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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伴侶 BY 柒小柳

搜索關鍵字:主角:維達•布茲、萊姆斯•盧平 ┃ 配角:HP眾人 ┃ 其它:BG

【文案】

#荷爾蒙# #溫馨向#
【剛認識對對方的印象】
維達:好欺負
萊姆斯:難應付
【相戀後對對方的認識】
維達:難應付
萊姆斯:好欺負
◆食用注意◆
*傻白甜,無邏輯
*拆官配,不喜勿入

內容標籤:因緣邂逅 甜文 HP 英美劇



☆、第一天

  維達是在店後面撿到這個男人的。

  那個傍晚像往常一樣,壓抑而沉悶,她走出後門,看到了倒在牆邊的那個人。

  翻倒巷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人:酩酊大醉的男人、臉上長瘤的醜陋女巫、癡迷於黑魔法的男巫、藏頭藏腦販賣違禁物品的老頭……維達在翻倒巷的這幾年,見過的各種危險分子算起來可以把自己店塞爆了。

  她見怪不怪的把手裡的木盆挨著牆邊放好,走到那個人身邊。

  不是好奇,她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生活早已把她的少女心磨得一點不剩。但當時就像是被施了奪魂咒一樣,鬼使神差般的走了過去。

  維達低頭看著臉朝地趴著的人,嗯,是個男人。

  她抬了抬腳,腳尖對準男人的腰,高跟鞋的尖端很不友好的戳了戳。

  毫無反應。

  「死了?」維達皺皺眉,往前邁了一步,緩緩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抵住男人的腦袋,用力往旁邊推了推,男人的臉半露了出來。

  出乎意料的,沒有皺紋沒有瘤子,是一張沾了些泥土的臉,看起來完全不應該出現在翻倒巷這種骯髒的地方。很乾淨的一張臉。

  他嘴唇乾裂起皮,高挺的鼻子上沾了黑泥,右眉骨那裡有一道傷口流著血,臉色蒼白帶著病容,感覺像是病入膏肓似的。

  維達皺皺眉,伸手湊近男人的鼻子,感覺到微弱的鼻息。

  她拇指順便在男人沾著黑泥和血跡的臉上擦了幾下。看著男人昏睡的臉,心裡有個聲音,似乎在說,如果你會愛上一個男人,一定是這樣,溫潤而乾淨的。

  「可惜快死了。」維達惋惜地說道,指尖蹭蹭男人乾裂的嘴唇,拍拍手站了起來,回到門口,彎腰拿起木盆,走回屋子關上門。

  門剛關好,就聽到門的另一頭傳來尖利的貓叫聲。

  維達歎了口氣,拉開門,朝那邊再看了一眼。

  一隻黑貓踩在那個男人背上來回邁著步子、嘶啞的叫著,尾巴高高的豎起來,像是一支堅硬易碎的樹枝。

  維達走了過去,蹲下、伸手。貓咪腦袋湊近維達的手,自顧自的開始蹭著她的手心,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

  「你喜歡他?」維達蹲著,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像是在思考,「貓先生,你說我要不要收留他呢?」

  「喵嗚~」貓咪轉了個身,長長的尾巴掃過維達的手腕,踩著男人的臉跳到了地面,像是一道黑影飛速竄進了店裡。

  維達歎了口氣,為難地蹙了蹙眉毛。這個男人看起來很瘦,但似乎也不輕。

  她挽了挽袖子,彎腰蹲下,雙手撐住男人的腋下,用力的往上抬一抬,然後彎著腰往屋子的方向倒退。

  身體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維達咬牙拖著這麼一具「屍體」,艱難的把他拖回了屋子裡,又連拽帶踹的把他推搡得躺到床上。

  「呼、呼。」維達大口喘著氣,半個屁股靠著床邊,右手在面前扇著風,「真看不出來,這麼重。」

  維達調整了一下呼吸,拽了拽衣領,覺得自己有點出汗了。她咬了咬嘴唇,偏頭看了男人一眼——淺棕色的頭髮亂糟糟的,遮住了眼睛。臉上的傷似乎裂得更厲害了,血跡襯得他皮膚更加蒼白。

  穿得斗篷破破爛爛的,裡面的襯衫更是髒兮兮的像是在泥地裡打了幾個滾兒一樣。維達輕輕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土,心裡想著大概自己得洗床單了,早知道就先把他放地上了。

  「不知道遭遇了什麼。」維達想了想,「神秘人倒臺之後,日子已經安寧了不少……難道他是食死徒?」

  想著,維達扯過男人的胳膊,挽起袖子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從手背到手腕割了一道大口子,傷口已經有點結痂了,卻髒乎乎的。

  但是,沒有黑魔標記。維達鬆了一口氣,她可不想惹什麼大.麻煩。

  她吸了吸鼻子,感覺血腥味兒有點重,可能不止手腕這裡有傷。

  她擰著眉掃過男人臉上的傷口,然後按了按他的胸膛,指尖順勢往下滑,停留在小腹——這裡的布料濕答答的,摸上去黏糊糊的。

  維達收回手指,就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了指尖上沾著的血。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男人的衣服,露出小腹,傷口的血液還在不停的流著,看起來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知道是傷口本身就沒有癒合,還是剛剛粗魯的動作把傷口再一次撕裂了。

  維達手指隔著空氣朝傷口點了點,眯眼仔細看著,眉頭皺起。

  「這是……槍傷?」

  *

  萊姆斯•盧平睜開眼睛,他還不怎麼清醒,呆呆的看著對面的牆壁,那中間掛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暖黃色的燈光讓他莫名安心。

  這是在哪兒?

  他扭頭看了看四周,這間房子三面擺得全是書,各種薄厚的書塞滿了書架,滿當當的一直頂到天花板。

  萊姆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從狼人變回來,能再次呆在一間屋子裡,甚至還躺在床上。

  「咳。」他輕輕咳了一聲,隨著胸腔的震動,覺得腹部撕裂一般的疼。

  萊姆斯抬起右手,一動,就覺得繃得疼。視線挪過去,右手手掌到手腕裹了繃帶,只露出了五根手指頭。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僵硬的動了動。

  又伸出左手,左手並沒有受傷。他用左手捂腹部,卻按住了柔軟的被子。

  萊姆斯愣了一下,輕輕掀開被子。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腹部被繃帶一圈一圈的纏了起來,白色的繃帶微微透著點血色。

  他裸著上身。

  外褲也不見了,只穿著一條四角內褲。

  稍稍感到有點窘迫。

  萊姆斯反手按著床墊,緩緩撐起自己的身體,靠在了床頭。

  這樣簡單的動作已經使他呼吸急促了起來,四肢都沒什麼力氣,連視線都不怎麼清晰,大腦更是混沌一片。

  他閉了閉眼睛,試圖想起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但變成狼人的他並沒有什麼理智,記憶也是像動物一樣混亂。

  為了渡過月圓夜,獨自躲進了森林……之後的記憶就是錯亂的,好像遇到了宿營的麻瓜,它襲擊了麻瓜。

  「我殺了他們?」萊姆斯手攥緊拳,「不,好像還發生了什麼?快點想起來。」

  「誒,你醒了?」這個聲音喚回了出神的萊姆斯。

  萊姆斯扭頭看向來人。

  那是個黑頭髮的女人,手裡拎著一個箱子。看到已經坐起來的萊姆斯,她快步走近,然後坐到了床邊。

  她貼的很近,萊姆斯仿佛能感覺到她的屁股隔著一層被子就緊緊挨著自己的腿。他往一旁挪了挪腿,張嘴正想向這個女人打聽一下怎麼回事兒。

  她已經伸手要掀被子了。

  萊姆斯靠著床頭坐著,被子被他壓在胳膊下,擋住了胸膛以下的部分。女人的手一下子拽住了被邊,手指擦過萊姆斯的皮膚,收緊,再用力。

  萊姆斯能自由活動的那只手按住了被子。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的莫名其妙,然後又低頭,用力拽。

  萊姆斯也條件反射地用力按回去。

  對方仍在努力,萊姆斯突然伸手,攥住了女人的手腕,制止了對方的動作,問:「請問你要幹什麼?」


☆、第二天

  萊姆斯的語氣平緩,用詞也很禮貌得體,聽起來像是在詢問對方想要喝茶還是咖啡一樣。實際上,對方正在試圖掀他被子,而他的手緊緊攥著對方的手腕,力氣一點也不小。

  維達另一隻手用力扒開萊姆斯的手,甩了甩手腕,瞪著他,語氣特別不友好:「我看看你的傷啊,你以為我要做什麼?侵.犯你嗎?」

  萊姆斯尷尬地放下了手。

  維達拍開萊姆斯按在被子上的手,報復似的一把掀開了被子,不僅露出了繃帶,還露出了灰藍格子的四角內褲。

  「哼。」維達輕蔑地瞥了一眼萊姆斯的內褲,然後目不斜視地看著他的傷處,手指在邊緣按了按。

  萊姆斯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行為不太妥,畢竟對方「救」了他,而他對於自己現在的境況一無所知。

  維達故意磨磨蹭蹭地看著傷口,時不時按一按繃帶,直到自己實在懶得低頭了,才直起腰來,對著萊姆斯說:「你命很大啊,剛好沒有傷到重要器官……你是巫師吧?」

  萊姆斯點點頭,看來這個女人也是個巫師。然後他把被子扯了回來,蓋好。

  「巫師怎麼會中槍啊。」維達嘟囔了一句,「幸虧是遇到我了。」

  萊姆斯聽到,有些急切地問:「我中槍了?」

  「對啊。」維達撇撇嘴,「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萊姆斯說著,但腦海中的記憶卻慢慢清晰了起來。

  【「狼,有狼!」

  「媽的,這兒怎麼會有狼,你的槍呢?」

  「砰!」】

  它被打中了,逃離了麻瓜,變回來之後,穿了衣服,找到魔杖,然後不知道怎麼來到了這兒——

  「請問這是哪兒?」整理好記憶的萊姆斯問道。

  維達眨眨眼睛,一字一頓的答道:「我爸爸的房間。」

  「……」

  萊姆斯等著下文,維達卻不張嘴了。

  「嗯……你叫什麼名字?」維達突然問道。

  「萊姆斯•盧平。」萊姆斯回答道,他語速語氣都讓人感覺很舒服,聽起來謙遜有禮。

  維達點點頭,又擠出半句:「哦,你在我家,我家是開魔藥材料店的。」

  萊姆斯突然覺得有點胸悶,然後呢?重點呢?

  「你真的不記得為什麼中槍了?」維達挑挑眉毛,轉移了話題,「其他事情都記得?那為什麼只忘了怎麼中得槍?」

  「……」萊姆斯張張嘴巴,又合上。他心裡想著:該為什麼呢?

  維達饒有興味地盯著萊姆斯的臉,他臉上受傷的地方貼著紗布,另一邊的顴骨有一塊淤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拽他時撞傷的。

  「都想不起來了?」看著萊姆斯說不出話來,維達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萊姆斯點點頭,避開維達的視線。

  「可是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啊。」

  「我……」萊姆斯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維達一個接一個、像是自問自答的話,讓他的心提起來又放下去。他該怎麼解釋槍傷?麻瓜一般什麼時候會出現攻擊行為——看到魔杖的時候?我用魔法攻擊了麻瓜,所以麻瓜用槍攻擊我?我為什麼要攻擊麻瓜?

  萊姆斯大腦飛速地轉動,馬上就要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了。

  維達站了起來,她沒有追問,又把剛剛的問題放下了:「喂,盧平……先生?你還能用魔杖嗎?」

  萊姆斯剛剛聚在胸口的一口氣一下子又散了,他這時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魔杖不見了。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枕頭、身邊,沒有找到他的魔杖;飛快的睃了一眼床頭的櫃子,也沒有。

  然後抬起頭看著維達,啞聲說:「會,我似乎記得。」

  「哦。」維達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你可能是暫時性的記憶缺失,基本的生活技能還記得,只不過是記憶有點混亂罷了,慢慢就會想起來了。」

  這個理由太充分了。

  萊姆斯沒有說話,像是默認了一樣。然後看著維達問:「女士,請問,你有見我的魔杖嗎?」

  維達從她拎來的小箱子裡拿出了魔杖,扔給了萊姆斯。萊姆斯立馬攥住了自己的魔杖,蹭了蹭魔杖表面,這才安心了。

  「還有這個。」維達又扔給他一個小金屬物件。

  萊姆斯把這個涼涼的小東西捏在手裡,仔細打量了幾眼。

  「這是從你身體裡取出來的子彈,你可以在上面鑽個孔,做成項鍊。」維達懶洋洋地說,「我覺得這個可以當個幸運符了。」

  萊姆斯有點哭笑不得,把子彈攥進手裡。

  「這家店在翻倒巷。」維達似乎是心情變好了,終於說出了有用的資訊。

  聽到翻倒巷,萊姆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無論是面前這個女人,還是他身處的環境,似乎都不是翻倒巷的風格——恩,他曾經和大腳板他們溜進翻倒巷玩過,不過畢業之後,再也沒進過這個地方。

  維達走向門口,在關門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倚著門框,朝著萊姆斯說:「我叫維達•布茲。還有,你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兩天,我勸你還是多睡一會兒吧,一會兒我給你送晚飯。」

  「嗒。」門合上了。

  維達•布茲。

  萊姆斯摩挲著手裡的子彈。

  翻倒巷?

  萊姆斯並不想睡著,但是很快就抵不住疲倦,睡了過去。

  *

  他是被維達叫醒的,她給他送來晚餐。

  看著萊姆斯慢吞吞的用左手吃完晚餐,維達又提著一個小箱子進來了。她把東西放到床頭的桌子上,說道:「我給你換藥。」

  萊姆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處,溫言道:「我自己來吧。」

  維達也不阻止,抱臂站在一邊,揚揚下巴:「好啊,你自己來,先把舊的拆了。」

  萊姆斯坐起來,他的手指碰到自己魔杖,發現自己根本握不住魔杖——他只能做到幾根手指併攏,把魔杖撚起來。不能使用魔咒,他只好親手解。摸到腰際的結,他才發現這個想法也有點天真,右手的繃帶綁得實在太緊了。他的手指沒那麼靈活,也完全使不上力,根本做不到解結的動作。

  他嘗試了幾次,急的額頭有點冒汗,卻也只把結拽的有點鬆。

  尤其是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正在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這讓他的每個動作都倍感煎熬。

  維達看著萊姆斯沉默的堅持著,終於忍不住了:「我來吧。」她按住了萊姆斯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是溫暖的。

  「我……」萊姆斯抽了抽手,覺得自己似乎被燙了一下。

  「你覺得你能解開嗎?別白費功夫了。」維達嫌棄地說,「你懂什麼。」

  萊姆斯以為維達會用魔法來拆繃帶,但她卻直接湊近,俯身,腦袋幾乎是埋在自己懷裡,開始解繃帶的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維達: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笨呢?

  萊姆斯:額……

  維達:我知道,一定是失血過多導致腦部供血不足,以至於大腦缺氧出現了反應遲鈍智力退化的症狀!

  萊姆斯:……嗯


☆、第三天

  萊姆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靠得太近了。

  他垂目就能看到維達的側臉,她抿著嘴,顯得臉頰鼓鼓的,有點可愛。身上有著淡淡的香味,讓萊姆斯有種目眩的感覺。

  維達食指和拇指用力,其餘指頭翹著,小拇指翹得尤其高。在轉動手腕的時候,小指指尖會時時滑過繃帶,萊姆斯繃帶下的皮膚似乎能直接感受到那種類似於羽毛刷過的感覺。

  萊姆斯有點想打個顫。渾身不自在。

  他覺得自己一向沒什麼女生緣,也沒談過戀愛。

  原因有很多,他有兩個特別引人注意的好哥們兒,他本身對學習更感興趣,他的身份不適合談戀愛。像他這樣的人,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就已經是奢侈的想法了。戀愛、結婚、生子,是他從來沒有奢望過的。從意識到自己無法承擔起責任開始,他就是小心翼翼的,活到現在,和女生相處的次數能用手指數得清。

  沒有女人靠他這麼近過,他也不會給對方靠近的機會。所以,現在這種距離,已經讓萊姆斯不適到有點呼吸困難了。

  維達毫無所覺,她解開了結,輕輕提起繃帶的一頭,揭起來。萊姆斯還渾身僵硬的夾著胳膊,讓維達沒辦法把繃帶繞過去。

  「抬起胳膊來。」維達說著,順手按著他的胳膊,往起架了架。

  皮膚相貼的時候,萊姆斯終於沒忍住,打了個抖兒。

  維達看到了他身體的動作,疑惑地抬頭:「你冷嗎?」

  她坐在床邊,俯低上身,腦袋幾乎是埋在萊姆斯懷裡,這樣突然抬頭仰視著——這個角度讓萊姆斯心跳漏了一拍。他搖搖頭,撇轉臉。

  「冷了你就說,不過這屋子應該不至於冷吧,還不到冬天呢。」維達說著,拽著繃帶的一頭,像是環抱一樣「擁抱」著萊姆斯,在他的背後把繃帶遞給另一隻手。

  萊姆斯視線對著書架的某一處,反而更注意聲音。

  萊姆斯發現維達的聲音不像一般女生那麼清脆,而是有點沙啞的,讓他想到黃油啤酒上面的那層泡沫。而她的聲音進到耳朵裡的感覺,更讓他想到黃油啤酒的泡沫流過嗓子的感覺——沙質的、有點癢,有點上癮。

  身體的感覺也更加明顯。

  為了不沾到傷口,維達把長髮紮起來了,可幾縷頭髮沒有紮進發圈。隨著維達的貼近,頭髮蹭到了他的皮膚上——沒有隔著繃帶,直接蹭著皮膚。太癢了,萊姆斯手指動了動,特別想把維達的頭髮別起來。

  但頭髮的感覺還沒過去,維達的鼻息又讓他走神了。她「環抱」他,在背後交遞繃帶的時候,是兩個人挨得最近的時候。維達輕淺的呼吸就吹到他的心口,下一秒又隨著繞過來的蹦帶遠離。萊姆斯還沒鬆口氣,就又貼近。

  他快得心臟病了。

  如果他曾經和女人有過一段,也許就不會這麼手足無措了。但是這種距離的貼近是第一次,讓他由不得心緒不穩起來。

  儘管維達保持著距離,並沒有貼著萊姆斯,可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的香味都把萊姆斯包裹住了。

  真難熬。

  當維達上了消炎藥,給萊姆斯重新包紮好,站起來的時候,萊姆斯覺得呼吸都輕鬆起來了。如果不是沒有穿著上衣,他現在一定一背的汗。這比他自己包紮還要糾結難熬。

  維達整理了一下醫藥箱。

  「你的手。」她指了指萊姆斯纏著繃帶的右手。

  「嗯?」萊姆斯明顯沒懂維達的意思,於是維達就自己動手了。

  她牽住萊姆斯的手,握著他的指尖,拽到了自己面前,看了兩眼,說:「好了,我給你拆了繃帶,之前傷口太髒了,我清洗了一下。」她解了結,麻利的拆了繃帶,看著那道長長的血痂:「不用再包了,不過還是得小心一點,直到血痂掉了。」

  萊姆斯聽到這句話,第一個反應是:下次換繃帶,他可以自己用魔杖了。

  心裡竟然輕鬆了不少。

  「哈——」維達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我要睡去了。」她沒有等待萊姆斯的回應,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扭回身,打開了床頭櫃上的箱子,拿出一瓶魔藥,「忘了還有這個,克雷爾今天剛送來的。我不太擅長做魔藥,又沒有現成的……喝了它大概明天就癒合了吧,魔藥的效果總是很快,真神奇。」

  看著萊姆斯喝完魔藥,維達拿著空瓶子出了門。

  在門合上的時候,讓萊姆斯心慌意亂的因素一下子從這間屋子抽離,空氣又變得微涼。

  萊姆斯動了動自己的右手,血痂在他動的時候牽扯著皮膚,有點緊繃刺痛。他手指勾著魔杖,把杖柄推進手心,慢慢地握住了魔杖。然後沖著燈揮了揮,屋子一下子暗了。

  在黑暗中,萊姆斯緊握著魔杖,閉上了眼睛。

  *

  傷口一夜就痊癒了。

  萊姆斯解開繃帶,摸了摸自己左腹,那裡只留著個疤,他按著那塊不平滑的皮膚,吸了口氣。手上的血痂也掉了,留下一條深色的印子,慢慢就會變淡。

  萊姆斯汲著床邊的鞋,站了起來。

  這個角度環視四周,他才發現這間屋子的角落擺了很大的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坩堝,一架紅銅天平,幾排小架子上面擱著各式各樣的魔藥瓶子,有的裡面還盛著魔藥。

  萊姆斯站著看了看那些東西,然後又看了看周圍,沒有找到他的衣服。他有些茫然的抓著魔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或許可以使用飛來咒,可是衣服這種東西,不是特定的,他必須準確的形容出某一件,才能成功叫來。

  那他那天穿了哪一套?他的衣服不多,很快能想起來,然後使用了飛來咒。

  魔咒的尾音還沒有消失,門一下被推開了。

  維達抱著幾件衣服站在門口,表情很錯愕。因為她看到房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裸」男。

  房頂那扇窄窄的窗戶透進的光正好籠在他身上——四肢修長、比例勻稱,但都沒有他身上僅有的那條四角內褲顯眼。

  「你在沐浴陽光?」維達把懷裡的衣服放到床上,「來穿衣服吧,穿好之後還可以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這是我爸爸的衣服,你的衣服破得都不能穿了,先將就一下吧。」

  萊姆斯有些窘迫,但還是從容的道謝,他正要去拿衣服。

  幾團黑影嗖得飛過了門框,幾乎是擦著維達的腦袋飛了進來,然後摔到了萊姆斯腳下,濺起了細微的水花。

  屋子裡頓時有了一股詭異的味道。

  萊姆斯看著腳下的一團,幾乎分辨不出這是他的衣服了,上面沾著菜葉,混著血跡,散發著讓人倒胃的味道。它飛來的軌跡也清清楚楚的——地上滴著水漬,一團一團的連接成一條線。

  「萊姆斯•盧平!」維達的聲音尖利起來,「你為什麼要把垃圾弄進屋子裡?」

  「老天呀。」維達覺得自己身上也帶著一股怪味兒,她無法忽視這團帶著惡臭的東西從自己頭頂飛過,還往下滴著髒水,「我得洗個澡。」她打了個冷顫,指著那團「衣服」說:「你快把這些東西清理了,太噁心了!」

  維達幾乎是落荒而逃。

  萊姆斯看著腳邊的衣服,拿魔杖對準它。看來布茲女士已經把它丟進了垃圾桶,變成這副摸樣也能被找來,自己的飛來咒也是很強大的。

  「清理一新。」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萊姆斯太難寫了,我覺得會ooc……

  他本身挺複雜的,我覺得應該是一個「外表像水,其實內裡是一團冰」的人。 不管有人解讀是腹黑、冷漠什麼的,我覺得最基本,他是一個溫和理智,但又極度不自信的人

  我的文老是這種畫風,是不是很無聊orz


☆、第四天

  萊姆斯把屋子裡的東西清理了,然後第一次邁出了這間屋子。一出門就是一條不怎麼寬敞的走廊,走廊盡頭大概就是後門,似乎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的構造,很小的一套房子。

  看起來這套房子有些年頭了,牆紙都泛黃了,屋子裡有股木頭的味道,很特別,但不難聞。

  正對面是另一間臥室,可能是維達•布茲的,因為門上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止步」,牌子邊緣被黑色的蕾絲圍了起來。而萊姆斯暫住的房間緊挨著浴室,現在裡面傳出來刷刷的水聲。浴室正對面的門關著,只靠看萊姆斯也不知道幹什麼用。

  收回視線朝左手邊看,有扇小門,門正開著,一道蜿蜒的水滴線從門框畫到走廊——萊姆斯的衣服飛來的路線。

  他舉著魔杖指著這條線,一邊朝外走,一邊清理這些痕跡。

  走過小門,他發現外面寬敞多了,看來是維達說的藥材店的店面——櫃檯三面圍著靠著牆的櫃子,裡側櫃檯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屜,櫃子的隔板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罐子。正對面的玻璃看起來髒兮兮的,幾乎看不到外面,但是地面、櫃檯卻乾乾淨淨的,看起來有人天天在清理。

  萊姆斯去過對角巷的藥材店,那裡有一股臭雞蛋和爛捲心菜葉的刺鼻味道,地上也擺著一桶一桶叫不出名字的液體或者一罐一罐的藥草、各色粉末。對比起那裡,維達的店看起來像是圖書館一樣乾淨整潔。

  店門開著,正中央懸著一個風鈴,有微風從街上吹進店裡,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外面就是翻倒巷。

  萊姆斯把地面上的痕跡都清理乾淨了,饒有興味的打量著這家店。他背著手,手裡松松握著自己的魔杖,食指有節奏的點著杖柄,魔杖就跟著有節奏的一翹一翹的。

  他從隔板上擺著的玻璃瓶看起,通過觀察裡面的魔藥材料來打發時間。

  維達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萊姆斯彎腰緊盯著一瓶藥材看著。

  「你清理好了?」維達朝他問了一句。

  「恩。」萊姆斯答了一聲,然後轉過身,看著維達,「這裡不像是藥店。」

  他注意到維達換了一身衣服,頭髮沒有幹,黑色的長髮被她攏在一側肩頭,還在滴著水珠,他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

  「你是說,這兒沒什麼怪味兒吧。」維達笑了一下,朝萊姆斯走了幾步,「我這裡不賣有很大味道的魔藥材料,我自己聞一下就受不了了,還要整天整夜的在店裡擺著?那樣連被子都會帶著一股怪味兒,想想都可怕,晚上會做噩夢的。」

  萊姆斯贊成地點點頭。

  「你想起什麼來了嗎?」維達頓了一下,她那雙黑眼睛緊盯著萊姆斯,像是一定要問出答案一樣,「關於受傷。」

  「額,並沒有。」萊姆斯抿抿嘴,他不想過多的透露。

  維達聳聳肩,遺憾地說:「如果你能想起來就好了,你有地方去嗎?你還記得你住哪兒嗎?」

  「……」萊姆斯沉默了,他垂著視線,看著櫃檯的邊緣——那裡被打磨成一條圓滑的線,微微反著光。他已經很久沒有「家」了,曾經他還有幾個朋友,還有鳳凰社,但是從伏地魔倒臺、詹姆……之後,他就什麼也沒有了。也許他是唯一一個在伏地魔倒臺之後,日子更不好過的巫師了。

  「你可以暫時呆在我這裡。」維達看著萊姆斯的表情,突然說,「我這裡需要一個店員,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而且,你知道,我一個女人,在翻倒巷,並不怎麼安全。你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維達的表情有點急切,她說完抿著嘴唇,期待地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他看起來並不怎麼想留下。萊姆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定.時炸.彈,他總得考慮月圓的時候怎麼辦。並不願意呆在一個地方,給自己每個月定時的一次失蹤編謊話。

  「你什麼也記不起來,出去能幹什麼呢?在這裡慢慢等著恢復記憶,我還可以給你開工資。」維達緊接著說,「而且,就沖著我救了你一命的份兒上,你也應該留下來幫幫我。」

  萊姆斯嘴巴動了一下,維達的眼睛就期待地眨了眨。她現在這幅樣子,和之前的她好像是兩個人。

  萊姆斯注意到,維達一直在強調她是一個人,但是她之前又說過「這是我爸爸的房間」。她的爸爸去哪兒了?有個答案幾乎立馬在腦海中回答了自己,他體貼的沒有說出來。這很可能是一個傷心的話題。

  然後點點頭:「我……可能呆不了多長時間,也許就一個月。」

  維達失望地皺皺眉毛:「一個月就一個月,你工資想要多少?」

  「不用了。」萊姆斯的視線對上維達的,「你提供食宿嗎?」

  維達點點頭。

  「這就夠了。」萊姆斯笑了笑,他的笑容一直很溫柔,「我會當一個好店員的,我之前做過這方面的工作。」

  像是被萊姆斯的笑容感染到了,維達緊繃的表情也柔和下來,她開心的笑了一下:「那你可幫了我大忙了。來,我帶你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整整一個上午,萊姆斯都在跟著維達記各種藥材擺放的位置。其實他不明白,為什麼不把店開在對角巷,畢竟翻倒巷不是什麼好地方。心裡懷著疑問,卻也沒有問維達。

  他只是個雇傭時間為一個月的店員罷了。

  直到維達覺得肚子餓了,才發覺該吃午飯了:「哦,我們得吃午飯了。」她看了一眼萊姆斯,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你還沒有洗過澡吧。你得洗個澡,我把你的床單被罩再換一下。」

  「給我,我自己換就好了。」

  維達朝萊姆斯之前沒有猜出來做什麼的那間屋子走了過去,步子停了下來,轉身望著萊姆斯。她指了指浴室,問:「你知道在這兒洗澡吧?」

  萊姆斯點點頭,看著維達關上廚房門,他才進了浴室。

  浴室並不大,馬桶和浴缸就隔了一張碎花浴簾,而馬桶正對面就是一個盥洗池,帶著一面玻璃,洗手台上面擺著牙具。

  看來這一個月,他們倆就要共用這個盥洗室了。萊姆斯覺得有點不自在,然後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調整好淋浴的水溫,脫了衣服,邁步走進浴缸,擰開了淋浴頭。

  萊姆斯洗完澡,他用魔咒弄幹了頭髮,又清理了浴室,浴室立馬像是沒有被使用過一樣。

  走出盥洗室,維達還在廚房忙碌。

  萊姆斯在門口站了片刻,推開門,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維達正在切土豆,火上還熬著一鍋湯,她切幾下土豆,就要看兩眼湯,再放下刀去攪拌一下。

  「你不用魔咒幫忙嗎?」萊姆斯走了過去,接過維達手裡的勺子,接替了她的工作。

  維達笑了笑,解釋道:「我做菜喜歡親自動手,這樣才有樂趣。」

  準備好午飯,兩個人把菜端到餐廳——說是餐廳,不如說是擺了一張小方桌的空間,就緊挨著廚房,坐兩個人都顯得有點擠。

  維達把兩個空碗擺到桌子上,對萊姆斯說:「你坐吧。」看到萊姆斯坐下來,維達才在他對面坐下。

  桌子下面的空間也很小,兩個人坐在一起,維達只要一動,就會蹭到萊姆斯的腿,她不得不很規矩的坐著。

  兩人正在吃飯,後門發出了「刺刺」的響聲,有什麼東西在撓門板。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維達:請叫我雷鋒!

