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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夜(上)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搜索關鍵字:主角:斐十夜,楚軒 ┃ 配角:惡魔鄭吒,惡魔楚軒,伍德,亞當,無限恐佈眾人 ┃ 其他:BL,重生,血族

十字夜(中)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十字夜(下)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文案】
淩駕肉體和血緣的關係,謂之絆。

即使在沒有太陽的長夜,也有清冷的月光。
講述一個生病早逝的青年在無限恐怖的世界裏重生的故事。

內容標籤: 重生 血族



☆、序章

  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代價。

  嘀、嘀……他聽到儀器的聲音,心跳漸漸緩慢,腕上的點滴針被拔掉,眼前一黑,一塊柔軟的東西覆蓋上來。

  不!不!我不要死!誰都好,讓我活下去!

  冰冷抖動的觸感。

  他一驚,翻身坐起,一個男性嗓音傳入耳中:“不錯,你是這次來的人裡素質最好的一個。”

  那是個臉上有疤痕的黑髮青年,嘴角噙著冷酷的笑意。

  呆坐的少年全身冷汗淋漓,環顧周圍,神情是不可置信的恍惚:“這裡是通往地獄的班車嗎?”

  “地獄?”黑髮青年拔出嘴裡的煙,狠狠在手中捏熄,“搞不好真是地獄!”

  又一個白領模樣的青年跳起來,連聲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十夜沒注意他,瞪著身上的衣服愣住了。

  不是以前的病人服,而是一套土氣的高中校服,手……沒有密密麻麻的針孔和青紅瘀痕,這是一雙健康、有力的手。

  怎麼回事!?目瞪口呆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他穿了!穿進別人的身體!

  留心聽那兩個人——小說《無限恐怖》裡的人物張傑和鄭吒對話,他微慌,很快鎮定下來。

  即使來到這樣一個死亡是家常便飯的世界,對他而言還是新生,又有一具活力充沛、沒病沒痛的身體,還有什麼比這更好?

  頓時,在十夜眼中,陰暗的車廂充滿了五光十色的泡泡。

  張傑被他閃亮的眼神看得一陣惡寒,這個第一個醒來的小子左顧右盼,一副興奮過度的樣子。嘖,又一個腦殘的,這種人死得最快。

  偏偏這時一個小胖子火上澆油,質疑他們是意識穿進遊戲,死了還會回到身體,張傑把槍插進他口中,憤怒地大吼大叫。

  嚇!好可怕的殺氣!十夜也嚇了一跳,往一個戴眼鏡的女孩靠攏。旁邊有個中年婦女,他對照了一下人數,確認自己是李蕭毅。

  很好很好,雖然這個人物好像第二部恐怖片就死了,但是生化裡能跑下那麼長的樓梯,體力應該不差。他也感覺好極了,沒有氣喘不過來,沒有心絞痛,沒有躺在病床上爬不起來……

  那女孩看了看他,走過去相勸。其他人也幫忙拉開兩人。十夜開口調解:“我覺得這裡很真實,就算是精神進入遊戲,如果死了,身體也等於完蛋了。”

  小胖子驚魂稍定。張傑冷笑:“沒錯,而且我認為我們是肉體連帶精神一起進入這個世界,等你們多經歷幾部恐怖片就知道,菜鳥!”

  戴眼鏡女孩詢問能否回家的問題,十夜認得她是詹嵐。

  他火速貼上鄭吒,無限恐怖的主角!標準的小強!不跟他跟誰?儘管目前實力上是張傑更可靠,但他肚子裡的算盤讓人不放心。

  鄭吒朝他友善地笑了笑:“你是學生吧,也在電腦上按了‘YES’鍵?”

  “是啊。”十夜睜眼說瞎話,他的來歷太奇特,“你看過生化危機一嗎?我沒看過。”他是想看,可是有心力衰竭的他,看恐怖片在家人給他的娛樂之外,只能看看網絡小說,由於輻射也不能多看。

  “這是老電影了,我還記得。”鄭吒詳細介紹電影劇情。

  詹嵐和張傑交換著重要的情報,眼角都瞄著他們,估計在想:這倆真沒緊張感。

  對了!十夜抬起左手,不忘說一聲:“我的手錶怎麼變這樣了?”欣賞主神發的裝備,黑色古樸的手錶,上面有一行行蠅頭小字,靠!當他們有超人的視力?

  已進化成超人的張傑念出殺喪屍和爬行者的獎賞,還強調殺新人有一千點獎勵,不懷好意地掃來掃去。

  “當然,是負的獎勵點……”

  “你別老是恐嚇我們行不行?”十夜挑了挑眉。張傑獰笑著揮了揮手中的沙漠之鷹:“我不介意讓你更明白自己的處境。”

  “我明白,就是拼命活,死了也活,厚著臉皮活。”

  “……算是吧。”

  張傑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搞不懂這小孩是太樂天還是腦子被槍打過。詹嵐乘機又問了幾個問題。

  跟在劇情人物馬修•艾迪森100米以內,主神的管理職能,倒計時的用意……

  終於,無限恐怖的正式劇情開始了,張傑吸完最後幾口煙說:

  “菜鳥們,好好活下去吧!”


☆、第一章

  站在車站平台上,十夜驚嘆地四下觀望,他以前很少有機會外出看風景。

  那個身穿一邊開叉紅裙的電影女主角艾麗絲身材很性感,除張傑以外,隊伍裡的男性都忍不住瞄過去。十夜也很是多看了兩眼,然後一臉形象端正地轉過頭。

  美女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你沒有看她的大腿哩。”詹嵐笑嘻嘻地打趣。十夜認真地道:“老實說,我很奇怪她怎麼穿這樣。”不怕被喪屍抓傷嗎?

  女影星真辛苦,演這麼噁心的片子還要賣肉。

  “這麼說,她會死嗎?”詹嵐露出深思的表情,摸了摸額頭,“應該不會吧……她是主角。”

  艾麗絲正好轉頭問他們。鄭吒等人大驚,他們原以為劇情人物不會和他們發生交集,沒想到主神為他們安排了保安的假身份。

  詹嵐悄悄上前拉扯張傑的袖子,小聲問:“這些人和我們一樣會死嗎?”張傑冷冷看了她一眼:“我以前接到過保護劇情人物的任務,保不住照樣死!這部恐怖片你們別想了,就想著怎麼活下去吧。最後還要趕到車廂那兒,和爬行者打,九死一生。”

  眾人都是心一沉,本來還有幾分輕鬆。詹嵐默默思索。

  大門開了,裡面黑漆漆一片。雇傭兵隊長馬修•艾迪森讓張傑和一個雇傭兵J‧D去探路。

  “如果張傑接過那種任務,救劇情人物可能會有獎勵。”詹嵐盯著J‧D的背影說,這人在電影裡是死了的。

  “對哦。”鄭吒回過頭,看了看離得不遠的雇傭兵們,壓低聲音問,“我們要不要試試?”

  “不要吧,當心賠上我們自己的小命。”十夜也想過,但他克制住不說出來,以免刺激了別人,鄭吒本來就很容易衝動了。

  “嗯,改變劇情,結果就變得無法預料了。”詹嵐眼裡閃動著鼓舞的光,“不過J‧D、雷恩這種配角,救了也許沒大的影響。”

  喂,大胸美人,你想把鄭吒當槍手嗎?十夜膽戰心驚,他可不認為詹嵐會自己冒險,那說這番話的目的就很值得推敲了。

  生死關頭很快到了,下樓梯。十夜抬頭看看漸漸掉隊的小胖子和中年婦女,心下不忍,卻無能為力。

  在醫院,他看多了死亡,但是這種事永遠無法習慣,包括他自己的死。

  兩下爆炸聲,鄭吒等人傻愣愣地看了會兒,加快腳步跑起來,都有點踉蹌。

  到底樓時,新人們氣喘吁吁,十夜也抹著汗喘息。張傑嗤笑,這次倒沒有打擊,還鼓勵了一番。

  馬修派了張傑和三名雇傭兵分頭探路,剩下的人在原地等。

  過道兩旁是灌滿了水的研究室,漂著白慘慘的浮屍。鄭吒等人嚇得跳起來,臉色不比這些屍體好看。

  十夜正在努力適應,被冷不防拍肩,很不爽地轉過頭:“大姐,你什麼意思?”

  詹嵐嘻嘻笑著:“我們相互介紹一下怎麼樣?畢竟馬上就要開始相依為命了。”

  你原著不是拍鄭吒嗎,拍我幹嘛。十夜在心裡嘀咕,說:“十夜,斐十夜,你們叫我十夜就行。”李蕭毅貌似是高中生,比他小兩歲。

  鄭吒、詹嵐和那個快死的中年大叔牟鋼也相繼自我介紹。正好張傑回來了,往詹嵐豐滿的臀部一拍,很享受她的尖叫,哈哈大笑地走向馬修。對此十夜的評價是:“鹹濕大叔……”

  真沒格調,應該捏捏人家美人的小臉蛋,還可以塑造出“疼愛”後輩的大哥哥形象。

  張傑威脅地揮舞拳頭。

  眾人又跟著大部隊走回頭路,來到一個有許多集裝箱的廣闊大廳,十夜回憶起這裡是封凍了爬行者的倉庫,怪不得很有太平間的氣氛。

  “這裡面是什麼?”十夜問鄭吒,音量卻恰好讓劇情人物聽見。馬修皺了皺眉,似乎也心有疑慮:“卡普蘭,打開一個看看。”

  啊啊啊……煙蒂從張傑嘴角滑落,其他人也驚得面無人色:現在就讓爬行者出來!?啊,一個的話,也許不要緊吧……

  一個劇情人物,戴著手銬的馬特說:“可能是一些公司不想讓外界知道的秘密。”馬修於是打消了主意。

  “可惜……如果引起他們的警惕,就能在這裡裝炸彈了。”詹嵐咬唇。

  張傑拎起十夜的領子:“你這小鬼!”

  “我只是問問!”十夜強調,他可不想得罪這位引導者,“而且詹嵐說的有道理不是嗎?”

  張傑罵罵咧咧地鬆開手。

  十夜問:“你沒帶炸彈嗎?小的,不引人注目的那種。”

  “主神空間有兌換,但我寧願拿來增強身體素質。”張傑獰笑著扳動拳頭。十夜一溜煙閃到鄭吒身後。

  經過幾道鋼鐵大門,眾人走進中央電腦操縱室,前面就是那條死亡的激光通道。

  十夜留心了一下,正中間上方有個通風口似的蓋子,不過他可沒把握爬上去。鄭吒一路上躍躍欲試,他們能說動劇情人物,剛才每個人都看到了。他嘴巴一張,詹嵐拉住他,輕輕搖頭。

  當雇傭兵們準備走進通道,鄭吒再也忍不住,大聲提醒。詹嵐嘆了口氣,走到艾麗絲身旁。

  馬修沉默片刻,指名了鄭吒和牟鋼一同進去。

  “等……等等!”在牟鋼驚恐逃跑的前一刻,十夜下定決心,指著天花板一角,“那個攝像機,長官,我注意到,你進去通道時,它一直對著你,恐怕火焰女皇有計劃對付我們,它畢竟是最頂尖的人工智能!”

  “好吧。”馬修沉思後有了決斷,“我和卡普蘭先進去,鄭吒,你也來。”

  ……對不起,鄭吒,我還是幫不了你,望你如原著生還。十夜嘴角抽了抽,暗暗祈禱。牟鋼用感激涕零的神情望著他。

  “小心點,有危險逃到上面。”指著通風口,十夜對三人說。

  “小弟,幹得不錯嘛。”張傑訕笑著又點了根煙。十夜搶過吸了口,他以前可沒福氣嘗嘗這玩意兒,呸!有夠難吃!

  “誰知道能這樣好運到什麼時候,有活命的機會就要盡量去做。”

  “哼。”

  另一邊,通道已經關閉,雇傭兵們緊張地圍過去。詹嵐也情不自禁地擔憂。十夜把煙還給張傑,眉頭緊蹙地看著卡普蘭滿頭大汗地按電腦鍵盤,鄭吒害怕得渾身僵硬。

  激光射來,馬修反應極快地撲倒兩人。鄭吒明顯忘了十夜的提醒,只記著電影裡的發射順序。

  反而是馬修記得,開槍打掉通風口蓋子,命令卡普蘭上去。

☆、第二道激光劃來前,笨手笨腳的電腦專家爬到了安全處。鄭吒的動作呈現異樣的迅捷,拉著馬修緊貼大門。

  死亡射線停止了,死裡逃生的兩人走出來時都是步履危顫,眾人真心道賀,尤其是雇傭兵們。見卡普蘭下來,十夜過去取走了他身上的獎勵。

  “C級恐怖支線劇情完成,獎勵點數兩千點。”

  抱歉,鄭吒,分我一個吧,馬修我不跟你搶。

  “火焰女皇果然在監視我們,必須趕快把它的主板拿回公司。”確定卡普蘭關閉了所有的防禦系統,馬修扔給十夜一把手槍,又叫另一名雇傭兵給了鄭吒一把。

  “老大,保險開了沒?”十夜偷偷問張傑,他沒開過槍,但常識還有。張傑施恩瞄了眼:“開了。”

  眾人走向火焰女皇的房間,一等馬修關閉主電腦,他們就會面對喪屍和爬行者。詹嵐低聲囑咐別被喪屍咬到或抓傷,解毒劑只有十分鐘以內注射才有效,還有跟緊張傑,笑著補充:“十夜和鄭吒都有槍了,看到喪屍落單就盡量殺掉,這些可都是獎勵點數啊!牟鋼,我們有機會也撿傭兵的槍械,記住,腦袋!這是喪屍的弱點!”

  “我怕我會射到自己人。”十夜實話實說。詹嵐等人黑線滿面。

  光線暗下來,馬修關閉了中央主電腦。黑暗中,十夜默默撫摸沉重的武器。

  他想起了從前的生活,慘白的病房和自己……說不害怕是假的,看小說和實際經歷是兩回事,但他還是對自己說:這是幸運,振作點,一定要活下去。

  “很害怕?”鄭吒輕聲問。

  十夜嘆氣:“男人怕死了也不能說。”牟鋼深有同感地“嗯”了聲。

  “我太興奮了。”詹嵐的回答令三個男人側目。

  房間再次亮起來,意味著——殺局開始!

  冰凍爬行者的B餐廳傳來槍聲,眾人跑過去,那個叫雷恩的女雇傭兵握著鮮血淋漓的手走過來,和馬修爭吵。張傑打斷,提示他們注意地上血跡的異常。

  馬修起身下令:“我們馬上離開蜂房!”

  “乾脆把這裡炸掉吧。”張傑發狠話,大批雇傭兵的存活讓他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氣勢。

  “不,也許還有倖存者。”

  張傑嘖了一聲。詹嵐取笑:“你怎麼也魯莽起來了?”

  “看看手錶。”

  新人們這才發現,必須跟在馬修100米內的限制解除了。不遠處響起鋼鐵摩擦的聲響,雷恩和J‧D持槍過去,詹嵐慢慢跟在後面。

  不會吧!你真想賺分?十夜大吃一驚。

  也對,這種世界,靠別人和耍小心機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搏命贏取獎勵。

  不放心那個小女人,他跟上。十夜不知道自己先前的行為微妙地煽動了張傑和詹嵐,只有從鬼門關回來的鄭吒不敢再改變劇情。

  喝問無用,馬修朝那些搖搖晃晃走來的喪屍開槍,叫卡普蘭用密碼啟動電梯。負責按的J‧D忙中出錯,好不容易打開,立刻被裡頭塞得滿滿的喪屍拖進去。

  詹嵐急忙去拉,她動作很快,可是那麼多喪屍的力氣哪是她能比的。

  十夜抓住她的後領,槍掉下去也顧不得撿,拼命往後扯。噠噠噠!身後支援的火力把不少喪屍打得倒飛,他們倆栽倒在地,嚇得手足酸軟。

  “快!”雷恩按下電梯開關,門關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她端著衝鋒槍斷後。

  顧不得喘氣,十夜和詹嵐連滾帶爬地站起,勉勉強強跑起來。J‧D還鎮定些,邊射擊邊道謝。

  “詹嵐,你膽子可真大啊!”十夜咬牙低罵。主神提示他得到一個C和2000點,再看詹嵐滿面紅光,估計和他平分獎勵。

  張傑拿著沙漠之鷹破口大罵,往詹嵐的屁股又是一巴掌。

  鄭吒已經在一槍一爆頭,動作利索,果然在激光通道提升了身體素質。牟鋼躲在他身後。張傑吆喝他們跟上雇傭兵大隊,待會兒有一隻爬行者出現。

  十夜和詹嵐跑得飛快,跟著猶如指路明燈的馬修。但是鄭吒和張傑的身體素質遠勝他們,很快超前,牟鋼大叔墊後。

  一路奪命飛奔,眾人衝進中央電腦室,轟隆!關上的大門將喪屍隔離在外。

  “呼、呼……”十夜感到劫後餘生的脫力,“活過來了。”

  “活下來的感覺如何,菜鳥?”張傑掏出一包香煙,遞給鄭吒和牟鋼兩根,“是不是覺得很爽很爽?就仿佛是做‧愛瞬間的高‧潮一樣,這種刺激,哈哈哈……”

  十夜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我還沒有破處。”三個男人嗆咳,唯一的女性臉露怪異。

  自從輸血意外感染了愛滋,十夜就對性這種事有了根深蒂固的牴觸,他倒是想找個漂亮清純的女孩子談戀愛。

  艾麗絲和馬特逃了回來,那些雇傭兵商量著下一步行動。詹嵐看看他們,謹慎地說悄悄話:“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我們留下來比較安全。”

  “怎麼?”眾人不解。十夜被煙味熏得頭疼。

  詹嵐分析了留下和跟著劇情人物走的不同後果,所有人無一例外選擇了留下。

  馬修堅持不拋下他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分別的兩隊成員都用相同的眼光望著對方。

  “看到沒?他們眼裡滿是憐憫,真不知道他們面對爬行者時會是什麼表情。”詹嵐笑嘻嘻地說。十夜皺眉,很不喜歡她的態度:“我們不比他們幸運,他們還救過我們。”詹嵐不吭聲了。

  “你的槍呢?”張傑掃了十夜一眼。

  “呃,丟了。”肉痛啊。

  “這煙真好。”牟鋼贊了聲。張傑樂呵呵地介紹主神空間的種種好處。十夜遠離煙霧嗆鼻的區域,在室內轉悠。

  火焰女皇的屏幕暗著,他一邊盯著主板,一邊豎起耳朵聽後面的對話,這可是重要的情報,他對無限恐怖的內容記得並不十分清楚。

  貌似他們會在最後幾分鐘險死還生,遭遇爬行者,那就沒時間拆主板了,十夜只是看著過過乾癮。

  輕鬆的對談驟然中斷,張傑猛地跳起來,從門上的窗戶朝外看。在他的質問下,火焰女皇報告有兩隻爬行者在攻擊最外圍的大門。

  來了……十夜看了看手錶,十七分鐘!?竟然還有十七分鐘!

  鄭吒發揮出難得的機智,用手槍指著主機要火焰女皇保護他們,開啟的激光通道攔下了形容可怖的爬行者,五人不約而同地坐下喘息。

  十夜也受驚不小,爬行者那副恐怖的尊容根本不是喪屍能比,但他還有力氣謝絕張傑的煙。

  “小屁孩,抽吧,能抽多久是多久。”

  “抱歉,既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我有權選擇死前不抽這嗆人的玩意兒。”十夜堅定婉拒。

  眼前突地一暗,電影劇情發生:卡普蘭關閉了火焰女皇,激光通道失效!

  推測出經過,每個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濃稠的黑暗裡,誰也不敢動,怕引來爬行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鼓膜的振動大得像雷鳴,十夜對這樣的情景還比較適應,在心中數秒。許多個夜晚,他也是在病痛中數數,直到精疲力盡地睡去。

  來得及!來得及!他激勵自己,冷汗從額角流下。

  砰!門被撞出一個凹痕。五人反射性地往後逃,緊貼著牆角。詹嵐最機靈,占據最佳地理位置,讓男人們給她當肉盾。十夜欲哭無淚,分明感到背後壯實的身板:牟鋼大叔……

  不帶這樣的……

  “啊!”

  爬行者猙獰的面容出現在門後,扔下破碎的鋼板。鄭吒和張傑瘋狂地大叫,連連射擊。那怪物嘶吼一聲,向眾人撲來。

  撕心裂肺的劇痛,最後一刻,十夜雙手舉高護住頭,爬行者銳利的爪子貫穿了他的手臂。

  不!我不要死!

  他死死瞪著那雙腥殘的眼睛,電光火石的剎那,腦子裡有一團灼熱炸開,他看到那怪物震了震,接著,意識迷茫起來……


☆、第二章

  “修復!給他修復!”

  張傑很夠意思地喊,儘管他馬上摟著他的美人飛奔而去。十夜還是承他一次情,勉力比了“Thank you”的手勢。

  照在身上的光暖洋洋的,主神威嚴的聲音響起:“發現體內有T病毒,是否轉變為T病毒進化模式?”

  “進化模式?”十夜奇怪地反問。

  “確認感染有T病毒,轉變進化模式需要獎勵點數800點,增強智力二十點,精神力二十點,細胞活力五十點,神經反應速度五十點,肌肉強度五十點,免疫力一百點。”

  “換!”

  這樣的好事,不換是傻瓜。

  強化完,十夜拉開自己的屬性欄看了看:智力132,精神力417,細胞活力168,神經反應速度164,肌肉強度170,免疫力強度201。

  其中免疫力強度最讓他高興,受夠了生病,他希望病魔永遠不要來煩他。

  可是,我的精神力怎麼會這麼高?

  十夜不解,從前的他是很能忍痛忍病,但這具身體應該不是精神力者啊?難道說,李蕭毅的靈魂被他融合了?

  想不出答案,這段時間,他的傷已經治好,很便宜,才56點。

  坐起來,十夜意外地發現鄭吒和牟鋼都不見了,只有詹嵐還站著看他。

  “男人是白痴!大白痴!”她似乎積了一打怒氣,像母暴龍般噴火,“好不容易活下來,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居然一回來就想著H!造女人!”

  “牟大叔也造了?他不是有老婆嗎?”十夜抓抓頭髮。

  詹嵐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啊,還造了個大美人呢!”說著,她陰惻惻地瞟對方,想看看這個唯一剩下的男性是不是也是色狼一隻。

  按照十夜的本意,他倒是想造個美女保鏢,比如《我的女神》裡的貝露丹蒂,《五星物語》裡的拉克西絲。但他計劃回生化做傭兵訓練,男性保鏢更貼身方便,幸運地獲得新生,他也不想把精力花在那種沒興致的事情上,他有更多美好的體驗要嘗試。

  兌換了一大堆高卡路里的膨化食品,十夜愉快地揮手告別:“想開點啦,詹嵐,你也可以造個帥哥保鏢。”

  “我……我才不要……”詹嵐呆呆目送他離去。

  把房間想像成以前在雜誌看過的別墅模樣,冰箱裡堆滿美食,十夜幸福地盤腿坐在羊絨地毯上大塊朵頤,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跑出去。

  他強化T病毒是用的張傑的錢,整整八百多點,他不會死了吧?

  咚咚咚!敲了半天,張傑才打開門,怒發衝冠衣衫不整:“你搞什麼,臭小鬼!”他咆哮。

  “你還活著啊。”十夜往後跳了一步,說出重點,“我治療用了八百多點,來看看你。”

  張傑先是怔住,接著青筋暴凸面目猙獰。

  十夜連忙聲明:“我會還你。”

  “……哼。”張傑緩和神色,看了眼他空盪蕩的身後,沒說什麼關上門。

  十夜站在原地思忖,牟鋼浪費第一次造人免費的機會造了美女,又沒賺到獎勵,自身也沒什麼潛力,看來下部恐怖片掛定了。

  一直和死神抗爭,見多了生命的無常和脆弱,十夜不太願意看見周圍人死,但是牟鋼自己沒覺悟好,他也不想再幫忙。羅莉到底激發了鄭吒的生存意志,牟鋼呢?只怕是不滿現實的老婆,製造一個滿足慾望吧。

  重生到現在,還沒看過自己的長相。十夜回到房間,走進浴室。

  李蕭毅實在長得很平凡,放進大街就認不出來的類型,不過他夠健康,這對十夜來說就夠了。

  他沖了個熱水澡,想著接下來怎麼辦。強化最好在訓練以後,這個變化瞞不住張傑他們,至於發展方向他決定了——

  血族!原著讓鄭吒真正小強的血統!也是他夢寐以求的血統!打不死踢不爛,只要大腦和心臟沒損壞就能自我修復,多好!

  擰緊龍頭,十夜擦乾身體穿上睡衣,甩了塊毛巾在頭上,邊走邊思量:是不是今晚就造個保鏢回生化訓練?想想還是算了,先好好睡一覺。

  今天他也夠累了。

  ******

☆、第二天早上,鄭吒為羅莉的事鬧出番波折,擺平後,大家在他家的客廳集合。

  “我也沒預料到這種情況,本來只是想造一個和她模樣類似,性格類似的女人,誰知道竟然把她本人給複製了出來。”

  十夜拆開一包樂事薯片,說:“那我們可以隨便造什麼人?很厲害很厲害也行?”

  這話是對詹嵐說的,因為她還沒造人,有補救的機會。

  精神力者很重要,她和鄭吒的胳胳纏十夜不管,反正是他們私人的問題。

  “很有可能!”張傑臉色一變,拍了拍大腿,“我活過四場恐怖片了,也不知道主神能把記憶裡的人複製出來,本來以為只能造女人。”

  “那我們今後如何訓練?”十夜津津有味地吃薯片。

  詹嵐皺了皺眉:“當心胖!”語氣像數落一個弟弟。

  十夜啼笑皆非:“這是你們女孩子才會擔心的問題吧。”

  感覺像多出兩個孩子。三個大人想。

  鄭吒提出組隊,十夜沒意見,在這樣的世界,團隊的力量肯定比個人大。

  詹嵐調侃:“喲,一夜不見變化好大。”

  張傑哈哈大笑著打圓場,也同意了鄭吒的提議。

  然後是一些廢話和報分,鄭吒坦白他賺了6502點和一個B級支線劇情。

  “我也有兩個C,5000點。”十夜說,“救卡普蘭和J‧D,加上回主神空間的1000點。”昨晚忘了這一千分,張傑根本死不了,不過他記得他暗中兌換了兩個很牛的技能,也許存貨很少。

  詹嵐猶豫了一下,笑道:“我和十夜一樣,不過分數少點,兩個C級支線劇情和4000點。”

  哦,原來救J‧D總共有一個B和5000點啊。十夜驚訝,也沒嫉妒,2:3分攤已經比全部給詹嵐得好多了。

  張傑就很不是滋味了:“我拼死拼活,好幾次差點死了才不過四千多獎勵點數而已,你們第一部恐怖片就得到這麼多分數,還有支線劇情……媽的,人比人真是氣死人。”牟鋼更難受,他才是真正的窮光蛋。

  詹嵐和鄭吒好言勸慰,張傑恢復了心情:“好,那我就給大家介紹一下強化屬性和兌換物品,反正我們還有九天九夜時間可以休息,大家慢慢挑選自己的強化方向和兌換物,為了下一部恐怖片!”

  “不,為了活下去!”

  凝視羅莉所在的臥室大門,鄭吒起誓似的說。他的話,莫名的和十夜共鳴。

  他沒有人在家裡等,他原來的身體死了,他只是珍惜老天給他的機會,不想再死一次。

  鄭吒、詹嵐和十夜為五花八門的強化種類眩花了眼。

  “我要兌換血族!”十夜首先退出來,堅定不移地說,“老師你說我選什麼武器比較好?”

  “別叫我老師!”張傑一拳揍過去,“我建議鄭吒兌換傳說魔法類武器,詹嵐靈異類,你就不用了,拿把拉風點的槍炮吧,比如單兵火箭筒。”

  “嗯嗯,我也這麼想。”下一部是異形,確實需要威力強大的武器。

  十夜沒有貿然選,先勻出一個D強化血族男爵變異血統,再用一個C強化到子爵。

  身體變化的感覺非常明顯,好像有無數溫暖的水流在血脈裡奔走,十夜凝神感應,只覺心臟的充實感最為強烈,視力異常清晰,腦海深處像有一團火在燒。

  主神對血族能量的解釋是血族特有的生物能,以大腦中的血核為能量核心,可以應用血族能量使用一些血族的技能。

  技能?十夜心一動,詢問主神,一張下拉單讓他看傻了眼。

  原著鄭吒竟然沒有挖掘這塊寶地!

  異能覺醒:1階需要D級恐怖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500點,產生多人“敬畏”效果,取決於血族能量消耗。

  分辨血緣:需要C級恐怖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800點,通過試嘗生物的血液(不限劇情人物和輪迴小隊成員),了解該目標的種族、性別、大致強度,血量越多信息越準確。

  血縛:即血族的“初擁”。1階需要D級恐怖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500點,可以對該生物進行傷害治療,程度取決於能量消耗。2階,與該生物建立精神連接和微弱的特殊情感,視血族為同伴……

  越看下去,十夜越心動,可是他沒那麼多錢,這些技能也不太管用。冷靜思考,恐怖片裡的怪物用不著驗血,而團戰還早,倒是血縛……

  狠狠心,他兌換了。下一部恐怖片,他想救下霸王,火力手也是很寶貴的戰力。

  顯示自己的資料,十夜一怔,有一欄特殊能力:精神震爆,對單個敵人產生震懾作用。

  這是什麼?啊!他想起爬行者最後的異樣,難道是他奇高的精神力自己進化出來的技能?

  想不出答案,十夜索性放一邊,打開武器欄。他不打算兌換無限彈藥的武器,又貴又沒大用,搜羅來搜羅去,他選了一把肩抗式小型連射炮,連彈藥才六十多點。再打開魔法類欄目,挑選防護道具。

  遲疑了半晌,他還是選擇了一件有隱形功能的斗篷而不是護身玉佩,玉佩是消耗品,也太安全,不利於開基因鎖,他的血族恢復力……能夠信任吧。

  再輸入詳細要求,找血族相關物品,十夜雙目一亮。

  血凝晶耳釘,能夠容納一~五立方米的物體(根據相應血統提升),使用者需具備血族能量、內力、精神能量、魔力,啟動後,形成能量防禦層;也可凝聚成箭,對敵人造成能量傷害,靈體生物30%加乘。

  搶錢啊!支線劇情全部花掉,獎勵點數只剩1100多點,十夜嘆了口氣,落下地。

  他一轉身,其他人都愣住了,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少年,兌換了血族血統後,那張臉顯出精緻的韻味,如夜的短髮,膚色蒼白,在左耳鮮紅色耳晶的映襯下,有種妖異的不祥感。不過他眼神明淨坦然,沖淡了這股感覺。

  “怎麼了?”十夜歪著頭不解,耳墜蕩了蕩。戴耳飾像小混混,可他舉手投足就是有股貴族氣。白襯衫和黑色背帶褲的簡潔打扮,更添斯文。

  眾人尷尬地笑了笑,詹嵐指著他說:“你容貌大變樣了。”

  “哦。”血族就是妖人啊。十夜沒興趣看自己被整容成什麼妖孽樣,這一點也不讓人高興,打量鄭吒,“咦,你沒兌換血統?”完全沒變。

  “剛剛聽你說選這個,我就想慢點看看。”

  “兌換巨魔血統怎麼樣?”十夜帶著幾分惡作劇地問。鄭吒竟然還認真考慮過:“那要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2000點,太貴了。而且我想要一件修真類的近戰武器,那我的錢就不夠了。”

  十夜也不推薦他選這個,固然用來保命很好,但是碰上厲害的敵人也是一塊挺人宰的肉,又不能強化上去,沒有前途。他想了想說:“我倒是看到一個不錯,邪王炎殺拳,初級獲得妖力,能夠呼喚魔界的黑炎纏繞在身上,通過肉搏攻擊提升為超自然傷害,可以升到A級,C級就能用黑炎構成武器。”

  鄭吒喜出望外:“這個好這個好,我正好想兌換氣功,再加這個吧!”說完興衝衝跑去和主神勾通。

  詹嵐倒是自己選好了:靈感體質,能夠感受並看到靈體,用靈波進行一定的攻擊。初級就要一個C和1500點,但是有個好處,兌換相關的技能無需獎勵點數,只要支線劇情。所以她用兩個D兌換了兩個技能:

  靈火:接觸一個光源,使其性質轉變為靈質之火,壓制光照範圍內的靈體。

  側擊碟:塑造出一面靈力盾牌,對靈體和能量攻擊都有抵擋效果,也可當作投擲武器拋出。

  還有一把1000點的長劍“淨化之光”,一塊D級的護身玉佩,詹嵐笑嘻嘻地說:“獎勵真不經花呢,一下子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打算給大家兌換一些治療藥品,尤其是解毒劑。張傑和牟鋼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武器彈藥,別客氣。”

  十夜暗嘆她會做人:“嗯,我也剩下一千多點,給大家買補給品吧。有件事,那個時候我被爬行者抓傷了,回來後主神問我要不要轉化成T病毒進化模式,我選擇是以後,就擁有了生化女主角艾麗絲的能力。”

  大家呆呆瞪視他,連同下來興奮地想演示黑炎技能的鄭吒。

  “看什麼看,我差點就死了,你們想嘗嘗那個滋味嗎?”十夜不悅地雙手抱胸。眾人想想不錯,收起嫉妒羡慕之情,哈哈笑過去。

  “所以——”十夜乾咳一聲,“我想試試咬你們有沒有同樣的效果。”

  一秒的空白後,鄭吒勇敢地伸出手。

  “那還等什麼!”他滿臉激動。十夜撥開,朝詹嵐張開雙臂:“女士優先。”鄭吒很是忿忿然,他家小羅莉咯咯直笑。

  詹嵐落落大方地上前,還主動解開衣領。抱住她的十夜反而不自在起來,盯著她白嫩的頸項臉頰泛紅。

  “哎呀。”詹嵐一手掩嘴,彎起的眼笑意盪漾,“你不會是處男吧?”

  “哈哈哈!”張傑毫不客氣地大聲嘲笑,鄭吒和牟鋼也莞爾。張傑呼籲:“小子,你該去造個女人!”十夜瞪他一眼,其實他雖沒有經驗,也不是一和異性親近就手足無措的青澀小鬼,醫院裡來來去去的護士多了,他的堂哥也給他看過碟片,暢談男孩子之間的話題。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詭異衝動,那洋溢著生命力的血管,柔嫩肌膚下強有力的脈動,令他心跳加快,渴望莫名。

  變異血統不是沒有血族的通常弱點嗎?帶著幾分疑惑,他低下頭。

  難以言喻的甘美滋味,沿著喉管向下曼延,幾乎讓他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忽然,一個情景躍入腦中:潺潺流動的鮮血,輸入他腕脈的導血管,毀了他一切希望的病……

  一驚回神,十夜的背脊被冷汗打濕,透骨的清明寒冷。當他直起腰,看到一張通紅略帶羞赧的臉蛋。

  詹嵐說不清是怎麼回事,那時有一種奇異的快感,認定是對方搞鬼,她踩了他一腳,跑向主神。旁邊三個男的都有點不好意思,剛剛的畫面太煽情了,而且他們隱隱覺得,吸血時的黑髮血族全身散發出驚人的魅力。

  “可以轉化!”詹嵐轉過頭報喜。

  面對三張期待雀躍的臉,十夜很不快地撩袖子擦嘴:“手臂伸出來,謝絕脖子。”

  吃完張傑的老婆娜兒做的大餐,開始一天的特訓,張傑把地下室改造成了訓練場。

  當天傍晚,十夜捧著一包薯片站在主神光團前,思索他將要創造的人造人。

  他很想家人,但他不想複製他們,記憶中的人和實際中的人不同。心靈寄託他也不怎麼看重,活著,健康自由地活著,本身就是一件讓他欣喜並且能夠獨力持續樂此不疲的事。

  即使他在這裡死了,也不會給任何人造成麻煩。

  十夜冷靜地想,他從不懷疑家人對他的愛,但他拖累他們是事實。沉重的醫療費和看不到希望的療程,令人窒息。他的死,雖然不會讓父母親戚感到高興,但是內心某個隱秘的角落會有鬆了口氣的釋然吧。他拜託堂哥斐越照顧好父母,斐越就相當於他們另一個兒子那樣,沒什麼可擔心的……

  要說最惦記的人,就是這個大他三歲的堂哥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談,斐越嘴巴損又壞心眼,卻疼他如胞澤。

  回憶如潮,將他淹沒,十夜警醒——不能把斐越複製出來!

  一邊吃薯片,他一邊不著邊際地遐想:要個各方面均衡的人才,就每項200點好了,知識淵博無所不知,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考慮到要去上一場恐怖片生化世界,還是外國人的長相比較好,有雇傭兵和黑客的知識。對了,還要精通廚藝!所有的家事!那他就可以享受舒適的生活了。話說電影裡的吸血鬼都很跩啊,他們的僕役也跟管家似的……

  一隻戴著潔白絲織手套的大手遞到他面前,從深黑色鑲銀扣的袖管往上,裹在精緻中古夜禮服下的身形優雅挺拔,黑燭般的長髮以白絲帶束在腦後,襯出優美纖長的頸線,像繼承了純粹的貴族之血的蒼白皮膚又隱約透出淡藍的血管,性感的下頜線條,輕勾的唇似笑非笑,希臘式的高挺鼻梁……十夜望進一雙湛藍得像加勒比海的眼眸。


☆、第三章

  “主神,如果我和我的人造人回到生化危機一,你能不能為我們安排雇傭兵身份,進新兵營訓練?”

  得到肯定的答覆,十夜轉過頭,還不是很適應地問他新上任的保鏢:“準備好了沒?我們要出發了。”

  這傢伙簡直和斐越一個性子,不,比斐越還尖酸刻薄,陰險無恥。在得知他要回生化鍛煉後,就露出一種怪異的,高尚的嘲笑表情(真的是這種感覺),要求他按照他的“妥善計劃”,購買通信器、探測裝置、遙控偵察雷達、反追蹤器材等一系列黑客裝備。

  輕柔流暢地合上全黑的掌上電腦,一身夜色晚禮服的吸血鬼僕役浮起優雅的戲噱之情,似笑非笑。

  “真令我驚訝,親愛的主人。”他的聲音低沉磁性,不疾不徐的節奏,“三分多鐘前我聽到一個沒有詳細計劃和具體措施的行動,現在我更有理由認為您缺乏一個頭腦健全理智的人應該具備的審慎思考的能力,在此我懇請您多待十五到二十分鐘時間,讓我解說我為您安排的行程表。”

  十夜翻了個白眼,他的確不是個聰明人,當然甘於愚笨不好,但他也犯不著因為趕不上這些天才而懊惱。

  若非如此,早在他和斐越相處期間就嘔血而亡了,不用勞煩病魔解決他。

  不過他承認有點痛苦,他的僕人講話方式太拗口了。

  “如果你能不用親愛的稱呼我,我很樂意照辦。”

  “那太讓人高興了。”黑髮血僕閒雅一禮。

  血族少年看著他的笑容說:“你就叫康諾吧。”

  微微一怔,康諾沒有就此事發表什麼私人意見,立刻進入正題。但是十夜看清他的行程表,當場傻眼,什麼幾點起床喝多少毫升水,幾點按摩,幾點喝下午茶……

  “根據主神選擇的實際地點,時間上也許會有微小的差異,但我會盡量做到及時完美。”

  “我是去鍛煉!”十夜忍不住叫。

  康諾意味深長地笑了:“請相信,我的主人,我非常明白。”

  十夜氣呼呼地去和主神勾通,他覺得製造出了一個麻煩。

  不過他很快發現,他的僕人是正確的。

  走過有電子鎖識別裝置的雙層合金鋼板大門,一座充滿未來軍事化風格的廣闊大廳映入眼簾,分成十多個區域,一個個小團體或嬉笑聊天,或揮汗訓練。然而他們有個共同點,一看見兩名新人,大聲起哄,比粗魯的手勢,尖聲怪氣地嘲弄:“嘿,看,一個少爺!”

  “嗯,合適的稱呼。”身後傳來平靜含笑的男聲,十夜嘴角抽,康諾優雅地掏出銀懷錶看了看,輕鬆走開兩步,“敬愛的少爺,在饗宴結束後,您會有十分二十秒的休息時間,我會為您緩解多餘的勞頓。”

  十夜冷靜下來,下僕的話語和現場險惡的氣氛,告訴了他會遇到什麼。

  傭兵們的速度很慢,在他眼中是如此,但是他們一擁而上,技巧純熟,武器偷襲層出不窮:棍棒、匕首、軍刀、臂刃、鋼爪……他陷入了重圍,每一下還擊都顧慮重重,不能顯出超人的力量,引來懷疑。在正常範圍打倒敵人,這在兌換了血族血統僅一天的情形下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就如和張傑對練時他指出的,要學會控制自己的速度和力道。

  橫臂護住心臟要害,十夜只有在偶爾有悍野凶殘的人攻擊他頭部才猛然反擊,從人群的縫隙凝神觀察每一個動作:手的位置、肌肉的爆發、武器的角度……挨了無數拳腳,也無暇計算受了多少傷。

  康諾平平安安地站在一旁,這些雇傭兵似乎有著奇妙的默契和行規。

  啪!到點的一剎那,黑髮血僕合上懷錶蓋,閃身闖進包圍圈,骨折和人體被踢出拋出的聲響伴隨著慘叫,仿佛一道黑色旋風,清出一塊空白領域,半扶半抱住他傷痕累累,已經站不住腳的小主人。

  “很遺憾,各位,我和我家少爺要去新居看看了。”

  溫文一笑,他扛著十夜離開了訓練場。

  被下僕按摩醒,十夜痛得喊出聲。

  這混蛋!瞪著那張笑得高雅守禮的俊美臉孔,他險些破口大罵。渾身劇痛難當,像有無數小蟲子亂鑽亂咬,每當那雙柔韌有力的大手拂過,就爆發出一股更大的痛楚,腦中漲熱難忍,好像墜入了煉獄。

  “你在促進我的血液循環嗎?”十夜有氣無力地問,他還不至於疼昏頭,懷疑下僕故意折騰自己。

  如果連自己的造物也不信,這個世界就沒有值得信任的對象了。

  康諾輕揚唇角,笑得優雅迷人,淡淡的戲噱。

  “這真是一件讓我驚喜的事,適量的運動似乎刺激了您一小部分的腦容量。”他手下絲毫不緩,精確而恰到好處,“當然,也可能是這樣動彈不得的情況讓您有了安寧思考的環境和不得不思考的動機。”

  十夜沒力氣翻白眼,他在心裡翻。

  血族體質強韌,恢復力強,但抗痛能力差,不像書裡描寫的,有自動運氣化解疼痛的功能,也許那是原著鄭吒強化了氣功的緣故。

  回憶著那些雇傭兵的一招一式,力量收放的心得,十夜慢慢感覺睏意上湧,游走全身的火辣痛苦不知不覺變成一股股暖流,說不出的舒服,他打了個呵欠,在下僕的照料下睡去。

  生化世界的每個白晝,就在緊張機械的基礎訓練、槍械使用、模擬戰鬥中度過,還有時不時挨一頓“招呼”。在此期間,十夜的自我控制和能量運用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只兌換了30天,不是不想多換點,他那個搶錢的僕從買了不少高級物品,還要留點底給大家買補給。

  但是康諾的準備完全正確,他們來到的是保護傘公司麾下的訓練營,一露馬腳就完蛋了。訓練和起居都有全程監控,是康諾用他的黑客技術和主神空間帶來的尖端科技產品反監測,破譯密碼,傳遞錯誤影像。但即使是他,也不能破除保護傘公司先進的防護牆系統,那麼做也太危險。

  另外,血族僕役還按照主人的吩咐,向軍火商購買武器裝備。最後一天,十夜外出接應了他,兩人一起回到主神空間。

☆、第二天早晨,走出房間的鄭吒等人看到一幕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情景:一看就很名貴的褚紅色沙發上,身穿雪白真絲領襯衫和黑色長褲的十夜端坐品茶,他旁邊有英倫紳士風度的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遞上銀叉和小甜點。

  如果照著他們的不是主神,而是溫暖的午後陽光,就像一對在喝下午茶的主僕!

  “媽媽的,你居然喜歡這種調調!”張傑大聲咋舌。鄭吒和詹嵐也驚詫不已。十夜沒好氣地看過來,一臉“你們以為我願意嗎!”的無聲吶喊。

  黑髮血僕得體地行了一禮:“很高興認識你們。”他沒有自我介紹,這應當由他的主子正式引薦。

  牟鋼出來得晚了些,他臊紅臉,打哈哈:“老了老了,不及你們年輕人有精神。”鄭吒等人紛紛表示不介意,心知肚明他遲到的原因。

  十夜神色微沉,搞女人搞到耽誤生存大事,在他看來實在不像樣。

  “早。”他沒有硬擠出笑容,一貫淡然的神情也不給人無禮之感,右手舉起,橫在康諾身前,“我的保鏢,我的同居人,康諾……梅德奈特,就跟我的名字姓吧,康諾?”他詢問下僕的意見。

  藍眸微微一閃,血族下僕行禮如儀。

  “十夜,你為什麼造外國人啊?”詹嵐坐到黑髮少年身旁咬耳朵,正常人對人造人都有種骨子裡的輕視,但是康諾的氣質風度讓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詹嵐也情不自禁地說悄悄話。

  “因為我去了趟生化,做雇傭兵訓練,這樣的康諾比較好幫我的忙,我自己的臉也像混血兒。”所以傭兵們都當他是被家人扔進軍營短期歷練的大少爺,康諾是身手高明的管家兼貼身保鏢。

  “啊。”詹嵐吃了一驚,“你真聰明,可是這樣不會觸發第二部的劇情嗎?我記得生化二就在同年發生。”十夜一愣,這點他沒想到。其他人被他們的對話吸引,坐了下來。

  “我和少爺只兌換了30天,離劇情開始還有一個月不到。”康諾代替主人回答,他早就事前考慮過。

  “等等,難道說,我們提前觸發的話,以後劇情就不會再出現?”十夜難以置信,他依稀記得原著楚軒和鄭吒進入過生化世界找T病毒原液,不過好像天數是不多。

  還有個問題,和惡魔隊團戰的生化二裡,女主角艾麗絲認得鄭吒,卻不認識其他小隊成員,說明劇情是以中州隊為主,這是為什麼?真如楚軒後來分析的,他們是主角?

  或者他想多了,只是主神對弱勢隊伍的特別照顧?

  十夜沉吟,認為這個可能居多,他不相信字母大那套盒子理論,這種事沒人能證實,角色自己發現筆者的存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因為這份“認知”,本來就是作者賦予的,這豈不是玩弄?他是納悶到極點,楚軒那樣一位智者,怎麼會去研究這樣一套東東?估計被作者寫腦殘了。

  收回漫游的思緒,十夜回歸正題:“總之,很危險,主神安排的是保護傘公司的軍營,要不是康諾——他是黑客,我們就被發現了。”

  “原來康諾大哥還是位厲害的黑客啊。”詹嵐套近乎。

  康諾謙遜地道:“我只是少爺的僕人而已。”

  “……我要聲明,我從來沒有自稱是什麼少爺。”十夜忍無可忍地皺眉,放下茶杯,拿僕從遞來的提拉米蘇蛋糕,入口即化的厚實美味讓他緊擰的眉頭舒展開來,“我是以主人的身份創造他,但是比起‘主人’,還是‘少爺’的叫法好點。”

  眾人承認,心裡有點異樣的不舒服。

  尤其是鄭吒和張傑。他們以前都刻意不深想,一個認定那是真實完美的女人;一個認定那是原樣複製的愛人,可是看到眉目恬靜的康諾,一個有自主意識,有自我情感的“人”被作為下僕創造,從出生就被打下這樣的烙印,都坐立不安。

  人造人,不管用多少臆想美化,他們就是為了滿足主人的慾望需求塑造出來的生命體。他們有人格,卻不是完整的人格;他們有自我,卻要優先服從主人。這是他們的悲劇,也是創造他們的人製造的悲劇。

  這一點,造人以前十夜就看透了,他不後悔,他需要這麼一個人,他為了利己的目的造出了康諾,甚至不允許康諾恨他和背叛他,這違背他的初衷,也是自找麻煩。但是那一絲心底的不忍與猶疑,在創造過程傳給了他的造物。十夜相信他的侍從很明白,和羅莉、娜兒不同,康諾的性格非常獨立,雖然表面少爺長少爺短。這一個月的相處,他們也培養出一點真摯的情誼,但這不改變他們之間本質的主從關係。

  “那我也造一個叫我‘小姐’的女僕好了。”詹嵐笑嘻嘻地打圓場。十夜泰然自若地啜了口茶:“很好啊,將來情投意合的話,嫁給我家康諾。”

  “少爺。”黑衣青年溫和笑,卻讓人打寒戰,“請原諒我疏忽了告訴您,我的眼界很高。基於我屬於您,我的財產也應當由您置辦,而我的聘禮,不低於50000點。”

  噗!十夜噴茶,其他人也駭得不輕。

  “你搶錢啊!?”

  康諾微微一笑。十夜在下僕的靜默中領會:他們的契約到那時為止,出了輪迴世界,他就無需保護他。

  凝視藍眸的夜色瞳孔深沉而冷凝,十夜緩緩點頭,這是他的侍從該得的,只要在此期間完成本職工作。

  氣氛活絡起來,大家三三兩兩地閒談,三位美女一邊張羅早餐,一邊不時偷瞄英俊的血族僕從。羅莉孩子心性,好奇地問:“康諾大哥,你的名字是十夜給你取的?”

  “健康的承諾,簡稱‘康諾’。”十夜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眾人啞然,克制住不朝那位可憐的下僕張望,有這樣混的主子……太不幸了。

  黑髮青年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含義。

  “我非常遺憾,無法恭維您的創意和審美。”

  十夜瞪目:“說得你好像恭維過我似的!”

  康諾薄唇輕勾:“的確,少爺各方面距離讓人真實地說出讚美之言還需要長久的努力,但是您要聽誇張一點的溢美之辭,比如——說您很適合綁一兩根緞帶,由我費心打扮成一位高貴的淑女,我會很樂意。”

  砰!十夜暴走了,重重一拍茶几,臉色鐵青。鄭吒等人暗暗想其實真的很適合。

  “你隨便怎麼頂嘴都行,就是不許拿我的臉做文章!”

  “我想糾正一點,如果您真的允許我用一定的修辭評論您的臉,這也不屬於頂嘴的範圍。”康諾平靜微笑,優雅地用餐巾抹去主人袖子上濺到的茶水,“引起您的震怒,一樣。”

  “很好。”十夜猙獰笑,露出的那兩顆犬牙只讓他看起來更可愛,“太好了。”深吸一口氣,他勉勉強強吞下怒氣:“好吧這次是我不對你可以改名咳咳……”說太快不小心嗆到。

  “慢點。”血族下僕輕拍他的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關懷。鄭吒等人看得不好意思。

  生氣對十夜來說是新鮮的體驗,以前由於心臟的先天缺陷,他總是克己,戒怒。

  坐直腰,他讓下僕重新給自己倒滿香醇的紅茶。


☆、第四章

  康諾的存在驅散了溫柔鄉的影響,氣氛看似平靜卻隱隱透出張力。

  十夜喝了半杯茶,就進入議題:“張傑、鄭吒、牟鋼大叔,詹嵐,你們剩下的點數都不多了吧,要嘛兌換一個星期如何?離遠點,到中國的軍營,多練習一天也好。”

  他那台肩扛式火箭炮,和後來買的重機槍,若不是勤加苦練,準頭是慘不忍睹。鄭吒急需鍛煉近戰格鬥技能,詹嵐學學狙擊比較好,精神力者很適合遠程狙擊。

  “哎,我不用了。”牟鋼憨笑著搖手,眉間有淡淡的泄氣和懶散,“我點數不多,留著下次換吧。反正十夜咬我的那口,讓我的身體比普通人強多了。”

  詹嵐輕蹙眉,好言勸道:“牟大叔,你別灰心,這次你是賺得少了點,但你有T病毒進化模式,下場恐怖片可以嘗試觸發支線劇情。十夜說的有道理,我們是要多鍛煉,那些槍支不是那麼容易上手。肉搏……鄭吒現在連張傑都打不過,說明血統不是萬能的。”

  “是啊,而且你還要帶嫂子回去吧。”鄭吒爽朗地大笑。十夜察言觀色,覺得牟鋼不怎麼熱心回去,這裡有吃有喝有美人侍侯,而現實有不爭氣的兒子和小氣的老伴,於是他簡單的腦子糊住了。

  真是的,主神空間待遇再好也不是天堂,反而是地獄啊,每隔10天就把我們推去生死歷練。十夜無奈地想,沒有浪費口水勸說。一個人自己不鼓起生存的勇氣,旁人說什麼都枉然,他見過很多這種“病友”。

  但是康諾比他設想得更深入,不著痕跡地觀察那個面目憨厚的司機。

  只是自欺欺人還好,就怕……

  垂下的湛藍雙眸,閃過一道殺機。

  上午練習完,詹嵐跑進十夜和康諾的房間。

  “嗨,你又有什麼計劃沒有?”

  “說得我像是打鬼主意的可疑分子。”十夜咕噥,自認誠意天地可表,有好消息都說出來,為團隊盡職盡力。

  詹嵐坐在一大堆鬆軟的靠墊裡,讚嘆地環顧四周。素雅的壁紙,淺棕色地毯,典雅的胡桃木傢俱,高貴氣派的布置又顯出雍容大方的氣魄。只有一小塊地方凌亂,她和十夜坐的那塊,估計是房間主人唯一的領土。

  果然十夜嘆息著說:“康諾想的。”正好血族下僕彬彬有禮地端來茶點。

  “謝謝康諾大哥。”詹嵐乖巧地說,她懂得巴結真正值得巴結的人。

  十夜手邊放著幾張盤,對著電視屏幕,看樣子正打算看。詹嵐瞄了一眼,奇道:“《異形一》,《寂靜嶺》,《吸血驚情400年》……這麼老的片子你也看?”

  “我沒看過恐怖片,所以從老的開始看。”十夜說了個合情合理的答案,邀請詹嵐和他一起看,探討他們可能在片中遇到的問題。

  “有件事,十夜。”片子播放以前,詹嵐說,“我們留心一下牟鋼大叔比較好,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他在練習時很不上心,好像不情願待在那兒;在張傑家吃飯的時候也老是走神,一散場就急急忙忙走,大概他的女人給他的影響太大了,這樣不僅他危險,我們也危險。”

  “嗯,我明白。”十夜眉間沉澱著思慮,“要不我們叫鄭吒跟他談談?”

  詹嵐略帶嘲諷地撇唇:“他連他家的門都不讓我們進。”她是心性成熟的女性,又是作家出身,對人性不是一般的了解,固然嘴上哼哼兩句,卻能夠包容鄭吒張傑那種程度的劣根性。可是牟鋼,他的行為只能說差勁:拋棄現實的妻子,沉迷一個人造的玩物。這種事無論如何叫人不喜。

  “請寬心,兩位。”康諾插口,“我有個值得一試的計劃,可以印證詹嵐小姐的猜測,消除少爺您的顧慮。”

  當晚,十夜和詹嵐擠在隱形斗篷下,等在廣場守株待兔。

  後半夜時,終於,那扇門開了,出來一個滿面淚痕的年輕女子,嘴角破皮淤血,手腳腕都有青紫痕跡,她步履蹣跚,穿著單薄的睡衣,裡面顯然什麼都沒穿,臉蛋清秀標緻,別有一股楚楚動人的韻致。

  真的來了!那個混帳!看出那女子遭受了什麼非人對待,詹嵐氣得扭了扭。十夜連忙捂住她的嘴,他們都躲在斗篷下面,彼此能看見。

  他按下通信器,依照他們事先說好的,康諾出來了。

  “咦!”他裝作意外遇到。那女子嚇了一大跳,縮著肩膀就要往回跑。

  “請留步,小姐。”黑髮血僕的神情語氣有著讓人自然遵服的力量,嘴角的微笑更是令人情不自禁地安下心來,“您是牟鋼先生的家眷嗎?我是十夜——他隊友的人造人。”

  相同的出生使那女子眼中浮現驚喜,嘴唇一動,走上兩步想攀談。這時,門內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大吼:“賤娘們,你還沒治好?快回來!”

  那女子嚇得一抖,臉上有凄楚和無可奈何一閃而過,深深看了眼康諾,跑向那個控制著她短暫一生的男人。

  門關上後,廣場上的三人好一會兒才有了動靜。

  “太差勁了!”詹嵐差點把斗篷撕爛以泄她的怒氣,十夜趕緊搶過來抱好,這位作家大姐氣憤得連連踐踏地面,好似這是牟鋼的臉,“真是齷齪到極點!虧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十夜也為剛才看到的景象心驚,但反應平靜得多,畢竟,醫院是聚集最多人性的地方。

  “這倒未必是他平常的性格,只是現在有機會暴露出他一部分本性。”

  詹嵐尖銳地怒視他:“你要為他找理由原諒嗎?”

  十夜迎視她的目光:“不,我很失望,也很厭惡。詹嵐,不要對我發作,把他的錯怪到我頭上。”

  那小女人像被刺了一劍,滿臉通紅,過了好半晌,慢慢鎮定下來。

  “抱歉。”她囁嚅道,這是連同生化裡的救命之恩一併道謝,之前一直不好意思說。

  十夜領會的點點頭。

  康諾走近他們,臉上看不出喜怒。十夜看了看他,知道下僕的心情不好受。

  “明天起,叫那位女士出來吧。”他緩緩地道,“向牟鋼施壓,說說他的不是,我們慰藉不了那位小姐的不幸,但是至少能令她舒坦點。”

  詹嵐一怔,心下慚愧,因為她激憤歸激憤,但冷靜思考後,就決定不提此事。牟鋼畢竟是正式隊員,為一個人造人和他鬧翻,實為不智。

  康諾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壓抑自己的不快和憎惡,平穩地說:“少爺,這是他的私事,您無權過問,也會引來不必要的矛盾。”

  十夜認真想了一下,又看著下僕好一會兒,說:“不,這已經不是他的私事了,和你的心理安定有關,也和我的情緒安寧有關。”

☆、第二天早上,詹嵐試探地叫牟鋼帶愛人出來吃飯,被拒絕。當十夜也加入,他態度粗暴,言語無禮,連張傑和鄭吒也看不過去了。

  “別這麼小氣,牟鋼。”張傑發了根煙,“去,叫嫂子來,嘗嘗娜兒親手做的粥。”

  羅莉開心地蹦蹦跳:“是啊是啊,我也好想見見那個姐姐呢。”鄭吒寵愛地看著她,表示支持。

  兩個大的開口,就難打發了,牟鋼於是含糊說,她身體不好,起不了床云云。

  張傑和鄭吒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色,哈哈一笑,不再兜轉這個話題。

  詹嵐暗自憤然。十夜注視牟鋼的雙眼,冷冷地道:“別忘了你強化過,也別忘了你在一個無限恐怖的世界拼命,逃避是懦夫的行徑,對女人發泄更是懦夫中的懦夫。”

  這話說得太白了,詹嵐壓抑不住內心的震撼,鄭吒等人這才明白十夜為什麼那麼堅持。娜兒將激動的羅莉拉進內室,出來時依舊神色溫婉,卻不再招呼那個讓她們鄙夷的男人。

  之後牟鋼都埋頭喝悶酒,還蹺了當天的練習。傍晚開飯前,張傑把十夜叫去說話。

  “小鬼,別多管閒事。”他吞雲吐霧,抽煙的動作有幾分煩躁。

  十夜凝視他,眉間浮起真切的憤怒:“你真心愛娜兒,又視她為真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張傑咬著煙,半晌,抽出煙蒂掐熄:“好吧,我會揍他一頓,叫他乖乖聽話。”

  被收拾了一頓,牟鋼收斂了家暴行為,只是還不讓他的人造人和大家多相處,只是每天早晚見個面。

  按照十夜提出的方案,鄭吒等人兌換了七天去恐怖片世界特訓。回來後,整體風貌大大提升。

  作為隊伍的兩名主戰人員,十夜和鄭吒時常對練。

  漆黑的火焰夾雜著偶爾爆發的鮮紅光芒,血族少年的攻勢凌厲而連綿不絕,直拳簡單卻充滿了可怕的壓迫力,灼熱的血族能量形成巨大的打擊力道,另一隻手靈巧地變幻位置,將身體周圍每一個致命角度封住。

  鄭吒這些天苦練技能,對自己力量的控制也達到精妙的程度,他把內力和妖力均勻分布到左肘上,抵擋十夜的拳頭,痛入骨髓的衝擊使他暗駭,他的內力有緩解痛楚的功效還這麼疼,當下不敢多挨,右拳刁鑽地一晃,往對方小腹擊去。

  瞬間攻防。

  十夜伸手下扳,同時全力側踢,乘對方回防的空擋換手一捏,咔嚓!鄭吒肩骨劇痛下,收拳一緩,被十夜順利捏住,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鄭吒眼中迸出狂烈的戰意,一如周身炸裂的金芒,覆蓋全身的內力夾著絲絲黑火。

  這一招曾經輕鬆打敗了張傑,能在一瞬間將他的平均水平提升近兩倍,無論是防禦、速度、力氣。他邁出一步,噴發的焚風令十夜呼吸一窒,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鄭吒的拳頭已突破少年的防守,轟擊在他的胸腹。

  “……!”十夜的雙眼渙散了千分之一秒,這猛烈至極的一擊足以使強化過的人也當場昏死,但他經歷過無數摧殘的身體自動做出反應,並在意志的重新凝聚下更流暢自如地反擊。

  藉助那一拳旋身錯開,撲進對方懷裡,手肘撞在鄭吒的左胸,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鄭吒此刻的防禦力高得驚人。變招迅速,十夜手指一彈,袖中機簧發動,一面半月形小刀直襲鄭吒的右眼。

  鄭吒嚇得氣息一阻,險險側頭避開,但是十夜已經看出他內力的空隙,血族能量聚焦,在指尖亮起一點猩紅,直直戳進那攸忽暴露的弱點。

  “哇!”鄭吒朝後倒飛,重重摔倒在地。痛!太痛了!他痛得整個人不住痙攣,眼前一會兒黑一會兒白,好像有數千把刀子在砍,內息崩散紊亂的痛苦簡直非常人所能忍受,還有一股外部能量從那裡鑽入,翻絞撕扯他的神經。好在剩下的妖力漸漸消融了這股能量,慢慢恢復流動的內力也開始修復他的損害。

  而十夜靜靜站在原地,他只有比對方更痛,還沒有內力化解,此刻的感覺就像被一把大錘砸中,五臟六腑都要擠爛吐出來,燒灼的妖力在他體內肆虐,更甚凌遲的折磨。

  康諾走到不遠處,隨時準備上前攙扶,雖然他的小主人這一次也挺住了。

  張傑等人看得矯舌不下,目眩神馳,這時才回過神,慌忙叫主神修復。

  “不用。”十夜出聲了,咳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這傷不輕,叫主神修復要花很多點數,反正是能量傷害,自我調理一下就好了。”

  鄭吒哀號。羅莉刮臉:“羞羞,羞羞,人家十夜就沒叫疼。”

  黑髮少年笑了,他蒼白精緻的臉龐沁著點點冷汗,這一笑卻明亮異常,像是晨間初升的旭日。

  最後一天,牟鋼終於經不住十夜和詹嵐的壓力,將他的女人帶了出來。

  雅黃長袖收腰上衣,有淡淡碎花圖案的長裙,卻掩不住她給人的純白感覺,怯生生地在沙發角落坐了,手窘得沒處放,小鹿般驚惶的眼,對羅莉抱給她看的大抱熊玩偶,驚奇喜愛地摸了摸,像在確定是不是活的,隨即,她孩子般笑起來,純稚而燦爛。

  女人們很快親近,男人們默契地不捅破那層窗戶紙。十夜觀察了一陣,收回視線,注視對座的牟鋼。

  他一根接一根抽煙,煙癮比初見大了很多,一如他直線上升的酒量。

  看著那張鬍子拉渣的臉,眼下的黑眼圈,十夜有鄙視,厭惡,還有更多的痛心。

  面對人生危境,大部分人都會暴露出人性的黑暗面。他也曾經是這樣,對天生的病體和上天的不公,怨恨、詛咒、暴怒、絕望。但是他從來沒有傷害愛他關心他的人們,這是人的底線,越過這條線,人就毀了,那也是應當珍惜並慰藉的事物。再痛苦,再不幸,也不能忘記。

  所以牟鋼辱罵虐待那樣一個生來愛他的女子,才讓十夜覺得無法原諒。

  “好好待她吧。”他語重心長,“你會發覺她很好。”

  “我又沒對她怎麼樣!”牟鋼捻熄煙,暴躁地低喊。他對十夜還有一份感激之情,沒有在他眼前虛偽掩飾,因此情緒難以控制。

  十夜沒有再說什麼,望著那邊。他的侍從坐在那個女子身旁,聽她開心地說話,純善淨美的笑靨,宛如一朵潔白的山茶花。

  十日的黃昏是傳送之刻,眾人檢查完裝備,還不見牟鋼。張傑不耐煩地去敲門,久久沒有應聲,眼見時間快到,他氣惱地大喊:“快出來!再不出來要來不及了!”

  “……”依然沒聲音。

  “媽的,牟鋼,孬種你死在裡面了啊!?老子警告你,再不出來,就用槍把你的門轟了!”

  這當然是假話,主神空間的房間,不得到主人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去。

  但是牟鋼不知道,他出來了,臉色死白毫無生氣,眼神卻充斥著異樣的狂氣。十夜心一驚,沒漏看他右手拿著一把左輪手槍。

  “我不幹了!我不幹了!”他歇斯底裡地大叫,舉起槍。

  這邊都強化過的人,張傑往後仰,鄭吒等人趴倒在地。十夜站得比較遠,沒有躲。

  他看著牟鋼扣動扳機,向主神——那顆飄浮在無垠黑暗中的光球開槍!

  驚異之情浮現在黑眸眼底,十夜震驚得全身僵硬。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想到,有人會做這樣的反擊,對那個主宰他們生死的神——開槍!

  他也沒有想到,原著的人們為什麼不反抗?在被瘋狂恐懼逼得無路可走,滿腔悲憤無處可泄,孤注一擲地向那個神攻擊!也許這一置之死地而後生,換來的就是“生”!

  難道……這也是人性的弱點?

  潛意識,他們都放棄了,默認了他們生命的主宰?

  不!十夜的雙眼燃起厲烈的火光,他的眼神從未有這一刻的驕傲絢爛。

  雖然理智告訴他,牟鋼的行為是徒勞之舉,區區幾顆子彈,怎麼傷得了起碼基因鎖五階的主神,但他還是記住了,記住這個舉槍的男子,記住自己此時的心情!

  那幾槍都落空了,牟鋼似乎心情激動下手握不穩,當他試圖瞄準,卻陡然丟下槍,嗚咽著抱頭癱坐下去。

  張傑站直身,冷冷注視他,神情分不出是驚嘆抑或失望,他哼了一聲,一腳踩爛那把左輪手槍。

  “你不幹,我也不幹了!”走出幾步,他大吼,“快準備好!主神的光柱照下來,三十秒一定要站進去,不然就會被抹殺!”

  鄭吒和詹嵐急急站過去等待,回頭看了一眼。緊接著,二十道雪白的光柱就照射下來。

  眼角瞥見十夜還呆呆站著不動,張傑氣得暴吼:“康諾,快把你家笨小鬼抓過來!”黑髮血僕立刻拉住自己的主人,堅定地走向光柱。

  十夜之所以遲疑,原因不僅僅是完全崩潰了的牟鋼,還有那個從門後悄然探出身,怯生生的女子。

  她輕輕一笑,這是最後留在十夜眼中的印象。


☆、第五章

  尚未進入恐怖片,就失去一名隊員,人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十夜和鄭吒差不多同時醒來。康諾貼上主人的後背,環顧一圈後確認:“是《異形一》的飛船船艙,少爺。”

  “小姐,我把你整理的資料打印出來。”

  仿佛和他較勁,一個臉蛋可愛的女僕大聲說,將腋下的電腦打開。她是詹嵐的人造人卡拉,雪白的髮卷和紅寶石色的眼眸。按照詹嵐的說法:“這樣就和康諾配了,哦呵呵~”

  遺憾的是,被她牽紅線的兩位當事人都對此毫無興趣。

  在卡拉笨手笨腳打印期間,十夜掃視地上的新人:十二個。張傑悠然點起一根煙,咬著說:“準備好了,小子們,這樣的難度可不會出現在異形這樣可以用科技解釋的科幻類恐怖片裡,一定是主神改變了難度。”

  他的態度太沉穩,隱隱透出一股異樣的味道。十夜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悟:“張傑,你在悼念牟鋼嗎?”

  以酒當歌,以煙為祭,男子漢的獨特儀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小鬼。”張傑敲了他一拳,沉默片刻,自己卻情不自禁吐露,帶著一抹冷笑,“他只是一個不夠乾脆的懦夫,失敗的榜樣,記住了。”

  十夜默然。

  另一頭,鄭吒嚷嚷:“張傑,牟鋼怎麼沒來?”詹嵐踩了他一腳:“你忘了,三十秒沒進光柱的人就會被抹殺。”

  “什麼——”

  “我想,先由詹嵐簡要說明異形的劇情。”對卡拉投來的怨念目光,十夜的反應是從血凝晶耳釘取出一包樂事薯片,拆開吃,“康諾,你叫醒……哦,已經醒了。”

  鄭吒等人趕緊看向他說的對象,那是個相貌普通的年輕男子,擦得澄亮的細銀框眼鏡,卻不及鏡片後的雙眼更閃耀奪目,直直盯著……嗯?十夜的耳朵?

  事實上,是耳朵下面的細長鮮紅多稜晶體。

  然而在其他人看來意味就大不相同了,血族少年留著碎短髮,深黑如夜的發絲垂過鬢角,可見一半細膩優美的耳廓,還有那薔薇花瓣似的唇,黑葡萄色的大眼睛,小巧的臉形,白皙纖長的頸項,活脫脫一個美少年。

  十夜本人泰然自若,哪怕楚軒看他的眼光像要把他煮了。換作任何人像他一樣十多年被醫生切切弄弄,用絕對專業的刀子眼打量,都會練就出金剛不壞之身。

  不過這不代表他喜歡,一邊看過去一邊想:反正這位對知識狂熱的大校很快就會轉移目標,主神空間的好東西多了去的。

  楚軒,中州隊的軍師兼小叮噹,IQ220的達人。

  暫時十夜就記著這些,他沒有積極想要改變楚軒的命運,前期楚軒和鄭吒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雖然他也想救下他,為了和惡魔隊的交戰,可是貿然行動,也許會擾亂鄭吒的成長進程,所以——

  順其自然,盡我所能。

  “斐十夜,請自我介紹一下,說明特長。”黑髮少年點點頭,耳墜隨之輕晃,那幽灩的美色晃進大校眼底,化為熊熊□——當然,是對修真器具的慾望之火。

  保持一刻不停注視耳晶的高難度技巧,楚軒坐起來,藍灰色的襯衫和黑色軍褲,勾勒出軍人特有的峻拔身材。

  “楚軒,大校,服役於北京龍隱軍事基地。”讓十夜驚訝的,對方的聲音非常沙啞磁性,原著可沒提到這個特徵啊?不過聽到下句,他就明白為什麼了:“擅長……技術研究。”

  說著,楚大神的眼神又放射出十萬瓦特的光芒。

  翻了個白眼,十夜採取無視態度,嚼嚼嚼,專心嚼薯片。

  “咳,我是鄭吒,很高興認識你。”某透明化的隊長覺得有必要打破這兩人之間彌漫的詭異氣氛,沒等他介紹同伴,又有三個新人坐起身。

  十夜一愣,除了一個俄羅斯大漢和一個瘦削男子——很好分辨的兩人,霸王和零點——還有一個清秀的少年,懷裡抱著一本詩集。

  詹嵐清脆的擊掌喚起所有人的注目,她言笑晏晏地說:“各位,現在情況緊急,先讓我來為大家說明我們的處境好不好?”無人反對,她的提議正是時候。

  “不介意我來為新人講解吧?”詹嵐一指點住臉頰,俏皮地笑了。鄭吒和張傑當然不會和她搶這100分,十夜表示:“女士優先。”康諾還行了一禮。卡拉哼哼,把整理出來的資料給主人。

  就在詹嵐要開講時,一個大咧咧的聲音說:“這是什麼地方啊?”

  三個頭髮花花綠綠的小混混大聲嚷嚷,其他新人也交頭接耳,一團混亂。

  十夜皺起眉,從綁在右大腿的槍套拔出一把沉灰色的布朗尼手槍,一連串子彈打在嗓門最大的那人腳邊。

  “全部閉嘴!”

  鴉雀無聲。

  “我的同伴會跟你們說明情況,這不是演戲,也不是遊戲!”收起槍,十夜神色冷凝。他的心情一點也不輕鬆,異形不好過,原著鄭吒他們就九死一生。儘管他們備齊了武器,但是誰知道主神會做什麼改動?

  詹嵐講解得很順利,拿到100分後,她說:“異形一我和十夜都看過,難度不高,只有一頭異形,十夜你的火箭炮應該就能殺死它了,所以我認為,主神提高難度,可能是在異形的數量上,就像上部生化一里,爬行者有很多頭。”

  楚軒插口:“爬行者嗎……嗯,它如果不比異形差,你的推論基本成立。但原劇情還有一個BUG,主角等人發現他們當中有個機器人,是政府派來的監視者……”

  BALABALA……楚大校話匣子全開,用一大堆詳盡的論據砸得眾人頭暈。

  “結論是——異形一的劇情很可能被完全改變了。如果我所料沒錯,我們在恐怖片裡的最大依仗,是熟知劇情。改變方法,可能如詹嵐所說,增加異形數量,以及限定時間——阿休這個人物,那個機器人,他的任務是把異形帶回地球政府,視情況放棄全船的人,那麼本來唯一活下來的女主角雷普利很可能反過來被他殺掉。如果情況允許,我建議馬上找到他們。”

  包括十夜在內,每個人都變了臉色,這情形太糟了,他們得一邊和異形死戰,一邊找那兩個不知在哪兒的劇情人物。

  主神的任務和原著一樣:殺掉異形,全隊每位成員獎勵一千點獎勵點外加D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

  言下之意:殺不完異形,他們就等著和飛船一起陪葬吧,還有時間限制。即使機器人可能是個支線劇情,十夜也高興不起來。

  聽完楚軒的分析,詹嵐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十夜沒有,他早就知道楚某是神人了。

  “哈哈哈,你好聰明啊。”鄭吒坦率地伸出手,“歡迎你的加入,新夥伴。”

  楚軒猶豫了一下,和他握手,吃不準這個隊伍是誰領頭,不過從年齡看,那個更冷靜果斷的十夜似乎是第二號人物。

  壓抑對那件神奇物品的強烈好奇,他用平靜的語調說:“你有火箭炮?能單獨使用?”

  “火箭炮!?單獨使用?”旁邊有人大喊,正是那個白人大漢。旁邊的瘦臉男子也隱約流露出不信。

  “我的身體強化過,但是六發的後座力也是極限了。”十夜簡略回答後,說出憂慮的重點,“這是在主神空間兌換的武器,而這部恐怖片是異形!詹嵐,主神會任由我輕鬆地屠殺異形?不可能的!恐怕異形的速度比原電影還可怕,我大概只有一發的時間……不過我在生化裡讓康諾購買了一些武器,也許還可以一拼。”

  聽到有武器,那兩人都是眼睛一亮。十夜踏前一步:“現在時間緊迫,有戰鬥能力的,到這邊來;對自己腳程有信心的,也過來;其他人,就委屈你們待在這兒了。”

  “等等啊,十夜!難道我們不是保護他們嗎?”鄭吒錯愕地大喊。

  詹嵐皺了下眉。

  張傑抽出嘴裡第四根煙:“我們沒有這個餘裕,鄭吒。”

  “可是……”

  “鄭吒,對不起,我們必須趕快搜集情報,完成任務,不然也有可能會死。”十夜直視隊長的雙眼,對犧牲一屋子人也是心有不忍,這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是的,是犧牲,若是如原著有異形皇后,為了防止新人被寄生,變成新的異形,只有把他們殺光。

  想起有時限,鄭吒遲疑了。

  詹嵐和聲勸道:“鄭吒,放他們亂跑,只有危險,還是在這裡安全。”

  鄭吒看看那些茫然失措的人們,嘆了口氣:“好吧。”

  一個模樣機靈的青年快步上前:“我……我是李帥西,我跑得不快,但我能跟著你們嗎?我看過許多恐怖片和恐怖故事,會對你們有用的!還有各個國家的神話故事,網上的玄幻小說。”

  對這位十夜可不歡迎,可是良心角落,他又很欣慰看到一個生命保全。至於李帥西會帶來的危害,到時再說吧。

  “沒問題沒問題!”鄭吒對接納新同伴最熱心。

  那兩個男子並肩走近:“你說的武器……”

  十夜立刻取出:反器材步槍、六管轉輪機槍、柯爾特自動手槍,還有一台重型火焰噴射器,不過這玩意兒十夜亮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若對異形速度的推測無誤,這台火力強射距卻短的武器根本沒用。

  楚軒接過兩把手槍,目光又繞回他感興趣的空間器物上。

  鄭吒等人和霸王零點相互介紹的同時防範地盯他:這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清秀“少年”忽然合上書,走到他們面前。

  “給我合手的武器,就加入你們。”她嗓音清脆卻冰冷,“趙櫻空,殺手。”

  十夜的瞳仁劇烈收縮。

  趙櫻空!?她不是《咒怨》裡出現的?那……那主神果然提高難度了,多插入一個人!

  由於十夜對每部恐怖片的具體人數記不清,之前沒有發現。

  盯著這個少年,血族少年腦中飛快運轉:趙櫻空的能力對上異形必死,可是她的身手很重要,也是個值得信賴的同伴……

  下定決心,他拿出身上最貴的武器:花了六百點兌換的高振動粒子刀。內置超音波振盪器和一塊能量電池,啟動後可以使鋒刃部分高頻振動,使得它具有遠超過普通刀刃的威力。

  “這給你,請跟上我們。”

  趙櫻空端詳這把比普通匕首略大的高科技武器,流暢地揮了揮,猛地投出,勁急的風聲如音嘯,粒子刀深深扎進牢固的高強度合金牆面,直沒至柄。

  走過去,滿意地拔出,趙櫻空收劍回到十夜身前,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好。”

  房間的大門緩緩開啟,冷冷的走廊燈照射進來,意味著——恐怖片開始!

  匆忙分發防彈衣,高科技防暴盾牌,內裝水、壓縮食品、醫療用品、攀爬索具的軍用背包,十夜取出一副B型黑色護目鏡戴上,招呼大家出去。

  楚軒、零點、霸王和趙櫻空身體素質驚人,一點兒不掉隊,李帥西沒一會兒就被遠遠甩在後面,斷後的十夜提著他跑。

  他們跑進一座數十平米的大廳,三具屍體躺在地上,胸口都有個大洞。楚軒和零點蹲下驗屍,得出的結論是敵人中有一頭是皇后。

  “皇后!?”詹嵐臉色慘白,“就是會產卵的母異形,體型比普通異形大幾倍?”

  “是的。”楚軒注意了一下十夜的背後,發現康諾不見了,瞳孔微微收縮。

  明白他對那些新人做出了恰當的處理,大校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從電影看,普通異形憑藉爪子的多次打擊能擊穿宇航時代的內部艙壁和艙門,卻無法擊穿加厚隔離牆,考慮到科技差異,我們手中的武器基本無法破開異形的外殼。”

  眾人聽得心沉下去,連普通異形都如此,那皇后……

  “現代中型火箭筒能在擊穿600-700MM毫米裝甲鋼後保持足夠的殺傷效果,從金屬材料學估算,這些未來高強度合金壁厚度80-100毫米,防彈性應該不會超過5倍的現代裝甲鋼,也就是相當於400-500MM的水平,由此推算,此類火箭筒能夠擊殺普通異形,重創皇后。”

  沐浴了大家如看救世主的眼光,火箭筒的持有者十夜嘴角抽了抽:“我是兌換了小型……不過是未來科技模板就是了。考慮到異形速度增加的可能,作用也有限。倒是皇后,主神應該不會讓我們陷入必死情況,她臃腫的身軀突然變靈巧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計。”

  撲哧!詹嵐和卡拉笑出聲,驅散了沉重的氣氛。幾位男士也莞爾。楚軒配合地牽牽唇角(純粹牽動面部神經),推了推眼鏡:“高溫高速金屬射流對生物有附加殺傷效果,你有沒有這類武器?”

  “有一把生化的高壓電流槍‘閃電風暴’。”十夜想了想,“在鄭吒那裡。”另一把他給了執行機密任務的康諾。

  “啊,我帶了我帶了。”鄭吒連忙強調。這時,遠處傳來驚呼和慘叫。

  “是劇情人物!”楚軒率先跑過去,眼神浮現異樣的光亮,“異形真是肉體進化最完美的生物,這個主神看來也能修正和進化基因,它一定掌握了基因鎖的奧秘!”

  大夥啞然拜聽他對基因鎖一系列的狂熱解釋,十夜仍然跑在最後,心底浮起疑惑。

  主神一開始沒有提供強化方向,可是自從楚軒說出“基因鎖”這個詞,所有人的進化目標都歸結到開基因鎖上面,包括其他輪迴小隊,這實在很奇怪。在他看來,基因鎖固然強,提升的卻是肉體的力量,魂修才是真強啊,精神力者無敵。

  一走神,他忘了顧李帥西,跑出一大段距離才發現,將他半扶半抱,趕上其他人。

  “謝……謝謝……”這青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十夜心裡湧出難言的感受:誰是天生邪惡?他在原著的表現,大部分人都會這麼做。

  接下來的場景就驚爆了,去探路的鄭吒哇地吐出來。詹嵐強忍了一會兒,也轉頭到牆角吐了,卡拉陪著她。十夜同樣胃部翻騰,不過他在兵營期間特意去看過此類慘景,還忍得住。

  零點和霸王,以及楚軒趙櫻空兩個面癱當然是沒有表情變化。

  “奇怪,這兩具屍體的肉量沒有減少。”大校的分析伴著吐得稀裡嘩啦的背景音樂,分外反差,“七個劇情人物,還有那個機器人和女主角……不對!這是故意布置,引我們過來!”

  話音剛落,趙櫻空、零點和霸王俯倒,神色都流露出一絲恐懼和緊張。

  “嗚哇——”

  在十夜反應過來以前,他身後猛吐的李帥西已經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大叫,被突然竄出的異形攫去。那道黑影有近三米長,十夜眼一花,它就竄回了過道。接著,人體被撕裂的聲音和哀號求救不斷響起。

  噠噠噠!霸王和零點的子彈全部落空,十夜反射性地取出耳墜裡的火箭炮,扛在肩上。

  鄭吒猛地咬緊牙,向那邊衝去,被十夜另一隻手抓住。

  “快走——”這聲大喊,給了慌亂無措的人們最正確的指示。

  看了同伴一眼,這是交付的一眼,鄭吒看向詹嵐,她已被她的人造人抱起來撤退,於是他拉著張傑轉身。而楚軒他們早跑到前頭去了。

  默默說了聲對不起,十夜等眾人轉過拐角,飛快地倒躍著跑起來,黑色墨鏡下的雙眼,變得凝銳而冷肅。

  未來火控墨鏡,可在視野上顯示清晰的紅外/雷達掃描數據,與未來火控模塊聯網並提供預測的射擊窗口。

  將注意力集中到極限,十夜冷靜地估算射擊距離,這是他不能去救李帥西的原因,那樣,他的下場也是死!

  吃飽喝足的異形竄了出來,後面還有兩頭成年體的巨大怪物。

  十字星在冷定的黑瞳聚焦,寒芒驟現,火舌咆哮著噴出,足足50釐米長的子彈炸開異形厚實的胸膛,余勢穿透背脊,一直打爛粗壯的尾巴。

  轟!爆發的氣焰肆虐得走廊一片狼藉,近距離飛濺的彈殼使另兩頭異形也受到不小的創傷,卻沒有阻擋它們的腳步。十夜半蹲跪,上膛,左足一蹬,朝後倒飛了五六米,又開始全速奔行。他身體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被調動起來,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協調性。

  那一個銀亮的準星,始終牢牢鎖定住後一頭異形。

  砰!又是一聲轟雷似的炮響,那頭異形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剩下一頭異形嘶吼,快愈閃電地撲來。與此同時,十夜的後背碰到了一堵牆——這條過道到底了。

  不能再發。瞬間判斷出,紅光一閃,肩扛式火箭炮收進血凝晶耳釘,他身子微側,正要全力逃跑,伺機再找機會,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趙櫻空!”

  那小女孩身姿筆挺地站著,右手緊緊握著那把高振動粒子刀。

  “你給我刀,我欠你一次。”

  她堅定地說,閃身撲上,一條長滿利齒的舌頭向兩人彈射而來。激烈抖動的刀鋒詠唱著死的旋律,光粒飛舞,斜揮出閃耀絕美的死神之鐮。

  異形的舌頭被一分為二。

  慘厲的叫聲震撼著兩人的鼓膜,那根斷裂的舌頭不斷噴濺腐蝕的液體,將合金地面也熔得坑坑窪窪。異形速度驟然加快,揮下巨大的爪子,十夜險之又險地閃過。

  到這一步,不拼命也不行了。乘異形失去平衡的一刻,黑髮少年如離膛的炮彈般衝向對面的牆,躍起,腰急速一扭,交換雙足的落點,一剎那竟穩穩地站在了牆壁上!

  下蹲,身子繃緊如拉到極限的弓,然後,猛地彈出!

  銀色光華迸現,身在半空的血族少年兩手間多出一把精鋼標槍。

  滋——仿佛鋼鐵被硬生生扯裂的刺耳巨響令人牙酸,噴發的腐蝕液濺上人體,十夜攻勢不停,傾身往前衝,藉助這根卡在異形腦殼裡的標槍又彈跳起來,抽出另一根標槍再次捅入它的背,一連投下四根,把異形的整個背部到尾巴全插滿。

  落地後的黑髮少年呼吸沉濁,眼裡殘留著暴戾的猩紅,上身的防彈衣背心腐蝕得不成樣子,露出裡面全黑的緊身衣。這身有超強彈力的皮質衣服耐強酸高溫,連褲子和手套一整套,是詹嵐出資兌換的高科技裝備,鄭吒也有一套——當然,代價是他們倆都得身先士卒。

  趙櫻空驚得呆了,那幾下攻擊勢若雷霆,挾裹著不顧一切的狂氣,完全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好半晌,十夜眼中的殺氣才慢慢消退,長長吁出一口氣。

  那一刻太可怕了,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死神逼近的陰影,可是那樣瘋狂的浴血廝殺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和意志,幾乎有點找不到自己的感覺。

  不過他還是感到了生的喜悅,那麼純粹美好。

  這幫他找回了自己。

  浮起一抹笑意,他說:“謝謝。”趙櫻空抿唇,搖搖頭。

  “你救了我,別客氣。”看出這小女孩在彆扭什麼,十夜失笑,隨即警惕地環視四周,“走吧,我們快和其他人會合。”

  十幾分鐘前還人聲鼎沸的房間,此刻一片死寂。

  一枚催眠瓦斯釋放著透明的氣體,新人倒了一地。一雙白淨有力的大手翻動昏迷的人體,把下面的炸彈掩蓋好。

  靜靜布置完畢,披著隱身斗篷的康諾走到靠門的牆角,調勻呼吸隱藏氣息,等待異形皇后的到來。

  注:雖然趙櫻空進入恐怖片的時間應該在後面,但是主神能控制輪迴世界的時間,應該也包括新人進入的時間,不是BUG。


☆、第六章

  聽到通信器的響聲,鄭吒如聞天籟。

  “哈哈哈,十夜,你沒事!”他狂喜地大喊,“你在哪兒?我們馬上來救你!”詹嵐和張傑同樣高興,卻不得不提醒明顯興奮過頭的隊長:“我們正要去商船控制室。”

  聽到他們平安無事,十夜也很欣慰。不過,真是十年風水輪流轉,原著是鄭吒和詹嵐掉隊被異形追著跑,現在輪到他和趙櫻空了。

  “李帥西死了。”定了定神,他說出讓鄭吒從頭涼到腳的噩耗,“我和趙櫻空一起,三十六號房間門口。”

  楚軒按了按耳麥,這種主神空間兌換的通信器只要10點,無障礙通訊6公里,同一個頻道裡可以複數人同時通話。

  “按照數字序列,你所在的位置應該在商船尾部,通常逃生倉位於那裡,你們去等女主角。如果詹嵐對主神行動規律的推測沒錯,你們有很大的可能遭遇敵人。”

  “要是迴避危險,就會陷入必死情況。”聽出言下之意,十夜肯定他的猜測。上次他們選擇待在火焰女皇的房間,也是差點死亡。那是詹嵐提議的,印象一定格外深刻,難怪提出來。沒有鄭吒英雄救美,芳心暗萌,她的腦子也非常清楚。

  而楚軒的用意,除了證實支線劇情的觸發條件,還有用他們盡量引開敵人。假如康諾殺死了被寄生的新人,目前船上就只有兩頭異形。都被他們吸引過去,大校大概會在那邊跳踢踏舞,當然是在心裡跳。若是有個攝像頭欣賞,就更美了他。

  十夜擊了下掌:現在是影片後期,女主角體內就是皇后的卵,若皇后出現,她當然死了,他們根本不可能在逃生倉遇到她,只會碰見那個唯一不會被寄生的機器人阿休,還是被主神套了升級模板的。

  口胡——還說什麼找到女主角和阿休!十夜才不信楚軒會忘了那麼重要的劇情,分明是設計他發揮最大的光與熱。即使不幸爆了,也只能說對敵方實力估計不足,計算失誤。

  鄭吒在通信器那端大吼,為他抗議。十夜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說出很有個人風格的宣言:“楚軒,要是我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大校默默一推眼鏡,沒有將這句威脅放在心上。

  他不信鬼。

  關閉通訊,朝同行的趙櫻空點點頭,十夜走出一段距離,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想到幾件事:楚軒說女主角可能被阿休殺掉時,還不知道劇情發展到哪裡,後來也是聽說了他有火箭炮才將計就計,並不是一開始就設計他們。

  得跟他道歉才行。十夜摸了摸下巴,釋懷了。

  又收到一道通信,來自他的貼身侍衛:“少爺,聽聞您仍健在讓我萬分喜悅。”康諾優雅的挖苦聲還是一如既往。

  “得了。”十夜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唇角,“你沒事吧?小心皇后。”

  “任務完成了。異形應該是通過通常視覺和少許熱能感應看事物,她沒有發現我——真是一位發育非常好的貴婦人,我為她的健康致敬。初步推測10米高近20米體長,有很別緻的倒刺,適合修理庭院的剪刀爪,那根挺翹的尾巴再加朵蝴蝶結比較好。”

  “咳咳……把這個消息告訴楚軒他們吧,也讓他們‘驚喜’一下。”十夜很不厚道的幸災樂禍。

  “遵命。”康諾報告完,那邊包括大校都免不了默一陣。

  十夜就在這時發出指示:“你先和他們會合,康諾。還有……楚軒,對不起。”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中州隊的第二號人物不知道自己的話引起多大的誤會。

  “這是遺言這是遺言這是遺言!啊啊啊楚軒我饒不了你!”中央控制室內,暴走的中州隊長要毆打軍師,詹嵐和張傑好不容易攔住。楚軒看著屏幕反省安排錯誤,應該讓十夜來打皇后,煩人的鄭吒去和機器人比拳頭。

  既然是誘敵,十夜就不找房間洗澡,讓趙櫻空走在前面。

  根據那個大廳的布置,異形是有智慧的生物,會優先攻擊後面的人。以趙櫻空的反應力,也能及時救援他。

  黑色鏡片上的視頻窗沒有任何異樣動靜,旁邊跳動的數據和平緩的聲紋也顯示沒有敵情。這副未來火控墨鏡除了提高射擊命中率,還能放大周圍的聲音,處理並識別簡單聲紋。

  突然,十夜的身體僵住了,那種感覺就像被寒氣滲入神經的每一寸,透心的涼!

  一聲刺耳怪異的尖嘯,蜷伏在後方天花板的黑影撲了下來。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十夜看清了它張大的血盆大口,豎直的眼瞳,裡面是無窮無盡的殺戮慾望。

  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危機感,十夜只有一個念頭:我躲不過!我會死!

  點漆般的深瞳縮到極限,在這雙黑洞似的眼注視下,時光像被吸進去一樣變得緩慢,空氣變成黏稠的繭,包裹住那隻怪物,使它每一個肢體動作都在眼下纖毫畢現。

  “精神臨界值突破!獎勵點數五百點,精神值提高二十點,神經反應速度提高三十點!”

  “精神臨界值突破!獎勵點數五百點,精神值提高……”

  ”精神臨界值突破……”

  十夜聽不到腦中主神連續的提示,他驅使自己跳了起來,毫無預兆的,無需任何準備動作,就好像他的精神命令他的身體跳,身體就自動做出回應,靈魂牽動肉體騰飛,進入一片無拘無束的天地。

  就在這時,他看到趙櫻空,毫無隱蔽地站在異形面前。

  意識瞬間歸位,十夜雙手向下推出,血凝晶耳釘爆發出灼目的光輝,一道半球型的血紅光幕撞上異形的背,將它壓制在地。

  “喵!”

  趙櫻空刺出高振動粒子刀,那怪物反應快極,閉上眼,鋒銳無匹的刀鋒還是扎進厚實的眼瞼,異形吃痛下揮出前爪,把這小女孩打飛出去。

  “趙櫻空!”十夜大急,拔出腰間的倫道夫刀,這把刀是在生化一購買,銳利度完全不能和粒子刀相比,更別說割開異形的外殼。

  他運足血族能量,壓成薄薄的刀刃狀,乾淨俐落地揮砍,將異形一刀兩斷。

  嘩啦嘶響,腐蝕的液體從斷口噴出,熔得地面青煙直冒。十夜臉色慘白,差點癱坐下來,這兩次使用讓他的血族能量幾乎消耗一空,沒有內力的恢復力,他半小時內別想有戰鬥力了。

  但他還是勉力朝同伴走去,趙櫻空嘴角掛著血絲,卻微微笑了笑:“沒事……我砍斷了它的腳爪。”

  十夜這才發現兩根斷裂的爪子浸在滋滋冒煙的腐蝕液裡,居然沒有腐化。想了想,他拖出一根塞進耳墜的存儲空間,蹲下察看趙櫻空的傷。

  她的右腰還是開了個傷可見骨的血洞,鮮血汩汩湧出,十夜急忙用止血噴霧劑和繃帶處理。療傷期間,這小女孩的額頭沁出點點細汗,似乎不是因為傷勢的關係。

  “你們解開了基因鎖?”耳麥裡楚軒的聲音給了十夜解答。

  “我本來就開了。”趙櫻空一抹嘴邊的血,從解開基因鎖後的痛苦狀態緩解過來。

  “我沒有。”十夜邊說邊納悶:剛剛那麼危險,他還沒有開基因鎖。想想也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了,比比鄭吒每逢生死關頭就爆SEED的能耐,真是鬱悶。

  不過無限世界死的人多了,也沒見個個在臨死前開鎖,可見這是個潛力問題。

  這麼想,十夜就釋懷了。

  “這是個什麼異形?”他打量那頭怪物,“進化體?”和一般的異形相比,這頭的撲擊速度快多了,才給他那麼強烈的死亡預感。再看體型也很怪,四肢著地,脖子上有一圈鋼針似的細毛。

  他連忙抬起左手看了看,手錶上寫著殺死變異異形數一,獎勵點數一千點。之前戰鬥好像還有提示,什麼突破精神臨界值的。

  楚軒回答:“可能是女主角的貓。”

  貓!?十夜啞然,隨即怒了:“要是死在貓爪下,那是一生的恥辱啊!”這什麼世界,貓都進化得比人強!

  詹嵐嘻嘻的笑聲加入談話:“我們剛才看見了,十夜你好厲害呢。”這話一點不能讓沮喪的血族得到安慰。

  他勉強振作起來:“那你們那兒還是有兩頭異形了,不要緊吧?”

  “不要緊!”鄭吒氣勢洶洶地喊,“十夜,你放心,我揍過楚軒一頓,他不會再把你們往死路逼,剛剛那隻異形我們都沒看到。”

  你揍他就有用才怪。十夜心想。

  果然楚軒不痛不癢地說:“現在你們有兩條選擇,一是按照我指給你們的最快路徑返回商船控制室,和我們一起迎戰異形和皇后,但是趕不上的可能性居多,這兩隻異形很餓了,它們會孤注一擲融開隔離層,甚至半途遇上你們……第二條是你們依舊去找那個機器人,我們已經發現他的行蹤,他正趕往逃生倉發射平台,很可能帶有飛船的自爆裝置和異形卵。考慮到主神不會發布不合理的任務——比如,我們沒有發現他,沒有時間制止他——這個任務就沒有意義了,所以他乘坐的逃生倉在宇宙遇難的可能性高達80%,也就是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十夜重重吁了口氣:根本沒有選擇嘛,難道楚軒會把命運交給老天決定?既然確實發現了那個機器人,察覺他帶有的危險,這就是不可迴避的任務。

  現在,趙櫻空受了重傷,他的能量消耗得七七八八,對上一個相當於支線劇情的人物實在沒把握。

  黑髮少年計算了一下:他的精神力和神經反應速度提高了很多,奇怪的是,身體沒有絲毫不協調的感覺。照理肌肉強度不跟上去,身體比例會失衡。不過這樣一來他就有一戰之力了,他的格鬥技巧是康諾所教,短射水平也不錯,加上趙櫻空,可以一拼。

  下定決心後,十夜直接問:“他在哪兒?”

  目送屏幕上的兩人離去,楚軒的眼底醞釀著思量。

  斐十夜躲避變異異形的那一跳,完全不符合人體動作。再強化過的人,運動時也會遵循某種程度的規律。他又說沒開基因鎖,這是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這是個值得研究的活體範本。

  大校燃燒著求知慾的雙眼,再次迸射出灼熱的光芒。

  姑且不說十夜面臨的難關,鄭吒這邊的情形也不輕鬆。

  按照楚軒的說法,如果十夜和趙櫻空阻止不了機器人,他們就必須時間賽跑,在飛船爆炸以前殺死異形,還不如從現在開始獵殺。

  “信任十夜不行嗎?他一定會殺掉那個機器人的!”鄭吒對他“詛咒”同伴不滿。

  楚軒冷笑:“問題是……你要把戰鬥任務全推給他嗎?”

  鄭吒語塞,半晌悶悶地說:“要像十夜那樣把黑炎凝聚擲出,最多只有一次,之後我就會陷入渾身無力的狀態,我想留著對付皇后。”

  確定他的戰鬥力同樣可期,楚軒鬆了口氣:“不用和他一樣,那是變異異形速度太快,他不得不用。你有標槍嗎?投擲準度如何?”

  鄭吒不解:“我是有帶,可是這有什麼用?只有十夜的火箭炮能打穿異形的外殼。”

  楚軒按了幾個鍵,給他看一幅畫面。那是倒在走廊上的兩頭異形,都被打得血肉模糊,外殼俱碎。和另一條過道的交界還躺著一頭,舌頭斷了,從頭部到尾巴插著五根標槍。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估算了兩頭被火箭炮擊斃的異形之間的距離,霸王和零點眼中更浮現出尊敬:面對那麼可怕的異形,十夜還能冷靜地計算,邊退邊射擊,保持優秀的準確率,實在叫人敬佩。

  “從傷口推測,異形的舌頭是趙櫻空砍斷,她近戰能力很強,速度快。標槍就是十夜的成績了,你能做到十秒幾發?”

  鄭吒振奮地拿出標槍,朝牆壁投擲。

  啪!很響亮的一聲,標槍吃不消反彈力折斷,半根飛出去,另外半根沿著牆滑落,倒是留下個白印。

  “……”

  詭異的靜默中,沒面子的鄭吒運足內力猛地擲出,這回嵌進了合金壁面,但只有頭部刺入,搖晃片刻,還是掉落下來。鄭吒幾乎要抓狂了:為什麼為什麼,我很努力了啊!

  楚軒推了推眼鏡:“不是很理想。”顯而易見的事實他還要說出來,刺得鄭吒更加心頭滴血,氣得就拿起標槍站那兒戳,用黑炎,一個孔接一個孔,被楚軒罵:“不要浪費能量。”

  詹嵐摸了摸額頭,做出思考的習慣性小動作:“大概是不同能量的優勢不同吧,十夜平常的力氣就比鄭吒大。”

  她分析得沒錯,血族的三個特徵是巨力、迅捷和堅韌。儘管鄭吒強化了內力和妖力兩種能量,還是無法在純力量上和十夜一較長短。

  張傑悠悠吐了口煙:“小鬼也比他勤奮。”

  鄭吒哀怨地瞪他,垂頭反省。

  讓他收斂了氣焰,也算是個好結果。

  楚軒說:“這樣一來,鄭吒你秒殺異形的成功率在三成以下,本來你如果能破開異形的外殼,標槍綁上炸彈,不是刺中要害也能殺了它。近戰還有些把握。”

  鄭吒心一緊,知道自己要拼命了,可是他無法說不,十夜不也冒著性命危險和敵人戰鬥?這裡他最強,他責無旁貸。

  “你是對付皇后的重要戰力,從康諾提供的數據推測,皇后的實力很可能是普通異形的三倍,除速度以外各方面都……即使十夜帶著火箭炮回來,也未必能起大的作用。他的一刀砍斷了變異異形,顯然能量攻擊超出武器,那就必須保留你的技能,我們不會讓你單獨對付異形。”楚軒淡漠地說,“我有個計劃,那個成熟體的異形正在覓食徘徊,我們把它困在一條隔離道裡,在另一邊放上大量的血肉,它很可能會用血液融掉隔離牆。在這段時間,我們用重武器盡量擊傷它;鄭吒你負責近戰,視情況還可以投擲炸彈標槍。”

  “好!”鄭吒一口答應,這已經比他原先預備的孤軍奮戰好多了。詹嵐質疑:“可是我們哪來‘大量’的血肉?總不見得犧牲我們其中的一個做食物吧?”

  “不必,我吩咐了康諾帶上李帥西的屍體碎肉和一點異形碎片,從一條安全的路回來。”

  眾人嘴角抽搐:李帥西,你死得好慘,死後的遺體還被人這樣折騰。

  但是用死人做誘餌總比活人好,連鄭吒也沒反對。

  楚軒看向隊伍裡的狙擊手:“你能夠在多少米內打中異形的舌頭,如果是它不動的情況下?”

  零點早有預計:“反器材步槍性能不錯,兩百米以內七成;一旦它跑起來,就只有兩成,一擊瞄準的時間。”所以他才那麼佩服十夜。

  這是關鍵,如果他們不能解決那根舌頭,鄭吒就不能近身作戰。異形的舌頭彈出的威力極大,能夠分金斷鐵,人的腦袋根本是西瓜那樣,一碰即爛。

  “我……我去!”一片沉默中,詹嵐站出來,身子微微發抖,“我有玉佩,我不怕異形!”

  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鄭吒和張傑露出驚喜之情。

  卡拉跳起來:“不行!小姐!我去!”

  “你們倆誰短距離掃射水平高?”楚軒快刀斬亂麻,“玉佩是防禦道具吧,性能如何?”

  測試了以後,楚軒有了決議:“這一次卡拉去,如果玉佩還有能量,打皇后我來。”


☆、第七章

  前方的趙櫻空貼著牆奔行,劃出一條條優美的曲線,身形飄忽,卻又毫無凝滯。

  不知不覺,十夜學起來,這刺客的獨特身法。另一種奇妙的感觸撥動著他的心弦,他能感覺到每一步傳來的回力,大地的細微震動,思緒一轉,就均勻地傳達到相應的肌肉纖維,使他大大節省了自己的體力,就好像有一隻只看不見的精神觸角牽引著這些外部能量。

  入微,四階精神開鎖者才能感應到的境界。十夜不知道這種狀態是什麼,只是本能地適應著。

  忽然,趙櫻空發力倒躍,十夜的墨鏡也捕捉到一個數據和線條凝結成的人形。

  轟隆隆!炮火的轟鳴中夾雜著主神的聲音:“異形一隱藏支線劇情,阻止機器人阿休啟動飛船自爆裝置,任務完成得到C級支線劇情兩個,獎勵點數5000點。其餘成員得到C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3000點。”

  C級支線劇情兩個!殺完所有的異形也才一個D!比豐厚的獎勵更讓十夜心寒的是敵人的樣子:閃著金屬冷光的輕裝甲下,完全是一具骷髏,而非電影中的人類外表,空洞的眼窩閃現出冷徹的紅光。

  “嗯?兩個實習生,你們居然還活著。”

  主神為他們安排了飛船成員的身份,十夜不奇怪他的稱呼,手一撥,黑色的重機槍扛上肩,噠噠噠!一排彈雨全數落空。危機感如刀片切過神經,來不及收起槍械就朝旁邊躍去,一股大力撞上他的左臂,咔嚓!肩骨發出爆裂聲,他整個人飛向牆壁。

  就在這時,趙櫻空手持粒子刀刺向踢飛了同伴的敵人,藍色的電花迸濺,無堅不摧的刀鋒竟然在那件奇特的盔甲上滑開。阿休輕巧地轉身,手中多了一把兩米多長的可怕電鋸。

  大蓬火光飛濺,他輕鬆擋下趙櫻空的連續刺擊,壓倒性的力量使這個小女孩鼻尖沁出了汗珠。槍聲又起,十夜用右臂一撐牆面滑下地,重機槍從粉碎性骨折的左手掉落,這次他用的是小型機關炮,瞄準敵人的腳跟。

  再嚴密的護甲,也有接縫,近距離爆破的彈幕就夠他喝一壺。即使運氣不好一發沒中,爆炸的威力也足以令他失去平衡,給趙櫻空製造機會。

  然而十夜失算了,從阿休的關節打開一個個氣口,藍焰噴吐,幫助他在炮火中靈活地進退趨避,電鋸水平橫揮,逼退趙櫻空,背部機箱噴出尾焰,朝他飛來。

  十夜不驚不懼,機炮連續轟擊,子彈如急雨,傾泄在機器人身上,牢固的合金盔甲也出現了多處凹陷,強大的動能使身在半空的阿休受阻。十夜蹲跪在原地換彈藥,火舌再次噴吐時人已躍出數米,手腕始終穩端不搖。

  這麼反覆幾次,阿休不耐煩了,胸膛機甲打開,裡面射出足足十發榴彈。

  瞳仁急遽收縮,瞬息判斷出往後躲來不及,十夜棄槍,全身迸發出驚人的潛能,向前衝刺臥倒,翻滾著又退開十多米遠,險險逃出爆炸的核心範圍,劇烈的震波仍是令他傷痕累累,身體像被卡車碾過,眼前一片白茫茫,腥甜的液體湧上咽喉。

  他晃晃頭,在右大腿摸到最後一件武器:布朗尼手槍,朝上空的敵人掃射。

  頭盔和頸部迸出火花,如果阿休不是高強度合金的機器人,這近距離的衝擊足以使他的頸骨斷折。

  “該死的小蟲!”背後風聲勁急,是趙櫻空的匕首貫擊,阿休沒有理會,打定主意要先將十夜斃了,右手指骨放射出灼目的閃光,聚攏成一把尖矢狀武器,自臂關節激射而出,把剛剛坐起身的十夜釘死在地!

  趙櫻空怒吼,粒子刀帶起一道道光帶,不斷朝敵人刺去。她雙目茫然,已進入開啟基因鎖狀態。

  十夜痛得不住抽搐,爆矢槍的電弧抽動著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經,仿佛細胞也在高溫中蒸發,黑色皮衣燒化,傷口焦糊。

  他在意識模糊中握住電矢,猛力拔出,同樣抗熱的手套也寸寸燒焦脫落,極度的痛楚中,十夜反而清醒了,他疼得要發瘋,這瘋狂中又滋生出極度的清醒!

  “精神臨界值突破,無法判別數值……”

  沒有聽見主神的聲音,此刻十夜的世界很安靜,一切結上了霜花,熾白的電光燒灼著他的視網膜,他看到自己把電矢插進機器人的身軀,卻不太明白是怎麼跳起來的。

  他目光平靜如水,雙手卻凶暴地將爆矢槍和倫道夫刀連連插入眼前的骷髏,帶出無數碎散的電花和零件。喀的一聲,看呆的趙櫻空神色一緊,本能地感應到危險,一蹬牆撲向同伴,抱住他滾到地上,用背上的防暴盾牌護住彼此。

  轟!機器人自爆了,十夜的攻擊打中了它的動力核心。

  感到背部的盾牌滾燙變形,趙櫻空咬著牙一聲不吭,緊緊抱著身下的人。

  震動一小下去,她就推開變成彎曲熱鐵片的盾牌,察看十夜的情況,這一看心沉下去,少年的皮膚都炭化了,正痛苦地咳著紅黑污血,看樣子,他的內臟也大面積燒傷,這樣的傷勢,血族體質也沒用。

  十夜腦中金星亂舞,剛剛被意志強壓下去的疼痛全部爆發出來,整個人都在灼熱中煎熬,然而他心底對“生”的渴望,從來沒有燃燒得這麼迫切!

  無數細胞響應他的願望,自動脫離基因層重組,融合外來電荷,變成金黃色的小顆粒,在體內飛速衝撞,侵吞那些焦化壞死的細胞組織,煥發出新的生機。

  趙櫻空目瞪口呆,少年慘不忍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泛起奇異的珍珠白光芒,像一層霧狀的物體湧動著,流轉片刻,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白嫩肌膚,隱隱閃過淡金的流光,又恢復過去的蒼白,好似剛才的嚴重焦傷,是她的一場錯覺。

  當十夜醒來,只覺頭昏腦脹,腹部空虛得像餓了一個星期,他下意識地翻包找吃的。

  掏出徹底化成焦碳的食物,他才真正清醒過來,左顧右盼:“阿休!啊……”

  不遠處那堆廢渣就是他要找的阿休了,主神對於獎勵的記憶也在同時流入他的腦海。

  “死了。”趙櫻空決定什麼也不問,因為顯然十夜自己也不清楚。

  血族少年忍著饑餓,按住頭回想,依稀記起他發瘋似的毆打敵人,還有那麼恐怖的劇痛……臉色一白。

  為什麼他差點烤成鴨子,打得那麼辛苦,還沒開基因鎖?

  人一氣,肚子更餓。

  “趙櫻空,你包裡還有壓縮食品和水嗎?”實在受不了,十夜呻吟。

  趙櫻空一愣,迅速取出幾片裝在軍用背包裡的食物膠囊,自己也大口灌水。

  吞下三個月份的食丸,十夜才好過了些,思維也重新正常運轉:“總之,阿休打倒了。櫻空,你能走嗎?我們要回鄭吒他們那邊。”

  對他叫自己的名字,趙櫻空沒有反彈,他們並肩作戰了三回,早已是互相託付後背的戰友。

  “嗯。”她點點頭,音量小下去,“半路可能需要你背我。”這樣的示弱,也只會在夥伴之間。

  注意到她腰部的傷口又迸裂了,還有背後的燒傷,十夜趕緊包紮治療。然後將戰場打掃了一下,拿走那把折騰得他死去活來的爆矢槍,一些機械零件,一隻電子眼球,到附近的房間找了兩件衣服,一件自己換上,另一件給趙櫻空,背起她。

  “不用等半路,我們走。”

  一股寒氣竄上背脊,康諾敏銳地感到有什麼在盯著自己。

  他不慌不忙地打開耳麥:“計劃有變,異形盯上我了,告訴我位置。”

  楚軒鎮定的聲音傳來:“離你大約六個房間,從你前面的路口起,左前前左,鄭吒和卡拉會來接應你。”

  卡拉?康諾皺了下眉,沒說什麼,開始全速奔跑。

  異形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宛如鋼刷梨地的腳步聲越逼越近,等在隔離層後面的人們看到了尾隨在康諾身後的巨大黑影,鄭吒大喊:“他來不及了!”衝了出去。卡拉緊跟其後。

  康諾果斷地甩出背上的包裹,取下高壓電流槍“閃電風暴”,扣動扳機。在半空爭搶碎肉的異形舌頭被亮藍電網罩住,顫抖著嘶號,唾液飛濺。啪啪!看準機會的卡拉連著兩槍打在它電麻了的舌頭上。

  “快走啊!”鄭吒大吼一聲,雙腳在牆上一蹬,如離弦之箭衝向狂奔而來的異形,高舉標槍刺下。

  “笨蛋!”康諾咋舌,又不是有血族體質的十夜,鄭吒會被異形的血連皮帶骨融化。

  幸運的是,傷口飆出的血液一滴不漏地濺在中州隊長那身抗強酸的皮衣上,但是異形拍下的前爪他就沒辦法抵擋了。

  籠罩的死亡陰影使鄭吒忍不住狂吼,四周速度變慢,他能看清異形每個動作,空氣變得濃稠,他又抽出一把標槍狠狠刺入那隻爪子,噴發的內勁被妖焰帶動著旋轉,形成螺旋刺般的攢射效果,轟!異形的前爪竟然被炸得稀爛。

  異形吼叫著揮動另一隻爪子,卡拉發射的子彈被彈開,自己反而被異形粗壯的尾巴掃中。康諾趕緊接住她,不然她會撞在牆壁上摔得頭破血流。

  槍聲密集,楚軒等人的火力支援到了。

  鄭吒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身體自己在動,無數戰鬥本能湧現在腦海裡,側身後翻,又一根標槍纏繞著內力,刺進異形的嘴,黑炎鑽燒下,從它的後腦穿出。

  腦漿迸裂的異形重重倒地,楚軒眼神一閃,注視顯然開了基因鎖的鄭吒。

  “剛剛……我好像學會了一種內力和妖力的使用方法。”鄭吒怔怔地說,沒等緩過氣來,生不如死的痛楚從骨髓蔓延到全身,倒在地上劇烈抽搐。

  眾人大驚,詹嵐和張傑蹲下扶起他。只有楚軒平靜地推推眼鏡:“解開基因鎖的後遺症,那本來就是一種劇毒的物質。”

  “怎麼辦?”零點直截了當地問。霸王由衷擔心:“他看起來好像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所以,人工呼吸。”

  一秒的沉默,康諾表示:“我的身心是屬於少爺的。”

  詹嵐猶豫不決。

  張傑嘖了聲,拔出嘴裡的煙:“兄弟,你欠我一次。”

  鄭吒死裡逃生,抱住張傑淚泣:“哥們,還是你夠義氣!”

  詹嵐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下次我來好了。”

  卡拉堅決反對:“不行!小姐!”

  鄭吒瞅著她,心想這年頭的女孩……

  雖然卡拉表面無礙,實際傷勢不輕。

  康諾抱起她,被不領情地推拒:“不用你抱!”

  康諾瞥了她一眼,改成麻袋扛。

  眾人狂汗。

  如今只剩下一頭皇后,楚軒聯絡上十夜:“你們任務完成了沒?”

  “如果我說我們都重傷了能不能要求傷員福利?”十夜打趣,聲音生龍活虎,背著趙櫻空一路飛奔。他骨折的左臂被繃帶固定,卻保持著完美的身體平衡。

  “沒死就過來。”楚軒不為所動,“你還剩多少戰鬥力?”

  十夜計算了一下:“快的話一刻鐘能恢復五成。”這都拜他平時堅持不懈地摸索,推動血族能量運行。

  他沒有介意楚軒的態度,會用這種軍人式口吻,說明楚軒已經認可他們,認可這個團隊。而且同伴之間,有什麼人格缺陷應該包容,康諾的毒舌十夜都忍了。

  “夠了。”楚軒很滿意。

  鄭吒搶過話筒:“別理楚軒!他是在壓榨童工!”

  這回連楚大校也沒辦法反駁,十夜幾歲?十五?十六?

  由於兌換了血族血統和眉間乾淨的氣質,十夜看起來比身體年齡小。

  詹嵐不確定地一指點頰:“他當初穿的是高中校服。”

  “那也是未成年!”張傑大哥發話了,咬著煙打開通信器,“小鬼,你自己斟酌,撐不住就別來。還能拼一把,就過來幫忙。”

  “嗯。”十夜笑了笑。

  皇后的巢穴在一、二號倉庫,楚軒邊走邊交代細節。皇后的位置是飛船邊緣,它出血過多,商船可能會穿孔,那麼關鍵是快,所以基本上沒人期待十夜趕得回來。

  按照楚軒的意見,受傷的卡拉和詹嵐待在控制室。詹嵐的能力在這部恐怖片沒用,但是在靈異類恐怖片很重要,不能讓她出事。玉佩現在是掛在楚軒的脖子上。

  從卡拉的傷,楚軒分析玉佩能抵擋子彈之類的物理攻擊,但不能抵消動量。強化過的體質還承受得住,可是異形尾巴那樣的蠻力,就吃不消了,舌頭估計還能撐幾次。

  走進巢穴的感覺,就像走進一頭巨大生物的內臟壁,到處是黏膜似的白色分泌物,腳像踩在肉上,令人毛骨悚然。越走岔路越多,仿佛有一隻蜘蛛靜靜織網,等待獵物進入。楚軒皺著眉,似乎有什麼事委決不下。

  “不對勁。”他停下腳步,黑眸籠上一層不明顯的陰霾,“異形是有智慧的生物,從那隻先偷襲十夜的變異異形可以推測,皇后應該更聰明……鄭吒,你走中間!這是2:1的機率,它不是攻擊前面的人,就是最後面的人。不過你要做好準備,這樣我們可能會死一到兩個人,就看你能不能及時用技能殺死它。不行的話……我們會全部死掉,到時是你最後的機會。”

  鄭吒咕嘟吞了口口水,神色堅定地點頭,握緊了標槍。

  “以它的體型,不可能偷襲。”康諾提出異議。

  零點開口道:“不,我也感覺有什麼在靠近我們……很糟的感覺。”

  再看霸王也是一臉焦躁,也許越是靈敏的人危險預知力越強。

  雖然反駁了楚軒的意見,康諾卻沒有無視他和零點的感覺,默默思索,幾乎和楚軒同時大叫:“不對!我們出……”

  左邊的牆壁突然塌了,衝出一頭奇大無比的異形,撞上走在前面的楚軒和霸王,一路前衝,直直撞上對面的牆。

  俄羅斯大漢口中狂噴鮮血,全身筋折骨裂,眼見是不活了。

  然而他最後一個動作,還是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只是沒能扣下去。

  除了康諾立刻反應過來掃射,其他人都驚得呆了。沒想到皇后這麼狡猾,早早躲在隔壁過道,把牆壁融出一個大洞,用分泌物掩飾。

  楚軒滾倒在地,他在千鈞一發之刻向旁邊跳開,沒有像霸王那樣被碾死。但是和皇后輕輕一碰,就相當於被一輛高速行駛的車撞上,當下內腑絞痛,玉佩的靈光閃了閃,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忍著強烈的嘔吐感,又側滾出一段距離,手裡多出兩把冷銀色的手槍。

  皇后已拋下霸王慘不忍睹的屍體,轉向他。這樣坦克似的傢伙衝過來,絕對必死無疑。然而奇怪的是,它嘶叫著揮舞雙爪,就是無法前進,背後槍支的轟鳴和人的呼喊一齊傳來。

  “楚軒,楚軒,沒死吧!”鄭吒死死抱住皇后粗壯的尾巴,拼盡全力怒吼,“沒死就吭一聲啊!”

  “閉嘴!有空說話不如殺了它!”楚軒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隨即冷靜下來打斷皇后的舌頭,斷然道,“放手!”

  即使皇后衝過來,迎接他的只有死亡,但鄭吒就可以騰出手攻擊,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

  想起楚軒有玉佩,鄭吒也放心了,鬆開手,運氣一躍,跳到皇后腰上,舉起標槍狠狠插進去,螺旋氣勁帶動黑炎旋轉,炸出一個大洞,可以看見裡面黃色的血肉。

  皇后哀號,險險停住即將踩上楚軒的腳,轉身將鄭吒撕了下來,尾巴卻把剛起身的楚軒打飛出去,這一擊將他半個身子打爛,腸子也斷裂出血。

  “啊——”

  恰好趕到的十夜和趙櫻空就撞見這一幕。

  完了!他們的軍師要死了!那一剎那,十夜腦中只有這個念頭,不假思索地使用血族特有的能力——初擁:“血縛!”

