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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隨身空間之四爺次女 BY 金主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懷 ┃ 配角:眾人 ┃ 其他:BG,清穿,隨身空間

【文案】
面對生母和嫡母的暗鬥。
看著生母和小媽的較量。
作為生母打壓對手的利器,李懷表示亞歷山大。

其實這就是一個穿越女在四爺那兇殘的後院,□□活到出嫁的故事。

PS:此文雙空間,女主有空間,女主的娘也有空間!!!請□□看到22章!!!!

內容標籤: 隨身空間 清穿



☆、-1-

  當穿越從嬰兒抓起的時候,李懷有幸成為其中一員。

  當清穿女前仆後繼死在沙灘上的時候,李懷又勇往直前地頂了上去。

  說真的,李懷自認為是天朝的三好市民,不喝酒,不打架,不罵人,壞事也從來沒做過,好事……唔!好吧,也很少做。可這也不能抹滅她是佛主座下善男信女中的慈悲之人呀?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昨晚明明還躺在床上看小說,今兒怎麼就穿越了?難道是最近清穿文看多了?

  想不明白,這兩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卻始終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李懷無奈地癟癟嘴,翻著眼睛繼續盯著屋頂發呆。

  “主子!小格格醒了。”耳邊有女子欣喜的聲音傳來,是專門照顧李懷的大丫鬟巧雲。

  李懷歪頭看去,巧雲已經把她遞到另外一個溫暖的懷裡,眼珠子咕嚕嚕轉著打量抱自己的人,柳葉眉芙蓉面,面容恬靜,真是難得的好顏色。

  聽巧雲那口氣,這女子應是她的便宜娘?

  “爺和福晉可曾來過?”便宜娘的聲音很動聽,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嗲音調。

  巧雲的臉上有些不自然起來,默了好會兒才說:“福晉從昨兒起就一直病著,爺今早回來便去看福晉了,還沒來看過小格格。”

  李懷明顯感到抱著自己腰身的手慢慢收緊,便宜娘的指尖越過襁褓刺在皮肉上,疼的她小眉頭緊鎖,李懷下意識蹬了下腳丫子,小身板跟著拼命扭著,就是沒想過放聲大哭。

  “雖說小格格不是爺第一個孩子,可終歸是爺現今唯一的孩子,若不是福晉病的厲害,爺肯定會先來看小格格的,主子莫多想,養好身子才是。”巧雲見便宜娘不語,忙出聲勸著,又見李懷亂動的厲害,當她是覺得自己便宜娘抱的不舒服,忙伸手要接過來抱:“主子!您還沒出月子,不能久坐,小格格還是讓奴婢來抱吧。”

  便宜娘沒給,不過像是晃過神來,手勁已經沒先前那般重了,李懷癟著嘴,剛覺得自己的腰身得救,後背就被她那便宜娘狠狠掐了一把,畢竟是新生兒,細皮嫩肉的,疼的她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便哇哇大哭起來。

  而便宜娘的聲音突然就變得擔心起來,那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婉動聽:“適才還好好的,怎就哭了?”

  巧雲又擔心又奇怪地說:“小格格一直很乖巧的,白嬤嬤說就昨日生下來的時候哭過兩聲,從來都不哭的,今兒這是怎麼了,哭得如此厲害,可是哪兒不舒服?”

  兩人怎麼哄都哄不好,這時一個穿著清宮戲裡典型的旗裝,梳著把子頭的老嬤嬤慌忙走了進來,草草向便宜娘行了個禮,伸手接過李懷哄,可惜李懷後背疼的緊,哭聲依然很響亮,老嬤嬤見她小嘴巴拉著哭,當是餓了,忙又讓巧雲叫來奶娘宋氏。

  李懷不吃,繼續哭,淚眼濛濛的小眼睛還不忘氣憤地瞪她那便宜娘,下手這麼重,咱真是這女人親生的嗎?她怎麼覺得自己像是野生的!

  小格格哭鬧不止,這話很快傳到在正妻房裡的便宜爹耳裡。

  李懷第一次見到她的便宜爹,哭的小臉通紅,嗓子也哭得啞啞的,溢滿淚水的眼眶裡倒映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襲天青色衣衫,神色冷淡清泠,劍眉鳳目,薄唇輕輕抿著,那樣的眉眼只讓她想到四個字,春寒乍暖。

  她流了滿嘴口水,為她那有冷美人氣場的便宜爹。

  ……

  李懷的便宜娘李氏,是知府李文熚之女。同便宜爹的嫡福晉一年進四爺府邸,為藩邸側福晉。兩人前面還有宋氏,是便宜爹的通房丫環,去年的時候生過一個小格格,可惜未足月便夭折。所以李懷雖為次女,卻也和長女沒差別。

  而四爺雖然性子冷,對孩子卻極好,那日抱著李懷在李氏房裡轉了好幾圈,看樣子很是喜歡這新生的孩子。李氏臉上的笑意也很明顯,顯然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拿親生女兒當爭奪男人的利器,這種女人若狠起來,怕是她以後的日子不好過,李懷咬著手指頭沉思著,想找個可以避免被她便宜娘當槍使的辦法,可想了半天也沒出良策來。

  有這樣的額娘,她除了哀嘆,也只能哀嘆。畢竟自己都從人家身上掉了下來,總不能再塞回去重生吧?即便她想,怕是也沒可能啊。

  看來只能先走一步算不步了,等自己大些,會跑,會說的時候,她還就不信李氏能耐她何,到時候若她還想故技重施,那就別怪她翻臉不認她這個額娘。

  洗三的那天,李懷知道了她這世的名字,聽說是四爺生母德妃起的,也叫李懷,不過是姓愛新覺羅。竟然是自己原來的名字,這倒是大大出乎了李懷意料。不過她也很高興,不用換別的名字了。李懷這個名字她畢竟用了快二十年了,真要換掉,她還是很捨不得的。

  這日李懷剛睡醒午覺,小眼睛還沒睜開,睡意濛濛中就聽耳邊傳來一個比李氏還要溫婉動聽的女聲:“這些補品是額娘讓爺帶回來的,爺放在我房裡,這麼多我也吃不完,想著妹妹還沒出月子,身子定還是很虛,我便讓人選了些過來,好給妹妹養養身子,看看可夠?”

  “夠多了!謝姐姐關心!”李氏恬靜地笑笑,言語帶著感激。

  可這笑,這聲音只讓李懷想哆嗦,她緊閉著小眼睛,大氣不敢出,深怕李氏又抱起她狠狠掐一把。但李氏沒這樣做,她送走那拉氏,又以休息之由遣退了丫鬟,她自己則坐在李懷的小吊床邊看了許久:“為何不是……懷兒……你若是男兒該多好。”

  李懷微睜了下眼睛,便見李氏正雙目出神地看著她,那眼神裡包含了可惜、不甘、嘆息種種不可理解的東西,驚得李懷忙又閉回眼睛。

  不喜李氏!非常不喜,這女人雖說是自己親娘,李懷卻怎麼也生不出親切來,她總能在李氏眼裡看見算計,而她就在李氏算計之列。兩個女人之間的攀比,正妻和妾侍之間的較量,必然都是從男人身上算起,四爺一碗水不端平,這便是促使妻妾暗自攀比較量的起因,很顯然這些日子四爺對正妻那拉氏較為關注,李氏不甘,所以李懷便成了她反擊的利器。

  作為無辜的穿越女,李懷覺得自己很悲劇,她望著李氏漸漸走遠的美麗身影,咬著手指,險些沒淚流滿面。

  真想換個娘!


☆、-2-

  李懷滿百天,李氏抱著她去給那拉氏請安,正好四爺在和那拉氏吃早飯。那拉氏見李氏抱著孩子,趕緊讓自己的大丫頭華蘭扶起李氏。

  “妹妹來得正好,我剛還和爺商議想給懷兒辦個百日宴慶祝慶祝,昨兒和爺進宮給額娘請安,她老人家也有這意思,你也知道,爺的大格格沒熬過滿月便夭折,那畢竟是爺第一個孩子,額娘一直覺得遺憾,想著懷兒能無病無災度過百日,她也替爺高興。”

  其實那拉氏這翻話說得合情合理,本沒什麼地方惹到李氏才對,可錯就錯在,那拉氏重點強調了她昨兒和四爺一起進宮、和李懷不是四爺長女的事實。李氏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對男人心窄,那拉氏這話一出,多少讓她心裡不舒服。更何況,她本來就介意李懷只是四爺次女之事,經那拉氏口說出,她自然覺得氣悶和不甘。

  “額娘和姐姐能想到懷兒,是她的榮幸。”李氏雖然是笑著說的,可抱著李懷腰身的手卻在慢慢收緊,那感覺像是在極力隱忍心中的怒火?

  李懷只想翻白眼,這女人能不能現實點,古代男人是女人公用這是事實,她連這都想爭,還要不要生存了?再說了一生一代一雙人,連寫這詩詞的納蘭性德都沒做到,她竟然想從四爺身上妄想,李懷只能說,李氏實在太看不開了。

  “妹妹可別這說,我現在沒子女,懷兒和我親生的沒差。”

  相較之下那拉氏可比李氏看得開,她們兩人算起來是同年進四爺府邸,如今李氏生了李懷,那拉氏卻沒動靜,她這嫡妻都能大度的直言自己沒子女,妾生的孩子和她親生的沒差,李氏卻還在為男人的博愛悲秋傷月,從這點就可以看出,四爺寵嫡妻那是必然的結果,畢竟家裡有個寬容大度的主母,說出去男人臉上都有光。

  李氏沒接話,那拉氏笑笑,伸手拉過李氏,接著說道:“妹妹還沒吃早飯吧,我讓華蘭去廚房多端些過來,你就在這一塊吃點如何?”

  四爺至今沒說半句話,李氏偷望了他一眼,見他依然沒開口的意思,當即搖了搖頭:“姐姐不用麻煩,妾身來時已經吃過了。”

  李氏吃沒吃,李懷最清楚。大清早就抱著她來請安,李氏根本連杯水都沒喝,更別提吃早飯。有時候李懷很不明白這個女人,她除了自己給自己找氣受,她還能幹些什麼?

  端著低人一等的身份,卻不想放下一身傲骨,不願別人施捨,又覺得不甘心,李懷真想搖著李氏的肩膀吼聲,親娘唉!你要不要這麼矛盾?

  一直臨到李氏說要走,四爺除瞭望了眼李懷,說了句給孩子多加件衣服,多餘的話一句沒說。李懷感到抱著她腰身的手慢慢移了位置,她也不等李氏下手,直接先嚎嚎大哭起來,兩個小手對著四爺扒拉著,嘴巴咿呀喲叫著,好似要四爺抱抱。

  李懷也是這樣想的,要四爺抱,再讓李氏抱著,難保她背後不會紫青幾天。想著上次被李氏掐的地方,那可是疼了好幾天。

  四爺倒也沒讓李懷失望,放下筷子,就從李氏懷裡接過李懷,他拍拍李懷的小肚子,“懷兒乖,不哭。”

  李懷眨眨眼,果真不哭了。她抱著四爺拍在她肚子上的手,咯咯笑個不停,口水都笑了出來。那拉氏見狀,拿起手帕給李懷擦擦嘴巴,“妹妹哄半天沒哄好,爺才抱下就笑了,可見懷兒很喜歡爺呢。”

  四爺聽那拉氏這話,嘴角竟也露出些微笑意。

  李氏站在旁邊,悄悄收回想給李懷擦口水的手帕,漂亮的丹鳳眼死死盯著四爺,看著他心情不錯的和別的女人逗著自己親生女兒,她下意識攥緊手指,心裡有種孩子要被奪走的感覺。

  彼時李懷正抓著那拉氏的手帕晃著,眼角正好對上李氏看那拉氏的目光,厭惡、氣憤、憤怒,還有不甘。驚得她趕緊松了那拉氏的手帕,天知道這女人會不會因為她對那拉氏有好感,把氣撒在她身上?

  一想到自己會因為李氏的扭曲而受虐,李懷那笑的很開心的小臉頓時苦了起來,小嘴跟著癟了下來,大有想痛哭一場的衝動。那拉氏當是她沒扯到手帕難過,忙把自己那手帕塞在她懷裡,含笑著哄道:“帕子送給你,懷兒不哭。”

  說真的,這手帕李懷還真不敢要,李氏那心眼怕是不待見那拉氏的任何東西,上次那拉氏送的補品,她可是一口沒吃,全讓她暗地澆花了。

  當時李懷就想,平常的老百姓想吃都吃不到的東西,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給倒了,真是殘暴天物,她怎麼也不怕遭雷劈呢。

  “懷兒怎還苦著臉,可是怪這帕子送晚了?”那拉氏摸了摸李懷的小臉,小傢伙癟著小嘴可憐兮兮的模樣惹得她心疼不已,正想要從四爺懷裡抱過李懷哄,李氏卻先一步將李懷搶走。

  那拉氏愣了下,好半天才緩緩收回雙手。

  “懷兒許是餓了,妾身先抱她回去喂奶。”李氏的指尖扣在李懷腰身,刺得她生疼,她想自己若在不應景的哭兩聲示意饑餓,那就不是用指甲搗兩下能解決的問題了。為了不肉痛,李懷趕緊趴在李氏胸脯上哭起來,小手還不忘扒著李氏胸前的衣領。

  四爺怕餓著李懷,囑咐了兩句,便讓李氏回去了。

  李氏抱著李懷回到房裡,將李懷往小床上一放,拿起那拉氏那塊手帕就剪得稀巴爛,末了還氣憤地扔了剪刀,房外伺候的丫頭巧雲、雙喜聽見響動,連忙跑進來問道:“主子怎麼了?”

  李懷大氣不敢出,偷眼往李氏看去,只見李氏背對巧雲、雙喜,面色猙獰,好半天才恢復常態,巧雲撿起剪刀,看著滿地的碎布條,心中雖然疑惑,卻也沒敢多問。

  李氏也知自己這舉動過激,忙掩飾道:“剛才抱懷兒回來的時候手腕不甚被東西刮傷了,想剪塊布條扎下,剪刀沒拿穩。”

  李氏的手腕確實有傷口,不過是她剛才剪手帕的時候弄的,巧雲不知起因,自然沒懷疑,她見李氏手腕還在流血,忙叫雙喜端來清水為李氏清洗傷口,自己則找來乾淨的布條給她包紮傷口。

  李懷在裝睡,她不知道除了裝睡還能做些什麼。

  大多的時間,李氏喜歡獨處,丫頭嬤嬤都在外面伺候著,很少進她房裡,巧雲和雙喜跟李氏的時間應該很長,她們處理好傷口後沒等李氏開口便自動退了出去。

  房裡很安靜,李懷都能聽見自己心口跳動的聲音,對於李氏,她說不害怕是假的,這個女人內心的瘋狂太可怕,也太扭曲。不過好在李氏本身還有自製力,否則李懷都有想爬著跑的衝動。

  想著隨時可能受虐,李懷渴望長大,無比渴望長大。

  而長大後,她第一件事就是離李氏遠遠的。

  ……

  李懷的百日宴,是那拉氏全權包辦的,不過四爺不喜太鬧騰,只是請了些兄嫂、弟弟。算是家宴。

  李懷那天穿的極喜慶,加上見人就笑,每個人見著都想抱抱,特別是今年才剛滿九歲的十三阿哥,老早就跟在四爺後面,爭著要抱抱小侄女。

  四爺見他跟前跟後,便把李懷給他抱了。

  在現代,李懷看清穿小說,最迷的是四爺,其次是十三爺,這裡面除了愛屋及烏,還有就是十三爺對四爺的兄弟情深,比起親兄弟過而不及。

  “四哥你看,她在對我笑。”十三爺尚有些孩子氣,伸手就去點李懷的小鼻子,李懷晃著腦袋咯咯笑。

  “嗯!你抱好。”許是怕十三爺人小抱不穩,四爺伸手指了指邊上的椅子接著道:“十三弟別站著,坐這裡。”

  十三爺也不客氣,坐下繼續逗著李懷。此時前廳已經擺好飯菜,兩兄弟卻無所覺,倒是那拉氏久不見四爺出現找了過來,“爺!飯菜都備好了,就等您去開席。大哥特意帶了壇百年女兒紅過來,說是要和爺痛飲幾杯。”

  四爺額首,緩緩起身,邊上的十三爺聽說兄長要拼酒,抱著李懷也站了起來,想跟著去,那拉氏見狀忙攔了下來,“前廳酒氣重,懷兒還小,不宜久留,十三弟還是把懷兒給我吧。”

  十三爺想了想,“那四嫂先抱著,等四哥他們喝完酒在給我抱。”

  李懷其實也想去前廳見見其他的阿哥,無奈她口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看著十三爺把她給了那拉氏。

  “阿嚏!”李懷猛地打了個噴嚏,鼻尖通紅。十月半的天已冷,李氏卻為讓李懷能穿上四爺送的那件粉紅色小外套少給她穿了件內夾襖,小孩子本就怕冷,這會兒更是有些哆嗦。

  其實早上嬤嬤給李懷穿得很厚,抱起給李氏看的時候,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錯,非讓換成上個月四爺送得那件粉紅色外套,外套是棉質的,倒也不薄,嬤嬤依言換上,卻發現有些小,李氏便讓脫了內夾襖。

  衣服是穿上了,可噴嚏也緊跟而來。

  那拉氏給李懷攏衣領,卻發現李懷穿的極薄,連忙叫華蘭去找了件厚些的袍子過來,這才沒讓李懷凍成風寒。

  事後那拉氏抱李懷回去的時候,提起這事,李氏臉色不好看。

  李懷當時睡著了,到沒看見。

  醒來的時候,她在李氏懷裡,還有些沒睡醒,眯著小眼睛,鼻尖飄著好聞的花香,這種味道她從來沒聞過。好奇心慫恿下,李懷睜開了眼睛,入目的畫面讓她整個人呆住。

  綠油油的草地,一眼望不到邊境,右側是座小石山,從山壁緩緩流著溪水,山腳下有個冒著熱氣的小湖,水面飄著花瓣,沁人心脾。湖左邊種了好多花草,五顏六色,舉目望去猶如花海。右邊是果樹,掛滿果子的果樹,李懷遠遠都能看見桃子,那可是十月天絕對長不出的水果。

  隨身空間?

  誰的?


☆、-3-

  李氏的隨身空間?

  她發愣,深深不敢置信!

  可當李氏熟門熟路地走進湖邊的房子,自然的打開門窗,她不信也得信,這真是李氏的隨身空間。李懷覺得有必要重新認識下李氏,也許這女人也是穿越女?還是一個比她幸運的穿越女。

  回想李氏的所作所為,李懷倒也能在她身上找到些現代人的影子,比如她想要一夫一妻的想法,比如她愛著四爺,卻放不下自尊的態度……這些要不得的想法,豈會是一個妾侍該有的?再說了李家是漢人,大清朝滿漢代溝雖說有改觀,但還是有差別的,放眼整個皇室沒有一個男人的嫡妻是漢人出身,這便是不言而喻的事實。李氏身為漢人,又是官宦之女,怎會不明白妻妾的區別。

  她能和正妻對著幹,還妄想獨霸男人,這就說明她這思想不是後天培養,而是先天養成的。

  好吧,這只是猜測,李懷也不能準確肯定。不過有點還是無需質疑的,那就是這隨身空間真是李氏的。

  李懷在李氏懷裡偷偷打量著木屋的擺設,很古風,卻也不老舊,木屋總共分兩層,下面像是客廳,簡單的擺了些桌子和椅子,桌上放了不少水果,全是十月天不可能有的水果。

  窗戶邊有把搖椅,是現代款式,不過是木質的。

  李氏抱著她直上二樓,在一個形式煉丹爐的八角灶台前停下,李懷還沒來及看清是什麼東西,李氏已經按下啟動器。

  “煉制道具啟動。”

  “是否繼續煉制避孕仙果?”

  李氏半點不猶豫,直接按下確定鍵。動作很熟練,看來不像是第一次。

  “材料不足!你可以選擇加幼童回嘔的奶汁,或者鱷魚糞便(鱷魚糞便呈酸性可以殺死精子)”

  這材料,李懷只能說夠變態。

  剛在心裡嘀咕完,李氏抬手就將她倒轉過來,她剛吃飽,被李氏這麼來回弄,不一會兒嘴裡就回了奶。

  天知道李懷多想罵娘,無奈口不能言。只能扭著身子,以示抗議。她也沒敢睜眼,怕以後李氏猜疑,丟了小命。

  “避孕仙果已合成。”

  李懷被晃的腦袋昏沉沉的,耳朵都在嗡嗡響,窩在李氏懷裡半天沒動彈,只隱約聽那八角灶台說了什麼,卻沒聽仔細,不過李氏往回走的步子很輕快,想來那所謂的避孕仙果已經煉製成功。

  說是避孕仙果,自然是有避孕作用,這種東西李氏肯定不會煉來自己吃,不出意外,是給那拉氏吃的。

  看樣子李氏應該不是第一次練這東西,那拉氏怕是也早吃過。不然依她入四爺府比李氏早,四爺又常留她房裡的情況下,不可能至今未孕才對?想到這兒,李懷突然覺得胸口很悶,李氏的做法讓她心寒,也讓她莫可奈何,她現在太小,即便有心提醒那拉氏,也沒那本事,不過是突增煩惱。

  李懷恍過神的時候,李氏已經帶著她出了空間,沒能看清楚李氏是怎麼出空間的。吃過晚飯,雙喜端了盤梨子進來,是李氏前些日子特意讓下人去外面買的,那梨子正好和避孕仙果很像,李氏偷偷換下,便讓雙喜送了些給那拉氏和宋氏嘗,李懷想笑,這女人竟然連一個通房都不放過,女人善妒果然要不得。

  躺在小床上看著雙喜端著那盤避孕果出去,她終沒笑出來,胸口倒是更悶了。每個女人嫁了人都會想做母親,那拉氏也不例外,李氏這樣做,委實不厚道。

  同情那拉氏,只為這個女人待她如己出。其實,比起李氏,她更能在那拉氏身上體會到母愛。

  可惜,那拉氏終歸不是她生母。

  那天晚上李懷心裡憋著秘密,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最後數羊數了大半夜才覺得累極,心神不寧地睡了

  因為揣著事,她翌日天剛濛濛亮便醒了,藉著窗外微光,她發現李氏並不在房中,被子凌亂,似是剛離開不久。

  她肯定是去了空間。

  李懷大呼可惜,惋惜未能親眼所見她如何進去。

  以她看過的幾十本隨身空間的小說來看,這種東西多是由一個物體或者一句口訣存在,比如像潘多拉的盒子,這是種物載,必須佩戴物體方能自由進出空間。還有就是像芝麻開門,這是種語載,只需要說出口訣便能進出空間。

  這兩種方式,李懷比較中意後者。理由很簡單,物體的東西李氏肯定不會輕易讓外人拿到,可若是口訣,這便簡單多了。畢竟李氏再怎麼算計,也算不到李懷是穿越的,這樣一來她在李懷面前說口訣的可行性便極高,當然,前提是李懷不在李氏進空間前睡著。

  沒過多久李氏就出了空間,頭髮輓著,身上只披著件睡衣,一身清馨氣息,帶著玫瑰花的香,應是剛剛沐浴過。李懷想起昨天進空間看見的溫熱湖水,那估計是個溫泉。依稀還記得自己看得第一篇空間文裡說過,女主空間的溫泉水有修身的作用,不時泡泡澡可有助肌膚緊致,不易顯老。不知道李氏這空間是不是也有此功能?

  李懷覺得這事有待探索。

  因此對李氏留了心,她白天睡覺養精蓄銳,晚上裝睡觀察敵情,以至睡眠嚴重顛倒,最後敵情沒探到,她自己到瘦了不少。

  其實李懷這樣折騰的原因並不全為好奇,她還有一個私心,想將空間占為己有的私心,只可惜李氏從此之後就再沒有進去過空間,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讓她幾日的等待都算白折騰了。

  “主子!爺讓人請了張太醫過府,讓主子趕緊帶小格格去前廳。”清早,巧雲的聲音從房外傳來,讓剛睡著的李懷又醒了過來。她又一晚上沒睡,當然,這不是為了觀察敵情,而是睡不著,長期睡眠顛倒,已經直接導致她調不過來正常時差,以至白天瞌睡漣漣,晚上精神十足。

  別人不知道她晚上醒著,都當她一天到晚睡。這樣時間一久,李氏也擔心了。同四爺說後,四爺也來看過幾回,李懷都沒見到,那時候她正迎著朝霞呼呼大睡中。

  女兒白天睡,晚上睡,連個清醒的時候都沒有,有時候強行弄醒了,可不過半秒,又奄奄一息的睡去,這樣子可讓四爺覺得不好,心裡只琢磨著是不是病了,所以天沒亮便讓人進宮請了太醫過府。

  李懷還不知自己的瞎折騰已鬧得府上不安生,她自顧窩在李氏懷裡繼續睡,也不管李氏帶她去前廳做什麼。

  府上就這一個嬌貴的孩子,眾人都緊張,昂著腦袋等張太醫的答覆。張太醫是個年輕人,不知是不是學藝不精,他扒著李懷的眼皮,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其實這也不怪他學藝不精,李懷只是睡眠顛倒,並沒病災。

  “恕臣愚昧,診不出小格格有何病症。”

  四爺的臉頓時寒了,李氏也有些花容失色,兩人都沒說話,最後還是那拉氏說了句“太醫,你在給診診。”

  張太醫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四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四爺還真請了,他把宮裡的太醫輪流請了來,可惜答案依然是最初的,診不出病症。

  眾人折騰到中午,府上人心惶惶,都在傳四爺次女怕是也難逃夭折之命運,又說四爺是孩子接連不保,真命苦啥的……總之,別人在焦頭爛額的時候,李懷同學依然在睡夢中不願醒來,睡得雷打不醒。

  送走最後一個太醫,四爺的臉已經堪比寒冰,冷得讓在他懷裡躺著的李懷都莫名抖索了下。不想,她這一抖索,看在四爺眼裡好比彌留之際的抽縮,險些讓四爺紅了眼眶。

  那拉氏,李氏分別坐在椅子上抹淚,連不常出門的宋氏也紅了眼睛,去年的時候她的孩子也夭折了,這種疼,她在清楚不過。

  “爺!”這時老管家走了進來,“門房說府外來了個道姑,說是可解小格格之病症。”

  “快請!”這個時候四爺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說有解,便請進來。

  片刻功夫,管事便領這個出家人打扮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一身素衣,拿著拂塵,慈眉善目,卻有一番風清道骨,像是得道高人。

  “貧尼無心見過四阿哥。”法號叫無心的道姑走進來,第一眼沒看四爺,沒看李懷,而是狀似無意地望了眼那拉氏和李氏所在的位置,也不知看到了誰?

  四爺叫了聲起,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快看看,是何癥狀?”

  這無心道姑沒像醫者一樣看眼睛、舌苔,而是拿起李懷的手看紋路,又問了下生辰八字,便開始掐指算了起來。

  算到一半,她突然眉頭緊皺起來:“敢問小格格生母可在?”

  許是她的表情太嚴肅,李氏趕緊站起身應聲。

  那無心道姑又問了李氏的生辰八字,心中似乎明白,臉上的嚴肅也斂了:“格格出生日天干為土的土命人,命中木神太旺,恰巧側福晉是木命人,木旺克土,則日主土衰,這是八字中典型的相生相剋。”

  李氏倒退兩步,險些跌倒,幸好那拉氏在邊上扶了下。

  四爺抱著李懷的雙手下意識緊了緊,忙開口問:“可有法子解?”

  “如若在八字中見到有火來泄旺木(木生火),從而火可生衰土(火生土),有此火居中調停,不但可以泄有餘補不足,而且可使五行流通,解除了木克土的危機。”

  四爺凝眉又問道:“道姑的意思是?”

  那無心道姑將手中的拂塵一甩,淡淡而道:“貧尼以為,四爺還是先將小格格放在丁亥年生的火命人面前養著為好。”

  丁亥年生的火命人!他府上倒還真有。


☆、-4-

  四爺讓管家看賞,那無心道姑卻分文不取,只說了句,若小格格安然無恙,請四爺親自去寺裡燒柱香還願。也沒說去什麼寺,徑直走了。

  李懷還在夢裡,無所覺。

  四爺抱著她緩緩走向被那拉氏扶著的李氏,他只是看了眼李氏,稍後便將目光轉向那拉氏,道:“敬茗!以後懷兒你來帶。”

  說著便要將李懷遞給那拉氏,李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淚滑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顫聲道:“爺!別!”

  終歸是她懷胎十月生的,這樣送給別人養,等於在割她的肉。

  四爺沒言語,只是一臉凝重地看著她,房裡頓時靜了下來,時間也仿佛定格,那拉氏站在兩人面前,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爺這……”這事,她還真不好開口,說不養,府裡就她一個是丁亥年生的火命人,爺萬不可能將孩子送外面養。說養,這終歸也是李氏第一個孩子,十月懷胎,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送她養,委實殘忍了些。

  “若懷兒因你不在,你當如何?”四爺依然看著李氏,眼神犀利,說出的話更犀利。

  李氏顫抖的身子怔了下,抓著四爺衣袖的手青筋只突,她想若他有一絲憐憫、一點不忍,那怕屈膝跪下懇求,她都是甘願的。可是他沒有,一點點鬆開那截衣袖,淚眼看著他將自己的孩子放在那拉氏懷裡,她終忍不住捂著嘴哭著跑開。

  那拉氏有些手足無措,抱著孩子趕緊讓人跟著李氏。回頭看四爺,又望望懷裡又快一天沒睜眼的孩子,輕聲道:“這樣合適嗎?”

  四爺揉了下額跡,“你先養著。”

  那拉氏點頭,可又想起剛剛哭著跑出去的李氏,心有不忍,“爺去看看妹妹,懷兒幾日不醒,現今又這樣,她也怪難受的。”

  四爺應了聲,起身走了出去。

  命書有云:五行和者,一世無災;相生相剋者,平生多疾,亦會斃命!

  他這也是不得已為之!

  安撫是力氣活,四爺去看了李氏,那天晚上便歇在了那裡了。

  十八歲本是血氣方剛且衝動的年紀,可四爺出宮開府已有幾年,府上卻只有三個女人,長女還是去年才生的。依大阿哥十四歲就開始接連當阿瑪來說,他確實不是縱欲之人。

  一般皇子成年後都會領差事,四爺也不例外。開府不久便領了差事,有時候一忙起來不分日夜,以至大多時候都宿在書房,所以這府邸雖然只有三個女人,一個月裡卻也難得見他進自個房裡幾次。

  李氏自從生了李懷,四爺這還是第一次歇在她房裡。

  不知該喜該悲。

  也許連李氏都不知是喜是悲。

  相較之下,李懷的喜悲就明顯多了。其實一睜眼看到的不是李氏,是那拉氏,對李懷還是有衝擊的,特別是知曉四爺給她換了個娘,她險些當場昂頭狂笑。

  總算不用時刻擔心被李氏虐了,她窩在那拉氏懷裡,舒服地眯了眯眼。

  就是還沒探聽出隨身空間的秘密所在,有些可惜。李懷在心裡竊笑過之後才想起李氏的隨時空間來,那東西若不趁自己現在這小兒模樣探聽,以後可是難有機會在接近了呢。

  依李氏的性子,若等自己長大記事了,即便是親生的,怕也是不可能再帶她進空間。思極此處,李懷也不免有些頭疼,能擺脫李氏是好事,可沒探到怎麼進空間卻是壞事,李氏能煉制避孕果,難保她煉制不出別的東西,若她心在狠些,興許就不是避孕果了。

  那空間留在她手裡,終究是個禍害。李懷嘆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雜七雜八的又想了會兒,竟然已到深夜,那拉氏房裡黑漆漆的,眾人都在睡覺,李懷睜著眼睛,出神發呆。

  在李氏那裡的時候,縱使想改過睡眠顛倒的習慣,也因為惦記那空間而睡不著。如今她在那拉氏這裡,雖然也睡不著,卻因為沒了探究的目標,慢慢想睡了。

  眼皮掙扎了幾下,她最終又睡了去。

  天剛濛濛亮,天空飄起了雪花,那是京城入冬後第一場雪,雪花很大,落的也快,不多時地上、樹上,屋檐上便蓋了滿滿一層白,一時間整個京城都像是被白紗輕裹。

  李懷大清早就醒了,她是凍醒的。

  天氣陡轉,那拉氏擔心她凍著,便找小棉襖給她換成,不成想這天氣太冷,小棉襖還沒套上,她便被凍醒了。

  這一醒,可把府上的人激動壞了。

  連四爺都匆匆從李氏房裡出來探望,李懷歪著小腦袋靠在他懷裡,臉上倒沒了那麼多睏意,只是肚子有些餓,這些日子,她也沒好好吃東西,白日她太睏,奶娘喂奶,她都是閉著眼睛吃的,有時候吃著吃著就又睡了。沒吃飽,晚上醒來就容易餓,可她又不能大半夜叫著要吃奶,只能忍著。

  這樣想來,夜生活還真不是普通人能過的。

  “天冷,去給小格格拿件小披風過來。”四爺望了眼那拉氏身邊的華蘭,又伸手摸了摸李懷明顯有些瘦的臉,睡了這些天,總算是醒了,看來那無心道姑所言不假,這孩子真和生母相生相剋。

  她肚子傳來咕咕聲,那拉氏道:“是餓了,爺先給我。”從四爺手裡接過孩子抱好,忙扭頭讓人叫奶娘速過來,“懷兒這些日子都沒好好吃東西,定是餓壞了。”

  李懷極力壓制想連連點的頭,她確實快餓壞了。

  奶娘來得很快,她吃的也很快,等她吃飽,再次回到四爺懷裡的時候,外面的雪已漸漸停了下來,不過天氣依然生冷。

  李懷聽四爺說:“懷兒安然無恙,看來得找時間去寺裡還願。”

  “爺最近忙,還是讓妾身去還願吧。”四爺剛接了個差事,人手本來就不夠,忙的白日都見不到人,今兒要不是大雪,怕是早出府了。那拉氏也知他發愁,連忙開口道。

  “只是當時那道姑言道若懷兒安然無恙,我得親自去寺裡還願,我也應許。”四爺擰著眉,覺得有些不妥。

  李懷只知那道姑說她和李氏相生相剋,得送那拉氏養,卻不知四爺為她許諾親自去寺裡還願,有點驚訝,不覺扭頭往四爺看。

  依是初見時模樣,言語間也沒帶太多感情,可即便這樣,她也覺得感動,在這陌生的世界,能讓未來的雍正爺為自己去寺裡還願,也不枉來大清走一趟呀。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四爺低頭,正好對上李懷那雙滿是孺幕的眸子,他愣了下,這眼神很熟悉,就好像他兒時看皇父的神情,孺幕中帶著崇拜。只可惜那時候的皇父孩子已頗多,加之眾多兄弟中他最愛的不是自己,這份孺幕和崇拜便在年歲的增長中變淡了,也看開了。如今想來,倒也沒覺得什麼。

  皇父愛與不愛,他都先是君,後是父。

  比起萬里江山,兒女過多倒顯得多餘。

  四爺扯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李懷呆呆的小臉,將她打回原形。回過神,李懷下意識抹了把嘴巴,她又看四爺看到流口水了。

  “爺同我是夫妻,俗言說夫妻本是一體,我去還願,和爺親自去又有何區別。”那拉氏話音剛落,就見李懷抹了滿手口水,趕緊掏出手帕,仔細給她擦乾淨。這才接著說道:“再說了,懷兒現今養在我這兒,為她去寺裡還個願也應當。”

  四爺沉默,似在考慮。他這人極重信諾,答應的事不做到,總覺得不妥。那拉氏見他不語,淺笑,又道:“我進府也有兩年,卻一直未能給爺添一男半女,想來是不如佛爺意,正好趁這機會去寺裡進個香,也好讓佛爺能保府上多添些孩子。”

  她說的是保府上多添些孩子,而不是保她生孩子。這樣的女子,即便沒子女,四爺還是會善待的。人世間最難得莫過有人設身處地為自己想,李懷想那拉氏能在嫡子夭折後,從四爺嫡妻到雍正元後,是有道理的。

  溫柔嫻淑,蕙質蘭心,這樣的女子才是居家必備。相較而言,李氏就差遠了,心胸不夠闊達,又心狠、善妒,所以她雖然為四爺生了眾多兒女,到死也只是一個側妃。

  想想後來的年氏,鈕祜祿氏,人家要不是皇貴妃,要不執掌後宮,攝六宮事,哪裡像她這般混到最後依然原地踏步?

  “你先讓人選個日子,若到時候工部不忙,便一道去。”許是那拉氏的話讓四爺動容,他已沒開先堅持。不過,還沒放棄。

  那拉氏含笑點頭,四爺見她這般淡然若處,不覺細看她繪了淡妝的秀麗顏容,那拉氏對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不知想到了什麼,垂下頭去,如玉的脖頸竟然紅成了一片。

  但笑君顧,欲語還休!李懷窩在四爺懷裡,看著兩人的表情,腦海里突然蹦出這麼句話來。她咬著手指頭,望著四爺輕拍了下那拉氏的手背,後者更低垂了腦袋,突然覺得這句話太麼形象了。

  郎情妾意,李懷想四爺今晚肯定會留在那拉氏這裡過夜。其實,能不動任何陰謀陽謀便讓男人心甘情願留下,這才是真本事。

  李氏真該好好學學。

  剛在心裡嘀咕完,李懷便感覺如芒在背,偏頭就看到李氏站在大門口。十指絞著手帕死死握著,眼神寒而冰冷。

  李懷下意識看向四爺和那拉氏,兩人捧著茶正話著家常,華蘭去找披風還沒回來,房裡的另外一個丫頭臘月背對著門口,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李氏的存在。她也不好提醒,畢竟現在這場景對李氏來說太過尷尬。

  準備也裝著沒看見,眼睛卻又不自覺往門外偷偷看了眼,剛好看見李氏手中的手帕被她無意識中撕成了兩半。

  她愣住,心道:這該是多大的怨念呀?


☆、-5-

  自己愛的男人昨晚剛和自己共度良宵,今兒就抱著她親生女兒和別人的女人和樂融融。李氏何止是尷尬,她簡直是憤怒。

  本想著孩子被抱走,他會因為憐憫對自己好,就算不是全心全意,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難堪,所以在聽說孩子醒來後匆匆趕過來看望,卻沒想看到這般畫面——男人嘴邊的笑意,女人含羞的臉頰,孩子樂呵呵地吸著手指頭,這麼美好的畫面,女主角本該是自己才對,可卻因為另外一個女人的無恥插入,自己成了路人。

  那拉氏‧敬茗!

  都是因為她!李氏眼裡閃過一絲陰狠,不過很快又斂了下去,她將手中那破手帕隨手扔在花叢中,轉身大步走開,柔弱的後背挺直、且決絕。

  只到她走遠,李懷窩在四爺懷裡半天沒動彈,眼前好似還是李氏臨走前的模樣,那樣的扭曲,那樣的猙獰。

  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不安,不知李氏又想幹什麼?

  想來,不會是好事。

  那天晚上,四爺果真留在了那拉氏房裡。

  早上李氏來請安,手中拿著塊新手帕,上面繡了兩朵梅花,如血紅般的梅花。當時李懷剛睡醒,臉上有口水,李氏拿著那手帕給她擦口水,卻擦了她一臉血紅,那拉氏驚呼:“這是怎麼了?”

  李氏跟著驚呼,左右翻看手帕,好半天才像是恍然大悟般道:“想起來了,這帕子是昨兒晚上剛繡的,當時燈光不甚亮,不小心扎著了手指頭,想著沒沾上血才是……許是光亮不好,沒看清。”

  她在笑,拿著那被口水渲染開的半紅手帕在笑,李懷只想哆嗦,下意識想往那拉氏懷裡蹭,還沒來及動,便被李氏緊緊抱在了懷裡,只聽她柔聲哄道:“懷兒不動,娘親給你擦乾淨。”

  甭管李氏是有心還是無心,反正李懷已經快被她搞神經了。要不是還不會說話,她真想吼一句,你丫的到底是何居心!

  李氏看她一臉欲哭的模樣,接著又道“懷兒要乖乖的,可別總哭鼻子,你額娘這裡可不比娘親那裡,動不動扯著嗓子哭可是不行的。”

  也就這句話,李懷總算是明白了她的居心,兩個女人的稱呼,還有這裡、那裡的區別,她劃分的如此清楚,也不過是想要告訴那拉氏,現在孩子雖然在你這裡養著,可她才是孩子親生母。

  說白了,她這是暗指那拉氏強搶自己親生女兒。

  李懷抬眼看那拉氏,她顯然也聽出了李氏的話裡之話,笑容有些僵。

  這邊李氏卻是心情不錯,她攏好李懷的外衣,扭頭看著那拉氏,笑著繼續說“不怕姐姐笑話,懷兒以往都是和我一個屋睡,晚上也多是我親自照看,雖說做的不是很好,但情分在。白嬤嬤也總不讓我親自來,說府上有丫頭,可我擔心她們照看不好。爺現在就懷兒這麼一個孩子,若有個什麼閃失,不僅爺難過,我也受不了,所以便索性自己帶在身邊顧著。”

  這翻話雖然說的情真意切,李懷卻不這樣認為,李氏將自己帶在身邊,怕是多半為圖那避孕仙果缺失的材料?否則依她現今這身份,實在沒必要爭著要照顧孩子。

  想著上次自己嘔的快冒酸水的脾胃,她偷偷的瞪了眼依然在喋喋不休的李氏,就好似瞪人能解恨般。

  “如今懷兒在姐姐這裡養著,可真是麻煩了。她夜晚睡覺愛餓肚子,總是半夜哭,望姐姐能多擔待,讓人給先準備點吃的放著。”

  那拉氏連連應下,竭力不讓自己的臉寒起來,她淡笑著說“這點妹妹大可放心,懷兒在我這兒,定不會冷著餓著。”

  “那有勞姐姐了。”李氏微微福身,言語客套。

  明明該有的禮貌、儀態她都做得很到位,可卻因為她的客套,致使那拉氏顯得很像是專門照顧孩子的保姆。

  也許這便是李氏的目的,她要得就是這效果。

  李氏心窄,到底有多窄?看看昨日那破手帕就知道,李懷一點都不意外她來這裡的目的,目睹昨日那場景,她怎麼也不可能咽下那口氣,找機會還擊回來,這是必然的事實。

  只是她不能理解李氏的想法,明明致使她難看氣憤的還有四爺,她卻只單單針對那拉氏,就仿佛這一切都是那拉氏的錯一般。

  男女之間,講究兩情相悅,若四爺沒心,那拉氏即便□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氏這樣單方面怨恨別人和現代正妻只指責小三不要臉,卻包容自家男人出軌有什麼區別?

  好吧,這樣比喻不對,畢竟人家才是正妻,李氏充其量只算是個合法的小三而已。不過當小三都能當得眼裡容不下沙子,這女人也算是個奇葩。好在那拉氏不是心狠手辣的女人,若她是,就李氏這做派,即便墳墓上沒長草,怕是也離長草不遠了。

  想想八爺家的那位,那才是所有當男人小妾的噩夢。

  李懷嘆氣,真想對著古代後院的女人們高唱一曲,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春天的來的時候,李懷差不多快滿周歲,長了三顆小牙,見人就喜咧嘴笑,雖說不甚文靜恬然,倒也十分惹人疼愛。

  自打說去上香,四爺便一直在忙著,只到二月末才抽出點空陪同拉氏去寺裡還願。

  沒帶李懷去,她前日得了風寒,一直在吃藥。

  那拉氏走了,她便被李氏暫時帶著。

  李氏最近很安分,每日只知繡花,看書。她繡的花都是梅花,一塊料子上最多繡四朵,顏色也很統一,都是鮮紅色。

  據說紅色代表火辣。衝動,它能使肌肉的機能和血液加快循環,從而導致嗜紅之人不計後果。李懷覺得眼前的女人便是這種人,她雖說盡力在壓製,可內心卻依然像只憤怒的小鳥。燃著自己,也燒著別人。

  李氏的繡工並不好,她繡來繡去都是那幾針,手法也不是太嫻熟,不像是常年做女紅的人。李懷又在想她可能會是穿越女,但又覺得不大像,她在李氏身邊時間也不少,甚至有段時間她們寸步不離,可卻從來沒聽過她爆出口任何現代詞彙,言語倒是比那拉氏她們更咬文嚼字,半點現代人的調調都沒有。

  李懷看著剛繡好兩朵紅梅花的李氏,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主子。”巧雲從房外進來,“你已經繡了幾個時辰,休息會兒吧。外面出了好大的日光,您帶小格格去亭子曬曬陽光怎樣?”

  今年這個春天天氣很不好,要不是接二連三下雨,要不就是一直處在陰霾中,很難得能見到大太陽。李懷聽說巧雲這說,忙偏頭往外面看,可惜她躺的小床位置不佳,昂著腦袋半天,也只能看到門邊把,更別提那暖人的太陽光。

  李氏放下手中的繡品,看了眼外面,很快便將目光轉向李懷,怔怔地看著。那眼神裡有著李懷看不懂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反正感覺很不好。回想這些日子,貌似每次露出這眼神都會有人遭殃,而那倒霉蛋不是別人,就會是她。

  “你先帶懷兒過去,順便讓雙喜備好筆墨,等會兒我要給懷兒畫張像。”李氏輕輕嘆了口氣,言語比平日柔上幾分,細細琢磨那聲調,好似還帶著些於心不忍。

  李懷沒琢磨那聲調,她在想李氏畫功如何,若是和繡工差不多,她還是希望別畫了,畢竟從上到下都是那幾筆的畫……能看出是人樣的太少。

  靠在長椅上半個時辰後,李懷決定收回剛才她想的話。

  李氏的畫功不錯。

  寥寥幾筆,她便構擬出一個孩子所有的輪廓。

  畫的很像她,就是眼神畫的有點二,有點像天然呆,李懷眨眨眼,心道,其實咱的眼睛很靈動的,這眼睛要重畫呀喂~~~~

  “巧雲小心拿著,別等畫像上的墨汁花掉了。”顯然,李氏沒打算重新畫,她很滿意自己畫的。

  李懷看著巧雲小心翼翼地拿著那副畫像對著太陽曬墨跡,許是不確定太陽光照射的地方比較熾熱,巧雲拿著畫像來回換位置。李懷嘴角只想抽縮,她的畫像又是向日葵,用不著對著太陽轉吧?

  墨跡很快便乾了,李氏接過看了看,便讓巧雲拿回她房裡放好。

  李懷有些昏昏欲睡,她一直有睡午覺的習慣,卻因為李氏要給她畫像耽擱。她見李氏不畫了,便歪在長椅上睡了。

  迷迷糊糊中,李懷聽見插門栓的聲音,她猛地清醒了,李氏在房裡極少反插門栓,若她準備插門栓,那就是表示她要進空間,不想被人闖進來。

  李氏插好門栓,腳步極輕的走了回來。她沒到李懷的小床邊來,而是徑直走到床邊坐好。

  看樣子沒打算帶李懷進空間。

  閉著眼睛,李懷極力壓制著呼吸,怕被李氏發現她醒著。

  等了半刻鐘,李氏終於動了。


☆、-6-

  食指按在眉心,李氏閉上眼睛,嘴裡念了句“心之所造,虛擬界開”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被按住的眉心便現出一顆如花生米般大小的紅點,周邊帶著淡淡紅暈,李懷還沒來及看仔細,李氏就已經消失了。

  就這樣進去了?她有些愣神。

  晃過神的時候感覺自己額頭處隱隱生疼,她抬手摸去,眉心正中間火燙火燙的,像是燃著紅霞,襯的她手都滿是紅暈。

  這……不會也是紅點吧?

  李懷忙對著眉心摸索,她有些不敢確定,但觸及指腹的東西確實是顆如花生米般大小的紅點,也就說,這紅點和李氏眉心的紅點一模一樣。

  她愕然,這東西竟然也能遺傳?據說父母和親子的基因相似度極高,正因為如此,有專家說孩子的性格、身高、膚色至少有一半來自母親,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會有基因突變的可能。

  李氏沒生她之前就有空間,若說遺傳也是可能的。

  只是,這紅點李氏可知曉?她今天不帶自己去空間是因為知曉她遺傳了這紅點?還是單純用不上她?

  滿腦子的疑問,卻怎麼都想不通。李懷猛地搖了搖快亂成一鍋粥的腦袋,不打算在想這些糾結的問題。

  知道了空間口訣,李懷便有些蠢蠢欲動,除了想證實下自己能不能進外,她還想進空間看看李氏準備幹什麼。

  李氏撕破手帕那神情,李懷一直記憶猶新,依自己對李氏的了解,她萬不可能是只在口頭上占占上風就會善罷甘休的,肯定還有後招。

  況且剛才說要畫像的時候,她就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進空間,定是在準備什麼。李懷這一想,更加按捺不住了。她趴在床上學著李氏按著眉心,張口就念口訣“心之所造,虛擬界開”

  念完才發現出口的話卻只是小孩子聽不懂的咿呀呀叫……李懷惡寒,她忘記自己還不會說話了。

  滿腔的興奮被冷水熄滅,李懷無奈的躺回床上,又甚是不雅的翻了個白眼。

  真是白高興了!

  半個時辰後,李氏一手端著一大碗櫻桃,一手拿著顆白色的果子啃著,心情不錯的樣子,李懷偷偷看去,李氏正笑著吸著果汁。

  其實李氏這人不常笑,大多時候她笑的很客套,像對那拉氏,宋氏她們。當然也有個別時候,比如她和四爺在一塊的時候,雖說是淡淡笑,卻很誠摯。

  李懷常常想,若她能拿對四爺的心態對這後院的女人,四爺府會是個很和諧的大家庭。可惜她所有的容忍僅限於對男人。

  啃完手中的白果子,李氏剛將那碗櫻桃放在桌子上,門口就傳來敲門聲,她忙用帕子將櫻桃蓋好,起身去開了門,只聽門外巧雲說:“主子,爺和福晉去寺裡還願回來了,爺還為小格格特意求了平安符……”

  正說著,四爺就已經進院了。

  李氏趕緊迎上去,福了福身,四爺將人扶起,徑直往李懷走去。李懷裝著剛睡醒的樣子,眼睛眨巴著,小口微張,像是還想睡。

  小女娃嬌態十足,看得四爺甚是喜愛,伸手抱起小床上大眼汪汪的孩子,輕點了下她的小鼻子,“還沒睡醒嘛!”

  李懷皺了皺鼻子,一把抱著四爺想收回去的手,咯咯笑起來。

  四爺搖搖頭,對她的撒嬌很是無奈。

  李氏從巧雲手上端過茶,本想遞過去,卻看見李懷抱著四爺手臂不撒手,“孩子剛醒鬧騰,還是妾身來抱吧。”

  “沒事。”四爺沒給她,只是走到桌子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桌子上正好放著那碗櫻桃,不知是門開著風大還是什麼,帕子被吹落,櫻桃果聞著不香,但賣相好看,一般人看著都會想嘗嘗。

  “咦……現在櫻桃已經有賣了?”許是那櫻桃的賣相真的太好,連四爺也不僅多看了它兩眼。

  “也就這兩日才有賣。”李氏絞著手帕,沒敢對上四爺的眼睛。

  李懷也在看那櫻桃,當然不是因為賣相好看,她在看這東西是不是又是李氏煉制出來的東西,自打知曉空間能煉制像梨子的避孕仙果後,她就對李氏從空間帶出來的東西莫名排斥。

  天知道會不會又是種害人的東西。

  四爺不在說話,李氏繼續道:“這櫻桃有些多,妾身正想送些給姐姐她們嘗嘗,也不知她們喜不喜歡吃?”

  李氏這麼一說,李懷心裡就涼了,這櫻桃肯定有問題!

  “味道如何?”四爺對她這問題沒表達意見,只是見李懷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那碗櫻桃果,四爺出口問了兩句:“懷兒可能吃?我記得上次敬茗給橘子弄成汁給懷兒喝,她挺愛喝的。”

  李氏身子微微怔了下,她看看櫻桃,又看看李懷,“能是能吃,可懷兒嗓子一直不好,這東西過於酸甜,還是不要吃為好。”

  “酸甜?”四爺擰了下眉。伸手拿了顆櫻桃,像是要要嘗的意思?

  李懷愣了愣,抬手就要去夠那櫻桃,不能吃。

  “爺!不能吃!”誰知道李氏比她還快,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打掉了那顆櫻桃,語氣顯得很拔高。四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李氏也意識到,她絞著手帕連忙笑著解釋道:“剛買回來,都沒清洗,巧雲說賣櫻桃的果農都是塞在一個破箱子裡在買,怪髒的。”

  四爺看了看碗裡的櫻桃,確實沒水澤,不像洗過的,他凝眉問“怎麼不先讓下人洗洗?”

  “怕洗了吃不完壞掉。”

  不管這個理由如何,李懷緊繃的心算是平和了些,她心想,算李氏還有些人性。

  其實李懷覺得一個人即便心思在壞,都會有個度。就說李氏,她雖對那拉氏、宋氏她們不友善,對四爺卻是真心好。否則,她也不會想都沒想就打掉了四爺準備要吃的那顆櫻桃。

  這樣說來,李氏這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不過一萬字人中也不見得有一個四爺,估計李氏這可取之處能用到的機會也極少。至少除了四爺,沒人能讓她動容,連她親自女兒都不能。

  李懷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李氏心中的位置,低於四爺,高於那拉氏,這不上不下的位置有時候讓她很不快。比如剛才四爺問李氏,自己能不能吃那櫻桃?李氏沒一口否決,而是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能是能吃?也就是說若四爺堅持,李氏為了不讓人發現東西有問題,也會由她吃。也許她吃了後,李氏會心疼,會不忍,會痛苦,可她還是會忍著心疼、忍著不忍、忍著痛苦——讓自己吃。

  只因為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母親會對自己親生孩子下毒手。

  多活一世讓李懷看得很清楚,所以她可以選擇不吃。可若她不是穿越過來的,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真吃了,又有誰能為她抱不平?

  沒有人能為她抱不平!皇家孩子從來都是命薄如紙,一個孩子的逝去也許只是代表生母的榮升,嫡母的倒台。

  李懷把腦袋埋在四爺懷裡,覺得心裡涼涼的。

  雖然她潛意識並不曾把李氏當母親,可這感覺還是很讓她難受。

  “爺為懷兒求了平安符?”李氏隨手將那碗櫻桃放到桌子下面,抬眼便看見四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香囊,面上寫著個懷字,頂端用紅絲線系著,裡面塞的鼓鼓的,應該就是巧雲所說的平安符。

  四爺微微點頭,便把那平安符帶在了李懷脖子上,“寺裡一位高僧說懷兒是土命,亦畏寒,這塊玉受陽日已經頗有年頭,正好可用來抵些寒氣。“

  李氏沒接腔,李懷是土命人,一直是她此生最沮喪的事。不管那相生相剋是真是假,單就孩子養在那拉氏房裡就讓她的心極度不舒服,更何況早年那事還似昨日重現般歷歷在目,那拉氏能裝著若無其事,她卻不能。

  十指下意識緊握,李氏低垂下腦袋,也斂去那雙異常憤怒的眸子。

  李懷還沒見過古代的平安符,四爺剛幫她掛上,她就拿在手裡不松,低著腦袋左看右看,就差沒拆開看看了。

  四爺看她喜歡,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這平安符和紫玉可都是高僧開的光,懷兒要收好,不可亂丟亂撕開。”

  平安符是符咒的一種,即護身符,求平安保肉身保精神。聽說當平安符繪製完後,就要行開光儀軌,加持護身符,程序很是複雜。且一般高僧都不會輕易給這東西開光,四爺能求來一個確實不易。

  李懷本來想撕開看看的,可四爺伸手奪過,直接給塞在了她衣服裡面。

  她癟著嘴,大眼瞪著四爺。心想,等沒人的時候我偷偷看。

  四爺被她逗樂了,嘴角輕輕勾了勾,似笑。

  李氏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竟露出一抹滿足的笑顏,就仿佛只要這樣靜靜看著便已經讓她覺得很幸福,很滿足。

  李懷瞪過四爺,驀然一個抬眸,便看到這副光景,當下不由愣住。她從來不知道李氏笑起來這好看。

  剛在心裡感慨了句,李氏的笑容就僵了。

  李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四爺懷裡另外一個平安符露出半邊來,上面用楷體書著一個字。雖然也只露了半邊,卻依然能看出是個茗字。

  一瞬間,李氏所有的幸福都被這個字抹的乾乾淨淨。

  又是那拉氏‧敬茗!


☆、007

  那天風很大,帶著初春微涼。四爺抱著李懷出了李氏的院子。李氏站在門口,就那樣靜靜站著,臉上無喜無悲。

  李懷窩在四爺懷裡,兩個眼睛怔怔地望著李氏,只到李氏的身影慢慢變淡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

  此時的李氏安靜的就像一副不搭的盼歸圖,明明圖裡春回大地,骨髓裡卻帶著深深的寂寥和蕭條。李懷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李氏,也是第一次覺得柔弱無依和李氏搭邊……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並不如行事那樣彪悍,拋去那些偏執的瘋狂做法,她也不過是一個等丈夫眷顧的小女子。

  李氏愛四爺,這點無需質疑。

  四爺愛不愛李氏,這點也無需質疑。

  李懷記得前世有次逛貼吧,裡面有這麼個問題,男人愛上女人和女人愛上男人有什麼區別?有人在帖子下面跟帖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愛女人,女人是用上半身愛男人。她當時只覺得經典,可現在想來,只覺得身為女子真可悲。

  這種可悲,悲得不是共享男人,而是男人博愛著所有女人。

  那天之後,李懷好幾天沒見到李氏,那碗櫻桃也沒見李氏送給那拉氏。

  最近四爺一直在忙差事核算交接,忙得吃飯睡覺都在書房解決。夜將深的時候,那拉氏都會親自端些點心進去,說是怕四爺辦公太晚餓著。

  這種事屢見不鮮,以前李氏也做過,府裡的女人,即便暗地裡鬥的在如何激烈,在男人面前都會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所以在這種關心男人的事上大家都心照不宣,今兒她送,明個她送,倒也沒人想獨斷專橫。

  李懷大略算了下,四爺住在書房也有三四天,連宋氏都送過一次糕點進去,李氏卻一次沒送過,她甚至連面都露過。

  這事有點反常,可惜李懷還不會說話,不然非找人問問不可。

  又是一天過去,只到隔日早晨,李懷才知道,李氏病了。

  巧雲來說的時候,四爺剛忙完手中的差事,正在那拉氏房裡抱著剛睡醒的李懷逗著,“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有五六日了,主子一直不讓來報,說爺這些日子公務忙,不好打擾。”巧雲臉色也不好,說話的時候還不時捂嘴在咳嗽。

  五六日?也就是四爺抱她回那拉氏這裡之後?李懷突然想起那天,風很大,雖沒冬日的徹骨,卻還有些寒冷,也不知李氏當時在寒風中站了多久?

  四爺聽罷,眉頭深皺,趕緊讓人去請太醫。而邊上的那拉氏見巧雲咳的面無血色,似也病的不輕,忙讓華蘭扶她去休息。

  華蘭上去扶著巧雲往外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巧雲突然停下不走了,悄悄看了眼四爺,便又很快收回目光,然後她對那拉氏說“主子很想小格格,請福晉帶小格格去看看主子吧。”

  說著跪著磕了頭,起身,這才和華蘭離去。

  不管李氏是真想還是假想,四爺是肯定要去看望的,李懷被他抱著,自然也得一道去了。那拉氏身為府上主母,去看望李氏,那也是必須的。

  最後,三人便都去了。

  李氏的臉色確實差,蒼白,幾乎沒色澤,人也瘦了,下巴都比前些日子尖了不少,鼻子紅紅的,應該是擦鼻涕過多弄的。

  她見四爺進來,掙扎想要起身,“爺……福晉……”

  四爺連忙擺擺手“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身了。”

  “妹妹怎麼樣了?這些日子府上有些忙,沒能顧上妹妹,你可莫放在心上。”那拉氏拉著李氏的手,先說了客套話,然後又道“爺已經讓人去請了太醫,妹妹等會兒讓太醫好好看看。”

  李氏咳嗽了聲,人顯得很沒精神,聲音還有些嘶啞,許是咳嗽太厲害而導致的,“只是風寒,勞姐姐掛心了。”

  她說著話,又打了個噴嚏,李懷看著確實像感冒,這種病得早治,不然就會加重,流鼻涕,咳嗽,嗓子疼,嚴重了還會咳成肺病。見李氏捂著鼻子,李懷伸手抓了個手帕就遞給李氏,她嘴裡說著快擦擦,可惜出口的卻只是咿呀呀。

  李氏愣了下,沒反應過來。

  倒是四爺回神快,看著李懷伸長手遞手帕的小模樣,他嘴角不自覺彎出一個弧度來,又伸手摸摸李懷的腦袋,誇了句:“懷兒真乖!”

  言罷,抬眼看李氏,她還愣著。李懷舉的胳膊都快酸了,她忍不住又咿呀呀叫聲,邊上那拉氏跟著笑道:“懷兒遞手帕給妹妹呢,快接著擦擦吧。”

  李氏蒼白的臉微紅,不過因為她捂著鼻子沒顯得那麼明顯,她先看了眼四爺,然後連忙單手接過手帕,垂下腦袋擦鼻涕去了。

  多數女人都不會在男人面前弄的很狼狽,這類女人在男人面前都很顧形象,很顯然,李氏便在這多數女人之內。

  臉部一整乾淨,她抬起頭,又是那心高傲氣的女人。

  可惜很快又開始咳嗽,又開始打噴嚏,以至最後連話都沒法講。好在太醫很快趕到,看了病因,就開了藥方。那拉氏接過藥方便囑咐李氏房裡的雙喜去熬藥。

  那雙喜也是輕咳嗽,也不時打個噴嚏,四爺見狀,眉頭皺了皺:“這年才剛過,你房裡怎麼上上下下都病了?”

  流行感冒!李懷順口就接,不過沒人聽得懂。

  而李氏聽了四爺的話,不覺掃了眼那拉氏腰間掛著的荷包,那裡裝了一個男人送的平安符。頓了好會兒,她才裝著若無其事的說:“許是院裡今年衝撞了太歲,失了平安。”

  四爺倒也不疑,開口便道:“我明日讓人去寺裡給你求個平安符,去去災行。”

  李氏看著四爺默了半秒,然後才道:“平安符這種的東西不是親人求的,怕是也沒多大用處,妾身想還是等妾身的身子好了親自去求較好。”

  “那……也好。”四爺愣了愣,好半天才應了聲。

  李懷能想到李氏會拒絕,原因其實很簡單,不是四爺親自求的,接受了也沒意義,她要的是一個男人的心意,而不是死物平安符。

  可惜,四爺不懂。

  李氏的病只到二月初才真正好徹底,她沒如當初說的去求平安符,李懷想,她當時也只是找個理由拒絕,並不是真要去。

  這日晚飯後,李懷吃飽躺在床上亂翻,她天天沒事做,很無聊。

  那拉氏剛沐浴好,回來看見李懷在小床裡動來動去,搖搖頭,甚是無奈地笑了笑,真是個好動的孩子。

  李懷動的累了,便趴在小床上眯著眼睛打盹,很快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華蘭說,“福晉!這果子應該很好吃,聽說這果樹是從邊疆什麼國的果樹上嫁接來我朝的果樹苗……你嘗嘗……。”

  李懷其實想睜眼看看是什麼果子,無奈意識已經被瞌睡成功壓下,她最終還是會周公去了。


☆、008

  隔日醒來,昨晚華蘭說的果子已經不在,裝水果的盤子裡只擺了把削皮刀,看來全部進肚子了?李懷趴在小床邊伸著腦袋往桌子下裝廢物的籃子看,裡面有很多果皮,不過果皮表面都奄奄的,看不出是什麼果子的皮。

  她只好作罷,心想,興許真如華蘭的說的,是邊疆什麼國的果子。

  其實李懷潛意識還是不希望是李氏送來的水果,畢竟那拉氏喜歡弄些果汁給她喝,難保她不會倒霉也喝到。聽說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縫。

  這時那拉氏從內室洗漱出來,抬眼便看見李懷整個上半身趴在小床邊,快要掉下來似的,心裡一驚,連忙叫了聲“懷兒……快別亂動!”

  說話間,她疾走兩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接李懷,可手才抓到李懷手臂,沒能托起,她腳下打滑,整個人摔在地上,李懷也因為被她抓著手臂從床上掉了下來。

  下意識抱著腦袋,李懷還是被摔的腦袋嗡嗡響。眼前也白花花的,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只聞到有鮮血的味道,濃濃的……

  李懷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叫囂,疼的她躺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她也忘記哭。

  華蘭正在內室收拾毛巾,和那拉氏的洗牙用具,聽見外面有響動,趕緊跑了出來,誰知道入目便是那拉氏和李懷雙雙躺在地上。李懷沒哭,只是躺著一動不動。而那拉氏臉色蒼白,下身流了一灘艷紅的血。

  華蘭驚叫“啊!!福晉……小格格……來人,快來人啊……”

  那拉氏流產了。

  孩子還不滿兩個月,四爺聽了太醫的話,站在院子裡久久沒動彈。

  那拉氏在哭,這是她第一個孩子,她進四爺府邸將近兩年半,肚子卻遲遲沒動靜,現今好不容易懷了一個,卻這樣丟了,她心裡很難受。

  華蘭看著她哭,也跟著抹淚,“福晉別哭,太醫說總流眼淚對身子不好,等您養好身子,孩子自是還會有的。”

  她雖這說,那拉氏卻沒好轉,眼淚還是在流。

  而李懷也沒好到那裡去,右臂骨折,額頭也摔破了。雖然沒生命危險,卻一直昏睡著,沒清晰。

  太醫幫她接好骨,包紮好傷口,又開了藥方。四爺見人昏睡不醒,便問可是還有別的癥狀。太醫只是說現今人昏迷著,看不出還有別的問題,只能等人醒了再查查看是否還有別的病症。

  李氏聽聞了後,也是匆匆趕來。看著李懷傷痕累累地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小臉連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都像沒意識般,李氏捂著嘴,當即就紅了眼眶,她張口就問“爺!這是怎回事?懷兒怎麼成這模樣了?”

  就這麼一天時間,女兒傷了,妻子流產了,未出生的嫡子也沒有了,四爺心裡比誰都難受,可他是男人,在如何難受都不會表露出來。

  “敬茗小產,懷兒你先顧著。”四爺沒回答李氏的問題。在這事上,按理說李懷得負些責任,畢竟是她先趴在床邊引起的,可因那拉氏摔倒拉她掉下床,以至昏睡不醒,她好似也挺無辜。一邊是傷的不清的幼女,一邊是小產的髮妻,四爺覺得埋怨那邊都不好,最後索性不說。

  “這事你也莫再多問,懷兒傷成這樣,也不知何時才能清醒,你可別掉以輕心,最好找個人寸步不離看著,省得懷兒醒來沒人知道。”

  李氏見四爺不願說,便聰明的不在問。“妾身親自守著懷兒,爺放心。”

  “你身子也剛好,自己擔著些。”四爺今兒受得打擊不小,又說了兩句,便起身回書房了,晚飯也沒出來吃。

  李懷一直昏睡到晚上才清醒,腦袋很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似的,疼的她連睜下眼都覺得腦袋要炸開了。她倒吸一口氣,不敢再急著睜眼。

  過了好會兒,李懷感到有人將她抱起,微微睜開眼,只能模糊看到一個纖細的人影,應該是李氏,府上只有她身上總帶著淡淡玫瑰花香……腦袋又在疼,李懷只得又合上眼睛,不在動彈。

  李氏走了兩步,便在念空間的口訣。

  剛念完,他們便進了空間,李懷很明顯感到晝夜的差別,這個空間一直都是一個溫度,也總是白天,沒有黑夜,太陽常年掛在天上,度數也是固定的,二十四度,很適宜的溫度,不燥不冷。

  直接上了二樓,李懷聽到李氏按鍵的聲音。

  是那個八角灶台。

  李氏想幹什麼?


☆、009

  八角灶台的功用,無外乎煉制。李懷也是親眼看到李氏從八角灶台裡煉制出避孕果的,可能潛意識覺得這灶台不是好東西,她對李氏再次開啟它顯得有些驚慌。加之現在渾身上下疼,她下意識倒吸了口氣。

  這時八角灶台已開啟。

  “你上次煉制的絕孕仙果還未完成,不能另外煉制!”

  “要想另外煉制,請先取消上次煉制!”

  系統友情提示【先前已經煉制失敗四次,這次若再取消煉制,你將只剩下五次煉制絕孕仙果的機會,請慎重考慮!】

  這八角灶台雖然什麼東西都能煉制,可關乎危害人體的東西卻異常難煉制,有時候試個幾遍也難成功,加之這種帶有人體侵害性的煉制系統都有規定具體次數,成功的機率便更小之又小了。

  李氏想了半天,終是沒捨得按下取消鍵,這絕孕仙果她總共煉制過五次,沒有一次成功,要不是差材料,要不就是煉制時間太久作廢。而這次好像比前幾次都好些,至今還沒差材料,時間也還不是太久,取消掉,怪可惜的。

  再說,那拉氏竟然小產,這點讓她始料未及,當初煉制的時候就知道這東西吃多了會不管用,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便連三個月的功效都已經管不到。

  想著以後那拉氏還會受孕,指不定這一孕便能一舉得嫡子,李氏猛地晃下臆想的腦袋,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殆盡,她伸手快速按下繼續鍵。

  “煉制繼續!”

  嫡出和庶出,不管是待遇,還是身份,都差了很遠,自己身份上已經低了那拉氏一等,絕不能讓自己的子女在被那拉氏的孩子壓了去!

  李懷還處在震驚中,還處在那絕孕仙果的震驚中,她一直以為李氏只用避孕仙果防止那拉氏受孕,只是因為她想先那拉氏生下四爺長子,她內心其實並沒想要那拉氏終生不孕……委實沒想到她只是因為煉制不出來,所以退而求其次。

  李懷嘆息,她果然把事情想單純了。

  “懷兒,你在多堅持會兒,等娘親煉制好這絕孕仙果,就煉制回還草給你熬藥喝,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李氏抱緊懷中的孩子,嘴裡一直重複那五個字,就好似她這樣說著,李懷就一定會沒事般。

  聽她言語,也不難看出她在擔心。李懷一直想不明白,李氏對她是何看法?聽言語,看神情,她明明也在乎,即便這種在乎高不過四爺,可總比那拉氏高,但是為何每次牽扯上後者,自己便會成為棄子?

  李懷想,若李氏是為了四爺棄她,她定不會說半句不是。畢竟她愛四爺,有目共睹。子女以後還可以在生,男人卻只有一個,她棄也正常。

  可為了那拉氏棄她,這讓自認為高那拉氏一等的李懷覺得很憋屈。

  要麼愛,要麼不愛,娘親親娘,您能不能別言語神情都透著很愛,做起決定來卻是這般不顧她生死?

