖開始出現各種他們沒學習過的咒語,比如說幾條似乎有了自己生命的繩子,比如說能將圓台地面切成兩半的無形刀刃,比如說扭動著吞噬周圍一切的小型水幕。除了前兩個,第三個是在劇本裡出現的,也是威力最大的。

  從伏地魔的反應也就能看出這一點。他變出了一條水做的大蛇,一口咬斷了那幾根繩子,然後擋住了神鋒無影(檯面上跌落了一地的水)。所以哈利放出的那一小塊水幕先吸走的是周圍的水滴,這才看出了效果。

  這個魔法需要全神貫注地維持下去,而就在哈利這麼做的時候,伏地魔已經原地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貼在了哈利背後。全場一片驚呼,所以只有哈利一個人聽到了伏地魔在他耳邊說的話。

  

  第五十七章 請君入甕

  伏地魔從哈利肩膀後面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魔杖,眼裡一瞬間閃過驚訝。誠然,他沒有用出全力,但是哈利成功騙過了他——假裝隱忍地被激怒,直到最後他近身時用出除你武器。他的手拿到哈利的魔杖時,哈利預謀已久的咒語也用了出來,導致了現在的結果。“我必須得說,你是我在這個環節中見過表現最好的,哈利。”他站直身體,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讚揚。

  底下發愣的學生們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哈利在那種聲音裡彎腰撿起兩支魔杖,把不是自己的那支塞到對方手裡。“謝謝您,教授。”他直視著伏地魔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坦然。他終於成功了一次,他本應該狂喜;但是一種更大的失落感席捲了他,他卻不想表現出來。

  伏地魔凝視了他半晌,突然笑起來。“沒錯,給格蘭芬多加二十分。”不論哈利在心裡計劃著什麼,至少這一刻,他用他的表現贏得了該有的榮譽。

  正準備下台的哈利腳下微微停頓,但控制住了,沒被別人看出來。剛才身後和手上傳來的溫度似乎正在以一種可以察覺的速度流失,和格蘭芬多學生突然爆發的歡呼聲恰恰相反。

  這是一個實驗,證明了他的成功的同時,也證明了他的失敗。哈利幾乎可以預料到自己臉上依舊是十分正常的表情,如果他回去了,這種演技一定足以震驚那邊的赫敏;而同時他也預料到,會預先給他準備好各種理由、還會給格蘭芬多加分的伏地魔僅存在於此,他無法與之一起回去。

  任何選擇都是一把雙刃劍,是不是?比如說七年級最終決戰的時候,他決定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伏地魔的死亡;又比如說現在,他決定回去,代價大概是這邊的友情、親情與所有的愛情。

  沒有什麼能兩全其美……重新坐下的哈利腦袋裡縈繞著這句話,羅恩和赫敏壓低聲音對他說的話一句也沒有聽見。

  不管怎麼樣,這堂課總體來說超出期待值,至少其他學生大部分都這麼認為。雖然哈利在夏天時和塞德裡克共享了那個金杯,並宣稱遭遇了復活的伏地魔,現在他們才知道這麼幾句話底下到底是怎樣一種可能的情形。尤其是在接下來的繳械咒一一對練中,就沒有幾個人能真的讓他們的練習對手的魔杖掉下來。這就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更別提哈利用咒語的速度和質量。

  “……太棒了,夥計!”直到晚飯的時候,羅恩都不願忘記這句話。他口裡滿當當地塞滿了食物,說話的時候有點食物碎屑掉了出來。

  赫敏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吃完了再說?”

  “看起來你的個人練習很有效,是不是?”羅恩好不容易把東西都吞下去,繼續迫不及待地問:“下次也叫上我一起,好嗎?”

  “你什麼時候學會無聲咒的?”弗雷德和喬治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一左一右地向哈利提問。“我們還才開始學呢,它難爆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哈利都不知道該先回答誰。就在這時,一個低年級的學生遞過來一張紙條。“鄧布利多教授給你的,哈利•波特。”

  ……難道是讓他和斯內普學大腦封閉術?哈利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這種可能。但是他打開之後,才發現內容和他想象得有點不同。鄧布利多讓他吃晚飯以後去禮堂邊上的教師休息室,商量哪位教授給他單獨輔導大腦封閉術。這倒是不壞,雖然依舊沒告訴他是為什麼,但這次他有選擇了,是不是?

  “什麼事,哈利?”赫敏問。

  哈利順手把紙條遞給她,開始解決面前的晚飯。剛剛的那些問題要麼很難回答要麼他不想回答,還是早點吃完了去那裡等吧。

  羅恩坐在赫敏身邊,在她看的時候湊過去一個腦袋,然後發出了驚嘆聲。“大腦封閉術!下午羅爾德教授才說過這件事!”然後他又抬起頭看哈利,“那顯然是羅爾德教授的輔導啊,還有別的人選嗎?”

  “比如說斯內普。”哈利乾巴巴地回答道。他可不可以兩個都不選?

  他的話音未落,不只是羅恩,雙胞胎兄弟的臉上也顯出了倍受打擊的表情。“開玩笑,那隻老蝙蝠!難道不可能是鄧布利多嗎?”

  哈利一時沒有說話。這第三個選擇他也不想要……實話說,他覺得他陷入了和以前五年級時一樣的狀態——面對各種困難,但是卻誰都不想告訴,一根筋地想要自己去解決。不過同時,他也不想被其他人發現他的這種狀態,於是含糊地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赫敏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望著他。“你已經會無聲咒了,哈利。不是那種勉強的,而是應用很快……”

  “噢,那個……”哈利覺得他肯定已經預料到了這點。如果不是伏地魔復活的那天晚上赫敏沒在現場的話,肯定會知道他的確不可能在兩個月內提高那麼多的水平。他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之前的事。“上個星期我不是在圖書館被羅爾德教授抓住了嗎?我告訴他,我想學習一點兒有用的法術,然後他就教了我一些。”他這麼說的時候實在忍不住想,一個謊言果然需要許多個謊言來彌補;而相比之下,伏地魔上次就讓他編造這麼個謊言,難道預料到了今天這種情況的發生嗎?

  赫敏的臉色變得好看了一些。“那很好啊,總比你自己練習要來得安全。”

  “很顯然哈利一點事情也沒有!”羅恩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雙胞胎兄弟和他持同樣看法,“我們聽說了,你簡直是酷斃了,哈利!”

  換做是以往,哈利一定會覺得赫敏是在大驚小怪。不過當他經歷了更多的事情之後,想說的話就只有一句。謝謝,赫敏,他在心裡說。

  晚飯之後,因為他在黑魔法防禦術課程上的精彩表現(一群人都向他打聽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哈利比他設想的晚了幾分鐘到達教師休息室。他在門前敲了敲,然後麥格的聲音說:“進來吧,哈利。”

  裡頭的教授看起來不少。除了他們剛才所提到的羅爾德和斯內普,還有弗立維和烏姆裡奇。除了烏姆裡奇坐著,其他幾個都是站著的。麥格教授看到他進來,揮了揮手:“哈利,這邊。”

  “教授。”哈利走過去,注意到鄧布利多依舊不在。伏地魔手插在袍子裡,顯得十分隨意。烏姆裡奇臉上堆滿了虛假的笑容,像是一種熱情過分的表現。而麥格教授則扭著鼻子,看起來似乎很不樂意看到她。弗立維站在一張墊高的椅子上,正望著他這個方向。

  “你下午的表現我們都聽說了,哈利。”麥格教授說話清楚而快速,“你已經能成功使用無聲咒了,這讓我們十分驚喜。”說到這裡時,她看了一眼伏地魔,“瑪爾說他在這方面稍微指點了你一下,哈利?”

  ……天知道他剛剛才和羅恩和赫敏掰過這個理由!伏地魔肯定是算好的吧?“是的,教授。”哈利只能這麼回答。

  “這麼說的話,我想看看你的無聲咒語,隨便什麼都行。”弗立維教授在麥格教授之前開口了。他微微往前探著身,表情十分期待。“我聽瑪爾說,你已經能熟練掌握很多了,是嗎?”

  哈利看了伏地魔一眼。對方也正盯著他看,目光接觸的時候還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他真是不知道伏地魔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個人輔導課嗎?他一邊想著一邊掏出了魔杖,然後在空氣裡揮了一下。一把椅子應著他的動作飛起來,懸浮在空中,四條腿變成了四隻小翅膀,撲扇著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又穩穩當當地變成腿落了下去。

  “噢,非常棒!”弗立維教授拍起了手。“我必須要說,我從來沒有見到你這個年紀的學生能做到這點。看起來瑪爾的確是個好老師,是不是?”仿佛要和他形成鮮明對比似的,一直沒有出聲的斯內普臉色黑得和墨一樣。

  麥格教授盯著他的表情看,半晌才點了點頭。“我想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在給你的紙條上寫明了,你需要一個大腦封閉術教師。鄧布利多的意見是西弗勒斯,但是烏姆裡奇教授,”她咬緊了教授這個單詞,“覺得由瑪爾擔任比較好。所以,”她最後總結道,“你的選擇呢?”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烏姆裡奇似乎覺得終於到了她的演講時間。“我說過很多遍了,部長十分關心救世主的生活。如果他在霍格沃茨裡遭受不幸,那一定是件糟糕的事情(麥格、斯內普、弗立維都在一瞬間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再說了,”她看了一眼伏地魔,那眼神似乎他是某種特別中意的東西,“瑪爾完全能夠勝任。你們也看到了他的實力,部長甚至為他騰出了神秘事務司的地方,為他做一間新的辦公室。如果波特交給他,部長會欣賞霍格沃茨的辦學風格的。”

  她這一大段話只讓哈利注意到了一點。伏地魔在魔法部有辦公室。那個辦公室還在神秘事務司附近或者裡頭。補習是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辦公室進行的。如果這兩個辦公室之間有飛路網連接,那就意味著,他不需要通過魔法部的幾道一級保密門,就可以輕鬆地進入神秘事務司,找到那扇拱門。

  “羅爾德教授。”哈利咬著牙打斷了烏姆裡奇的滔滔不絕,在麥格等人驚訝的目光下做出了選擇。“能請您教導我大腦封閉術嗎?”

  “當然,我很樂意。”伏地魔微微笑道。

  
第五十八章 誰迷惑誰

  哈利的補習時間就這麼定下來了。每周一四晚上,週末再看具體情況定半天。自從知道哈利在這種補習中除了學習各種魔法之外,羅爾德教授還負責為哈利檢查所有的家庭作業,羅恩簡直就要嫉妒了。“你會得到一排‘O’的!”

  “前提是我得在他檢查之前寫完。”哈利提醒他這一點。他們現在的作業很多,要及時完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羅恩瞬間垂頭喪氣。“你說得對,這要求太高了。不是人人都能當成赫敏的,現在再加上一個你。”

  “把玩的時間省下來一點,你也能做到。”赫敏對天翻了個白眼。雖然她也很羡慕哈利得到的待遇,但是沒有羅恩那樣的想法。她現在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在作業發下來之後和哈利的對一遍,看看到底差在哪兒了。

  羅恩露出來一個誇張的心痛表情。“兩個赫敏!”他強調道,“還讓我活不活了?”只不過他已經看到哈利回回補習都是在午夜之後回宿舍的,第二天臉上掛兩個黑眼圈,所以其實也不是真的嫉妒。

  哈利把斯內普吩咐的論文寫完,在爐火邊上伸了個懶腰。“好啦,至少斯內普再也不會給我的論文打個‘T’了。”經過伏地魔手的魔藥論文標準得可以當教科書,斯內普根本沒辦法找出問題刁難他。

  “他那是在故意找你茬,夥計。”羅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當他的目光轉移到桌子上他自己的、成山的作業時,瞬間又趴了下去。“我還是明天寫吧……在霍格莫德回來之後,我應該會有點兒精神。”

  赫敏哼了一聲,顯然不怎麼相信。不過她最近心情不壞,並沒有揪著這點不放。“小天狼星明天會來,應該能告訴我們魔法部裡的內部消息。”

  “是啊,沒錯!”羅恩半張臉貼在桌面的作業上,有氣無力地說,“最好是關於那個癩蛤蟆什麼時候被撤職的消息。”

  烏姆裡奇已經成為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三個星期了。在這三個星期裡,費爾奇出台了一條又一條新法令,烏姆裡奇扣了格蘭芬多學院不知道多少分,順帶給霍格沃茨所有教授都打了一份小報告——當然了,伏地魔除外。特裡勞妮大概是教師裡頭最倒霉的,就算哈利不怎麼喜歡她,也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不過相比於此,他更關心明天和小天狼星的會面——沒錯,他旁敲側擊地希望他的教父幫他打聽一些魔法部的消息,比如說神秘事務司裡的新辦公室。一旦能確定這點,他也就能確定接下來的行動了。

  “雖然很不願意這麼說,但恐怕一時半會兒只能想想。”哈利中肯地做了個總結,心裡依舊在想著明天該問的問題。要知道,伏地魔曾經用假消息誤導過他,這次當然要警醒一些。

  事實證明,就算哈利不說,小天狼星也很關心這位空降的部長顧問。在第二天、哈利等三人冒著天上的雨夾雪進入三把掃帚時,小天狼星早已經等在那裡了;而且在替他們叫完黃油啤酒後,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程怎麼樣,哈利?”

  哈利之前已經在信件裡和他說過一些,羅恩和赫敏你一句我一句地幫他補齊了。小天狼星聽完之後,露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起來羅爾德似乎是真想讓你們學點兒防身技巧。怪不得福吉把他當個寶,魔法部最近的應對政策都是他出的主意吧?”

  “有用嗎?”羅恩熱切地問,他最近對這類消息都很有興趣。

  “很難說有沒有用,因為食死徒們沒有動靜。”小天狼星壓低聲音回答。他又看了看左右,這才繼續往下說:“但是新政策很好地控制了輿論——不是表面上的,你們也看到了《預言家日報》吧?”

  這回是赫敏點了點頭。“高明地製造衝突和敵意,或者高明地解決這些?”

  小天狼星讚許地看著她。“這是鄧布利多說的吧?不錯,的確是這樣。鳳凰社一度懷疑,新顧問是食死徒哪裡派來的假身份。”

  “等下,那小矮星……”羅恩半秒之後才回過神,眼睛瞪大了:“他們故意犧牲他嗎?”

  “結果呢?”赫敏緊接著問。

  小天狼星攤了攤手。“沒法子知道了。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在審判的第二天,鄧布利多想去再詢問一下,但是他已經不能說出任何事情了,他被攝魂怪……吻了。”他說到最後的時候臉色發白,顯然想起了在阿茲卡班的不好回憶。

  赫敏和羅恩臉色也瞬間雪白,一時間什麼話都沒說。

  哈利的手原來放在桌子底下握成拳頭,聽到這話時握得更緊了。他就知道,伏地魔是不可能讓鳳凰社拿到把柄的,否則也不能順利地在霍格沃茨待這麼久。“所以……新顧問在魔法部待得很好咯?”他問,試圖把話題轉向他關心的方向。

  小天狼星顯然認為他是在輕鬆氣氛,馬上就接了下去:“脾氣很難相處,但倒是真沒聽說有誰和他過不去。畢竟福吉基本把他當寶了,我從沒見過部長願意為顧問的一句話就換辦公室地點的,更別說其他方面了。”

  “換辦公室?”哈利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走了。

  “是啊。”小天狼星顯然不以為然。“福吉原先給他安排的是在部長辦公室旁邊的一間,但是羅爾德說他不喜歡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希望有個清淨一點的。最冷清的地方就是神秘事務司,所以……”他又攤了攤手。“要我說,這真是個聰明的策略。福吉那麼多疑,部長最重要的一點又是要人脈,怪不得福吉那麼相信他。為了方便他進出,那附近的警報措施似乎都取消了。”

  一陣沉默。哈利覺得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腦袋裡齒輪轉動的聲音,他當然能夠理解伏地魔的想法——顯然伏地魔也想研究一下那扇拱門,當然是越近越好。

  “就算這麼說,我也想不出食死徒這麼做的動機。”赫敏緩過神,深思熟慮地道。“他們能有什麼好處?打進魔法部?那還不如直接給部長來個奪魂咒來得快呢。”

  “你真是越來越了解食死徒們的做法了,赫敏。”小天狼星讚許地說。然後他的臉色又帶上了一點兒焦慮,“就是現在食死徒依舊是一片平靜……這也就顯得魔法部的警戒政策起了作用,或多或少的。”

  掌控食死徒的黑魔王做起這點當然很容易……不過哈利覺得,他再不說話就要顯得很可疑了。他是肯定要跟著伏地魔補習的,不為了魔咒也為了那個直通魔法部辦公室的壁爐。“我覺得羅爾德教授教的不錯,”他這句話完全不屬於違心誇獎,“至少會比斯內普來得容易接受。”

  小天狼星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沒錯,這點我也必須承認。”他一臉不愉快,“鄧布利多太相信那傢伙了,簡直看不出任何理由……”他的話突然中止,因為他看到赫敏正在對他眨眼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鄧布利多已經很久沒和哈利正面遇上了,忙是忙,但依舊很像是躲著走。他小心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後轉了個話題,關於鳳凰社其他人最近都在做什麼。

  當天傍晚,三個人從霍格莫德回來,肚子裡都裝滿了熱乎乎的黃油啤酒。晚飯之後,羅恩和赫敏要繼續寫作業,而哈利又接到了紙條通知,告訴他這次週末的補習就在晚上。他回公共休息室拿了書包,然後就下樓過去。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伏地魔辦公室的壁爐絕對連得上他在魔法部的辦公室,就不知道他可以在什麼時候找到對方放鬆的時候了。

  這一次的補習和以往情況一樣。因為辦公桌很大,哈利坐一側寫作業,伏地魔坐另一側改作業。如果是魔咒練習的話,伏地魔會在房間裡用無痕擴展咒。至於明面上的大腦封閉術,兩個人提都沒提,只是有時候會在攝魂取念這方面暗中較勁。

  “今天過得怎麼樣?”伏地魔突然問。

  哈利頭也沒抬,繼續寫自己的論文。“你想問什麼?小天狼星嗎?他當然很好。”

  “很好……”伏地魔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節。他凝視著哈利,“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說什麼?”哈利反問道。他當然從小天狼星那裡得到了足夠多的信息,不知道伏地魔想問的是不是這個——無論結果是哪個,他都要自然地掩飾過去。接著他拿起魔杖敲了敲面前的羊皮紙,讓它自動把字體對整齊。“好了,改完了。”他把論文遞過去,但是手被對方抓住了。

  一雙黑玉般的眼睛直視著他。得了,又來了,哈利心想,毫不退縮地盯回去。那種被刺探的感覺逼近了,又被他的意識打了回去,兩個人在思維裡相互拉鋸。有一瞬間,哈利覺得自己在蜂蜜公爵裡買糖;又有一瞬間,他看到的是自己站在一面鏡子前,裡面身體交纏……

  “你是故意的!”哈利的臉漲紅了。當互相攝魂取念成為常態,他們一貫都把不重要的記憶放在大腦最表面。平時他看到的也就是吃飯之類的事情,今天看到的卻是鏡子——說不是故意的都沒有人信。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每天都是一樣的事情,你不無聊嗎?”

