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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夜(下)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搜索關鍵字:主角:斐十夜,楚軒 ┃ 配角:惡魔鄭吒,惡魔楚軒,伍德,亞當,無限恐佈眾人 ┃ 其他:BL,重生,血族

十字夜(上)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十字夜(中) BY 雨天的海(楚軒X斐十夜)



☆、第八十三章

  手掌下軟軟的,不是木頭的觸感,鄭吒張大眼,無法控制全身被吞入,陷入深不見底的漆黑。他握緊了長槍,回頭尋找夥伴們的蹤影。

  一片幽微的黑暗中,傳來女孩的哭聲。

  “誰?”鄭吒心一跳,這強忍哽咽的哭泣那麼熟悉,牽動他一段塵封的回憶。在剝落的偽裝中,露出那個從不曾忘懷的人。

  情不自禁地,他走向一團光亮,少女的容顏從光芒中浮現,哭紅的雙眼朝他微笑。

  “大色狼,別告訴爸爸媽媽我哭了好不好?嗚嗚嗚,我好想活下去哦,和你一起活下去……”

  “莉兒!”鄭吒心神劇震,失聲大喊。

  楚軒走在無數光線組成的螺旋階梯上,思索著心裡一個個難題。這部片子他要完成許多計劃,其中最重要的是掌握自然力量的操作原理,第四種心念之力……

  『楚軒!』隱隱有聲音在身後呼喚,他微怔,腳步放慢。

  “楚軒!”那個聲音更大了,帶著急迫和憂切。

  尋思那聲音的主人是誰,楚軒又是一陣神智恍惚,下意識要往上走,答案必須思考了才會有……不對!

  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這一刻他什麼也沒想,循著心意伸出手——他的意識一次次穿過安卡拉聖石裡無盡的空間迴廊,找到位於中州隊的軀體,靠的也不是精密的計算,而是更甚思維的牽絆。

  手指掠過的地方留下了光的印跡,一絲絲滲透開來,溶入藍光漾動的池塘,一枚閃閃發亮的銀幣拖著流星似的光尾,向著心的彼端飛去。

  一雙手穿過藍色的池,緊緊握住他的手。

  “楚軒!”十夜驚喜交加地擁抱他。

  幻覺碎裂了,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邊掉下,在一陣墜落的感覺後,他們站在粗壯的,蔓延得無邊無際的樹幹上。

  十夜四下環顧,看到一整個房間的樹藤,糾結攀援,凌亂交錯,深綠綿密得簡直像層層疊疊的電線,符合某種蛛網般精細繁複的規律。而在凹陷下去的一些樹洞裡,凝固著半透明的金黃色結晶,裡面隱約可見人形。

  “詹、詹嵐!”認出其中一張臉,十夜驚怒至極。

  楚軒撿起落在旁邊的晶石,透明的鑽石形十二面體切割得巧奪天工,內部一圈圈螺旋紋光梯。這是煉金術圖譜記載的“波弦光塔石”,能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產生思考的幻識。在那階梯上行走時,只會深想內心沒有解決的問題,最後自我消融,什麼都不剩下。

  這裡的確是西方煉金術最頂峰的知識和物品的留存地,這個樹廳的立體法陣也是……

  啪!一塊晶體裂開,鄭吒跌了出來,他身旁滾動著一顆粉紅色的小淚晶,以槍駐地,滿面淚痕。

  “莉兒……”

  “鄭吒!”十夜欣喜地奔向他,邊跑邊問,“楚軒,可以打破這些石頭嗎?”

  另一頭,趙櫻空的主人格踢碎晶體,把副人格往外拽,後者的意識似乎還不是很清醒,軟軟靠著她。兩顆一模一樣的橙黃色菱形晶體落在她們腳邊。楚軒觀察了一下樹網,說:“這是一種生命法陣,由模擬人工智能的核心驅動,可以對任何生物進行改造,發明它的煉金術士稱作‘救贖’,因為能把靈魂的雜念和貪慾全部去除,變成傳說中的強大物種,所以叫‘眾神失樂園’。”

  “靠!”鄭吒正一肚皮邪火,聞言更是火冒三丈,“我操他XXX的,還真把自己當創造主了?”

  十夜停下,指著上方一顆垂掛下來,約莫有台球桌大,被藤蔓包裹的淡黃色光源問:“核心,是那個嗎?”

  突然,每一根樹藤宛如被激活般發出金色的光輝,串聯飛舞,一個又一個魔法圖案和符號從核心飛出,盤旋在空中,以光核為中心,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能量旋渦,好似磨盤一樣啟動了巨型煉金法陣。

  “十夜,快喚醒他們!不然會被改造!”

  “統統醒來!”

  嘹亮的呼喊承載著強悍無匹的精神力,震散了禁錮著中州隊隊員的晶體。

  紛紛揚揚的淡金光屑中,響起充滿戰意的吼聲,十來只狗頭的有翼生物飛下來。鄭吒神色冷冽地迎上,槍尖帶起怒潮般洶湧的烈焰狂濤:“這就是天使?長得可真醜。”

  “是獒首神使!”十夜擊出兩發電球,果然,這種天界生物完全免疫電系攻擊。

  詹嵐等人已經醒了過來,零點端起高斯狙擊槍,砰!一隻獒首神使胸前綻開金屬碎粒,一波波水流似的波紋圍繞它的體表擴散。十夜和詹嵐臉色一凜:心靈之光!那這些怪物,至少也是四階高手了!

  趙櫻空施展朦朧術,來到楚軒身側,左手變化成「神之道化」的巨大爪子,將一隻惡狠狠撲來的獒首神使打了下來。主人格護住了詹嵐,手持勝利與誓約之劍擋住兩隻獒首神使,身姿迴旋,鮮血在腳下潑出一個完美的圓。

  這些怪物的心靈之光防壁,比洛維差遠了!

  兩隻獒首神使倒跌出去的同時,鄭吒的槍芒已連續刺穿三頭獒首神使,把它們炸成血肉碎末。迅猛的火焰能量在半空卷起暴風,從中展開鄭吒密布著青紫色符文的龍翼,熱力滾動的火苗圍出一個大圈,散射出10萬攝氏度的淡藍炎箭,如火流星貫穿了其他盤旋的敵人。

  可是被主人格砍翻的兩隻獒首神使竟然恢復過來,天界生物擁有強大的自療能力,它們速度奇快,康諾的子彈和王俠的手雷相繼落空。十夜一抬手,兩隻犬形的黑色猛獸竄到了最危急的朱雯面前,根根細毛全是高溫電漿,張開大口吞噬了一隻獒首神使。

  雖然免疫電系能量,但是十夜用電磁力凝結的黑犬獸是應用了電解的原理,能夠將一切物質氧化還原的可怕半生物,還能用精神操控賦予小部分意識,執行簡單任務。

  有了這兩隻黑犬獸鎮場,十夜展開領域「槍域」,七道激光射穿隱藏在上方的七隻聖光神使,這種天界生物外形如同飄浮的光球,能發射強光射線,無視任何防禦罩。

  接著,他又感到二十多個強大的生命磁場,盤踞在戰場上空。

  “嗷!”發覺行跡敗露,總共二十七隻鵬羽天使張開碩大的翅膀衝下,發出一連串魔法飛彈。由於它們有風系和電系的能量,魔法飛彈帶有電屬性攻擊,威力強大。

  張恆快箭連發,迸濺開來的能量彈依然落下。蕭宏律的魔法飛彈迎頭趕上,炸裂的狂風遮蔽了視野。藉助詹嵐的鎖定,張恆的三重爆裂電之矢把一隻鵬羽天使的胸膛炸得稀爛。

  蕭宏律丟出四個蛛網術,翅膀被白色蛛絲牢牢纏住的鵬羽天使像石塊般掉落。銘煙薇的地獄火焰劍出鞘,將一個敵人砍成三段。苗若泠揮動深淵之鐮,黃麗林握著三米長的光束劍,各自槍上。

  正好有一頭滾到羅甘道附近,他鼓起勇氣,舉起強襲裝甲的手提加農炮。就在這時,天上的鵬羽天使發動了類法術能力「人類定身術」。

  除了快速移動開來的十夜、兩個趙櫻空、在潛龍變狀態不受影響的鄭吒,余人全部中招。鄭吒大喝一聲,運槍而飛,四周的空氣被他撞出了劈劈啪啪的爆音,澎湃的衝擊波碾開扭曲空間的漣漪,只聽得綿密的震響,十多頭鵬羽天使轉瞬被捅穿,心靈之光碎成了玻璃渣一般的銀色顆粒。

  十夜一振雪白耀眼的光翼,突兀地出現在空中,像音障被他排開,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動靜。幾縷冰色的光線在身體周圍閃現,清寒而銳利,啵啵連聲,靠得近的幾頭鵬羽天使分成數塊掉落,每一塊都凍著白濛濛的寒氣。由變異的線粒體進化出來的技能霜凍射線進一步演化成了群攻的寒冰囚籠。

  兩隻黑犬獸擋在苗若泠和黃麗林前面,撕咬吞食了衝上來的敵人。但它們只有兩個,無法去救另一個危在旦夕的人。

  快來救我啊!眼看原本要殺死的敵人掙脫翅膀上的蛛網,高舉巨劍斬下,羅甘道心頭漫起絕望。幸好,中州隊的某些人已經是非人類體質,一叢黑色火焰包圍住鵬羽天使的身體,強化到惡魔領主血統的康諾做了個“靈魂攝取”的召喚動作,一團白光飛出鵬羽天使的頭頂,失去意識的軀殼無力地栽倒。

  羅甘道整個人癱軟下來,虛脫地大口喘氣,忽然,他眼中閃過震驚,原本的慶幸被怒火和晦暗取代。

  不對!即使身體被定住,詹嵐的精神技能還可以用,她用心靈鎖鏈就可以鎖住那個天使。

  果然資深者還是要殺我嗎?記恨我之前沒好好乾……

  真是麻煩的新人,在他的猜忌還未發展成仇恨以前殺了他吧。看出羅甘道形於外的疑懼神色,康諾動了動手指,深紫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地下游了過去,是詛咒系的暗影攻擊。

  有三隻鵬羽天使及時落地,逃脫天上的兩個煞神,十夜也不去管它們,由得趙櫻空對付,雙翼一展,一縷縷絢麗的能量細絲沿著翅根的脈絡流轉,聚出一波波電磁炮光束——這些樹藤總令他感覺非常不安,先毀了再說!

  飛翔的符文像被火吸引的飛蛾般撲到炮火前,各種顏色的光芒閃動,融解成一面晶盾,一束束陽電粒子流打在上面,化作碎光四下飛射,湮滅於虛空。無數嚎哭的人臉從那晶體似的盾牌浮現,形成詭異的恐怖感。

  十夜怔怔停住,直觀地體會到八千兆的靈魂之力是什麼,即使沒有視覺的衝擊,那厚重血腥的沉積就能讓一個精神力者在正面的感受中崩潰。

  頂端的核心再度綻放出細細的光線,蜿蜒鋪展,大片金色霧氣像撐開的傘,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在霧中勾勒出身姿,完美的體形閃爍著金屬光澤,非男非女的身材,無數絲狀的金色光繭構成六枚巨大的金黃色羽翼,不用扇動就浮在空中,不帶喜怒哀樂的容顏有種神像般的呆板。

  “來了。”楚軒瞇了下眼,似乎早有預料。

  “啊!”王俠低呼,妖力!他感到妖力的波動!

  靛藍色的電漿圍繞中州隊員展開,剎時籠罩了數百米的範圍,強烈的電光爆射。十夜急忙指揮黑犬獸,兩隻電獸蹲踞,豎起的黑毛放射出熾亮的電弧,流動的藍色電漿被一圈圈吸收,兩頭黑犬獸越來越小,直到完全中和消失,還有沒被吞沒的電流被兩個趙櫻空凌空擊碎。

  張牙舞爪的荊棘瘋長出,緊緊捆縛住地面上的中州隊員。一片熾白的火海無聲無息地覆蓋,引發劇烈的爆炸。十夜和鄭吒大怒,雙雙撲上。那巨人左手握住一把憑空出現的匕首,手腕抖動間,一條波狀光幕朝十夜奔湧而去,他下意識喚出心劍橫擋,超出想像的力道將他遠遠擊飛,蜿蜒的光帶延展出近千米,才轟然炸裂,焰尾落下十夜冒著青煙的身形。

  隨即,巨人兩手扯開一把角質長弓,凌厲的張力在滿弦間蓄勢,避無可避地瞄準過來。鄭吒身子一僵,渾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這感受他再清楚不過,張恆!是張恆的箭技!

  七重爆裂箭。

  快愈閃電的箭矢交互撞擊,炸開一團光霧,絢麗的弧風帶出殷紅血線,悶雷般的轟響過後,地上多了個十來米深的大坑,鄭吒整個人深深陷進裡面,輕輕咳血,金鐘罩也沒能擋下這驚艷絕倫的一箭。

  一個照面,中州隊的兩名主戰者相繼掛彩,起身的十夜和鄭吒對望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相同的驚愕。

  這是他們的技能。

  難怪煉金法陣一開始只派出天使那樣的角色,它在拖延時間,分析他們的基因,創造出一個最強的合成生命體!

  席捲整個樹廳的熱浪中,漸漸出現霧氣般的形體,像星雲漩渦一樣包裹著的,是有著完美切割線,鑽石一般的堅硬晶體,互相連接出無數規則的線條,形成稜角數不清的水晶牆,閃閃發光,隔開火焰的侵略。

  楚軒就站在當中,星光的寶石圍繞他旋轉。其他中州隊員一臉呆滯地瞧著他,還沒從劫後餘生的驚怖中回過神。雖然從精神掃描就確知他們平安無事,十夜還是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

  鄭吒急切地喊:“楚軒,你罩得住下面嗎?”一打起來肯定會殃及池魚,最好的方法是讓大家逃出這裡。

  “這個空間被封死了,不能逃。”看出他想說什麼,楚軒定定比了個手勢,“幹掉它。”

  說得容易。鄭吒只得認命地搶上,最快解決,這是楚軒給他的提示。

  「月步」跨越空間,一道白刃直襲巨人的頭顱,瞬間的發力和傳遞濃縮了絕強的火焰之力,切開真空斷層,豪快的直刺匯聚成一把閃光的巨槍,驚人的威勢達到了光的極速。連續的輕微脆響,像一層層蛋殼被敲碎,眾人清楚地看見先前隱形,圍繞在巨人身體周圍的心靈之光。

  只見粗壯的槍芒撞在微微搖動的白色防壁上,光芒激盪,化作無數碎光四下飛射。像一股高壓水柱被雨傘擋住,濺起無數晶瑩,猛烈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衝去。

  “真言術•盾!”生怕楚軒的防禦撐不住,詹嵐發動了牧師技能,每人面前都出現一面散髮出銀光的圓形盾牌,又一連將風靈的加速給十夜、鄭吒、兩名趙櫻空安上。

  『楚軒,普通的能量可以打破心靈之光的防護罩嗎?』幹完正事,詹嵐在精神通訊中詢問軍師。

  『普通的不行,鄭吒把能量壓縮到普朗克常量了,一瞬間高壓強的出力蒸發空氣,形成真空層,光速傳導,一般的四階高手秒殺。但是這個敵人的心靈之光儲備太強,破除不了。』楚軒言下有讚許,『應該是他剛領悟的技巧,不錯。』

  這就是高階基因鎖強者的可怕之處,他們對自身能量的體悟,隨時能化為實用的技能。入微的水平越高,應用越廣泛嫻熟。而鄭吒在戰鬥上的直覺,常常連思考也不需要。

  這時,一發覺敵人的防壁太厚,他的槍尖就冒出一簇亮麗至極的三色焰,明紅、瑰紫、燦金交織,旋轉著刺入如水波般擴散的心靈之光表層。突然間,鄭吒明悟:心靈之光是每個生命體從識海產生的一種能量,因為自我的不同,才有了屬性的區別,但能量的本質是相同的,只要雙方的心靈之光接觸,就會中和。

  他變招極快,敵人的護壁一迸出裂痕,一束極細的透明火焰就穿刺進去,這是他武器自帶的攻擊「神聖之炎」。仿佛感應到迫在眉睫的危機,巨人張開大口,噴出暴虐的漆黑炎柱,龍首現、龍翼展,竟在空中顯現出黑色巨龍的能量形態。三隻妖異的眼睛在巨人的額頭綻開,總共十八道深紫色的妖氣纏繞住鄭吒。

  “我日!”這分明是自己的能力——邪王炎殺黑龍波和邪眼,鄭吒全身爆出燦爛的光華,正要掙開妖氣的束縛,兩道纖影不約而同地來到他左右,一握匕,一持劍,交錯而過的劍芒震顫著蔓延,如同豎立的光幕,凝聚不散,黑炎波一分為二,從兩側流淌開來。

  妙到分毫,配合默契的雙重•閃靈真空波,分割開強大的妖力之炎。

  “會回頭!”

  邪王炎殺黑龍波能自動追敵,鄭吒大吼提醒她們,兩人急忙閃避的同時,一道銀輝切入由上方開始拼合的黑色龍首,十夜急速俯衝,四道銀線似的劍光從他手中的巨劍分離,重重疊疊幻出無數把晶瑩剔透的流光之劍,濃烈的殺氣縱橫,驟然迸發出撞擊的能量火星。

  御劍終式•萬劍訣,十夜從楚軒給的修真資料悟出的技巧,雖不及聖人創出的第一殺陣「誅仙陣」,也是強悍非常的劍陣。原理是每把劍皆有劍靈,可靈活攻擊。只有修成元嬰的人能自由使用,十夜沒有修道,但是他能量化的心魔能夠做到。

  萬劍齊發,相繼落在心靈護罩的一點,那點支承的壓力頓時增強了千萬倍。一股股強勁的殺氣穿透防壁,凌厲地刺入巨人的身軀,串串血花漫射,飛濺而出的顏色紅中帶紫。

  與那個少年黑色的雙目對視間,巨人似乎感到一種莫名而不可阻擋的懼意,大聲吼叫。十夜溢出一絲微笑,他眼中的意志不再是來自求生的灼熱鬥志,而是純粹而冰冷的殺意。

  ■■■!巨人的體表出現金色的裂紋,像蛛網般急劇蔓延,它吸收自鄭吒的基因,相當於雙A級的金鐘罩,竟然在少年的凝目間片片粉碎,仿佛那目光變成了實質,能夠讓天空崩塌,大地墜落。

  一柄冰寒劍尖輕輕吞吐,恍若刺穿時光與日月,穿過巨人的胸口。

  紫紅色的鮮血噴濺,被少年潔白無瑕的肌膚吸收,沒有留下一點痕跡。痛苦憤怒的咆哮震顫空氣,六隻碩大的翅膀激起能量颶風,形成強勁的衝擊波,鄭吒和兩個趙櫻空飛了出去。十夜還是紋絲不動,劍緩慢如折磨地遞出。巨人龐大的身軀抖動著,洞穿的傷口冒出許多細小肉芽,一根根柔韌無比地包裹住純白的劍身。

  楚軒的防禦罩內,人人只感覺腳下輕晃,沒有風暴刮進來。卻見外面景物扭曲,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來源就是羽翼全展,身軀浮現無數亮金符文的巨人。和它僵持的十夜身上流溢出一條條幽暗光帶,旋轉著沒入巨人體內。

  啊!它在吸收十夜的心靈之光!詹嵐正要喊,心下掠過一絲疑惑:十夜的心靈之光不是白的嗎?

  “啊哈。”頭頂響起的笑聲純潔又快樂,宛如參與一場遊戲般,明明是熟悉的嗓音,卻有一種陌生而令人悚然的部分,“你這小蟲子,還會掙扎啊。”

  他舉起左手,做了個掐捏的手勢,如劍的黑色光芒從指縫射出,相同的異象也出現在巨人身上,它堅固如金屬的皮膚崩裂,噴出蒸汽般的血霧,胸口的空洞擴大,那些堅韌的肉芽全部化成飛灰,暴露出一顆菱形的能量結晶。十夜露出殘忍的笑容,伸手掏挖。

  接著,他右手的劍消失,五指緊緊扣住這隻手的手腕。

  他漆黑的眸情緒翻湧,脣抿得死緊。

  能量水晶劇烈閃動,重生的肉芽飛快地填補了傷口。在十夜眼中,巨人的四周浮現出一層層符文線條,光液一般潺潺流動。空間仿佛變成了實體,產生如同倒退的阻力感,心跳與血流變緩,奇異的鈍重傳遍全身,思維也在凍結……

  時間掌控領域!

  十夜本能地意識到,危險臨近的感覺使他繃緊每一根神經,如火山爆發的鬥志從心底燃起,他盯著巨人的一舉一動,專注得整個靈魂都投注在上面,直到發覺一件事。

  思考?我在感知!為什麼?為什麼在時間近於停止的領域我能感受?我能思考?那麼楚軒在那個接近永恆的次元夾縫,又是怎樣讓思維超越光速,回到我身邊?思維活動決不僅僅是神經電流的傳遞……啊!

  巨人的大掌抓住他的腦袋,十夜的思索驟然停止,依稀聽見像是頭骨碎裂的聲音,整個人飛了出去。

  “十夜!”顧不得夥伴掉在防護罩外面,紐特、銘煙薇和苗若泠趕緊跑去探視他的情況,楚軒的星辰水銀結界同步延伸,將她們包裹在內。

  蕭宏律看出剛才的玄機,扼腕:『十夜被心魔控制了嗎?為什麼不等幹掉那個敵人再清醒!』楚軒沒有回答,還是那樣不為外物所動的安然神態。

  因為他是即使下一秒會死,也要清醒著去死的男人。

  鄭吒和趙櫻空已經來救,還是遲了一步。那巨人緩緩浮空,腳下浮現一個又一個翠綠的符文圈,飄了過來。一旦他的時間領域和楚軒的防禦罩撞上,那真是大家一塊兒完蛋,看十夜的下場就知道,這領域能讓能量微粒的活動靜止,也就是一切防禦失效,不知道心靈之光的領域能不能湊效……

  “熾獄!”中州隊長髮動了自己的領域,炫金的火焰燎燒,仿佛被喚醒了某種遠古洪荒的生物,一股古樸荒蠻的氣息透膚而出,那些火焰像活物般組合串聯,在他身體周圍組成一個金色的圓形空間,漣漪一樣的符文盪漾,一轉眼變成鮮紅色,像無數奔騰的熱血,融進了燃燒的文字。

  烈焰審判,能燒融心靈之光的精神之炎。

  血色的符文貼住那些光液似的圖騰,如附骨之蛆吸食不放。一剎那,巨人的領域光芒就黯淡了許多。朱雯的「未來視」能力及時傳達,藉助詹嵐的心靈鎖鏈輸入鄭吒的精神視野,0.7秒的能量軌跡被破析,一縷深紫火焰鑽入稍縱即逝的空隙,能夠燒灼靈魂的「懲戒之火」。

  巨人反應極快,一道橫向的心靈之光登時攔截。主人格眼神一凝,全身浮起奇詭的黑色花紋,手一抖,頭髮絲般的細長金屬線黑氣縱貫,湮滅能量的心靈之光被極致地壓縮,墨亮的光線穿越時空的障壁,在懲戒之火與心靈防壁同歸於盡的瞬間侵入,貫穿巨人額頭中央的邪眼。一聲咆哮響徹大廳,巨人掩面連連後退,似乎受了內部的損傷。

  鄭吒左足一蹬,進入潛龍變狀態,磅礡的能量從體內的查克拉源源不斷湧出,滲入每個細胞,外溢的能量在他身周形成肉眼可見的巨大光繭,深黑的暗蝕力和純白的真元力旋轉交錯,玄奧無比,撞向再度發亮的時間領域。一寸寸撕裂的光繭仿佛絲線,被硬生生化為虛無。鄭吒咬牙前進,在能量耗盡的一刻衝到巨人近前,長槍光芒如熾亮隕星,將天地一切席捲,「超新星•天淵」。

  超高溫的火焰以放射狀擴散,那些堅固的藤蔓也一根根迸裂,□出底下樹皮般粗糙的深綠色物質,裂口噴出大量的乳白色霧氣。猶如觸手般拍打片刻,分泌出濃稠的液汁,顏色變深,固化,再度連接在一起,回覆成整個立體煉金法陣的地基。而楚軒的結界如同驚濤駭浪中屹立不搖的礁石,絲毫沒有受到撼動。

  鄭吒狼狽地滾出彌漫的火霧,全黑的龍皮服上衣燒掉大半,看得到肌膚上鱗片般的黑色晶片,好幾顆脫落下來,血肉模糊,頭上白玉似的龍角不見了,嘴角有一道血絲流下。

  “媽的!”他狠狠咒罵,他幾乎刺進那顆菱形晶體了,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敵人的心靈之光太強了,生生不息,果然是八千兆的靈魂之力,不,裡面一定有四階聖人的力量,把他的能量都反彈了。

  鄭吒勉力站起,和兩個趙櫻空一起擋住巨人恢復完好無損的身軀。角落裡,十夜坐了起來,一手擦拭額上不斷冒出的鮮血,心思根本不在傷勢上,雙眼專注地凝視虛空的某個焦點。

  “我明白了……”

  苗若泠和紐特剛想問,只見對方活生生地消失,宛如化為一陣塵埃,融解於空氣中。

  紛紛揚揚的白色羽毛在巨人身周同時散放,潔白的光粒子無處不在地游移,透射出點點金光,這片空幻的美景中,伸出一把暗雲流卷的血紅長劍。

  巨人被一分為二。

  裂空劍,用極度壓縮的能量場造成界面上的崩潰,配合融於天地的煉體術,刺出強悍絕倫的一斬。

  閃亮的水晶體,紫紅色的肉芽,全部在劍光的分界線上湮滅。凝聚的白羽變回少年的身影,十夜就這樣秒掉了敵人,除了楚軒,全體中州隊成員呆若木雞,張開的口形是“我靠……”這兩個字的發音。

  湛藍的電光沿著劍尖迸發開來,膨脹成網狀的球體,每一格都呈現完美的六角形,這蜂巢狀的電網籠罩住巨人的身軀,外圍的血肉飛快解離,球心一團熾白的光芒仿佛心臟般搏動,中央飄浮著一顆金黃的液體,璀璨得像個小太陽。

  “楚軒,你要的就是這個吧?”十夜維持舉劍的姿勢,問道。

  “什麼?”鄭吒眨眨眼,反應過來,“啊,你們還開私人頻道,用精神力聊天?”十夜翻了個白眼:“我們用的是血縛的心靈傳訊,也是他發給我。”

  楚軒取出一隻黃金小天平,金色神龍盤卷而上形成支架,蛇形的橫梁咬住兩隻小托盤,下面布滿銀色細密的紋理,宛如枝脈一般,栩栩如生。

  眾人好奇地打量:“這是什麼?”楚軒總是能變出奇奇怪怪的東西。

  “烏洛波羅斯,吞噬自己尾巴的蛇,頭尾相接,盤繞整個世界,既是開始也是結束。”楚軒指著天平底座,淡淡地說,白皙修長的手指順著樹枝般的脈絡往上,“它和宇宙樹是共生共滅關係,宇宙樹,協調之鍵,三千世界補完的終局鑰匙。”

  “我完全聽不懂。”鄭吒直截了當地說,“這到底是什麼?”

  “我煉制的神器。”

  “嗄!”

  楚軒摸了摸右眼,他的雙眼再度變成一藍一綠,一個銀色六芒星出現在那團白光中,圍繞著金色液體升騰起純色的火焰,剔透如流質的冰,在一股無形卻強大的意念下,煉金法陣托著那滴流轉的金色液體緩緩飛向天平。

  “這個是……”十夜浮起不確定的神色,他隱隱感覺到這液體是非常高能量的聚合體,腦中閃過一個畫面:芙婭被心之劍割傷,流出細細的金黃色血液……

  血!這是神的血!

  詹嵐低呼了一聲,她試著用精神力掃描探測,卻被擋了回來,這不是精神力的作用,好像她的靈魂撞上一面不可逾越的高牆,這股壓迫力如天威般高不可攀,她的一切都必然碰壁,似乎琢磨出什麼,詹嵐撫著額頭陷入沉思。

  連兩個精神力者都不知道楚軒在幹什麼,其他人更加一頭霧水,只見那天平吸收了液體後,又燃起一簇清冷純淨的火焰,天平在火中變換形狀,蛇形的橫梁變成了兩把交叉的利劍,而支架猶如兩隻交抱起的手掌。

  “啊。”十夜盯著天平,萌生奇妙的聯想,“這式樣看起來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懲戒。”楚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這小子總是能無意識地把握住事物的本質。

  他在巴托地獄的底部用星辰水銀的力量讓宇宙的隱藏信息顯形,領悟的就是四種極致心念之力的其中一種——規則與裁決。審判萬物,使其依照既定的法則運行。

  事實上,在心靈突破凡人的境界,達到超越之境時,楚軒就進入了神階的領域。但是要運用內外宇宙的無窮力量,需要精神上的沉澱與積累,所以來往整個多元宇宙的諸多世界,楚軒一方面是獲取信息,另一方面也是豐富自己的內心宇宙,這種精神的躍遷沒有取巧之道。

  “朱雯的預言,‘黃金天平垂下兩端,重構被破壞的自然’。”蕭宏律喃喃,注視第一智囊,“你早就預料到今日的情形了?”

  “你當我神嗎?”楚軒說的好似自己還不是大神,一臉以假亂真的平淡,“智和力都是相對而言,什麼時候需要智,什麼時候需要力,必須視情況而定。當智與力達到了某個極限,是可以排除種種阻礙強行達成目標。比如我們在這個世界,相對於國家力量是無敵的存在,就能威脅他們交出石板。這是‘力’突破了界限,能夠無視任何狀況的例子。”

  王俠插口問:“那麼智的極限是什麼呢?”

  楚軒微微一笑:“就是預知,提前得到無限的信息。當然我是在這領域突破,但是天空之城作為西方法師集團最高端的成就,我還未能在外面就破譯出它的內部信息。”蕭宏律滿心不爽:“這也太巧了吧,反正你一定藏著第一手訊息。”

  “這推論不理智。”

  “囉嗦!”蕭宏律像小孩子般嚷嚷。鄭吒息事寧人地安撫:“好了好了。”抬頭看了眼沒有動靜的核心,“小叮噹,它還會造出個融合我們基因的敵人嗎?那滴血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解釋解釋?”

  “用來熔煉的是神火還是秘火?”楚軒還沒回答,詹嵐忽然說。眾人驚訝地看著她。詹嵐緊緊抿脣,雙眸亮著智慧的火光。楚軒和她對視了一會兒。

  “你研究過西方的魔法體系?”

  “是的。”詹嵐自信地點點頭,迎視他的目光,“楚軒,我說不出理論的依據,但是我有感覺。剛才我偵測時,反彈我的不是精神能量,在《死神來了》;被鄭吒的複製體壓制;還有這個規則主宰的世界,我都有類似的感覺,像一種更高階的威勢,已經形成了超越的意志。”

  “DND世界裡,點燃神火的生物會成神,從四維的角度理解事物,不受凡人的規則約束。神祗能以自己的名義施法,神火增幅法術效果。而秘火,在《魔戒》的小說曾提到,這神秘的力量能將心象的風景轉化為物質的存在,賜予思維與想像,被安置於虛空之中,在宇宙中心燃燒——楚軒不止一次提到宇宙樹了,我想這總不會是無意義的代名詞。還有‘道’,東方的古人形象地概括的名詞,它產生於天地萬物的總根源,先於具體事物而存在,是萬物的基本規律和本源。東西方的神話總有些共通點,我想,楚軒的能力就和這些真相有關。我們要進化到極點,也要融身於道。”

  輕輕兩下擊掌,楚軒第一次對凡人的智慧表示激賞。

  “沒錯,那是將自己的本質點燃,與宇宙的萬事萬物融合的感受。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就像在水中行走,人人都可以想像,但實際入水,就會受到水的阻力和自身條件的限制。”

  詹嵐沒有被打擊,定定注視他,用心聲問:『上善若水,是你選擇的境界嗎?』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水善於幫助萬物而不與萬物相爭,停留在眾人所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最接近於道。水有“回歸”的含義,因此江海成為一切河流的歸宿。天下最柔也最為堅硬的物體,沒有什麼能超過它。表面清澈平靜,實則深不可測。

  楚軒只是笑了笑:“萬法歸一,衍生的定義有無數種。詹嵐,你感覺很敏銳,盡量別著眼於我,自己嘗試。”詹嵐的眼神黯淡下來,一手放在胸前,困難地說:“我……有心理上的障礙……”

  對人性的悲觀失望,是她心底的一塊結。儘管中州隊的夥伴們讓她看到了美好的品質,但是她的心結沒真正解開,因為她已故的男友就是死在人性的背叛和冷漠中。而且詹嵐很了解自己,她雖有偶爾的大智慧,卻擺脫不了女人的小聰明,恐怕達不到楚軒冀望的境界。

  明白內情的十夜勸慰:“慢慢來嘛,你們聰明人都有先決優勢,再隨便得道啊,成仙啊,我們笨人的面子往哪兒擺?”楚軒輕聲嘆息:“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笨。”十夜張牙舞爪地撲住他,咬咬咬咬他的肩頭。

  鄭吒表示他和十夜同一水準:“好吧,笨人的代表問,小叮噹你能解釋一下這天平的來歷嗎?”

  “鄭吒,你真的很笨。”蕭宏律毫不留情地吐槽,“他都說了是他煉制的神器,他的量子心靈之光造出什麼都不奇怪,無論是航空母艦,還是一桿秤!”

  “可是我覺得它吸收那液體後,質量還有什麼……能量狀態改變了。”鄭吒沒有在意小智者的鄙視,認真地端詳天平。楚軒朝他投以讚賞的一瞥。

  “嗯,那是神血。東西方的聖人和修真者之所以突然敗亡,是因為如今附在複製體鄭吒身上的神,用第一任神侍者的身體殺了他們。聖人一方也不是毫無反抗之力,至少他們取得了一滴血。”

  “咦!”眾人集中注意力,這可真是太令人吃驚的秘辛。

  “西方煉金術士在字元機械法陣的研究格外出色,這取決於他們的思維模式。就和東方聖人相信萬物有靈,陰陽五行,一種動態的、靈性的參悟。西方人偏重以孤立的,唯物的角度解析世界。”

  大家不約而同地點頭,這只要多讀幾本書,多看幾部電影就會有直觀的了解。

  “所以他們在精神領域的成果糟透了。東方聖人很早就建立起有序的靈魂循環體系,像六道輪迴那樣,仙佛神靈、妖魔鬼怪各自占位,雖然後來也變成封閉的了,止步不前。但是當時煉金術最高的成就是做出瓶中小人,元素體,沒有靈魂。”楚軒淡然的語調有著平鋪直敘的冷靜,“他們始終不認為走錯路,堅信宇宙的奧秘掌握在至上神手中,通往真理殿堂的路徑有一扇門,這種思想在煉金術中體現得最清晰——等價交換原理。其實以為知識有價格可換,還是一種非常幸福的想法。他們什麼都願意換,前仆後繼,狂熱不懈。人體合成、活人獻祭、死物嫁接等手段都嘗試過,直到被甩在後面的挫折再也無法忍受。”

  十夜等人聽得毛骨悚然,鄭吒在嘴裡咒罵:“一幫瘋子。”

  “他們從其他世界移植來一棵生命古樹,就是這棵法陣之眼的軸心樹。之前他們也用生命古樹的基因做過許多實驗,合成他們想像中的生物,比如獨角獸、天使、樹精和龍,結果遠比他們自己做的好,那些生命是有靈魂的。這種打擊想必很大吧,人類的努力勝不過上帝的智慧,而且不崇敬神的人還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呃,楚軒,東方聖人不信神嗎?”鄭吒好奇地問,“那啥…至上神,真的存在?”楚軒直接否定:“不存在。這種宗教信仰的傾向,和是否真實存在無關。中州人自古就缺乏具有強烈人格色彩的至上神觀念,沒有皈依神,向神祈禱,期望得到引導的信念。這是種族天性發展的一個趨勢,西方聖人的計較很蠢……和東方修真者的符文科技比起來,字元機械理論厚實、完整、博大精深,其在天文學、氣象學、空間學遠遠走在了前列。如果修真只相當於現實科技水平的一千年後,他們就達到兩千五百年左右了,這是巨大的差距,文明越到後面越趨於瓶頸。”

  鄭吒一點也不同情,西方聖人做出那種缺德事,這似乎是報應。十夜也有相同的感想:“去他們的偉大成果,那只是死腦筋,活該被自己折騰瘋——楚軒,你還沒說到重點呢。”

  “煉金術士搜集了許多遠古的秘法,這是上個宇宙的信息留存。信息是永恆的,不會因為一個生態系統的解體而消亡,它會發生能級躍遷,以新的形式存在於新的宇宙系統或時空位點上。即使新舊信息衝突,導致大部分原始信息散逸,它們依然在宇宙中運動。”楚軒又說出深奧的話,見凡人們個個茫然的表情,適時打住,“總之,以不朽之血融入鍛造物提升品質,使其成為神器,是上個宇宙的信息。西方聖人們製造了生命古樹和字元法陣結合的半機械半天然生物調制機,有一個儲物格專門貯藏神血——他們打算去尋找古書上記載的遠古神明,然後計劃被一個真正的神阻止,以另外的方式實現了。嚴格來說,神侍者的血不等於神本體的血,但是那一個融合度已達到80%以上,用來給我的審判天平淬火很不錯。”

  拿神的血來淬火……眾人無言地抬頭仰望,那先前造出天使和巨人的核心安安靜靜,仿佛也在懾服地拜聽楚大神一番長談,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它到底在幹嘛?熄火還是罷工?

  “媽媽的,你幹了什麼?”鄭吒眼尖地看到,煉金法陣頂端的金黃色結晶變得暗淡,從中透出雪亮的光輝,它的構造……變成和懸浮在楚軒周圍的星辰水銀一模一樣,那不僅是外觀,還有能量屬性,分子架構的改變。這是將一切物質再造的能力。

  “它是人工智能的核心,半生物,我還可以取得控制。”楚軒推了推細銀框眼鏡,抬起食指。眾人這才發現,他面前有一條淡淡的藍光,呈橫線的形狀,中間略粗,兩端融入昏暗的光線。楚軒靈巧的手指疾點,一個個複雜的字元出現又消失,他像彈鋼琴那樣,彈奏虛空中的琴譜。最後,那光線完全變成了透亮的銀,鋪展開潮水般濃郁的氣息,就如同一個二維的空間入口,銜接在三維的世界中。

  蕭宏律拔下一根頭髮,明白了:“這個樹形法陣儲存的煉金術物品嗎?”眾人大喜,虎視眈眈地圍在軍師身邊,等著他掏出好東西。

  只有少數人納悶,副人格的趙櫻空說:“為什麼突然能取得遺產了?沒有敵人了嗎?”言下有遺憾的意味。

  “他說了,神血儲藏在裡邊,那麼這就是西方聖人放置遺產的地方。”蕭宏律解釋,“核心程序被他侵占了,不會再有敵人,估計他放任我們和這棵樹製造的敵人打就是為了引出大魚。半生物……楚軒,你的心靈之光提高了嗎?本來只能解析靈魂和死物。”

  中州隊軍師嗯了一聲,專注點擊,半晌取出一只有著繁複銀邊紋飾的卷軸。隊長興奮得全身激顫:“還有嗎?還有嗎?小叮噹,加油啊!”楚軒瞥他:“你閉嘴。”

  “我們窮了那麼久,你不理解當家的苦?”

  “是啊,快點淘!遲了也許就沒了!”十夜也盯著寶物的出口眼紅。原著裡,鄭吒一進修真樓閣沒多久,那裡就塌了,沒見過更吝嗇的,聖人全是守財奴。

  楚軒又拿出一瓶紅色液體,一本盾牌大小的厚重書籍,一隻裝著閃閃發亮金沙的沙漏,就折起那個平面空間,不掏了。四下響起好幾聲哀號:“怎麼不拿了!?”

  “回去再拿。”

  呼……不止一人的鬆氣聲。鄭吒拍了拍胸口:“原來能帶回主神空間……哇!”他驚奇地看著那道光芒被收進楚軒的掌心,嘆服不已,心想小叮噹已經不是人了吧。

  看見楚軒把書、卷軸和沙漏放進腰間的空間袋,十夜心下納悶,他記得原著中,從遺跡取出的物品無法放入主神的兌換品,而且那“電腦”居然沒識別人種,難道是楚軒暗中解決了?

  忽然,十夜發覺異樣:羅甘道那麼喜歡高達,為什麼不央求楚軒看看有沒有機器人?

  回頭找人,只見羅甘道坐在地上,雙目呆滯。

  “小羅,怎麼了?”

  還有點心癢難搔,想纏著軍師問的鄭吒轉過頭,關懷地道:“羅甘道,受傷了嗎?詹嵐你幫他看看。”

  “不、不要!”羅甘道幾乎是慘叫,回過神的同時雙手亂搖,他對作家大姐已然有了恐懼症,“我只是…腿軟了,一會兒就好。”鄭吒寬諒地笑笑,沒說什麼。

  康諾無聲地嘆息,他施放的詛咒被地上的魔法字符化解了,這種法陣有自動識別敵情並自我防衛的功能。這麼一來,又得交給詹嵐和蕭宏律處理這個不穩定因素。

  丹彤扶起羅甘道,後者的神情有些怔忡,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楚軒把玩裝著紅色液體的小水晶瓶,那紅簡直是一種奇跡的紅,人間再也找不到這麼純正的赤色。在場的女士眼中都冒出亮晶晶的小星星,好似把這玩意兒當成了寶石。

  “這是什麼?”十夜感應不出那物質的成分,封裝的瓶子肯定也不是凡物,一點能量都沒泄露出來。

  “賢者之石。”

  “什麼!”鄭吒大吃一驚,“賢者之石不是石頭嗎?”詹嵐撫額:“鄭吒,即使在我們的知識裡,賢者之石也未必代表石頭。‘紅藥液’是一種較為普遍的說法。”鄭吒訕訕地笑了,搔了搔頭:“可是小叮噹不是說賢者之石在地下中樞室嗎,怎麼出現在這兒?”

  “賢者之石是西方煉金術士用活人煉制的物體,形態可能是液體、金屬、能量石、活性元素,他們用這種方法來得到他們始終無法理解的靈魂。四顆靈魂寶石和最終極的彌撒石就是這麼來的。這瓶大概是用剩的。”楚軒觀察了一下液體的色澤,轉向戀人,“十夜,你學會煉體術了嗎?”

  黑髮少年嚇了一跳,神色不定地沉默片刻,應道:“嗯。”

  他是學會了,可是他總覺得……那種狀態不屬於他,是另一人在他靈魂深處所做的改變。

  這感覺無來由,卻真切無比。

  楚軒一言不發地將瓶子放入空間袋,十夜猜想那原本是給他用的。

  “走了。”身穿仲裁官長衣的男子走向樹廳中央,翠綠的藤蔓舒展開來,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色空間。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偽更,漏了一段,順便把主要人物的招式整理一下:

十夜——

音舞技,最實用的技能,包括重傷伊莫頓的那招“真空爆擊”(極度壓縮空氣推動能量);和伍德戰鬥的兩招“緋鳳之舞•蒼墜”(突破音障,從上而下的墜擊術),緋凰絕炎衝(用入微和步伐控制地脈,震動殺傷敵人)

十字•白銀終刻:將槍域壓縮在一直線上,造成恐怖的破壞力,最有進化空間的技能。

這一章出現的御劍終式•萬劍訣,裂空劍。

還有楚軒教的電能帶,燕回巢,分子崩圈等等,基本只用過一次,這小子技能太多了,每次苦戰就有突破,不過後文還會用到分子崩圈,這是相當強悍的技能了,現在十夜也有控制它的能力。

惡魔鄭吒——

寧靜領域:最作弊的強大技能,隔絕一切不和諧的意念,創造獨立的心之空間,能平復心魔,消除負面的精神影響(惡魔隊的四階強者均可靠隊長的庇蔭度過心魔)

黑炎之斷章:妖炎熔煉成實質的物體,可攻可守,就相當於原著的“戾炎•百兵冢”,其中還有和十夜的心靈之光“火鳥”相同的性質,融合成實體化的生物鳳凰,重塑肉體(取自原著惡魔鄭吒的原話——“鳳凰可以自火中重生,戾炎可以化為萬物,也可以化為我的肉體”)

寂滅之劍:類似十夜的“裂空劍”,將空間壓縮成“場”,借劍意擊碎平面上的一切物質,因為加入了心靈之光的性質,還能將敵人的心靈之光防壁也切開。力度足夠,能夠斬開靈魂。

零式•虛無之領:超高密度的空間斷層阻隔時間的流逝,造成“時間停止”的現象,以絕對不敗的立場釋放能量。

還有兩個預定技能:死蝕•暗之終焉(暗能量的終極技),Zero Reverse零之逆轉(因果倒轉,複製體能夠應用的源力技能)

總之此乃牛人,不過對於最強的法門“規則”,陛下領悟的就不是那麼透了,畢竟是肉體派的麼(無論複製體還是本體。

惡魔楚軒——

啊,翻來覆去好像就一招信念之力(真寒酸-_-誰叫他不用功),後面會用到很多聖人的遺產,法寶是“天工袋”(藏著許多好東西)

楚軒——

這位的強悍程度就不用說了吧?估計沒多少人能猜出他隱藏的實力,目前最強的一次發揮是借用丹彤的身體劈出的一劍,原理是斬斷“存在之力”,最本質的能源。還有對複製體楚軒用過的“大放逐術”,將對方從這個宇宙驅逐出去。

兩種超拔的心念之力——“規則與裁決”、“自然與構造”。楚軒的量子化心靈之光其實最強的不是“構造”,而是物質崩解,不過文中包括蕭宏律都沒有人意識到。

三種不一定會用到的可怕技能:終結•時空湮滅,淨化•執掌光暗,混沌•大道始終。具體的……大家自由想像吧。

鄭吒——

比起原著單調的“爆炸”,“毀滅”,“瞬間爆炸”,“瞬間毀滅”,本文的鄭吒技能更為華麗多樣,槍術有“渦炎”,“簇雨”,“海嘯”,“火雨震爆”,“真空爆擊”。焚城槍法“千里羿龍”,“霧隱雲龍”。妖力技能邪王炎殺黑龍波和邪眼。領域是“熾獄”,附加燒灼精神和心靈之光的“烈焰審判”與“懲戒之火”。

原著非常實用的“六式”保留,十夜也有用。洪荒•開天闢地用“超新星•天淵”取代了,其實我滿喜歡那個技能,儘管用起來很肉搏……

預定還有兩個新招:死蝕螺旋和死蝕破碎,都是將真元力、暗蝕力結合起來的攻擊。

達到入微水平的強者都很擅長創出新的技能,所以一些小技巧這裡就不介紹了。

心血來潮的講課到此結束。

人懶起來就沒藥救,拖著拖著就拖過聖誕節,雖然我不太明白中國人要慶祝這個外國節日,時髦?

這幾天在晉江看到一篇末世類好文,《啟示錄》,難得有女作者寫得這麼硬朗大氣,晉江似乎總是情情愛愛為主流,連理應殺伐血腥為主的末世文都如此,這篇感覺好多了。

還有淘了FOX大的兩篇耽美(極品呀!),我反省,不過總算磨蹭著把這章更完了。

注:達摩克利斯之劍曾在第四十二章出現,代表時刻存在的危機,其寓意十分有意思:

1、一個人擁有多大的權力,那麼他就要負多大的責任。

2、當一個人獲取多少榮譽和地位,他都要付出同樣多的代價。

3、我們不用羡慕別人擁有多少,而要想到別人為此付出了多少。

4、當我們想要得到多少,那我們就必須準備付出多少。

5、本身意味著隨時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

這一章把小夜子的新招亮出來了,是一個讀者提供的,十分感謝——

“小夜子的招可以拷貝狙擊王中的SEED-歸零,SEED-神翼,SEED-神獸,SEED-神劍嘛,全是與電磁力有關的招。

SEED-歸零:無窮電磁力在小範圍內聚集,形成一個不可控的吞噬圓球。吞噬一切存在,是一切歸於零點。

SEED-神翼:背上帶上無視重力的裝甲翅膀,小夜子可以用蟲之歌代替,把電磁力集中於掌心,形成電磁炮光束。

SEED-神劍:於武器上集中電磁力,使武器變得無堅不摧。原著中的武器材料好像是泰坦金屬。

SEED-神獸:製造出可控的電磁力聚集體,可用精神操控,賦予意志,形成可控的小範圍低當量的歸零。”

目前只用了兩個,因為歸零給楚大校了,就是用丹彤的身體砍的那一刀,後文會有詳細的解釋,能力還可深入挖掘。

這一章的合成生命就和原著佛像的初號神差不多,人工創造的“神”,不過強多了,因為本文的中州隊也更強嘛。

融合的基因不包括十夜和楚軒,因為他們沒被關進那個金色晶體裡。


☆、第八十四章

  十夜感到有些煩躁。

  有另一個人在體內的事實像一把銼刀,在他的心房上研磨。他不是精神病或孤僻狂,以前在病房沮喪時,也是把那些念頭當成“自己”來說服,沒想到沉積的情感在變質成心魔後,竟然分裂出一個人格,真是活見鬼了。

  不能自由支配身體的感覺令他深感不快,仿佛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大型猛獸,血液變得躁動,又隱藏著不安。

  腦海深處響起細細的笑聲,清朗的,愉快的,孩子一般肆無忌憚。十夜惱怒地準備揮拳——對空氣或者一個隱形的敵人——感觸猛然一輕,那是一種之前不自覺的壓力,潮水般退去,那發笑的小混蛋潛入更深的精神領域了。

  如釋重負,十夜活動了一下手腳,心情複雜地凝視右手掌心猙獰的荊棘印記,被芙婭關在夢境的一百年,只有“他”一直陪伴他……甩脫什麼地搖搖頭,十夜跟著跳入那個黑色空間。

  正如楚軒所說,下面是個規則為「零」的區域。

  重力首先消失了。

  左近傳來數聲驚呼,十夜用心靈鎖鏈聯繫上失去知覺的夥伴:『穩住。』

  他沒有喪失視覺,漆黑的瞳孔在黑暗裡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紅光,這是血族的夜視力。

  鄭吒皺著眉頭,一手抓齊騰一,背上還趴著蕭宏律,龍翼一振就恢復了平衡。真元力和暗蝕力釋放出來,組成玄奧的黑白圖紋,閃爍著微光,形如八卦的能量壁環繞住他。

  詹嵐神情略帶緊張,左手拿審判之矛,右手握著靈透槍,身體周圍散布著薄薄的精神力,似乎在用這種方式感應外界。卡拉張開了翅膀,從腋下環抱住她。

  兩個趙櫻空相互背靠背,安詳地閉著眼,手裡緊握武器。此時就顯出刺客訓練的優勢,十夜毫不懷疑一旦不打招呼地靠近,會被她們捅兩刀子。

  其他人……老天保佑!楚軒拿出一隻巨大的浮盤,看不出材質的銀灰器材蝕刻著精細的符文線條,靛藍的能量光絲在其中流動,穩穩地托起所有喪失了行動能力的人。

  淡藍的細碎結晶在空氣裡飄蕩,是低溫狀態下的能量微粒,蟲族的視力讓他看到隱藏在世界表象下的真實。分子結構猶如石英般排布緊密的樹幹內,無數條細細的光流湧動著,晶瑩剔透,宛如融化的綠水晶,這是遠古植物的生命力。

  忽然,十夜急墜的身子一個震顫,像是掉進了一大團冰冷黏稠的物體,針扎般的刺痛蔓延到每一寸肌膚,侵入骨血,越來越劇烈,靈魂像被投進了液氮,冷得窒息,最後一點殘存的神智讓他意識到,這就是楚軒說的負能量。

  心靈之光自動防禦,潔白的光輝綻放開來,卻被濃稠的黑暗吞沒,淡得幾乎看不見。十夜用僅剩的力氣睜開眼,尋找夥伴們的蹤影,鄭吒他們恐怕也不好受。

  模糊的白光中,他看到楚軒,負能量狂卷著,形成黑潮漩渦,湧入他體內。

  媽的!他還真吸!十夜氣衝大腦,通常這時候他總是沒什麼理智,舉起手,指尖亮起一圈熒光,一眨眼,猶如連鎖反應,爆炸似的強光充斥了整個空間。

  蟲,這是一種超越這個世界維度的生物,生活在完全黑暗的宇宙空間,它們沒有時間的概念,也沒有空間的概念,物以類聚地聚集著夥伴。十夜透視過它們的構造,卻無法理解,它們像一團有思想和意識的光,和人類唯一的共同點,是一樣需要“食物”,只是食物是能量,一切有能量的物質,無論是人、光線、聲音……

  無聲的慘叫迴盪在肺腑裡,沒有人聽見。被席捲一空的巨樹內,呈現奇異的煙霧狀虛空,這裡的空間法則被摧毀,再也沒有支撐的能量,時間也變得縹緲,斷斷續續。十夜滿頭大汗地出現在這片虛無的灰中,全身發抖,眼裡還有瘋狂的余光,那是一種恐懼到極點的眼神,剛才,差一點,他就被自己喚出的獵食者撕碎、吞噬、消化,他瞪著楚軒,似乎想搞清楚這傢伙是誰,好半晌,才咧嘴一笑,捏碎了手裡乾癟的小生物。

  他身上再也看不到那種狂亂的烈氣,就好像破滅的力量都被隱藏在皮膚下,灌滿了每個細胞,從骨髓裡蔓延著懼意,卻不願示弱於人。

  乾碎的翅膀掉落,這隻蟲的力量被他吸光了,它只是個誘引,讓寄宿在他體內的蟲吃那些能量,十夜感到自己的體質起了變異,銀灰色的膜在骨骼裡流動,像燒灼的鐵水;四片羽翼從後背長出,抖落銀色的光芒之雪;雙眼眨動間有晶片似的薄光,是第二層眼瞼,透過它,他看見的世界五光十色,到處都有能量,樹裡、空氣裡、人體裡……

  操!

  十夜總算知道楚軒看他們像看一個個能量團是什麼滋味了,他家兒子不知怎麼調適的,居然能行若無事地相處。他卻狼狽不堪,猛烈的食慾在每一條肌肉,每一根神經,每一滴血液裡衝撞,這是一種全身都餓得發狠的感覺。

  湛藍的光罩扣住浮碟,持續散髮出穩定的力量,連吞食空間的蟲子都沒能讓它裂開一道細縫。鄭吒等人被相同的藍光罩住,毫發無傷。楚軒淡淡瞥過來,十夜主動垂下頭,表示反省——如果不是楚軒保護,也許他剛剛的爆發就把大家全吃了。

  『你莽撞從來沒有好事。』

  『……知道了。』底氣不足的嘟囔。

  一隻小瓶扔過來,晃出幽灩的美色,是那瓶鮮紅的液體,賢者之石到底派上了用場。十夜毫不猶豫拔開瓶口,咕嚕嚕喝下。頓時,體內的騷動停止了,新的能量均勻地滲透四肢百骸,凝固住那恐怖的變化——他重新變得像人,至少感官上。

  鄭吒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注意力被下面吸引過去,那裡塌陷出一個規整的圓形空洞,一些柔嫩的細芽從邊緣探出頭,向上攀升葉脈,頂芽一接觸到那些蠕動的霧靄就枯萎,灰白的粉末悉悉簌簌掉落下來。越來越多的枝蔓抽高變粗,蓊郁地生長,層層疊疊的花朵噴出透明的種子,一落入虛空就溶解,化為如水的氤氳,肉眼可見的脈絡交錯曼延,變回穩定的空間結構,時間流動,稀薄的空氣逐漸濃郁。

  “老天……”程嘯感嘆,“我又看到了植物補天的現場版,可惜它們不能變成美女,是小夜子搞的嗎?好像怒撞不周山的共工。”

  “閉嘴!”十夜低吼,他已經在反省了好不好。

  楚軒又瞥了他一眼,下令:“十夜,你先下去。”

  “是是。”黑髮少年耷拉下腦袋,飛了進去。

  下面又是個樹廳,空曠荒涼得像萬年無人的古跡,綠藤在四壁和地板凝結成牢固的壁壘,發達的根系占據了每一個角落,中央的引力石被深綠的植株環繞,懸固在空中。

  變生肘腋,攀爬在牆壁上的藤蔓陡然變得透明,顯出一隻只疊起的黑箱,鮮紅詭秘的字符猶如鬼面,發出鏽蝕一樣暗暗的紅光。

  海潮般洶湧的負面情緒撕開十夜的意識防備,尖叫與紅血,無數人臨死前慘烈的絕望、哀號、哭泣和痛恨鋪天蓋地碾壓下來,淹沒他整個靈魂。

  他墜入無底的黑暗,與外界的感應全部中斷。一圈圈猙獰詭異的黑色花紋環繞住他,深深刻進肌膚,細看是一串串古魔法文字,延伸出細細的黑線,與那些箱子串聯起來。

  精神世界裡,不斷墜落的十夜掙扎著,被煉金術士鑄造成法陣的人類亡魂匯聚成狂濤駭浪,咆哮著,衝撞著,每個靈魂都浸透了怨恨,質問為什麼為什麼,想將他拉入沒有出路的深淵,變成他們的一份子。

  意識深處,一些火熱危險的部分跳了出來,像一顆火星扔進滾油,炸開滾燙的猩紅波濤,接納了十夜下沉的靈魂。

  『剛剛還急著趕我走,這麼快就躲到我這兒避難了?』一個嘲諷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在宛如煉獄的痛苦折磨中劃出一塊清明的領域。

  十夜回覆了神志,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回過神,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推回了軀體,凄厲的嘶叫依然撞擊著他,撕扯著他的靈魂,曼延到頭部的劇痛好像就要炸開……一場噩夢。

  逃到哪裡都沒有出路,不管現實還是夢境。

  似曾相識的情景……十夜回想起從前,反抗的意志驅使他舉起手,金黃色的光華噴湧而出,以手心為支點,綻放出一圈圈水幕似的光環,律動著將他籠罩其中,光照耀到的地方,深刻在肌膚上的黑色符咒一層層剝落,化作灰白的細粉。

  聖光氣,念動力的進階力量。

  十夜喘息著,四周充斥的負能量一點也沒有減弱的跡象,滲透進聖光氣組成的防壁,切割著他的身心。那是八千兆的靈魂之力凝結成的怨念,用法陣增幅固定,千年萬年地累積在這裡,不是人力能打破。

  他漆黑的瞳孔攸地閃現出星輝,仿佛腦中一個隱秘的匣子打開一條細細的縫隙,傳承自宇宙的信息潮湧而來。身周晶光閃耀,轉動的磁場牽引著聖光氣,分解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光線,宛如一個旋轉的星雲漩渦,看似柔弱不堪,卻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近身的負能量。

  磁場的轉動,越接近自毀境界越強,在它的帶動下,任何一種能量也會達到究極的強度。光能的絲弦越轉越快,每一瞬間分裂出千百道,以奇妙的韻律擴張,顫動出詭異的音波震碎黑線。感應到威脅,魔法陣發出濃稠的血光,與金色的光弦互不相讓地牽扯消融。悲吟聲傳入十夜的意識,他分明看到,一些被聖光氣摧毀的箱子變質、脫落,化成仿佛實質的血肉,灰白色的骨架暴露出來,落在地上,融化出稀泥似的腐爛物質。

  這些箱子是活的!它們是活人被改變身體結構,做成箱子的形狀,雕刻符文,用其中的靈魂為這個法陣提供力量!

  盛怒像噴發的火山,在十夜心底狂嘯而出,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剝奪他人的生命後,又改造他們的血肉,榨取他們的精神,把靈魂雕琢成另一種樣子?

  一蓬蓬黑色碎屑炸裂,噴出腥濃的紅色液體,金色渦流席捲了樹廳,轉出瘋狂的速度。十夜昂首發出一波波銳利的音嘯,體內的能量隨之沸騰,衝向無邊的極限。暗紅色的光點圍繞著幽綠的帶狀霧衝出,然後是森森冰白的寒氣,靛藍的濃稠電漿——血族能量,欲魔的基因能力,蟲的冰霜力,電的最高形態,全部融為一體。黑色的渾圓晶體流轉著幽光,起伏有致地吞吐著能量,宛如一顆自成宇宙的暗夜星辰,幽麗而詭異,沒入十夜潔白的前額。

  緊接著,一股強橫至極的力量從他頭頂爆發而出,仿佛腦海深處開啟了一扇門,潮汐一樣狂湧出波濤,化為實質的音波宣泄出來。狂風在樹廳裡尖銳回響,迸裂的樹藤噴出乳白的霧氣,成千上萬的黑箱碎裂震落,失去符咒禁錮的魂體迷茫地飄浮在空中,連呻吟也來不及就無聲無息地消失,被徹底還原成最微小的粒子。

  靈魂音嘯,以心靈之光為媒介,導引出識海的無盡精神力。

  十夜全身散髮出的白光已亮到極點,強烈至極的波動扭曲了魔法陣,純粹的殺念激盪起大海漲潮般狂暴的力量,自喉中不斷迸發的極限音波充斥了幽深的樹底。

  那聲音穿透物質和空間的阻隔,帶來地底深深的震顫和源源不絕的精神衝擊,詹嵐露出驚駭之色。趴在鄭吒肩頭的蕭宏律疑惑地嘀咕:“十夜沒強化魔網體質吧,怎麼聽著像九級魔法‘女妖之嚎’?”

  楚軒打了個響指,示意下去。

  他的怒氣總是來得輕易,又簡單得不可思議。

  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樹廳內,十夜懸浮在飄散的餘燼裡,星星點點的金色光珠彌漫著聖潔的氣息,襯得他像個剛剛浴血殺戮過的熾天使,身上還有種想燒盡一切的氣勢,那雙眼睛透著極度的憤怒,壓抑在深濃的墨黑背後。

  他手上握著一把與他等高的大劍,通體透明的寬刃劍,如同水晶一般清澈,倒鉤形狀的劍柄宛如火焰,中央鑲嵌著一顆漆黑無光的寶石。力量的亂流猶如研磨的刀鋒,森寒無匹地圍繞在劍身周圍。

  “十夜,幹嘛發火?”鄭吒敏銳地察覺夥伴的情緒處在崩潰邊緣。

  “……”十夜緊緊閉著嘴脣,一聲不吭。那沉積了千萬年,也許上億年的血恨在他周圍堆疊,被人為地變成難以理解的東西,讓他反胃,惱怒。

  “小孩子。”蕭宏律猜出前因後果,嘟囔了一句。

  “心靈的開啟需要這樣的天真。”楚軒微微一笑,蕭宏律不服氣地看著他。

  “這個靠近不了。”十夜控制不穩的心神,揮劍指向中央的引力石。楚軒毫不意外地說:“排斥力場。”斥力也是引力的一種。

  張恆等人趕緊從浮盤跳下來,整座大廳看起來像颶風過境的現場,斷裂的樹藤亂七八糟地垂掛下來,深刻的裂紋布滿牆壁和地基的每一寸,傾覆的黑箱還迴盪著殘魂的哀鳴。楚軒跨出一步,走進排斥力場,連一根頭髮也沒動,就像是引力石完全沒發現那裡有生靈,或者物質存在——他輕輕將兩手放在覆蓋住引力石的植株上。

  手掌下傳來細細的嗡鳴,像從催眠中醒來一般,共鳴的震顫越來越近地回響著。

  一絲笑意浮現在楚軒的脣畔,他透明而深邃的目光分明映著眼前的植物,卻好像身在遙遠的宇宙邊緣,注視著現世的一切。

  西方聖人熔煉凡人的骨血,集合大量的靈魂和心靈之光模擬出“神”的意念,保護他們創建的小小世界,也拘禁住移植自其他世界的神秘植物——生命古樹。

  上個宇宙無序的環境使一部分人萌生出重構宇宙的念頭,在信息的源頭——「根源之渦」製造能量的重疊現象,無限次方的摺疊產生了席捲整個宇宙的吸力,濃縮成現有宇宙的起始點,也就是「奇點」。

  重歸於零的奇點具有無窮的勢能,爆發產生新的宇宙,物質、能量、時間、空間,以及全部的物理規律。它既是約束也是推動力,新生宇宙的一切都來自奇點的膨脹,虛空不斷脹縮運動產生波動,再由波動產生粒子,這種輻射波存在於宇宙萬物中,也就是“萬有引力”的由來。永恆的運動確保了熵值增加定律的運行,防止“逆流”現象出現,即因果率等手段對宇宙規則的破壞。

  重力和引力是原始勢能最本質的體現,西方聖人集團發現了這一點,在天空之城地下設置超重力場,禁錮了空間,也凍結了時間,使這棵強大的遠古植物進入休眠狀態。宇宙形成之初,時間和空間還不夠完整,有些生物躲藏在時空夾縫中,避開了破滅和重生的大災難。生命古樹就是其中的一例。

  它代表的是上個宇宙的力量,野蠻的,狂野的,不受拘束。楚軒感到漸漸強烈的脈動,一些光點、曲線圖和密密麻麻的參數浮現在他的意識之海里,是西方聖人移植在樹裡面的異種生物基因,不把它們清除,生命古樹的精神還無法真正甦醒。

  地底深處,重力場被無形的巨手揉捏,扯得粉碎。重重展開的能量波像重瓣的花朵,肉眼可見的清晰,一條條脈絡從樹廳的地面突出,四周隱隱震動起來,隨著低沉的轟鳴,一陣陣古樸浩瀚的氣息擴散開來,粗大得匪夷所思的樹根慢慢浮現,掩埋了肆虐的痕跡,取代煉金法陣的魔紋鋪展蔓延,整個天空之城都在來自太古的植物的力量下顫抖。

  中州隊員們及時穩住身形,對強化過和解開基因鎖的人來說,這樣的地震還不至於令他們摔倒。十夜和鄭吒徘徊在上空,兩個趙櫻空跳到高處,之前楚軒提過一旦他開始讀取引力石的信息,巨樹會集中攻擊他,那麼接下來就是保護他們的軍師。

  粗壯的樹根冒出鼓包,一下子膨脹到二三十米高,深綠的黏液從破裂的樹皮流出來,包覆著肉膜的翅膀,角質的頭顱,短小強健的前肢,龐大直立的身軀,鉤狀的長長尾巴……在滴落的綠色液體中顯現。鄭吒看得目瞪口呆:“這不是龍嗎!為什麼有龍?”

  十夜猜測:“大概是西方聖人留下的基因。”就在這時,接二連三的樹繭脹大爆裂,天界火獅、光明獅鷲、獨角獸、龍獸天使等一系列傳說中的生物相繼出現。

  砰!零點首戰立功,雕刻著秘銀符文的深藍色冰霜彈旋轉著貫入巨龍的腦袋,致命的迅捷使它的頭蓋骨穿了個大孔,噴濺的腦漿連同軀體一併凍結。齊騰一對奔近的十多隻光明獅鷲喊“律令•震懾”,束縛住它們。蕭宏律召喚出黑觸手糾纏住所有的敵人。

  四名主戰人員沒有出手,這批敵人大約在基因鎖三階到四階初的水平,有一定的危險性,但不是非常強,給夥伴們練手正好。

  “戰鬥光環!”詹嵐用牧師技能提升苗若泠和銘煙薇的戰力,緊跟著是每人一個防禦罩,“庇護!”

  銀色的光罩環繞住眾人,精神掃描展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視野,通過心靈鎖鏈送達給每個人。

  張恆搭箭拉弦,跳動的雷光匯聚到箭尖,他強化了精靈族電系射手,有普通弓箭手十倍以上的威力和特殊的電系攻擊。七箭連發,迸濺的金色閃光指出箭矢的軌跡,在焦點爆出燦爛的血花,七頭天界生物炸裂開來,電弧交織出的力場使附近倖存的敵人全身麻痺。銘煙薇不失時機地衝上,地獄騎士劍揮出鮮血的剖面,呼!來自煉獄的幽綠火焰包圍住兩頭獅鷲,讓它們燃燒起來。

  躲過從天而降的火柱,苗若泠投下兩顆種子,德魯依的強化血統使植物快速生長,強韌的枝條纏繞住噴火的龍首天使的翅膀,將它狠狠拖下來。苗若泠滑步一樣的移動和手中的深淵之鐮連成完美的水平線,乾淨利落地切下龍首天使的頭顱。一個獒首神使高舉長矛往她後腦刺下,忽覺心口一涼,藍盈盈的劍光不偏不倚從它胸前穿出。朱雯使用了「未來視」的自創技能,與黃麗林低鳴的光劍相呼應。橫撲過來的火獅被預測,她抽出劍,刺穿它的脖子,時機準確得好似它自己撞上鋒銳的尖端。

  一道道虹彩光環擴散連接,把好幾撥敵人分割開來。這是康諾的能力,惡魔技能「邪光擊」,能令意志不強的敵人暈眩且行動不能。蕭宏律喚出五頭煉獄蜘蛛,堵住缺口,揮動法杖隨意發射魔法飛彈。以他的等級,這區區一級的法術有大口徑機槍的威力和狙擊槍的準度,幾乎不亞於旁邊的專業人士程嘯和零點;偶爾丟個閃電束出去,更強過王俠電漿手雷的群體爆破力。

  但是蕭宏律隱隱覺得不安,抽空瞥向楚軒,他還是一臉專注的樣子,雙手按著包裹住引力石的綠株。怎麼這麼慢?蕭宏律不是十夜,隊裡的其他人,會被楚軒的一些話唬騙過去,什麼需要時間讀取,要人保護,量子化心靈之光是瞬間分析、獲得信息,除非受到自身心靈之光儲量不夠或資訊干擾的限制……啊!

  蕭宏律注意到,楚軒的手不是放在引力石上面,他接觸的是樹——在用心靈之光與這棵樹連接!

  時機成熟了。楚軒合上眼,在他的超感覺中,天空之城被綠色的樹網籠進了圓心,分割開主神的領域,成為不同的獨立空間。

  一陣奇異的感覺掠過眾人心頭,如同接收主神任務的前兆,卻只依稀聽見雜音似的殘響。

  被掩蓋了!十夜驚異地感受著空氣裡急遽變化的異動,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場正在擴張,脫離主神的掌控。

  【我想回家……】

  “咦!”

  “十夜?”鄭吒不解地轉向夥伴,映入眼簾的是波浪般扭動的紋路,模糊了周圍的影像,好像時空變成兩架攪拌機,把一切物體都投入了其中旋轉,視覺、聽力、肉體的距離感一一切碎、遠離,隨著“啪啦”一聲裂響,他全部的感官又拼合完整,曼延得無邊無際的扭曲虛空中,湧出綠色的海洋。

  “啊!”

  “哇!”

  “媽呀!”

  “我的天!”

  看清那是什麼東西,中州隊成員紛紛發出個人風格的呼聲。樹根、或許是蔓藤一樣的物體以超乎想像的原始之威和巨大形態,在遼闊得無與倫比的空間鋪展開來。

  “我們夠它一口吞嗎?”目睹這麼超現實的衝擊景象,一向樂觀的程嘯也吐出悲觀性的自問,隨即東張西望,“大校呢?大校在哪兒?”只有他能解釋那怪樹為什麼一下子膨脹得那麼離譜,還有這裡面積變大的原因。

  沒人應答,估計都震撼得失聲了。一根纖細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一個方向,“那…那裡。”詹嵐嘶聲道。循著她精神力的指引,眾人找到了位在巨樹翻騰的綠蔓最深處,極微小的一團珍珠白光芒。

  “啊啊啊——”程嘯的慘叫。

  “大、大校!”急慌了的王俠。鄭吒提著槍衝過去,下意識地回頭一瞧,十夜捧著頭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如紙。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腦中迴盪的思波越來越強烈,震得五臟六腑幾欲碎裂,額頭冷汗滾滾而下,十夜內心的危機感濃得像潑不開的墨,充斥了每個細胞,全身上下都在戰慄,抖得像要散架,難以描述的恐懼幾乎令他失去控制。

  用盡力氣咬脣,嘗到腥血的味道,他胸中陡然燃起烈火焚燒的狠烈,抓住鄭吒的胳膊,眼裡再度綻出千錘百煉的銳意。

  “小心。”他只說了這一句,緊接著鄭吒就明白意思了。

  延展過來的樹藤,足足有天體單位大小。別說抵擋了,連躲都沒地方躲。

  “全部散開!”鄭吒聲嘶力竭地大吼,臉色也變得和十夜同樣慘白。

  詹嵐機靈地爬上楚軒留下的浮盤,跟著是其他人。澄清的藍光和之前一樣,在恐怖的藤蔓攻勢下文風不動地承受下來,拖曳出長長美麗的焰尾避往更安全的遠處。

  隨著距離的拉長,十夜立刻感到和戀人之間的感應變得微渺,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張恆,給我一擊的機會!”

  因為過於沉重的囑託,長弓手瞪大了眼睛。

  如今連詹嵐的精神力都捕捉不到楚軒的位置,要讓他的箭抵達那麼遠的地方,只能用最高箭技「九箭射日」,可是他平時苦練出的最好成績也只有八箭,還是40%以下的命中率,就要送去給主神修復。臨時挑戰九箭,力竭死掉也罷了,就怕完成不了夥伴的託付。

  張恆緊握住古弓射天狼的手滲出了汗水,用力過度而暴出青筋。同樣不好受的還有詹嵐和零點,身為專業的狙擊手,零點的射擊準確率當然無可挑剔,但是他受到槍支射程的限制,連給夥伴一擊的機會都沒有。

  “宏律,讓它靠近!”詹嵐靈機一動拍打浮盤底座,“防禦罩不是擋得了嗎!”

  “這鬼東西是楚軒發明的。”蕭宏律咬著牙觀察浮盤內側凹陷下去的繁複曲線符文,試圖讓它依照自己的意志驅動起來。

  鄭吒跟上十夜,磅礡的內力從體內湧出,瞬間布滿全身,金鐘罩形成一道堅厚的防壁,外溢的暗蝕力和真元力在身後凝聚成一顆猶如八卦珠的光球,黑白色彩流轉,推動他以潛龍變也遠遠及不上的速度前進。

  每當他擦過一根樹騰,蔓延開來的褶皺波動就擠出大片大片的植物顆粒,樹皮混合著一滴滴水銀似的液體,散髮出強勁的生命脈動。大約三分之二的樹枝依然完好,迅速恢復如初。鄭吒心下暗駭,用純能量移動時,他能夠一口氣把十夜壓進海底,對抗數千米的水壓,這樣的動能配合他領悟出來的超頻震盪,單單擦過的衝擊波就能吹飛幾百棟大樓,這棵樹……這棵樹……

  他不知道能否把那大得匪夷所思的東西稱作樹,它在眨眼的時間內,張開巨型的成長姿態,好像整個空間都被它撐出了宇宙那麼寬廣的橫幅,那四散開的翠綠枝條,雖然恐怖得要命,卻有一種原始而自然的美感。

  十夜和鄭吒飛快地穿過被巨樹盤踞的空間,跟在後面的兩個趙櫻空就掉隊了。主人格還能勉強支撐住劇烈的能量消耗,副人格只能靠她拉著。

  『櫻空,退回去!』在精神視野看到她虛弱的樣子,十夜喝令。

  女孩不甘心地咬脣。

  “已經不能前進了!”鄭吒目測出前方被枝蔓擠得水泄不通,十夜眼中射出狂氣,揮動大劍直劈而下,紫黑色的能量場以漩渦之形在他身周迸發開來,漆黑的劍罡碾開兩排巨浪似的分支,被一劈為二的枝條分割出長長的軌跡,如大陸板塊錯位,摩西分海的神話情景,出現在少年的一次揮劍中。

  磁場轉動達到九十九的一剎那,十夜體會到天心與自我融合的微渺感覺,一切生命都化為基礎的原初動力——「源力」,他的血液、細胞全部代換成了同一種能量,萬法歸一,同樣也衍生萬物。源力所過之處,世上所有的物質和元素都崩潰毀滅,形成一片絕對的能量真空。

  遺憾的是,他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這種力量,只有憤怒到忘我的時候才能使用。而身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十夜當然不允許自己隨便頭腦發熱。

  當樹枝被砍開,兩人飛了進去,鄭吒的右手綻出絢麗至極的槍芒,「超新星•天淵」,瞬間聚集的恆星意志極盡浩大地爆發開來,光焰萬丈,像廣闊無涯的樹形宇宙陡然塌陷下去一個烈火熊熊的深淵,摧枯拉朽的高溫沿著試圖重合的樹莖一路燒下去。

  然而,他們辛苦打通的“通道”,很快淹沒在綠色的落網中,兩人陷入了重重包圍,鋪天蓋地的蔓藤帶著沛然強大的氣勢,如同虛空墜落的無數星辰。

  鄭吒運槍如飛,數以萬計的槍影震盪出海嘯似的衝擊波,在漫天樹蔓中炸裂開來。致密的能量在十夜的劍尖聚焦,打開一個針尖般的釋力點,剎那,能將星星震碎的巨響排山倒海地傳播出去。

  堅硬的植株在槍勢下崩解,在尖嘯的爆炸中碎成灰燼,又在間不容發之際重組,構成起伏如山巒的巨大樹藤,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深紅的閃光,黑與白的螺旋風暴,伴隨著尖銳嘯音的劍風,銀色的心靈之光防壁交錯閃現,兩人艱辛地在仿佛無邊無際的藤蔓之海中破浪前進。身為離基因鎖五階只差一線之隔的高手,他們已隱隱領會了外界到內在的能量轉化,但前提是不超過身體的負荷。每一次巨樹的攻擊,都要他們提振起全部的意志和力量去對抗,即使過於專注而感覺不到疲累,可是達到上限的體力卻影響了還擊、閃避、防禦各方面的水準。

  “呼呼……十夜,看來我要跟你殉情了。”

  “媽媽的!不要說得這麼噁心!……老子會陪著你的,再給它點顏色看。”十夜明白戰友不是開玩笑,他也快到極限了。

  鄭吒惱火地衝到前面,再一次劈開看不到頭的枝椏:“小叮噹在哪兒?就算我們要死,也要找到他再死吧。”

  十夜同樣怒氣衝衝,斬斷橫揮而來的樹蔓:“在很裡面的很裡面!他最好別給我死掉,我一定要殺了他!”

  “為什麼我們要像神經病一樣砍樹?”鄭吒鬱悶地嘀咕。

  “因為我們要救關在樹牢裡的美人!”十夜沒好氣地吼。

  雖然楚軒強化了血族血統稱得上美人,但好歹賜給我一個真正的美女吧。鄭吒在心裡吐槽。十夜滿懷焦急擔憂,掛念那個可惡的叮噹貓,希望他是在搞什麼陰謀詭計,而不是真的陷進危險了。

  一股奇異的能量侵入兩人的身軀,巨大的意念在腦中激盪起洶湧如潮的脹痛,生命古樹的意識終於在連番的攻擊下真正覺醒,萌生出能夠將世間萬物吸收吞食,化為養分的本能。

  砰!兩人不約而同地被無形的巨力固定在藤蔓上,蔓延開的水綠色波紋吸走抵抗的力氣,一種沉入泥沼的感覺擴散到頭頂。下意識地,十夜將全部的力量注入手中的心劍,投向鄭吒背後。

  與此同時,一柄閃耀著光芒的長槍也貫入他身後的樹蔓。

  一劍一槍被翠綠的光紋彈開,最後的最後,兩人眼神交匯,看到相同的東西,像是一聲微笑的招呼。

  “鄭吒,我不想跟你殉情……”來不及嘆息出來,十夜被黏稠的黑暗吞噬,心底並沒多少遺憾,倒是有些啼笑皆非的釋然。一路走來,他們吵吵嚷嚷地比拼、進步,默契地站在戰鬥的最前方,直面慘酷的血與屍體,恐怖和絕望,因為明白死亡的巨大和人力的渺小,做好了隨時會喪命的心理準備,又抱著決不能倒下的決心,作為中州隊的最強者,“力”的支柱,相互共勉,一同奮戰,然而……似乎是到頭了。

  『鄭吒!十夜!』意識的彼岸傳來多人的呼喚,在精神波的指引下,一支箭劃出閃亮痕跡,洞穿黑暗,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輝。

  那是夥伴們的救援,十夜明白,可是他不能出去,張恆只有一箭之力,接下來要靠他救出楚軒。

  銘煙薇扶住癱倒的張恆,詹嵐全力救治。被羽箭射穿的蔓藤不斷崩潰,噴出無數水流似的霧氣。一個人影飛了出來,認出那是鄭吒,蕭宏律趕緊驅使浮盤過去接住。

  “十夜沒出來!”紐特緊張地喊。膨脹的樹瘤填補了張恆拼命打出的缺口,也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中州隊隊長的傷勢十分嚴重,好像被什麼吸空了內部,肌肉都萎縮下去,昏迷不醒。朱雯給他貼上四張三清道符。

  巨大的藤蔓浮現出陣陣怪異震動,像聲音被悶在厚皮袋中,回響不斷,鼓動起潮汐般的波浪,越來越大,突然破裂開來,整片綠色.區域仿佛遭遇強風突襲,掀起滔天駭浪。這詭異的音波超出了人類耳朵的接收範圍,看來驚天動地的景象,卻寂靜無聲。

  比宇宙船合金壁還堅固的樹皮出現一個坑坑窪窪的狹長凹洞,露出了內層複雜的結構,猶如生命體的透明組織蠕動片刻,竟然無法愈合。光速拳,磁場巔峰轉動下的極限武技,能夠將小行星擊碎,引起跨星際的塵埃風暴。

  噩夢級別的破壞力,對於有著星系規模體積的遠古植物來說,只是表皮的些微破損,但是終於能站在對等的立場上,互相較量。

  十夜一路勢如破竹地前進,生命磁場的增強,提煉的不僅是體內的能量,還有對外界物質和能量的吸納轉化,環繞在他軀體周圍的力場漩渦,源源不斷地帶給他強悍無匹的威力,拳風引爆出的炸雷綿延了數千英里,迸開碎散的光波粒子,空間的波譜被扭曲。數不盡的暗色斑紋布滿植株表面,是時空翹曲下的凹槽,吸收著裡面的營養輸送給那個人形兵器,大片大片的藤蔓枯死脫落,連同偉岸繁茂的主幹都顫抖起來。

  蕭宏律在詹嵐的精神影象中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一次次,這個人在絕境中爆發出閃耀的意志,他好像天生應該被放到這樣的環境,危險,生死一線,在殘酷的挑戰中飛躍進步。

  這也在楚軒的預料中嗎?是了……蕭宏律低頭看了看鄭吒,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和同伴並肩作戰會覺得死也無憾,但是一個人時,就只能面對人性最本質的執念:不想死。

  十夜全身覆蓋著電磁障壁,近身的樹蔓全部瓦解,正面的揮擊被強橫的直拳擊潰,撞擊點撕開時空裂縫,擴大的黑洞湮滅了四散飄飛的灰燼,能將粒子碾碎的脈衝波向內側推進,釋放出每一擊足以毀滅星辰的力量。

  光消失了,聲音消失了,十夜清楚地感到生命能量究極的燃燒下,身體內部的崩壞,外界的感知逐漸靜止,黑白、透徹、立體,他看得到一切存在的結構,理解它們真正的本質。

  他嘗試呼喚,無數個不同的波動回應了他,世界變成了無限透明的事物,與他的靈魂遙相呼應,心之海的感觸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衝破了無形的壁壘,他站在自我凝成的礁石上,喚起識海的波濤,一圈圈震盪起大海激昂的潮聲。

  詹嵐他們聽見了,響自靈魂的生命禮讚,嬰兒的意識從識海升起,融入肉體的胚胎,無盡的生機自星球的各個角落誕生,動物、植物、微生物……奇跡似的旋律迴盪在如銀白的洪流擴散的心靈之光中,千億的和聲共鳴著,在每個聆聽者心裡激起無窮無盡的漣漪。

  而反應在現實中的,是毀滅的浪潮。

  純白的能量環一波波向四周飛散,激盪起倍數增長的威勢,瞬間壞死的植物細胞紛紛揚揚,就像一場灰色傾盆的雨,鋪天蓋地。

  這是用生命磁場完成的分子崩圈,結合了物理和精神雙重破壞力的崩潰力場。

  十夜屏除腦中的雜念,閉上眼,全神貫注地感受著內在變化,他的每個細胞都敞開了呼吸,與外界完全交融,意識卻沉進深沉浩瀚的識海,每一絲細微的滌蕩都身臨其境,仿佛靈魂變成內外宇宙交融的介質,進入了全新狀態。

  他不再恐懼眼前的龐然大物,張開的雙眼映入一團跳躍的魂火,翠意盎然的明亮,和傳來的代表憤怒的心念:【為什麼阻止我?我只是想回家!】

  【這裡沒有你的家!】黑髮少年本能地發出強有力的思維波,【你的家在哪裡?】

  巨樹震動了一下。

  成功了。樹根深處,楚軒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華。

  通過磁場對精神的壓縮凝練,十夜終於跳出了“人”的狹小領域,來到巨觀的層次,從而能夠和古老的生命體溝通。

  他那強大的意志,也可以為他提供增幅。

  楚軒朝虛空投以沒有邊際的目光,跟隨生命古樹追鄉的意志建立起量子層面的精神連接。

  來自太古的植物,沒有受到現有宇宙法則的約束,體現的是最原始的力量,也就容易和同樣原始的產物——「宇宙樹」同步,召喚出信息渠道。

  這個歷經多次毀滅重生的宇宙,只有信息是恆存的,在每個動力系統重構時以新的形式存在於宇宙的意識場中。形象的比喻,就是“樹”,無數分支統一於樹幹,如同進化的演變,最後殊途同歸。宇宙樹是整個多元宇宙生機的展現,時空的支點。創世之初,黑暗神發現了上個宇宙的遺留問題。為了形成奇點,他們無限彎曲了時空曲率造成大爆炸,這種重疊效應體現在新的多元宇宙中,衍生出無窮無盡的「平行宇宙」,一個時間可以有無數發展,一個空間也有無限多的相似世界。

  這無疑會造成新的宇宙結構不平衡,隨時出現坍塌。他以軀體為媒,讓新的宇宙樹快速成長,只剩精神態與上個宇宙的記憶融合,就此神智失常。新生的宇宙樹作為支軸,確保外圍的平行宇宙不脫軌運行。一切的時空坐標都被記錄於宇宙樹的信息網中,要找到早已不存在的“故鄉”,生命古樹只有與它聯繫。

  在巴托地獄的底部,楚軒體會到一種心念之力的頂峰——規則與裁決。四種超拔的心念之力:神音與傳達、規則與裁決、自然與構造、力量與交戰,各有不同的進化途徑和效能。如果說“規則與裁決”是從微觀角度理解創世神們設下的規則集,達到大乘之境;“自然與構造”就是宏觀的視野,將萬事萬物的規律融匯進大道之心。

  有著神秘韻律的光透入意識,心靈深處猛地一顫,宛如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觸碰到被戒律鎖包圍的心臟。

  十夜睜大眼,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色障幕,看到了記掛心頭的那個人。

  帶著微笑的青年,全身律動著純白的光波,朝他伸出手。

  意識重合了。

  和對抗天劫時的感覺一樣,他和他不分彼此,共同呼喚出心靈之光,融合成一個。穿過肉體和靈魂的分隔,一線光的邊界線擴展開來,像在宇宙空間俯瞰腳下的地球,地平線變成了閃耀著鑽石般光輝的戒環,無盡的莊嚴與華美。

  溢出的曙光越來越明亮,充盈了整個感官,終於擴大到再也無法承載視界的狹小,還要更往上、往上……

  衝破了。

  好像只有一紙之隔,無遠弗屆的漆黑蒼穹延展開去,冰冷浩瀚的寰宇,壯觀得令人屏息。湛藍的光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宇宙深處席捲而來,仿佛驚醒虛空的漣漪,泛開一層又一層,中心是相比那巨大的光環顯得狹長,卻耀眼奪目的物體,一棵宏偉無比的樹。

  無數的星雲、星團、星系、超星系團仿佛串聯在項鏈上的彩色珠串,在藍光引線的牽引下旋轉。彩虹色的光環如同一圈圈螺旋,構成琉璃般透明的樹身,裡面凝聚了無盡的信息光粒,十夜一霎那飛到樹冠上方,看見了只能用奇跡形容的光景,不是用眼睛視物,而是超感擴大的思維中聚集著宏觀世界,本身化為了宇宙。

  他舉起手,不,是另一個人和他一起舉起手,銀色的光輝從指尖流淌,巨大無匹的六芒星印記在空中成型,輝映天地。

  強烈的光綻放開來的剎那,他失去了立足的感覺。

  又回到了天空之城。

  這是詹嵐等人察覺的情況。

  像宇宙天體那麼大的植物,奇怪的空間,都好像幻覺消失得無影無蹤。僵死的植物垂躺著灰綠色的藤,古式的建築物被枯萎的枝蔓包裹,連他們從上面下來的空洞也一模一樣。

  滋滋聲在耳邊回響,如同修好的播音器,主神的聲音出現:“引力石自動銷毀,巴別塔炮擊防衛系統解除,天空之城自毀程序啟動,十分鐘後解體墜落。”

  “哇靠!”

  程嘯一聲怒吼直白地表現了大家想要罵娘的共同心情。

  但他們畢竟是久經摧殘的,立刻準備返回上面。雖然把天空之城開回地面每人有一個B級支線劇情獎勵,但如今只好放棄了。

  “楚軒和十夜在哪兒?”詹嵐左右張望,她的精神力感覺不到兩人。

  轟隆隆的震動聲從地底傳來,有種機器般的規律感,地面迸出大大小小的裂縫,劇烈的蒸汽從罅隙噴出,仿佛下面有個沸騰的熔岩池。劇烈的轟鳴中,牆壁和地板層層剝落,帶著寄生了千萬年的藤蔓一併墜落,崩裂的土石被水汽推擠,碎得更徹底。

  眾人驚訝地看到地心深處翻滾著紅色的岩漿,不斷噴湧出火舌。在水晶材質的平台上,放置著一台巨大而精巧的機器,彎曲的管道深入岩漿,無數的螺旋槳、拉柄和曲槽發出嗡嗡的金屬聲,各色信號燈飛快地亮起,一根根猶如炮膛的粗大鋼管靈活地伸出。

  湛藍的激光射線交織成網,打得四壁碎石紛飛,浮盤的防壁接連迸出火星。羅甘道嚇得哇哇大叫,紐特比他叫得更響:“十夜在那邊!”

  一根斷裂的藤蔓下露出黑髮少年不省人事的身體,隨著坍塌的石塊滑落。副人格的趙櫻空拿出綠魔滑板跳出浮盤,她臉色一變,身子急墜得不正常。主人格眼明手快地抓住。

  “外面的重力不對!”

  天空之城的浮力消失了。

  “快去救他啊!”眼看十夜就要掉進熔岩裡,不止一個人慘叫,爭相往外擠。蕭宏律站起來,用吼的音量說:“趙櫻空上來!我們沒法救他!引力石壞了,就代表這個天空之城只剩下本身重量那麼大的重力,一出去就死!而且我們馬上要陪葬了,不用急!”

  正在用炸彈和槍炮朝上開路的王俠和零點對視一眼,默默承認。他們來的時候是進入樹裡,既然天空之城的地基要塌了,樹也會承受不住重量掉下,那麼他們不是被壓死,就是掉進岩漿燒死。

  就在這時,鋪天蓋地的黑影壓了下來。

  清澈的藍天上,突然迸發出一團黃濛濛的光霧,解構的魔法符文碎片四散紛飛,颶風吹散了終年盤旋在天空之城外的雲霧。向一邊傾斜的天空之城顫巍巍地停止,已經墜落的石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在半空,慢慢合攏。

  一星新生的綠意透過厚厚的岩層亮起,瞬間爬滿了整個廣闊的地基,幼嫩的根莖飛快地茁壯、變粗、伸展,盤繞而上,鑽入每一個縫隙。綠茵覆蓋住遍布裂痕的地面,延伸到森林、湖畔、環形建築的牆根,藤蔓順著古老的廊柱攀爬,在垂檐屋頂蕩下柔軟的花枝,奼紫嫣紅的繁花伴隨著翩翩起舞的彩蝶,沃土的氣息彌漫了每個角落。

  城市的正中心,奇峰般突起的巨樹完全露出了粗壯發達的根系,被從地底托起的中州隊員和翻倒的浮盤橫七豎八地躺在上面,陽光穿過蓊郁蒼翠的樹葉縫隙,篩落在身上如斑駁跳躍的寶石。

  清新的水汽化作細細的雨霧落下,十夜迷濛中感到臉上一涼,睜開沉重的雙眼,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沒有半絲力氣。精神力也涓滴不剩,腦子裡沉得像灌了鉛。他困難地動了動,聽到啁啾的鳥鳴,眼前飛過一隻嫩黃的蝴蝶,大得無與倫比的樹冠飽滿翠綠,閃動著光芒的葉片像水晶風鈴般響動著。

  輕輕一震,天空之城落到了地上,同時,主神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

  “完成天空之城拉普達降落的任務,獎勵全隊B級支線劇情一次。”

  十夜試圖坐起,托著他的樹根有著睡床的弧度,綠葉枕在腦後,沿著與大地一色的根蜿蜒而下,盡頭是一扇綠蔭掩映的木門,那裡曾刻著聖人留下的徽記,現在一片光滑。

  綠色的光環浮現,楚軒走了出來,依然黑底高領長衣,右手捧書,銀框眼鏡和雙色眼瞳,微笑著朝他伸出手:

  “十夜。”

  數千平米的房間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一件件修真道具放在儀盤上分析,數據線連接向主機,屏幕上不停地過濾一組組紛繁複雜的曲線圖和信息,坐在實驗台前的白衣青年不時推推鏡框,按鍵下達一連串指令。

  篤篤!身後傳來輕而有節奏的扣門聲,惡魔楚軒回過頭,嘴裡還咬著一塊三明治。

  “楚軒。”靠在門上的男人溫柔地笑道,“又有新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到惡魔隊了,交代一下他們的進程。

注解:聖光氣就是原著昊天終戰用的那個,比較像天使技能所以給十夜了,反正一樣是精神系的念力。


☆、第八十五章

  當惡魔隊軍師和隊長走進主神廣場,四名新人同時轉過身。

  不是腳步聲的緣故,有的人天生就有震懾他人的氣場。

  惡魔鄭吒習慣性地走在前面,長及膝下的黑亮直發用一個銀質發箍束在腦後,神色冷然,左手的鐵手套有著黑暗華貴的美感。惡魔楚軒身穿白大褂,跟在愛人一步之遙,衣服上有些點心痕跡,嘴巴邊則是被擦乾淨了。

  “為什麼複製體還是他們倆領頭?”新人中的一個小聲嘀咕。桃樂絲指著他,一臉邀功:“隊長,這個是中州隊的!”

  “哦。”兩位領頭投來的目光頓時有了意味深長的含義。惡魔羅甘道打了個寒噤。

  “哈哈,我是一進這個世界就被複製了,聽那位親切的美女說,這裡是惡魔小隊?”一個帥氣的黑髮少年接口,笑起來陽光燦爛,膚色是日曬的微黑,穿著球衣的模樣十分清爽,男中音和外表一樣明朗,“真是不可思議,上一刻還在巴西度假,到網上賭球,按了下迴車鍵就進來了。請問一件事,我們團隊強大嗎?”

  “強,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最強。”惡魔楚軒盯著他,緩緩地說,“你說巴西,那麼有80%以上的機率,你的原體在森洲隊——是‘神之祖’聯繫你變更隊伍的嗎,‘仙之皇’?”

  “……”昊天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了。之前給他介紹的惡魔銘煙薇好奇地問:“神之祖是什麼,楚軒?”

  “亞當。”

  “什麼!”一眾嘩然,在場的資深者如臨大敵。沒有人忘記,在《魔獸爭霸》裡,就是天神隊那個強大的青年逼得惡魔鄭吒露出被黑暗之刃附身的一面,還把他們打得幾乎潰滅。

  “那他是間諜?”娜塔莉眼露殺氣。眾多目光之劍戳得剛進輪迴世界就露餡的昊天滿頭大汗。

  惡魔楚軒推了推眼鏡:“還不確定。我需要得知亞當什麼時候和他聯絡,還有,為什麼是森洲隊。”昊天連連擺手,又綻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什麼有關你們的過節都不知道啊,你既然知道亞當和我的名號,就該知道我們不得不合作的關係。他本來是要我進中州隊,跟他裡應外合,但是森洲隊出現了一個神秘人物,知道我和他的事,還冒用我的名義欺騙他,亞當要我查出來,可是我完全查不到這個人的相關訊息。對了,這個人叫洛維,和中州隊一個長得非常漂亮,有白翅膀的男孩子長相酷似。”

  許多環節銜接在了一起。隊長和軍師對視一眼,惡魔鄭吒啟脣,流瀉出低沉寂靜的嗓音:“沒聽說李蕭毅有兄弟。斐十夜是附在他身上的穿越者,那麼第二具身體哪裡來?”

  從印洲隊隊長安又夏口中,他們得知穿越者這種奇妙的存在,和整本《無限恐怖》的內容。

  考慮到隊員的情緒,後一件事僅限當時精神拷問的艾米亞、惡魔楚軒和惡魔鄭吒本人知曉。

  “保護傘公司。”惡魔楚軒思緒轉得飛快,“一,從我目前得到的資料推測,兩個維度宇宙之間的穿越,自然條件完全不可能發生,必然是人為;二,在我們和中州隊的第一場團戰,保護傘公司已經得知他們的存在,做出搜捕行動,有確切的消息可以確定;三,斐十夜和趙綴空打時,湯姆看到他背上的十字印記,雖然顏色不同,但是和安又夏的形狀很類似,這百分之九十,就是空間定位的標記了。”

  “那麼是複製?”惡魔鄭吒側了側首。湯姆小弟很興奮:“哦,還有和我們一樣的複製體?”惡魔銘煙薇扇了他的後腦勺一巴掌:“你聽不懂隊長說的嗎,那是殼子,內裡早被人換了。”

  惡魔楚軒注意到羅甘道對他們的談話內容毫不驚訝,直截了當地說:“我的原體有情報要你帶給我吧。”

  “咦!”羅甘道大吃一驚,急忙搖頭,“沒有!沒有啊!他什麼也沒……我我,我是突然被複製,在他們做天空之城的支線劇情時。對了,有個叫詹嵐的精神力者設計我和——”他情緒混亂地抿住脣,眸裡火光瞬間閃過幾個來回。

  惡魔鄭吒挑了挑眉,發現他語句中的深意:“‘他們’?我的原體沒有說你是他們的夥伴之類的話嗎?中州隊沒有把你接納為一份子?”

  惡魔羅甘道沉默良久,心情複雜地回答:“他們對我不錯,那個楚軒……我是說,楚軒的原體給我組裝了機器人,但是他觸發的支線劇情太難了,我沒有他們那麼強,我只是個剛度過一場恐怖片的小混混。他們還設計我認識的一個小女孩去送死。”

  “哦,這麼聽來,中州隊才是‘惡魔隊’呢。”幾個隊員紛紛議論。趙綴空笑吟吟地插口:“小女孩?她胸部很大嗎?”羅甘道額頭落下一滴汗:“不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叫丹彤。”

  趙哥哥聳聳肩,放心了。他可愛的小表妹,可不能有任何事。

  惡魔鄭吒和惡魔楚軒沒有那麼天真全盤相信羅甘道的話,原體是什麼為人他們自己最清楚,一個該死的熱血,一個不會做激發團隊矛盾的蠢事——中州隊有程嘯和王俠兩個義烈漢子。

  “你,開完會去我房間。”惡魔楚軒面無表情地拿出速寫本和電子筆記錄。惡魔羅甘道又打了個哆嗦。惡魔鄭吒轉向另兩名新人,一個似乎是混血兒,二十後半年紀的高大青年,一頭黑褐色的鬈發;另一個是黑人。惡魔隊一向是五湖四海什麼人都有,隊長也不以為意。

  “你們從現在起就是複製體的一員了,今後要怎麼過,是死是活都自己選擇。原來是來自什麼地方?”

  兩人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那高大青年開口:“你…你是問國籍嗎?我是中德混血兒,在加拿大留學。我想問一下,這裡有沒有靈丹妙藥兌換?我有個生病的妹妹……”

  “鄭吒,你問話又沒有重點,他完全沒有報出名字、資歷、隊伍、強化等關鍵信息。”惡魔楚軒咬著筆斜睨情人。惡魔鄭吒以熟練的動作撫額。羅甘道微微一怔,桃樂絲滿臉賊笑地搡他:“告訴你個特大號秘密,在你面前的兩位,我們的隊長和軍師,可是一對GAY哦~~”

  徹底呆滯了三秒,複製體羅甘道的驚叫迴盪在惡魔隊上空:

  “怎麼可能!!十夜和楚軒才是父子和戀人啊!!!”

  當震得人耳鳴嗡嗡的餘音漸漸止息,廣場出現了幾秒的空白。

  “你…你說……”惡魔銘煙薇困難地發聲,她是見過十夜的,那還是未成年少年吧,本體楚軒辣手摧草!

  “小絲瓜,你再說一遍。”趙綴空興致勃勃地追問。羅甘道正在為“絲瓜”的稱呼糾結,惡魔鄭吒以沉穩的態度說:“楚軒提過父子的事,是血族的初擁吧,他們的關係變成愛人,大概也是這個原因。”經歷過薩瑞的磨礪,他很難再為什麼事心緒起波動。

  “強化血統還有這效果?”桃樂絲美目一亮,喜滋滋地盤算,“改天我也要試試。”旁邊的安德烈抖了抖:“桃樂絲,我們不能用這種方法啊。”

  “討厭,你怎麼知道人家說你。”桃樂絲一臉嬌羞地在他胸口畫圈圈,不知道他性別的人,的確會以為他是個絕色少女。

  惡魔鄭吒嘴角微抽,N次掙扎是否要說出真相。

  惡魔楚軒一絲不苟地記下有價值的情報,準備待會兒挖掘,為了不讓重要的新舊人認識會議朝八卦方向進行,他有意忽略了羅甘道引起的話題,盤問那兩名新人。

  惡魔隊原本和普通小隊一樣,在恐怖片開始進入新人,最近不知怎麼回事,十天的休息時間主神接連送來安德烈和羅甘道等人。

  午夜,惡魔鄭吒端著熱氣騰騰的茶點走進情人的實驗室。惡魔楚軒已經將工作告一段落,等著他的夜宵。

  “我們的修真道具太多了吧,每人分也分不完。”惡魔隊隊長說的正是隊裡最幸運也最困擾的現狀。

  雖然安又夏提供的情報來路令人不快,但無疑極為有用。惡魔隊按照她的線索觸發了《神鬼傳奇》的佛像支線,惡魔楚軒事先做了詳細的規劃,結合原著本體失敗的反思,順利帶出了凌空懸閣。

  作為黃膚系修真者留給後人的最大遺產,凌空懸閣被黃膚系聖人和白膚系聖人暗中動了手腳,提高初號神的難度,最後浮空大陸墜毀。但是黃膚系修真者不可能讓遺產落入岩漿,肯定設定了控制裝置,只要在有限的時間找到並破解就行。惡魔楚軒指使情人對二樓的太極圖輸入真元力和暗蝕力兩種一正一負的能量,果然激活了密碼,獲得凌空懸閣的使用權。

  然後,他又花費惡魔鄭吒的大量點數,在恐怖片世界研究晶片記載的修真功法。

  惡魔楚軒搖了搖頭,沒有馬上回答情人的話,烏溜溜的雙眼浮起幾許天真新奇之色,直直瞅著惡魔鄭吒手裡的剪花饅頭。胭脂染色的小饅頭紅艷艷的,全部剪成可愛的兔子形狀。

  “這個,我小時候吃過。”黑髮青年笑了笑,把碟子放在他手邊,看著那大孩子似的軍人拿起一隻饅頭端詳,滿眼得了寶的趣味,哪還有半點平日精明算計的模樣,金瞳化開柔波,“慢慢吃,燙。”

  “兔子。”

  “是桃樂絲剪的,我手工不好。”

  惡魔楚軒不樂意了,如果他懂得小孩撒氣的伎倆,嘴就會嘟起來:“你為什麼不練習?”口氣透出質問。惡魔鄭吒頭有點痛:“今天銘煙薇她們聚在一起學燒菜,盛情難卻。”

  “那這些全是她們做的?”惡魔楚軒瞥著桌上餐點的眼神沒有了食慾。

  “不,是我。”惡魔鄭吒微嘆,“桃樂絲剪了饅頭,張小雪幫我泡了咖啡。楚軒,她們是女孩子,女孩子手巧。”說著,他俯□,輕輕將對方摟在懷裡,沒有吻,只是近到氣息交融,讓溫醇的緩語安撫情人的不滿。

  從肩頭滑落的夜色長髮簌簌細響,泛起一波波星光,惡魔楚軒凝目,忽然很想知道摸起來的手感。

  介於出神和專注的怔忡間,他心頭的疙瘩不知不覺消失了。

  惡魔鄭吒被黑髮覆蓋的額頭輕碰了他一下,起身,靠在桌沿端起咖啡。熱量從杯壁傳來,現燒的希臘式咖啡口感濃厚香醇,回味無窮。

  脣畔噙起放鬆的弧度,惡魔鄭吒舒心地嗅聞香氣。他很久沒嘗過這樣的美味了,其實他喜歡喝咖啡,只是為了遷就楚軒的視覺喜好,改變了習慣喝茶,也漸漸接受並喜歡上那種甘苦悠長的韻味,但重喝咖啡,別有一股懷念之情。

  沒有漏看情人的笑容,惡魔楚軒又不爽起來:“苦。”惡魔鄭吒一愣,笑道:“我喜歡黑咖啡,是很苦。嗯,你將來需要放糖,調冰淇淋好了。”

  心像沉浮的船,又在那安詳的話語間平穩,惡魔楚軒知道情人指的是什麼——他解開心魔,得到感覺。惡魔鄭吒似乎毫不懷疑,說來自然無比。

  “鄭吒。”

  “嗯?”

  “咖啡是什麼味道?”

  惡魔鄭吒愕然,要他一個文學素養不高的大男人做細緻的形容,委實太為難了。想了想,他試著一字一字造詞組句:“喝清咖時很苦,苦是舌根麻起來,整個口腔都充滿的感覺,但是喝下去有種甘甜和酸澀的回味,久久徘徊,代替了苦味,我喜歡那種甘苦又酸,濃烈豐厚的口感。”

  “你大概會喜歡卡布奇諾,特濃咖啡配上厚厚的牛奶泡沫,泡沫從舌尖滑過有一點咖啡的苦味,喝到咖啡時又有牛奶的甜味,兩者互相包容,香濃、苦澀,最後回甘。”

  惡魔楚軒傾聽著,他依然不能理解,但是聽鄭吒講話從來不需要深想,它像海浪一波波拍岸,留下清晰的痕跡,和來自海底的饋贈。

  一杯暖融融的蜂蜜牛奶端到他面前:“喝了,會冷。”

  喝了兩口,惡魔楚軒咬掉兔子饅頭的耳朵,再咬掉四肢和尾巴,才出了口惡氣,說:“下次你剪給我。”惡魔鄭吒深深一笑:“好,你什麼生肖?”

  “不知道,因為身份屬於特級機密,又報廢了大量的失敗實驗品,生辰資料被銷毀了。”

  惡魔隊隊長蹙眉,眼裡劃過克制的怒火,綻開一抹溫藹的笑意:“那你跟我好了,我屬龍……哎。”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把龍剪得像蛇?惡魔楚軒乖乖點頭,好心情地喝起牛奶。

  “鄭吒,你最近的技巧提高很多。”他自己喝完了,卻選情人喝咖啡的時候說這種話題。

  “……咳!”惡魔鄭吒嗆住,端秀冷俊的臉龐漲起紅暈,咖啡還潑出來,他下意識地吮著燙痛的手指,薄脣也染上紅潤。惡魔楚軒心臟漏跳一拍,困惑地撫了撫胸。

  “那…那是……”放下手,惡魔鄭吒試圖鎮定下來。他突破基因鎖五階時,寄宿者催化了他體內的莉莉絲之卵,提供他心靈之光,融入了血族女王的床上記憶。儘管這些天竭力注意,還是時不時流露出來,這是刻在靈魂裡的影響,理智控制不了。

  “找過隊員練習了?”

  “沒這回事。”惡魔鄭吒心下不悅,凝視情人的眼睛,“我們的關係是固定的。”深思片刻,他選擇說出另一個理由:“我以前……有過一段荒唐的日子。對不起,楚軒,我不該用那種技術對你,習慣很難改變。”

  一手搭著座椅扶手,惡魔楚軒不動聲色地說:“那是你的本體,不是你。”

  “一樣。”惡魔鄭吒淡淡一笑,“楚軒,你怎樣看待過去的事?不好的拋掉,好的接受?我以前覺得生活像死水,沒激情沒夢想,現在仔細回想,有很多值得回憶的事。”惡魔楚軒拿起一隻剪花饅頭,瞇眼細細觀察,用力咬下去:“我沒有感覺,不過我記得你的菜譜。”

  惡魔鄭吒撲哧笑出聲,靠著桌子,笑了好一會兒。

  食指心不在焉地卷著情人長長的黑髮,惡魔楚軒心頭滑過一些無意義的思維訊號。

  在鄭吒身邊常常如此,恍惚,思緒散漫,注意力不集中。惡魔隊軍師已經明白影響的來處,試圖自控的努力宣告失敗,他只能用與生俱來的“智”確保這個帶給他麻煩又有無法取代價值的凡人。

  還含著笑意的澄靜黑眸抬起,宛如暗夜的金環蝕,散髮出淺淺金芒的瞳孔那麼美麗,令惡魔楚軒的心靈一陣激盪。

  定了定神,他說:“從羅甘道那裡取得的情報分析完畢,正體的我大概要做什麼我能夠想到。在某種程度上,我和他是沒有秘密可言的。我們所要做的,和正在做的,不過是像圍棋或者象棋那樣,在對方眼皮底下做出布局與安排。只有我們雙方手上棋子的實力,還有我們彼此間不同的經歷造成的價值觀差異,衍生出來的分歧才能決定我和他的勝負。”

  惡魔楚軒默默喝了口情人的咖啡,漸漸淡化的氤氳透出他眼中清晰自負的光芒:“他可能掌握了能力的優勢,但是真正的大勢在我這邊。”

  惡魔鄭吒收起輕鬆的談笑心情,模仿情人的狀態想了想,說:“楚軒,你打算怎麼做?有關創世的真相,兩位神明的來歷,你應該知道了。還有天神隊的變故。”想起索拉恩帶來的壓力,他心事重重。

  “亞當不過是卒子,失去自我意識的他再無威脅。但由於他背後的存在,最後一戰的‘力’會變得壓倒性的重要。”惡魔楚軒饒有深意地看著他,“鄭吒,你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智慧陰謀就像玩笑一樣無聊。索拉恩強,非常強,除了你體內的黑暗神,這個宇宙再無人是他的對手。而這又是一張決不能動的王牌。”

  被一語揭破真相,神侍者默認。

  薩瑞的同伴愛侶死的死散的散,這個大千宇宙,僅靠他的意志岌岌可危地支撐。一旦他離開神座,宇宙全數崩塌。他不降臨,惡魔鄭吒就不能完整地發揮他的力量,打不過索拉恩。而薩瑞的人格因為上個宇宙的記憶衝擊,徘徊在消失邊緣,哪天他故態重萌,惡魔鄭吒自己也保不住會喪失人性。

  這是個危局,薩瑞告誡他要有犧牲的覺悟。惡魔隊隊長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楚軒,保護大家。

  對他的心思一目了然,惡魔楚軒沒有說破,裝作淡然無情的樣子:“我的本體打算用‘穿越者’為武器和索拉恩拼鬥一場,真是愚蠢,不,也不算太蠢。他有三成以下的機率給予索拉恩一定的重創,分割出一個異空間,讓一部分生命逃脫。”這就是夥伴之情的影響嗎?可憐啊。

  “呃,什麼意思?”

  “鄭吒,你有沒有想過,索拉恩那麼強,為什麼不幹脆吞併了輪迴世界?”惡魔楚軒目光一閃。惡魔鄭吒愣了愣,搖頭表示不知。

  惡魔隊軍師的瞳眸轉為銀色,這是他心緒有波動時的變化,冷銀像熔化的生鐵射出熠熠火光。

  “因為主神!那個他最高的傑作,無法複製的奇跡!”

  十指神經質地扭纏扣碰,惡魔楚軒用明顯帶著熱力的語調說:“永動機,永遠發動的機器,這是所有科學家的夢想。在這個秩序宇宙,由於能量守恆定律,它無法實現。但上個宇宙,它被索拉恩完成了!因果率線路,向未知的高維度宇宙借力的裝置,連原理也未必透析,卻妙手偶得!所以即使主神的中樞和他的意志分離了,他也下不了手摧毀它。要在三千世界補完計劃結束,建立完美的神國與新生物,那個天才狂想家也需要主神。”

  “我們複製體是‘選民’,主神選擇的結盟對象,這就是我們‘勢’。有了這個關鍵的破局點,是戰是和,乃至滅掉雙方,都取決於我們的意向。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依靠主神,我手上已經有了東皇鐘、造化玉碟和封神榜。最神奇的是造化玉碟,我們已知的神話只提到它是先天神器,可以看破宇宙達到大道的層次,所謂大道之類玄之又玄的東西不必管,從邏輯推理和思維判斷根本無法準確認知,但是造化玉碟和封神榜結合,就可以免除宇宙熵值的排斥,完全的全知全能。”

  “最終一戰的結果……將由我們來決定!”

  餘音裊裊中,惡魔楚軒目露信心。他全不顧慮本體,他知道本體有自己的思量和安排,然而本身的劣勢使本體楚軒在布局中落入下風,只能接受惡魔隊的合作。複製體楚軒會用得到的修真功法和聖人遺產武裝麾下小隊的成員,提升他們的實力,送給中州隊當棋子。同樣的,作為交換,本體楚軒就不能阻止複製體以宇宙為賭注的毀滅行動——讓索拉恩和那個礙眼的黑暗神一併完蛋。這也為逃跑的中州隊掃除了後顧之憂,本體楚軒不得不答應。

  世界末日,人類滅亡,這些惡魔楚軒毫不在意,他只要勝利。

  看到說出自信滿滿宣言的情人,惡魔鄭吒有一絲隱憂,想起前些時日薩瑞說的一席話:

  “你的小情人太淺薄了,不是智的淺薄,也不是力的淺薄,而是‘心’的淺薄。”

  哪怕無任何存在認同我,我也要在這荒謬的生中創造出自己的一點存在意義。

  ——修曼•伍德

  十名男女站在彎曲的汽車隧道上,面對一塊路牌。

  “Welcome to Silent Hill”

  (歡迎來到寂靜嶺)

  “哎呀~~好討厭!”一個金髮女孩發出尖叫。旁邊兩個黑人青年寬慰:“我們會保護你,別怕。”

  “琳娜亞,你害怕自己的心嗎?”領頭的銀髮男子說,他一開口,就像教堂悠遠的鐘聲穿過層層時光的塵埃迴盪開來,令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靜聆聽,“這不是遊戲,是一場旅途。”

  純白的高領騎士長衫,下擺的黑焰圖騰宛若實質的深黑火焰,男人的背影有著日耳曼民族特有的高挑挺拔,又散髮出斯文儒雅的學者氣質。

  他左首靠後的金髮青年回頭,俊美出塵的臉龐表情冷淡:“記住,這是一個人的寂靜嶺,我們在裡面會分開,面對各自的心魔。即使遇到其他人,也可能是寂靜嶺變化出來迷惑人心的怪物。”

  “要麼放下,要麼迷失。”伍德輕聲說,仰望漸漸暗沉下來的天空。

  不知不覺,宛如細雪的白色灰燼飄然而落,將世界帶入迷幻的空境。

  《寂靜嶺》,著名的恐怖遊戲系列和電影,講述美國一個優美的臨湖小鎮,發生了種種不可思議的事件。原來這裡連通了一個雙重的異世界——永遠下著陰雨,充斥著無盡黑暗的“裡世界”,和被濃霧籠罩,充滿畸形怪物的“表世界”。

  為了讓天神隊成為可用的戰力,伍德恢復隊員們的意識,只消除了琳娜亞關於羅應龍的記憶,帶領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由於亞當取得了主神一半的管理權,他們不用和原作的劇情人物打交道,會直接面對內心的陰暗,得到精神的錘煉。

  寂靜嶺是個投影的世界,出現在裡面的怪物都是心靈深處的恐懼、痛苦、仇恨、憤怒的具象化,每個被吸引進寂靜嶺的人,都是有自身心結的人。

  伍德踏出一步,淡薄的霧氣飄散在四周,琳娜亞等人都消失了,霧氣中透出朦朧的建築物輪廓。

  他微微一怔,轉向身邊,連亞當也不見了。

  身為他的護衛,亞當受到他的領域保護,不會被寂靜嶺的法則隔離,除非……亞當自己對他有隔閡,或者心存愧疚。

  愧疚?伍德挑了挑眉,不認為他聰明絕頂,冷酷世故的護衛有這種感情。

  不過那傢伙內心還是個彆扭的孩子呢。

  沒有留下等待,銀髮使徒徑自朝前走,薄霧自動散去。表世界的迷霧象徵人心的困惑,他有明確的目標和堅定的心志,不會被迷惑。

  穿過曲折幽深的磚石小巷,長長的地下階梯,裡世界打開黑暗的地獄之門,濃重的血腥氣和屍體焦臭撲鼻而來,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孔眼下方熊熊燃燒的煤層火光、巨大的風扇、遊蕩的異形……扭曲而出的景象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幻,被疾行而過的身影拋在腦後,伍德毫不停步地前進,一條漆黑幽邃的長廊浮現,盡頭是兩扇合攏的金屬巨門。

  心頭閃過許多片斷,剛進入主神空間的情景,少年時自我放逐的日子,父親的瘋狂和母親的不幸……一段段過往潮水般湧過,又什麼情緒都沒能留下。

  伍德撫摸懷裡的厚重古籍,冰冷的《默示錄》,扉頁上的銀色鑲邊和充溢著力量的神聖文字刺痛他的手指。

  從這裡過去,就是他的潛意識了。

  門在意志的凝聚下打開,要探詢精神世界的源頭,他必須進入真正的心靈底層。

  象徵罪惡的黑暗猶如一道凝固的牆,伍德走了進去,隨著他的腳步,像一條猙獰的傷口蔓延,粘稠滾濁的液體從腳下緩慢地擴散,仿佛血泊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

  沸騰的血池,不,應該稱作血海,勢不可擋地吞沒了整個宇宙,無數生靈在鮮血裡溺斃,只要活著的東西,無論生物還是靈魂,都會被投進神的煉獄再造,決定在新世界的地位和命運。銀髮教授始終冷靜地、全神貫注地看著在他眼前發生的一切,戴著雪白手套的雙手沒有一點顫動。

  這是未來的罪,由他帶來的浩劫引起。

  風裡的哀號撕扯著他,凄厲的慘叫令人發狂,只要他有一絲動搖,就會被拉入心的深淵永不超生。

  然而他只是看著,一霎不霎地看著,用來自靈魂的目光注視。

  於是世界在一聲輕響之中崩潰——崩潰在冷漠的火焰之海——

  那一瞬間,伍德望見了什麼,像一簇微弱的火焰,在他的眼瞳深處寂靜地搖曳了一下。

  當他回過神,孤零零地站在荒蕪的大地上,銀白的世界靜謐如月球表面。

  嘆了口氣,他抬起頭,永夜的宇宙和點綴其上的星辰形成鋪天蓋地的華貴黑絲絨,除了美麗沒有其他形容。

  「希望」在這裡麼……

  亞當感到久違的無力。

  被合金欄桿包圍的童年,在恐懼中掙扎不出,沾著髒器碎片的手術刀從他體內取出,放入一個個精密儀器,無數知識強行灌入腦海,記不住就被電擊,身體的每一處都牢記著痛楚的感覺,每一條神經都浸淫著仇恨的吶喊。

  他醒過來。

  潮濕寒冷的氣息夾雜著人體和金屬燒焦的糊味,隔著海浪傳來,人們驚慌的喊聲此起彼伏,遠處紅光隱隱,在腥濃中浮現出黑夜,金髮智者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港口,黑色的水在身後盪漾。

  是了,那天也是如此,他逃出囚禁他的基因研究基地,設下自爆指令,渡海來到紐約。為了慶祝他的新生,放火燒了乘坐的油輪。

  巨大的自由女神像正對著他,火光映在雕塑上,像為她披了一件血紅的衣裳。亞當可以背誦出基座上猶太女詩人愛瑪•拉扎露絲的詩句:

  歡迎你,

  那些疲乏了的和貧困的,

  擠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眾,

  那熙熙攘攘的被遺棄了的,

  可憐的人們。

  把這些無家可歸的

  飽受顛沛的人們

  一起交給我。

  我高舉起自由的燈火!

  “哈哈哈!”金髮青年放聲大笑,自從有了“亞當”這個名字和新的身份,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放縱自己的情緒。

  笑完,冰冷的弧度凝結在他的嘴角。這就是寂靜嶺,挖出人心最脆弱隱秘的地方重現,軟弱的人承受不住,就會精神崩潰。

  而罪孽也會以直觀的形式表現,背負不了罪惡感的人會被壓垮。但是敢於挑戰,貫徹信念的人能搗毀這個世界!

  所以,他不會輸,輸給曾經帶給他無法忍受的屈辱和絕望的人,他要——毀滅人類!