  萊姆斯:你一定是看上我了。

  維達:你認為我眼光不好就算了,一定不要自我感覺良好,那樣很悲哀的。

  不要太糾結合理性,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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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天。」維達把叉子放下,「我竟然忘記了。」

  她把後門拉開一條縫,一隻黑貓甩著尾巴擠了進來,在路過萊姆斯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維達把門關上,指了指門的下方:「我本來要在這兒安個小門,但是實在弄不了。」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又端著一盆貓食出來,放到了後門附近的牆邊。

  黑貓安靜地吃起了它的午餐。

  吃完飯,維達說:「我做飯,輪到你洗碗了。」她迫不及待地端著盤子,送到了廚房。

  「我最討厭洗碗了。」嘟囔了一句。

  萊姆斯跟在她身後,用魔咒指揮著盤子、碗跳進洗碗池,然後又一揮魔杖,洗潔精吐著泡泡,洗碗布扭著身體,自己開始工作了。

  「哇喔。」維達讚歎了一聲,「你很擅長嘛。」她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根魔杖,對著洗碗池指了指,然後扭頭看著萊姆斯說:「或許你可以教教我,不過你在的這段時間,還是你洗吧。走的時候,請把這個魔咒留下。」

  萊姆斯什麼也沒說,他看到盤子都洗乾淨了,又一揮魔杖,乾淨的盤子、碗又飛了起來,在碗櫃裡找到自己的佇列,「站」了進去。

  他一轉身,維達已經不見了。

  萊姆斯看了看走廊,「他」的房間開著門,於是走了進去。

  維達正彎腰鋪床單,長髮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臉,但是隱隱約約聽到她在哼著歌兒,似乎很愉快的樣子。

  「你已經收拾完了?」維達直起腰來,看到門口的萊姆斯,驚訝道,「正好,來搭把手,等等呀。」

  她把被套拆下來,把被芯放到床上,從床頭櫃上拿過嶄新的被套,抖開,鋪到床的另一邊。扯著被芯的一個角,塞進了被套:「你拿著這邊。」她把另一個角也塞好,遞給萊姆斯,「還有這邊。」

  剩下的被芯一股腦塞進了被套裡,摸索了半天找到被角,兩手扯好:「我說開始,一起抖。」

  她面對萊姆斯站好,特別高興地說:「開始。」然後賣力抖起了被子。

  萊姆斯很少這麼換被套,他一直是用魔杖指揮的,沒有嘗試過這樣手動套被罩。他在維達的帶動下,被動的晃著被子。總覺得這副樣子很滑稽,兩個巫師,卻不用魔杖,像兩個麻瓜一樣幹活兒。

  被子在空中波動,和空氣碰撞發出刷刷的聲音,似乎有小小的棉絮或者是灰塵隨之在空中飛著,天窗的陽光照在白色的被子上,有著刺眼的反光。

  直到攏在被罩裡的被芯平展起來,才停下動作。

  維達擦了一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感歎一聲:「這樣快多了。」

  被子鋪到床上,她豪邁地用手撫平褶皺,很有成就感的看著鋪好的床,然後拍了拍手。

  「謝謝你。」萊姆斯突然說道,「布茲小姐。」

  維達看了萊姆斯一眼:「叫我維達就好了,或者布茲也可以。」她皺眉想了一下,「叫我老闆的話,我也可以接受。」

  她的表情明明在說,我最期待你叫我老闆了。

  「布茲。」萊姆斯叫了一聲維達的名字,「謝謝你。」

  維達聳聳肩:「不用謝,這是員工福利。」她又補了一句,「恩……盧平。」

  萊姆斯淡淡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人怎麼什麼情況下,都能笑得這麼從容不迫,好像即使是貓先生在他褲腿上撒尿了,他也能這樣體貼的笑著。

  她正想著,那只黑貓就進來了,它擦著萊姆斯的褲腿緩緩走過。

  維達緊張了起來,貓先生真的要……讓人失望了,它只是路過一下萊姆斯,就輕盈地躍上了床,在枕頭上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團成一團窩好。

  「喵——」它沖著維達喵了一聲,似乎在說:我要午睡了,你們退下。它不知道,它的女主人已經把這張床作為員工福利送出去了。

  「啊,本來貓先生一直睡在這裡的。」維達沖萊姆斯解釋了一下,「你介意嗎?不然我把它抱我屋裡睡。」

  「我不介意。」萊姆斯搖搖頭,這只是一個毛茸茸的小問題罷了,「貓先生?」

  「恩,他的名字,翻倒巷最風流倜儻的一位男士。」維達的語氣很隆重,似乎在介紹她辛辛苦苦拉扯長大並且能給她娶媳婦了的親兒子一樣,「我再給你找個枕頭,你把它抱開點,擠一擠休息吧。」

  萊姆斯把新拿來的枕頭放好,輕輕把貓先生的枕頭推到另一邊。

  醒來的時候,貓先生就團在他的腦袋旁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似乎一定要睡到床頭正中間的位置。

  萊姆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睡了個午覺,他以前沒有這個習慣。他下了床,走了出去。

  維達還在睡。店門關著,所有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這種安靜讓萊姆斯心裡都覺得不安了。他靠著門框站著,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哢噠。」維達臥室門開了,維達打著呵欠走出門,揉著頭髮從萊姆斯面前目不斜視地經過,走進廚房,又端著一杯水走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這次她看到萊姆斯了,停在他面前,問了一句,然後低頭咕嘟喝了一大口水。

  早就出來了……

  「剛剛出來。」萊姆斯說,「我需要做什麼?」

  「這個點兒。」維達看了一眼走廊上掛著的表,「回去再睡一覺吧,天要再黑一點才有人。」

  說完她就又回了自己臥室。

  這種養老生活,真是不習慣。萊姆斯搖搖頭,推開小門,走進了前面的店面。

  維達真是一個勤勞的姑娘,乾乾淨淨的櫃檯地面,沒有留給萊姆斯任何工作的空間,他也不敢去把外面的玻璃擦乾淨——那樣這家店在翻倒巷一定很異類。

  也沒有出門到翻倒巷裡轉轉的欲/望,他開始背櫃檯上陳列的魔藥材料,這應該是作為這家店的員工最基本的責任了吧。

  恩,自從N.E.W.Ts考試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專心背過什麼東西了。

  「喵——」一聲貓叫從屋子裡傳來,萊姆斯推開門看了一眼,貓先生正蹲在後門前,撓著門板,看起來是要出去。

  萊姆斯幫他開了門,黑貓毫不留戀的竄了出去。

  看他心急的樣子,想到維達給他「風流倜儻」的定義,萊姆斯止不住想,難道他出去獵.豔去了?

  真是令人羨慕的生活。

  剛剛送走貓先生,維達就又從自己房間走出來了,垂著視線再一次往廚房走。她好像真的又睡了一覺,頭髮亂糟糟,臉蛋紅撲撲的,她手背蹭了蹭嘴角,好像在擦口水。

  然後她一抬頭,正好對上萊姆斯打量的視線。

  維達一個激靈,手立馬從嘴邊放了下來,背到了身後,擠出一個笑來:「下午好。」

  她臉蛋上還有幾道紅色的壓痕,萊姆斯笑了笑:「下午好。」

  又在笑。

  維達皺著眉拐進了廚房,她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怎麼會流口水呢。

  他笑什麼呢?


☆、第六天

  萊姆斯又回到了前面店裡,接著上午的工作,開始記商品陳列的位置。他不知道維達在幹什麼,或許又回房間睡覺了。

  過了一會兒,他胳膊突然被輕輕拍了一下,維達的聲音也隨著動作響起:「要不要喝茶?」

  萊姆斯轉回身,維達站在他身後,正沖著他笑。

  維達注意到萊姆斯在轉身的同時,腳向後撤了一步,讓兩個人的距離拉開。據說人與人之間是有一個安全距離的,和信任感有關。

  「我泡了紅茶。」維達也不介意,仍然笑咪咪地邀請道,她指了指裡屋,「就在餐廳,走吧。」

  萊姆斯跟著維達走過走廊,看到擺著一套茶具的小桌子,甚至上面還擺了一個三層的甜點架,從下到上擺著各種點心。

  看來她在很認真的享受著下午茶。

  維達給萊姆斯倒了一杯紅茶,推給萊姆斯。

  給自己倒了一杯,她開心地加了一勺糖,又倒了些牛奶進去。端起杯子,眯著眼睛細細喝了一口。又從三層架上拿了一個草莓塔,喜滋滋地咬了一口,讚歎道:「唔,這是全英國最好吃的草莓塔,不嘗一嘗?」

  在維達的盛情邀請之下,萊姆斯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這種甜膩膩的小點心——說實話,他不喜歡甜食,但是也禮貌的表示了喜歡。

  草莓塔似乎還是熱乎乎的,像是剛烤出來的:「這是你烤的?」

  「不啊。」維達舔了一口草莓上的糖霜,「我買的。」

  「翻倒巷?」

  「怎麼可能。」維達擠擠眼睛,「秘密。」

  萊姆斯喝了一口紅茶,他什麼也沒有往裡面加,似乎更青睞紅茶本身的味道。

  維達捧著淡藍色描花茶杯,透過嫋嫋的水汽看著萊姆斯。他似乎因為剛剛受過傷,還帶著病容,唇色很淡,眉毛上方的那個血痂已經掉了,留下一塊淡色的疤。

  她啜了一口茶,含在嘴裡讓液體在舌尖滾了滾,咽進肚子之後,試探地問道:「盧平,你今年多大了?」

  「26歲。」萊姆斯看了維達一眼,他有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溫和乾淨,好像能包容一切。

  維達避開了萊姆斯的注視,她把茶杯放回桌子,低頭看著帶著乳色的紅色液體:「比我大一歲,我才25歲。」

  「25歲。」萊姆斯思忖了一下。她只比他低一屆,但他卻對這個姓氏、這張臉一點印象都沒有——霍格華茲就那麼大,學生也是可以數的過來,不過他也不可能認識所有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句,試探道:「我記得……額,我好像是在霍格華茲上得學,你有沒有見過我?」

  「我在德姆斯特朗上得學。」維達飛快地接道,「我媽媽是德國人,不過爸爸是英國人,他是拉文克勞學院的。」

  萊姆斯笑了笑:「看來你也不認識我,我還想和你聊一聊,沒準兒能想起什麼。」

  聽到這句,維達看了萊姆斯一眼,她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笑意,然後皺著眉,遺憾地說:「真可惜,我幫不上什麼忙。」

  「那你怎麼會處理槍傷?」既然已經聊起天了,萊姆斯就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維達拿著一個泡芙,已經咬了一半,細膩的奶油含在嘴裡,有些沾到了嘴唇上。

  「我從德姆斯特朗畢業之後,不知道能做什麼,就考了麻瓜們的大學……醫學院。我媽媽是個麻瓜,是個藥劑師,所以我對這方面還挺感興趣的。如果不是回到了英國,我在德國沒準兒是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呢。」她很得意地回答道,但是並不期望萊姆斯理解她的用詞。

  「那很厲害。」萊姆斯笑著稱讚道,「我們有點像,我媽媽是麻瓜,爸爸是巫師。」

  他只說到這裡,就不再接著往下說了。

  維達體貼地沒有追問,她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捏著的半個泡芙塞進嘴裡,然後食指擦過自己的嘴唇——果然又蹭到了嘴唇上。

  她看了萊姆斯一眼,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於是快速把食指送到嘴邊,舔了一口上面的甜蜜。

  這剩下的一口,永遠是最好吃的一口。

  下午茶時光結束,維達收拾了桌面。

  她突然指了指後門,問:「你能給貓先生裝個獨屬於它的門嗎?我工具都買了好了,只不過自己不會裝。」

  萊姆斯接受了維達的請求,他從來沒有做過木工,但是在魔法的幫助下,還是把那個能活動的小門裝好了——這獲得了貓先生極大的好感,在萊姆斯想要摸他的腦袋的時候,貓先生不再嫌棄地躲開了。

  萊姆斯裝好門,去洗了把手,然後走進店裡。

  維達正隔著櫃檯和一個戴著兜帽的人說話,他穿著暗沉沉的黑色斗篷,根本看不到臉,瘦骨嶙峋的手扶著櫃檯。

  「抱歉,沒有。」維達搖搖頭,輕聲說了一句,「那個現在不好弄到,魔法部出了新的名單。」

  萊姆斯看著那個人推開門走了出去,才發現已經天黑了。

  維達對著那人的背影撇撇嘴,扭頭看到了萊姆斯,她歎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又該吃晚飯了是不是。」

  「……」

  維達愉快地鎖了店門,表示一天的營業已經結束了。

  「我去做飯。」維達想了想,對萊姆斯說,「你看看這兒有什麼需要整理的吧,打掃一下。」說著她就拉上了門。

  萊姆斯對著乾乾淨淨的地面和櫃檯,今天肯定什麼也沒賣出去,剛剛看到的人沒准就是今天唯一的客人。

  他抽.出魔杖,對著地面使了個清潔魔咒,然後順著櫃檯走了一圈,清理桌面。

  一支魔杖靜靜的躺在櫃檯上,似乎是維達剛剛站著的地方,應該就是她的魔杖。

  萊姆斯左手拿起了那支魔杖,舉起來看了看,它的長度、重量和自己的那根差不多。但這支魔杖過於樸素了,沒有複雜的花紋,感覺就是一根細木頭,甚至連杖柄分割的凸起都不怎麼明顯。

  「清理一新。」他把這支魔杖換到右手,沖著櫃面揮了揮——停了片刻,像風一樣的現象卷起了些塵土,消失在空中。

  萊姆斯拿著魔杖走到廚房門口,正好看到維達伸手摸了摸鍋,被燙得倒吸口涼氣,慌忙捧著自己的食指吹了幾口氣,然後癟著嘴巴看看這根手指。

  「你的魔杖。」萊姆斯把魔杖遞過去,順便看了一眼維達的食指,似乎並不嚴重,紅都沒紅。

  「啊?」維達扭頭看了萊姆斯一眼,「哦哦,謝謝。」

  她把魔杖接過去,插.進自己口袋裡。

  「需要我幫忙嗎?」萊姆斯依舊問道。

  維達擺擺手:「關上廚房的門,不要在旁邊看著,一會兒你洗碗。」

  萊姆斯照做了,最後也洗了碗。

  貓先生趕在他們吃晚飯的時候風塵僕僕的回來了,對於門上的寵物專用通道十分好奇,進進出出鑽了好幾回。

  維達看著萊姆斯收拾廚房,似乎很讚歎他嫺熟的「廚房專用魔咒」,但並不想學。

  在萊姆斯把垃圾也「清理一空」之後,維達問道:「我們誰先洗澡?」

  萊姆斯看了一眼維達,握著魔杖的手頓了一下,才把魔杖放回口袋。

  維達朝他邁近一步,打趣道:「誒,你不會是臉紅了吧?我又不是邀請你一起洗澡。」

  他滿臉寫著「別鬧」,在維達的注視下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七天

  萊姆斯回到自己房間,貓先生正窩在床頭櫃上甩尾巴。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能幹什麼,於是仔細打量起了書架上的書——維達先生完全符合一個傳說中的拉文克勞,藏書量巨大並且什麼類型都有,當然最多的是魔藥書。

  有的書看起來很有年頭了,書皮都有點破損了。萊姆斯伸手摸了摸這些書的書脊,看著上面壓箔的書名。

  「嘩啦、嘩……」隱隱約約的水聲似乎從萊姆斯按著的地方傳出來。

  「In fact here`s just another ordinary day(這只是另一個日子再也平常不過)」維達的聲音也毫不收斂的和水聲一起傳過來。

  這堵牆的另一面就是浴室,而維達•布茲似乎正在裡面開演唱會。

  「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我只想給你電話說我愛你)」她可能從來也不知道這裡的隔音效果這麼差。

  破音了。

  萊姆斯尷尬地想。

  維達的聲音本身就帶著沙啞,現在似乎裹著一層水汽,聽起來說不出的性.感——如果沒有破音的話。

  萊姆斯右手抵著嘴巴,輕輕咳了一聲,把幾乎要溢出喉嚨的笑聲忍回去。

  自娛自樂的維達似乎也發現自己唱不上去,還有點忘詞了,於是改成了哼,輕哼很容易被水聲掩蓋。

  萊姆斯只能聽到沖水的聲音。對方在洗澡,一旦忽略了歌聲,想到這點,萊姆斯更覺得尷尬了。他拿出魔杖,在空中點了幾下,最終用魔咒把隔壁的聲音遮罩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過了一會兒,聽到了開門聲、腳步聲,維達敲了敲萊姆斯的門,隔著門板說:「你可以用了。」

  聽到維達的回到自己臥室關門的聲音,萊姆斯才走出自己的臥室。

  浴室門開著,燈光從門口透出來,渺渺的水蒸氣在燈光的投射下,也透出門框蔓延向走廊。

  萊姆斯站在浴室門口,裡面水汽縈繞,小小的排氣視窗還沒有使這裡的空氣流通起來。

  維達似乎沒有清理浴室,地面上還有著濕漉漉的水痕,滿屋子都是輕甜的果香,合著溫暖潮濕的空氣,蒸得萊姆斯腦袋有點發暈。

  真熱。萊姆斯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把門關上。

  他抽出魔杖,揮了揮。屋子裡的水蒸氣就加速湧動,似乎一瞬間就從換氣口流了出去,浴室裡不再那麼熱。對著要清理的地方念著魔咒,地面的水痕也消失了,沾在牆壁上的水珠也不見了。

  萊姆斯對著盥洗臺上的鏡子停頓了一下,維達把玻璃上面的水汽用手抹了抹,只有一塊是隱約透著亮,其餘地方還塗著水霧。

  萊姆斯襯衫的領口正好映在鏡子被擦亮的那部分。

  他把魔杖放到一邊,微微揚起下巴,慢慢解著扣子——鏡子裡映出頸部瘦削的鎖骨,像是刀刻一半的鋒利線條,往下是一小片胸膛,再往下鏡子就被水霧遮住了。

  萊姆斯把脫下的襯衫扔到一邊,按了按自己的後頸,用力揉了揉,單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他停了一下,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把換的衣服拿來。

  懶得再把襯衣穿回去了,他伸手擰動浴室門把手,拉開。

  維達就站在門外,做著敲門的姿勢,看到門突然拉開,她驚了一下,然後視線就對上了赤.裸的胸腹。

  萊姆斯看起來病弱,但身材很不錯,這在維達給他包紮換藥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是那種時候,遠沒有此刻有美感。

  暖黃色的燈光籠著萊姆斯,他逆光站著,周圍被裹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肌肉線條結實又充滿自然的美感。可能因為維達的突然出現,他渾身緊繃著,小腹的肌肉肌理分明,褲子雖然遮住了肚臍,但是遮不住腰部迅速回收的流暢線條。

  維達屏著一口氣,視線掃過萊姆斯赤.裸的上身,然後看向他的臉,對著萊姆斯的眼睛,她鄭重地吹了一聲口哨。

  本來驚訝尷尬的萊姆斯,因為這一聲口哨,有種想揉揉自己太陽穴的衝動。

  他沒有拿魔杖,只好彎腰從洗衣籃裡拿自己的襯衣。

  維達的視線立馬順著他彎腰而顯得特別有張力背部線條滑過,看了看他的腰窩和屁股。

  多好的身材呀。

  維達在萊姆斯起身的時候挪開視線,緊緊盯著門框。

  如果能不穿衣服就好了。

  萊姆斯已經把襯衣穿好了,他還穿著維達父親的衣服,有點緊,穿好之後,其實在動作見還能看出他的身體線條。

  維達看著穿著白襯衣的萊姆斯,視線不由自主掃向了他身後的蓬蓬頭。

  把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維扯回來,對萊姆斯正色說:「我其實是來告訴你,我給你準備了新的牙杯牙刷,還有毛巾。」她指了指置物架上的牙具,「顏色一樣,左邊是我的,你可以給它變個顏色。毛巾在那個櫃子的抽屜裡,還有剃鬚刀,都在裡面……額,你洗澡愉快。」

  說完她就飛快的轉身跑了。

  萊姆斯看著維達穿著白色浴袍的背影,浴袍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穿著拖鞋也腳步飛快。

  「啪。」門關上了。

  維達背對著門,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她抿著嘴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都一起「忘記」了這件事情。

  *

  這家藥材店一直都沒什麼人,萊姆斯在這裡呆了幾天,每天進店的人用一隻手也數得清。

  維達也不著急,每天指揮著萊姆斯打掃、清理、洗碗、擺東西,坐在櫃檯後面拿著帳本在賣了東西之後記兩筆,除此之外就是發呆,不然就是愁一會兒吃什麼。

  用言行表達著她不差錢,開店不賺錢她也不在乎,沒客人正好落個清閒。

  萊姆斯作為一個小小的店員,也不能催不著急的老闆,他在征得維達的同意之後,開始看維達父親的藏書。

  有的時候,他坐在櫃檯這邊的凳子上埋頭看書,維達就坐在靠近窗戶的那邊托著下巴發呆。

  當他從書頁中抬起腦袋,偶爾會看到維達蹙著眉頭看著窗外——那扇髒兮兮的窗戶根本不能看清楚外面。

  她在想什麼呢?

  兩個人都只守著店,甚至連前門都不出,偶爾開開後門,看看外面的天氣或者出去買點東西(這都維達負責的)。

  日子平淡又安靜,萊姆斯似乎從這種無聊的日子中體會到了久違的安寧自在,他緊繃的神經也松了不少。

  就這麼過了一周,維達似乎終於忍不住了,對萊姆斯說:「我們出去逛街吧,你不能總穿我爸爸的衣服。」

  她更想說的是,你只有一條內褲,即使一洗了就能用魔咒弄幹,這麼穿著不緊張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維達(舉手):我只是很單純的在欣賞美,沒有任何齷.齪心思。

  萊姆斯(微笑):你滿意你所看到的嗎?

  維達:沒脫褲子,沒法客觀全面的評價

  我總覺得有人等這一幕等很久了,不鼓個掌

  (這個巧合滿意嗎

  那首歌是當時電影紅衣女郎的歌,裡面有一段女主穿著紅裙子模仿夢露的情節

  沒有存稿啦,大家即將迎來自由自在的柳吱


☆、第八天

  維達給萊姆斯預支了一部分工資:「工資是要給的。」她晃了晃手裡的皮包,「賺著金加隆,花著英鎊,感覺很棒呀。」

  真的有賺錢嗎?萊姆斯瞥了一眼維達——她蹲著把貓先生的貓糧準備好,伸手拿過大衣穿好,拉開後門。

  潮濕清冷的空氣一下子撲到臉上,維達克制的打了一個哆嗦。

  出了後門是一條很窄的巷子,石板路坑坑窪窪的積著雨水。剛下了一場冷雨,現在也是烏雲密佈著。

  維達順著巷子走著,萊姆斯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到一面牆面前,維達轉回身,指了指牆,說:「這裡。」然後她拿出自己的魔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塊磚,這面牆就抖動著向一側移動,直到露出一個差不過一人寬的豁口才停止。

  「很像對角巷的那扇門吧。」維達輕巧地穿過了「門」,看著萊姆斯說,「就是太窄了。」

  萊姆斯側著身體也穿過「門」,磚塊就又自動併攏。

  「進翻倒巷的方法很多,這個絕對是最簡單最普通也最近的一種。」維達把魔杖放好,興致勃勃的對萊姆斯說,「最近指的是離麻瓜最近。」她這句話才說完,他們剛剛拐彎出了一堵牆,一抬眼,就看到了狹窄小巷盡頭的景象——來往的汽車和行走的麻瓜。

  這是一條比較繁華的麻瓜街道,乾淨的街面和明亮的櫥窗,汽車從道路中央駛過,留下陡然緊繃的空氣。

  雖然沒有朗照的陽光,萊姆斯的心頭也輕鬆了不少,他緊握著魔杖的右手松了松,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體一側。

  就在這時,維達抬了一下胳膊,她的手撞了一下萊姆斯的,甚至手心蓋了一下他的手背。在清冷的空氣中,似乎一瞬間感受到了對方的體溫。

  萊姆斯的視線迅速略過維達的手——她的手已經抬高了,指著一個方向。他又將視線移向維達的臉,她眼睛明亮,壓低聲音,一副神秘的樣子,說:「草莓塔。」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萊姆斯看到了一家麵包店。

  「全英國最好的草莓塔。」萊姆斯聽到維達認真地強調道。

  戀戀不捨地離開了近在咫尺的美食。

  維達帶著萊姆斯進了一家男裝店,像流水像一般,看中了一整套衣服,讓萊姆斯去試,然後打包付錢,轉戰下一家。

  萊姆斯不僅身材標準,也不多提任何意見,完全就是一個試衣模特。

  買了兩身之後,宣佈給萊姆斯的預算已經用完了。

  萊姆斯提著袋子,才問道:「為什麼不去對角巷買巫師袍?」

  「巫師袍多無趣。」維達歎口氣,「外面穿個斗篷誰知道你裡面穿什麼,都一樣的。」她扭頭瞥了一眼萊姆斯的表情,又正視前方說,「而且我對這邊比較熟……你就當工服吧。」

  之後維達就愉快的給自己買買買,萊姆斯跟在身後提大包小包。

  購物結束後,維達終於醒悟過來跟著的是自己的店員,她認真的看了一眼萊姆斯。他已經把很多東西用魔咒縮小,統統放在一個紙袋裡,右手插兜,左手提著,很閒適的看著兩側的店面,目光偶爾在感興趣的地方多停留幾秒。

  注意到維達的目光,他轉過視線:「不逛了?」

  「沒錢了。」維達沉痛地說,她看了看周圍,看到了一家酒吧「來吧,我請你喝一杯。」

  他倆拐進了這家酒吧。

  維達坐在吧台,扭頭問萊姆斯:「你喜歡喝什麼?」

  萊姆斯不喜歡喝酒。

  五年級的時候,詹姆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搞來一瓶威士卡,他們四個人分了一整瓶,醉酒帶來的後果不僅僅是醉宿的痛苦和翹課被發現的勞動服務。

  失去對自己的控制,是萊姆斯非常恐懼的一件事情。可能因為他每個月都要經歷一個失去理智的夜晚,所以保持清醒對於他異常的重要。

  即使是最需要慶祝的時候,他也只是抿一口杯子裡的液體——管它是什麼酒。

  「額,黃油啤酒。」萊姆斯猶豫了一下,說道。

  維達挑挑眉毛,她很驚訝的樣子:「黃油啤酒?那種兒童飲料根本不含酒精。」

  我知道,但是它的名字帶了啤酒。

  萊姆斯沖著維達笑了笑,酒吧裡光線很暗,吧台附近吊燈的暖黃色光把萊姆斯的笑容攏了一半進去,顯得柔軟又溫和。

  維達突然想喝喝那種熱乎乎的滿是泡沫的飲料了。

  「等等。」她沖萊姆斯眨了一下眼睛,叫來服務生,低聲沖他說了幾句。不一會兒,服務生就端著兩杯酒,放到了桌面上。

  維達端起一杯,晃了晃裡面的液體,對萊姆斯說,「來,試試。」說著,她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咽下,抬眸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他手指修長,明明是同樣大小的杯子,在他手裡像是縮小了一樣。