  哈利瞪了他一眼,猛地甩開他的手,起身朝外走去。但當他已經扶上門把手的時候,額前的傷疤冒出了一陣奇異的感覺,似乎有人正在上面呵氣似的。魂片的那種感覺很快就蔓延到他的全身,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遙遠,不過完全喚醒了他身體的記憶。

  ■噠一聲,哈利把門反鎖,又走了回去。“很好,你又贏了。”他一字一句地說,抓著依舊坐在椅子上的人的領子,脣親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再遇拱門

  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壁爐……沉沒在黑暗裡筆直的走廊……一扇似乎在無風自動的帷幔拱門……

  哈利在夜晚醒來,入目是白色蠟燭發出的微光。他動了動身體,一股子酥麻感從尾椎竄了上來,讓他輕輕地倒吸一口氣。不過在這個聲音出口之前,他成功控制住了自己。他小心翼翼地爬起來,轉頭看到伏地魔沉睡的臉,突然意識到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伏地魔睡著了,而他剛剛收集全有關拱門的一切消息,現在離那個目標壁爐只有一堵墻的距離。

  哈利摸起床頭的魔杖,覺得他的身體似乎都不是他自己在控制了。激動,緊張,或者是別的什麼情緒,讓他蠕動嘴脣,朝床上的人發射了一個無聲的睡眠魔咒。做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這事情比他想象中的容易,但是哈利的心跳依舊很快。他為這一刻已經做了不少準備,比如說在補習之後,就算再累也一定半夜回去格蘭芬多塔樓,不顧伏地魔的抗議。他必須造成對方的一種錯覺,就是他的確不甘心,但還沒有找到任何辦法,做出任何決定。

  現在就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哈利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他想好了,他沒什麼需要帶的。如果能一次成功最好,如果不能成功,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格蘭芬多塔樓。不知道這次神秘事務司之行會怎麼樣……

  哈利走到臥室門邊上,又回頭看了看。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伏地魔的半張側臉,光線搖晃,輪廓深邃。他又想走回去,觸碰那個人,或者親吻一下,但是最終還是控制住了。如果說放縱的話,他昨晚就已經淋漓盡致地放縱過了。

  “我相信……你會成功的。”

  哈利說完,飛快地推門而出。因為他擔心他再看下去就會忍不住停留,再說下去可能就會哽咽。但是他現在不需要這些過於柔軟的情緒。他必須去看看,到底怎樣才能回到帷幔那一邊的世界。

  裝著飛路粉的碗就放在壁爐上面。哈利一步步地走過去,抓了一小把在手裡,然後鑽進壁爐裡面。“魔法部部長高級顧問辦公室。”他的聲音低而清楚,綠色的火焰和煙灰瞬間模糊了他的視野。

  一陣在管路中顛來倒去的暈眩之後,哈利重新睜開眼睛,發現面前的景色果然變了。雖然還是銀綠相間的裝修色調,但是卻顯得更正式嚴肅。他無心一一打量,鑽出壁爐後就直接朝著門的方向走去。門把手還是一條蛇,他猜想伏地魔一定用這個無往不利的門鎖說服了魔法部人員可能有的擔心——除了蛇佬腔,沒人能打開這扇門。

  門後一片黑暗,寂靜無聲。哈利用魔杖尖的亮光照了照,發現他正站在一座黑色的圓形大廳旁邊。有扇門開著,在地上照出狹長的光束,顯然那邊是電梯。藉助那種微光,他又看到了四周圓形墻壁上的門。他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施放了個隱形咒和無聲無息咒,這才開始往右走。

  和伏地魔辦公室門前掛著的牌子不一樣,它們的門上都是漆黑一片,什麼標誌也沒有。一些冒著藍色火苗的蠟燭點綴在墻上,照著光亮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像是一湖黑水。哈利已經完全不記得他記憶中的拱門是放在哪一間屋子裡了,只能一扇扇地往前開。保密門在電梯那側,這裡面沒有任何防護,開門只需要一個阿拉霍洞開。

  不過神秘事務司裡的東西實在太多,而且看起來都不大安全。哈利看到了全是玻璃瓶的房間,裡頭都裝著一個大腦和許多觸手;再一次,他看到了滿目鑽石般跳動的光芒,因為裡面全是各種類型的鐘錶;還有一次,房間裡空盪蕩,中心似乎是個龍捲風,差點把他吸進去。唯一好一點的事情是,至少這回圓形的屋子沒有在不停地轉。

  哈利鎮定心神,繼續往下開門。只不過大多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除了那些金色的計時器,其他東西全不認識。在他幾乎要覺得這個屋子的門到天亮也走不完的時候,一個明顯磨得發亮的門把手躍進眼簾。

  就是這個!

  哈利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把手放上去,門很容易就打開了。裡頭很空曠,光線昏暗,呈方形,中心凹陷。一階一階的石階環繞著降下去,大約有二十英尺深,直到中間凸起來的石台。石台上面有個破爛不堪的拱門,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它上面掛著的黑色帷幕也是破破爛爛的,在凝滯的空氣裡無風自動。

  哈利走進去,關上了門。他順著階梯走了下去,直到石台之上。那帷幔依然在動,他聽見裡面傳來很低的竊竊私語聲,就像是一群人正在裡面看著他似的。

  這門的真實效果比他在道具組看到的時候逼真了不知道多少倍,哈利心想。可是真的就這麼穿過它嗎?他不大確定。這麼考慮著的他繞著拱門走到了背後,突然發現地上有好幾疊捆起來的黑色地磚。它們四四方方,從截面能看出是紙板做的,但是上面的噴漆讓它看起來就像大理石質地,反光效果和外面黑屋子的地板一模一樣。

  ……格林德沃所說的,那些失蹤的地磚?

  哈利用漂浮咒拿起來一塊,在手裡仔細端詳。這絕對沒有錯,就是他們劇組裡所用的那些地磚!他的心急速地跳動起來,拿著它的手往前伸,眼看就要碰到那塊黑布——

  “住手,哈利。”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處響起,屋子裡立刻就有了回聲。

  哈利一驚。但是有了上次的經驗,他這次依舊穩穩地站著。伏地魔會出現在這裡,也就是說他的睡眠魔咒沒有起作用,而且他身上的示蹤魔咒依舊存在。前者說明他沒有成功麻痺對方的警惕性,後者也說明了同樣一點。換做是平時,哈利肯定要憤怒地抗議那個示蹤魔咒,但是現在那絕對不是重點。“你醒了?”他說,語氣十分鎮定,“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找你有什麼事情?”伏地魔幾乎要被氣笑了。“在你從霍格沃茨跑到神秘事務司之後,你問我這個問題?”

  哈利覺得,每到關鍵時候,他的腦子就會比平時好用很多倍。比如說現在,被當場抓住的感覺也就剛才那一瞬間有,這會兒已經完全消散了。“你剛才肯定醒著,那還有什麼需要問的?”

  伏地魔冷哼一聲,從門口往下飄落。哈利見他下來,警惕地朝拱門移得更近了一點。伏地魔看出他的趨勢,堪堪在不遠處停住了。“的確是醒著,因為想聽聽你這麼做之前會說什麼。”他的語氣變得嘲諷起來,“結果你就送我一句‘你會成功’?”

  “不然呢?”哈利看到他定住了,心裡的情緒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心痛。也許感動是為了對方的上心,知道他要做什麼,依舊放縱他,直到最後一刻的時候才現身阻止;而心痛的大概是距離,無論他們彼此有多相愛,中間始終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高山。也許是魔法,也許是野心,誰知道呢?

  伏地魔覺得,他現在又想敲哈利腦袋一下了。“你覺得我會成功,嗯?”他空中踱著步,語氣依舊是嘲諷:“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在這裡成功,嗯?是回來了一大半的靈魂,還是預知到後面的發展,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就依靠它們嗎?”

  這些在哈利眼裡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他不知道為什麼伏地魔不覺得這能制勝。“它們已經夠了,看看你現在能做到的事情!”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這個世界才能實現你的夢想,我知道。但是我所期待的,一直都在另一邊。”他吞了吞口水,“我不阻止你,你也不要阻止我。”

  伏地魔突然笑起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我聽到了什麼?”他一邊笑一邊說,似乎覺得這是個本世紀最逗人的笑話,“你可是救世主啊,哈利。難道你決心看到新的恐怖事件發生嗎?”

  哈利的心猛地一緊。這才是關鍵點。伏地魔只說了這一方面,但是他得考慮更多——這裡的親人、朋友、教師,他所喜歡的和所不喜歡的人。“我想我不可能徹底離開。”他一邊說一邊瞄了一眼拱門,“這個世界原本是有救世主的,我穿過拱門,大概也只是一個交換過程而已。”這是他考慮幾個月以後的最終結論,因為他覺得,相比於完全取代,他的猜想可能性更大。

  “不錯,猜中了一半。”伏地魔的笑聲止住了。“是從身體上看出來的嗎,嗯?”

  很好,在最後關頭,他們終於可以開誠布公地把事情說一下了,哈利心想。“你的身體絕對是換過來的。”他硬邦邦地說。如果是正常情況,伏地魔復活的時候應當是蛇臉;但結果卻是一張他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臉,說不是換過去的都不會有人相信。而他自己也是一樣,原本該有的傷口都不見了,只是樣子縮了水。

  “沒錯。”伏地魔說,黑色眼睛緊緊盯著哈利,似乎擔心他下一刻就會穿過拱門。“但是你就不能多想一點兒嗎?比如說,既然身體交換了,這個世界裡別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比如說,你的樣子變小了,是因為個人意志的認識還是這個世界的故事條件?再比如說,救世主消失了,黑魔王是否還能勝利?”

  聽著他的話,哈利的眼睛慢慢瞪大了。這些話的意思難道是……他所待了好幾個月的地方,其實是個幻境嗎?而相比與此,伏地魔的最後一句又是什麼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瞬間,身前身後同時都有了動靜。伏地魔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撲了過來,把他抱在懷裡;而破破爛爛的拱門再一次發出了耀眼的白光,籠罩了他們。

  
第六十章 成事在人

  哈利覺得他已經是第三次面朝下地跌倒在地板上了。這扇拱門就不能再靠譜哪怕一點兒嗎?他好容易擺脫那種暈眩的感覺,就注意到周圍的情景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為他好幾個月沒看到了,熟悉是因為他從小就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一排一排的戲服,堆成山一般的特製地板,他甚至還看到了假的三強杯——天知道他之前是怎麼和塞德裡克互相推讓那玩意兒的!

  哈利又抬手,想去看他的手錶。結果這一動他才發現問題,他不是摔在了地板上,而是摔在了一個人肉靠墊上。難怪不痛……“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他發現自己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就想從伏地魔身上爬起來。只可惜有兩隻手扣在他的腰上,他剛起到一半就被壓了回去,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放開我,”他有點兒沒好氣,“你在做什麼?”

  “別動。”伏地魔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隱忍著什麼。他語調低沉,似乎並不對周圍的情況變化有所反應。

  哈利已經從無數的教訓中知道,在兩個人距離過近的時候,亂動不是個好選擇。他幹脆趴了下去,同時側著頭去看自己的手錶——沒錯,似乎這扇拱門將他原來的衣服和身上帶的東西都還給了他。時間顯示,離他們被卷進帷幔拱門只過去了一個小時。

  時間流速不一樣?哈利不知道這是不是原因。但遲來的巨大喜悅席捲了他,他高興起來。他成功了,成功地從又一個不怎麼靠譜的魔法物品裡面回到了現實世界。甚至只用了一個小時,那這裡什麼事情都不會有問題。而在那一瞬間的狂喜過後,他終於有工夫思考,伏地魔最後說的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就和伏地魔所說的,在帷幔那端的世界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那也就是幻境;伏地魔的身體只有一開始的瞳色不大對,他倒是縮水兼多了條傷疤,像是交換和當時環境條件的結合——也就是大部分由他們的意識所控制的嗎?因為真實的感覺讓他們做出了判斷,認為他們該會受到影響,從而在外貌上表現出最低限度的妥協變化,以符合事情的最根本條件?

  哈利覺得他完全暈眩了。雖然伏地魔的前兩句話他好像一點兒也沒明白,但第三句還是聽懂了一些。如果伏地魔一早就察覺那裡的世界不大對頭,那大概也會想要回到一個真實存在的地點,就算幻境能夠真實地模仿各種魔法?

  換句話來說,他的表現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從不情願到故意隱瞞,直到最後的行動……枉他還覺得自己演技上升!明明就是因為他是那個總是在不經意間觸發各種魔法事件的體質,伏地魔才大費周章地引他去魔法部,根本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麼殘酷的選擇!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哈利有點憤怒,“比如說先告訴我你的猜想之類的?”害他擔心了很久……耍他很有意思嗎?

  “噢,那可不行。有些事情,當然要自己做比較有意義。”伏地魔的回答很圓滑。

  哈利又想揍他了。只不過在他的拳頭落上去之前,他又想到了一個之前被遺漏的可能:“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如果你不故意透露那些消息給我知道,然後在這過程上設置一些障礙,至少沒有那麼快回來吧?”他覺得他能想得出更糟的情況,比如說被一直軟禁在某個地方,無法接觸到那扇關鍵的拱門,那可能就一輩子呆在幻境裡了——有魔法,有野心,伏地魔的任何期待都會被滿足。只是,單純想象這種前景和他所可能遭遇的待遇,哈利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想太多了。”伏地魔的聲音打斷了哈利繼續往某個方面奔騰而去的負面思維。“你真以為你能永遠在一個幻境裡生活嗎?”至今只能摸索出一點點傳送條件的門,他真的能指望在它所營造的幻境裡安心待下去?

  “可是……”哈利想說,他覺得以伏地魔的性格,做出那種選擇的概率也不小,但是他不小心接觸到了對方的眼神,瞬間就說不出口了。那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感情,甚至有一點空洞(大腦封閉術的表現),但是哈利依舊覺得對方肯定或多或少地處在一種絕望的狀態中。

  想想吧,幾十年來一直處心積慮想要達到的夢想,結果被除你武器打敗;現在似乎出現了轉機,結果被證明只是虛幻……難道他要在這樣的時候告訴伏地魔,我覺得你做不出故意把我送回來的事情,我不相信你會為我們的將來考慮,我不相信你最後是想要保護我?

  這真是個絕妙的前後對比。在他們進入帷幔幻境之前,哈利還覺得他已經對伏地魔死了心,決心無視自己的感情而去對付他;而現在,僅僅是一個小時之後(實際感覺的確不止),哈利覺得,他不能用一般人的表現來衡量伏地魔——天知道,要一個斯萊特林說出他心裡的實話到底有多麼難!