  亞當筆直地邁開腳步,綴著血色花紋的雪白長風衣劃出決絕的弧。

  從公園的垃圾筒,他找到了一台小型收音機和一個便攜式胸針手電,這是《寂靜嶺》的標準配備,收音機一有怪物接近就會發出雜音示警,而象徵裡世界的黑暗隨時會穿插.進來。

  他沒有忽視身體的異樣,現在的他就像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孱弱,無力,沒有主神空間得來的力量,沒有神明賜予的器物,連隨身攜帶的空間袋都打不開,但是他有自己,有智慧,這就夠了。

  主神在剝奪他力量的同時,也給了他解決問題的答案——要擊潰心魔,方法只有“心”。

  不過,我應該和伍德在一起,難道那傢伙迷失了?

  皺起眉,亞當打開手機,連發幾次都沒有訊號,屏幕黑洞洞的。

  前方不遠處,一所大學佇立在雨幕裡,年輕的學生們歡笑著從他身邊經過。金髮的青年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冰寒空氣,拐了個彎繼續走。

  夜空下起小雨,雨線很快變成雨點,一顆顆砸在路旁店面的玻璃上,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濕氣深重的傍晚顯得尤其溫暖。亞當忽然想起,伍德房間的窗外就是這樣的情景,他曾邀請自己喝過一次茶。

  透過窗欞,銀髮教授注視著被雨水洗刷的黃昏夜景,雨天的窗像綿延不盡的鴿子灰階梯……

  捂住頭,亞當止住回憶,這是危險的信號。一層白霧從路旁的積水表面浮起,他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深邃如黑色鏡面的水裡。

  夕陽沉沉地落下,最後一線紅光逆折而來,來往的人群像幽靈鑲嵌在緋紅的背景中。

  機車的發動機突突地響著,混雜著嘈雜的重金屬樂、男孩粗暴的嘲罵、女性的尖叫,黑色的影子起起落落,行人走避,在穿著黑色皮衣圍堵的不良少年中,有銀亮的光芒閃耀,單膝跪地的少年被拉扯著頭髮,胸口的十字架錯亂地反射著白光,耶穌痛苦的表情在上面深刻著。

  亞當的心跳停止了一瞬,一眼認出那個人影屬於誰。

  轟隆!天神隊的智者投出手裡唯一能做武器的東西,手機撞在牆上爆炸了,一幫小混混嚇了一大跳,瞥著神色冷冽的金髮青年紛紛撤退。

  這傢伙果然陷進寂靜嶺的世界了。亞當走過去,銀髮少年的面容在路燈悱惻的光線下,隱約的陌生。當他抬起頭,記憶裡溫和平靜的孔雀藍眼眸凍結著深刻的傷痕和冰點的落寞,深深刺進心底。

  一剎那,黑色的回憶倒帶,亞當看到過去的自己,被世界遺棄在孤獨的角落,沒有辦法把自己當成人類,也無法不憎恨人類……

  “你是個什麼魔鬼?”

  教堂的鐘聲沙啞地宣告了晚禱的時刻,整個世界被詭秘的靜止包裹,好像只有眼前一個活物,一個真實的存在。天邊響起幾聲雷鳴,瓢潑大雨落了下來。

  銀髮少年扶著倒臥的摩托車起身,跨坐在椅墊上,倔強又冷漠地瞪著他。風暴降臨之夜,亞當感到那奇妙的一眼自他的精神中奪走了某樣東西,而正是這樣東西,將使他最終在劫難逃。

  我們的生活撕掉溫情脈脈的面紗,本質殘酷逼真,但絕對符合生存法則。

  鉛色的雨從天而降,將世界帶入矇昧的灰暗。

  “我是亞當,你的保護人。”

  金髮青年的聲音穿過流質狀的朦朧水霧,淡藍的雙眼審視對面的少年。

  寂靜嶺相當於一面鏡子,映照出人心的陰暗面。伍德奪取了寂靜嶺的主宰力量,給隊員們歷練。然而作為統治寂靜嶺的“神”,不代表就脫出了寂靜嶺將內心世界化為實體的可怕咒縛,所有深刻的回憶、軟弱的心傷、醜陋的人性在這裡都避無可避。伍德並不是自願成為使徒,他是被索拉恩剝奪了大部分喜怒哀樂的情緒和身為人類的自我認識。但是這種剝離不可能徹底,否則伍德的人格也會崩毀,那麼他還殘留一些碎片,被寂靜嶺拉進來也是意料中事。

  亞當不想喚醒伍德,自從甦醒後,這個男人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陌生,有種他無法掌控的冰冷犀利感。身為智者,他不能容忍從屬的立場,主控是他的本能。而了解一個人,沒有比寂靜嶺更好的地方。可是眼下情況不對。

  一股危機即將出現的輕微浮躁湧上心頭,寂靜嶺分表裡兩個世界,表世界永遠大霧彌漫,裡世界的特徵是黑暗和陰雨綿綿,而現在天黑了,雨勢勁急……

  每個進入寂靜嶺的人都會從熟悉的場景不知不覺迷失,看伍德的樣子就知道,十六、七歲,一雙孤獸似的眼睛,黑色皮衣、夾克、垂掛著鏈條的腰帶、緊身褲和長筒靴的打扮和剛才那幫小混混相同。

  很好,這傢伙真的當過不良少年。亞當暗暗咽下驚異,記憶裡那位大學教授斯文儒雅,像從未經歷過不幸的羔羊般溫順。

  唯一不變的銀髮在雨水的洗滌下,呈現出全然沒有污染的清冽與純粹。

  “炸毀一堵牆的保護人,夥計,謝謝你。”和慣於起哄和吹口哨的街頭青年不同,銀髮少年沒有說出“你很酷”這樣的話,綻開戲謔的笑容,不輕佻,壓抑的陰沉,略帶沙啞的口音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

  在亞當回答以前,伍德狠狠一蹬起動桿,發出一連串咒罵,大抵是“Don’t bother me(別煩我)”,“Get out of my face(從我面前消失)”,很克制,但語氣的暴躁凶狠,已經讓亞當目瞪口呆。

  “你瘋了嗎?”他大叫,“鮑勃派一個破壞公物的FBI探員來,目的是逮捕我回家?我告訴過南茜感恩節以前會回去——”最後脫口而出的名字使他呼吸一頓,眼中消失了激烈的光輝:迷茫、痛苦、憤怒……直至平靜。亞當心一突,那雙孔雀藍的眼眸被情緒點燃時,散髮出異常妖艷的華彩。

  當他的情緒都被深幽的瞳孔吞噬,那黑色仿佛深蘊魔性的黑洞,莫測的蠱惑,讓他想起《聖經》裡的一句話:最黑的瞳仁,便是一泓最毒的藥。

  “他們都是好人,很關心你。”亞當心念電轉,分析對方透露出的情報,“你在學超人打架,做一個正義英雄?”他回憶剛才的情景,一個撂倒三個的英勇場面,尖叫的女人被扯開的上衣晃出雪白胸部……

  沒錯,他還是他,聖人永遠不會變成魔鬼。亞當在心裡嘲諷地冷笑。

  伍德的臉龐像被抽空血液一般,亞當不明白他為何反應這麼大,似乎不是說錯了。

  “Superman,回家了。”亞當又試探了一句,伍德的名字“修曼”和超人的發音頗似。

  “尊敬的亞當,您就和降臨的基督一樣引我上天。”伍德反脣相譏,亞當確定了這小子不是為超人的稱呼受打擊,那是為什麼?

  少年發動了摩托車:“回警局寫檢查吧。”亞當抓住他:“等等!”

  他靠近他,蒼空藍的眼眸映入孔雀青:“你必須想起我們的關係,伍德,這不是現實世界,是你的寂靜嶺。”

  伍德睜大眼,就在這時,尖利的警笛刺進耳朵,嘩嘩嘩……雨聲在嗡嗡的耳鳴中嘈雜放大,一種混合著血漿、腐肉和灰燼的味道撲鼻而來,遠遠近近,一層層猙獰的鐵絲網取代了建築物、地下管道、所有的岔路,只有一條散髮出屍體焦臭的單向道通往黑夜深處。當當當!鋼鐵敲打的巨響從鐵網後傳來,粘連著血肉的孔隙射出猩紅的火光,熱浪翻滾的岩漿流淌在鏽蝕斑斑的鐵架下,大雨被熱力蒸騰,彌漫開凄迷的霧氣。

  這條街道的轉角,沙沙的輕響越來越近,仿佛地獄的黑潮,無數手掌大小的甲蟲爬了過來,漆黑的外殼完全不透光,生著酷似人臉的腦袋。伍德呆坐在椅墊上,吐出不敢置信的呻吟:“上帝……”

  亞當跳到後座:“快走!”伍德反應也不慢,離合器一放,摩托車飛快地飆了出去。

  “你說這是寂靜嶺!?寂靜嶺不是遊戲嗎!”伍德轉動車頭,他差一點衝進路旁的鐵絲網,下面的岩漿滋滋冒著煙氣,在他急行駛出一段距離,還烘得他後腦發熱,“我們怎樣才能回去?”亞當慶幸他沒有喪失理智,如果自己要照顧一個歇斯底裡亂嚷嚷的小毛頭,那真傷腦筋。

  事實上,少年此刻的臉色只能用面無人色形容,車前鏡映出後面黑壓壓追來的蟲海,速度快得驚人。亞當也看見了。

  這種蟲叫獄(欲)蟲,象徵人的慾望,寂靜嶺的一切事物都具有象徵意義,是心中的念頭具象化而成。可是先出現的為什麼是這種怪物?看那數量,需要遠超出常人的慾念,難道這小子表面清心寡慾,實際是個色鬼?

  環抱的軀體還沒長成青年的體格,瘦削卻結實,並不單薄的胸膛,貼身的裡衣勾勒出兩臂勻稱的肌理起伏,握著把手的雙手沒有戴那副代表神僕的白手套,在竭力壓制的恐懼下微微戰慄,手腕因用力過度而浮現出青筋和血管……這是「過去」的伍德,一個生活經歷成謎的小孩。

  “戴上!”伍德丟給他一頂安全帽。亞當一愣,火速扣緊帽子,說:“這個寂靜嶺是你創造的,你首先要梳理你的頭腦,盡量保持冷靜,然後回憶讓你感到救贖的事情,等到有把握的時候,再回想你最恐懼的東西。”

  越慌亂的心理,投影出的寂靜嶺越混亂,對亞當這樣的智者不利,他需要能嚴密推理的線索。而伍德畢竟是突破六階意識的強者,他只是被寂靜嶺的幻象矇蔽了,不是真的變回普通人,只要找回自信和屬於使徒的一面,就能恢復力量。

  “救贖……這可糟了。”伍德咬了咬牙。亞當眼皮一跳,腦海深處泛起黑霧,莫名的不祥預感籠罩住他,令他前所未有的煩躁。

  “怎麼,你不是信仰上帝嗎?”

  銀髮少年露出些微的苦笑:“哦,我們要抵禦魔鬼的誘惑,上帝是唯一的明燈,他給我們每個人指出方向,可是……我是抗拒不了慾望的年輕人啊。”

  以骨為盤,以血為酒,盛宴的主菜是愚昧的人類,刀叉交錯撕肉飲血的聲音,來自地獄。

  鈍重的金屬拖曳過地面,沉沉地響起,伍德喘了口氣,空氣仿佛凝結出了重量,千斤巨岩一般壓在心口,迫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亞當瞥了眼左臂綁著的精神能量探測器,一個清晰的紅點出現在屏幕上。從黑夜中拖著刀緩緩走來的怪物身材壯碩,戴著一隻像是黑鐵製成的三角錐頭罩,正是寂靜嶺代表絕對仲裁,不可戰勝的象徵——大鐵頭。

  “不能退!繞過去!”亞當大喊。寂靜嶺玩弄人的規則就是讓人面對自己的醜惡和罪孽,這時候越退縮,死得越快。

  伍德也知道不能退,雖然看起來後面的蟲子比較好對付,但是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一旦陷進去,前面的大鐵頭再兩相夾擊,那真是徹底的死路一條。

  啪!亞當打開插在腕套裡的強光手電筒,一道雪白耀眼的光束穿透黑暗與急雨。大鐵頭已經舉起刀,長約三米,刀背超過兩寸的厚重大刀,掄實了,亞當和伍德會連人帶車像紙片一樣飛出去,四分五裂。

  五十米,比亞當摸槍的動作快一步,伍德拔出槍套裡的武器。

  格洛克17型手槍,發射9毫米子彈,初速360米/秒,有效射程50米,彈匣容量17發。

  砰!槍響,一團黑色的血霧在那怪物的肩頭爆開,吃不住大刀的重量,大鐵頭鬆開手。伍德扳機連扣,四發子彈飛向路旁的鐵架,啪啪啪!三個鎖芯被破壞,一發擦邊落空,相連的兩隻鐵架彈了起來,露出底下熱焰滾滾的火紅熔岩。

  儘管情勢危急,亞當還是暗嘆了一下同伴相當不錯的槍法,這時期的伍德可是沒有強化過,作為美國公民的業餘水平,他堪稱出類拔萃。

  銀髮少年靈活地解下摩托車鏈條,用充當裝飾品的腰鏈纏上,鐵條打制的很牢固,用力投出另一端,■嚓!齒盤牢牢卡進街道另一邊的鐵架,他飛快地把這端纏繞在車架上面。

  “亞當,抓緊了!”

  不用他吩咐,金髮智者也是相同的作戰計劃,在眼下的情況,以兩個普通人的實力,對上大鐵頭,只有這唯一的方法。

  手電筒依然開著,白晃晃的光照得大鐵頭的行動明顯遲緩下來。隨著摩托車一個大轉彎,光源也跟著轉向側後方,被照到的甲蟲唧唧亂叫,竟然一點點融化了。對寂靜嶺的低級怪物來說,白光如同天堂的懲戒般可怕。

  終極BOSS的大鐵頭卻不怎麼畏懼,大刀掉了,它也不撿,幾縷絞纏的黑色波紋浮現在它的手掌上方,像是空間起了褶皺,又一柄沉重凶獰的刀凝聚成型。

  這也在伍德的預料之中,玩過《寂靜嶺》遊戲的人就知道,大鐵頭是殺不死的,不設法拖延它,只從它面前逃掉,這怪物在背後一把接一把投出刀子,他們又能逃出多遠?

  滋——輪胎發出劇烈的摩擦聲,驚險地180度急轉,長長的鏈條猛地繃緊了,大鐵頭剛好舉刀過頂,重心不穩,被絆倒向後墜落,不偏不倚是伍德打飛的鐵架下面。

  沉重的身軀撞穿好幾層鐵絲網,墜入下邊滾燙的熔岩流。伍德果斷地解開鏈條,正要加速,只覺抱在肋下的雙臂一松,貼著後背的人體陡然消失。

  車前鏡映出滾落在道路上的金髮青年,一身白衣盡染泥濘雨水,他剎車回頭:“亞當!”

  亞當狼狽不堪地撐起身子,他此刻能力全失,體質和剛逃離基地時一樣脆弱,幸好戴了安全帽,沒有摔成腦震盪。抓住他的是個半人半蜘蛛的女性怪物,有著隆起的懷孕似的腹部,臉孔燒過一樣面目全非。寂靜嶺裡的怪物全部來自本人的念想,這隻怪物是誰,伍德一想到,如同咽下一大塊冰,胃刺得生疼。

  怪物抬起粗壯銳利的節肢,朝亞當的左肩刺下。伍德再度射擊,手槍子彈對比鋼板還堅硬的外殼作用微乎其微,他瞄準的是關節,兩個血洞爆了開來。蜘蛛嘶嘶痛叫,頓失平衡地晃了晃,還是不願捨棄獵物,八隻長足扒拉著亞當往路邊的熔岩池後退。

  身為一個危在旦夕的人,亞當的神情異樣淡然,天空藍的眼睛不帶一絲情感的色彩,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的留戀,對救援的期待……什麼也沒有。

  “放開他!”伍德終於對著蜘蛛的上身開槍,那具女體多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洞,暗紅色的血液淅淅瀝瀝蜿蜒而下,不知何時,透明的雨滴也變成了腥臭粘膩的紅色,灑得大地一片血跡斑駁。

  這一耽擱,後面的地獄蟲追了上來,成萬上億的蟲子潑灑的墨水般擴散開來,喧囂著即將到來的狂宴。

  那隻大鐵頭又出現在街頭,拖著沉厚的大刀緩步走來。在遊戲裡,它產生於主角的內心,是性格分裂暴力屠殺的一面。

  “放開他。”同樣的話,力度卻截然不同,伍德舉槍抵住腦門,扣著扳機的手指壓迫到極限,冷冷笑起來,“你們聽著,既然是我的精神建造的寂靜嶺,這裡的一切都來自我,只要我死掉,你們就不存在了。”

  地獄蟲,大鐵頭,蜘蛛怪全都靜止了,仿佛變成了無生命的雕像。大雨中,那個少年端槍而立,身影一動不動。亞當想要譏笑,想要嘲諷這樣的愚蠢,卻移不開眼。

  他是認真的。

  那雙孔雀藍的眸子靜靜凝視了他一眼,伸出手。

  “過來。”

  亞當不由自主地站起,鉗制住他的牢籠打開,在他走過去的期間,雨漸漸轉小,視野留下晶瑩的透明。

  握住那隻手的瞬間,這個陰暗的世界消退了。

  車輛、行人、電視牆廣告和流行音樂的聲音流入耳中,他們又回到喧鬧的大街上,夜歸的人們打著傘慢吞吞地走過,雨輕柔得像絲線一樣,濕漉漉的地面倒映著一灘灘暈成模糊色澤的霓虹燈。

  一個抱著超市紙袋的老婦人奇怪地看了眼舉著槍的銀髮少年和他面前滿身血污的金髮青年,帶著小孫子繞過他們。

  “可以放下了。”亞當冷靜地說,不著痕跡地鬆開對方的手,“還要留著力氣對付下一回。”

  食指艱難地一點點鬆開,像整個靈魂都撲在了上面,以至很難收回。伍德垂下手,全身神經質地顫抖:“我知道……因為我心底不想死,它們還會再來。”

  沒錯。亞當心道,那些怪物不會直接殺死你,但是只要你的精神崩潰,就會成為寂靜嶺的一部分,壯大它們的力量。

  現在已經確定,只要伍德意志堅定,就能開啟返回安全世界的道路,但這不是根本的解決方法,還是要找到他的心結所在。

  亞當摸了摸後背,神聖騎士服也失去保護作用了,有點痛。

  伍德立刻拉著他竄進小巷,脫下那件染上了血泥污水的雪白長衫,隔著破裂的襯衣,三個觸目驚心的窟窿映入眼簾,嘶——雖然沒少見槍傷刀傷毆打的慘烈,伍德還是被這傷勢震撼到了,趕緊拿出繃帶藥品急救處理。

  “你必須去醫院!”

  醫院……亞當冷笑了一下,說:“那裡是事故的高發地,想想寂靜嶺的劇情吧。你先向我說明你的心理問題,不然現實世界也會被扯進你的精神臆想。”伍德沒有回話,利落地包紮好傷口,眼底浮起思量。

  這個人,不是FBI探員,沒有帶警徽和警證,身手又笨拙得要死。

  “為什麼?”亞當似乎沒頭沒腦地問。

  伍德有些難以開口,過了一會兒才整理出自己的決心。

  “那個時候……你被怪物抓住時,你第一時間放開了我。”很多人,無關善惡,在生死關頭都會下意識地拖著身邊最近的人一起死,伍德走上前,將還剩六發的手槍遞給他,“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自稱是我的保護人,但是如果我對你見死不救,我就真的和地獄裡的魔鬼沒兩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亞當對痛覺的感知低,是因為他和楚軒那諷刺性的差距,有微弱的激素和感覺,不是完全無感。

總之,這哥們越寫越有愛,我知道他在讀者中人氣低,不過我寫他和伍德寫得很快樂,反正也是終戰的重要角色,至少比惡魔貓關鍵多了。

寂靜嶺的劇情比較複雜,下面還有,查找資料和架構劇情都很有難度,當然這也是樂趣。

這兩位的故事會持續一段時間,比大BOSS還有戲分的反派。

惡魔楚軒算得太精,越聰明的人越容易犯狂妄的盲點錯誤。自以為占便宜,其實輸得一塌糊塗。以如今本體楚軒的大境界,不會跟他計較這些,他最後能和惡魔鄭吒雙宿雙飛,但也因為這種小家子氣和漁翁算盤,他不能掌握終戰和真正的布局,只能淪為配角。

索性像原著的徹底無感,反而比較好。正因為惡魔鄭吒對他太重要了,又沒有責任心、夥伴情平衡心態,還沒失去過愛人,痛定思痛,使他的潛意識出現了傾斜,就和性情上的日趨貓化和小女人一樣。


☆、第八十六章

  堅強的人只能救贖自己,偉大的人才能拯救他人。

  “我們先處理你的傷勢。”

  伍德熟門熟路地帶著同伴來到一條怎麼看怎麼不正經的小街,傳出巨大音響的CD店和貼著美女海報的理髮店中間擠著一家店面,亞當瞥了眼英文招牌,腳步一頓。

  “牙醫……”

  “詹姆斯唯獨沒有考出牙醫執照,不過你放心,他的其他技術過關。”

  用什麼事實論證?一群成天打架生事的小混混?亞當心道,也不關心自己的身體被怎麼折騰。如果他的推測沒錯,隨著兩個世界的切換,會出現空間法則的「漏洞」,他可以使用一些準備好的道具。

  伍德還有一把裝滿子彈的改裝槍,所以他接受了那把手槍和兩個彈匣,這顯然是個信任友好的表示。亞當沒想到伍德會產生那樣的誤會,他沒有留戀地放開手,只是……只是他不把自己當人,也就不需要有人陪著。

  一頭實驗獸,一件國家機器,那些手術燈下泛著冷光的眼睛是這樣告訴他的。

  “你被地下賭場的人砍了嗎,修曼!?”看見一身血淋淋進來的銀髮少年,一個腦門繪著刺青的光頭大漢叫道。亞當在心裡記下一筆:地下賭場,真是精彩豐富的少年人生。伍德脫下夾克,套上一件明顯過大的T恤。

  “那我會把你供出去,你還欠我五千美金。”他把亞當推過來,“照顧我的朋友。”詹姆斯尷尬地咧咧嘴,懷疑地打量亞當:“他是帝國大廈裡乾的?”那燦爛的金髮,漂亮的藍眼眸,高貴的氣質,即使穿著髒兮兮皺巴巴的衣服,也活像個落難天使。

  “是的,保險推銷員。”伍德打住詹姆斯想要刨根問底的意圖。

  醫生幫據說是保險推銷員的金髮青年重新包紮了一遍,走出裡面的診間。素行不良的少年在外頭轉圈,一人獨處,他身上那股子陰郁暴烈的味道就顯現出來,像被關在籠子裡的獸。

  “你的朋友應該疼得滿床打滾,向我討迷幻藥止痛了,可是他居然一副沒見過女人的樣子,爬下床打電腦。”

  伍德皺起眉頭,走了進去:“嗨,感覺神經和草履蟲一樣的亞當陛下,我出去一趟,給我們找點‘貨’回來——你需要晚飯嗎?”

  “鎮定劑和A.片他比較需要!”無執照醫生在外邊嚷。

  “閉上你的嘴巴。”伍德不客氣地喝令,一縷情感的光芒閃過他的眼底,“牛肉漢堡和蔬菜沙拉怎麼樣?飲料要什麼?”亞當不動聲色地注視他,剛剛和怪物大戰一番,差點丟掉性命,這傢伙還能馬上想到肚皮的問題,不是神經太粗大堅強,就是習慣了在非正常的生活中尋找平衡點。

  “礦泉水。”這是只有一點點味覺的人最經濟的選擇。

  “熱紅茶吧,你看上去胃不好。”

  等到伍德出門,詹姆斯一臉驚訝地走進來:“我的上帝!我第一次看到他關心人,南茜會高興得上教堂做禮拜!你不是推銷員吧,或許是大學講師?”

  他未來才是大學講師,雖然現在看著完全不像——“南茜是誰?”

  “呃……”詹姆斯摸摸光腦袋出去了。亞當料到他不敢背著債權人多嘴,他只是要他滾。

  讓伍德專注地去做戰前準備,比目前和他談心,再召喚出一次寂靜嶺安全得多,亞當還需要一些時間恢復體力。

  關上診所的破爛電腦,亞當打開手腕上主神手錶改裝的超空間聯網電腦,信息輸入進來,精細的紐約衛星地圖顯示在界面上,他驚訝了一下。

  整個寂靜嶺世界都被伍德強大的意念場接收並覆蓋了,這個“現實世界”也是他建立,可是想像就會有模糊和失真的地方,這副地圖卻吻合亞當的記憶,精確無誤,那個男人記紐約地圖做什麼?

  銀髮的精神力者微笑的樣子清晰地浮現在腦中,亞當立刻抹去,他不需要回想不是使徒時期的伍德。

  定了定神,他搜索伍德的身世資料,不意外的一無所獲,那小子還是不願透露自己的事,下意識藏起來。

  如果昊天還在現實,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亞當忽然想起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黑髮少年,身為第二代唯一存活下來的基因改造實驗體,昊天陽光得過分。他既不像楚軒無心無覺,明明擁有超越凡人的智慧還無所謂地任人關在軍事基地裡;也不像亞當執著於復仇,無法自拔地仇恨人類,他只瀟灑自在地做著中國政府強制派給他的任務,有個長假放就開心得沒邊,人生願望好像只有嘴上說的,早日擺脫他們兩個怪物的爭鬥,去過舒心日子。

  為什麼……亞當無意識地握了握拳。

  “天哪!”詹姆斯瘋牛似的衝進來,結結巴巴喘不過氣來,“喪屍……活屍……生化危機!”

  那傢伙又胡思亂想什麼了?亞當踹開他往外走。

  窗外,各式各樣的商店名牌亮著燈,在流動的霧中像妖異的眼睛.街上徘徊著怪影,陸陸續續增多。大門被撞開,一隻像剝了皮的怪物嚎叫著撲進來,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不斷流出膿液和污血,看起來根本不能傷害人,反而需要人給它一槍。寂靜嶺從來不缺這樣的垃圾怪,但它們是裡世界的產物,竟然開始入侵安全世界,事態非常不妙。

  亞當看了看精神探測器,上面有個明亮的藍色光點逐漸靠近,謝天謝地,如果伍德沉進了心靈底層,他可沒把握將他撈回來。

  這時,附近又出現了一個紅點,幾乎和他的位置重疊,在詹姆斯的慘叫聲中,一隻軟趴趴的怪物快速從牆頂爬下來,它的形狀像是海蝨,有著柔軟的覆蓋銀膜的身體和一條長尾巴,流線型的軀體透射出熒光,許多小刺和觸須突出來,軟軟的下垂,似乎毫無威脅性,但是亞當看到它頭部下面粗大的鉤狀觸手,下一秒,借由猛烈的伸縮彈了過來。

  啪!亞當千鈞一發滾到一邊,海蝨怪撞倒兩張椅子和一隻櫃子,掉出來的音像帶散落一地,裂開的牆面稀稀落落掉下水泥渣,詹姆斯又哀號了一聲,比剛才更凄慘。

  靈活地用觸須固定住身體,怪物張開巨大的傘狀口器,兩道橙黃色的明亮光束從窗口照進來,暗夜裡令人驚心動魄。海蝨怪短暫的失明,連續的衝鋒槍子彈把它打成蜂窩。

  “詹姆斯,躲到地窖裡去!”伍德駕駛一輛吉普車趕到,槍管伸出車窗,單手轉動方向盤停下,探出頭,“亞當小公主,上車!”

  伍德關上門,搖起車窗,他的手很穩,儘管心情和外面被打碎的世界一樣,充滿尖叫、紅血和災難式的恐懼。

  “你可以去教堂。”亞當柔聲說,他的語調輕柔而誠懇,帶著勸服的意味——大約是研究室裡學的,那些白大褂生物總能懇切地說明他們是為了科學的偉大進步——然後讓你痛不欲生。伍德的眼神一剎那變得針尖般銳利,發現他的朋友並不是個出於好心在危急關頭放開別人的人。

  遊戲《寂靜嶺1》,教堂是邪教召喚出死之天使撒麥爾,把寂靜嶺變成恐怖的夢現之境的地方;到了《寂靜嶺3》,則是女主角面對過去,終結一切的回歸之地。無論哪一個,都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亞當進行了巧妙的語言誘導,將他推入毀滅的倒計時。

  寂靜嶺已經開始影響現實世界,而現實世界有他無比重要,決不能失去的人。如果亞當沒有撒謊,這是他的寂靜嶺,原本他還可以用信仰的力量保護他們——想像主的庇護,南茜和鮑勃都是虔誠的基督徒。然而亞當提到那個禁忌的名詞——教堂,打開了黑色的夢魘之門。伍德會控制不住地懷疑自己創造的怪物會不會傷害他們,教堂的神聖意義有沒有作用——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會想,這是思維的可怕慣性。

  亞當提醒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包裹著糖衣的毒藥。

  少年的神情令亞當一愣,這才想到以前他在天神隊宣布那些計劃,暗中籠絡自己的勢力時,伍德的沉默也許並不代表沒有察覺——這個男人始終如此敏銳。

  “好吧。”伍德重重吐出一口氣,目視前方,把時速開到150公里,“要找出泥沼裡的真相,有兩個辦法,一是丟一顆炸彈進去,讓它自己蹦出來;另一個是潛進泥沼深處,做好沉進去的準備。”亞當感到冷徹骨髓,直達心靈的寒意,那感覺使他思維停滯,靈魂凍結,好像陡然掉到一座深谷前面,沒法跨過這一目了然卻深刻得讓人絕望的天塹。

  “我認識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選第一種。”

  “哦?他可真夠瘋的。”

  “是啊——”這就是我和他的決定性差別。

  亞當並非不知道如何抹平和楚軒之間的距離,只要放棄他心裡一點屬於人性的東西:那地獄焚燒的憤恨、嫉妒、誓不罷休的執著。

  為什麼!我明明是因為你才來到這個世界上,承受那些人類玩弄一樣的對待,為什麼你可以不在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你是個完美的珍品,唯一的,無瑕的,沒有一絲傷痕能刻進你無感的心靈,襯托得我像個諷刺的笑話。

  還有昊天,他受到了更不公正的待遇,卻可以笑嘻嘻地不當回事,遊戲人間。他比你我的體質都更接近人,可他的本質最不像人。偏偏因為這個,他活得比我們都輕鬆。

  難道因為我是一代半,在夾縫中誕生的失敗品,活該如此殘缺、異常、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們闖過怪物遊蕩的街道,一路狂飆的車內氣氛沉寂,到處有人從睡夢中驚醒,在突然的變故前張皇失措,世界從正常的範圍跌落出去,慘烈得像個破碎的盤子。

  “我和你一起去。”亞當輕聲細語,“去寂靜嶺的終結地。”

  伍德看了他一眼,目光洞悉了什麼,又沉進某些東西。

  “亞當,你是個自殘的混蛋,你會幹出最糟的事。”

  這話像是預言,金髮青年莫名的不快。

  “我不會。”愚蠢的衝動屬於凡人,他只有一個龐大嚴密的計劃。

  伍德高聲大笑,完全邪惡肆意的傲慢,亞當第一次聽到他這麼笑,心跳幾乎停止了。

  那雙孔雀藍的眼睛盯著他,使他感到胸口被抓住的窒息:“哦,那你能幹嘛?忍到最後,放個毀滅式導彈結束一切?”

  亞當渾身發冷,一剎那靈魂的共鳴衝擊了他,來自他不知道卻真切存在的部分。

  “我會救你。”伍德冷冰冰地說,像在對一個自己了解的怪物說話,“到你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殺了我。”

  黑暗中橫衝出一輛車,伍德緊急打方向盤,踩下煞車,時速到170公里的車子因為劇烈的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彎曲焦黑的車痕拖行了數十公尺。被巨大的力量推向前的亞當險些撞上窗玻璃,一隻手死死拽住他,及時彈出的氣囊將他包裹在內。

  “系上安全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喊。

  “殺了你?”亞當低低地反問,他的思緒似乎燒短路了,只能傻傻重複。

  前面發生了連環車禍,不是每個人的反射神經都和伍德一樣好。火光投進駕駛室,明暗不定的影子交織著,車窗的反光下,亞當的眼神有一種茫然失神的意味,襯得他的藍眼眸格外清澈。伍德將安全帶拉過來,幫他扣上,背對燃燒的廢鐵、哭嚎的人群和破落的現實,顯得異樣契合又截然不同。

  “你不是隨時能對人生放手嗎。”他靠近他,耳語似的說,“你感覺活著糟透了,日子過得一塌糊塗,安靜下來周圍就只剩下虛無和幻滅,只有一點點不甘心和對世界的怨恨支撐住你,但你時常覺得厭倦,認為還是拖著這荒唐的一切去死。”

  “那麼你陪我到這裡的理由是什麼呢,亞當?”

  亞當說不出話,也想不出答案。

  伍德放開鉗制他脖子的右手,回到穩穩的駕車姿態。

  吉普車開進一條下坡路,兩旁的石磚牆面貼滿廣告紙、不堪入目的畫像、黑筆寫的罵人話和詛咒,就像生活最陰暗的一角。

  “我是個雜種。”伍德冷冷地說,“從我一歲能聽懂話到十五歲,我的父親都是這麼稱呼我,婊.子養的,一千個父親生出來的雜種——我母親逃跑了,她受不了他。在他的妄想裡,她每天都跟男人生孩子。”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一隻只骯髒的垃圾桶,刻意壓在心底的記憶像岩漿一樣浮起,發出腐臭的氣泡。那些往事,即使在他足夠理智和成熟後,也絕口不提。

  這時卻被迫提起,伍德不得不深呼吸,才能讓視線清楚一些。

  “她在德國和父親認識,說她是個意大利姑娘,這是個謊言,害得我和父親走了十一個國家找她。不過生活對我沒什麼區別,他總是把我關在房子裡,不管我,也不跟我說話。當他找到我,就開始說那些瘋話,說我將來會和男人上床,滿大街勾引人。我得不停地重複‘不,我不會的,爸爸’,‘我愛你,只愛你一個’。我害怕極了,我害怕變成他說的那樣子,因為我是那個女人的小孩,這是……血緣,最粗暴的關係。那個時候我為了討好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是我父親,我希望他愛我,可是想到他愛我,又越來越讓我作嘔。”

  伍德緊緊抿住脣,有幾秒的強烈眩暈。腦子裡有個聲音在持續說話,充滿威壓和強迫的力量。它們如此強大,幾乎覆蓋住他,他不想一輩子在裡面出不來。

  “十四歲那年,我對性發生了興趣,應該是父親放在我房間裡的,雜誌和錄像帶,想試試我的反應。當晚我跑了出去,再也沒回家。”

  那本是再正常不過的男性生理,卻讓他在小巷子裡縮成一團,崩潰地想自殺。

  亞當想起那場乾架,女人解開的胸罩——原因原來是這個,人類最原始的性.欲,被他的父親定義為罪惡,使得伍德拼命地否定,折磨得自己要垮了。

  “我們當時已經到美國了,父親去拜託了鮑勃,他們是高中同學,鮑勃退休以前是特警,和FBI的探員有些交情。我不知道父親編造了什麼藉口,他找到了母親,用我的名義約她出來,在一個汽車旅館——”伍德停了停,醞釀開口的力氣,“他把她燒死了,綁在一塊兒燒的,我敢說他盼了大半輩子這個時刻,真是可憐的女人,我還沒見過她呢……”

  那個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原形是誰也清楚了。亞當心想。伍德腦中閃過微弱的火花,他記得他的母親是徹底燒成了焦屍,那怪物卻只有頭部被燒……

  但是他現在不在思考狀態,疑惑閃了閃就消失了。

  他想起葬禮,鮑勃的妻子南茜頭上的黑紗和慈愛的笑容,她對他說一切會好起來。他也這麼以為,他們會生活在一起,擺脫那對父母,擁有一個正常、美滿的家,可是什麼都沒過去。

  這該死的青春期,天殺的慾望。南茜的祈禱詞每一字一句都敲打在他心裡,她溫柔的教誨令他坐立難安:你必須貞潔、善良,你要做這世上的義人,不能變得懦弱,不能輸給魔鬼的誘惑……

  每次他聽著,喉嚨口就湧出一股苦澀的,心口發悶的味道,一直浸到舌根處,讓他止不住地想要嘔吐。

  他竭力咽下去,在苦悶中掙扎度日,那些禱告竟然和父親惡夢般的詛咒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區別。

  胸口積聚的疼痛使他持續不斷地想傷害他人泄憤,黑暗的慾望在骨子裡湧動,最終只有離開。

  那個小家庭有可愛的外孫女,善良的老夫婦,他不能待在那裡,他不屬於那裡。

  地獄沒完沒了,也許會占據他整個人生。

  車停下,伍德點燃一根煙,冰藍色的煙霧徐徐散開,映著他略帶迷離的眸光。亞當這才注意到,車子對面有一座小屋,中產階級的人家,有漂亮的白色閣樓和打理得十分美觀的花園,在暗沉的天空下,有種虛幻不實的朦朧感。

  “你想在這裡解決?”

  “不,用眼睛設下障礙比心裡丈量距離牢靠得多,擔心他們的想法一路上快把我逼瘋了。”銀髮少年用力掐熄煙頭,這不是個神經質的動作,而是想起同伴還帶傷在身,他的眼中漸漸浮現出思索的神色,“寂靜嶺遊戲中,大鐵頭是主人公內心暴力的象徵,也是對他罪孽的仲裁。我想,我和父親都有可能。我看過心理醫生,他說我患有焦慮症,導致我有暴力衝動,建議我愛上什麼人,和她建立關係,會慢慢好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做呢?”亞當涼涼地說,在未來的時空中,伍德確實是結婚了的,還有個小女兒。

  真不可思議,那樣的家庭傷害,他居然能在精神上痊愈。

  伍德沒好氣地瞪他:“我不會愛上女人……男人更不可能。最好的方法是我今夜死掉,那所有人都沒事了。”

  “聖人的傻念頭,願意為我捨身和希望自己消失掉是兩回事,你的精神會因自我毀滅出現真空,最先完蛋的是你最在乎的鮑勃一家。”亞當溫文地笑著,將包裹著糖衣的炸彈丟過去,伍德回以冷笑,這世界就是這樣,把你逼得走投無路。

  “也可能是你。”他柔聲道。

  “哦?”亞當維持僵化的微笑表情,大腦奇異的一片空白,那句“殺了我”在裡頭回響,還有伍德當時的眼神、語氣……該死的精神力者,在他的腦子裡作亂。

  “你一點不怕這裡面已經像開膛手傑克光顧過一樣,屍體被剪得破破爛爛了?”好不容易,他擠出一句反擊。卻在恢復思考能力後,發現這實在蠢透了。伍德要是精神垮掉,他會跟著陪葬。

  枕在方向盤上,銀髮少年眼裡浮起一種從靈魂裡面滲透出來的疲憊,輕輕撩了一下垂在前面的劉海,露出柔和的白皙額頭,沒有月光的夜晚,他臉上仿佛心底最慘重傷痕活生生揭起的傷感被另一種情緒掩蓋,虔誠而憧憬。

  “鮑勃一家是好人,我永遠不可能這樣對待一家好人。”

  他們是這個世界的希望,也許不能挽救我,但是能給別的人幸福。

  他還記得那個警燈閃爍的夜晚,鮑勃遮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到蓋在雙親身上的白布。南茜牽著他的手,離開十字架聳立的墓園,那溫暖的觸感融化了他內心某些冰冷的東西。

  他想當一個好人,這樣的人在你感到絕望時,他們一定能拉住你,讓你不會對生活放手。

  嘩啦作響,一隻塑料袋遞到亞當面前。

  “吃飯。”

  “吃飯?”亞當愣愣重複。

  伍德毫無轉圜餘地地說:“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你也得把晚飯吃掉。”

  紅茶還有些熱,泡得很濃,亞當淺淡的味覺也能嘗出微澀的苦味。

  伍德在後座翻找,這輛車是他向朋友借來,那傢伙私藏了不少武器貨,也被他搬了上來,作為打怪物的裝備。

  卡利科9mm衝鋒槍、英格萊姆M11微聲衝鋒槍、美國M16式突擊步槍、防暴手雷、警用閃光彈、各種型號的子彈和黃色炸藥……伍德情不自禁地吹了聲口哨。

  這可不是大學教授應有的行為。亞當白了他一眼,乘同伴在整理武器,啟動腕表的超空間聯網系統,不出所料,因為伍德打開了心防,現世的網絡可以聯上了。

  修曼•伍德(Hulme Hood)

  197X—?在家失蹤,現年34歲。

  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講師,副教授。

  略過一些生平的介紹,亞當著重在家庭關係上查找,幾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妻:希爾達•威廉姆(Hilda William),原籍英國,4歲母親改嫁,16歲父親去世,考取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文理學院。

  200X年公車事故去世,丈夫伍德和女兒爾莎捲入遺產糾紛,被追索明尼蘇達州一套房產。同年查出爾莎患有先天性心臟病,DNA核對病因是近親結婚……

  近親結婚!?亞當緊緊盯著希爾達的照片,看了一會兒,調出前面伍德父母的資料,一張退色的黑白照映入眼簾。

  難怪他覺得她們有點相似,彩照上的女孩有一頭陽光般燦爛的金髮,恬靜秀美的笑靨。而伍德的長相比較像父親,眉梢眼角都是德裔的堅毅,但那精緻迷人的輪廓,線條分明又透著柔和比例的五官,卻有更多母親的影子。

  也許他們曾被人說有夫妻相,可是彼此一定沒想到,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然後在希爾達意外喪命,這個事實被遺產糾紛攤在了伍德面前,再以最殘忍的方式印證在了他女兒身上……

  先前瞄到爾莎病故的前一年,鮑勃一家死於縱火案,饒是亞當沒什麼同情心,也覺得這男人的人生太慘了些。

  「我懷疑過,早就懷疑過,我信仰愛與生命,但我不是完全相信教義。上帝選中諾亞一家,讓他們逃離洪水,其他人都死了。我常常想,假如我的家人不被獲選,罪無可恕,我會拋棄她們嗎?」

  他終於明白當時為什麼伍德會說那席話,他犯了亂倫罪,他愛上了自己的妹妹。

  愛……亞當的心情莫名的煩躁,關閉檔案,開始入侵GPS系統和五角大樓。一隻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嘿,亞當小公主,你的背大概禁不住開槍,手雷會用嗎?拉開拉環,用追求王子的力氣丟出去,千萬不要在手上炸了。”

  “別提醒我這麼弱智的事情。”亞當不滿地抬起頭,“也別叫我小公主!”

  “原諒我,你看起來柔弱極了。”伍德毫無誠意地說,“食量也是小鳥的食量。”他指的是沒動過的晚餐。

  亞當本想說沒胃口,可是為了避免被這小子用“看,果然是柔弱公主”的眼光打量,只好忿忿拿起牛肉漢堡吃起來。伍德瞄了眼他的手錶,眼神一凝:“我以為入侵國防部這種事是電影漫畫上吹的。”

  “顯然不是。”亞當冷淡地說。

  “你想幹嘛?操縱導彈轟炸那些怪物?這符合……程序嗎?我是說,寂靜嶺的規則。”伍德深思地說,“我只玩過一代和三代,聽過二代的劇情。寂靜嶺的背景似乎很難統一,在《寂靜嶺1》,邪教教團的教祖妲哈裡婭以親生女兒阿蕾莎為祭品,竊奪墮落天使撒麥爾的力量。儀式失敗了,阿蕾莎只得到一半神力,為躲避母親的野心,她創造了黑暗的裡世界,藏進裡面。教團又讓第二個具有神力的嬰兒雪麗降生,一名護士將她交給遊戲主人公哈裡•梅森,他把她當女兒撫養長大。妲哈裡婭抓不到黑暗世界的阿蕾莎,只好又創造了一個表世界,防止別人找到阿蕾莎。7歲的雪麗被妲哈裡婭召喚過去,為了救回女兒,哈裡也闖進了寂靜嶺。妲哈裡婭的陰謀得逞了,將阿蕾莎和雪麗合體喚出撒麥爾,哈裡打敗了撒麥爾的本體,妲哈裡婭也在這一戰死了。為了感謝哈裡,臨死的阿蕾莎又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嬰兒海瑟託付給他。”

  “《寂靜嶺3》,父女倆在教團的追殺下躲了17年,最終哈裡被殺,憤怒的海瑟回到寂靜嶺,徹底摧毀教團。”停頓了一下,伍德嘆了口氣,“海瑟不是雪麗,哈裡知道,他失去了他的愛女,他曾經想殺死海瑟,可是愛戰勝了痛苦,他同樣把海瑟當親生女兒疼愛長大,海瑟也深愛著他的父親,才能萌生出戰勝一切的勇氣。”

  克制不合時宜的感傷,他以鎮定的語氣說下去:“奇怪的是2代,《寂靜嶺1》最後,撒麥爾的本體被消滅了,他釋放出的精神可能維持住寂靜嶺的運轉,才有了後續劇情。但是2代的所有角色,他們的罪惡感、情感都投影出場景和怪物,甚至真人。也就是說,寂靜嶺變成一個獨立的世界了,任何人的精神都能在其中產生作用。越深沉扭曲的心理,投影出的怪物越強大,比如2代的大鐵頭。”

  亞當聽著伍德條理清晰的分析,點點頭。伍德之所以不玩《寂靜嶺2》,原因他也猜得出。2代講述主角詹姆斯受不了久病又容顏老去的妻子瑪麗,內心希望她死去,當妻子真的如他所願病死,他又被內疚吸引進了寂靜嶺,最後殺死了和妻子相像的怪物瑪麗亞,這劇情簡直和伍德的家庭悲劇一樣,觸及他的心傷。而1代和3代的哈裡那份真摯的父愛,卻是他的憧憬。

  不過亞當發現一個疑點,《寂靜嶺1》的發售日期是1999年,伍德現在才17歲,他不可能玩過寂靜嶺系列。也就是說,他的潛意識有記憶,才產生出這個不完全和“過去”的伍德吻合的自我。

  眼前的人,到底是真實的碎片,還是虛假的幻想,亞當也不能確認。

  少年的嘴角勾起露骨的嘲諷,那麼年輕氣盛,那麼黑暗驕傲,銳利得令人刺痛:“在2代,寂靜嶺成為了一個‘贖罪之地’,讓主角詹姆斯可以在精神快要崩潰時,有個地方宣泄,用殺怪懲罰自己,最後還砍了老婆得到拯救,真是太可笑了,現實哪有這樣的地方,能讓人如此擺脫人生的痛苦。”

  “是嗎?”亞當為這個新奇的論調獲得新的思路。伍德瞇起眼注視他:“亞當,我們可以殺死怪物,找出寂靜嶺的原因,但有些問題虛無致命,它們在我們心裡,看不見對付不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同樣的,我們也依靠內心看不見之物而存在,這才是能戰勝寂靜嶺的方法。”

  寂靜嶺的怪物都是心中的邪惡和罪念折射而成,身處其中的人打敗它們就可以獲得拯救,這是遊戲的宗旨,也是輪迴小隊成員以為的,度過心魔的捷徑。

  可是伍德卻說,這不是解決事情的根本辦法。

  “迂迴的想法。”壓下心頭的千頭萬緒,亞當說,“你會讓寂靜嶺有機可乘。”

  “你認為呢?”伍德輕輕地笑,“除非我們死在這裡,否則出去後,我們還是要面對無窮無盡的噩夢。就像詹姆斯帶著他幻想的完美妻子瑪麗亞離開寂靜嶺,瑪麗亞卻得了和瑪麗一樣的絕症——寂靜嶺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依託謊言欺騙自己是愚蠢的。”

  亞當不得不重新考慮,他有著事實上不亞於楚軒的智商,心理問題卻同樣笨拙。伍德的話,讓他感到天翻地覆的震驚失措。

  車子外面變成色彩混沌的虛空,鮑勃家的房子和道路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來了。”伍德緊急倒車,一個大轉彎往回開,他似乎沒想到在“虛空”中如何開車,就毅然穩當地開過去,如同他一團糟的童年,也是在看不到頭的黑暗和憤世嫉俗裡摸索過來,人總要做些什麼,這比你時時刻刻感到絕望好多了。

  “冷靜下來!”亞當以絕不冷靜的態度抓住他,“趕緊幻想一個寂靜嶺的終結地,去那裡!你會害我們——”

  “我死了都不會說謊。”伍德冷冷地說,“我受夠荒誕的謊言了。”

  “你必須聽我的!”亞當氣壞了,這小子在瞎搞。

  伍德看著他,大笑:“亞當,你現在氣急敗壞極了。”

  宛如破曉之光的笑容明媚燦爛,是一路上伍德首次展露的真心笑意,亞當胸腔裡的心臟狂亂跳動,說不準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該死的原因。

  這男人沒有發瘋也不是送命,他在朝他保證。

  “我玩過俄羅斯輪盤賭。”伍德毫不動搖地握著方向盤,黑色的瞳孔映著儀表板,迸發出殺氣和剔透的光彩,“在左輪手槍裝進兩顆子彈,轉動轉輪,輪流對自己的腦袋開槍。這是個傻瓜遊戲,但那個時候我覺得糟透了,我父親生前一直在否定我,我又用否定他否定我自己,我找不到……我在哪裡,我要看看我自己。如果運氣不好,就死掉好了,這是參與遊戲的懲罰。”

  亞當怔怔聽著,心跳的感覺越來越明晰,有股異樣的感覺在腦海里膨脹,使他惶惑得指尖都顫抖。

  “開槍的一剎那,我看著對方,有點害怕,這樣的生命,原來我也想挽留。他的眼睛,不會說謊,因為他也害怕,緊張,還有後悔,他比我怕得更厲害,但我們是一樣的,那種輕率、愚昧、找不到人生目標的空虛,每個人都有。”

  “很幸運,空槍。我又玩了兩局,贏了那場遊戲,那傢伙逃了。回到人世,我的感覺還是老樣子,憤怒,焦躁,厭倦,想輕生的念頭一點沒消退,但是我知道我從此可以去尋找出路,我不能放棄這樣的靈魂,哪怕它那麼糟糕。”

  “亞當,這是我的寂靜嶺,必須按照我的規矩來。”

  無力地鬆開手,亞當聽到自己混亂沉濁的呼吸聲,腦子裡有個昏暗的房間迴旋,每幅畫面都是一個空盪的他在裡面做事。

  昊天一直不理解他為什麼在密室裡安裝監視器,不停地觀察自己,其實……他也不懂,他只是那樣做了。

  我在看什麼?我在找什麼?

  兩輛車擦撞到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刮噪和震動,伍德罵了一聲,穩住方向盤。電光火石的一瞬,他看清那是輛天青色的保時捷,以並行的姿態猛撞過來,一隻海蝨般滑溜溜,銀光閃閃的怪物趴在駕駛室裡,兩隻觸手在……開車?

  “上帝保佑,怪物也進化了。”伍德扛起衝鋒槍移到副座位上,“亞當,你來開車。”

  美國16歲以上的公民幾乎人人有駕駛執照,會開車,他根本用不著問。

  而亞當也的確會開車。

  金髮青年險險在車子被撞得飛出去的一刻拽住了方向盤,後背的傷口一陣撕痛,他喘了喘,將剛才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壓進腦後。銀髮少年用槍管敲開一小塊窗玻璃,伸出槍口,冷靜地打開保險。

  吉普車和保時捷比速度不可能,他打算憑子彈解決那玩意兒。

  噠噠噠!火花在黑夜中迸響,一連串子彈從怪物光滑而富有彈性的表皮滑落,連個冒煙的彈痕也沒留下,這怪物的防禦也進化了。伍德當機立斷:“掉頭撞過去!”吉普車的撞擊力肯定比保時捷強。

  亞當罵了句瘋子,踩下剎車打轉,高速行駛的吉普車搖搖晃晃畫了個蛇形曲線,切入逆車道。在它舉棋不定時,後面的保時捷已經勇猛地衝了過來,幸好亞當的“變向駕駛”使海蝨怪出現了誤判,沒有撞到後座油箱。吉普車側滑出一段距離,長長的車轍火星四濺,一隻備用輪胎飛了出去。

  “亞當,你開車像個娘們!”伍德大叫。

  “閉嘴!”亞當跟著叫喊,他完全喪失智者氣定神閑的風範了,“這是有人坐的車子,OK?我會讓沒人的車子撞它!”

  ■!一輛鮮紅色的寶馬撞上保時捷的車尾,癟下的寶馬車頭伴隨紛飛的玻璃雨,保時捷連連側翻,刺耳的摩擦聲、汽車部件的碎裂聲、最後的轟然巨響震撼著耳膜,兩輛車一起翻倒在路邊,像團揉爛的紙,裂開的油箱流出腥濃液體。

  很及時,亞當先前入侵的GPS系統遙控了那輛車子。

  伍德不吝於誇獎,“哦,哦,乾得好。”亞當重重一哼,終於揚眉吐氣。

  蔓延開來的火勢中,那隻怪物頂開變形的車門,爬了出來。伍德搖開右車窗,按住一顆手雷的手柄,拔掉安全栓,用一個經典投球動作扔飛出去。

  KO!火光沖天,被爆炸的氣浪推動著,吉普車順利開了出去。

  “外面恢復了。”

  路邊影影綽綽浮現出高樓的陰影,黑夜裡的燈光像蟄伏的爬蟲類眼睛,不帶暖意的暗紅色光芒。亞當冷笑起來:“你的寂靜嶺不會放過你,親•愛•的•飛•車•騎•士。”伍德幾乎是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溫和地問:“你認為我連累你嗎,亞當?”

  亞當一窒,連累?不,伍德從沒連累他,如果沒有他,第一次裡世界降臨時他就完蛋了。

  是什麼令他煩躁,不知所措?自從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某些東西就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這個寂靜嶺有些奇怪,我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伍德微微蹙起眉頭,依稀聽見警笛的聲響,在深夜裡模糊而虛幻,“亞當,你的情緒也會影響寂靜嶺,有幾次……”

  “我沒有。”

  身邊響起的聲音瀕臨爆發,伍德驚訝地回過頭。亞當踩下剎車,清澈的藍眼睛瞪視他,浮動著一層霧氣似的光,急促地呼吸,臉色蒼白,感到身為智者的自尊受到了不可彌補的傷害,還有那不明情由的感情,使他一骨腦傾泄出內心隱忍了許久的話:“我都做好了安排,即使出現變數,我也可以打破這該死的世界,把你撈出去,可是你……像個在高速公路玩自殺的混小子,又抱著你的道理!你知不知道在寂靜嶺死掉會怎麼樣?你的意識會消亡,精神體變成巨大的能量場,吞併整個裡世界,像那個愚蠢的撒麥爾那樣!”

  車內的兩人對視著,氣氛像對峙,過了會兒,伍德說:“我很抱歉。”

  “……”亞當瞪著他,還沒回過神,估計自己也不記得亂嚷嚷了些什麼,等他能思考的時候就會後悔了。

  “我沒有想到你這麼關心我,儘管我有不同的意見,我也得先向你道歉。”

  “我沒有關心你!”亞當毛都豎起來,他現在不止是發火,更接近歇斯底裡。伍德平靜地審視他,這眼光讓亞當握緊拳頭,胸口冰冷,想起那天晚上的星光,微弱地穿過樹梢,銀髮青年倒在燒得焦黑的草地上,屬於妻女的戒指和髮帶化為灰燼。他看著他,眼神冷酷。

  一切都結束了。他親手把他變成沒有人性的使徒,剝奪他的記憶,讓他遺忘了感情……

  亞當又深吸了一口夜晚冰涼的空氣,可是這一點沒讓他冷靜,內心的某個角落好像被點燃了一樣,爆發出燒毀理智的熱流。

  “火的味道!”伍德轉過頭,黑夜裡一條殷紅的火線從前方的布魯克林大橋延伸過來,橋下的河水全變成了熱浪噴湧的熔岩。這時,一雙手臂將他拉進懷裡,伍德撞上一具起伏不定的胸膛,並不疼痛,他抱過他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透過象徵神僕的白衣,淡淡的血腥氣滲進肺腑。

  他被那個虛弱的懷抱壓倒在座位上,黑暗的車廂內,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熾熱的呼吸吹過他的頭髮,車子晃了晃,他們身在如覆薄冰的鐵絲網上,底下是無邊無際的地獄之炎,炙烤著這輛小小的吉普車。

  伍德感到兩隻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像抓一塊浮木,那個青年金色的頭髮垂下,仿佛一抹黯淡的陽光,天空藍的眼眸裡是末日一般的荒涼和空寂。

  喉頭乾澀,伍德感到自己的頸間沁出冷汗,禁不住的害怕,如果不是被抱住,他的身子會蜷縮起來。

  不!停止那種念頭,亞當什麼也不會乾,他是我的朋友。

  自我厭惡混雜著對死去父親的痛恨,他順著他的手臂抱住他,他們在一個鐵網林立,烈焰燒灼的世界相擁,卻不知道該幹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麼奇怪的狀態。

  亞當什麼也不想說,思考的能力都流逝了,他活了二十幾年蒼白的日子,好像就等著這一刻的無聲相依。

  當啷!當啷!金屬的敲擊打破靜默,沉重密集的雨點砸在車頂上,像下著鉛塊,漫天漫地的黑雨和血池,破滅的氣息彌漫在每個角落,他聽到懷裡的人出聲:

  “我們得出去。”

  “……”

  “待在這裡會死的。”那個聲音流露出一絲哭腔,亞當第一次聽到他的脆弱,他以為他堅強,活得坎坷又無畏,比他懂得做一個人類是怎樣一種痛,又要如何戰勝這種痛,“亞當,出去也許會死,可是人生就這樣……明知前方一樣火熱,也要朝前走,直到生命終了……至少你在這裡,和我在一起。”

  “我不叫亞當。”金髮青年呢喃著,推開門,“這是我自己取的。”

  “哦。”伍德笑了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輕快,帶上一把槍和一圈鋼索繩,“那很好啊,我不止一次想改名換性,可是我切不斷和我老爸的關係,你知道血緣這種討厭的東西。”

  “我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我不能算是人類,是某個傢伙的複製人,可是那個人,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亞當淡淡地說,突然能放下某些背負了很久的東西,又填進了一些新的痛苦,疼得入骨入髓。

  地上到處是鉤刺和鐵棘林,森然銳利,伍德的判斷沒有錯,要是還開車,輪胎會被扎破。

  濃烈的鐵鏽味、油污臭、硫磺氣息令人窒悶難耐,仿佛置身一座巨大的地獄工廠,舉目是燒得通紅的鋼鐵架、鐵絲網、瘋狂旋轉的鼓風扇。兩座優美的拱形橋墩已經變成了冥府的入口,掛滿殘缺不全的屍體,人肉內臟噁心的肉紅色在飄飛的煙塵中扭曲。

  原本車來人往的高速公路和橋面上,像是廢棄物殘骸的車子歪七扭八排成兩列,紅色的火光從路旁的鐵架下透出來,灼熱的煙氣直往上竄。大橋鋼索被突如其來的豪雨澆得哧哧冒煙,雨水粘膩發臭,泛著油亮的黑色,淋在身上微微刺痛。伍德一件新換的T恤轉眼冒出許多洞眼,亞當的騎士長衫還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牢固,後背卻透出大片血跡。

  “你的傷口裂了!”伍德心一緊,耳邊忽然傳來尖銳的破風聲,他跳出車子,拉開亞當。■當!嘶拉——如切豆腐的急響,一把森寒的大砍刀剖開車頂,直直切斷方向盤,刀尖嘩啦頂破窗子,掉下一大叢玻璃片。

  還不到一秒,又是嗖的一刀飛來,這次砍進了後備廂。伍德臉色一變,拽著亞當往公路另一邊疾奔。一時不察,亞當踉蹌了一步,哧拉!右小腿被鐵棘林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滲透了褲管。

  伍德索性圈住他的腰跑,危急關頭總是能爆發出非比尋常的力氣,他準確地穿過密密麻麻的鐵刺間隙,跨上一輛廢棄的轎車殘骸,將夾抱的亞當橫著扔過去,控制在他可以慣性滑行的力度內,隨即用力一撐,緊跟在後跳過車頂,膝彎屈起下蹲,側滾翻下的亞當就仰面倒在他充當緩衝的大腿上,伍德柔軟地向上一頂,卸去力道,按住他的身子低下頭,轟隆!吉普車就在這時爆出火球,激烈的氣浪衝過他們頭頂,夾雜著大量燃燒的車體碎塊。

  亞當忍不住喘了口氣,被這一連串堪比特技的動作驚呆了。伍德扶著他直起腰,越過車前廂看到遠處帶來恐怖震懾力的壯碩身影——大鐵頭。

  它還是拿著象徵制裁的大刀,頭戴三角錐鐵罩,像個緘默的符號,帶來無所不在的威壓。

  不下一百米!目測出距離,伍德只覺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狠狠打了個寒噤。這個怪物,真的只是寂靜嶺暴力的化身嗎?它先毀了我們的車子,讓我們無法逃跑,手槍的射擊距離50米,它第二次出現就待在射程之外。

  “亞當,跑!”推了友人一把,伍德拔出槍握緊,不回頭地指著身後的懸索橋,“跑過橋!別再受傷了!”說著,他朝大鐵頭奔了過去。

  “笨……”那支撐住自己的人驟然離去,亞當茫然失措地呆在當地,一句“笨”含在嘴裡。他當然知道伍德想幹什麼,勇敢面對那個該死的BOSS,也許能破除心結,但更大的可能是被宰掉。這段時間,亞當可以往另一個方向逃。

  突然,天空藍的眸子擴大了,少年的背影散髮出銀色的光芒,燦亮如火焰。

  信仰之力!亞當的胸口如鐵錘敲擊,一陣天旋地轉:伍德覺醒了嗎?這個他會消失?

  ■■!槍聲拉回亞當的神智,伍德開槍擊中了大刀的刀柄,他竟在這短得一眨眼的時間,越過了整整六十米!連續兩顆子彈震開劇烈振幅,握勢不穩的大鐵頭只好倉促拋刀,掉在他身後,砸出一個尺許寬,七米來長的裂坑。

  不,他沒有恢復力量,如果身為使徒的伍德醒了,可以立刻停止寂靜嶺,用不著和這種怪物周旋。亞當鬆了口氣,清醒過來的頭腦閃現危險火花:代表“父權”的大鐵頭出現了,那象徵“母體”的蜘蛛……

  一隻從天而降的昆蟲節肢將車子一分為二,輕鬆得像切牛油。亞當揚手一槍,近距離迸出的悶響令人耳膜不快,像是厚牛皮爆裂的聲音。一道閃電撕裂夜空,雷光霎時照亮天地,狂風暴雨中,金髮青年看清那顆子彈射穿的是怪物的肚子,隆起猶如懷孕的小腹裂開血肉模糊的洞口,大團大團濕乎乎的人類嬰兒掉出來,乾癟得像才三四個月大。怪物發出凄厲的哭吼,兩隻手徒勞地試圖捧住滑落的胎兒。

  不知為何,亞當感到想吐,他不是沒見過慘景的人,天生微弱的感官又使他養成異於常人的冷漠性情,可是在這一刻,他有股衝動捂著腹部乾嘔,手指軟得幾乎握不住槍。

  不管那東西下半身是不是怪物,不管他是否抱著毀滅人類的念頭,事實上他從沒有做好當面殺死一個孕婦,把她的孩子拖出來的準備。

  “撐住!”伍德聽到這邊的動靜,大喊。他剛剛打穿了大鐵頭的心臟動脈血管,對方卻毫不理會,揮下沉重的大刀。伍德以靈巧的閃避姿勢躲過,上身後仰,一記迅速利落的高踢——感謝他堅實的硬底靴——大鐵頭那黑鐵打制的三角錐頭罩飛了出去,露出血肉糾結的圓腦袋。伍德摸出口袋裡的小刀,由衷感激鮑勃教他的自由搏擊術,一躍而起,刺進了怪物的頭部。

  少年的呼喊讓亞當振作精神,舉槍射擊,扳機卻扣不響。

  啞火!亞當一驚,沒有浪費時間重新上膛,這個有腐蝕性的雨可能融解了槍內部件,再使用搞不好會炸膛。他正要往後逃,兩隻冰涼的觸須套上他的脖子。

  是那隻海蝨怪,現在它完全變成了一隻沒有固定色彩的軟體動物,每做一個動作,體表就泛出千變萬化的流光,然而它包裹著銀色薄膜的軀體卻十分厚實堅韌,伏在一輛大巴士上,不斷脹縮起伏的肌肉組織甚至有種優雅的力感,一根根半透明的觸手捆住金髮青年的手腳,向那隻蜘蛛舉起,以獻祭的姿態。

  又是一聲雷霆響起,亞當的視野被染成熾白,感到驚電也無法掩蓋的氣勢。

  他張大眼,銀髮少年沿著公路護欄跑來,黑白剪影的世界裡,他好像掙脫了一切的光明和黑暗,成為唯一獨立而鮮明的存在,三米長的巨刀拖曳在他手中,輕靈得像不受重力拘束的銀光。

  躍起,舉刀劈下,雪亮寒光與沉寂陰影。

  那一瞬間,整個天空和大地都沒有了風雨雷電的影子,只有那個人和那把刀,吸收了所有的氣象和自然,升華成那柄無堅不摧的金屬,他的雙眼如同精純無比的刀尖,除了鋒利和冷冽沒有一絲雜念。

  二次進化!亞當心中劇震。

  進入輪迴世界的人,只有不足百分之一的人完全沒有開鎖的潛質,其他人都有望在生死關頭突破,具體成功與否則牽涉到方方面面。主神通過電腦揀選入圍者,計算著龐大繁複的數據。最終剩下的,絕大部分在基因鎖一階止步,普通人的爆發力最多達到這個階段。和引導者融合升到二階的隊長們,又在三階的模擬領域顯出高下,精神,這是一把隱藏的鑰匙,開啟通往真正強者的門扉。三階的腦域開發越深入,到四階的進步越順利。而五階又是個凡人難以企及的關卡,唯有意志、資質、運氣都好得沒邊的人才能成為那無限循環小數點末尾機率的幸運兒。

  三膚系聖人曾經設想還有第六階和第七階的存在,他們是正確的,六道輪迴和生命樹陣圖證實了這個猜測,但是單獨的人力不可能達到那樣的境界。伍德是憑著堅定無比的信仰,接受了索拉恩的神力,才一舉邁入六階意識。目前在輪迴世界,唯有本體楚軒悟出了兩種巔峰的心念之力——規則與裁決,自然與構造,成為當之無愧的至高者。而傳說中的第七感,大概只有那些上個宇宙消失的強大生命,和隱藏在歷史背後的真神知道。

  精神強不等於肉體強,伍德才剛剛基因鎖四階初級,對於索拉恩而言,也只要這位信徒聽話、忠實,能夠使用他賜予的神器就可以了。可是二次進化!?那是生命在極端的條件下掙扎,完全態的深層改變,如同蛹化成蝶,其痛苦是第一次開鎖無法比擬的劇烈深刻。同樣的,開啟程度也是幾何倍數的艱難,簡直是隻能用神跡形容的奇跡。

  重新飛躍的能力,起步點就是四階高級,假以時日,伍德再次進化到“四階”,他的實際能力將是——七階!

  蜘蛛高舉的鉤足被一切為二,少年反轉身體,冰雪般冷厲的意志從他身上散髮出來,長刀半旋斬擊,又是令天地萬物暗淡失華的一刀,攫住亞當的觸手全斷,他抱住墜落的他,朝大橋飛奔。

  遍地荊棘被他踏過,每一個騰躍都震顫世界的節奏,昏暗的天際電閃雷鳴,狂暴的雨點擊打著他們,仿佛整個世界即將沉沒,只有他們在風雨中搖擺,亞當看著那緊抿的嘴角滲出的血跡,純淨堅韌的目光也掩不住二次進化的極度痛苦:“你……”

  “別說話……”伍德輕輕咳了咳,注視兩扇地獄般的拱門,他沒有力氣再出聲,深沉的思波卻流入亞當的意識,【如果我猜的沒錯,橋是生與死的隱喻,跨過去……】

  “不!”亞當突然激動起來,緊緊抓住他,眼裡射出孤注一擲的寒光。猝不及防的伍德滾倒在地,倒刺和鐵鉤扎入兩人的身體,鮮紅的血斑斑點點,再也分不出彼此。

  亞當喘著粗氣站起,拱門上被鐵釘貫穿的屍體全活了過來,嚎叫著要把他拖入死地。他依然是金髮璀璨,藍眸出塵的樣子,卻與這扇門說不出的相稱,宛如神話中的墮落天使。

  “伍德,你不能過去。是的,生死之門,這個你將死亡,那個你活下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銀髮少年咬著牙坐起,竭力克制快暈過去的劇痛。亞當喃喃自語,心思壓根不在迫在眉睫的危機上:“你不需要懂,四階……五階,到五階!只要我們再撐一會兒,你就可以在這裡活下來。”

  “你再不治療會死!”伍德怒吼,跳起來逼近他,“你不願意得到救贖是吧,寧願抓著我下地獄是吧,好吧!”

  話音剛落,他重重一推,金髮青年飛出了橋欄。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全世界都崩毀了,碎裂聲響徹他的靈魂。亞當怔怔看見伍德跟著跳下來,渙散的眼神重組,心跳得不受控制,火光熊熊的熔岩之河在他們身下張開羅網。

  “不——”

  有生以來,亞當從未有這一刻的後悔,他不是要這樣的結局,如果要以此為代價……

  “亞當,抓住我!”

  伍德伸出手,看著那個青年眼中浮起不自知的渴望和希冀,將手交給他,就像第一次跌入裡世界,能讓他們返回現實世界的那個契機——

  嘩啦!兩人掉進冰冷的水中,波濤翻湧。熱意、血腥、黑暗、怪物、地獄般的拱橋都消失了,世界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一顆濕漉漉的腦袋探出,銀髮素淨明亮,映著滿天星輝,雙臂撈出另一個濕淋淋的人,金髮青年已經失神,全身止不住地發抖,出現了失血過多的癥狀。沒有一句話,伍德帶著他朝岸上游去。

  漆黑的宇宙閃耀著久遠的星火,有時會燃燒殆盡,有時又會誕生出新的恆星,剔透深遠的蒼穹包裹著地上星星點點亮起的燈火,紐約東河的港口,靜謐如初。

  兩人上了岸,亞當醒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嗆咳著,揮開同伴扶持的手。

  “為什麼跳下來!你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蒼白的臉上,蔚藍色的雙眸從來沒有燃燒得這麼透明,也從來沒有這麼破碎得只剩下純粹的情感。

  那是熔岩!熔岩!!也許晚一秒鐘世界切換,他就會跟著他掉進熔岩池,連點骨頭渣子也不剩!!!

  亞當拎起伍德的衣領,手因為寒冷而顫抖,視線搖曳著,聲音也透出不穩的顫音:“你能不能別再那麼濫好人,考慮一下放棄別人!我不是……我……”

  我不是要拖你下水,是希望你在這個寂靜嶺世界存在下去,無論是虛假還是真實的碎片,都活下去。

  伍德把他脫力的身軀抱進懷裡,感覺冰涼的人體相互依偎的安心和一絲細微的暖意,孔雀藍的眼眸不是純潔也不是良善,而是一種更剔透溫潤的顏色。

  “一個人努力活著,就好像在水中掙扎的小昆蟲一樣,無助又不知道何去何從。所以,亞當,我沒有你真的不行。”

  這樣的話語像是戀人之間熾熱的愛語,可是套在他們身上就淡了也涼了,涼成另一種清淡的溫度,就像今夜的河水。

  荒涼的死星沒有一點生命足跡,銀白的細砂綿延到弧形的地平線,悠遠的浪濤聲由遠及近,漆黑的海洋覆蓋過來,平靜如深不見底的黯夜。銀髮使徒走進那片汪洋,黑色的,冰冷的,轉瞬淹沒他,又一下子把他拋出來。

  “……”

  坐在海浪退去的銀色沙灘上,伍德煩惱地耙了耙頭髮。

  他現在百分之百肯定,那個麻煩的護衛掉進他的深層意識裡去了!寂靜嶺是個與心靈世界接軌的奇妙中間地帶,遊戲背景中,一夥邪教徒召喚墮天使撒麥爾的力量,在這裡建立起“表裡雙世界”,衍生出各種劇情,被主神用來作為輪迴小隊的任務。相對而言,這是比較安全的世界,只要勇於面對自己的陰暗面,做好充足的準備,就可以度過。但是寂靜嶺的深處,連接了所有生命意識誕生的“識海”,一旦迷失了,就再也回不來。

  也許是因為神力的牽絆,亞當竟然被引進他的深層意識,偏偏他的深層意識裡,還留有殘破的自我。清醒意志不能否定潛意識,他的精神太強,一進入識海,那個自我會消融,所以他被識海反彈出來。這樣下去,亞當會越陷越深,投影出的寂靜嶺也越來越強大,到最後,怪物會殺死他。

  伍德還記得在神域醒來的情景,糾纏著他的白色袍服閃耀著銀與黑的冷麗色澤,一縷縷流下施洗的聖液,籠罩他的有機玻璃墜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永夜的眼睛在上方注視,帶來潮水一樣的神威,漫無邊際的虛無和寒冷。

  然後他看到亞當,金髮的青年站在空曠的殿堂裡,有一雙仿佛不屬於凡間的藍眼眸,那顏色無比獨特澄澈,像是對流層上的天空——他想起了地球,那顆水藍色的星球,他身為人類時的記憶,雖然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觸,靈魂深處傳來無盡的低沉詠唱,來自神主的聲音。

  神說,這是他的護衛,他的智慧會對他們的計劃有所幫助。

  他微微皺了皺眉,由於精神的膨脹,宇宙知識的洪流滿滿地衝進腦海,洶湧得令他新生的意志幾乎崩潰,他伸出手——那大約是個人類的動作——亞當握住了,他就在他面前。

  落地了。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找到“道標”的感覺。

  於是他朝那個青年笑了笑,感到手瞬間一緊,那雙藍色的眸子好象破開一個極細微的裂口,流瀉出深郁暗濃的情感,隨即閉合,恢復成高傲冷漠的神情。

  一絲微不可察的陰霾飄過伍德的眼底,戴著雪白手套的長指輕輕搔弄下巴,他知道亞當乾了什麼好事,但他怎麼也找不到屬於人類的部分——比如憤怒,比如仇恨,他也感覺不到悲傷或遺憾,靈魂變成了碎片,剝離出去,只剩下冰雪般冷寂的灰,和宇宙的本質相符,讓他以使徒的形態永遠存在。

  他可以扭斷亞當的脖子,來為他挽回不了的情緒出點氣,但是伍德明白,在索拉恩宣布他們的關係時,他就再也殺不了亞當了,那是他和人類最後的一點關聯。

  這個叫亞當的青年人品差勁,心理扭曲,思想偏激,然而伍德看著他拼命追逐夙敵,否認人類的身份又擁有一顆人類的心,活得尖銳又矛盾,總有種自己也活著的感覺,想對他微笑,和他說說話,偶爾摸一摸那頭陽光燦爛的金髮。

  決定把人撈回來,伍德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銀砂。既然進不了識海,就從其他人的深層意識進入。不過也不是誰都行,要和他一樣有個潛在人格,精神世界足夠穩固,才能容納他的意識。

  銀髮青年伸出手,撕開一條空間裂縫,細細的銀線越升越高,穿進暗色的宇宙。隨著光線的擴散,透進橘黃的色調,仿佛為這個沉寂冰冷的精神世界注入生命的活力,整個天穹都明亮起來,伍德驚訝地眨眨眼,有些喜歡他將要踏入的世界。

  走進空間裂縫,他目睹了一幕驚心動魄的奇觀:火獄般的太陽景觀,像龐大怪物的吐息,黑紅色的日冕在天水一線的洋面上鋪展開大得無與倫比的赤紅波圈,世界寂靜了,被水汽蒸發的巨響填滿,通天貫地的水柱像是一把把利刃,接二連三地升騰起來,氣勢磅礡,雄渾壯闊,直到連成一片亮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幕。

  當一切歸寂,伍德置身一顆赤砂星球上,和第一印象不同,土地乾涸、龜裂、被汲取了一切生命所需的養分。慢慢的,清冷的天幕降下,從漆黑的夜空,延展開一道弧形的地平線,遼闊地占據了半邊天際,藍色的海洋線與雪白流動的雲霧融合成完美的圓,那是……地球,和這顆暗紅色的星球被看不見的分界線隔開,巨大地橫亙在頭頂,似乎觸手可及,可是伍德知道它永遠抵達不到。

  “鏡象宇宙,非常徹底的人格分裂。”

  嗚——汽笛的長鳴遠遠響起,紅色車頭的蒸汽火車沿著湧動的波浪開來,好像有一群柔軟的雪白巨獸在它鋼鐵的黑色車身下排著隊游過,壯觀異常。火車懸空行駛,直直在銀髮青年面前停下,車門自動打開,橙黃的煤油燈暈開一圈柔光。伍德輕輕一笑,走了上去,這裡的主人來接他了。

  他一手支頰坐在首節車廂內,《默示錄》放在膝上,安詳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霎時變成永恆浩瀚的寰宇,五顏六色的氣球從列車外浮起,透明得像肥皂泡,抖動著無法把握的光瀾,宛如把無數夢幻和心願濃縮在這顆小小的圓球內,又突兀地爆裂。一隻蜻蜓翅膀的小精靈揮動熒光閃閃的煙火棒飛過,臉上還帶著笑容,就被飛濺的火星燒成灰燼。

  像個孩子一樣,有著骨子裡的悲觀和理所當然的殘忍。伍德心下有了判斷,波瀾不興地瀏覽窗外出現的群星。月球生長著石筍般的蘑菇林,鯨魚大小的巨獸在地面起伏游移,噴出白色的氣圈。木星無時無刻下著酸雨,一些氣體狀的人在濃厚的雲層下穿梭,散射的等離子體光芒形成倒懸的七彩絢麗的“瀑布”……一個個或神奇,或童真的世界展現在伍德面前,不僅有太陽系和銀河系,還有更多更多河外星域的影子,荒蠻原始,瑰奇壯麗。

  似乎……這裡的主人想開發一個宇宙遊樂園,進度才開始。

  伍德微微瞇起眼,遙望到一顆蔚為壯觀的宇宙泡,它由瀕死的恆星噴發的氣體形成,藍綠色的巨大外膜仿佛半透明的玉石,映射著無數星辰的光源,有顆格外璀璨的十字金星,列車駛了進去。

  穿越薄薄的大氣層,形態各異的白色雲朵撲面而來,飛翔的小型島嶼串聯著珍珠般的水簾,一群淺藍的鳥群優游而過,綠色的大地在雲層間若隱若現。蒸汽火車停泊在最大的一座空島上,伍德扶著梯子下來,看到一座……醫院,潔白的房子映有鮮明的紅色十字。

  進門,他禮貌地走上樓梯,推開頂樓虛掩的門扇,空曠的藍天籠罩下來。

  平整的石磚地面上印有歲月的塵埃和裂痕,一聲聲微啞的金屬聲迴盪著,是鐵欄桿的震動,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上面,自在地搖擺,雙腳晃動,沒有穿鞋襪,淡粉的足趾帶起陽光的流艷,兩隻手卷起寬大的病人服,露出手肘,越發顯出手腕的纖細蒼白和病態的青色血管。

  高高的屋頂上,他像要乘風飛去的鳥兒,一頭輕軟的短發在風中飄揚,剔透森冷的白,像雪的結晶。

  “你是裡世界的居民嗎?”一身白衣的使徒夾著黑色聖經走過去,黑焰的衣擺蕩起漣漪,溫和的語聲舒緩而悠遠。

  “是啊,我從出生就待在這裡。”白髮少年回過頭,細長的桃花眼笑彎彎,溢出冷徹的光,“不過我在外面的世界有個名字,叫斐十夜。”

作者有話要說:裡人格初次登場,還真夠大牌的。

這位是很特殊的角色,設想來自趙櫻空,想嘗試寫人格分裂的類型。

我看原著時就覺得,既然字母大的背景是盒子世界和一整個多元宇宙,有許許多多的世界,怎麼舞台好像只集中在輪迴世界出不去了,宇宙有這麼小嗎?洪荒大戰都是在地球,多麼寒酸。聖人那麼廢,主神和主神世界是誰創造的?如果能做出那麼宏大的偉業,為什麼連個地球都打不出去?字母大也提到奇點大爆炸,為什麼如此廣闊的宇宙只有人類一種智慧生物?聖人的眼光只有自己的話,建造輪迴世界的靈感何來?

四階高手的戰力也和他鋪展開的背景不相稱,《無限未來》的鄭吒不過能打穿一個火星而已,和統治那麼多恐怖片世界的主神比起來算什麼,居然主神還不能抹殺他,那些個聖人就不用說了,真的和他們的家業很不匹配啊。總之拜字母大所賜,我不得不走向構築牛人和牛人世界的倒霉之路,才能說服我自己。

心靈世界的伍德和身為使徒的他是同一個人,一個童年一個成年,只是因為感情的剝離分裂開來,和十夜的情況不同,亞當沒愛錯人(他本來就動心了,在寂靜嶺才一發不可收拾),將來他還有的苦頭受,即使伍德收回那一部分的自己,改變的性情和有關妻女的記憶也不能復原了。

這章的重點還是有愛的亞當和伍德,我喜歡這種在患難中產生情誼的男男搭檔,他們扭曲的關係和亞當註定要受波折的愛情也戳中了我的萌點。不過下章《寂靜嶺》完結,順利的話後半章就能講到中州隊了。

PS:伍德和裡人格的對話不會寫,這位仁兄在《猛鬼街》,終戰會起微妙的作用。


☆、第八十七章

  出生為人的人對人以前的問題不會關心,出生不能成為真正的人的人,才會為了作為“人”的價值而迷惘。

  ——亞當

  損失了代步工具吉普車,兩人的傷勢又急需治療,伍德用非法手段撬開一輛碼頭倉庫的卡車,前往醫院。

  亞當發起高燒,昏昏沉沉地蜷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泛紅滾燙。伍德一手控制方向盤,另一隻手把玩他拿出來的止血噴霧劑,眼神暗沉。

  在純黑的夢境中,亞當只看到一束絕對而孤單的光亮,勾勒出他熟悉的英挺背影,楚軒,他永遠無法戰勝的人。

  得到索拉恩的神力又如何,有了生命樹陣圖又如何,他反而失去與他對戰的資格。那個人,是用自己的雙手開拓未來,站在最頂端傲視蒼穹的人。不掙脫囚禁的牢籠,是因為他心中本來就沒有任何事物能拘束。

  被否定了,所有的一切。

  為什麼你的基因被盜取,有了我的出生?我不是你,我有感覺,痛覺,味覺,嗅覺……雖然很微弱,但我確實有,我不想被關起來,被人研究,被電擊……我沒有你的智慧,所以才被這樣對待,被認為是失敗品?不,我不要……

  既然人類這種生物可以決定地球上其他物種的生死和價值,那麼當我凌駕他們,我也可以毀滅人類了。

  反正,從來沒有人把我當成人類。

  一個早已模糊期限的下午,亞當依稀記得那是他毀滅實驗基地的一天,一個金髮女郎走進他的房間。

  「阿爾法。」她呼喚他的代號,聲音中有著其他人沒有的感情,藍眼睛仿佛溫柔的閃著陽光的海洋,「你好嗎?」

  他在沉默中拉起鴻溝,思量這個女人的身份和來意,他已經取得基地自毀指令的密碼,掌握了人員進出的電子系統,這女人一定是內部人員,她進入機密實驗體的房間會受到監控,也許會暴露他的計劃。

  必須殺了她。

  女人沒有介意他的冷漠,在金屬座椅坐下,始終微笑著凝視他。亞當注意到她沒佩帶研究員的胸牌,兩手有電磁銬留下的痕跡,放在一本封面印著宗教油畫的書上面。

  《聖經》。

  「我們來讀書,好嗎?我是朵瑞絲•蘭姆,你的教導員。」女人輕聲說,溫暖的加州口音,亞當從資料得知那是個充滿陽光的地方……陽光?

  「我知道聖經。」亞當厭倦地說,他對加州的陽光和這個女人都沒有興趣。女人羞澀地笑了,好像亞當的回應讓她極為高興。坐在病床上的男孩目光一動,從她眉眼的位置移到嘴脣。

  第一次有人這麼對他笑。

  「是的,是的,阿爾法。」朵瑞絲像小女孩一樣侷促地垂下頭,顫抖著手指翻開書,藍眸閃過一縷明媚的激動,克制自己似的微微吸了口氣,「你的名字是第一個希臘字母,最初的含義。就好比……亞當。上帝創造了萬物,唯獨亞當有身體和靈魂,這是與其他動物不同的地方。」

  「靈魂?」

  「對,亞當很聰明,無論什麼動物來到他面前,亞當都會給他們起名字。上帝在第六天創造亞當,他是個完全人,過著聖潔的生活,沒有罪。上帝所造的動物都必須服從他,他是受造之物的王。」

  亞當冷笑起來:「這權限是上帝賦予的,起名的工作也是。靈魂?靈魂是什麼?」朵瑞絲慌張地探出身:「靈魂就在你心裡,阿爾法,你不能懷疑自己,懷疑上帝的……愛。」

  愛?更可笑了。

  「上帝將亞當和夏娃關在伊甸園,不服從他就懲罰,這和對待牲畜有什麼區別?」亞當溫聲軟語,眼裡沉澱著寒冰,手指一點點扣緊掩藏的武器,「小姐,讓亞當的靈魂不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死上帝。」

  他一槍,擊中她的眉心。

  也是在那一天,他殺光基地的所有人,那些從遺傳生育角度,是他造物主的人們。

  之後,他用了亞當的名字。阿爾法也有相同的意義,但是只有身為「亞當」,第一個人類,才能迫使他不斷地憎惡人類,想到自己是那樣的生物的一員,就覺得醜陋,骯髒,不可原諒。毀滅掉,全部毀滅掉……

  朵瑞絲,他殺的第一個人。

  那個有著金色頭髮和藍色眼眸的女人,笑起來散髮出陽光氣息,加州口音的英語清脆嘹亮,他一直沒有查她的身份,也沒必要查,她都死了。為什麼想起她來……討厭……

  “亞當,亞當,醒醒。”

  一雙手臂輕輕搖晃他,帶他遠離過去的噩夢,是伍德,黑暗的車廂裡,孔雀藍的眸子溢滿關懷和擔憂,深深注視他。

  “嘿,親愛的。”他輕拍他的臉頰,“你再睡下去,就要到地獄了。”亞當蹙起眉,沒好氣地說:“我在半路下車,願你與上帝同在。”

  眨眨眼,銀髮少年撲哧一笑:“我一直以為你是標準的華盛頓口音,沒想到還有點加州腔調。”

  加州腔調?亞當露出倦倦的表情:“我沒去過那裡。”

  下意識動了動,他發覺自己光溜溜裹在一條陳舊的毛毯裡,衣服和裡面的道具丟在椅子下面,只剩手錶還扣在腕上。

  看到他變得難看的臉色,伍德好整以暇地笑起來:“放輕鬆,夥計,我對男人的身體沒興趣。”亞當斜睨他,突然冷不防抓住他兩腿之間的部位。

  “……!!”伍德倒抽一口涼氣,震驚過度撞上窗玻璃,手忙腳亂地移開,發出一連串類似亂碼含糊不清的聲音。亞當不顧掉在地上的毯子,慢吞吞爬過去,掰開他緊張而沒什麼力氣的雙腿,盯著有反應的某處,說:

  “小鬼。”

  ■當!銀髮少年被砸得眼冒金星。

  聽伍德說過去的時候,亞當就料到以這小子對性的恐懼厭惡,肯定沒有經驗。可伍德正值情.欲旺盛的青春期,生理需求哪是感情和頭腦禁絕得了。

  換句話說,他嚴重欲求不滿。

  所以即使碰他的是男人,也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別……我的天……”可憐目前性經驗一如白紙的少年玩不過擺起老辣純熟面孔的亞當智者,嚇得結結巴巴。亞當在這短短的時間醞釀起一個計劃,但還沒付諸實行,就被踢開了。

  武力值不如,敗北。

  “搞什麼鬼!想讓我辛苦包紮好的傷口裂開嗎?給我躺好,不,趴下!”身體力行地擺正對方的姿勢,伍德若有所思地撫摸亞當雪白的屁股。一陣寒戰掠過金髮智者的背脊,雖然他感受淺,這也是有感覺的。

  “你爸爸對你的教育白費了嗎?”亞當鐵青著臉轉過頭。

  “他對我的教育使我每天想用釘鞋踩進每個男人的屁股裡面,以免他們和我發生關係——都聽他的?”伍德笑得燦爛非常,“亞當,我親愛的朋友,想不想用鼻子獻一公升的血?”

  “你想揍我?”

  “別驚訝得像要被強.暴的小姑娘,你的手剛才擺錯位置的時候我還沒試試你鼻梁骨的堅固程度。”伍德壓住他,檢查他背部的傷。亞當為表示他在罵人方面有著不亞於對方的博學和尖刻,用德語說:“Wenn Dummheit weh tun wurde,wurdest Du den ganzen Tag schreien(如果愚蠢會痛,你會整天都在哀嚎)。”

  伍德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更讓亞當抓狂的舉動,流利地頂回去:“Lass Dich mal vom Arzt auf einen möglichen Hirnschaden am Arsch untersuchen(讓醫生檢查一下你的屁股,看看你的腦是不是有損傷)。”(注:你的腦袋長在屁股裡)

  “傻瓜!”

  “蠢驢!”

  互相進行的人身攻擊結束於一聲怪異的聲響,亞當愣了愣,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

  “哈……哈哈!”會意過來那是什麼聲音,伍德噴笑,轉過這個埋在椅墊裡,智者的臉面被丟盡的傢伙,“我們去買吃的,你餓壞了,哈哈哈……”他笑得歡暢,臉上卻漸漸流露出一絲哀傷和彷徨。

  “活下去,亞當,我不想失去你。“

  “我認為你需要發泄。”

  亞當捧著漢堡說出這句話,伍德也舉著披薩淡定極了:“那我們去哪裡搞基?”

  “聽著,伍德,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亞當認真地解釋,“你知道這是你的寂靜嶺,記得我們最初遇到的蟲嗎?那是地獄蟲,象徵人的慾念。你不正視它們,它們就會一次次出現,直到啃光你的骨頭。你不能完全壓抑自己的慾望,我不建議你現在解決生理問題,但是你必須承認那是你的一部分。”

  伍德微微蹙起眉,注視他,一雙孔雀藍的眼眸此刻帶著麻木一般的空洞。

  亞當心口一緊,湧出萬般滋味,他明白籠罩對方的巨大無力——有時人不是不知道怎樣做最好,只是沒法從心靈的困境走出來。

  伍德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撩起額前的碎發,眼睛在燈光下慢慢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顏色。

  “我會試試。”他說。

  “怎麼試?”亞當反問回去,快得沒有經過思考。伍德抬眼看他,眸光仿佛領會了什麼。

  “亞當,你有什麼困擾嗎?你看起來……想要從我身上找到答案。”

  金髮青年像被刺了一劍,他試圖不動聲色地掩蓋過去,然而後背的傷口比他誠實,讓他痙攣地抽動了一下。

  “你可以吃完飯,編個藉口給我。”伍德柔聲說,語氣萬分體貼,“我也有什麼都不想對你說的時候,雖然後來的情況迫使我不得不學會坦誠。”亞當很想乾咳一聲,好不容易忍住。

  “伍德,我的情緒可能稍微影響寂靜嶺,但你才是寂靜嶺的主體。”

  少年身子往前傾:“真的?!為什麼?”亞當暗自慶幸這時期的伍德還不是很沉得住氣,換作使徒的他,那溫柔而冰冷的淺笑下沒有一絲精神縫隙。

  他想起在神域醒來的伍德,目光空茫找不到定點,伸出手,亞當鬼使神差地握住,看到一個明亮的笑容——就像他剛加入天神隊,那個男子主動朝他握手時的笑顏一樣,真誠,友善,又人性化,和地獄般的環境一點兒不相稱——亞當驚訝又奇怪,索拉恩的淨化也沒有剝奪這一部分,好像無論什麼力量都不能毀滅這個男人的靈魂本質。

  可是又確實改變了,新生的使徒擁有將神的意念用語言擴散出去,改變和重建宇宙生命的強大能力,他無邊無際的精神思潮,可以引發整個識海的動盪。世界和人命在他眼中不值一哂,渺小得能隨意摧毀,他卻仍然保持身為人類時的自控和包容,但並不是出於憐憫或善心,而僅僅是慣性。亞當注意過他的眼神,那裡面只有一片虛無和寒冷,如同從浩瀚的寰宇俯視人界,遙遠,冷漠,漫不經心。亞當可以想像,只要索拉恩一聲令下,伍德就能毫無感覺地實行。

  而現在,他坐在他的對面,是個真正的人類,有著那些溫暖和善意,痛苦和黑暗。

  亞當承認:我對他有好感。這真是該死的,不可思議的,讓人懷疑自己發瘋的變化!他無視過,抗拒過,還犯過一次可怕的錯誤……然而他最終還是坐在這裡,面對自己造出的罪業。

  那些人類的部分總是折磨他,在現實苦苦追尋楚軒,嫉妒昊天的樂天和開朗,每次做夢就想起他第一個殺的人朵瑞絲,她耀眼的金髮和清亮的加州口音,還有伍德……他的一切一切。第一次見面的樣子,他微笑起來眼裡動人的神采;恐怖片裡的每一次對視,每一句對話,他們的對立和合作;那天的午茶邀請,他沉靜地整理書架,抽出書借給他,為他泡紅茶;他喜歡夜晚的雨景,因為雨夜中的燈光格外溫暖,一盞一盞靜靜地亮,照亮歸家的人的腳步。

  聰明人可以一時隱瞞自己,卻無法永遠用謊言欺騙。亞當能夠清晰地回憶起,那晚的星光和草坪,銀髮青年倒在他腳邊,臉色慘白。他想殺死、剔除的,不是愛情和伍德這個人,是他自己的軟弱,那令他猶豫的人性。如果不能下定決心毀滅人類,那麼他的“恨”也無以為繼了。還有楚軒,這個在他心目裡已化為詛咒的存在。他以為徹底斷絕那點在意能讓他更接近楚軒,卻發現楚軒早就擁抱了人性,擁有了愛情,完成心的補完,站在更高的思想境界,又一次諷刺地拋下失敗給他,伴隨一地灰燼。

  而如今,亞當苦澀地意識到除了離開,這場新的邂逅沒有任何結果。如果對方是虛幻的生物,是寂靜嶺開的一場玩笑,那麼他也完了,人生到頭來全是空。假如這是本體的伍德剝落下來的意識碎片,被寂靜嶺的力量具化,成為獨立的個體,到恐怖片結束,亞當也會被真正的伍德召喚回去,暴露這一小片自我。

  兩個自我相撞會是什麼下場,亞當想都不用想:人類的部分會被使徒的精神徹底粉碎。

  他必須把他藏起來,在這個世界,安穩地,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又來了。”伍德喃喃說,看著窗外像被粉筆擦抹過的黑板,消失的街道和店鋪。但只一忽兒,又清晰地映現。對座的青年深深凝視他,蒼穹藍的眼眸像被落日點燃,閃耀著奇異的光。

  “呃,亞當,你不想說說自己的事嗎?”

  “什麼?”金髮智者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正打算解說寂靜嶺的運轉原理,督促伍德繼續二次進化。

  “我是說,你可真夠遲鈍的。”伍德看了眼外賣用的電動車和街角停著的卡車,謝天謝地逃生工具平安無事。他想到剛才亞當敷衍地使用“可能”這個詞,為什麼他那麼篤定自己不會影響寂靜嶺?明明有不少跡象了。

  事實上,亞當的確不認為自己和寂靜嶺有絲毫關聯。他融合了生命樹陣圖,有超過五階的精神能量,但是和伍德強大的意念比起來猶如螢火和星光。在寂靜嶺的規則被那位使徒執掌的情況下,他這點情緒怎麼可能影響寂靜嶺。

  “外面有女人拋媚眼?”亞當瞥了眼,嗤之以鼻,一群濃妝艷抹,明顯是夜店工作的女郎醉醺醺地走過,在深夜裡放縱地大笑,勾引男人,“哦,那個棕發的中意你,恭喜。”伍德坐立難安地挪開一點距離,當作沒聽見敲玻璃的聲音:“不,她在開玩笑……我喜歡金髮的,感覺好一些。”

  “什麼地方好一些?”金髮的某人問,在心裡提筆記錄。

  “哦,很難形容,我覺得金髮的女孩像天使,天使凝聚了美好的品質,我希望她……”

  “希望‘她’別和你媽媽一樣,背叛男人和家庭,跑得不見蹤影。”亞當尖刻地說。伍德傷心地聳了聳肩,他連性都沒嘗試過,對想像情人還停留於非常抽象的概念,所以被朋友這麼打擊,也沒有暴跳如雷。

  “親愛的,她們像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照到的露珠般消失在我們的生命裡……”

  “不,她們還留下了酒氣。”亞當喝了口熱紅茶,瞧了瞧落地窗上貼的黃色便條紙,“——和約會的暗示。”

  伍德傷腦筋地捂住頭,他可不想他們今晚的行程就終結在一家小旅館裡:“不,亞當,你也不去。”他想了想說:“那樣的活動會很快把你吃下去的食物消耗完畢,再次發出難聽的叫聲。”亞當面無表情地瞅著他:“是啊,那可真失禮。”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迴車上吃呢?”伍德誠懇地提議。

  走出24小時快餐店的旋轉門,清冷的星輝灑下,雖然是初秋,但氣溫很低,地面濕漉漉的,有許多積水。傍晚突然出現的怪物和由此引發的連環車禍使紐約市警忙了大半夜,這一帶卻沒有被捲入,安安靜靜地蜷縮在摩天大樓的陰影裡。

  亞當在門口停步,呼出淡淡的煙氣。他穿著米白的棉布襯衫,黑色長褲塞在高幫的系帶靴子裡,身材修長挺拔,遺傳自基因的烙印,金髮像能把夜色點亮一般明亮,冰藍的眸一如他靈魂的色彩。

  他前面的銀髮少年罩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卡車司機服,衣擺垂到大腿中部,過大的袖子插在口袋裡,跳過一個又一個石板路上的淺水窪,像被強留在人間的彼得潘,永遠失去了長大的權利。

  “伍德。”

  “嗯?”他呼喚的人回過頭,綻開燦爛的笑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這沒有意義。”亞當垂了下眼,是的,名字姓氏有什麼意義?他淪落的是存在本身。

  伍德大笑:“那什麼有意義?我們活著這件事,還是整個世界荒唐透了這件事?”亞當微微一笑,他說不出自己喜歡這個人什麼地方,但很多時候又不知不覺明白。

  黑夜裡的高樓燈火緲緲,孤寂冷清。亞當走向白色格子上的伍德,路燈像沉香色的琥珀,照亮兩人所在的一小圈光暈。

  “我有兩個兄弟,還有很多很多……死掉了。”亞當靜靜地說。

  伍德略微睜大眼,聽他說下去。

  “一個叫楚軒,比我大四歲,國籍中國,龍隱基地大校。美國特工意外發現他的特殊智力,盜取了他的基因序列帶回五角大樓,研究優化後有了我的出生。你知道,當時中國不具備這麼前衛的遺傳工程學技術,是考古隊在一個遺跡挖掘到完整的信息,交給政府,破譯出來進行人體實驗。”

  “那麼你的感覺像草履蟲一樣遲鈍,就是這個緣故?基因缺陷?”伍德緊緊皺眉。亞當搖了搖頭:“不,基因本身是沒有缺陷的,它……進化得太高了,在某個時機以前,自動進入自我保護模式,所以楚軒幾乎被斷絕外在的刺激,沒有觸覺、嗅覺、味覺。我是人為的破壞,導致基因的潛在病變,有了微弱的感覺。”

  “是什麼人留下的信息?”

  “遠古一群強大的生命,他們自稱‘聖人’。考慮到萬一有突發狀況,比如天災人禍,他們需要將生命的種子留傳下去。也可以說,為了‘復活’。”亞當露出隱含惡意的溫和笑容,“遺傳因子能儲存完整的隱藏信息,在一定條件下觸發,恢復原始性狀,再現沉睡的原體意識。但是聖人的計劃流產了,他們遺漏了生物體一個非常重要的特性——進化,基因就是這樣的屬性來源。以美國和中國的科技程度,都不足以複製出聖人的再生體,但在基因自身的完善下,付出大量的失敗品為代價,雙方政府還是取得了少數的成功。遺傳信息的分散讓那位六階聖人——鴻鈞再也無法復生了。我們都是一個墳墓裡的人的碎片,叫‘幸運兒’的產物。”

  亞當的語氣說不出的諷刺,還帶著病態的愉悅意味。伍德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的弟弟呢?在五角大樓?”

  “不,他是中國人,小我兩歲,叫昊天。美國這邊只有我一個,其他都被銷毀了。一個有良知的政治家說這種技術不該留存於世,人類侵犯上帝的領域,得到的只會是毀滅。”

  “說的有道理,但是和笑話一樣逗。”伍德冷淡地評價。亞當注視他,輕輕地笑:“對,五角大樓和我所在的研究基地島嶼都有備份,哦哦,總統放機要文件的辦公室也有一份。”

  “你知道的這麼清楚——”伍德瞥了他一眼,沒有說出顯而易見的原因,尋思道,“我那個時候,也是因為基因?”亞當點點頭:“每個人體內都蘊藏著遠古的基因片斷,包括原始野性、戰鬥意志、肌體開發、先覺預感、腦波模擬等潛能;還有人們沒有發覺,龐大而神秘的精神能量。每開啟一次,就會得到這來自基因的饋贈。你感覺到了吧,‘啟示’一般的強烈感受。”他輕點額角。伍德默認。

  “你是政府另一個計劃的實驗品,電腦篩選五千名基因優異的公民注射遺傳變異藥物,目前還沒死的只有你一個。”亞當開始忽悠,“我在五角大樓查到你的資料後就開始尋找你,伍德,我們是整個美國僅有的兩名非人類。”伍德怪異地瞄了他一眼,這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初見面,亞當就認識他的樣子,還有為什麼自稱是他的“保護人”,但是……

  “亞當,你是愛著你的兄弟,還是恨著他?”

  猝不及防的金髮青年怔了一下,艱難地吐露:“不知道……都有吧。”靜默良久,他像在消化一段長久以來的巨大不甘,緩緩牽起一抹笑,“我在意的他從來不在意,我得不到的他也得到了。”

  知道嗎,在你難受時,你會以微笑取代所有表情。但你從來沒這麼面對我,你和我的相處太自然了。伍德默默在心裡說,沒有揭穿對方的謊言。

  他伸了個懶腰,左手拿的塑料袋嘩啦作響,像為清亮的嗓音伴奏:“弗洛姆(西方著名的哲學家、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說:因不得不超越自我之故,人類終極的選擇,是創造或者毀滅,愛或者恨——我可以這麼理解你的感情?”

  “感情。”亞當微微笑了笑,“那太偉大也太抽象了,‘他人即地獄’,只是這樣。”(出自薩特的哲理劇《禁閉》,人只能把他人當作鏡子,從他人那裡尋求自我存在的證據,用他人的目光確認自我。解脫的道路是認識自己,通過自我的選擇獲取自由,但全劇沒有人得救。)

  “哦,薩特。”伍德深深苦笑,“我們還要在地獄裡待多久呢?都過去了,亞當,都過去了。我看得到我父親的刑具,燒到現實的大火,寂靜嶺被他一次次扔過來,他在我的靈魂裡徘徊,可是他畢竟死了,我痛苦也歡呼——歡呼得一天比一天熱烈。你覺得我像什麼?我知道我是個魔鬼,假裝天堂在上面,墮落的卻是本質。你不能救我出去,但我慶幸遇到你,倘若你不能確立自己,就讓我看著你吧。”

  亞當的眼神顫抖了一下,像是微光也像是絕望的灰,呢喃道:“人類的關係,什麼時候才是盡頭?伍德,我喜歡你,很多很多的……喜歡。你能不能用拯救以外的方式對我?我不要愛,那會毀了我。”

  伍德凝視這個脆弱得仿佛隨時會崩垮的青年,他像個夾縫中的生命,無論走往哪邊,結局都是他自己的不堪負荷。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

  心靈在餘音的漣漪中沉下去……沉下去……沉到一個安全的位置,舒適而溫暖,亞當情不自禁地閉上眼,他慘淡、無助的神情都消失了,浮現的是靈魂從桎梏裡解放的光彩。

  “我要為你鑄造武器。”

  他的聲音也好像沾染了晨光,清澈的藍眸熠熠發亮,深凝眼前的少年,“伍德,這個世界上我只愛過一個人類,那就是你,我現在才明白。”他舉起手,雙眸微闔,手心浮起星星點點的珍珠色光輝。

  原本他說那麼多,是為了讓伍德信任他,無意間開放寂靜嶺對力量的禁制,讓他能夠使用心靈之光,對他下暗示,關鍵時刻關閉寂靜嶺世界。但此時此刻,亞當想做更多,為他打造一把強力的武器,應付將來和中州、惡魔兩隊的戰局,用全部的力量保護他,傾盡所有。

  手掌溢出的光芒越來越亮,映著夜色,純淨得不可思議,以雙手為原點,縱橫開數不清的光線,化為十多對半透明的雪色光翼,無數意念圖紋交錯閃現,被軀體裡流瀉出的心靈之光提純,環繞的銀河如夏夜的星辰。

  空間輕柔盪漾,不斷向四周擴散,鋪展開的意志濃厚而純粹,到達頂點的一瞬,巨大的光柱倒射向天際,直刺浩瀚漆黑的寰宇。純白耀眼的光華中,金髮青年的臉龐莊重而神聖。

  宋天一心追求刀的至境,得知他擁有一件全知道具「生命樹陣圖」,就自願與他融合,沒有一絲猶豫。曾經亞當不能理解這樣澄明的心境和無悔的執著,現在他懂了。

  金屬的和聲響起,直顫靈魂的震鳴,伍德怔怔看著一把銀白色的長刀在亞當的雙手間成型,輝煌奪目。

  識海的浪潮鋪天蓋地湧來,伍德迷濛中放開了意識,一股宏大的波動共振著他的靈魂,虛空中,兩個精神烙印漸漸浮現,一個深湛蒼青,一個冰色淺藍,合攏在一起。亞當眼中的光凝練到極處,能量被完全收集在他手中。

  “歸鞘!”

  伍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冰冷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又在心臟湧出流遍全身的暖流,跳動如火,仿佛死去又重生。

  當他回過神,看到亞當臉上帶著說不出的疲憊,卻有一種充實的情感盪漾在他冰藍的眼眸深處,沙啞的聲音也透出由心而發的滿足:“你試試。”

  下意識看了看手裡,伍德驚噫一聲,一閃而過的金屬質色彩出現,隨著他嘗試用心念召喚,一把白銀匕首浮出右手的掌心,每一寸都精巧完美得不可思議,劍柄環繞著一圈圈螺紋,末端的銳三角象徵力與道臻達極峰的凌厲軌跡,又歸於巧拙的圓三角,構成和諧的四角形。古樸的劍身蝕刻著細緻精美的花紋,流暢的曲線結合了焰型和銳鋒,刃面澄澈透明,宛如流動著銀色湍流。

  “還不能完全顯形,你的精神力不夠。”亞當已經確定眼前的人是伍德殘留的人類自我,語氣流露出開懷之意。銀髮少年這才反應過來,瞪住他:“你你……你是超人嗎!?”

  “我從來不將內褲外穿。”

  “你也可能把斗篷藏起來了。”伍德接受了這樁不可思議的事件,說話時意志不集中,匕首就消失在手上,他專注地凝聚出一團如雪的銀光。亞當驚訝地看著那光團抖動、變形、化為……一隻蜘蛛。

  “修曼•伍德!!!”

  亞當發誓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憤怒,他辛辛苦苦熬費心力鍛造出的武器,竟然被這小子拿來搞怪。伍德手一揮,那隻活靈活現的銀白蜘蛛就爬到了亞當燦金的發絲上,安穩地做窩了:“別生氣,我最喜歡的英雄就是蜘蛛俠。啊,我親愛的朋友,對於蜘蛛你沒有什麼想法嗎?”

  “什麼?”亞當正惱怒地試圖拔下這個不美麗的頭飾,沒心情聽他的話。伍德一臉深思地伸出手,蜘蛛變回水銀似的流光,蜿蜒繞上他的手指,又緩緩流淌出去,沿著亞當的耳垂下滑,隱隱構現出精美的金屬輪廓。

  感到左耳清冷的觸感,金髮青年蹙起的眉微松,心裡盤踞的怒氣散了些:“這是給你的,我不能用。”他的心靈之光消耗一空,要花很長時間儲備。因為靈魂和生命樹陣圖融合,失去心靈之光他也不會死,所以剛才,他把精神本源烙印在伍德的意識深處,希望萬一有變故發生,能保住他。

  伍德心下湧動著一股不安,像陰冷靠近的寒流,銀色的光從他指尖消散,回到軀體裡。

  蜘蛛,他想到那個總是和大鐵頭一塊兒出現的女性怪物,她象徵他的母親?大鐵頭若是他父親形象的化身,為什麼沒有像遊戲裡一樣,一次次虐殺她?亞當對寂靜嶺的影響甚至能讓景物消失,為何至今沒有他心中的怪物投影出來?

  還有那隻海蝨怪,每次都是攻擊亞當,它代表什麼?伍德越想越覺得撲朔迷離。

  手無意識地摸到胸前的十字架,這是南茜送給他的禮物,一直提醒他不要向黑暗滑落。伍德脫下項鏈,掛在亞當的脖子上,銀製墜件被他手心的光芒點燃,瑩瑩散髮出銀白色的柔輝,像一小團燭火。

  “我不是信徒。”

  “不要你信仰,是讓你在孤獨時有個可以呼喚的人。”

  如果有兩個寂靜嶺,他們可能會分開。伍德找到了心慌的源頭,緊緊攥著那團黑夜裡的微光。

  誰人不能把自己點亮,他將永墜於黑暗之中。

  亞當坐在直升機裡假寐,心靈之光耗盡使他止不住的睏倦,思緒也無法集中。

  不過最後的計劃已經啟動,關閉這個寂靜嶺世界。

  寂靜嶺是一塊磁場特殊的土地,格外容易吸引宇宙的精神能量在此發生扭曲,把意識輻射較強的人拉進來,實體化的種種負面情緒就變成怪物。這裡相當於一個天然形成的「域」,成為識海和現實世界交流的媒介,同理,物質世界的能量也可以在寂靜嶺轉化為精神能量。

  進入恐怖片以前,亞當編寫了一套“三元數神經網絡智能引擎程序”,供配電系統發動,模仿人體神經傳導和生物電傳遞的原理,構築出龐大的精神網路,覆蓋住寂靜嶺世界,阻隔精神能量的串通,調節不正常的磁場。其中最複雜的是智能引擎,幾乎複製了人腦的一切功能,包括最困難的,電子計算機無法做到的模糊思考和情感判斷,堪稱劃時代的突破。亞當本意是證實精神世界能否像電腦程序一樣打補丁,填補心魔產生的漏洞;分析寂靜嶺中流竄的怪物成分,用殺毒軟件掃描刪除。

  當時銀髮使徒對這個神乎其技的系統表示讚嘆,語氣就像講台上誇獎學生手工做得好的老師,惹得亞當很想狠狠翻個白眼給他,但心裡不是不高興的。

  如今,他帶著伍德前往美國國防部——五角大樓,用那裡的超級計算機負載智能引擎,GPS導航系統定義空間範圍併發電,架構起封閉的立體精神能量場,那樣伍德就可以安全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原本亞當不想使用這個系統,沒有經過充分調試的東西不可以實際應用,在研究室被強行灌輸科學理念的亞當,比從小孤立的楚軒更具有一名技術員嚴謹的素養。可是這時期的伍德還沒有樹立堅定的信仰,去教堂解決他心結的原計劃行不通,倒是身為美國公民,他對國家力量有基本的信心。洞悉了這一點,亞當最終決定冒險。

  只要在管理員權限輸入伍德的名字,把密碼鎖物化,由他保存,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分離在即,亞當只覺心裡沉甸甸的,那是一種對未來不可預知的茫然。

  “你真的確定我們不會被導彈打下來?”伍德盯著空無一人的駕駛座,遙控的操縱桿自動搖擺,儀表板燈光閃爍。他有生以來從沒想過當一個打劫國家財產,入侵國防部的恐怖份子,還囂張到從天上飛過去。

  “不會。”亞當眼也沒睜。

  “為什麼?”

  “因為我這麼說了。”

  金髮青年舒展手腳坐在位子裡,一臉厭倦,卻散髮出智者的強大氣場。伍德注視他,慢吞吞地說:“知道嗎,你已經很有你哥哥的瘋狂勁了。”

  “不,他還要瘋。”亞當睜開眼,感到一陣輕微的鈍痛,熟悉到隔膜。

  他看著窗外,夜幕下的紐約像個五光十色的玩具箱,時代廣場的大屏幕流光溢彩,帝國大廈的頂部彩燈變幻,曼哈頓過去了,布魯克林大橋優美的拱形橋墩也過去了,自由女神像模糊的面目盪漾在黑色的水波上。

  “亞當,你的願望是什麼?”伍德沉思著說,不知為何,這趟旅途一開始他就覺得心下煩躁。

  “我……想追上楚軒。”

  猶豫了一瞬,亞當還是說出腦中最先浮現的答案,他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東西粘住,很重、很無力、很固執。

  自從得知楚軒懂得感情,亞當就著手研究這一領域,想明白那神奇的力量,能給精神世界帶給怎樣的變化。為什麼總是楚軒?為什麼又是他走在他前面?

  精神並非獨立於物質以外的能量,內宇宙也不是和外宇宙對立的存在。由於根源之渦的全息特性,整個多元宇宙具有所有要素的同一性,物質、能量、信息、精神都是宇宙本體的不同表現形式,本質上絕對統一。宇宙是個有機的整體,任一部分都包含精神態的能量,只是潛顯程度不同有了內外宇宙的差別。

  從進化角度看,精神從無到有、從低級到高級、從簡單到複雜不斷發展。以識海比喻,就是嬰兒時期心神沉浸在識海底層,隨著年齡的增加,漸漸浮現的心神差異變成了外在世界表現出來的人與人的不同。但無中生有,是因為無中潛在著有。宇宙能進化出阿賴耶識、蓋亞意志這樣宏大的精神體,就證明宇宙本身潛存著精神。進化的過程實際上是潛在信息的顯化過程,在非生物界顯化到記憶層次,到低級生物顯化到刺激感應性,到高級動物顯化為感覺和低級心理,到人這個層次才顯化出人類精神。根據這個過程推測,毫無疑問,一定會顯化出比人類精神更高級的精神態。

  索拉恩的追求就來源於此。上個宇宙的神明對新的宇宙下了「規則」的限制,生命體只能以肉身達成穩定的進化,失去物質依託的精神如果沒有被保存,會很快變異,散射為粒子,融解於宇宙能量場。他只有通過三千世界補完計劃,侵吞所有的物質、能量,乃至精神,囊括一身,才能超越時空,邁向更高的宇宙。

  根源之渦是高元宇宙到低元宇宙的信息渠道,位於那裡,解析一切、包羅一切的最終公式「阿克夏紀錄」,大約就是楚軒的追求吧。不是為了最強,也不是為了超脫,只是為了得到知識。

  心臟好像被又細又尖的銳物扎了一下,從深處泛起刺痛,也許是精神力消耗過大,太陽穴也鼓鼓作痛。亞當深深蹙起眉頭,無意識地在椅子上蜷成一團,雙手抱住腿。

  他其實沒有楚軒那樣與生俱來的狂熱,從四歲知道那樣一個人存在起,智慧就只是他靠近那個人的手段,他想要證明他不比楚軒差,他不是失敗品,可是真相知道得越多,就越是疲憊,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明白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了。

  放棄不可能,如果他有靈魂,那就像他靈魂的一部分。身為智者的自尊,長久以來的願望,那麼多的痛苦迷惘,執著瘋狂……楚軒是他的地獄,也是他的鏡子。

  “為什麼要有希望?”亞當喃喃道。

  “因為有希望才可能有改變的未來。”

  意識停滯了,亞當轉過頭:“改變?”

  伍德凝視窗外無邊的夜色,略略苦澀地牽了牽嘴角:“大概吧,我想活下去的時候就這麼想,雖然我一直懷疑到死亡的終點能不能改變。”

  他記得他的父親說:「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罪惡,你無處躲藏。」在人生的窮途末路中,他還能靠什麼生存?

  “我們還不算身在真正的地獄吧,因為要入地獄之門,必先放棄希望。”伍德想起那個典故,輕輕將手放在朋友的金髮上,他無數次覺得不堪忍受,為什麼還要抗拒慾望,接受鮑勃一家對他所謂救贖的折磨?只要擁抱地獄,真的變成父親所說的那樣,他就解脫了。

  現在那份空虛的掙扎變得明晰,可以觸摸,因為亞當,因為這個人。他想,頭一次覺得愛可以戰勝痛苦。

  “是啊……”亞當閉上眼,讓那隻手久久停留在他的頭髮上。

  他也想找出改變未來的方法。

  直升飛機在一棟辦公樓頂部降落,停機坪靜悄悄的,整座五邊形建築沒有一點人聲,緊急配電系統的幽幽綠光仿佛僵死的昆蟲腹內的磷火,在暗夜裡不懷好意地照著兩位來客。

  伍德觀察著這匪夷所思的景象,亞當的黑客技術能造成這樣的局面讓他難以置信。小說電影的此類情節總是帶有誇張成分,真正的國家機器絕非一台超級電腦能夠顛覆,隱蔽的地下指揮機構、公共情報煙幕、完備靈活的通信聯絡點……如果亞當能夠搞定這一切,智慧還是其次,他縝密的調查和安排就超過人類範圍了。

  事實上,亞當的確擁有相稱的能力,但是癱瘓五角大樓他沒有花費額外的精力,這是個由許多神奇世界組成的輪迴世界,在一部叫《鷹眼》(Eagle Eye)的電影裡,有一台可以控制美國所有的監視系統和通訊系統的電腦,他直接拿來使用。使這裡所有人感染的基因病毒也早就投放了,搭載了免疫探測波的超小型導彈落在附近的河濱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亞當改裝過的手錶存儲空間內還有兩件物品,能掃平一個星球的天啟神力炮和恢復所有傷害的生命之綠葉,但這兩樣都注入了伍德的信仰之力,拿出來也許會喚醒使徒的記憶,不能使用,而其餘的裝備都被寂靜嶺凍結。亞當還有個憂慮,在最初,主神剝奪他力量的同時,就給了他解決問題的答案——用“心”決定打敗寂靜嶺的方法。他無懼孱弱的身體和死亡的威脅,可是如今,一個兩難的抉擇橫亙在他的心路上。

  他想要留在這個世界,又必須回到現實,使徒的伍德隨時會召喚他,拖得越久越危險,何況他和楚軒的較量還沒完結,但是……

  “亞當,起霧了。”少年握住他的手,孔雀藍的眼眸射出探究,“你在迷惑嗎?”

  淡淡飄散的煙靄中,亞當的眼神一瞬迷離,隨即被武裝的鎮定籠罩:“我們有三到五個小時,走吧。”

  國防部下屬的機構發現異常,派陸軍部隊趕過來的時間,大約這麼長。

  伍德皺了皺眉,又沒法在這麼緊急的時刻逼問,跟著亞當走向消防樓梯。在他們消失的樓頂上,紛飛大雪開始落下,白色的灰燼很快鋪了一層。

  五角大樓有五層,地下兩層,環狀走廊長達17.5英里,一路的監視器和紅外線裝置都失效了,只有暗淡的廊燈冷冷散髮出慘綠的光芒,倒臥的值班人員像一具具僵硬的屍體。

  “你做了什麼?”