  ■!腦海深處有什麼碎裂的聲響,源源不斷的熱流湧出,血族能量像找到一個對等的存在,沸騰著歡欣鼓舞。黑髮少年無意識地躍出,接住那個血人似的青年,蹲下托起他的上身,撕開領子,尖利的牙咬進他的頸動脈。

  奇妙的紅光籠罩住兩人,楚軒傷口流出的血變得緩慢,而十夜的身體表面滲出無數鮮紅的細絲,鑽入他體內,化為生命能量在血管裡潺潺流動,修復著垂死的軀體。

  楚軒迷迷糊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好像被溫水滲透,從每個細胞歡唱出喜悅,挑動著他從來沒有感覺的神經,勉力睜開眼,望進一雙魔性的深瞳。

  “以血為誓,汝命即吾命。”深沉威嚴的古拉丁語傳入耳中,宛如暗夜王者的少年凝視他,忽然,露出如夢初醒的表情,大叫一聲,“啊!”匆匆放下他,朝戰場跑去,依稀能聽見他咕噥“虧了虧了……”

  陡然失去那個緊抱住他的熱源,楚軒悵然若失,隨即錯愕:熱!?我怎麼能感覺到熱?

  他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地面,還是如過去無感,那剛才是怎麼回事?他深深記得,被少年吸血時那純美的感官愉悅,從身體每一處迸發的狂喜。

  十夜有點懊惱,血縛只能用一次,給了楚軒也罷了,沒想到那麼花時間,要是他們被皇后一塊兒拍死,就變同命鴛鴦了……呸呸!

  趙櫻空在他衝出去的一刻就自己跳下來,轉而去幫鄭吒。被皇后的爪子鉗住的青年狂吼,全身泛出太陽般的金芒,內力運到極處,竟然硬生生擋住了那可怕的力道。他也是夠狠的,就那麼用腦袋去撞皇后。

  康諾將標槍投進他先前炸出的血洞,槍頭的炸彈引爆。

  爆炸的餘波令這個有貴族氣質的男子衣著凌亂,但他還能撥撥頭髮,嘲諷地撇了撇唇:“鐵頭功。”

  鄭吒在皇后吃痛的一剎那落地,眼睛眨了眨,就吼著跳著去揍皇后。炎勁在厚實的外殼印下一個個深凹的拳印,一波波肉眼可見的聲波四下發散,沉悶的內勁震得皇后幾欲吐血,要拍下的爪子不由得緩了。

  張傑一邊用沙漠之鷹打這隻手爪,一邊氣得暴吼:“鄭吒,用淨化之光!”

  虧他們問詹嵐借來這把劍,準備讓鄭吒一擊斃命,他去和皇后打什麼打!

  零點撿起霸王遺留的六管轉輪機槍打斷了皇后另一隻前爪,近距離彈開的彈殼全打在這個男人身上,他抿著唇一聲不吭,眼神亮如寒星。

  就在皇后要揮爪打爛鄭吒的前一秒,趙櫻空趕到了,粒子刀劃出一個大圓,切開了皇后的手臂外殼,黃水噴濺。她撲向鄭吒,兩人翻滾著躲遠。

  這麼一滾,鄭吒也從瘋狂的殺意清醒,拿出納戒裡的長劍淨化之光,如水晶剔透的劍身升起一股細細的黑氣,是凝練的妖力之炎。它嗡嗡轟鳴,斬落如一抹殘影的月光,看似弱不禁風,卻斬斷了皇后粗壯的前爪。

  使完這一劍,鄭吒腳步踉蹌,臉色蒼白得像隨時會昏過去。

  失去雙手的皇后嘶吼著,抬足要朝他們撞來,這時,它又停住了。

  十夜將阿休那兒獲得的爆矢槍扎進它的尾巴。

  這件武器迸發出恐怖的高壓電流,使他重溫了那痛苦不堪的折磨,全身的細胞好像呼應似的發燙,他看不見,自己整個身體散發出燦爛的金黃色光芒。

  電矢一震,像充滿了電般釋放出強大的電流,擊打得皇后不住哀鳴。十夜大口喘息,他好不容易積蓄的一點血族能量救楚軒用光了,又經歷了幾場惡戰,早已枯竭,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鄭吒,快!”

  聽到同伴的聲音,鄭吒精神大振,他的能量同樣所剩無幾,但內力的恢復力遠勝血族能量,當下握住僅剩的一把標槍,將剩餘的力量全部灌進去,投向皇后的嘴巴。


☆、第八章

  回到主神空間,十夜看了看,牟鋼和他的人造人不在,暗暗嘆息,察看人數:康諾、鄭吒、張傑、趙櫻空、楚軒、零點、詹嵐、卡拉……霸王還是死了。

  一陣失落,他兌換血縛,就是為了救下這個俄羅斯漢子,不過救了楚軒也好。

  心一鬆,他眼前罩上深濃黑暗。

  “十夜!”大家跑過來。

  趙櫻空速度最快,抱住昏過去的黑髮少年。

  康諾對主神說:“幫他修復。”

  這次受傷的人不多,楚軒接受初擁後就好得差不多;鄭吒只是耗能過度,倒是基因崩潰需要治;趙櫻空和卡拉是唯二傷員。

  十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寬敞豪華的房間裡,彌漫著露水和花朵的清香,浸潤了身體的最深處。

  絲綢窗簾微微盪漾,陽光從西側的落地窗斜照進來,灑了一地光亮。

  藍色帳頂一眼望去令人心魂俱醉,像是萬里無雲的明淨蒼穹,少年發自靈魂地注視,只願倘佯在這無邊無際的藍天。

  “少爺,天亮了,您可以不用再發呆。”床畔響起的挖苦聲讓他回到現實,嘆了口氣,撐起軟綿綿的身體,接過下僕遞來的洗臉毛巾擦拭,然後是漱口水,一杯暖到骨子裡的熱可可。

  “我昏倒了?”十夜靠著枕頭,猜測自己是脫力,這會兒還有點懶洋洋的提不起勁。

  康諾不動聲色地幫他蓋妥被子,語意卻透出關懷:“您修復了兩個多小時,是受了什麼傷?”

  “唔,好像是精神力突破臨界值,沒事。抱歉,昨天沒幫你收拾。”

  這是十夜給自己定下的規矩,平時怎麼享受都行,就第一天,他和康諾共歷患難回來的第一天,得幫著做家務。

  血族下僕微微一笑,笑得優雅華麗:“昨晚沒有您幫倒忙,真是令人感謝的好事。”

  十夜翻了個白眼,低頭喝熱飲。

  在康諾的服侍下穿上深黑色的華貴禮服,袖口和大翻領都有暗金色的典雅紋飾,裁減合體,大方精緻。他的下僕有上流社會的一些習性,反正在主神空間,就由得他打扮。

  不過這衣服一穿,看上去更□。十夜鬱悶地砸碎鏡子。

  康諾溫文笑:“請把碎片掃乾淨。”血族少年灰溜溜地掃。

  當主僕倆走出家門,都是衣著筆挺,氣質高貴。尤其是康諾,他的長髮一扎起來,換上夜色西服,活脫脫是古堡的管家。

  零點和趙櫻空看傻了眼。楚軒等他們走近,說:“是造人時輸入了錯誤指令?”

  十夜默默無語淚流,表示贊同,但還是要澄清:“康諾這樣挺好的,就是囉嗦了一點。”

  “少爺。”身後的警告聲讓他嘆氣,環視三人,笑著打了聲招呼:“早。”

  “早。”趙櫻空有力地回應。楚軒和零點頷首。

  不一會兒,張傑、娜兒、詹嵐和卡拉也來了。一見穿得漂漂亮亮的十夜,張傑就吹了聲口哨:“喲,小鬼,真不錯。不過把頭髮留長,穿裙子比較好。”

  十夜衝過去和他對毆,趙櫻空手持匕首加入。

  沒多久,張傑嘀咕“老了老了”,“現在的小鬼真可怕”之類,坐到沙發上,喝康諾泡的卡布其諾。

  十夜和趙櫻空打得酣暢淋漓,倫道夫刀灌注深紅氣勁,與高振動粒子刀激烈碰撞。

  楚軒對這樣的“晨練”很滿意,說明這個隊伍有上進心。

  莫名的,激戰中的血族少年吸引了他的注目,那矯健優美的身姿,兼具協調性與爆發力的動作,黑色的髮和晶瑩如雨的汗珠……他思路一轉,想到那具軀體下隱藏的血族基因的奧秘,自己也許可以得到的東西,越發出神。

  打完的時候,趙櫻空全身汗如雨下,忍受著基因鎖解開的巨大痛苦,稍微平息下去後,眼望對方:“你沒有進入那種狀態。”

  “啊。”十夜苦笑著收起刀,“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開不了。”

  “你沒有開基因鎖,就能達到她那樣的速度和反應力?”清冷平穩的男聲傳來,兩人看過去,楚軒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穿著制服式樣的黑衣。十夜覺得原著的鄭吒評價沒錯,這廝真像蓋世太保。

  “我精神力比較高。”十夜解釋。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精神力?具體表現在哪些方面?這一項我沒辦法實際驗證。”

  張傑眼中閃過不知名的光芒。

  “呃,就是精神臨界值突破,主神會給提示,獎勵點數五百點,精神值提高二十點,神經反應速度提高三十點。”十夜想了想說,“我覺得,精神力對肉體有一定的調節功能。六大屬性某一項過高,照理會造成身體失衡,可是我並沒有這種感覺。”

  楚軒點點頭:“如果我想做幾個實驗……”

  “不行!”

  少年回絕之激烈嚇了張傑等人一大跳,“抽血,打針什麼的還可以,臨床一類的……一概不行!”

  休想他再躺到病床上去!

  大校察言觀色,確定十夜對自己沒有成見,是單純討厭那類醫療手段。

  這就值得挖掘了,難道他以前經歷過?

  娜兒精美的點心讓氣氛重新活絡。

  十夜坐下品嘗,趙櫻空坐在他旁邊。

  楚軒打開膝上的電腦,劈裡啪啦搞鬼。

  十夜不時看他一眼,終於忍不住戳戳他:“你說你在一個基地裡任職,平常都做些什麼?”

  說實話,他對此人挺好奇。

  楚軒緩緩抬眼,目光灼熱:“我也想問,你那時對我做了什麼?”

  “咦!”十夜一愣,老實回答,“我對你用了血縛,一階能修復你的傷。”他本來想給康諾,霸王再重要也重要不過他的護衛,可是血縛到二階就會使受術者產生特殊感覺,視他為友。三階更可怕,是“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康諾一定不願意,本來他對他的感情就是製造出來的。果然問了後,下僕微笑婉拒。

  一想到楚軒將來會視他為最重要的人,十夜就渾身雞皮疙瘩起立,這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前景。

  可是這個技能不強化到上面,就發揮不出大的作用。他煩惱不已。

  “血縛是什麼?”詹嵐問。

  十夜轉頭:“就相當於初擁。”

  楚軒沒有聽他們說什麼,注視打印出來的血族技能表,視線停留在其中一行“產生微妙感覺”上。

  如果他推測無誤,血族特有的血凝素基因,加上血族能量的強橫破壞力和斐十夜的特殊精神力,有望打破他的基因序列重組,讓他擁有常人的感覺。即使不行,也能通過“感應”間接感到。

  下定決心,他靜靜折起那張紙,放進胸前的口袋。

  直到十點多,鄭吒才出來,羅莉紅著臉擰他的後背。

  “對不起對不起!”見大家都到了,他很不好意思地坐到空位上。

  十夜倒沒有反感,鄭吒平時還是非常努力的,歷劫歸來的第一天,放縱些情有可原。

  而且對羅莉這個小女孩,他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她在原著說的一席話,至今記憶猶新:“我們約定……無論如何要白頭到老,要坐在一起慢慢回憶童年,你要抱著我給我講故事,環遊世界,陪我去看極地的極光,和我一起躺在甲板看太平洋上的星空,和我一起去看復活島的石像,和我站在鴿子廣場一起追起大片的鴿子,和我站在希臘古建築斷壁下想象古代和那神話……”

  這也曾經是他的願望,和一個好女孩談戀愛,攜手走遍世界,一起慢慢終老……而不是孤單躺在蒼白的病房,只有自己和恐懼為伴,數著不知能活多久的日子……

  從回憶中醒來,十夜朝那兩人一笑:“喲,小莉兒的領子幹嘛拉那麼高?鄭吒種的草莓?”

  “十夜!”羅莉嬌羞地喊。鄭吒卻皮厚得多,呵呵笑道:“你馬上也要在趙櫻空她們脖子上面種草莓了。”血族少年臉黑了一半。

  “什麼意思?”楚軒出聲。

  詹嵐加油添醋地解釋十夜可以通過咬人讓對方感染T病毒,並且在主神那兒轉化成進化模式。

  “原來如此。”大校似乎並不是很意外,一推眼鏡,他的手纖長而晰白,透著刀削般的鋒利和掌控一切的蒼勁,“主神兌換的血統有很多是傳說生物,以吸血鬼為例,除去華而不實的渲染和想像,它最早的實例應當是日光症患者和人們對瘟疫的恐懼,第二點可以從吸血鬼能將普通人變成吸血鬼證實。害怕銀、大蒜、十字架之類,應該是臆想的產物,宗教和《聖經》的影響。所以,血族本身就帶有病原體的特徵。感染了T病毒後,十夜才能將少量病毒細胞和他的血傳給你們,形成穩固的血細胞組織。換作其他人,即使直接輸血也會在中途流失。”

  十夜翻了個白眼:“別說得我好像是乙肝傳播者,那我能讓你們變血族嗎?”

  楚軒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是吸血鬼,這有可能辦到。現在,主神應該限制了你那方面的能力。”

  “不管怎麼說,十夜能讓你們實力增長是確認無疑的事。”詹嵐插口,免得楚軒說出更多專業論調令人頭腦發暈。

  大校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主神能夠改造人的基因,使人變成這種幻想中的物種;創造異形、爬行者那樣的強大生物,各個恐怖片世界……還有,不知你們注意到沒,無論我們在恐怖片裡過了多少時間,都會在一天一夜後回來,或者死亡。換句話說,主神可以控制不同空間段的時間流逝,這實在是——”

  “實在是真正的神啊!”

  來了來了。十夜心下哀嘆,聽著楚軒先是用震撼療法,再是誘騙,餵藥……一系列手段搞得鄭吒他們暈暈乎乎,不知不覺露出心動的神情,對他構繪的回現實世界的必要性堅信不疑。

  媽媽的,這件事不搞定,中州隊就等著分裂吧。十夜暗地裡咒罵,絞盡腦汁。阻止楚軒不現實,要他放著主神的真面目不研究,除非他死。而確立了主神不是神,只是個智能電腦,對他的布局有決定性作用,這一步不能省。後期王俠和程嘯要進入恐怖片世界,也必須把消息帶回現實。

  聆聽期間,十夜發現鄭吒對楚軒十分信服,沒有原著疑神疑鬼的表現,大為驚奇,細細一想明白過來:在異形李帥西早死,新人沒有被寄生,他又殺了不少異形,大大減輕了壓力,楚軒無需採取誘餌作戰,又展現出強悍的智慧,獲得了資深者的認同。

  這就好辦了。十夜欣慰地想:原著鄭吒之所以對楚軒成見到底,就是李帥西的事給了他根深蒂固的陰影,羅莉又差點重傷死亡,是人都發火,只要確保羅莉安然無恙,這件事就可以挽回。

  “回現實世界的話,你可得幫我們帶家書。”十夜笑咪咪,有了主意,“小莉兒,我還有見親家的見面禮送你。”

  卡米拉的處女之吻,魔法項鏈,必須由女性佩帶,輸入血族能量後,可以提供三次“絕對防禦”的功能。在本人的意念推動下,還能對她的戀人進行一定的防護。

  這個東西,就花去十夜一個D和800點,可是沒辦法,要不受楚軒懷疑,只有送首飾。想想這些代價能換來中州隊的和平,也值了。

  大家在主神廣場送別那對小情人。能做的十夜都做了,只有等結果。

  一秒過後,鄭吒和羅莉出現在原地,居然毫髮無傷,只是一個驚魂未定,一個驚怒交集。

  “楚軒,你……”

  趕在鄭吒衝過來揍人以前,十夜一腳踢飛楚軒,反而讓鄭吒愣住了,再看那個男人臉青唇白捂著胸口嗆咳的模樣,這腳肯定不輕,恐怕比他原先要揍的分量還重。

  “鄭吒,你幹嘛!?”張傑和零點反應過來,抱住隊長。

  鄭吒回過神,大聲怒吼:“媽的,老子花了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回去,可是這混蛋幹了什麼!他設計我!把手錶裡的定位儀放在匕首上,國安局逮捕我,好不容易才在最後關頭拼死趕回來!我父母和莉兒的父母還在局裡……”

  “那顆定位儀呢?你扔了它?”楚軒咳了好一會兒,嘶啞地說。

  聽著這男人斷斷續續地解釋,鄭吒神色變幻不定,恨不得咬死他,又滿腔憤怒發作不出來,狠狠扔下匕首:“算你有理!他媽的,楚軒,你早跟我說清楚,我會不幫你嗎?老子又不是不愛國!”

  “不能提前對你說……”嘴角有熱熱的液體湧出來,楚軒抹了一把,“如果你記憶裡有這樣的細節,那麼主神會根據你的記憶將你抹殺,因為這也是傳遞信息的一種方法,只能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達成這一切,否則就毫無意義。”

  “總之,下次不許再做這種事!”鄭吒背轉身,牽著羅莉的手回房間。

  尷尬的氣氛中,十夜卻鬆了口氣,知道鄭吒原諒了。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定在楚軒身上。

  “你……你的傷不要緊吧?”詹嵐關心地問。

  十夜暗暗得意:果然林黛玉模板能賺同情分,看楚軒面白如紙口吐鮮血的樣子。換成鄭吒他們血流滿地,公眾就倒向他們了。

  “讓我和他談談。”揮手清場。

  張傑擰擰他的頭:“小鬼踢得挺狠的。”

  大家都走了後,十夜說:“主神,修復。”

  “你不能自己治療我嗎?”說這句話時,楚軒已經被光柱罩在裡面,臉上很快透出血色。

  十夜蹲在他面前,端詳這張臉,平淡如水,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感受,原著獨自死去,被鄭吒一次次痛罵排斥……

  “我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布局會害死人?”十夜皺著眉,壓下內心的同情難受,“這次就是,國安局的人沒有及時發現定位儀,差點殺了鄭吒和羅莉。要是他們死了,這可不是一句對不起能交代過去的事。”

  不是因為你是對的,你造成的傷害就不存在。

  楚軒冷冷地說:“當然有死亡的可能,但我做的絕對是最優化的選擇!70%……50%以上就可以前進。這次是我推測有誤,鄭吒和你揍我理所應當,但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你算是死不悔改的典型嗎?十夜沒有再揍他的打算,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我們都沒你聰明,你說最優化,就是最優化,可是你不能委婉一點嗎?別一副我最正確的表情,說話客氣點。假如鄭吒宰了你,我們就損失一個智者,可得不償失,這就是你最優化的選擇?”

  中州隊的軍師一呆,冥思苦想好半晌,陷入思維當機的狀態:“我已經說出全部的理由……他如果還不能理解……凡人的智慧……”

  十夜放棄了,和IQ220的人正常溝通是不可能的事情。

  “算了算了。”正好治療結束,十夜拉他一把,兩個人一塊兒站起來,“到我家吃頓飯,明天向鄭吒道聲歉,就當是預支給我的飯費。”再次為這句話裡的邏輯關係(?)費解,大校及時清醒過來,反握住他的手:“你給羅莉那條項鏈,是早就猜出我要幹什麼,以防萬一?”

  “呃……”這傢伙是鬼啊?連那麼冷僻的道具也記得!

  急中生智,十夜轉過頭,鎮定地說:“這倒不是,我想試試效果。”

  “不在恐怖片世界也能用嗎……”楚軒低喃。

  十夜扮出笑臉:“是啊,這次在現實,羅莉就用‘卡米拉的處女之吻’保護了鄭吒,也許她在主神空間也能用呢。”

  楚軒看著他,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說:“你請客吃飯,走吧。”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楚軒貌似真誠地對虎著臉的隊長說:“對不起。”

  鄭吒餘怒未休,聽他這麼說,一口濁氣卻漸漸散了,猛地揪住他的脖子用力搖晃:“你這傢伙!設計誰也不能設計夥伴啊!幸好我和莉兒都沒事,我警告你,如果我們的父母出了什麼事,我還是不饒你!”

  楚軒淡淡一笑:“不會的,我保證。”

  “哈哈哈哈!”

  十夜呆呆看著這一幕,腦中只迴盪著一句話:我錯了,我錯了……

  他不該教那個聰明絕頂卻單純到不懂得掩飾的人學會偽裝,學會騙人,學會撒謊。

  當智慧超群唯獨不會做人的楚大校學會做人會怎麼樣?

  凡人們的末日。

  中州隊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沒有人再會質疑他,沒有人反對他,沒有人看出他的真面目……

  孤單的舞檯燈打下,十夜在世界的一角垂淚。

  他生平頭一次感到想死的心情,那個罪魁禍首還坐到他身邊,輕描淡寫地說:“你說的對,偶爾考慮一下人性……很有效。”

  “……”十夜暫時不想跟他說話,這次打擊很大,他好一會兒才振作起來。

  往好處想,至少中州隊不會鬧矛盾了。

  芥蒂消除後,大家總算能毫無顧忌地報分,為下一場恐怖片做準備。

  這次十夜的獎勵很豐厚,殺死三隻異形1500點,變異異形1000點,機器人阿休兩個C級支線劇情和5000點,完成總任務的一個D級支線劇情和1000點,回歸主神空間1000點,共計2C,1D,9500點。買「卡米拉的處女之吻」花去一個D和800點,還剩兩個C和8700點。

  審慎思慮,十夜決定不兌換「紅炎」。雖然這個技能對上枷椰子很有用,但是詹嵐、鄭吒的能力都能克制靈體,得讓他們賺取獎勵。櫻空十有八九會兌換「冥火之牙」,那更不需要他去出風頭。

  他要開發新獲得的精神力,繼續鍛煉血族技能。如今霸王死了,張傑這個精神力者指望不上,他還是彌補隊伍裡的空缺。

  “我想兌換「蟲之歌」,血族的一階感應術,獻祭藥劑,黑色教團套裝。”

  蟲之歌,主神對它的描述是:“睜開你的第二層眼瞼,就可以看到閃亮的光之河。”

  它是一塊墨色晶石,封存著另一個世界的生命流動,稱為“光之河”,誕生於完全黑暗的生命源頭。而“蟲”,是最接近生命本源,類似靈體的生物,它們潛藏在光之河中慢慢流動,循環。

  把蟲之歌佩戴在胸前,獲得承認後產生一定程度的意識融合,成為兩個世界的融合面,立於生命本末間的洞悉者。具有一些那個世界“蟲”的特質,耐力增加,進行醫療之類技能更順暢,對精神影響有抵抗作用,增強情緒控制,生命力(包括所有能量)的自然恢復速度加倍。蟲之歌還有認主性能,不會被第二個人使用。

  血族能量回復緩慢是十夜最大的弱點,有了這件物品,就能迅速回到全盛狀態。他不打算兌換內力,原著鄭吒兩種力量衝突差點死掉,他可未必有那麼好的運氣。而且他覺得,一種技能磨練到極處,同樣能發揮出強大的效果。

  對於蟲之歌所能帶來的奇妙體驗,那個光之河,他也很好奇。

  血族一階感應術包括提升知覺,超感(ESP),克敵機先。

  提升知覺就是強化五感,擴大感知範圍,並始終保持高度的集中力。提高察覺危險的能力,識破幻影、隱形、靈體。

  超感和血族天生的敏銳直覺有關,獲得區域性的超自然感應,如一間病房裡病痛與死亡的氣息,一個儀式現場的殘留波動。在敵人使用魔法類技能時,血族還能提前感應到。

  克敵機先相當於“預兆”,敵人攻擊的瞬間,他的角度、時機,都會被獲悉。當然血族需要把肉體機能提升上去,才能及時反擊。

  三個技能都非常有用,十夜下定決心要學好。

  獻祭藥劑則是代替紅炎技能,喝下去後,能釋放出血焰,對5尺內的生物(包括自己)造成火焰傷害。不過是血族的話,儘管還是會痛苦,卻能抵禦灼傷。

  教團套裝是黑色背心、襯衫、絲質領帶、長褲、附有帽子的團服、手套和長靴。沒有特別功能,只是非常結實耐用,能搭配除靈類和魔法類技能使用而不損壞,正好配自傷的血焰。重點是長靴Innocence,進化型裝備,第一狀態使穿戴者行動更迅捷精確,獲得蹴擊專業,對黑暗血統生物傷害格外有效,還能在意志的維持下飛行,懸浮行走和高空跳躍。從空中朝地面目標俯衝時,攻擊力提升。用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購買第二、第三狀態,靴子還將附加特定的魔法。

  暫時十夜沒有這個錢,他也很滿足了。

  這些技能道具幾乎掏空了他的家底,蟲之歌一個C和1500點,一階感應術一個D和800點,獻祭藥劑2000點(因為是自殺藥劑,只有血族喝了還能當技能用),長靴兩個D和500點(教團套裝綁定附送),再加上卡米拉的處女之吻,支線劇情全部用光,獎勵點數還剩2891點(扣除修復費用),十夜準備拿出來給大家購買辟邪玉佩、靈類子彈、一次性惡意護身符等物品。

  楚軒眼神一閃,知道他打定主意做二把手,這次十夜的獎勵比鄭吒高,本來可以擠開他做隊長。但是楚軒認為這個定位很明智,鄭吒人望更高,開啟基因鎖的潛力不容忽視。而十夜擔任協助一職更合適,他選擇的強化方向也有利於團隊的完備。

  “謝啦,十夜。”大家樂呵呵地道謝。趙櫻空兌換了一把鯊魚皮套的匕首,把高振動粒子刀還給十夜。當她緩緩拔出刀刃,淡藍色的火焰升騰而起。

  “冥火之牙,兩次D級支線劇情,兩千點獎勵點數,對靈類生物特別有效,能夠灼燒任何生物的靈魂,傳說魔法類武器。”

  果然是冥火之牙。十夜感嘆,建議道:“櫻空,你要不要兌換‘閃靈強化基因’?可以增強你的速度。”趙櫻空二話不說去強化,試了試,看起來很滿意這個技能。

  其他人就頭痛了,一個D級支線劇情能兌換的血統技能有限。詹嵐笑嘻嘻地說:“我可以強化一個技能,靈光劍,下一回說不定是靈異類恐怖片呢。”

  楚軒轉向她:“玉佩的能量用完了。”

  “啊!那你上次不是很危險!”鄭吒張大嘴,想起那聲“放手”,心底最後的一點不悅煙消雲散。一個算計別人的人固然討厭,可是能在必要的時刻把自己的命也奉祭出去,就不能不讓人敬服了。

  “我、零點和張傑各出一個D,試試能不能合成一個C,幫你強化。”不知道他的心情變化,楚軒就事論事。

  鄭吒雙手亂搖:“不用不用!”他是很想要C級的“邪王炎殺劍”技能,能塑造出黑炎構成的武器,但這份大禮他可受不起。

  楚軒搖搖頭,冷靜地分析:“下一場恐怖片應該會很難,上場恐怖片主神改變了劇情,據張傑的說法,這種恐怖片一般都團滅,我們活下來七個人(不包括人造人),主神一定會提高難度。我說過,這個空間是遠古第一批開啟基因鎖的人留下,讓人類重新進化的空間,那麼主神的目的——或者說設定程序就是逼迫我們在極限中進化。鄭吒的經歷證實了這一點,在生死的夾縫突破,趙櫻空……還不知道。”他瞥了那小女孩一眼。

  趙櫻空冷冷地說:“我跟他不同,我們家有人進入過這個空間,出來後死了。家族的老頭子用他的基因給我們一群選□的小孩子注射,我就變這樣了。”眾人大吃一驚,這個消息帶給他們的感受喜憂參半,想問詳情,現在又不是時候,趙櫻空的冷臉也有隔絕一切探問的效果。

  “也就是說,人工改造基因……”楚軒若有所思,隨即回過神,在紙上劃了劃,“趙櫻空的情況應該不屬於主神的進化規則,不然它就不必設置恐怖片世界讓我們輪迴了。那麼假設主神是要我們在危險中進化,有不少跡象證明:自己可以打開經歷過的恐怖片,讓主神安排身份訓練(大家看向十夜),發現支線劇情(還是看他),所以,主神是希望我們自己找出危險並解決掉,在極限中進化!”

  “我還不知道主神判斷團隊實力的標準,可能是最強者,也可能是平均值。但是恐怖片會越來越難可以確定。比劇情改變的片子更難的,我想來想去有鬼怪類恐怖片,無解類恐怖片,大型戰爭類恐怖片,魔法類恐怖片,難度依次增長。隊伍前期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較少,沒有餘裕購買防禦道具,戰爭片和魔幻片可以剔除。然後就是考驗運氣的無解類恐怖片,以《死神來了》為首。鬼怪類恐怖片,我們還可以備齊裝備,在恐怖片中尋找除靈類道具度過,這方面主神一定有隱藏線索,不然就不是‘進化’,而是必死情況了。何況智慧,也是進化的一種。”

  大家聽得全神貫注,嘆服不已。

  楚軒環視所有人,淡淡說出結論:“所以,前期我們應該注重讓一、二人強化,其他人只要配合就好。然後按照每輪新舊人淘汰慢慢完善。鄭吒,這方面你做得很好,提出成立一個團隊,這在恐怖片中很重要。我們這些人已經顯露出各自的才幹和分工。我,會負責分析布局,為大家製造需要的後勤物品;十夜是火力手,精神力者,必要時也可代替鄭吒,保護大部分隊員和衝鋒;鄭吒,你是我們的隊長,你要擔負主要的戰鬥,做到能力最強;零點,你是狙擊手,關鍵時刻的破局就靠你了;趙櫻空,你是刺客,也可以偷襲、偵察;詹嵐,你的能力比較特殊,但是你的推理能力不錯,可以協助我,彌補我的思路空缺;張傑,你是最資深者,我們對恐怖片世界的認知全來自你,今後還要請你多分享情報,幫助我們。”

  不知道為什麼,十夜總覺得大校最後一席話怎麼聽怎麼意味深長。

  張傑面無表情地抽煙。

  十夜心下不忍,緩解有點微妙的氣氛:“總之,鄭吒是我們的隊長,楚軒你就是我們的軍師,今後大家好好相處。”

  “是啊是啊。”鄭吒爽朗的笑容顯然已無芥蒂,“楚軒,你太棒了,幫我們分析出這麼多。那我們接下去的恐怖片很可能是鬼片?是要多準備些道具,可是把支線劇情都給我還是……”

  張傑哈哈笑著拍打他的肩:“兄弟,跟我們還客氣什麼。”

  零點點頭贊同。

  “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給我一部分點數買材料。”大校毫不客氣地敲詐。鄭吒嘴角抽。

  這次在十夜的特別提點下,他只兌換了一星期回現實,修復身體的花費也不大,還有很充裕的獎勵點數。

  楚軒合上電腦,將手中的文件理了理,分給每個人:“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如果沒有異議,團隊分工就按照這個模式發展,最好再有一名軍醫,一個工兵類人才,一個魔法類戰力,一名後勤人員加入。這些是我整理出來的一些實用技能和物品,你們可以參考。”

  十夜換上教團服,被詹嵐和卡拉逮住玩了好一會兒。

  她們的理由是:太可愛了!

  女人……少年嘀咕著,走向自己的房間。

  康諾已經設置好訓練項目,空盪蕩的大廳裡,天花板、四壁和地板都包覆著天藍色的氣囊,避免不慎摔傷。數十個大箱子懸浮在空中,最短的間隔也有五米。而他的任務,就是從這些靜態物體起跳,到動態,再是加入了飛行障礙物的高速跳躍。之後還有飛行訓練,在高速飛行中依然保持射擊準確率的特訓。

  隨著意志的集中,黑色長靴的膝部浮現出青色魔紋,十夜深吸一口氣,開始衝刺。

  白天就在緊張的訓練中度過,晚上握著「蟲之歌」冥想。這塊色澤溫潤的黑石非常不可思議,暖暖的保持著恆定的溫度,好像有一股生命能量在手掌間流動。每當凝視它,就看到中心有發光的微塵,遠遠的閃現著誘人的光輝。最深入的一次,十夜感到整個人被吸進這片光塵,現實世界隔膜了,他身處一個充盈著無數溫暖物質的半透明空間。第二天醒來,做夢般找不到那種感覺,很是惆悵了一陣。不過十夜發現,他對蟲之歌的使用一下子得心應手,能夠推動血族能量快速回覆。

  當他兌換了血族的感應術,苦日子才真正臨頭。提高感官,包括了聽覺、嗅覺。一點風吹草動就驚醒他,過去聞不到的各種氣味撲鼻而來。還有一件糟糕的事,漂亮女孩子對他的影響成倍放大,她們纖細的脖子,臉頰上的紅潤血色,明媚的眼睛都令他心煩意亂,坐立不安。

  這時,他發現他的救世主,誰?楚軒!

  那張其貌不揚的臉,此刻看上去是那麼舒服,不像周圍那些散發著強烈荷爾蒙的雌性動物,還有幹完了那檔子事卻不清洗的討厭雄性。他知道楚軒不舉,沒關係,這麼乾乾淨淨的“解毒劑”,最好。

  ……完了,十夜也不對勁了。鄭吒等人心驚膽戰。

  他們早就發現今天早上十夜有異常,很焦躁的樣子,坐在那兒不住換腿。可是當他偶一瞥見楚軒,曖昧達到最高點,蒼白精緻的臉龐泛著嫣紅,眼神迷離又專注,像他對面的人是他此生的摯愛,視線無法有片刻的分離。

  面對這麼熱切的注視,大校還能平靜地推推眼鏡,猜出原委:“性激素也能感覺到?”

  “啊。”十夜掩鼻,這個小動作還是很可愛,繡著銀十字圖案,有些寬大的黑色團服大衣越發襯出他不高的青澀軀體,純真的學生氣,“嗅覺增強太多,鄭吒!張傑!你們以後和小莉兒娜兒親熱好,務必洗澡!擦到沒一點氣味為止!”

  男人們這才恍然大悟,訕訕地答應。

  楚軒說:“理論上,再微弱的體味你也能聞到,但這只是小干擾,關鍵是強烈的刺激,強光、噪聲、劇烈的化學氣體——下午來我房裡,我製造一些情況讓你適應。”

  “喂,強光噪音也罷了,把我的鼻子弄得麻痺,以後就沒用了。”十夜提出異議。

  楚軒以沉默贊同。

  “好辛苦啊。”詹嵐同情,“那我們以後說話聲要輕點了。十夜,還有什麼難受?戳戳你會痛嗎?”

  十夜微蹙眉:“觸覺倒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是我很容易分心,比如你一動,頭髮絲一晃,我就會注意到。有時晃得久了,我會情不自禁地盯著,忘了其他的事。”

  “意志力渙散。”楚軒下了結論,“你必須盡快適應感覺的提高,判別不危險和危險的突發事物,現在就來我房間。”

  “好。”十夜也受不了鄭吒張傑那兩個傢伙,跟著楚軒進了他的房門。

  大校的訓練非常不近人情,但十夜自己的練習也接近自虐,泰然自若地承受下來。傍晚,大家還是去張傑家聚餐,品嘗他家大廚的手藝。

  鄭吒這個敗家子,兌換了好幾瓶極品美酒,不過確實不貴。

  十夜一一淺嘗,他的舌頭已敏銳到能夠品位出裡面的酒精成分、酸味含量、發酵程度、大致年份,倒是嚐到了與眾不同的樂趣。

  “將來出了主神空間,也許我可以考慮去當一個品酒師。”少年搖晃水晶杯,淺淺一笑。醇艷的紅葡萄酒映著他光潔的容顏,分外瑰麗。

  出了主神空間……這句話讓所有人靜默,浮起難言之情。只有楚軒若無其事地切蒸魚,動作極其笨拙,吃法更笨拙。

  十夜瞅著他,很擔心他們的軍師會死於魚刺卡了喉嚨,這死法太掉價了。

  “我說你,吃牛排吧。”還把自己的盤子遞過去。

  楚軒嫌棄地看了一眼:“顏色不好看。”

  十夜淋上大量的番茄醬,這次楚軒樂意地吃了,十夜將他的蒸魚換過來。

  鄭吒等人稀奇地看著:他們倆,關係很好嘛。

  又快到進入恐怖片的日子,十夜兌換了一天,去非洲大草原,給自己放個假。

  鮮明的野味撲面而來,卻在強勁的風吹拂下變得清爽肆揚,黎明未至,廣闊的草海在黑暗中翻騰著波浪,無邊曠遠的回音,黑髮少年站在這片大自然的交響樂中,久久出著神。

  血族下僕在一步之遠陪伴他,一身夜色晚禮服,白色束髮絲帶在風中獵獵作響。

  “少爺,我要向您道歉。”

  “嗯?”十夜轉過頭,映上了微弱晨光的雙眼像黑寶石般熠熠閃亮。

  康諾注視他,俊顏有一縷壓抑的波動。

  “牟鋼……”這個名字讓十夜心底湧出許多複雜的感受,“我以為他會在恐怖片拖累你們,受不了就害你們一起死,就想暗中留心,視情況殺掉他,沒想到——”

  沒想到他連恐怖片也不敢進,還做出那麼令人目瞪口呆的行為。

  十夜驚訝地看著他的下僕,笑起來:“牟鋼是個軟弱的人,康諾,所以他做不出邪惡的事。軟弱的靈魂是矇昧的,而真正的邪惡往往伴隨著清醒的惡意。”

  “那您呢?”康諾有所觸動,沉思良久,問。

  “我?”少年不意外他的問題,靜靜地說,“我不想殺人,也不想害人,沒有道理,為自己存活而去殺害別人。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我還是會成為惡人。”

  “其實,我是在玷污我最看重的‘生’啊。”

  背轉身的黑髮血族,輕輕笑著加了一句。

  正因為生命如此寶貴,才不能輕忽對待,可是為了自己的生存,他得去破壞他人的生命。

  迎著血紅的旭日,十夜深深吸氣,讓明亮的溫度染上他的唇,努力露出一個微笑。


☆、第十章

  讓十夜驚訝的,楚軒沒有製造阿諾,而是造了個和他一樣任勞任怨的助手。

  在楚軒看來,第一次免費造人的功用已經由十夜和詹嵐證明,無需嘗試。而康諾的六大屬性都加到了最高值200點,值得一提的,他智商很高。楚軒不認為主神會提供便利到這地步,他們強化的智力,不過是記憶力和思維反應速度罷了,思考方式還是沒變。又從羅莉的例子,楚軒猜測十夜從前認識這樣的天才型人物,才能創造出一個特例。

  他猜的沒錯,十夜在造人過程中,想到了他的堂兄斐越。

  此刻,中州小叮噹的研究台上,擺著用完能量的護身玉佩,幾張空白靈符,瓶瓶罐罐的材料,各種儀器和工具。楚軒的人造人大雄(十夜起的惡搞名)小心翼翼地切開一支附魔箭的箭身,裡面有淡綠的粉末。

  附魔箭是十夜友情贈送的樣品,他查詢了自己的清單發現:由於精神臨界值連續突破,額外獲得了兩千分。後一次主神無法判斷數值,就一分沒給他(……)。

  他用這筆錢買了五十根附魔+3箭矢,兩把性能優越的英國長弓和大量普通箭矢,準備給下場恐怖片會出現的銘煙薇。還有一根特別珍貴的「聖銀箭」,哪怕主神提高難度,他就不信,用錢砸不死枷椰子!

  鄭吒按照約定,花了五百點幫楚軒買了一台材料分析儀(現實沒有的材料也能分析),一些價值不菲的稀有材料,肉痛得直念叨“這東西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比你喝的酒有用些。”楚軒反唇相譏,“兩瓶就可以買一克魔導秘銀了。”

  中州隊長依然在原地糾結,軍師抱著他的寶貝離去。

  但是楚軒的實驗沒有得到可喜的成果。

  “80%蒼穹沙,15%晶礦微粒,3%高魔性黏土……沒有具體性能和能量含量,果然主神限制了這方面嗎?”楚軒看著檢測板上面的數據沉思。

  “我敢打賭,即使你原樣複製也是沒用的。”十夜照樣張畫好一張靈符,非常精確,這是他的特長之一,過去在病房打發時間的興趣愛好,“剛剛我畫的時候,感到筆尖和紙面有一股很細微的吸引力,說明這些材料確實含有奇特的能量,但我完全無法引導它們。”

  手指一彈,靈符破空而出,照理會發出靈火燒滅,這張卻毫無異樣,搖搖晃晃地掉落。

  楚軒推了推眼鏡,沒有氣餒:“和魔網技能的原理一樣,這類物品可能需要意念接觸和操縱,也就是‘意志鑒定’。而在魔法物品的製作上,也需要精神力引導出材料的物性,或附加上去的能量,通過特殊的構紋固定。還有一種方法,像這塊玉佩,我觀察其構造,它本身就形成了一種結晶陣列,可以直接灌輸能量進去。我讓詹嵐和鄭吒試過,靈力和內力都有短暫的停留。可惜它的能量結構似乎被破壞了,我手頭的儀器也破譯不出它的內部晶體序列,那些分子式太龐大了……”

  因為看過原著,十夜知道楚軒已觸摸到真相,還發現一條新的思路,於是安慰:“如果兌換念動力,也許能試著附魔,可是——”

  “性價比太不合算。”楚軒接替他說下去,雙A級的能力用來幹這個,簡直大材小用。

  “哎,我的精神力琢磨琢磨,大概可以試試,但是近期不行,我的練習排滿了。”揮揮手,十夜走出房間,讓研究狂大校去煩惱。

  在外面撞見羅莉,小丫頭穿著一件粉格子連衣裙,蹦蹦跳跳去張傑家串門。

  “十夜!”她立刻跑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呵呵,小莉兒,不怕我乘鄭吒不在,偷親你一下嗎?”十夜打量她紅撲撲的小臉蛋,白嫩嫩的小腿肚,俏生生的小腰板,覺得這才可愛嘛,真不明白詹嵐她們為什麼成天嚷著“好可愛”,捏他的臉,連趙櫻空有時也會露出可怕的眼神。

  “哼,哼,哼,我才不信,詹嵐姐告訴我了,說你是絕世好男人,唯一沒造女人的禁慾主義者,女人的希望!”

  十夜狂汗,他是對那種事有潔癖,也比較挑剔,但不是柳下惠啊!

  “那……那……楚軒也沒造。”

  羅莉振振有詞:“他是軍人,軍人是端正自律的。”

  十夜投降:“好吧,好吧,小莉兒,你找我有什麼事?”

  羅莉一臉神秘的表情,蹭到他耳朵旁。

  很悲哀的,他倆差不多高,看起來年齡也一般大,難怪鄭吒他們都以為他才十五六歲。另外,趙櫻空也是個羅莉。

  正太和羅莉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給我的項鏈,是不是寶貝?”

  “哦,你發現啦,是法寶。鄭吒去恐怖片期間,你握著它祈禱,也許也能發揮意想不到的功效哦。”

  “真的!?”羅莉眼睛一亮,抱住他親了一口,“十夜,你太好了!”

  目送她一蹦一跳地離去,十夜摸摸帶著餘暖的臉頰,心想有個人這麼惦記自己,在乎自己,真是幸福,不免有點羡慕鄭吒。

  可是轉念一想,連自己的生命也不能確保,有什麼資格帶給另一個人幸福?又怎麼能擔負那個人的幸福?還是專心活下去,離開這個世界再考慮終生大事。

  他直直走向布置成訓練場地的房間。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咒怨開始傳送……”

  半夢半醒的狀態過去後,十夜環視四周,日式的房間,十三名新人,還是《咒怨》,還是二十人難度。

  詹嵐白著臉點燃手裡的提燈,她的「靈火」技能可以使一個光源帶有靈界之火的性質,鎮壓附近的靈體。她沒有浪費時間和楚軒分析什麼劇情,事前的準備工作他們都做了。事實上也沒法可想,幽靈的攻擊是毫無邏輯,無法預料的。

  鄭吒念出手錶上的任務:存活七天,殺死咒怨主體枷椰子一次,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五千點。

  “媽的,拼了啊!”張傑大聲鼓舞眾人。大家都笑起來。

  十夜卻沉著臉取出一包薯片,悶悶吃著。

  “你怎麼了?”楚軒注意到他的異常。

  “不瞞你說,感覺糟透了。”十夜勉強一笑,他的「超感」能力在這種環境最敏感,在血族的意識世界裡,他看到許多扭曲哀號的人臉,纏繞整棟房屋的暗灰色怨氣,直透骨髓的寒意無孔不入地鑽入,好像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尖利的指甲抓痛他的肌膚,詛咒的呢喃無時無刻,要拉他沉入無底的黑暗深淵……

  “少爺!”下僕溫暖的聲音穿透恐怖的幻象,十夜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靠在他臂彎裡顫抖著喘息。楚軒垂下戴著手錶的手:“你失神了六分零三秒。”

  “……沒事。”瞧見鄭吒他們擔憂的目光,十夜撥了撥濕透的瀏海,脫力使他說話聲含糊不清,“感覺太敏銳也有壞處……這鬼屋陰氣太重了。”

  “連在我的光源裡還受這麼大影響?”詹嵐不禁憂心忡忡。

  十夜笑了笑:“和你的能力無關,是我的能力太麻煩的緣故。”

  “沒事,剛剛鄭吒也差點開槍。”張傑勸慰。

  楚軒對這情況可是樂觀不起來,隊伍裡兩名最強者相繼失常,他們不設法控制自己,這仗就沒法打了。

  現在十夜的恢復狀況好得多,也是多虧了他戴在胸口的蟲之歌的功勞。熟練地將暖流擴散至全身,鎮定心緒,十夜定睛看去,新人竟然走了一大半,在他失神期間,鄭吒他們已經交涉完畢。

  留下來的,是一個面貌淳樸的青年——估計是齊騰一,一個穿著走光內衣的性感美女——肯定是銘煙薇,和一個……嗯?被她切齒瞪視,紅著臉無所適從的娃娃臉青年。

  您哪位啊?

  “張恆,銘煙薇,齊騰一。”楚軒一一介紹。十夜驚呆了,連薯片包裝掉在地上也不自覺。

  張恆和銘煙薇同時進來了!!!?

  十夜控制自己的情緒,心念電轉。

  張恆會出現,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上一場恐怖片趙櫻空提前進入,是因為主神提高了難度,可是這一部人數並沒有空缺。難道說,主神安排人,還有戰力的因素?

  仔細回想,楚軒是研究員,零點是狙擊手,霸王是頂級傭兵,趙櫻空是殺手,這在點擊“YES”的千千萬萬人中,概率多麼小。他們卻進來了,可見主神一開始篩選人時,生存潛力大是優先條件,然後再是隨機抽取沒有特點、職業不衝突的普通人。所以張恆進來就順理成章,他是弓箭手,能夠成為隊員提供助力,相應的是難度的增加。

  這些思緒一閃而過,十夜用疑問掩飾一瞬的異樣:“新人怎麼跑掉那麼多?”那三個害得銘煙薇死亡,作者連名字也懶得取的群眾演員也不見了……啊!他們多活下來兩個人,加上張恆,把那三人衝掉了。

  果然鄭吒說:“他們跟著一個男的走了,我叫他們別走,跟著我們安全,他們沒聽。”

  詹嵐慎重地說:“我的靈火能籠罩的範圍很小,多一個人就耗費一分能量,他們如果驚慌起來亂跑,衝撞了我,我們反而危險。”鄭吒看來也無法反駁這席話。

  “沒錯。”楚軒淡淡地說,“素質好,願意相信我們的新人,那麼保護一下也無妨。像剛剛那些吵吵嚷嚷,缺乏判斷力的人,我不贊同他們成為我們的隊員。”

  “可是……可是……他們會……”鄭吒垂死掙扎。

  “別這麼緊張,這類恐怖片其實有一個規律,在一兩天內我們會很安全。如果我們能盡快解決枷椰子,他們也會沒事了。”詹嵐和聲安慰。

  “我們出去吧。”見十夜越來越不舒服,康諾插口。

  張傑指著那對大眼瞪小眼的情侶:“他們怎麼辦?”

  十夜揉揉太陽穴,他還時不時看見幻象:“鄭吒,叫他們跟我們走吧,人少的話,詹嵐應該保護得了。”

  鄭吒連連點頭,勸那兩人跟在後面。

  齊騰一是不用勸的,自發地走進隊伍裡。

  來到太陽下面,人人鬆了口長氣。

  楚軒低聲道:“果然主神不會讓我們輕鬆度過恐怖片。”

  “啊?”十夜一愣,會意,“你想炸了這房子?”

  楚軒點頭:“既然進去過,就沒用了。”

  “……搞不好會連主神給我們的緩衝時間也沒有。”十夜心想這人真是個極端主義者。

  按照預定,他們分成兩隊,一隊是十夜和趙櫻空,去日本皇宮盜取三神器之一「八尺瓊勾玉」。另外兩件不在東京,他們沒有交通工具,不便遠行。其餘的人就去寺廟淘寶。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新人的問題要處理。

  小飲料店裡,穿上防彈衣和長褲的銘煙薇面沉如水地坐著,對座的張恆一直不敢看她。

  齊騰一也有點不知所措。

  十夜開了一罐可樂,喝了一口:“剛才我沒聽見你們介紹,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叫齊騰一,山東人,是鑒定師,盜墓物品鑒定師,一般的古物也能鑒定。”齊騰一侷促地笑道,“我還懂甲骨文、古埃及語、拉丁語等一些古文字,不知對你們有幫助嗎?”

  鄭吒等人得知他是鑒定師時就很高興。聽到後面,楚軒拿出幾張圖紙讓他辨別,證實後不再言語,十夜知道他認可這名隊員了。

  “銘煙薇,公關部經理。”那美女冷艷一笑,看著窗外,伸了個懶腰,越發襯出美好的身材,“我進來時在和網友裸聊呢,呵呵,沒想到來到一個這麼奇怪的世界。”

  “薇……”張恆看起來很想說什麼,隨即忍住,環視鄭吒等人,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我的名字是張恆,奧運會弓箭比賽的替補選手,對複合弓使用很有心得,體力也不錯,我們能不能加入你們?”

  “沒有我們!”銘煙薇爆發出來,怨恨地大吼,美目隱然有淚。

  張恆顯然受到了衝擊,鼓起勇氣,漲紅著臉說:“薇,我們跟著他們比較有保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走,但是你……”

  “閉嘴!閉嘴!”

  情侶吵架。鄭吒他們已看出苗頭。

  “咳。”十夜乾咳一聲,他知道這對怨偶不止吵架這麼簡單,發展到後面都乾架、掐架了,“我想你們最好趕快達成共識。銘煙薇小姐,無論你是要把你男朋友切碎了吃,煮來吃,都請等到恐怖片結束,他的能力對我們很有用。”

  銘煙薇被“男朋友”一詞刺激到,冷笑:“我對你們沒用,我走好了。”

  “別這樣,薇!”張恆急得站起來。

  鄭吒開口道:“我們不會拋棄同伴,你們都是我們的同伴。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吒,這個小隊的暫代隊長。”

  之所以說“暫代”,是因為在這樣的世界,誰也說不準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斐十夜,火力手,也算是精神力者吧。”十夜綻開討人喜歡的燦笑,指指左邊的下僕,“康諾•梅德奈特,我的貼身保鏢。”再指指右邊,“楚軒,我們的軍師。”

  大校一推眼鏡,瞥了眼康諾面前的電腦,這是他布置的任務,在網上查找受理除靈事務的網站。假的很多,只能碰運氣。通常這種委託的時間又長,好在他們有的是錢,零點已經帶著金條去變賣,趙櫻空護衛他。

  鄭吒幫他們倆介紹後,輪到張傑,他笑呵呵地遞給張恆和齊騰一香煙:“我和十夜小鬼一樣。”

  “我是詹嵐,有靈感體質,能攻擊到靈體,有時也幫楚軒分析推理。”

  “卡拉,電腦高手,也擅長射擊,我是小姐的僕人!”卡拉像故意和康諾對著幹似的說,可惜對方理也不理。

  張恆三人早就注意她,白髮紅瞳實在太醒目了。

  倒是其他客人不以為奇,大概在日本COSPLAY很常見吧。

  十夜拿出兩把長弓:“這你們帶著,銘煙薇也可以練習一下。”

  張恆大喜:“她會射箭!我教過她!”

  銘煙薇冷哼一聲,卻沒有拒絕武器,她也不是白痴,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反而見到了恨之入骨的男友,激發了她的求生意志。

  哭著喊著尋死覓活,不是有骨氣的人。

  詹嵐細心,看出這對情侶過節不小,拉著銘煙薇和卡拉坐到另一桌,說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張恆自在許多,鄭吒和張傑幾根煙一發,聊著聊著,很快混熟了。

  雖然氣氛融洽,卻沒有人真正放鬆。在那棟屋宅前,每個人都看到了窗口渾身慘白的枷椰子,恐怖的感覺還如影隨形。

  直到傍晚,康諾才關上電腦:“只有三家可能是‘門戶’,防火牆非常嚴密,我留了言,定好的價碼是500萬日元,在陽光酒店接頭。”

  楚軒點點頭。

  沒多久,零點和趙櫻空回來了,發給大家信用卡和地圖。

  眾人胡吃了一頓,就前往陽光酒店。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霓虹燈閃爍,人們穿著平凡的衣裳,帶著平常的表情地走著。但只有他們,是不同的……血族少年默默地想。

  “櫻空,你們沒遇到襲擊吧?”收起浮動的心緒,十夜關懷地問。這兩個啞巴,出了事大概也不吭聲。

  趙櫻空搖頭,記下前面酒店的位置,說:“十夜,我們走吧。”

  “哎,你們這就走?”鄭吒轉過頭。

  楚軒出聲:“沒有必要耽擱了,有事聯絡。”看過《咒怨》的人都知道,鬼魂殺人不分白天黑夜,即使等到早上,也不見得更安全。

  十夜能看見幽靈,趙櫻空有冥火之牙,他倆結伴而行,有很大的存活機率。

  披上隱形斗篷以前,十夜提醒:“鄭吒,你忘了把護身符給張恆他們。”這糊塗隊長啊,何時才能成長?鄭吒啊啊叫著,趕緊拿出一次性惡意護身符,分給三人。

  張恆和銘煙薇各得到二十根附魔箭,十夜自己拿了十根,特別關照聖銀箭的珍貴,不到決勝負的一刻不可用,和趙櫻空一起循入夜色。

  皇宮之行很順利,刺客輕巧的身形竄進每一個隱蔽的暗處,掩護從空中降落的血族。因為不知道八尺瓊勾玉在皇宮的哪裡,趙櫻空提議去逼供天皇。

  “也好。”十夜心想比她多拷問幾個無辜的侍衛好。

  天皇幸運地逃過一劫,勾玉就掛在他的脖子上,這是塊勾形的翠玉,古樸而不起眼。趙櫻空沒驚動佩戴者就割斷掛繩,拿到了勾玉。十夜緊張地注視,他本來以為他們會觸發一個支線劇情,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難道是假貨?他接過去,頓時感到胸前的蟲之歌震了震,呼應般,手中的玉佩泛起一波暖綠的光芒,慢慢滲透進少年的肌膚,留下一個翠玉圖案的印記。

  “……”兩人面面相覷,神色同樣詭異。

  “你你你看到了嗎?”十夜驚訝到結巴,趙櫻空還沒回答,床上的天皇動了動,兩人連忙落荒而逃。

  夜色中,星星點點的光霧形成女子的輪廓,穿著古代仕女的服飾,飄移著走來。十夜和趙櫻空警惕地盯著她,拿出武器戒備,然而奇怪的是,他們沒有從這女子身上感受到敵意。

  有著端莊高貴美貌的女魂盈盈一禮,與此同時,主神的聲音響起:“觸發任務劇情「委姬的請託」,三天內取得武尊遺物草剃劍,供奉於御所,獲得任務道具「翠玉扳指」。三天之內沒有完成任務,則抹殺該印記持有者。”

  委姬消失了,兩人還目瞪口呆。

  跑出皇宮,十夜情不自禁地打開通信器,向軍師哭訴:“楚軒,我被鬼上身了……”

  注:八尺瓊勾玉的傳說,相傳是天皇妹妹——委姬所有,當時勾玉被作為神石被收藏。直至天皇派出兒子——武尊徵東國時,委姬擔心侄兒安危,便假傳聖旨把草剃劍賜給他,又把神石給他護身。武尊平安無事地完成任務回到大和國時,他叔父欲奪皇位,便說他造反要殺之。結果當武尊被困之際,取出神石,將其石磨擦後得火焰脫困。


☆、第十一章

  事實證明向楚大校哭訴是沒有用的,他只會淡然問你經過,確定有利可圖後,壓榨得你血淋嗒滴。

  好在十夜本來就是詢問下一步的行動,沒指望他說出什麼好話來。

  因為假的身份證還沒做好,不能搭乘列車,兩人回旅館休息一晚。

  趙櫻空本想一個人睡,鄭吒勸她和其他幾個女孩子一起住,照應她們,她無奈應允。

  楚軒待在一樓大廳,剛好和零點換班,等約好的兩個驅魔人。

  “嗨,我買了啤酒,喝嗎?”

  叮叮噹當的脆響,一大塑料袋的日本清啤放在三無男面前的圓形小桌上,他冷淡地抬眼:“如果你要通過灌醉達到持續有效的睡眠,啤酒不是個好的選擇,你的免疫力強度也不會醉。”

  “我還沒這麼脆弱。”十夜徑自坐下,開了一瓶喝起來。

  寂靜的冷夜,只有對面男子敲打鍵盤的輕響,微光映在鏡片上,反射出七彩流麗的光輝。

  他們都帶有惡意護身符,如果遭到襲擊,在符咒燒完以前足夠叫醒鄭吒他們,楚軒獨自坐在這兒不是自殺行為,可是十夜在想他是不是還想死。

  儘管中州隊接納了他,但是楚軒已經將他父親希望他研究出來的東西送到現實,他再沒有活著的理由,又沒四階基因鎖這個誘惑。

  十夜實在不想挽救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他最討厭的,就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哪怕楚軒有理由不珍惜。

  可……這人是他的夥伴,過去共患難過,未來也要並肩戰鬥的隊友。

  “手伸出來。”楚軒的聲音打斷他的沉思。

  “啊?”十夜愣了愣,明白過來,伸出那隻帶著印記的手,好奇楚軒剛剛在看什麼,讓他專注到忘了這麼緊迫的事。

  楚軒觀察了一陣,問:“有感覺嗎?”

  十夜回憶:“碰到的時候,我感到蟲之歌震了一下,現在沒感覺。櫻空沒有碰到它,是連繩子拿的。”

  “嗯,應該是能收藏在體內的道具,以能量型的可能性居多。”大校鬆開手,又看向電腦屏幕,仿佛漫不經心地說,“明天早上拿到身份證,和趙櫻空、銘煙薇一起乘新幹線從東京站到名古屋站,搭附近的電車去熱田神宮拿草剃劍,全程預計兩個多小時。當心途中遇襲,支線劇情很可能會影響主線的難度。”

  “為什麼讓銘煙薇跟去?”十夜愕然。

  “她會影響張恆的發揮。我看過他的箭技,很不錯。銘煙薇差得多。沒必要兩個人都待在這裡,她心態更好,適合做支線。”楚軒冷靜地分析。

  十夜持反對態度:“喂,我們未必能保護好她,萬一她死了,張恆就等於廢了,這豈不是很可惜?”

  “死了就死了。在這部恐怖片裡,由於鬼魂的攻擊手段能推測的依據太多樣化,我們全滅也有可能。這樣的情況下,應該把隊伍分成兩個實力相差不大的小隊,一隊盡量支撐等待救援,不然也多活一刻,為另一隊提供更多敵人的情報。”

  所以新人連當誘餌的資格也沒有,他們太弱了。

  十夜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吧,讓她跟我們去。楚軒,主線應當是活過七天,殺枷椰子主體也是支線。”

  “是嗎?”大校一怔,又默默思考起來,良久說,“計劃不變,你的印記必須解除。”

  血族少年慢慢咽下口中辛辣的液體,日本啤酒其實很淡,精髓在於釀造中加入了純淨山泉的「水之魂」。

  清冽,微苦,又直透心底的沁涼,有點像某個人。

  “楚軒,你平常做什麼消遣?”老話重談,改變一下氣氛。

  楚軒一呆,腦中的資料庫飛快過濾,判斷這大概是屬於“聊天”的話題,一邊模擬合適的反應——微蹙眉頭回憶,一邊回答:“做研究。”

  “還真是豐富多彩的人生啊,不過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對著空白畫紙,自己塗抹的時間居多。”

  推著眼鏡,大校已經不知如何回應,他從來沒有這種經驗,對方的話也太無釐頭。

  十夜笑吟吟地說:“聽不懂打趣嗎?都不捧場笑一下。”

  楚軒立刻牽了牽嘴角,心裡卻有一股不耐煩漫上來,不明白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你笑起來可真難看,是不是不想笑?”

  “我是不想笑。”楚軒冷冷地說,隨即微微怔忡,為此刻浮躁的情緒。

  似乎是長久積壓的疲憊,不想再模擬虛假表情的厭煩,因這人的輕言調笑和逼迫爆發出來。

  十夜斂笑,正色道:“抱歉,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但是你不想笑,就不要笑。夥伴之間,不需要戴面具,哪怕你和櫻空零點一樣僵屍臉,我們也不會多詫異。”

  楚軒定了定神,反唇相譏:“是你建議我態度委婉點,說話客氣點。”

  十夜嘴角抽,無言以對。

  這一刻,大校感到了勝利和報復的醍醐味。

  “好吧好吧。”十夜認輸,又拉開一隻易拉罐,將自己的主動碰了碰,“楚軒,至少喝一口,希望我三天後回來,還能和你互相活著喝酒。”

  過了片刻,楚軒伸手去拿那瓶清啤。

  擁擠的車站,走進三個引人注目的身影。

  當先的少年身穿黑色附帽大衣,兩肩有精美的銀十字紋飾。黑如鴉羽的短髮,晶紅的耳墜,白淨端麗的臉龐,三種色彩對比強烈,給人鮮明的視覺衝擊。他左手提著小提琴盒,像正要去音樂學校的貴族少爺。

  後方左首的少女頭戴貝雷帽,T恤衫和休閒褲的打扮雌雄難辨,相貌清美文秀,帽檐下黑沉的眼卻散發出冰寒的殺氣,令人望而生畏,與她抱在懷裡的詩集十分不相稱。

  右首的女子身材高挑,白襯衫、牛仔褲和短靴的俐落裝束清新又朝氣,燙卷的長髮用絲絹手帕隨意綁起,艷麗的長相和嘴角微挑的笑意充滿成熟女性特有的風情,背著長弓形狀的藍色皮袋。

  他們出示證件上了車,領頭的少年轉頭笑吟吟地說:“可惜了,我很想嘗嘗日本的便當,不過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吃攜帶的簡易食品吧?”

  “嗯。”貝雷帽少女簡短地應聲。

  美艷女郎遺憾地嘆息:“哎~”

  坐到座位上,銘煙薇把長弓放到腿上,端詳對座神色安詳的十夜,和翻開書看起來的趙櫻空。

  她對男人有成見,但還不至於怪罪到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頭上,此刻看兩個男孩女孩坐在對面,湧出幾分不知身在何處的如夢感。

  “銘煙薇,麻煩你了。”十夜清亮的嗓音拉回她的神智,“這趟旅程恐怕不太平,我們要提高警惕。”

  趙櫻空半抬頭:“同伴,別說麻煩。”她一點不認為這是陪同,是他們共同的任務。

  “是呢。”銘煙薇灑脫一笑,“要成為你們的同伴,大概這是敲門磚吧。不過還真有點奇怪……你們倆幾歲?度過幾場恐怖片了?”

  “一場,十六歲。”趙櫻空毫無廢話。十夜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我兩場,今年二十了。”

  “二十!!!?”連趙櫻空也失聲大叫。銘煙薇更堅決不信地上上下下打量:“你……你不要撒謊,你還比櫻空小吧!”十夜翻了個白眼,沒有試圖澄清。

  裝著各色便當的小車推過去,三人都沒有購買,日語的交流此起彼伏,一絲絲不安和掙扎滲入十夜心底:如果枷椰子出現,這些人會怎麼樣?還是就操縱滿車乘客,朝他們攻擊?

  對幽靈和怪物,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揮劍,可是普通人……

  十夜無法把他們當成程序,身臨其境,看見一張張生動的臉,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誰也不會認為這是虛假。

  即使早已下定決心,真的面臨選擇,還是揪心的煎熬。

  小提琴盒靜靜靠在身旁,文藝優美的曲線,卻裝載著殺戮的武器。黑髮少年撫摸手錶,讓冰冷的金屬表面冷卻他的心。現在,專注提升自己的感知,在枷椰子出來時盡快把她找出來解決掉,也許是最好的方法。

  “嗨,快看,富士山!”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銘煙薇欣喜雀躍的喊聲,睜開眼,果然看到明淨的車窗外,藍天下的皚皚雪峰。

  天藍得通透晶瑩,白雲像如夢似幻的輕紗,圍繞在冰雪覆蓋的峰頂。山峰巍然聳立,雍容磅礡又丰姿秀美,宛如一位盛裝的貴婦人,藹然微笑。

  十夜心下讚嘆,趙櫻空也看得目不轉睛。他們三個都不是憤青,固然對小日本沒好感,但景物是無罪的。

  突然,十夜瞥見一個中年婦女從銘煙薇身後探出頭,高舉美工刀刺下。

  啪!將銘煙薇拉倒,十夜一記飛踢,黑色長靴Innocence青色十紋一閃,蹴踢力道上升,爆爛的腦袋向後飛出,血雨四射。

  沒有人驚呼,那個婦女旁邊坐的孩子,其他乘客都搖搖晃晃站起來。

  窒悶的壓力充斥周圍,像有寒水滲進心臟,十夜腦中的危機感已強到無以復加,不是來自這些被鬼操縱的人,而是他們背後的存在!

  咯咯咯咯……陰森的笑聲迴盪在火車內,令人毛骨悚然。

  轟然炮火打破了鬼氣森森的氣氛,被重機槍掃到的人們冒著血孔倒下,車壁迸出無數彈痕。十夜打開琴盒取出槍,神情肅殺地掃射,雙唇緊抿,黑眸亮如寒星。

  趙櫻空負責另一頭,近身的乘客全被她割破喉嚨,發出“咯、咯”的氣聲,倒地翻滾,痛苦不堪地捏著冒血的脖子,不一會兒就癱軟下來。冥火之牙每亮起一簇藍焰,就收割一條生命。

  銘煙薇驚呆了,縮在椅子裡不住發抖,那兩個之前還一臉文靜的孩子,此刻大開殺戒,毫不動容地屠殺這些手無寸鐵的乘客。

  只有這種人能在恐怖片中活下來嗎!?

  “銘煙薇,不要動!”十夜注意到落地的靈類子彈並沒有變黑,那敵人一定還潛藏在什麼地方!

  慘白的臉浮現在窗外,十夜掉轉槍□擊,將趴在車外的女鬼打成渣子。

  一波!少年在心中默數,原著打枷椰子的程序他還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是楚軒用生命換來的情報。

  唰!趙櫻空撲過來,與此同時,十夜全身僵硬,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肌膚泛出青白。

  面目怨毒的女魂纏繞住他,趙櫻空連連刺擊,燒灼靈魂的冥火之牙令她凄厲慘叫,卻沒有放手。

  凜冽的寒芒停駐在十夜眼底,一圈氣浪環繞他的雙足蓄勢待發。

  “櫻空,閃開!”

☆、第二波,必須把鬼魂的全身攻擊到。

  血色火焰從少年體內竄出,呈螺旋狀往上升,將車頂轟穿一個大洞,枷椰子一聲沒吭就燒得一乾二淨,壓抑的痛哼卻從十夜唇間溢出。

  他媽的……太疼了!趕緊收起,十夜踉蹌了一步,現在他明白這火為什麼叫“血焰”,因為這就是燃燒血、燃燒生命能量的火焰。難怪是自殺藥劑,即使沒消耗而死,在這當中大概就活活痛死了。

  一雙慘白的手伸向趙櫻空,在即將碰觸到的一剎那,她臉色一變,翻身倒躍,指間跳動的匕首把那兩隻手臂削斷。十夜的機槍接著轟擊,將那鬼魂打得煙消雲散。

  咯咯聲大作,四面八方伸出像白色森林的手臂。

  不約而同,三人懷裡的惡意護身符快速燒起來,連銘煙薇凳子下面都冒出了鬼手,趙櫻空連忙割斷。十夜首先打掉天花板上那些,再跳到椅子上開始掃蕩。

  然而慘白扭曲的女魂還是不斷從兩旁的車廂爬出,頃刻間,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張符。

  一根羽箭擦過十夜耳畔,射穿了兩個躲在角落的鬼魂,銘煙薇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中緊握著長弓,臉上毫無血色,唇瓣卻抿出堅毅的線條。

  “那邊!那邊有古怪!”她纖細的手指著前方。

  十夜目光一凜:是啊,乘客被控制,有什麼理由車長例外?

  這部列車恐怕沒多久就會翻車!

  “準備跳車!”綿密的子彈準確地轟出一個方形門廓,十夜一腳踢開,明晃晃的日光照射進來。

  趙櫻空正要跳出去,殘存的亡魂一齊尖叫,車廂內的燈忽明忽滅,電流爆射,交織出一張電網。無數黑影跳躍飛竄,停在一張張座椅上,瞪著幽幽綠瞳,竟是一群黑貓。

  槍聲再起,卻沒有擊中一隻靈貓,反而是三人佩帶的辟邪玉墜在它們的撞擊下,防壁岌岌可危,護身符早已燃盡。

  十夜急得雙目冒火,這些貓速度如此之快,他短時間解決不了,而車廂已經在左右搖晃。

  強大的情感推動使他腦海深處的血核滾燙髮熱,血脈中的血族能量奔騰狂湧,數不清的亮金色粒子隱約浮現。趙櫻空和銘煙薇吃驚地瞪大眼,少年的黑髮從發根泛起亮麗的金絲,眼瞳也放射出燦金的流輝,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裂開一個夾雜著絲絲靜電的漩渦,將那些迸射的電光吸了進去。

  他穩定地舉槍,金色的火舌咆哮,子彈以遠超過去的速度激射而出,如果楚軒看見,會說:“施加了電磁加速度。”

  轟!整面列車壁被擊潰,十夜大喊:“快!”

  沒有一絲遲疑,趙櫻空抱著銘煙薇跳出,追擊她們的黑貓全被打散。剛才還追不上的身形此刻在少年眼裡無比清晰,扣動扳機的手指迅敏靈活,比過去快了不止一倍。

  整個車廂的地形在十夜腦中閃現,勾勒出一條條行進路線。血族的超感能力被他運用到極限,奔行的殘影飛掠,毫無凝滯地在車壁、椅背、欄桿之間穿行,身下是一片被打爛的慘白幽魂。顛簸的環境絲毫沒有令少年減速,長靴每次微停,靴底就閃過一道微弱的電流,這是電磁的吸附力。

  將最後一隻靈貓和枷椰子的鬼魂一併打碎,主神的聲音響起:“消滅黑貓的主魂,得到D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兩千點。”

  沒有理會,十夜全神貫注地提防,就在這時,車長室的門出現丈夫殘殺妻子的幻象。

  十夜冷冷注視佐伯剛雄提著刀走近,他出刀的時機、方位……被血族感應術「克敵機先」提前預知。

  菜刀貼著手臂擦過,閃爍著凝血般深紅光芒的倫道夫刀刺穿了他的頭顱。

  “十夜——”

  趙櫻空和銘煙薇的視野裡,駛遠的列車在彎道處翻倒,滾滾黑煙直衝雲霄,爆炸的火光中衝出一個黑色身影,銀十字披肩揚起,仿佛足不點地般飛過芒草地。

  忽然,他捂住嘴,從坡道滾下來。

☆、第六波,體內攻擊。

  “呃……”忍著內臟翻攪的感覺,十夜用手槍朝肚子開了一槍。兩人奔向他,銘煙薇從後面扶起他的上身,趙櫻空撩起他的外衣,快速處理傷勢。

  十夜喃喃咒罵:“我新買的衣服……我饒不了那個女人!”他不是沒想過買能夠針對這種攻擊的道具,但是主神那兒沒有。唯一可用的聖水很貴,他買了一瓶,浸泡了普通箭矢後,給了楚軒他們,畢竟他們更需要。

  “你還有空想衣服啊。”銘煙薇啼笑皆非。趙櫻空纏好繃帶,眼中閃現銳光,回過頭,只見一個巨大的枷椰子從列車那邊站起來。

  銘煙薇注意到,少年烏黑的髮又泛出淡金的流光,十夜緩緩調勻呼吸,只覺渾身又麻又燙,耳邊能聽見滋滋的怪響。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依稀記得好像經歷過,被那個機器人的電矢射穿時……他用意念檢視自身,看到無數微小的電束在血管裡交錯奔流,許多還融合了血細胞。

  這是怎麼回事?搖搖頭,甩去疑問,十夜握緊被腐蝕得只剩刀柄的倫道夫刀。血族體質復原很快,但受了這麼重的傷,他還沒到能戰鬥的狀態。可是這裡四下沒有借力物體,櫻空不能攻擊到枷椰子的胸口弱點,銘煙薇……

  “你剛剛發現司機有問題,現在能看出來嗎?”十夜低聲問,他敢打賭,楚軒做給他們的新聯絡器有偷聽的功能,搞不好連影象都能傳送,他可不能露出“先知”的一面。

  “嗯,胸口的位置。”銘煙薇點點頭,指向十多米高的敵人。

  趙櫻空手持匕首護住他們,繃緊身子宛如一頭小豹。

  “櫻空,我來。”

  “我可以砍斷她的雙腳。”說著,趙櫻空衝了出去,「閃靈」讓她本就快極的步法更上一階,幾個起落跳起,藍色冥火釘穿枷椰子的膝蓋,融出大片空洞。她整個人穿了過去,包裹她的綠色靈光閃了閃,胸前的辟邪玉墜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枷椰子晃了晃,幽白的霧氣纏繞著形成新的小腿,她憤怒地拍下巨掌。

  沒有支承點也能閃避!?趙櫻空的雙眼變得茫然,飛速閃避,在解開基因鎖的她看來,敵人的一舉一動慢得可以,匕首連續貫擊,將枷椰子的雙腿戳出一個個洞眼。

  十夜飛了過來,枷椰子只得不管在身下搞鬼的少女,迎向令她感覺危險的少年。

  一支閃耀著銀白光輝的箭從十夜身邊飛過,射進敵人的胸口,炸出一個大洞,正是銘煙薇。她用上了有更大殺傷力的附魔箭,扣弦瞄準的英姿如狩獵女神。

  大量的鬼魂從那裡湧出,亡魂的尖嘯震撼心肺,首當其衝的十夜哇哇吐出兩口血,耳鳴嗡嗡,渾身上下散架也似,腦子裡的神經像斷裂般撕痛。被波及的趙櫻空和銘煙薇也難受至極。

  媽的,什麼時候多出這個技能!一邊在心裡大罵,血族少年一邊運起血焰,衝進了快要閉攏的傷口。

  燒灼全身的劇痛中,他拼命維持著對靴子飛行功能的操控,衝向那個絞成麻花的枷椰子主體。這血焰太過霸悍絕倫,不保持懸浮,他會一路燒化周圍的鬼,陷進她肚腸裡去。

  不行……太痛了……眼前一片昏糊,意識被痛楚撕扯得支離破碎,奇異的音嘯傳來,稍稍振作了他的精神。

  一星銀芒插進枷椰子主體的胸口中心!

  十夜不知道銘煙薇的箭術比張恆差多少,但是就他親眼所見,實在是神乎其技!

  血凝晶耳釘震動,凝結出血色的能量箭矢,融進那根箭,枷椰子厲聲慘叫,眼神怨毒無比。

  少年一拳轟進她大張的嘴,目光平靜如水。

  他無動於衷地搗碎她的腦袋,撕爛她的形體,黑色長靴閃速蹴擊,將這怨魂最後一點靈體踢散,血焰從散髮出冰冷氣息的軀體升騰而起,綻放灼目輝煌。

  逐漸模糊的下墜中,他感到一個柔軟的懷抱接住他,兩人滾落在飛揚的草籽間,清新的花草香氣包裹住他,讓沸騰的殺意平息下來。

  十夜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翠色,緊接著轉為昏暗血紅,他蜷縮在趙櫻空懷裡抽搐咳血。剛剛跳進幽靈體內時,他無意識地吸收了大量的陰性電流,這些陰性電流此刻在他細胞裡作亂,與過去融入的陽性電流衝撞,彼此中和破壞,同時殺死寄生的體細胞。

  該死的……不!我不要死!

  不可思議的異象再度發生,新生成的基因鏈將這些不相容的能量絞合在一起,構成不同顏色的雙螺旋體。鏈式反應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進一步產生雪崩似的效應:神經、血管、骨骼全部崩潰重組,最後匯聚到腦部,擠壓著血族的生命核心——血核。在少年強烈到壓倒一切的求生意志下,融合,吸收,固化。那血色晶核的中心,亮起燦若朝陽的熾白火焰,如心臟般起搏。

  這樣身體改造的痛苦遠非解開基因鎖能比,十夜本能地屏蔽了痛感,只傳達著“修復”、“再生”的意識。他裸露的肌膚變成陰冷的青白色,又律動著仿佛從內發散的金色波紋。一連串爆響後,血族特有的蒼白膚色又取代了這些顏色,隱隱透出幽光,像是暗夜裡的珍珠。

  “他怎麼了?”銘煙薇看呆了十夜的變化,“這是什麼?”

  趙櫻空同樣困惑:“不知道……上次也是,大概一會兒會好。”

  沒有讓她們久等,少年張開了雙眼,原本墨色的眼瞳閃動著瑩綠、純金、黑紅交織而成的紫羅蘭色,宛如彩虹棲息。

  慢慢的,當寧和的蒼穹化為無邊的靜謐籠罩下來,滲透進寧靜的心扉,那雙眼又恢復毫無雜色的黑。

  “我好餓……”十夜這才清醒,呻吟了一聲。

  當趙櫻空聯絡上軍師,吃完壓縮食品的血族少年正在大口咬自己帶的漢堡,喝罐裝可樂。

  “什麼事?”楚軒淡漠的語氣像什麼都不知道。

  十夜翻了個白眼,銘煙薇還以為他嗆著了,輕拍他的背。

  “枷椰子打倒了。”刺客猶豫地瞥了某大胃王少年一眼,“十夜吃光了所有的存糧。”

  饒是以大校的鎮定,也默了數秒:“你們三個加起來,應該有半年份。”

  “是的,他吃光了,還沒飽。”

  “……把經過講一遍。”楚軒又停頓了一下。聽完,他要求和當事人通話。

  十夜不意外地接過去,聽到對方隱含興奮的聲音:“你的血族細胞,可能有相當強的能量吞噬性,由於蛋白質大量消耗,導致你異常饑餓。”

  “實話告訴你吧,我感覺不是吞噬,而是同化那樣……”十夜一手拿著聯絡器,看著另一隻手,“現在我能感到體內的電流,一冷一熱……很奇怪的感覺,也不是具體的溫度。還有周圍的電荷。集中精神的話,我能看見櫻空她們身體裡的電流分布,不過只有我自己的能操控。”

  楚軒沉默了很久,整理思路。

  “我還沒有破譯你的血凝素基因,但是基因不可能吸納人體內的游離電子編碼成新序列,這只會發生在病毒或細菌入侵時,更奇怪的是你還沒死……是精神力嗎?這種能讓基因突變的強大意志,一定是進化的新方向!太棒了,簡直聞所未聞……”

  “喂,我是決不會躺到你的實驗病床上去的!”十夜強調,打斷他越來越狂熱的自言自語。

  楚軒立刻冷靜下來:“沒關係,你可以站著。”

  十夜將通信器扔了出去。

  嘟嘟嘟!他耳朵上的耳麥響了,咬牙切齒片刻,還是按響。好在這次楚軒沒有說什麼讓他火大的事:“你們的獎勵情況如何?”

  沒印象,十夜看向另外兩個人,轉述軍師的問題。趙櫻空平靜地回答:“一千八百點,兩個D。”

  “我是一個C級支線劇情,兩千三百點獎勵點數。”銘煙薇還不知道這些獎勵有什麼用,顯得很好奇。十夜念出手錶上的字:“消滅部分咒怨,獎勵C級支線劇情兩次,獎勵點數四千點。殺死黑貓主魂,一個D和兩千點……小心了,楚軒,你們那兒的本體還沒消滅。七波過程知道了吧?還有那個恐怖的音嘯。”

  “嗯。”楚軒簡短地應聲,“你們到附近的火車站搭車。”

  想到那些死掉的乘客,十夜不忍:“還是搭客車或轎車吧……貴點就貴點,可以少害死點人。”

  銘煙薇一震,以異樣的眼神看了看他,內心的寒冰融化。

  楚軒冷冷地說:“否定。你身上的標記要盡快解除,如果我沒預料錯,你們會在拿草剃劍,回來供奉時受到任務本身和枷椰子的阻撓,沒時間揮霍。如果不是乘飛機太危險,我還會要你們乘飛機。”

  “明白了,是我考慮不周。”十夜承認自己想得太美,“還有事嗎?”

  “沒有……”大校似乎有點猶豫不定。

  黑髮少年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祝我們彼此好運。”


☆、第十二章

  和十夜三人一路的提心吊膽艱難險阻比起來,鄭吒他們的生活就只能用悠閒形容。

  早上吃飽睡好,去寺院聽講座,求得有價值的寶物N件。

  康諾找到的兩個驅魔師很有真材實料,介紹了不少業界的大師。

  枷椰子的屋子是除靈界有名的「凶宅」,只是沒有固定的委託,一直擱置下來。現在有人遭難又出錢,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聽到楚軒他們已經被咒怨纏上,兩人的神情極為慎重,灑了一點淨水,給了他們一人一把驅魔香,其中的女性除靈師由美說:“一旦被怨靈纏上,在消滅它的主魂或力量之源以前都不會停止被騷擾,我們會做一些前期布置,大約三天後開始正式的超度。在此期間你們最好待在寺廟不要外出。”

  這席話是私下對楚軒說的,他理所當然沒有採納。

  中午十夜的一通電話,更讓他順理成章給隊員們敲警鐘,開展自己的計劃。

  於是鄭吒捏著一張寫滿地址的紙面無人色:“尖叫攝影棚,驚魂電梯,十大凶宅……這些是什麼?”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鬼畜模式全開:“你將要光顧的地點。”

  抗議無效,被押著來到一個貼著大大的紅叉叉,標注“危險!修理中!”的電梯前,頭戴鋼盔,腰纏鐵索,脖子上掛著一串烏檀木念珠的鄭吒一臉視死如歸,用深情的眼神和隊員們決別。

  旁邊的康諾打開廢棄的鬧鬼電梯,說:“你可以進去了。”

  “讓我再看一眼……”

  “去吧。”楚軒優雅地將還想掙扎的鄭吒推進電梯。

  “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令原地立定的中州隊員齊齊打了個寒戰,有念經的,也有劃十字的,為他們的隊長祈禱。

  監視屏幕顯示鄭吒狀況良好,正和一個紅衣女鬼纏鬥。雖然極度驚恐下,他的招式粗魯不文:拳打、腳踩、拉頭髮、咬人……還一下子小宇宙爆發進入基因鎖兩階,肌肉暴漲,連繩索也不用就順著鋼筋爬上來。

  康諾鄙視地看著趴在電梯門口氣喘吁吁,腰上還掛著那隻女鬼的鄭吒,一腳飛踢:“還沒打贏敵人就上來。”

  “嗚哇——我要向十夜告狀!”鄭吒的悲喊比真正的鬼叫還哀凄。

  事實證明人是需要壓力的,尤其鄭吒這樣逆境中成長的類型,他出來時兩腿打晃雙目無神,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卻提著女鬼猙獰的頭顱做勝利狀。

  “哈哈哈……”他喘著氣笑,頗有點歇斯底裡,“我就不信枷椰子比這婆娘更難纏!”

  “佛珠完全被侵蝕了。”楚軒注意到他胸前焦黑變形的念珠,若有所思,“果然紅衣厲鬼的戰力很強大?”

  現場觀摩了隊長的實際表演,輪到隊員們表現,被關進尖叫攝影棚體驗靈異事件。

  詹嵐倒是展現出女諸葛的一面,鎮定自若地指揮,使用能力掩護,協同配合。

  當晚,楚軒坐在套間裡打電腦,分析白天搜集到的情報。

  鄭吒無聊地在他後面用骷髏頭保齡球打酒瓶,把念珠剝下來當彈珠。

  房間分配如下:康諾要求單獨一間;張傑,零點,張恆和齊騰一同住;詹嵐和卡拉一間;中州隊的智囊和隊長共處一室。

  楚軒的心情並不輕鬆,他從沒看過非邏輯類的鬼片,在主神空間看了以後,也有一種不知所以然的無力感。他可以探究最複雜的基因奧秘,分析今天鄭吒的戰術報告並做出最合理的指導,卻不能預測鬼怪的行動,哪怕他手頭判斷的素材多麼充足。一個細微的誤差,就可能導致團滅。這若有若無的壓力,就像怨鬼的形成,荒謬而毫無道理可言。

  一個有理性有數據,另一個情感決定存在。

  就如同斐十夜的進化。

  手指停在鍵盤上,楚軒微微怔忡。

  鄭吒一個人玩了很久,早就憋悶死了,忍不住搭話:“楚軒,你有什麼願望嗎?”

  “願望?”楚軒轉過頭,“如果你是指計劃的話,我希望我們沒有太大傷亡地度過這場恐怖片。最好的情況是2/3人以上,雖然機率很小。”

  鄭吒嘴角抽,遲鈍如他,也明白對方沒理解到點子上。

  “不是這個計劃……是我們離開恐怖片世界以後。我想和莉兒一起環遊世界,去看極地的極光;坐油輪橫渡太平洋,在夜晚時分躺在甲板上數星星;再去復活島看巨石像,遙想人類未知的秘密;去蘇格蘭草原聽悠揚的風笛聲,感覺自己仿佛飄蕩在雲端;去希臘斷壁下,默哀古代逝去的璀璨文明;最後我們再回到長城,一起牽手走上八達嶺……活下去!無論如何我也要活下去!”說到動情處,鄭吒眼中浮現出憧憬的星光,又一轉為堅毅。

  楚軒默默聽著,這對他而言還是陌生的情感,他只是說:“那你還要提升實力,你現在的心態和能力……在恐怖片中遠遠不夠!”

  “嘿嘿,我知道。”鄭吒聳肩,依然樂觀,“不過我有你、十夜、我們大家,一定能一塊兒活下去!”

  對這種沒有理論依據的論調,楚軒只有在心裡搖頭,但是鄭吒毫無雜質的求生慾望在他的進化中確實起決定性作用,只好默認這樣頭腦簡單的樂天派。

  傾訴了一番,鄭吒對軍師陡然親熱起來,開始發揮他的雞婆熱心腸:“楚軒,別打了,早點睡吧。不,我們一起喝酒……哦,這裡有瓶啤酒。”他打開冰箱,看到一瓶日本清啤。

  “那瓶不行。”楚軒突然抬頭,用自己也覺得驚訝的音量說。

  鄭吒不解:“為什麼?過期了嗎?”

  楚軒自己也不明白理由,只記得那人臨行前笑著說“希望我三天後回來,還能和你互相活著喝酒”,話語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這瓶不行。”

  “哦。”鄭吒也沒生氣,他本來就是個愛國青年,不想喝日貨,準備叫櫃檯送兩瓶中國茅台來。

  月亮在氤氳的霧氣中宛如陳舊的古幣,空氣潮濕而悶熱,仿佛有一股奇異的腥味順著風從河面吹來,遠遠響起悠揚的蘆笛聲,裊裊樂韻飄散在空曠的天際。

  十夜獨自站在河畔,黑色衣角和霜白的蘆花隨風盪漾。

  在他眼裡,夜色不是沉悶的黑,而是飄著淡淡柔和的紫霧,所有的景物都泛著玫瑰色的光暈,遠處迤邐的群山,搖曳著醉人波濤的蘆花地,像是凝結著淡紫色的積雪,熠熠發亮。

  這是血族特有的黑暗視覺,和他的能力一樣。前世安全而孱弱,今生強大卻危險,上帝關上一扇門,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他承認他不怨天尤人,也著迷於這樣的美景,可是……

  “這是哪裡啊啊啊——”

  少年的悲喊驚起幾隻棲鳥。

  泄憤地用佩刀拍打草葉,十夜努力回想:他和櫻空、銘煙薇來到熱田神宮,然後他好像握住了草剃劍的劍柄,接著眼前一黑,再回過神就在這裡。

  ……中間過了多久?看看天色,他的心沉下去,儘管明白這可能是幻象,也輕鬆不起來。

  沿著河信步而走,十夜不去看自己一身愚蠢的武士裝,在心裡念叨:八岐大蛇啊八岐大蛇,快出來!

  沒多久,他看到一個身影,不是八岐大蛇,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或者是女孩?

  她穿著很有和服情調的古式衣裙,站在河邊發呆。

  “櫻空!”看清那人的面貌,十夜失聲大叫,跑過去抓住她的肩膀,“你在這裡幹嘛?”

  “我?”趙櫻空眼神迷茫,似乎還認不出對方,“我在等八岐大蛇,父親說我是祭品。”

  “去他的祭品!快醒醒!我是十夜!你的同伴!”

  聽到“同伴”兩字,趙櫻空一震,眼中迸射出銳光:“十夜!”

  黑髮少年大喜,激動地抱住她:“哈哈哈,太好了,你沒被弄成痴呆,靠!是哪個傢伙擺出這麼蠢的戲?”他可不想當須佐之男英雄救美。

  這時,大地震動,黑暗中浮現一雙血紅的巨目,八岐大蛇聲威赫赫地出現。可惜觀看它登場的男女一個拆下髮釵做匕首;另一個伸手一抄,憑空拿出一套黃金聖衣,瞬間套在身上。

  “哼,既然是精神世界,我倒要看看我倆的小宇宙誰更強。”

  完成COSPLAY的十夜暴力地捏著拳頭。

  在夢裡痛扁臭蛇,心曠神怡地醒來,十夜聽到銘煙薇喜悅的喊聲:“你們總算醒了!”

  趙櫻空從他身旁一躍而起,緊握著冥火之牙。明晃晃的日光照射下來,十夜有些恍惚地揉眼。

  “打破八岐大蛇的夢境,八岐大蛇的實體即將甦醒,殺死八岐大蛇,獲得A級恐怖支線劇情兩次,獎勵點數一萬點。一天內未能將其殺死,抹殺所有參與任務的人員。科技武器禁用,即時開始。”

  自進入恐怖片世界以來,十夜從未有這一刻的恐慌,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一個雙C級支線劇情就讓他勝得如此辛苦,還可以說是運氣才獲勝——雙A級!他怎麼能夠?

  還禁用科技武器!他唯一最有攻擊力,最有自信的技能,沒有了!

  十夜看向兩個同伴,銘煙薇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臉色沒變化。趙櫻空眼裡流露出凜然,卻默默挺直了腰桿。

  是的。血族少年從耳釘取出爆矢槍握住,不顧掌心傳至全身的劇烈酥麻:即使沒有取勝的希望,也要一拼。

  仿佛呼應他的戰意,空氣起了異變,一條長達百米的巨蛇現出身形,八首赤目,青色的鱗片。它龐大的身軀壓垮了無數大樓,人們的驚叫在碎石轟鳴中細不可聞。大片煙塵裡,三人迅速逃離。

  “櫻空,你負責偷襲;我引開它的注意;銘煙薇,你找個狙擊點。”少年操縱長靴飛起來,鑽到一隻蛇頭下,電矢爆出光焰,驚險地避開其餘七首的瘋狂咬嚙,飛快遠離。

  八岐大蛇憤怒地追上去,從青空傳來少年最後的囑託:“千萬不要隨意攻擊!只有一擊的機會!”

  銘煙薇沒有強化過,一旦射箭引起八岐大蛇的殺念,逃也沒辦法逃!

  十夜心下的焦躁之情直漫上來,剛才是偷襲,此刻他根本無法傷到八岐大蛇,光是閃躲它的撕咬就竭盡全力。這條蛇速度快得驚人,八首的伸縮游動靈活異常,好幾次差點被咬到。

  該死的!孤注一擲地收起爆矢槍,重型機關炮扛上少年細瘦的肩,跳動的紅外線窗口在他的黑色護目鏡聚焦:我就不信這個邪!

  轟!銀白的靈類炮彈撞上一道淡綠屏障,頹然落下。

  十夜呆了呆,苦笑著拉開距離,按響耳麥:“喂,楚軒,聽得見嗎?”

  靜夜裡,大校翻身坐起,看了眼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的隊長,神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半夜被吵醒的人:“什麼事?”

  “不好意思……遇到點麻煩。”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冷漠的聲音,十夜就感到內心的某個角落鬆了口氣,“我觸發了一個雙A級的劇情,現在情況很糟,我被禁用科技武器,櫻空和銘煙薇很危險。”

  “敵人是?”楚軒仍然鎮定如恆,直指問題的核心,“你的血族技能用過了?”

  “咦,我……”十夜如夢初醒,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忽然瞥見趙櫻空跳下一座危樓,從蛇背跑上去,手中劍光森然。

  “啊——”撲過去,十夜急得心如油煎,血族能量瞬間凝成一把長約兩米的巨劍,砍下最近的一隻蛇頭。吃痛的八岐大蛇卻沒有如他希望的轉向他,嚎叫著擺動身子。

  趙櫻空也拼命了,把冥火之牙深深插進蛇鱗,在宛如地動山搖的巨大軀體上穩住自己,一聲不吭地摳進血洞,咬著唇往上爬,匕首連續貫擊。

  十夜壓榨出最後一分血族能量,又砍翻兩隻蛇頭,累得耳鳴眼花。在他們的聯手夾攻下,八岐大蛇火大地翻過身,趙櫻空雖然及時跳開,還是被碾個正著,塵土飛揚,恐怖的震動聲夾雜著微不足道的輕響,連屍體的形狀也分辨不出的血泥呈現在少年眼前,化為撕心裂肺的創痛。

  “不!!!!”

  嗖!在十夜失神時,一枚銀箭穿透咬向他的蛇首,炸開驚艷血花。八岐大蛇的反應比他快多了,尾巴一擺就衝向偷襲的銘煙薇。

  “你給我回來!”十夜怒吼著撲向八岐大蛇,血焰從全身升騰而起,燒穿堅固的蛇鱗,整個人陷進血肉,深紅的能量波包裹住少年的雙手,他不停地朝下轟擊,打得鮮血橫飛,顧不得快要逼瘋他的劇痛,此刻主宰他的是更瘋狂的感情,悲痛和殺意。

  他的血族能量已消耗一空,完全是憑著一股悍勁在搏命,因此也是不顧生死的打法。

  讓他清醒過來的是一聲驚呼,非常小,銘煙薇還是沒能避開,被蛇身撞中,倒飛出數十米,重重掉落在廢墟裡,激起一大片塵煙。

  “……”從蛇背滾落下來的少年渾身發冷,軟得無法動彈,直到聽見通信器信號不清的滋滋聲,渙散的眼才迸出微弱的光,用僅剩的一點力氣飛起來。

  “楚軒,櫻空和銘煙薇死了……”嗓音嘶啞,十夜不住發抖,無意識地抱住自己,“她們死了……”

  楚軒的回覆有微妙的停頓:“是嗎,那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追咬的蛇口利牙閃爍,卻沒有應有的腥臭。少年漠然閃避,腦子裡跳不出半點清明的火花:“什麼猜測?”

  “你現在孤軍奮戰,血族能量大概用完了,又記著這是雙A級任務,所以認定打不贏?”

  “我……”十夜的思想完全被“雙A級”占據。

  傳入腦海的男聲十分冷淡,穩定而強大:“原來如此,難怪你會陷在這幻象裡,這就是精神力者的侷限嗎?強的背面是軟弱猶疑。因為相信,所以成就。同樣的,因為懷疑,而一蹶不振。”

  “你在說什麼?”迷霧籠罩了身心,十夜搖頭,許多片斷的記憶從心底浮起,使他陷入過去和現在的夢魘,“我是不相信,不相信我能打贏,不相信我能治好,這都是騙人的……不管再怎麼欺騙鼓勵自己——我了解我自己!我不會瞧不起我自己!我沒有一次逃避過,不管什麼治療方法我都願意嘗試,可是不行——我還是死了!我做不下雙A級的劇情!我知道!這世上不是有求生的意志就能克服一切!死亡一定會來臨!再怎麼不想死,再怎麼掙扎,也逃不過!”

  “那麼你放棄了嗎?”

  十夜一震,眼中破碎的光重組。

  “沒有。”他聽到自己的回答,清晰堅定,“無論死亡會不會在下一刻來臨,我都不會放棄。”

  仿佛一層迷障被撕開,十夜眨眨眼,看清了不遠處的八岐大蛇,兩團血肉模糊的屍體——依然如故,可是他能感到思維異乎尋常的清醒,許多之前忽略的疑點全部冒了出來。

  這是幻象?他以為破解了八岐大蛇的夢境,其實還在它的夢裡?

  那現實中,趙櫻空和銘煙薇沒死?

  要證實,只有打破這幻境,戰勝他內心最深的恐懼,對死神和命運的無力。

  犀利沉黑的炮管再次扛上肩,精確地上膛、瞄準,十夜感覺心如明鏡,黑色眼瞳中的十字準星,也寧定得猶如心湖的反光。

  “如果你是我的幻象,你為什麼會對我說這些話?”

  意識的彼岸,楚軒平靜地推了一下眼鏡:“大概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敗的。”

  心障在炮火中隕滅。

  晨間的煦陽柔軟地鋪展開,在窗簾的縫隙漫漫延伸,光影交疊地爬上客房的床鋪。

  鄭吒翻了個身,睡意惺忪地咕噥了聲,睜開眼,吃驚地看到軍師呆坐在床上。

  “楚軒?”

  大校一向平淡的表情浮蕩著一縷微波。

  “做了一個夢。”

  熱田神宮門口,十夜大汗淋漓地坐著,那把導致他深陷幻夢的草剃劍就抱在懷裡。

  趙櫻空和銘煙薇站在他身邊,臉上是餘悸尤存的慘白,如果十夜也在夢裡被殺死,她們就醒不過來了,任務是共同的。

  “完成支線劇情‘驅除八岐大蛇的怨念’,獲得草剃劍一把,B級恐怖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5000點。可召喚八岐大蛇作戰,一天三次。”

  B級!竟然只是B級!十夜連笑也笑不出來,他差點在夢裡被自己嚇死。

  暖暖的陽光曬在身上,驅散了昨日噩夢,帶來和夢境最後一句話同樣溫暖的余韻:「大概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敗的。」


☆、第十三章

  回程,十夜買了一大堆零食,心情很好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趙櫻空買了一大提袋漫畫,興致勃勃地翻閱。銘煙薇買了一瓶倩麗的指甲油,一心一意地修飾她的指甲。

  叮咚!列車發出悅耳的鈴聲起動,十夜向販售小姐買了幾瓶飲料。他想通了,如果主神還讓枷椰子在車上鬧一次,它的智商也到此為止了。應該像楚軒說的那樣,在皇宮門口堵截。

  想到楚軒,十夜心下感慨,看原著時只覺得是個頗有特色的人物,實際相處,才發覺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是怎樣的心理依靠。不過十夜知道楚軒活得了無生趣,這個人並不像外表顯現得那麼強大,一味詢問他的意見,依賴他,就像欺負病人一樣……

  如果我也能讓人信賴就好了。黑髮少年搖擺著雙腿,心想:智慧做不到,至少在“力”上,提供他更大的思考空間,成為能獨當一面,讓人放心交付重任的強手。

  銘煙薇抽空瞄了他一眼:說自己二十歲?誰信!

  “哈,櫻空,你也看加菲貓?”十夜偶然瞥見書名,大喜過望。

  刺客抬起頭,雙眸燦燦放光:“嗯!”

  “我最喜歡它那句‘我向星星許了個願,我並不是真的相信它,但是反正免費的,而且也沒有證據證明它不靈’。”

  “我都喜歡。”

  “我比較喜歡那隻狗,看著就想欺負。”銘煙薇加入討論,三人大談看加菲貓的心得,繼生死之交後,又成為莫逆之交。

  一下車,十夜就和隊長聯絡,互相問安。

  楚大校一句“我昨晚夢見你”使鄭吒等人齊齊“虎軀一震”,十夜也差點閃了腰。

  好在楚軒沒問什麼,估計想等到主神空間逼供。

  張恆在旁邊斯斯艾艾哼哼唧唧,想問銘煙薇又開不了口,十夜都快把電話掛了,他才吭聲:“薇她……”

  “哦,她很好,我挺想泡她當馬子。”不爽他這麼磨蹭,十夜故意老氣橫秋地說。

  銘煙薇嫵媚一笑,兩條水蛇似的手臂纏了上來,吐氣如蘭:“好啊,我們去約會。”

  我錯了,大姐,我不該嘴貧。十夜淚,他可不想捲入這小倆口的恩怨情仇。

  別說銘煙薇是好玩調戲,張恆也不會視他為情敵,那張□的臉和更□的身高就沒威脅性。

  而且張恆心底,是不敢再抱什麼盼望,女朋友少恨自己一點就滿足了。

  鄭吒熱心地想幫忙,楚軒反對,說人數增加可能會使難度提高,於是約好當晚在廣場碰頭。

  搭電車來到皇宮附近,行程最多四個小時,可是三人剛剛跑過外苑的二重橋,就看到晚霞鋪滿了西方的天空。

  “不對勁。”趙櫻空低聲說,他們都覺察不出異樣,路上沒有繞彎,但天色不會騙人,一定是敵人搞鬼!十夜蹙眉不語。

  銘煙薇嗓音乾澀:“這大概是民間傳說的‘鬼打牆’……”

  “就是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圈,困在一個地方出不去?”十夜注意到庭院裡空盪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這可不是好兆頭,“銘煙薇,你能用你的直覺找出目標嗎?”

  銘煙薇依言閉上眼,嘗試了很久,睜開:“不行!”

  ……果然主神屏蔽了嗎?銘煙薇的敏銳直覺兩次在打枷椰子的過程中立下大功,主神不發黃牌才怪。

  十夜默默地想。要說著急,沒人比他更急,這事關他的性命。但是經歷了夢中的考驗,他的心性堅韌許多,站在原地思考對策。

  理論上,站著不動就不會被障眼法欺騙,但也沒辦法前往目的地。他閤眼,開放血族的感知力。

  腦海深處一陣刺痛,在和八岐大蛇的較勁中,他消耗了太多精神力。這塊地方的怨氣也太重,沉澱的污穢宛如無數黑灰色的蛇,擠壓著他緩緩擴張的意識領域。不知不覺,冷汗從十夜蒼白的鬢邊滾落下來。

  趙櫻空和銘煙薇不敢打擾,她們不知道同伴在做什麼,但是肯定和找路有關,強忍焦急等待,不時看一眼天際。

  “天黑了……”趙櫻空低喃。

  他們大約是三天前的夜晚十點左右觸發這個任務,如果今晚十點趕不到御所,十夜就會被抹殺!

  忽然,少年踉蹌前衝,銘煙薇趕緊扶住他,聽得他虛弱地說:“找到了……”

  “快走!”

  兩女大喜,拉著他跑。

  十夜停住腳,眼瞳閃現紅光,拔出腰際的倫道夫刀。他這一拔竟然有力拔千鈞的氣勢,四周的景象隨之扭曲,蔓延出血紅色的光芒。

  無形之牆破碎,少年一刀劈出明亮的軌跡,仿佛劃破夜空的閃電,撕裂重重昏暗。

  “從這邊!”十夜一馬當先擠進這條心靈通道,趙櫻空和銘煙薇跟著鑽入,時空之流好像混亂了,圍繞著三人翻騰、攪動。一陣天旋地轉,他們看到了夜色下靜靜佇立的長和殿,和不遠處的御所。

  就在這時,奇異的車轔聲從空中傳來,黑雲疊聚翻湧,一輛日本古代風格的垂簾馬車徐徐駛來,拉車的兩匹馬眼珠全白,四蹄懸浮在雲上。一些慘綠皮膚的地獄小鬼簇擁著車中人。而那竹編簾席下半露的艷容,當真是妖嬈傾城,綻笑絕塵。

  “靠!”十夜也不禁表達一下讚嘆,“你活著我會倒追你的,美人!”

  “她是鬼!”趙櫻空強調。

  十夜咧咧嘴:“我知道。”

  文車妖妃,看這陣仗就一目了然。

  她是日本奈良時代末期的天皇寵妃,風華絕代的佳人,遭到另一位妃子祐姬的嫉妒,兒子被殺了餵狗,她因此瘋掉,三年後猝死,變成怨鬼。

  枷椰子居然請得動她,這算是怨婦之間的閨蜜情誼嗎?

  似乎聽得懂十夜的誇讚,文車妖妃嫣然一笑。

  血族少年因而更陶醉了:“小日本連衝田總司那個發麵饅頭(這是史實)都能吹成帥哥,美女倒沒有打折扣。”

  銘煙薇朝他後腦勺甩了一巴掌:“現在不是看美人的時候!”

  “嗯。”十夜立刻肅容正色,重機槍一抄就對美人轟擊。那捲簾自動垂下,擋住了靈類子彈。

  地獄小鬼殺氣騰騰地衝下,趙櫻空手握匕首大喊:“十夜,你先去!”

  “對,我們擋得住。”銘煙薇張弓搭弦,兩枚羽箭幾乎一條水平線飛出,拉出銀白水痕,啪啪兩下,慘綠色的血液爆開,兩個地獄小鬼墜了下來。

  十夜看了看手錶,當機立斷往前衝:“謝謝,我馬上回來。”

  這麼緊急的時刻,枷椰子還敢來搗亂。

  慘白的女鬼以爬行之姿迅速逼近,黑夜之中,絕對有嚇死普通人的效果,少年卻直接從她身上踩了過去,黑色長靴十字紋迸現,對黑暗生物的殺傷力全開。

  “閃開!我對醜女決不客氣!”

  雖然對美女也不客氣就是了。

  銀色子彈交織出綿密雨幕,少年長短槍連換,疾行的身影刮起黑色朔風,踢散一切膽敢阻擋在他眼前的事物。他刻意沒用靴子的飛行功能,誰知道主神會不會做相應的調整,一旦敵人獲得飛行能力,鄭吒他們就危險了。

  腦中切過尖銳劇痛,這是第六感給他的警告——時間快到了!

  猩紅火焰燃起生命的絢爛芳華,忍著劇烈的痛楚,十夜翻滾進御所,這裡也被怨靈占據,幾個被他碾過的魂體尖叫著灰飛煙滅。他沒有理會,目光直直落在正前方的木架上。

  草剃劍在手,深紅氣勁從少年身周呈波刃散發,他全身心地釋放一路的不耐與憤怒,壓倒性的意志構成精神力場。

  在場的咒怨同一時刻向下伏倒。

  躍起,血刃紛飛,撕開殺戮之界。十夜眸光淡然,對腳下的慘劇視而不見,右手攜劍扣下,不偏不倚地嵌進支架。

  “完成任務劇情「委姬的請託」,獲得任務道具「翠玉扳指」。”

  奇異的暖意從左手大拇指傳來,一枚通體瑩碧的指環出現在那裡,相關的技能知識流入十夜的大腦。他暫且記下,拿起了草剃劍——開玩笑,這樣的好東西,當然要帶走。

  沒有片刻停留,他衝出大門。

  那位艷姬的車已停在中庭,她前面站著一個高達六米的巨大鬼怪,利牙外翻,形容猙獰。趙櫻空正與它苦戰。而文車妖妃身周燃著詭異的綠焰,使銘煙薇的箭無法穿過。

  好吧,是試試新寶物的時候了。

  “八岐大蛇!”召喚出差點害死自己的大蛇,纏住那頭看起來不好對付的鬼,十夜的雙手泛起一層翠綠光膜,翠玉扳指提升了他的打擊力,賦予一定的能量傷害。血凝晶耳釘連連閃動,凝聚出一面錐形光盾,切開焰牆,令他瞬間逼近了文車妖妃。

  綠光奪魂,十夜狠狠刺向那纖細的頸項。文車妖妃臉色一變,袍服內射出數根粗長的黑鏈,牢牢捆縛住少年。濃烈的怨氣以她為中心衝向四面八方,幾乎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黑霧。

  瞄準她脖子的一擊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平靜的黑髮少年仿佛換了個人,只以徹底解決敵人為目標。兩臂雙腿飆出大蓬血霧,卻沒有讓他的速度稍緩,手指捏碎她喉部的同時,另一隻手也插進了她的肚子。

  沒有人知道幽靈有沒有聲帶,但是這一刻,十夜三人都聽見了文車妖妃悲痛欲絕的哭喊。

  明白她想起生前被奪子的痛苦往事,正要造成這空隙的血族少年灌入強橫的血族能量,炸碎文車妖妃被華服包裹的美麗身軀,滾落的首級一腳踩爛,浮起一道青氣,象徵她在世間的最後一縷痕跡。

  銘煙薇看呆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不是喜歡美人嗎?”

  “請不要質疑我的審美。”十夜嘴角抽,他恢復了正常,對腳下的東西也有點後背發涼,“她是敵人,我只能不當她是女人。”

  就在他們倆談話時,另一邊的戰鬥也結束了,趙櫻空和八岐大蛇聯手解決了猖鬼,得到主神的獎勵。十夜也聽到了提示:“殺死文車妖妃及其隨從鬼僕,獲得D級恐怖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一千點。”

  這一趟算是困難重重,也收穫累累。三人疲憊地走出皇宮,路上總算又看見常人。不過他們沒有驚動,小心地走了出去。

  放晴的夜空星光璀璨,又在縹緲的月色下有一股離世的清雅。十夜看得心情輕鬆不少,還沒說出“我們回鄭吒他們那邊吧”,通訊器催命似的響起來。

  “十夜,你們在哪兒?”一接通,中州隊長急切的聲音就傳過來,“楚軒被劫走了!”

  “啥!?”

  據口齒更清楚的詹嵐說,他們按照楚軒的安排在廣場輪流警戒,她和鄭吒一覺醒來,就不見楚軒了,聯絡器也沒回應。

  鄭吒想去洗手間看看,半路地上冒出許多頭髮,堅固得連子彈都打不穿,還是她和張傑拼死把他救回來。現在他們都被困在靈火的範圍內,沒法去找楚軒。

  鄭吒想起十夜的靴子能飛,打了這通電話。

  “十夜,我暫時衝不出去,拜託你了!你一定要撐住啊,我們會盡快!”通話器另一頭,槍聲、怒吼聲、箭矢的呼嘯密集刺耳,可以想見戰況多麼激烈。身為隊長,鄭吒只有選擇守住大部分人,而不是去找一個不知在哪兒的成員。詹嵐的靈火一天只能用三次,一次不到兩個小時。

  十夜只急得心也快要炸開來,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段情節,主神為了去除拖鄭吒後腿的詹嵐而命令引導者張傑設計陷害,可是人換成了楚軒,他還會在陽光酒店嗎?不!張傑沒有如原著告訴鄭吒及時去救,說明他看出楚軒對他起了疑心,存心要他死!

  急怒到極處,十夜反而冷靜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的感知力強到什麼程度,沒試過極限距離,但是現在別無他法,只有做了!

  呼吸調到與心頻一致,無形的精神波發散出去,十夜閉上眼,感到一股細細的熱流從腦海深處湧出來,神智有奇異的模糊,血液升溫,就好像他的靈魂起了騷動,尋求著另一個共鳴的存在。

  “回答我,血盟者。”

  深沉威嚴的男聲從少年唇間吐出。

  ■啦!意識彼端響起清脆的迸裂聲,十夜立刻鎖定位置,並在同時恍悟:楚軒剛剛一直受到控制,他呼喚的一刻才醒過來。

  夜風吹起黑色制服的衣擺,楚軒怔怔站在二十一層樓高的屋頂上,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只差一步,他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似真似幻的聲音迴繞在耳畔,他感覺不到夜晚的寒氣,卻發覺心跳有些快,他應該是不會害怕的,這是怎麼回事?

  銳光閃過眼底,楚軒在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拾回清醒的理智,思考他怎麼會在這裡。

  咯咯的笑聲從身後傳來,他平靜地轉過身,面對朝自己爬來的枷椰子。

  “櫻空,銘煙薇,你們去廣場和大家匯合。”十夜把辟邪玉墜給了趙櫻空,身上的靈符全塞給銘煙薇,騰身而起。

  黑暗無邊無際地襲來,高空的風冷得刺骨,在極速下如刀鋒刮人。

  在這個高度,好像能觸摸到星星。

  「月亮上有嫦娥嗎?」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喃喃道,夾雜著氣虛的低喘和輕咳,他的手臂滿是針孔,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

  「怎麼,小弟,你想追她嗎?」床邊大他三歲的青年咧嘴一笑,頭髮挑染成金色,俊帥的容貌陽光般爽朗英氣。

  少年也笑了,這微小的情緒波動就令他喘不過氣來,但他還是用輕快的語氣說:「為什麼不呢?我還想掀開她的裙子,看看仙女的大腿。」

  「你這麼做她會揍你的。」青年做過來人的前輩高人狀,「小弟,還是地上好啊,不要嚮往仙女的大腿和沒勞保的月宮了,等你痊癒,堂哥帶十個八個女朋友給你認識,保證個個漂亮。」

  生命進入倒計時的少年含笑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流逝的星辰像親人遠去的容顏,再也捉摸不到,那些往事,卻越發清晰。

  「告訴我,小弟,你想要什麼?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弄來!」

  剛做完漫長化療的少年默然,點滴瓶裡的滴答聲,就像他所剩無幾的時間。

  說什麼?說我真的想談場戀愛,和異性接一次吻?那樣的話,斐越他們一定會雇個女演員或找熟人幫忙,沒有正常女孩子會和一個有愛滋病的男孩接吻牽手,何必害了別人,弄得自己也不愉快。

  所以他只是說:「去刮鬍子吧,老哥,你現在的樣子連母貓也不會看你一眼。」

  眼前的光景模糊了,十夜深吸一口氣,腦中浮現前世最後的情景。

  「直到手術結束,我都不會放棄。」即將被推進手術室的少年用鎮定得不像重症患者的聲音說,「但是我死了,我家兩個老的就拜託了。」

  「不許說這種話!」握著他手的青年怒吼,眼裡有淚光的痕跡,「你現在只許想怎麼活下去!」

  少年牽了牽嘴角,笑容有一種奇特的冷漠和嘲諷:「聽著,斐越,最後了……我不想再隱瞞,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老實說,這樣的生命,我活夠了。」

  親人的手情不自禁放開,對堂哥慘白的臉,他微微笑了一下,沒有一絲陰影的微笑:「謝謝你,斐越,謝謝你們……」

  記憶中的大門關閉了,他也閉上眼。

  當他再度睜開,聽到了槍聲,遠遠望見激戰的現場。

  “楚軒——”

  大校眼神一動,持槍的雙手卻沒有絲毫顫抖。一排密集銀彈從天而降,將靠近他的鬼魂打得稀爛。

  唰!眼一眨,血族少年已降落到他面前,重機槍換成一把小巧的布朗尼手槍和一把霰彈槍,長短連用,換膛手勢奇快,頃刻間清出一大塊空白區域。

  跑到樓頂邊緣一看,十夜頭皮發麻,從這裡到廣場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鬼!

  “我們必須趕去鄭吒他們那邊。”脫下外衣丟給楚軒,待他穿好,十夜迅速用鉤索將兩人綁起來,“敵人的實力增加了,他們會很危險,聚在一起也比較好對付。”

  “那麼你想直接跳下去?”在這樣的情況下,楚軒還能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鏡。

  十夜揚起唇角,黑眸仿佛反射著星光般流輝閃耀:“誰知道這死纏爛打的婆娘會不會跟著飛,體驗高空蹦極也是我的生平願望之一。”說著,他一把扣住身旁人的腰,一躍而下。

  前所未有的劇痛爆開,楚軒的視野一片赤紅。

  妖異的紅焰包裹住兩人,用以支撐的欄桿一剎那就被拉斷,十夜卻已經在空中調整好了姿勢,沿著大樓外牆跑起來!在下墜的衝力和恐怖的重力下,他跑的速度自是飛快,一路撞上的鬼魂連叫也來不及叫就被燒個精光。他奔跑的姿態始終維持著穩定的傾斜,眼中的光淡然冷定。

  約到十層樓的時候,他猛力一跳,小型機關炮出手,朝著大樓一轟,藉著巨大的後坐力,整個人在半空劃出一個“Z”字線,硬生生落在對面大樓的陽台上,再次起跳,如此反複數次。

  這樣匪夷所思的動作給他的身體帶來難以想像的衝擊和負荷,少年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一絲不苟地完成在腦中推演的落地過程。

  臨近地面時,他將懷裡的楚軒一抄,打橫抱起,落在街上一輛大客車上。

  在墜落前,十夜就收起血焰,沒有燒穿車頂,力量也計算得精確無誤,只是踏出一個大坑。他的眸光黯淡了一瞬,咬唇,以意志強壓下好像要粉碎他的劇烈痛苦,略一調息就重新跳起,在停住的車流上飛奔。滿地咒怨發出不甘的嚎叫,卻抓不住他迅捷的身姿。

  忽然,十夜感到懷中人動了動,響起一個虛弱的男聲:“剛剛……是痛的感覺嗎?”

  血族少年驚訝地低下頭,看到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龐,那雙過去冷靜平穩的眼眸,此刻被無形的情緒撕扯得渙散。

  “對不起,你感覺到了嗎?”十夜抑不住內心的動搖,他把團服給楚軒穿,就是怕他受傷,卻沒想到他能“感到”,隨即,十夜反應過來,“什麼意思,你不知道痛?”