  氣氛瞬間沉默。哈利把頭貼在對方肩頭,聽到耳朵下面的心跳聲。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單純的崇拜,中間則是被利用的愛慕,現在大概已經是完全無法回頭的感情了。黑暗中只要有一點曙光,他就不會放棄,更何況這已經差不多等同於日出。

  就算對方可能只是因為無法控制幻境的發展才選擇和他一起回來,但對於一個徹頭徹尾的黑魔王來說,難道有人還能指望他毫無雜質地、純粹地愛上一個人嗎?指望他死心塌地愛著某個人,為那個人放棄他的野心和欲/望?哈利在心裡默默地給那個肯定選項打上天方夜譚的標籤,然後覺得他的回答也不是完全的否定。

  伏地魔凝視著頂上的天花板。他在研究拱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必須承認哈利考慮到的那點他也曾經想過。是啊,他有能力把哈利關起來,他有能力稱霸魔法界。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呢,用一個虛假的表象來欺騙自己,沉浸在唯我獨尊的錯覺裡,催眠自己目標已經達到。也許他過去不會明白,現在大概也不能說已經完全明白了;但是,腦袋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麼做會是對的。

  這大概也的確沒什麼錯……伏地魔把目光轉回來,落在胸前亂糟糟的黑髮上。哈利呼吸時帶起的熱氣撲在他的脖頸處,一陣一陣暖洋洋的。看多了救世主對他橫眉怒目的表情,這種乖順的時候真是少有。他從不為他做過的事情感到後悔,就比如說現在,他輕輕吻了下戳到他下巴上的發尖。

  兩天之後,波特夫婦終於回到了不列顛,電影拍攝繼續開始。也正虧了這段時間,哈利窩在家裡把事情好好想了一遍。最終他覺得,在這件事之後,伏地魔大概會暫時不再考慮魔法界的問題;當然也只是暫時而已,因為他也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無論怎麼樣,他都比之前更有信心了。

  是的,信心。不僅來源自他對伏地魔選擇的驚訝,還來源自一根一起回來的魔杖。冬青木製成的,十一英寸長,鳳凰尾羽杖芯,柔軟靈活,如假包換。哈利那天滿腹心事,直到回家換衣服的時候,它從口袋裡掉到了地上,他才發現。他隨即做了試驗,最終覺得他的這根魔杖什麼魔法都可以施放出來。

  也不知道伏地魔的那根紫杉木魔杖是不是也好了……哈利心想。不過是不是都沒有關係,因為伏地魔是不會拿著它衝到大街上發射阿瓦達索命的。而如果有新的意外的話……噢,算了吧,這種希望是不切實際的。與其祈禱上帝或者梅林,他還不如考慮下道具組的那些東西還有什麼能出問題。

  當天早晨,哈利難得有和他的父母一起奔赴同一個劇組的機會。詹姆和莉莉這次回來又給他帶了不少小玩意兒,放在了他們家的壁爐上面。而現在他們討論的則是哈利的電影,樂觀地估計電影上映後,哈利的片酬大概足以在寸土寸金的倫敦騎士橋區購買一座豪宅。

  “總感覺哈利長得真快啊,馬上就長大了的樣子。”莉莉看著開車的丈夫,又看了看後視鏡裡的哈利,笑容十分欣慰。

  “噢,別這樣,媽媽。”哈利聽到那個好像就頭疼,不由得抗議道:“我已經長大了!”

  “這可不對。”詹姆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說,“我聽說麥格教授有意向給你接一部舞台劇,需要裸體。但就算最終成了,你在我和莉莉的眼裡依舊是孩子。”

  哈利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嘴。娛樂圈裡流傳這麼一種說法,裸體戲是童星成年的必經之路,顯然他爸爸正拿這件事打趣他。那部新舞台劇他也聽說過,現在正在洽談各項條件的階段。而且相比之下,難道不是電影劇本裡的裸體戲更早嗎?

  莉莉仿佛看出了他想說什麼。“舞台劇要直接面對觀眾,電影一般都是攝像機。前者要求的現場感更強,所以……”她攤了攤手。老牌英國演員基本上同時都是舞台劇大家或者是舞台劇出身,在他們眼裡戲劇表演比別的表演形式更能證明演員的實力。她和詹姆也是這麼出道的,哪兒有現在電影造星的火箭速度……所以,她當然會希望自己兒子在成名的同時不要忘記演員該有的修養。

  哈利不說話了,只點了點頭。相比於他在幻境裡那幾個月的經歷,現在有父母看著他、善意的教導、哪怕是批評,都是一種值得珍藏的記憶。現在回想起來,他真不敢相信他小時候還做過離家出走的蠢事。

  他反應這麼平靜,平靜到就連詹姆也看了看後視鏡,才注意到要轉彎停車。“怎麼幾個月沒見,你就好像突然長大了幾歲,哈利?”

  “從進入劇組不久就這樣了吧?”在這種方面,莉莉顯然比詹姆要細心。“要我說,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都是非常好的導演,應該能學到很多東西。”她臉上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話說回來,你和伏地魔的關係處得怎麼樣了?”

  來了,這才是重點。他們已經到達了劇組車庫,哈利也就不擔心他父親一會兒把車撞上什麼東西上了。“我和他在一起了。”他說。這是他兩天思考後的結論,也果不其然地看見他父母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第六十一章 適得其反

  伏地魔到達劇組的時候,覺得裡頭的氣氛比平常要熱烈很多。然後他馬上想到,肯定是因為終於到達的波特夫婦。哼,哈利會高興的,他就是為了這個才拼命地想要從幻境中出來,是不是?不過這顯然不關他什麼事情,伏地魔只在腦海里過了一個想法,徑直穿過幾道走廊,卻發現有個人正靠在他的休息室門外。

  詹姆•波特。

  這傢伙不應該在一群工作人員中間高談闊論嗎?伏地魔心想,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走廊。有個紅頭髮的女人正站在那裡,似乎正正好吸引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又把頭轉回來,臉上沒做出什麼反應。論出道時間,波特夫婦的確比他早;但是相應的,沒有人紅過他。他們之前也就是遠遠見過的關係,這種故意打個直接照面的情形還沒有發生過——換句話來說,只能是因為哈利。他的男孩又做什麼了?

  “早上好,伏地魔。”詹姆一臉眉頭緊鎖,差點就沒注意到伏地魔已經到了。他站直身體,“能借用你幾分鐘時間嗎?”

  “早上好。”伏地魔揚了揚眉。不愧是鳳凰社的骨乾精英,直呼了他的名字,並且一點特別反應都沒有。他幹脆地停了下來,距離門邊兩三步。“有什麼事情我能幫忙的呢,波特先生?”他這麼說完全只是出於那為數不多的耐心,如果對方不是哈利的父親,很難說他會不會直接當沒聽見。

  詹姆對他臉上斯萊特林的招牌假笑顯然不怎麼喜歡,但是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點事情想向你求證,”他語速飛快,顯然已經考慮了有一陣子了,“我們哈利在最近一段時間內都承蒙你的照顧,我是說,他大概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如果他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沒有關係。”

  伏地魔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揚得更高了。所有格蘭芬多顯然都不擅長拐彎抹角,就比如說哈利,再比如說詹姆。表面意思似乎是擔心哈利觸怒了他,而實際上則是在隱晦地表達另一個意思——哈利必須和你保持距離,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可有點意思,他之前從未和波特夫婦打過交道(如果同被提名最佳男主角又擊敗了對方不算的話),這種緊張的感覺難道是他的錯覺?換句話來說,哈利在這兩天裡對他父母說了什麼?

  “你太客氣了。”伏地魔想到這裡,揚起了嘴角。“哈利是我見過的最有潛力的演員,富有表現力和爆發力。當然,他在某些方面的技巧還不是很完美,但是我相信,在我們合作的這幾部電影裡,他會慢慢成長起來的。”

  這話還沒說完,詹姆就覺得自己臉色已經綠了。他覺得,雖然他並沒有親自和伏地魔打過交道,但是現在的情形完全印證了他所了解的印象——完美,審慎,強大,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這種人有一個好處,就是,如果被劃分在他所在乎的區域裡,他會助你一帆風順平步青雲,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但同時也有一個壞處,如果哪天被從那個區域裡踢出來,你就會死得比任何人都難看,誰都可以踩上一腳——不然小矮星彼得現在的情況是誰造成的?說不定還要捎帶上麗塔•斯基特?

  所以,現在最好的情況是,哈利大概還處於那種被在意的階段;但想想那些前車之鑒,詹姆就覺得他無法不擔心。不過對他來說,念念台詞還沒什麼問題;但真要在現實生活裡做口舌之爭,尤其是需要委婉表達的那種,他真還是不會的——伏地魔又不是斯內普,敢用那種諷刺腔調和伏地魔說話那簡直是找死,更何況他現在算得上有求於人呢……

  只是還沒等到詹姆想出一個合適的措辭,兩個人就都聽到了一個靠近的聲音:“媽媽,該化妝了,你還在這兒做什麼……呢?”

  哈利出現在了走廊另一頭。因為感覺到了魔力,他自然而然地轉過了頭,然後在看到伏地魔和詹姆的時候,話順利地卡住了。隨即他轉了個身就走過去,莉莉想阻止他,但是沒有成功。

  “早安,哈利。”伏地魔看著他臉上瞬間帶上的怒氣,搶先出了聲。因為對方的視線顯然是朝著詹姆去的,所以不是他惹毛了哈利,他這點還分得清。然後他往前一步,在哈利開口之前做了一件在其他三個人看起來都很驚悚的事——溫柔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祝你今天愉快。”

  哈利覺得他的質問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伏地魔這是在做什麼?知道了他早晨做的事情?可明明他已經把身上的示蹤魔咒取消了啊!難道是因為他爸爸剛才把什麼事情都說了嗎?大概是因為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他刷的一下臉紅了,就連讓伏地魔別把他剛畫好的妝弄花都忘記了。

  “時間該到了吧?”伏地魔就和完全沒看到瞬間多出三座雕塑的樣子。雖然他個人覺得哈利什麼時候都很可愛,包括呆滯的時候,不過現在做到這種程度就夠了。“我今天不用化很仔細的妝,一會兒去看你拍戲。”不過他最終沒忍住,親昵地捏了一下哈利的臉頰。

  “……噢。”哈利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對他的動作沒多大反應,只呆呆地點了一下頭。的確,今天是湯姆的戲份,伏地魔最重要的事情是戴上感應頭套,後期會把收集的電子信號和他剛出道的影像資料進行比對,然後做出特效……啊,不對,他在想什麼啊?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這是什麼古怪的相處模式?他爸爸之前到底和伏地魔說了什麼?

  接觸到兒子帶著點懷疑的目光,詹姆覺得他真心做了一件不怎麼聰明的事情。從哈利的表情來看,這似乎不是正常現象,難道是他的舉動才觸發了這種事情的發生嗎?不是吧……?

  結果這一上午,除了伏地魔自己,其他人都覺得自己該去修一修眼鏡,或者需要新配一副眼鏡。不為別的,就為了突然變得十分溫柔有耐心的伏地魔。

  在哈利拍攝的時候全程坐在格林德沃旁邊觀看了,溫和又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哈利在拍攝時感情不到的地方,哈利中場休息的時候順手遞給他一瓶水,更別提兩人對手戲時凝視哈利背影的深情又隱忍的眼神了——

  全體工作人員都覺得一定是他們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大對,或者是睜開的眼睛方式不對,又或者是工作的方式不對……反正肯定有哪裡不對!伏地魔和哈利這不就才休息了兩天嗎?這種詭異的進展肯定不是真的!而且從波特夫婦略顯僵硬的反應來看,絕不是他們的錯覺!

  直到哈利在寢室裡使用回魂石的場景卡了好幾遍,格林德沃終於忍無可忍了。“今天是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問伏地魔,“別說這件事和你沒關係,我了解你的作風。”他打定主意要解決這個問題,所以搶在伏地魔開口之前先掐斷了他可能的託詞。

  “沒什麼大事。”伏地魔輕描淡寫地說,眼睛依舊停留在場中的波特夫婦背後的綠色幕布上。“只是有人找到我,告訴了我他的懷疑。”

  “什麼?”格林德沃直覺不大好。這種貿貿然的事情,顯然只有格蘭芬多學院出身的人才會這麼做。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哈利的可能性不大,難道是……“詹姆?”

  伏地魔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向來只有他嫌棄別人的份兒,如今換成他自己……說能心平氣和絕對是騙人的。他現在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哈利身上已經蓋上了他的戳子了,誰也別想打他們主意。想想吧,前不久他還在魔法界裡(雖然是幻境),難道他現在會讓他唯一抓住的人從手裡溜走嗎?

  格林德沃轉了轉眼睛,覺得他大概已經理解了。“換我也會擔心。”他實事求是地說,不出意外地只換到伏地魔的一個斜眼(如果是別人基本無疑是會一個惡咒了)。“但是我認識不少斯萊特林,他們下定決心以後……”他聰明地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因為伏地魔肯定會不屑的),只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好好乾,湯姆,阿不思那邊我去幫你說。”

  伏地魔很想說,就算是鄧布利多也不能阻止他,但是好容易忍了下來。他沒有必要為那隻老蜜蜂而和格林德沃交惡,這沒有絲毫價值。反正他們早已經生米成熟飯,哈利的父母是第一道,後面大概也就剩下輿論而已了。唔,輿論……

  一旦伏地魔的注意力不在場內,工作人員連帶著演員都松了一口氣。因為那種壓力是無形的,但又是確實存在的。而在這條終於過了之後,哈利再也忍不住了。換做是其他人,你明明什麼也沒有做,但是有人就能把事情做得“只有你才能救我們”這樣的感覺,你也頂不住那些或期待或求救的目光。他幾步走了過去,幾乎是用拖的把伏地魔拉到了更衣室。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哈利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他的計劃是先向父母出櫃,等他們準備好了再考慮下一步,總而言之要循序漸進;而伏地魔倒好,成功地驚呆了他爸媽不說,眼看著全劇組的人馬上就要開始傳他們的緋聞了!“接下來的戲份已經足夠吸引眼球了,還需要用這種炒作手段嗎?”他氣呼呼地說。

  “你覺得這是炒作手段嗎?”伏地魔沒有回他前一句話,而只是反問了一句。

  “……不然呢?”看到他態度還算合作,哈利的火氣也慢慢往下平復。他早已經習慣不對伏地魔抱太大期望,只要不碰觸到他的底線,他覺得這就已經是一件值得去教堂做彌撒還願的事情了——雖然他不信教。

  伏地魔露出來一個微笑。“我親愛的哈利,你該對自己更有信心一些。”他貼身靠近哈利,語氣十分愉悅。“至少我覺得今天這種狀態不錯。”

  哈利猛地抬頭。這種狀態不錯?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又要準備應付鋪天蓋地的緋聞了嗎?“真抱歉,但我不覺得不錯。”他咬牙切齒地說。

  “好吧,我們都知道,我在這件事上該為你的陰影印象負責,至少一半。”伏地魔就著貼近的姿勢親吻了哈利的耳垂一下。“這次你不用管了。”

  哈利被那種溫度和觸感弄得縮了縮脖子。他覺得他好像有點兒重聽,難道伏地魔剛才做了一個保證嗎?這太不正常了,到底是被誰刺激了啊?

  
第六十二章 弄假成真

  波特夫婦本計劃回來一天,但因為伏地魔的刻意表現,他們不得不往後推遲了一些日程安排。在回魂石場景之後,哈利和伏地魔繼續往下拍攝他們的戲份,而夫婦倆趕緊換了場地,去找在隔壁和特效師商量場景效果的鄧布利多。

  實話說,鄧布利多對這件事早有預料,所以在聽他們兩個說完之後並不是很驚訝。實話說,他的確也不怎麼贊同,但是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了他應該管的範圍。畢竟個人感情這種事情,旁人頂多隻能起到一個建議的作用,最後還是要看哈利自己。“你們是覺得哈利喜歡一個男人不好,還是覺得這個男人是伏地魔不好?”他一針見血地問。

  “我們……”詹姆卡詞,然後無奈地承認道:“後一點比前一點要難以接受。”他們沒有什麼偏見,而且對下一代的教養一向自由;只要哈利喜歡的、他會覺得高興,他們對他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並沒有要求。只不過,如果那一半是伏地魔的話,那就令人不大放心了。哈利的另一半可以不英俊,可以沒有錢,但是伏地魔……的確,他看起來十全十美,而就是所有方面都太好了才顯得高不可攀,另外心思也太難以捉摸了;如果兩個人要長久地在一起,有一方高深莫測可不行。

  莉莉的想法顯然和他差不多,不過她要考慮得更細緻一些。“教授,他們最近一直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嗎?我是說,”她醞釀了一下措辭,“似乎從早到晚黏在一起?”情況就算沒她說的這麼糟,也至少是朝夕相處了。

  “那是劇本所決定的。”鄧布利多拿下眼鏡,按了按鼻梁,又重新戴了上去。這點在哈利參加角色海選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只不過現在和他那時設想的發展完全相反。“如果你們想要問拍攝氣氛的話,我得誠實地說,他們的大部分狀態都讓工作人員不好意思直視。”

  波特夫婦面面相覷。這話的意思難道是,鄧布利多覺得伏地魔是認真的?

  “哈利那麼說了,我們也都知道,他不是那種容易改變主意的人。”鄧布利多陳述了一個公認的事實。“我會讓米勒娃注意哈利最近的行程安排,爭取不再出現之前的那種事。你們近來最好也注意一下哈利的心情,不要太過強硬,這種年紀的男孩子都有一種逆反心理。只要不出大問題,他長大以後說不定會把這件事當做年少輕狂的回憶。”

  “……好吧,大概現在也只能這樣了。”詹姆顯然有些垂頭喪氣。“都怪我,西里斯和我說這種可能的時候,我都只當笑話聽,至多是一種炒作的手段。”可是現在看起來快要弄假成真了。要知道,哈利上一次用那麼認真的態度說的事情還是他一定要超過伏地魔……怎麼好像都有關伏地魔?這種感覺真不太好。

  莉莉也點了一下頭。相比於詹姆的憂慮,她要更樂觀一些,大概是女性的天性使然。他們現在的猜測都是建立在伏地魔只是玩玩而已的基礎上的;而實際上,雖然伏地魔一向高高在上,但是私生活一向檢點,緋聞也就前不久的那些。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做出那種選擇,但是這無疑代表了一種態度——就算開始是惡意,也證明了他的上心。想想看,誰黑一個人是要把自己一起拖下水的?尤其策劃人還是素以精明出名的斯萊特林?而且那件事過去也有一段時間了,情況有變化了也說不定。

  雖然有著這樣那樣的顧慮,但工作可是不等人的。波特夫婦原本定的飛機是傍晚的,因為哈利的緣故推到了第二天早晨,那天晚上的時間就都花在了一家三口的促膝長談上了。

  天濛濛亮的時候,夫婦倆無可奈何地承認,他們的兒子已經下定了決心,其他人無法讓他改變主意。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讓哈利注意自身舉止和狗仔隊,別再傳出來抱大腿往上爬那樣的負面新聞了。系列電影第一部反響不錯,第二部眼見著也快上映了,這種時候正是哈利的事業上升期,不需要一些消息潑污水。娛樂圈一向都是捕風捉影,一點小事能炒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而認真的感情當事人通常都會嚴格保密——比如說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

  因為這個原因,第二天哈利到達劇組的時候一直不停地打呵欠。這種感覺一直延續到開機之前,格林德沃對他的精神狀態提出了疑問:“沒睡好嗎,哈利?”