  “他們沒有死。”亞當說,“相信我吧,我有辦法解決。”目前,伍德知道的越少越好,他的情緒穩定是這個世界安全的關鍵。

  當第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嚎叫著撲過來,亞當明白他漏算什麼了。遊戲中的寂靜嶺是死去的墮天使撒麥爾的精神維持運轉,但這裡,掌握寂靜嶺規則的是伍德,一個活生生的人,使得寂靜嶺擁有了活體的性質,當他們想乾的事引起它的警覺,它的自我防禦本能就啟動了。

  伍德踢開那人,隨著腐肉被踢穿的爆響,■射的血泉濺得他整條腿都是,只這點撲過來的時間,那傢伙的身體就快爛光了,淋漓掉落肌肉血管和內臟的混合物,撲鼻的惡臭和膿血氣息。

  “這太糟了,亞當。”伍德沉聲道,臉色陰郁下來。

  寂靜嶺的怪物雖是他投影,卻不是他召喚來現世,所以他可以為了生存做出些違法行為,乃至現在入侵國家機關,結束這一切,但是用歹毒的病毒殺死這些無辜的工作人員,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線。

  “除了這個,我沒有適合的道具。”亞當了解伍德的為人,立刻表示難處,說的也是事實。

  “算了。”伍德喃喃道,躍起抬腿,瞬間踢飛四個撲來的變異人。連續四記迅踢一氣呵成,老辣圓熟,充分展現出精湛至極的格鬥技能。亞當眼神一動,明白伍德已經開始吸收他體內的刀帶給他的巨大優勢。

  亞當耗費心血,掏空心靈之光鑄造的武器,不僅僅是物理性能的優異,或者單純能量的強大,而在於其中蘊涵的萬千知識。白膚系聖人和煉金術師集團合力製造的最高聖物「生命樹陣圖」,是一件融合了無數前人的戰鬥經驗、思考成果、符文理論、武學修養……的集大成體,包括趙綴空的刺客技巧,宋天領悟的至強刀道。單論那些活了上百上千年的高階聖人,其本領的博大精深,就絕非只在輪迴世界拼搏了幾部恐怖片的高手們可比。也許他們沒有達到惡魔鄭吒那樣的基因鎖高度,但是論及技術,一千個惡魔鄭吒也不及聖人一個零頭。假以時日,伍德的開鎖程度突破七階,加上他體悟的武道造詣,戰力將所向披靡。

  破開一條血路,伍德拽住亞當,跑了起來。

  通宵達旦在五角大樓加班的人不少,但他們移動緩慢,沒有給兩人造成多少妨礙。跑下樓層之間的坡道時,伍德敏銳地發覺腳下的地面變了,軟軟的,像一層腐爛的濕牛皮,踩上去發出滋滋的水聲,讓他有不快的聯想。他一緩下腳步,亞當就打開手臂上的強光手電筒,照出地上綿延不絕的暗紅,看得出細密的筋肉紋路,仿佛剝了皮的屍體組成的地毯。光束一移動到兩邊的牆壁,大片大片暗綠的霉斑蔓延開來,牆縫汩汩流出濃稠的血水。

  “是裡世界的特徵,還沒有完全顯現。”

  透過鞋底,伍德感到悶熱的蒸汽,微微潮濕的空氣帶著腐敗和鮮血的鏽蝕味,越來越濃。昏暗的空間呈曲面擴大,類似海潮的喧嘩聲由遠及近,無數邪惡的黑影露出了它們酷似人臉的腦袋和甲殼觸須。

  “見鬼!”認出那正是第一次進入寂靜嶺時出現的地獄蟲,伍德拉著亞當掉頭就跑,不忘回頭放兩槍,隱隱閃現湛藍光輝的子彈在蟲堆裡炸開,像燒熔的玻璃一樣綻放出絲絲縷縷的透明光液,散開兩米尺徑的範圍,所過之處,蟲子消失得乾乾淨淨。

  伍德沒來得及看自己打出來的效果,亞當卻有時刻觀察戰場的好習慣:“繼續打!”這是歸零,極度壓縮的精神能量形成吞噬力場,使一切分子的間距消失,崩塌成一個超高密度的零矩點。

  “亞當,我發誓剛才沒想任何和慾望有關的東西。”伍德語氣沉凝,直指情況的異常。亞當一愣,說:“這是寂靜嶺最終的反擊,什麼都有可能出現。”

  腦海靈光一閃,銀髮少年捕捉到一個讓他在意的詞:最終。

  地獄蟲在最初出現,又在最後出現,也許它們什麼都不代表,只是個寂靜嶺的循環。

  腳下傳來精微的震動,亞當對這樣微弱的頻率一無所覺,伍德卻像被閃電劈中一樣跳起來,猶如人肉的暗紅地板裂開一道大口子,周圍延伸的細長裂紋抖動著,伍德幾乎能聽見它們痛苦的吼叫,一如活的生物。亞當被蠕動收縮的血肉地面吸了進去,一眨眼就陷到腰的位置。千鈞一發之際,伍德兩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側甩,同時拉出來的還有一頭渾身銀鱗閃動的軟體怪物。

  是那隻海蝨怪。

  它半透明的軀體像畢加索油畫一樣布滿抽象的螺紋,隨著每個細微的動作變幻色澤,融入肉紅和霉綠的背景,無數伸展出來的觸手占據了整個樓道,融化的器官分布在表皮下,發達的血管和神經通達身體的每一寸,鱗片狀的肉芽覆蓋在外面,流動著液體的內部中央,一團肉色球體密布著腦回似的溝渠,宛如一顆人類的大腦。亞當的手電筒被拍落,一隻粗壯有力的觸手搭著他的腳,將他的足踝纏得變形骨裂,伍德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他矮身前衝,手中匕光一閃,沿著觸手外的厚膜撩了上去,削下的肌體組織和血粉成片成片往外飄。在海蝨怪另一隻觸手拍下的剎那,少年借力躍上,反手下撩的匕首割斷暴凸的主神經,大股大股的溫熱液體狂■,他已經一個滑步踏上軀幹,躍動的匕首再度跳出血光的圓舞曲。

  銀髮少年在怪物滑不溜丟的身軀上恣意游走,指間匕首翻飛,削肉切肌,精確地計算每一個落腳的重心變化,肢體的細微調整,攻擊的配合節奏,出手的角度方位,就像個最狡猾難纏的獵人,無論怪物多觸手的擒抱,肌肉的纏繞,口器的咬嚙,都被他輕巧至毫發地閃了過去,手裡的匕首始終舞動著,綻開一朵又一朵暗色血花,飛舞的肌腱、內臟碎片、刮開的鱗片灑出漫天血雨狂潮。

  金髮智者驚愕地看著這一幕,無疑,這是趙綴空的刺殺技巧,而刺客是人體力學和解剖學的大師。

  三十六秒,伍德持匕刺入怪物的腦體,終止了一切反抗行動。他毫無破綻的冰冷眼神渙散開來,跳下被活活剮死的怪物屍體,站在散落的血肉碎塊和血泊中央,轉向亞當,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慘白的脣溢出散亂粗重的喘息,顯然這場精密的殺伐消耗了他極大的精力。

  “我猜,你的弟弟是個高智商,偷盜藝術品的罪犯。性格滑溜,擅長混跡人群。”

  亞當腦中驚雷轟鳴,先前忽略的線索被照得雪亮。

  “……是我?”良久,他怔怔地道。

  伍德長長一嘆:“是你。”

  寂靜嶺,不是他的!

  “那隻大鐵頭怪物,遊戲中隱喻‘性’、‘暴力’、‘煩躁’,所以我們都被誤導了。大鐵頭(Pyramid head),直譯是‘金字塔的頭部’,金字塔在古埃及是智慧的象徵。三角形在幾何學裡是最穩定的結構……亞當,這代表了你無論如何戰勝不了你哥哥的想法。”

  手無力地撐著上身,亞當心裡紛亂如麻,腦子裡的思緒像斷了頭的線,失神地吐出一句:“這樣的話,我們掉進了陷阱。”

  楚軒……楚軒的智慧……假如楚軒布了局……

  聽到他的話,伍德臉色大變地撲了過來:“不!你不能這麼想!”

  腥紅的地板裂開,吞沒了亞當的身影。伍德晚了一步抵達,朝下看,只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一點光亮。

  漫無邊際的黑。

  亞當確定自己醒著,卻漸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睜眼閉眼都是一片漆黑,手腳摸索間,沒有絲毫感覺。這片麻木中,他生出熟悉的恍惚,孤立無援,伸出手卻找不到存在感,來來回回的人們無一朝他投以“同類”的目光,日日夜夜,被心靈深處某種虛無的,強大的東西吞噬。

  黑暗裡浮現出一團幽微的光,美麗的,溫暖的,亞當近乎貪婪地凝視。

  光裡坐著一個小男孩,大約四五歲,整個人融進光暈,金髮散髮出柔亮的光澤,大大的淺藍眼眸不住流淌出淚水。

  “我怕黑。”男孩哭著說。

  亞當心一沉,認出對方是自己幼年的模樣,寂靜嶺玩弄人心的把戲。

  “不,我不怕。”亞當聽見自己的聲音,乾硬冷澀,“我也不會流淚,我的激素不足,不能讓淚腺分泌出這種液體。”

  “我很怕。”那孩子堅持著,“他們把死掉的嬰兒裝在盒子裡丟掉,那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和我一樣,他們說‘它們’死掉了,不會疼,可是他們怎麼知道不疼?我很疼,我一直很疼……”

  亞當狠狠閉上眼。

  耳邊的嗚咽繼續追問:“你不疼嗎?你不想讓那個人找到你?”

  “不!!!”

  他用盡全力喊,光消失了。

  亞當在黑暗裡蜷起身子,感到心靈平靜了,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金髮青年隱約感到身體各處傳來隱痛,這股痛楚越來越大,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他想他正被黑暗吞食,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強光陡然照下,四下響起唧唧的昆蟲叫聲,抬起頭,亞當看清周圍啃食自己的是那些地獄蟲,從天而降的純白光潮中,所有的蟲子都如粉末消散。一雙手臂拽住他,將他拉了起來。

  “你瘋了!?”伍德胸膛激烈起伏,眼裡被盛怒籠罩。

  退去的黑暗重新包圍過來,暈染進光明,兩股力量絞纏不下,化為一片灰暗的混沌,如同在自我中糾結的人性。亞當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受傷的左腿耷拉著,俊美如天使的臉龐慘不忍睹。伍德嘆了口氣,一手環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輕柔地摩挲他頰邊的傷口。

  “知道嗎,只要你弄出一點光,我就能找到你。”

  孔雀藍的眸子沉進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冰冷的手指托起他的下頜:“你在現實世界是很厲害,可是在精神世界就像三歲小孩。”亞當閉起眼睛,咽下心中漫溢的苦澀。

  “你想起來了?”

  “一點點。”

  一陣沉默。

  金髮智者睜開眼,藍眸恢復了清醒的神智:“伍德,我犯了一個錯誤,鑄造武器時,我把我的精神印記刻進你的意識深處,如果我主動呼喚你,你會被拉進我的心魔。”是他造成了這一切,伍德本來完好地待在深層的心靈領域,是他接近他,召喚出自己的寂靜嶺,使得兩人九死一生。他忽略了這個少年是殘破的自我,壓制不住達到六階意識的自己,還以為他投影了那些怪物。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我精神崩潰,你可以重組這個破碎的世界,你已經了解你的能力……”

  “閉嘴,你一點也不適合自我犧牲。”伍德打斷,雙手繞過他的腋下,緊緊抱住他。亞當顫了顫,靈魂的貼近讓他的心從那片虛無冷寂的黑暗中脫離出來,感官慢慢復甦,可以感到滲入胸口的暖意,兩臂有力的支撐,連那銀亮的發絲輕拂肩膀的觸感也體會得到。

  接著,他摸到對方後背濕漉漉的液體,深刻的傷口幾乎把肩胛骨剖開。

  “你……!你碰上大鐵頭了?”

  “它不是終極怪物。”伍德將懷裡的人輕輕放到地上,左手撫摸他斷裂的腿骨,溫暖的心靈之光注入進去,他梳理亞當亂糟糟的金色發絲,指尖沿著額角修復他臉上的傷痕,語氣一如牽掛的送別,“別放棄自己,亞當,你的心魔不是抹殺或消除,是接受,接受你最不想接受的那一部分。”

  亞當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指,看到那暖融的眸光揉入一抹深不見底的愛憐,伍德抱起他,送入一扇突然出現的光門。

  “再會了。”

  一再否定心的存在,卻仍受到心的左右,希望你離開之後,能取回自己的心。

  少年合上眼,墜入一片冰冷的銀光。

  掌心的溫度驟然失去,亞當在天旋地轉中落地,刺眼的白色光芒籠罩下來,令他再一次暈眩,這是實驗室的光,只有實驗室需要這種亮度的白光。

  “伍德……”喚出聲音以前,亞當捂住嘴,試圖冷靜下來觀察四周,他身在一個陌生的環形大廳,格局卻異常眼熟,似乎是沒去過的研究基地的某一層。正中央擺放著一座金屬雕像,張開翅膀的天使被釘在十字架上,彎曲的脊背仿佛不堪駝付重罪,無數扭曲的人像如同羅丹的地獄雕塑,簇擁著天使的下半身,兩條螺旋形的鐵棘林纏繞住他的身體,亞當認出那是DNA——基因的形狀。

  皺了皺眉,他看清底座浮雕的拉丁文:聖子降臨。

  “哈、哈哈。”明白是仿基督像的無聊之作,亞當站了起來,尋找無緣無故失蹤的伍德,走過雕像時,猛地停下腳步,神色不定地瞪視那行字:聖子降臨?為什麼不用習慣語“耶穌降臨”?

  它強調的是聖子——神之子的含義。

  亞當的心底泛起一股涼意,莫名其妙的焦躁,而且不祥。大廳的左前方敞開一道高高聳立的氣閘門,通往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對稱的房間熟悉得猶如記憶裡的噩夢。亞當虛弱地搖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走過去,仿佛有無形的蛛絲在牽引他。

  推開一扇掛著金屬銘牌的門,光線烙下狹長的白色痕跡,檔案室特有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櫃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陰影裡,像等著有人開啟。亞當找到過去的名字標記的金屬櫃,機械地拿出文件,一張張翻看,直到在最後一頁停下。

  “哦,不……”

  他蓋住眼,感到世界變黑了。

  朵瑞絲,和阿爾法一樣,是希臘發音,他一直刻意不深想,遺忘那個第一個死在他手下的女子,她燦爛的金髮,閃耀著光芒的藍眼睛,笑起來明媚又愉快的樣子……

  聖子計劃——讓神的光輝照耀我們。

  阿爾法實驗體,母體代號瑪麗亞。

  精子受孕者:朵瑞絲•蘭姆(Doris Lanm)……

  紙片散落一地,然後是一本被粗暴地扔下的發黃的聖經,咯噠咯噠的聲響從身後傳來,是節肢類動物爬行的動靜,亞當靠著櫃門,只覺這情景荒誕可笑至極,他一點也不恐懼,不難受,他只想大笑。

  “我之所以和楚軒他們不一樣,原因是這個嗎?”當他轉過頭,卻發覺自己的喉嚨吞咽的不是笑意,口袋掏出的槍掉落下來,心口泛著前所未有的潮熱,視野在搖晃中奇異的模糊,映入那個自己製造出的怪物,“你生了我……是你……”

  終於,心臟處爆發的疼痛讓他深深弓縮起身子,伏跪在地,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宛如岩漿燒灼著皮膚。

  “既然不把我當人,既然是要一個實驗品,為什麼不在培養槽生育,為什麼是人類的你生下我……媽媽!”

  「你的心魔不是抹殺或消除,是接受,接受你最不想接受的那一部分。」

  亞當以前所未有的衝動撕扯著滿地紙張,揉爛的名字在手心攥緊,他將殘破的聖經枕在頭頂,因為心口再度的劇痛而哽咽。

  原來這就是真相,我是人類的後代,我否定的,最終必須接受……

  爬動過來的女性怪物依然有著胎盤一樣隆起的腹部,胸膛卻變成了包覆黑色鎧甲的堅硬物體,突出銳利的鐵刺,猶如古代的刑具鐵處女,八隻尖銳的鰲足間延伸出許許多多糾纏在一起的臍帶,朝青年的脖子套去。

  鋪天蓋地的窒息,亞當墜入一灘粘稠的液體,滑向某個通向恐怖深淵的籠子,無法呼吸,脖頸處勒緊的力量讓他拼命拉扯,更多的束縛死死纏繞住他,無比的痛苦像猛獸的柵欄捕獲住他,他在孤獨中掙扎,一雙手臂回應了他細弱的呼喊,將他拉出絕境。

  “亞當,吸氣!”

  冰冷的脣覆蓋住他,吹入生的氣息。

  怪物消失了,世界被打碎,傾覆,銀髮垂落如虛空唯一的光,勾勒出成熟的容顏,孔雀藍的眼眸漠涼而無波,又一波痛楚撕扯著亞當的胸膛,幾乎讓他想當場死去,直到看見那神靈般的廣袤和靜思中透出點點似曾相識的光輝——人性化的陰郁、迷茫、憤怒、痛苦、眷戀……直至平靜,雖然依舊波平浪靜,卻不再空洞。

  “為什麼……”在脣舌間傾吐的沙啞疑問,隱沒於伍德一個無聲的微笑。

  染上濕潤和溫度的嘴脣緩緩離開,銀髮使徒靠近感受青年急促的抽泣和不自覺的顫抖,低沉而磁性十足的聲音宛如大提琴弓弦的震動:“你沒事了。”

  他戴著手套的手來到亞當背後,耐心地拍撫,看到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沁出晶瑩剔透的淚水,心靈微震,忽然想起一個童話故事:人類造出的生命,有思想能動不代表什麼,當它流下第一滴淚的時候,他才是活的。

  伍德低下頭,輕輕吻上這個青年的鬢角,給予他祝福。

  亞當輕顫了一下,想要止住哭泣,眼淚卻不聽使喚,像要把過去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全部釋放。

  他們身處一條漆黑幽邃的長廊,盡頭是兩扇合攏的金屬巨門,關閉著共同經歷的隱秘心路。伍德抱起他,走出黑暗的甬道,輕柔的話語久久迴盪在他耳畔:

  “沒關係,亞當,人這一生,可以重新活很多次。”

作者有話要說:對亞當而言,寂靜嶺的終極意義是「再生」,接育者/父性(伍德)從母體(有孕育和殺戮雙重性)將他帶回人世,比取代父位的十夜更具有完整的補完意義。只有這樣,最後亞當才能和楚軒打擂台,畢竟他的心態和天賦是差一點,某只不爭氣又好命的貓就不用說了。

美國政府誤以為鴻鈞的基因來自外星人,於是制定了耶穌降臨計劃,外國人就喜歡搞這一套。

所以事實上,亞當小寶貝你是楚軒的兒子啊*???*(最後還被公主抱了)

這沒什麼雷的,像楚軒這樣特殊的生命,中國政府肯定也搞過受精實驗,只不過沒成功。

對伍德和亞當而言,寂靜嶺都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而某些關於終戰的線索也亮出了,比如生命樹陣圖提煉的心之刀。

排一下作者目前最心水的配對和人物:

NO.1 十夜&楚軒:與你並肩,看天地浩大。

題——天空之城上交匯的彩虹,是最美的顏色。

NO.2 伍德&亞當:七宗罪是永恆的課題,人性與愛一體。

題——在地獄相擁是因為彼此都殘缺不完美,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NO.3 中州隊的人們:有一群人是永遠的銘記和感動。

NO.4 薩瑞&芙婭:穿過孤寂荒涼,你還在。

NO.5 斐越(洛維):如果命運是山,我自登山。

NO.6 又夏:年輕是罪,也是成長。

NO.7 湯姆&複製體銘煙薇:湯姆小弟很可愛,銘美人的鍋巴好養活。

NO.8 弗朗索斯&艾米亞:兩心相許,天涯何處不是家(生孩子就是證明~)

NO.9 惡魔鄭吒&惡魔楚軒:咖啡杯裡的愛情,需杯盤托起。

就戀愛氣氛來說,惡魔鄭吒和惡魔楚軒是最好的,溫柔強大的好男人和純真依戀的楚貓咪,換作現實社會我也喜歡,但是在這個鐵與血,人人朝不保夕的世界,我就覺得黏糊。當然,萌他們的讀者儘管萌,一來這本來就不是我最欣賞的類型;二來站在作者的角度,我知道這一對最後能幸福是建立在許多人的犧牲和保護上,不免心有疙瘩。

上傳幾張圖:

伍德(少年版)

伍德的刀(匕首版,完整版可以參考薩菲羅斯那把長刀正宗)

這張很有十夜和楚軒的感覺,字也是


☆、第八十八章

  空曠的腳步聲迴盪在長長的台階上,兩旁巨大的雕塑襯托得人如螞蟻般渺小,一排排象形文字和古老的壁畫刻在壘得無比工整的石磚牆面上,歷經歲月摧磨的沉黃色巨岩堆砌出象徵宇宙智慧的金字塔。

  來人停在一座高近千米的宏偉拱門前,開啟的亮光照出他漆黑修長的背影。

  電線,數不清的光纜電線連接到看不到盡頭的房間深處,天花板和四壁都消失了,只有一個無限延展的黑色空間,一顆小行星似的球體飄浮在上面,散髮出銀白色的明亮光暈。

  「初神」電腦。

  噠,噠,硬底軍靴和水晶地面敲擊出異樣清亮的回響,金屬質地的法典夾在黑衣男子的右臂下,七彩光紋從封面隆起浮現,形成圍繞他旋轉的絢麗星渦,虛空中生出異常強大的力量,化作層層疊疊的漣漪鋪展開來。微微飄動的瀏海中央,一個盤繞的圖騰栩栩如生,神話中將整個世界卷進身軀的巨蛇——烏洛波羅斯。

  湛藍的右眼和翠綠的左眼宛如承載著無窮無盡的威壓,冰冷而漠然。

  【入侵者。】一個莊嚴肅穆,分不出男女的聲音傳入男子腦中,【我看不見你的基因,過去,未來,你代表什麼?目的為何?】

  “我以使徒的身份而來。”他的聲音權威、冷靜、沒有感情,“滅絕你。”

  十夜睜開眼。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楚軒走在一座像是金字塔的建築內,身影漸行漸遠。

  幾個又大又軟的機器貓抱枕緊靠在他身邊,和床單、棉被同一色系的天藍雲白。困難地坐起身,十夜感到發自身心的虛弱,自從在《天空之城》裡消耗精神力過度,一連三天他都在昏睡中度過,今天中午好不容易爬起來,和鄭吒他們吃了會兒飯,又支持不住了。

  長長的黑髮流瀉下來,光澤柔亮,一愣後,十夜咒罵出聲,狠狠拉扯假發:在他睡覺期間,隊裡那幫母狼又裝扮他了。

  她們還把他脫得只剩一條小象內褲,不,連這種圖樣的內褲都是她們給他穿的。

  這什麼世道!女孩子都沒有羞澀的品德了!

  “媽的!粘那麼緊!”

  手指無力,連扯兩下拉不下來,十夜一方面焦躁,另一方面又隱隱的恐懼,後天就要正式進入恐怖片了,還是《猛鬼街3》,他卻這個樣子,何況要先進生化危機的世界,解決保護傘公司和他們的後台初神電腦,為斐越報仇。

  幸好他入微的技能還沒有失去,冷靜下來後,微一撥動就脫下了假發。十夜左找右找,除了一件半透明的白襯衣找不到別的衣物,只好先脫掉丟臉的小象內褲,隨便扣了三個扣子,搖搖晃晃衝了出去。

  中州隊的大夥正在客廳裡圍坐著吃火鍋,看到光著腳丫子,露出一雙潔白無瑕的腿,白襯衫垂到大腿中段的美少年,噗!程嘯當場噴出兩管鼻血,仰天倒了下去。

  “楚軒那廝呢?”十夜火大地跑過來踩他,不忘問出本來目的。

  不用說,這是程嘯一生最幸福的時刻。

  詹嵐等人尖叫連聲,慶賀自己設計的服裝效果。鄭吒乾咳一聲,說:“他只吃了兩顆菜心就想走,我叫他買酒,回來再吃,大家一起聚餐,誰也不許開溜。”

  “哈哈,楚軒好像成仙了,吃兩片菜葉就能飽。”張恆開玩笑。

  “真成仙連菜葉也不用,他裝呢。”蕭宏律輕哼。

  “他還端了一碗胡蘿蔔。”齊騰一憨笑,“我幫他放了五塊進去,差不多熟了,十夜你叫他進來吧。”

  一時間,餐桌上洋溢著歡笑,你一言我一語,都為能夠活著回到主神空間,再次體驗平常的生活而欣喜。十夜不好意思在這樣的氣氛下說出夢境帶來的擔憂,撇撇嘴:“今後別讓那可惡的叮噹貓和主神單獨私會,沒準他又偷偷搞壞主意。”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說他是會走路的主神嗎,正牌主神見了他都要怕。”鄭吒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透著揶揄,“十夜,楚軒跟誰幽會你都不用擔心,尤其是那顆大光球。”

  “喲喝——小夜子是大美人,雞蛋沒競爭力!”銘煙薇等女起哄,更過分的是一幫男人也流露出贊同的神情。

  “我要扁你們!”十夜火冒三丈地撲過來,雖然他現在的狀態揍不了人,好歹壯點聲勢,沒想到腳下一滑,仰面栽倒。

  他的衣服下面,沒穿內褲。

  “呀——”

  一想到這個,眾女發出正宗的狼嚎。這時,一雙沉穩的手臂托住十夜:“小心。”

  是王俠,中州隊第一好男人的他為人正直端方,強化過的體質也來得及過來救人。十夜感激地道謝,詹嵐等人遺憾地唏噓。

  “我說你們,女孩子就應該矜持,溫文,知書達理,這樣難怪男人要去搞基,愛情都沒希望了!”十夜憤怒地提高嗓門,說出長久積壓的反抗心聲。可是他這點道行怎麼和強悍的女人鬥,銘煙薇好整以暇地撥了撥亮金的柔軟鬈發,性感微笑全開:“男人啊,就是一種未開化完全的動物,溫柔的摸撫永遠不及抽打有用,野獸的劣根性積重難返,推卸責任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鄭吒等人汗如雨下,銘美人,把我們全比喻成野獸是不是過分了些?

  詹嵐為免銘煙薇得罪在場的男人,四兩撥千斤地婉約一笑,熟女風姿楚楚動人:“男人呢,世上好男人也很多,成熟有責任心的好男人是最讓女士放心的,十夜還要加把勁,磨練成人的風度和性情,我們也是在督促你的成長。”

  一場口角,說得十夜完敗,幸運的是他的救星來了。

  中州軍師推著裝滿好酒的超市購物車走進門,裡面還放著一些火鍋材料,男人們歡呼著簇擁過去。

  “哇噢!太陽王路易十四,楚軒我愛你!”

  “你瘋啦,十夜在這兒你敢告白?”

  “他也會再愛上楚軒的,哦對了他只喝啤酒……”

  “還有可樂,詹嵐說的對,他需要長大。”

  “茅台!我的最愛!中國人就要喝國酒!”

  “偶爾喝喝洋鬼子的酒也不錯,羅曼尼•康帝,這酒是紅酒中的花魁,酒國美人。”

  “皇家禮炮!讓你今晚雄壯發炮,蘇格蘭人喝的威士忌!”

  中州隊的純爺們呼喝選酒,互相取笑,被這幫大人無形中排擠在外,十夜很不爽,問自家親親愛人:“你這麼大方一定有鬼,是不是在那些酒裡放了佐料?”

  楚軒推了推眼鏡,淡淡地說:“供求關係。”

  客廳外面是一片虛擬草坪,趁著酒興,中州隊的男女互邀舞伴,在星空草地間跳起舞來,此情此景,比起浪漫更接近溫情。

  十夜穿著一件淺綠和雪白豎紋的高領毛衣,淺色牛仔褲和咖啡色登山靴,倚著露台看大家跳舞。楚軒和他並肩而立,捧著一杯卡布其諾慢慢品嘗,香醇的氣息似乎能讓靈魂解凍。

  “我的精神技能也不能用了。”十夜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們迴天空之城一趟,把我的劍找回來,我把它遺失了。”

  那時為了救鄭吒,他投出心劍,之後又急著救楚軒,沒顧得上找劍,現在精神力見底,連感應劍的位置也做不到。

  他之所以落得能量消耗一空,身體幾近崩潰,是因為當時楚軒用他增幅自己量子化的心靈之光。

  含著笑意瞇起眼,十夜黑鑽似的眸子熠熠生輝,比天上的星辰更閃耀:“楚軒,你那個時候帶我看的戒指,美極了。”

  他的靈魂永遠記得,那一刻無邊的感動,突破感官的狹小界限,從心靈的宇宙俯瞰地球,一線曙光溢出弧形的地平線,中央越來越明亮,化為鑽石般華美的瑰麗寶石。

  凡人中有多少人能成為宇航員,從太空遙望地球?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視覺的衝擊,還有精神上的宏觀感觸,思想探知到那無比偉大的存在,整個人好像融入那片浩瀚無涯的寰宇,如此壯闊,如此輝煌,勝卻人間無數。

  何況兩個相伴從戰場走來的人,若沒有互相扶持,彼此了解的默契,也不叫夥伴了。十夜不知道男女之間的愛情怎樣,男人和男人就有一份賭命的信任。

  “嗯。”仿佛聽見他的心聲,楚軒應了一聲,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十夜,最讓你難以接受的不是精神力的匱乏,而是身體的虛弱吧。”十夜一愣,苦笑出聲:“是啊……真糟。”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得到一具健康的軀體,他對「生」的渴望真正能變成切實的追求,孜孜不倦,樂此不疲。宛如枯敗的朽木生出青翠的新芽,一掃灰暗的暮氣,從前被壓抑的性情也蓬勃復甦,除了自我解嘲和演技的開朗還保留習慣,他已經和以前的自己截然不同。十夜十分清楚,如今的一切都建築在這具身體上,如果被命運捉弄,重新跌回過去無力的狀態,他絕對無法忍受。

  那時,他只有自殺一途。

  這不是理智能說服,哪怕他進化得輪迴最強,陰影仍在,深得萬劫不復。

  但是有個同樣深刻的轉變,在天空之城體驗到的「天心一體」,讓他超脫渺小的自我,從一個更高的維度看待自身和一切。那樣的心境下,什麼人世的挫折,肉身的束縛,都微不足道。

  “難道你算到了?”十夜心一動,盯著楚軒:“不可能,算無遺策是神。對了,主神又跳掉兩部,下一部恐怖片是《猛鬼街》,未必好過吧。原作鄭吒復活了大部分人,知道他們的心理漏洞,被佛瑞迪撿了個大便宜,但雞蛋讓佛瑞迪實力增長的話——它最喜歡搞這玩意兒了。”

  楚軒點點頭:“推測會有完整的劇情變化和加強的心靈能力。按照你提供給我的信息(十夜咕噥:根本是你偷窺我的心),夢境世界分成兩層,安全的夢世界,絕境的夢世界,前者是自我睡夢中的潛意識和記憶碎片拼湊出的亂七八糟夢境,後者是佛瑞迪誘使入夢者踏入的自創領域,這樣的分類也算正確,但是熟練的三階開鎖者就能模擬出堅定的投影人格,比如你,比如我,比如鄭吒、趙櫻空他們,對抗佛瑞迪的攻擊。而以正途度過心魔的四階強者,精神也愈合了破綻,能夠屏蔽他的侵入,除非……”

  “除非什麼?”這話不是十夜問的,而是跳完舞,趴在露台上的鄭吒。

  十夜接口:“是不是佛瑞迪的實力會上升到四五階高手的程度?被主神打興奮劑?”

  楚軒目光恬淡地看了看他倆:“不,這屬於強制破壞輪迴世界的平衡體系,消耗的因果點也太大了,主神不會做,以特殊能力覺醒的可能性居多。你們有個誤會,以為度過心魔,意志就從此堅不可摧,這是錯誤的。頓悟頓悟,心魔的一躍龍門,乘風入九重,是讓你從一個更高的層次看待問題,並不是那些問題就不存在了。比如鄭吒你抗拒為了任務殺人、拋棄新人,這些情緒累積著成為你的心魔,你還不是看破這份矛盾主動脫出,只是通過發泄負面的心靈之光把心魔淡化了,假如碰上極端的情況,立刻又會發作。”

  “比如讓他目睹一顆氫彈炸死千千萬萬人,良心負罪受不了;或者因為自身實力不夠死掉,羅莉跟著一點點消失的情景?”十夜夠狠,直指好友兩個最大的弱點。鄭吒臉色大變,尤其是第二種,他肯定沒辦法平靜以對。

  “但…但我沒這麼容易相信,在進恐怖片以前我就知道佛瑞迪的手段,哪會那麼輕易上當受騙。”他試圖反駁。楚軒搖了搖頭:“鄭吒,你平常不做夢嗎?在夢裡你的記憶和思路能無比清晰,和現實中吻合?”鄭吒一呆:“不能。”

  “是的,由於潛意識和深層記憶的作用,人在睡夢裡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大約只有20%左右的真實還原度。若佛瑞迪能進化出強悍的夢境操作能力和攻心技能,也是我們提升心理素質,正視潛在心魔的機會。”

  “不要統統撲街就好……”鄭吒悲催地垂下腦袋,站在隊長的立場憂心不已。

  羅莉大聲招呼情人吃三層婚禮蛋糕,穿著藍色絲紡裙子的她在草坪上蹦達的樣子就像林中精靈。鄭吒笑笑走了過去,遠遠看到他抱住那個嬌小的女孩,不知貼近耳邊說了什麼。十夜注視這一幕,猜測是“不要離開我”。

  “男人和女人的愛,果然很美好。”他有所感悟地笑了,堅毅澄靜的黑眸迎向愛人深遠寧定的眼神,“楚軒,如果你有需要我做,死亡率很高的任務,儘管交給我。芙婭有透露一些未來的事,我們面對的敵人我也有數,在天空之城和你並肩看天地的浩大,感受那些別人不能感覺到的東西……我就覺得,哪怕我最後死了,我們不能在一起,不能到處旅行,看遍無限的世界,這一生也不枉了,我愛你,我無比確認。”

  “嗯。”楚軒沒有任何意外的反應和拒絕,靜靜答應。

  他同樣如此,假如有一天他死了,十夜也會擔下他交付的重任,直到有一天,他們可以化灰,歸去他們的天涯海角。

  優美的琴聲傳來,零點的弟弟坐在一架鋼琴前,一絲不苟地彈奏著黑白琴鍵。那位冷酷的殺手不相稱地摟著一隻粉紅色的大抱熊,輕聲鼓勵她。銘煙薇發現頭頂是圓月,招呼大家吃螃蟹,丹彤吃得特別凶猛,大螯都丟到羅甘道碗裡。男人們幹杯談笑,黃酒的醉香和蟹香彌漫。

  “小夜子,楚軒,來啊!”

  “我們要過兩人世界。”

  “切——”大夥齊聲噓他倆。

  楚軒手裡的卡布其諾牛奶泡沫已經喝完了,十夜笑嘻嘻地喝下面的濃咖。

  喝完咖啡,他眼裡的笑意沉澱下來:“楚軒,你是不是去了生化危機的世界?”他和楚軒的精神感應連接極深,那一定不是做夢。

  “是,當掉初神電腦。”

  要說十夜對楚軒有什麼不滿,就是這個了,老是單獨行動。每一次能力的升級,背後可能就是幾百年知識吸收、領悟、運用實踐——黑膚系聖人的遺產,仿製主神製造的「初神」電腦,哪是說當就能當的。

  而且斐越的仇應當由他來報,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只好不甘心地默認。

  “那我們還會進《生化危機3》的世界,在終戰?即使你把保護傘公司的人殺光了,到恐怖片重啟,他們還是會活過來。”想到這裡,十夜心情複雜,親手覆仇並無多大的意義,只是圖個痛快,但是保護傘公司復活,帶來的卻是相當大的麻煩,“好在初神電腦主神應該無法修復。”

  “不。最後一戰的戰場,會是我的複製體選擇的。”

  黑髮智者淡然一笑,無限意味悠長,背轉身走進房門。中州隊的人們怔怔看著他站立過的露台,月色清冷,夜空中的繁星莫名地失去了光彩。

  就好像那個男子帶走了滿天星輝。

  中州隊這次在《天空之城》得到全隊獎勵,每人一個B級支線劇情,沒有殺敵獎勵。在主神看來,白膚系煉金術師的遺產足以彌補他們付出的辛苦和遇到的危險,這還是在楚軒找到了那個隱蔽的二維次元入口,撈到那些財產的前提下,火得鄭吒直罵娘。

  楚軒將朱雯的兩本書——占卜書和預言書合成了一本,能夠修改未來“事實”的《因果之書》。而不用花費一個S級支線劇情和七千點獎勵點數去升級,省下的費用就可以買別的。本來鄭吒想為羅甘道兌換一台初號機,但是這小子在天空之城的表現實在不佳,詹嵐和蕭宏律私下都表示了反對。何況要開動初號機,必須強化使徒血統,性價比不划算。

  “一分出力兩分回報,這可以商量,而且僅限度過三部以上恐怖片的資深者,不為團隊貢獻還貪生怕死的新人,我不認為有資格獲得優厚的待遇。”早晨的集會上,蕭宏律冷颼颼地往齒縫外吐寒氣。

  羅甘道臉一紅,但還是努力分辯:“我承認我是怕了,那麼多機器人,它們的炮火能把我連防護罩轟殺上百次,可是我沒有在所有人開始逃以前逃跑,詹嵐的計劃我也聽從了……下次我會做得更好。”

  “嗯,就是要有這股勁。”鄭吒鼓勵地拍拍他。蕭宏律卻把哼聲封在嘴巴裡,他不信任羅甘道。

  事後詹嵐徵詢楚軒的意見:“一個在死亡前習慣怯懦的人,不會突然變成英雄,我們面對的敵人越來越強大,輸不起,是不是我找個機會除掉他?”楚軒搖搖頭:“羅甘道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許諾,一旦他用明確的語氣保證,就代表他真心想達成,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詹嵐愣愣地瞧著他:“是因為丹彤?”楚軒翹起脣:“沒這麼浪漫,只是個誘引,在他心中的生存天平上加了個說服自己的砝碼。”

  楚軒的洞悉,十分正確。中州隊的風氣團結,兩位主戰者——鄭吒和十夜都是沒什麼私心,又願意合作的人;以他們為梯級往下,趙櫻空和零點是不會爭權奪利的暗殺職業;程嘯和王俠服從楚軒的指揮;楚軒又和十夜、鄭吒形成固定的鐵三角,威望不可動搖。別說一般隊員中沒有野心勃勃,陰謀算計的人,即使有,在這樣的強勢組合下也翻不出花樣。

  小羅是孤兒,長久以來用自己的生命奮鬥在賽車場上,那是個只能孤獨前進的世界。因此進入中州隊後,他極為不適應這樣的氛圍。一方面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另一方面又抗拒不已。他孤僻多疑的性格已經成型,改變不了,既熱血不起來,也無法做回原來的孤膽飛車俠。在輪迴世界,沒有強大的實力,單人獨闖是找死的行為,羅甘道看清了這點,明白自己不能再避戰,引起資深者更多的不滿,如果裂痕繼續擴大,將挽回不了。

  這個時候,丹彤的作用就至關重要了。中州隊中,他們是勢孤力單的小團體,只能互相幫助,彼此依靠,採用這樣像是寄生又不分裂的方式,羅甘道就能為大家服務,同時保持“我還是不加入你們”的心境。

  “我不要初號機,幫我強化一下能量系統吧,可以的話,配備一門地對空導彈發射器。”羅甘道很識相地說,得罪了資深者,初號機那樣的好東西想都別想,但是打完機器人,他有特別注意十夜收走了兩台殘骸,那機器人的相轉移裝甲防禦力極佳,把裝甲改換給他,多充點電池,並不困難,楚軒的兩個助手就能完成。

  不料軍師給予他的更好。

  “八咫鏡裝甲”,由納米大小的幻像化粒子發生裝置組成。當裝置開啟,幻像化粒子覆蓋裝甲並結合成保護層,形成粒子防禦網,甚至足以抵擋陽電子炮。另備有專用盾,阻擋實彈時使用。

  宇宙戰專用套件“不知火”(Shiranui Kit):搭載了誘導機動光束炮塔系統,共計七支各配備三門炮口的炮塔,共21門槍口可展開全方位高火力攻擊。以立體矩陣排列時,能夠展開大小足夠覆蓋整艘戰艦的防衛力場。駕駛員需擁有優秀的三維空間認知能力,可以由專門的AI系統提供支持。

  這下羅甘道徹底感動了,他不是看不出蕭宏律的殺意,有楚軒的認可和保護,他就不用擔心暗算。而這樣不計前嫌的厚待,他再不掏心挖肺回報,就不是人了。

  其他人沒有眼紅,如今中州隊缺什麼也不缺裝備,楚軒量子化改造的心靈之光,巴托地獄交易的魔法道具,聖人的遺產,綽綽有餘,關鍵是實力的不足。這次的大戰,讓他們深刻意識到真正的強體現在自身的水平,而非依賴外物和主神的饋贈。

  “我不強化閃靈技能了。”副人格的趙櫻空咬脣,小臉透出堅定的毅力,“我和姐姐一起進虛擬幻境訓練。”十夜和鄭吒打那棵巨樹時,她掉了隊,這份恥辱時時煎熬著她的心,她要變強,開四階基因鎖,決不再落後。

  “都去,根據測試,我會設置不同的幻覺。”

  聽到軍師的話,眾人一愣:“你什麼時候做過測試?”詹嵐反應快:“啊!那個時候——”掉進生命古樹時,他們同時陷入了幻境。她看到了最刻骨銘心的一段記憶,她的男友為救人而被殺害,被救人還反過來誣陷恩人,使她幾乎對人性和強權不公的人類社會絕望……

  “什麼啊!”聽完詹嵐的解釋,鄭吒嘴角抽搐,“為了對付佛瑞迪,我們得先把心往油裡煎嗎?”楚軒冷笑:“等佛瑞迪來煎也是可以的。”

  “好好,我做。”隊長乖乖舉手投降。

  “楚軒會設置什麼變態項目?”張恆天馬行空地幻想。正陷入舊日噩夢的銘煙薇虎著臉站起,拔出地獄火焰劍就朝他劈過去:“你說呢?”

  大家急忙制止了一場情侶相殘,鄭吒抹著汗說:“我和趙櫻空還好,虛擬幻境會鍛煉我們的心志,可是其他人就……楚軒,有些事不是多看幾遍,多經歷幾次就能放開,有沒有這類道具讓我們能防範佛瑞迪的攻擊?或者像在虛擬幻境一樣,能穿行彼此的夢?那一個遭殃了,其他人可以立刻去救。我相信夥伴的幫助在任何時候,都能帶來戰勝困難的勇氣。”聞言,眾人都期盼地凝視軍師。

  中州隊雖然是個富有朝氣活力的隊伍,但幾乎人人有痛苦往事、嚴重心病,強大的敵人他們不怕,偏偏佛瑞迪這樣的,最令他們發毛。

  “對於你的提議,我有安排。”楚軒靜靜地說,“不能讓所有人的夢境相通,別忘了佛瑞迪有偽裝能力,如果你們對突然出現的‘夥伴’放心,降低警惕心,後果比直接受到回憶衝擊更嚴重。假如佛瑞迪擁有精神吸取之類的技能,只要打破兩到三個人的夢境,就擁有了對付更多人的能耐,到最後,連你和主人格的趙櫻空也會有危險。”

  人人面面相覷,恨不得做佛瑞迪的草人來釘,但是想到楚軒有安排,又放下心。

  的確,像計劃這種事,還是不告訴他們為妙。人在夢裡簡直是不設防的,萬一重要的情報被佛瑞迪竊聽,再好的安排也泡湯。

  “我和王俠不用大校操心吧。”程嘯哈哈大笑,“佛瑞迪那廝會搞什麼騙人的情景劇,小夜子也提前告訴我們了,包括我們突破夢境的神勇事跡!說明心理攻擊對真正的男子漢是沒用的!我們剛強無敵,我們威武不屈,我們沒有精神疾病!”鄭吒等人瞪——丫的你暗示我們是神經病?

  楚軒不為所動地說:“是的,但你們太弱了,佛瑞迪只要變化出一個有主人格趙櫻空40%程度的幻象,就能在三秒鐘內把你們砍成肉渣。”程嘯詞窮,王俠也呆了。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先強化後訓練。鄭吒,你強化「無極混沌決」。”

  無極混沌決,雙A級心法,能參悟無極生太極的玄妙。鄭吒眼神一亮:“我使用真元力和暗蝕力時,是組成了太極的形狀,強化這個功法能幫助我更深地領悟。”

  “是的,這心法的關鍵在於反推。無極是宇宙的初始狀態,再到太極和萬物化生,就像你修煉,分散到筋脈的內力最終回歸丹田,這是個封環——圓。”

  “圓……”鄭吒隱約悟到什麼,“本質是圓的運動嗎?”楚軒脣角微揚:“我們的世界是個運動的世界,億萬年來,自然界的事物發展無不以圓為軌道,大到星辰環繞,小到微粒結構,無一脫離圓的運動。直線是無限大的圓的一段,點是無限小的圓,螺旋是圓與其它因素的合成。圓運動是萬物運動的本質,乾坤大道。”

  除了蕭宏律和詹嵐,其他人都聽不懂。程嘯勇敢地提議:“大校,以後跳過深奧的講課,直接強化吧。”

  “我好像明白了。”鄭吒喃喃道。程嘯不給面子地大翻白眼:“我雖然不懂啥無限圓,但我知道‘好像明白’和‘真正明白’有無限遠的距離。”鄭吒狠狠瞪他。

  如今楚軒被打擊講解積極性似乎並不在意,從手裡的文件抽出一張:“鄭吒,你在鍛煉中自會體會出來,身體強過大腦是你的長處(鄭吒嘴角抽)。程嘯,用裝傻調劑氣氛容易讓你埋沒,你學過混元太極拳,不可能沒有領會。”

  眾人吃驚地看著程嘯,一直以來,在中州隊員的印象裡,程嘯就是個好色、開朗、為人風趣幽默的青年,危急關頭一往無前,十分可靠,但是實力不強,戰鬥風采全無,沒想到他是深藏不露。

  程嘯呆楞片刻,忽然跳起來,像看陌生人似的瞪視楚軒:“大校,你一定過心魔通靈性了!要麼就是被老天附身了!你以前沒這麼善體人意……靠!反正就這意思!”他轉向大夥:“我告訴你們,以前楚大校對愚笨不開竅的凡人,只會用恐怖的心理輔導折磨得那個人精神崩潰,在壓迫中變態……”

  “閉嘴,程嘯。”

  “是,大校。”程嘯笑嘻嘻地敬了個軍禮,一副痞子德性,眼中閃過安心的光芒。他是在場認識楚軒最早的人,對他的變化早有察覺,暗中擔憂,現在確定是好的轉變,終於放下心。

  這樣,楚總也能瞑目了吧……

  楚軒冷冷剜了他一眼:“等鄭吒在虛擬幻境修煉完心法,你教他混元太極拳,你們互相切磋,不放水的。”程嘯面如死灰:“這是報復,這絕對是報復……”

  充耳不聞,中州軍師點名下個人:“詹嵐,你把靈感體質強化到最高。”

  靈感體質是詹嵐在第一部恐怖片結束後兌換的血統,擁有靈力和打擊靈魂的技能。暗牧是《咒怨》後,她選擇的強化方向。總體來說,暗牧更有用,包括治療、輔助、提升隊友的能力。

  “對了,詹嵐的靈感體質可以感覺到靈體!”蕭宏律茅塞頓開,“佛瑞迪能出入他人的夢境,嚴格說來就像靈魂出竅,詹嵐可以逮住那傢伙。”

  詹嵐浮起疑問懸而未決的神情:“楚軒,靈力是什麼?我覺得它是一種精神能量,又和一般的精神力有區別,像是……生物從生到死,靈魂和肉體之間重合產生的力量。”楚軒深湛的眼注視她:“你把握到了本質,靈力是最中性的能量,生命意識由識海進入身體時,作為銜接分出一股精神力,就是靈力。它很容易受到意念、情感、外力等因素影響變質,比如咒怨是邪惡的靈力。你強化了暗牧血統後,靈力大半轉化成了牧師能量,所以你才能提前形成「治愈」的心靈之光,但你的性格更適合往靈力方向發展,不是作為治療人心的醫師,而是剖析靈魂的手術刀。”

  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詹嵐微微變色,那雙總令人感嘆奇跡的異色雙眸放射出勘破一切的寒光。

  “你很理智,也很聰明,知道爭取團隊的有利位置,優先選擇生存的保障,但是理性不能替代感性。你在四階初停滯不前,遲遲不能突破到領域級,這就是原因。詹嵐,你的心比你想的有勇氣,你知道世界的真相,見過人性最糟的一面,逃到溫情裡沒有用,中州隊不是善良的代表,只要你擺脫不了軟弱的寄託,就永遠不能從往事中站立起來。道德、公理、正義、善惡,都需要你自己的心對它們重新界定衡量。”

  “我…該怎麼做?”良久,詹嵐低啞的聲音打破沉默,鄭吒等人為兩人之間彌漫的張力屏住呼吸。

  “研究佛瑞迪,看他怎樣玩弄人心。當你能夠勇敢地面對他,就是你戰勝自己的時候。”

  詹嵐默默思索,楚軒不再多言,翻過一頁文件。

  “苗若泠的德魯依血統和黃麗林的絕地武士等級太低,你們的B級獎勵保留,提升上去。張恆,你強化精靈族夢幻系射手,零點,你強化方正魔眼。”

  精靈族夢幻系射手,能夠讓敵人無聲無息地倒在虛空出現的箭矢下,技能幻之失,射出的箭幻化出有實體攻擊力的幻影箭,進行面打擊。

  方正魔眼,點線魔眼的升級,能擊破範圍的點與線弱點,有兩次掃描機會,更精微的視野,多次使用會讓腦部負荷過大而爆炸。

  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滿臉狠厲之色:“楚軒,魔眼的本質是因果率武器,複製體說穿了是主神用因果點塑造的,零點能不能幹掉他們?”大家聞言豎起耳朵,惡魔隊是所有人的心病,如果能消除這個心腹大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

  楚軒不動聲色地道:“只是理論上可行。三個進級型強化,點線魔眼,方正魔眼,到最終級的直死魔眼,都是將事物存在的因果抹去,區別只在於觀察角度的不同。點線魔眼是能量運動的曲面軌跡和交錯出的圓點;方正魔眼是一整塊立體區域掃描;直死魔眼是最大程度過濾無關的非必要信息,呈現一條清晰的死亡分界線。根據人體的承受力,從發動技能到‘看到’,間隔極短。以零點目前的水平,強化了方正魔眼可以一槍擊破一名惡魔隊隊員的防護罩,假如那名隊員是擁有心靈之光的四階高手,心靈之光還不止一層,接下來零點將毫無建樹。”

  “那讓他進化到三階!我知道你有辦法!”蕭宏律步步進逼。楚軒微微揚起脣,眼中慧光無限。

  “凡人的智慧啊,有我做藉口讓你的腦子卡殼了嗎?”

  見蕭宏律的小臉憋得通紅,鄭吒連忙充當和事老:“你們別吵,好好商量。零點的狙擊水平高明,但是我的複製體他們也不那麼好對付,就像楚軒說的,他們肯定有防護罩,萬一還有心靈之光、領域,那隻靠零點一個人怎麼攻擊得過來。”蕭宏律聽出他名為調解,實際完全站在楚軒那邊,本來他對此也沒什麼不滿,他早已承認楚軒的智慧在他之上,他氣憤的是楚軒瞞著許多信息,獨自偷偷布局。

  明明他也可以幫上忙的。

  “你的缺點是看的遠想的少,蕭宏律。”楚軒一字一字道,“我讓張恆強化精靈族夢幻系射手,零點強化方正魔眼,原因你猜不出嗎?”蕭宏律一怔,“啊”了一聲。

  “什麼什麼?”大夥好奇地問。蕭宏律按捺不住興奮地道:“方正魔眼啊!我明白了!零點的攻擊力不足,但是配合我和張恆的技能就非常強大,張恆的幻影箭是面打擊,我也有不少範圍魔法,方正魔眼最強的一擊是籠罩一片區域,我或者張恆讓一塊地方覆蓋巨大的能量波動,零點再擊破這一塊空間的因果點,那將是——瞬間黑洞!不管裡面的生物多強悍,防護罩多少層,他們都會被吸進去,碾成碎渣。對上覆製體鄭吒也許沒用,他有空間能力,但其他人絕對死定了!”小智者嘿嘿笑出聲,得意非凡。

  眾人嘆服不已,這的確是極其強悍的群攻技能。

  一向寡言的零點開口:“楚軒,蕭宏律說你有辦法讓我提升到三階,這是真的嗎?”在不斷的練習中,他強烈地感受到魔眼超短時間的限制,主神那裡的技能和血統都需要結合基因鎖才能發揮出最大功效,開鎖水平不高,終究是個硬傷。

  楚軒迎視他的目光,再掃視所有人,淡淡地說:“我這裡的確有些技術可以讓你們大幅強化,非人為地突破基因鎖極限,但是欲速而不達,永遠是真理。在你們畏懼眼前的高山,想方設法鑽空子以前,先正視你們自身的問題,鼓起勇氣克服,堅定不移地攀登上去,那你們自然會贏過惡魔隊。記住,強者之路沒有捷徑,我一直看得到你們的弱點,還有你們的長處,我相信,你們是最強的。”

  十夜醒來後,大家得知他殺死生命古樹得到一個A級支線劇情和八千點,大喜過望。十夜看著這筆錢為難不已,他想為紐特買一個重生十字章,可是這次大家都只有支線劇情沒有獎勵點數,下部恐怖片要對戰一個能力超強的老變態,他需要拿出點數給詹嵐和朱雯強化精神力,這樣他買重生十字章就不夠了。

  楚軒輕易解決了他的難題。

  “「晶紅聖所」,多人套裝,鐫刻守護符文的紅寶石嵌在衣飾、鞋帽、腰帶上,提供‘陣營防護’,同一陣營的人獲得物理/靈力雙重魔法防禦罩,最高能達到所有佩帶者能量上限的50%,附法:火焰衝擊波,群體火焰護盾,心靈連結,紅寶石逆轉射線(逆轉帶來危害的法術效果)。”

  “「冰冠城塞」,多人套裝,星光藍寶石盔甲、頭冠、護膝、戰靴,提供‘異界保護泡’,以佩帶者為中心創造一個模擬地球的區域,包括空氣、重力、溫度等,不受異空間環境影響,附法:懸浮術,力能護甲,異界連接(同心靈連結,但是可以跨位面聯絡),星光斗篷(破壞所有接觸受術者的非魔法武器,受到魔法武器攻擊時,反射一半攻擊力並傷害減半)。”

  一邊解說,軍師一邊從小叮噹袋掏出從天空之城獲得的戰利品。眾人連聲歡呼,這真是他們自進入輪迴世界以來,收穫最豐厚的一次。

  “陣營條件是白皮膚的人吧,我們可以用?”十夜疑惑。

  “我把信息認可的主體改成紐特,她是西方血統。全面修改會引起物品損壞,白膚系的煉金術師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哼!吝嗇!”

  不管怎麼說,十夜總算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把點數給詹嵐兩女。有這兩樣套裝,他就不用急著買重生十字章了。不止紐特,他還想給楚軒和康諾一人一隻。

  另外,楚軒給了詹嵐一把暗牧裝備「納斯雷茲姆心靈之刃」,全面提升她的身體屬性,能夠蓄力釋放一次“心靈爆擊”,將精神能量用爆炸方式輸出,殺傷力極強。鄭吒得到一件提高火屬性攻擊力的「燃暮披風」;副人格的趙櫻空得到提升敏捷和跳躍力,能夠御風滑行的「風之斗篷」;主人格得到能攻擊靈體,在夢境世界也可以使用的「佛瑞迪手爪」;銘煙薇得到神劍「朵蘭」(能傷害邪惡的靈體,在半小時內免疫一切恐懼效果);張恆得到大量有淨化之力的附魔箭和一雙提高輕盈和能夠垂直行走的羽翼靴;康諾得到能放出詛咒法術的「靈魂指環」;紐特得到三次為親近之人治療的「聖者之杯」;朱雯得到能隱蔽心靈探查的「隱者項鏈」;黃麗林得到防禦邪惡攻擊的「永輝之盾」;苗若泠得到增加變身能力的「獅鷲之羽」;蕭宏律得到提高施法速度的「理力之戒」;王俠得到能量轉化電池;零點得到加速和隱匿的潛行靴;程嘯得到高效醫生套裝;齊騰一得到能詠唱神聖魔法的「諸神樂章」;丹彤得到一塊用途不明的「自然徽章」。

  十夜因為心劍遺失了,楚軒給了他一把黑曜石巨劍「末日決戰」,使用者需具備血族能量、符文力量、魔力、黑暗法力,灌注能量會形成“劍罡”的能量層,硬生生砸毀敵人。這把賣相極佳的黑色巨劍掄起來猶如重錘,十夜喜歡至極,他特別偏好這種剛猛沉重的武器。

  “裝備不過是外物,你們好自為之吧。”最後,楚軒說了這麼一句。

  “獎勵不夠啊。”蕭宏律轉動手上散髮出銀藍色美麗光輝的戒指嘆道,“如果我手上有兩個A,就可以兌換九級魔法‘災難黑刃’和‘終極毀滅法球’,你知道有多強嗎?災難黑刃能創造出刃型的次元裂縫,近戰攻擊,什麼防護罩和心靈之光都會灰飛煙滅。毀滅法球是聚合虛無能量,遠程瞄準某個生物,百發百中。“

  鄭吒奇怪地道:“有必要嗎?佛瑞迪也抗不住這種牛B的法術,用在我的複製體身上還差不多。”

  蕭宏律怨念地瞪他:“就是為他!你知道被你的複製體一劍從頭頂劈下的感覺嗎?我恨死他了!他用的就是空間能量,只有把他的腦袋也用這樣的力量劈開,我晚上才能不做噩夢!”

  “呃……”鄭吒捂著頭無言以對。

  這個時期,大部分中州隊員眼中還只有惡魔隊,卻不知時局早已悄悄改變。

  大家又進入緊張的戰前準備,訓練、切磋、看恐怖片。十夜在自己的房間無聊地按遙控器的快放鍵,他早就不害怕看恐怖片,電影裡的怪物外形再怎麼噁心可怖,也沒有真正的對視間那侵入骨髓的森冷與陰寒,仿佛來自地獄的最深處,從鮮血和死亡爬出來的猙獰異態,化為現實的噩夢。

  那種感覺令人發瘋,但他還是一次次迎著恐懼衝上去。

  他的經歷早就教會他,別畏懼痛苦,因為它無從選擇。

  紐特在廚房幫康諾洗碗,傳來屬於家庭氛圍的談話聲,楚軒坐在他身邊翻看文件,安寧的沙沙聲帶著讓人平靜的力量,飛揚的薄紗窗簾後,敞開的落地窗投進陽光斑駁的金色影子,溫熱的花草茶和麥子餅乾散髮著香氣,十夜趴在原木地板上,把頭埋進臂彎裡,聽到自己的心跳慢慢變得平穩而堅實。

  這個溫暖和煦的午後,像夢一般美好。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猛鬼街三開始傳送……”

  十夜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中,這感覺不同於以前,身子好像破了個大洞,一切力量從那裡流失,腦袋一陣陣抽痛,仿佛有一把插入頭蓋骨的利劍在攪動,深不見底的黑暗纏繞住他,如此粘稠,如此沉重,令他感到胸口被深深壓抑,四肢緊緊束縛,甚至連喘息都無比艱難。

  怎麼回事?

  依稀有一股深重的恐懼從心底浮起,他不願細想,試著摸索,手指傳來粗棉的質感,他一把捏緊,這是個做了千萬遍的動作,帶著發泄和隱忍的意味。

  “小夜,小夜,醒醒。”

  溫柔而懷念的聲音沁入心田,少年緩緩鬆開手,拉下被子,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和一片恐怖的死白,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單和白色的牆壁鋪天蓋地,令人窒息暈眩。輸液管連接到他露出青色脈絡的瘦弱手腕,流下噁心的液體,他死死盯著門外的走廊,身穿白大褂的人們匆匆忙忙地來回走動,覆蓋著白布的病床發出吱吱的聲響被推了過去……

  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十夜從那和記憶一模一樣的景象回過神,反胃的感覺直衝肺腑,身體有些虛弱地搖晃了一下,再次看向床旁的母親。

  她疲憊地笑著,眉間深刻著歲月、憂愁和無邊的壓力留下的痕跡,臉色枯黃憔悴,一雙和兒子輪廓極似的丹鳳眼不復年輕時的明媚炫亮,輕輕將保溫瓶放在桌子上:“玉米粥和海帶魚頭湯放在這兒,你要吃完,今天晚上爸爸來陪你,媽媽要加班。”

  “你……”十夜的聲音比風聲更微弱,女性眼神一黯,把被子蓋過他的頭頸,用力掖了掖,像示意他別說下去,保留一個彼此知道的秘密。十夜無意識地握拳,什麼都不說了,默默看著她安撫地笑了笑,摸摸他的頭,就拿起皮包快步走出去。

  “見鬼……你給我等一下……”門關上好一會兒,十夜才反應過來,捶了枕頭一拳,“聽我說完,你這個冒充別人老媽的變態大叔!”

  那真的是佛瑞迪嗎?佛瑞迪也可以假扮其他人。對……我沒有回來現實,這才是假的,楚軒他們是真實的。

  不想承認眼角的濕意,十夜努力壓下和親人久別重逢的喜悅,想找回夢裡健康有力的感覺,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痛苦從心口迸發,像火燒遍他的全身,光塵在黑暗中飛舞,痛楚將他的身體扭曲,呼吸從肺裡擠出來,截斷了他痛極的嘶喊。

  冠心病發作的痛苦,不是什麼忍耐,抗拒之類就可以解決的疼痛,那是令人確信如果不拼死作戰的話,絕對會死掉的劇痛。

  脫力的癥狀過了很久很久才過去,漫長得像時間走了一個輪迴,荒涼而空曠,如同這間死寂的病房。

  十夜雙眼無神地發了會兒呆,用力拔掉輸液管,爬下床,然後在下個瞬間跌倒在地。

  手腳無力的感覺這麼真實,遠比那個來自小說的夢境更接近現實。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反覆對自己說,堅持爬向那扇緊閉的門。

  鄭吒聽到一波波有節奏的浪潮聲,悠遠而深沉。

  ……是海,我又掉進楚軒的幻境了嗎?

  藍天碧海的景象從腦海深處浮起,伴隨著海鷗的叫聲。中州隊沒人知道,他在虛擬幻境單獨接受了一場訓練。在那裡,他沒有看見佛瑞迪,也沒有看到任何打擊他心靈的場景,而是遇到了一個……銀髮男人。

  這男人強大得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他從來不敢想像世上有強到這種程度的人,和那男子比起來,什麼惡魔隊,什麼恐怖片裡的怪物,乃至主神,都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那短暫的交鋒中震碎心魂的驚駭絕怖,至今回想起來,仍是令鄭吒打骨髓裡戰慄。

  「記住,這就是你們今後的敵人。你不能告訴別人,這是個秘密。」

  「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爬出治療水槽,鄭吒跪坐在地,全身虛軟,連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不是在做夢境訓練嗎,為什麼……楚軒!那是你創造出來的人嗎?我們怎麼會碰上那種敵人?」

  楚軒穿著實驗用的白大褂,靜靜肅立在他面前。

  「鄭吒,你最害怕什麼?死亡?不,死亡已經變成你生活的常態,和活著一樣普通。面對你造出的女孩不是‘羅莉’的事實?不,其實你們每個都知道,只是不說出來。那是孤獨作戰,失去所有的夥伴?是的,你會害怕,不得不獨自面對艱難的戰鬥,強大的敵人,朝不保夕的未來,但是遠不到絕望的時候。因為你知道輪迴世界有復活他們的方法,即使找一輩子,你也會一直懷抱‘希望’。」

  「那麼你最恐懼的是什麼?什麼能讓你萬念俱灰,又有那麼一線可能,在灰燼中繼續朝前走?」

  鄭吒怔怔注視楚軒,聽著他清冷的聲音流入心中:「是你們奮鬥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哪怕最冷情的趙櫻空、零點,心底也存在著想回去現實的願望,主神給了你們最初的希望,五萬點——回家。你們珍藏在心裡,成為你們行動的動力,連你們自己也忽略了,可是你們沒有一天忘記,那是你們信念的根基。」

  「人類,不能失去家鄉。」楚軒低低一嘆,眼裡是先知者的落寂。

  腳下落地的感覺使鄭吒一凜,睜開眼。

  血紅的夕陽照進一排窗子,這是一間辦公室,窗外高樓林立,被夕陽抹上凄艷的血色。摩天大樓上,放著廣告的玻璃幕牆閃閃發光,反射出遙遠的天空的色彩,慢慢被夜晚染得暗淡。

  一瞬間,鄭吒以為回到了現實,隨即發現商店的招牌和路標都是英文,他的視線定在遠方一幢高樓的尖頂,喃喃道:“紐約……”

  是的,他沒去過紐約,但他認得紐約最標誌性的建築帝國大廈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大家呢?佛瑞迪在哪兒?我們不是應該從電影裡的小鎮進入?鄭吒滿心困惑,忽然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這裡……太安靜了,除了電視牆廣告的聲音,他沒有聽到一點人聲。

  接著,他注意到到附近的辦公桌和窗台上的盆栽完全失去了水分,奄奄垂著乾枯焦黃的葉子。鄭吒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在屏息靜氣的專注中,他隱約聽到一縷動聽的音樂,帶著老式發條的古樸韻律。

  確定街上果然沒人後,他踢破窗玻璃,翻身而出,一腳蹬向空調架,跳到對面的樓頂上,追著那首曲子越過一棟棟高樓。

  漫天吹來狂卷的碎紙片,宛如盛大的祭禮,鄭吒怔忡地停下腳步,透過紛飛的碎屑,看到天邊降下最後一絲殘紅,光線被急速地收攏進夜幕,一座大樓的天頂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落日在他的肩膀和銀髮落下一層淺淺的餘暉。

  他閉著眼,睫毛映著橙黃色的光芒,顯得溫暖而柔軟,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木製音樂盒,發條緩慢地旋轉,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孩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一圈圈跳著舞。

  歡快的旋律流淌在兩人之間,戛然而止,銀髮男子靜止了一會兒,輕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合起音樂盒。隨著他的舉動,鄭吒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想起在虛擬幻境刻骨銘心的回憶。夜空如同巨大的陰影沉落,壓在他的頭頂。燈火熄滅,世界徹底的寂靜下來,空氣被窒悶無比的壓力籠罩,仿佛連時間也就此停止。

  荒蕪席捲一切,公路上的汽車變成一具具殘骸,破敗的痕跡遍布街道的每一處,建築物輪廓被斑駁的裂痕吞沒,厚重的血跡從四面八方浮現,一陣蕭煞的風吹拂而過,似乎有亡靈的悲歌唱響又永遠止息,卷起無數灰色的塵沙,紛紛揚揚落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鄭吒驚疑不定,他不是大驚小怪的人,可是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不安襲擊了他的心房,使他止不住地打顫。

  “你是中州隊的隊長?”銀髮男子站起身,將那隻音樂盒收進懷裡,風吹起他潔白的衣擺,黑焰圖騰猶如來自地獄的火,燃燒著滅跡的氣勢。鄭吒嚴陣以待,納戒虹光一閃,長槍「赤夜神樂」握在手中:“佛瑞迪,你竟然變成他的樣子,我得說你很會選人。但是憑你的本事,連他一個零頭的實力也模仿不出,活膩了就上來吧。”

  伍德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凝視對方:“楚軒讓你和我的幻象打過?這裡是鏡象宇宙,現實世界的投影。佛瑞迪的能力‘夢境穿梭’和‘心神沉溺’偶爾是會出這樣的漏子,機遇眷顧你,隊長,也許還有人在你背後擲了一把骰子。”

  鄭吒愣愣瞧著對方,他不善於察言觀色,判斷真假,但在社會上,他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有的人有著獨屬的個人風格,效仿不了,獨樹一幟。伍德就是這樣,他深蘊內斂、知性從容的風範甚至凌駕了力量帶來的威壓感。

  他不是佛瑞迪,絕對不是。

  “現實的投影?”

  “是的。”銀髮教授微笑,這個神情讓鄭吒想起他剛才聽著音樂時,溫柔而感傷,帶著流水般捉摸不到的追憶,隨即,冷酷的漣漪遮蓋了一瞬的情緒流露,夜色下的青年再度化身為冰冷無情的使徒,一把雪練似的長刀在右手間成型,“地球的滅亡一刻在這裡定時。”

  呼吸停止了,靜謐中只有遠處嗚咽般的風聲在高樓間空洞地回響,中州隊長瞪著眼前的毀滅者,那低沉的聲音磁性動人,透著德語腔特有的鼻音,平穩的語調說出再聳人聽聞的話,也令人不能懷疑。

  “你說什麼?”

  “在輪迴世界之外,已經沒有世界了。”伍德加重語氣,“包括你們的家園,地球。”

  他緩緩舉起手臂,銀白刀痕帶起無數波影,卻比鄭吒狂怒的突刺更快凌空而出,深黑的火焰從他身周展開,海嘯般湮滅無數樓層,恍若要把接觸到的所有事物焚燒怠盡。

  中州隊員們在一條小鎮的街道甦醒,習慣性地確認彼此。

  “咦!鄭吒呢?”

  “十夜也不在!”

  接二連三的詫異叫聲響起,大夥有些驚慌起來。

  楚軒站在離眾人有一點距離的地方,黑色仲裁官長衣的金屬扣和紋飾在黎明的天光下熠熠生輝,目光透過彌漫的淡淡晨霧,看向不知名的彼方。

  他轉頭看了看大家,視線掠過兩個昏睡的新人,閃過“真是幸運兒”的感嘆。

  “主神將我們傳送到恐怖片世界的做法,是將我們的身體和意識粒子化,化為數據洪流在這裡排列整合,四階高級以下的人會感覺像是恍惚了一下,四階逼近五階,能感應到外界能量,產生對應的反震力,十夜和鄭吒都不再受主神的傳送影響。也就是說,對他們而言,恐怖片先於我們啟動,已經被佛瑞迪拉進夢境世界了。”

  這無疑是一個響雷落下,炸得人人震撼。

  “那我們呢?”蕭宏律皺眉,“佛瑞迪不可能將他們的身體也拉進去,這麼說,我們也在醒來的一刻,被佛瑞迪拖入幻夢了?”余人面面相覷,恐怖的噩夢如此突如其來,令人措手不及。

  鄭吒和十夜是中州隊“力”的基石,不可或缺的主心骨,少了他們,隊員們深感不安。

  幸好楚軒在這兒,只是……

  蕭宏律哼哼:“你是不是佛瑞迪假扮的?”十夜透露,在書裡佛瑞迪冒充楚軒,表現得那叫一個強悍。

  主人格笑了笑:“他是真的,別問我原因,刺客的感覺可以信任。”零點頷首表示確認。大家松了口長氣,不管怎樣,楚軒還在他們身邊。有他在,事情就不到最絕望的關頭。

  詹嵐沉思片刻,說道:“楚軒,十夜和鄭吒不跟我們在一起,就說明……他們被拖進深層的絕境夢世界了。佛瑞迪先朝他們下手,我不認為是狂妄自大,很可能他有特殊的能力,比如吸取精神能量,那麼鄭吒和十夜的防線一垮,我們就危險了。”楚軒點點頭,面露讚賞之情:“是的,我們目前還在安全的夢世界。”

  這時,兩個新人醒了過來。

  “Who Are You?”其中一個白領模樣的男青年張口就是英文,發覺自己躺在地上蹭到灰,連忙掏出灑了香水的手帕擦拭臉和手。中州隊的人們神色詭異地打量他,程嘯嘀咕:“這就是所謂的‘英精’男吧。”

  另一個相貌斯文的少年正常得多,看了看周圍,驚慌地舉起手:“你們是誰?不要傷害我,我把我爸爸的電話給你們,要錢就打電話給他,求求你們別傷害我。”

  “嘿嘿,小肉票,讓綁匪大爺看看你身上能刮下多少肉。”程嘯故意嚇唬他。幾個女隊員對他抱以老拳,銘煙薇嘲笑:“你的話已經構成調戲了哦,是小夜子讓你萌上所有的正太?”色狼長吁短嘆:“是啊,小夜子太水靈了,籮太屬性無敵,我幾乎為他打破控女不控男的原則,不過人妖老子還是敬謝不敏的。”

  這番話聽得兩個新人目瞪口呆,開始覺得眼前的“綁匪”和自己身處的情況不太尋常。

  “劉郁?林俊天?”懶得和他們廢話,蕭宏律直接說出十夜提供的情報。這下兩人震驚了,白領青年起身看了看所有人,認定楚軒是領頭,伸出手:“是的,我是林俊天,你們可以稱呼我的英文名菲力。”楚軒和他握了一下手:“楚軒,楚河漢界的楚,氣宇軒昂的軒。”

  林俊天還想用外語搭訕,楚軒眼光一掃,讓他自動噤聲。

  “我們都是中國人,請你用母語說話吧。”詹嵐禮貌地笑著,解說輪迴世界的概況和這部恐怖片,拿到100點。劉郁在她說話時就不停地想插口,這一刻終於仰天長嘯:“太棒了!真的有異世界!還有那麼多強化屬性,奇珍異寶,如果從這裡回到現實世界,豈不是馬上變成超人了嗎!”

  眾人側目,十夜只記得最後加入中州隊的兩名新人的名字,因為這兩人太好運了,平安活到最後,連人死得九成九的終戰也安然度過,性格反而沒什麼印象。因此見到真人,資深者十分驚訝。

  就這小樣?

  “詹嵐小姐,你說中國人,可是這小姑娘——”林俊天指著紐特,還不死心地想用洋文交流,估計他普通話都說不輪轉了。紐特也不理他,拉著楚軒:“我們怎麼找十夜?他現在不能用精神力,身體也不好。”

  “是啊,十夜還沒恢復。”想起夥伴的現狀,詹嵐等人憂心忡忡。

  康諾摸摸女孩的金髮,一貫的毒舌:“你的‘母親’會想辦法的,我們只要安心地等少爺回來。”眾人嘴角抽。

  楚軒還是一副萬年不化的冰塊樣:“既然已經進入夢世界,輪流睡覺或者點夢醒香之類消極避戰手段完全不能用了,主神讓我們一進來就全體入夢,就消除了佛瑞迪唯一的破綻——在現實的身體。而在夢境世界,他幾乎是不死和不敗的化身。”

  “是啊。”劉郁忙不迭地說,“《猛鬼街》系列我看過很多遍,佛瑞迪總是死不掉。說起來我們進入第三部很幸運,這一部的夢境我們可以想像自己的實力,像片子裡一個雙腿殘疾的少年,他在睡夢世界站了起來,還變成魔法師,我們也可以用這種方法打倒佛瑞迪!”蕭宏律眼露異光,狠狠拔下一簇頭髮。

  “原來如此,難怪佛瑞迪敢把你拽進來。”他用發尖指著楚軒,“你本是他的剋星,你理性的思維,強悍的意志,佛瑞迪的小伎倆根本威脅不到你。反過來你一定有辦法克制他,連虛擬幻境那樣的裝置你都能造出來,佛瑞迪的夢只是小兒科。所以照道理他最應該避開的就是你,即使你留在現實可能找到他的身體,他也不能讓你進入夢境。可是你進來了,那麼有兩種可能,一,佛瑞迪能獲悉我們的意識,知道我們原著用什麼方法打倒他,有了顧忌,本來他以我們這一群人為目標就很奇怪,在電影裡他殺的都是少男少女,恐怖片世界是真實的,他就不會僅僅是主神擺弄的木偶,他盯緊我們,一定有他的打算;二,他不怕你,他有了辦法對付你,這個有雙重效果的方法,就是劉郁提醒我們的,夢境世界的規則!”

  “什麼……規則啊?”劉郁愣住了。詹嵐一拍額頭:“制約與反制約!當夢境能夠將想像化為力量,不僅佛瑞迪的敵人有了武器保護自己,佛瑞迪自己也會有新的能力!本來他對夢境世界就比我們熟悉,他在這裡可以呼風喚雨,穿越空間,製造恐怖的幻象,我們卻未必能想到什麼就做到什麼。楚軒曾經說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比如我們沒舉過槓鈴,就不能做夢變成大力士;我們沒游過泳,就不能想像自己成為游泳健將。可是佛瑞迪不會,他是個瘋子和變態,百無禁忌,什麼都敢想。我們現在很危險,十夜和鄭吒不知道這件事,他們在夢裡的反擊,用的都會是自己的技能,這正好中了佛瑞迪的計!他很快會拷貝他們的能力,來對付我們。”

  眾人心下發涼,太恐怖了,佛瑞迪會擁有十夜和鄭吒的實力?

  在大家求助的目光下,楚軒只是淺淺一笑:“詹嵐,你的分析能力確實很強。”

  “果然是瘋子!十夜和鄭吒的能力,他真的能駕馭嗎?”蕭宏律連連拔頭髮,扔掉再拔。

  程嘯提出異議:“我不信!大校,要比瘋狂,佛瑞迪哪比得上你……嗚!”張恆急忙捂住他的嘴:這個傻瓜,老是不該說的話亂說。

  劉郁的臉憋得通紅,雙眼緊閉握拳,不知幹什麼,半晌喪氣地垂下頭:“我的火球術……我想像不出來。”資深者哈哈大笑,心情開朗了些。王俠拍拍他的肩,笑著告訴他玄幻小說的主角不是那麼好當。程嘯點起一根煙:“來,給你一顆袖珍版火球。”劉郁氣憤地奪過煙踩熄。

  那邊,林俊天驚喜地大叫:“我的公文包!我想出了我的公文包!明天的報表,簽約的合同……15萬!哈哈哈,完全按照預定,我成功了!哦,我的DANI,明天跟你約會……”眾人無言,這個裝腔作勢的“英精”男,倒是很適合夢境世界嘛,也許他是個意外強大的傢伙,難怪在原著強化了「現實具化幻想術」那種BT的能力。

  主人格嫵媚一笑,纖指握著透明重劍「勝利與誓約之劍」在空中揮了揮,只見眼前的小鎮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幽蓊郁的密林,一座鋼鐵碉堡穿插入雲,劉郁和程嘯等人瞠目。

  “詹嵐的分析有結果了,那麼我們準備迎戰。我對這種能力很感興趣,我的刺客技術能在意志的貫注下強化到什麼程度,潛意識的不自信會有多大程度影響我的發揮,我都很好奇。”

  副人格冷冷地說:“佛瑞迪竊奪十夜和鄭吒再多的能力也沒用,真正的強只有在強者手上才能發揮出來。不過我不想被他選擇戰場,刺客只會選擇戰場。這一仗,由我們來。”說著,和主人格一起走進林子。

  楚軒平靜地跟了上去,見狀,不知所措的人們尾隨在後。

  他們身後,一個頭戴黑帽,身穿格子衣的男人若隱若現地閃了閃,跟著隱沒林間。

  “楚軒,櫻空,小心啊!”

  拍打一面透明的牆,詹嵐聲嘶力竭地大喊。

  她一醒來就在這座牆壁後,而楚軒他們看不到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令她吃驚的,夥伴們中間還有一個“詹嵐”,和他們說話,分析劇情。一開始她以為那是佛瑞迪假扮的,可是仔細觀察,發覺那人越看越像自己,無論是神韻,說話的語氣,還有舉手投足的熟稔,都讓她驚異迷惘。如果佛瑞迪能演到這程度,他也不是男人了,於是詹嵐不能不冷靜思考。

  進入恐怖片以前,楚軒給了他一個懷錶,告訴她是參考從主神那兒兌換的圖紙做出的返時器。

  「詹嵐,你在光柱落下的最後一秒啟動它,別問為什麼,答案要你自己尋找。我只能說,下一部恐怖片你能否解開心魔,領悟領域;我們能不能一個不死,破解佛瑞迪的絕對空間,就要靠你了。」

  想到這裡,詹嵐緊緊握著胸前發出滴答聲的紅色懷錶,感到自己的心隨著它一分分跳動。

  楚軒到底要告訴我什麼?返時器,是暗示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這部恐怖片的勝利關鍵,在詹嵐小姐。她也是終戰的重要角色了,雖然精神方面的能力比不上洛維,但是比惡魔隊的兩個厲害。

劉郁和林俊天在《無限恐怖》幾乎路人,在《無限未來》有了吐槽風,倒是稍有存在感,而我寫著寫著,發覺也能寫得很有愛,中州萬歲。

最後痛哭一聲,篇幅又超了!《猛鬼街》才寫了個頭,終戰還沒影,這樣下去,我真擔心最後一卷塞不塞得進去,那麼多預定要寫的內容,難道要每章兩萬字?哦,我什麼時候能學會簡略?

曾有讀者說: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一群真心的同伴,在生與死,殘酷的殺戮中領悟生命的意義,還有毒舌的下僕和智多近妖的乖兒子,如果這些都只是一場夢,是那個少年在病床上的自我安慰,醒來後,依然會在絕望中靜靜走向死亡,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笑,他會不會崩潰?

《猛鬼街》就是十夜的考驗了,當然也是中州隊所有人的。

蕭宏律的瞬間黑洞是原著楚軒提出的,複製如下:

“我們都知道方正魔眼,或者之前的點線魔眼都是這樣,直接擊中英因果點。將其存在的因果給抹去。造成的結果就是該生命體將會瞬間消失,無論其有多堅固都是如此……唯一的例外是心靈之光,或者說是無限能量地心靈之光。我們在面對初號神時曾經見識過,那點線魔眼只能擊破一層心靈之光防護層,接下來就會因為消耗光能量而失效,換句話說,失效其實並不存在,只是消失地因果點只是那部分防護層而已,主體沒有被擊中因果點……如果逆向思維。因果其實可以覆蓋到整個物體上,也即是我擊中了防護罩的因果點,只要主體也在這防護罩的因果點內,那麼主體也會被消去因果,這和能量大小就毫無關係了。因為我們只需要消去其因果點即可……”

楚軒抬了抬眼鏡,他眼中全是一種讓人恐懼地狂熱。

“以此而言,方正魔眼應該還有一種攻擊方式,這種攻擊方式將不再是一點和線,或者說一處物體為攻擊,而是一個區域為攻擊,如果說在一處產生巨大的爆炸波動,或者能量波動,然後將讓零點擊中這一處爆炸波動和能量波動的因果點上。那麼爆炸波動和能量波動所處範圍內,這一處的空間的因果點都將消失……換句話說,無論裡面的生物何等強橫,即便是複製體鄭吒也將消失,這將是比魔動炮更加可怕的地圖兵器。我稱其為瞬間黑洞。整個宇宙間最狂暴地力量!”

——不過因為實力提升的關係,要戰勝領域級高手,就沒這麼容易了。但是對於一般敵人,還是一項大殺器。


☆、輪迴小隊團拜會

  新年新禧,一張大紅帖子發到每個小隊:

  誠邀各輪迴小隊成員參加明晚六時的新春團拜會,三十秒內進入光柱,不準時入場者抹殺處理。

  禁止精神力掃描,禁止團隊之間的攻擊,違反者全隊扣除五萬點獎勵點數,逐出會場。

  團拜會活動有猜謎,幸運抽獎,射兔子大賽。

  猜謎:答對謎題的可得到主神兌換品一件,價值在D-C級之間,搶答比賽。

  幸運抽獎:抽獎者由現個人財富最高的惡魔隊隊長鄭吒擔任,抽出A級支線劇情一個,得獎者必須在鄭吒隊長的考驗下支撐三秒。

  射兔子大賽:隨機抽中在場一名人員上台扮演兔子,各隊分到一把發射.顏料的專用槍,射擊一次,擊中可以和兔子進行一對一較量,死傷不限(不違反大會規定)。

  每隊可報名表演節目(限報一個),有兩隊以上的輪迴小隊鼓掌,獎勵全隊B級支線劇情一個;喝倒彩的隊伍超過三隊,扣除該隊表演者兩個B級支線劇情,自由參與。

  留空:請填上當晚希望準備的菜式。

  “雞蛋抽風了?”這是看完請柬內容,中州隊隊長鄭吒的第一反應。旁邊的美少年綻開殺氣騰騰的淺笑:“新春拜年?主神還有點人情味。好,我會給它個痛快死。”

  在場每一位人士都知道,小夜子和主神有著火那麼熱,血那麼紅的仇。

  中州智囊楚軒保持高深莫測的沉默。女諸葛詹嵐和小智者蕭宏律面面相覷。

  “是終戰前的變相會面嗎?所有小隊齊聚一堂。”

  “嗯哼,從這張帖子透露出許多信息啊,比如那個自由表演的節目,私下有聯盟的小隊就可以輕易得到全隊獎勵,不過大多數小隊顧慮泄密,應該不會出風頭。”蕭宏律翻來覆去看請帖,“明白了,這是直觀地搜集情報的機會。我們是僅次於惡魔隊的強隊,不用顧慮,乾脆撈獎勵。跟南炎隊和印洲隊打聲招呼,他們會識相的。”即使表演者被喝倒彩扣掉兩個B,全隊還是賺了。

  而且輪迴小隊也會交換訊息,通過觀察有哪些小隊敢沒腦地挑釁,哪些小隊已經知道中州隊的實力,也可以得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又夏一定會答應。”想到能和來自一個世界的同伴重逢,還有行蹤不明的堂兄,十夜的神情有些複雜,“我們可以幫印洲隊、南炎隊喝彩,大家一起賺獎勵。”

  鄭吒問軍師:“小叮噹,這個活動有危險嗎?”楚軒露出一絲笑意:“沒有危險,有危險也……”

  也?蕭宏律豎起耳朵,十夜抱住兒子:“楚軒,我很擅長猜字謎哦,看我的神速搶答!”

  詹嵐擊了下掌:“主神沒限制心靈鏈接,就算十夜答不出,楚軒也可以把答案傳給我,我來報。”

  氣氛熱烈起來,隊員們都開始期待明晚的豐厚獎勵,紛紛傳閱請帖。

  “我們報什麼菜式?這次福利真好,還可以點菜。”

  “火鍋吧!火鍋!”這是四川男鄭吒的呼籲。

  “滿漢全席,我還沒吃過那個。”十夜持不同意見。

  “蟲子大餐!”程嘯和蕭宏律的興趣令人打冷戰。

  投完民主票,大家又討論起明天要準備的節目。

  “櫻空MM,我們一起跳桑巴……噢!”

  那聲慘叫來自意圖不軌的某色狼,雙腕脫臼,兩腳各被踩上一個腫包。

  “我可以表演飛刀,張恆當靶。”

  “薇……”張恆淚目。

  “全隊合唱《大中國》怎麼樣?”

  “王俠你傻啦,要是被喝倒彩,每個表演者都要倒扣兩個B!”

  “讓楚軒獨唱哆拉A夢主題曲。”

  “呃,你去對他說……”

  “應該兩個小叮噹齊唱,再叫上雙方的大雄,惡魔隊的鄭吒和我們的鄭吒。”

  “我們是派出十夜吧,真是悲劇,不能對稱了。”

  正當十夜瞪眼時,在請柬上填菜單的鄭吒面露緊張。

  “糟了!”他仔細看了看全文,抬起頭,“這是龍潭虎穴,萬一我們當中有人抽到當兔子,是我或十夜、兩個趙櫻空還沒關係,如果是不擅長近戰的隊員,就要被別的隊伍的人殺死了。還有那個抽獎,要在我的複製體手下撐三秒,開什麼玩笑,他一秒鐘就能把人殺一百遍。”

  隊員們互相看了看:“沒辦法啊,不去的人會被抹殺。”他們倒不怎麼緊張,比起和死神跳貼面舞的恐怖片世界,中獎的機率還低多了。

  鄭吒越看越不爽:“我的複製體居然是財富榜第一,到底撈了多少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啊?希望他手氣不要那麼背,就抽中他隊裡的人好了。”

  會場的布置是中國風格,心思機敏的人看出目前在官方排行榜上,是中州隊評價最高。

  惡魔隊統一黑色著裝,隊長鄭吒一身秘銀鑲邊的黑風衣,酷極帥斃,一出現就引起全場注目。

  中州隊就自由多了,高興怎麼穿怎麼穿,唯獨十夜例外,被隊裡的姑奶奶們強逼穿上兔絨滾邊的紅棉襖,頭戴小圓帽,看起來分外喜氣。程嘯還搞怪地做了面國旗,與王俠一道舉著。

  天神隊的服飾以白色為主,筆挺的立領都綴著刻有精美紋樣的銀扣,人員比上次《星河戰隊》的團戰多出三人,可是羅應龍和宋天不在。十夜一愣,看著其中一個手捧黑色聖經的銀髮青年,那次戰鬥,他殺死了這個有一雙孔雀藍眼眸的男子,記得他身上不同於硝煙味的特殊氣質,這次見面,整個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和楚軒一樣,由絕對的鎮定和睿智構築的不可忽視的強大氣場。

  “小弟。”

  十夜怔忡間,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喚,轉過頭,一個刺痛他心扉的身影映入眼簾。

  “斐越!”

  雙眸難以置信地瞪大,十夜撲了過去,緊緊擁抱堂兄。

  森洲隊隊長回以溫煦的笑靨,蒼白的膚色,夜空般柔順的黑髮,他的五官和堂弟十分相似,身穿式樣像校服的海藍短上衣與長褲,足蹬黑底銀色縫線的短靴,頸間一條同樣款式的領帶系在潔白的襯衣外面,顯得颯爽又英朗。

  中州隊成員簇擁過去,感慨地打量這對兄弟。

  楚軒依然穿著銀灰黯金紋飾的黑色仲裁官長衣,眉目清遠,英挺的身姿透出沉凝堅實的魄力。洛維百感交集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我在《猛鬼街》看到的是你?”抓著兄長,十夜滿腔激動。洛維含笑:“是。”

  “你在哪裡?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十夜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你想起我了!?記憶恢復了?”

  “要忘記你這小混蛋可不容易。”洛維優雅地獰笑,狠狠捏弟弟的臉頰,“你是不是也該把你那樁婚事的來龍去脈交代一下?”

  “嗚嗚嗚……”十夜尷尬地揮舞雙臂討饒。

  “十夜!”印洲隊隊長滿臉粲笑地走近,黑皮衣隨著英氣勃發的步伐襯出獵豹般矯健優美的身體線條,一頭火焰似的紅髮扎成馬尾。得以從堂兄魔爪下脫身的十夜高興地迎上前,和她清脆地擊了下掌。

  安又夏好奇地端詳洛維:“你哥哥啊?長得好像。”

  “嘿嘿。”

  三個小隊自然地合併在一起,這麼大的動靜,別的小隊當然看見了,竊竊私語。惡魔隊的銘煙薇和桃樂絲也交頭接耳,惡魔鄭吒找到桌子,示意大家坐下。天神隊剛要入座,隊伍裡跑出一個人。

  “紐特!”

  金髮女孩驚訝地望過去,迎面奔來的女孩約莫十一、二歲,晴空般浩淼的長長藍發別著黑水晶蝴蝶髮夾,銀絲編織的小禮裙在對領和長袖鏤空古典雅致的花紋,黑蕾絲罩衫從青澀的胸口束攏,在纖細的腰間展開,精細地繡了葡萄藤和金雀花的圖案,白銀耳墜,雪白絲網手套,附有黑曜石螺旋扣的白色小牛皮靴,打扮像個小淑女。

  “奧麗芙,你為什麼在這裡?”紐特結結巴巴地說。

  “因為我來參加宴會,哈哈,原來你也是輪迴小隊的成員。”藍發女孩快樂地笑著,對自己引起的震撼效果毫無所覺,回頭大幅揮手,“Father!”

  伍德微帶訝色地走過來,亞當自覺地跟隨在側,然後是琳娜亞等隊員。

  兩方人馬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詭異莫名。

  “奧麗薇亞?”銀髮教授輕聲問,悅耳的德語發音令人舒服的磁性。奧麗薇亞親昵地勾住他的手臂:“Father,她就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叫紐特。她誇我種的火星蘭漂亮哦,我們還約好去海邊玩。”伍德微微一笑,適時解除了僵硬的氛圍。

  “失禮了,她是我的女兒奧麗薇亞,我是修曼•伍德。”低下頭,天神隊隊長穩重地行禮。鄭吒搔了搔頭:“啊,你好你好,我是中州隊隊長鄭吒。”上次見面他們是打得你死我活的敵人,現在有主神規定,打不起來,只能和平相處,而且對方的態度也讓人產生不了惡感。

  奧麗薇亞的目光在人們中間梭巡,問紐特:“你的父親呢?你跟我說過你有個領養人。”

  “呃,我就是。”十夜呆呆指著自己。

  對比兩位父親,眾人啞口無言。

  洛維一直在觀察奧麗薇亞的奇異發色,眼中閃過隱匿得極深的銳意。

  伍德深深注視十夜,眸光什麼也不透露,不著痕跡地與楚軒交換了一個眼神,平靜地告辭,帶著奧麗薇亞和隊員們離去。

  程嘯目送他的背影嘀咕:“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幼馴染?”

  總共十七張圓桌浮現出不同民族特色的美酒佳肴,十夜本想拉洛維和又夏一塊兒坐,一男一女兩名主持人走上台,拿著話筒說:“請各位輪迴小隊的成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竄場,會有敬酒時間。”

  “他們是誰?”

  “應該是引導者。”掃視每個小隊都有發問的人,蕭宏律得出結論。

  “為什麼不是張傑?”鄭吒鬱悶地拿起一串香蕉,中州隊訂的是水果大餐,楚軒那廝簽運好,好好的節日,他們得全部做素食動物。

  中州軍師■滋■滋咬蘋果,一副愜意的樣子。詹嵐小聲說:“隊伍之間不能用心靈鏈接。”和蕭宏律商量後,他們用傳統方式,扔小紙條來和洛維通話。

  “哇!”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試圖撕爛這個明目張膽的傳話道具,被精神力超絕的森洲隊隊長包裹在紙條外面的念力送上天花板,連彈幾下落地,眼冒金星地暈了。小白條繼續穩當當地飛行,顯然這種無差別攻擊方式不算在違規之列,而紙上的精神力文字只有收件人能讀懂。

  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的人,洛維保持好哥哥的微笑,給堂弟空投去三鮮香餃、四味湯圓、清蒸石斑魚、八珍豆腐煲、桂花糯米糖藕。

  “楚軒,來。”十夜夾了最愛吃的糖藕給愛人。

  “洛維,來。”琪琪有樣學樣,傻笑著遞出自己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蛋糕。坐在隊長另一邊的莫妮卡不甘示弱地舉起盤子:“洛,嘗嘗我的火雞三明治。”十夜看得咋舌:“老哥居然左擁右抱。”

  又夏也讓自家的念控力者蘭姆送來馬薩拉咖喱雞、卷餅、香噴噴的炒飯、孜然烤翅和奶茶。中州隊的男兒們眼巴巴地瞅著,可憐哪,他們得靠友隊資助才能嘗到一頓美味。

  十夜一邊吃湯圓一邊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大部分輪迴小隊他都不認得,還有幾隊裹著斗篷鬼鬼祟祟的傢伙,不能用精神力掃描倒也看不出他們長得是圓是扁。森洲隊人不多,只有六個,其中一個穿休閒服的黑髮少年和惡魔隊的一名隊員長得一模一樣,十夜猜測是昊天。

  南炎隊七人,隊長尼奧斯與洛維相互點頭致意,看神情交情很不錯。印洲隊的人丁挺旺,足足十二人,除了蘭姆、雪耐、瑪娜維亞幾張老面孔,還有四、五個有資深者架勢的男女。

  無聊下,十夜猜來猜去。一群衣服穿得很厚,有個娃娃臉青年的大概是北冰隊。一個黑西服插紅玫瑰,搔首弄姿的金髮青年肯定是西海隊的小白臉隊長萊因哈特。帶日本刀的大概是東海隊隊長宮田倉木,身旁坐著和服美女蒼井空。果然有個眼光淫褻的光頭大漢在偷瞧她,鄙視地看著他們中州隊,真想把他捏成小餅餅。

  天神隊一桌,奧麗薇亞忙不迭地朝紐特招手,面前放著檸檬汽水。鮭魚卷、香蒜椒鹽焗嫩雞、藍莓布丁、洋蔥土豆派、田園蔬菜濃湯等菜色很豐富。伍德和亞當低聲商議事情,以十夜的聽力,竟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奇怪的是宋天死了,東美洲隊的趙綴空本體也不見蹤影,主人格壓抑不住慌亂之情,看向惡魔隊的複製體。

  趙哥哥有些失神地盯著兩個小蘋果,惡魔銘煙薇切齒地瞪視張恆。旁邊一個金髮青年幫她剝橙,勸慰著將小碗推給她。惡魔隊二十人滿員,和中州隊一樣資源雄厚,桌上也同樣有特色,全是甜食。芒果乳酪椰子慕斯蛋糕,拿破崙千層酥,蘋果派,蜂巢糕,提拉米蘇,核桃奶油派,朱古力曲奇……琳琅滿目色彩繽紛。隊長給軍師調了杯奶茶,香濃的液體在杯口卷起千堆雪,金色的肉桂均勻地鋪撒開來,勺子微微攪動便可見濃郁的液體蕩開層層漣漪。

  那張和中州隊本體相似的臉凝視戀人,往昔淡漠的眉宇滲入俗世情感,不復當初清冷,黑眸流露出淺淺的柔和,也許本人也不自覺。

  十夜直視惡魔鄭吒,那個男子依然堅定如山,金色立瞳中的力度令人顫然,平和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一身黑暗的力量化為無邊的寧靜。

  惡魔鄭吒也審視著對手,凌駕死亡的驚慄之美超越了潔白的神氣,黑眼睛深藏著真正的驕傲,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為誰悖離自己意志的凜冽。

  兩名五階強者不動聲色地衡量彼此,都是日星隱耀,山岳潛形的沉斂,千錘百煉,堅不可摧。楚軒卻沒有看自己的複製體,安靜深沉地轉動手裡的蘋果核。

  台上,兩位主持人宣布新春晚會開始,報出表演節目的隊伍順序:

  “第一位,中州隊楚軒,歌曲獨唱,《小叮噹》。”

  啪嗒!認識中州隊軍師的人們全部下巴落地。十夜開心地朝兩個友隊揮手:“斐越,又夏,要支持哦!我家兒子的處女作,過了這村就沒那店!”洛維和又夏呆滯狀看他。鄭吒合攏下顎,狠狠拉過十夜:“你真的讓楚軒去唱小叮噹之歌了?怎麼辦到的啊!”

  “哼哼哼,有父親大人我出馬,沒有搞不定的事。”十夜賣關子,其實是楚軒根本不在意,也很好奇唱歌的感覺,他一提就答應了。

  這下,剛剛對視間還和十夜不相上下的惡魔鄭吒眼裡,浮起尊敬。

  楚軒淡然走過震驚、探究、警戒、陌生的視線,拿過主持人的話筒。惡魔楚軒偷偷叫張小雪使用封神榜,看本體有無陰謀。

  當充滿歡樂童趣的音樂響起,站得筆直的軍人啟脣唱道:

  “心中有許多願望

  能夠實現有多棒

  只有哆拉A夢可以帶著我實現夢想

  可愛圓圓胖臉龐

  小小叮噹掛身上

  總會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給我幫忙

  到想象的天堂

  穿越了時光

  來,我們坐上時光機!”

  清亮澄澈的歌喉迴盪在眾人上空,每個音律都悅耳而準確,他單調平板的嗓音一唱起歌,卻如醇酒一樣醉人,仿佛和著世界神妙的韻律,讓人沉醉其中。

  歡快而單純的旋律中,楚軒繼續唱出下一段:

  “只要有了哆拉A夢幻想就無限延長

  快樂時與我分享

  難過時陪在身旁

  掏掏它的神奇口袋就能把煩惱遺忘

  找傳說中的寶藏

  冒險到遠方

  看我的,任意門!

  啦-啦-啦

  哆拉A夢和我一起讓夢想發光”

  好……好可愛。惡魔鄭吒全身發抖,默默地,萌了。

  然後,瞥向自己的小叮噹。

  早就在吃醋的惡魔貓瞪他,一副“我不唱不唱就不唱”的架勢,故意吃黑森林蛋糕吃得滿臉都是,飼養員嘆著氣幫他擦。

  中州隊裡掌聲如雷,程嘯叫得格外起勁,詹嵐等女隊員的歡呼一波接著一波,十夜滿懷驕傲,他的寶貝兒子真是宇宙霹靂無敵的可愛。

  一曲唱畢,惡魔隊、印洲隊和森洲隊都鼓起掌來。陸陸續續的,其他隊也有人拍手叫好,沒有人喝倒彩。雖然在這幫殺人不眨眼,歷經腥風血雨的凶徒們面前唱《小叮噹》挺囧的,但是莫名的,這首歌勾起了童年的回憶,讓一些在殺戮血腥中沉澱黯淡的東西變得鮮明起來。

  “這算什麼……”亞當鬱悶地咕噥。伍德誠心鼓掌:“不是很好嗎,唱得好,曲子也可愛。”奧麗薇亞舉起叉子:“Father,我要投他的票!我能不能得到機器貓的紀念玩具?”

  女主持人忍著笑接過自己的話筒,向面無表情的中州小叮噹表示感謝,報出下一個節目:

  “惡魔隊鄭吒鋼琴伴奏,趙綴空演唱,《蘋果之歌》。”

  只見眾目睽睽的那張桌子上,一向好脾氣的惡魔隊隊長臉色鐵青地拎起殺手的領子,激動地咆吼:“為什麼我也有份!?什麼時候,誰決定的?”

  湯姆慌忙解釋:“隊長,隊長,那時你正在房裡喂楚軒吃飯,趙綴空自作主張把節目填好發回去了,我們阻止不了他。”惡魔銘煙薇涼颼颼地說:“你應該慶幸,他沒和你演出《羅密歐與朱麗葉》。”惡魔楚軒眼露寒光,盯著趙綴空。

  趙哥哥蕭索地說:“隊長,我的小蘋果變成了兩個,你也和我一起唱蘋果歌吧。”

  “#$*&*……”

  不管惡魔鄭吒臉有多麼黑,多想劈死這個混帳,還是坐在了鋼琴前面。

  兩個趙櫻空神色複雜,聽著趙綴空唱起深情的曲調:

  “你很想知道我的名字吧

  但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所以好悲傷

  請為賣命工作的我命名吧

  用你喜歡的名字呼喚我吧

  綻放在五月的花朵

  做為適合我的名字

  當木通樹果實綻開時正是秋色來臨的暗號吧

  季節悄悄地溜走會讓你感到寂寞嗎

  把淚水拭去抬起臉吧

  你看不久後我也要結出果實了

  冬天一到我將填入果蜜送到你身邊

  我所嚮往的是變成人類

  能哭能笑對我而言是多麼美好的事

  現在我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了

  就如同你所說的叫做[蘋果]

  結出美味的果實每年都送到你身邊

  敬請享用

  這罪惡的果實”

  惡魔鄭吒一臉黑線,不得不說,他彈得很好,但是唱的人就令人無語了。

  禮尚往來,惡魔隊剛才為中州隊拍手,這會兒中州隊也回報了掌聲。又夏跟惡魔隊結仇,印洲隊沒動靜。洛維拍了兩下:“鋼琴不錯,歌有些走調。”

  “咳咳……”主持人上來膽戰心驚地宣布表演結束,下一位是天神隊,“他們的節目是……呃?”

  “棄權。”亞當說。奧麗薇亞憤怒地站起:“我填了芭蕾《胡桃夾子》啊!”

  “我劃掉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Father,你說說他!”

  眾輪迴小隊呆呆看著那一家三口鬧騰起來。

  最後天神隊還是棄權,奧麗薇亞氣鼓鼓地猛吃派。

  接下來是印洲隊,又夏沒出場,精神力者雪耐小姐跳得一手好歌舞,又是個嫵媚的印度美人,男人們就算看不懂,衝著美女扭腰也大聲喝彩。程嘯更是嗷嗚嗷嗚狼嚎,趙櫻空戳他筷子。

  隔了三個隊伍才輪到森洲隊,洛維端著翠玉笛子上場,吹完除了幾個意志力堅定的牛人,沒人記得他吹什麼,都迷迷糊糊拍完手了。對弟弟不解的詢問,斐越哥哥笑咪咪地說:“嗯?我當然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可是期待所有人都懂藝術有教養是愚蠢的,還是用迷惑之音,讓他們乖乖捧場皆大歡喜。”

  基本上沒有私下聯手的盟友,害怕被喝倒彩扣B級支線劇情的小隊都沒填報節目,很快進入第二個活動猜謎。

  “總共三道題,獎品依次分別是D級的液體金屬頭盔,雙D級的激光匕首,C級的液體金屬裝甲。規則是當紅燈亮起,到熄滅的三秒內搶答,每隊限一個人答,多答不算,最先報答案者計分,答錯扣除200點獎勵點數,現在預備。”

  眾多普通輪迴小隊摩拳擦掌,虎視眈眈,D級C級的獎勵雖少,好在懲罰輕,可以試試。而惡魔天神兩個財大氣粗的強隊自然不放在心上。

  中州隊也有人動心,十夜興奮地對楚軒咬耳朵:“你的液體金屬頭盔和裝甲不是壞了嗎,我幫你贏回來。”

  “第一題,早晨四隻腳走路,中午兩隻腳走路,傍晚三隻腳走路,這是什麼?”

  “人!”

  十夜嘹亮地報出,著名的斯芬克斯謎題,哇哈哈哈,賺到了!

  他討好地把頭盔給兒子,楚軒也默默接過。這時,主持人說了第二題:“比甜言蜜語更珍貴的,是不喜美言的沉默——打莎士比亞的一部悲劇。”

  台下一干大老爺們傻眼:啥!莎士比亞?這不是輪迴世界嗎?還連歌劇都出來了!

  “《李爾王》。”

  文學底蘊深厚的洛維笑著回答,得到第二件獎品,轉手給自己的人造人,“來,琪琪,你的武器被某人搶走了,拿好新的。”

  知道那個強盜是誰,十夜頭頂冒汗,楚軒若無其事地剝石榴。

  “第三道題,《舊約•箴言》第30章4節有五個問句:

  誰升天又降下來?

  誰聚風在掌握中?

  誰包水在衣服裡?

  誰立定地的四極?

  他名叫什麼?他兒子名叫什麼?

  ——請答出每一句的答案。”

  詹嵐臉放紅光,用心靈鎖鏈聯繫上十夜:『是‘神’!上帝和上帝之子耶穌!』

  『不。』就在十夜要搶答的一刻,聲音被鎖住,楚軒還是不緊不慢地將一粒粒紅寶石顆粒般晶瑩剔透的石榴送進口中,話語清晰地傳進他腦中:

  『誰升天又降下來,指的是美索不達米亞故事中的主角伊塔那(Etana),他被說服乘在鷹背升上天空,最終摔下來掉進海里。』

  『誰聚風在掌握中,來自希臘文本《聖經》改作‘誰聚風在其胸襟(bosom)’,吻合一位希臘風伯埃俄羅斯(Aeolus)的神話形象,答案是他。』

  『誰包水在衣服裡,典故最早涉及澳洲土著神話藏水於袋的情節,隱喻把雨水收攏在天上,不讓它降下來。雨神命令虹蛇吐出小雨神,變成烏雲升騰至上空,虹蛇名Murunta。』

  『誰立定地的四極,‘立定’出自希伯來語heqin,希伯來人認為大地撐在柱子上,產生天柱、地柱引申的四極概念,赫梯人的烏裡庫米(Ulhkummi)神話提供了此一形象,巨人烏培勒利(Upelluri)把世界撐於自己的肩膀之上。』

  十夜一一回答,連同主持人在內,一大半的人都露出“哇塞”的口型,佩服不已:這麼難的問題也答得出。

  液體金屬裝甲拿到了,十夜開心地抱著楚軒直蹭:“太好了!太好了!”惡魔楚軒看得困惑,他當然知道是誰猜出那個謎題,可是他的本體為什麼稀罕這種東西?

  因為那是十夜要送他的,答案只是這個。

  接著是眾所矚目也惴惴不安的抽獎,惡魔鄭吒的強大已傳遍所有輪迴小隊,一旦被他抽中,那真是死得乾淨徹底,三秒時間連撿骨頭也不夠用。

  抽到我!抽到我!有信心和夙敵對打的十夜在心裡默念,只要抽中自己,楚軒、夥伴和斐越他們就統統沒危險了。

  惡魔鄭吒走上台,步步驚心,他蒼白的俊顏比本體多了幾分郁色,身材似乎也消瘦些,安靜岑寂的氣質卻有著令人深畏的巍然峭拔。他伸出手在搖獎箱裡隨意抽出一張,交給主持人。

  “天神隊,修曼•伍德。”女主持人公布。

  “咦?”銀髮青年一怔,從會場的各個角落,齊齊傳來吁氣聲:得救了,佛祖/上帝/安拉保佑,這位先生犧牲小我拯救大夥。

  亞當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只輕輕蹙了下眉頭,冰藍的雙眼透出冷靜的思緒。伍德錯愕只在一瞬間,隨即安然起身,踏著平緩的步子走向領獎台。惡魔鄭吒好奇地打量他,惡魔隊只和天神隊在《蜀山》交戰過一次,那次他被薩瑞操縱,挑戰劇情人物受了重傷,這是他們第一次照面。

  他有一張大學教授一般沉靜斯文的面容,左手捧著一本鑲嵌銀色拉丁文的漆黑典籍,看起來文質彬彬,像是一個神甫。後面好幾個隊員面露緊張,顯然他不是精神力者就是法師,肉搏無能。

  見自家情人打手勢,本來不想趕盡殺絕的惡魔隊隊長只好準備宰了這個敵人。只見伍德走到最上面的台階,溫文地行了一禮。

  “我是天神隊的隊長修曼•伍德,很榮幸認識你。”

  意識數秒的空白,天神隊隊長?他!!!???

  叮!一隻大紅氣球爆出彩帶,代表三秒時間到!伍德獲得了A級支線劇情的獎項。

  台下大嘩,多數人都認為這是故布疑陣,讓惡魔鄭吒呆上那麼一呆,逃過那三秒的攻擊時間。

  黑如深夜的眼眸中央,金環蝕似的瞳孔一縮,惡魔鄭吒踏出一步,一股雄渾浩然的氣勢散髮,伍德已經走到台階邊緣,一動不動地回望他。一道閃電之壁在兩人之間迸出,無比耀眼的紫色光束來回繚繞,又毫無預兆地消失。中州隊鄭吒、兩個趙櫻空、詹嵐,惡魔趙綴空、銘煙薇、昊天、湯姆等四階高手看見,那一剎那,惡魔鄭吒釋放了龐大的力場,能量風暴不具肉體殺傷力卻威勢十足,足以震碎心神。而天神隊隊長手裡的那本書則散髮出不相上下的能量光輝,恐怖的精神波濤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障壁,厚重而不可摧毀。

  S級的物品嗎?還是聖人遺產?鄭吒等人目送伍德的背影。惡魔楚軒卻有些不確定地咬著手指:那個青年好像是用自身的精神力駕御那件物品,實力難測。

  奧麗薇亞注視惡魔鄭吒,蒼色的眼像肉食猛禽,冰冷而強悍。十夜注意到,這是把血腥和冷酷揉進骨髓,經歷過無數殘殺才能擁有的眼神。

  這個一直表現得天真活潑的藍發女孩,也不簡單。

  最後一個危機四伏的遊戲射兔子大賽終於到了,主神欠扁地打下一束光柱,到處亂照,突然將一人傳送到台上,喜洋洋的大紅棉襖,白玉般精緻的小臉,頭上多出一對兔子耳套,粉嫩粉嫩誘人極了。

  講義氣的鄭吒、零點等男隊員苦苦忍笑,其他女隊員和程嘯之流不顧夥伴面子笑得東倒西歪。楚軒剝了一隻芒果,依然天塌不驚地吃著。每個小隊的桌上都多出一把特製高壓水槍,裡面裝著紅色顏料。

  “哼哼哼……”狂怒到極點,十夜一把搶過主持人的話筒大吼,“哪個敢來打老子,就洗乾淨脖子等著!”

  “楚軒,你來射吧,他正在氣頭上,我射會被扁。”鄭吒把水槍給軍師。

  一時無人動手,沒有人真的那麼蠢,即使頭腦不靈光,隊裡也有智者,節目的順序是中州—惡魔—天神,再是普通小隊,也就是說,在主神的評價上,中州隊超過兩個特殊小隊,榮登第一,這樣的隊伍出來的人,絕對不是柔弱的吉祥物。

  想通後,一些小隊意思意思發了幾槍,十夜都不用躲。尼奧斯拆開一包巧克力,與洛維交換了一個眼色,做好風雨欲來的心理準備。

  主神舉辦這個奇怪的聚會,讓各隊刷分一樣獲獎,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達到或突破了基因鎖五階。不是惡魔隊,就是中州、惡魔、天神三隊都有。而其中,中州隊是奉行隱劍路線,不露鋒芒,不做老大。根據尼奧斯和洛維兩人的情報,他們的平均實力也低於最高潛力小隊惡魔隊,不會主動挑起戰火。而惡魔隊不同,囂張是他們的一貫主張,有一位最強者惡魔鄭吒,惡魔楚軒只要少少花一點因果點,讓十夜被射中,惡魔鄭吒和他打,在場大部分小隊會成為炮灰。主神制定的規則漏洞已經很明顯,無差別的攻擊不算在列,五階高手發出的能量餘波何等厲害,這座大廳會被吹得灰飛煙滅。

  蕭宏律也想到了,在桌上敲密碼提醒隊員們,用心靈鎖鏈也許會被封神榜破譯。亞當更不用說,這本來就是他布的局。

  由於自身能力不足,情報戰徹底落於下風,惡魔楚軒至今還以為,主神所代表的大勢是由惡魔隊掌握。然而,很早以前本體楚軒就獨自進入主神的核心領域六道輪迴,花費數百年的時光悟得六階意識,一個個深奧的規則,主宰了輪迴世界。他量子化的心靈之光,是信息的王者,無人能及。亞當也是將白膚系聖物生命樹陣圖融進體內,才能站到和他平行的立場,奪得主神另一半的管理權。

  錯誤認知導致誤判,惡魔楚軒擁有的封神榜和造化玉碟,是三膚系聖人最巔峰的成就,但是要抵消宇宙熵值才能達成的“全知全能”,終究有違天道。冥冥中萬物皆有道,脫軌的東西立不穩。器具也是死物,不及人的無限可能性。亞當也是在《寂靜嶺》度過心魔,才真正發揮出生命樹陣圖的力量。惡魔楚軒固然把封神榜裡的因果率線路融入體內,一躍為內宇宙聖人,但是心境不如,就在這場博弈落入下乘。

  當然,如果本體楚軒和惡魔楚軒暗中聯手,這一切都不成立。不過亞當單方面追尋、挑戰楚軒多年,對他不是一般的了解。這兩人的性格,說好聽點是無感,說難聽點就是目中無人。他們只會將自己視為對手,其他人統統是“凡人的智慧”。如今本體楚軒是不會了,眼光的深遠也決定了精神境界,複製體卻是死性不改,這麼個合作對象哪怕智慧再高,也不可靠。因此亞當布置了這場宴會,引惡魔楚軒發動攻勢,想反過來將惡魔隊一網打盡,唯一的意外出在抽獎上。

  惡魔鄭吒是基因鎖五階的強者,主神用願力塑造的生命體,他的意志能直接影響因果,甚至偶爾達成“心想事成”的結果。他抽籤,若想的是“讓我抽中一個能打敗我的敵手”,那麼那個人就會中獎。雖然亞當察言觀色,當時惡魔鄭吒沒想這個,但他身體裡有一位強大的神祗,這位黑暗神正常時可是精明得很,如果他讓宿主抽中一張危機簽,就算惡魔鄭吒自己還渾然不覺,惡魔楚軒卻會推敲其中的寓意,對伍德產生警惕心,衡量戰力重新布局。

  所以打不起來了,惡魔隊逃過一劫。

  亞當壓抑滿腹失望之情,被伍德安慰地推了杯薄荷冰糖檸檬汁,忿忿端起來喝。

  『好了,我早就說,不要做多餘的事,變數永遠存在,反派總是運氣不好的代名詞,覺悟吧。』

  『閉嘴……』

  帶著縱容的笑意,伍德伸手揉了揉亞當金黃色的頭髮,看向那個黑髮男子,他們目光交匯,眼神卻同樣給人一種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感覺,『有什麼關係呢,今天過後,他們什麼都不會記得。永遠在時間的彼岸,永遠知道一切,永遠沒有解脫。』

  在台上,十夜招呼惡魔鄭吒和自己較量一場,突然被一雙手臂抱起。

  “回去了,十夜。”

  “咦!咦?咦!?”

  主神空間•惡魔隊——

  惡魔鄭吒關上房門,照常走向訓練室,一股力量拽住他的發尾:“鄭吒,昨晚的夢還記得嗎?”

  皺著眉頭,惡魔隊隊長從顯形的寄宿者手裡拉出自己一長溜黑髮,不悅地說:“你的瘋病又發作了?在我夢裡搞N18.禁還是楚軒版密室殺人案?”

  “切,我要是玩真的你的小情人早成死人了。”薩瑞抱胸倚牆,眼裡有經過思慮的冷光,“算了,你的心理防壁穩固也不全是壞事,但是你的小情人持有的道具就真的是麻煩,連個提示都不行。”

  對命運的干涉,牽一發而動全身,宇宙大趨勢的反噬非同小可。透露重要的訊息,他不會有事,獲訊者就遭殃了。黃膚系聖人和修真者的最高遺產造化玉碟號稱能完全免疫封神榜逆轉宇宙熵值造成的排斥,其實不過是創造一個半位面,逃避懲罰而已。厄運累積不變,一旦失去造化玉碟的保護,那個小山藥死一萬次都不夠。

  當初不毀掉這兩樣有利有弊的器具,是為鄭吒考慮。他的意志已經非常堅強,進化也很完美,但他心底存在著極其嚴重的漏洞,就是害怕愛人再次死亡。只有確保了複製體楚軒的安全,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投入戰鬥。

  揮揮手讓一頭霧水的宿主離去,黑暗神繼續想對策。

  亞當動的手腳原本是個機會,但是伍德的後續處理不錯,沒有人記得發生了什麼,一切重歸原點……不,意識接近六階的會有模糊的印象,如果是七階,就能全盤記住了。

  天神隊——

  奧麗薇亞抱著一隻藍白相間的毛絨布偶,衝進父親的臥室。

  “Father,這個機器貓是給我的嗎?”

  “是啊,答應你的。”

  “答應?”藍發女孩不解。

  伍德淡淡一笑,蹲下摸了摸她的頭:“只準玩半小時,今天還要進《超級立方體3》歷練。”

  說起來,他第一次看到「地獄」就是在《超級立方體2》。沒有出路的世界,唯一的光源是看不見的希望,如果還想著“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為什麼必須是我?”,就真的會瘋掉了。

  只有和罪惡為伴,呵護心底僅存的火焰。

  那個生存的意義。

  中州隊——

  十夜和頭上的光球勾通完,兩眼放光地向身後的人報喜。

  “楚軒,主神說下部最終一戰,有四個輪迴小隊隨機得到一個B級支線劇情,我們中獎了,哈哈。”

  “哦。”楚軒的異色雙瞳還是波瀾不驚,就像他走過無數個世界,在滄海桑田打撈希望一樣,寂然無聲。十夜也不介意,摟住他的肩膀,微微嘆了口氣:“終戰……”

  斐越能否出現,中州隊能有多少人活下來,就歸結在那裡了。

  不等楚軒說話,他振作起精神,摟著戀人朝房間走去,腦中忽地閃過片斷。

  “哎,反正我們未必能活著出去,你唱首小叮噹之歌給我聽吧。”

  楚軒平靜無波的雙眼掠過極細微的波動,宛如靜湖泛起微漣。他貼身的口袋裡,收藏著一張照片,印洲隊隊長安又夏巧合地拍下,他抱起穿著紅色棉襖的十夜,那不存在的瞬間定格為一個永恆。

  “十夜,你相信我嗎?”