  他看了一眼維達,她的酒杯還貼在唇邊,就這樣仰頭看著自己,一臉的興味,像是等待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萊姆斯緩緩把杯口貼住嘴唇,抿了一口,液體順著舌頭,滑進喉嚨,夾著熱意湧進胃裡,辣意就在一瞬間膨脹。

  維達看著萊姆斯喉結的滾動,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又舒展開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向蒼白的臉色似乎也有了些血色。

  「怎麼樣?」維達問。

  「不習慣。」萊姆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輕聲說,好像害怕維達仍然要求他喝,補了一句,「不喜歡。」

  「不喜歡就別喝了。」維達把那杯酒推遠了一點,又喝了一口自己的,「要杯飲料?」

  「不用了。」萊姆斯搖搖頭,他的視線從維達的臉上移開,看著她按著檯面的指尖。

  維達把手裡的酒喝完,拽了一下萊姆斯的袖子,懶洋洋地說:「走吧。」

  可能因為喝了酒,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含了一層水汽,嘴唇也亮亮的,維達指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抽出一張紙幣壓在空杯子下。

  萊姆斯半側著身子護著維達,跟在她身後,好像覺得這一杯足夠她喝醉了。就在兩人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們。

  「維達?」一個金髮男人很驚喜的看著維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維達看了他一眼:「奧利爾,好久不見……我剛回來,沒多久。」

  奧利爾看了維達旁邊的萊姆斯一眼,然後接著問道:「會待很久嗎?」

  「這我可說不準。」維達聳聳肩。

  「新年那天,我家有個派對。」奧利爾邀請道。

  維達笑了笑:「真的?你沒搬家吧?我會去的。」

  「沒有,非常歡迎。」奧利爾說道,「你可以帶朋友來的。」

  「好的。」維達點點頭,「那到時候見。」

  出了酒吧,天色已經很暗了。

  「那是我一個朋友。」維達看了一下周圍,順便說道,「是個麻瓜。」

  很明顯。萊姆斯笑了笑。

  「一起跨年很熱鬧的。」維達又說,「你要不要去?」

  「我不知道。」萊姆斯誠實的說。

  維達一臉的你真無趣,擺擺手:「走吧,回家。」


☆、第九天

  距上次一起出門已經過了一周了。

  萊姆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從書桌上拿起來一本書,拉開臥室門。

  貓先生正好經過萊姆斯面前,它停下腳步,仰頭沖萊姆斯「喵」了一聲。然後蹲坐在地上,盯著他。

  萊姆斯把手裡的書移到左手拿著,彎腰伸手,把貓先生抱進了懷裡。貓先生懶懶的叫了一聲,下巴擱在萊姆斯的臂彎,尾巴垂下去,繃著抖了抖。

  拉開門,前店還是一樣的安靜,萊姆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裡。他已經很適應這種懶得骨頭都要發芽的生活了,常坐的椅子都被他用魔法改得更舒適,一旦坐下去就很難在站起來。

  椅子的後背朝後斜著,讓萊姆斯微微仰著身體,胳膊正好撐在兩邊的扶手上,捧書的姿勢都輕鬆了不少。貓先生安靜的窩在萊姆斯的胸膛,它蓬鬆而溫暖,讓這個下午更加的柔軟。

  維達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習慣性的朝左手邊看了看,果然看到了萊姆斯,他一隻手舉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手指微曲,從貓先生的腦袋輕柔的順到它的後背。手指微微陷進黑色的毛皮裡的樣子,讓維達都想替貓先生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萊姆斯往下移了移面前的書,看到了手裡抓著各色指甲油瓶子的維達。

  她沖萊姆斯笑了笑,走了過來,站在一側,看著舒服的眯著眼睛的貓先生。微微彎腰,伸手點了點貓先生的耳朵,貓耳朵抖了抖,靈活的轉了一下,維達就立馬再摸摸那層薄薄的耳朵。

  她玩得專注,萊姆斯則側頭看著她。她的頭髮烏黑柔亮,發頂卻豎著毛茸茸的雜發,看起來很讓人有按按她頭頂的衝動。

  長髮披著,因為俯身的緣故,一縷頭髮從肩頭滑落,毫無阻礙的穿過空氣,落在萊姆斯的小臂上。

  萊姆斯突然就想起她幫自己換繃帶時,頭髮刷過皮膚時的感覺,他手臂抬了抬,手指碰了碰那縷黑髮,觸感微涼。

  貓先生似乎被煩到了,晃了晃腦袋,扭頭沖維達喵了一聲,一下子躍到地上,跑開了。維達也在貓先生有大動作的時候,反應迅速的收回手,直起腰站好。

  那縷頭髮蹭著指尖滑走。

  萊姆斯看著自己的手的姿勢,輕輕擰擰眉頭,抬眼看了維達一下。維達也垂著視線看著萊姆斯手的姿勢,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凹這麼一個彆扭的姿勢。

  兩人的視線對上,維達聳聳肩,沖萊姆斯眨眨眼:「繼續學習,努力深造。」

  她就朝靠窗的那個位置走去,坐到凳子上,興致勃勃的把指甲油擺到櫃檯上,摩拳擦掌一副要完成一番大事業的樣子。

  她左手支在櫃檯上,手掌回握,手指優雅的捏著,專注的看著自己的指甲。

  看了一會兒,左手又收了回去,擰開一瓶指甲油,左手輕輕扣著桌面,右手捏著小刷子,小心翼翼的刷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嘟起來,眉頭也同步的皺起來;然後眉頭舒展,眉毛微揚,嘴巴也同時抿起來。

  面部表情及其豐富。

  好像面部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被放大在自己眼前一樣,萊姆斯看了一會兒,把注意力移回書頁上,才注意到自己笑著。

  維達塗好一隻手,把蓋子放進瓶子裡,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蓋,伸直胳膊,伸展手指遠遠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

  指縫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萊姆斯。

  維達放下手,抬抬下巴,看著萊姆斯。

  他專注的盯著眼前的書,單手舉著書,按在書脊上的手指因為用力,更顯得指節分明有力。因為全身心投入在書裡,面部是放鬆式的面無表情,沒有帶著那種習慣性的體貼笑容。

  萊姆斯動了一下,另一隻手翻了一頁書。

  維達立馬撤回了視線,手忙腳亂的擰開了另一瓶指甲油,然後又擰開一瓶,漫無目的的推了推瓶子。

  又看了萊姆斯一眼,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的注視,又鎮定的端詳起來自己的右手。

  萊姆斯看書速度很快,就在他即將把最後一章節看完的時候,聽到維達短促的叫了一聲。

  他看向維達的方向。

  維達左手捏著指甲油蓋子,僵硬的看著跳上櫃檯的貓先生。她吸了一口氣,緩慢地說:「不要衝動,貓先生。」

  「喵。」貓先生回復她一聲悠長的叫聲。

  維達把手邊的指甲油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右手擋在它前面,接著對貓先生說:「別動,如果你敢……」

  貓先生看著維達,那雙圓圓的黃眼睛很無辜,它挪了挪後腿,把自己的姿勢變成蹲坐。

  「乖。」維達軟軟的說了一聲,她看著自己還沒擰瓶蓋的指甲油,然後盯著貓先生的眼睛,似乎在傳達什麼。

  貓先生低了低腦袋,似乎對那兩瓶指甲油不再感興趣的樣子。

  維達舒了一口氣,她正要把手裡的蓋子放回瓶子裡。

  「啪!」貓先生果敢的一揮爪子,把指甲油推出了櫃檯。

  「啊呀!」維達探頭看了地上摔碎的指甲油,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地面上緩慢的蔓延著。

  她翹著手指把另外兩瓶捏在手裡,沖貓先生惡狠狠地說:「晚上你沒飯吃了。」

  她有擰著眉,悲痛的自言自語:「我新買的,還沒有上手,太可惜了。」說到這裡,又瞪了貓一眼,「明明三瓶都在,你就推沒用過的。」

  「喵。」貓先生嗲嗲的喵了一聲。

  「不是誇你。」維達滿懷怨氣地說道,「下去!」

  反應沒有貓快的萊姆斯這時才抽出了魔杖,準備收拾殘局。

  「盧平,來幫幫忙。」維達抿著嘴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強調道,「要清理一新,不要恢復如初。」

  即使恢復如初,也不想再用了。

  一揮魔杖的功夫,地面上就什麼也沒有了。

  維達把指甲油擰好,嘴裡嘟嘟囔囔的抱怨著,大致主題是貓這種祖宗還是不要養了,主人沒地位呀,慘。

  萊姆斯確信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好拿著魔杖站在一邊,默默聽著。

  就在維達把指甲油收進櫃檯一個抽屜裡時,店裡的風鈴響了起來。

  兩人抬頭看向門口,一個穿著暗紫色斗篷的人走了進來。

  「誒,克雷爾?」維達對著那個金髮女人說道,「你回來了呀。」


☆、第十天

  克雷爾沖維達笑了笑,她瞥了一眼站在維達身側的萊姆斯,說:「他就是那個受傷的人?」

  維達點點頭,介紹道:「萊姆斯•盧平,現在已經是我的店員了。」

  「克雷爾•赫特斯。」克雷爾沖萊姆斯點點頭,算是介紹了自己,然後對維達說,「你的店竟然需要店員?」

  維達抬頭瞪了她一下:「當然需要。」

  「確實。」克雷爾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贊同地點點頭。

  萊姆斯體貼的離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到萊姆斯離開,克雷爾繞過櫃檯,站到了維達身邊:「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你認識嗎?」

  「好像有點面熟。」克雷爾想了想,「應該是低年級的吧。」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朝屋裡走,維達讓克雷爾坐在餐桌旁。有萊姆斯在,就保證了他們能一直喝到熱水,維達沖了一壺茶。

  克雷爾比維達大了將近十歲,和維達的爸爸關係很好,算是維達比較親近的幾個人了。

  「你不是去羅馬尼亞的什麼森林了嗎?這麼快回來?」維達皺著眉想了想。

  「黑森林。」克雷爾接道,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了銀色液體,像是融化了的銀,閃著金粉似的光,似乎在透明玻璃瓶裡不斷流動著,「送給你。」

  維達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稱讚道:「真美,這是什麼?」

  「獨角獸的血。」克雷爾喝了一口茶。

  維達把瓶子放到了桌面,扯扯嘴角:「聽起來可不怎麼美好,那可是獨角獸。」

  「不是我弄傷的,我還治療了它,要點回報不過分。」克雷爾聳聳肩,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做魔藥的,就算有頭獨角獸死在我面前,我第一個想法也是想哪些東西可以拿來用,然後怎麼完美的拿到。」

  維達看了克雷爾一眼,指尖碰了碰那瓶血:「你不需要嗎?」

  「我還有。」克雷爾坦誠地說,「說實話,我確實碰到一頭死去的獨角獸……獨角獸只有血和角能用,我只動了這麼多,然後埋了它。」

  維達的目光近乎是崇拜的了。

  「我覺得那個森林不怎麼安全,沒有人會殺獨角獸。」克雷爾手指敲了敲茶杯杯壁,皺皺眉,「所以我提前回來了。不過還有其他收穫,等我都處理完了,就給你送過來。」

  「恩,你之前寄賣的魔藥賣了……」維達站起來,「我去看看帳本。」

  萊姆斯呆在自己的房間,他把剛剛看完的那本書放回書架,無聊的摸了摸成排的書脊。

  接近黃昏,從天窗灑進來的陽光是昏黃的,像是烤麵包一樣溫暖的顏色。萊姆斯看了看面前的書架,又走到了屋子裡的那張桌子前,上面擺著的製作魔藥的工具。

  桌面亂中有序,很多工具都沒有收拾好,似乎是主人在製作過程中突然離開似的,用來切魔藥材料的銀質小刀甚至還沾著些渣滓,幾張寫了單詞的紙被壓在一本很厚的魔藥書下面,裡面甚至還混了一張包魔藥材料的厚紙。

  萊姆斯摸了摸那張厚厚的紙,又看了看在架子上放的魔藥瓶子,他認出了歡欣劑和複方湯劑,甚至還有一瓶幾乎見底的福靈劑,其他的魔藥就認不出來了,甚至上面連個標籤都沒有貼。

  布茲先生是一個不錯的魔藥大師。

  萊姆斯俯身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些認不出來的魔藥,然後看了看兩側。桌子兩側也都是書,大部分都是魔藥書,看來常被翻動,甚至夾雜著放著布茲先生的筆記本。

  萊姆斯隨便拿出來翻了翻,上面字跡工整的寫了魔藥配方,旁邊的批註就潦草多了,看來在不斷地改進配方。

  放回手裡的這本,又拿出另一本看了看,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來打發時間,突然他停了下來,拿著手裡的書仔細翻了翻——這是一本關於狼人的書。

  萊姆斯不覺得奇怪,他在布茲先生的藏書裡還見過研究媚娃的、客邁拉獸、火龍的書,他一度認為布茲先生是拿來分析哪些部位能用來做魔藥的。

  萊姆斯也看過這樣的書,當他知道自己是個狼人之後,有一段時間幾乎就是泡在介紹狼人的書裡的。當時他年紀還小,盧平夫婦從來不給他插圖本,直到上了霍格華茲,學狼人的那一課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狼人長什麼樣子。

  他把拿著這本書坐到了床邊,用魔杖點亮了屋子裡的燈,看了起來,直到維達敲門,他才停止閱讀。

  「吃晚飯吧?」維達站在門口問,「我已經做好了。」

  萊姆斯點點頭:「抱歉,我沒有意識到時間……」

  「沒關係。」轉身朝廚房走去,「你快點。」

  萊姆斯把書塞到枕頭底下,拉上了自己的門。

  餐廳裡只有維達一個人,那個叫克雷爾的女人已經不在了。似乎看出了萊姆斯的疑問,維達說道:「克雷爾已經回去了。」

  *

  萊姆斯第一次變狼人的時候,才五歲。他年紀太小,即使變身狼人也很弱小。父母把他關在家裡一間空屋子裡,讓他渡過月圓之夜。

  年紀再大一點,萊姆斯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同,普通的屋子也關不住他了。為了避免鄰居們一遍又一遍的問他們家為什麼會傳來恐怖的叫聲,他們一家也開始頻繁搬家,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住不滿兩個月。

  父母憂愁的臉龐,頻繁的搬家,月圓之夜的變化……萊姆斯很難獲得歸屬感,也很難認同自己。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是狼人,是個危險。

  當那種熟悉的暴躁感再一次出現時,萊姆斯不用看看外面的月亮,也知道就要月圓了。

  二十多年,萊姆斯已經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變身前的幾天的暴躁易怒;也能控制自己的危險程度——他無法阻止自己的變身,但他可以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變身。

  該離開了。他告訴自己。

  ……

  「盧平?」維達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回應,這不像是萊姆斯•盧平,他一向比自己起得早。

  生病了?

  於是她擰擰門把手,推開了門。

  貓先生窩在床的正中央,團成了一個黑點。

  維達在屋子裡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萊姆斯,擰著眉等到晚上,也沒有像是她猜測的一樣「出門了,晚上大概就會回來」。

  沒有回來。

  「我可能呆不了多長時間……可能就一個月。」

  一個月這麼短嗎?


☆、第十一天

  萊姆斯靠著樹杆坐著,他剛剛找回自己的魔杖,披著斗篷,連襯衫的扣子都沒有系,發著呆。

  陽光透過冬天不怎麼濃密的樹冠,照到臉上,他眯眯眼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又睜開眼睛看著太陽。眼睛很快難受的自動閉上,黑暗之中,那團光亮仍然在眼前,煩人的,閃著不穩定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每次變身之後,恢復理智的早晨,他都很迷惘。又想到下一個月他還要遠離人群,躲進人跡罕至的森林,他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撿起放在一側的魔杖,萊姆斯站起來,他一邊走路一邊單手系好襯衣扣子。

  森林落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溫和聲音,那股木頭混合著植物的味道,這讓他想起了維達家的那股老木頭的味道。

  他忍不住想,維達•布茲現在幹什麼?應該是在做早餐吧。

  想到這裡,他的胃難過的蠕動了一下,他按了按自己的胃,它還是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上個月,是他最近幾年過得最愜意的一段時間。儘管剛剛離開兩天,萊姆斯已經開始想念維達家的早餐,想念柔軟的床鋪,溫暖的貓先生,還有維達一句接一句的「盧平」。

  用力捏了捏手裡的魔杖,萊姆斯自嘲的笑了笑,還是先想辦法解決了自己的早餐再說吧。

  他不配擁有那種平靜的生活。

  *

  維達又等了一天,萊姆斯仍然沒有回來,終於放棄了。

  她知道萊姆斯沒有失憶,他只是不想說自己受傷的真正原因,誰也有秘密,她也有秘密。

  但是將近一個月的陪伴,維達已經習慣了屋子有個萊姆斯•盧平,微笑的盧平,好脾氣的盧平,好用的盧平……恩,她突然覺得有點寂寞了。而且做飯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做成兩人份,盛到盤子裡,才意識到自己吃不了那麼多。

  維達歎口氣,坐在萊姆斯常常呆得那把椅子上,椅背還是被他用魔法調整過的角度。她把貓先生強制抱進懷裡,梳著它順滑的毛,感受著它渾身散發的暖意,心裡卻很煩躁。忍不住想起萊姆斯抱著貓先生,手指輕輕陷進它的毛皮的畫面。

  為了充實自己,她進行了大掃除,把店裡的每個瓶瓶罐罐都擦了一遍,家裡的每塊地磚都拖了一遍,包括她以前假裝沒看到的死角。

  唔,總覺得屋子裡空蕩蕩的,屋子是有記憶的。維達在打掃的時候,反而更加深了她對萊姆斯的記憶,她似乎能看到屋子裡每個與萊姆斯相關的畫面——尤其是站在浴室門口的那一幕。

  深覺遺憾。

  太無聊了,她還得再找點事情做。

  *

  萊姆斯在樹林裡遊蕩了幾天,他常常躲進森林裡,甚至可以說是很習慣森林裡的生活,但是這次卻沒有那麼習慣了,他特別想念「人類」的生活。

  或許我可以再找一份工作,還可以順便去翻倒巷看看維達。這個念頭像是被施了放大咒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腦子裡出現,擾亂得他連抓兔子都不怎麼順利了。

  餓了一個早上又加一個中午,萊姆斯終於下定決心回翻倒巷看看。

  到了維達門前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萊姆斯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屋子裡一點聲音也沒有。應該是做晚飯的時候了,靠著後門的那扇窗戶卻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萊姆斯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反而開始下雨了。

  冬天的雨冷得嚇人,雨珠落到衣領裡,像是塊冰塊滾進了衣服裡。萊姆斯給自己施了個隔水魔咒,猶豫著要不要離開。

  「喵!」貓先生突然尖利的叫了一聲,那種聲音混著冷雨帶來的涼氣,激起了萊姆斯的雞皮疙瘩。

  行動先于理智,他朝著門鎖喊了「阿拉霍洞開」,拉開門。

  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正對面的門上的玻璃,是淡淡的灰色,但是屋子裡的空氣卻帶著暖意。

  「螢光閃爍。」萊姆斯舉著魔杖走了進去,外面嘩啦的雨聲在整間屋子裡回蕩著。

  貓先生迅速的從廚房躥出來,它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那對亮黃色的眼睛更加的顯眼了。

  它認出了萊姆斯,朝他走去,停在了他腳邊。

  萊姆斯把光源朝貓先生移了移,才發現它叼了一隻老鼠,他松了一口氣,直起腰來。

  就在這時,「誰?」一道尖利的女聲,有點顫抖。

  萊姆斯一下就聽出了這是維達的聲音。

  「我。」他溫言道,揮了揮魔杖,牆壁上的兩盞壁燈就亮了起來,照亮了走廊中的自己,還有門口的維達。

  維達頭髮濕漉漉的,衣服也從頭到腳被打濕了,不住的往地板上滴著水,她提著兩個大大的旅行包,像是淋雨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她背後是濃厚的黑夜,身前被溫柔的光籠著,她的眼睛亮閃閃的,萊姆斯甚至能看清她凍得通紅的鼻尖。

  維達看著萊姆斯,吸了吸鼻子,張張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第十二天

  維達顯然被突然出現的萊姆斯嚇了一跳,她想說什麼,但是接連的幾個噴嚏把她要說的話全都堵回肚子裡了。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不會感冒了吧。」把手裡提得袋子放到了牆角,朝萊姆斯走了幾步。

  她仔細打量了萊姆斯幾眼,儘管萊姆斯之前已經把自己拾掇了一遍,但是維達也看到了他袖口褲腿被劃開的口子。

  離開這幾天是幹嘛去了?維達皺眉,心裡想著,卻沒有問出來,對上萊姆斯的表情,更知道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皮膚蒼白,暖黃色的燈光更襯得他面無血色,眼底下的黑影和臉上一道小小的傷口都顯示了他過得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維達的錯覺,她覺得萊姆斯好像又瘦了一圈,衣服都顯得有點松垮了。

  但是他臉上還掛著那種儒雅的溫和笑意,好像他根本沒有離開,也並不很落魄一樣。

  「你該不會是躲到什麼地方生病去了吧?」維達擰眉道。

  萊姆斯輕輕咳了一聲,回答:「我想起了些事情,所以……」

  「那你也不能不告而別啊。」維達低頭不高興地說道,「好歹留個話啊。」

  萊姆斯抿抿嘴唇,歉意的看著維達。

  其實,你一開始根本沒準備再回來了吧。維達錯開視線,看著萊姆斯略薄的嘴唇,又挪開了視線。

  捂著鼻子,低頭打了幾個噴嚏。她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幹了,甚至不覺得冷,渾身暖洋洋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萊姆斯給她弄幹了衣服,又施了一個保暖咒。

  抱怨的情緒一下子就被這種細緻的體貼撫平了,於是她說了一句:「算了,反正都回來了,你不會又不辭而別吧?還是就是來告別的?」她皺著眉,表情像是生氣一樣,眼睛瞪了起來。

  「沒有。」萊姆斯低聲說,他很想說他就是來告別的,但是話到嘴邊就轉口了,「不會。」

  維達才高興起來,又打了幾個噴嚏:「不行,我要洗個澡。」她腳步匆匆的沖進了浴室,然後又扭回身,「我在外面吃過晚飯了,你吃了嗎?餓嗎?餓的話,廚房裡還有意面。」

  聽到這句,萊姆斯的胃似乎已經要發出證明自己饑餓的聲音了,他點點頭。

  於是維達又問道:「你淋雨了嗎?」

  看到萊姆斯搖頭,維達才安心的拉上了浴室的門。

  她擰開熱水,脫了衣服站在蓬蓬頭底下,溫度適宜的熱水裹住全身,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舒服的舒了一口氣。

  萊姆斯看著浴室門在面前合上,刷拉的水聲透過門板傳到耳朵裡,他挪開盯著門板的視線,走進了廚房。

  萊姆斯按了按自己的胃,眼睛也彎了彎,淺褐色的眼睛裡收不住笑意。他感覺像是剛剛喝了一杯熱咖啡一樣,從胃到全身的每一個部分都熨帖了。

  萊姆斯煮好意面,端到餐廳吃完,又洗完碗,維達還是沒有從浴室出來。忍不住看著浴室門,想,她又在裡面開演唱會?

  其實維達裹著浴巾在給自己做心裡建樹。

  想洗熱水澡的心情太急迫,她沒有帶浴袍進來,只在浴室裡找到了一塊毛巾。

  任何一個剛洗過澡的人,都不想把髒衣服再套回身上,恨不得從頭到腳都穿嶄新的,連床單被罩都換新的,不然會有種白洗了的感覺。

  因為萊姆斯不在,維達把浴室裡的大浴巾都拿去清洗了,現在身上的這塊,圍住上面,下面就會走光,實在難以取捨。如果現在屋子裡沒有萊姆斯,她咬咬牙就沖回自己的房間了。

  但是……她在等萊姆斯回去再沖回房間和找萊姆斯求助之間糾結了很久,久到浴室裡暖暖的空氣都讓她有點胸悶氣短了,才猶猶豫豫地敲了敲浴室的門。

  沒有聽到,沒有聽到,回自己屋子裡去了,不在不在不在。維達揪著小毛巾,心裡念叨著。

  「怎麼了?」萊姆斯的聲音傳了過來,有點模糊。

  維達吸了一口氣,提高聲音說:「你能幫我拿一下浴袍嗎?在我房間的衣櫃裡,白色的,就是毛茸茸的那件,腰上有一條帶子。」

  萊姆斯似乎停頓了好一陣才回答道:「我知道,我見過……還有其他東西嗎?」

  「還有拖鞋,沒有了。」

  「你等等。」萊姆斯很沉穩的說。

  維達貼著門板聽著,也聽不到腳步聲,更擔心的是怕萊姆斯找不到,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房間有沒有很亂,是不是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她指尖扣著門板,心煩意亂的撓了撓門版。

  這是萊姆斯第一次進維達的屋子。

  進門的右側擺了一張床,米白色的床單,堆了四五個枕頭在上面,什麼形狀的都有,五顏六色的。床對面是一張白色的梳粧檯,擺滿了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緊挨著雙門衣櫃。衣櫃旁邊還有個衣架,上面也掛滿了衣服。其餘的地方就很乾淨整潔。

  萊姆斯掃了一眼衣架,一眼就認出了長長的白色浴袍,然後轉了個方向,從床邊找到了拖鞋。

  維達聽到浴室門被短促的敲了兩下,她咽咽唾沫,攥著門把手,小心翼翼的拉開一條縫。

  浴室裡的熱氣一接觸到外面微冷的空氣,立馬變成了水霧,順著門縫嫋嫋蒸騰著。

  維達的手就在霧氣中伸出來,好像還沾著水霧似的,她身體藏在門後,上身自然地傾斜,歪著腦袋,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萊姆斯,又移開視線。

  她胳膊上的皮膚白得似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儘管露出了眼睛,維達的視線也只盯著自己的手掌。

  太尷尬了。

  萊姆斯飛快的看了一眼維達的胳膊,把手裡的浴袍放到了她胳膊上。

  「謝謝。」維達說了一句,迅速的收手關門。

  即使關了門,萊姆斯似乎還能感覺到門那頭濕熱的空氣,呼吸著全是那股帶著果香的空氣。

  「拖鞋我放門口了。」他彎腰,鞋頭朝外把拖鞋整齊的擺好,拽了一下自己的襯衣領口,回到了自己房間。

  房間被打掃過,很乾淨,似乎還換了新的被套,是淡藍色的。貓先生不在,萊姆斯提醒自己,一會兒貓先生回來要清潔一下它。

  然後脫了外衣,坐到床上,舒服的躺了上去。

  維達在浴室裡穿好浴袍,把髒衣服扔到洗衣籃裡。等了一會兒,才拉開門,探出腦袋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圍,以不遜于貓先生的速度沖回了自己屋子,一下子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腦袋埋在柔軟的被子裡,吸吸氣,又蹭了蹭光滑的被面,才抬起腦袋來,她的臉很紅,盯著前方呆了一會兒,又打了一個噴嚏。

  維達翻身下床,翻出塊幹毛巾擦了擦頭髮,做好護膚工作,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黑色睡衣換好,才又鑽回被子裡。

  她把浴袍甩到床頭的地毯上,翻了個身。熱水澡帶來的熱度退下,維達反而更感覺冷了,她搓了搓胳膊,吸吸鼻子,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

  萊姆斯睡了一個好覺。柔軟的床鋪和暖和的被子絆住了他起床的腳步,賴了一會兒床才起來。

  他穿好衣服出了房間,拉開後門看了看,雨已經停了,天還沒放晴。

  萊姆斯打掃了前店,維達沒有從臥室裡出來;於是他熱了牛奶,煎了香腸,敲敲維達的門,喊她吃早飯。

  沒有回答。

  間隔著敲了幾次,還是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維達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蛋,整個人像是陷進床裡一樣。