  “噢,我沒事。”哈利趕緊揉了揉自己太陽穴。他也不想這樣,只是昨晚沒休息足夠時間而已。再想到今天的拍攝內容,他就覺得頭痛。這種精神狀態,他要怎麼去挑逗伏地魔啊?

  他正這麼想著,伏地魔就已經從他的休息室裡出來了。“是嗎?”他一邊走過來一邊說,然後湊近哈利打量了一遍。“你用魔法去除了你的黑眼圈吧?精力恢復魔咒還沒上手?”格林德沃一看到他過來就自動轉頭去做別的事情了,所以他聲音只稍微壓低了一點。

  “你怎麼看得出來……”哈利本想知道他的魔法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又想到另一個問題:“你知道我有魔杖?”知道了也沒有任何反應?是太放心他了嗎?還是對他自己的魔法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它在口袋裡硌著呢,你覺得我知不知道?”伏地魔反問道。然後他勾了勾嘴角,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的東西:“照你這反應,我該慶幸你沒有把它半路丟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嗎?”

  哈利呆了呆,然後回憶起來他們摔回來的姿勢,瞬間就蔫了。又一次在觀察力上被打敗了嗎……那時候伏地魔應該比他還神不思屬才對啊……

  “行了,打起點精神。”伏地魔直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了他的紫杉木魔杖,點了點哈利:“精神煥發,嗯?”

  哈利覺得他瞬間就和剛睡飽起來的感覺一樣了。這反應……“你當眾用什麼魔法啊!”難道不怕被人發現嗎?

  但伏地魔只聳了聳肩,就走到另一邊桌子後面去了。雖然他更喜歡魔法界的那個辦公室,但是現在的布景也不壞,因為重點在於哈利。

  “就這樣,現在清場。”格林德沃站在攝影師附近,剛讓燈光之類的效果調好。他們這幕用了三個固定攝像頭,還需要攝影師在過程中操作移動攝像頭,以實時捕捉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雖然剪輯出來不會有某個部位的特寫,但全裸是不可省略的。再考慮到哈利是第一次,他和鄧布利多商量過了,拍攝時清場到只留下必要的攝影師。他一會兒也不會站在這裡,而是在實時監控室裡看傳回去的拍攝圖像。

  聽到清場,哈利在心裡松了口氣。然後他發現還站在門邊上,急忙往旁邊靠了靠。一群人一邊出門一邊低聲交談,其中不乏“看到剛剛的事情了嗎”“嗯,他們一進場地就入戲了啊”“狀態真好啊”這樣的議論。

  怪不得伏地魔敢明目張膽地使用魔法……敢情別人都以為他們在培養情緒?哈利幾乎想對天翻個白眼。所以說,在揣摩其他人的心理並加以利用方面,他依舊比不過伏地魔,是不是?或者就是,既然無法回到真正的魔法界,伏地魔準備打算把這個世界改造成魔法界?

  “快點,哈利,別杵在那裡浪費時間。”沒給哈利想完的時間,伏地魔就已經出聲了。

  哈利抬腳走過去,正要出去的格林德沃順手對他比了個V的手勢。“有任何不對直接喊停就好。”他囑咐了哈利一句。雖然沒人希望這種可能發生,但還是不要給新手太多壓力比較好。哈利略帶感激地點了點頭,繞過那些攝影器材,手一撐就坐上了伏地魔前面的那張辦公桌。“別用那種我好像會臨陣脫逃的語氣說話。”他示威地揚了揚下巴。

  “當然不。”伏地魔差點要笑出來,同時想到了前不久哈利在類似的一個辦公室裡頭的反應。相比之下,他果然還是更喜歡沒在心裡憋著一大堆事情的救世主。看起來莫名地舒心多了……所以說,他從不後悔,不是嗎?

  攝影師覺得他壓力很大。這還沒開始拍呢,他就已經被兩個主角完全無視了。當然,這不能說是件壞事,但是……好歹也要知道,他們的觀眾是個正常人類,對這種過分甜蜜的情景沒有多少抵抗力的啊!

  不得不說,伏地魔的精力恢復魔咒相當有效果。至少從一開始的親吻到後面的脫光衣服,哈利都很有感覺。身體契合性這種問題根本不是個問題,兩個人起來的時間幾乎都是一樣的。間隔中還有幾句對話,哈利的是疑問,而伏地魔的基本接近於表白。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多久了嗎?從我推開你開始,我就知道這事情完了,已經完全超出我的控制了……我那時有多震驚,後面就有多後悔……從來沒有過的猶豫,從來沒有過的徘徊,甚至厭惡於這樣的自己……但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如果當時我逼迫了你,恐怕我們永遠都沒有這樣的一天吧……”伏地魔這麼說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哈利,似乎沉浸在那種情緒裡不可自拔。

  哈利聽著近在咫尺的話語,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真的身處劇本的世界,而最後一句又隱隱地提醒了他那扇拱門。推開是劇本裡的選擇,和他一起回來是現實的選擇。而無論哪一個,它們都對所處的事件做出了重要的影響。就比如說現在,他一點也不覺得那只是台詞而已。“答應我,以後不要故意再對我隱瞞什麼。雖然我有些急躁,但……”

  伏地魔凝視著他碧綠的眼睛,聽著那些耳熟能詳的台詞又一次從哈利嘴裡說出來。兩人臉上的神情都如此專注,以至於坐在實時監控室裡的兩個導演都覺得能察覺到那種氣氛。

  “這八成就是真的了。”鄧布利多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利的表情看,“如果哈利在學校裡能表達出他現在十分之一的深情,我想他也不會總是在舞會上邀請不到女孩子跳舞。”

  “不用擔心,我倒是覺得他們都是認真的,阿不思。”格林德沃說,不出意外地看到鄧布利多轉向他的臉。“相信我,阿不思,湯姆很快就會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壓低了聲音,“就和我當年一樣。”

  
第六十三章 貓咪睡衣

  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哈利做了一個什麼決定。只不過,小天狼星就在那少數幾個人裡面。想想看,他的教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喜歡上了鳳凰社死對頭的boss!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多麼大的打擊啊……

  所以在拍攝新一幕的霍格莫德場景的時候,小天狼星看起來就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樣子。而且詹姆已經告訴了他夜談這件事,夫婦倆都沒有辦法,他做教父的能說什麼呢?而無獨有偶的是,劇本裡的他正對哈利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報以很大的懷疑態度、同時又對自己家裡還有一個隱藏的食死徒而感到憂心忡忡——很顯然,小天狼星覺得,這真是該死地巧合!

  他悶悶不樂的態度引起了赫敏的注意。她有點兒迷惑,因為在她看來,最近事情都還比較正常——好吧,伏地魔的表現除外。其實哈利的態度和之前有了不小的差別,但暫時還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所以她還沒注意到是正常的。

  哈利當然打算解釋,不過他看得出,現在不是個好時機。他是經歷了好幾個月的過程,不覺得有什麼心理落差;他父母則是常年在國外,也沒有那麼了解具體的形勢,所以只對人選表示了一定的懷疑;而小天狼星和赫敏會感覺,就過了兩天而已,他的態度就發生了急劇的變化,肯定沒那麼容易接受。

  正在哈利估計著他的教父和好友的承受能力時,麥格教授把一份新的日程安排發到了他的手機郵箱裡。劇組接下來的安排是霍格沃茨魁地奇總決賽,還要為第四部的魁地奇世界盃做準備,這就意味著多了很多搭設大背景和群眾演員的工作。他不那麼忙了,也該抽空為電影第二部做宣傳了。所以那份日程表上多了幾家媒體的採訪,包括平面以及現場直播的娛樂節目。

  在經歷過一大堆始料未及的突發事件之後,哈利覺得他不會再為任何採訪擔憂了——想想,有什麼記者會比當他直面各種危險魔法事物和魔咒時更危險?阿瓦達索命他都挺過了不止一次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哈利非常冷靜地做好了準備工作。魔杖對麻瓜的各種儀器似乎都有一定效果,但是他不能確定自己又不小心磕碰到什麼而發生意外,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背好可能問的問題。

  幾家報紙和雜誌的採訪很輕鬆地解決了。不乏有幾個犀利的問題,但都被哈利打著哈哈忽悠過去了。和伏地魔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說不過一個資深斯萊特林還說不過其他人嗎?然後接著是一家電視節目,看形式是輕鬆愉快的睡衣採訪。主辦方還告訴他,道具已經準備好了,讓哈利到時候直接過去就行。

  準備好了道具?正好。哈利現在對道具這個單詞有下意識的牴觸心理,當然覺得能不碰什麼就不碰什麼。正值秋末,他覺得電視台再怎麼地也就只會準備一些毛茸茸的睡衣而已。

  所以現在,在後台,哈利瞪著面前的一套印著卡通團團小貓咪的毛絨睡衣和一雙同款的貓頭拖鞋直發愣。拜託,他現在已經正式十八歲了好嗎?穿這種萌系過頭的衣服真的沒問題?而就在這時,他看到工作人員又拿出了一套淡綠銀邊的睡衣,而另一頭的主持人已經換上睡衣了。

  “勞駕,給我換一套,行嗎?”哈利當機立斷。當然了,小貓咪其實他也可以穿,但是有正常的睡衣為什麼不要呢?他絕不承認,他這種心態是因為太想證明自己已經成人了。

  “啊?”那個拿著睡衣的工作人員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因為上面交代過了,他不能告訴哈利,其實那一套睡衣都來自騎士團娛樂的贊助,要求就是讓哈利穿上。他們的東家可得罪不起啊!

  “怎麼了?”哈利納悶地問。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採訪應該只有他一個嘉賓啊?“還有其他人要穿嗎?”

  還沒等那個工作人員回答,一個聲音就從門口處響了起來。“你把我忘得真徹底啊,哈利,這可太讓人傷心了。”

  “啊!您來了!衣服準備好了,更衣室請往這邊走!”
“太榮幸了,今天能看到您的真人!”
“請問伏地魔先生,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剛進門的伏地魔解掉了身上的風衣,立刻有人畢恭畢敬地接了過去。他抬了抬手,示意其他問題都等一下。“我記得,這個通告的確是邀請我們兩個人的,是不是?”

  哈利用一種更吃驚的態度盯著他看。這話沒錯,作為電影的兩位絕對主演,很多通告都是邀請他們兩個人的(當然邀請伏地魔單人的肯定會更多)。但是以伏地魔一貫只要最好的性格,絕大部分邀約都被他的經紀公司推掉了,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精英雜誌,那都是天王巨星專屬(最好的化妝師、最佳的攝影師、最黃金的時段)。而他,哈利,實話說,還沒有到達那種水平。

  所以電影開拍以來,除了攝製方舉辦的發布會之類的官方活動,哈利還沒和伏地魔一起出席過任何通告。他對這種情形已經習慣了——好吧,剛開始的確覺得有點兒難以出口的嫉妒,現在只當是他自己的鍛煉過程。

  可是,今天的節目基本算是個娛樂搞笑型的吧?哈利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伏地魔到底是為什麼紆尊降貴來參加。明明以對方的挑剔標準,這節目沒有一條是合格的好嗎?

  “……那是給你準備的啊?”哈利呆了半天,終於能說出話了。他又看了一眼那睡衣,突然理解了那種顏色搭配。還有那雙拖鞋,為什麼是卡通蜜蜂,他現在也理解了。為什麼節目組給伏地魔準備的東西就那麼對頭,給他的全是萌系啊?難道說,天王和新星的差別待遇還體現在這裡嗎?

  伏地魔明顯被哈利帶著不爽的目光逗樂了。“你好像對你的那套不太滿意?”他看了看哈利手裡的衣服,眉毛揚了揚,顯出一種很愉悅的神態:“很可愛,挺配你的,不是嗎?”

  這聲音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反正至少周圍的其他人從伏地魔進來開始目光就沒離開過他。現在他們都聽見了,不由得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哈利。

  噢,伏地魔先生一進來就只和哈利說話呢。
噢,這語氣還十分的……親昵?
噢,伏地魔先生是在變相地說他覺得哈利很可愛嗎?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傳遞目光,從別人的臉上看到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聽出來伏地魔的言下之意(剛拍攝完阿尼瑪格斯的變貓一節和接下來的親熱戲),察覺到周圍的人貌似含蓄實則火辣辣的目光,哈利覺得他的臉又有發熱的趨勢。明明一句很正常的話,伏地魔愣是能把它說成令人浮想聯翩的調調。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是又覺得如果他有太大反應,無疑就會顯得太在意,別人就會認為他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啊,時間要到了,還是趕緊先換衣服吧。”哈利一眼瞥到了墻上的電子鐘,馬上就找到了個藉口,轉頭往更衣室走去。早知道伏地魔會來,他肯定就不挑剔了,省得在一群人面前被八卦。

  伏地魔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來一個微微的笑容。變機靈了嘛,知道以退為進了?但這只是個開頭而已。他只抬了抬手,就立刻有人幫他把準備好的衣物遞了上來。

  等到坐到攝像機前面的時候,哈利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努力讓自己的臉部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這對平時的他來說不是問題,重點這次是伏地魔在,誰知道他又打了什麼主意?雖然對方最近好像的確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刺激了他爸爸不算的話)……

  就在哈利做心理建設的時候,突然感到身側的沙發一沉。“不用這麼緊張。”伏地魔怡然坐下,還攤了攤手,示意自己毫無惡意。“我們都知道的,你可是大難不死的男孩啊!”

  哈利回給他一個乾巴巴的笑容。很好,伏地魔也覺得,在他直面阿瓦達索命之後,採訪什麼的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只是他雖然已經出櫃,但還沒想立刻就搞得人盡皆知(他十分期待他和伏地魔並駕齊驅的那天)。不過這想法目前看起來還有點遙遠……哈利甩了甩頭,然後又想到了自己的疑惑,就努力壓低聲音,讓自己嘴脣不動地說話:“你這次到底來做什麼?別和我說你突然想來了。”

  “事實上,的確如此。”伏地魔回答,看起來不怎麼在意已經開始試音的主持人的存在。“我還沒有參加過此類節目。看起來挺有趣的,不是嗎?”

  哈利看到主持人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笑容,不由得什麼也不想說了。問題就在於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伏地魔的本性,還不能說出去——說出去的話,其他人只會認為是他精神錯亂。

  短暫的間歇過後,採訪正式開始了。對面沒有觀眾,只有鎂光燈,這讓哈利的感覺好了一點。而主持人大衛前面提的一些問題是正常的電影相關,他也準備過了。他本以為伏地魔大概會冷場,不過實際上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至少那些小玩笑對方都還接得挺好的。

  大概被這種順利的過程鼓舞了鬥志,主持人的神色看起來比一開始那種強裝的鎮定輕鬆了很多,說話的尺度也漸漸放開了。“我聽到了消息,說第三部電影已經快要殺青了,是不是?裡面還有一部分尺度不小的戲份,嗯?”

  “真想知道你們的消息渠道是從哪裡來的。”伏地魔接道。他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直接否認,但是這就等於一種暗示了。

  “噢,我們都知道,想讓你說實話可那麼不容易。”主持人調笑道。然後他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從桌子底下拿出來一張硬卡紙。“這個是我們從網絡上收集的電影粉絲作品,你們不妨猜猜,裡面是什麼?”

  
第六十四章 同人小說

  看著主持人還沒轉過來的硬紙板,哈利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霍格沃茨流傳著這麼一句開玩笑的話,有同人周邊就證明一個人要紅了。雖然有失偏頗,但是的確從某方面證明了一部作品或者一個角色的受歡迎程度。哈利也翻過FF站,最終他必須承認群眾的想象力已經完全打敗了編劇。

  而一般情況下,如果一部劇裡或者一部電影裡頭有兩個戲份相當的男性角色,對手戲還不少,這就已經夠粉絲們想入非非了;而更糟糕的是,他們這部還真是有那麼點不可不說的二三事的,顯然更容易發揮。伏地魔一個就已經夠他麻煩的了,所以他還沒來得及去翻電影第一部公映後的粉絲反響——麥格教授只會告訴他票房成績和專業影評人的看法。

  所以……是什麼?圖,小說,還是惡搞條漫?哈利真心地希望是最後一個,因為那是笑笑就過去了的事情。好吧,其實他也為此準備了,但那是建立在只有他一個人接受採訪的基礎上的!伏地魔在的話,那得有多尷尬啊!