  楚軒的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剛才短短幾秒的感受,對他這個從不知疼痛為何物的人實在太刺激了。連格外能忍痛的十夜,也深深畏懼血焰。

  “你的血縛……影響了我的基因,所以……我能感覺到……在你使用血族技能時……”大校的說話聲仍是斷斷續續,眼神卻漸漸流露出痴迷與狂喜,“我沒有痛覺、觸覺,但是……你輸送給我的血凝素基因,在你調動它們達到沸點時,卻會達到這樣驚人的效果!那麼試試相反的途徑……將來破譯了你的基因序列,改造我的基因,我還能擁有味覺和嗅覺……”

  十夜沉默地注視他,說:“疼痛不是愉快的感覺,雖然這對你可能沒意義。”

  附近的怨靈圍攏,他跳了起來,另一隻手取出衝鋒槍掃蕩,綻開一片慘白的霧花。

  “我曾經恨不得沒感覺,那些疼得要命的化療,一天天消瘦的恐懼……楚軒,我不會同情你,我也不要別人同情,沒有人能理解另一個人的痛苦,你天生的不幸,我們這種人也有,但身為朋友,我會盡一切力量幫你。”

  大校激動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抱著他的手讓他緊貼住這具並不高大的身軀,傾靠著的胸膛,傳來心跳的聲音。

  槍聲和鬼魂的慘叫都遠離了,天上地下,只有這一個聲音。


☆、第十四章

  天降奇兵時鄭吒等人都愣了愣,十夜打得實在太漂亮了,銀灰色的子彈清亢如濤聲,掀起一片潮汐似的塵風,犁過滿地發圈,難以想像的動量炸出隕石洞般的深坑,一輪炮火過後,瘡痍滿目。

  “電磁推力……”楚軒喃喃,若有所思。

  降落在隊伍中央,把他放下,十夜的臉色異常蒼白,勉強笑了笑。

  “靈類子彈用完,容我緩一下。”話音剛落,他單膝跪地,呼吸凌亂起來。

  除了康諾皺眉,馬上拿出醫藥箱,其他人不明究底,都精神大振。

  “哈哈哈,你開槍的功夫越來越好了。”張傑大笑。

  鄭吒一邊用詹嵐的淨化之光劈砍一邊說:“沒關係,你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們。呃,楚軒,你最好過來看看這些是什麼東西。”

  “它們的速度慢了很多。”趙櫻空注意到經過十夜轟炸,那些纏得他們非常頭痛的頭髮只能緩慢地蠕動。

  楚軒猶豫了一下,還是先蹲下用量儀檢測少年的血量,手微微一抖:“你失血接近2/3,需要休息。”

  “天哪!你受了什麼嚴重的傷!”離得近的詹嵐失聲大叫。人不是失血超過一半就會死?那那十夜……

  康諾神色冷冽,將開始發抖的血族少年抱坐到一張氣墊椅上,麻利地注射血清等藥品。

  十夜一動不動,知覺在逐漸喪失,視野昏暗。

  楚軒的話他聽見了,自己也很奇怪怎麼會失那麼多血,本以為有蟲之歌補充消耗,不會有致命影響。

  他卻不知道,血焰燃燒的還有他的生命能量,輸送這一部分就令蟲之歌負荷過重,血族能量又十分強盛。兩次基因重組,也讓他的底子受了重大傷損,積壓著使他陷入如今的瀕死狀態。

  喘著氣,十夜感到生命特徵不斷減弱,漸重的黑暗中,一縷冰寒的游絲接近,任它纏上足踝,本能地感覺到——

  裡面有他急需的能源。

  因為重傷的十夜不能移動,鄭吒他們只得在原地斬殺。楚軒也放下病人,來到前線。

  “鬼的存在用現今的科學定律無法解釋,從她之前的攻擊,這可能是陰靈特殊能量的衍生物。”大校拿起一把斷裂的發準備做化學實驗,“你們的子彈擊不穿的話……證明枷椰子的‘意念’扭曲了物理法則,那麼十夜的槍還施加了精神影響。”

  “別說這些了!我是問你怎樣才能打斷它們!”連續使用黑炎和內力,鄭吒累得氣喘吁吁,聽楚軒還慢吞吞地講學術,氣得大吼大叫。

  楚軒鄙視地白他:“意思是,你可以笨得去死了。”

  “啊啊啊——楚軒!我饒不了你!”

  “言歸正題。”忽略隊長的暴走,軍師推了一下眼鏡,“拖。她的能量不可能無限,持續用這樣的方式,她會無法使用接下來的四波攻擊,強度也不會超過。你動動腦筋,早點拿火焰噴射器出來,也不會落到這麼被動的局面。”

  鄭吒啞然了一陣:“我……我忘了。”

  “看到康諾用燃燒彈也想不起來?”大校轉頭瞥了眼。

  中州隊長再也無話可說。

  果然沒多久,街上的鬼魂爬過來,廣場上的頭髮已經燒得差不多。用靈類子彈轟殺這群鬼那叫一個爽,張傑和齊騰一滿臉狂熱。由於幽靈沒有血,張恆的發揮也很穩定。

  “趙櫻空,你保護零點離開,找個狙擊點。”鄭吒總算超水平發揮,做出正確的指示,“詹嵐,你的靈火時間快到了吧?撐不住用十夜的機槍。張恆,銘煙薇,我如果衝鋒的話,後背就交給你們了。楚軒,張傑,齊騰一,你們掩護。”

  幾乎在他說完的一刻,日式拉門的幻象出現。眾人目光一凝,他們從十夜的情報得知這個攻擊很難對付。

  犧牲一隻左臂,鄭吒解決了男鬼。這時,楚軒把他拉到後面。

  “嘔……”感到難受的腹脹,楚軒捂住嘴。

  鄭吒氣急敗壞地打穿他的肚子:“為什麼衝上來!?我身體壯,應該我來!”

  楚軒真的要可憐他的大腦:“這是體內攻擊……你沒有血族體質,受了這樣的傷半小時內無法恢復戰鬥狀態。而考慮到敵人有針對弓箭手的速度和技能,必須保留你的戰鬥力……我本來想喝聖水。”

  “……”鄭吒默默無言地看著自己染血的拳頭,給他灌下聖水,幸好有療傷作用,楚軒脫離了危險,不然他真的無顏面對大家的注目。

  巨大枷椰子爬過來,動作快速無倫,還掩藏了胸口的弱點,果然如楚軒預料的那樣。張恆和銘煙薇射出的箭只能對她造成微小的傷害,轉瞬就癒合。張傑等人的靈類子彈也是。鄭吒將功贖罪地跑過去,手裡多了一把玄鐵槍,他自創的技能“渦炎”最適合這種武器。

  枷椰子嘴一張,詹嵐反應迅速地投出一面靈氣盾。「側擊碟」,既可當盾牌,也可投擲使用。

  她這一投顯然練習了無數遍,不偏不倚落在鄭吒面前。與此同時,咒怨發出恐怖的音嘯,擊打得地面開裂,狂風大作。

  有靈盾抵擋,鄭吒沒有當場震死,只哇地吐了口血。他一手握住盾牌,另一隻手轉動長槍,炎勁如龍卷,直直貫入枷椰子的腦殼。

  黑色的火焰咆哮,一圈圈環繞住向前衝刺的青年,焦熱的焚風和冰冷的魂氣刮得他肌膚生疼,內力自動護體,宛如為他披上一件黃金甲胄,其中又夾雜著一絲絲漆黑焰紋。在這樣的狀態,中州隊長堪稱無敵,同隊的另兩名強者十夜和趙櫻空也不是他的對手。唯一的缺點是歷時太短,十秒。兩人卯足了勁天天和他對練,終於逼出三十秒的成績。

  但是,還是來不及!盾牌傳來的阻力異乎尋常的大,鄭吒下意識計算出時間,他的戰鬥直覺,與生俱來的強。

  “零點!”

  砰!沒有辜負重托,高斯狙擊槍發射的靈類子彈擊穿了枷椰子的背。循著他的指引,鄭吒又往前衝了幾步,屏足氣,運起全身的妖力,一把長達七尺的火焰槍凝聚成型。鄭吒手上的玄鐵槍飛速攪動,帶動槍身的炎勁自轉,越來越快……推得那把火焰槍離體,黑焰呼嘯交融,飛向那個面容扭曲的枷椰子主體。

  一槍擊破。

  聽到主神的提示,鄭吒總算如釋重負,駐槍喘息,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尖叫:“這是什麼!?”

  十夜原本坐的位置,凝結出一個髮繭。

  “我來!”鄭吒拖著槍跑回來。詹嵐已手持靈氣劍下劈,被一道藍色電網彈開。眾人這才看清,髮繭表面,有一波波蒼藍電流不時湧過。

  鄭吒不信邪地去捅,也沒用。大家可急壞了:“十夜怎麼了啊?”

  這麼緊急的時刻,楚軒卻反常地表現出遲疑的態度,連推兩下眼鏡:“康諾,你看見了嗎?怎麼回事?”

  血族下僕冷冷地說:“第一根沒注意,後來我看到有頭髮纏上少爺的腳,想幫他拉掉,他卻阻止了我。”而且力氣出乎意料的大,推得他一個趔趄,等反應過來髮繭已經包裹住十夜。

  “那……可能是他在自療。”楚軒說得不是很有把握,對十夜身體的奧秘,他自己都還沒搞懂。鄭吒掉下一身雞皮疙瘩:“用枷椰子的頭髮療傷!?”

  “是頭髮裡的能量。”被他一打岔,楚軒的思路暢通了,“血族也是陰性能量。”

  “那也夠驚悚了……”

  “我覺得不必擔心,上次十夜也是這樣。”銘煙薇見怪不怪。

  和零點走近的趙櫻空冷聲道:“我看他一百遍這樣,還是不放心。”

  這也是楚軒心底還沒明白的情緒。

  大家焦急地守候,直過了足足兩個多鐘頭,髮繭才驟然乾枯脫落,化為虛無消失。裡面露出一個半人高的靛藍色光繭,發出劈劈啪啪的電流撞擊聲。又過了片刻,一個模糊的人形從漸淡的光繭透出,少年的黑髮泛著奇異的殷藍,嘴唇也微微泛藍,膚色青白。然而只一會兒,他就變回往常的模樣,闔著眼向後倒去。

  康諾托住他,輕撫那張蒼白冰冷的小臉,確定了最想確定的事:“還有呼吸。”

  整齊的吐氣聲,在不知何時降臨的晨曦中,大校的鏡框閃著光。

  “帶他回旅館,我要檢查一下。”

  回到酒店,眾人才知道那兩個探查鬼宅的除魔師死了,通靈協會本來想退還前款,楚軒拒絕,要求以靈具償還。

  恐怖片時間還剩三天,大家這下沒了方向。

  楚軒做完檢查採集了血樣就單獨定了一間房,將軍師任務交給詹嵐。

  “我想主神不會為難完成了任務的我們。”中州隊的NO.2女諸葛不負眾望,鎮定自若地說,“只要我們不觸發支線劇情,就是安全的。”

  大家一齊鬆了口長氣,不過擔驚受怕慣了,誰也不敢真的放鬆。這種心情就和高考前的學生得到休假也要抱書苦讀,只有考完了,才能大喊一聲“考試去死!”,把書本踩爛。

  於是鄭吒問櫃檯借來了撲克牌和象棋,大家圍在一起玩,隔一段時間去看看十夜。

  血族少年一覺好夢,下午睡醒時神清氣爽。

  他忠心的下僕板著考生家長的晚娘面孔,遞給他蔘茶和熱毛巾。

  午後的陽光點點燦金,渲染在飄動的薄紗窗簾上,旖旎如少女的裙擺。十夜心情很好地欣賞,就是蔘茶的氣味不怎麼好,他比較喜歡玫瑰紅茶。

  “嘿,康諾,這麼好的天氣,你幹嘛不去和漂亮MM約會,在這兒擺臉色?”

  不看場合的打趣惹來下僕的橫眉冷對:“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您馬上可以得意了,詹嵐小姐她們預定了您的行程,要帶您逛街,我特別推薦她們兩家女裝精品店。”

  “……我錯了,可是我欠你多少錢,讓你這樣報復我啊?”十夜百思不得其解。

  “少爺,您還沒有欠我,您只是差點欠了我。”康諾優雅地獰笑,這項絕技令他的主人佩服不已,“容我提醒您,我和您的生命是綁在一起的。”

  十夜恍然大悟,卻沒辦法道歉。他已經打定主意,用這次的獎勵給部下強化,讓他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但是迴避恐怖片中的危險?十夜不能接受,他還指望用生死一線間的刺激開基因鎖呢。

  “好吧,這次我是勉強了些。”少年誠懇地保證,“康諾,我一直記著。”

  黑髮血僕的神色緩和下來,卻沒有就此放過他,打內線電話通知女士們來認領服裝模特。

  “哇——十夜,你醒啦?”女子大軍一窩蜂衝進來,駭掉血族少年半條命。

  “枷椰子呢?”被卡拉穿衣服時,十夜試圖反抗。

  “打倒啦。”詹嵐哼著小曲幫他梳頭,銘煙薇拿著緞帶在一旁待命,連趙櫻空也被拉來。

  十夜繼續抗議:“那也不能逛街啊,萬一碰到鬼……”

  詹嵐打斷:“有句話叫,女人在購物時,上帝也不能打擾。主神不會這麼不識趣的。”

  “我怎麼沒聽過這句話……”

  “你現在聽到了,走!”

  女子敢死隊以大無畏的氣概綁走了中州隊第二強者,其凶猛的姿態,連厲鬼也要繞道。

  在客廳玩牌的男人們用愛莫能助的眼光送別十夜同學,陪購物狂女人逛街?他們寧願去和枷椰子對打。

  精品店的櫃檯前,銘煙薇發揮公關經理的才幹,用日語和服務小姐熱烈討論。十夜被她們擺布來擺布去,沒有一點人身自由。

  詹嵐也沒忘記她家女僕,挑了件露背小禮裙:“來,卡拉,去換上。”

  “謝謝小姐。”白髮少女一臉受寵若驚,她戴了藍色的隱形眼鏡遮住紅眸,看起來清新可愛。

  詹嵐又抓了幾件塞到康諾懷裡:“幫我拿給她。”

  黑髮青年有些疑惑地看看她,見她一副專注挑選的模樣,信以為真地轉身離去。他一走,幾個女人就露出奸笑的表情,拖著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十夜飛快撤離。

  “你們要撮合他們?”走在一樓的商場裡,十夜問。

  詹嵐笑著說:“你不覺得他們很配嗎?康諾啊,就是悶騷,要人推一把。”

  “我覺得很好玩。”銘煙薇承認插了一腳,還出謀劃策,“我們應該再狠點,等卡拉脫得只剩內衣,再拿走全部的衣服,丟下他們。這樣,康諾只有脫自己的禮服給她啦,說不定還會公主抱呢。”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詹嵐扼腕。

  十夜感覺不太妥當,就他觀察,卡拉對詹嵐忠心耿耿,十分排斥和康諾湊作堆。而康諾,似乎對牟鋼的人造人有好感。

  想起那個早早消逝,潔白山茶似的女子,十夜在心裡嘆了口氣。

  眼角瞥見趙櫻空面無表情地戴著絨球帽,摸摸,同病相憐。

  “嗚嗚,小姐,太過分了!”試衣間裡,卡拉傷心得嚎啕大哭。對她的曼妙身材視而不見,康諾遞上她的小背心:“請快點穿上,我不想被人誤會是變態。”

  “都是因為你這大壞蛋!小姐才會不理我!”

  “真是強大的思維跳躍力,女性果然是一種和邏輯無緣的生物。”

  “什麼嘛!你是不是想打架?”卡拉中氣十足地大吼,她是差不多脫光了,但大腿還綁著槍呢。

  康諾無言地和她對視,毒舌如他也拿這樣的女人沒轍。

  換上一套大翻領的黑色高腰外套,十夜維持著血族的感應術。他的精神還不是很集中,感知範圍也小了很多。大商店的氣味雜亂,攪得他非常不舒服。

  但是他不好掃興,和異性逛街也是第一次經驗,新鮮感讓他忍耐了下去。

  沒看鏡子就走出去,詹嵐和銘煙薇齊聲歡呼:“真好看!”

  “果然你適合制服式樣的,我和煙薇問過了,有一家專賣仿高校制服的服裝店。”詹嵐笑咪咪地說。

  饒是十夜耐性再好,也不禁哀號:“夠了吧,大姐,你們給我買的衣服都能堆卡車了。”

  “那就堆滿再回去!”銘煙薇斬釘截鐵。

  忽然,十夜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轉過頭。

  喧囂的人群中,他靜靜走來,好像走在森寒刀光剖出來的道路上,附近的男女都不由自主地退去,步伐精確沉穩,從鏡框到指尖都散發著冷硬犀利的氣息。

  銘煙薇抄起長弓袋背好;詹嵐閃到十夜身後;趙櫻空,反射性地瞄了眼刺客可藏匿的位置。

  “喲,楚軒。”唯獨十夜沒受影響,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楚軒沒有看他,直直盯著詹嵐:“半小時內,回旅館。”

  剛剛還是母老虎的三人變成唯諾小貓。

  “你過來。”大校領著血族先走。

  樓梯口,十夜握住他的肩:“等等,找個地方坐坐吧,我頭有點暈。”

  楚軒微微皺眉。

  一家寧靜的小咖啡店,十夜隨意點了幾個有中文字的飲料,啪!打開自動販售機買的冰啤。

  “真高興,我們能再次活著喝酒。”

  楚軒沉默了一瞬:“我沒帶。”

  “哦?在酒店嗎?沒關係。”十夜自斟自飲,愉快地嗅聞清涼的氣息。

  楚軒凝視他在夕陽下顯得有血色的臉龐,等他喝完才說:“既然不舒服,為什麼勉強自己出來?”

  “算不上勉強吧,我喜歡她們高興的樣子。在恐怖片裡放鬆是不太好,但一直繃緊著也會彈性疲乏。”十夜笑了,店裡淡淡的咖啡香令他身心愉悅,“我們身上的咒怨已經消除了,我可以感覺到。如果主神把我們逼到沒有一點喘息的地步,就不是進化而是玩弄了。”

  “是不會有事,但我本來以為詹嵐會組織你們訓練,可是鄭吒他們在打牌,你們在逛街。”楚軒很不理解。

  “嘿,她可比你明理懂事多了,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正好是互相聯絡感情的時候。外出趴趴走,第二天弄出點事給大家提神醒腦,也比較自然。”

  “是這樣嗎?”楚軒思忖,他是真不懂人際交往。

  十夜暗自揮去一把冷汗:詹嵐,我可幫你掰圓了啊。

  “也好,她適合扮演這個角色。”楚軒不再兜轉這個問題,拿出幾張紙,“你看看。”

  電磁種子,初始境界(D+600):獲得「電磁力」能量池,能開發自身潛力,將感官增強到普通人的數倍乃至百倍。擁有盲感能力,可憑聲紋定位。能夠以電磁力激發速度,達到與獵豹比肩。

  電磁吸附(C+800):能操縱靜電能量,使自己吸附於物體表面,穩定身形。當靜電力的掌握到達一個境界,可在淤泥、流沙、密林等地形行走而不受影響,也不會減慢速度。

  電流推動(C+1200):意志、力量和耐力提高,正式踏入強者之門。雖然還不能使用「磁場轉動」,但是已經能發揮、創造和影響電流,「能量池」儲量上升。

  電流強擊(B+5000):可以釋放出電流遍及全身,塑造出危險的武器,用電流攻擊敵人。隨著技能使用的熟練,能推動電流形成強勁的電場,轟擊身邊一切有形之物。

  電磁超感(B+2000):憑藉對電流的感應,可以探測周圍的電力分布,感受電波,甚至讀取人心。通過感知的鍛煉,能分辨出生物體內的神經電流從而判別位置。

  電能防禦(B+3000):在自己身邊產生強大的電場,阻斷他人的攻擊。對金屬武器獲得吸收力。當形成電弧,連絕緣體也能擊落。

  ……

  “這是主神空間的強化技能,和你新獲得的能力很像。”楚軒推了推眼鏡。

  “嗯,可以參考。”十夜看得聚精會神,尤其是A級的強者境界。這一條說得很籠統,只說生物在億萬年中生生不息,往復進化,終於達到人類的頂點。而其中有些人,邁上了強者的巔峰。「電磁推動」和「磁場轉動」就是一種。無人知道強者的力量從何而來,只知道它可以從意志中產生並貫徹。

  和蟲之歌一樣,用兩個A和一萬點完全解放,就能完美地游戈在兩個世界取得平衡,獲得進入那個世界的能力。可那到底是什麼世界,這力量又為何而來?道具表上卻沒說。

  十夜想得出神,情不自禁吐露:“楚軒,我現在的能力很多,很雜,我想把它們結合起來,創出一些技能。可是我覺得,這樣並不是真正變強。我始終感覺還差一口氣,好像有一扇門橫在我腦子裡,我卻推不開它。”

  對座的男子神情平靜,純黑色的眼眸像蘊藏著無限星光,遙望常人看不見的遠處。

  “你的進化方向,我還在摸索,所以你不必操之過急。你用精神力強行改變基因非常危險,細胞鏈式反應和重核裂變的原理差不多,足以一瞬間將你碾碎無數遍……我不確定你的精神力強到什麼程度,兩次成功還不能證明。在那種情況下的基因重組,也是雜亂無序的,無法使結構達到最優化。而基因是不可再生資源,你再這麼蠻幹下去,可能再來幾次就會枯竭而死。”

  “可是每當快死的時候,我都想活啊。”十夜無奈苦笑,“而且只有在生死一線間能開基因鎖……”楚軒一怔,嘴角勾起嘲諷的笑紋:“凡人的智慧。你現在的精神力,主動要開的話,早就開了。解開基因鎖需要的情感推力和基因重組根本不能比。”

  十夜啞然:“嗄!?”

  “不過開啟基因鎖可能會使你達到穩定的基因崩潰,暫時不要開。如果我推測沒錯,基因鎖到後期應該能操縱並優化體內基因,還有能量。你還是繼續凝練精神力。等鄭吒作為範本讓我研究以後,再一口氣解開。”

  “也好,鄭吒一定能開到不能開。”正好服務員端來裝飾得十分美觀的熱飲和冰激凌,十夜快活地搖擺雙腿。

  楚軒的腦細胞仍然在高速運轉,看也沒看那些漂亮的食物:“他的潛力很大。但是你的能力小心不出危險,進化到我預計的方向,到後期可能會是隊伍裡最強大的一員。你的精神技能運用得好,也能收到奇效。”

  “我知道。”十夜努力吹卡布其諾上的泡泡,他不喜歡吃泡沫,指指其他飲品,“喝點吧。”

  楚軒不太適應話題的轉換,頓了一下,才挑了一杯最五彩繽紛的水果香草冰激凌百匯。

  “你不想吃牛奶泡沫,除非把它們吹出來,不然一定會吃到它們。”

  “嘿,我就讓它們留在杯子裡,看我高干的吹飲料技法!”十夜和泡沫較上勁了。

  楚軒對他沒效率又無意義的行為搖頭。

  暮靄蒸騰著濃郁的昏黃,歸家的氣氛彌漫。映著街景的落地窗前,那個軍裝男子慢慢挑出紅艷的櫻桃,一點點細品。這個情景,莫名地讓少年想起從前。

  “我啊,認識一個小女孩,她看不見東西,吃冰激凌還要我餵她。你能看見東西,已經不錯了。”

  那個冷靜聰慧的男子神色淡然,沒什麼情緒起伏。

  十夜沒在意冷場,倒是有些歉意:“大概我猜錯了……你沒有比較別人,幸與不幸只是拿來自我安慰的東西。你總是說凡人怎樣,是不是不會犯常人的愚昧錯誤?”

  “凡人的智慧,只會充滿怨懟而已。”楚軒幽深浩瀚的眸子直視他,裡面沒有一絲軟弱也沒有一絲情感,冷淡得近乎冷漠,“比較、自我安慰,都是這種東西。你說的小女孩,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能接受什麼樣的感情和關係?”十夜好奇地問,“中……我們這個團隊,讓你產生歸屬感了嗎?”

  楚軒快速思考:“歸屬感?類似‘家’那種感情嗎?我沒有。我留在這個隊伍,是因為這個隊伍需要我,我自身對基因鎖和人類進化的無限可能也非常有興趣……只是習慣而已,我從前生活的地方也是這樣。”

  黑髮少年一手支頰,認真建議:“那為什麼不嘗試建立一種新的關係?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碰到這樣一群需要互相幫助才能生存下去的人。我希望和他們成為朋友、同伴,相互信任,共同奮戰。像櫻空就是,這種感覺很好。”

  “我沒有感覺。”楚軒冷冷地說。

  十夜轉過頭:“哈!你腦殘了嗎?你以為人的感情感覺,就是身體裡那些?那親愛的枷椰子女士是怎麼回事?我砍她,她叫得歡呢。怨靈也是靠怨氣存在的生物,她要沒有情感,她還怎麼活蹦亂跳啊?”

  “……”智冠群倫的楚大校也啞口無言了,這同樣是他心底一個未解之謎。

  在他過去的認識裡,人類的感知情緒完全由體內的激素控制,所以被抑制了激素的他,一直認定自己無心無覺,那……人的靈魂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有靈魂,靈魂由什麼物質構成?這其中,又有感情和感覺嗎?

  “算了,想得再多,大概也不容易理解。”十夜不小心喝進了牛奶泡沫,他卻沒發覺,“我兌換血縛第二階吧,讓你明白什麼是同伴間的情誼。”

  楚軒的眼睛亮了一下,點點頭。


☆、第十五章

  回到旅館,鄭吒他們已經在做基礎訓練。

  楚軒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他從主神那兒搜羅了古今中外所有的鍛煉法門,從中篩選出一套最科學合理的健身操。

  鄭吒教給新人,但是沒強化過的人做這套動作太困難了,個個憋得面紅耳赤。

  “俯臥撐五十個。”見他們實在做不到,楚大校下達特赦,身後一片跌倒聲。

☆、第六天,他們為了躲避警察跑到京都,楚軒借來一盤錄影帶,十夜又用貞子的頭髮大補了一番。

☆、第七天,中州隊終於從地獄訓練解脫,第一次覺得主神那個大光球像太陽般美好。

  啪嗒!一把消音手槍抵在張傑的後腦勺上,映著楚軒眼中冷冷的殺意,氣氛凍結了。

  “操縱我的,是你吧。”他一字一字道。

  張傑擠出笑容:“沒有證據就懷疑人,不是軍師所為。”

  “你在說什麼啊,楚軒!”鄭吒叫起來,“操縱你的不是枷椰子嗎?十夜說過她控制了列車上的人!”

  黑髮少年默不作聲。其他人不知所措。

  楚軒的手沒有絲毫動搖:“那是暗示。醫學上有催眠術,我做過一些研究,給人施加潛意識影響,和操縱人做出攻擊行為,是兩個級別。後者在現代醫學上一定要藥物輔助,符合鬼怪的精神力強度。而我是受到了暗示,我有求死的想法,所以是他操縱了我。”

  比起張傑的嫌疑,大家更驚訝楚軒有這樣的想法。

  啪!朝自己的女人笑了笑,張傑彈開打火機蓋,點起一根煙,泰然自若。

  鄭吒看看他,注視楚軒,嚴肅地說:“總之,我不同意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指控同伴犯了謀殺!楚軒,放下槍!”

  和隊長對視片刻,中州隊的軍師緩緩收起槍。

  十夜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鄭吒當然不會相信,但張傑自身有不透明的地方,以前沒關注發現不了,現在一鬧,詹嵐這樣的聰明人肯定會留個心眼。

  張傑拍拍鄭吒的肩,摟著娜兒回房間。

  十夜看著他隱含落寞的背影,心下難受。

  換作他處在張傑的位置,也會做出相同的事。可他到底不是張傑,這次他設計害楚軒,無論是站在朋友還是隊員的立場,十夜都無法為他說話。

  “我們看看點數吧,這次我們的獎勵應該很多。”詹嵐打圓場,指點三名新人,“煙薇,張恆,齊騰一,你們隨便挑個房間。”資深者的房間都掛著牌子,羅莉格外熱衷做這樣的事,將每只牌子都妝點得花團錦簇,她和鄭吒的就畫著一顆大紅心和連理枝。

  這會兒她蜷躺在沙發上,眼皮都睏得粘起來了,兩手還緊緊握著那根項鏈。

  鄭吒心疼地抱起她:“小傻瓜,怎麼在這兒睡?”

  “大色狼,你回來了!有沒有受傷?沒有吧!”羅莉精神一振,抱住他,檢視他全身上下,見毫髮無傷,開心得雙頰紅透。

  十夜不得不說出事實:“抱歉,小莉兒,「卡米拉的處女之吻」在恐怖片不能用。”

  鄭吒不明所以,聽沮喪的戀人說出經過,又是好笑又是感動,親了她一口:“丫頭,我說了會活著回來,就會活著回來。你別累著自己了。嗯……我想吃你包的餃子。”嫻熟地哄小羅莉,哄得她破涕為笑。

  “原來鄭吒是戀童癖啊。”銘煙薇的話,一箭穿心。

  和主神勾通完,大家一一報分。楚軒最後炸掉枷椰子的住宅,加上決戰出力,得到兩個D級支線劇情,兩千五百點獎勵點數;齊騰一是一個D和一千三百點;張恆、銘煙薇和趙櫻空都是兩個D和一千八百點;詹嵐和零點一個C級支線劇情和兩千三百點;鄭吒殺掉枷椰子的主體兩個C和四千點。

  此外,做支線劇情的三人獎勵就更豐富了。除了在廣場一戰獲得的D級支線劇情和一千五百點,十夜殺黑貓主魂一個D和兩千點,消滅部分咒怨兩個C和四千點,八岐大蛇一個B和五千點,殺死文車妖妃一個D和一千點,共計兩個B級支線劇情和一萬三千五百點。額外得到任務道具翠玉扳指,草剃劍,獲得特殊技能「電磁力」。

  趙櫻空是一個C級支線劇情,兩個D和兩千三百點。銘煙薇同樣的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算上殺枷椰子的所得,共兩個C,一個D,四千多點。

  鄭吒在楚軒的逼迫下做了不少除鬼任務,後來又殺了貞子,不過零零總總加起來,還是比不上十夜。

  “小子,老大哥要退位讓賢了。”他開玩笑地拍打少年的肩膀。

  十夜一臉往事不堪回首:“算了吧,如果能少賺點輕鬆點,我情願躲在一邊納涼。”

  這是真心話,在恐怖片裡,要不是為了賺取自己的生存資本,誰願意拼死拼活啊!

  他也無意和鄭吒搶位子,隊長?聽起來就是一件麻煩事。

  包括鄭吒在內,沒人認為會出現奪權的問題。

  十夜的為人大家了解。何況在這樣的世界當領導,實在不是個愉快的差事。

  最後一天沒打鬼怪,講究效率的楚軒要求立刻強化。

  詹嵐笑嘻嘻地舉起手:“我和煙薇商量好了,我兌換‘暗牧’,可以一直強化到雙A級。比較實用的技能有真言術•耐,治療,精神鞭撻。我上次查詢過,我也可以強化精神類技能。而兌換了暗牧血統,購買相關的精神技能可以省點數。這次我除了強化暗牧入門,還想兌換一個治療術,一個真言術•耐,再加一個兩千點的「風靈珠」。嘻嘻,可以提高三倍速度哦,對自己和隊員都行。”

  她對自己定位明確,她的布局能力確實不及楚軒,靈感體質只有在靈異類恐怖片有用,急需一個穩固的地位。而上次楚軒提到少一個軍醫,她就選擇了這個技能。暗牧除了治療,還有一定的輔助、攻擊能力,相當全面。

  果然楚軒首肯,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我兌換「大劍」。”銘煙薇只交代了一聲,就走到發光雞蛋下面,閉起雙眼。她的決定讓詹嵐以外的人都吃了一驚,因為這並不是適合弓箭手的強化。

  Claymore(大劍),半妖魔,一本漫畫裡的職業。她們全部是身材苗條,使用大劍的銀瞳女子,體質半人半妖,擁有悲哀的宿命。雖然她們是為了獵殺「妖魔」而被創造,但不斷的戰鬥會使她們的妖魔血統覺醒,變成不再具有人性的怪物……

  主神空間的強化血統分C級的初級大劍,B級的中級大劍,A級的高級大劍,雙A級的半覺醒者。沒有最強的「覺醒者」,因為兌換者在此過程中可以自己覺醒,代價就是成魔。

  十夜不禁嘆服銘煙薇的選擇,難怪原著她的複製體能成為惡魔隊的四階強者。她在自我的極限中變強,哪怕終點是必然的隕滅。

  這是個強大的女人。

  銘煙薇飄浮在半空,無數晶瑩的顆粒融入她體內,這情景難以言喻的神聖美麗。當她落下來,一頭如瀑的黑髮變成了閃耀的亮金,銀眸璀璨,手中握著一把華麗的雙手重劍,輕輕一揮,匹練的光芒劃破黑暗。

  “騎士劍……「永夜的晨曦」。”

  眾人這時才如夢初醒,鄭吒大嘆:“唉,我本來想兌換這個技能的。”楚軒給他的參考資料有這一項。

  十夜一怔,想起一個人,一股寒意從背脊竄起。

  惡魔鄭吒!

  如果原體和複製體思路一致,惡魔鄭吒有可能兌換這個血統。和血族一樣,大劍也是腦部和心臟不被破壞就不會死,又正好匹配鄭吒的妖炎……以惡魔鄭吒那種戰鬥強度,很可能覺醒成為最強的男性大劍——深淵者!

  想到漫畫裡描述的例子,再比對原著的強悍,十夜頭皮發炸。

  唉……碰到再說吧,瘟神呀。

  “男人不能兌換大劍。”銘煙薇橫了鄭吒一眼,“很容易妖力覺醒,那種感覺和性快感很相似,只有女性比較能控制。”

  鄭吒和楚軒都很意外,因為主神的技能說明沒有提到。

  “是事實。雖然主神可能有抑制,但我的血族本能也不是完全沒有,比如吸血。”十夜開口道。

  鄭吒心意頓平:“好吧,那我兌換「焚城槍法」。”

  焚城槍法,龍族的鎮族武學,至鋼至烈的槍法,需要能量:內力,妖力,生命之力。能夠釋放出逼人的炎勁,造成局部真空。被這槍法打出的傷口會像巨龍咬嚙般血肉橫飛,每一槍都如爆發中的火山,狂怒中的火龍,擁有戰無不勝的凶猛氣勢。可配合火屬性能量,進化效果疊加。

  C級習得入門技巧,運用該槍法時,整個人會懸浮在半空,周身散發出熾熱的火焰。學會應用技「千里羿龍」,速度增加,可做俯衝攻擊,以極為威猛的貫穿槍勢轟擊敵人,正好配鄭吒的自創技能。這套槍法可以強化到A級,每一級都有配套的強大招數。

  “你再兌換一套龍皮服,紅蓮護肩•逆水和閃級武器「縛炎槍•朱音」。”楚軒推了推眼鏡。

  某些特異的進化型武器分閃級、精王級、神級。縛炎槍就屬於此列,進化到B級是精王槍龍貫鬼斬,神級是赤夜神樂。從威力推測,沒有相應的技能血統和高階基因鎖無法駕御。

  紅蓮護肩是「龍鱗套裝」的一個部件,裝備了提升火攻性能和火屬性抗力,提高致命一擊的命中概率,體力快速恢復,非常實用。

  鄭吒欣然兌換,喜滋滋地回來。他現在可得意了,一套拉風的全黑戰衣,一款有型的魔法護肩,再加一把紅得妖艷奪目的閃級長槍,往那邊一站,令人看著想踹,十夜就忍不住這麼做了。

  “哇——十夜,你幹嘛!?”

  “想跟你打一場。”

  “一會兒你們都到我房裡,我要得出實戰數據。”楚軒打斷這出鬧劇,臉上風平浪靜,“鄭吒,以後隊員的強化方向由你決定,我只提供參考。這次還是我來,你可以說說你的意見。”

  鄭吒一愣,試探地說:“張恆買把傳說魔法類的弓怎麼樣?他說他有恐血症,我覺得一個「心神凝聚」技能不錯,可以提高軟弱的意志。就是貴了點……要一個B和兩千五百點。”

  “否定,性價比不划算。他有兩個D,讓他兌換古弓射天狼和低級獸人血統,獸人的「嗜血」天性就能抵消恐血症。”楚軒斷然道。

  中州隊長滿頭大汗:“可是十夜強化了血族變成美人,萬一強化獸人是變成野獸……”

  軍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重要嗎?”

  結果還是軍師的意見通過,隊長在心裡嘟囔:你都決定了問我幹嘛?

  張恆本人倒是不在意,只要能治好他深惡痛絕的恐懼症,他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楚軒不建議他強化到高級獸人,獸人血統能令人變得力大無窮,但是對弓箭手沒什麼用。只是張恆有那個麻煩的恐血症,才讓他走這條捷徑。獸人自帶的「獸血沸騰」技能可以在短時間將體能提升到極限,配合爆發髮型的箭術非常有用,比如精靈風系射手(進階電系和夢系),都是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點,射出威力巨大的一箭。

  獸人加精靈?那會是什麼生物?眾人想像不能,冷汗涔涔。

  值得慶幸的,張恆強化了獸人血統長相並沒有變得粗糙,那張娃娃臉反而多了幾分陽剛英武之氣,身板也結實了。他向趙櫻空借來高振動粒子刀,就要朝手臂砍。

  十夜臉色鐵青地攔住,換給他殺傷力不那麼大的倫道夫刀,只見張恆哇哈哈哈地狂笑,割得血肉狂噴。

  “住手!住手啊!”

  “冷靜一點,張恆,乖……”

  大家慌慌張張地阻止。人群外,銘煙薇冷冷一哼。

  “心理障礙驟然扭轉,會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楚軒若有所思。

  十夜呼呼喘氣:“你要小心別變成他這樣的S M愛好者。”

  終於脫力坐倒的張恆抱住膝蓋,嗚嗚直哭。沒有人比他更痛恨自己的懦弱,即使獲得了救贖,愛情也不復存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好半晌,他才控制住,擦乾眼淚注視楚軒:“謝謝。”

  大校冷淡回應:“這只是強迫療法,真正的克服還要靠你自己。”

  張恆默默點頭。

  零點的強化最乾脆,德魯依蒼鷹之眼,全力往他的長處發展。

  “櫻空,這枚戒指送你吧。”十夜遞出翠玉扳指,詳細說明功能,“它對空手和肉搏的人比較有用,我還是喜歡用槍支武器。”

  這小女孩微微臉紅,伸手接過。

  “趙櫻空,你強化閃靈中級,朦朧術。”楚軒淡淡地說,“武器可以考慮對魔武器「神之道化」。”

  朦朧術,能造成朦朧影像,使敵人確定不了位置。

  Innocence•神之道化,寄生型武器。第一形態需D級支線劇情和600點,寄生於左手,發動時擁有銳利的指甲、怪力和音速攻擊,可以變化出巨大的爪子,同時對複數敵人進行「十字架之墓」攻擊。第二形態能射出無數棒狀光線,像槍炮那樣,或變出刀劍型的光束,最大出力能夠將整個手臂變成能源體,只是持續時間極短。第三形態為披風及左手的利爪,能化為粒子霧狀,擴大攻擊面。

  這樣的武器對刺客如虎添翼,她高興地去換。

  “讓齊騰一強化防護罩技能吧,既能保護他還能保護一個隊員。”十夜提議,他還記得下場恐怖片印洲隊有個女人就會這技能。

  楚軒沉吟:“也好。”有潛質的新人需要保留。

  接下來輪到十夜,他環視一圈,感嘆:“怎麼我們隊伍這麼黑暗啊,不是妖魔就是吸血鬼,還有個暗牧。康諾,我給你兌換個天使血統吧。”

  黑髮血僕沒有表現出驚訝,淡笑如儀:“感謝少爺的厚愛,不過我比較想要相反的屬性。”

  “你已經夠像惡魔了,不需要再進化出一條尾巴。”

  “為了和您的尖牙匹配,我只好多出條尾巴。”

  十夜咕噥著“算了讓他變天使上帝會哭的”,給部下強化。

  惡魔隨從變異血統,獲得惡魔天生裝甲,對毒素免疫,對寒冷、火焰、酸液、電擊擁有10%減傷。獲得惡魔心靈感應能力,可與效忠的君主心靈通話。獲得初級沉淪者特性,在黑暗中可以快速恢復體力和治療,可購買卷軸學習惡魔的類魔法技能。需要D級恐怖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800點。

  往上強化有惡魔騎士,惡魔貴族,惡魔領主,惡魔大君。

  容貌俊美的黑衣青年沒有變成惡魔那種可怕的外表,只是湛藍的眸色轉為妖異的紫,增添了一份邪魅。

  詹嵐有些慚愧,她也想幫卡拉強化,但是手頭沒有十夜那麼豐裕的獎勵,只好選擇先保障自己。

  “我是直接強化到血族伯爵,還是拆開來兌換精神技能?”十夜徵詢軍師的意見。

  “強化吧。你的感應術已經達到扇面八十公里,直線一百公里,實用性很強。你還有個特殊技能「精神震爆」,結合使用能杜絕敵人的威脅。我們今後可能會碰到其他小隊,目前進來的都是中國人,我問過霸王,他也是在中國境內上網。如果主神的目的是全人類的進化,那就肯定不止我們一個隊伍。人類社會是個非常龐大的體系,種族,國籍……只憑單個力量和一個群體打破不了。碰撞的條件可能是解開基因鎖的人員數,或者團隊平均實力。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我們要做好和他們作戰的準備。”

  鄭吒等人心口發涼。詹嵐喃喃:“那我們將來不僅要對付恐怖片中的怪物,還有和我們一樣的人?”

  楚軒清冷的眸光直視她,還沒說話,零點開口道:“我們要活下去,只有殺了他們。”

  “沒錯,主神應該會用任務衝突或殺人獎勵迫使我們對戰。雖然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可以嘗試和平談判,獲取我們想要的情報……”楚軒眼裡閃過深思的光芒,若無其事地說下去,“所以我們要盡快完善團隊結構,提升主戰者的實力。”

  “那我分一個D給你強化吧,可以合成C。”十夜好心地說。

  楚軒拒絕:“不用,我的兩個D級支線劇情會全部用來買綠魔滑板的部件和動力核心。這是《蜘蛛俠》裡的飛行交通工具,時速700km,能承載一噸以下的重量,攜帶微型空對地導彈十二發,微型機關槍及彈藥五千發,還有照明設備與噴火設備。對加強團隊機動性,出其不意突襲敵人很有效。主神那兒兌換要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4500點。”

  “你能造出來?太棒了!”鄭吒又驚又喜。

  “沒這麼容易,上次我分析過設計圖,它的能量結構採用了古符文的修真系統,我還破解不出來。組裝也很費時,即使兌換天數到恐怖片,儀器沒法帶過去,還是要在主神空間完成。這次大概只能做出一塊,武器也沒有真正的綠魔滑板那麼多。”

  “那也很厲害了!”眾人歡欣鼓舞。

  十夜心想不愧是中州小叮噹,一如原著的任勞任怨。

  楚軒看向他:“你兌換「斷罪者」,黑色教團裝備Ⅰ型槍,能夠變化成十多種型號的槍械,搭配特殊子彈使用。以一種「形化構現系統」的物質傳送手段在戰鬥中實現武器間的轉換,是最適合你的槍。別忘了購買彈藥匣,我會製造配套子彈給你。”

  十夜忍不住咋舌:“喂,你行嗎?就算你真是小叮噹,也不能這樣超時勤務啊。”

  “小叮噹?那種無耳狸貓嗎?我不是。”楚軒認認真真地回答,突然有了靈感,“你那個D給我吧,我想兌換一個雙D級的空間袋,有100平方米空間,就可以把儀器帶去恐怖片世界,多兌換一些天數。”

  “好吧,小叮噹……”

  鄭吒他們捧腹大笑。

  斷罪者的初始狀態是一把手槍,暗黑色的外殼沉靜如夜,槍管下面有個小小的十字。十夜將各種形態都演示了一遍,熟悉手感,才強化血族伯爵。

  黑髮少年懸浮在光柱中,接受力量的洗禮。十多分鐘後,眾人驚呼,一對漆黑的肉翅從他背後展開,這異象持續了約莫三秒,當他落地時,幾個女性都好奇地在他背上摸啊摸。

  “楚軒……”十夜的神情很奇妙,“我找到電磁力能量池的位置了,在我的血核裡。”

  那個時候,他渾渾噩噩地改造基因,吸收亡靈的陰性電流,不清楚過程如何。

  楚軒推了下眼鏡:“是嗎,和我猜測的一樣。那你就可以開發這個能源,自己修習電磁力的使用了,也許還融合了血族能量——跟我來。”

  走出幾步,他轉過頭:“鄭吒,你也來。”

  餘下的人知道沒他們的事了,散場睡覺。

  從楚軒房裡出來,鄭吒沒有馬上回房間,搭住十夜的肩:“來,我跟你談談張傑的事。”

  中州隊隊長的房間被他的同居人收拾得一塵不染,充滿童趣和少女情懷。見十夜進來,羅莉開心得跳起來:“啊,十夜,我去泡茶。”

  笑了笑,血族少年以兄長般的態度摸摸她的頭,看著她朝氣蓬勃地準備茶點。

  “你給莉兒的那根項鏈,真是多謝了。”鄭吒在沙發坐下,感激地道謝。

  十夜坐在對面,擺擺手:“沒什麼,我自己用不上,給羅莉也是想試試,可惜在主神空間還是不能對恐怖片裡的你提供保護。”

  “那次回現實,是你救了我和莉兒。”鄭吒眼神一暗,收拾了一下心情,大大嘆了口氣,“楚軒這人,我也不是討厭他,只是他有時候真的好欠揍。設計你去和機器人打,設計我差點被國安局斃了,可是他理由偏偏還充分得很!揍他好像變成我們不講理了!”

  “確實。”十夜忍笑。

  羅莉端來一杯紅茶,一杯咖啡,又去擺弄水果拼盤。

  “這次的事,是不是他搞錯了?”鄭吒蹙著眉,困難地說出正題。

  楚軒的公正無私,智慧才幹已深入人心,鄭吒實難相信他會惡意陷害隊友,做出錯誤的判斷。但張傑也是他堅信的好兄弟,那麼多次出生入死的交情,怎麼能懷疑?怎麼能懷疑!

  十夜默然不語,沉重的氣氛蔓延,就像人心的隱秘和那些失落在過去的故事,在現實堆積著陰影。

  “我不知道。”良久,黑髮少年才緩緩道,“沒有切實證據,我不會對張傑怎麼樣。但是如果他真的危害到我們,我會殺了他!”

  鄭吒神色一凜,唇剎時抿緊了。

  暗處的同伴,比明處的敵人更危險。撫摸斷罪者所在的左手腕脈,十夜在心底下了決定。

  隔壁的一間房裡,張傑靜靜摟著娜兒,臉上有隱約的痛苦,更多的卻似乎是平靜。忽然,他像聽到什麼,臉色突變,下巴繃得死緊。

  與此同時,楚軒工作台上的聯絡器也傳出相同的對話。他默默關閉按鈕,眼神深不可測。


☆、第十六章

  十夜站在廣場中央,無垠的黑暗包裹住他。

  萬籟俱寂。

  張傑的問題他一直沒考慮,他只是想著變強,活著出去,過真正健康和平的生活。他不習慣,用「穿越者」的眼光看待周圍人,自以為能做出更好的安排。他的父親早就告訴他:“你不能改變他人,你唯一能改變的只有自己。”

  在這樣的世界,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把握,何況去當上帝。

  黑髮少年流暢地拔出槍,射擊。

  加速跑,沿螺線換位,不間斷地扣動扳機,模擬障礙賽跑和突擊,各種速度下的轉向半徑,預判子彈的運動軌跡,設想假想敵,變速後退重新鎖定。

  左輪手槍運轉靈活,短射最佳;自動步槍射速快,戰場上主要用於火力壓制;手提機槍以彈幕擾敵;狙擊槍製造全局破點……

  放開感知,靜臥,預測敵人的行動,解讀行為模式,把握戰鬥節奏,讓他始終處於槍口下,銀十字準星是死神的請帖。

  敵人發現來襲!精度調整,判斷移動方向,準備近身戰,躲避換槍,大量散射干擾敵手。

  擊斃,起身。

  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主神的。

  少年舉起槍,揮汗使他有少許興奮,臉頰泛著紅暈,雙眸燦亮如星辰。

  想起上一個在這裡舉槍的男子,他的神經隨著手指繃緊,幾乎有種莫名的衝動無法控制。

  “你在幹什麼?”

  冷靜的男聲打破了一觸即發的氣氛。

  “啊,楚軒。”十夜收起槍,平靜地走來,適才的情緒波動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漾著一抹笑,“放心,除非被逼得走投無路,不然我不會試試主神牌烤雞蛋的味道。”

  沒有奉陪他的玩笑,站在門口的軍裝青年直視他:“需要心理輔導,隨時敲我的門。”

  十夜黑線滿面:“我看起來像會狂性大發到這地步的人嗎?”

  “是有「極限瘋狂」的特徵。”楚軒卻說出令他愕然的話,“我看過你兩次戰鬥的錄象,和機器人阿休,列車上一次。”

  老兄你還真安裝監視器啊……好不客氣。

  “我注意到你的狀態,眼神。精神力者在極度專注下,似乎會把情感壓制到接近無,理性無限大。但是本能缺少感情的制約,也會爆發出來。你的動作精確卻狂暴,連自我保護能力也喪失了,就像一個設定程序,只有完成了才能解除……那樣的你,很危險。”楚軒推了推眼鏡,一絲不苟地分析。

  十夜不明白他的憂慮:“那又怎樣呢?本能不是心理問題,誰都有嗜血、瘋狂的本能。到了那個境地,差不多是絕境,非生即死,我不會再顧慮什麼。楚軒,我向你保證,平常的我會像綿羊一樣乖順,野狼一樣可靠。”

  所以你千萬不要設計我啊!

  “……如果你是在用比喻這種修辭方法,第二個比喻錯了。”楚軒頓了一下說,他還不習慣這種輕鬆打趣的說話方式。

  “不要這麼小氣!”十夜嚷道。

  楚軒搖搖頭讓有些混亂的腦子恢復清醒:“我來兌換綠魔滑板的材料。”

  “你還真是勤勉……”看看手錶,十夜想到一件事,“對了,我現在就兌換血縛吧。”

  楚軒沒吭聲,但他的態度決不是反對。

  血族少年走到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下,微微張開雙臂,閉上眼。他的姿勢有點像聆聽神諭的虔誠侍者,對未知敬畏,帶著小心翼翼。

  當他睜開眼,轉過頭,楚軒忽然發現,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那雙黑夜似的眸子有一種奇異冷峻的光,像在思考什麼重大事情,然後他一步步走近,將他抱在懷裡。

  “楚軒,血族的初擁一生只有一次,我當初不知道,兌換得草率了點。”輕輕挑開他的立領,這個本應輕佻的動作因少年的話語,不可思議的莊嚴、神聖和沉重,“我不太清楚‘十分重要的友人’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會對我產生這樣的感情,我也會用同樣的感情回報你。這是血的牽絆……好像對我們互有影響。”

  “哦。”楚軒的回答,只有這短短一句。

  十夜卻像得到了答案,踮起腳,咬住他白淨修長的頸子。

  尖銳的牙刺破肌膚的瞬間,楚軒沒感覺到痛,緊接著,一股純美歡快的愉悅從那裡迸發出來,擴散至身體的每個細胞……他懷念至今的快感,比第一次更深刻而震撼心扉。

  他的雙腳下滑,無力感席捲全身,前所未有的白霧籠罩了他以往清晰的大腦,他無意識地攀住對方的肩膀,張開的唇逸出熾熱喘息。

  半闔的黑眸,隱隱浮現出血光。

  有了可比性,從來沒體驗過「感覺」的人懂得了「痛」與「樂」的分野,的確,疼痛並不愉快,而此時……令他所有麻木的神經歡唱的,呼籲的,渴求的,他•喜•歡。

  他要得到這樣東西,不擇手段。

☆、第二天早晨,一塊金色的石碑出現在廣場上方。

  當開啟基因鎖的人累計三名或三名以上,將與其他洲的主神空間團隊在恐怖片中隨機碰撞……這段信息傳進每個人的腦海,十夜看著最後一段反複思量。

  不存在殘酷,不存在玩弄,不存在正義與邪惡,所有團隊最終只能存活一個,不想死,就超越自身不停進化吧。

  這樣的矛盾,這樣的輪迴,還不是玩弄?當初是誰出於什麼目的創造了這個世界?進化又是為了什麼?當人類已經適應自然界,開創出一片天地,還有什麼理由要以生命為代價進步?朝太空發展?

  十夜不解,原著的作者沒給出解釋,他能找出答案嗎?

  『當我終於在廣袤深色的宇宙找到一條光的河流,它們讓我看見一個水藍色的星球。』

  空靈浩瀚的女聲浮現在心靈的最深處,擊打得意識渙散成水沫,少年踉蹌跌倒,康諾扶住他:“少爺!?”

  “啊……我……”十夜神智恍惚,剛剛似真似幻的聲音化為一縷模糊的痕跡,再也想不起來,全身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比連續三天高強度訓練還累,他的體力都被榨乾了。

  然而他的手,卻下意識握著胸口的蟲之歌。

  “十夜,怎麼了?”大家關懷地圍上來,七嘴八舌中,十夜沒有看到原本專注研究石碑的楚軒也朝他看了一眼。

  一股股暖流沿著手心傳入體內,十夜很快恢復了站立的力氣,撥撥濕髮:“沒事,大概昨晚沒睡好。”

  “是發現了什麼信息嗎?”楚軒扶了扶眼鏡。

  十夜煩惱地蹙眉:“我不知道。”

  楚軒沒有逼問,深邃的眼眸注視其中一行:“基因鎖最終層時,生物將徹底進化為更高層次的生物。”

  “果然楚軒說的沒錯。”鄭吒苦笑,隨即喊出聲,“不對啊!我們總共才解開基因鎖兩個人,我和趙櫻空!”

  “我也開了,在和枷椰子的戰鬥中。”楚軒淡淡地說。在場數十夜最驚訝。

  “啊,那幫我們分析一下吧,如何戰勝那些團隊。”鄭吒實在高興不起來。

  楚軒鄙夷地白他:“沒有情報,沒有具體的恐怖片劇情,你要我怎麼分析?”他是IQ220但也不是神!

  “是啊,鄭吒,我們對那些小隊一無所知。”詹嵐勸慰鬱悶的隊長,“不過我們還是能得出一些信息,主神對殺掉對方給出這麼高的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就是為了提高雙方的慾望。一旦有一方忍受不了誘惑開戰,結局就是不死不休。”

  “還有個可能,有團隊總分,死一人負一分,乘上千倍。想想那些新人吧,他們沒有自保能力,萬一死幾個,我們就必須殺了對方的人抵分,到時情況就會無法控制。”楚軒到底是楚軒,詹嵐是推敲已知,他是從已知推測到未知,“這些小隊……是以洲劃分。考慮到主神的歷史,應該是古代洲命名,中州隊是我們的名字。有些洲很小,比如北冰洲、印度洲、日本所在的東洲,但我認為不可以小瞧這些洲隊的成員,他們獨特的地域性讓他們有選擇地強化。根據這個方向,我也可以做出一些布置。”

  眾人大為振奮,鄭吒尤其興奮:“嘿,小日本,見到他們我要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十夜潑他冷水:“你先打贏我再說吧。”

  二話不說,兩人開始晨練。

  猩紅長槍疾刺,與空氣摩擦出耀眼至極的火花,隱含轟然雷鳴,鄭吒整個人仿佛和槍融為一體,挾裹著熾烈如火的氣勢。

  十夜不退反進,腳下迸發出灼目電光,交織成網擋住洶湧噴發的炎勁。

  鄭吒一聲斷喝,槍身絞纏的黑炎破開電網,碎散的光火四射。

  十夜不由得後退,腳尖與地面擦出絲絲電流。

  鄭吒緊咬不放,縛炎槍•朱音噴出一道道強勁焰氣。空手對敵的少年瞳仁急縮,無數金色電光在他瞳中交錯變幻,剎那間看清了對方體內的電流分布,肌肉運作的軌跡。

  他全身迸發出驚人的高熱,燒得周圍的空氣也微微扭曲,只在眾人眼底留下一個燒灼的殘影。

  七米,僅僅四步,少年的衝刺速度逼近獵豹。鄭吒的危機感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強烈到無以復加,剎時進入開啟基因鎖狀態,槍尖鎖定了那急速接近的身影。十夜反應快極,腰一扭錯開,拍打槍身跳起,避開鄭吒側踢來的一腳,左足劃出清脆的破空聲,直襲對方的下巴。

  鄭吒抓住了這條腿。

  他的手臂瞬間膨脹得三倍粗,基因鎖二階,這恐怖的力道足以把十夜的腳當場捏碎。少年卻沒有絲毫畏懼,身形疾轉卸掉一部分握力,電光迸發,另一隻腳踩在了鄭吒的大拇指上,一秒的抽痛,就讓他抽出已嚴重淤血的足踝。

  雙足連環蹴踢,迅猛的動作看不出一點受傷的樣子。鄭吒上身後仰,在間不容發之際棄槍迎襲,雙臂都血脈鼓起,夾住了十夜的雙腿,在他落點下墜的剎那,往上一扳,硬生生扭斷了他的膝蓋骨,一拳轟上他的小腹。

  血族少年及時運勁護體,但還是被打得倒飛出去十幾米,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

  鄭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武器沒了,雙手血管破裂,蹲在那兒汗如雨下,頃刻間就凝出一個水潭。

  楚軒第一時間給十夜修復,默默看著兩人。

  “不把基因鎖開成常態,我隨時能輕易殺了你。”十夜接過下僕遞上的毛巾擦汗。

  鄭吒苦笑:“啊,我明白。”

  雖然撂下狠話,但十夜清楚他不是鄭吒的對手,強悍的意志和出色的身體協調性使他能應付最危險的戰局,卻打不倒這些開了基因鎖的猛人,他沒有那種猶如神助的戰鬥直覺。

  等鄭吒休息夠了,趙櫻空躍躍欲試地上來挑戰,中州隊長只得苦著臉對付又一個戰鬥狂。

  “啊,楚軒。”十夜解下領帶,繫上大校的領子,那微敞的襯衫領口,可以看見兩個深深的牙印,是他昨晚留下的,紅腫的傷口外緣泛著青紫,像一朵艷魅的花,“以後……穿高領。”

  “好。”楚軒沒有二話,語聲平淡地答應。

  銘煙薇等人都嗅出異樣的氣息,頗頗看過來。連康諾臉上也浮起驚詫之情。

  自從兌換了血族伯爵血統,少年那張精緻的臉容又多了幾分清艷,不笑時,靜若冷魅貴族,一笑起來,宛如艷陽下肆意盛開的黑色薔薇。

  此刻他站在比他高一個頭的軍人身前,幫他繫領帶,畫面沒有一絲違合感,反而散發出令人屏息的魅力,一舉一動,都是屬於夜之種族的強勢與尊貴。

  不過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夜拍拍繫完的領結,嘆了口氣。

  楚軒又理了理,看看他,坐到沙發上。

  康諾決定事後好好盤問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喀嚓!一扇門開了,眾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那是張傑,咬著煙和平時一樣,看到那塊石碑,露出愕然的表情,楚軒將這個波動盡收眼底。

  鄭吒像下定決心地跑過去,摟住張傑的肩,輕輕說了一句:“兄弟。”

  這一聲發自肺腑,他不是懷疑楚軒,而是認定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張傑眼神一動,拍了拍他,走過十夜時,擰了一下他的頭:“小鬼又這麼早起,賴床是小孩的特權,下次晚點起來。”

  十夜眼裡泛起幾許暖意,沒有說什麼。

  楚軒審視的眼掃來,冷然不語。早茶討論會就在一絲不和諧中召開。

  中州隊已形成固定的行程,早上在自己房裡隨便吃點,出來開個小小的茶會。通常三名主戰人員會打一場,然後交流力量上的心得和一些瑣事,接著就是一天的緊張訓練。除了楚軒,他埋頭趕制後勤物資。

  十夜還剩一個C級支線劇情,打算拆開給部下買兩個類法術卷軸:黑暗術和衰弱射線。自己強化一階的異能覺醒,他的精神震爆只對單個敵人有效,但是這個技能卻能使多人產生“敬畏”效果。儘管造成不了什麼實質的傷害,在團戰中卻很有利。

  兌換完還有八千多點,於是十夜大灑同胞愛,買了五張三清道符,除絕對必死的致命傷,貼著連斷肢也能接起來,一張就要500點。對他揮霍點數的行為,楚軒冷冷瞥他。

  “哈哈,這是團隊必需品,必需品。”十夜虛笑,給自己和鄭吒各一張,其他塞給詹嵐揣著,“大家想要什麼?我們買些實用的衣服吧,上次鄭吒買的高效禦寒衣就很好。”下場是在沙漠,他可不想烤成鴨子。

  “你給我點數買材料,我製作耐魔法斗篷。”楚軒毫不客氣地敲詐,“還有防護盾的零件,直接兌換要D級支線劇情和1500點,我可以嘗試做出來。”

  “……喂,你有八隻手?”

  “加上大雄是四隻。”中州小叮噹認真地說,大雄是他家人造人的名字。

  十夜又指給他一個幫手:“齊騰一,你也幫幫忙,多分他兩隻手。”

  鄭吒等人沒說話,他們笑癱了。

  更有趣的,主神兌換的空間袋白邊藍底,可愛的式樣還掛著一隻小巧的鈴鐺,不斷發出“叮噹”、“叮噹”的聲音。只見這個冷峻的軍人身上,繫著這樣一個口袋,中州隊員個個狂捶地面,笑到飆淚。

  楚軒顯然沒什麼審美情趣,面無表情地領著兩個跟班去恐怖片世界,一秒後回來,眼下多了濃濃的黑眼圈,被助手攙扶著,齊騰一更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眾人大驚,心想他們這段日子有沒有睡覺。

  齊騰一被鄭吒扛去他的房間,楚軒分發成品。

  耐魔法斗篷(AMC,Anti-MagicCloak)本身並不具有抗魔性能,是用多層纖薄的複合布料縫製而成,中間都是真空,有極佳的隔熱保溫作用,也能有限抵擋魔法攻擊。

  防護盾,使用高裂變電池提供能源,一塊手掌大小的金屬片,在佩帶者判斷會受到傷害時,會自動彈出防禦罩,隔絕物理攻擊。

  由於材料費,楚軒沒能讓所有人配備,耐魔法斗篷扣除主戰人員(包括銘煙薇)六件,防護盾五塊。但收到的人已經非常感激欣喜了,目送他打著哈欠去補眠。十夜知道他起床後還會繼續組裝綠魔滑板,給自己製造子彈。

  做完上午的訓練,血族少年在能曬到陽光的中庭吃午餐。這裡被他設定成葡萄園的景色,茵綠的草坪擺放著圓桌,白蕾絲邊的桌布下垂,宛如金色豎琴弦的光線穿過累累紫紅果實,斑斕影子映在桌面上,溫潤的瓷器鑲嵌著金邊,將這個寧靜的午後渲染得無比美好。

  身穿夜禮服的黑髮血僕調製了一壺葛雷伯爵,徐徐倒入杯沿。

  “少爺,我該恭喜您長大成人嗎?”

  “怎麼?”十夜端著茶杯愣住。

  康諾綻開饒富深意的笑容:“您和那位楚軒大校,關係不一般啊。”

  “嗚啊——說起這件事我就氣!”一語驚人,十夜反應激烈地捶桌,俯泣,再把紅茶一飲而盡,“……算了,老子自作自受!”

  “怎麼回事?”康諾發覺事情和他想的有出入。

  十夜長長嘆息:“我和他締結了血縛。”

  “那……他是視你為友了?”回想兩人之間那種特殊氣氛,康諾有些不確定,“您也是?”

  “不止。”十夜自己倒了一杯,似乎接受了意外的詭異關係,以認命的態度喝起來,“我原來不知道,以為效果就和主神那奸商說的那樣,只是視為同伴,朋友。可是血族的初擁本質,是發展‘後裔’。受限於一次的規定,還有點伴侶的性質……三階血縛就是這樣。現在,對楚軒而言,我是他的‘黑暗之父’,賜給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而我是把他當成我的孩子,有時候我會陷進這種感情。”


☆、第十七章

  最後一天,十夜被叫進大校房裡。

  楚軒拿出一大紙袋香噴噴的東西,說:“血饅頭。”

  “血……血饅頭!?”十夜退避三舍,直到看見對方像看傻瓜的眼神,才想起主神那兒有這個食物。

  血饅頭,用生血和鮮肉加上特製的藥草,用特別的方法烹制而成,味道鮮美而無腥氣,大如四喜丸子。血族吃下,可補充消耗的血量。常人吃了也能管飽,抵抗呼吸道的疾病和詛咒。

  十夜很感動,隨即想起一件事:“你不會是自己做的吧?”

  製作文獻只要50點,原料可以在屋裡合成,以楚軒摳門的性子,不會另外花點數買。

  大校推推眼鏡,承認了。

  少年噗嗤一笑:“你會成為一個好太太。”

  還是不習慣這樣的調笑,楚軒一愣。

  “我也有禮物送你。”十夜從兜裡掏出一條精緻的手鐲,「玫瑰念珠」,在黎明前採摘新鮮的玫瑰花瓣用特殊手法調製三天,等製成的軟泥硬化,與水晶珠串在一起,有安定心神的功效。注入感知能有效抵禦精神攻擊,十夜希望能保護楚軒不受張傑所害。

  “……”大校是識貨人,默默接過。

  十夜抱著紙袋,猶豫地問:“你打算如何處理張傑?”

  楚軒看了他一眼:“你對我沒有任何懷疑嗎?”

  “你沒有理由陷害他吧。”十夜奇怪他的問題,想到那個總是伴隨著煙味的男人,輕嘆,“張傑是最老的資深者,要說有可疑,只可能是他。感情上,我不想殺他,我也感覺他對我們的感情是真的。”

  楚軒內心還是有疑惑:他就不納悶張傑有什麼理由害他們?通常情況,捅自己隊友一刀,對人對己都沒好處。

  “張傑可能是主神派到我們當中的‘選拔者’。從石碑的例子,開啟基因鎖是主神衡量團隊實力的重要指標,也可能是選拔隊長的。至今我們都不知道下部恐怖片的內容,團隊結構,強化方向,從進化的必要性,這不正常。所以我推測,張傑這個NPC出現了程序錯誤,遲遲不願為我們提供信息。可能那樣做的代價是他被消除。但是主神不會放任這樣的BUG長久存在,必然有些限制和禁忌。”

  楚軒冷聲道,“四部恐怖片,只有他一個人活到生化危機一,如果不是他兌換了強大的技能,就是主神對他的保護在起作用——我們殺不了他。下場恐怖片,我會試出他特權的極限,讓他死!要嘛,挑選隊長!”

  室內靜得可怕,十夜感到胸口的紙袋也有點發冷。

  “要將槍口對準夥伴,真不愉快。”他沉沉嘆息,默認了對方的處理,提起另一個困惑,“楚軒,你真的認為恐怖片世界是程序製造的嗎?我覺得不是啊,那麼真實……”

  楚軒搖搖頭:“主神的能力雖然接近神,但它還是台智能電腦,不然我對鄭吒的設計就不能瞞過它。不過,創造它的人,恐怕就是真正的‘神’了。”

  神嗎……十夜感覺心底沉甸甸的。

  楚軒又拿出一個銀十字紋的黑箱子給他,這是和斷罪者配套的彈藥匣,裡面裝的子彈,能隨時補充到槍膛。

  穿甲矛彈:細小的穿甲彈藥,只能供霰彈槍使用,對防彈衣有穿甲作用,貫穿性強。

  火焰彈:易燃物填充,只能由槍榴彈發射,可造成區域性的火焰傷害。

  催淚瓦斯:霰彈槍使用,釋放催淚氣體,大面積衝擊。

  特氟倫彈:更強勁的穿甲彈,對護甲也有貫穿效果。

  電磁脈衝彈:可在擊中目標後產生10米範圍的電磁脈衝,榴彈發射器使用。

  銀彈:射程較短,但是對狼人有特效,神聖傷害附加……

  血族少年一一上膛試用,十分滿意,背起像是書包的彈藥匣,把血饅頭裝進耳墜的存儲空間,抱了抱房間主人:“謝謝,楚軒,太謝謝了。”

  對這樣的回報有些無所適從,大校推了推眼鏡。

  “不打擾你了,晚上去鄭吒家吃飯。”十夜揮揮手,走向大門。

  楚軒凝視他,忽然問了句:“你相信我嗎?”

  “嗯,我相信。”十夜回以笑靨,豎起大拇指,“我會努力,讓你也能信任我。”

  門關上後,楚軒還站了很久。

  如今中州隊的女性算上人造人,有六個,聚在廚房嘰嘰喳喳,十分熱鬧。

  零點造的漂亮“男孩”怯生生地抓著他,不敢加入。

  銘煙薇特別喜歡逗弄她,卻沒有像嘲笑鄭吒一樣,嘲笑零點是戀弟狂,看出他心裡有故事,這是成年人的洞察和體貼。

  羅莉將她拉到一邊說悄悄話,遞給她一條項鏈:“煙薇姐姐,這給你。”

  “這是……”銘煙薇吃了一驚,“不是十夜給你的項鏈嗎?有保護作用的。”

  “嗯,我用不了,所以給你用。”羅莉的神情有一絲惆悵,更多的卻是真誠的祝福。

  銘煙薇不解:“為什麼不給詹嵐?”

  羅莉笑了:“她沒有男朋友,你有啊。”

  銘煙薇神色一沉,克制住沒有對這小女孩發火,乾澀的聲音仍泄露了怒意:“他不是我男朋友!”

  “咦?”羅莉有點不安,但還是綻開了笑容,“那就煙薇姐姐自己用好了,我讓十夜充了能量,可以用三次‘絕對防禦’呢。”

  不忍拂逆她的好意,銘煙薇戴上,輕聲道謝。

  十夜算了一筆帳,印洲隊的隊長小和尚有一頭A級的大蛇寵物,一隻B級的防護器具佛輪,精神力者有好幾個強悍的技能,其他人強化的血統也不弱,綜合下來是他們實力稍遜。

  果然當主神的提示音結束,他們出現在一間牢房裡,除了電影男主角歐康諾,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穿病人服的小男孩昏迷著。

  嗄!只有蕭宏律進來了?

  “這還是個孩子啊!”詹嵐和銘煙薇異口同聲地驚呼,看她們的樣子,儼然已是這孩子的保護人。楚軒理也沒理蕭宏律,抬起左手看手錶。二階血縛讓他成為了半吸血鬼,不僅擁有了血族的巨力、迅捷和堅韌,還有一定的黑暗視覺。

  鄭吒也連忙走到鐵窗的光線下看起來,並念出上面的字:“消滅不死生物伊莫頓,獎勵全隊D級支線劇情一次。5000米距離,歐康諾……呃,我們要跟在他後面了。”

  “在伊莫頓復活後,印洲小隊將進入神鬼傳奇一世界,殺死對方小隊未開啟基因鎖成員得到兩千點獎勵點數,C級支線劇情一次,殺死對方小隊開啟基因鎖成員,得到七千點獎勵點數,B級支線劇情一次。己方隊員被殺掉一個計數負一分,殺掉對方成員得到正一分,最終數目乘以兩千,將是雙方團隊剩餘成員得到的獎勵點數。”

  楚軒繼續念下去,淡淡地說:“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復活真經可以埋葬伊莫頓,從主神透露的信息,它是希望我們走原劇路線,定期和印洲小隊交戰,而不是迴避戰鬥。”

  這一點,大家都沒什麼意見,雖然張恆和齊騰一有點膽寒。鄭吒第一部恐怖片就嘗過了改變劇情的慘痛下場,不想再冒險。

  “電影裡的兩本經書,亡靈聖經和復活真經很可能是有特殊能力的道具,我們務必弄到手。翻譯方面,可以拜託齊騰一。”看了一眼臉上恢復血色的盜墓專家,楚軒又若有若無地掃視睜開眼的蕭宏律,“我有個猜想,如果殺對方的人可以得到獎勵,我們為什麼不交換新人來屠殺呢?結論是!主神不是要我們輕鬆地贏得獎勵,而是在殺戮中得到進化。即使不是死在對方團隊的手中,新人死了也會扣分。”

  中州隊員聽得毛骨悚然。反而是那個被楚大校掃描的蕭宏律小弟弟鎮定地坐起來,觀察地形,默默揪頭髮。詹嵐等人圍住他:“嗨,小弟弟,別怕,我們會告訴你是怎麼回事。”

  十夜發現他長得不錯,小臉挺端正,那頭黑髮也許是欠缺打理的關係,長到腰部,看起來就像個可愛的洋娃娃,難怪勾起女性們的母性情結。

  “蕭宏律,年齡十二歲,住在神經病醫院被人研究,預感能力很強……我相信你們的話。”

  預感能力嗎?楚軒自然不知這是中州隊未來的備用腦,他考慮的是蕭宏律可能有精神力者的潛質,而精神力者是不嫌多的。

  “楚軒,既然他死了會扣分,我們就帶他走吧。”鄭吒說。

  楚軒閉了下眼:“沒問題,但是假如敵人當中有孩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我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

  隊長還沒說話,旁邊幾個女隊員叫:“我們當然分得清楚輕重!”

  “好,帶他走。”軍師拍案。

  牢房大門打開,男主角歐康諾被帶到法場處刑。那個被齊騰一抱在懷裡的小男孩突然說:“電影劇情可以改變吧?假如我們現在殺了歐康諾,電影接下來會如何進行?”

  鄭吒愣了一下:“接下來……大概會因為劇情改變,使我們陷入危險的境況。這種事我以前經歷過,最好不要改變。”

  “那麼救下歐康諾,我感覺他在絞刑時很可能會死。”蕭宏律說出令眾人變色的話,“我能看到死氣,因為大腦神經中樞與大腦皮層凹褶異常發達……這位大哥的狙擊槍是消音的吧?從這裡,射斷那根繩子。”

  他手指零點,鄭吒反應也是快極,當機立斷要殺手照做。

  楚軒似乎有意培養鄭吒獨當一面的能力,一言不發,一方面也是在觀察蕭宏律。這小男孩看了看他,說:“你是他們的分析者吧?從你剛才透露的信息看,那個主神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進化,進化的標誌是什麼?也是我們團隊和別的團隊開戰的關鍵吧?這個世界蘊藏著無限的可能性,那位詹嵐小姐說是由一個叫‘主神’的傢伙來營運,創造各種恐怖片,那麼它手下有沒有一個像遊戲GM那樣的監督者,為我們解釋其中的規則?”

  十夜暗暗咋舌:智者不愧是智者,不管大的小的都這麼彪悍,不但發現了基因鎖這個重要標誌,還一針見血指出了“引導者”這一隱藏存在。

  有這一大一小在,張傑還能裝到幾時?十夜不禁同情某人的處境。

  “沒錯。”楚軒屈尊回答,蕭宏律的表現引起了他的另眼相看,“有沒有GM還不確定,但是基因鎖,是主神考察進化的範本之一,另一個方向是精神力者。”這是指十夜了,所有資深者都看了他一眼。

  接著鄭吒熱情地介紹團隊成員。得到楚軒的重視,蕭宏律也不表現了,乖乖聽著,認識大家,當他被大姐姐寵的小正太。

  這時歐康諾發現了他們,鄭吒上前交涉,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也讓楚軒發現了他的隊長潛質。這男人身為強者的覺悟還不夠,遇到危險有逃避心態,要人踢一腳屁股。但是其他方面,不管他也能像雜草般蓬勃生長。

  當晚歐康諾和他一個地頭蛇朋友喝得大醉,鄭吒等人都強化過,千杯不倒。

  把歐康諾丟到一邊,楚軒撥開幾隻空酒瓶,在桌上攤開地圖。

  “根據我的分析,我們團隊比印洲隊弱。先一步進來有‘勢’的優勢,比如取得劇情人物的好感,先到碰撞地點布置。可惜我們沒有工兵類人才,不然就可以埋設地雷炸死敵人了。主神對他們也有保護,在原電影裡,伊莫頓復活的那幕場景很亂,會出現大群蝗蟲,我們很可能會自顧不暇……那麼假設我們暫時殺不了印洲隊,十夜你試著搜索他們,嚇退他們吧,免得我們反過來被伏擊。”

  黑髮少年坐在窗台,他個子不高,可以把一隻腳踩在窗框上,這個不雅的坐姿沒有讓他的美貌有絲毫減損,反而增添了幾分不羈。銀十字披肩帶出濃濃的學生氣,黑色團服大衣下的體線柔韌而具爆發性。他目光淺淺地看過來,背光的臉龐宛如身後的冷月,散發出迷醉人心的魅力。

  “這沒問題。”他說,“但是他們真的會被嚇退?在墳墓口埋伏,是非常有利的。”

  楚軒推了推眼鏡:“不嚇退……也沒關係,這是個測試,看他們有沒有強者小隊的覺悟。如果我的推測沒錯,一般的團隊應該有‘規則’存在,也就是他們會選擇退卻,和我們交涉。你把隱形披風給零點,假如他們流露出攻擊意圖,狙擊死他們!”

  這話的含義已說得十分明白,詹嵐都忍不住偷眼瞧張傑,越來越懷疑。鄭吒還傻愣愣的沒聽出來:“讓零點一個人?啊,他有防護盾。”

  “我有個問題。”坐在齊騰一腿上的蕭宏律插口,指著十夜,“他是你們的精神力者吧?那敵人會不會也有精神力者?精神類技能包括哪些?即使零點隱身了,會不會還被發現?”

  鄭吒等人對這個小男孩已經刮目相看。

  十夜笑道:“精神技能很強大,主神那兒兌換的有「精神力掃描」,能根據精神力的強度掃描遠方,一百精神力探測十公里範圍;「心靈鎖鏈」,能將自己的意識與同伴連接,傳送自己看到的景象,甚至控制敵方精神力不強的成員;「心靈鞭撻」,在對方窺視自己的隊員時,用精神力化為鞭子攻擊,還可以強化成心靈震撼。”

  “那都非常強大啊……”

  “是的,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錢。精神類技能很昂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學。”十夜嘆了口氣,正色道,“我的精神技能比較特殊,是和血族血統綁定銷售的,在精度方面,可能比不上主神兌換的那些。像我的超感能力,對敵意和危險非常敏感,但影像只能朦朦朧朧感覺出一個大概。好處是敵人要做修真魔法類攻擊時,我會立刻感應到。還有個精神震爆技能,在被敵人攻擊時,我也能反過來攻擊他。”

  蕭宏律點點頭,沒有問題問了。

  十夜轉向楚軒:“讓我照應零點吧,我的精神力有七百,敵人勝過的可能性很小吧?墳墓裡肯定臭氣熏天,我可不想熏暈在半路。”幾個女隊員忍俊不禁。

  原來他的知覺也很強。蕭宏律馬上聽出其中的玄機。

  “不行,敵方精神力者的實力不明,我不能讓你冒險。”楚軒駁回,“精神力掃描的能力說明沒有包括識破隱形,他發現零點的機率很小。放過一槍後,他也可以很快進來和我們匯合。如果敵人追上來反而是我們的轉機,在死者之都那樣隧道多的狹窄地形,我們可以徹底發揮我們的近戰優勢。趙櫻空作為刺客的威力就絕對大,你也可以乘機偷襲那個精神力者,還有康諾的黑暗術和衰弱射線,張恆的雙重爆裂箭。”

  “我分析過,敵人的綜合實力為什麼強過我們?除了工兵,我們的團隊已經非常強悍完備了。唯一的可能是他們傳說魔法類技能的程度比我們高,但是能大規模殲滅的可能性很小。即使有,我們的任務是埋葬伊莫頓,他們的任務多半是和伊莫頓合作,不會選擇炸掉整個陵墓……機率在70%以上,值得一賭。”

  “好,就照楚軒說的去做!”鄭吒下了隊長的決斷。越是和這個男人相處,越是佩服他智慧的縝密強大。

  十夜也不反對,只是擔心楚軒有冒險的意圖。叫自己強化血族伯爵,而不是更緊要的精神技能就是,此舉恐怕是針對張傑。

  他情不自禁地看過去,那個男子倚著牆抽煙,一絲絲冰藍的霧氣繚繞住他,形成一道道迷離的漩渦,月色勾勒出他漆黑剛硬的輪廓,微垂的雙目也冷漠疏離得掩蓋了一切情緒。

  心下無味雜陳,十夜明白,張傑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以他精神力者的能耐,可以輕鬆抹殺自己這個初學小菜鳥;或者利用鄭吒對他的信任,挑撥團隊分裂,可是他什麼都沒做。

  一夜無話。第二天,他們在開羅吉薩港登船。女主角伊芙很不樂見他們,老是拿可疑分子的眼光打量。

  十夜倒是很喜歡她的氣質,由於體弱多病,他格外喜歡活力充沛的女孩子。當下無視男主角歐康諾,泡起馬子來。

  很快,伊芙就和他混熟了。

  “你來自遙遠的中國啊?我一直很想去那裡看看!”冒險狂兩眼放光,“絲綢之路,萬里長城……那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國度啊!”

  十夜把馬可•波羅遊記的內容一樣樣吹噓出來,正談得熱火,背後有個人點點他,是鄭吒,神色詭異:“楚軒叫你進去。”

  等十夜不甘不願地離開伊芙,鄭吒小聲說出真實原因:“他說你把伊芙泡到手,會導致第二部劇情無法發展。”

  有這麼嚴重嗎!?十夜瞠目結舌,他可沒想娶妻生子。

  楚軒見到他,不鹹不淡地派給他一個任務——餵貓。那隻貓是詹嵐在黑市買的,對付亡靈生物伊莫頓的利器。

  我哪裡得罪你了啊!十夜氣憤地拿著魚逗貓,隨即想明白:楚軒現在是把他當“父親”,一定不想很快接受一個“繼母”。

  好吧好吧,反正我也不想泡個洋妞。

  夜晚的尼羅河風平浪靜,水下卻隱藏著一種凶猛的生物:鱷魚。走在甲板上,黑髮少年享受著迎面吹來的涼爽夏風,沉黑色的輕機槍扣在右手,仿佛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

  月亮在水面上朦朧地暈黃,一道倩影立在船首,比這水光月影更美。

  “喲,銘大姐。”十夜揚手打了個招呼。

  銘煙薇轉過頭,禮尚往來地嫣然一笑:“小夜子。”

  十夜黑線滿面:小夜子!?這不是動畫《聰明的一休》裡,一休他老婆的名字嗎!啊,楚軒倒是挺像一休的。

  他卻沒想到從正太角度,蕭宏律更像一休。

  銘煙薇握著大劍「永夜之晨曦」,一頭燦爛的金髮披泄在緊身的騎士裝上,銀眸含笑時也蘊涵著堅定。中州隊裡,她的努力程度僅次於十夜和鄭吒,由於對男人的偏見,她很少求教楚軒,但楚軒給她的資料,她都孜孜不倦地學習,如今在大劍絕技「風斬」和妖氣控制上已有小成。

  一星紅光閃爍,銘煙薇拎起掛在胸前的血水晶項墜,笑靨如花:“我向小莉兒道過謝了,還欠你一句謝謝。”

  “不必謝。”十夜也笑了,“同伴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馬上就十點了,黑衣人會來攻船,不想殺人的話,就進去吧。”

  銘煙薇皺了皺眉,看看他,將目光投向河面。

  十夜注意到她站的位置離欄桿有段距離,這份警戒就值得讚賞。

  “我不想殺人,但也沒道理推給更適應殺人的人……何況還是個年齡可以做我弟弟的初中生小鬼。”

  “……我再申明一次,我二十歲了!而且單看這張臉皮,怎麼說也是高中生吧!”十夜瞪大眼睛強調,還露出了可愛的犬牙。

  銘煙薇施恩地說:“好吧,高中生……高一跳級生。”

  十夜氣得七竅生煙,心想: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忽然,他聽到異樣的動靜,警惕地望過去,卻不是敵情。一條鱷魚破水而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住一隻在岸邊喝水的小羚羊,拖進水裡,這一撲擊快狠準,閃電般的殺戮震撼人心。

  “楚軒,出來看鱷魚!”他振奮地喊,把好東西跟哥們分享。

  同在船艙的鄭吒等人嘴角抽:看鱷魚?這句話幾乎可媲美名言“老婆,出來看上帝”了。

  沒想到楚軒還真像個被爸爸召喚看星星的乖兒子,出去看鱷魚。

  他靜立在甲板上,沁涼的月光猶如靜謐的瀑布傾瀉而下,在他的黑髮、側面、高領和黑色軍裝鍍上一層閃閃發亮的銀粉。

  這安靜的畫面被槍聲打破,十夜第一時間掃蕩了偷襲者,甚至不需要楚軒彈出防護盾的屏障。他跑向爆炸的船尾,幾名船上的侍者冒著血孔倒下。

  趙櫻空電閃般撲出,她沒有變出左手的利爪,但是她的指甲比刀具更鋒利,頃刻間就殺了十來人。銘煙薇擋住從船首上來的人。在鄭吒他們衝出船艙時,戰鬥已結束了。

  張恆看到滿船血淋淋的屍體,露出想吐又興奮的表情,獸人的嗜血特徵和骨子裡對血的恐懼使他有精神分裂的傾向。

  銘煙薇神色冷冽地揮去劍上的血跡,手微微顫抖,卻始終握緊佩劍。

  “快,跳船!”發現後艙冒火,鄭吒趕緊看看人到齊沒。

  十夜趕回來:“不行!水下有鱷魚!”

  原著沒有出現這一段,但他看到了,就不能不防。

  確定伊芙拿著亡靈聖經的鑰匙和地圖後,楚軒說:“放小船,十夜你將我們兩個兩個帶過去。”

  總算有驚無險地到了對岸,只是主角三人被放下來的時候都有點呆楞,人會飛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匯合了歐康諾的朋友,一行人朝死者之都哈姆納塔進發。

  艷陽高照,一圈圈白芒灑落,視野蒸騰著熾熱的游絲,單調的沙丘綿延得無限遠。這樣的環境,楚軒製作的耐魔法斗篷就大派用場了,極具隔熱性能的淡綠斗篷一披,風帽拉下,再戴個面罩,舒服透氣無比。可惜數量不夠,四位主戰人員和兩名人造人只得承受烈日曝曬。蕭宏律小朋友託福沾光,裹在齊騰一的斗篷裡。

  十夜性子堅忍,一路跋涉臉色都沒變化,只是戴起了火控墨鏡遮擋過於強烈的日光。血族的吸血本能甦醒後,他的耐光性也相應變差。和他差不多同樣能忍的是趙櫻空,還能在駱駝背上看書。鄭吒狀態稍差,但也支持得住。銘煙薇一再挺直背,可是誰都看得出她的體力漸漸逼近底線。

  “給你。”楚軒脫下斗篷,遞給她。

  “我不需要。”

  他沒有觸覺,陽光對他沒影響,先前是考察四人的韌性。

  銘煙薇瞪視他,氣惱得漲紅臉:“我能行!”

  楚軒不為所動:“接下來的路程預計要三天,到達時,必須保留你的戰鬥力。現在,你還要堅持嗎?”

  銘煙薇無言以對,帶著一絲粗魯抓過。

  斗篷裡乾淨清爽一點汗也沒有,她不禁納悶這男人都不出汗嗎?

  因為反光太厲害,楚軒脫下眼鏡,使得他往常銳利的眼神有些散漫。

  轉頭的十夜不放心:“喂,你可別中暑啊!”

  “不會中暑。”楚軒靠著駝峰,打起了電腦。

  兩天後,大校中暑了,十夜黑著臉把他背上自己的駱駝。

  幸好他們在綠洲補充了充足的水,可以給某個嘴硬發燒的人定期涼敷。此刻他含著溫度計靠在十夜背上,還在不停地喃喃:“我以前從沒生過病……我應該是不會生病的……說明你的血凝素基因使我的細胞產生了病變……穩定性不強了……只要再……”

  “閉嘴吧!”十夜沒好氣地低喝。

  血族的身體冰涼,對這時的楚軒是最好的降溫計,他靠著這個並不寬厚卻堅實的背脊,迷迷糊糊看到少年的一隻手仍牢牢扣著扳機,另一隻手卻向後環著他的腰,固定住他不讓他跌下去,在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中,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到了最後一天,楚軒退燒了,但還是有些手足酸軟,頭腦也不太清醒。然而勘察地形,安排狙擊點,一系列事務還是料理得井井有條。只有當那些進墓穴探險的美國人帶著亡靈聖經出來時,他才一臉茫然地盯著他們,咕噥:“我好像要用他們做什麼事……”

  “是對付伊莫頓吧,原電影伊莫頓把他們吸乾獲取了生命力,只要設計他們往另一個方向逃,就能爭取時間。”蕭宏律替他補完,心下卻佩服這男人思慮之強大,他是聽楚軒提到才想起這件事。

  “對。”楚軒彈了個響指,“蕭宏律,你暫時代我來布局。”

  十夜將他背去自己的帳篷安置好,快步走回來,低聲對鄭吒說:“在墳墓萬一走散,楚軒就拜託你了。”

  鄭吒鄭重地點點頭。

  當晚,伊芙念出亡靈聖經上的復活咒文。早有準備的中州隊員一躍而起,衝出宿營地。

  兩股危機感強烈地衝擊著十夜的感知,閉眼,強勁的罡風從腳下騰起,沸然爆發的精神力海嘯般朝四面八方衝去。

  極西之地的沙丘上,出現一群人影。

  剎時凝練的意志之劍在少年眼中聚焦,這一刻,他看到了,敵人的模樣——六男三女,兩名昏倒的新人。其中一個身穿黑色皮質緊身衣,同樣戴火控墨鏡的紅髮女子和他對視了一秒。

  一秒的怔忡。

  回過神的血族少年釋放異能,精神力者雪耐噴出一口血,向後倒去。那紅髮女郎扶住她。旁邊肌肉累累的巨漢大吼一聲,掙脫了無形的恐懼,投來一塊碎石。同時出手的還有個褐髮男子,發射的是一枚細針。

  啪!那塊以可怕速度襲來的石頭被穿甲彈打碎在空中,精確的槍法由喘過氣的雪耐傳到其他隊員腦中,令他們臉色劇變。接踵而至的鋼針卻刺進少年的右手上臂,那雙黑眸迸出不可思議的金色流光,急退著倒翻身,硬是趕在針完全刺入以前卸去大部分衝擊力,緊緊捏住,一線細微的電芒閃過,針消去了力道,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

  電磁力針?看了看戰利品,十夜朝遠方的敵人投去冷冷的一瞥,追向已進入古墓的同伴們。

  久久,印洲隊所在的沙丘傳出聲音:“那是中州隊的精神力者吧,看起來戰鬥力也很強啊。”

  說話的正是那巨漢。一個俊美的小和尚輕聲問:“雪耐,他的精神力比你高嗎?”

  “不,隊長!”生怕他怪罪,雪耐急切地說,“剛才是他偷襲得逞,下次不會了!”

  印洲隊隊長濕婆•甘天滿意頷首。

  一個金髮醫生嘿嘿笑道:“他的身法有點像刺客,有的玩了。”

  “可是他拔蘭姆的針時,好像有古怪。”那紅髮女子開口道,嗓音有種破冰般的清澄。

  那褐髮男子點頭:“對!我感到我的超電磁飛針和我的念力失去了聯繫!”

  “大概他拗斷了。”濕婆對這個問題不以為意,“雪耐,控制新人。阿羅特,檢查他們的體質。我們去開羅城等他們吧,中州隊的精神力者還有兩下子。”

  “不在這裡殺死他們嗎?”紅髮女子壓低的聲音隱含憂慮,“埋設炸藥,在他們出來的時候……”

  一隻爪子扣住她的頸項,將她窈窕的身子提起,紅髮女子反應也是快極,佩槍一抄就向這隻手扣動扳機。抓著她的金髮醫生用力一甩,身形奇快地閃過那些子彈,將她踩在腳底。而那紅髮女子一聲不吭地拉開炸彈的扣環,黑色鏡片後的灰眸冷然絕烈,誓言著決不退縮的求生之念!

  “阿羅特,住手。”小和尚的制止,給這場內訌劃下了休止符。

  那狼人醫生還是殘忍地踩了一腳,冷笑著走回新人那邊:“安普雷希特,不許打擾我的樂趣。”

  紅髮女郎默默扔飛引爆的炸彈,以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抹了抹嘴角的血跡。

  念控力者蘭姆、雪耐和另一個女子擔憂地看著她。

  濕婆不容置疑地說:“安普雷希特,不要反對我的決定。你對中州隊太認真了,他們不過是個剛甦醒的小隊……總之,去開羅城?”雖是用問句,語氣卻是命令式。

  “是。”安普雷希特不再多言,低下頭。濕婆心裡的一絲不滿頓時消散了,安普雷希特的實力不是很強,但是穩重可靠,對自己也很服從,是個好隊員。

  印洲隊紛紛走下沙丘,只有安普雷希特回首,在漸涼的夜風中遙望十夜曾站立的位置。

  原著的中州隊……有那樣一個少年嗎?


☆、第十八章

  楚軒第一時間撿起伊芙倉皇丟下的亡靈真經,鄭吒衝過來扛起他,朝陵墓飛奔。

  “我們得到好東西了。”

  “別管什麼好東西了!”

  多虧鄭吒的大嗓門,隊員們得以在黑暗的隧道緊跟住他。

  楚軒第一次勘察就記下了地形,引領他們往深處跑。蕭宏律也是個記性好的,大聲喊:“等等,等等啊!難道你要去太陽神像那兒取復活聖經?”

  被鄭吒當麻袋扛著,楚軒還能平靜地推推眼鏡:“沒必要拖延了,與其讓印洲隊取得伊莫頓這樣一個強大幫手,還不如……”

  詭異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生物在地上爬行,一條通道湧出黑潮似的食肉甲蟲。

  “哇!”手握火把的張恆俯下身乾嘔。幾個女隊員臉色也不好看,她們可以面不改色地殺敵,但是老鼠、蟑螂這些東西……饒了她們吧!

  因為不是必經之路,楚軒瞅也沒瞅:“別管它們,我們……”

  “救命啊!這裡也有蟲!”又一個方向傳來人的哀號。

  “嘖。”楚大校不爽地轉過頭,他可不能讓主角三人死掉,恐怖片會提前結束,獎勵沒份,對張傑的處理也要被迫中止。

  “撤!”

  歡呼聲中,大家開始撒腿逃跑,不然他們只有硬著頭皮上。

  從那邊跑來的正是伊芙等人,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還有個渾身爛肉的木乃伊,就是神鬼傳奇的大BOSS伊莫頓了。

  噠噠噠!康諾反應迅速地扣動扳機,伊莫頓被靈類子彈打倒在地。

  楚軒若有所思:“這個時候的他是最弱的……試試吧,鄭吒,拿火焰噴射器。”

  鄭吒趕緊從納戒拿出能噴射高溫烈焰的重武器。這件兵器還被楚軒改造過,參考了主神那裡兌換的“地獄業火”焚燒系統,裡面的特殊燃燒液經過十夜的電磁力加速,能夠用超音速噴出。

  轟!耀眼的青紫色火槍足足有20米長,這還不是最大距離。當它在血族少年手中才真正發揮出威力,純白天使外形的儲藏箱會構成半透明胸甲,中心的朱紅內核熠熠閃亮,噴射槍展翼呈十字架,100米長的火焰槍咆哮而出,含有神聖力量的業火會摧毀在此範圍內的一切生物。

  伊莫頓也未能倖免,然而它表面的肉塊被燒化後,黝黑的骨頭架子居然沒倒,嚎叫著撲來。銀白的靈類子彈全被彈開。詹嵐緊急間撐起靈氣盾,阻擋住他。鄭吒急忙收起火焰噴射器,把楚軒交給後面的康諾,抽出背上的縛炎槍和伊莫頓打起來,銘煙薇跟著加入。

  “不行啊,沒有復活聖經,我們打不到它!”見兩人怎麼打伊莫頓都死皮賴臉地纏上來,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

  楚軒將亡靈真經收進空間袋,拿出一卷竹簾似的東西:“鄭吒,銘煙薇,退!”

  當中州隊長用黑炎逼退敵人,掩護隊友撤退後,楚軒拉開那捲簾子,砰!伊莫頓重重撞上,衝不過來,而那條門簾詭異地橫向豎立,堵著通道兩邊一動不動。

  “快跑!”楚軒的命令驚醒眾人。

  “那是什麼?”鄭吒一邊跑還一邊不忘滿足好奇心。

  楚軒有些喘地落後一步:“十夜從文車妖妃的車拉下的簾子,能保護靈體。反過來……就是這樣了。”

  “喂,你沒事吧?”鄭吒正要扶他一把,前面詹嵐叫起來:“十夜!是十夜!”

  黑髮少年一手掩鼻,靠著牆,一副被熏得頭暈眼花的樣子。

  康諾抄起他,一行人跑出陵墓。

  外面一群黑衣人圍堵著,楚軒上前交涉,表明伊莫頓被他們困在裡面。黑衣人驚疑不定,頭領帶著幾人下去看,出來後態度緩和了些,但還是嚴正聲明:“希望你們別再來了,異鄉人,也許你們有點本事,但是你們絕對殺不了不死祭祀伊莫頓。”說著帶領部下離去。

  “第二部嗎……”蕭宏律轉著拔下的頭髮,“看來暫時還爭取不到這股勢力。”

  楚軒默默站在蒼涼的死者之都門前,遙望黃沙盡頭漫漫升起的日光。

  十夜直到被搬上駱駝才回過氣來,手舞足蹈地發火:“我討厭墳墓!臭死了!伊莫頓都不洗澡的!”

  “他在棺材裡怎麼洗啊。”詹嵐啼笑皆非。

  銘煙薇撫臉嘆息:“唉,我也好想洗個澡。”這些天他們又是吃沙又是吹風,個個灰頭土臉。

  零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隊伍裡,脫下隱形斗篷:“印洲隊沒有攻擊意圖,還內訌了一次。”眾人大喜。

  鄭吒急切地問:“他們有多少人?內訌?為什麼內訌?”

  “看不清。”零點搖頭,“距離太遠了,估計有數萬米。我正要靠近狙擊時,他們已經走了。”

  “我看見了。”十夜有氣無力地舉手,眉間含著一絲困惑,“他們有九個資深者,六男三女,其中一個紅髮女子大概和我一樣是火力手……一個小和尚,一個女的精神力者,一個穿醫生白大褂的金髮男人,另外幾個沒看清。一個肌肉大漢丟石頭朝我攻擊,速度非常快,應該是強化了身體方面。另一個褐色頭髮的男人是用電磁針,你看。”他把戰利品交給楚軒。

  針頭還沾有乾涸的血跡,楚軒淡淡看了一眼,問:“你怎麼能看見他們?”超感沒有這樣的精神視野。

  “啊,我也是才發現,把精神力凝聚到眼睛就可以看到遠方。”

  “那麼不要強化耳朵,一點聲音就能震暈你。”楚軒掏出一個小儀器測試磁針,狀似無意地吩咐,“也不要經常這麼做,會對你的眼睛造成很大負擔。”

  “哦。”十夜應聲,又補充了幾句,“這根針應該是和精神力者的能力結合使用,防不勝防。好在它是用電磁力,我不確定能不能感應到,但是那個精神力者掃描我們時,我應該能及時發現。”楚軒不語,將針充滿電,遞給趙櫻空:“你到遠處去試,不要手下留情。”

  咕嘟!鄭吒等人吞口水,心想他好狠。

  實驗結果是十夜十針中九針,刺客也許是對他沒有殺意,完全不釋放出殺氣,但也導致她的針無跡可尋。那一閃而過的電流微感,又怎麼捕捉得到。到後來十夜實在被扎得狠了,竭力在胸前凝出一層精神力護甲,才勉強接住一針。

  “暫停。”楚軒做了個手勢,“你怎麼做到的?”

  “媽的!”十夜罵罵咧咧地說了。

  楚軒推了推眼鏡:“惰性護甲(注),你在精神力上的潛力實在無窮,自己摸索出使用方法,那麼繼續練習吧。你的超感也能深入挖掘,主神那兒的‘超能感應’要一個A和4200點,能夠根據片斷記憶,微小的線索推斷出最嚴密邏輯的答案,是非常強大的技能。”

  “喂,我的腦子可沒你這麼好使。”十夜抗議,“這技能比較適合你才是!”

  “凡人的智慧啊。”大校冷笑。

  血族少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怎樣!”

  “……算了。”似乎不想跟凡人的大腦計較,楚軒挖掘凡人的其他用處,“若是抓不住,就用身體擋吧。你對體內的電磁力操控比體外敏感熟練得多,可以控制刺入肌肉的針。”

  十夜認真考慮:“這倒是。”

  鄭吒連忙插口:“慢著!萬一刺中要害怎麼辦?”

  “我的心臟綁了防護盾,頭帶下面有金屬圈,沒事。”揮揮手,十夜自去扎針練習了。

  對這兩個人,大家只有無言拜服。

  同樣呆滯的還有從頭看到尾的伊芙等人。

  問他們要來鑰匙,楚軒翻開亡靈真經,這本書果然是劇情物品,擁有者可以學習亡靈黑暗類魔咒,而他也有發動所需的血族能量。齊騰一只翻譯了一遍,他就牢牢記住,原樣念出,那是個龍捲風的咒語……

  “等……等等啊!”十夜制止得遲了點,楚軒脫力地從駱駝背上摔落,而他們被沙暴掩埋。

  好不容易掙出頭,一行人更狼狽地朝開羅方向進發。

  能量消耗過度,又大病未癒的楚軒是徹底昏迷了。十夜看著他掌心的死神印記嘆氣:這下好了,他們的軍師轉職成死靈法師了。

  “那個人,真夠狠啊。”坐在火堆旁的小男孩蕭宏律感嘆,瞅著楚軒,十夜正把他的手塞回毛毯,“他一直是這樣嗎?他也是?”

  “什麼?”鄭吒咬著烤番薯一臉茫然。

  “這本經書是雙刃劍。如果印洲小隊也知道這些物品的秘密,那麼很可能在開羅城狙擊我們,沒有任何和談的餘地。從他目前表現出的智慧看,不會沒料到。先前要求走原劇路線也是,不存一分僥倖,但是又計算到每一個步驟——他是要把我們逼到‘極限’進化啊!”蕭宏律嘆著氣說。

  中州隊員們一陣沉默。

  鄭吒苦笑:“他一向是這樣的。”

  詹嵐嘻嘻笑道:“楚軒有點像主神呢,也不會把我們逼到必死情況。還記得太陽金經嗎?他就是考慮到印洲隊會和伊莫頓合作,才想提前埋葬他吧。”

  “神嗎……”蕭宏律突然浮起奇妙的聯想,“不是自誇,我的智力是我見過的人中最高的,但我承認他比我強。神的智慧……我認為是屏棄了人類的一切慾望,沒有疼痛、觸覺、味覺、嗅覺,只有這樣才能站在純粹第三者的角度推理,這才是最完美的智者。可惜世上不可能存在這種人,太完美的結果,只有自我毀滅。”

  他說得入神,沒注意鄭吒他們都面無人色,僵在當地。

  “難道楚軒……”詹嵐嗓音乾澀,他們都記得在咒怨裡,那個男人有求死之念。

  “喂,鄭吒,拿隻地瓜來!”十夜大喊,地瓜還是他帶的呢,他們卻吃得起勁,一隻也不分他。

  沉悶的氣氛被打破,大家都笑起來,鄭吒扔過去一隻烤熟的地瓜。

  “詹嵐,你們怎麼不吃?”張傑奇怪。

  銘煙薇正襟危坐:“笨蛋!女孩子不吃地瓜,會放屁。”

  “哈哈哈哈,怕什麼放屁啊,我這就放一個。”

  “討厭——齷齪!”詹嵐和銘煙薇一齊捶他。

  趙櫻空面無表情地啃地瓜,好像她不是女人似的。

  聽著笑鬧聲,十夜的心情也放鬆了,再看看楚軒泛紅的臉色,又沉重起來。

  “你們誰,來給他餵水。”

  寂靜,鄭吒和剛剛還神氣活現的張傑垂下頭,張恆齊騰一兩個小透明變得更小透明。

  以詹嵐為首的女隊員卻轉過頭,笑得很奸:“你餵不就行了。”

  “我是男的啊!”

  “男的也可以餵,張傑不就給鄭吒做過人工呼吸。”詹嵐振振有詞。

  銘煙薇更囂張:“真正的男子漢,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

  想到自己和楚軒的交情,十夜無可奈何,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扶起他:“可惡!”

  就在雙唇觸碰到的前一刻,那雙黑眸張開了,十夜尷尬地卡住。

  “我……我是給你餵水!”他紅著臉強調。

  “哦。”楚軒顯然神智不是很清醒,也許連他的話也沒聽清,看到他手裡的水瓶,就自己接過喝了。扶他躺下,十夜鬆了口氣,一時間心跳下,連女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也沒聽見。

  棕櫚葉灑下點點星芒,篝火、笑談的人們、不遠處的小湖泊,構成這綠洲暖意融融的一角。

  在這樣的情境中,意識仿佛融入了那片星空,比以往更清晰地感受到胸口蟲之歌靜靜的呼吸。

  “咦!”瞥見楚軒睜著眼沒睡,十夜舉起手裡的食物,“要吃嗎?”

  楚軒搖搖頭:“吃不下。”

  十夜照顧病人,可是駕輕就熟了,笑咪咪地盤起膝蓋,一手支在上面撐著頭側,另一隻手掖了掖毛毯:“這種時候,就別想什麼亡靈真經,印洲隊,把他們全趕到爪哇國去。”

  “不想……想什麼?”楚軒困難地反問,他此時的思路遲鈍,也是真的不懂。

  在他腦中,從來只有一個個計劃,精密的行程表,沒有了,他就不知道該做什麼。

  “休想我為你講星座的故事!老子只為美女提供這樣的服務!”某位伴陪不但思維跳躍還發散式,讓大校更加一頭霧水。

  “唉。”看到他的表情,十夜感覺自己在欺負人,“聽過歌沒?我唱一首。”

  他自得其樂地唱起來,脫去一絲奇妙的不自在,放下所有的心理包袱,在這個沙漠之夜盡情歌唱,這樣的放肆和引吭,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奢侈。

  那樣鮮烈的生命之美,讓楚軒注視了很久。

  從個人獨唱變成鄭吒他們群狼之嚎,十夜清清嗓子謝幕,見楚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如果要我盡快康復,可以咬我一口。”

  “嗄!?”十夜吃了一驚,“吸你的血嗎?那只會使你衰弱啊。”

  楚軒搖搖頭:“一階血縛能修復我的傷,那就是能量的傳導,刺激我的新陳代謝。但是你似乎還不會運用,需要實際嘗試。我是你的初擁對象,你不會傷害我,會本能地治好我。”

  “好吧,不對的話要說。”想了想,十夜決定信任楚軒的判斷。

  細細的熱流從咬下的利齒注入,全身的血管都起了騷動,沒有之前兩次那麼強烈,頭部有些微的眩暈,身體在血能的共感中酥麻、戰慄,楚軒不知不覺攀住對方的肩膀,越過他漆黑柔軟的髮,看到了隊員們目瞪口呆的神情。

  十夜抬起頭:“怎麼樣?”

  楚軒試著用手撐地面:“可以坐起來了。”

  “他們……”鄭吒震驚到話都說不全。

  張傑大口咬地瓜:“不該想的事不要想!”

  楚軒戴上眼鏡,看著一臉高興的少年:“你剛才唱的……是好還是不好?”

  “啊?”十夜一呆,信誓旦旦地說,“當然好了!”

  今天以前沒聽過歌的大校點點頭,印下第一個錯誤認識。

  根據詹嵐的權威認證,十夜的歌聲,只比五音不全好上一點。

  接下來的日子,楚軒都在練習使用亡靈真經。裡面大部分是沙漠環境類魔法,比較實用的是一些輔助法術。十夜從給他治病領悟了力量傳送的方法,使他能更輕鬆地施法。

  楚軒著重學的是一個用沙子和骨灰召喚陵墓守衛者的魔法,鄭吒納悶了:“你哪來的骨灰?沙子這裡倒是到處都有。”

  “主神那裡有兌換,一分一噸,似乎是古老的魔法媒介,我帶了兩包。”

  你的小叮噹袋裡還有什麼沒有?鄭吒仰頭瞧著一隻悠悠飛在他們上空的風箏,這是用來勘察氣候的風向儀。

  十夜特別喜歡這隻風箏,動不動牽著它跑來跑去。

  眾人披星戴月來到尼羅河下游的港口,楚軒說:“在這裡分隊吧,零點你到曠野找個狙擊點,我會給你交通工具。印洲隊應該會在開羅城伏擊我們,如果我們沒能全殲他們,我會讓鄭吒先乘綠魔滑板去死者之都埋伏,我們這群人引他們追。到時,狙擊他們吧。”

  手一揮,一輛造型洗練的摩托車出現在地上,顯然做過外觀裝飾,看起來灰撲撲不起眼,在土黃色的平原上能很好地偽裝,探照燈、導航裝置和彈藥箱一應俱全。

  “越野摩托改裝型,印洲隊可能會選擇飛機做交通工具,這個時代的飛機……這台機車完全追得上。”

  “等等啊,楚軒!有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鄭吒大聲抗議。

  楚軒橫了他一眼:“只有一台。”

  ……你的空間袋可是有100平方米啊,真的只有一台?

  鄭吒腹誹著擺弄摩托車,和他一樣東摸摸西摸摸的還有張傑和蕭宏律。

  楚軒不理他們,說:“你選個保鏢,趙櫻空……”

  “殺手是獨來獨往,我不需要保鏢。”零點懷著對夥伴們的好意說,“讓趙櫻空和你們一隊吧,我有隱形衣。”

  “好吧。”楚軒推推眼鏡,喊出一個人名,“張傑……你也算是半個火力手,陪著零點,多狙擊幾個人吧。”這次殺手沒有拒絕。那個男人咬著煙看過來,吊兒郎當地把手插在褲兜裡。

  “好。”他說。

  一行人上了船,十夜有點擔心,但也想不通楚軒是什麼用意,連零點一併放棄?這不可能。

  蕭宏律揣摩:之前零點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內訌。如果不是單純的內部矛盾,那就是印洲隊有聰明人,想在墳墓口將他們一網打盡,卻遭到其他隊員的反對。這個人可能會單獨行動,不過楚軒怎麼肯定他會出城?唉……不懂啊。

  兩個人滿腹思慮,乘著船向開羅城航去。

  “十夜,等進了城,感到那個精神力者掃描我們,不要露出有感覺的樣子。”楚軒走上甲板,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印洲隊的大概作風已經清楚了,他們是鬣狗不是狼群,會撿屍體和撕咬不太厲害的獵物,卻沒有一往無前搏殺的勇氣。一開始的接觸就會以試探為主。如果他們稍微聰明點,會分散行動。到時,你設法不露痕跡地接近他們的總部。要小心那個使用電磁針的男人,他可能會偷襲你。不過他一旦出手,精神力者也暴露了,爭取一擊成功。不行的話,拖住他們,等我們來。”

  “嗯。”十夜沉穩一笑,決定放下疑惑,無論如何,楚軒不會犧牲零點。

  包下一艘快船等在港口,中州隊和三名主角走進開羅城。

  一家旅館的房間裡,一個白膚美女有了動靜,將影像傳到其他人腦中。

  “隊長,他們來了……那個男孩子沒有發現我,他的精神力比我弱。”

  安普雷希特默默站在窗邊,一頭紅髮像熾熱的火焰,整個人凝練如劍。

  在她腦海裡,十夜面帶平常的表情,那張白皙秀氣的小臉甚至還有幾分好奇,瞅著頭頂竹筐販賣大餅的黑膚少年……這會是她來自同個世界的同伴嗎?

  但是現在,他們只有一種關係——敵人。

  一個短促的深呼吸壓下躁動的情緒,她竭力穩定心神,觀察別的隊員,這一看,渾身劇震。

  十夜身邊的男子,身穿高領制式黑衣,戴著細銀框眼鏡,相貌平凡卻散發出不屬於凡塵的魅力。

  楚軒!!!他活下來了!!?是那個人救了他!?

  冷汗浸透了衣服,安普雷希特快速思考:有楚軒在,中州隊穩占上風……不,首先,楚軒怎麼會來這裡?難道他猜不出他們的打算?不可能,他絕對布了局。

  急忙數數,比對記憶中的印象,安普雷希特大致確定:張傑和零點不在。

  原著印洲隊會輸的主因,是張傑出手抹殺了雪耐的精神,零點的狙擊槍威力也是一個原因。如今,在和敵人精神力者的交鋒中,他們的精神力者也暴露了,楚軒不會不做出布置。那麼那兩人的失蹤,她寧願相信與此有關,而不是死在了之前哪場恐怖片裡。

  火控墨鏡下的灰瞳冷冽肅殺,安普雷希特咬著食指關節,心念電轉。她不認為自己有多聰明,能猜出那個中州智囊的想法,可是眼下,只有拼命去做了,先找找中州隊有沒有在野外埋伏,然後……

  找機會,殺了楚軒!

  十夜拿著包了羊肉的煎餅,愉快地大嚼。伊芙三人和他們分手,先去博物館。

  “少爺,芝麻都吃到臉上了。”黑髮血僕抬起主子的下巴,用手絹幫他抹乾淨。

  十夜任他擦拭,微笑道:“康諾,馬上要團戰了,自己保重。”

  “請放心,我一定會活得比您健康持久。”

  “哼,單比健康,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在主僕倆例行鬥嘴時,趙櫻空沉聲道:“有人在看我們。”

  那是個肌肉結實的大漢,和一個鷹勾鼻的中年男子。在他們身後的弄堂裡,還有個迅疾的身影一閃,一片白大褂的衣角隱沒。

  “盛大的歡迎啊。”十夜咧嘴笑了,把剩下的餅扔進一個空籮筐,轉身追向那個醫生。而趙櫻空、鄭吒和銘煙薇也接連取出武器。

  蕭宏律目送十夜的背影遠去,眼裡閃動著信心和佩服。

  這些日子,他看過十夜每天將那根針插入身體數萬次,測試對電磁力的控制,讓每一個部位適應。如果他的推測沒錯,精神力者對痛楚的感知是他精神力強度的倍數,可以想見是怎樣的劇痛。

  對別人狠算什麼,對自己狠才是真的強大。

  注:惰性護甲(D+800),主神兌換技能,用精神力製造出有形力場,提供對擊打、切割、戳刺等攻擊的抵抗力,以及對墜落的一些保護。不會降低移動速度,虛體生物無法穿越。可由使用者決定是隱形還是顯示出有色光,有和物理盔甲相同的防護性能。


☆、第十九章

  “鄭吒,那個肌肉男由我對付,你保護大家。”在趙櫻空引開半機械人約裡夫後,銘煙薇低聲道。

  “風靈!”詹嵐立刻拿出一顆珠子,對她施加了輔助法術。楚軒拉住鄭吒:“護送我們去博物館,敵人可能會對主角他們下手,張恆……”見弓箭手站定不動,他一搖頭,和其他人走了。

  銘煙薇旋風般逼近,金色長髮如飛瀑,留下驚艷的絢麗。

  “美麗的亞洲女人,看我把你抓回去。”肌肉巨漢伊瑪尼毫不在意地向前突進,他每一步都像坦克深陷地面,速度卻快得驚人。

  銀弧一閃,大劍切開一道半圓血線,銘煙薇這一劍只劃破了敵人的右上臂。不是她準頭太差,而是伊瑪尼跑起來太歪斜,使她判斷誤差。

  好像很笨重的感覺……!?她身軀疾彈,強烈的危機感在腦中炸開,上身柔軟地扭轉,猛烈的拳風貼著她的肚子擦過。

  銘煙薇頓覺被一塊巨石砸中,狼狽地倒飛出去。而伊瑪尼的拳頭也深深陷進一棟民居的牆,一時拔不出來。

  咽下一口腥甜,銘煙薇奔近再次揮劍,血箭■起,伊瑪尼的肩背肌被砍出一個大傷口。

  巨漢咆哮著轉身,美麗的金髮劍士已圍繞他繞起圈來,經過風靈加速,她的步子迅捷飄忽。伊瑪尼看得眼花,只見一排銀白水痕似的劍光在周圍閃爍,卻不知這是蓄力的前兆。

  雙手騎士劍「永夜的晨曦」,有激發一次神術攻擊「晨光之怒」的功能,結合大劍本身的劍技,更是威力巨大。

  “風斬!”

  半月形的熾白劍弧砍進肌肉大漢的前胸,破開子彈也射不穿的強化體質,一陣塵土飛揚,他倒在民房的碎石裡,嘴邊不斷冒出血沫和咒罵。這漢子也彪悍,從褲子口袋掏出一隻猙獰的鎖鏈虎爪套上,朝銘煙薇投去,由於和精神力者意識相連,準頭高得嚇人。

  轟!一枚淡綠附魔箭被另一隻普通箭矢擊落,不偏不倚地射穿伊瑪尼的腦門,這凶猛的一擊頓時衰竭,叮叮噹!掉落在銘煙薇腳前,嚇出她一身冷汗。

  張恆手持古弓射天狼,顫抖著看了會兒伊瑪尼血肉模糊的屍體,再注視她,眼神有一抹欣慰和慶幸。

  “哼。”強壓下心頭的餘驚和感激,銘煙薇冷哼著偏頭,難免有點不是滋味。她拼死拼活地打,遠處的男人卻只要放冷箭就幹掉敵人,得到了獎勵。

  “薇,我們回鄭吒他們那邊去吧。”張恆壓根沒把獎勵放心上,只擔心再有敵人出來。

  銘煙薇當先開路:“不用你說!”

  『阿羅特,伊瑪尼重傷了,你快……』雪耐的聲音急急在金髮醫生腦子裡響起。

  “嗷——我沒空!”阿羅特已興奮得變身成狼人,直追快速奔行的少年,那酷似刺客的步法,矯健優美的身姿,都吸引他迫不及待想把手術刀插進那具漂亮的身體,拉出腸子,碾壓成血泥!

  精神通訊突然混亂起來:『他死了……啊!』

  阿羅特一怔,就在這時,前方的十夜仿佛有感應般旋身,一氣拉近二十步的距離!

  閃電蹴踢,對黑暗生物殺傷力加乘的黑色長靴不間斷地踢在狼人的胸膛上。

  身在半空的十夜毛骨悚然,因為他瞄準的是敵人的脖子。

  銀色刀光交錯。

  一聲凄厲的狼嚎從小巷傳來,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癲狂殺意!

  長靴被劃破,黑色碎布片片飛舞,黑髮少年全身被割出數十道血痕,殘破不堪地飛起,噴灑的血雨散發出魔魅的甜香。

  被這血濺到,剛剛膨脹得近三米高的狼人又脹大了幾分,肌肉迸出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十根水晶手術刀指甲■然可畏,他仰頭狂叫:“血……是血啊!血族的血!哈哈哈!”

  這……這感覺是……在身軀被灼熱的痛楚包裹的剎那,十夜的視野也變得赤紅。

  “糟糕。”楚軒拿著聯絡器站在路中央,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和十夜交戰的敵人,強化了狼人血統。”

  狼人和血族一旦彼此見血,結局將是不死不休!

  可是那敵人解開基因鎖一階的話……在練習中,十夜沒有一次打贏解開基因鎖的鄭吒。

  刺耳的爆音轟響,激鬥的兩人四周一片狼藉,此刻理智完全不存在於雙方的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只有:殺死他!

  兵!兵兵!阿羅特身上迸出數朵血花,十夜抽出刀又拔出,他移動的速度已快到肉眼無法捕捉,電光火石間兩人交手了十幾回合。

  直立人狼腳邊星星點點灑滿了紅色,是血族流出的血,每砍一刀,十夜就要付出五刀的傷勢,阿羅特的五指深深刺進他的身體。

  倫道夫刀換了三把,唰!十夜的左手臂彈出一根金屬稜刺,刺破他的袖管,是原本藏在裡面的暗器,與刀鋒穿插在對方體內進出。他目光平淡安寧,像正進行的是喝下午茶一樣優雅的活動,而不是殊死的拼殺。

  捨棄花巧,拋棄自保,少年剩下的唯有精密冷酷的理性和嗜血瘋狂的本能。

  終於,在第十五擊,阿羅特的主動脈和肌腱全被挑斷,他的狂熱再也無法支撐他戰鬥下去,用最後的力氣抱緊對方,十把刀全部插入他的後腰。

  十夜淡淡一笑,稜刺轟碎他的下巴,直貫入腦。

  良久,重歸寂靜的廢墟裡,一個血人蠕動著掙脫死亡的擁抱,慢慢站起來,隨便選了個方向緩步而行,雙目仍然呈現異樣的平靜,竟置滿身傷痕不顧。

  “十夜,聽得到嗎?用三清道符……無法接收嗎。”楚軒緩緩放下聯絡器。

  再不止血,十夜隨時可能猝死,但是脫離那種精神凝聚的狀態,他勉強撐著的一口氣立馬就散,到時也是死,只有指望鄭吒和詹嵐快點趕到了。

  生平頭一次,大校嘗到失算是什麼滋味。

  “十夜——”扣著三張符的中州隊長狂奔而至,他背上的女孩雙手一送,溫暖的白光籠罩住少年:“治療術!”

  印洲隊隊長濕婆‧甘天狂怒不已,原本以為是試探的行動竟然損失兩名主力隊員,其中一個還是僅次於他的強人,怎能不叫他又驚又怒?

  “雪耐!他們在哪裡?我們全力殺了他們!”