  最怕不是不愛,而是怕這愛不清不楚。

  李懷再次嘆息,腦袋也跟著又疼了起來,她窩在李氏心口咬著嘴唇嫩是沒出聲。

  八角灶台還在運轉,李氏覺得還得些時間,便想抱了李懷先回去,誰知道還沒走到門口,便聽那八角灶台提示道【煉制超時,請下次再試!】

  李氏腳步猛地止住,抱著李懷站在門口半天沒動彈,想來很遺憾。

  三兩步走了回去,李氏看著上面那條提示,突然抬腳狠狠踢了一腳,那八角灶台頓時像小轎車拉警報似的響了起來,聲音很是刺耳。

  在這長長的警報聲中,八角灶台的前端閃著紅色信號,淡定提示道【遭到攻擊!遭到攻擊!請速度轉移!請速度轉移!】

  【系統受創,暫且關閉系統六個時辰!】這句剛提示完,八角灶台所有的信號都關閉。可見這一腳踢的不輕,李氏崴著腳險些站不穩不說,連八角灶台都在微微晃動,不過好在這東西尖銳,沒被踢壞。不然李氏可又有得鬱悶了。

  別看李氏在別人面前淡定自若,不驕不躁的,其實她心裡不痛快就想撒氣,而她這種撒氣的方式多是傷人傷己,得不償失。像剛才,她氣的踢了八角灶台,自己腳疼了,系統也不工作了。這不是傷人傷己,得不償失,是什麼?

  李懷要不是腦袋疼,她真想為這結果無奈的搖搖頭。

  八角灶台不工作,煉制回還草的事也就耽擱了。豎日早上醒來,李懷窩在小床上不動,腦袋疼的嚶嚶叫,正好被來看她的四爺看見,忙又叫人去宮裡請了太醫來看。

  太醫開了些止疼藥,喝了卻沒多大用處,腦袋和手臂該疼的依然在疼。李懷真有些懷念現代的止痛片,那東西雖然不能多吃,可好歹管用。

  躺在小床上嚶嚶叫了一早上,連東西都吃不下,加上手臂不能動彈,她都覺得自己快有點撐不住了,就在她趴在被子上小聲低泣的時候,李氏匆匆從內室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像果陳皮模樣的東西往她嘴裡塞,那塊東西看似挺乾硬,卻入嘴即化。味道不好聞,也很苦,竟有點像現代止痛片的味道?

  李氏又端來溫水給她喂下,一杯溫水下了肚,李懷的腦袋雖還在疼,卻有了減輕的勢頭。到太陽落山的時候,她便已經覺不得疼了,也能正常躺著睡覺吃東西了。

  那果皮真靈驗,是好東西。

  李懷的傷還沒好,那拉氏的身子便已經恢復了。

  四爺沒提送李懷回去的話,李氏也裝著不知道,她還是願意自己養的。

  但是那道姑的話卻又不能說忘就忘的,四爺想著李懷這次又昏迷不醒過,心中更加擔憂,他考慮了幾日,他最終決定在宗室兄弟裡尋個丁亥年生的火命人來暫養李懷。

  離府上太遠的宗室他沒考慮,怕心裡惦記,太遠不好去看。

  李氏知曉後,連找了四爺幾次,可都讓四爺給堵了回去。雖說他也捨不得,可終歸不能拿孩子命賭。顧李氏如何說,他都沒答應。

  那拉氏最近精神不佳,身子剛好,又添了風寒,一直在院裡養病,都還不知道四爺這決定。

  最後還是華蘭說漏嘴,她才知道。

  她端著藥碗愣了許久,最後還是放下碗,起身去書房找四爺。


☆、010

  書房的燈還在亮著,案上擺著盤點心,是李氏送的蓮子糕,四爺還未動過,李氏應該是剛剛離開。

  四爺抱著李懷站在窗邊不知在想什麼,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以為又是李氏轉回來了,他很不悅地道:“別在說了,這事我已經決定,懷兒今晚就留在書房睡,我等下會叫高福去把小床搬來……”

  他話還沒說完,便發現不是李氏。

  李懷早看到是那拉氏,正準備扯扯四爺衣袖提醒一下,四爺已經自己先發現了。

  “爺!”那拉氏先是福了福身子,然後才把自己手中的那盤點心放在案子上,她送的是盤桂花糕,聞起來很香。其實四爺不怎麼愛吃桂花糕,不過府上廚房只剩這盤桂花糕,她又不好叫人新做,便只好將就著端來了。

  風寒讓她神色很不好,四爺看見,眉頭輕擰,“你身子不好,怎還出來吹風。”

  那拉氏笑笑,“已經好多了。”

  四爺關了窗戶,抱著李懷往那拉氏走去。

  “爺,懷兒還是留在我房裡養著吧,她終歸是府上唯一的孩子,讓宗室暫養,不知其根由的人會說三道四的。”那拉氏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

  四爺嘆息,“這事我也想過,可你……”

  那拉氏的孩子到底是因為李懷而流產,她也許不會為此怨恨李懷,可讓兩人天天朝夕相處,多少會讓她心生芥蒂。

  “那孩子和我無緣相見,爺就當把懷兒養在我這兒慰籍下,別送她外養。”那拉氏提起那流產的孩子,還是想哭,眼眶也不覺微微紅的。

  雖然覺得自己很無辜,可是看著那拉氏這般模樣,她還是不免有些內疚起來。

  四爺沉默了好久,最終還是答應了那拉氏。

  李氏早起又想找四爺說這事,卻得知四爺已經把孩子送回那拉氏房裡,心生疑惑,細問之下才得知,原來昨晚那拉氏去找過四爺。

  為了李懷不送到府外養,李氏總共去書房找過四爺將近十次,可四爺每次都斬釘截鐵的說不行。她找那麼多次,說了那麼多話,他都無動於衷,那拉氏只不過找了一次,他就放棄了堅持。

  為什麼偏偏她!李氏看著四爺真想吼出來,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她想,也許不是他不堅持,只是那拉氏太能言善道。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都是那拉氏的錯!

  這個想法很快便在李氏心中生根發芽,最後直接瘋長。出了四爺書房,她回到房裡就去了空間,直奔二樓那八角灶台而去。

  李懷被四爺送回來之後,那拉氏對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吃喝睡都是她親自顧著,四爺所擔心的問題並沒發生。

  因為李懷左手臂有夾板,不好穿衣服,她的小衣服都被李氏撕開了左臂的袖子,等拆掉夾板後,那拉氏才發現她幾乎沒幾件完整的衣服。

  “華蘭去把箱子裡的那套衣服拿出來給小格格換上,現在天還冷,別凍著了,你等會去外面裁點布回來,我有空好給懷兒做兩件衣服。”

  華蘭正在收拾梳妝檯,聽那拉氏的話,面露遲疑,“福晉,那套衣服……”

  “孩子都不在了,留之有何用。”那拉氏用小被子裹好沒衣服穿的李懷,語氣很平淡,眼眶卻在患紅,她努力壓制下那份悲痛,又道“去拿出來吧。”

  華蘭看著心裡極難受,應了聲,便進去拿了出來。

  一整套,從帽子到鞋子,李懷只穿得外套,其他都小了。那拉氏摸著那些她穿不下的褲子、裡衣啥的,輕道了聲“可惜。”

  “這些小了,奴婢給收起來,也許福晉今年會生個小阿哥,到時候也好穿。”華蘭伸手接過,一一疊好。

  現在已經四月,那拉氏即便現在已經懷上,也得等明年才會生,華蘭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她的表情很認真,“福晉每日多吃些,今年定會生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那拉氏笑笑,“嗯!興許。”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年是沒可能了。

  如果那個孩子沒丟,興許……但已經丟了,所以,沒有如果。

  穿戴整齊,那拉氏便將李懷放回小床上,讓她自己玩。小床邊沿有加高,想來是怕她又往上面爬掉下來,李懷有種身在圍城的感覺,很讓她哭笑不得。

  那拉氏在做女紅,繡的是落日餘暉,李懷瞄了兩眼,竟覺得那景,像是實物般,她不由在心中感嘆古代女人的繡功了得。

  女紅這種東西耗時,又傷眼,真難得這些古人還樂在其中。換成是她,怕是沒繡出一個角都要崩潰了。不過聽說這女紅是古代女子必須要會的活計,李懷翻眼望屋頂,無比憋屈的感嘆,比起穿針引線,她情願去拉弓射箭。

  其實人生不長,若這不長的一輩子只能關在裡房做女紅……李懷光想想就覺得寒顫,她悄悄在心裡打定主意,以後雙手只碰刀箭,絕不挑一針一線,不管以後誰來教,她都絕對不幹。

  正想著這些有得沒得,臘月進來說宋氏來了。

  那拉氏讓請,人進來後,便讓臘月將那繡品收起來。門口新來的小丫頭也是個識眼色的,不帶囑咐便泡了熱茶端上去。

  李懷對宋氏的印象極淡,相較於李氏的高調,這個四爺府第一個女人卻顯得很是低調,她低調的幾乎讓人想不起來。李懷也只是在自己滿百日的宴會上見過宋氏,當時她送的禮物是一個長命鎖,聽說是為大格格打造的,可惜還沒等從銀器鋪子拿回來,大格格便夭折了。

  李氏嫌那長命鎖太重,從來沒讓李懷帶過,後來給她帶了對銀鐲子,說是輕便又雅觀,她至今還帶在手腕上,不過她漸漸長大,那鐲子好似也不若原先鬆動了?古代的鐲子不像現代的鐲子可調大調小,李懷都有些擔心她在大些還能不能去掉?

  “姐姐風寒可好些。”宋氏其實比那拉氏大,但因為身份地位的差別,她對著那拉氏還是得恭恭敬敬叫聲姐姐。好在兩人歲數相差不是很大,加之在她們心中這聲姐姐也只是個稱呼,宋氏倒也沒叫得多尷尬

  那拉氏輕輕抿了口茶,淡淡笑道:“已無大礙,難為你還掛記著。”自從上次流產,那拉氏便依養身子為由省了李氏她們每日過來請安的慣例,這些日子過去,宋氏還是第一個來看她的。

  “李姐姐也在病中,想是怕來了又給姐姐過了病氣。”宋氏是善解人意的。

  那拉氏笑笑,“她有心便好。”

  這話題很快打住,兩人端著茶杯又聊起了家常,都是些小事情,聽的李懷只想睡覺。她趴在小床上不停眨巴著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房裡突然沒了說話聲,她慢吞吞睜開眼,宋氏已不在。邊上華蘭剛好削好一顆梨子,“福晉,太醫說梨子可潤喉,您吃個試試。”

  那拉氏伸手接過,咬了口才道:“這個時候的梨子應該不好買吧。”

  “可不是,奴婢和巧雲逛了幾條街就見了兩個攤上有賣,可都不新鮮,像是時間隔很久的,奴婢便沒買,回來的時候巧雲提起她昨天替李主子買了幾個新鮮的梨子,李主子最近胃寒不能吃,便說去和李主子說聲,把那梨子送給奴婢。” 華蘭顯然屬於話癆型,等她■裡啪啦抱怨完,那拉氏已經解決了半個梨子。

  “巧雲速度真慢,奴婢在李主子院子外面等了半晌才見她拿著幾個梨子出來,當時若要不是想著福晉最近喉嚨不好,奴婢真想掉頭走了。”

  那拉氏聽完,搖搖頭,指著華蘭笑罵了句:“你啊得了便宜還抱怨。”

  華蘭也不否認,嘿嘿笑著。

  李懷聽華蘭說巧雲去拿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麼,只到最後她說等了半晌才見巧雲拿出來,她心中頓時有些懷疑,不過她也不能肯定這梨子是不是被李氏掉過包?

  桌子上的盤子裡還放了幾個梨子,她扒著小床的欄桿,想看看是不是被掉包。被那拉氏眼尖發現她又在趴床邊,嚇的趕緊讓華蘭給抱住。

  李懷被按回小床上,華蘭很生氣的按著她,不準她亂動,“小祖宗,你鬧一次就夠了,可別在給福晉來二次,我們都受不起了。”

  本還在掙扎的李懷聽到這句話,慢慢不在動了。她歪頭看那拉氏,那悲痛的神情雖然一閃而逝,卻也讓她看了清楚。

  其實那拉氏也只是表面不介意,她內心還是很介意自己導致她流產的,李懷不在動彈,安靜的躺著,那拉氏默默背過身子,不在看她。

  李懷多想對那拉氏說,若是怨恨,可以說她,可以罵她,也可以揍她,什麼都可以,就是別默默忍著。

  雖然她覺得自己很無辜,可是她也會內疚的。

  人的性子,是註定的。

  那拉氏選擇寬容,她便註定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悲痛。

  晚飯的時候,四爺來看李懷,瞅見那拉氏紅了眼眶,知她又想起那未出生的孩子,不覺安慰了幾句,許是心生憐惜,便留在這裡過了夜。

  五月初的時候,李懷被人牽著也會挪兩步了,只是還不會說話。

  她覺得時間過的很緩慢,夜裡做夢都想著點快進。

  這日大清早,那拉氏神色極差的從內室出來,看向小床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衝過來抱著李懷拼命打著,嘴裡還嚷著什麼死蟲死蟲……


☆、011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李懷驚叫了聲,而那拉氏手裡打著,腳上也沒閒著,她對著地上拼命踩著,像是魔瘋了般。

  “福晉!”華蘭瞪大眼睛,簡直是不敢置信。

  同華蘭同時跑進來的還有臘月和一個新來的小丫頭青芽,兩人端著早飯站在門口,也是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平日溫柔謙和的主子竟然打孩子。

  那拉氏對她們的到來無所覺,她將李懷從上到下又打了一遍,然後就抱著李懷死命的跺著地面,猶如那地面有著什麼要不得的東西似的。

  李懷被打的嚶嚶叫,淚眼汪汪的,要不是心裡年齡在,她真想嚎兩聲,疼死了。

  那拉氏最後踩了一腳,重重的松了口氣,回頭便看見華蘭她們,“你們別站著,快給床上的被子毯子全換掉,床也換掉,這地上……”

  話沒說完,她就像是被噁心到似得,猛地將鞋子摔掉,抱著李懷赤著腳就往門口走,“快去把地上弄乾淨,在查查房裡是否還有潮蟲,華蘭你叫人將房裡整個清洗一遍……對了,懷兒身上剛才爬了好多潮蟲,得洗洗,臘月你趕緊去準備熱水。”

  說話間便開始給李懷脫衣服,她嘴裡還很奇怪的嘀咕著“好端端的房裡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潮蟲呢?”

  房裡瞬間死寂般沉默起來,沒人說話,也沒人動彈。華蘭望望那地面和鞋子,又瞧瞧一臉認真的那拉氏,面色難看的像見鬼了似得,她轉頭看臘月和青芽,兩人臉色竟然比她還難看。於是,華蘭便知道,不是她見鬼了,而是自家主子見鬼了?

  那拉氏給李懷脫掉了外衣,抬眼見三人還傻傻站在門口,忙催囑道:“你們都還站著乾甚,快去啊。”

  “福晉……你沒事吧?”華蘭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問了句。

  那拉氏繼續給李懷脫衣服,“我沒事,倒是懷兒身上爬了那麼多潮蟲,人都嚇壞了,半天沒見她哭,也不知是否被咬著?”

  李懷確實被嚇壞了,不過不是被那什麼潮蟲嚇的,而是被那拉氏嚇的。這感覺就像是在圖書館或者在教室,一個同學指著空位子對我說:有人了……

  非常驚悚!

  李懷事後仔細想過,她覺得那拉氏是出現了幻覺,至於為什麼出現幻覺,還有待研究,其實她心裡有點想法,但找不到恰當的理由來肯定。

  這事傳到四爺耳朵裡的時候,全然變了說法。

  於是四爺聽到的便是那拉氏打了小格格,卻非說是打小格格身上爬的潮蟲。

  乍一聽,這理由確實沒多少可信度。

  四爺雖然不信那拉氏會做出打孩子的事,心裡卻還是生了些芥蒂。畢竟那拉氏現在有會虐待孩子的理由。不過這事沒確鑿證據,四爺也不好找那拉氏說,只是讓身邊的隨從暗自去找傳出這話的人,想當面問清楚事情始末。

  府上人多嘴雜,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的,竟找不到源頭。那隨從這樣回了話,四爺也沒勉強,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這事過去沒幾天,李氏病好,來給那拉氏請安。

  那拉氏想她多日沒能見到孩子,便主動留了她話家常。

  “也好!一直聽聞姐姐的繡功了得,今兒就打攪片刻,來請教請教。”李氏也沒推遲,讓巧雲回去拿了她未繡好的帕子過來,便和那拉氏圍著李懷的小床,邊繡著花,邊聊著些做女紅的心得。

  幾個丫頭也拿著線團去了外面導線分線,而李懷很無聊,她本來想睡午覺的,可是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又懶得睜眼,便閉著眼睛趴在床上胡思亂想。

  李氏和那拉氏閒聊,聊著聊著李氏便說她昨個看了本書,怪有意思的。

  那拉氏正在穿線,她沒抬頭,直接問道:“是何書?”

  史書、史記、兵法?李懷想都沒想,腦袋裡就冒出這三種書來,不過後來又想,這書貌似是男人看的,李氏即便看,估計也只是女誡啥的。

  “是唐書《資治通鑒》。”李氏嘴角彎了彎,似笑,又像沒笑。

  李懷楞了下,她倒是沒想到李氏的看的是這本書,那拉氏也沒想到,她放了手中的針線,想了想,才笑著問道:“這書男人看得多,想來很是很嚴謹。妹妹說有意思,何以這樣覺得?”

  “那書裡說唐高宗之武昭儀生有一女,孩子長得伶俐可愛,王皇后又久無子女,一見十分喜歡,便逗引著小孩子玩鬧。只到孩子睡了,才起身離去。武昭儀送王皇后走後,來到女兒床前,她要施展計謀,扼死親生女來陷害王皇后。她手伸到女兒脖頸上,看著那柔嫩的小脖子,自己又下不了手。但是,失去這天賜良機,自己可能一輩子做個昭儀,甚至失寵後連昭儀也保不住。想到這裡,她牙一咬,心一狠,雙手向女兒脖子扼去。小孩子哭都沒能哭出來,蹬了幾下小腿,就不在動了。武昭儀忙把小孩兒放好,蓋上被子,像睡熟了一般。自己急速脫身,到花園中去了……”

  那拉氏看著李氏,總覺得有那裡不對,卻苦想不出到底不對在什麼地方,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又聽李氏接著繼續說:“高宗一回昭儀宮,按往日的習慣,先到小女床邊去逗愛女玩。武則天也摸準了這點兒,所以估摸高宗快回來了,就早把小孩逗醒,以討高宗歡心。這次高宗回宮,既不見武則天來迎,又見小女正睡著,心中生疑,環視四周一圈,便到小女床邊坐下。仔細一瞧,卻見女兒臉色發青,伸手掀開被子一看,女兒脖子上還有掐過的手印。又搭手一摸,屍體卻是早已僵硬了。”

  李氏說完這段,又頓了會兒。

  那拉氏心口像是繃了個大石頭,沉甸甸的。

  “武昭儀裝作驚慌趕來,抱著女兒大哭,呼天搶地地罵“不知誰這般沒良心”,一句話提醒了高宗,忙問下午有誰來過。宮女如實稟報說王皇后來過。高宗把桌子一拍,忙叫人去傳。王皇后到來,又驚又怕,有口難辯。高宗盛怒之下,廢了王皇后,立了武昭儀為後。”李氏講完,輕笑了聲,她問那拉氏:“姐姐是不是也覺得很有意思?”

  那拉氏手心全是汗,她猜不透李氏想表達什麼,“武昭儀殺沒殺公主,大概僅有她自己知道而已,史官不知道如何據而書?再說這武昭儀最後那般身份,肯定不可能自己爆出這事,我覺得這說法不甚真實。”

  李氏又笑了,那笑極其詭異,“這是真的。”


☆、012

  “這是真的,因為我便是那武昭儀!”李氏看著那拉氏驚恐的面孔,笑著不緊不慢地又道:“你說,若我再次故技重施,姐姐會當如何?”

  “李媚己!你瘋了!”那拉氏猛地站起身,她攥緊十指,身上止不住顫抖。

  “她已經死了!”李氏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她死死看著那拉氏,一字一句地說:“李媚己死了,死在她有孕不足兩個月的那個冬日!應該不用我來說她是怎麼死的吧?你最清楚不是麼!”

  那拉氏的腳步止不住倒退,只到撞到李懷的小床上,腦海里不斷浮現那段她極力想要遺忘的記憶……她這輩子就做了一件錯事,那就是在生冷的冬日推了一個懷孕的女人下水,雖然最後她還是於心不忍,下水把人救了上來,卻依然改變不了她想害人的事實。

  那個時候她心裡極害怕,害怕李氏把那件事告訴四爺,可李氏沒有,她失憶了。李氏忘記怎麼落水的,也忘記她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往後的日子,她極力對李氏好,無論李氏做什麼她都點頭,府裡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也都會先李氏挑選,甚至有時候四爺幾天不去李氏房裡,她也會勸四爺去……為了彌補,為了減輕罪孽,她就差沒把李氏捧在手上對待。

  可如今這個女人卻說,李氏死了,還是她害死的。

  是誰瘋了?

  是自己,還是她?

  李懷也直挺挺僵在小床上,她做夢都沒想到還有這種事。看著那拉氏緊繃的後背,突然覺得這世間的人遠比她想象的難懂。

  就在兩人還處在震驚,不可置信的時候,李氏突然跑過來,她一把抓住那拉氏的雙手往李懷的脖子上伸去,嘴裡卻哭著喊著:“姐姐不要,不要傷害懷兒!”

  李懷縮了縮脖子,臉上滿是驚恐。

  那拉氏拼命想收回手,卻被李氏死死抓住,正想開口說話,就聽李氏碰的一聲撞到桌子角上,額頭頓時有鮮血涌出,她緩緩倒在地上,血淋淋的手對著那拉氏伸著,“姐姐!殺我就好,別殺懷兒。”

  紅艷艷的血流了李氏滿臉,覆了她整張臉,那拉氏的手還舉在半空,她還沒反過神來,雙眼只是怔怔看著,腦海里又想起那個冬日李氏在水中苦苦掙扎著叫喚的模樣,她直覺神經緊繃,心口劇烈收縮,不覺驚叫了聲“啊……”

  那拉氏抱著腦袋不可壓製的尖叫,身子跟著晃了兩下,然後‘碰’的一聲也倒在地上,李懷的小床被她的腿掃到,右邊塌了大半,她小小的身子就那麼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李懷這次真哭了,她扯著嗓子嚎嚎大哭,只望快來個人救她出去。

  那拉氏聽到哭聲,連忙起身想抱李懷,誰知道手才剛伸去,就被另外一個大手狠狠推開,“那拉氏?敬茗!你夠了!”

  “爺,我沒……”

  那拉氏張口想解釋,四爺卻看都不看她,伸手抱過大哭不止的李懷,回頭看見血流不止的李氏,他對著門口站著丫頭奴才就吼:“都還站著幹什麼,去請太醫!”

  李懷窩在四爺懷裡哭,這種時候,她都不知道除了哭,還能幹什麼。

  這如同鬧劇般的情節,真她媽的想讓人爆粗口。

  李氏扯著四爺的手,低著頭撕心裂肺的哭訴:“姐姐這般待懷兒,爺若還為什麼八字相剋堅持給姐姐養,不如直接殺了妾身這個當母親的。”

  四爺抱著李懷,拉著李氏的手,看著那拉氏,臉寒的如十二月的天氣。

  那拉氏臉色慘白,她咬了下嘴唇,“爺,你不信我?”

  “你想讓我信什麼?”

  “信我沒有要害懷兒,信我是無辜的,信是李媚己想殺女陷害我……不對,她不是李媚己,李媚己早已經死了,她是唐朝殺親生女的武後……”

  “那拉氏?敬茗!你夠了!”四爺打斷那拉氏語無倫次的辯解,單手扶起李氏,頭也不回的走開,走至門口的時候,他對著華蘭和臘月命令道:“福晉精神錯亂,你們看緊她,別讓她出去亂跑。”

  華蘭和臘月兩人跪在地上,拼命點著頭。

  李懷吸吸鼻子,忍不住回頭看去,房裡,她的小床東倒西歪,華蘭和臘月跪在那拉氏面前,小聲低泣著,那拉氏用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從她手指縫裡滑落……

  是誰錯了?

  她心裡突然沒答案了。

  那拉氏在院裡養病,不問事,府上沒人管,管家只好去書房問四爺要管事的,四爺當時正在習字,聽了管家的話,想了半晌,最後才說讓李氏和宋氏一起先管著府裡的大小事,也沒多說,管家是個識眼色的,沒多問,如是照辦了。

  管家來和李氏說的時候,李懷剛睡醒,不過她最近一直在做噩夢,晚上總睡不著,這會兒醒來,還是很困,眼睛都沒睜開。

  “李主子,福晉在院裡養病,不問事,爺讓你先管著府上的大小事。”管家的聲音一板一眼的,很公式化。

  李氏的目光閃了閃,衝身後的巧雲看了一眼,見她向管家塞了幾顆金瓜子,才微微笑道:“妾身知道了,勞煩管家跑這一趟。”

  管家接過金瓜子,才又補充了一句:“李主子,爺還讓西院的宋主子協助您管理府上大小事。”

  其實這話是提個醒,四爺不放心李氏管家,所以用宋氏在中間牽制著,多個人共事,便要多份小心翼翼。這種法子在現代很常見,職場裡,總會看見管事的把兩個不對盤的人放在一起共事,因為不對盤,兩人便可以做到相互監視。

  李懷心想,四爺用這種法子管後院,真是大材小用了。

  管家走後,李懷張嘴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準備在睡會兒。

  她還沒睡著,李氏便關了門走了過來。等李懷回過神的時候,兩人已經進了空間裡。李氏這次沒直奔二樓,而是去了小屋後面,那裡有個小池子,水很清,長滿了水草,綠油油的,像是地毯似得鋪在池底,這應該是個魚塘?

  李氏抱著李懷蹲在魚塘邊,看著那池底一動一晃的水草,緩緩開口道:“孩子我帶來了,你出來吧。”


☆、013

  是誰?李懷最先想到的是河神,不過想完她就在心裡狠狠鄙視了自己,畢竟李氏在如何心狠手辣,也不至於在空間裡就將她祭河神的。

  沒理由,也沒必要。

  李懷聽到池子裡的水晃動了兩聲,接著便有個焦急的聲音傳來,“懷兒怎麼了,為何不動?”是李氏的聲音,不過比李氏的聲音較為溫婉。

  “你若想讓她見到你這般模樣,我弄醒她便是。”李氏冷冷的開口。

  “你別!”池子裡的聲音帶著慌亂,李懷都能聽到水波晃動的聲音,“你別弄醒懷兒,我就這樣看看她便好。”

  是人的聲音,卻在水裡,慌張起來還有水波晃動的聲音,這池子裡到底藏了個什麼?李懷真想睜開眼看看,可又怕被李氏發現她在裝睡,聽李氏剛才那話的意思,她是不希望她醒著的。

  “孩子我從那拉氏那裡要了回來,你心願也算了了。趕緊散了去地府報道,別總在我這裡夜夜垂淚。”李氏說完,猛地捂住心口,那裡正在狂跳不止。

  她的表情陡變,連聲音都顯得陰森森的“李媚己,你別得寸進尺,當初我們說好的,我上你身,為你生下孩子,你這肉身便由我做主,而你會安然去地府,如今我寄身已毀,你卻妄想來奪這肉身,是何意思!”

  李媚己?真正的李氏?李懷覺得她快不能言語了,先前在那拉氏房裡的時候,她只覺的李氏說她死了,是說以前的那個她死了,委實沒想到真正的李氏是真死。

  若李氏是真死?那現在這個李氏是誰?真像她說的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李懷有點不敢相信,其實最開始李氏那樣說的時候,她就沒信,當時她想李氏那樣說,無外乎是想讓那拉氏對四爺辯解的時候,沒可信度,更讓四爺覺得那拉氏神經已經崩潰,所以才會說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話來。

  畢竟,李氏是唐朝女皇的事,說出去太過荒唐。

  李懷還沒能想出個所以然,那水中又出現晃動聲,“我雖不放心那拉氏養懷兒,可是你養,我更為不放心。懷兒還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她不是你爭男人的利器,也不是你鬥女人的暗器,你為固寵傷她,我豈會不心疼。”

  假李氏冷哼,“你即便奪回肉身,也還是死。”

  池子裡有片刻靜默,好半天過去,李懷才聽真正的李氏李媚己說:“我給不了懷兒應有的母愛,但也不能讓她在你的陰森下長大,那拉氏現今這情況,若你這個李氏死了,爺自然會另尋好人來照顧懷兒。”

  假李氏寒著臉冷笑,“可笑,這四爺府誰是好人?宋氏麼?一個在你落水後確定有孕的時候藏著紅花來看望的女人,她也算是好人?”

  李懷心中一驚,想起那個安靜的像空氣的女人,她不禁感嘆道,真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呀!

  “宋氏指不定還在想是不是你和那拉氏害了她的孩子,你覺得她可能會對你的孩子好?天天看著你的孩子安然無恙活潑亂跳的活著,你覺得她不會想到她那苦命的女兒,繼而對你的孩子使以虐待?”

  假李氏是個很出色的談判者,她說得每句話都掐在重點上,李懷想,任何疼愛子女的母親聽到這翻話,都會好好想想。其實她很想說,都是半斤八兩的女人,最好誰也不要養,也許她還能活的長久些。

  假李氏看出李媚己的遲疑,她趁熱打鐵般說:“我並不是真的殺害了親生女兒的唐朝武昭儀,對懷兒沒你想象的狠。懷兒雖說是你懷的,可卻是我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生的,感情雖然不若你深厚,卻多少是有點的。比起宋氏那毫無關係的人,我對懷兒也許還會好些。”

  這段話,李懷琢磨了好久,只得出一句模稜兩可的回答,假李氏不是武則天?這個回答便值得深究了,不是武則天,那她是誰?這話的可信度是多少?這總總疑問,李懷都不清楚,但聽她講武則天殺女陷害王皇后,像是當時她就在現場般,多少可以肯定她不是和自己是老鄉,興許真是個先人穿?

  腦袋都一團亂麻了,李懷正糾結的時候,她親娘開口了:“你要答應我從今而後不在傷害懷兒,要疼愛她,給她最好的生活……還有爺,你也別傷害他……”

  “你放心!”假李氏滿口答應,末了她還小聲嘀咕了句“我等了他這麼多年,日思夜想,好不容易見著,豈會傷害他。”

  她嘀咕完,不知突然想到什麼,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出來,“你既已沒了顧慮,便安心去地府報道吧,這符是前朝高僧留下的,正好可以幫你超度。”

  說話間,李懷便聽見她親娘慘叫一聲,她下意識睜開眼,只見一張明黃色的符貼在一條很大很大的紅鯉魚背上,聲聲慘叫從那紅鯉魚嘴裡發出,她直覺眩暈,真想直接昏死過去算了。

  誰來告訴她,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等李懷理清頭緒,假李氏見她被驚醒,忙將她往懷裡塞,不讓她亂動,亂看。因為臉被堵在懷裡,耳朵也被捂住,李懷只能隱約聽見假李氏說:“過了今晚,你今生所有的苦難都將結束。李媚己,其實你該感謝我,是我讓你的孩子活了下來,也是我讓你得到了解脫。願你來世投個好胎,來生無憂。”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開。

  李懷扭了扭腦袋,正好在假李氏手臂彎看到後面,那池子的水在翻騰,明黃色的符咒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親娘在翻動,在跳躍,在慘叫……她像是想弄掉那符,可無論她怎麼動,怎麼跳,那符咒都死死貼在她背後,怎麼也弄不下來。

  那凄慘的叫聲一直到假李氏抱著她離開空間,還在迴盪。雖然耳朵被堵著,可那聲音卻在她心裡清晰的叫著。

  李懷緊閉著雙眼,窩在假李氏懷裡,心裡堵得很難受。假李氏倒也沒發現她的異常,見她一副睡眼惺惺的樣子,像是還想睡,便伸手給她放回小床上。

  沒過多久,巧雲便來敲門,說是管家請李氏去前廳給下人們重新立立規矩。

  假李氏理了理衣服,便和巧雲趕去了前廳,倒也沒想到李懷醒了會如何。她走後,李懷便再也裝不下去了,她睜開眼,拼命想爬起來,等她好不容易爬起來,她又不知道要幹什麼?

  去找別人救她親娘?

  很顯然,這不現實。

  先不說她連話都不會說,就說那空間進不進的去,都還是個問題,更何況,找別人去救一條紅鯉魚,一條是她親娘的紅鯉魚?

  她想,若真這樣做了,她便是下一個那拉氏。


☆、014

  腦海里一直浮現著一個畫面,沸騰的池水,耀眼的光芒,紅色鯉魚在翻動,在跳躍,在慘叫……那聲音清晰地在耳邊迴盪。李懷晃著腦袋,拼命想丟掉那畫面。無奈那畫面像是生根了般,在她腦袋裡盤根錯節。

  其實真正的李氏於她是陌生的,可就是這個陌生的女人,她在生命的最後求了別人保全了自己。人說身體發膚,授之父母,不可傷,不可丟,真正的李氏能為她順利生下來,竟然拿肉身去換,光這一點,便足以說明她對孩子的愛有多深。

  甚至為能見見孩子,甘願寄身紅鯉魚。在空間的時候,她對假李氏說的那番話,李懷聽著還是很感動的,那種情況下,她滿心都是男人同女兒的冷暖和安危,全然沒想過,自己那樣子當如何?

  這樣女子,李懷若還無動於衷,那她還有人性麼?

  心裡想明白,李懷便打算想辦法自己進空間去救人,雖然她現在處在五短身材中,可人家小鬼當家裡,那個才滿百天的小鬼頭都能把人販子整的人仰馬翻,她這個差不多滿周歲的,還能差了去?

  不過話雖這想,可那空間的口訣,李懷還是覺得很頭疼,想了想,她便試著開口,“%…¥%¥%……心吱……”試了幾次,終於像是發出一個字音?她心中大喜,趕緊繼續試,“心吱……心…%¥%……”

  “心吱……心…%¥%…嗦造………”

  ……

  也不知試了多少遍,李懷始終沒發全那八個字的字音,要不是音準差太遠,要不就是根本發不出字音,氣的她想捶胸頓足。

  她不死心,小手指按著眉心,張口繼續試。李懷努力憋著那字音,也不知是憋過了,還是怎麼的,她直覺鼻子一陣瘙癢,沒等捂住,便叫了聲“阿嚏——”

  忽然間,她覺得身子如同騰雲駕霧般飄起,等她晃過神來,人已經進入另外一個天地,【恭喜成功註冊虛擬界】

  【你的虛擬界口訣為:阿嚏——】

  【請選擇你的虛擬界昵稱】

  ……

  【選擇時間超時,系統自動將你的虛擬界昵稱定為:阿嚏——】

  【主人資料已完善】

  成功註冊?主人資料已完善?是說她進的不是原先的空間,而是重新註冊的空間?李懷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有種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的感覺,她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和原先的空間一樣,除了比較荒蕪貧瘠,整體構造都是一模一樣的。

  不是原先的空間?是她自己的空間!李懷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反正她半天沒反應過來,不過想著還得救人,她忙晃了晃腦袋,收回飄散的神志。

  她往小屋後面爬,雖然知道真正的李氏在那裡的可能性很小,可她不死心。

  心想,也許這地方能互通?

  小屋後面確實有個池子,只是不是原先那個池子,裡面沒水草,也沒魚,甚是水都快乾枯。李懷很失望,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撓撓頭,心思不停轉著,腦海里陡然迸出那句口訣,她想了想,決定再試試,也許能進去?“心之…嗦造……虛擬節節節……開……”

  【正在連通太平,請稍後!】

  【友情提示:請加緊練習發音,否則系統難以識別】

  李懷先愣了一下,後嘴角止不住抽了起來,感情這東西還挺人性化。

  【已連通太平】

  話音剛落,李懷便看見身後出現一個透明的門,像是面反光的鏡子,從她這邊正好能看見那個魚塘,明黃色的光芒還在閃著,耳邊也隱約傳來嘶啞的叫聲。

  她沒多想,轉身趕緊往那門裡面爬去,好在空間裡多是草地,不然照這樣爬下去,腿非得殘了不可。

  魚塘裡的水少了大半,水草被攪得支離破碎,那條原本很漂亮的紅鯉魚也已經傷痕累累,李懷爬到魚塘邊上,對著在水底扭動的紅色鯉魚咕咕叫了兩聲。

  真正的李氏聽見小孩子的叫聲,猛地竄出水面,她看見李懷趴在魚塘邊對她伸手,魚目頓有淚出,“懷兒……”

  李懷見她身上的符咒越收越緊,而她周身幾乎快變成透明,估計再要不久便會收了她。心中一怔,連忙勾手讓她快過來。

  真正的李氏像是看出她的意圖,連忙游了過去。

  因為魚塘的水少了大半,真正的李氏游到邊上,李懷也夠不著,試了幾次,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不過她不死心,移了移位置,伸長了手繼續夠。

  “懷兒你小心點,千萬別掉進水裡了。”看她大半個身子趴在魚塘邊沿上,真正的李氏很擔心,這魚塘的水雖然少了大半,可依然很深,若小孩子掉下了,肯定是上不去的,而她現在這情況,想將人弄上去,也是沒多大可能的。

  李懷也想到這問題,所有盡量穩住重心,又試了幾次,可依然夠不著,真可氣。

  想是見她趴在魚塘邊太危險,真李氏連忙說道“懷兒別急,我試試跳上去。”

  鯉魚喜歡跳水,有時候能跳出一米多高,雖然真李氏的寄身現在傷得挺重,想要跳上來應該也不難吧?

  李懷正想著,便見一個紅團團飛了上來,直直地摔她身邊。

  真李氏悶哼了聲,可見摔的很疼,李懷連忙將她抱住,一把扯掉那張明黃色的符咒,她沒敢扔,怕假李氏來的時候發現。

  符咒去掉,雖然真李氏的寄身慢慢有了意識,但身上的傷卻還是很重,魚片脫落的地方,鮮血都已經凝固,李懷想,這傷估計沒十天半個月是沒可能好的。

  真李氏想說話,可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李懷想說帶她去自己的空間,可說出的話,依然是小孩子的咿呀呀。她現在也沒心情糾正發音,只想著趕緊帶人……唔!帶魚跑路,不然等李氏回了房間看不到她,府上肯定要人仰馬翻了。

  這樣想著,她也不敢在遲疑,半抱著那魚--|趕緊爬回自家空間去。

  關閉了連通的門,李懷將真李氏放進了她那魚塘裡,見真李氏那寄身還能在水裡游,她不覺咧嘴笑了出來。

  “懷兒……”魚鰭動了下,她像是想伸手摸摸李懷。

  李懷笑笑,向她擺擺手,示意自己得回去了。

  回去沒多會兒功夫,假李氏便回來了。看樣子,心情不錯,李懷裝著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蹬了蹬被子,假李氏過來,才站定,表情就變了。


☆、015

  李懷覺得假李氏是從小練變臉的,時至今日,她練得都有點爐火純青的味道了。

  看她那表情,和眼神,就知她在想什麼,李懷心想,還好自己早有準備,雖然犧牲了潛藏在自己內心的成年人面子,卻也值得。

  “巧雲!”假李氏冷著臉,扭頭就喊門外還沒走遠的巧雲。

  連忙應了聲,巧雲幾乎是小跑著從外面進來,她也沒往李懷看,只是聽假李氏那聲音不好,連忙走過去詢問了句“主子,怎了?”

  假李氏看著李懷,眉頭緊鎖“懷兒尿床了,你趕緊去找套乾淨的衣衫過來。”

  巧雲愣了下,連忙轉身看去,李懷咬著手指頭,笑眯眯地蹬著被子,身上的衣服從腰身濕到褲腿,湊近了,還能聞到味,可不是尿了?

  只是,小格格自打出生以來,可是從未尿過床的,今兒這是怎麼了?

  巧雲還沒回過神,假李氏便彎身湊近,她像是也聞到了那味,不覺皺了下眉頭。巧雲看見,識眼色的主動抱過李懷,“主子歇著,懷格格讓奴婢來伺候。”

  “也好。”假李氏很爽快的答應,“懷兒身上應該尿濕不少,你先別給她換上乾淨的衣衫,讓雙喜去準備熱水,給懷兒好好洗洗。”

  聽她話裡的意思明顯是嫌髒,李懷暗暗撇撇嘴,還好她嫌髒,不然被她親自來換衣服,指不定就看見自己身上那幾處擦不掉的泥印子了。

  其實她身上還有魚腥味,不過被尿味遮住了。

  李氏進了內室看賬本,房裡滿是味道,她有點坐不住。巧雲抱著李懷去門口叫了雙喜準備熱水,雙喜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大白天準備熱水作甚?

  巧雲小聲說了句“懷格格尿床了,主子讓給好好洗洗。”

  “呀咦?咱們懷格格還是第一次尿床呢!”雙喜奇怪地看了李懷一眼,看得李懷的老臉頓時紅了,她四十五度角望天,相信她,這真是逼不得已之舉。

  尿床事件就算這樣過去,假李氏也沒懷疑,不過事後巧雲曾和雙喜嘀咕,說她尿褲子,竟把上衣也尿濕了,也不知怎麼弄的。

  隔日天還沒亮,李懷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發現假李氏不在床上,心想她肯定是去空間看真的李氏被收了沒有?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出什麼,李懷心裡沒底。不過想起假李氏說過那符咒很厲害,心道若是連個魚屍都沒有,應該也沒什麼好懷疑的吧?

  還有那空間連通,這功能好像是得知道對方空間口訣才能連通?假李氏不知道她的空間口訣,應該不會發現真的李氏逃跑了吧?心裡雖然這樣自我安慰,可李懷想起她那空間口訣就又沒底氣了。

  這口訣,指不定哪天就會被鼻子不舒服、或者傷風感冒的假李氏發現?李懷想象了下假李氏發現她空間,和發現真李氏的場景,不覺打了個寒顫,心裡頓時肯定了一個信念,那就是改口訣。

  只是……不知道這空間口訣能不能改?

  這些頭痛的問題還沒理出個頭緒,假李氏便出了空間,她神情很自然,想來是沒發現什麼不對,李懷頓時松了口氣,沒變臉就好。

  卯時剛過,假李氏便和巧雲去了帳房見府上管事的婆子們,那拉氏管四爺府也有些時日,府上管事的婆子多是她房裡人,如今她雖然不管事,可府上管事的婆子卻依然聽她的居多,想著昨兒那些婆子張口閉口福晉的,假李氏就很不痛快。

  所以大清早她便讓巧雲叫所有管事婆子們到帳房去候著,想以查帳之名來個敲山震虎。為了顯示公正,她還讓人請了宋氏同去。

  李懷沒去,她閉著眼睛睡著,不過想著她那空間沒吃沒喝的,有點擔心真李氏餓著,還有那魚塘裡的水,對大魚來講似乎太少了?

  越想越不放心,李懷趁雙喜去廚房用早飯之際溜進了空間,進去之前她還順手抓了把蓮子糕,那是早飯假李氏沒吃的糕點,雙喜收拾碗筷的時候給留下了,說是等餓了可以墊墊肚子。

  李懷拿著蓮子糕,爬起來很吃力。搖搖晃晃爬到魚塘邊,她膝蓋都有些疼了,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小燕子發明跪的容易果然不無道理。

  魚塘的水竟然有漲升,她左右打量了兩眼,也沒看出是從什麼地方流進來的?不過想空間這種神奇的東西都存在,魚塘裡莫名其妙出來水倒也沒什麼大驚小怪。

  李懷伸著腦袋,對著水底咕嚕了兩聲。真李氏正在水底休息,聽見聲音,連忙躍出水面,正正對上一張童真的笑臉,梨渦淺笑,宛如春風。

  她叫了聲,“懷兒!”

  李懷眯眯眼,將手中的桂花糕遞了過去,“齒……”她其實也不知道魚能不能吃這種東西,不過現今也只有這了,魚食什麼的,她表示很無能為力。

  真李氏愣了愣,最後還是游過去吃了。不過李懷看她那表情(魚能有神馬表情)像是吃的極為難受?魚目都似有淚出?

  想著要不要收回來,不然要吃出個事來,那可怎麼。沒等收回手,李懷便聽真李氏喃喃自語了句:“這是爺最愛吃的糕點。”

  她的聲音是那麼輕柔,仿若和風拂過般悅耳。原來,她難受不是為吃不習慣蓮子糕,而是這是四爺最愛吃的東西。

  七月初六,李懷滿周歲,她已經能開口說話,不過發音還多是不怎麼標準。

  四爺長女沒過月便夭折,次女能安然過周歲生辰,四爺很是欣慰,便設宴請了兄弟們過府聚聚。

  李懷早早便被假李氏弄醒了,她兩眼眯著,很哀怨的看著假李氏。可惜假李氏看不到,“今兒懷兒生辰,穿喜慶點……就給懷兒穿那件淺紅色的,就是上次爺讓人送來的那件淺紅色。”巧雲連忙去找,雙喜也沒閒著,給李懷洗臉,梳發,假李氏還在那邊催著,“雙喜,快過來給我盤發。”

  片刻不閑,李懷看著眼前來來回回走動的人,嫩是半天沒分清誰是誰,大清早被弄醒,她實在困的緊。

  一切收拾妥當,李懷端著一副睡眼惺惺的被李氏抱去前廳,宴席還沒開,四爺陪著兄弟在飲茶。李懷掃了兩眼,小點的阿哥都沒來,來的都是最近分府分爵的,幾個阿哥還都帶著自家福晉。

  四爺抱過李懷逗著,假李氏連忙去招呼極為阿哥的福晉,言行舉止都表現的像是府上女主人,甚至和各個阿哥的福晉平起平坐。

  八福晉撇了眼假李氏,眼裡滿是不屑,“四哥,怎不見四嫂?咱們難得來一次,你就讓一個妾侍來招呼咱們?”

  那拉氏養了將近兩個月的病,連院子都沒出。風言風語都傳到宮裡了,八福晉豈可不知。她這樣說,估計也就是看不慣一個妾侍和正妻平起平坐。

  假李氏的臉當即就寒了,心中怒火不停燃燒著,妾侍和正妻,一直都是她最介懷的,如今被八福晉當眾人面道出來,她豈不難堪?

  可惜這八福晉的潑辣,眾人皆知的,依她這身份,還真惹不起。

  皇子嫡妻之間也多有往來,平日皇室家宴也都是嫡妻聚一塊,顧而幾個福晉之間也算有交情。那拉氏病著這事她們也有所耳聞,只是沒幾人敢像八福晉這樣直截了當的問,還順便刮了人家妾侍一番。

  皇子們自然也不會特意去問,畢竟那是弟妹或是兄嫂。

  假李氏難堪的看著四爺,還沒開口說話,便有個男子略帶急促的聲音響起,“聽說病了好些日子,怎麼也不見傳太醫看看,到底是什麼病?現在可要緊……”

  一連串的問句,好似是忍了很久才問的。


☆、016

  說話的是三爺,他顯然也發現了這話問的極為不合規矩,所以很快止言不語了。

  房裡瞬間靜默下來,眾人皆往三爺看,李懷也在看,現代清穿文裡的三爺算是個連當背景都嫌多餘的阿哥,相較別的阿哥,他真是太不起眼。

  小說裡常寫康熙年間最轟轟烈烈的事便是九龍奪嫡,可誰知道三阿哥也是九龍之一?李懷想,怕是沒幾人知道。其實當年她要不是特意搜索過百度,也是不知道的。

  “三哥可真關心四嫂。”接話的人是八福晉,顯然是個嘴沒遮擋的。

  四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眾阿哥福晉也都是面面相覷。

  而三爺的神情極為不自然,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邊上的三福晉笑著開口道:“八弟妹有所不知,自打我上次病倒,足兩月未好後,咱家爺對誰大病久不愈都想問問。就說前些日子咱府上一個門房,也是病了月余,咱家爺可是逮著他家兒子就問怎樣了,最後還直接請了太醫去給瞧。如今聽四弟妹也病了兩月,自是又想問問。”

  這樣一說,倒沒人有疑問。又加上三爺也在旁邊如是強調,於是連最喜歡找茬的八福晉也沒在言語,其實話說到這份上,八福晉再說什麼,便是過了。

  寥寥數語,便將這尷尬化解,李懷不覺多看了眼這位三福晉,不若八福晉明艷動人,可樣貌卻也不差,聽她剛才那翻話,也不難看出是個聰明人兒。

  這點上,她倒是和那拉氏挺像。

  “去請福晉過來。”四爺臉色微微回暖,想來想,便讓人去請那拉氏。

  假李氏的臉上頓時難看起來,那拉氏若來了,假李氏就得回院去,這便是正妻和妾侍的差別,她永遠不可能同正妻平起平坐。李懷搖頭,心想假李氏這次怕又是恨上那拉氏了。

  那拉氏最終沒來,只是遣了華蘭過來,說是剛喝了藥,不好受冷風氣,改日定當親自過分給眾位福晉賠不是。

  假李氏臉上的表情明顯好轉,可見她對那拉氏這舉動很是滿意。四爺到沒說什麼,只是雲淡風輕的叮囑了華蘭幾句,便讓她回去了。

  相較於四爺的淡定,三爺又是握拳又是欲言又止的動作就令人玩味了。李懷其實也不是故意看他的,只是眼睛不小心瞄見。

  覺得有故事?只是可惜故事的主角沒來。

  宴會結束後,眾位阿哥相繼回府,三爺是最後一個起身的,還是在三福晉連聲催囑下才緩緩起身的,這讓李懷想入非非……她覺得那拉氏和三爺有什麼?

  當然她只是覺得,並不能肯定。

  晚飯前,四爺得空去了那拉氏的院子看望,不過很便快出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李懷不用想便知又是為假李氏那話鬧得不愉快。

  不過依那拉氏那心智,她應該明白事態輕重才是,可為何又舊話重提呢?難道她就不怕四爺一直不讓她出院子?李懷實在想不明白,不過好在她不是太較真的人,若是真想不明白,過會兒便懶得在想了。

  四爺出來後徑直去了書房辦公,晚飯都是下人送去書房吃的。

  假李氏看在眼裡,倒也沒吱聲。

  只是到大半夜的時候,假李氏硬是把李懷從睡夢中弄醒,強迫李懷端著糕點盤子,同她往書房送去。

  李懷睡的正香被弄醒,心裡很是哀怨,她抱著那盤子,知曉了假李氏的意圖後,真想將那些蓮子糕全部拍在假李氏頭上。

  自己去書房擔心四爺發脾氣,也不能強拉上她呀,她也怕呢。

  “爺還沒睡呢?懷兒今兒也總不睡,剛才嬤嬤端了些點心來,她看見非要給爺送點過來。”假李氏笑笑,在李懷屁股上掐了把“懷兒別總端著,快遞給阿瑪。”

  李懷本來一副睡眼惺惺的模樣,被她這一掐睡意全無了,她忙將盤子雙手遞給四爺,孩子氣的喊道:“阿瑪!給吃。”

  四爺接過,輕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很多人和他提起那拉氏,連康熙都問過他,他本想日子過去這麼久,那拉氏也應該想通了,所以趁著有空去了她院裡看看,想著只要她能想通,那件事便算了,可她竟然還說著那些瘋話……弄的他心情極差。

  只到看到李懷,小孩子熱盼他端糕點的表情讓他心情莫名愉悅起來。那些繁雜的心緒也很快消失殆盡。

  從假李氏懷裡抱過孩子,四爺拿起一塊蓮子糕,邊吃邊逗李懷樂呵。

  四爺不常笑,表情多為嚴肅,今兒貌似更甚。李懷想起她第一次見到四爺,那時候他也沒笑,但嘴角輕勾,卻是比笑更蠱惑她心。

  當時她就想,四爺還是笑著好看。

  李懷看著四爺現在面無表情的臉,沉思著,突然她伸手捧著四爺的臉,將他的嘴角全弄成笑的樣子,然後才咧嘴笑道:“阿瑪瑪笑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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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個好段子【數字軍團上晉江】

  ————九千歲寫的段子,很崇拜呢。

  大大生氣的合上書,一甩辮子,“其實洋鬼子們都說,爺和二弟才是愛新覺羅家最帥的阿哥。對不,二弟?”。

  二二銀牙緊咬,小拳緊握,雙目含淚,“爺不是廢物!爺不是變態!爺不是虐待狂!爺不要當反派!”。

  三三對天長嘆一口氣,“大哥二哥,你就知足了吧?你們倆好歹還遺臭萬年了,爺連當背景的資格都沒有。嘆……真的還有人記得爺也是九龍之一嗎?”。

  四四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搜索出來的,幾十頁主演為“胤禛”的大中小坑,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痛苦狀,“爺終於知道,爺是怎麼累死的了!”。

  五五梨花帶雨狀,抱著宜妃失聲痛哭,“額娘啊額娘,明明兒子和九九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兒子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他好歹還能當上兩回主角,兒子怎麼連個路人都混不上啊?”

  六六猛翻白眼,“沒有爺的時候,額娘疼四哥;爺活著,額娘就只疼爺;等爺死了,額娘又開始疼四哥……敢情,爺的存在就是為了塑造從小失去母愛,心裡變態的悲情四哥啊?”

  七七用拐棍指著前方,“爺要告你!爺要告你們岐視殘疾人!”。

  八八口中念念有詞的將衣櫃翻了亂七八糟後,在母老虎發威之前,趕緊衝著母老虎溫文儒雅的一笑,“爺穿月白色,是不是真的比較好看?比較帥?比較適合爺的氣質?”。

  九九一臉悲憤的站在紫禁之顛,雙手輪流拍打著胸口,接著抓住胸前衣襟猛得一撕,平坦的胸部頓時露了出來,“爺是男人!”。

  十十咬著手指,一臉苦惱,“爺長得很像草包嗎?草包那麼醜,哪裡像爺?”

  十三用手背抹著小眼淚,“真是好可憐好可憐啊!每天對月傷心,對花流淚,人前歡笑人後流淚,原來爺身子骨不好,是因為小時候發育時,半夜沒事就上御花園吹冷風落下的病根啊?可是……為什麼你們老把我或十四弟當太監呢?”。

  十四怒目看著樓下高舉著“胤■胤■我愛你”的眾多粉絲,咬著牙糾正,“爺再說一次,爺叫胤禎!”。

  十八一臉無奈躺在棺材裡,“爺警告你們,爺是未成年人,殺人不犯法的!爺要死!一次就死個乾淨!哪個敢為了獻愛心,順便勾搭爺的兄長,把爺從棺材裡拖出來的話,爺晚上就去找你們!”


☆、017

  有片刻愣神,不過很快四爺嘴角便真露出了笑,他伸手捏了捏李懷的小鼻子,甚是寵溺的道了句:“就你想法多。”

  李懷輕輕皺皺鼻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假李氏看四爺心情好轉,這才開口說話,“晚上總熬夜很消耗身體的,爺應當早點安寢,有什麼事明天再做便是。”

  眼瞅著自己打頭陣的成果被假李氏橫刀插入,李懷趴在四爺臂彎,不禁偷偷瞪了假李氏兩眼,她也不管別人看不看得見,權當泄恨了。

  “剛弄好明日上奏的摺子,差不多可以睡了。”二更天,夜已經很深,四爺臉上都顯有了倦意。

  “那爺早點睡,妾身帶懷兒回去。”假李氏說著,伸手便要抱李懷。

  四爺沒給,只是默了會兒,然後便抱著李懷站起了身,他道:“我送你們回去。”

  假李氏臉上的笑意頓時如春花般燦爛,她似乎得償所願了?

  四爺最終留在了假李氏房裡就寢。看著內室的燈熄滅,李懷不得不承認,自己又被假李氏算計了,這種感覺很憋屈,太討厭了!

  她本想翻個身繼續睡的,卻發現剛生出的那點睡意全沒了。

  今晚無月,外面的夜色越發漆黑,李懷粗略了算下,應該是三更天了。可她躺在床上,憋屈的輾轉難眠。嘆了口氣,她又躺會兒,還是睡不著。李懷決定不勉強自己,她悄聲坐起身,念了聲口訣,進空間去了。

  空間最近像是升級了似的,竟沒了最初的荒蕪,周遭長了不少無名花,和樹苗。真李氏的所在的魚塘邊還長出了顆垂柳樹,細長的樹枝不停搖曳著,遠遠看去,倒真有種相間田園的味道。

  “懷兒?!”真李氏聽見響動,連忙探出水面。

  李懷已經爬到魚塘邊,她看見真李氏浮在水面,嘴裡還吐了串泡泡出來,不禁咧嘴笑了起來:“阿娘娘……”

  “你小心,別掉下來了。”真李氏又吐了串泡泡。

  李懷聽話的往後移了移,然後躺在草叢上曬日光浴。這空間就兩點最好,沒有白晝之分,和地面全是草坪,閒著無事的時候來這裡躺著曬太陽也是種享受。

  “懷兒!”真李氏喚了聲李懷,便下潛到水底。

  李懷翻了身,趴在邊上往水底看,不會兒真李氏便浮出水面,嘴裡還叼了顆像海螺的東西,顏色是乳白色的,形狀小巧精緻,很像是現代的工藝品。

  她見真李氏一直往自己面前送,李懷忙伸手接過。正琢磨是什麼東西,便聽見真李氏說道:“懷兒,這是阿娘送你的生辰禮物哦,它叫瓷螺!傳說用耳朵對著它,能聽見流水的聲音,你聽試試?”

  李懷很早便發現真李氏一直把她當小孩子哄,她好似從來沒懷疑過她,真不知她是思緒遲鈍,還是純粹信她這個女兒?

  “懷兒乖,快聽試試,若這個沒聲音,阿娘還去給你找個好的。”依然是把她當小孩子哄,李懷無奈的撇撇嘴,也懶得再去追究為什麼,畢竟被人寵著,被人哄著的感覺也不錯。

  反轉了下手中的瓷螺,她如真李氏的願放到了耳邊,裡面確實有聲音,不過不是流水的聲音,只是沙子在裡面晃動的聲音。

  李懷拿著那瓷螺晃了兩下,然後才笑眯眯的看真李氏道:“響的。”

  真李氏用尾巴拍了拍水面,那感覺像是要摸摸她的腦袋。

  李懷沒敢把腦袋伸過去,只是用手摸了摸她的魚尾巴,咯咯笑著。不知怎的,看著真李氏,她心情總是很飛揚,可看著假李氏她就只覺得傷心傷肝傷肺,還傷胃。

  有時候她常常想,若真李氏好好活著該多好,她肯定會是四爺府最幸福的人。

  可惜,想象總是太現實。

  轉眼到了中秋節,往年中秋宮裡都會辦個家宴,每次都是四爺同那拉氏去赴宴,今年那拉氏因養病沒去,假李氏在四爺面前旁敲暗語數次表示想去,可惜四爺都沒搭腔。最後只是帶了李懷去。

  成親的阿哥都帶著嫡福晉,只有四爺身邊空盪蕩的。

  晚宴結束後,德妃便叫了四爺過去,李懷本來也想跟著去的,無奈被十三阿哥抱去和他妹妹玩了。

  回府的時候馬車裡多了一個女人,一身宮女裝扮,長相同假李氏一樣,都是那種江南小女子的模樣,說話聲音也是輕柔細語。

  “叫什麼名字?”

  “回四爺的話,奴婢叫武靜寧。”

  武氏?李懷眯眯眼,當年看清穿的時候看過一本是武氏為女主的文,她還特意去查過關於武氏的資料,可翻遍了整個百度,就只有一句話:武氏,知州武柱國女,雍正十二年五月二十四薨,追封為寧妃。

  原來這個謎樣般的人物是德妃賜給四爺的啊!

  到了府前,李懷才被四爺抱下馬車,就看見假李氏含笑著迎了上來,她說道“爺回來了!懷兒今兒在宮裡可乖,有沒有鬧事?”

  “我沒!”李懷擰著小眉頭,表示抗議。

  假李氏站在四爺跟前,含笑摸著李懷的小腦袋,“沒鬧事就乖。”說完,她抬頭看著四爺接著道“妾身剛煮了蓮子湯,爺快進去吃點吧。”

  宴席上四爺光顧著孩子,都沒吃什麼,這會兒卻真有點餓,聽假李氏這說,便點點頭,然後抱著李懷就往府裡走。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武氏可憐兮兮的叫喚:“四爺……奴婢……”

  四爺這才想起馬車裡還有一個人,忙止步,轉頭看著假李氏道:“福晉在養病,這事就你來辦吧,好生安頓著。”

  四爺言罷,便抱著李懷走了。

  假李氏臉上洋溢的笑一點點黯淡,直至再也看不見。

  李懷回頭,只看見她捏著帕子,直勾勾地盯著武氏看,那眼神裡有著說不出的滲人……

  她想,幸好武氏低著頭,不然肯定會被假李氏的眼神嚇壞的。

  看樣子,府上又該不安生了。


☆、018

  入府前三天,四爺都在武氏房裡晚宿,聽說這是規矩?

  反正不管是真是假,這三天假李氏都處在陰霾中,臉色更是沉了又沉,只讓一旁的李懷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口。

  小心翼翼地挨過這三天,第四天的時候武氏來了假李氏房裡,算是請安。那拉氏現在院都不出,假李氏也算是府中管事的。

  “李姐姐,妾身還想和你討個丫頭,你知道,妾身是從德妃娘娘宮裡出來的,身邊也沒個貼身丫頭。”相較於李氏的心情底谷,武氏卻是一臉春風得意,眉梢間竟是初升為女人的嫵媚。

  假李氏看著,險些咬碎一口白牙。雖然心情不爽,她卻還是擺了副笑臉,“我前日便讓人給妹妹院裡分了丫頭和嬤嬤,怎麼?她們還沒去伺候麼?”

  “前天來人就分了個三等丫頭秋菊,也只能負責前院打掃,妾身房裡還是沒個人伺候。”武氏直言。

  “有這等事?”假李氏皺眉,一副才知道此事的樣子。

  武氏連忙點頭,“其實妾身身邊沒人伺候也不打緊,只是爺晚上起身總叫不到人,妾身覺得委屈了爺。”

  這話聽起來有點耀武揚威,李懷窩在小床裡,偷偷瞄了眼假李氏,不意外地看到她的臉又寒了幾分。

  武氏全然不當回事,聲帶笑意的繼續說:“關於這事妾身昨晚也和爺說過,不過爺說這事是李姐姐在管,讓妾身今兒來問問。”

  這會兒假李氏臉色直接有點僵了,這個武氏新入府便在也面前告了她一狀,看來也不是個善角色。

  “興許是下面的人會錯意,我問問。”假李氏努力鎮定下心中的不悅,扭頭喝道“巧雲!這是怎麼回事?”

  巧雲很無辜,但她不能辯解,只能接受,“回主子,奴婢是想您來的時候都有陪嫁丫頭,武主子可能也有陪嫁丫頭,所以……”

  假李氏厲聲呵斥道:“胡鬧!有沒有也得給,這是府上的規矩,你跟我身邊這麼久,連這都不懂?”

  巧雲趕緊跪下認錯,假李氏的聲音這才緩和下來,“這月份銀扣一半。”

  沒有反駁,認命接受。李懷嘆息,為巧雲的無辜,為她的憋屈。

  武氏嘴角輕勾,像是很滿意眼前這幕,“李姐姐快別怪巧雲,她也是不知無罪,現在說清楚便好了。”

  假李氏很客套的說:“規矩就是規矩,巧雲做錯事便得罰,不然別人還當是我這個當主人的縱僕人胡鬧呢。”

  “李姐姐說的是,無規不成方圓……”武氏含笑附和著,到沒有真在意巧雲被罰之事。

  看著和第一次見面判若兩人的武氏,李懷不僅感慨道,不愧是宮裡出來的,道行果然不淺。看來,假李氏這次踢到鐵板了。

  “丫頭的事還望李姐姐能放在心上,妾身還得回去給爺煮清熱茶,便先回去了。”武氏達到目的,起身福了福身,便要回去。

  這個武氏幾乎處處拿著四爺壓著假李氏,她像是算準了假李氏不會在四爺面前胡來。李懷望著武氏,實難把她跟馬車裡的那個柔軟的小女人連在一塊。不過她敢打賭,若四爺突然出現,武氏肯定會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們都在裝,四爺看的從來都是表象。

  李懷突然很心疼四爺。

  假李氏死死捏著帕子,半天才道了句“妹妹先回去,丫頭等會便給你送去。”

  武氏之後,假李氏臉上的笑頓時全消失,好半天她才對巧雲道“去選個比較聽話……的丫頭給西院送去。”

  巧雲愣了愣,垂頭道:“奴婢明白。”

  “等會兒。”巧雲轉身欲走,被假李氏叫住,“這簪子你收著,至於你這月的份銀……還是去管事那裡扣了吧。”

  府上的奴婢都是看主人容寵過活的,假李氏的好壞直接影響到身邊的奴才,巧雲很懂得這個道理,所以她選擇接受。

  李懷側身躺在床上,聽巧雲退下,她翻了個白眼,扯起輕微鼾聲來。

  假李氏過來,見她睡的很香甜,幫她將被角掖好,轉身出了門。

  等門關上,李懷便睜開了眼,也沒多想,念了口訣就進了空間。這兩天假李氏因為武氏心情極度不好,她都沒敢往空間進。

  “阿瑪瑪……被指的,妾。”李懷憋了好些話,沒人說,也說不清楚。

  真李氏躍出水面,對著李懷連聲問:“是爺的?叫什麼?其實爺年紀也不小了,孩子卻至今只有你一個,萬歲爺肯定會著急的。希望她能為爺多生兩個孩子,爺子嗣太單薄了。”

  她話裡雖然有些苦澀,心裡卻真心為四爺高興。

  李懷伸手摸摸真李氏,像是安撫她“阿娘不難過,笑笑。”

  真李氏用腦袋蹭蹭李懷的手,很是坦然的笑道:“阿娘沒難過,爺能多點孩子,府裡也熱鬧些,你也不會太孤單。”

  李懷還沒來及搭腔,便看見她從水裡高高躍起,陽光悉數灑在她身上,閃著很耀眼的光芒。

  ——其實,這世上有種愛,它叫成全。

  也許那個後院每個人都愛四爺,可李懷覺得,她們都沒真李氏愛的真誠。

  四爺又收妾侍,真李氏也會難受,但她更難受男人子嗣單薄,女兒孤單。李懷曾經覺得那拉氏很大度,可那何嘗不是一種不在乎,那拉氏不在乎四爺有多少女人,不在乎四爺又收多少女人,她能很坦然接受別的女人和自己共侍一夫,真李氏也可以做到,但她還是會覺得苦澀。

  她在乎那個男人,所以寧願委屈自己接受。

  那拉氏卻不用,她是骨子裡接受,她的認知裡,嫡妻便得這樣大度。或許該說,她接受的不是別的女人,而是嫡妻該有的大度。

  有時候想想,那拉氏愛的其實還不如假李氏真,至少假李氏的愛夠瘋狂。

  “懷兒,爺新收的姑娘叫什麼?”

  “叫武武…靜寧?”李懷歪頭想了想,依稀還記得是這個名字。

  “懷兒說她叫什麼?武靜寧?”這個名字顯然讓真李氏很震驚,以至於連魚塘裡的水面都在不停晃動。

  李懷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點了頭。

  真李氏沉默了好半天,才對李懷說道:“懷兒以後見著她盡量不要多接觸,能離遠點就遠點。”

  李懷愣了好久才明白她說的是武氏,心中雖然有疑問,卻見她似乎不願多說,便沒問,只是輕輕了點了頭。

  又和真李氏又說了會兒話,李懷就打算回去,她擔心假李氏突然回來。

  告別了真李氏,李懷便往剛才進來的地方跑去。眼看快跑到地方,她突然鼻子一癢,低頭叫了聲,阿嚏——

  她還沒反映過來,就聽系統滴答兩聲提示道【因為沒到轉移目的地,回去位置可能有偏差】

  話語剛落,李懷便發現她不在了空間。

  眼前是個很清雅別緻的院子,周邊種了不少竹子,翠綠翠綠的。李懷趴在地上,看著院子的門,她有點恍惚,這院子好眼熟?

  好像是……李懷正想著,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個很是擔心的男人聲,“……你怎麼了,病的很重麼?要不要緊?”


☆、019

  聲音的主人竟然是三阿哥,李懷猛地抬起頭,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裡貌似是女人住的後院啊?這位爺怎麼進來的?

  “三三……三哥,你怎麼進來的?”那拉氏顯然也沒料到三爺會突然出現這裡,故而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

  李懷下意識往門口爬了兩步,正好看見三爺一臉苦澀的站在那拉氏面前,他說:“翻墻進來的,你信嗎?”

  那拉氏怔怔看著他,半天沒言語。

  三爺見她不言語,連忙問道:“敬茗,你怎麼樣了,聽說你病了,可是病的很重,要不要緊?”他說著伸手欲扶那拉氏。

  那拉氏穿著素衣,身上用大披風裹著,像是很冷般,她見三爺伸手過來,連忙側過身,說“三哥,我已為□,那人還是你弟弟,請您自重。”

  三爺那雙修長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更是難看至極,李懷聽他抖著音道:“你是在怪我當初沒在阿瑪把你指給老四的時候站出來要你麼?是麼,敬茗?”

  那拉氏搖搖頭,淡淡說道:“我們之間,從我嫁入四爺府那天起,便已經沒干係。如今,更是談不上怪誰。”

  “敬茗你……”

  “三哥!直郡王!”那拉氏出聲打斷他的話,然後一臉正色的說道:“請叫我四福晉,或者,叫我四弟妹!”

  那拉氏的表情不像開玩笑,她很認真。三爺捂著心口,腳下不覺倒退兩步。

  李懷聽的一愣一愣的,全然沒鬧明白這是在鬧那般?那拉氏和三阿哥以前就認識?還是兩情相悅?可指婚的時候,康熙卻把那拉氏指給四爺了?當時三阿哥沒敢站出去力爭,所以那拉氏便嫁給四爺了?

  滿腦子的問題,都還沒能理出個清晰頭緒,李懷便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慢慢靠近……是四爺!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院裡像是正在上演男女深情對望的兩個人,心跳陡然露了半拍,這場景,若被四爺看到該多尷尬,多難受呀!

  還有那拉氏,她好像並沒打算和三爺糾纏下去的意思,可若被四爺看見,這三個人以後該怎樣相處?更重要的,這種事被揭發,最難過,最難堪的是四爺……

  要不要幫忙引開?李懷看著那越來越進的身影,抓著腦袋,怎麼也拿不定主意。正糾結著,突然感到腿上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口,她沒忍住,痛呼了聲。

  好吧,其實是驚叫。

  李懷也顧不上院裡人怎麼反映,反正她是抱著腿半天沒移開身,而離她小腿三步遠的地方,一隻小蝎子正奮力爬過。

  “懷兒?”四爺本來還在想到底要不要來看那拉氏,突然聽見李懷的叫聲,當時他也沒想這孩子怎麼在這裡的,抬腳就趕了過來。

  李懷坐在地上抱著直哆嗦的小腿,疼的兩眼淚汪汪的,她見四爺趕過來,哭腔叫道:“阿瑪瑪……蝎子……”

  四爺趕緊將她抱起,大步往前院走,沿路看見一個僕人就叫去找太醫,去找郎中,那僕人見主子這焦急,連問都沒問,拔腿就去找了。

  李懷在四爺懷裡偷偷回頭,便見那拉氏推著三爺走,風吹開她的披風下擺,露出她肥大的外衣,愣了愣,那拉氏禁足在院裡數月,沒瘦,倒像是胖了?