  “當然啦。”

  “那就相信我吧,一直……一直……永遠。”

  我活著,活過漫長的歲月,從宇宙的起點到終點,用我所有的一切,凝結成你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番外劇透很多,不過有幾個讀者能整合出關於結局的暗示?嘿嘿。

總之,團拜會結束了,人們還是要回到殘酷的現實,繼續終戰的準備。

此章時間是在《魔戒》以前,中州隊已經過了《猛鬼街》。

靈感來自一位讀者說的:過年啦,洛維哥哥也回來吃頓團圓飯再回去修煉吧。


☆、三個主力小隊

  注解:基因鎖是終戰的水平,勿以正文現在的時間考。

  中州隊——

  姓名:斐十夜

  職業:火力手,精神力者,強攻手

  血統:血族男爵變異血統—血族子爵變異血統—血族伯爵變異血統—血族侯爵變異血統—血族親王變異血統,T病毒(感染),G病毒(感染)

  強化:血縛一階,血縛二階,血族1級感應術,異能覺醒,心靈鎖鏈,青蓮劍歌•將進酒(劍法),烽火紅塵路(劍法)

  精神異能:精神震爆,精神凝聚,心鏡

  傳承能力(來自張傑):精神力掃描,心靈鞭撻,念控力

  自悟能力:電磁力(電磁種子—電磁吸附—電磁超感—電能防禦—磁場轉動),惰性護甲,超感,意識扭曲,精神鎖鏈,心靈之光•崩,A.T絕對力場,霜凍射線,心靈之光•火鳥,生命磁場感應,寒冰囚籠,聖光氣,靈魂音嘯

  自創技能:六式,音舞技,燕回巢,蜂巢,電能帶,電磁加速拳,分子崩圈,陽離子炮,極光破,磁力切割,SEED-神翼,SEED-神獸,御劍終式•萬劍訣,裂空劍,光速拳,崩潰力場

  擁有物品:血凝晶耳釘,隱形斗篷(損壞),卡米拉的處女之吻(送人),蟲之歌(目前被楚軒扣押),獻祭藥劑(喝掉),教團套裝,斷罪者,草剃劍,翠玉扳指(送人),血饅頭(禮物),彈藥匣(禮物),三清道符,VR-055毀滅者旋風摩托,魔武鎧甲(部件),超傳導分子服,夜之羽(損壞),雨紋匕,魔鞭背離者,玄鐵鐲,黑曜石巨劍「末日決戰」,各種槍械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五階(《猛鬼街》突破)

  領域:槍域,十字•白銀終刻

  武器:心劍「永無鄉」

  評價:9.2(綜合戰力,心•技•體三項,最高10)

  姓名:楚軒

  職業:軍師,小叮噹,後勤總長

  血統:血族侯爵變異血統(血縛分享),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初級魔炮使者—中級魔炮使者

  強化:血族2級感應術,魔彈煉成術,紅炎,超遠程能量眼眸,獻祭

  自悟能力:量子化心靈之光,自在法

  特殊能力:洞察之眸(左),空間之眼(右)

  自創技能:槍鬥術,時空翹曲,虛數基因投影

  擁有物品:《第七書》,空間袋,玫瑰念珠(禮物),綠魔滑板,耐魔法斗篷,防護盾,玉葫蘆,亡靈真經,空氣炮,對魔用特種手槍Jackal,智能化電腦,液體金屬頭盔,液體金屬盔甲,無限彈藥高斯手槍(兩把),死神手鐲,磁歐石,聚能炮,魔槍塞伯拉斯,任意門,神器「黑暗聖言」(眼罩),靈魂寶石「黑色的基美拉」(身體材料),霜之哀慟(身體材料),宇宙艦「諾亞方舟」,煉成陣圖譜,引力石,白膚系煉金術遺產二維空間,《啟示錄》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未知(完全是個謎)

  領域:星空棋盤,永恆之城

  武器:黃金天平「審判」

  評價:?(我也不知道這廝多強)

  姓名:鄭吒

  職業:隊長,和十夜同為主戰者

  血統:妖魔/龍族(技能強化基因),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基礎邪王炎殺拳—邪王炎殺拳—邪王炎殺劍—邪王炎殺黑龍波,初級氣功—中級氣功—高級氣功—無極混沌決,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輕功,金鐘罩(D-AA),焚城槍法(D-A),妖氣同調

  自悟能力:邪眼•妖力束縛,邪眼•化身為焰,邪王炎殺黑龍波•雙龍,心眼,太極

  自創技能:六式,渦炎,真空爆擊,海嘯,簇雨,火雨震爆,潛龍變,超新星•天淵

  擁有物品:紅蓮護肩,龍鱗套裝,防護盾,玉葫蘆,重生十字章(給人),冰凝丹,三清道符,玄鐵鐲,兜率八卦爐(繳獲),符文石(三塊),燃暮披風,混沌的天火鑽石,王之財寶(包括天之鎖,天地乖離•開闢之星兩件寶具)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高級(能量運用等同五階,精神力不足而沒有突破)

  領域:熾獄,鴻蒙•萬物歸元

  武器:縛炎槍—精王槍龍貫鬼斬—神槍赤夜神樂(後被楚軒加強)

  評價:8.9(和複製體相比,心•體有所不如,但是“技”一項,僅次於伍德)

  姓名:詹嵐

  職業:精神力控制者

  血統:靈感體質,暗牧,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靈火,側擊碟,靈光劍,精神力掃描,心靈鎖鏈,思維控制,心靈鞭撻,風靈,真言術•耐,治療,真言術•盾,戰鬥光環,心靈屏障,心靈尖嘯,精神術印,庇護,神聖祝福

  自悟能力:心靈之光•治愈,明淨之心•破域,空間軸•靈視

  擁有物品:凱達林水晶,淨化之光(損壞),護身玉佩(用完),耐魔法斗篷,防護盾,玉葫蘆,復活聖經,靈透槍,綠魔滑板,審判之矛,巨神兵召喚卡(損壞),暗夜之眼,納斯雷茲姆心靈之刃,夢行者腰帶,三稜魔方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中級(《猛鬼街》突破心魔)

  領域:虛彌之界,六道輪迴

  評價:8.8(被楚軒著重培養的作家大姐)

  姓名:趙櫻空(副)

  職業:刺客

  血統:閃靈強化基因(D-A),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Innocence•神之道化(三個進階形態),朦朧術,強化閃靈,疾風步

  自悟能力:心靈之光•轉化

  自創技能:綠波,空氣漩渦,閃靈真空波

  擁有物品:高振動粒子刀,冥火之牙,翠玉扳指,防護盾,記憶金屬纏絲,玉葫蘆,精靈匕首風之撕裂,風之斗篷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中級

  武器:遠離一切的理想鄉(劍鞘,經楚軒改良可作武器使用,與主人格的勝利與誓約之劍同時使用會發揮特殊作用)

  領域:幻覺堡壘

  評價:8.2

  姓名:趙櫻空(主)

  職業:刺客

  血統:閃靈強化基因(D-A),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Innocence•神之道化(三個進階形態),朦朧術,強化閃靈,疾風步

  自悟能力:心靈之光•湮滅

  自創技能:無

  擁有物品:玉葫蘆,綠魔滑板,佛瑞迪手爪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中級

  武器:勝利與誓約之劍

  領域:鏡象成空

  評價:8.5

  姓名:零點

  職業:狙擊手

  血統: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千里眼,點線魔眼—方正魔眼

  擁有物品:高斯狙擊槍,高斯超遠程炮,未來火控墨鏡,聲光抑制器,隱藏型槍械補給模塊,耐魔法斗篷,光學迷彩,防護盾,微聚合高斯子彈,特殊子彈(血魔彈,冰霜彈,雷爆彈,引力彈,微型核彈),單兵火箭背包,綠魔滑板,潛行靴,星光回路編算頭環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三階

  武器:星光集束炮

  評價:7.3

  姓名:張恆

  職業:弓箭手

  血統:低級獸人血統(汗),精靈族風系射手血統—精靈族電系射手血統—精靈族夢系射手血統,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自創技能:九箭射日

  擁有物品:聖銀箭,附魔箭,耐魔法斗篷,防護盾,魔弓「死亡的顫音」,銀色金屬弓(繳獲),黃銅古鐘,快速傷藥,體力藥劑,羽翼靴,金羽寄魂箭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中級

  武器:古弓射天狼

  評價:8.4

  姓名:銘煙薇

  職業:劍士

  血統:初級大劍—中級大劍—高級大劍(半覺醒),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抑制妖力,感知先知,妖氣同調

  自創技能:風斬,高速劍,螺旋劍,幻影劍,微波劍

  擁有物品:卡米拉的處女之吻,雙手劍永夜的晨曦(遺失),耐魔法斗篷,防護盾,玉葫蘆,單兵火箭背包,綠魔滑板,黃銅古鐘,神劍「朵蘭」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四階初級

  武器:地獄騎士劍

  評價:7.6

  姓名:蕭宏律

  職業:魔法師,第二智囊

  血統:初級魔網接觸體質—中級魔網接觸體質—高級魔網接觸體質—超級魔網接觸體質,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魔法探測,警戒術,陰影咒語,任意門,冰雪風暴,火牆術,力量牢籠,元素防護

  自悟能力:魔網感知(通過開啟和根源之渦的線路,隨機獲得一個法術,歷時極短,一天不超過三次)

  擁有物品:耐魔法斗篷,防護盾,玉葫蘆,綠魔滑板,大量法術卷軸,法杖「逆十字的吟唱」,理力之戒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三階

  武器:心靈之杖

  評價:7(法術炮台……戰力加優)

  姓名:齊騰一

  職業:翻譯

  血統:統一言語師(B-AA),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防護罩技能

  擁有物品:耐魔法斗篷,防護盾,電粒子湮滅激光炮,重生十字章(用掉),權杖瀆神之語,諸神樂章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評價:2

  姓名:王俠

  職業:工兵

  血統:炸彈支配者,G病毒(注射)

  強化:能量池(C-A)

  自創技能:聚變

  擁有物品:電漿炸彈,重力地雷,微型核彈,氫彈,反物質炸彈,磁波干擾爆彈,能量轉換電池,大量便攜式炸藥,儲物手套,單兵火箭背包,綠魔滑板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三階

  評價:7.2

  姓名:朱雯

  職業:預言師,戰鬥機駕駛員,精神力攻擊者

  血統:預言師變異血統,G病毒(注射)

  強化:思想探針,精神瓦解,精神屏蔽,心靈指引,粉碎心靈屏障

  精神異能:規則視力

  自悟能力:未來視,盲感•時空弦

  擁有物品:占卜書,塔羅牌,預言書,電粒子湮滅激光炮,M-3蝶型戰鬥機(損壞),綠魔滑板,因果之書,隱者項鏈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評價:5.5(這位是特殊人員,戰力取決於她的能力發揮)

  姓名:黃麗林

  職業:戰士

  血統:絕地武士,G病毒(注射)

  強化:原力超感,原力防禦,原力移動

  擁有物品:光劍,永輝之盾,綠魔滑板,玉葫蘆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二階

  武器:盧米娜拉的祝福

  評價:3

  姓名:苗若泠

  職業:德魯依

  血統:初級德魯依變異血統—中級德魯依變異血統—高級德魯依變異血統,G病毒(注射),

  強化:鷹化,荊棘纏繞,熊化

  擁有物品:軍刀,綠水晶杖,綠魔滑板,玉葫蘆,力量魔藥,深淵之鐮,獅鷲之羽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三階

  武器:斬龍劍

  評價:6.1

  姓名:程嘯

  職業:醫生

  血統:G病毒(注射)

  強化:機甲術(心法),高周波拳,南鬥水鳥拳

  自創技能:三弦波動拳,流風

  擁有物品:仙力金針,VR-055毀滅者旋風摩托,動力盔甲(損壞),驅動型格鬥兵器(遺失),麒麟拳套,電磁炮,戰地醫療套件包,高效醫生套裝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三階

  武器:穹蒼護手

  評價:6.8

  姓名:羅甘道

  職業:機器人駕駛員

  血統:機甲學徒—機甲從者—機甲武士—機甲大師

  強化:無(身體受過改造)

  擁有物品:陸上強襲裝甲,拂曉高達(攜帶光束步槍,八咫鏡裝甲,宇宙戰專用套件“不知火”,能量電池背包)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二階

  評價:4.2

  姓名:丹彤

  職業:無(楚軒的備用身體)

  血統:紅世使徒血統

  強化:吞食城市,因果孤立空間

  擁有物品:神器•格利摩爾,吸血鬼之牙•布羅特薩奧格,自然徽章,聖紅石項鏈,確率歪曲寶具「四寶劍」(楚軒打造)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無

  評價:……(雖然戰力是0,但只要楚軒附身,立馬飆到10)

  姓名:劉郁

  職業:召喚師

  血統:召喚之心

  強化:念動力

  擁有物品:召喚卡•星塵龍,召喚卡•念力治愈,綠魔滑板,玉葫蘆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評價:4(卡片裝備好)

  姓名:林俊天

  職業:精神力輔佐者

  血統:現實具化幻想術

  強化:心靈連線

  自悟能力:精神能量構化

  擁有物品:腦波強化頭環,聖者手杖,綠魔滑板,玉葫蘆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評價:3

  姓名:康諾

  職業:護衛

  血統:惡魔隨從變異血統—惡魔騎士變異血統—惡魔貴族變異血統,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黑暗術,衰弱射線,負能量射線,痛苦詛咒,瘴氣纏繞,鮮血之消抹,生命虹吸,鬼影纏身,靈魂攝取,暗影攻擊,邪光擊

  擁有物品:靈魂戒指,星焱離子護盾,引力矩陣傳感器,綠魔滑板,玉葫蘆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評價:4.5

  姓名:紐特

  職業:火力手

  血統:異形女皇變異血統,G病毒(注射)

  強化:無

  自創技能:槍鬥術

  擁有物品:斷罪者,Innocence長靴,玉葫蘆,水晶髮夾,投擲型法術卷軸,速射機關炮,反坦克炮,六管火神機槍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二階

  武器:符文手槍“晨暉之星”

  評價:5

  姓名:卡拉

  職業:護衛

  血統:初級天使變異血統—中級天使變異血統—高級天使變異血統—四翼天使變異血統,T病毒(吸血),G病毒(注射)

  強化:基礎劍術—中級劍術,光明守護

  擁有物品:肩扛式火箭炮,手動式小型魔聚能腕炮,標翼-Ⅴ天使構裝

  團隊套裝:晶紅聖所,冰冠城塞

  基因鎖:一階

  武器:長劍“曙光之祈”

  評價:2

  正式隊員:19人(對主神來說,兩個趙櫻空算一個人)

  特殊人員:3人

  楚軒給丹彤的武器四寶劍原型來自漫畫《封神演義》,是女媧的武器,令物體的“存在確率”發生變化或崩潰,即文中提到的最本源的力量——存在之力。用因果率解釋,就是攻擊產生“果”的“因”,讓存在的基礎破滅。

  惡魔隊——

  姓名:鄭吒(複製體)

  職業:隊長

  血統:初級大劍(覺醒為深淵者)—中級大劍—高級大劍—半覺醒者

  強化:妖氣同調,技能共享

  自創技能:瞬步,黑炎之斷章,寂滅之劍,死蝕•暗之終焉

  裝備:魔裝束

  擁有物品:納戒(本體的),亡靈聖經,風暴號角,永恆之水,凌空懸閣,丹藥瓶,元血聚魂佩

  修真道具:日金輪

  基因鎖:五階(《魔獸爭霸》突破)

  領域:寧靜領域,零式•虛無之領

  武器:黑暗之刃

  評價:9.3(技太粗糙,心也打個折扣,體魄加優)

  姓名:楚軒(複製體)

  職業:軍師,被家養的貓

  血統:高級大劍(分享),T病毒(生化危機),純血基因(黑夜傳說)

  強化:妖氣同調,入-drive信仰之力

  擁有物品:納戒(惡魔鄭吒的),魔炮“旋龍”,鎖心戒,天工袋(內含修真典籍,各種奇石道具),T病毒原液,世界樹葉,青銅龍鱗片,異次元門(兌換品),靈魂寶石「銀色的弗拉亞」,黃巾力士,魔動炮,魔戒,囚思項圈,高達尼姆合金鎖,小型衛星,綠魔滑板

  修真道具:封神榜(融合),造化玉碟,東皇鐘

  基因鎖:四階高級(吸收一部分因果率線路,成為內宇宙聖人)

  領域:邏輯天道

  評價:7(只有技過關)

  姓名:趙綴空

  職業:刺客

  血統:無

  強化:十步一殺

  自創技能:心靈之光•寸步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雨紋匕,三清道符,狀態凝定符,治愈藥水

  修真道具:軒轅劍,崆峒印

  基因鎖:四階高級

  領域:縮地

  評價:8.7(拿的道具太牛了)

  姓名:湯姆

  職業:精神力者,火力手

  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金屬控制(D-AA),精神力掃描,心靈鎖鏈

  自創技能:微金屬操作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鈾238-火箭筒,稀有元素-射線槍,精神力強化球

  修真道具:番天印

  基因鎖:四階中級(沒有心理創傷的孩子……)

  領域:磁變

  評價:8.4

  姓名:銘煙薇(複製體)

  職業:弓箭手

  血統:初級夢幻精靈變異血統—中級夢幻精靈變異血統—高級夢幻精靈變異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穹光之箭技巧,預兆

  自創技能:七重光耀舞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空間袋,愛神之弓

  修真道具:盤古幡

  基因鎖:四階初級(沒有原著瘋狂,於是掉級了)

  領域:命運之靶

  武器:射日神弓卡米絲

  評價:7.9

  姓名:娜塔莉

  職業:黑暗祭祀

  血統:自然系祭祀變異血統—黑暗系祭祀變異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初級內力,初級劍術,初級槍術—中級槍術—高級槍術,美杜莎之眼,信仰之壁,香吉耐斯的祝福

  精神異能:神契力

  擁有物品:聖杯(被奪),水晶骷髏項鏈(被奪),靈魂匕首(被奪),魔鞭背離者(被奪),冰之女神的守護,黑暗魔典,魔紋袍

  修真道具:女媧石

  基因鎖:四階初級

  領域:黑色花園

  武器:穿刺之死棘槍(因果率武器)

  評價:7.6

  姓名:昊天(複製體)

  職業:念控力者,戰士

  血統:無

  強化:青銅聖衣—白銀聖衣—黃金聖衣

  精神異能:念力(基因天賦)

  自悟能力:第七感(和七階意識有區別,小宇宙力量)

  自創技能:聖鬥氣,念動波,幻朧魔皇拳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聖衣

  修真道具:昊天塔(應名……)

  基因鎖:四階初級

  領域:沙羅雙樹園

  評價:8.1

  姓名:羅甘道(複製體)

  職業:機器人駕駛員

  血統:使徒血統

  強化:無

  自悟能力:A•T力場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空間腰帶,初號機

  基因鎖:四階初級

  評價:6.6

  姓名:張小雪

  職業:醫師

  血統:真火之源(煉制丹藥),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八卦掌(D-A),藥草圖鑒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各種藥材,空間袋

  修真道具:神農鼎

  基因鎖:三階

  戰力:5

  姓名:艾米亞

  職業:精神力者

  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精神力掃描,心靈鎖鏈,心靈鞭撻,思維控制,心靈連線,心靈囚籠,精神屏障,現實具化幻想術

  自創技能:心神干擾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精神力發散金屬片

  基因鎖:三階

  修真道具:伏羲琴

  評價:6.2

  姓名:弗朗索斯

  職業:德魯依

  血統:初級德魯依變異血統—中級德魯依變異血統—高級德魯依變異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自然之力(C-A),熊化,龍化

  精神異能:感受到動物的語言

  自悟能力:野性力量,萬物之心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常撕裂),內藏式護身玉佩(……)

  修真道具:金剛杵

  基因鎖:三階

  評價:6.5

  姓名:德猜

  職業:拳擊手

  血統:雙頭四臂—梵天四面佛,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梵文刻印(C-A)

  自創技能:雙雷破天,流雲亂舞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婆羅門杖,護體神衣,丹藥瓶

  基因鎖:三階

  評價:6.7

  姓名:諾查德

  職業:狙擊手

  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白眼(D-A)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高精度光學瞄準鏡,隱藏槍械補給模塊,冷凝劑,電磁干擾手雷,震撼手雷,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三階

  武器:高斯狙擊槍

  評價:6.1

  姓名:桃樂絲

  職業:風劍士

  血統:劍舞者(D-AA),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風華果實

  自創技能:紀影劍•花霞,飛燕劍•天柳

  擁有物品:風語者輕甲,風元素手鐲,護身玉佩(修真)

  修真道具:洛水劍

  基因鎖:三階

  評價:6.9

  姓名:安德烈

  職業:狼人

  血統:初級狼人變異血統—中級狼人變異血統—高級狼人變異血統—魔狼王,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金剛狼血統

  自創技能:狂野之力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四階初級

  評價:7.2

  姓名:佛羅多

  職業:戰士

  血統:綠巨人變異血統(不相融)

  強化:橡膠果實

  擁有物品:綠巨人平靜血清,沙漠之鷹,火神機關炮,電動鏈鋸劍,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二階

  評價:5.4

  姓名:狄雁(混血兒)

  職業:修真者

  血統: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初級道力—中級道力—高級道力,築基丹

  擁有物品:八卦紫綬衣,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三階

  武器:南明離火劍

  戰力:6.4

  姓名:雷金納德(黑人)

  職業:召喚師

  血統:召喚之心,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念動力

  擁有物品:召喚卡•精神界惡魔,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二階

  戰力:5.2

  姓名:巴克

  職業:戰士

  血統:戶愚弟肌肉強化(D-B),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肌肉果實

  擁有物品: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二階

  評價:6

  姓名:阿倫

  職業:蠱毒師

  血統:影蠱(D-A),T病毒(注射),純血基因(注射)

  強化:影影果實

  擁有物品:蠱盆,惡魔隊團服,護身玉佩(修真)

  基因鎖:二階

  評價:5.9

  惡魔隊二十人滿員,召喚師是原著被湯姆罵的那個,修真男是和羅應龍打的那個,巴克是殺死尼奧斯的肌肉男,阿倫是和王俠同歸於盡的驅蟲男,他們原著都沒有名字,我原創了。

  還有兩個:滅掉南炎隊的黑袍男,發雷電的黃種女人,因為有多的資深者活下來,被擠掉了。

  終戰人數可能還要多,因為惡魔隊大部分人都沒有用造人名額,惡魔楚軒手中法寶多,一定會妥善利用這份資源。出了娜塔莉的事,惡魔鄭吒也不會阻止。

  當然,人再多也不代表質量就優勝,真正的強者也不是靠寶物撐出來。

  天神隊——

  姓名:修曼•伍德

  職業:隊長

  血統:無(原有屬性轉移給琳娜亞)

  強化:無

  使徒印記:王紋•懲戒(額心),神之坐標(雙手)

  精神異能:二次進化

  傳承能力:天唱•拜領,天唱•入祭,天唱•升階,天唱•奉獻

  自悟能力:真文字體術,律令術,大預言術

  自創技能:戰技全通

  心靈之光:神性的呼吸,感應識海和宇宙中的宏觀和微觀物質

  終極技:森羅萬象,最終天堂

  擁有物品:《默示錄》

  基因鎖:七階

  領域:封合(把對手的基因鎖打回一階),超維(將自身的基因能場提升到超過輪迴世界的維度),以太(操縱一切力量的媒介,包括電、磁、光、引力、空間)

  武器:斬魂刀「裁決」

  評價:10(完美)

  姓名:亞當

  職業:智者,精神力防禦者

  血統:初級Protoss血統—進階Protoss血統—高級Protoss血統—聖堂武士—末日執政官

  技能特性:精神護盾,科技本質,心靈擅長,能量反饋

  傳承能力:神禁•往返之音,神禁•止步之音,神禁•怯戰之音,神禁•迷亂之音,神禁•獻祭之聲,神禁•命運鏈接,神禁•時空停止

  心靈之光:泯滅(正反物質對撞獲得能量),超流體相變(原子控制,原理見後注)

  自創技能:錐次方精神壁,矢量坐標扭轉

  擁有物品:聖職之衣,乾坤鏡,生命樹陣圖(融合),彌撒石(融合),氣息定位戒指,量子程序推導墨鏡,改裝主神手錶(內有:超微型間諜衛星,太空梭,H-1生化智腦,智慧禁果戰艦,泰坦合金戰鬥機器人,亞離子激光劍,宇宙樹葉,天啟神力炮等物)

  基因鎖:四階高級(六階意識)

  領域:天網(全方位覆蓋型領域,物理和精神雙重)

  評價:9(你揚眉吐氣了,亞當小寶貝)

  姓名:奧麗薇亞•伍德

  職業:戰士,精神力控場者

  血統:無(宇宙樹精魄)

  強化:無

  裝備:神翼•風之幻想,刻紋炮

  自悟能力:靈魂震盪,精神閃電,烏頓之火,感知錯亂

  自創技能:水晶牆,星光滅絕,星屑旋轉•引力制御,念力禁錮,瞬間移動

  擁有物品:浩劫權柄(黑色鎖鏈與白銀十字架,能將空間變成自己的戰鬥領域)

  基因鎖:天生六階

  武器:黑日之舞(巨型鐮刀)

  領域:域之黑洞

  評價:9.1

  姓名:琳娜亞

  職業:精神力控制者,召喚師

  血統:初級魔網接觸體質—中級魔網接觸體質—高級魔網接觸體質(轉職召喚系)

  強化:精神力掃描,心靈鎖鏈,思維控制,心靈鞭撻,精神屏障,念動力,心念爆破,心神衝擊,心域幻象,精神湮滅,念力撞擊,替身,隨心之守,奴役術

  召喚物:天使,巨型風元素,巨型土元素

  自創技能:精神鎧甲

  擁有物品:神佑護符,輝石法咒,召喚之書,精神契約,使令牌,念識裝置

  基因鎖:三階

  評價:8(精神技能相當全面)

  姓名:奧文•道格拉斯

  職業:戰士

  血統:聖騎士(D-S)

  強化:專注,鋼猛之韌,盾擊術,雷神托爾之力,黃天儀

  傳承能力(來自伍德):神恩眷顧,聖療術,拯救之手

  自創技能:鬥槍三式,黃天之儀•熾電記憶

  擁有物品:皇冠雄獅(護甲),薔薇十字(可轉化成能量盾的刻印),白銀之手(能變成鏈錘的騎士手套)

  基因鎖:四階高級

  武器:隆基弩斯之槍

  領域:崩岩(重力控制),信仰燃燒(敵對者陷入狂熱狀態)

  評價:8.5

  姓名:菲姆特

  職業:速度型攻擊手

  血統:鬥氣強化(D-AA)

  強化:音速之翼,念動力,殘影,精神追蹤

  傳承能力(來自伍德):光線折射,心靈屏蔽,反射傷害

  自創技能:焰咒•緋雨降臨,風咒•天塵地旋

  擁有物品:念力飛刀,空間戒指

  基因鎖:四階初級

  武器:龍牙,焰之戟

  領域:音縛(慣性干擾)

  評價:8.1

  姓名:厲阿拉

  職業:火控手,獸人戰士

  血統:獸語者—獸行者—馭獸者—喚獸靈—獸神之衛,鬥裝法師—殖裝法師—魔導器法師

  強化:構裝魔法(A-S)

  技能描述:除近戰外,還以構裝魔法為主要戰鬥手段,可以任意構造各種能量武器,並控制其爆炸(恐怖的移動炮台……就是被王俠炸死的那個,報復了)

  擁有物品:安奴之叱喝,伊塔庫亞之觸碰,巴爾塞偃月刀,獸人號角,火淨詛咒,尼托克里斯之鏡,魔炎炮

  基因鎖:四階初級

  武器:破壞神之怒

  領域:引爆(將非生物炸毀,生物體拉出個能量引信)

  評價:7.6

  姓名:喬治

  職業:遠程火力,駕駛員

  血統:亞維士族血統—亞維貴族血統—亞維皇族血統

  強化:德魯依蒼鷹之眼,點線魔眼—方正魔眼—直死魔眼,超遠程能量眼眸

  擁有物品:亞維駕駛配件,亞維感應頭環,空間戒指,太空堡壘,突擊炮艇,雷神之錘戰甲,各種槍械和彈藥

  基因鎖:三階

  武器:歸法狙擊槍

  評價:7.5

  姓名:阿挪維亞

  職業:白魔法師

  血統:精靈族自然系祭祀變異血統—精靈族光明系祭祀變異血統

  強化:自然之力(C-A),風靈,治療術,光明枷鎖,聖光護盾,守護聖靈,時空裂縫

  擁有物品:法力晶格,生命之綠葉,魔法卷軸“光明的閃耀”(群體技能屬性加乘),神聖魔法書

  基因鎖:三階

  評價:7.2

  姓名:艾麗亞斯(此女原著是亞當的情人)

  職業:電腦助手

  血統:三眼族血統(C-A)(增強計算力,協助亞當的能力)

  強化:瞬時天智,電磁種子—初始境界—電流推動—電磁超感(同上)

  精神異能:精神力•念網

  傳承能力(來自亞當):領域同調

  擁有物品:艾傑利商業電腦(魔法擬科學裝備,內含存儲空間,可藏在身體裡)

  基因鎖:三階

  評價:7

作者有話要說:後注:超流體——

一種具有奇特性質的理想流體,流體內部完全沒有粘滯。舉例來說,蜂蜜的粘滯性比水大,因而蜂蜜的狀態就比水更不容易改變。而超流體中的一個旋渦則可以存在很長的時間。像物體內部電子被束縛住,失去自由不能移動時,物體就將成為絕緣體。反過來,現實已經證實,在量子光學研究所的物理學家們通過改變激光能量,成功地實現了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下銣原子氣體的超流體態與絕緣態的可逆轉換。

打個比方,如果將一群原子以一群人來表示,那麼進入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則意味著這群人同時成為了訓練有素的士兵,具有共同良好的軍事素質;超流體態如同大軍開拔,可以迅速南征北戰;而絕緣態則表示大軍駐紮,各自休養生息。對超流體的控制猶如執掌了這支大軍行動的指揮棒,可以通過宏觀行為(改變激光能量)實現微觀世界對原子的控制(大軍開拔或駐紮)。

反正理解為亞當的心靈之光能控制和影響原子態(微粒層面)就行了。

泯滅和超流體相變都屬於微觀能力,靈感來自原著對生命樹陣圖的功能敘述:細菌也有心靈之光,生命樹陣圖吸收一切的心靈之光。也就是說,只有和生命樹陣圖融合的人能開發出這樣的能力:微觀操作。這類極微物質的心靈之光和高階強者不能相比,但是科學家就能用出這麼奇妙的效果。亞當好歹是楚軒的兒子,在老爸發明一件件物品時,他不可能毫無建樹。除了文中已出現的“三元數神經網絡智能引擎程序”,這就是代表了。

補充一下,第八十九章伍德把鄭吒砍得七零八落的招式是鴻翼刀法,附上資料:

“天刀”王五和“武聖”忽必烈一起創出的絕世刀招,在風姿的歷史上,發揮了相當重大的作用。要使鴻翼刀,最主要的一個訣竅,就是心地空明,無有掛礙。如果你心不能純,使刀就有窒礙,便無法將這多種背道而馳的刀意融會貫通?當心如無垠長空,包容一切,自然能以一招兼容這八式刀法,所著意點,不在於刀,而在於刀心。可以使用除了劍氣和精神力,靈力之外的所有非陰性能量。

第一式:大江東去

以柔化力,攻守不定,猶如滾滾大江,表面平靜無波,卻隨時可以化成怒潮滔天。

可以運掌為刀,也可以遠程攻擊,將這招化為飄忽不定的風之刀。

第二式:赤壁故壘

鴻翼刀中守勢。刀勢成圓,如高山崇嶺不可動搖,外圍激盪千百小圓氣勁,卸化敵招。

刀勢回圓成圈,抖蕩陣陣漣漪,由一個大圓蕩震出千百小圓。

第三式:卷起千堆雪

刀分二勢,一如水銀一如雪。發現敵招破綻,如水銀瀉地,攻勢連綿不絕;漫天白雪飄飛,朵朵雪花往敵人身上襲擊、無微不至。

刀勢如雪片飛舞,在對方眼中,刀招便如滿空銀白雪花,目不暇接。也可以用刀氣掀起巨大的龍捲風,範圍傷害。

第四式:江山如畫

以高速身法擾亂敵人,令敵方無法摸清進攻方向,有如天上白雲,漂浮不定。

在使用此招時,身形千變萬化,亂人耳目。

第五式:雄姿英發

鴻翼刀中的遠攻殺著。一刀劈出強大的焰勁,於刀氣範圍內交錯折射,專用以應付大量弱於己方的群攻。

如果配合炎系能量,可以凝聚刀氣,將原本四散的火勁,變為每白刃一條火龍。  

第六式:強虜灰飛煙滅

鴻翼刀的全力攻招,取搏命沙場之意,完全不留護身力量,與對手正面交鋒,務求在氣勢上壓倒對方,一往無前。

使用此招時,不能使用閃避/格擋來保護自己。

第七式:多情應笑我

運借敵方攻來之力,歸並己身,反挫敵方,出奇制勝。

第八式:人間如夢

發招威力以心境而定,鴻翼刀法裡最夢幻的一式。

使用這招時,操控,沉著,決心,風度都會影響攻擊判定。

汗,一外國人使刀比中國人還溜。不過生命樹陣圖最大的功能就是知識無國界,只要能體會精髓,下苦功練,就能用得完美。就心性的通達空明來說,全文也只有楚軒一個能和伍德比肩。

原著宋天用的是紫雷刀法,太霸氣了,不適合伍德的為人,於是換成鴻翼。

考慮到“技”方面中州隊只有鄭吒的“無極混沌決”拿得出手,趕緊讓小夜子修兩個劍訣(他會練,這小子是訓練狂)。本來也想給惡魔鄭吒的,可是推測他的心境——自從復仇後實力突漲,無人能及,基因鎖開得過高,更加所向披靡,缺乏精益求精的動力(強敵還沒出現在他面前)。他閑得發慌只會去照料他家那隻沒出息的貓,不會體會西門吹雪和獨孤求敗的精神,要麼就打盹(休息?冥想?),薩瑞正常後連蕭索的心情都沒了,不然還可以練楊過的黯然銷魂拳。

於是,惡魔隊很明顯已經被暗中甩在後面了,雖然他們潛力最強,裝備最豐厚。

PS:終於完成了,這辛苦的人物資料,哪天我高興,會把洛維和又夏兩個小隊補全。


☆、第八十九章

  夜色中一道絢麗的軌跡破空而去,所有的聲音都湮滅在能量對沖引發的衝擊波中。

  地面呈錐面連環爆裂,炸起的泥柱沖天而起,沿途的大樓不斷轟碎傾覆,浮塵被熱流席捲上高處,一股股巨大的煙柱異常醒目地聳立在天地之間,中間升騰著熊熊火光,形成呼嘯的火焰龍卷。

  鄭吒記不清過了多久,他的記憶裡只剩下拼命的進攻,抵擋敵人龐大的俯衝力量,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傳遞出能量過度損耗而發出的警報,他卻根本沒有時間感受痛苦。

  用能量驅動身體,這是基因鎖四階高級的強者快速移動的一種技巧,其中的精微奧妙難以細數,如何將能量分配到連貫的肢體部位達到最大出力,如何在極端的高速中保持穩定協調,如何攻擊和防禦一體化等等,鄭吒的能量入微技巧就比不上十夜。但是在純進退中,能量的加速度是沒有區別的,所以鄭吒怎麼也想不明白,伍德為什麼能快到這個地步。

  他第一刀把他凌空劈落,埋進深達五千米的地下,金鐘罩自動護體,鄭吒才沒當場死掉。暗無天日的下墜中,他甚至感到地心的熾熱,無數火蛇舔舐他的背脊,逼近的死亡預感令鄭吒極限爆發,妖火前所未有地快速聚集,邪王炎殺黑龍波衝上地面。

  藉著黑龍波的掩護飛出,鄭吒又是一發近距離的快拳,構成巨型的拳勢波動,凝練成實質的黑色火焰山岳般壓下,使伍德被阻擋了一下,就是憑著這一拳推動的反作用力,他贏得了後退反擊的機會。

  這一擊,鄭吒看到了超越他層次的力量,連敵人的刀路都沒看見,就被打翻在地。

  波瀾似的黑火盪漾開來,在鄭吒身前三米鋪展出潮汐一般的汪洋之焰,厚重,凝實,波濤洶湧。暴雪飄落洋面,千萬點晶瑩映射冰冷刀意,卻看不出雪光寒刀的來處。鄭吒大駭,前額迸出妖異的光輝——邪眼,第二階段進化,開!

  一剎那,鄭吒渾身上下遍布和額頭邪眼一樣的眼睛,展開深紫色的妖力束縛區域,方圓百里的動靜盡皆映入視野,只見一縷飄忽的煙跡勾勒出輕淡身形,伍德揮刀直刺,妖力區域龜裂綻口,霎時碎至虛無。鄭吒只覺四周刀勢籠罩,冰寒刺骨,在凍僵以前,一對火焰之翼氣勢磅礡地張開,漆黑的妖冥之炎包裹住他,洶湧澎湃的力量醞釀出巨龍雄偉無匹的身姿,碩大無朋的翅膀遮蔽天際。

  以身為焰,化焰為形。

  “邪眼”最強形態——化身為焰,和妖炎徹底融合。重新聚合成人體後,全方位的屬性、抗性會得到乘方倍的提升,代價是被狂暴的力量侵蝕,地獄之炎時刻不停地焚燒精神力,使人感到痛不欲生的折磨。

  兩隻黑炎化成的黑色長龍掀起劇烈的空氣浪潮,綻開激烈旋轉的能量漩渦,數以億計的光雷炸裂狂舞,仿佛在天上升起無數小太陽,一圈圈刺眼的白光沛然噴發,呈圓形四下掃蕩,街道、房屋建築都在這場白色的災難下化成粉末,蒸騰的熱霧扭曲了夜空,將膨脹的渦輪內變成連灰塵也會蒸發的絕熱區域。

  邪王炎殺黑龍波•雙龍。

  短短數秒的時間,尚未正式交鋒,鄭吒的邪王炎殺黑龍波和邪眼就突破過去歷經十幾部恐怖片也沒達到的水平,躍至巔峰。

  破壞的暴風圈之外,他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大口喘息。實力突飛猛進下,他終於看見一道淡淡的銀色光芒透出火輪,劃破空間的突刺像山鋒一樣襲來,瞬間到了面前。鄭吒只來得及微微後仰,金鐘罩布滿全身,肌膚上浮起龍鱗的黑色金屬光澤。

  嚓!三道光弧同時迸出,在空中漫開連片的血霧。

  鮮血剛剛噴灑出來,鄭吒只覺後腦一涼,一道道冰寒至極的殺機從背部透膚而入,駭然變色,身後綻放出一團亮麗的火雲,剎那間縱身出千餘米,回槍橫斬,朝向那危機感最強烈的一點!

  以命搏命,在生死的一念間決定能否活下來,那個最短的瞬間,任何招式都是多餘的,只有最簡單,最有效的一擊和最澄明的心境。

  超新星•天淵。

  用精神力感應瀕死的恆星意志,再現那令宇宙也為之失色的輝煌景象,鄭吒感覺自己變成了暴漲的星體,他從未有這麼清晰的感受,一瞬被延伸得無限漫長,光輝萬丈的宏偉洪流噴湧而出,黑夜轉為白晝,光芒四射的天空爆發出陣陣隕石般的炎彈。

  地上的城市完全蒸發,酥脆破裂的岩層噴發出火紅的岩漿,天地間突然出現奇異的凝固,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意志吸收了時間,刀氣縱橫,可怕的振盪帶著無上的力量,強行衝破了焦炎熱獄。下一瞬間,銀髮的身影已來到鄭吒眼前,挾裹著寒光的刀刃在熱風中劈開一道頎長的亮線,直取他的首級。

  鏘!刀與槍相交,空中迸出一星絢爛的光輝,鄭吒聽到令他振奮無比的震鳴,對恆星意志的感悟令他提升到接近光速,終於可以看到敵人的身影了。

  伍德眼中光芒一閃,翻轉身子後躍,又是三道遙劈,看似不快,鄭吒卻感到身側所有進退的空間都被堵死。

  六式•月步踏前,長槍繞身半旋,■亮的光柱自槍尖透出,心靈之光的防壁罩住青年周身。三股血泉從他的右肩、腰側和左小腿噴出,鄭吒再次大吃一驚。

  之前伍德遠遠一揮刀,凌厲的切割力竟橫越了千餘米的距離,輕而易舉地破開潛龍變的身體和頂級的金鐘罩,就讓他不寒而慄。連十夜無堅不摧的心劍,也無法打破他的防禦。而現在,甚至心靈之光都擋不住那把刀。

  接著,鄭吒震驚地望見敵人身後的火焰消失了,原來他衝過來時,就把那些火吸收了,或者用刀劈碎了?留在視網膜上的,不過是殘象。

  這是什麼刀!?什麼刀法?

  雪亮的長刀幻化出千萬道蒼藍弧影,伍德身隨刀走,將鄭吒周圍十米籠罩在刀下,心靈之光被連續擊破。鄭吒急切間打出一拳,裹著黑焰的龐大拳勁凌空飛出,如巨龍咆哮。

  一股巨大冰冷的殺戮意念從天而降,仿佛一座冰雪剛鑽構成的山峰,壓碎火焰之威。銀髮青年水平揮刀,聲勢卻如隕星墜地。他動靜間,每一步跨度都一樣,輕盈卻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力量感,超過三米的銀刀端在他手中,沒有絲毫不協調的感覺。

  鄭吒舉槍迎擊,金色的領域展開,傷口飛快愈合,六式•剃被能量推動,終於勉強跟上對方的極速。

  夜是安靜的,一切聲音都被甩在飛馳而過的光華後。

  大半個北美洲被兩個流星般迅捷的身影穿過,伍德始終和對方保持勻速的距離,刀光一展,長達百米的月牙型光刃破空而出,鄭吒全身迸出玄奧難分的黑白光輝,真元力和暗蝕力運到極致,一絲混沌之力灌注進螺旋刺出的槍鋒。

  長槍劃出半圓交錯的軌跡埋入弧形流光,無聲地崩散。鄭吒一擊不果,立刻轉移身體重心,刀光擦著他的左臂一掠而過,沿途的公路、房屋建築、遠方的河岸港口統統一分為二,河水倒灌進地面上光滑如鏡的縫隙,頃刻間融匯成一條奔騰的大河。

  在鄭吒突刺落空的剎那,伍德就閃到他的攻擊側面,手中長刀如銀帶般抖了開來。鄭吒對他超出尋常的速度早有領教,剛才一擊留了回力,隨著武器飛速旋轉,真元力和暗蝕力幻化出無數個太極圓,黑白圖芒在空中展開玄妙萬千的波紋,交錯的圓形迸濺出連綿的火星,錯身而過的伍德微微一笑,反手將刀壓在他的槍刃上。

  接下來,鄭吒再也沒法震開長槍。

  體內的查克拉瘋了似的轉動,源源不絕狂湧出能量,鄭吒看著伍德化成深青的孔雀藍眼眸,感到內心深處無法抗衡的寒意,只有站在這個人面前,承接他冰刀般的目光,才能感受到那令靈魂戰慄的壓力。

  身體內部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幅荒涼無比的妖獸畫卷在鄭吒的意識之海展開,九頭巨蛇、赤焰神駒、鯤鵬大鳥、七彩鰩魚……無數洪荒生物出現在翻騰的畫面上,它們吸收日月精華,馳騁蒼莽大地,波瀾壯闊的一生飛快流逝,這一刻,他真真正正體會到妖修的真諦,開啟了心眼。

  真元力和暗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在丹田旋轉出一顆黑與白盤旋往復的星團,恍若開天闢地的過程瞬間倒轉,太極化無極,無極變混沌,兩股能量交匯容納,又化為了無窮無量的混沌氣旋,完完全全融貫他身體的每一處。

  一股股飆揚的磅礡力潮從鄭吒身上噴薄而出,震開一圈圈強怵人心的氣浪,長槍猛然叩響一片斑斕流音,震得銀刀如鞭抖動,伍德手腕疾翻,引動對方的力量沿著槍尖奔瀉而出,在身後匯成一道巨大的光柱。鄭吒大驚失色,整個人不由自主朝敵人懷裡撞去,伍德抬起左膝。

  砰!仿佛核彈在地底引爆的宏悶巨響,正好頂在丹田的能量核心,剛剛聚合的混沌之力衝散到四肢百骸,硬生生撐大了所有的經脈,又合攏、分散……鄭吒只覺五臟六腑也翻了過來,神經痛得幾欲絞斷,被那隻白皙修長的左手拳擊掌切,手肘膝彎轟捶踢打,數不清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挨了多少下,突然做出神速的反應:身子一矮,左腿一彎、從伍德左肋下穿出。

  轉過身,鄭吒的眼神變得純粹無比,蘊藏著千錘百煉的殺念,就如同主人格的趙櫻空。

  基因鎖三階•模擬。

  保持四階的潛龍變狀態,鄭吒踏著頂尖刺客的步法飄忽而過,首次切入伍德的長刀範圍內,擒拿鎖骨精彩紛呈,一時間和伍德打得不相上下。有句話叫最好的老師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他在這短暫的交鋒中,進步遠勝平常和十夜、趙櫻空對練時,呈梯級跳。

  百脈之中的混沌氣流流轉迴旋,川流不息,比先前更圓融精純。鄭吒心中一個開戰以來隱隱的懷疑越來越明晰,然而伍德的殺意是真的,那凌厲的氣勢沒有一分作假。而且至今為止,若非自己壓榨出每一分潛能,拼盡全力還擊,早就被殺了。

  除非……

  鄭吒腦海里一個雷霆打下,每一幕交戰的經過閃電般掠過:那揮灑自如的刀法,強硬時捭闔天下,細膩時精確入微。

  心情動盪得無法自己,鄭吒是長期以來戰鬥在生死邊緣的男人,自有一套以力破巧的招式,對基因鎖四階的入微也十分嫻熟,自認對力量的掌握絕對得心應手,但是他從來沒想到,世上有一種強,能完全掌控住戰場的節奏。

  擊殺敵人不困難,將敵人打得傷筋斷骨也不困難,難到匪夷所思的是將這個對手控制在極度危險和臨界爆發的中間值,迫使他不能不一次次突破極限。

  伍德一腳將走神的鄭吒踹到百米開外,嵌進一棟高樓的牆壁,正正好好卡出個人形窟窿。鄭吒吐出一口郁積的淤血,真氣的運轉又舒暢了些,終於徹底確認,破口罵道:“他媽的!你到底在耍我,還是教我?”

  “這個嘛——”銀髮青年微笑宛然,“你可以認為是上帝的旨意。”

  “……”中州隊長氣得七竅生煙,撲上去揍他,伍德輕輕振刀將他劈回來,忽然,他戴在右耳的銀色耳夾一熱,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伍德。”

  瞬移。

  銀髮教授出現在千米外的大樓頂上,頭髮絲毫不亂,沒有帶起一絲漣漪。鄭吒愣了愣,他曾在詹嵐的精神掃描看過複製體使用這一招,當時四周的景物被空間褶皺摺出重影,長髮的飄動還指出方向破綻,顯然伍德的技巧高明得多。

  沒有愣太久,鄭吒運足能量衝過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拳風爆響,刀槍相擊,伍德在噪音中問:“什麼事?”

  “你怎麼了?”亞當的詢問明顯帶著緊張。

  “不用擔心,一點小意外。”

  鄭吒一邊和伍德纏鬥,一邊回想那個有些耳熟的男聲是誰,蟲族的屍體、荒野的戰鬥、夜空下的火光一一在記憶深處浮現,伴隨著一個金髮男子的身影,他俊美出塵的臉龐和天藍色的雙眼。

  原來他們是天神隊的!

  不能怪鄭吒沒認出來,實在是伍德的前後差異太大了。

  亞當沉默片刻,低聲說:“我找到‘他’了,你快回來。”伍德點點頭,默契地關閉通訊。

  揮刀橫斬,鄭吒被遠超之前的一擊轟飛出去,撞塌一幢摩天大廈的頂部,一路破開地板陷進底層,煙塵彌漫,好不容易搖搖晃晃飛回來,只見伍德還站在原地,手指撕開一條銀亮的空間裂縫,回首淡笑:“就這樣吧,也許下一次,我會收回給你的禮物,連同你的生命。”

  那強極的背影消失在閃耀的門扉後,徒留鄭吒面對滿目瘡痍,吹拂而過的塵風仿佛也在映襯他的失落懊惱,良久,怔怔吐出一句:

  “……慢著,你再告訴我一聲,這裡怎麼出去?”

  如果夢中是真的,為什麼我醒來後感覺這才是現實?

  如果那麼深刻的感情是真的,為什麼我找不到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如果我曾經一步步變強,衝殺在輪迴世界,為什麼我連一個入微的動作也做不出來?

  十夜怔在醫院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上,茫然良久,輕輕笑出聲。

  笑得嘶啞斷續,力不從心,神經質的自嘲。

  原來我也會做夢。

  心口又隱隱作痛,知道自己禁不起再一次的發作,十夜靠著牆,慢慢調勻呼吸,克制情緒,整個過程熟極而流,這才是他的生活。

  他看著冷清空落的重症區,眼神漠然。

  什麼主神空間,什麼生死輪迴,什么兒子夥伴,不過是昨天看了電腦所做的一個夢而已。醒來後一切照舊,病得連笑一下都要喘死掉,還不趕快忘記,存心難受嗎?

  十夜舉起手,果然沒有手錶,密密麻麻的針孔和青紅瘀痕占據視野,其中一個讓他輸血感染了絕症。

  夢醒了,他面對的只有一樣事物,那就是——死亡。

  一圈圈漸趨冰冷的精神漣漪擴散開來,沙發上的男子微微嘆了口氣。

  只要一次“醒來”的幻覺,就能令他徹底否認“夢境”,難以痊愈的自我壓迫症……佛瑞迪這次抓對人了。

  “楚軒,我覺得很不對勁啊。”蕭宏律坐在軍師對面揪頭髮,他們進入了主人格的趙櫻空構建的城堡,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的能力。而副人格更變態,想像裡面布滿刺客的機關暗器,害他們只能待在客廳裡。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手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可是似乎誰都沒有察覺,也沒有一個人想到看看主神頒布的任務是什麼。

  “呃,什麼事情不對勁?”楚軒掏出一隻石榴剝開,將一粒粒紅寶石似的籽粒往嘴裡送。蕭宏律瞪他:“你別這樣!你這個樣子我就懷疑你被佛瑞迪附體了!”

  “凡人的智慧,你不是推測出我們在幻夢世界了,我的身體在外面,他怎麼附身?”

  “這只是個猜測,還是不完全的猜測,我缺乏決定性的線索!”蕭宏律提高嗓門,隨即挫敗地捂住腦袋,“算了,我相信你不是佛瑞迪,佛瑞迪不可能把你那句口頭禪說得那麼傳神。”

  眾人面面相覷,無聲地贊同,楚軒的確有本事一句話說得有非比尋常的氣人效果。

  “我是感到了死氣,不是某一個人的,是我們整體,這個城堡的每個角落,整個世界……我快要看不見你們了。”蕭宏律喃喃道,一席話聽得人人毛骨悚然。

  紐特站出來:“我要去找十夜,我也有很不好的預感,在LV-426星球,就是這種對危險的第六感讓我活下來。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十夜!”

  楚軒還沒表態,門打開,詹嵐和銘煙薇走進來,身後跟著劉郁、林俊天兩個新人。奇怪的是,夢裡也是需要上廁所的,當劉郁紅著臉央求有人陪同,林俊天也面露尷尬,兩個藝高人膽大的女子主動護送男人們過去。

  “櫻空,你為什麼在走廊掛滿鏡子啊?”詹嵐皺著眉問,用手絹擦拭濕漉漉的手,同時將一路看見的影象用心靈鎖鏈傳給大夥。

  副人格平淡地說:“楚軒不是說我們的心靈之光會是鏡象嗎,我想試試。”

  “可是……”詹嵐疑懼地說,“這布置好像《猛鬼街5》,也是哥特風的巨大城堡。”

  看清腦海里浮現的景象,其他人一愣,一股寒氣從心底冒上來,懷疑的視線不由得投向兩個趙櫻空。

  “嘻嘻,你們認為我和阿櫻是佛瑞迪假扮的嗎?那麼來試試,來嘛,來嘛。”主人格一指放在頰邊,笑容嬌媚可愛。程嘯看得兩眼發直,伸出碌山之爪:“沒關係,櫻空MM,由資深色狼的我來體驗,量量你們的尺寸,就能一驗真……”

  話還沒說完,副人格一腳讓他飛起,這嫻熟無比的動作讓大家相信:她是趙櫻空沒錯。

  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分開,指著兩個趙櫻空:“也就是說,你們的記憶被佛瑞迪不知不覺影響了,也許一開始選擇來城堡就是他的挑唆。從頭說一遍吧,我發現我們陷入了一個思考誤區,十夜告訴我們佛瑞迪會假扮楚軒,被佛瑞迪拖入絕境夢境的人會被留在安全夢境的人們遺忘,要一個個破除心魔才能逃出噩夢,我們就照著他的思路想對策,一有不符合的情況就疑神疑鬼,甚至等待佛瑞迪給我們出題,這是錯誤的!我們被先入為主的印象誤導了!但我也分析不出佛瑞迪會有什麼計劃的改變,畢竟他能力有限……”

  中州隊的大夥看著小智者走來走去,一副焦躁的模樣。過了半晌,蕭宏律看向楚軒,氣惱他一點提示也不給自己:“可惡!我一定漏想了什麼!很重要的,關係到我的死亡預感——對了!”

  他放聲大喊,小臉轉為死白,程嘯等人嚇了一大跳,自從認識蕭宏律以來,他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驚恐的神情。

  “支點!夢境的支點!”

  王俠奇怪地說:“這個十夜不也告訴過我們麼,佛瑞迪沒本事一口氣把我們統統拖進絕境的夢世界,他需要一個人的記憶做支點,製造做夢的能源。在那本叫《無限恐怖》的書裡,因為鄭吒復活了大部分人,看到他們的記憶,才被佛瑞迪利用,作為夢境的支點。這裡沒有相同的條件,佛瑞迪不能這麼對付我們。”蕭宏律死死瞪視他:“所以不是鄭吒!你忘了我和詹嵐先前的推測?夢裡能化想像為力量,這想像包括對自己技能的熟悉,堅定的信心,佛瑞迪最先要排除的就是鄭吒,那種強者之心,在十幾部恐怖片世界磨練出的意志力,佛瑞迪這種垃圾有辦法模仿?他怕鄭吒,他戰勝不了鄭吒。”

  “那十夜也一樣啊。”紐特堅決反對,“他的自信力不比任何人差。”

  “……問題是,他是個精神力者。”蕭宏律苦澀地擰脣,“精神能量是可以反過來操作的,越強越容易自傷,這是把雙刃劍。夢境的本質是深層意識,包括記憶、感情、潛在的負面懷疑……不是嗎,他是穿越者,擁有強大精神力的穿越者,他對我們的看法和小說原本的內容就是個矛盾焦點,他一陷進去就會徘徊。而且看楚軒的態度,他本身還存在著極大的心理漏洞!結論成立了,佛瑞迪在用十夜做支點侵入安全夢世界,創造一個覆蓋我們全體的可怕絕境。”

  在籠罩視界的黑霧中,蕭宏律咬牙說出死亡預感達到頂峰的結局:“當十夜認為我們不存在時,就是我們徹底消失的時刻!”

  趙櫻空忽然陷入一股無來由的喜悅之情,安心,甜蜜,幸福,憧憬。

  “櫻空,來,蘋果汁。”一隻潔白修長的大手拿著玻璃杯遞給她,微笑的趙綴空坐在她身邊,眉眼清朗如晨間的陽光。空姐彎著腰分送飲料,這是一架民航飛機的客艙內,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嘰嘰喳喳地歡騰笑鬧。

  這些都是趙櫻空熟悉的面目,一時間,她心中劇震,竟然失神了。

  “討厭啦,哥哥,你先給姐姐不給我。”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趙櫻空微微一驚,隨即這波情緒就煙消雲散,她笑意柔和地轉過頭,遞出蘋果汁。

  趙蕊空笑嘻嘻地搖頭,趴在兩人的座椅上方:“我才不喝呢,那是哥哥特地拿給你的。我告訴你哦,姐姐,哥哥為什麼給你蘋果汁,因為他私下叫你小蘋果,嘻嘻。”

  “蕊空!”趙綴空站起身,掐妹妹的小臉蛋。趙蕊空哎哎叫著,用小拳頭搡他,臉頰被捏得紅通通的,說不出的可愛。趙櫻空雙手捧杯喝了口酸酸甜甜的飲料,微笑著凝視他倆,常年冰封的雙眼不再冷漠,透著明媚的快樂。

  是的,他們正要前往一個新天地,開始新的生活,刺客世家已經被滅了,她將和綴空、蕊空、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副人格的趙櫻空回頭,一對男女從她面前相攜走過。

  女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清秀中性的容顏,卻比她多了幾分女人味。男的半長髮披肩,俊美的臉龐笑容溫柔,滿含珍視地看著身旁的少女。

  “趙綴空……”副人格複雜地低喃。

  兩人都對她視而不見。一個少女捧著花束跑過來,大聲說:“櫻空姐姐,哥哥,今天你們可要接下大家的考驗才許結婚哦。”

  “又是你想出來的點子吧,蕊空。”主人格含笑接過。趙綴空一臉疼愛地敲敲妹妹的腦袋:“就你這小丫頭鬼主意多。”

  趙櫻空心神大震地注視他們步上紅毯,在曾經的童年夥伴起哄的祝福下完成了婚禮。整個過程,她孤單地站在一邊,沒有人看到她,沒有人和她說話,就像她是空氣,不存在的虛無……

  那我是什麼?副人格瞪著主人格,幾乎要大喊出來。

  我是你用蕊空的精神力塑造的,是你希望自己幸福的虛假人格,現在你幸福了,蕊空活過來了,所以我沒生存意義了嗎!?

  兩個趙櫻空相繼消失,給大家的衝擊無比巨大,包括剛剛分析出佛瑞迪攻擊方法的蕭宏律。

  “開始了。”楚軒靜靜地說,他好像永遠不會動搖,永遠坐在那個讓人心安的位置。神色略微驚慌的詹嵐鎮定下來,說:“楚軒,我的心靈鎖鏈一直連著大家,剛才她們的心情突然動盪得非常厲害,像…像被自己吸進去一樣,我沒感覺到有外力。”

  眾人寒毛直豎,被自己吸進去?這算什麼?

  “是那個資深者害我們的嗎?”林俊天最緊張,“我們會被佛瑞迪一個個殺掉?”程嘯哈哈一笑,拍打他的肩:“男人就別說喪氣話,小夜子不會輸給佛瑞迪,我們也不會。你不是還有你的公文包嗎,佛瑞迪出現了,就想像一個拳套給他一拳。”

  說著,他亮出左手戴的火紅色魔法拳套,正想呼呼揮兩下顯擺,忽覺腦子一暈,一隻大手掌拍上他的後腦勺:

  “小程,提前一天回家啊?也不等批准下來。”

  程嘯心一顫,腦中閃過模糊的畫面:好不容易取得休假的他,買了戒指回家鄉的小山村,準備向愛戀的青梅竹馬求婚,卻不料一場泥石流席捲了一切……

  一天!他們之間,生與死,只差一天!

  “嘿嘿。”翻湧的情緒變成單純的急迫,程嘯轉過身,做出拜託的手勢,“通融一下,組長,你知道——”他從口袋掏出一隻精心包裝的戒指盒。拍他頭的中年男子雙目一亮,大笑起來:“好你個小子,去吧去吧。”

  一心一意朝火車站趕去,程嘯滿懷雀躍,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見到她!早一天見到她!

  “詹嵐,斷開心靈鏈接!”

  見程嘯消失,蕭宏律回過神大喊,卻還是遲了一步。

  林俊天臉如土色地縮在角落,目睹資深者一個個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他、同樣駭懼的劉郁,以及蕭宏律和端坐原位的楚軒。

  “該死的佛瑞迪!”蕭宏律狠狠拔下一把頭髮,臉上也失去了血色,吹飛手心的發絲,他全身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是故意用程嘯打擊我們嗎?他根本不必利用我們的心結,在十夜被困時,佛瑞迪就可以用他的心靈之光一口氣把我們吸進絕境夢世界了,更不用說還有兩個趙櫻空在他手上。”楚軒點點頭:“這是以力破巧,對於經歷了多部恐怖片,心志極為堅毅的輪迴小隊成員而言,用精神創傷讓他們短暫的恍惚,手段太粗糙太不可靠了。佛瑞迪能看見我們的記憶,意識到我們團隊的強大,所以他一開始就選擇了精神力量最強大,又有潛在心理疾病的十夜,作為夢境的支點。”

  “那我們怎麼辦?”劉郁顫聲說,六神無主地望著兩位資深者。林俊天還保有一點成年人的冷靜,問道:“為什麼我們倆沒事?你們…你們不會是佛瑞迪變的吧?”雖然滿腹憂慮,蕭宏律還是好笑地瞅了他一眼:“沒這回事……算了,說了你也不信。總之你們兩個暫時沒事,是因為你們的心靈之光還沒覺醒,普通人的心靈之光沉睡在意識的極深處,佛瑞迪的能力還沒到這個地步,但是隨著十夜的陷落,時間也不遠了。”

  嘆了口氣,蕭宏律透過死氣彌漫的窗子,看到遠處有一個微弱的光點閃爍。

  詹嵐一次次走向怎麼也到達不了的森林,焦急萬分。

  相比蕭宏律天生的死亡預感,她的精神力是對意識的感知,在她的掃描中,大家的靈魂就像被風吹得飄搖不定的小火苗,隨時可能熄滅。

  冷…冷靜,詹嵐,把事情都整理一遍。進入基因鎖三階,詹嵐模擬楚軒的頭腦思考起來。

  返時器,即時間返回裝置,這裡面牽涉到一個悖論:能否真正改變過去。現有理論是不可能,例如那個著名的“祖父悖論”:某人回到過去,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殺害了自己的祖父。既然祖父已死,就不會有父親,也不會有他——既然他不存在,又怎麼能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父?

  有科學家提出“平行宇宙”的假說,也就是這個人回到過去時,他事實上是進入了另一個相似的平行宇宙,他在這個世界所做出的改變,不影響原有宇宙的發展。但悖論的原理沒有解釋出來,只是用另一種方法迴避了。反推回來,既然有“返時器”這種裝置,就證明時間回溯是可行的,如何解決其中的矛盾?

  那個答案是:意識。

  當一個人抵達光速,在周圍人眼中,他消失了,而對他本人而言,時間永遠保持當前狀態,無窮無盡。這是不同的時間感的由來,對外界運動速度的感受力。基本肯定這裡是夢境世界,物理性能的返時器無法使用,尤其我還不清楚這是什麼裝置,就啟動了,更不可能真的產生“時間返回”的效果。那麼有85%以上的可能,楚軒製造的是一個意識摺疊器,將我的意識一瞬間摺疊至光速的反彈速度,分裂出一個“未來”的我出來。

  我還是我,和過去的我有精神聯繫,那麼楚軒的目的是……

  桀桀怪笑在背後響起,詹嵐心下發涼,從模擬狀態退出來,轉身面對一個穿著紅黑條紋T恤,滿臉爛瘡,戴著剪刀手套的男子。

  《猛鬼街》的恐怖鬼王,佛瑞迪。

  “我還在奇怪為什麼那些人沒有完全消失,原來還有一個支點。”佛瑞迪伸出長長的銳利手爪,帶著殘虐的笑步步逼近,“這裡是我的夢境世界,時間,空間,全由我主宰,你的小伎倆,就讓我徹底粉碎吧。”

  “做夢!”詹嵐取出審判之矛,凝聚靈力,卻發現它在手中化為一縷輕煙,接著,身上的其他裝備也消失不見。她立刻抽出一道心靈鞭撻,擋住佛瑞迪的腳步。

  “哦,哦,好痛。”佛瑞迪怪叫,身前出現一面隱隱閃動光芒的牆。詹嵐也架起牢固的精神防壁,化成實質長鞭的心靈能量如狂風暴雨抽打:“你這老不死的變態,以為虐殺就能嚇到人了?我還怕你不來。”

  對一般人來說,《猛鬼街》系列確實極其嚇人,種種匪夷所思的殺人手法挑戰人的心理底線。但在輪迴世界多歷劫難的中州隊員看來,那只是小兒科的玩意兒。真正令他們忌憚的,是佛瑞迪挖掘心傷的能力。若面對面對決,沒人會怕他。

  時間,空間,果然,在這個夢境空間,我能突破領域的界限,楚軒希望我做到的,找回大家的方法……

  一雙手臂從後面環抱住詹嵐,打斷她的思路,感到那熟悉的體溫和氣息,詹嵐的淚水奪眶而出,比起內心所受的衝擊,一股更深的怒火自心底醞釀開來。

  不可原諒!這個人渣!

  “寶貝,到地獄去吧,你反抗不了的,你的夥伴創造了一個精神黑洞,知道黑洞是什麼嗎?哈哈哈!”佛瑞迪放肆地狂笑。

  掙扎著被拖入一個漆黑的黑色深洞,詹嵐用全部的意志起誓:

  “我不會輸給你!”

  “消失了……”蕭宏律面色沉重,看著一片黑暗的窗外。

  “那是你的一個破局點吧,失敗了,楚軒。”

  劉郁和林俊天不明所以,忐忑地對視。楚軒合起《第七書》,平靜地抬眼。

  “人的意識深層,有著名為‘神我’,最靠近識海的層次。心靈之光就是從那裡浮現,慢慢形成人與人不同的自我,神我包含‘本我’和‘超我’。十夜的心靈之光十分強大,又領悟了領域,他的心神在佛瑞迪製造的幻境沉溺得越深,散逸的心靈之光越多,無意中融合成一個向中心壓縮坍塌的精神力場,引起心靈之光的共振。趙櫻空她們不是被佛瑞迪抓走,而是陷進自己的心靈底層了。她們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爆發出來,吞噬了她們,比如盼望,比如自我懷疑,比如愛情和遺憾。”

  “喚醒十夜,也救不回大家吧。”揉著手裡的頭髮,蕭宏律苦笑:“這是個連鎖反應,不是單個人力能挽回。向內坍塌的力場,這不就是黑洞嗎,誰的力量能強過十夜?這已經不是看破心魔能跳出的了。楚軒,你走了一步險棋,我都不知道你怎樣才能翻局。”

  “十夜的沉淪是黑洞,反過來是什麼?心裡的漏洞消除不了,不止十夜,每個人都是。面對自己的弱點,才能發現自己的堅強。”楚軒清澄乾淨的嗓音像冰涼的泉水滑過心間,“蕭宏律,相信他們吧,凡人的心沒那麼脆弱。我們是中州隊的軍師,軍師的責任不是為他們安排好一切,是給他們變強和成長的空間,一半的機率,一半的信任。”

  蕭宏律怔怔看著對面的男子,良久,他低下頭,默默思索。

  “接下來的問題是,能否在十夜看破以前堅持住了?破而後立,在十夜跳脫心靈的弱點時,我們的精神力也會得到大幅度的增強,潛在的心理漏洞不是通過虛擬幻境能找到,只有這樣的方法……我明白了,楚軒,我之所以還在這裡,是因為你希望我主動進入夢境,普通人可以一時軟弱,但是我們智者必須有堅定的心迎接挑戰,沒有後退的權利,我們的存在,就是讓大家確保團隊不會崩潰的信心。”

  “是的。”楚軒說,然後,蕭宏律也消失了。

  冷雨拂面,一男一女走出醫院的大門,女的臉色憔悴,男的慌張地低頭勸她,兩人近乎逃跑地離開。

  不遠處的街角,一個小男孩注視著他們,眼裡隱隱有淚光凝聚。

  這麼害怕啊,我腦門上的瘡有那麼可怕嗎?

  過於發達的腦神經部分組織長出了體外,造成嬰兒的異常,在這個雨夜,一對夫妻就這樣拋棄了他們的兒子。

  一直用天才少年的光環武裝自己,一直嘲笑拋棄他的父母不懂得他的優秀,可是這一刻,當親眼見到親人的離棄時,他再也無法否認這十多年來的孤銳後,是渴望親情的怨憤。

  眼眶終於潮濕,蕭宏律低聲啜泣起來。

  室內壓抑的靜默,到了這一步,劉郁和林俊天反而不慌了。這個最後的資深者坐在窗邊,安靜岑寂的氣質就像冬雪覆蓋大地,不知為何,他們有種他絕對不會消失的感覺。

  仿佛察知他們的心情,楚軒靜靜睇來一眼。

  “保持穩定吧,新人首先需要的是勇氣,若佛瑞迪來,你們還是要單獨面對他,記住這是個意識的世界,自信和執念的力量是最強的。”

  求不得,主人格的趙櫻空和程嘯的心結都是求不得,這樣的心魔最難度過,但是他們有著堅韌的心志,滿足了宿願,反倒能無怨無悔地告別過去。十夜……惟有駕馭住你的恐懼,你才能擁有屬於你的真實。

  惆悵舊歡如夢,覺來無處追尋。

  十夜倚著醫院走廊的牆壁,感覺意識好像漂浮於水面的樹葉,找不到根的茫然若失,全身都疼,像火燒一樣。

  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白熾燈發出青白色的冷光,角落盤結著蜘蛛網,一大塊油漆剝落了,下面歪歪斜斜寫著小孩子的塗鴉,瓷磚年久失修,沉澱著歲月的暗色斑駁……這些都是他記憶裡無比深刻的景象,漸漸取代了朦朧的夢境,他沉入回憶,想著第一次被急救病床推進來的情景,那昏暗無邊的絕望;隔壁得了白血病的盲眼小女孩,她吃著冰激凌時臉上開心的笑容;第一個死去的王爺爺,他家人的冷漠和為房產的爭吵……

  “小弟!”

  清亮的呼喊讓十夜錯愕地轉過頭,看到長廊盡頭大步走來的修長青年。

  他挑染的金髮還是如一簇熔鑄的日光,熠熠生輝,一雙細長雋秀的眼睛黑亮瑩澈,笑起來會別緻地彎起,他穿著白條紋的格子襯衫、煙灰色長外套和海藍西褲,一如記憶的搶眼。他的哥哥,永遠是帥氣,斯文,耀眼,無論在男生和女生的圈子裡都不失格的引人注目。

  “斐……越……”十夜失神地呢喃,不知為何,這個名字讓他的雙眼蒙上一層霧氣。

  “你在這裡發什麼呆?”斐越熟稔地敲了敲他的腦袋,眼眸含笑一彎,就變成招罪的桃花眼,“嗯?找你的嫦娥泡妞嗎?真悲哀,在這個鬼地方,我們只能找到心理變態的大媽大嬸。”

  “囉嗦!”十夜把他的手扒下來,活力十足地嚷回去,“你這沒女人品位的脫窗眼,今天戴的是隱形眼鏡?”靠近觀察了一下,“沒戴嘛,居然沒撞得頭破血流被送進外科手術室。”他知道自家堂兄近視八百多度的可憐視力,要是不戴他那副金絲邊眼鏡,走在校園的路上都會滾進花壇,錯把校門口停靠的自行車當女朋友,還叫著“嗨,達令”走過去。

  斐越笑咪咪地撥亂他的頭髮:“要聽嗎,小弟,今天我在課堂上解剖了一具屍體。”

  “嘔——別跟我說這個!”十夜撥開他的手,“別碰我!我們約好的!”斐越的眼神一沉,隨即露出笑臉:“那麼我們去花園坐坐,你再繼續待下去,會越變越笨的,小笨蛋。”

  十夜心一震,只覺他的語氣異常熟悉,好像在某個夢裡聽過。斐越已經拉著他,朝樓梯口走去。

  “我不要坐輪椅!”十夜下意識喊,他現在的病情,只能這麼外出。

  “你沒有腿嗎?不會自己行走?”斐越頭也不回地道。十夜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跟在堂兄後面健步如飛,雙腳有力,呼吸流暢,這是怎麼回事!?

  走廊盡處的鐵門突然打開,撲進兩個嚎叫的喪屍,伴隨著強烈的腐屍臭氣。斐越腳步一頓,脣角笑意一閃。沒有感到應有的震驚或恐懼,十夜拉過旁邊一張空床,快如閃電地擋在喪屍前面,伸手一掰,扯下輸液用的鐵架,丟向一頭喪屍的面門。

  仿佛尖刀扎入破敗的皮革,細長的鐵架刺穿了喪屍猙獰的臉孔,噴出腐黑的血液。

  斐越回頭望去,他的弟弟眼中迸出危險的光,額上滲出汗水,黑髮有些潮濕,薄薄的脣緊抿,渾身散髮出淬火的刀鋒般熾熱犀利的氣息。

  十夜轉過那張床,狠狠抽在另一個喪屍的腿彎,打得它哀號倒下,時機妙至分毫地舉起輸液針,貫穿它的腦神經束。蔓延開來的血腥味令他作嘔,又打骨髓興奮,他剛剛殺了兩隻怪物,卻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覺得熱血沸騰,殺戮的快感傳遍全身。

  更多的喪屍闖了進來,手中沒有武器,十夜用力一踢,將病床掀翻過去阻擋它們,拉著斐越跑進最近的手術室。關上門,又推來兩隻醫藥櫃頂著,沒有馬上尋找可用的工具,若有所思的視線定在一排手術刀具上,拿起一把,冷不防刺入大腿。

  “小弟!?”斐越吃了一驚,只見十夜緩緩蹲下,眼裡的光芒像染血的刀子一樣鋒利。

  隨著銳器扎進肉體的疼痛,他的思維扯入一個奇異的,彌漫著鮮血味道的迷夢裡。

  那是個地獄般的世界,充滿了暴力和殘酷,殺戮是永恆的主題。每個進入裡面的人,都必須在死亡的威脅下成長、強大,不然就被淘汰。而活下來的,成為經過血與火歷練的戰士。

  真有趣。十夜輕輕笑出聲,我第一個想起來的,不是楚軒,也不是中州隊的大家,而是那一場場讓我獲得變強的養分,真切感到“活著”的廝殺戰鬥。

  原來我的心如此軟弱,恐懼,這是我強大的基點。我需要不斷地挑戰自我,與一切能和我鬥爭的存在較量,才擁有生存的實感。

  十夜笑了,帶著一股剛烈而清晰的殺氣,火焰在他的眼瞳深處燒灼,永遠熾亮不息。

  力量與交戰,是他心念之力的頂峰。

  惡魔鄭吒綁起一頭長至膝下的漆亮直發,銀色線圈纏了兩縷,動作渾然天成的平衡。他垂下手,開始泡咖啡,宛如日環食的金色瞳孔沉毅而平和,忽然,這股平靜被打破了。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的一點,追尋著某個淼遠卻震撼心神的感應。

  “他突破了……”

  仿佛看到死神獰笑的面孔,懸於頭頂的命運刀尖,無法忘卻的弱小過去,血骨最深邃的角落嘩動著生命的囂騰,力量勢如破竹地前進,十夜周身閃耀出無比熾烈的光輝,令人不敢直視。

  一滴純粹如生命最凝練的焰色光芒燃起,點亮了黑暗,隨即,彩虹般絢麗的光環如同一圈圈倒卷的漣漪,向整個噩夢世界潮湧而去,激越的浪濤奔騰如雷,綻開宏偉壯闊的回響。

  屹立在虹光之環中央的少年蛻去曾經的相貌,飛揚的黑髮,精緻的輪廓,蘊含著璀璨光華的雙眸,他的左手握著一柄與他等高的巨劍,幽藍色的鋒刃縈繞著炫目的紅,光帶蜿蜒,宛如生命濃厚美麗的顏色,共振出凜冽而激昂的樂曲。

  他轉過頭,一個像是和他互為鏡影的少年站在他身後,黑如夜色的短發,蒼白端麗的臉龐,眉宇透著舒展的氣度。

  “是你嗎?”十夜顫聲道,“你還活著?”

  斐越的笑容溫醇而旭暖,輕柔地觸碰他的臉頰。

  “再會,小弟。”

  他消失了。

  洛維睜開眼。

  綠色的霞光鋪滿視界,仿佛葉片邊緣泛出的晶瑩,無數飄渺的星花飛舞,帶著人類難以企及的神秘與美麗,在薄紗的新綠中飄揚。

  遠古文明的語言在圓形大廳的牆壁上蜿蜒流轉,晶石地面的反射構造出恍若夢境的空間。翠綠光芒的倒影宛如湖泊,在流光的映照下顯得靜謐而安遠,如同萬籟俱靜中落下一滴水珠,一縷縷波紋流淌開來,激盪起浪花的結晶,王冠形狀的冰座,灰色軍服的少年端坐其上。

  他黑沉的眼蘊涵著永無止息的漣漪,心之海的浪潮在他的意識深處迴盪,匯聚了數個宇宙世紀的記憶海洋鼓噪著波動,迷惘、痛苦、寂寞、欣喜、愛戀、悲傷、渴望、仇恨……他聆聽著識海的旋律,包含了一切的巨大感情漩渦在他身邊流淌,像潮水繞開小小的礁石。

  過往的日子被喚醒,作為普通人的喜怒哀樂鮮明地浮上心頭,撫過心之海的洶湧波濤,令他重拾讓靈魂歸於平靜的自己。

  自從被帶到這個傳承大廳,時間對他就失去了意義,日復一日地沉浸在與識海的感應中,這個空間的力量自動修復他基因崩潰的身體。即使偶爾醒來,也找不到必須想起什麼的理由,很快再度沉睡。

  「你累了。」一次,一個白衣少年出現在他眼前,垂肩的藍發仿佛晴空般浩淼,清澈而沉寂的嗓音帶著時光的回音,「但是這個世界還有人在等你。」

  「誰?」他困惑地問,摸到懷中的藍寶石,他只有琪琪了。

  「你的弟弟。」

  震撼的轟鳴在耳邊持續響徹,他終於完全甦醒。

  遺失在識海的記憶也能從識海中尋回,他打撈著過去的碎片,然後知道了原本以為是另一個穿越者的同伴,就是他死去的堂弟。

  那個小混蛋!

  斐越撲到瑟西的時光鏡前面,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並不責怪十夜捅了他一劍,他也差點殺了十夜,那是不可避免的戰鬥。他可以想像如果得知真相,他的弟弟會有多麼自責。瑟西卻不允許他將消息傳遞出去。

  「這是隱之聖堂‘星黎殿’,外界找不到這裡,可是內部的破綻會暴露它的位置。雖然我的實力沒有必須誅殺的價值,但是你也看到了,這裡保管著月世紀——上個宇宙的文明。敵人也可能制住我,對我的師傅不利。」

  從瑟西口中,洛維獲悉索拉恩的陰謀,整個宇宙的危機,他沒有拒絕瑟西的求助。無論對他,還是對十夜而言,這個世界都凝聚了他們太多的愛恨執著,成為不能割捨的部分,他無法再當自己是局外人。瑟西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老師。

  可是他不能不關注十夜的一舉一動,那是他失而復得的親人,最寶貴的弟弟。看到十夜陷入《猛鬼街》的夢魘,洛維再也壓抑不住擔憂,分出一個幻影幫助他,總算,十夜掙脫了佛瑞迪的迷局,還突破到基因鎖五階。

  晶瑩剔透的能量細線落在洛維手中,化為長長的書卷,他正要沉下心閱讀,湛藍的傳送法陣亮起,瑟西走了進來,帶著一絲如臨大敵的緊張。

  “你必須趕快離開這裡,洛。”

  亮紫色的翹曲空間劃開虛無的通道,一艘銀灰色的戰艦滑入漆黑冰冷的寰宇。

  半圓形的艦橋遼闊如延展開來的地平線,通常視覺根本無法辨認它的大小,黑色空間的投影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屑,那都是一塊塊浮空的虛擬屏幕,翻滾著複雜的數據和圖形。一幅巨型的宇宙全息圖變換著規模,從主屏幕的角落延伸到中央,代表翹曲路線的醒目紅色螺旋線指向一個明亮的藍色光點。

  隱之聖堂——星黎殿。

  “空間被封鎖了,看來他不打算呼救黑暗神。”

  艦橋分成內外兩段,外側的席位全空,內側的控制桌後方,坐著一個金髮青年,潔白的高領長風衣綴著血色花紋,曲線流暢的墨鏡戴在他端正的鼻梁上,將他白皙俊美的容顏遮去一半。

  上方的艦長席一片安靜,身著同樣式樣的白色衣裳,下擺綴有黑焰圖騰的銀髮男子雙目輕闔,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支著左頰,看似閉目養神,但亞當知道他正在精神世界和那位神祗溝通。

  “陛下有令,把這一代的宇宙樹繼承者殺了,培育下一代。”伍德睜開孔雀藍的眸子,雙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那要在這裡布置誘餌嗎?”亞當將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不。”伍德伸了個懶腰,用自我解嘲的口吻道,“幹嘛超時勤務,又沒有加班費。”

  紅色的區域擴展開來,包圍住藍色光點附近所有的空隙,一個殷紫的光標閃動,時空泡下降,與目標重合。亞當注視那個人的行跡,久久沒有動彈。

  永不凋謝的月藍花裝飾在長廊的兩端,繁複而精麗的結構像是人工的奇跡,金色皇冠形狀的花蕊飄送著芬芳;悠揚的頌歌和祈禱的鐘聲隔著雲霧遠遠傳來,宛如夢境的音樂,帶著空幻的美感;精美絕倫的壁畫鋪展出失落的歷史,吸引人走進時空的迴廊,思考生命的渺小和脆弱;盡頭兩扇高聳的香木巨門花紋繚繞,勾勒出千姿百態的古代動植物,每一個物種的痕跡都能在上面找到。

  門無聲地敞開,仿佛自知無法抗拒來自現世的侵略,水晶穹隆篩落極光般瑰麗的光帶,凝聚了詩人極致想象的華美鏤刻環繞在釉彩窗扇下,冰冷光潔的雪晶石地板凝固著流動的霧氣,讓人猶如站在廣闊的雲海上,巧奪天工的藝術塑像在噴泉水珠的映襯下栩栩如生,像是古代的神祗們復甦了一般。

  伍德靜靜佇立在群像之間,神情有一縷思索。

  “儘管厭惡將世界框進單獨意志的美學,他還是保留了文明的精髓啊。”

  “是的,如果不能超越過去,就沒資格決定未來。”瑟西平靜地走出內殿,他的本體和隱之聖堂融合,無法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所以也用不著逃跑,洛維會繼承他的遺志。

  雖然楚軒用他給的精魄樹葉開發出令人驚艷的能力,但他本人並不擅長戰鬥,對於被獨自拋下,不得不守侯世界一百多億年的他,生命的結束是個恩賜。

  “快要結束了,漫長的等待,瑟西裡安•希格裡菲斯。”伍德柔聲說,這一刻,他不是他自己,一雙眼睛透過他眺望塵世,帶來無邊無際的溫柔與惡意。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結果沒超字數,可是我由衷擔心後面幾章會放不下我要寫的內容。

斷更了好幾天,因為寫別的去了,等得不耐煩的朋友們抱歉了,最後一卷了,難免有點不捨嘛。

十夜的精神疾病,在七十九章有提到:

楚軒露出奇異的笑:“十夜,你明明知道,卻一直排斥做夢,使自己得了想像缺失症。”

“咦!”黑髮少年睜大眼,眉頭蹙起。伴隨戀人的指出,一些令他不快的,沉澱的灰暗的記憶浮了上來。

寂靜的病房,總是折磨得他不得安睡的病痛,空洞回響的點滴聲,一切都被這虛無空曠的空間放大,迴盪在他的靈魂中。

淺眠,再甦醒,入目是看膩的床、天花板、藥水瓶、橡皮管……生厭地閉上,會有模糊的碎片流入大腦,光亮的,美好的,他的夢想與憧憬,睡吧,睡著了就能忘記這一切,逃進夢的世界……

見鬼的夢!所有令人沉溺的夢境,都會在醒來的一刻破碎,化為失落與痛苦。

不知何時起,他不再容許自己幻想,每晚默數漫長的數字,背誦複雜的公式,逼得自己精疲力盡,昏昏睡去,就不會有夢,可以用清醒頑強的心態面對現實……

——也就是絕對不肯做夢的心理傾向,只相信現實,於是佛瑞迪把現在和過去調個位置,他就中招了。

這也造成中州隊面臨全滅的危境。


☆、第九十章

  “丹彤,丹彤,起床了。”

  意識從深沉的識海底部浮起,趴在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摸到懷裡的哆啦A夢抱枕。

  “……”整個床單的粉紅色HelloKitty映入眼簾,床頭的加菲貓毛絨玩偶朝他痞痞地笑。他揉揉眼,朝著床邊的人,遲疑地喚道:“媽媽?”

  婦女溫藹地笑著:“你睡糊塗了?快起來,星期天也不能睡這麼晚啊。”

  他一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鬧鐘:嗯,11點59分07秒,中午時間,這……就是睡懶覺的感覺?

  視線不清,手腳無力,低血糖引起的睏倦讓他止不住地想打哈欠,還有一種想持續睡下去的懶散意味。他力不從心地用不夠標準的姿勢坐起來,黑絹般的長髮順著臉頰垂下,披在吊帶連身小短裙上。婦女已經在整理他擺滿了漂亮文具、貼著動漫粘紙的寫字檯:“又把電腦開著,看動畫片忘記了?可以關掉嗎?”

  “呃,下載……遊戲。”他回憶了一下,心中泛起陌生的薄怒,對母親碰“她”東西的不悅,這股感情毫無道理,純屬任性,於是他說:“關掉好了。”

  “你來關。”母親卻表示了寬諒。

  當他下了床,穿上拖鞋走過去,發現屏幕上是星際爭霸的畫面,這是十夜津津樂道的遊戲,於是他很有興趣研究,把屏保設置成黑屏,繼續下載。

  “對不起,還沒有下載完畢。”他老實地說。

  “沒關係,先吃飯吧。”母親欣慰地笑了,摸摸他的頭。

  吃飯前要先刷牙,附加日常生活所需的洗臉梳頭等修飾顏面的行為,他記著這些步驟,走進浴室,瞥了眼盥洗台上瓶瓶罐罐的護臉霜洗面奶爽膚水等物,決定不使用,刷了牙,用溫水清洗臉部,熱敷有些疲軟的頸子、肩膀和手足關節,滲透開來的暖意十分舒服。

  廚房裡,兩碗白米飯已盛好放在桌上,菜色是糖醋小排,韭芽炒蛋,青椒炒肉丁,蘿蔔絲鯽魚湯,都是家常菜,但香氣誘人,色澤亮麗,雞蛋金黃,排骨鮮紅,青椒碧綠,魚湯雪白,這一刻,丹彤的情感和他重合了,楚軒火速坐到桌子前面,抄起筷子,氣勢凶狠地扒飯,飛快夾起菜塞進嘴裡。

  “今天怎麼吃這麼凶?”母親嚇了一跳,趕緊舀了一碗湯,怕她噎著。楚軒放慢速度,看到她面露遲疑,小心地說,“丹彤,下午媽媽休息,你還和同學出去嗎?媽媽的同事給了我兩張票,我們一起去遊樂園好不好?很好玩的。”

  “嗯,去那裡。”他含糊不清地嚼著飯說。母親大喜,往他碗裡又夾了兩塊小排。

  玩星際爭霸玩了半個鐘頭,楚軒就掌握整套流程,包括一切鍵盤操作和秘籍,納悶丹彤怎麼會玩這樣要求技巧的戰略類遊戲,大概是為了她那個分手的男朋友。

  看看時間正好,他立到門口站崗,等待外出。

  “彤彤,梳頭!”從房間出來的母親揪住他,意外發現女兒頭上已經戴著一個銀色的星形髮夾,頭髮也梳得很整齊。可是這孩子平常都要梳起來,扎各種式樣,最簡單也要雙馬尾,還必須左右對稱,系上蝴蝶結,稍微歪了,綁得不好就嘟嘴不來,今天真是乖。

  她笑起來,幫女兒重新梳妝打扮。當楚軒出門時,穿著咖啡色呢絨大衣,斜跨一個深色毛茸茸包包,雪白的高領直排長毛衣,黑色玫瑰紋打底褲,厚厚的蜜色雪地靴,再戴上粉色HelloKitty絨線帽和同款式的圍巾,黑色的長髮披在肩上,帽檐兩邊垂著絨球……整一個萌翻人的小羅莉。

  “彤彤,牽媽媽的手好不好?”母親笑得一臉幸福,女兒難得這麼乖呢。

  楚軒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牽住她勞作粗糙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那是屬於親人的偎貼。

  乘地鐵來到遊樂園,母親在門口買了兩個氣球給他,問他要買什麼冷飲,他點了熊貓雪糕。

  十夜曾說小時候非常羡慕別的小朋友可以吃這種冷飲,他卻因為生病不能吃所有冷的東西。到了輪迴世界,終於能在主神空間的房間想出來,還舍不得打破童年的夢想,怕嘗了,夢就沒有了。

  那樣的心情,也許比我更深刻。楚軒接過形狀像熊貓,憨態可愛的巧克力牛奶雪糕,舔了舔,濃郁純正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沁涼地浸入心底。他久久地回味,像代替另一個人品嘗。

  母親要他等著,她去排隊。他跟在後面,覺得家長為孩子包辦事務的教育方式不好。

  “彤彤,你今天怎麼這麼乖。”母親心疼地摸著他的頭,“可以跟媽媽撒嬌哦,別悶在肚子裡,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媽媽說?”

  看著她,楚軒問出內心來自丹彤的問題:“媽媽,我沒有爸爸嗎?”

  對方一愣,隨即露出慈愛的笑容:“丹彤,爸爸愛你。他不是離開我們,記得爸爸講過的天使的故事吧。天使在天上飛,看到有人挨餓受凍,就會下來幫助人,他們特別喜歡孩子。等到被幫助的人一切都好了,不當差的天使就會飛走,繼續尋找需要他幫助的人。世界上的爸爸媽媽都是天使,飛來照顧孩子,他們陪孩子一塊兒長大。在咱們家裡,有媽媽一個人,就能照顧好你了,所以,爸爸才放心把你交給媽媽。他像當完差的天使一樣,去了澳大利亞,幫助別的孩子去了,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楚軒眼神一動,深深凝視這個平凡的婦女,她和丈夫離異,她一肩挑起生活的重擔,她毫無怨言地照顧年幼的女兒,即使提到讓家庭破裂,拋棄她和孩子的父親,也不流露出自己的痛苦和悲傷,只因為不想讓女兒受到傷害,想讓她健康地成長,滿懷希望和愛。

  在地球上,有數不清的,這樣的父母。

  心裡有個女孩流著淚睡去,啜泣聲像漸小的雨點。楚軒默默咬了口雪糕,漆黑的眼瞳深幽得仿佛要把世上的一切吸入其中。

  突然,遊客們尖叫後退,插天聳立的雲霄飛車長出兩隻人的手臂,一隻戴著《猛鬼街》鬼王佛瑞迪的招牌剪刀手套,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消防斧頭,鮮紅的造型放大了數十倍後說不出的猙獰凶惡。呼嘯聲撕裂耳膜,長達十米的巨斧凌空劈下,楚軒矮身抱起嚇呆的丹彤母親,輕盈地躍開。

  轟隆!地面碎裂塌陷,裂開蛛網密布的狹長口子。原本在排隊,來不及逃跑的遊客全部喪生,斧鋒砍出的大坑糊滿了鮮血、腦漿和淋漓的人肉碎末。天空落下恐怖的肢體雨,扭曲著發出凄厲的哀號,地上的血像有生命一般潺潺流動,飛得老遠的頭顱睜開血淋淋的眼睛,黑洞洞的眼窩轉向兩人。更多的遊客噴出血雨,在奔跑中被剪刀活剮,內臟和腸子飛濺,佛瑞迪的哈哈大笑從空中傳來:

  “害怕吧,害怕吧,女孩,讓我殺了你。”

  “竟然挑中我,你的運氣真不好。”雪糕沒吃完就掉在地上,氣球也飛掉了,楚軒放下懷裡的婦女,設下防壁,回過頭,冷冷地說。

  ■嗒!他的兩手各多了一副腕輪型炮管,上膛,犀利冷光閃動,迸出■裡啪啦的能量電花。

  上身後仰,空中劃過一道壯麗的光之波瀾。

  當當當!一顆顆彈殼帶著白煙滾落於地,鏗鏘的鋼質音符將整個天地震得搖曳作響,血色朔風飛揚。

  楚軒一躍而起,雙臂交錯,炮膛旋轉發動,兩邊一齊開火。藍色火光勁急噴湧,他的雙手像操縱槍鬥術一樣靈活自如,矯健身姿遨遊於百米高空。

  月步再移,周身沸揚起一片片光的颶風,像飆躍的炙目太陽反覆升騰,子彈閃電般攢射,佛瑞迪不斷幻化的斷肢和武器被撕得粉碎,血肉鋼粒紛飛。楚軒的右手猛然劃出一道雪亮弧光,清亮而冷冽的淡藍煙跡爆出一瞬間的力量狂潮,將灰暗的天空照亮撕裂。

  像一根氣管被割斷,噴出血色的滂沱豪雨,鋪天蓋地濺落。隱匿的佛瑞迪本體沒能吐出一點聲音,就被劊子手精準冷酷地割喉。

  殷紅的長髮在風中飄舞,盪漾出超凡脫俗的美色。

  借用紅世使徒的軀體輕飄飄落下,楚軒看著嚇得渾身軟癱的婦女,臉上流淌出一絲奇異的情緒,這是他用原來的身體表達不出來的,當下低聲道:“謝謝。”

  丹彤的想像力很豐富,這個生命已經非常接近真人了,這一天對他也是很寶貴的體驗,他由衷表示感謝。

  送回對方,楚軒離開了這個夢境世界。

  劉郁絕望地倚著鏽跡斑斑的鐵欄桿,眼前腥紅的廢棄工廠似乎將是他的葬身地。

  佛瑞迪踏著嘎吱作響的頂架,一步步逼近,手裡握著一把火花四射的巨大電鋸,滋滋的聲響映著他腐爛變形的臉,滿懷興奮之情,像在享受慢慢宰割的過程。

  “不……不要過來……”劉郁顫抖個不停,雙腿發軟地往後縮,拼命想發射一團火球出來,可是和先前在樓道上奔逃時一樣,沒有一點作用。

  這裡不是夢境世界嗎!電影裡的人能變成魔法師,為什麼我不能?為什麼!

  “孩子,不疼的,一點都不疼。”

  哄騙地說著,佛瑞迪厲笑走近,高舉電鋸砸下。千鈞一發之刻,劉郁撲向旁邊,連滾帶爬跑到佛瑞迪後面。電花飛濺,鋸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嵌進鋼架骨,那個傢伙利索地轉過身,又一次揮舞電鋸。劉郁雙手推出,這是個完全下意識的動作,他也不知道這樣能幹嘛,只是人在絕境中不顧一切的行為,這一剎那,什麼也沒法想的空白中,那個資深者清冷深邃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響起:

  「保持穩定吧,新人首先需要的是勇氣,若佛瑞迪來,你們還是要單獨面對他,記住這是個意識的世界,自信和執念的力量是最強的。」

  「你想要怎麼打倒他,你能夠做到什麼,趁現在仔細想想。」

  過去的景象在腦中電光火石地閃過:空盪蕩的家,有錢卻在外麵包養情婦的父親,同樣不負責任有外遇的母親,只能在無數動漫電玩中排遣孤獨的寂寞,雖然總是被家人和朋友嘲笑,卻還是想成為的幻想中的角色——

  召喚……召喚!

  冰藍色的光芒綻放開來,一隻晶瑩白皙的纖足踏出花紋繁複的法陣,森冷的寒氣隨著冰環擴展,烏亮順滑的長髮,精緻冰冷的容顏,頭戴冰晶做成的銀白色王冠,被紗衣包裹的曲線青澀優美,潔白飄逸的長裙迤邐而下,一手握著華麗的權杖,另一隻手舉著雕刻雪花的盾牌。

  “……”還是丹彤模樣的楚軒無言地看了看自己的新裝扮,作為對新人的考驗,讓他們被佛瑞迪嚇嚇是必要的。只要他們能克服恐懼,嘗試反擊,他就能運用各種途徑幫助他們,可是沒想到劉郁盼望的是這樣的造型。

  舉杖冰封了揮來的電鋸,再輕輕一敲,整把電鋸連同佛瑞迪的身子一併碎成無數冰渣。

  呆坐的劉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量突然出現的救星,這分明是他以前玩的網絡遊戲裡的大BOSS冰雪女神!

  召喚師!我成功了!狂喜之情席捲了他,幾乎要歡欣鼓舞,跳起來大吼以泄心頭的激動。

  當對方轉過頭,他又大吃一驚:這…這不是隊伍裡那個叫丹彤的小女孩麼!

  “你……”他還沒問出困惑,就被楚軒一腳踢出了夢境。

  林俊天喘著粗氣跑在好像看不到頭的長廊上,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記得那個客廳地獄般的樣子。

  當那位最後的資深者說完那席話,他就從原地消失了,整個客廳變成了血池,滿滿的血塊、肉糜、骨頭內臟,窗簾和牆壁乃至天花板都濺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濃烈的鐵鏽味令人窒息,似乎失蹤的資深者全變成了這些屍體殘渣,只剩下他一人!

  而那個讓人心臟拔涼的血池地獄,就站著佛瑞迪,朝他露出獰笑。

  丟出手上唯一可作為武器的公文包,林俊天就逃出了那裡。

  “救命!救命啊!”

  嘶啞的叫聲迴盪在走廊上,沒有引來一絲回應。

  紙張飛舞,他不停地朝後面甩辦公複寫紙,上面還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扔得佛瑞迪都找不到北,接著是筆筒、相架、花瓶、衣櫃、打印機、碎紙機……想到什麼扔什麼,作為一個大企業的精英員工,這些是他最熟悉的工具了。佛瑞迪一時也被砸得暈頭轉向,摸不著他的能耐。

  如果有人碰巧看到這個場景,會覺得十足好笑,可是林俊天已經沒有餘裕感嘆自己造成的喜劇效果,他只能壓榨出每一分想像力,漸漸的,漫溢心頭的恐懼淡下來,他咬著牙轉過身,構想一個沉重的東西——比如重了1000磅的保險箱……

  腳步一停,佛瑞迪就如跗骨之蛆粘了上來,而被他嚓嚓摩擦的剪刀手一嚇,林俊天只變出個充氣的“鉛塊”投出去。

  佛瑞迪哈哈笑著將這玩意兒劈成兩半:“你在玩投球嗎,寶貝?我陪你玩。”

  他媽的!在心裡爆發出不洋文的國罵,林俊天再度卯足勁飛奔,刻意跑得彎彎曲曲,生怕佛瑞迪真的投實心球過來。

  “出口!出口在哪兒?”體力消耗得越發嚴重,林俊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絕望地呼號。

  就在這時,他的女神出現了,穿著可愛的羅莉裝,戴著超萌的HelloKitty絨線帽,靜靜屹立在廊道的陰影裡,舔著一個草莓香草雙球冰激凌蛋筒。

  “啊!”認出她是資深者之一,林俊天險些喜極而泣,“你們回來了嗎?其他人在哪裡?”

  楚軒一言不發地朝旁邊一指,出現一扇門。林俊天立馬推開,大步跨進,然後直直掉了下去——外面就是懸崖。

  “你騙我——”風聲夾雜著他悲慘的指控。

  “白痴,凡人的智慧只有在極限恐怖下才能什麼都不想,困住你的是你自己,真麻煩。”楚軒丟出冰激凌,幻化出的冰山將佛瑞迪壓在下面。

  埃菲爾鐵塔下,趙櫻空久久看著西邊的殘陽,對身後的男子說:

  “就這樣吧,綴空。”

  趙綴空深情地笑著:“明天再來?”

  “不,綴空哥哥。”主人格轉過頭,也露出了溫柔的笑靨,“你不是他,你只是我心目中的‘趙綴空’,但我很高興你出現在我的夢裡,給了我這一天。”

  她明淨的雙眸籠上霧靄,那是過往的陰云:“我一直以為我的心魔是放不下,放不下小妹,放不下你,放不下死去的大家。我不甘心,一切怎麼就變了,事情的起因多麼突然啊,蕊空和籬空一場玩笑性質的打鬥,就被心魔吞沒,我根本沒有準備好……本來我們約好了的,一輩子開開心心在一起,把身體的隱患解決了,如果家族那些老傢伙們敢來煩我們,就把刺客世家毀滅掉。”

  “我的執念變成了得不到,我總是想著為什麼會這樣,我們還有那麼多日子要過,你,我,蕊空。我塑造了阿櫻,就是希望她代替我重來,可是她反而讓我看清一切都結束了,不變的只有你和我。我不再逃避了,哥哥,我的心靈之光都能補完,還有什麼不可能呢?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我還是會堅持下去,活著和你見面,這次,我們一起去抓住幸福吧。”

  趙櫻空上前一步,緊緊擁抱眼前的男子,無數雪白的光群從她懷裡散開,仿佛數不清的白鴿振翼飛起,揮灑的光芒將通紅的天空染上一片旭藍。

  一個影子浮現在她面前,勾勒出窈窕的曲線,嬌小的身影,相仿的容貌。

  “我不是你。”副人格憂鬱地說。

  “……是的。”心情黯淡了一下,主人格點點頭。

  副人格昂起頭,仰望頭頂尚未消散的藍天,只有她知道夢境世界看到的景象給了她多大的衝擊。

  “我還是喜歡趙綴空的,但是我不能理解你們那麼絕望的愛戀。你給我的回憶限制了我的心情,我擁有的只有身為刺客受訓練的過去,夥伴們的音容笑貌,可是‘記憶’的死角,常常讓我害怕回想,連基因鎖也不敢解開,懷疑自己的實力——我最介意的,是應該深深刻印在我靈魂裡的刺殺技巧,我卻漸漸淡忘了,而不是你寧願沉溺過去也不願放棄的,那段往事。”

  “即使和你融合,共享我們各自的記憶,過去的一切也都過去,而且經歷那一切的人是你,不是我……沒有體驗過的感情,強求不來。我不是工具,不是你逃避痛苦的幻想,我所珍惜的一切,帶上了太多虛假的影子,從今以後,我的夥伴,我的記憶,只由我自己來創造。趙櫻空,這也是我的名字,因為我來自你,可是我們已經不同了,徹底不同了。”

  主人格再次點點頭,只是這一次,她臉上浮起了微笑。同樣的,副人格也釋然地笑了,眼中泛出明亮的光輝。

  她們雙手合十,頭靠頭,包攏在彼此的心靈之光中。

  詹嵐坐在庭上,麻木地聽著法官的審判。

  故意傷人罪,死亡免刑……他們的聲音,每張冷漠旁觀,被金錢誘惑的嘴臉,她都記得,在噩夢中反覆出現,直到墮入輪迴世界。

  當那個殺死她男朋友的小偷得意洋洋投來示威的一眼,她平靜地抬手一壓——非常平靜,平靜得透徹而從容。

  那傢伙哀叫一聲坐回椅子,在場所有的成員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

  “我來審判。”詹嵐徐徐站起,走到堂前,環視法庭,“你們誰也不許走。”

  既然擁有強大的力量,為什麼還要被社會的強權碾壓?既然看得到人心的醜惡,為什麼還要被這些人欺凌?既然受夠了眼淚和屈辱,為什麼還要耽於痛苦?

  又不是我做錯了!也不是他做錯了!

  詹嵐抬起頭,迎視正門刺進灰暗建築的陽光,她的神情從未有這一刻的驕傲絢爛,也從未如此昂然地挺立在命運的不公之前。

  “如果世上沒有公正,我就成為公正,如果世上沒有道義,我就成為道義。我不會讓他的名字蒙羞,如果能回到現實世界,我就為他討回公道;在這裡,我不允許任何人嘲笑他的善良,蔑視他的犧牲——佛瑞迪,你這個小丑,滾出來!”

  令人眩目的燦金光芒從她全身迸出,崩塌了虛偽的殿堂,強烈的意念像是一陣狂風,吹拂過整個惡夢世界。

  佛瑞迪的身形在風中若隱若現,像被扯爛的白紙片片碎裂,發出微弱的慘呼:

  “你不會贏的!你找不到其他陷在精神底層的人!”

  “用不著你說這些廢話。”詹嵐身上再度迸發出金色光輪,撕碎了他最後一點靈魂。

  領域的力量托起她,宛如一面明鏡,讓她看清周圍的情景。

  無盡虛空,心靈之海。

  這不是視力,而是純精神的感悟。在她凝聚起心底的憤怒、不屈、理念、堅信,對抗那人為構建的幻象,她明白了領域的真諦:領域,就是自我,自我的人格,自我的意志。一切的力量,精神能量,物質能量,都需要媒介導引,而被錘煉的最強媒介,就是領域。

  那是內在流動的力量,人類的力量。領域是邁入神階的前提,人之所以能達到神之境界,原因也在於此。

  沒有憑空造就的神。

  詹嵐飄浮在這片混沌的海洋裡,撫摸掛在額心的神契物——凱達林水晶,毅然拿下丟棄,閉目凝神感應,半晌睜開眼,雙眸閃出一圈淡淡的銀色光華。

  夢境無空間,也無時間,只是相對於物理世界而言,做夢之人的意識會形成夢境世界的邊界和規則。佛瑞迪再狂妄嗜殺,也不能隨意到他人的夢境殺人,把自己的夢想像得漫無邊際,無堅不摧。當他用十夜的精神力將他們拖入絕境夢世界,就留下了一個可供定位的“坐標”,以十夜的位置為軸心,她可以找到大家。

  籠罩榆樹鎮的夢魘散去,天亮了。

  漫長的街道盡頭,楚軒獨自佇立,凝望地平線泛起的微暖晨光,鏡片也泛著微微的光亮,仲裁官長衣拂過他的軍靴,輕冉波紋。

  哇哇大叫的聲音響起,一道梭形的黑色空洞出現,隨著膨脹蕩開空間波紋,劉郁從裡面跌出來,暈頭轉向地趴在地上,抬起頭,看到楚軒,又叫了一聲:“你看到我的召喚生物嗎?她好美!啊,和丹彤一模一樣!”

  “那就是我。”

  “嗄!?”劉郁傻眼。

  拉長的慘叫貫穿兩人的耳膜,一個小黑點從天而降,變成林俊天的樣子。楚軒張開緩衝氣罩,林俊天已經自己想出一個大墊子,撲通摔在上面。

  很有資質嘛。楚大神額外瞟了他一眼:在安全的夢世界——淺層精神區域構想物品可不容易。

  雖然墊子夠厚,林俊天還是摔得直哼哼,半天才回過氣來,心裡對丹彤的憤恨又深了一層:“那個給我指路的小女孩長得那麼可愛,心腸卻可惡透了。我要狠狠教訓她一頓,你們有誰看見她嗎?”

  “那就是我。”

  “嗄!?”林俊天也呆住。

  楚軒靜靜垂下眼,眼神流露出“你們要如何處置我?”的悠長意味。林俊天和劉郁打了個寒噤,不敢吱聲。

  清晨的薄霧中,中州隊的人們接連回到原點。有的茫然若失,有的神智堅定,有的左顧右盼,有的恍然大悟。其中數蕭宏律的神色最平靜,和楚軒對視了一瞬,默默坐到墊子上,眉間少了一絲自負的尖銳,多了一份自省的平和。

  程嘯最失落,撓著頭嘆了口氣。楚軒看向他:“怎麼樣?”

  “啊,大校……”程嘯受寵若驚,哈哈笑了一會兒,想露出輕鬆的表情卻失敗了,最終鬱郁地說,“我見到她了,沒辦法,我知道她是假的,是我創造的夢境,可是有選擇的話,我會願意永遠待在裡面。”

  攤攤手,他又恢復平時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是既然人不能生活在夢裡,我就出來咯。不用擔心,我有軍人的責任,有現實中的‘她’。”

  對多數人來說,心理漏洞最多補到這個程度了吧。聽完程嘯的話,楚軒沉思著,眉間不著痕跡地滑過一抹隱憂。

  分明是個普通羅莉嘛,劉郁和林俊天偷瞧拽著羅甘道蹦蹦跳的丹彤,相信了楚軒的話,他們見過的那個“丹彤”,可是個一眼看去氣質獨特,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

  “何況我還有我的童顏巨……呃!”噴飛的鼻血堵住了色狼下面的話,兩個趙櫻空聯手扁人。

  “小姐不見了!”卡拉爆發出驚喊,她原以為詹嵐晚出來,可是左等右等沒見人。這時,一縷細細的光線滲入時間的流向,猶如空中裂開的縫隙,鋪展開潮水似的精神能量,空間些微的扭曲,詹嵐一手拉著失蹤的鄭吒,穩穩落地。

  “鄭吒!”眾人大喜,圍住隊長,“你去哪兒了?十夜呢?”

  “十夜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鄭吒吃了一驚,“我一回過神就在一個廢墟裡,好像是外國的城市,也不知道是不是佛瑞迪把我弄過去的。詹嵐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迷路。說來奇怪,那裡有許多戰鬥痕跡是我留下的,我看得出來,為什麼——”他困惑地低喃,尋不出記憶中空洞的由來。楚軒眼中光芒忽閃:伍德……

  詹嵐抱住擔憂的卡拉,轉向軍師:“我用心靈鎖鏈呼喚過十夜了,可是聯繫不上他,好像有什麼擋住我的精神透視。楚軒,我把佛瑞迪解決了,那是誰困住十夜?鄭吒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你能調取他的記憶嗎?”楚軒答非所問。

  “不行。”詹嵐雙眉緊蹙,撫摸胸前的返時器項鏈,“雖然可以在精神世界用‘記憶回溯’,但前提是他必須還有這段記憶才行。我讓鄭吒配合我查了他的記憶,確實沒有。”

  “這算手下留情,還是警告?不,‘提示’的成分大些。”蕭宏律似乎領悟了什麼,自覺地隱瞞這個話題,抬眼注視楚軒,“十夜的心魔是什麼?和他並立的另一人格?那就是純粹‘負’的人格了。十夜是進入本我階層了嗎?那樣的人格遇到他會怎樣?”

  “呃,很糟。”楚軒沉吟了一下,“不過他活該。”

  位於星空之上的遊樂場

  沒有憂愁的樂園

  只有拋棄一切的人才可以進來

  沾滿鮮血的罪惡之手啊

  黑暗中綻放的絕望之花

  歡迎光臨

  我從不拒絕

  也請不要離開……

  鐘聲響起

  演奏小提琴的老鼠和

  永不疲倦歌唱著的人偶娃娃

  灰眸的魔女在微笑:

  來吧

  起舞吧

  狂歡吧

  在紅舞鞋的引導下

  直到仁慈的死亡安然降臨……

  歌聲像霧一樣幽幽飄浮,凄冷詭異,帶著股驚心動魄的魅惑。

  十夜走在仿佛望不到頭的螺旋階梯上,這座古怪的塔沒有天頂,灰色、綠色和紫色的雲層構成巨大的旋渦盤聚在上方,赤紅、靛藍和橙黃的閃電交錯閃爍,五顏六色如同萬花筒。沒有窗,石牆上鑲嵌的是毛玻璃,只能映出模糊的影象。還有一排排矇著黃色罩子的凹格。他拉下一塊罩布,陰暗的石龕裡放著一隻鐵盒,貼著他和斐越的名字,十夜瞇了下眼,打開盒子,果然看到一堆童年玩過的玻璃珠,兩隻乾癟的蛐蛐屍體。丟下罩布,他繼續走,不一會兒又拉下一塊罩布,同樣的石龕裡是一個瓷瓶,插著小學同學探病送的花,輕輕一碰,乾枯的花瓣紛紛掉落。

  “搞什麼把戲。”他唾棄,回應他的只有無數的陰影,對稱的鏡子,單調的黃布,漫長歲月的塵積,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孤寂,在無限的樓層裡堆積得無邊無際。

  他終於來到了天台,外面和裡面看出去不一樣,黑得像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夜空。他走過去,薄薄的寒霧從他腳下掠過,流轉著水銀似的暗藍光芒,一扇窗飄浮在空中,沒有玻璃的菱形窗欞在薄霧浮動的夜露裡像是冷色的火焰燃燒。

  十夜忽然覺得這幕場景有些熟悉,像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彼得潘》,永遠長不大的男孩彼得•潘帶著一個會講故事的女孩溫迪來到名為“永無鄉”(NEVER LAND)的島嶼,他們經歷了許多冒險,還和海盜虎克船長激戰。

  他有了預感,雙手支在窗上,探出頭向下看,深不見底的黑暗。

  整個宇宙,只有這扇窗戶。

  一艘船駛入漆黑的虛空,十八世紀的海盜船,飄揚著白色骷髏旗,高高的桅桿上坐著一人,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露出帽檐的發卻是奇異的白,剔透得像霜的結晶,呈現透明與荒涼的味道,黑色寬邊帽和他的雙眼一樣暗沉,十夜與他目光對上,心一震,想起夢裡看見的倒影,那個白衣少年漆黑冰冷的眼睛,任何東西也溫暖不了,是屬於死神的領地。

  他的皮革衣服沒有扣鈕扣,用腰帶束起,白襯衫,白色褲子外穿著黑色高幫靴,一腳蹺在帆索上,擱在膝上的右手握著一隻長長的漆木圓筒,看起來像是老式望遠鏡。

  “你是溫迪嗎,要我騙你出來?”他微微勾起一邊脣,晦澀的發音將還沒變聲的嗓音和冷嘲的意味變成了讓人心臟發癢的酥麻。十夜震驚地聽著,這是巴托地獄的女魔們最愛用的調情語調,他吃掉的那個欲魔女王格萊西雅就擅長如此蠱惑人。

  當然,理論上十夜也能說,可是這樣的基因能力一旦開發出來就是萬劫不復,他一直小心不讓這部分信息解開。

  “你不能這麼說話!”不假思索的,十夜跳上船。

  “這麼說話?”令人心悸顫抖的深淵語帶上吸血鬼講話的腔調,古老的斯拉夫語,高貴陰森的口吻在他輕吐間演繹出致命的優雅,“是的,我應當向上帝禱告哪。”他放聲大笑,像說了個很好笑的笑話。

  十夜撫額,意識到對方的基因特徵已經完全和言行融合,再也分割不開。

  裡人格做了個“上來”的手勢,手指白皙靈動,如夜色中暗綻的曼佗羅,利落的揮動間又透著流於自然的殺氣,幾乎能看見銀色劍光一般的殘跡。

  船緩緩調頭,駛向沒有盡頭的午夜。十夜輕鬆地跳上主桅桿,沿著帆索晃過去,靠到裡人格身邊,動作帶著自然的熟稔,雖然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彼此並不陌生。

  他的容貌是自己過去的模樣,只是更年輕,戴著一頂印有銀色骷髏頭的黑色海盜帽,低下頭擺弄望遠鏡。

  “你的角色混淆了。”十夜指出他穿的是虎克船長的衣服。

  裡人格漫不經心地瞟他一眼:“哦,這有什麼關係?”

  “是沒關係,但……”十夜注意到他手上拿的長圓筒不是望遠鏡,七彩稜鏡在筒的另一端轉動,變化出絢麗萬千的圖案——“這是萬花筒!”

  “本來是天文望遠鏡的。”裡人格強調,“可是現在它變成了沒用的東西,天上沒有星星了,我只能用看萬花筒打發時間。”

  天上沒有星星。十夜輕念,想起楚軒也說過這樣的話,那時他說的是:「星星減少了。」

  “為什麼星星沒有了?”

  白髮少年看著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狡黠,十夜發現他有一雙心思極重的黑眼瞳。

  這麼近的看他,益發覺得他是個黑暗裡溶出的生靈,有著和漆黑的本質相符的冷酷與孤獨。

  “你是誰?”他說。

  “我當然是我。”十夜鎮定地說,在故事裡,主角也和對手玩了這樣一個遊戲,他假扮虎克船長,把虎克船長驚嚇得懷疑自己不是自己,部下都從他身邊離開,但是這種時候,需要的不是他人的確立,而是自己的自信。

  對他們而言,分清誰是誰也是沒有意義的。也許“本我”的裡人格更接近真實的自我,但十夜也不認為自己就是虛偽的人格。

  “我告訴你。”裡人格低低地笑,一手托著下巴,笑容像冬雪妝點的華夜,“有很多星星掉了下來,被仙子撿去。流浪的印第安人失去了家園,人魚在孤零零的礁石上唱月。一個大怪獸把宇宙拆成了積木,正在搭他的宮殿。”十夜思忖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打啞謎。

  裡人格一揮手,時間空間的潮汐從宇宙的奇點蔓延開來,遼闊無垠的星空從他們周圍延展開去,如同鑲嵌在黑天鵝絨上的無數珍貴寶石,光華變幻,璀璨生輝。大大小小的星球或遠或近,真實得不像虛幻,虛幻得不像真實。

  一粒沙,在時空的幻境中盪漾,它是那樣微小,十夜用感知細細觀察,銀色而透明的膜包裹著不知名的物質,像是一顆胚胎,醞釀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最初的GOD,他的細胞核移植了普朗克級的常溫核聚變引擎,能夠自我維護和複製,分解並壓縮能量,傳遞給引擎核心,壯大主宰系統。只要一標準單位的細胞集成存在,就可無限自我修復完善。自稱THE ONE的存在,通過海德拉效應下的多進程模式,將種子(SEED)擴散到不同的平行空間。”

  又是一次輝煌燦爛的奇點大爆炸,十夜清晰地看到無盡的分裂孢子從宇宙樹的信息枝幹末端脫離,再度生成那種純銀膜態的顆粒,飄向遙遠的星系。宇宙依然是深黑的,永恆而浩瀚,可是對於能觀測到極微態物質的十夜,到處充滿了銀色的雨。

  “因為宇宙改造,他的計劃中止了。模擬腦中樞的SLG系統被從實驗體剝離,流放到未知的異位面。但是播下的種子不會消失,符合這個宇宙的生長規律,更快的聚攏,甦醒出越來越複雜的生命特徵,單細胞、多細胞、線粒體基因,從一隻阿米巴原蟲的智力恢復到原本的自我認知。”

  一隻紅色的巨大怪物在宇宙能量場中漸漸浮現出輪廓,血管內流動著難以計數的銀末,隨著怵目驚心的擴張,貪婪的肉體又漸漸變得透明,融進廣袤無窮的星空,形態模糊地蜷曲起來。

  “但是異化的生態結構使得本能凌駕了新生思維,缺少‘腦’的分析處理,每個細胞都有了獨立的意識。在內部吞吃自毀以前,‘它’蟄伏起來,越是原始的生命有著越靈敏的預感。曾經的他安排了許多後備計劃,不會白費。”

  無數的星球上,生命繁衍,文明進步,有的種族建立起高高的金字塔,獲取宇宙的神秘信息;有的種群連接起社會的精神網絡,感知“神明”的威嚴與啟示;有的種族南征北戰,挖掘生命的內在力量;有的種族駕駛太空船,在茫茫宇宙播灑新的物種。

  “這個宇宙的本質是信息位面,不管宇宙毀滅重生多少次,信息是恆存的,只會發生能級躍遷,依附於新成立的生態系統。只要掌握將信息進階保留的方法,就能在一定的條件下觸發。這些文明的歷史都摻入了GOD的影子,包含在識海里面的暗示;單向尋找‘神體’的指示;偶爾爆發的基因鎖……等等。但是干涉的力度遠遠不夠,過於龐大複雜的動力系統中,整體變動需要無數變量的長期累積。”

  破碎虛空,一群穿道袍的修真者捧起一隻金屬匣子,紛紛駕御法器飛劍回到一顆水藍色的星球。

  “主宰,也可以叫‘主神’——他們找到了SLG系統。”

  聽到熟悉的名詞,十夜差點跳起來。裡人格還是像看一場乏味的科幻放燈片,無趣地轉換畫面。

  一顆散髮出光芒的圓球浮現在黑暗的空間裡,二十個房間圍繞它展開。十夜看得激動不已,本來他都快睡著了,聽不懂的名詞一個接一個,他又不是楚軒,喜歡探詢歷史謎題。

  “作為連接的終端,索拉恩的意識被喚醒了。嗯,你可以稱他BOSS,GOD,THE ONE或什麼都可以。他抓住機會取得了細胞集群的最終處理權,驅動他強大又累贅的軀體,繼續推行補完計劃。”

  “補完計劃!”十夜驚呼,“難道是《EVA》的人類補完計劃?真有瘋子搞那個?靠,亞當上面還有想滅世的孤僻狂?他們就沒別的事好做,比如談個戀愛抱個娃娃?對了,楚軒提到過THE ONE這個名詞,別告訴我那混帳偷偷把爪子伸到我乖兒子頭上,我要雷劈了他,用砧板剁成肉醬,扔進魚缸喂金魚!還有,你的消息渠道是哪裡來的?為什麼我不知道你知道?”

  裡人格不爽地聽著十夜連珠似炮的問題,他不喜歡回答別人的質問,只有他高興講的份。

  但是對他這樣個性的存在而言,半途而廢是想也不會想的事,不讓這小子了解,他之前的口水就白費了。

  “你再說一句,我就在你身上拋錨。”裡人格沉聲威脅,十夜眼一瞇,聽出對方的意思是把鉤子從自己身體裡穿過去。

  那雙萬物皆漠然的眼睛透出只容得下自己的強烈意識,空靈而充滿了敵意。十夜眼中聚起冷冽的殺氣,這是對強敵的警戒。

  “很好,我們來打打看。”

  輕輕嘆了口氣,裡人格遺憾地說:“船上不得互鬥,爭端到岸上用劍或手槍解決。”

  你還真當這是艘海盜船,要遵守海盜法典啊。十夜在心裡吐槽,殺意像冷卻的鋼水固化,隨時會再突破沸點;同樣的,他也感到裡人格周身的氣氛變回凝滯的肅殺,猶如堅硬而冰冷的金屬。

  他們還真是對自己也不留餘地。

  裡人格伸出手,兩幅精密的基因組織圖在他掌心上方成型,“聖人是解開細胞核基因組達成進化,修真者是控制線粒體基因組達成進化。”

  “原來如此。”這一段原著也有,十夜記得,恍然大悟,“修真者發現了那個裝置,是受到GOD不知不覺的操縱?”裡人格點點頭:“線粒體是宇宙的幕後統治者。它遠祖是自由發散的細菌,寄生在細胞裡,貫穿了所有生命的存在進程,從能量、性、繁殖、衰老到死亡。作為基因組的一個碎片,卻保留獨立的核心印記,可以形成有許多分支的網絡,相互通信。”

  十夜全身發寒:“這簡直像另一個因果率線路網。”

  “它生產我們幾乎全部的能量。”裡人格攤攤手,“平均每個細胞內有300-400個線粒體,整個人體裡有1億億個。本質上所有的複雜細胞裡都有線粒體,延伸出一套完美的技術軌跡。其中有個耐人尋味的線索,□特徵也是由線粒體區分的,卵子把線粒體傳遞下去,精子不把線粒體傳遞下去,這樣無性繁殖或孤雌生殖也能傳播線粒體,但是低級的單細胞生物不會孕育出GOD期待的最終成果。”

  “什麼最終成果?”十夜一愣,“難道他還想要孩子?哇啊,這麼……這麼龐大的遺傳線路生出的小孩,會是什麼怪物啊?他還真是培育後代不遺餘力,那麼長的時光。”郁卒地碎碎念。

  “簡單的說,是胎盤。整個宇宙物種構造的胎盤,和他生態補完的原意是一致的。萬一S計划不成功,這套Y方案也可以達成他的目的。”裡人格的聲音很淡,像冬夜裡渺無人煙的寒霧。

  “我操!”

  裡人格不耐煩地皺眉頭:“我說了這麼多,你一點沒猜出我是怎麼知道的?”十夜愣愣瞧著他:“啊,你被那GOD勾搭上了?”

  “我真想劈開你的腦子,看看裡面有沒有神經!線粒體!我說的線粒體白說了?!”

  “哦,線粒體。”為了不被另一個自己看扁,十夜拼命思考,還真給他壓榨出點兒急智,“對了!欲魔基因就是變異線粒體,你從裡邊挖掘的?”裡人格喘了一口氣:“我真懷疑我你的出處。”十夜很不滿:“什麼啊,我才奇怪你是不是楚軒生出來的,跟他一樣囉嗦。”

  白髮少年嘲諷地撇撇嘴,一個挑眉勾脣都帶著驚艷的魅惑。十夜哀嘆自己的裡人格真的變成了完完整整的魔鬼,基因害人啊!