  他下了至今為止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不行啊,隊長,那個精神力者襲擊了我,我現在沒法集中精神……”雪耐捧著頭,驚慌地喊。

  濕婆咬牙:“給你兩個小時!天黑前務必恢復!”

  兩個小時……安普雷希特看向窗外。

  在中州隊裡,也有個捶胸頓足的人。

  “嗚嗚嗚,我的靴子,花了兩個D和500點啊,賠我靴子!”

  十夜傷心飲泣,即使殺阿羅特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七千點,也不能令他的心情好起來。

  楚軒發覺他有低齡化的傾向,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凝聚的後遺症。

  此刻十夜穿著一套全黑的緊身戰鬥服,一雙舒適結實的龍皮靴,是他親愛的下僕提供的。對此康諾的說法是:“優秀的紳士,應該準備兩套以上的衣服。”

  “你沒事吧?”銘煙薇關懷地問。

  十夜正猛塞血饅頭,噎得直伸脖子。他被帶回來時,簡直是個血人,幸好沒受絕對致命的傷,三清道符可以治好他,當時詹嵐的治療術也保住他一條小命。

  “死不了!”十夜拎起靴子繼續哀悼。

  趙櫻空俘虜了半機械人約裡夫,蕭宏律正在發揮他業餘卻專業的解剖技術,取走一切可能和自爆掛鉤的裝置;然後趙櫻空手持冥火之牙嫻熟地逼供,看得鄭吒等人又是反胃又是冷汗。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團隊比你們強,但是你們也不弱,拼鬥的結果很可能是兩敗俱傷,我們團隊的人應該和你們達成協議了吧,只要放了我……”

  “那個傳信的人是醫生吧,他已經死了。”楚軒打斷約裡夫的威脅,指指不知為何發起呆來的十夜,“我們的隊員殺了他,那個肌肉戰士也死了,所以你搞清楚,這裡誰做主。還有,誰強誰弱。說出你知道的所有情報,那麼,我可以賜你痛快一死。否則我也不介意用這把匕首讓你精神崩潰,也可以省了我們精神力者控制你的力氣。”

  趙櫻空無聲逼近,冥火之牙燃燒著幽幽藍火,映著她冰漠而殺氣騰騰的雙眼,格外悚人。連鄭吒他們都背脊發寒,約裡夫更是抖得篩糠也似。

  很快,楚軒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由於印洲隊的精神力者被十夜精神震爆,這場對話沒有受到干擾。

  “我不知道什麼基因鎖,阿羅特和雪耐開了一階,隊……我們隊長是和‘引導者’融合才開到兩階……”

  引導者!這個名詞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盤問下,約裡夫解釋說隊長也沒有說得很清楚,只說是主神派到每個輪迴小隊的NPC,會考驗有隊長潛質的人,成功了就和他融合,基因鎖上升一階,得知一些只有隊長才能了解的信息,比如下一場恐怖片,其他輪迴小隊,獲得快速查詢物品的能力。

  “確定了,張傑八成是引導者。”楚軒一推眼鏡,冷冷地歸納出結論。鄭吒在約裡夫說話時就幾次想大吼,這時終於忍到了盡頭:“你說張傑是NPC?我決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回想那個男子的音容笑貌,銘煙薇搖頭。

  詹嵐一臉駭怕:“楚軒,我知道他有問題,可能是主神派來我們當中的GM,可是NPC?程序?這不可能!”

  要是連那樣“真”的一個男人也是虛假,世上還有什麼能相信?

  “我從來不認為恐怖片世界是假的,張傑自然也不會只是一段程序。”十夜低聲道,在這房間裡,分外沉重而有壓迫力,“他設計害楚軒,我會殺了他,因為他背叛了同伴的信任,但是他沒對不起我,對不起鄭吒你們,他還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他是人。”

  情緒失控的人們紛紛冷靜下來,彼此看看。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鄭吒的聲音幾乎有了水氣,粗暴地撥亂頭髮。到這個地步,他再信任那個男人,也無法對鐵錚錚的實證視而不見。

  詹嵐柔軟的小手搭住他:“也許是迫不得已吧,和隊長融合後,引導者就要消失了。”

  “對。”楚軒開口道,“張傑的異常,就出在他不想死上。”

  趙櫻空出聲:“零點和他在一起,不會有事吧?”

  “不會。”十夜和鄭吒一齊搖頭,催眠楚軒是因為楚軒懷疑了他,張傑有什麼理由害零點?不會的!

  楚軒突然看向康諾:“他有感染狼人病菌嗎?”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包括十夜在內的眾人都是一怔。

  做完檢查的血族下僕收起儀器:“沒有,少爺的免疫力很強,但是後腰的傷口……有局部的細胞變異。”

  “變異……”楚軒沉默了一下,問十夜,“你有感到基因層面的危險嗎?”

  “啊。”少年這才恍然大悟,仔細感應:“傷口有點麻,沒事。剛剛好像腦子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

  楚軒眼裡微微透出寒意:“麻是你的血凝素細胞吞噬外來病毒的效果,你是沒事,但是那種幼稚的表現和恍惚,應該和你的精神力在戰鬥中過於凝聚有關。根據我的推測,那會給你的腦部造成很大負擔,和持續時間呈正比。簡單的說,智力退化。你該慶幸你的血核在腦子裡,而且被你的核裂變能量改造得無比堅固,可以迅速修復,但短時間,你也會是個白痴。”

  十夜不高興了:“那又怎樣!我承認變成白痴下場不比死好多少,但是到底比死好!”

  “凡人的智慧啊。”大校再度高高在上施捨冷笑。

  “不要老是凡人凡人的叫,你這個大腦發育不正常的傢伙!”十夜氣得揮舞拳頭,和他瞪眼。

  吵架……鄭吒等人看得呆然。

  可憐的約裡夫被遺忘了,在一旁做挺屍狀。

  一陣陣沙塵打著旋,荒煙彌漫,背對尼羅河,安普雷希特奔行在異鄉的大地上。

  全黑的戰鬥服像又一層皮膚貼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軀,勾勒出一道道柔韌而具爆發力的曲線,她在荒野中奔跑的樣子宛如一頭雌豹,優雅的狩獵者。

  黑色火控墨鏡不放過一絲動靜,她不時蹲下身輕觸地面,再起而行。除了B級的蜘蛛俠變異血統,她還強化了低階的蓋亞之力,雙腳踏在地上能快速恢復體力,擁有一次巨人的力氣,從土地中感應到微渺的訊息。

  光學迷彩衣使她完美地與周圍景色融為一體,當射擊窗口出現目標,對方沒有發現她。

  兩個人!熱能光譜跳躍著形成兩具人體,一個站得筆直,食指和手腕的光特別亮;另一個有些鬆垮,後腦的位置卻閃著鮮明的紅光。

  狙擊手‧零點和精神力者‧張傑。

  雖然披著隱形斗篷,殺手還是一絲不苟地警戒著,手指扣在扳機上。張傑相反的輕鬆,靠在一棵光禿禿的刺槐樹上,悠閒地吐著煙霧。

  “放鬆點,兄弟,不會有事的。”

  零點搖搖頭:“這是殺手的習慣,我也不認為印洲隊會這時候從城裡出來。”張傑笑著遞給他一根煙,隨即,這隻手被射穿了,子彈連帶打爛了零點小半個身子。

  巴雷特狙擊槍安裝了消音裝置,只發出喀一聲輕響,火光同樣被消除。

  “媽的!”張傑放開精神力掃描,透過光學迷彩的偽裝,看到了靈巧地翻滾,變換位置繼續射擊的安普雷希特。

  啪啪啪!威力巨大的狙擊彈撞上無形的念力屏,叮叮噹當掉落。安普雷希特並不氣餒,從儲物皮帶掏出一隻長達五米的炮管、金屬台座和零件,飛快組裝,眨眼拼成一台高能炮,瞄準,發射!

  接連綻放的火花撕裂昏暗天幕,隆隆炮聲中夾雜著張傑的咒罵:“我操!哪來的火暴小妞!”

  緊急給零點包紮止血,他急出了汗,儘管他的存在比較特異,也能和平常的輪迴小隊成員一樣強化,百分之百發揮技能,但他可不認為自己的念控力能長久擋住那玩意兒,而她是印洲隊的人,這是在團戰,他不能對她出手。

  這也是安普雷希特所知的,引導者的侷限。

  零點醒了過來,他整隻右臂被打碎,這會兒緊抿著唇用左手去握高斯狙擊槍,一用力,右肩到腰的斷口就迸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繃帶。

  “你不能動!”張傑焦急地大喊,砰!他身後的脆響令他毛骨悚然,自第一部恐怖片以來,他從未如此接近死神。

  念力屏被擊碎,取而代之的,一道淡金光盾彈了開來。

  危急時刻,零點啟動了左臂綁的防護盾。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張傑就看到那面小金屬片裂開,無奈下抱起零點準備逃跑,一波警訊閃過腦海,主神提示他:不可以幫助必死情況的隊員逃脫。

  “我靠!不帶這樣逼人的!”

  張傑怒極,正要冒著被懲戒的危險反擊,視野卻失去了安普雷希特的蹤跡。

  藉著兩枚煙霧彈掩飾行蹤,安普雷希特一邊狂奔一邊按響耳麥通訊器。印洲隊裡,只有她一個人配備這種必需物品,其他人都認為只要有精神力者就夠了。

  “什麼事?”安普雷希特急切的詢問隱含不悅,功敗垂成,即便她也不禁惱火。

  “安,你在哪裡?”雪耐的語氣比她更急,“隊長在找你,快回來!我們要發動總攻了!”

  中州隊接到消息是在七點四十三分。

  “他媽的,你們快派個人來啊!零點快不行了……”

  “張傑嗎?”鄭吒大吃一驚,“你們在哪兒?”

  張傑沒好氣地說:“聯絡器上不是看得見嗎?快點,我不敢動他……我們被敵人狙擊了,他傷得很重!”

  “鄭吒,你快去!”十夜當機立斷。

  鄭吒拿出綠魔滑板,匆匆丟下一句:“大家,都別死啊!”

  他一飛出窗子,蕭宏律捏著頭髮說:“楚軒,你有料到嗎?”

  “……這是可能性最低的一項。”中州智囊也吃驚不小,他當然設想過敵人內部可能不和,甚至有智謀者,預計到他們有人在城外埋伏。但是像沒頭蒼蠅一樣找,就不是智者所為了。比較可行的是在飛機上搭載空對地武器。而且零點有隱形衣,他原本是拿張傑當誘餌,哪怕敵人真的甘冒大險,無論張傑是死是活,零點都可以反擊,除掉這個有一定威脅性的智謀者。

  “是我的錯。”十夜自責地說,“那個女孩有火控墨鏡,火控墨鏡能偵測熱能,我忘了跟你們說。”現在他肯定那是穿越者了,只有穿越者有這樣的判斷和決心,優先幹掉零點和張傑!

  楚軒沉思:“是嗎,但是她的行為還是有不透明的地方。”是自負還是冒進?這種特質結合得很奇怪。

  砰!男主角歐康諾踢開門跑進來,後面跟著伊芙、她的哥哥強納森,以及趙櫻空。因為不知道敵人的精神力者能不能控制人的心神,突然操縱他們朝劇情人物下手,就由意志堅定的刺客保護他們。

  “媽的,這世界瘋了!好多屍體在街上走,我們快逃啊!”

  比起主角三人的驚恐,中州隊鎮定得多。前兆的流星雨早就下了,伊莫頓提前來開羅城也不出奇,反正債多了不愁,印洲隊也一塊兒來吧。

  “有人闖進來了,一樓!”十夜豁然站起,他的超感捕捉到兩股殺氣,“還有一個方向,那邊!”

  他手一指,楚軒和詹嵐立刻扔出手雷,炸飛屋頂和一堵牆壁,星光照射下來,黑夜裡一個小和尚凌空而行,一男一女站在他旁邊。

  精神力者不在!十夜大為詫異:那個紅髮女子也……

  在能夠望見博物館的一條暗巷裡,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安普雷希特護住身後的雪耐,在意識裡吩咐:『我會盡力拖住那個少年,你操縱他們自相殘殺……最好能殺掉那個眼鏡男。雪耐,務必小心,我們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你自己也要保重。』

  『嗯。』雪耐心一暖,感到同伴握著自己的手心滿是冷汗,又燃燒般火熱。

  啪!趙櫻空踢飛大門,撞中一個試圖奪門而入的持刀乾瘦男子,手握匕首追殺過去,身法快極,藍色的冥火之牙刺穿門板插進他腹腔,疼得他大聲慘叫。

  “八岐大蛇!”不管敵人有什麼打算,十夜直接召喚出草剃劍裡的幫手。

  濕婆的梵天眼鏡蛇被撞個正著,和兩個夥伴狼狽地滾落下去。

  就在這時,一根蛛絲悄無聲息地嵌入少年腳下的磚石縫隙,漆黑身影如鬼魅欺近,直襲面門。

  電光火石之間,四目相對。

  草剃劍擋住敵人的快拳,嗡一聲低鳴,安普雷希特的金屬拳套泛起奇異的藍芒,沒有被劍穿透,她撲向對方,兩個人一起掉下樓。

  十夜在半空彈起,雙腳狠狠蹬在安普雷希特肚子上,穩住身形想回到二樓,安普雷希特一張蛛網罩住他,全力將他扯下。

  血紅光芒炸裂,強橫的血族能量撕碎了白色大網,但是少年已失去平衡,栽倒在紅髮女郎身上。

  他沒有殺她,一拳轟在她頭側。

  “你是誰?”

  這聲嘶喊深藏著痛苦和矛盾。

  “你呢?你又是誰?”安普雷希特笑得有一絲悲哀,卻毫不留情地抬膝撞上他的小腹,身子一挺滑出,長腿劃出勁弧,把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十夜踢飛。

  “媽的!”一直從一樓外牆跌進博物館裡面的十夜爆了句粗口,槍響,他渾身冰涼。

  二樓,楚軒牢牢扣住齊騰一的腕骨,剛剛就是這隻手扣動扳機,子彈險險擦過蕭宏律的頭頂。

  沒強化過的齊騰一反射神經怎麼比得上如今的大校,被扣得死緊。另一個被控制的張恆挨了趙櫻空一記手刀,昏倒在地。而那乾瘦男子已經被解決。

  『隊長,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精神有別人的印記,我無法控制,旁邊那個女的……』

  十夜不明究底,聽到槍聲驚得心都涼了,只怕誰遭遇了不測,當下氣衝大腦,超感力無拘無束地散開,血色世界一簇白芒亮如火炬,正是印洲隊精神力者的位置!

  唰——他飛掠而出,身形之快,留下一連串殘影。安普雷希特大急去抓,連片衣角也沒摸著。

  “不行!”再也顧不得這是不是來自一個世界的同伴,安普雷希特拔出綁在腿側的槍,準星剛對上那道迅如雷霆的背影,黑暗兜頭罩下。

  她反應奇快,往旁邊閃去,康諾一槍只擊中了她的左肩。惡魔隨從的紫色眼眸在黑暗術中也能視物,投射出冰冷殺意,在下一刻轉為驚愕。

  安普雷希特的戰鬥服燒化脫落了一角,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和一個……十字。這胎記似的圖案深刻入骨,明明皮膚都炸爛了,它還深深刻在裡面,黑色的十字架,四角都是扭成錐形的荊棘花紋。

  真正讓康諾震驚的,不是它的樣子,它的詭異,而是他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過相同的印記。

  軍營訓練的日子,他天天為十夜按摩身體,看見他的左後肩,同樣的位置,有個黑色十字……

  一模一樣!


☆、第二十章

  沉黑如夜的斷罪者彈出袖管,沿著白皙優雅的手指構化,形成有著致命美感的武器。

  金色電光在槍口亮起,綻開絲絲漩渦似的細芒,四周的空氣不斷升溫,電磁脈衝槍,在少年賦予的強大初速度下,灼熱子彈飛射而出。

  護身玉佩的薄弱屏障像被巨浪拍碎的礁石四分五裂,雪耐在一瞬間就被巨大的動量擠破內臟而死。半空傳來濕婆的怒吼,十夜收起槍管過熱的斷罪者,神色冷冽地迎向他。

  “不把你的佛輪給你的精神力者,是你的愚蠢。”

  安普雷希特心臟絞痛,她將自己的護身玉佩給了雪耐,還是阻止不了她的死。

  八岐大蛇被雙頭眼鏡蛇纏住,畢竟是A級的寵物,咬下了四個頭。狂怒的印洲隊長雙目茫然,進入了開啟基因鎖狀態,他腳下的蛇頭口一張,噴出一道閃電,擊中博物館的石柱,轟隆隆!楚軒他們從二樓掉了下去。

  十夜正要回身去救,濕婆一腳踹上他的肩頭。

  如果不是他倒退減弱了衝力,這基因鎖二階的一擊足以叫他當場死亡,饒是如此,也在空中連連翻轉,鮮血如箭噴出。

  那重傷的軀體匪夷所思地彈起,左足微屈點地,以驚人的高速反衝回來。血族少年已失去能飛行和加速的黑色長靴Innocence,可是他此刻的速度,卻遠超平時練習的最好成績。

  黑暗中沒有一絲情感的雙眼,冷酷如非人。

  疾速揮動的拳頭撕裂音障,帶起猩紅氣流,遲來的尖嘯震裂耳膜。濕婆大駭,只見短短數秒的時間,包圍他的佛光就在紅色浪濤中微弱閃爍。

  “安普雷希特,殺了他!”

  怎麼逃也擺脫不了那恐怖的人形兵器,印洲隊長忍不住慘號。他不擅長近戰,而十夜的表現粉碎了他一切衿傲和復仇的念頭。

  安普雷希特早已從另一個方向繞過來,暗暗嘆息隊長的無能,同為解開基因鎖一階的強者,她看出十夜並沒有開鎖,只是打法拼命,那股狂氣嚇人而已,奮力一搏,未嘗不能打敗他。

  噠噠噠!從天而降的子彈使她驚跳開,點點繁星下,張傑端著槍笑得殺氣十足:“小妞,我來回報你了。”

  控制綠魔滑板的鄭吒急聲道:“十夜再打下去會撐不住的,我必須去幫他,下去了!”

  “切!”張傑不滿地咋舌。

  被他攙扶著的零點言簡意賅:“放的位置高些。”

  在一座鐘樓著陸,中州隊長抽出縛炎槍•朱音,整個人如一顆鮮紅流星,墜向激烈的戰場。

  “十夜,快退!”

  大吼的同時,纏繞著黑炎的長槍已貫穿濕婆的左半邊身子,帶動他一路朝前衝去。失去目標的黑髮少年怔了怔,搖晃著站在原地。

  “十夜,回來!”這聲呼喚給了他空白的心神指引,大校撥開土石衝出來。樓塌的一剎那,他用炸彈轟穿了地板,一行人掉進地下室,逃過一劫,這是基因鎖狀態下才有的反應力。

  詹嵐和他一起跑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十夜,兩個治療術連施,再貼上一張三清道符。

  一天內兩次精神凝聚……簡直瘋了!楚軒將自己的血族之父扛回去,廢墟裡響起一聲悶哼。

  “蘭姆,瑪娜維亞,沒事吧?回答我!”眼見隊長是不活了,安普雷希特嘆口氣逃跑,打開耳麥詢問另兩個同伴,祈禱他們有把通信器帶在身上。

  “喂,安,我剛剛殺了一個人!是中州隊員!”蘭姆的聲音飽含喜悅。安普雷希特沉默片刻:“先撤退吧,隊長死了,我們……輸了。”

  死的是齊騰一,心臟被鋼針刺穿,十夜苦練的技藝,到底沒能救得了他。

  大家默默站在屍體旁,聯絡器傳出的男聲打破了悲肅的氣氛:“我是零點,發現印洲隊逃竄的三名成員,我現在只能用左手狙擊,成功率60%,建議殺死那個紅髮女子。”

  “饒她一命吧。”令人驚訝的,趴在楚軒背上的十夜突然開口,夜色發絲下的臉看不清表情,只有深倦的低語流瀉而出,“敵人的精神力者已經死了,她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我會負責攔阻電磁針……饒她一命……”

  “她是你什麼人?”楚軒冷冷反問。

  十夜沒有回答,墜入了黑暗。

  一刻的猶疑,錯過了射擊時機,零點放下槍。

  張傑叼著煙打開聯絡器,報告最新動態:“活屍越來越多了,不管你們要幹什麼,先逃吧。”

  楚軒先前停在博物館門口的一輛車被那幫美國人開走了,這卻是他設計好的,拖延伊莫頓的戰術。但是阻擋他們的木乃伊侍衛和活屍還是非常多,楚軒召喚出的四隻陵墓守衛者重重開路,才抵達停車場。

  本來他想將齊騰一的屍首拋下,不過看他沒有變成活屍,就任由鄭吒帶上了。

  康諾坐了駕駛座,詹嵐抱著小黑貓坐他旁邊,卡拉站著守護她,劇情人物都待在相對安全的中間,楚軒抱著十夜坐後座,鄭吒和趙櫻空視情況需要守住窗子,其他人都拿上裝填了靈類子彈的槍支。

  “這麼說印洲隊還剩三個人?”鄭吒隨口一問,那兩個新人在之前逼問約裡夫時就找了出來,由詹嵐和蕭宏律處決,因為他們倆下得了手。而約裡夫也被趙櫻空殺掉。

  “會團滅他們。”楚軒淡淡地說,“假如他們沒死在開羅城。”

  “等等啊!十夜不是說饒他朋友一命!”

  “首先,還不確定是朋友或其他關係;其次,不必理會他腦殘時的發言,印洲隊已經負七分,如果他們不想死,就一定會來狙擊我們;最後……這符合我們的利益。”

  安普雷希特依附在震動的車底,安靜如一隻黑色的大壁虎。

  按照她的本意,是不想再打了,隊裡的好戰份子已經死光,沒人會再逼他們戰鬥,可是印洲隊還有任務沒完成:奪回亡靈聖經,復活安蘇娜!而亡靈聖經,在中州隊手中。

  被零點瞄準的時候,她感到強烈的危機感,隨後這股感覺消失了,她判斷中州隊匯合準備離開這座城,就在這時,她有了個計劃。

  她讓蘭姆和瑪娜維亞去找伊莫頓,自己悄悄跟上中州隊。

  亡靈聖經是在楚軒手裡,她看著他召喚出陵墓守衛者,護送整個隊伍來到停車場。等所有人都上車後,她竄進車子底部。

  本來任務還有最後一項:如果亡靈聖經被非劇情人物使用,殺了這個人,現在取消了,果然主神不會把他們逼到必死情況,那麼這一線生機,她無論如何要抓住!

  用了太多讀取大地信息的蓋亞之力,安普雷希特頭痛欲裂,強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小巴士碾碎的屍塊爛肉一次次衝擊著她,血腥臭氣令人窒息,這地獄般的經歷中,她依然靜默。

  青綠色的液體澆在嚎叫的骷髏上,慢慢的,痛苦的嘶吼小下去,那些被炸碎的屍體碎塊粘上骨架,一個完整的光頭男人出現在兩名印洲隊隊員面前。

  “伊莫頓大祭祀,活屍水的效果怎麼樣?”壓抑恐懼,蘭姆吞著口水問。瑪娜維亞死死拽著他,防護罩將兩人都罩在裡面。

  “不錯。”伊莫頓沒有笑意地咧咧嘴,暗罵安裝炸藥的人陰險,當他把兩個美國人抓到手,要吸取他們的生命力,小車忽然爆炸,害他變得那麼狼狽的模樣。

  要不是這些盟友……

  伊莫頓的打量叫人驚懼,兩人差點軟了腿,然而想到正在拼命的安普雷希特,蘭姆鼓起勇氣說:“我的同伴會搶到亡靈聖經,幫您復活安蘇娜,我們只有一個請求,成功後,帶我們一程!”

  調到無聲的通信器震了一下,這是信號,安普雷希特的雙眼,剎時變得一片茫然。

  “媽的,數目太多了!”張傑罵罵咧咧地掃射前仆後繼的活屍。另一邊的趙櫻空轉過頭,是刺客的直覺,沒有任何預兆。

  一團黑影撲向後車座的兩人。

  被她切割下來的圓洞邊緣垂蕩著一根細絲,借給她瞬間撲擊的爆發力,甚至沒有驚動車裡大部分人。

  啪!一大張蛛網從安普雷希特身後彈開,粘住車壁和天花板,趙櫻空一頭撞進這張網,冥火之牙差了毫釐沒有刺中她的背,啪啪!楚軒瞄準她腳背的兩發子彈落空,安普雷希特發動左手臂的機簧,一面小刀射向他腿上昏睡的十夜。

  “!”大校下意識伸手去擋,紅髮女郎奪過他情不自禁鬆脫的亡靈聖經,全力發動蛛網技能。

  橫七豎八的大網使得中州隊狼狽不堪,這一耽擱,安普雷希特竄回了洞裡。

  滾出車底的經過同樣驚險,距離較遠沒有被波及的詹嵐握著手槍衝到窗前,朝她連連扣擊。安普雷希特身中數發,咬牙射出一根蛛絲粘上最近的建築物,跳了上去,按下一個引爆裝置。

  轟!小巴士的後車廂冒出黑煙,兩隻輪子爆胎,陷了下去,車內響起好幾聲驚呼。

  長笑聲遠遠傳來,洪亮如雷,化身沙塵颶風的伊莫頓卷著兩人飛過來,接應了安普雷希特,向著城外絕塵而去。

  這下,中州隊陷入了危局。

  “她好狠哪。”鄭吒看著癟掉的輪胎咬牙切齒,發誓就算是十夜的朋友,也要把她揍到沒人認得出為止。

  楚軒的語氣透出微妙的意味:“她手下留情了。”

  餘人默然,如果安普雷希特不是爆胎而是炸車,他們就完蛋了。

  可是他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靈類子彈有限,這裡離港口還有一段距離,沒有車,他們不知道支不支持得到。

  “火焰噴射器給我。”

  “十夜,你醒啦!?”眾人大喜。

  少年一手搭著大校的肩膀,咧開一抹笑:“嘿,別擺臉色,我只是開路,不暴走。”

  純白的雙翼在十夜胸前展開,儲藏箱構成半透明積層裝甲,中央一點朱紅熠熠生輝,能量晶石功力全開,轟!噴射槍在白皙的掌心變成黑色十字長槍,強力的電磁場纏繞其上,熾熱焰流噴湧而出。

  世界化為炎獄,星星點點的光塵紛紛揚揚,以血族少年為中心半徑一百米以內,呈現一個焦黑的半圓,沒有任何活物生存。

  他一馬當先往前衝,踏著猶有餘溫的灰燼。眾人振奮地跟上,詹嵐給所有人加速度和耐力,強納森狂吼:“哦哦——我生平頭一次跑這麼爽!”

  “注意兩邊!”十夜冷靜地計算燃料所能使用的次數,減小輸出功率,往往衝進活屍中再發射。這樣一來,鄭吒等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左右的敵人。

  果然楚軒不會讓我們輕鬆度過恐怖片。蕭宏律心想:不然只要用那塊神奇滑板多來回幾次,就能把所有人帶出城。

  楚軒抬起包著繃帶的手,推了推眼鏡,遙視天邊:“來了。”

  巨大的沙塵颶風席捲而來,赫然是伊莫頓。

  一座小沙丘上,蘭姆焦急地問:“安,伊莫頓怎麼回去了?”

  “不要緊,他是去抓祭品,中州隊沒有復活真經,殺不了他。”遙望開羅城的方向,安普雷希特低喃,“讓他嘗嘗中州隊的厲害也好……”

  “我日!”鄭吒吃了一嘴沙,破口大罵,“伊莫頓回來幹什麼!他不是遠走高飛和他的情人相親相愛了嗎!”

  “我我……他是來抓我的。”伊芙不安地說,“在陵墓裡,他說我是一個叫安蘇娜的人的轉世,要抓我做祭品。”

  她的哥哥和愛人哀號:“你幹嘛說出來啊!”

  十夜燦然一笑:“放心,我們的任務就是棒打鴛鴦。”

  靈類子彈全部穿過颶風,張恆的附魔箭反而擦出一片光華,風勢一歪,從旁邊卷了過來,風眼浮現伊莫頓的巨大人臉,嘴一張吐出密密麻麻的蒼蠅群。

  “哇!”伊芙這小女人尖叫。

  銘煙薇也露出反胃不適的表情。

  詹嵐反應迅速地投出兩顆煙霧彈,刺鼻氣味中蒼蠅成片掉落,但還是有許多飛了過來。

  十夜忍著撲鼻的惡臭,將佩槍斷罪者變化成榴彈槍,輪番掃射,火紅狹長的彈頭居然擊中了數千蒼蠅,爆開連綿的燦爛火花。楚軒特製的改造彈之一火焰彈,在少年神乎其技的槍術下大收奇效。

  子彈擋住了蠅群卻擋不住伊莫頓,這颶風驟然加速,兩聲驚叫,伊芙和詹嵐被卷進了風渦。

  “小姐!”卡拉的驚呼剛響起,兩道纖細的身影墜落,伊莫頓慘叫著向旁邊栽倒,砸破幾棟屋子,變回人形,額頭插著一把猶如青色火焰的長劍。

  詹嵐的靈氣劍。

  趙櫻空飛鳥般掠了過去,衝進活屍堆救出兩女,一邊一個丟回來,左手變成巨大的黑色利爪,朝還沒起身的伊莫頓狠狠貫下,右手冥火之牙藍焰竄燒,連連刺進他心口處。她的雙手都包裹著一層閃亮的綠膜,「翠玉扳指」的能量傷害使她的攻擊威力倍增,伊莫頓都被凌虐得有些可憐了。

  鄭吒接住兩個女人,詹嵐雙目茫然,顯然解開了基因鎖。她白著臉劇烈痙攣,卡拉連忙抱過她大口度氣。

  伊莫頓也被砍得狠了,大聲念出古埃及的咒文。

  楚軒臉色一變,大喊:“是‘怨靈腐蝕’!趙櫻空,快退!”

  一顆黑色光球從伊莫頓掌心迸發,喧囂的亡靈潮水般湧出,趙櫻空驚險萬分地避開,那冷入骨髓的黑潮就擦著她的肩頭飛過。

  幸好這是單體魔法,伊莫頓變身成龍捲風,又咆哮了幾句咒語。

  兩頭獅身人面像踏著重重的腳步出現,大批木乃伊侍衛也從後面包抄過來。

  “伊莫頓交給我!鄭吒,櫻空,你們快解決獅身人面像!”前後都被堵住,無法逃跑,又有個法力恐怖的大祭祀虎視眈眈,十夜大急,忘了自己已沒有飛天靴跑了過去,這時,詹嵐助了他一臂之力。

  “十夜,去!”

  靈力盾牌——側擊碟在她手中成型,橫著投擲出去,十夜連續三個大墊步跳上盾牌,又一個起跳再度躍起。

  熾熱的力量像水銀流經全身,澆灌出他經過千錘百煉的身體,協調,完美,力與美的極致結合,隨著呼吸的脈動爆發出致命輝煌。

  “凌舞如蝶,墜擊如鐵”

  當第一下蹴踢刺穿銳利的風卷,少年舒展的肢體完全停頓在了空中。

  音舞技,Innocence長靴的附屬技能,絢麗奪目的殺戮之舞。雖然在練習中多次苦練,十夜總是不能很好地掌握,可是現在,他失去靴子,遺忘了自己是在做一場舞蹈時,他跳出了最美的死亡之舞。

  大校著迷地望著那道身影,他的世界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美,也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體會到這樣的吸引力,無論價值也好,血縛的影響也罷,這一刻都不再重要,只要這個生物鮮明地跳躍,在他眼前綻放出種種奇跡,就可以使他對“活著”樂此不疲,蒼白的人生點綴上斑斕色彩。

  迴旋,一圈圈深紅波動如流水,綿密的爆音串起韻律的軌跡;滑步,在身後交織出大朵大朵的玫瑰色花朵,風芒片片撕裂;手臂的延伸舞開血光之鐮,帶起陣陣熱浪,蒸發的氣流形成真空之界,稠密的炎流被少年輕舞而過,一步一步向虛空的頂端劃出結束的圓。

  閃光炸裂。

  這聲巨響是如此猛烈,像一個壓縮到極限的能量團被擠爆,下面的人們耳鳴嗡嗡,意識短暫的空白。連那些不死怪物也呆滯了,離得近的碎裂崩塌。

  爆破聲中微弱的哀鳴細不可聞,伊莫頓化為一股青煙,遠遠逃循而去。

  十夜掉了下來,詹嵐再次投出的側擊碟托了他一下,讓康諾接個正著。

  “哈哈哈!”小鬼有興奮過度的傾向,摟著下僕不住搖晃,“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對我的華麗技藝拜倒?”

  黑髮血僕很不捧場地說:“我只希望您明白,人是不能像鳥一樣飛的。”

  “切!”沒能從下僕這兒得到希冀的表揚,十夜掃興地撲向楚軒,熱乎地勾起哥們的脖子,“我打得怎麼樣?怎麼樣?”

  “嗯。”楚軒一推眼鏡,“可以打80分。”

  十夜開心極了,蹭來蹭去,就賴在他背上不肯下來。

  楚軒倒還真的背起他往前走,其他人還保持目瞪口呆的姿態跟了上去。

  “楚軒,我要再買靴子!”

  “是Innocence的技能?”楚軒問,伸手托了托他。

  “對!”十夜放聲大笑,笑聲颯爽如風,“街舞也是我的生平願望之一啊!”


☆、第二十一章

  黑夜的尼羅河上,火光處處。

  絕大多數的船隻都沉沒了,河面波濤洶湧,密密麻麻全是一片慘綠活屍。看清這個景象,疾奔而來的人們臉色都變了。

  “我靠!埃及什麼時候有水葬的習俗了?”鄭吒大叫。身旁的張傑卻徐徐點燃一根煙,神色異樣平靜:“這是最後一關了,兄弟們,努力度過去吧。”

  張傑?鄭吒驚訝地看了看他,心下浮起不安。

  注意到楚軒眉頭微蹙,蕭宏律奇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毀壞的船怎麼會那麼多?活屍應該不會破壞發動機。”

  話音剛落,一頭龐然大物躍水而出,咬住一艘油輪,■啦!輕鬆咬成兩截,殘片和首尾兩段沿著那粗厚嶙峋的表皮掉落,利爪一撕,那船的尾部炸出火團,這怪物竟然毫髮無傷,嚼了嚼就沉入水中,游動著尋找下一個目標。

  “那……那是鱷魚!?”歐康諾一臉驚駭。

  強納森叫罵:“胡說!它是鱷魚我是什麼?”

  “難道鱷魚也變異了?”十夜的低喃緊跟著主神莊嚴肅穆的聲音:“神鬼傳奇一世界特殊任務,逃出開羅城,難度係數增至最大,殺掉屍變鱷魚一隻五百點,殺死大章魚D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二千點。非劇情人物飛行交通工具禁用。歐康諾,伊芙,強納森三人不能死亡,否則死一人扣除獎勵點數五千點。三分鐘後,城內活屍開始進化。”

  楚軒眼神一閃。

  蕭宏律狠狠拔下一簇頭髮:“這主神是瘋子嗎?存心把我們往水裡逼,進化就是變強吧……等等!非劇情人物禁用,難道說……”

  遠遠的,濃煙裡傳來人聲,眾人凝神聽去,喊的是:“喂——這邊!”

  離港口最近的一艘大型貨輪上,停著一輛飛艇,艙門打開,博物館館長、黑衣人的大鬍子領袖和一個黑人駕駛員朝他們奮力招手。

  “啊!是館長!”伊芙喜極而泣。

  歐康諾圈著嘴大吼:“伊西,你幹嘛不把飛艇開到城裡?”

  “城裡都僵屍,我怎麼停!”那駕駛員吼回來,“發動機也壞了,我在修,大概半小時……快的話二十分鐘。”說著鑽進飛艇。

  “勇敢的戰士們,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請再堅持一下。”黑衣大鬍子神色肅然,拿著一把衝鋒槍掃射附近遊蕩的活屍。

  哪裡還堅持得了!眼看三分鐘要到,十夜和趙櫻空同時出手,咄咄!兩隻鉤爪深深嵌進船壁,楚軒也反應迅速地從空間袋掏出一隻巨大的鑽孔機,嘩嘩打出個洞,讓他倆綁繩索。

  “小叮噹袋……”鄭吒看得呆然,再看那兩個小孩,“萬能二人組……”

  十夜和趙櫻空沒空理他,跑上繩索,手裡都握著一個紡錘形物體,碳結晶纖維線卷筒,主神處兌換的高科技物品,用途比通常的軍用繩索和刺客的勾天索更多用。頂端的高鑽力碳合金爪可以固定在一切平滑的物體上,纖維線細卻牢固,連普通的子彈也打不斷,棒筒裡的微型終端還能對長度和鉤子進行遠程遙控。

  不知道兩人是不是經常玩翻繩,彼此拋線扎在兩端,交錯出常人可以行走的繩梯,動作飛快,默契十足,但是他們的神情都透著緊張,危險就近在咫尺,他們必須快,再快!

  終於,完工了,時間不到二十秒。

  “上去!”趙櫻空一直起腰就投出一把銀質飛刀,插中一隻口吐白沫跑近的活屍。隊伍後面的幾人嚇了一大跳,只見那活屍插著刀的腦門迸出許多黑紅觸鬚,伊芙嚇得連連倒退。銘煙薇和康諾開槍,靈類子彈將他轟倒在地,可這活屍居然沒死,身軀扭動著想再爬起來,直到詹嵐忍著噁心用長劍「淨化之光」砍下他的頭,變異才停止。

  再看後頭,無數形容可怖的活屍和木乃伊侍衛圍了過來。

  “鄭吒,抱著伊芙他們上來!”十夜大喊,“我和櫻空斷後!”

  鄭吒二話不說抓起伊芙和歐康諾,強納森自動攀住他的背,他罵了聲,朝兩名同伴齊心編織的救命梯跑去。

  卻是他們才通過,趙櫻空繃緊身子竄出去,在驚呼聲中踩住一條鱷魚的上嘴齶,這凶獸被踢得倒翻過來,悍猛地咬下大嘴。趙櫻空已抽回腿,拔出冥火之牙插在它肚皮上,唰唰兩刀砍斷它的前肢,又連戳數下,血湧泉般噴出。眼看她就要跟著沉入危險的水底,一根晶瑩的細線纏住她的腰,扯回繩梯。

  十夜立刻抽回纖維線,讓楚軒、蕭宏律跑過。輪船上,鄭吒把伊芙三人交給博物館館長,轉頭大吼了一聲:“十夜,給我根棒子!”血族少年扔去一隻碳纖維線卷筒。

  也在腰上纏線,中州隊長將另一端交給大鬍子頭領:“我要是拉繩子三下,你就拉我上來。”

  頭領吞著口水點頭。館長目送鄭吒手持長槍跑向船舷,呆呆地說:“你確定他們是人類?”

  當最後一個張傑跑上船,十夜三人遭遇了十頭鱷魚圍攻。

  砰!零點的高斯狙擊槍從一頭鱷魚的左腦貫入胸口,子彈繼續轟下去,激起大片水花。另兩隻鱷魚卻潛水來到船下,猛地跳起,咬斷了繩梯。

  砰——清亮如鋼索繃斷的聲響,十夜和趙櫻空被拋飛到空中。

  鄭吒急瘋了,跳下船一蹬舷壁,身子如離弦之箭射出,險險撈住距離較近的趙櫻空。那大鬍子首領也是機靈人,急忙收線,可是他的力氣怎麼拉得動兩人。楚軒及時接手,將兩人拉了回來。

  血族少年身在空中,並不慌亂,草剃劍帶起鮮紅刀氣,瞄準一頭張大口咬來的鱷魚凌空揮下,半月劍弧不但把鱷魚一分為二,反作用力更使他又飛了起來。一把飛爪扣住他的側腰,繞繞繞一直滾到甲板上墜下,還捆成一隻粽子。

  “痛痛痛!”十夜哀嚎,知道一定是某人幹出這樣的救人行為。

  “能活著嚷痛而不是在鱷魚的肚子裡喝它的消化液,您就該感激我了,少爺。”這麼溫文又毒辣的話只會出自一個人口中。

  刺耳的刮噪聲傳來,人人變色,猜出是什麼聲音——鱷魚在啃船的底板。

  腦子靈活的詹嵐衝到船舷朝下射擊,然而靈類子彈紛紛彈開,沒有在那厚實的外皮上留下一點痕跡。歐康諾火急火燎地喊:“伊西,還沒修好嗎?”

  “快了,快了……”黑人駕駛員滿頭大汗,兩手動得飛快。

  “楚軒,防護盾能不能在水下使用?”十夜急聲問,“我想下去!萬一它們……”

  楚軒搖頭:“我不贊同,水下應該還有別的危險,比如主神提到的那頭水母——倒火油吧,將它們統統燒死。”

  眾人愣愣地看著他,心想還是這廝厲害,在這種情況還能冷靜分析,提出最強悍的解決方法。

  鄭吒第一個興奮地跳起來,嗷嗷叫著去倒油了。

  蕭宏律不服氣:“那會連船也燒起來!如果船沉了,鱷魚還沒死,我們就會成為它們的美餐。”

  “那麼賭吧。”楚軒淡淡一笑,“這是一場時間競賽,伊西修理飛艇的時間會趕不上鱷魚咬穿船底的速度,但是我賭高熱逼退它們,為我們爭取的時間在船爆炸以前……機率50%,你賭吧。”蕭宏律鼓著腮幫不吭氣了。

  熊熊火海在黑色的水面蔓延開來,鮮艷的紅煞是好看,襯著開羅城的背景。鄭吒和十夜刻意倒得遠,果然不一會兒,就聽不見咬嚙聲了。

  沒有人放鬆警惕,只有伊芙三人上了飛艇,中州隊員都簇擁在艙門外。十夜提著倒空的金屬筒從另一頭跑來,這時,他身體一僵,腦中的危機感像刀片切過神經。

  一條半透明的觸手刺穿夜幕,發出鋼鞭般的巨響,犁過首甲板,重重擊打在少年背上。雖然在感應到危險時就滾了開去,也啟動了防護盾,十夜還是聽到了脊骨碎裂的聲音。單看那紙片般裂開的甲板,就可以推測出這一擊的威力多麼驚人。

  “十夜!”鄭吒旋轉著縛炎槍奔近,迅捷的攢刺綻開赤紅光芒,絞穿觸手中央的凸起,那是水母接收聲波的器官。與此同時,眾人也看到了從水裡冉冉升起,高達十米的巨型軟體生物。

  “天哪……這什麼世界!?”飛艇裡,強納森抱頭歇斯底裡。

  “別動!”趙櫻空厲聲道,壓住十夜,扳正了斷裂的幾塊背骨,扛起他往回跑,對楚軒說,“他不能戰鬥了!”

  軍師輕輕接過疼得冒冷汗的少年,十夜低聲道:“別浪費三清道符了,這點傷一會兒就好……”

  船體發出軋軋的怪響,越來越劇烈地震動,所有人毛骨悚然,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這頭水母想用觸手擠爆船!

  “快!如果它把我們當成食物,息肉會立刻把整艘船分解吸收!”楚軒大聲提醒準備戰鬥的鄭吒,“小心水母的觸手,有毒,可能還會射出毒液!”

  在中洲隊長衝過去以前,支援的火力全被水母表面一層透明物質滑開,只有零點的狙擊槍打出幾個洞,也很快癒合。

  “修好了!”超水平發揮的伊西發出勝利的狂吼,伊芙三人齊聲歡呼。

  “上去!”楚軒當機立斷。

  客輪已經千瘡百孔,多處迸裂,沒爆炸就是奇跡,有一次觸手差點打爛飛艇,多虧守在上面的趙櫻空奮不顧身砍斷。

  大校一分神,他懷裡的小孩就溜了出去,在好搭檔櫻空MM的接應下爬上飛艇,跟著防範那些時不時抽來的飛行凶器。

  沉怒地望了一眼那個不顧傷勢的傢伙,楚軒走進艙門。

  鄭吒運槍而行,身軀漸漸騰起,焚城槍法技能「千里羿龍」使用時會懸浮在空中。他將全身的力量一圈圈灌注槍身,在最後的迴旋,衝刺的力道和慣性完全融合,連同推力一併斬向對面的生物。而敵人也感覺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機,尖銳的口器發出人耳聽不見的高頻率尖叫,觸手全部打向身在半空的青年。

  極限恐怖!

  那是被鋪天蓋地的窒息籠罩的死亡預感,只要有一分疏忽就是死!只要有一根遺漏就是死!鄭吒握槍的手用力到迸出血霧,整個人從原位置不見,叮叮叮叮叮……密集如雨的碰撞聲連綿不絕,黑暗中,他俯衝的軌跡閃現一簇簇火星,出奇的灼目。

  刃鋒如芒,破開觸手殺籠,青年眼神平靜地出招,無悲無喜無懼無怒,周圍噴發的炎勁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縮,變得稠密而濃烈,猶如鮮紅的液體。而破浪而行的人體就擠壓著這些液態能量,層層疊疊匯聚向槍尖。若楚軒看見,會發現,此時鄭吒的狀態,和精神凝聚時的十夜多麼相似,而他使用的“真空炎”技巧,也和音舞技的原理相同。

  基因鎖三階,模擬。

  在沸點達到臨界的一刻,鄭吒猛然推進,斷開的觸手全部在一剎那燒化,呈現炙亮白色的槍刃劃出貫穿一切的耀眼光弧,撕開水母的軟皮組織,熱浪沸然噴發,轟隆巨響從河面碾了過去,排起的水浪足足有二十多米高,四下飛濺的屍體碎塊沒有超過小指頭尖大的。

  這驚艷一槍用光了鄭吒的能量,兩根繩索套住墜落的他,拉向飛艇頂部,目光相對,都是一笑。

  不經意向下一瞥,鄭吒的眼睛瞪到最大:“張傑!?”

  那個男子手裡捏著半截煙,嘴裡還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面帶輕鬆而嘉許的笑,朝他揮揮手。十夜和趙櫻空也是這才發現,驚訝地瞪大眼。

  “你在幹什麼!快上來!”鄭吒怒吼,身體力行地丟出兜裡的碳纖維線卷筒。

  張傑卻沒有接,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幹得不錯啊,兄弟,我不承認你做隊長也不行。”嘆了口氣,他額冒青筋地大喝,“別跳下來!小鬼,抓住他!”

  十夜反射性地拉緊線,三人呆呆看著他。飛艇裡,詹嵐等人也聚攏在了窗邊。

  “我的本名就是張傑,我想你們都知道了,我是引導者,是我騙了大家……我不想辯解什麼,可是楚軒那一次,我真的沒想殺他,是主神察覺小鬼四階精神系開鎖者的潛力,又不是基因鎖……它一方面加大小鬼的任務難度,另一方面要我除掉在意識裡給了他幫助的楚軒……十夜,鄭吒,你們的基因都複製到了惡魔輪迴小隊,以後要小心。”

  “不過讓楚軒單獨離隊,被枷椰子襲擊,和要他死沒兩樣……就算是我殺他好了,我不想死。”張傑狠狠抽了口煙,顫抖著吐出,“我一開始不是這樣!我是張傑!在猛鬼街裡我和引導者融合,佛瑞迪殺了我,害我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半NPC。”

  發動機噴出大量的白煙,轟鳴震耳,這年代的發動機極為吵人,可是那男子清晰的話語聲還是傳了過來。

  “到此為止吧,因為我的關係,你們經歷的恐怖片難度才會那麼高,我算是一個BUG,主神要全力抹殺我,又催我進行隊長考驗。印洲隊那小妞偷襲時,我差點打破禁忌,它對我下了最後通牒……楚軒,你早就料到了吧,和十夜小鬼說的一樣,你這個大腦發育不正常的傢伙。”

  楚軒默默推了推眼鏡,注視那男子浮起明朗的笑容,璀璨火光映照在他身上。

  熱淚盈眶的鄭吒模模糊糊看到什麼飛了過來,接住,是半截煙和一顆晶瑩的圓球:“給小鬼的禮物,他的精神力控制太粗糙了,好好學學。鄭吒,好兄弟,不能再陪你抽煙了。”

  “快上來!”中州隊長再次怒吼,眼淚滾落下來。

  昔日的隊長搖了搖頭:“引導者不會死在恐怖片的危險中,但是能夠自殺,也能死於同伴的攻擊……我情願就這麼死了,我是個半吊子,和牟鋼那白痴一樣。不過我當時就決定了,老子要死得燦爛華麗些!”

  彈開燃盡的煙蒂,他背轉身,似乎微微嘆息了一下。

  “可惜沒能再牽牽娜兒的手,不過臨行前吃到她燒的菜,也算滿足了……”

  飛艇終於升上黑沉的天空,響起鄭吒帶著哭腔的狂吼。

  “永別了,夥伴們。”張傑仰首一笑,一躍入火海。

  熾白的光輪爆開,星星點點的白光湧向飛艇上的鄭吒。

  “中洲隊隊長職務開啟,解開基因鎖強度審查,基礎強度為解開基因鎖第二階段,進化一階,目前強度為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段,融合開始。”

  半夢半醒的感覺中,鄭吒緊緊握住那男人留下的遺物,沒有鬆手。

  “雙方小隊皆未完成恐怖片任務,判定繼續完成。回到主神空間後,進行是否加入天神隊的選擇。”

  主神的聲音消失了,鄭吒迷迷糊糊看過去,那黑夜裡的一線火光,哪裡是那個男人的埋骨所?

  十夜和趙櫻空默默將他拉上來,三人一時都說不出話,直到通訊器響起。

  “你們下來吧。”楚軒淡淡地說。

  活屍水再度澆上殘破的骨架,這次哀嚎響了好一會兒,伊莫頓才勉強恢復木乃伊的模樣。

  “尊敬的大祭祀,想必您也清楚敵人的實力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盟友,就請您先辦正事好不好?”

  伊莫頓惱羞成怒地低吼:“他們是誰?你們又是什麼人?”

  安普雷希特淡然一笑:“我們是他們的敵人,就是這樣。我有一個問題要請教,復活您的戀人一定要伊芙和中州隊的人做祭品?”

  “這倒不是。”伊莫頓一怔,“只要處女就行了。那個女人是安蘇娜的轉世,我本來想得到她。還有,祭品是越多越好。”

  “我們會為您找處女!您不用去了!”安普雷希特斷然道。

  伊莫頓陰惻惻地瞟她身後的瑪娜維亞:“眼前現成的不就有一個嗎?”

  紅髮女郎全身爆發出酷烈的殺氣,她宛如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灰眸射出的凜冽連伊莫頓也不寒而慄。

  “不許碰我的同伴!”她咆哮,右手扣著扳機,左手捏著一瓶金色液體,“我還有一瓶腐屍水!效果和活屍水相反!你要不要嘗嘗?你可以殺了我,但是在此之前,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心提到嗓子眼的瑪娜維亞鬆了口長氣,感激地望著擋在自己前方的背影。

  在印洲隊,他們這些普通隊員無不被安普雷希特的為人魅力吸引,如果不是濕婆和阿羅特太強大殘暴,她早就是隊長了。

  “……有話好說。”這句話等於妥協。

  安普雷希特稍稍放開手指,眼裡的警戒卻沒有一絲鬆懈,穩重有力地說:“我們會協助您,也請您表現出對我們的尊重,不然只會讓敵人得利。現在,復活安蘇娜是最緊要的事,難道您不想快點見到您的戀人嗎?”

  這句話擊中了伊莫頓的心坎,他點點頭。

  收起槍,安普雷希特拿出地圖,讓伊莫頓選擇他們要抓人的地點。

  中州隊有綠魔滑板,可以趕在他們前面到死者之都哈姆納塔,抓了祭品再去可能來不及了。但是要得到能埋葬伊莫頓的復活真經也不那麼容易,實在不行,就殺掉主角三人,使恐怖片強行結束吧。

  飛艇裡的氣氛極其低落,詹嵐等幾個女隊員雙目含淚。

  楚軒看著一下來就坐在地上猛抽煙的鄭吒,問道:“怎麼樣,聽到主神的提示了嗎?”

  “聽到了。”鄭吒沒好氣地捻熄煙,“他媽的……張傑!我寧可不要當這個隊長!”

  “凡人的智慧。”楚軒冷笑,“你以為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如果你沒有通過考驗,倒是能成全張傑繼續活下去,你想死嗎?”鄭吒被打擊得更頹廢。

  “不要說這些愚蠢的夢話了,他死了,把他給你的信息告訴我們吧。”

  鄭吒振作精神,楚軒的話令他感到兄弟還在他體內活著,那一腔熱血,在他血管裡潺潺流動。

  “隊長有權限快速查詢主神的兌換技能和物品,提前預知下一部恐怖片。還有,總共有十七個輪迴小隊,以古代洲命名……這點楚軒已經推測出來了。其中有兩個特殊小隊,惡魔和天神。惡魔隊是各小隊有潛力者的複製體,天神隊是自願加入的隊長組成。”猶豫了一下,鄭吒坦白,“剛才主神說,回主神空間進行是否加入的選擇,就是問我是不是進天神隊吧。”

  “那你要加入嗎?”楚軒推了推眼鏡。

  鄭吒狠狠咬牙:“開什麼玩笑!張傑、齊騰一……這麼多人死了,我要是走,不是辜負他們?我要留下來,只要我不死,就會帶領大家強大起來!”

  楚軒點點頭:“你潛力很強,能被複製到惡魔隊。有你在,確實能激發團隊的向心力。如果你走了,又會有引導者出現,我們也會不知道下一部恐怖片。甚至有可能不會再有引導者,只要在天神隊的你沒死。”

  “放心吧。”鄭吒笑了笑,有別於過去的沉穩,環視每個隊員,“並肩作戰吧,直到死!”

  所有人都默默點了點頭。

  飛艇速度不快,預計到死者之都還有兩天。康諾泡了茶,脫下十夜的衣服檢查他背部的傷。

  血族少年握著死去夥伴給他的禮物,感到一波波暖流滲入手心,漸漸進入朦朧狀態,仿佛置身在溫水中,化為一尾游魚,與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氣泡交融。

  「精神力傳承球」,精神力者之間才能相互使用的道具,能夠儲存一部分心靈之光和技能知識。張傑的能力——精神力掃描,心靈鞭撻,念控力輸入他腦中。雖然有些不是很清晰,十夜還是獲益匪淺。好像腦海裡開了一扇窗,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當他回過神,已經是第二天黎明,身上蓋了條毛毯,斜坐在椅子上。

  鄭吒等人橫七豎八地躺著熟睡,激戰了一天一夜,他們也十分疲倦。

  唯獨楚軒站著,手裡端著電腦,小窗漏進的陽光描繪出他筆直的身姿,細銀鏡框閃閃發光,黑亮的眼掃射過來時,有種讓人失神的魔力。

  “怎麼樣?”他問。

  “精神力掃描和心靈鞭撻明白了,念控力還需要實踐。”十夜刻意壓低音量,眉間有沉重的陰影。

  楚軒立刻看出他在想什麼,冷淡地說:“不必為誤會了他內疚,你也聽到他說了,他的存在對團隊是一種危害,無論他對我有沒有殺意,我都會除掉他。”

  “這是兩回事,我誤會了他,我當然要內疚。”十夜正色道,把傳承球放進血凝晶耳釘,“張傑給我們的恩義應該肯定。楚軒,難道你以為他真的坑不死我們嗎?”

  大校明智地略過了這個話題:“他給你的知識還有念控力?那傳說魔法類物品的製作就有突破口了。”

  十夜默契地接下去:“嗯,我會幫助你。”

  他倆的交談聲不知不覺大起來,吵醒了鄭吒,中州隊長坐起來,耙了耙頭髮:“幾點了……啊!”哈欠打到一半,他想起一件事:“昨晚我忘了問你,楚軒,張傑讓我的基因鎖進化到了三階,可是我本來就三階了。”

  “三階是什麼狀態?”

  “呃,是模擬。基因鎖總共五階,這也是張傑給我的信息。”鄭吒整理思緒,“基因鎖一階、兩階你們已經知道了,釋放人的戰鬥本能,控制肌肉。第三層是大腦……我這麼形容吧,每個人的腦子都會放射出腦電波,而每個人的腦電波都不同,基因鎖三階就是將比較強的腦電波,還要接觸過熟悉的人,儲存在大腦的某個區域裡,模擬他們的思想、動作、一部分能力。”

  “打那頭大章魚的時候,我就模擬了十夜,他那樣的狀態好強啊!沒有一點感情,每一根觸手的方位都計算得清清楚楚,我的黑炎也學會了一種新的用法。照主神的說法,解開基因鎖一階以上的人才能模擬,他沒有開鎖,大概腦電波特彆強的緣故吧。”

  “進化途徑不止基因鎖一個,他的精神能力,其實相當於你開鎖的程度,因為他同樣需要參照物,調整自己的身體極限。”楚軒並不意外,“你能模擬我嗎?趙櫻空?詹嵐?”

  鄭吒苦笑:“我沒試過。”

  “這就是原因了。我推測,你的基因鎖三階才剛解開,遠未熟練,換句話說,只是踏進門檻,張傑將你拉進來。”

  “算了,我還需要熟悉,先把基因鎖一階開成常態。”鄭吒很快釋懷,心態良好地說。

  楚軒咬著手指,眼底透出灼熱的光:“四階……和五階是什麼?”

  “哦,主神衹留下兩句話:控制基因,控制能量。”

  “果然沒錯!”楚軒露出令十夜和鄭吒毛骨悚然的狂熱之情,“基因鎖四階就是控制基因,改變基因,重組基因鏈!那麼就可以……主神兌換的血統技能也是要到這一階才能真正發揮出來,使自己被強化的屬性和能力百分之百進化。而五階,控制能量,也許不僅僅是開發基因鏈的能量,還有外部的。那麼主神的存在,我之前的一些疑惑,都能解開了。”

  “……他沒事吧?”鄭吒悄悄移到十夜那邊問。

  “科研人員的通病。”

  楚軒猛地轉過頭,嚇了兩人一跳:“鄭吒,你的任務就是開基因鎖,驗證主神的進化路徑。”

  “喂,我的任務是帶領大家,度過每場恐怖片吧。”在大校威逼的注目下,中州隊長表現出了堪稱勇敢的膽量和清晰的思維,“基因鎖我當然會努力開,實力是生存的保障。”

  “你說的沒錯。”楚軒冷靜下來,見其他人陸陸續續起來,回到正題,“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印洲隊也是,可能原本選出隊長,恐怖片會立刻結束。那麼又有一個問題:假如他們先完成任務,我們會被抹殺嗎?我認為不會。包括新人被殺會負分,主神一開始就給我們造成錯覺,要和別的小隊作戰,不死不休。那麼分出勝負後,它不會再限制我們。否則我們兩個小隊的任務就不會有緩衝餘地——他們是復活安蘇娜而不是保護伊莫頓。”

  “不是啊楚軒,我們沒有和平的餘地!”蕭宏律大聲提出異議,“你使用了亡靈聖經,他們必須殺死你!”

  “你這麼認為嗎?”楚軒淡淡一笑,指著十夜,“你以為那個印洲隊的智謀者當時不炸車子,原因只是和他的交情?不可能!除非她腦子裡沒有和智力有關的神經!那個任務取消了,很可能她手裡還有能讓他們不被負分抹殺的道具,不然她拼死也要殺我們幾個人——這樣的好東西,務必要得到。”

  難道是《魔戒》裡的符文石?十夜尋思,迎視楚軒的目光:“別想什麼好東西了,以完成任務為優先。伊莫頓復活了安蘇娜,萬一帶著她躲起來,我們天涯海角去找他?我們已經浪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現在該是快馬加鞭,到敵人的老巢去結果他!”

  楚軒搖搖頭:“沒有劇情人物的幫助,他們很難打開神像的機關取出復活真經,毀掉它……”

  “對了!他們可以毀掉它!”好幾個聲音,蕭宏律叫得最響:“那他們可以復活了安蘇娜以後,就帶著亡靈聖經和復活真經回主神空間,留我們在這個世界永遠出不去!”

  “別傻了,這不會被伊莫頓視為攻擊行為?他們要找祭品,伊莫頓的速度也只比這個時代的飛機快一點,多半來不及。”令第二智者氣紅臉,中州第一智腦說:“我對那個智謀者很好奇,她能在那麼大的荒野找到零點他們,在那麼混亂的城裡跟上我們,也許她也是個精神力者。那我們此刻的降速,就會給她更大的思考空間,比如考慮和我們合作,由我們取得復活真經,和他們交換亡靈聖經。要捕捉獵物,必須拋出足夠的誘餌。”

  不會合作,她只會殺了你。十夜心道。

  身為穿越者,他再清楚不過,楚軒這個人會帶給他們怎樣的壓力。和他為友是幸事,為敵……那就是非除去不可的對象!安普雷希特一定害怕楚軒算計他們,在拼命往陵墓趕,要是來不及,就孤注一擲同歸於盡。反正她不會相信楚軒嘴裡迸出的任何一個字,更不會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煩躁地呼出一口氣,少年的心緒寧定下來,豁然起身。

  “別打鬼主意了,我要求單獨行動!”


☆、第二十二章

  越接近死者之都,安普雷希特心底的不安越濃重。

  伊莫頓在上空轉了個圈,將他們放下來,皺起眉頭:“陵墓口有個奇怪的東西,像是船,我感到一股討厭的氣息。”

  “難道他們取得了復活真經?”安普雷希特的心沉下去。

  “很有可能。”

  “那我們怎麼辦!?”蘭姆六神無主,“萬一他們念出經書上的咒語……”

  “伊莫頓大祭祀,有沒有什麼秘道直通陵墓?”安普雷希特心念電轉,“如果在這裡舉行儀式,你能復活安蘇娜嗎?”

  “不行,一定要在祭壇,秘道我倒是知道一條。”

  安普雷希特轉瞬有了決斷:“好!蘭姆,瑪娜維亞,你們拿著亡靈聖經和伊莫頓大祭祀去祭壇,我試試能不能狙擊那個閱讀復活真經的人。”

  披著光學迷彩服,安普雷希特全力跑向死者之都哈姆納塔,她不指望能瞞過敵人的精神力者,她此刻在做的是絕望的努力,可是總不能原地停留,她還有願望沒達成。一旦中州隊埋葬了伊莫頓回去主神空間,因為亡靈聖經的使用權在楚軒手裡,他們不能用這本書復活安蘇娜,就會被困在這個世界。

  現在她只能希望中州隊捨不得亡靈聖經的價值了,還有……那個男孩……

  深沉的夜色下,一艘飛艇停泊在蒼涼的遺跡前,石柱林立,沙塵打著永無止境的旋。高高的陵墓大門走出一群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子捧著一本金燦燦的書,旁邊的金髮女子不住往紙頁上瞧。

  楚軒!安普雷希特全身血液沸騰,現在她顧不得這是不是一個圈套了,猶豫的下一刻,伊芙和楚軒也許就會念出經書上的咒語。

  藉著石柱的隱蔽,她半蹲,火控墨鏡鎖定,黝黑的槍管慢慢伸了出去。

  砰!沉黑色的斷罪者宛如暗夜裡的幽靈,抵上她的後腦。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開槍。”

  少年的聲音冰冷,沉靜。紅髮女郎整個人僵住了,在監視的鏡片下,她肌肉的線條一點點繃緊又放鬆,顯然在控制爆發的反射神經,良久,她才緩緩放下槍,以半側的姿勢盤腿而坐,朝他颯然而笑:“你也是穿越者?”

  “……”十夜的眼神化開漣漪。

  背對死者之都,他們信步而走。任務,生死遊戲,都在吹拂的黃沙中模糊。

  同伴,這個詞勝過世間一切。什麼才是根?穿越者之間的紐帶,是寂寞的故土。

  “你怎麼進來的?”安普雷希特撥開拂面的艷紅髮絲,綻開卸下心防的笑容,“這是你的身體嗎?”

  “不是。”十夜凝視她的容顏,仰頭輕嘆,“我是死後進來的。”

  “我也是。”安普雷希特笑意加深,遙望遠方的地平線,荒涼,遼闊,沒有任何阻擋,天地渾然一體,和他們曾身處的水泥森林是兩個世界。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吶,你有輕生過嗎?”

  十夜驚詫地看了她一眼:“沒有。”

  “那我算是報應吧。”安普雷希特勉強牽了牽嘴角,依然注視著極遠的彼方,好像看著無法追回的過去,“我大一,有個男朋友,和我很好很好,可是他被我的好朋友搶走了。我無法接受,我詛咒他們,我跑去自殺——像個白痴!我跑到樓上,打電話給他們,結果來的是我媽媽,那個女人打電話給我媽媽。”

  “她哭著求我別跳下去,可是他們倆來了,我想我不能輸這口氣,就……在我跳出去的時候,我看到我媽媽跑過來,好怕好怕,我怕她也跳下來……我好後悔!”

  “我是個世上最愚蠢的白痴!”安普雷希特深吸一口氣,眸裡有淚,更多的卻是堅定與決心,“我要回去,回去和她說聲對不起,我一定要活著。”

  “聽起來戀愛是一件很容易犯傻的事。”十夜若有所思。

  安普雷希特稍抑激動,好笑地瞅著他:“怎麼,你沒有談過戀愛嗎?”

  “嗯。”黑髮少年大大嘆了口氣,“你是後悔談了戀愛,我是遺憾沒談過戀愛。”

  “聽我的,千萬不要談戀愛!”紅髮女郎一臉過來人地擺手,“戀愛是犯傻,會把人變得比草履蟲還不如,一想到我曾經幹過的蠢事,我就羞愧得恨不得失去記憶!”

  十夜歪著頭:“可是你應該氣你連累了你媽媽,而不是後悔談戀愛吧。”

  安普雷希特沉思了一陣:“是的,愛情很美好,那個男人和我的朋友,我現在也不恨了,我恨的是我自己。但是你不明白,當你戀愛時,你會覺得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重要,你會控制不住自己,你會……犯傻。”

  “人生在世不犯傻一回,又怎麼算是活過呢?”十夜灑脫一笑。

  安普雷希特溫和地看著他:“也許吧,我不是你,不能禁止你這麼想。你沒有談過戀愛,是不是年紀比較小?”

  “哦,我沒上過大學,我一直生病。”

  安普雷希特眼裡浮起了然,這才明白十夜為什麼對戀愛那麼憧憬。

  “那麼你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不太想回去?”

  “是的。”十夜停下腳步,注視一朵露出沙子的紅荊花,“我的家人都對我很好,可是要我放棄這具健康的身體,再回到前世,我不幹。”

  他冷嘲地笑了,笑得有一種殘酷的凄美,扎根於純粹的生命力,吸盡周圍一切水分也要綻放的妖冶狂野。

  “我比你無情,我想我即使戀愛了,也不會犯傻到你那種地步。”

  安普雷希特不能理解,就如同一個完整的人不能理解一個殘缺的人,那病態的執著。

  “總之——”十夜又恢復了那種仿佛無憂無慮的快活神氣,“我們都要努力活下來,這點是相同的,你叫什麼名字?”

  “又夏,安又夏。”紅髮女郎的笑靨是真正的爽朗,“我注意到了哦,你的口形是中文。唉,想當初剛到印洲隊,一群說鳥語的外國人,我當場就囧了。”

  血族少年深切同情,他至少還沒有語言的煩惱。

  “你真辛苦。”拍拍。

  “還好啦,你也不容易吧,居然能救下楚軒。”又夏由衷佩服。

  十夜用力點頭:“救下他真不容易!好幾次差點死了!平常也要盯著他,以免他被魚骨頭卡了喉嚨死掉,這傢伙還特別愛吃魚,腦子有毛病的。”

  “哈哈,幸好你是男的。”又夏頑皮地掩嘴笑,“你知道嗎,以前我在網上看見,好多女讀者想嫁給楚軒呢。”

  “嫁給他!?她們沒吃錯藥吧?”十夜深感不可思議。

  這麼個長相普通,性格乏味,腦筋扭曲,尤其還不舉的男人,竟然有那麼多女人喜歡?

  又夏笑道:“我是覺得和這種男人相處太累了。”

  十夜嗯嗯連聲:“不過作為哥們還是不錯的,他是我朋友。又夏,我叫十夜,斐十夜。安普雷希特這個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嗎?”

  “哦,不是,當我穿進這具身體,它就浮現在我腦子裡,大概是這身體原來主人的名字吧。”

  “我是穿李蕭毅。”

  “咦!李蕭毅這麼美啊?”又夏大吃一驚。

  十夜咬牙切齒:“我強化了血族血統。”

  看到他的表情,又夏竊笑。

  沉默片刻,十夜問:“我們殺了你們那麼多人,沒關係嗎?”

  “沒關係。”又夏淡淡一笑,望著透出微紅的天空,“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所以進入《魔戒》時,真覺得是上天眷顧,我們得到了符文石。不過當時肯跟我去幹的,只有蘭姆和瑪娜維亞。雪耐不能離開大隊,但是她給了我很多幫助。”

  “對不起。”

  “別這麼說,我們也殺了你們的人。技不如人,沒什麼可怨的。”收回視線,又夏深深笑起來,“這次,也謝謝你。”

  十夜點點頭:“我在這裡,就是人質,我的夥伴不會阻止伊莫頓復活安蘇娜,你去吧,我只能幫到這裡。”

  “已經很多了,真的。”又夏感激地說。

  黑髮少年伸出手,在曙光初露的異界大地上,和來自同一片故鄉的女子緊緊交握。

  “加油。”

  “嗯!”

  “十夜不會有事吧?”鄭吒在陵墓外頭團團轉。

  楚軒頭也不抬:“他一定把聯絡器埋了,完全無法監聽。”

  “唉,說什麼悄悄話啊?”鄭吒浮想聯翩,回過神還擺出說教面孔,“不可以竊聽這種事!他們久別重逢,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十夜不至於在完成任務期間,和女孩子情話綿綿吧。”詹嵐不相信。

  銘煙薇持相反意見:“他在船上也和伊芙談情說愛啊,男人嘛……哼哼,從小孩到大人都一樣!”

  張恆連連苦笑。

  “什麼!什麼談情說愛!”伊芙大聲澄清,“我和歐康諾……我是在聽他說旅行的故事!”

  “你們太吵了。”楚軒語氣一沉,眾人只覺溫度驟降,打了個哆嗦,只見這個面癱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一手緩緩地,緩緩地沿著書頁劃下去,跳過兩行字,冷冷地說,“下一行。”

  “是……是。”伊芙顫聲翻譯。

  復活了心愛的戀人,伊莫頓欣喜若狂,沒有發現蘭姆和瑪娜維亞消失了蹤影,連亡靈聖經也扔在祭壇上。一道嬌小的身影撲下,抓起書就往出口衝去。

  “什麼!”伊莫頓大吃一驚,急忙命令木乃伊侍衛和獅身人面像去追。

  趙櫻空跑得飛快,一邊按下通信器開關,這是信號,楚軒立刻對伊芙說:“可以念了。”

  “塵歸塵,土歸土,該走的,不要留。”

  於是,剛復活沒幾天的伊莫頓又歸西了,不過捎帶美人,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鄭吒把納戒裡的金磚全倒出來,笑著揮手告別:“再見了,強納森,歐康諾,伊芙,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冒險吧。”

  “你太好了,兄弟!”財迷強納森撲過去親吻,讓中州隊長滿身雞皮疙瘩地回到主神空間。

  發光的主神和無垠的黑暗,單調的空間,十夜靜靜站在廣場上,那個紅髮女子已回去她的戰場了。

  見他平安無事,鄭吒等人高興地圍過來。只有楚軒站在遠處,目光沉冷地望著他。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抱歉,這是我的私事。”十夜毫不妥協地說,“這次因為我的緣故,害團隊少賺分,我會用我的努力補回來。”

  “你這麼說就見外了。”鄭吒不贊同,“那個女孩子是你朋友吧,你們應該敘舊的。少賺點有啥,也是少殺幾條人命。”

  詹嵐笑道:“如果計較這個,十夜你平常為大家的付出算什麼呢?不要在意這種事。”

  “嗯。”十夜也笑了,卻見那個男子背轉身,默然走向自己的房間,背影冷淡中透出一絲拒意。

  ……唉。雖然覺得自己犯不著去哄他,十夜還是跟了上去,心想都是這該死的“父愛”在作怪。

  無論進來幾次都感覺是間工作室,和大雄打了聲招呼,血族少年直接借了小叮噹家的浴室洗澡。

  “我說你,不能弄個熱水器嗎?”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衣和短褲,十夜撥著濕淋淋的髮走出來,卷起的過大襯衫袖管下,手腕纖細雪白,每一寸肌膚都晶瑩剔透,宛如暗夜裡散發出微光的珍珠,白淨的赤足踏在沒有任何裝飾的地板上,自在的走來。

  淡淡掃來的視線,也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沒感覺,不需要。”

  “自虐的傢伙。”十夜撇撇嘴,“你的神經沒感覺,不代表你的身體不需要。別忘了你的細胞變異了,現在你會生病。”

  楚軒怔了一下:“這倒是。”

  走到工作台前,十夜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地泡了杯咖啡,誠懇建議:“多泡泡澡,想想這是舒服的事,你也會覺得是舒服的了。”

  “……是這樣嗎?”楚軒凝神一想,搖頭,“不,這是凡人的臆想,對我而言是空想。”

  “天哪!你真要人教!”十夜受不了地叫起來,“你不能比比嗎?聽詹嵐說,被我吸血時有一種很奇怪舒服的感覺,你就照這個想好啦,那就不是空想了。”

  楚軒的眼神突然朦朧,隨即轉為銳利,像一把出鞘的絕世神兵插進他的靈魂,少年只駭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杯子差點翻倒。

  “幹……幹嘛?”

  “那種感覺,和性快感相似。”楚軒慢悠悠地說,摘下眼鏡,“會讓我困擾。”

  “咦!”十夜臉微紅。

  楚軒把問題踢回來:“你說怎麼辦?”

  十夜只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墳,還不能拒絕跳,包袱都扛下了,教也教了那麼多了,能撒手不管嗎?這可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他無奈地嘆氣:“你……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楚軒微笑。

  看見這似乎不是模仿的表情,十夜的心情又輕鬆起來:算了,朋友之間不該計較。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絞盡腦汁,“就是蒸氣騰騰……你可以想像看到白白軟軟的東西,很想摸很想抱的感覺。”他是比喻枕頭或墊子。

  “哦。”大校很有好學生架勢地點頭,“我現在想抱你,過來吧。”

  “我是人啊!”十夜抓狂。

  楚軒還是波瀾不驚:“在我眼前,只有一樣物體符合白白軟軟的定義。”

  十夜矛盾了,糾結了,一會兒想撞牆以泄怒氣,一會兒想掐死這個人奪門而出,但他到底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牙一咬過去了。

  “老子的身體可不像女人那樣軟!”還是要聲明,事關男性自尊。

  伸出手,楚軒維持淡而意味悠長的笑意。

  女人?他要那種生物幹什麼?她們既不能給他感覺,也不會讓他產生這樣強烈濃厚的興趣,他只要這具身體,和裡面的靈魂。

  不知他心裡的算盤,十夜仰頭看著天花板忍耐被一個男人擁抱,忽然惱火地低吼:“不許摸!”

  楚軒以無辜的神情看了看他,順利平息他的怒火,保持安全的“兄弟”姿勢。

  一如預計,他已經了解斐十夜的性情弱點,能夠一步步開展計劃了。

  睡了個飽覺,十夜心曠神怡地起床。他的下僕一如既往幫他梳洗,端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康諾的審美有向可愛型發展的趨勢,給他準備的是一套藍色條子大翻領的米白大衣,有絨球的雪地靴和藍黑緊身褲,帽子雖然是海軍式樣,卻膨膨的,一點不威武。

  “啊啊——不帶這樣的!”十夜暴走地搖晃穿衣鏡(因為不敢砸),“我要穿得拉風點!拿黑色風衣來!拿雷朋墨鏡來!”

  “那只會使您顯得可笑而已,少爺。”康諾毫不留情地說,“相信我,保持這樣的格調出去,女士們才會對您產生興趣並圍著你轉。”

  “……真的?”某戀愛白痴被唬住了。

  “真的。”惡魔隨從面不改色地撒謊,拿著小圓梳幫他把齊脖的烏亮短髮梳服帖。

  果然十夜一出門,以羅莉詹嵐為首的女子集團就呼啦一聲圍住他,交口稱讚,還摸來摸去,但十夜總覺得她們的熱情有哪裡不太對勁。

  楚軒穿著灰色呢子短裝上衣和軍褲,坐在老位子打電腦。

  鄭吒站在主神下面,似乎有什麼煩惱似的皺著眉頭。

  張恆等人都在做健身操。

  零點的弟弟和一個旗袍美女擺弄果盤,可能是蕭宏律的人造人。

  想起張傑和娜兒,十夜嘆息。鄭吒正好走過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啊,十夜。”他的神情變得鄭重而隱含一絲惆悵,“我想在這裡立一塊石碑,刻上張傑他們的名字,不貴……只要每個成員200點。我想將來我們有誰死了,活著的人也把他的名字刻上去,時間是一百年。”

  “好啊。”十夜完全贊同。

  詹嵐她們也點點頭。

  對於隊長的建議,楚軒沒有反對:“也好,假如我們都死了,留言也能給新進的中州隊一些幫助。”

  我不是這個意思……鄭吒苦笑,當他看到羅莉蹦蹦跳跳的身影,笑容更加苦澀:“有個不幸的消息要告訴大家,當一個團隊有了正式隊長,所有創造出來的人也必須進恐怖片,除非用一個D級支線劇情贖身。幸好我們這次埋葬伊莫頓,全員都有一個D級獎勵。”

  蕭宏律本來萬分激動,聽到最後一句放鬆下來,但是想到將來每場花費的前景,也樂觀不起來。

  “是嗎。”楚軒沉思了一下,“除了康諾和卡拉,全部贖身吧,強化的話性價比不划算。”

  鄭吒連連點頭。

  楚軒看著他:“下一部恐怖片是什麼?”

  “死神來了二……我想了想,看起來是很可怕,不過度過應該不難。隨便殺一個劇情人物,就能讓下個人的死拖延一到兩個月以上,打破死神的死亡規律。”

  “不,沒這麼簡單。”楚軒推了推眼鏡,不疾不徐地說,“因為張傑的存在,主神一直不正常地提高我們經歷恐怖片的難度,但也因為我們沒有太大傷亡地活下來,還幾乎團滅了印洲隊,它對我們的評價一定很高了,甚至可能超越了普通輪迴小隊。接下來,如果我沒推測錯誤,我們還能有兩到三場恐怖片賺取高額獎勵,然後就會面對惡魔或天神小隊了。”

  除了十夜暗暗佩服他的推理能力,其他人都是又驚又懼。

  蕭宏律狠狠拔下一簇頭髮:“怎麼會!我們怎麼會碰上那兩個小隊?這兩個畸形小隊應該在通常輪迴小隊的進化之外啊!”

  “不,天神和惡魔輪迴小隊,既然也叫輪迴小隊,是會和我們碰撞吧。”隊長站在軍師這邊。

  蕭宏律重重呼出一口氣:“那我們的局勢就會極其嚴峻了……一個全是隊長組成的小隊,還有一個全是潛力者的隊伍。已經確認的,就有十夜和鄭吒的複製體。”

  “啊,我想我的複製體不會長得青面獠牙吧。”十夜刻意說俏皮話輕鬆氣氛,可惜大家都不領情。詹嵐以沉重的眼神望著他:“我們情願對上鄭吒的複製體,也不要對上你的,你可是精神力者啊。”

  “討厭。”趙櫻空直截了當地表述心情。

  銘煙薇追加:“麻煩。”

  “那又不能怪我!是主神侵犯我的人身權!”十夜叫屈。

  楚軒遞給他和鄭吒各一份紙筆:“做。”

  “這不是問卷嗎?”兩人不解。大校揮揮手示意他們別廢話。

  在兩人做題期間,軍師接過主導權:“下一場恐怖片主神可能會改變劇情來提高難度。比如,一開始就擾亂死亡次序,使我們無法預計,或者要我們保護劇情人物。但是死神來了系列有個很明顯的侷限,就是死神不能直接殺人,而是通過一連串看似可怕的巧合置人於死地。而主角置身的都市,是事故高發區域……去野外吧,最好是沒有遮蔽的平坦地方,那麼我們要預防的只有飛機了。從死神的殺人規律來看,這也是後期才會出現的攻擊。隨身物品要盡量簡易,降低一切危險發生的組合機率。最後,備齊防禦道具。”

  “這是我能想出的,度過死神來了最穩妥的方法了。”

  眾人愣愣聽著,無言通過。

  “那你又要忙了啊,小叮噹。”十夜做完題,輕快地轉著筆,“小宏幫幫他吧。齊騰一……唉。”

  “小宏?”蕭宏律很不喜歡這個稱呼,拿出一隻夾著油炸蜈蚣的麵包憤然咬下,“不許這麼叫我!”

  詹嵐和銘煙薇都露出反胃不適的表情。

  十夜卻兩眼放光:“這就是昆蟲大餐吧,讓我嘗嘗。”

  找到同好的蕭弟弟開心地遞出一隻大蜘蛛。眾人不及阻止,少年就咬了一大口,仔細辨味:“還不錯……挺別緻,很有風味。”

  “少爺,您再吃這種東西,今後休想我為您做一頓料理。”康諾下達嚴厲通牒。

  十夜怏怏看了他一眼,依依不捨地放下還剩一半的蜘蛛。

  蕭宏律一臉遺憾,拿了回去。

  女孩子們在心裡為康諾歡呼,已經有了個口味詭異的正太,她們可不想可愛的十夜也變這樣。

  鄭吒將做完的問卷交給楚軒,說:“這次我們的獎勵很多,我看過了,不算殺敵數,每個人就有一個D級支線劇情和12000點,真是大發了啊!我有一個B,想拆開來兌換C級內功。我的焚城槍法和黑炎都有C級了,這個我也想強化上去。上次我模擬十夜有了啟發,想試試能不能把這幾種能量結合起來,創造幾套威力強大的技能。基因鎖三階也要適應。還有兩個C就給詹嵐強化好了。十夜雖然是精神力者,可是他有時候要戰鬥,顧不了大家。”

  楚軒眼神一動,這男人作為隊長越來越合格了,無論是心性,還是思考方式。

  “我也是這個意思。”十夜笑道,“可惜傳承球只能用一次……詹嵐,我也給你一個C,和鄭吒的合起來強化心靈鎖鏈。你自己那個C強化精神力掃描。”

  詹嵐一怔,歉然道:“可……可是,我那個C想拆開來幫卡拉強化一個初級天使血統。”

  “那我給你兩個C好了。”十夜不在意。

  楚軒搖頭:“趙櫻空給她。除了Innocence•神之道化強化到第二形態,她暫時不需要什麼強化了。趙櫻空,我看過你的閃靈狀態,技能很強,但是高速下的反應力遠遠跟不上。你這次點數很多,把神經反應速度和肌肉組織強度強化上去。你的近戰能力也需擴寬,最好選擇一樣長兵器。”

  “讓她兌換記憶金屬纏絲吧,只要2500點。”鄭吒早有腹案,“這武器能記憶第一個接觸的人的體溫,離開手的部分會變得堅硬無比,有八米長,和頭髮絲一樣細,韌性強,還有抗腐蝕性,我覺得很適合刺客使用。”

  十夜有感而發:“哈,我覺得像女王啊,甩鞭子。”

  趙櫻空瞪了他一眼,跑去兌換。

  “喂喂……”當她回來時,少年感應到危險馬上溜了。

  趙櫻空哪會放過他,劈裡啪啦甩起來。

  不理那兩個開始晨練(?)的小鬼,其他人繼續商量。

  張恆強化精靈族風系射手。蕭宏律鄭吒的意見是朝魔法師方向發展,初級魔網接觸體質,還有一個0級術法「魔法探測」(測出60英尺內的法術及魔法物品)和一個1級術法「警戒術」(監護一片區域2小時/級)。這小男孩本來想留一個D,但還是乖乖去兌換了。

  正如楚軒自己說的,他不再干涉鄭吒的決定,只是在蕭宏律想選霜凍射線和一級怪物召喚時,他出聲制止。

  “我們不需要你的戰鬥力。”中州第一智者淡淡地說,“你的強化方向應當是輔助和未來的大面積攻擊。”聰明有時卻會犯玩心的蕭宏律嘟著小嘴答應,挑了兩個讓楚軒滿意的法術。

  再來就沒人有錢強化了,一個D級支線劇情實在做不了什麼。銘煙薇連存貨還有兩個D,她打算留著備用。男人怎麼樣她不管,但是小莉兒,蘭蕊(蕭宏律的人造人)這些女子,她可不會坐視她們被迫進入危險的恐怖片世界。

  “詹嵐,這本經書由你使用。”楚軒把復活真經遞給詹嵐,“你強化了精神力後,我會教你裡面的光明復原類咒語。這本書的復活技能是個雞肋,需要死亡成員擁有和消耗過的獎勵點數、支線劇情的兩倍,性價比太不合理。”

  咦!他們不是在祭壇得到,不知道有復活祭壇和屍體,就只要一個B和八千點?十夜一分神,差點被趙櫻空抽中。

  “這麼貴?主神抽風了嗎?”他大聲提示楚軒,“和亡靈聖經比不正常啊,我們試試去那個祭壇,看能不能便宜點。”楚軒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

  “太貴了……”鄭吒也很失落,“楚軒,張傑能不能復活?”

  “不可能。”楚軒三個字粉碎他的美夢。

  鄭吒大大嘆了口氣,問道:“十夜,你強化什麼?”

  血族少年已熟悉少女殺手的攻擊路線,悠閒地拿金屬線跳起長繩來。

  “我嘛,給詹嵐一個C,給康諾強化惡魔騎士一個C,再加三個類魔法技能負能量射線、痛苦詛咒和瘴氣纏繞。另一個B我要買靴子,進化到C,還有一個D給你買綠魔滑板的材料。剩下的C我要買毀滅者旋風摩托!想要很久了!”

  VR-055毀滅者旋風摩托(C+3000),可以在摩托和動力盔甲之間自由變形的輕型機車。越野最大速度200公里/小時,飛行狀態最大航速60公里/小時。配備12枚短程空/地兩用導彈和雙臂上的高震動粒子刀。導彈通過終端激光/雷達制導系統追蹤目標,可齊射也可單發射擊。安裝索敵用複合傳感器、駕駛員目視系統(PLS)、紅外線前方監視器(FLIR)和計算機用影象傳感器(CIS),性能等同火控墨鏡。可載一人。

  對他揮霍獎勵的行為,楚軒沒說什麼,把計算出來的材料點數報出來,數目不小。但這是公用的,大家都沒有意見。

  練習完,十夜按照習慣去大校房裡溜達。他又換上了黑色長靴,有銀十字披肩的團服,十足的學生氣。

  這裡已經變成一個大型的加工廠,冶煉爐、金屬離析機、流水作業傳送帶……煙霧裊裊,壯觀至極,蕭宏律和大雄滿頭大汗地在儀器旁忙碌,十夜看得嘆服不已。

  “你來了。”楚軒一副監工的架勢,表情平靜地轉過身。

  “早上你給我和鄭吒做的問卷,是不是測試我們的複製體?”十夜問出兜在心裡的問題。

  楚軒點點頭,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進內室。

  “根據我的推測,惡魔小隊更具短期爆發性和誕生最強者的可能。從長期穩定發展,是天神隊具有優勢。”楚軒飛快地敲打電腦鍵盤,給身後的人看屏幕上的分析結果,“主神之所以按洲劃分小隊,就是為了避免出現因種族、國家、價值觀衝突導致大量減員甚至死滅的情況。惡魔隊卻沒有這個前提,假如有養殖型的人複製進去……就是想出用多數弱勢隊員養活少數強者的自作聰明蠢蛋。這樣的畸形小隊我們碰上了,也有團滅的危險。而假設……這個可能性很低,有潛力者能推翻這種制度自立為王,那惡魔小隊的發展前景就非常可怕了。它會成為一個養蠱的蠱盆,不斷誕生出強者,刺激那個最強者成長。它也不用擔心傷亡,會持續有潛力者複製進去——只要裡面有智者,他就會想出這個方法。”

  十夜抿唇不語,哪怕早就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殘酷未來,聽完這席話,還是想掐著楚軒的脖子搖晃——那個智者就是你啊!你的複製體在養成鄭吒的複製體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惡魔隊四巨頭:黑暗暴君——惡魔鄭吒,冷酷魔王——惡魔楚軒,變態殺手——惡魔趙綴空,機甲瘋子——惡魔羅甘道,哪個都是讓人眼前一黑陷入惡夢世界的強人。

  往好處想,機甲瘋子連中州隊的門都還沒進,兩個鄭吒的矛盾不可調和,兩個楚軒大概可以套套近乎……吧?十夜不抱希望的想。

  “不知道這個最強者會不會是你。”楚軒自言自語。

  “我嗎?”十夜一笑,“我只確定一件事,如果我的複製體活下來,不管他遭到再痛苦的事,他都不會憎恨我這個本體。”

  楚軒一愣:“憎恨本體?複製體……是有這可能。”

  “還有一件事,楚軒,你沒想過你可能被複製嗎?”

  “想過。”楚軒的回答很淡漠,“如果主神會篩選不同的人才複製進惡魔隊,我是有可能被複製。但考慮這種不確定因素沒什麼意義,張傑也沒有提到我。”

  十夜突然產生了奇妙的聯想:“簡直是製造悲劇……你一定不想有個和你一模一樣,沒有感覺的人存在於世吧。”

  “你似乎對我的複製體很關心。”楚軒側首看他,鏡片後的黑眸深不可測,“討論這件事有意義嗎?”

  “嘿,我也是關心你嘛。”十夜發自肺腑地說,“而且我不想和你為敵。”

  “不是‘我’,是複製體,假如我有複製體的話。”

  “好好。”

  滿意少年不再兜轉這個令自己莫名不快的話題,大校按了個鍵,一幅圖像和一列數據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鄭吒的問卷。我給了他四個選項:強化血統,技能,裝備,武器。讓他按第一、第二、第三印象勾答案。他的血統優先選擇是1,血族;2,大劍;3,龍族。技能是1,紅炎;2,焚城槍法;3,混元一氣功。裝備1,龍鱗盔甲;2,魔裝束;3,絕地武士服。武器1,子龍槍;2,魔炮‘旋龍’;3,黑暗之刃/虎魄。”

  鄭吒喜歡血族十夜早就知道,可是第二項就納悶了:“他怎麼那麼喜歡大劍?《大劍》漫畫裡出彩的都是女性啊。”難道鄭吒潛意識想當女的?

  楚軒靜靜一推眼鏡:“他說這個名字酷。”

  大劍,聽起來就熱血沸騰。

  十夜懂了,默默轉頭比了個中指。

  他現在肯定惡魔鄭吒進化成了最強的大劍——深淵者!

  “技能選擇太多,參考率低。其他選項的目的性較強,更有提供判斷的價值。”楚軒快速按鍵,“考慮到複製體不想和本體重複的潛在心理,第二、第三選項可能性較大,所以……這就是我們未來的敵人了。”

  正視那個清晰呈現的身影,血族少年的心情漸漸寧定下來。

  無論如何,他都沒有退路。


☆、第二十三章

  黑暗之刃:宇宙最原始力量的化身,平時以鐵手套形式依附於宿主的左手,帶來危險感知能力,可作為武器使用,造成惡性能量傷害。有強烈的自我意識,能與宿主交流。

  正式啟動時,黑暗力量會覆蓋全身,提供驚人的防禦力。能夠快速自療,對火焰、輻射免疫,在真空和水下生存和自由行動。隔絕心靈影響,對敵產生震懾效果。在視線範圍內操縱低級黑暗生物(如吸血蝙蝠),能夠召喚惡魔盟友,每天一隻三頭地獄犬刻耳柏洛斯。

  條件:需要獲得黑暗之刃的認同,光明血統者無法使用。價值:一個A級支線劇情和15000點。

  魔炮“旋龍”(A+11000):一把古樸奇異的重型左輪手槍,以黑金鑄成,有鱗紋圖案。能吸收魔法力、惡魔能量、龍魔力灌入,具有破魔和幽冥特性。發射時呈現巨龍形態,燃燒暗紅色火焰。射程六千米,命中後產生5米半徑的魔火爆發。可使用三種子彈:魔彈,炮獸彈和龍彈。

  魔裝束:精神能量物質化,帶來強大力量和戰鬥技巧的化魔武裝。稍有不慎,使用者就會化為妖魔。由D級到A級,初始狀態能夠以狂亂的血腥殺意激發極限能力,後期變得可控,當理性和黑暗意志完全融合,將喚醒魔裝束的最大潛能……

  “如果把這些全套上,鄭吒的複製體就是個魔頭了吧。”十夜撫著下巴評論,“當然,他還必須是個大款。”

  “魔炮和龍鱗盔甲你能試著做出來。”沒有奉陪他的玩笑,楚軒直奔主題。

  “什麼!我?”少年愕然。

  大校點點頭:“黑金我已經冶煉好了,你的念控力,能夠用特殊材料對它進行符文細刻。”

  “……這沒問題。”十夜想了想說,“但我先要樣品練習,能量的附著我也需要熟練。哎,楚軒,魔炮做好就給你吧,你至今都沒強化什麼技能和武器呢。”

  “嗯。”楚軒也不客氣,把界面切換,“不過你先製作這個,魔武鎧甲。這是中後期最適合你的裝備,雙A級。能夠將精神力、能量和屬性調和到三位一體的頂點。提供陰性電能•縫合和陽性電流•爆擊,自帶電系武學。還有一次未知的‘靈魂解封’。”

  十夜看著那套漂亮的鮮紅花紋黑色鎧甲,很是喜歡。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材料很貴,暫時只能做出兩隻護臂。”

  “那就這樣吧,有沒有什麼要我幫大家做的?”

  “你需要買個玉佩,防護盾對你沒用。”楚軒沒好氣地說,“當你在精神凝聚狀態,根本不會有啟動防禦的意識。”

  十夜不好意思:“這又不能怪我……下場恐怖片也不需要吧,沒有敵人,我沒必要進入那種狀態。”

  “留點底,別老花光。”楚軒涼涼地說。

  十夜一溜煙跑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想著一個突然冒出心底的計劃。

  去第一部恐怖片《生化危機》,盜取T病毒。

  雖然在劇情裡,T病毒原液是放在列車上,最後被女主角他們開走了,但是蜂房裡還有個實驗室。即使沒有T病毒,也許有其他珍貴的研究材料。

  T病毒原液能讓人進化到基因鎖一階,下場恐怖片王俠會進來,還有其他新人,哪怕楚軒做了周詳的布置,也難保不出意外。這還能使團隊的總體實力提升,和惡魔隊的團戰迫在眉睫,他必須冒次險。

  坐在椅子上喝茶,十夜計算手頭的錢,慶幸還沒將長靴進化到第二形態。這個C可以拆開來,他打算只兌換一天。剩下兩個D,給楚軒買兩把高斯手槍吧,魔炮估計沒那麼容易做。

  打定主意,十夜開始回憶生化危機的劇情,以免出紕漏。

  生化危機的整個故事都是圍繞「安布雷拉」這個組織,也即保護傘公司展開。主神的世界觀似乎是以電影為主而非遊戲,不然它的故事還要複雜。從1960年開端,一個歐洲世襲貴族的繼承人愛德華•阿什福德和他的同學奧斯威爾•斯賓塞在非洲旅行時發現了一種當地人稱為“太陽階梯”的花朵,花粉裡含有能夠破壞人體DNA的毒素。他們命名為始祖病毒。

  後來,斯賓塞成立了《生化危機》一代的洋館,誘騙建築師喬治一家三口成為試驗品,又害死了愛德華和病毒學家馬庫斯,創立了表面是國際制藥公司,實際從事生化武器研究的安布雷拉集團。

  他的所作所為間接造成了威斯克,威廉•伯金和代號“維羅尼卡”的阿莉希亞兄妹這班BOSS級人馬,陸續影響著《生化危機》的走向。

  嗯?十夜突然發現:安布雷拉(Umbrella)的發音和安普雷希特很像。

  應該是巧合吧……

  銀質刻刀行雲流水地勾畫,優雅的弧線毫無凝滯,仍然滾燙的赤砂溶液隨著精微的念控力延伸出千絲萬縷的線條,鮮艷的薔薇圖案盤繞在黑金護臂上,一圈圈泛動著力量的漣漪。

  刀尖的光始終灼亮,少年的眼神卻已隱隱渙散,最後一劃,連接的精神能量將兩種魔法材料緊緊烙印在一起,整個金屬護臂散發出純淨的黑芒,暗紅波紋在它的表面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

  十夜仰天倒下,腦中像乾涸的沙井,再也擠壓不出半滴思維的水珠,就那麼昏睡過去。他身邊滿是做壞的模子,還有一些完成的樣品。

  當他醒來,身上蓋了條毛毯,眼前一陣陣發暈,頭疼得像有十頭犀牛踩過,往常充沛的精神力現在只剩若有若無的一線,暗嘆雙A級的防具果然不好做,差點把他榨乾了。

  不過打量成品,心裡還是很自豪,呈現完美流線型的護臂能夠將他的肘部包裹在內,質感像黑水晶,星星點點閃耀著金色光粒,流暢的細紋像一道道血色涓流,構築出精緻典雅的花飾,宛如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一扣上,少年立刻感到不同,過去只是在他血管裡流動的電磁力像找到一個泄洪的堤口,狂湧向護臂,那麼勢不可擋,十夜汗如雨下,他現在可擋不住。

  薄紗般的光輝滲透出護臂,一絲絲纏繞著細細的電芒,亮度越來越強烈,從平滑的板狀漸漸變成弧面,顏色也由淡黃轉向燦爛的金,唰!一面流金小盾霎時成型。

  電能光護盾。

  血族少年呆呆看著,不知不覺,他找回了一點意念控制的感覺,思緒一轉,光盾消失了。

  鬆了一大口氣,他趕緊脫下護臂,抹了把汗,這才注意到滑落的毛毯,心想楚軒還滿體貼的嘛。

  不,不可能,肯定是蕭宏律或大雄好心。

  隔壁的房間裡,大校的視線從監視屏轉開,朝電腦輸入魔武鎧甲第一次使用的實況。剛剛正是他給十夜蓋毛毯,還放了一瓶水。

  伸了個懶腰,敲敲酸痛的筋骨,十夜決定休息一下就去生化危機的世界。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這些天他幫楚軒做大型防護罩發生器,各種用途不明的龜甲片和魔紋板,鄭吒的龍鱗盔甲零件,他的魔鎧護臂……忙得不可開交。

  走到大門口,才想起回去整理那一地狼藉,他的生活習慣本來很好,可是被康諾寵壞了。

  不料撞上楚軒,他拿著毛毯站在當地,面無表情。

  “你……你幫我蓋的?”十夜這一驚非同小可。

  “嗯。”楚軒推了推眼鏡,他以前不懂,但是生病的日子,十夜也是這麼對他。

  “謝啦。”拍拍好兄弟的肩,十夜笑咪咪地說,“你也有黑眼圈了,快去睡,這裡我來理。”

  楚軒沒有走,等他把廢品和成品分兩堆收拾乾淨,說:“你的精神力恢復後,來我這兒實驗道具。”

  “知道了。”十夜揮揮手,大步走了出去。

  調鬧鐘睡了兩個鐘頭,少年還是覺得頭部作痛,腦海深處那抹精神能量像焰苗搖個不停,以往可以精確掌控的身體機能全部癱瘓,他定了定神,發出一連串指示,才勉強坐起來。

  唉,狀態不妙啊。

  “少爺,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康諾看出他的疲憊。

  十夜只把計劃透露給下僕,因為能不能找到T病毒原液是未知數,也沒法解釋一定要找的原因。

  “嗯。”十夜拍拍臉頰,握著蟲之歌冥想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我能開槍就行,那裡只有爬行者,我也不想和他們糾纏,直接到研究室,再從下水道出去,那你的速度就跟不上我了。我會去訓練室跑跑看,不行的話,就下次去。”

  聽他這麼說,康諾也沒有了反對的理由。

  跑步成績不錯,十夜信心十足地出發。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護臂扣了上去。

  幸好這次沒什麼異常,防具像一層溫水包住他的右臂,在意識的壓制下,那些細小電子盤踞在周圍,被護臂用一種奇異的波動反彈回來,緩緩擴散,說不出的舒服。好像連枯竭的精神力,也略有回復。

  不愧是雙A級的寶物,有些門道。十夜想著回來要把體驗告訴楚軒。

  羅莉等人造人在廣場小客廳聊天,見到他熱烈地打招呼。

  十夜笑著點頭,沒有特意迴避,反正往返只有一秒鐘。

  “回到生化危機一世界,兌換天數一,需要D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五十點,是否確認?”

  “確認。”

  站在久違的車站平台上,十夜百感交集。

  那天他就在這裡重生,進入充滿了危險的無限恐怖世界,擁有了一具夢寐以求的健康身體,卻以另一種形式繼續與死神鬥爭。

  收起浮動的情緒,他嗅出迎面吹來的風帶著令人不快的腥氣,靈敏的聽覺也捕捉到鐵門另一端有大型生物爬動的聲音,習慣性地檢查裝備,一槍在手,將主神空間兌換的能開啟電子門的高科技裝置安裝在門上,披上同樣特別購買的偽裝衣,具有光學迷彩、熱能調節的雙重隱匿性能。

  砰,門開了,他靜靜走了進去。

  與此同時,一間擺滿了儀器的房間裡,有一面屏幕亮了起來,接二連三跳動出小窗口,海量數據瀑布似的刷下來,一個像是機械合成的冰冷女聲說:“基因傳感器有反應,檢索中……初步確認,是實驗體2號。”

  “哦,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蒼老的男聲,有激動的顫音,“他的目標是T病毒吧,叫艾利克斯去那裡。”

  十夜跳下一道道樓梯扶手,不時躍起踩爛攝像頭,不知為何,一進這棟建築物,他就有一種強烈的被窺視的感覺,毛躁得像有小蟲在背上爬。

  難道火焰女皇還在運轉?

  “直覺敏銳,但是精神力微弱……在緩慢修復中,判斷受了精神層面的損傷。肌體組織強度D+,基因結構等待分析……戰鬥審查開始。”

  感到背後風壓襲來,十夜毫不動容地回槍連射三發,腳下一蹬飛速踏上牆,藉著急旋發力,轉換位置的剎那看清偷襲的敵人。

  舔食者!

  當被T病毒感染的喪屍有了充足的養分進化,會變成一種叫“舔食者”的獵殺型怪物。它的頭蓋骨脫落,發達的腦部暴露在外,視覺消失,聽覺卻異常靈敏。有痛覺,中槍時會停頓,長長的利齒和銳利的舌頭速度非常快。這隻的雙手還變成了鐮刀,胸口綻開可怕的觸須口器。

  這傢伙是吃光了其他的喪屍進化成的?

  小巧精緻的斷罪者手槍變化成電磁脈衝槍狹長的曲線,十夜在疾退中瞄準,他剛剛射出的子彈有特效生物神經毒素,可是能麻這頭變異的怪物多久實在沒把握。

  槍聲響徹數個樓層,威力奇大的金屬彈頭轟碎了舔食者龐大的身軀,飛濺的血肉糊滿整個牆壁。

  “劃時代武器,發射速度超越電磁脈衝,接近磁場推動的軌道槍……扣動扳機手速是普通人的16倍,瞬間爆發力達到強度C++……”

  “基因圖譜還沒有分析出來嗎?”似乎對這些並不關心,老者問。

  “是的,有圖像衝突,預計時間還有六小時三十七分。”

  砰!十夜踢飛一扇鐵門,後面兩頭爬行者流著口水狂追。他大罵安布雷拉集團是狂犬病病毒的不入流散播者,改造也不改造得好看點,比如造出個女神之類,把又一頭突然出現的爬行者打成西瓜。

  “回去要讓楚軒給我的眼睛消毒。”他咕噥。為什麼是其貌不揚的楚軒?因為漂亮的女孩子會令他心煩意亂。

  一根紫紅色的血管彈進他的右肩,仿佛找到了獵物,通道盡頭的鐵門被多達百根針狀血管刺穿,而他身後,兩頭爬行者已經逼近了。

  十夜的瞳孔猛然收縮,換槍到瞄準擊發一系列動作在瞬息間完成,機關槍射出千發子彈打爛全部的血管,弓身後躍,血族超感的全域視野再度浮現,勾勒出兩個殺氣騰騰的光塊,一道夾著金色電光的半月形血刃貫穿其中一頭爬行者的頭部後,迴旋著插入另一頭的腦側。

  計算精確無誤,少年手腕一抄,從耳墜取出一台肩炮扛上肩。那扇千瘡百孔的鐵門終於倒下了,足足有普通爬行者三倍大小的猙獰怪物鑽進通道。在它的撞擊下,牆壁和天花板都迸出了裂痕。

  激光射線留下純藍色的殘影,射入巨型爬行者大張的嘴,它竟然在那一瞬間咬下,齒間迸濺能量碎星,灼燒的痛苦使它怒吼,腦部也嚴重受損,然而它還是揮動著巨爪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凝視它的黑眸沒有一絲波動,此刻在十夜的腦海裡,只有不斷推進的最佳射擊點,無需分析,他本能地知道“答案”。

  光束寂靜地燃燒而過,巨型爬行者轟然倒地,蠕動了兩下,再也沒有起來。

  “腦波反應超常,疑似強化技能。手速再次倍增,推測戰鬥極限進化型。”

  “越來越有意思了。”

  傷口很快癒合,十夜稍微喘了口氣,剛才他沒有精神凝聚,似乎是超感的應用。楚軒曾說這能力挖掘到深處,能夠做出閃電推理,還真夠厲害。

  不過他隱約覺得,他目前損耗過度的精神力,無法進入他最強大的狀態——精神凝聚,才潛意識被迫開發這個技能。

  “皮膚修復……肌理層修復……有特殊電磁導流,縫合傷口確認,體內臟器無影響,是內部能量。”

  “暫時別派獵食者,讓火焰女皇和他接觸,我要知道他的性格。”

  走出那條危險的通道,血族少年抬手看了看,手錶上有殺敵獎勵:獵殺者300點,爬行者500點,巨型爬行者1000點,那這趟蜂房之行也算任務了?主神怎麼沒提示?算了,它沒嘰嘰歪歪最好。

  一踏入B餐廳,燈全部亮起。

  “警告,入侵者。”

  “哦,火焰女皇。”十夜像見到老朋友似的打招呼,在這個鬼地方聽到小女孩的聲音,簡直如聞天籟,“您老別來無恙?”

  智能電腦當然不會奉陪他的玩笑,死板板地說:“聲紋檢索,瞳紋檢索……”十夜不禁想起楚軒。

  “結果,公司保安,斐十夜。”

  資料還保存著!?十夜詫異,腳步未停地來到激光通道前,換上射速更快的速射機關炮。餐廳的攝像頭全對準他,通道四周的玻璃牆猛地大亮:“再次警告……”

  “閉嘴。”十夜黑色護目鏡後的雙眼閃現著高速變幻的紅光,一條條發射軌跡被最大程度地預判,“我會打爛你。”

  數十道激光射線同時啟動,一抹黑影像衝進光之叢林的獵豹,插入那攸忽閃過的一絲空隙。

  少年被射穿五六個孔,但都非致命傷。屏幕上,他的身體呈現出不可思議的協調性,在一個呼吸也沒有的時間,做出種種完美而精確的規避動作,速度都不超過1/3333秒的電腦次優統計數據,他無數肌肉纖維的運動一一展現,如火的鮮紅光線夾雜著藍色的電絲,兩個熾亮的紅點,大腦和心臟將令人眼花繚亂的能量放射線擴散出去。

  “還不是最優化……電腦計算有進化空間,他沒有出全力。強化血統:血族。”

  轟鳴聲,一面屏幕暗下去,表明火焰女皇主機被摧毀。

  一手捂著燒傷的肩頭,十夜罵罵咧咧地往前走。他平時不是這麼沉不住氣的人,然而總覺得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細察又沒有異樣。他一路碰到的敵人,都是正常情況下應該出現的。要是蜂房裡一個怪物也沒有,他反而奇怪了。

  吞下一顆壓縮食物膠囊,血族少年照著記憶中的路線深入地下。沒有了中央電腦,蜂房一片黑暗,他的肌膚在這樣的環境裡,微微散髮出珍珠色的光澤。

  “……”頭一次注意到這個異象,十夜驚訝地舉起左手,審視自己。他的團服大衣撕裂多處,海軍帽早已在途中遺失,個子小小被光暈包圍的模樣,就像一個美麗的奇跡,誘惑一切黑暗中的生物捕捉、占有、探究其奧秘。


☆、第二十四章

  時間過去了六個多小時,屏幕出現一段基因圖譜。

  那個冷靜的女聲帶著少許乾澀:“這段基因有多次被改造的痕跡,除了外部能量破壞的誘因,他的基因結構完全是自體生成,沒用化學藥劑,沒有強化血統基因鏈的幫助。”

  “不可能!”房裡響起兩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充滿了激動。

  “他的大腦有一個未知區域使用率極高,也就是,純精神力基因重組。”

  “大腦?”老者的眼中也浮起一絲驚異。

  “這還不是重點,總裁!”女子提高嗓門,放出一幅圖像,鮮艷的條狀基因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緊密纏繞,層層綻開,宛如一朵妖冶奔放,美得驚心動魄的火焰玫瑰,“他的基因鎖……是這個形狀。”

  人類的基因密碼,是鎖,只可能是鎖形,只要他是人。

  那兩個男子駭得目瞪口呆。老者顫巍巍地站起來:“這……這個是……”

  “是的,就是神秘核,通向外部宇宙的神秘核。那些非洲土人稱作‘金字塔白光’,也是始祖病毒花——‘太陽階梯’的命名由來。”女子鎮定下來,那鎮定中卻透出無比的狂熱。

  “傳送!傳送到‘初神’電腦!”老者用力一拍座椅扶手,“無論如何,這段信息都必須保留下來!”

  十夜走進一條強化玻璃隔開的走廊。

  他的黑暗視覺能夠清楚地看見裡面變異的人體組織,一坨坨息肉和泡腫的浮屍交雜,勾起人生理上的不快。其中還有半個小女孩的頭顱,大睜的獨眼似乎定格著臨死前的恐懼。

  “他媽的……那幫混帳。”少年的聲音蘊涵著最真切的憤怒。

  生命怎麼能這樣對待!

  當他打開一個上鎖的資料櫃,發現全是這種文件,毫不猶豫地燒了。雖然帶回去,楚軒應該能從中得出有用的啟發,但他實在看著噁心,也不想朋友看到。哪怕楚軒不懂,他自身也是人類玩弄生命的悲劇!

  不知不覺已消磨了大半天,將櫃子關上時,十夜感到背後切過一道針刺般的惡意。

  “呵呵,我的小寶貝是完美主義者呢。”

  不對!黑色護目鏡下的雙眼,變得冷銳而肅殺:這裡一定有不對勁!

  “探查劇情隱藏區域,得到C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2000點,距離回歸倒計時還有1小時48分06秒。”

  在分外詭異的情勢下聽到主神的提示,十夜反而愣了愣,推開前方研究室的門。

  沒有異常,整個房間只有類似試驗台的儀器和一排排上鎖的藥品櫃。保持高度警戒,少年走過去看,突然,他的視線定在一隻罐裝瓶子上,金黃色的液體反射著晶燦詭麗的流光。

  白紙黑字的標籤註明“G-Virus”。

  G病毒!?

  想起生化裡的大BOSS威廉注射G病毒的下場——變成不具人性的怪物,十夜心口一陣發涼,不確定要不要把這可怕的東西帶回去,但是想想主神能將T病毒轉變成安全的進化模式,原液都能量產基因鎖一階,應該沒關係吧……

  灼熱的氣浪襲向少年,櫃子毫無預兆地爆炸,數以百計的碎片撕裂他的身軀,沸騰的藥液急雨般落下。

  十夜狼狽不堪地滾倒在地,放下遮面的雙手,他的外衣徹底碎裂,露出內裡破破爛爛的黑色戰鬥服,因為近距離爆破的巨響,他聽力極其敏銳的雙耳流出了細細的血線,紅得發亮的鮮血滴滴答答從身體淌下,頃刻間積了個血潭。儘管很快收口,那些真正危險的殺手——各種生化藥劑卻在同時滲入進去。

  轟鳴的餘音震耳欲聾,十夜聽到腦子裡的神經突突地跳,內腑漲疼,嘴一張,噴出一口血。

  在他金星亂舞的視野裡,牆壁開啟一扇隱藏門,一個身穿純白西服的金髮青年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台電腦,面帶貴族式的微笑。

  “我本來想和1號的小貓玩玩,沒想到2號的小狗也這麼可愛,可以好好消遣了。”

  遠方的洋館內,三男一女關注著這裡的戰局。

  “艾利克斯太粗糙了!萬一病毒破壞基因鎖怎麼辦?”一名男子扼腕。

  一頭灰髮,戴金邊眼鏡,穿著白大褂的美麗女性反駁:“不,根據我們所有電腦的模擬推算,神秘核的穩定性是基因鎖的二十一次方倍,只有擁有它的人能開啟它,我們正好能得出實際數據。”

  天還沒亮,但是已經快到夜的盡頭。

  一手撐在血泊裡,十夜大口喘息,眼瞳縮到針尖大小,這個敵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還未開打,就被逼得幾乎進入精神凝聚狀態,但身體情況不允許他做這樣的賭注。

  當他抬起頭,雙眼時而渙散,時而聚焦。

  “你是誰?”平板如機械音的語調。

  青年咧嘴笑了:“害怕嗎,我的小太陽花?你這樣真可愛。”

  “……”少年鎮靜下來,他不怕噁心,不怕變態,只怕會帶來死亡的東東。

  “我日你!”比出國際通用語——豎起中指,十夜已恢復聽力,站起來,“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我都要說,你們這些不把人當人看待的傢伙全該下地獄!”

  “哈哈,那些培養皿裡的廢料嗎?”艾利克斯•斯賓塞不在意地笑了笑,藍眸浮起深銳的光,“那你呢,來自神之國度的戰士?”

  十夜張口結舌,被他的話炸得再次失聰。

  劇情人物怎麼會知道主神空間!!!???

  主神抽風了嗎?不,不可能。

  “你什麼意思?”十夜戰戰兢兢地確認。好笑他差勁的裝蒜技巧,艾利克斯優雅地打開電腦,一束光射出,二十個房間、黑暗的廣場和上空的光球構成逼真的虛擬影象。

  “如何呢?和你的記憶吻合嗎?”

  十夜冷汗直流,眼前的情景帶給他荒謬絕倫的感覺,但他只能去分析這種不合理的原因。

  等等!原著的中州隊不就有兩個劇情人物——伊莫頓和安蘇娜!

  他們就是接受了鄭吒的邀請,通過某個主神那兒兌換的道具,脫離恐怖片世界,得知自己是劇情人物,還加入了最終戰……

  假設,這個生化危機的世界也曾經有人加入輪迴小隊,活著回到自己的世界,用什麼途徑保留了信息,沒有被主神一次次重啟恐怖片抹消,那麼——

  “你想的沒錯。”艾利克斯仿佛能聽見他的心聲,綻開令人背部發冷的笑容,“你能明白嗎?那種心情,震驚,憤怒,無論如何也要打破這種世界構造的逆神意志——我們的人生全是虛假的,是設定好的,是為你們專門準備的舞台!你們來過,玩過,吃過,用過,殺過一批人,走了,下次還可以再來!我們不會記得,我們的公司電腦沒有記錄,我們生活在一個叫‘主神’的籠子裡!”

  “呸。”少年投以輕蔑的冷笑,“這種事別向我申訴,去找主神喊冤吧!”

  自己也玩弄他人生命的渣滓,有什麼資格鄙視上天?

  何況他斐十夜,也不過是主神手下一個沒勞保沒明天的小員工而已。

  艾利克斯忽而笑了:“是嗎,我的小十夜,你這麼沒有自信?不管你來自哪個階層,都是我們的希望呢。”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十夜驚駭地瞪大眼。

  “等你失去意識,我會親吻你背上的十字架,那是我給你的烙印,還有親吻你嫣紅的嘴唇,它真可愛。”

  極限恐怖!

  那是被最深的寒水浸沒心臟的窒息恐懼,十夜猛地跳起,朝艾利克斯揮下右拳。

  刺耳的銳響劃過耳畔,無數靜電迸出空氣,在少年眼中,他被一大叢黑色包裹,那是……纜線?

  “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碎光四濺,每一根神經都被撕碎燒灼,想用鮮血將它們全擠出去,卻窒悶在體內,漲開發瘋般的痛楚,每一個細胞都在劇烈抽疼,把這種酷刑無休止地放大重複,撞擊著他的身體乃至靈魂!

  “停止!艾利克斯!”看到散亂的腦波圖樣,灰髮女郎衝到通訊器前,“他的神經敏感度是常人的七倍!你會逼瘋他的!”

  裹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按下暫停鍵,血族少年被十多根纜線固定在半空,四肢軟軟垂下,大睜的眼呈現全然的空白,慢慢合起。

  “不行……已經廢了。”另兩名男子咒罵著同僚的粗魯。

  忽然,那雙眼又睜了開來,在宛如極深之夜的黑瞳中央,跳動著兩團金色的火。

  他筆直地衝向艾利克斯,速度快得帶起罡風,將纏住他的纜線大片大片扯碎,暴亂地掃開。

  一面能量護盾在電腦前端展開,擋住了少年遠超音速的一拳。艾利克斯嘴角浮起殘忍的笑意,按了重啟鍵,又兩根纜線彈了出來,抽打著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十夜的表情平靜,毫不動搖地繼續轟擊,計算著第幾拳可以擊穿這面防護盾。超出人體極限的劇痛卻令他堅固的意志也出現了一絲縫隙,在裡面,他看見了更無法忍受的痛苦和更可怕的死亡。

  “基因鎖有動靜了!”

  一聲歡呼,人人注視那朵魔性之花從中心亮起極細極細的一點針芒,卻在一瞬間充塞了整片基因圖譜,紅,橙,黃,綠,青,藍,紫……變幻莫測的彩虹之輪旋轉著,那一刻,天地間只有絢麗的光。

  當這激盪人心的景象消失,所有人看著屏幕呆住。

  變化了,那朵承載著神秘力量的花變化了,還是那樣驚艷屏息的美,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它蛻變了,變得更妖艷,更眩目,更令人著迷。

  “得到它……”安布雷拉總裁斯賓塞顫抖的手死死指著那畢生追尋的目標,“無論花費多少代價,得到它!”

  蜂房裡,十夜和艾利克斯的戰鬥進入白熱化。

  電磁罩構成殺戮場,成千上萬的高熱光束飛濺亂射,少年以看似無規律的閃移穿過這片能量光幕,不斷向敵人逼近。整個研究室已經沒有一處完好,合金碎片被四溢的能量風暴席捲著飛舞,稍一疏忽同樣致命,被暴虐本能主宰的人卻不顧這恐怖的渦卷,來勢奇快地點在護盾上。

  兩根手指。

  能量屏炸裂了,那白皙纖長的手指像□豆腐塊,帶著極度的漫不經心與自信,就如同他淡淡俯視的眼神,仿佛他想要它碎,它就該碎。

  “哈哈哈哈!”死神就近在眼前,艾利克斯卻大笑起來,“心想事成?神的力量?那這樣呢?”

  左後肩的位置炸開灼熱痛楚,十夜腳步踉蹌了一下,勉強凝聚的意識從剛剛邁入的領域退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直墜煉獄的精神創傷。

  烏黑的纜線絞住他纖白的脖子,靠近一張寫滿了瘋狂的俊美臉龐,艾利克斯咬牙獰笑:“我要抽空你的腦漿,看你還能幹什麼!小十夜,你是我的人,安布雷拉的實驗品,我們邁向神座的階梯!”

  『愚蠢的凡人。』空靈浩瀚的女聲從少年口中吐出,又好像是來自宇宙的深遠彼端,十夜以一種仿佛令時間臣服的動作緩緩舉起手,伸向這個渺小的物種。

  意識瞬間奪回!