  沒來及去宮裡請太醫過來,僕人直接把四爺府旁邊一個老郎中拉來了。

  李懷被四爺抱在懷裡,眼眶還蓄著淚,假李氏也站在旁邊,臉上有焦慮,也有疑惑。李懷明白,她是疑惑自己怎麼跑出去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不過好在這種狀況下,沒人計較,不然她都不知該怎麼才能自圓其說。

  老郎中是個博學之人,對這被蝎子咬的情況游刃有餘,他先找清水將被蟄處泡入,又用東西將其挑開,擠出血水,然後才用乾淨的布包紮好。

  “先生,怎麼樣,可要緊?”四爺聽李懷嚶嚶叫著,忙擔心的問道。

  老郎中邊開藥方邊道:“好在只是小蝎子,毒性不大,開副藥吃吃便無大礙。”

  說著將藥方遞過去,又囑咐了兩句,便回去了。

  “懷兒怎麼出去的,今兒誰看著的?”四爺擦著李懷臉上的淚,寒著臉看著屋裡的幾個人。

  雙喜和巧雲對望兩眼,都沒言語。假李氏厲聲道:“雙喜?”

  “回主子,懷格格今早沒吃早飯,奴婢便早早去廚房給懷格格熬粥了,當時您和巧雲都在。”雙喜解釋道。

  假李氏好像想起這事,她愣了會兒,才回頭對四爺道:“爺,是這樣的,早上武妹妹來說院裡沒丫頭,急著要,妾身便趁懷兒睡著和巧雲去選丫頭了,當時也沒想到懷兒醒來會亂跑……懷兒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四爺聽後,擺擺手道:“這事算了。懷兒也大了,身邊得有個人跟著才對,等明個我選個小點的丫頭過來。”

  隔日四爺選的丫頭便過來了,才七歲,據說是四爺的包衣工之女,叫秋秋。李懷發音不準,總是叫著球球。

  小丫頭是個冷性子,悶葫蘆,說話不多,做事卻很勤快。李懷挺喜歡的,這樣的丫頭,放在身邊安心,不用擔心她跑去外面嚼舌根。

  期間,那拉氏還讓華蘭來看過李懷,給了好多小玩意,還送了套新衣服。不過那些小玩意,李懷沒玩到,新衣服也沒穿過,都不知道假李氏給扔哪裡去了。

  這年九月末,武氏房裡便嚷著請太醫,假李氏著人打聽了下,說是武氏月事沒來,疑是懷上了,嚷著要請太醫來看看。

  假李氏臉色不好看,四爺府這麼些女人,誰都沒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裡懷上,武氏若真懷上,那還真不容小看。

  太醫很快趕來,不會兒便傳出武氏有孕。

  假李氏捏著手帕,對著正歪歪斜斜走路的李懷腦袋上拍了拍,冷冷的笑了。

  李懷聽著那笑聲,直覺心口只哆嗦,一個沒注意,便倒在了地上。

  假李氏沒發現,她兩眼死死盯著門外,依舊笑著。李懷哭喪著,怎麼也爬不起來。最後還是秋秋跑過來將她抱走的。

  隔天早上,假李氏送了些瓜果給武氏,順便向她道喜。宋氏也送了山核桃,不過武氏都沒吃,說是懷孕胃口不好,全給賞給下人了。然後整日纏著爺從外面帶糕點回來吃。

  假李氏知道後,毀了條手帕。

  宋氏聽了嬤嬤的話,面無表情的剪著盆栽,半天沒說話。

  那嬤嬤是個急躁的人,沒忍住便說:“主子,爺現在沒兒子,隔壁這要是懷的是個小阿哥,可如何是好?”宋氏不語,老嬤嬤繼續說:“爺本身就寵她,如今再懷上兒子,不得寵上天啊。”

  “急甚。”宋氏撇了老嬤嬤兩眼,“自有人會替我們解決。”

  老嬤嬤只愣了半秒,便笑了出來,只道宋氏英明啥的。

  眨眼便入冬了,這日天剛下過雨,路上還有濕滑,李氏早起醒來,便也將李懷給弄醒了。將李懷衣服穿戴好,便說帶她去外面散散步。

  李懷萎靡著眼睛,感覺很困很困。

  天知道她多想再睡會兒。

  許是剛下過雨,外面空氣很新鮮,處處透著泥土的味道,枯葉也飄飄灑灑落著,小徑上的石子被雨水衝刷的光滑亮澤。

  假李氏把李懷放在地上,讓她好好學走路,也不讓秋秋去扶,就讓她自己走。

  李懷吸了口新鮮口氣,慢慢邁著步子走著,期間也跌倒過,不過她都爬了起來。對於走路,她還是很想趕快學會的,畢竟天天爬,她膝蓋都有點受不住了。

  這樣走了一個時辰,李懷終於能從假李氏院裡走到花園,雖然依然走的歪歪斜斜的,但比爬強了。

  假李氏跟著她到花園,正想讓李懷再走回去,便看見武氏小挺這腰走來。

  李懷也看到了,她望了兩眼,嘴角猛抽縮起來,武氏真顯擺啊,這肚子都還沒顯懷,她就挺成這樣,以後顯懷了那還得了?

  “武妹妹來逛花園呢?”假李氏盯著她那肚子,嘴角略勾了勾。

  武氏笑眯眯的過來打招呼,“可不是,逛許久了。還不是聽說當年李姐姐懷孩子的時候爺經常叫姐姐來花園賞花,說是有益心情,妾身也不知真假,不過昨兒晚上問爺,他也建議來走走,這便來了。”

  假李氏愣了愣,倒是第一次聽過這事,自從她上了身這個身體,四爺從未說過讓她來花園賞花?想了想,她覺得應該是讓真李氏去的,“嗯,花園景美,多看看孩子生下來也漂亮。你看我們家懷兒,爺常常誇她長得像朵漂亮的花兒。”

  說著扶著李懷上前兩步,快到武氏跟前的時候,假李氏突然鬆手,李懷本就站不穩,加之小徑石子路上有水,她腳下打滑,直直往正彎著腰身想看的武氏身上壓去……

  “懷兒!別壓著武姨娘”假李氏像是很焦急的去拉,剛剛拉住李懷的手,腳下也是一個打滑,兩人一起撞向了武氏。

  只聽一聲尖叫,武氏滿腿鮮血的昏了過去。

  作為肉餡,李懷被壓哭了,而假李氏歪著身子倒在地上,肚子卻是一陣陣疼起來……


☆、020

  府裡人仰馬翻,因四爺不在府邸,宋氏又遲遲不出現,僕人只好驚動了那拉氏,當時那拉氏身子不適,剛被華蘭扶下休息,聽了這話,忙要起身。

  “主子,你現在這樣……還是別去了。”華蘭面帶為難,“這事還是讓奴婢和福嬤嬤去看看先?”

  福嬤嬤是那拉氏的貼身嬤嬤,也是府上年歲較大,見識多的老人,她見那拉氏想去看,也是連忙制止“福晉,華丫頭說的是,您還是別去為好,不然你和爺的一番苦心可是白廢了。”

  那拉氏嘆了口氣,拉過被子蓋好,“嬤嬤去辦吧,繼續讓人去催太醫,真趕不及,就把隔壁的老先生請來先壓壓場面,華蘭你也去幫忙。”

  華蘭和福嬤嬤齊齊點頭,剛要走,又被那拉氏叫住,她沉默了半秒才道:“去看看懷兒,若是情形不好,便把懷兒帶我這裡來。”

  兩人都知道李懷現在的處境,不怎麼想讓那拉氏趟這渾水,顧有些遲疑,都沒動。最後還是華蘭開口說:“主子,懷格格……西院的武主子醒來,一直嚷著李主子和懷格格害她,你這會兒把懷格格弄來……”

  這事那拉氏自然也是再清楚不過,可是她只要想起上次李懷突然出現她門口,幫她引開四爺,她就沒法坐視不管。

  對於曾經,其實在她嫁四爺府的時候便已忘卻,現在的她滿心都是這座府邸,和這座府邸的主人,實不想再扯上前塵往事。如今她心已定,自然是更不想讓四爺知曉這事,那日三爺突然出現,幸好有懷兒解圍,否則她都不知這日後該如何是好。

  “懷兒估計也無錯,怕是又是她額娘……”那拉氏嘆口氣,話鋒便轉了“去吧,把懷兒帶我這來,爺回來再說。”

  華蘭雖不情願,卻還是應聲去了。

  因離宮裡有段路,太醫遲遲不來,福嬤嬤當機立斷讓人找了隔壁的老郎中過來。有因武氏大出血比較嚴重,便先讓老郎中先去了西院看。可是剛醒來不久的武氏死活不讓,說是江湖郎中不可靠,要等太醫來。

  福嬤嬤見她下身血流不少,心知這十有**是小產了,便也沒勉強,帶著老郎中又趕去了假李氏房裡。

  假李氏腹痛,下身也是出了些微鮮血,老郎中說是可能要滑胎,責令巧雲趕緊扶上床躺好不動,然後又連忙開了保胎藥。

  抓藥,熬藥,丫頭僕人又是一番手忙腳亂。等雙喜匆匆將保胎藥端來,假李氏便急急喝下,她心中是萬般後悔,若為了西院那小蹄子把自己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弄丟,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假李氏這邊還在千方百計保孩子,武氏那邊便傳出小產,太醫親自鑒定的。

  可武氏聽說假李氏也懷上,現在正在保孩子,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她連想都沒有便準備跳下床去看,不過被太醫按住。

  當時四爺剛從假李氏房裡過來,見屋裡滿是腥味,便問太醫怎麼樣。

  那太醫很遺憾的搖搖頭,示意無能為力。

  武氏便伏在床上痛哭,說是要不是李懷跌倒突然向她壓來,萬不可能出這事,只說讓四爺給她一個公道。

  四爺寒著臉,這事他剛在假李氏房裡已經聽過一遍陳訴,假李氏說是武氏挺著肚子彎身要摸懷兒的臉,路上石子路滑,懷兒沒站穩跌倒,她去扶的時候,也不慎滑倒,從而撞到武氏。

  這兩種說法,聽得四爺臉色極其難看,十指緊握,似在壓製,又像是在極力隱忍。對著哭泣不止的武氏安慰了幾句,四爺便特意叫走了太醫。

  武氏微微愣了愣,卻又很快恢復,繼續哭起來,不過眼角卻不停瞄向同四爺出去的太醫,她臉上表情慘白慘白的。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宋氏才姍姍出現,她一臉震驚的問四爺怎了,又說她只是出去選個布樣給四爺做衣服,怎就發生了這事。

  四爺懶得回答,揮揮手示意她回去。

  宋氏便道去看看武氏和假李氏,乖巧的不在多言,退了下去。

  一一去看了,回來的時候,宋氏險些摔了個杯子。她萬沒想到,武氏的孩子解決掉了,假李氏卻懷上了。她本還想假李氏害了武氏,定會被四爺厭棄,實在沒想到上天對假李氏如此好,竟然讓她懷上。

  府上孩子少,假李氏這會兒懷上,即便有錯,四爺也會看在孩子面子上不追究,更何況,害武氏小產這事,元凶還不是假李氏。

  想起那個府上唯一的孩子,宋氏也忍不住嘆息,這個假李氏夠狠。

  李懷坐在那拉氏房裡滿臉呆狀,像是嚇啥了般,這一整天,給她太多震驚了。其實當時她也發現假李氏這心思,本想歪身倒過旁邊的,誰知道假李氏突然拉了她一把,又把她推向了武氏,當時她險些爆粗口,自己想死也別拉著她一起死啊!

  “懷兒,來吃點東西,你一整天沒吃東西,餓壞了吧?”那拉氏依舊從上到下裹著厚厚的披風,此時她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過來,見李懷一臉無措的發呆不動,忙慢慢彎下身子,將小米粥喂到她嘴邊。

  李懷感覺嘴邊有什麼東西,回神便看見香噴噴的小米粥,又望見那拉氏滿臉的擔憂,不知怎麼的,特想哭。

  “懷兒乖,不哭。”那拉氏看著心酸,放下手中的碗,伸手抱過李懷。今天這件事,對這個剛曉事的孩子打擊太大啊。

  滿腹的心酸,滿肚子的苦逼,說不出道不明,她只直覺委屈疲憊,就像是沉在心底的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來氣,如今看見那拉氏這般擔憂的表情,心中那口氣瞬間塌陷,她再也忍不住,索性撲在那拉氏嚎嚎大哭起來。

  那拉氏哄了半天才哄好,又給喂了些小米粥。李懷哭累了,紅著眼睛昏昏欲睡的。她歪著腦袋不停眨著眼睛,小手放在扯這那拉氏的披風,卻不小心在那拉氏懷裡摸到什麼,卻因實在太困乏,便沒去終究。

  那拉氏深深嘆了口氣,這才叫華蘭拿來新被子,給李懷蓋好。

  晚飯的時候,四爺便遣人過來。

  來人是四爺的貼身奴才高福,算是府上紅人,那拉氏讓華蘭遞上兩顆金瓜子,見他笑著手下,這才問道:“不知爺要帶懷兒過去作甚?”

  那高福拿人手短,扯了個笑,便小聲道:“福晉還不知呢,西院的武主人哭鬧不休,只嚷著懷格格害她失了孩子,非要爺給個說法,現在西院都哭聲不止。爺便讓奴才帶懷格格去書房面壁思過三日,好讓武主子消停下來。”

  那拉氏聽完,心驚不已,連忙道:“懷兒還小……我同爺說說去……”

  高福趕緊攔下道:“福晉,萬萬不可。爺其實也並沒打算責備懷格格,懷格格小,站不穩跌倒眾所周知,這也不能全怪懷格格的,只是西院的武主子不依不饒,爺甚是無奈,這才讓奴才來帶懷格格去書房受罰。您也知道,爺疼懷格格,說是受罰,估計也只是做做樣子給武主子看。”

  高福說得這翻話是真是假,那拉氏還真看不出,四爺確實疼懷兒,可武氏那丟的孩子,也是四爺孩子,他也是心疼的,保不齊便是真要罰?只是懷兒這孩子太小,怎麼受得住三日面壁啊。

  心裡雖這想,卻也因為高福話說這份上,不好強留下。那拉氏叫華蘭去抱了李懷過來,遞給高福的時候,還不停讓他多擔待著,幫看著。

  說著,又讓華蘭塞了不少金瓜子過去。

  李懷醒來便在書房,裡面黑漆漆的,連點光亮都沒有,她聽見秋秋在外面求高福要進來,都被拒絕了。

  於是她明白,自己被關禁閉了。

  李懷晃了晃腦袋,真有點想把假李氏揍一頓的衝動。

  心中萬般委屈,李懷下意識念了口訣進了空間,看著真李氏那刻,她都想抱著真李氏的魚身再嚎嚎大哭一場。

  結結巴巴的把事情始末和真李氏說了,不過好多地方都沒說清楚,她發音還不太準,有些句子說出來都不是原來的意思了。

  不過真李氏還是聽出了大概,其中有一點讓她起了疑惑,於是連忙問道:“她不願郎中看,非要等太醫來看?”

  李懷點點頭,這事還是她在那拉氏房裡的時候,聽福嬤嬤回來說的。

  “那太醫是不是姓吳?年歲不是很大?”真李氏不知想到什麼,游在水面,對著李懷連忙又問了句。

  李懷沒見過那太醫,自然也是不知叫什麼,顧搖搖頭。

  真李氏見她搖頭,便沒在追問,只是躍起身,對著李懷的小臉上蹭了蹭,“懷兒乖,別難過,等你再長大些,便和爺說,你要單住,以後咱們盡量避開她們就是……”

  李懷熱淚盈眶,拼命點頭,她早有這想法,只是話說發音不全,怕四爺聽不懂不準,只想等說話利索了便開口的。而這段時間她可是處處提防著假李氏,幾乎假李氏在她身邊的時候,她都在裝睡,為的就是不和假李氏單獨相處,委實沒想到,又被這女人當槍了一次,真是可氣啊!

  和真李氏訴完苦,李懷便趕緊回了書房。

  這個時候,她心情稍微好了些,肚子卻餓了起來,書房裡沒東西吃,她又不想回空間去找東西,便只好捂著肚子,歪在椅子上睡覺。

  她人剛睡著 ,書房的門便被打開,零星月光灑在門口,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了那裡,門很快被關上,那身影抬腳緩緩走了過來……


☆、021

  夜已經很深,外面還呼嘯著刮著寒風。四爺走近李懷,見她抱著雙腿窩在椅子裡,身子凍的瑟瑟發抖,眉頭輕皺,伸手便拉下披風裹在她身上。

  其實書房裡有內室,是四爺平日休息的地方,李懷知道,卻沒敢進去睡,她怕外面的人突然闖進來看見。

  興許白日衝擊太大,李懷睡的像是極不安穩,哆嗦,夢囈。她的聲音很小,讓人聽不真切,四爺微微彎下身,才勉強聽到她說:“娘親……別推……”

  四爺身子下意識僵了僵,還沒緩過神,便又聽她說:“阿瑪瑪……懷兒要和阿瑪瑪住……娘親……不要和娘親……”

  李懷斷斷續續說著,眼角處還滑落一顆眼淚,身子也是不停顫抖著,似乎很害怕的樣子?四爺看著,臉上滿是心疼,他伸手將李懷抱起,放在心口,嘴裡在喃喃說著什麼,卻怎麼也聽不清楚。

  許久之後,四爺才抱著依然夢囈的李懷去了內室。

  內室有張床,收拾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也很厚實,四爺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又在床邊坐了好會兒才起身走了出去。

  四爺剛走出去,李懷便睜開了眼,她怔怔看著門窗上印著的修長身影,好半天才將腦袋埋進被子裡。

  武氏小產,隔日她娘家便遣了個嬤嬤過來探望,聽說是武氏兒時的奶娘。因為多年沒見,加之武氏身邊沒有貼心的人,她便求了四爺將人留了下來。

  四爺準了,但看武氏的眼神很奇怪。

  “嬤嬤,爺是不是看出什麼了?”武氏被四爺臨走前那眼神看得心裡冰涼冰涼的,見人走遠,拉著嬤嬤便擔心的問道:“您說,他……是不是知道了?”

  “小主子莫自己嚇自己。”嬤嬤姓吳,是武氏母親的貼身丫頭,從小拿武氏當親生閨女看。武氏也是對她無話不說,以至才來不久,便什麼都同吳嬤嬤說了。

  武氏心神不寧,她總覺得四爺知道了什麼。

  吳嬤嬤見她這般模樣,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你新入府,都還算得寵,以後再生個小阿哥,你想要那般不成?怎就如此沉不住氣呢?這皇家本就重視子嗣血統,你萬不該拿孩子開玩笑的。”

  武氏抱著被子,愣了很久很久才說“我只是恨不過……”

  爭強好勝,寧負他人,不準別人負她,這種性子,怎麼可能沉住氣。吳嬤嬤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自是知曉她是何性子,雖然明白她錯了,卻也不忍心多責備,只是順著話,安慰了幾句。

  這邊李懷剛醒來,眼睛都還處在半睜眼中,便見秋秋從窗戶偷偷爬進來。高福側身站在門口,也看見秋秋從窗戶進去,卻沒制止。

  他心道,有時候睜隻眼閉著眼,也是種積德,更何況,收了福晉那麼多金瓜子,怎麼也得顧著點,小丫頭想進去伺候,便進去吧,反正也翻不出什麼大事來。

  “主子!”秋秋貓著身子閃進內室,在床邊趴好,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糕點遞過去,說“主子餓了吧,快吃!”

  李懷極不耐餓,每天除了正餐,都會啃好幾塊糕點。她昨晚的時候便覺得餓,這會兒看見糕點,肚子更餓了。也沒多想,伸手接過就咬了一大口。

  那有點硬硬的糕點還沒吞下,書房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打開,李懷兩手抓著糕點,傻傻的看著門口站著的四爺,半天沒晃過神來。

  “爺!”秋秋站起身,背著手擋在李懷身前,然後悄悄拿過那糕點。

  四爺緩緩走過,擺擺手示意她側邊站。

  秋秋到底是小孩子,拿著糕點,便如小螃蟹橫著走到旁邊,看得李懷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還笑嗆了。

  四爺見她臉頰上沾得全是糕點末,甚是無奈的搖搖頭,抬袖將她的臉擦乾淨,問“餓不餓?”

  她下意識點頭,倒也沒瞞著。

  四爺轉首望向秋秋,小丫頭很機靈,忙跑過去,遞上糕點。

  李懷接過就吃,才咬了幾口,便聽四爺問秋秋:“這是什麼時候的糕點?”

  “昨兒晚上的糕點,奴婢偷偷留下的,本想昨晚就拿來給主子吃的,但門口……不讓進。”秋秋如實道。

  四爺聽說是昨晚的,便想奪過那糕點,不讓吃,可手還沒伸去,李懷便已經吞下最後一口了,肚子還是很餓,她昂著頭道:“阿瑪瑪……餓……”

  小孩子軟綿綿的童音聽得四爺一陣心軟,伸手摸摸李懷的小腦袋,便讓秋秋去廚房端點熱的吃食過來。

  因為不是吃飯的點,都沒什麼吃的,秋秋只端了兩碗小米粥,和一碟水晶餃過來。四爺端著碗,李懷自己用調羹挖著吃,吃得很飽。

  吃完飯,秋秋便過來將碗筷收了下去。

  李懷吃飽,來勁,從床頭往四爺面前爬,她剛好爬上去坐好,高福從外面走了進來,“爺,宮裡來話,說是招了。”

  李懷滿頭霧水,沒聽懂,她抬頭,便看見四爺額首說道:“你去叫人把隔壁的房子收拾收拾,然後去把懷格格的東西都搬過來,以後懷格格就住隔壁。”

  高福愣了愣,半天才回過神“奴才這就去辦。”

  李懷連忙低頭,腦袋直往四爺懷裡蹭,終於可以單住了。

  這消息傳到假李氏那的時候,她還躺在床上保胎,聽巧雲說完,神色有些自然,單住,還是單住在書房隔壁,爺是怎麼想的?

  沒容假李氏深究,高福便將李懷的東西全給搬走,連個碎片都沒留下。

  假李氏怔怔看著院子,突然覺得很空曠。

  武氏知道後,氣的臉都綠了。

  她不甘心,她不服氣,她覺得很不公平,假李氏懷孕不追究就算了,為什麼假李氏的孩子也不終究,難道說她懷的就不是孩子?

  要是她懷的是……且被撞掉了,四爺是不是也這般不在乎?

  越想越生氣,武氏終沒忍住,她也不管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起身便去書房找四爺,只嚷著四爺對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不公平。

  她說著,還惡狠狠瞪著李懷,就差沒上去動手大人。

  李懷下意識往四爺背後躲,武氏卻不依不饒,仍然喋喋不休。

  也就在這時,四爺猛地站起身,對著桌子重重的啪了一巴掌。

  “夠了!”


☆、022

  喋喋不休的話語瞬間止住,而武氏看著四爺是雙眼,頓時心虛的移開。

  “爺是打定主意袒護麼?”顯然,她還是不準備善罷甘休。

  四爺面無表情的看著武氏,冷冷的道:“是不是要我把吳尚貴拉來和你當面對質,你才會善罷甘休?”

  李懷聽得糊裡糊塗的,不過見氣氛不對,沒敢出聲。偷眼看武氏,見她的腿都在哆嗦,臉上卻佯裝鎮定,“爺在說什麼,妾身不懂。”

  四爺緊皺眉頭,對她的死不悔改很是厭惡,正準備開口,高福急忙忙跑了進來,“爺,東院來人傳話說,福晉要生了。”

  武氏震驚,滿臉不敢置信。

  李懷也有些驚訝,不過算算年月,四爺嫡長子確實是這年生的,只是沒想到瞞得這麼深,甚至連懷孕都沒傳出便要生了。

  四爺滿臉焦急,丟下武氏就往外走,剛走出門口,突然想起李懷,忙又倒回來將她一道抱走,只留下滿臉錯愕,扭曲的武氏傻傻站在房裡。

  生孩子不是小事,特別是第一次生孩子,像誰說的,生個孩子就如同在鬼門關走上一遭。順產還好說,若是胎位不正,十有**會一屍兩命。

  看著華蘭匆忙的端著熱水進去,又匆忙的端著血水出來,那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李懷的鼻子,讓她想眩暈。

  四爺抱著她,不停踱著步,心在怦怦跳,他盼這個孩子已經很久了。

  因為久生不下來,房裡不停傳來那拉氏的嘶喊聲,聽得四爺一度呼吸困難,他很怕孩子難產,保不住。

  “阿瑪瑪……不怕……“李懷伸手給四爺順氣,她嘴上說著不怕,心裡卻還是很沒底的,古代醫療技術差,難產的不在少數,遠的不說,就說康熙爺的嫡妻元後,那可就是難產死的。

  四爺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很快鎮定下來,他握著李懷的手問:“懷兒希望是個弟弟還是妹妹?”

  “弟弟!”她下意識答道。

  四爺挑挑眉,“哦?為何不是妹妹?”

  這個問題給李懷問住了,半天沒吭聲,她在心裡腹俳,難道要說,因為知道是弟弟,所以不可能是妹妹?

  估計說出去,會被當怪物看。李懷暗嘆了口氣,眨眨眼,苦著一張小臉道:“是妹妹……阿瑪瑪會不疼我了……不要妹妹……”

  四爺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愣了下,然後伸手刮了刮她鼻子,逗她道:“要是妹妹,阿瑪就只疼你,要是弟弟,阿瑪就疼弟弟。”

  李懷捂著鼻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叫道“那要妹妹……阿瑪瑪疼我……”

  四爺被她逗樂了,心情倒也沒剛才那般焦慮。

  太陽西下的時候,那拉氏終於生了,是個小阿哥,四爺嫡長子。

  母子平安。

  四爺已經衝進去看妻兒,他本來也想帶李懷進去看弟弟的,可老嬤嬤說房裡血腥味太重,不適合小孩子進去,遂沒帶她去。

  李懷被秋秋抱著往回走,半途中她看見假李氏,宋氏,和武氏各占一方的站著門口,三人的目光直直盯著那拉氏的院子,眼裡全是恨意,和不甘心。

  她們誰也沒想到,鬥了半天,卻是那拉氏笑到了最後。

  下意識將腦袋往秋秋的懷裡蹭,李懷準備裝睡。現在這個敏感時候,她最不想見的就是假李氏,還是能躲則躲吧。

  可惜天不遂人願,假李氏顯然沒打算放過她,“懷兒睡著了?這外面風大,你把懷兒抱我房裡睡吧。”

  李懷扯著秋秋的衣袖,多想讓她不要去。只是這事還輪不到一個小丫頭做主,所以最終她還是去了假李氏的房裡。

  本來都坐好被掐醒,被掐哭的準備,卻發現假李氏被巧雲扶回來後便躺回床上休息了,她很安靜,也沒做些過激的舉動,這讓李懷覺得很不習慣。

  這女人是改邪歸正了,還是受刺激太大了?

  正想著,便傳來假李氏的酣睡聲,李懷暗暗翻了個白眼,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女人改邪歸正了,她覺得這極有可能是暴風雨來臨的預兆?

  這樣想想,李懷便準備睡死,一直睡到四爺來接她回去,否則雷打不醒。雖然這樣很可恥很孬種,但總比再被假李氏當槍使強。

  假李氏睡了會兒,便醒了。讓巧雲準備了些飯菜,卻一直沒吃,像是在等四爺過來。誰知道四爺只到夜深才來接李懷,他身上還帶有淡淡的血腥味,應該是才從那拉氏房裡出來。

  她神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正常,“懷兒還在睡,爺就讓她在妾身這兒睡吧,更何況她都睡習慣了,若換個地方興許會睡不著呢。”

  李懷一直沒睡著,她被尿憋的很難受。想著四爺來了,便能趕快帶她回去的,委實沒想到假李氏突然說出這話來。

  細細琢磨了這句話,其實也不難猜出假李氏在打什麼主意?她想留自己下來,以各種理由,只是有點想不明白,在過幾個月她就會再生,到時候若是小阿哥,母憑子貴自然受寵,為何要固執留自己?

  “你現在身子不適,懷兒還是搬出去住比較好,省得她天天鬧騰,讓你沒法好好休息。”四爺果斷拒絕,言詞合情合理。

  假李氏本還想說什麼的,被四爺先道了話茬,“懷兒我先抱回去了,這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睡。”

  也不待她言語,便抱著李懷走了出去。

  出了假李氏的院子,李懷便睜開了眼,她端著一副像是剛睡醒的小臉對四爺拍拍小腹,口齒不清的叫著噓噓。

  四爺看得滿頭霧水,最後還是秋秋突然冒出來說她要小解。

  李懷咬著手指頭,連忙點著頭。

  四爺嘴角抽了抽,便讓秋秋帶著她去小解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李懷在書房裡吃完兩塊糕點,便被四爺送到書房隔壁的房裡睡覺了。她本來就在假李氏那兒就沒睡著,這會兒也是困得緊,於是才躺沒多久便睡著了。

  隔日她醒了個大早,天都還沒大亮便醒了,再想睡的時候,怎麼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無聊,便念了口訣進空間。


☆、023

  大多時候真李氏都在水底休息,只有李懷跑進去的時候,她才會冒出水面。而且每次都是在李懷踏入空間便出了水面,像是心有靈犀般。

  李懷已經會走路,不過她懶,大多時候都讓人抱著,或者自己爬。

  空間裡種了幾顆桃子樹,是她從假李氏空間弄來的種子,算起來也沒種幾個月,但已經結了果子。李懷感概,空間果然是個神奇的存在。

  她現在很少去假李氏的空間,怕留下痕跡,被假李氏發覺。

  真李氏也不贊成李懷去,她擔心兩人會撞見。

  好幾天沒見李懷進空間,真李氏不免擔心的問道:“懷兒好些天沒來這裡,可是府裡出事了?”

  李懷拿著個桃子啃,口齒不清說“那拉額娘生了個弟弟……”

  “爺有嫡長子了?”真李氏很驚喜,為四爺。李懷點頭,便聽她道“謝天謝地,爺終於有嫡子了。”

  兩句話不離四爺,甚至為了四爺,她全然忘記四爺嫡長子的額娘是害她命喪黃泉的元凶。李懷不知道什麼樣的情深才會讓人做到這點,可她知道,真李氏愛四爺,很愛。具體有多愛,她都沒資格評估。

  也許,不比海淺!

  “娘親也懷了弟弟……”此話出,李懷便覺得自己說的太武斷,連忙改口說道:“也不知道是弟弟還妹妹……”

  真李氏怔了下,險些沉入水底,過了好半天才聽她說道:“是好事!爺府上冷清,我一直想給爺多生兩個孩子,卻沒這福分,她生也一樣。”

  李懷很想說不一樣,可看著她將頭埋在水裡不出來,硬是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一樣不一樣,孩子都不可能是她生了,說出來,也不過是突增傷心罷了。

  “阿娘!別難過……”李懷伸手安撫真李氏,“你還有懷兒……不難過!”

  真李氏看著小孩子真摯的臉龐,心裡暖暖的,她歪頭蹭蹭李懷的手心,說:“阿娘不難過,阿娘有你便夠了。阿娘只是怕她有了孩子,會對你更不好。”

  這事李懷早就想過,所以那日晚上她才會在裝睡的時候說那翻話給四爺聽,想得就是先離開假李氏再說。

  “她的想法很難測,阿娘除了擔心你,便是擔心你阿瑪。”真李氏重重嘆了口氣,接著說:“爺的性子冷,對女人不大熱情,但卻極為公平。可她偏生要的不是公平,而是獨寵,阿娘很怕她最後會因得不到,惱羞成怒來害爺……”

  李懷沒想到這個情況,她從來沒想過假李氏可能害四爺,可聽了真李氏的話,不覺細想了下,依自己這兩年對假李氏的了解,她那性子,估計得不到的,怕是毀了都不可能讓別人的得到……

  “懷兒,你在她身邊,多防著她點,若她真有心對爺不好,你一定要得救爺。”真李氏越想越擔心,也不管李懷還只是個小孩子,忙叮囑道。

  李懷突然不知怎麼和她說,自己現在不和假李氏住,而是單住了。擰眉想了差不多一分鐘,她終於打算實話實說“沒和她住了……”

  沒等真李氏反映過來,她又接著說道:“在阿瑪瑪書房隔壁住。”

  “沒和她住了?”其實皇家有正妻若還沒生子女,妾生的孩子會養在嫡母房裡的習俗,真李氏當初剛確定懷上的時候,四爺曾答應讓她親自養孩子,不會將孩子帶離她身邊的,如今怎麼變卦了?她想不明白:“唔!爺怎麼讓你搬去哪兒住了?”

  這個問題,李懷很不想回答,不為別的,只為她為離開假李氏,算計了四爺。雖說這是被逼無奈,可她還是有罪惡感。

  真李氏還在追問,李懷抿抿嘴,終還是說了。

  她說完,真李氏怔怔的看了她很久,大概有三分鐘那麼久。李懷被她看得腦袋都不敢抬起,心中的罪惡感又升了不少。

  又過了三分鐘,才聽真李氏說:“懷兒,答應阿娘,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算計爺,他是你阿瑪。”

  李懷猛地抬頭,看著真李氏,被她眼裡的認真愣住。

  “自從佟貴妃過世,爺便過的很苦,他在宮裡被兄弟們算計,回家還被妻妾算計,若連你都算計他,阿娘會很心疼的。”

  李懷心口處莫名疼了下,為四爺能有這樣愛他的人。她看著真李氏,很認真很認真的說:“阿娘,我保證!”

  這五個字,如同烙印般烙在了李懷心裡,後來的日子裡,她即便過的再痛苦,在難受,她都沒再利用過四爺走出困境。

  只因為,那個保證,它是誓言。

  和真李氏說完話,李懷便出來空間,天已經亮白,隔壁書房門口有說話聲,細聽,是武氏的聲音?“開門,我要見爺。”

  高福守在門口,苦口婆心勸著:“武主子,爺還沒醒,你等等再來吧。”

  武氏根本不領情,又放大聲音說了一遍“我要見爺。”

  邊上,武氏的奶娘不勸,反倒跟著她鬧,大概意思是,要見四爺,現在一定要見四爺。李懷忍不住想翻白眼,武氏年輕氣盛不懂事故鬧騰就算了,這吳嬤嬤一個快年過半百的老人也跟著瞎鬧什麼?

  “你個奴才,快開門!”武氏是鐵了心要見四爺,高福不開門,她便不罷休。

  那吳嬤嬤倒沒武氏這強勢,她好言好語求著高福,還準備往高福懷裡塞銀子。不過高福被武氏鬧得,心裡覺得厭惡,推拒了。

  銀子不收,也不打算放行,或通報,武氏見狀,脾氣都上來了,她橫眉豎眼道:“你就一個小小奴才,還想攔著我不成,給我死開,聽見……”

  她還沒罵完,書房的門便被打開了,四爺只著單衣站在門口,臉上冷冰冰的。

  武氏不識眼色,上前兩步便道“爺,那……”

  知道她要說什麼,四爺也不等她把話說完,直接截斷她的話茬,“高福!帶她們去牢裡見吳尚貴。”

  說完寒著臉回了書房,看都懶得看武氏一眼。

  武氏還想追上去說什麼,被高福攔下。

  李懷看著高福領著武氏兩人走開,半天也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看樣子,怪嚴重的?她想不明白,便懶得想,在床上躺了會兒,秋秋便端著熱水進來了。

  伺候完她洗漱,秋秋便抱著她去了隔壁書房,四爺在等她吃早飯。

  小米粥,和蓮子糕,還有幾樣小菜。

  李懷趴在桌子上拿著調羹自己挖著吃,四爺不時給她夾幾樣菜,兩人第一次一起吃早飯也算愉悅。

  不過李懷看著四爺,總想到剛才真李氏說的那番話,有心坦白,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其實,她更多的是怕四爺會因為這事不要她了。

  想了半天,她還是決定說出來,“阿瑪瑪……其實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說完,便把腦袋埋在碗裡,也不敢往四爺看。

  屋子頓時很安靜,安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


☆、024

  屋子裡其實就靜了半秒,只是李懷心虛,以至於半秒都似度年般難耐。

  “沒睡著?”四爺咽下嘴裡的糕點,轉頭看向她,問“是睡的不習慣?還是怕,不敢一個人睡?”

  李懷猛地抬頭,愣了又愣,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只聽四爺又說道:“若是怕,阿瑪讓秋秋搬進去陪你,如何?”

  李懷頓時緩過神來,她看著四爺,默默地搖了搖頭。她不想騙四爺,所以不否認,也不承認。而那個事,她也再沒勇氣提起。

  她想,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

  吃過早飯,四爺便去上早朝了。再次回來的時候,武氏也從外面回來,她臉色很不好,吳嬤嬤也是,都是很慘白。

  四爺在書房喝茶,武氏在門口,想進卻又不敢進。

  吳嬤嬤哭喪著老臉,扯了扯她的衣袖,很是悲痛的叫了聲小主子,武氏這才慢吞吞走了進去。

  她進去二話沒說,便跪了下來,“爺,妾身知道錯了。”

  四爺沒搭腔,他手捧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用茶蓋輕撇了下上面的茶葉,清香帶著熱氣撲面而來,只讓他一雙眼布滿水汽,斂了眼中的寒氣。

  武氏跪在下面,也沒敢抬眼辯解,心中卻是惶惶不安,她一直跪到四爺飲完手中的茶,才聽那人冷冷說道:“宮裡忌諱徇私,吳尚貴幫你作假證,這是事實,這並不是你一句錯了便可抵過的。”

  武氏看著四爺,嘴張了半天,卻沒找到一句能反駁的。

  吳尚貴是她奶娘的兒子,她選秀之前便進了宮當太醫,雖然品節差了些,卻也是正當太醫。當初她覺得不適,招太醫來看的時候,正好是他來,這查婦人有喜否,並不是他的強項,所以他診斷錯了。

  當時,她只顧想著有孕了,也沒覺出問題,只到她遲了十多天的月事來了,她才驚覺吳尚貴可能診斷錯了,只是那時候,府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而她正眾星捧月中,便沒敢說出來。

  後來她想著,這事不能久瞞著,便想找個替死鬼。

  她想到了李氏,那個女人,一直是她這輩子最恨不過的人。只要一日不把她踩在腳下,她便一日不甘心。

  打聽到李氏常去花園,她便佯裝挺著肚子去賞花。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還沒往李氏倒去,李氏竟然狠心將自己女兒推到了她身上,而李氏自己也因為腳下打滑撞上她。其實當時她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樣也好,一網打盡,以後她就會成為這府上最受榮寵的人。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李氏真有孕了,而四爺也知道了她的隱瞞。

  關了吳尚貴不說,還厭惡了自己。

  “爺,妾身知道錯了,妾身不該明知他診斷錯了,還假裝不知道,妾身不該貪圖眾星捧月的感覺,混亂子嗣血脈。”武氏癱在地上,捏著帕子,哭的梨花帶雨。

  四爺冷著臉看著,眉頭輕皺,面上卻是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他冷聲道:“懷兒正在內室睡覺,要哭回你院子哭。”

  武氏趕緊止音,她用帕子捂著嘴,小聲低泣著。

  四爺被她弄的煩了,便讓高福進來準備送她回去。武氏鬧不明白四爺會怎麼處置她,還有怎麼處置吳尚貴,想著奶娘還在外面等,便更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出去。她正準備開口問,便聽四爺警告道“武靜寧,以後記得你的身份,貝勒府不是你家後花園,容不得你撒野。”

  “高福,帶她出去,沒我允許,不準她踏出房門半步。”四爺說完,也懶得在看她,擺手讓高福帶人出去。

  見四爺這架勢,武氏難得識了回眼色,沒辯駁,沒吵鬧的隨高福走了。

  出了書房,吳嬤嬤見不停追問武氏吳尚貴怎麼樣,爺怎麼說……喋喋不休,一大堆問題,她心中本就壓抑,剛又被四爺那樣說,此時直覺眼前亂晃,連話都沒來及說便昏了過去。

  武氏被禁足,府上議論紛紛。不過很快被四爺嫡長子洗三的喜氣遮蓋住,因為是嫡長子,不光四爺重視,連宮裡康熙爺和德妃都很重視,特意讓人送來不少賞賜,全是給普出生的小奶娃的。

  也來了不少阿哥,宮裡小點的阿哥也被接來四爺府。

  四爺抱著那個還沒名字的孩子,嘴角輕揚,看樣子,心情不錯。

  因為洗三府上忙,四爺擔心顧不上李懷,便沒讓她去前廳,不過十三阿哥一進府便點名要小侄女,四爺無奈,便讓人給抱來了。

  當時李懷正在睡覺,睡眼惺惺的被抱到前廳,還沒看清什麼情況,便被人抱在了懷裡,她當是四爺,含混不清的叫了聲,“阿瑪……”

  當即引得眾人笑了起來。還沒反映過來,便聽十三阿哥孩子氣的叫道:“四哥,懷兒叫我阿瑪,她肯定不喜歡你,喜歡我!”

  李懷瞬間清醒了,還沒等說話,就見十三阿哥笑眯眯地拍著她的臉道:“懷兒乖,再叫一聲阿瑪來聽聽。”

  竟然出了這麼大一個糗,李懷簡直一頭瀑布汗,她想都不想,對著十三阿哥就猛搖頭,不叫,死活不叫了。

  眾人見她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小臉還憋的紅紅的,不禁又笑了起來。

  十三阿哥卻沒笑,他還在哄小朋友叫自己阿瑪呢,全然不知道自己這行為多不害臊。

  李懷已經擺了個這麼大的烏龍,自是不打算將這烏龍進行到底,可十三阿哥不依不饒,她很生氣,便握著拳頭在十三阿哥眼前晃晃,糯糯地道:“十三叔壞……是壞人……”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大笑,連邊上的四爺都扯了扯嘴角。

  而十三阿哥哄騙不成,竟成了壞人,他很沮喪的拉攏著腦袋,一臉的哀怨,為了輓救自己在小侄女心目中的形象,他又展開了新一輪的哄騙。

  大概意思就是他是好人,各種舉例說明,然後還把送小侄子的禮物給了李懷,就為了讓李懷能說句,他是好人。

  李懷很想對他說句,賣萌可恥。

  可十三阿哥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依然滔滔不絕的在舉例說明,然後又把十四爺送小侄子的禮物也給她了。

  很顯然,這是很道德的行為。

  最後,十三爺和十四爺打起來了,李懷得救了。


☆、025

  自從四爺嫡子洗三後,十三爺時不時便往四爺府跑,去了二話不說就找李懷,哄騙她說自己是好人、利誘她再喊聲阿瑪啥的,惹得李懷見他來就往四爺身後躲。

  每每這個時候,四爺都會抱著李懷,賞十三爺一個巴掌,然後道一句:“你才多大的人,也不害臊。”

  十三爺確實是個不害臊的,對於四爺的指責,他欣然接受,但不改正,以後的日子裡,他更加再接再厲逗著小侄女。

  李懷對此,表示壓力很大。

  假李氏還在保胎,很少出門,看樣子很在意這個孩子。四爺偶爾去看她院裡,她都會問怎麼不帶李懷來,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四爺見她總問,當是想孩子,便找了一日帶了李懷去看看。

  當時假李氏像是很高興,拉著李懷坐在身邊問東問西的,從睡覺,問到吃穿,最後她舊話重提,“懷兒一個人住可習慣,要不要搬回來和娘親住?”

  李懷想說不要,可這話說出來明顯不好,先不管假李氏是什麼動機,就單她問的這話,都不是自己這個當親生女的可以順便拒絕的。

  那怕是童言無忌,也難保不會引起她猜忌。

  “懷兒又不認生,有何不習慣的。”許是見李懷不語,邊上的四爺不緊不慢地接了話茬,“等過些日子,我準備給懷兒找個授業師傅,離書房近些才好,再說她慢慢長大了,又不可能一輩子和你住,現在單住正好。”

  假李氏不在說話,她知道四爺已經決定了,而四爺的決定沒人能改。

  李懷雖然對讀書寫字沒興趣,可若和搬回來同假李氏住相比,她還是情願再學一遍讀書寫字。

  四爺嫡子滿月,正好是那拉氏出月子房。

  因為是嫡子,特別辦了滿月宴,但四爺不喜歡熱鬧,便只是請了幾個阿哥福晉來聚聚,自然也沒往宮裡那幾個小點的阿哥,早早著人去接了出來。

  知道十三爺要來,李懷躲在書房,沒往前廳去,可十三爺卻沒打算放過她,入府便跑去書房將她抱到前廳了,繼續糾結著老話題。

  李懷瞪著大眼睛,學著四爺的語氣指著他說:“你才大點的人,也不害臊!”

  十三爺被她逗樂了,笑得險些東倒西歪。四爺遠遠看見,很怕他把李懷笑掉了,連忙過去將人抱走。

  宴席還沒開始,康熙爺便讓身邊的太監大總管送來禮品,還給剛滿月的奶娃子賜了名字,叫弘暉。

  康熙爺給子孫起名字很有講究,像四爺那輩,都是胤字輩開頭,然後偏旁還都是一樣的,到了弘暉這輩,便是弘字輩,偏旁都是日。

  當然了,也有例外的,比如乾隆爺——弘歷!

  李懷以前看清穿的時候,便發現了,她一直猜測,這名字是不是有別的寓意?或者是偏旁帶日的字起完了,他沒得起了,所以才起名叫弘歷?

  李懷覺得前者可能性大些,因為乾隆爺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他叫弘晝。

  這是個難解的問題,她想不明白,便也懶得想了。

  那拉氏生了嫡子,又是四爺的嫡長子,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她出了月子,假李氏和宋氏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府上大權交了出去。

  送賬本那天,假李氏和宋氏一起去的,兩人雖然都面帶笑意,心中卻是不甘的。特別是假李氏,她千算萬算,卻還是讓那拉氏生了嫡長子,真真是氣死人的。

  摸著自己肚子裡這個孩子,本想著即便不是嫡子,也可能是四爺長子,以後就算別人再生,也都越不過一個長兄去,委實沒想到那拉氏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來,還是個小阿哥,四爺嫡長子。

  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打破了她所有美好的期望,也讓她為以後情形感到不樂觀。假李氏看著正春風得意逗著兒子的那拉氏,寒著臉在心裡道了句:那拉氏?敬茗!真小瞧你了!

  “這是府上這幾月府上的支出,請姐姐過目。”宋氏含笑遞上她那份賬本,一副很是恭敬的樣子。

  假李氏見她已經遞上賬本,自是也不落於後,同樣遞上去。那拉氏也沒客氣,接過,遞給華蘭收著,“我在院子養病的這些日子裡,府上真是有勞兩位妹妹了。”

  她的話是對兩人說的,眼睛卻是看著假李氏的。

  假李氏知道她什麼意思,不過沒撕破臉皮,她就能當什麼沒發生,“看姐姐這話說的,這管家是個累人的差事,能幫你分憂是我們的福分。”

  “可不是,這些日子,也讓妾身體會到管家的不容易,想姐姐把府上管的井井有條的,妾身真是汗顏。”宋氏趕緊接腔,依然一副純良模樣。

  那拉氏有過先前的教訓,不管是對假李氏,還是宋氏,都是除了客套,還是客套。她現在雖然安全生了嫡子,可這不代表以後便安穩了,現在孩子還小,她還能時刻守著看著,但是等孩子會走會跑了,沒她時時刻刻守在身邊,誰又能保證孩子能平安無事?

  光嫡長子這三個字,怕是這院子裡的女人便沒一個人希望她這孩子能好好活著長大。

  這樣想來,那拉氏直覺心寒如冬日的天氣,冷的刺骨,她再也沒心思和她們打馬虎眼,找了個藉口,趕緊將兩人打發回去了。

  然後一臉嚴肅的囑咐華蘭,說以後弘暉的衣食住行,全讓她親手辦,絕不能經由她人之手。

  華蘭明白她的顧忌,便重重點頭保證了。

  假李氏回去,也沒好臉色,不過想著肚子中的孩子,也沒敢動怒,她怕情緒波動太太,這兩月的保胎藥白喝了。

  而宋氏回去便開始修剪她院子前面的花花草草,她臉上雖然沒什麼情緒波動,但看到她下剪刀的速度和狠勁,也不難看出她很氣憤。

  看著李氏和那拉氏的孩子,她突然想起大格格,那個孩子若不夭折,那裡輪到她們兩人的孩子在府上獨大。

  “宋姐姐這是又在修花呢?”

  宋氏回頭,便看見武氏向自己走來,兩人住一個院,關係還算不錯。武氏現在還在禁足,正想求四爺能解除禁令,無奈不能出院子,好在四爺偶爾會來宋氏這裡,她也能見著,努力表示著悔過,三兩回下來,四爺倒也對她沒以前那麼厭惡。

  為了能偶爾見四爺,她便努力的巴結著宋氏。

  可宋氏只要想到,四爺難得來她房裡一次,這個武氏就來攪局,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女人比那拉氏和李氏還可氣。

  “嗯!最近花快開了,便想給修修。”宋氏今兒剛被那拉氏和李氏刺激到,心裡來氣,本來不想理她的,但是看到角落裡的一盆快開放的小花苗後,她突然改了主意,“爺喜歡這種花朵清淡些的盆栽,說是放在房裡可以緩解壓力,所以便種了些。不過這種盆栽是自己種的,花枝太大,都不怎麼適合放屋裡。”

  武氏聽說四爺喜歡這種盆栽的花,眼睛晶亮晶亮的,她道:“宋姐姐這裡好多漂亮的盆栽,可否送我一盆?”

  宋氏暗暗勾了勾嘴角,“武妹妹想要哪種?”

  武氏將盆栽全掃了一眼,最後選了挨著角落裡的那盆快開放的花,“宋姐姐,我就那盆吧。”

  宋氏眼皮都沒抬,她說好。


☆、026

  宋氏是主事之女,家境並不是很富裕,從小便喜歡擺弄些花草,她最大的本事是嫁接,把一棵花苗的枝幹接到另外一顆花苗上面,待到花開時節,便能看到兩種花齊放的景象,很是惹眼。

  不過這種嫁接存活率並不高,宋氏至今也就嫁接成活過兩棵花苗,其中有一個棵已經枯萎,剩下的一棵,便是剛才武氏端走的那棵。

  那顆花苗它叫,月桂紅花!

  這日四爺沐休,便在書房教李懷認字。

  四爺隨手寫了幾個字,其中就有年曆表三個字,因為多是繁體字,李懷看不懂,只是聽四爺那讀音,半天才反映過來,原來歷字的繁體也是有日的。

  她臉上臊紅,心道還好沒亂說,亂問,不然真出大洋相了。

  “懷兒,來,跟著阿瑪念一遍。”四爺站在李懷背後,並沒發現她的愣神,只是指著那紙上的幾個字又念了一遍。

  在現代看寫簡體字習慣了,見著繁體字,李懷覺得頭很大,但為了避免以後會出洋相,她還是決定好好學學,怎麼也不能因這繁體字失了臉皮吧?

  順著四爺的口音接連念了兩遍,她便開始記這些繁體字的筆畫,不過她邊記邊在心裡汗噠噠腹俳,萬惡的繁體字,要不要筆畫這麼多?

  正記著,那拉氏抱著弘暉走了進來。說是要帶著弘暉去宮裡給德妃請安,問四爺要不要也一道去。

  四爺每日都會進宮給德妃請安,今兒還沒去,聽那拉氏來問,便準備一道去。

  “爺,將懷兒也帶上可行?”那拉氏看了眼趴在案桌上了李懷,又道:“懷兒都還沒給額娘請過安,怎麼說都是額娘的孫女,即便不用常去請安,偶爾也該去兩次,也省的額娘掛記。”

  四爺覺得那拉氏說的有理,便帶了李懷進宮了。

  夫妻兩人,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跟抱著金童玉女似的,看著很是美好,惹得小宮女們忍不住側目多望了兩眼,只道真是幸福的一家子。

  德妃剛剛午睡醒來,正端著今年新進的貢茶喝著,想醒醒神,聽宮女說四爺和四福晉帶著孩子來給她請安,放了茶杯,便讓人傳了進來。

  四爺請過安,便說去阿哥所,留了那拉氏和孩子同德妃話家常。

  李懷從進宮,就處在富麗堂皇中,皇宮就是皇宮,一路走來,竟連一座小小的閣樓都顯得異常氣派,真是不愧為皇帝住的地方,夠大氣。

  再看德妃,年歲雖然也不小了,但風韻猶存,依稀可見當年風姿,是個耐看的美人兒。李懷見德妃的次數極少,唯一見到的那兩次都還是隔著人山人海見的,仔細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見德妃。

  剛想完,便聽主座上的德妃問道:“這丫頭是?怎麼看著這眼生呢?”

  那拉氏聽德妃這問,才想起身後的小丫頭,忙拉出來笑道:“這是爺的小格格,是府上李妹妹生的,今年七月就快滿兩周歲,小人兒可聰慧了。”

  “祖母好,給祖母請安。”李懷穿著紅彤彤的小夾襖,白圍脖兒,彎身要給德妃請安,可她剛站的有些腳麻,剛上前就倒在了地上。

  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她便索性給德妃磕了個頭,德妃見她小兒憨態十足的小模樣,想起她家那八格格,不禁感慨道“當初生的時候,你還同我說過,不想這日子過得這麼快,轉眼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那拉氏扶起李懷,笑著道:“可不是,妾身剛進四爺府那會兒,八妹妹都還很小,但前兒見著她,可真是長大不少。”

  說起八格格,德妃臉上也帶著笑,“溫憲小時候長的瘦瘦弱弱的,就和這小丫頭差不多,也很是聰慧,就是不大愛說閒話。”

  “八妹妹只是不說多餘的話,爺常說八妹妹這種只做不說的性子好,倒希望懷兒能學學呢。”那拉氏知道德妃寵八格格,便順著她的話誇著。

  “我看這丫頭是個會說話的。”德妃伸手拉過李懷,細看了兩眼,到真看出點溫憲小時候的影子,“對了,這小丫頭叫什麼?”

  那拉氏見德妃挺喜歡李懷的,也為她發自內心的高興,“叫李懷,聽說這丫頭的名字還是額娘起的麼呢。”

  “這名字,我起的”德妃像是滿頭霧水。

  李懷也聽說是德妃起的,不過看她現在這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樣,好像……並不是她給起的?

  那拉氏覺出德妃的迷惑不解,連忙道“是呀,有何不對麼?”

  德妃想了想,這才緩緩道來:“那年這個小丫頭生的時候,胤禛確實來來宮裡問過我叫什麼才好,當時我說叫旎懷如何?胤禛都還沒來及答話,便被萬歲爺派的人叫去乾清宮了。”

  李懷和那拉氏皆愣了下,顯然她們都沒想到德妃會是這個回答,最後還是那拉氏反映快,賠笑說道:“估計爺當日也沒聽仔細,不然怎就帶了個懷字呢?妾身覺得額娘這名字起的,比懷兒現在這名字婉約多了。”

  這話很受聽,德妃剛剛板正的臉,像是春天來臨般回了暖。

  很快話題便被扯開,也沒人在追究。

  只有李懷還在愣著神,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她的名字,帶了個李字,滿清皇室會給自己後代的名字裡加上一個漢人姓氏?

  聽剛才德妃那語氣,好似並不怎麼喜歡這名字,是不是表明這個李字是不該帶的?最重要的是,四爺明知道這漢人的姓氏帶著不好,為何還起這名字?難道真如那拉氏說的,是當日沒聽仔細?

  又是一連串的問題,而李懷又是一個也想不明白,於是,她又懶得想了。

  四爺從阿哥所出來,又被康熙爺叫去乾清宮,去之前他怕會很晚回府,便讓那拉氏先帶著李懷和弘暉回府。

  那拉氏帶著孩子回去,兩個小傢伙都睡著了。

  她剛讓人給李懷抱進房裡,便發現四爺書房的門是開的,走進去,竟是李氏在裡面,看桌子上的糕點,像是專門來給四爺送的。

  假李氏的肚子已經顯懷,她掃了眼四爺書房,便發現靠墻邊的插屏換了盆開了兩色花的盆栽,她覺得稀奇,便過去看了看。


☆、027

  那拉氏自然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冷哼一聲,對著他們橫了兩眼,冷聲呵斥道:“都還在站著幹什麼,扶側福晉回房,找太醫。”

  這一聲呵斥,氣勢十足,以至這幫奴才連忙行動起來,扶人的扶人,跑去找太醫的找太醫,再也沒人敢多想,多猜測了。

  假李氏看著那拉氏這份強悍的氣勢,怔了將近兩三秒鐘,她倒從不知道,這軟柿子,也有堅|挺的一天呢。

  看來,這女人,倒是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你去宮裡通知爺,就說府上有事,讓爺趕緊回來。”府上出這種事不好對外說,四爺也是極其厭惡外人討論妻妾之事,那拉氏想想,便對剛指的一個奴才,嚴肅的囑咐道:“讓爺回來便好,多餘的話不要亂說。”

  “奴才明白。”那奴才應聲走了。那拉氏站在門口,看著書房,頓了會兒,便對準備來收拾的丫頭道:“先別收拾,等爺回來再說。”

  那丫頭滿頭霧水,正想問為什麼,便聽那拉氏接著又說道:“你就守在這書房門口,無論誰要進來都別讓。”

  相較於丫頭的不明所以,那拉氏卻是心如明鏡,不管李氏是真出事還是假出事,先保持現場,除非是假出事,不然這事怎麼也不可能扯上自己。

  經過太醫的診斷,假李氏確有小產跡象,不過好在發現的很及時,孩子最終保住了。四爺回來的時候,假李氏躺在床上,不停摸眼淚,而那拉氏正讓人去熬藥,他掃了兩眼房裡進進出出的奴才,凝眉道:“怎麼回事?”

  兩個當事人都在現在,奴才們自是不敢亂言語,只是都在偷眼看那拉氏,像是在說這件事和那拉氏有關。

  他們的小動作雖然做的不是很明顯,但還是被四爺發現,他轉頭看那拉氏,誰知道還沒等開口問,床上的假李氏便搶先說道“爺,不管姐姐的事,若不是她適時出現,妾身肚子裡的孩子怕是就要沒了。”

  聽說孩子差點沒有了,四爺臉色微變。

  假李氏這話,倒出兩件事,一為,有人要害她,二是,那拉氏正好出現。所以她話雖然是為那拉氏洗脫的,卻也是在說那拉氏嫌疑最大。

  其實假李氏很清楚,嫌疑最大的是武氏和宋氏,但是她沒說,而是扯上那拉氏,其用意很明顯,四爺若查到那盆花,定會查到武氏和宋氏頭上,這點無需擔心,她怕的是,沒有一個夠份量的人物在裡面,連查都繼續不下去。

  若是身為嫡福晉的那拉氏有嫌疑,四爺不為了孩子,就為了那拉氏那強硬的娘家,即便查不清楚也得繼續查下去。

  果不其然,四爺很快查到書房那盆花上,找了人驗證,盆栽裡的小型月桂苗上嫁接了一枝花紅枝幹,上面開的花正是紅花,但因為紅花久聞味道不咋好,上面撒了些麝香,兩種香味合在一起,便成了導致假李氏險些流產的元凶。

  四爺聽完,臉色極其差,他指著專門看守書房奴才富奇就問道:“這東西誰放進來的?”

  富奇汗噠噠跪在地上,心只打顫,他道“回爺的話,是早上的時候,武主子讓身邊的丫頭送來的,奴才想只是盆好看的花,便給放進來了。”

  這話一出,導火線便燒到武氏身上,四爺冷著臉,讓人去叫武氏過來。

  李懷剛睡醒,還不知道府上發生這種事,倚在床上叫了兩聲秋秋,沒人應聲,她爬下床,扶著墻壁就往書房走。

  雖知剛進去就覺得氣氛不對,但又不好退出來,對著寒著臉的四爺軟軟地叫了聲阿瑪,四爺將目光從那盆栽上收回,連忙過去抱起走路還不算太穩李懷,暖了聲調問:“怎麼又自己亂跑,秋秋呢?她怎麼沒跟著你……”

  李懷捂嘴打了個哈欠,都沒來及接腔,秋秋便急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手中還端了碗蓮子粥。原來李懷今兒沒吃東西,她去給準備吃食去了。

  四爺倒也沒責怪秋秋,只是說讓她下次注意點,最好別離開太久,省的李懷起來找不到人亂跑。

  秋秋應聲,想抱李懷回去,四爺沒讓,他接過蓮子粥,喂李懷吃。這畫面,頓時抵消了不少書房裡的沉悶和壓抑,也讓邊上的奴才們輕鬆了口氣。

  奴才們個個暗自抹汗,心中腹俳道,還好這府上有懷格格,不然他們非被自家爺散髮出來的冷空氣,凍死不可!

  去請武氏的丫頭並沒和她說明實情,所以武氏便她送花的舉動終於打動了四爺,以至於可以解除禁足了。

  高興的隨那丫頭去了,武氏一進門,便看見摔在地上的盆栽,她連忙上前撿起,卻發現枝幹被人剪短了,花朵也被撕的稀巴爛,又見眾人都奇怪的往她看著,她頓時笑不出來了:“爺,這花您不喜歡麼?”

  “武靜寧,你到底是何居心?”四爺臉色又冷了起來,李懷想,要不是自己還坐在他腿上,他肯定會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爺說什麼,妾身不明白。”這麼生冷的聲調,讓武氏忍不住只哆嗦,此時的她滿臉的迷惑不解,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又做錯了什麼才讓四爺發這麼大火氣?

  “剛才劉老郎中才鑒定過的,你還不承認!”四爺聽著武氏這說詞就來氣,他猛地對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李懷險些滑掉在地上,好在四爺反應快,連忙抱住她,這才沒讓她狼狽的摔下去。

  武氏真是不明所以,但見四爺這生氣,連忙跪了下來,眼含熱淚的說:“爺想讓妾身承認什麼,您好歹說出個名目出來啊,莫名發著火,妾身全然不知為何事呀。”

  對於武氏的死不認賬,四爺連話都懶得同她多說,“富奇,你告訴她。”

  富奇因為武氏送的這花受了牽連,正想洗脫罪行,聽四爺這說,連忙如實說了一遍,末了他還補了一句:“武主子,你就承認吧,別害奴才了。”

  武氏臉慘白,她做夢都沒想到會被宋氏算計,她不甘心,撲到四爺面前就解釋道,“爺,妾身冤枉的,這花是妾身在宋姐姐那裡討來的,真不知還有這等作用,當時妾身討要的時候,宋姐姐都沒說這盆栽有害……肯定是她故意陷害妾身,肯定是這樣的,爺你要明查啊!”

  她哭的聲嘶力竭,就差沒抱著四爺大腿拼命晃著。

  李懷看著她,總算明白了事情大概,假李氏覺得是那拉氏要害她,可四爺查出是武氏送的花害人,武氏卻說那花是從宋氏那裡討來的……這樣說來,府上這幾個女人,除了假李氏這個當事人,人人都有幹係,而沒干係的也被硬生生扯了進來。

  這手段,可真是高明。

  只是凶手到底是誰?李懷想若是宋氏,武氏算是完了,因為只要宋氏說句她也不知道武氏要花是來害人的,武氏便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宋氏也很快被人請來,她進了書房便看見武氏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的,愣了愣,抬眼又看見那盆花,不免驚訝的道:“這花不是武妹妹向妾身討的麼,怎麼會在爺書房裡?”

  宋氏明顯把錯推乾淨了,武氏哭紅了眼,她上前就去扯宋氏衣領,撕心裂肺般叫道:“你個賤人,是不是你想借我的手害人,才給我這種盆栽的,是不是……”

  宋氏被她扯的東倒西歪的,表情很無措,很無辜。四爺見武氏這般撒野,當即發作了,“翻天了,真當爺不存在麼!”

  武氏這才意識到這舉動不好,連忙又跪了下來,張口便又想解釋,被四爺橫了眼,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而宋氏喘了口氣後,連忙也跪了下來,“爺,妾身也不知武妹妹要這花是送爺的,要是知道,妾身怎麼也不會給的。”

  聽這話明顯對自己不利,武氏也不敢四爺準不準她說話,便跟著宋氏的話反擊道:“爺,這賤……宋姐姐當日給妾身的時候並沒說嫁接了紅花在上面,妾身只道是月桂,她私藏這種害人的東西,定是早已經圖謀不軌。”

  宋氏這會兒默了,沒吭聲。李懷瞅了她兩眼,真心覺得這女人夠淡定,也夠了解四爺,她知道四爺這會兒氣頭上,聽不得別人高聲大語辯駁,所以選擇默默不語,靜等四爺來問。

  很聰明的選擇,可見宋氏這人果然深藏不露。

  相較之下,不占情理的武氏就不是個識眼色的,她見宋氏垂首不語,便嘴碎的繼續嚷道:“爺,你看,她沒話說,肯定是默認了,是她想借妾身的手來害李姐姐腹中的……”

  對於武氏如潑婦般的叫囂,四爺真是怒了,他冷聲道:“富奇,掌嘴!”

  武氏連忙止了話,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四爺,臉色鐵青。

  這富奇自打出事以後便跪在地上,兩雙腿都跪軟了,如今聽了四爺的話,險些沒癱在地上,他心想,這武氏好歹是主子,今日若沒制裁了,他日若再風光了,他就算有十條命也抵不過這幾巴掌嘴巴子呀。

  爺讓掌嘴,這不是害他麼!

  富奇看看四爺,又看看武氏,糾結著要不要豁出去給武氏兩巴掌意思意思,抬眼便見那拉氏領了一個丫頭走了進來。

  那丫頭不是別人,正是武氏身邊的大丫頭小紅。


☆、028

  小紅的出現,無疑是個關鍵,武氏的臉從白到青,不過三秒鐘,要不是礙著四爺在場,她估計都會上去撕爛小紅的嘴。

  “……武主子當日去花園,就是為了想陷害李主子,奴婢一直想同爺和福晉說,可是武主子一直讓吳嬤嬤暗中看著奴婢,半步不讓離開……還有今兒送的那花,吳嬤嬤都說其中一色花像紅花,可武主子當沒聽見般,還是讓掃前院的丫頭給送來了,奴婢擔心會出事,好不容易甩掉吳嬤嬤找了福晉說明情況。”

  小紅的話直接給武氏打入谷底,她癱在地上,半天找不到話語。回神的時候,她爬到四爺面前,拉著四爺的袖子哭聲強辯說道:“爺,她都是胡言亂語的,根本沒有這會事,妾身是清白的,妾身從來沒想過要害李姐姐肚子裡的孩子,你信妾身,你相信妾身……”

  四爺下意識十指緊握,像是在極力隱忍怒火,李懷見他的指甲都快嵌入肉裡,連忙把他的手指一個個掰開,“阿瑪,不氣不氣!”

  孩子軟軟的童音讓四爺心口的氣悶淡了些,但怒火建在,從武氏手中猛扯回袖子,四爺轉身將李懷遞給秋秋抱著,“帶懷兒回去。”

  很顯然,他並不希望李懷看到接下來的情景。而

  李懷也沒吵鬧,安靜的隨秋秋回去了。

  武氏被遷出宋氏的院子,安置在後院一個廢棄的屋子,那裡常年沒人經過,野草橫生,以前是裝雜物的,四爺遣了她住這裡,意思在明顯不過。

  那就是,懶得在看到她了。

  聽說武氏還被灌了用紅花煮的湯藥,這輩子怕是再無可能有孕,如此結果,其實也算是自找,她太挑戰四爺的底線了。

  上次她拿子嗣開玩笑的時候,四爺就警告過她,這次她竟然又犯,不是找死是什麼?相比其他阿哥,四爺子嗣本就少,武氏還一而再再而三用孩子使壞,四爺沒趕她出府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不過,比起趕出府,以後守活寡,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送走武氏,最高興的無疑是宋氏,再也沒人會在四爺去她房裡的時候出來攪局了,她可以安心的享受二人世界。

  其實這件事,無論結果如何,贏家都是宋氏。

  只不過這結局她並不滿意,按她想的,本應該連同李氏肚子中的孩子一併解決掉才對的。

  她沒想到,事情敗露的這樣快。

  不過能解決一個是一個,來日方長。

  “……武主子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害這個害那個,三番五次拿爺的孩子亂來,若我是爺,也會讓她嘗嘗沒有孩子的痛苦。”

  “可不是嗎,她現在只是個沒名分的妾侍,不好好生個孩子穩住地位,竟搞這些麼蛾子,都不知她怎麼想的。”

  “誰知道呢,這些個主子,都不是咱們能明白的,還是趕緊掃地吧,前廳還沒掃呢……這邊差不多了,我去掃前廳,你去提水……”

  李懷無聊的趴在花壇後面,看著兩個嘴碎的掃園小婢走遠,她默默翻了個白眼,不消停的女人們,你們除了增添了別人無聊之餘的議論話題,你們還能幹些什麼?

  深深嘆了口氣,李懷正想起身,頭上的大麗花花瓣被風吹落,花心的粉狀顆粒亂飛,濃烈的香味讓她鼻子只癢,沒等握住,便叫了聲阿嚏……

  待她睜開眼,人便在空間裡了。

  第二次這樣進空間了,李懷冷汗淋淋的,她明白,這口訣必須的得改了。

  輕輕往眉心按了下,叫了聲修改口訣。

  系統很快提醒道【修改口訣,請選擇你的新口訣】

  李懷想了想,【康雍盛世】

  【口訣已修改】

  她還修了空間昵稱,改成【悠悠我心園】

  剛按上確定,系統就提醒【你的虛擬包即將過期,請盡快添充,或使用】

  當時因為小,說話不利索,這空間李懷一直沒打理,以至於空間到現在就一個魚塘,一個溫泉池,連房子都沒有。

  李懷想起以前看過的空間文,似乎新開的空間,都會送些必須的物品和裝備,這虛擬包應該就是的,只是不知道虛擬包裡可有房子?

  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布袋子,她決定打開看看,能用的趕緊用用,不然過期了太可惜了。

  才打開,李懷就傻眼了,這難道是個百寶袋?竟然什麼都有。

  李懷把虛擬包仔細翻了兩遍,發現裡面的東西和假李氏空間的東西大致一樣,就是假李氏空間多了些各種果樹,兔子,和鴿子。再者就是,她這裡的東西都帶了個大寫的貳字,她記得假李氏空間擺的東西都沒這個字,暗自琢磨了半天,卻始終也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懶得多想,李懷晃晃腦袋,便把那些東西都擺好位置,因為懶得想布局,她便參照假李氏空間擺,將一些大型的物件擺好,抬眼看去,竟然有點太平空間翻版的感覺。

  李懷抓抓腦袋,覺得不妥,想改卻發現不能改,即便她強行改布局,不一會兒還是會恢復最開始的模樣。

  她心想,難道這布局只能是這種?

  李懷不死心,便拿出一個還沒擺放過的書架往門口放,就兩秒鐘的時間,那書架便自動回到二樓第三個房間,那擺放的位子,她記得正是假李氏空間書架放的位子。

  這樣說來,空間的東西不光相同,擺放都還是一樣的。

  只是假李氏有八角灶台,為什麼她沒有?李懷當是還在虛擬包裡沒看到,便伸著腦袋又找了遍,還是沒找到,她擰眉道:“奇怪,怎麼沒那八角灶台呢?”

  話剛說完,便聽系統提醒道【回答問題,贏取以下物品】

  長長的一條橫幅上,列了十幾個東西,有土地,有種子,有動物崽,還有土人(?)正數第三個就是八角仙台,也就是她說的八角灶台。

  點了八角仙台,系統就出了問題【690 年,武則天廢李旦自立為則天皇帝,改國號為周,改元天授,史稱叫什麼?】

  這個問題,是李懷高考的歷史題上的,她記得當時自己填的是,武周?