  她臉很紅,呼吸聲也很重。

  萊姆斯靠近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燒了。

  萊姆斯的手指冰涼,在碰到額頭的一瞬間,維達舒服的哼了一聲,無意識的蹭了蹭他的手。


☆、第十三天

  維達睜睜眼睛,她看了萊姆斯一眼,也不知道認出眼前的人是誰了沒有,啞著嗓子說了一句:「難受。」

  她的嗓子有種像是被隔開直接暴露在空氣裡一樣的錯覺,又幹又癢,稍稍咽咽唾沫也有一種割裂的疼。似乎全身的感覺都集中在了喉嚨到鼻腔那一截。

  萊姆斯看著維達紅彤彤的臉,收回手:「你發燒了。」

  「我要喝水。」維達在被子裡按了按自己的喉嚨,擠出幾個字來。因為動作,讓被子裡跑進外面的空氣,她又冷得縮了縮脖子,補了一句,「要燙的。」。

  萊姆斯立馬出去給維達倒水了。

  維達意識不太清楚,她閉著眼睛,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氣也很燙,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萊姆斯端著水進來。維達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玻璃杯裡冒著熱氣的水,慢慢的、磨磨蹭蹭的坐起來。

  被子隨著她的坐姿,自然的滑下來。她穿著黑色的絲質睡衣,兩根肩帶掛在肩上,輕薄的睡衣更遮不住前胸的大塊肌膚。

  維達哆嗦了一下,單手抓著被子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另一隻手伸出去,抬頭蹙眉看著萊姆斯,她也不想說話,嘴巴微微撅著,發出「嗯」的一聲。

  有點愣神的萊姆斯趕忙把手裡的杯子遞給維達。

  她拿過杯子,低頭乖巧的一小口一小口咽著熱水,每喝一口,總會發出愜意的呵氣聲。

  萊姆斯看著維達,她弓著背,雙手捧著杯子,胳膊夾著被子。黑髮披散在背後,圓潤的肩頭微微聳起,鎖骨的凹陷就自然的出現,幾縷黑髮黏在白皙的皮膚上。

  特別像一隻小貓。

  他看著愣神,連維達喝完水都沒有察覺到,直到空杯子被舉起來,他才慌忙接過去。

  有了熱水的滋潤,嗓子舒服多了。維達鑽回被子裡,扭了扭身體把被子扯好。但她又皺皺眉,剛剛喝水的時候,熱水流過喉嚨的時候是最舒服的,但是立馬就沒用了,她現在嗓子又疼了。

  維達閉上眼睛,她感覺到萊姆斯的手指又貼到了她額頭上,微微有點涼。

  「還在發燒。」萊姆斯皺眉說,他的聲音很輕柔,像是一邊說話一邊在思考。

  就在他準備收手的時候,維達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掌很燙,掌心貼著他的腕骨,相接觸的部分皮膚讓萊姆斯覺得維達身體的熱度似乎通過手掌傳遞到了他身上。

  萊姆斯往回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維達手微微一松,又立馬收緊,萊姆斯的手腕從她手心滑走,手掌又被她緊緊握住。

  維達眯縫著眼睛,慢吞吞的低聲說:「不要魔藥。」

  「什麼?」萊姆斯的注意力從維達汗濕的手心轉移到她臉上。

  「我不喝魔藥。」維達強調了一遍。

  「你在發燒。」萊姆斯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總得喝藥退燒。」

  維達顯然沒有被打動,她仍然用力握著萊姆斯的手掌,搖了搖頭:「不要。」

  萊姆斯抿抿嘴。

  「你又不是醫生。」維達嘟囔了一句,她閉著眼睛,像是不經意的一說。

  萊姆斯還在維達手心小幅度掙扎的手指停了下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歎口氣。他不是治療師。

  就算會熬魔藥,也不會對症下藥。再優秀的魔藥製作師,也可能只是給治療師提供魔藥。當然,如果是治療師的話,基本的魔藥是會製作的。霍格華茲的校醫龐弗雷夫人是優秀的治療師,但不少魔藥她也得依靠魔藥課老師的幫忙。

  其實退燒的魔藥他會熬,但是維達顯然不願意喝。

  「我有麻瓜的退燒藥。」維達睜開眼睛,看著萊姆斯,「還有消炎藥……在餐廳櫃子的抽屜裡。」

  維達說完這段話,像是脫力一樣,鬆開手,閉著眼睛又把自己埋回了被子裡。她累得眼皮都不想睜開,好容易強打精神,有立馬被倦意壓倒。

  萊姆斯找到了維達說的藥,又端了一杯水進去。

  維達好像已經又睡著了,呼吸聲很重,聽起來睡得很香。再不忍心也得把她叫起來喝藥。

  萊姆斯手掌貼了貼杯壁,覺得水溫沒那麼燙了,他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俯低身體,對維達說:「布茲,來喝了藥。」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

  維達皺皺眉,喉嚨裡發出不耐煩的哼聲,轉了個身,把臉蹭進被窩裡,背對著萊姆斯。

  萊姆斯不得不隔著被子,按著她的小臂推了推,不厭其煩的叫著維達。

  最終維達還是被叫醒了,她閉著眼睛坐起來,在萊姆斯的指導下,完全依賴身體的本能,迷迷糊糊的接過杯子,先吞了一口水。

  藥片在萊姆斯攤開的掌心裡,維達手指擦著萊姆斯的掌心撿藥片,一點一點的接觸,掌心癢得幾乎要長毛了。

  而維達的胳膊是赤.裸的,白皙的皮膚,纖細線條,萊姆斯的視線在胳膊上沾了一下就挪開了。

  可能因為維達剛剛掙扎了一會兒,枕頭被蹭得移了位置,萊姆斯看到了枕頭下面露出來的黑色的東西。

  皺眉看了一眼,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往上拽了一下枕頭,看到了那個東西的全貌——那是一把手.槍。

  除了驚訝,腦子裡還沒有產生任何想法,手裡就被塞進了一個杯子。萊姆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維達。

  她吃完藥,一下子又落回床上,沉沉的閉上了眼睛,順手拽了拽被子,舔舔嘴唇,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又睡了過去。

  萊姆斯拿著杯子走了出去,腦子裡都是那把槍。

  *

  維達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退燒了。

  她睜開眼睛,陽光透過天窗照到床上。

  早上?中午?下午?維達想著,又看到床頭櫃上的藥盒和杯子,恍惚間記起來有人一直在照顧她。

  她吞了吞唾沫,嗓子裡像是被堵了一個硬核,喉嚨幹得發癢,稍稍一動就疼到耳朵裡。

  嗓子發炎了。維達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鼻子也堵著。她用力出了一下氣,然後又氣惱的吐了一口氣。

  她特別容易喉嚨發炎,然後發燒,最終鼻塞。似乎每個季節都要來這麼一次。雖說每次生病都很難受,但說實話,她已經習慣了。

  維達翻身下了床。

  她披了一件外套,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有著一股香味兒,還有煎東西時發出的沙沙的聲音。

  維達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四肢發軟,慢吞吞的走過走廊,按著胃,咽著口水站到了廚房門口。

  萊姆斯背對著她,正在煎東西。

  維達倚著門框,默默地看著,似乎又聽到在她意識模糊時的溫柔的安撫聲,隔一段時間就要喂她喝水。

  她很久沒有被人照顧了,生再嚴重的病也是自己勉強喝水吞藥,儘量忽視一切不舒適,逼自己睡著——睡著就好了,就不會那麼難受,也不會那麼難過了。

  維達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眼圈熱了熱。

  萊姆斯沒有發覺站在身後的維達,他探手拿起了一罐鹽,撒了撒。他沒有穿斗篷,穿著維達挑給他的長袖T恤,有彈性的布料把他的後背勾勒出來。

  維達朝他走了幾步,看著他的後背,輕輕地靠了上去。

  她的鼻尖埋在萊姆斯的脊背裡,閉著眼睛,雙手按著他的後腰。

  萊姆斯握著鹽罐的手僵在空中,他扭頭看了一下,他的視線越過肩膀,甚至看不到縮在他身後的維達的全部身影。

  「謝謝。」維達低聲說。她的嗓子很疼,說話的時候,語句像是從鼻子裡發出來的,短促又含糊不清。

  萊姆斯沒有說話,他整個後背都是僵硬的,連帶著舌頭也僵在了嘴裡。

  廚房裡很安靜,只能聽到油在鍋裡沙沙跳躍的聲音。

  萊姆斯背後的維達突然吸了吸鼻子,「你在煎什麼,我聞到糊味兒了。」


☆、第十四天

  聽到這句話,萊姆斯僵硬的手指一松,手裡的鹽罐就摔到了檯子上,鹽粒撒了出來。但萊姆斯顧不上管撒出來的鹽,有些手忙腳亂的翻鍋裡的培根。

  維達探頭看了一眼檯面上的顆粒,繞過萊姆斯,站到他身側,看著他端下鍋,把鍋放到了另一邊。

  維達伸手沾了沾檯面上的顆粒,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扭頭看著萊姆斯,蹙眉說:「這是糖啊。」

  「糖?」萊姆斯的表情有點不自在,他不敢和維達對視,也沒有慣常的笑容。

  「對啊。」維達手指又蘸了一下那些晶體,朝萊姆斯伸過去,「你試試?」

  萊姆斯彎腰看著檯面上灑著的東西,維達伸到他面前的手指使他停下了動作,他看了一眼維達——她眯眼笑著,看起來她的病好多了。

  萊姆斯伸手按住維達的手指,把她指尖上沾著的白色晶體擦掉,然後低聲說:「你該去休息了。」

  維達皺皺眉,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喉嚨在發癢一樣,難受的咳了一聲,聳聳肩說:「好吧,我一會兒來吃早飯。」

  她走出廚房門的時候,又轉身看著萊姆斯——他伸手沾了沾檯面上的晶體,猶豫一下,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他眉頭緊緊擰了起來,歪歪腦袋,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噗——」他聽到身後維達忍笑的聲音,扭頭看了她一眼。

  維達捂著嘴巴,眼睛笑得彎彎的,轉身走開了。

  「清理一新。」萊姆斯把撒出來的鹽清理了。

  *

  怎麼意識到你對一個人有好感?

  很簡單,渴望肢體接觸。

  維達意識到自己對萊姆斯有感覺,無論是因為朝夕相處積累的熟悉依賴感,還是生病時候被照顧得到的安全感,總之她喜歡萊姆斯。

  那天過後,維達像是著了魔一樣,總想往萊姆斯身邊湊。這沒什麼感覺到羞恥的,只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心裡的反應。

  即使每到晚上,一個人呆在臥室的時候,維達總會為自己不由自主的靠近而懊悔。但更多的時候,她總會理直氣壯地說服自己,不主動試探,怎麼看到對方的反應?

  萊姆斯的反應讓人憂心。

  他躲得很快。當他們只是手輕輕相碰,萊姆斯會不動聲色的停下動作,挪開手;如果維達站在他身邊和他說話,他也會後撤一步。

  我是刺蝟嗎?維達在心裡嘶吼。

  她只好擺出高冷的樣子,把一切都裝作是不經意的——她在想,如果她主動的話,萊姆斯會不會再一次「離家出走」。

  萊姆斯一直覺得維達很有存在感,她從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開始,就弄的人心慌意亂。他忍不住想起維達縮在被子裡,像一隻小貓一樣喝水的樣子;想起她惡作劇時候笑得彎彎的眼睛;尤其想起那個「謝謝」,每次想起來,後背似乎都是滾燙的。

  萊姆斯感覺到了危險。有一種前面就是懸崖,必須停下來的感覺,他強迫自己遠離維達,不靠近她,甚至不看她。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呼吸順暢起來,心跳平穩起來一樣。

  他似乎忘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停下這種感覺,他完全可以直接走人。

  *

  耶誕節快到了,維達很早就拉著萊姆斯去挑了一棵聖誕樹,現在就擺在店面的最中間。上面掛著金色和銀色的鈴鐺和球,還在不斷落著假雪花,地上鋪了一層亮晶晶的冰霜。

  萊姆斯看了一眼聖誕樹,又扭回頭接著做手裡的活兒,他正在擦一個瓶子。他把挨著一個一個擦陳列的瓶子當做打發時間的事情,儘管用魔咒很方便,但是有的時候也得讓魔杖歇一歇。

  貓先生輕盈地從他背後路過,維達跟在貓先生身後,也路過萊姆斯背後。

  櫃檯到陳列櫃的距離算不上寬,萊姆斯也不是緊貼著櫃子站著,維達就完全不錯身,背著手從萊姆斯身後走過。

  她的胳膊蹭著他的後背,身上的果香也一起傳到萊姆斯鼻子裡——這是維達浴液的香味,每次他在她之後用浴室,總會被這種味道包圍——萊姆斯覺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他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感覺到維達走過去了,才又緩慢的擦起了瓶子。

  「我覺得你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價值所在。」維達突然扭回身,站到了萊姆斯身邊,說道。

  她看著被萊姆斯擦得光潔如新的玻璃瓶子,感慨道:「你每天擦它們,很有意思嗎?」

  維達探身去夠被擦過的瓶子。

  這一傾身,兩個人就縮進了距離,萊姆斯遲疑了一下,沒有動。維達把瓶子抓在自己手裡,舉到半空中晃了晃,裡面黑黑亮亮的圓珠子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音,她眯著眼睛看了一下,說道:「恩,甲蟲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萊姆斯,他緩慢又反復的擦著自己手裡的那個瓶子,於是問道:「你手裡的是什麼?」

  萊姆斯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裝了粉末的瓶子:「月長石粉末。」

  「二十五納特一勺。」維達接了一句,她從萊姆斯手裡拿過那個瓶子,看了看,「是不是該添一點了,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萊姆斯手指按了按自己的掌心,盯著貨架,說:「恩,我會的。」

  「你為什麼不看我?」維達把兩個瓶子都放回原處,突然說道,「說話的時候,你不和我對視,為什麼?」

  「我。」萊姆斯抿了一下嘴唇,然後扭頭看著維達,「我想請個假。」

  維達說話的時候總會觀察萊姆斯臉部微小的動作,她的視線從萊姆斯的嘴唇上掃過,再對上他褐色的眼睛,問道:「什麼時候?」

  「明天。」

  「可是後天就是耶誕節了,你要平安夜出門?」維達有點驚訝,「你要幹什麼去?」

  「有點事情。」萊姆斯微微扯扯嘴角。

  維達皺著眉,沒有再追問下去,歎口氣:「那好吧。」她忍不住想萊姆斯是要去做什麼,他最近表現得很焦慮,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離開有關係。但她不能追問。

  萊姆斯24號一大早就出門了,維達一直磨蹭到快要到中午才起床,她沒什麼興致的吃了午飯,然後從那件小小的儲藏室裡抱出了一個小紙盒子。

  維達打開盒子,裡面裝滿了那天買回來的小玩意兒,她準備今天和萊姆斯一起裝飾房子的。

  貓先生剛剛吃過午餐,正在維達身邊繞來繞去。維達沒有理它,它不滿的發出叫聲。

  維達從裡面拿起一個彩包爆竹,拉開,「砰」得一聲悶響,一股黃色的煙包圍了維達和貓先生。煙霧散去,幾隻白色的、活蹦亂跳的老鼠從空中落到地上,朝四處竄了出去,貓先生喵的叫了一聲,竄著去追。

  維達把掉在地上的插著鮮花的尖頂帽子撿起來戴到頭上,撅著嘴看著老鼠在被貓先生撲到的一瞬間化作一團淡黃色的煙霧。

  無功而返的貓先生又回到維達身邊,伸出爪子撓了撓掉在地上的爆竹,腦袋忍不住往裡鑽。

  維達看著貓先生的動作,戳了戳它翹起來的屁股,把它的毛倒著摸了一遍。

  儘管興致不高,她還是把盒子裡的東西裝飾了起來,整個屋子才顯得有聖誕氛圍了。

  她晚上一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給貓先生開了一罐貓罐頭,先給它吃了頓好的。

  又是一個人過平安夜,不過好歹很平安。

  她躺進被子裡的時候還安慰自己,不知道萊姆斯明天什麼時候回來,他也沒說,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中午的大餐。

  *

  耶誕節的早上,維達很早就自動醒來了,她下了床,看到了床頭的禮物,並沒有去拆。

  急匆匆的披上衣服,跑出臥室,萊姆斯沒有回來。

  她臉蛋鼓了鼓,甩了甩腳上的拖鞋,鞋子一下子就飛了出去,一直甩到後門,撞了一下門,又彈到一邊。

  維達扶著走廊的牆,單腳跳過去,然後小心翼翼的翹著一條腿彎腰去撿。

  就在這個時候,後門突然開了,冷風夾著雪花吹了進來,維達打了個寒顫,失去平衡,一下子栽進了站在門口的萊姆斯懷裡,萊姆斯條件反射地摟住了維達的腰。

  他的懷裡也很冷,衣服上甚至帶著冷空氣的甘冽味道,肩膀上還沾著雪花,維達呼了一口氣,熱氣一出嘴邊變立馬變成了白霧。

  「下雪了?」維達倚在萊姆斯懷裡,抬頭看著他,他的頭髮上沾著雪花,甚至睫毛上都有。

  維達倚著萊姆斯,抓著他的衣服,單腳挪了挪位置,翹著另一隻腳丫子,興奮地對萊姆斯說:「你回來啦,聖誕快樂。」


☆、第十五天

  萊姆斯離開是為了渡過月圓之夜,他很幸運的在一片樹林裡找到了一所廢棄的房子,而且耶誕節前夕,一般沒什麼人願意在這種日子跑到偏僻的地方探險。

  他在屋子裡生了火,隨便弄了些吃的,就把自己鎖在一間屋子裡,等待夜晚的降臨。

  為了不弄破衣服,他只好脫了衣服,隨便圍了一塊毯子,把衣服和魔杖都放到保險的地方,以免變成狼人的自己進行破壞。

  但他還是太低估自己了,可能沒有一隻狼人願意在月圓之夜被困在一間屋子裡。

  萊姆斯是被凍醒的,他赤身裸體的躺在雪地裡,背後的雪層已經薄薄的融了一層。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空中落下來,灰茫茫的天色和光禿禿的直指天空的樹杆,他的眼前似乎一切都是黑白色的。

  他似乎剛變回來不久就醒過來了,身上也沒有積多少雪。

  太過寒冷,以至於他都失去了感受溫度的能力。萊姆斯坐起來,用落在身上的雪搓了搓自己的皮膚,僵硬的身體似乎才慢慢暖和起來。

  可能因為是狼人,所以他的身體素質要比一般人好。

  萊姆斯站起來,他看到一旁有幾棵大樹被撞斷了,光禿禿的樹杆倒著插在雪地裡,周圍一片狼藉,狼人的腳印把雪蓋踩得亂七八糟的。

  看來半夜就開始下雪了。

  萊姆斯順著腳印,一邊走路,一邊念著:「魔杖飛來。」——這是他一直不斷嘗試的一個無杖魔法,失靈時不靈的。只有拿到魔杖,他才能變得體面一點,比如有衣服穿。

  在嘗試幾次以後,他的魔杖終於朝他飛了過來。萊姆斯抓住自己的魔杖,先是念了一個保暖咒,然後喚來自己的衣服。他穿戴整齊了,才指著雪地上的腳印,消抹掉狼人的痕跡。

  他回到晚上呆的那所房子,發現牆壁被撞了一個洞,他不得不花了點時間修補牆壁。

  等一切弄好了,萊姆斯出了房子,看著外面茫茫大雪,幻影移形到了翻倒巷——維達家的後門面對著的小巷子。

  城裡的雪沒有山上大,也積了一層在地面上,即使翻倒巷的人也在過耶誕節,路過的每家人的門上都掛著聖誕花環。

  萊姆斯看著綠色的,閃著金光和紅色光芒的聖誕花環,垂著眼皮,低聲說了一句:「耶誕節。」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過過這種節日了。

  沒有多停留,他快步走到了維達家的後門,他拍了拍沾在自己衣服上的積雪。就算用了保暖咒,在這種天氣也不太舒服,冷冽的空氣吸進鼻腔,好像把冷氣吸進胃裡一樣。

  萊姆斯迫切的想到一個溫暖的地方,他推開門,維達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聖誕禮物一樣撞進他懷裡。

  屋子裡的暖氣哄到他臉上,他的手摟著維達的腰,冰冷的指尖好像也暖和了起來,甚至像是融化了一樣,一瞬間失去了觸覺。萊姆斯甚至覺得落在自己身上、頭髮上的雪也在這一瞬間化成了水珠。

  維達像是一團擠在他懷裡的熱源。

  「你回來啦,聖誕快樂。」她的聲音激動又熱切,熱鬧的記憶同時從萊姆斯的腦海裡匆匆滑過,他好像同時聽到很多聲「聖誕快樂」。

  萊姆斯低頭看著維達,他的睫毛上沾了雪花,因為溫度化成了細碎的水珠,一眨眼,眼前就有點模糊。

  「聖誕快樂。」萊姆斯有些生澀地說道。

  維達一隻手按著萊姆斯,扭頭找自己的鞋,翹著腳做這樣的動作搖搖晃晃的,萊姆斯抓住她的手腕,給她一個支撐力。

  維達穿好鞋,把門關上,忍不住又趴在窗戶邊看了看外面的雪景:「太棒了,下雪的耶誕節,多麼少見。」她又扭頭看一眼萊姆斯,「我還怕你趕不上聖誕大餐,你去拆禮物嗎?」

  「禮物?」萊姆斯把大衣脫下來,掛到一旁的衣架上。他都要忘了耶誕節要送禮物的習俗了,而且他不認為自己會收到禮物。

  維達看著萊姆斯一臉的迷茫:「你不會是根本忘了聖誕禮物了吧,我可是送你禮物了……你沒給我準備?」

  萊姆斯一臉的無辜。

  她停了一下,歎口氣,大度的揮揮手:「算了,改天我用你的工資自己去給自己買禮物吧。」

  萊姆斯回到臥室,看到床上放著的金紅色紙包裝的禮物,他拆開,是一條銀灰色的圍巾。

  他把圍巾拿在手裡握了握,然後慢慢地圍到自己脖子上,柔軟又溫暖。以前他也總收到圍巾,不過大部分都是書——詹姆斯和西里斯都不太愛動腦子送禮物,隨便應付過去就好,所以年年都收到他倆的書。

  不一會兒,維達在廚房叫他的名字,萊姆斯走過去。

  維達扭頭看著萊姆斯,很奇怪地說:「你現在就圍著,不熱嗎?」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這麼圍真難看。」

  兩個人還有一隻貓吃了豐盛的午餐,還把買的所有彩包爆竹拉開,熱熱鬧鬧的過了一個耶誕節。

  *

  耶誕節過後不久,這一年就要過去了,維達突然記起來,她年末還有一個跨年派對要參加。

  「嘿,我們一起去吧。」維達興致勃勃地遊說著萊姆斯,「特別熱鬧,跨年就是人多才好玩兒,我們兩個的話太冷清了。」

  不知道為什麼,萊姆斯很容易就妥協了。

  他在這年的最後一個晚上,穿戴好在維達臥室門口等著。

  維達打扮得很漂亮,化了妝,穿了一條剛到膝蓋的黑色包臀裙——萊姆斯皺皺眉,問道:「你這麼穿不冷嗎?」

  維達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摸了一下耳環,自然地說:「冷啊,但是我不能裹得想熊一樣參加派對,反正還要穿大衣,進了屋子就不冷了。」

  她把大衣穿好,然後看了一眼萊姆斯,他圍著維達送他的圍巾,用了維達覺得最醜的那種系法。

  「呼。」維達歎口氣,然後沖萊姆斯招招手,示意他靠過來,「圍巾要這麼系。」說著,她解開萊姆斯打得結,然後重新把圍巾繞到萊姆斯脖子上,輕輕繞了一圈,她的手搭到他的肩膀上,把圍巾甩過去。

  類似於抱怨地說,「圍好就可以,不要打結,又不是讓你綁窗簾。」又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外套。

  維達站到門外,陰影處的積雪還沒有化完,說話的時候嘴裡一團一團的冒著白氣:「誒,一點兒也不冷啊。」維達提著小拎包晃了晃,看到萊姆斯手裡的魔杖,「你用了保暖咒?」

  萊姆斯點點頭。

  「謝謝。」維達說著,就挽住了萊姆斯的胳膊。

  萊姆斯動了一下胳膊,明顯是想躲開。

  維達緊緊抱著,不滿道:「這麼滑的路,而且你是我的男伴。」她說著,自己擺出一個姿勢,「不然你挽著我。」

  萊姆斯再一次妥協。

  到了奧利爾家的時候,他們的房子裡已經很熱鬧了,音樂聲隔著門前的草坪都能聽到,屋子裡的光從布著霧氣的玻璃透出來。

  麻瓜們的派對好像要更熱鬧,他們男的女的都很放得開,端著酒聊天說笑,還有圍在一起玩遊戲,跟著音樂跳舞。音樂聲很大,電視也開著,但沒有一個人是在認真看電視的。

  萊姆斯不太習慣這種氛圍,維達倒是很自在,好像和這裡的每個人都認識似的。她忙碌的和別人聊天,從餐盤上端酒,偶爾給別人介紹一下萊姆斯——這時候萊姆斯出於禮貌,也要回敬的喝一口兩口。

  臨近零點,躁動的氣氛才稍稍安靜了下來,這個時候,有不少人已經喝得數不清數了。

  電視螢幕上出現了大本鐘的樣子,主持人對著螢幕不停地說著什麼,維達坐到了一張沙發上,拉著萊姆斯坐在一起,看著電視。

  屋子裡的所有人好像一瞬間把注意力從酒杯上轉移到了螢幕,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倒數計時,十、九……」大本鐘的鐘聲和倒數計時的聲音一響起

  所有人都開始跟著大本鐘的聲音喊著:「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萊姆斯看到維達舉著手臂大喊了一聲新年快樂,然後她的手臂落到了自己肩上,環住脖子的同時,微微用力。

  萊姆斯被維達帶著垂下腦袋,兩個人的嘴唇緊緊地貼到了一起。


☆、第十六天

  明明只是嘴唇相觸,萊姆斯卻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團火似的。

  維達摟著萊姆斯,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張,觸碰著他的嘴唇。分開,她的胳膊還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萊姆斯。

  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萊姆斯感覺到似乎維達的眨眼,都撓到了他的心上。

  維達笑著說:「新年快樂。」

  萊姆斯有些慌亂的躲開維達的視線,掃向別的人——有的人還在接吻,有的已經分開了,互相笑著對對方說新年快樂。

  所以說,這是一個儀式?一個活動?

  「新年快樂。」萊姆斯的聲音壓低,幾乎聽不清每個單詞,把可能的顫抖都壓在舌根底下。

  維達鬆開了萊姆斯,她沖他挑挑眉,然後彎腰端起了她的那杯酒。萊姆斯看著維達的動作,看到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後微微含住杯口,仰起下巴,杯子裡的液體傾斜……

  萊姆斯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無法從維達沾了酒之後,更加紅潤的嘴唇離開。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要去那邊一下。」維達突然扭頭說,萊姆斯回過神兒,看著她。

  維達看著萊姆斯的動作,抿了抿嘴唇,把笑意繃住,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又穩住身體:「你自己玩兒。」

  萊姆斯坐著看著維達站起身,看著維達修長的雙腿,還有被裙子包裹住的身體曲線……他從茶几上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一定是喝醉了。

  微涼的液體從喉嚨裡流淌到身體裡,卻一點兒也沒安撫到他,他覺得自己血液都在身體裡加速流淌。

  維達回來的時候,萊姆斯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

  已經淩晨,還清醒的人已經回去了,喝高的就在奧利爾的家裡隨便找個地方睡著——反正這兒又不是酒吧,不會被在睡夢之中被丟出去。

  維達還算清醒,她看著坐在長沙發一頭的萊姆斯,他靠著沙發背微微仰頭睡著,淩亂的頭髮,還有微敞的領口,即使這樣,也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會很清醒的睜開眼睛一樣。

  維達繞過躺在地毯上的一個人,把他身上蓋著的毯子抱到懷裡,走到萊姆斯面前,給他蓋上。他睡得很熟,好像上身都很舒服的陷進了沙發靠背,讓維達懷疑他是不是用了魔咒。

  維達靠著沙發扶手,低頭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然後右手輕輕捧住他的臉,低頭又吻了上去。

  睡夢之中的萊姆斯沒有因為緊張而抿緊嘴唇。

  不過維達也只是借著醉意親了一下,然後她就滿意的坐在萊姆斯身邊,像他一樣的姿勢閉上眼睛。

  閉著眼睛的維達擰擰眉,撇撇嘴,腦袋蹭了蹭,自發找到了萊姆斯的肩膀靠了上去。

  她仍舊不滿意,睜開眼睛,看到只有他倆霸佔的長沙發,從地上撿起一個靠枕,墊到另一邊的扶手,脫了鞋躺到了沙發上,把蓋在萊姆斯身上的毯子鋪開蓋著自己,睡了過去。

  萊姆斯醒來的時候,頭疼的要命,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醉宿,醒來還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陽光照進客廳,讓不太適應光線的眼睛眯了眯。

  坐著睡覺,讓他後背都是僵硬的,脖子梗得疼。他伸手想揉揉自己的後頸時,蓋在身上的毯子滑落。

  萊姆斯順著滑落的毯子,看到了自己的魔杖滾落在一旁,右手卻握著別人的腳踝。

  萊姆斯愣了,順著小腿線條看到了睡在另一頭的維達——她舒服的窩著,腳就搭在他的腿上,腳踝被他握著。

  「恩。」維達皺皺眉,也在同時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然後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按著自己的額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萊姆斯,「恩……早上好。」

  維達的腳踝在她身體轉正的時候,也在萊姆斯的手心裡轉了方向,足弓和他的大腿線條契合,腳趾間微微陷進他的兩腿之間。

  萊姆斯一下子鬆開手站了起來,他的魔杖也滾到了地上。

  維達一臉迷惘的看著萊姆斯,抿了抿嘴巴,抱怨道:「這哪兒啊,為什麼不拉窗簾。」 她眯著眼睛,勉強認出了萊姆斯,於是又問道,「你要幹嘛?」

  「我去趟廁所。」萊姆斯站著,只側過腦袋看了維達一眼。

  維達突然挪了一下身體,伸腳攔在萊姆斯身前。

  萊姆斯低頭看著緊貼著自己大腿的腳,更加窘迫了。

  「我想喝水。」維達說,她閉著眼睛,夢遊一般,「謝謝。」然後收回腳,騰一下又躺了回去。

  萊姆斯彎腰撿起魔杖,走進洗手間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個男人,趴在馬桶上,抱著馬桶睡的正香。萊姆斯用魔咒把他丟了出去,然後鎖上了門。

  他需要靜靜。


☆、第十七天

  萊姆斯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維達端著一杯水從廚房走出來,看到萊姆斯,她扭頭說了一句:「早上好。」然後抬了抬手裡的杯子,問,「喝水嗎?廚房有。」

  喝酒之後是容易口幹。萊姆斯的舌頭頂了頂自己的上顎。所以剛剛她是夢遊嗎?