  “噢,是什麼?”伏地魔倒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副帶著好奇的表情。“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這個呢。”

  當然不會有!因為在被你知道之前就已經被你的屬下封殺了渠道!哈利在心裡咆哮,但是臉上不得不擺出他很鎮定的樣子。以伏地魔一貫的形象,說沒看過還有人信;他自己就算了吧,當年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就數他是個麻煩精,也不差這一件沒啥大不了的事情。“圖還是小說?”他幹脆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噢,我們的好奇心完全被哈利打敗了。”主持人露出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把手裡的卡紙轉了過來。是一幅畫,畫風類似油畫。禁林間的空地裡,有兩個人正在對峙。畫上的哈利袍子短了一截,而伏地魔臉色顯得特別蒼白。

  哈利一看就放了心。這顯然是粉絲腦補的第七部情形,比他設想的十八禁程度好不要太多。“畫風不錯……原來我在第七部裡是這個樣子。”他點頭,實事求是地評價了一句。

  “我猜想蓋勒特肯定要不高興的,因為這完全是搶走了他的工作嘛,還有我們的場景設計師。”伏地魔更鎮定,還有閒心調侃了格林德沃一把。

  “我就知道你們的反應會這麼平淡無奇。”主持人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語氣說道,好像剛剛賣關子的不是他似的。“等著,我們還有。”他又彎腰下去,拿出一塊新的硬紙板。“剛才那個連餐前酒都算不上呢,我們來看看這個?”

  前頭的那個是打心理基礎用的,而這個估計就真的有什麼了。哈利打起了一點精神,“我的猜測和剛才一樣。”

  伏地魔這次看了他一眼。“好像我已經跟不上時代了?既然這樣,我也和哈利壓同樣的吧。”

  也就是他們現在身處演播室,不然一定能知道,無數個論壇和推特瞬間轉發了伏地魔說這句話時的截圖和視頻剪接。這可是個大新聞,一向誰都不愛搭理的伏地魔附和了一個新人說的話?本身他參加這節目本身就已經是個讓粉絲眼珠掉落一地的新聞了,這時更是加強了他們的聯想而已。

  “好吧,看起來你們都做好了充分準備。”主持人故意露出來一副怏怏的表情,“害我還以為這是一個很贊的爆點。”然後他轉動手指,讓正面呈現在兩人及攝影機面前。“說吧,我等著再一次聽到你們對粉絲畫工的評價。”

  這次還是一幅畫,厚涂風。暗色的背景上,一個人坐著,而另一個人面對面坐在他身上。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們身上都沒穿衣服,而且那種姿勢——標準騎乘好嗎?哈利一瞬間就想到了黑魔法防禦術課程辦公室,覺得沒有什麼比現在這種情況更糟的了——在別人看來可能只是尺度大點的玩笑而已,但是伏地魔和他都知道,這種事情是真的發生過的……

  這一瞬間的轉變也太快了吧?雖然早有所料,但是哈利依舊有種捂住自己眼睛的衝動。但同時,顯然這也只能想想而已。這種時候該說什麼來著,“感謝粉絲把我的身材畫得很辣?”等等,不適合,伏地魔在呢……然而一個聲音在他想好之前就回答了。

  “我能把這幅畫要回去嗎?這樣,在這種情形拍攝的時候,我就可以用這個擋在鏡頭前面了。”伏地魔顯然比哈利要游刃有餘,臉上的神色變都沒變一下。

  主持人露出了一個感興趣的表情。“為什麼呢?我們都知道的,您一向十分敬業。”然後他的目光順著伏地魔略微轉頭的動作落在了哈利身上,瞬間就恍然大悟。“噢,原來是這樣。只是不願意自己的寶貝被其他人看見嗎?這種心理真是太正常了。”

  哈利覺得他有一口血噎在了喉嚨裡,上不上下不下。如果不是知道對方其實怕伏地魔怕得半死,他肯定要以為這兩個人是串通好的——什麼叫“自己的寶貝”啊?什麼叫“正常的心理”啊?哪隻眼睛看到這些東西的!“容我提醒一下,大衛,你現在已經比我還要入戲了。”他這麼說,果斷把話題往電影上帶。堅決拒絕緋聞,堅決拒絕被指抱大腿!

  主持人對他眨了眨眼睛。“也許吧,”他笑眯眯地說,第三次彎腰下去,這次拿起來兩張硬卡紙。“這次不需要你們猜了,反正也已經十拿九穩會被猜出來的。這是我們從網絡上摘下來的小說片段,給你們一分鐘看完,然後盯著對方的眼睛說出來。提醒一下,這的確是個挑戰。”他的目光抬了起來,在兩人之間打轉:“怎麼樣,你們誰先來?”

  “我!”哈利不假思索地道。他一貫如此,直到接收到伏地魔意味深長的眼神才發現有哪裡不對——他表現得好像有點迫不及待了。冷靜,冷靜,哈利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平穩動作,從主持人手裡先接過了他那份。台詞的確不長,但內容就……

  “哈利想要先來。噢,我們可以看到,這時候伏地魔先生就展現出了他作為天王巨星的胸襟,是不是?”在等待哈利準備的時間裡,主持人見縫插針地恭維了伏地魔一句,然後又去注意時間。“不知道我們的哈利表現會怎樣呢?這篇的作者可是聲稱,按照她寫的步驟一定會成功的,我們一起來看看!”
哈利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自己的語調調整到毫無感情。其實看完這段完全不用一分鐘,那半分鐘大概是留給他震驚然後反應的時間。

  沒錯,他手裡拿的就是一份“救世主如何勾引黑魔王的計劃”,步驟簡潔明了,看起來真的很有可行性——他不介意親身去試一下,但前提不是在伏地魔已經知道的情況以及還要面對攝像機和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的情況下!他該慶幸,作者用了第三人稱描述嗎?

  “第一步,脫掉衣服,不用脫光,但記住要用一種緩慢磨人的速度;第二步,走過去,抓住黑魔王的衣領,用脣舌挑逗他;第三步,親吻的同時不要忘記磨蹭,最好貼身的同時就把手伸進對方的褲腰帶裡。”

  哈利幾乎是僵著臉把這段話念完的,期間很艱難地頂住了伏地魔越來越興味的目光。他幾乎可以肯定,對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興趣讓他這麼來一次。

  大概他的表情訓練終於到達了一個水平,主持人並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暗流洶涌的氣氛。“啊哈,您覺得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多高呢?”他轉向伏地魔詢問道,“這條推特下面的評論已經吵翻天了,看起來我們現在可以終結這種情況。”

  伏地魔依舊盯著哈利,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主持人的問話。直到主持人準備出聲催促的時候,他才答了一句:“聽起來不錯。”

  哪裡不錯了!哈利一瞬間忘記了他的尷尬,差點就要從沙發上跳起來。就算真這麼覺得,這時候也不該這麼說吧?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伏地魔不是一向不說真話的嗎?所以肯定就是故意的吧!

  哈利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關於伏地魔為什麼回來,關於他為什麼會拿到一套可愛睡衣,關於現在為什麼必須在做這種尷尬的事情……這肯定是伏地魔全盤策劃的,而他還之前還一直一頭霧水!想到這裡,他有點咬牙切齒。他不想公開,所以伏地魔才先斬後奏嗎?比如說,在正式公共出櫃之前先打好良好的輿論基礎?

  而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主持人已經樂觀地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他覺得他現在有充分證據證明那條推特作者有先見之明。而伏地魔也已經拿過了他那一張硬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好了。”他出聲道,哈利不得不暫時忘記自己的思考,抬眼和對方直視。反正現在錄節目呢,再怎麼樣伏地魔也不至於撲上來吧?

  “伏在他身上的人貨真價實地是個惡魔。哈利一方面覺得,這種人下地獄都不為過;另一方面,他從來不知道,惡魔會給他帶來痛苦之外的歡愉。是的,沒錯,歡愉。體內的抽/送讓他爬到了頂點,讓他發出了違背自身意志的甜美呻/吟。”

  兩人坐的位置不遠,而伏地魔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種聲音聽起來更有渲染力了。那種仿佛在耳邊的低語讓哈利控制不住地臉紅,他的意志大概就和伏地魔所念的一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顯然伏地魔拿到的那份不是他的計劃,而已經是實打實的十八禁了;照描述推測,時間點居然是劇本裡兩人未和解之前。為什麼這種受虐一般的情節還會有快感啊!這作者的常識已經去見梅林了嗎?

  主持人顯然也被鎮住了。沉默幾秒之後,他終於想到了詞。“突然有種我很多餘的感覺,就像頭頂那盞高瓦數的聚光燈!”

  這環節已經是最後的壓軸了。最後開了幾句玩笑話,哈利終於能擺脫他身上的可愛版衣物,他覺得這真是可喜可賀。主持人試圖讓他們在鏡頭前交換一個晚安吻,不過兩人異口同聲地婉拒了。哈利不知道伏地魔是不是真的那麼想,不過看那種裡頭似乎跳動著火苗的眼神,估計一個吻下來就沒法收拾了——至少他覺得他會是這樣。

  事實證明,他們的腦電波這次大概真的同步了。當哈利在進入停車場的時候,就看到不遠處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的後車門半開著。與此同時,他聽到自己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要我送你一程嗎?”

  哈利本不想搭理他,他總要證明自己的意志力。他們兩人對同一種情況有兩套方案,而他不覺得他自己的那套有問題。但他放眼望去,發現自己的路虎居然憑空消失了。好吧,顯而易見——

  他恨魔法!


☆、第六十五章 誰的意圖

  哈利回家以後就打開了平板電腦,果不其然,這期節目已經在網絡上掀起了腥風血雨的討論。一條條以節目截圖開始的論壇帖子在他回家的這段時間裡已經蓋成了幾千層的高樓,同人圖和小說倒不是粉絲們關注的重點,重點關注在兩個當事人對此的反應。

  比如說他自己僵著笑臉讀那段方法時的截圖,真的有不少人在事後指出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表情。似乎不放在心上,但實際上十分尷尬——因為主持人要求他們說的時候對視,哈利的脖頸總好像下一刻就要扭到一邊去似的。當然也有一些聲音是說他故意在演戲,但是反對聲很快就把這壓下去了——如果是假的,這種表情要多麼高超的演技啊!

  再比如說伏地魔的態度。這就太有得說了,因為伏地魔會參加這種娛樂節目本身就是個奇跡,更不用提他從頭到尾表現出來的合作態度。對哈利說的話尤其曖昧,從贊同哈利的觀點到首肯那種計劃的可能性,這些對粉絲們的影響都完美地體現在了不斷的刷屏蓋樓上。“影壇天王與新星假戲真做”瞬時成為了各大娛樂門戶網站的熱門話題,無數的人都在表達他們自己的看法。

  “啊哈,我就知道會這樣!一開始陛下那麼快首肯通過海選主角的結果,我就覺得有這種可能!他曾經有這麼爽快同意過鳳凰社那邊的人選嗎?”

  “又是一次節約成本但十分有效的炒作?我們不得不誇讚騎士團娛樂在這方面功力深厚,他們成功地達到了目的。”

  “真人比電影還萌,我覺得哈利肯定臉紅了……求敬業!陛下的敬業呢?為什麼他們的晚安吻沒掉了?!”

  “陛下肯定是故意的……難道我們只能等待聖誕節電影檔期了嗎?可不可以求電影第二部早日上映!”

  好吧,以這種熱度,哈利覺得完全可以想見將來一個月裡(至少一個月),媒體們都會對他和伏地魔的真實關係進行各種猜測,津津樂道,以滿足市場需求。只是想想這市場需求是誰故意製造契機弄出來的,然後還有他這邊親友團的反應……哈利瞬間覺得不止身上疼,頭也開始疼了。

  對此做出最快反應的自然是麥格教授。就在哈利點開兩個網頁的功夫,她的電話就打進來了。“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哈利?”

  哈利覺得她的聲音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不由得心生愧疚,雖然不是他想這麼做的。“我也不知道,麥格教授。”他實事求是地回答,決定忘記伏地魔是在調戲他這種可能。“我以為伏地魔不會來的。”

  “好吧,我也這麼以為。”麥格教授在話筒那邊重重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麼……哈利,你有什麼感覺?”

  哈利覺得有點兒受寵若驚。“我暫時不知道,”他斟酌著用詞,“大概可能需要暫時不要再和伏地魔一起在公眾面前露面,以降低影響?”

  麥格教授又嘆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轉了話題。“我再看看你的日程安排,在這之前別發表意見。”

  “好的。”哈利答應道。然後他掛掉電話,打開了他的推特和facebook。自從上一次事件過後,他已經屏蔽了所有非好友的信息,否則現在一定是一片狼藉。在美國的塞德裡克給他發了一封私信,開玩笑地問他這是不是出櫃前奏;而回到中國的秋•張也問了他一句還好嗎。還有一些同學朋友的消息,他一一查看回覆。

  大多數人都不覺得這是件真事,所以都覺得哈利肯定是得了伏地魔青睞,正恭喜他,或者打聽到底用了什麼方法。哈利打著哈哈搪塞過去,因為真相到現在為止還是個不能說的秘密。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哈利不用看都知道是赫敏,她一向都能抓準時間,在麥格教授之後打進電話。“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哈利?”

  “別這樣,赫敏,你這語氣就和麥格教授一模一樣。”哈利一邊回答一邊想,到底該不該提前告訴赫敏這件事。

  “我知道,所以這是我的第二個問題——麥格教授對此怎麼說?”赫敏語速很快,顯然有點著急。

  “她說要看看我的行程安排,我覺得她應該會劃掉廣場類的大型活動。”哈利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我猜也是這樣……但是你的曝光率……哦,不,不對,你已經完全不需要曝光率這東西了。”赫敏最後的聲音顯得憂心忡忡。“我一直在看網頁評論,還好這次沒什麼負面消息。”

  哈利眼前立刻浮現了赫敏幾乎要湊到電腦屏幕上的情形。“說真的,謝謝你,赫敏。”

  “我發現你最近似乎學了不少禮貌。”聽到他的語氣,赫敏略微放心,順口開了他一句玩笑。不過她馬上話題一轉,“我覺得你最好再和我說說現在的情況。”她的語氣帶上了一點兒探究,“我覺得你反應很平靜——不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而是遲早如此……對了,就是認命感。”

  哈利當然知道她的懷疑是為什麼,也知道現在正是一個坦白的大好機會。“你現在在哪裡?還有別人嗎?”

  “家裡,爸爸媽媽都出去了,可是這……”和現在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等我一會兒,赫敏。”哈利飛速掛斷電話,然後抓起一邊的魔杖,幻影移形了。

  “……喂,哈利?”赫敏正在為話筒裡的聲音感到惱火,結果下一刻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本該在話筒另一邊的哈利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噢,不,怎麼那麼像幻影移形……”她揉了揉眼睛,然後注意到哈利手裡拿著的冬青木魔杖。“這……”她懷疑地盯了兩秒鐘,馬上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你拿到你的魔杖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和你剛才的問題有關係。”哈利很高興她並沒有發出穿破屋瓦的尖叫什麼的,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

  等到他一五一十地把拱門奇遇講完時,赫敏的眼睛已經瞪得大到不能再大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站起身,在屋子裡踱步。

  “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拱門是怎麼作用的。”哈利說。他並不需要就自己的感情問題徵詢他人,因為他覺得他已經想得夠明白了,所以現在主要必須解決這種無法預料的意外。

  “按照伏地魔的說法來看,他一個人時從未發生過任何異常;你一個人過去的時候,卻獲得了記憶;”赫敏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哈利,“當你們兩個一起時,它就會發出白光?”

  哈利在她的這段話裡受到了啟發,他突然想到了兩個細節。一個是伏地魔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而另一個是伏地魔撲過來抱住他。“是接觸……嗎?”他原本不確定,但說出來之後接觸到赫敏的目光,就知道對方的想法和自己一樣。

  赫敏點了點頭。“還有一點,就是,無論是厄里斯魔鏡還是帷幔拱門,它們都是和魔法界有關係的事物——被你魔力弄碎的手機當然不算。”她很快又補了一句。

  哈利想了想,發現他的確沒有把什麼麻瓜界的東西弄成門鑰匙之類的玩意兒。“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赫敏。”

  “這個問題就到這裡吧。”赫敏站住了,認真地凝視著他。“也就是說,你已經決定了,是不是?”她所說的決定,也就是出櫃。

  哈利望了回去,“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雖然他早已打定主意,但是現在心裡依然有些緊張。

  “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赫敏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不會這麼冒險。但是我願意相信你能成功,哈利。如果幻境表現如你所說,那就是一個不算太糟糕的開始,不是嗎?”

  察覺到溫度,哈利點了點頭。

  “小天狼星那邊你說了嗎?”赫敏又問了一句。“還有羅恩?”

  “總是要說的,只是不是現在。”哈利按了按額頭。但是他能預料到伏地魔的下一步舉動嗎?

  大概是因為鳳凰社和騎士團兩頭都控制得不錯的原因,八卦並沒有演變成之前那樣的口水戰。最明顯的結果大概是,電影衍生同人又多了一個新分類,真人。哈利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道伏地魔肯定很滿意。

  接下來的兩三個月裡,他們又投入了新一輪的緊張拍攝。不得不說第四部裡的三強爭霸賽才是真正考驗特效組的時候,有一大堆需要製作的飛行效果和遠近場景。劇情倒是比較輕鬆,至少對於心情不再那麼郁結的哈利來說,輕鬆上手。他不卡戲,心情最愉快的當然是伏地魔。

  這讓全劇組的人員都覺得,雖然日子是在冬天,但絕對是他們從開拍以來的春天。噢,不,簡直是蜜月期!他們原本就沒有資金和場地方面的憂慮,演員這方面再捋順,簡直就是沒有再好的情形了。

  而在這種氣氛之下,聖誕節又一次到來了。小天狼星覺得這次他一定得拉著哈利一起過,結果卻發現,他的教子似乎在節前的最後一次拍攝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向了機場。因為他在當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哈利已經到了Heysham村莊去了。

  ……到底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從倫敦跑到幾百英里外蘭開斯特附近的小村莊去的啊?