  不過她也不知道對不對,高考結束後,她都沒認真對過題,也沒認真查過這個問題,只是腦子隱約記得,史稱是叫武周。

  正糾結著是不是,便聽系統回答道【回答正確,八角仙台已添加,請注意查收】

  李懷見回答正確,便想把種子,動物崽什麼的也給贏取了,誰知道她點了種子,系統卻說,今日的回答已完畢,請她明日在繼續。

  見有規定限制,不能多回答,她便只好放棄。

  草草收拾好虛擬包,李懷便去看真李氏,去之前她先摘了個桃子用八角灶台煉制了兩塊糕點給真李氏吃。

  李懷這次沒來及跟真李氏說幾句,便趕緊出了空間。

  她折騰那麼久虛擬包,怕不出去,秋秋會以為她沒見了,去找四爺。

  這不,她剛出來,就見秋秋匆匆往四爺書房衝去,李懷連忙從花壇裡跳出來,叫住她。

  秋秋跑過來,哭喪著臉問直她跑那去了。

  李懷不想說謊,便嚷著困了,想睡覺,跑房裡去了。

  秋秋擔心她又亂跑,緊跟而上。

  武氏搬走那日,碰見假李氏散步,身邊的丫頭竟是小紅,她突然想笑,笑自己終歸鬥不過這群女人。

  假李氏擺擺手,示意小紅可以走了。

  “李媚己,不過才兩年不見,你真讓我開了眼界。”武氏自嘲的抿抿嘴角,臉色因喝了湯藥顯得很蒼白。

  假李氏微皺眉頭,沒言語。

  見她依然一副不相識的模樣,武氏諷刺的冷笑道:“當年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和我爭著進四爺府的人哪去了?當年發誓即便富貴風光了也不會忘記我的人哪去了?如今風光了便拿老朋友開刀,你的保證呢,你的發誓呢?”

  兩年前的時候,假李氏還不是李媚己,她自是不清楚兩人之間的恩怨,她也不想清楚,因為在她心裡,有關李媚己的事,都和她無關。

  不想和武氏多說廢話,假李氏寒著臉冷冷的說了句:“你還想繼續試試麼?我多的是法子讓你永無翻身。”

  看著全然不和兩年前一樣的李氏,想著自己從進四爺府,便各種想報復,想害李氏的扭曲心思,武氏莫名覺得心裡發毛,她不敢再多說什麼,惡狠狠瞪了兩眼,連忙迅速走開。

  假李氏目送武氏走遠,這才緩緩往回走。半路上巧雲過來扶住她,小聲了說了句,“福晉在房裡等主子。”

  頓了兩步,假李氏問:“來多久了?”

  巧雲微低眉眼,扶著她繼續往前走,她說:“也是剛到不久,送了好些補品過來,奴婢已經讓人給收起來了。”

  “剛好,我也正想找她。”假李氏眯眯眼,事情發展到現在,那拉氏也坐不住了。

  巧雲扶假李氏進了屋子,那拉氏正坐在桌子便喝茶,見她進來,便放了手中的茶杯。

  “讓姐姐久等了。”假李氏挺著肚子艱難的彎身要給那拉氏請安。

  那拉氏見狀,連忙說道:“妹妹這般身子,就別弄這些虛禮了,快過來坐吧。”說著,還讓邊上站著的華蘭給假李氏倒了杯茶。

  “謝謝姐姐體諒。”巧雲扶著假李氏坐好。

  兩人各懷心思,所以都沒再開口說話,只到一盞茶喝完,那拉氏開口了,“華蘭和巧雲先出去,我和妹妹想聊會體己話。”

  “也好,我也想和姐姐聊聊。”假李氏抬眼,看著那拉氏輕扯了下嘴角。連頭都沒回的道:“巧雲,你先出去。”


☆、029

  丫頭們退出去後,屋子裡便寂靜下來,許久聽不到半點聲響。其實兩人都有話說,可望著彼此,誰都沒準備先開口的意思。

  “姐姐單獨和我處在房裡,就不怕我再次陷害你麼?”許是不喜這靜默的氣氛,假李氏先開口道。

  那拉氏沒急著接話,而是先側身為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裡,她想暖暖手心,那裡全是冷汗,再抬眼的時候,眉目便已淡定自若,她說:“一種栽贓陷害的法子,用兩次便沒意思了,更何況,你第一次用都還沒管用。”

  這話說的不假,上次假李氏陷害那拉氏被四爺關在院子裡不準出府,本想著那拉氏算玩了,委實沒想到卻是讓那拉氏安全的生了嫡子。

  假李氏心裡明白,這事四爺定是知曉了,不然他沒理由將計就計的保護著那拉氏,只到安全生下孩子。

  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到底那裡出了錯,竟然讓四爺看出破綻?

  看著那拉氏端著茶杯,一副早已知曉的淡定模樣,假李氏想問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實在不想示弱,特別是在那拉氏面前示弱。

  “茶裡放了鶴頂紅,姐姐難道沒嘗出來麼?”

  那拉氏正在喝茶定神,聽了假李氏這話,手一抖,連茶帶杯子都落在地上,那白玉般的杯子摔的粉碎,茶水濺了一地,還險些燙了她的腳背。

  好不容易暖下來的心,瞬間冷似冰窟,那拉氏再也裝不下去淡定自若。

  見那拉氏方寸大亂,假李氏反倒笑了,她抬手又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那拉氏面前,另一杯端起抿了兩口,然後才不痛不癢的道:“剛剛和姐姐開玩笑的,看姐姐嚇,臉都白了,你可真不經嚇。”

  那拉氏沒碰那杯茶,袖管裡的雙手十指幾乎嵌入肉裡,她極力讓自己能鎮定下來,不讓李氏看了笑話去,深深吸了口氣,她方才冷聲道:“一朝被蛇咬,自是怕蛇惦記,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蛇,她是條毒蛇。”

  假李氏不置言語,那拉氏死死盯著她,接著道“還是一條連自己都不善待,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的毒蛇……李媚己,你可還記得當年的自己?那個善待別人,愛護的自己的李媚己,你可還記得?”

  “我忘了。”假李氏冷哼,語氣深冷,“因為,她已經死了。”

  又是這個問題,那拉氏最不想談的就是這個問題,“這府上女人也不少,你為何偏偏針對我,難道就因為我曾經害裡落水?”

  這個問題,讓假李氏怔了下,但她很快恢復常態,“你說是,便是吧、”

  如此模稜兩可的答案,倒讓那拉氏糊塗了,她真不知道除了這件事,還有哪件事能值得李氏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也想要陷害她。

  “李媚己,咱們大人的恩怨,便由大人解決,你別扯上孩子,以後你想怎麼樣,我奉陪到底。”那拉氏越來越看不懂李氏,她甚至發覺,沒和李氏說句話,她都能感到莫名的心亂,和擔憂。

  假李氏微挑了下眉頭,諷刺的扯了下嘴角“這麼快就擔心弘暉了?”

  “不光暉兒,還有懷兒,他們都還小,你別總想著將他們算進咱們的恩怨裡,被爺知曉你也拿孩子亂來,你認為自己會比武氏好到哪裡去?”那拉氏見她這滿不當回事的模樣,心裡略感不安,連忙出聲警告。

  假李氏活了這麼久,真沒被人威脅過,以至那拉氏這話,沒達到警告的效果,反倒增添了假李氏的鬥志,她冷聲道“你信不信,若我真做了,便不會讓任何人知曉,更不可能會讓爺知曉。”

  那拉氏沒想到會起反效果,但她不相信李氏若真做了會沒人知道,至少她會知道,四爺也會知道,只是時間的問題。

  “你可知道為什麼這幾個月那道姑沒來偷偷找你索要銀子??”那拉氏也不等假李氏開口,自顧自的又道:“因為爺給她請到大獄吃牢房去了。”

  假李氏的表情終於變了,那拉氏看在眼裡,不免嗤笑,“從懷兒昏睡不醒開始,你便算計著怎麼給我添堵,你覺得懷兒可能活不成,所以便找了個地痞裝道姑,說你和懷兒八字不合,要得把懷兒放在丁亥年生的火命人面前養,你算定爺會把懷兒給我養,你想著若懷兒夭折在我房裡,爺定會覺得是我這個嫡母沒好好養的過錯,然後不待見我。”

  “不過你沒想到,懷兒隔日便醒了過來,你不甘心,便又開始算計怎麼奪回孩子,還能順便讓爺不想看見我,於是,就有了你說自己是武後的事。”

  那拉氏一口氣講完,最後總結似的來了句:“我沒說錯吧。”

  此時假李氏臉上已經恢復了常態,她看著那拉氏,語氣清淡的道:“你說錯了一點,那就是我本就知道懷兒沒病,她只是嗜睡。”

  “所以,你一開始打得就是嫁禍的主意?你知道爺疼懷兒,你就故意製造出我想害懷兒的情景,爺愛女心切,自然是不會多想。可你萬萬沒想到,爺竟然無意間撞見那道姑在騙人,從而有所懷疑。”

  假李氏抿抿嘴,若是想到那女人會被四爺撞見,她就應該直接找人給滅口了,省的留下把柄,讓人查到,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已經成了事實,“我確實是沒想到,可那又如何,爺至今未責問,便表示他還信我。”

  那拉氏笑了,笑假李氏還沒認清事實,她說:“爺沒責問你,不過是念你沒鑄成什麼大錯,又懷有身孕而已。若我舊事重提,你有幾分勝算爺不終究?”

  假李氏心中沒勝算,可她知道,那拉氏如此說,不過是想讓她低頭示弱,她自是不想如其所願,今兒若是別人,她興許會低頭,但是那拉氏,她怎麼都不可能低這個頭。

  只聽她譏諷地道“姐姐大可去提,權當你再殺我一次!”

  那拉氏渾身一震,心口莫名有些窒息,她本想著先拿這件事壓下李氏,繼而好提不準傷害孩子的事,卻沒想到李氏也拿舊話來壓她。

  “你別以為我不敢,大不了我和爺坦白。”當年那件事是她這輩子最不願提起的,可若李氏不依不饒,她也不想在自我欺騙下去。

  “坦白?”假李氏冷笑,“坦白你曾經為私慾殺了一對母女?即便爺會因為你娘家不會對你怎麼樣,那弘暉呢,你想過他沒有?他的母親是殺人凶手,以後院裡的孩子都會這樣說他,都會怕他,都會離他遠遠的,因為他母親曾經是個殺人凶手,因為別的孩子會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子……”

  “夠了!”那拉氏猛地站起身,單薄的身子在微微顫抖,李氏的話無疑是打了她一巴掌,她可以不介意受到責罰,那怕是被四爺休,她都沒怨言,可是弘暉現在還小,他是府上嫡子,以後還會有大好前程,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過錯,毀了弘暉應有的尊貴和榮耀。

  即便以後弘暉不會恨她,但她會無法原諒自己。

  假李氏輕抬眼簾,不溫不火的道:“姐姐可真不經說,你這般火大,莫不是我說錯了?”

  那拉氏張嘴,欲言又止,李氏沒說錯,是當年的她錯了,以至才會被人抓著把柄不放,才會任人宰割。

  “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那拉氏深吸了口氣,不在糾結那話題,她妥協,“只要不是違背做人底線的事,我都盡力辦到。”

  假李氏等的就是那拉氏這句承諾,“我現在可以保證不動弘暉,但我希望姐姐在我未生下孩子之前,確保我和孩子平安。”

  聽小紅那話,宋氏是故意給武氏那個盆栽的,那就表示,宋氏才是整個事件的元凶。但武氏送花之事發生之後,宋氏卻絲毫沒受牽連,這足以說明,這女人比任何人都高明。

  假李氏想過,她現在懷有身孕,做什麼都不方便,沒生之前還會好些,可她可以多防備些,可等她快生,活著要生的時候,就不好說了。

  四爺也許會顧著她,可他整日那麼忙,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身邊,更何況,那產房也不是一個男人能進的,所以只要有人在她快生的時候,遲找來產婆,或者在產房裡動個什麼手腳,都有可能讓她一屍兩命。

  真到那時候,她怕是做鬼都不會甘心。

  那拉氏盯著李氏看了許久,正準備答應,巧雲推開門道:“主子,爺帶懷格格來了。”

  她話音剛落,四爺抱著李懷便走了進來。

  李懷窩在四爺懷裡,睡眼惺惺的,她昨晚趁秋秋睡著,跑進空間折騰到大半夜,整了下書房,又在真李氏待得魚塘裡種了些荷花,想著花開聞著香,葉大還能遮陽,又能吃,便把魚草給扒了,全種上了荷花。

  真李氏也挺贊同,說是四爺喜歡吃曬乾的蓮子,每年都會讓府上弄很多儲藏在庫裡,閒暇的時候就讓廚房做些蓮子味的吃食,不過大多時候,四爺都會把乾蓮子敲成碎末,泡茶喝。

  李懷來四爺府也快三個年頭,可從未看過四爺這么喝過茶。她不知道是真李氏的記憶出錯,還是四爺近些年不愛這么喝了?

  但看真李氏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回憶昨日般清晰,似乎不像是假的?

  真李氏還說,她進四爺府的時候,正值夏末,蓮蓬剛收上來,都還沒剝出來,四爺那晚提了半籃子蓮子去了她院裡,兩人坐在燈光下剝到半夜……


☆、030

  那天晚上,李懷又偷溜進空間,直說那蓮子燉雞湯味道很好,她喝了兩碗,都覺得意猶未盡。

  “阿娘,我喝得好飽。”她笑眯了眼,但想起四爺那碗都沒動,很是可惜的道:“阿瑪的那碗都沒喝,我要不是喝太飽,就幫阿瑪喝了。”

  她孩子氣的說,小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爺怎麼沒喝?”真李氏游出水面,瞅著趴在小船上的李懷,晃了晃水面。那小船是李懷剛才回答問題贏取的,她想著每次都趴在魚塘邊上和真李氏說話,怪累的,便將小船放在了魚塘裡。

  “以前每次我煮,爺可都會喝上兩碗的?!”真李氏喃喃說,像是自語。

  李懷發現種的荷花長葉子了,正稀奇的探頭去看,倒沒聽見真李氏的喃喃話語,她算了下種荷花的日子,滿打滿算才兩天,竟然這麼快就長葉子了,看來,不用等到外面夏天就能結蓮蓬。

  新鮮的蓮子很爽口,她想想就流口水。

  “阿娘,我準備建個房子,你想要什麼樣的?”李懷想起剛才翻虛擬包看見有建造房子的零件,便突發奇想建房子,裡面的布置也自己弄,最好能弄成現代兩室一廳的樣子,然後真李氏和四爺一間臥室,她自己一間臥室。

  兩間臥室可以門對門,睡覺的時候便可以道聲晚安。

  李懷覺得,世上最幸福莫過於此!

  “房子?”話題轉的著實太快,真李氏都還沒反應過來。

  李懷趴在小船邊,對著邊上游者的李氏點點頭:“這裡可以建造房子,阿娘希望我們的家是什麼樣的?你說說,我去建。”

  許是家這個字眼讓真李氏動容,她用魚尾打了下水面,“阿娘希望有個不大的房子,那樣就不用去看看爺的時候走上半個時辰,想你的時候找不到你,最好我們能住門對門,如此便可以在你踢被子的時候,很快來幫你蓋好被子。”

  李懷沒想到真李氏竟然和她有一樣的想法,遂愣住,好半天過去才晃過神,她說:“阿娘,我還希望,家裡就三人,你,阿瑪還有我。”

  這顯然是奢侈,真李氏清楚,但她還是笑著說好。

  李懷也在笑,卻笑的心疼。

  隔日,宋氏去給那拉氏請安,意外看見假李氏和丫頭在花園裡接露珠,假李氏的肚子已經顯懷,圓圓的肚子很是惹眼,她下意識摸摸自己的,眼裡有著說不出的嫉妒,自從她生下四爺長女,已經過了三年,卻始終沒能再孕。

  四爺來她房裡次數雖少,但每個月還是會來幾次,她想不明白,為何至今未能懷上?若說是吃了李氏送的東西的緣故,她早就沒吃了還,實不該懷不上的,難道真是運氣太差?

  宋氏正想著,便聽見身邊的丫頭唐唐在說:“主子,那不是爺麼?”

  她連忙抬眼看去,正好看見四爺牽著李懷走進李氏,四爺沒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的接過李氏裝露珠的缽盂遞給邊上站著丫頭,然後像是說了句什麼,便抱著李懷往那拉氏院裡去了。

  李氏像是欲追,但走了兩步,便沒動了,也不知在想什麼。

  四爺很快消失在轉彎處,李氏這才緩緩轉身走開,宋氏看著她輕撫著腹部,表情那麼期待,她突然很希望那個孩子能消失。

  最好,母子都消失。

  也不知站了有多久,宋氏終才回神,想起四爺在那拉氏院裡,便急匆匆趕了去,誰知道去到的時候四爺和那拉氏都不在房裡,門口的丫頭青芽說,那拉氏陪四爺去看弘暉,順便在偏室吃早飯,還沒回來。

  可能因為孩子少的原因,四爺極愛孩子,繼而對孩子的母親也多為照顧,像李懷和李氏,像現在的弘暉和那拉氏……宋氏覺得,只要有個孩子,四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都會多待自己好。

  這個想法很美好,可她摸著肚子,卻莫名哀傷起來,幾年都沒懷,她很擔心會不會懷不上了?想起上次陳嬤嬤說有種懷子秘方,她決定回去試試。

  宋氏想通,便轉身欲走,倒是忘了她是來請安的,最後還是青芽叫住她,“宋主子,福晉說你要來,便等會兒,她有話事同你說。”

  青芽沒多說,宋氏自是也不好問,只得壓下想回去的衝動,坐下來等。

  等了差不多快一個時辰,那拉氏才領著華蘭回來,“宋妹妹,不好意思,暉兒鬧了會兒,讓你久等了。”

  宋氏放了手中的杯子,連忙起身,“給姐姐請安。”

  “妹妹起身,你先坐著,我淨個手。”弘暉剛才尿了褲子,那拉氏剛給他換了身衣服,都還沒來及淨手,便沒去扶宋氏。

  在華蘭端來的水裡洗了洗手,她才又道:“今兒想同宋妹妹說個事,這事我也想了幾日,覺得還是交給宋妹妹來做最合適。”

  宋氏被那拉氏說的一頭霧水,見她頓話不語,像是等自己來問,忙道:“姐姐有事直說便是,妾身聽著,能做的,定不推脫。”

  那拉氏就等她這話,“最近府上是多事之秋,事多又忙,李妹妹懷有身孕,但胎兒一直不穩,需要人多照顧,你也知道爺孩子少,總是擔心孩子保不住,我本想親自顧著點的,可暉兒還小,抽不開身,想著宋妹妹比較空閒,便想請宋妹妹幫顧著李妹妹。”

  宋氏愣愣,久未出聲,那拉氏這話雖然說的很客氣,可卻也明顯是故意的,府上婆子嬤嬤丫頭何其多,李氏身邊斷是缺不了人,可她卻說讓自己去照顧著李氏,怕是別有居心。

  那拉氏如此做的原因,宋氏覺得有兩種可能,一是,那拉氏想借她的手害李氏肚子裡的孩子,二是,那拉氏怕她會對李氏的孩子下手,所以先把她安置在李氏身邊,要是李氏的孩子真有事,她是第一個難辭其咎。

  這兩種可能,一個是借刀殺人,一個是懷疑和警告!

  想著那拉氏和李氏平日的關係,宋氏覺得前者的可能極大,她心裡明白,這事不能如其所願,不然最後的贏家只會是那拉氏。

  不想領這苦差事,宋氏正想這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推掉,便聽那拉氏又接著說道:“剛才和爺用早飯的時候,我也同爺說了這事,也說挺好,還說宋妹妹當年懷大格格的時候也是身子不好,對這種事定有自己的想法,若有宋妹妹照顧著李妹妹,他也可以放心。”

  連四爺都給拉了出來,宋氏即便知道這差事不好當,她也沒理由拒絕了。

  隔日,假李氏醒來,便被巧雲告之,宋氏給她做了碗養身的湯,說是對胎兒發育很好,她愣了愣,沒反映過來。

  不過隨後便想起那拉氏答應她的事,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動作挺快,法子也這夠絕,把敵人留在身邊,雖然危險,卻也最安全。

  自古以來,都是明箭易躲暗箭難防,所以躲在暗處的才是最可怕的,宋氏想害她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但因為不躲在暗處,她苦無對策。

  如今宋氏在她身邊,這便透明化了。

  這種情況下,宋氏若還敢下手,那隻能說,這女人夠蠢。

  這日之後,府上倒真平靜不少,李懷望著突然和睦的後院,都有些懷疑自己精神錯亂,莫不是以前的血腥和爭鬥都是她錯覺?

  六月,假李氏勝利生下一個小阿哥,不過孩子沒足月,看上去小小的,瘦瘦的,不是很健康,但因為是帶把的,還是讓假李氏很高興。

  特別是看著四爺抱著孩子的時候,假李氏的表情,就想是在說,她和四爺終於有個孩子了。

  李懷撇撇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也就是這個不文雅的表情,好死不死十三爺看見,他拍著李懷的腦袋一本正經的說教道:“懷兒,翻白眼是很不淑女的行為,你是王府格格,怎麼可以做這麼不雅的行為呢?以後不準這樣了,聽到沒有?”

  看著如同老媽子般嘮叨的十三爺,李懷覺得很幻滅,她明明記得十三爺不是話癆哇,怎麼現在變成了話癆呀?

  她很想跑去找四爺,無奈被十三爺抱住,李懷癟著嘴,擺著一張很認真的小臉問:“淑女是什麼?好吃麼?”

  十三爺眉頭一挑,也下意識翻了個白眼!剛好也被李懷看見,這次輪到她說教了:“十三叔,翻白眼是很不男子漢的行為,你是皇子阿哥,怎麼可以做這麼氣短的行為呢?以後不可這樣了,聽到沒有?”

  十三爺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在地上。

  李懷捂嘴偷笑,趁他在穩住身形,連忙拔腿跑開,找四爺去了。

  假李氏生的孩子,康熙爺賜名叫弘昐,李懷印象中,這個孩子好像是不滿三歲就夭折了,連齒序都沒有。

  弘昐自打生下來,至今剛過月余,可傳太醫的次數卻在不斷增加,他身子非常羸弱,致使連滿月酒四爺都沒辦,就是怕這孩子吹到風又病了。

  看著兒子這般模樣,假李氏也心疼,常常跑去空間煉制些補身子的東西喂弘昐,想著弘昐能好起來。

  弘昐倒也爭氣,吃了些日子,身子便慢慢在好轉,不過在怎麼好,底子卻也還是比平常孩子差很多,特別是和李懷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真是一副生龍焉虎的對比,以至假李氏每次看見李懷都想掐她臉上的肉肉,表情很哀怨。

  李懷明白,假李氏是覺得為什麼身子差的不是她,偏生是弘昐。

  同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待遇卻這麼大,李懷很鬱悶。但等晚上的時候跑去空間,看著真李氏銜著顆蓮子給她的時候,李懷突然就想通了,這世上的最無私,最偉大的母愛她有,假李氏哪兒涼快哪兒去吧,她不稀罕。

  想明白了,李懷便盡量不去假李氏那裡,偶爾去了被假李氏掐臉上的肉肉,她也都會在弘昐落單的時候掐回來。

  前兩年弘昐還小,李懷怕小傢伙哭,只敢輕輕掐。今年小傢伙會說話了,她更不敢掐了,怕他找假李氏告狀。

  這日六歲的李懷又被假李氏掐了臉蛋,她很氣憤,掐了三年,臉都被掐瘦了,還掐,真是討厭!

  要不是每天得來請安,李懷為了臉,都不會想來假李氏這裡,但想歸想,做歸做,這請安是避免不掉的。

  四爺是個極重孝道的人,看他日日去宮裡請安,風雨不間斷便知道。

  有個這樣的阿瑪,李懷不光得日日來給假李氏請安,還得去給身為嫡母的那拉氏請安。

  李懷給那拉氏請過安,出門便看見讀書的弘暉,“姐姐臉又紅了?為何姐姐每次見到我都臉紅?”

  望著才三歲半的,卻一副小大人模樣的弘暉,李懷猛抽了下嘴角,臉綠了,“亂說個什麼,姐姐臉紅是因為太陽光太大,曬紅的。”

  弘暉放下手中的三字經,抬眼看了看天,陰天,似乎還有雨,著實沒看到太陽在什麼地方?

  李懷卻不管他怎麼想的,反正她說是太陽曬的,就是太陽曬的。

  弘暉沒和她較真,他從懷裡掏出一盒胭脂遞給李懷,極其認真的說:“姐姐以後莫擦太紅的胭脂了,不好看,這盒胭脂給你,是淡紅,會比較好看。”

  他說完,也沒管李懷要不要,便將那胭脂塞在她手裡,然後拿起三字經,又搖頭晃腦的讀了起來。

  李懷望著手中的胭脂,又看看認真讀書的弘暉,只覺手癢,她將胭脂往桌子上一扔,對著弘暉的臉就掐了起來,沒好氣的叫道“大紅的胭脂好看,姐姐給你也抹點大紅的胭脂。”

  弘暉到底是小孩子,捂著臉只求饒。

  李懷見他小臉兒被自己掐的紅彤彤的,和自己也沒啥區別了,撲哧聲笑了出來。

  弘暉捂著臉正哀怨的看著她,見她突然笑了,也跟著笑了。

  這時四爺剛好進來,見兩孩子紅著臉在傻笑,問了句:“這是怎麼了?”

  李懷連忙捂著臉,像是很羞澀似得嚷嚷著跑開,說是胭脂抹多了,要回去洗臉。

  四爺挑挑眉,看向同樣紅著臉的兒子,“你這也是胭脂抹多了?”

  弘暉‘呃’了聲,半晌過去,才認真的道:“估計姐姐也給兒子抹多了,兒子也去洗臉。”說著拔腿就跑。

  只留下四爺,一臉沉思的看著門口,不知在想什麼。


☆、031

  臨近吃晚飯的時候,四爺遞給李懷一盒胭脂,正是弘暉送的那盒淡紅的胭脂,看了眼今年剛六歲的女兒,他語重心長的道:“懷兒,你現今還小,這東西偶爾抹些便好,不可日日弄。”

  李懷看到胭脂時就有些愣神,誰知道又聽到四爺這說,不覺紅了耳根,捏著那胭脂惡狠狠瞪了正抬頭裝模作樣看天的弘暉,好似在說,都是你害的!

  弘暉當著全然不知,拿著三字經,歪頭看著天,嘴裡就差沒說句,今兒天氣真好,適合看書啥的。

  這副模樣,看得李懷忍不住又手癢,不過鑒於四爺在場,沒敢發作。

  尷尬的從四爺手裡接過胭脂,忙迅速收了起來,正想要不要辯解兩句,便見四爺已經走向弘暉,“暉兒今日學的如何?”

  見四爺準備例行檢查功課,李懷想起她的詞選還沒抄完,貓著身子就想往外走,誰知道剛走到門口,便聽弘暉叫道:“姐姐,你要去哪兒?”

  四爺回頭,見她貓著身子欲走,下意識眯眯眼,“懷兒今日的功課可寫好了?”

  李懷又惡狠狠瞪了弘暉兩眼,她很生氣,這臭小子好事想不到她,壞事總是第一個想起她,想當年,她好不容易推掉四爺想為她找個授課師傅的想法,還沒囂張兩年,便因為弘暉要讀書而終止。

  想起弘暉對四爺說,要她一起來讀書習字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咯牙。天知道她多想吼聲,她不想讀書,她想習武啊!

  四爺對孩子的功課要求很嚴厲,沒完成的,便罰,基本是用戒尺打手心,說是要他們能長記性。李懷陪弘暉讀書不過四月,已經被罰過五次了,她討厭毛筆,她討厭繁體字,很討厭!

  “伸手!”半天沒見她拿出功課,四爺拿過戒尺對著桌面瞧了下。

  李懷咽口水,好半天才將手伸出去,她端著一副可憐兮兮地模樣看著四爺,小聲說了句“阿瑪,打輕點!”

  到底是女兒,四爺見她這模樣,倒真沒下重手,只是象徵性地打了兩板子,李懷手心都沒紅。

  他收回戒尺,看了眼同樣沒做完功課的弘暉。

  弘暉沒扭捏,伸手。

  四爺對兒子的乾脆利落,抬手就是重重兩板子,只打得弘暉皺吧著小臉,倒也沒哭,不過手心通紅,李懷在邊上看著,都忍不住側目。

  “寫完,寫不完都不準吃晚飯。”最後,四爺撂下這句話,放下戒尺便去辦公了,只留下一雙兒女乾瞪眼。

  李懷想到可能沒晚飯吃,便覺得都是弘暉害的,要不是他突然叫了聲,她定能躲過這罰,也不會沒晚飯吃。

  瞪眼看弘暉,惡狠狠的瞪眼看,“都是你害的!”

  弘暉全然不見她那惡狠狠的眼神,他苦著臉攤開手心,對著李懷帶著哭腔道:“姐姐,好疼!”

  “聲調太假,表情太過!”很顯然,李懷不吃這套,“還有,這招你不久前已經用過了。”

  想起前不久被他騙的團團轉,李懷就覺得憋屈,這臭小子就知道在她面前扮可憐,四爺在的時候,都沒見他如此。今兒若是再被他這可憐兮兮的模樣騙一次,她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弘暉覺得無趣,收回手,孩子氣的道:“姐姐竟然變聰明了,不好玩。”

  李懷又覺得手癢了,伸手就想拉過他暴揍,卻見他坐回位子上拿過自己的功課抄了起來,“姐姐若打下去,可就沒人幫你抄功課了。”

  “唔!”李懷真沒下去手,弘暉的字雖然寫的不快,但比起她這拿毛筆像是要性命的人來說,那已經是神速。

  不過,好像他的功課也沒做完吧?“你的不寫?”

  弘暉頭也沒抬,“我的早就寫玩了。”

  李懷‘呃’了聲,好半晌才問了句:“那阿瑪作甚還罰你?”

  弘暉剛好寫好半頁,聽了她這話,歪著腦袋狀似沉思了下才道:“估計是罰我沒袒護姐姐躲避懲罰!”

  他說的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李懷白玉般的手指對著弘暉的腦袋瓜子一指,開懷的笑道:“活該!讓你還每次都害我被罰。”

  弘暉拿著筆對著她手指就是一筆墨跡,氣的李懷想虐童,不過她終究還是忍住了,為了晚飯,為了不餓肚子。

  寒冬臘月,正值梅花開時節,太后近來清閒,便說辦個梅花宴鬧鬧,最好人越多越好,康熙爺聽聞,便讓請了不少夫人福晉進宮,那知太后嫌都是大人無趣,又讓各家夫人福晉帶著兒子女兒過來。

  那拉氏身為四爺福晉,自是避免不了,早早起床梳洗,還讓人去叫了李懷和弘暉準備,說是老祖宗特旨府上孩子都得去。

  這樣說來,便也少不了弘昐,只是這孩子昨日又病了,今日根本下不了床,四爺看過後,沒讓去。

  而弘昐不能去,假李氏自然也去不成。

  難得有進宮的機會,卻這樣無疾而終,假李氏抱著弘昐險些沒吐血,特別是看著睡眼惺惺的李懷被弘暉拉著往馬車上的時候,她更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兒,不和親弟弟親,竟然和那拉氏的兒子親厚……

  李懷沒睡醒,但突然感覺背後寒風襲來,扭頭看去,正好看見假李氏死死盯著她和弘暉在看,眼神好生可怕。

  悄悄鬆開被弘暉拉著的手,她只希望假李氏千萬不要因為她友善兄弟沒事找事&

  太后辦的桃花宴,來的人自然多,孩子也多,不過多是十二三歲,想來,這些福晉夫人是拿著太后桃花宴的名目來為自家孩子相親的,畢竟宮裡頭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快到娶妻的歲數,而八格格和九格格也到了分配的歲數。

  她們想著,如若自己的孩子能入老祖宗的眼,以後指婚說不定就能指給一個好的格格或者阿哥,所以這幫子八旗貴親可是卯足勁的給孩子打扮、裝飾,只為了能得老祖宗的青睞。

  李懷進了宮,還沒開宴,便先去給老祖宗請了安。等正式開宴,那些福晉夫人也都已經到齊。李懷看著那些個花紅柳綠的小姐兒、小哥兒,直覺到處都是人,若不是被弘暉拉著,她都不知路該往什麼地方走。

  宮裡有梅園,梅花開的正旺,眾人踏著還沒融化完的雪緩緩走進亭子,在老祖宗的一聲令下圍桌而坐,此時天氣雖冷,也因為人多顯得熱乎不少。

  這邊她們剛坐下,便有太監宮女送上火盆,暖爐,原來是康熙爺擔心天寒凍著老祖宗,早準備好的。

  如此孝心,此等周道,惹得老祖宗樂呵了嘴。

  眾人見老祖宗高興,便開始絞文拽字誇讚康熙爺,聽得李懷一個頭兩個大,說白話,說白話,文言文聽不懂呀!

  可惜為了顯示她們八旗貴親有文化,半個時辰過去,她們依然在絞文拽字。不過,已經沒在誇讚康熙爺了,因為關於孝順的詩詞了已經被他們誇完了。

  現在,眾人正對著梅花作詩詞,因著孩子多,老祖宗便想充當下臨時考官,來考考這幫親貴的孩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幾個出息的人兒。

  李懷望著邊上正和三福晉絞文的那拉氏,又望著那幫躍躍欲試的親貴子女,實在有些坐不住了,今兒起的太早,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睡會覺。

  左右看了兩眼,見人沒發現,她貓著身子就準備溜。

  還沒走出兩步,便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道:“老祖宗,可以不作詩,作詞麼?”

  李懷當時也沒在意,自顧自走著,可當說作詞的小姐兒念出那首詞的時候,她一個沒走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032

  風雨送春歸, 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卜算子!詠梅!毛爺爺的卜算子!!李懷幾乎是下意識扭頭看向說話的女子,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卻沒有孩子氣的嬌嫩,行為舉止落落大方,眉宇間隱約有股現代人的爽利、和不拘小節,看著讓人很順眼。

  她頭飾帶了不少,但多為素雅的發簪和珠花,看來是很喜歡這類東西,李懷對這些也喜歡,主要是現代很少見到這種東西,到了古代就特別愛擺弄,不過她嫌頭飾發簪重,極少往頭上帶。

  “這詞倒是作的絕了!”太后是愛梅之人,聽了這詞,默默念了兩遍。

  李懷只抽嘴角,心道也不看看是誰作的,能不絕麼?

  這梅花本是中國古代文人墨客千年吟詠不絕的主題。毛爺爺這詩詞依據陸游的詠梅詞,反其意而用之的《卜算子•詠梅》的確與陸游所寫的,其實大相徑庭。只不過陸游寫梅花的寂寞高潔,孤芳自賞,引來群花的羡慕與嫉妒。而毛爺爺這首詩卻是寫梅花的美麗、積極、堅貞,不是愁而是笑,不是孤傲而是操守與傲骨。

  古往今來寫梅之詩詞的人不計其數,大致意境與調子也都差不多;**的這詞確有自己的風範,和出手不凡,一首詠梅詩力掃過去文人那種哀怨、頹唐、隱逸之氣,創出一種新的景觀與新的氣象,倒也令不少人嘆為觀止,心服口服。

  只是李懷沒想到的是,連太后這不甚愛詩詞的婦人都會覺得好,想來這女子定會得太后的另眼相看。

  這個想法剛在心裡掠過,李懷便聽太后高興的叫了聲,賞!那女子趕緊謝恩,高興接下賞賜,臉上雖淡定,卻也難掩些微得意。

  這算不算是拍對馬屁?

  很久之前李懷便發現,那麼多穿越小說,幾乎每個穿越來的主角,都會剽後世之人的作品,而清穿來的主角剽最多的就是毛爺爺的詩詞,李懷個人覺得她們剽毛爺爺詩詞最多的原因是,清朝已經是末朝代,已經不比先朝有那麼多能詩善詞的人,偏巧毛爺爺這詩詞作的朗朗上口,加之中學課本上有這詞,故而剽竊的人才多了吧?

  其實康熙之後也出了不少詩詞作的好的人,像鄭板橋,朱輅他們,詩詞都作的不錯,只是認識、知道他們的人甚少而已。李懷常常想,這些個後世有名的詩詞,就這樣被人隨便拿來用,難道就不會被人傳承下去?若傳承了下去,那真正的作者以後還作什麼?

  正想著這些有得沒得,耳邊便聽到弘暉小聲道:“姐姐還躺著作甚,這麼冷的天氣,地上又全是雪的,快起來。”

  李懷這才想起她還趴在地上,剛才太震驚,她都忘了。好在前方注意力都在那作詞的女子身上,沒看見她這幕,不然真是糗大了。

  “姐姐想做什麼?”弘暉早就看見她下桌,一直跟在她後面。

  李懷本是想偷溜出去睡覺的,可是聽了別人念出毛爺爺的詠梅後,她突然不想睡覺了,“沒什麼,我們快回去,不然那拉額娘要擔心了。”

  說著,也不管弘暉疑惑的小眼神,拉著他就往回走。

  “是烏雅家的?”太后轉首看了眼德妃,“倒是從來沒聽你提過,你娘家出了這麼一個有才情的姑娘呢?”

  李懷剛坐回位子上,聽說是烏雅家的,想半天也沒想出康熙年間除了德妃這個烏雅氏,還有誰也是烏雅氏,她心想,難道這個穿越女和她一樣都是來打醬油的?

  唔!好像最近的穿越文是很流行穿越女配……如此說來,這中獎的機率還真大。

  “回太后的話,這孩子是臣妾堂兄家的女兒,因為堂兄外放喀爾喀任職,一直不在本家,前年堂兄調職,她們一家才回京,臣妾也是年初的時候方知有個這麼大的侄女兒。”德妃端坐在太后側席,一襲淡雅袍子,只繪了淡妝,卻也不失體面,“這孩子曾在科爾沁住過兩年,比起詩詞,她倒更擅長哪兒的歌賦。”

  “哦?那來曲聽聽。”雖然說德妃有自誇的嫌疑,但太后今兒高興,倒也沒多想,“哀家離科爾沁已經數十年,也是多年沒聽過哪裡歌兒了。”

  太后來自科爾泌草原,是孝莊太皇太后的親侄孫女,她十四歲入宮被冊立為皇后,順治帝駕崩那年她不足二十一歲。康熙即位後,尊她為‘仁憲皇太后’,又因她生性豁達、為人寬和,康熙對她這個嫡母極為尊重和孝順。

  “那奴婢獻醜了。”烏雅氏倒也沒扭捏,對著太后福福身子,便清唱了起來:你從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馬背上 。

  如玉的模樣清水般的目光 。

  一絲淺笑讓我心發燙,你頭也不回的你 。

  展開你一雙翅膀,尋覓著方向 。

  方向在前方,一生嘆息將我一生變涼

  你在那眾人中央,感受那萬丈榮光 。

  看不見你的眼睛,是否會藏著淚光 。

  我沒有那種力量,想忘也終不能忘 。

  只等到漆黑夜晚,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

  ……

  烏雅氏才開口唱,李懷便把嘴裡的桂花糕噴在了出去,等烏雅氏清唱完,她捂著嘴還在猛咳,差點就被糕點嗆死。

  這歌,她記得是唱孝莊太皇太后的,沒想到烏雅氏竟然拿來借花獻佛,身為穿越女,她還真是無所不其用呢。

  太后被那歌詞唱的眼圈微紅,嘴裡卻只道好,對烏雅氏那是一個讚不絕口。

  各宮娘娘,和夫人福晉雖然不滿德妃娘家人這麼大出風頭,卻也因為太后的讚不絕口,皆違心附和著,不過也有真心為烏雅氏才情傾倒的小哥兒,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而李懷接過手帕擦擦嘴,也沒看是誰給的手帕。此時的她正盯著烏雅氏看,瞅著太后望,心中那是無比期待著後續發展。烏雅氏這麼賣力的演出,又是作詞,又是附曲的,也該到說正事的時候吧?

  “今年多大了?”果不其然,太后感動之後,問了句。

  烏雅氏眼神微微亮,忙福身道:“回老祖宗,奴婢過完年便十六了。”

  “這麼大了?”太后微皺眉頭,覺得有些不明白,“怎麼沒參加前年的選秀?”

  大清選秀有規定,凡是八旗官員家中年滿14歲至16歲的女子,都必須參加三年一度的秀女挑選,17歲以上的女子不再參加。

  後年才是選秀年,很顯然,烏雅氏錯過了上次選秀。

  “回老祖宗,前年選秀的時候,奴婢剛好大病,未能進京參選。”烏雅氏的樣子沒覺得可惜,表情也是不亢不卑。

  倒是太后憐惜,道了句:“哀家給你指個可好?”

  李懷覺得烏雅氏的等得就是太后這句話,因為她的眼睛是晶亮晶亮的,“老祖宗,奴婢心中有人選,可以請您把奴婢指給他麼?”

☆、033

  德妃娘家算不上權貴人家,這烏雅氏出身自然也不是多顯貴,太后雖說挺喜歡她的才情,但更為注重出身,烏雅氏若是想高攀做她孫子的嫡福晉啥的,她也是萬萬不依的。

  如此想來,太后便沒急於言語,烏雅氏看在眼裡,也猜到太后的顧忌,她挺挺身姿,不緊不慢地道:“不瞞老祖宗,奴婢常聽家人和姑母提起……”。

  她話剛才開個頭,便見四爺和幾個阿哥結伴而來,眼光掃在四爺身上的時候,那里幾乎是十萬瓦的光亮,李懷差點沒被她那眼光閃瞎了眼,於是她算是徹底清楚了,烏雅氏心中的人選,他就是四爺!!!。

  想到烏雅氏會成為自己的小媽,李懷直覺得心肝兒打顫,雖然說這穿越女嫁四爺沒有什麼不好,可好歹來個靠譜的穿越女啊,那個烏雅氏,明顯是一個愛顯擺、愛賣弄的花痴女,若是安本份還好,要是不安本份,覺得自己預知未來是個本事,日日在府上和四爺嚷著九龍奪嫡會怎樣,黃河發大水會怎樣,不先對十四爺下手會這樣……。

  李懷想著這種可能,腦袋險些要冒青煙,天啊!烏雅氏要是真會這樣,您老人家還是先來個雷劈死她吧,否則指給四爺,這不是要斷四爺府的命數麼?。

  因為未雨綢繆,李懷內心已處在抓狂的情況下,以至全然忘記她第一次見四爺,也是同樣的花痴。

  不過她的花痴也只限於流留口水,她可從來沒和烏雅氏那樣愛顯擺,愛賣弄。

  四爺和幾個阿哥向太后見了禮,便聽大阿哥在問剛才清唱的是誰,說是那歌聲聽著真悅耳,讓人忍不住想聽仔細了。

  烏雅氏的話題本來因為幾個阿哥過來被打住,而太后見著孫子都來了,一時也忘了再提,卻沒想到大阿哥突然問了句,於是,舊話重提了。

  烏雅氏眼神自從四爺來,便沒移開,那眼神是那麼□裸……李懷眼瞅著她狀似嬌羞的低下頭,準備繼續先前的話,她是坐站都不是滋味,真想衝上前去,擋在四爺身前,大叫聲,四爺是她的,誰也甭想搶。

  這白日做夢的想法剛在腦袋裡閃過,那邊烏雅氏便已經開口:“老祖宗,奴婢……”

  不等她將話說完,李懷兩眼一翻,暈倒在桌子底下,緊接便傳來弘暉慌張,還帶有哭腔的叫喚聲:“姐姐你怎麼了……姐姐……”。

  四爺聽聞,連忙趕了過來,抱著李懷就讓傳太醫。

  太后見重孫女兒突然昏迷不醒,哪裡還有心思賞梅,忙站起身囑咐四爺先將孩子抱進她宮裡去,又讓人催太醫快過來。

  這一來二去,竟也沒人想起還有話說的烏雅氏。

  烏雅氏抿唇看著四爺抱著個孩子走遠,自始至終沒望她一眼,心中略感難堪,她站在原地,只到眾人皆散去,也沒動彈,最後還是德妃身邊的宮女將她送了回去。

  太醫沒檢查出個所以然,但礙於太后和四爺在,沒敢說,畢竟在宮裡混口飯吃不容易,若說連個病因檢查不出來,難保不被質疑醫術不佳。

  同被召來的幾個太醫相互看了兩眼,便齊聲咬定李懷是身體太虛弱導致的昏迷,說先開些藥吃吃,不日能好啥的。

  四爺聽聞,自是趕緊讓太醫開藥方。

  太后也在邊上催著,還讓身邊的嬤嬤去找了好些補品過來,說是孩子要養身子,這些正好用得上。老人家如此想得周道,四爺連忙起身代李懷謝過。

  拿了藥方和備好的藥材,四爺覺得不便在太后宮裡多打擾,正準備抱李懷回府,就聽太后道:“剛太醫也說,孩子才昏迷,不宜亂動,你也先別急著回,就讓懷丫頭在哀家這宮裡躺會兒,你和你媳婦兒陪哀家說說話,等懷丫頭穩定下來,再回去不遲。”。

  話說這份上,四爺自是不好逆了太后的心意,“打擾了老祖宗的清靜,是孫子的錯。”

  “這有何錯的,倒是哀家年紀大了,記性不甚好,留你們這些小輩說話,莫嫌才是。”太后笑笑,招呼德妃也坐下。

  自己的孫女兒昏倒,德妃身為長輩自是得來看著,又聽太后說這話,忙代四爺接了話茬“看老祖宗這是哪兒的話,您疼愛他們這些小輩,是他們的福氣。”。

  “那就都別客套,快坐。”太后是個爽快的人,對自家也沒那多規矩,見德妃坐下,又招呼四爺也坐,然後便讓人去沏茶過來,她對四爺說:“前些日子皇上送了些好茶來,哀家想你也是愛喝的,等會兒嘗嘗。”。

  四爺略低頭,道了聲“謝老祖宗。”方才彈彈衣袍,坐在下位。

  而弘暉本來規規矩矩站在四爺身後,但他擔心李懷,腦袋總往床上瞄,那拉氏見他如此,自己心中也有些擔憂,她想了想,便同太后說道:“老祖宗和額娘說著,妾身去照看懷兒。”

  弘暉早就想去看李懷怎麼樣了,聽那拉氏如此說,也學著來了句:“老祖宗和皇阿嬤和阿瑪說著,我也去照看姐姐。”。

  三四歲的孩子,卻硬裝著老成的模樣,惹得太后發笑,本來想拉過來細看,卻見他眼睛直往裡側的床看,便作罷了,“去可以,但要乖點,不可吵著你姐姐。”。

  弘暉的小腦袋猛點,轉身就往李懷跑,剛跑出兩步,他想起還沒說謝謝,忙又止步,彎身對著太后說了聲,“謝謝老祖宗。”。

  說完,就衝到床邊去了。

  又惹得太后笑了出來,而那拉氏擔心他亂來,趕緊對太后福了福,跟了上去。

  李懷本來就是醒的,但她沒敢睜眼,雖說她裝睡的功夫因為假李氏而練的很高深了,但是只要想到是躺在太后宮裡裝睡,她就渾身不自在,想著若是她裝睡被揭穿,會不會就有欺騙太后之嫌疑?

  都說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那欺太后之罪呢?。

  李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剛才裝昏迷的時候,她都沒想到過這問題,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不想烏雅氏指給四爺,見烏雅氏準備求太后恩典,她直覺腦袋瓜子一抽,下意識翻眼倒了下去。當時,她本來是往弘暉身上倒的,誰知道這小屁孩突然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桃子給她吃……於是,她悲劇的就那樣倒在地上了。

  地面上的積雪還沒融化完,冷冰冰的溫度,凍的李懷直想哆嗦,還好四爺來的很快,不然她都要忍不住咯牙打顫了。

  弘暉是眼瞅李懷倒在冰涼的地上,當時他很懊惱,懊惱不該去拿桃子,不然他肯定能接住她,肯定不會讓她這樣摔在地上……。

  望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兒,他小心翼翼的握住李懷的手,小臉皺吧著,眉頭緊皺,表□哭,他很不喜歡躺著不動的姐姐,很不喜歡,“姐姐……”。

  明明寒冬臘月的天氣,李懷卻因為擔心被揭穿而額頭直冒冷汗,那拉氏看見,當是在發汗,連忙拿著帕子給她擦拭。

  四爺在喝茶,不過沒喝出味,他心不靜。

  “……出宮開府不久,萬歲爺就給他指了婚,如今大婚也快八個年頭了,府上的孩子卻一直不多,想著和他同年大婚的五阿哥府上孩子都四五個了,妾身也挺著急的,去年的時候也遣了個身邊的丫頭去伺候,卻一直沒見懷上,正想著看看還有沒有合適的,再給指兩個呢。”

  李懷都還沒來及鎮定心神,桌邊飲茶的婆媳兩人不知怎的又扯上了四爺後院,說來說去,就是四爺府上孩子少,得塞新人進去努力生孩子。

  “孩子確實少,哀家記得胤褆像這麼大的時候,第七個孩子都快出生了。”太后想著大阿哥那強悍的生育力,不免擔心起四爺,她對德妃催道:“哀家看胤禛他家媳婦兒也是個大度的,你若是有合適的,就趕緊指了,想來她也不會說什麼。”。

  “妾身還正在物色,倒還沒瞧見合適的。”。

  她們兩人自顧自說著,除了提到那拉氏同意與否,竟沒問半句四爺可願意,就好像,她們覺得四爺願意那是必然的結果。

  李懷不知道四爺心裡是怎麼想的,也許他不願意,但他不會說。

  很多時候,他沒選擇的權利。就說那後院的女人,形形□女人,她們在四爺生命裡來來去去,在四爺的宅子裡落地生根,可真正能讓四爺記住的能有幾人?。

  而四爺真心想要的又有幾人?也許,他想要,只是一人,可卻被人強塞了很多人。

  他不知道別人可願意,別人亦不知道他可願意。

  李懷覺得心酸,她突然很想問四爺,他可願意?若願意,咱們就要,若不願意,咱們就不要……可好?。

  “對了,你娘家那侄女哪兒去了,剛才急著懷丫頭,倒忘了她。”太后豁然剛才賞梅的時候,那個很有才情的姑娘,雖說出身差了點,當個妾侍倒也夠了,就是不知道她心中的人選是不是自己這個孫子?。

  聽太后這口氣,李懷便知道,太后是覺得烏雅氏合適。

  四爺續了杯茶,繼續喝著,自始至終沒開口。而正在給李懷擦汗的那拉氏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但很快恢復常態,她也聽出了太后話裡的意思。

  “勞煩老祖宗還記得,剛才情況比較亂,臣妾讓人先給她送回去。”德妃像是沒聽出太后話裡的意思,或者該說,她並不甘願兒子娶自己侄女做妾,她還想著,太后能給自己侄女指個有身份的,給自己兒子找個娘家後台硬的……

  但是太后貌似很看好這兩個,“看你家侄女那才情,倒也是個出息的,依哀家看……”

  瞬間,李懷就覺得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在心中蔓延,堵得她想爆粗口,這該死的烏雅氏還陰魂不散了!!!


☆、034

  若真依了太后的意思,這烏雅氏進四爺府還真進定了,但李懷偏生不想依了太后,世上女子何其多,作甚非要給個不靠譜的穿越女?

  不管誰覺得烏雅氏有才情,在她眼裡,那都不過是借了後人光。

  李懷皺眉,心中掂量著,怎麼才能攪黃這事。

  那邊太后話說一半,便端起茶杯抿了口,倒也沒急著說。

  李懷聽見四爺放杯子的聲音,輕柔,緩慢,就好似在嘆息,在自嘲,她暗暗握了下雙手,然後猛地坐起身,喚了聲“阿瑪……”

  聲音不大,卻帶著顫顫抖音,像是睡得極不安穩,驚得太后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而四爺聽見她叫喚,連規矩都忘了,連忙起身走了過去。還沒來及抱住她搖搖欲墜的小身板,便聽她軟軟地說了句:“阿瑪,回家!”

  不知為何,四爺突然覺得很窩心。伸手抱著李懷,感受女兒少見的依戀,不覺輕扯了下嘴角,他說:“嗯!阿瑪帶你回家。”

  說著抱著李懷就往太后坐得地方走去,弘暉腳步不穩的跟著,像是隨時會跌倒,但他卻始終沒想過甩開被李懷死死抓住的手。

  “這丫頭怎了?”

  “想是老祖宗宮裡有些生,懷兒睡得不甚踏實”四爺說著,伸手拍拍李懷只哆嗦的後背,“孫子先帶她回去,省得擾了您清靜。”

  太后望了眼李懷,見小丫頭臉埋在四爺心口,嘴裡喃喃嚷著回家睡,搖頭輕笑道:“這孩子,歇息還認地方!罷了罷了,你且帶她回去,有什麼需要的,便遣人來宮裡取。”

  “謝老祖宗!”四爺替李懷謝恩,又跟德妃說了聲才轉身走開。

  德妃唯恐太后又提把侄女指給兒子當妾的事,又說了兩句,便趕緊起身跪安了。

  回到四爺府裡,李懷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睛,一副沒力氣的模樣,倒還真有點身子骨差,急需補養的架勢。

  想著她半晌沒進食,四爺便讓秋秋去端碗清粥過來。

  所謂清粥,就是什麼方小說西都不加,沒油,沒鹽,也沒配菜,全是小米的稀飯,想著得和清湯寡水過活幾日,李懷覺得無比悲鏘,裝體弱的代價,就是沒肉吃!

  她癟著嘴,心想古代就這不好,身體不適,除了吃藥,喝補書,半點葷食不好沾,還是現代好,沒這奇怪的規矩,只要吃得下去,想吃什麼都行。

  秋秋很快端來粥,李懷也有些餓,雖然沒味道,四爺喂她,倒也吃了滿滿一碗。

  “還要不要吃?”四爺將碗遞給秋秋,為她擦了擦嘴角、

  李懷搖頭,很明顯,她對這種清淡的吃食不敢興趣。四爺見她搖頭,便將她放在床上躺好,摸摸她的腦袋“好好睡會兒。”

  四爺的聲音算不上輕柔,但卻極為讓人安心,李懷用腦袋蹭了蹭他手口,便緩緩閉上了眼睛,今兒為了太后辦梅花宴,起的本就早。又為了烏雅氏指四爺之事心懸了那麼久,如今無事了,她還真困的緊。

  這一覺睡到吃晚飯才醒,李懷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沒睜開,便聽見秋秋說:“爺,主子等會兒才醒,這藥可要先熬著?”

  太醫開了不少藥,太后還賞了不少補書,看份量,估計得吃個小半月,想著那苦不堪言的中藥湯,李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真不想喝那湯藥。但是她裝病在先,想要不喝,貌似還真說不過去。

  四爺沒急著開口,過了好會兒才聽他說道“不用了,你去把那些藥和補書收起來。”

  秋秋半天沒反映過來,也是過了好會兒,方才應了句,“是!”

  李懷心驚了驚,不知四爺這是何意?不用吃藥?可太醫明明說這藥每日早晚各一副,當時四爺也在場,難道他沒聽到?

  正想著,便聽四爺放下書本,向她床邊走來。

  李懷剛才沒能睜開眼,這會兒因為心裡沒底,更不敢睜眼了。四爺坐到床邊,久未說話,李懷被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直覺寒毛直豎。

  就在她被盯得要投降的時候,四爺終於開口了,他說:“不用吃藥了,還不打算醒?”

  李懷猛地睜開眼睛,她紅著臉對著四爺直撓頭,腦袋險些被撓出朵花兒出來,支支她吾吾地說“阿瑪……你你你怎麼……”

  四爺沒有言語,他拉下李懷不停撓頭的爪子,又給她順了順蓬亂的頭髮,輕勾了下嘴角道:“趕緊起身,阿瑪帶你出府喝蓮子燉雞湯。”

  四爺那雙眸子少了從前的雲淡風清,多了些光亮,臉上煥發的神采,是李懷從來沒見過的,她不禁看得痴了。這樣的四爺看在她眼裡,讓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阿瑪,我不喜歡那個會作詩詞的姐姐,她沒阿娘好。”李懷下意識說了這麼句,竟然也沒發現對李氏的稱呼不對。其實,若烏雅氏能有真李氏半點好,即便四爺不愛,她都能接受,畢竟能有個人像真李氏那樣愛四爺,也算是種幸福。

  四爺摸在李懷腦袋上的手輕微頓了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哦?和你娘親有何不同?”

  李懷總算意識到叫錯了稱呼,想改正,又怕越描越黑,她在心中惦念著四爺這話裡的意思,不知四爺是不是有所察覺?低下頭沉思了會兒,她突然伸手抱住四爺哽咽道:“阿瑪,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姐姐比娘好,不要我們了。”

  說著,她還抖了抖身子,好似真怕四爺會因為別的女人不要她們了。四爺的身子微微一僵,倒也忘了先前的問題,他伸手往女兒的腦袋上敲了下,沒好氣地道:“休要亂說……快起身,我們出府喝蓮子燉雞湯,阿瑪陪你喝。”

  李懷摸著被他打的腦袋,眼眶裡含著點點淚水,模樣可憐兮兮的。

  這幕正好落在剛走到門口的弘暉眼裡,他見四爺打李懷,而李懷一副欲哭模樣,想都沒想便跑了過去,一把推開還舉著手的四爺,橫身擋在李懷前面,然後面帶不滿的叫道:“阿瑪,你作甚打姐姐,你不準打姐姐……”

  望著護犢子似的兒子,四爺下意識眯眯眼,又好笑又小氣,不由伸手在小人兒飽滿的天庭上打了個蹦,算是對兒子誤解他的懲罰。

  弘暉捂著紅彤彤的腦袋瓜子,目光自始至終沒因為被四爺打而退縮,反倒是讓他的袒護更加堅定,“阿瑪,你不準打姐姐。”

  李懷看著身前這個形象足以令她仰視的弟弟,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比起一個娘胎出來的弘昐,有時候李懷覺得弘暉更像她親弟弟,這個不過才三四歲的孩子,總是這般袒護著自己,就好像這樣做是天經地義似得!

  四爺望著弘暉半天沒言語,而弘暉也由他看,無論四爺眼神多嚴肅,多冷厲,他都受著,不退縮就是不退縮!

  “阿瑪……弘暉你你錯……”許是看他們父子兩的眼神鬥的太猛,李懷叫了聲四爺後,便急著去拉弘暉的袖子,張嘴就要為四爺辯解。

  誰知道弘暉當她是怕四爺發火,反手握著她的手,信誓旦旦地道:“姐姐不怕,我不會讓阿瑪打你的。”他很執著,縱使人小,那份氣勢卻也不容人小看。

  李懷被他這氣勢怔住,辯解的話竟忘了如何說,等回過神的時候,兩父子又用眼神較勁起來,弘暉的眼神很嚴肅,也很認真,但四爺的眼神卻帶了少許戲謔的味道,不過他掩飾的極好,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單手扶額,李懷頓時覺得頭疼,阿瑪不帶這樣耍小孩子的。

  “可知人生有多長,你能袒護她一次,難道還能護她一生不成?”四爺輕挑了下劍眉,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今兒他護了,明日就難說了。

  弘暉並不知人生到底有多長,他還小,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但是他想過要保護李懷不受欺負,這個想法的亙古在心,不僅是因為李懷是府上的唯一的女娃娃,更多的是,他覺得弟弟保護姐姐那是天經地義之事。

  他覺得自己算是個男人,即便小,那也是個能保護姐姐的男人。

  “我看見一次,便要護一次。”面對四爺像是帶有威脅的話語,弘暉挺挺小胸脯,猶如騎士般道:“阿瑪曾經說過,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頂天立地,光明磊落,一身正氣,決不向任何邪惡勢力低頭……”

  其實弘暉說前半句的時候,四爺挺欣慰的,誰知道這小子說到後面,直接把老子比作惡勢力了,惹得四爺不等他將話說完,伸手便又在他光亮的腦門上打了個大大的響蹦,“沒大沒小的,規矩都學哪裡去了!”

  聽著那響聲,李懷連忙將弘暉拉過來,看見那兩個紅紅的印子,再望了眼逗兒子不亦樂乎的四爺,她忍不住嘴角直抽起來,您老人家,適可而止哈!

  “阿瑪不打姐姐,就不是惡勢力!”弘暉疼得捂著腦袋齜牙哀叫,嘴裡卻依然沒妥協的意思,不過他也意識到剛才的比喻有點過,說話的聲音自動小了不少。

  許是弘暉的堅持太過執著,引得四爺動容,他慢慢收起了逗兒子的想法,一臉正色的問:“暉兒可想保護姐姐?”

  弘暉望望李懷,心中不覺想起某日清早他誤進佛堂,聽到額娘向佛主說的那番話,那時候他並不能理解,但是他知道自己有責任護姐姐不受欺負。

  “兒子想保護姐姐,兒子想保護額娘,兒子想保護阿瑪,兒子也想保護弟弟……兒子希望自己能保護府上所有人。”

  他的希望像太陽,暖人心的時候,更讓知曉未來的人感到心疼。

  李懷莫名想哭,她突然很希望時間就此定格,最好……那一日永遠都不會到來!


☆、035

  初春過後,烏雅氏還是進了四爺府,聽說是她自己去求德妃恩賜的。德妃其實並不樂見此事,只是架不住烏雅氏的苦苦哀求,加情深意中,最終還是允了。

  烏雅氏進府那日,李懷正和弘暉弘昐在四爺書房習字,聽路過的兩個小丫頭在議論這事,她跳下椅子便往前廳跑去,弘暉見狀,也連忙擱下筆,緊跟去了。

  京城大雪初霽,滿地銀白,李懷跑去,便看見烏雅氏身著一襲桃紅色披風,亭亭玉立地站在雪地上,她面容略帶羞射,看著四爺的眼神竟是說不出的情意綿綿。

  一時間,李懷覺得好不牙酸,忙止步不前。身後的弘暉沒想到她突然停下來,一頭撞在她背後,只聽兩人齊齊‘啊’的一聲,竟然都倒在了雪地裡。

  “懷兒,暉兒?”聽到叫聲,四爺回身,也不管邊上那太監還在傳德妃的話,疾步走了過去,將兩個小傢伙從雪地裡拉起來,又連忙給他們兩人拍掉衣衫上的雪花,就怕等雪融化掉,會凍著他們“外面這麼冷,出來怎麼也不搭個披風。”

  說著,便讓聞訊趕過來的秋秋趕緊去找披風過來。

  李懷伸手揮開臉上被寒風吹亂的發絲,便見烏雅氏踏著積雪緩緩走來,錦繡織緞裹素腰,身姿搖曳,簪花扶髻,腳步從容,真有點青狐妖的味道,李懷想,撇去烏雅氏出身不高,這個女人其實很有資本當禍水。

  其實仔細想想,烏雅一族能出個賢德的德妃娘娘,烏雅氏這個當侄女的定也不差,李懷想過烏雅氏堅持進四爺府的原因,迷戀是肯定的,不過怕死、吃苦的成分也是不能否定的。

  烏雅氏身為穿越女,自是知曉未來之事,康熙帝歸天后,那些個皇子阿哥除了十三爺無愧於心地立於朝堂不敗,幾乎沒一個能在朝堂上興風作浪太久,多是被圈禁至死。

  這般凄苦結果,看過芒果台的人都知道,烏雅氏定也不例外,所以李懷覺得選擇和失敗者共存亡,那很需要勇氣,但是,恰巧烏雅氏沒有。

  “阿瑪,這個姐姐是上次梅花宴上那個很會作詩詞的姐姐耶!”李懷瞪著大眼睛,不等烏雅氏開口,繼續又道:“她很會作詩詞?阿瑪是想讓姐姐來給我當授業師傅麼?”

  在場的人皆愣住,誰都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李懷昂著腦袋,笑得一臉天真,她對著四爺笑道:“阿瑪你真好,有這個會作詩詞的姐姐教我,以後我作詩詞肯定會比弘暉厲害。”

  弘暉抬眼望天,全然沒將挑釁放在心上。

  對於這個前天還極其討厭背誦、抄寫詩詞,今兒就大言不慚說以後詩詞會比他厲害的姐姐,他選擇性無視。

  弘暉能選著無視,但烏雅氏卻不能,她好不容易進了心心念念的四爺府,就等妾侍的身份正名,卻沒想到突然變成一個小女娃的授業師傅,望了眼那小女娃,她認出是當日梅花宴上突然昏倒,導致她話沒說完的元凶,心中些微不快,以至看李懷的眼神都不溫暖。

  不過因為是四爺的女兒,府上的小格格,烏雅氏沒敢多作不滿的反映,她抬首看了眼並未言語的四爺,微紅著臉對李懷解釋道“小格格識錯了,奴婢…奴婢是爺……”

  沒等她話說完,便聽見四爺語氣冷淡的說:“懷兒的授業師傅未能請到,你既入府,又是額娘讚譽的有才女子,今後懷兒的授業師傅便由你來當。”

  這話說得很明白,烏雅氏進了四爺府,便由四爺支配,是當妾,還是當別的,那都是四爺一句話的問題,她沒自主權,也沒選擇權。

  烏雅氏盯著李懷,就好似要從她身上盯出朵火花來,她對這個小女娃很不滿。

  其實她很想和四爺說,她不是來給他女兒當女夫子的,她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很冷,那種溫度冷得烏雅氏嘴張了半天,除了‘是’,竟是半句辯駁沒敢說。

  看著四爺毫無留戀地領著兒女離開,那個背影不寬大,但卻能遮天,這猶如天人般的形象頓時在烏雅氏心裡開了盞光明燈,她覺得自己不該放棄,畢竟兩人才見過第二次見面,四爺對她沒感覺也屬正常。都說感情是慢慢培養的,只要她還在四爺府,她相信總有一天四爺會喜歡上自己的。

  雖然出謀劃策她不會,但是預防些不好的發生,她還是很有把握的。

  這個想法讓烏雅氏頓時自信滿滿,臉上的陰霾迅速散去,很快便換上了張燦爛如花的笑臉。突如其來的變臉,她沒覺得如何,倒嚇著了身邊的丫頭云云,小丫頭一副很受驚嚇的問道“小姐,你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烏雅氏哼著青狐妖的調子,心情甚好,這時那拉氏身邊的丫頭青芽走了過來,說是為她準備好了房間,請她過去歇息。

  烏雅氏沒穿之前是學歷史的,但她更偏重野史中的小故事,以至到最後,她直接看起小說來,最愛看的便是清穿,她當時就想過,要是穿成秀女,若沒嫁人,定要嫁給四爺,若嫁人了,還嫁得是必須不得善終的阿哥或者臣子,她即便選擇幫,也要先脫身,不然若到最後還是不得善終,她死都不會甘心。

  因為當初妄想過穿越成為勝利者背後的女人,烏雅氏對四爺後院也有所關注,不過這個四爺的嫡福晉那拉氏,她還真沒多關注,理由很簡單,這女人貌似不受寵,嫡子夭折後,也再沒生過孩子。

  相比之下,李氏倒生了不少孩子,烏雅氏曾經特意翻了關於李氏的生平,發現這女人前期極為受寵,在四爺那麼多女人中,她生的孩子最多,雖然也夭折不少,但她依然是四爺身邊唯一一個成功將兒女都養到成年的女人。

  光這點,便能說明,這女人夠幸運,也夠福氣!想想四爺後來的那些女人,雖然也有受寵的,也有孩子生幾個的,可沒有一個女人能養活一雙兒女,還能高壽逝去。

  烏雅氏一邊隨著青芽往房裡走去,一邊在心裡惦念著利害關係,等到了那拉氏給她準備的房間,她心中便已經有了打算。


☆、036

  府上三個孩子都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如今李懷的授業師傅已定,四爺想著近來忙,騰不出時間教弘暉兄弟,便著人去請了位很有學識的老師傅進府。

  又想著女兒越發大了,不好和弟弟們混在一起讀書,四爺又特意為他們收拾出兩間房子出來,好作學習之用。

  烏雅氏第一日為李懷上課,教得是王維的詩,相思。

  當時四爺剛好路過這裡,便站在窗口,想看看李懷在新書房可習慣。不巧被烏雅氏看見,便想借由一首情詩來向四爺暗示愛慕的情懷。

  四爺眉頭微皺,想著女兒不過才五六歲,烏雅氏竟然就教這種詩詞,心中對其甚是反感,本來當初也沒想要,不過礙於德妃的面子,他不好打發。

  李懷順著烏雅氏時不時看向窗口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見四爺隱忍在眉眼的厭煩,知道四爺不喜歡烏雅氏,卻又礙於烏雅氏是德妃侄女不便發作,收回目光,見烏雅氏又開始講解著相思紅豆的來歷,那聲音幾乎能柔出水來,聽得李懷直起雞皮疙瘩,她趕緊出聲“夫子,紅豆不就是巴豆嗎?”

  烏雅氏講得正動情,被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半天沒緩過神,李懷也不待她言語,轉頭便和身邊伺候的秋秋嘀咕道:“夫子現在一直在講多采擷這巴豆,估計是最近入廁的時候,出恭不便,我記得上次劉廚子的徒弟說買了不少紅色的巴豆,你去討點來給夫子。”

  “主子,需討多少?”秋秋一本正經的問。

  李懷裝模作樣的瞅了眼烏雅氏的屁股,亦很正經地道:“你問問劉廚子的徒弟,說要是像夫子這樣的女子出恭不便,需要多少巴豆才能見效?”

  烏雅氏惡狠狠瞪著李懷,眼睛直冒火,又想著四爺還在窗口聽著,臉頓時紅的快滴出血來,在心儀的男人面前,被人說出恭不便,即使沒這回事,她都要羞於見人了。

  “奴婢這就去。”秋秋應了聲,便往外走。

  秋秋經過烏雅氏面前的時候,斜瞄了她一眼。烏雅氏接受到那道目光,便潛意識覺得秋秋好似在說,沒想到,這麼漂亮的女人,竟然有出恭不便的毛病,也不知吃了巴豆後能不能管用啥的。

  看著秋秋竟然真的要去找巴豆,烏雅氏胸腔裡的怒火頓時升了半丈高,深感顏面盡失的她在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氣憤的叫道:“懷格格,你太……”

  不等她話說完,李懷便跳下椅子,往四爺面前跑去,“阿瑪,今兒夫子身體不適,我可以去和弘暉他們學射箭麼?”

  皇室的孩子多是文武齊學,四爺為弘暉他們找了文師傅進府後,便緊跟著又找了武師傅進府,今兒正好是弘暉他們第一次學射箭。李懷也想學,前世的時候,她就對射箭很敢興趣,只是那個時代弓箭不常見,加之當初住的小區沒地方射箭,便一直未能摸過弓箭。

  四爺眼中有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對著李懷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下,“暉兒他們今日的射箭課程已完成,這會兒都去書房讀書了。”

  “怎麼這麼快!”李懷拉攏著腦袋,表情奄奄的,全然沒有剛才的開心。

  四爺瞅著她這模樣,不覺伸手摸摸她的腦袋,“不過……阿瑪也給你也找了個騎馬射箭都很厲害的師傅,懷兒可願意學?”

  李懷猛地抬起頭,驚喜的問“真的麼?”

  “自然是真的,剛才富奇來說,人已經去了練習場,走吧,阿瑪帶你去見見。”四爺牽著滿眼都是期待的李懷便走,自始至終沒往書房望一眼。

  烏雅氏看著四爺的背影,有心跟著,又覺得尷尬和難堪。

  李懷和四爺去了練習場,老遠就看見一個身影,不是很高,穿著藍色袍子,背對著人,正拿著弓箭瞄著前方的靶子,神情很是專注。

  箭急速射了出去,正中靶心,那力道比起手槍似乎並不卻色。

  李懷下意識握緊四爺的手,“好厲害!”