  他掙脫被附身的狀態,優先握住那根纜線,隨即,尖端刺穿了他的腦部。

  白光迸現。

  怔忡的艾利克斯面前空空盪蕩,遠處,斯賓塞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回主神空間了!快,把和‘初神’的連接切斷!”

  他們的希望,全在那台聖人的遺產上。

  大概又要被清除一次記憶。在場的人們都懊惱功虧一簣,沒有抓住那個渴望的獵物。

  主神空間——

  “啊!!!”女子的尖叫撕裂寧靜的氣氛。

  上一秒還笑著打招呼的人支離破碎地倒在地上,衣衫盡裂,雪白的皮膚滿是血跡和污液,那張精緻如瓷器的臉蛋也劃出了血痕,最可怕的是他右腦的傷,因為側頭的姿勢一滴滴流出紅白液體,無神的眼半睜半闔。

  “少爺!”康諾失聲大喊。

  跑過去的中途,血族下僕回過神:“主神,快給他修復!”

  十夜被光束吸了上去,那個可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的身子放鬆下來,合上眼,右手卻緊緊握著一根斷裂的黑色細線。

  羅莉急急忙忙去找鄭吒,鄭吒看了後,又急吼吼敲楚軒的房門。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這樣的景象,大校整個身體僵硬了一瞬。

  康諾猶豫了一下,坦白:“少爺說要回生化危機一天,到蜂房找T病毒原液。可以的話,搜索研究室看有沒有能對我們提供幫助的資料。”

  “T病毒原液嗎?的確是個有價值的方向。”楚軒咬著食指,看向仍在修復的那個人,“可是,他怎麼會受這麼嚴重的……”蜂房只有喪屍和爬行者,哪怕都進化了,也不至於把十夜傷到這種程度。

  “他為什麼要單獨行動!?”鄭吒又是心痛又是氣惱。

  “去生化要一個D級支線劇情。”康諾冷冷地說,“不過我吸取教訓了,今後不再讓他獨自待一分鐘。”

  忽然,主神莊嚴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發現未被清除的G病毒,是否轉變為病毒安全模式?需要C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四千點。”

  “誰有一個C!”

  “什麼?”鄭吒等人愣住了。康諾的優雅風度被他家主子破壞殆盡,氣急敗壞地說:“主神說他中了G病毒,要一個C級支線劇情……”

  “我只有一個D啊!”鄭吒急得團團轉,準備挨個敲門,“我去問趙櫻空……”

  “叫他自己換!”楚軒斷然道,能把十夜搞成這個模樣,至少也是C級支線劇情。

  康諾會意,連忙說同意,果然許多淡綠色的光點開始融入少年體內。

  十夜足足修復了五個多小時,大家都出來了,焦急地等待。在此期間,康諾拿出一條大毛毯,楚軒拖出一張移動病床。

  終於,依然昏迷的黑髮少年緩緩飄落下來,康諾將他包了個嚴實。

  詹嵐心疼地探視:“他怎麼會傷成這樣?”沒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楚軒說:“把他抱上來。”

  “少爺恐怕不會喜歡這張床。”說歸說,康諾立刻將十夜抱了上去。

  楚軒冷笑,鏡片閃過寒光:“還由得了他?”

  “十夜不會被他們倆分屍吧?”目送那兩人推著淪為刀上魚俎的少年離去,女同胞們不禁擔心。

  當晚快出發時,鄭吒來敲軍師的門,見康諾背著十夜出來,大吃一驚:“他還沒醒!?”

  “沒有。”血族下僕神色沉重,“少爺的身體沒異常,但是精神力極其微弱,最糟的情況,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是我的責任。”楚軒跟著走出來,臉上看不出表情,“我沒有把他的精神能量計算好,讓他製作道具損耗過度。”

  “唉,別自責了,十夜不知會大家一聲也有不是。”中州隊長想了想,有了決斷,“康諾,你照顧他,我們必須進入光柱。楚軒,你負責他的身體狀況,盡力讓他醒過來。”

  “我會優先考慮讓團隊度過恐怖片。”糾正他的說法,楚軒走向自己的位置。

  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

  少年幽幽睜開眼,停滯的焦距仿佛意識還在遙遠的彼方,全身散髮出異樣的氣息。人人屏住呼吸,只見那雙眼睛慢慢浮現出人類的感覺,那股奇異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真無情啊,楚軒。”十夜咧嘴一笑,聲音十分虛弱。

  楚軒定定注視他,嘴唇動了動,說出口的還是公事:“那根纜線是什麼?”

  十夜輕蹙眉,神情有一絲迷茫:“什麼?我頭很痛,讓我再睡一會兒。”說著趴在康諾背上,又沉沉睡去。但是他醒過來,就代表他的精神傷害有痊癒的希望,楚軒和康諾都如釋重負。

  以奇妙的缺員狀態進入《死神來了》,中州隊環視周圍。

  這是一輛大巴士內部,地上躺著五名男女。

  “十四個人……難度不高。”鄭吒鬆了口氣。楚軒看了眼其中一個軍裝男子,再讀出手錶上的任務:“存活五天,五天之後還活著的人將回到主神空間。到時每活一個劇情人物,得到500點獎勵點數。如果劇情人物一個不死,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5000點。如果輪迴小隊成員殺死劇情人物,則殺掉一人扣除5000點獎勵點數。”

  “果然和楚軒分析的限制一樣。”詹嵐轉向車窗外,“那我們要趕緊記下劇情人物,帶他們去郊外。”

  康諾把沉睡的十夜放到一張空椅子上,幫他穿上一件保暖的毛絨大衣,可愛童裝的式樣襯得那張小臉更加粉雕玉琢。

  銘煙薇忍不住戳了戳,由衷感嘆:“唉……好想將十夜寶寶帶回家藏起來!”

  “薇,別這樣。”看不過去毫無反抗之力的十夜被女友蹂躪,張恆出聲制止。

  “哼。”銘煙薇瞪了他一眼。

  “我覺得,我還比十夜大!”蕭宏律小朋友神氣活現地說。

  大家看看他再比比另一位,保守地認同:“差不多,差不多。”

  如果十夜聽見,會氣得跳起來咬他們。

  那些新人陸續醒了過來,軍裝男子激動地站起,啪嗒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大校!中尉王俠到達指定地點,請求下一步行動計劃。”

  “稍息,你暫時跟著我行動。”楚軒一絲不苟地回應,“報出你的部隊番號和專長。”當工兵王俠報告完,其他人才反應過來。

  鄭吒臉頰肌肉抽搐:“這就是你用我當實驗品拐回來的人吧?”

  王俠打量他,露出不確定的表情:“您……是鄭吒先生嗎?上校要我轉告您,那四位老人家都安好,送回家了。”

  “太好了!”鄭吒總算可以放下心頭的大石。

  這時,一個小太妹吵吵嚷嚷,另一個染發青年跟著起哄。還有兩名女子倒是安靜,聽詹嵐講解。

  十夜被吵醒,咕噥著揉眼,片刻後又睡死過去。眾人只見一個漂亮得像發著光的少年坐在那邊打盹,瞠目結舌,一個職業裝女性甚至上前戳戳是不是真人。

  “少爺。”康諾可不容許他家的小孩被外人欺負,抱起睡得天昏地暗的黑髮少年。

  那女子拍拍胸:“果然是大型抱偶啊。”

  “他是我們的同伴,斐十夜。”詹嵐嘴角抽了抽,特別補充,“真人。”

  很像抱偶嗎?楚軒不解的看過去,白嫩的臉蛋大概因為熟睡紅撲撲的,黑亮的眼睫微微顫抖,還是和往常一樣,洋溢著鮮烈的生命力。

  伸出食指,沿著他耳下輕劃,這是掃描皮膚組織時發現的,他最敏感的部位。

  “哈哈!”十夜當場笑醒,左顧右盼看清是誰撓他,憤怒地撲了過去,“楚軒!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

  大校被他撞倒在地,推了推歪掉的眼鏡,凝視那雙閃耀著激烈情感和活力的黑瞳,內心的一縷窒悶被輕快和暖意取代:“你醒了?”

  “是啊!”十夜餘怒未休地咬他脖子,才不管這是不是公眾場合,也沒注意到。

  王俠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楚軒大校?坐在他身上的那個少年是誰?

  把咬得興起的主人抱起來,康諾示意他看看四周。

  十夜只被明晃晃的日光照得暈了一下,腦中斷裂的記憶線連接:“啊!那個變態男!用纜繩抽我!天哪,我差點痛瘋了!”

  “什麼,你遇上敵人了嗎?”大家早好奇得狠了,連聲問。

  “唔。”十夜掃視了一圈,看到王俠時眼中閃過一道銳光,“進恐怖片了嗎?慢點再說。這件事至關重要,可能會影響到我們的未來。”


☆、第二十五章

  十夜打量幾個新人,其中一個閉著雙眼的女子面容淨美,膚白勝雪,烏亮的秀髮編成辮子長及小腿,那空幽神秘的氣質令他莫名的恍惚。

  精神凝聚期間的記憶他都不清楚,因為對腦部負荷太大,記憶體瞬間壞死無法修復。但是和艾利克斯一戰不同,他清晰地記得一種奇妙的感覺:俯瞰,從心靈的最深處湧現出來的漠然和一絲絲不悅,像在說:我的領土,你也敢侵犯,我的人,你也敢碰。

  那是被完完全全占有的極致囚禁,沒有任何反抗餘地,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屬於那個意志,這種徹底失去自我的恐懼太可怕,使他一瞬間拼盡所有去奪取。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打骨子裡戰慄。

  “看呆了哦。”一隻白嫩的手在眼前晃,詹嵐的臉放大。

  十夜回過神,尷尬一笑:“啊……”

  詹嵐哼哼兩聲:“她叫朱雯,是大美人對不對?”

  十夜沒有回應,垂下的眼泛起陰鷙和凶光。

  不管救了他的人是誰,如果視他為自己的所有物,他都不會妥協!而那個金髮變態男,他發誓,會把他碾成最符合他的人“渣”!

  少年散發出的殺氣是如此濃烈,中州隊的資深者也吃不消,新人們更是嚇壞了。王俠差點拔出槍,這麼悍猛的氣勢,他在那些實際經歷過戰場的老兵身上都沒見過。

  放完殺氣,十夜走到一邊吃薯片,這是他調節壓力的方式之一。

楚軒看了他一眼,從空間袋倒出兩塊金磚,那對小混混男女眼冒綠光,衝上去抱住,車門一開,他們就爭先恐後下車,跑得不見蹤影。

  “喂喂!”鄭吒大叫,哪裡還叫得回人。

  楚軒平靜地推了一下眼鏡:“他們選擇了金磚,就讓他們遠走高飛吧。”

  “哪裡是他們選擇的啊!分明是你誘惑他們選擇的!”鄭吒也不是笨人,看出軍師的詭計,“楚軒,我們的防禦罩能保護他們,你何必這樣。”

  楚軒淡淡地說:“沒有基本的判斷能力,沒有起碼的危機應變能力,沒有觀察力,沒有思考力,這種人,我堅決不同意他們成為中州隊的一員。”

  “可是……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適應力沒有那麼強。”

  “在恐怖片的一開始,對新人的篩選就開始了。”楚軒堅持己見。

  鄭吒無可奈何,他心裡並不能認同這樣冷血的處理,但是人都跑了,他能怎麼樣?

  “十夜,你來說說他!”他臨時抓了個對軍師影響力更大的人。

  十夜叼著薯片想了想,說:“定個規矩比較好,今後我們把話同新人講明白,願意跟著我們的人,不管素質多差都暫時留著,走的也不必挽留。而如果留下的新人做出危害到團隊成員的事,我和櫻空會砍斷他們的手腳,必要時處理掉。”

  蕭宏律和詹嵐點頭贊成。其他人表情各異,但看起來都不是反對的意思。

  鄭吒感性上難以接受,可是仔細想想,也不得不承認是正確的。

  《死神來了》的開端——高速公路大爆炸發生了。眾人擠過去詢問女主角經過,確定主神打亂了死亡順序後,楚軒做了個手勢:“十夜。”

  血族少年也沒有廢話,扣下外表像是銀色書包的彈藥匣開關,咻!一枚煙霧彈直衝雲霄,砰地爆開,大量無形無味的粉塵紛紛揚揚,整條公路的人都倒了下來,中州隊事先服過解毒劑安然無恙,幾個想反抗的警察被鄭吒和趙櫻空輕鬆制伏。

  迅速搬運劇情人物,回到那輛先前下來的小巴士,康諾占了駕駛座。十夜從耳墜取出他愛死了的毀滅者旋風摩托,招呼櫻空MM上來。

  “啊哈!香車美人,這是男人的一大願望啊!”不莊重的願望遭到趙妹妹一下頭捶。

  鄭吒苦笑著探出頭:“我承認是男人的願望……可是你認真點好不好?我們的安全大部分就靠你們了。”在離開城市以前,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說話間,十夜的神情已經變得無比嚴肅,“抓緊了,櫻空。”踩動油門發車。

  下公路的一段平平安安,按照楚軒的安排,夜晚用綠魔滑板將劇情人物帶去野外,白天不行,會引人注目。太早迴避危險,也可能引來死神的瘋狂反撲。所以這段時間,是最危險的時段。

  在報攤停下,一群小男孩在附近踢皮球,砸碎了商店的一扇玻璃窗。十夜目光一凜:如果這是死神的預告……

  楚軒買了地圖和旅行指南,正要收起零錢,一棟樓房上面掉下一根晾衣架,就那麼湊巧,戳破下面水果攤的頂棚,像槓桿一樣撬起一隻橘子,鮮紅的水果速度驚人地飛來,方向正是車窗。

  啪!一隻纖長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橘子,正是原本站在楚軒不遠處的十夜,包括眼力最好的零點,都沒有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

  他手的後方,是新人黃麗林刷白的臉,她身後還有兩個劇情人物。

  “死神這麼快就襲擊了。”十夜看著手裡汁水淋漓的水果,全爛了,打得他的手掌微微發麻,這根本不是正常情況會有的力道。

  一個箭步,扣住楚軒的腰放上車——這傢伙!身份那麼金貴還每次都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走來走去,不乖乖待在隊伍裡!

  喔唷,他腰挺細的。走回摩托車時,十夜心想。

  讓他抱得挺順手的那人坐下,瞅著他的眼神有種欲言又止的意味。不知為何,少年心領神會:“想吃水果?等安全點給你買。”

  楚軒推推眼鏡,這是表示少許詫異的動作。

  馬達聲響,摩托車保持同速跟上小巴士。

  “十夜怎麼知道你想吃水果?”大家驚奇他們之間的默契。

  “大概是精神力者的特殊感知。”翻開地圖的大校,回了個一點不浪漫的答案。

  詹嵐放開精神力掃描,用心靈鎖鏈將影象傳達給車內的夥伴,外面兩個不需要她照顧。

  林立的高樓、電線桿、行人……這些景象不斷流入十夜的感知範圍,不知不覺,他閉上眼,兩手卻精確地握住把手,繼續穩定行駛。街上嘈雜的噪音被他的精神力梳理,擴充著還原成一個音像的世界,他能聽見孩子舔冰激凌的聲音,主婦拎著菜籃談笑的聲音,超市收音員按鍵盤的聲音……瑣碎洶湧,無處可躲。

  自從強化了血族的一階感應術,他靈敏的知覺就使他永無安寧。聽覺,視覺,嗅覺全部增強。這是個沼澤,他只能努力掙出頭呼吸,適應污泥滿身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聽著,意識始終清明冷徹。以往還要用意志強行按捺的煩躁,也淡了許多。好像在被附身以後,他的心底就留下了一塊冰冷的空洞。同樣的,與之對抗的決心也頑強無比,使他能更冷靜清醒地審視自己的內外。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每一根神經都在瞬間被洗滌,敏銳地迴盪著余韻。因此,當這股清風中出現一縷細微的不和諧氣流,少年立刻捕捉到。

  死神殺人前的預兆——風!

  “十夜,你在幹什麼!”鄭吒無意間瞥見夥伴竟然閉著眼睛開車,嚇掉半條命,眼一花,視網膜上失去十夜的身影。

  趙櫻空急忙扳過車頭,她不會開摩托車,但是勝在反應快,一踩油門穩穩打轉。

  與此同時,小巴士也沿著路口轉彎。數輛小轎車正常地從另一條車道駛過來,第一輛突然拋錨,後面的剎車不及,就在撞上的前一刻,一顆重型炮彈落在它的前輪胎下,巨大的爆音夾雜著氣浪,掀飛整輛車,翻轉著壓扁後一輛,油箱豁然爆裂,連著炸下去,火光沖天。

  “掉頭!”楚軒反應最迅速。康諾也不慢地轉動方向盤。十夜神色冷冽地落在巴士上,危險的感覺還沒過去!

  砰!這次是零點先發現異常,一個修空調的工人不慎掉落了工具箱。高斯狙擊槍擊中了大部分工具,但就是有把老虎鉗躲過了子彈,不偏不倚夾斷了下面的電線。

  劈裡啪啦!恐怖的高壓電流令路上一片尖叫,十夜大罵“我操他XXX……”衝了過去。

  斷裂的電纜直直向小巴士跌落時,他已衝到電線桿前,金芒一閃,爆矢槍出手,運勁□了電線桿!

  閃光迸裂,碎散的電弧摩擦得空氣都發出焦糊味,這把導電的武器在一剎那將周圍的高壓電流全導進了十夜的身體,毛絨大衣冒出靜電,一根根豎起的羊毛燒焦脫落,緊握的雙手泛出了白煙,全身的血液沸騰滾燙,被炙烤的意識也如達到沸點的火山,從深埋的地底噴發出力量。

  “啊——”

  爆矢槍拔了出來,在無形的牽引下,高壓電流纏繞在槍身上,一圈圈環繞住少年的軀體,飛揚的短髮變成燦爛的金,在他的眼瞳中央,也跳躍著兩團金色的火。

  電網覆體的一霎,十夜的體表就有三分之一炭化,然後從剝落的黑色中又露出白皙無瑕的肌膚,那純金的電流也轉變為亮麗鮮艷的藍,融進他體內。

  吐出一口長氣,少年以槍駐地,細微的電花宛如白金鏈子,仍滋滋閃耀地圍繞著他,垂落的髮絲又變回烏碳般的漆黑,但那短短片刻發生的事,每個目睹的人都無法忘記。

  “你瘋了……”蕭宏律愣愣地說,“狠也沒狠成這樣。”

  十夜沒好氣地回頭,對上楚軒清冷的眸光:“人體的極限,終究有極限在。”

  “說了等於白說,生命關頭,管什麼極限。”黑髮少年收起槍,每走一步就電光迸射,他潛心收攏外泄的能量,走到夥伴們面前時,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看到倒在一旁的愛車,“啊!我的車!櫻空你怎麼可以——”

  殺手握著冥火之牙,身邊有一些碎石,她抿緊唇,眼中有奇異的波動。

  “石塊,危險。”趙櫻空說話向來簡潔,然而此時不知怎麼,聽起來有緊繃的味道。

  事故發生時,中州隊大部分人都及時衝下車,包括王俠,朱雯和黃麗林反應不及。不過若不是十夜冒著生命危險吸取了高壓電流,即使他們活下來,劇情人物也完蛋了。

  心疼地扶起摩托車,擦了又擦,十夜才在楚軒催促的冷眼下嘆著氣坐上去,載著趙櫻空緊跟小巴士而去。

  “你變強了。”背後響起有點悶的清脆嗓音。

  “哦?”十夜沒有感覺,回憶,“剛剛嗎?我本來就有電磁力。”

  “不是的。”趙櫻空把臉埋進他新穿上的夾克,堅定地說,“你變強了,我可以感覺得到,好像是從血、骨骼、很深的裡面迸發出來的強——你的確變強了。”

  “我會追上你。”她補充了一句,帶著小女孩般的執拗和殺手的自尊。

  十夜沒有答話,定定注視前方的道路,他自己清楚,是用什麼代價換來這樣的強。

  “沒油了。”康諾冷靜地說。

  “搶。”楚軒頭也不抬。

  他們決不會去加油站這種高危區域。

  兩旁的店鋪裡,電視已經在插播臨時新聞:高速公路集體昏迷事件。警方亮出了嫌疑犯的頭像——中州隊的兩名施暴人員。

  “應該把那幾個警察殺掉的。”蕭宏律後悔考慮不周。

  趙櫻空語調平板地說:“我殺了。”

  鄭吒嘴角抽,顯然沒能下得了手。

  “算啦,反正我們還是搶車賊。”十夜幫他解圍。

  意外的,從中午開始,就沒有事故發生了。

  楚軒放下正在研究的石板文件:“那兩個小混混應該被殺掉了。”

  “死神改變目標了嗎?”鄭吒心一沉。

  “嗯。”楚軒淡淡應聲,“從電影看,死神殺人是有時差的,雖然主神推進了進度,但是第一天還是保持在了並不密集的三~四宗內。”

  “那我們接下來可以一路順風了?”十夜剛說,就看到前方大大的警告牌:“公路斷裂,維修中”……“靠!”

  “乘綠魔滑板吧,沒必要耽擱了。”楚軒走下車,西方的天空火燒一般,暖橘色的夕陽露出半邊臉,將空盪蕩的道路染成漸進的黑紅色調。深藍的夜幕慢慢降臨,風煙似的黑雲從另一個方向卷來,融入了深紅與金黃交織的晚霞。公路兩邊,零星的樹影和未開墾的田地無止境地展開。站在路中央的黑衣軍人,長長的影延伸開去,孤獨峭拔,和包裹他的大自然一樣,荒涼而壯麗。

  十夜心潮澎湃,不明白這樣的觸動是什麼。楚軒瞇著眼細瞧落日,顯然很喜歡那顏色。

  “接著!”拋過去一隻紅彤彤的大橘子,是十夜在路上抽空買的。

  楚軒看了一會兒,放進空間袋,拿出兩隻綠魔滑板,在鄭吒他們綁簡易籮筐的時候,用一隻保鮮盒將橘子封好,再放回。

  綠魔滑板的動力核心需要一個D級支線劇情,對如今的中州隊負擔太重了,楚軒只新做了兩個,由解開基因鎖的他、詹嵐和鄭吒各使用一塊。另一個開鎖者趙櫻空乘十夜的毀滅者旋風摩托。

  由於嚴重超載,滑板晃晃悠悠來到野外時已經過午夜了。這是一大片長勢茂盛的草地,野薊、天藍苜蓿、野百合、風鈴草……各色花草鬱郁蔥蔥。為了防止潛在危險,十夜用楚軒給的鋤草機犁了兩遍,鄭吒暗嘆“小叮噹”。

  新人們一天東奔西跑提心吊膽,都筋疲力盡,黃麗林一屁股坐倒在地:“到這裡就安全了吧?”

  “只是危險發生的概率小了。”楚軒走過,潑了盆冷水。

  朱雯也很疲累,但她還是站著,真誠地說:“謝謝你們了。”

  “啊,白天的事,謝謝你。”黃麗林想起十夜救了她一命。

  少年笑了笑,轉向軍師:“我們怎麼生火?還是就吃固態食物?”

  楚軒搖搖頭,遞給他一塊石板:“輸入血族能量試試。”

  這塊石板是十夜製作,上面刻著像是八卦的圖案和深淺不一的條紋。他一點點注入能量,只覺石板漸漸發熱,一團淡白的火焰從中間的凹陷冒了出來。

  寧靜伴隨黑夜的紗垂落,簡單的營地裡,一個半球形的防禦罩發著光,裡面躺著劇情人物。十多根造型奇異的金屬針環繞著他們,散發出的能量波構成這個罩子。

  中州隊員圍成圈坐,那塊石板跳動著溫暖的小火焰,幾隻紫芋在裡頭烘烤。這種神奇的食物味道絕不算好,平淡無味,但是能管三天飽,楚軒出於好奇兌換了一些。

  為了少爺的生活質量,康諾準備了三明治、果醬麵包、燻肉、甚至鵝肝,還大顯身手熬了一鍋香氣四溢的玉米羹,女孩子們吃得大呼過癮。

  “果然這種粗糙的石板也能夠使用,只要將銘文符號和特殊的材料結合起來。能量默認規則……鄭吒的內力和妖力無法輸入,這證明在我們得到真正的理論部分以前,只能通過十夜的念控力引導出魔法媒介的物性,創出你獨屬的能量路徑。”楚軒盯著火自言自語,手裡的紫芋冷了也不見他咬一口。

  看他這樣子,十夜覺得嘴裡美味的鵝肝也沒味道了,無奈地放下裝飾精美的紙盒:“我說你,先吃飯吧。”

  楚軒一瞥,對切成均勻薄片的鵝肝毫無食慾,倒是旁邊盛放醬汁,挖成中空的檸檬皮精巧可愛的外形引起了他的興趣。注意到他的眼光,十夜把作為營養配菜的蘆筍沾上醬料給他。楚軒是向來不吃綠色食品的,然而看了看他,居然吃了。

  “要我餵你?”十夜氣得漲紅臉。

  楚軒吃完後指出:“你自己餵的。”一時被“父愛”衝昏頭的血族少年咬牙切齒。

  大校注視他片刻,緩緩道:“你碰到劇情人物了?他們知道你?”

  十夜吃驚地瞪視他,懷疑他是個無所不知的先知。

  “你之前的話透露出關鍵信息,對‘我們’、‘未來’有影響。哪怕你在生化危機一觸發了支線劇情,遇到強大的敵人,也和我們全體及將來的恐怖片毫無關係,除非我們還會進入生化危機的後續。但這裡牽涉到一個疑問:主神會保留上場恐怖片劇情人物對我們的記憶,以及保護傘公司的資料嗎?我認為可能性很小,要麼……那是一場團戰。作為弱勢隊伍,主神允許我們挖掘這些潛在的‘勢’。”

  “……你分析的沒錯。”默然片刻,十夜一字一字道,“我碰到一個男人,我不知道他是誰,電影裡沒出現。他認出我,問我是不是來自神之國度,還給我看主神空間的影象……”

  “不可能!”鄭吒他們叫起來,驚疑至極。王俠三人不明所以,只有旁聽。

  蕭宏律狠狠拔下一簇頭髮,在手中搓揉:“怎麼可能……怎麼會出這樣的BUG……主神進水了嗎?莫非是它設定的特殊任務?否則,劇情人物對輪迴小隊的威脅,會干涉它的進化進程!”

  “是的。”楚軒點頭,眼裡蘊涵著深邃的慧光,“特殊任務也不合理,這從根本上紊亂了它的獎懲機制。但是主神並非那麼完美,當初我讓鄭吒一無所知地把消息帶到現實,就繞過了它的規則。它的程序如果真的完美無缺,在我一次次和它交換查詢信息時,它就可以從我的思維獲悉這件事,可是我還活得好好的——結論是,主神衹能在設定好的渠道裡雙向交流,無法額外接收信息,或主動搜索。所以……劇情人物能瞞過它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只是,劇情人物是主神的造物,他們與它的聯繫應該比我們更緊密。我必須推翻他們是程序的假設,或者這程序的定義和我們通常的理解有出入。有個理論叫盒子理論,是說宇宙有無窮多的世界,我們生活在一個個盒子裡,只有大的盒子能觀察小的盒子,盒子裡的生物不知道自己是程序,遵循著某些既定規律。比如我們看過的恐怖片,趙櫻空看的那些書,都可能是盒子世界。同樣的,我們也可能是另一個物種的黃樑一夢,某個盒子裡的生物。”

  眾人的臉色極端難看,一直以來他們都有一種優越感,儘管這些恐怖片世界真實得令人無法當虛幻看,可是在他們的認知裡,這還是和現實不同,裡面的人是低他們一等的。眼下聽楚軒這麼說,聽到他們也可能不過是盒子裡的生物甚至一個夢,心情極其複雜。

  “我不信。”趙櫻空簡短有力地說,“我從不覺得自己是被控制的。”

  楚軒眼皮也沒抬:“劇情人物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被控制過?除了十夜碰上的那些。”

  趙櫻空語塞。

  少年乾咳一聲,安慰:“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重要,我知道我是真實存在的就行。什麼夢,什麼程序,都是誇張的夢囈,我是不會去理睬。”大家好受了些。

  “沒錯。”楚軒說,“只要自我意識清楚明白,一切謎底都可以探究,也就不必有情緒上的牴觸。另有一種可能,這個輪迴世界是當初創造主神的那個人用很多空間合併而成,在特定的時間將我們傳送過去,主神只是‘管理者’。要憑空製造這麼多的世界,即使是‘神’,我也認為不可思議。何況如果能創造宇宙,主神的職權就不會是這樣。但是盒子理論也有可能,宣布團戰的那塊金色石碑有一句話‘基因鎖最終層時,生物將徹底進化為更高層次的生物’,也許那位創造者在進化到基因鎖第五階時,發現自己是盒子裡的生物,從而製造了輪迴世界,給其他人跳出盒子的機會。”

  “那我們將來會被跳出恐怖片的劇情人物追殺?”鄭吒兩眼無神,這情景太讓人腦抽了。

  “不可能!”蕭宏律斬釘截鐵。

  楚軒嗯了一聲:“概率太低了,主神雖然並非完美,系統也相當完善。從張傑這個BUG出現,但還是被抹殺可以看出,它必然有某些保護機制。最好的情況,我們不會再進入生化危機的世界。其二,當我們進入時,劇情人物的記憶和記錄已經被抹消。但是假若恐怖片世界是我推測的獨立空間,那些人也會有對策。”

  “楚軒,我還是想不通。”蕭宏律眉頭緊蹙,“劇情人物怎麼會知道?哪怕曾經有哪個輪迴小隊的成員不慎說漏嘴,一般人也不會懷疑到那種地步。從他們竟然去堵十夜,可以看出他們非常確定。”

  “不是確定,是連主神空間都知道了。”楚軒淡淡地說,“這不是片斷信息能達成的結果,一定有完整記錄。我目前想到的可能,有兩種:一,我在主神的兌換品中看到一塊手錶,能夠將自願的劇情人物帶入主神空間,假如有這樣的人經歷了恐怖片變得強大,又回到自己的世界,抵抗住主神的記憶抹殺,或者保存在特殊道具裡,他就可以將信息留傳下去。二,為了測試復活真經能否和祭壇配合使用,我進入上一場恐怖片神鬼傳奇,發現主神要我們保守秘密的限制取消了,我可以對伊芙他們說主神空間的事。恐怖片世界也有不少強大的物品,伊芙就能使用那兩本經書,那麼其他劇情人物也可以。還有個可能,製造強大的血統。十夜碰到的那個敵人就很強,他不可能得到強化,那麼不是通過道具,就是繼承了資料來源者的血脈。像趙櫻空的長輩做的那樣。”

  殺手抿緊唇,眼神凜冽。

  蕭宏律苦笑:“這些漏洞都極小,合起來卻……”

  詹嵐嘻嘻笑道:“機率這麼小,我們就不用每場恐怖片擔心了,像這部《死神來了》,可能性就很小吧?”兩位智者點頭。

  儘管還是很糾結,但是圍繞的陰雲總算散了點。鄭吒等人吃起東西,消化這段長話。

  楚軒一直在默默思考,忽然看向一個人:“十夜,那人對你有特別的慾望嗎?”

  “什麼!?”少年愕然,忍著不快回憶,“他是很變態,在電腦裡裝纜線,但不是特別針對我吧,只是因為我是輪迴小隊的……”

  “你是不同的,十夜。”

  氣氛仿佛有瞬間的凝滯,那位智冠群倫的男子靜靜地說:“這次你受傷,我檢查你的身體,你後背的十字,不是物理痕跡,有點像翠玉扳指轉化成的能量印記。你的基因鎖也和普通人不一樣,是一種超越了我所學知識的結構。”

  難道李蕭毅的身體還是寶藏!?十夜大奇,隨即想起艾利克斯露出的口風,臉色微變。

  他和又夏的穿越,不是偶然?是劇情人物促成的?可是連這個世界的聖人都沒能做到的事,他們憑什麼?

  無論如何,他不想說出自己的來歷,被大家用有色眼光看待。知道自己是書中人物,心情也不會好吧。

  “我不是奧特曼,這點我可以保證。”糊弄過去,十夜伸手舀羹湯。

  看出他沒有說實話,楚軒推了推眼鏡。如果通訊器還在,他就不必問話,但是和艾利克斯的那場惡戰,十夜身上的東西都打壞了。(注:楚軒這廝造的通訊器有竊聽監視功能。)

  鄭吒吃飽喝足,伸了個懶腰:“讓劇情人物見鬼去吧,我覺得還是恐怖片裡的怪物和其他小隊難對付多了。”蕭宏律也開朗了些:“的確,我們的先天優勢是不變的。”

  實際和敵人打過的十夜無法這麼樂觀,而且他知道,中州隊和惡魔隊的初戰舞台,就在生化危機二。

  楚軒吃光了蘆筍,喝著金黃漂亮的玉米羹看文件。

  除了第一個守夜的十夜,其他人都睡了。為了降低事故發生機率,危急時也好及時救援,所有人露天睡。詹嵐和銘煙薇有些不滿,但她們畢竟是資深者,抱怨幾句就服從了。

  夜幕低垂,水晶一般的星辰圖案灑下明亮的輝光。聆聽唧唧的蟲鳴聲,十夜屈起一腿手撐著膝蓋,石板上的火團已變成淡淡的橙黃色,更溫暖的光芒令人心生暖意。

  突然,銘煙薇翻了個身,睡袋的繩子被她的背壓住,勾上她白嫩纖細的頸項。

  嗖!一枚金屬薄刃割斷這根搞鬼的繩索,少年的姿勢分毫未變,連本人也沒有驚動。但是感覺敏銳的殺手跳了起來,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看他。

  一指點唇做出噤聲的手勢,十夜指指地面示意她繼續睡。趙櫻空又警覺地環視了一圈,像頭小獸似的蜷躺回去,幕天席地,什麼遮蓋也沒有。十夜走過去,拔起小刀裝回左臂的機簧,幫她把毯子蓋好:“櫻空,會感冒的。”

  回來時,他將夾克丟到楚軒頭上,在他對面坐下,定定看著他。

  “你給我檢查過身體?”

  “嗯。”楚軒理了理資料,不著痕跡地觀察他,“你不高興?”

  “任何人都不會高興!”十夜咬牙。楚軒認為自己不包括在這個範圍內,以前他也常常被體檢,從來沒有“不高興”。

  “你現在也有感情了……”血族少年浮起凝重之色,彎下腰,近距離鎖住他的雙眼,壓低聲音道,“回答我,如果我的身體真的有異常,你會不顧同伴之情,把我當作一塊可以隨意切割的肉,什麼殘忍的行為都做得出,甚至自我陶醉是‘科學的偉大貢獻’嗎?”

  楚軒鄭重地想了很久,搖頭:“我不會這麼想。”他確定自己沒有這種想法,他的感情和目的不是這樣。

  十夜綻開歡容。

  楚軒注視他說:“但是我會做,正確的探測手段。”

  “……”十夜嘴角抽了抽,算了,他還能指望這個被不正常教養的傢伙怎樣呢?

  寒光一閃,高振動粒子刀在他脖頸處比劃了一下,少年微笑:“哼,你做得到的話就來吧。”

  楚軒眼底閃過危險的刀光,速度快得十夜沒有捕捉到。

  “如果你是在用手術刀,姿勢不對。”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指著,大校依然若無其事的樣子,抬手想糾正他。

  另一人卻飛快收回刀子,死神還在窺視,他可不想一個疏忽造成慘痛的下場。

  “誰要用手術刀啊!都是變態用的!”想起那個把自己切得破破爛爛的狼人也是用手術刀,十夜深有餘悸地抖抖身子,“這些變態,我要一個個把他們送進地獄去!”

  楚軒瞥了他一眼:“用手術刀就是變態?”

  他有點不高興了。

  “啊,當然不是說你啦。不過……你要是有些變態行為,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可以酌情原諒。”到底無法昧著良心撒謊,十夜承認他覺得對方有變態傾向。

  “比如?”楚軒的聲音慢條斯理得悚人。

  “……算了,不談了。”

  “我要聽。”

  “你不會生氣了吧?”嗅出一絲異樣,十夜新奇地睜大眼,嘴角不覺浮起笑意。看見他的神情,楚軒微微怔忡,心裡的不快煙消雲散。

  “我不知道。”轉開視線,看向那一望無際的星空,總是清晰冷淡的眸光朦朧了。還是這樣……星星的美麗無法用語言形容,停止一切思考,他的父親教會他,唯一能讓他忘卻自身存在的事物。

  “你是我的黑暗之父,是這個詞吧?你賜給我第二次生命,這真是很奇妙的感覺……但是我不知道怎樣看待,慾望,人性,感情,這些我真的有了嗎?似乎只有按照以前的方式生活,我才能確定‘自己’,也才對你們有意義。一個迷惘的人,對你們是沒有用處的吧?”

  “是我的錯。”沉默良久,十夜低聲道,“我應該教你的,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扛下這責任。楚軒,你決不是沒有用處的,人也不是用用處劃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想活著,這就是了。生存的目的……我也不知道,大概健康、快樂地活著,就可以成為一個目標吧。我們在中州隊有分工和義務,但是在我們自己的人生,我們是獨立自由的。”

  “我的願望曾經是得到健康,現在我得到了,我並沒有覺得無趣,我還有別的願望。活著,應當是不斷感受美好的過程。你有什麼願望?擁有感覺?那就繼續朝前走吧。困惑,迷茫,這些我們也有,是人都有。人生就是苦與樂,得到與失去。等你有了感覺,你也會品嘗到痛苦和喜悅。到時你可以問我,和我一起分擔,朋友就是這樣。我沒有你那麼好的腦子能分析清楚,但我會為你做這些。”

  “你會一直教我嗎?”反複體味,還是不能完全明白,也無法分辨此刻內心充斥的洶湧波動,楚軒問。

  “嗯,我的朋友。”十夜平靜地說。


☆、第二十六章

  這是野外特有的清爽早晨,朝陽從草浪上升起,東方的天空呈現出暖暖的橙紅和卵殼黃,漸漸往上形成魚肚一般的白。

  晨曦灑在臉上,霧氣使眼前的光景模糊,猶如罩上一輪金色霞光。

  少年閉上眼,吸入這濕潤的清新空氣,心胸仿佛洗淨一樣舒暢。他習慣性地握住胸口的蟲之歌,開始每日必修的冥想。不知為何,他感到今天狀態特別好,也許會有突破。

  這塊溫潤的墨色晶石每次碰到都有一種像要被吸進去的感覺,十夜並不排斥,相反,他至今仍然懷念那一晚神奇的體驗:靈魂好像脫離了肉體,倘佯在一片晶瑩剔透的碧水中,說不出的自由暢快。

  十夜再次進入了那種狀態,頭腦中的雜質被濾除,神智迷離,隱隱察覺有微妙的不同:“水”波動了,它們輕輕碰觸他,像在小心地試探,確定無害後,圍繞他歡快地游動。

  大校的生理時鐘無比精確,從軍用床墊坐起,他首先拿旁邊的眼鏡,一戴上,就看見不遠處的黑髮少年。

  他宛如在夢遊,閉著眼專注又迷惘的神情,身子微微搖晃,突然,猛地前傾,踉蹌數步,像從一個未知的地方掉出來,茫然張開眼,左右張望。

  楚軒心一突,視線相對的剎那,他看到對方眼中有一道湛然的晶光,轉瞬即逝,快得連他這樣的人,也不確定是不是眼花。

  “喲,楚軒。”十夜如夢初醒,笑咪咪地抬手打招呼,“你幹嘛老戴那副眼鏡?近視眼?”

  “保護眼睛,電腦輻射。”楚軒簡要回答。

  “那就戴著吧,電腦狂。”十夜急著去找水源擦洗,出了一身汗。

  當他拎著一大塑料桶的溪水回來,營地裡的人都已經醒了。新人黃麗林和朱雯一臉愛睏,隨即為梳妝問題傷腦筋,看見他帶去的水大喜過望,連幾名資深者女隊員也跑過來用水。王俠端端正正地向楚軒敬了禮後,接受鄭吒的健身操指導。

  “咦,十夜,你身邊什麼東西?蟲嗎?”詹嵐眼尖,頭一個發現異常。血族少年身體四周有一層淡淡的琉璃色光,像是無數發光的微塵。剛剛起霧時注意不到,這會兒晨霧散了,就顯露出來。

  其他人也瞧見了,好奇地圍過來。

  “什麼啊?”十夜大奇,伸手拍了拍,沒有任何穿過實物的感覺。

  鄭吒試著戳戳,驚噫了一聲,像他這種強者,觸感一等一的敏銳,這些小蟲是活的!它們滑開他的食指,那一瞬間,他感到細微的吸力,似乎微不足道卻干擾了他的方向。要知道,他的力氣很大。

  “怎麼了?”楚軒走到近處。

  “很奇怪。”鄭吒神色凝重,“它們能推開我的手,我不確定用力大點是不是還這樣。”

  “那你出一拳。”軍師大人立刻現場驗證,“十夜不許躲。”

  眾人群汗。兩個當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屈服了。

  砰!鄭吒硬起心腸出拳,爆發的反射神經使十夜避了避,想起楚軒的吩咐,只好側回來,撞上鄭吒的拳頭,結果這一下挨得甚重,齜牙咧嘴地揉捏。

  “對不起啊。”中州隊長也是迫於淫威。

  那個冷血的獨裁者推推眼鏡:“成果。”

  “呃,用的力氣大,就感覺不到什麼了,但是確實有阻力。還有,我刻意用上一點黑炎,它們好像對能量非常敏感,全部聚攏到我的拳頭前面,再散開來,把我的力量全分散了。你看,十夜肩上的衣服都沒焦。”

  不知不覺,鄭吒擁有了一名戰士的素養和自覺,分析起來頭頭是道,試探的時候也沒留手。楚軒眼裡閃過讚賞。

  十夜已經明白了,咧著嘴放開手:“奇怪,光塵護膜不是要雙A級才有?”

  當蟲之歌的封印完全解開,使用者會與它連通的「光之河」融合,進入光的循環,召喚那個世界的生物——蟲,覆蓋住身體,得到奇妙的防禦力和攻擊力。如吸收對手的生命力,轉化為自己的能量。

  “可能是你的精神力引導出少許蟲之歌的力量外泄,形成這種防壁。”楚軒推測,眼望少年黑得純粹的眼眸,沒有他之前看到的奇異光彩,安心之餘,頓了一下才說,“你有沒有感到,它和惰性護甲很像?”

  十夜恍然大悟,在神鬼傳奇,為了練習接住敵人的電磁力針,他不得已自行參透了一種精神技能:惰性護甲。能夠在體外凝結出精神力場,抵擋一定的攻擊。雖然施放困難,也沒有主神的正牌貨那麼功能全面,但是他後來發現,不用凝聚得那麼堅固,就讓精神力像薄霧一樣散發在周圍,可以大大提高他的感知精度。也許這造成了蟲之歌溢出的能量是這種形態。

  於是他試著調動精神力,那些光塵果然動了起來,探出一根根細不可見的觸角,與他的意識相連,順從他的引導變換位置,溫順地游戈。這樣的感覺實在太有趣,少年玩心大起,將它們排成兩條環形的帶狀,圍著自己慢慢旋轉,漂亮極了。

  “哈哈哈,怎麼樣?”

  “多此一舉。”下了這個評語,大校轉身去梳洗。女孩子們圍住十夜,讓他一個早上過得愉快無比。

  大概是樂極生悲,一吃完早飯,某人就被勒令坐在軍師面前聽課。

  楚軒的鏡片閃著白亮光芒,不知怎麼的十夜心裡慌。

  這廝好有魄力!

  “理論上——”楚軒專心看自己整理出的文件,瞅也沒瞅對方一眼,“你在中前期可以發展一到兩個威力強大的戰鬥技,一個輔助技,一個防禦技。隨著你的體能和精神力提高,中期還能有所突破,電磁加速拳,這是它的數據。”

  “……你耍我吧?”看清紙上的所謂數據,十夜說。

  難怪他有這種反應,用電磁力讓拳速達到6.63公里/秒,這根本是不可能任務!

  “凡人的智慧。”楚軒冷笑,眼中的寒光像實質的刀子,“基因鎖四、五階的能量運用,高級的預計能達到亞光速。你的精神力潛質,是心念決定結果。既然如此,現在起給我想:我•能•辦•到。”

  在不合理的壓力下,十夜據理力爭:“就算我的意志能辦到,我的身體也辦不到。又不是鐵塊,不,鐵塊也不行……”

  “能夠承受上萬次核裂變爆炸還不死的身軀,不用你做這種無謂的擔心。”楚軒嘲諷完,怔住,“對了,你的身體應該被改造得無比結實了,為什麼被鄭吒揍還會痛?”

  一陣天旋地轉,十夜整個人被壓倒在地。

  更令他尷尬的是,面無表情壓著他的楚軒還在觸摸他幾個敏感部位:胸乳、腋下、腰側……“有反應?”

  “楚軒,我警告你——”分不清是氣惱還是羞恥的紅暈漫上臉,十夜咬牙威脅。

  另一邊,鄭吒等人已看呆了。

  楚軒渾然不覺,依舊全神貫注地做著他的活體實驗,右手多了一根細長的探測針,左手持著一隻形狀像溫度計的儀器,猛然在他心臟附近和小腹丹田戳了戳。

  黑眸爆發出灼熱的光,盯著顯示屏上波動的圖表,大校喃喃:“能量反應……?”

  十夜被折騰也無視得夠久了,怒極大吼:“他媽的!楚軒,你這已經屬於變態的範圍了,還是朋友的話……”語氣裡的某種力量讓楚軒看向他,那雙眼,很美,氣得通紅的臉也是,被怒火和強勁的生命力渲染上眩目動人的神采。

  他有股衝動,卻不知該幹什麼,於是他順應他最熟悉的方式——冰冷徹底的研究,袖管彈出一把冷銀色的手槍,抵住十夜的大腦,血核的位置。

  咔嚓!這隻手被扭斷了,槍脫手滑開,大校遠遠倒飛出去,反射性地按住被踢碎的肋骨,咳嗽著抬起頭,一個黑影壓在他身上,沉黑色的斷罪者重重抵上他的腦門。

  少年眼中銳意森然,射出毫不掩飾的殺氣和暴戾,直直看著他。

  “你想死嗎?”

  他一字一字道。

  楚軒目光沉靜,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漾動,隨即就平靜下來,深深死寂的漠然。

  一看到這樣的眼神,十夜就冷靜下來,接著爆開更大的憤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楚軒,你這王八蛋,別以為我沒有更狠的手段對付你!”

  “比如?”楚軒有了點興趣,黑色的槍管下,一塊血痕擴大。

  十夜露出漂亮的犬牙:“老子□一百遍!”

  那邊正要勸架的鄭吒等人錯倒。

  “……”楚軒也愣住了,和瞪著他的那人對視片刻,問,“男人和男人怎麼做?”

  龍隱基地沒有這方面的教育。

  十夜無力了,收起槍坐回去,事實上,他也不知道。

  “天曉得,男人的下面……哎,管這個幹嘛。”突然回過神,他暴怒地大喊,“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許做這種事!你到底在搞什麼?拿槍指著我!”

  “研究……”楚軒想推眼鏡,發現手骨折了動不了,“理論上,只要你的能量中心血核產生類觸覺反應,就能確定你身體的新化學鏈。”

  “就為了這個,你拿槍指我!?你知不知道這是攻擊行為?我沒一槍打爆你的頭就很好了!”心裡前所未有的震怒,十夜氣得想殺人。

  楚軒動了動,似乎想坐起來。

  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拎起,十夜逼視他的眼,咬牙切齒:“你這詭異的腦子給我聽好了!估計你的臭脾氣也改不掉,今後做你見鬼的實驗以前說一聲!等你有了感覺你就會知道,這種研究手段超級侮辱人!”

  “……對不起。”想了半天想不出對應的話,楚軒只好回了句最通俗的道歉。

  看不出他有沒有反省,十夜卻氣消了,見他頭也破了,骨頭兩處斷裂,罵罵咧咧地扶起他折斷的右臂,皺著眉頭釋放血族能量。

  他對治療還不熟悉,但是在那些神奇的蟲子幫助下,很快摸清了裡面的筋脈構造,治癒了斷骨。

  楚軒只覺一股股暖流注入手臂,又刺又癢,這種感覺和前兩次都不同,新奇地盯著,幾乎想拗斷另一隻手讓十夜治,不過從剛才的情景推斷,他這麼做的後果很可能是十夜真的狂怒失控到打爆他的頭,自己好像還不能死。

  他的願望以另一種形式實現了,血族少年一手按著他的胸膛,治療他的肋骨和破損的內臟。

  心情沉怒,十夜的臉色自然極端不好,一瞬間想捏捏這傢伙的□,讓他也嘗嘗那種滋味,想想算了,他可不想當變態。

  被白白吃了豆腐還倒貼醫療費,這鬱悶啊……是人怎麼忍得。於是治好後,十夜捧起楚軒的臉左看右看,尋找自己能夠報復的方法以解胸悶。

  別說,這傢伙的皮膚還真好。捏了捏,再用力擰,少年舒心不少。

  “你在幹什麼?”楚軒沒有觸覺,不知道他在自己臉上搞什麼鬼。

  鄭吒他們已經徹底囧了。

  “哼。”十夜神清氣爽地鬆開手,打量自己的戰利品:明顯的手指紅印,可惜馬上消失了……半吸血鬼的復原體質。

  楚軒仔細回憶,剛才他的聲音有點怪……得出結論,他眼神驟寒:“你捏我的臉?”

  “怎樣?”十夜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不也捏我?”

  “我不是捏,是戳。”

  “戳更過分!你是用針!”

  “是磁力探測針,能夠刺激你的血液循環……”

  “閉嘴!閉嘴!你是先用手摸,碰我的這裡這裡這裡,別以為我不記得!”……

  兩人的爭執越來越向低齡化靠攏,鄭吒等人喪失興趣地轉過頭,各幹各的事去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倆的吵嘴真夠幼稚的。

  鄭吒和趙櫻空本來想打一場,被楚軒禁止。死神還在窺伺,可能導致慘劇發生的戰鬥行為一律暫停。

  他採取別的鍛煉方法,讓詹嵐使用心靈鎖鏈,銘煙薇等人持續用意志力掙脫。三名主戰人員接受戰術指導。

  蕭宏律百無聊賴地用警戒術守著營地,法術時間是兩小時,到時十夜會來替他。

  “你的精神力可以和能量結合運用,比如這個蟲壁,作為抵擋攻擊的緩衝帶。平時收在衣服裡面,別引人注目。”

  “讓蟲爬在身上很噁心耶。”

  不理會十夜的抗議,楚軒繼續說:“帶子的形狀,我有個設想,你的電磁力可以形成一個特殊頻率的場,使敵人麻痺,降低運動力,群攻很有用。就叫電能帶吧,你的輔助技。”

  十夜看著對方給他的電荷分布圖和一連串數據,點點頭。

  “還有,你很喜歡將血族能量附著在刀上,壓成薄刃狀揮出。其實這沒必要,形狀不能提高能量輸出率,還損壞武器。把血族能量和電能融合吧,你看過高振動粒子刀的例子,通過震動破壞物體的粒子層,電頻振動也有這樣的特性。它的吸附力自然會將血族能量壓縮成中間凹陷的刀刃狀,提升殺傷力,也減少你的精神力控制消耗。可以出其不意地空中襲擊,數目根據你的能力和熟練度決定。”

  “哎,很棒啊,‘燕回巢’,這種技能的樣子好酷,還能迴旋?”十夜看得興致勃勃,“火烈鳥……這是終極技了吧,哈哈。”

  旁聽的鄭吒和趙櫻空想像那場景,也很興奮。

  在紙上劃了劃,楚軒淡淡地道:“電能帶也有終極技……分子崩圈。原理是生命磁場的崩壞毀滅範圍內的一切敵人。但是難度太高了,起碼要你對能量的領悟達到基因鎖五階,精神力精度四階上層。”

  被他說得沒了底氣,十夜心想那是太遙遠了。

  “‘蜂巢’,你的防禦技,用陰性電流形成球形防壁,蜂巢式是我計算出來的最強大結構。”把圖表遞給他,楚軒結束了對他的指導。

  十夜連忙抓緊時間去遠處練習,另兩人正襟危坐。

  “鄭吒,你潛力很高,創出了四個自創技能,你現在需要的是穩定的發揮,熟悉基因鎖三階到隨時能夠進入。”

  中州隊長苦笑,當他強化了中級內力,模擬十夜結合兩種能量,妖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差點沒死掉。幸好是模擬狀態,沒有情緒干擾,痛覺也屏蔽了,立刻開基因鎖兩階控制住全身經脈,梳理這兩股力量,融合成他最得心應手的渦形結構。饒是如此,也當場變成了血人,事後修復了兩個多鐘頭。

  好處是,他的能量調和率高達70%!這些奇妙的渦型能量,還與他的意識有微妙的共鳴,使用起來更收發由心,這相當於一點精神力者的特質了。

  十夜的精神凝聚狀態誠然強大。可是精神力不高的他,副作用極其慘烈,又是狂吐又是昏迷,頭疼得恨不得敲掉。這麼試了兩次,鄭吒受不了了,情願模擬楚軒,反正效果差不多,計算能力還更勝一籌。

  「渦炎」是他初次開鎖,第一個領會的攻擊技能。以黑炎的旋勁帶動內力和槍勢,形成強力的攢刺效果,結合長槍的攻擊範圍,能夠洞穿五米厚的合金裝甲板。第二個自創技能「真空爆擊」是他模擬十夜,打大章魚時領悟的,威力絕對強悍。將黑炎的能量極限壓縮,在臨界點沸然爆發,加上焚城槍法本身的剛猛勁道,無堅不摧。

  另一個技能「海嘯」是真空爆擊凝聚失敗的產物,屬於意外之喜。由於蓄力時鄭吒全身會散發出炎勁,使得周圍的氣溫高低不均,火焰就會如同真正的海嘯般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地湧下,戰場最佳碾壓技。最後一個「簇雨」是鄭吒運槍連刺時,帶起的一簇簇密集能量雨,當敵人有防禦罩,這個技能比海嘯更有效。

  唯一的缺點,哪怕模擬楚軒,鄭吒發動真空爆擊的概率也低得可憐。那需要縝密的思維能力和優異的戰鬥直覺缺一不可,只有十夜變態的精神凝聚能百試百靈。但是鄭吒無論如何不想嘗試了,代價也不是他支付得起的。好在他開基因鎖一階已經極為熟練,其他三個技能都能運用自如。

  “你的防禦和速度不足,這次回去,兌換「金鐘罩」,D級到雙A級,能使你的內力行於骨骼皮膚,硬化身體,到後期還能攻守兼備。你自己學會的,將黑炎和內力以旋渦形式覆蓋全身,提高防禦力的方法,也許能對這個技能進行改造,這是你的強項。還有輕功。”

  “金鐘罩……”鄭吒嘴角抽。

  楚軒不理他,轉向趙櫻空:“你是不是遇上瓶頸了?”

  殺手眼神一動,抿著唇不吭聲。

  “以你練習的專注、耐力,對戰鬥的熱愛、執著,解開基因鎖一階的底子和多年的專業訓練,表現決不至於如此,至少開兩階應該沒問題。你應用閃靈時有什麼困惑嗎?可以說出來。”

  “沒有。”趙櫻空生硬地說。

  看出她連想也沒想,這不正常,楚軒暗暗思忖,表面若無其事地說:“那麼和鄭吒比賽拗手腕吧,暫時只有如此了。”

  趙櫻空滿眼好戰地跳起來:“鄭吒!”

  某苦命隊長只有奉陪:“唉唉……”

  肌肉膨脹的右臂輕輕鬆松撂倒趙櫻空,這小女孩不屈不撓,一次次翻倒爬起。看了會兒,楚軒審查另一頭。張恆被捆得動彈不得;王俠、零點和銘煙薇身子都有輕微的搖晃;朱雯很特別的一臉痛苦,再看詹嵐也是相同的表情,冷汗滾滾而下。

  想起朱雯自我介紹是職業算命師,又因為車禍發生視覺變異,可能她的神經系統也和常人不同。看這樣子,她能對詹嵐造成影響,如果活下去,好好栽培,會是個特殊人才。

  “啊——”黃麗林突然大吼一聲,握緊拳頭,好像就要衝破無形的桎梏。

  “不行了……”詹嵐睜開眼,雙目一片茫然,基因鎖狀態何等強大,黃麗林又被壓了下去。但楚軒還是看了她一眼:這新人很不錯,大概屬於極限爆發型。

  考驗結束,不但被考驗的幾人累塌了,考驗者詹嵐也累得不輕,卡拉給她端茶餵水。康諾則是用冰塊砸醒幾個昏死的人後,請他們自己爬去舀水喝。

  “他一向性格那麼差的嗎?”哆嗦著拿起水杯的黃麗林問回來接班的十夜。

  血族少年鄭重點頭。

  風清雲淡,鳥語花香,太太平平到下午,十夜無聊了。

  死神是不是無計可施了啊?

  不得不說,楚軒的生活習慣好到令人髮指,任何細節都不出錯,精密到毫髮。不過想想也是,他這樣沒有觸覺的人,如果不是養成程序般的規律作息,早就因為意外橫死了吧。大概連嚼東西,也練習了上萬遍。

  想到這裡,心情異樣的煩悶。

  忽然,少年如墜冰窖,刺骨的寒水從他靈魂深處漫出來,與未知的敵意接觸,無聲地咆哮湧動,形成兩股激盪的洶湧洋流。

  這是什麼!?他跳起來,全身緊繃地環顧:這是什麼!

  “十夜?”大家發現同伴的異常。

  楚軒取出綠魔滑板,而劇情人物早就裝在籃子裡,隨時可以升空。

  朱雯驚嚇地睜開眼,在黃麗林懷裡瑟瑟發抖:“好黑啊……外面好黑,它們在滲入進來,我們四周有個罩子,有霧氣滲進來了……”

  蕭宏律臉上變色,他還維持著警戒術,可是並沒有收到預警,朱雯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用緊張,這相當於死神的攻擊前奏,它在尋找機會。”楚軒露出淡淡的笑意,“能夠看到規則之力,將規則視象化的能力,真有趣。”

  “如果我們推測的沒錯,死神衹不過是一種殺人規則,不存在死神這種生物,那朱雯看到的景象就太奇怪了。”蕭宏律若有所思,“而且,十夜怎麼會——”

  是的,十夜反應太大了。每個人都注意到,之前少年也能感應死神,可是從來沒有這樣如臨大敵,那雙眼隱隱湧現出狂亂,像澎湃的海面。眼尖的詹嵐還發現,那些他原本收進衣服裡面的光蟲全飛散出來,數目還比早上多,組成不規則的銳角激烈旋轉。

  難道說……楚軒也看出蟲之歌的異動。

  “詹嵐,淨化之光給我!”十夜已經毛躁得快瘋了,冰冷尖銳的能量擠壓著他,好像他變成了一塊冰,在海上漂流,另一座滿是尖錐的冰山狠狠撞擊著他,刺入他的身心,意識徘徊在崩潰邊緣,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排除這種影響,無論如何!

  “啊!那邊——”朱雯睜大眼,在她視野彼端,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咧開恐怖的笑臉。與此同時,中州隊員都感到一股風,死神襲擊的前兆——風!

  詹嵐反射性地投出長劍,十夜仿佛看得到,沒回頭就接住。

  楚軒從自己的思緒回到現實,出聲制止:“等等!”

  嗡——如水晶剔透的劍身驟然響起一陣震徹靈魂的清悅鳴動,宛如一聲遙遠的回音,少年舉劍,夢囈般喃語,淨化之光隨之共鳴,在他身邊縈繞起光晶的漩渦,映照出好像變得更為純粹,虛空鑄造的澄澈劍刃。

  少年胸前,總是溫潤如墨的晶石泛起一絲晶瑩璀璨的流光,仿佛張開的眼瞼,射出威儀如炬的目光。

  光芒聚焦,綻開耀眼的星芒,長劍劃出銀白水痕,擊中半空的骷髏人臉。

  一瞬間,接觸點爆出錯亂的痕跡,像是空間變成了一張紙,被兩隻手粗暴地揉亂,豁然撕裂,天空為之一清,眾人一震,只覺肩頭無形一鬆,似乎先前不覺,卻又確確實實存在的某種束縛消失了。

  十夜無聲地倒了下來,淨化之光徹底粉碎,紛紛揚揚的光塵灑落。

  楚軒大步走過去,眼神冷冽地蹲下,用力拉扯他胸口的蟲之歌,連扯兩下居然拉不動。那顆黑色結晶宛如一位閉目微笑的女王,輕鬆自在卻絕對威嚴地占據著她的領土。


☆、第二十七章

  之後,中州隊再沒受到死神的威脅,而十夜也沒有清醒過。

  一頭霧水又擔心焦慮的眾人回到主神空間,十夜被吸上去修復。光輝如蔓,那雙黑沉的眸子睜了開來。

  “……”

☆、第一次醒著接受主神的治療,十夜有一種身在夢中的不真實感,溫暖的氣息包裹住他,一點一滴地滲透,所視只有光。這種感覺,依稀和蟲之歌融合時相似。

  突然,他全身劇痛難當,好像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較勁,一股中正平和,另一股冷銳高傲,爭鬥得他痛苦不堪,神智漸漸迷離。靈魂深處響起一聲輕嗤,似乎不滿地退讓了,那股冷傲的力量收得乾乾淨淨,十夜的記憶也被洗滌帶走,恍惚放鬆下來,主神的力量覆蓋他。

  下來時,他心血來潮地看看自己的屬性,一看呆住。

  智力456,精神力918,細胞活力1005,神經反應速度1200,肌肉組織強度1479,免疫力強度1801。

  至今為止,他總共強化了T病毒進化模式,血族男爵到伯爵變異血統,不知幾次精神臨界值突破,但也沒竄這麼快吧。

  連忙查查帳單:G病毒安全狀態,六大屬性提升80%。副作用:短時間精神失控,潛意識支配身體。

  因禍得福啊!十夜開心極了,朝最近的人撲去:“楚軒,楚軒,我屬性好高啊!哈哈哈……”

  “你醒了?”大校的聲音冷得像冰川,“去看看有沒有殺死神的獎勵。”

  十夜歪著頭想了想,露出“哇!我好猛!”的神情,跑去問,主神的回覆是:完成拯救劇情人物任務,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5000點。打破《死神來了》劇情規則,獲得負獎勵點數5000點,扣除B級支線劇情一次。

  眼淚汪汪地轉回來,身心遭受重大創傷的十夜同學險些嚎啕大哭:“不帶這樣的~”

  當大家了解事情的原委,也義憤填膺,竭誠安慰他,大罵主神奸商,無恥之尤。

  楚軒坐在沙發上思考,十夜的獎懲情況證實了他兩個猜測。

  “從頭到尾分析一下,改變恐怖片的劇情,不見得都是正面獎勵,引起的連鎖反應有可能被主神懲罰。像這次,十夜打破死神規則的直接後果是《死神來了》系列沒有了後續……”

  眾人大吃一驚,鄭吒為同伴喊冤:“這樣就扣分!?主神的評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算啦,好歹我們不會再進入死神來了世界。”沮喪的十夜懨懨地說。

  羅莉從沙發後面摸摸他的頭,讓他更打擊。

  我比你大,小莉兒!

  “是很不合理,我們等於救了第三部的劇情人物,這一部我們救劇情人物就有獎勵。”蕭宏律百思不得其解。

  楚軒搖搖頭:“提前結束恐怖片,就等於迴避危險,符合主神的懲罰機制。”

  “原來是這麼算。”

  “關鍵是,十夜打破了恐怖片的劇情規則。”楚軒射了某人一眼,簡直像X光,十夜只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被穿透了,寒毛直豎。

  “不關我事……”

  “不關你事,死神是誰砍的?”大家一致吼這個不誠實的小孩。

  楚軒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這個世界,什麼力量最強大?不是精神力也不是基因鎖,是「規則」。就像在現實,我們也無時無刻不受到各種規則的約束:時間,慣性,重力,衰老……而在輪迴世界,主神制定的規則可能無法凌駕恐怖片空間的原始規則,但至少是相當的。比如死神來了裡面的死神,可是十夜竟然能打破這樣的規則,我不認為是他本身的力量,是「蟲之歌」。”

  “蟲之歌?”十夜錯愕不已。

  詹嵐形容了當時的情景。

  等她說完,楚軒再度開口:“你還記得主神對蟲之歌功能的描述嗎?‘獲得承認後產生一定程度的意識融合,成為兩個世界的融合面’。我推測,蟲之歌連接的‘光之河’很可能也有規則存在,姑且稱為「蟲界規則」。當十夜和蟲之歌的融合度加深,能夠召喚出相當數量的蟲,他的蟲界特徵也加強了,所以和死神規則碰撞。在那場異位面的衝突中,如果不是他的意識和體質夠強,也許當場就會死掉。”

  “現在騎虎難下了,不確定以後還會不會發生這類事,你必須加深和蟲之歌的融合。我問一聲,你那時有什麼感覺?”

  “感覺……”十夜一愣,他還沒完全消化這段話,凝神回憶,“就是很不舒服,太難受了,我一定要排除那種感覺!”最後一句,透出毀天滅地的絕然殺氣。

  眾人心一寒。楚軒點點頭,陷入沉思。

  十夜鎮定下來,恢復快活的神氣搖擺雙腿:“融合也沒什麼大不了吧,魔法師都有冥想。”

  楚軒抬起頭,眼中有一抹凝重和不悅:“我推測不出具體的參數,兩個時空的基態能量,相互的排斥和引力效應……也就制定不了你的融合進度,預計不出你什麼時候會負荷過重而死。”

  “嘿,在這個世界混,哪有容易的。謎多得是呢,別成天心事重重。”十夜拿他認真的脾氣沒辦法,懇切地說,“我會努力的,如果努力了還活不了,那就說明死亡真的臨頭,躲也躲不過。”

  “這可和你屢次瘋狂重生的經歷不符。”楚軒冷笑。

  十夜咧開大大的笑臉:“所以咯,我是創造奇跡的人啊!你就等著看我不斷甩死神耳光吧,如果是美女我還會考慮來個熱情擁抱,可實際上是個糟老頭吧!”

  “你看到了?”朱雯驚訝。

  十夜轉向她,讚嘆真是個氣質美人:“嗯,你也是?”

  楚軒暗暗平復心跳,剛剛他心臟的跳動頻率又不正常,此刻見兩人聊得歡,還有點奇異的窒悶:“十夜,把蟲之歌給我。”

  血族少年順利取下胸口的晶石,遞給他。

  大校握住打量,黑色的結晶深得仿佛永遠看不透。

  “蟲之歌是認主的,只有我能用。”見他遲遲盯著,一副無頭緒的樣子,十夜好心提醒。

  楚軒驅散沒來由的一縷不安,將蟲之歌還給他。

  蕭宏律說:“楚軒,蟲之歌如此強大,主神那兒怎麼會有?”

  “類似的物品還有黑暗之刃,強化力量有絕地武士的原力,蓋亞之力和阿賴耶識,技能電磁推動也提到「強者境界」的概念。同樣是說進化到頂點,會進入一個更高的領域。如果創造主神的人目的是為了讓我們脫離盒子,有這樣的信息散落並不為奇。”

  蕭宏律釋懷了。

  楚軒卻有疑問未解:“你那個時候選蟲之歌,只是考慮到它快速回復能量的特性?”

  “啊,不是,就是很喜歡。”十夜說不清楚,觸動了他的一句話是「睜開你的第二層眼瞼,就可以看到閃亮的光之河」,好像意識被激打出水花,驅使他不顧一切地選擇,“我是看了它的功能後,才知道它能回復能量。”

  “這些物品可能和人有資質上的契合。”楚軒沉默片刻,一邊思量一邊自語,“黑暗之刃宿主必須得到它的認同,絕地武士要有陣營信仰……是不是常人無法兌換?”

  “哎,別想了,叮噹。”中州隊長也看不過去軍師如此殫精竭慮。

  十夜用怨念的眼光看他,明白楚軒這麼煩惱是為了啥——惡魔鄭吒!根據本體的調研,他可能強化了絕地武士血統,擁有一把叫「黑暗之刃」的武器!

  要是他的資質契合,將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鄭吒一派無知者的無憂無慮,還誤會了同伴的眼神含義:“十夜,別難過,這次我們獎勵很豐厚,等練習完,全體去夏威夷度假幾天怎麼樣?”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造人都歡呼起來,零點的“弟妹”、美艷旗袍美女蘭蕊和可愛的小羅莉歡欣鼓舞的樣子讓她們的家人融成一灘春水。

  詹嵐和銘煙薇也不禁動心。其他人反應就各異了。

  “我拒絕!”趙櫻空斬釘截鐵,“我要練習,追上十夜!”

  “去散散心吧,櫻空。”她的戰友勸解,“勞逸結合對身體有好處的。”趙櫻空看著他,猶豫不決。三名新人不吭聲,這件事輪不到他們發表意見。

  鄭吒擺出威嚴面孔:“總之,這是我作為中州隊隊長,所做的決定!”

  “下一部恐怖片是什麼?”楚軒一句話澆熄他的隊長威嚴。

  “異形四……”鄭吒垂頭喪氣,隨即振作精神,“難度是高了點,可是我們有度過異形一的經驗,再兌換一些威力強大的武器,應該能度過。還有,下場恐怖片由我統一為莉兒她們贖身吧,這次我強化金鐘罩,剩下的一個C,兩個D也沒什麼用,讓蕭宏律他們強化自己的技能。”蕭宏律和零點十分感激。

  楚軒沒有反對,鄭吒的決定在隊長立場上完全正確,而且他本來就要兌換天數進恐怖片世界製作道具,去夏威夷還是羅馬都無所謂。

  十夜盯著他,雙眼亮晶晶:“楚軒,我們一起去羅馬吧?不去夏威夷。”他想去看惦記於心的古老建築而不是沙灘美女,那些雪白的大腿和胸部會使他心神不寧。

  喂,你們倆真的沒問題嗎?鄭吒等人心下懷疑。從第一次見面起,楚軒就對十夜有異樣的注目。而在神鬼傳奇的沙漠,十夜也抱著楚軒吻他的脖子(其實是咬)。平常可疑的感覺也不少,但是又好像很正常,所以他們確定不了。

  大校一怔,看了那雙晶燦的黑眸好一會兒:“你是要去參觀的話,我不保證實驗時不會波及。”

  “噢!”十夜發出心痛的呼喊,苦惱不已,“去靖國神社吧,那邊隨你怎麼毀。”

  “對!去那裡!”鄭吒和王俠兩個愛國憤青熱血沸騰地喊。

  十夜冷靜下來揮揮手:“你們去吧,去炸一百遍也沒關係,我們去羅馬。楚軒,把你那些寶貝搬到城外,陪我一天。”楚軒想了想,覺得沒什麼牴觸,就答應了。

  鄭吒在看小日本的臉和泳裝美女之間搖擺不定,最後選擇了美色。

  十夜在康諾和楚軒的陪同下,開開心心地前往羅馬做為期一周的旅行。

  陽光普照,吹過綠色丘陵而來的風清爽宜人。春季,最適合出遊的季節。

  “啊哈!”黑髮少年戴著兩根綬帶的米色小圓帽,身穿有搭扣和小鴨圖案的童裝大衣,興奮過頭地奔向夢想的城市,又一溜煙跑回來,連連蹦跳,“快點!快點!”

  “真有活力。”康諾感嘆,拎著野餐盒走過去。

  楚軒推推眼鏡,不指望十夜還能想起幫自己在野外搭個工廠,估計說了他也聽不見。

  煙灰色風衣,白手套,長靴,英俊的吸血鬼僕役還是一派典雅的紳士風範。

  楚軒的衣服卻是十夜給的,橄欖綠條紋連帽的米白T恤,淡黃的休閒褲和跑鞋。

  羅馬,意大利的首都,永恆之城。

  濃郁的歷史氣息彌漫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即使漫步時髦的小店間,褪色的木頭門楣,洗得發白的印花窗簾,依然處處流露出精緻古典的韻味。各種宗教工藝品讓血族少年目不暇接,摸摸這個碰碰那個,突然舉起一個有常春藤和玫瑰紋飾的銀製十字架炫耀:“看!我握住了!”

  “是是。”康諾明白他的意思,“少爺,我相信,您把它戳進心口,還是會受一點傷的。”

  “哼。”十夜生氣地丟下,又拿起來端詳,“挺漂亮的,我想買。”

  萬能管家掉頭離去:“我去兌換錢,您再挑會兒。”

  鬍子花白的攤主招呼面無表情的楚軒:“這位先生,給美麗的女伴買件禮物吧,這對情侶戒是幽藍玉祖母綠,非常名貴。”

  見十夜歪著頭聽不懂,楚軒幫他翻譯,不意外地看到他勃然大怒。

  像火車頭一樣氣衝衝地跑開,容貌清艷又氣質可愛的血族少年沒發覺有多少男人在偷偷注意他。

  回頭一瞧,人家攤主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計較啥呢,心情轉好地回來,聽完珠寶介紹,十夜大為心動。

  祖母綠是五月生辰石,他正好是五月出生。祖母綠歷來還被視為常青和永恆的象徵,有安慰靈魂,鑄造智慧的力量。傳說佩戴上祖母綠可以使人得到智慧、生命力和平靜之心。戀愛中的人戴著它會白頭偕老,是表達愛、奉獻、忠貞最完美的饋贈禮品。

  什麼戀人是不用管,十夜聽到祖母綠能治癒疾病眼睛都亮了,感覺和楚軒也很相配,於是轉頭大灑同胞愛:“楚軒,我們買吧?”

  “……”大校深深凝視他閃亮的眼神和紅撲撲的小臉,問,“是劇情物品?”

  “不是!”十夜習慣了他的思路,也沒覺掃興,“劇情物品哪有那麼好撈的,買個心安快活就好。戴吧,就當是我送你的禮物。”

  “工作時我會拿下來。”楚軒別開眼。

  “這沒關係。”又幫康諾挑了一塊琥珀掛飾,詹嵐她們選了幾件土產,十夜拿起祖母綠戒指試戴,凝艷的翠色在他白皙優美的手指上熠熠發亮。

  彈起的硬幣反射著陽光,落入許願池,水花四濺。

  “哈!”十夜開心地彈了個響指。羅馬有個傳說,背對噴泉從肩以上拋三次硬幣,就可以找到戀人,真心相愛,蜜運成功。他轉向身旁的同伴:“楚軒,你也投吧。”

  好東西要和哥們一起分享,十夜竭誠祝願楚軒也能早日戀愛成家。

  不過受得了這傢伙的女人很少吧……

  大校推推眼鏡,淡然搖首:“沒有意義的活動。你的精神力牽涉到因果率……一種尚未證實的理論,具有能量、空間雙重改變的特徵,還差一個時間,就符合哲學因果率武器的效應,所以有實現的可能,不,實現的話就證實我的猜測了。但是我沒有相應的條件推動,不必了。”

  “……在我聽來,重點只有最後一句。”十夜暈乎乎地說。

  “凡人的智慧啊。”楚軒看著他冷笑。

  十夜撒氣地把剩下的硬幣全扔向池子,嘴裡還詛咒:“叫你討不到老婆!”眼角瞥見楚軒無關痛癢的樣子,他反而不好意思了,改口:“呃,給他陪個伴吧,晚點沒關係。”

  “如果你剛才是真心的,這次就無效。”

  “噢!”十夜良心刺痛,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嘴快害得朋友終生光棍,嘩啦跳下水,揀起先前投下的幾枚硬幣,濕淋淋地跳上來:“吶,你自己投。”

  楚軒怔怔注視他,心想: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這個人總是帶給他驚奇,與眾不同的進化方向,一次次戰勝死神的堅強意志,對人對己的真摯情感……

  他好像在用盡全力地生存,又像是全情投入地生活。看著這樣的他,心裡總會升起一絲疑惑:“活著”,有這麼好嗎?

  但是在這個人的拉扯下,也一路磕磕碰碰地走過來了,雖然更多時候依然迷茫,規劃著日程麻木工作,但他已經答應他,會一直教他,還買了那對戒指……

  兩顆祖母綠散發出溫潤澄碧的光澤,楚軒這才發覺十夜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背對許願池。

  一線銀光劃過,眩目地濺起點點流金。

  “好啦,我消願了。”十夜比楚軒本人還專注,“你再許個願,一定成功!”

  楚軒慢條斯理地接過硬幣,深沉的黑眸對上他:“許什麼願?”

  “咦!”十夜啞口無言片刻,問,“你不想找老婆?”他還真擔心這傢伙不想找,打定主意以“父親”的立場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沒想到楚軒想了想說:“老婆……和情侶是一個概念嗎?”

  十夜簡直太驚喜了:“一樣一樣!遞進式!啊,沒有意外的話,老婆做定了!”

  “嗯,會降低意外發生的概率。”楚軒認真地點點頭,把硬幣遞給他,“你來投,用精神力。”欣慰的十夜用他生平最大的誠心投出這枚硬幣,祈禱他的朋友娶到自己想要的伴侶。

  他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自己賣了……

  楚軒凝視那枚硬幣很久很久。

  波光粼粼,映出永恆之城的藍天。

  心情大好的十夜接過康諾買來的鴿子飼料,快樂地拋灑,這也是他的夢想。實現願望的代價那麼沉重:新生,失去過去失去家人失去曾珍愛的一切。可是這又怎樣呢,他還是在這裡,要一天天活下去。心底有痛啃蝕,幸福仍然充盈,幸福到有時會有微微的罪惡感……

  “楚軒!楚軒!”闖進啄食的鳥群,驚起一大片白翼,黑髮少年在遠處蹦蹦跳,“怎麼樣,帥吧!”

  “他對這個詞的理解真是另類。”康諾感慨。

  楚軒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歡快的身影,在飛翔的白鴿中,宛如白色的精靈。

  盡興地玩了一天,十夜履行承諾幫楚軒在野外搭了個小型兵工廠,完成時,已過午夜了。

  驚心動魄。

  本來只想隨意一躺,震撼卻來得毫無準備,繁星像墜落般撞進眼底。

  一千億的深邃與輝煌撲面而來,平原的星空,吸引人心魂的浩瀚美麗。十夜失去了思想和語言,只是靜靜看著。

  在想什麼?走出帳篷的楚軒,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星星,而是十夜臉上的表情。

  他研究過人的顏面特徵,知道每一根肌肉的牽動代表什麼含義,喜悅、悲傷、煩惱、興奮、痛苦、貪慾……所以能夠精確地模仿,混跡於人群。

  可是十夜此刻的神情,他從未見過。

  好像很淡,又悠遠得捉摸不到,他似乎在笑,又分明沒有笑。

  那雙清亮的眸子,盛滿了星光,又模糊了星光,溢出的情感像靈魂深處的泉水,清澈透明。

  “你在想什麼?”他不知不覺問出內心的困惑。

  “啊,楚軒。”十夜舍不得起來,揚手打了個招呼,“看看吧,很漂亮不是嗎?”

  漂亮?楚軒抬頭看星空,出了會兒神:“你在想它們很漂亮?”

  “哈哈,哪有。”詫異他的問題,十夜真正回過神,不知如何訴說。

  康諾做好了夜宵,熱騰騰的魚湯,他接過喝。

  “就像喝這碗湯的心情,我不會想‘啊,好好喝’。當然,康諾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少年做出拜謝的手勢。他的下僕扔給他一個大白眼。

  “意思是,什麼都沒想?”楚軒歸納出重點。

  “怎麼說呢……”十夜邊看星星邊喝湯,心裡十分平靜,溫暖而充實,“就是幸福吧。當你想說什麼卻說不出,或者不想說什麼又很舒服,就是幸福了。”

  楚軒默默記下,他還不明白這種感情。

  唯一相似的,是那天,少年抱著他闖過咒怨,對他說:「……身為朋友,我會盡一切力量幫你。」

  那個時候,他覺得世界很靜,耳邊只有一個心跳聲。

  一時沒有人說話,寂靜的夜流淌著時光。

  “好奇怪。”十夜笑起來,今晚他想說好多話,約束不了自己,“這種時候,我都感覺死而無憾,前世動手術時也是……可是真的到要死了,又不甘心。”

  康諾瞥了楚軒一眼,發覺主人對這個人超出限度的推心置腹。

  創造過程中,十夜對一個親人的懷念透入他的意識,使他繼承了少部分不屬於他的記憶,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小主人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麼重要的秘密,他居然不小心說出來!

  楚軒似乎沒注意到,淡淡地說:“人性是這樣。”

  十夜雙手抱膝,歪著頭想了想:“是嗎?大概是吧。我想也許不能活到最後,所以趁還有命時,多實現幾個願望,死了也可以少點遺憾。”

  “你最好更有自信,這和你的進化切身相關。”換作別人楚軒不會建議他這麼YY,拿想像力當飯吃,可十夜不同。

  他太特異了。

  “嘿,你不是說人性嗎。”十夜狡黠地笑著,拿他的話堵他。

  楚軒不為所動:“你需要克服這部分的人性。”

  十夜沒趣了,瞅著這張總是平淡冷漠的臉,忽然發現,楚軒幾乎不在他面前模擬表情了,這是否放鬆和信任的表示?

  想通這點,他又高興起來:“你有明白一點感情嗎?”

  “嗯,有一點。”

  楚軒無意識地摩挲左手的戒指。

  康諾瞥見他的小動作,若有所思。

  十夜更開懷了,往後一仰,伸了個愜意的懶腰:“哎~好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啊。”

  “不會都活下去。”楚軒冷淡地說,“根據已知的情報和我的推測,比較好的情況是四分之一的人活到終戰,其他的都要復活或失去復活機會。”

  夜風漸涼,遠處的城市閃爍著不眠的燈火。

  “主神不是神。”十夜忽然說。“如果冥冥中有超越一切的存在,它一定不是個仁慈的神明。”

  “你信神?”楚軒意外地看了看他。

  十夜失笑:“不是,只是我媽媽說:人要信仰些什麼,為了自己。”

  他看著遠方,眼中漸漸浮現出許多情緒。

  “你不必信仰神,不必祈求,因為在你禱告時,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平靜,還有,尊嚴。不用怪罪神明,他能給我什麼?又該給我什麼?人到底是脆弱的,可以哭泣咒罵,向自己的心靈祈禱。我還是希望,我和你們都能活下去。結果如何不重要,我想的時候,就可以努力。”

  這是條不歸路,他們都知道。

  每條生命的終點都是同一個。

  他們只是掙扎著,在揮霍胸腔裡那點躍動的東西,直到最後。

  直到最後。


☆、第二十八章

  一周的假期結束,鄭吒他們也在同時回到主神空間,看到三人鬆了口氣。

  “十夜,你沒事啊。”

  “怎麼。”血族少年不服氣,“我經常出事嗎?”

  詹嵐白他:“你每次都橫著回來。”趙櫻空點頭強調。

  銘煙薇注意到楚軒懷裡抱著一隻小土狗,一臉新奇:“咦,可以帶恐怖片裡的動物回來?真好,下次我也帶一隻,我喜歡哈士奇犬。”

  “奇怪,怎麼能帶?”鄭吒驚訝。楚軒淡淡地說:“我也是試一下,我另一隻手抓的路人沒帶回來。”

  “……”被你帶回來就是人家的災難了吧。

  “我需要這隻狗,傳送回來的前一秒,我把它塞進空間袋。”楚軒進一步解釋,“空間袋裡應該沒有空氣,它也可能被主神抹殺,這是冒險。”

  十夜也納悶了:“你要這隻狗幹嘛?”他本來還以為他懂得養寵物了。

  楚軒放下氣喘吁吁的小狗,做了番急救處理,確定它身體狀況良好後,拿出一隻針筒:“十夜,根據我的推測,你感染的G病毒很可能吞噬了T病毒,只適應你的DND,無法再傳染給別人。如果強行注射,很可能引起極短時間的基因病變,主神也救不了。”

  十夜臉上變色。朱雯三人心下忐忑,他們在夏威夷時聽資深者說起能夠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力量,都很期待,沒想到……

  “所以,我需要動物試驗。”楚軒說。

  十夜冷靜下來,撩起袖管:“只要注射就行了?不要我咬它一口?”他不想做,但是這個實驗很重要。

  麻利地將針管消毒,楚軒搖頭:“極快注射動脈血,效果一樣。鄭吒,你防備,變成怪物的話你馬上殺死它。變異時間長我會試著叫主神修復。”

  中州隊長神情凝重地點頭,取出縛炎槍•朱音戒備。

  殷紅發亮的血很快注入,十夜還沒來得及叫主神療傷,異變陡生。

  小土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粗了好幾倍的神經和血管迸裂出來,當凄厲的哀嚎響起,它已經變成了一隻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怪物。足有一米多高,一隻眼球耷拉著,布滿了血絲,進化出六爪雙尾,毛色發黑有如鋼針,樣子極其駭人。黃麗林發出一聲尖叫。

  嘩!鄭吒快如閃電地把長槍插入它體內,爆開的黑炎將這怪物燒得一乾二淨。

  諾大的主神空間一片死寂。

  被康諾遠遠拉開的楚軒推了推眼鏡,不知在想什麼。

  羅莉等人造人都嚇得臉色煞白。黃麗林和朱雯兩女看著十夜,心想:才一點血,就這麼可怕。能把狗變成怪物的血液,人沾到也完蛋了吧。

  “看來是不行了。”十夜嘆息。

  “不,你再抽一點給我,我會集中研究,看能不能轉化為沒有基因圖版的原液。”楚軒又拿出一隻針筒。

  抽血時,十夜注意到大家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心一沉。

  “康諾,我們買的土產分給大家。”他揮了揮傷臂。

  如果這是十夜拿出來的,鄭吒他們就算接也有點發毛,但康諾就不一樣了。詹嵐這些女孩子看到漂亮的首飾十分欣喜,歡呼佩戴。

  當晚,淪為病毒庫的血族少年在大校房裡發脾氣:“可惡!我敢擔保,他們以後一定把我當愛滋病傳播者了!”

  楚軒從工作台後抬起頭,眼神深不可測:“你討厭這樣?”

  “當然討厭了。”十夜一手支頰,內心是更甚於外的失落憤懣。

  體驗過被人排斥的痛苦,他萬萬不想重溫噩夢,可是重生後,還是走回了老路。

  完全沒懷疑楚軒當眾實驗的用心,十夜大大嘆了口氣:“算了,他們害怕也是正常的。”

  至少……楚軒不會怕他,無論他怎樣改變,他的態度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走到門邊的時候,十夜的心情已差不多恢復,嘴角漾起一抹笑,關上門。

  目送他離去,楚軒的視線回到手上的試管。

  走出房門,十夜看到一幫女人在廣場小沙龍聚會。

  “十夜,十夜,來。”其中詹嵐和銘煙薇招手。趙櫻空烏溜溜的眼和往常一樣清冷平和。

  “生氣了?”等他走近,詹嵐笑著問。

  十夜撇撇嘴,以男人對美女特有的寬容掩飾住:“沒有啦。”

  “哈哈哈!”她們毫不客氣地大笑。銘煙薇伸出白嫩的藕臂摟住他:“小夜子可別學那套,來,啵一個~”

  “別別——”十夜慌亂地掙扎,臉紅到耳根,女子的幽香和體味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銘煙薇惡作劇一笑,她早就發現,這小子表面口花花,實際純情得很,稍微親熱點,他躲都來不及。

  “對不起,十夜。”詹嵐苦笑,正視同伴的雙眼,“我們嚇到了,今後不會再那麼對你。”

  其實以資深者的定力,那種怪物還嚇不倒她們,可怕的是變異本身。變成連人都不是的怪物,想想就害怕。

  這是一種本能的生理上的厭惡。

  十夜環視了一圈,羅莉等人造人露出親近又歉意的神情。朱雯和黃麗林顯然在克制自己,坐在那裡。

  “不怪你們,我以後會小心。”十夜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感情上很難平復。

  詹嵐笑道:“通常的接觸是不會傳染的,你那天回來全身都是血,康諾和楚軒都碰了,也沒怎麼樣。”聞言,朱雯兩女大鬆一口氣。

  十夜一愣:“我傷得那麼重嗎?”

  “好重!”羅莉點點額角,“這裡的東西都被打出來了。”

  “不會吧……”

  和女孩子們聊得很愉快,回房間時,十夜已經沒什麼難過了。

  次日,中州隊開始強化。

  王俠毫無懸念地選了炸彈支配者,鄭吒幫他挑得正合適。

  “朱雯我也建議她向她的優勢發展。”楚軒插口。

  鄭吒猶豫:“預言師嗎?這個技能很奇怪啊。”

  預言師變異血統,評價44分,適用於大部分恐怖片。技能預言、占卜,說出來的事情有一定機率變為事實,成功率視精神力而定。預言師一生體弱多病,智力200,精神力200,其他四大屬性-60。兌換時附送塔羅牌一副。需要D級支線劇情兩次,獎勵點數一千五百點。

  在恐怖片世界活下去,首要的是實力。假如朱雯強化了這個血統,就等於捨棄變強的途徑,發展一個畸形能力,還未必有用,這是鄭吒猶豫的原因。

  “占卜真的能實現嗎?啊,我不是說你算命不準……”他尷尬地看向微笑表示不在意的朱雯。

  楚軒搖搖頭:“這個技能真正強大的在於三本書,三本只有預言師血統能使用的書。”

  占卜書:與塔羅牌同時使用,占卜會更清楚。需要B級支線劇情,獎勵點數三千點,預言師變異血統。

  預言書:技能大神言術、律令、元素親和、聖言術,加強預言能力,擁有預知未來的預言詩。需要A級支線劇情,獎勵點數五千點,預言師變異血統,占卜書。

  因果之書:占卜書和預言書的融合,可與塔羅牌搭配使用,未來脈絡更清晰,可以修改預言達成事實。需要S級支線劇情,獎勵點數七千點,預言師變異血統,占卜書,預言書。

  對於楚軒的決定,十夜絕對支持:因果之書啊!他還記得未來惡魔隊有個很牛的隊員——張小雪,擁有一本更牛的書《封神榜》,那叫一個全知全能。不現在起未雨綢繆,就等著被痛宰吧。

  話說,張小雪喜歡複製體楚軒……

  十夜愣愣盯著正牌楚軒,仔細看,他家兒子也是一表人才啊,難怪難怪。

  不知張小雪的正體在哪兒,拉來和楚軒配作堆……算了,我當紅娘幹嘛。十夜莫名的不痛快。

  “因果之書……因果率武器。從十夜的精神力我就開始懷疑了,這樣的力量只能用唯心形容,不符合現有的科學定理。我用量子理論分析,才勉強解釋得通。”見凡人們一臉茫然,大校降低了講解難度,“相對論和牛頓運動定律學過嗎?”

  鄭吒嘴角抽:“不要把我們當小學生!”

  楚軒以超然的姿態頷首:“這些屬於經典認識體系,就是相互作用力和質能守恆。舉個例子,我打你一拳,你的肉痛,我的手也痛。可是量子理論不是這樣,首先肯定空間中含有能量,或者說空間本身也是一種物質,這種物質可以轉換為能量,這能量決定了宇宙的平衡性。它的大小是10的94次方克,用質能方程式來計算,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我做一個比喻吧,一個氫原子大小的空間若是完全轉化成能量,將比200億光年內所有物質的總和能量更加巨大。也就是說,掌握了這項能量轉換技術的人,就能創造世界,生物,乃至宇宙!很可能,他們就是創造了輪迴世界的人!”說著,他流露出狂熱的眼神。

  “楚軒,跑題了。”鄭吒他們被軍師的樣子嚇得毛骨悚然,十夜無力地提醒。

  “沒跑題。”研究狂大校依然神遊物外,“正因為有空間能存在,才推翻了經典物理的認知構架。還是舉那個例子,拳頭和肉體不接觸,準確的說所有物體都是不接觸的,所以沒有相互力和質量守恆,能量決定結果。那麼接下來就要說到量子理論中最讓我不舒服的部分——因果論。”

  “它的核心理念是時間反演對稱性,用一句話概括,就是以我們所在的時間為中心點,我們的所作所為不但會對未來造成影響,也會對以前造成影響。”

  難道說……我的穿越決定了有安布雷拉的行動為我鋪路?十夜微微變色。

  可是,太荒謬了。

  他不是不知道原著這個楚軒親口說出的理論,卻難以置信。這些科學家的腦子不知怎麼構造的,好好的你打我我打你的事,也給掰成這樣。

  某個大腦詭異的科學家繼續說:“假設,我打鄭吒一拳,鄭吒倒地,可是並非因為我打鄭吒所以他倒下,而是他倒地是因,才有了我打他的果,即未來是無數的平衡線,我的行動早就決定了,無論如何努力,如何費盡心思,如何掙扎,都……”

  “為什麼你打我?應該我打你!”鄭吒聽夠了,大聲嚷嚷,“你的拳頭拼得過我嗎?我們來比比看!”

  楚軒鄙視地斜睨他。

  詹嵐也聽得眼冒金星,一手扶額:“楚軒,你的意思,未來是註定的?朱雯說出的預言,將決定過去,也決定未來?”

  “確實讓人不爽至極。”

  “那就不要管!”鄭吒說出一個真理,反正他堅決不信什麼算命,什麼上天註定,見鬼去吧!

  楚軒鎮定地說:“但是有十夜這個實例。”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的毅力,只能影響我自己。”少年拆開一包薯片,神情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主神那兒兌換的信念之力似乎可以影響他人,真正心想事成,但這是不是意識對空間能的推動呢?就像精神力也能凝結成實體。別用那個討厭的因果論了。如果果決定因,人類那麼辛苦地進化做什麼?也許時間有連線,朱雯的能力,可以撥動過去和未來,造成一定影響。但也不是她決定它們。總之,我只相信自己,不信冥冥中的天意!”

  眾人臉色大好,不約而同地贊同。楚軒若有所思。

  “有可能。”他說,“你的能力和入-drive信念之力也許是對時空弦的振動,隨著強烈的‘念’產生,在無數平衡線中找到希望的那一點。”

  強烈的念嗎?十夜想起臨死前,那份發自靈魂的求生意念。

  鄭吒揮揮手:“楚軒,別廢話了……”遭到冰冷的怒視,像在說“我說的是廢話嗎?”。

  “咳咳,朱雯兌換就兌換吧。照十夜說的,這也是強大的技能,能決定未來呢。”中州隊長被軍師的冷眼凍得發毛。

  “可是雯雯……”黃麗林擔心視若姐妹的新交好友會沒有自保能力。

  “沒關係的。”朱雯卻看得很開,溫婉笑道,“這個隊伍有狙擊手,不擅長戰鬥的醫療人員——組合起來卻很強,我也要有為團隊出力的能力才行。”

  楚軒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人造人需要贖身,就讓黃麗林保護你吧,你把多餘的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給她。鄭吒,我建議黃麗林強化絕地武士,這次可以強化到學徒,獲得原力的第一層原理。我上次說了,原力也是主神特殊的強化力量。”

  “好啊。”對軍師的意見,隊長基本都是採納的。

  楚軒注視黃麗林:“你必須保護好她,她是非常重要的人才。”

  “是!”黃麗林大喜過望。

  這回除了十夜,每個人都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5000點,可以兌換好多東西。但若不是十夜幹掉死神,別說輕鬆度過恐怖片,搞不好還會死幾個人,當下都很過意不去,昨天發生的事也讓大家心頭內疚。

  對這個結果,楚軒並不意外,使得隊員不睦團隊分裂不是他的計劃,而是在十夜心底種下一顆種子,區分開他和其他人,造成“他是不同的”印象。即使十夜和鄭吒他們的關係修復了,這份感情也已經刻下,不會變,會慢慢深化。

  “十夜,你要不要強化血族侯爵?”鄭吒竭誠彌補,“我們每人出一個C,加起來就可以幫你強化了。”詹嵐等人一致同意。

  “不用。”十夜釋然一笑,最後一絲芥蒂消散,“我暫時不需要更高的強化了,看!魔武鎧甲的護臂,我又做了一個~”亮出左臂有著艷麗血色花紋的黑金護鎧。

  說到這個魔武鎧甲,真叫燒錢!鄭吒等人腹誹:一克黑金就要40點,能量構紋所需的赤砂30點,連同做壞的廢品,十夜第一次製作總共消耗了八千多點,將來把六個部件全套上,算算要近五萬點了,真是超豪華裝備啊。

  楚軒也打算做完兩個護腿就收工,胸鎧和頭盔需要的材料太多,也有無法攻克的製作難關,只要十夜藉助魔武鎧甲的性能更好地掌握他的力量,目的就算達到了。

  “你們這些天就在做道具?”鄭吒精神一振,“又做出什麼好東西啊,叮噹?”

  楚軒冷冷瞟了他一眼,從空間袋取出兩把槍。

  看到其中一把胖乎乎的可愛手炮,眾人的神色怪異起來,因為這分明是漫畫《機器貓》裡面的小叮噹常用的武器啊。

  “空氣炮!”現實版小叮噹說,“內力和血族能量可以使用,實驗的威力很強,能轟碎五十米外的裝甲板。輸出較慢,連蓄力需要三秒。在D級武器中,是構造相對簡單的,還有點傳說魔法類武器的特性。”

  “是是,它很配你。”

  不理會話中有話的鄭吒,楚軒收起空氣炮,將另一把造型華美的半自動手槍交給詹嵐:“靈透槍,能夠裝填子彈,也可以凝聚靈氣彈。根據試驗,靈力是目前已知最中性的能量,十夜能構繪出有效的符文,這把槍也只有你能用。主神那兒兌換要一個C級支線劇情,2000點獎勵點數。能射出靈炮和靈風爆兩種強大的衝擊波,你自己好好琢磨。”

  十夜有所觸動:靈力,妖力,這些能力到了頂點是什麼呢?原著鄭吒凝練了內力得到修真的真元力,另一種是血族能量凝聚成的純魔力,他也可以凝練血族能量,還有精神力,蟲之歌的生命源力……

  生命源力。他莫名地知道這個詞,右手無意識地撫摸胸口的蟲之歌,落在默默注意他的大校眼裡。

  接過武器的詹嵐喜不自禁,卻聽得楚軒說:“它有個缺點,後座力太大。”

  一愕,詹嵐聰明的腦袋頓時領會了這句話的含義,果然楚軒清冷的聲音傳入她耳中:“你的任務也包括開基因鎖,詹嵐。”

  由於惡魔隊的巨大壓力,楚軒把第一潛力者十夜的進化提上頭等目標,偏偏他的基因已經被他自己改造得不倫不類,貿然開鎖,有99%的可能基因崩潰。而第二潛力者鄭吒固然可以作為參考範本,卻不是精神力者,哪怕進化到基因鎖四階,也許會有情況上的差異。

  而詹嵐資質不弱,又是罕見的精神系開鎖者,大校怎麼會放過她,肯定重點關照。

  “我明白了。”詹嵐點點頭,有了心理準備,她愛不釋手地欣賞起金黃色雕琢精美的靈透槍來。楚軒推了推眼鏡,把手裡的夾頁紙翻過一張:“我們的團隊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我希望,在下部恐怖片以前能有兩到三人開基因鎖一階。零點,這次你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本來可以兌換一個強大的技能「點線魔眼」,能看到敵人的弱點,一槍斃命。但是時間只有零點五秒,基因鎖狀態才來得及瞄準。你還是先兌換雙C級的另一個眼力技能「千里眼」,可以追蹤、探測目標的大概位置,大幅度提高動態和靜態視覺,盡快開鎖。”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子靜靜擔下任務。十夜暗嘆他的存在還是造成了負面影響,按原著,張恆應該在上部恐怖片《死神來了》解開基因鎖一階,零點倒不記得了。

  他卻沒想到,因為他的無形功勞,詹嵐才能提早一部開基因鎖,而零點也活了下來。

  “張恆。”聽到軍師點名,弓箭手嚇了一大跳,擦弓的手都哆嗦了兩下,“你的心態很差(張恆面露羞愧),一般而言,你放一箭就會失去戰鬥力。但是你的獸人嗜血本能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十夜,鄭吒,你們在練習中近身,給他多放點血。在兩種極限心理的壓迫下,有很大的機率爆發潛能。”

  “……”張恆小弟想跳樓。大家看著他萬分同情。唯獨銘煙薇盯著自己的佩劍,眼中射出堅毅的決心。

  鄭吒為隊員說話:“練習就能開基因鎖?楚軒,下部以前是不是緊了點?只有九天了……”

  楚軒淡淡笑了笑:“所以,我建議進恐怖片實戰。去《異形一》吧,試試能不能觸發第二部的劇情。”


☆、第二十九章

  “能觸發嗎?第二部和第一部差57年。”蕭宏律這麼問不是質疑楚軒的智商,而是對著幹的心態使然,“女主角也死了……說起來,我們將要經歷的《異形四》,是全新的原電影,還是改變了的未知劇情?”

  “所以才要確認。”楚軒目光飄遠,“如果十夜打破死神規律的行為也被算進主神的評價指標,我們將面對的……是一個難度史無前例高的《異形四》。”

  “先強化吧。”鄭吒沉默片刻,說,“這兩天自己練習,點數有多的可以去上一場恐怖片多鍛煉幾天,後天團隊合練,休息一晚出發,楚軒,怎麼樣?”

  軍師通過,於是中州隊的日程確定下來。

  按照楚軒的吩咐,鄭吒把B級支線劇情拆開,兌換了D級的金鐘罩入門和C級的金鐘氣,成效極為明顯。中州隊長對內力的使用本就得心應手,當他運勁護體,金色的氣罩外還有一圈圈耀芒,是和內力融合的妖力。這種漩渦型能量化解攻擊效果奇佳,和鄭吒對練後,十夜體會最深。本來他還能用刁鑽的招數突破對方的防禦,現在的鄭吒簡直刀槍不入,怎麼打也攻不破,鬱悶得不行。

  趙櫻空強化了B級閃靈,速度突飛猛進。她最近特別狠,下手不留情,十夜和鄭吒都不願意和她對練了。氣悶的殺手只好自己關在房裡苦練,把兩根鐵柱當靶子狂甩金屬絲。

  三名主戰人員為了提高自己忙得不可開交,其他人也沒閒著。

  銘煙薇站在練習場內,右手死死握著騎士劍「永夜的晨曦」,臉上肌肉抽動,冷汗滾滾而下,顯然正經受著巨大的痛苦。

  突然,她暴喝,電閃般刺出三十六劍,啪!綿密到像是一聲的爆音,白煙彌漫,十四個劍靶全碎,八個靶子有淺淺的印痕,剩下的卻完好無損。

  當!劍柄還握在手裡,劍尖卻頹然倒地,銘煙薇大口喘氣,一身輕裝濕透,整個右手肘血肉模糊。從縱橫交錯的新舊傷口,這隻手傷了不止一次。

  還是不行……銀眸蘊涵著強烈的不甘,咬緊的下唇滲出血絲。

  她的風斬已練得相當熟練,結合佩劍的自帶技能「晨光之怒」,威力確實強大。但這還遠遠不夠,大劍真正的強悍在於妖力的開發。儘管妖魔之血的甦醒,就意味著人性的喪失,可是大劍的精髓,她選擇的強者之道,就在於此。對自我極限的挑戰,不懼最醜惡的自己,最不堪的過去的超越。

  還是要開基因鎖。銘煙薇浮起堅定之情。她現在練的高速劍,是把釋放的妖力壓抑在單手上,短時間獲取強大戰鬥力的劍技。但是這股力量太狂暴,不開基因鎖二階控制手臂肌肉,她意志力再強,肉體也吃不消。

  戰鬥,練習開不了,就戰鬥吧。

  用傷臂將劍插回劍鞘,銘煙薇走出房間,身後,血花點點。

  張恆手持古弓射天狼,扣緊附魔箭+3箭矢,立在一條像是地下陵墓的石築通道裡。

  遠處傳來咕嚕咕嚕的異響,沉悶而極具壓迫性,地面也呼應般震動。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烈的心跳,視野盡頭,一塊兩人高的巨石飛快滾了過來。

  這是他設定的場景,用殺人機關提升自己的箭術。

  即使是幻境,被這樣的石頭壓到也絕對是死,張恆不是不畏懼,但他一定要變強!

  那道倩影在心底掠過,悲哀和決心一起沉澱。

  他暫時還克服不了怕血的恐懼症,那麼就從不怕死開始!

  “來吧!”弓弦發出金鳴般的震音,寒光忽閃,兩枚箭追擊遠去,在一點交匯,轟!爆散的石粉灑滿了通道。

  蕭宏律握著魔杖,小臉繃得死緊,凝神看著面前的學習卷軸。

  他強化了C級的魔網中接觸體質,可以使用4~5級的魔法,而魔網低接觸體質是0~3級。當然,這些術法都另外需要支線劇情,而魔法選項又那麼多。如何選擇自己的法術,是每個DND法師都必須煩惱的問題。

  審慎思慮,他用另兩個C級支線劇情換了一個4級幻術系術法「陰影咒語」和一個改變系術法「任意門」。

  陰影咒語:能夠模仿4級以下的咒法系法術。任意門:傳送本人及500磅內的物體。

  DND魔法中,單論威力是塑能系最強,如冰雪風暴,閃電鏈等等。而實用性較強的是占卜系。但是隊伍裡已經有了預言師和精神力者,不需他費這腦筋。咒法系的優點是全面,可以提供他更多的戰術參考。

  霜凍射線,油膩術,坐騎召喚,昏暗迷霧,蛛網術,黑觸手……想著自己能模仿的咒語,蕭宏律全神貫注地在腦中推演著各種法術的結合,連同居人輕輕抹去他汗珠的香帕也沒注意到。

  急速移動的活動靶全部碎裂,安裝了消音裝置的高斯狙擊槍無聲無息,黑色火控墨鏡後的雙眼依然看不到一絲鬆懈,緊緊盯著再度出現的移動靶,扣動扳機……

  旁邊抱著小熊維尼的女孩站起又坐下,一臉怏怏。

  身為一名頂級殺手,零點做的是最常規的訓練。沒有花巧,只有不斷的射擊,射擊,再射擊。而在高強度的訓練下,他已感到腦海深處隱隱的鬆動,那一絲基因鎖解開的前兆。

  在另一個野地裡,王俠也在做著特種兵的鍛煉。C級的炸彈支配者只能模擬出古老的礦洞炸藥包,能力實在很弱,他還是磨練以前的技藝。主神空間的房間能實驗各式各樣的高科技彈藥,其中高爆彈、電漿炸彈等威力強大的地雷炸彈給了他太多驚喜,也就對自己的技能期待起來。而在鍥而不捨的摸索下,他也琢磨出一點炸彈支配者的真正強悍之處,就是用妖力對炸彈進行範圍性的精確操控和隱形。

  楚軒卻是所有人中最忙的,不但要為接下來的支線劇情和下部恐怖片製造槍支,給三名新人趕制防護盾,還有王俠的地雷,黃麗林的光劍,朱雯的思想增幅環……

  詹嵐和朱雯在對練。

  除了雙D級的預言師變異血統,朱雯還在楚軒的指示下,強化了兩個精神技能「思想探針」和「精神瓦解」。在上部恐怖片,楚軒就發現朱雯的腦波很特異,對同為精神力者的對象有傷害作用。也就是說,她可以培養成一位「精神力者殺手」。

  思想探針(D+500):能探測到能力範圍內生物的表面情緒和淺層思想,專注下可造成銳利針痛效果。

  精神瓦解(DD+1600):創造出一道困惑的精神波動,影響區域內的一切生物。意志力弱的敵人會陷入恍惚狀態。如果敵方有精神力者正在掃描,可造成一塊空白,能力強的還能瓦解對方的精神屏障。

  此刻詹嵐就飽受針扎和精神空白的痛苦,朱雯的精神力實在太怪異了,也不尖銳,甚至非常溫和,但就是這麼溫和的思維波,卻像拉麵條似的拉扯她的精神力。一根根從間隙刺來的小針,扎得她的大腦神經一陣陣發麻,更加控制不住。

  明明……明明……她的精神力比我弱好多!詹嵐無論如何不能服氣。

  不知為何,十夜對朱雯的能力並不畏懼,挨過一次苦刑後,他淡淡說“嗯,有點疼”,就平靜地走了,氣得詹嵐發誓決不輸他!

  朱雯忽然收回了精神力,額頭微微見汗,溫聲道:“休息一會兒吧,你很累了,我也想喝點水。”

  腳下晃了晃,詹嵐咬牙挺住,苦笑著抹了抹汗,明白自己確實到極限了。

  “小姐!”和黃麗林練習劍術的卡拉揮動白翼飛過來,將她扶到躺椅上,從冰箱取出冷飲,關懷地說,“您看起來很累啊,先喝杯水,我去買瓶青瓊玉露,對恢復精神力者的疲勞很有效。”

  “謝謝。”詹嵐窩心地笑了,“也給朱雯買一瓶吧。”

  “哼。”卡拉噘起嘴,飛著去了。

  黃麗林滿頭熱汗地走近,抄起水杯就喝:“卡拉真強,她是強化了中級天使血統?”

  詹嵐帶著幾分自豪說:“嗯,還有基礎劍術和兩個光明魔法。”對這個貼身保鏢,她也是不遺餘力栽培。

  “又忠心,又可愛,人造人真好。”朱雯羡慕地說。

  一走出門,白髮女僕頓在當地:“啊!是你!”

  夜色長髮束於腦後,紫眸神秘撩人,身材優雅挺拔,一襲晚禮服的俊逸青年正是十夜的人造人康諾,也是卡拉生平最討厭的人。

  他懷裡也抱著一些營養品和提神藥劑,看清都是不超過一點的藥品,卡拉義憤填膺:“你怎麼買這種東西!有沒有眼光啊!像這個藥,只能使人強迫三天不睡覺,根本不能回復消耗!你這是在摧殘你家主子!”

  “聽卡拉小姐的意思,是要買高級品了?”康諾並不生氣,溫和一笑。

  對他笑顏的殺傷力完全免疫,卡拉高高抬起下巴:“對!”

  “那您請吧。”

  “等等!”天使喊住惡魔,兩個下僕對峙,“我忍你很久了!你怎樣我不管,可是你好歹為十夜想想行不行?給他吃這種東西——你再不好好照顧他,我就要向楚軒反應,告你虐待他!”

  康諾的笑容透出些許冷意:“很遺憾,向那位訴苦也是無濟於事的,因為這是少爺自己的意思。”

  卡拉一愣,更大聲地吼回去:“他不懂得照顧自己,你該看顧他啊!”

  “我完全支持少爺的決定,也很欣喜他有超過您家小姐的覺悟。”黑髮血僕已經是徹底冷笑,“他多拼命一分,他和我就多一分活命的保障。這點辛苦,換來的是我們共同的生存資本。”

  “你太過分了!”卡拉怒視他,從未如此生氣,“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的意義就是守護主人,而不是主人保護我們!為我們受苦!就算死,只要小姐……只要他們過得好,能活下去,那我們也死而無憾!”

  氣氛凍結了,康諾注視她良久,轉身離去。

  “很抱歉,我的想法和你不同。”

  詹嵐輕抿香濃的咖啡,看著忙碌的下僕:“卡拉,你和康諾吵架了?”

  “咦!”白髮少女臉一紅,赤眸閃過慌亂,“小姐,您怎麼知道?”

  “呵呵,主神空間傳播消息可是很快的哦。”詹嵐掩嘴笑道,“其實是羅莉去蕭宏律家串門,碰巧看見的。”

  “為什麼吵架呢?”她柔聲問。不敢對主人隱瞞,卡拉一五一十地說出經過。

  “這樣啊……”詹嵐陷入沉思,“十夜是我們當中最努力的,每次經歷的戰鬥也九死一生,難怪如此。”

  卡拉大聲道:“不是十夜,是康諾!小姐,他的想法怎麼會是那樣?”

  “這個……”詹嵐不知該怎麼說,她早就發現康諾的特異,在人造人中是那麼獨樹一幟,大概和十夜創造時的心情有關。

  私心裡,她也不想下僕對這點質疑,和十夜不同,她創造時是專注想一個對自己完全忠誠的僕人。

  那個傻孩子。詹嵐心想。

  當下避重就輕地說:“康諾想什麼不用管,羅莉她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大家都不同啊。”

  “我知道……”卡拉低喃,還是難以釋懷。

  在她心底,也有著深藏的小小驕傲,那就是——她不是泄欲工具!她是忠於主人,但也有自身的人格情感。她和康諾一樣,都是為守護主人而生。

  所以雖然討厭小姐總是要她嫁給他,討厭那個男人眉間隱隱的高傲,她還是把他們劃在同一國,視他為同伴。

  可是他……為什麼和她不一樣?

  十夜站在晶瑩剔透的水中。

  回歸主神空間的第一天晚上,他發現和蟲之歌的感應中斷了,這令他極為煩躁。

  楚軒已經說明蟲之歌的危險性,但是他不打算放棄,沒有力量不要付出代價,在輪迴世界進化,代價就是死亡的威脅和殘酷的殺戮。蟲之歌的優異性能也讓他戀戀不捨。而且,他很喜歡和蟲之歌精神融合的感覺。

  於是他把房間的地下室設置成水環境,模擬那種感覺。

  微溫的水流激盪,少年伸出雙臂,宛如一個邀請。一呼一吸間,他的神智漸漸沉入深邃的寧靜,感覺不到自己,因而看不到全身亮起的淡淡白光。

  來了!他本能地意識到。

  一股沛然熱潮猛地從他靈魂深處湧出,那麼洶湧,激烈,勢不可擋,剎那充盈了他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纖維,像整個人驟然被點亮,又好像被狂喜淹沒,這樣的感覺,足以征服任何人。

  當十夜回過神,以度過了數十秒的思維空白。

  他身在一個半透明的溫暖空間內,裡面似乎空無一物,又有不知來自哪兒的光源均勻地照亮內部。

  就是這裡!十夜開心極了,充滿勝利感地繞了個圈。和以前不同,這次他似乎能“看見”周圍被他帶動著旋轉,一閃一閃的奇異光塵。心念一動,這些物質探出細細的精神觸角,和他的意識連接,在他的驅使下變成各種形狀:土星環,雙帶交纏,梭形魚類,花草昆蟲……圖案越來越精巧細緻。

  一聲輕笑,仿佛少女的聲音。少年茫然四顧,遵照這股無形意志的願望,在十指間變幻出更為精美的翻繩花樣。

  幽幽的嘆息,不知為何,十夜感到了其中的無盡落寞。

  接著,那股情感變了,變得強勢而不容拒絕。受到刺激,十夜頓時清醒,四下環視的眼神轉為冷冽肅殺,突然看到前方有個閃爍的光點。

  一開始略有遲疑,出於好奇,他用精神力輕輕碰觸了一下。

  轟!在他的精神絲和光點相碰的瞬間,一波波強大無匹的力量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腦海,飛騰奔流,如河水順著他的身體脈絡川流不息,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這是……”出聲的同時,十夜喝進一大口水,猛然退出蟲之歌的冥想空間,踉蹌著撲騰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

  好像做了一場夢,又記不清夢的內容。他仰頭看著無數水晶般的泡泡,星屑似的光塵飛揚在水波裡,形成一大片白色迷霧,柔軟卻窒息地將他包裹起來。

  它們像遵循著某個安靜卻絕對的指令,融入他的身軀,猶如一場溫柔的蠶食。少年帶有晶質感的肌膚浮現出一點一滴的珍珠色光暈,當這些蟲完全消失在肌理表層,他的膚質宛如新生,煥發出更瑩潤的色彩。而那些蟲又飛了出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圍著他飛舞,只是,它們的數目似乎少了很多。

  十夜靜靜體味著這一美麗卻恐怖的變化,目光始終平靜而冷定,他明白了,使用蟲之歌力量的最終結局是什麼——被蟲界徹底同化,變成另一種生物。

  他冷冷笑起來,抬起手,發著光的指縫間,像有一條遙遠的光之河。

  笑意慢慢柔和淡化,他恢復平常心:在強化血族血統時自己就不算人了,事到如今又忸怩什麼。

  試著拿開氧氣罩,少年嗆了兩下,不意外地捕捉到水的韻律,分解出水裡的氧分子,很快自如地呼吸。這也是蟲之歌的能力之一。他怡然自得地適應著這種奇妙的感受,讓一絲絲抽離出來的氣流環繞全身。

  正玩得歡,下僕的聲音在通訊耳麥響起:“少爺,時間到了。”

  從地下室出來,十夜身上沒沾多少水,讓準備好毛巾的康諾目露詫異。

  水下行動套裝,包括呼吸器和推進裝置,這類裝備都可以在房裡想。脫下後,裡面露出一件純黑色的貼身戰鬥服,泛著奇妙的金屬光澤。這件「超傳導分子排列作戰服」是十夜用上次剩下的一個D兌換的,原理是植入一種微分子機械,可以在意念驅動下,將皮膚表面轉化成金屬超導結構,形成能防禦一定物理和能量攻擊的複合層服裝,還能自我修復。另一個優點:它能承受人體自身的能量輸出,具有極佳的能量傳導性。

  無論血焰,電磁力,都是自傷的招式,十夜可不想赤膊上陣,他沒有裸奔的愛好。

  雙手套著魔武鎧甲的血紋黑金護臂,足部是黑色教團長靴Innocence,彎曲的腰帶兼具剛勁和柔韌的質感,勾勒出優美絕倫的弧線,透著淡淡森冷的血腥氣。這把夜之羽是暗夜精靈打造的武器,十夜一眼就看中它的輕巧和靈活,剛柔並濟的軟劍,最完美的古代工藝,能夠「斬風」,在速度超越音速的持劍者手中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這麼一來,兩個D都用完了,本來十夜還想幫楚軒買兩把高斯手槍。可是他已經做了空氣炮,將來還可以做魔炮給他。

  十夜走了出去。

  合練地點在鄭吒家的地下室,大部分人都到了,看見血族少年齊齊一怔。

  他的外表沒什麼變化,只是乾淨的氣質比過去更純粹透明,幾乎有種纖塵不染的飄然感,黑晶似的短髮像是浸染了琉璃色的水光,瞳孔深處也時不時泛出湛然的光輝。他輕快揚唇,活潑的笑靨消融了這股異樣:“喲,大家都還活著啊。”

  “當然還活著了。”詹嵐啼笑皆非。

  十夜瀏覽一圈,立即發現少了一個人:“楚軒呢?不會睡眠不足倒斃在房裡了吧?”

  “我在這裡。”淡然的語聲從身後傳來,軍師揉著眼出現在樓梯上。他剛剛灌下一瓶解疲的細胞活性藥劑,但眼下還是有淡黑的痕跡。

  暖洋洋的感覺流入體內,驅散疲勞,最後一絲睏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舒暢,楚軒看了十夜一眼,明白他用血族能量幫自己恢復。

  走到旁邊一台觀察儀後面打開,楚軒直接說:“開始吧。”

  按照慣例,合練前,先演示訓練成果,讓負責記錄的楚軒驗收並分析,同伴們也可以借機瞭解將和自己合作或對打的人戰力如何。

  鄭吒的金鐘罩,黑炎和焚城槍法極具視覺效果,七八米厚的合金鋼板被「渦炎」的強大攢刺力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海嘯」掃平了一排鋼板。但是他依然無法使出最強的「真空爆擊」,實在是難度太高了。

  “鄭吒,用俯衝,結合技能「簇雨」。”楚軒盯著儀表板,淡淡地說。

  焚城槍法「千里羿龍」能夠使人懸浮在空中做俯衝攻擊,是凝聚全力的貫穿槍勢,簇雨卻是連刺,鄭吒極不習慣,但他還是聽從軍師的要求連續刺擊。紅蓮似的縛炎槍舞成一條熾亮光帶,排山倒海的威猛氣勢震撼著空氣,一簇簇青色焰雨迸現,如漫天針毫,射在合金地面上,炸出一個接一個焦黑大坑。這威力,人人變色。

  眩目的藍焰從槍尖浮現,這是火焰高溫下的顏色,在赤紅焰芒中煞是好看。鄭吒卻是有苦自知,他快掉下去了,強行改變焚城槍法的槍技,使它的飛行功能不穩。

  “用渦炎!”