☆、第六十六章 村莊暖冬

  希舍姆村莊位於英格蘭西北部,隸屬蘭開夏郡的蘭開斯特市,是遠近有名的旅遊景點。它臨近摩爾甘比灣,海邊岸上有新石器時代形成的奇異石質洞穴;再往上則是著名的聖彼特教堂,始建於公元七到八世紀;臨近還有一座廢棄的小禮拜堂和盎格魯撒克遜時代留下的一塊柱石。村莊裡的建築保持著中世紀的風貌,旅館招牌都是黑底金字的古老設計。

  哈利站在旅館房間裡,一頭霧水。如果一個人拍完戲準備要回家的時候,卻被拽著幻影移形到到一個新的地方,表現都會和他一樣。“你這是要做什麼?”他納悶地問。他剛接完小天狼星的電話,地址還是伏地魔用魔杖寫出來給他看的。

  伏地魔正在房間另一頭,面對著窗戶站著。已經是冬天了,夜晚的天空中看不到多少星星。“那不是明擺著的嗎?邀請你共度聖誕啊。”他說,聲音卻顯得沒有什麼感情。

  哈利覺得這讓他更加莫名其妙。實話說,他對這個建議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他覺得理由肯定不是對方所說的那麼簡單。不過指望伏地魔自己說實話……“我說,你就不能坦白地告訴我嗎?”他有點兒惱火。不要讓他感覺每次都在做腦力遊戲好嗎?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伏地魔輕描淡寫地回答。

  哈利覺得他的太陽穴又開始跳。換做是以前,他大概會直著脖子吵回去,但是在經歷過多次類似事件之後,他知道這種做法除了惡化雙方情緒和關係之外別無它用。所以他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開始用手機瀏覽網頁——確切地說是翻一下最近的新聞和他自己的備忘錄,想看看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伏地魔顯然心情不大好,但倒不見得是衝他來的,不然就不能拖著他過來了。

  明天聖誕夜……後天聖誕節……新年……等下,拉回去,漏掉了什麼?伏地魔的生日啊!哈利又抬頭看了窗邊的人一眼,覺得他肯定發現了一個原因。他記得伏地魔上次生日的時候,也是陰著一張臉……然後他又想到了一點,不列顛的旅遊景點這麼多,伏地魔偏挑了這個?他趕緊又開始搜索他現在所在地的相關資料。

  希舍姆,沒有?蘭開斯特,沒有?蘭開夏郡……不對,再倒回去,蘭開斯特家族!哈利在一眼掃過去的過程中似乎瞄到了一個眼熟的單詞,急忙往回拉。然後他發現他的確沒看錯,有個清楚的Gaunt掛在金雀花旁支家族歷史的第一位。

  哈利覺得他一瞬間就理解了。時間和人名加在一起,這聯想的指向性就很明顯了。伏地魔果然從來沒有放棄過,他肯定在這個世界尋找他祖先存在過的痕跡了——岡特在不列顛可是個稀有姓氏。只是看伏地魔的態度,估計沒什麼收穫。

  哈利拿著手機,有一段時間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反應。然後他抬起頭,問道:“你覺得我們這邊是真實的,還是之前的那個世界是真實的?又或者說,它們各自平行的?再比如說,我們只是多了一段記憶而已,其實什麼也沒發生?或者更糟糕,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就和那套劇本一樣?”他一口氣都問了出來。他原本以為自己對這個沒什麼感覺,這時候卻覺得心裡輕鬆多了。原來,他也是在意的嗎?

  從他提出第二個可能的時候,伏地魔就轉過頭看著哈利。他本以為對方一個心眼認準了這個世界,而現在對方說的話卻證實了他的確動過腦筋。“真令我吃驚。”他輕輕地說,“你這次連我都瞞過了。”

  “現在有心情誇獎我了,嗯?”哈利甩給他一個白眼。“你覺得是哪個答案?”

  伏地魔停頓了片刻。“我不知道。”的確,兩邊的背景有些相同的影子,但又不完全相同。這裡的蘭開斯特家族在公元十三到十四世紀之間的一些年份統治著不列顛,可除了祖先的出生地之外,他們並不姓岡特;魔法界史上的岡特家族也是在那個時候進入盛期,之後便快速走向了衰落。如果一定要說他們有關係的話,那關係更像取材——虛擬化用自三分現實,作家常有的手法。

  哈利默默地看著他,察覺到對方很可能和他抱有同樣的糟糕想法。這種感覺相當令人絕望,在猜測自己有可能只是一個虛構人物的時候。“這麼說起來,我們電影的原著小說是誰寫的?”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真高興你提到了這個。”伏地魔乾巴巴地回答他。“原作者無從考證,從來沒人見過他。我所找到的消息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已經默默地死在了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或者根本就是——查無此人。”

  “這小說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哈利突然察覺到這句話走向不大對,急忙絞盡腦汁地想舉出反例。“沒有消息就是好的消息。至少除了我們倆之外,其他人並不覺得這裡有哪兒不對,嗯?”

  “幻境裡的人通常不會意識到這點。”伏地魔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噢,好吧,該死的!”哈利有點兒沮喪。“既然沒有辦法證明,那就當那個猜測是假的吧!”

  “你能保證不再出別的意外嗎?”伏地魔深深望著他。“萬一再次深陷別的什麼魔法問題中,再也回不來呢?萬一……”

  “停,別說了!”哈利猛然出聲,打斷了伏地魔的話。他快走幾步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對方。“別設想那些最壞的情況了。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它們只是一個猜想而已;我們現在在這裡,不是嗎?”

  伏地魔低頭看著他亂糟糟的黑髮。他本想說,你還真是樂觀,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其實這種感覺並不是現在才產生的,它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一個來歷成謎的劇本,一段意外的幻境旅行,一個不受期待的生日,這些因素加起來,導致了他懷疑的爆發。從唯心論來說,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對自己的存在抱有那麼點懷疑,只是他遇到的事情實在無法讓人不聯想而已。而他想證明這都只是他多慮,而唯一的證據就是和他有同一段記憶的哈利。相對的,哈利也一樣。

  依靠彼此證明的存在……這倒是完全和那個預言相反了,不是嗎?

  被這件事情一鬧,兩個人的情緒都不怎麼高。哈利之前還為伏地魔的擅作主張感到惱火,但現在他也不那麼想回到倫敦了——本來心情就不怎麼樣,還要去忍受陰沉的霧霾嗎?還不如留在這裡看海呢。

  所以聖誕夜的時候,哈利覺得這肯定是他吃過的最食而無味的聖誕大餐。飯後,旅館侍者將餐盤撤下,他們兩人依舊待在房間裡大眼瞪小眼。最終哈利終於忍不住,提議他們應該出去走走。

  按照慣例,聖誕前夜的教堂一般都在做通宵彌撒,為主祈禱,祈求保佑。所以飯後出門的人不少,目標是教堂的人最多。伏地魔對此毫無興趣,只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你該不會指望我去做懺悔吧?相信我,哈利,那種東西除了讓你在做壞事時更加心安理得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實際作用。”

  哈利早就猜到了這點。連他都不信教,更何談黑魔王?“就出去散散步,”他要求道,“也許可以看看海。”

  伏地魔朝窗外張望了一眼。夜色沉沉,雪花亂飄,氣溫很低。在這種時候出門散步……他接觸到哈利堅定的目光,悻悻地站起來。“現在不擔心被狗仔隊拍到了嗎,嗯?”

  “沒人知道我們在這裡,而且都穿得這麼嚴實呢!”哈利指了指他的全身裝備,從帽子到耳罩一應俱全。

  “你可真像個巫師。”伏地魔乾脆地反諷了他一句。

  “像你這樣只穿一件薄外套,走在路上才會被人圍觀!”哈利據理力爭。他這只是……未雨綢繆而已!
伏地魔把他的紫杉木魔杖插進袖子裡。“所以說了,你真像個巫師。”

  這意思很明顯,只要伏地魔願意,他可以不讓任何人看到他。這讓哈利一瞬間噎住了。“不要讓我和一個隱形人一起去散步,那我可太傻了!”他現在突然深深體會到了赫敏和羅恩在這種情況下的心情。再看到伏地魔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惱火,直接就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之類的脫了下來,有樣學樣地給自己施了一個保暖魔咒。被指抱大腿就抱大腿吧,反正他們早已經綁一塊兒了!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有點兒多慮。天氣不大好,能見度有限,行人又基本有事,沒有多少人分注意給路上的其他人。偶爾有幾個注意到的,議論也全是“穿這麼點衣服真的不會冷嗎”“感情真不錯啊”此類。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那麼戲劇性。八字沒一撇的時候總有人捕風捉影,而他們真的大大方方手牽手在街上走的時候,居然一點回頭率也沒有。哈利一方面覺得他精神過於緊張,另一方面又覺得有點慶幸。雖然霍格沃茨的課程教導裡有一條就是為了事業要適當遮掩自己的情感生活,但是果然還是這種不需要在意的感覺更棒。

  兩人穿過大街小巷,最後走到了海邊。人流變得更加擁擠,大都是朝聖彼特教堂去的。有悠揚的鐘聲響起,和著海浪拍案的聲音,形成了一曲奇異而和諧的交響樂。

  哈利幾步跳離了石板路,站到了更靠海的岸邊。這海岸走勢低緩,夏天會有碧綠的草色,現在則是覆蓋著很厚的皚皚白雪。更前的地方就是海面了,有遠處的燈光照在上面,泛著隱隱的灰藍色。“感覺比倫敦舒服多了……那兒看過去全都是高樓大廈。”

  “你可真容易滿足。”伏地魔的這句話完全是陳述。

  哈利沒有回答他。好一會兒,就在伏地魔以為他不準備反擊的時候,低低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從來沒想到能有這一天。就是因為,你是黑魔王,我是救世主,什麼的……”

  伏地魔張了張嘴,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哽住了。這倒是件稀奇事,他以為他早已經喪失了感動這種情緒。

  哈利回頭看見他的表情,似乎從一瞬間的多愁善感中醒了過來,臉色瞬間尷尬。“我就是順口一說,沒有任何其他意思!”所以人果然容易觸景生情嗎?他平時絕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你還是當我剛才什麼也沒……唔!”

  後面半句話消失在洶涌的親吻裡。哈利不自覺地把手環上對方的脖頸,讓這個吻變得更加深入而火熱。周圍的雪花靜靜地落下,打在他們的發梢和肩部,但是他們沒人在意這個。不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起來,一下又一下,悠遠綿長。

  
第六十七章 照片引火

  聖誕節假期過後,劇組重新開工。第二部電影已經在假期的時候正式公映,票房成績喜人。在這種利好消息的推動下,所有人的工作熱情都很高漲。但這種情緒並不能影響到他們注意到一件事,就是哈利好像獲得了伏地魔隨意進出他專用休息室的許可。

  “天啊,你們真是夠了,哈利!”在又一次哈利出來的時候,赫敏終於忍無可忍。當然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所以大家也只是想想而已;但是她知道情況,魔法完全可以解決這一切問題!“我建議你趕緊告訴羅恩,或者其他別的什麼人,這樣就不是我一個人受到這種情緒的影響了!”

  哈利略有不自然。“你就當我們在練習接下來的情節,怎麼樣?”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他們正在拍攝魁地奇世界盃,結尾就是兩人公布關係、大家眼球一地。“你們難道在戲裡還沒親熱夠嗎?不,我應該希望的是,你們趕緊打算讓現實和劇本同步吧!”赫敏頗有一些氣急敗壞。她很感謝哈利的信任,但她真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其實……大概快了。”哈利無奈地攤了一下手,“伏地魔一早就想這麼做了。”

  赫敏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目光看著他。“他比你還急?嗯……”她拖長了語調,顯然是在思考。然後她點了點頭,說:“是個好兆頭。”

  聽到她這麼一本正經地分析他的感情生活,哈利有點尷尬。不過他並沒有多少時間考慮這個,因為場務已經在提醒下一個場景即將開拍。“走吧,開始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想有我的戲份。”赫敏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

  “……為什麼?”羅恩也注意到了開始的準備聲,從韋斯萊一家中間走過來,然後聽見了赫敏的後半句話。今天要拍的一幕是魁地奇世界盃決賽後的包廂一幕,他們一家人都要在裡面充當人形背景板——從角色戲份來說的確是這樣,他們只要在哈利和伏地魔來一個吻的時候做出各自震驚的表情。

  “你遲早會知道的。”赫敏回答,這種事情當然要留給哈利自己說。“提醒你一句,等會兒不要太認真看。”羅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劇組,所以還沒對劇組鐵律——無法直視的秀恩愛——產生深刻認識。

  “看什麼?”羅恩顯得更迷惑了。他詢問地望向哈利,卻發現對方看起來似乎也有哪裡不對。

  不管怎麼說,演員各就各位,燈光打好,話筒和攝像機架起,拍攝按時進行。從眾人簇擁著獲勝的威爾士隊隊員進入包廂,到哈利因為激動而踢翻椅子,再到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熱吻,一切都很順利。

  羅恩的下巴到拍完之後都沒有接上去。“天哪!”他驚嘆道,“好棒的演技,哈利!我都不知道你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了!”

  這誇獎哈利聽著感覺問心有愧。就在他思考現在是不是一個坦白好時機的時候,正在一邊查看手機的赫敏突然插進了一句:“不用想了,已經有人幫你決定了。”她豎起手機,使它的屏幕朝向哈利和羅恩。那上面的背景是漫天飛舞的雪花,有兩個人在雪夜裡接吻。“你們又要帶起新一輪的話題了。”

  “不就是個普通的……等下,那個人是誰?”羅恩滿不在乎的話卡在了一半,變成了極度的驚訝。“……好像有點像哈利?”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用眼角去比對照片和本人。

  “不是好像,是確實。”赫敏揉了揉太陽穴。“照我說,劇組裡有你們倆就不需要另外花錢做軟廣告了。”哈利也不需要找機會出櫃了,因為這種機會一波一波地有啊!

  “……另一個是誰?”羅恩一把拿過手機,開始非常仔細地研究上面的背景。但還沒等他研究出個所以然,哈利就已經乾巴巴地回答了:“伏地魔。”相比於這個問題,他更關心的是——到底是誰拍的?

  “……不會吧?”羅恩馬上就瞪大了眼睛。

  其實這件事的起因並不複雜。有個攝影師正好拍攝了一套希舍姆村莊的聖誕套圖,包括路邊的聖誕樹、戴著聖誕老人帽子的孩子,還有路邊一對對的情侶。哈利和伏地魔就在其中的一張照片裡,因為天晚了,人影又模糊,甚至攝影師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而等到他往推特上一傳,下頭的評論就從“快看這兩個人好眼熟?”慢慢地發展到“我壓一百根黃瓜這絕對是伏哈!”了。

  實話說,要不是大家都是看身形認的,裡頭兩人的半張側臉又都很模糊,早就鬧得滿城血雨腥風了。不過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因為哈利和伏地魔幾乎在同時在推特上發了一個內容相似的聲明,說自己在希舍姆過了一個十分愉快的聖誕節。

  !!!

  所有人的反應都是這樣的,也許嘆號還要更多。這時間巧合度,這措辭相似度,這語氣親昵度……這完全就是變相的出櫃吧?

  各方反響都很熱烈。哈利的朋友們紛紛聯繫他,詢問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而知情人,比如說他父母,就告訴他一句話,“我們知道你已經成年了,做好你的選擇”。反應最激烈的當屬羅恩,因為他發現赫敏居然很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所以在震驚過去之後一陣子就覺得哈利不夠哥們兒。至於赫敏,她覺得……嗯,羅恩的那副表情讓她瞬間神清氣爽。

  而與公眾輿論相比較,哈利快要被打爆的手機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大家紛紛討論,各執己見;如果口水能具現化成炮彈,那一定能毀滅地球。因為說法實在太多,赫敏特地給哈利歸結了一下。

  第一,合成照片。哈利和伏地魔都是公眾人物,要獲取身形資料這樣的東西太簡單了。然後,現在的PS技術神乎其神,做出一張以假亂真的照片毫無難度。

  第二,蓄意炒作。眾所周知,如果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在拍攝期間傳出兩個對手戲演員因為演戲而真的互相愛慕上的消息,那無疑能提高觀眾關注度,也就是票房或者收視率的保證。

  第三,假戲真做。這無疑是最喜聞樂見的事情,更別提之前的那段黑歷史。這可是個好梗,已經有想象力豐富的粉絲從頭到尾構思了一個由恨到愛、相愛相殺的完整故事了。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出來,到底有多少粉絲在期待著看到這一幕——從推特的點贊量到轉發量到評論量都達到了一個創歷史的高度。

  “麥格教授會氣瘋的。”羅恩在電腦屏幕前待了十分鐘就這樣說道,表情呆滯。他們現在待在哈利家裡,對這件事進行全方位研究和討論,而他在這段時間裡非常迅速地瀏覽了各大娛樂網站的新聞。“出櫃:影壇天王與新人的愛情?”類似這樣的標題占據著醒目位置。“很好,現在人們都在談論這個。”

  “大概這次不會。”這次語出驚人的是哈利。他的手機剛接到了一條短信,現在正毫無形象地瞪著它看。

  “直接說吧夥計,我今天已經問了足夠多的為什麼了。”羅恩馬上問,同時覺得自己最好做好心理準備。他還覺得他今天受的驚嚇太多,心臟都要罷工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鳳凰社影業、騎士團娛樂和三角娛樂明天將正式宣布全力推動《密室的密室》競逐奧斯卡。”

  “……所以,現在他們在準備提名工作?”半晌,赫敏才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當然,這種事情不可能現在才開始,那可太晚了。所以只有一種解釋,大概伏地魔是想把這件事當成驚喜送給哈利?