  射箭之人猛地回身,李懷這才看清人,那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模樣略帶青澀,看上去雖然不是那種很亮眼的人,卻像是清風明月般舒服。

  舒服這個字眼在李懷心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想笑,她從未想過,這個字眼還能形容人,雖然很不恰當,但是她還是覺得這個字眼最適閤眼前的少年。

  “星德見過四爺。”那少年見四爺,連忙行禮。

  四爺叫了起,看樣子很欣賞星德,他伸手指指李懷道:“以後便由你教懷兒騎射。”

  說著,又低首對李懷說道:“納喇家個個善騎射,懷兒可別看人年歲小,他的騎射可是得過你皇瑪法誇讚過的。”

  “是皇上抬舉了。”星德是個臉皮薄的,被四爺這樣誇,臉竟然害臊起來。

  李懷望著他臉上那抹潮紅,心道,這應該是個好逗的少年!

  四爺交代了幾句,便留了李懷先試試弓箭,不過擔心傷著她,特意讓幾個家丁在邊上看著,又讓秋秋準備了些茶水和點心。

  初學者一般都是先試著拉弓,能拉起的時候,才能試著射箭,星德本想讓李懷先試著拿弓,卻突然聽她說“你是你射的箭,我剛才沒看清楚,你可以再射給我看看麼?”

  李懷也沒多想,只是疑惑到底該用什麼樣的力道才能把箭射進靶心。

  雖然知道射箭不是看看就明白的,星德還是不想掃了個小女娃的興,轉身拿了弓箭過來,拉弓瞄起靶子,很快便射了出去,又是正中靶心。

  “好厲害!”李懷再次發出感嘆,這古代人果真是射箭能手,讓人佩服。要是這傢伙能去現代,參加個什麼奧運會的射箭比賽啥的,鐵定能一舉壓韓國,得冠軍。

  想著年年奧運會都被韓國獨霸的射箭比賽,其實她始終想不明白,明明中國古代的人這麼會射箭,怎麼到了現代,個個都廢了?

  是基因變異了?還是人們越發沒天賦了?李懷想了想,覺得這兩種可能都有。現代人們安於平凡,愛好和平,加之有是電腦時代,人們幾乎都選擇宅,真正能拿著弓箭去野外打野味的,那不是偷獵者,就是神經病。

  長久下來,射箭便成了奢侈。李懷嘆了口氣,抬眼便看見星德微紅著臉收了弓箭,應該是剛才被她誇的,他又不好意思了。

  “我連箭都沒看到,你便射出去了,你再重新射給我看看。”李懷端著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就好似真沒看見似的。

  星德想著可能真是自己射的太快,便也沒多說,拉弓又射了一箭,還是靶心。

  他拉著弓,瞄靶子的那份專注,總會讓人產生一種被他隔絕在外的感覺,李懷眯眯眼,突然來了想逗他玩的心思,“怎麼射這麼快,都沒看到,再來!”

  星德照做,不過這次動作慢了下來。

  李懷還是那句話,太快,沒看清楚,再來!

  一連幾次下來,後知後覺的星德總算發現不對勁,他看著李懷,忍了好半天才道了句“懷格格,你耍人玩呢!”

  李懷看著他,像是很吃驚的說:“呀!被發現了。那算了,今天不射了,明天繼續。”

  她說完,心情不錯的帶著秋秋走了。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星德想,若是眼前的這女娃是他家那混蛋弟弟,他怎麼也要把人拉到角落揍一頓。

  李懷剛回去,就聽見烏雅氏和假李氏說:“李姐姐,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烏雅氏進四爺府,眾人皆知是德妃娘娘特准的,名義上講,她已經算是四爺的妾,不過因為沒正名,顯得名不正言不順。假李氏並不喜歡烏雅氏的作派,總覺得這女人眼神太過嫵媚,不正經,所以懶得搭理,不過礙於烏雅氏是德妃的侄女,便沒太過直接。

  “不好意思,昐兒身子不適,我等著帶他回去休息。”假李氏抱著弘昐,婉轉的表示她並不想聽。

  “此事便是關於小阿哥的,李姐姐聽聽比較好。”烏雅氏看了眼已經睡著的弘昐,心中衡量著如何說才會讓李氏記得她的好。

  假李氏本是不想和她多說,正準備走,卻聽說是關於弘昐,便連忙止了步子,“烏雅妹妹此話何意,昐兒怎麼了?”

  李懷心驚,這烏雅氏不會想告訴假李氏,弘昐快不行了吧?

  弘昐的身體,她早些時候就注意過,根本沒法子治愈,因為早產,身子骨太差,李懷也去煉制過能調養身子的藥偷偷喂過弘昐,但都不見多大成效。

  其實假李氏也沒少煉制藥給弘昐調養身子,只是好像這空間裡煉制的東西並不能什麼病都能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空間至今還沒能升級的緣故?

  前段時候,她偷偷去過假李氏的空間,發現假李氏近來為升級又種了不少果樹和花苗,批量很大,收一次果實,都能加很多靈力質,看樣子快升級了。

  李懷以前從來沒見過假李氏特意為升級種東西,她三歲之前,假李氏的空間一直都是那些果樹和花苗,可自打弘昐出世不久,她那空間便多了很多植物和動物。

  如此說來,假李氏定是發現升級能煉制別的東西,所以才如此賣力升級。

  李懷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若真如此,她也得加快升級,要是真如假李氏猜的那樣,升級了便能煉制別的東西,說不定還可以救真李氏和弘暉……


☆、037

  李懷猜的沒錯,烏雅氏確實在和假李氏說弘昐快不行了,她說得很委婉,想來是怕刺激到假李氏,但即便如此,這女人還是夠愚蠢。

  她當自己知曉未來是個本事,卻不想知曉未來也有害處,若說得好,別人也許會當是神機妙算,可若說得不好,別人只會當別有居心,烏雅氏今兒敢這樣和假李氏暗示弘昐若不好好醫治會在三月夭折,怕是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且不管弘昐會不會夭折,單烏雅氏透露出的不好想法,都會讓假李氏有理由整死她,後院的女人要的就是個母憑子貴,弘昐雖然身子不好,但也是假李氏的依託,縱使知道可能養不大,也不會希望別人來說。

  其實府上也有不少奴才暗自嘀咕弘昐可能活不過今年,但那都是私下說說,誰也沒敢在主子面前說,眾人心裡清楚,此事說不得。

  像烏雅氏這樣直接找假李氏說的,府上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李懷看著假李氏的臉迅速寒了下來,不免再次感嘆,這烏雅氏真蠢。

  烏雅氏本來只是想討好假李氏,想著假李氏比較受寵,能幫她在四爺面前說兩句好話,還想李懷是假李氏的女兒,興許能讓假李氏說服李懷找四爺換夫子,那樣的話,她便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四爺的妾侍了。

  烏雅氏本身並沒什麼惡意,但她言語裡透露出的信息卻惹了假李氏心中不快,“請以後不準說這話,我不愛聽!”

  假李氏的聲音很冷,那種冷就好似要凍僵了烏雅氏般。李懷想,烏雅氏若不是德妃的侄女,假李氏鐵定會先甩她一巴掌,

  “李姐姐……”看著抱著弘昐就走的李氏,烏雅氏還不死心。

  假李氏猛地回過身,對著欲追上來的烏雅氏冷冰冰地說了句:“昐兒今後無恙便好,若有事,你……難逃干係!”

  如此狠話撂下來,烏雅氏愣是半天沒言語,她怎麼也沒想過,自己的好心提醒,竟然把自己給牽扯了進去。想著弘昐會在三月半夭折,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真到了那個時候,李氏不會說是她害的吧?

  對於這個結果,李懷早有預料。

  對於烏雅氏,李懷只有一個忠告,別掙扎,等死吧!

  不過橫豎跟她沒關係,見假李氏抱著弘昐走了,李懷便也準備回房裡,去給空間升級。誰知道她剛轉過身,就望見她右側不遠處一叢灌木樹後面,一個身著淺黃色衣衫的女子悄悄走開,看那身形……貌似有點像宋氏?

  因為人已經走的比較遠了,李懷並不能肯定是誰,但她敢肯定,剛才那人定是聽到了烏雅氏和假李氏之間的對話。

  李懷沒細究那是什麼人,除了不想管閒事,便是她自己也是偷聽者。

  回到房裡,已經到了用晚飯的時間,李懷早早吃完飯,便關了房門進了空間。

  空間的房子已經建好,是座兩層的小別墅,前面有個院子,邊上砌了圍墻,上面全是葡萄架,李懷還在院子裡為真李氏建了水族館,模型構造擬好後,又種植了些水草,然後才將真李氏抱了進去,水族館雖然不若魚塘寬大,卻也舒適愜意,真李氏倒也挺喜歡。

  李懷大了後,便能抱著真李氏在空間裡隨處看看,空間很大,多是沒開荒的土地,本來兩人商議,種些東西的,但是一直沒想到種什麼,便擱置了下來。

  知道升級能煉制別的東西后,李懷就想加緊升級,但空間升級必須要有收成,如此便得開荒種地,和真李氏說了後,她便去了儲物室,那裡有很多果實和種子,都是開空間的時候虛擬包裡送的。

  李懷仔細看了看,種子分三種級別,分別是低級,中級,高級,她現在這空間只能種低級的種子,像桃樹,梨樹,葡萄樹,這種普通的水果。

  中級可以種的種子都是些藥材,像決明子,益母草,關白附子,這種藥材都是醫館必備的中藥材。而高級可以種的種子就稀有了,全是些世間難找的東西,像天山雪蓮,千年靈芝,人蔘果,都是高級空間才能種的東西。

  李懷研究過八角灶台,那裡能煉制的東西,必須得有材料,而這些材料的來源,多是空間生長收成的東西,所以要煉制更高級別的東西,必須得讓空間升級。

  搞明白這些,李懷便開始挑選起種子,這些種子有得生長的快,但收成的很少,有得生長的慢,卻收成的很多,也有少數,生長稍微快,收成也很可觀的,比如蓮霧,薄荷,薰衣草,其中蓮霧有清熱,寧心安神的作用,也屬於好材料,這樣想來,李懷便拿了包蓮霧的種子出去,準備先種上,等閒得時候再種些薄荷、薰衣草啥的。

  種子很快入土,李懷又引了水澆灌,等將一切都弄好,她累得已經不想動,真李氏看著,很是心疼,“懷兒,你該慢慢來,不然會累壞身子的。”

  李懷躺了會兒,已經緩過神來,她抹了把有些疲憊的臉,笑著說道:“阿娘,我沒事,你餓了吧,我去給找點吃的過來。”

  真李氏知道她心急升級,有心勸,卻也知道她不會聽,顧隨她去了。

  想著真李氏比較愛吃蓮子糕,李懷便在八角灶台裡煉制些出來,剛好那會兒她也又餓又顆,煉制了蓮子糕,她又煉制了瓶桃花釀。

  吃完東西,李懷也有些困了,想著明天還要上烏雅氏的課,她直接頭大。

  和真李氏告了別,她捂著嘴往外面走,經過門口的時候,突然發現書房門口的角落有顆乳白色的東西,她跑過去撿起來,發現竟然是她周歲的時候,真李氏送她的那顆瓷螺。

  當時她還小,這種東西都不敢帶在身上,怕被假李氏發現她身上突然多了東西,所以真李氏給她後,便被她藏在了空間的書房裡,這麼多年過去,她差點都給忘了。

  李懷翻了翻瓷螺,發現這麼多年過去,這顆瓷螺依然如舊時模樣,一點也沒腐爛或變質,連顏色都還是最初的乳白色,是好東西。

  想著這東西挺好看的,李懷便小心地收了起來,她準備帶出,找根線給串起來,好貼身收著,別人帶玉,她帶瓷螺,聽起來也不錯呢!

  出了空間,李懷倒床就睡了起來。

  隔日剛醒來,她還沒起身,便先讓秋秋去找了條紅色絲線過來。秋秋對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已經習以為常,放了熱水,便去找了絲線過來。

  李懷將那顆小巧的瓷螺穿好,然後帶在脖子上,這才開始起身洗漱。

  剛洗漱好,四爺身邊的高福便過來說,四爺讓她去早飯。

  李懷已經很久沒和四爺吃過早飯了,四爺很忙,每天早上她還沒醒,四爺便已經出去辦公,今日突然說要一起吃早飯,她愣了半天才想起今日是四爺休沐。

  難得能四爺吃早飯,李懷套了件小披風就趕去了書房。

  去得時候,早飯已經上了桌子,四爺和弘暉都已經坐好,沒有弘昐,想來又是病了,弘暉先看見她,“姐姐快點,飯菜都快冷了。”

  李懷連忙跑過去,四爺見她套著披風吃飯礙事,便伸手去解她的披風,拉披風的時候,手指被那顆瓷螺劃傷……


☆、038

  傷口雖然不大,但還是有血流出,李懷瞅見,連忙伸手去握四爺的手,卻不想也被那顆瓷螺劃上,兩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順著瓷螺沿口滑進螺心,很快被吸食。

  “這這這……”李懷有些傻眼,她萬沒想過這種東西還能吸食鮮血。

  四爺也很詫異,不過他沒急著追究這個奇怪的問題,而是趕快拿出帕子給李懷擦手指上的傷口,“可疼?要不要緊?”

  李懷下意識搖搖頭,眼睛盯著瓷螺那堪比刀刃的沿口,久久沒回過神。

  四爺接過弘暉拿過來的藥,為李懷涂上,又擦掉自己手上的血跡,這才望了眼那有點邪門的瓷螺,“這東西哪兒來的?”

  “昨天在書房……外面撿的,我看長的漂亮,就用了絲線穿了起來。”李懷瞬間回過神,她伸手摘下那瓷螺,有點擔心會被那沿口不慎傷了脖子。

  四爺收回目光,看著她許久,方才說道:“要是喜歡這些掛飾,等會兒我去找塊玉給你帶著,這東西怪危險的,你還是莫帶了。”

  “姐姐,阿瑪說得對,這東西很危險,你不要帶了,我這玉給你帶好了。”弘暉對四爺的話很是同意,說著話便從脖子上拿出塊白玉出來。

  那塊白玉李懷小的時候見過,是那拉氏家祖傳的,聽說帶著能消災避禍,本來是傳女不傳男的,但是弘暉出生不久,大病過一次,那拉氏心疼,便將白玉給他帶著,期望能保他安康。這等貴重的東西,她自是不能要,“不要,你自己帶著,我也不是很喜歡掛飾,只是覺得這東西顏色漂亮,無聊才掛著的。”

  她說著,便將那瓷海往桌子上扔,起身把弘暉那白玉又給他帶回脖子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帶什麼東西都是新鮮勁,今兒想帶著,過過便忘了,你這玉可是那拉額娘的額娘傳下來的,給我帶著,會弄丟的。”

  弘暉聽了她這話,沒推讓,反倒是連連點頭道:“姐姐說得也是,依你丟三落四的性子,確實不適合帶這種東西。”

  李懷說那翻話本來只是委婉謝絕的,不成想這臭小子竟然來這麼一句,當即被噎的無語,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弘暉全然不將她的小眼神放在心上,自顧自伸手端了碗飯放在她面前,語氣如常的道:“快吃早飯,等會兒你還要上早課呢。”

  對於他的如常,李懷又瞪了他兩眼,便不在看他了,“阿瑪,吃飯吃飯,這是你最愛吃的酒釀蘿蔔絲,還有炒芹菜……”

  因為是早飯,準備的菜並不多,寥寥幾盤也都是他們三人愛吃的菜,李懷將四爺愛吃的菜都夾在他碗裡後,伸手又夾了塊松香丸子,這是弘暉最愛的吃的菜。

  弘暉早早端著碗看著李懷,就等她也給自己夾菜。

  誰知李懷夾著那丸子看了他一眼,便直接塞在了自己 嘴裡,“嗯,這松香丸子真好吃!”

  弘暉被饞得口水只流,他將碗端在李懷面前,昂著小腦袋可憐兮兮的叫道:“姐姐,我也要吃松香丸子!”

  圓圓的臉蛋兒,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小嘴裡軟軟地叫著姐姐,李懷心中縱使有氣,這會兒也氣不起來了,趕緊伸手夾了塊松香丸子,“張嘴!”

  弘暉面上大喜,連忙張了嘴。吃到最愛吃的丸子,他捧著碗,滿足的笑眯了眼,“姐姐真好!我還要吃!”

  他張著嘴巴,孩子氣撲在桌子上,眼裡倒映著一個身影,李懷望著那身影,感受著那滿滿的信任和歡喜,雖然其中也不乏偷笑的成分,但那又怎麼樣,那份信任,那份歡喜,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讓他裝裝不懂事的孩子騙騙又怎樣,心甘情願!

  “好啦,給你給你吃,張嘴!”李懷嘿笑,“這個也給你吃,還有這個,對對……還有春餅,你最愛吃的,快張嘴……”

  不會兒,弘暉鼓著一張小臉,拼命地搖著頭,再也不要吃了。

  吃過早飯,李懷便去上早課,烏雅氏像是心情不甚好,沒講幾句,便讓她自個練字,寫了沒幾個字,突然想起剛吃飯的時候把真李氏送給她的那個刺螺扔在桌子上沒拿。連忙起身回去找,可哪裡還有蹤跡。

  尋了收拾飯菜殘餘的丫頭問,也沒問到過出處。無奈之下,李懷只得算了。只是想起那是真李氏送她的周歲禮物,還是有心心情不好。

  “懷格格,你將箭得拿穩些,不要亂瞄!”星德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忙提醒,深怕她箭沒射出去,人先傷著了。

  上完烏雅氏的課,李懷便來了練習場學射箭,不過想到那瓷螺不翼而飛,便怎麼也提不起精神來,“不射了!”伸手把弓箭丟在地上,不準備再練。

  “這是怎了?”星德擰眉,不動聲色地撿起弓箭放好。

  李懷撇了他一眼,“吃多了。”

  “可是腹脹,要不懷格格去休息,今兒就練到這裡?”星德信以為真。

  對於他的相信,李懷只是沒好氣的又撇了他一眼,“現在又餓了。”

  星德愣了愣,半天才明白過來,又被她耍了。他瞪眼,“懷格格作甚總喜歡耍人!”

  這個問題,李懷還從來沒認真想過,只是她每次看著這傢伙就想起自己被弘暉耍騙的時候,然後她就忍不住也想耍耍他玩。

  李懷剛要說話,便見秋秋小跑過來,“主子,爺讓人送了蓮子燉雞湯過來,可要喝?”

  剛才午飯的時候,她無意間提了句好久沒喝蓮子燉雞湯,四爺便說等會兒讓人去給買,不過當時都快吃完飯,她便沒讓去,卻不想四爺還是讓人去買了。

  李懷想著今兒也沒心情射箭了,便和星德道:“我回去喝湯了,今兒就不練了。”

星德都沒來及搭上話,李懷便小跑著離開了訓練場,望著她的身影消失,這才想起,他剛才握緊了拳頭,還在等她的答案呢。

  李懷領著秋秋一路往房走,本來目不斜視的,但突然聽見聲貓叫,還有孩子軟軟的說話聲,她聞聲看去,便看見弘昐抱著一隻貓在花叢裡坐著,身邊竟然沒有半個人跟著。

  心知,他這又是追著貓偷跑出來的。

  弘昐喜歡貓,就和四爺喜歡狗狗,他對貓的鍾愛,差不多到了睡覺會抱著地步。他院裡便養了只雪白的貓,他很喜歡,不過假李氏說他身子不好,很少讓他碰。

  李懷望瞭望,發現他懷裡的那隻貓不是他院裡養的那隻,雖然顏色相同,但這隻貓偏瘦,腳爪上也有一點雜色的毛髮,更重要的是,這隻貓懨懨的,像是病的不輕。

  弘昐院裡那隻貓,她今早兒去給假李氏請安的時候才見過,精神十足的很,斷然沒現在這隻的死氣沉沉。

  府上除了弘昐養貓,再也沒人養貓,難道是野貓?


☆、039

  那隻貓溜了,在李懷想上前查看的時候,迅速跑進了花叢裡,弘昐爬起就要追,嘴裡叫的卻是他養的那隻貓的名字。

  李懷下意識皺眉,難道是她看錯了,那隻貓本就是弘昐養的那隻?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到底是那裡不對,李懷抓抓腦袋,發鬢抓得凌亂,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無奈之下,只好作罷,不想了。

  隔日醒來,假李氏那裡便又傳來弘昐病倒的消息,不過因為他這病從來沒好過,也沒多引人關注,只是讓人拿了上次的方子,直接開藥,熬藥了。

  李懷早早醒來,還沒來及洗漱,便聽外面來來回回走動的聲音,還伴著高福焦急的嘀咕,似乎有什麼事讓他很焦躁?

  “秋秋,外面怎麼回事?”李懷邊套上外衣,便問端著熱水進來的秋秋。

  “爺好像還未起身。”秋秋放了手裡的熱水,過來幫她理衣衫。

  “你說……阿瑪至今還未起身?”李懷心中大驚,這都快過早朝的時辰了,四爺竟然還沒起身?有些不敢置信,自從她出生,四爺上早朝比新聞聯播還準時,那怕是生病,也都是按時早朝,唯一一次沒上早朝,還是重病昏迷不起才沒去。

  今兒竟然到現在還沒去早朝,難道是得了什麼重病?這個念頭讓李懷心中一緊,不等秋秋肯定,她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書房的門緊緊關著,四爺果然還沒起身,李懷心中頓時有些不安,她拉著在門口不停踱步的高福就問,“高福,阿瑪怎麼了?為何還未起身?是不是病了?”

  “懷格格,奴才也不曉得,爺昨晚睡得時候精神很好,好像並未有那裡不適?!”高福看著緊閉的門,越說越不敢肯定,難道真病了?

  李懷連忙去敲門,叫了幾聲四爺也沒答應,她手都敲疼了,心裡更是萬分著急,當不安的情緒蔓延開來,她再也顧不得其他,轉頭便對高福吼道:“你趕緊給我將這門撞開!”

  “這這這……”高福支吾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四爺休息的時候極不喜人打擾,每次都是他自己醒了才讓人進去伺候,這要是突然闖進去……

  “發什麼愣,撞開!”李懷可不想這些,她只知道四爺被叫那麼久沒反應,肯定有事。

  擔心使她面上看起來極為冷,嚇得高福不輕,他萬沒想到向來和氣愛笑的小主子寒起臉來,竟然和自家主人有得一拼,當即便不敢在多說,橫著身子就去撞門。

  剛剛才撞了兩下,四爺揉著額跡,將門打開了。

  “阿瑪!”他的身子搖搖欲墜的,李懷連忙上前扶住,“阿瑪,你這是怎麼回事,可是病了,我讓人去找太醫?”

  “不用了,叫人進來伺候便好,還要早朝。”四爺晃晃昏沉沉的腦袋,面色正常,不像是病,倒有點像是睡得不安穩導致精神不佳。

  李懷見四爺洗漱完,人已經恢復了正常,這才放下心裡,不過她想起剛才四爺站不穩的步子,免不了還是有些不放心,“阿瑪,你真沒事?”

  這時那拉氏也趕了過來,連忙伺候著四爺穿朝服,這兩年四爺多在書房休息,想著早朝起得早,便免了那拉氏她們來伺候。想來是聞訊趕來的。而四爺單手揉著額跡,嘆了口氣,“只是昨日夢得太久,有些昏沉罷了。”

  “做夢?”李懷在四爺邊上跟前跟後追問:“阿瑪,你做的到底是什麼夢,怎會讓人如此精神不佳?”

  四爺愣了愣,眉頭輕皺,擺著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那個夢……很詭異!

  “爺好了。”那拉氏為四爺理好官帽上的頂戴花翎,為其帶上,便伸手拉過還準備問東問西的李懷道:“懷兒等阿瑪回來再問,不然你阿瑪趕不上早朝了!”

  李懷望了眼時辰,確實快要過早朝了,便沒再說什麼。

  四爺差點錯過早朝的事,很快便傳開,李懷在書房上課,烏雅氏還沒講幾句便問到了這上面,見她無心上課,李懷便找個藉口溜了出去。

  跑到隔壁書房,弘暉正在上課,這傢伙上課極為認真,幾乎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

  李懷看著無趣,便準備回房,卻老遠看見弘暉身邊的一個外室奴才抱著一隻貓,很像是昨日那隻病懨懨的貓?正待上前瞅兩眼,那外室奴才卻突然驚叫一聲,緊接著貓便從他懷裡跳了出來,跑走了。

  被貓抓傷的奴才想追,卻被李懷叫住,“那隻貓怎麼回事?”

  “回懷格格,是李主子院裡的貓,這兩日不知為何總往書房跑,老先生不喜貓,主子特意讓奴才守著,剛才見它往書房進便給抓住,不成想被它抓傷,讓它跑了。”

  李懷本來還想問兩句,但見他手臂全是血痕,便讓他先回去上個藥。

  又站了會兒,李懷始終覺得那貓有問題,“秋秋,你讓人搜搜院子,看看除了南院那隻貓,可還有別的貓出現這府上。”

  秋秋奇怪的望了眼自家一臉嚴肅的主子,也沒多言,便去照辦了。

  滿懷疑惑的回到書房,椅子還沒坐熱,李懷便見四爺領著一個和尚往書房去,她怔了怔,這是文覺和尚?還還來及肯定,身邊烏雅氏就已經起身走了出去。

  李懷自是不甘於後,小跑進四爺道:“阿瑪,你回來了!”

  四爺應了聲,牽了李懷正待回書房,便聽烏雅氏說,“大師想必便是爺手下最為倚重的文覺師傅吧?”

  文覺和尚輕微挑了下眉頭,笑著未置言語。

  李懷看著四爺的臉瞬間寒了起來,心中便知,四爺氣從何來,這個年月,正是大阿哥和太子鬥得最厲害的時期,加之康熙爺最恨人私下結黨,各個阿哥皇子都盡量不會收門客,四爺對這種事也最為忌諱,所以他即便和文覺相交非淺,也極不願擺在檯面,讓人平白多了可打壓他的理由。

  烏雅氏如此說,可謂是讓四爺多年來的隱忍大白於天下,從而也道出了四爺暗地想爭那位子的心思。

  “下去!”四爺的聲音甚冷,這兩個字說出來像是結冰了似的,烏雅氏本還有話說的,可見他如刀般的眼神砍來,嚇得愣是半句話說不出來,連忙福了□告退。

  對於烏雅氏的不知死活,李懷錶示很頭疼,禍從口出,這女人遲早會死在她自以為是的那張嘴上!

  “懷兒先回房去,阿瑪有事問文覺師傅。”四爺摸摸李懷的頭,便讓秋秋帶她回房。

  李懷心裡好奇,但見四爺不願她知道,便作罷。

  她回了房裡,四爺便和文覺進了書房。

  兩人先是無語,靜坐喝茶,待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四爺才從床邊的一個盒子裡拿出一個乳白色的瓷螺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後台抽了一晚上 突然冒出15條站短出來 還都是以前的,很蛋疼

  晚安 孩子們

  摸摸小雲親,你是這文 唯一一個催更的【羞射】

  

  ☆、040

  那個乳白色的瓷螺在文覺看來只是個極為平常的飾品,不平常的是四爺所說的夢境!

  大片的山野,隨處可見的奇珍異草,滿樹的新鮮果子,還有那溫泉,那魚塘,那房子,猶如幻境般虛無,又似真實般存在,四爺說,他都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可能觸摸?”文覺微微擰眉,這種情況,倒是少見。

  四爺搖頭,又點頭:“有感覺,卻不真實,摸在手上像是透明般。”

  文覺也來了興趣,正帶問,便聽四爺又道:“房子總共分為上下兩層,書房,臥房,大廳都有,其中兩間臥房是門對門,主臥裡得擺設和我書房內室相同,我還特意去看過書房,除了部分看不懂的書籍,和這裡無任何偏差!”

  說到這兒,四爺停頓了下,神情恍惚,又仿若陷入夢境似的。

  他覺得那地方很邪門,明明是夢境,卻又很真實,他記得才進入那會兒,好似還聽見什麼東西說了句,外來客?雖然聲音很空洞,聽得並不真切,卻是實實在在的說話聲。

  還有院子裡那個怪異的箱子,裡面不僅裝水不漏,還能長水草,最奇怪的是箱子裡的紅色鯉魚,它在哭!眼淚從魚目一顆一顆掉在水裡,聲音清脆而響亮。

  那時候他不知為何,只覺得它的眼淚像是掉在他心裡,使得他心腔很脹,很澀!

  “難道是幻象?”文覺喃喃自語,伸手接過四爺手中的瓷螺細看了兩眼,依然沒看出有何不同,“四爺怎知就是這東西引了你入夢?”

  “昨晚看完書,我便拿了這東西端摩,不知不覺便睡著了,當時在夢裡這東西還掉在了地上,我撿了起來。”四爺說完,輕抿了下嘴角,才又道:“我試圖拿過夢境裡的東西,沒一樣能真實的拿在手裡!”

  這話道出,便也肯定了瓷螺的用處,文覺略點頭,沉思了會兒,方才道:“曾經倒是聽師傅說過,佛家有冊經文裡記載,世間有靈性的物體,可引人進入另外的世界,不過聽四爺剛說的,那地方的擺設同您的住處相似,卻也有可能會是您心中幻象。”

  四爺聽了他這話便未在開口,不過對於他所說的這兩種可能,潛意識還是覺得前者更為有道理些,“你說的那冊經文可還在?”

  文覺聽他如此問,便知他的想法,於是直接允諾道:“寺裡雖然前些年一直在翻修,藏書閣卻未動過,不出意外應該還在寺裡,改日我找了便給四爺送來。”

  “盡早送來!”四爺點頭。

  說著便收起瓷螺,兩人又說了些正事,最後文覺臨走的時候對四爺說:“相交數年,卻只來過四爺這府上不到三次,如此淺薄交情,倒不知怎會成了四爺手下最為倚重的人?”

  說完,他輕挑了下眉,瞄了眼正在靜心喝茶的四爺,接著說道:“還是說,四爺寵妻妾,竟是這般知無不言?”他這話雖然問得很正經,眼底卻也掩不住有笑意,又或者該說,他原本也沒打算掩飾。

  話說到這份上,四爺豈會不知這其中厲害,他輕、而緩慢地放下杯子,眼底是看不清的深潭,聲音卻是說不出的平淡、“最近院裡鬧騰了些,是該盡快解決了!”

  文覺笑了,未再置言語,起身告退。

  李懷趴在窗口,正好看見文覺出來,這和尚二十幾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最簡便僧袍,長得很是儒雅,他不是很慈眉善目的,卻因為總帶著笑,讓人覺得和善。

  這人即便是和尚,也是個好看的和尚,李懷怔怔的想。

  許是她的眼神太緊隨,文覺也感到有人在看他,轉頭看去,正好望進李懷發亮的眸子裡,他心下好笑,便板正的身子任她看,“懷格格看得可滿意?”

  李懷猛地回過神,倒也不尷尬被人逮住她偷看,笑眯眯地說了句:“你若是再老個四五十歲,笑起來肯定會像彌勒佛!”

  文覺身形一頓,心中無比慶幸自己不是再下石階,否則非腳下踩空掉下去不可。

  “彌勒佛?!”兩人正瞪著眼,邊上突然傳來十三爺爽朗的笑聲:“懷兒啊,彌勒佛的特點是大肚能容,你確定這位師傅五十年後能有那肚量?”

  “十三叔真笨,要是沒肚肚,可以在肚子上綁個西瓜啊。”李懷才看到他,也沒覺得多驚奇,反正這位爺每次來都不走正門,也不要人通報,突然出現也屬正常。

  十三爺大笑,“懷兒說得甚是有理!”

  文覺平白被這叔侄兩人調戲,忍不住只想翻白眼,不過,卻因為看見四爺從書房出來,硬生生忍住了。

  深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他趕緊告退。

  李懷本來想起去四爺書房的,但見四爺和十三爺像是有事要說,便捂嘴打了個哈欠準備去睡會兒覺。

  睡過午覺,秋秋便來叫她起身,說是該學騎射了。用熱水洗了把臉,她才有了精神,去了練習場,星德早早等在那裡了。

  “懷格格今兒可以射箭試試!”星德把準備好的弓和羽箭給過去。

  學了這麼些天的握弓姿勢,李懷總算能將弓和箭一起拿到手裡了,心中很是高興,端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她拉好弓,箭卻射不出去,手有些不聽使喚,折騰了半天,星德也講了半天,最後還是星德捂著她的手才箭射了出去。

  李懷不服氣,指著星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好,她拿著弓箭自己練了起來,非說要親自射出一箭不可。她本就對拉弓射箭有嚮往,重複幾遍練習,倒也像模像樣射了出去,雖然沒能射到靶子,也算是不錯了。

  既然能射出去箭了,李懷拉著弓,準備再接再厲練習射靶子。一箭都還沒射出去,練習場突然傳來貓叫聲,她扭頭看去,正是那隻病懨懨的貓。

  秋秋也看到,李懷趕緊道:“把那隻貓抓起來!”

  星德不明所以,但聽她這說,又見秋秋往貓跑,便沒敢遲疑,起身準備幫忙。那隻貓見他們在追它,慌不擇路往李懷面前跑,李懷下意識往它射了一箭,沒射中,卻惹惱這貓兒,它弓著身子嗡嗡叫了兩聲,猛地躍起對李懷臉上抓去。

  李懷手裡還拿著弓箭,沒能反應過來。眼看那貓兒爪子要抓在臉上,星德躍身過來,橫身擋在了她身前,反手一甩直接將那貓兒摔在了地上。

  貓兒感到了危險,便往不好找的地方去。李懷眉頭死擰,她心中多少肯定這貓不是假李氏院裡那隻,假李氏那貓很溫順,斷沒這隻貓來得瘋癲。

  這隻病懨懨的貓每次都是在她、弘暉、和弘昐身邊出現,明明很厭生的貓,卻每每在他們面前出現,就好像是被人強行放進來似的。

  李懷想著,心中便覺得不安,將弓箭放了,正準備讓人搜那隻貓兒,便有小丫頭急忙忙跑過來說,“懷格格,小阿哥怕是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心中咯達一下,有什麼讓她想到,不過還沒等理出頭緒,星德便催著她趕緊回去看看,這一打攪,竟再也想不到那是什麼。

  抬腳往假李氏院裡去,四爺也在,去是在門外,沒進去,李懷連忙小跑過去,“阿瑪,弘昐怎麼樣了?要不要緊,太醫怎麼說的,我去看看他……”

  四爺連忙拉住想往弘昐房裡闖的她,他的神色很不好,臉色也極為難看,“懷兒!你不能去,趕緊回房,這兒不要來。”

  說著便讓高福將她抱走,李懷不解,喊著追問,“阿瑪!怎麼了,為什麼我不能去看弘昐,他到底怎麼了啊?”四爺死抿著嘴,半句話不說。

  假李氏的房裡傳來哭聲,可見也沒在弘昐房裡,進進出出的太醫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除了雙眼睛,沒東西落在外面,這副情景,讓李懷心中一愣,卻是猜到七八分。

  到了房裡,李懷心中惶恐,不願相信,追著高福便問道:“高福,弘昐到底怎麼了?”

  高福看到她眼睛的時候就知道她猜到了,只是不敢、不願相信而已,不忍心道出殘忍的事實,但是看著她那雙透徹的眼眸,他卻半句敷衍的話語也說不出,“是突發天花,來勢很凶猛,太醫說可能熬不過今晚。”

  突發天花!!李懷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平常天花就很難治,弘昐竟然是突發天花,這跟癌症晚期有何區別?

  想著那個小小的人兒,雖然不怎麼親厚,卻也是好相處的,今兒突然說他熬不過,李懷心中堵得很難受,將高福推出去,她反手鎖了門,便往空間進去。

  對著八角灶台就按煉制治天花的藥,也不知是她抖,還是她太慌張,系統總是說【煉制忙碌】這八角灶台的反應竟然和手機占線似得,真是氣死的。

  她不死心,不停按,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系統在說了第八次煉制忙碌後終於不煉制忙碌了,但卻讓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煉製材料不足!】

  李懷心頓時涼了,抬手翻了下缺得材料,缺得兩味材料都是中級藥草,她這才低級的空間,斷然是煉制不出來的。

  假李氏的空間,不知升級了沒有?也許……也許她空間升級了,也許她的空間能煉制,李懷這樣一想,便啟動了去假李氏空間的門,倒也沒想,弘昐這般光景,假李氏可能也會來空間給自己兒子煉制治天花的藥……


☆、041

  不過一門相隔,卻是天差地別,李懷望著假李氏煥然一新的空間,不得不相信,這空間升級了。倒也沒多驚訝,畢竟假李氏最近瘋狂刷靈力值的舉動很頻繁。

  沒等李懷直衝上二樓,樓梯口便傳來焦急的腳步聲,李懷趕緊往牆後躲,剛藏好身子,便見假李氏跑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顆藥丸,還有幾株藥材,看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多是治天花的藥煉製成功了。

  有了治天花的藥,弘昐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對於這個問題,李懷沒敢妄加肯定,只因為弘昐不滿四歲夭折,是史書裡真實記載的,想逆天,怕是也沒這簡單的。

  跟著假李氏除了空間,剛打開房門,秋秋就小跑了過來,“主子,小阿哥夭折了!”

  “你說什麼?”李懷扯著秋秋,滿臉的不敢置信。

  秋秋喘著氣,稚嫩的臉上竟也添了不少哀傷,“小阿哥夭折了!”

  李懷推開秋秋,拔腿就往假李氏院裡跑,治天花的藥都煉制出來了,弘昐怎麼可能還會死,她不相信,這不是真的!

  哭聲從弘昐房裡傳出來,嘶啞、且哀傷!四爺站在院子裡,臉色沉重,還有弘暉,他蹲在地上,眼眶全是淚,卻又極力忍著哭。

  李懷走到門口,見假李氏捂著臉靠在床柱子上哭,地上滿是凌亂的藥丸,和藥材,而弘昐,像個死人似的躺在床上,神情安詳,無痛處。

  “為什麼!為什麼,就遲了一刻鐘,就一刻鐘!為什麼那該死的東西要煉制忙碌那麼多次,為什麼……”假李氏慢慢倒在地上坐著,嘴裡不停問著為什麼。

  李懷下意識退了兩步,剛才她也煉制忙碌了很多次,難道是因為她也在煉制的緣故?這個認知,讓她心口堵得窒息,眼淚頓時撲簌了她滿臉。

  房間裡假李氏還在說著什麼,李懷卻半句也沒聽進耳裡,此時的她心裡,腦裡,除了自責,只有心口堵!

  因為是幼殤,四爺只令人將弘昐用單被裹出,火化後無棺無斂無埋……

  靈堂也沒設置,冷清清的。假李氏對著火盆,一點點燒著弘昐的衣物,玩具,書本,只要是關於弘昐的,連同那隻貓,她都給燒了。

  弘暉抱著剛寫好的《大悲咒》和李懷也在燒,邊燒邊哭,最後他扔下那些還沒燒完的紙張,抱著李懷失聲痛哭起來:“姐姐,我不要弘昐死!”

  李懷反手抱著他,拿過那《大悲咒》一張張燒著,淚眼看火光燒過那還很稚嫩的字體,慢慢化作一場虛無,她輕聲說:“今生的苦難即已終結,望來世無憂!”

  弘昐去的早,李懷是早知曉的,所以她極力避開過弘昐,但終究是一個生母,見面次數並不少,弘昐是個極好相處的孩子,少言,有點自閉,但卻很喜歡笑,特別是對喜歡的人,和親人,總是笑得溫潤而滿足。

  對李懷這個姐姐,他最多的是包容,李懷每次在假李氏那裡受了氣,便想會欺負他,掐臉蛋,打屁股,她都幹過,但弘昐從來沒和假李氏告狀過,他總是笑得很和氣的,像個彌勒佛般和氣。每次看他這副表情,李懷便會羞愧的跑開。可隔日,她依然會看見受了欺負弘昐拿著好吃的水果,給她和弘暉一人一個,她的那個水果總是最大的。

  這就是弘昐,他不說,不鬧,只是默默的對身邊的人好。

  四爺從外面走進來,看著兩個孩子抱在一起哭,心上也很難受,伸手攬過他們,輕輕環抱著,那溫暖的懷抱讓李懷也失聲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高福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爺,李主子昏倒了!”

  “怎麼回事?”四爺轉身,眉頭微擰,這兩日府上不太平,讓他心悸。不等高福回答,他便直接吩咐道:“先去傳太醫!”

  假李氏懷孕了!

  自弘昐出生,四爺府便在未傳出過這等喜事,這本該是讓人歡喜的事,但因為弘昐夭折,硬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弘昐逝去第三日,星德沒按時來府上教李懷騎射,聽說是告了病假。晚上的時候,又傳來弘暉身邊在外室伺候的小奴才死了,也是天花。

  那小奴才正是那日被貓兒抓傷的人,李懷豁然想起,前幾天的時候,弘昐還抱過那隻貓,好像自從那隻貓出現,府上便接二連三發生這事件。

  貌似都和那隻貓有關,李懷心中警鐘大敲,連忙起身跑去找四爺。

  “阿瑪,你趕緊下令在府裡搜一隻貓,”她拉著四爺從假李氏房裡出來,“是隻病懨懨的貓,和弘昐養的那隻貓長的一樣,不過它腳下有點點雜毛。”

  四爺不明所以,“怎麼?”

  知道不把她的懷疑說清楚,四爺定不會當真,李懷趕緊說出她心中的猜測“阿瑪,那隻貓兒很可疑的,我最先看見它的時候,弘昐正躺在花叢裡抱著它在玩,然後它還總往弘暉他們的書房跑,但是弘暉說教書的老先生不喜歡貓,所以讓他身邊的小奴才給逮住了,最後那隻貓就抓傷了那小奴才跑了……”

  聽到這裡,四爺已經聽出個大概,“懷兒是說,這天花是那隻貓身上帶來的?”

  李懷連忙點頭,她有些擔心的道“阿瑪,你趕緊派人找,要是真是它身上帶的天花病毒,那府裡的人還會有危險的!”

  四爺聽言,忙先責令封鎖府上出口,然後又讓人掘地三尺的搜查,還讓人找了太醫過來為府上所有人正確診一遍身體,以防萬一還有人受感染。

  府上頓時人仰馬翻起來,折騰了整整一天,總算找到那隻貓兒,不過已經死了,被人埋在烏雅氏的院子裡,太醫看了下,那隻死貓兒確實帶有天花病毒。

  沒人認領這隻貓,也沒人知道是誰埋起來的,但因為是埋在烏雅氏院子裡的,她便成了懷疑對象,“作何解釋!”

  四爺震怒,嚇得烏雅氏渾身只哆嗦,“爺,奴婢自小便不喜歡貓貓狗狗的,更不可能養,這貓兒真不是奴婢,奴婢也並不知曉這貓是誰埋在自己院裡的。”

  即便烏雅氏極力開脫,四爺臉色依舊難看,府上莫名其妙出現一隻和弘昐養的一模一樣的貓兒,整日出現在府上三個還沒種過天花的孩子身邊不說,還帶著攻擊性傷人,怎麼說也不可能是無意間闖進來的野貓。

  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蹺,四爺看了眼烏雅氏急於開脫的模樣,眼神生冷,他面無表情地道:“高福,先將她帶下去看好,等事情查清楚再作定奪!”

  烏雅氏感到恐懼,大叫著冤枉,她是無辜的。

  “帶下去!”四爺儼然失去了耐心,這種時候他對女人的大吵大鬧已是厭惡。

  導致四爺府命喪兩條人命的元凶在烏雅氏院裡找到,李懷得知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聽秋秋說,烏雅氏一直大叫著冤枉。

  她垂首,一副沉思狀,腦海里突然想起不久前,烏雅氏不知死活和假李氏暗室弘昐會在這個月夭折,那時候假李氏說,若是弘昐有事,烏雅氏難逃干係。

  如此說來,好像真是如此?只是,為什麼她始終覺得此事不是這麼簡單,總感覺真相併不像現在看到的這般。

  而假李氏聽說了這事後,也是突然想起那件事,便當即摔了一碗安胎藥,“好你個烏雅氏,不管是不是你所為,這事……我們沒完!”

  說完,抱著肚子哀叫了兩聲,想是氣血不穩,加之太氣憤,引得腹中胎兒抗議了。

  “主子,你別想這麼多,先將身子養好再說。”巧雲趕緊扶她躺下,見她滿臉冷汗,臉色蒼白,忙又道:“您最近太過哀傷,太醫都說有滑胎的跡象,還說若不好好養著,孩子難保,主子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想。”

  假李氏聽言,盡力平復混亂的心緒,可見也是怕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她已經失去弘昐,這個孩子已經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所以無論如何,她也要保住腹中這個孩子,“巧雲,你讓雙喜再去煎貼藥送來。”

  巧雲見她想通,自是高興,允了聲,便去叫雙喜再去煎藥了。

  很快藥煎好,假李氏端起碗便喝了,等她喝完,巧雲接過碗道,“主子睡會兒,你已經幾天沒閤眼了,今兒就好好睡會兒。”

  假李氏確實也有點困乏,在床上躺好,正準備睡,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你以後多注意下烏雅氏,此事爺要是有什麼決定,要及時回來和我說。”

  她想好了,此事若四爺不給個滿意的答案,她就按自己辦法來解決。

  巧雲到底是假李氏身邊的大丫頭,會這番話自是心知肚明。“奴婢明白,主子放心!”

  四爺緊鑼密鼓的調查了起來,甚至連暗衛都出動了。

  忙的李懷整日都沒看見他,四爺如此忙,偏生她因為文武師傅都不在,清閒的要命。星德告假了兩日,突然傳來他病得快不行的傳聞。

  李懷派人去打聽,說是手臂受傷感染,好像也是天花?

  她直接愣住,豁然想起,上次那隻瘋癲的貓要抓她的臉,星德用手臂給甩了出去,莫不是當時他就被那隻貓兒傷著了?

  想著這個可能,李懷坐不住了,帶著秋秋就往府外跑,不過還沒等出府,便被四爺叫著,“懷兒要去哪兒?”

  李懷也不拐彎抹角,實話實說,“阿瑪,我聽星德師傅病得不輕,想去看看。”

  說完,又怕四爺不讓去,連忙又說道:“星德師傅教了我這些日子,也算是勞苦功高,如今他病重,我這個當徒弟的理當去慰問慰問,阿瑪,你說可對?”

  四爺瞅著她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倒也沒說對還是不對,只是讓她多帶些僕人,還讓人備了轎子,準備直接給送到了星德的府上。

  走之前還說了句:“等忙完事,阿瑪就去接你,在別人府裡,可不要亂來。”

  李懷見他眼底滿是疲憊,有些心疼的說:“阿瑪,你忙完事,就好好的去休息休息,我等會兒可以自己回來的。”

  四爺急著走,伸手摸摸她的頭,道:“快去吧。”

  “阿瑪,我會速去速回的。”李懷知道他忙,便沒在多說,擺擺手,便上了轎子走了。

  納喇氏,屬於滿清大族,星德的阿瑪雖然是世襲爵位,卻也不是隻靠祖宗庇護的紈褲子弟,他們家的人,個個善騎射,拉弓射箭更是頂尖,星德的阿瑪更是戰場上的虎將。而星德小小年紀便也不比他阿瑪差,四爺還說過,康熙爺誇過他虎父無犬子。

  可謂是武將世家。

  李懷去的時候,已經有人早早等在那裡。

  應該是有人事先來通報過。

  星德的阿瑪還在外領兵沒回來,迎接她的是他的額娘,三十出頭的少婦,眼睛通紅,神情疲憊,應該是為兒子的病很久沒好好休息。

  李懷去看了星德,果然是病得厲害,人已經昏迷不醒,正是出天花的癥狀,“星德師傅沒種過痘嗎?”她記得,大清從很多年前便開始種痘,就是為了預防天花的,而一般種過痘的人以後便不會在感染天花……

  邊上伺候星德家的管家搖頭:“沒有,本來前幾年說種的,但因為小主子出生,老爺想著等小主子大些,讓他們兩兄弟一起種,便給耽擱了。”

  李懷凝眉,被那隻貓感染的三人,都是沒種過痘,她本想著,星德這麼大,定是種過,不成想,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沒種痘,真是天意弄人啊。

  隨行的太醫檢查過星德,出來對李懷搖搖頭,意思很明顯,他也無能為力。

  李懷看著躺在床上的星德,想著他終歸是為她才變成這樣,心有不忍,便想去假李氏空間偷煉制治天花的藥,藉口如廁,找了個沒人地方,進了空間。

  啟動了連接假李氏空間的門,小心觀察了下,假李氏並沒在空間,她便直奔二樓而去,因為算是偷東西,她心裡有些慌亂,按了幾次八角灶台,竟然都出錯了。

  李懷收回手,先平復了下心緒,這才又按了一遍,還好成功了,沒出錯。

  煉制的東西和假李氏煉制出來的一樣,一顆藥丸,幾株藥材,李懷趕緊從八角灶台裡拿出來,用手帕包好,剛下了二樓,就感到有人要進空間。

  李懷心中大驚,手中的藥丸和藥材掉了地上,她趕緊手忙腳亂的撿起來……

☆、042

  李懷手忙腳亂撿的散落一地的藥丸和藥材,也沒看清楚是否撿全,便急忙念了回自己空間的口訣,一個出空間,一個進空間,耀眼光芒頓時覆蓋了整個界面,使得剛進入空間的假李氏不適的遮了下眼睛。

  當一切平靜下來,假李氏遮在眼前的衣袖,怔怔的站在原處,看著小屋的樓梯口,久久沒緩過神來,她倒從來不知道這裡可以發出如此大的光芒呢!

  假李氏站了會兒,才緩緩往二樓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腳步頓了少許,不過很快恢復常態,上了二樓,她站在八角灶台前面,伸手按了幾個鍵,卻不是要煉制……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她才從二樓施施然下來。

  李懷念口訣的地方不對,以至於回到自己空間的時候直接摔在了以前真李氏待的魚塘裡,她掙扎了幾下,才爬上了岸,也好在空間的天氣四季如春,不像外面那般冷,不然沒等她跑上來,便凍得起不來了。

  衣服濕答答的,李懷擰了把袖子,水就嘩啦啦流了下來,她嘆了口氣,趕緊往二樓的臥房跑去,那裡有套衣服,是前些日子她留在空間的,正好可以換下這濕衣服。

  想著星德還生死未卜,李懷迅速將衣服換好,拿著藥丸和藥材便出了空間,回到星德房裡,只有一個小奴才在房裡伺候著,她先對身後的秋秋道:“秋秋,我有些冷,你去將我們來時帶的披風給我拿來。”

  “奴婢這就去!”秋秋默了半秒,才接腔。其實從李懷如廁回來,就覺得她有點怪,總感覺她身上有些變化,卻又想不起到底那裡變了。

  李懷知道她在想什麼,身上的衣服,雖然款式一樣,顏色卻有些出入,一個是粉紅,一個是稍淺的粉紅,色澤相差其實並不大,但若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差別的。

  為了不被人看出來她突然換了衣服,便讓秋秋去拿轎子裡的披風過來,想裹在身上,擋些別人探究的視線。

  秋秋走了,房裡便只剩下星德身邊的一個小奴才,李懷不好打發,便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藥丸塞在了星德嘴裡,那藥丸不大,正常人該是不用喝水就能咽下的,但因為星德昏迷著,所以藥丸卡在了嗓子前面了。

  星德的臉色從蒼白慢慢變的紫紅,像是快窒息了般,李懷連忙讓那小奴才端水過來,可喂進他嘴裡就流了出來,始終沒見好轉。

  眼瞅著星德已呼吸不暢,李懷急的只撓頭,她來回踱了兩步,然後猛地抓過也擔心自家主子的小奴才就命令道:“你趕緊給星德師傅度些氣。”

  “度氣?怎麼度?”小奴才扶正被抓歪的衣服,看著李懷滿臉的迷茫,不解。

  李懷見星德只抽縮的身子,那顧得小奴才的表情,她直接將人按向星德,語氣甚是焦急的催道:“嘴對嘴,狠狠吹氣,快點,快點!”

  那小奴才年歲不大,長得也算眉清目秀,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聽李懷這說,臉紅得快滴出血來,“這是……主子……不不不可以這樣……”

  李懷一巴掌拍在他迂腐的腦袋上,氣得連粗話都冒出來了“屁呀!他要死了就是一堆屍骨,那裡還主子,你快度氣救他……就當對著豬大腸在吹,快點!”

  那小奴才哭喪著臉,“這這這……”

  星德都快噎死了,這個小奴才還在扭扭捏捏的不願救,李懷只得板著臉,誇大其詞的威脅道:“本格格的話你聽到沒有,再不行動,我滅你九族!”

  迫於威脅,那小奴才只好閉著眼睛對著星德的嘴吹起氣來,他邊吹邊想,主子啊!他是無辜的,他是被威脅的,他是被迫的……請一定要相信呀!

  等星德臉上好轉,身子也不在抽縮,那小奴才猛地直起身,他人還沒站穩,便見床上躺著的主子擰眉嚶嚶叫著,像是快要轉醒,他端著紅白相間的臉拔腿就跑了,嘴裡還喃喃自語的嚷著,他什麼也沒幹,他什麼也沒幹……。

  星德暈乎乎地感到有什麼東西被咽下,唇邊也沒有那擠壓感覺,呼吸比起剛才好多了,有雙小手在摸他額頭,很溫暖,他掙扎著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可只看到一個粉嘟嘟的小人影兒,便又沉重的閉上眼睛,他實在感覺很睏,想睡會兒。

  李懷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叫了兩聲,見他醒來,又睡去,知道他已經脫離了昏迷期,忙又喊來同行的太醫再給把脈。

  那太醫把完脈,只到奇跡,說是此等重病情竟然好轉,真是先人保佑啥的。

  “太醫,你看看這些藥,是不是一起煎了便行?”李懷把字空間裡煉制的藥材遞給太醫,這藥材雖然是她煉制出來的,卻是不知如何服用。

  其實八角灶台煉制出來的東西都有記載用處,不過當時她走的匆忙,又是因為不是自己空間,心裡沒底,便忘了看說明。

  那太醫細細看了看,眉頭微皺道:“懷格格,你這些藥倒都是治天花的好藥,也算得上世間少有的藥材,可這貼藥若見全效好似少了一味決明子呢?”

  李懷聽話心中大驚,趕緊撥開數了下,確實少了一味決明子,匆匆忙忙在空間的趕來,也不知道掉在了什麼地方,魚塘裡?還是假李氏空間?她潛意識希望是前者,只因為是後者的結果她會難以想像。

  心不在焉的讓太醫配齊藥,交於星德的額娘,李懷準備打道回府,她披著披風剛走到大門口,四爺便來了。

  “星德情況如何?”四爺沒進府,他棄了馬,直接抱著李懷坐進了轎子。

  李懷晃晃腦袋,趕走腦海裡那些不好的想法,說:“太醫說病情已好轉,多吃幾貼藥,再養個十天半月,應該就能恢復如常了。”

  “哦,倒也是命大的。”四爺靠在轎子上,神情很疲憊,“人家終究是為了救你得了病,等會兒回到府上,再送些禮品過來。”

  李懷覺得有理,便說好。心中便思索著送什麼好。

  等她想好,回頭便看見四爺竟然靠在轎子邊上睡著了,安靜的轎子裡,只聽到他微淺的呼吸聲,他睡得很香,也很沉,想來是太久沒好好睡覺的緣故。

  春日天還很冷,四爺眉頭微皺,手臂不自覺往身上攏,李懷想都沒想,便拉下披在肩膀上的披風為他蓋上,“阿瑪,好好睡會兒!”

  晚上的時候,李懷再次進了空間,這兩日進進出出空間,都沒來及和真李氏打招呼,她有很多話想和真李氏說。

  “阿娘,你怎麼在哭?”李懷端了盤蓮子糕,去了水族箱,卻看見真李氏浮在水面上,眼淚直落的模樣。她哭的很傷心,卻是沒發出半點聲音。

  真李氏眼神空洞,看著一臉不明所以的李懷,她仿若痴迷般道:“懷兒,我看見爺了。”

  李懷先是一愣,卻也沒當真,畢竟四爺能進她這空間的可能太小,小到她從來沒想到四爺能進來,回想她這空間的由來,好似和血有關,她記得自己還沒得到空間之前,假李氏曾經用帶血的帕子在她臉上擦,當時弄得她滿臉血跡,那時候她額頭也沾了血,自那日後,她額頭便時不時生疼,像是被人點了血點般,很難受。

  她還記得,成功註冊空間那天,她額頭痛得特別厲害,火辣辣的疼,最後註冊成功後,便再也沒有了這感覺,但每次開啟空間,額頭便有顆血紅色的點在隱隱發光。

  李懷曾經問過真李氏,假李氏那空間是誰的,真李氏說她也不曉得算誰的,直說當時她落水,假李氏突然出現,上了她的肉身,把她的魂魄擠在了府上荷花池裡的一個紅色鯉魚身上,那紅色鯉魚伸手有片金色鱗片,正是空間的開啟器物。

  那日假李氏把她從水裡撈了起來,不小心被那片金色鱗片割傷了右臂,血滴在鱗片上,只聽嗡得一聲,她們便進了空間裡,而那片金色的鱗片連同血直接消失了。

  當時李懷就想起,她好像看過假李氏的右臂上有塊若隱若現的胎記,和鱗片的形狀和大小極為相似,那時候她就知道,是真李氏的右臂吸食了那鱗片。

  按理說,空間是真李氏的,但是若沒假李氏出現,那空間怕是今生都無緣打開。

  如此說來,便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空間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空間的口氣,必需得藉助血當引子,方能成功入主空間。

  所以當真李氏說見到四爺,李懷只道她是太想念四爺,並未當真,“阿娘,別想那麼多,你餓了吧,我弄了蓮子糕,快吃點吧。”

  “我不餓,懷兒自己吃吧。”真李氏輕輕搖搖頭,她把身子沉在水底,讓眼淚全部流在了水裡。混合著眼淚的水,清澈依舊,卻只有她自己知道,水是苦澀的。

  李懷能感受她心中的難受,她握著拳頭,暗暗發誓,一定找到可以讓真李氏脫離魚身還能活命法子,然後好帶著她去見四爺……

  將蓮子糕放在水族箱的格子裡,李懷便跑去了書房,她準備查查書裡可有什麼能導出魂魄的法子。不過空間的書雖然多,她翻了半夜,卻是一本也沒看見有關於這類記載的書籍。心裡有些失望,本想繼續翻的,但因為外面天色很晚了,便作罷了。

  出了空間,李懷剛睡了會兒,天便亮了。

  因為沒師傅授課,她便沒急著起床,矇著被子又睡了會兒懶覺。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秋秋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推著她顫顫巍巍地道:“主子快醒醒,快醒醒,大阿哥他……他他……。”

  李懷猛地坐起身,追問道:“弘暉怎麼了?”


☆、043

  秋秋說完,便哭了。李懷推開她,跳下床,連鞋子都沒穿,就往那拉氏的院子跑去。

  天很冷,地上冰涼徹骨,她每跑一步,腳心上就冷上一分,心底更是恐懼至極,秋秋說弘暉也染上了天花……天花!又是天花!這個如同瘟疫的疾病已經奪去弘昐的命,難道連弘暉也不準備放過嗎?

  清晨的院子都還沒清掃,地上散落不少雜物,李懷因為跑的急,不甚被一塊木板絆倒,膝蓋很痛,使得她半天沒能爬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沒等李懷回頭,便將她抱了起來。

  熟悉的味道,略顯冰冷的懷抱,她沒抬頭,便知是誰,“阿瑪,弘暉會不會有事?”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四爺沒言語,只是靜靜抱著她往前走,他的腳步很沉重,就像是他的心情,李懷埋頭在他心口,聽著他心口無聲的跳動。

  暗暗捏緊拳頭,她低聲說:“阿瑪,別擔心!弘暉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向誰保證。

  李懷想,為了弘暉,她不介意在闖次假李氏的空間,雖然她很清楚,此行有風險。那味決明子……應該是掉在了假李氏空間了。

  弘暉的情況不怎麼好,他不光得了天花,還染上了風寒,小小的臉頰通紅,表情很難受,嘴裡一直喊著額娘、阿瑪……。

  那拉氏坐在床邊,拿著手帕直流眼淚。見四爺進來,方才站起福了福身子。

  四爺放下李懷,看了會兒弘暉,便轉頭看向邊上不知如何寫藥方子的太醫:“前天才檢查過,不是並未發現病症,為何會突然染上這病。”

  “回四爺的話,天花此病,發病少說得需兩日過程,可前日臣為大阿哥把脈,並未發現異常,身體方面也都不錯,今兒這樣,臣也很是驚訝。”

  寥寥數語,卻是暗藏玄機,四爺得到了確定,眼神頓時變得很冷,像是冰窟般冷,太醫感受著這股強冷空氣,唏噓,暗自抹汗。

  “開藥,用最好的藥!”

  “這天花,靠的是意志,得看大阿哥能否熬得過……。”太醫話沒說完,便感到冷刀子在身上戳,他一僵,趕緊轉了話,“四爺放心,臣會盡最大本事來保大阿哥。”

  他並沒說肯定保弘暉平安,這說明他也沒把握,李懷默默退出屋子,直奔空間而去!

  李懷先查了下自己空間的靈力值,還差一點才能升級,她猜測,估計要不了多久便能升中級,時間很接近,但很顯然弘暉等不及。

  只要想到弘昐是遲了些時辰才逝去,李懷的腦袋便嗡的一聲炸開了,她再也顧不得多想,轉身便進了假李氏的空間,她想再賭一次,賭假李氏並未發現可疑之處。

  假李氏的空間並沒有發生變化,所有的一切都還和往日一樣,李懷想,也許假李氏真的沒有發現那味決明子,所以……她現在還算是安全的?

  雖然這樣想,但她並不敢肯定,不過她算了下時辰,這個時候正是巧雲伺候假李氏起床的時間,應該不至於突然來空間。

  李懷心裡稍微松了口氣,便上了二樓,啟動了八角灶台,她剛伸手按上煉制健,便見一隻金鱗箭羽從八角灶台右側急速射來,李懷雖然下意識側過了身,那支箭羽還是劃傷了她的右臂,一時間,她感覺火辣辣的疼。

  羽箭落地的同時,假李氏空間便發出金鐘般的叫聲,那聲音就好似報警鈴聲般響亮,也讓人恐慌。李懷捂著被傷著的手臂,迅速退出假李氏的空間。

  她想,若再不撤,鐵定會和假李氏面對面撞上。

  果不其然,李懷剛出這空間不久,假李氏便匆匆趕了回來,她望著亂七八糟的二樓,還有地上那支金鱗羽箭,久久沒回過神,也不知又在想什麼。

  李懷回到自己的空間,右臂依然在火辣辣的疼,這幅樣子她也不敢出去,便忙著找傷藥抹傷口。她還換了身衣服,右臂袖子上的洞太明顯,明顯是箭弄破的,不換下來,難保不會被假李氏看到。

  這些日子以來,她也發現有一模一樣衣服的好處。早早便掂量著,以後做衣服定都選同色,最好是讓人看不出來有區別。

  沒煉制到治天花的藥,李懷心情不好,皺眉看了眼假李氏的空間,終是沒敢再冒險,只是想著等出去先想法拖住假李氏了,再回來煉制。

  她出了空間,就又去了弘暉的房子,遠遠便看見假李氏也在,好似還在說著什麼?仔細聽,才知道假李氏是在問她,“……對了,爺,方才妾身去看懷兒,沒見她在房裡,秋秋那丫頭說她在這兒,怎麼沒見人?”

  四爺好似也發現李懷突然不見,眉頭微皺,喃喃說“剛剛還在,這會兒怎麼沒……”

  “阿瑪!娘親!”正巧李懷趕來,她慢吞吞上前,腦袋低垂著,聲音像是帶著哭腔,好像是剛哭過似的。四爺當她是擔心弘暉會有事,所以跑去外面偷偷哭,心上也有些難受,便沒多問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撫。

  假李氏見到李懷,眼神微眯,半晌突然伸手抓過她,上下拍打,捏著,嘴裡擔心的追問道:“懷兒,你這是怎了?可是哪裡不舒服?快告訴娘親,娘親給你看看……是不是這裡不舒服,還是這裡痛?娘親給你揉揉捏捏。”

  李懷心驚,連忙仰著腦袋,軟聲說道:“娘親,我沒有什麼事,肚子沒不舒服,手臂也沒有。”

  她揉揉、捏捏的力道不重,但因為指甲太長的緣故,被碰觸的地方都是微微疼。

  沒傷著的地方就已經微微疼,傷著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李懷強忍著,不讓臉上露出半點痛處,只因為她心裡明白,假李氏在懷疑她,懷疑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她是唯一一個進過空間的人,雖然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嬰兒,卻還是被懷疑了。

  她知道自己必須得忍住,不然定是東窗事發,可若再被假李氏這樣捏下去,手臂的傷口即便上了藥,止了血,還是會滲出血來,到那個時候……李懷不敢往下想,假李氏那性子,要知道她偷偷進空間煉制東西救弘暉,後果肯定是她無法預料的。

  特別是現在,弘昐剛去不久,假李氏怕是最恨不得弘暉也跟去才是的時候……


☆、044

  從上掐到下,也沒見李懷露出半點不正常的表情,假李氏不禁微皺了下眉頭,難道猜錯了?不是她進得空間?

  正想著,就見李懷被自己抓著的手臂輕顫了下,她暗暗加了力道,想看李懷有沒有反應,誰知李懷當即就癟著嘴道:“娘親,娘親,你弄疼我了!”

  眼眶晶瑩欲滴,一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李懷眼眶的淚還真不是裝的,假李氏正好掐住她手臂傷口,疼得她只想甩開假李氏的手,但這不顧一切的想法終究還是被疼痛打消,她忍了,還是裝著一副小兒憨態的忍了。

  四爺攬過李懷,握住她冰涼的手,“可是冷著了?”他也看到李懷剛才的輕顫,不過他顯然沒假李氏那麼多歪心思,只當是清早天氣冷,女兒穿得薄,凍著了。

  這麼好的台階擺在了眼前,李懷趕緊下來,她微微縮了下脖子,就掙開假李氏往四爺懷裡蹭,嘴裡還喃喃說著,“阿瑪,今天風好大,我要躲在你披風裡!”

  她沒直接說冷,是擔心假李氏多疑不放過她。四爺見她渾身冰涼,本想送她回房的,但弘暉現下這情況未定,他自是走不開,正好秋秋趕來,便準備讓她送了李懷回去。

  李懷沒急著走,她從四爺披風裡出來,蹦到假李氏面前,裝著一臉希冀的問:“娘親,你可也冷?要不要一起去房裡坐會兒,我讓秋秋起暖爐。”

  假李氏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只是用眼神像剝橘子般探究著李懷,想看出點什麼,不過可惜的是,李懷自知假李氏懷疑上她,便準備來個置之死地而後生。自動邀請,無論假李氏來不來,懷疑應該都會減去幾分。

  “娘親有些乏了,便不去了,懷兒回去多加衣,莫涼著!”假李氏沒去,這點倒是有些出乎李懷意料,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難道她還準備在空間守株待兔?

  這個可能也不是沒有,畢竟假李氏性子本就很多疑。

  李懷回到房間,便往床上躺,嘴裡雖然嚷著睏,心裡卻想著找機會再進空間,秋秋見她如此,也就沒說什麼,為她攏好被子,就去外面做針線活了。

  因著手臂很疼,李懷便多躺了會兒,就在她覺得手臂好點想起身的時候,門口傳來巧雲的聲音,說是假李氏給她送了些糕點、水果過來。

  巧雲年歲也不小,卻一直未嫁,聽說假李氏當初要給她許給管家的小兒子,但是被她謝絕了。還說,要終身伺候假李氏。僕人表忠心的方式很多,巧雲這樣的卻是不多見,古代女子不嫁是需要勇氣的,先不說死後無處可葬,就說老後孤苦無依,就夠讓一個弱女子受不住。巧雲敢直言終身不嫁,李懷始終覺得有隱情。不過她不是愛探聽八卦的人,也就沒多放在心上。

  “小主子在休息呢,巧雲姑姑把東西給婢子吧。”秋秋直言要接收。

  巧雲卻沒給秋秋,還故意提高聲音道:“這怎麼好,主子讓我來給格格送糕點,水果之前,特意囑咐過,問格格喜歡不喜歡,若不喜歡,主子下次好送別的過來。”

  李懷喜歡吃,還是不喜歡吃,這問題問得很是多餘,巧雲在假李氏身邊那些年,基本是看著李懷長大的,豈會不知道她的喜歡?現在竟然如此問,還那樣大聲,怕是受假李氏指使來探她是不是在房裡的。

  李懷很慶幸剛才因為手臂疼多躺了會兒,不然定是被假李氏發現。“秋秋,好吵,誰在外面?”她裝著還沒睡醒的聲音,不滿的嚷嚷。

  “格格,主子讓奴婢給你送了些糕點和瓜果過來。”巧雲趕緊接腔,聽了李懷迷迷糊糊說了句拿進來,她便直接繞過秋秋推門進來,將東西往桌子上放的時候,眼神還在偷瞄床上的人兒,李懷也讓她看,抱著被子,露著小腦袋,睡得鼾聲直起。

  巧雲看到想看的,滿意的收回目光,和同進來的秋秋寒暄了兩句,便轉身要回去覆命,李懷見她往門口走,頓時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完,便又聽巧雲和秋秋道,“格格睡覺喜踢被子

  她說完,沒走,像是在等秋秋接腔。

  秋秋怕攪李懷睡覺,便張口答應著,順道將人一併帶了出去,還了屋子清靜。

  巧雲這話,其實可導致兩種結果,而且這兩種結果顯然都只是利人不利李懷,若她要是真睡著,沒聽到這話,自然是醒來就往空間進,這樣便很容易被秋秋發現她消失在房裡。若是她醒著,便會因為顧忌不敢輕易進空間。

  雖說這兩種可能都限制了李懷的行動,不過後者還是有機可乘的。

  李懷睜開眼,她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對外面剛走人的秋秋叫道:“秋秋,我要沐浴!昨天沒洗,現在渾身上下不自在。”大清早要沐浴,她叫的理直氣壯,而秋秋也沒半點遲疑就去準備洗澡水。李懷想,還好她有早上沐浴的習慣,不然還真說不清。

  水準備好,李懷便將門上鎖,趕緊進了空間。

  這次進來她多長了個心眼,沒直闖假李氏空間,而是先去了書房,她記得書架上有個盒子,上面寫著窺破……

  裡面是個像水晶球的夜明珠,如果沒猜錯,這東西貌似能看到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李懷還記得當初把這東西拿出來,便扔在了書房,具體放在什麼地方,她還真有點想不起來。因為想不起來,她只好埋頭翻箱倒櫃找,最後終於在書架一個角落找到了。

  上面已經蒙塵,李懷用手擦乾淨,就按著裡面的說明輸入心中的問題,不一會兒,便看見夜明珠裡顯示出假李氏在空間書房窗口邊坐著,若是她現在去,正好被看了去。

  李懷嘆了口氣,她果然沒猜錯,巧雲那話的第三種可能,假李氏也早已經計算到,她賭自己會借別的事做掩護,從而進空間,所以在空間坐等自己自投羅網。

  把夜明珠扔回盒子,李懷想到還生死不明的弘暉,心中免不了焦躁起來,來回在書房裡走,苦思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治天花的藥弄到手。

  正勞心勞肺的想著法子,書房外面突然傳來‘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地面來回晃動起來……李懷心中大驚,這感覺怎麼有點像發地震呢?