  維達彎腰從桌子上拿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裡,然後又拿起一塊,往萊姆斯嘴邊遞了遞,有些含糊地說:「我們該走了。」

  萊姆斯伸手接過餅乾,塞進了嘴裡,看著維達急匆匆的找到外套。她穿好之後,一臉期待地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自己圍好圍巾,不明白為什麼維達這麼著急。

  「你感覺還好嗎?」維達拉開門,對著門外冷冷的空氣吸吸鼻子,「昨天晚上喝了不少。」

  晚上的那個吻立馬在腦海裡浮現,維達閉著眼睛的樣子似乎又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有今天早上面對的窘迫情景。他覺得冷風刮得他的臉皮有點燙,耳朵也麻麻的。

  就在這個時候,維達突然挽住了萊姆斯的胳膊,萊姆斯不受控制的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維達愣了一下,扭頭看著萊姆斯,然後尷尬的笑了笑,挪開視線,看向另一側。

  萊姆斯察覺到自己的剛剛的行為不太妥當,他看著維達——她側著腦袋,能看到她露在髮絲間的耳廓——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我……」

  「我們去吃早飯吧。」維達突然又扭回頭,看了萊姆斯一眼,側側腦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有一家常去的,好久沒有去了。」

  說著她就朝前走了幾步,早晨更冷了,維達跺了跺腳,又扭過頭:「你不跟上嗎?」

  萊姆斯這才提步跟上,拿著魔杖對著維達使了一個保暖咒。

  感受到魔咒,維達低了低頭,緊了緊自己的衣領,什麼話也沒有說。

  兩個人去吃了早餐,但維達一直興致不高的樣子,不怎麼說話。萊姆斯知道自己剛剛的態度冒犯了她,他有心解釋一下,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太近了。

  昨天晚上,甚至之前都太近了。

  這種距離太危險了。

  萊姆斯看著維達頭頂毛毛的碎發,她小指勾著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安安靜靜地走著,不像是平常一樣講笑話或者是指周圍她去過的店做一番評論。

  回到翻倒巷的店裡,維達沒精打采地說晚上熬夜太累了,要去接著睡覺。

  維達回了自己臥室,把臉埋進被子裡,重重歎了口氣。

  萊姆斯太冷靜了,無論她怎麼主動,他都是一副戒備的樣子。而且他的躲避真的讓維達充滿了挫敗感。

  也許他真的不喜歡自己。維達抬起頭,下巴陷進柔軟的被子裡,從一旁拽過一個抱枕,蓋住自己的腦袋。

  好煩。她用力蹬了蹬腿,把腳上的鞋子踢開,蹭進了被子裡。頭好疼。

  萊姆斯看著維達合上臥室門,靠著牆,看著那扇門發了會兒呆。

  維達讓他感覺到危險,好像如果縱容下去,一切都會失去控制。萊姆斯閉閉眼睛,不斷重複——你是個狼人。

  不能這麼下去了。萊姆斯走到前店,店沒有開門,也沒有燈,自然光從髒髒的玻璃窗透進來,顯得店裡有點昏暗。

  他從架子上拿起一個罐子,又開始擦了起來。

  他能察覺到維達喜歡他。長時間的相處真的能讓兩個人習慣對方的存在,甚至產生依賴,而維達又那麼討人喜歡。

  現在,維達對於他,有點像他在霍格華茲時的月圓之夜——那個時候,大腳板他們總會阿尼瑪格斯化形,他們一起在禁林遊蕩——這是既危險又很刺激,儘管之後萊姆斯總會有負罪感。

  維達充滿了誘惑,她向他靠近時的樣子、在這兒生活的輕鬆和愉快,除了讓他心跳之外,有時還會讓他忘了自己是狼人。

  狼人沒有資格回應一份感情。

  如果再待下去,一定會失控的。萊姆斯決定下一個月圓之夜就離開——其實他應該立馬就走的。

  *

  之後的一段時間,店裡的氣氛很糟糕。

  維達和萊姆斯的關係像是一根過度風化的橡皮筋,好像一用力就會斷。維達的故作冷淡和萊姆斯的禮貌得體,他倆搭話的時候,好像空氣都尷尬的靜止了。

  維達覺得萊姆斯•盧平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難搞了,她冷淡,他比她更冷淡,她不說話,他也能一直看著一本書嘴皮都不動。

  問題是她只是裝冷漠的,她只是想看看萊姆斯的態度和反應——真讓人傷心。維達都覺得之前她認為萊姆斯也對她有好感,是自己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店裡氣氛太壓抑了,維達思來想去,正好廚房裡很多作料也見底兒了,於是叫萊姆斯一起去逛超市。

  兩個人走了第一次去逛街買衣服的那條街,不過維達完全不像以前那麼健談。

  她走在前面,萊姆斯跟在她身後,兩個人都沉默不語。

  萊姆斯就靜靜地看著維達的背影,跟著她的步伐。而維達裝作不經意的看著街邊的櫥窗,從玻璃裡看萊姆斯一眼,再氣惱的扭回頭。

  上學期間,放假的時候,萊姆斯也跟媽媽去過幾次超市。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霍格華茲,所以父母不需要為了掩蓋他的不正常而頻繁搬家,那段時間,對於他,對於父母來說都是很輕鬆的吧。

  萊姆斯看著維達推了一個手推車,進了超市。他這才走上前,主動說了一句:「我來吧。」然後跟在維達身後,像一個稱職的護衛。

  買好東西,萊姆斯仍舊是負責提袋子的。

  他倆沿著原路返回,沉默不語,但好像又都輕鬆了不少,很快就到了出來的那條街。

  麻瓜們和他們擦身而過,每個人都顯得很平凡。

  「砰。」很大聲的爆炸聲突然響起來,好像就在不遠的地方有什麼炸了。街上的麻瓜都停了下來,驚疑不定的看著周圍。

  萊姆斯朝維達靠近了幾步,把她擋在了自己身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啊——」尖叫聲也傳來,前面的麻瓜突然沒頭沒腦的往回跑,人流從這條街倒著往出湧。

  維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抓住萊姆斯的衣服,想要叫他一起跑。

  幾道影子閃過,街中間突然出現了幾個穿斗篷的人。

  「麻瓜驅逐咒。」其中一個黑皮膚的男人喊了一句,「讓麻瓜們都離開。」

  「巫師?」維達驚訝道。

  魔咒很快就生效了。

  「金斯萊。」萊姆斯突然沖著巫師們喊道,「發生什麼了?」

  叫金斯萊的那個巫師身材高大,幾步就走了過來:「盧平,抓一個食死徒。」

  維達攥著萊姆斯袖口的手更加收緊了,指尖都有點泛白。

  剛說了幾句話,他就被同伴叫走了。

  萊姆斯帶著維達朝反方向走著,沒過多久就到了翻倒巷出口的巷子口。他把維達拉進巷子裡,低頭,剛要說話。

  「不。」維達拉住他的手,眼睛瞪得很大,不安地說。

  萊姆斯看了看身後,對維達說:「我得去看看。」

  維達搖了搖頭。

  「你的手.槍呢?」萊姆斯低頭叮囑道,「拿起它,回去,麻瓜這兒不安全。」他覺得翻倒巷安全多了,畢竟有其他的巫師。

  維達驚呆了,她張了張嘴,臉上毫無血色,她嘴唇抖了抖,聲音顫抖地說:「你知道了?什麼時候?」

  萊姆斯拉著維達到了那面牆面前,用魔杖點開了牆磚。

  維達仍然拉著他的手,很用力的握著:「你知道我是個啞炮。」

  萊姆斯沒有回答,他的手輕鬆地從維達手心裡掙脫,他聲音還是一樣的溫柔:「回去。」

  牆磚還沒有合上,萊姆斯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維達從腰間拿出手.槍,她呼吸很急促,手指顫抖著扣上扳機,衝回了家裡。


☆、第十八天

  維達衝回家,把門推上,她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翻倒巷似乎能隔絕一切屬於麻瓜的聲音——爆炸聲、尖叫聲都消失了,維達只能聽到自己喘氣的聲音。

  她手指緊緊按著槍,腿卻軟的幾乎站不住,好像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扣著扳機的那根手指上。

  維達踢開靠近門那側的凳子,扭身坐進了餐廳的椅子上,她把槍按在餐桌上,正對著後門,靠著椅背揚了揚頭。

  萊姆斯知道她是啞炮了。

  維達知道自己可能瞞不住,但沒想到被發現的這麼早——太突然了,以至於她無法接受。

  「呼。」維達牙齒碾了一下嘴唇,眉頭緊緊皺起來。

  11歲之前的維達還認為自己是個巫師,她和爸爸住在伊威薩(注),這個巫師鎮只住了幾戶人家。

  她記憶中是沒有媽媽的,可能是生病去世了,爸爸從來沒有提起過媽媽去世的原因。

  而爸爸總是對著坩堝,每天研究著各種顏色的魔藥,抓著奇形怪狀的魔藥草料。家裡總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偶爾也會是很好聞的香味,但大部分時間總是難聞的味道,即使用「清理一新」都無法徹底消除的那股味兒。

  她有幾個玩伴,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紀。一起玩兒的時候,他們總喜歡從山坡頂一躍而起,魔力會讓他們像是隨風飄一樣滑到坡地。維達從來不敢,因為她沒有顯示過魔力。

  「你應該勇敢跳下來。」

  「危險的時候就會有魔力暴動,然後你的魔力就來了。」

  維達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樹,終於鼓起勇氣,和他們一起跳了下去——尖叫和疼痛,整個人骨碌碌的連撞帶滾,最後視線定格在陰翳的天空。

  她最終是被爸爸「抬」回家的,在床上躺了好多天,即使喝了魔藥也沒有讓她的骨折痊癒,反而發起了高燒。

  這大概就是個預兆,維達還不知道什麼事「啞炮」,但她心裡隱約知道了自己可能和別人不一樣。

  11歲生日的時候,這個想法被證實了,她沒有收到霍格華茲的錄取通知書。

  布茲家的女兒是個啞炮,這件事情根本瞞不住,同齡的孩子都高高興興的搭著霍格華茲特快去上學了,她只能呆在家裡,不知道能做什麼。

  巫師家庭有個啞炮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在某些注重名譽的家庭甚至認為有啞炮是恥辱。鎮裡的大人們也許只是可憐這個姑娘,在聊天的時候,語帶憐憫的提到一句;孩子們則天真的多,這種天真甚至是尖銳的,他們對維達有明顯的排斥,拒絕和她玩,大聲地說著她的不同,認為她是個異類。

  維達就不出門了。

  常常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地小姑娘變得沉默寡言,布茲先生終於意識到不能讓女兒再這麼下去了,他把自己被魔藥熏得散發著怪味兒的袍子脫下來,穿了一身正裝,問維達:「你想不想去外祖母家住一段時間?」

  維達的外祖父母和她的媽媽一樣,是麻瓜,他們很討厭布茲先生,卻很疼愛維達。

  維達在那所麻瓜房子裡才知道,原來沒有魔法的麻瓜也可以生活的很好。魔法不是一切,那麼沒有魔力也不會失去一切。

  如果做不了巫師,就做一個能幹的麻瓜好了。

  維達開始適應麻瓜們的生活,融入麻瓜社會,作為一個「超齡兒童」,開始進入麻瓜的教育系統接受教育,一直讀到大學、讀研。

  學校放假的時候,維達會陪爸爸一段時間,但是當剛讀高中的時候,爸爸卻不再讓她回伊威薩,不讓她聯繫他,兩人很少見面,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讀大學。

  維達不覺得自己是個啞炮有什麼難堪的,但她忍不住害怕。

  *

  「被他跑了。」

  萊姆斯看著一片狼藉的街道,眉頭擰了起來,他看了看留在現場的人,一眼就認出了穆迪。

  穆迪也看到了萊姆斯,他笑了笑,臉上的疤隨著面部肌肉的扯動,扭曲成可怕的形狀:「盧平,好久不見了。」他像往常一樣粗噶著嗓子打著招呼,「你看起來挺精神的。」

  萊姆斯朝穆迪走去,萊姆斯彎了彎嘴唇:「好久不見,穆迪,你們在抓什麼人?」

  「食死徒。」穆迪聲音低了一點,「還能有誰?這幾年一直在抓食死徒,他們抓也抓不完——就算是抓到了,被福吉一審問,還得放出去。」

  萊姆斯扯了扯嘴角。

  這時,一個金棕色頭髮的年輕傲羅走過來,一邊走一邊用魔杖指揮著地上的碎石頭,他大聲的抱怨著:「自從布萊克炸了一條街以後,所有食死徒都想這麼學習他嗎?」

  萊姆斯的嘴角繃緊,他掃了一眼那個傲羅。

  「得了吧,有空抱怨不如多念幾個咒。」穆迪朝他吼了一句,然後拍了拍萊姆斯的肩膀,「你這麼急著找我,還是想和被抓的食死徒談談?」

  萊姆斯沒有說話。

  穆迪壓低聲音:「就算抓住了也不能讓你問,福吉讓直接帶回魔法部,福吉還等著審判。」

  「小天狼星就沒有審判。」萊姆斯低聲說。

  「他害死了波特夫婦,福吉覺得把他關進阿茲卡班都算輕的。」穆迪說,「我們都沒想到會是布萊克。」

  萊姆斯摩挲著自己的魔杖,沒有說話。

  「如果抓到這個霍博特不知道能審出什麼。」穆迪嘟囔了一句,「他殺了愛爾頓•布茲。」

  萊姆斯倏地抬頭,盯著穆迪:「他殺了誰?」

  *

  萊姆斯推開維達家的門進去的時候,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維達,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按著手.槍。

  維達看著門口的萊姆斯,她慢慢的挺直腰背,對上那雙溫柔的褐色眼睛,咽咽口水潤了潤自己的嗓子:「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生病的那次。」萊姆斯緩慢地說,「我看到了你的手.槍,然後意識到了不對。」

  維達抿抿嘴唇:「我不是故意隱瞞,巫師對於啞炮也不怎麼友好。」她生硬的笑了一下。

  「我理解。」萊姆斯笑了一下,他靠近餐桌,輕輕把魔杖放到桌面上,「這不是你的錯。」

  隨著那聲輕輕地木頭碰撞的聲音,維達的心好像也咚得掉回了原位。她的手也慢慢鬆開手.槍,長時間的保持一個動作,她的手指都僵了,這麼一動,似乎能感覺到血液的湧動。

  維達看了看萊姆斯的魔杖,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你還會留下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注:鎮名我編的

  ——

  我來解釋一下關於「啞炮」的設定,我是根據原著和羅琳的解釋,再加些自己的想法設定的,大家當成二設也可以,反正沒有明確說法。

  啞炮:指出身于巫師家庭(父母雙方至少有一個是巫師),卻學不會魔法的人,與麻瓜出身的巫師正好相反。據羅琳說:「由於魔法的遺傳基因處於優勢,積極地活躍著,因此這在魔法界是很罕見的,至此為止,所知道的啞炮有費格太太和阿格斯•費爾奇。(你看,這麼稀有,維達也是很特別的)

  1.啞炮不能使用魔法,不能使用魔杖
  2.啞炮不能熬魔藥。

  羅琳女士曾在訪談中被問及如果麻瓜知道魔藥的確切熬制的步驟以及拿得到所有原料可以配製嗎,「唔,我不得不說不能。因為魔藥的原料不僅僅是這些材料,還有魔力的元素。在某一個時刻你需要用到魔杖。如果麻瓜碰到魔杖,帶來的後果可能很災難。因為魔杖在我的世界裡算得上是裝載著你內在的魔力的容器。」(關於魔杖的解釋,也對維達能用魔杖打開翻倒巷的門做了說明,起作用的是魔杖不是維達,假設是原主人的魔力殘留)

  3.啞炮和麻瓜是不是一樣?

  我認為是不一樣的,麻瓜看不到攝魂怪,而啞炮可以。在《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中,費格太太為哈利作證,明確說「我們能看到攝魂怪」

  綜上所述,我認為,啞炮可能身體裡是有魔力的,但可能像是被堵塞了一樣,無法使用魔力。就像一個堵了口的自來水管,裡面流淌的水是流不出來的。

  因此文中維達拒絕喝魔藥。魔藥起作用的機制我不清楚,但如果是靠促進巫師體內的魔力進行治癒的話,那麼啞炮體內的魔力被加速了,卻沒有出口排出,很可能造成病情加重(這部分可以說是二設了)

  那麼萊姆斯如何發現維達是啞炮的:

  1維達從來沒使用過魔法,但對魔法常識都很熟悉
  2她對待魔杖的態度很輕率,我有寫過維達把魔杖落在櫃檯上。(魔杖之于巫師,甚于手機之於我)
  3拒絕喝魔藥,帶手.槍(可能萊姆斯剛來的幾天,維達天天別著槍保護自己呢)
  4對麻瓜的東西很依賴也很熟悉

  嗯,我知道你們會說這不重要,要吃糖要看互動要看兩個人lovelove!好好好愛愛愛

  謝謝貔貅君的補評(′ ▽`)

  不是我故意斷這兒,我還沒有替盧平想好回答?_?


☆、第十九天

  維達眼神裡的渴望太明顯了,萊姆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看到萊姆斯點頭,維達松了一口氣,她慢慢站起來,視線緊緊盯著萊姆斯的魔杖,試探性地問:「剛剛是怎麼回事兒?」維達短促的呼吸了一下,「食死徒……抓到了嗎?」

  萊姆斯沒有回答維達的問題,他的視線掃過維達抵在桌面的手掌,問道:「愛爾頓•布茲,是你的父親嗎?」

  聽到這個名字,維達倏地抬起頭,她朝前邁了一步,身體重重撞上了桌邊——沒有顧得上疼痛,維達身子前傾,似乎是質問一般的大聲問道:「抓到他了?是不是,抓到了?」

  萊姆斯搖搖頭,他似乎是歎息一般的喘了一口氣,直視著維達的雙眼。他的視線還是那麼淡然,眼角帶著的那種溫和與包容像是一下子擊潰了維達。

  她一瞬間就明白了。

  「所以這是你留下來的理由?」維達勾了勾嘴角,面帶嘲意地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伸手拿起來魔杖,放緩聲音解釋道:「霍博特跑了,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殺害你的父親,但是我認為你可能遇到危險。」

  「所以這就是你留下來的理由。」維達哼了一聲,「你可真是個英雄,盧平。你本來是想走的吧?現在又不得不留下來了,是吧。」

  因為維達的尖刻,萊姆斯皺了皺眉,他看著維達,想要解釋一句。

  維達搖了搖頭:「不要這麼看著我,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她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槍抓到自己手裡,側著腦袋,繞過萊姆斯,回到了自己屋子裡。

  維達關門的聲音很大,「嘭」的一聲震得萊姆斯耳朵都脹了脹。他彎腰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盯著自己手裡的魔杖看了一陣兒。他確實想離開的,但是又覺得自己應該留下來——他突然意識到這只是自己給自己找的一個留下來的藉口。

  萊姆斯覺得自己很卑鄙。他縱容著自己和維達相處,卻又不能給出承諾。

  他想了一陣兒,走到維達門前,敲了敲門,對著門板沉聲說:「如果魔法部派了其他人來,我就離開。」

  過一個落魄狼人該過的生活,不去妄圖享受安定和平靜,甚至一份愛情。

  他說完,就轉身往自己臥室走,他剛剛推開這扇門,身後的那扇門一下子就被維達拉開了。

  萊姆斯的那句話,像是給沸油裡澆了一勺水。維達頓時就炸了,理智一下子從身體裡抽離,她像是一頭憤怒的火龍一樣,拉開門,直直朝萊姆斯走去。腦子裡的閃過的思緒她也抓不住,但她亟需發洩。

  萊姆斯轉過身的時候,維達也沖到了他的面前,她抓住他的胳膊,嘶聲問道:「你要走?」

  「你是個懦夫,你想逃走。」維達大聲說。

  萊姆斯呼吸頓了一下,他被維達推得朝後退了好幾步:「我不……」

  「你是!」 維達打斷了他的話,「你明白的,你只是不想說明白罷了。」

  又是那種失控的感覺,萊姆斯有預感,他想要阻止維達說下去,但維達一直推著他往後靠——他後背撞上了書架——書架上的書劈裡啪啦的摔到了地上。

  「我喜歡你。」維達的聲音混在「咚咚」的書脊撞地的聲音之中,卻異常的清晰。

  這一瞬間,萊姆斯感覺到了恐懼,他發現自己不得不卻面對他似乎一直在抗拒的場景。

  說完這句話,維達似乎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她盯著萊姆斯的眼睛,不允許他有任何的躲閃和退避。

  「我喜歡你,萊姆斯。」維達又重複了一遍,她聲音變得很柔和,也很坦然,「我要你的回答。」

  萊姆斯好像是一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早就感覺到了維達的感情,但是因為自己無法給出回應,一直在逃避著。維達這樣直白的說開,他除了感覺到害怕,還有一種可恥的喜悅,兩種感情混雜在一起,讓他下意識的要逃避。

  維達察覺到萊姆斯想要移開視線,她伸手拽住萊姆斯的衣領,迫使他看著自己。

  「如果你也喜歡我,就留下。」維達近乎是逼迫著萊姆斯的答案,「不喜歡,你立馬走。」

  維達要的不是喜歡或者不喜歡的答案——她能感覺到萊姆斯對她有好感,但他一直在刻意忽視,在逃避——維達要的是他的正視。

  維達很緊張,她的心跳的很快,撞的胸腔都有點疼了,咚咚的心跳幾乎就在耳邊,一聲比一聲響——她不得不抿抿嘴唇,試圖把心跳舒緩下來,她害怕這麼大聲的心跳聲把萊姆斯的回答蓋住。

  拒絕她。

  萊姆斯心裡說,我什麼也給不了她,拒絕她是最好的。

  但他看著維達的眼睛,她近在咫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因為緊張而緊抿著——似乎眼前的已經不僅僅是維達本身了,她好像代表著另一種生活一樣,就是他最近幾個月所過得生活,安定又溫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的生活。大概只要他說是,他就能擁有維達,擁有那種生活。

  萊姆斯下意識的、幾乎要點頭了,但及時收回了理智,他梗著脖子,把喜歡收回去,發出低得不能再低的一聲:「對……」

  維達看到了萊姆斯的鬆動,沒有來得及欣喜,但又立馬察覺到他的拒絕。在他嘴裡的單詞還沒有完全吐出來的時候,維達用力一拽萊姆斯,她順勢踮腳,空著的另一條胳膊摟住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把拒絕的話堵在了唇齒間。

  萊姆斯再一次呆住了,他後仰仰腦袋想讓這個吻停下來。但維達的舌頭就像她剛剛的態度一樣咄咄逼人,順著萊姆斯因為說話而輕啟的牙縫擠了進去,勾上他的。像她本人一樣狡猾又難纏,卻一樣的溫暖。

  維達抓著萊姆斯領口的那只手鬆開,也繞過去摟住了萊姆斯的後頸,她上身緊緊貼著萊姆斯的胸膛,整個人都粘在他身上。嘴唇更是帶著惱意,吮吻著,糾纏著,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讀到萊姆斯的真心。

  維達喘著氣,微微後退,她的嘴唇含了含萊姆斯的下唇,牙齒代替柔軟的嘴唇,咬住了萊姆斯的下唇,沒有用力,卻緩慢的磨著,然後微微用力——這個微微帶著刺痛的吻似乎一下子攻破了萊姆斯的防線,他明顯激動了起來,摟住了維達。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歎息,就要結束這個吻。

  帶著潮意的呼吸和溫暖好像下一秒就要遠離了,萊姆斯的手摟住維達的腰,把她按回來,去追她的嘴唇。

  維達腳踩住地,輕輕往後退了退身體,萊姆斯緊緊跟著她,不願意讓她脫離自己的掌控,用力一抱就摟著她轉了個圈——他們好像踩著地上的書就完成了這個轉變,但沒有人在乎。

  萊姆斯的手順著維達的腰滑向臀部,稍稍用力就把她抱到了書櫃的檯子上,他出於本能的讓維達更靠近自己,而他幾乎是陷進了維達的身體裡,卻追求她的嘴唇,感受她的呼吸。

  萊姆斯好像一下子學會了親吻,瞬間佔據了主導,理智都拋在了腦後,他只想著擁抱懷裡的溫暖,把她吞進肚子裡。

  缺氧讓兩個人的呼吸都很急促,維達的額頭抵著萊姆斯的,呼吸交錯著。

  「萊姆斯。」維達喘了幾口氣之後,看著萊姆斯,手按著他的胸口,表情既狡黠又洋洋得意的。她沙啞的聲音更性感了,似乎每發出一聲,都有個泡泡在萊姆斯的心頭炸開,「你喜歡我。」

  她肯定的說,笑著,帶著純粹的喜悅:「你騙不了我,也不要騙你自己了。」


☆、第二十天(補)

  維達的手輕輕按在萊姆斯的胸口,好像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他抿了抿嘴,覺得嘴裡發幹,回答的那幾個單詞好像被粘在了氣管裡,就壓在舌根,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狼人的身份,萊姆斯一向是很謹慎的,也總是過於患得患失。他無時無刻不在渴望正常的平靜生活,但是不論是理智還是自卑,總讓他囿於自己給自己劃定的「悲慘」之中——當得到什麼東西,他總覺得馬上就會失去;即使即將得到什麼,他也會怯於伸手,即使別人把他渴望的東西塞到了手邊,他也會緊攥著拳頭,想著配不配得到。

  不配得到。

  萊姆斯看著維達的眼睛,因為他長時間的沉默,維達眼神裡的得意已經摻上了些遲疑,她嘴角還是翹著,眉頭卻微微得擰了起來。

  「我……」萊姆斯慢吞吞地說了一個字,又糾結的閉緊嘴巴——他想說不喜歡,但是違心的話總是不容易說出口。

  維達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她盯著萊姆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只有一次機會。」她摟著萊姆斯的手也收了回來,反撐著檯面,拉開兩人上身的距離。

  維達的姿態表明了她的態度,萊姆斯更加緊張了,他下意識地朝前傾傾身體,身體的反應總是先于理智。也許是這二十多年,萊姆斯太多次選擇閉口不談,太多次緘默推拒——霍格華茲的時候,面對詹姆和小天狼星,他選擇勇敢了一次,面對維達以及她帶給他的久違地溫暖,他再一次變得勇敢了一點。

  「我喜歡你。」萊姆斯努力讓自己變得坦然,「我承認。」他直視著維達的眼睛,但是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又錯開了視線。說出口時,輕鬆和負疚感交織在一起,反而在心裡形成了另一種沉重。

  他感覺自己這樣像是在犯罪,像是在欺騙一個對他一無所知的人。

  維達對於萊姆斯的心裡一無所知,聽到她想要的回答,她裡面就笑了起來,更是再一次親密的摟住了萊姆斯:「我就知道。」

  「但是。」萊姆斯斟酌了一下詞句,想要接著說,但是維達湊過來的腦袋讓他醞釀好的語句糊成一團,他不得不停下來調整呼吸。

  「但是什麼?」維達親昵地貼了貼萊姆斯的額頭,好像互相承認喜歡之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粘人了——她歪著腦袋,看著萊姆斯,鼻尖擦過他的,然後嘴巴再一次想要靠近萊姆斯的嘴唇。

  萊姆斯朝後躲了一下,伸手捂住了維達的嘴巴。

  維達眨著眼睛,無辜的看著萊姆斯,滿眼都在說:你怎麼了?