  “也許吧。”哈利覺得自己無法抑制聲音乾澀,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因為伏地魔還告訴他,到時候邀請名單裡肯定有他。他倒是沒奢望一下子就拿個最佳男主角,但是伏地魔顯然很有希望。只是伏地魔一向對這種事情可有可無(不喜歡社交、不喜歡典禮),突然這麼大動作……

  赫敏拄著下巴看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驚訝和欽羡。在她看起來,如果另一邊的羅恩已經完全呆住,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另一頭,伏地魔收起手機,緩步踱到落地窗邊上,看著外面暗藍色的暮靄。不能說他沒有私心,但有些時候就是需要推上一把。他一貫摸得清所有人的心理而加以利用,炒紅這種事太簡單。沒錯,得承認,哈利自己已經有了相當的實力了,做這種事情才不會顯得是虛張聲勢。既然回到魔法界的未來難以把握,不如先把握好現在。

  果不其然,這件事公布以後就掀起了軒然大波。大部分人認為這絕對是伏地魔誓要拿下最佳男主角獎的徵兆(按照學院派一貫的風格,一人分飾兩角絕對是個大熱門),小部分人則堅信伏地魔在為他人做嫁(想想看,他還缺那一座小金人嗎?)。而這個為的人是誰,結合前後發生的事情,很容易產生一個猜想。

  如果說是電影炒作的話,這力道也過了度吧?一部分人這麼想。

  哈利•波特得有多驚人的運氣啊?能勸說伏地魔幫助他?一部分人這麼想。

  這回大家都學聰明了,沒有設想捧起來又摔下去的原因。因為這可不是能嚼舌頭髮揮的消息,以伏地魔一貫的精益求精態度來說。更何況,這是以三家公司名義聯發的正式聲明,格林德沃先不談,鄧布利多就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哈利•波特,在他十八歲生日後的第一個春天來臨之際,徹頭徹尾的紅了。

  
第六十八章 奧斯卡獎

  不得不說,伏地魔的預計十分準確。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去之後,更多的人開始認真研究哈利在電影裡的表現。結果他們驚訝地發現,他們注意到了以前沒注意到的細節——電影裡,哈利發現密室之下的秘密時,從不可置信到迅速做出決斷的過程(離開的腳步由慢到快,又稍稍降低;眉毛依舊高高挑著,但眼睛裡的神色已經變成了堅定);在最後一段時更明顯,面色潮紅的同時欲拒還迎,直到最後閉上眼睛,表現了他不可抑制的身體反應與一息尚存的理智相沖突。而且,真要說些什麼的話,哈利的確已經依靠第一部電影拿過了幾項新人獎,也不算完全沒有資歷。

  後幾部電影的片酬提升,廣告、採訪和劇本邀約蜂擁而至。哈利親身體驗了一把騎士團娛樂的造星效率,終於明白伏地魔到底是怎麼起家的。瞧瞧他這速度,完全可以照著推演騎士團娛樂集團的發展史。果然,凡是伏地魔所想要做的事情,即使不用魔法,他也能做得很好。

  一月末的時候,奧斯卡獎提名出來了。和之前的聲勢成正比,《密室的密室》拿下了包括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編劇本等在內的十二項提名,風頭完全蓋過了其他影片。這就意味著哈利不僅能參加頒獎典禮,還很可能在洛杉磯杜比戲院裡坐上一個靠前的好位置。

  不僅是他,赫敏也很高興。因為她同時被提名了最佳女配角,這簡直就是一個大驚喜。除了驚喜外肯定就是緊張了,因為被提名就意味著肯定需要走紅毯。對於哈利來說,這大概意味著一套新西裝;但是對她來說,就意味著禮服首飾手包髮型化妝……這可是個大工程。

  只不過還有一點,就是大家都對被提名最佳男主角的人選感到十分納悶。這當然不是說這部影片不該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但是那個人選不應該是伏地魔嗎?這到底是伏地魔的確已經拿獎拿到手軟,還是說真的和傳言一樣,伏地魔決定幫鳳凰社造星計劃一把?怎麼想都覺得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不管原因到底是什麼,既然提名已經出了,各大媒體紛紛開始預測奧斯卡獎將會花落誰家。而不管結果怎樣,這初步勝利就足夠劇組成員歡欣鼓舞;他們已經坐實了要成為今年奧斯卡的最大贏家,簡直沒有比這件事更美妙的了。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三家公司各自的凝聚力了。鳳凰社自不用說,一開始和三角娛樂合作的時候,還有些人有點兒擔心,但他們依舊全心全意相信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呃,這位對外的鐵腕程度令人望塵莫及,明明暗暗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為他效力;至於伏地魔,從他在粉絲中的影響力就可以看出他對騎士團的掌控程度,雖然一般看起來他非常少待在董事長辦公室裡。這體現在了他們合作電影的質量水準上,同時也體現在了為頒獎典禮做的準備上。

  在提名出來的第二天,哈利和赫敏就都被麥格教授叫去了她的辦公室。哈利這次料中了,他並沒有因為推特事件被劈頭蓋臉一陣痛罵,因為麥格教授是要囑咐他們最近的生活以及在那樣的電影盛典中所需要的注意事項。這大概花了他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最後她還給了他們倆一人一份更為詳細的列表。“微笑,微笑,還是微笑。”她說,“無論輸贏,這點是必須的。一套成功的台詞,一套失敗的台詞,這也是必須的。”

  哈利和赫敏一起點頭。

  麥格教授看了看他倆,又說道:“準備好了以後,我可以幫你們看一下。另外,馬爾福先生在隔壁等著你們,他負責所有出席典禮的重要人士的形象設計,你們倆很榮幸地在裡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鼻翼略微張著,哈利猜想她肯定和老馬爾福言語不和。不過這也很正常,鳳凰社成員和騎士團成員私交一向很差。只不過馬爾福是圈子裡最有口碑的服裝設計師之一,搭配品味也不錯,所以才會是他來做這件事。

  “知道了,教授。”赫敏顯然也察覺到氣氛有點兒不大對,趕緊答應道。然後她在背後拉了拉哈利的袖子,示意他們該走了。

  麥格教授沒有注意她的動作,因為她正盯著哈利看,再一次地欲言又止。“哈利,你……”

  “還有什麼事情嗎,教授?”

  麥格教授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她這次把話說出來了。“……雖然很難想象,但如果你和伏地魔真的相愛,我會祝福你們。”

  哈利一瞬間呆住了。“謝謝您,教授。”他這麼說的時候,覺得視線就要模糊了。

  雖然頒獎時間臨近,但是劇組依舊開工。人人都要做好幾份工作,忙得腳不沾地。但與之相對的時候,大家依舊很有激情,像上滿了發條的鐘。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拍攝進度依然還和之前保持一致,由此可見工作效率之一斑。劇情從魁地奇世界盃推動到了開學,又從開學推動到了三強爭霸賽。就在火龍事件拍攝完畢之後,頒獎的日子臨近了。

  兩個導演慷慨大方地給劇組所有成員額外放了一次假。除去要去參加奧斯卡典禮的人,其他成員都能獲得南太平洋群島三日游的待遇,公司包機。看到他們興奮的表情,哈利覺得他也想曬曬陽光了。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去頒獎典禮的。”伏地魔翻著報紙說。他們現在已經登機了,克勞奇非常聰明地把哈利的座位和他都安排到了頭等艙,緊挨著一起。

  哈利轉頭盯著對方的臉。“你看著新聞呢,怎麼知道我想什麼?”他質問道。其實也不是真的質問,因為從另一方面理解,對方是在撫慰他的緊張情緒。

  “你到底以為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啊?”伏地魔總算從報紙裡抬起了眼睛。“你身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我不知道的嗎?”

  接觸到他帶著興味的目光,哈利的臉慢慢地紅了。“你可以說得再曖昧一點!”他憤憤道。這傢伙,每次都以調/戲他為樂!

  “你要相信我,就算是在飛機上,說點什麼是小問題,做點什麼更是小問題。”伏地魔回答。他以前就發現,在男孩情緒激動的時候,表情就會特別生動,祖母綠的眼睛裡閃著光。他喜歡這樣子的男孩,尤其喜歡那時的男孩眼睛裡只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哈利警惕地盯著他,手攥住了口袋裡的魔杖。“不要想,一會兒下飛機之後就要準備走紅毯了,我可不想頂著一臉縱欲過度的樣子被記者拍到。”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理由很站不住腳,因為只要願意的話一個魔法就能解決這問題,但他就是不願意太容易妥協。

  伏地魔攤了攤手。“這就是救世主的脾氣嗎?那我得說,黑魔王很喜歡這種情趣。”欲拒還迎什麼的……

  哈利徹底地敗下陣來。他以前只知道伏地魔善於說服別人,現在又多了一點,也很善於用語言讓他臉紅耳熱。但是他這次鐵了心要堅持原則,所以很快轉了一個話題:“都快開始了,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提名的是我了吧?我們都知道,你才是呼聲更高的那個人。”

  伏地魔本來也沒想做什麼,見好就收,不然惹毛一頭小獅子也是件很麻煩的事情。“我沒興趣。他們來找過我,我給了他們兩個選擇:要麼提名你,要麼兩個都不提名。我必須要說,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哈利幾乎是瞪著他看。這種該死的欠扁的語氣是怎麼一回事?在一般人眼裡所期待憧憬的獎項,在對方嘴裡聽起來就像擺設?的確,他不能想象伏地魔對此推崇備至的樣子,但是這種態度……還真是讓人牙癢癢啊!

  “那玩意兒有價值嗎?鍍金刮下來有沒有一個金幣?”伏地魔又補了一句。

  哈利張嘴就想反駁。他想說,小金人的意義並不能用一般意義上的金子來衡量,而是代表著一種受人肯定的榮耀,一種影響力的象徵——但是他隨即又意識到,前者伏地魔不在乎,後者他已經擁有了。想想,如果伏地魔真的一直在乎別人的目光,就不會製造那麼多魂器;而影響力這方面,從一群人紛紛向他通氣就知道了(原來人脈早已經通向世界了嗎?)。至於票房、口碑和粉絲……這就更不用說了,不用奧斯卡獎的曝光率,伏地魔的成就也已經夠高。

  “好吧,對完全的個人主義者來說,它就是個鍍金小人而已。”哈利怏怏不樂地下了個結論。伏地魔這麼不在乎,讓他覺得他的緊張簡直就是個笑話。然後他慢半拍地意識到,他隱藏的緊張情緒突然間消失無蹤。

  他這又是一次成功地被揣摩了心理嗎?

  哈利這麼想,然後發現他對此一點牴觸感都沒有。和之前那種被攝魂取念的感覺不同,他不覺得憤怒,甚至還覺得有些暖洋洋的窩心感覺。真是,他對伏地魔的評價大概又要往上提了……他一邊想一邊側過身,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深吻。

  飛機降落在洛杉磯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按照組委會的出場順序安排,他們的出席時間都靠前。下午三點就要開始走紅毯,就意味著準備時間可不夠多。男士還好,女士真是夠嗆。哈利後來才知道,赫敏在飛機上就已經開始打扮大業了。他自己只在伏地魔勞斯萊斯的化妝間裡補了妝換了衣服——不要懷疑,化妝間就是在車裡,因為被施放了無痕擴展咒——就順利到達了杜比戲院。

  長長的紅毯從方形建築內部向外鋪展開來。只有受到邀請的人才能參加頒獎典禮,所以已經有一大幫的記者在門口蹲點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不就是一分鐘嗎?很快就過去了。就在他覺得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準備下車的時候,伏地魔提出來了一個建議:“我們一起走吧。”

  “那豈不是……”哈利條件反射地想說,那注意力肯定都會被他搶走了,然而又馬上注意到伏地魔所咬的重音。我們……好吧,他必須承認,他現在對這類詞語沒有多少抵抗力。“組委會肯定會感謝你節省下的那一分鐘時間的。”哈利這麼說完就下了車,立馬迎頭蓋臉一片閃光。反正他們都已經坐同一輛車到達了,也不差這一點,乾脆給記者們省點廢話的墨水吧。

  伏地魔微微一笑。他從另一側車門下了車,迎接他的是更猛烈的閃光燈。他很少走紅毯,因為那種任人蔘觀的感覺很差。只不過,現在是一種特殊情況——他要在他的男孩身上徹底打上他的標籤。

  
第六十九章 新科影帝

  記者們覺得,今天實在是非常走運的一天。因為最近正熱的緋聞主角乘著同一輛車到達,現在還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任由他們拍照。說是勾肩搭背大概也不怎麼準確,因為那距離太近了,近到絕對是一種很親密的關係。他們不由得猜測,伏地魔會不會像在上次殺青晚會上那樣,乾脆地來一個擁抱或者親吻啥的。

  但是結果卻讓他們失望了。除去這點之外,哈利努力保持著他練習過的笑容,而伏地魔一貫的似笑非笑。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的時候,記者們才不甘心地放棄。這樣就只能拿出一篇中規中矩的報道了,倒是和奧斯卡獎的宗旨相符合。只不過,伏地魔這次願意走紅毯,也已經一大進步了,不是嗎?要知道他之前獲得提名的時候都沒有走呢。

  “真是個聰明的舉動。”鄧布利多到得晚了一些,把這過程都看在眼裡。不愧是精明的斯萊特林……
格林德沃也表示贊同。“在這種時候做出過於親密的舉動,那可就太糟糕了——如果能得獎,哈利肯定不希望被人描述為只是依靠關係。”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神色裡看到了相同的意思。他們都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脈。而決定這點的因素,最關鍵的無疑是吸金程度。騎士團娛樂後來居上,顯然能吸引一大堆人。只要伏地魔願意,他當然有能力把哈利捧到最佳男主角的寶座上——哦,似乎忘記了一句,如果哈利接受的話。

  正如他們所料,哈利現在正對伏地魔嚴正聲明這個問題。“我知道你能力所及,不過絕對別讓我知道你還對學院成員表示出了除了提名外的其他暗示。”

  “那就是不要讓你知道就好了,是這個意思嗎?”伏地魔故意曲解了一番他的意思,不過又搶在哈利翻臉之前繼續說道:“你該對自己有信心,哈利。”

  哈利就知道他後面還有一個“但是”,不由得沒好氣地道:“你能不能有一次不來個大喘氣的說話方式?”

  “當然能,等今天的報道出來以後。”伏地魔圓滑地答道。

  報道?伏地魔又預料到什麼了?紅毯合照嗎?哈利納悶地想道。本來他想繼續問下去的,但是隨著他們往裡走,人流越來越多,顯然不適合再說這種話題了。觀眾中不僅有影壇著名人士,還有收到邀請的社會名流。

  哈利這次果真享受了一把巨星級的待遇。他認識的、他所不認識的人紛紛向他道賀,一個接一個,流水一般。其實這也是個技術活兒,每回他都得盡量找出些不同的詞來回答,態度要顯得高興而不得意忘形,自信而不菲薄他人。

  相比之下,伏地魔的打招呼方式就顯得容易多了。在哈利應付的間隙,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不少人遠遠地對伏地魔點頭示意,並不過來。而伏地魔應該是看見了,臉上的表情依舊一動不動。

  “……不要告訴我,你的食死徒組織已經發展到不列顛以外了。”等到哈利終於可以坐下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語氣頗有點不平衡。組委會給他們安排的位置果然是絕佳,正中位置,離舞台不近不遠,視角非常好。

  “這只是一個很小的問題,我覺得它無足輕重。”伏地魔顯然早就想好怎麼應對哈利的疑問。“我以為你早該想到的。”話說回來,也就只有哈利能在他面前確實地表現出對此的反應了吧?也許就是因為他想看到這一幕,所以才一直都不說……啊,誰知道呢?反正他樂意解答。

  “是啊,早該,我早該想到的多了去了。”哈利有一瞬間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這裡可不是霍格沃茨,有一大堆攝影機同時待命呢。

  “……早該什麼,哈利?”赫敏也終於到了。“向鄧布利多教授和格林德沃導演打招呼的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出來。呃,我的妝沒被弄壞吧?”

  哈利看了看她。赫敏今天輓了個松松的髮髻,項鏈和耳環都是鉑金鑲鑽的,身上粉色綢緞修身大裙擺禮服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你看起來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簡直不能相信,我一直以來都沒發現你是個美人兒!”他真心實意地讚美道。

  赫敏提著裙擺在他身邊坐下來,隨口答道:“是啊,馬爾福先生看了效果什麼都沒說,可之前他還一直挑剔我的牙來著。”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突然想起來伏地魔就坐在哈利另一邊,這種話就像是越級打小報告了,急忙找補道:“我覺得馬爾福先生是很棒的造型師,真的!”

  “盧修斯一向願意在這種事情上花功夫。”伏地魔這麼回答,語氣聽不出是讚揚還是鄙視。隨後他微微往前傾身,好越過哈利看到赫敏:“很高興你能喜歡他的設計,我會轉告他的。”

  這橄欖枝拋得太明顯了,明顯到哈利都看出來了——伏地魔這是打算把他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籠絡過去呢。“喂,想干涉也要適度好嗎?”他不滿地嚷嚷了一句。

  “只是相互介紹一下朋友圈子嘛,哈利。你要是想的話,我不介意反過來。”伏地魔這麼回答,然後又繼續問赫敏:“你覺得怎麼樣呢,格蘭傑小姐?”