  “等等,Y方案?女性染色體是XX,男性染色體是XY,既然是藉助卵子傳播的線粒體,應該稱作X計劃比較合適吧?”一受刺激,十夜的思維就活躍了,接著尋思,“那個小孩是女的?哎呀,GOD也是,第一位‘線粒體夏娃’,那是母系祖先啊。”

  “不,GOD是通過母體移植最初的細胞核,生育‘自己’。他是男性,編寫隱性的Y基因程序存入初細胞檔案,以病毒形式擴散,等待開啟源頭密碼的鑰匙出現,所以果實必定是男的。到這一刻,就意味著時機成熟了,索拉恩會感應到並完全甦醒,那是他的孩子,最強的直系後代。”

  裡人格總是冷漠無情的語氣透入一絲微妙的意味,映照著陽光的甲板從記憶深處升起,那個銀髮男子踏上船頭,笑著喚道:「潘,我來看你了。」

  十夜忍不住呻吟:“竟然讓老婆生下自己,呃呃。”裡人格笑他的天真:“給他生孩子的,就一定是他老婆嗎?”

  “反正這變態該死啦!”

  裡人格不置可否:“總之,故事講完了。”十夜大叫:“別講完了你的部分就消極怠工,星星是怎麼沒的?”

  “愚蠢的愛情。”明白他在意這一點的緣由,裡人格不屑地哼了聲,動動手指,這次十夜看出一縷淡淡的黑色光暈滲出他的指尖,點點雪花似的光點飛出黑色光帶,盤旋環繞,構成好似銀河的美麗漩渦,原來他是用心靈之光擬物,只是這麼精密的操作,十夜自認無法做到。

  迷霧似的星雲閃爍不定,不斷有細小的光群凝聚、濃縮、像被吞進黑洞一樣消失,星雲整體卻有微弱的膨脹,質量密度增加。

  “這是量子層面的擴張,以及重構成。分解、破壞的星蝕效果,最終追求的是能將一切再構造的力量。”裡人格指點,“力場漩渦牽動重力波譜,改寫的萬有引力使天體瓦解,畸形的時空曲率形成惡性循環,再吸納周圍的物質補充。”

  一個四維結構模型浮現,網格狀的晶瑩球壁將整個多元宇宙重重包裹:“引力、強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電磁力,是構成物質世界的四大基本力,像一塊塊四色磚頭,將名為宇宙的房子填充、營造。GOD要打破這個世界的根本構造,就必須把整個外牆打破,那麼首要是擴充體積,成為巨大的質量兵器,動能甚至能突破平行宇宙的晶壁,打破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摧毀熵值增加原理賴以存在的有限封閉宇宙。”

  “……頭好暈。”十夜的眼睛變成了蚊香形,他對層出不窮的專有名詞正式宣告投降。

  “白痴!”裡人格短促而尖銳地怒罵,“你就是不用腦,才會顯得這樣笨!”十夜發現他的脾氣很是陰晴不定,不若第一印象冷酷,辯解道:“我不笨,楚軒也誇過我聰明。”

  雖然只有一次,更多時候是比凡人還不如的智慧。

  “楚軒。”裡人格嗤之以鼻。十夜驚訝極了:“你不喜歡他嗎?”

  裡人格看著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十夜有點不好意思了。可是他的確納悶,他們不是一個人嗎?

  “兄弟。”柔和的語調如同地獄深處傳來,陰寒而森冷,“我們不是同一棵樹上結出的果子,你是沐浴陽光雨露成長的美麗樹冠,我是被你埋藏的醜陋樹根,在你摺疊起惡念,裝作媽媽的好寶寶一刻起,我們就走上不同的路了。”

  身為一個長久重病纏身,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十夜知道自己的心理有多陰暗。

  每晚臨睡時,他把對命運的詛咒,家人的不耐煩,固執和壞脾氣都疊得小小的,壓在心思的底層。而上面,平平整整擺著能拿出來見人的陽光念頭。

  故事裡,永無鄉是一片真實的島嶼,而彼得潘會晚上敲窗子,帶孩子飛翔。在永無鄉以外的世界當中,人們用美好抵禦醜惡,用愛抗爭傷害,成長到面目全非。就像長大了結婚生小孩的溫迪告訴她的小女孩:“人只要長大了,就會把如何飛行統統忘掉。”

  彼得•潘選擇永遠不長大,於是他能在夜空翱翔,恣意任性玩耍,而這是其他正常長大的孩子所不能經歷的。但是,他失掉了在溫暖的家裡與爸爸媽媽共享關愛的歡樂,只能站在窗外,靜靜地凝望。

  誰也說不清楚,哪一種狀態最好,十夜也不認為他們融合在一起就是出路。

  “現實沒有永無鄉,我只能長大。”

  “我不是把你往窗外拉嗎。”裡人格綻開惡意的笑。十夜冷冷地回以一笑:“你一次也沒能把我拉出去。”

  “是的,我的意志力還差你一點。”裡人格吁了口氣,“但我們已經擺脫不了彼此了,十夜。”

  沒有任何人能夠了解分擔的悲苦和鬱悶,將他們緊緊聯繫在一起。

  十夜心一動,看著另一個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被渴求死亡的壓抑與痛苦染上太多色彩,又理解和看過太多的死亡,染成了那種顏色,不是殘忍或嗜血,而是一片極致的死地。

  他想起了那首歌,裡面的孤獨和寂寥有種讓人心臟疼痛的東西,也許得到自由的人,才是自由真正的囚徒。

  不知到哪一天,他才能走出他心裡的NEVER LAND。十夜凝視自己的裡人格。

  “我叫你小裡吧。”

  “隨便。”裡人格毫不在意。

  船靠岸了,小裡率先跳下來,這是一座環形競技場,冷月照射下的巨石建築有著金屬與死亡的味道,熱砂滾滾的硝煙土地卻如血鮮紅,像光與暗一般站在彼此對面的兩個少年。

  白髮與俊秀的輪廓,冰冷的意志和無瑕的決心打磨出銳利的寒光;黑髮與精緻的五官,烈焰的溫度和血腥的氣息鍛冶出凌厲的鋒芒。

  裡人格身上的衣服變成了黑色的勁裝,脫下帽子拋飛出去,黑影化成一把寒光爍爍的利劍,直直插.進賽台中央。

  “我在現實中的化身,是你手中的劍,要得到我,駕馭我,可不容易。”

  “你又有哪一次是容易駕馭的?”十夜握著黑曜石巨劍「末日決戰」,劍尖朝前,對這個發展一點不驚奇。小裡笑了,手裡流淌出的銀光如同他的氣勢般冷凝成劍,貫徹出不惜一切追求至強巔峰的心念:“來吧,你應該清楚,力量和交戰是一條怎樣的進化途徑。”

  雙劍碰撞的瞬間激起無比灼耀的火花,極盡距離相對的兩張面容映入金屬的冷輝,一觸而分,再度閃光交錯。

  意識和潛意識兩者如果一方被另一方抑制和傷害,那它們就不能生成完整,必須對抗、搏鬥。這既是衝突又是合作,也是人類生活的本來面目。如同錘與砧的相依和碰撞,在其中頑鐵成鋼。

  白髮少年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似是憧憬又似是戰意:“你曾經對你的戀人說,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現在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戰鬥中,最重要的是心的速度,集中力與速度相協調的完美境界。”

  殘破的岩塊散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冰冷的風從彼方吹拂而過,卷起了無數的灰燼與塵沙。空間裡滯留著無比沉重的氣息,仿佛連時間也就此停止。

  蕭宏律蹲□,小手撿起一塊液化後冷卻的石頭,注視面前深達地心的巨坑,面色凝重。

  “詹嵐,你覺得這個敵人相比團戰時的惡魔鄭吒如何?”

  站在中州第二智囊身後的女郎同樣鄭重而緊張:“雖然鄭吒的複製體這段時間也會進步,而且十夜說他突破了五階,我還是覺得這個人強大太多了。”

  她環顧周圍,身子微微發冷,挺直了背脊對抗一股沉凝如實質的威勢。

  “我剛剛陪鄭吒到這裡時,幾乎想掉頭逃跑。宏律,我不擅長戰鬥,但是精神力者的直覺很準,這裡……有一種氣勢,不僅僅是戰場鍛煉出來的那種魄力,還影響了能量。五階以下能做到嗎?他還不止這個水平,我有個猜想,精神力者也是有等級的。十夜曾經沒開鎖就和鄭吒、櫻空打平手,在戰鬥危急時爆發出的力量更是遠遠超出基因鎖開啟者,這個人恐怕也是如此。他的威嚴不是刻意保留下來,就越過空間和時間的距離讓我感到害怕,別忘了,這是夢境的世界,精神的世界——那個人,一定是精神力者。”她摸了摸額頭,那裡已經沒有凱達林水晶,有的只是她以凡人的信心發掘出的更強的力量。

  蕭宏律哼了一聲,拋下石頭站起來:“我相信你的判斷,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吧。你稱他這個人而不是敵人,想必也發現他對我們的特殊之處。”

  他沿著大坑慢慢踱步:“這是個多重提示,一,鄭吒的記憶出現了空洞,他肯定會來查一查,看到這樣的痕跡,也會明白髮生了什麼,敵人打敗了他還消除他的記憶,這股壓力會迫使他拼命鍛煉,對鄭吒的心理是一個絕大刺激;二,鄭吒失憶了,我們都覺得奇怪,可是楚軒居然不叫我們來查探,這麼明顯的不對勁告訴我們兩件事:楚軒和那個人有守望相助的協定;他和那個人一樣,背後有更強的敵人控制著。”

  詹嵐一凜,她也看出情況的異常,但是局勢的嚴峻和暗潮洶湧還是令她心驚。

  楚軒,他們的軍師啊,竟然被……

  “不用太緊張。”蕭宏律擺擺手,“我觀察他很久了,暗示往來好幾次,他沒有被擺布得那麼深,約莫是監視程度。不瞞你說,我也被控制過,楚軒的一些小跡象提醒我身上的‘痕跡’被清除了,很安全,我才敢在這裡跟你說話。詹嵐,那個人的第三個提示就是:在這裡講話沒關係。”

  “他們為走到這一步費了多少心神?我的新能力也在楚軒的期望中。”詹嵐嘆了口氣,眉間有濃重的憂慮,“敵人的能力是像引導真實的謊言那樣,不可說,但有辦法用某種手段破除?還是因果率線路,牽一發而動全身,有變局即知?”

  “不,不止。”蕭宏律拔下一簇頭髮,默默看著那其中夾雜著少許少年白,隨風緩緩飄落。

  “知道嗎,詹嵐,我最顧忌那個敵人的,是他的強大,讓人絕望的強大。楚軒如此智慧,被逼得只能暗中小心布局,偶爾兒戲般弄出點無關緊要的暗示。按照他的行動,希望恐怕在最後的最後,才能有一絲破綻,也許根本沒有……”

  “那又怎樣。”詹嵐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宏律,你以為他提示我們在這兒商量,就是為了讓你說這些喪氣話,提前插塊墓碑燒香?”

  蕭宏律愣了好一會兒,放聲笑起來,他剛剛還像個暮氣沉沉的老人,此刻又是個聰明的小男孩了。

  “你說的對。”他聳聳肩,“女人在這方面比男人意志力堅強嗎?不說這個,敵人可能是上古宇宙的遺留生命,布的局橫跨兩個宇宙世紀,龐大而周密,新生力量的確起步太晚,很難翻盤。我們手上有兩張牌,十夜背後的蟲之歌和惡魔鄭吒侍奉的神,但他們又是不可依靠的。至少,我想楚軒那傢伙不願意將十夜交給一個外宇宙蟲子附體。”他善意地調侃超越他的智者。

  詹嵐若有所思:“楚軒會和複製體他們聯手嗎?不,不會,假使這兩位神能打擊到敵人,那人也不會毫無準備。連主神空間他都能引入那麼強大的部下,在我們隊伍牢牢監視住楚軒,打草驚蛇的話,一切前期布局就完了。”

  “是的,不過我認為那人在輪迴小隊中選一支滲透掌握比較可能,天神隊嫌疑最大,作為第三方力量,他們先後輸給過我們和惡魔隊,照理我們兩隊會放鬆警惕。何況有十夜的穿越者消息帶來的固定思維盲點。那時我就有懷疑了,在《星河戰隊》,楚軒放走亞當,事後我問十夜,亞當身上明明沒帶重生十字章。”

  “……連亞當都放跑,宏律,楚軒被監控的程度真的不要緊嗎?”詹嵐憂心忡忡。

  “亞當嘛。”蕭宏律忽然露出怪異的神情,“喂,詹嵐,你有時候覺不覺得,楚軒像有預知能力?”詹嵐也隱約有感覺:“不會吧……朱雯那樣的預感,也只能做出預言詩而已。”

  “不要提那沒用的預言詩,總之我懷疑楚軒這廝藏了一手。還有,亞當是他的兒子。”

  “啊!!!???”詹嵐的震驚不比天打五雷轟更驚人。

  蕭宏律一臉黑線:“是真的,出發前一天,我到他房裡探討《猛鬼街》的細節,他用開玩笑的語氣提到……媽媽的,那種沒一點表情的口氣,還來給我開玩笑,嚇得我一晚上沒睡好。我說做十夜兒子的感觸如何,他說他也有兒子。”

  詹嵐直接抱頭無語,半晌才氣若游絲地飄出一句:“誰生的?”

  “天曉得,偉大的人。總之,亞當大概是他的兒子,也不知道他放過那傢伙有沒有父子之情作怪。這其中也有個暗示,他為什麼知道那件事?中國政府只知道亞當是美國偷運過去的基因組織創造的複製人。楚軒的‘預知’能力,或許是全信息能力。”

  “全信息,那樣的能力可能存在嗎?”詹嵐歪著頭道,“試想,知道世上所有的信息,其中有真有假,如何判斷其中的真偽?有時對智者來說,兩條相近的真實消息都會導致誤判,大部分時候我們只能憑著人心的把握、時機的預測、實力的運用和一點運氣博取勝利。”蕭宏律沉重地搖頭:“我想不出如何解決其中的矛盾,但是我一直擔心楚軒有那樣的能力,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詹嵐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們更要為他分憂。宏律,我剛才想到一個法子,也許能還原這裡發生的事。”

  “真的?”蕭宏律眼神一亮,“還原?你是指精神力技巧?”

  “是的。”詹嵐自信一笑,“我遺漏了,這裡是精神力營造的夢境世界,鄭吒忘了,可是這裡的精神能量記得。”說著,她舉起雙手,掌心向上。地上的塵沙以超乎預想的速度騰空而起,在她手上聚集發光,詹嵐面露驚訝:“這個世界有些奇怪,精神力和精神力上的情緒特別濃厚……”她沒能說下去,漸漸勾勒出色彩的立體影象開始呈現伍德和鄭吒的戰鬥經過。

  兩人看得久久無語,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

  “確實比惡魔鄭吒強。”

  “嗯。”

  蕭宏律和詹嵐沒有參與蟲星掃蕩行動,認不出伍德。蕭宏律咬著嘴脣拔頭髮:“這傢伙敵人從哪兒弄來的?要是和亞當湊一對就麻煩了。”

  詹嵐試著調整精神力精度模擬聲音,接著,他們又看了一遍整個過程,聽見鄭吒和伍德初見面時,那句逼怒他的話——

  在輪迴世界之外,已經沒有世界了。

  “地球的滅亡一刻在這裡定時……”詹嵐喃喃重複,臉色慘白。她是孤兒,男友死後,在地球的羈絆也沒有了,可是這樣的消息,仍是令她如墜冰窖,從指尖到腳心顫抖。

  蕭宏律一樣如此。

  “局勢到最後關頭了,這麼看來,那個該死的混蛋是想統一全宇宙嗎?哈。”努力維持散亂的思緒,他狠狠咬脣,沁出一絲血,“也許像上個宇宙的神那樣,再造個更好的世界——媽的!”

  “我們不能透露出去,會讓大家慌亂的。”詹嵐竭力冷靜下來,按著胸口道,“還沒證實,那人的話有機巧。”蕭宏律沒聽見,長長嘆氣:“到最終一戰前總有人會想回家看看,發現不能回歸原點就會奇怪。不過楚軒大概能忽悠什麼大謊言。唉,讓大夥知道就能提振士氣嗎?又不是保衛宇宙的正義戰爭,我們不過是一群掙扎的蟲子而已,但是蟲子也有志氣,就讓那傢伙看一看吧。”

  聽到他這麼說,詹嵐反而展顏笑了:“我們原來看主神不也像螻蟻看上帝,可是現在好多了。宏律,既然惡魔隊有一位隱藏的幫手,我們能不能想辦法繞過那個人的監視與楚軒的複製體取得聯繫?”蕭宏律微微蹙眉,仰頭想了想:“楚軒的複製體,我原本最在意。楚軒的厲害你我都清楚,但是第一次團戰我們已經看到,過於強大的‘力’會造成‘智’的弱化,鄭吒的性情你也了解,簡直把羅莉當寶寵,女僕裝都讓她穿出來,要是那倆複製體也這樣……唉,噩夢。這也可能被敵人利用,他是最接近惡魔鄭吒的人,作為牽制的棋子再合適不過,我們不能冒險。”

  “那我們能做什麼?”詹嵐展開雙臂,廢墟的景象在他們身邊佇立,“惡魔楚軒很可能有封神榜,只要掌握情報操作的能力,欺騙誤導他再容易不過。可他是‘楚軒’,放任他如此被人愚弄,你能忍受這種侮辱?”

  “詹嵐,楚軒是很有人情味的。”蕭宏律深思地撫摸下巴,“用人情味形容他有點怪,但是他突破心魔後,我確實感到一種大愛的境界,這也讓我越發對比出他和從前的差異。機器,人類創造的第三視角,無感的超強智者,那樣的人改變會如何?我推想過很多次了,首先是國家、責任束縛著他,可是他的心並不真正深入進這些情感,他的智讓他看出其中的愚昧和薄弱,一旦有了新的發展,就會變成輕蔑和超越,進而失去約束……這是很可怕的,你預計不出一個瘋子能做到什麼地步,尤其一個心中沒有道義,沒有人性的瘋子,也許那個毀滅地球的神就是例子。所以我不信任惡魔楚軒,關鍵是我不信任他,考慮到惡魔隊的環境……”

  “我理解了。”詹嵐頷首贊同。

  蕭宏律低下頭,看著慘烈的戰場許久,臉上浮現出發自於心的成熟:“我們擁有我們中州隊的楚軒是一件幸事,當然十夜是最大的功臣。那小子最好別被心魔吞了,楚軒還真放心他。”詹嵐掩嘴笑:“那倆就是相反的全權信任了,十夜會回來的,你看楚軒都不急呢。”

  “哼!他急也不會表現出來!”蕭宏律也忍不住笑了,振作精神打量周圍,“好吧,詹嵐,我們也要做事了。我有個構想,抓住這個敵人留給我們的機會。”

  十天后,十夜回到隊伍住宿的旅店。

  大部分隊員已經練熟了在夢境世界創造物品的能力,但是鄭吒還是建議住《神鬼傳奇》裡的小旅館,最舒適。

  當十夜踏進門的時候,黃昏的橘紅色光芒在他身前映照出一個歸家的疲憊影子。紐特先發現他,接著其他聚在大廳裡的人呼啦一聲圍過來。

  “十夜,你去哪兒了?”

  這是問得最多的一句。

  “嗨,我只是和敵人乾了一場架,時間久了些。”少年笑著舉手招呼,“給我一瓶水。”鄭吒看出他迫切需要休息,遞給他儲物手鐲裡的罐裝水,拍拍他的背:“楚軒在樓上,你先去見他。”

  “我知道。”十夜拿著水瓶就往二樓跑,陽光從樓道的小窗子灑進來,原木地板暖暖鋪上橙紅的光芒,他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心尖柔軟起來。

  在心靈世界的戰鬥,他也是傷痕累累,可是走在這條普通的樓梯上,走向那個人,卻感到一股沉靜的幸福,雋永如時光流水。

  楚軒坐在一個房間裡,打開《第七書》揮筆,眼鏡反射著淡淡的夕輝,異色雙瞳有著歷經流煥不變的寧靜深邃。

  戰事結束,他們默默相對,像恍然經歷了一個輪迴,滄桑又平靜,沙沙的書寫聲圍繞在靜謐的氣氛裡。

  “抱歉,讓你擔心了。”

  十夜走過去抱緊他。

  “我不擔心。”

  “切。”

  黑衣軍人靜靜抬眼:“我想把你做成標本放在珍奇物品展覽館展示。”聽出他的殺氣,十夜汗了一把:“乖兒子,親愛的,我承認我的狀況是多了些,但是每次都有撈到好處的,這次,我鍛煉得就很厲害了很厲害了哦。”

  楚軒嗤鼻。

  “哈哈,別生氣嘛,生氣會老。”十夜繼續蹭,一邊反省自己的不夠成熟和堅強。

  他選擇的進化道路坎坷而艱難,但是戰勝自己的強大之道從來沒有簡單的。

  “永無鄉。”輕輕將心劍放在桌上,“這把劍的名字。”

  楚軒沒有問為什麼,也許他早就知道。

  十夜托起他的臉龐,和他額心碰額心。

  不再言語。

  樓下,朱雯震了震,說出啟示:“血色夕陽拾階而上,黃金沙盤恆久的沉默,在靜靜流淌的時光中,終會與冥冥之中註定的一切遭遇。”

作者有話要說:誰聽得懂朱雯的預言?是很重要的暗示哦,惡劣聳肩。

總之,又一部恐怖片告一段落了,楚軒和十夜的感情實在不需要再升溫,已經到最頂點的頂點,相依相伴,默契支持。

下一部就是終戰,原本預定是《魔戒》,後來改掉了,魔戒舞台不夠大,而保護傘公司所在的生化世界被楚軒鏟平了,何況都出來宇宙神祗,區區一個星球怎麼能當大戰的場地。提示一下,是有星際交通工具的世界,但不是中州隊經歷過的,另一個主力小隊有過。


☆、第九十一章

  廣闊的大西洋上,一艘孤獨的遊艇破浪而行。

  這裡是《極度深寒》的世界,曾發生巨型海怪血洗油輪的恐怖事件,極少為人所知,也是一個輪迴小隊做任務的場所。

  白色的遊艇停了下來,一人走出駕駛室,海風吹起她亮麗的卷髮,如火焰瑰紅,蘊涵著堅毅神情的灰眸眺望遠方,流動著思索,黑色緊身戰鬥服襯托出她窈窕緊致的身段,一條烏亮的長鞭纏繞在纖細的腰間。

  “弗洛姆!”

  清亮的聲音在蔚藍的海面激盪起陣陣回響,白雲碎散,萬物空明。

  約莫五分鐘後,一頭巨大的抹香鯨浮出水面,山洪般飛瀑而下的海浪夾雜著它渾厚的歡叫。又夏棄下被衝翻的船,跳到它背上,撫摸它濕漉漉的皮膚。

  “去死亡三角洲。”沉重的囑咐,“開啟‘門’,拜託了。”

  站起身,她眼中隱隱的憂慮變成了一往無前的決心。

  自殺不成,進入輪迴世界,歷經血淚磨難,成為印洲隊隊長,這樣的人生不是傳奇,是一曲悲歌。

  十夜在原本的世界,對《無限恐怖》的熱血激情愛不釋手,看到理論和布局部分往往跳過。聽說後傳《無限未來》是都市鬥智就沒興趣了,只聽堂兄斐越說了大概的劇情。又夏卻本著對這套書的喜愛之情,將上部和未完成的下部細細通讀了幾遍,還在網上看了數不清的同人和無限流小說。

  剛到印洲隊,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後,她的震撼難以言表。

  我在哪裡?一部小說裡面?還是真實的世界?

  作為試探,她查找主神的兌換物品,在作者張恆寫的《無限恐怖》下部《無限未來》裡,有一件他設定是BUG的念動浮游炮。

  結果是沒有,沒有這樣東西。

  按照網絡上有些達人的分析,我所在的就是“同人”,或者對原著借用不夠完善的無限流吧。又夏冷靜地想,就放棄了追尋。

  知道這些有什麼意義?

  在看原著時,她就對作者的一些思想存有疑義。《無限未來》裡,“穿越”進書中的作者張恆一心尋找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相信這件寶物能扭轉他的配角身份,得到和主角鄭吒相當的氣運。但又夏不這麼理解,主角就是主角,配角就是配角,端看這個故事需要哪些人物作為載體表現,他們的戲分多少和主次。不是像《無限恐怖》的最後所說的那樣,能夠通過爭搶奪得主角之位。而主角氣運就能護佑一個人強大或不死,這更說不通,世上還有許多和成長進化無關的劇情,有一種情緒叫虐主,有一種題材叫悲劇。主角氣運,說到底是虛無縹緲的事情。

  一個證據,那麼多無限流和同人小說,寫作的側重點不同,主角配角的位置也不同。有的以惡魔隊為舞台,惡魔鄭吒和惡魔楚軒就是主角;有的寫穿越主角,穿越者就牛氣沖天;還有的作者炮灰了不喜歡的原著角色,同樣的人物下場就是龍套——到這些書裡,爭奪“主角”有什麼用?本質上,那就不是二維人物能決定的。

  到頭來,那份懷疑自己是“主角”、“配角”的認知,也是作者賦予的,實在很悲哀。

  像在《無限未來》裡,又夏很佩服的複製體楚軒,做出的種種布局居然是基因合成能當主角的後代,通過封神榜的智奪製造主線劇情。可是他不明白,假設他所處的盒子架構確實是小說、電影、動畫之類平面作品,面向他不能控制的窗口,他就註定當不了編劇。如同一個演員表現再優異,舞台不搭在他這裡,他對看不見他的觀眾來說,什麼都不是。故事擴展開來,可能有許許多多的故事嵌套,這邊上演著無限恐怖的生死殺場,也許在極遙遠的某個星球,小王子正在給他的玫瑰澆水,他們對各自的讀者群來說,都是主角,然而他們之間並無交集,同水不相流,不能憑自己的意願摘到那顆名為“主角”,虛幻的星星。

  所以又夏從不認為自己是配角,也不幻想自己是主角,以她在印洲隊掙扎求存的經歷,拿到出版社也能當個勵志版主角了,可沒準這就是個以中州隊為主的同人,她是敵人炮灰。而假如這真是以她的小隊為主場的故事,也不代表她一定能活到最後,也許作者就想寫個小人物贏不了命運的悲壯故事。

  什麼主角氣運,什麼盒子理論,都不及她手裡一個D級支線劇情實惠。

  在這個世界,她熬不過會死,她受了傷會流血,想媽媽會流淚……

  這才是真實。

  張恆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筆,導致被自己寫的人物設計,這是扯談。又夏也曾經是個文學少女,哪會不知道那種現象,純粹是文思泉湧,妙筆生花,再快樂不過的事。假如二維人物真的活過來,和作者對著乾,像張恆那樣慌張地在文字間補救,還不如拔了電腦插線實際。

  結論是,無論這個世界的本相是什麼,在她進入的一刻,一切予她就成為現實,要她克服難關把握住不確定的未來。

  她活得痛苦也認真,唯有這樣,才對得起這段意外延續下來的人生。

  又夏嘆息了一聲,目光投向海與天的交匯處。

  可是,“信息”是真實的,雖然有出入,她和兩個隊員在《魔戒》取得了符文石,就是證明。

  她知道的,輪迴世界的強大物品有東皇鐘、封神榜、造化玉碟、生命樹陣圖、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前面幾件她無力取得,也要碰巧進得了存放的地點。而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就在《極度深寒》的一個位面入口,還是符文科技的頂級造物,防禦功能極佳。

  印洲隊經歷《極度深寒》時,又夏的實力還不強,不敢打這件寶物的主意。從那時起,她就有一股被呼喚的感覺,好像一縷微弱的神識觸碰到了心靈極深的地方,這感覺既不明確,也無來由,她不允許自己追尋。直到強化了B級的蓋亞之力,每次她讀取大地的訊息,都有種深入靈魂的微渺感應,催促她:快來,時間不多了……

  和惡魔隊的一場團戰,印洲隊團滅。又夏被惡魔鄭吒擄到惡魔楚軒面前接受精神探查,飽受折磨。對自己腦子裡的東西,又夏一直小心保留,以前濕婆和豺狼醫生阿羅特在隊伍的時候,她當然不會透露自己的秘密。而隨著她突破四階,和惡魔天神兩隊交戰的可能性提高,又夏也開始考慮將腦中的原著知識屏蔽。

  除了她和十夜,未必不會有第三、第四位穿越者存在,萬一哪個穿幫了,被那位妄想超越的惡魔軍師知道,天曉得會對他們穿越者做什麼。搞不好還會以為他們搶占“主角氣運”,要殺光穿越者或者拿他們做實驗。從長遠角度,由於她和十夜的交情,終戰印洲隊和中州隊有希望結盟,也不能讓惡魔隊得到壯大的情報。所以又夏私下告訴自己的精神力者雪耐一部分真相,拜託她把自己腦子裡有關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的信息牢牢封鎖起來,另外摻入一些假消息,矇混敵人的視線。《神鬼傳奇》惡魔隊經歷過,凌空懸閣的支線估計瞞不過,也要避免做得太過火,引來懷疑。

  當然,雪耐也設法抽取這次談話的記憶,保存在一件物品裡。

  這本是以防萬一的舉措,沒想到在《魔獸爭霸》,真的派上用場了。

  想起隊友們臨死的慘呼和鮮血淋漓的屍體,又夏錐心的痛。本來她也死了,被惡魔楚軒一槍爆頭,她沒有買重生十字章,可是她卻在主神空間甦醒過來,腦海深處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巨大:來!來海底金字塔!

  顯然那個神秘意識救了她,到這個局面,又夏不去也不行了。雖然印洲隊很幸運地開啟了《納尼亞傳奇》,隊里幾個死過一次的隊員可以在后土轉生台復活,但又夏沒有足夠的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她也太弱了,進入基因鎖四階後,她遲遲過不了心魔,反而越陷越深。

  她的心魔是想回家的執念,這份心願苦苦支撐她,讓她掙扎到今天,怎麼能輕易捨去。為此她甚至不兌換重生十字章,想克服自己的心障,可是這次全滅,她依然沒度過心魔。

  背負著復活全隊人的希望,又夏踏上了前往《極度深寒》的道路。

  燃燒的煙柱直衝雲霄,夕陽照射下的城市呈現不祥的蠟黃色,焦黑的屍體到處散落,感染了T病毒的喪屍走來走去,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硝煙和血腥味。

  『E-R3區已經沒有生命反應了。』

  一個僵硬的女聲在意識回路里傳遞,接著是一個淡漠到沒有人類情感的男聲:『張小雪,封神榜增加了多少因果點?』

  『……』拿著一張報紙的少女真想大吼一聲“你自己不會看嗎”,但還是在一股無形的壓力下說,『一億三千萬。』

  『羅甘道。』

  『我一直在殺,沒有怠工!』暴躁的喊聲傳來。

  『昊天。』

  『呃,楚軒,有你的‘殺手■’在,我也不敢偷懶啊。』

  『沒有變化。』明白軍師想確認的事,張小雪無精打采地說。惡魔楚軒冷冷下令:『把羅甘道的基因鎖開到四階。』

  『媽的!我不要領你的情……他媽的!你這是強迫中獎!我操,楚軒你生兒子搞基……』

  艾米亞好心地把後面的咒罵消掉,以免傳進軍師耳朵裡。

  封神榜發出一陣紅光,數字閃了閃,仍是停留在一億三千萬上。

  “那麼機率當在七成以上了。”惡魔楚軒推了推眼鏡,瞅著封神榜的眼神充滿狂熱,銀眸隱約浮動著黑霧,“毀掉一個和恐怖片主體劇情無關的星球,可以有百萬億的因果點,但是改變發生在恐怖片本身的範圍裡,上限就是一億出頭,被主神的規則限制,累積的因果點不變。”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嗎?”艾米亞忍不住問,她實在受不了連日來到處殺戮的行為,這件事隊長鄭吒是不知道的,他們這些被楚軒用封神榜控制的人也不能說。

  惡魔楚軒看了她一眼:“凡人的智慧啊,這件封神榜,還有造化玉碟、東皇鐘,已經讓我們惡魔隊脫離普通的進化流程了,比如穿越時空屏障狙擊其他輪迴小隊的成員,在最後一戰立於不敗的‘勢’,甚至讓你們成神也不再是夢想,卻被眼前的東西絆住……算了。”他喃喃自語著,獨自走開。

  一隻古樸的黃色小銅鐘懸浮在他頭頂,不時發出輕輕的震動聲。一面小巧圓鏡掛在他的胸口,像是色澤溫潤的玉碟。惡魔楚軒停下腳步,一手做出抓握的手勢。他眼中的黑霧越來越濃,單手張開對著下方,仿佛要將整個地面都包在手掌中一般。

  黑色的空間包裹住他,呈現一個半透明的球體,細長曲折的銀色光線像無數經維線在表面流轉,猶如銀色星屑的數據圖形在球膜內飛舞變換。

  終於完成了,這個“邏輯天道”,我的領域。

  思維發散出去,無窮無盡的信息流入意識,恍若這個大千宇宙瞬間透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這樣的感覺愉悅萬千,無法用人世的任何情愛替代,惡魔楚軒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

  突然,一個清晰的影子浮現,從他的心上穿梭而過,惡魔楚軒皺起眉,從那神妙難言的境界退出。

  是……融合了那個人的心靈之光的緣故嗎?

  在祭壇醒來的一刻,他的心口積蓄著厭煩和窒悶,這是屬於本體的感情。

  複製體沒有通常的生命進程,主神拷貝本體的基因,創造出他們,再輸入記憶、感情、自我認知的暗示、對過去時間逼真的感觸,成為一個好似和本體完全一致的人。其中感情是最淡薄的,感性波長全來自記憶數據的錯覺,這才符合他推測的“複製體”的本質。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尋死。當時的他冷靜地下了結論:本體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可以觀察這樣的新生命。他用自己做實驗對象,決定了將來。

  但是鄭吒讓他看到了不同,那個男人在復活祭壇前的表現那麼鮮活,不安、希冀、痛苦、絕望……使他對自己,以及對方產生了好奇——難道這個人相信本體的愛情是他的,從不懷疑自己的記憶?

  惡魔鄭吒一路照顧他,對他處處容忍,惡魔楚軒心中的疑惑擴大,試探這個人的底線,親近他,降低他的防備,直到確認鄭吒看到了他的過去,原來如此,這個凡人在同情他。

  真是愚蠢。

  他順勢而為,惡魔隊多種族的團隊結構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壓制,鄭吒雖然有點優柔寡斷,但是重情誼的特性可以利用,只兩部恐怖片就進化到殺光原本的養殖統治者,潛力也極強。可是鄭吒被黑暗之刃寄生,差點精神崩潰,那時,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層層疊疊,交相錯雜,紛亂無窮直至碎裂。

  一個人眼中能裝下這麼多感情?一個複製體也有真實的感情?

  他迷惘了,邏輯而縝密的思維生平頭一次破裂了一角,滲入陌生而人性化的不解。

  難道他錯了?主神掌握的是他還沒有破解的高科技,靈魂複製?他跟著鄭吒,想找出答案。那段時間,他滿腦子問號,連和天神隊的團戰也沒心思,只想著保住因為和劇情人物衝突而重傷的隊長。反正從團隊角度,鄭吒也是需要的,趙綴空變態嗜殺,湯姆自成一派,銘煙薇對男人有偏見,而他們都對鄭吒的隊長身份認可。

  在正式發生關係後,他不僅對鄭吒感興趣,由於妖力共感體味到感覺,也讓他新奇不已。他不斷調整自己的性格配合鄭吒,加深彼此的契合度。鄭吒不是同性戀,意外出軌,當然不會甘心,暗自抗拒這樣的發展。好在鄭吒看過他的記憶,以為他是個心地乾淨,沒有人性污點的人,順應他的需求,一次次習慣成自然,凡人的智慧總是很好擺布。

  然而不知道是假戲真做,還是慣性影響了心境,和中州隊的團戰,惡魔楚軒終於意識到自己對惡魔鄭吒的在意超出了限度。

  他不想那個人死,不想他出事。

  這種心情,明顯是被凡人的感情污染了。

  放下傷重昏迷的鄭吒,他前往《蜀山》,借鎖心戒封住感情,一方面也是驗證自己和以往是否真有了不同。鎖心戒是修真者打造的器具,能封印七情六慾,專注修煉之心。事實證明他是動心了,鎖心戒唯一不能抹殺的就是愛情,他還是想待在鄭吒身邊,為他去除慾望的困擾,幫助他更加強大,擺脫黑暗神的控制。

  心魔像漆黑的墨水,滲入他曾經風平浪靜的心湖,他想殺死這個男人,取回超脫而澄明的智慧。那一次,他還是習慣性地求助於鄭吒,寧靜領域,那奇妙的領域力量撫平了他內心的周折,讓他在保留情感的狀態下,也能夠正常思考。

  這太不可思議了,沒有人知道惡魔隊軍師那一剎那的震驚和興奮。

  也許那不是必須排除的雜質,至少已經證明感情是開啟基因鎖的重要動力之一,現在又一個進化途徑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令他錯愕的,無論他從鄭吒那裡獲得多少資料,推算了多少數字模型,乃至隊伍裡資質並不拔尖的湯姆都領悟了領域,他仍然不能掌握其中的竅門,這令他前所未有的有了一絲沮喪。何況在《魔獸爭霸》裡,他推測出本體擁有了更強的力量,他們是一個人,思維方式,心境都一樣,是什麼讓他們產生了差異?

  又夏腦中的訊息使他找到一條新思路,用封神榜積攢了大量的因果點,啟動東皇鐘的空間性能,和本體秘密會晤。

  「在團戰的時候,你的智慧就被凡人污染了,你認為你對中州隊的保護和對那個少年的信任不是從價值出發,你也嘗到了教訓,可是差距不能彌補。惡魔隊的生存法則比你們中洲隊強出甚多,對於隱藏了弱肉強食的人類社會而言,才需要道德感性帶來的表面秩序,軟弱者自欺,愚昧者自困,你的思想已經成為你的負擔。」

  沒有被他的威脅唬住,第一時間看出複製體來的目的,本體楚軒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鳥兒在天空飛翔時,是承擔著大地的重力。複製體的我,你真的錯了,在一開始就走錯了。」

  「是嗎。」複製體冷笑,「你才是錯得離譜,我們何需凡人那樣的進化,我們輕易就可以達到超出地心引力的高度。」本體靜靜翻書,「所以你在真空中漫步了。」

  不知為何,看到“自己”悠哉的樣子,複製體有了一分氣惱,這股感情混合著一股莫名的激烈衝動,幾乎令他失去冷靜。

  這時,本體抬起了眼,明淨透徹的異色雙瞳看進他心底:「你恨我嗎?」

  複製體吃了一驚,更令他吃驚的,他竟然肯定了對方的猜測:「我恨。」

  灰色的時空通道裡,一個仿佛遺留在時間中的聲音迴盪。

  「我們的父親曾問我是不是恨他,當時我不理解,現在我能回答了,是的,我恨他,也恨你。不,實際上是恨你,因為你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複製體深吸一口氣,說,「知道感情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尤其對我這樣的存在而言,我想要超越,這是我的真實想法,可是來自你的部分擾亂了我。」

  「我不恨父親。」楚軒澄靜的聲音帶著時光的厚度,「當你能這麼說時,你就會明白了。看清自己難免有些慌亂,你不過是還不熟悉。感情不是負累,沒有感情可能使你不受外界影響,但是絕對會讓你無法和團隊融為一體。不能理解他人的堅持,自然也不能讓別人信任你。不論是否有值得高傲的智慧,或是還沒學會和人好好交流,這樣的裂痕,會是致命的。沒人願意聽一位高高在上,不懂他人感情的布局者的命令,這是心理學的問題,理性與感性的衝突。」

  「用不著你教我這麼蠢笨的問題,本體。」複製體露出了嘲諷的神情,「還把人性計算進布局,你真的被感情污染了。」驅使人的手段多得是。

  楚軒還是平靜如初:「那麼我們說你另一個願望好了,你是不安吧,對那樣超出你掌控的感情。」

  惡魔楚軒的心臟漏跳一拍。

  「其實不必的,就算是熱烈到了沒有道理可講的戀情,也總會有冷卻的一天。但是能夠包容自己,包容他人的人類,就具備了讓人真正去愛的價值。」

  「荒謬!」惡魔楚軒切斷了通訊,那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傳來震撼他靈魂的回音:「如果你不相信,我預言你不能領悟領域。」

  而現在,他成功模擬出了他的領域,本體,是你錯了。

  收回信念之力,惡魔楚軒取下頭頂的東皇鐘,一道道絢爛如虹彩的能量流在銅鐘錶面的符文刻印運轉,過了好一會兒才隱沒。用封神榜生成的信念之力和修真器具不能很好地融合,果然如我預想的那般麼……

  「楚軒,偵測到印洲隊隊長的位置了,她馬上就要進入黑膚系的遺跡。」

  張小雪不甘不願地報告,這是軍師的吩咐。惡魔楚軒轉過頭:“好,隨時準備位面同調。”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放置在黑膚系聖人的遺跡裡,開啟有兩種方法,一,兩個位面重疊;二,用特定的咒語引發死亡三角洲的能量振盪。又夏實在記不起原著張恆念的那句咒語,但是在練習蓋亞之力的過程中,她感悟了“萬物之心”,能夠和動植物交流並簡單地驅使它們。

  弗洛姆是棲息在死亡三角洲流域的鯨魚,能發出符合那個地區磁場頻率的聲音,又夏打算一試。

  召喚出大地盔甲,渾身上下被晶瑩剔透的淡金色光芒凝結成的華美重鎧包裹,花紋繁複,古樸厚重。又夏背後展開兩片形似翅膀,嚴絲密合的金色甲片,穩穩飄上半空。與此同時,抹香鯨渾厚悠揚的叫聲傳遍深藍的海面。

  有形無質的能量從海底升起,整個天空猛然一亮,綿延數十萬公里的浪潮從四面八方聚攏,浪尖躍至高空,塌陷下去的大水牆一望無際,狂濤滾滾碾壓,像整片海洋陡然分成了兩半。一道巨大的半圓護罩擋在又夏和弗洛姆跟前,泛出璀璨的金黃色光澤,被巨浪轟擊得不住波動。就在防壁即將破碎的一瞬,一條黑色通道從天頂降下,眨眼間將又夏吸了進去。

  如夢似幻的感觸,她恍惚下墜,在意識迷濛中看到過去的自己,那個無憂無慮,青春洋溢的大學生,好友和男友的背叛,母親含淚的呼喚,墜樓掉入輪迴世界,日日夜夜的痛悔,自我的鞭撻,痛苦的蛻變和前進,害怕不能活著回去,說出那句隱藏在心底太久的話……

  一股溫暖安詳的氣息包裹住她,像是夢中懷念的母親的擁抱,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哭著吐露心語: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真的努力了,我努力了。”

  那氣息撫慰著她,像是表達支持和明了。

  又夏醒過來,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破裂,整個靈魂都在一陣不知來自何處的舒適暖洋的光芒照耀下,變得輕盈透明。內心掙脫了長久的沉重束縛,煥發出生機勃勃的輕鬆。意識到自己度過了心魔,她定睛看去。

  和書裡描寫的一樣,這是一片黑暗無涯的空間,仿佛有無數陰影潛伏在底下的深淵,一切都是漆黑如墨。在這黑色空間的上方,凌空懸浮著一座約莫手掌大小的金色寶塔,垂下一縷縷雄渾浩然的玄黃之氣,周圍不斷圍攏過來的深黑墨氣一靠近就被衝散消失。

  寶塔下方飄浮著一顆菱形的方晶石,卻不是書中雪白透亮的大珠——賢者之石,還有一團朦朧扭曲的空間,這是源力。

  又夏納悶地看著那顆烏黑透亮的石頭,她記得下來時會經過六道輪迴,怎麼沒有了?還有這晶石……

  世界基石。

  一個詞語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伴隨著剛才那觸及內心深處的溫暖氣息,無比的博大祥和。整個多元宇宙蓋亞意志的集合體,最初也是最後的禮物。當宇宙因外在或內部的壓力崩潰,信息的源頭——根源之渦也面臨毀滅的話,世界基石就會出現,讓一切重啟。

  “為什麼是我!?等等,世界重啟?這是什麼意思?”又夏緊張地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她和世界基石之間,淡漠的表情,平光眼鏡,黑髮銀瞳,正是複製體楚軒。

  他手裡拿著封神榜,陣陣七彩絢麗的波紋將周圍衝撞湧動的黑色能量吸入,底下的無底深淵隱隱傳來回應似的咆哮,像有無數頭怪物在躁動擁擠。

  “楚軒,你欺人太甚!”

  又夏全身爆發出母獅般被激怒的氣魄,立刻想通複製體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她的死很有可能是陷阱,是惡魔楚軒用信念之力造成的假象,等待她進入黑膚系遺跡的時機,一舉揪出她背後給予她庇護的人。

  惡魔隊團滅了印洲隊,本來技不如人也沒話說,但惡魔楚軒是讓精神力者把她折磨得幾近崩潰,將她腦中的會合地點挖出,堵截印洲隊,在她眼前殺了她所有的夥伴。因此又夏見到他,真是恨之入骨。

  “呃,你可以去拿寶塔,雖然拿了也會被我殺掉。”惡魔楚軒卻是沒將她放在眼裡,淡淡地說,“‘主角’必須死,根據我破譯的資料和封神榜搜集的信息推論,最終一戰我的本體如果集合了‘穿越者’的氣運,會擁有操縱整個盒子的大勢。”

  又夏不氣反笑:“你果然這麼想,我還以為你得到修真典籍後,會以為你們惡魔隊才是主角呢!那些修真者不是記錄這個盒子世界只有獨一無二的主角,主角能有無敵的運氣和機遇。原著本體楚軒就是拿了那玩意兒後,有恃無恐以為中州隊是主角,就算布局有什麼機率漏洞,也會被機緣彌補,可這還不是張恆寫出來的想法!不然盒子裡的生物如何確立自己?就算有什麼天命的啟示,難道那又是真的了?”

  “沒有天命,只有定數。我們複製體是主神創造的因果率武器,所以在輪迴世界具備大勢。但是‘穿越者’是這個多元宇宙擇選的‘主角’,有了你們就會存在變數,我要去除變數,盒子才會重歸盒子的本質。我們惡魔隊會成為聖人記載的獨一無二的主角,隨著氣運的增加,在無窮多的世界也會成為唯一的主角,那就能和你所來的那個盒子連接起來,破除這個盒子世界!”

  “那我問你,你怎麼知道那些世界不是盒子,沒有盒子外的製造者,沒有他們定義的主角?我的世界有個概念叫同人,就是同樣的人物,不同的切入點和新增的變數會演繹出不一樣的故事。當我來到這個世界,看到如此真實的世界,我認為虛擬宇宙確實是存在的!獨立存在!只是和我的世界有了窗口的交集,給了我們各式各樣的靈感,才讓我們寫出許許多多的心得體會,思考不同的可能性——也許盒子只有固定的一個,但窗子是無數的!”

  惡魔楚軒心下一動,原本堅定的理念塌了一角:“窗子……盒子的窗……世界之窗嗎……”

  “所以你在這裡幹掉我有什麼用?”又夏全身的氣勢已提升到頂點,大地盔甲呼應般散髮出燦金的流輝,宛如黃金戰甲,一桿金色長戟出現在她手中,“當然,我們是敵人,你儘管放馬過來。可是死在莫須有的‘主角’指控上太憋屈了,你最好給我洗洗腦子,我從來不在意什麼盒子外的主人,什麼盒子內的主角,我活下來即使有冥冥中的力量幫助,大半還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惡魔楚軒沉默不語,整理自己的思緒。

  乘此機會,又夏伸出左手,世界基石自動飛到她手裡。與此同時,惡魔楚軒已經回過神,淡嘲的眼瞟著她:“那是蓋亞意志給你的開關,僅僅是開關而已。”又夏回以無懼的神情:“偉大的智者,你懂的真多,我承認我在你眼裡只是凡人的智慧,可是你心魔了,你知道嗎?”

  惡魔楚軒一呆,他少有這樣連續發呆的時候:“心魔?”鄭吒的寧靜領域不是把他的心魔消除了。

  “蠢貨!智者還真是看別人通透,看自己傻冒的存在!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的眼睛!我早就注意到了,你在用封神榜吸這裡的黑暗能量,因果點驅動封神榜,靠的是扭轉宇宙熵數,不自然的力量,這個無底深淵堆的也是負能量,你想拿來當能源庫。但是吸收能量的媒介是身體,你自己的情況如此糟糕,還吸一堆雜七雜八的能量,下場會怎樣?而且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和封神榜之間也是存在因果關係的,它被污染了,你又會好到哪兒去?”

  這的確是惡魔楚軒從未想到的盲點,以至於又夏最後一句說出口時,猛地愣住了。

  這時,整個無底深淵劇烈動盪起來,又夏在和楚軒說話的時間裡,和外面的弗洛姆取得了心靈聯繫,再次響起的聲波頻率引發了死亡三角洲的能量共鳴,惡魔楚軒是用位面同調進入黑膚系遺跡,兩個重疊的空間頓時迸發出綿延不盡的震波。

  大海被這股恐怖的巨力劈成兩半,振顫的能量像千萬匹奔騰的戰馬,洶湧喧囂的白色浪花在深海之中形成了一條螺旋狀海流,直直竄出萬米開外,刺穿海面卷向天空,形成一條蔚為壯觀的水龍卷。

  惡魔楚軒使用封神榜,堪堪張開防禦壁,就被彈回原來的位面。又夏在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緊接著,碧藍的潮水淹沒了她。

  張小雪和艾米亞異口同聲地驚呼,天災一般的異變橫跨天際,奔向遙遠的地平線,兩股雪白扭曲的光柱揉在一起的奇景出現在天與地之間,震碎心神的巨響連綿一片,世界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分崩離析,仿佛被粒子槍擊中那樣化成齏粉,裂開的巨大穹隆露出無盡的黑暗虛空。一眨眼,這些情景又消失了,天還是那片黃昏的天空,地面也沒有塌陷,軍師穿著惡魔隊的黑色團服,緩緩降落。

  他看著手裡的封神榜,因果點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重組位面的消耗比預想的大。

  略帶複雜地看了兩女一眼,那一瞬間,他想到的只是張小雪四人若死在這場時空崩塌中,他會無法向惡魔鄭吒交代,但事實上,解釋的藉口多的是。

  心魔……這就是心魔嗎……

  遠處,羅甘道和昊天也看到了這場巨變。

  “那是什麼?變態楚又搞了什麼?”初號機的巨大手掌上,複製體羅甘道罵罵咧咧地把剛吃了一半的飯盒往下扔,本來還以為惡魔楚軒去了異位面可以歇會兒,誰知道有的人就是萬惡的工頭。

  “接好。”用念控力托回他的飯盒,昊天還是捧著自己做的海鮮大餐篤悠悠地吃:“安啦,看那聲勢,如果楚軒存心要我們死那我們是死定了的,還不如安心享受最後的晚餐。既然現在風平浪靜,那麼我們對楚軒還有利用價值,他搞定了。”羅甘道狐疑地瞅了他一眼,這昊天在惡魔隊是公開的間諜,一直受人防範冷落,可是生性孤僻的羅甘道倒對他有點親近之情。

  “喂,聽說你是二五仔?”

  昊天苦笑:“我的合作人目前不知所蹤,我算是自由身。”亞當……你真的出事了嗎?被一個外星神控制,連意識都沒有了?我不能相信啊。

  他抬起頭,高樓的陰影上,流光閃耀的金紅像是初見的落日之光,年幼的他盜回國寶失手,好不容易包圍網出現空隙,他狼狽萬端地吊在大樓外緣,那個十二歲的少年站在晝與夜的交替間,肩膀灑落明亮的餘暉,從大樓頂端向他伸出手,宛如從天而降的光之天使,燦爛奪目的金髮獵獵飛舞,眼裡有一抹飛揚的喜悅。

  「和我一起來吧,我的……弟弟。」

  幽深靜謐的宇宙,一艘黑色的隱形飛船圍繞著藍寶石般的星球,緩緩旋轉。

  人工衛星的光穿透巨大的玻璃圓頂,冷色調的純淨,照得整個房間宛如沉眠的冬日宮殿。

  地板散髮出柔和的光亮,如積雪的反光。圓形寢床上,安靜地蜷躺著一個青年,黃金流蘇似的發絲散落在海藍床墊上,一件白色長風衣蓋過肩膀。

  “昊天……”

  仿佛怕冷般縮進衣服裡,破碎的單詞溢出夢囈的脣,“Don't……My……Give me……Why……too far……brother……hang on……”

  床邊象牙色的高背扶手座椅上,伸出一隻手,指節修長,骨感迷人,貼合的雪白手套勾勒出流銀般優雅的線條,撩起幾縷金髮,輕拭青年滲出冷汗的額角,溫醇地低喚:“亞當。”

  醒來的一刻,青年渾身濕透,那隻手解開了他襯衣的領口,將他包裹在外套裡,虛軟地依靠著雙手構成的懷抱。

  他微微睜開的眼不是平日澄澈的蔚藍,流動著無數交錯纏繞的光線,抱著他的男子輕輕覆上手,不一會兒,和那藍色行星一樣美麗的色澤就從長長的眼睫下透了出來,隱約浮動著尚未完全清醒的霧態流光。

  “我說過,你還不能適應那種狀態。”男子靠近他,語聲告誡。

  “你拿走了我的眼鏡!”亞當真正醒了過來,耙梳額前的濕發時,發現本應戴在鼻梁上的量子程序推導墨鏡不見了。

  伍德微笑,這是完全不準備妥協的笑意:“小混蛋,我忘了說,你是永遠別想達到那種狀態。”

  “……”亞當氣得幾乎要失去理智,好不容易坑坑巴巴地擠出商量的台詞,他的眼鏡還扣留在對方手上,而他沒有本事拿回來,“我知道……一旦心靈之光變化成量子形態,能夠洞悉內外宇宙的全部,相對的意識就無法重組,和這個世界正常交流,所以才奇怪,楚軒是怎麼……”

  “嗯,這是個好問題。”伍德佯裝思考了一下,“那麼我帶你去問他吧,兩點一線的最佳途徑。”亞當瞪他,第N次敗下陣來。

  “不用煩惱量子線性方程,事實上我覺得你和楚軒的關係就是量子糾纏態在現實中的表徵。”銀髮使徒安撫地摸摸他的頭。(注:量子糾纏,以兩顆電子為例,即使一顆遠在太陽邊,一顆行至冥王星,如此遙遠的距離下,它們仍保有特別的關聯性。而當其中的一顆狀態發生變化,另一顆也會即刻發生相應的狀態變化。這樣的現象導致了“鬼魅似的遠距作用”^-^)

  亞當更加不爽:“我是風兒他是沙,我要吹他。”

  “不是我說,亞當,你的動詞用錯了。”

  “不對嗎?”亞當茫然。做老師的認真糾正:“你用的是一般男女之間關係破裂的詞組‘broke up’,口語也不夠嚴謹。據我了解,‘吹’在中文裡有很多特殊詞組,例如告吹,吹牛等,你的意思應當是表示主動的進攻性,那麼用在這個情境裡,比較接近離婚而不是動態的驅動含義。”

  “不是不是。”亞當搖頭,“這裡翻譯過來應該是吹風的比喻,我研究過兩年普通話。”兩個人開始討論中文,然後一起被方塊字搞得頭大。

  比量子糾纏態還複雜!亞當由衷感慨。

  伍德明智地放棄講課,他還需要私下充實:“你做夢了,夢見昊天?”亞當一怔,神色略帶複雜地扣上領扣,從雙肩滑落的騎士長衫像一件厚重的披風。

  昊天……

  當年查出中國有存活的第二代基因改造人,他滿心雀躍,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陽光的溫度,那是和他一樣的人,他的弟弟。

  他拼命地伸手,迫切不已,用盡全力拽著繩子,拉起他的同伴,他的親人。

  黑髮的男孩上來後,好奇地看著他:「你是美國人?」

  剎時心冷,自然地露出冷漠的微笑。

  「是,我是。」

  還是不一樣的,昊天不會接受他,因為他是中國人。

  所以亞當才不能理解,中國政府派給昊天的都是最危險的任務,從來沒給他任何支援,要是沒有亞當的幫助,昊天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即便如此,昊天也沒有背叛他的祖國,回應那個邀請。

  之後的關係只是結盟,合作互利,昊天盜他的國寶,亞當追逐楚軒,別無其他。

  “楚灝。”金髮智者冷淡地說,“那傢伙的名字,化名昊天,本體在森洲隊,有個複製體,都活著。”

  最後一句就顯出做哥哥的有偷偷關心過弟弟的生死安危。

  “不必用報告的口氣,你可以向我要求。”

  “我沒什麼要求。”

  “亞當,你做夢的時候比較誠實。”伍德輕嘆。亞當不屑於在這件事上撒謊:“誠實是孩童的美德。”

  伍德靠近他,笑著在他耳邊說:“所以狡辯是大人的智慧?”亞當的心臟漏跳一拍,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熱氣。使徒的身體是冰冷的,連同呼吸都是,可是他被攏進這氣息之中時,卻感覺身心都燒起來了。

  那令他心旌動搖的臉龐離得如此之近,在背光的冷色下顯得神秘悱惻,星星被俗世斑駁了痕跡的光芒灑落在銀色的發絲上,像經過了數億個辰光才凝成的奇跡。

  孔雀藍的眼眸笑起來神采動人,每當伍德情緒有異時,眸色會改變,那是非常魔幻的變化,深蘊誘惑的黑瞳帶著莫測的光幻,挑戰人類的道德底限。

  “你幹嘛不去看你的胚胎!”亞當上身後仰,想逃離那令思緒沉溺的視線,“你的小女孩可是背負著沉重的原罪,你應該陪在她身邊。”

  看出友人的侷促,銀髮教授微微一笑,坐回椅子。

  “她的原罪並不存在。”

  “哦?”亞當意外,教徒是相信人有原罪的。

  “當人類需要選擇對或者錯,眼前的道路必須分出光明或者黑暗,命運的路口需要抉擇左或者右,會產生彷徨,這時候從心中呼之欲出的聲音,就是原罪的本體。”戴著手套的大手拉拉友人光雨般垂下的璀璨金髮:“所以,坦誠些吧。”

  “難道你的重點就是這句嗎?”亞當抓住那隻手,他還以為他在說什麼思想性的辯證哲學,“我用不著你教我怎樣做比較好。”

  “你太習慣騙人了,夥計,學會欺騙別人不一定不好,但是自欺一定很糟糕。”

  “我至少承認一件事。”亞當有點煩躁,友人輕撫他鬢角發絲的動作中,是不容錯認的縱容和溫柔。然而他想要更多……這超出他們的默契。

  看出他的心思,伍德眼神一動,張開脣又閉上。他斟酌了一下,不知如何表達內心的感情,好半晌,才選擇了較為隱晦又貼切的形容:“兩個靈魂的相遇就像兩種化學物質的接觸,一種契合的反應就會徹底改變它們,不是嗎?”亞當低下頭,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失落。

  他握著他的手,緊緊抓著,貼在胸口。

  兩隻手牽得更緊,將彼此放在靈魂的最深處,直到他們再也無法分開。

  “我……”亞當低聲說,“我其實也不是很在乎,伍德,好像是一種我以前沒計算到的性傾向,當然我也沒特別做過心理測試,那是騙大眾的統計學……我想要吻你,你大概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

  亞當發現伍德總是親昵地撫摸他的頭髮,有時深情地吻他的額角,像對待一個疼愛的孩子,平常的相處也更多像朋友,這男人也許永遠不會用對愛人的心情對他。

  “亞當,親吻嘴脣是神聖的,我想不出有什麼比它對生命的開啟更重要了。”舉起另一隻手,貼住對方的臉頰,伍德沉靜地說,指尖來到下頜,抬起,讓他正視自己,亞當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眼中如海廣闊深沉的情感,“如果不是拯救一個人,或愛著一個人,我不會吻他。”

  他低下頭,像吻上他的心一樣珍重地吻他的脣。那一剎那,亞當感到幾欲落淚的幸福感。

  中州隊從《猛鬼街》回到主神空間,隊長鄭吒第一時間和主神聯繫。

  當他轉過頭,神色充滿前所未見的凝重和緊張,竟然進入了基因鎖三階的模擬,捏著頭髮思索起來。

  “最終之戰就是下一部,《星際迷航11》。”

  眾人面面相覷,與其說震驚害怕,還不如說有點腦袋發悶。仔細想想,連同他們隊裡的十夜在內,輪迴世界已經有了兩位五階強者,主神是該下最後通牒了。

  “有誰看過這部片子?”鄭吒徵求意見。羅甘道舉起一隻手:“我全看過,我是SF愛好者。”

  唰啦啦,視線轉移,小羅很少有被大家深情凝視的時候,身體都僵硬了。十夜正在為終戰不是原著的《生化危機3》吃驚,神思不屬地說:“我只看過第一部,很無聊就沒看下去。”

  “我看過幾集動畫,美國人拍的。”詹嵐也舉手。程嘯咧咧嘴:“有什麼恐怖片不是美國拍的嗎?他們是萬惡之源。”

  “日本拍的恐怖片才嚇人。”銘煙薇還記得《咒怨》裡的辛苦。王俠憤青了一把:“日本人的民族精神潛藏著非常病態的部分,就反應在他們的影片裡。”

  “美國佬的片子比較血腥暴力,當然,情/色也是相當重要的關鍵。”程嘯想入非非。眼看他們的對話就要滑到不正經的方向,蕭宏律大吼一聲:“為什麼我們小隊的人這麼容易偏題啊?”

  大夥驚訝地看著這個小男孩。蕭宏律臉漲得通紅,他心中為地球毀滅的消息和最後一戰的壓力焦慮難安,聽到程嘯和王俠還沒神經地討論,忍不住爆發出來。

  楚軒靜靜一垂眼:“讓羅甘道解說,然後分析。”

  “吃點水果吧。”羅莉逮到機會插口,“我們都把飲料準備好了。”鄭吒摟著她走向廣場小客廳,其他人跟了上去。

  【嘿,蕭宏律怎麼了?難道又被那個大BOSS控制了?】十夜用血族的心電感應問身旁的愛人。經過裡人格的透露,他終於得知許多內幕。

  【沒有,他的情緒不穩定。】

  最終一戰,也難免啊。十夜摸摸頭,釋懷了。隨即發現楚軒居然能回應他的精神波,在《天空之城》和那隻植物怪獸打了後,他的精神力由於磁場轉動的增幅,有了幾何倍數的增強。實驗後,不降低強度,詹嵐和朱雯甚至無法接收他的精神波,屢次震暈過去。楚軒卻舉重若輕地承接下來,真不知道他的真實水平如何。

  桌上的美食堆積如山,香噴噴的炸蝦餃、烤得金黃的雞腿、飽滿鮮美的肉丸子,應有盡有,香味四溢。恐怖片中的激烈戰鬥會消耗大量的熱量,所以大家每次回來都饑腸轆轆,羅莉等女做的就以葷食為主。雖然十夜幾個高階開鎖者不用攝取營養,還是坐下來大塊朵頤。

  鄭吒面前擺著一個粉紅色系的草莓蛋糕,一個綴著鮮紅櫻桃的起士蛋糕,全少女風格,看起來很有些尷尬。十夜毫不客氣地捻去一塊啊嗚大嚼,羅莉憤而捶他。

  “幹嘛,幹嘛,你老公不愛吃,分我一個又怎樣。”

  “誰說我不愛吃!”生怕青梅竹馬誤會,鄭吒撲過來奪食,兩人鬧成一團。蕭宏律的同居人蘭蕊輕笑著,給他們添茶。她私下向康諾討教的時間最多,料理也帶有濃濃的歐式風味。

  佛手柑調制的伯爵茶香氣久遠,茶味的清香襯上適度的蜂蜜甜味和奶香,完美極了。詹嵐的人造人卡拉朝她看了會兒,神色低落地垂下頭。

  我做菜不行,作戰能幫小姐的也越來越少了,我……還有什麼用呢?

  她搖擺著腿鬱郁,仿佛立刻察知她的心情變化,楚軒抬頭看了她一眼。

  “寶貝,嘗嘗這個~”十夜掀開煲蓋,甘甜的鮮味彌滿全場,清澄透明的湯香而不濃,是人蔘雞湯。程嘯大喊:“是我老婆做的!……是是,大校你請。”

  楚軒泰然舀了一碗,不忘奚落自家父親:“你除了蛋羹還會做別的嗎?”十夜氣憤:“哼!我還會白煮蛋、水撲蛋、荷包蛋!堂堂男子漢的我,肯下廚給你吃就很好了!君子遠庖廚,沒聽過這句話嗎?”

  “沒聽過。”

  “切!你騙人!”十夜笑罵,笑著笑著,眉梢眼角帶上一絲冷冽的意味,“用十八般武藝料理主神雞蛋就是我的夢想,除了蛋我不做別的。”楚軒聳聳肩,看來將來只有壓榨隊員們的老婆白吃白喝。

  對於十夜的心情,鄭吒等老隊員倒十分理解。他們這些生死殺場過來的人,血腥味早已滲透身體骨子裡和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只是盡力掩飾而已。像在廚房做飯,綠色蔬菜還好,稍微和血色帶邊,就想起一連串分屍、割血、切肉、剖肌的鏡頭,連同那清晰的手感和嗅覺,這麼連著下來,神經再堅韌也吃不消。

  羅甘道識趣地快速塞飽肚子,打了個嗝,就開始細說《星際迷航》的劇情。

  原來這部系列劇超出眾人預想的長,有11部電影,725集動畫,30個電視季,上百部小說,相關遊戲等等,龐大得令十夜等人眼冒金星,心想要研究這麼多內容,還不如直接找惡魔隊拼了。

  “不必考慮得那麼複雜。”蕭宏律拔下一簇額發,說,“根據主神提供的消息,最後一戰所有團隊同時進入某個廣闊的地點,距離不等。雖說這部片子是未來科幻片,宇宙空間的可能性也很小,因為用炮火交戰並不是體現實力的好辦法。公允是不說了,主神不會給什麼公平,那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最多在最後一戰之前讓每個小隊經歷一部星際片,能不能得到戰艦就各憑本事了。那麼回到《星際迷航11》,時間上,借‘勢’基本可以擯除,當然不排除惡魔隊的楚軒有用封神榜篡改情報,或我們隊的楚軒用六道輪迴竊奪主神權限,又或者第三方勢力插手。但是不管怎樣,從終戰的性質來說,決出唯一的、最強的小隊是核心目的。再不然,也是把有條件勝出、有特別關聯的小隊集中在一個場所了結。”

  “什麼意思?”銘煙薇皺眉,覺得這番話有深刻暗示。蕭宏律不答,盯著兩指間的發絲說:“三種任務可能,一,區域競賽,各隊分別狙殺當地的敵人和怪物,活到最後就算贏;二,按規定一起向某個方向集合,在此過程相互淘汰弱小隊伍,憑著殺人數目獲得進入真正終戰場地的門票;三,就是宇宙戰了,畢竟這是星際片,不至於完全沒有背景因素。三種推測,第二個可能性最大,第三個次之。好吧,羅甘道你繼續說。”

  “《星際迷航》講述二十三世紀,地球和一些外星種族組成跨銀河系的政治集團星際聯邦,下面有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星際艦隊。主人公科克艦長和他的企業號成員就是其中的一員,在電視劇和電影中展開了許多精彩有趣的探索和冒險。星際聯邦總部位於地球的舊金山,主要成員國瓦肯,有兩個敵對勢力——克林貢帝國和羅慕蘭帝國。”

  “而《星際迷航11》,是它的前傳,幾乎可以當作獨立劇情看。故事開始時,一艘星艦‘凱文號’和未知敵艦遭遇,被擊沉,一名臨時艦長的妻子逃出,生下了後傳的主人公詹姆斯•科克。他長大後參軍,遇到了後來和他搭檔共事的醫生好友麥考伊。另一邊,一個瓦肯和地球混血的少年斯波克也放棄了母星科學家的席位,加入了星際艦隊。這是個凡事講理性、邏輯、感情極度克制的傢伙,智商很高(羅甘道瞥了眼楚軒),和科克非常不對盤,一見面就控告他考試作弊,使得科克沒法在戰爭發生時上星艦。他的醫生朋友給他打了疫苗,冒充他生病,帶他上了船。”

  “受攻擊的是斯波克的家鄉瓦肯星。那艘25年前擊沉科克父親的敵艦來自未來,它的艦長尼諾是來復仇的。在129年後,一顆超新星的爆炸波及附近的羅慕蘭帝國,羅慕蘭向當時是大使的老年斯波克求助(注:瓦肯人很長壽)。斯波克帶著裝載有‘紅色物質’的小船出發,可是他沒趕上,中途羅慕蘭行星毀了。”

  “那個神奇的紅物質,據網上同好分析是一種放射性礦物,因為尼諾的船本來是採礦艦。在被激發後,紅物質會形成黑洞,威力大得沒邊。老年斯波克沒有放棄,提取了一點紅物質打入超新星,碰巧尼諾艦長看到自己的星球毀滅,恨上了他。兩艘船經過黑洞中的隧道來到現世,老斯波克晚了1秒,就差了25年。為了得到他船上的紅物質,尼諾也等了25年,把斯波克放逐到一個冰天雪地的荒星上,讓他目睹自己的星球毀滅。瓦肯星被黑洞吞噬了,趕去救援的星際艦隊都被敵人埋伏,只有科克乘坐的‘企業號’倖免於難,他有出生時的記憶,提醒派克艦長和青年斯波克那是個陷阱。”

  “之後就是科克和斯波克又不對盤,被扔到那個荒星上,遇見老年斯波克,得知真相。老斯波克教他如何激怒年輕的自己,獲得艦長的位子,與尼諾作戰。他自己沒去,說是會違反什麼規則,可是他後來和青年斯波克見面,也沒怎麼樣。科克和他的夥伴聯手打敗了敵人,尼諾的採礦艦非常大,老斯波克的船就在裡面,青年斯波克開著船逃出去,用紅色物質撞擊尼諾的船。他和科克在千鈞一發被傳送回去,尼諾他們被黑洞吞噬。那個傳送是《星際迷航》裡的一種技術‘光波傳送’,能將人打散成粒子傳送,和主神傳送我們的方法差不多。星際艦隊用的都是‘曲速引擎’,那也挺神的,好像是通過高維空間將兩個點重疊在一起,實現超光速旅行。”

  “後面沒什麼內容了,就是科克升任正式艦長,青年斯波克和老年斯波克碰面,互相有一段對話。企業號繼續航行,結束。”

  “這麼說,大部分戰場在船上?”詹嵐摸著額頭說,“宇宙艦對宇宙艦?”羅甘道搖頭:“毀滅瓦肯星那次,尼諾的採礦艦把一隻巨大的鑽頭放下去,噴出離子光束,切開地脈,放入紅物質,那時科克和他的同伴是在噴射平台上和兩個敵人戰鬥。但影片的敵人不過比普通人強壯一點,星艦倒是高科技的,火力也很猛。還有一次,科克被扔到荒星上,那個冰雪星球是有不少怪物。”

  眾人不禁頭痛,聽羅甘道介紹,那星際聯邦地域遼闊,跨銀河系,還有中立區和未知地帶。就算電影裡,場景也很多,天曉得會被主神傳送到哪裡。

  “被毀掉的只有瓦肯星嗎?”蕭宏律突然問。

  “不,地球也受到過攻擊,在靠近影片最後,但是被主角們阻止了。”

  詹嵐已經明白過來:“宏律,難道這和《生化危機2》的核彈威脅一樣,將我們降落的地點定在瓦肯星,在紅物質放下,黑洞產生以前決出最強小隊。當然有條件攻擊上面的宇宙飛船,離開那星球的人就不受限制?”

  “確實是有可能的!”羅甘道轉動他機靈的腦袋,“在影片裡,斯波克為了救他的父母和母星的長老,傳送到瓦肯星,再叫企業號上的人把他們傳送回來。若是我們能抵達那裡,制住斯波克,就能和他一起逃到企業號。這符合你之前說的,所有小隊前往同一個地點,還要相互殺戮,不能讓名額占去太多。”

  “問題是,這只是主神制定的競賽方式。”蕭宏律苦笑,“它不得不因為基因鎖五階的強者出現提前終戰,這種手段對真正的高手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制約弱隊而已。惡魔隊的楚軒若有封神榜,可以提前進入恐怖片,放入那個該死的紅物質,等我們進入後……轟!”

  十夜反駁:“封神榜也不是萬能,它需要因果點,因果點不能獲得太多,否則會被時空逆流卷進去,倒霉到喝口涼水也會噎死。我記得一部恐怖片最多取得1000點因果點,還要他們輪流積攢。”蕭宏律沉沉望了他一眼:“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同伴又夏,或者別的穿越者落到惡魔隊手上,被他得知書裡的情報,會有什麼後果?我們沒有開啟佛像支線,當時我就有所懷疑了,最大的可能,惡魔隊或天神隊拿走了凌空懸閣的寶藏。最糟的,是惡魔隊得到。想想吧,那裡有什麼——造化玉碟!”

  眾人一愣,心下寒氣直冒:造化玉碟,能讓封神榜使用者完全免疫宇宙排斥的神秘武器,那…那世上還有什麼事惡魔楚軒辦不到?

  一直沒開口的本體悠悠地說:“電影裡,尼諾說的一句話很有趣。”

  “靠!楚軒你看過電影為什麼不說?”鄭吒惱怒。

  “呃,聽你們討論。”楚軒拿起一隻椰子插上吸管,一臉欠扁地吮吸。中州隊的大夥都習慣了他這樣子,無力地等他喝完。十夜卻不管,手肘搭在他肩上:“你的複製體想幹什麼?製造黑洞還對付不了我。如果你的複製體有了可以為所欲為的能耐,他想的東西恐怕變態多了。”

  楚軒點點頭:“對於我的複製體來說,實驗封神榜能做到什麼地步是他的第一目標。他要布的局,勢必囊括整個影片的細節和變數。”

  “那尼諾到底說了什麼?”蕭宏律若有所思,“複製體會用什麼掌握那個世界的大勢?”

  “尼諾意外穿越時空改變了這個宇宙的歷史,當他掐著科克的脖子時,他說:詹姆斯•科克是個偉大的艦長,但那不再是你的命運了。”

  “命運……是命運嗎……”不知想到什麼,蕭宏律沉默下來。

  “就是主神用來操縱和改變恐怖片世界的因果率線路,偽命運?”鄭吒模擬他的思路,捏著頭髮道,“複製體是主神創造的,是能夠應用。”程嘯哀號:“鄭吒你怎麼也說起深奧的話題了?不行不行,不能向大校看齊!”鄭吒翻白眼:“我還不是給我們凡人長臉麼,雖然是用基因鎖三階。”

  張恆一直擦拭著他的古弓射天狼,聞言突發奇想:“楚軒說基因鎖四階的人不用呼吸,五階是控制能量,那十夜他們能在太空自由來去,摘星弄月也若等閒?”

  “胡扯。”十夜沒好氣地說,“加速的反作用力是相同的,當我用接近光速的速度前進,質變方程的動能會趨向無窮大,能量消耗的劇烈你想想。假設我撞上一毫克的星際塵埃,就會受到107公斤的TNT當量衝擊,換成星體那樣巨大的物體,你可以換算一下。就算我的體質,也要領域才擋得下來。何況真空中充斥著暗物質,這是宇宙的本底能量,排斥任何人打破基態的物理規則——時間,空間。也就是不能超光速,破碎虛空。”

  隊里幾個男人聽得呆然,尤其是劉郁和王俠:“可是玄幻小說裡,那些進化到非人的強者都是一舉手開天闢地,一跺腳星辰毀滅。”

  “所以那是玄幻!”

  詹嵐晃晃有點暈眩的頭:“也就是說,像東皇鐘、封神榜那樣的法器,也不能真正打破時間、空間的物理規則?”

  “是的。”這次回答的是楚軒,他清冷透徹的嗓音恍若承載了時空的蒼穹,“那是假性的轉變,符文科技強制扭曲空間、降低時間流速之類。反噬用修真器物吸收,現在是憑藉聖人儲存的能量支撐。一旦超負荷或道具損毀,累積的規則之力會成倍反饋。簡單的說,時間和空間存在可變量,但是在這個多元宇宙,眾平行宇宙有相同的起源,彼此之間的物理常數可能有所不同,但基本的物理定律一定相同。這是不可逆的。”

  十夜豎起一根指頭:“要克服這種限制,一,擴充本身的質量,變成超•超•超巨大的質量兵器。”他心裡咕噥,像那個索拉恩,“要麼就是轉化成純能量態,當然最好是量子態,那就能超越各晶壁系的規則。不過這樣的生命,不可能再存在於這個宇宙裡。就拿鄭吒的複製體和我來說吧,我們都被神的力量侵蝕,從細胞到基因都改變了,一旦侵蝕達到100%,就會被整個多元宇宙排斥,我們會不由自主被拉到神所在的高次元。我的改造其實已經差不多完成了,全靠楚軒的戒律鎖拉著我。“

  鄭吒等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緊張地看著他。十夜擺擺手:“放心,我死活都不會跟我那個大姐頭去的,雖然她當真是個大美人,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程嘯涎著臉說:“真的!這麼美?比你還美?”

  “閉嘴!我劈了你!老子是硬漢帥哥!肌肉多得堪比施瓦辛格!”

  大家不予置評,反正事實擺在眼前。

  十夜大概也曉得吹牛替代不了真相,咬牙切齒一番,說:“唯一能抗衡物理法則的是精神能量,四種心念之力,‘規則與裁決’、‘自然與構造’、‘力量與交戰’、‘神音與傳達’。我家兒子是前兩種,我是第三種,芙婭——蟲之歌透露,我們未來的敵人是第四種。”

  眾人面面相覷,鄭吒代表發問:“什麼意思?是指我的複製體嗎?”從字面理解,“神音和傳達”就是神侍者。

  “聽芙婭的口氣,不是。”十夜摸著下巴說。詹嵐和蕭宏律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伍德在夢境世界的裝束,是一件雪白長衣,筆挺的立領,胸前的黑色十字架吊墜象徵他聖職者的身份,下擺的黑焰圖騰仿佛上天降下審判人世的黑色劫火,在收攏了夕照的夜色中凝練出的雪色長刀恍若一縷令人心悸的殘光。

  “那四種心念之力,遵循什麼進化方式?”詹嵐壓抑內心的激盪,冷靜地問。十夜沉吟了一下:“我的進化方式請容我保密,那不是好的回憶。其他三種我不知道,我感覺那是一種心境,你必須放棄人世的某些東西,或許是太深刻地體會到人性的底層內容。生命無法承受之重,但是你必須戰勝它,超越它。”

  “是神性嗎?”詹嵐猜測,“當我明白了‘領域’,那種深層次的感悟也同時流進我心裡,人能達到神的境界,通過挖掘自己內在的力量。”

  “哈哈,神。”十夜放聲大笑,眼中湧出浩瀚美麗的光芒,“也許吧,但那樣的‘神’一定是殘缺的,失去凡人的軟弱,失去後退的機會。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凡事必有代價。當我準備對抗殘酷的命運,我知道我必須先殘酷的對待自己,而不是把自己變得殘酷。”

  突然,他若有所悟,看了看身旁的愛人,目光沉入堅固的重量。

  “如果神音和傳達是信仰之力,那絕對不是信仰神。”

  這是一座宮殿,像是用一塊巨大無比的冰石雕刻出來,屹立在時光的終點上,穹頂無限延伸,毀滅應有的界限。祭壇一樣的平台上,燃燒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晦暗不定地變幻著光度。

  銀灰鑲邊的猩紅地毯盡頭,走來一個身影,如霜的蒼銀短發在暗色中格外顯眼,左手捧著一本鐫刻銀色拉丁文的黑色典籍。

  他單膝跪地,浮騰著黑焰的白色衣擺拂展開來:“陛下。”磁性的音律像有生命一般,在虛無的空間平緩的悠揚。

  祭壇上的藍色火焰跳動了一下,無聲的波動,卻比世間的任何聲音更清晰地傳入他的意識深處:【你對‘穿越者’有什麼看法?】

  “每個人都不知道命運之神給自己安排了什麼角色。”伍德淡淡地說。

  潮汐般恢弘的思緒盪漾出笑意:【從‘觀棋者’變成了棋子,這落差就意味著平衡的打破。蓋亞意志那邊,你讓亞當去給它們一個教訓。】

  “請等一等,陛下,真理也許喜歡開玩笑。”銀髮教授微微一笑,“恐怖片世界同樣有人加入輪迴小隊,但是對兩個世界的構造而言,什麼都不改變。”

  那思波進入了漫長的沉寂,由於體積過於龐大和獨立的細胞生物智慧,在得出綜合答案以前,他需要長久的演算。

  當他再度連接上使徒的思維,一系列完整的推測羅列了出來:【是維度的區別,SLG中樞對輪迴世界是掌棋者的位置,但恐怖片世界和主神空間是一條平行線,少數人的離開只是點的位移,並沒有跳出那根線。維度的設立掌握在界外生物手裡,所以盒子無限。】

  “是的,我的陛下。”伍德保持穩定的跪姿,遙望那道靈魂火焰。

  索拉恩是多重人格者。

  這對一個妄想重新整合世界,目標專一,心志純粹,行動瘋狂的人來說,實在不可思議,卻是伍德觀察相處下來的實際結論。也許他本來就如此,歷史上有少數高智商人格分裂的例子,也可能是GOD細胞獨立系統造成的集群意識。無論如何,把握索拉恩的性格基本難以辦到,他的思維方式隨時在變,也因此沒有任何死角。他隨興而起的一個念頭,就能把另一個人格遺漏的岔子補上,不斷鋪展備案,從而使得歷時兩個宇宙紀元的補完計劃周密、完善、不可破解。

  但他終歸要歸納出一個總體方向,每當一個新提案產生,他就要單獨建立一個模塊,排列優先順序。如果有衝突就延後,連帶裡面的不安定因素也被暫時留下,比如此刻——

  【維度的事你不必管,穿越者對我的主要計劃還有用。】索拉恩的口氣輕輕一變,【那隻小貓最近很活躍,跑到大地意識那邊去了。】

  伍德垂下眼:“如果您希望我把他變成一堆泡沫,和您融合……”

  【不,修曼,你提醒了我,複製體楚軒的行為,你認為本質上什麼?我很有興趣看他搭建一個舞台,再奉送一群觀眾。你可以看完了戲把他趕下台,我已經給了他因果率線路做他玩耍的毛線團,他還不曉得安分。】

  “您的意思,是讓天神隊出戰?”

  【對,我不想看到你隨便出手。】

  這又是伍德心底一個不解之謎,索拉恩對他異乎尋常的掌控欲。

  他似乎只要求他捧著《默示錄》,在最後一刻拉下舊世界的幕布,執行毀滅。這之前什麼都不用做,甚至縱容他解開天神隊的精神控制。伍德可不相信亞當轉述的,罪惡容器這種說法。信徒成千上萬,他既不是最特別,也不是最聰明,索拉恩的精神進化得離超越這個宇宙僅一線之隔,不會真有這等低級嗜好,一切外在表現的喜好,都是假象。

  一旦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實,剩下的,不管多麼匪夷所思,那就是事情的真相。

  “生生不息,繁榮昌盛。”銀髮青年吟誦《星際迷航》中瓦肯人的名言,眼神像冰山下的深海,平靜卻無法探知暗湧的潮水,“我的陛下,您了解人類的心智和感情嗎?”

  【哦,我明白了,好奇是受鼓勵的罪。可是修曼,這真的沒有什麼新奇的趣味,歷代教訓告訴我,人類這種生物你可以說他生生不息,也可以說他是讓宇宙滿目瘡痍的潰爛傷口。】

  “我活得遠沒有您悠久。”

  【你真固執。那麼我換一種說法,假如我往一個有重力的星球扔一把錘子,無須見證就知道它會墜落。人類是有特性的,就像無機物都有自己的特性。比如你,我也知道你的小脾氣。】一枚晶瑩透亮的黑色方晶石飛出藍色光焰,落在伍德抬起的手心間。

  “世界基石。”這不是問句。

  【真正的世界基石。】索拉恩大笑,【我清楚蓋亞意志的手段,重啟,重啟,再重啟。只要它們玩不過人,就會撒手不玩。雖然上個世紀是我在薩瑞他們的背後推了一把,但我可不希望蓋亞意志來妨礙我。而現在,我親愛的修曼,世上最安全的保管者,莫過於你。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按下它,就像……】他的思緒幾不可察地滌蕩了一下,宛如大海深處一縷悄然滑過的暗流。

  複製體楚軒會遭殃。伍德立刻想通其中的重重算計,默默收下世界基石。

  索拉恩的謀劃雖極盡細節,本質還是力與勢的完美組合。這樣的心態下,他根本不會出於浪漫主義培養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那麼本體楚軒對他……

  “現實不同於棋局,不能重新來過。”

  【是的,這是我想告訴曾經一些聰明人和世界之主們的事實。】

  伍德露出嘲諷的冷笑:“那麼殺光他們吧,只是一群螻蟻而已……我不明白這一切有什麼意義,您要一再阻止我。”

  傳遞過來的思波雖然微弱,但確實有了一股苦惱之意,誰讓他自己洗淨了對方大部分感情,使得人家的生活樂趣都沒有了。

  【好吧,我的孩子。】這個稱呼讓伍德震了震,【你可以保留終戰的指揮權,我知道,你相當信任亞當。】

  “事實上,是很喜歡。”銀髮青年用自我解嘲的口吻說,“這樣的禮物可不常有。”

  【是的,我可不希望再有一個智者擾亂你的腦子。】

  伍德孔雀藍的眸子穿透時光的距離,穿過虛幻的投影,探入對方的靈魂深處:“最終的末日洪水,是抹殺正確與錯誤,高貴與卑劣,偉大與弱小之間的差別,讓這不公平的世界變得更不公平的浪潮吧。”

  【你說的完全正確。】來自遠古的毀滅者第一次真真正正露出內心的情緒,【這是完美世界的謊言。】

  “那麼為什麼呢?”伍德低下頭,他銀色的頭髮飄蕩著,閃耀出星星碎片一般的光澤。

  厚重的漆黑古籍放在他的膝上,扉頁的銀色字跡刺痛雙目。

  強者的力量結合意志與觀念,是走向與世界的共存還是破壞,只取決於當事者的道德人格。如果缺乏這種道德人格,沒有一種說教與質詢能夠提供它或取而代之。

  但他還是問了,因為這個人是他的……

  巨大的神威幾乎把他壓倒,伍德死死撐住,整個殿堂在搖撼中震顫,地面層層破裂,膝蓋被碎片扎出了金黃色的血液,他全身濕透,白衣像水裡撈出來一樣貼著身體,雙手虛弱地撐地,點點汗珠從下頜墜落。

  黑如午夜的柔軟和雪銀般的光芒沿著背脊中央分割開來,一黑一白的羽翼,從他的兩肩垂落,劇痛將他撕成兩半。

  一種被撫摸的觸感令他瞬間冷徹骨髓,直達心靈深處的寒意讓他整個人凍結了。

  【修曼,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是。不過你的靈魂還有另一面,我給你的烙印,你認為那是什麼?】

  銀髮青年沒有回答,仿佛經歷了一個輪迴般閉上自己的眼睛。

  【是的,你很聰明。】那聲音笑語,【你是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惡魔楚軒的寵物貓之名已經丟臉到反派陣營了,當然,其實是因為他的妖魔血統是九命貓妖。

伍德的身世上一章就暗示過,不過貌似沒有人猜出。

看過《無限未來》的人,就會知道惡魔楚軒布的局多麼變態,這不是好的評價,是無聊到變態。

借用《雜七雜八》文裡的一段經典語句(惡魔鄭吒敘說)——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許多尚未浮出水面的真相,以及反轉性別的合體……楚軒,在天堂的你,父儀天下,把一切都搞得無比複雜的你……高興了嗎?”

╮(╯?╰)╭楚雪你能不能別跟著張恆攪基?還有何天道你拿著封神榜是不能把作者召進來的。

於是這章又要超字數了。

想象那個金髮少年說著“To be with me,My……brother”的風華絕代,傾倒。

當年這麼傲驕可愛的亞當弟弟就是追楚軒追著追著暗化的(咬手絹怨念),楚軒你還我的亞當美人!

好在又被伍德調教得明亮了,他容易嗎。這倆也算是把關係確立了,萌到打滾。

這章揭示了兩個真相:一,昊天小弟並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只是他的滿不在乎和亞當的微笑一樣,是保護色。說穿了這兄弟倆都是悶騷彆扭,誤會層層終至如此。昊天在意的只有亞當而已,看原著我就覺得,如果是為了主神空間的好東西,昊天根本不會冒奇險在楚軒眼皮底下當間諜,他為寶物吃得苦頭還少嗎?就像這章亞當暗自憤然的,中國政府支使昊天盜回流傳國外的國寶,沒給他任何支援,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雖然神仙盜賊團這個稱呼當初雷得我不輕,不過想像兩個少年恣意縱橫,揚風冒險的歲月,也滿萌的。

話說回來,昊天小弟你有沒有生氣二哥成天想著超越楚軒,連救你也是為了對付他。可是他救你就代表在意你啊,還那麼明白叫你弟弟。你卻不嘴甜叫一聲,讓哥哥氣悶不理你了。

第二個真相,惡魔楚軒的心路也揭示了,對此驚訝的讀者,可以和前面他的段落對照起來看,會覺得很有趣,那些線索都隱藏在他的舉止和對話裡。楚軒畢竟是楚軒,不管本體還是複製體都不是大腦癱瘓的小貓,當然他確實被家養了,卻是違背他本意的。

複製體執著於超越的心思,對待隊友如棄子的態度,認為感情是軟弱標誌,本體被污染的論調,原著的終戰有清楚的刻畫。這裡更深化了惡魔楚軒對複製體的想法,解釋了他為什麼沒有自盡。

其笨拙在《無限未來》也體現得淋漓盡致,分裂人格寄託在主角陵辛身上是為了等他擁有感情和信念後,吸收和自己融合,以為這樣就能明白本體為什麼能打敗他了,卻不知道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不親歷親為,又怎麼能了解身為人的一切?

另外,得到因果點的方法如本章所示,極度喪心病狂。《無限未來》裡提到,殺一個人就有一千五到三千的因果點,殺得越多當然因果點也增加。雖然可以用溫和的手段取得,比如做好事,救人等,但遠不及殺人快。《無限恐怖》最後惡魔楚軒也說丟下一顆核彈在城市裡,就可以產生大量的因果點。只是原著他沒有得到能免疫時空逆流的造化玉碟(封神榜使用過多會倒霉),每個世界只能取得一千以內的因果點,不能發揮出封神榜的真正用途。這裡就不同了,以他的性格,當然百無禁忌,無形中加深了他的心魔傾向。

可以肯定的,本文的張小雪絕對不會對這隻貓有好感,厭惡他還來不及。

PS:嘮叨一句,楚軒此人極度需要恰當的引導,而不是啥米愛情。惡魔楚軒欠缺的就是這點,惡魔鄭吒一味的寵溺並沒有把他往好的道路上推,反而是惡化了。自然,一個連何謂人格自我都不懂的人,是無法真正領會領域的,領域就是自我的力量,人類的力量。


☆、第九十二章

  中州隊的第二天,十夜在楚軒房間裡敲了個蛋,淋上澆頭,開始煎燻肉培根。

  兩份熱氣騰騰的早點端上來時,楚軒一點也不意外,儘管十夜在廚房的時候臉很黑,還偷偷做了嘔吐的表情,但將來在餐桌上,他的愛人還是會繼續捧出蛋以外的料理。

  這個人一直是這樣,浸透了黑暗,卻仍有著強悍而驕傲的心靈,有能力愛,有能力付出,靈魂一點也不像他曾經的身體那樣虛弱。

  終戰即將來到,中州隊開始緊張的籌備。《猛鬼街》詹嵐殺死佛瑞迪,每人獲得獎勵點數5000點,B級支線劇情一個,收穫不多。按照楚軒以前的分析,主神的篩選已進入非精英淘汰模式,也就是難度主要針對高階開鎖者。不過這部恐怖片大多數人填補了心理漏洞,好處反而勝過了獎勵。

  由於佛瑞迪用十夜做夢境支點,他的突破使得大家的精神力大幅增長。楚軒終於拿出他的研究成果——線粒體改造計劃和「銀液」,後者是一種結合了基因病毒、活體改造技術、魔藥、古代生物知識的神奇藥劑。根據楚軒的解釋,通常的生物都是以中樞神經為主,長著樹狀神經。而這種液體能夠使人體的神經傳導不再依賴原來的神經元,新長出輪狀神經組織,這樣的複合式細胞結構會形成獨立的網狀生命結構,完全與基因橋接,讓DNA鏈更完美,骨骼、肌肉強度、反射神經等身體素質飛躍提高,相當於基因鎖三階的水平。

  “小叮噹,這東西太厲害了,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鄭吒瞧見資料下面標注的日期,奇道。

  此時大家都聚集在楚軒廣闊無涯的地下實驗室裡,一整面牆看不到邊,全部是電腦屏幕一樣的光屏和操作桌,一張靠墊柔軟的黑色皮革轉椅上,中州隊的軍師姿勢筆挺地坐著。

  “凡人的智慧,這類改造需要被改造者的精神強度要求。我盡量去除了藥物對基因層的負面影響,但是在變異過程中,如果心智沒有足夠的精神能量支撐,作為人類的人性會在不可逆轉的生理變化中喪失殆盡。”

  “原來如此。”蕭宏律這才明白楚軒掌握著無限豐富的量子信息,卻不發揮在夥伴身上的原因,他一步步做好了詳盡周密的計劃。

  詹嵐留神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圖,說道:“楚軒,我記得擁有輪狀神經組織的世上只有兩種生物,而且都是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億年前「寒武紀」的古代物種——蜮?長蟲和太陽女神螺。我對蜮?長蟲不太了解,太陽女神螺在我寫偵探小說時有用到,它是一種肉體和神經分離的生物,肉體組織死後,輪狀神經仍會繼續存活,生成新的軀體。因為它是雌雄同體,不需要交/配繁衍後代。”

  眾人嚇了一大跳,程嘯疾呼:“不要啊——大校!你要把我們變成不男不女的人妖?”

  楚軒瞪了他一眼。鄭吒震驚過後鎮定下來,哈哈笑著捏頭髮:“楚軒不是說了,這是多種藥劑的合成品,所以那些不好的作用,應該剔除了吧,哈哈哈……”越笑越氣虛。楚軒冷笑著掃視這幫臉色發青的男人:“我可以讓你們統統變成保留□官的太監。”

  “好了,好了,兒子。”安慰嚇得魂不附體的隊友,十夜笑著擺手,“這技術的關鍵是楚軒可以收集我們的輪狀神經,無數次復活我們。線粒體改造也是這樣,重新生成獨立的結構組織。”眾人怔怔看他:“為什麼改造線粒體?”在他們的印象裡,基因鎖才是和進化休戚相關的途徑。

  十夜卻已經知道,有個叫索拉恩的瘋子早早散播了名為「線粒體」的可怕病菌,使得現有宇宙的種族全都處於他的潛在支配下。可是這種秘密,在改造完成以前不能透露。

  楚軒也只是簡單講解了線粒體的構造和在人體中“能量提供”的重要作用,大家就爽快地答應了,除了程嘯嘀咕兩句。中州隊的人們對軍師的信賴,足以讓他們上實驗台,當然流冷汗、暗中唏噓、問句“藥苦不苦”之類,是免不了的。

  “啊,我忘了,楚軒,這樣重要的改造,你之前沒忘記多試驗幾次吧?”蕭宏律換上寬鬆的袍子,坐在床沿搖擺小腿。楚軒頭也不抬地打開電子板記錄:“觀察過了,你們喝的酒和飲料都放了階段式調試藥劑。”

  “……”長久的靜默,已經躺進基因調制裝置的其他人大腦空白瞠目結舌,然後一致發出凄厲的悲嚎,“楚軒啊啊啊——”

  燈暗了,合金頂蓋放下,注入催眠氣體,伴隨著一句涼涼的男聲:“供求關係。”

  從這件事中州隊得出一個教訓:絕對絕對不要吃楚軒手裡的東西!

  十夜沒有接受改造,他自己調整的基因就十分完美。和芙婭的聯繫又因為徹底變異的基因鎖無法切斷,這還比索拉恩的控制好些。

  他跑去了《狂蟒之災》鍛煉,那裡有鋪天蓋地的異星強大生物,是某無良大校造成的後果。十夜想通了,與其掐著楚軒的脖子要他如何如何,還不如把那些危害那個世界住民的怪物全掃蕩了。回來時,他足足賺到兩個S,一個A,一個B,兩個C和四萬多點獎勵點數,忙不迭地向兒子炫耀。

  “楚軒,楚軒,我有錢買你們的重生十字章了,哈哈哈哈!”

  “單細胞生物的智慧,凡人以下的記憶力,我在十二小時三十六分鐘四十九秒以前對你們說明了完整的銀液改造計劃,你還為鄭吒他們解釋了我的意圖,現在你居然要浪費獎勵買重生十字章?”楚軒對興衝衝跑來的父親投以毫不留情的奚落打擊。

  和非人混久了,十夜的精神強韌度哪能不高,臉皮就不是一般的厚:“就算你能把我們的神經碎片撿去覆活,我還是覺得十字章牢靠。主神出品,必屬精品。那雞蛋雖然欠扁摳門,商品質量還是沒說的。”

  楚軒一言不發地拿出一對簡潔大方的銀灰色耳墜,十夜愣愣地瞧著:“這是什麼?”

  “‘復生耳環’,我用復活祭壇的原材料製造的道具,可以原地覆活兩次。”楚軒又拿出一隻紅彤彤的漂亮徽章,“你是這個,‘笨蛋蘋果章’。”

  十夜被氣走了,當然沒忘記拿那個蘋果章,很有回頭踩兩腳的衝動。

  氣消後,他靜下心思考如何使用這筆豐厚的進帳,血族強化還有最高的S級血族帝王變異血統,但是對基因鎖五階的他沒用,他的磁場轉動既可以吸收外界能量,還將體內的四種基因能量融合成了一種——最基礎的原能量——「源力」。

  無論什麼力量,本源都殊途同歸,只要掌握了能量轉化的原理,就能化一切力量為己用。然而生命磁場的轉動,是越逼近自毀境界越強,旋轉九十九重天是極強,到一百重天,就是歸零,他也許會突破,也可能會死。

  藍色帳頂的床上,十夜默默抬起頭。

  他無意識地做了個舉槍扣擊的手勢,好像那把沉黑色的斷罪者手槍還握在掌心,槍柄的銀十字刻印烙進肌膚,每噴吐一顆子彈,就迸出灼熱的脈動。初次握槍,那頭皮發麻,又渾身火熱激動的戰慄,仍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那冷硬的金屬表面與皮膚相貼合,共振出強有力的節奏,它和他是一體的,硝煙與呼吸,思想與靈魂,血肉相連,脈搏互震。

  「十夜,你不是個合格的射擊手。」

  第一次觀摩他的戰法,楚軒推了推眼鏡,說,「槍這種機械,發明的本質是為了更有效率地殺人。從使用者的角度,是減少殺人的負罪感。造槍者用距離打破凡人害怕面對面廝殺,用冷兵器刺穿同類的心障,將戰爭變成一場冷血無情的高級智略玩具。所以十夜,你不適合用槍,你把槍當成自己手臂的延展線,射出去的子彈視為意志的一部分——你是在近戰。」

  當時的楚軒,似乎有什麼話欲言又止。十夜知道其中的差別,他看過楚軒雙槍開火的姿態,那樣所有彈道盡在掌握的運籌帷幄,仿佛宿命降臨的冷傲篤定。

  但他還是固執地用槍,握著那把烏黑髮亮的槍支,一次次拉近距離,精神力越來越強大,射程越來越遠,準度越來越高,彈無虛發,無堅不摧。使無形污濁的血腥灑在他的手心,燙進他的骨髓,痛進他的心魄,從中打造出一把超越限制,超越規則,超越自身的槍。

  「你是最好的神槍手。」那天,看完他差點打敗芙婭的「十字•白銀終刻」,楚軒低低嘆息。

  在那道槍的軌跡線上,他能夠突破極限的極限,到達最遠的最遠,在開始和終點燒毀一切:時間,空間,領域,法則,物質,精神。

  包括他自己。

  收起槍,十夜明白了楚軒的意思,將斷罪者轉手給了紐特。

  「我不會用它的。」他鄭重承諾。

  十夜閉上眼,慢慢調勻呼吸,與天地的環境融為一體,漸漸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心裡一片空明澄澈。

  在夢境世界,裡人格向他展示了心的速度,力量、技術、思維能力相協調的完美境界。

  「戰鬥的次數多了,我們會覺得趨近瓶頸。有的人突破了,變得更強;更多的人倒下,敗給自己以為的盡頭。戰勝極限是極為困難的事,那是肉體本能和無數次戰鬥經驗設立的障礙。這時候,我們要學會在戰鬥的每時每刻思考!」

  那個白髮少年持劍站在競技場,冷冽崢嶸的話語一字一字刻進他心底:「以冷靜超然的心運劍,觀察和把握戰場的節奏,將思想的鋒刃前往你判斷勝利的方向,集中一切意志提高你的出劍速度和技巧——精純,在純淨的心靈追求精粹又無所不包的武道。」

  小裡的雙眼流露出無盡的憧憬,十夜不知道他崇敬的是誰,但他看到了小裡的劍法。

  凌厲的肢體配合呼吸,在靜謐的氣息間展開。

  雪光凝立。

  “來如雷霆收震怒,去如江海凝青光”,從極度的暴怒狂野,到一瞬間清水凝止的安謐,是何等的節奏,何等的動與靜。

  那一刻,十夜幾乎為之傾倒。

  這是超純的功力和一顆沉靜至極的心。

  回想起那驚艷而奪人心魂的一劍,十夜不禁激動萬分,好不容易壓抑住,還是站起來,朝著虛空伸出雙手,想像那動靜自如,強極不驚的心境。

  如果那是武者的最高境界,那真是值得憧憬。

  真正的強者是心•技•體的結合,戰力的發揮很重要的一點就在於力量的掌控。體現在戰鬥中,是觀察力和反應速度。觀察、計算、判斷、直覺、還擊。十夜起初的進化途徑不是基因鎖,他憑著苦練出的武技、身經百戰的經驗、絕佳的身體協調性、極快的神經反射速度、堅韌的心態和隊裡的強者戰平。所以他不依賴基因鎖,比起開鎖得來的種種好處,他更看重自身的能力。

  但基因鎖畢竟是速成,越到高階,它控制基因和能量的優勢越明顯,壓倒所有沒有強大力量支撐的技藝,十夜也不得不拼命開鎖。經過小裡的提醒,他才發現在狹窄崎嶇的強者之道上要更精進,還是得回頭練習基本功。

  去主神那兒兌換兩套合適的劍法吧,也不貴,多餘的獎勵看誰需要給誰。想著今後的訓練課題,十夜走出門。

  發光的雞蛋還是高高掛在上邊,十夜先兌換了一本劍法總訣。比起講究內家修養的內功,劍法更注重劍招和劍意,換成比較實質的概念,就是將精神力注入每一招的物理能量,產生不同的威力。比如鄭吒那招「超新星•天淵」,就是感悟瀕死的恆星意志,運用在槍術上,再現那盛大灼目的輝煌。

  所以十夜也希望創出自己的劍意。

  他的領域都是爆發式的,耗費能量太大,續戰不力。而且生命磁場的高速轉動也是一種自傷的招式,將旋轉維持在一個適中的波段內,同時配合他體內的源力和優勢的精神力,才是合適的戰鬥方式。

  熟讀了總訣,十夜查找劍法,眼睛一亮。

  青蓮劍歌•將進酒(B+3200):需要內力、電磁力量、仙靈力,C級以上武器。

  此招數共分三步,壓縮能量形成劍氣。

  第一招:君不見。可離地御空傷敵,劍氣充盈全身,周圍百丈內氣溫驟降,空氣內如果水汽充足,會凝結成雪花和霜飄落,如果範圍內有水流,會結成薄冰。百丈內生物受到寒冷傷害。

  第二招:黃河之水天上來。身上爆出蓮花狀劍氣,對自身為中心,半徑10尺球體內所有存在(不分敵我)造成凌厲劍氣傷害。傷口呈現蓮花狀,受傷者額外受到寒冷傷害,不能用物理抵抗手法避免。如果沒有在劍氣攻擊範圍中受傷,則不會受到寒冷傷害。

  第三招:奔流到海不復還。劍氣裂空攻擊,在遠處卷起巨大蓮花型劍光,對目標造成成倍劍氣傷害,以及持續寒冷傷害。此寒冷傷害不須劍氣傷到即可生效,不能用物理防禦手段抵消。由於青蓮劍歌劍氣銳利無匹,有破甲力對抗甲胄、盾牌或天生防禦。

  特殊效果:被青蓮劍歌殺死的敵人,血液凍結。可通過劍修形成極寒凍氣,大面積傷敵。

  烽火紅塵路(B+3200):需要內力、電磁力量、仙靈力,C級以上武器。

  當壓縮劍氣,對單一敵人或地點揮出一劍,劍氣會沿直線軌跡攻擊對方,並在接近終點時形成一個圈將對方包裹在內,然後激發,造成火焰傷害和劍氣傷害,忽視敵人的格擋或防禦,火焰傷害無法以物理防禦手段避免。

  十夜看重的是這個劍招可以遠程使用他的幾個絕招——電能帶,分子崩圈,生命磁場崩壞。這樣電流引導的訣竅正是他欠缺的。而青蓮劍歌的招數比較多,可以幫助他領會劍法的劍意,他的血族能量、電磁力、欲魔的基因能力和蟲的冰霜力雖然融匯成了一種,也能通過磁場的轉動拆開來。寒氣運用得當,他弄出個冰天雪地也不在話下。

  趕緊兌換了,十夜正在出神地體會一股股能量在筋脈內循環流動的感覺,聽到身後傳來開門聲。

  “咦,十夜,正好要找你呢,陪我們練習。”

  十夜一聽見那風情萬種的女聲就發毛,撇過頭去:“銘大姐,要收費的。”

  中州隊有個成文的規矩:鄭吒和十夜哥倆好,加上趙櫻空四人行,下面小弟且走遠,否則找死不作陪。

  實力是個鐵的分界線,十夜和鄭吒在伯仲之間,兩個趙櫻空相差他們不遠,還能互相切磋進步。連三階都沒到的大多數隊員根本不能參與這個圈子,也得不到受益的效果。

  當然,楚軒是例外。誰也不知道這廝的能耐多強,都默認他是鐵三角的頂端,真正的龍頭老大。

  穿著星光藍寶石護甲的銘煙薇款款走來,身姿婀娜,眉目秀麗,銀亮水眸笑意盈盈,一頭金黃色秀髮用鑲嵌紅寶石的黑綃頭帶束起,柔媚中有一絲英氣,白膩柔荑揪住十夜的耳朵,吹氣如蘭:“小夜子,跟姐姐來不來?”

  “我來,我來。”十夜咧咧嘴,以他的實力,自然不會被她得手,但他對隊裡的女孩向來縱容忍讓,即使常常被她們捉弄,也最多嚷嚷兩聲,從不往心裡去。

  男子漢大丈夫的氣度,不是體現在對女人發火,計較小事上面。他也著實喜歡一群花朵似的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生機勃勃地歡笑嬉鬧的樣子。經歷過慘酷的恐怖片殺戮,這樣平凡的幸福格外珍惜,儘管偶爾會為她們的得寸進尺頭痛就是了。

  比如此刻——

  “好軟哦。”銘煙薇陶醉地揉捏他的耳垂,“又白,又水嫩嫩的,小夜子,用什麼護膚品,告訴姐姐。”

  “老子從來不用這玩意兒!”

  “那就是得天獨厚了,唉。”銘煙薇羡慕不已。苗若泠、黃麗林、乃至朱雯也從她房間裡出來,歡呼得像找到食物的母狼。十夜怕怕地看著她們一窩蜂衝過來,爭著吃自己豆腐。

  “不帶調戲的!”十夜抗議著被架進去,先接受一番蹂躪再說。

  全合金壁面的訓練場裂痕處處,顯然眾女練習了有一段時間。十夜一直惋惜銘煙薇走近戰路線,她天賦的預知能力簡直是弓箭手的王牌,但他們都不是初上戰場的小菜鳥,怎麼選擇自己決定,銘煙薇還堅持用劍,就必然有她的理由。

  說實話,在十夜這樣的強者眼裡,那種預感還威脅不到他,而且血族感應術和他自行領悟的超感更加敏銳,更加精準。

  銘煙薇、苗若泠和黃麗林從三方夾攻,朱雯手持長弓連發箭擾敵,她雖強化了預言師血統而體質孱弱,但只是相對隊裡的其他人而言,只見拉弦張弓到接連上箭,動作快而有力,附魔箭貫出一條條銀白波痕。

  十夜站在原地仿佛動也沒動,那些箭卻像穿過幻影一樣掉在他身後。他沒有喚出心劍,拿著楚軒給的黑曜石巨劍。

  四女瞪大眼,顯然十夜的閃避身法超出了她們的視力捕捉,不過五階高手理當有這樣的水平,她們也不氣餒。銘煙薇曼妙的身軀幻出一串殘影,金髮流動成飄忽亮麗的弧線,神劍朵蘭掄開一波澎湃的光潮。

  十夜踏前一步,舉劍斬下。

  啪!好似蛋殼破裂的脆響,蒼藍電弧在劍光剖面閃了閃,以點破面!

  身在半空的銘煙薇頓失平衡地跌了回去,抬足前踢,修長的美腿蹬出空氣爆音,用的竟是月步,一個翻身穩穩落地,左腿彎一屈又刺了過來。十夜和她一交手,感覺出她劍上的氣勢隱隱有了三階近四階的魄力,應該不止楚軒身體改造的功勞。

  他不理這一劍,反手下劈,苗若泠的深淵之鐮拉出黑色匹練,與他沉厚如山的劍罡無聲無息撞上,乓!整個人僵住,無數細小電花像大壩決堤後噴湧的浪花,在她周身飛濺。「晶紅聖所」的紅寶石衣飾戴在她前胸,這是中州隊的集體配備,防禦物理/魔法雙重攻擊,她沒有受到實質傷害,可是十夜蘊涵震盪力的一擊把她打悶了。

  從側麵包抄的黃麗林趕緊搶上,兩米長的藍色激光劍刺了過去,刺的不是十夜,而是他後一秒的運動軌跡。朱雯的未來視和她搭配得最天衣無縫。

  然而十夜解決她,連一秒也不需要。

  他半轉身,直直地,揮拳。

  超現實的景象出現在拳與劍之間,一圈壓縮氣浪像收縮到極限的彈簧凹陷下去,又瞬間反彈開來,在那氣壓的橫截面上,就是黃麗林飛出去的身影。

  十夜的身子這麼一側,銘煙薇的攻勢意圖全部打亂,看似他把左肋的要害暴露給她,但是朱雯的預測和她自己的第六感都告訴她:無論往哪個方向刺,十夜都有最充裕的角度還擊。

  就好像一個無形的磨盤,將整個戰場帶進他的碾壓。

  戰鬥最忌猶豫,銘煙薇索性什麼都不想,繞著十夜轉了半圈,手中長劍擲了出去,妖氣牽引劍身在空中打彎,如蛇的毒牙刺下。這是她自創的技能「廉風」,奇特的黏性在十夜蕩開的劍鋒上纏繞,妖力拉扯兩股劍風形成吸力。十夜雙目一亮,雖然力度不夠,技巧也不足以撼動他這種層次的高手,但這個構想很不錯。

  銘煙薇一劍投出,抓住背上另一把劍拔出,一聲犀利的長音,瑰麗的月形弧光劃破長空。

  這樣的斬擊十夜只要輕輕一閃就避過,接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渦之力從銘煙薇劍上呼嘯而出,層層疊疊的鋒刃卷起無數細碎的金屬粒,巨響在合金地面鏟出一條深深的溝壑。十夜以劍劃出一個圓形,叮叮噹當!反卷的風渦將漫天暗器席捲開來,黑曜石巨劍帶著龐大而尖銳的劍氣朝龍捲風的中心點刺去,直指銘煙薇的心口。

  “休戰。”他向另兩人舉起手,苗若泠和黃麗林也看清了差距,不甘心地罷手。

  “十夜,為什麼我看到的未來和你的反應不同?”朱雯好奇地問。

  “我也有那種能力,大概兩個未來相碰就沒有了吧。”十夜懶得思考這些神神叨叨的事,隨口道。朱雯卻似想到了什麼,默默沉思。

  十夜和煦地轉向苗若泠:“你那一刀,是模擬了洛維?”苗若泠一愣,忙點頭:“是,可惜還是被你識破了。”她相貌清秀溫婉,性情卻甚是堅毅,千辛萬苦解開基因鎖三階後,別的人不模擬,偏偏模擬將她腰斬的洛維。森洲隊隊長不通武技,精神技能卻出神入化,她體會得深了,深淵之鐮也有了精神隱蔽的特性。

  對她的心思,十夜一猜即知,滿懷歉意地說:“對不起,若泠,但克服心病不是反覆回憶痛苦的感受,有時候忘記反而比較好。你不是精神力者,模擬他用途不大,隊裡又沒人用鐮刀,不如你改學劍如何?”

  “來得及嗎?”

  “我有很多點數,可以給你,你們有需要的話,我們一塊兒去恐怖片鍛煉。”十夜瞥了黃麗林一眼,她也是劍士。

  其實苗若泠和黃麗林的潛力都不錯,前者第一部恐怖片開基因鎖一階,後者第二部,但是她們的資質都不拔尖,二階三階的水平,在強者的光輝下只有暗淡。

  “小夜子,你很了得嘛。”銘大姐雙手叉腰。

  “喂喂,是你們要我陪練耶。”十夜沒說出自己還是大放水而特放水,不然這四人一開場就被他收拾了,“你的大劍絕技練到幾招?幻影劍,斬風,螺旋劍我看到了。”銘煙薇不高興地撇撇嘴:“還有波紋劍和追影,沒來得及使。”

  十夜摸了摸下巴:“你那一招是波紋劍和追影的變形嗎?”

  大劍絕技波紋劍是用全身的柔勁練就的招式,要讓投出的劍像蛇那般扭曲,沒有手臂和腰的力量可不行,還需要保持劍刃的高頻振動,使附著其上的妖力吸引摩擦氣流,形成對於對手武器的粘纏力道。

  銘煙薇面露意外:“是的,我練了很久的大劍劍藝,覺得還是斬風和追影最適合我,追影可以捕捉敵人的妖氣,始終纏著對方,配合幻影的步法,我能生生磨死敵人。可惜我對其他的能量不敏感,追影鎖定不了,只好想出這麼個變招。”

  斬風是不用妖氣,瞬間高出力的揮劍產生疊加的連擊,遠攻近戰都很有威力。

  “斬風……”十夜的雙眸掠過一絲微波,恍若靈魂燃燒的火焰。

  當他突破音障,選擇的武器就是一把擁有「斬風之力」的軟劍——夜之羽,而這把劍和他本人一樣,在惡魔鄭吒劍下嘗到了慘痛的敗績,碎成徹底的齏粉。

  想到宿敵那把能夠真正斬開空間的武器,如山強大的眼神,十夜胸中升起久違的悸動,靈魂熔爐中鍛冶的寶劍,先燒灼的是自己。

  “斬風劍,說到底是無數次拔劍、揮劍、收劍、再揮劍的動作。”十夜緩緩走向一道鈦合金牆,這個地下練習場已經擴充到最大,牆壁另一端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也許是虛空,也許是主神的領域。

  他目光凜冽,舉手投足的壓力將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我們將自己的能力精煉再精煉,潛能挖掘再挖掘,極限突破再突破,得到的不是必勝的把握,而是一往無前的信心,即使萬劫不復也義無返顧。”

  黑曜石巨劍插回背後,拔劍出鞘,挑起一線璀璨,揮斬。

  時光驀然停駐,天地漆黑的靜默中,唯有那一朵英華的絢爛,巨大的火星迸濺飛揚,堅固的邊界碎裂,沉落進塌陷的空間。

  一次揮劍,灌注全部的精髓,升華所有的戰意,一切都融合在剎那的一擊之中。

  銘煙薇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又看看完全消失的牆壁。

  “這才是‘斬風’。”十夜揚起自信笑意。

  雪峰般的雲海綿延無盡,淡金色的陽光沿著起伏的山巒鋪展,空曠緲遠。

  倚窗而望的黑衣男子背脊挺拔,仿佛沉重蒼茫天幕下的一個光影,只是站立著,就有著讓人靜默的力量。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走進門的惡魔楚軒愣了愣,莫名地想到這句詩詞。

  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對方已轉過身,金瞳化開柔情的漣漪:“楚軒。”

  惡魔鄭吒沒有說出剛剛薩瑞借用了他的身體,反正只是看看景。

  自從和索拉恩會面後,薩瑞的人格就很穩定,連帶他也輕鬆。又衝破了基因鎖五階,去恐怖片鍛煉一下子變成欺凌弱小,日子過得很是悠閑。

  “吃飯吧。”完全不知情人去了哪裡,惡魔隊隊長擺好碗筷。軍師也默默坐下吃,不時咬著筷子做沉思狀。

  “怎麼了?”惡魔鄭吒對他的小習性知根知底,關懷地問道,“實驗遇到瓶頸?放一放,我陪你散散心。”

  惡魔楚軒想了想還是不說出心魔的事,理智告訴他再依賴鄭吒一次也無所謂,更符合利益,但就是有一股執拗的心情阻止他。

  印洲隊隊長說的話有一定的可信度,修真典籍上記錄封神榜、天地玄黃玲瓏寶塔、河圖洛書等法寶都是不沾因果的先天靈器,即殺人不用擔心留下後患,不受六道輪迴影響。可實際上,法器是修真者製造的,全是後天造物,與使用者當然有因果關係。

  根據河圖洛書記載,這個多元宇宙只可能產生一件真正意義的無因果武器,湮滅存在確率的寶具——女媧的「四寶劍」,連他們複製體也可以輕易誅滅……

  愛人的臉突然放大,食指點在他脣畔,惡魔楚軒一呆,發現對方把自己吃到臉上的飯粒擦掉。

  “想什麼這麼出神?”惡魔鄭吒笑問,眼裡是滿滿的寵溺。惡魔楚軒默然,他早就知道情人的想法,他的愛,最初是出於對純白人性的渴望和呵護,自己也有意識地助長這樣的愚蠢,利用對方的軟弱,事到如今,已經騎虎難下了。

  所謂的人性,我根本就沒有,偏偏有了“感情”,真諷刺。

  那一天,只有彼此呼吸聲的黑夜裡,他說:「感覺嗎?你會變成一個‘人’。」

  變成一個人,能夠聞味道,品嘗美味的食物,感到人的體溫和觸覺,懂得痛,開心和笑,自然地流露出內心的自己……

  惡魔楚軒頓悟地抬眼,黑眸透出淺淺的銀,像是靈魂深處沁出的泉水,清澈透明。有些涼的晨風溜了進來,吹動他漆黑的發絲,宛如靜湖泛起微嵐。

  惡魔鄭吒一怔,受到吸引地向前,惡魔楚軒看著他靠近,長長的睫毛半遮著深黑的眼,中央的金色瞳孔如日環食,美得令人屏息。

  一觸即分的輕沾。

  就好像萬籟俱靜中落下的一滴水珠,在悄然擴散著如墨陰影的心湖上蕩開浪花,洗盡前塵。

  惡魔鄭吒起身,一向沉鬱的神情浮現些微的驚訝,他這樣的強者,感觸極其敏銳,何況他並不是不解人事的男人。

  “楚軒?”