  萊姆斯覺得自己有點手忙腳亂,維達的手摟著他的脖子,指尖順著襯衣領子的縫隙,陷進了他的後頸,皮膚相貼著,還不住地輕輕撓著。她的腿更是緊緊繞過他的腰,像是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一樣。

  「但是什麼?」維達的聲音被悶在萊姆斯的掌心。

  「我不能……」萊姆斯倒吸了一口氣,再一次被打斷了——維達舔了他手心一下,然後在掌心裡呼了一口氣,癢意和熱氣灼得他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她好像很喜歡看萊姆斯的慌亂。

  維達像是惡作劇成功一樣,笑了一下。然後空出一隻手來,把萊姆斯捂著她嘴巴的那只手拿開,拽著他放到自己腰後。

  做完這幾個動作,維達再一次摟住萊姆斯的肩膀,貼近他,沖著他的耳朵低聲說:「抱緊我。」

  同時用力一抱萊姆斯,她的雙腿夾住萊姆斯的腰,上身用力——萊姆斯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托住了維達的臀部,另一隻緊緊抱著她的腰。

  維達被他抱在了半空中。她垂頭,抿著嘴巴看著萊姆斯笑。

  「布茲。」萊姆斯被維達緊緊抱著,他不敢鬆手,但這樣的姿勢又太過於親密了,他似乎往前一輕腦袋,就能吻住維達,更不用說緊緊貼著他的小腹的下半身。

  「叫我維達。」萊姆斯的手很有力,這樣抱著她,反而讓她剛剛緊抱著的手可以自由活動了。維達一隻手仍然摟著萊姆斯的肩膀,另一隻順著他的後頸滑到後腦勺,手指埋進他的頭髮裡,「萊姆斯,叫我維達。」

  「維達。」萊姆斯語氣輕了輕,但又立馬試圖讓維達鬆手。

  維達撥開萊姆斯額前的頭髮,看著他眉尾的那道疤,含胸低頭親了親那裡,然後繼續往下,再一次吻住了萊姆斯的嘴唇。

  她緊緊抱著萊姆斯的後頸,手指在他頭髮裡輕輕抓著,舌頭更是狡猾的舔過齒關,含著嘴唇。

  萊姆斯被吻得暈頭轉向的。

  有一絲意識要他把維達放下來,但意識又立馬消失在唇齒相依時引起的戰慄之中。他忍不住按著維達的後背,讓她更貼緊他,在她後背不住地摩挲。

  這個吻結束,兩個人都大喘著氣兒。維達直起腰,雙手搭在萊姆斯的肩膀上,還是垂首看著他。

  她嘴唇泛著水光,胸部隨著她的呼吸起伏著,就在萊姆斯的眼前,胸口的皮膚白皙,在她動動腦袋的時候,鎖骨就會勾畫出誘人的線條。

  萊姆斯深吸了一口氣,他抱著維達朝床走去,彎腰把她放在床上,鬆開摟著她的手,想要起身。維達仰面看著萊姆斯,卻仍然抱著他的脖子,不讓他離開。

  「維達。」萊姆斯不得不雙臂撐在維達身側,按著床墊,俯身看著她,「我承認我喜歡你,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不合適。」

  「為什麼?」維達眉毛高高挑起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萊姆斯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維達環著萊姆斯脖子的手臂收緊,讓他離自己更近一點,低聲問:「你得了重病,活不長了?」

  「不。」萊姆斯搖搖頭,可是轉念一想,似乎也可以這麼說。

  「總不會是家庭原因……」維達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那為什麼?」她困惑起來,不明白還有什麼理由是雙方彼此喜歡卻不能在一起。

  萊姆斯說不出口,他只能憂愁的看著維達。

  維達突然想起一點,瞪著眼睛看著萊姆斯,她語氣凶了起來:「是因為我是啞炮嗎?是嗎?」她更用力的勒緊萊姆斯,讓他幾乎貼到自己臉邊,好像他說一個是,就會昂首咬他一口似的。

  「不是。」萊姆斯立馬搖頭,「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原因。」

  「那也是有原因的。」維達松松胳膊,讓萊姆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你說出來,因為你什麼?」

  「我不能說。」萊姆斯只是想著,都顯得很緊張,他的聲音幾乎被嘴皮封住了,更接近喃喃自語,「我什麼也給不了你……你想不到……你值得一個最夠好的人,我不行。」

  維達試圖聽清楚萊姆斯在說什麼,但她聽清楚之後,更加的困惑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都不試著在一起,就說不行。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誰值得我去愛……你就是最好的那個人,當然,是就目前來說,話不能說得太滿是不是?」她想開個玩笑,但是明顯沒有讓萊姆斯感到輕鬆。

  「維達,放開我。」萊姆斯錯開視線,盯著床單,不看維達的眼睛。

  「我不要。」維達用力抱緊他,「你都沒有嘗試,就說不合適……這不是理由,萊姆斯,說服不了我。」

  萊姆斯一臉的無奈。

  「我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是讓你明天立馬娶我。」維達堅定地說,「當然,如果我們之後覺得不合適,可以分手。但是,你的拒絕毫無理由,我拒絕接受。」

  萊姆斯覺得詞窮了。

  維達無視萊姆斯「無理」的拒絕,再一次強調道:「萊姆斯,你喜歡我,再承認一遍試試。」然後補了一句,「去掉剛剛的後半句。」

作者有話要說:

  沒時間推演和斟酌了,之後再修吧,已經惹麻麻生氣了……拖延狗的日常

  萊姆斯:我跟你講道理

  維達: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什麼道理我不懂,我只聽我想聽的

  萊姆斯:你無理取鬧……

  維達:什麼?你果然不愛我了

  作為一個脫綱的作者,常常寫了這章不知道下一章在何方(pia


☆、第二一天

  「你會後悔的。」萊姆斯低聲說。

  維達覺得萊姆斯的態度近乎於妥協,這讓她很不滿意——她有的時候真的搞不懂這個男人在糾結什麼——不過他承認就好辦多了。

  維達摟住萊姆斯的脖子,手指輕輕揉著他的後頸說:「萊姆斯,我不知道以後會為什麼後悔,但現在我至少不後悔……難道你認為讓一個女人主動是件很輕易的事情嗎?」

  萊姆斯沒有回答,他還是認為維達只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而且她根本不瞭解他,如果他們分開,她也許很快就會忘了自己;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狼人身份,或許會馬上主動逃離。

  他還是會選擇離開,這才是最負責任的選擇。

  維達看著萊姆斯,他垂著眼皮,只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其他的動作,但又靠得極近,兩個人的呼吸聲都鼓脹著對方的耳膜,呼吸節奏也漸漸變得一致。

  維達的心卻冷了下來,她不想讓自己再主動,顯得過分需要萊姆斯。她鬆開環抱的手,按在萊姆斯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萊姆斯就直起身來。

  維達坐起身,看著萊姆斯說:「你說過你會留下的。」

  萊姆斯想著離開,卻點了頭,他覺得自己這次離開,可能就再也不會出現在維達面前了,所以謊言也似乎是出於善意。

  維達不信任的看了萊姆斯一眼,卻沒有再說話,顯得有點疲倦。

  等維達離開了房間,萊姆斯才又坐到床上,他摸了摸床單,上面好像還殘留著維達的體溫似的,燙的他的手指都有點顫抖。

  他從來沒有被那麼熱烈的對待過,他難以抵擋。維達的表白也讓他猝不及防,甚至慌亂之下也表達了自己的心意,還好他最後及時拉回了理智,聲明他們不能在一起。

  但這也不是最好的結果。

  *

  因為殺害維達父親的食死徒還在逃亡,而他上次出現的地方又離翻倒巷不遠,萊姆斯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他至少得等魔法部派個傲羅來保護維達。

  但是很不巧,穆迪回給他的資訊是:人手不夠,你閑著你就幫個忙吧。

  萊姆斯不得不留下,這對於他是很甜蜜的折磨,一方面為共處的時光而高興,一方面又為自己的隱瞞而羞愧。

  因為沒有得到萊姆斯明確,並且是維達想要的回答。她在表達感情後的第二天,變得矜持而冷淡,似乎是想挽救一下自己的「自尊心」。

  維達在屋子裡和萊姆斯擦肩而過卻不正眼看他,即使兩個人有肢體接觸,她也會立馬拉開距離,並且用面部表情和鼻子裡發出的氣音來表達自己的不屑。有點像被惹怒之後的貓先生,連尾巴都不讓你碰一下,又隨時會露出牙齒來用你的手指頭磨牙,或者伸出爪子來時刻準備撓你一下。

  但是維達又必須得和萊姆斯呆在一個屋子裡——萊姆斯在前店打掃或看書,維達就在櫃檯前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發呆;如果萊姆斯在廚房,她會在櫥櫃裡把每個瓶瓶罐罐都摸一遍;如果萊姆斯用洗手間,維達也會不耐煩的在外面敲門。一遍又一遍努力刷自己的存在感。

  她像是剛剛爆發過的火山,感情一下子傾瀉而出,卻遭到了冷遇,於是把自己包裹在岩漿之中,緩慢而滾燙的蔓延著,只有用力去觸碰的時候才會彈出閃爍的火花,但如果你長時間去觸碰,她會熱烈的將你燃燒。

  萊姆斯沒有去主動觸碰維達的意思,他覺得維達這種冷靜的狀態讓他覺得更舒服。他們不能更近一步了,保持這種距離剛剛好,而且他也很享受和維達共處一室的感覺,讓他自在又滿足。

  可是維達的骨氣只維持了不到一周就被她自己甩到腦後了,她一向是個熱情又樂觀的人。如果維達是一隻貓的話,現在的萊姆斯對於她可能就是一枝行走的貓薄荷,而維達顯然無法抵抗貓薄荷……恩,萊姆斯的吸引力。

  早上,維達走出自己的臥室的時候,萊姆斯已經在做早餐了——他最近兢兢業業像個全能管家似的。她轉眼看看,貓先生已經被伺候的好好的,開始用餐了。

  維達靠著門框看著萊姆斯的背影,很享受地眯眼看著。萊姆斯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他的專注與溫和,做什麼事情都是有條不紊的。

  維達最喜歡看他雖然不贊同但又縱容的表情,溫和的眼睛和微擰的眉頭,讓她忍不住想按按他的眉心,再吻吻他的眼角。

  她也喜歡萊姆斯慌亂的樣子。當他們的距離縮短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的錯開視線,臉也微微側向一邊,露出嘴唇的側面線條——下唇比上唇略微厚一點,到下巴的弧度自然又微翹,看起來就很好咬。

  如果伸手按住他的胸膛,萊姆斯會抓著手腕來保持距離,他的手指會按在衣服上,手心的溫度隔著布料也可以感覺到。他絕對不主動觸碰到皮膚,像一個古板守禮的牧師。所以維達最喜歡穿著無袖的裙子去碰萊姆斯,看他想下手卻無從下手的樣子。

  真是一個好男人。

  維達點點頭,在心裡讚歎道。

  可也是一個固執的男人。

  她想著,歎了口氣,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萊姆斯正好端著盤子轉回身,看到維達擰眉按著自己的腦袋,忍不住問:「怎麼?頭疼嗎?」

  「看到你就頭疼。」維達撇了撇嘴,誠實地說。

  萊姆斯還以為維達在發脾氣,他好脾氣的笑笑,表示可以吃早餐了。

  維達沒有想往常一樣坐在萊姆斯對面,而坐到了他身邊的位置,還想著,如果萊姆斯敢換位置,她絕對要跟著他,坐到他懷裡。可惜萊姆斯沒有,維達遺憾的喝了一口牛奶。

  早餐結束,維達像小尾巴一樣跟著萊姆斯收拾了廚房,然後又跟著他回到了臥室。看著萊姆斯站在臥室中央,遲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終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走出臥室。

  維達盡職盡責地跟著,看著萊姆斯坐到他的椅子上,也把自己的搬過來,盯著萊姆斯。

  萊姆斯渾身都僵硬了,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把視線從書頁上移開,從書的上方看維達——維達總是一瞬間就能抓住他的視線。

  「看不進去?」維達立馬就追問。

  他感覺維達像是貓先生一樣,喜歡在他專心做事的時候來蹭他,喵喵叫著求撫摸。儘管維達沒有這麼做,但是他似乎感覺到維達十分想那麼做。

  萊姆斯歎了口氣。

  「我們要不去對角巷轉轉吧。」維達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我不太建議最近出去。」萊姆斯理性地回答道。

  維達鼓著臉頰吹了口氣,嘟囔道:「我就知道。」她眨了眨眼睛,朝前傾傾身體,手掌按在萊姆斯的膝蓋上,「那你給我講講霍格華茲吧,我沒有上過巫師學校。」

  「我……」萊姆斯猶豫了一下,覺得好像沒什麼好講的,但是霍格華茲又充滿了樂趣——它多變的建築結構和神秘的通道,還有在城堡裡生活的生物……似乎都能作為談資,於是他問道:「你想聽什麼?」

  維達朝他靠得更近了:「當時有沒有女生追你?」


☆、第二二天

  這個問題讓萊姆斯愣了一下。

  上學期間也有女生紅著臉找他搭話,或者約他去霍格莫德玩,萊姆斯不覺得談場戀愛是多麼重要的事情,這對於他來說反而是負擔。所以當維達提起這個話題,他甚至想了好久才模糊的翻出這些記憶。但總不好回答。

  維達看著萊姆斯的表情,一下就讀懂了,她噗嗤笑了一聲。明亮的眼睛彎了彎,朝前俯俯身,手從萊姆斯膝蓋挪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挨近他。

  「我真不懂你。」維達輕飄飄地說,她這一周想了很久——萊姆斯為什麼一再拒絕,為什麼明明喜歡還拼命推拒——舌頭舔了舔牙齒裡側,稍稍抿唇,「你到底有什麼秘密?」

  萊姆斯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這樣的維達像他們剛剛認識的樣子,狡黠又帶有目的性,也充滿了耐心。她似乎再一次梳理了他們的關係,變得冷靜從容起來,不再那麼在意萊姆斯的抗拒,不像之前被感情灼得什麼也不顧的樣子。

  「真的有秘密。」維達伸手按了按萊姆斯的眉心,然後順著眉毛,略過眉尾的那道疤,指尖點了點萊姆斯眼角。

  她現在特別好奇,萊姆斯到底身懷多大的秘密,讓他總擺出一副寧願孤獨終老,不會擁有未來的樣子。

  萊姆斯顯然不願意提及這個秘密,他難得主動伸手,握住維達的手腕,手指扣著袖口,克制著不超越一點距離去碰她手腕的皮膚:「別鬧,維達。」

  「我不是陪你玩遊戲。」維達嗔怪地看了萊姆斯一眼,她的指尖還能碰到萊姆斯,於是輕輕的在他的臉上劃著。

  「如果你的秘密太大了,我會退出。」維達說道,「如你所願,好不好?」

  萊姆斯的手瞬間用力抓緊,他盯著維達。維達被抓得有些疼,心裡卻很暢快,她漫不經心的和萊姆斯對視了一眼,然後挪開視線。

  「好。」萊姆斯澀然道,「這樣對你最好了。」

  維達幾乎要破口大駡了,她心裡罵著萊姆斯的嘴硬,表情還得顯得很不在意:「你真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她譏諷道,然後抽回手,扭身走了。

  萊姆斯動了動手指,手裡的那本書被掐出來指甲的痕跡,他伸手一遍又一遍撫平著印痕,竟然不知道秘密暴露和維達的退步哪一個更令他心慌。

  *

  萊姆斯整理好情緒,回出了臥室,店裡安安靜靜的,對面維達的臥室門半敞著,裡面沒有人。

  他頓步,朝廚房走去,廚房也沒有人,玻璃磕碰的聲音傳進耳朵裡。

  維達坐在餐桌旁,端著杯子正在喝酒,桌面上擺了各種形狀的酒瓶,還點燃了一小支蠟燭。

  這套房子光線本來就不好,到黃昏的時候,屋子裡面已經就變得昏暗了。那團小小的光源顫抖著照著維達的臉,讓萊姆斯看不清她的表情。

  維達把杯子從嘴邊端開,朝著萊姆斯說:「萊姆斯,要喝一杯嗎?」

  喝酒的維達很危險,萊姆斯這樣認為,他想出言勸阻維達。維達已經翻過一個乾淨的杯子,往裡倒酒,深紅色的液體輕柔的覆蓋了杯底。

  「我心情不好。」維達說,說話的時候還故意看了萊姆斯一眼,「陪我喝一杯?」

  她做出一副軟弱憂鬱的樣子,讓萊姆斯沒法拒絕,於是接過了杯子,細細抿了一口——無論嘗試過多少次,他都不喜歡酒的味道。

  兩個人默默無言的品完一杯,維達馬上有擰開一瓶酒,給萊姆斯倒上,這次是淡黃色的,接近透明的液體。

  「再來一杯,沒準兒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喝酒。」維達說道,這句話把萊姆斯的拒絕堵住了,他端起了酒杯。

  「試試這個?我很喜歡它的味道。」

  「這瓶是爸爸的珍藏,沒有人能拒絕。」

  ……

  「我好像醉了。」維達嘟囔了一句,蠟燭已經燃到了最底,將熄不熄,暗淡的光線讓維達沒辦法觀察萊姆斯的表情,她瞪大眼睛,想讓視線更清晰一點——她看不出萊姆斯醉了沒有。

  糟糕,她是真的醉了。萊姆斯也醉了吧,他不怎麼會喝酒。

  「我洗個澡,我要去休息了。」維達站起來,輕飄飄地繞過萊姆斯——她的表現太正常了,口齒清晰,步伐穩健,沒有絆倒也沒有撞牆,但實際上,她在依靠本能行動。

  浴室裡響起水聲。

  萊姆斯獨自坐在桌邊,按了按額角,他盯著燭光發了一會兒呆。手掌按了按額頭,他可能天生酒量就好,但也有點醉了。不過有個魔咒能減輕醉意,不如解酒魔藥那麼有用,但可以應急用一用。萊姆斯慢吞吞地對著用了這個魔咒,像是吃一塊薄荷糖一樣,涼意從腦子裡直直竄到胃裡。

  萊姆斯干嘔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從喝醉變成了微醺。

  維達這時走出了浴室,那種果香隨著她開門,在屋子裡蔓延開。

  她圍著一塊浴巾,露出胸肩和腿,胳膊抬起來絞著頭髮上的水。

  「給我把頭髮弄乾點。」維達看到萊姆斯手裡的魔杖,下令到。

  萊姆斯的視線儘量集中在維達的頭髮上,但又忍不住朝下面瞟,醉意傷透,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終於把頭髮弄到維達滿意的程度,她點點頭,拇指和食指捏著萊姆斯的杖尖,認真地上下晃了晃。

  「謝謝。」她說,然後直勾勾的盯著萊姆斯,「你要洗澡嗎?」

  「是。」萊姆斯任由維達抓著他的魔杖。

  「好好洗。」說著,她轉身朝自己臥室走去。

  *

  萊姆斯走出浴室,走廊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顯得屋子裡有些幽暗。

  維達大概已經睡著了,所以他穿得比較隨意——睡衣只扣了幾個扣子,頭髮還濕著,髮梢的水珠大顆大顆順著頸部線條,滾落到衣服裡,把棉睡衣洇出一片片斑駁的深色。

  油燈的光是蜜黃色的,裹在萊姆斯的皮膚上,光線似乎也像水珠一樣在順著皮膚的肌理流淌。

  隨手弄滅了浴室的燈,萊姆斯把魔杖放進自己睡衣口袋裡,伸手把手裡的毛巾往自己脖子、胸膛按了按,然後蓋到頭髮上,用力揉了揉。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朝維達的臥室看了一眼,門縫沒有頭出光來,她已經睡了。

  於是邁步走到自己房門口,手握著門把,靜靜站著。洗過澡之後,人變得更加的懶散,剛剛喝得酒像是也被熱水蒸騰過一樣,隨著血液在身體裡流淌,讓他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但思維卻變得更加清楚——不能縱容維達了,如果在這種狀態下遇到危險,他很可能反應不及時。酒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萊姆斯拉開門,推門走了進去。

  臥室還沒有點燈,月光從天窗照進來,投下一塊光,整個屋子由於這點微光也不是那麼暗。他又正在擦頭髮,也沒急著讓屋子亮起來。

  即使不是月圓的日子,萊姆斯也抵觸月亮。他算了算,好像變身的日子也快到了,他必須早做安排。想著,他反手把門關上。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兒,是維達浴液的那種果香,每次洗澡的時候,這種香味都會糾纏著他。,讓他洗澡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

  萊姆斯的手鬆開門把,就在這一瞬間,有預感一樣,他後背一僵,感覺到屋子裡不僅有他一個人,但轉瞬間就知道另一個人是誰了。

  「維達?」萊姆斯右手攥住魔杖,轉身。

  「恩?」維達延緩了一秒才回答,她比萊姆斯醉得厲害,但仍然記得自己的目的,竟然躲進了萊姆斯的臥室裡。

  萊姆斯鬆開了魔杖:「你怎麼在這兒?」

  「唔……」維達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你猜?」她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讓聲線更加的低沉誘人,萊姆斯的心被撓了撓,一串泡泡從他心裡冒起來。

  「你該休息了。」萊姆斯說著,順手就想去拉維達,以防黑暗中她摔倒,更重要的是把她送回她的臥室——在這種情況下,光想一想,他的呼吸就炙熱起來,他要避免這種情況。

  但維達比他速度更快,她幾乎是循著聲音往過走,一頭紮進了萊姆斯懷裡。她雙手巴著萊姆斯的睡衣,腦袋卻自然的朝前貼,臉蛋毫無阻礙的貼到了萊姆斯的胸膛。

  「咦?」維達頓了一下,又緊緊貼住,用力蹭了蹭,然後調整了一下方向,嘴唇貼了上去,鼻息灑在皮膚上。

  萊姆斯身體一僵,立馬按著維達的肩頭,想要把她推開——他的手掌直接貼上了溫軟的肌膚。他的手心皮膚是粗糙的,按在維達的身上,不經意地摩挲讓她打了一個哆嗦。

  萊姆斯立馬鬆開了手,他沒想到維達露著肩膀。但他一鬆手,維達就使勁兒往他懷裡貼,嘴巴還朝著他的胸膛吹氣兒,又親親,甚至舔了一下。

  舌尖擦過皮膚的感覺,讓萊姆斯大腦突然一片空白,而專注的維達甚至把手從幾乎大敞的領口伸進去,兩條胳膊緊緊摟住萊姆斯的腰——皮膚和皮膚直接貼到了一起,微涼的、細膩的皮膚。

  萊姆斯的喉結上下緩慢的蠕動了一下,他現在的自制力差多了,本能地伸手一把握住了維達的腰——入手的仍是皮膚,並不是衣服,柔軟的腰肢幾乎讓萊姆斯一下就陷入了。

  他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又拼命拉回理智:為什麼不是衣服?

  維達仍埋首在他懷裡,像小狗一樣嗅來嗅去,嘴唇有一下沒一下的親著。

  「維達,你別亂動。」萊姆斯聲音緊繃地說,他摸到自己的魔杖,集中注意力,「螢光閃爍。」

  低頭,維達的發頂被高舉的光照得反射著微光,長髮披散著,蓋著她光潔的後背,後腰的一大片皮膚被光線點亮,好像散發著誘人的光似的。黑色內褲包裹著挺翹的屁股,褲腰上的一點點,一對腰窩以脊柱為中心對稱著,吸引著萊姆斯的注意力,他呼吸滯了一下,按著維達腰的那只手忍不住滑動了一下,中指按住了腰窩。

  維達「唔?」一聲,抬起了頭。

  這聲讓萊姆斯突然恢復了理智,他指根夾著魔杖,兩手用力,把維達從自己懷裡剝了出去。

  然後他立馬後悔了。

  ……

  拉燈

  拉燈


☆、第二三天

  萊姆斯醒來的時候,維達被他抱在懷裡,他的手摟著她柔軟的腰,皮膚與皮膚緊緊貼在一起。

  這是一個溫暖的早晨,萊姆斯被維達的體溫熨帖的心跳都輕盈了起來。

  他好久沒有一種真實的擁有什麼的感覺了,而維達好像讓他有了一種圓滿又滿足的感覺。

  萊姆斯忍不住拂了拂維達的頭髮。他清晰的記著昨晚發生什麼了,醉意並沒有讓他喪失理智,而是把他深埋在心裡的欲.望引了出來——這是他一直拼命壓抑的,迫使自己忽視的。

  後悔嗎?