  “喝——”鄭吒不管了,遵照耳邊的指示,急旋長槍。那一星藍芒攸忽閃動,卻始終不離一毫米的範圍,青年精確的手勢確保了微小的幅度。槍身刮起猛烈的暴風,火勢陡然增大,鄭吒整個人被火焰包圍,在那一線風眼裡,他卻毫發無傷。

  風,是一道火旋風。

  震驚的視線中,閃著藍色烈焰的長槍如咆哮的巨龍,快愈閃電地衝刺而下,轟!狂猛的罡風充斥了房間,楚軒的防護盾把他連同趴著的機器一併護牢,不等煙塵散盡,他就擺弄起來,眼中流露出狂熱。

  “鄭吒,你在自爆嗎?”十夜護著詹嵐和卡拉大喊。

  “我也不知道啊!”中州隊長的回應夾雜著咳嗽聲,他站在一個長達十米的深坑內,以槍駐地,看起來搖搖欲墜,“累死了……這什麼招數啊?這麼可怕。”

  “姑且稱為‘火雨震爆’吧。”楚軒漫不經心地說,飛快調出一連串數據,“如我預計,你的技能都可以提升,焚城槍法也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發動槍技時為什麼能飛?兌換說明寫得很清楚,這是龍族的鎮族武學,而龍是飛翔的生物。我曾經懷疑,為什麼不是龍族血統,而是內力、妖力、生命之力就可以使用。結論是,它和邪王炎殺拳一樣,也使你的體質有了龍族特徵,只是沒有直接血統強化那麼明顯。你需要開發這潛能,還有,突破音障!”

  “這是一個能量的級別,也是你的複合技能最需要跨越的關口。一旦突破音障,你就能運用風的力量,比如在空中任意變向,一瞬間移位,用真空攻擊敵人……這方面十夜已經突破了,你問問他。”

  “火雨震爆的原理是……”

  楚軒還在滔滔不絕,鄭吒已經沒心情聽下去了,搖搖發脹的腦袋,模擬起蕭宏律:“哎,我知道,叮噹,溫差定理和熱氣旋嘛。”

  “不要模仿我!”

  既然某人理解了,軍師也懶得解釋,指指下一位:“十夜。”

  血族少年調整了兩臂的護肘,走到訓練場中央,他身邊彌漫開晶白色的霧氣。才三天就和蟲之歌重新融合,召喚出這麼多蟲,楚軒眼底閃過驚異和憂思。

  凝視金屬靶的黑眸沉靜而安寧,白霧中飛出三隻火紅色的小鳥,栩栩如生,靈動可愛。

  “咦!”女孩子們發出喜愛的歡呼,啪啪啪!三道艷紅殘影擊穿了靶子,合體成一個,緊接著炸碎了一塊五米厚的裝甲板,爆炸的火團中冒出一隻變小的紅鳥。十夜手一揮,又有兩隻小鳥以不同方向轟炸了兩塊合金板,這次卻沒有飛回來。

  “燕回巢……似乎有了點電漿炸彈的性質,但洞穿比較容易操控。”十夜做了個奇異的手勢,那隻漂亮的小宏鳥飛了回來,“它們是用精神力絲控制,發散狀態的話,我就不能保證準確度了。速度還可以更快,在蟲之歌籠罩的範圍,我能讓它出現在任何地方。但是遠攻,還是會被敵人的精神力者發現。”

  “沒關係,精神波理論上能達到光速,他們發現了也來不及反應。”楚軒的雙眼散發著熱力。

  “但這不是純粹的精神攻擊,是用精神力操縱的能量攻擊!”十夜提高嗓門,以免他對自己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鄭吒卻比楚軒還振奮:“他們肯定嚇一跳!這麼奇怪的攻擊,他們看到也要愣一愣,那十夜你就能狙擊他們了,哈哈哈!”

  “近戰更強。”趙櫻空有力地說。的確,神出鬼沒的偷襲,令人防不勝防。

  十夜呵止想摸小鳥的卡拉:“別碰!會死人的!”

  “為什麼做成燕子的形狀?沒必要,浪費精力。”楚軒不解,“還有,只有一隻能召回?”

  “因為爆炸時,我的精神也會受到震盪,是連接的。精神力絲粗,我還能勉強把能量聚集起來。兩隻以上還分散,就不行了。燕子形狀是它自己形成的,我也覺得這樣最方便控制。”毛色鮮紅的小鳥在少年肩頭跳躍,看得女性們心癢難搔。尖尖的喙,胸毛和兩翼前端呈現亮麗的金色,其餘部分卻是火琉璃似的晶紅,嬌艷欲滴,美得可比藝術品。

  啪!十夜彈指打碎這隻小鳥,引起一片哀痛的呼聲。

  揉揉震得發疼的耳朵,還被詹嵐和銘煙薇狠掐一頓,十夜惱火了:“我警告你們,我也是有脾氣的。”

  “比如?”兩女挺挺胸脯,根本不怕他。

  “我我……”

  代替色厲內荏的十夜,楚軒下逐客令:“讓他繼續演示。”

  詹嵐兩人立刻端正地走到一邊。十夜更憤懣了。楚軒看著他冷笑:“對女人沒轍?”

  “我我我……”十夜漲紅臉,又不好意思對男人發火,“我不是怕女人,是……”

  “是什麼?”

  鄭吒挽救了被逼到絕境的十夜:“男人嘛,就是拿女人沒轍。你們聽好了,以後別欺負十夜。”眾女吐吐舌頭。

  十夜鬆了口氣,與其說是男性的弱點,還不如說是血族敏銳的感知對異性荷爾蒙的本能排斥。而且他心底,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角落,其實對一切與性有關的交往都深惡痛絕。

  湛藍的電光猛地從少年腳下竄出,交錯構成一張網狀的光罩,兩米以內的地面都燒得焦黑,電弧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鄭吒和趙櫻空臉色一變,擅長近戰的他們都明白這樣攻守兼備的防護罩意味著什麼。

  “蜂巢。還不能形成穩固的六角形,暫時只能這樣,菱形。”十夜喘了會兒,收起電流網,“耗能太大,維持三十秒是極限了。而在戰鬥中,我無法靜心控制,大概會變成電鞭那樣的東西。”

  嗖!一面淡金小盾在他左臂成型,右手的護臂則插出一把波紋不定的光刀:“這是藉助魔武鎧甲釋放的電能光護盾和電磁振盪刃,近攻很有效。”

  楚軒滿意地點點頭,在短短幾天能把新學的技能磨練到這個水平,相當不錯。

  趙櫻空沒有走向金屬靶,對軍師說:“我的技能需要實戰演習!”

  十夜和鄭吒苦著臉,互相推搡:“你去。”

  “你去。”

  “你們都下來。”楚軒把儀器交給自己的人造人,推了推眼鏡,“我和趙櫻空一隊,我要實驗一個猜想。”


☆、第三十章

  “別鬧了,楚軒,你根本沒有戰鬥力啊!”中州隊長嚇得不輕,以為軍師發瘋了。

  十夜更誇張,一手按住楚軒的額頭,確定他不是發燒。

  楚軒鄙視地看著他倆:“需要得出你們合作時的戰鬥數據。”

  兩人這才想起,輪迴世界有個牛人隊叫“惡魔隊”,裡面有兩個牛人正是他們倆的複製體。

  “以後稱惡魔隊為‘猛牛隊’吧。”十夜摸著下巴說。

  趙櫻空面無表情地拒絕:“我喜歡‘蒙牛’牛奶。”

  “哈,我喜歡光明,老牌子啊。”

  “準備好。”楚軒冷冷提醒他們正事。

  十夜良言苦勸:“楚軒,刀劍無眼,你還是別——”

  中州智囊只當耳邊風,走到場中央,一把通體漆黑,刻著銀色符文的手槍出現在他手中,雙眼轉為冰寒的寧靜,全身散發出非人的存在感。

  詹嵐等人機靈地閃到角落,意識到這場大戰會非常慘烈。

  這……這感覺是,十夜!?基因鎖三階!鄭吒大驚失色,受到這股無形的壓迫感刺激,他也剎時進入備戰狀態。

  趙櫻空一震,仿佛得到什麼無言的訊號,全速衝了過來,左手變成巨大的黑色利爪。

  到這地步,戰鬥已不可避免,十夜火速取出佩槍「斷罪者」,朝那抹嬌小身影開槍。

  櫻空的速度……不能被她近身!只要把她逼出長槍的範圍,鄭吒就能從容地進攻。

  爆音連串震響,十餘發子彈在空中撞擊,楚軒和十夜同時扣動扳機,手速一致,迸裂的金屬碎粒和火花將視野染成一片絢爛。少數子彈穿透這片彈幕在趙櫻空腳邊炸開彈痕,卻已經無法阻擋她進攻的腳步。

  鄭吒挺槍迎上,一紅一黑兩件武器激烈相撞,飛速晃動的影子令人眼花繚亂,快到十夜看不清。這一稍稍分神,楚軒追魂的子彈就打過來。好在他對危機的第六感強到無以復加,劈啪!兩道藍色電鞭狂亂擊出,刻著奇異圖案的銀彈卻像能預知到般穿過縫隙,鑽入少年急速退避的軀體,轟然咬出一大朵血花!

  猩紅點點,淋漓灑了一地。

  咕嘟。旁觀的人們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腳下驟然發力,化作無數虛影在牆壁障礙之間高速移動,十夜臉色發白地按著創口,眼前一陣陣金星閃爍。

  他媽的……疼啊!這廝用的什麼子彈?

  楚軒像是跟得上他的運動軌跡,眼睛不離他飛速跳躍的身體,手速卻慢了一籌,每次都差了毫釐沒擊中他的落點。

  看著下面那雙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黑瞳,十夜遲遲扣不下扳機,一方面是無法攻擊朋友的感情使然;另一方面,緊逼的強烈威脅告訴他:只要稍慢一點,那把手槍就會毫不留情地打中他!

  眼神一凝,少年進入精神凝聚狀態,身形筆直下落,從高速移動轉為直直下墜,完全違反了人體和物理規律,也超出了楚軒的預計。但十夜做到了,做得順暢無比,沒有一絲勉強。

  在半空微一停頓,他就衝了過去,雙眸恢復清澈,脫離了無情的殺戮狀態。

  數片纖薄小巧的飛刀射向楚軒,全部插在他能夠後退的位置上。

  楚軒腳步一頓,防護罩啟動,光盾圍繞他彈開。

  十夜早就算到,兩隻火紅色小鳥從他周身縈繞的白霧竄出,致命的美麗。

  迎視他的目光,平靜如洗。

  喀嚓喀嚓!楚軒竟然踏碎了兩把小刀,他的步伐呈現出奇特的韻律。

  在十夜看呆,心為他漏跳一拍的時候,一股艷麗無匹的鮮紅火焰紐絞著從楚軒足底射出,吞噬了兩隻血族能量凝成的燕子。

  “靠!”驚險萬分地避開,十夜幾乎能聞到頭髮燒焦的糊味,一個倒栽蔥硬生生摔下去,“你瘋了,楚軒!兌換血焰,你會痛死啊!”

  “是紅炎。”推推眼鏡,楚軒似乎退出了基因鎖三階的模擬狀態,再次朝他開槍射擊。

  這兩個是怎麼回事?一瞬間觀眾們都冒出這個念頭。

  要說這幕場景是內訌的夥伴太詭異,說是鬧矛盾的冤家……還比較像。

  幾個空翻逃出彈雨,少年的身子在一面金屬靶上稍停,夜色眸子迸發出灼熱的星火。

  楚軒不是以絕對冷酷的模擬狀態與自己對決,消除了他心頭奇異的煩躁,也使他燃起熊熊戰意,嘴角笑弧如刀。

  要打是吧,就打到你不能動為止!

  轟!他腳下的踏板粉碎,十夜早已跳起,又一個急墜從楚軒眼皮底下消失,繞進一道裝甲板後,身體幾乎貼地而行,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

  爆炸聲在頭頂響起,一連串子彈傾泄而下,他冷靜地變向反衝,一剎那將密集彈雨拋到身後,代價是被炸彈碎片劃出十幾條傷口。

  他一定兌換了特殊技能……能夠隔著障礙看到我。

  放開的感知刺入一根冰寒游絲,少年霎時寒毛直豎,這股危險若隱若現,忽閃忽滅,卻使他感到直透脊髓的涼意。

  一條細如髮絲的綠線,蜿蜒靈動地刺向他的頭蓋骨。

  趙櫻空!?

  捕捉到那抹緊隨其後的飄忽身形,十夜大吃一驚,趕緊看向鄭吒,一個倒臥的身影映入眼簾。

  怎麼可能!就算櫻空速度再快,鄭吒也不是好對付的!他的金鐘罩難以破解,在她纏鬥期間,開基因鎖三階的鄭吒就可以殺她上百次了。

  啪啪!兩顆子彈在他左肘和右臂爆開,這次卻不痛,但是楚軒冷漠的表情告訴他:你輸了。

  前所未有的羞惱在心底炸開,這一刻,十夜的眼神凶狠若獸。

  “別妨礙我!”綠線如影隨形,他暴怒地大吼,繃緊的身子彈起,險險擦過綠線,如離膛的炮彈和趙櫻空撞在一起,密集如爆豆的悶響,殺手輕哼一聲,這一撞起碼讓她斷了幾根肋骨,內腑重創。她毫不動搖地一個翻身,靈活地轉到上面,抬起左手。

  這隻手遍布血洞,顯然和鄭吒的戰鬥也使她受了不輕的傷。但此時少年心裡沒有半分憐憫,神色沉冷地挺腰滑出,十條電鞭將少女捆得動彈不得,渾身軟麻。

  他向楚軒衝刺過去。

  大校不慌不忙,射擊阻撓的同時邁步後退,那些插在地上的飛刀像受到震動,自行躍起,刺向少年飛速接近的身影。

  這一手驚呆了觀戰的人們。

  十夜的瞳仁劇烈收縮,不退反進,加快奔行的雙足震開白亮的衝擊波,之前打在附近的彈殼碎片全部跳了起來,劈劈啪啪彈開那幾把小刀。

  入微,碰撞!

  散發出鮮紅焰芒的血族少年撞進紅炎的防壁,呈螺旋鑽形的火旋風反而被帶動著更快速地旋轉,猛地爆散。

  楚軒臉色微變,反射性地舉臂格擋,咔嚓!他持槍的手被踢碎,手槍飛了出去。

  格鬥攻防,十夜遵循著自定的規則,只用腳,就把全力抵擋的楚軒逼得喘不過氣來。如狂風暴雨的攻勢一刻不停,包著紅色烈焰的雙腳連環蹴踢,像要逼出他全部的反抗。同樣包裹了血族能量的雙臂和防護盾的光芒就像即將熄滅的焰苗,微弱地搖曳著。

  乓!終於,楚軒最後一絲力量被踢散,背靠牆壁的他投出一把軍匕。任刀鋒在左頰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十夜狠辣地扭腰側翻,將他這隻手夾住拗斷,足尖輕踩他的胸膛,啪啪啪!在大校呼吸一窒的瞬間,踢碎了他另外三處能造成反擊的部位:左手,雙膝。

  失去戰鬥力的身體下滑,少年仍然沒有停止,一個彎轉把他踢飛出去,右手解除束縛,按住他的頭,重重敲擊在地面上。

  砰!楚軒險些昏厥過去,往常明晰的大腦像灌進血霧,窒悶鑽心,天昏地暗了好一會兒,他才神智迷離地眨眨眼,看清自己的處境。

  他的上身後仰,骨折的雙手以奇異的角度牢牢固定在身後,雙腳也被另一雙修長而極具爆發力的腿緊緊絞纏住,少年空著的一手抓著他腦後的髮,五指與烏絲扣連,雙方貼合得沒有一絲空隙。

  十夜微微低喘,凝視他的雙眼,神情透出興奮,和更多的捕獵慾望。

  硝煙,血,火焰,還有雄性激素,這是征服的味道。

  “結論是,你們倆能達成戰術合作的機率在10%以下。”

  十夜不爽地盤著腿,聆聽恢復軍師地位的大校訓話。

  這一仗,趙櫻空傷得最重。骨折的楚軒被十夜扛去讓主神一照就好。鄭吒根本沒受傷,是被刺中腦□位昏倒。十夜這才知道,趙櫻空的那根綠線是她將翠玉扳指的能量附著在記憶金屬纏絲上,具有極強的穿刺力。

  “奶奶的,你什麼時候變那麼厲害了?”中州隊長拍打軍師的肩,砰砰有聲。

  十夜卻不意外,原著楚軒被鄭吒復活時,貌似就知道基因鎖一二層的具體情況,三階對他也不難,只在四階的心魔卡住。

  “你那把槍是什麼?那個步子,對紅炎的應用,是Innocence長靴的音舞技吧?還有,你怎麼能隔著裝甲板發現我?”十夜一連提出幾個問題。

  楚軒推了推眼鏡,拿出那把手槍,解釋原委。

  對魔用特種手槍Jackal(D+500):這把刻著秘銀符文的黑色手槍全長39cm,重量19kg,是專門用來對付魔怪的武器,而血族也可算是惡魔的分支。十夜頓時明白為什麼被打到那麼痛,嘴角抽。

  它所用的子彈有特殊規格,13mm穿甲彈,彈殼為特製夾銀合金,內裝馬貝爾斯化學藥筒NNA9,彈頭是經過洗禮儀式的水銀彈頭,具有神聖/魔法特性。也可使用沒有經過祝福的普通銀彈,只是威力小得多。

  除了使用10分一發的祝福銀彈,楚軒還試用了改造彈。他以一個D級支線劇情和五百點強化了初級魔炮使者,獲得魔力池,習得一級魔彈煉成術,學會一言咒字,能夠通過刻字和附魔賦予子彈魔法性能。

  魔彈煉成術起源於魔女們發明的一種煉金術,利用槍械,將魔力融於火藥,在燃發瞬間啟動咒式。用這種方法彌補了自身戰鬥力不足的弱點,對抗獵殺她們的聖騎士和愚民。主神擴寬了這個能力,男女都可以兌換。到後期,魔炮使者還能召喚出強大的魔炮獸,作為前鋒、戰士或盾牌。

  此外,楚軒還嘗試性地強化了兩個血族技能。他半吸血鬼的體質,也被默認可以兌換。

  紅炎(C+2000):需要血族子爵等級的血族能量,能夠燃燒一切物品,對靈類生物有奇效。

  血族2級感應術(C+1200):心靈光環,聽取心聲,心靈指引。

  心靈光環能使血族察覺生物散發出的心靈氣息光環,有不同的色調區分,情緒、血統和能力都會影響光環的顏色。比如血族是蒼白迸濺的強烈光芒,魔法師是幽然不定的綠光,妖魔無時無刻被黑色的火焰包圍。而激烈的情緒,如憤怒是紅色,專注是橙黃,興奮和侵略欲是耀眼的紫羅蘭色,善於觀察的人能通過這些多種糅合的色彩得出很多信息。

  當時,鉗制住他的血族少年,宛如一頭狩獵成功的獸,全身散發出熾亮的野性和激昂,跳躍的蒼白靈氣也煥發出鮮活的生命力,一絲絲漾動著澄亮的金,象徵興奮和侵略欲的紫色焰氣盪漾在外圍,中央是一抹只欲掠奪他的專注橙黃,那朵燒灼靈魂的燦爛火焰,使楚軒著迷地注視,一剎那忘了所有的反抗。

  直到現在,他的心跳還恢復不了平靜,腦中深印著那個景象。

  聽取心聲的作用範圍只有數米,能夠挖掘出人心最隱秘的慾望和想法。對敵無用,但是平常在隊伍裡協調這幫凡人很有用處。最重要的,了解某個內心藏有秘密的小鬼。

  心靈指引有點類似血族1級感應術的「克敵機先」,預知敵人攻擊的瞬間。但心靈指引不僅僅侷限於敵人的行動,最近的未來片斷,清晰的場景信息,都能幫助他預判。

  聽到楚軒強化了技能,十夜非常高興。這傢伙就是太沒私心了,他肯兌換一些自保能力,雖然可能是為了這場戰鬥,還是讓十夜大為欣慰。

  “惡魔隊有智者的話,可能將你們結合成一個有機的整體。”楚軒沉思,“尤其是你,十夜,捨棄‘力’,全力培養你精神方面的能力。以你的性格,也會答應……”

  “不。”十夜咧嘴一笑,“如果惡魔隊是叢林法則,我不會讓任何人支配我,也不信那種團隊的人,獨來獨往。反正有康諾陪著我,我只會信任他。”說著,向下僕伸出雙臂,想來個熱情的擁抱,對方回了個不領情的大白眼。

  “人造人也會被複製過去嗎?”楚軒若有所思。

  鄭吒很安慰,心想自己的複製體也有個羅莉陪伴了。

  合練完,人人疲累欲死,只想回去倒頭大睡。

  十夜走出幾步,心血來潮地撲住楚軒:“來我家吃飯!”

  嗅嗅,他身上的味道還是這麼好聞。少年乾脆趴在大校肩上,蹭他的頸窩。

  其實與其說楚軒沒有體味,還不如說他的體味極淡,清爽怡人。此刻還帶了一股火藥和腥血的氣息,不刺鼻,反而讓十夜平復下去的心情又騷動起來,回想著酣暢淋漓的戰鬥,勝利一刻的快感,蹭得越發熱切。

  鄭吒等人看了一眼,快步離去,他們什麼也沒看見。

  康諾不歡迎食客:“少爺,請您自己做飯。”

  “沒關係,我們吃漢堡。”十夜依然幸福地蹭著。為了飲食質量,生性講究的血族管家無奈下廚。

  楚軒的吃相向來有“男人味”,十夜極為欣賞,跟著大塊朵頤。康諾只好眼不見為淨。

  “如果人造人被複製,又有養殖型的主力隊員,實力不夠的人可能會被迫供出人造人給他們取樂。”楚軒若無其事地說,沒有漏看十夜激變的情緒色彩,“你和鄭吒的複製人很有可能就此達成合作,也可能策劃不成死了,倒省了我們的事。”

  “少爺,您要是有複製體,他自身也很危險。”康諾端來一盤鹿腰肉,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

  十夜臉色極端難看:“不會的,那種人畢竟少。有美女選擇,誰會抱男人。”小莉兒的複製體……唉。

  想抱男人很少見嗎?楚軒一怔,他舀著蘋果醬調味的烤鰻魚,這個十夜不用擔心他卡到喉嚨。

  “無論如何,惡魔隊情報太少了,誰知道那邊怎麼樣。”十夜咀嚼鮭魚片,不想談這個話題,“楚軒,今晚就在我這兒睡吧,別熬夜了。”

  “睡你的床?”

  “唔,也可以。”

  想到嚮往的大學生活,十夜眼睛發亮:“我還沒跟人合宿過呢,哈哈。”

  和男人睡有什麼好高興的啊,少爺。康諾再度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收拾空盤走了。

  穿著印有史奴比圖案的短袖汗衫,拖著毛茸茸的動物拖鞋,洗完澡的黑髮少年走進臥室,看到楚軒和衣躺在床上,閉著眼睡顏安詳。

  “哦呀,已經睡著了?”十夜很意外,他還以為這傢伙會打電腦打到很晚。

  大概前兩天熬夜太凶了。看了看那個睡得像大男孩的男人,十夜看向古典情調的拱形窗扇。外面,黑絲絨的夜空上,南十字星仿佛鑽石一樣明亮。

  據說這是旅人之星,水手的指明燈。向它許願,就可以美夢成真。

  突然想起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十夜心下惆悵。如果星星可以滿足人的願望,他希望他們忘記他。

  “啊,還有祝願斐越找到一個好女朋友,他眼光太差了。”想到總是被女人甩的堂哥,十夜心情好了些,上床捏了捏楚軒的鼻子,“也給這傢伙配一個吧。”

  居然還沒醒。十夜眨眨眼,停止惡作劇。

  這張臉看久了就順眼起來,名為“楚軒”的智者……書裡的印象已經淡化,實際相處的感情越來越深刻,聰明可靠又麻煩要人教的朋友和“兒子”,一幕幕情景在腦海深處回放,心底泛起別樣的溫情。

  “晚安,楚軒。”

☆、第二天,中州隊前往恐怖片世界。

  其中還發生了一段插曲,十夜和蕭宏律不小心把應該空出來的一個D級支線劇情用掉了,幸好鄭吒還有兩個D,幫他們支付,導致兩人在楚軒的冷眼下抬不起頭來。

  一個D級支線劇情開啟《異形一》,兌換天數20天,總共1000點。

  按照楚軒的意見,他們在可能遇到女主角的月球軍事基地進入。一,恐怖片的主戰場移民星球LV-426是異形的巢穴,貿然闖入很危險;二,他嘗試性回到《神鬼傳奇》時發現,恐怖片世界的時間是流逝的,也許他們一到那裡,《異形一》和《異形二》之間57年的跨度就會跳過。

  果然,一踏上陸地,主神莊嚴肅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異形二恐怖片劇情開始,陪同雷普利到達移民星球LV-426,完成炸毀該星球任務,全隊每位成員獎勵兩千點獎勵點數外加C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殺掉普通異形一隻,得到五百點獎勵點數,殺掉異形皇后,得到D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三千點。雷普利不能死亡,若死亡則抹殺參與該任務的隊員。海軍陸戰隊成員每死亡一個,則每人扣除兩百點獎勵點數。”

  眾人默默整理了一下裝備,就走進女主角所屬的“AVP”公司大樓。

  “啊,你們還活著!”一個外國女子和一個中年男子走出電梯,滿臉驚喜。

  她還活著。十夜等人浮起相同的感慨。

  在異形一裡,直到最後都沒見到這位女主角,應該被她殺死的生化人阿休卻出現了,所以大家都認為她凶多吉少,沒想到她命硬得很,不過也可能是主神為延續劇情所做的安排。

  楚軒眼中精光一閃,上前略一打探,就確認主神幫他們偽造的身份是地球聯合政府特派要員。這從跟在雷普利身後的那名公司代表潘克走到旁邊偷偷調查,回來後對他們曲意巴結可以看出。

  十夜對他沒好感,這個白痴小人後來為了讓異形在雷普利和另一個小女孩紐特體內作繭,把異形引過去,雷普利獲救,他倒死了,活生生蠢死的傢伙。

  得知他們地位“高貴”,雷普利的態度不冷不熱起來。

  十夜頗為遺憾,他很喜歡這個堅毅剛強的女性。從趕到的海軍陸戰隊手中接過指揮權,楚軒宣布出發。

  『這個任務的難度在於對我們戰力的限制,在劇情人物眼前,我們不能使用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能力。高科技武器還可以推說是政府研發,但是鄭吒你和趙櫻空幾乎不能出手了。不過異形二和異形四的武器都不錯,我們可以設法得到一些。』楚軒示意詹嵐用心靈鎖鏈連上大夥,在意識裡說。

  『這部恐怖片起碼有上百頭異形啊。』十夜捏著額前的頭髮苦笑,『我得把火焰噴射器拿出來。』

  看到他的動作,蕭宏律一愣:『你能模仿我嗎?你不是沒開鎖?』

  『不,自從上次楚軒差點燒光我前面的頭髮,我就特別愛惜它們。』

  『……』

  蕭宏律和十夜扭打起來。無視這兩個□兒童,楚軒從黑人隊長艾朋腦袋裡挖出密碼,自己溜到倉庫中飽私囊。獨立瞄準粒子槍系統,超聲波電子槍,M14電子脈衝步槍,反步兵地雷,自然光纖偽裝服,移動探測器等物,統統塞進他的空間袋。

  “楚軒你在幹嘛呢。”不是沒人發現他的惡行,十夜就精神掃描到,趕緊跑過來,拽著他回去,“別離開大隊。”

  明明知道我兌換了2級感應術「聽取心聲」,卻不考慮到我有可能讀他的心,這是信任還是太傻?楚軒默默思考。

  十夜哪有空管他滿肚子鬼主意,應付恐怖片中的怪物都來不及。

  殖民星球LV-426已經變成了廢墟,沉沉的黑雲籠罩,暴雨侵襲,陰冷的風呼嘯。偵察車的探照燈不時打過被異形腐蝕了的灰色牆壁,散亂扭曲的鋼筋,氣氛令人毛骨悚然。比海軍陸戰隊成員更快,十夜發現了那個倖存的小女孩——紐特。

  她抱著一隻芭比娃娃,蜷縮在一道斷牆邊,連衣裙被冷雨打得濕透,讓人聯想到無瑕蒼穹的明淨藍眸卻因為驚嚇而一片呆滯。

  抱起她的血族少年驚訝於她的輕盈和顫抖,仿佛一用力就會破碎。

  “上帝!”跟著下車的雷普利驚呼。詹嵐等女隊員趕快拿毛巾和熱水壺。

  看到這樣的孩子,大概除了楚軒和那些海軍陸戰隊的男隊員,誰也不忍心問她具體經過。她能提供的信息也有限,只是反複念著爸爸,媽媽和弟弟的名字。

  “唉,楚軒,算了吧。”看著雷普利餵她熱巧克力,十夜拿出自己的薯片哄她,鄭吒嘆了口氣,含糊道,“我們又不是不知道……”

  “凡人的智慧,有軍官會和重要存活人員玩耍而不是第一時間盤問?”楚軒把他連同那邊的十夜一併鄙視。

  “反正我們有蕭宏律,本來就夠可疑了。”鄭吒頗有急智,理直氣壯地頂回去。被迫同小女孩玩娃娃的蕭宏律一臉郁卒地轉過頭,特別強調:“我是天才兒童,別看扁我。”

  此刻所有人都聚在殖民基地的主控室,商量下一步行動。那小女孩紐特喝了熱飲睡著了,她也被異形幼體寄生。隊伍裡的生化人成員“主教”對她注射了麻醉劑,進行解剖。楚軒興致勃勃地旁觀並收起那隻幼體,準備帶回主神空間研究。

  劇情人物用監測器找到位於地下的殖民地居民,提出救援。知道那裡會有大量的異形,中州隊員答應的同時心情複雜。

  由於靠近主電源室,開火的話可能引起熱核爆炸,只能用近戰武器。擔心隊裡會因此有損傷,十夜想出一個辦法,對軍師咬耳朵:“楚軒,我們讓櫻空披上隱形斗篷,多殺幾頭異形,掩護我們,也好保住劇情人物。”

  『否定。』楚軒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看到他吃驚的眼神,他勾起他的下頜,也在他耳邊低聲說:“二階血縛就能建立精神連接……聽得見嗎?”

  “啊……聽得見。”感到熱熱的氣息吹入耳朵,十夜打了個哆嗦,心臟都停了半秒,臉冒熱氣地咕噥,“好奇怪的感覺……”

  像是沒看出他的不自在,大校的思波一如他表情的沉穩淡然:『我們不用理會他們的規定,看不見趙櫻空,她可能會被流彈所傷。十夜,除雷普利以外的人全死光也無所謂,反而方便我們後期殺掉皇后,這次的異形數目足夠我們不怕扣分。而且我的目的是讓普通隊員開基因鎖,不是她個人刷分。』

  思慮不及軍師周詳,十夜只有無言以對。

  他走到窗前,不知道是不是殺戮即將開始的緣故,風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只喝了一半的熱巧克力變冷了,紐特還沉睡著,她和這片陰雲密布的天空截然相反的晴藍眸子緊閉著,讓十夜感到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窗外夜色如墨,一星暈黃的燈光映在窗上,恍若這世界唯一的暖色。


☆、第三十一章

  布滿分泌物的地下房間讓幾名資深者想起異形一的船艙,那裡,還躺著霸王的屍體。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自己。十夜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加重力氣,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楚軒。他還記得那次他被皇后打出去,差點死掉。

  房裡光線昏暗,但是對詹嵐的精神掃描毫無影響,她手裡拿著偽裝用的探測儀,大聲說:“有東西過來了,很多!”

  海軍陸戰隊大驚,他們由黑人隊長艾朋指揮,雷普利和小女孩留在控制室。

  “不許開槍!”艾朋再次重申,“熱核電源設備就在隔壁!”

  楚軒一推眼鏡,冷冷地說:“我的部下都是精英,不會引發事故。現在情況不明,如果這裡的怪物太難對付,我要求開火。”

  “這……”

  還沒等艾朋下決定,黑壓壓的異形包圍了他們。

  砰砰!零點的高斯狙擊槍先發威,兩頭異形被爆頭,黃色黏稠的腐蝕液噴出來。王俠從後面跑過來:“大校,地雷帶已經布置好了。”護衛在他身旁的張恆忽然轉過身,拉開古弓射天狼。

  他的眼睛一片茫然,在做那種生死訓練時,他就解開了基因鎖一階。而此刻面對一群異形的恐怖壓力,他也情不自禁地進入了基因鎖狀態。

  精靈風系射手的技能——風之矢,凝聚全力的一箭,加上獸人血統的爆發力,威力何等強勁,那根刺向王俠的舌頭在半空炸成了血粉,但哀號的異形卻毫髮無傷。十夜罵了一聲,飛身過來拎起了渾身抽搐喘不過氣的張恆,丟給他女朋友。

  果然銘煙薇一臉想殺人的表情,還是給男友做人工呼吸。

  十夜打開左手拿的地獄業火焚燒系統,長達百米的高溫火焰將後面的異形變成串燒。

  “回來!”楚軒大喊。

  十夜反應過來,夾著王俠啟動靴子的飛行功能,轟隆隆……火焰流引爆了事先埋設的炸藥,強烈的焚風到處肆虐,地下建築都出現了輕微的搖晃。十夜兩人被氣浪刮得連連翻跟斗,險些撞上天花板。

  “靠!”十夜好不容易穩住,收起火焰噴射槍換小型肩扛連射炮,落回隊伍裡。

  眾人被大批異形堵在焚化爐附近,交鋒激烈。十夜這一加入,壓力大減。

  這麼個身材纖細臉蛋美麗的少年扛著把重武器狂掃猛射,視覺衝擊實在太大了,那些陸戰隊員目瞪口呆。

  十夜看到了卻不在意,大不了事後用“老子是特種兵”交代過去。

  鄭吒等人拿著恐怖片裡的單兵粒子機關槍掃蕩異形,零點負責解決遺漏的。在詹嵐的精神力鎖定下,他們的槍法神準,引來劇情人物佩服的目光。

  太簡單了,主神不會給我們刷分任務,那麼……楚軒掃視周圍,不知何時,視野飄起淡淡的黃霧。

  “詹嵐,拿解毒劑出來!”

  這裡是冷凍室,經過之前的炮火轟炸,融化的水氣擴散,而這些異形的血,竟然有了毒性,兩相結合,造成這種結果。

  中州隊員免疫力強,還沒有大礙。但是不少陸戰隊成員都休克了。蕭宏律快速從背包取出解毒劑和醫療包,他們都隨身攜帶這些基本配備。

  詹嵐雙手按住一名情況最危急的女隊員,低聲道:“治癒。”

  柔和的白光亮起,那名隊員的呼吸立刻順暢起來。

  “咳咳!”解毒劑可以解毒,然而窒息的痛苦卻不能消除,因為強化了預言師而體質脆弱的朱雯掩嘴咳嗽。黃麗林緊張地扶住她:“雯雯!”

  轟!一面牆壁被撞塌,雷普利駕駛坦克衝進來:“快!快上車!”

  十夜掏出氧氣罩按住朱雯的口鼻,把她夾在腋下,率先衝過去。康諾掩護。

  近二十米的距離對血族少年只是一蹴而就,他的隨從卻跟不上,兩根異形的舌頭快如閃電地打向他。

  一根被零點打斷,另一根卻抽中了他的肩膀,手中的霰彈槍落地。

  清脆的呼哨,卡拉張開白翼衝過來,將他護在懷裡,啪啪!異形的舌頭撞上一道雪白的光罩。

  中級天使除了飛行能力,還能使用一天兩次的「聖光護盾」。

  “那是……”雷普利以為自己眼花了。回過頭的十夜正好看見這一幕。

  “康諾!”電磁脈衝槍火舌疾吐,把這隻異形打成血渣。盛怒下,他又遠遠投出兩顆手榴彈,轟轟!非常微弱的震響,離這兒有百多米遠的異形隊伍後邊綻開火光。非人的臂力讓剛醒的一名陸戰隊員看傻了眼。

  卡拉收起翅膀,匆匆忙忙將康諾扛上車,跑回詹嵐身邊,激戰中離開主人身邊令她愧疚無比。

  有驚無險的,中州隊員帶著劇情人物上了坦克。這種軍用坦克都有毒氣隔離系統,不用擔心中毒。

  十夜一腳把追擊的異形踹飛出去,大喊:“詹嵐,快幫康諾治療!”

  “請放心,少爺,我的自療能力雖然及不上您,也是不錯的。”血族下僕自己噴了止血噴劑,謝絕了鄭吒遞來的三清道符,依然保持高雅的儀態說。

  砰!楚軒果斷地合上門,十夜默契地跳到坦克上面。雷普利一怔後,開車衝了出去。

  吐氣聲在車廂裡響起。朱雯的雙眼浮起奇妙的波動,用夢囈般的語氣說:“異形女皇在地下四層,天使會墜落。”

  這是她進恐怖片以來,第一次做出預言。人人愣愣看著她,隨即看向卡拉。這裡,只有她強化了天使血統。

  黝黑的異形在烈焰中燒成灰燼,坦克上,十夜又啟動了地獄業火焚燒系統,黑色十字噴槍在夜空中劃開耀眼的軌跡。

  確定沒有異形再追上來後,他卸下背上的儲藏箱,檢查燃料還剩多少,純白天使外形的箱殼在黑夜裡閃耀著犀利卻聖潔的光芒。

  聽到下僕會出事,詹嵐眼望楚軒,盼望他拿個主意。

  那邊,雷普利強硬要求用核彈炸毀這個鬼地方,遭到潘克的反對。

  “就這麼辦。”楚軒的同意大出潘克的意料之外:“Mr.CHU,這是公司巨資建造的基地,那些也是非常有價值的生物,難道貴方不想得到它們嗎?”

  “我已經得到了我要的。”楚軒指那個異形幼體,他的神情冷淡卻不容置疑,“而且人命更重要。”

  雷普利和陸戰隊員肅然起敬。潘克擦著汗不知所措。鄭吒腹誹軍師裝得真像回事。

  儘管劇情人物都把楚軒當長官,但他沒有牴觸,怎麼看也是楚軒有軍人氣質。

  十夜打開車蓋跳下來,一眼就看到縮在角落的小女孩。

  “啊哈,紐特,餓不餓?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抱著芭比娃娃的女孩朝他展露出笑靨。楚軒瞥見十夜的天使背箱,眼神一凝。

  蕭宏律朝詹嵐做了個通話的手勢,在意識裡說:『楚軒,你真的要這麼早投核彈嗎?被炸死的皇后也許會不算我們的。』

  『嗯,我決定分隊。如果我預料的沒錯,接應的飛艇會在途中受襲擊墜毀。主教就會冒險去開殖民地的飛船,到時必須有人保護他。最好讓雷普利他們也跟去。』楚軒不緊不慢地分析,『解決這件事大概只要兩天,到下一部所在的狂暴101星球頂多一周,我們還有充裕的時間完成異形三的劇情。』

  『你想一網打盡啊……』

  血族少年把麵包乾泡在熱可可裡給紐特,這小女孩純藍的眼眸,讓剛剛經歷過殺戮的他感覺像被洗滌一樣安慰。

  轉向另一個解毒劑:“嗨,楚軒,我們就夾著尾巴逃跑?去抽異形一頓再走吧。”這傢伙會放過皇后的獎勵?才怪!

  “……你不用去。”楚軒猶豫地吐出。十夜詫異地眨眨眼。

  特別行動小組的名單是鄭吒,楚軒,趙櫻空,銘煙薇和張恆;十夜護送主教去飛船停泊處;其餘人待在主控大樓。

  “至少我們可以嚴密監視地下的情況給你們發訊號!”雷普利堅持,“我們決不會拋棄夥伴!”

  “小宏,當心那個潘克,按劇情他會把異形引來。”十夜悄聲囑咐留守的蕭宏律。

  中州第二智者沒好氣地說:“我知道,我會找機會殺了他……別叫我小名!”

  目前劇情人物只死了兩名,駕駛飛艇來營救的兩人。而中州隊起碼殺掉了幾十隻異形,就算幹掉一個惹事的潘克,也損失不了多少。

  “小心。”出發前,楚軒言簡意賅。

  “你們也是。”十夜一笑,和主教一同離去,“保重,兒子。”

  鄭吒跌了一跤。趙櫻空練習閃靈沒控制住,一頭撞上牆壁。其他人震駭的反應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為什麼說這種嚇人的話!?”鄭吒嚷嚷。

  楚軒用眼刀剜了他一下:“不用你管!”

  黑暗的地下通道,迴盪著四個人的腳步聲。當先偵察的趙櫻空步履輕捷,細微的足音被空曠的空間完全吸走,整個人隱匿在陰影裡。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我們要在一小時四十分鐘內到達皇后的產房,解決它。算上回程,大約三個小時。十夜那邊也差不多是這時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楚軒邊走邊看電腦調出來的基地平面圖。

  “十夜不會有事吧,他們是爬管道。”鄭吒認為他多慮了。海軍陸戰隊的探測器功能有限,確定不了外面有沒有異形,於是主教從通風管去飛船的停泊地點,陪同他的十夜也是。可以說,他們走的是最安全的路線。

  “我擔心這難度太簡單了。”楚軒直言,“異形數目是很多,可是這部恐怖片能提供的武器,加上我們的人數,就能對它們進行火力壓制。即使劇情人物死光,每個人也可以得到至少三千點獎勵點數,這相當於刷分了。我們是被主神評價為高分的輪迴小隊,它不會讓我們輕鬆度過恐怖片。你注意到沒,完成炸毀星球的總任務是C級支線劇情和兩千點,還是全隊獎勵。殺掉皇后又有D級支線劇情和三千點,照理說這個任務的難度主要在於皇后,完全不必分開來。所以我越來越覺得我們將要面對的支線劇情會非常困難,總任務也是,有什麼我沒分析出來的難關……嚴重的,可能導致我們團滅。”

  銘煙薇和張恆聞言滿臉凝重,前面的趙櫻空也停下來。鄭吒捏著額髮,模擬蕭宏律的思路:“可是……楚軒,你漏了一點,我們戰力的成長。在異形一,只是D級支線劇情的總任務,就讓我們九死一生。同樣五百點的異形,我和十夜打得多辛苦。現在我們能力提高了,人也多了,才感覺簡單吧。”

  楚軒淡淡一笑:“那麼,主神對我們的整體評價,是不是也算在難度指標裡?我分析過我們目前為止經歷過的支線劇情難度,最低D級,然後是雙D、C、雙C、最高B級,更上面的我暫時無法想像。但是最初的D級,主神就改變恐怖片劇情,把難度提高到不合理的程度,固然是為了消除張傑這個BUG,光是級數也不能作為推測依據了。後來張傑還透露了一個信息——主神加大十夜經歷的任務難度,很可能十夜這麼個不符合它考察基因鎖進化的另類,也被它視作BUG了,連帶我們的難度跟著提高。”

  “那又怎樣。”趙櫻空插口,神色有一絲不悅,“是同伴,就共同承擔。”

  楚軒注視她片刻,推了推眼鏡。

  “你誤會了,我沒有犧牲他的意思。即使不考慮他後期的潛力價值,他的戰鬥力對團隊也是個不可輕易拋棄的因素。而且從他之前的經歷看,主神似乎是針對他。”

  “那你還讓他獨自面對危險!”鄭吒臉色大變,趙櫻空等人也緊張起來。

  楚軒卻一臉淡漠地往前走:“我必須驗證,朱雯的預言,他的情況,我們會不會被影響和具體程度。以及……這場恐怖片是不是最高難度。上次十夜打破了死神的殺人規則,這等同基因鎖五階的能力了……如果主神以此來製造困難,我只有放棄他。”

  “等等!”鄭吒抓住他的肩膀,怒吼,“我不同意!就像趙櫻空說的,我們是同伴,怎麼能因為同伴有危險,就棄他於不顧!張傑又怎麼樣?如果他能活過來,我情願面對最高難度!”

  “既然如此——”仿佛早就料到他會說這種不理智的話,楚軒轉過頭,“我希望你答應,今後每場恐怖片讓大部分新人死亡,這會略略降低我們的評價,至少不會讓我們的評價再增加。”

  “這……這……”鄭吒滿頭大汗,囁嚅著陷入兩難。

  楚軒微微瞇眼,黑瞳深處銳光一閃:“那是犧牲十夜?”

  老好人隊長被逼到了絕境,感情天平上,出生入死的好夥伴十夜當然占優,可是他隱隱感覺到楚軒這廝挖了個陷阱,就等著他撲通跳下去。

  “好了好了。”銘煙薇出聲,身姿曼妙地走上前,眼望軍師,“這些不過是你的推測,事實怎樣還不確定。我倒覺得,照你的說法,詹嵐她們比較危險吧?”

  張恆和鄭吒臉露驚容。趙櫻空眉頭緊蹙。

  楚軒沉默片刻,說:“這是恐怖片世界,沒有安全的地方。”

  姑且不論是否安全,主控大樓的氣氛還比較放鬆。

  陸戰隊員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監視基地下面的情況,為楚軒他們提供幫助。蕭宏律不時瞥一眼焦慮地走來走去的潘克,殺機暗藏,左手把玩魔杖。

  這把魔杖是十夜做給他,可以儲存兩個1級法術,一個0級法術,外形像根棍子,不引人注目。他的年齡,也使他被大人們忽略了。

  詹嵐喝著補充腦力所需糖份的罐裝飲料,一直保持著精神掃描的狀態。

  朱雯坐在她旁邊,看起來心神不寧,放在膝上的拳頭一會兒緊一會兒鬆。

  “詹嵐,真的沒危險嗎?”她輕聲說,“我總覺得……”

  “有敵人!”詹嵐豁然起身,飲料也掉在了地上,“數量很多!很快!”

  在她的精神視野裡,密密麻麻潮水似的不明物體從居民區湧來,黑夜裡看不清楚,然而少說有上百,速度快極,轉眼就跳過了數十公里……跳?

  零點守在窗邊,他戴著有紅外線功能的火控墨鏡,端著高斯狙擊槍的手穩如磐石,沉著地問:“王俠?”

  在那些隊員還忙著用儀器探測時,王俠也來到了窗前,右手扣著一隻引爆裝置。他還不適應這種心靈視覺,皺著眉估算了好一會兒:“它們跳起來太高了……這是什麼東西?大校給我的炸藥威力很強,但是火力覆蓋面不夠,它們分布也太廣了。從跳躍力看,只有第一輪轟炸有用,最多消滅十分之一。”

  “是‘破胸者’,準備近戰。”簡略地說完,狙擊手已經對準離得近的目標開槍。

  “破胸者!?”蕭宏律愕然,破胸者和抱臉者一樣,是異形幼體,移動速度快卻脆弱,一槍就能解決。除了從人體撲出來時需要提防,其他時候根本不堪一擊。這種敵人,他完全是摒棄在思考之外的。

  他心緒電轉,這個基地的住戶約莫60~70戶,按一戶三口計算,異形數目估計在兩百左右。而先前他們在地下,只和一百多頭成年異形交火。如果剩下都是這些幼體……不!幼體也不能小看!不說它們會不會被主神提高難度,光是這數目、速度,就夠嗆了。

  “雷普利,你保護好紐特!別出去戰鬥!”蕭宏律站起來,火速有了決議,“朱雯,你也站中間!”

  雷普利不能死,她一死,他們所有人都會被抹殺。

  本來都打開槍支保險的雷普利看了看嚇得發抖的紐特,猶豫著退回來,又拉上朱雯,迅速在房間周圍堆積障礙物,製造掩體,再打開一箱箱手榴彈。

  詹嵐臉色煞白,她的精神力和零點連接,看得見情況有多麼糟。殺手固然槍法神準,對那麼大規模的敵人卻是杯水車薪。短短半分鐘,黑壓壓的異形幼體就逼近了王俠的防線。

  轟隆隆!夜色中綻放的連綿火花艷麗無匹,而從這片花海上跳過的異形,就像最深的夢魘中跑出的怪物,令目睹的人們打心底泛起寒意。

  一眨眼,最前排的破胸者就跳過了兩米高的鐵絲網,哨塔上的自動步槍只擊落寥寥幾隻。它們太靈活了,酷似海星的觸角一轉,甚至能在空中變向。陸戰隊成員都如臨大敵,再沒人因個子小歧視它們。

  卡拉手持輕機槍護住詹嵐;康諾拿著電波散彈槍守在另一邊;連零點也換上了沙漠之鷹,這個時候,狙擊槍已經沒什麼用了。

☆、第一蓬血花濺起,一名陸戰隊員被撲中臉部而死。那猙獰嘶叫的小東西伸出口器吸食他的腦漿時,出手快的零點和康諾將它打成了肉渣。

  混戰中,沒人注意到應該躲在後面的潘克倒了下來,抽搐兩下不動了。他身旁的掩體後,蕭宏律的眼眸在黑暗裡亮如寒星。

  眼下的情況,他不需要再增加危險因素。

  一隻雕琢精美的鑲金卷軸塞進朱雯手裡:“危急時刻,撕開它!”

  這隻守護卷軸還是在《死神來了》以前,楚軒以防萬一買的,足足要一千點獎勵點數。時間只有五分鐘,優點是群防,對他們正是急需。不過這也是最後的防線,不到萬不得已,蕭宏律不想用。

  陸戰隊員已死了四個,眼看跳上建築物外牆的異形大軍就要衝進來,啪啪!幾扇窗被蕭宏律指間彈出的蛛網堵住。好幾隻撞上的異形嘶聲大叫,而闖進來的六隻被眾人拼死打下。它們速度太快,雷普利前面的掩體都被撞塌一塊,差一點她就完了。

  “怎麼辦?”射落兩隻的詹嵐大喊,雙手緊握的靈透槍被汗水浸濕。她有精神力者鎖定准確的優勢,但這把槍後坐力太大,才放了兩槍,她強化過的體質也禁受不住了。

  蕭宏律表現得鎮定得多,在意識裡說:『保持心靈鎖鏈,穩住。我們不能再用那些隊員做擋箭牌了,準備好大面積掃蕩。』

  緊接著蛛網術,他又用了四級咒語黑觸手。這種魔法不能殲滅敵人,但是它分布範圍廣,可以通過不斷糾纏降低敵人的體力,對破胸者這樣力氣不大又量多的生物特別有效。

  果然爬滿了大樓外面的黑潮速度慢下來,還不時有異形掉下去。王俠抓住機會投擲炸彈,引燃芯子後,一箱一箱倒。他的炸彈支配者血統目前只能操縱古老的礦洞炸藥,卻勝在控制方便,一隻只長了蝙蝠翅膀的炸彈小球出現,小手扔下一捆捆笨重的炸藥包,一時間下面火光四射,耀眼奪目。

  零點也仿佛被狂神附體,子彈不要命似的傾泄下去。這一番超水平發揮,只見他手速如飛,雙目茫然,顯然開了基因鎖。受他們倆的狂熱影響,那些隊員也聲勢大振,虎吼著掃射敵人。

  康諾和卡拉守著另一頭,他們投遞的是催淚彈,然而效果有限。從後面跳起的異形猛地矮下身子,更後方的異形跳上去,借勢躍起,噗噗噗……噴出一股股黃霧。

  這下變生肘腋,不說它們這一躍多麼駭人,大蓬黃色毒霧頓時灌入窗口,干擾了視野。陸戰隊員咳嗽著軟倒,異形幼體毒性雖不及成年體強,對這些普通人也是致命的。

  “雷普利,紐特,解毒劑!”朱雯連忙救治兩人。黃麗林右手握著一個圓筒般的物體,錚!束形藍光從中射出,正是絕地武士的武器——光劍。

  這是她的第一場戰鬥,也可能是最後的。

  砰砰砰!黃水飛濺,康諾沒有離開窗子,將試圖闖入的第一波異形射了下來。惡魔血統能在糟糕的能見度視物,但是他的情形也不妙,右肩的傷還沒好,左手的射擊率差得多,第二波不知道能不能擋下。敵人用這樣的進攻方式,蕭宏律的黑觸手也沒有了作用。

  異形來勢太快了,康諾和卡拉不得不後退,不然他們也會被寄生。

  “蜂雲召喚!”一大叢有小孩拳頭大小的蜜蜂與跳進來的破胸者激烈纏鬥,細密的汗珠從蕭宏律額角沁出。身為中級魔網接觸者,他一天只能用一次四級魔法,兩次三級魔法,三次二級魔法,五次一級魔法,七次零級魔法。

  陰影咒語能模仿的只有四級以下的咒法系法術,三級魔法沒有可用的。而二級……還剩一個名額,更下面的法術威力太弱,沒什麼用處。

  破胸者大約還剩十多隻,它們學乖了,在房間裡高速跳躍,不急於攻擊或寄生,使得眾人一時奈何它們不得。

  快想!一定要想出辦法!蕭宏律咬緊下唇。

  康諾突然朝兩名陸戰隊員的屍體投出燃燒彈。雷普利驚怒交集:“你幹什麼!”

  答案很快顯現了,一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起,變成一頭一米多高的異形。這樣的蛻變速度……已經不是電影裡有的了。

  嘶!不等蕭宏律喊,朱雯果斷地撕開卷軸,事實證明她的時機判斷力出色,十來米寬的雪白光罩隔開了猶如噩夢的異形。

  零點立刻換上高斯狙擊槍射擊,比起外表可怕的成年體,還是速度快又小的幼體麻煩,這種反而能用子彈輕易解決。

  不料守護屏障對內部攻擊也有抵擋效果,高斯子彈衝破一道道光霧,慢慢沿著壁面滑落。光罩晃了晃,亮度大減,眾人嚇出一身冷汗。

  “零點……”蕭宏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殺手也乖覺地垂下槍管,神經一放鬆,開啟基因鎖後遺症的痛苦就侵襲了他。

  王俠趕緊扶住他,朱雯伸出手:“給我吧,楚軒先生說過這時候要人工呼吸。”

  『宏律,我們為什麼要怕它們!』緊張的形勢一緩和,詹嵐的思路恢復了暢通,『我們有防護盾,不怕寄生!頂多保護好雷普利……』

  『沒可能的。』蕭宏律白她一眼,『楚軒和我都推測這部恐怖片的難度史無前例的高,一面防護盾就能保命?我讓艾朋佩帶了,你看那邊,那些破胸者的口器有能量吸收的特性,最多五秒,它就能吸光防護盾鑽進去。』

  看了眼黑人隊長破了個大洞的胸口,詹嵐臉如土色。

  “那我們要趕快了。”康諾冷靜地說,強化了惡魔騎士血統的他也有類魔法能力,「瘴氣纏繞」,深紫色的瘴霧纏住了十四隻異形,其中六隻已經被吸乾。但還是有兩隻鑽進了陸戰隊員的屍體,“零點不能戰鬥,我們的彈藥不多了,沒有重火力,接下來三隻異形可能更難對付。”

  詹嵐當機立斷:“卡拉,抱我出去!”

  “……小姐!”會意她的打算,天使大驚失色。瞥了眼防壁,又看了看外面猛撞的異形,詹嵐急切地喊:“沒時間了!”

  咬了咬牙,卡拉張開翅膀,從腋下抱起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飛出防護罩。另一頭,康諾披上隱形斗篷,靜靜轉向另外兩隻隆起的異形。

  嗖啪!異形彈出的舌頭將合金天花板也打出個坑,卡拉閃得極快,但手臂還是被撕出個大口子,左翼貫穿一個洞,血霧飆飛。她忍住劇痛拍打雙翅,停在半空。在她懷抱裡,詹嵐兩手緊握住靈透槍,全身激烈顫抖,汗如雨下,雙眼一片茫然。

  “啊——”扣動扳機的手忽然膨脹得兩倍大,一絲絲金色靈氣以槍口為中心旋轉。

  基因鎖兩階。

  轟——金黃色的光之瀑布湮滅了異形,綻開盛大的光雨。巨大的後坐力下,兩女撞破牆壁,墜向外面。

  與此同時,蕭宏律小小的身形出現在一頭異形上面。四級魔法,「任意門」。

  手指亮起光芒,凍白的光線接連射出,連帶魔杖儲存的九連擊——霜凍射線。

  那頭異形頓時被凍住,光線聚焦的地方,更是被脆化。

  “黃麗林!”又朝那裡補上一道強酸箭,蕭宏律從空中掉下來。

  衝刺的絕地武士速度驚人,手中光劍如出閘猛虎,咬嚙的藍光狠狠插進異形體內。

  冰粒飛濺,清脆的爆音不斷鳴響,隨著光劍的深入,沒被凍結的腐蝕液噴了出來,忍著痛楚,黃麗林繼續往前衝,她已經察覺這頭異形有掙動的跡象,腦中的危機感強到無以復加。

  不!!我不要死!!!

  腦海深處好像有什麼碎裂了,她雙眼茫然,念出每個絕地武士都必須背誦的祭劍詞:

  “水晶乃劍刃之心靈;

  心靈乃絕地之水晶;

  絕地乃原力之水晶;

  原力乃心靈之劍刃。”

  湛藍的光輝形成閃光之牙,貫穿了異形,余勢所及,紛紛揚揚的藍色晶體碎粒如雨落下。

  黃麗林抽搐著倒地,朱雯衝過來扶起她。康諾默默收回手,他的面前躺著一隻乾癟的異形。而他這隻手的肌膚完全裂開了,流出的血紅得詭艷,從手腕以下浮現出古樸荒涼的咒文,臉色白得不正常,身體也搖搖欲墜。

  惡魔騎士的天賦能力,「鮮血之消抹」,以自身大半的生命力,換取敵人的滅亡。

  卡拉抱著詹嵐從窗外飛進來,她倆的平安出現,終於讓彌漫在這個房間的死亡陰影散去。

  “活下來了……”詹嵐虛弱一笑,卻笑得充滿劫後餘生的欣喜,人人不禁回以微笑。卡拉得意洋洋地說:“你的預言不準,我沒死!”

  朱雯一愣。

  康諾冷笑:“不準是當然的,她的預言還包括一個人,那就是少爺。”


☆、第三十二章

  水滴聲忽遠忽近地傳來。

  十夜皺起眉,這樣一個外星基地,當然有龐大的水電設施。他擔心的是水管會不會泄漏,而泄漏的話,背後是不是隱藏著危險。

  他抬起手,輕扣管壁。這隻手纖長,晰白,透著瑩潤的幽光,在這黑暗的管道裡,如暗夜驚綻的曇花。

  清脆的回音,這條通風管道非常結實,自己用了點力氣也只陷進去一塊。迎面吹來的風很清新,說明有高效的換氣裝置。這麼尖端的設備,照理不會有損壞的可能。

  聽到動靜,前面的主教回過頭,見狀好心地說:“放心,這些管道十分牢固,也很隱蔽。以那些怪物的塊頭,也進不來。”

  “你是人類嗎?”頓了頓,他問。

  在他有熱能感應的激光左眼中,這少年全身散發出淡淡幽冷的藍光,而酷似人類的右眼映照出他罕見的美貌,明亮耀眼,與黑沉沉的環境格格不入。

  “大概不算吧。”十夜展顏一笑,他笑起來總是給人絢麗的感覺,“你呢?好奇心可是人類才有的東西。”

  主教苦笑,這表情實在擬人化:“我是生化人,沒有好奇心,有也是模擬的程序。”

  “在我眼裡,你很像人。”十夜不是說安慰的話,他的雙眼能看到對方體內的交感電流,與一般人無異,還更加精微奧妙。而從電影看,他和第四部的珂爾,都像人像得不能再像,甚至比大部分人都正直,善良,勇敢。

  可是主教的下場,是被扔到垃圾場。

  “謝謝。”平板的聲音,對方卻露出一個笑容,轉身繼續前進。十夜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心裡難言的惆悵,輕輕嘆息。

  不過他畢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快調理好心情,思路拐到別的方向去。

  人的感覺,說穿了是神經元之間傳遞的微電流,這部分廢了,人就沒辦法動起來。而感情,是大腦分泌的化學物質,和很多器官密切相連,剔除掉,不會內分泌失調嗎?那些科學家怎麼弄的?還是楚軒被騙了?回去刺激刺激他的電流看。

  忽然,他感到身下微微一震。

  有什麼在接近!

  血族的超感領域被突如其來的物體侵入,那東西滑膩如蛇,游走在狹長的管道內。十夜閉上眼感應,他的精神視野只能看出一長條陰影從身後逼近,速度快得驚人。

  猛然擒住主教的腿推出一段距離,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另一隻手取出佩槍斷罪者,金色電光以槍口為中心,綻開蛛絲般的細芒。

  抵出旁邊的管壁,發射。

  電磁脈衝彈的威力將高強度合金壁打出一個大洞,不確定來的是什麼生物,十夜決定化被動為主動,這麼狹小的地方也不利於戰鬥。

  他跳了出去,說時遲那時快,一條足有二十米長的巨蟒出現在通道盡頭,轉瞬游近,撞破那個洞附近的壁面,跟著墜落,森森利齒咬向身在半空的少年。

  纏繞著電絲的子彈貫穿了蛇首,從側腦激射而出,打在金屬管道上,一簇高溫融化的液滴灑落。與此同時,巨蟒的血盆大口吞噬了十夜,搶到洞口的主教正好看見這一幕。

  “十夜!”

  M4霰彈槍只在堅硬的蛇鱗上掃出幾道白印,隨即,主教的雙眼閃過驚愕,血霧噴飛,巨蟒以肉眼可見的變化萎縮,像有什麼力量在它內部擠壓,驀地爆出鮮紅火團,兩道湛藍電光交錯成“X”形,將蛇身一分為四,迸裂的鱗片和血泥肉糊被散射的細小電弧炸得更碎,形成一朵恐怖詭異的肉糜之花。

  火光中衝出一個身影,周身圍繞著淡金色的薄光,沒有沾上一滴腥血,右手光練似的武器揮動,纏上腰際,那竟是一把軟劍。

  “臭死了!”攀住圓洞邊緣,十夜沒有跳上去,側耳細聽,浮起幾許凝重之色。這個廣闊的地下空間,隱隱約約迴盪著細碎的聲響,分不清方向,四面八方都有。

  在看到那條蛇時他就知道不妙,他曾經碰見過類似的情形。

  《異形一》裡,女主角的貓也被寄生,變成了異形。

  假設……這裡有別的生物,比如蛇、老鼠、蟑螂,這就糟了。皇后的產卵數沒有限制,而這些變異異形也許不是很強大,可是它們流竄起來,造成的危害恐怕不小。如果咬壞水管、發電裝置,甚至……焚化爐,他們統統會被捲入核爆炸!

  以主神的陰險,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而既然已經與敵人對上,就不能迴避危險。

  “主教。”制止想把他拉上去的生化人,十夜快速解下綁在心口的防護盾,塞給他,“你先去飛船那邊,我擔心下面的夥伴,下去看看。這東西千萬別離身,祝好運。”

  從他的眼神領會出堅定,主教接過防護盾,點點頭:“也祝福你,少年。”

  目送他離去,十夜墜入地穴。

  將防護盾給主教,不僅僅因為對他個人的好感,也因為他此行身系了他們一行人的希望。

  堅固的岩盤構成深淺不一的色塊,密如蛛網的管道散布,透過金屬外壁,水流或電路的輪廓清晰勾勒,調壓器一閃一滅的光譜如黑夜中的流星。在緩緩降落的少年眼中,這個世界不是死寂的黑,而是充滿了炫目的色彩。

  不期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印象都模糊了,他被爸爸帶去工廠,那巨大的機器,閃爍明滅的燈火,形成記憶裡恐慌又迷醉的一角。

  一股威脅的感覺沿著腳底傳來,針扎般刺痛,十夜繃緊身體,一半是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另一半卻是興奮,無法抑止的興奮,自他的肌理內層迸發。

  那些潛伏的“蟲”飛了出來。

  琉璃色的光霧,恍若夢幻,隔開現實的幽邃,像是一切無關的事物都被沉澱,只有這一方純白。

  十夜感到腳像踩到實地,“蟲”取代了靴子的飛行功能,輕柔地托起他。光與暗的分界呈波浪湧動,絲絲縷縷地分割開他四周的無盡黑暗。

  心一動,這些光蟲像受到召喚,一圈圈盤旋上升,圍繞住他,在背後綻放出柔軟絲帶般的流光。

  星星點點的光羽碎落,半透明的白翼映出漆黑的背景,驚心動魄的美麗。

  捻起一片白羽,晶瑩剔透的翅根竟然和他的手指一樣冰清玉潔。

  “哼。”自嘲地一哂,血族少年振翼衝向地獄般的深穴。

  鄭吒等人一路過關斬將,來到皇后的產房。

  越靠近敵方大本營,守衛力量越強,不過還沒有出現傷員。臨行前,詹嵐對他們加了速度和耐力。趙櫻空本就身法快極,這下如虎添翼;而鄭吒平時在她和十夜的聯手摧殘下,身體的靈敏程度不是提升得一丁半點。

  楚軒推了推眼鏡,注視布滿分泌物的大門:“敵人有六個,五個在牆上。”

  血族感應術「心靈光環」能察覺生物發出的心靈氣息,雖然有效距離不遠,但是這裡足夠了。

  “嘿,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鄭吒挺槍貫刺,帶著轟雷聲的熾熱炎勁破開門。

  趙櫻空和銘煙薇默契地從兩旁閃進去。張恆守在楚軒身邊。

  嘶啞的咆吼,五隻足足有普通異形一倍大的黑影從上方跳下,直撲正面衝進的鄭吒。比它們更快,趙櫻空和銘煙薇發起攻擊。

  一根被綠膜包裹的細線連續貫穿兩頭異形,帶出黃色的血液和濁白腦漿。它們的衝刺絲毫沒受影響,趙櫻空眼神一動,竄進兩隻異形之間的死角,記憶金屬纏絲舞成了一團綠雲,空氣出現奇妙的波動,一條條亮綠環帶向外擴散,連帶她整隻手也在光波中模糊不清。

  碎塊,不,是更徹底的粉末從兩頭異形與綠環的接觸面崩散,震盪圈的範圍裡,它們劇烈顫抖,連反抗也無能為力,就這麼一點一點的,碎裂開來。

  趙櫻空仍在不停地舞著,她纏繞著金屬絲的食指頻率快得看不清,呈現出一片殘影,手臂有微微的膨脹,雙眼茫然中有一絲渙散,咬牙撐持。

  她這樣做極為冒險,兩隻異形一時還未死,旁邊另有四隻虎視眈眈,但她選定了自己的敵人,也堅信同伴們會解決其他的。

  銘煙薇拔出背上的騎士劍衝向一頭異形,燦金長髮化為一道光影,曼妙身姿分出幾個殘像,呈極短的折線逼近目標,這是短距離衝刺最快的軌跡。劍尖刃芒如星,閃爍著低鳴,正是大劍絕技——高速劍。

  異形黑亮堅硬的外殼炸開一個窟窿,劇毒的腐蝕液噴濺而出。銘煙薇不為所動,她穿著能抵抗強酸的戰鬥服,臉部也戴了面罩,只略略抬頭避開唯一的要害——眼睛。就這麼微小的耽擱,異形粗壯的尾巴破空而來。

  不得已,她矮身閃避,左腿一彎,腰半側,長劍快如閃電地從腋下刺出,直擊還沒收回的尾巴。異形吃痛嘶叫,甩尾帶起她整個身子。銘煙薇機敏地縮成一團,緊緊粘在上面,倒是因此躲過了更為危險的異形舌頭。

  “薇!”見女友遇險,張恆嚇壞了,拉弓搭弦。

  楚軒比他更快,朝另一頭衝過來的異形大張的嘴巴射出彈雨,數朵血花綻放,重創的異形哀號後退。

  “別出手!”對男友喊,銘煙薇使勁在晃動的尾巴上平衡住自己。一條眩目的火龍從她後面飛過,鄭吒刺中的異形上半身水平飛出,創口焦黑平整,只剩兩條腿無意識地蠕動著。

  沒辦法像他這麼輕鬆,銘煙薇陷入了苦戰,但她並沒有放棄。雙足一蹬,高高跳起,劍鋒交錯,兩條半月形的金色劍弧深深砍進異形的背部,風斬•二式連擊的強大威力使它站立不穩,重重撞上牆壁。這時,銘煙薇在半空完成了蓄力翻轉。

  銀眸閃過雪亮刀光,接著轉為銳鋒暗藏的茫然,妖魔之血在高昂的戰意下沸騰,令她清秀的臉龐為之扭曲,嘴角綻開殘酷笑意。

  妖力注入長劍,在劍體表面形成強烈的白光,直直捅入異形的後腦勺,炸開刺目血團。

  踩在異形慢慢軟下的肩膀上,銘煙薇眼中的瘋狂之意更濃,面具下的紅唇被舌尖饑渴地舔濕,手一揚,右臂驟然膨脹,另一頭異形揮下的爪子反而像是自己送上去的。

  爆炸,極限旋轉的高速劍攪爛了異形三分之二的手肘。

  左足猛蹬,電閃般的身影撲向這隻異形,一手握住它彈出的舌頭,纏住手,輕笑拉扯。異形狂吼著倒下,嘴裡唾液橫流,那根舌頭竟被硬生生扯斷。

  它的痛苦沒有持續多久,從天而降的一劍貫穿了它的脖子,斷裂的血管與肌肉纖維紛飛。銘煙薇左手扳開傷口,黑色的妖氣之霧噴出,撕下一大塊連著血肉的甲殼,右手劍刃連剁,看她的樣子,像是要切開這頭異形,品嘗裡面的美味。

  妖魔,有嗜食內臟的癖好。

  砰!一枚刻著神聖符文的銀彈從她左肩貫入,轉了個半圈掠過右手腕,餘勢所及,讓銘煙薇倒翻著飛出去。

  “楚軒!”張恆本來看呆了,見軍師朝自己人開槍,驚惑交集。

  “沒事……”制止他繼續責問的是銘煙薇虛弱的聲音,面罩脫下,露出一張沁滿冷汗,卻恢復了平靜的美麗面容,隨即又變得痛苦,解開基因鎖的後遺症來了。趙櫻空不顧自己的傷勢撲住她度氣。

  默默瞥了一眼銘煙薇,楚軒對滿臉憂心的鄭吒說:“你回去後,兌換大劍的妖氣同調。”

  妖氣同調,能夠把覺醒或快覺醒的對象的妖力與自己的同步,使之強制變回正常。

  中州隊長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大劍,確實是個高潛力的血統,銘煙薇一下子就開了兩階,但其喪失人性的副作用也是個隱憂。女性大劍已經十分自控,還這麼早就出現了妖魔傾向,那麼鄭吒的複製體……

  收回與眼下無關的思緒,中州軍師看向僅剩的敵人,皇后正努力將產卵部位從身上脫落。

  這些卵……楚軒注意到卵管裡的黑色卵體異常小,數目還不合常理的多。

  鄭吒沒有給敵人機會,向前踏步的同時推出縛炎槍,肩鎧、平舉的手臂和長槍構成了完美而無懈可擊的曲線,人與槍仿佛合為一體,奔跑著躍起,迅捷的攢刺迸出一蓬蓬淡青焰芒,技能「簇雨」連射。

  轟隆!皇后掙脫了排卵器官,落到地上,他的攻擊全部落空。有通常異形三倍粗的倒刺勾尾猛烈擊打,整個房間搖搖欲倒,楚軒等人都站立不穩。

  帶著怒氣的音嘯,這人耳捕捉不到的次聲波卻在血族的聽力範圍內,楚軒臉色一變,邁著奇異的步伐朝皇后衝去,右手對魔槍瞬間換膛,左手多了一把冷銀色的手槍。

  啪啪啪……接二連三的微響,包裹著黃色半透明液體的卵管破裂,流了一地的異形卵激烈抖動,像受到某種未知力量催生,紛紛綻裂,從中伸出刀刃般的翅翼和有著尖銳稜角的異態軀體。

  頃刻間,上空密密麻麻飛滿了怪異的昆蟲。

  鄭吒他們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唯一沒動容的人跳起,旋轉出平滑的弧線,黑眸安詳地合起,雙槍在胸前交錯。

  彈幕如織。

  黑色的,銀色的子彈傾泄而下,楚軒手腕的角度不住變換,綴聯起雙環圓,他的手宛如化成了輕煙,而槍管是手臂的延伸,攸忽一閃的火舌連綿不絕。

  斷肢殘翼不斷掉落,所有的飛蟲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擊斃。楚軒睜開眼,用盡的彈殼從手心滑落,靈巧的手指一撥一扣,咔嚓!又是六發子彈上膛。他在空中輕盈地一轉,向皇后的頭部扣擊。那裡有個粗糙的隆起,像是星際爭霸裡面的蟲腦,也是剛才發出聲音的部位。

  火花迸濺,皇后抱頭嘶喊。

  “鄭吒!”楚軒落回地面,胸膛有些微的起伏,額頭見汗。如夢初醒的鄭吒運勁於槍,熱浪狂濤般湧出。重傷的皇后出人意料的敏捷,猛一蹬彈起來,險險避過了擦著腳而過的炎流,更糟的,它撞上了身在半空的青年。

  鄭吒倒飛出去,栽進一堆集裝箱。被撞飛的剎那,他全身亮起金芒,是金鐘罩的強大護體氣勁。此刻口角溢血地駐槍站起,甩甩頭,似乎沒受致命傷。

  趙櫻空無聲無息地逼近皇后,燃燒著藍焰的冥火之牙狠狠刺入它的尾巴。皇后轉身狂亂地揮爪,她果斷的棄刀後躍。彈出的舌頭對準她頭顱打下,幾發子彈從側面射來,把這條舌頭打成了數截。

  救援了遇險的趙櫻空,楚軒抄起還不能行動的銘煙薇跑向大門。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張恆已拉開弓弦。

  銀線急閃,兩枚追尾的箭爭相而去,迸出震耳欲聾的爆音,一枚向下疾射,另一枚炸得粉碎,細微的粉塵如餘音裊裊。

  箭落處,出現了一個一米多寬的深坑,皇后大半個身子消失,只剩個頭和一臂一足還在掙扎。但它確實活著,鄭吒只得一槍結果了它。

  “媽的,張恆,你幹嘛不對著它腦袋射?”這獎勵他都拿得不好意思。

  “我我……楚軒他們衝過來,我一慌就……”

  “……”

  銘煙薇還沒什麼力氣,但這不妨礙她踢男朋友一腳。楚軒轉向趙櫻空,直接問:“自創技能?”

  “嗯。”趙櫻空整隻右臂傷痕累累,血肉模糊十分可怕,蒼白的小臉卻綻放出喜色,“我叫它‘綠波’,原理是用閃靈的速度彎曲手指,結合翠玉扳指的能量振盪,產生波動。本來我沒有把握……記憶金屬纏絲是線,形成這樣面積的打擊太困難。不過基因鎖狀態下,倒是成功了。”

  “二階!?”鄭吒大喜,“太好了,趙櫻空!”

  殺手雙目放光地看著他:“這下我就能打贏你和十夜了。”

  鄭吒嘴角抽。

  “對了,十夜,得聯絡十夜。”迴避某個戰鬥狂,中州隊長走到一邊,通訊耳麥連通後,他關心地問起,“十夜,你在哪裡啊?楚軒說你有危險。”

  “我在打老鼠。”中州第二強者很鬱悶的聲音傳來。

  “打老鼠!?為什麼打老鼠?”

  楚軒接通自己的聯絡器,淡然的語聲一如平日:“老鼠也被寄生了?”

  “是啊,好多。”十夜抓狂地喊,“我發誓,今後我見一隻老鼠殺一隻老鼠!”

  楚軒自動忽略他情緒化的發言:“小心異形變異。”

  “什麼?”十夜立刻會意,“你們遇到危險了?”

  “嗯,皇后排出的卵在極短的時間孵化出飛蟲,由它後腦的聲波器控制,也可能是畸形副腦。”

  “主神這無恥的混球!”

  血族少年大發雷霆,反手把一頭變異鼠砍成碎渣。但圍繞他的綠光一點也不見少,那都是亮幽幽的鼠眼。

  “不跟你說了,我忙著,你們先去和蕭宏律他們會合。”不等楚軒回答,十夜切斷了通訊。

  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配電室裡,橫七豎八的線路掛著看不出原本形狀的肢體殘塊和斷裂的腸子,更多的,是像被活生生絞碎的屍渣肉醬,淋漓地灑滿室內的每一寸空間。

  角落幾台大型供電器還在正常運轉,只是下面的合金表板有少許變形和被啃蝕過的痕跡,大團血肉糊在上面。這些侵略者在撕咬時,無知無覺地被絞成了肉渣。

  滴答,滴答,浸飽了腥血的電線開始滴下鮮紅液體,掛在四處的髒器組織像晾衣架上的繩子擺蕩,在這令人恐懼噁心的情景裡,浮蕩著美麗的白光。

  黑髮少年靜靜站著,雙眼輕闔,右手緊握的軟劍筆直垂下。

  他的呼吸仿佛停止了,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他的胸口極其緩慢悠長的起伏。在這樣味道刺鼻的環境,知覺敏銳的血族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緩解窒息的壓力。

  他的體力消耗極大,半路上,他親眼目睹一隻異形鼠一口咬斷二十釐米粗的合金管,頓時殺進啃咬聲大響的配電室,如今已經記不清經過,似乎進入了精神凝聚狀態。

  他檢視著身體內部,力求盡快恢復。無數光粒在他的血管裡奔流,那些原本潛伏在肌理層的蟲滲透了。理性狀態的十夜完全不在意,他發現這些蟲能夠幫助他的血細胞更高效地自療,還提供了一種新的活力,可以幫助他的各項素質有小幅的提高,於是推動它們更快速地流動循環。心隨意動,龐大繁複的數據瞬間傳回他的大腦,又精密地飛速處理,反饋到每個部位,他像變成了一台精緻而完美的機器,無懈可擊地運作著。

  錚然清音,抖動的劍弧揮出白亮震波,炸碎通往內室的門。十夜又聽見瑣碎的聲響,腳下驟然發力,如離弦之箭攢射進去。

  突然,危機感像銳利刀片切過神經,他膝一彎,上身柔軟後仰,一瞬的變速轉折快得不可思議,饒是如此,無形的凶器仍然深深嵌進他的胸膛,鮮血狂飆。

  那是一根蛛絲,透明的蛛絲。

  整個動力室,都被這樣的絲線密密纏住,色彩斑斕的節肢輕輕撥動,潛伏的異形蜘蛛唱出殺戮的低音。

  輕咳,十夜立刻判斷肺葉斷了,他的右胸幾乎被切開,左胸因為及時迴避傷口不深,但是只差一微米,他的心臟就會被刺穿。

  傷勢痊愈速度快於氧氣耗盡,沒有妨礙。保持靜息狀態,十夜安靜地閉眼,一躍而起,像在冰上舞蹈般,踩著那些削金斷玉的細線朝那隻蜘蛛游走而去。

  翩然若蝶,少年周圍的蛛絲艷麗地炸裂,優雅輕靈地揮劍,漆黑的夜之羽綻放出千萬條弧線,柔韌的劍身輕若柳絮地擺動,看似弱不禁風,卻撕開大氣,摧枯拉朽地粉碎一切阻礙。

  變異蜘蛛緊緊盯著踏線而來的獵物,夷然無懼地噴出大蓬銀絲。在它看來,這個人類就是一隻漂亮至極的蝴蝶,終會落入它的肚子。

  然而它不知道,這是一隻食肉蝶,還是能輕易撕裂它的網和它的凶猛動物。

  碩大的電球從十夜掌心浮現,強硬地按向飛來的蛛絲,瞬間炭化的黑線剝落碎散。白皙優美的手輕柔一推,把電光球擲向敵人。

  蜘蛛原本織網的地方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散髮出陣陣青煙。

  收回多餘的能量,十夜一個空翻落下。圍繞他的光蟲,忽然急速舞動。

  “?”心如止水的目光看向它們所指的方向,焚化爐的外殼呈現出高溫的艷紅色,多處裂開,濃漿似的滾燙液體緩緩流出來。底部的儀表板被揭開了,一隻僵死的異形水蛭還攀在高壓電線上,觸手迸出絲絲火花。

  冷靜地移開視線,計算了一下回到地面所需的時間,十夜振翼而起,一股內心湧出的情緒波動阻止了他。

  精神凝聚時的他理性無比強大,又沒有自保意識,在有個突如其來的理由驅使下,順勢思考如何延緩爆炸時間。

  抬手一槍,轟開隔壁的冷凍室,搬來一大堆制冷氣罐,十來只噴霧槍迅速接上,朝焚化爐集中噴射。

  接通蕭宏律的通訊線路:“叫主教別修飛船,馬上開過來,核爆炸還有預計十八分零九秒,緩衝時間二十四分鐘。”

  再接鄭吒那邊的:“最快速度回到地面,焚化爐要爆炸了。”

  “媽啊!你別嚇人……”中州隊長嚇得語無倫次。

  鄭吒被楚軒拎著跑,反應敏捷的軍師接過說話權:“多久?你趕得及嗎?”

  十夜不再浪費時間回答,主教情況不明,他無法判斷是否來得及,當然無法給楚軒答案。

  通訊器另一頭,也陷入了沉默,只有匆忙的腳步聲和微重的呼吸。

☆、第一波制冷劑使破裂的爐表暫時凍住,十夜用劍撥開那隻水蛭,將一整台冷庫壓縮機拖過來,幾個房間的溫度電壓全部調到最低。

  倒計時十二分零四秒。

  切斷電源,把周邊的電流吸進體內,唯獨核發電裝置十夜沒有碰,他消化不了,也搬不動。

  他的眼神微微渙散,太長了,以前他從未精神凝聚超過五分鐘,高濃縮的意志力對腦部負荷太大。可是眼下,他需要絕對的理智才能遏制逃跑的衝動。

  都做到這裡了,哪能半途而廢!

  十夜心底不是沒有後悔,生命對他而言最重要,但是開始的猶豫,決定了他必須堅持到底,否則他既保不住性命,也救不了夥伴。

  倒計時十分三十八秒。

  高熱已經蒸發了這附近的空氣,得不到補充的器官劇烈脹痛,體溫也不受控制地升高,肌體像著了火。十夜下意識地將身體溫度調節到和周圍一致,不然他會立即自燃,然而他的神經和肌肉還無法達成相應的耐熱強度,內臟更在痛苦中收縮。

  在他視野彼端,燒得通紅的焚化爐迸射出白熱的光塊。

  接下來怎麼辦?超負荷運轉的大腦無以為繼,接近崩潰的神智又無法提供指示。

  『十夜,上來。』清冷的男聲宛如一條澄明的水流,注入他乾涸的腦海。

  騰身而起,少年離開了猩紅的房間。

  逃生的路線在他腦中亂成一團,往常清晰的頭腦此刻昏糊不堪,超感能力也報廢,那聲音卻像有預料般,指點他穿過一道道開啟又關閉的機械門,鑽入一條廢棄坑道。

  污濁的廢氣迎面而來,身體已到極限的血族少年踉蹌了一下。嚴重缺氧,呼吸道灼傷,體內臟器潰爛萎縮面積達90%以上,他應該早就休克了,可是在絕境下,求生意志仿佛被高峰厚岩重重擠壓的熾熱岩漿,沸然噴發。

  他的眼神重獲清明,射出不顧一切的狂氣,磅礡有力的光之翼再度展開。

  寂靜的夜幕無限接近,冷鑽般的星光映入眼簾,一個呼吸,他穿透層層岩盤,複雜彎曲的地下管道,直躍出地底。

  像一剎那變成了輕靈的幽魂,重力、障礙、肉體都不再成為他的約束。

  身在飛船的楚軒也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這時,十夜腳下傳出隆隆轟鳴,那麼沉悶浩大,如郁積的雷聲。

  “我們必須馬上穿過大氣層!”蕭宏律忍不住拔下一簇頭髮。眾人一致吼他:“不!”

  核爆炸開始了。

  驚天動地的洪流中,少年平靜地看了一眼無論如何趕不到的飛船,合攏了翅膀。

  白熾的衝擊波迸出土地,如劍切開黑夜,崩塌的地基轟然陷落,赤紅的熔岩湧了出來,猶如一條條火蛇四下奔流,澎湃的熱風吹過整個基地,掀飛了所有的建築物。一道耀眼的火鏈衝天而起,正中那顆光羽形成的繭。

  “啊——主神!我日你!”飛船上響起一片驚呼。

  蔓延數萬公里的塵雲極盡壯觀地擴展開來,彤紅的漩渦在中央凝聚,被濃稠炎流包裹的光繭不住上升。一縷白色光芒沁出中心,像薄而利的刀刃,一圈圈切開炙熱的核火球,不斷旋轉,灑下無數清亮的星屑,構築起純白的防禦。

  粗大的閃電貫破長空,在空中綻開數條亮藍分叉,如還擊的利劍,狠狠插入地下的核融合爐。

  光羽碎散,裂開來的羽毛像水一樣晶瑩剔透,融入了飛舞的火星和噴湧的氣流,時間好像變得無比黏稠、緩慢,屏幕前的眾人可以看見核爆的蘑菇雲一點點靜止、凝固,像哪一位神明,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

  閉目沉睡的黑髮少年被蟲的碎片托上天宇,靜謐的神情令人不忍驚醒。

  “接住他!”楚軒第一個從這樣的氣氛回過神。趙櫻空踏著綠魔滑板衝下去,抱住越飛越近的十夜,掉頭衝向飛船彈射倉。

  就在這一刻,滾雷似的震動又傳來。

  “開船!”

  不用楚軒再吩咐了,雷普利和主教飛快按鍵,藍色火焰從發射器噴出。千鈞一發之刻,趙櫻空投出的鉤爪扣住了倉門邊緣,守在那裡的鄭吒和銘煙薇拼命將他們拉上來,滑板卻被勁風吹落。

  兩人的身影沒入關閉的門,飛船像解除了枷鎖的白鷹,高傲地騰飛。

  巨大無比的死亡之花再度綻放在大地上,爆發的焚風一瞬間席捲了一切,向上攀升,形成刺目的光之穹隆,吞噬了LV-426星球上空終年不散的陰霾,罩下更為濃重,致命的霧氣。


☆、第三十三章

  “我發誓,一定要幹掉主神!”

  “支持。”

  甦醒後,智力退化的十夜歇斯底裡大發作,鬧得一塌糊塗。心有餘悸的人們跟著起哄。

  康諾幫這個動不動出狀況的可惡小鬼穿童裝,把盛著熱可可的馬克杯移來移去逗弄他。

  楚軒注視完全變回幼兒狀態的十夜,問:“頭疼嗎?”

  “不疼。”被下僕欺負的血族少年眼淚汪汪地瞅著他,逞強說。

  “要聽醫生的話,誠實。”

  “不聽不聽!”

  喂……這是什麼對話?鄭吒等人囧了。女士們倒是覺得好玩,詹嵐拍拍手:“來,十夜,認得我嗎?”黑髮少年眨巴眨巴眼,狡黠的光一閃而過:“媽媽。”

  還沒結婚的詹嵐當場石化。鄭吒熬有其事地摸摸下巴:“這小孩陰得很。”

  “這種癥狀什麼時候會好?”零點比較擔心十夜的身體。

  楚軒伸出手,想直接按住某人的頭讓他老實點。十夜反應激烈地咬住他的手指,鮮血迸出來。

  “啊!”眾人慌了,急忙想拉開兩人,卻見十夜怔怔鬆開利齒,舔舔傷痕,微瞇眼,露出喜歡的醺然神情。

  左手停在半空讓他舔舐,楚軒另一隻手順利來到他的太陽穴,大拇指和食指扣住不同的穴位,以特定的頻率按摩。十夜瞇起的黑眸勾出更愉快的弧度,舔入的血在口中細細品位,仿佛陶醉一般,白淨端麗的臉蛋浮起一抹緋紅,更添艷色。

  看得心跳如鼓的觀眾撤了,他們受不了這麼曖昧的畫面。

  一霎不霎地凝視對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大校輕揉的手呼應他緩緩流瀉的低沉話語:“舒服點了?”

  “唔。”似乎還有點警戒,少年烏亮的眸子定定注視他,忽然綻開驚虹般的笑顏,撲進他懷裡,蹭蹭,很滿意這個懷抱的舒適度。

  真好收買。楚軒超然地想,心口湧出難言的滋味,潮潮的,熱熱的。

  看到十夜被核火球吞沒時,他的心跳停止了0.5秒,隨即抽痛得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捏,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感覺?

  楚軒看向被咬的手指,傷口已經痊愈了,周邊殘留著血跡。回想著那一瞬間微微的鈍痛,他抬起十夜的下頜,把這根食指插回他嘴裡。

  “嗯……”血族少年已陷入恍惚狀態,反應遲鈍地含著。沒有得到期待的咬疼,大校輕輕攪弄他的上牙齦,尖尖的虎牙,摸索出可愛的形狀,指腹滑過舌頭,又轉移到內側撥弄著特別敏感的口腔。

  十夜的呼吸急促起來,雙眼泛起朦朧的水光,紅唇被潤澤得嬌艷欲滴。他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沒有意識,血核正在輸出能量治療嚴重損壞的腦組織,使他只有身體的本能反應,迷迷糊糊地追隨著楚軒的手指。

  “呼……”軟軟靠著環繞自己的臂彎,他身子輕顫,眼神迷濛地低喘,舌尖纏繞著口中靈活的食指,齒列偶爾擦過因為握槍和長期按鍵盤而粗糙的指腹,帶起的戰慄令他清艷的臉龐泛上興奮的紅暈。

  楚軒眼裡閃過驚訝,沒料到會勾起這樣的生理反應。

  情況似乎失控了。在欲罷不能地更深入挑逗時,他還能分出一部分理智思考,冷靜地審視自己的手指終於被咬破,進出間帶起殷紅,又很快被靈巧的小舌舔去。

  凝視他的黑瞳綻放明媚光彩,像是親昵,也像是慾念,亮麗灼熾得眩目,宛如太陽下水氣映照的七彩虹光。

  楚軒被緊緊抱住,高領的鈕扣扯開,尖銳的牙深深咬進頸動脈,血液被吸吮,熟悉而懷念的白光在腦中炸開,絕頂的快感席捲全身。

  伏在他頸側的腦袋忽然一頓,仰起頭,一雙溢滿錯愕的眸子和他對上。

  “怎麼回事!?”

  十夜驚呼。

  明白他清醒了,楚軒鎮定地拉上領子,用平淡的語氣說:“大概是內出血的關係,你吸了我的血補充。”

  過意不去地看了看他沾上明顯紅印的領口,十夜試圖表達歉意:“那個,親愛的……”

  “親愛的?”大校平板地反問。

  “呃,親愛的……兒子。”本來想表示一下親熱的父愛,可這稱謂自己念著也腦抽,十夜改口,抱住他蹭,“好兄弟,別計較。”嗯嗯~他身上的氣味還是這麼好聞。

  越是磨蹭,越是有一股熱切的騷動從身體深處泛出來,十夜發覺自己可能會賴上癮。

  嘗試著反擁,楚軒看著懷裡鑽來鑽去的小孩,問:“抱著我很舒服?”

  “是啊。”因為自己抱得很舒服,十夜也大方地讓對方抱,安心感油然浮上,深深的倦意也自心底湧出,逃離星球最後的情景在腦海重現,連後怕也感覺不到,只有接近麻木的疲憊。

  一次次壓榨出自己的極限,拼命活下去,衝出絕境,可是他能這樣到什麼時候?會不會有哪一次就倒下?心力交瘁的枯竭告訴他,這一天不遙遠。他的底線,終究存在。

  沉重的嘆息逸出唇。楚軒立刻習以為常地分析:“累了?”

  “嘿,楚軒,我可是不死小強啊。”十夜笑嘻嘻地抬起頭,敲打他的肩膀,臉上哪裡找得到半絲疲倦低落,他的眼神卻認真無比,尋求著支持,也給予支持,“約定吧,你活下去,我也活下去。”

  他知道,這個人也活得很累很累。

  楚軒推推眼鏡,目光深邃地注視他:“你怎麼知道我有那種心態?”

  十夜額頭落下一滴汗,抱著他含糊過去:“兒子啊,這是為父的心電感應。”

  “哼。”楚軒乾脆鄙視地冷笑,“凡人的智慧。”這個腦子肯定有缺陷的小鬼還沒想到自己能讀他的心?這種蠢透了的藉口都說得出口!

  “楚軒,真是多虧你了。”想起通道裡那個指引自己的聲音,十夜感激地摟緊他,心裡暖意流淌。

  所有的疑惑都煙消雲散,楚軒冷硬的眸不知不覺軟化,感到心口有他的重量,沉甸甸的充實。

  掠過黑髮的手,灑落一片陽光。

  兩人回到隊伍,大家正在開小會。

  “楚軒,蕭宏律說我們是不是要進入休眠艙才能觸發第三部劇情。”鄭吒看到軍師來鬆了口氣。

  十夜皺了下眉:“不要吧,我們會被異形寄生。話說回來,船上有異形溜進來嗎?”按照電影劇情,雷普利他們會在休眠艙內被異形寄生。

  “不知道。”詹嵐帶著憂心說,“主教是匆忙把飛船開過來,這艘飛船的導航系統和通訊裝置都壞了,這樣,我們連下一部的地點也找不到,蕭宏律才建議照著劇情走。”楚軒看向她:“你用精神力掃描也無法確定船艙裡有沒有異形卵?”

  “是的……不過給我點時間的話,也許……”

  蕭宏律揪著頭髮說:“楚軒,我們不用所有人都進休眠艙,只要一兩個人負責誘發劇情,這就能找到異形。有你和主教在,也能幫我們動手術。”

  楚軒不知在思考什麼事,一言不發。

  有楚叮噹,萬事太平。

  十夜的思路拐到別的地方去:紐特在《異形二》活了下來,可是《異形三》一開頭,她就因為空氣調壓器失靈窒息而死,那麼只要給她氧氣瓶……可是,他馬上要面臨新的戰鬥,能保護這孩子嗎?還是就讓她……

  仿佛能聽見他的心聲,楚軒靜靜看了他一眼,說:“先報獎勵吧。”

  “哎?”眾人一愣。鄭吒反應最快,看手錶:“我是殺死異形皇后一個D和三千點,咳,這應該算張恆殺的。殺異形十五隻,七千五百點。炸毀星球C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兩千點。算上海軍陸戰隊員死亡的扣分,是一個C,一個D,九千五百點。”

  “一個C,七千點。”趙櫻空簡短有力地說。去皇后產房的幾個人和她差不多。詹嵐那隊就多了,他們還殺了相當多數目的破胸者,尤其是火力猛的零點和王俠。即使這個只有三百點,還是突破了一萬大關。

  “異形蜘蛛一千二百點,鼠王八百點,其他噁心的老鼠零零總總四千多點,普通異形一萬六,主線任務一個C加兩千點。”十夜咬牙補充,“逃離核發電室,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五千點……他媽的!主神,我不會感激你的!”

  眾人同情又佩服地看著他,換作他們,也不要賺這種辛苦分。想想十夜被核火球吞沒的情景……乖乖!那根本是葬儀費吧!

  “和我預想的一樣。”楚軒點點頭,眼望蕭宏律,“你我的任務雖然被主神改變了劇情,但明顯不是最高難度。而十夜,主神是要全力抹殺他了。由於總任務,我們也受到了影響。”

  “現在追究這個也沒意義了。”蕭宏律苦笑,接受了大家不會拋棄十夜的決心,“第三部觸發應該不難,主神的目的就是讓我們進化,我擔心的是……把我們放到必死情況。”

  “可是狂暴101只是個監獄星球,沒有核反應堆。”詹嵐加入分析。

  鄭吒打了個響指:“就是提高異形的數量和強度吧,我們還對付得了。”

  十夜已經聽明白眾人的言下之意,眼神沉寂下來。

  “如果碰到必死又過不去的情況,我會乾脆地去死。”

  他不高尚也不偉大,沒什麼捨己為人的情操,但是連累了同伴還一樣要死,不如就死一個。

  從會議室出來,十夜正想到處轉轉,用自己的危機感應能力找出潛伏的異形,楚軒叫住他。

  “你想救下紐特?”

  “咦,楚軒,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啊?”十夜驚訝地睜大眼,笑開顏,“你的意見如何?”

  楚軒平靜地垂了下眼:“有把握的話就做吧。”

  “嗯!我決定了!”

  “被我們惦記著你的危害,很難受?”楚軒忽然淡淡地說。

  十夜煩惱地撓撓頭:“啊,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現在自殺的。”

  仔細想了想,他說:“大家肯定在意,但也沒辦法不把我當兄弟。這種討厭的情況,我經歷過。”

  “人生就是不斷的重複……切,我不信命運。”唾棄了一下自己,十夜認真地注視對方,“楚軒,你哪天要為了多數人的性命,設計我去死,我不會怪你,但是你必須事先告訴我。”

  “否則,我會殺了你。”他淺淺一笑,轉身離去。

  楚軒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十夜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他一直無法忘記的情景。

  「前期手術費就要六萬,唉,只有再去問大哥借了……」

  父親的聲音,憔悴,疲憊,含著長久積壓的無奈。

  「那又能怎麼樣!他是我們的兒子啊!」

  母親淒切的哭聲沿著空曠的醫院走廊傳來,他背靠門,靜立了好一會兒。

  不知怎麼來到窗前,兩手按住,一瞬間想從上面跳下去。

  但他終究默默回到病床上,攤開書看起來。

  他不想死。

  從記憶的深水緩緩浮起,十夜睜開眼。

  意識還有些恍惚,隨即,轉為清醒:他怎麼會睡著!?

  他們都沒有進休眠艙,包括雷普利……等等!

  隱約感到身體有哪裡不對勁,十夜摸了摸胸口,臉上變色,再坐起來看看周圍,楚軒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臉上趴著一隻異形抱臉者。

  “異形三恐怖片劇情開始,協助雷普利殺掉異形皇后,獲得C級支線劇情兩次,獎勵點數四千點。殺掉變異異形進化體,得到獎勵點數五千點和B級支線劇情一次。”

  對了!每次進恐怖片,他們都會昏迷一段時間,就是這段時間被——

  十夜大罵主神陰險,跑過去揭楚軒臉上的異形幼體。那海星似的物體很容易就被他揭下來,軟趴趴地抽搐著,已經寄生了……

  他看著還沒甦醒的眾人,在心中思量。

  “原來如此,我竟然沒想到。”醒來後,得知了經過的蕭宏律又沮喪又懊惱。

  楚軒注意到十夜不同尋常的安靜:“你有辦法?”

  “嗯,我體內的解決了。”十夜盤腿坐著,嘴角滑下一道血跡,抬手抹去,“就是不知道對你們行不行,也有一定的危險性。”

  蕭宏律大喜:“什麼?什麼辦法?”

  詹嵐奇道:“我們不用擔心吧,異形破體要1~2天,讓楚軒和主教為我們做手術,最多十二個鐘頭……康諾和卡拉也可以幫忙。”

  “沒這麼容易,如果開刀就可以拯救我們全部,主神也不用耍這種陰險伎倆。我預計,最遲兩個小時,我們體內的異形就會破胸而出。”

  “沒錯,但是主神沒有限定任務時間,這依然不算在最高難度內。”楚軒推了推眼鏡,詢問十夜,“你是用操縱生物電流的方式殺死體內異形吧?因為還不熟練,才被它臨死反撲。”

  十夜暗嘆他思慮強大:“你分析的完全正確。來吧,好兒子,做我第一個實驗品。”

  鄭吒等人嘴角抽,真不知道這兩人搞什麼,弄出這種關係。莫非是昵稱?好奇怪的昵稱。

  乖兒子楚軒沒有推辭,只是提出科學見解:“你可以先集中附近的電流使異形麻痺,再殺死它。”

  鄭吒插口:“這樣一來,我們等於還是帶著異形作戰?呃……主神會不會幫我們解決?”

  詹嵐笑著拍他一巴掌:“肯定會解決的啦。”

  “讓你們提前體會‘懷孕’的感受也不錯。”說了句俏皮話,十夜拉過楚軒。女孩子們的表情都扭曲起來,不,是猙獰。

  “那你呢!男人大肚子更可恥!”銘煙薇嗓音高八度。

  十夜凶不過她,嘀咕:“開個玩笑嘛……”

  女子大軍仍不放過他,黃麗林冷笑直指:“那你現在,是不是在幫楚軒‘接生’?”

  “……”無言以對的準爸爸,牢記了決不能招惹女同胞。

  另一位準媽媽,可不允許自家“父親”被欺負,冷眼一掃,說:“照你們的說法,是‘殺嬰’。”

  華麗麗凍住的女士們,再不敢造次了。

  順利解決異形的問題,眾人驚訝地發現紐特沒有被寄生,主教的說法是:“她被破胸者寄生過,可能身上帶了異形的氣味,沒有同類再寄生。”

  另一個應該被寄生卻安然無恙的是雷普利,不過她一直待在飛船控制室,神智清醒,也難怪。

  “紐特。”十夜蹲下凝視那個有著蒼穹藍眼眸的小女孩,“我跟你說一件事。”看了看雷普利和主教,他繼續說:“我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完成任務就會回去,你願意的話,我想帶你走。如果你還有別的親人,我會讓主教……”

  “我跟你走!”紐特毫不猶豫地說,綻開雲破天霽的燦笑。

  鄭吒的神色怪異起來,暗示詹嵐用心靈鎖鏈連接上軍師:『喂,楚軒,可以帶劇情人物走嗎?你上次不是沒成功,快跟十夜說說,免得他失望。』

  『那次是路人,主神應該有這方面的限制。紐特是電影出現過的劇情人物,還是第三部必死的劇情人物,有很大的機率帶回主神空間。』楚軒的思波一如他的性格沉靜,『我也想帶走主教,他擅長的生物和機械知識對我們很有用。異形的背景年代遠在生化系列後,很可能對我破譯G病毒,研究出安全的注射方法有幫助。』

  『咦!那快跟他說,快跟他說啊!』鄭吒狂喜。

  楚軒還是八風吹不動的冰塊樣:『不用,他是生化人,應該算作劇情物品,到時往空間袋一塞就行。』不止鄭吒,旁聽的詹嵐也腹誹他沒人權。

  『我聽見了。』

  『……』

  紐特成為十夜領回家的第二個孩子,他還沒來得及多聊兩句,一個聲音催命似的響起:“警告!飛船電線故障,所有搭乘人員十分鐘以內抵達休眠艙,五分鐘後休眠艙彈入救生艙發射,再重複一次……”

  “靠!”十夜抱起紐特朝休眠艙衝鋒,其他人跟在後面,心下明悟:第三部的劇情,正式開始了。


☆、第三十四章

  十夜再次醒來,冷冷的白熾燈照在臉上。

  他沒有馬上起身,閉目感應蟲之歌的情況。被寄生時,蟲之歌沒有保護他,這讓他下意識不安。

  經歷了核爆炸的極限危險,十夜已經完全不排斥和蟲之歌融合了,只有強大的力量能保護自己,這塊神秘的晶石,無疑能帶給他這些。

  思緒一凝聚,他就感到胸口的蟲之歌靜靜的呼吸,貼近而溫存。

  安心下來的他繼續深入,黑暗溫暖的水淹沒他,他能夠呼吸,不,是他的皮膚在自主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子,清潔著身體內部,將積存的暗傷、淤血和有毒物質全部排空。十夜還“看到”那頭異形,粘連在自己的器官上,大部分被分解了,附著在上面的蟲正在吸收養分,又傳遞到他的血管和神經。連那一小簇異形的魂體,也洗成空白融入他的精神。

  原來……默認成相似的生物了。十夜迷迷糊糊聽到女性的尖叫,不及辨認,就墜入了更深的休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隱感覺體表像在被某種流質的物體沖刷……是水,海水。裡面的鹽分又被他吸收,繼續進行自我調節。

  終於,他的意識恢復了,這具煥然一新的身體,比以往更純粹,更有力量,睜開眼。

  “……”他□,裹在毛毯裡。

  “醒了?”在小桌子旁看文件的楚軒第一個發現,走過來,彎下腰俯視他,眼裡有一抹十夜陌生的緊張和憂慮,“身體有哪裡異常?你昏迷了六小時。”

  十夜怔怔抬起手,想確定自己在哪兒,只見纖白優美的手指上,還戴著那枚他們一起買的幽藍玉祖母綠戒指。

  “楚軒你……非禮我?”

  啪!大校神色冷淡地把手裡的文件敲下去。

  “幹嘛啊!你自己把我脫光的!”十夜委屈地坐起來,都是大老爺們,也不怕被看光。

  另一頭的詹嵐反而臉紅了:“是康諾脫的,你當時全身都是血,好嚇人……快穿衣服吧。”

  血族少年的身體,光潔瑩潤,充滿了協調與美感。動靜之間,每一根肌肉纖維都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爆發力。這樣極致的完美和震撼心扉的力量,正常人都吃不消。

  一動念,十夜的肌膚表面就浮現出金屬質感的黑色布料,「超傳導分子排列作戰服」,再度套在他身上。不過這次,他注意到豎起的兩個立領各有一片小小的冰晶翅膀,像是標記一樣:“這是……”

  “額頭也有。”楚軒神通廣大地掏出一面鏡子,舉在他面前,鏡中的少年夜色的髮絲間赫然有一對相同的白翼,中間還有一條晶瑩雪白的豎槓,“考慮到這件衣服是植入你體內的微分子殖裝,顯然也被蟲之歌寄生了。你額頭的符號,應該是表示你和它的融合度達到某個界點……讓我看看你肩後的十字印,有沒有消除。”

  “啊,那個該死的東西,有機會幫我挖掉吧。”十夜給他看自己的背,解除了一小塊分子服。

  楚軒凝神觀察,還伸手摸了摸:“不能挖掉,是能量印記……顏色沒變化,蟲之歌對你體內的其他能量沒排他性嗎?”

  十夜只覺被他手指撫過的地方莫名的發怵,臉色微變。

  “肯定的……我的血族能量就沒受影響。”

  “楚軒你有空的話,就來幫一下忙。”康諾微帶嘲噱的聲音傳來。

  十夜這才發現這是電影裡的牢獄病房,角落兩道手術隔離用的簾布拉下。其中一道被掀開,鄭吒白著臉走出來,看見他虛弱地打了聲招呼:“嗨。”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體內的異形不是死了?”十夜大吃一驚。

  楚軒一邊走過去一邊回答:“但是不取出來有潛在危險,比如降低行動力,損害器官等。這裡有設施條件,我就讓主戰人員先做手術。”

  銘煙薇和零點守在外面,聞聲探頭進來:“小夜子醒啦?沒事吧?”

  “嗯。”十夜對她“小夜子”的稱呼還是頗為糾結,眼角瞥見紐特就躺在旁邊,睡顏甜美,卻不見雷普利。

  詹嵐解釋:“雷普利不見了,我們醒來就在這個房間,大概是這裡的犯人把我們救起來的,但雷普利沒跟我們在一起。”

  “她凶多吉少。”銘煙薇接下去說,神情有一絲慨然,“這兒的人全不見了,楚軒和蕭宏律推測他們被異形寄生了,雷普利也是。”

  十夜心情複雜,對這位女主角,他也很有好感,可是為了第四部順利開展,雷普利只有死。

  他媽的!

  幾乎在同時,十夜和詹嵐一震。

  “來了……那邊三隻,這邊一隻。”拿起枕旁的軟劍等隨身物品系回原處,十夜轉瞬有了決斷,“那個單獨的異形我對付,回見。”

  跳窗而出的剎那,他感到微微的悵然,和更多對戰鬥的興奮。

  他獨自做任務的話,就不會連累夥伴們了吧。

  柔軟又似真似幻的羽翼包裹住他,來自異界的蟲在血液裡嘈嘈切切地喧鬧,好像在呼吸間也染上了躁意。十夜靜心體會著它們帶給他的強悍與變化,這是把雙面刃,他樂意持著它面對生死危境。

  只要能活著。

  十夜以生平未有的速度縱情飛奔,一扇扇房門、樓梯、轉角在他身邊流逝成模糊的殘影,他已經可以在牆上一跨數十米,將風甩在後面。

  自由,酣暢淋漓,無拘無束的自由。整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極致的孤獨與狂喜。

  在這樣燃燒體能的肆意中,他想起張傑。

  那個男人獨自死在火裡,是什麼心情?

  無論從哪個角度,張傑死得都夠悲劇的。如他所願,璀璨華麗。可是死了好看,有活著好嗎?

  無奈啊。似乎聽到那個男人低低的笑嘆,做不到徹底的斬斷,徹底的無情,於是只能自毀。

  他在岔路停下,回首。

  無形而牢固的羈絆相繫著他與他們,康諾,楚軒,大家,他終會回去。

  撫摸左耳下的晶紅耳墜,裡面還收藏著張傑給他的精神力傳承球,儲存著一部分心靈之光和技能知識。

  無疑,那個男人是精神力使用方面的天才,十夜不知道張傑是怎麼發現自己的天賦,但他留下的是一筆寶貴財富。

  就在這一仗,找出最適合他的作戰方式吧。

  異形三的BOSS異形是寄生在一條狗上,而監獄裡沒有一件武器能殺了它,犯人死傷慘重,向AVP公司求援。雷普利發覺自己體內還有一隻雌性異形,說服眾人不要只等公司來人,AVP要的只是珍貴的實驗品異形而不是人們的安全,最後跳進高溫熔爐,和異形同歸於盡。

  以十夜的經驗,寄生在動物身上的異形只有比普通異形更難對付,如第一部的變異異形,就繼承了貓的敏捷和潛行。所以當他看見一頭形似牛犢,足足有十來米長的異形,一點也不驚慌。

  一道驚電似的光帶從少年指尖彈出,切破空間,刺入異形眉心。

  精神技能,心靈鞭撻。

  異形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如一輛動力全開的重型戰車般碾來,每一步就是十餘米,落腳處深深凹陷下去。動物的短距離爆發能力驚人,而這頭變異異形進化體更是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速度,力量,反應全都無懈可擊。

  十夜並不意外,如果敵人會被他一擊打倒,他才會懷疑主神抽風了。

  迎著窒息的狂風,他似要振翼而飛,水晶般的光翼折射出尖銳的稜角,宛如層層疊疊的刀刃,下一刻,四道絢麗的弧風從羽翼激射而出,殷紅如血的波刃,「燕回巢」,準確地切斷了異形的前肢,回勢而上,重重砍進它的肚子。

  塵煙揚起,凶暴的野獸依然頂著劇痛前行,自上而下的衝勢反而幫助它滑得更快,速度猛增一倍,它大張的嘴已經可以咬到那個人類……

  ■■!異形充血的眼閃過驚愕,明明咬住了,它都能極近距離地看到對方平靜的神情,黑色眼瞳裡自己的倒影,那矯健而優美的身體就置於自己銳利的牙齒間……可是,它居然咬了個空!

  意識扭曲。

  藉助之前的心靈鞭擊,張傑的暗示之眼,和自己的精神異能,十夜發展出了獨屬的技能,「意識扭曲」。通過鑽入精神罅隙打下印記,造成持續的干擾,影響判斷,視覺、聽力、嗅覺、感知全部與真實的影象有微妙的錯失,甚至不會察覺自己被干擾了。

  間不容發之際,少年展翼而起,腰部像鋼鞭一扭,長腿劃出激烈的破空聲踏在異形的鼻子上。

  “嗷——”

  無論什麼生物,鼻子都是弱點。

  鼻樑粉碎的變異異形哀號著狂咬,直立起來揮爪,斷裂的前肢舞得像風車,灑開點點黃液,在鋒利的氣芒中絞得更碎,個個被賦予了子彈般的加速度,一旦進入這片致命的湍流,絕對會被那可怕的臂力和這些液體碎粒打成篩子。

  它也是夠狠的,但十夜比它更狠。

  成千上萬的銀翼化作急流,圍繞黑髮少年旋舞,一圈圈亮金電流擴散開來,蒸騰空氣,將一切碾得更碎,再細小的微塵也被焚毀殆盡,化為什麼也沒有的虛空。

  在這道真空渦卷的中心,升起大蓬大蓬的血霧,異形凄厲地慘叫,這叫聲也只響了短短的瞬間,它的頭部以下被貫穿了,十夜直直從他碾出的大洞穿過。

  回身一劍,狂篤的力量傾瀉而出,把那碩大的頭顱絞成無數肉渣和混液。光之翼輕輕扇動,沒有讓自己庇護的人沾上一絲污濁,絲絲銀光流淌下,卻在十夜四周凝出一個地獄似的血潭。

  他也不在意,看著還剩一半的異形屍體,回想戰鬥心得,嘴角揚起,綻開得意洋洋的笑臉,振翅去向楚軒炫耀了。

  這次絕對可以打90分啊90分!

  比起十夜的輕鬆自如,鄭吒等人打得艱苦得多。

  主神對難度的提升直接表現在異形的強悍上,零點的高斯狙擊彈本來是一發即死,可是這一槍打過去,那黝黑厚實的外殼只破開一個小洞,子彈頃刻間被融了,異形的速度絲毫未受影響。

  銘煙薇一手推開零點,上身後仰,異形粗壯的尾巴貫風而過,面具啪地碎開,臉一痛,熱熱的液體流下,只是這一擊的風勢,竟然就在她臉上劃出一條口子。

  “快逃!”詹嵐在屋內大喊,用心靈鎖鏈捆住這頭異形。

  鄭吒挺槍而出,咆哮的火龍咬入異形龐大的身軀,帶起腥熱的赤紅焰流,一直將它推到對面的牆上,轟出一個焦黑的放射狀大坑。但敵人臨死的反撲也在青年身上留下兩道抓痕,金鐘罩也沒有完全擋住。

  鄭吒略帶凝滯地拔出長槍,他才剛做完手術,體力未復,而另兩頭異形已經逼近了。

  啪!一枚雕刻著艷紅花紋的漆黑子彈被零點推入彈殼,血魔彈,十夜以念控力結合特殊材料製作的魔法子彈,灌注了血族能量。由於諸事繁忙,他只做了兩顆給狙擊手,不過眼下,足夠了。

  暗紅色火焰挾裹著狂暴的熱風從一頭異形背後貫出,連高斯子彈也打不穿的外殼在爆炸中分解,瞬間擴散的高溫魔火還勢不可擋地朝後面的異形衝去。

  但是它們都沒停,當先的異形甚至加快腳步,一爪揮下,零點和銘煙薇都不及閃避。

  一道嬌小身影衝了出來,左手霎時化作無數棒狀光線,密密麻麻打穿了這隻爪子,Innocence•神之道化的第二形態被她發揮到極限,暴雨般碾壓至異形的肩膀。而這一擋,銘煙薇兩人也終於逃了開去。

  一枚閃光的羽箭破窗而出,將這隻異形徹底打成血粉。

  最後一頭異形迎著同伴的屍首向前,撞塌了醫療室的外牆,就在這時,閃著冷銀光芒的炮口對準了它。

  楚軒的空氣炮。

  轟!被衝擊波震裂的外殼化成了紛紛揚揚的碎粒,黃色腐蝕液嘩啦啦地飛濺而下,把大半個房間熔成不斷冒煙的泥沼。裡面的人們趕緊逃出去,主教和康諾推著還在病床上的王俠和蕭宏律,詹嵐抱起紐特。

  “鄭吒!”楚軒擋在朱雯面前,他的防護盾擋下了那些致命的液滴。

  黃麗林才拉著朱雯跑出幾步,就被異形堵住。

  眼見軍師三人遇險,鄭吒也拼命了,棄槍用拳,邪王炎殺拳的黑炎纏繞其上,擴展至全身,金鐘罩運到極致,整個人像一顆金色流星,重重撞上異形小山似的軀體,強橫的衝撞使彼此都感到幾欲吐血的痛苦。在搏命的衝擊下,中州隊長硬是把敵人撞出了二十餘米,轟隆!又一面牆壁倒塌。

  當鄭吒起身,異形背上多了一個人形窟窿,而楚軒他們乘隙逃到了外面。

  咔嚓!鄭吒猛地踢在異形的膝彎,周圍的空氣也仿佛黏稠的液體般,被他踢得流動分裂開來,像有一道真空出現在他的腳尖和腰之間。藉助這一踢,他飛速向後倒飛,手一揚,握住了擲在地上的縛炎槍,猛力投出,巨大的爆音遲了數秒才響起,被槍撕破的空氣已不止是液態一樣,而是濃稠如漿,轟然炸開,被刺中的異形也徹底碎成了粉末。

  砰啪■當!完成這一壯舉的青年摔得慘不堪言,圍繞他的金芒時明時暗,看起來隨時會破裂。

  “真空的力量……看來你不用模擬就能使用了。”楚軒推推眼鏡,看向慘兮兮呻吟的隊長,“但是你強化的是金鐘罩不是鐵頭功,落地時要注意保護動作……C級的金鐘罩似乎也弱了點,需要清道符嗎?”

  “不用……他媽的,我全身都快散架了。”鄭吒哀號著軟成一灘泥。詹嵐連忙幫他療傷。

  然而當青年好不容易爬起,還是渾身筋骨劇烈作痛,內腑酸脹,內力和黑炎消耗一空,不得不用楚軒提供的道符才恢復戰力,而他們剩下的符還有一張。

  三頭異形,區區三頭異形,就把他們逼到這麼狼狽的地步。

  “主神這臭雞蛋,拼了!”鄭吒腰酸背痛地敲敲打打,說,“我記得電影裡的犯人有25個吧?全被寄生的話,時間越久,我們面對的敵人越多。”

  “是的。”蕭宏律勉力坐起,麻醉藥使他行動遲鈍,小臉死白,“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而主神的總任務是協助雷普利消滅異形皇后,我們還要找到雷普利。”

  “她應該被異形拘禁著,這就符合主神制定的難度標準,我們不能用大規模殲滅的方式一次殺死所有的異形,比如埋設高爆彈,只能全部獵殺完後,讓她按原電影情節自毀……很可能,還會對上AVP公司派來的武裝力量。”楚軒冷靜地分析,眾人臉色一變再變。

  “他們不會又帶著核彈來炸吧?”鄭吒無語問蒼天。

  “那就宰了他們。”清亮冰澄的聲音傳來,一團晶瑩潔白的光霧突兀地出現,血族少年揮動著兩片如夢似幻的透明白翼,持劍而立,黑髮和深瞳都染上了這樣的輝光,“雷普利我找到了,在地下。”

  大氣處理站,一聽到這個地點,眾人都有向主神比中指的衝動——那雞蛋還嫌玩得他們不夠?

  “我去吧,我可以不用呼吸。”十夜自告奮勇。

  鄭吒奇怪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可以不用呼吸了?”明明在呼吸啊!

  康諾知道自家主子不會信口開河,但堅持不同意他一個人冒險:“您也許能憋氣而活,但是這不代表您不會死。”

  唇槍舌劍,最後血族下僕用一年的飯後點心威脅得到了隨行權。

  “我也去。”趙櫻空的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鄭吒苦哈哈地道:“我當然也去了,銘煙薇,大家就拜託你了。”中州隊裡,除了他、十夜、趙櫻空,就數開了兩階的銘煙薇近戰最強。不過,楚軒那個怪物例外。

  對這個強悍陣容,楚軒沒有勸阻,只是叫詹嵐把救生艙找回來。

  AVP公司要的只是異形,人搞不好會殺掉或抓回去當實驗品,他們這邊還有兩人——朱雯和黃麗林體內的異形沒取出,對AVP有研究價值。這也是楚軒想要的機會,對方才是他眼裡的肥羊。

  十夜把毀滅者旋風摩托給鄭吒,這台兩用機車可變化成高科技動力裝甲,在肩部的接口配備各種武器,內置供2小時呼吸的氧氣,自帶空氣濾淨系統,有防能量、防彈、防元素三防效果,附紅外成像和視線增強功能。

  “很重耶。”鄭吒習慣了輕裝上陣,不情不願。

  “對我們這種強化過的人有什麼重的,穿上!”強迫隊長著裝後,十夜偷偷咬耳朵,“危急時候,康諾你帶,櫻空我帶。”鄭吒鄭重地點點頭。

  血族少年只帶了一套水下行動套裝和配套的呼吸器,給了下僕。趙櫻空帶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有的氣囊背包,不但有減輕撞擊的緩衝效果,也可充當緊急氧氣包,但時間只有半小時,所以十夜才會緊張。

  鄭吒和康諾負責在正面引開敵人,十夜和趙櫻空從通風管潛入與雷普利取得聯繫。

  “鄭吒,康諾,別死了啊。”

  “你們也是。”

  陰暗的大氣處理站裡,鄭吒一行終於找到一些犯人的屍體,不是被吃得只剩碎肉,就是有幼蟲在上面蠕動,樣子血腥可怕,兩人卻鬆了口氣,這說明他們面對的敵人沒有預計的那麼多。

  康諾舉起電波衝鋒槍一陣掃射,把幾隻異形幼體打成碎片,對鄭吒說:“你得適應肩膛榴彈炮的發射,我可不認為它們會講紳士風度和我們一對一決鬥。”

  “知道了。”鄭吒還不是很適應火力手的臨時位子,擺弄肩上的重武器。

  康諾的預言不幸成真了,一連五頭異形從樓上跳下來,後面的通道也被一頭頭異形擠滿,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靠!”鄭吒下意識發射榴彈炮,顯然是半路出家的火力手,上下兩排十六發子彈只打中兩頭異形,還是擦邊球,五隻全落了地。

  康諾投出兩枚震撼彈,這種手雷能產生強烈的音波攻擊,造成半徑10尺內的感知震盪,但這還不是他的目的。

  通往下水道的蓋子飛了起來,他拉著鄭吒跳下:“變回摩托!”