  惡魔楚軒點點頭:“嗯,有感覺了。”

  鄭吒在一片黑暗的練習場靜思。

  這幾日他除了修習無極混沌訣的掌法拳勁,就是在思考新體會到的境界。

  節奏。

  他沒有遲鈍到察覺不出記憶的失落,突飛猛進的進步,他也有自己的猜測。每當閉上眼,感應另一個人的呼吸般接近那令靈魂戰慄的壓力,就好像重溫了那強怵人心的戰鬥。

  如斯強大,不可戰勝。

  中州隊長睜開雙眼,目光投向時空的彼方,閃耀出金屬般純烈的光芒。

  節奏是一種掌控,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感覺。

  簡單來說,每一次對戰,都是一個搶奪節奏的過程。

  誰主宰了戰場的節奏,誰控制了對方的節奏,誰……就是勝利者。

  握了握手,鄭吒走了出去,他要去兌換一把武器,嘗試那種微妙的感悟。

  羅莉在廚房裡忙碌,見他經過探頭出來:“大色狼,晚上叫大家來吃飯啊,看你們這些天那麼忙,我好好做一頓豐盛的,是向蘭姐姐學的哦,有好多小菜……”鄭吒笑起來,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菜色,一點也不覺得煩。

  他心裡知道她不是莉兒,但他還是需要她,無論是曾經糜爛的過去,還是墮落過的心境,都在一根煙中裊裊敘說,被她的懷抱和淚水包容。她是如此的純淨,又有著守候他心靈的溫暖,只要有這個人在,心裡就有個角落穩穩的,抵達港灣,那個家的歸宿。

  “莉兒,我會叫大家,你別太累著。”鄭吒親了親她。羅莉歡喜地笑開顏:“詹嵐她們也會帶菜來,我還是想多做點。”

  鄭吒摸了摸她柔軟的秀髮和蝴蝶結,眼神一瞬間浮起沉重的思慮,隨即被一往無前的堅定填滿。

  最後一戰,怕也來,不怕也來。會死多少人,再擔心又有何用,拼盡全力就是。

  他們所有人駕駛著一艘小舢板在這腥風血雨的世界艱難航行,無數次險些翻覆,靠著大家的力量撐下來,保護這艘小小的船。而楚軒是中洲隊前行的燈塔,不論何時,只要有他在,就能找到前進的方向。

  籠罩著黑暗的廣場上,只有一個散髮出淡淡柔輝的光源,中州隊的軍師靜靜屹立,背影和那個亙古以前的存在一樣,靜默,強大,完美。

  “楚軒?”鄭吒有些意外,看到他手裡的東西,更是驚訝,“你做好了?我說了不急的。”

  前天,楚軒問他要了長槍「赤夜神樂」,說幫他改造。鄭吒知道終戰前軍師必然事多,特地囑咐他慢慢來,不用著急。

  “你需要了,不是嗎。”楚軒異色的雙瞳笑意靜謐。鄭吒由衷感嘆:“你真像神算,比朱雯還鐵口直斷。”那倒霉的預言詩至今沒人搞得懂。

  重新鍛造的戰槍是烏鋼般的黑亮色澤,近三米長,呈現出極致的深邃威嚴,如烈火升騰的鋒刃卻是赤色,色澤質感晶紅堅硬,像一顆天火鍛冶的鑽石,鄭吒感覺它完成了一次關鍵的升華。

  楚軒一振長槍,迅雷不及掩耳地刺向他。鄭吒反應極快,手指劃出個黑白旋轉的太極圓,槍刃與能量旋渦迸發出一星燦爛的火星。

  “不錯。”楚軒微微揚脣。

  “嘿,楚軒,得到你一句誇獎可不容易。”鄭吒帶著沉穩的笑,從他手中接過戰槍,“謝謝。”

  強者需要安靜思悟的空間,而大部分隊員選擇到恐怖片世界做最後的衝刺。回來的第二天,羅甘道就和丹彤去了《星河戰隊》,本來他不想帶個拖油瓶,無奈小丫頭死粘著他。

  十夜特地抽空和心愛的小女兒談話:“紐特,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眼前的女孩身材抽長得和他的肩膀一樣高,再不能像她小時侯那樣,蹲著同她說話了。

  對異形母體改造的事,十夜一直對楚軒心存疙瘩,好在,這次手術消除了影響。不然等紐特長大,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有了什麼變化,十夜一定要找兒子算帳。

  金髮女孩神色一動:“十夜,我的家鄉已經……”

  “我知道,地球也完了,被異形和核輻射毀滅。你當初是移民到LV426星球,原來住哪兒?回去看看。”十夜搭著她的肩,滿懷愧疚,自覺父親一職當得很不稱職,連女兒的戶籍都不知道。紐特本來眉間浮著沉重的陰霾,聽到最後笑了笑:“我和爸爸、媽媽在很多星球流浪,他們和公司簽了10年的合同,有印象的就冥王星。”

  “那就去走走,看一看。”十夜撫摩她有風霜痕跡的幼嫩臉蛋,心疼地說,“紐特,我一直不跟你提從前的事情,因為我覺得,難受的感覺是說不出來的。但你是不是希望我更關心你,聽聽你的心事?”

  他總是一意孤行,認為堅硬和剛強是人生唯一的出路,於是不知不覺疏忽了周圍人的需求。

  “康諾說,父親要是一天不粗心馬虎,那天就是世界末日。”

  “……哼,他造謠呢,敗壞我的清譽。”聽到侍從的奚落,十夜恨得牙癢癢的,努力在女兒面前擺出父親的威嚴,“你養父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修身齊家平天下,樣樣了得!”紐特聽不懂文縐縐的書袋,“康諾還說,當父親開始吹牛,就是他心虛的表現。”

  十夜沒話說了,轉頭咬牙切齒。

  “我一個人去好了。”對十夜的一句話,紐特很贊同,痛苦的感受無法訴說,像一塊心結郁吐不出。

  然而當她踏上移民星球的土地,空空落落的寂寞浮上心頭,深切後悔沒有扯著十夜的袖子一塊兒來。

  呼嘯的懸浮飛車投下陸離的黑影,尖峭的高大建築像被時光扭曲的豐碑,紐特漫無目的地走在黃昏的大街上,身後,逼真的恆星幻象沉落在地平線,染紅了半個天空。

  她隨意叫了一輛車,朝郊外開去,老的身份磁卡還可以用,找到一點和過去的聯繫,紐特郁結的心緒散了些。

  這裡荒涼無涯,行星的重力被拋棄在人工都市之外,只有一條蜿蜒的小道執拗地牽起紐帶。金髮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公路旁邊,想起和惡魔隊的那場團戰以前,十夜帶她來到《異形四》的月球基地,那時他沒有告訴她地球被異形毀掉了,只是牽著她默默走在街道上。

  人造的建築景觀差不多,可是裡面的人卻完完全全變了。《異形四》和《異形二》相差兩百多年,主神空間的十天,在輪迴世界就是兩個多世紀,像是從神界回到人間,滄海成桑田。

  如同一座墳場,記憶的墳場,相處過的人消失在百年的時間裡,他們活下來,遊蕩著,為每一處立下記憶的墓碑。

  凡人如此脆弱,她和他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她緊緊牽著他,心裡有一股害怕之情不停地泛上來。他的背影既不高大也不偉岸,肩膀和脊背卻有著歲月沉澱的堅毅,無聲地回握,一路相伴。

  十夜其實一點兒也不粗心。

  匡當匡當的聲音傳入耳中,紐特驚訝地望見一隻紅色的火車頭從夕陽的方向駛來,復古的蒸汽列車,承載著古老時光的余韻,慢慢停在她旁邊的站牌前,車廂門敞開,高掛的煤油燈灑下一圈微暗的光芒,她興奮地踏了上去。

  和機長攀談了一會兒,紐特得知這輛車的終點站是個偏遠的度假小鎮,是一些星際旅行者買給家人的住處。

  高端的行星改造技術將冥王星變成了可以住人的移民星球,只有廣闊的平原上,小山丘般不規則的隆起能夠看到遠古的冰幔紋路。當火車轉了第七個彎時,紅褐色的屋頂浮現在火燒雲下。

  向車長揮手告別,紐特走進小鎮,優美的搖籃曲仿佛遺失已久的記憶,觸碰到內心的最深處,她怔怔停下腳步,那是一棟圍繞著籬笆的小屋,滿園的芬芳花朵。紅房頂上,雲層被落日染成了橙色,濃淡不一的雲彩起伏,像無邊無際的大海,天好像快下雨了,偏藍的深紫融入了橘的柔軟。

  看那紫藍的天快要消失

  一瞬間無限美景的纏綿

  我的寶貝也盼著明天

  看著你無邪的笑臉

  這世界還像個樂園

  在我懷裡你可以安睡

  影子是恐龍玩具

  你的想像在惡作劇

  月光在牆上和你玩遊戲

  真假有時難分清

  到銀河邊緣摘星星

  你的夢幻冒險我陪你去

  別再哭我就在你身邊

  緊緊握著你的小手陪你遠離一切的夢魘

  親愛的寶貝學著不怕黑

  未來你要自己面對

  記得生命中的喜悅與傷悲

  記得我的愛永遠相隨

  Good Night

  記得我的愛永遠相隨

  Good Night……

  迷人的德式唱腔充滿歌特的唯美,豐潤磁性的男聲一遍又一遍迴旋,觸及靈魂的深邃。不知過了多久,音樂停了,紐特驀然驚醒,旁邊的街燈定時開啟,仿照倫敦的瓦斯燈,淡淡的光暈沿街亮起,營造出夢幻般的氣氛。

  花園裡,稀薄的夜霧飄浮,皮膚能感到清寒的濕氣掠過,蜷起的花蕾悄悄舒展著花瓣,凝聚出一顆顆低溫下的晶瑩露水,純潔的鮮紅色,大朵的花姿清雅如蘭,又盛開出火焰玫瑰般盛烈的氣勢,明媚的瀲灩覆蓋了整個庭院,將沒有燈光而有些幽森的大宅簇擁出暖意。

  “你喜歡我的花嗎?”

  清亮的童音帶著不可思議的透明感,紐特回過頭,只見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好似只能在沒有月光的夜空下綻放的百合般美麗,小臉細膩雪白,泛出象牙一樣的顏色,最特別的是她一頭及臀的長髮,如晴空般浩淼的藍,澄清剔透。

  她撐著一把銀手柄的精緻雨傘,太陽花般膨起的裙擺仿佛十八世紀的蓬蓬裙,綴著可愛的蕾絲邊,繁複的裙裾下是復古風味的半統靴,一塵不染,宛如足不點地的淑女。

  “是的,它們漂亮極了。”對同齡人的親近讓紐特熱情地回應。

  女孩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的虎牙,一把拉起她的手:“來,我帶你進去看。”

  傳來的氣力恰恰好,又傳遞出不容拒絕的力道。紐特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著跑,夜風吹過來,帶著遠方曠野的味道和馥郁的花香。

  “我叫奧麗芙,你呢?”

  “紐特!”

  她們跑過柔軟的草坪,夜色如水四溢,兩隻互相握住的小手,帶來同屬兒童惡作劇的歡欣,親密的感覺油然而生。

  奧麗芙懷著做壞事的興奮感,爬上鄰居的圍牆,抓著攀緣植物跳下來,動作輕捷如貓,絲毫沒有聲音。為了掩飾輪迴小隊成員的靈敏身手,紐特也學她抓住一根藤蔓,輕輕滑下來,悄聲問:“這是你家的房子?”

  “對,我們三個月前搬過來,今天要走了,我忘了件東西回來拿。”用同樣仿古式樣的銅鑰匙打開正門,奧麗芙歡快地跑上木製樓梯,“是一盒磁帶,你聽見嗎?我的Father唱給我的《搖籃曲》。”

  “啊,是你父親唱的?”紐特滿心佩服,十夜至今仍是個走音王,雖然他的小提琴拉得公認的好。

  奧麗芙自豪不已:“嗯,強尼每天晚上會放。”

  “強尼是誰?”

  “我的音樂布布熊,我把磁帶放在它的肚兜裡,一到時間就播放。”

  “為什麼用磁帶?”對紐特來說,這實在是太遙遠太遙遠的地球工具,如果不是康諾也有收藏唱片和磁帶的喜好,她連這兩個名詞都不知道。

  “我的Father喜歡懷古的東西,我也喜歡。”一隻灰色的小老鼠竄過去,奧麗芙非但沒有驚叫,反而開心地拍了拍手:“嗨,約翰。”她蹲下戳了戳老鼠尾巴,“對不起,今後沒有麵包屑招待你了。”

  “我帶了蘇打餅乾。”紐特拿出的不僅有餅乾,還有曲奇和松餅,香氣撲鼻。奧麗芙眼神一亮:“哦也,太好了,我們一起來開茶會。”

  鑽進閣樓,木頭的清香撲面而來。古老的鐘擺有節奏地一蕩一蕩,奏出規律的嘀嗒嘀嗒聲。窗外下起了小雨,淅瀝淅瀝。奧麗芙點燃壁爐,濃郁的柴火熱氣彌漫,溫暖宜人。

  “下午這裡的味道才好,真正的熱乎乎。”

  先從小床拿起最重要的布布熊放進背上的書包,奧麗芙利落地鋪好厚厚的小地毯,擺上茶几和兩個鬆軟的椅墊,碟盤、餐巾、刀叉分門別類地放好,開始更熟練地泡紅茶。小老鼠約翰就著碟子喝牛奶,奧麗芙還一視同仁給它系了餐巾。

  紐特擺放點心的動作顯出不亞於奧麗芙的教養,順口道:“真的?那睡午覺肯定很棒。”十夜就喜歡在極難得的空閒時光,抱個大蒲團趴在被陽光曬得最充足的地板一角,懶洋洋地打盹。有英倫紳士風範的康諾總是對他這樣的行為提出批評。

  “嗯……我很少能待在家裡。”奧麗芙微微浮起為難的神情,“不過禮拜天的下午,Father允許我放假。”

  教會學校嗎?紐特歪著頭想,端起奧麗芙泡的茶。

  “非常棒!”

  “Father教我的。”綻開甜蜜的笑,奧麗芙嘗了一口餅乾,讚不絕口:“好棒!一定是手工做的!”紐特與有榮焉地點頭:“我的一個家人,像我哥哥那樣。”至於她的正牌兄長楚軒,她一直是當母親看待。

  奧麗芙神色不虞地朝松餅涂蘋果醬:“我家裡也有個人做點心很好吃,可是他很可惡,老是纏著Father不說,還多給我布置功課!”

  “是後母嗎?”紐特猜測。

  “對,就是後母!”奧麗芙憤慨地握拳,儘管從她出生起,那個可惡的某人就待在她父親身邊了。

  雨聲像那首溫柔而悠長的曲子,連起天空與大地,仿佛永遠不會停歇。奧麗芙靜靜吃完茶點,踮腳推開一個隱秘的夾板:“我給你看我的秘密天地。”紐特驚訝地攀上去,上面竟還有個小閣樓,天窗關閉著,使狹小的空間積蓄了灰塵,有些沉悶。奧麗芙點起一盞煤油燈,陰影和光亮同時投下,罩了布的油畫板、未完成的陶土工藝品、一隻只形象各異的毛絨布偶映入眼簾,零零總總,滿含主人傾注的心血。紐特讚嘆地環顧:“這些……你不帶走?”

  奧麗芙眷戀的目光流連在這個小隔間:“Father說,我每離開一個地方,最好留下些東西,就會記得當時在這裡的片斷,回想起重要的心情。”

  她纖白的手指一一指點:“在那個位置,看星星最好了,晴朗的天氣,我躺在小床上,雲薄薄的,夜空像流淌的泉水,星星在雲裡一閃一閃。夏夜,草葉的氣味最香,能聽到小蟲子的合唱。從這扇窗看出去,一個個矮矮的煙囪吐出一圈圈白煙,百看不厭。當夜深了,可以看到瓦片上跳躍的月光,好美好美。”

  紐特著迷地聽著,和新朋友一起在窗邊看聚散的雨霧裡,圍欄上的綠色植物和大朵大朵的火紅色花朵。

  “奧麗芙,你經常搬家嗎?”

  “嗯。”女孩似乎在咽下許多的情緒,隨即開朗起來,“我們去過許多地方,嘿,紐特,這宇宙有好多好多奇妙又漂亮的地方,翡翠色的雲朵,深紅的有知覺的海洋,橘色的光甲蟲和化石森林,巨大的鑽石城,像巨獸一樣的星塵,它那麼那麼大,蔓延開來有光年那樣大的距離,壯觀極了。”

  紐特聽得兩眼發直,心噗噗直跳,不住追問:“真的?真的?好大的星雲?發光的甲蟲?鑽石的城市?會呼吸的海?”

  “對!下次帶你去看!”

  “一言為定!”

  她們暢談聊天,怎麼也舍不得分離,直到時鐘敲過十一點,奧麗芙才說出要趕船,不得已收拾。

  回到門口,兩個女孩依依不捨地道別。

  “紐特,你住在這兒嗎?”

  “不,明天一早我也會離開,如果我回來,第一個來看你。”

  “我應該能回來,這是最後一次搬家了,下次我介紹Father和……哼,另一個可惡的傢伙給你認識。”

  “哈哈,好的。”紐特忍俊不禁,“我的父親也有個很好的朋友,大概算是我的後母。”

  “哇噢!我們真像!”奧麗芙認真地感嘆,撐起雨傘走下台階,“再會,紐特,你是我至今收到最好的禮物。”

  “你對我也是。”紐特握著她給的大門鑰匙,用力揮手,“奧麗芙,再會。”

  她站在濕漉漉的門廊上,站了很久。

  一離開新朋友的視線,奧麗芙就甩了甩雨傘,透明的傘面消失,精緻的銀手柄變成一隻拖曳著光尾的黑色巨型鐮刀,托著她風馳電掣地飛過荒野。

  她身上繁麗古典的衣裙變為漆黑如冥夜的緊身戰甲,與無邊的夜色融為一體。呼應某個來自天外的感應,蒼冰色的眼珠放出意念的波紋,一道湛藍的引力光柱從天而降,將她牽引上去。

  時空翹曲的亮紫色光波中,一艘銀灰色的戰艦若隱若現,在下一瞬間融入深幽浩瀚的寰宇。

  自動感光的全息起降甲板上,一個青年靠牆等待,銀白底色的長風衣勾勒出他頎長挺拔的體線,金色耀眼的短發反射著燈光,輝煌勝過宇宙中數以億計的星辰,寬大的墨鏡被修長白皙的手指取下,露出一雙上層天空顏色的藍眼眸。

  “遲到了。”北海般冷靜的聲音。

  “Father又沒規定我回來的時間,你憑什麼管制我!”奧麗芙的黑甲變成質料輕軟的白色羽裙,鑲嵌著精美銀飾的黑寶石掛在胸前,叉腰和他對視。

  “把你父親和我的智商集合以後開平方乘以十吧,女士。”天神隊智者俊美的臉龐浮起嘲諷的笑容,“當然是你的Father擔心你,叫我來看。”奧麗芙重重哼了一聲,掩不住得意之色:“你找不到我,對不對。”

  亞當眼光一閃,他和小丫頭平時較勁的一項內容,就是在監視和反監視上。

  小鬼在技術上確實進步神速,可惜,智慧並不等同於技術。

  “負數的智力,不用腦髓思考也知道你在這個星球上蹦達。”

  “哼~~~”奧麗芙真的生氣了,氣勢凌人地指著他的鼻子,吐出隱忍多年的心聲,“亞當,我警告你,你這麼壞心眼、嘴巴毒、自私自利、沒人情味的混蛋休想對Father有非分之想!”

  “哈!”亞當偏頭笑出鄙視。奧麗芙氣急敗壞:“你別不相信!因為我將來要嫁給Father!”

  “不,我相信。”亞當突然換了張溫柔無比的面孔,單膝跪地,托起她的小手,深情款款地親吻她的手背,“但是在那之前,我會娶你。”奧麗芙嚇掉一身的雞皮疙瘩,火速抽出手,朝艦橋方向飛奔:“Father,Father,救命啊!”

  “哼。”敵人如此不堪一擊,亞當無趣地在原地冷哼。

  “嗨,親愛的。”一個醇厚如夜的男低音從他左耳的銀色耳飾響起,“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討論女兒的婚配對象,不是嗎?”

  “……我開玩笑的。”

  “我知道。”低低的笑聲震顫耳膜,亞當慶幸在場沒有人看到他臉紅。

  當他走進艦橋,坐在指揮席的伍德剛好聽完奧麗芙的告狀,孔雀藍眼眸含著笑意看過來:“這樣吧,奧麗芙,我讓亞當準備你最喜歡的蜂巢糕和牛奶果仁蛋酥作為賠禮,你去泡茶。”

  “耶——”奧麗芙發出勝利的歡呼,興衝衝跑了出去。伍德施施然走到愛人跟前,托起他的下頜輕啜脣瓣:“夜宵包括我的堅果烘焙蛋糕和一個吻,我打賭你好受多了。”

  亞當打死不承認:“我可以拒絕嗎?”

  “當然不能,寶貝。”

  對於伍德來說,恐怖片輪迴已經變成了僅僅帶有挑戰性的任務。

  他依然以召喚師的身份混跡於隊伍,沒有告訴其他人。

  在恐怖片歷練,有個微妙的時間上限。

  雖然主神把人當蟲子蹂躪,但它確實為人類的進化帶來福音。常人追求一輩子也不可得的神奇能力,只要在輪迴世界豁出命變強,就可以得到。而這些活下來的強者,除了資質上的差異,誰能有更多的時間磨礪技能、提煉能量,就擁有了更高的優勢。

  賺取獎勵點數進恐怖片世界鍛煉,再觸發支線劇情獲取獎勵,為下一次進入做準備,這是個良性的循環。

  另一種,是主神沒有頒布主線任務的時限。換句話說,只要不完成任務,在那個世界待多久都行,還不用支付獎勵點數兌換天數。但實際上,主神不會留下這樣大的漏洞,其中不僅有待的時間越長恐怖片難度越高的惡性循環,還有必死的隱藏懲罰。

  天神隊的智者亞當就看出其中的玄機,打算用來實踐一個猜想,並且臨陣磨槍。

  終戰以前,天神隊經歷的最後一部片子是《星際爭霸》,這在現實中是一款宇宙為背景的遊戲。神出鬼沒的蟲族大軍是鄰居,科技發達的神族兵團是冤家,呼嘯的機雷和光束炮是自家反目成仇的敵人,就因為智者搞鬼,他們足足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泡了三年零六個月。

  到後面人都淡定了。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協助人類陣營建堡壘打退一次蟲族進攻即可,然而亞當攛掇,說什麼我們不要完成主線任務,就能在這裡盡情地挑對手,機會難得不能放過,PALAPALA。代理隊長道格拉斯在疑惑的目光中首肯,打動他的是亞當一句話:不想再被中州隊團滅一次,就變得強大吧。

  於是戰略轉移後,那個基地被毀了,也就是說,主線任務沒有了,主神又不發布新的任務,使得他們因此無法回到主神空間,必須面對層出不窮的敵人和沒有後援的境地。

  從狼狽不堪地爬進蟲族的地道,殺出一條血路;到搶奪一艘艦艇,被三支強敵滿宇宙追殺;再到終於聚集起一支艦隊可以偶爾打打醬油,炮灰路過的敵人,天神隊的心路歷程真是一言難盡,悲摧無比。

  而男人們的愛好也從橋牌發展到搓麻,以表達他們對中州隊的“深情厚意”;女隊員則刺繡畫作“背背山”(一隻螞蚱趴在青蛙背上,隱喻大名鼎鼎的“斷背山”),不這樣難以發泄日益變態的心情。

  男人在牌桌上最容易建立交情,在■裡啪啦聲和四座長城之間,什麼黑人白人的分野都不重要了,天神隊的實際隊長修曼•伍德摸牌開局,他連續十二局做莊,做得很不爽。

  “三條,誰要誰拿。”

  “一筒。”黑人隊員厲阿拉打出一張牌。

  “胡了。”伍德推倒自己的麻將,第十三局。

  下家的菲姆特大叫:“修曼,你手氣太好了吧,這都幾局了!”

  在艦橋值勤的喬治也問:“幾局了?是不是到我了?”菲姆特只好在伍德的眼光示意下離席,他這個朋友是朵奇葩,看上去端莊文雅,其實賭博、玩牌、下棋等三教九流的活動無一不會,無一不精,還會滑板、賽車、射擊、飛鏢、魔術、撲克牌占卜,擅長滑雪和交際舞,幸好他這些興趣從不顯山露水,僅他兩個男性友人知道,不然隊裡稀少的異性資源會被他統統吸引過去。

  “我一直想問,你頭上那什麼玩意兒?”道格拉斯瞄了眼朋友,伍德的前額環繞著一隻白銀鑲嵌黑珍珠的垂飾,與他的發絲相映而輝。通常男人戴飾物不好看,這個頭飾卻非常襯伍德的氣質。

  “個人裝飾品。”銀髮青年自嘲。

  另一邊的琳娜亞甩著手大叫:“討厭啦~~我不要繡了!”正好從電梯上來的喬治立刻大獻殷勤,厲阿拉也心猿意馬地看過來。

  “琳娜亞,東方的淑女都有令人讚佩的耐力恆心,你要學習她們的優良精神。”

  儘管羅應龍暫時無法復活,伍德還是幫他看著他的女朋友。

  金髮女孩嘟著嘴繼續繡。坐在她對面的阿挪維亞就穩重多了,她也是個頗有姿色的白人美女,只是她的雙眼不知為何放出詭異的光芒,盯著那幅“背背山”繡圖,男人們望而生畏。

  伍德左耳下垂掛的機能水晶像是別緻的耳飾一樣晃動,這是飛船間的通訊器。

  “匯報一下情況,亞當從士。”

  一個有些彆扭的悅耳男聲響起:“複製體楚軒有動作了,在‘星門’一帶用封神榜偷取船艦——你能不能別用那個職銜稱呼我?”

  “公私分明,親愛的。”

  道格拉斯手一抖,掉出一張牌。伍德若無其事地提醒另兩家推麻將,來個一炮雙響。

  “你是故意的嗎?”

  “不,我是蓄意的。”

  擺脫莊家之位的天神隊隊長愉快地下台去也,新任莊家板著鐵面無私的面孔坐上席位,敲打桌子:“牌都拿穩了,專業精神,我們需要專業精神!”

  讓菲姆特替補自己的位子,伍德走向艦橋。身後的歡聲笑語被兩扇左右合攏的合金門關閉,清冷的群星之海從開闊的玻璃幕牆圍繞過來。

  他的背影仿佛落基山脈的皚皚雪峰,有著瑰麗的碧水和高遠的青空,負懷沉重而蒼涼的畫卷。

  坐回艦長席,伍德拉出接觸纓前端的機能水晶與控制台連接,啟動接應友艦的航行模式,按了按右耳的通訊耳夾。

  “說吧,亞當,什麼事?”

  原來天神隊的智者見戰鬥沒什麼效果了,隊員們也都茁壯成長了,開始實驗一項計劃——翻轉這個世界的歷史,重新找出主線任務。

  主神開啟的世界有許多相似的背景,像生化危機系列、咒怨系列、死神來了系列等等,都是發生在地球。有的是平行世界,有的是主神對同一個地點進行反覆微調,編排歷史進程,製造出大致吻合恐怖片的環境,讓輪迴小隊做任務。在亞當實際嘗試後,發現這是人力無法辦到的。

  歷史由無數的可能性綜合而成,在一個時間點上,有無限多的發展。比如一個人踩到一塊香蕉皮,就有跌倒和沒跌倒兩種可能,假設這塊香蕉皮滑出去,害得一輛自行車滑倒,而自行車撞到路過的轎車,釀出連環車禍,牽連的人就更多了。

  類似的事件,時刻發生在地球的每個角落。如果擴大到星際背景,換成宇宙船事故,那麼傷亡的人數就從個位數或十位數變成了百位數、千位數,從而導致更多變化。

  再假設,這類事故中喪生的某個人是未來的總統、主席、星盟會長,影響的就是國家乃至世界的格局。這還是極端的例子,哪怕一個人隨興而起的念頭,不做畫家做工程師了,也會引起一系列改變。

  在一個動態時空裡,最初的一點點誤差會因為蝴蝶效應無限放大,最終導致完全不同的後果。更不用說,時間總是在前進的,這樣的變動只會多,不會少。

  哪怕亞當是楚軒的複製體,六階聖人鴻鈞的碎片,他也算不清這麼龐大複雜的迷局,一個微小的遺漏,就使得他辛苦建立的數據模型全面崩塌。

  所以,只有主神這樣的超級電腦,才能真正使用因果率線路的命運調整功能。

  聽著愛侶不甘心的敘述,伍德微微揚起脣:“三十天的腦力活動換一個教訓,很划算。我知道你零零碎碎在這項工程上花去的時間有十一年,回來吧,再耽擱就老了。”

  “可是……”亞當的語氣帶著猶豫,至此,終戰惡魔隊的布局他已經有了清晰的脈絡,複製體楚軒頂多拿封神榜的因果率編織出幾條劇情線路,還不到紡錘的程度,更不用說更高層次的變量法則、機率幸運、時間之梭、命運之輪和空間羅盤,讓亞當忌憚的是他基因上的父親——本體楚軒。

  如果,如果是他猜想的那樣,楚軒做了那件事,那麼他真的服氣了,完完全全認輸。

  金髮智者望著視窗外無盡的黑色蒼穹,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憧憬,對追逐的那個人,也是對這個神秘浩瀚的寰宇:“也許到了根源之渦,能找到那個唯一的答案。”

  “亞當,我們的文化多少存在誤區,世間沒有包含一切的最終公式,也沒有用等價交換就能開啟的真理之門,那都是給予渺小人類的幻想。”伍德孔雀藍的眼眸沉澱著無與倫比的深邃,那是一種穿透蒼茫時空,看到命運終點的目光,“曾經上上個宇宙的探索讓虛幻和真實的界限模糊;上個宇宙讓奇點孕育出一百多億年的存在和約束它的規律;你也看到了,命運的力量是相同的琴弦上彈奏出的交響樂。再說得平常點,它就像一張唱片,信息在特定機遇下激發出來,像是一場豪華的演唱會,短暫而輝煌。少數音符的消失甚至不會被聽到,盤壞了也只需要重新刻錄。但是對身處其中的我們而言,一瞬的一瞬也是無盡的漫長,生命的全部。”

  “所以,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去敬畏這樣的奇跡,珍惜這個隨時會飄逝的夢幻?”

  宏偉壯觀的軌道塔穿過飄渺的雲氣,延伸向水藍色的星球,猶如《星際迷航》裡通天貫地的巨大鑽頭,在漆黑冰冷的寰宇閃爍著人工機能的光輝。

  坐在這個位置,永恆的黑夜好象潮水一樣撲來,周圍都是沒有盡頭的黯夜,漫無邊際的虛無和寒冷,只有身後金屬和有機玻璃構成的塔宛如最後的屏障。

  宇宙從來不曾也不會拒絕人類,只是無視人類的存在而已。但這些都無所謂,因為每個人都會追求自己希冀的一點微弱的閃光,切割出一部分沉默的宇宙作為自己的表演舞台,以及長眠之所。

  圓盤形狀的塔外突起上,亞當和奧麗芙隔著半臂距離坐著,在這個充滿危險輻射、放射線、低溫的真空環境,他們都沒有穿戴宇航服或維生隔離裝置。天神隊智者身體四周覆蓋著一層淡藍的離子光盾,濃縮的心靈之光仿佛一道道不可見的銀線,在體內穿梭流淌。藍發女孩更是沒有任何防護,身為宇宙樹的精魄,她可以和所有的環境達成協調。

  一顆晶瑩剔透的紅色水球懸浮在亞當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方,那紅是一種極為純正又鮮艷的紅,像是無數深淺不一的流質物體互相擠壓交匯而成,不停地旋轉流動,融合成一個完美的球體。金髮青年領悟的心靈技能「超流體相變」,能夠將流體內部的粘性消除,控制一切原子級別的物質。

  這顆《星際迷航》中威力最強的紅物質,就被他托在手心。

  比起紅茶的顏色,亞當更喜歡紅酒的色澤。就像楚軒喜歡紅艷的蘋果一樣,這是天性的喜好。但是比起拿著實在的智慧之果,感受凝固的生命,亞當更著迷於液態的流光,盛在透明的玻璃杯裡,在光線和手的轉折中呈現出美感,變幻莫測,綺麗萬千。

  奧麗芙眼巴巴瞅著那顆美麗至極的圓球,想開口索要又不想被“後母”看扁,忍得辛苦極了。

  “你功課做完了沒?”

  “你就不能問問別的嗎!”奧麗芙正愁沒藉口發作,氣呼呼地說,“比如晚飯吃了沒!要不要進去睡覺!”

  亞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還需要吃飯和睡眠嗎?”

  奧麗芙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你你,壞蛋!沒人情味的大笨蛋!”她捧臉做出45度仰角的明媚憂傷,“我真為Father擔憂,他怎麼可以不去尋找一位更溫柔,更體貼,更關心孩子成長的媽媽。”亞當無動於衷地側目,小丫頭的演技太菜了。

  “因為他可以在世界的盡頭等我。”

  “亞當,你怎麼可以這麼皮厚!”奧麗芙紅著臉大喊,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亞當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仿佛那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與其說他和那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是愛慕、喜歡、需求之類的詞,不如說,他們的靈魂因對方的存在而不孤獨,一個眼神的交流都很滿足——那是一種無法取代的關係。

  金髮青年側著臉望向宇宙的深處,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他自然找到那個人的所在。

  “茶、咖啡或者紅酒?”奧麗芙是不指望對方想到自己的夜宵了,自力更生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紅茶不加奶糖,謝謝。”亞當禮貌地道謝。

  擴大的護盾將兩杯熱飲的氣息籠在裡面,隔出一方散髮出淺淺柔輝的空間。

  “你和伍德都是怎麼訓練的?手把手教你?”喝了口泡得相當濃醇的紅茶,亞當好奇地問。除了技術和電腦課,大多數時間他都忙於布局和創造封神器具,武技方面的訓練就由伍德全權負責。

  奧麗薇亞喝著冰淇淋咖啡,翻了個白眼:“噢,亞當,你說的他像甜點師傅似的。”

  “……難道不是嗎?”亞當一直以為心上人是個溺愛孩子的父親。

  “當然不是,他都把我扔進恐怖片裡訓練。”

  亞當這一驚非同小可。奧麗薇亞不在意地搖擺纖細的雙腿,或許她曾經是在意的,只是在明白了父親難以盼望年幼女兒理解的現實後,釋懷了那份心結。

  她抬起頭,綻出自豪的燦爛笑靨:“不過我知道,每當我進恐怖片歷練,Father的目光沒有片刻離開過我。”

  伍德看著擺在桌上的兩把長劍,一把通體透明,澄澈得像一泓流動的清泉,臂長而輕靈,劍柄中央鑲嵌著一顆橢圓形的金色寶石,不是黃金的顏色,而是如同陽光那樣,散髮出不可思議的溫暖光暈。

  另一把是藍色的金屬製成,沒有刃鋒,八個古拙的稜角構成劍身,連柄長約六尺半,暗銀半月形護手,如同凍結的火焰般向外延展出盤旋的銳角,整把劍隱隱流動著淺藍色的光華。

  “‘守護’,第五元素的終極精神力量提煉的屠神武器,越強勁的生命力、越純淨的心念越能激發它代表的正面規則。經過實驗,它的屬性和黑暗神的神力確實是相反的。”

  “這把劍是Chandrahasa愚月劍,我參考密宗的智慧劍造出的武器,有八種神通力:劍力、預知、移動、隱身、煉丹、飛行、多重化身、穿行各界。能夠喚出覺識之火引發敵人的心靈之光自燃。但它真正的能力在於精神進階,持有者擁有七階意識,就能用它切開電子和光子,甚至更小的物質單位,斬靈魂而傷本源,也就是直接抹除因果,斬斷存在之力。”

  輕柔優雅的男聲飽含疲憊和驕傲,亞當蔚藍的雙眼看向自己的作品時有不加掩飾的滿意。

  “非常棒。”伍德拿起守護細細端詳,即使不接觸,他也能感到其中蘊涵的完美無暇的純正力量,一絲溫和的笑意在脣邊綻放,“不過我已經有武器了。”

  亞當輕輕皺眉:“伍德,裁決固然好,可是我為你打造它的時候還沒有達到基因鎖六階,動力之源的彌撒石又在我體內,融合了生命樹陣圖取不出來,這樣的裁決絕對不是最強的。而且你早就吸收領悟了裁決當中的武道知識,從某個角度,它已經沒用了。”伍德微微一笑,撫平他有些凌亂的頭髮,摸了摸眼睛下面,雖然那裡沒有熬夜的痕跡。

  以他們的體質,再累也不會在外在顯現出來。

  “當然,我會讓你的心血物盡其用。”垂下的眼閃過一道鋒芒,銳不可當,“不過相信我,亞當,裁決很有用。”

  既然愛人答應會使用這兩把武器,亞當也心平了。伍德按了按接觸纓下面的機能水晶,道:“奧麗芙,有新的武器,過來對練。”

  “是。”顯然藍發女孩十分習慣父親隨時考驗自己。

  伍德做了個手勢:“你也一起來,新做好的武器,總要實際調試。”

  “嗯。”

  專為作戰開闢的空間內,伍德和奧麗薇亞利刃交織往復,難分難解。

  真正的巔峰強者對決是沒有聲音的,光、色、音波、重量、引力都被拋諸在遲滯的時光之後,如水銀般在劍上流轉循環的力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泄出。六階是吸收能量的大巫之體,七階是完完整整的大道化身,打起來反而不像四階五階,舉手驚天動地,抬足日月無光。

  因此,亞當可以連防護都不用,就在戰圈內看父女倆比試。

  壓、劈、橫掃、平刺,奧麗薇亞的劍招古樸無華,完全切合無刃之劍的剛猛,八個稜線透出凌厲劍氣,擦過的餘波切割得所有粒子支離破碎。而伍德的起劍如淙淙流水般細密流暢,仿佛每個招式都在他腦中預先完成,熒白劍芒帶起煦羽般柔和的晶流漩渦,攪得藍色劍鋒波動不已,鳥兒收斂羽毛一般溫柔和悅的回擊卻將鋒銳無匹的能量刃徹底湮滅。

  竟然讓奧麗芙用愚月劍。亞當心下有個懷疑呼之欲出,雖然他確定奧麗芙的資質,目前階段決不可能突破到七階,但是六階力量使用愚月劍,也能夠斬開心靈之光的防壁,傷到伍德了。

  【亞當,把自己護好,要開始第二回合了。】有著溫潤鼻音的低沉聲音傳入金髮青年的意識。

  劍與劍交擊,散射出萬千湛藍的弧形光環,這是心靈能量碰撞的殘影。

  兩人都是絕頂高手,放出的意念都可以實體化,這一番全力相抗,當即風雲變色,輕煙般的殘跡也拉出時空的扭曲。

  啪啪啪!奧麗薇亞構築的戰鬥空間迸出裂痕,猶如黑白磚塊的結構不斷下落。從傾斜的量子平面空間湧來遙遠蒼涼如億萬星辰的光輝,伍德的絕對空間隨即舒展,重建了一個逼真的行星表面。

  一簇淡藍的光焰停駐在永夜般的宇宙,是居高臨下觀戰的亞當。

  激盪的氣勢像水波一樣在空中蕩開,呈現兩個完美的大圓,現世的秩序在這兩個圓內崩塌潰滅。

  兩股意志交互撞擊,大地迸發出重重疊疊的劇烈震波,堅固的岩石地層擠碎、破裂,在漫天飛濺的過程中相互融合,變成了一種液態的粘稠物質,垂流被氣浪排開,席捲向一瞬間擴散到數千英尺的巨坑外。

  整個星球被鏟平了一圈,壯觀的煙塵飛起,形成了新的大氣層。

  一層層均勻陷落的土地露出地幔的岩層,平地上掠起強大而令人窒息的力量狂潮,亮如兩團驟升的旭日。

  亞當戴上了量子程序推導墨鏡,才能透過高漲的能量看清兩個更為強大的存在。

  在第一回合的交戰中熟悉了新武器,奧麗薇亞長劍一振,覺識之火發動。以她為中心,周邊的空氣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如同煮沸的水,大片大片的紅色漣漪將整個圓形空間化成岩漿沸流的潮汐。

  一道乳白色的光,從兩個圓交接的弧面安靜地彌散開來,擋住了赤色炎流。那連心靈之光都能點燃、焚毀殆盡的覺識之火撞上這看起來柔軟脆弱的光壁,竟然如煙花一般無力地潰散開來。

  “以我的身體做為力量的原結,生成空間的旋渦。”

  清澈凜然的女聲響起,發現父親的劍勢實在難以破解,奧麗薇亞展開心靈力場。

  基因鎖五階的強者,能夠驅動外界的能量,而六階是將精神能量與外界的能量調和,變成自己力量的外延。

  一波波澄藍的能量如水波般泛起,向四周散開,洶湧的衝擊波以海浪之勢撞向另一個劍圈。能量風暴,將指定區域內所有的空間能量全部調集起來,化為狂暴肆虐的巨浪,連時空也被震得搖曳顫抖。

  滔天的狂嘯中,一股股盤旋的劍氣將銀髮青年裹旋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渦卷,藉助流動盤旋的力量削弱能量風暴的侵襲,並且震盪出反向的螺旋氣圈,使得能量風暴像被吸引的磁石般吸引到他的周圍,向上卷去。

  奧麗薇亞變招奇快,連人帶劍旋轉出■揚的光影,快如閃電地向父親攻去,圍繞她鋪展開的藍色光華與空間能量相互盤卷,兩股力量疊加,融合成了同樣強勁的磁場。

  雙方對力量的掌控,都已妙到分毫。

  黑色與白色的亮線像散放的花蕊,在飄忽移動的風卷層層綻開,奧麗薇亞發動劍光連擊,一朵又一朵綺麗如夢的能量之花構成光籠的攪拌機。

  壓倒性的意念毫無徵兆地降臨!威壓,強大有如實質的威壓,以男子為中心碾壓開來。

  無數銀白雪花飛舞,漫天交錯的黑白能量線齊齊切斷,光網散髮的氣勁被碾碎。藍色長髮如瀑,奧麗薇亞的身影出現在父親近前,愚月劍的能力之一「位移」,在能量交擊、空間紊亂的剎那抓住了空隙。

  長劍發出輝芒,絢麗的虹彩環繞在女孩周圍,閃動的光芒中出現多達十五個重影。這是愚月劍的另一個能力「多重化身」,卻不是鏡象或幻影,每個都是真身,破壞時軸產生的“意識切割”。

  伍德神色不變,迎上女兒的劍鋒一個彈指,引力控制推動時間倒退,所有的化身被強行整合成一個,像翻卷的幕布般抖震的空間湧現出起伏不定的光浪,將好不容易攻過來的奧麗薇亞掀回去。

  與此同時,之前引向高空的能量風暴凝聚了厚厚的雲層,形成巨大的旋渦。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聚集起能量,達到飽和的臨界濃度,從一線尖端,光線扭曲彎折,折射出一道纖細卻光亮無比的細線,激射向剛剛落地的奧麗薇亞。

  女孩狼狽地滾開,一個接一個氣化的大坑從她身邊蒸騰開深深地底的岩漿氣霧,對應的裂口在位面間游移,接連迸出神臨般璀璨的輝光。奧麗薇亞的身體散射成粒子狀態,幻化成千萬道光束逃逸。伍德舉起劍,一絲絲花瓣般的金黃色弧光從晶瑩剔透的劍身綻放,劃出優美卻充滿死亡氣息的弧線,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化為虛無。

  信仰之力——刺穿天空的虛無之孔。

  福音,慈悲的呼吸,可以給予一切,也可以奪走一切。

  時空力量的剝奪將這片區域抽成了能量真空,心靈之光的保護層閃了閃,奧麗薇亞彈了出來,整個身影飄渺如霧,慘白的臉滿是虛汗。

  亞當在高空看得心驚膽戰,雖然知道愛人在試驗自己的能力可以被守護發揮到什麼地步,還是不禁為女孩捏了把冷汗。奧麗薇亞說的沒錯,這個老爸訓練起來真是一點不留情面。

  熾亮的光柱再一次破開昏暗的視界,空氣也染成了金色,光芒照耀的範圍,都浮起代表毀滅的閃耀灰燼。澄藍色的光流包裹住女孩,頃刻間,她就好象凍結在冰晶裡一樣,每剝落一層,就覆蓋上一層。

  【進攻!在和強者的戰鬥中,你決不能有防守的念頭!】

  奧麗薇亞提起精神,長劍猛然擲出,凜冽的劍光以迴旋的方式膨脹開純粹而決然的意志,奪回能量的主宰權。霎那間,光線恆定,環卷天空的能量旋風被吹散。她攻勢不停,在空中抓住飛移的劍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父親面前。

  隨著她的接近,空間的結構開始穩定——這是宇宙樹精魄調和萬物的天賦,與劍勢結合得天衣無縫。

  銀髮使徒不閃不避,順勢一撩,沿著女孩的直刺劃了上去,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許久之後才在耳邊回響,交互撞擊產生的耀眼白光令人難以直視,迸裂的光塊衝破塵雲的大氣層,撕裂黑色冰冷的宇宙,仿佛從地上陡然拔起一座縱貫寰宇的白色山峰。

  奧麗薇亞不是鄭吒,劍勢偏移的剎那就做好了迎擊準備,刺拳、崩擊、肘頂,看似柔若無骨的小手穩穩架住父親的進逼,拳腳相撞時,壓縮到極限的能量在每一個瞬間迸發蔓延,巨大的力量幾乎將她纖細的胳膊折斷。

  “可以了。”似乎對女兒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擊滿意,伍德溫言道,一股柔和如雲絮的氣流將奧麗薇亞遠遠送了出去。藍發女孩晃了晃才站穩,小臉極為緊張地望著父親。一絲絲細細的血線流下,像是融化的黃金溶液,雖然及時擋開了劍鋒,愚月劍強大無匹的斬擊力還是在他的左頰留下了數道劃痕。

  傷勢很快痊愈,連帶奧麗薇亞的臉色也起死回生。亞當從天空落下,眼神頗為複雜地看著這對父女。

  伍德沒有在意臉上的傷,只是凝視著女兒:“奧麗芙,你是精神力控場者,今後還要活用你的能力。但是要記住,在戰場上以為自己一定占據優勢是愚蠢的,There's no limit if you look up(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知道了,Father。”奧麗薇亞舉手錶示受教,隨即垮下臉,“嗚嗚,對不起,我不該傷您。”伍德好氣又好笑地看她:“如果你不能全力以赴和我戰鬥,我會讓亞當狠狠打你的小屁股一頓。”

  “不關我的事。”金髮青年聲明。

  “用甜點慰問和體罰都屬於‘母親’的義務,做父親的只要扮演好仁慈的教育者就可以了。”說出有歧義的家庭理解,伍德彈了下手指,行星空間消失,不遠處就是停泊的戰艦,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一點驚動。

  示意女兒先回船上,伍德默默將守護插回劍鞘。靛藍色的愚月劍靜靜飄浮,落入另一個人的掌心。

  “你是在培育奧麗芙有一天殺了你嗎?”

  “沒有這回事。”孔雀藍的眸子迎視亞當探索的目光,其中有少見的憤怒一閃而逝,隨即被平靜而深沉的意志包容,“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孩子背負原罪。”

  楚軒靠坐在鬆軟的椅墊上,揉了揉鼻梁,儘管這對於緩解他腦海中無時無刻湧入的龐大信息無濟於事,他還是保留了人類的習慣。

  這是十夜的房間,每個細節他都熟悉,床上的機器貓抱枕,牆上的全家照,地毯上掉落的薯片屑,十夜被康諾敲腦袋的樣子。

  有時他分不清自己和許多人,分不清過去和未來,這是將自己的靈魂本源變成量子態的後遺症,而且永遠無法復原了。

  但是一個個漂移交錯的逝夢裡,他都看到讓他選擇這條無盡之路的回憶:晨起的廢都,天空藍得一望無際,奄奄一息的人躺在掩埋的沙塵裡,荒風席捲,陽光刺眼。

  那個人心臟破碎地躺在他身邊,某種無可言喻的痛苦占據了他所有的神經。

  心中一個微弱的聲音叫他冷靜,可是那完全沒有用處,他胸中湧動著一種可怕的,強烈的感情,像是扯裂了他的五臟六腑,他不知道他是怎麼了,只知道痛苦得要死。

  這個人就快要死了,他的腦子裝滿了這件事,它太過沉重和巨大,讓他無法思考其他任何東西。

  再怎樣哭泣不甘也換不回的人,只有立於一切之上的力量是唯一的砝碼。

  然後就是必然要付的代價,對命運和死亡。

  可是那不代表勝利。

  在數不清的輪迴裡,支撐他的是一個片段的景象,卻深刻如初:十夜朝他伸出手,黑鑽般的眸神采飛揚,天空是神境的藍,泛著微微的紅,無邊無際。

  「楚軒,我們走吧。」

  即使那是夢幻,是億億分之一的機率才有可能實現的情景,又有什麼關係。

  中州隊的軍師回過神,微瞇的眼閃過無數的數據洪流,過了一會兒才透出清晰的思憶。

  上次忘了和複製體說:感情,它的付出與回應,堅強與脆弱,不是書本和智慧可以告訴我的東西。

  不過也許還是沒有用吧,不實際體會,拋去執迷的自負,終究還是不能明白。

  刷拉拉的翻書聲傳進耳中,風從敞開的落地窗吹進這個被日出的橘色光暈籠罩的明亮房間,康諾放在桌上的詩集掀起了扉頁,幾行閃著光芒的鉛色字跡映入楚軒的眼簾。

  For even as love crowns you so shall he crucifyyou.Even as he is for your growth so is he for your pruning.

  愛可為你加冕,也必將你釘上十字架。

  ——紀伯倫《先知》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章,可以各送幾句格言給三位智者。

本體楚軒和惡魔楚軒:

Good love makes you see the whole world from one person while bad love makes you abandon the whole world for one person.

好的愛情是你通過一個人看到整個世界,壞的愛情是你為了一個人捨棄世界。

Love makes man grow up or sink down.   

愛情,要麼讓人成熟,要麼讓人墮落。

亞當:

This has a personal meeting to wait for you forever in the world.Regardless at when and regardless your where, anyway you know the head quarter has so a person.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會永遠等著你,無論是在什麼時候,無論你在什麼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會有這樣一個人。

I am someone else when I'm with you,someone more like myself. ——《Original Sin》

當我與你相處時,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更像我自己的人。 ——《原罪》

注:從士是小說《星界的紋章》裡的一種職稱,裡面有一個叫“亞維人”的美形種族,而從士指依附於亞維帝國的非國籍人士,一般都是人類,這裡伍德是暗示亞當和索拉恩的非效忠從屬關係。另外,天神隊的喬治強化了亞維血統,具體能力後文會說。簡單的說,就和小羅的駕駛特長差不多,只不過亞維人都是操縱宇宙船。

為了不出現第零章,我繼續超字數。

伍德的家庭關係是一頭壓一頭再壓另一頭,正好形成一個循環的三角。

奧麗芙在番外《輪迴小隊團拜會》出場過,總算把提前劇透的內容在正文交代好了。

惡魔那對嘛,還是老樣子。

本體度過心魔是在敵人的屍體旁,抱住他的愛人帶傷染血,擁有了感覺還要摸索走路,自己支撐,面對潛在的威脅和希望渺茫的未來。複製體是在情人的吻和安全溫暖的房間裡,這個差別,就喻示了他們的本質和命運的分歧。

這隻貓,始終是全輪迴最好運的。


☆、第九十三章

  茫茫雲海,群山浮動。

  一座高大至極的山峰頂天立地,雪白雲霧似清煙纏繞山間,宛如置身飄渺虛幻的仙境。一層層清冽的湧泉從懸空的浮石綴落,飛流懸瀑,水霧彌散。瑤樹碧枝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寧馨的花香似近似遠。亭台樓閣,白玉紫檀,一派仙家氣象。

  蜿蜒曲折的登山階如長龍盤繞,一個清瘦的人影拾級而上,寬袍水袖,天青絲帶纏腰,白皙的容貌如天山瓊雪,身姿臨風覽雲。

  “洛維!”一個歡快的女聲隨著清亮的獸咆傳來。

  森洲隊隊長轉過頭,他的五官和堂弟一樣精緻端麗,眉眼卻自有一股飽含書卷的溫良繾綣,那是連袖口都潔淨如白雲的青年特有的風情。

  他的人造人琪琪騎在一頭長著四隻角,形似羊的飛獸上,蜂蜜色的卷髮在陽光下如沙金,綠松石顏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咧著燦笑連連揮手。

  洛維做了個“禁止入內”的手勢:“我說過,別靠近這座山。”

  琪琪采了一大捧仙果想給他吃,聞言垮下臉:“哦~”

  “乖了。”洛維正要邁步,猛地僵住身子,“莫妮卡和你在一起嗎?”這兩個女人成天爭風吃醋,確切的說是莫妮卡尋琪琪岔子,而琪琪傻乎乎地陪她“競賽”,使他這個“彩頭”沒得安生。

  “她往另一個方向去了,說要馴服陸吾神獸給你,我更快,先贏了呢。”琪琪沒心機地傻笑。

  “馬上找到她,說是我的命令,別鬧了,認真練習。”

  “是。”琪琪拍拍騎獸,騰雲駕霧地離開。洛維一手按額,頭痛不已:《孟子》的齊人之福非福,果然沒錯。

  小弟,你那位“嫦娥”更難消受。天上掉餡餅,掉的是鐵餅,說的就是你。

  唉,擔心啊,擔心啊。

  捧著一腔母雞掛慮小雞崽的慈兄之心,洛維走向山頂的崑崙天宮。

  三膚系聖人各有一艘位面飛船,分別是黑膚系的「金字塔」,白膚系的「伊甸園」,和黃膚系的——「崑崙」。

  最後一戰是科幻背景的《星際迷航11》,主神給每個小隊準備了可以得到宇航工具的片子。洛維卻沒有把目標放在森洲隊經歷過的《星球大戰1》,而是瞄準了倒數第二部,取自遊戲的世界《軒轅劍3•天之痕》,在劇情地點仙山島找到了遺產。

  當然,《星球大戰》裡的飛船很不錯,但還是比不上黃膚系聖人的頂級造物。

  諾大的山門出現在拱橋另一端,左邊水瀑飛濺,右邊火海翻滾,象徵陰陽互應。洛維走上橋,兩邊各騰起一隻水龍和火獅,厲吼撲來,然後交錯而過,洛維已跨過橋站在殿門下,身影停住,墨玉似的眸似出神。

  他不動,整座山仿佛也靜了,潺潺流水和熊熊烈火都凍結無聲。過了許久許久,一絲細微的動靜在空氣中曼延,緩緩滌蕩,像是紙張的纖薄質感。

  “貴客來訪,有失遠迎。”黑眸彎成美好月牙,洛維沒有回頭,“後面兩隻打醬油的,不介意的話就撈去做菜籃子工程吧。”

  那張紙被兩隻白膩的手拿在手裡,更多的線條勾勒出來,膚白勝雪,美麗纖細的少女站在黑髮少年身後,鼻梁上掛著一副平光眼鏡,纖長的手指推了推:“斐越?”

  洛維蹙了蹙眉,禮貌地回過身,雙腕上,三對冰銀鐲子隨著他轉身的動作叩響,發出清凌的震音。

  “捉迷藏我奉陪美女,不包括假人妖。”

  惡魔楚軒沒有撤去張小雪的虛象,本來是故布迷陣,在被識破後,對方也對這個影象有本能的厭惡,對接下來的計劃有利,他自然無所謂頂著一張女人的假皮。

  “很強的實力,以精神印記引動天地巨能,加上精確到微米的全方位視覺,堪比計算機的控制力,這已經是一種新的完備的力量體系了。”

  “……好熟的台詞。”洛維喃喃,複製體楚軒會找上門他不意外,如果說三位穿越者誰把局勢想得最透,就是他。

  1,保護傘公司的實驗證實了穿越以前的記憶並非偽造,“穿越”為事實。

  2,無論“盒子”是什麼,穿越即代表了兩個世界可以通行。

  3,原作者的世界體系被打破,“主角氣運”失去對象。

  4,設定方面基本相通,推測有新背景成立。

  5,原著人物存在,產生蝴蝶效應改變。

  至於在書裡人人畏懼的兩個楚軒,洛維倒真沒怕過。對於莫名其妙掉到這個世界,飽受養殖者凌.辱,靠自己的智謀和力量好不容易翻身做人的他來說,這廝有什麼可怕的。又不是東方不敗,厲害是厲害,但也就一個高智商的技術員。

  原著楚軒是有作者撐腰,為了“最強智者”的金字招牌,他的布局必定最牛,算計必定無錯,想法必定實現。同時受到作者那“凡人的智慧”污染,出過不少BUG。畢竟他只是個角色,跳不出作者本人的侷限。

  假定這是個真實世界,楚軒就能真正發揮出他的智慧,但是相對的,他沒有了作者給予的必勝保障。如果是起點的穿越位面,楚軒的下場是被收為小弟,再也威風不起來。不過從十夜和他的際遇來看,基本排除。

  斐越哥哥是個立志正常有為的好青年,不知道弟弟的悲劇可能來自一種叫做“耽美”的可怕題材,只想到無限流小說。他也沒看過晉江的無限恐怖同人,否則就要憂心會不會有個迷戀楚軒的瑪麗蘇進來,把其他穿越者都炮灰了。

  總之,複製體楚軒來意不善(話說他也從來沒善這種東西)。

  封神榜浮現出字跡:消耗因果點670點,洛維,原名斐越,森洲隊隊長。屬性:智力712,精神力?細胞活力6881,神經反應速度?肌肉組織強度?免疫力強度?消耗因果點2300點,開鎖程度:基因鎖四階中級。強化血統:1,魔光思念體質;2,暗示之眼;3?4?自創技能:1,幻象之界;2,域——鏡魘,3???消耗因果點20000點,擁有物品:湛盧劍,四海瓶,乾坤針,陰陽鏡,失卻之陣,裂天弓,破日箭,玄石,占筮書《周易》,聖杯,????……消耗因果點-30點,特殊能力:神契力。

  惡魔楚軒眼皮一跳,他的封神榜可是足足有五百億點儲備,居然為了查最後一項,一下子跳到負數。

  洛維的細胞活力特別高不奇怪,他的魔光思念體質是《最終幻想》裡薩菲羅斯的血統,通過植入傑諾瓦細胞產生精神體。他肯定把身體藏起來了,所以除了智力和細胞活力以外的屬性顯現不出來。而身為一名被古代文明守護使看中的傳承者,他也有吸收星球生命力的技術,使得傑諾瓦細胞的能量非常充足。

  關鍵是最後一樣,神契力?他原本以為中州隊的斐十夜是另一位神侍者,印洲隊的安又夏被蓋亞意志選中,洛維就是阿賴耶識,沒想到……

  穿越者們來自更高的盒子,先於這個世界的因果而存在,封神榜無法獲得他們的資料。惡魔楚軒不甘如此,在《魔獸世界》,他憑藉信念之力強行與又夏締結因果關係,得以監視她,等待她進入黑膚系聖人遺跡的時候,跟著進去,一舉用因果律線路鎮壓住蓋亞意志。可是他都來到這個位面,與洛維面對面發生了因果,還無法完全獲悉他的信息。是因果點不夠,還是那個未知的神對他的保護?

  喂,在當事人面前用小抄,太囂張了吧。洛維在心裡吐槽。只見惡魔楚軒胸前掛著造化玉碟,頭頂東皇鐘,腳踩太極圖,背著混元傘,掛著定海珠,主神抽風了嗎?那麼多牛B的物品給一個人裝備。

  修真集團有三樣頂級造物:太極圖、盤古幡和東皇鐘。

  太極圖是包羅萬象之寶,開天闢地,分清理濁,定地水火風四元素。東皇鐘能操縱一定範圍內的空間、時間和能量。

  混元傘:撐開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轉一轉乾坤晃動。特殊功能:吸收寶物、兵器。

  定海珠:能放出五色毫光,使人睜不開眼,遭到暗算。

  造化玉碟更是作弊法寶,使封神榜的持有者完全免疫宇宙法則的排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哪怕用到封神榜的因果點負無窮都沒關係。

  不過洛維很快壓下看到暴發戶的感嘆心情,思考主神為什麼讓這麼多強大的物品集中在一個小隊手裡。原著東皇鐘和造化玉碟是放在凌空懸閣,和封神榜分開安置。開啟這兩個地點需要相連的恐怖片。雖說複製體是主神創造的因果率武器,在必要時刻對抗索拉恩,理當有福利,但是敵人的動態也要考量。天神隊被索拉恩占據,中州楚軒也受制於那個妄想補完全宇宙當唯一神的大BOSS,那麼惡魔隊的動向就很重要了。主神是電腦,恐怕以為只要有抹殺手段就能威脅,但製造主神的索拉恩絕對不是頭腦二進制的傻瓜,他跨兩個宇宙世紀的布局龐大而周密,結合的勢與力完美而不可破解。他要鑽空子,主神和惡魔隊都會被玩弄於股掌之上。

  複製體楚軒有恃無恐,會視情況拋出隊員做犧牲,利用主神給的好處武裝自己,探索盒子世界的奧秘。這種心態最容易落入圈套,受控制而不自知,有句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封神榜是有蠱惑力的,得到它的人會像毒品上癮一樣無法自拔,沉迷於成神般的快感。當初在創造它的修真者背後,就有索拉恩的黑手在操控,如今的複製體楚軒怎麼能逃脫。

  洛維腦中有一條線索串聯起來:“《軒轅劍》系列的天之痕,是你搞的鬼?那個裂痕是時空漏洞之一,又有遊戲劇情做掩飾,你可以撕開一部分封神榜,用裡面的因果率線路吸收蓋亞源力,使輪迴世界崩潰瓦解。你受不了穿越者背後的勢力,你認為你們惡魔隊光有主神不夠,或者你也發現主神不是可靠的?於是你索性破壞一切,想融合主神,奪取輪迴世界的全部力量,和索拉恩瓜分宇宙?”

  惡魔楚軒眼中笑意一閃,儘管眼前的少年因為是穿越者才那麼了解自己的作風,然而有人能猜出他的心思還是讓他有種新鮮的快慰。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根據我搜集的情報,天之痕是平行宇宙的一個基點,在那裡用因果率時空炮轟擊,會直接破壞整個平衡系統。先是分隔次元的晶壁瓦解,然後是末日浩劫那樣的連鎖反應,無數的時空裂縫和黑洞出現,引力、時間和空間全面混亂,恆星毀滅,星球爆炸,宇宙間到處充滿超新星爆發和原子衰變,最後源力徹底被那一半的封神榜吸取,支撐規則的能量消失,位面連續崩塌,多元宇宙返回奇點狀態,這個世界會變成連神也不可能生存下來的死之世界……除了我。三千世界補完計劃會轉為盒子修補計劃,自此,新的宇宙將由我定義規則,重新掌握信息。”

  “哦,真偉大。”洛維輕輕鼓掌。

  “但是你的行為超出我的預計,我以為你會殺死崑崙鏡的轉世宇文拓,搶走他的軒轅劍。還有暗殺女主角之一拓跋玉兒,讓女媧石的化身於小雪變為原形,拿走兩樣寶物,這樣我的計劃就有你推動了。你卻順應遊戲劇情,幫助他們補天,還放棄一件傳承物,放在那裡守護那個世界。我低估了利益對你的影響,遺漏一個步驟——分析你的性情。”惡魔楚軒沒有在意他的諷刺,淡淡地說。

  洛維溫和一笑,眼神卻森寒如冰:“不好意思,未來的宙斯大人,少貪慾妄念,不出賣朋友是我們家的傳統。”複製體楚軒在《無限未來》生兒育女大肆繁殖的行為,的確當得起宙斯的種馬名號。

  “裂天弓破日箭,是神人后羿所有。”惡魔楚軒眼中射出狂熱的光,“印洲隊隊長安又夏的記憶信息裡,后羿是‘作者’張恆的前世——你和他是什麼關係?”洛維一愣,隨即笑起來,笑聲如冰玉相擊,清亮而潤麗。

  “我是他爸爸的弟弟的兒子的同學的哥哥——我騙你的。”

  算清結論是沒關係,惡魔隊軍師皺了皺眉頭:“不要學我的用語,這不好笑。”

  “是你不覺得好笑吧,三無•複製體•大校。”洛維冷冰冰地笑了,透出鋒銳的殺氣,“你和我廢話那麼多,是想要我身上的什麼?玄石?失卻之陣?《周易》?哦,修補盒子的計劃,你還覬覦穿越者代表的盒子外因果點,想為將來鋪路吧。我真榮幸,你如此寬宏大量地和我交易。”惡魔楚軒微微揚起脣角,這個青年才思敏捷,又透徹明白他的思路,意外的給他奇妙的契合感。

  以前,只有和本體對話時有這樣的感覺,不過本體是他的敵人。

  失卻之陣是《軒轅劍》中的特殊陣法,根據核心擺放的神器不同,能產生不同的效果。以伏羲琴為核心,是操縱人心;以神農鼎為核心,是煉化仙藥;以崆峒印為核心,是不老不死;以崑崙鏡為核心,是穿越時間;以女媧石為核心,是重生結界;以軒轅劍為核心,就能結成誅神陣。而《周易》是聖人伏羲所創,內涵符文陣法,可與河圖洛書共用,發動大威力的修真陣圖,預知未來。洛維看見他的裝備,自然知道他擁有大部分修真器具。

  “我要玄石。”惡魔隊軍師一揚手中的紙,“我給你四分之一的封神榜。”

  玄石又名天屑,是上古聖人女媧補天時煉化的五彩石屑,具有制衡天地之力。洛維就是用其中的一顆補起天之痕,交給宇文拓。惡魔楚軒這麼說,擺明了威脅。也吃定對方只能交出身為穿越者的因果點,成為他的棋子。

  “免談。”洛維早料到他的話,“你可以去搶宇文手上的石頭,我也會確認他有沒有少一條胳膊,如果我發現你動了什麼手腳或者灑了什麼毛線,我發誓會不擇手段滅了你們惡魔隊,就從現在你和我的戰鬥開始。”

  惡魔楚軒有些不耐煩,這種隱隱燒心,讓頭腦熱度失常的感覺他十分陌生。

  “凡人的智慧,等你冷靜下來,你會接受我的提議。”

  洛維黑亮瑩澈的眼眸瞇起,審視他:“不可能,一想到你這傢伙的本體拐騙了我的弟弟,我就火大,很火大,超級火大。我從小含辛茹苦喂養,手把手教他練書法、唱兒歌、背詩的小弟,被一個帶把的男人拐了!我給他看好的一個系的美女還沒介紹給他,我貸款為他買的房子他還沒住進去,居然被一個男人誘拐還包養,這種事我投胎一百次也不能原諒!”惡魔楚軒瞪視他,顯然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讓交易破裂。

  “當然是開玩笑的。”洛維輕笑,桃花眼閃過一道銳光,緩緩舉起手指著他,“你是感到寂寞嗎,頂著智者光環的天才?我不是你的夥伴,仔細想一想吧,為什麼你能活到今天。”連他都能猜出複製體楚軒的打算,況且本體楚軒。他死去的師父——瑟西曾在冥想室靜思了三個月,決定將這個宇宙的未來託付給楚軒。瑟西活了上百億年,看過無數生命沉浮,他看人不會有錯。

  本體楚軒一定值得信任,雖然……哼,他還要實際觀察。

  一顆天青色晶石旋轉著飛出洛維的指尖,飄逸出淡淡的仙氣碎散,晶塵像環繞的星河包圍住惡魔楚軒,交織出電網般的蒼青光芒,如萬蛇噬咬進他的軀體。只聽得一聲悶哼,淋漓鮮血濺落在地面上,人消失不見。

  洛維一手掩脣,輕輕咳了咳,他的身體肯定吐血了。

  封神榜不能窺探穿越者的信息,也就無法時空定位。複製體楚軒是用封神榜預知了森洲隊會進入哪個任務世界,布下這個局。天之痕那兒還有一半的封神榜,他不會放棄那個天殺的計劃,很可能用封神榜融合玄石,混淆主神的視聽,伺機引發全輪迴世界的平衡系統潰滅。

  玄石共有八塊,集天地靈氣而成,洛維也用來提煉靈魂能量,所以八顆玄石都和他有呼應,他牽動被融合的玄石反噬那半張封神榜,再通過封神榜之間的感應攻擊複製體楚軒,相當於兩個因果率線路板能源互衝,自傷其中的接線者。

  惡魔楚軒的裝備太好,只能用這個方法能重挫他。

  這時,從關閉的位面隧道擠出一隻金屬小人,樣子不像機器人,倒像是魔法世界裡法師製作的魔像。洛維眨眨眼,打量這小傢伙,它好象被擠壞了什麼功能,發出嘰嘰喳喳聽不懂的語言。

  小魔像頭滾圓,臉孔雕琢得栩栩如生,別有一股神氣的傲氣,兩手揮舞一面小旗子,上面繪著一個有名的巧克力品牌,和一行張牙舞爪的英文: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沒死!

  “嗯……這種欠扁的語氣好熟啊,我在哪個糖尿病患者嘴巴裡聽見過?”洛維心裡已經有數,故意戳著魔像不連接魔力,直到玩夠了,才輸入一股精神能量,亮起的魔紋構築出一道清晰的光屏。

  “混帳!為什麼不回話!”屏幕另一頭傳來南炎隊隊長的大吼。

  洛維綻開桃花般燦爛的笑靨:“嗨,尼奧斯。”

  惡魔楚軒這次受傷而歸,被情人撞個正著。

  心魔解開後,惡魔楚軒的基因自動與腦部調整,擁有了感覺,惡魔鄭吒就無微不至地照料他,簡直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薩瑞對他這樣不務正業的行為非常不滿意,忍了幾天,強令他到趙綴空那兒鍛煉。惡魔楚軒才逮到機會溜出去。

  眼下,惡魔隊隊長墨黑的長髮隨著怒氣飄揚起來,金瞳縮成一線,臉覆寒霜:“誰幹的?”

  “和穿越者交涉,被打回來。”

  扶了扶眼鏡,惡魔隊軍師省略經過原因,直接把罪責推到洛維身上。

  惡魔鄭吒沉著臉點點頭,他沒有本體每部恐怖片回來喊“全體修復,點數從我這兒扣”的習慣,因此忘了主神在上面,拉著情人回自己的房間,給他上藥包紮。

  一張三清道符或一顆丹藥就能解決的問題……

  惡魔楚軒之所以沒制止,是想嘗試一下疼痛的感覺,立刻發現不喜歡,嘶嘶抽著氣讓封神榜全身治療,反正有造化玉碟,不怕負因果點。

  拿著小棉球的惡魔鄭吒一呆,看著滿是傷痕的肌膚恢復光潔如新,暗暗好笑自己急昏頭,看到情人抽冷氣的表情又滿心不捨,臉色迅速沉冷下來。

  “誰幹的?”再一次發問。

  “森洲隊隊長,斐越。”

  惡魔鄭吒緩緩記下,眼中殺機隱現。他沒有問敵人怎麼打傷情人,對自己的信心讓他無懼任何人。

  包括十夜。

  惡魔楚軒舔了舔傷口附近的血,他很熟悉將情人心思引開,圍著自己轉的步驟。果然惡魔鄭吒眼神一動,盪漾開異樣的顏色。

  被照顧的那些天,惡魔楚軒固然手足無措,也察覺一件事——以前令他抗拒的弱勢,並非不可以轉為強勢,表面的示弱反而能騙取鄭吒的憐愛,獲得實際的主宰權。

  當情人溫柔的吻落下,惡魔楚軒抬起頭攀住他的肩膀,像是小貓咪一樣試探著回應這個吻,還十分生嫩的感官完美地表現出最讓對方興奮和心疼的效果。

  惡魔鄭吒很有自製力地後退,惡魔楚軒不過癮地舔舔脣,有些不悅地撇嘴。

  “咳。”為了避免大白天把情人拉上床,惡魔隊隊長別開眼,“你好點沒?還疼嗎?”惡魔楚軒若有所思地抓住他的領子,白皙的手指深陷入綿軟的布料:“鄭吒,我明白‘領域’的原理了,我需要你的配合,得出數據。”

  和實驗室隔間的地下訓練場,惡魔楚軒脫下白大褂,走到中間。

  一個漆黑無比的圓點突然出現,仿佛墨滴一般,濃重得可怕。

  眨眼間,黑點擴散,渲染開潑墨般的濃黑,構成一個規整的圓形球體。無數狹長的銀色曲線從圓心飛旋而出,像是星屑構成的數字圖形不斷變化,一轉眼,大大小小的銀光分布球形空間,宛如一顆顆星辰,沿著周轉線運行,漸漸浮現出星雲和星系的圖案。

  這…這不是領域啊。惡魔鄭吒驚訝。

  所謂的領域,就是創出自己的空間,掌控規則。這力量並不是來源於肉體,而是心靈,是意識的力量!一種精神力!當然,一個人的精神能量有限,所以高明的領域強者以心靈之光為引,感應內宇宙——識海的力量,導引出其中的能源。

  惡魔楚軒是通過封神榜植入蓋亞意志的精神印記,運算行星軌跡,模擬出大宇宙環境。他的心靈之光也有運作,可是和整個精神空間完全不匹配,惡魔鄭吒可以輕易感覺出來。

  不忍心削情人的面子,他隱瞞了事實。這段日子楚軒表面不在意,但是惡魔鄭吒看得出來,不能研究出領域讓他很受挫折。

  復活時看到的景象湧現在腦海里:幼小的楚軒孤獨地走在冷光照射的長廊上,被人戳著後背指點;默默坐在地板上,不停地拼裝一個個智力玩具……即使厭惡無感的身體,想要停止無盡的思考,然而與生俱來的智是他唯一覺得自傲並擁有的東西吧。

  於是,惡魔鄭吒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點能量,一溜光花像游蛇般在銀色光點中亂竄,翹曲空間的銀線蜿蜒流轉,將力量原樣奉還,被惡魔鄭吒周身的心靈之光無聲無息地吞沒。確定一旁的娜塔莉記錄了儀器的分析,惡魔楚軒示意情人加大能量的輸出功率。

  越來越多的火花閃爍,金蛇狂舞,一朵朵金黃色花火在黑色空間和銀色線條之間綻放,每次都有一塊透明如水晶的平面出現,轉換成蟲洞的曲面通道,吸收了能量。擬空間塌陷的效果可以防禦任何角度的攻擊。

  惡魔楚軒握著封神榜操作,一個個複雜的程序編寫進他的大腦,化為相應的力量組合。本體曾用命運之鎖將他放逐進時空隧道,有了這個領域,他就能立於不敗之地。邏輯天道,即是執掌宇宙的大道,萬物的運轉定理,識海的兩大意識體——蓋亞意志和阿賴耶識,以及外宇宙的物理規則,他都能解析掌握。

  『差勁!』薩瑞忍無可忍。

  領域是對靈魂之力的磨練,也就是意志的淬煉。領域的提高,是意志的增強。其中包含著理念的澄清,毅力的堅定,情感的增長,精神的豐富,知識的累積等一系列高於智慧的東西。蓋亞意志是偉大的自然意識,阿賴耶識是無數生命渴望存續的願望,那延續了數個宇宙血淚的精神之海,又豈是區區理性層面能駕御的!

  一股浩瀚純淨,又充滿了虛無寂滅氣息的力量纏繞住惡魔楚軒的靈魂,一剎那,他仿佛看見無數生命在無邊無際的血海中掙扎,飽受折磨的臉孔伸出求助的手,凄厲的哀號震撼心靈,那在命運碾壓下無力反抗的巨大悲苦瞬間壓垮了他的意識,軟軟倒下。

  “楚軒!”惡魔鄭吒大驚失色,飛奔過去。娜塔莉也吃了一驚,連忙停下數據分析儀。

  『你再這樣,就滾出我的身體!』抱起昏迷不醒的情人,目睹他蒼白的臉,神侍者怒極。黑暗神不為所動:『你現在可以護著他,將來敵人會憐憫他?』

  惡魔鄭吒氣勢一餒,隨即立下決心:『我會保護他,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仲夏夜星辰滿天,隨著爆竹燃放的密集聲響,煙火川流不息地飛起,絢麗的花朵瞬間開放又凋謝,星星點點的余光在人們心底留下久久不散的余韻。

  草地上響起喜悅的歡呼,金色的篝火架起串滿了鮮艷佳肴的鐵棒,不一會兒,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

  連日來中州隊為終戰卯足了馬力訓練,十夜提議辦個燒烤焰火晚會,給大家松松勁。

  “烤肉時最不希望發生的事——”程嘯一如既往地說笑話,“1,肉跟你裝熟;2,木炭耍冷;3,蛤蚧搞自閉;4,烤肉架搞分裂;5,火種沒種;6,肉跟架子搞小團體;7,香腸肉跟你耍黑道;8,黑輪爆胎;9,蔥跟你裝蒜;10,玉米跟你來硬的。”

  “哈哈哈!”大夥笑得開心。

  本來到這裡,氣氛恰恰好,偏偏某色狼賊心不息地伸出祿山之爪:“來吧,女孩們,我們一起洗蘑菇。”主人格首先把一籃香菇往他頭上倒,副人格抽出一把砍柴用的大砍刀。程嘯慌慌張張逃跑,鄭吒急忙阻止:“哇——別砍爐子!”

  “揍他!”銘煙薇等女跟著堵狼,詹嵐優雅地擺放餐盤:“小程子,我要用心靈鎖鏈請你跳脫衣舞了哦。”

  “我錯了,我錯了,大姐。”程嘯被苗若泠壓趴在地,叩頭請安。

  十夜又搬來一箱煙火,楚軒抽出一支點亮,亮麗的星光在細細的火棒上綻放,各色花火繽紛落下。

  好象做夢一樣。

  “哈,好可愛。”十夜放下紙盒,蹲在地上,也拿起一根,和楚軒面對面點。這小小的光與焰和之前渲染了星空的盛大花宴不能比,他們卻像突然發現秘密寶藏的小孩子一樣,守侯著這一小方光亮。

  一根接一根,將新的煙火湊近對方燃燒的煙火點燃,完全不需要線香,就這樣綿延不斷地下去。

  楚軒微微揚起脣,心情突然很輕鬆。

  “有沒有熬夜?”

  “沒有。”

  不是謊言。

  “你可以再信任我嗎?”

  “嗯。”

  十夜的笑顏比焰火更燦爛:“嗨,楚軒,我喜歡你。”

  “你可以說更多遍。”

  “哼!”

  楚軒靜靜看著手中生生不息的火焰,悠久綿長,延伸到他的夢裡,無比熱烈無比深遠。

  “想聽我說?”

  “……不想。”某個彆扭的小孩撇過頭,他是純爺們,不屑膩膩歪歪的告白。

  “傻瓜。”

  “你才傻!那個笨蛋蘋果章我還沒找你算帳!”

  “笨蛋。”

  “呼……”

  本來想喊他們過來的鄭吒等人感到十夜身上散髮出的強烈怒火,默默將兩人世界留給他們。

  好不容易緩過氣,十夜抓了兩根焰火棒點燃。其中一支的火像金魚尾巴,細細碎碎開著叉。他觸景生情,慢慢垂下。

  “金魚死了。”十夜嘆了口氣。

  “它壽命到了。”楚軒說,他為那隻他們共同買的金魚做了全套養育措施,確實是老死掉。

  “虧我還特地給它找了條母金魚。”

  “你找的那條是公的。”

  “嗄!?”十夜目瞪口呆。楚軒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看不出情緒,臉上卻滿滿的是取笑。

  十夜惱羞成怒:“我又分不出金魚的性別!兩隻公的也可以游啊游交朋友!”楚軒聳了聳肩,在他看來,公與公能夠發生一些別的事。

  另一條金魚,十夜的傷感細胞沒豐富到想象它今後的日子怎麼過,他觸動的是更深的思考。

  金魚是活在他身邊的事物,它死了,他有點難過,可是在恐怖片世界殺了那麼多的生命,如今他已經沒有多少感覺了。

  一路從腥風血雨走來,即使為了做人的原則努力不忘記手上沾染的血腥,但是感性比頭腦誠實,有意地遺忘某些東西讓靈魂減輕負擔,也或許浸染得太多,麻木了。

  “我和斐越也放過煙花。”十夜浮起笑,凝視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璀璨花火,“第一次放我太高興了,發病得很厲害,爸媽不許我再放,斐越就偷偷買摔炮和小禮花給我。這小子真窮啊,他老爸管得緊,我都把零花錢和他對半分。他存得住錢,我花著花著就沒了,也不知道買了什麼。”

  “那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回來了,人的心境一直在變,可是總有些我們不能忘記的東西留存。”他抬頭仰望夜空,“我希望他好好地活著,娶個沒眼光的女朋友,太太平平、健健康康地過一生,可以的話,忘掉他有個早死的老弟。我曾經向星星許願,就算要我在這裡待一輩子,只要他、爸爸媽媽過得好,忘記我。”

  “結果斐越還是掉下來了,星星真不靈。”他抱怨著。

  楚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夜色中的輪廓,被閃耀的光芒勾勒出靜止的軌跡。

  “嗨,楚軒,一百年後,我們會記得給彼此放煙火的心情嗎?”

  “會。”

  十夜輕輕地笑:“我也覺得。”那份無法開釋的痛苦,在笑容裡沉澱。

  手裡的煙火燒到盡頭,十夜拍拍手,兩人身上都是淡淡的火藥味,有點刺鼻,但也暖烘烘的。

  “去吃燒烤吧。”

  “嗯。”

  楚軒交出手,十夜牽著他,一起走向大家。

  天神隊的智慧禁果戰艦等同於一座太空堡壘,規劃出軍事區、生活區以及訓練區,包括武器庫、炮艇停泊場、水耕農園、培養牧場,乃至喝下午茶的游泳池。

  奧文•道格拉斯乘聲控電梯下降到生活區,火冒三丈地衝進走廊,讓這位前隊長如此失態的原因,不是連續三年逃跑戰鬥的生涯,也不是令人煩悶抓狂的真空環境,而是某位造成如斯境況的智者回來了,卻不通知大家一聲,解釋他惡劣欺騙的原因。

  需要視網膜掃描和掌紋核對的合金閘門打開,更多的門出現在道格拉斯面前,使他眼中的火花上竄。

  “亞當,開門!”

  沒有聲音。

  “我知道你在裡面!”道格拉斯拍著一片漆黑的電子屏幕,忍著將它粉碎的念頭,“我要和你談修曼的事!”

  他早就想問這個隊伍裡公認奸詐狡猾、心機深重的青年和友人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關係。

  嘩!一連串的門都開了,盡頭的銀灰色金屬門鑲嵌著貝殼和樹葉的螺旋圖案,亞當一臉像是起床氣的表情,衣衫不整地拉開門,他穿著寬鬆的白襯衣,領口垂下黑色飾帶,只扣了兩粒扣子還扣錯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下面的牛仔褲只是草草拉起,鈕扣沒系,拉鏈沒拉,CK情趣內褲的牌子大刺刺閃著。

  道格拉斯腦中轟雷滾滾,他有非常——非常——不妙的預感。

  “伍德,你的包裹!”最可怕的噩夢成真了,亞當用一副盡速認領的口氣說。

  “啊,奧文。”在道格拉斯空白的視線中,他溫和自律的朋友從房間裡探出頭。

  二話不說,道格拉斯倒了下去。

  “我很抱歉,我沒有考慮而讓你受到這麼大的驚嚇。”

  隔著溫水游泳池和觀景植物的露天茶室裡,伍德誠懇地致歉。道格拉斯還保持硬邦邦的石化狀態,神智不清地發著愣。亞當坐在不遠處的白色躺椅上,和奧麗薇亞搶蛋糕吃。

  道格拉斯僵硬地伸出一根指頭,指著藍發女孩。伍德回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是的,她是我們的孩子,不過和你以為的‘事實’有一段差距。”

  “乾脆告訴他我們是GAY不就行了。”亞當將小圓餅丟出去,欣賞奧麗薇亞反射性去撲的樣子,被回過神的女孩咬。

  “你閉嘴,親愛的,否則我要你立刻回去收拾房子。”伍德攤攤手,“看,事情就是這樣。”

  誰也看不出來,亞當這麼氣質乾淨,長相漂亮的青年,生活習慣卻糟糕得令人發指,過期的報紙、雜誌、拆開的信件、口香糖紙、空酒杯、手槍、炸藥盒、電路板、顯微鏡、老式燈泡、空的易拉罐、開啟的午餐牛肉罐頭、插著裁紙刀的半塊牛油麵包、掛著一隻銀懷錶的大自鳴鐘、維納斯的仿製雕像……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找不到的。偷溜進來的奧麗薇亞在尖叫了一分鐘後,拉著父親來看這個狗窟,希望降低“後母”的形象。而伍德看了後,唯一的反應是叫兩個人整理,不整理完別睡覺。

  這就是道格拉斯趕到以前的全部經過。

  “你不是GAY吧。”道格拉斯輕蹙眉,注視友人,“你不是那種為了遮掩性向會和女人結婚的男人。”伍德微笑了一下:“嗯,確實不是,不過世事是無法預測的。”

  我實在懷疑是他掰彎你啊!道格拉斯盯著亞當,灌下一大口茶。

  白色遮陽傘下,英式風格的紅茶和三層點心架放在洛可可的桌子上,四角垂著暗銀鑲線的淺紫色桌布,百合花紋的骨瓷茶杯圍繞著茶壺飄溢出裊裊清香。

  亞當自己倒了一杯提神醒腦的熏衣草檸檬茶,陰沉沉地瞪視奧麗薇亞:“吵醒我的午睡,你已經有一死謝罪的覺悟了吧。”他連續兩個月沒睡過一次完整的覺,都快累死了。奧麗薇亞一昂下巴:“哼,你向Father要利息啊!”

  “來,奧麗芙。”伍德溫柔地喚道。

  特濃咖啡的濃郁口味調以潤滑的奶油泡沫,撒上肉桂粉的起沫牛奶,融合成自下而上的意大利咖啡,卡布奇諾,熱騰騰的濃咖被一層厚厚的冰奶油生生封出了冰與火的馥郁香氣,令人醺迷。

  咖啡杯旁邊的小碟擺上一塊精美的提拉米蘇,薄薄的細緻可可粉下可見溫潤的淡黃色奶油巧克力慕司。

  雖然伍德很少展現手藝,但他做茶點的功力是亞當也遠遠不及的。

  藍發女孩狠狠親了父親一口,愉快地大嚼。道格拉斯看著她,突然不想問了,不管這三人怎麼締結這麼奇怪的關係,好象沒什麼不好。

  例行會議後,室內的投影景觀變成了散髮出青色光輝的美麗恆星,和無數閃動的星星。

  首座的銀髮青年關懷地凝視臉色蒼白,揉著額角的愛人。

  “頭痛了?”

  “唔。”

  銀絲縫線的雪白手套下,纖長的手指托起亞當的下頜,另一隻手來到腦後,冰冷的觸感伸進發絲,輕微地按摩著,令人莫名的安心。

  他想起第一次認識這個人的情景,對方綻開友善的笑容,伸出手,肩膀落下金色的光輝,帶著神聖的意味。

  那隻手修長有力,溫暖而乾燥,是人體的體溫和肌膚的貼近,現在再也握不到了。

  亞當垂下眼,他也許會為當初的驕傲付出永遠的代價,如果他們沒有在終戰或索拉恩的補完中死去的話,這還是比較好的結局。

  畢竟……這樣下去就足夠了。

  伍德靠坐在桌上,有些他在成長中收斂、皈依宗教後壓抑的本性,可以在這個青年面前肆無忌憚地袒露,比如舉起盛滿龍舌蘭的酒杯,往味蕾和靈魂送入這種刺激勁辣的調味料。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大家的態度有點異常。”亞當說。

  “啊,這是有原因的。”伍德又啜了口酒。亞當看著他,內心的不祥預感轟隆隆如急行的烏雲。

  “伍德,你做了什麼!”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銀髮使徒垂著頭低聲笑,亞當從未聽過這樣清澈卻拉著人的思維不斷深陷的笑聲,那雙孔雀藍的眼眸從細長的銀睫下意味深長地覷著他。

  “亞當,可能你忘記了,從《寂靜嶺》回來的時候,你是躺在我懷裡,而且哭到睡著了。”

  不祥的預感成為了現實,金髮智者感到有一列冒著黑煙的火車■當■當從腦子裡穿行而過,過了好一會兒還嗡嗡作響。

  “他…他們看見了?”他站了起來,嘶啞著嗓子問。

  “琳娜亞十分意外,所以她把手指貼在你臉上感受了大約三十秒,舉到眼睛前面看了看,再給其他人確認。我告訴你情況,是不希望你報復她,她真的只是太驚訝了而已。當然,大家都是。”

  亞當搖搖晃晃站不穩,腦海里一個漩渦不斷擴大,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智者的地位、形象……

  “好了,別做出想死和殺人滅口的表情。”伍德好笑地抱住他,繁星在夜幕中閃爍,調節成和地球12月一樣的寒冷天氣正適合擁抱。

  那雙凝視他的眼睛帶著矢車菊藍寶石的澄淨明艷,又仿佛雨後初晴的天空,動人心魄。

  “那是失誤!”亞當漲紅了臉大叫,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回憶起自己所犯的罪行讓他的心緊縮起來。

  “那麼需要一個‘一忘皆空’嗎,寶貝?我說過,到你忍受不了的時候,殺了我。”伍德的語氣透出冰冷的甜蜜。

  亞當再次戰慄起來,兩手撐住這具胸膛,比弒母的罪更尖銳的痛楚貫穿了他的心臟,幾乎令他的靈魂撕成兩半,萬劫不復。

  “我說過我愛你,這件事你永遠用不著懷疑,亞當。”銀髮青年再度溫柔地低語,指尖沿著比黎明的遠天還美麗的藍眼眸輕輕滑下,拂拭他的臉頰,感受那觸動了靈魂的一刻,“並不是因為你軟弱,所以才要哭,而是因為你是人,所以會哭。”

  中州隊的裝備正式集齊,是隕星逐者衣飾,永恆腰帶扣環,血親王儀,原來的符文紅寶石「晶紅聖所」和藍寶石部件「冰冠城塞」。

  據楚軒說明,隕星逐者衣飾能生成位移力場轉移宇宙中的高能量聚合物,比如彗星;永恆腰帶扣環能確保佩帶者時刻處於恆溫有空氣的重力環境,在突變的情況下保持平衡;血親王儀是聯絡器兼儲能器,強大的識別功能可以吸收大半敵人的攻擊。

  外觀上,隕星逐者衣飾是一套深紅色長衣,從胸口到下擺,秘銀符文繡製成展翅銀色鳥的紋樣。永恆腰帶扣上冰冠城塞是一整套,鑲嵌藍寶石的銀飄帶。晶紅聖所也和血親王儀一併打磨成薄薄的紅寶石肩飾,整體像個三角形的朱紅雕紋坎肩。照楚軒的說法,晶紅聖所和冰冠城塞是白膚系煉金術士的造物,需要經過改造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蕭宏律接過裝備時心想:恐怕天神隊的敵人有將聖人修真者的武器瓦解的能力,楚軒才多加一套保障。

  “哇啊,小夜子穿起來最有氣質!”詹嵐等女隊員讚嘆起來。

  血族少年的身材抽長了些,挺拔的脊背線條像弓弦般堅韌,勻稱的肌理起伏蘊涵著剛性,這套華麗的深紅長衣完全襯托出他的崢嶸烈骨,整個人像飛舞的火焰,囂狂,濃烈,熾艷。

  十夜拉了拉領子:“哼,我戰鬥時會脫掉的。”雖然考慮了輕便、牢固等機能,還是不如他自己兌換的超傳導分子服舒服。

  這樣一套中州隊團服,大部分人穿起來都散髮出一股久經戰場的悍將之氣。惟獨楚軒還穿著他那套仲裁官長衣,背脊挺直肩膀寬闊,站在那裡高挑修長,像風霜打磨出的雕像一樣震撼心魂,有一種自然而亙久的魅力。

  “楚軒,我修煉出兩個新招式,‘死蝕螺旋’和‘死蝕破碎’,都是將真元力、暗蝕力結合起來的攻擊,模擬太極八卦的原理,使一塊區域的空間能量湮滅,威力很大。”這些天,鄭吒除了在暗室靜思那種節奏的神妙意境,就是兌換天數進恐怖片,磨練槍法技巧,努力參悟「無極混沌訣」的奧秘。然而此時他說起他的進步,神色卻不見開朗。

  “我把握住一種新的領域了,可是使不出來,好象……缺一把勁。”

  楚軒似乎不意外地點點頭:“不是你的錯,根據我的推測,你的兩種原能量真元力和暗蝕力可以融合成混沌氣旋,最純粹的洪荒之氣,到頂極是領域‘鴻蒙•萬物歸元’。但是凡人要提煉出來,沒有上萬年的功力不行。這給你,和十夜一起到恐怖片世界鍛煉吧。”鄭吒驚喜交集地看著他拿出來的錦帛:“這是?”

  “盤古幡,它是混沌至寶,由星球誕生的洪荒之氣凝聚而成,對同屬性能量有本源上的吸引力。你已經懂得感應超新星意志的方法,讓十夜幫你精確定位,只要是行星都能吸收。要注意適時轉化,你的體質還沒有和洪荒之氣調和到細胞層面,只是神經和所有的器官。”

  “我明白了,謝謝你,楚軒!”

  “這個是你自己做的吧,我們沒有得到修真器具。”蕭宏律好奇地問,“和修真者製造的法寶相比,哪個強?神話中的盤古幡能抖出混沌劍氣破開虛空,是攻擊力最強的寶物,你的也能做到嗎?”楚軒靜靜瞥了他一眼:“真正的強是由強者本身實現,道具只是輔佐。以鄭吒為例,他用槍術施展的混沌颶風,就比一個盤古幡強多了。”

  中州隊隊長頷首表示不在話下,這還是最初級的技能,他要突破的領域難多了。

  “哎,我們的隊伍這麼強了嗎?”齊騰一吃驚地說出大家的心聲。鄭吒和十夜對視片刻,從彼此眼中看到不相上下的力度和隱藏於心的警戒:“不夠,遠遠不夠。”

  明了內情的詹嵐笑著活絡氣氛:“楚軒,你知道嗎,劉郁和林俊天也強化好了。”

  身為最團結的中州隊一員,幾天下來劉郁和林俊天已經和大夥混熟了。他們的強化方向沒有變動——召喚之心和現實具化幻想術。

  劉郁的召喚之心還好,只要兩個C,又在詹嵐的建議下強化了C級的念能力,殺死佛瑞迪的團隊獎勵剛好支付。林俊天的現實具化幻想術初級就要一個A級支線劇情,是十夜出資,再買了一張召喚卡。

  星塵龍卡片,A級支線劇情和8000點獎勵點數,能夠在自己面前張開一個超大型S級防護盾,或在同一團隊的所有隊友面前製造一個小型A級防護盾,持續30秒,使用過此效果後,30分鐘內不能再次召喚。星塵龍有B級的攻擊力,召喚所需的能量消耗少。

  十夜認為,中州隊的主力人手夠了,下一部就是終戰,新人再怎麼拼命練習,水平也有限,還不如配合團隊作戰。這張星塵龍卡片不錯,可攻可守,尤其是防守能力,下部片子他們肯定會乘坐宇宙飛船,危急時可以代替大型防護罩,小型的防禦盾也相當實用。

  有詹嵐的心靈鎖鏈,她本人、朱雯和十夜的精神力都能源源不斷地傳送給劉郁和林俊天。這段日子,兩個新人在幾位資深者督促下苦練技巧,劉郁的召喚術練得極熟,林俊天的現實具化幻想術成功模擬出冰凝丹、詹嵐的靈透槍可用的靈力子彈、零點的特殊彈藥、王俠的重力高威地雷,還有他自己的熾天使之翼。這是參考了主神的兌換品“熔岩之翼”,女隊員們強迫林俊天想出來的東西。

  所以他不得不帶著六隻白翅膀走來走去,悲劇的是,連降低到兩隻的要求也不被准許。

  “我不想當鳥人……”前辦公室精英雙目無神地平視遠方。十夜同情地瞅著他:中州隊的男人都活得沒地位。

  唯一有地位的那人說:“如果不能領會熾天使的力量,就讓他看機器人‘熾天使高達’的資料,它所使用的動力源是一種能夠半永久的能量裝置,俗稱太陽爐。用重粒子蒸發造成質量崩壞,產生大量的陽電子和光子,可以給十夜做能源備用。”

  林俊天精神一振:“我也覺得我的能力往微分子結構方面發展比較好,像制冷機、火焰噴射器、微型核彈投射炮之類,不過……”他瞄了眼女士們,輕輕咳了咳:“熾天使就算了。”

  “小林子,你都能想出個特大號墨水瓶砸小夜子,怎麼這麼沒想象力。”銘煙薇教訓。

  “請不要用太監的叫法稱呼我……”

  真正的高達駕駛者說:“我開兩階了。”和他形影不離的丹彤舉起手:“囉囉很努力,他都把我丟在醫護艦上,自己去和外星蟲子打。”言下透出一股怨氣。羅甘道咬牙切齒:“不識好歹的小丫頭,我拖著你一塊兒去,你早被蟲族分屍了。”

  他按了按拂曉高達的背包,裡面升起一把長度驚人的合金刀,足足有十米長,還是摺疊起來的,不知展開來會有多麼宏偉。

  “謝了,楚軒,它救了我。”

  斬艦刀•星剃之太刀,原本出現在漫畫《鋼之救世主》中。刀身伸長到最大,全力突進,會以整個刀身為範圍展開能量力場,在天崩地裂的一斬將能量全部激放出。招式名稱“星剃”,即“一擊連星球也可以切裂”的含義。

  《星河戰隊》的世界戰火重燃,蟲族進化出大批宇宙母艦,進攻人類的星球基地。在歷時一個月的慘烈攻防戰中,高達的“八咫鏡裝甲”和“不知火”炮塔都沒有了燃料,羅甘道就是情急下用這把刀貫穿了宇宙蟲母,開啟了基因鎖兩階。

  之後,能源徹底用盡的小羅在太空漂流,丹彤駕駛救生艇,用捕獲工具把他救了回來。在主神空間強化了智力後,這樣的小女孩也能獨力操縱不是太複雜的設備。所以這些天羅甘道看到原本以為沒用的小丫頭,都有點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囉囉~~”

  “知道了知道了,救命恩人。”

  女隊員斜視過去的眼神都帶著曖昧,但是羅甘道和丹彤有了同伴之誼,卻真的沒有羅莉控的意思。

  “話說回來,楚軒,我們的身體被你那個女神螺基因改造後都相當於三階了,那羅甘道開兩階,是不是就等同五階?”鄭吒突發奇想。楚軒嘲諷地笑了笑:“真正的二次進化,不是這麼簡單的。「銀液」只是讓你們的細胞活性和架構接近基因鎖三階的傳導結構,並不具備可發展的接續性。比同階段的開鎖者強,但不能進化。如果要從基因層面實現穩定的遺傳系統,必須一代代接入不同來源的基因,按預先設計的藍圖傳播下去,經過漫長的自然演化,才能修復完善,這是最完美的基因鏈。”

  十夜嘴角抽了抽,想起未來BOSS就用跨兩個宇宙世紀的耐性培育了這樣一個成果,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鄭吒開三階模擬蕭宏律才消化了這一段話,捏著頭髮嘆氣:“不管怎樣,小叮噹你讓我們多數人的開鎖水平比同級的人強,已經很好了。”

  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中州隊固然有十夜、鄭吒這樣的一流高手,可是大部分隊員的資質都不高,相比天神隊、惡魔隊兩個特殊小隊,乃至一般小隊的強者差得太遠了。最後一戰是混戰,萬一演變成王對兵,實力不夠的人統統會死。生化危機二的團戰,中州隊就幾乎被一個惡魔鄭吒團滅。

  “天神隊會設法採取王對王的戰略吧。”蕭宏律小聲咕噥:好刀要用在刀口上。

  詹嵐聽見了,忍不住看向楚軒:“亞當的布局會這麼大氣嗎?”楚軒笑得自豪:“會。”

  好啦我知道你對兒子寄予厚望但是別這樣笑很嚇人!蕭宏律在心裡一疊聲大吼。

  “亞當那廝要東山再起可不容易。”十夜回憶上次把天神隊砍得只剩一枝獨苗,“算了,不管他。楚軒,你的複製體會不會用封神榜把開戰可能地點瓦肯星滅了,然後其他小隊進去時,就要在真空中游泳了。”眾人臉色突變,隨即想起楚軒做的套裝能應付這種情況,鬆了口氣。

  “他辦不到。”

  “咦?”

  “跨位面摧毀一樣物體,無論大小,都需要對該位面一切存在物了若指掌,因為所有的事物每時每刻都是在運動的(大家點點頭,這是基礎物理),不是兌換一個時空坐標就行。假如用封神榜定位,整個世界的刷新信息都會呈現在上面,由於封神榜儲量不夠,製作的體積也固定了,會……呃,爆掉。”楚軒用了個適合的詞。

  “哈哈哈,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鄭吒大笑,想象封神榜像電腦硬盤一樣爆炸的情景。

  “只要不是凡人的智慧,就會想到。”

  “切!”

  中州隊的軍師舉起手,修長的食指劃出無形的痕跡:“再假設,他先進入《星際迷航11》的世界,把瓦肯星毀掉,再回到主神空間。到了恐怖片開啟的時間,主神也會把那個世界扭轉回終戰所需的狀態。而且瓦肯星的毀滅是個巨大的時空變量,對它的改動會引起未來的難以預測。比較可行的,用封神榜將惡魔隊隱蔽起來,躲進原宇宙——劇情人物老斯波克穿越以前的時空。觀察電影中的世界——鏡像宇宙,用封神榜操縱某些事件發生,製造偽因果率命運。”

  “原來如此。”蕭宏律恍然大悟,“這的確是占據大勢的方法,還是陽謀,我們就算知道他會怎樣做,也阻止不了他。”詹嵐摸了摸額頭:“楚軒,如果你的複製體不能跨位面得到信息,封神榜就不能稱作全知全能了。”

  “牽涉到世界命運的對象,比如輪迴小隊成員,他可以遠程監控。”

  “偷窺狂。”十夜故意嘀咕,楚軒白了他一眼。十夜撲哧一笑,勾住他的脖子撥亂他的頭髮,對大家說:“安啦安啦,我才不信封神榜真有那麼神,萬物皆有道,像我們在很遠的地方用心靈鎖鏈聯繫,就是通過精神能量,封神榜也是靠著因果率線路做那些事,我沒有感到有東西在周圍亂晃,看來不是我們的惡魔隊軍師識相,就是他的本體屏蔽了。”

  楚軒扶住眼鏡,十夜不但勾他脖子,還趴到他背上去了。他在大家憋笑的表情中轉了個身,默示康諾把他身上的狗皮膏藥撕下來。

  “切,勝之不武。”不敢反抗衣食父母的管家,十夜無趣地虛踢一腳。

  鄭吒拍拍他的肩:“對了,十夜,你的基因鎖狀態一直保持嗎?”

  “對啊,五階。”

  “怪了,我四階高級基本上也行,但是總有點彆扭,好不容易訓練到習慣。”

  十夜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有個感覺,基因鎖開啟的日常狀態需要和精神力匹配,如果意志可以駕御,就能一直保持。越到高階基因鎖,心境的進化越關鍵。”頓了頓,他說:“就像你那招‘超新星•天淵’,用精神力感應和推算超新星爆發的位置和時間,截獲一部分蓋亞意志凝聚在槍術中,能夠產生比核爆更強的效果。我最近練劍,也感覺到那種劍招和劍意結合的必要,將不同的精神力量注入發散出去的能量,就會大幅提高威力。”

  “沒錯,基因鎖六階,就是精神能量和外界能量的完美調和。”楚軒一句話石破天驚,眾人大嘩。

  “基因鎖六階!?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楚軒掃視震驚的隊員們,最後定在十夜臉上:“我說過一個概念——‘巫’,用精神感召使神靈降臨的溝通者,這‘神靈’既可以指化為大能者的存在,也指代自然界的一切力量。當基因鎖五階的人學會不是簡單地驅動外界能量,而是和自身能量進行轉換,是五階初級。一步步累積需要擴充精神能量,增強心靈意志,不然就會隨時被暴走的內外能量吞噬。當體質轉化到70%的能量態,還是穩定階段,就能吸收大部分能量攻擊,全免疫物理攻擊,可稱作五階中級。這期間會受到蓋亞意志和阿賴耶識的衝擊,能完整地接納進入五階高級。六階同樣有三個關卡,度過到七階,天道。”

  你說得這麼清楚,難道有案例嗎?蕭宏律和詹嵐心驚膽戰,不約而同地想到伍德。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十夜,經過蓋亞意志的考驗和你自身突破的心念之力,你的意識目前接近六階,身體在五階中級。你的裡人格……是六階初級,你可以問問他是怎麼到的。”

  “白痴,我早就等你來了。”

  “罵另一個自己是白痴,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小裡嗤之以鼻,舔了舔榛子朗姆酒巧克力冰激凌,十夜則喝著一杯不加蓋的冰可樂,狐疑地瞄過去:“那個我沒有吃過啊。”在這個深層心理世界,幻想出來的東西需要實際體驗過。

  “不關你的事。”

  “小氣。”

  裡人格還是待在海盜船上,只是這次接待地點換成了船長室。十夜在裡面看到各式各樣的帽子,棒球帽、貝雷帽、海軍帽、羅賓漢帽、法國雙角帽……琳琅滿目。問小裡,換來一句更粗暴的“滾”。

  看起來很不喜歡他進這個房間。

  先前為了進來,十夜和自己的裡人格打了一場,小裡明顯放水,十夜懷疑他是為了不讓這些帽子被打壞,否則這傢伙一向六親不認的。

  他的目光從一頂比較新的博士帽,移到最上面的佛裡吉亞帽,這種源於小亞細亞古國的紅色帽子是獲得解放的奴隸所戴,因此一直是自由的標誌象徵,美國的自由女神像戴的也是這個帽子。

  這實在很奇怪,十夜不記得自己有收藏帽子的喜好,他只收集過香煙牌和車票。

  而坐定後,小裡又拿出他從沒吃過的冷飲。

  難道,有別的人進入過?

  十夜緊盯著對方,希望看出點端倪,小裡身上總是有一股不和諧的意念,此刻格外強烈,和周圍的一切都沒話好說。

  他突然站起來,從牆上抄下一頂巴拿馬草帽狠狠地捏,就在這時,紫色的煙霧揚起,一隻紳士帽掉在小裡頭上,從十夜的角度,只見一條白色軟布飄下來,似乎有字,還沒看清寫著什麼,小裡就一眼瞄完,捏成團塞進了衣袋。

  “你知道你為什麼達不到基因鎖六階嗎?”他板著臉走回來,將紳士帽丟在桌上,沒好氣地坐下,“因為你的‘煉體術’修煉程度不夠,心態上對身體太執著了。你的伴侶早就跟你說過,最高級的化形之術是拋棄有形之體,化為無形無色的能量,這才切合六階的能量轉化意境。你停滯不前,連帶也拖累我。從五階開始,精神和肉體的進化就同步了,你光有接近六階的心念之力,身體不提升上來,還是沒用。”

  “原來如此。”十夜喃喃道。

  “六階是大巫之體,吞噬能量。你這個笨蛋,害怕變成蟲的體質,吞食周圍人,明明是條速成的途徑。”

  “你願意變成不是人的東西,跟著芙婭大姐頭走,我可不願意!”十夜嚷嚷,“只是體質改變也罷了,變成蟲是什麼都想吞,我可不想把楚軒看成一頓大餐!”小裡撇撇嘴:“到你的意志力提高就能控制了,哪有進化不需要過程。”

  十夜頓了一會兒,認真地問道:“真的嗎?”

  “不確定。”小裡堂而皇之地看天花板。

  “……”十夜握著拳頭顫抖,險些招呼到他臉上,打自己不是好習慣,他必須忍。

  “傻瓜,你不會看實際的例子嗎,你的芙婭大姐頭就沒想吞你。”小裡擰起秀氣的眉頭,他說話間仍然帶著魅魔的沙啞口音。十夜眨眨眼,問出一個在意的問題:“神是第七階?”小裡蒼白的手指摩挲下頜,他的指骨纖細,有一種神經質的優雅。

  “確切的說身體是第九階,意識是第八階,因為他們尚未擺脫‘人性’。”深不見底的黑瞳收縮,凝固出冷冽的寒芒,“以下是我的推論,到了基因鎖八階,就有威脅神的實力了。”

  他的身影挺拔而殺氣騰騰,鋒芒直指穹蒼。十夜忽然聯想起熾天使,那些靈與火的精靈是不是也這樣傲慢、瘋狂、不顧一切地追尋至上至強的權柄?

  比起他,從黑暗和死亡的念頭中誕生的裡人格就像個純粹的幽靈,但是十夜想到他剛才看著那些帽子的眼神,好象也不盡然如此。

  表人格離開後,小裡依然坐在原位,吃著冰激凌,享受寧靜的孤獨。

  人類是豪豬一樣的生物,覺得冷時在一起相互取暖,靠得越緊刺扎得越深,只有在反覆的疼痛和試探後才能找到真正的距離。

  他和另一個自己就是這樣的關係。

  裡人格轉過頭,窗外一片死氣沉沉的幽暗,一如他靈魂的天色。

  連進化到金字塔最頂端的神明也無法擺脫感情的牽絆,與其說是割捨不掉,還不如說是生存的需要。

  特彆強大冷酷的存在也有,比如蟲,比如傳說中的第九感,那不能稱之為活著。

  這項認知讓他焦躁,就像每次有個人把心靈的邊界接軌到這裡,那照耀在甲板上的陽光都令他覺得刺眼。

  一杯香蕉船出現在他擱在桌沿的手肘旁,然後是被緩緩掀起的帽子,駝色紳士帽帶了一點溫和,大地色系的溫暖,映襯著那隻貼和它的大手,仿佛變魔術一般,深青色的瓶身沿著光滑的弧度上升,然後是古典優雅的暗金色曲頸。

  軟木塞打開,濃醇怡人的紫紅液體倒入葡萄酒杯,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銀髮青年朝他微笑:“嗨,潘,不喜歡我送的帽子嗎?”

  捧著泛黃陳舊的《聖經》,一張夾在其中的殘破紙片被幽藍色的火焰分解,蔓延到整本書。

  合起書,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像感覺不到痛楚般捧起燃燒的《聖經》,輕輕一送,散射開來的粒子消失於靜止的灰色時空。

  摘下量子程序推導墨鏡,宇宙恢復永恆不變的黑色,亞當靜靜站在太空站宏偉的軌道環架上,一波波發散著精神力,回應著廣大自然的能量波動,不再刻意計劃什麼,只將心中的感覺投放進幽深的寰宇。

  昨晚他做了一個夢,在蒼白的冷光充斥的實驗室裡,許許多多的培養槽空著,只有他漂浮在一個柱形容器裡,淡藍的液氮盪漾。

  他的母親——朵瑞絲站在外面,穿著去世那天的衣服,懷抱封面印著宗教油畫的聖經,胸前佩戴一枚小小的銀色十字架項鏈,微笑地凝視他。

  這是夢,他在夢裡就意識到。

  真實的情景是,幼小的他在矇昧中看到,一隻只液槽裡畸形的胎兒,不時漲破強化玻璃的息肉和神經組織,血淋淋灑在一塵不染的地面上的萎縮器官和變異大腦,令他的靈魂仿佛浸泡在液氮中,冷到頭髮絲,瞬間凍至骨髓,直達心靈深處的寒意糾纏入骨。

  當他因為感覺微弱,無法掌握身體平衡,第一次坐著輪椅被推進手術室時,幾個研究員看了他一眼,咕噥了一句夾雜著“it”稱謂的長句。

  下一次,他是躺在一個有活動輪子的鋼鐵籠子被推進去。

  「上帝是否曾經把神子送下來我不知道,但是我確信,我們培育的不是神人後裔,也不是經過改良的純種人類,是一段神秘基因的複製體,一個還未被證實的理論,一個雜交失敗的半成品,這樣的生命應當生來為人類服務,就和千千萬萬的小白鼠,中國那個怪異的實驗材料一樣。」

  一名“有良知”的政治家,來巡視時,看著鐵籠裡的他說。

  教他舉手和蹲下,教他用“尊貴”的華盛頓口音說話,教他“美國是永遠的帝國”和“民主萬歲”……

  像被探針刺入脊髓的青蛙,喂轉基因食物喪失動物本能的白鼠,做藥理實驗的兔子。

  數不清的電擊訓練和芯片灌輸,讓神經記錄了那樣的反射與服從。

  日益累積的屈辱感,無法忍受。

  與生俱來的驕傲是他僅有的財富,從意識到起就從心底抗拒,那樣的教育環境,他應該學會認命,可是他沒有。

  在那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遍生污穢。裝扮著潔淨與偉大,披著白大褂,自命為“人類精英”的生物,用建築在龐大血肉上的犧牲,源源不斷地往人類社會輸入實驗得到的科學成果。

  那樣的哀號甚至不會被傳達到地面上,包著死胎的紙盒被集體運往垃圾粉碎機。

  所以,就讓這些醜陋骯髒的人類死在無人知曉的地下吧,將那些無知罪惡的人民統統送進他們製造的地獄。

  人類該滅亡。

  很多年以後,當他和一個男人乘遊艇回歸故土的小島,清晰地想起逃出來的那一夜,他放火燒了搭乘的油輪,像個煉獄裡爬出來的魔鬼,在死亡和火焰中慶賀。發動機變形的油污味、腥濃的海水氣息、人體和金屬燒焦的糊味……在記憶的黑夜裡狂亂。

  放空基地的毒氣,他走進合金欄桿的監牢,在童年的床坐下,看向那扇曾望了無數次的窗口,窗外藍天白雲,海鷗在矢車菊藍的海面上翱翔。

  恍惚間終於分清:啊,是過去了,不用在午夜夢歸,開啟監視錄象,看清房間的每個細節,確定自己是逃出來了。

  他亂扔東西的習慣,一半是出於漫不經心,另一半是需要那種和實驗室裡截然相反的自我與雜亂。

  「嗨,晚上有在這裡看星星嗎?」一手扶著窗欄,那個陪伴他故地重游的人笑著說。

  他只想起,白天總是被帶到實驗室,深夜回來,天空黑得像沉重的幕布,那些群星在遙遠的地方漠不關心地閃爍,什麼都不會聽到,比如祈禱。仰望它們是承認失敗,只有晝夜交替間那顆明亮的啟明星,會讓他凝視很久很久。

  「尋找一顆名叫楚軒的星星?」

  「囉嗦。」

  讓他住在有窗的房間是非常“人道”的處理,有實驗證明長期處於封閉環境,動物會變得焦慮並伴有自殺衝動,降低使用年限。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他們也不怕他插翅逃離。

  但是因為他頻繁看著窗外,還是被關回了地下室。

  一個身影俯下來,銀髮輝以亮色,亞當一陣心悸,那拂過耳畔的氣息是最深醇的風,迷亂所有的心緒:「我們今晚在這兒睡吧,亞當。」

  那扇封閉了柵欄的窗子,已經打開了。

  陽光照耀進來。

  原來的小床被丟了出去,換成基地所長的豪華寢床,把狹小的牢房擠得滿滿的。聽著海風呼嘯和波濤拍岸的聲響,金髮青年微微蜷縮起肩膀,藍眼睛有些微的失神。

  「我父親死的第二年,我受不了他成天在我腦子裡詛咒和每晚做噩夢,借了錢,加上賭本,回去做環球旅行,把待過的房子全涂上染色的火雞毛,噴上噴漆,感覺棒極了,有種我給他施以顏色的快感,結果兩次差點被巡警以破壞民宅的現行犯逮到。」

  「那麼你後來是不是還回到最初的‘家’,招了妓,來場歷史性慶祝?」

  「你猜得沒錯。」伍德泰然自若地承認。

  亞當在黑暗裡的眼神變得惡狠狠。

  銀髮教授乾咳一聲:「不過後來我給了她錢,我們一起看足球轉播直到凌晨。」

  「哈!」這一聲絕對不是嘲笑,而是暗爽。

  伍德擰了他的腰一把,亞當幾乎是跳起來地滾進他懷裡,急促地呼吸著。一種莫名的悸動由胸口漾起,像外面淹沒礁石衝向海岸的波濤,瞬間席捲他心靈的大地。伍德靠近他的脖子,輕輕地笑著,在他頸窩說:「亞當,我知道你還是處男。」

  「閉嘴」

  炸毛的金髮青年大叫。

  他都不記得那天晚上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早晨醒來,他躺在他的臂彎裡,傾靠著他的胸膛,如此之近,他能數清他映著光的眼睫,嗅到他發間的淡香,聽見他血液流動的聲響,還有如羽絮般輕柔的呼吸,他從來沒有這麼敏感地去體會另一個人。

  用盡生命。

  有些事不用說出來,他知道他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亞當仰起頭,出於內心的某種情緒,仿佛以凌人的傲氣與浩瀚天宇對峙一般,緩緩地,伸展雙臂——

  雪白的風衣在內外宇宙交鋒的精神海中飛揚,倘若生於地上的凡夫俗子有幸得見,必將以全部的精神讚嘆那雙高於天穹之巔的蔚藍眼眸。

  一切都靜止了,他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到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細微聲響,這脈脈的流動聲讓他覺得脫離了這個軀殼,正在以一個更高的角度來審視自己的靈魂。

  那裡有水和火,有一個關乎感情和希望的承諾。

  一絲牽連的心靈之光微微滌蕩,純粹如白金的閃光,亞當回過身,太空站牢固堅實的長長骨架上,他的另一半正走來。

  他一步像穿梭了時空距離,又沒有驚動萬物微塵,就和他臉上的笑意一樣,寧靜從容,溫和而友善,沒有力量能摧垮。就如同亞當了解這個男人的本質和經歷後明白的,廣闊的心靈是什麼,成熟的人格又是什麼。

  那是不迴避自己的責任,不迴避現實中殘酷的一面,在面對風雨的同時保持柔軟的內核。

  “獵戶星座美極了,你真應該和我們一起去,親愛的,奧麗芙非常喜歡馬頭星雲,可惜我不能送她那樣一頭獨角獸。”伍德像大孩子一般笑著,擁住愛人,旅途所見的風景傳入亞當的意識,一幕幕瑰麗迷人,絢彩無邊。

  “哼。”完全同步的心靈鏈接身臨其境,連同感受也一併品嘗,著迷過後,亞當不肯承認。

  “難道不是你要求我們別打擾你的研究麼,寶貝?”伍德無奈地碰了碰他的額頭,又微笑起來,“我們回來時參加了西雅圖的‘大學區街節’,好熱鬧,和以前一樣,奧麗芙給你買了禮物。”

  兩個地點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亞當卻一點不驚奇,他們一家經常在宇宙各處和平行世界溜達。伍德拿出一隻別緻的小工藝品鑰匙圈,上面串著兩枚鑰匙,還有一隻雕刻得精美漂亮的金鱒掛飾。(金鱒:僅分布於美國西部少數地區,被美國加利弗尼亞州定為本州特有的“州魚”)

  亞當眼光一閃,數據的洪流刷過,鑰匙圈的歷史在他的視象裡飛快還原,清晰如真。最近的,被一雙戴著雪白手套的大手拆除了其中的惡作劇,更以前,是個嘿嘿壞笑的藍發女孩,她小心翼翼地裝上一隻微型番茄炸彈,但威力決不迷你。

  “我可以對天發誓,炸彈是我裝的。”

  “伍德,你這個謊言連大馬哈魚都不會相信。”

  做父親的嘆著氣聳聳肩:“好吧,看來你的‘非線性時空’課題鑽研成功了,恭喜你,全景信息觀測?”

  “不,只是微生物的信息感應。”亞當收回探知能力,笑得很冷:小丫頭皮癢了。

  “請相信,她在買鱒魚時,切實類比了你的形象,並且表達了祝福你和州魚一樣被珍惜的心願。”

  “我真謝謝她,明天她被番茄汁淋了滿臉後,我也會告訴她金翅雀象徵了她的模樣和更加珍奇的臉孔膚色。”(注:金翅雀的臉是紅色的)

  伍德咳笑了一下:“她會報復的,當奧麗芙看到那邊的‘繪臉畫’就失望你沒有和我們一起去。”亞當繼續冷笑:“就是我沒去才盡情滿足了她的幻想,當然,如果她實在很遺憾,明天早上她將會從鏡子裡看到自己臉上爬了一隻栩栩如生的甲蟲。”

  “明早我想吃蛋包飯,不希望聽見尖叫和告狀。”

  蛋包飯當然是某人做。亞當瞪眼。

  “你喜歡在人群中散步。”過了一會兒,他說。

  “是的,很喜歡。”伍德眼角帶笑,俯過身吻了吻他的頭髮,感覺像親吻陽光。

  “我討厭人類。”亞當淡淡地說。

  這該死的世界,他從沒喜歡過。

  因為他的智慧和經歷,他早已體驗過骯髒人性的底層,拆穿那虛無美麗的面紗下世界的真面目,於是再也沒有什麼能挽救他。

  一切都應該墜毀在灰燼裡,如果他是個傻子,也許他還能相信些什麼,不用把人類這種生物看得那麼透徹。

  例外和奇跡不是出在人類當中,而是源自他自己,他願意去相信,去愛,不顧一切。

  過去沒有人會陪在他身邊,更不會相互協助、愛護。就連昊天,他們彼此也不敢付出信任。他是個生活一塌糊塗的混蛋,孤僻厭世,小心眼記仇,愛扮笑臉糊弄人,看誰都像傻瓜,眼裡只有一個虛幻的目標,憤世嫉俗,仇視人類社會。可是,有一個人吸引了他,一直拉扯著他,讓他感覺到歸屬感。

  為了這個,他想,他會好好感受這世界的一切,即使接納他深惡痛絕的人類身份。

  『我喜歡,我喜歡你的一切,亞當。』

  當透過靈魂連接的聲音沁入心底,金髮青年的臉龐上漸漸流露出一種很模糊溫柔的神情,眼中彌漫著一種遲鈍的情感,似乎是感激又似乎是喜悅。

  伍德情不自禁地綻開笑容,那樣的感覺就像目睹荒野上的花開,連天空都在微笑。

  他抱著他,心靈之光的漣漪在心與心間化開,代替語言。

  『我見識到的宇宙無可否認地證明,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但同時又是何等的稀有和珍貴,這不是我們賦予自己的意義,也不是用來自我美化的想象,是我在看到那些偉大的景象時,感受到的敬畏、謙卑和希望,它讓我知道我靈魂的廣度,自身可以達到的境界,人類是比我們認知的範圍更偉大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夠和我分享我的感覺,我們也不會是宇宙中孤獨的彼此;我希望,每個人,哪怕只有一刻鐘,能夠感受到那種敬畏、謙卑和希望。』

  親吻懷中的人,銀髮青年浮起深海般澄靜的笑意。

  『太難了。』亞當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我不因你和奧麗芙而幸福,我是不會有那樣的期望的,亞當。』

  『……』

  很慢地,伍德再次傾身吻了他,動作溫柔,像是輕淺地啜飲杯中的佳釀。他們都閉著眼睛,感覺著彼此的脣和染上的溫度,指尖在對方的發間游移著,感受著對方血液流動、心臟跳動的頻率。

  我們共同擁有的東西會更多,因為相愛就是分享彼此的生活。

  十夜和鄭吒進了恐怖片修行,楚軒也帶著詹嵐不知去了哪裡,回來一聲不吭,各自進房間。

  蕭宏律卻跟了進去,坐在楚軒後面摸頭髮。

  “終戰我們單挑惡魔隊,有多大的勝利機率?”