  有。萊姆斯又開始痛恨自己的狼人身份,如果他不是狼人,他絕對會熱烈的追求維達,他能給她一切。

  他害怕如果維達知道了他是狼人,會用一種驚恐排斥的眼光看他——這種眼光常常成為他的噩夢。即使維達接受他是狼人的事實,他也害怕自己給維達的生活帶來壓力。狼人很危險,無法穩定的生活,貧困、顛沛流離、擔憂……這些會像折磨他的父母一樣折磨維達。

  萊姆斯一直覺得不回應維達才是最負責的做法,但是維達的步步緊逼讓他承認了心意,現在又佔有了她。其實一切都怪自己,如果不是他沒有果斷的離開、果斷的拒絕,反而貪圖溫情,也不會進入這種境地。但萊姆斯現在不想離開了,他好想突然想通了——也許是不得不去反思。

  萊姆斯的性格裡有懦弱的部分,他能夠承擔責任,但是不會主動去承擔。他開始思考,自己以前的拒絕,到底是因為為了維達的安全,還是只是因為自己的懦弱,才選擇的逃避。他一直恐懼未來,但說實話,他從來沒想到怎麼去面對未來。他從來沒想過如果跟維達在一起,他該怎麼去經營生活。他甚至不給維達一個平等的機會去瞭解自己,然後做選擇。而是一昧的逃避。

  逃避,他就只為自己一個人負責,接著過遮遮掩掩的生活,像自己以前一樣的重複。坦然面對,就得面對新的問題新的責任。

  我是一個懦夫。萊姆斯想,而且很卑鄙。

  得先向維達坦白,如果她還能接受我,我該怎麼安排以後的生活——是正常的生活。

  但是坦白自己的狼人身份並不簡單,這不是一句話的問題,而是心裡的一道難關。他這麼多年以來,從來沒有主動和別人說自己是狼人,並且他一直在盡力在掩藏自己的狼人身份。詹姆斯他們是自己發現的,在戰爭時期的鳳凰社,他的狼人身份反而有用——即使這樣,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萊姆斯•盧平是狼人。

  萊姆斯遮掩自己的身份已經成了本能,而且,他更害怕的是說出這個秘密之後維達的態度。

  再給我一點時間,至少不是今天。萊姆斯想著,微微側頭,輕輕親了一下維達的額頭。

  「真是一個不熱情的吻。」維達突然說,她抬抬下巴,看了萊姆斯一眼,「我以為經過昨晚,你已經學會怎麼接吻了。」

  萊姆斯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他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了。

  維達又說,「我聽說唔……」

  萊姆斯翻身壓住維達,貼住了她的嘴,用事實證明自己不僅學會了,並且還能舉一反三。

  清晨的熱吻總容易擦槍走火,但是萊姆斯克制住了,他喘著粗氣看著維達。他覺得如果在自己已經下定決心坦白,但還沒有勇氣說出來的時候對維達做什麼,反而更加不負責任。

  維達看著萊姆斯,她甚至感覺到了萊姆斯的激動,但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並不做什麼——這個人總有奇怪的堅持,能主動親吻已經是進步了。

  維達可能覺得,現在她這麼喜歡他,睡過一次就不虧了,如果多睡幾次就賺到了。但是也不想昨晚剛主動了,今天又主動,太頻繁了。而且昨天喝得有點,嗯,太過頭了。現在想想,似乎太羞恥。

  所以她也靜靜的看著萊姆斯,臉蛋卻越來越紅,腦子裡滿是那些片段,反而越想越激動。於是只好說些什麼轉移注意力:「我以為你今天早上就會離開,我醒來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萊姆斯沉默了一瞬,他愧疚地看著維達,「我會告訴你為什麼,但是還需要幾天時間……」

  維達似乎沒想到萊姆斯會這麼說,她忍不住掐了掐萊姆斯的臉頰,然後才體貼大度地說:「嗯,我等著你說這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萊姆斯無奈地笑了一下,他從枕邊拿起自己的魔杖。

  「別讓我看到它。」維達立馬捂臉,腦袋撇轉到一邊。

  「怎麼了?」萊姆斯惡意的用魔杖點了一下維達的鎖骨,她打了個哆嗦,翻身就往一邊爬。

  太過熱情多不好。維達心裡哭訴著,翻下床,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內衣,抬起頭:「我昨晚真的只穿了這兩件?」

  萊姆斯點點頭。

  維達低聲罵了一句,放棄內衣,扯過萊姆斯的襯衫隨便往身上一裹,赤著腳出了臥室。

  萊姆斯起床做早飯的時候,維達又在洗澡了。他聽著水聲,心猿意馬,最後把雞蛋煎焦了。

  維達上午還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沒有昨晚的霸氣,下午就及時調整了心情,能夠坦然面對萊姆斯了。甚至又開始變得粘人了,有時候,萊姆斯覺得維達比好心情的貓先生都要粘人。

  下午,克雷爾來店裡結算了她寄賣的魔藥和魔藥材料,維達拉著她說了好半天話。這期間克雷爾一直打量萊姆斯,她用了魔咒,阻隔了他倆的聲音。但萊姆斯似乎也能猜出來維達在說什麼,他沒由得有些緊張,又特別甜蜜。

  送走克雷爾,兩個人整理了店面,關了店門。

  站在走廊裡,維達摟住萊姆斯,看著他:「一個吻?」

  「你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萊姆斯舔了一下嘴唇,期待地說。

  「這是命令。」維達說著,微微抬起下巴,她沒有閉眼睛,帶著些作弄,就是看著萊姆斯,等待那個吻。

  萊姆斯低頭,碰了碰維達的嘴唇。

  不滿的維達正要提出抗議……

  「啪!」裡屋突然傳來了爆炸聲,玻璃發出「啪啦」的聲響,後門「嗵」得一聲被撞開了,彈在牆上。

  一個男人站在門中間,魔杖對準他們:「鑽心剜骨!」


☆、第二四天

  萊姆斯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他抱著維達躲過了鑽心咒,反手扔了一個「障礙重重」——那個人被撞的朝後倒了一下,立馬穩住了身體,他根本不管萊姆斯,又沖著維達喊道:「鑽心……」

  萊姆斯魔杖指著那個人:「飛沙走石」,餐廳裡的杯子擺飾一股腦朝他飛去,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萊姆斯另一隻手抓住維達的胳膊,把她推進了臥室,對著門念到:「快快禁錮」。

  「阿瓦達索命。」被瓷器玻璃砸過的人毫不客氣的朝萊姆斯丟了一個死咒。

  萊姆斯機敏的躲過,綠色的咒語撞在牆上。

  「把她交出來。」那個人聲音嘶啞的喊道,像是瘋了一樣,朝萊姆斯逼近。

  萊姆斯視線飛快的掃過走廊:「不可能。」

  「霹靂爆炸。」

  「盔甲護身。」

  掛在走廊牆上的油燈在那個人頭頂「啪」的炸開,火星濺了出來,碎玻璃沖那個人砸去,後面響起來的盔甲咒只防住了一半玻璃碎片。

  「昏昏倒地。」萊姆斯趁機喊道。

  「障礙重重!」

  兩個魔咒在空中撞在一起,萊姆斯立馬補了一個束縛咒。

  來人卻沒有再攻擊,他在躲開咒語的一瞬間,對著維達藏身的門施了「四分五裂」。

  木門啪一下炸裂開,木板木屑四處膨脹開,站在門附近的萊姆斯被衝擊力撞得朝對面牆摔去。他腦袋狠狠沖著牆一撞,頭暈目眩,靠著牆,腿不斷朝下滑。

  「鑽心剜骨。」來人陰森地對準萊姆斯。

  萊姆斯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從牆邊滑到地上,四肢蜷在一起,嘴裡發出痛苦的叫聲。

  那個人發出一聲怪笑,像是欣賞一般的看了萊姆斯一眼,拿著魔杖,朝維達藏身的臥室走去:「該你了,小布茲。」

  他邁了一步,就要透過門框看到維達了。

  「砰!」

  子彈打進了他的小腹,男人不可置信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除你武器。」萊姆斯從痛苦之中緩過勁兒來,躺在地上對準那個人——魔杖幾乎要從他手裡飛出去,又被他使勁兒抓住了,他捂著自己的小腹。

  突然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了。

  萊姆斯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跑到維達身邊,她跪在地上,臉上也被爆炸的木門傷到了,傷口還在流血,但人卻像是僵住一樣,端著手.槍喘著氣兒,她皺著眉,顫抖著說:「你沒事兒吧?」

  萊姆斯搖搖頭,他抓住維達的手,輕輕一捏,安撫道:「維達,鬆手。」

  維達才鬆開死死把著槍柄的手,她輕輕吐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我知道他。」

  萊姆斯半拽半抱的把維達扯進自己懷裡,抓著她的腰:「我們得離開這兒,抱緊我。」(維達緊張地摟住萊姆斯)。

  「會有點兒難受。」萊姆斯溫柔地說道,「我們要幻影顯形,忍一下。」

  維達點點頭。

  「準備好。」

  維達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比她小很多的玻璃瓶,堅硬的四壁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呼吸,她的呼吸瞬間被擠回了胸腔,接著變成一個大氣泡從喉嚨裡又擠出來。

  維達大口呼吸著空氣,胸腔脹得發疼,她緊緊抓著萊姆斯的胳膊換了會兒,才仔細打量起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

  面前時一幢看起來有些破敗的房子,兩層獨棟,屋子裡面一片漆黑,他們踩在房子前的草坪上,周圍是黑漆漆的,好像沒什麼人煙。空氣裡有股樹木的味道,好像離森林不遠,可能是在鄉下。

  維達拽了拽萊姆斯的手,說:「是霍博特,他殺了我的父親。」

  萊姆斯眉頭緊了緊,他安撫的摟了摟維達:「我知道了。」

  舉起魔杖,杖尖冒出一團光來,他牽著維達的手,朝門走去。似乎很久沒人來過這兒了,草坪沒有修建,還間或落著樹枝石塊兒。

  踩著幾階得的木質樓梯,木板發出吱呀的聲音,好像用力踩踩就會踩斷似的。

  站到門前,才更覺得這房子破舊,房門的玻璃碎了一半,落滿了灰塵,維達都覺得進去之後立馬到處都是蜘蛛網,或許還棲息著什麼怪東西。

  「我8歲以前和父母住在這兒。」萊姆斯用魔杖把門上的灰塵掃飛,陳述道,「媽媽家的老房子,我有十幾年沒有回來過了,沒想到破敗成這樣。」

  維達聽出了萊姆斯聲音中的悵然,於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萊姆斯沖著一個方向揮了揮魔杖,客廳的吊燈就亮了起來,把更加破舊的樣子顯示出來。傢俱都還在,但是也落滿了厚厚一層灰,甚至可能有什麼動物在這裡定居過,沙發上有一個淩亂的草窩。牆上、櫃子上的裝飾物上都掛著蜘蛛網。

  萊姆斯進了廚房,看了看,水龍頭已經不出水了,什麼也不能用了。

  「我們不能清理一層。」萊姆斯想了想說,「去二樓清理一下大概還能住,我們在這兒等幾天。」他說著,拿出魔杖,召喚出他的守護神——一隻四腳的大塊頭的動物,銀白色的身體,蹭蹭萊姆斯。

  「告訴穆迪,我們在翻倒巷被霍博特襲擊了,現在在安全的地方。」守護神溫順地低低腦袋,一瞬間就跑開了。

  「你的守護神?」維達看著守護神消失的方向,很是羨慕,「是狗嗎?還是狼?」

  「狼。」萊姆斯沉聲說,示意維達跟他上樓,順便把客廳的等弄滅了。

  兩人踩著發著怪聲的樓梯到了二層,二層比一層保護的好多了,尤其是臥室,之上床上沒有動物盤踞過的痕跡。

  萊姆斯父母的臥室,還有萊姆斯的臥室——裡面只擺了一張兒童床。

  「我們睡這裡吧。」維達指了指萊姆斯父母的臥室,看了萊姆斯一眼。

  萊姆斯沉默了一下,好像是在思考。

  「我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麼的。」維達舉起手來,做發誓狀,「我保證。」

  萊姆斯的魔杖指著臥室,「清理一新」和「恢復如初」交替著使用,沒一會兒,臥室就變得適於居住了。

  維達坐到床邊,看著亮起來的壁燈,桌頭的檯燈也籠著一層柔柔的光。她好像這時候才完全放鬆下來,手裡的槍也擱在了床墊上,被她用手按著。

  「他會不會被我打死了?」維達突然說,她又顯得很焦慮。

  萊姆斯搖搖頭,他見慣了生死,安撫道:「不知道,你是為了保護自己——謝謝你,維達,也救了我。」

  維達歎口氣,她迫使自己不去想剛剛發生的事情,把耳邊的槍響儘量從腦子裡擠出去。她看著萊姆斯的臉:「我應該把醫藥箱帶上,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這沒什麼。」萊姆斯淡淡地說,「你也受傷了。」

  「劃了一下,已經結痂了。」維達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臉蛋,摸了摸臉上的劃傷,擔憂地看著萊姆斯,「他對你用了不可饒恕咒……」

  「時間太短,沒什麼影響。」萊姆斯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魔杖,給屋子佈置一些防護魔咒。

  然後扭身問維達:「你要不要洗把臉,我用魔咒給你弄些水。」

  終於整理好一切,維達和萊姆斯躺在床上,壁燈已經熄滅了,只留了一盞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線。

  維達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翻身,朝萊姆斯身邊靠了靠,問道:「你說他為什麼要抓我?」

  萊姆斯答不上維達問題,只能握住她的手。

  安靜了一會兒,屋子裡只有他們的呼吸聲。萊姆斯以為維達睡著了,突然聽到她幾乎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說:「他殺我爸爸的時候,我看到了。」


☆、第二五天

  安靜了一會兒,屋子裡只有他們的呼吸聲。萊姆斯以為維達睡著了,突然聽到她幾乎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說:「他殺我爸爸的時候,我看到了。」

  萊姆斯呼吸窒了一下,他抬抬手臂,把維達往自己懷裡抱了抱,讓她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臂彎裡。

  維達臉蛋蹭了蹭萊姆斯的胸膛,她輕輕舒了一口氣:「爸爸十分癡迷於研究魔藥。我沒有媽媽,祖父母也很早就去世了……年紀太小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不過在我能想起來的記憶裡,爸爸總是對著他的坩堝,我們很少交流。」

  萊姆斯的手掌輕輕按著維達的頭髮,慢慢的、安撫一般的撫摸著。

  「11歲的時候,發現我是個啞炮,我就被送到了外祖父母家。」維達說話的聲音低沉又緩慢,「適應之後,我過得很快活,好像做一個麻瓜簡單多了。學校放假的時候我會陪爸爸住一段時間,因為他和外祖父母的關係不好——大概和我媽媽有關係吧。」維達停頓了一下,伸手抓住萊姆斯的手掌,手指陷進他的指縫間:「大概是我快要上高中的時候,爸爸傳了一封信,讓我不要去找他,之後幾年我們就很少見面了,他不住在伊威薩,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大學畢業之後,他才又出現。」維達皺眉想了想,「像是在躲什麼人一樣,見面也是偷偷地,行色匆匆……不過後來就越來越頻繁見面,他也搬回了伊威薩。我當時也找到了工作,偶爾會回去看看他,他還是在研究魔藥。」

  講到這兒,維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萊姆斯的手臂更加用力,像是要給維達力量一樣。

  「休息日的時候,我回去看他。」維達咬了咬嘴唇,「門開著,我以為有客人,但是屋子裡傳來撞擊的聲音——所以我悄悄的走進屋子。」維達捂住嘴,指縫間露出顫抖的聲音。

  爸爸就躺在地板上,蜷成一團。

  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男人圍著他走著,一邊揮舞著魔杖一邊瘋了一樣地嘶喊:「叛徒,像你這樣的叛徒就應該——『鑽心剜骨』!」

  爸爸在地上痛苦的打滾兒,聲音撕裂,這是維達從來沒有聽過的痛苦的叫聲。讓她呼吸都停滯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連腿都邁不動,像是傻了一樣乾站著。

  在爸爸痛苦的叫聲中,那個人瘋癲的說著話:「讓你嘗嘗她嘗過的滋味,這還不夠,我要一遍一遍的折磨你。」

  魔咒的效力過去,爸爸還在顫抖著,像是被電擊過一樣。在翻滾過程中,他的身體面向了維達,混沌的視線認出了女兒,他的嘴皮動了動。

  維達還沒有讀出爸爸到底在說什麼,那個男人已經轉回身了,他的眼睛像是發現了獵物一樣發著光,舉著魔杖:「看看我發現了什麼,你的女兒?」他倡狂的笑著,「多好的玩意兒啊,這比折磨你更痛苦,是不是?」

  維達想要逃跑,想要尖叫,看著靠近的男人,她抓起身旁的東西,砸了過去——瓶子一下就碎了,碰都沒碰到那個人。

  一個毫無魔力的啞炮,一下就被制住了。維達四肢被綁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像是耶誕節的聖誕樹一樣,被他用魔法在地上拖著走:「來,讓你爸爸看看,一會兒他身上會發生什麼。」

  他嘴裡說著惡毒的詛咒,像是故意磋磨人一樣,說著要用什麼方法來折磨維達,看著他們恐懼的臉。

  「當他說的並沒有來得及實現。」維達斷斷續續地說著,複述的時候前言不搭後語。

  萊姆斯知道她嚇壞了,不停地撫摸著她,對她說「不要說了。」

  維達仍在不停地說著,既像是陷入噩夢,又像是在發洩:「克雷爾發現了我們——她是來找我爸爸的。」維達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即使回憶起來,腦子裡也是一片混亂。魔咒的光還有爆炸的聲音,越來越多的巫師被吸引過來,加入戰局。「他逃跑的時候,對爸爸用了死咒……綠光。」維達頓了一下,「就是一道綠光。」

  維達看到爸爸躺在地上,臉貼著地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盯著自己,又好像透過她看向其他地方。他還保持著蜷縮的姿態,胳膊不自然的抱著,皮膚像是看得見變化一樣迅速灰敗——變得像死人一樣,他死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死了。」維達顫抖起來,她一直拼命壓抑遺忘的記憶一下子湧回了腦子裡,無論她再堅強再樂觀也永遠無法接受的記憶,隨著她的敘述,像是找到一個突破口一樣爆發了。

  萊姆斯把她抱進懷裡,用力的抱著她,安慰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維達才冷靜下來,她重重地呼吸了幾下,手背擦過眼睛:「我一直以為我和爸爸的感情並不深,我不愛他。可是今天我看到那個人,看到霍博特,我想殺了他——我瞄準的是心臟,只打到了腹部。真沒用,是不是。」維達嗚咽了一下,「可我沒有殺了他,竟然還覺得慶幸。」

  萊姆斯強迫維達看著他,捧著她的臉:「夠了,你做的夠了,維達。」維達用力抱住了萊姆斯,臉埋在他的懷裡。

  萊姆斯感覺到維達在輕輕顫抖著,抽泣著,她細碎的嗚咽震動著他的胸腔,讓他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塊兒東西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維達哭了一陣兒,像是發洩夠了,又繼續說了起來。

  萊姆斯想讓她停止傾訴,但是又覺得讓她一下子說完會更輕鬆。

  「克雷爾是爸爸的朋友,也算半個學生——他們都喜歡研究魔藥。」維達趴在萊姆斯身上,微微側過臉,「她告訴了我不少關於爸爸的事情——關於食死徒的事情。」

  「爸爸是個食死徒。」

  這句話讓萊姆斯的心臟似乎又停了一下,他很想打斷一下維達,再確認一次,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法想像一個人究竟要多麼狂熱,才會因為神秘人能提供禁/書和研究危險魔藥的環境、條件,就願意變成食死徒。」維達也無法理解,作為一個麻瓜社會長大的人,她沒有直面巫師界最黑暗的時期,「很多科學家也是瘋子,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只是知識只是成果,沒有善惡。」

  「後來爸爸也意識到了——用克雷爾的話——他意識到了邪惡,所以叛逃了。」維達皺眉說著,有的事情克雷爾沒有詳細說明,她也半知半解,努力從腦海裡挖掘她的原話,「他投奔了一個組織,貢獻了情報,被保護起來。那個神秘人倒臺之後,他又躲了一段時間,覺得安全了,才又回到伊威薩,和我聯繫。」

  維達抽了抽鼻子,哭了一場,她鼻音很重,但是心裡也輕鬆了很多:「爸爸出事以後,我也躲在了翻倒巷——我才知道爸爸失去音訊的時間,一直和克雷爾住在翻倒巷。傲羅覺得霍博特不會再找我了,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待段時間,等他們抓住霍博特。」維達抿抿嘴,「但我沒想到,霍博特好像一定要抓住我。為什麼要殺我?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臉?」

  萊姆斯想了想,也說不出答案。

  「難道只是因為我是爸爸的女兒?」維達放棄了找答案,接著說,「克雷爾和我住了一段時間——真的特別不習慣,感覺好像自己回到了原始社會,連照個亮也得用蠟燭和油燈——她和我住了一段時間,風平浪靜,忍不住想要做研究的衝動,就去了黑森林。」

  萊姆斯知道很快就要講到他們的相遇了。

  「我太不習慣了,而且很可怕。我從來不出門,因為我害怕巫師,翻倒巷的巫師又那麼可怕。」維達的手指不安分的揪著萊姆斯的衣服,「我都快堅持不住了,然後撿到了你。一開始我沒準備救你,但是救了你之後完全不後悔——簡直太方便了,而且有個巫師住在一起,感覺底氣更足一點。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還裝作失憶的樣子。」

  「所以你一直在幫我找藉口,讓我留下來?」萊姆斯說,他不贊同地皺眉,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倒在後門,而是其他人,其他男人——是不是也會被同樣對待?想到這裡,他又用力抱住維達。

  「我想堅持到克雷爾回來就行了,而且我還有槍。」維達這時候也覺得當時的自己過度莽撞了,「還好遇到的是你。」

  說完自己的經歷,睏意襲來,維達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她臉蛋還貼著萊姆斯的胸膛,發出細小的鼾聲,沉沉睡過去了。

  萊姆斯卻不睏了,他盯著維達的頭頂,撫摸著她的後背。維達的坦白讓他更不安了,他覺得自己必須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維達。

  萊姆斯決定這個月圓之夜過後就告訴維達。一是因為月圓之夜就要到了,他的情緒和身體都受到了影響;二是他怕在月圓之夜前告訴維達,得到的結果是他不願意接受的,他會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行為。

  維達醒來之後,忽略萊姆斯偶爾糾結的表情和日漸蒼白的臉色,他們變得更親密了。

  在月圓之夜之前,萊姆斯做好了計畫——他早早地讓維達昏睡過去,獨自離開,過了變身的夜晚,回來向她攤牌。鄉下的房子隔得距離都很遠,這又是所早已廢棄的房子,根本沒人靠近。而屋後就是一片密林,再變身之後回來也很方便。

  維達從昏睡之中醒來,她腦袋昏昏沉沉的,對於晚上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上床睡覺的。

  她摸了摸身側,萊姆斯不在,床鋪也冰涼,好像根本沒人躺過一樣。

  維達第一反應是萊姆斯出事了,她快速的起身——窗外天空暗淡,幾顆星星無精打采的,月亮也很淡——天快亮了。

  她披著一塊毯子下了樓,沒有打鬥痕跡。

  維達出了屋子,站在門口茫然的看著四周,空氣裡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霧,安靜的詭異。

  維達抿了抿嘴唇,她喉嚨發乾,甚至不敢說話,這個早晨顯得太陌生了,心裡止不住的害怕。

  「轟——咚」一聲悶響從樹林裡傳來,一群鳥隨著聲音飛向了天空。

  好像有人。維達咽了咽唾沫,朝樹林邁了幾步:「萊姆斯——?」她輕聲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但片刻後,又傳了一聲悶響,好像是樹木摔倒的聲音。

  維達循著聲音找去,她手裡握著槍,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天色越來越亮,頭頂的圓月幾乎要被掩住痕跡,淡的幾乎會被風一吹就散。

  維達終於靠近了發聲的地方,那裡一片狼藉,樹木像是被大力折斷一樣,更加讓人驚懼的是中間的東西——一個四肢修長、渾身長毛的怪物——像是突然被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維達牙齒忍不住打架。

  它抱著一棵樹,輕易的折斷它,隨手扔到一邊,發出悶響。怪物仰頭,沖著天空發出了一聲狼吼,轉過身,視線抓住了邊緣的維達。

  維達的槍口對準怪物,她渾身發抖,但拿槍的手卻異常堅定。那雙金色的圓瞳直直的盯著維達,威脅似的齜嘴,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齒,讓她寒毛直豎。

  狼人試探地動了一下,維達的食指也勾一勾。

  只有一次機會。


☆、第二六天

  那雙金色的眼睛像是一瞬間衝到了維達面前,她幾乎能看到它的瞳孔快速的收縮了一下,動物的那種腥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它的利齒咬斷脖子。

  「砰!」手裡的槍震動了一下,維達的虎口微微發麻,淡淡的火藥味兒在空氣裡擴散開來。

  狼人朝後退了一步,喉嚨裡發出悲鳴,像是慢鏡頭一樣……維達幾乎能看到狼人腦袋上開出一朵血花,血液迅速沾染了毛髮。

  她手控制不住的抖著,整個人呆愣的看著狼人緩緩仰面倒下——它身上的毛快速收縮逐漸露出青白的皮膚,不成比例的四肢也趨於正常,爪子縮回了暴著青筋的手指尖,整個身體轉瞬間就縮水了一圈兒。

  維達的槍摔到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狼人,它在一瞬間從狼人變成了萊姆斯,那雙從來溫潤的棕色眼睛,無神的仰望著天空,眉心中間的槍孔還在汩汩冒著血。

  「不!不!」維達倉皇地大叫著,她幾乎是撲到萊姆斯身邊,用力按著那個槍口,似乎想按住流淌的血,「萊姆斯,萊姆斯!」

  血液沾滿了雙手,還是止不住的流,她好像整個人都跪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維達!維達!」

  維達被推動著,萊姆斯的聲音焦急的在耳邊響起:「醒醒,你做夢了!」

  維達艱難地睜開眼睛,她的太陽穴還在一跳一跳的疼,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眼皮重的剛剛睜開就又黏上了。等她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人時,看著那雙棕色的眼睛,竟然恍惚的不知道哪個才是夢境。

  「萊姆斯。」維達眉頭皺著,她的喉嚨發乾,說話聲也有氣無力的。維達手指緊緊握著萊姆斯的胳膊,感受手心裡的溫度,還有指尖按著肌肉的那種有生命的彈性感。「我夢到你是狼人……我殺了你。」

  萊姆斯擔心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悲傷。

  「不是夢。」記憶又突然清晰了起來,維達低聲,歎息一般地說了一句。

  萊姆斯確實是狼人,她親眼看見的。

  ……

  曦光不明亮卻足以讓人看清眼前的怪物——維達知道狼人的存在,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會遇到,她看著它尖利的牙齒和鋒利的爪子,微眯著眼睛,扣動扳機。

  幾乎在子彈從槍口飛出去的同時,那個狼人也嗚咽著佝僂起背脊,它痛苦的縮起身體,在地上團成一團。喉嚨裡發出低吼聲,整個身體像是觸電一樣抖動著,維達幾乎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它的皮膚下飛速竄動。

  剛剛打中了嗎?維達的槍口再次對準狼人。要不要再補一槍?

  躺在地上的狼人就在她遲疑的瞬間,變成了另一幅模樣——一個赤.裸的男人,他淺棕色的頭髮微微遮住臉,像嬰兒一般蜷縮著身體,昏睡著。

  「萊姆斯?」維達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才吐出這個名字。

  維達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吧,她猶豫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靠近蜷在地上的男人——就像是那次她發現萊姆斯倒在後門巷子裡一樣——她輕輕用手指推了推男人的腦袋,露出他的臉來。

  「萊姆斯。」維達聲音顫抖,她看著熟悉的眉眼,手指從臉蛋滑向脖子,感受到皮膚下跳動的血脈。皮膚的熱度幾乎到達灼人的程度,維達一下子收回自己的手,還是無法相信剛剛的狼人就是眼前的萊姆斯。

  驚懼、憤怒、各種情緒一下子沖進維達的大腦,讓她眼前發黑,恨不得立馬離開這裡,躲回屋子裡,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夢。

  這件事情真的太突然了,無法接受。維達又碰了碰萊姆斯,他的右肩有一塊小小的燙傷,微微紅腫著,似乎是剛剛的子彈略過時留下的痕跡。

  維達突然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有什麼想法,但是很慶倖自己沒有傷到萊姆斯。她緩緩坐下,把披在肩上的毯子扯下來,蓋在萊姆斯身上。對著天空,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她的大腦似乎是混沌的,但是又很清醒。認識萊姆斯以來,他每個月的離開,他的糾結和推拒,他的秘密……一瞬間練成了一條線,變成一個答案,被她親眼看到的答案。

  「你的秘密。」維達側著腦袋,看著萊姆斯,「還真是……秘密啊。」說完,她就環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梳理自己的情緒。

  清晨的樹林裡太冷了,但維達好像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萊姆斯醒來的時候,首先感覺到寒冷,冷意好像隨著血液在身體裡流淌著——他可能又赤身裸.體的變回來了,但他又立馬感覺到了身上蓋著的毯子,粗糙的毛擦過他的皮膚,讓他渾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只有眼睛眨了眨,看向坐在他身邊的人,順著身體的線條,看到了埋首的維達。

  萊姆斯似乎連心跳都停止了,他死死地盯著維達,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著,要維達不要抬頭。但是他就眼睜睜地看著維達抬起頭,轉向自己,她明亮的黑眼睛有些遲緩的眨了眨。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萊姆斯覺得這種寂靜令他絕望,他已經準備好怎麼向維達坦白,已經想好怎樣煎熬地等待維達的反應——但是他沒有想到,在他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維達已經發現了。

  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都太突然了。

  萊姆斯低聲說:「你都看見了。」他的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帶著嗚咽,聽起來可憐兮兮的,「我是……狼人。」

  維達眼珠動了動,盯著萊姆斯的眼睛,重複道:「都看見了……你是狼人。」

  維達的反應讓萊姆斯心裡很沒底,她像是被嚇著了,整個人都很遲鈍。這讓萊姆斯既內疚又失望,他早就做好了不被接受的準備,但是真的面對的時候,又不願意承認這種局面。

  維達又眨了眨眼睛,她仔細的看著萊姆斯,緩慢的從他的眉頭看向嘴唇,滑過下巴,又盯著那個燙傷。

  她咽咽唾沫,讓自己乾得發疼的嗓子好受點兒,才又說話:「我害怕。」她眉頭蹙了蹙,「可是我又不害怕。」

  她伸出手,碰到萊姆斯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可以說得上是困惑:「我想到是你,就好像不害怕了。」


☆、第二七天

  她伸出手,碰到萊姆斯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可以說得上是困惑:「我想到是你,就好像不害怕了。」

  聽到這句話,萊姆斯愣了一下,維達似乎看到他眼中閃過的驚喜,但那種感情在他眨眼後又被掩蓋了起來。

  萊姆斯垂著腦袋,啞聲說:「我很高興你這麼說,維達。」

  維達的心揪了一下,她忍不住去抓萊姆斯的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但是又一直沒有勇氣。」萊姆斯舔舔嘴唇,過慢的語速掩蓋著他顫抖的聲音,但維達還是從中聽出了他的畏懼,「狼人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即使我是個狼人,我也不願意說起。」

  維達用力抓著萊姆斯的手,她自己的手也在顫抖著,但是好像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心裡的不安驅散掉。

  「如果不告訴你,對你太不公平了。」萊姆斯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又害怕告訴你之後,就會失去你。」