  赫敏看了看哈利,果斷地伸出右手。“叫我赫敏就好了。” 難道哈利現在才發現這點嗎?她早從老馬爾福給她準備的華貴服飾裡看出來伏地魔的意向了。而且現在事情基本已成定局,她覺得她能相信哈利的幸福,那為什麼要和伏地魔叫板呢?

  伏地魔笑了,也伸出了手。他喜歡聰明人,赫敏•格蘭傑看起來完全符合他之前的想象。搞定她,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一半了。波特夫婦則更早,布萊克那裡交給了雷古勒斯做先行工作,就剩下個紅頭髮韋斯萊了,不足為患。另一半的目的當然是頒獎典禮,他等著看哈利成為新科影帝。至於那種擔心,老實說,他還真沒有操縱選票,因為上一年上映的影片裡沒有一部足以和他們競爭。不出意外的話,《密室的密室》將會拿下所有提名獎項,當然包括最佳男主角。正因為穩妥,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才同意聯手製造最大的輿論攻勢。

  事實證明,他們的判斷非常正確。按照頒獎順序,後期製作類的獎項先開始。第二項的最佳攝影就落到了他們這邊,攝影師上台領獎時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第三項是最佳女配角,赫敏勝出。由於過於激動,她上台領獎的時候差點絆到裙擺,還好沒摔倒。

  此時觀眾們的情緒已經有點被調動起來了。一部電影能獲得一個奧斯卡獎就是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這已經就有兩個了。結果再接下來,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原創音樂、最佳音效混合、最佳化妝、最佳服裝設計、最佳視覺效果、最佳電影剪輯……這些獎項的小金人也被收進囊中。

  這完全足夠轟動,所有觀眾熱情高漲。這個夜晚註定有一個大贏家,而且已經被證明一大半了。在宣布最佳導演獎的歸屬時,全場都在高呼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名字,結果當然也毫不意外。

  在兩人上台的短短過程中,赫敏把手都拍紅了。哈利比她還厲害,因為他知道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真實關係。一開始是志同道合,後來分道揚鑣,再後來成為勢均力敵的對手,現在終於站到了同一個領獎台上。

  鄧布利多先致謝,然後是格林德沃。前頭都是正常的感謝全體劇組成員,但格林德沃在最後換了個表達方式。“有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一直不結婚。現在大概是個好機會公布,因為我的另一半就站在我身邊。”他對著話筒,但是頭已經轉回去看著鄧布利多。“我愛你,阿不思。”

  全場靜默。明明應該只是幾秒鐘,但是讓人覺得似乎有幾個世紀。打破寂靜的是一個掌聲,瞬間就變成了雷聲一般。人們紛紛從椅子上站起來,用這種姿態表示他們的尊敬。

  哈利覺得,他似乎看到鄧布利多教授的藍眼睛濕潤了。但是他不能確定,因為下一刻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就交換了一個輕吻,下面的掌聲瞬間又提了一個音階。而在他們就要下台的時候,主持人匆匆攔住了他們:“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接下來還有一個獎項要頒發——學院榮譽獎!”

  在他說出“還有一個”的時候,所有人就都料到是什麼了。掌聲迴盪在大廳裡,久久不能停歇。

  “真不愧是格林德沃,風頭完全被搶光了。”伏地魔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這聲音淹沒在背景裡,就只有他身邊的哈利聽見了。“可我很高興!”他強調道,臉色因為興奮而發紅。“真的,比我自己能得獎還高興!”

  伏地魔揚了揚脣,沒說什麼。換做是平時,他肯定會對任何有關鄧布利多的消息潑冷水,但這次大概是個僅有的例外。因為他突然想到,如果他和哈利有這麼一天的話,那感覺大概也不壞。

  最佳導演獎之後是最佳女主角獎。《密室的密室》大獲全勝,以至於主持人在請出最佳女主角的頒獎嘉賓的時候,都忍不住揶揄了一句:“我們該要慶幸,《密室的密室》總算還給我們留下了一個空檔,因為它裡頭沒有女主角!不過以《戰與和》劇組的進度,說不定先準備好新的學院榮譽獎才是該做的事情?”

  全場哄堂大笑。這是對一個成功冷笑話的肯定,也是對內容的默認。他們早預料到《密室的密室》會大獲成功,現在只是刷新了歷史記錄而已。所以等到最佳男主角頒獎時,所有人都對結果一點也不驚詫——註定了是哈利•波特嘛,誰不知道呢?

  哈利從座位上站起來,但並沒有挪動腳步。在所有人都盯著他看、想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就聽到他說:“不打算對我表示祝賀嗎?我知道你想這麼做的,伏地魔。”哼,反正也不差這一次了。

  ……這又是怎麼個發展趨勢?眾人一頭霧水。然後他們就看到伏地魔也站了起來,嘴角甚至掛著笑容——笑容!然後伏地魔略微低頭,一個吻落在哈利脣上。“恭喜你,我的男孩。”他該說不愧是救世主嗎?這麼大膽子?可是不得不說,他就是喜歡這點。

  哈利勾住他的脖子回吻回去,這才露出來滿意的表情,轉身往台上走。觀眾們已經被他們的舉動驚呆了,好半天才回過神,掌聲甚至比之前還要熱烈。

  “你對此怎麼想,阿不思?”另一邊的格林德沃碰了碰鄧布利多的肩膀。

  鄧布利多看著伏地魔又坐回去,這才回答。“唔,照這種發展趨勢,我覺得剛才主持人說的事情很有可能會發生。”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就比如說讓伏地魔在這種情況下做出妥協的姿態。他從不奢望這種事情的發生,但它確實在他眼皮底下發生了。看起來他大概的確是多慮了……

  “所以說,記著我之前和你說的話。”格林德沃說,語氣頗有點得意。“湯姆他遲早會知道,他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像旱地渴望甘霖的迫切,像飛蛾追逐螢火的執著,像月亮圍繞太陽的永恆……人們終將找到他們生命中的另一半,並願意為此付出他們所能付出的一切。

  
第七十章 交叉世界

  頒獎典禮在接連的高/潮中結束了。這次他們劇組簡直就是大豐收,不出所有人意料之外。而名利場雜誌更是一早就和三家公司進行洽談,邀請劇組裡所有參加頒獎典禮的人去參加晚上的派對。除去保證不要求出場時間之外,他們還很聰明地表示,他們為此準備了一個很棒的驚喜。

  “足以打動你的驚喜?”在進入日落塔酒店的時候,哈利這麼懷疑道。他們現在正從停車場上去舉辦樓層,面前的電梯燈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這個有興趣了。”再怎麼準備,也都是些麻瓜的玩意兒吧?

  伏地魔只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你會喜歡而已。”他當然可以不來,但是對於哈利來說,第一次還是謹慎點好,別給其他人留下一個趾高氣昂的壞印象。至於那個驚喜嘛,他經常見——主辦方把宴會場地的酒吧弄成了不列顛小酒吧的造型。確切地說,是完全模仿了電影裡的那個著名的破釜酒吧。不過他不打算說,留給哈利做驚喜正好。

  哈利看出了他的態度,不由得撇了撇嘴。“最好的確是這樣。”對於伏地魔的賣關子,他已經鎮定了。反正等下馬上就會知道了,也不差這幾分鐘。“我現在相信了你的話,拿著這玩意兒參加派對真是傻透了。”他揚了揚手裡的小金人。

  “早該如此。”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哈利很快回答。他剛剛在領獎台上已經感謝了伏地魔一次,但是現在突然又冒出來了那種柔軟的情緒。因為他同時也很清楚地意識到,他才是必須要參加派對的人,所以對方會陪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顯而易見。

  伏地魔敏銳地察覺了他的表情變化。“不要太感動,嗯?我相信我沒法子對付一隻過於熱情的獅子。”不過他這麼說的時候,順手捋了一下哈利的額發。

  電梯到了。哈利偏了偏頭,然後看到電梯門外正有人曖昧地看著他們笑,一瞬間就臉紅了。“趕緊走吧,不是說有驚喜嗎?”他竭力裝作不在乎。好吧,他剛剛是在眾目睽睽下做了一件非常大膽的事情。但是現在他發現,如果所有人都用一種“我們知道你們那是情趣”的目光盯著看的話,那種感覺就真的太……

  伏地魔半摟著他的肩膀出了電梯。“你必須習慣,哈利,這種時候只要擺出之前那種理直氣壯的樣子就行了。”他低聲說,嘴脣附在哈利耳朵附近,“他們會知道,這種時候再來打擾會顯得很不識趣。”

  果然,幾個眼熟的人迎面而來,又笑著轉身離開了。哈利覺得,這完全不是因為他的態度問題,而完全是因為伏地魔的動作——到底是誰會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開眼地來打擾啊?“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驚喜了嗎?”他問,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想做點什麼回去再說,現在別引誘我!”呼吸一陣一陣地撲在耳垂上可真讓人心煩意亂!

  “我真高興,你這是在承認我對你的吸引力了。”伏地魔顯然心情更愉快了。不過他總算放過了哈利,轉而走向一邊的吧檯:“拿杯香檳,我們就可以讓那些人統統知道了。”

  “他們已經都知道了。”哈利無奈地說。就算沒在頒獎典禮,這種消息也早該通過全球直播傳出去了。他還沒看網絡和電視,不過想也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然後他終於注意到了所謂的驚喜:“……破釜酒吧?”

  完全沒錯。前頭擺著一塊《密室的密室》官方海報,後頭布局格調一模一樣,甚至連酒保都喚作湯姆。只不過它一點也不骯髒,酒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酒吧旁邊還立著幾塊麻瓜商店的宣傳牌,看得出主辦方的確花了一點兒心思。

  “看起來比之前順眼多了。”伏地魔給他自己拿了一杯威士忌,實事求是地評價道。“聽說他們花了點功夫,特意從英格蘭運過來一些破破爛爛的紅磚,好增強現實效果。”他抿了一口,發現哈利一點也沒拿酒杯的意思。“你不來一點兒嗎?一會兒肯定……”

  後面“要用的”這個單詞被哈利打斷了。“如果這麼說,他們是不是連後面的小天井也一起重建了?”因為激動,他碧綠的眼睛裡閃著光,在暗色背景下顯得十分明顯。

  伏地魔頓了頓。他知道哈利想的什麼——破釜酒吧是從麻瓜界進到魔法界的入口,只要用魔杖在小天井的一塊磚上敲三下——但他不覺得這會成功。“這可不是劇組。”他提醒道。哈利的特殊體質只在相關魔法界用品上發揮作用,他也不是不知道。所以,與其有了希望再失望,他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期望呢。

  “試一試又沒什麼壞處。”哈利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拉著伏地魔匆匆穿過人群,向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必須試一下。倒不是百分之百會成功的感覺,但的確是不嘗試就不甘心。他所想要的已經實現,那伏地魔呢?他所希望的夢想,在麻瓜世界可是無法實現的啊!

  兩人很快就到達了地點。這是酒吧的後面位置,沒有酒保也沒有客人,只有四面是墻的小天井。哈利現在能肯定,主辦方的確是非常想要顯示他們邀請的誠意——因為不僅有這個小天井,就連那隻定位用的垃圾桶也在,下頭還裝飾了幾棵足以亂真的雜草。他看了看伏地魔,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於是從袖管裡拿出了冬青木魔杖,在那塊磚上敲起來。

  一,二,三。

  哈利緊緊地盯著對面,但磚墻毫無動靜。他沮喪地垂下頭,不敢去看伏地魔的表情。

  “沒關係,哈利。你能這麼想,我已經非常高興了。”伏地魔早已預料到了這種結果。雖然他大概一輩子也不能回到他所夢想的魔法世界,但是現在他發現他無法看到哈利這樣的表情。

  哈利扭頭看他。他覺得對方肯定在控制他的失望,不讓它流露出來,但好像還有一些別的什麼……心疼嗎?“我……”他剛想為他的莽撞而道歉,但是一種細微的聲音響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看到什麼,就發現自己突然被對方抱到了懷裡。“……怎麼了?”

  “待在這裡別動,哈利。”伏地魔是面對著那磚墻的,所以已經看到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朝思暮想的情形發生的時候,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衝進去,而是抓緊身邊的人。

  哈利聽出來了他的帶著緊張的語氣,趕緊回頭。他敲過的那塊磚抖動起來,開始移動,中間的地方出現一個小洞。洞口越變越大,不多時他們面前就出現了一條相當寬闊的拱道,通向一條蜿蜒曲折、看不見盡頭的鵝卵石鋪砌的街道。街道兩邊掛著各種各樣的招牌,從坩堝到貓頭鷹籠子,甚至還能遠遠地看到盡頭古靈閣的白色大理石建築。因為已經快到午夜了,街道上沒有什麼行人,好多商店都關了門,只有幾家還透出燈光。

  “……成功了?”哈利無法抑制地目瞪口呆。實話說,他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但是這結果……他又轉頭去看伏地魔,發現對方臉上並不是狂喜,而是凝重。“你不高興嗎?”他又問。“這可是直接從麻瓜界到魔法界的通道!貨真價實的!”

  “你覺得裡面會是什麼時候?”伏地魔反問了他一句。

  哈利覺得他猜不出,也不想猜。“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想掙脫伏地魔的懷抱,這才發現對方把他抱得死緊:“怎麼了?”他狐疑地問,揣度著用詞:“……你在……害怕?”不怪他用這個詞,因為伏地魔的表現太反常了。

  害怕?

  伏地魔愣了一下。他原本也想不清,為什麼面對近在咫尺的、馬上就成功的夢想,他卻沒有那種意想中的欣喜若狂。原來是畏懼嗎?畏懼改變,畏懼未知的環境……這已經足夠說明,他在留戀現在的生活。不,準確點來說不是生活,而是關係,和救世主的關係。他很難說,他會期待一個你死我活的未來……

  “走吧,我們一起。”哈利堅定地說。“從帷幔幻境裡都能回來,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呢?”對方這樣的反應,難道不是預示著他們肯定能一直走下去嗎?他覺得他可能從未像現在這樣有信心過。

  伏地魔看了他一眼,終於松了手,然後也從袖管裡拿出了魔杖。他的習慣讓他想得更多,有時候卻是拖後腿了嗎?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靠著對方,一起走了過去。

  墻後面的確是對角巷。大部分商店都打烊了,只能看到關閉的櫥窗和大門。哈利發現他能用什麼來確定這個世界的時間了——麗痕書店外掛著幾張雜誌海報,一張上頭正醒目地印著小巴蒂•克勞奇的側臉,下頭的大標題是“克勞奇部長新舉措:‘我們需要一個更負責有力的魔法部!’”;另一張上面則是騎著火弩箭的他自己,標題是“哈利•波特再次婉拒世界一流魁地奇球隊邀約”。最後一張,有一群人正圍坐在很大的圓桌旁,正對的人顯然主導著局勢,只不過所有人的臉都看不清。這幅配的標題尤其醒目,寫的是“騎士團圓桌會議首次曝光!”

  哈利覺得這些消息就已經足夠了。他轉過去看伏地魔,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樣的神色。這裡顯然是整個劇本完結後的兩三年,因為第七部結束時,騎士團也才五個成員,而照片上面的人已經有接近十個了。

  有人的腳步聲從一邊傳來。顫顫巍巍,聽起來像是個老人。“噢,你們從麻瓜那邊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了。我得說,這是個好想法,不會被一大堆熱情到發瘋的人圍堵。”

  哈利回過頭,發現奧利凡德正從街道那邊走過來。“這麼晚了,您還不休息嗎?”他問,覺得自己完全能扮演好一個剛從麻瓜界溜達回來的救世主形象。

  “當然,馬上。弗雷德和喬治說要給我看個有趣的東西,能替我快點找到適合的魔杖……”奧利凡德抬起手,哈利看到他拿著一個像是似乎有許多隻手的可伸縮軟梯的東西。“奇妙的小玩意兒,很有用。噢,對了,他們剛才還提到你呢,說是你在笑話商店的分紅已經很久沒去拿了。”

  “噢,我想繼續給他們做本錢呢。”哈利順口就接了下去。他突然想把剛剛藏好的小金人拿出來看一遍,因為他確定他現在表現絕對一點破綻也沒有。

  奧利凡德哈哈大笑。“我也和他們這樣說!畢竟你和岡特先生完全不缺這點兒金子,完全的。”然後他緊接著說:“我先回去了,你們可以過笑話商店去看看。”

  “晚安。”哈利這麼說。等到關門聲響起的時候,他才轉頭去看從頭到尾沒有出聲的伏地魔。“一個已經和平了的魔法界……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是不是?”從奧利凡德的神情和語氣上就能顯出這點。

  “那麼,看起來,我們只需要把這個道具酒吧搬回不列顛就可以了,是不是?”伏地魔同樣反問了一句。

  哈利看著他,突然上前擁抱對方。沒錯,他們僅剩的問題也已經解決了。不就是同時在兩個世界穿梭,並扮演他們各自的角色嗎?他簡直不能想象,會有什麼結果比這個更好。

  與此同時,派對裡已經有人在尋找他們今晚的主角了。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自然先被找上,而有人再問哈利和伏地魔的時候,就聽說他們倆一起到了某個隱蔽的角落。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目光,現在貿貿然地衝過去打斷人家好事,以後肯定死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因此他們也錯過了最有可能得到黑魔王寬恕的機會——誰叫他今天心情特別好呢?

正文完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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