☆、045

  空間的晃動其實並不全像震動,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種東西正在慢慢解體,然後又在慢慢整合。過程很緩慢,以至周邊沒放牢靠的東西東倒西歪起來,而李懷剛穩住身子,便聽見樓下在碰咚碰咚的掉東西,她猛地想起真李氏待的水族箱,那東西下面是用了石塊支起來的,平日看起來雖然牢靠,可現在這震動…… 李懷沒敢多想,歪歪斜斜身子便往樓下面衝,因為心急,她還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等她跑下樓的時候,空間的震動還在繼續,而真李氏待的那個水族箱傾斜程度已經很厲害,幾乎大半快掉在地上。 “懷兒?!”水族箱晃動的厲害,真李氏被晃的找不到方向,她只能憑感覺確定李懷正在向她跑來,沒等問李懷怎麼樣,便感到裝著她的水族箱在時速倒塌,真李氏想都沒想便叫道:“懷兒!要倒了……你別過來……”

  剛喊完,水族箱便倒了,真李氏直覺身子飛起來,然後又在急速降落,速度很快,她想,這掉下來,怕是不摔死,也不會好過。而李懷眼見著真李氏快摔在地上,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她伸手接住真李氏的同時,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背上還壓這塊水族館散開的金石板塊,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眼淚流了出來,她卻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懷兒,你沒事吧?”真李氏被李懷抱在懷裡,沒傷著,卻看不到李懷怎麼樣,她很擔心,特別是剛才那聲悶哼,“是不是傷著了!”

  李懷拼命搖著頭,心悸之餘,竟忘了真李氏被她抱在懷裡看不見她搖頭。

  “懷兒懷兒!你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傷得很重?”真李氏久不見她接話,只當她是傷著,或者昏迷了,記得聲音都帶著顫音。

  李懷下意識摸背後,手上傳來黏膩的感覺,她愣了下,將手收回一看,是血!雖然血不多,血腥味卻很重,想來背上是被擦傷了。

  不想讓真李氏擔心,她趕緊將手在內衣上抹了把,然後忍痛安慰擔心不已的真李氏,“阿娘,我沒事,好好的呢,就是剛才接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沒什麼事。”

  聽聞真李氏像是松了口氣,語氣沒那焦急了,“摔疼沒有?”

  李懷說沒事,抱著真李氏直挺挺躺在地上,想等緩過勁就帶真李氏走。沒等她行動,空間突然是平靜下來,她抬頭,入目便是空間煥然一新的模樣。

  接著便是系統提示的聲音【恭喜空間成功升級】

  系統還送了好些東西,不過李懷都沒顧上瞧,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不敢置信,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再次定眼看去,心中頓時大喜,她的空間真的升級了!她的空間千真萬確升級了!她再也不用為了弘暉偷偷去假李氏空間煉制治天花的藥了!!!

  李懷非常高興,高興的連身上的傷都不覺得痛了,她開心的抱著真李氏爬起來。轉身就想往二樓上跑,才跑出兩步,便猛地想起真李氏不能離水太久,得先給安置了。

  空間升級後,大多東西都恢復原貌,也增添了不少只有中級空間才有的擺設,不過也有不少東西因為放置重疊被毀,水族箱便是其中一個。 棲身的的地方被毀,李懷想了想,便只好先將真李氏又放回外面的魚塘裡,想這等把弘暉的事弄好,再做個水族箱給她。

  安置好真李氏,李懷直奔二樓,八角灶台也升級了,和假李氏空間的那個一模一樣,她伸手便啟動八角灶台,然後熟練的輸入煉制的指令,和藥名,這幾個字,她在心裡已經演練了太多遍,她想,即便閉著眼睛,自己都不會輸錯一個字。

  煉制很勝利,沒遇見忙碌的時候。小心的收妥好煉制的藥,李懷趕緊出了空間,先在浴桶裡洗了個澡,又忍著身上的疼穿好衣服,她正想開門叫秋秋進來收拾,卻看見她剛才換下的衣服上還染著斑斑血跡,微微愣了下後,李懷連忙將衣服扔在浴桶裡,手忙腳亂地揉掉血跡,然後將衣服擺成不小心掉在浴桶裡的樣子,這才去開了門。

  秋秋倒也沒質疑,進來便開始收拾以下的事。李懷擰著濕答答的頭髮,張口問了句,“阿瑪可還在弘暉房裡?”

  “爺剛進宮去面聖,福晉還在大阿哥房裡守著。”

  李懷下意識摸了把懷裡的藥,覺得弘暉的事不能耽擱,便拉了披風在肩上,便出了門,秋秋怕她亂走,便急著跟了上去。

  那拉氏眼眶哭的紅彤彤的,想她好不容易得了個嫡子,這會兒生卻死不明的躺著,她就忍不住掉眼淚。李懷去到的時候,宋氏剛出來,她看見李懷的那眼神,很複雜。 李懷對上那眼神,愣了下,可回過神的時候,宋氏臉上端著合意的笑,溫柔且擔憂的問著她,就仿若剛才那眼神都是錯覺般。 寒蟬兩句,宋氏便走了。李懷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襲淺黃色衣衫的女子緩緩走遠,她的大腦有片刻晃神,總覺得這背影很熟悉,像是以前見過?擰眉苦思了會兒,卻是怎麼也想不起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 那拉氏聽說李懷在門口,便紅著眼睛招呼她進來。

  弘暉是昨晚上發病的,那拉氏自他發病便守著,人顯得很疲憊,虛弱,李懷看在眼裡,不免想起不久前失去愛子的假李氏,兩人都是一樣的痛苦不堪。

  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若可以,她們怕是情願自己以身受,就像真李氏為她般,情願自己殘破不堪,也要保她平安出生。 其實,若可以,李懷希望弘暉趕緊活蹦亂跳起來,她已經失去一個弟弟了,府上也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不論是她,還是四爺,都經不起折騰了。

  李懷以前就明白,很多人終將會在她眼前消失,那時候她天真的以為只要不靠近,不親近,她就不會太傷心,可她到底是忘了,一個院裡長大,即便不是朝夕相處,很多東西也都是無法刻意避免的。

  趴在弘暉床前,李懷摸了摸他的頭,看著弘暉消瘦的臉,她心上一陣難受,比她身上的傷還讓人難受,未來及說點什麼,那拉氏突然身子亂晃,竟然站都有點站不穩。眼瞅著快倒地,華蘭眼尖,伸手給扶住了。

  沒休息好,又操勞過度,導致那拉氏很快便昏了過去。

  李懷趕緊讓傳太醫,又讓人送那拉氏回房,自己守在弘暉房裡,然後又找了個藉口支走下人,一時間,房裡便只剩他們兩人。

  她伸手掏出藥,便往弘暉嘴裡送。

  “阿瑪!姐姐!額娘……”弘暉吞了藥,整個人還陷在昏迷當中,只聽她迷迷糊糊的念著這些稱呼,神色已經沒那麼難看。

  李懷見他臉色,呼吸漸漸好轉,高懸的心才慢慢放下。

  弘暉隔日便醒了過來,當時四爺正好在房裡,突然有個人衝了進來……


☆、046

  來人是假李氏身邊的小丫頭,想是太過慌張和著急,她見著四爺,竟然連規矩都忘了,直接嚷了句,“爺,李主子被七院那個小姐給推摔倒了……”

  “情況怎麼樣?”四爺寒著臉問完,又冷聲道了句:“胡鬧!誰讓她去七院的!”

  李懷也愣了下,七院是府上禁地,府上犯錯的女人住的地方,武氏和烏雅氏現今都住在七院,聽這小丫頭的話,假李氏應該是被烏雅氏推倒了。按理說假李氏沒道理去七院的,畢竟她現在身子可不一般,那種晦氣的地方,實在犯不得她大駕光臨。

  “爺,還是先去看看吧。”那拉氏見小丫頭瑟瑟發抖,知問不出個所以然,又想起她進來時的慌張樣子,覺得事情可能很大,她身為主母,這是自然得過問。

  四爺起身,留了人照顧弘暉,便去了七院。

  李懷也跟了去,假李氏是她生母,這會兒出了事,不過去,委實說不過去。

  七院位置很偏,也很簡陋,不若前院那麼奢華,但該有的還是有,幾人去到的時候,假李氏在武氏房裡,巧雲在裡面守著,烏雅氏滿臉的驚慌失措,看見四爺過來,更是撲過來,語無倫次的辯解,四爺一把推開她,臉色難看至極。

  假李氏被烏雅氏推倒在地,動了胎氣,加之身下見血,驚得主僕兩人不敢動彈不說,還有點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還是武氏站了出來,和巧雲半抱著把人弄到她床上,她又把自己房裡的安胎藥拿了出來,這才勉強保了假李氏腹中的孩子。

  聽說孩子是勉強保住的,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的四爺,臉色更加差了,掃了眼房裡的人,厲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誰讓她來七院的?”

  假李氏在昏迷,巧雲只好出來答話,“回爺,今兒早上烏雅……姑娘便偷偷央人請主子過去,主子本來不想理睬的,但烏雅姑娘提說二阿哥,說二阿哥會夭折是命中註定什麼的,還讓人和主子說……”

  巧雲忍了下,小心的抬眼看了眼四爺,見四爺面寒如霜,自是不敢多作停頓,趕緊接著道:“說主子還會生到小阿哥,二阿哥只是富薄。”

  李懷心中咯達一聲,直道這烏雅氏沒腦子,假李氏對她斷言自己兒子的生死本就介懷,心裡更是覺得是她害的,這個時候,她不躲得遠遠的,竟然還自己湊上來,真是不要命了。烏雅氏這番話,即便假李氏不覺得是她害了弘昐,四爺也會認定她是凶手!

  自以為是看透後事,便想拿此當作籌碼,卻不想她句句真言聽在別人耳裡皆是包藏禍心,更是作案動機。現如今,那怕她辯解,都只會是在為自己開脫。

  李懷看了眼被四爺拍的搖搖欲墜的桌子,腦海只剩一句經典話語,‘你可以選擇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李懷想,若烏雅氏要是還有點腦子,她最好箴言慎言……

  不過可惜的是烏雅氏是個沒腦子的,李懷都還沒來及嘆口氣,便見她衝了過來,張口便道:“四爺,奴婢沒想害李姐姐的,李姐姐的孩子也不會有事的,她會安全生下這孩子的……還有大阿哥,也不會有事的,二阿哥只是命不好……不對不對,大阿哥是吉人天相,所以沒事,李姐姐也是吉人天相,所以也沒事……”

  她這話,無疑把自己逼向了死路,不過她貌似也意識到自己先前說的不對,後面一直在補救,只是說出得話,潑出去的水,想收已經沒那麼容易。

  烏雅氏最後的結果李懷並沒看到,四爺不想在女兒面前來狠的,便讓人送了她先回房。李懷很識本份,沒刻意去探聽,她一直明白好奇心,殺死貓這個道理,所以事不關己,她便不給自己找麻煩,反正結果她總會知道的。

  烏雅氏死在一個清晨,李懷睡眼惺惺的醒來,無意間看見往七院的那條路上,假李氏扶著一棵樹劇烈嘔吐,那拉氏顫顫巍巍往自己院裡走,宋氏看著身後的路,臉色蒼白如紙,而武氏,渾身顫抖地坐在地上,滿目惶恐……

  烏雅氏死後,武氏重回前院,依然是和宋氏一個院,還是比鄰而居。李懷意識到什麼,可她真不想去認真探究,因為她知道,認真的代價很大,她擔待不起。

  一場天花,四爺府上死了三個人,一個阿哥,一個奴才,一個妾侍。四爺終於給了烏雅氏名分,她也終於成了四爺的妾。

  心心念念這麼久,卻是這般結果,不知烏雅氏可甘?李懷想笑,卻是笑不出來。

  當天,宮裡遣人叫四爺進宮,四爺以府上三人死於天花為由拒了。

  天花是種厲害的疾病,所以死者的屍體都是火化掩埋的,烏雅氏也是,李懷想起那個清晨,在那群神情各異的女人身後,她貌似還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那個男人穿著一襲天青色衣衫,寒風中背手而立,她看不清樣貌,但是她卻清楚的聽到一個冰冷的男聲在說,可看清楚,這便是下場!

  冰冷的九個字,讓李懷連動都覺得僵硬。

  這個結局,李懷早有預料,只是她做夢沒想到的是,烏雅氏炮灰這麼徹底。

  烏雅氏出局,武氏重新上位。

  如此說來,這件事鬧到這般,受益者最大的便是武氏,若是用陰謀論來想,其實武氏極有可能是整件事的元凶,李懷也這樣想過,不過,當她知道四爺讓府上四個女人觀看烏雅氏怎麼死的時候,她便明白自己的想法多可笑。

  四爺能連懷著孩子的假李氏都叫上,這便說明,他真的憤怒了。

  李懷又想起當日烏雅氏和假李氏說弘盼那事的時候,她看見的那個穿著淺黃色衣衫的女子,那身姿,和那日在弘暉門口看見的那背景,是那麼的像!怪不得,她覺得熟悉,還有那眼神,原來如此!

  從一開始這便是陷阱,栽贓,報復,縱容,將功抵過。

  李懷想,這可能會是府上這四個女人唯一一次合作,即便目的不相同,但顯然離她們預期的算是基本接近,雖然,府上只是死了一個阿哥,一個奴才,一個妾侍!

  後院如戰場,鮮血覆蓋的,除了屍體,還有人心!

  烏雅氏的死,讓李懷無比慶幸自己從未向人透漏半點自己是未來人的信息,匪夷所思的事在這個朝代,就好比毒藥,吃掉,怕毒到自己,不吃,怕毒到別人。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毀掉!

  李懷苦笑,若她沒猜錯,四爺定是什麼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魂兮,歸來!
  俺活著回來了!
  這麼久沒更,先說句對不起!【發生了人生大事,基本算是上半生被毀……
  最後,謝謝還願意追文的孩子,努力完結回報,和俺共勉吧,孩子們

☆、047

  弘暉脫離危險不久,正好是端午節,四爺和那拉氏在宮裡吃完宴席回來,又讓人在院子裡擺了些茶點,帶著一家子看看戲,喝喝茶,算是吃個團圓飯,也算是為弘暉的劫後餘生慶祝。不過四爺在宮裡吃了不少酒,沒坐多久便先回房休息了。

  四爺一走,本來笑臉盈盈的幾個女人不著痕跡的收了笑,然後似笑非笑的相互看了兩眼,便開始皮笑肉不笑的話起家常來。

  “前兩日我身子不太好,都沒恭喜武妹妹回院呢。武妹妹可別莫怪。”假李氏雖然勾了下嘴角,眼神卻是沒笑意,心中更是連著冷哼了兩聲,對於武氏借由她上位,她心中極是不快,不過,礙於場面,沒能表現出來,“還有,那日,真是感謝武妹妹給服用安胎藥,讓我腹中孩兒能平安無恙。”

  假李氏從來沒有想過武氏在七院還能有翻身的機會,更沒有想過,這個機會還有她的一份功勞在裡面,想起那日烏雅氏被四爺在床下搜出裝有天花病毒的秘封的罐子,武氏在烏雅氏大叫冤枉的時候出聲一口咬定就是烏雅氏之物,那時候烏雅氏看武氏所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讓她突然驚覺自己這是被武氏利用了!

  利用的還很徹底,差點,差點就讓她又失去一個孩子。

  最後武氏回院,請安的時候,帶著那日被烏雅氏央求給她傳話的丫頭,以及武氏眼中那抹不刻意隱藏的諷刺,這讓她不得不承認,這女人改了性子,還真算是個不好忽視的對手,心想,以後得多加注意,畢竟,狗急了,也會跳牆的。

  “李姐姐快別這說,孩子能保住那是孩子福氣大……想來,那保胎藥還是去年奶娘為她家媳婦抓藥來看我的時候留下的,當時本想給送回去的,但我不好出府,便一直留在了房裡,沒想到就給派上了用處。”武氏嘴角含笑,脾氣確實是斂了不少,她知道李氏懷疑什麼,便直接給挑明解釋,反正她早計量好,奶娘家的媳婦去年確實真懷上,也確實有過滑胎的問題,不怕李氏去調查。

  話說的合理,又無破綻,假李氏只好寒磣兩句後,不在言語。

  武氏堵了假李氏的嘴,笑的更花枝招展,不過她也沒忘自己那最愛背後捅刀,最喜借刀殺人的好鄰居,張口便對著宋氏狀似感激的說道:“對了,妾身還要謝謝宋姐姐,沒有宋姐姐,妾身都不一定能回院……”話到這裡頓了下,在眾人神色各一的看向她和宋氏的時候,她才繼續言道,“……有幹淨的地方住。”

  武氏的房子被宋氏拿來擺放雜物和部分盆栽,因為宋氏愛整潔,便沒弄得太亂,四爺允許武氏回院後,宋氏也沒花多少功夫,便給收拾了出來。

  不過武氏這話,除了說出對宋氏占房的不滿,其實還暗指了宋氏和府上這次染天花有幹係。府上的女人都精,自然也都聽了出來,李懷暗自掃了幾人兩眼,其中假李氏最先有動作,她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下,雖然很細微,李懷還是看到了。

  然後是那拉氏,她心疼的握了握弘暉的手,顯然是對內情也是知曉的。

  最後是暗指對象宋氏,只消一眼,李懷便再次覺得這女人是強大的,她自始至終都是原先的含笑表情,臉上沒半點異樣情緒,身子輕鬆的靠在椅背上,手中慢條斯理的倒著熱茶,她說,“武妹妹千萬別客氣,當時打掃的匆忙,也不曉得乾淨與否,你先住著,若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妾身可以再幫忙整理的。”

  話說得即得體,又不顯得客套,神情坦蕩的仿若剛才武氏暗指的不是她般!

  “宋姐姐清掃的,自是乾淨。”武氏看著眼前的一臉平靜的女人,嘴上雖然淡然客套,心中卻是怒火中燒,特別是,她想起自己進七院是拜宋氏所賜後,心中的火氣更大了。

  那盆雙色花幾乎讓她失去所有籌碼,甚至連懷孕的機會都喪失,偏生那時候她是有苦難言,而這一切的因果皆是拜這個擅長借刀殺人的女人所賜。

  在七院待得幾年,無人問津的日子讓她快瘋掉,她想過一死百了算了,但是沒勇氣。就在她覺得自己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看見那隻貓,宋氏藏在袖子從後門帶進府的貓,對於宋氏這個異常的舉動,吃過虧的她當即放在了心裡,暗地讓被自己籠絡的丫頭去前院打聽消息,果然不出所料,那隻貓因為染有天花,使得被貓親近的小阿哥夭折。

  烏雅氏進了七院後,她得知假李氏又孕的時候,她便琢磨,借由此事重新回前院。

  才進來的烏雅氏因為沒身份,身邊無人,加之被禁了門令,不能出七院,以至對前院的事一無所知,她便故意讓專門清掃七院,也是被自己籠絡的丫頭故意透露出假李氏夜夜向四爺哭訴是烏雅氏害了小阿哥,要讓四爺為子報仇。

  烏雅氏驚恐,便想找假李氏解釋,但出不了七院,求掃地的丫頭傳話,那丫頭卻死活說身份不夠,不敢進前院,深感沒活頭,她便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而這個時候,她出來,幫烏雅氏說服的那個掃地的丫頭。

  事情發展的和她想像中一樣,唯一算錯的是,宋氏找了烏雅氏當替死鬼,當那罐被翻出來,看著四爺陰寒的面容,她權衡了好久,最終決定賭一把。

  結果,她賭對了!

  在四爺讓她們幾個女人親眼看烏雅氏怎麼死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堵對了。這個男人,他什麼都知道,不追究,除了是因為烏雅氏的胡言亂語,暗指人命,天數。應該就是他不想讓事態便大,這件事真要終究起來,怕是府上的女人,沒一個是乾淨的。

  “不過,即便有不妥,妾身也不好,更不敢再勞煩宋姐姐的!”武氏想到烏雅氏的死,那一模一樣的栽贓嫁禍手段,曾經也使在過她身上,而以後也難說不會再使在她身上,宋氏是什麼樣的,別人也許還看不清,她卻是心如明鏡。

  這個認知在武氏心中定案後,她對關於宋氏經手的東西,可是避如蛇蝎。

  “自家姐妹,不用這般客套。”宋氏如此說,神色依舊。

  李懷伸手拿了鄰桌一塊蓮子口味的糕點,順便掃了眼宋氏,沒有丁點異樣,而她說出得話,讓人無不覺得她親切,好相處。

  原來,真正的高手在這裡!李懷咬了口手中香甜的糕點,直覺得滿口的苦。

  每當她看清這群女人的殘忍,她都會特別想真李氏,那種感覺就像是漆黑的世界裡看見唯一的一束救贖的光亮,也許亮度不大,但足夠讓她在這黑暗的世界掙扎求生。

  台上的戲散,台下的女人們也各自回院,李懷是被秋秋背回去的,她懶得應付想讓她去自己院裡的假李氏,便在戲快散場的時候裝睡。

  回到房裡,秋秋為李懷洗簌好,便為她蓋好被子出去。

  李懷躺了會兒,全然沒睡意,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她有些消化不良,使得心情非常不好,晚上更是多夢,還都是噩夢。

  這裡不是深宮,卻比深宮更要步步為營。

  而這裡的生與死,它其實,和事實真相無關!

  睡不著覺,李懷起身進了空間,真李氏的水族箱前日就已經做好,比原先那個還大,很高,質量也比那個好,為了防止會向上次那樣倒塌,這次的水族箱直接放在了地面,裡面的水草是李懷從魚塘裡移來的,綠油油,鋪了整個箱底。

  李懷遠遠看見水族箱旁邊有個身影,那個身影熟悉的她連忙倒退兩步,她不敢置信,她覺得自己眼花,所以她狠狠在臉上捏了一把,痛的她倒抽一口氣。

  四爺……四爺竟然進了她的空間!

  李懷窩在角落裡,整個腦袋都反應不過來,她咬著手指,強忍沒衝出去。半晌過去,她鬧哄哄的腦袋才算是能安靜思考問題,正想著要不要在空間裡和四爺相認,卻看見四爺橫身穿過水族箱……李懷滿目驚恐,險些叫了出來。

  這這……怎麼會是這樣?難道是鬼混?這個想法讓李懷的世界瞬間塌了,心臟處幾乎窒息,她不作二想,連忙出了空間,打開門,就往四爺書房跑去,途中撞倒了人都不自知,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四爺……的生死!

  她潛意識拒絕死的可能,她拼命對自己說,四爺不會死,歷史上的四爺不會這麼早死,她剛才看到的不是真的,是假相,一定是假相!

  “阿瑪開門!阿瑪!”李懷拼命敲打書房的門,驚醒了守在門口不小心睡著的高福。

  高福抹了把睡眼惺惺的老臉,抬眼便看著滿臉蒼白,神情慌張敲門的李懷,沒敢細究,便連忙問道:“懷格格,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敲了半天,房裡也沒動靜,李懷那裡還有功夫理高福,雙手雙腳齊用敲著門,心中慌亂讓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來來/回/回,嘴裡就四個字,阿瑪開門。叫聲哽咽,帶著哭腔。

  高福見她哭成這樣,又見房裡半天沒聲音,臉上也是大變,四爺進去休息是他親眼看見的,而他在四爺身邊多年,深知四爺都是淺眠,即使喝了酒沉睡,警覺性還是很高的,段不可能敲門這樣也不會醒,難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敢多想下去,高福也不管什麼規矩了,拉過李懷就去撞書房的門,硬著頭皮連著撞了七八下,才給撞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夜通宵,還少七千字。
  o(︶︿︶)o 唉
  是離婚 吾輩依完璧之身,成為離婚人士,吐一口老血


☆、048

  不欠別人的人情,這是李懷對自己的最低要求。所以當聽說星德為救她被染上天花後,她想都沒想,便進了假李氏空間偷藥,救別人性命,也是救自己的良心。

  “星德……星德已無大礙,今日……今日就來和四爺銷假。”星德舌頭快打結了,特別是聽了李懷說舉手之勞的時候,說話打結不說,連耳根都紅了起來。

  李懷對他的結巴,微皺了下眉,她倒是不知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人,痊愈後有結巴的後遺症?可她記得弘暉痊愈後說話很正常,明明是同樣的病症,痊愈後卻只有他結巴,著實讓人不能理解!

  不知李懷是少根筋,還是患睏,眼神不佳,兩人對站半天,嫩是沒發現,某人的後遺症除了說話結巴,其實還有耳根紅。

  “主子,爺從宮裡回來了!”李懷正費解,秋秋來說四爺總算回府了。

  她轉身就往前院跑,跑了兩步,想起星德還在,連忙讓他先回去,說什麼銷假不急於一時,多休息一天,明日再來和四爺銷假也不遲。

  “星德告退!”星德對李懷是言聽計從,聽話的點頭應聲回去。

  李懷讓人送了星德出府,便趕緊回了前院,正好看見高福在收拾東西,上前一問,方知四爺明日要去五台山燒香祈願。

  文覺在五台山的皇家寺廟,這件事李懷是前兩天才讓秋秋打聽到的,前不久她無聊的時候在空間翻閱到一本年代挺久遠的古書,上面記載佛家有經可使魂魄移位,看到那段書中隨口提起的句子,李懷想到真李氏,若是能把真李氏的魂魄移位到別的上面,即便不人,也會好過不能日夜相處的水中魚。

  這個認知,讓李懷很興奮,她想著有天把真李氏的魂魄移到一個好親近四爺的東西身上,以此慰籍真李氏想見四爺的心思,也算為真李氏彌補遺憾。

  可想法雖好,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那本古書,從頭到尾就記載那麼一句,還是隨口提起的,都不知是真是假。李懷也曾找過空間的別的書,都沒記載。

  那時候,她滿腔的興奮都被磨滅,心裡很難受,特別是無意間聽見真李氏喃喃喚著四爺的時候,心裡難受的像是扎了根刺般痛。

  輾轉了好幾個晚上,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四爺書房外遇見的文覺和尚,這個和尚,貌似挺有能耐的,聽說記性很好,佛家萬經文,他幾乎都翻閱過,雖然不信他能全部記下了,大概內容他應該還是有印象的吧?

  李懷不敢肯定,但是她現在只能把賭壓在文覺身上。

  “阿瑪,我也要去五台山!”前天打聽到文覺在五台山的時候,李懷便一直在找機會怎麼和四爺說去五台山,不過因為弘暉還沒康復耽擱著沒說,正愁弘暉好了,找不到理由去五台山,現在四爺要去,正好是個機會。

  李懷打定主意,無論四爺準不準她去五台山,她都要跟去,四爺若是堅決不帶上她,她就偷偷出府,跟著去。

  她不信,少了汽車,飛機,她走不到五台山。

  “怎麼?懷兒為何突然想去五台山?”四爺顯然沒料到李懷想去五台山,語氣貌似還真很激動,興奮,他拿著書本的手,微微愣了些許。

  李懷歪著腦袋,拉著四爺的袖子不撒手,她說:“我要去求佛主保佑阿瑪阿娘弘暉,還有那拉額娘她們平安健康,長命百歲,再也不要有人生病,還要求佛主觀世音多照顧弘昐,多憐惜弘昐,他一個人……很孤單!”

  李懷本來只是想找個理由說服四爺帶她去的,可是說到弘昐的時候,她心裡不知不覺難受起來。

  弘昐一個人,他走的真的很孤單。李懷縱使對他的感覺不如弘暉深,可心疼卻不比知道弘暉病重時來的少。

  四爺也想起弘昐,心裡也是難受,他將拉著自己衣袖紅著眼圈的女兒攬進懷裡,啞著聲音輕輕說了句,“阿瑪帶你去,我們一起去求佛主!”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沒溫度,可李懷知道,他的心在顫抖。世人常說,冷面的冷情,乾大事的人,無動小情,可誰知道,這樣的人雖然面上冷若冰霜,裝著無所謂,心中卻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李懷將頭埋在四爺心口,聽著四爺的心跳,第一次明白真李氏愛四爺什麼,世人都愛著四爺的表面,只有她,真正愛得是四爺的內心。還記得,真李氏知道她利用四爺離開假李氏那眼神,心疼,不忍,傷心,種種情緒,只是表示她多為那個她愛的男人難受。

  看得太清楚,才會覺得難受。

  “阿瑪,別難過!佛主那麼仁慈,定會好好待弘昐的,我們要相信,弘昐會在天上幸福的生活的”李懷鬆開四爺的袖子,反抱著他。

  聽著女兒孩子氣的話語,四爺定了定心神,伸手摸了摸女兒柔順的髮絲,方才扯了下嘴角道“去叫秋秋準備些換洗衣物,多帶些你的課本,即便出府,功課也是萬不能拉下的,等五台山回來,你便和暉兒一起讀書。”

  李懷想著日後都要對著弘暉家那眼裡只有課本,心裡只有禮儀的老頑固先生,心中的感傷瞬間被蒸發,天啊,以後她的手非被打殘不可!


☆、049

  五台山之行,四爺就帶了李懷和幾個隨從,還刻意隱瞞下了行蹤,看樣子是不想被一些投機取巧的地方官打擾,這些年朝堂變化很大,阿哥們相互較量不斷,他們輸贏且不說,倒是害苦了一些下臣,唯恐自己站錯隊。

  在一切都還未定的情況下,上至朝臣,下至地方官,無不對自己看中的主子施以巴結,其中以大阿哥和太子最為吃香,兩人鬥了好些年,貌似旗鼓相當。

  四爺前些年算是幫太子多些,不過,自從八阿哥以黑馬之勢在朝堂占了一席之地後,他便極少參與這些事,時間久了,他除了和十三爺往來多,和其他兄弟基本淡漠。一些地方官雖然看不明白四爺的態度,卻因為四爺的鐵面無私心生畏懼,因此這趟五台山之行,巴結討好的官員早早作了準備,就等四爺到了好好伺候。

  這種事在官場上屢見不鮮,四爺自是早知曉,不過懶得出面應付,便裝扮成普通人家,帶著李懷和家僕輕裝上了五台山。

  一路上,李懷都是坐在馬車裡昏昏欲睡,她不暈車,只是前世坐慣了火車汽車後,再坐這種慢吞吞,且顛簸不止的馬車,委實讓人打不起精神來。

  其實,李懷比較想騎馬,但因她人太小,四爺不許。悶悶不樂的做兩日馬車,四爺見她總往隨從騎的馬看,終是不忍見她臉上的失望,抱著她同乘一騎會兒。

  山間風大,暖陽正好,馬蹄踏著地上不知名的花兒,‘蹬蹬’的聲音讓人心生愉悅,李懷靠在四爺懷裡,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原來策馬奔騰的感覺是如此暢快,和那悶死人的馬車比起來,那真是三輪車和寶馬的差別呢。

  李懷決定回京後學騎馬,騎射暫緩,反正她上戰場拉弓射箭的機會不多,但騎馬就不一樣了,這個年代,這個交通規矩十分匱乏,落後的年代,不會騎馬,那就等於步行加坐馬車……偏生這兩種,都是她最不喜歡的。

  略微思索了會兒,摸著下巴,李懷已然打定了主意,等回去後定改了星德事先擬好的課業時間,騎射,騎射,既然騎在先,想來也沒人會反對吧?

  這日太陽剛落山,遠遠就看見一家客棧,想著五台山雖然不遠了,可再走下去,晚上可能會留宿山林,四爺當機立斷下馬,囑咐今兒就在此住下,明日再早起趕路。

  連著幾日住店,李懷都是宿在四爺房裡,這次出門,四爺沒帶秋秋,所以沒人照顧李懷,四爺擔心她一個人在客棧的房裡害怕,便將她帶在了身邊。

  李懷極少在晚上同四爺共處,剛開始都不知所措的睡不著覺,有時候她閉上眼睛很久,意識依然清晰的可怕,滿腦子都是她能和雍正皇帝同榻而眠的激動,這個時候,她全然忘記,雍正皇帝還是她阿瑪,比起前者,這個……不是應該更讓人激動?

  邏輯雖然是這樣的,可兩相比較下,也不難看出李懷更激動的是前者,其實這種心理,源於李懷至今沒看清事實,她雖然叫了四爺多年的阿瑪,心裡卻從未把四爺當父親愛,她心裡自始至終是把四爺當帝王般崇拜,當然,她對四爺還有份發自內心的孺幕。

  這份孺幕很純粹,純粹得只希望四爺能幸福。

  四爺哄了李懷睡下,便起身穿衣出了門,李懷閉著眼睛,聽四爺吩咐高福留留兩個人在客棧看著,然後下了樓,聽腳步聲,帶了不少人。

  這趟出來,每到一個地界,晚上的時候,四爺都會哄了李懷睡下出去,每次都會帶上人,而回來的時候,四爺看上去極為疲憊,基本是躺在床上便能入睡。

  李懷對此琢磨了幾日,得出的結論是,五台山之行怕是個幌子,四爺真正要辦的另有其事。至於什麼事,四爺不說,李懷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當然,也不能打聽,看四爺每次都在自己入睡後才走就知道,他並想她參與進來。

  李懷從來都是個守本份的,四爺不想讓她知道,她就全當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近來李懷發現四爺身邊有人受傷,這讓她很擔心四爺的安危,四爺這趟五台山之行既然是打幌子,就表示他要辦的差事必須暗自進行,不能光明正大辦的差,自然是危險加倍,若是對方覺察,狗急跳牆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一想,李懷更睡不著了,想跟去看看,可她知道說服不了門口那兩個守門的,輾轉難眠,她心悶,便進了空間。這兩天陪著四爺,她好久沒看到真李氏了。

  “懷兒?”真李氏吃完李懷手中的蓮子糕,卻見她呆愣著眼,遲遲不收回手,不解的問:“你怎麼了?如此心不在焉?”

  李懷啊了聲,這才晃過神,四爺這事她們幫不上忙,她不想讓真李氏擔心,便打著哈哈說道,“沒,沒什麼,我在想上次空間升級,虛擬包又送了好些書,不知道可有好看的。最近比較清閒,我想找幾本來看。”

  這話說來也不假,李懷的空間升級,虛擬包送了不少的東西,書更是不少,不過升級的時候,她只想著空間升級了,可以救弘暉了,倒沒在意虛擬包還送了東西,這些日子比較閑,她心血來潮翻了翻,這才發現裡面多了好多東西。

  真李氏沒多疑李懷的話,她蹭了下李懷的手,便笑著為李懷推薦了幾本她看過的書,她說的幾本書,李懷都熟悉,那是四爺最愛的看的書。

  “阿娘,你想有天能見阿瑪嗎?”話是脫口問出來的,都沒經過打腦想。

  李懷雖然早就想著這事,卻從來沒和真李氏說過,原由其實很簡單,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只至今日,她都還沒有把握能把真李氏的靈魂移出來,要是先和真李氏說了,最後卻做不到,那太殘忍了。

  等了半天沒見真李氏作答,李懷抿著嘴角,有點後悔自己不經大腦說出這話,真李氏怕見四爺,特別是拿現在這個樣子見四爺,李懷知道,她並不是虛榮愛美,她只是見不得四爺知道真相後傷心痛苦,曾經那麼寵愛的女人,如今成了一尾魚,這個事實,太難堪,也太痛苦!

  可即便如此,李懷還是聽見真李氏顫抖著聲音說了一個字,“想!”這個字的重量堪比大山,李懷想,那怕日後移不出真李氏的靈魂,她也帶真李氏去見四爺……

  李懷出了空間,便迷迷糊糊睡了會兒,不久四爺回來,也是很快睡下。

  模糊中,李懷醒來,發現四爺在睡夢中說著什麼,聽不真切,眉頭卻是擰得極緊,她湊耳朵過去,總算是聽到。

  那是個人名,女人的名字。

  四爺叫著的時候,聲音輕柔且動聽。李懷無法形容那感覺,她只知道,四爺叫著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處在陽光下的,很耀眼。

  李懷在四爺身邊差不多快八年,對四爺沒表情的臉也早已習以為常,今兒卻突然看到他精明強乾冷靜洞晰的臉色在這一刻變了生動了有了那一點點的人情味,雖然就那一瞬間,雖然一直知道他在壓抑,李懷的心依然抽縮了兩下,心口很疼,莫名的疼!

  四爺還在夢中,他不在夢囈,面容卻極為祥和!

  李懷想,那肯定是個好夢。

  比起醒著,這樣真好!

  第二天醒來,眾人早早上路,他們現在離五台山不遠,聽高福的說,走快點,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候便能到五台山。

  今兒天氣不錯,只到中午的時候陽光還不是很炙熱,李懷窩在馬車一個上午,憋得甚是悶,就伸著腦袋往馬車外面看,地上行走的跡象很深,顯然是條老路,不過挨著樹林,讓人感覺很不安全,但是景色卻是極好。

  這個季節,野花開了不少,還有蝴蝶飛來飛去,加上清風拂面,讓人很有騎馬的衝動,李懷縮回腦袋,爬在四爺面前,拉著四爺的袖子,便求著四爺帶她騎馬。

  四爺正好看書累了,當即答應了。

  不過,李懷中午嫌都是乾糧都沒吃飯,四爺說,必須等她吃過午飯才可以帶她騎馬上路。為了讓四爺帶她騎馬上來,李懷接過四爺遞來的乾糧,眉頭微微皺起。

  每到熱天,她都很不喜歡吃乾的食物,總覺得難以下咽,但四爺說不吃就不帶她騎馬……想到這兒,李懷只好硬著頭皮吃了起來。

  四爺自然是知道她的挑嘴,便拿過水壺遞了過去。

  吃飽喝足,四爺沒食言,讓高福牽來馬,抱著只打嗝的李懷就上了馬。李懷笑眯眯的靠在四爺懷裡,不時還伸手去抓飛在他們身邊的蝴蝶,心情極好的樣子。

  看著風景,耍耍蝴蝶,時間過的很快。

  騎了兩個時辰的馬,李懷也玩倦了,四爺正準備帶她回馬車休息,迎面射來數枝箭,眾人連忙拔刀去擋,四爺也動作奇快的用袖刀擋去射向他的那隻箭,誰知道他剛擋下這隻箭,迎面又射了一波箭,中間時差很近,看樣子就是準備趁他們擋第一隻箭的時候射的,為得就是讓他們顧不了這隻箭。

  耳邊傳來慘叫聲,李懷白著臉,看著幾乎到眼前的箭,第一個念頭就是進空間,可看見一邊擋著第一隻箭,一邊要拉她往他身後躲的時候,她遲疑了。

  不能丟下四爺,她這個時候進空間,中箭的鐵定是四爺。

  她想著,便連忙伸手抱著四爺,準備一起進空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咱身體也不怎麼好,頹廢了這麼久,真不好意思,這個文下個月一定會完結的。

☆、050

  進空間的口訣不長,念出來都要不了一秒鐘,可即使如此,也沒能快過急速而來的箭!口訣最後一個字最終被慘叫替代,劇烈的痛疼讓李懷渾身顫慄抽縮,意識也在一點點潰散,她想叫四爺,卻發不出聲音。

  “懷兒!”四爺單手抱著滿身鮮血的李懷,寒著臉,整個人卻猶如即將爆發的火山,他不顧又射過來的箭,把手中的刀對著剛才射中李懷的那人就甩去,那速度奇快,也奇準。

  因為刀被甩了出去,為了避開再次射來的箭,四爺只好抱著李懷伏在馬背上,邊上剛好砍斷一隻箭的高福連忙過來為他們擋箭,“爺先帶懷格格走!”

  對方是有備而來,四爺雖然憤怒,卻也不敢硬碰硬,正準備拉馬後退,又一隻箭急速射在馬腹上,身下的馬暴躁的嘶叫,沒等四爺有動作,便凶狠地將人甩下馬。

  四爺沒防備,只來及抱緊傷得不輕的李懷,本是正好給她作了墊背。誰知道那馬疼的厲害,抬著蹄子就對兩人踩了過來,四爺慌亂中只好抱著李懷往邊上翻,卻不想邊上是個陡坡,兩人就這樣滾了下去。

  李懷除了胸口疼,還有腦袋疼,那裡正好撞上山坡下的一塊大石頭上,閉上眼睛的那刻,她突然笑了,原來有些結果,開金手指也是來不及的!

  就差一個字,她很不甘心,可卻莫可奈何。

  幾乎是九死一生,四爺帶來的人除了高福和一個重傷的隨從無一活口,李懷更是昏厥不醒,四爺掉下山坡前,臂上也中了一箭,鮮血淋淋的,煞是駭人。

  最後要不是文覺收到救急煙火匆匆趕來,這最後的四人怕是也要葬身此地。

  “文覺,救她,我要她活著!”五台山佛光寺,四爺抱著渾身鮮血的李懷,十指緊握,聲音顫抖。懷中小小的身子已經快摸不到溫度,這他想起年前剛逝去的兒子,也是和女兒一樣,閉上眼睛就再也沒醒來。那種讓人窒息的喪子之痛,他,真得不想再嘗一次了!

  文覺又塞了顆藥丸在李懷嘴裡,可喂了幾顆續命丹都不見醒,心知這是傷勢不輕,他這三腳貓的醫術,定是沒把握救的,連忙對一個小沙彌道:“速去請空明師叔過來。”

  這空明是文覺的師叔,進五台山帶發修行前便是民間少有的神醫,聽說當年朝廷還想招安他進太醫院,卻被他以準備出家而拒絕了。這些年他雖很少出五台山,來五台山求醫的卻不少,不過他雖為有名的神醫,娘胎帶下來的身子卻是極弱,遂很少出手救人。

  四爺多年前見過空明,那時候四爺還小,康熙在親征葛爾丹,孝莊太皇太后病危,群醫束手無策,四爺無意間想起文覺提起有個醫術很好的師叔,便讓人去五台山請人。不成想空明進佛光寺時立過誓言,有生之年不出佛光寺。說什麼都不願破誓言,四爺無奈,親自上了五台山,正準備將人直接抓走,京城卻傳來了孝莊太皇太后仙去。

  因此,四爺對空明頗有成見,當時更是放了狠話,不過現在,他也顧不得上這些,只要空明能救女兒,他怎樣都無所謂。

  空明今兒難得身子好些,心情也不錯,聽是文覺讓人來請他,也沒多問便去了。到了廂房才發現是四爺,當即便轉身要走。

  四爺伸手抓住空明,面上的神情極為難看,“請救懷兒!”第一次,身份尊貴無比的皇四子第一次如此低姿態求人,這人還是他當年揚言誅九族的人。

  “我說過,皇家人,救不起!”空明皮笑肉不笑的甩開四爺的手。

  文覺看著面前年過三十,卻因為病羸弱的仿若少年的男人,無奈地道了句:“師叔,先別鬧脾氣,快來看看這孩子,箭入了胸口,腦袋又磕著石頭,我怕她凶多吉少。”

  空明沒把四爺放在眼裡,卻很給文覺面子,“讓我救也可以,無論救不救的活,你都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話是對文覺說的,顯然,他依然沒將四爺放在眼裡。

  文覺很頭疼,對於空明的條件,他多少還是猜到了些,心裡縱使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礙於這人從來說一不二的性子,沒敢拒絕。文覺太清楚空明的為人,榆木腦袋,對厭惡的人,就是殺了他,他也是說不救,就不救。

  空明不怕死,他甚至厭世。文覺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他不能拒絕,只能接受這個提議!就是不為四爺著想,他也不忍心看著一個年幼的孩子死在面前的。扶額輕嘆了口氣,文覺說:“好,我答應你!師叔!”

  “你真答應?”空明先是很高興,笑咪咪的,後不知為何突然就又拉長了臉,他不鹹不淡地說道:“可我現在不高興,準備收回這個提議。”

  “欺人太甚!!!”帶血的手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四爺極其怒,眼裡的火焰幾乎要噴出火來,看樣子被空明這無恥的行為氣的不輕。

  文覺趕緊橫在兩人之間,安撫過四爺,他才萬般無奈的對空明道:“好了,絨衣,我不叫你師叔便是,你快救人,要不然誤了最佳救命的時辰,你那三個條件就當作廢。”

  知道某人的磨嘰勁,文覺在四爺又噴火前,連忙進行反威脅。

  法號叫空明的絨衣很受威脅,把身上的外套一扔,邊往李懷走,邊吩咐道:“準備清水,紗布,傷藥,再去叫人把我房裡的丹藥都提過來。”

  動作利索的拔箭,縫傷口,上藥!為了保險起見,空明還給李懷喂了顆他研製了幾年才得了一顆的護心脈的丹藥。那丹藥他是給自己用的,可看著心脈極弱的李懷,想著若救不活,文覺可能不會認賬,便狠狠心給李懷吃了。

  自那天後,已經過了三天,李懷還沒醒,四爺想起昨晚空明說的話,我盡力了,剩下的看個人造化,要是能醒,就能醒,不能醒,那就只能等她醒!

  只能等!四爺不知等了多久,從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現在的痛苦絕望,他已經等的麻木了,可那個有著黑亮眼睛,會甜甜叫著他阿瑪的孩子,從未沒有醒過。

  她就像株只會呼吸的植物,安靜的躺著,不動彈,不哭鬧,不叫痛,人明明是好的,明明能喝粥,明明能喝水,可就是不醒,就是不睜開眼。文覺看著逐漸消瘦的四爺,心有不忍,便不死心的又找了空明來看,空明依然是那句話,他盡力了,剩下的個人看造化,要是能醒,就能醒,不能醒,只能等她醒!

  是的。沒有別的辦法!

  四爺在五台山整整一個月,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這個事實讓他很難受,難受的,他不把凶手揪出來,他就寢食難安。

  四爺想帶李懷回四爺府,文覺知道後,放下正在翻閱的醫書,就來到李懷的住的地方,極為不贊成的對四爺說,“四爺,懷格格這種狀況,其實並不是本朝的先例,我問過絨衣,他說以前也碰過這類型癥狀的病人,是一種大腦受創後的功能嚴重損害,受害者處於不可逆的深昏迷狀態,喪失意識活動,但身體還是可以維持自主呼吸和心跳,這種病人需要靜養,佛光寺清靜安寧,應該比較適合懷格格養病。”

  “回京我自會找一處清靜,適合休養的地方。”四爺說完,伸手摸了摸李懷的手腳,感覺有點冰涼,忙拉過裡面的被子給她蓋好。

  “懷格格留在佛光寺,比匆匆趕回京城好,這兒有絨衣照看,醫治,總比回京遙遙無期的等候強。”四爺眉頭微皺,像是有點動搖,文覺見狀,趕緊又說道:“絨衣一直對這種病有著執念,我想,懷格格若能留在佛光寺,絨衣每日觀察研究,肯定會早日讓懷格格醒來的。”

  “我考慮考慮!”四爺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兒,拿不定主意,宮裡太醫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沒有空明好,回京除了等,已經沒別的法子。若是一直不醒,回京無一就是等死,可要是不回去,有空明在,說不定還有希望!

  四爺想了半宿,最終覺得文覺的說的甚是有道理,便放棄了帶李懷回京的打算。

  “爺,奴才已經把秋秋送到懷格格房裡伺候,福晉怕秋秋一個人伺候不過來,把身邊的青芽也遣了來,奴才讓她和秋秋一起去懷格格房裡了。”高福邊說,邊把已經熱過很多遍的飯菜重新放到桌上,這些日子,四爺都是親自照顧李懷,連飯都沒好好用過,身體消瘦不少,看著都讓人心疼,“爺已經二更天了,您晚飯都沒吃,先吃點飯吧。”

  “先放著!”四爺頭也沒抬,繼續寫回京要上奏的摺子。

  許久之後,他放下手中的筆,重重合上摺子,“收拾東西,明日回京!”

  四爺的眼神很冷,從來沒有的冷,聲音不大,卻讓高福感到不寒而慄,“還有,你立刻飛鴿傳信給十三爺,讓他給我盯緊了!”

  “奴才明白,這就去準備。”高福領命出去。

  四爺抬眼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單手死死按著桌子上那本厚厚的賬本,冷冷的道:“等著,我會讓你們為這次的行為負出慘痛代價的!”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明天開始能日更


☆、051

  四爺要回京之事,雖然是秘密進行的,也沒張揚,但文覺還是不怎麼放心,和佛光寺的方丈商議後,便選了幾位功夫好的僧人護送。京城裡,十三對四爺上次遇刺心有餘悸,聽聞四爺要回來,便進宮奏請要提前去接人。

  想是李懷的事,讓康熙爺有耳聞,他沒多言,便許了。

  十三爺趕緊謝恩,規規矩矩得退下,他剛出宮門就碰見八爺和九爺,兩人看見剛剛從宮裡出來的十三爺,神色不一,八爺依然是笑呵呵的面容,九爺卻是滿臉陰霾。

  彼此對望,卻無言,這時十爺遠遠走來,大咧咧的性子,很自然的和十三爺打著招呼,身子卻更為自然的站在了八爺九爺身邊。

  從何時起,他們三個成了如此默契的鐵三角?十三爺想不起,可他知道,這已經是事實,還是不可打破的事實。他們這些兄弟,從最開始的年少無知,到現在的爭權奪利,兄友弟恭貌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長大了,很多東西便分的很清!就像現在,十爺明明和十三爺關係也不錯,卻在雙方對站的時候,自覺把自己歸類到八爺九爺的陣營。

  這麼明顯的舉動,他以前竟然從來沒發現,十三爺低笑,突然想起四爺前兩年說過的話,朝堂之事,變化無常,萬不可牽扯,兄友弟恭是好事,但不可太掏心肺,對他也是!他的四哥,從不多說廢話,要是說了,那便是預料了這般後果。

  很明顯的暗示,只是那時候,他並不懂!

  十三爺親點了府上幾名功夫不錯的僕人,匆匆上馬,準備出京接四爺。

  路過街上的時候,碰見帶著小廝瞎逛的十四爺,這位爺半月後就要娶嫡福晉,想是出來給媳婦兒買東西的,整條街亂逛,看樣子,興致很好。

  “十三哥?”十四爺先看見人。十三爺急著趕路,本來想避開他的,無奈這位爺除了興致很好,眼神更好,“你?這是準備幹什麼去?”

  基於十四爺和四爺一母同胞,十三爺也沒瞞他,如實道:“四哥要回來了,我準備提前去接四哥……”

  李懷和四爺的事,十四爺也是知曉的,他雖然和四爺偶有不對盤,可終歸是親兄弟,當即說著要同去。十三爺沒讓,這位爺半月後可是要娶嫡福晉的,從明天開始,光是採納,準備府邸,都夠他忙的,那裡還有閒功夫出京。

  勸說了一堆,最終十四爺讓步。

  快馬加鞭趕了兩日,十三爺在涼城的山道遇見四爺,當時四爺剛好砍了一個黑衣人,被濺了滿身的鮮血,濃烈的血腥味,合著青草的味道,說不出的怪。

  黑衣人人多,都是幾人合攻一人,四爺他們顯得很吃力。這時一個黑衣人掀翻四爺的行李,“頭,賬本在這!”

  他們剛拿到那賬本,十三爺就帶人衝了過來。

  黑衣人的頭頭見四爺來了援兵,抓過賬本塞進懷裡,低聲說:“我們先帶著賬本撤!”聽這話裡的意思,要不是十三爺帶了人來,他們是準備連人一併解決的。

  賬本是四爺五台山之行秘密差事的重要證物,豈能被這樣讓人搶走,十三爺趕緊說道:“即刻給爺把賬本追回來!”

  “不用追了,讓他們走!”四爺一把拉住也要去追人的十三爺,搖搖頭。

  “可是…那賬本……”千辛萬苦得來的證據,十三爺為四爺不甘心。

  四爺沒接腔,只是讓十三爺帶來的人給傷者醫治,和收拾現場,他則拉過十三爺在不遠處換衣服,他那身衣服是全是血,不換下來,怪嚇人的。

  “四哥……那賬本,你真就這樣讓他們拿走?”十三爺還是不死心,特別是想起四爺為那本賬本負出的代價,越寫越不甘心。

  四爺不答反問道:“你來接我,可有誰知道?”

  十三爺一愣,這才想起,四爺這次回京是秘密的,沒幾個人知道,看剛才那夥人騎的馬,看起來,比他的馬還要疲憊幾分,應該是徹夜趕路造成的。如此說來,這夥人應該是準備趕在他之前殺人搶賬本。

  “我出京的時候,碰見十四弟……”十三爺沒說完,他臉色不好。

  “應該不是他!”四爺扔了手中帶血的袍子,接過十三爺手中乾淨的衣衫套上,“這些年,老九他們對你和十四弟不錯,平日走動也頻繁,我只顧擔心你,倒是忘了他。”

  十三爺記不起怎麼和八爺九爺熱絡起來的,只記得,那是八爺九爺十爺出宮分府後的事,當時他和十四都還住在宮裡,每每八爺他們進宮,都會想帶他們兩出宮玩,次數多了,便比往日多親近了些。

  說實話,他那時候,真沒覺得其中別有居心。還總覺得,無論朝堂再然後凶殘,兄弟都是兄弟,怎麼也不可能對兄弟下狠手的……現在想來,委實可笑。

  不日,四爺回京,家門未入,就和十三爺進了宮。

  親手遞上早就寫好的摺子,同時遞上的還有一本賬本,原來荊州府張大人是多疑,奸詐之人,和九爺併吞朝廷發下來的賑災銀子後,怕上面覺察,來徹查,擔心九爺會拿他當替死鬼,便將所有貪污的賬目記錄成冊。

  此人心思深沉,自知這這賬本是關鍵,特意記錄了兩冊,防得就是事發後,九爺先來搶賬本毀掉,不過,他卻不成想到九爺沒來搶,四爺倒突然搜了賬本。

  康熙爺翻了賬本,震怒!

  九爺最後雖然不至於進牢裡,日子卻不好過,禁閉,家產收繳,五十大板,種種下來,使得他在床上躺了月余方才能動。

  這事說來,八爺也是知道,兩人是一根線上的螞蚱,本來都是逃脫不掉的,可事發後,九爺沒等康熙爺壓他進宮,自己先進宮攬下一切罪名。

  基於他認錯態度良好,又到底是自己兒子,不想丟皇室臉面的康熙爺也就沒心狠的大義滅親,不過,因為這事的發生,八爺黨在朝堂上收斂了不少。四爺對此很滿意,他本就沒打算致兄弟於死地,要不是九爺傷了李懷,使得李懷至今不醒,他真沒想在朝堂上三黨鼎立的當口挑出事端,畢竟這個時候,鋒芒畢露就等於成為眾人的槍靶子。

  嚴重的話,那三黨還可能同仇敵愾地先除掉他。

  四爺顧慮這種可能,九爺禁閉後,便以常去五台山看李懷的名由不過問朝堂上的事,每個月裡,多半也都不在京城。

  轉眼到了冬季,李懷依然沉睡著,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文覺來信也一直在說空明在研究,卻怎麼也不說到底研究的如何,四爺心裡放不下,收好文覺送來的信,然後處理完手裡的事,便讓高福收拾東西,明日好去五台山。

  假李氏這個時候,肚子已經很大,看樣子過不多久便要生了。

  聽聞四爺明日又要去五台山,假李氏眉頭緊皺。

  去趟五台山,少說也得半月才能回來,現在她可是隨時要生的樣子,四爺怎麼能這個時候去?假李氏臉色黯淡,不覺又想起,當初生李懷的時候,那時候四爺出京辦差,也不在府,那拉氏病重臥榻不起,一個人疼了半天才把那個…孩子生下來。

  等她的嘶叫聲啞然而止,衝過來抱著她躺下的不是四爺,而是巧雲。

  那種感覺不好受。但是,那時候,她心甘情願受了。

  轉眼這麼多年過去,每當她想去那個孩子,她都無比慶幸,四爺不在府。

  對於李懷,假李氏算計總是多過疼愛,但是,即使再怎麼算計,假李氏都還是保留一點餘地的,畢竟李懷算是第一個孩子,看著四爺和那拉氏他們疼,真李氏愛的,無論是榮耀,還是眼光,假李氏都得到了很多,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其實。這些年來,假李氏也看清楚,四爺並不是熱衷溫柔鄉的男人,對府上的女人也都是同等對待,沒對誰特別要好,假李氏起先心裡是不痛快的,但是有天仔細琢磨了四爺在每個人房裡的次數後,假李氏突然是釋然了。一個男人若一個月裡去別的女人那裡從來都是固定次數,在她那裡卻只多不少,這至少說明,比起別的女人,她終是重要些。

  假李氏想透徹過後,便安心等著生孩子。她心裡直想著,若是能順利生一個小阿哥出來,就有和那拉氏繼續爭的資本,雖然說弘暉是四爺嫡親兒子,不一定能爭得過,可不試試,誰知道誰能笑到最後?

  這類心思沒多久,李懷就出事了,假李氏聽了,怪傷心的。府上沒李懷在,四爺除了在書房,就在去五台山的路上,顯然把後院的女眷忘完了。

  假李氏不喜歡這種被忽視的感覺。糾結了想了半天,掙扎著起身,她要去書房。

  被巧雲扶著去了書房,四爺還在看書,自打李懷不醒,四爺做完手中的事,就在書房研讀醫書。這類書,四爺並不擅長,以前佟貴妃病的時候,四爺也讀過,不過卻是怎麼也看不下去,那時候只道沒天份,沒耐心。可現在,四爺怕是連自己都沒想到,他能一本接著一本的看下去。

  假李氏張口問了兩句家常話,還沒來及說出正事,高福匆匆走進來,說是星德求見。四爺擰眉,應該是沒想到星德會半夜來府上。

  作者有話要說:躺了幾天,回了躺老家,終於結束了!


☆、052

  說話間,星德已經走到了門口,四爺想著假李氏大著肚子,不好見客,便讓她進了裡間他平日休息的地方。

  星德進了書房,行了禮,很直接道出來意,“四爺,星德想去五台山。”

  四爺看著面前的少年,他的態度堅定,帶著點決絕,“想好了?”十三四歲,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歲,自然也是容易衝動的年歲。

  星德單膝跪在地上,央求道“星德懇請四爺成全!”

  李懷受傷沉睡不醒的消息傳回京城那天,星德整整在雨中站了一個時辰,他心裡很難受,莫名的難受,這種難受讓他恨不得回到過去,堅決跟著去五台山。

  可他知道,他沒機會。

  等四爺回京的那一個月裡,是星德有生以來過的最難熬的一個月,一個月的食不咽下,一個月的夜不能寐,他多麼希望四爺能帶回一個有著明媚笑臉的李懷,但是,他終歸失望了。

  李懷沉睡不醒,被留在五台山靜養。

  真的,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星德感覺心口很悶很悶,心臟處就好像被很多東西堵住般難受,捂著心口,他常常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懷的場景,那個總帶著一絲戲謔的明媚笑顏,明明很真實,卻又那麼難以觸摸。

  他還記得那片嘴唇,不是很柔軟,卻很溫暖。那觸感比睜開眼,看見李懷摸著他的額頭還真實,其實他當時病的很重,渾身難受的很,可不知為何看見李懷,便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不少。他那時候就想,這人定是他此生的貴人。

  “想保護她?”四爺並未直接允諾。

  星德抬眼,盯著四爺的眼睛,鄭重地道出一個字:“想!”

  只此一字,便能看出一個人的決心。四爺看著星德,手心下意識撫過李懷年初抄寫的詩詞,許久過後,他才道:“那就此生對她不離不棄吧!”

  星德離開後,四爺還撫著那詩詞,眼眸低垂,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爺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心的把那疊詩詞收進書案的抽屜裡,想起裡間還有人,這才轉身往裡間去。

  四爺在書房休息的地方除了李懷還沒人來過,假李氏進去後,便四周打量了一番,沒什麼特別的,除了一張床,只有一個小案台,確實只是個休息的地方。

  對眼前看到的,假李氏很滿意,原因很簡單,她並不希望在這個地方看到一絲家的感覺,這會比四爺常留宿那拉氏她們那裡還難以忍受。跟女人爭男人,她還能贏,跟有家感覺的地方爭男人,她真沒把握。

  沒進過這裡之前,假李氏其實很怕四爺把這裡的當家的,如今看到並沒自己想的那般,心便放了下來。

  假李氏扶著腰,剛走到床邊坐下,卻突然看見床裡側的鉤上掛著一個乳白色的瓷螺,笑意頓時僵在了假李氏的臉上,這麼生硬的一個地方,卻掛著一個如此柔和的物件。

  這代表著什麼?假李氏拒絕去想。

  假李氏站起身,伸手拉下瓷螺,細看,總覺得這東西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到底在那裡見過。抿嘴,死死攥在手裡,心裡隱約的不快,使得她控制不住想要摔了這個東西,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四爺重視的東西,從來不準別人動!

  深吸了口氣,假李氏鬆開手,正要將那瓷螺放回去,耳邊突然傳來四爺清冷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假李氏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瓷螺往地上掉去,四爺眼瞅它快掉在地上,撥開假李氏就去撈,總算是在快掉在地上的時候抓住,這才沒能四分五裂。

  假李氏倒在床上,見四爺寶貝似的拿著那瓷螺,卻對她不管不顧,心中氣血翻滾,起身衝過去就想將其摔了,心裡更是後悔,剛才怎麼不直接給摔碎了。

  四爺避開假李氏,臉上不好看,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在極力忍著怒氣。假李氏對上四爺的凌厲的目光後,總算知曉自己剛才的舉動太過衝動,她抿唇看著四爺半天,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樣。

  “高福,送側福晉回房!”不想和假李氏爭執,也不想問假李氏深夜來此的目的,四爺轉身打開門便喊高福趕人。

  高福進來便發現氣氛不對,他在四爺身邊多年,自是知曉其中厲害,連忙彎身哈腰的扶著假李氏出去,嘴裡盡說著好話。

  假李氏知道在四爺氣頭上討不了好,順著高福給的台階便下了。

  走出去後,巧雲忙過來扶假李氏,高福見有丫頭在,將人送出書房便想撒手,卻不想被假李氏叫住,“天黑,勞煩高總管送我主僕二人一程如何?”

  高福自然不便推遲,拿過廊前的燈籠點上,走在假李氏二人前面照明。

  快到假李氏院子的時候,假李氏才狀似無意的開口問道:“前些日子,無意間看到爺拿了個通體乳白的東西,很是精緻好看,不知是何人所贈?”

  高福腳步頓了頓,沒急著回答。

  他很清楚,假李氏突然讓他送,定不是順便問問,這裡面定是有所問題,如果沒意外的話,可能還和剛才書房裡間氣氛不對有關,他暗自琢磨,不知要不要如實回答?

  正糾結著,便見假李氏讓巧雲塞了幾顆金瓜子過來,看在這份量不輕,高福決定如實說,反正那東西也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送的,說了也不會有多大干係吧?

  “回側福晉的話,那瓷螺是懷格格送給爺的,爺看著也覺得挺精緻好看的,便收在了房裡,平日很少拿出來呢。”

  “哦,原來是懷兒送的,這孩子確實挺有心,也怪不得四爺這般疼她。”假李氏嘴裡的話雖然說的很平常很欣慰,臉色卻極為不自然,不過也就一瞬間,很快就又恢復了常態,又狀似無意的問了兩句四爺的吃喝如何,便將人打發了回去。

  回到房裡,天色已經很晚,巧雲喚人來端來熱水,伺候完假李氏洗簌,便關上房門,去了隔壁房裡休息了。

  其實,假李氏肚子大了,晚間就要經常起夜,巧雲本想貼身照顧,假李氏卻不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晚上有事,假李氏便讓她住在了隔壁,有事大叫兩聲,便能聽到。

  巧雲走後,假李氏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總是想起那瓷螺的模樣,不知想了有多久,她腦海里突然閃現出一道亮光,假李氏多少像是了悟般坐起身,張口便念開空間口訣……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這段日子過得太痛苦,望天,不過總算活著回來了。
  摸摸小N還有沉默
  話說有人做過胃鏡麼?我媽想讓我做胃鏡,醫生也建議,可我……很怕(┬?┬)


☆、053

  在空間魚塘裡撈了沒兩下,假李氏便看到她想看到的東西,那是一個個瓷螺,多數是雜色的,只有個別是乳白色的,除了色澤沒那麼鮮亮,模樣大小卻是同四爺房裡的那個瓷螺無太大差別。

  果然如此!假李氏斂下眼簾,沉思好半天,才將那些瓷螺又扔回魚塘。

  回到二樓,假李氏腳步緩慢走向八角灶台,腦海卻不覺想起很多年前,巧雲慌張的將李懷遞給她抱的畫面,那時候她只覺得鬆了口氣,卻從來沒想過,會有現在這般結局。

  八角灶台裡有顆快要煉製成功的藥,那是專門治李懷的藥,假李氏煉制了很久,看進度,要不了今晚便能煉製成功,但是……她現在卻不想要了。

  不需要理由,真的!

  假李氏站在八角灶台邊上,靜默了將近兩分鐘,最終抬手按下了停止鍵。

  既然李懷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就沒有再醒來的必要了,四爺對女兒的所有寵愛和疼惜,本就不該屬於她的。

  合上八角灶台,假李氏頭也不回的出了空間。

  隔日,天剛濛濛亮,四爺便照常去宮裡早朝,他本想正好遞上告假的帖子,卻不想碰上今日康熙爺冊封幾位皇子,以十阿哥在內的成年阿哥,都有一定的封賞,其中四爺為雍親王。而九爺無封反降,處境著實有些尷尬。不過好在,他還在關禁閉,不用來親自謝恩。

  因為得了這等榮耀的封賜,府上自然是事情不少,四爺沒能如期去五台山,星德見四爺短期內去不了五台山,便辭了四爺,自行去了五台山。

  弘暉自從知曉李懷回不了府,哭鬧了兩日,非要去找李懷。他其實並不知道李懷是何狀況,他還小,府上根本沒人和他說,但是他打心眼想李懷,他潛意識覺得李懷回不來是沒人接,所以拼死拼活想自己去接人回來。

  只是李懷現在這個狀況,四爺實在不想他知道,所以,無論他在府上如何鬧騰,四爺都是不許他胡來,也不許府上有人同他亂說。

  這事瞞了沒多久,弘暉還是知道了。那天他剛好提前下課,去那拉氏房裡請安的時候,正聽見武氏一臉可惜的同假李氏說起這事,武氏言語間有很明顯笑意,這和她一臉的可惜很不符合,想來是故意說來起假李氏的。

  幾個女人聚在一起,雖然表面和平相處,內心還是各懷鬼胎,於是得話便是對其不依不饒。不過礙於前不久四爺給她們的警告,這樣的相處雖然虛偽,到也是習慣了。

  武氏挑起這個話題,不過是有些嫉妒假李氏肚中的孩子,卻不想被弘暉聽見,四爺在府上嚴令不準人和弘暉提起李懷這事,武氏是在清楚不過,如今弘暉哭著跑進來問,她有些嚇著了,特別是想起四爺進來不好的臉色,不僅暗自後悔自己最賤。

  弘暉還在問李懷的事,哭得很傷心,那拉氏將兒子抱進懷裡,柔聲哄著,她沒敢說出事情真相,只因為除了是四爺下了嚴令外,就是她太清楚兒子對李懷的感情,要是知道李懷醒不來,他肯定是最傷心難過的。

  武氏李氏和宋氏三人見這狀況,趕緊起身告辭。

  三人走後不久,那拉氏總算把哭累的弘暉哄睡著,將熟睡的兒子放到床上,她微微嘆了口氣。華蘭一直跟在那拉氏身後,聽見自家主子嘆息,試探似的問了句,“主子,這些日子爺都不來您房裡,晚晚宿在書房,武主子和宋主人可是次次去送糕點。”

  這話其實沒說完,華蘭也沒打算說完,不過意思卻已經很明顯。

  “暫且讓她們去吧,現如今只要暉兒能好好的,安全的活著,這府上便沒人大過我去。”那拉氏回話極為坦白,她在很久之前,便想開了,她是正妻,她兒子是嫡子,只要這兩個身份安在,她便是這四爺府,誰也取代不了的,縱然是已經要生第三個孩子的李氏也一樣,四爺再如何寵愛,那也只不過是庶子庶女而已。

  “華蘭,你下去傳我的話,暉兒現在還小,以後他進出多讓人陪著,萬不可讓他獨自落單。”那拉氏墨了會兒,才又接著說,這個院子,勾心鬥角著實太多,若是不想插足,除了隔岸觀火,便要時刻保護自己和孩子,當然,必要的時候,她也不介意縱容一二。

  宋氏近來很安分,很淡定,這讓武氏吃驚不少。

  兩人自打又住在一個院,武氏對宋氏幾乎猶如洪水猛獸,她從前直覺不甘栽在李氏手裡,總想著拉其下台,可當她莫名進了七院,她才恍然大悟,真正的該死的另有其人。

  七院清苦的日子使得武氏性子收斂不少,如今重新上位,她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人不害她,她便不害人。

  要是人害她,她定會狠狠的還回去,反正,比起還想拿孩子在府上占一席之地的別人,現在的她,已無所顧忌。

  武氏看著擺弄花草的宋氏,皮笑肉不笑的說:“看李姐姐那肚子,想來該是快要生了,真是奇怪,你怎麼還能忍得住呢。”宋氏的為人,武氏是最清楚不過,這女人最擅長背後捅刀,心更是狠辣,她絕對不可能會是因為四爺的警告,而不敢動手。

  不過,現在風平浪靜的場景,確實讓武氏沒想到。

  宋氏聽了武氏的話,表情不鹹不淡,繼續澆著花盆裡花兒。

  因為沒人說話,院子裡沉默了很常一段時間,就在武氏覺得宋氏再也不會開口,準備拂袖走開的時候,身邊的宋氏面無表情的低聲道了句:“有人曾說過,那個孩子即便生了下來,亦長不大,我有何不能忍住的?”

  她說完,面無表情的臉上,極其詭異地笑了。

  武氏望著她那笑,不知為何倒退了兩步,她心中頓時大驚,看來,不得不開始準備重新審視這個女人了!

  府上的事完了之後,四爺給康熙爺上了告假的摺子,便又起身去了五台山。

  四爺去五台山沒幾天,假李氏便生了一個兒子。

  這個消息是同康熙爺讓他回去的帖子一起送到的五台山。但是,兒子的出生,皇父的召喚,都沒能讓四爺即刻回京城,他依然留在五台山。

  當然,能讓四爺連康熙爺的聖意都不管不顧的,自然是有原因的。

  而這個原因……

  它來自空明,源自李懷,但是,做決定的卻是四爺。

  ……

  作者有話要說:可以肯定俺胃有毛病,嗚嗚,我每次都在胃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才想,乾脆做胃鏡算了。
  可是一想到那感覺,我就怕了。
  這些日子胃疼的連飯都吃不下o(︶︿︶)o唉
  摸摸小夜子,更新速度,我也想快,真的,嗚嗚


☆、054

  長時間的昏睡不醒,李懷的身子負荷很大,空明為了她小小的身子能正常生長,投注了大量的良藥,甚至把學武者拿來增強體力的補藥都給用上了,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過即使如此,李懷昏睡得這些日子,身體的溫度還是在緩緩下降。

  這種狀況下,空明只得另想他法。自行考慮了兩日,空明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把李懷帶去五台山禁地的聖泉池去,用池裡常年溫熱的泉水浸著,以此保持身體的熱度,和舒展身體骨架,好讓其在昏睡裡依然能如常長大。

  “四爺,佛光寺的聖泉池是藥泉,雖說並不能治百病,但對身體復康卻是極為有好處,聽說幾十年前寺裡一位前輩習武過度,使得筋脈具傷,行走都是問題,最後在聖泉池裡浸泡了數十年後,奇跡般能走動了呢。”聖泉池已經是空明最後的殺手■,若是再不行,他便也無能為力了,“就是……不知四爺可願讓懷格格試試?”