  「不會的,萊姆斯,不會的。」維達搖搖頭。

  萊姆斯歎了口氣:「我人生中沒有什麼快活的時光,即使有過,也很快會被不幸代替。但是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覺得安穩又快樂,像是活著一樣,我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萊姆斯扭頭看向維達,看著她的眼睛,嚴肅地說,「我本來想主動和你說,我是個狼人,但是我會盡力給你安穩的生活,我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話。維達,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強迫你,我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

  萊姆斯懇切地看著維達,他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什麼,他會的從來都是承受生活帶給他的苦難,而不是要求獲得在他看來不配擁有的美好。

  維達看著萊姆斯,他的表情太過小心翼翼,讓她心疼。她不知道萊姆斯以前過著怎樣的生活,總歸不會太好。但是突然知道萊姆斯是狼人,也不是能立馬接受的。她不害怕萊姆斯,因為她知道萊姆斯是個怎樣的人,但是如果要和一個狼人一起生活,要考慮的東西就更多了。

  出於對自己、對萊姆斯,甚至是對他們未來生活負責的態度,維達柔聲說:「萊姆斯,我沒有辦法一下子接受……但是我願意給你機會,你也給我個機會,讓我慢慢接受。」

  萊姆斯點點頭,維達這樣的態度已經讓他松了一口氣,他想了想,又說道:「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

  「沒關係。」維達搖搖頭,她扯扯嘴角,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你怎麼辦?你的衣服呢?我都沒有問你,冷不冷呀?要怎麼回去?」

  萊姆斯把自己的魔杖喚了過來,又把衣服叫了過來,穿好衣服之後,兩個人並肩朝外面走著。

  默默無語,只能聽到鞋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間或傳來一兩聲鳥叫。

  維達看了一眼萊姆斯,然後慢慢地靠近他,拉住他的手——她可能是在表達自己的決心,也想讓萊姆斯安心——手指慢慢地相扣,萊姆斯用力抓緊她的手。

  那種突然出現的生疏好像一瞬間又不見了。

  「萊姆斯,你能給我講講狼人嗎?」維達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句,「我不太瞭解,我只是小時候聽過這樣的故事,其實完全不知道狼人到底……恩,怎麼生活。」因為不瞭解,所以第一反應是害怕和抗拒。

  維達接受自己不是巫師這一事實也花了好幾個月,接受萊姆斯是狼人也得花一段時間,畢竟狼人無論在巫師還是在麻瓜中,都是比較邪惡的存在。但是她向萊姆斯表現的態度是很積極的,她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也願意主動面對。

  萊姆斯眼角眉梢的那份沉重也似乎淡化了一些:「每個月月圓之夜會變成狼人,其他時候都是普通人。」

  維達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所以你每個月都會『失蹤』一天,其實是躲起來變身了?」

  「恩。」萊姆斯點點頭,「我不想傷人,月圓之夜的狼人咬了會把普通人也變成狼人……我就是這樣變成狼人的。」

  維達沒有皺了起來:「是誰?」

  「我爸爸的仇人。」萊姆斯似乎不想多談,「為了報復,所以故意咬了我,我那時候5歲。」

  維達停下腳步,萊姆斯也停了下來,困惑地看著維達。

  5歲的時候從普通人變成了狼人,如果是自己,可能永遠無法接受,或許會變得偏激又充滿報復心,恨不得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樣。可是現在的萊姆斯,溫柔謙恭,他或許也無法坦然面對自己變成狼人的事實,但他會懷著柔軟的心面對其他人。

  「萊姆斯。」維達看著萊姆斯,她突然一把抱住他,「你很勇敢。」她抬頭親了親萊姆斯的嘴角,嘟囔道,「是真的勇敢。」

  萊姆斯用力抱了抱維達,他無法說清楚自己現在心中到底有什麼感受,但是維達的吻和話,讓他從心裡暖了起來。

  「我要愛上你啦。」維達笑咪咪地說,她說著又把臉往萊姆斯懷裡埋,蹭著他的胸膛,把突然湧到鼻子裡的那股辣意埋下去。

  萊姆斯拍了拍維達的後背,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把她頭頂的碎發攏在手心,有點癢癢的,撓得他忍不住嘴角掛起了笑容。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很久,維達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繼續抱著萊姆斯的胳膊,像是在林間散步一樣走著。

  「我想聽你講更多你的事情。」維達更迫切的希望瞭解萊姆斯了,她突然發現自己以前對萊姆斯的瞭解很少,「你在霍格華茲上學的話,每個月要請假回家嗎?」

  「鄧布利多校長願意接收我這樣特殊的學生,也給我提供了『躲避』的場所。」萊姆斯語氣很輕鬆,他似乎很喜歡在霍格華茲的時光,「我每個月會由一位教授領著,通過一條密道,躲在一所房子裡變身。」

  「那真是一位好校長。」維達點點頭。

  「他很偉大。」萊姆斯知道,鄧布利多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個上學的機會,他給他了另一種生活。

  維達嚴肅地說道:「如果我有機會和他見面,我會認真謝謝這位先生的。」然後又問道,「那你有沒有好朋友?在學校裡?」

  萊姆斯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讓維達有些緊張,懊惱是不是自己問錯話了。

  「有。」過了一會兒,萊姆斯才苦澀地說。

  維達從萊姆斯的表情中讀出,可能有不太美好的故事,她體貼的止住了這個話題,語氣輕快地問起了回去做些什麼。


☆、第二八天

  萊姆斯真無愧於他的狼人身份,他總能逮回兔子來加餐。

  兩人在屋子外面的空地上,用魔法升起一團火來,圍坐在火堆旁。火燒木頭發出淡淡的煙火味兒,偶爾爆出來的火星隨著蒸騰的熱氣飄起來,又緩緩落下,發出嗶啵的聲音。

  維達看著對面的萊姆斯,他低眉垂目,翻動著手中的東西。暖黃色的火光映著他的臉,讓他最近一直蒼白的臉色也帶了些血色。

  「什麼時候就好了?」維達舔了舔嘴唇,期待地說。

  萊姆斯看了維達一眼,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安撫道:「再等一會兒。」

  維達換了個坐姿,盯著眼前跳躍地火焰,翹了翹嘴角:「這種圍著篝火的感覺,讓我想起了高中的夏令營,麻瓜學校也有很多有趣的活動。雖然我不知道霍格華茲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是我現在特別希望自己能在霍格華茲上學。」她歎了一口氣,「可惜我是個啞炮。」

  她的語氣中並沒有抱怨,維達看著專心致志烤肉的萊姆斯,抬抬下巴:「你有在聽嗎?」

  「有。」萊姆斯回應了一句。

  真不會聊天。維達癟癟嘴,站起來,又挨著萊姆斯坐下,表現自己的存在感。她有些粗魯的用自己的腿撞了撞萊姆斯的,接著說道:「那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又想去霍格華茲了?」

  萊姆斯側臉看了維達一眼,不明白話題為什麼轉眼就跳到這兒了,他耐心的把維達提出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麼又想去霍格華茲?」

  維達翻了個白眼兒:「不想說了。」

  萊姆斯空出一隻手來,摟住維達,安撫道:「我想聽,維達。」他的聲音壓低,臉朝維達貼近,溫柔的注視著她,「維達?」

  他靠得極近,呼吸又一次接近,維達下意識的回答道:「那樣我就能早點見到你,我會更早的愛上你。」她惆悵的歎了一口氣,「我們浪費了13年啊。」

  「我也很遺憾。」萊姆斯的聲音更加的低沉,他稍稍移動腦袋,輕而易舉地含住了維達的嘴唇。維達鼻腔發出愜意的歎息聲,摟住了萊姆斯。

  在鄉下的這段時間,兩人過得很愜意。

  萊姆斯外出購買生活必需品,而維達則像探險一樣整理著萊姆斯曾經的家——她甚至翻到一張萊姆斯小時候的照片。

  除了維達偶爾的噩夢,他們甚至會忘了月圓之夜發生的事情。

  夢醒的維達最害怕的是看到萊姆斯悲傷的臉,他總是無法放開自己的狼人身份,總覺得他給維達帶來了危險和不安定。

  「萊姆斯。」維達窩在萊姆斯的懷裡,噩夢讓她身上沾了一層冷汗,她用力勒緊萊姆斯的腰,穩定自己的心跳,柔聲說,「我的噩夢,不是因為你是狼人,而是因為那天我差點殺了你。」她的手掌按住萊姆斯的胸膛,感受著手心裡心臟跳動的頻率「如果你不是突然變回來,那顆子彈會打進這裡。」

  她親了親萊姆斯的胸膛:「你很好,我也相信你。」

  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

  萊姆斯接到穆迪的信兒的時候,他正從麻瓜超市出來,手裡提著一袋子食物。

  守護神在空氣中消失了,穆迪的聲音又在萊姆斯腦子裡過了一遍:「我們找到了霍博特的屍體,他可能因為受傷失血過多死亡的——還在調查。你們已經安全了。」

  萊姆斯想到了維達的那一槍,一個傳統守舊的巫師可能不知道怎麼處理槍傷。

  一回到家,維達就興沖沖地下了樓梯,來檢查萊姆斯有沒有按她給的清單買東西。

  「霍博特死了。」萊姆斯沉聲說。

  維達手裡的黑胡椒粉罐子差點摔到地上,她皺著眉:「你說什麼?」

  「霍博特死了。」萊姆斯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視線錯開,不去看維達的眼睛,「在被逮捕決鬥的時候,被誤殺了。」萊姆斯說完這句話,才看了維達一眼,「你安全了。」

  維達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死了?」她鬆開手裡的東西,站到萊姆斯面前,「怎麼?」

  「中了死咒。」萊姆斯說,「我們可以離開這兒了。」

  「我以為魔法部不會殺死食死徒。」維達朝後退了一步,「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

  萊姆斯拍了拍維達的肩膀,安慰道:「不會有人知道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

  「現、現在吧。」維達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她轉身朝樓上走去,「我稍微收拾一下。」

  *

  幾乎是一眨眼就回到了翻倒巷。

  他們當時走的很匆忙,屋子裡還是一副剛剛被襲擊過的樣子,滿地都是玻璃渣和木頭碎屑,壁紙有著被燒過的痕跡——都讓他們想到那個驚險的夜晚。

  萊姆斯把摔倒在地上的凳子、架子扶起來,用魔杖小心翼翼的清掃著地面上的碎玻璃。

  「其實也沒什麼損失。」維達在屋子裡繞了一圈,「壞了一扇門,一盞燈,還有一架子的玻璃器皿……然後再換一張牆紙,就完全好了。還好值錢的東西都在前店,他也沒有闖進你的臥室,沒毀了那些書。」

  把地上的東西清理完,屋子就恢復了一大半,維達站在自己的沒了門的臥室門口,看著對面架子上的那瓶獨角獸的血。她扭過頭,朝萊姆斯說:「如果那個人死了,我就可以不躲在翻倒巷了。」

  她看著萊姆斯,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議道:「我們搬走吧……我想回去繼續我的工作,你呢?」

  萊姆斯沉默了一瞬,揉了揉維達的頭髮:「那搬走吧,搬了家之後,我就開始找工作。」

  「巫師們好找工作嗎?」維達拉了拉萊姆斯的袖子,擔憂的蹙著眉,「我也得找工作,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又得面對就業壓力。」

  「我的情況有點難。」萊姆斯笑笑,「我得事先想好每個月的請假理由。」

  「真辛苦。」維達做作的、憐憫的看了萊姆斯一眼,「我們住哪裡?我之前是在外祖父母的房子裡住的,比起你的家來,交通更方便。」她眼巴巴的看著萊姆斯,「我們還住那裡吧,雖然我覺得和你在一起,住哪裡都一樣。」

  萊姆斯縱容的看著維達,想了想,也說道:「我也覺得一樣。」

  「什麼?」維達笑咪咪地看著萊姆斯,「什麼一樣?」

  「和你在一起,在哪兒都一樣。」

  維達一把抱住萊姆斯:「越來越會說話了呀,來獎勵一下。」她仰頭,嘟嘴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接受了這個需要主動索取的獎勵,然後又問道:「那這兒怎麼辦?」

  「之前都是克雷爾經營這裡的。」維達說,「再讓她接回來就好,她巴不得在這兒繼續研究魔藥。」她指了指她爸爸的房間,「這可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啊。」

  克雷爾果然愉快的同意了。

  維達也就開始整理他們要帶走的東西。

  萊姆斯除了幾套衣服之外,沒有什麼要帶的。維達就麻煩多了,她似乎在試圖把她的臥室搬空。

  她決定把這一屋子的書都留下,反正她帶走也沒什麼用,她也不太想動爸爸的東西。但是也決定拿走一兩本爸爸的筆記本,作為紀念。

  「我記得我剛來的時候整理過桌子。」維達一邊說,一邊從書桌的一個小盒子裡拽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抽屜,「當時他桌面上展著一本筆記,還有好幾本翻開的書,和包魔藥材料的紙。」

  萊姆斯想到了他當時看這張桌子時,明明感覺很整齊,但又擺放錯誤的各種東西,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維達從拉開的抽屜裡拿出一本黑皮的筆記本:「就是它。」她舉起這本筆記看了看,裡面塗塗畫畫顯得亂七八糟的,甚至還有濺在紙頁上的魔藥汁兒,看起來破破爛爛的。

  「這是我送給爸爸的聖誕禮物。」維達笑了笑,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給親愛的爸爸。維達,右下角布茲先生寫著自己的名字。

  維達又翻了翻這本筆記,她笑嘻嘻地說:「爸爸竟然還研究過讓人變成人魚的魔藥,為什麼要變成人魚,巫師的人魚那麼醜。」

  萊姆斯則想到了他之前閱讀的、布茲先生收藏的關於人魚的書。

  「萊姆斯!」維達突然收斂了笑意,她等著萊姆斯,「你看這頁。」她說著,把本子樹立起來,對著萊姆斯。

  那面紙上貼了一張狼人變身的插圖,似乎是從書上裁下來的,圖裡的狼人正在圓月下膨脹身體,長出耳朵和尾巴。

  插圖下面,是一行潦草的單詞——狼毒.藥劑。


☆、第二九天

  「是,這是愛爾頓的研究。」克雷爾翻了翻這本書,「用大部分人的話來說,愛爾頓•布茲總在研究沒用的東西。」

  「這怎麼是沒用的呢。」維達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我也覺得。」克雷爾沖著維達擠了擠眼睛,「只要是悉心研究的,就不會是沒用的……你找我來,到底要幹什麼?」

  維達指著狼毒.藥劑這頁,問道:「這個狼毒.藥劑成功了嗎?」

  克雷爾皺眉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記得這個好像經過試驗了,一開始不太穩定,但是愛爾頓改良了很多次——但是改良的版本並沒有試驗過,因為他找不到試藥的狼人。」

  「恩?」維達皺眉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確實有很多魔藥材料的重量和處理方式都經過了好幾次的塗改。

  「你父親當食死徒的時候,不缺實驗物件。」克雷爾補了一句,「後來就比較難找到實驗物件了,所以他常常自己親自試藥——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她歎了一口氣,看到維達還在認真的看著那頁紙,指尖戳了戳維達的額頭:「你問這個幹什麼?對狼人感興趣?」

  「唔。」維達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有個朋友是狼人——你別擔心,是個很善良的狼人,從來沒咬過人。我想幫他找到渡過月圓之夜的方法。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了爸爸的筆記本,所以來問問你。」她把本子立起來,「這個可行嗎?」

  「我不能保證。」克雷爾保守地說,「在愛爾頓的記錄裡,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而且他改良過很多次,如果你的朋友敢嘗試的話……我也想知道可行嗎。」

  維達咬了咬嘴唇,不怎麼有信心的合上本子:「我和他商量一下。你會調劑這種魔藥嗎?」

  克雷爾看著維達微笑不語。

  「我錯了,不該質疑你的能力。」維達立馬撒嬌一般地拉了拉克雷爾的胳膊,「那到時候就要拜託你了。」

  *

  「萊姆斯。」維達看著萊姆斯把那杯冒著熱氣的魔藥端起來,送到嘴邊,她忍不住喊了一句,「你真的要喝?」

  「都送到嘴邊了。」萊姆斯沖維達揚揚眉毛,顯得有幾分頑皮,「而且聞起來味道不奇怪,沒準兒口感也不錯。」

  「呼——我好緊張。」維達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巴巴的看著萊姆斯。

  萊姆斯笑了一下:「其實你不應該待在我身邊,萬一有……」

  「你別說。」維達立馬截斷了萊姆斯的話,再一次強調,「我是不會離開的,我要看著你喝完它。」

  她的話音剛落,萊姆斯就端著杯子,一飲而盡。

  「……」

  維達眼睛眨也不敢眨,等了一會兒,才問:「你有什麼感覺嗎?」

  「這可算是我喝過最好喝得魔藥了。」萊姆斯皺眉,想了想,如實回饋自己的感覺。

  「我又沒有問你好不好喝。」維達癟癟嘴。

  又等了一段時間,萊姆斯看起來還是很正常,沒有維達想像的腹痛腹瀉胃痛嘔吐渾身長毛等的現象,她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又不確定的打量著萊姆斯:「真的有用嗎?我怎麼覺得什麼變化也沒有?」

  「你還記得布茲先生筆記的最後一段話嗎?」沒有任何突發情況,萊姆斯也放心了。他這才靠近維達,忍不住碰了碰她頭頂的碎髮。

  維達把那幾頁紙看了好幾遍,恨不得吞進肚子裡,當然記得寫了什麼:「提前一周服用,月圓之夜可以保持理智……」背到這裡,她瞪了萊姆斯一眼,「直接說就可以了,竟然還用這種方式。月圓之夜,我……」

  「我是不會讓你跟著我的。」萊姆斯立馬接道,「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起作用,我不會讓你冒險的。」

  「好吧。」維達不甘心的低頭,然後又抬頭,信誓旦旦地說,「我爸爸很厲害的,一定會有用的。」她進一步,摟住萊姆斯,手指埋進他後腦勺的頭髮裡,「到時候你不要藏魔杖,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兒,一定要給我們傳消息。如果你第二天早上還沒有信兒,我們會直接去找你。」

  *

  萊姆斯像以往的月圓之夜一樣,獨自一人躲在他之前和維達一起藏身的老房子裡。

  當月光透過窗子,照到他身上時,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他能感覺到骨頭一截一截的拉長,似乎有熱氣從骨頭縫裡噴出來,把他整個身體都吹脹。他甚至能聽到「咯吱咯吱」的關節的碰撞聲,還有「嗖嗖」的毛皮從皮膚裡抽出來的聲音。這種疼痛讓他腦子更加的清醒,提醒著他的存在。等到變身結束,他比原來至少大了兩號。

  萊姆斯垂垂頭,就能看到自己的胳膊,佈滿了灰黑色的毛,手指長出了尖利的指甲。他清醒的認識到自己變成了狼人,更知道自己是萊姆斯•盧平,是個人類。

  他慢吞吞的邁了一步,兩條腿像是支撐不了龐大的身軀似的,「砰」一下,他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他太虛弱了。像是用了普通人的力氣,去撐起一個巨大的怪物外套似的,根本沒有力氣支持行動。每動一下,都會因為過度荷載而直喘氣。

  萊姆斯喘著氣,趴在地上,月光攏住了他的身體。他動了動眼珠,直勾勾的看著天上的圓月——這是他從意識到自己是狼人以來,就避免出現的動作——他畏懼月亮。

  現在他看著月亮,又看看自己放在身前的胳膊,恍惚中感受到了自己的靈魂——藏在狼人外表下,普通人類的靈魂。

  萊姆斯眯眯眼睛,像是失去興趣一樣,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眼睛,靜靜的睡去。

  「克雷爾,我想去找他。」維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先生一樣,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恨不得自己能「移形換影」,一下子到了萊姆斯的身邊。

  因為克雷爾要求要見維達的狼人朋友,萊姆斯是狼人的事實也在他的允許下,告訴了她。所以克雷爾和維達一起等待著萊姆斯的消息,她想看看自己調劑的魔藥效果怎麼樣。

  克雷爾靠著窗戶,撥開床簾看了看外面:「我看不到月亮。」

  「看不到就說明可以走了。」

  「我是說這扇窗戶太小了,能看到的天空有限。」克雷爾扭頭看了維達一眼,「如果不成功,我不支持你和他在一起,其實成功了我也不支持,但我又不是你的……」

  「我知道了。」維達早就聽煩了,她握著門把手,「走走走,我們到外面看看去。」

  她剛剛拉開門,就看到了門外的萊姆斯——他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合著眼窩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整個人情況都不太好。

  維達心跳漏了一拍,她顧不得說什麼,一把抱住了萊姆斯。天知道她多害怕魔藥失敗,發生什麼慘劇。她從萊姆斯離開的時候,就開始後悔,不應該讓他去嘗試。無論萊姆斯是怎樣的,她都接受,何必要求他去冒險。

  「維達。」萊姆斯低頭看著維達,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克雷爾就站在一旁,一副看戲的樣子,看著擁抱著的他們。這種視線讓萊姆斯有些不自在,他拍了拍維達的後背:「維達,我沒事兒,成功了。」

  「成功了?」維達仍然埋首在萊姆斯的懷裡,啞聲問。

  「恩。」

  「太好了。」維達蹭了蹭腦袋,又使勁兒貼了貼萊姆斯,根本不想從他懷裡鑽出來。萊姆斯歉意的看了一眼克雷爾,對方聳聳肩,轉身走了。

  他低聲耐心的安撫起維達來。


☆、第三十天

  找到渡過月圓之夜的方法,這可以說是萊姆斯人生中難得的好消息。

  維達和萊姆斯把在外流浪了一段時間的貓先生找了回來,搬離翻倒巷,住到了維達在麻瓜社區的房子。

  證件齊全經驗充足的維達很快就聯繫到以前帶她的醫師,在醫院開始上班,從頭做起。而萊姆斯,在思考了自己能做什麼工作的時候,得到霍格華茲需要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的消息。

  「你應該去試試。」維達把盤子放到桌子上,轉身對廚房的萊姆斯說道。

  「我是個狼人。」萊姆斯的聲音隨著翻雞蛋的呲啦聲傳過來,「我覺得這樣對學生們不好。」

  「你絕對是個好老師的。」維達皺皺鼻子,走到萊姆斯身後,拍了拍他的背,「而且,現在你在月圓之夜也是很安全的,完全可以去試試。」

  萊姆斯低著頭,沒有說話。

  「萊米,其實沒有誰比你自己更在意你是個狼人。」維達站到萊姆斯身邊,看了看另一邊鍋裡的義大利面,「如果你自己能夠坦然面對,還會怕別人的眼光嗎?」

  萊姆斯扭頭看著維達。

  維達沖萊姆斯笑了笑,然後抬起胳膊,抱住萊姆斯,吻了他一下:「天哪,吻了狼人一下,我該怎麼辦?」維達故作緊張的喊了一句,沖萊姆斯眨眨眼,「恩,很可惜,我只賺到一個吻。」

  萊姆斯縱容的看著維達笑了笑。

  「喂,狼人先生,你要表個態啊。我覺得我很虧。」她抬了抬下巴,「讓我再賺一個。」

  萊姆斯輕輕笑了一下,稍稍彎腰,含住維達的唇瓣,給了她一個穩賺不賠的深吻。被吻得有些頭暈的維達突然掙扎起來,扭著腦袋,奪回自己說話的權利。

  「完蛋了,糊了。」她關了火,愁苦的看著鍋裡的東西。

  最後晚飯還是去外面解決的。

  萊姆斯最終還是決定去應聘這個職位,他對霍格華茲有著很深的感情,他沒辦法拒絕重回霍格華茲的誘惑,也認為這是他在挑戰自我。

  鄧布利多像是當年歡迎他到霍格華茲上學一樣,同樣歡迎他回霍格華茲任教。還很欣慰的表示,這樣的盧平,給霍格華茲節省了一間宿舍——萊姆斯沒課當然是在家的,也住在自己家,儘管霍格華茲包食宿。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更加熱情的維達和她準備的燭光晚餐。

  吃過晚飯,兩個人窩在沙發裡聊天。

  「我當然知道你可以拿到這個職位了。」維達得意洋洋的說,「看起來就是當教授的樣子,又那麼溫柔,有耐心,還不是個書呆子。」她仰面躺在萊姆斯腿上,說著說著,就翻過身,抱著萊姆斯的腰,像貓一樣蹭著他,嘟囔著,「我好想在霍格華茲上學啊,好想聽你上課啊。」

  她幾乎整個人都躺在了萊姆斯腿上,腦袋在他腰間蹭著,甚至還往後探著,好像要用身體圍住萊姆斯一樣。

  「如果你是教授……恩,我一定不會好好上課的。」維達的臉埋在萊姆斯的衣服裡,聲音悶悶的,「我一定會時時刻刻看著你,看到你不得不注意到我,不得不來和我說話——『布茲小姐,上課請認真』。」維達的手胡亂抓了抓,抓住萊姆斯的衣服,往上卷了卷,「我會說:『教授,如果你吻我一下,我就能專注十分鐘。』」

  她說著,又得意的笑了幾聲:「你會說什麼呢,盧平教授?」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把萊姆斯腰間的上衣卷了起來,露出皮膚,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正在想著怎麼回答的萊姆斯,腹部緊緊收縮一下,他一把抱起維達。

  「我換個地方回答你。」他沉聲說。

  *

  萊姆斯和維達同居一年後,終於結婚了。

  長時間的相處交流,維達知道了萊姆斯最好的三個朋友——一個入獄,兩個去世,也知道其中一位是哈利•波特(她知道這個大名鼎鼎的救世男孩)的父親。

  在鄧布利多認為可以的情況下,他們每到耶誕節和哈利的生日,都會把哈利接過來住幾天。那是個很懂事的男孩,維達很喜歡他。但是由於血緣魔咒的緣故,不能讓哈利和他們一直住在一起。

  在哈利11歲的時候,維達和萊姆斯也有了自己的寶寶,是個女孩,從頭髮到眼睛,幾乎是萊姆斯的翻版。萊姆斯給她取名叫凱蒂•盧平。

  在凱蒂出生後,面對第一個滿月的時候,維達的心是提著的。她很害怕凱蒂也成為狼人——萬一這種基因遺傳呢——不過滿月的時候,小嬰兒還是小嬰兒。

  之後維達開始擔心另一種情況,凱蒂不會像她一樣,也是個啞炮吧。她希望自己的女兒是個普通人,能夠平安快樂的長大。不過就算她是個啞炮,也不會像自己一樣難適應,畢竟不是生在巫師家庭。

  而凱蒂的魔力暴動也一直沒有發生,直到她三歲的時候。

  那天,維達正在準備晚餐。她終於從能夠主刀了,工作變得很忙,一般晚飯都是萊姆斯準備的,但她只要有空,就會親自動手。

  凱蒂抱著個氣球在地上跑來跑去,她跑起來還不太穩,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就算跌倒了也不怕撞了臉破相。

  鑰匙開門的聲音讓母女倆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門口。

  凱蒂已經開始含含糊糊的叫「爸爸」了,門拉開的時候,萊姆斯站在一邊,另一邊是個邋遢的男人。

  他糾結骯髒的頭髮一直垂到肘部,皮膚蠟黃,緊緊貼在臉骨上,還有埋在又深又黑的眼眶下的眼睛。像一個野人,又像一具行走的屍體,他沖著凱蒂笑了一下。

  「哇——」凱蒂立馬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她懷裡的氣球同時爆炸了,這更驚得她放聲大嚎,客廳吊燈的燈泡也「啪啪啪」的炸了。

  她魔力暴動了。

  出獄的西里斯•布萊克把凱蒂嚇得連做了幾天噩夢,維達還得感謝他: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女兒不是個啞炮。

  西里斯•布萊克在萊姆斯家住了一段時間,才有了人樣。他是個很帥的男人,不知道糟了多少罪才變成第一見面的那種鬼樣子。

  維達之後才知道,哈利又製造了一個傳奇故事——他從霍格華茲的一年級開始,每年都會製造一個傳奇故事——他和他的朋友,如何利用時間轉換器,回到過去拯救他的教父,甚至抓到了真正的叛徒,讓斯內普教授交給了魔法部。

  於是萊姆斯的三個好朋友——一個去世了但有個好兒子,一個死而復生但入獄了,還有一個洗脫冤屈現在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萊姆斯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有摯愛的妻子,活潑的女兒,忠誠的朋友,還有一份在霍格華茲的工作。

  萊姆斯和維達。

  不幸的是一個是狼人,一個是啞炮,都是不完整的。

  但最幸運的是他們找到了彼此。

  【THE END】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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