  這次鄭吒做了正確迅速的反應,按住腰部的按鈕,噗■!兩人掉進下面的蓄水池,摩托氣墊慢慢托起他們。鄭吒緊緊抓住車頭,一踩油門飆射出去,也不管往哪兒開。

  康諾早就圈牢他的腰,調整方向,紫色雙眼清晰地看出黑暗的環境:“知道導彈的位置吧?我喊一,你就發射!”

  “媽的,拼了!”

  十夜是有講解過毀滅者旋風摩托的詳細部件,但是一共才12枚短程導彈,哪會讓鄭吒試發一次看。

  可是人生,是不能預習的。

  異形果然追了下來,濺起狂亂水花,砰咚砰咚前進。地水空三用摩托輕輕浮起,在牆上一溜而過,藍焰噴射的排氣孔下隱隱閃現紅光。

  “一!”

  轟轟轟!沉悶的炮聲在地下水道回響,三隻異形被打得稀爛,血肉碎片和金屬彈殼又卷起破壞性的風暴,大量的硫酸血噴湧而出,異形沉重的身軀沉入水中。

  “再來!”

  當炮火又起,康諾果斷地一按自動駕駛鈕,毀滅者旋風摩托沿著轉角沒入長長的隧道。被戰果激發了血性,鄭吒奇道:“我們為什麼不多打幾頭?導彈還有六發。”

  “你以為異形的血不會腐蝕輪胎嗎?走了。”奪過主導權,黑髮血僕戴上頭盔,絕塵而去。

  十夜和趙櫻空快速爬行,這條通風管的質量明顯不及LV-426星球的,彌漫著刺鼻的鐵鏽味和塵灰。

  “我恨爬管子。”十夜狠狠地說。

  趙櫻空戳戳他的屁股:“快爬,別廢話。”

  “……櫻空,女孩子不可以這麼做。”十夜漲紅臉,揉揉臀部,“而且你的手勁……”

  “很有彈性。”趙櫻空伸出一指禪,面無表情地說。

  “啊……不帶這樣的!”

  正在笑鬧,兩人同時神情一凜,捕捉到異樣的動靜,沿著管道遠遠傳來。

  “是皇后排卵的聲音。”趙櫻空輕聲說,“我聽過。”

  十夜默默思考了一陣,轉頭注視她:“櫻空,你不能戰鬥了吧,一會兒別勉強。我們可能會面對異形進化體,進化體就是皇后分娩出生的。”

  由於使用了自創技能“綠波”,趙櫻空的右手食指完全廢了,整個右臂也軟軟的不著力,而冥火之牙,對上異形實在是短了點。

  趙櫻空搖搖頭,靜靜地說:“我是刺客,刺客有刺客的方式。放心,你的後背我來守護。”與她對視片刻,十夜別開眼。

  “好吧,那你也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第三十五章

  一艘大型登陸艦駛入狂暴101星球的大氣層,只見灰色的大海上,潔白的救生艙漂浮著。

  他們已接到求救信號,救生艙被打撈上來,一排持槍荷彈的特遣隊員對準開啟的艙門。

  一群奇怪的人。這是他們的第一印象。

  領頭的青年身穿銀灰邊線的黑色制服,戴著細框眼鏡,相貌平平卻有一種軍人特有的冷峻氣質;左邊的金髮女郎看起來又像是亞洲人,背著一把可以放到博物館展覽的古式雙手劍;右邊稍後的女子也佩了把很有古董情調的金黃色雕花半自動手槍,胸部很大……隊員們著重瞄了一眼。

  然後,冷面狙擊手,背長弓男子,揪頭髮小男孩,抱娃娃小女孩,白大褂生化人,兩個美女和一個身材壯實的軍裝男子也是很詭異的組合……哦!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女人就是上頭提到的異形寄生活體,要做實驗品,至於其他人——

  楚軒的鏡片冷光一閃,簡潔有力地說:“地球聯合政府特派小隊指揮官楚軒,軍銜准將(注),要求面見貴方總司令。”他話音剛落,詹嵐眼中閃過奇異的華光。

  精神技能,思維控制。

  隊長的手揮到一半,僵硬地抬起:“帶他們上船查問。”

  一登艦,詹嵐就控制了AVP公司此行的代表,船艦總司令。於是他們被獲許不卸除武裝,入內密談。

  與此同時,十夜和趙櫻空終於找到了雷普利,她被三頭異形圍在當中,其中一頭正是皇后。一大團黏液從它肚子裡流出來,勾勒出黑色的輪廓,看那形狀,八成就是異形系列最可怕的怪物——進化體了。

  媽的!十夜暗罵,他倒不是怕進化體,他已經和進化體對戰過了,而是擔心沒有落腳點,整個房間除了雷普利坐的那塊,白茫茫全是異形分泌物,那玩意兒酸性可不小。

  不管了!朝身後的趙櫻空比了個小心的手勢,他推開通風口的鐵絲網跳下去。

  兩頭異形狂吼著衝向他,十夜雙翼一振,掀起一陣陣金色的駭浪,碾過白色分泌物,頓時將大片大片的障礙為之一清。

  在血族少年的意志驅動下,四溢的電流凝結成一個圓形環帶,將兩隻異形圈在裡面,絲絲電芒絞纏圍繞。

  電能帶,能夠麻痺敵人的特殊磁場。

  分娩完畢的皇后快步衝過來,十夜不為所動,化為電磁脈衝槍的斷罪者扛上肩,流轉著純金電流的子彈鑽開空氣,在短短數十米的距離越轉越快,彈頭的金光變成了明亮的湛藍,形成傘形的電弧光罩,刺入電能帶,纏起蛛絲一樣長長的電環,瞬間吸攏,匯聚成一道雄渾的亮藍色瀑布。這樣的威力,已經相當於最強的電能攻擊——電漿炮。

  哼也沒哼一聲,兩頭異形在電光瀑布中灰飛煙滅。它們附近的地面,全部烤成了酥脆的焦碳。

  十夜這才收起槍,閃避皇后的尾巴。

  “十夜!你是十夜!”雷普利激動地跳起來,“快,殺了我!”十夜一驚,險些被皇后的爪子打中。

  “你在說什麼啊!”

  “我體內,可能是另一隻皇后!它會孵化出可怕的怪物,就像——”

  雷普利手指處,黏稠的液體流了一地,其中如小山包隆起的黑影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朝十夜奔過來。

  趙櫻空飛鳥般掠下,她神色冷凝,手裡纏繞著一根淡綠細線,另一端繫在管道內。

  錚!在她落地的剎那,金屬絲牢牢繃緊。

  嘶啦——異形進化體直直衝過了這道線,上身一分為二,帶有強大貫穿力的能量線切開了它的肉體。但異形進化體恐怖的力道使整條通風管變形掉落,天花板也塌下一大塊,趙櫻空輕哼,三分之二的手掌被金屬絲切斷。

  十夜解決了皇后,瞥見這一幕,急忙拿出止血噴霧劑和繃帶幫她包紮。處理好後,兩人都是默默看向雷普利。

  這個女子胸口已看得出異形幼體破胸以前的蠕動,她死死按住,抬首微笑:“給我一槍吧。”

  血族少年舉槍,扣動扳機,當雷普利噴出血箭倒下後,他跑過去握住她的手。

  “咳……呃,謝謝。”雷普利棕色的眼睛綻出安慰的笑意,慢慢失去神采,安祥合起。沒有理會完成任務的獎勵提示,十夜蹲下,將這隻手虔誠放落。

  爆炸聲接連響起,不知哪兒傳來的震動越來越近,主神的聲音也在這時湊熱鬧:“任務改變,逃出崩塌的大氣處理站,完成任務獲得D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五百點。”

  “我日!”

  趙櫻空見機地把連接氣囊的呼吸器罩住口鼻,趴上同伴的背。

  十夜往大門狂奔,兩下振翅飛起:“櫻空,抓緊了!”

  “嗯!”

  預想的情景果然出現,地下處理站的氣體狂瀉,漸漸稀薄,頭頂的岩盤開始崩裂,大塊大塊的水泥碎石往下墜落,塌陷的建築物中,一道白光飛速掠過。

  防護盾金色的光芒豎立在十夜身前,背上伏著溫暖的重量,他拼命推動光蟲的力量,向前疾衝。

  拜託!蟲之歌,幫我保護她啊!

  好幾次,他感到頭上壓下的危險,儘管都避開了,但也影響了速度,這樣下去……

  氣囊裡的氧氣已所剩無幾,趙櫻空沉默地忍受著窒息的痛苦,忽然,她睜大的眼眸浮起驚訝,一股水流似的波動傳遍全身,肺部的壓力一緩,兩片羽翼從她體內穿過,將她嬌小的身體護佑在內。

  前方,是閃耀著陽光的出口大門。

  飛船上,死裡逃生的十夜和趙櫻空見到了同樣劫後餘生的鄭吒和康諾,彼此都免不了唏噓感嘆一番。

  楚軒還是那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模樣,慰問也沒有一句。

  十夜掐著他的脖子說“為父我活著回來,高不高興?”,他才“嗯”了一聲。

  其實楚軒全部的思緒都集中在一份從飛船指揮官腦中挖出的《異形絕密報告書》,AVP公司上層對異形的生態結構和來歷都做了詳盡的調查。原來異形最早出現在地球的南極,是作為標本保存的皇后母體。另一批考古學家在瑪雅遺跡發現一塊寫滿古代文字的石板,經破解,得知幾千年前有外星物種來到地球,用人類的身體對異形進行孵化。可由於失控,異形反客為主趕走了他們,隨後被類核武器消滅,只留下一隻放在南極的遺留建築內。

  因此,AVP公司才會組織運輸艦前往異形星球。地球政府聽到風聲,派機器人阿休混入,這是第一部的劇情。

  “異形真是肉體進化最完美的生物,會根據宿主的基因改變自己的形態和環境適應力,我們已經通過多種動物證實。它的原初體可能是一種宇宙生物,能在真空中存活。”楚軒滿臉狂熱,“他們做了許多有趣的實驗,比如把異形放入鉛水裡,異形就有了耐高溫高熱的性質。還在羊身上成功寄生,獲得異變體。雖然還沒想到第四部用人分娩的方法,但是已經有了通過異形血液改造人體的突破性進展……”

  “他媽的,楚軒,我拼死拼活回來,不是聽你說這些噁心人的事情。”十夜只看了兩頁整理出來的文件,就火大得想揍人。

  楚軒淡淡瞥了他一眼:“厭惡變異嗎?這是基因的穩固性決定的。但基因同樣渴望進化,所以只要保持人形,就能達成情緒平衡。”

  “這是兩回事!我是要你懂點人性!總之不許再看!”

  楚軒會不研究嗎?不會,除非他不是楚軒。

  不過他也是個乖兒子,以前爸爸叫他去看星星,他就乖乖去看了。

  於是他將報告放一邊,坐著發呆,不知道非研究期間該幹什麼。

  十夜開心起來:“楚軒,我學會一種新的精神技能。”

  楚軒的眼神轉為銳利:“把經過說一遍。”

  十夜詳細描述後,又給他看通訊器裡的錄象。

  “我覺得我比較適合精神技能輔助,接下來我想練習發射電漿炮,蟲之歌的攻防技,精煉血族能量。”

  “嗯,這個意識扭曲是很好的實戰技能。但是發動條件還是煩瑣了些,碰到意志力強的敵人作用也有限。”一進入分析的本職,楚軒的腦筋就動得飛快,“暫時把你目前所有的技能梳理好,熟悉各種情況的應用,我會提供你一些戰術參考。等你熟練了,可以嘗試把心靈鞭撻發展成B級的精神鎖鏈,能將受術者的意識封鎖起來,使他處於暈眩狀態,多一種精神輔助技能選擇,也比意識扭曲更快速,更靈活。不過意識扭曲的隱蔽優點非常出色,你也不能放棄。”

  “嗯嗯~”十夜聽得連連點頭,拆開一包薯片,分給他吃,“楚軒,這次你想換什麼獎勵?”

  楚軒一怔:“獎勵?我有三個C級支線劇情合成B……你是問我要換什麼技能或材料吧?”

  “哈哈,語誤,語誤。你也可以強化一個血統嘛,魔炮使者是吧,那你可以強化到C了。”

  “嗯,魔彈煉成對你、零點、詹嵐的武器提升都有幫助,我也想對王俠的地雷做一些傳說魔法類的改造,還有蕭宏律的魔杖……”

  “咳咳!”十夜差點嗆住,“你這隻叮噹貓……我們再去度假吧!度假!”一想到下個目標——愛琴海的美麗海面,他就雙目發亮。

  楚軒冷眼以對:“我兩分鐘前才給你布置了任務。”

  十夜仍然不覺得掃興:“散散心啦,又不是沒點數,三天就好。”

  “唔……”楚軒猶豫不決。

  “說不定你能在那兒找到你的美人哦!”十夜放聲大笑,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經歷了兩場恐怖片,中州隊滿載而歸,雖然這次千辛萬苦,但總算勞有所獲。

  兩名新成員——主教對神奇的主神廣場反應淡漠,紐特卻是驚呆了。不過小孩子適應環境的能力強,很快抱著康諾給她的大狗熊抱偶,重展笑靨。

  十夜卻發現一個問題:他聽不懂紐特說的話了。

  “怎麼會這樣!?”

  “她已經不是劇情人物,主神的翻譯功能取消了。”楚軒不驚不咋。

  十夜煩惱無比:“這下糟了,我的外語成績……相當愛國。”

  “意思是非常爛?”

  “……”

  十夜被打擊得小心肝直痛,再看他的萬能下僕操著流利的英語和紐特聊得歡,更是失落。

  嗚嗚嗚,紐特是他領養的孩子耶!

  羅莉等人很好奇這個小女孩,聽說是劇情人物大吃一驚。

  鄭吒等受傷的人都修復好,對軍師說:“楚軒,今天就休息一晚吧?”

  “嗯。”楚軒頓了頓,說,“我和十夜要去希臘愛琴海,先和你說一聲。”

  眾人都是一愣。鄭吒哈哈大笑,拍打他的肩:“好哇,你們倆!我都沒敢再提去旅行呢——好!我們明天也去度假!”

  “哦——”詹嵐等人齊聲歡呼。

  紐特被康諾帶去睡覺,十夜和楚軒即刻出發。

  2484年的希臘,依然有著藍天碧海,金色的沙灘。

  遠古的神話擁抱著莊嚴的衛城,勝利女神雅典娜被折去雙翼,只因人們希望能留住勝利的榮光。滄桑的古跡徘徊著歷史的風沙,簡練的未來建築又訴說著時代的變遷。真難想像,這是一個名為《異形》的恐怖片背景。

  十夜靜靜佇立,瞇著眼仰望蒼穹。希臘的天空是最美的藍色,夜晚也舍不得奪去它的光彩。他一直看著,直到夕陽將晚霞染上別樣的秀致。

  帶著海水鹹味的風吹來,他愜意地深呼吸,突然想起身旁那個沒有嗅覺的男子。

  楚軒默默站著,也沒取出電腦來打,只是他遙望海平線的目光,有一抹與世隔絕般的淡然。

  又似迷茫。

  衝動下,十夜拉著他的手朝小山坡下走去:“沒關係,一定能擁有感覺的。”

  “……”楚軒注視被他抓牢的手腕,推了推眼鏡,“兌換三階血縛能讓我的血族基因達到70%以上,再結合紅炎的熱能效應,有很大的機率,我可以體會到觸覺。”

  “呃!”十夜頓住,一臉尷尬地轉回來,還伸出指頭強調,“三階血縛,你會視我為最重要的人耶!”

  楚軒清湛的黑瞳顯出一抹疑惑:“那又怎樣?”

  感覺,感情,都是他要的。如果最重要的表現方式是最重視,認為最特別,和現在也沒有本質區別。

  “最……最重要……”十夜不知該怎麼解釋,按照血族初擁的性質,就是相伴永生的「伴侶」。

  不過,看楚軒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他又遲疑了:伴侶未必是指夫妻吧?血族是沒有結婚的概念的。他和楚軒是生死之交,關係過命的哥們,真要來個“最重要”,也不會變出愛情……是吧?

  可是,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血縛的影響是相互的,現在身為楚軒的“父親”,他就深感責任重大,怎麼可以跳那麼快。

  “還沒準備好?”楚軒犀利的眼看透了他。

  十夜老實點頭。

  “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

  凝視被他不知不覺放脫的手腕,楚軒把手插進褲兜,徑自朝前走。

  十夜過意不去地追上去:“對不起,楚軒,明知你那麼想要感覺……可是我不能許諾我給不起的東西,萬一你愛上我,那是人間慘劇。”

  楚軒認真地偏頭看他:“為什麼是人間慘劇?”

  “你將來會碰上喜歡的女孩子!”

  “但是她現在還沒出現,即便出現了,有很大的機率也引不起我的興趣。”

  “那……那個……”十夜頭痛極了,心想:看!我連教育這可惡的小子,父親的角色也扮不好,又怎麼去當他的伴侶?

  海風吹起那個男子柔軟的黑髮,銀框眼鏡映著霞光,他眼裡是任何人都無法不動容的直白:“為什麼……我一定要喜歡女孩子?”

  被他這樣直直看進心裡,十夜臉色發燒,心跳失去了控制,渾身燥熱,大腦糊成一團。

  “我我……我不知道。”

  白色海浪拍打在金黃沙灘上來了又退,夜無聲地降臨,暈黃的月色灑遍天際,伴隨著閃動的星光。良久良久,浪濤聲才穿透兩人之間靜止的氣氛,一波波衝刷開來。

  楚軒收回了視線。

  “走吧,要找旅館。”

  十夜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臉上的熱氣仍未褪去,頭昏腦脹,心慌意亂,月光映照著他倆的足跡,前方的背影令他暈眩。

  他忽然止步,不想走下去,夜風降低不了他滿身的躁意,好像越走,他就會沉入一個漩渦,滅頂的恐怖。

  仿佛有所察覺,楚軒轉過身,注視他片刻,走近,抓起他的右手,往前走。

  黑髮少年沒有掙開,緊握住他的手像烙鐵一般牢固燙人。

  直燙到心底。

  失眠了半個晚上,差點得焦慮症的十夜悟了。

  那笨蛋連喜歡的人都沒碰上,哪裡懂什麼男女之情,自己還陪他煩惱,傻了!

  想通後,他翻了個身,呼呼大睡。

  米白窗欞被晨光渲染成薄金色,湖藍窗簾發出悠遠的沙沙聲,烤麵包的香氣從樓下傳來,十夜睡眼惺忪地坐起,揉揉眼,隨便梳洗了一下,就下樓。

  楚軒自律地坐在餐桌旁,已經在吃早飯,步調不疾不徐,規律得像用尺量的。

  十夜大步走過去,打了個輕快的招呼:“早啊!”

  旅館裡人不多,但連同服務生在內,都朝他注目。黑色綢緞似的短髮閃耀著晶瑩的流光,略有些凌亂,端秀的臉容仿佛精心雕琢的白玉,又透出藝術品沒有的純粹明媚的生命力,淡紅的唇,優雅中有一抹艷麗。

  自然地拉開椅子,少年的目光在桌上溜了一圈:“喲,都很好看嘛。”

  “嗯。”楚軒終於應了今早的第一聲,他的眼神一如往常清澈沉寂,與這雙眼對視,就好像在看一面黑色的鏡子。

  十夜微微失神,隨即泰然坐下,接過服務生遞來的菜單。

  其實楚軒點的也夠了,他只要了一杯紅茶,就拿起羊肉派大嚼。

  “番茄……”楚軒盯著他說,“番茄給我。”

  羊肉派裡夾著碎羊肉、茄子與番茄,加上派皮和奶酪層層烘烤而成,味道豐富而鮮美。

  “真拿你沒辦法。”十夜皺起眉,把裡面的番茄和茄子都挑給他,“茄子也喜歡吧?”

  “嗯。”鮮艷的紫色。

  十夜嚼著只剩羊肉的派,還不能嘆氣。

  現在他知道養小孩多辛苦了,楚軒爸爸,我同情你。

  盛在精緻白瓷杯裡的紅茶很快送來,十夜道了聲謝,目送可愛的服務生離去,有感而發:“希臘還是堅持民族文化和古典,從我們的時代就是。”

  楚軒沒有這份情懷,只道:“你注意到外面那些飛行器嗎?”

  “就知道你在打它們的主意。”十夜毫不意外地啜了口茶。

  這到底是星際年代,再怎麼古意盎然的城市,也染上了未來的痕跡。最直接的風景就是上空游戈,可以乘坐一到兩人的小型飛行梭,和較大的貨運空艇。

  “這裡的網路管制非常嚴密,民營網也需要身份識別,不過通過觀察和打探,初步確認普通載人飛梭的速度只比綠魔滑板慢一點,廢棄站和修理工廠的地址我也知道了……”楚軒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十夜一臉無奈。

  “親愛的,我們是來度假的。”

  “是的,但是你可以騰出一天。”

  “好吧好吧。”十夜拿起一隻大橘子,放進對方的餐盤,“多吃點,你可不是真的叮噹貓,能像機器一樣不停工作。”

  楚軒怔了怔,總是沉靜的語氣多了一絲微渺的波動:“這隻橘子,是你給我的。”

  “咦!”十夜睜大眼,立即想起,“那次在死神來了裡?”

  “嗯。”

  “你還沒吃啊!”十夜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於是笑起來。

  楚軒則看不出內心是什麼情緒,沉默著推了推眼鏡。

  十夜拿過橘子剝:“吃掉吃掉,吶,你一半我一半。”

  楚軒接過那一半,按照一貫的好習慣一瓣一瓣分開,細細咀嚼,咽下。

  還是沒感覺。他看著對方,很平靜愉快的神情,似乎嘴裡機械無味的動作也多了點樂趣。

  雖然他本來想把這隻橘子留著。

  每當吃飯時,拿出來,用水洗一洗,放在桌上,看著那晶潤溫暖的顏色,心情會莫名的暖意充實。就像這個人所說:想說什麼卻說不出,或者不想說什麼又很舒服,就是幸福了。

  這大概,也是感覺的一種。他思索。

  對座的人綻開笑靨,點點他手邊立起的金屬薄片:“是這兒的電腦吧?有什麼新聞?”

  楚軒看了看他,一條條讀出來。

  瑣碎,無意義,沒有目的,可是這樣陌生卻讓人身心沉溺的對話,構成了他一個早晨的時光。

  那個人也沒有半點不耐煩的神色,儘管聽得不很專注,一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輕晃盛有紅寶石般液體的茶杯,向來活力十足的眸此刻迷離恍惚。

  唇角始終漾著一抹笑。

  一頁讀完了,楚軒微一遲疑,拿起橘子瓣吃。而十夜隨意點評,抒發對幾則新聞的感想,大口咬夾蔬麵包。

  吃完飯,酷愛玩樂的血族少年又冒出個點子,雙眼亮晶晶地直視對方:“楚軒,去借輛自行車吧,我帶你去兜風!”

  通用語的英文和現實有少許差異,但基本勾通還沒問題,楚軒很快借到車子。

  果然,這種簡便的交通工具還在使用。

十夜快活地跳上去,試了試輪子,然後兩腳踩住地面,幫身旁的楚軒整理藍色夾克的領子,扣上自己的海軍帽。

  “走了。”

  古色古香的白色礫石小街,有著輕微的陡坡,透明的涼風迎面吹拂,兩旁的商店飛快掠過。

  楚軒坐在後座,抓著十夜的大衣,突然問:“這就是凡人的生活?”

  “啊?哈哈,我從前可沒這麼奢侈。”十夜輕盈地一蹬,自行車就越過了坡道,“你也慢慢來,不急。暫時可以跟著我適應,將來自己想喜歡的,玩的用的吃的,都可以嘗試。”

  “不需要。”楚軒沉默片刻,說。

  “咦?”十夜沒聽清,思緒一轉就忘了,“話說你那個凡人凡人什麼的口頭禪真氣人啊。”

  楚軒慢吞吞地說:“不想聽見?”

  十夜心一緊。

  “不是,你喜歡的話,當然可以說。楚軒,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想望,別急,你一定行的……我會陪著你。”

  越和這個男子相處,越驚駭地發現:絕頂的智慧下是一如白紙的心靈。他從來不敢隨自己的意塗寫,只想扶著他,讓他健康、平穩地成長,擁有自己的天地,成為一個獨立快活的人。

  唉,這麼麻煩的小孩,就算他現在找到女朋友,也放心不下啊。

  推遲吧,至少等楚軒找到自己的伴。

  雖然有少許無奈,卻沒有真正的不情願。十夜輕輕笑嘆,載著身後的人一路前行。

  如果他此時胸口樸實的情感能化作一個心願,那就是——

  希望你幸福。


☆、第三十六章

  十夜一回家,就被下僕逮住整治。

  “少爺,果然一出去放養幾天,您的儀表就離端莊穩重有了非常令人遺憾的距離。”

  “哪有!我頭髮梳整齊了!”十夜抗議,他還是特地梳好了回來。

  “領子翻出來了。”康諾把他的襯衫後領放進大衣裡面,撫平,拉挺皺巴巴的衣角。

  十夜咕噥:“眼睛真毒。”

  俊美的黑髮血僕微笑,以無比輕柔優雅的動作幫他繫領結。

  十夜連忙討饒,不然下僕會一直繞著他換裝到深更半夜。

  紐特睡著了,康諾新開闢出來的臥室保持了他一貫雍容華貴的風格。她躺在超豪華的席夢思大床上,抱著熊寶寶,甜甜的睡靨讓血族少年心窩也暖起來。

  “真像天使。”他笑著說。

  康諾站在門口,反應冷淡,紫眸透著冰一般的犀利:“也許她本人不願意被您這樣看待。”

  “我知道。”十夜鎮定下來,掖好被角,轉身走了出去,“我也不想要天使寬恕,只是……人還是需要心理慰藉的。”

  話說回來,紐特也不是普通孩子吧。那麼大的基地只有她一個人活下來,還沒有發瘋。回想這個金髮小女孩在恐怖片裡低調而冷靜的表現,總是抱著芭比娃娃躲在角落,適時出現在隊伍中央,逃難時決不掉隊,天青色的眸子時不時流露出來的警惕和凌厲……

  定了定神,十夜失笑,無論紐特是不是有超越一般孩子的機警堅強,她已經是他的家人了,他會好好照顧她,給她個幸福的童年。

  他輕輕合上門。

  客廳裡,十夜喝著下僕泡的熏衣草茶,以銀刀切開剛烤好的蛋塔,香甜酥軟的味道融合清新沁人的茶香,讓人暖到骨子裡的好滋味。

  “少爺。”等十夜吃得差不多,康諾又沏了一壺茶,說起一件事。

  聽完,十夜愕然睜大眼:“鄭吒一個人殺了十頭異形!?”

  怎麼可能!鄭吒的實力他很清楚,和他在伯仲之間。開基因鎖下鄭吒和他打,他輸多贏少。十夜自忖處在相同的情況,除非進入精神凝聚狀態,或者有蟲之歌保護,否則必死無疑。

  “在地下水道,我們被十頭異形圍堵,武器彈藥用完,我都以為完了。”康諾浮起玩味的神情,“沒想到他大發神威,一下子幹掉五頭,我把摩托車開過去,回頭一看,他還在殺,那模樣可真狂暴。”

  十夜心念電轉:鄭吒開基因鎖三階已相當熟練,上兩場恐怖片的敵人很強,恐怕他在生死壓力下,進入基因鎖四階初的殺戮之境了。

  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好在縮短了與複製體的差距,壞在狂暴的鄭吒可是六親不認。這還是初級的殺戮之境,等到心魔……

  我也要趕快提升實力了。十夜頭痛,不然誰去制住那頭狂化龍?

  想了想,他站起身:“我去和楚軒商量一下。”

  這樣的事還是要告訴楚軒,雖然楚軒對基因鎖的具體步驟不清楚,但是可以給他提供一些判斷依據。

  廣場上空盪蕩的,羅莉等人造人布置的小客廳點著一盞橘黃色的長明燈,幾盆吊蘭盆栽錯落有致地擺放。十夜不禁微微一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仿佛亙古以前就存在的光球,走向一扇門。

  敲了五分鐘楚軒那廝還不來開門,估計又工作到昏頭了,十夜火大地衝向主神:“有沒有叫人門鈴?”

  這一個還要10點,剝削!把造型像銅管的門鈴按上去,十夜深吸一口氣,吼出聲:“啊——”

  轟隆隆!裡面傳出疑似爆炸的巨響和緊急拉動扳手的摩擦聲,他一陣快意。

  不到半分鐘,楚軒打開門,還是那副嚴重缺乏表情的表情,眼裡卻有危險的火光,口氣更是陰森:“什麼事?”

  “沒事會來找你嗎?”十夜同樣沒好氣,拉過他的耳朵,嘀咕嘀咕。

  聽完後,楚軒的神色恢復凝定,沉思:“邪王炎殺拳的妖力也會引起類似大劍覺醒者的效果?”

  “不可能吧,只是妖力就能變覺醒者,這血統也太廉價了。”十夜引導他往正確方向想,“會不會是四階基因鎖?不是說四階是控制基因,那如果鄭吒喚醒了體內的龍族基因、妖魔基因……總之這狀態很危險啊,能夠單獨幹掉十頭異形,我也沒這本事。”

  “嗯,主神提供的信息是控制基因,控制包括開發隱性基因、強化基因、甚至我們體內遠古進化時淘汰的殘留基因,然後是優化基因結構,最後是控制基因層的能量,向五階的外部能量過渡,的確可能引發這種結果。”楚軒轉瞬有了決斷,“沒關係,他和銘煙薇可以相互制約。龍族狀態,只有你壓制他了。關鍵是戰鬥時……我會想辦法。鄭吒這麼早就解開基因鎖四階,對我們隊伍是個有利的刺激。”

  “嗯。”十夜贊同,見楚軒說完就要進去,喊住他,“等等,這是康諾做的,你當宵夜吃吧。”

  剛從烤箱取出的香草曲奇裝在淡紫色的圓錐形紙盒裡,外罩黑色紗網,頂端打了個蝴蝶結,一如血族下僕的品位,精緻典雅。

  楚軒拿著看了看,點點頭,這才把門關上。

☆、第二天一早,鄭吒神清氣爽地走出家門。

  “早啊,大家。”

  “早什麼早!”十夜不爽地踢過去,多少有點嫉妒,他現在還孤家寡人。

  鄭吒輕鬆閃過,還不忘把羅莉抱一邊,哈哈笑道:“你昨天和楚軒又買了什麼?”

  “嗯……買了條金魚,放在他房裡。”十夜擔心那條金魚已經被炸死了,不炸死,遲早也餓死——那工作狂會想到餵金魚?

  “有金魚?我要去看!”羅莉跳起來。

  鄭吒神情曖昧地看向十夜左手戴的祖母綠戒指,他們私下為這枚戒指打過多次賭,和這兩人的關係一樣,至今確定不了是什麼用意。

  起得較早的趙櫻空,銘煙薇,張恆,蕭宏律和王俠正圍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看個不停。鄭吒注意到,目瞪口呆。

  十夜一臉不堪回首:“這是我們在垃圾場找到的。”美好的假期淪落到淘破爛,悲摧呀!

  “你們搬只湯糰回來做什麼!?”

  沒錯,那個用途不明的詭異物體外形就像只白色的大湯糰,圓滾滾胖溜溜。楚軒這廝鑽在下面不知忙乎什麼,當他終於出來,那滿臉狂熱嚇得誰也不敢問他,一致看向十夜。

  “就這樣吧,鄭吒,你來試試。”楚軒卻主動開口了。

  “什、什麼啊!你不會要我把這東西吃掉吧?”鄭吒嚇了一大跳。

  楚軒鄙視地看他:“凡人的智慧,這是飛行器。”

  “飛行器!?”眾人這下更為好奇,湊過去細看,完全看不出哪裡是門。楚軒在眼鏡上按了兩下,一塊擋板似的門就升了起來,露出裡面的駕駛艙。

  “這種M-3蝶型戰鬥機在地球聯邦是淘汰的型號,但是我們很幸運,找到這一台還可以使用的。呃,當然,還到工廠打劫了一些部件才能重新組裝。”楚軒整個人趴在湯糰上,這邊摸摸那邊摸摸,那溫柔細緻的手勢,簡直是“愛撫”了,看得眾人寒毛直豎。

  我要是他的女朋友,就把他丟到主神光團裡炸成灰灰。十夜心想。

  不管十夜怎樣同情楚軒未來的女友,某狂人依然陶醉地盯著他的湯糰:“你們能想像嗎?那邊的科技水平確實比現實進步四五百年,已經有了光子聚合反應堆,各種激光武器。這台改裝機的激光發射裝置所用的能量櫛和主神兌換的能量電池有點區別,我還要改造,不過電磁炮可以使用了……所以,鄭吒,上去吧。”他眼神瘋狂地看向最佳實驗品。

  “救命啊——十夜!”

  不知不覺,血族少年成為中州隊全體成員心目中唯一能制住軍師的人物。

  可惜他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一腳將鄭吒踹進去:“去吧,你要是陣亡了,我會叫楚軒發撫恤金的。”

  “你這沒良心的小鬼——”中州隊長的聲音被關閉的艙門吞沒。

  隊員們都是吞了口口水,默念祈禱詞。

  楚軒打開電腦,啟動飛行器內部的信息屏。在他調試期間,晚出來的幾個也到了,詹嵐奇道:“可是,為什麼叫蝶式呢?這台飛機一點也不像蝴蝶。”

  倒是像湯糰,還有小叮噹肉乎乎的手。

  某只現實版叮噹貓按了幾個鍵,“湯糰”起了奇異的變化。眾人驚噫一聲,只見兩旁的外殼被合金桿撐起,裡面是個半透明的黑色圓球,可以隱約看出鄭吒的輪廓。這麼一來,兩邊有“翅膀”的它,倒像只蝴蝶了,只不過是隻胖蝴蝶……

  “這些活動擋板都可以運作,其中還有火力配置的功能,能夠電流傳導,伸出速炮管,非常強大的設計。”楚軒言下有著感嘆,轉向一個人,“準備好,將來就由你使用這台飛行器。”

  “咦!”朱雯當場呆住。黃麗林回過神後,大喜,這樣友人就能自保了。呃,不過,這隻“湯糰”的戰鬥力……

  “鄭吒,好了沒?”

  “媽的……好了啦,操作倒是不難。”鄭吒心有惴惴焉,“可是真的要飛起來?掉下去我會死啊!楚軒,你不要害我……”

  “放心,有氣壓緩衝裝置,看見你旁邊的紅色鈕了嗎?危急時按下去。”楚軒說著別開眼,“不過是初試,有故障的可能。反正這裡是主神空間,修復很快。”

  “……十夜,求你快來阻止他吧!”

  這回連血族少年也面帶同情地目送隊長飛上天,那隻大白湯糰顫巍巍地磨嘰了好一會兒,突然靈活起來,上下左右亂飛。那奇快的速度,連十夜和趙櫻空的眼力也有些跟不上,一時間不禁驚喜。

  按照楚軒的指示,擋板升起落下,變換出不同的戰鬥態勢,加速,變向,旋轉,俯衝,防護……眾人看得目眩神馳,羅莉等幾個女生忍不住激動地歡呼。

  “不錯。”楚軒也很滿意,他沒有看上空,注視屏幕上的飛行線路圖和機械狀況,“試試攻擊,朝這個沙發開火。”他指著一隻沙發。

  “不行!”銘煙薇叫起來,原因無他,這座玫瑰紅的真皮沙發就是她購換的。

  轟!不知道是失手還是不忍傷美人的心,淡藍色電束擦過沙發打爛了旁邊的茶几。銘煙薇剛鬆了口氣,楚軒眼神轉冷:“再來。”

  鄭吒再不敢觸怒軍師,轟隆!沙發灰飛煙滅。

  “……”

  張恆,悄悄遠離了渾身散發出狂怒火焰的女友。

  從湯糰下來的鄭吒挨了銘煙薇一腳,叫屈:“為什麼踢我!?”她應該踢某個肇始者吧!

  “就踢你!賠我沙發!”

  “女人真不可理喻。”不得不自己掏錢買了個一模一樣的,鄭吒搬好沙發,對十夜感言。

  “你現在才知道?”早就被女子大軍無數次蹂躪的十夜回以白眼。

  做完飛行測試,楚軒像心滿意足的小孩子一樣安靜下來。

  鄭吒咳了咳,重拾隊長威嚴:“我們強化吧,這次獎勵很豐厚。”

  資深者的體會尤其深刻,B級啊,兩場恐怖片加起來每個人都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哪次任務他們不是九死一生,賺血汗錢?就死神來了輕鬆些。

  朱雯三人感受淺得多,他們一進來就託福沾光,得到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5000點,對這種高額獎勵的不易還沒有概念,但這次他們也經歷了戰火的洗禮,心志大大淬煉。

  蕭宏律想得最深:異形二裡,楚軒明知主神有可能提升難度,還抽走主力隊員。他曾懷疑是不是拋棄他們,但雷普利打消了他的疑心,這位女主角一死,他們全體都會被抹殺。

  隨即,零點他們相繼解開了基因鎖,蕭宏律明白了。

  楚軒是要他們熟悉戰鬥的氣氛,通過極限危險突破,不久他們就會面對惡魔或天神小隊,必須讓普通隊員也有一戰之力,那麼……對戰模式可能是——兵對兵,王對王!

  他看向隊伍裡的兩位最強成員。

  十夜對鄭吒說:“我給你一個B吧,我有兩個B,逃出那該死的核電站一個B,你可以兌換高級氣功或B級的金鐘罩。”雖然鄭吒實力增長,將來他暴走起來自己會更辛苦,但是恐怖片越來越難,他們必須跟著提高。

  鄭吒一愣,有些猶豫:“嗯……我要強化一個C級的妖氣同調,以防銘煙薇進化成覺醒者,那支線劇情就不夠了。好吧,你給我。”

  他們之間不必言謝,立刻達成共識。

  “鄭吒,你最好先強化金鐘罩。”楚軒建議。鄭吒點頭。楚軒繼續說:“還有,你用剩下兩個C換龍鱗盔甲的套件。十夜接下去會比較忙,沒空幫你做道具了。”

  “你又要使喚我做什麼……”十夜有不妙的預感。上次他的精神力被壓榨一空,難受的感覺還刻骨銘心。

  “卷軸!”楚軒眼神狂熱地盯著他,“你沒想到嗎?你可以抄錄魔法卷軸。”

  蕭宏律茅塞頓開地喊道:“對啊!十夜的念控力可以融合能量和材料,不單單是盔甲道具,還有我的卷軸!哈哈哈,我會有用不完的卷軸了!”其他人也大為興奮。

  楚軒潑了他們一盆冷水:“不可能製作出技能卷軸,比較可行的是元素卷軸,比如冰霜橫鏈卷軸,暴雷卷軸。”

  “那也很好了。”蕭宏律遙想把一堆火球術冰雪風暴砸死敵人的情景,快意極了。

  十夜很是心理不平衡:“我好像變萬能雜工了。”

  “還有晶體回路。”楚軒更熾熱地凝視他,“記得護體玉佩嗎?那次我們沒能複製出來,因為它內部的結晶陣列是固定的,一旦破壞就無法修復,那麼我們為什麼不用原材料進行內部鏤刻呢?或者將魔法晶石熔煉成液狀,澆鑄在專門的模具裡,冷凝形成的立體法陣就能灌注你的能量了,鄭吒他們也可以試試。由於晶體回路是循環流動的,利用率極高,理論上不損壞,可以用永久。黑晶石、秘銀的性能也比玉佩高多了。我們後期需要更高級的防具,防護盾已經無法滿足。”

  眾人都是雙眼火熱地盯住十夜,在群體壓力下,他哪敢說不字?

  幸好他這次獎勵很多,有三萬多點,可以去恐怖片世界鍛煉自己的技能。

  中州隊長開始分派強化方向:趙櫻空兌換Innocence•神之道化的第三形態,可以將整隻左手化為粒子霧狀,擴大攻擊面,變出披風加速以及防護,在近戰幾乎是無敵了。她中距的能量絲也極為可怕。因為殺死一頭異形進化體,趙櫻空還有一個B,自己兌換了「強化閃靈」,能夠延長閃靈狀態。

  銘煙薇是B級的中級大劍,她只要發揮穩定,別狂化成妖魔,以她解開基因鎖二階的實力,是最可靠的中堅人員。詹嵐是一個暗牧技能「戰鬥光環」,能讓自己或一名隊員的全部能力在短時間內提升30%,可以說相當強大。這類暗牧技能可以儲存在十字架內,一動念就釋放,無需念咒。上次從羅馬回來,十夜送了她一個十字架掛件,這卻是意外之喜了。

  零點強化點線魔眼,他終於開啟了基因鎖一階。張恆是精靈族電系射手。蕭宏律、王俠和黃麗林也在各自的領域內升級。朱雯的預言師血統不能再升了,她這次能夠兌換那三本楚軒非常好奇的書的其中一本——占卜書。

  對預言,大部分人仍然將信將疑。在《異形二》裡,朱雯是做出了準確的預言,但說實話,沒什麼用處,十夜和卡拉還是遇險了。難道她預言誰倒霉,就讓誰待在安全的地方?那是恐怖片世界呀,他們每個人都要面對死亡的威脅。

  還是……楚軒想要的,是她最終修改“事實”的能力?蕭宏律思忖。

  當古樸厚重的占卜書兌換出來,朱雯靜靜將手放在刻著銀白符文的黑色封面上。眾人不管信或不信,都不由自主地屏息靜氣,只覺一股異樣的氛圍以預言師為中心聚集。

  “好多線啊……”空幽縹緲的語聲,那雙總是閉闔的眸子睜了開來,只有眼白的眼眶此時沒有給人嚇人的感覺,流動著無數晶瑩璀璨的流光,神秘異常,“不久的未來,有很多線會斷,是……”她突然捂住眼,向旁邊倒去。

  “雯雯!”黃麗林早有準備,扶住他。朱雯大口喘息,臉色奇差無比,看她全身大汗淋漓站不穩的模樣,估計體力都被榨乾了。

  楚軒推了推眼鏡:“已經能看到時空弦的振動和斷續了嗎?但還是這種模糊的預言……”鄭吒等人腹誹:你還指望預言怎樣精確啊?而且看朱雯這樣子,預言的代價恐怕不小,一旦預言準確些,只怕她小命都沒有了。

  朱雯苦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我不知道什麼時空弦……這本書告訴我的,是‘命理的脈絡’。”

  “命理……命運原理……”楚軒的視線遙望遠方,似乎比朱雯看得更深更透,“時空弦定理,是打開宇宙科學信息迷宮的第一把鑰匙。如果因果律的推論成立,你的命運干涉力,可能是對‘線’的撥動,透視和啟示是粒子信息的短頻接收,暫時只能到這裡……按照靜態光子分析理論,時空可解析為四層:平坦宇宙時空;電磁宇宙時空;感情粒子流宇宙時空;道德感情粒子流宇宙時空。十夜的蟲之歌可能是平面宇宙交錯;他的電磁力頂點「強者境界」,也許就能觸發第二條;精神力、心靈之光、信念之力都可以用第三條解釋;黃麗林的絕地武士信仰,符合第四條。”

  “四大時空的統一,就構成統一的宇宙。”

  十夜只覺腦子炸開火花,胸口的蟲之歌泛出熱潮,仿佛遙遠的彼岸,傳來喜悅的鳴動:『到那一天,就是你……』

  搖搖頭,他神智恍惚,怎麼也想不起聽到了什麼。楚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聽得暈乎乎的眾人以鄭吒為代表,制止軍師的話癆:“行了楚軒,還是繼續強化吧。朱雯我認為讓她趕緊學會操縱湯……飛行器比較好,但是她的身體——”

  楚軒鄙視地看他,冷笑道:“我會研究出G病毒的安全注射方法,你不用擔心。”

  這也是讓人放心不下的東西啊。想起那隻變異的怪物,眾人打了個寒噤。

  “那就這樣吧,各自強化練習,三天後合練。”楚軒也不理他們,轉身走向他的工作室。

  “等等!”鄭吒叫住他,嘴角笑咧到耳根,怎麼看也不安好心,“你不強化嗎?我可幫你看好了——《第七書》,可以發動十重戒律,對罪人有禁錮、懲戒、放逐、消滅的作用。我想,輪迴世界沒殺過人的很少吧?這是「魔道者協會」的裁決書,據說是魔女成立的一個組織。你兌換的初級魔炮使者和魔彈煉成術,就來自魔女,可以兌換。”

  楚軒皺起眉,似乎有什麼問題困擾著他:“說詳細一點。”

  鄭吒來了興頭:“這是B級道具,升級要雙B級,就相當於一個A級技能了,應該很強吧……前期的第七書能發揮五重戒律,持有者背部可以構裝魔力之翼,獲得飛行能力,受到攻擊這黑色的光翼會合攏保護你——和十夜很配吧?他是白色的翅膀,哈哈。”詹嵐等人頓時起哄。

  “什麼亂七八糟的。”十夜不喜歡他們意有所指的口氣。

  楚軒卻顯得很有興趣:“只對罪人有效?確定?”

  “呃,我記得是。”鄭吒撓撓頭。

  楚軒咬著食指關節,看起來很想換,又委決不下。

  見他這樣,十夜的神情柔和下來:“你用自己的支線劇情換吧,要什麼材料,我買給你。”

  楚軒深深注視了他一眼,點點頭。

  當主神的光束褪去,楚軒身上的黑色制服變成了一件酷似執政官的高領長衣,深黑底色,銀灰燙金紋飾,配著他冷銳的眼神和細銀框眼鏡,說不出的悚人。

  眾人齊刷刷退了一步,感應到危機的鄭吒和十夜退得最遠,瞄了眼他手裡那本厚重漆黑的大書,再退。

  “那麼,試試吧。”輕聲細語的警告,猶如審判。

  “哇——”兩人落荒而逃。

  明亮的綠色六芒星印記從楚軒左手的手套浮現,一個噴湧著熾白光焰的大圓剎時成型。

  “十誡•一重誡!”

  無數黑色鎖鏈竄出地面,將疾奔的血族少年牢牢捆縛住。挑了挑眉,楚軒緩緩吐出第二句:“十誡•二重誡!”

  鄭吒學乖了,啟動防護盾,憑空出現的鎖鏈卻穿透護罩,重重捆綁住他。

  “很強大啊。”旁觀的人們由衷感嘆,蕭宏律看得最仔細,“連防禦罩都能穿透,真難以置信是B級技能了……還是一二重戒律,距離也很遠,就不知能否連鄭吒的金鐘罩……”

  錚!他話還沒說完,十夜使勁繃斷了鎖鏈。

  鄭吒運起內力,大盛的金芒中,黑鎖砰砰乓乓掉了一地。

  這下眾人都有些尷尬,不敢看楚軒:雞肋啊……

  楚軒本人卻不在意,反而浮起狂熱之情:“沒關係,這本書的價值不在於此。就算低級戒律也很有用,一重誡只需要極短的時間,在它製造出來的空擋裡,十夜你們就能輕易擊殺敵人了。五重能破運、破邪、破能量罩——破運,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除了蕭宏律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一臉茫然。

  “運氣,初級的「命運」。”楚軒笑了笑,淡定地說下去,“這第七書也有弱點,如越高階的戒律,準備時間越長,對象還必須是有罪之人……現在,我要證實第二點。”

  他轉向紐特,十夜不及喝止,楚軒已發動了戒律:“十誡•一重誡!”

  什麼也沒發生,在場唯一雙手乾淨的小女孩平平安安地站在當地。

  她的監護人怒了:”楚軒你這傢伙,要是傷到紐特一根指頭,我找你算賬!“

  “凡人的智慧,你沒發現什麼嗎?”楚軒的眼底閃過不快。

  “知道,必須是有罪之人……這種裁決的能力,本身就說明了這本書的不凡。”十夜的心緒沉靜下來。

  “沒錯。”楚軒彈了下手指,“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團戰前出現的那塊金色石碑,上面說,所有團隊最終只能存在一個。這是合理的安排。如果進化到基因鎖四、五階,那麼一大幫人出去,難道不會因為積怨、價值觀、所屬國家民族不同衝突嗎?這樣的戰鬥,很可能導致人類毀滅,就違背主神讓出去的隊伍帶動全人類進化的初衷了,所以它必須篩選。而其中,很可能還包含了一個——善惡度的評分。”

  “善惡度?”異口同聲。

  “對,一旦邪惡值超過某個界限,比如主神判斷一個小隊只會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就把他們拋進宇宙黑洞去。”

  眾人狂抖,鄭吒左顧右盼:“我們很善良,很善良,是吧?”大家以不確定的表情回望他。

  恐嚇完,楚軒說出他的推測:“主神的評價姑且不說,十誡對善惡的識別,證明它是因果律武器。它通過什麼識別?我不認為是心的善惡,我沒有感到精神力的運作,這樣的判別方式也不明確,是‘過去’,過去的行為,以過去決定現在,再決定將來。十重戒律,是‘無’,存在的消抹,將他的命理截斷,那麼無論他這個人是否還活著,他對這個時空而言,都是不存在的。因為存在即合理,他不合理,就會被從我們所處的時空拋出去。‘大放逐術’,也可以這麼說。”

  “所以我預料無誤的話,最高的‘十誡’,是——”

  命運之鎖。

  解散後,十夜跟著楚軒走進他的房間。

  “十誡有沒有後遺症?”

  楚軒淡淡瞥了他一眼,說:“因果律武器,作為對時空的修正力,都有代價。五重戒律以前影響的是物理層面,消耗的主要是我的能量和意志。但之後,就會有‘回力’產生了,對‘命’的抵消。不是生命力,是存在的合理性。所以使用的次數多了,或者發動最終極的十重誡,我可能會被這個宇宙排除。”

  “那你還用!”十夜大驚失色。這樣的後遺症,比原著的信念之力還可怕。

  “沒這麼糟。”楚軒搖搖頭,定定看著他,“這是戒律鎖,如果我推測的正確,可以用戒律抵消。血族內部,也有密黨戒律。”

  十夜一怔,反應過來:“是說處置背叛者,管好自己的後裔之類嗎?那——”

  “是,我是你的初擁對象,也就是你的後裔,按照戒律必須由你負責。我們之間的維繫不僅僅是血、基因、精神、感情,還有這樣的潛在聯繫。我記得很清楚,你締結一階血縛時,說過一句話。”

  那個宛如暗夜王者的少年抱著他,說:「以血為誓,汝命即吾命。」

  回過神,楚軒低聲說:“血誓,大概還包括命理的歸屬權。”

  “太好了!”十夜喜出望外,抱起他,“今後你就是我的人,命運也別想動你!”


☆、第三十七章

  她看著她的監護人鍛煉,融合了暴力和優雅的殺戮之舞。

  不是單純的格鬥術,是宛如死亡藝術的舞蹈,以最快的速度卸除對手的武裝,在最小的距離爆發最恰當的力量,用簡練有效的動作扭轉對手的關節,精妙的出手時機,一擊必殺的狠招……那些影子似的活動人偶全部在極短的時間內倒地。

  他換上槍械,沉黑色的武器仿佛和他融為一體般噴吐著灼熱的脈動,扣擊、旋轉、換膛,無需視力,他就是槍的瞄準儀,火力是手臂的延伸,這種本能像鏤刻在血液裡,隨時迅猛果斷地應用。

  最後一輪金屬靶冒著焦煙倒下,十夜收起槍,看向一旁的小女孩。

  不知為何,紐特堅持要看他練習。為此十夜特地把模擬戰的對象換成了虛影,免得對小孩子的心理造成不良影響。

  除了將地下室設想成通常的訓練場地,還可以用點數向主神兌換兩種專門的訓練系統:虛擬和實體。虛擬訓練系統是提高意志力的幻術訓練,如果熬過去就增加五點精神力、五點神經反應速度,每天限時訓練一次,每十點一小時,一到時間,扣除點數繼續訓練,直到堅持不住自動退出。

  實體對練系統是增加神經反應速度和肌肉組織強度,有實際的人物對打,其他方面和虛擬訓練系統相同。

  此外,十夜還詢問出有淘寶遊戲和整人室。淘寶遊戲顧名思義可以設想出各種野外環境,隨機淘到飾品,這種是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整人室能夠在虛擬世界中,痛扁想要扁的人,大幅減輕負面壓力。聽到這麼有趣的把戲,十夜邪惡地想到了楚軒。

  不過他當然是寵他家乖兒子的,想想而已啦。

  十夜回過神,臉上泛起幾分無奈:“紐特,讓康諾帶你去玩好不好?”

  智力的提高關係到記憶力和思維敏捷度,他已經能背出數千個單詞,語法還搞不太清楚,但是基本的溝通沒問題。

  紐特搖頭,期待地仰視他。

  唉,十夜只好放棄,訓練時間有限,他不能浪費。

  槍聲又起,血族少年立刻沉浸在專注的情緒中,眼中戰意森然,交織著冷靜與亢奮,沒有發覺凝視他的那雙眼睛,也閃動著不屬於弱者的光輝。

  凜冽的眼神,濃烈的硝煙味,流暢優美的殺人技巧,這鐵與血的場景,深深烙印在女孩的腦海裡。

  一口氣練習了六個小時,十夜自願退出,回過頭,隔著強化玻璃,看到紐特蜷縮在椅子上睡著了。

  那張無憂無慮的睡顏真像是沒有沾染一絲污穢的天使,少年感到不知不覺被殺意浸染的心像清水洗滌過一樣舒暢。

  “少爺,我帶她回臥室。”康諾上前整理他的衣服。

  “嗯。”十夜笑了笑,溫和地注視下僕抱起女孩。

  抱著小天使的惡魔騎士卻沒有他這般溫情,心下雪亮:每天晚上十夜來看望他的被監護人時,紐特都是在裝睡,那被血族少年珍藏在心底的純真睡靨是虛假。這孩子真正的睡眠驚夢連連,醒來時一聲不吭,表情扭曲中透著恨意。她只有在十夜身邊,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睡。

  所以康諾也確認,紐特對十夜沒有惡意,而且這女孩的未來,相當可期……

  鍛煉完,十夜還要抄錄卷軸。他已習慣將念力灌注在刻刀上,熟練地雕刻,但筆和刀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一連做壞十幾張卷軸後,才漸漸摸索出竅門。被報廢率嚇壞的鄭吒等人鬆了口氣。

  用大量零級空白卷軸練熟手,十夜做了兩份和他自身能量最契合的三級魔法卷軸:閃電箭卷軸和火球術卷軸。

  實驗結果讓大家欣喜,閃電箭卷軸發出的不是“箭”,而是不折不扣的“球形閃電”!威力足以氣化六米厚的裝甲鋼。火球術更強大,一個鮮紅無比的火團炸下去,掃平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物體。

  另外十夜還做了十張一級魔法「燃燒之手」和「電爪」的卷軸,燃燒之手扇形的火焰衝擊波也相當強悍,還有遇體爆炸的特性。電爪可以在敵人近身時反擊,麻痺對方。連同四張火球術卷軸,六張閃電箭卷軸一併交給蕭宏律,法師藏寶似的揣在懷裡。

  防禦道具給了所有人更大的驚喜,一枚小小的玉葫蘆,竟能擋住零點的高斯狙擊彈數十秒,它的防護性不僅僅對科技武器,傳說魔法類武器也一樣有效,王俠經過楚軒改造的重爆地雷,蕭宏律的魔法也不能破開它。雖然能量用完了,但是只要再充就行,鄭吒的內力、詹嵐的靈力和銘煙薇的妖力都可以充入。

  女孩們對小巧玲瓏的玉葫蘆愛不釋手,楚軒最終沒有使用魔法晶石熔煉,這些材料的熔點太高了。他命令十夜在朴玉內部鏤刻回路並嵌絲,導引能量的金屬絲是高達Z合金,能夠自行修復,內芯是對能量適性最好的秘銀。只見晶瑩玉潤的葫蘆內,一條條細如毫髮的銀光流淌,分外美麗。

  十夜用被折磨到吐血的眼神看著,為了降低雕刻的難度,楚軒叫他把玉葫蘆一分為二,這樣刻起來是容易了些,但焊接同樣困難。用焰光石和赤銅的溶液澆鑄出嵌合的花紋,兩頭的金屬絲做成鉚釘形狀絞纏在一起。其中包含了三萬六千道工序,三萬六千道!如果不是用念力來完成,人工要做到幾時?

  所以他現在趴在沙發上,半死不活。

  這件事還帶給他一個嚴重的後遺症:他的念控力精度達到可怕的高度。當他練習時嘗試像張傑那樣構築出念壁阻擋康諾的子彈,大腦下意識分析壁面的厚薄、長度、構造……細化到針尖大小,龐大的數據差點塞爆他,昏了兩個多小時。之後退而求次,塑造出一片小小的念力屏,在身體周圍游戈,用靈活取代穩固。他對念力的操作已經堪稱神乎其技,這枚不足指甲大的念屏超高速運轉,能夠擋下四面八方射來的子彈。

  但這也是很耗心神的,疲倦造成的嗜睡下,十夜無法阻止腹黑的下僕給他套上水手裝。當然,不是美少女戰士穿的水手服,是藍底白條的大衣,再配上嬰兒帽一般膨膨的藍色海軍帽,粉妝玉琢的小臉,女士們必須拼命忍住尖叫的衝動,連男士們瞟來的目光也有點心猿意馬,沒辦法,太可愛了。

  楚軒無視丟臉的父親,一絲不苟地分析:“很好,功能很平均。主神兌換的防具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對科技武器的防護性強,能量和強力的肉體打擊就差得多。這玉葫蘆再改良一下,會成為我們今後的重點防禦道具。”

  “但它也有弱點,無法抵消動量。所謂的動量,就是撞擊時產生的力量。不過因為回路設計的時候運用了電磁振盪,動量會均勻地傳遞到全身,只是……衝擊過大的話,像朱雯這樣的體質絕對經受不住。”

  預言師臉色蒼白。軍師推了推眼鏡,一身執政官法衣像鐵面無私的執法者:“所以,你們要明白,這個道具是雙刃劍。可以大大降低我們在恐怖片中的死亡率,但也因此,對開啟基因鎖造成了妨礙。不過,艱巨的團戰馬上要來臨,我想盡量確保隊伍的人數。”

  “那我和十夜不要佩了。”沉默片刻,鄭吒說,“天神隊還好,惡魔隊……有我們倆的複製體,我們兩個必須變強。”他也怕死,但他是中州隊的隊長,這麼多人的生命壓在他肩頭,他不能退縮。

  楚軒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團戰時,你們還是要佩戴。強者對決,一分的優勢也足以致勝。接下來我有兩個計劃,一是注射G病毒血清……”

  “真的要注射啊!?”眾人哀號。

  楚軒不理他們,自顧自說下去:“二是……復活齊騰一。”

  “齊騰一?”出人意料的,反應最大的是十夜,他坐起來,撥了撥蓬亂的髮,帽子掉了下去,他卻渾然不覺,暗黑的眸子深處,除了精神力消耗過度引起的混濁,還有旁人看不懂的憂慮,“所以你才要我趕緊做玉葫蘆?可是齊騰一隻強化了一個防禦罩,經歷團戰太勉強了,不如等團戰後……”

  團滅啊,原著那場戰鬥是團滅。他也沒有自信面對另一個自己,一個覺醒者的鄭吒還能全身而退。何況實力差到極點,不,是根本沒有實力的齊騰一。

  復活真經,只有一次機會。

  “不能等。”楚軒直截了當地說,“我之所以需要他,是因為我要去那個發現異形的瑪雅遺跡,裡面可能有外星文明的殘餘,至少,也有異形的相關線索。以神鬼傳奇的兩本古書為例,那種地方也很可能是主神放置特殊物品的地點。而在下部恐怖片《異形四》,地球就全部化為廢墟了。”

  “……”黑髮少年默默凝視虛空的焦點,眼裡仿佛藏著一個誰也無法觸及的世界。

  最後十夜還是同意了,他沒有合適的理由阻止。

  鄭吒對復活團隊成員完全沒意見,對注射G病毒就有點……“楚軒,真的沒問題嗎?失敗的話——”

  楚軒冷淡地說:“不必擔心,我是先用自己做實驗。”

  “用自己做實驗!?”十夜勃然大怒,“你瘋了嗎?為什麼做這麼危險的事!那條狗的樣子你忘記了?要是你變成怪物出來,我就把你丟到主神裡頭去!”

  眾人被他爆發出來的氣勢震住了。

  唯獨楚軒鎮定地迎視他怒火熊熊的凌厲目光,若有所思:“你對主神的怨恨相當深,是不是一直想挑戰它?”

  十夜被他不著邊際的思路氣得渾身無力:“他媽的……我如果快瘋了或死了,自然會給它一槍,在此之前,我對烤雞蛋沒興趣。楚軒,你是我的人,你給我記住這一點!”

  我的人我的人我的人……鄭吒等人無限回音中。

  “嗯,我記得。”楚軒認真地保證。

  眾人再次陷入大腦當機的呆滯狀態。

  “以後別拿自己做這種實驗。”十夜才不相信這小子真的反省,再次強調,“製造肉傀儡,或者沒有意識的人造人,500點,比得上你的性命嗎?”

  楚軒略帶詫異地注視他,十夜比他們初見時冷酷許多。

  不過在輪迴世界待久了,多數人都有這個傾向。他很快打消了疑慮。

  血族少年打了個哈欠,深沉的倦意湧上,勉力振作精神:“現在注射嗎?G病毒可以讓各項素質提高80%,為什麼不等我們實力更高的時候?”

  眾人茅塞頓開,蕭宏律說:“對啊,這樣高的提升比率,越到後面越划算。”

  楚軒搖頭:“調整值有限制,我這次注射,就只提升了75%,這還是因為我的基因和十夜的血凝素基因最吻合。你們估計只有45%~50%。”

  近一半的倍率也很好了,大家立刻選擇注射。

  復活了齊騰一,又去了一趟異形三的世界,楚軒滿眼狂熱地回去他的工作室,顯然淘到好東西,眼裡心裡只有這些寶貝了。

  十夜也不在意,背著空空的彈藥匣走向自己的房間。

  路過廣場小客廳時,他被一幫女人叫住:“十夜,十夜,來。”

  “……”對這幫姑奶奶,血族少年是深深畏懼,於是打商量,“我可不可以不來啊?”

  詹嵐和銘煙薇聖母笑,其中的猙獰,令十夜乖乖拖著腳過去。

  歡呼聲響成一片,羅莉、蕭宏律的同居人蘭蕊,甚至零點的弟弟都爭相抱住他,更別說捏來捏去的女隊員了。

  那白嫩嫩的藕臂,讓遠處和齊騰一說著話的鄭吒暗暗吞口水。

  身處旁人眼中的銷魂窩,十夜卻是有苦自知。他知覺極其靈敏,長期高強度的訓練更是把他的反射神經鍛煉得快速無比,必須竭盡全力控制才能不捏斷這個人的脖子,打爆那個人的胸膛。

  只有趙櫻空看出他的辛苦:“放開他,如果你們不想死的話。”

  氣溫驟降。十夜苦笑著理了理皺亂的領口,抱起紐特親了一下,無形中緩和了氣氛:“櫻空,我真愛你。”

  “小夜子,男人可不許對女孩子隨意說這種話。”銘煙薇豎起食指,問出長久以來的疑問,“你和楚軒是什麼關係?”

  “嗯?”十夜一怔,“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我和他締結了血縛,他是我的初擁對象。”

  眾女齊齊愣住,身為作家博覽群書的詹嵐第一個恍悟:“難道說……他是你的後裔?”

  “所以你才叫他兒子!”黃麗林衝口道。

  十夜翹起唇角:“對~”

  眾人只覺怪異極了,眼前的人那張清瑩秀徹的臉蛋,看起來十六歲都沒滿,自己才需要保姆吧。

  “那你又為什麼叫他你的人?”銘煙薇不相信,她直覺敏銳,觀察力又強,一直覺得兩人之間包含了不一般的感情。

  “他是我的人啊。”十夜一臉理所當然,稚氣的五官卻透出成年男子才有的豪氣,堅定平實,“他是我的兒子,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會罩他。”

  你是道上混的啊……眾女無語。

  朱雯忍俊不禁:“楚軒先生給人的感覺比較冷漠孤僻,十夜你能和他這麼好,真不容易。”

  “是啊,他真麻煩。”十夜忍不住吐苦水。

  詹嵐仿佛在思考什麼,臉色陰晴不定,小心翼翼地說:“十夜,初擁的全名是‘初次擁抱’,據說感覺非常強烈,永生難忘,和性快感相似,那楚軒對你……”

  十夜漲紅臉,心臟漏跳一拍,楚軒也說過類似的話,他一直不曾深想。

  “那又怎樣,我們都是男人。”

  男人就不會有問題嗎?詹嵐等人的眼神都傳遞出相同的含義。老實說,她們覺得很驚悚,也不太能接受同性戀,但這兩人在一起,好像特別刺激好玩。

  “總之,他是我的兄弟,我們之間沒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感情。”血族少年下意識想打住這個話題,心底浮起對友人的信賴,“楚軒很好,他是可以交一輩子的朋友,你們會慢慢了解。”

  “那你會對楚軒說愛嗎?”銘煙薇一針見血。

  “什、什麼啊!”十夜臉紅得快滴出血來,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

  詹嵐會意,笑得別有深意:“你對櫻空就可以說愛。”

  “我們是男人……”男人怎麼會說這種話!

  切,男人。詹嵐和銘煙薇在心裡唾棄,正要攻破他最後的堡壘。

  朱雯綻開溫柔的笑靨:“十夜,你認為‘愛’是什麼?”

  “愛?”黑髮少年一愣,不假思索地說,“珍惜吧,還有關懷,信任,包容,理解……”

  在場的人都沉默下來,的確,如果楚軒對十夜只有慾望,那根本不能稱其為「愛」,而他們之間絕對不是這樣。

  她們都不想問了,這個莊重崇高的詞,不能用輕言調笑玷污。

  “嗯,你去吧。”銘煙薇浮起一絲惆悵而柔和的淺笑,揮揮手,“抱歉。”

  “?”雖然不明白她道歉的用意,十夜還是很高興她們放過自己,抱著紐特離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到:如果他和楚軒的情誼歸納起來,是可以用「愛」囊括。

  只不過,他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最後一天,楚軒終於帶著濃濃的黑眼圈出現。

  十夜左看右看片刻,評價:“你這個樣子,就真的是國寶——熊貓了。”

  楚軒置若罔聞,知道他親愛的父親會用自己的能量幫他消除疲勞,果然十夜一邊狠狠掐他的臉頰,一邊給他充能。

  “你到底在忙什麼?”鄭吒忍不住抱怨,“這些天你不在,我們只好讓蕭宏律分析。”

  “他分析就可以了,異形四的主要地點在兩艘宇宙船,環境單純,能借到的‘勢’接近無,主神應該會極力提高各種因素逼我們硬碰硬,‘智’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那你有製造出什麼槍械嗎?”蕭宏律問,“我讓鄭吒查詢了高科技武器,比較適合的有強融槍,能夠發射高熱能量球,在接觸物體之後產生數千度乃至更高的高溫,一千獎勵點數,可是異形的速度——”他見識過異形的衝刺和跳躍多麼驚人,強融槍的射程只有五十米,一槍都不夠發的,而且主神可能會變態地提高異形的防禦力。

  “就強融槍吧,幾個人齊射的威力足夠了。太密集的彈幕,對主戰人員的行動會造成妨礙。”楚軒淡淡地說,示意身後的主教亮出兩把槍,“地球政府軍方秘密武器,電粒子湮滅激光炮,集光束武器,遇到目標就會發生密集的電子湮滅反應,要注意別打到船體內的承力牆,這把武器能貫穿船壁的可能性很小。朱雯,齊騰一,你們各拿一把。”

  雖然名稱是炮,但是激光炮的外形卻不威武,流線型的槍身只有一米多長,微微透藍的銀灰色金屬表面非常漂亮,兩人欣喜地接過。

  中州小叮噹又叫他的助手大雄拿出了一些東西,給王俠的定時電漿雷和追蹤炸彈,還有十個背箱。

  “單兵火箭背包,可以提供機動性不高的飛行能力,使用時間10分鐘,續航需要補充燃料。飛船地形複雜,我們也很可能面對時間困境,速度不快的都拿一個。”

  蕭宏律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思慮的強大,但也有點不服氣,楚軒閉門造車,不跟他知會一聲,否則他也可以幫忙製作這些東西。

  十夜就說了:“你當我們都死人,不能自己做?這可不是傳說魔法類道具,我們可以看圖紙摸索。”

  楚軒掃了他一眼:“這是我給大雄布置的任務,他一直在做,之前沒有用才沒拿出來。”

  如今中州隊只有兩塊綠魔滑板,還有一塊上次在LV-426星球遺失了。

  “算了,乖兒子,我也有禮物送你。”

  鄭吒等人齊齊打冷戰,每次聽到這兩人之間的親昵稱呼,他們就渾身發寒,十夜也越來越不害臊了,都不為他們的小心肝考慮。

  血族少年把一件透明頭盔套在大校頭上,奇怪的是,這頭盔一套上就不見了。

  “液體金屬頭盔,用液體金屬機器人技術製造的頭盔,能對頭部起保護作用,還能隨你的心意,變成任何人的外貌,包括髮型、膚色、首飾,頭盔裡的耳機能同步轉化你的聲音。當然,如果不穿配套的液體金屬裝甲改變服飾,還是會被認出來。不過液體金屬頭盔有個好處,你有眼鏡的話,可以直接在鏡片上投射出掃描數據,頭盔裡有紅外線和微波雷達。”十夜笑著拍拍他,“我們的大腦啊,可要好好保護。”

  楚軒對頭盔的易容功能很感興趣,聽到還有一套液體金屬裝甲,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這件液體金屬頭盔要一個D級支線劇情,一千五百點。十夜殺皇后得到一個D,逃出大氣處理站又得到一個,楚軒把他的帳算得清清楚楚,注視他:“再幫我兌換一台人工智能,可以幫助使用者快速掃描地形、信息截獲接收和輔助戰鬥指揮。獎勵點數五百點,D級支線一次。下場恐怖片難度更高,詹嵐和你的精神力掃描未必都有用。”

  “你這個吸血鬼……”十夜咕噥著換給他。

  黑色小巧的筆記本電腦一到手,楚軒就打開,只用了一會兒就基本掌握,坐到他的專屬席位上。大家明白正題開始了,趕緊坐好。

  “簡略說一下,我在南極洲的地下遺跡得到了外星文明的片斷信息。”

☆、第一句話就令人驚訝,鄭吒奇道:“南極?不是說去瑪雅遺跡嗎?”

  “兩邊都去了。”楚軒從空間袋取出一枚造型奇異的飾物和一塊金屬質感的漆黑石頭,那飾物有著曲折而鋒利的稜角,靠左的位置,一個凹槽內,懸浮著一顆像是核心的圓形晶石,沒錯,是懸浮,一縷縷幽微的藍色光絲纏繞在上面,延伸到暗金的飾物,看起來神秘又瑰麗。

  “我長話短說,我們的時間不多。異形和驅逐它們的外星生命,都是一個叫做「薩爾那加」的種族製造。薩爾那加按照他們的語言翻譯過來應該是「來自遠方的漂泊客」,這個古代種族的歷史已經不可考了,據說他們曾在數千星球播下生命的種子,進行基因實驗,推動原始生物繁衍進步,執著於創造出最完美的生命,原因不明。”

  “文明最鼎盛,最接近他們的實驗體被命名為「神民」,和薩爾那加人有過接觸。可是這接觸似乎導致了神民的文明純粹性遭到破壞,於是薩爾那加人失望地離開,吸取教訓創造了一種能夠自行修正基因的生物,由它們自己的「主宰」統治,薩爾那加人不幹涉,這種生物就是「異形」。”

  眾人屏息凝神,聆聽軍師講述這不可思議的故事:“神民的進化方式和異形不同,他們發展出高端的科技和心靈學。薩爾那加人離開後,他們經歷了一段戰亂的歲月,最後還是重新統一,收集回少部分文明。其中最古老的強大物品,就是這個——凱達林水晶。”

  楚軒舉起那個飾物,大家好奇地盯著。

  “值得一提的,神民內部也有分裂,他們的社會結構分為樞機議會,僧侶和聖堂武士。叛逃的那一批人被稱作暗影聖堂武士,這倒是有點像絕地武士裡光明和黑暗的分類……但他們不是信仰分歧,而是理念還有使用心靈之光方式的不同。異形是自主侵略人類的領地,但是神民的兩個陣營也借由它們彼此爭鬥,最後樞機議會取得了勝利,這顆水晶,就是作為警告放在那裡,所以這是暗影聖堂武士的東西。”

  “我不知道這些種族是不是主神為了完善異形世界的背景製造,它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如果恐怖片世界是獨立空間的推測成立,這個情報就值得進一步探究……言歸正題,傳達信息的載體是心靈通訊,所以雖然是陌生的語言,我還是能夠大致理解。但是技術部分,我現有的知識無法解析,只能強記。這種可能是精神振幅的波動訊息,也不能通過文字具象化。幸好當時齊騰一和我一起接受了信息,他的語感天賦,加上一些散落的手稿,總算有了初步的破譯成果。”楚軒放下那塊黑石傳感器,用一根銀鏈將水晶串起來,說,“最初的神民就能進行心靈溝通,幫助他們狩獵。經過一代代的完善,最終形成了全社會的心靈鎖鏈。後來因戰爭中斷,這種水晶就是為了還原始源文明而製造,不僅能分享彼此的意識和生命,還能從太空吸取心靈能源,達到它的創造者所冀望的「升華」。”

  “什麼意思啊?”鄭吒不解。他的疑問也是多數人心中的疑問。

  十夜已感到不妙,上身後仰:“你不會想拿我當實驗品吧?”

  楚軒目光灼灼地刺向他,手裡捏著那根要命的鏈子:“它的原理和蟲之歌類似,在有關神民歷史的篇章中,也提到了「巫」、「大能者」這樣的概念。佩帶凱達林水晶的都是僧侶,負責與那位大能者溝通。如果我所料沒錯,和「蟲」所在的光之河是不同的宇宙體系。你戴上,再換詹嵐戴,如果只有你出現排斥反應,就能證實你和次元外的未知生物有精神聯繫。”

  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十夜哪能拒絕,無奈地接過。包括楚軒在內,人人緊張地關注。

  血族少年刻意把呼吸調到和蟲之歌一致,才緩緩戴起那條頭鏈。

  冰涼的水晶碰觸到額頭的一剎那,他臉色劇變,一股凄厲至極的慘痛從他的胸□開,往常深沉寧靜的蟲之歌瘋了似的跳動,這塊黑色晶石發出肉眼可見的強烈震波,仿佛被激怒的尖叫,化作一波波震碎心神的駭浪,十夜的神智在這樣壓倒性的衝擊下只撐了半秒就潰散,整個人蜷成一團,像暴雨中的葉子發著抖,他此刻唯一的奢望就是昏過去,可是就連這個願望,也是不被允許的恩賜。

  眾人大驚失色。楚軒果斷地扯下頭鏈,然而他動作雖快,十夜還是虛脫了,徹底昏死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銘煙薇怒聲質問。

  康諾抿了抿唇,叫主神修復,他也憤怒,但十夜是自己相信楚軒,接受實驗,他無權為這小笨蛋聲討。

  被紫光照射過的十夜仍然昏迷不醒,全身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在康諾為他擦身期間,楚軒把鏈子遞給另一個人:“詹嵐。”

  “楚軒!”這回鄭吒也忍無可忍。

  楚軒不為所動:“只有確定是不是蟲之歌的次元特性引起的排斥反應,我才能針對這種情況制訂計劃,不然讓十夜一直戴著這東西,我不放心。”

  氣惱的人們無言以對。詹嵐看看他又瞧瞧十夜,毅然戴上水晶。

  ……什麼也沒發生。那枚神秘的飾物安安靜靜地垂蕩在詹嵐額前,貼著她的肌膚。她閉著眼,臉上呈現出奇異的,像是恍惚又像是驚嘆的神情:“好奇怪……像泡在溫水裡,有很多水珠,還是能量?很舒服……”

  “感覺得到我們嗎?”楚軒連忙問。

  過了半晌,詹嵐才肯定地點點頭:“嗯,可是我看不見,精神力掃描不能用……呃,我的意識好像變大了,好怪的感覺。”

  “試試用你的心靈鎖鏈技能。”

  “可以用!”詹嵐驚喜地睜開眼,她額頭的首飾和她的雙眼同時散發出光輝,“好棒啊,我明白了,這種技能,很像是暗牧分享生命力的心靈之鎖和精神技能連用,我的精神消耗比以前小,精神力掃描也能用了。”

  “怎麼會這樣?”鄭吒大惑不解,“十夜和詹嵐差那麼多。”

  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楚軒不是說了嗎,因為蟲之歌連接的是蟲生存的光之河,凱達林水晶的溝通方向還不知道,但一定分屬兩個宇宙,於是衝突了。身為蟲界與這個世界融合面的十夜,打擊肯定難以想像的大。楚軒,我認為你不必擔心,這種技能就像是遊戲和奇幻小說裡面的祭祀一樣。十夜和詹嵐都是,向不同的「神」借力,精神溝通。而這類信仰物是不能借戴的,等於背叛他們的神哪。哈哈,當然我們都知道不存在神,只是兩種規則而已,所以順其自然,也讓詹嵐戴著那個水晶吧,好東西啊。”

  楚軒沒有說話,他本來也這麼想,可是在死神來了,他隱隱覺得蟲之歌的另一端有個恐怖強大的生命,而不是無自我意識的規則。

  這感覺毫無理論依據,他自己也斥為無稽,可還是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

  他看向十夜,黑髮少年雙目緊閉,身子微微抽搐。以他的醫學知識,知道這是痛到極點的反應,再回憶十夜戴上凱達林水晶以後的痛苦,心底更添陰霾。

  十夜對疼痛的忍耐力,意志的堅韌,是他生平僅見。這樣一個人,在所謂的次元衝突中全無抵抗力,不堪一擊,可想而知那種精神層面的影響何等巨大。假以時日,他和蟲之歌的融合程度加深,再出了什麼變故,任楚軒智慧通天,也救不了。

  他深深看著,像要把這張臉鐫刻在心板上,想開動腦筋,卻發覺思維一片空白。

  “你跟我有仇?”

  “沒有。”

  楚軒冷冷否定十夜的指控。醒來的血族少年努力朝病床下爬,堅持不躺在那上頭。

  “行動能力也失去了?”正好做完檢查,楚軒抱起他輕輕放下。

  十夜晃了晃,試著站穩:“呃……沒有。”

  “能想起發生了什麼事嗎?”

  十夜打了個寒噤,這反應同樣罕見。

  楚軒定定注視他,等待他自己做出決定。

  他們靠得極近,近到能感到彼此的呼吸,那雙白皙優雅的手,就交疊在另一雙沉靜有力的大手上。

  “楚軒,我知道蟲之歌有危險性。”良久,十夜平靜地說,“可是在這裡,我們只能這樣活下去。事實上,我已經不是人類了,那些蟲寄居到我的身體裡。但是到了基因鎖四階,優化改造自己的基因,適應強化得來的力量,還不是要變成另一種生物?沒關係的,我有心理準備。”

  “危險不是這個。”楚軒說出自己的猜測。

  十夜睜大眼,神色沒有不信,更多的是迷惘和回想。

  楚軒犀利的眼看透他:“你能夠感應到?”

  “呃……好像有點印象。”十夜一手扶住他,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沒有結果,於是決定把疑問拋一邊,“安啦,就算真的有神,他覬覦我這種小人物做什麼呢?難道他還會眼紅我這樣一具身體?你被那些人類至上的故事情節騙了。”

  “的確。”楚軒認真地回應,“神明降臨、附體之類的假說全是凡人的臆想,你的情況可能比較接近高層位面生物的一個觀察實驗對象,如薩爾那加人對神民。由於跨宇宙溝通本身的不可知性,我才認為極其危險。蟲之歌帶給你的助益也不值得冒這樣的險。”

  “可是沒有蟲之歌,我早就死了啊。”十夜不同意,“楚軒,我們還能選擇付出和得到的比例嗎?不可能的,我從不去想,不然……我算不清我失去的和我擁有的哪個輕哪個重。”

  “為什麼算不清?”一向能精確算出機率的大校不懂,質疑他的算術能力。

  十夜不爽地捏他的臉:“比如——你多重啊?”

  “70kg。”

  “……”無言了一陣,十夜低吼,“不是體重!你這個白痴!是你在我心裡的地位!”

  楚軒很感興趣,推了推眼鏡:“哦,那麼多重?”

  “這個嘛,我連我的心臟多重也不知道。”十夜輕飄飄地揮手,迴避這個話題。

  “一般在300克左右。”

  十夜拿這傢伙沒辦法,衝口道:“你最重!你最重!行了吧!”

  楚軒滿意地點頭。

  “哎,開個玩笑。”十夜不好意思地逃掉,沒察覺身後投來的陰沉視線,楚軒可不喜歡被人糊弄。

  “我答應你,不和蟲之歌融合到頂點。我總有種感覺,完全變成蟲那樣的生命,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了。”

  楚軒神色一緊,若有所悟。

  十夜轉過頭,浮起由心而發的笑意:“你願意收下我的命嗎?”

  “我收下。”楚軒沒有一絲談笑的意思,堅定而毫無轉圜地說。

  十夜凝視他,笑容有些動搖:“其實我不想拜託你,你一個人擔負大家的性命就很辛苦了。”

  “你也是中州隊的一員。”楚軒毫不猶豫地說,“我是你們的軍師……這還是你封的。”

  “啊。”十夜重展笑靨,雙眸宛如歷經烈火洗蛻的黑鑽般閃閃發光,“我相信你。”

  兩人回到廣場時,大家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你們快來,看看還缺什麼!”鄭吒大喊。女孩們圍著十夜關懷地詢問。楚軒掃了一圈,指示:“十夜,你兌換一把肩扛式小型連射炮,射程一萬四千米,一分鐘十五發,威力和反坦克導彈差不多,還可以發射特殊炮彈,我有魔法彈讓你實驗。”

  重達八十多斤的重型武器和少年纖細的雙肩太不般配,他卻能輕鬆地拎著走。

  楚軒還有多餘的支線劇情,他在《異形三》裡,找出飛船上的政府間諜,交給他AVP公司秘密研究異形的證據,完成一個C級隱藏任務。他用兩個D和三千點兌換了兩把無限彈藥的高斯手槍,收在袖管裡。十夜愕然:“你不是有空氣炮和對魔特種手槍嗎?”

  “空氣炮射速太慢,手槍要換膛,我練習的槍鬥術適合連發。”

  “哦。”十夜當然樂見他給自己買武器,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吐槽,“你是怎麼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能練習啊?”

  楚軒說:“沒練習,去恐怖片練習。”

  “不帶這樣混的!叮噹,你也得自己用點功!”

  “少爺,請別忘了和紐特告別。”康諾提醒。

  十夜彎下腰才想起一件事,急忙說:“紐特,你住到羅莉家去。”

  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死在恐怖片,而從原著看,一個人死了,他房間裡的東西會跟著消失。紐特如今既不算劇情人物也不是人造人,也許會被一併抹殺。

  金髮女孩用力搖頭,兩手下意識地捏緊懷裡的玩具熊。黑髮少年不得不和她細說明白,勸道:“乖,紐特,我不想你出事。”

  那雙蔚藍的明眸浮現出激烈的情緒,紐特緊緊抿唇。十夜意外發現,這個女孩看似柔嫩的唇有著刀削似的弧度。

  “你會回來。”倔強地,她一字一字說。

  “唉。”十夜苦笑,不容反駁地說,“好吧,紐特,你在家門口等我。”

  明白自己的監護人不可能做出更多妥協,女孩點點頭。

  她目送那個黑髮少年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光柱,留給她一個揮別的背影。


☆、第三十八章

  半夢半醒的感覺不知持續了多久,十夜睜開眼,看到異形幼蟲細長的爪子從繭裡探出來。

  真噁心。他在心裡唾棄,不擔心自己被那玩意兒沾上。照主教的說法,異形不會重複寄生。就算主神那無恥的雞蛋改變異形的生態,保護他的蟲也會把這異形分解得乾乾淨淨。

  因為被金屬環固定住頭部,他只能看見對面的兩人,不過他的精神視野可以用,數清除了康諾和卡拉,他們總共有二十人。

  團撲……十夜心一沉。

  楚軒醒來後,以研究員特有的眼神視覺解剖他面前的異形幼蟲。趙櫻空則冷冰冰地盯著,盤算下刀的部位。這兩個的神經堅韌度,讓十夜暗暗佩服。

  坐以待斃不符合他的性格,儘管知道現在攻擊無效,他還是嘗試擺脫身上的禁錮,紋絲不動,於是安靜地等待。

  啪!異形撲來的剎那,少年就感到主神的禁制解除了,晶片形狀的念力屏以肉眼難及的速度射出,白練一閃,貫穿異形的口器,將它打了個對穿,黃雨飛濺,這海星似的生物啪啦掉下。

  輕鬆繃斷金屬環,打碎玻璃罩,他撲向楚軒,撲到一半才想起應該先去救康諾才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揮動高振動粒子刀劈開罩子後,火速趕回來。

  黑髮血僕自己用攜帶的工具打開金屬條,胸前的玉葫蘆發著光,無形的屏障隔開不斷撞擊的異形幼蟲,那張俊美的容顏似笑非笑。十夜乾咳一聲,將功贖罪地揮拳砸碎強化玻璃罩,捏爆異形,低聲道:“別誤會……他就在我對面,順手救了。”

  “哦——順手。”康諾饒富深意地拖長音。

  “不然還能怎麼樣!”狼狽地吼完,十夜自命為救火隊地跑向其他人。不過在康諾看來,他才像尾巴著了火的小狗。

  鄭吒和趙櫻空行動飛快,已救下大部分人,可是他們竟然沒管新人,十夜驚詫,資深者都有防禦道具,不怕異形寄生。

  無瑕細想,當當當……他一口氣砸開七個罩子。那七名新人都被寄生了,臉上趴著猙獰的幼蟲。從電影裡,十夜知道這時的異形和宿主同步呼吸,不能強行切斷。

  其中一個花花綠綠的腦袋,讓楚軒看了一眼,習慣性地觀察環境,推了推眼鏡:“詹嵐,可以掃描嗎?”

  “嗯,可以。”詹嵐連忙把地形圖傳到他腦中,口齒伶俐地講解,“這艘船總共四十四層,每層的房間分布都很複雜,我們在十三層。呃……有好多掃描不出的空白區域。外面是走廊,暫時沒人。”

  “空白區域,可能就是異形所在的地點,要小心他們的分泌物,船上的設備也會被融解。”楚軒一邊分析一邊記憶腦子裡的地圖。鄭吒呼了口氣:“四十四……十三……怎麼都是這種不吉利的數字啊!”

  “還團撲二十人呢。”十夜再刺激他,指了指地上橫七豎八的新人,“進化體,皇后大概也是群魔亂舞吧。好處是我們可以充裕地選擇這筆財產,雖然可能要我們的命作為支出。”

  這樣不好笑的打趣,一半以上的人苦瓜臉。康諾念出手錶上的任務:“保護雷普利和珂爾平安抵達‘貝蒂號’,兩人死亡則抹殺所有輪迴小隊成員。安全到達‘貝蒂號’的人完成恐怖片任務,傳送回主神空間。殺普通異形一百獎勵點;皇后一千點和一個D;進化體五千點,一個B級支線劇情。”

  “小姐,那個新人醒了!”卡拉不甘示弱地叫起來。這種事都要別苗頭,十夜和詹嵐滿臉無奈。

  “這是什麼?異形?”那個染髮青年扒下臉上的幼蟲,坐姿不雅地打量著,“還真的和電影裡一樣難看,那這裡就是楚軒大校信息裡說的世界了……哦哦哦!”

  當他抬起頭,看清眼前一群人,第一個叫的卻不是楚軒的名字:“羅莉!還是兩個!一個清純型一個冰冷型,我不是做夢吧……”說著,就色咪咪地摸過去。

  見程嘯居然把爪子伸向自己,十夜眼一瞇,噴薄而出的狂怒如火山爆發。

  “你他媽瞎了眼啦!!!!老子是男人!!!!!”

  “十夜,別殺他。”

  撲通!大校阻止得晚了點,色狼軍醫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重重掉在房間的另一頭,抽搐兩下,差點就挺屍過去。盛怒下十夜還是留了手,但是他的力氣連小強體質的程嘯也吃不消,而比起肉體的創痛,心靈的衝擊更強烈。

  “你為什麼戴耳環哪——”抬起兩管鼻血長流的臉,程嘯凄厲地哀呼。鄭吒等人抖了抖,深有同感。十夜的美貌,在中州隊也是亮麗的風景。不過他給人的感覺,更像個洋溢著野性魅力的漂亮小獸,平常則是被大姐姐們玩弄的可愛弟弟。

  “男人就不可以戴耳環?你歧視啊!”十夜衝過去又要踩,臨時改變主意踢向好夥伴櫻空。

  刺客面無表情地踢回,冷冷地說:“別把垃圾踢過來。”

  “讓你也踢兩腳出氣。”

  生出惻隱之心的人們擔心這新人會被他們倆聯手打死。

  “沒關係……”那青年的生命力卻出人意料的頑強,仰起的臉龐滿是陶醉,“我以21年的色狼經驗發誓,那充滿辣味的長腿,若隱若現的幽香,嬌嫩的嗓音,大腿下神秘的禁地,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羅莉美少女!還是處子!哇哈哈哈哈!”

  “……”

  “別殺他,櫻空,楚軒認識他。”十夜好不容易鉗制住暴走的好友,轉頭朝程嘯鄙視地比出中指,“還色狼呢,連男女都分辨不出。”

  程嘯,再次被打擊得倒下了……

  其他六個新人呆呆張著嘴,完全傻眼。

  “我……我這是一生唯一一次失誤。”連被楚軒盤問時,以色狼為傲的程帥哥也難以釋懷地反複嘟囔。

  判斷此時溝通是做無用功,楚軒一臉淡漠地轉過頭:“程嘯,軍醫,有內力,近戰方面,可勝過開基因鎖一階的人。”眾人的神色都嚴肅起來,這麼有素質的新人,難得啊。

  “程軍醫!”王俠激動地踏出一步。

  程嘯雙目一亮,哈哈笑著拍打他的肩膀:“王俠中尉,你果然先進來了。”

  餘人恍然大悟:原來是楚軒弄進來的人。

  “那麼按照原計劃,放棄除程嘯以外的新人。”等詹嵐講解完,拿到100分,楚軒淡淡地說。鄭吒深深嘆了口氣。

  十夜愣住:“等等!為什麼……”詹嵐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問。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響起,伴隨著主控電腦“父親”的機械音:“發現非人類生物,21層,23層,38層,14層……”一如電影情節,異形開始逃出孵化室。

  詹嵐及時將影象傳遞給大家:“14層,就在我們上面……啊,有士兵過來了。”

  “問問他們吧,說不定有我們需要的人才。”見那些新人慌張的樣子,十夜不是笨人,一想就恍悟大家是為誰才做出這種決定,心生不忍,竭力想做出些挽救。卡拉和銘煙薇面帶嘆息地看著他。蕭宏律轉著額前的頭髮:“這沒有意義,我們時間緊迫,劇情人物正處在危險中,我們必須趕快去救她們。即使不拋棄新人,他們又跟得上來嗎?還是你要帶著六個累贅作戰?”

  “我……我……”

  “別說了,十夜,這是我答應楚軒的。”鄭吒溫言寬慰,取出火紅色的縛炎槍。

  有幾個新人反應過來,紛紛叫嚷:“等一下!你們說什麼拋棄?”趙櫻空踢暈他們。

  剩餘的人不敢再吭聲,神情憤激懷疑。

  掃視他們,不用費神就記住這幾張臉,十夜抽出耳墜裡的重機槍,語氣平靜地說:“好吧,我來開路。”

  大門的電子鎖被康諾打開,一條長長的走廊出現在眾人眼前。

  在詹嵐的掃描中,來的是十名士兵,實際卻是四個,剩下的被追擊的兩頭異形殺了。

  噠噠噠!十夜的機槍火舌疾吐,三名士兵倒在血泊裡。他跑速如飛,卸除第四個士兵的手腳關節,丟給身後的夥伴,衝向還在大嚼屍體的異形。

  趙櫻空宛如一道輕煙,緊隨其後,手腕精妙一抖,金屬絲纏繞著冥火之牙電射而出,藍火旋轉入腦。異形慘叫著踉蹌後退,燃燒著幽藍魂焰的匕首毫不留情地貫穿它的首級,濺出的不止是黃色的酸性血,還有灰白的腦漿。

  另一頭異形齜牙咆哮,一個士兵的半身屍首被它拋向十夜。這麼恐怖的凶器後,潛伏著異形真正的殺招——從嘴裡伺機彈出的舌頭。

  血族少年眼神沉靜地突進,軟劍攪出一團紅霧,橫飛的肉沫中夾雜著異形被切成小塊的舌頭。黑色身影穿過腥風血雨,右手流暢舞動,下一瞬間,寒光釘在異形眉心,空氣像被利矢劃破的水面一般,波浪層層疊疊匯聚在頂端,異形的頭顱陡然漲破。直過了一秒,巨大的音爆才傳入眾人耳中。

  快愈閃電的殺戮,兩人的驚艷表現看呆了資深者和新人。

  程嘯悄聲嘀咕:“這年頭的羅莉正太都這麼強悍嗎?”

  那倖存的士兵已嚇破膽,對大校的提問知無不言。蕭宏律奇道:“你為什麼要找主控制室?我們只要接應了女主角和珂爾,從飛船底部的廚房去貝蒂號就行。”

  “所以才奇怪。主神沒有規定時間,雷普利在二十層,珂爾和幾個劇情人物在十七層,我們完全可以迴避大部分戰鬥,向另一艘船轉移。”楚軒注視手上的電腦屏幕,冷靜地說,“我的人工智能截獲了飛船將在一小時內自爆的設置,算上救援雷普利她們的時間,遠遠不夠,起碼需要五個小時……所以我們必須趕去三十六層的主控制室取消這個指令,面對幾乎所有的異形。”

  眾人慘然變色:主神這殺千刀的混球,你限制時間不要緊,好歹跟我們說一聲啊!

  “我日你,主神!”鄭吒喊出經典台詞。

  楚軒看向十夜,伸指在他晶瑩剔透的臉頰一抹:“沒有血?”

  嗓音平平而微含疑惑。

  一旁的程嘯下巴落地。

  “啊……哦,我的皮膚不沾血,好像是那些蟲的緣故。”十夜不覺這舉動有何異樣,自若地笑道,“不過只要一洗,血就會流進浴缸裡。”第一次他可是嚇得不輕。

  楚軒點點頭,收回手,神情平淡。

  程嘯卻再也不當他三無了,拉過王俠竊竊私語:“大校什麼時候會調戲人了?”調戲的還是個美得冒泡的男孩!

  “啊?那是調戲嗎?是大校在幫十夜檢查身體吧?”憨大王俠瞠目。程嘯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多說。

  那些新人也看到了十夜和趙櫻空的屠殺,四個在嘔吐,一個面目斯文的年輕男子拉起一個輕輕抽泣的少女,大步走來。

  中州隊的人們都露出警戒之色,趙櫻空默默舉起冥火之牙,殺新人會扣一千分,但是將他們砍斷手腳扔在這裡,並不是難事。

  那青年顯然很害怕,臉色白了幾分,但他環視眾人的目光還是很鎮定,清朗中透出堅定。

  “我是姜哲,她是苗若泠。”

  姜哲!苗若泠!十夜一震,這兩個名字他還有點印象,他們是在和惡魔隊的團戰中進來的新人,後來死了,也沒被復活。

  會被主神提前送入,說明他們都是有潛力的人,可是……

  十夜明白,大家是為了他才拋棄新人,不然只要他用電磁力殺死寄生的異形,詹嵐再用加速術,完全不必捨棄這六個人。

  “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我希望你們能救下她。”姜哲條理分明地說,“你們有這麼多人,分一個不戰鬥的人背她,可以吧?她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女孩子,還未成年,可以吧?”

  無言的震動彌漫在隊伍裡,鄭吒等人都心軟了,王俠和程嘯動了動唇。

  見此情景,楚軒心知不答應會動搖軍心,做了個手勢:“王俠,你背她。”

  好幾聲吐氣,姜哲也欣慰地看著苗若泠被王俠背起來,熱淚盈眶地回過頭:“姜先生……”

  “呵呵,我也是有私心的,你活著,就有人記住我的名字了。”姜哲輕拍她的肩,浮起一絲複雜又輕鬆的笑意,“我是個混得一直不如意的律師……不過我總算做成功一件我真心想做的事。”

  眾人跑出一段距離,回首,只見那個男子靜靜站在原地,身形挺拔。

  苗若泠默默伏在王俠背上,資深者們也沒空理她,只有程嘯笑嘻嘻地招惹,把她誇得如天仙下凡。

  其實苗若泠容貌只算清秀而已,她似乎感覺得出這男人的好意,沒有給他白眼看。

  電梯壞了,眾人一樓樓往上爬。

  詹嵐時刻關注著周圍的情形,不知是否凱達林水晶的功勞,她一直維持著掃描狀態,看起來精神還游刃有餘。

  “女主角和珂爾他們會合了……啊!有三頭異形在靠近他們!兩前一後,天哪,速度好快……”

  “是進化體!”十夜神色凜然,詹嵐不認識進化體,他卻是見過的。

  鄭吒轉瞬下了決斷:“我和十夜去,楚軒,你來指揮。”

  “我……”

  “趙櫻空,別說了,你的身手對上皇后和普通異形很重要。”鄭吒取出綠魔滑板,拉上十夜,如箭疾馳而去。

  楚軒拉住趙櫻空:“鄭吒安排的沒錯,我們走。”

  兩旁的景物飛快掠過,十夜輕按鄭吒的肩,跳到前面:“我來!”

  高速下詹嵐的精神連接不上他們,而他不會心靈鎖鏈,必須由他操控滑板指引路徑。

  腳下微微一晃,這輕微的震盪,十夜就計算出每一分力的配給,精確反饋,雙腿像馴服躁動的猛獸般連續輕擺,滑板平穩地升起,又在他完美的神經反應力下全速飛馳。

  “靠——”鄭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迫飆了出去。

  劇烈的風壓襲來,甚至可以聽到細微的電花爆裂聲,滑板斜擦過牆壁上的橫管,一個急轉闖進樓道,砰!狂暴的槍聲連成一氣,綿密得像一聲,異形黝黑粗壯的身體炸成數段,血雨肉塊濺滿了整個樓梯,天花板也綻開大朵的血花。鄭吒還沒看清敵人的模樣,滑板就溜著異形的腦門衝上去。

  “十夜,你是飛車族吧!”

  “哈哈哈哈!”少年爽朗的笑聲跳躍在風裡,將一切慘酷拋擲腦後。

  鄭吒也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全身的血液在這如風的肆揚感中沸騰,即將面對強敵的緊張也不知不覺消散。

  短短二十五秒,兩人就來到女主角等人所在的十六層。

  迅如雷霆的攻勢,首當其衝的兩頭異形進化體完全沒反應過來。

  “你左我右!”

  十夜跳了出去,反轉腰身在牆上一蹬,飛躍的一瞬全身已構成突刺的姿態。

  肩肘、手腕、腰和腿,還有繃成銳利直線的柔韌劍鋒,凝聚出足以貫穿一切的寒光。

  時間仿佛變得無比黏稠、緩慢,十夜看著自己刺入異形側過來的頭部,龜裂從外殼迸開,無數碎片四下紛飛,小而幽深的孔洞中,大蓬大蓬的污血噴出,被他白淨無瑕的肌膚吸收,劍和手毫無凝滯地穿透那碩大的腦袋,然後是他的肩膀、背部……轟!磅礡的劍氣在他身後炸開。

  鄭吒深吸一口氣,身子微低,手臂與長槍連成犀利的銳角。

  腰、腿、全身的力道,衝刺的慣性和推槍的力量完全融合在一起,帶起威猛無匹的斬擊。

  漆黑的火焰旋轉著席捲而出,青年的身軀爆出深紅的閃光,噴發的炎勁像染血的星辰閃耀不已,白炙的長槍在燒灼而模糊的空氣中流動著炫麗的光芒,漆黑之炎、深紅之牙和閃光之槍激烈交融,爆發出排山倒海的衝擊波,長長的走廊充斥著光與風的亂流,被捲入的異形整條右臂連同小半個身體化為齏粉。

  “吼——”遭受重創的進化體猛地跳起,揮下猶如重錘的左臂。

  瞳仁劇烈收縮,鄭吒在第一槍就進入開啟基因鎖狀態,電光火石間,他棄槍彎腰,整個人縮成一團,以毫釐之差躲過這一擊,踩回滑板穩住,右拳凝出絢爛的金色光華。

  砰!

  悠長沉重如古鐘的長鳴,異形被這一拳打得幾欲吐血,頓失平衡地往後落下。鄭吒提氣而起,砰!又是一聲悶響,一圈音波從他的腳尖震開,夾帶著血肉碎末,他牽手一引,那把落地的縛炎槍竟像受到無聲的召喚般回到他的掌心,猛力回刺,插進了血團中的那個窟窿,白虹貫日般將還在掙扎的異形進化體炸成灰燼。

  確定敵人是真的死透後,鄭吒兩手撐著膝蓋,近乎虛脫地喘氣。這場歷時不過數秒的戰鬥榨出了他所有的體力、腦力,差一點就完蛋,驚險到極點。

  再看十夜,少年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按住頭。仔細看,兩腿微微打顫。

  “十夜?”鄭吒關懷地挺起腰,他不認為同伴會因一場戰鬥而怯懦,那麼多廝殺他們都經歷過來了。而且十夜此刻的表情,更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隱隱的殘暴。

  “沒事。”黑髮少年只覺自己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無意識地抱住自己。

  全身都在發抖,好像那一劍貫穿的不是異形,而是他。思維被刺破一個洞,拉扯著他的神經朝未知的頂點攀升。

  這種感覺,曾有過,他的意識帶動身體,穿過層層岩盤,逃出那個地下核電室。

  穿越物理法則,穿越時間,成為無拘無束的存在。

  不行!本能地感到現在的自己還達不到那樣的超越,十夜拼命壓抑從心底升起的渴念。蟲在皮膚下嘈嘈切切地喧鬧,低語著誘惑之音,煽動他。控制腦海深處的血核釋放出一波波能量,流淌的血變得滾燙如鐵水,神智也沉重得像灌了鉛,在這股壓力下,十夜終於掙得一絲清明,狠狠地,揮拳敲向旁邊。

  轟隆隆!厚達一米多的合金牆熔出一個放射狀的大洞,相同的洞眼出現在另一頭的牆壁上,房間裡的物品全部在一剎那焚毀,遠遠的,又響起似是爆破的震動。

  鄭吒目瞪口呆,不知道同伴發生了什麼事。走廊盡頭傳來人聲,似乎有人聽到聲音過來。

  想起還有一頭異形進化體,鄭吒眼神一凝,拾回綠魔滑板,把渾身發燙的十夜夾在腋下,朝那邊飛去。

  來的正是雷普利等人,還沒來得及打個照面,鄭吒就看到了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的異形進化體。

  十夜已回過神,輕拍他的後腰,這是個信號。

  劍和槍同時舉起,一次呼吸,兩人眼中的鋒芒就接近到相似的力度。

  衝破空間的障壁,一柄劍貫進異形的右肩,一把槍刺入異形的左肩,噴湧而出的能量在異形的首級交匯,赤紅的炎流和冰藍的電弧燃起同樣璀璨的光輝,異形龐大的軀體從頭部和雙肩開始潰散,無數電粒火星迸出,融入灼熱的空氣,地面也在轟鳴中破碎,塌陷出一個大坑。

  劇情人物們駭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十夜!鄭吒!”

  “雷普利。”血族少年轉過身,展顏一笑,光練似的武器纏上他纖細的腰,伸出手,和這位異形系列的女主角熱烈擁抱。

  老實說,他沒指望雷普利還會記得自己,這是意外之喜。畢竟,他們也曾經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我……我是複製體。”雷普利的笑容有些複雜,更多的卻是真摯的欣喜與懷念,“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她看了鄭吒一眼,微露詫異:“都兩百多年了,你們怎麼還活著?”

  “咳咳。”十夜尷尬地連連咳嗽,異形三和異形四相差兩百年,對他們卻只有十天,“這個說來話長。”沒想到旁邊有人幫他解圍,是個白人大漢:“你們都是怪物嗎?能夠幹掉這隻怪物!”

  “就像他說的,我們因為一些原因被改造成了怪物。”十夜攤開手。

  雷普利頓時疑惑盡消,拍拍他,這種事她感同身受。

  另一頭的女機器人珂爾也面露同情。

  還活著的劇情人物有雷普利,珂爾,一個坐輪椅的男子,一個梳小辮的黑人,還有那白種大漢。十夜和鄭吒暗暗頭痛,他們私心裡是希望只有雷普利和珂爾,帶起來方便。

  這也側面反應了他們倆不夠狠辣。換成楚軒,當場就劈暈兩個女人,把其他人全宰了。如果趙櫻空在場,也會建議他們這麼做。

  鄭吒頗有急智,決定利用那個白種大漢,這人在電影裡是非常自私自利的傢伙。

  “是這樣的,我的同伴們正前往主控制室,我們得知這艘飛船要爆炸了,我的一個同伴打算取消指令,你們可不可以幫我們?”

  雷普利等人露出驚駭之情,那白人大漢叫道:“你以為我們會相信這種話嗎?”

  “我相信。”雷普利堅定地踏出一步。

  珂爾點點頭:“他們沒有必要騙我們,要不是他們,我們就死了。”

  “我才不信!你們去送死吧,娘們就是娘們!”白種大漢罵罵咧咧地離去。那黑人猶豫了一下,跟在後面。輪椅男子卻不忍心拋棄兩女,好言勸說:“這裡到主控制室,有二十層。”

  “你們先走吧。”珂爾體諒地推了他一程,“我們會追上來。”

  那三名男劇情人物消失在走廊盡頭,十夜和鄭吒總算能帶雷普利兩人去和夥伴們匯合。臨走前,十夜瞥了眼地上的異形屍體。

  進化體已經有三頭了,皇后有幾頭?

  越往上跑,掃描不出的空白區域越多。詹嵐漸漸不安,她也不明白為何有這種焦躁的情緒。

  “退後!”前頭的趙櫻空厲聲大喊,眾人反射性地後退,他們頭頂的天花板發出恐怖的滋滋聲,溶解出一個大洞,一頭龐然大物墜落下來。

  “啊——”這情景太可怕,猝不及防的變故使隊伍出現了混亂。只有楚軒、康諾和程嘯舉起強融槍,三發高熱能量球匯聚成一顆熾亮奪目的碩大光團,命中這隻突然偷襲的異形,炸裂的強光像半空出現一輪太陽。

  異形大半個身體被融,淋漓的腐蝕液和那沉重的軀體仍是掉了下來,趙櫻空和逃到遠處的大隊被分隔開。

  “小心!上面就是一個異形分泌物的巢穴,可能有皇后……”詹嵐話音未落,接二連三的溶洞又冒出青煙,先前的洞口也跳下五頭異形,吼叫著追來。

  兩隊人馬不得不越離越遠,趙櫻空也被皇后追擊。其他人逃往另一個方向,他們此刻連思考也不能,只有死命逃。

  “我們必須反擊。”楚軒從空間袋取出僅剩的綠魔滑板,“上面再過去就是承力牆,一旦異形把它融了,這幾層都會塌,王俠跟我上去。蕭宏律你指揮,幹掉後面的追兵。”

  苗若泠機靈地跳下,程嘯拉了她一把。王俠跟著楚軒踏上綠魔滑板,兩人驚險地飛過異形上空。

  蕭宏律暗罵自己嚇昏頭,一邊打開卷軸匣一邊發號施令:“詹嵐捆住後面兩頭,前面三隻我對付。”咻咻咻,他一連丟出三個火球術卷軸,這時候顧不上節省了,反正十夜是無限卷軸製造機。

  以防萬一,他又施了個警戒術。

  鮮紅綻放的火球宛如烈焰玫瑰,妖冶的花瓣吞噬了三頭異形。詹嵐的心靈鎖鏈牢牢捆住剩下兩頭,零點的高斯狙擊槍連發,打穿它們的頭部。

  上面響起密集的槍聲和隆隆轟鳴,顯然楚軒也大肆發威了。

  就在這時,蕭宏律感到法術範圍竄過一道警訊:“小……!”

  啪!張恆被異形的舌頭抽飛,他們後面也分布著厚厚的白色分泌物,更令人驚駭的,潛伏在天花板死角的異形踩著一根長長的白絲衝下來,粗壯的尾巴如鑽孔,扎上離張恆最近的黃麗林。

  毫無懸念的,手持光劍的絕地武士口噴鮮血地倒飛出去。如果不是有玉葫蘆,她當場就會被扎個透胸涼。饒是如此,也軟癱在地徹底喪失戰鬥力。若挨這一擊的不是她,而是體質柔弱的占卜師,有防禦道具也是橫死的下場。

  眾人都驚呆了,銘煙薇掄起雙手劍砍進異形的右足。她是反應最快的,但也阻擋不了這頭闖進隊伍的異形掀起一陣血雨,在近戰中,異形是無敵的……

  嗖!一枚燃燒著藍焰的匕首插中異形的鼻樑,趙櫻空把金屬絲的另一端系在牆壁的橫管上,飛掠而至。她神色凜然地揮出左手,這隻白嫩的柔荑霎時變成一隻巨大尖利的漆黑手爪,Innocence•神之道化的變化形態狠狠嵌進敵人的頭顱,在強大的慣性下,打得它仰面倒下。趙櫻空右手食指輕勾,那端的活結鬆開,她彈跳力驚人地一躍而起,激射而出的冥火之牙貫穿了異形的大嘴。

  眾人不及歇口氣,那白茫茫一大片的分泌物被撞開,一頭頭高壯黝黑的異形飛也似的襲來,它們腳下都有分泌物,無形中竟給了它們蝸牛那樣潤滑地面降低阻力的功能。

  整整十二隻,即使零點等人手再快,這樣的衝刺速度下,也來不及殺。

  一把強融槍飛了過來。

  目擊到的蕭宏律和趙櫻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發高斯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強融槍的能量匣。

  裡面裝的是高裂變電池塊,一塊電池能發二十枚高熱能量球,而二十枚能量球集體爆炸是什麼概念?

  轟隆聲響徹數個樓層,白熾的能量塊刺痛人的雙目,咆哮噴發的焚風將走廊肆虐得一片狼藉,那些分泌物全部被吹飛,飛起來的一刻就燒得一乾二淨,處在閃光中心的十頭異形哼也沒哼就殞命,其餘兩頭也被朱雯和齊騰一的激光炮擊斃。

  久久,劇烈的震動聲才小下來,足足數十米的走道消失了,焦黑的邊緣冒著白煙,可以看到下面的樓層。

  “你……強。”蕭宏律怔怔吐出這個評語,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除了楚軒不作第二人想。

  走下綠魔滑板的大校表情卻不輕鬆,採取這種群殲方式是沒辦法的辦法,因為能量一個沒計算好,自己人也會被卷進去。敵人的攻擊快速、有效率、又深具智慧,把他們逼到這麼狼狽的地步。

  大家想通後,心頭也蒙上陰雲。

  蕭宏律捏著頭髮說:“前進吧,敵人再強也要前進……十夜和鄭吒會和我們會合,而且我們先前的表現太慌亂了。”

  逃跑果然有慣性,若不是楚軒叫住他們,又救援及時,只怕他們大部分人都要交代在這裡。

  苗若泠嚇得心臟狂跳,她現在終於意識到,自己來到怎樣一個世界。這些人,又是為什麼拋棄他們這些新人……

  那個男子,已經死了吧。看了眼異形的屍體,她胸中大慟。

  注意到她的神情,程嘯哈哈笑道:“走吧走吧,往前走是福啊。MM們,要不要哥哥我抱你們走?我願意貢獻我強壯的胸膛和雙臂……”

  砰!趙櫻空一腳踢他去撞牆。回過氣的程色狼甩甩頭,又再接再勵糾纏朱雯,最後搶過王俠的任務,背起苗若泠。

  詹嵐治好了張恆和黃麗林,一行人收拾妥當,再次朝前邁進。

  就如蕭宏律所說的,只有前進。

  在這個世界,他們沒有退路。


☆、第三十九章

  半途,楚軒抓了個科研人員逼問,得知船上有十頭皇后。

  十頭皇后……那麼至少有十頭進化體。只要進化體沒拍死皇后,生育的時間充裕,理論上皇后能分娩出很多進化體。至於皇后能生多少異形大家已經不去算了,如果主神那無恥的雞蛋把皇后變蟻后,那麼是一籮筐一籮筐地生。反正《異形二》裡他們就和上百頭的異形打過,麻木啦。

  “我們必須避免被圍堵。”楚軒還是那樣淡然的語調,“大概只有趙櫻空對上異形進化體有一戰之力,但是兩隻以上,她會被殺死。如果數量超過三隻,我們全滅的可能性在70%以上。”

  “那我們要怎麼——”詹嵐指的是那些被屏蔽的地點,連敵人的情況也不清楚,怎麼迴避?許多還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楚軒的通訊耳麥無聲震動,這是分隊時的暗號,因為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正處在危險中,能否接聽,就用這個方式表示平安,有空聯絡。

  一接通,鄭吒欣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喂,楚軒,我們完成任務了,你們沒事吧?”

  “嗯,無人員傷亡。”楚軒簡略匯報戰鬥經過。鄭吒罵了聲,也敘述了自己和十夜打進化體的具體過程。

  “一頭還行,我們各自能對付,兩對一的話,基本是秒殺。可是三頭同時圍攻,就危險了。它們速度很快,十夜說,力氣也非常大,我是沒挨過,也不想嘗試……”

  軍師打斷了隊長越來越沒重點的話語:“你們不用過來了,直接去總控制室。”不止鄭吒吃了一驚,其他人也愣住。

  “不要緊吧?”十夜插口,略帶急切,“楚軒,時間還來得及。”

  “如果遭遇敵人,算上戰鬥和匯合的時間,就不夠了。”頓了頓,楚軒沉聲道,“你讓珂爾和主控電腦連接,延後自爆時間,最好是五個小時……”

  “等等,楚軒,一樣要改,為什麼不長點?”鄭吒納悶。

  “按照電影的原劇情,這時飛船很可能被那個培育進化體的科學家設置了返航指令,到時,地球政府也許會將我們擊落在大氣層外。這樣的限時,也符合主神給我們的難度指標。我估計,最多六到七個小時吧。從三十六層的主控室回到底層再去貝蒂號,是差不多這點時間。”

  “我知道了。”鄭吒嘆了口氣,“那我們先過去。要不,你們別上來了?”

  這次楚軒停頓的時間更長:“不,我們會上去。”

  “那好吧,小心。”

  楚軒默默關閉了通訊器,蕭宏律靜靜注視他。

  鄭吒和十夜帶著雷普利,假設這位“異形之母”有吸引異形的體質,那麼他們這邊的壓力就會減輕很多。相對的,十夜他們會面臨極限危險。

  若楚軒做得再絕點,往下走,任十夜和鄭吒去當誘餌。他決定上去,事實已經為那兩人分擔了,異形有一定的機率攻擊他們這隊人。

  是為了不讓主戰人員死亡的理性考量,還是“非人”的智慧到底無法擺脫“凡人”的感情?

  蕭宏律繞起頭髮來。

  被兩位智者惦記的十夜和鄭吒卻運氣極好,一路沒碰上一頭進化體或皇后,普通異形在十夜的掃蕩下只有飲彈而亡的份。因此到了主控室,他的子彈儲備已見底。

  “我們的同伴還沒到。”十夜照計劃對身後的兩女說,“你們有誰懂電腦?”

  珂爾咬唇,這個熱心善良的機器人雖然不願意暴露身份,還是站了出來:“我來吧。”

  她走到控制台前,在手臂的小黑痔按了按,一條天線被她拉出來,連上電腦。十夜和鄭吒在電影裡就看過這一幕,實際見識別有一番新奇。

  光幕跳出一排排數據,珂爾的神情凝重起來,如果她之前還有點懷疑,現在也沒有了。

  “自爆指令無法取消,有預設程序……我的權限不能查看。”

  “那延後呢?能不能延後?”鄭吒焦急地問。珂爾的回音帶著電子聲:“只能推遲四個小時,之後就要重複設置。”

  “就四個小時吧。”十夜咬牙,四個小時很緊,可是他們別無選擇,難道還能回來設置?

  忽然,他像被倒了一桶冰水,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每一根神經鑽進去,凍結心扉。

  在他的掃描範圍內,有五隻異形進化體高速逼近,兩隻正東方向,一隻在西北角,還有兩頭靠南,呈合圍之勢。以它們的速度,最遲三十秒就會來到主控制室。而這段時間他和鄭吒不殺了它們,雷普利和珂爾就會死,她們倆一完蛋,他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鄭吒立刻發現同伴的異常:“十夜?”

  “鄭吒,你守著門口!”血族少年衝了出去,他不會心靈鎖鏈技能,不能給夥伴指引,外面又地形複雜,不確定進化體會走哪條路,“聽到撞牆聲也別離開,除非超過兩聲!”

  十夜決定了,無論如何要拿下三隻!

  “你——”鄭吒大急,到這時他哪會猜不出發生了什麼事,卻是急得五內俱焚,也不能踏出一步,他一走,後面兩個女人怎麼辦?

  這一層寂靜無聲,不知是人員都撤離了,還是死在異形爪下。閉了下眼,十夜堅定地排除雜緒,清晰地感到內心深處的一縷恐懼,他深呼吸,讓亢奮的戰意壓制這股死亡的預感。

  放開超感領域,三個熾白的光點在赤色視野閃爍。

  電磁脈衝槍狹長優美的弧線從伸展的手臂延伸到肩頭,黑洞洞的槍口,綻放出漩渦一般的金色細芒,空氣中的熱度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扯著上升。

  “嗷——”一頭異形進化體察覺危機,加快腳步衝過來。它跑的並不是直線,而是左右移動,一手還撕下一條合金鋼板,扭絞成螺旋刺,丟了過來。

  黑眸裡的銀十字準星一動不動,穩定的手指扣下扳機。

  亮藍色的電漿瀑布傾泄而出,貫穿異形的首級。與此同時,螺旋刺也砸碎了槍托,直貫入十夜的左肩。

  脈衝槍脫手飛出,少年在空中連連翻滾,抵消敵人投來的恐怖力道。巨大的動量超出了他的預計,上半身整個麻木,心臟傳來炸裂似的撕痛,噴出一口濃稠的鮮血。

  沒有絲毫猶豫,他進入了精神凝聚狀態。

  另兩頭異形進化體已奔到近處,速度之快,在過道留下一道道殘影。十夜的眼神似乎讓它們感到直壓靈魂的威脅,當先一頭吼叫著跳起,用身體的力量壓下。後面一頭拼命撕扯著合金牆,銳利的鋼刺漫天飛雨地投下。

  迎面撲上,十夜甚至沒有取出武器。

  簡練,有效,力求精確地屠殺,就是絕對理性下他的戰鬥風格。什麼電能盾,什麼燕回巢,會給予敵人反擊空餘的技能,此刻的十夜一概不考慮。

  快!才是他要達成的唯一目的!