  “98%,變數折合率0.02%,翻盤因素可見,無。”

  “不包括友隊也這樣嗎,真沒想到。”蕭宏律意外地喃喃,他本來以為惡魔鄭吒和十夜在伯仲之間,畢竟那位複製體先到基因鎖五階,高階開鎖者的些微差距不是毫釐計算,“那——我們和天神隊呢?結合一切可用的戰力。”

  占據整面牆壁的電腦屏幕前,楚軒面無表情地玩遊戲連連看:“不到4%……雙方變量差排除,翻盤變動值在3%以內,基本無法在這一局獲勝。”

  果然,楚軒的能力應該是一種極大信息量的綜合預測,全知全能的話,他不可能還保有意識。蕭宏律心情沉重地思忖,過了一會兒,問道:“對了,你這些數字怎麼得出來的?”楚軒緩緩回過頭,眼神放出狂熱的光,很願意吐出話語的洪流將他淹死:“你想聽嗎?”

  “……免了,沒命聽。話說回來,你在幹嘛?”

  “通關‘蔬菜連連看’。”

  “我知道是連連看!”蕭宏律抓狂了,心想還蔬菜呢,下次是不是就水果了,“我是問你為什麼玩連連看!十夜的遊戲狂毛病傳染給你了嗎?”

  楚軒還沒回答,自動感應的門打開,走進兩個一模一樣的美麗少女。

  主人格的趙櫻空和副人格。

  “楚軒,我們擁有‘領域’了。”朝第二智囊點了點頭,副人格注視軍師,白皙的臉頰微微放出紅光,眼神也比平時明亮。

  繼十夜和鄭吒之後,中州隊終於又脫穎而出兩位領域強者。

  如楚軒預計,副人格的水平恢復和主人格相仿後,出於同源的心靈之光能在她們心念一致的時候,反彈其他心靈之光;還能分裂出多達四個重影,迷惑敵人或吸收傷害。參考了《猛鬼街》的古堡,副人格開發出來的領域「幻覺堡壘」有引發人恐怖的能力,製造出層出不窮的機關陷阱、無限樓層和上下錯落的空間感。主人格由於長時間沉睡於識海底部,她的領域「鏡象成空」能夠把敵人的精神引入深層意識,四階以下的敵人會昏迷乃至腦死,不到四階高級也會受到嚴重影響。配合她可以吸收能量的基因,近戰堪稱犀利無比。

  雖然知道中州隊未來的敵人強得離譜,蕭宏律還是對夥伴的進步感到高興。主人格嫣然一笑:“虛擬幻境的訓練效果增加了,不然我和阿櫻可能還不會這麼快突破。”

  楚軒微一頷首:“我們通常的感知過程是肉體受刺激,反應給神經,再傳達到腦部形成信息。現實中已經有實例證明,精神可以反過來作用於肉體,比如催眠一個人,讓他以為自己被燙傷了,即使他沒有真的受傷,相應的部位也會出現燙傷現象。不過這都是在意志極度爆發,促使身體的潛能上漲才能實現,而且持續時間極短,再長人的精神支撐不住。所以之前的虛擬幻境只能提升你們的意志力和戰鬥素養,但是有了這段時間的溫養,加上改造的輪狀神經組織能百分之百適應精神能量,虛擬幻境就可以對應實際效果。”

  也就是說,在虛擬幻境訓練多少天,就相當於實際的天數。

  當然,鄭吒無福享用這樣逆天的裝置,因為他需要吸收星辰的洪荒之氣凝練新的領域,還是要進入恐怖片世界,不過有盤古幡的凝聚功能,會大大縮短他的修煉時間。

  兩個趙櫻空離去後,楚軒連贏三局,系統彈出獎勵框選項,他點擊後,控制台上的一個圓盤浮現出粒子光流,組合成一隻青蔥脆嫩的大白菜,水靈靈的還清洗過。楚軒抓住,悠閒地啃起來。

  蕭宏律的嘴角抽了抽。

  “話說回來,你曾暗示最後一戰的戰場,會是你的複製體選擇的,那麼惡魔隊經歷過《星際迷航》前面幾部電影?他們會搜羅很多高科技物品吧。裡面有個複製器,能複製出大量的食物、生活用品等等,和你這台電腦一樣?你的複製體會開發出什麼變態的機器嗎?比如複製惡魔隊成員之類……”

  “不會。”楚軒開始打“水果連連看”,一心兩用地說,“根據已知的情報,他獲得了修真系的全部遺產和黃膚系聖人的絕大多數道具,研究這些的性價比高於《星際迷航》系列的挖掘價值。以符文科技的知識含量,他也分不出更多的心力投注其他方面。而且他和我都可以推測得到,終戰主神會限制該世界大部分物品的應用。”

  “咦!是嗎,對哦,即使複製不出人,主神空間帶來的物品可以複製的話,也是非常可怕的作用。”蕭宏律旋轉拔下來的頭髮。

  這時,劉郁和林俊天來咨詢技能上的問題。他們走後沒多久,紐特、卡拉和苗若泠一起拜訪,來取軍師專門為她們研製的裝備武器,楚軒對卡拉開導了一番,解開她對自身能力不足的沮喪之情。蕭宏律在旁邊看得深深同情,他們的智者不僅要負責中州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後勤任務,還連心理輔導都要兼職。

  ……搞不好楚軒會玩連連看,就是壓力過大下變態了。

  因此當水果連連看通關,楚軒選擇了西瓜做獎勵,用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喀嚓”一下,紅色的汁水滴滴答答流淌下來,蕭宏律打著寒戰一點也不奇怪。

  “要吃嗎?”捧著半片濕淋淋的西瓜,楚軒語速柔緩地問,襯著那冰冷的音調,悚人極了。蕭宏律嚇得心臟狂跳,連忙接過。

  對應來客的兒歌門鈴響起,羅莉拎著飯盒蹦跳著進來,看到一大一小的樣子好笑地張開嘴。

  “你們在吃西瓜啊,喏喏,先吃飯,今天四菜一湯,有香草蛋糕和巧克力布丁,蕭宏律也嘗嘗,我跟蘭姐姐說一聲。”

  羅莉開心地打開塑料袋和飯盒蓋,香噴噴的味道頓時彌漫一室,她轉頭對軍師說:“楚軒,鄭吒和十夜回來了,在我們的房間休息。”從恐怖片回來主神空間只要一秒鐘,“他們會吃三明治對付過去,下午就直接鍛煉了。十夜要我告訴你別忘了吃飯,晚上他做法國菜給你吃。”

  菜出人意料的可口,無論是羅宋湯、冷盤滷牛肉,還是小雞燉蘑菇、爆炒蝦仁、魚香肉絲,每一道都滋味鮮美,真難以想像是出自這樣一個小姑娘之手。

  蕭宏律也跟著飽餐了一頓,看到楚軒平靜地轉回去玩糖果連連看的背影,他再沒有說話了。

  傍晚,十夜在廚房忙了兩小時,將昨天準備好的材料一一用上,做了一道酒香鮭魚,白甜酒配以佐菜、香料、魚湯熬制出醬汁,灑在切成薄片、雙面微煎至橙黃色的鮭魚上。甘濃清爽的醬汁勾出鮮魚特有的甜潤味,酸甜適口。另一道是用傳統的松露、鵝肝,配上奶酪、蘑菇、蔬菜,做出的經典菜式黑松露鵝肝酥皮濃湯,營養豐富,味道醇厚,令人回味無窮。

  “怎麼樣?怎麼樣?”

  楚軒不動聲色地叉起一片鮭魚放進口中,慢慢細品片刻,再嘗了嘗湯,幾乎可以看見十夜背後擺動的尾巴。

  “唔……”他故意沉吟了很久,“可以打95分。”

  “楚軒你吊人胃口!”雖然被誇得心情很爽,十夜還是嘟囔了一句。

  飯後甜點是雙球冰淇淋蘋果塔。果汁盛在水晶杯中,調得好似彩虹一般,只是用眼睛看,也覺賞心悅目。繪著蝴蝶和蘭花的銀碟上,剛煮好的咖啡散髮出濃郁香氣。

  喝了口果汁,豐盛、甘甜而芬馥的果香直沁心脾,楚軒淺淺啜飲,這頓大餐當然讓他十分享受,但其實十夜做的蛋羹也很好,他敏銳的直覺配合精確的計算力,每次烹調出的味感都恰恰好最對味,在勺子裡誘人地抖動著,清淡鮮美的口味堪稱頂級美味。

  穿著侍從白襯衫黑背心的少年給女孩添菜:“紐特,多吃點。”

  “少爺,您的廚藝過關了,但是禮儀還不合格,西餐沒有夾菜的習慣。”紫眸管家指出。

  “誰管這些規矩,不是家人聚餐麼。”十夜也給他添了一大塊牛肉,除了甜點飲料和兩道正餐,其他都康諾做的。

  “十夜,最後一戰打完,我是不是就能叫朋友來吃飯?”

  “當然,我的小天使,你還可以上學,叫很多朋友來家裡玩。”

  紐特嘟了嘟嘴:“我只希望能再見到奧麗芙,她是移民的孩子,也許不會回到那個小鎮了。”十夜猶豫了一下,關鍵不是回不回去的問題,而是恐怖片的時間流逝,不過他不想傷女兒的心。

  “總有和我們有緣的人會再相見的。”想起堂哥,十夜心底湧出海潮般的感懷,摸了摸紐特的金髮,“不管錯過,還是失去,我們都要祈禱,他們生活得好。這個世界上,我們很難真正擁有些什麼,但我們也可以讓任何力量都不能從我們的內心奪走他們。”

  金髮女孩臉露迷惘地思索了很久,浮起心有所悟的神情,點點頭。

  楚軒靜靜看了十夜一眼,喝下杯中的果汁。

  臨戰前一夜,比起身體的纏綿,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擁抱。

  十夜用的棉被是小叮噹圖案,天空藍與雲白。楚軒孩子氣地把被子拉過頭,和他一塊兒暖暖地蓋。

  “楚軒,我昨晚夢見芙婭大姐,她叫我千萬別動用領域‘十字•白銀終刻’,一用必死。”

  “哦。”

  低應的男聲清澈無痕,又仿佛跨越時間和空間地回響著,沉沉的,從骨血和靈魂裡震顫而出。

  “你知道我想到誰了?”十夜惡狠狠地說,“你!上次和惡魔隊的團戰你兌換了‘獻祭’,還沒用掉吧,這次你敢用就試試看!”

  楚軒平靜地說:“我不會用。”十夜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勉強放下心事:“好,我相信你了。”

  萬籟俱靜,楚軒默默攬著十夜,好像整顆心都隨著那句話沉寂。

  “楚軒……”十夜低低一嘆,“我很想給你我不會死的許諾。”

  “我知道。”楚軒輕聲說,“不用。”

  脈搏下跳動著他與他緊密相連的生命。

  這是他們的羈絆,永遠無法改變或轉移的羈絆。

  對於可能會身死魂散的結局,前途渺茫的終戰,十夜無畏無懼。

  既然看過最美的黎明,又怎麼會害怕黑夜?

  他在被窩裡摸索到楚軒的手,輕輕親吻他的戒托,雖然比不上那天他們在宇宙看到的地平線,那枚閃耀無比的光之戒環,但也彌足珍貴。

  “我將成為他的大地,同時亦將視他為我的大地。”吐露這句不知在哪本小說看的話,十夜覺得正吻合自己的心境。

  我所有的一切,都築成他勝利的希望就好了。他環抱對方,安然睡去。

  楚軒靜靜擁著他,沒有人能從他的眼中找到痛苦,正如沒有人能看到裡面時光的痕跡。

  我願用永恆交換,找到他,擁抱他,重新被他牽住手,哪怕只能體驗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是終戰了,為了保持情節的連貫性,更新可能會放慢,進入醞釀期。

這章亞當和伍德待的是《星際迷航•深空九號》的太空站(下面附圖),它的故事牽涉到一個蟲洞和一群居住在非線性時空的外星人(我們能夠理解的時間是線性的,也就是有因有果,有邏輯先後,理論上非線性時空如果居住著生命,那將是先知)

這個情節牽涉了文中一些理論概念,本來想交代的,可是感覺破壞整體氣氛而刪除了。最後一戰,我也盡量不想弄出些很艱深的東西,那會影響閱讀。畢竟看過《星際迷航》系列的是極少數(事實上我也沒看完電影,更別說電視劇小說動畫了),終戰也不是走劇情,而是輪迴小隊之間的較量。之所以選《星際迷航》,是因為這部片子切合了一些終戰的精神和意義,我自己知道寓意就好。

亞當的心路描寫決不多餘,他的心境改變直接關係到後文的情節,這是刨除了無限流小說所有美化成分後的最終事實:決定世界走向的是大人物(其實是現實也一樣)

而且我也喜歡寫他和伍德(重點)。

三個主力小隊的團服正式定下,中州隊最華麗,銀翅鳥圖樣的深紅長衣;惡魔隊一統江湖的黑色,有黑道派頭;天神隊是高雅白色系長風衣,高領鑲銀扣。

這也契合各隊的特色吧,印洲隊和森洲隊則沒有特別統一。實力不夠,還是別做這種會被列為標靶的事。

伍德是不會把該攤的事腋著的,必要時就會狠辣地甩出來,這也是他和亞當心中的一根刺,畢竟他妻子和女兒的記憶是亞當抹去的。

但是他們倆的關係,不得不說再深的罪也無法阻止,那是一種靈魂的共鳴和相契,到了這一步,也只有永世沉淪。

其實滿想讓斐越和尼奧斯配一對,腹黑和傲驕多麼速配啊,可惜兩個都有女朋友了,斐越哥哥還是弟控。

惡魔鄭楚還是老樣子,他們那種相處模式的侷限已經暴露了,只要出一點問題,惡魔鄭吒就是個昏君,被惡魔貓耍著玩,只是以前被和平的表象掩蓋了而已。他那種縱容的態度遲早會把絞索套到自己頭頸上,和某個嬌縱自大的傢伙一起自食惡果。但是我寫都寫出來了,只好繼續捧著。

唉,只有中州和天神兩對辛苦了。

這次上傳的圖比較多:

深空九號太空站

伍德和奧麗芙看的馬頭星雲,很美吧~

十夜

紐特

斐越(原版)

又夏(原版)

洛維

惡魔楚軒

伍德

亞當

奧麗芙

裁決

亞當-伍德(夢境版)

伍德(使徒)

楚軒


☆、第九十四章

  ——奏鳴曲•前奏——

  副題:The Paradise Lost

  【最終的序幕拉起了,第一枚鑰匙,是打破命運的囚籠,還是獨享真實的空幻,在世界之外,一切早已揭曉。】

  暗無天日的殿堂,無形的吸力撕開時空裂縫,折射出仿佛窗扉的波紋。

  在窗的一頭,映射出大宇宙的影象。

  兩艘交火的太空船演繹著生與死,宿命和悲壯,與某部電影的開場一模一樣。

  以這扇窗為分界線,高高的平台上展開虛空的王座,坐著一個男性的投影,復古的白色絲質襯衫和黑色高腰褲,修長的手指輕撥領子上的灰色領巾,滑出一顆紅寶石垂鏈,和他的眼睛顏色一樣,比血明亮,又比火焰暗沉。

  紅色地毯鋪展的台階下,矗立著一個銀髮青年,五官深刻典雅,額前垂著白銀鑲嵌黑珍珠的首飾,懷抱厚重書籍的雙手都戴著雪白的手套,白色長衣的下擺印著黑焰圖騰,宛如宗教中淨世的火燒儀式。

  當一聲嘹亮的嬰啼在炮火聲中響起,兩人都聽到了因果率線路的牽引,看見半個靈魂悄悄融入嬰兒的身體。

  “你覺得呢,修曼?”聊天似的口吻卻透出奢華的金屬音質,聽著就像華美樂章的演奏。

  “He's Not a low-key。”低醇的男性嗓音帶著磁性的音律。

  (雙關語:他不是一個低調的人/他並非鑰匙)

  一艘飛船撞上另一艘,燃燒的碎塊紛紛揚揚,載著新生兒的救生艇逃出戰場,進入這個世界的歷史。

  王座上的男子手中多了一隻精緻的瓷杯,他握著銀勺攪動咖啡的舉止優雅溫存,給人的感覺卻好像杯中是一整個宇宙,即將在他的掌間翻覆,透過淡淡的迷霧看著對面的青年,紅寶石般的眼中讀不出任何心思。

  “告訴我,我的孩子,你相信愛能拯救一個世界嗎?”

  “不相信。”伍德悠悠的聲音如同詠嘆調一般富於韻律,“因為對您,我說不出那句話。”

  索拉恩輕輕地笑,揮了揮手:“說的好,不過看來,你心裡還有叫做‘倔強’的感情殘餘。開始吧,對你,和這個世界的淨化。”

  受制於血脈中無法抗拒的力量,使徒低下頭,靜靜翻開懷裡的《默示錄》。

  他翻書的姿態有一種聖經裡受洗天使的美感,孔雀藍的眼眸裡無波無痕。

  金屬般沉重的封面,後面空白的紙頁,全部只浮現出一行血色的文字:

  “Everything-will-change-from-now-on”

  (從現在起,一切都將改變)

  合起《默示錄》,修曼•伍德給了自己的造物一個冰冷的,足以令地獄的君主們打冷戰的微笑:

  “這對您將是個完美的落幕,我的陛下。”

  ——序曲•快板——

  副題:劇本是乏味的舞台劇

  “My God!”

  星艦「凱文號」上,屏幕前的人們呆若木雞,如同地獄渡口的黑洞中,一艘狹長的黑色宇宙戰艦露出猙獰的形態,如同蟹鉗的巨大艦首朝著小小的凱文號夾襲而來。

  魚雷的火光接二連三爆開,搖晃的甲板傳出悲鳴。

  “曲速引擎損毀了。”

  “無法與武器系統連接。”

  “防護罩能量9%。”

  “逃生艇做好準備。”

  船長羅伯應敵人的邀約前往敵艦,代理船長科克的守侯等來的卻是死訊,下令全員撤離。

  電花飛舞,一片忙亂的艙內,一位臨產的金髮婦女坐在輪椅上,被三名醫護人員推往醫用逃生艇,一邊用聯絡器呼叫艦橋上的丈夫:

  “喬治,我快要生了,我們的孩子要出生了。”

  “我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電腦就傳出電子聲:自動駕駛功能被破壞,只能使用手動操作。逃生艇裡,醫護人員催促:“我們在等你,長官。”

  “不,快走,立刻起飛。”已經是正式船長的喬治•科克毅然道,“這是命令。”

  “……遵命。”

  喬治按下鍵,熒幕出現字樣:啟動衝撞航線。紅色數字跳出,撞擊倒計時。

  第57秒時,他忽然在通訊器裡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震撼響徹他的靈魂。

  “是個男孩。”妻子對他說。

  充塞心中的感情好像讓語言能力消失了,良久,喬治才低聲呢喃:“用你爸爸的名字吧,就叫他詹姆斯。”他一霎不霎地注視屏幕中越來越近的漆黑巨艦,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能聽到我說話嗎,寶貝,我好愛你。”

  他將自己、母艦和祈禱妻兒逃生的希望,投入那爆炸的璀璨金色光芒。

  無聲的挽歌追隨飛離的小艇,泣不成聲的婦女擁緊了嬰兒。

  地球•美國•愛荷華州——

  黃沙滾滾的野外公路,一輛老式跑車猛地轉過彎道,衝進直線通路,大片綠色田野從兩邊飛掠而過,速度表不斷上揚,指針指向“80”,一個十歲左右的金髮男孩握著方向盤,隨手點開電話按鈕。

  “你以為你媽不在地球上,就可以猴子稱大王了!給我滾回來,立刻!”

  不耐煩地關閉繼父喋喋不休的嘮叨和威脅,男孩打開音樂,激昂的樂曲傳遍車廂。

  ■升的車速中,古董車的車頂飛起,男孩只是抬頭看了看,在迎面而來的強風中放聲高喊:

  “耶——”

  跑車開過一個在路邊行走的少年,男孩揮手招呼:“嗨,約翰。”他的手腕有著胎記般的黑色紋路。

  約翰呆呆目送車子開遠,不一會兒,一輛懸浮摩托車從後面追了上來,戴著頭盔的巡警取出證件:“公民,靠邊停車。”

  車子緊急打彎,揚起一陣煙塵,突然,剛剛還風馳電掣的紅色跑車勻速變慢,緩緩停在路旁,車門敞開,走出神態冷淡,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男孩。

  “劇情改變一。”看了看左腕浮現的主神手錶,男孩握住兩把突然出現的高斯手槍,朝巡警扣動了扳機。

  「張小雪,我用封神榜把靈魂分為兩份,一份寄託在劇情主角詹姆斯•科克體內,測試《星際迷航》電影是否也有對應的盒子主。證實的話,就奪得或集齊輪迴世界的‘主角氣運’,打破盒子。預計會有主神設定的保護程序,在發展到電影中出現的情節以前,我的意識會一直沉睡。每到那個時候,我會設法改變劇情。你用這四分之一的封神榜觀察我的情況,如果劇情慣性扭轉了我的安排,你就在團戰開始以前,全面喚醒我的兩個人格,把封神榜給我的副人格,我會融合那個盒子裡所有生命的靈魂力量,徹底主掌輪迴世界的大勢。」

  又夏的提醒給了惡魔楚軒的思維決定性的一擊,他確實忽略了盒子主可能不止一個。如果單獨的盒子,盒子外有不同的意念可以對它產生不同的影響,他就要確定這種影響誰高誰低,將那股力量據為己有,成為掌棋者!

  領域的失敗更令惡魔楚軒受打擊,心靈之光不夠是嗎,那他就分裂自己的靈魂,不停地吞併其他人。壯大靈魂能量後,蓋亞意志和阿賴耶識還會掌握不了?他不需要理解凡人的弱小和愚昧,他就是他自己,要成為最強大的智慧集合體。本體的量子解析能力算什麼,亞當的生命樹陣圖又算什麼,他會統統超越!

  一旦靈魂融合計劃完成,主神對劇情的控制力也會徹底失效,終戰不再需要,他會順勢吃掉所有的輪迴小隊,尤其是三名穿越者,朝更高的盒子邁進。

  而張小雪,惡魔楚軒確信她不會背叛自己,根據穿越者提供的情報,她會“愛上”他,雖然這愛並不值得期待,卻有利可圖,她會是個忠實的棋子,絕對聽命於他。

  然而,隨著他將一半靈魂分裂出去,另一半在身體裡的靈魂也不明緣由陷入了昏睡。焦急擔憂的惡魔隊隊長成天惶恐不安,請求張小雪用神農鼎煉丹,給情人治療。心下不忍的張小雪加上對惡魔楚軒草菅人命的反感,立刻將真相和盤托出。大發雷霆的惡魔鄭吒當即收回封神榜,強制喚回惡魔楚軒的一半靈魂,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惡魔楚軒也極為震驚,這件事讓他認識到,世事未必照他計劃的方向發展。而他還不知道,若非張小雪的及時阻止,憑他渺小的自我,一旦靈魂融合計劃發動,他單薄的心靈之光會瞬間溶解,再也不復存在。

  就這樣,惡魔隊軍師的計劃夭折了,但是藉著封神榜的力量,惡魔隊還是提前躲入《星際迷航11》的世界,做出了一些局部的歷史改變。

  傳送的當天,十六艘有隱蔽功能的星艦鎖定了終戰可能發生的地點——瓦肯星。一時間,大陸上總共有十四處出現了主神的防護罩,每個防護罩裡都有數名到十數名成員,相距極遠,完全以亂數方式進入。

  中州隊和天神隊,不在其中。

  ——奏鳴•交響套曲——

  副題:半局棋

  洛維站在飛船的投影屏前,看著被黑洞侵吞的瓦肯本星。

  他和身後的隊員都穿著斜襟深藍呢子軍裝,金色雙排扣,雪白手套露出艷紅的袖飾。洛維烏黑的半短發扣著一頂船形的將官帽,半轉身掃視艦橋裡的其他人員。

  “千鈞一發,不是嗎?”

  和服飾整齊的森洲隊呈現鮮明對比,突然來到艦上的近百人打扮各異,但看得出分屬不同的團隊,驚魂稍定就分散開來,朝認識的人靠攏。待看到屏幕上的景象,又相繼失神,只有兩個小隊鎮定些。

  一隊穿著土黃色的戰鬥服,明黃色的條紋增添了鮮亮色澤,總共十二人,為首的女郎一頭火焰般熠熠閃耀的紅髮,肩上浮著一隻玲瓏可愛的寶塔,腰盤烏色長鞭。另一隊人圍著一個嘴裡嚼著巧克力的金髮青年,成員七人,服裝沒有特別統一。

  “洛維,讓他們閉嘴,別浪費時間解釋。”金髮青年開口了,眉峰緊蹙,“很明顯劇情改變了,有強隊將所有輪迴小隊當成敵人。雖然對‘那個人’來說最終一戰並不具有‘終戰’的意義,這個傢伙卻導致局勢變成了真正的背水一戰。我們不能去找中州隊,這是個圈套。”

  “啊,妨礙我和我親愛的弟弟會合的人,不管是誰,我都要把他打入宇宙的深淵。”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洛維的目光瞥向紅髮女郎,她從剛才就一臉驚喜。

  “十夜!”又夏高興地喊。

  “女士,你一定是我弟弟的朋友。”森洲隊隊長對印洲隊隊長行了個英式的紳士禮,脫帽鞠躬,“敝姓斐,《詩》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的斐;名越,曹操《短歌行》裡‘越陌度阡,枉用相存’的越,敢問芳名?”

  “洛維!”

  “尼奧斯,糖尿病的癥狀之一就是肝火旺,你要小心。”

  啪嗒!南炎洲隊隊長氣得咬碎了巧克力。又夏這才得知眼前的少年並不是十夜,又是吃驚又是好笑。

  “我是安又夏,你是穿越者?”

  洛維點點頭,這時,唯一坐在駕駛席的森洲隊隊員五十嵐匯報:“隊長,發現羅慕蘭帝國的追蹤艦三艘,都有遮蔽裝置。通訊衛星四個,最近的一個啟用。尾艦後方25.7萬公里處有一艘木馬級宇宙飛船,透視結果不是偽裝,是主神的兌換品。”

  清脆的彈指聲,除三隊以外的人都被震暈,洛維做了個轉移反攻的手勢:“進入亞空間,我要和敵人的中盤棋會一會。”

  南炎洲隊在《納尼亞傳奇》的白膚系遺跡得到位面飛船「伊甸園」,印洲隊在《極度深寒》的黑膚系遺跡得到位面飛船「金字塔」,而此時他們都沒來得及上自己的飛船,齊集在森洲隊的位面飛船——「崑崙」上面。

  惡魔隊的攻勢突如其來,儘管瓦肯星作為《星際迷航11》的重要地點,受到主神的劇情保護。惡魔楚軒還是成功埋伏了暗中結盟的羅慕蘭星艦,在電影的毀滅之刻來臨以前,就先行注入能引發黑洞的「紅物質」,幾乎將分散進入瓦肯星的輪迴小隊一網打盡。

  洛維擁有一隻動漫《灼眼的夏娜》裡的寶具「玻璃壇」,能夠通過存在之力觀察特定區域內的人類活動,他強大的精神力,也瞬間鎖定住全部的輪迴小隊,把他們一併帶入自己的飛船。

  現在迷局有二:惡魔隊的動向,中州隊和天神隊的所在。

  最終一戰的規則已經公布——

  十五天后,“主神”空間全面崩塌。

  一百天以內,“天災”將席捲整個輪迴世界,沒有生物存活。

  十六個輪迴小隊,目標一,決出最強隊伍。殺死敵隊一人計正1分,殺死己隊一人計負1分,重複殺死同一人不計分,重生道具禁用。第十五天計算排名,前10人隨機傳送到任一輪迴世界,自行躲避天災。

  目標二,全力狙殺違反終戰規則的惡魔小隊,殺死惡魔小隊全體成員的個人或團體,獲準進入「世界支點」,不受天災影響。

  目標三,抵達織女四星(Delta Vega),找到星際艦隊的哨站,可傳送到希望地點。

  以上三個目標任選完成,當有一人到達織女四星,其餘團隊只能選擇目標一或目標二,除非殺死該人。三個小時後,傳送裝置啟動,目標三從任務列表清除。第十五天,目標一從任務列表清除。目標二保留到第一百天,無法達成則抹殺。

  《星際迷航》系列的武器和物品禁用,改裝品禁用,搭乘劇情人物操作的交通工具允許,搶奪其他輪迴小隊的交通工具允許。

  “哼哼,憑票入場,大禮包豐厚。”

  看向左手的腕表,洛維冷笑。

  現場的三個小隊都知道「天災」是怎麼回事,洛維是瑟西的弟子,深悉這場浩劫的前因後果。瑟西曾在南炎洲隊待過,給隊長尼奧斯留下了情報和少許遺產。又夏從蓋亞意志哪兒得知不少內情,又和惡魔隊結仇,非戰鬥到底不可。

  “世界支點是陷阱,宇宙樹,也叫‘協調之鍵’,就是三千世界的支點。我的老師,宇宙樹的精魄——瑟西裡安•希格裡菲斯已經死了,那裡沒被敵人占領的可能微乎其微,不過還在運轉。宇宙樹維持各平行宇宙的正常運行,如果宇宙樹不存在了,整個宇宙結構會崩潰。”

  “也就是明知山有虎,還要向虎山行,留在這裡只有等死,是麼?”尼奧斯拆開一包巧克力。

  又夏道:“複製體楚軒這麼一搞,惡魔隊是成為眾矢之的了。所有人一定會把殺死惡魔隊列為第一目標,目標三的傳送地點太籠統,不好相信。完成目標一隻能活一時,不能保一世太平。世界支點是死地也是唯一的生地,我們必須闖一闖。你們認為目前的局勢在複製體楚軒意料中嗎?有複製體鄭吒在,他是無須害怕什麼。”

  惡魔隊隊長的強大之名早已傳遍輪迴小隊,不同於同樣突破基因鎖五階卻不為人知的十夜,為了賺取獎勵給情人,每逢團戰惡魔鄭吒總是趕盡殺絕,又夏就吃過苦頭。有這樣一位強者,惡魔隊的作風也極為囂張,所過之地片瓦不留。

  “我認為,他是感染了‘驕妄’的病症。”洛維淡淡一笑,按下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一幅三維投影清楚地顯示出這一帶的星域,兩個紅點和一個藍點閃爍著,兩邊是大量的實時更新數據,“從頭分析,假如我是複製體楚軒,有一張不怕負分的封神榜,相當於無盡的兵援、充足的後勤和全方位的情報,我會結合這一切迅速碾壓敵人。兵力優勢是件利器,配置的戰術能夠克制住目標,就可以一舉而勝;如果無法克制敵人,就會演變成如今的情況。”

  “這麼說複製體楚軒失敗了?”又夏難以置信,她對惡魔隊軍師的狠辣智計心有餘悸,“他可是楚軒啊!智慧和本體在一個平行線,無限世界最強的智者!”洛維輕笑:“他的思路是正確的,但是不知己知彼,如何百戰不殆?我們誰也沒法預料所有的變數意外,只能盡量控制局面。計算到極致,都會接觸到那莫測的吉凶。”

  “沒錯。”尼奧斯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咀嚼吞下,“不過這個總攻只是第一步,他還有後續計劃,否則他就不是智者而是白痴了。比如——試探出我們所擁有的實力,以我們為線牽引出天神隊和中州隊。”

  “昊天,你看呢?”洛維突然問軍師。又夏面露驚訝:這個大名如雷貫耳啊,楚軒的複製人,亞當的合作夥伴——昊天。

  沒想到他的原體在森洲隊。

  昊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沉默。”洛維的笑容和藹可親:“找死。”

  “哎哎……”昊天舉手投降,苦笑,“我不能說啊,隊長,也許你不了解楚軒的思維方式,那艘木馬飛船肯定不是混淆用的,如果可以用封神榜掌握我們的一舉一動,他不會做這種多餘的安排。亞當也是,不喜歡變數……總之,我很奇怪他為什麼不撕一小塊封神榜給那個監視者,布局既靈活,也不會留下破綻。有大部分的封神榜應該能制約住少數的使用者,可能性在80%以上。但我是個破局點,因果點是通過因果關係產生,我有複製體在惡魔隊,一旦我參與你們的計劃,複製體楚軒就能憑藉這條因果律線路全盤獲悉,甚至打入我們內部。”

  果然,原作被掩蓋了光彩,但是他的智慧其實不在楚軒之下,思考的是同一次元的事情——對封神榜的開挖利用。和亞當共事多年,他對楚軒也不是一般的了解。洛維笑了笑。

  尼奧斯刮目相看地注視昊天,說:“關鍵就在這兒,封神榜是因果律武器,因果律是建立在單向的時間軸之上。主神空間和輪迴世界不是一個時間流逝,惡魔隊一定在傳送開始以前,就進入這個世界了。複製體楚軒要確保他修改的歷史進行,只能停留在這個時空,因果律才能持續發生作用,不隨著他的離開而斷裂。惡魔隊既然破壞了劇情,又要做到不被主神的調整抹殺,只有一個辦法,躲進電影中的另一個宇宙,mirror universe,和這裡對立的對面世界。兩個宇宙互為鏡像,映射效應下,因果律所做的劇情改變不會失效。但那畢竟是異位面,複製體楚軒不能用封神榜獲取我們的訊息,就派了一艘船跟蹤我們。”

  “這麼說,惡魔隊被他綁在戰車上了?不在規定的時間進入主神光柱,就會被抹殺,我不認為這個抹殺是一次性的,就像《死神來了》,一上了死神名單就別想下來,惡魔隊離開封神榜的保護,就會被主神殺死。”又夏心思細膩,指出惡魔楚軒隱藏的居心,幾位智者都肯定了她的猜測。

  “輪迴小隊的追殺還可以迴避或迎戰,這卻是逃不了的。”尼奧斯點頭。昊天嘆息:“我的複製體多半還被裝了催眠自爆器之類,真是不把外來工當人看。”

  “將隊員的名字寫在封神榜上面,提供保護,也可以即時得到信息。例如跟在我們後面的傢伙看到什麼,封神榜就會顯現出來,比聯絡器還方便。”洛維想了一下,“這樣一來,不用拿著封神榜碎片,那些人就相當於一個個小型的終端,把我們粘上了,我們統統會被繞進去。封神榜這東西就像線團一樣,就看他能不能纏上敵人,還有,我們能不能剪斷了。”

  “你能感覺到嗎?”尼奧斯看了看他,“因果律線路的本質是一種波弦能量場,基因鎖五階能驅動能量。”洛維兩手一攤:“尼奧斯,我不屬牛,長得和我家小弟一樣,不稀有。”

  “洛維——”尼奧斯咬牙:這死小子總是不分時宜地打趣!

  “好吧,好吧,我的阿賴耶識是速成的第六階,思念體可以發揮五階的能力水平,肉體只有基因鎖四階了。”洛維一手撐著艦長席,另一隻手輕按帽檐,側臉的精緻輪廓像是冰石雕刻,毫無易碎的脆弱感,“真正能排除因果律的是領域,心靈之光架構的獨立區域。因果律線路是一種假定的時空弦波能場,我們熟悉的能量:光、熱、電、磁、波、粒……則是宇宙的本原時空激發出的能量波動,在這個太空裡,兩廂混雜,我基本無可能分辨出來。”頓了頓,他說:“我懷疑中州隊和天神隊會從我的精神探知和複製體楚軒的因果律線路網‘失蹤’,要麼就是突破到‘絕對領空’的程度,那種與外界事物都無關的神之領域;要麼就是極其精密的‘相對領空’,和任何先天的、後天的能量物質都能達成完美的協調。”

  他指住地圖上已經不存在的瓦肯星:“這是半局棋,複製體楚軒把握住中路的那塊要地,想要穩操勝券。但是中州隊和天神隊的一步,以無象勝有間,既給了我們生機,也將大局徹底扭轉。”

  “他們倆不會聯手了吧。”尼奧斯吹漲巧克力包裝袋,鬱悶地拍碎,不想承認自己莫名其妙承了亞當和本體楚軒的情……不,落入他們的算計會更可怕!

  森洲隊的莫妮卡和南炎洲隊的阿雅端來茶點,放在男人們手邊,又退到旁邊,這種談話她們插不了口,不禁羡慕至少還能位列一席之地的又夏。

  悠閒地捧起一杯清咖,洛維安慰友人:“在喪失先機,局勢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我們的處境還能變成這樣吃吃喝喝,慢慢商討,這是將戰略層面拉到技術層次啊。”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什麼,歪著頭說:

  “你們說複製體楚軒會不會用封神榜給自己加個技能‘主角光環’?”

  尼奧斯差點捏碎茶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洛維,我警告你——”給我認真討論!

  “不,很有可能。”又夏拿著蛋黃包,出聲贊同,“複製體楚軒是個相信主角氣運的瘋子,他就曾經找過我的茬,從實用角度,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技能了。”尼奧斯忍無可忍,提高嗓門:“拜託,身為智者,怎麼可以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如果複製體楚軒把局勢賭在這種東西上面,那麼他根本不配為智者!”

  “你認為楚軒具有智者的覺悟和自尊嗎,尼奧斯?”洛維纖長的手指撫著下巴,玩味地笑了,“那是你啊,我尊敬的朋友。我一直在推想複製體楚軒會用封神榜做到什麼地步,理論上,有免除時空逆流的造化玉碟,用封神榜把宇宙變回奇點也可以辦到。複製體楚軒既不怕死,又不缺乏為自己的實驗獻身的精神,他為什麼不做?”

  又夏和尼奧斯背脊發寒:“那……那……他……”瘋狂果然是無尺度的。昊天見識過二哥的執著,對大哥的瘋病也不以為奇了,繼續平靜地吃喝。

  亞當,希望你還在為禍人間,而不是被某某神改造成傀儡了。

  洛維看了軍師一眼,說:“結論是,複製體楚軒在抗拒那種荒唐的念頭。即便封神榜無所不能,作為邏輯產物它也必然有個上限,試出那個‘界限’對他是個持續不斷的誘惑,他的行為徘徊在一次次臨界爆發之間,胃口大得沒底,這樣隨時可能變身成超級炸彈的傢伙在索拉恩看來是最好不過的棋子,難怪能蹦達到今天了。我們的計劃必須以消滅覆製體楚軒為優先,不能讓他活著!”

  “等等,洛維,難道說——”尼奧斯意識到天神隊的意圖。洛維神色沉重地頷首。

  “三方天平,我們一開始就被擺在砝碼的位置。”

  ——奏鳴•諧謔曲——

  副題:騙局的騙局

  當昏迷的輪迴小隊成員醒來,發現身處一個像是宇宙艦的內部,乳白色的地面仿佛暖玉般生溫,呈現廣闊的半球形,後面延展出四人寬的金屬骨架橋,通向一道虛浮的淡綠色光門。

  前方清一色是環形的投影屏幕,沒有操縱裝置,也沒有儀表板,只有兩張懸浮的可調式座椅。一張坐著個軍裝的亞裔少年,黑髮黑眼,相貌清美文秀。另一張的主人卻是個長相還挺英俊的金髮青年,咬著巧克力遊蕩到別處去了。當然,是連人帶椅飄,看起來不屑和這幫傻愣愣的客人交談。

  “大家好啊。”亞裔少年笑咪咪地開口,十分親切和藹。翻白眼的不止幾個輪迴小隊隊員,還有那個金髮青年,轉過頭的樣子就像要從同伴身上咬下一塊肉。

  “飯吃過沒?”

  “……”

  這回金髮青年乾脆露出了牙齒,黑髮少年打了個響指,不知為何,一眾感到啼笑皆非和惱火的人心頭的戾氣全消了,像被甘霖清洗過一樣。

  “尼奧斯,犬齒沾到巧克力了。”

  “啊!”南炎洲隊長趕緊回頭找鏡子,智者的形象啊!

  “順帶再問一聲,‘鏡子鏡子誰是世上最聰明的人。”

  “洛維!你——”血噴三尺也不足以形容尼奧斯的心情。

  挑逗完非常容易肝火上升的友人,洛維一手支著臉頰,依然面帶微笑地審視這批艦上的不速之客,黑沉的眼裡卻殊無笑意。

  他們商量過怎麼處置這班人,殺是不會殺,人類即將滅亡的關頭,再自相殘殺是最大的諷刺。當然,和平與共對輪迴小隊也是個笑話,他們有著根本的利益衝突,已成習慣的殺性,但是這次主神的任務給了大多數人一個攜手的機會。

  聽完目前的情況,再看了看手錶上的終戰任務,眾人面面相覷,分小隊討論起來。這時就看出菜鳥和老鳥的分別了,有的小隊是讓精神力者悄悄聯絡,有的就說出聲音來。還有的不懷好意,打洛維和尼奧斯的主意。

  “八噶牙路!”一個光頭大漢站起來,滿臉猙獰,“你的長相是支那人,難道你是中州隊的?我們先殺光你們,也不用挑戰最強的惡魔隊。”他目光邪淫地打量洛維:“長得倒是漂亮。”

  洛維用一根手指定住撲過來的光頭佬,淡淡看向尼奧斯:“我殺日本鬼子,你沒意見吧?”

  “隨便你。”尼奧斯當然不會罩小日本更瞧不起連形勢也不會判斷的白痴。

  “等、等一下!”東海隊的精神力者蒼井空感覺出對方的實力,厚實的精神力罩將光頭大漢整個人提起,壓迫得全身骨骼咯吱作響,這力量和她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之前這少年只用一個響指震暈他們,就強得令人害怕,這樣的敵人,決不是他們能抵抗的,他肯跟他們合作,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千萬不能挑起戰端!

  “倉木君,快阻止小犬真雄!”

  一個佩帶日本刀的男子猶疑著踏出一步,半帶敵意地將刀出鞘一半,注視洛維:“請放開我的隊員。”

  看原作時就知道這個人性格上的弱點,對品性惡劣的隊員泛濫的庇護,洛維目光冰冷地逼視回去:“我要你們明白一件事,我不殺你們,是因為這個時候,人類還沉浸在殺戮中太蠢了——我不想當蠢人,但是我也不需要愚蠢的合作夥伴。如果你們當中哪些人認為主神的‘天災’是唬人,想要自欺欺人;或者願意隨便挖個地洞鑽進去,躲到世界末日,那麼大可從我的船上跳下去,我不會阻攔。當然,試圖殺我的隊員獲得前十位的傳送名額,那是做夢。”

  “請問你是哪個隊的隊長?”一個青澀的聲線傳來,帶著柔軟的美國南部口音,洛維循聲望去,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有一頭微卷的黑髮,看起來像是東西方的混血兒,五官俊秀,輪廓分明,雙眼是接近黑色的墨藍,左耳也戴著一顆墨藍色的耳飾。

  這些人昏迷時,三隊的成員調查過他們,高明的精神力控制者可以搜索人的外層意識,得到簡單的個人資料。至於是否有人動手腳,比如深層暗示,比如偽裝潛入,就不是精神力掃描能看破的了。

  對此,尼奧斯和洛維也有自己的計劃。

  這裡有十隻輪迴小隊,分別是東美洲隊,西美洲隊,東海隊,北海隊,北冰洲隊,南冰洲隊,北炎洲隊,大西洲隊,沙洲隊,澳洲隊(注)。西海隊是養殖隊,在睡夢中就被洛維解決了。加上已經準備聯手抗敵的森洲隊、南炎洲隊和印洲隊三個小隊,總共十三隻隊伍。

  說話的是西美洲隊的隊員蘇莫尼,這少年很奇特,強化的是人魚血統,目前到中級,能凝水成冰,擁有音波攻擊的能力。還強化了低級氣功並兌換仙力金針,在隊伍裡是擔當醫師的角色,也幫助出謀劃策,製造後勤物品,IQ很高,雖然加入時間不久,卻很得隊長器重。

  他的耳環是一件兌換品「魅音」,能裝五立方米的物體,輸入人魚能量形成魅惑之力,能夠催眠精神力不高的生物。洛維搜索他的腦部得知他還有一把武器,不過蘇莫尼這方面的警戒心很強,他也就沒有深入挖掘。

  “森洲隊隊長,洛維。”

  蘇莫尼看了眼吊在空中的小犬真雄,洛維在說話時,也舉重若輕地托著這麼個重量至少在180磅以上的男人,之前昏睡的原因可以斷定是他了……蘇莫尼朝自家隊長使了個眼色,西美洲隊全體走到中間,表示願意和談。

  有遠見的小隊不少,即使要爭奪殺人名額,也是在確定滅不了惡魔隊的前提下。惡魔隊太強大,反而迫使眾輪迴小隊齊集足夠的人手對付它。不過膽怯的也有。

  “我們為什麼不選目標三?到織女四星,那不就是電影裡老斯波克被放逐的那個星球嘛,制住他又不費什麼力氣,主神說希望地點,那是連可以逃過‘天災’的世界支點也包括了。”攛掇的是南冰洲隊一個黑臉漢子,他們人數少,只有六人,難怪打退堂鼓。

  蘇莫尼微微冷笑:“你不覺得這個目標三,是包裝得非常美好的一份毒藥嗎?主神在任務裡設了陷阱,很可能一有人到達那裡,所有的人都會接到提示,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他哪裡也去不了,只能等著大家趕過來把他分屍。”

  嗯,有頭腦,但想問題還是淺了些,性格比較年輕氣盛。洛維心想。尼奧斯就不客氣了:“你為什麼認為,惡魔隊不會選擇目標三?”眾人大驚失色,仔細一想,惡魔隊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目標三的織女四星,以他們的強大實力,三個小時抵擋其他小隊的攻擊不在話下,等傳送裝置啟動,目標三就徹底沒有了,狙殺惡魔小隊的目標二自然也剔除了,其餘的輪迴小隊只有死路一條。

  蘇莫尼卻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這正是我想問的,主神的任務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在惡魔隊改變了劇情後,修改的?”洛維和尼奧斯面面相覷,這小子問到了點子上。

  每當輪迴小隊進入恐怖片,主神的防護罩會維持數十秒到幾分鐘的時間,給資深者講解。但這是終戰,沒有新人,各輪迴小隊也被主神分散在瓦肯星上,相互距離很遠,不需要保護,所以眾人一醒來,防護罩就撤除了。

  當時洛維感到地心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趕緊掃描鎖定了其他小隊,傳送到自己的位面飛船上,沒顧得上看手錶。

  “不是這個任務。”一個細聲細氣的女聲說,那是北冰洲隊的女隊員,見大家都看過來,她臉紅了紅,連忙小聲說,“我記得……是活過十五天,到瓦肯星的圖騰柱,保護那邊的長老和斯波克的父母前往企業號,回主神空間再度輪迴。大範圍武器禁用,星際武器禁用。”

  “沒有遺漏嗎?”蘇莫尼確認。那女孩點頭:“真的真的是這樣。”

  “怎麼會這樣?”大夥愣了,北冰洲隊的娃娃臉隊長崗尼爾道:“沒有規定我們互相殺戮,沒有要我們殺強隊,這還是終戰?”

  啪!尼奧斯咬下一塊巧克力:“可以推測出來了,複製體楚軒的行為破壞了某種規則,打破了主神對最終一戰的原意。我和洛維分析過,主神要輪迴小隊做什麼,你們沒忘記吧,主神的目的是進化,是要等有人活過終戰後,回到現實世界帶動全體人類一起進化。可是一群在殺戮中迷失了本心的人,能夠給人類帶來進步嗎?只會帶來浩劫吧。而且我們這些從各個地域出來的小隊,很難做到公平處世,舉例來說,中州隊肯定照顧中國人,東西美洲隊當然罩美國人。結論是,主神最初內定的是集合了大部分種族國籍人士的天神隊和惡魔隊,或者說……惡魔隊。天神隊的人員基數只有十幾個輪迴小隊的隊長,而惡魔隊的補充人數是其他輪迴小隊兩百多名成員。從隊員素質看,惡魔隊的成長潛力也超過了天神隊。”

  “那主神為什麼改變目的,讓我們殺惡魔隊?是放棄他們了嗎?”崗尼爾喜道。

  “傻瓜啊……”尼奧斯冷笑不語。蘇莫尼開口道:“不,‘大勢’依然在惡魔隊這邊,就像先前說的,他們可以選目標三,直接去那個什麼世界支點。不過我認為你們二位有情報瞞著我們,這兩條差異很大的任務看來有問題。既然要合作,能不能先把誠意拿出來?”

  尼奧斯目光閃動,洛維微笑道:“不是我們隱瞞,是惡魔隊的複製體楚軒有一件全知道具封神榜,我們不得不顧慮。事實上,我們先前說的話也是帶有一些假消息的,如果要深入談下去,我們必須先確定有意和惡魔隊戰鬥到底的人員,而且是盡快。”

  值得一提的,那個攪局的小犬真雄已經被打暈丟到一邊。

  各小隊又嘀咕起來。西美洲隊隊長在精神力者的連接裡問自家智者:『莫尼,你的意見?』蘇莫尼皺眉:『有可疑,他們兩個早就猜出惡魔隊會跑到織女四星搶占‘勢’,還跟我們蘑菇,我懷疑他們和別的強隊結盟了。但是也說不通……如果真的有‘全知’道具存在,我們這些人無論如何混淆不了那人的監視,那個小隊的秘密行動也瞞不過惡魔隊。所以,合作吧,我需要更多的情報推理。主神對任務的修改太奇怪了,假如複製體當中有人強到連主神也抹殺不了,但不至於每個惡魔隊成員都能抵抗主神的抹殺。可是在他們作弊,違反終戰的規則後,主神還定下有這麼大漏洞的目標任務,就好象完全把主戰權交給他們一樣。如果真是這樣,這場戰鬥除了惡魔隊以外的小隊都會處於壓倒性不利的位置,那就的確不能窩裡反了。』

  與此同時,凌空懸閣——

  惡魔楚軒看著封神榜上一行行浮現的字跡,點點頭,對身後的少女說:“張小雪,查一下印洲隊的動向。”

  “沒有……啊!”拿著四分之一封神榜的張小雪瞪大眼,結結巴巴地說,“楚…楚軒,剛才有幾個數字突然從我腦子裡閃過,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複述一遍。”

  張小雪臉比苦瓜,這種一閃而過的訊息,她怎麼來得及記?好在她也是強化了智力的人,冥思苦想下,總算把數據回憶出來了:

  “時空坐標R-Z625,曲面軌跡X^0.7+Y^0.19,量子流速……這個翻譯不出。”

  “在下一次空間跳躍時,鎖定印洲隊成員的位面坐標,和我們交換位置。”

  張小雪立刻將命令輸入封神榜。惡魔鄭吒不解地問:“怎麼了?這些數字代表什麼?”

  “鄭吒,我們不僅占據信息上的主動權,時間和地理上的優勢,還握有大勢啊!”惡魔楚軒推了推眼鏡,眼中放射出狂熱的光芒。

  自從他得到封神榜,惡魔隊的進化就被他排在第二位,這封神榜真如勾魂一般,畢竟是符文科技的最高產物,最強的哲學性武器。尤其在凌空懸閣獲得大量的修真典籍,另兩件黃膚系的巔峰寶物——東皇鐘和造化玉碟後,他更是一心一意地鑽研因果律的妙用,想要超越自身的存在,這個盒子世界,一切的一切。

  當然,複製體的價值也是不可拋棄的。惡魔隊是主神用因果律塑造的生命,牽涉了主神的核心運轉原理。還有穿越者,他們是邁向更高盒子的關鍵,身上有神秘的外宇宙因果律線路。

  但是第一場團戰十夜的死證實了穿越者並非擁有不死氣運的“主角”,他們有特別的運勢,比如成為神侍者,古代文明的繼承者,蓋亞意志的守護者,但都是由這宇宙的生物決定。換句話說,只要惡魔楚軒升格為掌棋者,“穿越者”也不過是蠱盆裡的小蟲。

  從而他確認,進化成至高的存在,天下將沒有他達不到的境界。如果他的本體是神通,能夠用量子解析的心靈之光通曉萬物,他就是天命!有定數在手!造化玉碟和封神榜——兩件最終的因果律武器。封神榜是東方聖人和修真者為了對抗盒子製造者,跳出盒子創造的物品。造化玉碟是先天神器,能讓持有者看破這個宇宙飛躍至大道的層次。

  他原本的布局是借封神榜讓惡魔隊先進恐怖片的時間優勢,一舉殲滅其他小隊。但是他也考慮到變數的可能,雖然造化玉碟能保護持有者免受時空逆流的排斥,但他已經破譯出來,這個方法是將時空逆流轉嫁到附近的星球意志上。也就是說,使用得太多,他所在的整個星系會被排斥出去。由於惡魔楚軒把一部分因果律線路植入體內,又用封神榜暫時保護被他的計劃牽累的惡魔隊隊員,他們會一起被扔出這個《星際迷航》的世界,落入茫茫虛空,被無止境的次元風暴襲擊。

  惡魔楚軒計算了一下,還有兩百多萬的因果點可用,實行完他接下來的兩個計劃,大約會剩六到七萬,無論如何不能再用了。不過到時,他也勝利了。

  《星際迷航11》的世界由兩個平行宇宙相連,黑洞是連接的通道。劇情人物斯波克和尼諾通過黑洞穿越時間和空間,來到主角詹姆斯•科克所在的時空。這是個完整的,被證實可以通行的通道,像遊戲《軒轅劍》的天之痕一樣,是平行宇宙的一個交點。使用封神榜增強黑洞的坍塌力量,就可以形成一個人為的奇點,引發所有位面的崩塌,破壞時空結構,吞噬現有宇宙的能量和物質,重新界定法則,衍生出新的宇宙。而身為封神榜的擁有者,他將掌握重構新宇宙的無窮勢能,成為新世界的“神”,盒子控制者。

  這個計劃要成功,有兩個關鍵:一,完整的封神榜,他要在最後收回全部的封神榜碎片,所以他必須確保沒有人破壞他的計劃,消滅一切可能妨礙的人;二,主神同意和封神榜融合,交出原始願力的因果點,索拉恩的總攻迫在眉睫,主神的自我防禦系統應該全面啟動了。

  (果然,中州隊和天神隊不知用什麼方法避過了我的監視,但是主神立刻調整了終戰機制,說明他察覺了索拉恩對輪迴世界的干涉,發現中州隊不正常的進化,全權委任我們惡魔隊……大勢啊!)

  惡魔隊隊長看著情人臉上按捺不住的興奮,輕輕皺眉。他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幾乎委地,蒼白的氣色有些疲倦。薩瑞和他的融合已達99%,使他時時刻刻受到這個多元宇宙的規則排斥,人的精神自然不好。前段日子得知情人私下的所作所為,更使他心浮氣躁。

  “楚軒,說說你的計劃吧。”

  “你相信我嗎,鄭吒?我都安排好了。”

  “我當然相信你,可是……”惡魔鄭吒囁嚅,明明是情人惡劣欺騙,為什麼他反而感到心虛?惡魔楚軒瞟了他一眼,凡人的智慧啊,實在太好擺弄了。

  “凌空懸閣沒有時空航行的能力,我們在的這個原宇宙和劇情的鏡像宇宙有蟲洞——黑洞連接,但是回到那個宇宙,有時間速率差額的問題(注:在電影裡,前後穿過黑洞的兩批人相差一秒,在鏡像宇宙就過了25年),所以我讓趙綴空他們偽裝成輪迴小隊的成員潛入,搶奪森洲隊的位面飛船「崑崙」。森洲隊隊長洛維是穿越者,知道封神榜的秘密,肯定採取了對策……S級因果律武器,「引導真實的謊言」,應該是這個。他對我的封神榜執行了信息欺騙,隱藏印洲隊的行動。不過有兩個漏洞,一,我讓張小雪拿四分之一的封神榜,和我的封神榜出現了信息誤差,他無法對兩份封神榜同時進行信息誤導;二,我預設了能隨時提供情報的棋子,洛維的性格——在人情上過於優柔寡斷,這是智者的致命傷,他讓其他小隊的人活下來,一如我預計。”

  洛維的思緒受到阿賴耶識的保護,又用領域覆蓋了飛船,隔絕因果律的探測,但有關未來的信息還是會流瀉出來。人的心念一動,天地必有感應,只是普通人的念頭太微弱,信息一模糊就散去了,哪怕封神榜,也捕捉不到這麼微渺的意念,然而智者這種存在不同,他們是時局的影響者、締造者。惡魔楚軒事先用封神榜了解了各輪迴小隊的詳細情況,中州隊被他的本體用《第七書》的命運之鎖保護,天神隊被索拉恩的力量屏蔽,但是沒關係,一個小隊總有一兩個有頭腦的人。那麼多輪迴小隊集合在一起,總有人會分析出大致的形勢。西美洲隊的蘇莫尼不是他暗中控制的人之一,結果卻沒有分別。透過他,惡魔楚軒終於確定,手錶上的任務變更不是洛維的信息欺騙。

  第一場團戰,中州隊在存活人數上勝過惡魔隊,也可能被主神選為“選民”。

  而如今,惡魔楚軒確立了大勢在他這邊。

  “最完美的欺騙是信息上的欺騙,一旦信息被誘導或者隱瞞,哪怕是我也會做出錯誤的判斷,所以洛維的欺騙只可能是信息欺騙。他的計策很完美,印洲隊的行動不被發現,就會順利到織女四星,占據主動,也可以引不知躲藏在何處的中州隊出來匯合。如果被發現,我們就不得不兵分兩路,因為印洲隊會把織女四星的傳送裝置破壞,那個少年有破釜沉舟的決心。”惡魔楚軒冷嘲一笑,眼裡是對凡人智慧的不屑,“可是擁有大勢的我們,完全不必和他周旋。”

  “你總是說大勢,那到底是什麼?”

  “我只能告訴你,所謂的大勢,是指一旦形成就無法逆轉的力量。主神相對於輪迴世界而言,就是大勢和‘力’的結合。”惡魔楚軒意味深長地笑了,他拿到印洲隊的位面飛船後,會用東皇鐘完成的「因果率時空炮」轟擊洛維的飛船,在木馬飛船的羅甘道有四分之一的封神榜,可以提供定位,兩個昊天也能形成內部的因果律定向通道,確保毀滅行動執行。

  他的本體思路和他一樣,料到他會算計和埋設棋子,本體被感情污染了,不會坐視斐十夜的哥哥被我殺死,那麼中州隊——會中計!

  一旦中州隊的主力被鏟除,天神隊也不足為慮了,主神會監視他們,提供信息的示警。

  惡魔隊隊長眉峰深蹙,不知為何,他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也聽不懂情人含糊不清的解釋。

  “趙綴空他們對付的是十幾個輪迴小隊,雖然他們有修真道具,實力也很強,但難保不出意外,我要過去。”

  惡魔楚軒猶豫了一下,本體未嘗沒有遠距離監視的手段,要釣到大魚,他必須下足夠分量的餌。有黑暗神護體,鄭吒也不會有事,所以……

  “好吧。”惡魔楚軒強迫自己不當回事,“我給你空間坐標,你可以自己去吧,封神榜的點數要節省,不能耗費在你身上。”

  “嗯。”

  送走鄭吒後,惡魔楚軒莫名地一陣放鬆,在得到封神榜以前,他不得不隱藏在那個男人的光芒下,迎合他愚蠢的愛情和保護。如今,他終於能以“智”凌駕“力”,掌控絕對的主導權。

  凡人的智慧終究是凡人的智慧,感情這東西……我可以利用,但我決不能被它污染!

  帶著自信和滿足,惡魔楚軒舒適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情人為他削好的蘋果,一塊塊吃。娜塔莉皺起眉頭,自從解開心魔擁有了感覺,惡魔楚軒就不再有淡漠的假皮具,舉手投足,都可以深刻感受到他那種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優越感。

  隊長,這樣的人,他真的愛你嗎?

  (從原作看,兩個楚軒往往僅憑極少的信息就推理出一個結論,這固然是作者為了凸顯他的智,卻是不合理的,也是他最大的弱點。古來今朝多少能人志士,沒有人能算無遺策,就在於沒有人能掌握全部的信息,分辨出所有的真假信息,所以才有智囊團,才有集群精英,個人的智,絕對做不到完美無缺,也做不到從不出錯。)

  (雖然是達成了,不過看來主神被天神隊或中州隊動了手腳,才能造成“勢”的假相。中州隊,我已經製造了戰場,你們快來了吧,希望你們有足夠的準備反制複製體楚軒的行動。)

  洛維掃視做出聯盟決定的隊伍,默默地想。

  中州隊•諾亞方舟——

  用南炎洲隊的位面飛船「伊甸園」跳躍到變成黑洞的瓦肯星附近,接到心靈之光傳訊,秘密和中州隊會晤的又夏站在本體楚軒面前:“這就是斐越的計劃,精神印記模擬出有人乘坐的假象,用位面飛船‘金字塔’做餌,困住你的複製體。那個控制室是聖人的作品,即使封神榜也無法掙脫。但是複製體有東皇鐘、別的修真器具,效果難保。只能盡量消耗他的能量和因果點儲備,還有盡力拖延了。斐越預計在此之前,‘崑崙’還是安全的。”

  “太冒險了!”十夜急得團團轉,突然撲到愛人面前,“我要去那艘船!用你的右眼送我去!”

  楚軒沒有馬上回答,緩緩抬起眼,一藍一綠的瞳眸像是奇跡的結晶,美得不似人間之物。十夜心一痛,深深注視這雙眼睛:“對不起,楚軒,我不能讓斐越再出危險。我保證會回來。能量轉化的煉體術,我領會了,萬一情況有變,我可以逃得了。”

  點點頭,楚軒舉起手,與他手指扣連,兩枚指環靜靜綻放出亙久的光輝,兩人的手十指緊扣,恍若不可分割,就像要這樣去到世界的盡頭。

  一眨眼,十夜消失了。

  中州隊的夥伴們大驚,鄭吒叫道:“你就這樣讓十夜一個人去!?帶上我啊!”副人格的趙櫻空踏上一步:“還有我!”紐特雙拳緊握,無聲抗議。又夏欣慰地看著他們:中州隊,果然是個團結的大家庭呢。

  剛才來得急,她沒顧上和十夜好好寒暄。

  “不用。”楚軒肩背挺拔地坐在艦長席上,修長的十指搭在胸前,“這場戰鬥一定會以惡魔隊的失敗告終,而且我的複製體將再沒有翻盤的機會,敗局已成。”

  “為什麼?”眾人大奇。

  中州軍師稍微想了想,道:“簡單說來,那些輪迴小隊當中有亞當埋伏的線人,或者說,他本人。”

  一個響雷炸開,人人驚愕。

  “不會吧!”又夏大叫,“他是亞當啊!天神隊的智者!他會以身犯險,跑到敵人的船上和另一個敵人打對壘?”楚軒微微一笑,沒有具體說明,繼續用宛如帶著時光回音的安靜語調道:

  “我的對手——亞當設置了一個騙局,既彌補了斐越的疏漏,又使他的局更完善。這個騙局很簡單,不是信息欺騙,也不是依賴天衣無縫的布局。事實上,任何智者都不可能做到讓一個騙局沒有絲毫邏輯上的漏洞,但是那沒有關係。只要你的騙局當中有個令人熱切追求的東西,那麼被欺騙的人會主動送上前任由宰割。他會自動忽略騙局中所有的不合理之處,甚至想方設法補漏並構想出自己追尋的答案。而欺騙者要做的,就是輕鬆地肯定他的猜想,讓他堅信自己希望相信的一切都是真的,這才是‘完美欺騙’。”

  鄭吒等人聽得啞口無言:好……好坑人的騙局,好……好厲害的騙子。

  “那麼,你不是最大的漏洞嗎?”詹嵐尋思片刻,問道,“你可以把十夜送上森洲隊的飛船,那麼透露給惡魔隊也辦得到。當然,惡魔隊是我們的敵人,按照十夜哥哥的分析,你的複製體正在進行瘋狂的計劃,必須阻止他或殺死他。可是亞當就沒考慮到萬一的情況嗎,比如你和你的複製體聯合?”

  “不能阻止,我也不會阻止。”

  穩穩地削了一隻大蘋果,楚軒拿起來,愉快地咬了一口。

  一念之差,複製體走上了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既無法理解本體的謀劃,也不打算回頭。

  正是洞悉了這一點,亞當才放手布置了這場雙重騙局。智商的極致,加上對人心的熟稔,才能整治出這樣的局,亞當成長了。

  並且,這次冒險的行動也是傳遞出一個重要訊息,所以他不能阻止。

  複製體的他渴望相信亞當的騙局,因為能帶來巨大的利益,這讓他忽略了背後的危險。

  一個精彩的騙局就在於以盡可能合理的情境降低對方的警惕心理,然後用足夠的誘惑使得對方願意相信這個騙局。剩下的,就是一場華麗的演出。

  亞當,蘇莫尼,乾得很棒。

  ——奏鳴•圓舞曲——

  副題:因果律對因果律

  我們都是聰明人。但是再聰明的人也沒法控制很多東西,你知道的,這跟理性無關。不是說什麼是什麼,就可以真的這樣的。

  亞當,那個時候我們不懂,所以錯過很多東西。也可能我想得太好了,我們最終還是無法靠近,可是我們不該連試的機會也不給彼此。

  我的哥哥,到今天,我只能在心裡這樣叫你。

  ——昊天

  最終結盟的小隊有六個,西美洲隊、北冰洲隊、北海隊、大西洲隊、沙洲隊和澳洲隊。

  其中大西洲隊和澳洲隊只是因為沒有飛船而留下,戰力也極弱。北海隊的隊長是個相貌妖媚的女郎,甩著鮮紅的鞭子媚笑:“卑賤的男人沒有發言權,我說和惡魔隊乾到底就乾到底。”

  東海隊的精神力者蒼井空竭力勸說隊長宮田倉木,不幸的是隊裡大部分人都反對和“支那人”為伍,宮田倉木只好搖頭。洛維沒說什麼,淡淡掃了眼這些決定離開的隊伍:“等到了安全點的地方讓你們下船。”

  那三艘羅慕蘭的星艦還在後面追蹤,這個劇情種族的科技極為發達,星艦搭載光子魚雷、等離子魚雷、遮蔽裝置和能撕裂船艦的分裂武器。雖然位面飛船「崑崙」有攻防一體的三清道光,驅動的靈石卻有限,庫存兩百多枚。而要發動更強大的陣法,需要三昧真火或真元力,洛維環顧自家隊員和盟友,沒有一個是正統修真的。

  森洲隊的駕駛員五十嵐計算了一下,扣除航行動力和內部溫度重力維持等一系列輸出,崑崙能張開防護罩十五次,最長時間三十秒,還不能預估能量上限。如果敵人多來二十個戰鬥單位,那麼崑崙會化為虛空中的飛塵。

  此刻在惡魔隊的木馬飛船上,複製體羅甘道也在嘀咕:“變態楚不是說有援軍嗎,怎麼還沒來?”

  漆黑的宇宙之海,大小不一的戰艦金屬塊漂浮著,一艘暗銀色造型洗練的突擊炮艇一掠而過,側舷一對炮塔摺疊收起。

  駕駛室裡,一個黑人青年正在查看電腦檢索的船艦情況,他的五官異常端整,簡直如藝術品一般,皮膚細緻如黑檀木,額間戴著一枚頭環。

  亞維人,主神的強化血統,出自小說《星界的紋章》裡一個基因改造產生的幻想物種。男女均有出眾的美貌,適合宇宙旅行的體質,神奇的空識知覺器官。這個器官外形是額頭上一個寶石薄片般的菱形記號,當與特製的頭環接觸,就能同步感受到船艦內外的狀況,獲得全方位的視野。

  “隊長,織女四星的防衛系統建好了。路上冒出來一批羅慕蘭的艦隊,這明明是中立區啊,那幫傢伙!這是對聯邦的侵略,我解決了。”天神隊的隊員喬治檢查完,立刻打開聯絡器匯報,他是美國人,《星際迷航》系列可以說是美國家喻戶曉,深受喜愛的科幻電視劇,到了這個世界,粉絲的代入感也就比一般輪迴小隊成員強烈。

  “哦,真是不巧。”伍德那特有的悠然語調傳來。

  “亞當呢?我返航了。”

  “他在睡覺。”

  “……我搞不懂,算了,麻煩你跟他說一聲,我任務完成了。”

  “好的。”天神隊隊長微笑著看向愛人。

  艦橋上方的控制桌後,黑色皮革座椅調整成九十度傾斜,金髮青年以舒適的姿態沉睡,一手放在身旁銀髮男子的膝蓋上,白皙優美的手指放鬆蜷起,白色長風衣解開了領扣,高領敞開。

  也許是睡得熟了,亞當雙脣微張,臉頰浮起淺淺的紅暈。

  伍德忍不住伸出罪惡的手,在愛人臉上輕輕一捏。

  “Father,我看到了哦。”奧麗薇亞從旁邊鑽出來,竊笑道。

  伍德乾咳一聲,一指豎起,比在脣前:

  “噓——”

  崑崙上,各參戰小隊做完自我介紹,那北冰洲隊的女孩問藍黑色眼睛的少年:“你叫莫尼?”

  “啊,嗯。”蘇莫尼一愣,“全名是莫尼•蘇格特,我是中英混血兒,中文名的發音應該是‘蘇莫依’。”

  昊天閃電般抬頭看了他一眼,垂下的眼瞼仿佛幕布,掩蓋了眸裡的光輝。

  此時眾人身在一個白玉傳送台上,這崑崙內部是個異空間,廣袤的雲海看不到邊,大大小小的巨石如山巒懸浮,瓊樓瑤殿,仙草玉樹,水流周迴繞匝。正東一座高山「中央之極」承接崑崙所有靈氣,調陰陽之力;上有「崑崙天宮」,可觀整個崑崙的地氣能量脈絡;內有符文科技的寶物「崑崙鏡」,使其認主可獲得飛船的控制權。

  修真器具的符文系統全部是比納米還小的數據組合,破譯起來沒百八十年別想完工,洛維固然智高,也不是楚軒那樣的妖孽,只得採取電腦編程員的做法,將精神印記強行拓印在崑崙鏡的原始密碼上,一條條編碼組成新的口令,使用起來就像設了鍵盤快捷鍵一樣方便。

  身為崑崙的主人,他能製造以假亂真的幻象,隱藏能量中樞崑崙天宮的位置,但是如果惡魔隊潛進來,憑著封神榜那像是遊戲作弊器的功能,沒有任何阻擋作用,還不如大方地攤開來。

  選擇戰場永遠比被對手選擇好,這個理論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成立的。

  十二隻輪迴小隊分別出現在不同的傳送台上,洛維和尼奧斯則轉移到山頂的天宮前,不意外地看到六個人掀除偽裝,從四面八方攻了上來。

  “頭部以下無用的人進宮裡去,別礙手礙腳。”洛維揮手。

  “……可惡。”尼奧斯也知道自己戰鬥力差得可憐,咬著巧克力悻悻然進去。

  不過南炎洲隊也不是全無法寶,魔偶——西方煉金術士和法師合力鑄造的魔像,能夠運用字元機械法陣飛行,有強大的近戰能力,可噴吐攻擊。

  兩座三米高的鐵魔像從天而降,堵住一個身披灰袍的瘦小漢子,口噴綠色霧氣,形成一大片濃密的綠雲,這種神經毒霧只要四階以下沒有基因修改能力的人都無法免疫。閃著幽幽金屬光澤的鐵拳撕開劇烈拳風,令人呼吸凝滯。那瘦小漢子卻冷哼一聲:“雕蟲小技。”

  一隻灰色非實體的巨大蠱蟲從他腳下的影子竄出,足有二十來丈高,蛟龍般分出兩顆猙獰的頭部,張口吞下兩頭魔像,深灰的陰影膨脹扭動,硬是把兩隻力大無匹的魔像禁錮在裡面,揮拳的動作越來越慢。

  鐵魔像不斷嘶吼,噴出一道又一道綠霧。瘦小漢子哈哈一笑,他們惡魔隊成員全體接受過惡魔楚軒的純血基因改造,不怕任何毒素。

  然而當他舉起一隻乾枯的手,想驅使影蠱咬碎兩台魔像,卻見這隻手生滿爛瘡,流出黃色的膿水,說不出的可怖噁心,嚇得心膽俱裂,趕忙召出一隻瓢蟲般圓滾滾的硬殼蠱蟲,飛離這塊區域,兩手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隻丹藥瓶,倒出一粒吞下,長舒一口氣。

  “媽媽的,什麼怪毒……”他心有餘悸地顫聲道。

  南炎洲隊所在的白玉台附近,倒臥著一具腦殼迸裂的屍體。混血少女阿雅馭使精神力毒蜂擾敵,用巫術灌注這裡蘊涵仙力的土地造出兩隻堅硬的土偶,與使斧男子李查德一起圍攻一個肌肉鼓起的大漢。他們的隊長是和洛維結盟的智者,對惡魔隊的行動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敵人隱藏在他們當中,猝不及防下被殺了一人。

  “泥沼術!”南炎洲隊的精神力者小女孩雪鈴兒還強化了法師技能,看準機會用法術。

  “不自量力的蟲子,你們以為這就擋得住我嗎?”肌肉大漢發出狂囂的吼聲,拳壓擊破空氣打在李查德的上身鎧甲上,■裡啪啦的爆裂聲,李查德倒飛出去。這肌肉大漢雖是進入惡魔隊沒多久的新人,也是輪迴小隊潛力者的複製體,只強化了肌肉果實,就在開鎖狀態下能徒手把一塊厚達五尺的合金鋼板打爆,當下捏碎了一隻土偶,用基因鎖二階加強腿部力量,用力一蹬,一圈肉眼可見的震波散開,他衝出了沼澤區。

  眼看雪鈴兒要被他打成肉泥,一把血紅色的三叉戟刺入肌肉男的胸口,猶如擴散的漣漪,念力屏一點點凹陷下去,三叉戟尖端也像溶解般滲入肌肉男子的身體,融化的血肉蔓延開來,那肌肉大漢嚇了一大跳,拳勢不由得緩了。握柄的金髮青年因為蓄力過度額角迸出青筋,臉上冷汗直流,一雙藍眼眸智慧犀利,卻少了武人的銳氣。

  看不下去隊員陷入危局,南炎洲隊的隊長還是下來了。

  (白痴,四肢不勤的傢伙還勇救羅莉。)無奈歸無奈,山頂擁有全域視野的洛維立刻支援。

  肌肉男子忽覺步履維艱,兩腳沉重得抬不起來,接著全身一輕,不受控制地向上飛起。

  【減速地帶】,【上升重力】,洛維借用崑崙的地脈力量施展的強悍技能。

  阿雅不失時機地指揮土偶追過去,一拳揮出,將那肌肉大漢打翻到山崖下面,掉入崑崙周邊的“弱水”河流。這弱水連鵝毛都飄不起,人落進去只有下沉。雪鈴兒扶著精疲力盡的尼奧斯,指著敵人滾下去的地方道:“尼奧斯哥哥,這個人不怕精神力控制!”

  “知道了。”尼奧斯疲憊地拆開一包巧克力,封神榜碎片的功能,或者修真器具,總之裝備就輸人,“我們上去。”

  這兩人被阻攔,另外四人就沒這麼容易了。

  一感到重力作用,惡魔銘煙薇背後展開一對絲帶般輕柔的羽翼,光芒如雪飄落,帶起純白長虹。

  斷罪之翼,用輕靈之羽編織而成,上可入九天,下可入幽冥,速度之快,風也難及。傳說中大神后羿用它直入蒼穹,射殺九日,故名斷罪之翼。

  與之齊名的,還有那把古樸的神弓——射日弓!

  整把弓半人高,沒有弓弦,隨著兩根纖指扣起後移,卻有一絲幽微的亮光漾開,惡魔銘煙薇滿月張弓,銀白的弓身散髮出瑩潔光柔的能量波動,一層層流動如水,顏色從柔和的淡金到耀眼至極的金黃,一直線射出的光箭陡然四散,漫天輝煌。

  “散射,萬千直線!”無數金色光線如隕星墜地。

  猛烈的震盪波從箭落之處層層疊疊地爆發開來,崑崙群山掀起驚天動地的落石雨,山間樓閣逐一崩裂倒塌,攪碎的花草樹木四下飛舞,冉冉下墜的灰塵雲如同一頭淡黃色的巨獸,在這塵煙中,三道疾如雷霆的身影不約而同地衝向最高峰「中央之極」。

  一個踏著金屬圓盤的金髮青年,一個身披金鎧的娃娃臉少年,一名穿著道袍的踏劍男子。

  惡魔隊成員,湯姆,複製體昊天,修真者狄雁。

  空中雷聲大作,上百隻九頭虎身、鎮守崑崙的開明獸撲了下來,放射出粗壯的白熾閃電柱,照亮半個天空,濃稠電漿舞動,仿佛一張靛藍色的巨大蛛網。湯姆最快,毫不退避地衝入獸群,周身浮現出修真道具凝結的光華,雷電絲毫近身不得,三隻銀灰色的金屬圓筒圍繞他旋轉,細細的光束交相串聯,血肉橫飛。

  金屬控制,是湯姆的強化能力,而磁變,是他領悟的領域,三隻特製的金屬筒在磁感作用下高速盤旋,敵人一進入心靈之光的範圍,就會遭到絞殺。金屬筒表面密布的小洞噴射出高強度的激光束,轉變成殺傷力恐怖的絞肉機。

  只見他所過之處,猶如狂風驟雨的中心,一條殘肢斷體和鮮血肉塊組成的通道向前飛快延伸。

  一隻玄金寶塔浮現在昊天的雙手間,天上的雷鳴被吸收,昊天塔,有吸星換月、鎮仙降魔之力的寶具,砰砰砰!其餘的開明獸如沉重的石塊掉落下去。

  湯姆扛起掛在背後的火箭筒,按動發射紐,三枚火箭彈相繼射向洛維。幾乎在同時,天空劃過十道赤焰光弧,南明離火劍的劍氣如朱色長虹,狄雁也出手了。

  像是撞上無形的屏障,火箭彈在山麓上空爆炸,熾紅的火團炸裂。一陣水波似的搖動,朱虹也化作細碎晶瑩的光屑,紛紛揚揚灑落天地。

  一道磅礡的精神力展開,並非爆發式,而是如海浪潮汐的浩瀚深邃,在惡魔銘煙薇四人眼中,空氣好象突然凝結出重量,沉沉壓迫住胸口。空間和方位的感覺全部失靈,一瞬間天旋地轉,墜下茫茫天宇。

  【大氣鉛垂】,改變船內局部壓強。【時間枷鎖】,位面飛船崑崙的超時空能力。

  洛維的手心聚起海嘯般澎湃的精神衝擊波,雖然看不見,墜落的湯姆還是呼吸一窒,在他的精神力掃描中,一股股精神能量仿佛龐大的龍捲風渦卷而起,環繞山峰的弱水波濤洶湧,飄飄灑灑倒灌出一片水雲天幕,盤旋的風柱直通天際,上接雲層,下連河水,壯觀的景象震撼絕倫。

  而如同頂天立地的巨人般托起這股偉力的,是那個身穿深藍色軍裝,安靜美麗如山澗殘雪的黑髮少年。

  惡魔隊隊員都佩帶著有最高防禦功能的符文玉佩,能自動彈出抵禦能量攻擊、物理攻擊的防護罩,還可以抵擋三次2000級的精神力震盪波,這是他們攻勢一發動,洛維就感覺出來的。

  通天巨柱般恢弘的精神能量以海浪席捲之勢壓下。

  一波!

  兩波!!

  三波!!!

  ■啪……輕微的碎裂聲在湯姆等人耳中放大再放大,心魂顫慄。就在這時,如同驚電劃破蒼穹,一道蘊涵神聖之力的金黃色劍光以無可睥睨之勢直掠而出。

  環繞山巔的精神力場一剎那破碎。

  扭曲的時空感恢復正常,四人穩住身形,急忙看去,只見一把雕有古樸花紋的金色長劍,握在五根穩定有力、修長優美的手指間,與之相對的,是另一把劍鋒古拙的青色古劍,倒懸在空中。

  籠罩天空的水幕撕裂,輕盈的弱水宛如數不清的水晶顆粒飄蕩在兩把劍周圍。

  手握金色長劍的青年輕笑,笑聲像含了玉屑一樣好聽:“哦,湛盧?”

  青色古劍綻放出一圈圈柔和的漩流,氣韻龐大,卻不含有攻擊意圖,形成了以山頂為中心的光之旋渦。洛維擦拭頸側的血跡,握住了湛盧的劍柄,直視對面的敵人:“軒轅劍,聖道之劍,你能使用這把劍嗎?”

  趙綴空完美無暇的俊容露出一絲春陽融雪般的笑意:“你不明白,刺客之道的一個要訣,就是將自己變成武器,我為利刃,神形合一。現在,我就是這把劍。”他輕輕地說:“湛盧,仁道之劍,你體會的劍意不亞於我,可惜啊,你不是戰士,劍,還是用來殺人的。”

  高斯狙擊彈的清亢響聲貫穿雲霄,眼見隊長情勢危急,森洲隊和南炎洲隊的盟友出手了。

  啪!湯姆腳下的金屬圓盤被子彈打得四分五裂,他只是晃了晃,碎片重新組合成飛輪。眼前黑影一閃,一隻七米高的魔像出現在他面前,一拳將他砸飛出去。

  “哇——”湯姆吐出一口血,難以置信地道,“怎麼可能?這不是金屬嗎?為什麼我控制不了!”

  “湯姆!”惡魔銘煙薇雙箭連發,附魔箭+4迸出金鐵聲被彈開,只在魔像的頭顱砸下去一塊。她變招極快,手指微動已換上三枚附魔箭+5,綠光疾亮如電,三重爆裂箭炸出一蓬金屬碎霧,魔像的半個臂膀消失不見。

  湯姆再次嘗試控制,這隻手被他扭了下來,改變成釘錘的形狀,阻擋另一隻巨大鐵拳的轟擊。

  原來如此,是符文組合嗎?西方聖人的魔紋,那只要破壞它的主要結構就能取得相應的控制了。

  磁變領域展開,三隻金屬圓筒射出一束束激光,將魔像破壞得千創百孔,行動也越來越怪異窒礙。

  銀白的能量箭密密麻麻打向惡魔銘煙薇,森洲隊的精靈弓箭手莫妮卡和洛維的人造人琪琪騎著陸吾神獸飛起來。狄雁被三隻魔像纏住,一時還突破不了重圍。攔住複製體昊天的是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少年,同樣金輝燦爛的全身鎧,卻不是實體金屬,而是心靈之光的進階聖光氣凝結而成,金黃羽翼似的光芒在他身後輕輕揮動,一柄物質化的金色長槍握在手中。

  “哈哈,我的複製體,你看起來也混得不太如意啊。”本體昊天瞄了眼複製體脖子上的意識控制環,一臉感同身受。

  “彼此彼此,你的隊長是精神力者,腦子裡不會沒被動手腳吧。”複製體同樣心有戚戚焉,一副遇到知音的樣子,和另一個自己閑侃起來,“我們簡直是廉價勞力……不,免費勞力的典範,在變態楚手下日子真不好過,他是把我當納粹軍犬啊可惡。”

  “我還好,我的聖光氣就是和現在的隊長精神力訓練提高的,他基本上還算是個好隊長,沒有克扣虐待什麼。”本體昊天長長吁了口氣,“你說我們打完了還有命嗎?不知道亞當會不會在天堂等我們,雖然他滿肚子壞水,但我總覺得他下地獄不對勁。”

  “他去也是主動去的吧,在天堂會把他鬱悶瘋的。”複製體昊天眼裡異光閃動,笑嘻嘻地道。

  表面上,他們在談話,但是在話語間隙,本體昊天使用了脣語,這是以前他們和亞當在古墓盜寶時,所用的聯絡方式。

  “亞當來了”——他向他傳達這個訊息。

  本體昊天在意識裡尋找,不得不說洛維是個出類拔萃的精神力者,在用湛盧的防護圈抵擋趙綴空那把凌厲無比的軒轅劍時,還維持穩定的精神力掃描。

  看到西美洲隊的蘇莫尼吊在一塊大石上,昊天吃了一驚:不會吧!他把自己催眠了進來?也對,不這樣瞞不過複製體楚軒的封神榜和洛維的精神探知,那麼解開的暗示語就是……

  “喂,小心了!”複製體沉聲低喝,雙眼變得渙散。

  感到對方周圍的氣勢有變,本體挺槍刺出,不料對方竟然不閃不避,手掌間相托的昊天塔亮起灼熾的光輝,只遙遙對準了洛維的位置。

  一發聖光氣被昊天塔吸收,昊天無奈下,流金槍芒對準複製體連連打出,將他打得狂噴鮮血,卻改變不了能量炮的軌跡。

  “抵擋啊!”本體昊天怒吼,大罵複製體楚軒不人道,根本不把他的複製體當戰力,只是視為消耗品。

  『讓他攻擊。』看出昊天不願殺死自己的複製體,洛維用心靈鏈接說。

  “在戰鬥中不能分神哦。”一個清朗的笑聲如針刺入他的耳膜,精神力屏障在寸步下輕易粉碎,無數流麗的光屑中,趙綴空眼神冰冷,面帶微笑地遞出長劍。

  崢!兩隻潔白瑩潤的手指夾住了劍鋒,凝力一壓,擊潰了軒轅劍浩瀚無窮的龐大劍勢。在劍尖下,是一雙黑得剛毅炙銳,像火鑽般剔透堅硬的眼睛。

  白得刺眼的光華照亮了天際,昊天塔終於凝聚完畢,本體昊天不得已退避,一道粗如圓柱的熾白光炮對著崑崙中心疾射而來。

  十夜眼中射出狂烈的殺氣,兩指夾劍不動,另一隻手揮出一拳。

  滾雷般狂飆的轟鳴聲中,勢如浩海的拳勁暴閃出一輪超過太陽光的灼亮光弧,以切裂天穹之勢撞上從天而降的光柱。

  轟隆隆隆隆……雷霆萬鈞,風起雲湧,兩股能量激突的交界,一朵通天貫地的蘑菇雲升起,地上多出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兩個昊天被爆發的能量波震飛,無數雷鳴在天地間炸響,一座又一座山峰倒塌,剝落的岩石墜入乾涸的河床,整個戰場騰起一股彌漫了數千英里的塵雲。

  當當當三下,那千古名劍像不堪一擊的黃銅般被折成四斷,天空中響起三下悶哼,湯姆的雙腿、惡魔銘煙薇的右肩、狄雁的小腹同時被貫穿,爆出猩紅血雨,他們沒有動彈,瞪著趙綴空手上的一截斷劍,和擲出這三劍的那隻手。

  “你們這幫該死的傢伙。”

  五階高手的威勢,震天撼地,技壓全場。

  尼奧斯鬆了口氣,掏出巧克力吃起來:援兵總算來了,還是大將級別的強援。

  惡魔隊成員裡,最震驚的是狄雁,他的八卦紫綬衣刀槍不入,能突破的只有神器,也就是說,十夜折下來的時候,軒轅劍還蘊涵有那磅礡無匹的劍氣,而他的手,能折斷神物!?

  『薇,他絕對有隊長的實力,你不用管我們了,掩護趙綴空就可以。』湯姆下定決心拼命,催動血管裡的微金屬堵住傷口。惡魔銘煙薇皺起眉,在十夜的魄力壓境下,她拿傷藥的動作也無比緩慢,心想中州隊居然有基因鎖五階的強者。

  “呵呵,小果實,成長得很快啊。”在場最鎮定的就數趙綴空,即使佩劍碎了,他是刺客,踢一粒石子,拔一簇頭髮都能當武器,真正讓他驚喜的是對手的進步。無論氣勢、能力,都有了飛躍的增長。只是看著,就有種寶劍透體而入,銳意直逼靈魂的感覺。

  十夜瞪住他,吐出少年的清亮嗓音:“大變態!”

  “……”

  全場寂靜,尼奧斯吃巧克力嗆到的咳嗽,成為現場唯一的聲音。

  雖然沒有從天上跌下來,但湯姆三人的確踉蹌了一下。

  “小弟,他欺負過你嗎?”洛維壓抑內心的激動,低聲問。十夜哼了聲,讓他不爽的是他的鐵桿好夥伴櫻空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還因為插了個主人格而變成悲劇的三角戀。

  “那麼——”護短的哥哥笑得寒風凜冽,看向敵人,眼裡冷光森然,“請給我弟弟一個交代。”

  “等、等等……”趙綴空生平頭一次感到百口莫辯。

  這時,附近的空間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露出一片黑暗虛空,當漣漪消失,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站在當地,蒼白冷峻的臉容,長及靴跟的黑髮,夜色風衣繚繞著精緻的銀紋,一柄華美異常的細長劍勾勒出令人心悸的清寒流光。

  “啊!超級大變態!”十夜第一眼看到惡魔隊隊長,衝口就是這句話。

  惡魔銘煙薇嘴角抽搐,不會吧,趙綴空被罵變態不奇怪,他喜歡用肉麻的綽號稱呼人,聽起來是挺悚人的,可是隊長?

  再看十夜那水靈靈亮晶晶的無敵籮太模樣,對羅莉控的男人,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啊……

  惡魔鄭吒一頭黑線,強吻的人是薩瑞,別把這筆爛帳記到他頭上好不好?

  但是想到那悲慘遭遇的感覺,惡魔鄭吒還是歉疚地說:

  “那個……我很抱歉。”

  如果剛才是疑惑,這會兒就是震驚。

  “隊長,你不會真的欺負他了吧?”湯姆等人哀號。

  “哦,這個變態沒有對我怎麼樣。”十夜總算反應過來,指著趙綴空,再指向惡魔鄭吒,“那個情節比較嚴重,不過我可以原諒他。”惡魔鄭吒差點兩行熱淚湧出來。

  你還我清白!不,別採取這種讓人誤解的說法!

  尼奧斯敲打著胸口,不管性格怎樣,洛維的弟弟就跟他一樣,氣死人不償命。

  打破詭異氣氛的是天空的異象,崑崙內部沒有日月星辰,濃厚的靈氣匯聚成純藍無暇的天頂,而現在,那裡湧現出一陣陣流水似的波動,越來越劇烈,整個天穹都如玻璃寸寸破裂,黑色虛空浮現出立體的輪廓,那是個漆黑的球體,約有百米寬,銀色的細線在表面流轉,不斷變換出繁複的數據圖樣。

  球內林立著水晶柱,一個人坐在當中,這個人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認得,細銀框眼鏡,淡漠無情的表情,身穿惡魔隊的黑色團服,正是複製體楚軒。

  他一頭黑髮變成了蒼老的灰白,兩手握著大半張封神榜,不知做了什麼,不停碎裂的虛空靜止下來,十夜和惡魔鄭吒卻不約而同地感到一股快速逼近的強大力量,扭曲了這一帶的時空力場。

  “楚軒……”惡魔鄭吒驚疑不定。

  『鄭吒,計劃有變,我要把這艘飛船毀掉,你必須確保斐十夜不逃掉。』

  中了洛維的計是個意外,印洲隊的位面飛船“金字塔”沒有人,惡魔楚軒和張小雪反而被困在控制室裡,破除那裡的禁錮消耗了東皇鐘三分之一的能量,已經無法製造黑洞奇點,引發全宇宙的崩塌。但是惡魔楚軒頃刻修改了計劃,位面飛船就是個小型半位面,將兩艘位面飛船拉來相撞,可以造成對時空更大的破壞作用,一舉完成計劃。

  藉著封神榜,惡魔楚軒將意念傳到情人腦中。十夜冷笑了一聲,他的開鎖程度雖和惡魔鄭吒相當,心念之力卻是這裡最強的人,封神榜再隱蔽,也是用心靈能量傳達,如何逃得過他的感知。

  惡魔楚軒看了他一眼:能突破封神榜的屏蔽,斐十夜……果然是他的本體手上最重要的棋子,一定要除去。

  “等一下,楚軒!”惡魔鄭吒這次沒有被情人輕易支使,踏前一步,“你想幹什麼?這麼大的能量……趙綴空他們會有危險!”他可以隨意位面轉移,銘煙薇等人的體質卻不能承受時空衝擊。

  『我不會讓他們死。』惡魔楚軒敷衍了事,他本來打算把隊員作為交易的籌碼交給本體楚軒,如今已經沒必要了,他會自己成神超越,本體只是個被感情污染的廢物。

  『鄭吒,別犯傻了!』薩瑞勸說宿主,『趙綴空他們身上的封神榜碎片有多少因果點?他又要花費多少因果點實行這個天殺的計劃?你了解空間的能量,你用自己的腦筋想一想!』惡魔隊隊長惶惑地看了看隊員們,又轉向情人。

  “上次沒殺了你真可惜,這次我非劈碎你全身上下的骨頭!”十夜拔出背上的黑曜石巨劍「末日決戰」,鏘!兩把武器接觸,蕩出一片星耀光火,兩位五階強者以劍對劍,映出不相上下的鋒芒。

  惡魔鄭吒擋在十夜面前,和那場幾乎令彼此團滅的慘烈團戰一樣,他守護著背後的摯愛,隱含矛盾的神情卻不若那次一往無悔,仿佛有什麼搖搖欲墜,即將崩塌碎滅。

  看也沒看下面的戰鬥,惡魔楚軒漫不經心地吩咐:『鄭吒,保護我。』

  “楚軒,我……相信你。”

  你決不要騙我!

  惡魔楚軒沒有聽見,命令張小雪開啟飛船的位面連接通道,又對封神榜下了個指示。只見兩個昊天從遠方飛來,複製體昊天托著一隻手掌大的塔,將本體包裹在一團霧濛濛的光裡,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他們之間變動的中心先是一個肉眼看不見的基點,隨著封神榜充入龐大的能源,漸漸綻開一個渦旋的黑洞,像一滴墨水暈入水中,一大片陰影沉沉擴展開來,隱約可見一座巨大金字塔的側面輪廓。

  洛維恍然大悟:“他在用昊天和複製體的因果律湮滅製造人工奇點,兩艘位面飛船相撞增加坍塌密度,毀滅這個時空?該死!不能讓他成功!”

  昊天的手指微微動彈,危在旦夕的時刻,他沒有試圖自救,用全部的心靈之光喊出心聲:

  “MOYI!”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明白這一聲是什麼意思。

  一線金黃的流光穿透黑影,一剎那,整個戰場安靜下來。

  純白耀眼的光流圍繞住昊天和複製體昊天,牽引著他們,飛快靠攏,意識控制器在白光中融解,一對金黃色耳墜浮現在兩人的耳朵下。

  沖天的白光炸開,整個空間扭曲得如同翻卷的薄紙,昏暗蒼穹籠罩大地,昊天的身體被光絲旋繞,漂浮於夜空仿若星辰,抱著他的青年緩緩降落,星星點點的心靈之光拂動他潔白的衣裳,吹起璀璨如陽的金髮,俊美如天使的臉龐上,一雙眼眸蔚藍如最高遠的晴空。

  天神隊智者,亞當。

  那一年,14歲的昊天奉命盜回一套國家寶藏。一如既往,中國方面沒有給他任何支援,除了一張機票,購買黑市情報的錢也要他自己出。

  而他暗中的合作夥伴,亞當,和往常一樣,不說一聲地陪同他前往,為他從賭場贏來資金,安排好衣食住行。

  墓室裡,他們碰到了機關。那是個古代陵墓,引流了地下水的石台上擺放著十六隻木杯,要進入下面的藏寶室,必須先猜出謎題。

  亞當知識淵博,說這種木杯的排列方式是源自西周年代的一種雅宴活動——曲水流觴。文人坐在回環彎曲的水渠邊,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順流而下,杯子停在誰面前,就取飲並賦詩一首。

  昊天腦子活絡,拿起一隻酒杯細細端詳,杯底刻著拉丁字母“n”,他們要找的是摩尼教的聖物,當即找出能組成m-o-n-i四個字母的酒杯,放進特製的石台。

  「小心!」在陷阱啟動時,亞當把他拖回來。昊天嚇出一身冷汗,軟軟靠在他懷裡。

  「你不能考慮考慮清楚!摩尼教發源於古波斯,許多經文和文獻也是古波斯文書寫的,一些單詞和拉丁文非常相似,但是‘摩尼’這個讀法有細微的差異,在古波斯文裡把摩尼譯作moyi,而不是拉丁文譯寫的moni。」

  「哈哈……我知道了。」昊天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

  回程路上,他不斷胡說八道,想挑起話題:「你怎麼這麼有空啊,每次一叫你就來,就沒別的事情好做?比如去夜總會包美女,搶黑道大哥的情婦,拐騙小羅莉……」

  「你有見到楚軒嗎?」16歲的亞當只回了這麼一句,夜色中蔚藍的眼睛沉若千尺下的深海。

  昊天暗暗翻了個白眼,大吐苦水:「我找了啊,找得很辛苦,可是我的權限還不夠,你也知道我們那個複製原體的老哥簡直像珍稀大熊貓似的被藏在龍隱基地裡,連偶爾出來看個星星都要層層審批。說起來,他居然喜歡看星星,這幾年每年都申請批示。」

  「看星星?」亞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昊天嘴角微微一撇,哈哈笑著扯開話題。

  他實在不樂意聽到亞當總是談論楚軒。

  媽的,這傢伙就沒別的話好說?不過問楚軒的事,他幹嘛不一通電話打來,還特地……對了,是為了協助我完成更多任務,讓我早日進龍隱基地吧。昊天暗自不悅,觀察身邊的人,夜色下的側臉白若透明,深邃的輪廓是典型西方人的長相,和他、楚軒沒一點像。只有那雙本來晴空般的藍眸被這樣深暗的天色掩蓋,顯出深郁的思緒時,才有少許那人的影子。

  亞當,好象再沒有像初見時那樣笑過。

  很久以後,當昊天滿身是血地躺在世界支點的階梯上,默默為自己的生命做倒計時的時候,又恍惚記起那個遙遠模糊的傍晚,光之天使降臨時所說的話,希冀的笑臉,伸出的手……而早已滿心滄桑,嘗遍世情的他,是如何壓抑自己的激動,先確定對方的身份,說出那句“你是美國人?”,理所當然地放棄了靠近彼此的機會。

  那麼多年,他們甚至時常住在一起,在亞當那個雜亂,髒兮兮的地下室,隔著窄窄過道的兩張床,互相傾聽對方漸漸入睡的呼吸。一通電話,亞當會越海來見他,隔著若干個陌生人的肩膀,他們都能一眼找到彼此,在言不由衷和嬉皮笑臉的招呼後一起去吃飯。他知道亞當的每個小習性,所有的壞毛病,喜歡看自己的監視錄象,喝紅酒要兌果汁,洗澡出來不穿衣服,裸睡還踢被子……他們曾經離得這麼近又這麼遠,刻意不走近,就像兩隻刺蝟,連體溫都不分享,只要那點安慰就足夠。

  最後的時刻,他不後悔,加入天神隊。

  「和我一起來吧,我的……弟弟。」

  咳出更多的血,昊天費力地舉起一隻手,像要回應那個記憶裡的金髮少年,笑著吐出遲來多年的稱謂:

  “我的……哥哥。”

  昊天只覺全身好像被碾碎一樣疼,連內臟都有擠出來的絞痛感,在一股暖流循環滲透下,原本劇烈難耐的疼痛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身發熱的舒服感覺,神智慢慢復甦。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個胸膛,並不熟悉,他這輩子都沒被人抱過。

  “亞當,你也被感情污染了嗎?”

  高坐金字塔中央,惡魔楚軒俯瞰如掌棋者。地上,金髮青年瞟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遠處用超感看著一切的本體楚軒在心裡要求父親的權益:亞當,那個不是我,這句話你應該對我說。

  惡魔楚軒略帶奇怪地看了看對方,隨即想通這個原本以為已經沒有意識的敵人為何出現在這裡,和之前在《魔獸爭霸》不智地挑戰惡魔隊全體一樣,亞當在切斷最後的人世羈絆。索拉恩不可能讓他有感情,那麼救了昊天,下次見面亞當應該就是完全無人性的使徒了。

  他的目光回到在場其他人身上,十夜呆呆瞪視那對兄弟,像瞧見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情景:“嗨,斐越,我眼花了嗎?”

  “我想沒有,不然就是我的眼睛也出問題了。”洛維跟著吐槽。

  “自己站好。”亞當把還站不穩的昊天放到地上,推到身後。

  “我是傷員耶!”昊天抗議。

  “閉嘴。”

  暗無天日的天上,一隻擴散到足球大小的空洞撕扯著周圍的空間,漆黑冰冷如冥獄。

  “你使複製體昊天和他的本體合體,阻止了湮滅反應繼續進行,卻使得奇點因此生成固定了。”

  看著那個散髮出壓倒性吸力的黑洞,惡魔楚軒更肯定了對亞當的猜想,雙手一揚,一隻黃銅古鐘從他頭上飛到半空,絢麗如虹的信念之力灌入其中,無數細小符文浮現,微光紛紛聚攏,仿佛正吸收時空中的能量,熾亮的光芒沿著鐘錶游動。

  一道黑色能量波從黑暗之刃上形成,向著東皇鐘襲去。惡魔楚軒抬起戴著納戒的手,一扇巨大的金屬門扉出現,門柱雕琢著詭譎精美的浮雕,黑色能量波直直衝入門中,不知飛向了哪裡。這是他用情人的獎勵兌換的異次元門,一天只能用一次,不過接下來也用不著了。

  果然,惡魔鄭吒死死拽住佩劍:“不!”

  『你為什麼還執迷不悟!』黑暗神氣極。

  “斐十夜,要救你哥哥,就纏住複製體鄭吒!”亞當大喊。

  “……知道了。”雖然意外亞當會救昊天,也難以相信他的居心,十夜還是揮劍斬向夙敵。只有解決了惡魔鄭吒,才能殺死惡魔楚軒,這個目標和亞當是一致的。

  冥冥的混沌虛空變得如同大海般狂暴躁湧,時空風暴撕開大裂口,黑色的球形控制室呼應著閃光,經維般的銀色細線繚繞變粗,最終將外殼化為雪白,兩艘位面飛船進入相撞倒計時。

  同樣的混沌虛空在亞當背後浮現,開始膨脹,無數星辰在爆發中誕生,白色光球晃動著,識海能量化作純白的光輝環繞在他身邊,源源不斷湧入他的體內。趙綴空等人撲向他,他們對惡魔楚軒已有疑慮,但在他遇險的時候,還是選擇保護他。

  亞當周圍晶光閃爍,展開無數能量線和能量光屏構成的能量體四面錐,先是擋住正面,接著遍布四周,四面體的六根能量線一震,道道晶亮的長線輻射開來,將數十里土地映得輝煌無比。

  山頂,洛維臉露驚異,圍繞這天神隊智者的精神壁,竟然如此厚重,穩固,堅不可摧。

  “凡人的智慧啊。”看出亞當想和自己一搏,惡魔楚軒手一召,點點微光從趙綴空等人懷裡升起,飛向他。那是封神榜的碎片,與他手裡的封神榜融合,變成一個整體。惡魔鄭吒驚愕地看著這一幕,眼裡滿是空白,這一刻,他好象被抽走所有的生氣,靈魂不存在於軀殼裡。看到這樣的表情,本可乘機攻擊的十夜不由得垂下劍。

  完整的封神榜鋪展開因果律線路,將兩艘位面飛船禁錮在內,白亮的能量束從東皇鐘激射而出,打入黑洞,引發了時空位面的連續崩塌,無盡的黑色罩住天與地,伸手不見五指的純黑之境壓下,吞噬一切。

  “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意外你會這麼說。”亞當低語,打了個響指,舉手向天。

  矢量坐標扭轉!

  這一仗,亞當展現出他強大的心靈能力,對微觀粒子的掌控,和將一切物質和能量解析反推的能力!

  因果律對因果律。

  一星微光迸現,連綿不絕地綻開,耀眼奪目的光柱從指間倒懸向天際,直刺黑洞中心,強大的生命波動,堅毅的情感意志,從這巨大光柱透射出來,打破時空囚籠的震響,傳遍寰宇。

  兩件寶物——封神榜和東皇鐘,在惡魔楚軒手中,碎成再也無法挽回的光塵。

作者有話要說:注:在《無限恐怖》裡,字母大提到了埃洲隊、海洋洲隊和亞特蘭大南隊,可是到了《無限未來》,卻是這樣的分法,汗。伍德的那篇番外,因為沒有北美洲隊,只有東美洲隊和西美洲隊,只好再修改。

亞當的能力,只有能造出「世間不存在之物」的本體楚軒能克制或反制,十分強悍。

後半章就是有愛的兄弟會,小夜子和堂哥大人,亞當和昊天,這火熱的親情喲~

好吧我不該劇透的。不過亞當小寶貝都為弟弟(叔叔?)潛進敵營了,昊天加入天神隊是板上釘釘的事,也不算劇透。

封神榜終於碎了,喜歡惡魔楚軒的讀者可以歡呼了,不過他和惡魔鄭吒的問題才暴露出來呢。

看過《無限未來》,知道惡魔楚軒所作所為的讀者估計會有共鳴。沒看過也不打緊,就當重新認識一下惡魔楚軒的為人,看看沒有被正確引導的楚軒,會是什麼德性。

所以說,小叮噹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中州楚軒。

PS:惡魔楚軒和惡魔鄭吒的愛?o(╯□╰)o那是什麼東西?沒錯他們之間是有愛情,可是連自己的人格都是被薩瑞強制扭成正常的惡魔鄭吒,又怎麼給惡魔貓一個健康成長的環境?怎麼引導他走出空白的心境,學會生活,學會做人,學會尊重平等地對待他人?剝下一切美好的表象,底下就是經不起現實和彼此心態考驗的本質。


☆、第九十五章

  ——插曲•小夜曲——

  副題:塵埃未定

  戰事結束,十夜環視瘡痍滿目的地面,惡魔和天神兩隊不知用什麼方法撤退了,他轉過頭,面向他一身藍色軍裝的兄長。

  “斐越!”

  “小夜!”

  懷著陽光燦爛的心情,十夜朝同樣張開雙臂的哥哥撲去,然後被心靈鎖鏈綁成麻花,扔向殿柱。

  “哇哇——你幹什麼!?”結果當然是十夜的腦袋完好無損,滑下來趴在地上而已。

  “給我待在那裡反省,一會兒再來審問你。”斐家哥哥很有重點地掃描戰場,指揮隊員和南炎洲隊的盟友搶救倖存者。十夜頹喪地模仿滾地葫蘆,想起他家堂兄每次叫“小夜”,就代表要訓話。

  百無聊賴下,他看到琪琪跑到他身邊蹲下,一張臉蛋美艷極了,傻笑著戳戳他:“你、你好,我我我叫琪琪,洛維洛維起的。”

  『向她請安,她是你未來的大嫂。』洛維的精神通訊傳過來。

  “……”十夜無力地嘆了口氣,美人,真是大美人,雖然傻了點,但是小女孩式的口吃也挺可愛的,只是……『為什麼又是□?』

  斐哥哥的回應十分陰涼:『於是你找了一位貧乳——的男人?』十夜以頭搶地,無語。

  各輪迴小隊在惡魔銘煙薇的一輪轟炸中損失慘重,之後惡魔楚軒發動黑洞,洛維加大重力防止眾人被吸進去,卻只能覆蓋中央之極附近的區域,因此活著並剩下的,只有北冰洲隊、大西洲隊的寥寥數人。

  亞當借用西美洲隊成員蘇莫尼身份的事,兩位智者洛維和尼奧斯一推測就猜出來,意外的是他竟然孤軍涉險,而且表現出令人驚異的能力。

  “那應該是六階意識,對外界能量的精神操控。”十夜給出明確的意見,“比我強,我還無法做到他那麼精確,還有瞬間解析。楚軒大概能做到。不過亞當有生命樹陣圖,能夠控制微生物的心靈之光,可能是這麼辦到的。”

  哦,相當強的戰鬥直覺。尼奧斯看了他一眼。洛維問:“小弟,我們怎麼和中州隊碰頭?或者你那位‘男朋友’另有安排?”

  十夜不好意思地撓頭:“呃,我來得急,沒問。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哪兒了,船是楚軒開的……”另兩人默默相對片刻,洛維沉痛地說:“家門不幸,見笑。”

  “沒關係,作為打手很不錯。”尼奧斯咬了口巧克力。

  “你們什麼意思!”

  惱羞成怒下,十夜揮拳砸碎了桌子,洛維及時捧起茶杯,老神在在地喝茶:“想不出對策,就先翻翻口袋。”十夜啊了一聲,從血凝晶耳墜取出一隻煙盒大小的銀灰色盒子,這是用量子糾纏原理製造的通訊裝置,能夠以超光速通信,有高強度的力場隔絕,任何已知方式都無法干擾或竊聽。

  “想到了?”一接通,楚軒帶著輕嘲的聲音就傳過來。

  “你不要糗我。”十夜更惱,“我老哥問你,有什麼反攻計劃?我們這兒剛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你的複製體製造了一個人工黑洞,想要滅世,不知他哪根筋搭錯了,拋棄隊友,鄭吒的複製體被他傷透了心。對了,亞當來過了,他更牛,能力強得離譜,一招乾坤大挪移打得你的複製體差點領便當,封神榜碎了,東皇鐘也碎成渣渣,牛!整一個牛!他打包了昊天+複製體昊天,突然天良發現,目前不知所蹤。”

  尼奧斯不斷擦汗,他還沒習慣十夜的說話方式。楚軒聽完,平靜地說:“叫洛維給我坐標,我們會過來。”

  昊天昏昏沉沉地醒來,全身的器官都有移位的錯亂感,頭痛腦脹,胸口氣血翻湧,舌根湧出一股鐵鏽味。他努力想撐開沉重的眼皮,檢視自己的狀況,一隻手輕撫他額前的頭髮:“別動,你的身體因為強制的因果律湮滅傷到了腦域和根源之渦的連線,等等就好了。”

  冰冷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腦部洶洶然的疼痛漸漸緩和,血流的速度恢復了平常,昊天緩緩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雙孔雀藍的眼眸,像冬日的湖面一樣沉靜,微笑起來,泛出有如冷冬暖陽般的光芒。

  “這裡是天神隊,我是修曼•伍德。”

  “隊長,惡魔隊進入第四象限了。”在艦橋負責監視敵人動向的喬治匯報。

  “哦,恢復得挺快。”閒適的語調,但魄力十足,“讓追蹤的船艦跟上,若是他們打算向原住民下手,就發動‘量子星雲風暴’。”第四象限有博格人的領地,這個劇情種族通過植入納米探針,將其他種族改造成博格個體,並獲得知識與技術。如果犧牲一個惡魔隊隊員,就可以引博格人侵略這個第一象限,搜捕輪迴小隊。

  失去封神榜,減損的不僅是戰力,關鍵是沒有了情報。變成瞎子和聾子的惡魔隊,只有徹底攪亂形勢,把所有人拖入滅亡的漩渦。

  天神隊在《星際爭霸》得到大量的飛船,有可以隱形的偵察飛船“觀察者”;攜帶強有力武器的偵察機;能將自己和周圍己方部隊隱藏起來的“仲裁者”等等。惡魔楚軒也曾經用封神榜偷取飛船,不過他沒有足夠的人手操作,對於當時底氣充足的他來說,也沒有這個必要,只拿了隱蔽裝置就走了,而天神隊正好有偵測隱形的飛船。

  昊天驚訝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他是隊長?亞當不是天神隊的隊長?

  伍德歪了歪腦袋,用一種男孩子般的神情看著他:“你在找亞當?”

  “是,他在嗎?”昊天坐起來,渾身一陣抽痛,“嗚噢!”

  “亞當,你的弟弟需要你。”

  “阿挪維亞。”金髮智者轉過頭,卻沒有過來,呼喚隊醫。伍德微微一笑,站了起來。他還是一身潔白的騎士長衫,筆挺的立領綴著精緻的銀色鈕扣,中央鑲嵌黑色荊棘纏繞的橡樹葉。昊天震驚地瞪視他,那衣服恰到好處的剪裁完全襯托出他修長勻稱的體型,行走間,因為極高協調性呈現出的優雅自如,令人驚嘆。

  這個人……這個人……昊天開始發抖,他別的沒有,長久盜寶鍛煉出的眼光和觀察力是一等一等的,這樣由基因的優異調配出的體態,他只在惡魔鄭吒身上看過,但決沒有伍德這麼自然而整體,甚至形成了讓人舒適的氛圍,與所有的環境完美相融。

  他他他基因鎖幾階?

  為免愛人把他沒有形象地扛過來,亞當走到昊天面前,和伍德並肩而立。

  “手。”

  “哦。”昊天下意識地抬手。

  “腳。”

  昊天再次抬腳,他身體的柔韌度很棒,腳抬得又高又直。

  亞當下了結論:“他不需要。”

  “親愛的。”伍德的語氣溫柔極了,“我想我們有默契,不會由於兄弟之間的小摩擦,造成船上的氣氛不和諧。”

  “可是我不明白你要求什麼!”亞當大叫。

  奧麗薇亞一直趴在桌上觀察,此刻看昊天聽得傻呆呆的表情,滿意地說:“亞當,你的弟弟看起來比你老實,讓他當我的媽媽,你趕快和Father離婚,我也不要你的贍養費了。”亞當冷笑:“沒眼光的小東西,回去重修相面術和厚黑學。”

  “我才不要再學,你長得就和你的黑心腹相反,那都是騙人的。”

  伍德一手托頜做出思考的表情:“奧麗芙,你是真心希望我和亞當離婚嗎?”奧麗薇亞大驚,連忙跑過去抓住父親的下擺:“不要啦!你看這個人既沒有亞當漂亮,也沒有亞當會做小點心,還沒有亞當懂的事情多。”

  金髮智者輕輕一哼,他決不會承認小丫頭的改口讓他心情舒暢。

  一隻大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好了,寶貝兒,學奧麗芙一樣坦白說,我愛你我靈魂的兄弟,失去你的日日夜夜我被思念折磨。”昊天打了個哆嗦。

  “你管這叫坦白!?”

  “有時我們需要誇張一些的表現手法突破我們內心的某種精神囚籠。”

  亞當瞪著昊天,看起來並不準備說,而昊天更不希望他對自己說那些話。

  “那就COSPLAY一下吧。”伍德靠近亞當,低沉而富於磁性的聲音在他耳邊盪漾,就似杯中的醇酒,連空氣都暈染出讓人陶醉的郁香,“我過去是,也將永遠是你的,朋友,Jim Kirk。”(注:出自《星際迷航》,經典台詞)

  琳娜亞等女隊員在旁邊尖叫,亞當面紅過耳,腿一軟,被伍德順當地抱了個滿懷。

  昊天的囧然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如果剛才那些“親愛的”、“寶貝兒”、“離婚”之類的台詞,還可以說是親昵過頭的玩笑,那麼在看到亞當臉紅的一刻,這種念頭就完全粉碎了。

  他的哥哥,什麼時候會害羞啊啊啊——

  “Spock和Jim是兩個星球的人,嗯?”親了親有些羞惱神情的愛人,伍德轉向昊天,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友善,“很高興認識你,楚灝,我代表你的哥哥邀請你加入天神隊。”

  惡魔隊所在的位面飛船「金字塔」裡,氣氛低迷。

  趙綴空等人聚在船艙,看了眼隊員們,惡魔隊隊長走進控制室。

  情人背對他坐著,背影看起來拒絕這場談話。

  “羅甘道他們沒跟上來。”惡魔鄭吒走過去,他的話中並無質問或者責備之意,輕柔得像夜風的一聲嘆息。

  “這是當然的。”惡魔楚軒冷聲以應,聽得出僵硬的自控,“木馬飛船沒有空間跳躍的性能,如果等他們,我們被天神隊或中州隊本隊攻擊的可能性在90%以上。現在已經無法用‘力’壓制他們了,那就用‘勢’,恐怖片裡的‘勢’!這裡是有博格人的第四象限,這個強大的劇情種族會成為我們的助力,只要聽我安排,我們重新獲得勝利的機率在一半以上。”

  煩躁在大腦皮層下蠢蠢欲動,他持續控制,這個過程很簡單,從小就受到基因的制約,習慣成本能……見鬼!那是本體!

  他是複製體,一個根本沒有過去,唯一和凡人不同的“智”都來自拷貝的生物!

  不自禁地握拳,惡魔楚軒知道自己正在失去驕傲乃至生存的資本。從復活祭壇醒來,不,從意識到複製體生命來源的一刻就開始了。他不知道什麼是靈魂,但是他正有種看著靈魂變為虛空的感受。

  面對超出他掌控的局勢,他無力為繼,這個計劃完全沒有後續,他是在孤注一擲,他竟然被逼到這地步……

  亞當。

  一個金髮的身影閃過腦海,惡魔楚軒心亂如麻地回想,那雙矢車菊藍的眼眸射來的澄清而堅決的目光——你也是在追逐他嗎?你把我看成他,以為打敗我就是打敗他?

  “……”嘴脣碰攏,抑制想要諷刺大笑的衝動,惡魔楚軒隨即在心裡發狠地咒罵:主神為什麼把本體的感情化為數據輸入給我?既然要創造生命,為什麼不設定更高的起點!

  座椅一沉,兩隻手按在他身側的扶手上,熟悉的氣息滲透他、包圍他、讓他陷入更無出路的世界,惡魔楚軒自暴自棄地抬起頭,看進一雙散髮出淺淺柔輝的金瞳。

  他一直知道,當這個人注視他,他就成為了他整個世界的焦點。

  心莫名地寧定下來,在喪失思考能力以前,惡魔楚軒抽離理智,湧出更多的厭惡:感情,如果沒有感情,他就不會變成這樣。

  對,他連感覺也不需要!

  “楚軒。”惡魔鄭吒將手放在他的左頰上,感到一波似乎要掙開的動靜,微一苦笑,“你誠實地回答我,你的目的是自己一個人活下去超脫成神嗎?惡魔隊,在你的布局裡從來不是最主要的?”

  “我不會為必輸的局面和必死的人貢獻我的智慧。”惡魔楚軒再度控制住自己,一手支撐住下顎,臉上帶著虛浮的微笑,“鄭吒,我很意外你還如此天真,當初你想要惡魔隊成為最強的願望,不過是在黑暗神的人性打擊下,迷惘中隨便抓個目標而已。”和我在一起也是。

  身為複製體,感情的延續都是虛假。

  更不用說,那些脆弱的責任心和道德感了。

  惡魔鄭吒輕輕搖頭,看透情人的演技:“也許你有誤會……”

  “我沒誤會。”惡魔楚軒冷聲道。

  無意識地握住水晶雕花的椅臂,惡魔鄭吒垂下頭深呼吸,一種無法用語言宣泄的深沉哀傷就這樣卡在胸口。

  “我真的不了解你……我好象一開始就走錯了……”

  “是啊,凡人的智慧。”

  很長時間,惡魔隊隊長積蓄不出說話的力氣。

  娜塔莉走進來,關懷地看了眼心上人,轉向軍師:“楚軒,失敗了,小型衛星傳回來影象,所有的博格人不明原因地暴動,自相殘殺。在行星大氣層以內的飛行器墜毀,宇宙外圍的也沒有軍事功能了。”惡魔楚軒咬了咬牙,窮途末路頭一次讓他感到束手無策的惱恨。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惡魔鄭吒站直了身體。惡魔楚軒不禁惡意地想:剛才在我懷裡都快站不穩了,在隊員面前還硬撐著。

  “隊長,你要休息一下嗎?”

  惡魔鄭吒搖了搖頭,心力交瘁下,他沒注意到娜塔莉不同於平日的情意流露,但相似的溫柔女聲讓他想起之前張小雪紅著眼睛經過他身邊的情景,因為向他透露情人的計劃,惡魔楚軒居然操縱了她的意志,如果不是封神榜毀掉,她還清醒不過來。

  該結束了。

  “你出去,我一會兒出來。”惡魔鄭吒揮揮手。娜塔莉失望又擔心地離開房間,頻頻回頭。當門關上,惡魔楚軒冷冷地道:“她喜歡你。”估計接下來娜塔莉就要表白了,還不如他先來打預防針,哼。

  “啊?”惡魔隊隊長髮出一個遲鈍的單音,腦子幾乎糊掉,好半晌才重新將思緒集中起來,“別胡說,楚軒,你難道不知道……總之,我不會放棄羅甘道他們。”

  “你想做什麼!”惡魔楚軒立刻猜出情人的打算,這項認知把他的矜持打擊得體無完膚。惡魔鄭吒凝視他,眼中抖落出冰雪般的蒼涼:“你告訴我,當你突破心魔擁有了感覺,是不是很討厭我以前對你做的事?”

  惡魔楚軒一愕,肉體關係?那只是交易,他從不在意……

  自心底噴湧出的情緒,讓他意識到事實並非如此。

  過去的一幕幕從腦中掠過,他以為性向只是感覺派生出的錯覺,自尊是人性的一種特徵,沒有這些的他,自然可以毫無顧忌地交出身體,改變性格塑造出對方喜歡的形象,結果回過頭,他發現得到封神榜後著了魔般的行為,一大半是緣自不想再這樣下去。

  為什麼我要屈居人下,為什麼我要做這些愚蠢的事?

  但他如果回答是,鄭吒會收回給予他的權利,本來就是他們的愛情,讓鄭吒無節制地縱容他,他會徹底淪為弱勢!