  四爺沒急著接腔,佛光寺的聖泉池既是禁地,自然便是秘密,空明能提起這佛光寺不外傳的秘密,便是說明,他已沒別的法子了。“曾聽文覺說過,那個地方是不準閒雜人等隨便進出的,若懷兒進去,一時根治不了,豈不是不能輕易出來?”

  空明眉頭輕挑,眼神微眯,他肯定的活道:“那是自然,若是四爺同意懷格格進去療治,在她沒治愈前,不光是她,連我都不能出來。當然,若是早早的發現泉水對她無效了,自然是便可以早出來的。”

  四爺還在猶豫,空明像是知曉他的顧忌,接著又道:“對了,此番進去,我只是配藥,並不想還要伺候你家女兒,所以,懷格格身邊的那個丫頭也得一併帶上,還有文覺,你也要同我一道進去,聖泉靈地寂寥,若是得待上個幾年,你得陪著我。”

  文覺突然被點名,他很想拒絕,“師……絨衣我我……”

  空明是打定主意讓他作陪,自然不會如他所願,於是不等他話說完,直接打斷,“你若不願,我便也不去。”

  這是赤/祼/裸的威脅,文覺很清楚,空明若不去,別說救不了李懷,連那禁地,他們都不可能進去半步。佛光寺的禁地,在上幾代方丈的時候便封了起來,沒有方丈和戒律大師兩人的首肯,誰都不能進去。

  佛光寺的方丈雖然是個慈悲為懷的老人,卻很講究禮法,不易變通,寺裡唯一能說法方丈的只有戒律大師,而戒律大師,不是別人,正是空明。

  若是空明真鐵了心不不願意進去,想來,這世上再也沒人能進去了。

  文覺很清楚這個事實,四爺也很清楚這個事實,於是,四爺為了李懷能安好,他輕描淡寫的將文覺送給空明使喚了。

  文覺當人手下的,縱然是心裡不願,也沒敢說半句。

  相較於四爺的擔心,文覺的沮喪,空明是快樂的,他對能和文覺生活表示極大的興趣和欣慰,是的,這個決定裡,他是有私心的,而文覺,正是他的私心。

  四爺送了李懷和空明四人安全進了聖泉池,便收拾了行李打道回府。

  而星德雖然沒能進去聖泉池,卻他也沒準備回京,他留在了五台山,佛光寺的方丈見他是個習武的好苗子,便破例收了他做俗家弟子。還特別讓寺裡一位功夫最好的僧人教授他武藝,星德學的很用功,他想著有天能保護李懷。

  四爺回京後,每隔多久便會寫信來五台山問情況,都是星德收得信,也是他回得信,當星德那青澀的字體慢慢逐漸成熟的時候,距離李懷進聖泉池已是五年後。

  流年經轉,無論是朝堂,還是宅院,都發生了巨大變化。

  朝堂上,明珠和索額圖的倒台,大阿哥和太子奪嫡的越演越烈,四爺的吃齋念佛,以及八爺黨的蠢蠢欲動,都是這些年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事。

  其次是家宅,四爺府上,最近喜事連連,福晉和側福晉先後傳出有孕,這對缺兒少女兒的四爺來說,可謂是極大的恩賜。

  為此,四爺本想親自去寺裡上香,不想康熙爺臨時給了差事走不開,那拉氏知曉後,便準備自己去上香,算是謝上天憐她子嗣稀薄而降下的洪恩。

  四爺見她如此識大體,便未阻攔,只是讓高福多帶了些人跟著保護。

  這事傳開,假李氏自然不願那拉氏獨去,當晚便帶著巧雲找了四爺,說明也要去上香的意願,還打出想去看看李懷藉口,兩相衡量,她去上香的理由便比那拉氏充分了些。

  四爺很清楚假李氏和那拉氏較真的小心思,為了公平,為了不讓她們兩人任何一個方獨大,便讓兩人一起去上香。

  送了假李氏回西院,四爺就轉身回書房,剛走到門口,高福便道五台山星德送了信來府上。這幾年兩人來信都有固定時間,很少有提前,或者推後,但今兒星德的信卻比平常早了幾天,四爺第一反應,便是擔心李懷是不是在五台山有事發生,於是不等進了書房,拿過信邊走邊拆開看。

  信上星德的言語很激動,大概意思是,空明傳出話,說秋秋見到李懷手指動。

  自從李懷昏睡不醒,這是她身體第一次有異動,雖然只是微不可查的動了動手指,卻也讓等得快麻木的四爺心中安慰了些,這麼多年的等待,終歸不像是白等了。

  將信一點點疊好,塞進懷裡,四爺微抖著手端起茶杯,抿了兩口,這才算是壓下了心中想即刻上五台山的衝動。

  四爺雖然很想親自去五台山看看李懷的近況,卻也知,他現在走不開。而他更知,就算他現在不顧康熙爺的聖威,跑去五台山,也一樣看不見人。

  他一直記得空明的話,若是李懷沒醒過來,誰也別想出聖泉池。

  四爺最開始還不以為意,想著即便倒時候硬闖,也要去看看李懷,卻不想空明早有算計,進了聖泉池,便將那禁地的機關從裡面關死,使得外面的人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四爺試過很多次都沒能進去,最後,只得作罷。

  這事至今今日想來,四爺還覺得空明太可惡,不過礙於他是李懷的救命之人,縱然氣的牙癢癢,卻也莫可奈何。

  輕嘆了口氣,四爺飄遠的心神也漸漸定了下來,他放下茶杯,起身正準備去找本醫書來看會兒,抬眼便見弘暉從外面小跑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沒敢去做胃鏡,買了好多藥吃。
  望天,這段時間吃一點點飯,就胃疼,明明一天沒沾米,卻覺得漲得難受
  真是蛋疼啊


☆、第55章

  空明見他這反應,就知他是真沒放在心上,自嘲的笑了笑:“文覺,你走吧。”

  說完,轉身,狠狠按下石門的開關。

  聖泉的石門早被空明改裝過,關閉後除了空明本人,世間再無人能打開,這次文覺出來,要不是以死相逼,空明是絕對不會打開石門的。

  眼瞅著石門緩緩往下落,文覺突然覺得心窒息般的疼,他想起空明說石門只有兩開兩關,再關聖泉便是絕地,此生再無開啟之日……

  “絨衣,絨衣別鬧了,你快出來,快出來……”文覺一直以為空明會同他一塊出來的,他想像不到空明被關在裡面不再出來的日子,那讓他莫名恐懼。

  “我……早就鬧夠了!”明空背對著文覺,任由自己大笑,知道笑到淚流,“所以,我放你自由!”

  他伸手要去拉人出來,空明像是早就知曉他的動作般,抬掌一揮,便將文覺掃出石門外,與此同時,石門重重的落下,關了聖泉,也斷了愛恨。濺起的灰塵和巨響深深擊打在文覺心口,他腿軟的倒地,胸口氣血翻湧,使得嘴角有血流出。

  “絨衣……”

  聖泉是假的,李懷依然沉睡不醒,秋秋說這話的時候,文覺在昏迷,李懷還沉睡不醒。弘暉抱著李懷不撒手,碰都不讓佛光寺的人碰,他被空明那句“就算懷格格真的在聖泉池裡醒來,我也要給她重新整得昏睡不醒”嚇到,深怕空明又突然冒出來將人關回聖泉池,不顧死活嚷著要帶著李懷即刻回京。

  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回京,他和四爺就可以保護李懷,誰也不可能再傷害李懷。

  發生這樣的事,那拉氏和假李氏商議後,也舉得早日回京為好,便著人打點行李,當天下午就啟程回京。

  回程路上,又加了輛馬車,弘暉抱著李懷坐在裡面,星德守在外面,秋秋身為李懷的丫鬟,也跟在裡面伺候。

  五年的時間,李懷長大不少,看身形已是少女的模樣,她氣色很好,臉色紅潤,除了昏睡不醒,她同正常人沒區別。

  弘暉抱著這樣的李懷,怎麼都不相信她醒不來,他卻不知,空明為李懷能正常生長,費了多大力,浪費了多少習武之人求之不得的補藥,這才保了李懷身體不萎縮。

  離開五台山眾人直奔京城,都沒多做停留,以至那拉氏和假李氏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最後只好放慢速度,又著人先趕回京告知四爺此事。

  這日,一行人剛出了淹城不久,假李氏便叫腹部有些痛,那拉氏聽聞趕緊讓馬車原地休息,遣了陪同的郎中去看看假李氏。

  這郎中是為李懷帶上的,人便跟著李懷那輛馬車,星德和他挺熟,那拉氏前任來請的時候兩人正談著李懷的病情,聽聞假李氏身子有些不舒服,忙之言讓其快去。

  沒休息多久,便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那拉氏吩咐吃晚飯再上路,隨行的家僕和便裝侍衛當初是趕路去五台山,都沒怎麼休息,本想著去了五台山能休息些時日,不想當天下午又要趕回京城,這一來二去,個個都有些精神不濟。

  這會兒速度吃過飯,皆趁著路上坐在地上閉目養神起來。

  弘暉吃過乾糧,見外面太陽不錯,便和秋秋抱著李懷下了馬車■太陽。沒曬多久,就見星德一臉嚴肅的繞著周邊走了一圈,最後在挨著林子的山丘佇立,面上若有所思。

  許是意識到什麼,他轉身就往回走,直奔那拉氏的馬車走去。

  請求早些上路的話還沒說完,一窩山賊拿著武器便從山丘和林子裡蜂擁而上,眨眼功夫就和侍衛和家僕們交上手。

  此行那拉氏她們帶的人不多,但都是王府精英,不過因為來的山賊奇多,侍衛們又在一開始掉以輕心,沒多大功夫便有些招架不住。

  想來見他們很吃力,讓山賊興奮,他們看著女人和錢財眼露凶光,只嚷著快搶。星德見狀,趕緊護著那拉氏和假李氏藏在馬車後面,他很擔心李懷,但是那拉氏和假李氏身懷有孕,他不能撒手不管,與崼只好奮力拼殺,希望能早點解決這邊的山賊。

  那邊,弘暉幾乎是拖著李懷後退,秋秋護在他們兩人前面,但是她是女子,那夥山賊看著眼紅,拼了命往三人這裡衝,周邊的侍衛一個一個倒下,場面甚是嚇人。

  秋秋倉皇中撿起一把刀,混亂對四周砍著。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傳來,秋秋扭頭就看見弘暉護著李懷,握著匕首刺中了個山賊,那山賊氣憤,用力捅了弘暉一刀,然後像是還不解氣,抬腳將兩人踢下山丘。

  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動作快得讓所有人措手不及,秋秋親眼看到這一幕,手腳並用的想要去救弘暉和李懷,卻被山賊一把抓在懷裡。

  她掙扎,拼命掙扎,想著生死不明的兩個小主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搶過山賊的刀,狠狠的砍著,直到將人砍得血肉模糊,她依然瘋魔般砍著。


☆、056

  那拉氏見李懷和弘暉滿身鮮血的滾下山丘,當即便衝了過去,全然沒想起她現在身子不一般,相較於那拉氏想救兒子的急迫心情,假李氏卻是沒半點動容,她肚子現在已經五個月,都已經顯懷,這個時候自是半點差錯都不敢出,是以她即使瞧見李懷滾下山丘去,也只是象徵性得叫了兩聲,便沒了言語。

  而那拉氏情急之下跑過去,侍衛沒顧上她,星德也急著往山丘趕,她人剛跑到山丘邊,就被人從後面一掌扇掃了出去,落地之處頓時有血湧出。

  那山賊見那拉氏還不死心地往山丘邊爬,正想補上一腳,山丘下突然竄上一個纖細的身影,抬手,揮刀,力大無比地割斷那山賊踩過來的一隻腳。

  只聽一聲凄慘大叫,措手不及的兩方人馬齊刷刷看向那個單手握著還滴著鮮血匕首的柔弱少女,個個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誰捅的?”她的聲音很冷,帶著些微嘶啞,應該是太久沒講過話的緣故,小心地攬緊了身上的小人兒,鮮血刺激著她心肺,已經摸不到的氣息讓她幾乎是爆吼地又叫了句“我問是誰捅的,站出來!”

  沒等人回答,不遠處便出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聽山賊放風的人大叫一聲快撤,晃過神的山賊帶著搜刮好的錢財迅速往林子跑去。

  其中一人色心不死,還妄想抓著秋秋跑,李懷心中怒火本就大,見狀,抬手將匕首狠狠射在那人心口。

  “都去追!死活不記!”

  一地的血腥,滿身妻子兒女,四爺聽聞李懷要回京,匆匆趕來接人就看見這畫面。

  顧不上抱抱五年沒醒的女兒,便抱起流血不止的那拉氏,因為失血太多,那拉氏聲若游絲地喊著“孩子,爺,我的孩子……”

  她滿臉的痛處和淚,摸摸肚子,又看看弘暉,最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在沒有比這更糟糕的,那拉氏已經確定小產,而弘暉被那一刀傷及心脈,只剩一口氣吊著,同行的郎中,和城裡的郎中來了無數個,無一人能確保其性命。四爺只好下令即刻趕回京城,也好在已經離京城不遠,當天夜裡就到了京城。

  御醫來了,個個搖頭,弘暉抓住李懷的手,看著哭得淚人的那拉氏,和面若寒霜的四爺,斷斷續續說了句,“姐姐……以後替……替我好好保護阿瑪和額娘……”

  仿若遺言的話語,讓李懷心口疼的像針扎,康熙四十三年,她抗拒了這麼多年的康熙四十三年,防備了這麼多年的康熙四十三年,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來臨。

  “暉兒……”李懷害怕了,歷史上那麼清晰記載著愛新覺羅弘暉,雍正皇長子,幼殤。生母為孝敬憲皇后。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生;康熙四十三年殤,年八歲。昏迷得這五年,很多事李懷都記不清楚,偏生這個她從未忘記。

  她並不是沒努力過保弘暉安康,可她爭不過天。

  看著眼前面容蒼白,眼裡滿含濃濃不捨的弘暉,李懷情願那一刀是捅在她身上,至少還有希望。

  昏迷的五年,她在空間裡像個游魂般飄蕩,她回不了身體,也觸摸不到物體。

  她看著四爺對著紅色鯉魚訴說疲憊……

  她看著真李氏因為見不著她,擔心,強行連通了假李氏的空間……

  她看著假李氏對真李氏威脅,利誘並用……

  她看著水族箱的水波不在晃動,淚只能在心裡流……

  三人行的愛恨糾葛就像是一部電影,從頭到尾,她都只是觀眾。這種只能看,只能感同身受的感覺就好似她明明有空間可以為弘暉開金手指,卻依然無能為力一般。

  上天從來都是公平的,你可以拿空間拿發財,可以用空間躲避危險,也可以用空間生活無憂,卻始終……不可以用空間和閻王搶人。

  除非……李懷緊緊攥著拳頭,心口疼的更厲害了。

  腦海里不自覺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她眼睜睜看著空間裡那最後的溫柔一點點消散,她相救都救不了,那個時候,她心裡的恨,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活了兩輩子,她最珍惜的就是對她好的人,上輩子的福利院院長媽媽,這輩子的四爺,真李氏和弘暉,這些人都是她想要保護的,可上輩子得了癌症的福利院院長媽媽她救不了,而這輩子縱使有空間作弊,卻依然難保自己愛的人兩全。

  “額娘把……把姐姐當暉兒……疼吧……”李懷含著淚看著弘暉拉著那拉氏的手握住她的手,央求著那拉氏。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想得依然是李懷。

  李懷流淚不止,剛小產的那拉氏抬手抱著兒子,泣不成聲。

  邊上的丫頭奴才也忍不住在低泣,四爺背過身子,緊握在衣袖裡的拳頭滴出血來。李懷想悄悄抽回手,卻被弘暉覺察,他死死握著,虛弱地叫著:“姐姐,別鬆手!”

  李懷接過那拉氏懷裡的弘暉,小心翼翼地抱著,她說:“暉兒,你乖乖躺著,別動,等姐姐回來,姐姐會救你的,姐姐一定會救你的……”姐姐拿命換,也會救你的!

  她的話沒說完,便鬆開弘暉,拔腿就往外面跑,四爺見她神色難看,連喚了幾聲,她也沒應,追出去的時候,外面空盪蕩的,那裡還有她的影子。

  李懷出了屋子,就啟動了空間,轉眼便閃進了空間,她的動作很快,故沒人看見。

  時隔五年,李懷第一次以實體進空間,她直奔開往假李氏空間的門,那裡自從被真李氏強行開啟,就沒關上過。

  不管不顧衝上二樓,開啟已經是高級的八角灶台,先是將剛才慌亂中摘來的龍影草扔進去,再輸入她的生辰八字,然後按下那個只有高級的八角灶台才有的鍵……等她一切準備就緒,卻意外的聽見系統提示【材料不全,任務失敗】

  李懷手忙腳亂的點開材料列表,只不過看了一眼,她差點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閃著亮光的屏幕上,刺眼的繁體‘九’字,讓她瞬間淚流滿面。

  她以為縱使以前那個生辰八字不對,這個生辰八字總是對的。

  卻不想,即使是對的,依然天不遂人願!

  李平稚,你夠狠!

  “出來!”握拳站了幾秒,李懷便感到身後有異動,她猛地回頭,伸手抓過八角灶台上的一個石器惡狠狠地砸向著著她進了空間,便一直躲在屏風後面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還活著!


☆、057

  屏風眼看就要倒下☆、假李氏連忙護著肚子側身出來,李懷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想著命在旦夕的弘暉,眼神更加冰冷,“給我十年一株草!”

  十年一株草,俗稱換命草,一株可換十年壽命,空間高級禁忌煉制物品。

  假李氏看到李懷倒沒意外,可李懷說的話讓她心裡一怔,不過她沒表露出來,而是滿面疑惑地問了句:“十年一株草?懷兒,那是什麼?”

  李懷冷哼,“和我裝?你信不信我讓你連生死胎的機會都沒有!”

  假李氏臉色大變,腳步也不自覺倒退了兩步,放在腹部的手頓時像針扎般,那裡……很早之前就沒了生命跡象,這事不是只有自己知道,她怎麼也知道?

  “我再說一次,給我十年一株草!”想著遲一秒,弘暉就少一秒生機,李懷的語氣就極為不耐煩,甚至都有些激怒。

  假李氏看著李懷的眼神,如燎原之火般燃燒著的眼神讓她心裡第一次感到畏懼,她見過很多人的眼神,惡毒,譏諷,記恨,她都見過,她也都能淡定地欣然接受,不會感到一絲懼意。可李懷的眼神不同,她的眼神裡不光有恨,還有想毀滅一切的狠勁。

  假李氏甚至覺得,同歸於盡李懷都能做得出來。

  這一刻,假李氏想逃,可當她念起出空間的口訣的時候,卻發現根本出不去,系統一直在她耳邊不厭其煩地說著六個字,空間暫時被封!

  能做到封印空間的,除了李懷,假李氏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顯然,李懷早坐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想走?”李懷一點點靠近假李氏,抬腿重重踢在假李氏腿彎,使其跪地不起,這個姿勢正好李懷俯視假李氏,“我現在只是暫時封閉這裡,可你要是再給我裝,我可不保證直接毀了這裡。或者說,你想先算算阿娘的帳,我有得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冷冰冰的話語,讓假李氏有種生在地獄的錯覺,可她又不相信李懷這半大的孩子真能做出什麼事來。假李氏忍著腿上的痛,板著臉很當自己是回事的訓斥道:“懷兒,你可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我是你額娘!”

  假李氏並不知道李懷到底知道多少,她在賭,賭李懷沒親眼目睹事情全過程,賭李懷還當她是身生之母……

  “是嗎?”李懷望著假李氏那張極力裝平靜的臉,緩慢倒退兩步,然後伸手一把拉下邊上牆壁上掛得一根系統贈送的武器鞭子,抬手,毫不留情地又將想起身的假李氏抽跪在地上,“是不是我額娘,我分的清楚。”

  三年前,假李氏看到真李氏的時候,她只想過李懷只是無意間得了空間,無意間認了真李氏,而這五年她昏迷,不在空間走動,不可能知曉這些事的,所以才厚著臉皮拿身份來賭,卻不想,李懷像是對這五年所發生的事了如指掌。

  “你難道也知道……她不是……”假李氏沒說完,她想起十年一株草的原料,又想起剛才八角灶台說的材料不足,心裡便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我再說最後一次,給我十年一株草!”李懷一手拿著鞭子,一手抓著假李氏的手腕,警告性地又重複了那句話。

  假李氏沒來及說話,手腕就傳來劇疼,還帶著骨裂的聲音,她頓時覺得痛徹心扉。

  白著臉看向幾乎要握斷她手腕的小手,假李氏怎麼都不相信這雙比她小的手能這般大力,但手腕的疼痛卻提醒著她,這是真的。

  “少林寺的大力補丸我吃了五年,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稍稍用力,你這隻手就能廢了?”李懷悄悄加力度,一點點加,她不急給假李氏來直接的,而是一點點磨著假李氏的心智,讓假李氏時刻處在突然會斷手的意識裡。

  沒過多久,假李氏再也堅持不住了,也真的怕了,她用完好的那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似的鑰匙甩出去,“那十年一株草是奇怪的東西,只能種在奇寒之地,不能見一點熱,我只好用仙台煉制了一間奇寒結界地種,在屋子後面,如果沒意外,應該已經有一株長成……”

  李懷撿起玉佩似的鑰匙,望了兩眼,擔心有詐,便想拉著假李氏要一起去屋子的後面,“起來,你和我一起去!”

  假李氏腿上受了兩鞭,手腕也脫臼,被李懷這一扯,疼得臉白似雪,人更是癱在地上起不來,她咬牙,忍著痛說“我腿……腿疼走不了。”

  李懷拖不動假李氏,又擔心弘暉,急著拿十年一株草回去救命,只好將假李氏扔下,“別讓我知道你耍花招,不然,咱們的血帳可又多添了一筆。”

  從在空間見面,就一直處在被動位置的假李氏,看出李懷急等著要十年一株草,她白著汗噠噠的臉冷笑道:“我又不是神算,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搶十年一株草。”

  李懷想想也是,也就沒在言語。

  假李氏見李懷沒言語,當她還是在懷疑自己,當即便冷艷高貴的哼道:“怕了就別去,讓外面那混小子等死。”

  她說完,又在心裡冷笑道了句:想救人,也得看你能不能活著回來。

  還真當那十年一株草是凡物不成?

  假李氏想著,當初種十年一株草的時候,結界給出的注意事項,嘴邊的冷笑更甚了。

  她當初還覺得麻煩,現在,她只覺得天助我也!!

  假李氏不提這事還罷,這麼一提,李懷這五年只能旁觀,卻愛莫能助的怨恨瞬間爆發,伸手一把掐住假李氏的脖子,她陰著一張少女的臉一字一句地道:“你給我聽好了,若是暉兒不在了,我一定會讓你親身感受天堂和地獄的差別……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這麼便宜的殺了你的,我只會讓你一點點失去,你生命裡所有重要的東西,兒子,權利,地位,愛情……我都會一點點幫你切掉,砍掉,殺掉……讓你親自體會失去所有,痛徹心扉的感覺!”

  說著,李懷收回掐在假李氏脖子上的手,然後動作奇快的對她的頸上就是一劑手刀,然後在假李氏昏迷前,冷笑道:“李平稚!你就慢慢期待吧!”

  你欠的,還有後院那些女人們欠的,不論是欠阿娘的,還是欠弘暉的,她都會一點點、慢慢討回來的!

  敢讓我心痛、孤苦無依,那我就讓你們一無所有、苟延殘喘!!!

  哼!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個來……等著!


☆、058

  仙台煉制的奇寒之地,冷得刺骨,李懷進去後,只後悔沒能裹著棉被進來,真是太冷了。抱胸哆嗦了會兒,李懷才開始細細打量這地方,感覺應該不是很大,可卻像是沒有盡頭。觸目之處還都是白茫茫的冷霧,這讓李懷很苦惱,她看不到十年一株草。

  咯著冷的打顫的牙,李懷蹲在地上,一點點搜索。

  這奇寒之地確實不大,很快李懷便將這裡摸了個遍,可卻半棵活的東西都沒見著,李懷站起身,腿的麻痺讓她的身體沒感覺,卻讓她的心怒火橫生。

  那個女人竟然敢騙她!李懷冷笑,轉身就準備出去,她現在心情很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練練拳腳,這是她身為游魂時養成的習慣,五年裡,空間裡所有的樹木都被她當過練習拳擊的對象。

  現在,她很不介意用某人來驗驗這五年的成果。

  對於假李氏,以前李懷是下不了手的,不光是因為她以為假李氏是自己身生之母,還有便是,真李氏的那副身體。很早之前,李懷就知道,四爺很喜愛她,李懷並不清楚四爺知不知道真假李氏的不同,他也許有所覺察,但他卻不願相信,他潛意識還當那是最初的那人,所以假李氏始終害人不淺,他依然選擇包容。

  李懷也是如此,她感激假李氏給她新生,所以只要假李氏沒觸到她的底線,她都準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是……

  收起心中幾乎泛濫的怒火,想揍人的李懷大步往出口走去,她手剛啟動出口的門,便感到身後閃現一道光亮。連忙轉頭看去,不遠處有一團若隱若現的光亮,細看之下,不難看出包裹在光亮裡的小小的綠葉和枝幹。

  這應該就是十年一株草吧?李懷心裡不確定,可腳步已經自覺往光亮處跑去,近距離看,和八角灶台上的圖形一樣,確實是十年一株草。

  李懷欣喜,抬手就去拔,可手才碰觸到那光亮,就被震了出去。強大的氣流震在了李懷心口,悶得她吐了口血後,便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懷沒感到冷,周身像是籠罩在暖陽裡,這裡是?眨了眨眼睛,李懷半天才想起她是來找十年一株草救弘暉的,剛才是被十年一株草的光震暈了。

  晃晃還有些昏沉沉的腦袋,意識慢慢回來,想著那那草,李懷連忙爬起來,人還沒站穩,就碰到什麼東西,側身看去,頓時愣住,眼前的十年一株草雖然還包裹在光亮裡,卻比剛見時大上了一倍,光亮也比最開始亮得多,猶如月輝般的光亮灑了李懷滿身,她總算知道為何沒感到冷了。

  李懷被光震開的胸口還在疼,她不敢再試一次,可想到弘暉毫無血色的臉,只好咬牙又將手伸了過去。本想著拔了就撤離那傷人的光,不想,等到她連根拔起,那光也沒震開她,李懷愣愣地摘下十年一株草像丸子般乳白的根部,拿在手裡端詳了下,又望了眼失去結根而暗淡無光的枝葉,心裡頓時有些明白。之所以第一次被震開,大概應該是這東西還沒長熟,光亮為防止它被拔出自動發出攻擊。

  李懷摸著還隱隱疼著的胸口,深深嘆了口氣,其實這事怪不得別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心急,太魯莽。

  真是關心則亂啊!

  將十年一株草的結根放在懷裡,李懷出了這奇寒之地,發現假李氏已經不在空間,她眉頭緊皺,心中突然感到隱隱不安。

  臨時封印空間,有效期最高可達十五個時辰,李懷當初封印的時候,想著多困假李氏,便狠了心封印了十五個時辰……這種封印,不到時間,斷不可解除。

  除非假李氏從她的空間出去?可是她來這裡的時候已經關閉了兩個空間的連通門,那個連通門這麼多年一直還是真李氏開啟的模樣,就表示假李氏並不知道她空間的口訣,如此說來,假李氏只可能是封印自動解除才離開的!

  這個認知讓李懷的臉瞬間雪白,她幾乎手腳並用的跑出空間。

  隨處可見的白,刺得李懷疼得想哭,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重複著五個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主子!”秋秋發現她,跑過來抱著她,哭著喊道“主子你到哪兒去了,整整三天,你都不知道爺快急瘋了,到處找你,都快把京城翻了個遍……”

  “三天?”李懷猛地回過神,抓著秋秋吼道:“暉兒呢?暉兒呢?”

  她不相信的,她不相信弘暉不在了,可秋秋卻毀了她僅有的希望,她抹著淚說:“大阿哥三天前就役了,因為明日是德妃娘娘生辰,為免衝撞,爺今早便親自給送去泰陵埋了棺……送葬的人應該也快回來了……”

  “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李懷哭了,她一把推開秋秋,拔腿就往馬棚跑。

  等秋秋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李懷小小的身子騎著馬跑出了很遠,擔心李懷有事,她趕緊找了府上管事的,讓人去追。她本來也想跟著去,可她一介女流,騎馬不在行,為了不耽誤下人去追人,只好留在府上等消息。

  剛才李懷走的時候神情不對,秋秋心裡擔心,在屋裡坐了會兒,便又跑到門口去等了。

  在門口焦急地轉了會兒,遠遠看見近日一直在找李懷的星德,連忙說了李懷的情況,星德二話不說,衝進四爺府上,搶了匹馬,追了出去。

  正在喂馬的下人連續被人搶了馬,還連是誰都沒看清楚,追到門口,氣得大罵。

  只嚷著,這搶馬的人猖狂。

  好在秋秋知曉前因後果,趕緊解釋,這才免除了誤會。

  李懷騎馬一直不精,但是她管不了這些,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弘暉,她不信弘暉死了,她要去親眼去看看,即便是埋棺了,她也要挖開親眼看看。

  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淚,李懷魔瘋般抽著馬,她動作很粗暴,顯示了她的不安,和急切。馬被抽疼,跑的很快,一路上只聽得風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竟是半個人影沒看到。

  等李懷趕到的泰陵時候,只留下滿地了白紙,和那小小的墳頭。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李懷不停搖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她跪在地上,開始扒土,用手扒。

  剛填上的土雖然有些松,卻還是有點堅硬,李懷留著淚,拼命扒土,只扒到指甲脫落,鮮血流出,也無所覺。

  作者有話要說:來顆大還丹!


☆、059

  不知道扒了多久,李懷終於碰到棺木,她顧不上滿手的鮮血,拿出袖子裡的匕首便開始撬,因為心在顫,手在抖,她不小心劃到幾次手。

  只是手上早沒了知覺,也就沒感覺到痛。

  掀開棺材頂蓋,李懷連忙將還完好的弘暉抱出來,也不管有沒有氣,掏出懷裡的十年一株草的根結對著弘暉的嘴碾碎,看著乳白的汁水一點不剩灌了進去,她甩開只剩皮渣的根結,對著弘暉從脖頸按到心口,期望那汁水能盡快布滿身體各處。

  用自身的內力為弘暉來回按了幾次,李懷還沒來及查看是否有效果,便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接近,還伴著交談的話語,可見不是一兩個人。

  這裡畢竟屬於皇陵,看守的人雖然並不是很多,卻也不少,想要自由出入的機率不大。不過李懷卻很好命,來的時候正值看守的人交班,身形閃進來竟然沒被阻攔。可如今她把棺木扒了,這茲事體大的,她也不敢多呆,將弘暉往懷裡一攬,起身進了空間。

  李懷走的利索,卻把走過來的看守的人嚇的不輕,他們看著一抹鮮血染白的影子從眼前消失,其中一人直接嚇得大叫了聲有鬼。

  另外的兩人雖然沒嚎叫,卻是一直打哆嗦,不過他們很快發現棺木被挖掘,這一發現直接又讓三人蒼白了臉,心裡只道這難道是詐屍?

  點了火,驅散了些微恐懼後,三人各自望著,心裡在掂量著這事該怎麼辦,皇孫的墓被挖了,這事不管是棺內之人自己詐屍,還是有心人盜墓,都不能外揚。不然,今日當值的人定然都會難逃一死。

  心中有了或生或死的考量,三人也顧不上害怕,連忙跑過去合力蓋上棺木,填好被扒得亂七八糟的土,他們心中一致決定,只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李懷進了空間,抱著弘暉站在八角灶台前面煉制藥,只要是對身體有效的藥,她都煉制出來,然後即刻喂弘暉吃下。

  弘暉的身子慢慢不在冰涼,卻是依然沒氣息,看著像是沒有三魂六魄的木頭疙瘩,李懷不死心,她始終堅信,既然身體能熱,便有可能活下來。

  李懷很清楚,弘暉少了什麼,當初她不能醒,其實也就是三魂六魄沒能歸回體內,她飄蕩了那些年,最後還是靠別人苦修了兩年的微弱靈力撞回的本體。

  那代價慘烈的,她情願繼續沉睡下去。

  當然,她五年才慘烈的回本體,空明也是功不可沒的,要不是他為留文覺在聖泉,不肯拿出那株能引魂的腥尾草,她豈會飄蕩那麼久,又豈會失去那麼多?

  空明的自私,和假李氏同罪。李懷冷哼,臉上的戾氣很銳利,把弘暉放到空間的床上,她轉身測了下空間到五台山的路標,便直接進了聖泉。

  熟門熟路的找到空明藏在山石下隱藏了功能屬性的那盆草,抱起就往外面的竹亭走,空明一般都會在那裡下棋,沒了文覺,他就一直在和自己下。

  看到李懷的時候,他眼裡很驚訝,他沒聽到開石門的聲音,“你怎麼…進來的?”

  “我以為你會先問問我怎麼醒的才是。”李懷將那盆腥尾草放在遠點的地上,然後緩緩走向空明,這個男人到謊言被戳破的時候還在掙扎,他不把腥尾草拿出來,其實就是還在妄想文覺為四爺,為李懷妥協,只是他沒料到李懷醒了。

  空明沒問,他知道已經沒意義。

  李懷凶狠地盯著他,握拳狠狠的揍著他,空明被她的狠勁嚇到,很狼狽的倒在地上,本來他身體從小就不好,來了佛光寺又是習的醫,練的內力,功夫自然是不怎麼好。李懷幾十拳下來,他便已經站不起身了。

  “霍絨衣,你欠我一條命!”李懷踩在他身上,極力忍著還想揍他的衝動,“你知不知道,要是你能在一年前拿出那株初長成的腥味草,而不是故意隱藏它的功能屬性,我至少還能救……可是你自私,你的自私害了一條命!”

  空明在嘔血,但是他不忘往嘴裡塞救命的藥,他還不想死,他還沒見著文覺。

  許久,李懷收回腳,冷眼看著他,聽著他幾乎不可聞的叫著文覺,突然笑了,“我想過要殺了你,不過,我覺得讓你活著會更好。”

  以命抵命,他還不配,也……太便宜了他。

  李懷轉身,撿了塊大石頭,走向聖泉石門放開關的牆面,對著上面的開關砸去,空明驚恐地大叫,“不要!”他想撲過去搶救,卻是傷得太重,動彈不了,只得眼睜睜看著那開關被李懷砸得粉碎。

  這開關本就剩一開一關,他在裡面已經沒了開的希望。只能寄希文覺能在外面開起石門,只是,他一直都知道,文覺的心,只有佛,沒有他!

  “霍絨衣,你就這裡好好祈禱文覺師傅還能記起你吧。”李懷說完,抱起那盆草,頭也不回的去了空間,只留了空明癱在地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顫抖不止,他突然覺得這地方冷得他心慌。

  李懷回了空間,放下那盆草,又去了假李氏的空間,如果她沒記錯,十年一株草,假李氏不止種了一株,那裡應該還有兩株,就是不知道現在可長熟了?

  弘暉若就此活下來,也只有十年命,要是能把另外兩株也弄來,怎麼也能活的長久些,如此想著,李懷便進了假李氏的空間。假李氏不在,李懷去了上次去的地方,發現那奇寒之地已經撤出,想來是假李氏已經搶先拿走了那兩株草。

  假李氏現在是不敢和她硬碰硬,空間裡都是閉著她,李懷冷笑,轉身上了二樓,打開了太平空間的資料頁面,半點不留情按了上去。

  一切弄好,李懷便帶這那盆能陰魂的草出了空間,人死,一般魂魄都會留在親人身邊七日,把這草放在院裡養著,應該能收齊弘暉四散的三魂六魄吧?

  李懷不確定,但也只能試試了。

  連著幾日消失,李懷一出現便撲到四爺懷裡哭了起來,四爺聽她邊哭邊叫著弘暉,知她心裡難受,追問了兩句,倒也沒捨得責怪,畢竟人好好的回來便好。

  在四爺懷裡哭累了,李懷便睡了。

  隔日醒來,李懷眼眶還紅紅的,去給那拉氏請過安,便去了假李氏那裡。

  假李氏有早上進空間的習慣,這段時間,下人都並不會在房裡伺候,李懷打發了秋秋,推門進去的時候,假李氏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只是她念的口乾舌燥,卻依然是紋絲不動,看著她臉上的不可置信,李懷冷笑地挑了挑眉,“怎麼?進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個來,鬼畜了


☆、060

  李懷冷笑地挑了挑眉,“怎麼?進不去了?”這話一出,假李氏頓時心中涼了半截,腦海里有什麼一閃而過,但她不願相信,“什麼意思?”

  很明知故問的四個字,李懷繞過假李氏,側身在椅子上坐下,抬眼,語氣清淡地回道:“別懷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怎麼可能?空間有口令密碼,只有我自己知……”話沒說完,假李氏臉色便慘白起來,她不可置信的問“你知道我空間口令密碼?我誰都沒說過,你怎麼會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這個問題讓正握著茶杯喝茶的李懷,手上一緊,嘴裡的茶比之過往苦澀的多,“因為……我在你身邊咬牙切齒了五年!”

  重重放下茶杯,李懷起身,十指握得格格響,“整整五年,我看著你為防止阿瑪進空間關閉外連,我看著你利誘阿娘捨生魂救得了痢疾的阿瑪,我看著阿娘用僅剩的死魄送我回了身體……我看得到,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讓我在每次看見你的時候,都想捅上你兩刀,踢你兩腳。”

  李懷說著,當真對著假李氏的腿彎踢去,直將人踢在身後的椅子上,“你讓弘昀打碎了阿瑪那帶有我鮮血的瓷螺,卻還心虛的關閉了外連,最後又為了以防萬一修了口令密碼,你一定沒想到,當時我就在你旁邊吧?”

  假李氏沒想到,她做夢也沒想到,當初真李氏開啟了兩個空間的連通,讓她發現四爺真能入夢空間,還發現四爺總和水族箱的真李氏訴說,她嚇得不輕,擔心事情敗露,當天晚上就讓弘昀去了四爺書房,還有意無意提起那瓷螺,小孩子愛玩,看見那東西趁人不注意就拿著玩,等四爺發現,沒來及搶回,就摔碎了。

  東西碎了,假李氏還不放心,回了空間就關閉了一項外連功能,這外連功其實是個隱藏功能,屬於不容易出現的功能,而這個功能,必須得主人的鮮血作引,也需要些外在因素,像染了血的瓷螺……不過,即便如此,成功機率也是極小。

  當初李懷進空間,是假李氏抱進去的,最後還自己開啟了自己的空間,那時候李懷只當是血緣關係,所以她才能進出假李氏空間,繼而開啟自己的空間。

  李懷一直堅信這點的,可自從三年前她看見假李氏用她的生辰八字和著藥材煉制十年一株後,她才知道進出空間沒那麼簡單。

  特別是,看見假李氏關閉的那項外連功能,上面很明顯暗示著,啟動這些功能必須用空間持有者的鮮血作引子。這讓李懷想起,當初她開啟自己空間前,假李氏曾用繡了梅花的手帕染了她額頭血,嚇得那拉氏不輕。

  當時假李氏說,那血是她在繡梅花的時候不小心扎破手指染上的,最後假李氏給她擦血的時候太用力,蹭破了她額頭的皮,事情沒過多久,一天晚上,她就覺得額頭燥熱,接著就開啟了自己的空間。

  那時候覺得驚喜,並沒細究其中原由,如今想來,應該是因為假李氏的血摻合進了她額頭的傷口,這才有了開啟空間的血引。

  而四爺能由夢境入空間,自是因為那瓷螺染了李懷的血,不過四爺有血引卻不能開啟自己的空間,只能由夢境入空間這事,還是讓李懷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最後還是在假李氏修改登陸口令的時候發現其中的秘密。

  原來這種空間是雙空間,屬於一明一暗,假李氏那空間是明的,是空間自己選主人,而暗空間,是屬於隱藏空間,得它者除了運氣,便得要明空間主人的血作引。

  很顯然,李懷的運氣很好。

  仔細琢磨下來,便也不難解釋,為何四爺有血引,卻不能開啟自己的空間了。

  “娘親,莫激動!您現在身子金貴,可別氣急攻心。”李懷看著假李氏驚慌失措的想站起來,皮笑肉不笑的遞了杯茶過去,“您氣急而亡不要緊,肚子的孩子可不能出事,畢竟那可是我用二十年換來的,很是彌足珍貴的。”

  假李氏握著茶杯的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微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只見那茶水冒著白煙,還帶著嗤嗤的響,她臉色頓時蒼白如紙,整個人更是像受了極大驚嚇,特別是她看李懷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別看冒著煙,這毒可是無色無味的,就是現在有人來驗,都不會查出有毒的。”李懷看著假李氏的如同見鬼的表情,十分好心的解釋,“這東西是在您那裡煉制出來的,叫斷魂散,名字好,東西也好,您覺得呢?”

  假李氏挺著肚子,癱在地上,抖著聲音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次假李氏沒在拿生母的架子壓人,她很清楚,她沒資格,而面前,這半大的孩子也早已不是那渾然不知恩仇,只想安靜生活的孩子。

  五年,足以讓人變得嗜血,且心狠手辣。

  “這種感覺如何?”李懷很滿意假李氏害怕、恐懼和無能為力,這三種情緒在她親眼目睹假李氏所作所為的時候,她也感受到過,那時候,她哽咽著哭泣,卻是半點也流不出淚,心裡堵得像是要裂開,疼得她幾乎窒息。

  當時她就發誓,今日這疼,她定要加倍還給假李氏。所以再見到假李氏,她沒拿刀直接捅了假李氏,而是一點點折磨著假李氏,讓她感受著,隨時可能會死的恐懼中,讓她日不能安,夜不能寐,終日徘徊在生和死的邊沿。

  假李氏並沒回答李懷的問題,不過她的臉色已經泄漏她的感覺很糟糕,這正是李懷想要的,“對了,娘親進來貌似睡得不怎麼好,我那有好多養神的東西,等我回去,讓人每日給娘親送點來吧,也算是我這當女兒的一點心意。”

  每日送!這三個字簡直是晴天霹靂,假李氏心顫的厲害,想來以後不光是睡覺睡不安穩,吃喝都要擔驚受怕著。

  李懷笑著走開,她相信,假李氏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能給她安分的機會,一樣能收回這機會,單看假李氏怎麼做,若是還不安分,她有的是法子讓她後悔。

  緩和下表情,李懷出了假李氏的院子,準備回空間,這些日子忙,她都沒來及去看真李氏,還有那海螺……

  沒等走出去,便看見武氏迎面走來,五年沒見,武氏還是如當初美艷,不過好似胖了些?人說心寬體胖,想來這五年,她活的很滋潤。

  “懷格格,”武氏看見李懷,淡然的笑了笑,這笑容讓李懷愣了愣,不過很快,李懷也笑了,她明白,這個後院,終於有人從爭寵裡跳了出來、

  人們總是看不清,偏激的固執著,她們想要權利,想要獨寵,想要地位,所以背著男人,不擇手段的傷害著男人身邊的人。

  她們不知道,很多時候,不擇手段才是遠離權利,遠離獨寵,遠離地位的阻力,武氏從七院出來,便把這些看開了,爭或者不爭,與她而言,已經沒那麼重要,不會有孩子的她,重要的是做四爺的女人,懂安分守己。

  “武姨娘。”李懷禮貌的回了聲,對安分守己陪四爺過日子的人,她選擇尊重,或者該說,只要不算計四爺,真心想陪四爺過日子的人,即使無關情愛,也都值得尊重。

  彼此打了招呼,李懷正要走開,突聽武氏道“懷格格覺得土匪搶劫和李媚己有關?”

  武氏問的很自然,顯然她是看到李懷從假李氏院裡出來時臉色難看,這次回京遭遇土匪,最大的贏家便假李氏,毫髮無損,只等回京安心待產,而最大的輸家就是那拉氏,弘暉死,肚子裡的孩子流產,加之再也不能受孕,這趟回京,她幾乎是一無所有。

  想著弘暉出棺後,就開始整日吃齋念佛的那拉氏,誰都會想,這次遭遇土匪是不是和假李氏有關,畢竟弘暉不在了,弘昀便是府上唯一的兒子,雖然弘昀這個二阿哥腦袋不怎麼靈光,可終歸是兒子。

  就算是這個兒子不好,假李氏肚子裡還有一個待生的,指不定又是兒子,怎麼看,假李氏都是笑到最後的,不讓人懷疑都難。李懷細想過那些土匪行事,有放哨的,有專門搬東西的,還有負責砍人,搶人的,他們分工很明確,而且知曉具體人數,還知道那輛馬車東西多,很顯然是有人故意透漏了信息出去。

  想著假李氏平日的作分,李懷自然把帳算在了她頭上。如今聽武氏這問,不覺細想了下,武氏見李懷一直不言語,接著又道:“李媚己雖然狠,卻也不笨,把自己置身風口浪尖,並不是她的作分。”

  李懷擰眉,這話倒是實話,假李氏這兩年一直挺受寵,加上一直有所出,萬沒必要冒會不小心傷及自己的風險,但是不是假李氏,那是誰呢?

  那些土匪,官府一直在圍剿,但是那些人分散逃竄,竟然讓官府莫可奈何。不然抓出來,審問審問也許就知道了。

  李懷還在思考,邊上的武氏見狀,知她會意,便笑了笑,“對了,宋姐姐前年養的幾隻白鴿,少了兩隻,懷格格若是瞧見,可別給烤吃了。”

  李懷聞聲,突然笑了,她倒忘了,府上還有個從不讓人眼紅的宋氏。

  這女人,才是真手段呢。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熱的,俺的筆記本電池都壞了,充不上電,修都修不好,吐血


☆、061

  和武氏告別,李懷便讓秋秋送了封信給星德,自己去見了四爺,和四爺吃了頓晚飯,飯桌上,李懷一直在給四爺夾菜,她想讓四爺多吃點。

  這些日子的打擊,讓四爺瘦了很多,她看著就很難受,特別是提起弘暉的時候,四爺那悲傷的眼神,看得李懷連飯都吃不下。她很想和四爺說弘暉的事,可又怕,自己若收不齊弘暉的魂魄,弘暉一樣救不活,到時候不過是突增四爺傷心罷了。

  這樣想著,李懷只得強壓下這事。

  晚上回房,李懷先看了看引魂草,七片葉子紅了三片,看來收齊還要些日子。松了松土,李懷讓秋秋回房休息,自己便進了空間,

  去了二樓看弘暉,李懷想起弘暉小時候很愛乾淨,便端了水來給他擦身子,又給他換了新衣服,等收拾妥當,李懷坐在床頭,伸手摸了摸弘暉的臉蛋。眼前的人並沒知覺,李懷知道,可她還是下意識喚了聲,“暉兒!”

  從臉蛋摸向眉眼,最後手停留在弘暉的眉心,輕輕按一下,便能看到微微紅光,那是李懷為帶他進空間,嵌入的血,暗空間有規定,當空間有主後,空間不能再有二主,亦不能有外人長時間逗留,李懷只好用血引將弘暉帶進空間,然後用十年一株草強行留了他在空間。

  這個法子李懷開始並沒想到,只是最後在翻閱藏書的時候發現的,那時候她正愁不能長留弘暉在空間苦惱,剛好看到藏書裡有十年一株草的記載。

  十年一株草,只為暗空間之主而生,食有十年一株草之人可自由行走、居住空間。

  如此一來,只要弘暉眉心的血引不消,十年一株草的時效不過,弘暉便算是李懷空間的第二個主人。

  還有十年,她卻只剩九年準備,李懷輕攬弘暉入懷,嘴唇抿得死緊。

  以後要怎麼辦,李懷早在知曉自己不能煉制十年一株草的時候就在想,她想了很多,多到足夠她選出一條最圓滿的路來走。

  李懷並不是個爭取的人,前世的孤兒身份讓她養成了順其自然的性子,她堅信日子過著過著就過去了的理念,對什麼都不太強求,而和平主義的號召和孤兒的身份也使得她不會輕易踐踏別人的生命。

  這種性子促使了縱容,李懷每每想起,都想哭,可她也知道,前世二十年根深蒂固的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拋棄的,所以導致現在的結果,她除了難受,更多的是自責。

  用了五年自責,反省,現在的李懷很清楚她該怎麼做。

  把弘暉放回床上,李懷下了二樓,走到水族箱,裡面空盪蕩的,那用著江南特有的軟音喚著懷兒的人,早已經猶如水泡消散,她尋不到,亦看不到。

  爬上水族箱,李懷伸手在水草裡摸,她的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摸到又滑掉在水裡,來來**了幾次,才終於抓緊了。

  那是一個很大號的海螺,李懷拿在手裡,都有些握不住,即使如此,她還是寶貝似的捧在手裡,眼眶跟著紅了起來,垂頭將海螺放在耳邊,輕輕晃了兩下,裡面很快傳出一個童音,是她的聲音。

  當初擔心真李氏一個人在空間寂寞,就想錄點音給她解悶,但這裡沒錄音筆那種東西,李懷想了半天,就準備去八家灶台試試,不想那八家灶台真是好東西,還真給煉制了出來,樣式是海螺的形式,沒有錄音筆那麼輕便小巧,不過很好看。

  這東西像是種容器,對著開口說話,裡面就能自動保存,想聽的時候,輕晃兩下即刻,當時李懷研究好用法,就心血來潮錄了首魯冰花在裡面。

  童音唱的很孩子氣,李懷害臊,和真李氏說了用法,就把東西放進水族箱,跑出了空間,想著要是真李氏喜歡,下次就多錄點,只是李懷沒想到的是,那天晚上他們遇襲了,她還因此昏睡不醒。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她只能沒實體的飄在空間。

  ——懷兒,阿娘一直不信你出事了,可三年過去,你再也沒來過,這不得不讓我相信,你是真的出事了。

  ——知道你出事後,我心裡很急躁,擔心你,擔心你阿瑪,我一遍遍聽著你唱的曲子,想著你的模樣,怕自己忘記。

  ——我很怕忘記你,也很怕忘記你阿瑪,這三年,你阿瑪只來過空間三次,第一次他一個人遠遠的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不言不語,肩膀卻一直在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第二次來隔了很久,依然是做在那裡,神情很疲憊,很蒼白,有種病入膏肓的感覺……

  ——我意識到什麼,所以不顧你以前的告誡,強行連通了李平稚的空間,得知你阿瑪得了痢疾,李平稚說很嚴重,只有我能救,我同意了。

  ……

  ——我答應李平稚後天救你阿瑪……後果我很清楚,所以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雖然不知道你也許不會聽到,可還是想告訴你,第一,若你好好的,請一定好好照顧你阿瑪,他這一生太過不容易,我只望他能開懷些。

  ——第二,懷兒請好好活著,也好好照顧自己……你和你阿瑪一樣,冬天都怕冷,要提前準備冬衣,莫著涼了。你吃魚愛卡著,吃得時候記得細嚼慢咽,別太心急。還有,你十歲了,再過過便是大姑娘,要是身體反常,都屬正常,若你不好和李平稚說,可和府上年長的嬤嬤說,秋嬤嬤就不錯,她算是你阿瑪的奶娘,雖然是宮裡出來的,人卻很好,你可以問她,當然,你也可以問秋秋,她大你三歲,應該比你知曉多些……

  ——第三,你要小心李平稚,關於她的以前,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姓李,名字並不清楚,至於平稚,那是她的字,聽說是她自己起的。她曾經說過,你阿瑪是她前世丈夫的轉世,等了幾百年,就是為續前世情緣。聽她的口氣,她前世很愛她丈夫,但他丈夫不愛她,所以兩人最後的結果並不好。

  這女人心思很壓抑,我很擔心她最後會因愛生恨,對你阿瑪亂來,你可要多長個心眼,千萬別讓她得逞……切記切記!

  這些交代完,便又開始新一輪得囑咐,新一輪的擔憂。

  ——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

  ——現在外面應該是冬天了,想起你說要打雪仗,那仿佛是昨天的事。

  抱著海螺一句句聽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流,這一次,李懷哭得比親耳聽真李氏對著海螺敘述還厲害,特別是聽到最後那句話,雖然不是對她說的話,卻讓她哭得哽咽不止。

  很多年後,李懷把海螺給四爺,真李氏最後那句話,聽得四爺都流了淚。

  作者有話要說:下個宋氏
  發大水神馬的,太他妹的恐怖了。
  連續兩天登不上晉江,連晉江頁面都打不開。
  昨晚好不容易打開了,又死活更新不上,各種吐血。
  淚流,看看今天能不能更,如果能就努力二更吧


☆、062

  京城下了場小雨,天氣變得有些陰冷,溫度的驟變使得連受打擊的四爺臥榻在床,李懷趕去書房的時候,四爺剛喝了藥睡下。伸手去接高福手裡的毛巾,“我來。”

  高福忙遞過毛巾,嘴上還不忘剛才太醫的交代,“懷格格,胡太醫說這濕巾覆在額頭降溫比較快,不過需要隔兩刻鐘換一次。”看見李懷點頭,高福才放下心去廚房讓人熬粥,太醫剛才還交代,生病期間不可吃太油膩的食物。

  在床邊坐下,伸手為四爺換下額頭上的濕巾,李懷便看見四爺眉頭緊皺,連睡著都皺著眉頭,想來是睡得很不安穩,“秋秋,把房裡的安神香點上。”

  安神香對睡眠有好處,四爺許是聞到香味,眉頭漸漸舒展開,李懷守在床邊,端茶,倒水,換濕巾,中午的時候,四爺終於降回正常體溫。

  正趕上四爺醒來,李懷扶著他喝了碗粥,想是安神香的作用,四爺喝完粥便又睏了起來,“阿瑪,再睡會兒!”

  四爺看樣子很累,沒多言,閉上眼就又睡去。

  近來四爺一直很忙,弘暉沒出事前,他就一直在忙康熙交給的一個差事,弘暉出事後,這差事也沒落下,府上,朝堂兩天跑,似得四爺眼簾都是暗青色,李懷看著,不覺想起真李氏的話,她說阿瑪這一生太過不容易,只望阿瑪能過的開懷些。

  這其實是個很微小的願望,但對四爺來說,卻是遙不可及,他的肩上壓了太多責任,和抱負,這些責任和抱負並不允許他過的肆意開懷。所以真李氏的期望很難實現,李懷明明很清楚,可她依然想為真李氏這期望努力,那怕她的努力最後只能換來一點點開懷,她也願用畢生去換取。

  伸手輕輕為四爺攏好被子,聽著四爺平和的呼吸,看著四爺安詳的睡顏,李懷的眼神柔和下來,她抿著嘴孩子氣地叫了聲“阿瑪。”這一刻,所有的殘忍,和戾氣均已消散,此時的她,只是一個像親人撒嬌的孩子。

  從四爺書房出來,李懷簡單吃過午飯,秋秋便來說,星德來了。

  “哦?動作挺快的。”李懷遲疑的抬眼,昨天經武氏提醒後,她便傳信讓星德去查那幫土匪行蹤,那幫土匪是掩藏行蹤的高手,官府對他們都沒哲,李懷本來想星德得些日子才能差出來,實沒想到他第二天就有了消息,“讓他進來。”

  星德為這事沒日沒夜查,終於早上有了消息,快馬趕回來,連飯都沒吃,便來了四爺府,“查清楚了,那幫人是西北的流寇,十年前去了涼城占了一座山頭,沒用幾年便混得官府都不輕易惹,不過聽說,他們怕惹皇家人,一般都只欺壓富商和平民百姓,至於這次……如果消息正確,他們事先也不清楚要搶的人是何身份。”

  “應該是被人當槍使了!”李懷一邊打理魂引草,一邊道:“可就算他們是被人陰了,他們所犯下的罪行也不能饒恕。”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疾惡如仇,只是平靜的敘述,可星德還是聽出了李懷話裡的狠勁,他看著面前的少女,突然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覺。

  星德覺得弘暉的死,好像將她變了個人,可她即使再變,年歲殘留在心的悸動依然沒變,他想,喜歡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想她快樂,想為她做任何事,不問對錯。“現在官府還沒查到他們的老窩,我這就去報案,然後請兵剿滅他們。”

  星德想為李懷做些事,但李懷沒給他機會,“不用去報案,我要親自去滅了他們,你先讓人在涼城盯著,別讓人溜了。”

  這個決定是李懷很早就定下的,應對方法也早想好,就等確定消息。星德不知道李懷早有此打算,聽聞她要親自出馬,當即阻止道:“此事萬萬不可,懷格格,那幫土匪人雖然就一二百號人,可個個出手狠辣,你一個人可不能亂來。”

  “我有說我要一個人去嗎?”李懷皺眉看他。

  星德想了想,好像是沒說,“帶著一些家丁去也是不可行的,懷格格。”

  李懷扔掉手裡的雜草,轉頭看著星德,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很危險的味道,她說“我要親自領兵去滅了他們!”這話說得很大氣,以至於怔住了星德,等星德終於回過神,李懷早已已經出門去看四爺。

  四爺還沒醒,李懷坐了會兒,便又去了假李氏那裡,今天的湯還沒送去,正好她今兒心情不錯,順便給帶過去。

  李懷進了院子,人還沒進屋去,就看見宋氏。

  房裡總共三人,宋氏坐著,假李氏背著宋氏,歪靠在椅子上,她的腳好像抽筋了,巧雲正蹲在地上給她按摩。

  李懷正準備進去,腳太抬起就看見宋氏鬼鬼祟祟往假李氏邊上的杯子裡放了什麼,淺黃色的,藏在手指甲裡,手伸過去,對著杯子輕輕一抖就掉杯子裡了。

  李懷收回腳,沒急著進去。

  大概過了一刻鐘,假李氏的腳終於不再抽筋,她正了正身子,嘴裡不忘繼續和宋氏說著陽奉陰違的話,手卻端起面前杯子準備喝。

  那杯子裡是人蔘茶,本來是養身的,可被加了不明東西的人蔘茶,就難說是養身,還是養屍了,李懷走進去,伸手接過那杯人蔘茶,笑著放回桌子,“娘親,人蔘茶又苦,又不好喝,你還是別喝了,我讓秋秋端了碗豬骨湯來,你來嘗嘗?”

  假李氏身子僵了僵,臉上瞬間蒼白,她本來以為李懷今天不會讓人送東西來了,卻不想,李懷親自來了。以前李懷讓人送東西來,她都是把人趕回去,把東西倒掉的。如今李懷親自來,想著可能會被逼著喝,她連心都顫。

  相較於假李氏的臉色慘白,李懷就像沒事人般,她端著那碗豬骨湯,正準備遞給假李氏,突然她像是燙著般抖了抖,然後碗裡的湯汁跟著不小心灑了點出來。

  帶著香氣的湯落在地上,冒著白煙,發出吱吱響,宋氏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懷,誰知李懷沒事人般的抱怨著說:“我讓廚房用了十個豬骨熬的,就熬出了兩碗,真可惜,灑了這麼多。”

  說著她把湯放在假李氏面前,“娘親,有點燙,等涼了在喝吧。”

  假李氏白著臉,沒說話。

  李懷也沒介意,不過眼神掃向桌上那碗人蔘茶的時候,犀利的眼光一閃而過,她轉身,看向宋氏,“咦?宋姨娘在呢?你是看阿娘的,怎麼也沒人上杯茶,真是太不懂規矩了,宋姨娘你看,要不你喝這杯人蔘茶吧,這人蔘茶很貴的,倒掉很可惜呢。”

  說著,李懷便把那人蔘茶推倒宋氏面前。

  宋氏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不…不用,我不喜歡喝人蔘茶。”

  李懷狀似為難樣,“這樣啊,那宋姨娘喝阿娘這碗豬骨湯,味道很不錯的,我親自配的料,宋姨娘不喝,可就是看不起我。”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人蔘茶和豬骨湯,必須選擇一樣。

  宋氏頓時手腳都在抖,她看著笑得很深冷的李懷,嘴張了又張,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明白,李懷是知道她在人蔘茶裡下藥了。

  她都能想到,今兒她要不選一樣,李懷都能把這碗人蔘茶拿去驗查。

  想著被差出來的後果,宋氏不寒而慄,強扯了個難看的笑,她說:“我……我還是喝人蔘茶吧,豬骨湯的味,我聞不習慣。”

  宋氏最終選了人蔘茶,原因很簡單,豬骨湯裡明顯是毒藥,人蔘茶裡雖然也下了藥,卻只是傷及胎兒的藥,並不會對大人有害。

  害胎兒,不傷及大人,這法子還是她看到弘均的時候想到的,假李氏第二個孩子出生就不會哭,御醫看了後,就說這孩子長大後也不怎麼聰明。

  當時假李氏震驚,嚷著問御醫是不是看錯了,那御醫是個經驗老到的,直言說,可能是懷的時候不小心食了什麼對胎兒不利的東西,才使得孩子有些傻。

  當時御醫說這事的時候,宋氏也在場,對這很清楚。

  弘暉死了,那拉氏又小產,假李氏安然待產,這讓宋氏感到危機,她覺得這個時候,再讓假李氏生個健康的兒子出來,她這一生,就算最後生了兒子,都只能被假李氏壓在腳下一輩子。

  左思右想後,她決定賭一把,本來這把賭她十拿九穩,卻不想栽在李懷手裡。

  看著李懷不容拒絕的架勢,宋氏萬分慶幸自己現在沒身孕,即便喝了也沒大礙,這樣一想通,她趕緊端起那人蔘茶喝了起來。生怕李懷會逼著她喝那碗豬骨湯。

  因為喝得急,嗆在嗓子裡,她放下杯子就捂著嘴猛咳了起來。

  李懷收起臉上的笑,看著宋氏,想著還躺在空間床上的弘暉,眼裡是掩不住戾氣,“宋姨娘,聽說你養的鴿子丟了兩隻,不知是什麼樣的?我聽外面的人說,有種白鴿可以送信的,你的是白色的鴿子嗎?”

  宋氏腿軟,坐在地上,李懷伸手扶起她,笑著道:“宋姨娘,涼城的桃子熟了,十三叔明日要帶我去摘桃子,你要不要,我讓十三叔他們多摘點。”

  宋氏強裝著鎮定,不知所謂的說,“不……不用,桃子很重,摘多了帶不回來的。”

  李懷緊緊抓著宋氏抖個不停的手腕,笑的更燦爛了,她說,“不怕,十三叔已經向皇爺爺請兵,我們帶兵去,再多的桃子也能搬回來的。”

  宋氏花容失色地又坐回地上,她從不知道,一個孩子燦爛的笑,原來這麼像惡魔。

  她突然覺得冷得刺骨,像是掉在冰窟般。

  作者有話要說:更得有些遲,不過我還是更了,二更啊


☆、063

  隔日,天剛大亮,李懷便起床,洗漱過後她就往四爺書房去,經過昨日,四爺的病已經好了七八,雖然還沒多少精神,人卻清醒了很,“要和你十三叔出門?”

  沒等李懷開口,四爺已經說了出來,李懷孩子氣的撲在四爺床前,小聲說,“十三叔答應帶我去。”當然,這不是他心甘情願答應的,這話李懷沒說。

  “為什麼想去涼城?”其實四爺心中猜到些許,可他還是想聽李懷親口說出來。

  李懷沒打算騙四爺,原因不僅是曾經答應過真李氏,還因為四爺已經算是她現在唯一的在意的人,“十三叔去做什麼,我便去做什麼。”

  四爺自然知道十三爺去做什麼,所以他沉默了,李懷看著四爺臉上一閃而逝的悲傷,緩緩將頭頂在四爺心口,“阿瑪,我長大了,以後由我來保護你,帶上暉兒的那份。”

  感到心口的衣服透出濕意,裝有心臟的莫名有些疼,下意識環抱住已經長到他胸口那麼高的女兒,四爺道,“你去看就好,剩下的事都交給你十三叔。”

  李懷的改變,雖然表面上不甚明顯,四爺卻是心如明鏡般清楚,他只當李懷是因為弘暉的事受了刺激,卻沒想到,李懷是因為親眼目睹了真李氏的離去,見識到了事實的殘酷,繼而導致心性大變,“懷兒,阿瑪最大的心願便是望著你能平安喜樂,此生無病無災,答應阿瑪,任何時候都不要把危險留給自己,即使有危險的是阿瑪也一樣。”

  “阿瑪!”李懷嗚咽著,抱著四爺無聲哭泣。她想起真李氏,那個溫婉的女人也說過同樣的話,不煽情,卻每每讓她哭的肝腸寸斷。

  紅著眼睛被四爺送出門,正好十三爺整頓好手裡的兵,四爺將李懷交給十三爺,“別讓懷兒亂來,涼城也不知道冷熱,去到了多照顧著她,我這邊差事還沒做完,都弄好,我會盡快趕去找你們的。”

  十三爺知道四爺忙著一樁大案,抽不開身,所以當李懷找他說這事的時候,沒遲疑便應下了,可聽說小傢伙也要跟去的時候,當即嚇的不輕,說什麼也不讓李懷跟,最後李懷用自己要偷偷去單挑作為威脅,這才讓十三爺妥協。

  “四爺,放心,有我在,便不會讓懷兒亂來。”這話說的十三爺倍感壓力,李懷心中不安分因子早已顯露,他其實都有點怕,最後他招架不住。

  五年前和五年後,李懷的差別,早已不是他這個十三叔可預料的。

  告別了四爺,李懷拒絕了坐馬車,硬騎上了一匹馬,這匹馬身形不是很大,是十三爺現讓人找來的,李懷想學騎馬的原因很簡單,騎馬比坐馬車方便,而上戰場更方便。

  李懷打定主意學騎馬,便認真學了起來,十三爺和星德一直跟在她左右,怕她出事。不常騎馬,李懷坐在馬上總有種隨時要掉下來的感覺。不過好在這馬很溫順,脾氣也極好,每次都會在李懷快掉下馬的時候停下來。

  去涼城的路不遠,一路上下來,李懷還真學會了騎馬,星德和十三爺都稱她聰明,李懷卻心裡清楚,她能這麼快學會騎馬,除了五年前上了幾次騎射課,便是心中的決心。

  決心幹好一件事的人,學什麼都會事半功倍的。

  去到涼城,十三爺便先去和涼城縣令交涉去了,他走之前,特意囑咐李懷別亂跑。李懷嘴裡含糊應下,等十三爺一走,她就帶著星德去觀察地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個道理李懷懂。摸清地形是這場剿滅的重中之重,李懷也曾聽過星德敘述虎頭山的地形,不過說得總是沒自己看的清楚。

  去到虎頭山,李懷藏身在一顆樹後,看著那山頭,眉頭緊皺,她終於知道為何官府也動他們不得,這山高聳,土匪的窩都建在山峰內壁,外圍留有放哨的,只要有人靠近,那些居高臨下的放哨人就會發現。

  更頭疼的是,虎頭山外圍堆了很多大石頭,李懷他們不能硬攻,不然就會被從山頭滾下來的石頭砸中。天然的防禦屏障,怪不得那幫土匪能囂張至今。

  李懷看完地形,帶著星德就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思考,她很清楚若不能解決這問題,再多兵來,都奈何不了那幫土匪。

  回到暫住的驛站,十三爺還沒回來,李懷趕緊進屋,脫下/身上的衣服,和腳上的鞋子,讓人拿去洗掉,算是銷毀了出去的證據。

  李懷一個人吃過晚飯,十三爺才帶著兩個手下回來,她遞了杯茶過去,“十三叔明天準備如何做?可是有了攻打方案?”

  十三爺去和涼城縣令交涉,自然是商討攻打虎頭山的法子,不過收穫甚微,這涼城縣令雖然早就在琢磨滅了虎頭山,可對著那地形卻也是一籌莫展。

  簡單說了今日商討的內容,十三爺也不禁嘆了口氣,“地勢對我們很不利,速度解決是沒可能,圍困貌似也行不通,那幫土匪開了土地,吃食勉強能自給自足。”

  “我有辦法能速戰速決。”李懷不想拖,她想趕緊解決這事,不然她心裡總放不下,“十三叔讓人叫涼城縣令連夜趕工五萬枝箭,箭頭處留個小洞……”

  把今天想了一下午的法子詳細地和十三爺說完,這位爺多少激動的一拍桌子,大喜的出門叫人準備,李懷按住桌上被拍的亂晃的杯子,眼裡是不容拒絕的狠辣。

  隔天,十三爺帶兵上了虎頭山,李懷騎馬跟在後面,她身邊圍了很多人,都是準備保護她的,這是十三爺最後的退讓。

  虎頭山的土匪很囂張,他們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不敢靠近他們的軍隊,全沒放在眼裡,有囂張跋扈的甚至笑罵起來,把官兵罵的一文不值。

  粗俗的辱罵,使得下面血氣方剛的官兵熱血沸騰,拿著兵器就想找人拼命,那幫土匪對著幾個拿著兵器就射,當即就有數人被射中,緊接著那幫土匪大笑起來。

  李懷看著他們,臉色滿是怒氣,她一把抓過馬背上昨晚在空間煉制重擔槍,扛在肩上,對準滿是土匪的山頂就射出一發小導彈形狀的子彈,只聽碰的一聲,山頭炸出一個大坑裡,山頭的人慘叫著倒下,一時間,鮮血四濺,場面嚇住了所有的人。

  威力還不錯,可惜用盡空間的材料也只能煉制一發子彈,還是世間僅有的一發,李懷將肩膀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發子彈的重擔槍扔回馬背上,橫眼看向身後像是嚇傻了的官兵們,淡定自若第揚聲道:“點火,射箭!”

  漫天的火光,射向山頭,濃烈的煙霧夾雜著刺鼻的硫磺,混合著辣椒粉,猶如催淚彈彌漫著土匪窩上空……凄慘的叫聲很快傳來,不一會兒,出口處擠滿了想要逃出來的人,場面很壯觀。

  當天,虎頭山二百一十二人全部抓獲,無一倖免。官府公告發出,涼城百姓個個欣喜,特別是富商們,他們再也不用擔心錢財被搶搬家了。

  李懷和星德指認了當日來襲的土匪,十三爺直接給押解回京。

  押解犯人回京比較慢,李懷想先回京,十三爺死活都不許,說是不放心,實是知道李懷想急著回京,故意為難,原因自然是為那架牛逼的重擔槍。

  十三爺想研究那架重擔槍,李懷想著,反正煉制不出子彈,量他也研究不出什麼來,便把那架重擔槍給十三爺研究,自己則是帶著星德先回了京城。

  剛回去,椅子還沒坐穩,便傳出宋氏有喜。

  李懷想起那杯人蔘茶,兀自笑了。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作者有話要說:進一次後台,得刷三分鐘。
  晉江的速度讓我上後台的熱情都沒有了。淚流滿面啊


☆、064

  宋氏自打四爺長女夭折,已經十多年無所出,今兒被查出有孕,本來是高興的事,可她想起不久前喝的那碗人蔘茶,滿心的歡喜都套胎死腹中。

  將她的歡喜,痛苦,難以接受看在眼裡,李懷難得對著她露出好臉色,可惜李懷的好臉色現在看在宋氏眼裡就好似所有痛苦的導火線,“都是你,都是你,要是……”

  李懷一把拉下宋氏抓在她衣領的手,先扭頭示意秋秋把來看診的郎中送出府,然後慢條斯理的坐在邊上,故意道“宋姨娘何來此言?”