  鮮紅妖異的血焰從兩隻潔白晶瑩的手掌騰起,連同那弓起的柔韌軀體,一併進入異形如泰山壓頂的陰影,嘶!兩手如插嫩豆腐般刺進它的脖頸,身子隨之側出一個適合貼身戰的角度,抬起的膝蓋亮起五尺長的血色焰芒,準確無誤地刺入異形的心臟部位。在它臨死反撲的一剎那,發力絞頸,腰向上扭轉,驟抬的右手肘又插出一把血焰芒刀,刺穿敵人的肩膀肌腱,少年整個人像變成滿身凶器的人形兵器,完美,冷酷,毫無對敵人和自我的憐憫。他無法保護,被硬生生撕下的左臂,反正已經廢了,無妨。

  電光火石的交鋒,一條血淋淋的臂膀從空中落下,強橫的異形進化體也在同時斃命。十夜攻勢未停,抬足猛踢,噗噗噗!進化體龐大的身軀擋下了它的夥伴大部分攻擊。這細微的空擋,少年就竄了出去。

  那頭異形眼一花,敵人已衝到近前,併攏的兩指輕描淡寫地一送,血紅光芒凝練如矢,再次破喉。

  進化體嘶啞地咆吼,揮爪前衝。根本不給它逞凶的機會,十夜一個短距離衝刺,側撞上它的小腹。

  這個距離,藉助爆發力和腰部推力,肩膀的力道最大。

  劈裡啪啦!撞擊的接觸點炸開綿密電網,異形的胸腹凹陷下去,炭化的外殼血肉細得肉眼難以分辨,全部湮滅在耀眼的光雷中,神經組織更是寸寸斷裂焦黑,舉起的雙手終是無力地垂下。這全力釋放的一擊也讓十夜付出慘重的代價,右肩粉碎性骨折,外覆的超導分子戰鬥服燒焦脫落,露出裡面嫩紅滲血的肌理。

  推開異形進化體沉重的屍體,他寧靜無波的雙眸重獲清明,這才感到潮水般湧來的痛楚,血焰摧殘每個細胞的劇痛,內臟破裂的窒悶與鈍疼,還有被扯斷的左臂和徹底碎裂的右肩……

  死死咬著牙,血族少年走向那隻斷臂,右手的傷勢更嚴重,反而是左手接上還能用。

  忽而,他怔忡,那隻靜靜躺在血泊裡的左手手指上,一抹凝艷的翠色閃耀。

  深紅中的祖母綠戒指,烙進他的眼。

  真諷刺,不過沒死大概是戒指的庇佑吧。十夜自嘲地牽牽嘴角,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又全身疼痛難當,他實在沒法再相信這種天真的許願。

  然而當他對準神經接續上斷臂,嘩啦輕響,澄碧的翡翠碎成粉末掉落,仿佛一個完成任務的儀式,只剩空空的指環還套在他的手指上,牢固如初。

  不知怎麼心情輕鬆了些,十夜奔向主控室。

  聽到刺耳的刮噪聲,鄭吒幾乎按捺不住,當第二聲響起,他終於可以衝了出去。

  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夥伴,他心裡一團邪火就不停地往上冒,恨不得把敵人全宰光。這種心境曾出現過一次,在那個黑暗的地下水道,被十頭異形圍攻時……

  “啊——”

  他全身燃起黑色的妖炎,長槍猛地貫出,那頭扒拉牆壁的進化體還沒回頭就被捅了個對穿。它狂吼著揮下巨爪,鄭吒整個人跳起,這一跳竟然有七八米高,雙手握槍插進敵人口中,用力之猛,兩隻手臂都伸了進去。沒等異形合起嘴,它的腦袋就被噴發的黑焰燒得一乾二淨,眼見是不活了。

  另一頭異形進化體不知是不是感應到同伴的死,嚎叫著撕下牆板衝進控制室。此時的鄭吒哪裡受得了噪音刺激,紅著眼就從洞裡殺回去。敵人的每個動作在他眼裡都變成了慢鏡頭,腦中湧入大量的戰鬥信息。

  (上身前傾失去平衡,可用“簇雨”攻擊肩部……)

  猩紅的縛炎槍一落一起,進化體兩頭粗壯黝黑的臂膀就齊肩落下,創口坑坑窪窪,像是無數針尖似的利器割開,這是一瞬間,凝練到極處的能量雨爆炸造成。

  (判斷可能會撞過來,用“渦炎”把它打出去……)

  驟然旋轉的槍尖挾裹著烈焰,轟穿異形的小腹,狂猛的暴風和強大的貫穿力將它頂了出去,濃烈至極的肅殺之氣以青年為中心衝向四面八方,他跟著跑出牆上的大洞。

  (“簇雨”消耗第三對基因鏈的能量8%,加強對第七對基因鏈的輸出,可使用“真空爆擊”……)

  轟!鄭吒在練習時模擬楚軒也沒法百分之百使出的最強戰技,就那麼輕易被他用了出來。這頭重傷的異形進化體還沒落地,就被灼目的熾白色強光吞噬,堅硬的外殼也像細沙般粉碎,狂嵐碾壓開來,轟塌附近的過道和房間,呈現出一個近百米的平坦扇面。

  趕回來的十夜就撞見這幕,心一突,放聲大喊:“鄭吒,醒過來!”

  對方殺紅眼衝過來不要緊,就怕他掉頭宰了雷普利和珂爾。十夜這一喊用上了自己的特殊能力“精神震爆”,肉眼可見的聲波一圈圈散開,鄭吒渾身劇震,哇地吐了口血。

  “你嗓門好大啊……”有氣無力地駐著長槍,中州隊長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看著平安歸來的夥伴,“少林絕學‘獅子吼’?”

  “媽的,你才羊癲瘋。”十夜笑罵,振翅飛過那個大坑,伸手和他重重交握。

  雷普利和珂爾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她們都不是膽小的女性,但鄭吒剛才狂性大發的樣子實在嚇人,這會兒見他恢復正常,十夜也回來了,都是喜出望外。

  溫暖的力量從交疊的手心傳入心底,舉目是人們的笑靨,十夜感到全身的疲勞一掃而空,湧出滿腔振奮:“走吧,回去了。”

  楚軒等人疾步奔跑,十夜買的人工智能開始顯出作用,詹嵐的精神力掃描不出的地點,全部一覽無遺地投影在電腦屏幕上,讓他們得以避開大部分戰鬥。

  但總有避不開的時候。

  “趙櫻空,後面!”

  身材嬌小的刺客二話不說往後衝,幾乎她剛竄出去,眾人身後的走廊拐角就出現了異形進化體高達十米的身影。

  難以想像這麼巨大的傢伙跑起來居然很靈巧,雖然每踏一步地面就深深凹陷下去,肢體動作卻很協調。趙櫻空投出的冥火之牙只刺中它一次,就被逼得近戰。

  她斷然清叱,無畏地跳向那猙獰的頭顱,整隻左手變成了粒子光霧,Innocence•神之道化的最終形態,變化時間只有兩秒。

  如今位於隊伍頂端的楚軒已經無瑕顧及趙櫻空了,又有一頭進化體和兩隻皇后從前方的左右通道跑過來。更可怕的,那頭進化體手裡還拿著兩把粗長的螺旋刺,一旦那玩意兒打實了,這裡大半的人都會喪命。

  “零點,左邊!”

  殺手雙目茫然,開啟了基因鎖一階,世界在他眼中充斥著瞬息萬變的藍色線條,他來不及體會這神奇的感覺,立刻進入專注狀態,幾個藍點清晰地顯現出來,他扣下扳機。

  轟隆!破空而來的鋼刺被小小的高斯狙擊彈打爆,碎成了無數鋼粒。點線魔眼的威力也使零點暈死過去,旁邊的王俠趕緊扶住他。

  另一枚鋼刺被康諾、齊騰一和朱雯聯手打碎,這卻是強化過的人才有的反應力,程嘯也打不中,鋼刺飛來的速度太快了。

  與此同時,楚軒手裡多了本黑色的經書——亡靈聖經。他一邊念出咒語一邊在意識裡說:『張恆射殺後面那頭皇后,銘煙薇前面一頭。』

  手握大劍的金髮戰士向著三頭異形衝去,沒有絲毫遲疑。弓箭手顫抖著,卻眼神堅毅地拉開弓弦。

  合金地面隆起,形成一個四米高的坡角。改變地形的輔助魔法不僅擋住了當先的皇后,還給銘煙薇製造了衝刺的踏板。半月形的劍弧從雙手劍激射而出,砍進皇后相對脆弱的脖子。

  一枚羽箭電射而下,宛如直直劈落的雷霆,將後一頭皇后打成飛灰。

  這時,進化體已衝了過來。銘煙薇不及逃跑,一個威嚴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十誡•一重誡!”

  數十根粗壯的黑鎖從地下升起,牢牢捆縛住異形。銘煙薇飛奔回隊伍。蕭宏律等人還沒發起攻擊,進化體就繃斷了鎖鏈。

  但是這個空擋,對楚軒來說,足夠了。

  “十誡•三重誡!”

  黑色的魔法陣從異形腳下展開,一個個神秘的亮銀符文亮起白光,這次沒有鎖鏈,異形卻好像比剛才更吃力,腳下的地面都發出迸裂聲塌陷。

  《第七書》的十重戒律,一重純粹物理,二重有了輕微的慣性干涉,三重就是重力,一倍重力。

  楚軒緊緊抿著唇,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按在封皮上,眼眸寒徹冰銳。

  他在等,等趙櫻空過來,發動十誡的狀態下,他不能移動。

  刺客不負重望地奔回。

  她的左手齊肘消失,這是殺死那隻異形進化體的代價,但她還有一隻手,纏繞著記憶金屬纏絲的右手。

  “戰鬥光環!”

  詹嵐對她施放了暗牧技能,全方位提升能力的神術。一圈耀眼的白光從上而下籠罩住趙櫻空,她的速度猛增,快如閃電地揮下金屬絲。

  進化體終於掙脫了楚軒的禁錮,迎接它的,是趙櫻空的自創技能“綠波”。

  一波波激盪的綠色能量波摧枯拉朽地破開異形進化體的外殼、血肉、整個身體,然後是它四周的地板和牆壁,衝擊波涵蓋了數十米的過道,劃出一個空白的圓。

  “呼……”趙櫻空垂下血跡斑斑的手,脫力了。其他人則是目瞪口呆。

  好半晌,吐氣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朱雯和黃麗林甚至激動地擁抱。苗若泠癱在王俠背上,她儘管沒參與戰鬥,但面對的精神壓力決不比資深者小。

  唯獨楚軒默默抱回了第七書,打量面前的三具屍體,習以為常地分析:“進化體沒有普通異形聰明,如果它多準備一些那種螺旋刺,不和我們交戰,在遠處投,兩個一齊火力壓制,或者一頭吸引注意力,我們死傷殆盡的可能性在80%以上。”

  眾人心中發寒。蕭宏律苦笑著正想開口,一個熟悉的清亮嗓音傳來:“它們就是這麼對我的。”

  “十夜!鄭吒!”

  狂喜的喊聲此起彼伏,在大家的視野中,鄭吒和珂爾踩著綠魔滑板疾馳,十夜抱著雷普利飛翔,從走廊那邊靠近。

  這一刻,大部分人都感覺到,楚軒強悍的智慧和鎮定的指揮是大家的主心骨,但是兩位最強者的歸隊,帶給他們的是不同的安心感。

  血族少年放下懷裡的女郎,向下僕打了聲招呼,單臂抱起大校,笑咪咪地說:“嗨,寶貝,親愛的,看見你沒事太好了。”

  你們倆還真是親熱得不顧時候……鄭吒等人側目。

  對十夜肉麻的稱呼沒什麼感觸,楚軒推了推眼鏡,注視他的右手:“骨折了?”

  “啊。”十夜笑而不答,凝視他平靜的表情和眼底淡淡的關懷,只覺滿懷充實,人體特有的暖意透過貼近的衣裳,滲進身心的每一處。

  不是貪戀這溫暖,也不是軟弱的依靠,只是不知不覺,就是血濃於水的胞澤。

  有楚軒,有鄭吒,有大家。

  紛紛揚揚的晶瑩白羽飄落,蟲之歌如水流動的能量修復了傷臂,黑髮少年雙手抱住和自己命運相連的另一半,輕輕吻上他的額心。

  楚軒睜大的眼浮起驚訝,剛剛……應是沒有觸覺的,卻有一剎那的悸動,從心口漫開。

  十夜依然笑著,收攏了雙臂,輕聲說:“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激盪的情潮加深,楚軒的眼神沉澱下來,對方的話,莫名的和他的心情重合。

  “嗯。”他應了聲。

  這是不是感情,楚軒不知道,他只是沿著彼此締結的軌跡,一步步更加靠近,滿足又不知足,帶著懵懂的期待與欣喜。

  他的感情深沉至真,沒有消耗,於是漸漸走向天長地久。

  “話說回來,十誡為什麼對異形有用?”

  蕭宏律問。他們正趕往飛船底層,那裡通向此行的目標“貝蒂號”。進化體已經被一掃而空,雖然還有皇后,可以分娩出新的進化體,但短時間是不用擔心了。

  十夜以傷員為名賴在楚軒背上,實則和蟲之歌勾通。剛才他無意中用蟲的力量治好了斷裂的肩骨,於是有了個構想。

  程嘯一邊跑一邊注意他,心裡的疑問像山那麼高,海那麼深。就他對楚軒的了解,這位大校是生人勿近的典型,不冷漠,卻淡然到把自己和所有人隔絕開來。連曾經想親近他的程嘯,也對這樣的氣質望而生畏。

  如果憑著撒嬌就能泡上楚大校,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程嘯心有不平,所以他怎麼也想不通。而且那時,他看得清清楚楚,十夜吻上楚軒額頭的時候,神情溫厚如長輩,蘊含著深刻的親情。

  長輩!程嘯的腦子又不夠用了,幾乎有抱頭長嚎的衝動。

  沒有發覺部下的糾結,楚軒平靜地回答:“按照《第七書》的界定,違背自然法理的生物也在懲戒範圍內,比如狼人,吸血鬼。”背上響起小小的哼聲,他推了推眼鏡,“從異形的背景,我推測它的進化加入了人工痕跡,果然如此。”

  “這麼說你是實驗……”蕭宏律呆滯。

  “50%以上的機率,就值得一賭。”

  徹頭徹尾的賭徒!

  詹嵐仍然維持著掃描,十夜沒有插手,他的精神力和詹嵐結合,可以增強掃描範圍。但是只要詹嵐戴著凱達林水晶,他身邊的蟲就有不穩的跡象,這會兒都不敢把翅膀亮出來。

  可是被收進衣服裡的蟲更加躁動,十夜能感到它們的不甘和怒氣,仿佛面對的是一個有深仇大恨的敵人,它們要撲過去撕碎他,並且叫嚷著:“讓我們去讓我們去!這丫不是我們的對手!撤退太侮辱人,不,侮辱蟲了!”

  敢情是天敵?十夜大奇。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詹嵐下意識離他遠遠的。

  十夜還是約束著寄宿者,堅定而不容反抗。在強勢的壓制下,這些蟲往身體內部擠,像找到一個發泄口,與他的骨質融合得十分順利。

  “咦!”跑在他後面的黃麗林一愣,指著他的肩膀,“十夜你多了兩個肩章!”

  少年跳下地,大家放緩腳步,都看清了他雙肩多出來的東西:兩條銀白色的橫槓。在漆黑的戰鬥服上,宛如光亮的水痕般醒目。

  銘煙薇好奇地摸了摸,確定是和衣服連在一起的。楚軒眼神驟寒,語氣也多了幾分冷冽:“愚蠢,你又讓蟲之歌加速寄生。我不是給你制訂了計劃表,你知不知道被它們侵蝕到骨頭代表了什麼?最終階段!你的皮膚、血液和肝臟,我掃描過,都有它們的痕跡了。”

  “沒這麼糟啦。”十夜咧咧嘴,鎮定地迎視他的目光,“我早就試過,和骨頭融合非常困難,它們和液態的東西適性比較強。就算是內臟,也沒有百分之百侵蝕……我實在不想骨折了啊,會影響行動力。”

  沉默片刻,楚軒冷冷地說:“骨髓,最後限度,別被它們進入你的脊椎。”

  十夜回以笑容:“嗯!”

  人的脊樑骨吶,他也不會讓蟲進駐。

  苗若泠默默趴在王俠背上,她本想自己走,但即使詹嵐對她施放加速術,她的速度也趕不上大隊,只好讓人背。

  十夜看了她一眼,心下歉然。這次放棄新人,原因都是為了他。若不是姜哲挺身而出,苗若泠也會死,所以他覺得,他對她有一份責任。

  想了想,十夜從血凝晶耳釘取出一把黑鞘軍刀,遞過去:“這是……我用變異異形的爪子做成的刀,強度很高,你留著防身。”

  這隻爪子還是第二場恐怖片《異形一》裡,他和趙櫻空打那頭貓怪得到的戰利品,他有打掃戰場的習慣。而趙櫻空保持刺客的作風,從來不碰多餘的東西。

  苗若泠目露驚訝,道了聲謝,接過刀。

  一直嫻靜地待在隊伍中央的朱雯忽然停步,睜開的雙眼,泛著無數流動的波光,飄渺的語聲宛如來自時空的另一端:“寂靜的巢內,有殺意潛伏。”

  ……又是預言。鄭吒等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他們不否認預言的正確率,畢竟驗證過,不過,預言的可惡之處就是——不清不楚!往往事後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那樣解釋”。

  詹嵐猶豫了一下,說:“前面就是被水淹的廚房了,對面是個屏蔽區,很可能是皇后的巢穴。”眾人精神大振:哈哈,這次朱雯的預言很及時啊!

  “鄭吒,我們過去掃蕩吧?”十夜建議。鄭吒點頭。

  兩位主戰者一走,其他人也加快腳步。

  為了趕時間,沒有飛行能力的隊員一路都用單兵火箭背包,現在燃料所剩無幾,必須潛水過去。只見渾濁的水面能見度極低,楚軒微蹙眉頭:“詹嵐,水下有異形嗎?”

  “呃,我看不清。”詹嵐閉著眼,後悔沒讓十夜先掃描一次,“不過我沒感到危險……電影這裡也沒異形吧,我們只要小心追兵。”楚軒沒說什麼,編好隊形讓大家下去。

  既然看過《異形四》,知道這段情節,中州隊準備了水下行動套裝和呼吸器。但是楚軒的意見是:潛水服會使行動不便,著裝也費時,別穿了,就用呼吸器。

  苗若泠也分到一個,本來程嘯和王俠抓著她的胳膊游,呼吸器突然鬆脫,她手忙腳亂地要他們放手。好不容易找回套好,程嘯卻不見了。原來是游在後面的趙櫻空路過,見他不知何故在此磨蹭,順手拎走了。在水下程嘯又不能發聲,只好著急地指手畫腳,試圖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趙櫻空哪有空回頭看他比劃什麼手勢,還嫌他掙來掙去煩人,甩兩下把程嘯晃暈了。

  王俠卻是個實誠的漢子,到處找苗若泠,可是水下雜物多,不辨方向,反而越離越遠。模模糊糊看見他的背影遠去,苗若泠大急,但她也是個心性堅毅的女性,雖慌不亂,自己游起來。她水性很好,游得快點,說不定能撞見資深者。

  忽然,她腳下一沉,有個軟軟的物體纏上她的足踝。

  毛骨悚然的感覺沿著背脊往上竄,苗若泠後頸發涼,忍著尖叫的衝動低下頭,昏黃的水底,一顆青灰色的異形卵延伸出十多根觸須,在水中緩緩飄蕩,一根就纏繞著她。

  這顆異形超出常理的大,足足有二十多米長,幾乎像個卵巢了,不規則的塊狀結晶分布在上面,隱約可見裡面有黑色的東西蠕動。

  「寂靜的巢內,有殺意潛伏。」

  那個叫朱雯的預言師所說的話如閃電劈過腦海,當時她不明其意,此刻卻清晰浮現。

  下意識地,她拔出十夜送的刀。

  小心翼翼地輕輕動了下腿,對方沒有反應。氧氣罐裡的氣還很充足,她可以不必驚慌,對,冷靜……

  通過觀察,她判斷這顆異形卵還沒有孵化,之所以抓住她,應該是她不巧靠得太近,驚動了它的反射神經,那麼在異形破殼以前砍斷觸須,就能逃出生天。

  深吸一口氣,苗若泠彎下腰,用力砍那根觸鬚。這刀確實鋒利,看起來十分堅硬的漆黑外殼被她一砍,就露出裡面灰白的膠質。但是就在這時,巨大的卵巢劇烈一震。

  苗若泠嚇得心臟差點跳出胸腔,連割幾次都滑開,異形卵震動得越發厲害,外皮迸出細細的裂痕。她此時的恐慌已強烈到無以復加,死神冰冷的氣息好像吹到了臉上,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幾個畫面。

  那個男子沉穩的笑容,拍在她肩上的重量,最後回眸的挺拔身影……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著記住他的名字!

  舉刀的手停止顫抖,苗若泠含淚的雙眼變得茫然,飛快地揮刀,一下下精確無比,轉瞬削斷了觸鬚。她身形一擺,快如飛矢地衝出這片危險水域,動作迅敏靈活,不知比之前高明多少倍。

  然而緊接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痛苦貫穿她的身體,肺部痙攣,戴著呼吸器也吸不進空氣。

  昏糊的視野中,她看到一個身影朝她游來,平淡的面容,銀框眼鏡,黑眸如深遠宇宙。

  收拾了皇后和一群異形,十夜隱約覺得不對:太容易了。上次朱雯的預言折騰得他半死不活,這次竟然就這種程度?

  嘩啦!隊員們紛紛露出水面,十夜一眼就掃出沒有楚軒,當看見斷後的趙櫻空也拎著程嘯出現,他心中不祥的預感達到頂點,不假思索地躍入水中。

  楚軒脫下氧氣罩,環住窒息的苗若泠度氣,同時冷靜地觀察那隻奇怪的異形卵。一察覺懷裡的人顫抖平息下去,他就把自己的呼吸器給她,帶著她向上游去。

  噗噗噗!那顆巨型卵巢終於破裂開來,竄出十來頭異形,都不足巴掌大,海星似的肉體中央不是一般異形幼蟲的口器,而是個吸盤。細細的觸角擺動間,游速異常快,眨眼就追上了兩人。

  搶過苗若泠手上的軍刀,楚軒行雲流水地刺出。

  在中州隊員的印象裡,軍師不擅長近戰,但這是和隊伍裡的強人比較而言。其實在純格鬥領域,只有趙櫻空能和他一較長短,鄭吒和十夜那兩個半路出家的傢伙遠遠不能和他相比。

  漆黑的刀鋒毫無凝滯地劃破水流,凌厲而精練,幾團黃色的血霧爆開,被命中的異形全部一刀斃命。

  受此一阻,後面的異形降低了速度,鼓動胸口的吸盤,一團團漩渦形成,攪動水激起波浪。脫離黃霧範圍的楚軒被大得不可思議的吸力粘住後背,不由自主地下沉。

  因為在水中孵化,所以進化出相應的功能?一絲驚異掠過他的雙眸,突然的變故下,他一口氣岔了,嗆了口水。

  『楚軒!』

  鮮明的怒氣在他腦中炸開,帶著惶急憂切,化作他熟悉的聲音。黑髮少年破浪而來,手一揚,劍光撕裂水的障礙,勁急地打上異形,碎裂的血沫狂噴,連同遠處的卵巢一併打得稀爛。

  攬過楚軒遞來的苗若泠,十夜猛地提氣,將她拋上去,這邊離岸不遠,會有人來接應。

  隨即,他摟住明顯已支持不住的楚軒,堵住他微微開啟的唇。

  渾暗的熱水從兩人之間被擠開,世界一片寂靜。

  一吹氣十夜才想到:他已經不用呼吸,哪來的氣給楚軒?

  焦急下,他也沒顧得上分開緊貼的嘴唇,一手按住對方的背輸入血族能量。

  楚軒閉闔的眸子睜開,寧靜地迎向他關切的視線。

  『你還真不怕死。』見他醒了過來,十夜鬆了口氣,在心裡取笑,咬了咬他的下唇,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麼挑逗,另一隻手也在他背上拍了拍,『不過人還是要怕死點,兒子。』

  將楚軒抱在懷裡,一邊輸送血族能量,他一邊驅動蟲帶他們向上游去,這才想起剛才的情景,臉頰不禁有點發燒。

  『咳咳,理論上,剛剛我往你嘴裡吹氣也是吹的二氧化碳,我沒學過人工呼吸,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吹氣的?』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以解尷尬。

  『你真囉嗦。』傳來的清冷思波毫不留情地批評。

  十夜大怒:『我囉嗦?我囉嗦?你這死小子,我應該讓你多喝幾口水,喝到你想吐,等我回去就把你摁在浴缸裡……』

  當他看到楚軒眼裡一抹隱藏得極深的笑意,才消氣,輕哼了聲。

  明亮的光塊在頭頂搖曳,破水而出的剎那,一波暢快感流經全身,十夜深深吸氣,偏過頭,身旁的男子臉色還有些蒼白,濕嗒嗒的黑髮貼著額際,眼鏡也歪了,不復平日冷靜筆挺的樣子,倒是有幾分稚氣狼狽。

  “撲哧!”十夜笑出聲,幫他戴正眼鏡,再次抱緊他。


☆、第四十章

  趙櫻空接應兩人上岸,苗若泠濕淋淋地走近,誠懇地彎下腰:“謝謝你們。”

  “不用謝。”楚軒反應冷淡,“因為你解開基因鎖,我才救你。”他注意這個新人有段時間了,第一場恐怖片就開啟基因鎖一階,資質相當出色。

  “咦?”苗若泠愣住。

  十夜暗罵,一拳敲在楚軒腦袋上:“別理這白痴,你已經是我們的夥伴了,只要有餘力,我們都會救你。”

  旁觀的程嘯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人能得到大校另眼相看,至少沒有別人會罵楚軒白痴……

  “是啊。”鄭吒語出肺腑。王俠竭誠道歉,苗若泠搖頭表示不介意。

  接下來的路程一帆風順,順得讓中州隊人心惶惶。

  鄭吒不停地問:“楚軒,沒事吧?異形在哪兒啊?進化體在哪兒啊?皇后……”

  不耐煩的軍師用槍頂著他,叫他閉嘴。

  穿過兩艘飛船的連接橋時,楚軒示意王俠按下一個開關,身後爆炸聲滾滾,連橋身也震動起來,眾人大驚,楚軒平靜地推推眼鏡:“沿途安裝的炸藥,那些獎勵放棄太可惜了。”

  無言的人們撒腿狂奔,就怕被捲入軍師引爆的火海。

  貝蒂號的艙門近在咫尺,十夜浮起微笑,他掃描確定,裡面沒有異形。

  “再見了,雷普利,珂爾,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祝你們平安。”

  “你……”兩女震驚地看到上了船的黑髮少年消失在白光裡,緊跟著是其他人。久久,貝蒂號才承載著失落與祝福,脫離了沉沒的異形飛船。

  一回到主神空間,十夜就被紐特撲了個滿懷,女孩連心愛的布偶也掉在地上,兩隻小手緊緊環住他。

  “啊哈,紐特,讓你久等了。”十夜也感到劫後餘生的慶幸,這次雖是險象環生,不過總算活著回來了。

  受到同樣待遇的還有鄭吒和零點,程嘯嘖嘖連聲:“原來你們都是羅莉控啊。”

  啪!十夜把佩槍扔過去,這把槍在和異形進化體的戰鬥中被打壞,他捨不得丟,拾了回來。

  “斷罪者壞了?”楚軒眼神一凝,“你需要再兌換一把嗎?”

  “當然!不過現在先不考慮這個。”十夜靠近他的臉,目光炯炯地瞪視他,“你來我家吃飯!我要從今天起整肅你的生活!”上次看到這傢伙的熊貓眼,他就有堅定的打算了。嘖!人家還當他做父親的虐待兒子。

  楚軒愣愣地“哦”了一聲。

  鄭吒哈哈笑著揮手:“你們慢慢聊吧,大家解散。程嘯,苗若泠,你們隨便挑間沒人的房間,按著門把想裡面的擺設……”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只有程嘯還在原地徘徊不去。那一家子都沒理他,康諾抱過紐特,十夜拽著楚軒,走向那扇房門。

  “唉,難道這回大校真的栽了嗎?”感嘆著,程嘯開始創造自己的人造人。

  在康諾做飯期間,十夜又把楚軒那個工作狂助手拉來,然後去浴室洗澡。

  細密的水霧從噴頭灑下,在光潔如玉的肩頭彈起一朵朵小水花,沿著柔滑細膩的肌理向下流淌,少年仰首迎接,纖長白皙的手指撥弄著濕髮,他身下清澈的熱水漸漸變成混濁的紅色。

  忽然,浴室的門被打開,他驚訝地看著楚軒走進來。

  “你幹嘛?”

  大校上上下下打量他,尤其在那池紅水上停頓良久,吐出兩個字:“觀察。”

  十夜明白了,一腳踏在浴缸邊緣,很不爽地雙手環胸:“看清楚了沒?”

  楚軒沒有回答,眼底有深邃的光一閃而過。

  以潔白為主色調的浴室裡,眼前的少年依然是亮眼的存在,柔柔的暖黃色燈光照耀在他晶瑩無瑕的肌膚上,呈現出柔和的象牙白,瑩潤如上好的玉器,弧線極美的身段,黑緞似的發絲,濕潤的紅唇,和那站在血色濃漿中的小腿,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蓮,純淨,也冽灩。

  “啊,把門關上!”十夜驀地警醒,“別讓紐特看見,嚇著她。”

  砰!楚軒依言關上門,室內有片刻的靜默。

  偏頭看了看他,十夜自顧自放水清洗,一連換了三次,水才沒有變紅。

  楚軒喃喃:“吸了很多,是不是還有你體內的淤血?”

  “這次沒有。”

  “不是好事,說明蟲之歌對你身體機能的清理更新達到內在級別。”

  十夜苦笑:“別這麼緊張,我好歹也是血族,對自己的血有一定的掌控力。”踏出浴缸,他拍拍對方:“你洗吧。”

  楚軒也不推辭,解開黑色長衣的高領。

  十夜一臉壞笑地轉過頭:“嘿嘿,我也要看光你。”

  “再把我摁進浴缸裡?”楚軒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

  “咳咳!”十夜差點嗆住,心想這傢伙真記仇,“我才不會!”

  “從你當時的思維強度,神情,有80%的可能是你的真實心聲。”

  “得了,兒子,我說氣話來著。”十夜上前抱抱他,走到送進浴室的洗衣籃前,看下僕為他準備了什麼衣服,一看氣惱,是件印著史奴比圖案的兒童款式睡衣,還有一頂有絨球的睡帽。

  “我這麼英俊瀟灑,他居然還打擊我!”嘟囔著套上,眼角瞥見楚軒深深注視自己,十夜不快地撇唇,“怎麼,你有不同意見?”

  黑髮軍人已脫下外衣,棉質襯衫,黑色軍褲和短靴勾勒出他英朗挺拔的身姿,動靜間,陰影也仿佛有了致命的吸引力。他緩緩脫下眼鏡,放上洗臉台,靜靜迎視少年的目光,不知是否沒戴眼鏡的關係,那雙平時給人冷淡犀利感覺的黑瞳此刻有些散漫,不經意中流露出若有似無的蠱惑。

  “嗯……身材不錯。”他用沉吟的語氣說。

  十夜唰地臉紅,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心跳加速:“你、你快點洗!”

  詞不達意地說完,他撞穿門跑出去,挨了康諾一頓罵。

  楚軒慢條斯理地洗,伴隨著叮叮噹噹的修門聲。

  和已故的娜兒比起來,康諾的廚藝也許不相上下,但他烹飪的食物之精美,絕對更勝一籌。

  紅棕方格子桌巾上,擺放著一盆他最喜歡的花:嬌艷欲滴的“藍色妖姬”。兩隻銀壺盛著熱茶和咖啡,金黃的麵包和橙紅的果醬放在碟子裡,香腸在小火爐上滋滋冒著熱氣,水果雕成美麗的花式,一個精巧的竹籃裡是新鮮的煮雞蛋,搭配奶酪、燻肉,營養全面。

  主菜是匈牙利紅燜牛肉,普羅旺斯烤魚排,意式嫩煎牛排,法國的洋芋奶油冷湯,點心是蟹蓉燒賣和鮮蝦餃,讓人看著就垂涎三尺。

  十夜和楚軒當即大塊朵頤,活像餓死鬼投胎。

  康諾放棄了有關“用餐禮儀”的教導,連紐特都被帶壞了,他還能有什麼指望?

  “好好吃!”十夜嘴裡塞著兩根香腸,含糊不清地說。

  “少爺,您嘴再甜我也不會為您洗這件襯衣。”康諾嫌惡地盯著他領子上的油跡。

  十夜不小心噎住,揮出“救急”的手勢,康諾嘆著氣給他倒茶。

  紐特坐在加高的小凳子上努力切牛排,但是下刀的位置不對,醬汁濺到臉上。

  十夜給她表演了一手絕活,兩把銀餐刀飛快閃過,整整齊齊六塊肉掉下來。

  “哇——”紐特滿眼崇拜的小星星。

  十夜得意洋洋:“哈哈哈哈,請稱呼我雙刀流劍客四乃森蒼紫!”

  這是漫畫《浪客劍心》裡的一個人物。

  十夜正要當故事講給紐特聽,楚軒抬起頭加入談話:“嗯,雖然裡面很多招式不符合人體力學,但這個人的‘迴天劍舞六連’你可以參考。”

  “噗!”十夜轉頭噴茶,差點就噴到餐桌上,他可沒想到楚軒也看過這套漫畫。

  不過原著鄭吒的“六式”,就是楚軒看了漫畫《海賊王》以後給他的建議嘛。

  但是想像楚軒面無表情翻看熱血少男漫畫的情景,十夜就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呃,我還是更喜歡劍心的‘飛天御劍流’和齋騰一的‘零式牙突’。”回想那段滿懷激情的歲月,十夜不禁激動起來,“我喜歡劍心和左之助的友情,欣賞齋騰一。”

  “不是四乃森?”楚軒意外,先前十夜是以此人自居。

  黑髮少年笑了,切下一塊魚排,放進口中細品。

  “他是個內心軟弱的人物,表面冷酷強大。四乃森蒼紫所屬的情報組織是被時代拋棄的一群人,當時是明治維新時代,都有槍支出現了,同樣的,武士也是沒落的職業。可是在他的同伴因他效忠的雇主死亡後,他卻把仇恨發泄到劍心頭上,不反省自己的責任,不看到時代的變革,固執自負。這種人,我不喜歡。相反,劍心也是退居幕後的功臣,新政府的眼中釘,卻能安然混跡於百姓中,不逃避過去也不恐懼未來,這是個心靈強大的男人。”

  “但我最佩服的是齋騰一,他貫徹的‘惡•即•斬’信念,能夠只憑著一把刀獨行在社會的阻力中,毫不留情地挖出人性的軟弱卑屈,同時有資格冷笑著蔑視的人……這是個讓人仰視的存在。”

  “一個心念徹底的暴力者。”楚軒淡淡評價,咬了口果醬小麵包,“日本的刀客精神和我國的劍客精神有本質的不同。”

  十夜嗆聲:“會耍劍舞刀的都是和平秩序之敵吧,那些大俠幾時又把官府放在眼裡了?現在的我們也是……不管歷史怎樣評價,他們又有多少缺點,我還是感動並銘記。”

  餐刀與瓷碟敲出清脆的回響,少年笑著說:“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我是不奢望做一個純粹的刀客什麼,只希望成為這輪迴世界強者的一員。”

  吃飯時衍生出的話題,讓十夜發現原來楚軒也是和他一樣的人,會看漫畫,會有自己的感想。

  於是他開心地抱著他家兒子在床上滾來滾去,臥室的四柱華蓋寢床有足夠的空間給他滾。

  “幹什麼!”楚軒低斥,他整理好的文件全灑了,這小鬼有興奮過度的傾向。

  “睡覺吧睡覺吧,別看了。”十夜身體力行地關閉檯燈,把想要反抗的初擁對象壓制在身下。

  楚軒不清不楚地咕噥,似乎爆了句粗口。

  十夜得意地笑:嘿嘿,果然拳頭硬的是老大。

  晚安吻,黑暗中準確地落在額心,越來越自然地表露出這樣的親昵舉止。

  窗外是希臘的海灘,悠遠而靜謐的濤聲拍打著細白的沙灘,一座漆黑的斷崖如劍插向天空,看似突兀卻奇異地與寧靜的美景協調。這是十夜喜歡的場景,於是定格在自己的房間裡。

  一顆銀色的星辰墜落,那劃破夜空的驚艷軌跡,在少年心底留下久久不散的余韻。

  “聽說流星可以許願也代表死亡哩。”

  冷冷的男聲從他囚禁的胸懷傳出:“迷信!”十夜噴笑著鬆開臂膀,莫名的,想起那五個因他而死的新人,姜哲堅定的語聲和清朗的眼神……

  他知道這是沒辦法的,為了活下去,他只有做出些違心的事——殺人,拋棄別人。

  反過來,只要他變得更強大,就可以少做這樣的事吧。

  輕輕的嘆息,融入夜晚的空氣。

  楚軒敏銳地注意到,扶了扶銀框眼鏡:“怎麼了?有什麼煩惱?”

  十夜低下頭,雙眼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輪廓:“不用你幫我做心理輔導,我自己能處理。”脫下他的眼鏡,放在床頭櫃上。

  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楚大校很鬱悶,哦了一聲,就翻身準備睡覺。十夜推推他。

  “看看景吧,很好看。”

  “有什麼好看的。”某人耍小孩子脾氣。

  “你這傢伙。”十夜咋舌,撥亂他的頭髮,“算了,聽聽大海的聲音也很舒服,最好的催眠曲。”

  楚軒沉默片刻,說:“看景是不是不需要思考?目前只有看星星的時候,我的大腦不會自動想到相關的知識。”

  十夜笑開顏:“那就去看更多景色吧。我看著太陽升起,也不會想是什麼讓天空改變了顏色……嗯,不過今天我們都累了,晚安,楚軒。”

  說著,他躺下來,一手環住這人的腰,浸潤在他淡而清爽的氣息中,很快沉沉睡去。

  過了一會兒,另一雙手臂也將他攬入懷中,枕著他的肩,進入夢鄉。

  當楚軒醒來時,盪漾的薄紗窗簾將朦朧的光影投照在枕邊人身上。

  閉著眼沉睡的少年,有種脫俗的精緻。

  兩人交疊的手臂帶起錯落糾纏的影,光像翩然起舞的斑蝶,在他臉上停駐,恍惚移不開眼,胸口彌漫著從未有過的溫度。

  身後的窗幔發出沙沙聲,楚軒定了定神,回過頭。

  窗外南飛的候鳥盛大地遠行,波濤洶湧。

  起風了,秋天到了。

  莫名的有點類似不安的情緒波動,楚軒坐起身。受到驚動,十夜也睜開眼。

  他眨巴神采奕奕的眸子,露出一個微笑。往常由於靈敏的感官,他的睡眠質量不高,雖然他只要睡兩三個小時就能補充體力,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覺酣眠到天亮。

  一骨碌坐起,十夜舒展筋骨,感到精神極為飽滿。

  “啊!”想起一件兜在心裡的事,他連忙說,“楚軒,人的感覺是神經元之間的微電流吧,那能夠操縱生物電流的我,能不能讓你有感覺?”

  楚軒溫淡無波的黑瞳凝視他,反射著微微的晨光。

  “理論上可行,但是沒有實質意義。”

  “為什麼?”十夜不服氣,他才不鳥什麼意義,做了就是了。

  看出他的想法,楚軒嘲諷地牽牽嘴角,更接近一種戲噱的神情。

  十夜生氣地捏掉:“不許學康諾笑!”

  “凡人的智慧。”楚軒揉揉臉,心下不悅,他才沒模仿任何人,“我的基因一開始就變異了,主導生物進化的基因,也決定了‘根源意識’。所以我的身體機能和你們沒區別,但我就是不會有感覺。舉個例子,我的日常行為,全部要靠我的腦波發出指示,不像你們,會形成習慣,在思考以前就行動,如走路、吃飯、拿取東西。我不行,我必須細化成一個個步驟,才能精確達成。”

  十夜聽得駭然變色。

  楚軒繼續說下去:“因為基因層的改變,我才需要一個永不枯竭的大腦。那些人讓我擁有研究員級別的知識,不會軟弱疲憊的心靈,就是因此。”

  “這麼大的信息量……”

  “所以張傑才會有機可乘。”楚軒淡然的眼神浮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晦澀,“再精密高效的儀器,長久運轉也是會失靈的,但我的神經太堅韌,他也只能攻擊我唯一的弱點,我想停下休息……”

  十夜打斷:“好了好了!”他心堵得慌,忍不住叫停。

  勉強鎮定下來一想,他恍然大悟:“那麼刺激電流,或者注射激素確實有用,只是你的大腦沒辦法感覺到?”

  楚軒搖頭:“確切的說,是屬於無法處理的未知信息。我知道痛、癢、冷、熱這些名詞,但是對應不上實際的感覺。我沒有體會過,就得不出具體的參數反饋出意識。催眠體驗,也沒人能達到讓我思維紊亂的程度。”他隱瞞了一個例外。

  斐十夜,他眼前的人,有著能重構基因的精神力,所以當初才會吸引他。

  “基因的話……”血族少年冥思苦想,腦中靈光一現,“主神的強化血統有沒有用?直接改變你的基因——”見楚軒點頭,他大喜過望。

  “十夜,你漏了一點。”楚軒平靜地說,“越精密的儀器,出故障的後果越嚴重。我的基因是一種新型的穩固基因,大規模的變異,很可能導致我無法預料的結果。像上次的中暑,以前根本不會發生。事實上,你的血縛是最安全的循序漸進的方法。單單改變基因,不能讓我的腦子同步調整。血縛三階的感知同調,才是真正的突破口。而且通過一二階的初擁,我已經體會了性快感、你的體溫和疼痛……”

  “咳咳!”十夜尷尬非常,這三個感覺加起來怎麼讓他驚悚呢,“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過段時間就締結好不好?唉,你將來的女朋友會揍死我。”

  楚軒睨視他:“愚蠢的顧慮。”

  “哪裡愚蠢了!我是關心你耶!”

  “多此一舉。”

  篤篤,敲門聲打斷兩人的爭執,康諾倚著白色雕花木門笑得溫文爾雅:“我不想打擾二位的‘溫馨’談話,不過集合時間要到了。”

  十夜和楚軒對視一眼,趕緊跳下床。

  匆忙洗漱完,一人叼著一隻麵包圈跑出去。大家幾時看過他們這樣子,大為新奇。

  詹嵐揶揄:“難得你們倆會賴床。”

  “不是賴床,我們在床上對話!”十夜嚴肅地糾正。

  眾人的臉色都怪異起來:床上?對話?你們到底是用什麼形式進行對話?

  楚軒注意到鄭吒閉目站在主神下面,臉有苦色,立即猜出原委:“下場恐怖片是團戰?我們實力較弱?”

  “你真是料事如神。”鄭吒張開眼睛,依舊面比苦瓜,“主神沒有說我們後進入,按照你在印洲隊那場的分析,是我們弱吧……最重要的,下一場恐怖片是《生化危機二》!我記得上次十夜就是被裡面的人打得很慘。”

  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十夜本人,兩名新人程嘯和苗若泠,其他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是惡魔或天神小隊吧,我們的實力應該超過普通輪迴小隊了。那樣的難度,如果別的小隊還能經歷了不團滅,我無法想像。”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放在手心吹遠。他們雖緊張卻不恐懼,歷經主神的特別關照嚴刑拷打,真金也火煉了,資深者的心態都平和得很。

  關鍵是新人不知道,鄭吒招呼大家坐下,扼要敘述之前的每場恐怖片。

  “這主神雞蛋還真玩人吶。”程嘯哈哈大笑。苗若泠文靜地將手放在腿上,默然不語。她長髮垂肩,襯著一張白淨的瓜子臉,別有一股書卷的氣質。

  “程嘯,苗若泠,你們今後就是團隊成員,戰時服從我和楚軒安排,你們的強化方向……楚軒你有什麼好意見?”中州隊長轉向智囊。

  軍師搖搖頭:“先分析一下,假設三種情況,第一種,恐怖片世界被重啟,劇情人物不認得我們。我們能借到的‘勢’也極為有限,頂多女主角和她身邊幾個人。保護傘公司作為力量威懾的存在,限制我們的活動範圍,例如原電影的浣熊市。我們和那兩個小隊都是主神評價相當高的隊伍,它不會允許我們避戰,我也不支持迴避——我們必須拼死一戰!那塊金色石碑早就說了,最終存活的團隊只有一個,那兩個小隊潛力太大,不在前期打垮他們,終戰我們的勝利機率更低。所以即使犧牲大部分人,即使十夜和鄭吒你對上你們的複製體可能會死,我也會布局,以團滅敵人為目標,為了讓我們中州隊成為最強,為了我們能夠活著出去!”

  在座一片肅靜,這沉默中,透出深深的凜然。

  良久,鄭吒開口了,語速很緩,很有力:“我們相信你,楚軒。”

  看了他一眼,楚軒點點頭,說:“第二種……劇情人物的記憶被抹消了,但是我們進入時,他們會想起來。”

  眾人大奇:“這是什麼意思?”

  “十夜背後的十字傷,是個能量印記。”楚軒一指點著左肩的部位,“既然保護傘公司的人對主神空間有一定的了解,不會不採取相應的措施。保存信息有兩種途徑,一是遺傳記憶,二是特殊物品。我推測第二個的可能性更高,這個印記某種程度上打破了恐怖片世界的障壁,就像定位儀那樣,它的終端非常強大。對於消除它,我有個設想,稍後我們實驗,十夜。”

  “唉。”少年嘆了口氣,猜出他想用什麼方法——蟲之歌,又要疼得死去活來了。

  楚軒看著他冷笑:“不願意?那就讓你被變態男抽纜線吧。”

  “啊啊——不要!我做!我做就是!”

  鄭吒等人深表同情,這就叫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保護傘公司真的很棘手,它是一個世界級權利機構,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蕭宏律苦惱地揪著頭髮,“第三種就是最糟的情況吧,他們沒有忘記,做好充足的準備等我們進去,那我們能逃過嗎?還有惡魔小隊……等等!惡魔小隊有十夜的複製體!難道你想——”

  “沒錯,假如惡魔隊有十夜的複製體,這是個可以利用的地方。”楚軒笑了笑。

  這時的他們,都沒有想到:惡魔十夜可能沒活下來……

  怎麼會活不下來呢?他們見識過十夜的頑強,在生死關頭爆發的強悍意志——他的複製體,怎麼會死?

  蕭宏律輕鬆了些:“天神隊的話,他們和保護傘公司合作的可能性也很小,能當上隊長的人,總不會是笨蛋。要是被騙反而更好,我們就安全了。保護傘公司的目的是打破恐怖片世界的規則,只有以我們為渠道,不能殺了我們,也就不會一開始投下個核彈。”

  “不,十夜對他們有特殊價值,我們還是會面對保護傘公司的威脅。”楚軒看向自己的黑暗之父,目光中流露出無法形容的狂熱,和一股接近著魔的執迷,“十夜……你的基因鎖,看過的人都不會放手。”

  血族少年冷冷回視,咬了口橙子,勾起被汁水染濕的艷麗笑弧,帶著逼人的殺氣。

  “哪個想得到我,就拿命來換!”


☆、第四十一章

  見兩人之間的氣氛降到冰點,詹嵐調解:“楚軒你別嚇人,十夜的基因鎖到底有什麼特別?”說實話,她挺好奇。

  聞言,其他人也豎起耳朵。十夜哼了一聲,又拿起一串葡萄。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言簡意賅地說:“花。”

  眾人愕然:“花?”通常是鎖吧。

  “這可能是精神引起的變異。”楚軒又投下一顆炸彈,“現實中有科學家研究,金字塔是古代人積蓄宇宙能的能量場,頂端能吸引和聚焦宇宙射線、磁場振盪或未知的能量波,內部結構是個微波諧振腔體,對放射性物質和某些能源有聚積作用。由於蟲之歌的跨宙域特性,使得你的基因鎖有了類似的變化。T病毒來自非洲一種叫‘太陽階梯’的花,當地也有金字塔和相關的傳說。保護傘公司對此有所調查並不為奇,奇怪的是,他們當初為什麼單獨鎖定十夜?難道預料到他會選擇蟲之歌?”

  十夜心知肚明是保護傘公司主導了他和又夏穿越的緣故,可是他也困惑:他們如何做到?連盒子外的生物都能召喚,為何打不破區區的主神空間?

  鄭吒想了想,覺得這些疑問得不到解釋,便道:“那我們怎麼對付保護傘公司?總不見得讓他們把十夜抓去。”

  楚軒定定注視他:“視情況,也許需要你去攔阻。”

  “我?我去的話,我的複製體怎麼辦?”鄭吒睜大眼。

  “按照你那張問卷的答案,你的複製體擁有的技能和裝備很可能是你無法應付的。”楚軒視線飄遠,喃喃道,“現在可供判斷的依據還太少,也不確定敵人是惡魔還是天神小隊……先增強我們的實力吧,這是目前最緊要的任務。”

  大家不約而同地點頭,心情沉重。十夜轉念一想,又高興起來:“哈!這次我和鄭吒的獎勵很多吶,我們殺了好幾頭進化體!”鄭吒也興奮極了:“對對,我們去看吧。”說著,兩人哥倆好地跑去詢問。

  回來時,他們的神情都有些納悶,掰著手指算不清帳。

  “我是兩頭加三頭,之前那頭算我的。”

  “那我應該只有三頭,怎麼是四個B?”

  “怎麼了?”楚軒問。鄭吒忙不迭回答:“我和十夜先前遭遇了三頭異形進化體,他殺一隻,我殺一隻,最後一只是我們一起殺的。後來又來了五頭,他幹掉三隻,我宰了兩隻,加上完成異形系列的獎勵——你們都聽見了吧?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5000點,所以我應該是一個A加一個B,他是兩個A,可是我多出一個B。”

  “很簡單,因為那頭進化體是你們同時殺掉的,都得到了獎勵。”楚軒立刻想明白,若有所思,“能同步殺死敵人,你們的配合很默契。”

  十夜和鄭吒開心地互擊掌。余人羡慕又佩服地看著他們,挑戰那麼多進化體,可不是常人有的能耐。

  “我想強化B級的焚城槍法,比較有用。”鄭吒盤算,“還有B級的邪王炎殺黑龍波,能增加火焰威力。”十夜建議:“剩下兩個B你兌換重生十字章吧,可以復活一次。”如今詹嵐可不會偷塞好處給鄭吒,難得有錢,再不買這個原著讓中州隊東山再起的重要道具,什麼時候買?

  “可是……”鄭吒動心又猶豫,他是隊長,肩負著變強的重任,兌換這種影響意志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有必要把多餘的獎勵拿出來給急需的隊員強化,比如詹嵐的精神技能。

  楚軒一錘定音:“兌換吧。十夜你……”

  “我不用。”少年擺手,展顏一笑,“我這次強化血族侯爵,實力提高也意味著生存資本提高。另一個A,我想給康諾或你強化,就是不知道人造人算不算在限制裡。”(注:一個人只能給一名隊友強化)

  楚軒靜靜垂了下眼:“給康諾吧。”蕭宏律不同意:“楚軒,鑽空子啊,讓十夜幫你強化,康諾自己給自己強化,我們可以試試。”康諾固然聰明可靠,但是重要性哪比得上楚軒?若不是顧慮同伴情面,他就叫十夜別浪費點數給康諾了。

  黑髮血僕哪會聽不出他隱藏的意思,唇角牽起淡嘲的弧度。

  十夜想了想,說:“不,我先幫康諾強化,康諾能不能用我的獎勵給楚軒強化,再說。”雖然他隱約覺得楚軒這個朋友在自己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但康諾是他重要的家人,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對象。楚軒?哼,他哪天別把自己切了就很好了。

  “少爺,您的決定不英明。”康諾拉過他,悄聲道,“我們這樣的人,十有八九不能開基因鎖,強化血統能提升的力量有限。而他不同,潛力可能還不下於鄭吒,以他和你的關係,也……”十夜狠狠瞪他:“你閉嘴!”

  “……”從這一眼領會出毫無保留的情感和決心,紫眸青年震住。

  『絕對站在我這邊的只有你。』身為惡魔分支的血族可以和效忠自己的下僕心靈對話,十夜含笑的眸透出一抹厲色,『無論我們的情分,還是你的立場——不是嗎,康諾?』

  惡魔騎士恭敬一禮:『您說的對,我的主人。』

  抬起頭時,他頗為感慨地看向楚軒:這傢伙的路,還長得很。

  他的少爺看似大大咧咧,為人真誠到有點傻,其實內心深處極為固執,將來即使真的被這男人拐了,某些底線他也會固守。

  鄭吒等人同情地瞅著楚軒:再說?你們的關係就到這程度?

  軍師看起來沒有任何感覺,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鄭吒上次還剩兩個C吧,給詹嵐強化心靈鞭撻。”

  “是是。”隊長急忙答應,就怕晚了對方把氣撒在自己頭上。他直覺敏銳,楚軒看上去不在意,但是刻意無視十夜的態度,擺明了是在賭氣!

  十夜倒是一點自覺也沒有:“詹嵐,要不要精神力發散金屬片?這可是好東西。”詹嵐用憐憫的眼光看他:“十夜,你給自己買顆冰凝丹吧,別讓楚軒擔心。”

  “咦?”十夜一怔。楚軒冷冷地說:“我才不擔心。”

  此處極度嚴寒,我們要求禦寒衣!眾人在心裡哀號。

  少年露出一個燦爛奪目的笑容,冷得像冰雪的反光:“你就算擔心,也是怕我死了影響布局吧?”

  “沒錯。”大校閃爍的鏡片,比寒風更冷。

  就在不幸的旁觀者快要凍斃的一刻,十夜突然綻開真正春暖花開的笑靨:“好了好了,兒子,我不會死的。”

  伸手按了一下那個笨拙的腦袋,他的眼神柔和下來。

  他怎麼會察覺不出那些相處中的真摯情感,楚軒的身體像機器,不代表他的心也是機器。

  “大校,他難道是楚伯伯的投胎轉世嗎?”程嘯衝擊過大,兩眼無神。

  “你才伯伯!你們全家都伯伯!”十夜大叫。楚軒低頭扶著眼鏡:“他是我的血族父親,和你認識的那位楚總無關。”

  “不會吧!”搞清楚前因後果,程嘯嚷嚷,“大校你怎麼和一個男女不分的人妖綁定了下半生啊!至少也該找卡米拉伯爵那樣真正的吸血鬼美女……”

  十夜一直把程嘯追殺到他躲進房間,還氣得不輕。

  “你別出來!出來一次我殺你一次!”

  “算了,算了,十夜。”鄭吒鉗住他往後退。趙櫻空拔出冥火之牙:“就殺了他吧。”

  “不行啊——”鄭吒頭痛極了,“他好歹是我們的夥伴,你們倆冷靜點。”十夜剛剛稍微降低火氣回來,楚軒又給他澆了一桶油:“你的毀滅者旋風摩托給程嘯吧,有了蟲之翼和Innocence長靴,你能用到它的機會極少。與其閒置,不如給用得著的人。程嘯懂武術,能夠運用這套裝甲,還可以兌換機甲術和配套武器。”

  “……我要殺了他。”十夜目光狠戾。楚軒淡淡一瞥:“留口氣。”

  和心愛的摩托分別的十夜痛心疾首,他趴著淚泣的地方就是大校的沙發扶手,楚軒可以順便擼毛。

  “苗若泠你的決定?”他詢問另一位非常看好的新人。

  少女輕輕放下他給的參考資料,文靜地抬眼:“我選擇德魯依。”

  初級德魯依變異血統,可學習木系魔法和召喚魔法,具備木系魔法特長,可以跟動植物進行少許交流。附屬能力,金鷹之眼,消耗魔力具備金鷹的視野(10公里範圍內)。需要D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一千五百點。

  中級德魯依變異血統,可學習木系魔法和召喚魔法,具備木系魔法特長,可以跟動植物進行大量交流。附屬能力,黑熊之力,消耗魔力具備黑熊的力量(根據魔力瞬間輸出大小決定打擊力度)。需要C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二千點,初級德魯依變異血統。

  苗若泠考慮後,強化到中級德魯依變異血統,買了一個D級變身卷軸——鷹化,可變身成鷹,最高是B級的巨龍;一個C級自然魔法卷軸——荊棘纏繞,能夠催生藤蔓困住敵人。

  這是個全面的技能,也是個雞肋的技能。德魯依什麼都可以學,又什麼都不精,治療不及牧師,動物變身的戰鬥力也不強。但是楚軒看中的是這個血統特有的「野性之心」,能在變身中強化、綜合自己的所有能力,激發血性中的潛力。其變化萬端的技能,也可應用於多變的戰場。

  鄭吒不明白,腹誹楚軒這廝可惡,讓一個女孩子強化這種變熊變豹的血統。

  程嘯悄悄溜到他的沙發後面,見十夜被楚軒擼得很溫順的樣子,鄭吒放心地說:“程嘯你是軍醫吧,要不兌換仙力金針?”

  虎——十夜立刻跳起來,目露騰騰殺意。鄭吒張著嘴心想楚軒安撫的功力還不夠高……

  “金針?好啊。”容貌清艷令人屏息的血族少年獰笑著扳動十指,別有一股張狂暴烈的美,“讓他兌換S M全套工具,我來玩玩。”程嘯嘴裡不斷嘀咕,大體是“為什麼是男的呢為什麼”。

  “小夜子,別不學好。”銘大姐一發話,十夜的氣勢就矮了半截。程嘯盯著她流口水:“冷艷御姐……”

  砰!銘煙薇甩手一個煙灰缸,這隻煙灰缸自從張傑死後就沒用過,十夜嗅覺敏感,幾個有煙癮的男人都克制著不在這兒抽。

  某只色狼又死皮賴臉地爬上來,盡顯小強本色。中州隊長只覺頭劇烈作痛,揉了揉額角:“總之……程嘯你要不要仙力金針?”

  “當然要啦,不過這個貴不貴?我要留一個D贖身的。”接過自家辮子女孩遞來的手帕擦鼻血,程嘯笑嘻嘻地說。鄭吒奇怪地看了看他,原因無它,程嘯塑造的伴侶,姿色很普通。

  十夜收斂了暴力行為,他還是很氣惱程嘯說他長得像女人,但總不好在人家女孩子面前毆打她男朋友。

  這辮子少女像鄰家女孩的氣質,也讓人看著很舒服……

  那少女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大方地露齒一笑。十夜的臉騰地紅了。詹嵐和銘煙薇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用手肘推搡他:“喲喲,害羞了?”

  “話說小夜子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

  “不……不知道。”十夜無措地搖擺雙腿。他非常想知道戀愛的滋味,可是以前刻意不去想,他沒有條件擔負那樣的奢望。

  大部分人都善意地笑起來,這種時候,就覺得這個夥伴還是個孩子,而且是純得不得了的孩子。

  楚軒默默在紙上寫寫劃劃,不知搞什麼鬼。

  “嗯~我想想——”忽然想起如今有健康的本錢了,十夜大喜之下開始打算,“不食人間煙火的……”眾人的臉色有點難看:他想找仙女嗎?

  沒發覺氣氛變得怪異,十夜完全沉浸在遐想中,熬有其事地點頭:“必須敢愛敢恨,不能中途變卦,說什麼不幹了。胸部不用大,嘖!要胸部幹什麼呢!”想到堂兄那些□女友個個甩他巴掌要分手,義憤填膺的弟弟對豐胸有了仇視情結。

  大家紛紛擦汗。

  “相貌不必美,順眼,知性就行。對了!不要涂香水!又難聞又嗆鼻!還有,我喜歡短發的,清新朝氣!身材不要骨感,捏起來有肉又標準,最好腰細點;手指修長,能運動也能拿起書,這種手打鍵盤和握槍特好看……”

  滴滴答答的汗水落下,越來越多的視線看向在座形象吻合的那個人:你你你是在說擇偶條件還是告白?

  啪!楚軒利落地合上資料夾,一字一字道:“你說完了沒?”

  “啊?”十夜回以茫然無辜的神情。

  因為嚴重偏題浪費公用時間,某人被大校勒令靜坐。

  百無聊賴的十夜索性和蟲之歌融合起來。

  蟲之歌是有呼吸的,這是一種奇特的生命脈動,將精神力的波次調整到一致,就能感受到它靜謐悠遠的氣息。

  血族能量不同於內力,不是推動它在經脈裡一次次循環增長,而是通過徹底的消耗,在還原中一絲一縷地提升。所以十夜每次都超時鍛煉,把自己壓榨得涓滴不剩。血族能量的凝練也是凶險無比,稍有差池,連他經過多次改造的強悍肉體也像炸膛般慘烈,只能在主神廣場小心翼翼地嘗試,以便及時修復。

  但是他無意中發現,配合蟲之歌的獨特呼吸,他能夠更快速有效地對體內能量進行梳理和匯聚。

  一波波純粹的液態流光順應他的意志,進入腦部深處的血核,一團小太陽似的白光灼熱閃耀。十夜漸漸沉浸在一種半恍惚的境界,一邊審視著內部能量流動凝結的過程,一邊聆聽周圍人說話。

  趙櫻空也殺了兩頭進化體,加上殺皇后和異形的獎勵,有一個A,一個D,一萬八千多點。楚軒和鄭吒都建議她強化A級的疾風步,可以在三分鐘內使皮膚光線折射,別人看不見的同時,自己也看不見,當然有詹嵐的心靈鎖鏈就沒有妨礙。速度提高三倍,幾乎是無敵了。

  十夜有點著急,他想讓友人強化A級的閃靈共生,能夠產生一個護身靈魂,擋住一切攻擊。他知道她會在下場恐怖片死亡,可是不知為何,此刻的他感情似乎被隔膜開來,就是萌生不出開口的衝動。

  銘煙薇兌換了D級的「抑止妖氣」,能夠抑制自己的妖氣避免被同類發覺;C級的「感知先制」,可以詳細地感應到對手妖氣的流動,提前預知動向,對一般能量也有感覺,只是沒妖氣明顯。從楚軒給她的選擇,銘煙薇意識到她勢必對上隊長的複製體,和他殊死一戰。

  “你主要是起協助和牽引的作用。”楚軒說,“如果對手是解開四階的覺醒者,那只有十夜能和他一拼。這兩個技能對你自己調理妖力也很有幫助,好好琢磨。”銘煙薇點頭。

  “再強化一個「妖氣同調」。”楚軒抽出一張紙,左手放回電腦鍵盤輕擊。和十夜說的一樣,很適合按鍵和撫摸紙張的手……目睹的人們情不自禁想。

  “鄭吒,你暴走過兩回了,有什麼心得?”

  中州隊長回過神,蹙眉回想:“我也說不清,那種狀態……這麼說吧,比基因鎖一階的戰鬥意識更強。我可以運用基因的力量了,讓我的自創技能更有威力,百分之百的程度。連真空爆擊那麼難的招式,我也一下子使出來,好像腦子比平常活絡一百倍……不,是身體自己動,我沒法控制自己,有一種很狂暴的感情從心裡湧出來,只想殺殺殺……不過十夜一叫我就清醒了,應該不要緊吧?”

  楚軒咬著修長晰白的手指,思索他的問題:“這可能是基因鎖四階,技能的發揮程度關係到你體內的強化基因,也就是激發基因鏈。四階是基因控制,這些基因應當是可控的。精神力者的呼喚治標不治本,你自己也必須嘗試開鎖並熟悉。可以讓銘煙薇和十夜配合你看看。根據我的推測,你的龍族基因不及妖魔基因危險,強度太大的使用,很可能使你進化成深淵者,必須由銘煙薇用妖氣同調壓制你,十夜的精神力以防萬一。”

  “那戰鬥時怎麼辦?”鄭吒急聲問,“我不能讓他們一直看著我啊!”楚軒橫了他一眼:“凡人的智慧,在這裡徹底控制住!不夠的天數就去恐怖片!你以為在團戰時他們還有空看顧你?”

  “是是。”毫不留情的話讓鄭吒一陣苦笑。

  “你解開了基因鎖四階,很好。”楚軒緩和語氣。詹嵐舉起手:“我也開了三階,前段時間一直模擬你和蕭宏律的思維……應該突破了。”面對楚軒清冷的眸光,她忐忑地補充。

  “太好了!”同為隊伍裡的智者,蕭宏律的情緒表露就坦白得多,“就算在天神隊,像我們這樣有一個四階強者,兩個三階強者,一個二階速度型高手和另一個二階強者,還有一個連主神也要盡力抹殺的怪胎十夜的陣容,也是絕無僅有的吧!”

  大家笑了一會兒,詫異地看向一個方向。

  蕭宏律用了“怪胎”這個形容詞,雖然十夜不會真的生氣,但少不了哼一聲以示不滿,可是剛才,他一點動靜也沒有。

  眾人這才發現,少年看似平常地坐著,眸子卻散髮出無機質的冷冽光澤,仿佛一個無關者,旁觀著一群陌生人。

  “你怎麼了?”楚軒眼中閃過緊張。

  “呃……”十夜退出融合狀態,有些反應不過來地拍拍額頭,“抱歉抱歉,我閒著沒事檢視電磁力和血族能量,走神了。”

  鄭吒等人舒了口氣,笑他用功。楚軒卻難以釋懷,剛才對方那個全然無情的眼神,他忘不了。

  那雙活力充沛的黑眼睛又滿是溫暖:“接下來輪到誰?詹嵐我建議她強化B級的心靈屏障。”惡魔隊有兩個精神力者,他們這邊,張恆、齊騰一的意志都不強,被控制就麻煩了。

  “她是需要這個技能。”楚軒仍然盯著他,“鄭吒,你還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給她強化暗牧技能‘心靈尖嘯’。”(注:釋放出精神衝擊波,震懾群體目標,嚴重的可造成內腑傷害)

  “不給朱雯嗎?”詹嵐一愣,她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朱雯的精神力更具有攻擊性。楚軒搖頭:“她練習駕駛戰鬥機,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她對時機的超強把握,將成為我們擊退保護傘公司的決定性助力。”

  除了蕭宏律,其他人都沒明白這段話的關竅。但他們也不會質疑軍師,就毫無異議地通過了。

  “我建議齊騰一強化「統一言語師」,從B級到雙A級。”

  統一言語師,這種神秘的職業,掌握著一種高於世間萬物的語言,有神格方可使用,代表絕對的階級。否定該言語所說的話,就等於否定自己存在於世上。所以理論上,它可以號令一切有語言能力的生物。總共七萬八千六百零四個字符,可組合成十個律令。初級的統一言語師能做到什麼程度,未知;這恐怖的「言語絕對」的神能,是否真的有效,也未知。

  聽完軍師的解釋,大家的表情都很怪異。

  “你怎麼總是給他們選這種奇奇怪怪的技能啊。”想到朱雯至今無人正確理解的預言,鄭吒很無奈。齊騰一憨厚地笑道:“除了語言能力,我也沒別的長才了,我想試試。”

  既然本人願意,別人也沒理由反對,而且他們都非常好奇。

  主神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束,齊騰一閉著眼沐浴了很久,神色異樣地睜開眼,怔怔出神。鄭吒迫不及待地催促:“怎麼樣?怎麼樣?”

  “太奇妙了,這種語言……”齊騰一又閉上眼甩甩頭,“等一下,我在找文字規律……好像有幾個詞是關鍵字。”

  果然,他的語感是最大的優點,常人剛接觸一種全新的語言,沒可能這麼快把握到突破口。楚軒心想。

  直過了近半刻鐘,齊騰一才一臉苦惱地睜開眼:“不行,太困難了,只有兩個詞組我有點把握。”

  “那就試試吧。”楚軒不意外。這樣的技能,哪怕齊騰一是語言天才,拿回去研究十天半個月也正常。

  “律令•震……”

  齊騰一吟唱出一串節奏特殊的音符,莫名的,眾人以前從未聽過,卻能夠理解它的意思。

  可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異常。

  “錯誤。”楚軒平靜地下了結論,“第四個音沒發出來……不,應該是詞語組合錯引起的勾通斷節。那麼下一個。”齊騰一也不氣餒,點點頭,對著他念出一組符文:“律令•安眠。”

  楚軒一震,混亂龐大的信息撲湧而來,往常清晰縝密的大腦宛如一台突然報廢的儀器,與他的身體脫節開來,不!他本能地想喊,不適應這種情況。

  他眼前的景象幻化成一大片濃稠的色彩,而後淡化,花白,最終陷入昏暗,這是什麼?他的睡眠一向等同死亡,閉上眼,對自己下命令:入睡,他逐漸停滯的腦部機能自然會帶動他的肉體各部分同步休息,不這樣,他就不是那個基因改造人了,這是什麼狀態……

  “楚軒!”十夜驚恐地抱住自己的血誓者,他仿佛一個溺水的人,伸出手想抓住什麼,發白的唇逸出細微的呻吟,鏡片後的雙眼渙散失焦,卻竭力睜大不想合起。

  余人也大驚失色,急忙圍攏。就連齊騰一本人也嚇呆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律令•安眠就是催眠術,他怎麼會……十夜急得五內俱焚,忽然想起之前楚軒在床上說的話,恍然大悟,輕拍他的背:“楚軒,楚軒,沒事的,睡覺……”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懷裡的人才一點點軟化,全身不正常的顫抖平息下來。十夜松了口長氣,胸口漲滿難言的情潮。

  “他怎麼了?”大家關懷地問。他們第一次看見軍師這個樣子,齊騰一的言語技能,威力這麼大?

  “沒事,他只是以前從來沒睡過覺,反應大了點。”血族少年將睡著的人扛上肩,揮揮手,“你們繼續討論,我照顧他。”他步履急切地離去,留下鄭吒等人面面相覷:

  以前從來沒睡過覺?

☆、第四十二章



  把楚軒搬上床,脫掉眼鏡,十夜一回頭,果然看到下僕跟了過來。

  “沒事,你回去吧。”

  “少爺,床頭櫃第三個抽屜有醫藥箱,有需要可以使用。”康諾閑雅一笑,為他關上房門。

  臥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十夜轉過頭,看著那張睡靨。被他一路扛過來,楚軒竟然還沒醒。

  他們這種強化過,歷經殺戮的人,神經敏感得不像話,這樣的熟睡決不正常。

  還是太累了?十夜拉過一張靠背椅,托頰沉思。

  齊騰一的律令術就像個引子,讓楚軒二十多年積壓的勞累全部宣泄出來,這一睡,不知要睡到什麼時候。

  “哎,睡美人嗎?我可不是王子啊。”十夜自我打趣,一方面也是轉換心情。他不習慣,此刻心口的撕痛,滿溢著不熟悉的憤怒、憂急和難過。

  可是滿室的寂靜逼得他只能正視,沉沉嘆了口氣。

  心念一動,他起身一粒粒解開楚軒的長衣扣子,這件與《第七書》配套的執政官服有一定的防禦力,但是厚重又累贅,穿著不舒服。

  脫到袖子脫不下來,十夜扶起對方,讓他傾靠在自己肩上。輕微徐緩的氣息拂動他頸側的肌膚,渾身一僵,柔軟清涼的發絲觸及他的面龐,更是莫名其妙地燥熱起來。

  阿彌陀佛,他可不是真的睡美人!

  一邊默念清心訣,十夜一邊快速脫下長衣,正要扶楚軒躺回去,無意間瞥見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

  幾張疊得整整齊齊,塞在襯衫口袋裡的紙,和邊緣齊平。如果不是十夜的視角正好從上往下,一定不會注意到。

  文件資料藏在裡面?十夜覺得不對勁,這樣要用的時候還得脫衣服,楚軒哪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傢伙不會偷藏情書吧。想到這裡,做父親的心安理得地拿出來——他可不是偷看兒子的信啊。

  不料一展開紙,他整個神情驀然僵硬。

  雪白的紙面上,用剛勁凝重的鋼筆字詳細羅列了血縛的功能,血族基因的解碼計劃,對感覺同步的推論,精密理性,仿佛書寫人只是在做一項專項研究,毫無感情成分。

  唯一的不穩,只有在兩根下劃線,“感覺”一詞下方,微微向上,筆尖一個勾轉,被手指留下了拂拭的痕跡。

  十夜的手顫抖起來,好一會兒,才勉強折起,放回主人的衣袋,保留他心底的希冀與秘密。

  凝視那張昏睡中的容顏,十夜分辨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他只知道,再也放不下這個人了。

  楚軒一直睡了兩天一夜,前來探視的人們都擔心不已。十夜卻一副“很正常”的樣子,讓他們只能半信半疑地離去。

  有關楚軒的問題,大家沒有追究,這種事只有當事人願意說出才能探問。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沉睡的大校才甦醒。在隔壁客廳做蛋糕的十夜立刻感應到,小跑步進來。

  “喲,醒了,感覺怎麼樣?”

  調到讓人體最舒適暗度的暖橘色燈光下,半坐的人一手在烏黑的發絲間滑過,面容上若隱若現的疲憊令十夜的心臟似乎漏跳一拍。

  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是沉潛的藍,就如同他身上深深的韻味,光線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你問哪方面?”楚軒的聲音不若平時鎮定平穩,浮動著一縷困惑和惺忪,“思維靈敏度下降超過60%,視力不清達到重影,手腳行動的速度慢了近兩分之一,疑似神經系統紊亂……”

  “行了行了!”十夜黑線滿面,他手裡拿著一個攪麵糊的金屬棒,一隻木盆,穿著有小狗圖案的淡黃色圍裙,沾滿了糊狀物,臉頰也有一點。

  “十夜!十夜!”紐特歡呼著跑進來,圍著他轉,“我的娃娃餅乾烘好了,快去看!”

  “好好,我一會兒就去。”十夜寵溺地笑著,放下攪拌棒,用乾淨的手刮刮她的鼻子。紐特看了看床上的楚軒,乖巧地點點頭,一溜煙跑出去。

  “來吧,你也來吃蛋糕。”血族少年走上前,在自己的初擁對象臉上輕吻了一下。楚軒怔了怔,近距離鎖住他的雙眼:“親額頭是屬於長輩禮,這是平輩之間的禮節嗎?”

  “應該是吧。”十夜歪著頭想,“不管怎麼說,我們既是夥伴,也是父子。”

  “你不會親吻鄭吒他們。”

  “呃……”十夜寒毛直豎,抱著鄭吒吻?一想他就頭皮發麻。楚軒仿佛明白了什麼,做了個推眼鏡的動作,這才發現眼鏡沒戴。十夜笑起來,習慣性地伸手一按,按的卻是糊了麵粉的手。

  “哇——快洗頭!”

  把盆子一放,十夜抱著楚軒直衝浴室,大校都被他搞得暈頭轉向了。

  在洗臉台放熱水時,十夜問:“楚軒,睡得怎麼樣?”

  “唔……”端詳鏡中自己的青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你是指休息的效果,還沒有完全呈現。”

  “應該是很好吧。”十夜自顧自下了結論,將他的腦袋壓進臉盆,“吶,再給你享受一次。”

  “所以說,你終於把我摁進浴缸了麼?”楚軒的語氣透出陰森。

  “哈哈,這是洗臉盆啊!”

  嘩啦啦的水聲,十夜拿過蓮蓬頭澆水,手指輕柔地穿過他的黑髮,嘴裡絮絮叨叨:“老子可是第一次幫人洗頭,感激我吧!”

  “不感激。”

  “切!”不爽地咋舌,十夜故意給他倒了許多洗頭液。看到水裡驟增的泡泡,楚軒嘲笑:“凡人的智慧,這只會增加你的工作量。”

  “啊啊——”氣極的父親一扔蓮蓬頭,揪起他直搖晃,“你這可惡的小子!”

  楚軒淡淡一瞥滴到肩頭的水珠:“於是,你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十夜氣得拿他沒法,只好亂搖一通,幫他洗頭、洗臉、洗身子。

  “你肯定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人!”

  “是從來沒見過。”穿上浴袍舒舒服服坐在床沿的楚大校施恩捧了一句。自我陶醉的血族少年當即平了氣,用乾毛巾幫他擦了擦頭髮,拿來電吹風給他。

  見他笨拙地吹,幾次噴頭砸到頭,十夜驚訝了:“你沒用過?”

  “嗯,基地有烘乾機。”

  “真不人道。”咕噥著,十夜拿過吹風機。楚軒凝視他濺上水跡的小臉,突然不想說什麼。

  良久,當電吹風的聲響停止,他才從這種寧靜的心情回到現實:“在做蛋糕?”

  “嗯。”十夜開心地點頭,“你也一起來吃吧。”

  少年精心炮製的蛋糕最後被大校評價為“外形太難看”,但還是吃下去了。

  一口口舔過指上的奶油,留下直浸入心底的濕痕。

  在軍師因嗜睡症休假期間,中州隊也沒閒著。

  十夜給下僕強化了惡魔貴族血統,又幫鄭吒進階他的武器。C級的縛炎槍對他來說等級低了,提升的精王槍名為「龍貫鬼斬」。

  隨後,十夜和鄭吒、銘煙薇一起去《異形四》做為期半個月的特訓,讓鄭吒適應基因鎖四階。

  回來時,三人都慘不忍睹。造成這種慘狀的不是鄭吒,而是鋪天蓋地的異形。

  地球到底淪為了廢墟。原以為那艘裝載著異形的飛船被楚軒炸了不會有事,沒想到政府的巡邏船在搜救期間被殘存的異形幼蟲入侵,迫降回地球後,異形就開始大規模繁殖。十夜他們面對的,正是這樣一個人間地獄。

  核彈引起的輻射雲不時灑下厚厚的塵灰,植物枯死,舉目所見除了瘋狂流竄的異形,沒有別的生物。

  如果他們不是通過G病毒提高了免疫力,不出幾天就會因輻射而死。

  最初,為了避免被海量異形圍堵,三人到處逃跑。到後來,綠魔滑板的動力用盡,十夜的翅膀帶兩個人也很吃力,只好斷斷續續地作戰。

  15天,他們輾轉在廢都與廢都之間,找到數個零星的軍事基地,目睹最後一個人類滅亡。不是死於異形,而是喪命於那該死的輻射。

  臨死的一刻,那個黑人大漢是在詛咒還是為人類的命運祈禱都不得而知了,十夜默默將他的突擊步槍放進他的臂彎裡,望著洞穴外那片混沌的天與地。

  單調乏味的主神空間,與那樣的風景比起來,無異於天堂。修復後,三人都沒有和其他同伴交談,回去自己的房間,急需一個安靜的空間自我療養。

  但是他們一目了然的實力增長,引起趙櫻空的不滿,第二天和鄭吒打了一場,就說要去恐怖片。十夜無奈,只好陪同她,還捎帶一隻名叫張恆的小尾巴,這男人很有膽氣地要求隨行。

  放射性塵埃紛紛揚揚落下,狂風鞭笞著焦黑的大地,枯槁的樹枝徒勞地向天空扭曲伸展,連綿的山丘都淹沒在病態的淡紅塵雲中,遠處被核火球焚燒過的城市像盤踞的怪影,咧開大嘴嘶笑,任陰郁的寒風在它空洞的眼窩、骨骼間呼嘯席捲。

  廢棄的防空洞裡,趙櫻空全身發冷地坐著,一天的高強度戰鬥不能令她產生這種情緒,外面的末日景象,才是讓心志堅定的刺客也為之戰慄的原因。

  張恆牙齒打戰,抱膝坐在她對面。這個除了恐血之外膽子並不小的男人,此刻感覺快瘋了。人類……滅亡,這樣的事,做夢吧!?

  三人中唯一鎮定的就是十夜了,他一腳蹺在一個裝著彈藥的木箱上,藉助油燈的光,翻閱一本雜誌,上面妖艷的花體字寫著《PLAY BOY》。(花花公子,一本男□看的刊物)

  “不許看!”趙櫻空瞪他。

  “哎哎。”十夜隨手一扔,他其實也沒心看,“吃點東西吧,說說話。”張恆發出一聲低笑,眉間開朗了些,他垂下頭,喃喃道:“真的滅亡了嗎,地球?好不真實啊,雖然知道是電影……在現實世界也是,總想著不會爆的,明知有多少核彈……”

  “這個嘛,在人類鑄造出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時候,結局就決定了。”十夜看著被燈火籠罩的一小圈天頂。

  沉悶的氣氛蔓延在狹小的洞窟內,少年看了看頹喪的夥伴,扔過去一塊壓縮餅乾:“得了,至少我們還活著。”

  實戰永遠是最好的老師,在《異形四》以前,張恆就能使用三重爆裂箭,這些天的實際操練下,更是達到了五重。不過代價也很大,他是被扛著回來的。

  把張恆扔給銘煙薇,也不管她會不會偷偷宰了男朋友,十夜抱起紐特,女孩清新又溫暖的氣息讓他陰霾的心如撥雲見日。

  強化了血族侯爵,少年的美貌又上升了一個台階。但是他兩次殺戮回來,給予同伴們的是另一層次的震撼。那似花又似葉,幽艷又清麗的容顏,絲毫不給人柔弱之感,凝聚著一身殺意升華的凜冽。只有當抱著紐特時,才綻放出奪人心魄的純粹魅力。

  “啊……世界多美好,羅莉多美好……”程嘯感動地仰天淚泣。

  十夜沒有當場爆炸,森冷地瞥過來。

  “你想死嗎?”

  “兄弟,言論自由。”程嘯已經把握到他的性格弱點,無畏地指著他,“你得承認你懷裡抱的是羅莉,而你是美少年。”

  “哼。”不悅地撇唇,十夜轉身就走。程嘯在原地撫摸下巴:“一句兄弟就搞定了?大校是不是也用這一招?”

  無論程嘯如何琢磨,楚軒睡醒後,確實因為兄弟加兒子的身份享受了很多十夜給的福利。

  恢復清醒的軍師立刻投入工作。大家習慣了,頂多在每天的聚會嘀咕一下小叮噹又不出來啦,叫十夜去探探他,別累昏在裡頭之類。

  這天,完成了一天訓練的女人們和羅莉等人造人在廣場小客廳聊天,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敞了開來。

  “咦,十夜。”

  少年穿著一件深黑底色,雪花圖案的連帽大衣,緊身羊毛褲和有銀絨球的蒼綠色短靴,和平常一樣可愛。

  色女們喜滋滋地招手:“來啊來啊,十夜!”

  對方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們,似乎有幾分猶豫不決。詹嵐等人哪會怕他不從,一臉慈笑:“還不過來!”

  遲疑了片刻,十夜慢吞吞地走過來,快到附近時,眾女歡聲雷動,把他抱過去盡情吃豆腐。

  又親又摟,又掐又捏,好不過癮,狼女們隱約感到今天的十夜特別聽話,更是上下其手個不亦樂乎。

  “怎麼很沒精神的樣子,是不是在楚軒那兒吃鱉了?”詹嵐撫摸他的頭。銘煙薇擰他的臉蛋:“你連晚飯都到他家吃啊,感情真好。”

  “感情好?”

  “是啊。”羅莉一拍他的肩,大家一副“你別裝了”的表情:“你們早就是中州隊公認的一對啦,哈哈哈!”

  “為什麼?”這回少年圓睜的黑眸,真的透出幾許疑惑。詹嵐笑嘻嘻地捏他的鼻子:“還裝,上次櫻空看到你們在水下接吻了。”

  “嗯。”刺客承認,微微瞇起的雙眼犀利非常,“你是誰?”

  全場凍結。

  “我……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剛剛沒出手的朱雯掩嘴驚呼。在驚恐的視線中,“十夜”神色淡然地做了個推眼鏡的手勢:“哦,做一個實驗。”

  “楚軒!!!!!????”

  這一聲,是不折不扣的慘叫。

  “我是楚軒。”大校的聲音依然是和血族少年完全相同的清澄音質,連他接著模仿的笑容,也同樣神韻十足,“液態金屬裝甲加上液態金屬頭盔,可以達成完美的偽裝效果。無法騙過直覺敏銳的人,這點屬於難以計算的感覺範疇……不過在特殊的場合下能短時間欺騙。總之,謝謝你們。”

  “……”眾女仍然無法反應,雙目呆滯,臉色青白。楚軒不意外地點點頭,恢復原貌:“另外我也想考察一下隊員們平時的相處,數據很充足。”

  他走了,僵硬的眾人久久不能解凍。

  她……她們剛才抱著楚軒又親又吻,又掐又摸?

  漫長的死寂,哀鴻遍野。

  天哪!!讓她們死了吧!!!

  可以想見,今後中州隊的女性們不會對十夜伸出魔爪了。

  合練的前一天,十夜走進楚軒的房間。

  “你來得正好。”從內室走出來的楚軒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滿臉令人心驚膽戰的狂熱,“看看這個,我用光子聚合反應堆做的初步實驗,陽離子炮試用Ⅰ型。接下來我要做一個全身檢查,確定你體內的電磁力能否直接產生這樣的反應。”

  “靠!你當我高達?”

  所謂的陽離子炮,原理是用電子湮滅放出γ光子,這是一種強電磁波,有極強的穿透性。當人體受到照射,細胞組織會被破壞,嚴重的會導致爆裂死亡。它是出現在高達SEED的漫畫裡,現實還沒有這種武器。

  對於免疫力高得出奇的十夜來說,輻射是不怕的,不爽的是一來小叮噹就給他任務。

  試用槍的噴射對肉塊很有效,但是變異反應就有些慘不忍睹了。楚軒面無表情地用反粒子能量束轟殺,再轉過頭說:“到隔壁醫療室去,衣服脫光。”

  “我不幹。”十夜堅決地說。

  “是站著掃描。”楚軒以為他的病床恐懼症犯了。

  “不管橫的還是豎的,不幹就是不幹。”

  “不要囉嗦了。”楚軒也有點不耐煩,“這是必要的體檢。”十夜瞪了他好一會兒,明顯軟化地咕噥:“在一個變態工作狂的房間,剛剛經歷了傷眼睛的東西打擊,接著又要看一張醫生的晚娘面孔,為什麼不是美女來為我體檢?”楚軒冷笑:“凡人的嘴硬,真的讓一個美女站在你面前,你連衣服也不敢脫。”

  “咳咳。”十夜尷尬地咳了咳,挺直腰板,“才沒這回事,以前護士給我打針什麼,我都很自在。”

  “是嗎?”楚軒找來一面鏡子,平靜地照著,“那麼按照你的希望,變成美女……”

  “哇!饒了我!饒了我啊!楚軒——”

  不一會兒,房裡傳出凄厲的慘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裡面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床上運動。

  大校的變身功能繼一幫女人後,又嚇到了一名犧牲者。

  在踏上檢查台以前,十夜還在時不時地哆嗦,剛才的情景太可怕了,雖然楚軒變的是超級大美女,但是那種男變女的衝擊力……

  嗚嗚嗚。他淚眼汪汪地看向他家兒子普通卻順眼的容貌,還是這樣好,感覺活過來了。

  既然決定了體檢,十夜坦然脫衣。完事後,楚軒盯著電腦打出來的圖樣,久久不語。

  “怎麼了?”十夜穿上深墨綠色的呢子大衣,奇怪地問。

  “根據你胃部器官的CT圖,有90%以上的面積被蟲之歌侵蝕,很可能冰凝丹之類的物品無法對你起作用了。”楚軒抬起頭,眼神冷峻而沉重,“去,兌換一顆回來。”

  “呃,我這兒有一顆。”十夜苦笑著,從耳墜的存儲空間取出一隻青瓷小瓶,“上次和鄭吒他們去異形四,沒用上。”

  冰凝丹,D級支線劇情加一千點,傳說中仙人煉的仙丹,吃下去會陷入沉睡,新陳代謝、免疫力和生命力百倍增強,只要傷勢還處在致命傷的程度,沉睡就不會停止,是重傷人員的最佳保命道具。

  十夜咽下雪白的丹藥,只覺一股微微的涼意從胸腹間升起,腦子一暈又馬上清醒,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映在楚軒眼中的景象,是他周身散髮出淡淡的晶白霧氣,細看,是那些蟲。

  “哎,浪費了。”十夜吐吐舌頭。楚軒推了推眼鏡:“沒有浪費,被蟲消化了,它們是不是多出一項性能?”被他一提醒,十夜才發現圍繞他的蟲群比過去冷,吐出一小團一小團寒氣。

  “變成冰蟲了……”

  “這也算是一種進化,但是和冰凝丹本身的藥用目的不合。”楚軒平板地說。十夜抹了抹汗:“真是個噩耗……但你也不要一副奔喪的口氣,老子命硬得很。楚軒,我有個建議。”

  他雙眼亮晶晶地瞅著兒子。大校回以困惑的目光:“什麼建議?”

  “我們一起去殺蝎子王!”

  十夜握拳,振奮地喊。

☆、第四十三章


  是否提前觸發《神鬼傳奇》的第二部,十夜經過了審慎的思考。他把B級支線劇情用完了,不能再幫楚軒強化,需要高額獎勵;馬上就要迎戰惡魔隊,他也想多多實戰。反正神鬼的支線豐富得很,將來要復活團隊成員,再進去就是了。

  “你有這樣的決心,很好。”楚軒欣慰首肯,幫他分析這個支線劇情,“有審判之矛,殺死蝎子王應該不難。但是電影裡,強納森是如何得到審判之矛,提示蝎子王金字塔地點的黃金手環在哪兒都沒有交代,主神可能在這些方面設置障礙……這是個階段任務,我們要多兌換一些天數。”

  原著鄭吒為了開挖陵墓找回覆活真經,足足蹲了三個月。十夜楚軒卻沒這顧慮,最後敲定是一個半月。

  這麼大的事,當然要知會隊長一聲。不過楚軒不打算多招集人手,只要十夜插手,主神就會像打了興奮劑一樣蹭蹭地提高難度,在團戰以前,他不想損兵折將。

  十夜卻沒考慮這麼多,至於為什麼第一個念頭是和他的乖兒子單獨做任務,他腦筋稍微一轉就拋開了。

  哎,管他的,快樂地健行去咯!

  單細胞生物的幸福就在於此。

  鄭吒的反應更好笑,目露曖昧地斜視軍師:“你們去約會?”

  “凡人的智慧。”楚軒差點學十夜比出中指,掉頭離去。

  “好好玩啊!”鄭吒在後頭揮手,還以為他不好意思承認。

  做完準備的兩人出發前往恐怖片世界,來去一瞬,時光荏苒。

  熾熱的光圈灑落,站在熙來攘往的開羅城中,十夜有片刻的茫然。

  這裡……怎麼會是這樣?那些活屍呢?在這裡死去的張傑……

  他抓了個路人,急切地問:“這裡沒發生過大的災難嗎?”

  理所當然,對方聽不懂他的話。楚軒在他身後推了推眼鏡:“放開他吧,上次我來,開羅城就恢復原樣了。伊芙猜測是伊莫頓法力消失的緣故,我更傾向於認為是主神為我們做支線預留的線索。”

  怔怔鬆開手,十夜依然佇立著,眼前熱鬧而生機勃勃的街景,是那麼不真實。

  “雖然恐怖片世界是獨立空間的可能已經基本證實,但是通過時間調整,主神重新啟動劇情,在它的權限內完全辦得到。”

  “他們都不記得了吧……曾經發生過的事……”十夜回過頭,黑亮瑩澈的眸子有一絲迷惑,“我們會不會也被重啟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連自我的存在也無法確認。”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連楚軒也沒辦法準確回答,但他清晰冷靜的思維並不因此有絲毫動搖,“以格式化為例,再徹底的清除也會有片斷信息留存,我沒有在腦中搜索到這樣的‘碎片’,所以……我們是真實存在的吧。”他緩慢有力地說。

  少年綻開驚虹般的笑靨,在艷陽下,無比炫目。

  “嗯!”

  情不自禁地抱緊對方,充實的暖意填滿心扉的每一處,他忽然覺得好笑。

  原著的中州隊也曾糾結於盒子理論,這又有什麼重要呢?楚軒對他是書中的人物,可是他自己,就一定不是別人筆下的角色嗎?生存,喜悅,失落,痛苦,都是他的東西;在他和楚軒相遇時,他們的世界也重合成了一個。

  他予他是真實,真實得和生命一樣美好。

  “楚軒……楚軒……”

  心鼓盪著,漲滿了洶湧澎湃的熱潮,十夜很想說些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好的。

  楚軒不知所措地扶著那雙溫暖的臂膀,十夜又將他抱了起來,兩次情緒激動,這實際年齡比他小的少年都是抱起他,像捧著一件真心守護的寶物。

  他也不明白十夜為何這樣,就像他不能理解此刻凝視他的眼神,裝載著怎樣的情感。

  直到他痛失,才恍然大悟他理性籌劃的,其實早已得到,他曾經擁有過什麼。

  永恆之城,海濱之都,還有這盛夏的埃及,都足跡杳然。

  “就在這裡向全城宣布你是我的人怎麼樣?”十夜得意洋洋地笑。

  “能勾通的只有劇情人物,除了可能聽到的博物館館長,其他人都不會聽懂你的語言。”楚軒回過神,毫不留情地潑了盆冷水。

  “切!”十夜掃興地咋了咋舌,放下他,拽著他開路,“走!我們去找館長!”

  他垂著藍色綢帶的海軍帽一蕩一蕩,步履像往常一樣歡快。

  被他牢牢圈住手腕,楚軒幾不可察地微笑了一下,是血的維繫造就了感情,還是靈魂最本源的震動,這一刻他都沒有再思考。

  跟著這個人到任何地方,都一定有他嚮往的一切。

  所以“在一起”,就成為了不必言說的心情。

  上回來楚軒就給三名主角留下了通訊器,不過強納森那個賊不知在幹什麼勾當,歐康諾和伊芙度蜜月期間關機,只好拍一份電報過去。

  黑衣大鬍子聞訊而來,告知他們手環在一個地下陵墓,而開啟需要亡靈聖經和太陽金經的鑰匙。

  “我……我沒帶太陽金經,鑰匙也……”十夜的震撼無異於天崩地裂,難道他們要在這兒枯坐一個半月?不!砸了,砸了那該死的墳墓!

  “你是不是想強攻?”

  “沒這回事。”十夜擺出文明人的表情。楚軒打破他的粉飾:“我問詹嵐要來了。”他可不是凡人的智慧。

  十夜乾咳一聲:“楚軒,你得承認我只是沒你想得周全。”

  “這就是你我智力的最大差距。”楚軒依舊鄙視。

  “我是大智若愚。”十夜死不認輸,“智力測驗並不能代表什麼,我堂兄IQ也有150吶,可更多時候我認為他是二百五。”楚軒淡淡瞥了他一眼,堂兄,他記住了這個十夜無意中漏出的名詞。

  博物館館長和大鬍子首領笑咪咪地看他們倆鬥嘴,見這邊稍停,館長比了個“請用”的手勢:“來,嘗嘗茶點。”

  “哇——”十夜開心地踞案大嚼,沒有規定的飲食,無病無痛的睡眠,就是最簡單的快樂。

  再極端點說,光是能夠自由地呼吸,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他以前有嚴重的哮喘……

  把陰暗的過去掐滅在腦海深處,十夜招手:“楚軒,楚軒,來。”好東西他從不吝嗇和兄弟分享。

  清茶、蜂蜜煎餅、玉米麵包,很簡陋的食物,也不漂亮。楚軒拿了唯一還算能看的冰鎮水果汁,慢慢啜飲。

  “這個很甜的。”十夜把甘蔗汁推給他,“記著,將來可以喝。”

☆、第二天一早,約好見面地點的電報發了過來,兩人即刻乘上綠魔滑板,去伊芙等人所在的英國。

  即使有瑣碎的悠閒時光,死神依然在身後追趕,促使他們無從眷戀,奔向遠方。

  楚軒把綠魔滑板的時速提高到三千公里,操縱者會面對無比恐怖的風壓,但是對超越了音速的十夜來說是小菜一碟,輕鬆地駕馭著滑板一路飛馳,穿過浩瀚的地中海。

  瑰麗蔚藍的晴空延伸開去,幾許風煙似的雲劃出蒼穹的軌跡,水珠紛紛揚揚,妝點出一個銀色幻彩的世界。

  一股想引吭高歌的激情從胸腔噴湧而出,十夜一個俯衝掀起浪花萬千,放聲大笑:“楚軒,等任務結束,我們來捕鯨吧。”他迫不及待想把這麼頭大傢伙搬回主神空間炫耀了。

  釣魚魔王出馬,誰與爭鋒!

  “你的旅遊癖又發作了?”楚軒習以為常地分析,“如果你是要以鯨魚為對手,你們之間的強弱比達不到訓練的目的。”

  “我才不會欺負鯨魚!”十夜憤慨地表示,“我只是要宰了它來吃而已!”楚軒默默思考兩者的本質區別,露出奇異的神情:“死掉的話……比較可憐吧?”

  十夜忍不住想抱抱他,可惜他在前面駕駛。

  “你說的沒錯,我們不虐鯨魚了,貌似鯨魚還是保護動物,味道也不好吃。”

  他是長性之人,一下滑板,就抱起楚軒狠狠親了一口,然後才向伊芙三人打招呼:“Hi~”

  “難道你不是應該先親吻我們嗎?還是你們也剛剛久別重逢?”強納森納悶。十夜看了看他還有胡渣的面孔,倒胃口。楚軒推了推眼鏡,淡淡地說:“這些俗禮就免了吧。”

  審判之矛果然被強納森偷到了,楚軒用五塊金磚購買下來。因為電影裡要通過伊芙的前世記憶找尋手環在陵墓的具體位置,三位主角也得打包。

  十夜的爽朗性格很容易和歐康諾、強納森打成一片,伊芙更是纏著他說中國的故事,楚軒的拐人計劃成功。接下來他們要回到死者之都哈姆納塔,搭乘守護者一族安排的飛艇前往陵墓。

  『上次我們觸發的第二部劇情不全,我們這次應該是提前做任務,難度很可能提高。再不按照劇情來,主神就可以設置離譜的障礙,和保護伊芙他們比起來,危險性更高。』

  飛艇上,楚軒翻閱著文件,用心靈通訊對自己的血族之父說。

  十夜把幾張椅子疊起,爬到上面鍛煉平衡性。強納森看得目瞪口呆,歐康諾這對小夫妻卻旁若無人地爭吵。

  他們昨天已經吵了一夜,因為伊芙堅持要探險,而歐康諾不同意。但是經過一個晚上的“消火”,他今天的聲勢明顯不足。

  楚軒深深一瞥,意有所指地說:“和你一樣,他也對女人沒轍。”

  ■裡啪啦!剛才還輕鬆倒立的少年狼狽地跌落,捂著臀部哀哀叫,當想起昨晚帳篷不正常的抖動和異響,更是整張臉都燒紅起來。

  “春夢的後續效應還是單純的生理反應?”楚軒鏡片後的雙眼如大海深湛,波瀾不興,“以你的年齡,也可能是青春期的衝動。”十夜咬牙:“我成年了!”

  “那麼,我這裡有放映機,你可以找個小房間,在開戰前適當放鬆一下。”

  啪!十夜聽到爆血管的聲音,他差點跳起來揍人,這股情緒是如此強烈,強烈到他無法深想緣由。

  “我不需要,謝謝你了。”他從牙齒縫一字一字擠出。

  楚軒不動聲色地觀察他:“沒有類似經驗嗎?”

  “楚軒,你別像個審訊官一樣詢問我。”十夜危險地瞇起眼。

  他是看過AV,但那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不同於一般的男孩子,他沒有過宿捨生活,沒有和朋友打過手槍。十八歲成年時,他的堂兄拿來一卷錄影帶,也不過是讓弟弟懂得必要的生理知識,畢竟十夜的病情不允許他實際體驗。

  觀看以後,唯一的感覺是噁心。

  和另一個人那麼深入地結合,液體交融……這種事,怎麼能忍受。

  十夜不知道,這是輸血感染絕症的痛恨,與潛意識糾纏,扎根在他心底。

  而那片子裡的女孩,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卻輕易被男人壓在身下,沉淪於感官慾望,使他隱隱對異性產生了失望。

  因為從來沒得到,所以想得格外美好。在他心目中的愛,至純燦爛,不帶一絲卑賤怯懦。

  就連應該是最舒適的肌膚之親,也變成只為那個目標服務的手段,粗暴,蠻橫。過去是怕傳染不能和人親近,來到這個世界,換了一具身體,能夠放心大膽地擁抱一個人,親吻一個人,才發覺這種事真的是純摯不含褻瀆。

  一縷金色的光束從窗口照射進來,可以看見塵埃跳動,然而這些浮塵,卻仿佛被少年決然地隔開,他緊抿的唇透出倔強,凌厲驕傲的弧度;微瞇的眼像一頭被激怒的獸,飽含警告地瞪視他,深藏著一個不容侵犯的領地。

  “如果讓你生氣,我道歉。”嘴上說著息事寧人的話,楚軒的眼神卻一點不見弱勢,“你不是惱羞成怒,是有心理上的疾病吧。”

  一絲尷尬之情閃過十夜的眉宇,氣勢登時弱了,沉默片刻,他說:“我只是要求比較高而已。”楚軒的點醒讓他隱約察覺了異常,但還是沒有多想。

  “那麼碟片的女主角很可能入不了你的眼。”楚軒自然地收攏攻勢。

  “對。”十夜鬆了口氣,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軟劍,“楚軒,你不用關心這種事,在你結婚以前,我是不會結婚的。”

  他說了句“我去飛艇上看風景”,在身後的注目下離去。

  雖然沒有突破性進展,但是有了意外的收穫。楚軒咬著手指思忖,十夜那句許諾包含的深意,也許本人沒明白,他卻是清楚的。

  可是大校很快陷入了小小的麻煩,強納森問他討AV看。

  審判之矛威力巨大,在陵墓卻無用武之地,十夜檢查了槍支彈藥,從停泊的飛艇頂端一躍而下。

  楚軒觀察入口,問:“能掃描到裡面嗎?”

  “不能。”十夜已經試過,但還是確認了一下,“不過我的超感能力可以用。”楚軒點點頭,看著他:“我帶了暫時性麻痺嗅覺的藥。”古墓這樣的地方,別的不說,氣味肯定不好聞。

  十夜粲然一笑:“不用,我的鼻子上次就因工負傷還沒好。”回到異形四的那段日子,他和鄭吒他們輾轉殺戮,腥風、屍臭、濃重的塵煙,早就使嗅覺失去功用。

  “回去後讓主神修復。”

  “在團戰前還是讓它去吧。”十夜摸了摸下巴。下場恐怖片都喪屍,恐怕也臭氣熏天。楚軒搖首:“得不償失。如果有隱形的敵人偷襲你,這是你的優勢,趙櫻空就是個例子。”

  “呃……”十夜有點同情刺客,他的好夥伴櫻空啊,不擦香水甚至也不用沐浴乳洗澡,可是那女兒身的自然體香,是怎麼也掩不住的,次次用疾風步,都被他逮住。

  回憶詳情,少年皺起眉頭:“等等,你怎麼知道?那幾天你都沒有出來看我們晨練。”

  “走吧。”楚軒不作回答,徑自走向陵墓。十夜在後頭大喊:“你這個偷窺狂!”

  不管怎樣想在楚軒脖子上咬咬咬,發泄怒氣,十夜還是和他一起走了進去。裡面的狗頭人、巨蝎在兩人的狂猛火力下根本不夠看,三名主角在兩位神槍手的護航下也有驚無險。

  可是得到的手環,十夜竟然無法使用,只有戴在楚軒的手腕上,才能召喚出死神軍隊。

  “不帶這樣的!”氣急敗壞的血族少年在帳篷裡滾來滾去,轉念一想,他心中升起恐懼,“不行,這麼一來,只有你能去挑戰蝎子王了。”

  不是他小看楚軒,進入蝎子王金字塔的人會被剝奪強化屬性和技能,楚軒自學的槍鬥術固然厲害,對上蝎子王還是有些勉強。

  楚軒正在研究手鐲上的符文,聞言瞥了他一眼:“做這個支線的首要條件是有亡靈聖經,而我使用過亡靈聖經,手背上有死神印記,有手鐲的優先使用權是順理成章的事。不過任務是我們分攤,你也能使用審判之矛,完全不必有這層憂慮。”

  十夜如釋重負,映在楚軒眼中的“氣”慢慢安定下去。

  他的感應術能看出生物的心靈波動,方才,圍繞血族少年的靈光出現一波波劇烈震盪的漣漪,夾雜著代表恐懼和擔憂的蒼綠閃光。

  傷心……他突然想起,傷心的顏色是銀色,十夜身上從來沒有這種感情,他也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觸。

  定了定神,楚軒用淡漠的口吻說:“死神手鐲有這個限制確實可惜,我的血族能量只到伯爵程度,如果由你使用,能召喚的死神軍隊預計會多兩倍。”

  “算啦,反正你也得到兩個C獎勵了。”確定楚軒不會有事後,十夜恢復一貫的好心態。

  “這些應當是手鐲給我們的信息。”楚軒調動幾個從手環浮現出的畫面,“你還記得蝎子王金字塔上面,有一顆鑽石嗎?”

  十夜一愕:“就是電影最後,強納森抱走的那塊?”楚軒點頭:“不能讓他拿走。我說過,金字塔是古代人用來積蓄宇宙能的特殊能量結構。那顆鑽石,可能是磁歐石,傳說中亞特蘭蒂斯轉換太陽能的能量中心,據說能凝聚出最強的‘金字塔白光’。亞特蘭蒂斯大陸是瑪雅文明和埃及文明的發源地,不僅對宇宙能源有現今人難以企及的開發利用,還能運用人體磁場和心靈能量……這和《異形》的神民有點像。我在想兩個世界的歷史是不是有連通處,那些交匯點,有沒有破解謎題的關鍵。”

  見楚軒徹底沉入了思緒,十夜不得不喚回他的魂。

  “那就讓強納森去偷好了,我們順手牽羊的功夫都及不上他,事後再問他買。”

  “有道理。”楚軒首肯。十夜卻暗暗煩惱:帶走鑽石,就沒有了之後的吸血面具劇情,這真是一大筆損失。

  他鋪睡袋準備睡覺。楚軒又關照了一聲:“如果那顆鑽石的確是能量轉換器,它可能會發射激光,我們靠近時要小心。”

  “神擋殺神,魔阻殺魔。”

  簡短回應了一句,十夜閉上眼。

  他知道會碰到什麼,也做好了戰鬥準備。激光他大概對付不了,但是那一大片森林,他要闖過去。

  也許如原著的鄭吒所言,進化到後面,真的會有猴子開著高達來追殺他,又或者還有別的危險,但如果連這道坎也過不去,他還憑什麼去戰勝另一個自己,惡魔鄭吒,未來的初號神,和最終決戰?

  “魯莽。”楚軒評價。

  “哼。”十夜翻了個身,對著他照明用的燈。楚軒一怔,調暗了光線。

  儘管閉著眼,血族少年卻感覺到了,唇畔浮起笑意:“兒子,不是我不幫你,戰士需要養精蓄銳。”

  “你睡你的覺吧。”楚軒冷聲道,推了會兒眼鏡,遲疑地說,“晚安。”十夜虎地跳起,嚇了他一大跳。

  “幹什……”

  “對了,忘了晚安吻。”十夜很鄭重地在他額頭和臉頰各印一記,拍拍他的肩,“早點睡,親愛的。”

  楚軒還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若已進入夢鄉的十夜知道他完成了嚇到楚大神的豐功偉績,會得意個半天。

  伊芙是個埃及通,手環提示的幾座神廟都是她熟門熟路找出來。在第三座,他們遭遇了原著鄭吒所受的驚嚇:石像攻擊。

  十夜非常頭痛,他的血族能量、電磁力用來打這種敵人太浪費,子彈轟那麼大的石頭也要花時間,而且它跑起來速度還很快。

  楚軒壓根沒煩惱:“審判之矛。”

  “啊。”十夜恍然大悟,一道金光射出,連同石像所站的地面,炸出一個十來米寬的大坑。

  強納森他們軟癱在地,大口大口喘氣。剛才太可怕了,要不是十夜機警,把他們一個個拋出神殿,又和楚軒往另一個方向逃,那樣一個龐然大物追上來,一腳踩下,他們不是變肉餅,而是變肉片了。

  下一座神廟出現在手環的投影中,伊芙立刻認出。大家特別確認那裡是不是還有這樣的石像,有多少,多大。

  “大約八米左右吧,它們是坐著的。”伊芙比出三根指頭,“供奉的有三座神像。”

  可是到了地頭,迎接眾人的足足有六座石像,個個超過十五米。

  “我……我沒記錯。”伊芙傻眼。十夜嘆氣:“不是你記錯,是神記錯了。”

  那個神就是名叫主神的變態!

  心裡腹誹,十夜手上的動作可一點不慢,肩扛火箭炮出手,無數精密的數據在他腦中匯聚,又散射到身體各處,手腕連連輕震,三枚火箭筒齊射而出。隆隆黑煙中,三座石像應聲翻倒,全部攔腰而斷,連同兩條手臂一併炸飛,只能徒勞地揮動半截肩肘,慢慢沉入柔軟的沙地。

  三名主角驚呆了,那可是火箭炮啊!裝在坦克上的!這個纖瘦秀麗的少年卻單手使用!

  如果十夜是讓他們見識了非人的力量,楚軒就是非人的技術了。他的袖子裡彈出一把小巧玲瓏的手槍,一陣細膩又充滿張力的機械運轉聲,奇異的桔黃色火焰噴出,一顆水銀彈頭凌空爆炸,一團直徑超過十米的熾白火球將剩下三座石像籠罩在內,滋滋滋……那巨大的石像居然融化了。

  “小叮噹,你那什麼子彈?”十夜也很好奇。

  楚軒靜靜一推眼鏡:“魔火腐蝕彈,彈頭顆了爆裂符文,內裝馬貝爾斯化學藥劑和微量血族能量的觸發媒介,還在試驗階段。”

  強化到C級的魔炮使者後,就可以自己製作魔槍和有魔力的附魔彈,對楚軒來說,正好大顯身手。

  沒漏看強納森垂涎的眼色,他把槍收回袖中,淡淡補充了一句:“上面刻了識別咒語,我以外的人觸碰會被電擊。”強納森垮下臉。

  怎麼可能嘛,要是裝這玩意兒楚軒自己也會電到。十夜不信邪,去抓,被高壓電流電得渾身發麻,幸好他不怕電,不然當場就烤成焦碳了。強納森等人驚懼地後退。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楚軒尖銳的眼神像看一個傻瓜,“你忘了我穿著液態金屬裝甲?”

  “液體不是導電的嗎?”十夜口齒不清地嘴硬。楚軒嗤鼻:“連原理也不清楚就亂說,是磁導流,不是物理定義上的‘液體’……”

  “行了行了。”十夜舉手投降,“你是‘袖裡有乾坤’啊。”楚軒皺皺鼻子,數理天才的他對文學就不是很精通。

  蝎子王金字塔所在的峽谷就是下一站,大片蒼翠的森林環繞住它。趴在飛艇的窗子上,伊芙這個小女人興奮地嚷嚷:“這就是阿姆謝綠洲了吧?天啊!真的在沙漠裡有這麼大的樹林,真是太讓人不可思議了!哦呵呵,傳說中居住著死神阿努比斯軍隊的地方!”

  歐康諾臉有苦色,顯然妻子已經將他徹底遺忘。十夜安慰地拍拍他:“想開點。”

  “娶到一個考古狂老婆,是男人不幸的宿命。”連宿命論都搬出來,讓十夜汗了一把,他還不知道他未來的命運和歐康諾挺相似。

  楚軒站在另一個窗口,盯著那顆金字塔頂端的鑽石滿眼放光,看他模樣,恨不得撲過去狠狠咬一口,比強納森那個財迷還陶醉。

  飛艇降落後,十夜踏著滑板上去試探,果然一束激光射線打來,他險險避過,輕巧地落地。楚軒捧著形似掌上電腦的人工智能,瞥了他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外圍叢林的平面圖。

  “這片樹林很大,直走約莫要三~四天,關鍵是——”楚軒按了個鍵,密密麻麻的紅點占據了灰白兩色的圖形,“這是生物反應,以這座森林的面積推算,數量多得不正常。”

  “敵人吧。”看到這片刺目的鮮紅,十夜情不自禁地綻出一絲笑意,心裡充斥著異樣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如飲烈酒般,戰慄的亢奮,混雜著冷酷和肅殺。

  楚軒困惑地看著他:“看你的樣子,想硬闖?”

  “你怎麼說?”十夜壓抑躁動的心情,卻斂不住唇角擴大的笑弧。

  “我不贊成。”楚軒平靜地說,“一,我們的目標是蝎子王,即使你闖過去了,也會消耗大量不必要的體力;二,敵情不明,從數量看,這很有可能不是強大的敵人,但是人海戰術可以配合時間限制,把你逼入疲於奔命的絕境,其中也可能有特彆強的對手潛伏——用燃燒彈吧,一次性消滅所有的潛在危險。”

  “那麼你布置吧。”十夜笑容不減,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廣袤樹林,“我要去挑戰一下。”

  “十夜……”楚軒皺起眉,第一次,眼前的人不聽從他的意見。

  “危險等於獎勵,楚軒。”

  “好吧。”沉默片刻,楚軒面帶冷漠地說,“布置好我會發信號,如果你的輕率行為威脅到我們的安危,我會放棄你。”十夜微微動容地凝視他半晌,輕笑出聲:“你很守信。”

  在異形三的飛船上,他曾對這個人說:「你哪天要為了多數人的性命,設計我去死,我不會怪你,但是你必須事先告訴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這是理所當然的。十夜認為,他可以理解站在軍師的立場上,楚軒為多數人考慮的不得已,但是因此一聲不吭地設計他去死,就是背叛了他們之間的友誼,他會殺了他,毫不猶豫。

  不過實際聽楚軒說出放棄的話,心情還真微妙。

  排除雜緒,血族少年使自己的心頭一片空明,以應付接下來的戰鬥。他冷靜地觀察森林的地形圖,計算用蟲之翼飛行,需要多少時間。反而是楚軒瞅著他的視線隱含一絲焦躁。

  理智告訴他十夜並無過錯,就算只為了偵察,也要進去看看。而且身為團隊的主戰者,有這樣的信心和覺悟是基本素質,但十夜蠻幹也是事實,甚至有一意孤行的傾向。

  自己不被需要了。這是剝離了所有複雜的思緒,懵懂的隱痛下的真實心情,不為楚軒所覺察。

  十夜忽然覺得周身發冷,下意識抬頭,對上楚軒眼中的紊亂,焦灼和不解像冰海下的暗流,激盪迴旋。

  “嗨,兒子,想什麼這麼入神?”捧過對方的臉,對視間,十夜莫名地感受到那本人也未曾明白的心情,暗奇血縛對象還有心電感應,“擔心我啊?還是生氣?抱歉。”

  楚軒心緒一定:“你不是隊長,應該服從我的安排。”中州隊裡,權限上能與他意見相左的只有鄭吒。

  十夜眉峰一挑:“我是你老子,兒子。”

  “我們是在出任務,按軍隊編製……”

  “哼,那如果我說,你是作為軍眷被我攜帶出來的呢?”十夜冷笑,靠近到和他鼻息相融,黑鑽般堅不可摧的眸卻隱約透出些許暖意,“得了,楚軒,你沒錯,只不過我想試試自己的極限而已。你不用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想用你的智慧包辦一切,我是你的父親,我可以在‘力’上讓你依靠。”

  楚軒抿了抿唇,這個表情和他的心境吻合。

  “凡人的智慧加上不成熟的力,死在路邊的機率高達80%。”

  “哈哈哈!”十夜愉快地大笑,想想那情景還真的很好笑,滿腔雄心的下場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到時會有多丟臉啊。

  可是狼狽也好,愚蠢也好,普天下的父親,都是想在兒子面前當回英雄的。

  嗯?不對,他的目的不是殺猴嗎?十夜晃晃頭,有點角色錯位。

  抱起這個彆扭的小孩,他的神情被溫柔取代:“好了,不管是智也好力也好,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結果。”

  “楚軒,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要太傷心。”

  心狠狠揪緊,楚軒愣愣注視這張令人屏息的麗顏。放下他,十夜大步走開。

  嘖,本來很有信心的,被這小子一攪,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一踏進樹林,十夜就繃緊了全身的神經。

  成千上萬的微小頻率在他的感知領域內快速移動,凌亂,實力也不強,他卻感到了潛在的壓力,一種更深的,無處不在的威脅。

  忽然,他笑了,帶著獰厲的艷色。

  彈指一引,一簇鮮紅的小火苗落到一棵大樹上,轟!跗骨之蝕地燒起來,只見枝條抽打,樹幹匪夷所思地扭動,發出人類聽不到的高頻尖叫。

  這猶如詛咒的嘯音層層疊疊地漫開,整座森林仿佛甦醒般,晃動著嘩啦急響,醞釀出恐怖猙獰的殺意。而那些手持槍械的叢林守衛者,也以驚人的速度雲集。

  十夜也動了,一把沉黑洗練的手槍出現在他手中,「斷罪者」,能夠隨使用者心意變化形態的武器,精確地擊斷附近的怪異樹木。他一躍而起,Innocence長靴迸射出璀璨的銀十字紋,一層淡淡的輝光將他的雙腿包裹在內;左手的黑金護腕騰起亮麗的電芒,構築出一面稜形薄盾,護住整個上身。

  一對晶瑩剔透的絢爛光翼在他身後展開,折射出刀刃特有的銳利森寒。

  24秒,全力飛行,穿過森林的時間。

  傾斜的樹木成片倒下,斷裂的枝葉橫飛,切口流暢平滑,矯健優美的身姿在枝繁葉茂的林間穿梭,宛如一顆銀色的流星,雙翼劃破重重險阻。超感能力被他運用到極致,一條條短促直線構成的路徑浮現在腦海中,超越想像極限的輕盈迅捷。

  被利落切斷的樹木痛苦地嘶叫,捕捉的落網尚未張開就失去了少年的蹤影。

  十八秒!

☆、第一批彈雨襲來,十夜絲毫沒有為之停留,把老舊的衝鋒槍子彈遠遠拋在後面。

  他微一側身,兩顆機關槍的彈殼被片翼劃開,炸出小小的火花,更多的彈雨擦過少年留下的殘影,全部放空。

  十七秒!

  進入射程的敵人超出了千數,十夜斷然反擊。

  咆哮的多管機關炮打破了敵我之間的勢力比,轟進黑壓壓的猴群,火光四處飛濺。斷罪者由彈鏈供彈,射速極高,一個輪轉就掃蕩了周圍的敵人,屍渣和樹枝的碎片紛飛。

  十四秒!

  密集至極的子彈前後銜接,交匯成濤濤洪流,此處已是森林的中段,敵人的強度猛增。自動步槍、霰彈槍、大型手提機槍、甚至投擲而來的高爆彈……十夜的雙足在空中急蹬,踢開透明的氣流竄出百丈遠,手腕一轉再度構成殺戮之界。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大蓬大蓬的血花爆開,濃煙和炮火擋不住少年迅如雷霆的身影,兩片白羽隨著他不時踏空而行的加速上下振動,調整方位和間距,恐怖的刃鋒輕而易舉地切開兩邊的樹木。

  十秒!

  猴子的獎勵點數已上升到每只十點,無心聽主神的提示,十夜瞳孔驟縮,一張早就編好的藤網橫住去路,身後榴彈炮的轟鳴追了上來。

  猛地後仰,巧妙地將慣性導向相反的方向,在半空劃出一個半圓,滑翔般從下掠過帶刺的荊藤,幾滴殷紅的血珠飛揚,潔白的臉龐被劃破幾道口子。直到少年穿過,才響起劇烈的風聲,藤蘿之網在同時被撕裂,灌注了風壓的碎粒一瞬間變得無比堅硬,一個不落地打偏緊追而至的炮彈。

  腰部發力彈起,從這片精密計算的空擋竄出。

  九秒!

  血族少年突然直沖天際,一枚地對地導彈落空。靠近樹頂時,他身子一震,這個位置,前方的一切盡收眼底。茂密的灌木叢占據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