  “我不……”

  “夠了。”惡魔楚軒失神地看著那有著優美弧度、曾經不知多少次吻過他的柔軟與他的脣重疊,黑髮絲絲及地的青年安靜地說,“你給我的懲罰已經足夠了。”

  心像是著火似的滾燙,一種遠比哭泣還要絕望的情感尖銳地在他的胸腔之中撕扯。

  惡魔鄭吒想給情人一個擁抱,卻發覺連那都做不到。

  混合著自責與悲哀的情緒,在那清俊端秀的容顏上緩緩擴散。

  仿佛有什麼再難挽回,惡魔楚軒只覺全身上下冰刺入骨,寒徹心肺。

  最後一瞬間,他在對方臉上看見,眉梢眼角游離的,依然是個最溫柔的告別。

  “再見,楚軒。”

  惡魔楚軒怔怔看著愛人頭也不回地離去,停在門口。

  “今後惡魔隊的未來由我決定,我會參考你的意見,但是……就這樣吧。”

  中州隊的飛船「諾亞方舟」上,各輪迴小隊齊聚,十夜和又夏相見,彼此又是一番高興。

  木馬飛船上的惡魔隊隊員全體被俘虜,有複製體羅甘道、艾米亞、弗朗索斯、德猜、諾查德、桃樂絲和安德烈。中州隊隊長鄭吒表示煩惱:“怎麼處置他們?分著殺掉?”

  楚軒坐在艦長席,蒼勁的手指抵著額角,幽深的雙色眼眸宛如一眼盡視無邊的時光。

  “不,準備招待客人。”

  “啊?”在場的人們不解地望著他。

  空間些微地扭曲,一個黑色的身影浮現出來,凝結成實體,那是個年輕男子,蒼白的臉龐令人難以直視的冷峻,長及足踝的黑髮垂在身後,精繡銀飾的黑風衣襯出頎長的身材,精緻絕麗的鐵手套包裹住左臂,沉靜地站在群敵當中。

  “我要求談判。”

  ——協奏曲•鋼琴曲——

  副題:合作

  自從那場和惡魔隊的團戰以來,中州隊第一次見到這位強大的敵人。

  戰敗身亡的陰影仍籠罩在大部分人心頭,因此看到惡魔鄭吒名為談判,實為低頭地來到艦上,蕭宏律首先咧開揚眉吐氣的燦笑。

  他的食友程嘯吐槽:“小宏,別笑得這麼賤。”

  “囉嗦!”讓他開心會兒還不成嗎?

  饒是如此,也沒人敢小瞧五階高手的能耐。十夜走上前,半個身子擋在愛人前面;鄭吒也走到另一側,和自己的複製體形成對壘之勢。

  惡魔鄭吒環顧全場,很多張面容他都有印象:中州隊的大多數人;團戰過的印洲隊全體;在森洲隊船上見到的洛維等人;還有……十夜,這個有著如火淬煉的厲烈雙瞳,與他實力相仿的少年。

  但最吸引他目光的,還是那個和他的戀人極端相似,安靜端坐的黑髮青年。

  他修長挺拔的身軀被黑底銀灰紋飾的長衣適宜地貼裹,十指交錯托著線條分明的下頜,似有清澄的月光在左手無名指的青銅指環流轉,雙眼平靜得如同凍結著深不見底的冰晶,眼神卻十分悠遠,映照一切的通透明淨。

  複製體的楚軒冷峭而單純,有種自行其是的傲然,本體的楚軒卻仿佛佇立在沉重蒼茫天幕下的冰川,寂靜地守護著群山大地。

  銘進心魄的,力量。

  為什麼同樣兩個人,相同的容貌和身形,卻有如此大的差別?

  離開情人後,惡魔鄭吒不敢回想,也不能回想。得知真相的悲慟幾乎將他擊垮,可是他又無法責怪楚軒。由於複製體羅莉的遭遇,他知道羞憤的感覺,那就好像掏心挖肺一樣。他怎麼指責在不懂人性好惡時,就被強制和他發生那種關係的楚軒?

  所以只是錯了,他做錯了。

  惡魔鄭吒努力不去想,深愛的人對他感情的利用,是一種更令人格蒙羞的折辱。

  十夜有些受不了對方此時的表情,昏暗,幽冷,空寂,散髮著發自靈魂的靜謐悲傷,就像身處飄雪的寒冷冬夜。

  “我說惡魔老大,你家小叮噹做錯事,嚴厲教訓一頓就是了嘛。”啐,弄得凄凄傷傷,砍頭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聽著,小孩不能慣,一慣就學壞。我家這個也是,我含辛茹苦地撫養他,他還是莫名其妙變壞了,偷偷瞞著我做了一堆可惡的事,騙人惡習不改。我們不能縱容,要通告全國成立父親聯盟……”

  眾人聽得群汗,一個清冷平穩的男聲傳來:

  “十夜。”

  “幹嘛?幹嘛?”黑髮少年多少有點遷怒地回過頭,楚軒捻指彈出清亮的回響:“幫我泡杯咖啡。”

  “又要我泡。”十夜熟練地去找咖啡杯,接到堂兄冷冰冰的視線,趕緊泡了一壺香味四溢的普洱茶,像侍奉老太爺地奉上。洛維悠悠品茗,用心靈鎖鏈將一連串恨其不爭的怒斥灌進他的腦海,塞得十夜差點哀哀叫:別在這時候訓話啦!

  楚軒和鄭吒交換了一個眼色,軍師示意隊長髮話。

  “要談判可以,惡魔隊提出什麼報償?”

  哇啊——真的好像!眾人新奇地打量本體和複製體面對面的場景,如果說有什麼不同,惡魔鄭吒的氣質比較幽暗冷寂,中州鄭吒多了一股明朗與堅毅。

  惡魔隊隊長不悅地掃了眼本體,道:“放回我們的人,在解決天神隊以前,我可以服從中州隊有關戰鬥的調派。”

  “哈哈,你說笑吧。”北冰洲隊的隊長崗尼爾說,“我們為什麼要和天神隊為敵?天神隊的人還救過我們。”惡魔鄭吒看了看他,顯然中州隊還沒有告訴這些小隊內情。

  “天神隊是所有輪迴小隊,乃至全人類的敵人。”

  崗尼爾嘀咕:“胡說八道。”懾於惡魔鄭吒的氣勢,音量很輕。又夏踏前一步,紅髮揮灑出烈焰般的氣魄:“天神隊的事先且慢說,惡魔隊作為盟友,也有我們難以放心的地方。你說天神隊是全人類的敵人,可是在那之前,你們小隊的軍師就要滅世了。”

  惡魔楚軒的瘋狂,崑崙上面的人有目共睹。此話一出,惡魔鄭吒固然尷尬,和惡魔隊有團滅之恨的印洲隊、幾個死傷慘重的小隊,都面色不善。

  “我的複製體已經失去封神榜和東皇鐘,可以推測在這場謀略中會退居輔佐的立場。請他拿一到兩樣修真或魔武道具出來,作為結盟團隊共同使用,還有治療丹藥、多餘的防護器具,給人員損失的友隊。”

  當楚軒清澈空明的聲音響起,滿場靜默無聲。

  崗尼爾和大西洲隊的隊長凱奧斯臉色好看許多,對看了一下,點點頭。

  惡魔鄭吒想了想,做出決定:“藥品我們很充裕,還有一位煉丹師;防護器具不多,我只能提供七件;黃巾力士我可以給你們,總共十二台;魔動炮……在楚軒那邊。”

  聽到這熟悉的名稱,三個穿越者不約而同地嘴角抽了抽,原著本體楚軒是個瘋狂打炮的人,這裡複製體楚軒更野蠻,不但搗鼓出魔動炮,還將東皇鐘改造成因果率時空炮,幸好那玩意兒被亞當毀掉了。

  “可以給我看看嗎,黃巾力士?”楚軒喝了口咖啡,問道。這是個合情合理的要求,惡魔鄭吒拿出一方白帕,臨走前,他向張小雪借來這條「八卦雲光帕」,能召喚黃巾力士。

  五隻龐大的黃衣巨人出現,約七米高,明顯是人工造物,和神話中的形象不同,倒像阿拉伯傳說的燈神。一顆大腦袋,繪著密密麻麻符文圖象的明黃布衣下的身體飄浮著,包裹在一團若隱若現的光暈裡,在場的強者都感應到,那是心靈之光的波動,強度還很高。

  楚軒手一召,一隻黃巾力士變成了不足手臂高的袖珍版,飛到他的掌心,被他拉手拉腳地研究。這一手震住了絕大多數人,連惡魔鄭吒也詫異地審視對方,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奇怪,我看不透這個人的深淺。』薩瑞困惑的思波傳入他的意識。

  “還不錯。”楚軒微微揚起脣,深湛清透的眼抬起,“看來他也不是成天被你喂飯和洗泡泡浴。”惡魔鄭吒面紅耳赤,這番話像是諷刺,但聽來輕責的意味更濃。

  他心下又有一股疑雲泛上來:本體楚軒是怎麼知道他們的私生活的?

  “哦,楚軒喜歡泡泡?”十夜遲鈍地沒發覺其中的旖旎風情,滿心父愛,“可以啊,要檸檬還是浴鹽?”

  “十夜,你能不能閉嘴?”

  “才不!”

  又夏悄悄對友人咬耳朵:“十夜,你剛剛為什麼說成立父親聯盟?”十夜用精神傳訊回答:『我和楚軒締結了血縛,所以他是我兒子。』

  好詭異的關係……又夏一陣冷顫。洛維憤怒地捏碎了茶杯——他的小弟升級成未婚爸爸也罷了,還父子出軌發展出一段男男戀!這什麼世道!

  洛維,你有戀弟情結。尼奧斯默默將巧克力塞進嘴巴。

  惡魔鄭吒取出丹藥:天機造化丹,得自《蜀山》,加速傷勢的復原速度;回元丹,一瓶20顆,服下後快速恢復能量和體力;續命丹,只要還沒斷氣,就能保持服用者生命不息,30天內痊愈。

  連同防禦道具一併交給北冰洲隊和大西洲隊,合作的事基本上定了。兩個弱隊很清楚,不管天神隊有什麼問題,他們要挑戰惡魔隊也沒本事,只有依附強隊活下去。

  楚軒示意詹嵐把俘虜帶過來,木馬飛船上的惡魔隊隊員實力很強,但是突襲的主力是鄭吒和兩個趙櫻空,相比之下就弱得可以了。

  “隊長!”

  來到艦橋的艾米亞等人喜出望外,惡魔鄭吒朝隊員們頷首:“過來。”

  “是。”一一解開囚禁的高達尼姆合金鎖後,惡魔隊隊員給了中州隊一個挑釁的眼神,聚集到隊長身後。十夜有趣地打量:“哦,哦,小羅,有沒有和你的複製體親切會面?”本體羅甘道尷尬地道:“我要對他說什麼?”

  複製體羅甘道也渾身不自在,看了看丹彤。惡魔隊的弗朗索斯是個魁梧的北歐漢子,踏前一步:“中州隊的小崽子,有種就別偷襲,在這裡再打一回!”

  “哼。”十夜低聲一哼,恐怖絕殺的戾氣橫掃全場,充斥每一寸空間。惡魔隊眾人不禁產生一種錯覺,整個視野都被鮮血染紅,靈魂浸泡在森冷的血海里!

  這股殺氣來得如此悍猛而龐大,較遠的森洲隊等人也感到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而那凜冽無比的殺伐之氣,使每個人如同置身刀山劍林,頭髮絲都滲透了涼意。

  那個少年臉上褪去了佯裝的輕鬆與開朗,完完全全是生死沙場磨礪出的成熟與銳氣。

  “惡魔老大,管好你的隊員,別讓他們打著挑起戰鬥破壞飛船的主意,如果你們還想合作的話。”

  “別出手。”惡魔鄭吒低聲道,“他也是解開基因鎖五階的強者。”弗朗索斯等人這才回過神,驚駭地瞪視十夜。

  那雙黑沉的眼珠深不見底,血色暗動,像有屍山血海沉積著。惡魔鄭吒也暗自驚訝十夜的殺氣如此濃郁,血腥的氣息幾乎形成了固體籠罩在他身邊,被烈焰的溫度蒸騰。

  十夜收斂了氣勢,這裡包括惡魔鄭吒在內,誰也沒有他殺戮的數目多。在巴托地獄,他參加過不下千次血戰,斬殺的惡魔超過了百億。為了提高自己,他闖進無底深淵,挑戰強敵和神明的次數也多到不計其數。

  中州隊的表現比較平靜,他們經常被十夜的殺氣貫穿,只見那像是血生花的美少年朝好搭檔綻開一個燦笑:“鄭吒,我們來開燒烤聯誼大會吧。”

  “別用你騙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對我笑。”中州隊隊長推開他,若十夜是殺戮榜第一位,他就是NO.2,無數個日夜,背靠背,劍與槍的默契,偶爾丟給彼此的水和食物,一個個插滿武器、堆積屍體、燃燒硝煙的戰場,是他們共處的歲月,也是深厚得不必言傳的情誼。

  “先相互認識一下吧。”鄭吒調節氣氛,“我們中州隊總共23人,主戰者四名,精神力者兩個,遠程狙擊手一位,魔法師一位,弓箭手一位,機器人駕駛員一位,其他都屬於中堅人員。”惡魔鄭吒懶洋洋地瞥他:“把四階以上的人也報一下。”

  “我基因鎖四階。”惡魔隊的陣營響起幾下笑聲,鄭吒沒有在意,報出十夜、詹嵐、趙櫻空、張恆和銘煙薇的名字。十夜反而狠狠瞪那幾個發笑的人,鄭吒的四階高級在實戰中並不亞於他的基因鎖五階,更輪不到這幫傢伙恥笑。

  惡魔隊隊員驚訝地看著本體楚軒:他沒到基因鎖四階?

  其實是鄭吒也不知道軍師幾階。

  “我們隊伍不算人造人,是20人滿員。四階高級有趙綴空和楚軒,四階中級湯姆,四階初級是銘煙薇、娜塔莉、昊……羅甘道、安德烈,我五階。”惡魔鄭吒緩緩道,合作的要領是突出己方的強大,爭取更高的地位。

  損失了昊天,實在很可惜。

  但相比之下,還是惡魔隊的精銳強者居多。中州楚軒對此沒有任何表示,一臉風清雲淡地喝咖啡,惡魔鄭吒也拿他莫可奈何。

  接到鄭吒的視線,又夏爽快地道:“我們團隊12人,我是隊長,基因鎖四階,已度過心魔;精神力者一名,是雪耐;近戰一名,強化了野蠻人血統;遠程攻擊手兩名,一個使用電磁針和念力飛刀,另一個是狙擊手;祭祀一名,可以提供祝福和簡單的治療;法師一名,裝備《魔戒》的大量能量石;還有兩匹骷髏戰馬坐騎。”

  “骷髏戰馬?”鄭吒好奇地問。當兩匹拉風無比的黑色骨型駿馬出現在場上,中州隊的男人都嗷嗷叫著,兩眼放光地撲過去。惡魔鄭吒也動心不已。

  “又夏~~”十夜眼神閃光。又夏頭一側:“不•行,我的隊員雪耐和莉絲要用。”這骷髏戰馬騎乘需要非陽性能量,如血族能量,精神力,魔力,真元等,她也不能騎。

  “我們是朋友對不對?”十夜死皮賴臉地吊在馬頸上,“好馬就該配男子漢,女士們騎旋轉木馬就行了。”

  他這話引起了公憤,中州隊的姑奶奶一副要揪他耳朵的架勢:“小夜子,過來!”

  “嗚,旋轉木馬很好啊,我這輩子還沒騎過遊樂園的旋轉木馬。”十夜當然不敢過去,他家堂哥體恤地拍拍他。

  森洲隊和印洲隊比起來人丁單薄,昊天走後更是雪上加霜,只有最基本的配置:主近戰的琪琪,強化了暗夜精靈血統擔任刺客的莫妮卡,狙擊手裡卡多,駕駛高達機體的五十嵐,但是洛維的強悍很多人見識過。

  南炎洲隊只比北冰洲隊和大西洲隊強一點,但他們擁有白膚系聖人的一部分遺產。

  “上次團戰受中州隊‘照顧’了。”尼奧斯目光桀驁,“這次我們南炎洲隊和森洲隊一起上船,希望能夠和中州隊組成聯盟,共同對付天神隊,還有那個隱藏在天神隊後面的恐怖存在。”

  他沒有經歷過原著被氣死的打擊,不知道中州楚軒的厲害;惡魔楚軒的“智”又完全掩蓋在惡魔鄭吒的“力”下,所以整個輪迴小隊中,他至今認可的智者只有洛維。

  還有就是亞當,在現實世界中,那個青年打敗過他。(注)

  “合作的話先交換情報,你說吧。”楚軒波瀾不興地打開一盒果仁巧克力,拿出一顆,清香的外殼塑造成長頸鹿的形狀,絲滑的表面閃著溫潤的光澤。尼奧斯有點眼饞:看起來很好吃……媽的!居然學我吃巧克力!

  穩定了一下情緒,他說:“我的一個隊員是上古宇宙的遺民,他告訴了我當時的歷史。在奇點大爆炸以前,這個宇宙的形態結構和現在不同,不存在熵值增加定律,也就導致沒有虛空膨脹,沒有光子運動,換句話說,是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物理規則混亂,識海的精神能量可以被隨意提取,造成了那時的生命兩極分化,弱者極弱,強者極強,而且必定是精神力者,這些生物被稱為‘宏意識體’。他們用精神力構現了許多絕對□的社會,創造生物隨意奴役。”

  “其中一個世界,有一群人決定改變這樣的不平等,把強弱失序的宇宙強行扭轉成有序的環境。他們找到了‘根源之渦’——整個多元宇宙的源點,在那裡引發力場的無限次方重疊,吸收全宇宙的能量和物質,膨脹產生奇點大爆炸,原宇宙清零,而新的宇宙——我們生活的宇宙誕生了。”

  眾人像聽《科幻世界》一樣,目瞪口呆。尼奧斯咬了兩口巧克力吞下去,繼續說道:“這個訊息的重點有兩個,一,根源之渦,據說那裡有包含所有信息的神秘裝置,如果沒有它,新宇宙不會像這些人設置的那樣完整又有規律。另一個就是那些上個宇宙存活下來的生命,他們當中有的成為了保護這個宇宙不起亂子的神明,有的秘密想要搗毀世界,重新造出一個他想要的宇宙。”

  “你說的是真的嗎?”崗尼爾難以置信地叫道,這件事太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楚軒正好把一隻企鵝形的巧克力放進嘴裡,慢吞吞地道:“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這是大千世界補完計劃,集合所有的蓋亞意志、阿賴耶識、源力,整合成一個單獨的宇宙。”

  “補完計劃?動畫EVA?開什麼玩笑!”程嘯當即鬧騰起來。十夜生氣地說:“我最討厭EVA的思想了,什麼所有人的意識融合成一個,追求幻想中的神,都是孤僻狂的病態思維,難怪他會看中亞當。哎,可是亞當把昊天救走了,難道他良心發現了嗎?”

  “不,我認為亞當是‘使徒’。”惡魔鄭吒開口道,“他曾經出現在我們面前,提到使徒有兩位,當時他被幕後主使附身。所以亞當帶走昊天,很可能是將他改造成新使徒。”

  “使徒不是亞當。”楚軒的聲音帶著時光的回音,“是修曼。”

  沒有人聽出最後一個名字含著怎樣的情懷,也許太悠遠,現世的人無法觸及。

  尼奧斯的眼神變得警戒:“這是誰?你從哪裡得來的情報?”楚軒打了個響指:“黑暗神,還有一片宇宙樹葉在你這兒吧。”

  惡魔鄭吒流露出訝色,突然整個人的氣質一變,抑鬱自傷的神情一轉為自然而然的信念與傲骨,烏金般的眸盛滿陽光,凝聚了內在煥發出的意志力,那頭飛揚的黑色長髮也隨著他崢嶸的步伐躍出充滿質感的明朗光色,熾熱、炫目、銳利,中州隊的人們大為驚訝:這個人的感覺……好像十夜。

  純黑的明亮,宛如黑夜中燃燒的火焰。

  “隊長……”艾米亞等隊員很緊張,他們見識過這種情況,惡魔鄭吒體內的寄宿者取代了他的意識。

  “啊!真正的壞蛋!”十夜指著薩瑞大叫。

  “呵呵,很抱歉,小傢伙。”黑暗神含笑瞥他,眼裡冷光閃爍,對這個妻子看中的“情夫”,他可是滿腔敵意。

  “哼,你應該慶幸我的美人老闆不在這裡,她恨不得咬下你全身的肉!”十夜直磨牙,一想起當時的感受,他就渾身惡寒,反胃欲嘔。

  “哦?那我倒是十分期待她在這裡,一口口咬碎我的骨肉,吞下我的血,切開我的心看看,把靈魂浸泡在LCL溶液裡永遠陪伴她。”旖旎的想象讓薩瑞不禁陶醉起來。旁觀的人們集體打寒戰:不不,他不像十夜!

  這人就是瑟西的師父,最後支撐宇宙的神明?洛維打量薩瑞,不知如何說出瑟西的死訊。

  “你們是用LCL溶液的原理分割出內宇宙?”(注:LCL溶液出自動畫《EVA》,就是原著亞當補完時,被他吸收心靈之光的人變成的泡沫)

  薩瑞回過神,和楚軒對視了一眼:“沒錯。‘迪拉克之海’,你們的科學家也提出過這個設想,宇宙中本來不存在反物質,但是用數學概念構想,也可能存在純精神態的宇宙,純能量態的宇宙。我們用量子力學方程式解離出負能量的粒子海,吸附死去的生物意識,讓識海能夠被量化並可控。簡而言之,就是建立虛數空間,容納精神形態的意識能量。這樣一來,宇宙就分為了內外兩個能源場,內宇宙隱性,減少被人發現利用的可能。”

  在場除了尼奧斯、洛維和蕭宏律還能聽懂一點,其他人都眼冒金星。楚軒看了看這幫凡人,簡要解釋:“反物質是正常物質的反狀態,當正反物質對撞,會湮滅產生巨大的能量。奇點大爆炸時,絕大部分反物質被抵消,剩下的就是正物質,也就是你們平常意識到的物質界——外宇宙。”

  “唉,算了。”鄭吒苦笑著揉頭髮,注視借用複製體軀體的神明,“楚軒跟我們說過,是你和你的夥伴開闢了這個新宇宙,原來宇宙的情況也大概聽說了一些,我們感謝你們做的事。現在肆虐的那個人,是你們時代的餘孽嗎?”

  “……他是我的前輩。”薩瑞浮起深入骨髓的感懷之情,複雜得難以言喻,“我一直在想,索拉恩•維因的目的,真的是合併宇宙成為唯一神嗎?會讓愚昧的妄人沉浸於俠氣和醉狂的,往往是拯救世界的崇高使命感,哼哼。”他用自嘲的語氣自我解嘲了一下,正色看向楚軒:“世界支點是宇宙樹,你用那片葉子知道了些什麼?”

  “那裡有你的身體,薩瑞,他想要毀掉你的身體。”楚軒柔聲道,“因為和暗能量融合,你的人格幾乎崩潰,很多記憶你自己都模糊了。我的心靈之光是量子解析,在《天空之城》的支線劇情,我意外和一棵白膚系煉金術師移植的太古植物意識連接,了解到這些事。你們重構這個宇宙時,沒有考慮到摺疊效應會反應在時間和空間能量上,衍生出無限量的「平行宇宙」,使得時空結構不穩定。不過你及時發現了這件事,以神體為媒介,讓支撐宇宙的支軸——宇宙樹生長。只要宇宙樹不倒,這個宇宙的信息就不會被徹底抹除。而你的身體,是基因鎖九階——不朽之身,索拉恩無法毀掉。”

  基因鎖九階……眾人震顫:這是什麼級別?

  神哪!果真是神!

  “我猜測,主神的終端已經被索拉恩侵入了,我們的任務是殺死惡魔小隊,可以獲準進入「世界支點」。但是有你在,我們全滅惡魔隊的可能性是零。假如你們不和我們糾纏,直接去織女四星,用那邊的傳送裝置前往宇宙樹——”

  “我的意識會被身體吸收進去,這只是降臨的一小部分意識,控制不住九階的身體。這麼一來,我就不再是他的威脅,而鄭吒的意志根本不能和他相比,會被他弄成一具空殼。鄭吒是我的神侍者,體質快要被我的能量同化,在我精神失常的時候,想讓他到達我所在的次元。索拉恩正好利用,只要用鄭吒的身體到我那裡,就可以重創我的魂體。”薩瑞會意,推測出一連串前因後果。

  楚軒點點頭,從巧克力盒拿出一顆星形巧克力,放在手心端詳。

  “我在讀取宇宙樹信息時發現,內部有一台用途不明的機器,古語‘誅阿比斯’。而啟用者,資料上顯示,叫修曼•伍德。”

  薩瑞吸了口氣,在他漫長的生涯中,極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誅阿比斯!”

  ——協奏曲•中提琴——

  副題:未來方略與危機再臨

  “那是什麼?”本體鄭吒和複製體異口同聲地問。

  “末日交響樂章,一種傳說中能夠實現精神最終調律的武器。”薩瑞的黑眸暗如夜晚的海面,泛開無聲的漣漪,“你們可能很難理解,在我生活的時代,沒有統一的物理法則,一切都是雜亂無章的,宇宙像浸泡在精神的海洋裡。宏意識體用思維撐起泡膜,包攏住他們的小小世界。你們可以想象一個巨大的池子,許許多多的氣囊漂浮著,這就是世界和宇宙的關係。”

  大家點點頭,這是很形象的比喻。

  詹嵐心思細膩,沉吟道:“這樣的話,根據能量的性質,世界的構造也有區別吧。精神力分成靈力、魔力、神契力、念動力、聖光氣等等,那麼有的世界像氣墊船浮在水面上,會不會有的世界質量密度較大,就沉進水底?還有的像潛水艇,能自由調整上下?”

  薩瑞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的確,大部分世界在表層或上層,我曾經去下層遊歷過,越到精神海的深層區域,映射出的思想情感越混亂陰暗,世界成分也更駁雜壓縮。靈魂是有重量的,正面情緒使他輕盈,負面情緒則相反。”

  “那不是和上天堂,下地獄一樣嗎?”南炎洲隊的一個隊員說。

  “哈哈哈!”薩瑞捧腹大笑,清朗開懷的笑聲嚇了眾人一跳,意外地發現這個神如此人性化,“就是那意思,兩個宇宙有不少共通處,你們聽下去就知道。積屍界——那些心靈之海底層的世界通常被我們這麼稱呼,因為組成那裡的浮游靈實在太多了,層層疊疊混在一起。還有最為醜惡的深黑界,不夠強大的宏意識體進去都會被吞吃掉,死前的感受類似你們說的‘萬蟻啃噬’,‘歇斯底裡’,‘窒息而死’。”

  我們不想體會。大夥默默地想。

  “總之,宇宙的信息是恆存的,會通過不同的能量媒介保留,前宇宙是空間能——暗能量,現宇宙是時間微粒——光子。還有識海本身的記憶。儘管我們劃分出虛數空間容納心之海,塑造出前所未有的嘗試——物質界‘外宇宙’,某些信息還是泄露出來。比如和能量較為親和,使用相關技術的位面,你們稱作修真的世界、魔法的世界,就有天庭地府、天堂地獄的舊時代概念,那都是精神海洋在生命意識深處的作用。不過就還原程度來說,魔法世界更接近一些,像巴托地獄和無底深淵。”

  “啊,那兩個地方這麼變態,原來是這個緣故!”十夜大叫,當眾人問起,他一臉切齒地說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巴托地獄是秩序與邪惡的終極位面,體現了陰謀、狡詐和殘酷,聚集了各式各樣的魔鬼與邪惡的真神,每天上演著醜陋的欺騙和暴虐的屠殺。不過相比無底深淵還稍微好點,這個惡魔的家園追求極致的殘暴和毀滅,不僅有嚴苛險惡的自然環境,恐怖怪異的城市結構,種種邪惡生物的外表和心性只有更變態沒有最變態。

  “我和鄭吒乘熵船(注:無底深淵的交通工具)來來回回跑時,日子過得真抓狂,我一直奇怪什麼人設計出那樣瘋狂的世界!”

  薩瑞解釋:“我們那時別的沒有,瘋子和精神病特別多。”

  惡魔鄭吒鎮定地說:『還真是名產。』

  『咳,放縱意識的結果,心之海的無規範無極限造成了那樣的精神傾向。』薩瑞說下去:“誅阿比斯也屬於一個瘋子的傑作,‘黑暗音樂之父’拉耶爾的作品。在我們的宇宙年代之初,有學者發現這個宇宙是虛擬域,一個「幻想界元」。來自實位面——高維宇宙的意識流進入我們的世界,融匯成那樣原始而龐大的精神海洋。為了改變這種世界構造,許多人開始做實驗,精神凝聚計劃是最早被提出的。在純意識的宇宙,精神的波長是類似‘旋律’的波動,就像在時空能量場中,粒子有波峰和波谷的變化。而理論上,將所有的音色調和成唯一的單音階,就能形成絕對力量的頻率,淨化世界。”

  “真的能做到嗎?”蕭宏律質疑,“例如無限循環的小數點後面,也是理論上能得出最小數,事實上永遠不可能。”

  “問題是,這是音樂,孩子,不是抽象的數學。”薩瑞語重心長地道,“不要迷信數據,數字是我們創造出來規範世界的工具。對你們來說,它可以幫助你們認識世界,也會矇蔽你們的眼界。在一個波段內,精神的波長會趨於一致,這是心之海的客觀現象。最終調律器‘誅阿比斯’沒有人看見過,那只是個傳說,但它的仿製品很多。我和我的同伴重塑舊宇宙,借鑒的也是它的原理——集合蓋亞意志、阿賴耶識、識海的總能量,衝擊實位面,打破兩個世界的通道,讓我們的宇宙不再是虛位面,也能影響那個世界。”

  這是鐵錚錚的實據,蕭宏律無言以對。中州隊聽軍師說過創世的真相,銘煙薇道:“這麼說,那個世界的人以為的‘靈感’、‘幻想’,是我們世界真實發生的事,我們不是他們的想象?”

  “對,不過真相誰知道呢,對活在當下並對現狀滿意的生物來說,這個答案足夠了。”薩瑞聳了聳肩。十夜重重一哼:“本來就是這樣,哪怕張恆穿進來,他也是個廢柴!要麼有種下來和我們鬥,要麼就在盒子外看戲,沒第三條路可走!”中州隊的長弓手苦著臉咕噥:“他為什麼和我同名呢?”大家都笑起來,氣氛無形中輕鬆了一下。

  定了定神,鄭吒問道:“這麼說,那台樂器一旦啟動,宇宙會被再造一次?”

  “不,誅阿比斯的目標是淨化。追求純淨,完美,絕對。”薩瑞神色沉重,“拉耶爾認為這個宇宙的一切都是虛幻的,真實只有在世界之外,所以一切被污染的生命都不值得拯救,要將他們不潔的靈魂徹底清除。”

  眾人心底發寒,這不是標準的滅世思想嗎。

  “真是夠潔癖的生物。”十夜皺眉,“我們來自精神的海洋,在現實中長大,如何排除在矇昧中就擁有的意識,怎麼割除和他人的關係?又為什麼討厭?這樣不純粹的我們,才是完整的我們。要明白本心,不必從外界尋求,在每一次決定以前問問自己,傾聽內心最強烈的聲音就是了。我們是可以自己站立,自己仰望世界的生命。迷惘的話,就朝前走;孤單的話,就伸出手——搞得毀天滅地做什麼,一幫吃飽飯沒事做的老傢伙。”

  “小夜子,你最後一句話不說,難得有學術氣質。”銘煙薇等女遺憾。

  “囉嗦!老子就是野獸派!”

  洛維自豪地摸摸弟弟的腦袋,思忖道:“魔鬼所使用的最偉大的詭計,是讓你相信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那些學者背後,是不是有人推動?”薩瑞眼神一動:“這就不知道了,為了保持精神的穩定,我把大部分能力連同記憶一併封印起來。”

  “那麼你果然是空間之神,暗能量的締造者和控制者?”尼奧斯插口。薩瑞點點頭。十夜瞇起眼,目光銳利灼熱如火中鍛冶而成的長劍:“芙婭大姐——我的美人老闆是時間之神,你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是母子。”薩瑞撒謊不打草稿。

  “你騙鬼啊!”

  “小鬼。”黑暗神傲笑絕塵,“我沒必要向你解釋。”十夜大怒:這混蛋,非禮了他還敢撇清干係!

  鄭吒見勢不妙,連忙抓住好友:“十夜,我們還沒和他討論完。那個……那淨化機器啟用了,有沒有辦法阻止?還有彈奏他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彈奏……真奇怪有進化到那一步的人。”薩瑞屈指抵脣,眉間浮起難解的困惑。眾人一愣:“怎麼?”

  薩瑞指著十夜:“小鬼,我來考考你,基本音階有幾個?”十夜磨了磨牙,這問題簡直是侮辱。

  “七個,Do,Re,Mi,Fa,Sol,La,Si——你的意思是,那傢伙是七階基因鎖?”

  一個響雷劈下,人人震愕失神。薩瑞卻笑了。

  “不,要真正彈奏出滅世之音,必須是八階基因鎖。七個音階,從Do回歸到Do,這才是‘末日交響樂章’的真義。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索拉恩如何在這個秩序宇宙培育出那樣等級的強者,他是使徒的話,情勢是不妙。”

  洛維開口道:“我也認為亞當不是使徒,照複製體鄭吒的說法,使徒必須接受意識改造,那麼他使用的力量,無論精神還是物理,都是他人的。可是亞當擋住趙綴空他們的精神防壁,是他自己的心靈之光。我感覺得出來,非常強大,不亞於我。”

  “那麼他是基於自己的意志救昊天?”十夜轉向他。洛維點頭:“他最後一擊的精神能量,還超越了我。”

  蕭宏律抽了抽嘴角,一個伍德就夠受了,還連亞當都這麼強悍……他不禁看了看楚軒,說:“反正,他們肯定是天神隊的。天神隊有哪些人,我們先想想。”

  “我們和天神隊團戰過。”艾米亞逮住機會發言,“當時他們有九個人,隊長叫道格拉斯,武器是隆基努斯之槍,強化了六翼天使血統,估計有四階了,那個時候趙綴空不是他的對手。一個用飛刀速度很快的傢伙,能擋下銘煙薇的箭,也有接近四階的水平。一個乘飛劍會修真的愣頭青,一個刀法很厲害的混血兒,還有一個精神力者……比我和湯姆強,我們本來以為另一個金髮少女才是精神力者,沒想到那個銀髮男人在戰鬥關鍵時協助他的夥伴,一舉打敗我們。他還是個召喚師,拿著一本《召喚之書》。”

  銀髮……詹嵐和蕭宏律心臟顫抖,這個特徵對他們簡直像被雷劈一樣震撼,在夢境世界,伍德手持銀刀將鄭吒打得無還手之力的情景又清清楚楚浮現。

  楚軒和薩瑞關注的卻是另一個重點,互相對視:“召喚之書……”

  “啊!”十夜第一個反應過來,“難道,那東西和我的蟲之歌,惡魔老大的黑暗之刃一樣,都是外星神投遞的坑人物品?”薩瑞不悅地瞪了他一眼,略帶疑惑地自言自語:“召喚師,是極為稀少特異的資質,他們的精神力能夠和異次元的存在發生交集,借用力量或直接召喚。但是相對的,肉體很難達成進化,他們的意志太容易分散了,在溝通中一不小心就會迷失,變成植物人。不過索拉恩是有可能選擇自己的侍者。”

  “你還好意思說!你們這幫欺騙人簽定賣身契的傢伙!”十夜義憤填膺,他又多了個難兄難弟,不知那位倒霉的天神隊成員肯不肯加入屠神聯盟。

  洛維聽出端倪,看了看弟弟,眼神微沉:“有關信息也交換得差不多了,目前應該考慮如何採取下一步舉措。”

  “對。”鄭吒說道,“之前試過了,找不到天神隊,我們是不是乾脆不管他們,去織女四星搶到傳送裝置,送一部分人進入宇宙樹毀掉那台機器,惡魔隊和剩下的人在這裡阻擋天神隊?”

  這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先前已經分析出,惡魔鄭吒不能前往世界支點,不然薩瑞寄生在他體內的那部分意識會被身體吸走,而索拉恩會乘機占據惡魔鄭吒的身體,到神之次元殺死薩瑞的靈魂。

  不過,十夜背後也有一位神,難道不能尋求她的幫助嗎?鄭吒看向好友。十夜和他默契十足,搖了搖頭:“不行,八階就有威脅神的實力了。我懷疑幕後BOSS預留這個強者,就是為了對付我和惡魔老大的後台。”

  “這個世界之所以能衍生出嚴密規律的物理法則,正是因為時間和空間兩種根源能量的相輔相成。”楚軒淡淡地說,“空間漲幅使得物質星體構成,時間運行確保熵值增加定律,一旦時間的源頭毀滅,宇宙的規則會被全部破壞,索拉恩可以一口氣吸收所有的物質、能量、生命,完成他的補完。時間大約是……零點零三秒。”

  一片死寂。

  那…那連反擊的餘地也沒有啊!眾人慄慄危懼。

  薩瑞早料到這個結果,注視楚軒:“你的量子解析破譯出多少宇宙樹的信息?”中州軍師微微一笑:“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惡魔鄭吒在意識裡問:『薩瑞,本體楚軒的能力是全知全能嗎?你跟我說過,最終進化有兩種,一種是變成索拉恩那樣的超質量集合,另一種是轉化成量子態。』他一直惦記著這個問題,假如本體楚軒發展出這樣的心靈之光,對情人無疑是個慘痛的打擊。

  即使被欺辱,被傷害,他還是為惡魔楚軒著想。

  『不,量子解析能力和量子態是兩回事。量子化是將生命形態打散成能量微粒,那樣人也不存在了,他當然不是。量子解析是對粒子的信息感應和獲取,需要建立方程式進行具體推導。』對他的心思洞若燭火,薩瑞輕輕嘆了口氣,『不過也非常厲害了。你知道,基因鎖五階是對外界能量的操控,入微水平越高,操縱的能級也越強。像亞當,他就達到原子級別。本體楚軒能獲取宇宙樹的信息,至少也是光子的程度,還有可能是最小微粒單位誇克。鄭吒,雖然你的體質在空間能量的使用上有絕對優勢,可是微觀操作本領實在不怎麼樣啊,只到分子。真是的,如果你平常多花點時間訓練,少照顧你那個沒出息的小情人……』開始恨鐵不成鋼地絮絮叨叨。

  惡魔鄭吒習慣性的左耳進右耳出。

  “洛維曾說,能隔絕因果律的只有領域,主神是索拉恩製造的因果律武器,現在屏蔽它探測的,是你吧。”尼奧斯拆開一包巧克力,盯著楚軒的視線有了然:“亞當既然搗鼓出那樣的計謀,就代表主神被他們侵入了,敵人的勢與力都無懈可擊,留著我們的理由,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就是用我們的行動為他們鋪路。”

  “什麼!那讓我們去宇宙樹的任務,是個圈套嗎?”鄭吒大吃一驚,捏著頭髮思考起來。蕭宏律比他更快推論出來:“我們別無選擇,這是個早已布置好的死局。亞當的行動多餘了,我贊同洛維對他的分析,他是為了救弟弟,不然天神隊根本沒必要露面。只要把通往宇宙樹的路徑全切斷,在那裡發動最終調律器‘誅阿比斯’,就可以等著我們全完蛋。就算索拉恩不能毀掉黑暗神的身體,又怎麼樣。沒有了附體,神也無可奈何。到時,索拉恩集合了所有人的精神力,恐怕也有了充足的力量與兩位神一戰了吧。”

  “我們去的話,在敵人準備好的戰場,他有很大把握獲勝。也許還會設計神降臨,殺死他們。”鄭吒用三階模擬得出結論,“我們不去也沒關係,等到第十五天,天災開始,我們只有死路一條。”蕭宏律嘆息:“是的,任務是個警鐘,迫使我們前往死地。估計索拉恩害怕穿越者帶來的變數,才給了我們一線機會做誘餌,所以我們也只有抓住這敵人給的生機拼一拼。”

  “我們可以去根源。”又夏的聲音嘹亮地響起,“根源之渦,一切法則誕生的源頭。常人不能去那裡,會被整個多元宇宙的蓋亞意志和阿賴耶識排斥,但我、十夜、斐越不會,我們就是蓋亞意志召喚來的。”

  尼奧斯面露喜色:“對,根源之渦有可以設定一切信息,連宇宙都能創造的裝置,你們若是掌握了它——”

  “怎麼去?”蕭宏律發出苦澀至極的笑聲,“輪迴世界以外的世界已經被毀掉,統統,沒有了!”

  晴天霹靂,中州隊的多數人也不知道這件事,怔怔看向他。

  “那連地球都……”鄭吒失魂落魄。詹嵐輕嘆。

  “不!”丹彤驚叫,“我媽媽……我媽媽……不會的!”王俠站得筆直的身形出現了搖晃,程嘯一貫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不止中州隊,在場所有人都為這個消息失去了鎮靜。

  一聲輕若無痕的嘆息,楚軒雙手交叉托於下頜,眼裡是如時光般的從容與靜寂。

  “那麼,要投降嗎,諸位?”

  “開什麼玩笑!”崗尼爾大踏步上前,衝口而出的話因情緒激動而斷斷續續,“但是……是真的嗎?地球……現實世界……”蕭宏律有些後悔透露這件事,但也沒別的法子,如果讓十夜他們去根源之渦,正好中了敵人的計:“不能返回原點,我想是的。”

  僅憑這個怎麼能夠確認,有別的信息來源吧。尼奧斯咬著巧克力,手也心亂如麻地發抖。

  “不是主神關閉了回現實的通道嗎?”羅甘道抱著崩潰哭泣的丹彤安慰。複製體羅甘道看不過眼:“你是白痴嗎?天神隊掌握了主神,可以在我們回去的時候,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完蛋,不能開啟現實世界,那是真的毀了。”

  惡魔鄭吒心神衝擊下,和薩瑞互換了位置,咬牙迸出深切恨意:“那個混蛋!”他是複製體,對父母親友的感情和本體毫無二致。

  “楚軒,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十夜下定決心,“索拉恩把外面的世界吞了,主神的防線又能撐多久?我們立即去世界支點,用你的次元門。”他心知肚明,愛人用六道輪迴的原理掌控了主神的核心機能,可是如今亞當恐怕奪去了不少控制權,事態萬分危急。

  “次元門?”惡魔隊的眾人愣神,“你也兌換了異次元門?”

  “不,是小叮噹的任意門,他自己造的。”蕭宏律驕傲地昂起下巴。其他小隊的人都呆若木雞。惡魔鄭吒為情人不服氣:“沒有宇宙樹的位面坐標,有次元門也沒用。”

  『鄭吒,他有量子解析能力,和宇宙樹意識連接過,怎麼不知道那裡的坐標。』薩瑞大嘆自己的小侍者被戀愛衝昏頭腦。這時,惡魔鄭吒感到胸前口袋的精神力傳訊金屬片發熱,趕緊掏出來舉到耳畔,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說出分手的是他,然而這一刻,他腦中只有一個期盼——情人會向他道歉並和好。

  “鄭吒,問我的本體知不知道世界支點的空間坐標。”惡魔楚軒冷冷的指示傳來。

  惡魔鄭吒的心幾乎涼透,雖然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談私情的時候,大局為重,可是冷不防聽到這樣的話還是……

  “他知道。”好不容易忍下怒意,他回答。

  “嗯……”

  惡魔楚軒的聲線變得輕渺。惡魔鄭吒聞言又心軟了,他如何不知道情人此刻的心情,封神榜碎掉,計劃一敗塗地,本體卻還有情報優勢,能力也比他強。

  『你不用在意,他只是好運做到《天空之城》的支線劇情,那裡有一棵古代植物可以和宇宙樹也就是世界支點連接,他才知道一點情況。』惡魔鄭吒用大劍血統的精神感應傳話,『對了,他的能力是量子解析,要自己推導方程式才能得到信息。還有,他沒到基因鎖四階,大概有什麼特殊道具吧。』

  “哦……”惡魔楚軒的語氣明顯多了放心和盤算的味道。

  “怎麼樣,你和你的軍師商量好了嗎?”本體楚軒平淡地問,“服從我隊的戰鬥安排。”

  “不要答應他。”惡魔楚軒立刻下令,“鄭吒,我要你把你們對話的內容每字每句都記下來,回來讓我分析後再決定。”如果不是每次空間轉移會把惡魔鄭吒身上的監視器毀掉,他還用不著情人這麼做。

  頤指氣使的話使得惡魔鄭吒再也忍無可忍,揚聲道:“商量好了,我同……”

  喀嚓!惡魔楚軒捏斷了金屬片。惡魔鄭吒頓時苦笑著收回前言:“不,還是讓我考慮考慮吧。”

  十夜也聽見了那一聲,皺眉道:“惡魔老大,隊長和軍師討論商議理所當然,但是非常時刻,軍師應該服從隊長的調派。有什麼問題,他要做的也只是彌補你的疏漏,而不是要你對他言聽計從。請告訴你家小鬼,感情不能拿來做要挾,公是公,私是私。”他到底怎麼教育那小叮噹的?

  惡魔隊隊員也覺丟臉,以前他們習慣了惡魔鄭吒帶來的強勢,惡魔隊是叢林法則,平常各管各訓練,而到團戰,基本上只要惡魔鄭吒出馬就搞定,所以對他寵溺軍師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與己無損。直到此刻,他們才發現自己隊伍的管理階層多麼畸形。

  最後,惡魔鄭吒還是沒有答應。惡魔隊成員以人質身份留下,重新拘留,惡魔鄭吒獨自回去。

  “可以肯定我們不會和他們化敵為友,手牽手奔向橙紅色的高積雲和鹹蛋黃一般的夕陽。”十夜說出動漫的經典場景並順利吐槽。

  “那顏色聽起來不錯。”楚軒沉吟著說。十夜立刻給了他一個熱烈的擁抱:“兒子,我將來帶你看落日。”

  喂喂,你們倆也很沒緊張感哪!中州隊的大家抹汗。

  “鄭吒,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你把寵羅莉的態度按到楚軒頭上會有多麼可怕的後果。”蕭宏律激昂地控訴。中州隊隊長無語滴汗中。

  “我們和他們合作好嗎?”詹嵐就事論事,“複製體楚軒那麼瘋狂,可能有敵人暗中推動,我們的情勢很嚴峻,不能再留下危險因素。”丹彤抓住她的團服下擺:“詹嵐姐姐,地球真的毀了?”詹嵐難以啟齒地長嘆。

  “我們怎麼辦?”苗若泠六神無主地問,她也有家人朋友在現實世界。十夜鬆開臂膀,環視大家。

  “可能我沒立場說,但是有人毀了我的家園,我一定要找他算帳。現在也沒時間頹喪,該死的,惡魔隊還回去商量。”

  洛維留神觀察楚軒,從剛才商議起,楚軒就很少說話,沒有複製體楚軒的劍拔弩張,優越傲慢,只有止息般的靜。

  這種安靜,不像是在思考中推敲對手的行動,而像是站在棋局之外,靜靜看著早已預先安排好的宿命上演。

  “我們還是要實行原來的潛入計劃嗎?”零點開口道。

  在和位面飛船「崑崙」會合後,楚軒發射的偵察衛星傳回了影象,目標三的織女四星已經被敵人占領。整顆星球被一根根像是纖維的帶狀金屬圍攏,說是“纖維”,是相對於星球本身的大小而言。事實上這些金屬樊籠每根都有近五百米的寬度。朝恆星的一側為太陽電池,背面並列著無數粒子直線加速器。經過探察,確定那是反物質燃料工廠,用太陽電池吸收恆星輻射的能量,注入粒子直線加速器,使基本粒子相互衝突,產生凝縮作用並同時生成相同數量的物質與反物質。

  一旦靠近那一帶星域,就會遭到大型反物質魚雷和磁軌炮狙擊。敵人掌握的科學技術令人驚訝,以織女四星為中心,外圍的群星環繞著離子護盾,一塊塊泰坦金屬仿佛事先安排好的積木,嚴絲密合固若金湯,那能夠改變和凝聚星球龐大磁場的軌道炮塔,將通向最終戰場的地點變成了不可逾越的雷池。

  中州隊也有強大的科技武力,由楚軒製造的宇宙戰艦「諾亞方舟」,搭載電磁護盾,相轉移裝甲,空對空導彈,地面攻擊激光,光子主炮,卵形光爆彈艦塔,反重力引擎和核渦噴射爐。零點也得到了楚軒特別研發的星光回路編算頭環,能夠感應蓋亞意志、計算星球磁場,操縱飛船上最強力的精神物理雙重武器「星光集束炮」。但是強行突入,還是有被擊毀的危險。

  “是,等惡魔隊回覆。”楚軒始終平穩淡定。

  “你的真•古蘭修呢?”蕭宏律詢問。在《天空之城》,楚軒取得了引力石,他製造的魔裝機體名為「真•古蘭修」。

  結合古煉金學,高科技世界技術的成果和動畫《超級機器人大戰》的同名機器人一樣,裝載黑洞引擎,素粒子強化超抗力裝甲,巨型近戰兵器“空間之刃”,超遠程武器空間破碎炮、重力波動炮、引力炮,最終極的產生“反物質能量體”的縮退炮。

  動漫達人斐越哥哥張口結舌。楚軒說道:“除了我之外,沒人能駕駛古蘭修,那飛船誰來開?”小羅面露羞澀,他解開了基因鎖兩階,還接受過楚軒的身體改造,哪怕要他駕駛初號機都沒問題,可是古蘭修的黑洞引擎太可怕了,超出他的承受範圍。

  55555~~讓我開吧,讓我開吧,死在那樣的極品裡是每個機器人迷的夢想!

  羅甘道用閃亮的眼神朝軍師哀求,楚軒無視之。

  “而且突襲的話諾亞方舟的位置就會暴露,天神隊飛船的火力只會比織女四星防禦網強,不會弱。”

  這倒是。蕭宏律想,亞當那廝連反物質的製造都會了,磁軌炮的威力決不比古蘭修差。

  “這麼說,敵人還沒發動最終調律器誅阿比斯?不然他們用不著拖延我們,只要等我們上門就行了。”詹嵐猜測。十夜指著兒子:“也可能是亞當向楚軒挑釁,要跟他分個高下不可,那小子還真欠扁的可愛啊。”仔細想想,亞當是楚軒的複製體,不就相當於他的弟弟或兒子嘛。又因為亞當天良發現救了昊天,十夜看他順眼很多。

  當然,真的見面了,還是要宰掉的。

  各隊在虛擬幻境訓練,熟悉了彼此的戰力後,回房間休息,三名穿越者聚在觀景大廳聊天。

  巨大的半球形空間由特殊材質的有機玻璃搭建,黑暗和星光同時包圍過來,透明的窗戶和地面反射著星輝,人好像完全融入黑夜中。天花板中間的視窗屏幕完美地嵌合成一個弦月,清冷皎潔。

  “雖然我們能聚一聚是意外的驚喜,可是這種情況實在輕鬆不起來啊。”又夏豪邁地把一大杯威士忌倒入口中,頗有女中豪傑的灑脫。十夜舉起會被隊裡的純爺們評為“小孩子喝的”冰鎮果酒,甜甜的入口卻有著火熱的凜冽味道。

  就像他瞇起的雙眼。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管敵人長著三頭六臂還是有孤僻妄想症,我一律用制裁的鐵拳打入馬裡亞納海溝。”

  “嗯,那麼我就是揮舞正義的手術刀咯?”洛維意態閑雅地品嘗清淡的雪梨酒。他們都沒有喝茶配點心的閒情,芳香濃醇的紅茶,豐富細巧的果點,這些應該是在和平的午後,愉快地享受,而不是在這世界末日的時刻。

  “說起來,小弟,你那樁婚事的來龍去脈,該交代了吧。”

  十夜凍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洛維慈悲的笑容像販賣軍火的黑手黨老大。

  又夏呆呆聽完十夜不情不願的敘述,氣噓地吐出一句:“結果連男人也無法逃過愛上楚軒的輪迴穿越定律嗎?”

  “我真的不是同性戀啊!”十夜強調,“只不過我愛的恰好是個男人而已!”

  “這種過時的話就不要拿來搪塞了!”洛維怒斥。

  “老哥,你不能送我個紅包祝福我嗎?”

  “不,我只會拎著你的耳朵回家。”

  “我不會和楚軒分開。”十夜認真地和兄長對視。良久,斐越嘆息著領會了他的決心。

  “那麼,小弟,你是上是下?”做哥哥的嚴肅地問。又夏險些一口酒噴出。

  “有上有下。”十夜寶寶愉快地回憶,他家兒子的滋味真不錯咧。

  洛維勉強滿意。又夏的下巴卻快掉下來:“你居然能壓倒楚軒!?”神人!

  “幹嘛,他又沒多長一個JJ。”十夜不快地瞪過去,又夏暈頭轉向地開了瓶三得利啤酒:“他是沒多長一個JJ,可是他聰明得簡直像多長了N個腦袋!唉,我佩服你,我是不想和楚軒扯上關係。”那種男人只適合傻爸爸和受虐狂。

  “那麼又夏沒有愛人嗎?”十夜關心地問。又夏拿著大杯的啤酒杯,像秋天被風拂動的麥浪一樣笑起來:“這個嘛,我暫時還沒心情,等回去再考慮。這麼說,斐越也有喜歡的人了?”

  “嗯。”洛維端起酒杯,讓榮辱和純釀的感情一起入喉,“是有個放不下的笨女人。”

  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默契地伸出手,交疊壓下:

  “必勝!”

  “信心!”

  “意志!”

  沒人能吐露一路走來的艱辛,屈辱,恐懼,罪孽,早已隨著咀嚼化為養分,滲透入骨血,微笑浮於疼骨,心靈染上看不見的血跡,靈魂扭曲變形,整個人被鍛冶成面目全非的利器。

  但他們還是在這裡,活著在這裡,互相鼓舞。

  “小弟。”洛維的黑眼睛像打磨過的烏檀木,溫潤而富有光澤,“你學會將心靈之光轉化成武器了嗎?”十夜的手微微一抖,這段經歷是他幾乎弒兄的罪行,痛到夜夜從夢境的最深處驚醒,握劍的右手牢記著刺痛入骨的感覺,但他也知道斐越是不想讓他自責,才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而如果說出心之劍的真相,告訴他的哥哥那是他另一個黑暗人格,他敢保證,斐越一定會掐著他的脖子,獰笑著質問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致使他精神分裂。

  其實只是他自己想不開而已……

  “哈哈,他在我身體裡,你要不要看?”十夜摸著後腦勺賠笑,在心靈底層,小裡以他十五歲時的面貌出現,可是在現實,因為是內宇宙能量凝成的劍,他並不能呈現出人形。

  聽聞心靈之光還有這樣的妙用,又夏很羡慕:“哎,我的精神技巧一點沒練過,看來只能學托塔李天王,托著玲瓏寶塔到處晃了。”

  “這也不錯啊。”十夜笑著喝下一口酒,忽然臉色一變,和洛維同時感應到強烈如天災的異變。

  織女四星附近的飛越軌道上,靜靜航行著一艘宇宙戰艦,在它背後,恆星明亮的光輝越過環繞行星的金屬球面,均勻地鋪灑在它純白色的艦身上。

  主控室裡,昊天打量面前的兄長。他身穿天神隊統一著裝的雪白長風衣,領口別著盾形深金鈕扣,袖管和下擺都綴著血色花紋。俊美的臉龐上,除了四周包圍彼此的全息屏幕投下的亮光和交錯的陰影,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是昊天感到後背一陣陣發涼。

  “喂,你還在記恨嗎?”

  “什麼?”亞當轉過頭,一臉“我不記得我們之間發生了任何不愉快,但我很樂意讓你不愉快”的神情,狠狠微笑著。

  確定直覺無誤,昊天抹汗。那個時候他下意識握住伍德伸過來的手,失神地問“你真的是我哥哥的丈夫嗎?”

  結果那個叫修曼的傢伙大笑了足足三分鐘,亞當的臉黑得像煎過頭的熏腸——從臉色反應看很悲劇的是真的。

  “我只是很意外你走上攪基之路。”

  “這就和你明天要出發去宇宙萬惡的軸心當人類公敵邪惡使節被一個新雇主奴役一樣驚奇。”

  “不,我早就覺悟了我這輩子都是打工一族。”昊天的目光像探視到對方心裡,“亞當,你想繼續用洪水清洗,砍倒十字架嗎?”

  金髮青年沒有說話,兩手撐著指揮台,澄藍的眼眸直直注視巨大的屏幕。

  “是又如何。”亞當微微冷笑。

  源自深淵的希望,遠比來自天堂的救贖更動人心魄。

  從污穢開出的花朵,才是最純粹之物……源自罪孽卻聖潔脫俗,源自黑暗卻光輝耀眼。

  為了釋放他,親手摘走那頂他給他戴上的荊棘之冠,只有如此。

  “昊天,鴻鈞的血統,其實你是繼承最濃的。”亞當把手按在兄弟肩膀上,“到世界支點去,凡事隱忍,凡事聽從,然後,‘你’會從基因裡復生。”

  自上船以後,亞當就沒要他穿上天神隊的團服。

  不需要更多的暗示,昊天已經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好。”

  “我沒什麼需要你幫忙,你一點也不欠我,我的……”亞當模糊了想說的話,有一種情感在胸口洶湧,幾乎要滿溢出去。

  他克制了不合時宜的衝動,恢復智者的冷靜超然:“我的能力是‘微觀造物’,通過生命樹陣圖對心靈之光的極微控制,改變和支配整個空間的能量性質。楚軒的能力是‘超念隔絕’,能創出絕對領域,他至少八階。”

  “你…你說什麼!”昊天大吃一驚,心念電轉。合體後,他同時擁有了本體和複製體的記憶,洛維曾分析,中州隊和天神隊之所以能迴避心靈之光的探測以及封神榜的鎖定,要麼是突破到“絕對領空”的程度,那種與外界事物都無關的神之領域;要麼是極其精密的“相對領空”,和任何先天的、後天的能量物質達成完美的協調。

  既然亞當是“相對領空”,那麼那個達到神之領域的,是楚軒!?

  再深入推測,結合剛才亞當的暗示,鴻鈞的來歷,另一位使徒,一切的一切……

  亞當冷冷一笑,這笑容帶著一絲慘厲:“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昊天,只能你自己去揣摸推斷。但是有件事你可以明白,楚軒並非那些人的希望,他是罪人的罪人。”

  “你說……本體楚軒?”雖然有了預測,昊天還是難以置信。

  亞當默默抬起頭,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恨意和無比的哀傷。

  在《星際迷航》的世界,有一群居住在非線性時空的外星人,被當地人稱為貝久先知。要領會時間的奧秘,超脫空間的約束,就要理解他們的生命法則。冒險把自己變成半量子態,在精神之海漂流了兩百多億年才拼合回完整的意識,亞當知道了隱藏在宇宙中的真相。

  真相讓他想詛咒全世界,憎恨那個男人,呼喊曾經那麼痛苦的自己,又不能犯下他和他共同的錯誤。

  他也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伍德。

  看著眼前和他來自同一個人的基因,卻成長為不同個體的兄弟;再想起那個深愛的男人,他說“有希望才可能有改變的未來”;自己從前的迷失,傲慢之罪……“算了。”亞當輕輕地說。

  不管你是沒想起來,還是終於明白“非人的智”不能解決凡人的問題,我原諒你,楚軒。

  他解下手錶,遞給昊天。

  “這裡面有超微型間諜衛星和運載它的太空梭,到了宇宙樹附近,你把它發射出去,會不間斷傳回偵測信息,方便你掌握敵人的情報。前往宇宙樹的空間路徑都被封死了,他們沒可能偷襲,只有突破伍德的防線搶到織女四星的傳送裝置。”

  “喂,讓你的達令一個人阻擋……哇!”被毆打了一拳後,昊天鍥而不捨地說完,“……你能放心?”

  “那也用不著你操心。”亞當笑得冷氣颼颼。

  “他會誤會你不把他放在心上。”昊天沉痛地說出自己的經驗之談,當初他是為啥誤解,不就是因為這個麼。亞當猶豫了一下:“不會的,我……”他本想說“我有安排”,結果說出口的是:“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昊天翻了個白眼,準備出發了。

  “昊天,我會讓莫依和你一起去。”

  “啥,他不是你自己嗎,催眠了混進來……”

  “不是,他是我的人造人,用H-1生化智腦執行指令,接駁我的精神,可以把潛在基因激活,滲透到細胞層,使他的各方面素質大增,短時間負擔我的能力。他的大腦還有光子智能處理器,能夠形成Ω級數的能量罩,防禦時空走廊的能量侵襲。有他陪同,你才能乘太空梭平安到那裡。"

  “明白了。”昊天點點頭,扣上黑色金屬表帶,手錶裡肯定還有別的東西,不過這就用不著亞當說出來了,他們自有默契。

  “……小心點。”過了一會兒,亞當吐露,這小子固然機警聰敏,有時又會滷莽行事。

  “哈哈哈,亞當,我們喝一杯如何,在我臨走前。”

  “我沒空。”推開他,亞當回到手頭的滅世工作,昊天一臉“實在受不了你”。

  金髮智者取下胸前的藍色立方體水晶吊飾,嵌進控制台的凹槽,輸入早就設定好的解碼。這是伍德在第一部恐怖片《超級立方體2》得到的量子空間校對器,能夠統計無限量的虛數空間,和另一件劇情物品量子程序推導墨鏡一樣,在輪迴世界是雞肋般的玩意兒。哪怕伍德,使徒血統覺醒以前,也無法用這兩樣天書似的東西做任何事。但是他送給愛人後,亞當在漫長的思索、使用、嘗試中了解了楚軒的量子化之謎,並且進化到接近父親的地步。

  現下,不用戴量子程序推導墨鏡,他就能獨力演算繁複海量的數據。

  屏幕的左下角浮現出一個發光的小圖標,是沙漏的形狀,象徵流逝的綠色光芒飛快下漏,大宇宙的影像在標碼著“0”和“1”的基數間慢慢化為虛空。

  “……”昊天默默注視,他不知道亞當在做什麼,但他知道阻止不了。

  當十夜三人趕到艦橋,投影在環形視窗的船外景象震懾住他們。

  淡藍的星雲像是無邊無際的巨浪,朝這邊活生生地碾壓過來。數百、數千、數億光年……標示著宇宙範圍的計量單位不斷■升,沸騰狂囂的藍色大潮綿綿不絕,望不到盡頭。虛空中泛起壓力,猶如那寬廣得超乎人類想象極限的巨影,擄獲人的視線,心魄。

  好像有一聲低沉的號角響起,這號角聲如此悠久,曠古,仿佛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吹響,穿過了百億年的時光在此時此刻響起,迴盪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徹輪迴世界的每一處角落。

  隱約回響的盛大和聲中,天之盡頭映出一抹霞光,被一條豎立的、不斷迴旋的光帶牽引,漫無邊際地環繞前行,近了、近了……絢麗的光帶當空飛舞,流光溢彩,把碧藍的星雲妝點得分外妖嬈,這極致的美麗中卻醞釀著無與倫比的死亡氣息。

  零點、羅甘道和楚軒站在控制桌前,看著這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十夜發問。

  “容納心之海的虛數空間被解開了。”楚軒靜靜地說,一如既往的波平浪靜。十夜狠狠打了個寒噤,他的感應力比其他人敏銳,天空之城外的突破讓他可以完全融入自然體系中,因此,那種從骨髓迸發出的深深顫慄,意識被某個巨大存在吸引的共鳴,無比鮮明。

  “那…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內宇宙和外宇宙的分野消弭,現在外面的人應該都開始粒子化溶解了,包括我們在內,四階以下的生物,都無法在這個宇宙以肉體形態生存。”

  十夜呆呆看著虛幻的能量充斥虛擬的天空,仿佛夜幕中盛放的禮花,以人類的靈魂為填充物,絢麗而奪目。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完結,伍德和小裡的戲分還是挪到下章吧,感覺這樣正好有末世氣氛。

亞當和昊天的對話估計沒人看得懂,不用急,這是本文最大的謎,而謎底是要留到最後的。

亞當小寶貝開始滅世了(大家不用客氣地譴責),雖然和原著一樣是融解心靈之光,不過手筆可大多了。

話說三位穿越者第一次歷史性會面啊,可惜留給他們暢談的時間太少。雖然最愛楚夜和德亞兩對CP,但又夏和洛維我也很喜歡。

惡魔鄭楚那段對話就是公私不清的“愛情”表現。他們以前能一帆風順,是多虧一個力強一個智高,但是當情勢的嚴峻超出他們的處理範圍,弊端就暴露了。

掀桌?皿?╬為什麼最終一戰會難寫到這步田地啊?我想快點開始武鬥,我恨戰前分析!我恨智者!

特別澄清一下,伍德還沒到八階。

注:這段是原著情節,不知道尼奧斯和亞當具體怎麼結梁子的,見以下這段:

“當然……不可能是天使聯盟了,那個叫作亞當的人就是現實裡打敗過我的人,他的習性我真是太熟悉了,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亞當小寶貝真不是好人啊,不會是拿尼奧斯練手,準備將來對付更難纏的爸爸吧?

這幾天不務正業去了,因為寫下去又要牽涉到理論部分,有些懶得提筆吧。如果可以,我也想學字母大,用修真和其他玄幻小說的內容糊弄過去,可楚軒他們好歹是技術員,研究的東西不能憑空亂想,總得跟事實沾點邊。當然,我的文絕對不是硬科幻,但出現的那些知識,例如線粒體、反物質、迪拉克之海、宇宙全息系統(見第八十七章亞當對內宇宙的分析)等等,都是有理有據的資料或者有譜的科學猜想。

對了,這章楚軒說的話有虛有實,不能盡信。他是第二位使徒,很多地方要運用無間道,騙自己人騙敵人。


☆、第九十六章

  ——長號?雙人奏——

  副題:開端

  “開始了。”

  遠古的海潮拍擊的回響,如同古老悠遠的生命的脈搏般有力。

  “對我來說是喜訊。”

  意識之海共振出浩蕩的激流,像順著血脈奔湧的新生意志一般強勁。

  緩緩下落的兩人遙遙相對,周圍滿是螢火蟲一樣的熒熒光亮,無數人類靈魂的生命之火宛如夜空中幽幽閃耀的群星,從宇宙各處飛馳而來。被星子的碎片簇擁著,包容著,兩人也仿佛化為了這千億星輝中的一點,無窮浩淼,美到極致。

  銀髮男子腳下是深藍的大海,那樣的藍,像是最美麗的矢車菊瓣,又清澈如洗。與他面對面的白髮少年墜向一片暗色的海,純粹的黑,濃重卻不污濁,起伏如滌蕩的黑天鵝絨。

  當浪湧一般的意識波動停下,兩股心靈之海交融在一起。

  如緞似綢的墨藍水色盪漾著粼粼波光,那些星火掉落下來,海浪碎開,掀起無盡波濤,連綴出綿綿不絕的漣漪。

  “哼,雖然吸收他們的力量能讓我更強大,但你接納他們的意圖不是把他們當能源儲存庫吧。”小裡凝視對面的男子,那雙眼睛,蒼青如曉,像有雪白的飛鳥振翅而過。一如他的心靈,存在著無法被任何東西束縛的強有力的雙翼。

  伍德笑起來:“革命也需要人民的支持。”

  他的聲音略微沉了沉:“潘,你在死亡之間掙扎的時間比我長,所以也更明白活著的意義。聽,識海的召喚聲。”

  “就像個美好的誘惑。”小裡以吟詠一般的語氣說。

  “是的。”

  他怎麼會忘記那些黑夜裡的聲音多麼深沉而誘人,多麼讓他有投身其中的衝動。

  沒有經歷過痛苦的人是不會理解那種想要墮落和捨棄的心情的。

  誕生自黑暗的裡人格遠遠看著那個銀髮男子的眼神,漂亮的藍綠色眼睛裡,有一種讓他覺得刺痛的神采,屬於他背離的另一個世界,和良知幸福以及憧憬之類的東西相關聯,如夢般柔軟。

  就像他的心之海,充滿寧靜溫暖的感情,令人總想投身其中,被他柔和的性情包攏。

  “我還沒讓你在戰鬥中流血受傷。”小裡舔了舔下脣,血族基因的魅惑語調透出背德的渴欲。

  既是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強大的敵人。

  斬殺他,那血會是無與倫比的美妙吧。

  少年的身子繃緊肌肉,透體散髮出優雅而凶猛的感覺。

  他漆黑的眼睛凝聚著強勢的黑暗力量和誘人的甜美死亡,一如他手中黑沉的利劍。

  “不,這樣不夠,潘。”伍德召喚出雪亮的銀色長刀,溫柔地說,“你的靈魂還處處是破綻。”

  下一瞬間,刀與劍利刃相交,平靜的海面澎湃起來,鼓噪著升上天空。半透明的水之旋渦中心,兩個身影激盪起環卷天地的巨浪,整個心靈世界,每一寸空間,都填滿了龐大若實質的威壓。

  以劍勢為意念的軸心,沖天的水柱翻絞在一起,迸射出無數水花。雄渾壓下的刀鋒沉厚如山,被擊潰的心靈之光反噬,割裂精神空隙造成的細小傷口,在小裡身上接連爆開。

  “只靠基因帶來強勢是不夠的,你的意志需要超越它們。”

  “好吧,我承認想到你的血讓我興奮了。”

  伍德無奈地聳了聳肩:“你會拉肚子的,男孩,使徒的血可不那麼好消化。”說著,銀刀卷起漫天晶瑩流雪,宛如鋪天蓋地的隕星墜落,避無可避。

  叮叮噹當!清亮如金屬和聲的震鳴,無數黑色小劍擊出一團團白色雪花,在意念的組合下構成純黑的巨大雙翼,展開羽毛般劍翼的漆黑長劍凝聚出銳利無匹的破魂之力。

  崢然戰意將劍尖浸染得森然奪目,張開黑色羽翼的少年宛如來自地獄的死神,以狂雷之勢斬向銀髮青年。

  破魂劍,斬魂刀,接觸的剎那,濺射出一片冷峻烈芒。

  世間最強的氣勢有兩種,壓倒一切的王道之氣,剛者力貫山河,柔者百折不撓,同時蘊含天地人的仁和。

  另一種,就是銳纓之氣,甚至能從靈魂的虛界凝結出實質利刃的小裡,就擁有這樣斬天裂地也不退縮的極銳鋒芒。

  俐落的斬擊被阻擋,小裡不及運劍再刺,伍德揮刀跨步,身形晃動間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讓人找不出絲毫破綻,行雲流水的動作包含著絕妙的平衡,似攻似守,如動還靜,以刀身為界,阻擋著想進一步的黑影。

  還是這樣……每一擊的力道和速度都拿捏得恰倒好處的平均和精確。

  小裡竭盡全力攻擊卻撼動不了對方的刀勢,和這個人對敵,面對的好像不是一個人,一把刀,而是整個浩瀚寰宇,廣闊星海。

  在戰鬥中,伍德的呼吸始終沒有亂,仿佛時間在他四周凝固,空間隨著他的氣息流淌,所有的能量彌漫出靜謐的思潮,與整個天地的環境融為一體。

  心靈之光:神性的呼吸。融合萬事萬物,能夠感應並調用一切精神和物質能量的圓滿心境。

  這個宇宙允許的巔峰力量,是基因鎖七階,完完整整的天道化身,識海、源力、蓋亞意志和阿賴耶識集於一身的聖離之境。八階和九階都是神階,也是創世神們制定不能越界進入的超越者。除非,他們擁有附體。所以他們的力量不但受到限制,而且破碎不全,無法與這個宇宙的整體勢能相抗。

  如果不是為了發動誅阿比斯,伍德根本沒必要強行衝擊基因鎖八階。

  透過三米長的銀刀,對方傳遞過來的並非高昂的鬥志或戰意,而是一種無法看透的平靜,這就是武道的最高境界,毫無漏洞和迷茫的集中力,思想,速度,技巧,力量的完美統一。

  每一次出刀,收力的最佳位置、角度、姿態,極富韻律的步調與和諧自如的行動讓小裡陷入了近乎出神的狀態。

  濃黑的眼中漫起心醉和噬人的狂野。

  一定要打敗他!

  兩個精神領域的交接處,無窮無盡的海水正在洶湧而來,窒息的感覺滲透到意識的最深處。

  伍德浮起驚訝和欣喜的眼神,對面的少年劍勢變得既威猛無倫,又含著輕靈飄逸的意韻,兩種極端相反的感覺揉合為一,沒有半點不協調的突兀感。

  小裡慢慢調節自己的呼吸,身形飄渺融入時空之中。

  下一刻,以原子核大小的一點為原點,大大小小的靈魂之火急速旋轉,七彩絢爛的光流形成了巨大盤卷的駭浪,如同大洋中的漩渦,將任何生命拖入其中,無法回頭,直到盡頭的死亡之門。

  「吞滅」,裡人格自悟的極道殺招。

  心靈之光,每個生命體與生俱來的靈魂印記,沉睡在意識的最深處,是生命最本質的所在。

  十夜分裂了人格後,走上「力量與交戰」的進化之道,不停地與自我、外界戰鬥,以力勝道,成就自己的「道」。和他一脈相生的裡人格,同樣是領悟自己的戰技能力,強勢碾壓外力外道。

  秉承了人性最底層的一面,「吞滅」源源不斷地吸收所有負面的心靈之光。如果在現實,這股力量足以崩碎虛空,暫停時間,吸收氣象自然,吞噬星球磁場,歪曲行星引力,爆發出無可計量的龐沛能量。而在這個虛數空間解開的純精神世界,攫取的就是那些被毀滅的靈魂不甘的意念,濃縮成自身的精神力場。

  銀髮使徒身周的心靈之光防壁第一次在強悍絕倫的牽引力下出現微微的波動,一線黑色極光劃破虛空,湮滅粒子、一直線上的規則之力、充盈整個心靈之海的精神能量,留下一道空盪蕩的不可探知區域。

  「極罡」,匯聚了極道毀滅的意志,純暗的心靈之光,吞噬一切的大能,極煞極烈的一劍。

  落空。

  呼吸一樣自然的一步,瞬移到前方的青年沒有驚動一絲意識的漣漪,輕輕舉起的銀刀,也溫存得仿佛親吻花瓣的蝴蝶。

  一條胳膊卸下,落下深藍的海洋。

  “打不中的話,再強的攻擊也沒用。”悠悠回響的男聲,醇厚悅耳,帶著磁性的音律。

  “再來!”散逸的精神力恢復成完好的左臂,小裡毫不氣餒地揮劍。

  風起雲湧,強烈的心靈意志橫掃整個精神界,寒氣凜然中透出強大的自信和決斷,洶湧如潮的能量波動恍若被暴風卷起的巨浪,急劇地壓縮著、盤旋著、醞釀著!

  精神力的差距絕對殘酷,小裡使得一整個星系的距離徹底變成超?負?精神力場,黑沉沉的深淵無止境地塌陷下去,刺出無數黑光的凶刃。他的意志比不上伍德,無論如何鎖定不住他,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一點華光猛然綻放,銀白的,璀璨的,純淨的輝光從銀髮青年體內席捲而出,像萬丈銀河滾滾衝下凡塵,將整個心靈世界變成了光輝湧動的純白海洋。

  殺意進逼,小裡發動極速突刺,一劍越到伍德面前。使用了信仰之力調和負精神力場的使徒,終於被他的學生襲擊個正著。

  孔雀藍的眼眸流露出喜悅和專注的正視,在對視的深黑雙眼激盪起層層疊疊的心之狂瀾。

  就是這個!我要你用這種眼光看我!

  純黑如墨的劍氣與輝白皎潔的刀光絞纏在一起,少年身後兩片宏大的劍翼激盪起猶如黑洞的萬鈞之力,純黑的心靈之光從持劍的手湧出淹沒了整個劍身,一劍又一劍直刺對方的咽喉。

  伍德平穩地前進,刀身每一次震盪,就引動扭曲的精神力場恢復平靜,恆定的節奏以迴旋之勢絞碎了吸力,反而令小裡周身的精神力紊亂。

  挾帶著領域力量的刀芒以無可睥睨之勢撞上少年的心靈之光防壁,無形無色的刀氣穿透細微的空隙,無比精準地敲在黑劍上。

  整個精神空間都搖曳了一下,清音帶起一串長長的波紋線,少年墜向海面。

  能量體不斷閃爍出劈啪的火花,那是受傷的表現。

  小裡沒有放棄,一聲犀利的長嘯劃過,亮麗的黑色劍光直擊長空,凶狠地刺向伍德所在的位置。

  銀髮青年心中感嘆,長刀向上一提,先前被吸納進少年體內的吞滅力量被激活,引發了內部的連續崩壞。小裡的胸腔冒出漆黑的火焰,纏繞住他的身軀並延伸到雙手,羽毛凌亂的雙翼潰散開來。

  最後的時刻,他用殘存的意念凝聚成一把通體漆黑的長槍,朝對方刺去。

  海浪破開,喧騰驚囂的浪花浮現出無數生靈的長鳴,一座巨大的藍色珊瑚礁島嶼升起,濕淋淋的白髮少年被青年拎著後頸,從海里撈出來。

  “真是隻小豹子啊。”

  “修曼,快放開我!”小裡的四肢軟軟垂下,只能動口。他不是不想掙扎,可是錮住他頸子的手使他一點反抗意識都生不出來。

  伍德一笑,將這隻凶悍的動物拋了出去。小裡一個翻身落下,警戒地瞪著他。

  那張英俊溫文的臉龐綻開更讓他警惕的笑靨:“願賭服輸。”

  小裡下意識地想按住腦袋,可是他的速度怎麼快得過伍德,大手多了一頂貝雷帽,運用身高優勢壓在少年蓬鬆如羊毛的純白髮絲上,還按著頭揉了好幾下。

  “可惡!修曼,你有給人戴帽子的嗜好嗎!”

  伍德又遞給他兩包糖:“下回我們再下西洋棋怎麼樣?別介意老是輸給我,我也經常輸給另一個人,平均三局有兩局。”

  小裡一點也不為這個消息高興,很明顯那個人是亞當,而三局裡贏一局,伍德已經是遠超常人的智慧了。

  “既然你拿巧克力夾心糖來,難道不能換巧克力酒糖嗎?”小裡不快地拆開一包。

  “你還未成年,孩子。”

  小裡差點咆吼,看到對方眼中惡作劇的笑意,才忍住了這波衝動,看清包裝上的英文字母后,更是愉快地輕揚眉梢——是威士忌夾心巧克力。

  伍德柔和地看著他,寧靜的眸子浮起溫煦之情,倒映著眼前的少年。

  每個黑暗的靈魂都能感覺到這個人的眼神有多麼溫柔,有如此多的溫暖和幸福藏在裡頭,構成了他正直高貴的人格。他的人生一定是他不能想象的幸福。小裡想,完美無缺。

  “你大概沒有過放棄自己的念頭吧。”

  “確實。”伍德深深看了他一眼,信步走開,“我的一生,除了朝前走,別無其他選擇。”

  步履印在新雪般潔白的沙灘上,沒有一絲痛苦的痕跡,銀髮青年轉過頭,臉上是宛如破曉之光的明亮笑容:“嗨,潘,只要活下來總會有好事情。”

  “因為你碰到了你的亞當?”小裡嘲諷,“對了,你還把他從寂靜嶺救出來,難道他因此以身相許?”

  “沒這回事。”伍德笑了,像聽見孩子氣的話,“我只是幫了他一點忙,他也幫了我,可是我們誰也沒有拯救誰。即使沒有我他也會找到他生命的曙光,頂多就是時間上晚一些而已。就像沒有我你也會慢慢學會怎麼去愛人一樣……孩子,沒有誰能真正救贖誰,你要自己尋找人生的出路,讓你的心靈平靜。”

  他柔軟的發絲微微飄蕩,閃耀出銀子碎片一般的光澤。小裡凝視他,想起剛才劃過那雙孔雀藍眼眸的一絲傷感。

  “你是怎樣超越的,那些讓你軟弱疲憊的東西?”

  “用意志背負他們。”

  白髮少年冷哼一聲:“愚蠢。”伍德柔聲道:“記住,潘,你可以愛上那些讓你煩惱和心疼的東西,但是千萬別因為痛苦愛上死亡和憎恨,它們是麻藥,可以讓你忘醉一時的苦難,但最終承受萬劫不復的是你自己。”

  “靈魂是最高昂的代價,決不能交出。”

  伍德望著黑暗的盡頭,無數盞燈在海中飄浮盪漾,那是生命的靈魂之火,他浮起微笑,靜謐而久遠。

  因為種種羈絆和背負而無法放下的人生,無從選擇的命運,為了活下去,他們都犯下了七宗罪啊。

  “也許下一次我帶些女孩的照片來?”伍德突發奇想,為這個好主意打了個響指,“這會對你找到生活的目標有幫助的。”小裡抽了抽嘴角:“你開徵婚所嗎,修曼?”

  做老師的嚴肅地道:“你過得太封閉了,男孩,如果不走出去找點樂子,你會被悶死的。怎麼樣,考慮一下,酒吧對你太早了,或許你已經有了重要的人?”

  “如果你是指愛人的話,我沒有。”

  小裡聚焦的目光只映著眼前一個人:“修曼,我唯一的目標,就是打敗你。”

  伍德回以開懷的大笑:“如果輕易輸給學生,老師就沒飯吃了。”

  白髮少年看著銀髮青年站在海灘邊的身影,他的背脊始終挺拔,長長的黑色倒影卻有些寥落,好象懷抱著什麼常人看不見的重擔。

  “你的命是我的。”小裡皺起眉,一字一字道,“我不允許你死。”

  伍德略帶驚訝地看著他,隨即綻開寧馨的笑容:

  “不,我的生命只屬於我自己。”

  那個銀髮男子朝他揮揮手,留給他一個無法超越的背影。

  “我走了,潘,下次,我期待你打敗我。”

  小裡久久注視師長消失的地方。

  明日,就是戰鬥之時。

  ——賦格曲?平行調——

  副題:沒有終點的劇場

  當艦橋傳來集合命令以前,朱雯正在房間裡用塔羅牌占卜。

  身為預言師,她知道占卜結果不僅會對被占卜者產生作用,對占卜者也有影響。干涉命運的反噬,越高級別越嚴重。可以說,占卜師為被占卜者承擔了負面的結果,所以朱雯一直謹慎使用與生俱來的天賦。

  強化了預言師血統後,除了偶爾感到的徵兆,她也沒有積極做出明確的預言,只是用塔羅牌為隊友們做一些生活上的指導,給予小小的諫言。可是今天,一股強烈的“預感”衝擊了她。

  那麼深,那麼廣,她好像陡然站在萬丈懸崖上,四周全是撞擊的命運激流。

  深呼吸鎮定,她下意識擺出聖三角的圖案,一一揭開。

  過去——愚者。

  現在——審判。

  未來——世界。

  “世界”由“愚者”來“審判”,預定好的過去和未來。愚者是塔羅牌中最難理解的一張牌,沒有號碼,本身象徵了開始,也代表不確定,可是如此清晰的牌義,這樣的位置排列……最穩定的三角。

  “死循環……”朱雯喃喃,毅然將三張牌的排列拆開,決不能讓世界沒有出路!

  無意間,“愚者”正對的是另一張攤開的牌。

  魔術師。

  這是代表中州隊軍師的牌。

  數碼1,預示著真正開始的牌,象徵主動與激情,內心的純淨和睿智。魔術師的腰間盤旋著銀蛇,以頭吞尾,預示著循環和啟迪。頭上形似“∞”的梅比斯環代表不分內外,沒有終結,也是法力的無邊。

  從前朱雯曾給隊員們做了個牌義配對,很輕鬆的遊戲,占卜結果也很準確,活力充沛意志堅定的十夜是“力量”,剛強果敢充滿勇氣的鄭吒是“戰車”,洞察力優秀又理性的詹嵐是“女祭司”。

  而楚軒,就是“魔術師”。

  代表敵人的愚者和魔術師等位,是巧合嗎?

  突然,朱雯想起過世的祖母給她講的一個奇妙故事,叫做宿命的神和另一個叫做機會的神,以擲骰子決定世界的將來。

  她全身發涼。

  趕到艦橋時,朱雯還一臉失魂落魄。和她交好的黃麗林關心地問:“怎麼了,雯雯?”

  “啊,沒事。”朱雯臉色蒼白地笑了笑。這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影象吸引過去。

  藍色星雲像無邊無際的大浪,以人類根本無法抵禦的姿態席捲全宇宙,播放出各個星球實況的視窗上,無數人的身體浮現出光粒子,飛向虛空盡頭湧來的宏偉光流,猩紅、亮金、燦紫、澄銀、翠綠……繽紛的光粒沸沸揚揚地匯聚成了瑰麗無比的光之洪流,這一時刻,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融化。

  “這是怎麼回事?”鄭吒嗓音暗啞,他可以和再恐怖強大的敵人對決,但這樣的景象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簡直是末日。

  楚軒坐在黑色皮革制的艦長椅上,低頭看了看左腕的黑色金屬表。他還是那樣靜止般不變的神情,無形中讓大家冷靜了些。

  解釋了目前的情況後,那清冷的男聲說:“我的領域預計能在未來23小時38分鐘的緩衝時間內維持住艦內的安全,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內宇宙的虛數空間源碼被破解的地點,我嘗試用新構立的量子四維代碼補回去。”

  “跟著敵人的腳步走是最差的做法,但我們別無他法。”尼奧斯的眉間凝聚著陰郁。天神隊一定會在那裡迎擊,占據主場優勢。

  智者不是神,事先掌握足夠的情報信息,才能做出合理的布局。在這場宇宙戰中,技術是關鍵。沒有大炮巨艦,連仗都沒法打。而天神隊又擁有壓倒性的科技武力。除了極少數強者,一般輪迴小隊成員連離開飛船的庇護都只有死路一條,何況其他。當雙方都擁有那種等級的強者,少數強者也無法奠定勝機。

  蕭宏律卻暗暗鬆了口氣,如今的局勢全在楚軒平時的暗示中,總算自己沒猜錯,做好的安排可以用上。

  由於索拉恩的暗中監控,楚軒不能直接插手終戰的布局,是蕭宏律費盡心血揣測,和詹嵐合力謀劃了對策。

  他忍不住看了看軍師,心想若不是楚軒讓惡魔鄭吒先回去,在位面飛船「金字塔」上的大部分惡魔隊成員恐怕已經化成泡沫完蛋了,這大概又是他的預知能力。

  “大校,你太神了吧,連這麼變態的宇宙補完計劃還能再補個去?”程嘯苦中作樂。詹嵐皺起眉頭,一手撫摸額頭,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惡魔隊聯絡了嗎?要趕快確定他們的意向。不過這是他們做出的可能性很小,那麼亞當的目的是什麼?”

  “還用說!當然是弄出個EVA毀滅計劃了!”十夜勃然大怒,原本對亞當升起的丁點好感盡成泡影,“這混蛋!臭小子!把世界搞成一鍋粥,想喝了成神,也不怕撐死!”

  “十夜,關閉不理智的發言。”楚軒瞟來一眼。

  “哼。”

  “對了,惡魔隊沒事吧?”詹嵐想到,他們托楚軒的福平安無事,惡魔隊呢?

  “複製體鄭吒會保護他們,他的領域是純精神領域。”十夜說。

  無意間,他瞥見朱雯手裡捏著一張塔羅牌,奇道:“咦,朱雯,你算命了嗎?”其他中州隊隊員成驚弓之鳥,至今朱雯的預言沒人能弄懂,可是她每逢開口,必有災難。

  朱雯的臉微微一紅,也知道大家的反應是什麼原因,小聲道:“我出來時抓了張牌,想算算我們的敵人是什麼樣子,沒有預言。”十夜好奇地拿過去看,是張“皇帝”。

  體現原型的父親,守護的意義。象徵生命與權位,執行神的律法,代表世界的力量,自信、穩定、不屈服的精神,理智的內心和豐沛的感情,父權。

  “哦,很氣派嘛,感覺不像亞當。”

  “不是亞當。”朱雯不敢看楚軒,當時她想占卜一下愚者的身份,可是也許是心緒不寧,這張牌含義近了,應該是索拉恩的使徒。

  洛維、尼奧斯和蕭宏律三位智者實在不相信算命,大搖其頭,卻見楚軒走過去,從朱雯另一隻手拿的牌裡抽出一張。

  “楚軒?”十夜也吃了一驚,他知道他家兒子不是通過占卜引導自己的人,當初讓朱雯強化預言師血統,不過是想把握到時空弦和命運的原理,獲得因果之書“修改事實”的能力。

  楚軒幽深的瞳孔仿佛凝固著亙古的時光,映照出手中的牌。

  那是一張“倒吊人”。

  塔羅牌中象徵自我犧牲和奉獻的牌,雖然被倒吊著,卻擁有了和他人不同的視野。苦難磨練出心智的成熟,洞察人生的奧義和位置,放棄曾經拘泥的東西而去達成心中真正想要的事物。但這也是一張隱喻“投降”的牌,漫長的抗爭換來的是精疲力盡,反覆的省思也無法抵受一再的失去與寥落。

  破冰的笑聲逸出脣,楚軒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笑了。

  上一次,他從朱雯手裡接到的是一張“命運之輪”,為了解除十夜神侍者的禁錮,戰勝神祇而投身過去。

  然後……然後過去了多久呢……

  時間給他開了個大玩笑。

  那雙黯淡星辰的異色眼睛裡似乎有薄薄的冷諷和清寂,仔細看去,又好像錯落碎散在無盡的時空中,連本人也刻意遺忘。

  他一直做著夢,一個難以預知結果的永劫不復的夢。

  對自己人生的選擇,智者守護的驕傲,願執乾坤於手中的意志化作不悔的執念。

  可是即使通曉了未來,也只能循著命運的絲線,在錯綜複雜的時間迷宮中重複徘徊,指間的絲線一次次斷裂,被牽引向另一個方向,等待太黑暗久遠,而曙光不見。

  到最後,他也只能像凡人一樣,滿懷空落與疲憊。

  溫暖的感觸從左手傳來,像久違的感動,懷念地沁入心底,一個堅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沒事吧,楚軒?”

  黑髮男子看著他們相握的手,這個人牽住他,是他世界的支點,最終的希望。

  盤旋在他腦海的情景也清晰起來,神境的天空,一望無際的澄藍,透著明麗的微紅,有著黑鑽般眼眸的少年朝他伸出手,那句話跨越時間和空間地回響著:

  「楚軒,我們走吧。」

  “我沒事。”他微笑了一下,如殘夢無痕。

  他走向銀幕,仰望沉寂而蒼茫的宇宙,修長的身材顯得有些瘦弱,背脊和雙肩的線條卻堅毅挺拔。十夜擔憂的目光注視著他,楚軒不是個會屈服於凡人軟弱和愚昧的人,是什麼樣的負擔讓他甚至需要希求朱雯的一線啟示?

  再分析深層的原因,如果至今為止的補完計劃是索拉恩一手布置,那麼身為幕後的操縱者,他必然有足夠的理由推動這一切。他是什麼人?他想達成什麼目的?成神超越?那為什麼不對他們這些來自界外次元的“穿越者”動手,他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些什麼呢?

  在《天空之城》的地下洞穴,控制了蕭宏律的那人陰霾的眼神清楚浮現,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他看不透的深沉黑暗。

  在心靈宇宙,小裡從線粒體獲得了敵人完整的來歷,如此龐大、周密,不可破解的計劃,還有簡直不像生物的耐性,隱忍,專注,堅韌不拔的毅力。

  儘管十夜不是智者,但他明白,一個能夠經受得起無數失敗和考驗的計劃,才是真正的好計劃,遠比什麼陰謀陽謀有用得多。那是勢與力的完美壓服,也是細節的極盡完善。他出於厭惡而忽略了索拉恩的謀略,可是這麼一想,那樣高絕的智,那樣深刻的心性……真是很熟悉啊。

  哈哈!十夜撓著後腦勺自我安慰:不能逮著個變態就覺得像楚軒啊,世上有那樣一個人足夠了,而且現在看來,複製體也不如他。

  楚軒接收到惡魔鄭吒的空間傳訊,從小叮噹腰包取出掌上電腦,傳輸了一條數據線與角落矗立的任意門連接,示意詹嵐打開。

  高挑的肢體被華麗的黑銀風衣包裹,亮麗的黑髮直垂到腳踝,舉手投足魄力十足。身後跟隨的男女也清一色黑衣,趙綴空俊逸,惡魔銘煙薇嫵媚,湯姆俊朗,娜塔莉冷艷,張小雪俏麗……無論身材容貌還是衣著,都襯出輪迴第一強隊的風範。

  “……鄭吒,他們好拉風啊。”十夜由衷感嘆,招呼隊長來看黑手黨群。洛維的視線在自己隊伍的深藍軍服一溜,覺得更帥。又夏輕輕一哼,把頭甩到一邊。尼奧斯無聊地吃著巧克力,他家精神力者雪鈴兒拉扯他的袖子:“我們穿一樣的衣服吧。”銘煙薇一挺腰桿:“其實我們也不差啊,小夜子,你穿紅的特帥。”

  的確,中州隊制服是銀翅鳥紋樣的深紅長衣,十夜與這身熾紅最融洽,黑色短發下的五官驚人的秀美和精緻,凜冽而殺氣騰騰的氣質卻與這份柔弱背道而馳。

  娜塔莉敵意地看著十夜,惡魔鄭吒沒有馬上表示,大部分中州隊成員見狀緊張起來,說是合作,其實惡魔隊根本沒有明確答覆,而且惡魔楚軒案底在前,沒人能真正信任。

  惡魔鄭吒之所以一聲不吭,是心情不好。回去後,情人沒有向他挽回感情,只顧細細思量中州隊的一言一句。

  崑崙一戰,亞當毀掉了封神榜和東皇鐘,但惡魔隊軍師還有其他的修真器具,尤其是造化玉碟。當然,失去了封神榜,他沒辦法再充能,但是能夠支配空間能量的惡魔鄭吒,是他的備用能源庫。

  他知道鄭吒很不快,想要結束他們倆的關係,對此他心下也浮動著一股焦躁之情,想說什麼又無法訴諸言語。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我的本體還有後手,大概是什麼我猜想得出,給他個人情,就不透露了。失去封神榜的屏蔽,敵人可以從我們這兒獲知信息。你帶著趙綴空他們過去,我想看看他能做到什麼地步。還有,我有個要求,我叫你回來時,你一定要回來!」

  當看到對方難以掩飾的不悅,惡魔楚軒補充了一句:「因為危險,鄭吒,敵人可能攻擊留在船上的我們。」他露出殷切之色,惡魔鄭吒頓時緩和顏色,點了點頭。

  儘管薩瑞對侍者的小情人千般不滿,還是幫助惡魔鄭吒給造化玉碟和太極圖都充了能,保護位面飛船「金字塔」。照他的說法:「你家小情人根本死不掉,就是死不掉他才那麼囂張,還給你拴根繩子,他連戰士上戰場,要支持而非約束的道理都不懂,算了……我說了那麼多你也聽不進去,鄭吒。」

  來的是惡魔隊的三四階高手,複製體趙綴空,複製體銘煙薇,精神力者湯姆,強化了黑暗祭祀血統的娜塔莉,擔任隊伍醫師的張小雪,修真者狄雁。除了娜塔莉和張小雪不認識,在位面飛船崑崙和另外四人較量過一場的眾人見了,神色不免有些複雜。

  惡魔鄭吒瞄了十夜一眼,心中凜然,當己方有敵意顯露出來,十夜也沒有特別警戒的姿態,這個少年眼神始終清明冷冽,沒有一絲松懈。

  絕對是從修羅場走出來的人,血腥味和殺戮習性滲透到骨子裡。

  “惡魔老大?”挑了挑眉,黑髮少年粲笑親切。

  “合作。”長髮青年點點頭,“結盟到殺光天神隊為止。”

  本體楚軒清澄乾淨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希望你們有足夠的誠意實踐諾言。”

  這時,一直坐在控制台前的羅甘道大聲道:“楚軒,找到了!要趕緊追上去嗎?”

  “先儲存掃描信息,發射通訊請求,引力波的影響是相互的,他們也發現我們了。”楚軒低沉有力地回答。

  引力波雷達,中州隊軍師領悟了萬有引力後製作的設備。任何物質都無法避免會發出引力波,通過對引力波的分析和計算,可以精確測量出該運動物體的位置和狀態。亞當解開容納心之海的虛數空間後,整個宇宙的人都在液化,這個《星際迷航11》的世界裡,當然也沒有人會活動了,除了天神隊本身以外。

  果然,在鍥而不捨的尋找下,中州隊抓住了天神隊的蹤跡。

  不了解情況的惡魔隊錯愕,中州隊等幾個小隊立刻聚到主控台前,羅甘道緊張地操縱按扭,不一會兒,屏幕上出現光色組成的影象。

  以順時針方向延伸出去的環形空間內,身穿同樣款式白色長裝的七名男女散髮出渾然一體的強大氣場。艦橋內側上方,一把略低的位子空著,深藍天鵝絨的象牙色皇冠形高背椅的艦長席上,端坐著一個白衣青年,耀眼讓陽光失色的流金短發,神賜一般的俊美面容。

  “楚軒。”金髮青年的雙眼宛如那顆藍寶石般的星球,優雅的口音詮釋著高貴,“我是代理,天神隊副隊長亞當向你問好。”

  這是第二次中州隊和天神隊見面,參與蟲星之戰的人們都湧出隔世之感。

  十夜注意到伍德不在其中,那個男子有著不同於所有輪迴小隊成員的氣質,像是一束跑錯黑暗世界的光,如果索拉恩控制了天神隊,不復活他倒可以理解。

  可是宋天也沒看到,十夜就納悶了,這個一心向刀的傢伙,索拉恩沒有用刀道引誘他麼?羅應龍的真元被他擊碎,應該死透了。

  還有個淺黑膚色的窈窕女郎,上次團戰沒見到,她十指靈活地敲擊控制台上的按鈕,放出中州隊飛船「諾亞方舟」的離子投影,作為威懾。

  被矢量坐標扭轉的星域圖象上,象徵兩隊位置的一紅一藍兩個光點閃爍著,大量的實時數據在兩旁的光屏刷新。其中一個代表中州隊的紅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向一條斷斷續續浮現的次元彎折曲線。羅甘道滿頭大汗地操作著,卻無法阻止飛船偏離航行軌道,非但沒能追上敵人,還被這股曲扭力拉向時空能量不穩定的宙域。

  而理當發出指示的楚軒,卻神情異樣地怔怔出神。

  看著那雙清澈如雨後天青顏色的藍眸,他的意識深處泛起似曾相識的黑霧——像要把他吞噬。

  完全狂亂的眼神,被撕碎的靈魂和虛無的感情飽滿地鑲嵌在眼瞳中,永無休止。

  一瞬間的冷汗。

  “亞當……”楚軒呢喃,莫名的恍惚,摩挲指尖的冰冷潮意。

  “?”看出他情緒的有異,金髮青年眼睫微動間閃過思量,戴上寬大得遮去半邊臉龐的量子程序推導墨鏡。楚軒恢復了鎮定,記憶多出一塊空白,被新的、無時無刻湧入他腦海的龐大信息填補,沉澱在心底的黑色潮水卻暗湧著,使他的思緒一時接續不上。

  “我是楚軒。”他看了看擺手示意“你發言”的隊長,“你可以和我交涉。”

  “你從太陽變成中子星我也認得出來,包括你買一送一的複製體。”亞當冷淡地回應,“我也不想和你交涉,你可以去黑洞的另一頭和瓦肯人溝通。”(注:《星際迷航》系列的一個外星種族,有心靈感應能力)

  十夜為這樣的冷幽默笑起來,想到亞當做的事,又怒氣填膺:“你這混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亞當瞥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轉開了。

  “靠!你無視我!”

  “冷靜點,小弟,他可能還在為我上次騙了他的事生氣。”洛維一邊安撫弟弟,一邊試探觀察。小小的青筋浮現在亞當的額角,那次他被洛維的穿越者情報欺騙,還去責問昊天,弄得顏面盡喪。

  幾個回合來往,在場的聰明人已經看出這位天神智者神智清醒,情緒如常,並未受到敵人的精神控制。

  “你們為什麼要補完世界?”又夏質問。天神隊的眾人看向副隊長,亞當墨鏡下的雙眼一片淡漠的平靜:“上帝有沒有建造伊甸園我不知道,人類是不能造出天堂的,這只是死亡二選一的命題任務,你們不是嗎?”

  十夜等人無言以對,除了地球被毀結下的仇怨,他們沒有立場指責對方。但是地球和外面世界的人又有哪裡比輪迴世界的人高貴嗎?為了主神的任務,為了活下去,他們照樣可以生靈塗炭,毀天滅地再所不惜,事到如今,又有什麼資格敵視天神隊?

  這也是天神隊在得知真相後,繼續幫助亞當和伍德的原因,哪怕同伴的情誼,也比如今虛無縹緲的良心實際了。

  這是一場無分正義和邪惡的戰爭。

  “不,你在撒謊。”尼奧斯咬了口巧克力說,“亞當,我了解你,你就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亞當壓根不將他放在眼裡:“手下敗將,住嘴。”

  尼奧斯氣得差點爆血管,洛維急忙抱住他:“喂喂,別被亞當氣死啊!”搞錯凶手啦!

  蕭宏律開口道:“你是副隊長,那隊長是誰?你口中另一位使徒?”惡魔鄭吒冷冷地道:“上次的回禮還沒送你,別以為有個神撐腰就可以囂張。”

  “黑暗神的侍者,即使你的大腦塞滿暗物質也不比發達的肌肉好。”亞當不以為意,“你比較適合去馬戲團喂獅子,用貓罐頭。”這次輪到惡魔隊隊長氣得頭腦發昏,十夜和幾個中州隊的女隊員強忍噴笑的衝動。

  “亞當,你不是我的對手。”楚軒突然說,語氣就像敘述一個真理般平淡如水。

  亞當笑起來:“那麼你為什麼不來阻止我呢?”

  和語調冷肅一身軍人式剛硬的楚軒不同,亞當說話有種白人上層輕柔模糊的調子,大約是研究室裡學來的,配上那紳士般的儀態,總給人友善的錯覺。

  他冰冷的俊容沒有任何動搖,眼裡只有凍結般的光輝。

  領域的戰鬥,是互相計算瓦解對手的防禦,反操作對方的規則,比毅力,比技巧,比純熟,比智慧。

  天神隊智者牢牢記著戀人的話,平穩而堅定地架起自己的精神領域。

  現場一片死寂,人人感到一股不斷上升的張力,在兩位絕頂智者之間,已經展開無聲的戰場。

  拔劍出鞘,光寒天宇。

  漆黑浩瀚的宇宙,絢麗斑斕的光線像活物一般游動變幻,不斷衍生出新的色彩,游離狀態的質子與反質子相互衝突轉變為電磁波,越來越濃的電漿像裂開一個深藍色的敞口,無窮無盡地噴發開來,令這個封閉的四維宇宙仿佛重演開天闢地的大爆炸一樣灼熱。

  無數行星的大氣層以內,濃淡不均的烏雲在天空不斷游移,伴隨風的軌跡快速移動。潺潺流水般的電粒在地下線路中來回流淌,黃金色的光芒陡然升起,朝墨色雲層傾泄而出,搭築了無數條連接天與地的光之明道。

  電子戰。

  兩位智者不約而同地選擇最複雜,最具技術含量,對彼此而言最酣暢淋漓的戰鬥方式。

  相互爭奪電磁波訊號,侵占控制權,攻防一體,“陸、海、空、天、電”的多維立體作戰。

  電子偵察與反偵察、電子干擾與反干擾、電子欺騙與反欺騙、電子隱身與反隱身、電子摧毀與反摧毀,雷達對抗和通信對抗,信號干擾和火控干擾、速度干擾和躍遷干擾,架設干擾絲,雷達預警,脈衝波炸彈破壞,反輻射導彈摧毀……數不盡的暗堡、火力點、塹壕以凡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飛速建立,又頃刻破滅。

  每一微秒,就要處理數以百萬億計的繁瑣信息,瞬息萬變的指令,神技般的操作,炫燦奇麗的戰術……隨著戰鬥的深入,兩人都遺忘了身外的一切,這個宇宙沒有人能跟上他們的思維,光線與黑洞是五線譜上輕鬆跳躍的音符,時間和空間是他們肆意揮灑指揮棒的舞台。

  兩艘飛船裡,人人屏息凝神,透過大大小小的感光屏,他們只能看見不斷升騰的絢爛光群,沒有聲音,沒有金屬撞擊的力度,十夜卻恍惚間好像看到,數以億計的炮火攻破太空站,飛躍的導彈殲滅炮艇,鮮紅與蔚藍的指令猶如神輕輕點下的指尖,在廣闊的寰宇妝點出瑰麗無比的光芒,星火燎原。

  亞當雙手交錯在胸前,黑色的鏡片因能量光束的躍動反射著彩虹般的暈紋,他認真而專注的眼神使他整個人仿佛星辰凝聚的光輝般耀眼。

  在他的對面,那個黑髮男子以強大的姿態站在他面前,無懈可擊的計算、無可計量的信息,浩瀚無垠如宇宙。

  孤獨,站上頂點的一刻,那樣的感覺只能是孤獨,兩個有著旁人無法了解的心境的男子,在這一刻接近到了鋒芒交錯的地步。

  沸騰的電漿因為濾光變成了淡藍色搖曳的界面,戰鬥進入了白熱化。楚軒清冷有力的思波,穿透滾燙的戰場:

  【你不該讓她加入。】

  那黑膚女郎已是遍體冷汗,幾近崩潰。亞當的領域是「天網」,將生物電流和游離電子連接和操控,形成遍布人體內部或電子設備的全方位覆蓋型網絡,通過這流動性極強的心靈技能,他可以憑一己之身控制海量的軍事設施:偵察衛星、星球防衛武器、遠程戰術導彈、飛船的多道軟硬件防火牆等等。

  而新加入天神隊的艾麗亞斯,就是輔佐他的電腦助手,協助他調動各部件更精確迅速地運轉。可是眼下,她根本無法跟上這兩個男人的步驟,如果亞當能完全牽制住楚軒,這微小的漏洞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在這樣強度的戰鬥中,根本不可能。

  【……】亞當抿緊脣,他當然對飛船的智腦建立了反黑客系統,還輸入心靈之光編寫的量子程序迷宮網路,然而當楚軒展開攻勢時,他還是心一凜,也騰不出心力反擊。

  無差別的數據洪水襲擊了飛船「智慧禁果」的防禦系統,直接以力破巧,技術差距太大,對方攻擊太猛,艾麗亞斯的失守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刺耳的警報響起,響徹天神隊的艦橋。

  “讓我見伍德。”

  “你見他幹嘛!”亞當立刻將一道精神壁打入那如漫堤之水的數據洪流當中,誓不退讓。

  不用他再抵抗了,在他情緒激動的一剎那,楚軒已連接上他外溢的思路,竊奪了秘密頻道的號碼。

  幾乎在同時,雙方的所有人都聽見了一個悠揚醇厚的男性嗓音:“咦,亞當……楚軒?”

  停止了。

  那讓整個宇宙震撼轟鳴的戰火,都在那溫和平靜的語調中,熄火了。

  接著,大家聽見主神的提示:“目標三啟動,天神隊一人抵達織女四星,找到星際艦隊的哨站,可傳送到希望地點。三個小時後,傳送裝置無論啟動與否都報廢,目標三從任務列表清除。”

  楚軒撤回攻勢,眾人都神色凝重,天神隊既然有人先一步到達了織女四星,接下來就是爭奪傳送裝置的戰鬥。

  “你們放的煙火太隆重了,作為歡迎儀式有些過頭。”

  豐潤寬宏的男聲迴盪在每個人耳邊,觸及靈魂的深邃。紐特浮起驚疑之色,這個聲音,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你封鎖了我調用心之海的能量,這是七階到八階的水準。”楚軒鎮定地說,“這一局,亞當可以離開,但是你必須確保下一場的結果出來以前,我們這隊人的行動不受阻撓。”

  “為什麼呢,亞當玩得很開心,也許他還想再試第二回。”伍德輕鬆地駁回。楚軒嘲諷一笑:“他還是凡人的智慧!”

  “請不要欺負我的寶貝,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枚受精卵的問題,但他是我的一流男孩。”(注)

  亞當滿臉通紅,心跳如擂鼓,敵我雙方偷覷他的臉色:哦哦……

  十夜和洛維相顧無語:這比亞當潛入敵營救了昊天還震驚啊。

  又夏心道:這世界有男男相戀的綜合症嗎?這都三對了。

  伍德用仿佛看著愛人的口吻道:“而且那不是值得原諒的可愛過失嗎,他只是想做得更好,別那麼嚴厲,楚軒。”

  黑髮軍人遲疑了一下,說道:“智者固然需要完善的準備,但是心態上有規避風險的潛在意識,就會犯下致命的錯誤。”輕笑聲激盪起令人舒服的磁性:“你要理解,他輸給你兩次,有心理陰影。好了,實戰課到此為止。叫你的隊員和幫手過來吧,遲了班車不等人。”

  通話切斷了,在場的氣氛暗潮洶湧。

  “下一次——”楚軒推了推細銀框眼鏡,注視亞當,嘴角有愉悅的笑紋如刀鋒一閃而過,“用上吃奶的力氣。”

  “哼。”金髮智者冷笑,眉間是標準的桀驁不馴,瞇眼直視父親,“說的你好像喂我吃過奶一樣。”

  聽到這裡,蕭宏律再也忍不住,提高嗓門:“你!真的是楚軒的兒子嗎?”眾人呆若木雞,連同另一頭的天神隊成員在內。

  屏幕內外詭異的靜默中,只見亞當臉上如萬花筒般變換不停,最後定格為一片鐵青的冷硬神色,緩緩的,豎起中指:“我X你,楚軒!”

  他關閉了通訊。

  “酷。”良久,十夜小聲暗贊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生了那麼大的兒子?”鄭吒神色詭異地瞅著軍師。

  楚軒推推眼鏡,語氣很冷:“拿一個卵子來,我做給你。”

  “不要!”

  惡魔鄭吒卻微微流露出心動的神情。

  艦橋內彌漫著緊張的氣氛,伍德和楚軒的交談只是短短幾句,就帶給眾人無與倫比的壓力,他的行動把眾輪迴小隊逼到不得不戰的地步,而他的水平又太可怕。

  “七階到八階……這個判斷沒錯麼?”惡魔隊的眾人疑惑地瞟著中州楚軒,他們家的隊長基因鎖五階,已經是他們心目中的最強。

  惡魔鄭吒很有些憋悶,他一向自忖打遍輪迴無敵手,那個鬼上身的寄宿者是沒辦法,人家畢竟是神。可是和十夜的一戰,他也是犯了輕敵和沒有速戰速決的錯誤,不是實力不如。到了終戰,更強的對手卻接連冒出,亞當、伍德,還有本體楚軒。

  “你們看亞當和楚軒打的那一場架,滿宇宙的炮火對轟,這精神控制的水準,少說六階。”十夜鎮定地說,“亞當是副隊長,隊長不比他強?即使他們是情侶,以亞當的性格,也不會向比自己弱的人低頭。”

  他六階……惡魔隊隊員無言地看著楚軒,果然中州隊隊長隱瞞了實際的戰力。

  “我想起來了!那是奧麗芙的父親!”紐特突然大喊,眾人驚訝地看向她。

  在場的多數人都認得這是在《異形二》出現的小女孩,納悶中州隊讓這種沒有特殊能力的劇情人物當隊員,也沒有放在眼裡,這會兒,她卻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你新認識的朋友?”康諾第一個想起“奧麗芙”是誰。十夜變了臉色:“你不是在《異形四》的世界認識奧麗芙的嗎,天神隊也進去了?我記得你沒碰見她的家人,那是怎麼回事?”

  “是歌!奧麗芙放在小熊布偶裡的錄音機播放的歌,《搖籃曲》,她很自豪地告訴我那是她爸爸唱的歌。”紐特心緒不寧地說,“我不知道那是她親生的父親,還是天神隊的隊長收養了她。對了,奧麗芙說,她的父親身邊有個像後母一樣的人,會做小點心給她,給她布置功課,是不是就是亞當?”

  後母……眾人嘴角抽搐,這和天神隊智者的形象相差太大了啊。程嘯咕噥:“大校,你把搞基基因傳給後代了吧!”楚軒一聲不吭,手槍滑出袖子,朝他兩腿之間射出個冒煙的彈孔,就在重點部位下面,嚇得程嘯再不敢多言。

  “奧麗芙……”十夜思索這個女孩有什麼作用,眼角瞥見女兒一臉不安,摸摸她的頭,“別擔心,除了團戰,輪迴小隊應該不會在恐怖片世界碰見。你既然見到她,說明她不是輪迴小隊的成員。”紐特稍稍安心:“嗯。”

  幾位智者卻沒這麼容易放心得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我們趕緊去織女四星吧。”詹嵐建議,“那一帶被亞當建造的星際武器守得固若金湯,看來楚軒也無法攻破,他的能力被天神隊隊長制住了。很顯然,那是龍潭虎穴,我們這兒沒人是七階八階高手的對手,可是時間只剩下三小時,我們派出一隊人牽制修曼?伍德,另一隊人追亞當的船。”

  “你不是知道世界支點的坐標嗎?還有個空間門,為什麼不去?”惡魔鄭吒盯著楚軒。蕭宏律暗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複製體鄭吒和自家隊長一樣頭腦……咳咳,簡單:“敵人大費周章布下這樣的局,還會給我們鑽空子的機會?我直說了吧,在我們各隊在恐怖片世界周遊,我們中州隊和你們惡魔隊、天神隊的情報戰也早就開始了,惡魔楚軒有封神榜,亞當有生命樹陣圖,我們的軍師……掌握了六道輪迴的原理,奪取了主神的終端。但是索拉恩對亞當提供幫助,楚軒敗退,天神隊獲得了大勢。但他們對彼此的能耐,已經大致有數。比如我們的任意門,楚軒的量子推導心靈之光。所以世界支點的坐標一定被屏蔽了,用空間轉移的方法不能過去。我們只能在去織女四星的一隊人拖住伍德的時候,盡快找到亞當,通過他前往世界支點。織女四星的傳送裝置基本可以放棄了,十夜你們不必有顧慮,儘管打。”

  他很清楚,去織女四星的人還能有誰?離開楚軒的領域保護,四階強者以下的人都會被識海溶解,只有四階以上的高手能參與這場戰鬥,在場就那麼幾個。

  眾人彼此看看,點點頭。

  “我不明白,敵人為什麼要弄出那麼大一個沒必要的布局?”張小雪困惑地道,“他有兩個使徒,可能都在七八階,殺死我們不難,為什麼舍簡就繁?”

  “如果你的隊長和我們隊的十夜背後沒有一位神,他會這麼做的。”蕭宏律看著她,“索拉恩的目的是超脫,記住,他花了兩個宇宙準備,幾百億年,他不會允許失敗!正因為他強,所以我們根本不算他的敵人,他的目標是兩個已經成為不朽之身的神。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引出他們,以及備戰!”

  “不。”惡魔鄭吒反駁,“楚軒分析出來,他是顧慮主神,那是他偶然發明的永動機,他舍不得毀掉。”

  楚軒淡淡一笑,這笑容讓惡魔鄭吒整個人像被火燙的鋼針刺中:“你有什麼意見!”

  對他的敵意,楚軒只道:“心有多寬,眼界有多寬。”

  惡魔鄭吒漲紅臉。

  趙綴空低低笑起來:“呵呵,成熟的果實,感覺像桑果呢。”

  “綴空。”主人格忍不住輕喚一聲,讓剛剛還大擺BT派頭的趙某人瞬間變成冷凍西紅柿。

  又夏試著和本體楚軒搭話:“敵人是為了推動我們翻出有多少底牌,就像主神用輪迴世界逼迫我們進化一樣?索拉恩是主神的創造者,他們的思路很接近嘛。”楚軒深深看了她一眼:“對。”

  印洲隊隊長驚訝他如此乾脆的回應,既沒有說什麼“凡人的智慧”,也沒有說“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的確不一樣,和複製體差別好大。

  洛維似乎和楚軒無形間達成什麼默契,說道:“敵人封鎖了你對識海的感應力,那麼領域的能量非常有限吧,這裡也可能被天神隊偷襲,我們留兩個四階以上的人。”尼奧斯愣了愣,瞧了會兒他倆,眸光一深:“說的對,也不用多,留兩到三個人。四階強者不是廢棄包裝袋,多得泛濫。”洛維嘆息著把他吃剩的巧克力包裝扔進領子裡頭。

  “洛維!”

  “風度,風度,我的朋友。”

  略過兩損友的咆哮奚落不表,最後安排:中州隊斐十夜,張恆,銘煙薇;惡魔隊鄭吒,趙綴空,湯姆,複製體銘煙薇,娜塔莉,安德烈;印洲隊安又夏前往。

  蕭宏律和尼奧斯仔細考量:敵人是七階到八階的高手,精神力者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還容易被當成靶子,搶先殺害,於是留下了詹嵐和洛維。

  其他四階強者還有中州隊隊長鄭吒、兩個趙櫻空留下,惡魔鄭吒對此表示疑義,本體楚軒只回了一句:“另一位使徒。”他立刻閉口了。

  誰知道飛船會不會出危險。想到這裡,他又擔心起留在位面飛船“金字塔”上面的情人。

  楚軒支起任意門,調節通往織女四星的空間坐標。由於心之海的影響,虛擬幻境無法使用,十夜一行只好口頭交流,簡單配合了一下。好在打過幾場,彼此都有數。

  出發前,十夜特別注意了紐特的表情,她甚至沒露出一點異樣,小臉僵硬死白。

  “別擔心,我的小天使。”十夜打趣地說,“我死的概率比奧麗芙的老爸高。”紐特快哭出來了,十夜於是收起不合適的玩笑,輕輕撫摸她溫暖如陽光的金髮。

  “紐特,我知道你現在寧可我殺死朋友的父親,只要我活下來,你為此感到愧疚,但是,這不是你的年齡應該擔負的罪惡。”黑髮少年正視女兒晴藍的雙眼,“我是你的父親,我把你帶出《異形二》的世界,就決心照顧你一輩子。我多麼想看著你長大,帶你遊歷世界,可是不行,這個世界有的事不由我們做主。但是在分離來臨前,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即使我死,也是我盡了全力以後,你可以自豪地回想,你有個愛你的父親,哪怕他不能再和你在一起。”

  “我活了兩輩子,才知道不給自己留下遺憾的人生是最好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該愛的時候就去愛,不要壓抑自己。”

  他撫摩女兒柔嫩的臉頰,感到淚水刺痛指尖的觸感。

  俯身抱了抱她,十夜環視大家,和洛維做了個互相明白的手勢,朝康諾頷首託付,然後對上愛人明淨的雙瞳。

  “十夜,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用回來。”楚軒靜靜地說,“這是我們的戰場。”

  十夜粲然一笑,眼裡星輝奪目,揚手走向敞開的門扉:“我知道。”

  他也要奔赴他的戰場。

  ——三重奏?主調——

  副題:死戰

  這是一場死亡的盛宴,一旦開始,就註定了會有人倒下。而我們將永不退縮。

  ——十夜

  伍德從黑色煙盒抽出一支修長雪白的Virginia香煙,點燃。

  和光源類似的橘色“刺啦”一聲劃破濃重的晦澀,一瞬間照亮他英挺的側臉。煙霧裊裊升騰,牽引著他的視線向上。

  螺旋狀的靈魂光流在天際排列出凌亂卻美麗的圖陣,鑲嵌著繽紛彩光的天幕中,一道稀疏而模糊的乳白色金屬支架將地上和天空區分開。

  那是作為人類,最後的前線,最終的家園。

  銀髮青年打開耳機的音響,一首藍色多瑙河輕柔地沁入心脾。

  仿佛曙光越過地平線,悠揚起伏的旋律為這即將展開殺戮的冰原帶來一絲柔和的生機。

  他靜靜地,抽完這支煙。

  孔雀藍的眼眸靜默而隱忍,也似亮著一簇灼灼的光華。

  火星隱沒在瞳孔深處,關閉音樂,伍德帶著意猶未盡的心情,走向戰場。

  跨出任意門,十夜一行只見風雪連天,蒼莽的雪紛紛揚揚,氣溫嚴寒,白茫茫的凍土延伸向遠方。《星際迷航》的織女四星,是個平均溫度零下三十度的冰雪星球。

  “為什麼你的楚軒那麼說?”惡魔鄭吒忽然說。十夜一怔。

  “愛一個男人,就是和他並肩,得到他的欣賞、信任和託付——惡魔老大,你的小叮噹不是?”

  惡魔鄭吒沒有回答,陷入了回憶。湯姆將精神掃描的結果傳到每個人腦中:“隊長,找到星際聯邦的哨站了,但是周圍沒人。啊,也可能我探測不到。”

  “敵人還玩捉迷藏?”娜塔莉冷哼,意有所指地暗諷,與中州隊的第一場團戰,她就是死在單獨行動的十夜手下。

  喀啦!她手中的長槍重重插/進地面。這把鮮紅的纖細長槍是因果率武器,「穿刺之死棘槍」,擁有一擊貫穿對手心臟的必殺一刺。不過對十夜等人來說,還是她輔助方面的能力重要得多。

  複製體是主神塑造的倒轉因果的存在沒錯,所有的因果率武器都很強大也沒錯,但是敵人不會明知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敵手還貿然迎敵,必然有克敵之法。

  又夏穿著有保溫和防禦功能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