  明知故問的話,更讓宋氏惱羞成怒,想著腹中日思夜想的孩子可能小產、或是成傻子,她的面容頓時猙獰起來,伸手就要對著李懷的脖子掐,“都是你,故意想害我孩子,你明知道那裡下了藥還讓我喝,都是你……”

  李懷無視宋氏掐來的手,一腳踢在宋氏的小腿上,力道大的宋氏直接跪在地上,“我想你是搞錯了,我是看見你下了藥,可並不知道你懷了孩子,說到底,是你自己作孽。”

  對於宋氏,李懷是恨的,但她對四爺的孩子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和四爺一生少子女卻喜歡孩子有關,她總喜歡四爺身邊能多些孩子承歡膝下,即便最後承歡膝下的沒有她,也好過四爺年歲漸大後,身邊連個可心的孩子也沒有。

  宋氏命中還有一女,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她記得那個孩子是明年才會有的,所以才會在明知道那杯人蔘茶被動了手腳,還逼宋氏喝下去。

  宋氏捂著小腿還在歇斯底裡的叫,李懷輕移了下腳,踩在她手背上,居高臨下地道:“宋姨娘,太激動對胎兒不好,我看你很需進補,我改日讓人每日也給你送些豬骨湯,娘親說那湯味道很好,很適合懷了孩子的女人飲用。”

  手背被踩的很疼,但肉體的疼始終沒能壓下心裡的恐懼,宋氏想到假李氏那日的反應,蒼白著臉,什麼都不說的假李氏,是她從來沒見到過的,“你……你別亂來,我肚腹中懷了爺的骨肉,你要是敢亂來,我便告訴爺。”

  連生母都敢迫害,李懷的可怕,讓宋氏不死心的搬出四爺。

  早料到宋氏會搬出四爺,李懷含笑蹲下/身,壞心地在宋氏手背上使力,疼的宋氏險些抽過去,“你怎麼告訴阿瑪?說我逼你喝了你自己下了藥的人蔘茶?還是說我下毒害自己的生母和弟妹?別說我沒提醒你,你下了藥得那杯人蔘茶,沒喝完的,連同杯子我都還留著呢,要不要我現在就送去檢驗下裡面的成分?”

  宋氏的臉色變了又變,卻沒在言語,因為她很清楚,李懷說的是事實。

  見她無話可說,李懷自顧自起身就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語氣平淡無波地說道:“對了,涼城的那幫土匪明日就押解回京了,阿瑪答應我可以陪堂問審,希望到時候宋姨娘也能到處觀看。”

  李懷含笑走開,宋氏卻是面無血色倒在地上,許久才被自己的陪嫁丫頭桃紅扶起。

  第二天中午,刑部正式開審此案,由於此案重大,康熙爺特許十三爺暫代主審官,而李懷真如她所言,跟在十三爺後面陪堂問審。

  案子在涼城已經初審,大多疑點也都查清,這次回京再審,矛頭直指四爺府上出內賊,而那內賊自然是宋姨娘。案情查到這,本來已經算是結案,不想宋氏大呼冤枉,而她身邊的陪嫁丫頭桃紅攬下全部責任。

  問其原因,這桃紅答得滴水不漏,可見為了這一刻已經演練過很多遍。

  突來的逆轉,李懷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最後結案,那幫土匪和桃紅被判死刑,三天後問斬。宋氏哭著被人送回府。

  雖然說宋氏推卸了一切責任,但小桃紅身為她的陪嫁丫頭,這事即便和她沒關係,她也難辭其咎。以至於宋氏回到府上便被人指指點點,四爺更是鐵青著臉看著她,不過礙於她懷了孩子沒發作,不然難保宋氏不直接進七院。

  晚上李懷和四爺吃晚飯,還能看見他難看的臉色,於是心知肚明的李懷更堅定了報復宋氏的決心,不把宋氏整到乖巧懂事,再也不敢使壞,她覺不罷休。

  這事被桃紅扛下來沒多久,便傳到在佛堂念佛的那拉氏耳裡,府上的人本以為那拉氏為此會怒氣沖天,個個都繃著神經,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見佛堂有反應。眾人只道那拉氏真的心死,不願再理這些凡塵事,便不在苦等,各自睡覺去了。

  第二天宋氏如往常去給那拉氏請安的時候,被單獨留在了佛堂。眾人也沒覺得什麼,聽言出了門,佛堂的門被關上那刻,宋氏是緊張的,她說不上為什麼緊張,只是覺得莫名心慌,特別是看著平靜的那拉氏,她的心不知為何跳的有些加速。

  今兒早上來請安的時候,她就有些猶豫,不敢來,害怕來,她本來想裝肚子不舒服不來的,可她現在在府上的近況並不好,這個時候根本不敢在出茬子。左思右想後,她最終硬著頭皮來了。當然,她也是衡量好的,想著她現在身子畢竟不一般,就算和那拉氏有什麼事,四爺看在孩子面子上總會幫著點的,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那拉氏自打宋氏進了佛堂,除了打發身邊的丫頭出去做事,便沒在言語。

  府上佛堂還沒建好,這個佛堂是用臨時建造,很簡陋,但也很牢靠,案桌版設也很簡單,只有佛像和香燭,案桌下堆滿了閃開的紙張,像是新打開不久。

  因為那拉氏不說話,宋氏也不敢言語,她低著頭,心裡惴惴不安,想著會對著那拉氏的眼睛,她也不敢偷著亂瞄。

  那拉氏起身,緩慢走著,宋氏以為她會往自己面前走,心裡正打鼓著,卻看見那拉氏腳步一頓,往她身後去了,她沒敢回頭看,只聽到有輕微的摩擦聲,像是碰到鐵質的東西,正想偷瞄下是什麼,那拉氏已經走了回來。

  她在案桌邊坐下,依然不說話。久沒人說話,宋氏實在心裡不安,便想趕緊打怕沉寂,然後說兩句客套話就落跑。這樣一想,她就準備抬頭,卻不想那拉氏突然冷聲道:“你現在最好別抬頭。”

  簡單的七個字,如平地之雷響起,嚇的宋氏趕緊低迴了頭,而那拉氏話語中的怒火更讓宋氏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又是一番沉默。

  這邊兩人相對不言語,那邊李懷欣喜的發現魂引草快收齊了弘暉的三魂六魄,只等弘暉的精魂吸取最後一次月光之華,便能帶回空間給弘暉歸入體內。

  小心的看著魂引草上漸漸顯形的光亮,李懷難得露出了笑容,此時她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那就是‘很快暉兒就能活潑亂跳了’。

  正高興著,突然看見魂引草上的光亮一閃一閃的,沒多久那光亮竟然在漸漸黯淡,李懷盯著那光亮,甚至聽見暉兒在哭著喊姐姐,那聲音空靈且小,但哭聲卻是撕心裂肺。

  李懷心裡大驚,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見外面人聲嘈雜起來。

  接著,秋秋跑了進來,大叫了聲,“主子,佛堂著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孩子們,俺活著回來了。
  嗚嗚,颱風那天晚上在半成品的房子睡了一晚上,俺差點被沙塵掩埋了。
  早上起來,頭上,臉上,嘴裡全是沙子。
  吐血啊,早知道就算是俺家那破房子倒塌,我也不去受罪。
  害的俺現在還感冒咳嗽。咳死個人啊
  都是颱風害的。


☆、065...

  臨時搭建的佛堂多是木材組成,本就易燃,加之近來天氣燥熱,火苗躥的很快,等李懷趕過去的時候,整個佛堂都在火海裡了。

  佛堂門口是唯一沒燒著地方,不過有很多濃煙,裡面宋氏叫的很厲害,沒聽見那拉氏的聲音,李懷看見門在晃動,應該是有人想打開,卻打不開。邊上的丫頭和奴才都在慌張的汲水去滅火,竟然沒一個人衝進去救人。

  “都是死人是不是,還不叫人撞開門進去救人!”四爺去早朝還沒回來,家裡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看著奴才們個個驚慌失措的模樣,李懷臉一寒,剛叫了句,就又聽見弘暉在裡面哭著在喊她姐姐,心口處頓時陣陣疼起來。

  搶過一個奴才提的水,從頭倒下,將空桶一扔,李懷就跑向門口,那裡已經有些火苗竄了出來,熱氣熏的她看不見東西,抬腳重重踹著門,想來是她現在力氣大,又或者門早已經被燒的差不多,沒踹兩下就轟然倒下。

  宋氏癱在門口,不停打著身上的火苗,嘴裡嚷著救命,見門被打開,邊往外面跑,邊叫那拉氏要殺她,還要殺她的孩子,李懷聽言,為防止她繼續傳播這要不得的信息,當機立斷劈昏迷宋氏,然後一腳給其踹了出去。

  再回頭看去,藉著濃煙李懷看見那拉氏安然坐在佛像邊,人已經處在昏迷中,她這樣子,確實是準備和宋氏同歸於盡。

  那拉氏整個人被圈在一抹淡淡的光亮裡,那光極其微弱,卻每次在花苗燒在那拉氏身上的時候擋在那裡,李懷衝過去的時候,花苗已經在那拉氏身上好幾個地方燒了起來,那光亮怎麼擋,都擋不齊,總是擋了這邊的火,擋不了那邊的火。

  “額娘別這樣,額娘別這樣,快出去,快出去啊。”弘暉微弱的聲音傳來,那麼重的哭腔,像是隨身都會咽氣般,“姐姐救救額娘,姐姐救救額娘啊!姐姐,姐姐……”

  弘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喚,聽得李懷當場淚流滿面,她心疼。

  ‘暉兒!“明火會傷三魂六魄,弘暉這般為那拉氏擋火,已經有一魄快被燒滅,清楚知道這情況的李懷,顧不上已經昏迷的那拉氏滿身的火苗,撲上去抱緊她,兩手不停的拍打著那不斷冒出來的火苗,也不管手被火燙的生疼。

  此刻,她只知道,必須讓那拉氏活著,必須救暉兒。

  “暉兒別怕,姐姐會救那拉額娘出去的,一定會救的,也不會讓火著燒著她的,你快進姐姐懷裡,快進來。”眼淚順著李懷蒼白的臉頰緩緩淌下,淚水落在地上,打在火海里,還能聽見火被撲滅時候的撲哧聲。

  她也不知道是被煙燻的流淚,還是看見弘暉情願魂飛魄散也不願那拉氏死流淚。

  火燒的越來越大,李懷身上也燃起了火苗,弘暉救了那拉氏,又想救李懷,怎麼也不願進李懷的懷裡躲著,李懷氣急敗壞的吼道:“快進來啊!”

  本來不是很亮的光瞬間黯淡一點,李懷知道,這是弘暉的一魄滅了,用燒得不成型的手死死攬著那拉氏往外面拖,她哭喊著,“別燒暉兒,別燒他……暉兒聽姐姐的話,快躲在姐姐懷裡,別讓我救了那拉額娘,卻又失去了你,快進來啊。”

  看不見的濃煙,已經昏迷的那拉氏眼角有淚流出,她想睜開眼,卻終是無能為力。

  弘暉失了一魄,光亮再也圍不在那拉氏身上,慢慢變成一個小光球往下掉,李懷慌張一把抓住,也顧不上燙直接塞在胸口,那裡的衣服還是濕的,一時半刻還燒不著。

  用盡吃奶的力氣把那拉氏拖到門口,卻出不去,出口被燒著的門板擋住,不過好在已經有人叫來侍衛兵,藉著煙霧,李懷看見幾個人正在清掃出口的阻擋物。

  煙霧很大,濃烈的燒焦味刺激著李懷的鼻喉,她抱著那拉氏,為那拉氏擋著所有要竄出來的火苗,一如弘暉情願滅一魄也不願散開的光亮。

  幾個侍衛清理好門口,就衝了進來,見昏迷的那拉氏,和被咽嗆的快睜不開眼的李懷,嚇得不輕,也不顧男女之別,趕緊手忙腳亂將兩人從這片儼然成了火海的現場救出。

  “主子,你的頭髮?!”秋秋滿是的水,像是也要往滿是火海的佛堂衝,見李懷出來,驚呼了聲,上來就用手拍打李懷被燒了一半的頭髮。

  李懷捂著嘴咳了半天,她身上不少地方被燒破,頭髮更是被燒掉了一半,臉上還有一兩道被火擦過的燒痕,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但即便她很狼狽,邊上一群的奴才丫頭侍衛也沒人覺得,他們反而覺得這個小主子身上正散髮著一種冷死人的氣場,像是要凍僵他們似的,特別是小主子的眼神,竟然比他家爺還冷。

  眾人肅然,除了秋秋心疼的擦著李懷的頭髮,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說話,他們甚至忘記那拉氏已經昏迷,需要找人來醫治。

  “都傻站等我頒獎是不是,還不去御醫!”李懷冷眼吼道,見有人小跑出去找御醫,那拉氏也被哭得一塌糊塗的華蘭扶回去,然後掃了眼周邊還沒走的人,冷聲又道,“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好解釋,佛堂平日伺候的丫頭在起火的時候在什麼地方來,奴才們在火還沒燒太大的時候怎麼不趕緊去救,火燒大後為何侍衛還遲遲不來……這些,希望阿瑪回來之前,你們能有個合理的解釋。”

  字字見血的發問,讓在場的眾人一時默然,眾人裡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人敢這接話,他們像是知道最先發言的人定會被炮轟。

  秋秋還在擦著李懷那頭燒焦的發,臉上布滿後悔,像是恨不得被燒焦的是她的發。古人有曰,身體之發,受之父母,對頭髮很重視,別說剪,不小心損壞都會很心疼。

  李懷對頭髮沒那麼認識,見發尾燒成那樣,眉頭微皺,沒多想,一把抽出邊上一侍衛的刀,攬過發,一刀下去,焦黃的發絲落地,她便以一頭靚麗的短發示人。

  眾人呆愣,誰也沒反應過來。

  “這裡收拾收拾,等會阿瑪回來,我在聽你們的解釋。”一片呆愣中,李懷將刀插回去,拋下這句話,帶著秋秋,轉身回自己房裡。

  回到房裡,總算回了神志的秋秋就準備給李懷換衣服,李懷擔心弘暉,自然想盡快帶著少了一魄的弘暉回空間,“衣服我自己換,你現在去宋姨娘那裡看著,若她醒了,告訴她我換了衣服就去看她,別讓她說些廢話。”

  正想著如何打發秋秋,李懷便想起宋氏來,宋氏被她劈昏的時候說的話,斷然不能外傳,不然事情鐵定會鬧大,這事只能是普通的天干物燥,佛堂失火。

  秋秋雖然不明白李懷為何如此在意宋氏,但見李懷說的這麼正經,便沒多言,放下乾淨的衣服,關上門出去了。

  她一走,李懷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抱起那顆魂引草就進了空間。胸口的處還有熱度,李懷將其掏出來,光亮已經很淡,她本想先將其放回魂引草裡養養精神,卻發現根本放不進去,又不敢冒失引如弘暉身體裡。

  想了想,李懷只好跑去翻古籍,記載魂引草的那段好像有說明,她記得上次好像看到過,只是那時候,她沒想到會收不齊,或者會被滅了一魄。

  手上的傷口明明很疼,李懷已經感覺不到,將書翻到那頁,上面確實有說明,三魂六魄是人體必不可少的東西,特別是三魂,這是必不可少的,六魄雖然不是必不可少,但少上兩至三個,一樣會讓人如活死人。

  要是少一魄?李懷趕緊往下翻,要是少一魄,可引入體內,但會有後遺症,其中最常見的便是失去記憶,或心智停留孩童,還可能見光死。

  多種可能,真正會如何,那得看人造化。

  李懷決定賭一把,她把弘暉的魂魄,按著書中的方式引入體中,然後把魂引草搗碎,把枝水喂給弘暉,一切弄好,李懷已經滿頭大汗,她太緊張,怕一個不小心弄錯。

  現在就等弘暉醒來,看書上說,得等七七四十九天,日子很漫長,但不管怎樣,她還可以等待,還可以期待,不至於絕望,這樣便好,這樣就好啊。

  弄好弘暉,給其蓋好被子,李懷出了空間,快速換了衣服,洗好臉,就趕去宋氏那裡,四爺快回來了,她得趕在四爺回來之前,讓宋氏懂事的閉嘴。

  李懷剛進門,便聽見宋氏在和秋秋亂叫,“別以為我怕她出面,我就怕,這事我一定要和爺說,不然指不定下次我和我的孩子就被那女人害了,這次是我命大,但難保下……”

  “是嗎?”李懷冷笑打斷她的話,“我沒記錯,宋姨娘的命是我救的。”

  許是李懷的樣子嚇著宋氏,她待在床上,沒敢在言語。李懷自顧走進去,揮手讓秋秋先出去,“宋姨娘,我想你剛才昏了沒聽見,我可是進去就聽見暉兒在那拉額娘身邊哭,你說暉兒會不會在某天晚上來找宋姨娘哭?”

  宋氏眼睛睜的老大,看樣子嚇得不輕,“你騙人,我不信,我不信。”

  李懷笑了,“你可以試試,晚上睡覺的時候可別睡太沉。”

  宋氏抖了下,沒趕在言語。

  “暉兒遇害的事,我一直想找你算,不過看在你懷了阿瑪骨肉的份上,暫且饒了你。想活著就安分點,我能讓西院的那位安分守己的當她的側福晉,也能讓你連個小妾都當不成,你不信也可以試試。”

  這是李懷最後的警告,說完,也懶得看宋氏,起身,“我想這次佛堂突然失火,宋姨娘一定嚇著了,阿瑪回來,宋姨娘應該知道如何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不用住在別人家了
  TA共獲得:威望:2分|評分共:1條請卿傾情輕親青2012-08-15威望+2好看好看好看


☆、066...

  宋氏分析了利弊,然後摸著被李懷砍的還在疼的脖頸,識趣得在四爺回來前,沒再多提這次佛堂失火的事,李懷是鐵了心要保那拉氏,她若不識趣,興許命在大都會沒用。

  事實也證明宋氏的想法是正確的,李懷出了宋氏的房門,就讓秋秋叫了個侍衛過來,一臉正經的命令道:“你在這看著,要是宋姨娘跑出來亂叫,定是這次佛堂失火受了驚嚇,精神有些失常,你直接給敲暈便可,我會找御醫過來給她瞧的。”

  那侍衛剛才見過李懷發火,知道這位小主子不是好惹的角色,自然不敢多問,只能拼命點頭,“奴才明白!懷格格放心!”

  李懷習慣性拂額前的發,卻不小心碰著傷痕,手疼,額頭也疼,從佛堂出來就忙著善後,竟然都忘記包紮傷口。趕緊回房,秋秋也忙著找傷藥,端清水。

  四爺回來的時候,秋秋正在給李懷涂藥,藥滲雜在傷口,疼的她下意識哀叫一聲,而這聲哀叫正好被趕來的四爺聽見,“懷兒,傷到哪裡了?”

  聽見四爺的聲音,李懷第一反應便是藏起手,她的兩隻手被火燒得最嚴重,上面起滿了水泡不說,還帶著肉被烤焦的味道,這傷勢要是不好好照看,雙手十有八/九會慘掉。

  “阿瑪,我沒事,就是頭髮被燒了。”李懷不想四爺擔心,扯了個笑,“宋姨娘和孩子都沒事,人已經醒了,我去看過。那拉額娘一直沒醒,想是被煙燻得太厲害,我這御醫守在哪兒來,阿瑪先去看看她吧。”

  四爺盯著李懷沒動,表情很複雜,他收到府上的失火的消息,便趕了回來,還沒等進府,就又聽說李懷衝進佛堂救人,弄的渾身是傷,當即顧不上其他,匆忙往李懷房裡來。心裡本來就擔心,偏生進門又聽見李懷疼的哀叫,雖然最後李懷藏了手在後面,可四爺那可能不知她傷的很重。

  想著李懷這個時候還強撐著笑臉說沒事,四爺即氣,又心疼,“手伸出來!”

  知道瞞不過四爺,李懷乖乖伸出手,那雙原本纖細的手滿是傷痕,和水泡,嚴重的地方甚至流出了血水,小心的捧著面前這雙傷痕累累的手,四爺的臉寒了又寒,心裡更是像針扎疼,恨當時為何自己不在府,若是他在府,怎麼也不會讓這小小孩子傷成這樣。

  還有府上那幫下人,一個個毫髮無傷,卻讓主子傷的如此重,真是一群廢物。

  “阿瑪,不疼的,你別皺眉!”愛皺眉的人容易老,李懷很不想四爺老,她希望她的四爺,永遠是第一眼時的清冷少年,最好此生不變。

  四爺的眉頭皺的更厲害,李懷對手上的水泡吹吹,抬頭,眉眼帶笑,“阿瑪,你看,這些水泡泡亮亮的,也挺好看的。”

  四爺瞪了眼還在逗他開心的李懷,接過秋秋手裡的藥膏,小心的給她上藥,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知道她會疼,不敢太用力。

  沒人說話的房裡,靜得只能聽見李懷的吸氣聲,四爺抬頭,見明明很痛,卻固執的咬著嘴唇不叫的李懷,嘆了口氣道:“痛就叫出來!”

  “不是很痛!”李懷下意識又扯了個笑,手卻疼往回縮了縮。四爺知道弄疼的她,有些自責,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因為怕弄疼李懷,等傷口全上好藥,已經半個時辰過去,期間李懷齜牙咧嘴了好幾次,不過沒一次哭著叫疼的,看得四爺很心疼。

  上好藥,四爺把李懷攬在懷裡,抹著李懷那已經短至肩膀的髮,輕聲說了句:“想哭就哭吧,若是連阿瑪面前你都不能哭了,你還能到那裡去哭!”

  她不想哭的,自從真李氏不在後,她就再也不想哭,她努力讓自己變的強大,變得刀槍不入,因為她堅信只有這樣她才能保護她愛的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受傷。她以為她已經做到了,可四爺的這句話,卻把她所有偽裝的堅強打破。

  想著剛才差點失弘暉,眼淚迅速在眼眶打轉,李懷把腦袋埋在四爺懷裡,無聲哭泣著,她告訴自己,就這一次,就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哭最後一次,以後她會努力變得更堅強,堅強到足以保護這個世間唯一還能讓自己肆無忌憚哭泣的人。

  那拉氏隔日醒來,對此事沒多說,宋氏自然也是沒敢多言,四爺最後杖責了府上幾乎一半的丫頭奴才和侍衛,罪名都是護主不利。

  在一片哀叫聲中,這件預謀的同歸於盡被定為意外失火。李懷不知道四爺到底知不知其中內情,也許他知道,也許不知道,可不管四爺知道還是不知道,在李懷看著那拉氏跪在佛像下面止不住流淚的時候,她就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這日宋氏偷偷去牢裡看小桃紅,明天就是小桃紅上刑場的日子,她家裡人一直往宋氏面前送信,希望宋氏能想辦法救人。

  宋氏現在的處境,別說救人,她自己都已經是自身難保,想著主僕情分,小桃紅又是為她頂罪,便收買了獄卒進了死牢看看人,順便問問可有什麼未了心願。

  不過宋氏沒想到進去看見李懷,嚇得她慌忙想跑,李懷沒叫住她,倒是正受刑的小桃紅撕心裂肺的叫了聲,主子救命。

  凄厲的慘叫聲敲在宋氏心口,她腿軟,倒在地上,李懷回頭,先是輕輕吹了吹纏滿紗布的手,然後才狀似驚奇的問道:“咦?宋姨娘,你怎麼在這裡?”

  宋氏看著剛受過鞭刑的小桃紅,那滿是的血,還有那看不見完好肌膚的血人,她是真的怕了李懷,“你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懷聳聳肩,臉上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她說:“不幹什麼,我只是覺得這丫頭的口供有疑,想試試能不能在嚴刑拷打下讓她改改口供,或者招出同夥。”

  “她已經堂前畫押,說明她就是主謀,你怎麼可以再亂用私刑逼她改口供。”聽聞這話,宋氏連忙看見小桃紅,很怕她會受不住把自己招了出來。

  李懷皺眉,“哦,那宋姨娘的意思,這小桃紅便是鐵定的主謀,不用再嚴刑逼供了?”

  宋氏咽了咽口水,連連點頭,“不用,不用。”

  李懷冷笑,雙手一背,側身道“既然宋姨娘這麼肯定主謀就是她,那就由宋姨娘來為暉兒報仇吧……星德,遞把刀給宋姨娘。”

  星德提著刀往宋氏走,宋氏嚇得臉色蒼白,她沒想過親手殺人,更沒想過親手殺從小伺候自己的丫頭,“不,不,不要!”她驚慌的搖頭,甚至把刀扔開。

  小桃紅也嚇的不輕,嘴裡一直嚷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兩人皆是滿目驚恐的看著李懷,像是看著惡魔般。李懷笑了,現在知道怕了,當初買凶殺人的時候怎麼不怕?

  想著弘暉還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空間,李懷就不打算給她們後悔的機會,把刀踢給宋氏,冷聲道:“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你要是不動手,我可準備繼續試試嚴刑逼供了,你想,這牢房裡的十大酷刑讓她都受一遍,她會不會改改她那滴水不漏的口供?”

  清朝的十大酷刑,壯實的男子都受不了,何況小桃紅,宋氏看著面前的刀,拿了幾次才用雙手拿住,雙腿發軟的往小桃紅一步步走去,看著小桃紅那驚恐扭曲的面容,她滿臉都是淚水,不知是後悔的哭,還是被嚇的哭。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只聽小桃紅慘叫一聲,那把染著血的刀便悄然落在地上,溫熱的鮮血濺了宋氏滿臉都是,她無助的坐在地上,一步步往後面退,誰知道才退沒兩步就被李懷揪著衣領一把按在小桃紅死不瞑目的臉上,厲聲問道“害怕嗎?嚇人嗎?你可知道,當初暉兒身上的血也是這樣濺了我滿身的,那帶著熱熱的溫度的鮮血,我至今還記得,你試到了嗎?”

  宋氏瘋狂的掙扎,雙腳齊用的爬離小桃紅和李懷,整個人被嚇的眼神已經空洞。

  像是困獸。

  李懷直起身,動了動手腕,“不好意思,我怕你記不住這感覺,殺了無辜之人的感覺,所有送了這份大禮給你,宋姨娘可別見怪……對了,你要還是記不住,可以想像她死的這個樣子,或者想像一下她隨時來找你索命的畫面,我想一定會很有感覺,宋姨娘以後睡覺的時候別睡的那麼沉,不然我怕她可能也直接給你一刀哦。”

  宋氏聽完,終於受不了打擊,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李懷看著她頓了幾秒,沒動彈,憐憫在臉上一閃而逝,“星德你讓人把她送回府,然後你拿著十三叔的令牌去告訴牢頭,明天要上刑場的犯人已經自裁在獄中,讓他將其安葬了。”

  “懷格格,你沒事吧?”星德看著李懷,已經沒有剛才的煞氣,現在的她滿臉都是疲憊,整個看起來脆弱的像是隨時會跌倒,破碎。

  “我沒事。”李懷摸了把臉,頭一昂,轉身走了出去,她真的沒事,只是累了,還好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往後的幾年,那些女人應該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那麼多鮮血和淚水換來的平靜,失去的那麼多換來的平靜,幾乎一無所有的換來的平靜,李懷並不清楚能有多久,但她清楚,只要她活著,她就能讓四爺府一直平靜下去。

  只要她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兩萬字就能完結了,吼吼


☆、067...

  康熙四十八年的秋天,空氣有些乾燥,陽光卻是炫目耀眼。

  木蘭圍場早已被圍獵起來,到處都是滿清大旗,整個獵場被禁衛軍護衛得滴水不漏。康熙帝帶著眾多人馬策馬進了圍場,開始了今年的秋彌。

  秋彌也可稱為秋獵,《左傳》裡把春獵叫“搜”、夏獵叫“苗”、秋獵叫“獮”、冬獵叫“狩”。最後人們便沿用了下來,滿清人對狩獵極為推崇,故而每年木蘭圍場都會有場為期半月的秋獵。

  木蘭圍場共劃分為七十二圍,每年輪番使用其中十二圍,所以每圍都有五年時間用來休養生息,李懷自從十一歲那年和四爺來參加狩獵,至今已五年。

  五年前,那一馬單騎,雙箭射死猛虎的少女,震驚了全場,連從來不輕易誇人的康熙帝都忍不住贊其小小年紀便有不輸男兒的風采。

  如今李懷雖然風采不減,卻沒想繼續出風頭的心思,掃了眼不遠處歡喜逐鹿的滿清權貴們,李懷打了個哈欠,馬韁一拉,回了住處。這次來狩獵,時間會比較長,康熙帝唯恐常年錦衣玉食的兒子,皇親國戚沒人打理生活,特許每人帶一位女眷。

  消息傳回府上那會,宋氏和假李氏便一直在暗自較勁,都想爭著去,特別是宋氏,自從四年前四爺第三女因為先天性心肌而夭折,四爺對她淡了不少,雖然不克扣她吃穿,卻是一年半載難去她房裡一次,幾年下來,宋氏的日子並不好過。

  這次秋獵,在她眼裡儼然已經算是個轉機,只要她能跟著去伺候,時不時在晚上的時候對四爺噓寒問暖下,指不定還能再懷上。想著現在那拉氏和武氏都沒了生育能力,府上就假李氏一子獨大,宋氏更覺得不該錯失這個良機。

  兩人暗中爭得險些明鬥,四爺卻突然宣布誰也不帶!爭了半天,到最後是這般結果,假李氏和宋氏氣的夠嗆。出發那天,李懷一身紅衣跨上馬,和四爺並肩而行的畫面更是刺激的兩人惡狠狠的瞪著她。

  已經很多年沒見著兩人這眼神,五年前小桃紅事件後,假李氏和宋氏看她的眼神都是帶著恐懼的,像這般惡狠狠看著她的眼神,她已經五年沒受過了,如此可見,伺候四爺的魅力,不管多少年過去,在她們心中依然是無人能敵的。

  很快康熙帝的御駕已經出了宮門,四爺先打馬迎了上去,李懷拉著馬韁沒動,她看著假李氏和宋氏不甘且控訴的眼神,突然笑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皇爺爺親點的狩獵勇士,可不是特許去給阿瑪打理生活的女眷!”

  兩個女人都是一愣,她們確實忘了。

  武氏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兩人那呆愣的表情,不可覺察的嘆了口氣,果真是後院的小女人,李懷那樣的女子豈是她們能比的啊。

  李懷抬頭挺胸,瀟灑的將披風一甩,接著揚聲道了句,“所以,收起你們那眼神吧。”然後頭也不回的打馬去追前面的大部隊。

  來圍場已經三天,李懷每次想到假李氏和宋氏那表情,都還覺得好笑,她們現在不內鬥,反而把她當成接近四爺的阻礙了嗎?

  真是可笑的女人們!

  拋去這思緒,李懷趁狩獵還沒結束,進了空間。這兩天康熙爺一直把她帶在身邊狩獵,累的每天晚上沾床就睡,已經有好幾日沒去看弘暉了。

  直接去了書房,弘暉自從知道他的命是李懷用十年一株草換來的,就整日埋在書房裡翻古籍,李懷勸不了他,只好由著他。

  其實李懷也知道他在怕什麼,只是這種事不是怕就能解決的,李懷也不是認命,只是她很清楚,世間因果循環,各有各得業報,很多事強求不得。就好像他當初救了那拉氏,滅了一魄是一樣的,那拉氏因為他安然的活了下去,而他卻因為少了一魄,不能正常生長,也永遠不能見到日光。

  “暉兒?”李懷叫了聲窩在躺椅的小人兒,沒人接腔,應該是睡著了。

  敲敲走過去,舒適的躺椅裡,那像是天使般的孩子緊閉著雙眼,他的臉色因為少了一魄顯得很蒼白,像是透明的,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下,樣子很可愛。李懷輕笑,伸手把他抱在懷裡,自己躺在躺椅裡,跟著他一起入睡。

  李懷淺眠,她怕睡得沉了,等會出去所有人都在找她。

  弘暉醒來就發現自己又整個人窩在李懷胸口,像是惹人憐惜的小貓咪,當即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又把我當小孩子抱著!”

  他話音剛落,低笑聲就在他頭頂傳來,接著他的腦袋被人狠狠的蹂躪了兩下,“怎麼?我不能抱嗎?你就算是在大,在姐姐眼裡都還是小孩子。”

  “又弄亂我頭髮!”弘暉不滿的瞪李懷。

  “莫惱,姐姐幫梳好就是。”李懷起身,把他放在地上,拿過梳子開始給他梳髮。

  弘暉一直沒長大,他渾身上下都還是五年前醒來時候的模樣,只有頭髮在長,五年過去,他的已經長至腿彎。弘暉很不愛打理,但他卻從來沒說想過剪髮。

  他的心思很簡單,不能長大,長頭髮也是好的!

  李懷知他的心思,所以也不提,不過每日都會抽時間來給他梳髮。

  用紅繩子幫他綁好髮尾,李懷摸摸他臉,習慣性抱起他往外面,“我們去看兔寶寶,它們今天應該都睜眼了。”前天圍獵,李懷活捉了隻懷孕的兔子,剛帶回空間,就生了窩小兔子,弘暉很喜歡,一直圍著轉,寶貝的很,不過那些小兔子都不睜眼,有些可惜。

  聽李懷說它們今天能睜眼,弘暉本來很高興,但被抱著去看小兔子,讓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抱怨“姐姐我能走,你不要老抱著我。”

  李懷腳步一頓,像是突然想到似的乾笑道,“習慣使然,習慣使然!”說著趕緊把生了氣的小傢伙放在地上,讓他自己走。

  弘暉剛醒來那會,每次他走動的時間久了,魂魄總是一小心出來體內,然後他就會走著走著就突然倒在地上,有幾次甚至磕在石頭上,看的李懷心疼的要命。最後為了在發生這種事,每次弘暉想去走走,或者去看什麼東西,李懷總是抱著他去。

  久而久之,這都成了習慣,以至於後來弘暉的魂魄和身體契合了,她依然改不了。

  空間裡已經不是常年不變的白日,自從知道弘暉不能見光後,李懷就把空間調成了永遠的夜晚,不過月亮很大,不至於看不清東西。

  兩人蹲在小兔子的窩前,欣喜的看見小兔子真的睜開了眼,小東西正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們,弘暉伸手摸摸它們,咯咯笑了起來,“姐姐。它們真可愛!”

  看著他笑,李懷也笑了,暉兒,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更!更!!更!!!
  努力更新


☆、068...

  圍獵進行到第六日,沙俄有使節來訪,那使節還是沙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索菲亞。康熙帝收到這個消息,並沒放棄圍獵立即打道回京,而是遣了大阿哥和幾個小官員回京招待。

  這樣的做法其實很囂張,不過現在的滿清確實有對別國囂張的本錢,說來這沙俄和中土積怨多年,從明朝便開始,起先一直被他們打得無招架之力,只到二十年前康熙帝發動反擊戰,沙俄在雅克薩之戰慘敗於大清,那之後,兩國對勢,大清便一直是壓倒性勝利,當然這也有一部分歸功於當年締結的《中俄尼布楚約》。

  沙俄慘敗後,每隔數年就會派使節來訪,明面上是說來促使兩國邦夾和諧,實質裡卻有探大清底蘊虛實的嫌疑,好備以後毀約交戰之用。康熙帝知沙皇大帝的心思,卻也沒小氣,本著泱泱大國的風範,康熙帝對來使可謂禮遇有加。

  不過今些年來,沙俄越來越不把大清看在眼裡,時不時他們還不顧當年簽的條約任意越境打劫,雖然沙俄官方聲稱那只是國裡個別人擅自行動,和沙俄無關。可傷害已造成,不管是不是個人行為,沙俄人對大清的挑釁還是有目共睹的。

  基於這個原因,康熙帝便不想在給沙俄面子,所以才有了沙俄攝政王來訪,卻只有大清皇子和小官員接待。

  康熙帝的本意壓壓沙俄近幾年的氣焰,誰知道這索菲亞聽聞只有皇子和小官員接待,也不氣惱,直言想去木蘭圍場陪大清皇帝陛下圍獵。

  滿清人擅長騎射,康熙帝有心讓索菲亞見識見識,便也沒婉拒。

  不過為防萬一,還是增調了五萬近衛兵在木蘭圍場。四爺正好是這次負責巡視圍場的,晚上巡夜,白天還得陪康熙圍獵,沒兩日下來,四爺便得了風寒。

  病情雖不重,身子卻是不如從前,李懷一直勸四爺先放了瑣事休息休息,不過都被四爺拒絕,其實李懷也知道,這個時候是非常時期,四爺暫居這個位子自然是不能出半點茬子,不然以為定是難在朝堂上立足。

  若是在奪嫡浪潮愈演愈烈的朝堂不能立足,那四爺所有的付出都將功虧一簣,別說四爺不願,李懷也是不想看到這情況的,所以最後四爺拒絕安靜養病,她也沒多強求,只是每日都監督著四爺喝藥,暗自祈禱四爺的病早些好。

  索菲亞來後,圍獵暫停一日,康熙帝設宴招待,然後例行交流,客套幾番。

  第二日,圍獵臨時改為騎射比賽,說是攝政王索菲亞的兒子,小王子想見識見識大清國人的騎射,準備討教一二。

  人家既然已經提出,本就有心在騎射上打壓沙俄人的康熙自然樂見,讓人渣了靶子,圍好場地,便領著索菲亞,帶著一桿子皇子國戚,官員大臣去了現場。

  索菲亞這次帶的人不多,不過看身姿,應該個個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那個小王爺年歲不大,面容上看只有二十來歲,是那種寬肩蜂腰的男人,很精瘦。

  “陛下,聽說大清男兒個個擅騎射,幾乎都是馬背上長大,我一直仰慕,所以這次父王來防便也來了,不知陛下可讓我向他們討教一下。”可能但凡王子都傲氣,所以這小王子雖然說的話句句婉轉,帶著敬意,語氣卻十足的囂張,他那口氣,儼然一副隨時能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拽模樣。

  “既然戈洛王子有心討教,那就讓朕的兒子陪你過兩招吧。”說著,康熙帝大手一揮,看向自己下位一排的兒子,自豪的道:“你們出來一人陪戈洛王子過過招。”

  這話的意思比之戈洛的話還囂張,大意是,他也不特指,隨便出來一個都能打敗他戈洛王子。大阿哥,太子,五阿哥率先站了出來,最小的十四阿哥也不甘於後表示願意一戰,幾人都是騎射場上的好手,特別是大阿哥和五阿哥,戰場上都是有名的人物。

  而太子站出來,只是因為他身為儲君,這個時候不想讓大阿哥占了風頭,不過他的騎射卻也是沒話說,當年教他騎射的武師傅可是大肆誇讚過。

  至於最小的十四阿哥站出來,大部分都是因為年輕氣盛,見到人家年歲沒大他多少,早早起了比較之意。

  剩下的幾個阿哥也接著站了出來,他們雖然騎射不比大阿哥他們,卻也是在戈洛說得擅長騎射一行裡,為了給康熙爭光,他們現在已是蓄勢待發。

  一行請戰的阿哥裡沒有四爺,他剛帶病巡視完圍場過來,還沒了解什麼情況。誰知道戈洛見他也一身阿哥裝扮,竟然沒早早陪著他們來會場,以為也和他一樣是個不按規法卻極為被看重的人,當即向康熙道:“陛下,我喜歡你這個兒子,我要和他比騎射。”

  人家既然已經挑了人,剛放了大話的康熙自然不會推辭,雖然他明知四爺最近在病中,但話已經放出去,君無戲言,他是斷然不能收回“那胤禛,你來陪戈洛王子過兩招。”

  識眼色的侍衛趕緊選了馬過來,李懷站在四爺後面,看著他的臉色那麼差,想代替四爺上場,可話還沒說出來,四爺已經拒絕,“我沒事!”

  “你有事也會說沒事!”李懷氣呼呼的嘀咕了一句,見四爺自顧牽過馬韁,拿過弓箭,忙不放心地拉著四爺衣袖小聲說,“阿瑪小心,真要是身子真受不住,你可千萬別勉強,身體最重要。”

  雖然四爺點了頭,不過李懷並不相信四爺會放棄,她太清楚四爺,他那性子上來,這場比試怕是不勝不會罷休。

  戈洛王子的馬是他自己的馬,一匹毛色紅亮的汗血寶馬,和他主子一樣眼長在頭頂上,“為了證明雙方沒作弊,我們用對方的馬來比怎麼樣?”

  他問的是四爺,眼裡晶亮,李懷覺得其中有陰謀。

  四爺應該也覺察到,他看了他的馬兩眼,還沒來及答話,就聽他又道:“我這馬可是馬王,日行千里,是匹世間罕見的純種汗血寶馬,當初它野性甚大,沒人能馴服,你看,它現在多溫馴。”

  很明顯,這是炫耀,這是挑釁。偏這挑釁四爺還必須得接。

  兩人換過馬,戈洛便先上了馬,四爺也不甘落後,利落上馬,彼此對看兩眼,四爺就伸手拉韁繩,他不拉還好,這一拉,身下的馬便急躁的跳了起來,嘴裡還嘶叫連連,看樣子是意思到不是自己的主人,想把四爺甩下馬。

  這種烈馬,需要馴服方可被人騎,戈洛換馬,其實就是為看這戲碼,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馬有多難馴服,也更清楚,這馬現在只認他這一個主人。

  若是四爺馴服不了戈洛的馬,騎射比賽就算贏了,也是一場完敗,四爺很清楚,所以他拉緊馬韁,努力不讓馬把他甩下去。

  因為關係家國榮辱,場邊的人都在看著,卻沒人敢說話。

  其實馴馬並不難,力氣大,騎射好的話,馴服一匹馬那只是時間的問題,四爺以前也不是沒馴服過烈馬,只是他現在大病,身子虛,根本沒力氣,現在別說用蠻力馴馬,就是不被馬甩下去也是難事。

  馬在瘋狂甩人,四爺好幾次差點被甩下來,李懷看著,手心在出汗,她望向康熙,眉頭雖然微皺,卻沒叫停下來的意思,想來是一定要四爺制服那馬不可。

  四爺本來就病著,被那馬折騰這厲害,臉色已經蒼白,但他依然不服輸的拉緊馬韁,不下馬,不認輸。

  看著眼前隨時可能被甩下馬的四爺,李懷實在旁觀不下去了,去他媽的國家榮辱,沒了四爺,還要屁的榮辱。她騰了一撲上去,雙手齊用的拉下那馬高高抬起的一隻蹄子,死死往地上按,然後握拳重重擊在馬腿的折骨上,只聽疙噠一聲,那馬嘶叫著跪在地上,與此同時,四爺被馬甩了出去,李懷見狀,顧不上手骨的震疼躍起扶著四爺安全落地。

  一連串的動作下來,眾人從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啞口無言。半天下去,竟然沒一個晃過神來。最後還是李懷叫了句,“阿瑪沒事吧,頭暈不暈?你高燒本來就沒退,又被那馬晃了那麼久,身子怎麼吃得消……”

  四爺站在地上一直在晃,他頭很暈,想吐,可當他看見李懷滿是鮮血的手,頓時心疼一陣痛,他一把抓住李懷還想藏起來的手,啞著聲音問,“是不是很疼?流了這麼多血,還腫了,別是傷了骨頭,得趕緊找御醫……”

  李懷的手很疼,鑽心的疼,怪不得人常說十指連心,原來真的很疼入心扉。“阿瑪我每次,就是破皮,流了血,不怎麼疼。”這話自然是說謊,剛才那一拳下去,李懷明顯感到其中一根手指的骨頭斷開了。

  “你是什麼人?竟然打傷我的汗血寶馬!”戈洛王子剛也在震驚,現在回過神,看見自己那匹世間罕有的純種汗血寶馬慘叫連連的跪在地上不起,大驚失色,於是怒氣衝衝的叫了句。

  李懷扶著還在處在眩暈中的四爺,將其不著痕跡的護在身後,然後回頭對上戈洛王子氣憤不已的臉,冷哼道:“戈洛王子口中世間罕有的汗血寶馬即便再強悍,再野性難訓,現在還不是一樣乖乖跪在我大清陛下面前,你看,它現在是不是更溫順了?”

  作者有話要說:祈禱能保持到完結,吼吼


☆、069...

  被人拿自己的話堵的啞口無言,戈洛氣得手只哆嗦,看著李懷的眼睛更是冒著熊熊烈火。李懷氣勢不減,大眼瞪了回去。

  “制服馬有何了不起,我們要比的是騎射!我要和他比騎射!”不甘被李懷的氣勢所壓,戈洛指著四爺強詞奪理,全然忘記當初他鼻孔朝天的誇自己那馬無人能馴服。

  他不提還好,一提就讓李懷想起四爺險些被踏在馬下,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我阿瑪人在病中,即便你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懷兒,無妨,我同戈洛王子比便是。”與生俱來的身份不容四爺面對挑釁找藉口,所以縱使他現在極度頭重腳輕,身形亂晃,他也不畏縮地站了出來。

  李懷看四爺這狀況已經像是隨時要昏倒,那能讓四爺應戰,但她也知道四爺的性子,若沒康熙的命令,四爺定是情願死在馬上,也斷然不會下馬。不想四爺有事,李懷忙攔在前面,對著康熙單膝跪下,“皇爺爺,自幼阿娘就告訴孫兒,咱們大清男兒的颯爽英姿乃是在馬背上、戰場上方能展現淋漓,也只有那裡才值得他們施展拳腳。像這種小孩子的騎射比賽交給孫兒便可,所以孫兒斗膽請戰陪戈洛王子比試比試。”

  “懷兒這兩年貌似倦怠不少,都鮮少見你騎馬射箭,朕一直覺得可惜,現今你既然自己提了,朕就許了你。”康熙滿眼含笑,對李懷他是打心眼喜愛,這孩子張狂卻懂適可而止,說話婉轉,倒不失氣勢,本事也好,自己那些孩子裡,可沒一個能在她這個年歲就如此識大體的。想著剛才那幕赤手空拳制烈馬的畫面,在看眼前那一襲紅衣,不驕不躁的少女,康熙是越看越滿意,就差沒直言,有此孫女,朕面上有光。

  康熙發了話,李懷欣喜起身,忙叫星德過來扶四爺去休息,“星德,我看阿瑪的病情加重了,你扶阿瑪回去,先找御醫診治,我比試應該要不了多久,很快便能回去。”

  四爺不放心李懷,怎麼也不走,說了句“萬事小心,阿瑪等你比完一起回去。”便往席位去,李懷知道勸不了他,只好讓星德跟去照看。

  戈洛一直在看李懷,見那小女子對四爺那般維護,本就不順眼,又聽她那麼輕鬆說比試要不了多久,顯然是沒把他放在眼裡,從來沒受過這待遇,戈洛不滿地叫道:“男人之間的較量,你一個小女子硬上是何道理?”

  “你看不起女人?生下能馴服馬王的戈洛王子的索菲亞王妃也是女人,你難道也看不起她?”李懷在給手指纏綁帶,動作不緊不慢,見戈洛猛搖頭,她冷笑道:“那讓你的馬王臣服我大清國土下的女人,你有何資格看不起?”

  “我……”又是啞口無言,戈洛瞪著小小年紀,說話能噎死人的李懷,心裡是憋屈的,他就不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明明剛才和康熙,四爺說話那麼婉轉,溫柔,對他說話卻是句句捅他要害,嘴毒的他快內傷。

  李懷用嘴給手上的綁帶打上一個結,捏了捏手腕,“你也別說看不起女人,若你連我國女人都贏不了,和我國男兒比試那就是自取其辱!你……不覺得嗎?”

  這話狠,戈洛已經氣的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只對我說話這麼難聽?”這女人對她那下人(指星德)說話都溫溫婉婉,對他卻是沒一句中聽的,真是太可氣了。

  李懷挑眉看他,直截了當地肯定:“是的!”

  戈洛不滿,又瞪眼過來,“為什麼?”

  這問的明顯是廢話,李懷沒回答,而是轉身利落上馬,然後打馬,拉弓,箭嗖嗖開始往靶子上飛,一排的靶子上,沒有一箭射空,還個個穿透靶心。

  戈洛呆愣,他從不知道射箭也能這麼賞心悅目,原來女人的手除了做手工,拉弓射箭也是靈巧的。望著那一襲紅衣打馬而來,戈洛突然覺得心跳的很快,那裡莫名的興奮。

  捂著心口,思索這感覺從何而來,誰知道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便被兩隻在他脖子兩邊飛過的箭嚇出一身冷汗,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那兩隻箭就能劃破他咽喉!!他甚至都感覺箭飛過時帶起的勁道,凌厲得像是刀子。

  戈洛茫然的回頭,那兩隻箭已經準確無誤的射在他的靶子上,依然是穿心而過。驚恐讓他意識到李懷的怒氣,沒等他有勇氣回頭,便聽李懷寒著臉,接著他那句為什麼答道:“因為……你險些害我阿瑪傷在馬蹄之下!”

  這是報復,天知道戈洛多想抗議,因為四爺安全無恙,他的馬卻是腿骨折。不過他也只是想想,沒敢真說出來,直覺告訴他,提這事絕對會收到更瘋狂的報復。

  把弓箭扔給侍衛,李懷剛道了句承讓,就聽見星德驚叫了聲四爺,李懷回頭,正好看見四爺昏倒,連忙跳下馬跑了過去。

  比試沒能進行下去,邦交縱然重要,人命更為重要。康熙爺可不想為了看別人家兒子騎馬射箭,不擔心自己家兒子生死。說了兩句客套話,康熙便羡慕這次比試暫停。

  而這一暫停,便就沒了影子。戈洛不再提比試,康熙也不好意提,因為他很擔心沙俄人說他用心不良,若是那樣,他可是有口難言。

  事情就算這樣過去,李懷也沒放在心上,那天之後,她便一直守著四爺,天天端藥遞飯,忙得片刻不得閒。

  四爺病全好已是圍獵最後三天,圍場裡雖然依然打馬叢林,行宮裡卻已經有人在整理行禮,可見回京的日子已經定了下來。

  沙俄預定的來訪日期也到尾聲,雙方例行了下公事,康熙便擺下宴席為他們遣行。席宴的食物很豐富,看上去明明極誘人食慾,戈洛卻怎麼也沒胃口,只因對面的皇親國戚裡沒他想惡狠狠瞪去的人。

  沒能打敗那女人就回去,他真不甘心啊!

  回京後,眾人先恭送了康熙回宮,然後各自回府。李懷不想那麼早回去,便拉著四爺在街上逛,看見糖葫蘆,想著前些天弘暉說想吃,便跑去買了根回來。

  四爺很奇怪問:“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李懷愣了下,不過很快回過神,她搖著手裡鮮紅的冰糖葫蘆,乾笑道,“我瞧著挺好看……”

  四爺看去,那冰糖葫蘆色澤鮮紅,形狀圓潤,插在竹簽上,確實挺好看,正想贊兩句,突然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跑過來抓著李懷的肩膀叫道:“媛媛,我的媛媛……”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我是不是沒說過這文的南珠是誰?
  咳咳!貌似真沒說過!

☆、070

  糖葫蘆不知不覺掉在地上,李懷有些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女人,那被發絲遮蓋的面容雖然看得不甚清楚,那雙眼睛卻是很炙熱,也很熟悉。

  有那片刻,她仿佛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媛媛,是媛媛,真的是我的媛媛……”女人的聲音,不確定中帶著巨大的欣喜!

  意識到什麼,李懷連忙往四爺看去,只見四爺眉頭緊鎖地拉開眼前猛搖手臂,還要摸李懷臉的女人,很是擔心地問:“懷兒,是不是手指又痛了,快讓阿瑪看看。”

  手指自那次骨折就沒好全,手上也至今還綁著繃帶,四爺擔心她手指會留下後遺症,都不怎麼讓她拿重東西在手裡,剛才見糖葫蘆掉在地上,便以為她被眼前的女人搖得太厲害,又拉傷了手指。

  “我沒事,不要緊,阿瑪你……。”

  李懷的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叫聲:“你這女人,老子買你回來是在家帶孩子的,家裡兩三個孩子,小的哭得快斷氣你不管,卻每次都偷跑出來找孩子,你想氣死老子是不是……”

  罵罵咧咧一通,還不解氣,伸手就給那還在對著李懷喊媛媛的女人一巴掌,只打得她髮絲更亂,“對不住這位爺和小姐,我家這位腦子受過刺激,我這就帶回去管教。”

  那男人看見李懷手上有傷,擔心是被自家女人弄的,又瞥見李懷和四爺衣著不菲,怕自己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所以不等四爺和李懷接腔,拖著那女人就跑了。

  李懷嘴張了張,想喊他們留步,卻在眼光掃見低著頭正專心致志幫她拆開繃帶看傷勢的四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比起眼前的這人,別人於她都沒相干。

  所以,就這樣吧!

  兩人回到府裡,四爺不放心李懷的手,便不顧李懷反對讓人去叫御醫過來,說是在仔細檢查一下,不然他不放心。李懷說不過他,最後只好讓秋秋把新買的糖葫蘆送回房,自己則乖乖坐在書房等御醫。

  好在她的手指已經大好,御醫來了,也沒檢查出什麼毛病,這才讓四爺放下心來。

  御醫走後沒多久,那拉氏便帶著府上一眾女人來請安,她們原本是早早知道四爺回京的消息,準備在門口迎四爺回府的,卻不想李懷拉著四爺在街上耽誤了些時辰,等回來的時候,幾個女人等得急了,便回了院子裡等。

  李懷心掛弘暉,又不想看四爺應付那些女人,便借由長途蹦波勞累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裡,李懷沒急著進空間,她想了想剛才在街上的事,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讓秋秋去把星德找來,“等吃過晚飯,你去把星德找來,我有事找他。”星德去年開始便在宮裡當差,是三品侍衛,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宮裡,要找人只能等到晚上他們交班。

  秋秋把濕毛巾遞給李懷,沒問什麼,星德明得是大內侍衛,暗地裡基本算是她家主子的親衛,雖然說不是聖上親封的,卻是四爺承認的,關係自是不一般,“現在離晚飯還早,主子趕了這麼久的路,肯定累了,先睡會兒吧!”

  李懷只是點頭,“那你晚飯前再來叫我起來!”

  秋秋收了盆出去,李懷在床上躺下,正準備閉上眼睡會,一下想起還要拿那冰糖葫蘆給弘暉,忙拿起糖葫蘆進了空間。弘暉一眼看見,就撲上來搶,“姐姐!糖葫蘆!”

  “慢慢吃,別咬那麼多,會粘著牙的!”弘暉沒能換牙,嘴裡一口脆弱的小乳牙,吃這種東西最容易粘到牙不說,一不小心還容易弄的牙齒晃動,為防止小傢伙不被粘掉牙,李懷都不怎麼買這東西給他吃。

  “真好吃,上次吃糖葫蘆還是額娘給我買的,我本來給姐姐留了三顆,可是姐姐一直不回來,最後都壞掉了。”那是李懷昏迷後的事,四歲的弘暉藏著三顆糖葫蘆等李懷回來,可他一直等到四爺回來,也沒見到李懷,看著壞掉的糖葫蘆,他哭的很傷心。其實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是為壞掉的糖葫蘆哭,還是為見不到李懷哭,他只知道他很傷心。

  弘暉把糖葫蘆的竹簽折兩段,一段三顆,稍微大的那三顆遞給李懷,笑臉盈盈地說:“姐姐給你,你三顆,我三顆,這次再也不會壞掉了。”

  他永遠都不忘把大得留給自己,李懷眼眶酸澀,接過那三顆糖葫蘆,和他肩並肩坐在地上啃,“那這次暉兒就當上次姐姐陪你一起吃了糖葫蘆,糖葫蘆沒有壞掉,暉兒也沒有哭鼻子好不好?”

  “好!”他孩子氣答道,嘴裡還有糖葫蘆的甜膩。

  李懷吸吸鼻子,伸手攬他進懷裡,下巴頂在他頭頂,她說,“姐姐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哭了,姐姐一定會讓你很快樂很快樂的活著……最快樂的活著!”

  弘暉拿著糖葫蘆的手愣了下,心裡莫名有些害怕,李懷的承諾,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她說得,即使用命換都會實現的,而這往往是他最怕的,已經……不敢多想,弘暉反抱住李懷,大聲地嚷道:“姐姐,你也要快樂的活著!”

  看著孩子氣的弘暉,李懷笑笑,推開快把糖稀粘在自己身上的小傢伙,伸手狠狠揉揉他腦袋,“知道了,快吃吧,吃完我們去漱口!”

  弘暉垂著腦袋吃了一小口,在抬起頭的時候眉眼已經笑得像月牙兒。

  看著他吃的很高興,李懷便覺得這是她最大的滿足,只要暉兒高興就好啊!

  晚飯過後,星德準時過來,李懷這些年很多事都不瞞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便讓星德暗中給查,這事她雖然早已經知道,可她並沒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想聲張。再者就是今兒在街上,四爺當時也在現場,她並不清楚四爺是否看清楚了,反正她是看清楚了。

  想著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那可能衍生的後果讓李懷頓時覺得心口煩悶焦躁,這事無論如何都得盡快解決,“盡快查,越快越好,有消息就即刻告訴我,要是實在無跡可尋,你就派人在西院盯著巧雲。”

  “我這就去辦!”雖然不知道為何要盯著一個丫頭,但星德覺得李懷既然說了,定然是知道其中有什麼,便沒多言,領命出去布置了。

  事情查得並不順利,整個秋天過去,也沒半點消息。

  李懷甚至起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眼花?


☆、071

  事情一直沒進展,眼看天氣漸冷,星德又忙著宮裡的事,李懷只好收回了命令。*.不過她倒沒死心,心裡一直暗自琢磨別的辦法。

  這日天氣沒那深冷,李懷閒著無事便想去假李氏院裡小坐,順便再套套話。

  西院現今已今非昔比,院裡的風光比之那拉氏的東院更甚,對此沒人敢質疑,他們都不想得罪府上唯一膝下有兩個孩子的女主人,即便,她只是一個側福晉。-

  沒了空間助紂為虐,假李氏這兩年很安分,不過李懷也知道,她這安分最大理由便是,四爺現在的孩子皆是她所出,一兒一女,儼然是她驕傲的本錢。

  想起假李氏這兩年揚眉吐氣的模樣,李懷只想發笑,要是沒有自己這個意外,假李氏也不過是下個宋氏。畢竟四爺的孩子,註定多夭壽!

  年紀漸長後,李懷便斂了些脾氣,只要府上安分平靜,她也鮮少動怒,自然也不再會因為多年前的遷怒發了狠地整人,內心的平和易於表面,使得她看起來較於好相處。

  想來是表面太容易哄人,府上的奴才丫頭都會笑著向她打招呼,李懷一一點頭應下,大步往西院去,剛進院門,就聽見弘時再叫:“按住按住,別弄死了,它吃了紙還能蹦,太厲害了,再給它吃點泥試試……”

  吃泥?什麼東西!李懷一頭霧水,本想繞道進去的腳步自覺轉了個彎,抬眼一看,廊前下一個奴才抓著一條紅色鯉魚,另外一個奴才掰著魚的嘴,而弘時則動手往裡面塞泥土,三人圍了個小圈,笑得分外的燦爛。

  這畫面看得李懷一時間怒火中燒,大步走上前,一把搶過那條被害得快喪命的鯉魚,揮手打在弘時臉上,“弘時!看看你幹的事,平日先生怎麼教你的,不輕視生命貴賤,不踐踏他人尊嚴,不要以為魚命不是命,它也是活,也是活的你懂不懂?”

  弘時人小,又事發突然,被一巴掌扇坐在地上,竟然忘了哭,只是捂著臉看著氣憤的李懷,愣是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邊上的兩個奴才見小主子都被李懷打,當即嚇的跪在地上,他們以前聽說過這位懷格格很愛魚,自己不吃魚,還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吃魚,總之就是把魚命看得很重,還聽說府上不養貓,就是因為府上魚池裡有魚,怕貓捉魚吃,她才不讓養的。

  這些本來只是聽說,兩個小奴才以往都沒怎麼放在心上,如今見李懷為一條魚大發雷霆不說,還動手打了小阿哥,嚇得只磕頭叫饒,“懷格格饒命,懷格格饒命!”

  “姐姐…哇……”茫然的叫了聲姐姐,弘時便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也不知是被打疼了哭,還是被嚇得哭。

  李懷眼一橫他,“給我忍住!”

  哭聲啞然而止,弘時怕怕的看著李懷,捂著嘴小聲的抽泣著,這樣的姐姐,他很少見,他印象中,姐姐雖然不怎麼愛說話,對他要求嚴厲,卻極少吼他,更是從來沒打過他,這是他第一次被姐姐打,為了一條魚。

  他覺得很委屈,可憐兮兮看李懷,往日他受委屈這樣看姐姐,姐姐都會摸摸他頭,哄哄他,可是這次,姐姐看都不看他,只忙著小心的掏出魚嘴裡的泥土。

  他竟然連條魚都不如,還因為那條魚被姐姐打耳光,弘時越想越難受,想大哭,可看見李懷一臉的怒氣,哭聲都成了低泣聲。

  李懷讓人把那條魚放回魚池,接過秋秋遞來的手帕擦擦手,回頭瞄了一眼可憐兮兮的弘時,然後猛地看向那兩奴才,怒道:“讓魚吃紙,吃泥土很好玩是吧?看著魚痛苦,掙扎,很有意思是吧?小阿哥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是吧???”

  她問一句,那兩奴才哆嗦一下,他們現在連叫饒命的膽子都沒有,直覺這次在劫難逃。果不其然,李懷問完,直接指著地上被她從魚嘴裡挖出的泥土和宣紙道:“來人,把這東西給他們塞到他們嘴裡去。”

  邊上很快有人應聲過來,那兩小奴才哭叫著饒命,抿著嘴死活不張口。

  正鬧著,假李氏跑了過來,慌忙抱過弘時,仿佛遲了一步,李懷就對她兒子下手似的,“你這是又做什麼?時兒怎麼你了,你把他臉打成這樣?”

  摸著兒子臉上的手指印,假李氏氣得不輕。

  弘時窩在假李氏懷裡,本想嚎嚎大哭以示委屈的,眼角瞄見李懷的時候,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不敢,也怕自己這次哭了,李懷再也不理他了。

  對於李懷這個姐姐,他其實又怕,又愛,有事沒事他也喜歡找李懷,只是李懷對他總是若即若離的,不過也就因為這樣,他總是下意識想引李懷注意,希望著李懷能抱抱他,哄哄他。

  那兩個奴才嘴裡被塞滿了宣紙和泥土,不能吐,又不能吞的,急得眼淚流了滿臉,這時看見假李氏出現,連忙爬了過去,嗚嗚的磕頭求饒,見假李氏不說話,邊上又有人拿著泥土往他們走,想著再塞就要塞到肚子裡,兩人嚇得轉頭就撲在李懷腳下,流著淚,口齒不清地叫著,“懷格格…饒命…奴才…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懷看著他們,冷冷的說“不讓你們親身體會,你們怎麼能知道魚命也是命……下次在讓我看見你們帶著小阿哥往魚嘴裡塞宣紙,和泥土什麼的,你們塞什麼,我就讓人塞你們什麼。”

  假李氏原本正氣惱李懷打弘時,想著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討個說法,誰知道聽聞這話,便知李懷為何這生氣,當即有些默然,自從空間那尾魚被她親手毀了,她對魚都有些牴觸,這些年更是連魚都不敢吃……

  李懷放完話,心裡還是氣憤難消,她很怕自己因為遷怒又會做出什麼凶狠的事,所以只好氣呼呼地走人,弘時可憐兮兮地看著她走開,想叫,又不敢叫。

  事情本來算是過去,卻不知怎麼傳到四爺耳裡,四爺表情沒什麼變,第二天府上便沒這兩人,聽下面的人說,那兩人因為教唆小阿哥學壞,被打了三十大板後,趕出府了。

  其實李懷很清楚這事多半怪弘時,兩個小奴才頂多算是依言行事,可就是因為他們不勸慰,和助紂為虐,才更為可恨。所以覺得有那樣的結果,也屬活該。

  冬天第一場雪來的時候,李懷有次無意間發現巧雲偷偷從後門出府,便尾隨跟去,追了幾條街,最後在一個小巷子裡看見她。

  巧雲正在和一個披散這頭髮的女人說話,聲音李懷聽不清楚,不過兩人拉拉扯扯的,像是在爭執什麼,兩人拉扯會兒,巧雲就硬塞了個錢袋給那女人,那女人不要,又在說什麼,李懷想聽她們說什麼,就往前面靠了靠,正好聽見巧雲在吼:“我們當初說好的,媽媽是見證人,你在糾纏,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只是想……。”

  那女人話沒說完,就被巧雲打斷,“別想,拿著這些錢,即刻離開京城,不然……有人來了,快走!”

  有過路的經過,看見李懷躲在那裡,奇怪的看了眼,不過沒說什麼。那邊巧雲急忙往小巷外走,她走的很急,可能是怕被人發現,所以沒發現藏在一邊的李懷。

  那女人看見巧雲要走,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還有話說…你等等…。”兩人一前一後跑出去小巷子,李懷也連忙追出去,可惜等她出了巷子,巧雲和那女人已然消失在人群裡,怎麼也找不到了。

  站在擁擠的街頭,李懷雖然覺得可惜,不過也沒太介懷。因為她發現,和巧雲說話的這女人就是那日從圍場回來碰見的女人……所以她的猜測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這女人,和巧雲,假李氏有關係,和她,更是有莫大的關係!

  回去之後,李懷便時刻注意巧雲,但幾天過去,卻始終沒看見巧雲再出去。

  耐心的等了兩天,這天晚上府上的人大多都已經睡下,李懷看完弘暉出空間去如廁,回頭的時候看見巧雲提著燈籠往後門去,邊上還有假李氏。

  兩人在門口嘀咕了兩句,巧雲點著頭出門,假李氏則關了門回去。

  這次巧雲去的地方是個偏僻的小巷子,藉著十五的月光,看著歪歪斜斜的牆壁,和滿地的亂石塊,李懷能肯定這個地方很少人來,不知道巧雲來這個地方要做什麼?

  巧雲把燈籠隨便插在牆的餐璧上,便開始右手摸右手的袖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摸什麼?李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她從袖子裡拿出東西。

  這時,那天的女人出現,依然是披散著頭髮,衣服是很平常的老百姓穿的,不過顏色很艷,她從李懷躲藏的那個拐彎口經過,把李懷嚇得大氣不敢出,只到她走遠,李懷才嘆息著感概,還好沒被發現,不然沒打聽到消息,人就先暴露了。

  暗自定了定心神,李懷伸頭看去,那邊的兩個女人已經對上話,話題依然是上次那樣,巧雲威脅,給銀子,那女人不怕威脅,死活不要銀子。

  “我再說最後一次,你拿著銀子出京,去京城以外的任何地方,然後這輩子都別回來!”巧雲遞銀子,很大一包,目測一下,那包銀子若勤儉節約的用話,一輩子也花不完。

  “我不要銀子,我只想見見她,你讓我見見她。”那女人推回銀子,堅決的搖頭。

  然後兩人開始拉扯,月光下兩人手扯著手,影子扭在一塊,看得李懷一陣眼花。

  她低著頭揉眼睛,只聽一聲慘叫傳來……


☆、072

  抬眼看去,就見巧雲拔出插在那女人腹部的刀準備再捅二次,李懷再也顧不上自己是偷聽,撲上去,一腳踢飛那匕首,然後趁巧雲不背將她撂倒在地上。.

  巧雲看清楚來人,心中大驚,連忙起身去抓匕首,卻又被李懷狠狠摔在地上,“你現在最好別再亂動,否則我可不保證今日之事能善了。”

  不確定李懷聽到多少,也不確定李懷知道多少,巧雲不語,心裡卻懊惱剛才那一下怎就手抖了下,不然這會兒那女人鐵定死了,只要她一死,她們就再也沒有威脅了。

  女人倒在地上,腹部流了很多血,李懷走過去,剛蹲下,就看見一隻染了血得手舉了一支女人出嫁必備的如意簪子在她眼前,那簪子通體乳白,晶瑩剔透,只有簪頭上帶著一抹嫣紅,是支很少見的簪子,應該值不少銀子。

  “給…給你……嫁妝……。”女人露牙笑,笑容裡雖然有痛苦,卻更多的是見著李懷的喜悅,她固執舉著簪子,等李懷接。

  李懷沒接,不管事情是不是如她想的,她都還沒準備接受。

  女人見李懷不接,剛要掙扎起身,就拉扯開了傷口,當即疼得倒回地上,大口的喘息,像是要隨時斷氣似的。可她依然不收回舉在李懷面前的簪子,固執的可怕。

  李懷伸手拉開她衣衫看傷口,卻發現她身上烙了個官印,上面那兩個字……驚得抬眼往她看去,“你,是官妓?!”

  所謂官妓,就是官府親自烙了印記的妓女,她們多是當官的,或者大戶人家犯事後抄家女備入妓的,一般這樣女子進了青樓,那這輩子就是真完了,縱使以後能逃脫青樓,她身上的印記也永不會磨滅。

  女人的眼黯淡了少許,舉著簪子的手也不自覺抖了抖,“乾淨的…這是乾淨的……我用繡花的銀子買的…給你買的……。”

  她的聲音抖得不行,臉上帶笑,聲音卻是像哭了似的,李懷看得心裡很堵,便忙借低下頭給她處理傷口,躲避那眼光,也捎帶想想要不要接那簪子。

  說良心話,她是不想接的,很多事都已經成了定局,她並不想有所改變。

  想的太專注,便沒關注四周,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一個男人已經在女人身邊蹲下,他的神情很複雜,像是悲傷,又像是了然,他看著那簪子,道“蕓娘繡了十四年花,才換了這支簪子,請你…收下吧?”

  是上次街上那男人,當日他急匆匆拖著女人走開,又說了那樣的話,李懷只道是尋常男人,現在看來,卻發現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能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裡,只到走至眼前才被人發覺,想來應該是功夫不錯的江湖中人。

  男人把簪子塞在李懷手裡,然後小心的抱起地上氣息不穩的女人,“她只是想來看看你……現在她看到了,我會即刻帶她出京,所以別讓我再看見有人來殺她,不然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很強勁的肅殺氣息,李懷很相信這男人能做到他所說的。

  男人把女人圈在懷裡,不讓寒風吹著她,脊背挺直地走開,他每一步都鏗鏘有利,聲音敲在李懷心裡,卻覺得他走的很決絕,李懷想叫住他們,可始終叫不出口。

  其實叫不叫,都已經沒關係,因為,事實就是定局!

  李懷死死捏著那簪子,許久才放回懷裡,然後回頭,便看見巧雲想抹脖子,“你最好放下刀,不然我回去就讓西院那位生不如死!”

  發覺事情可能因為她波及假李氏,巧雲第一個念頭就準備來個死無對證,只要她死了,變可以來個嫁禍,雖然和原計划不一樣,但總好過這事被揭發出來。

  “殺人償命,她就這麼值得你連命不要?”李懷一直不懂巧雲,這女人從她睜眼就在假李氏身邊,吃穿住無不伺候的假李氏舒舒服服,年歲漸大後還死活不嫁人,情願當個老姑婆也要伺候在假李氏身邊,假李氏做壞事,她就當幫凶,假李氏有危險,她第一個站出來,假李氏受威脅,她甚至不惜殺人,這份感情,說比海深也不為過。

  巧雲氣急“不是你橫插進來,她死了,我自有法子證明不管我的事。”

  李懷最討厭輕視人命的,當即臉色難看起來,冷聲問“誰的主意,李平稚的?”

  “不是她的……”巧雲張口就辯駁,可是才說四個字就發現不對勁,她驚恐的看向李懷,“你……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星德查過巧雲,說她在李氏進府的時候,並不怎麼喜歡伺候李氏,還為此找過府上管事的,只到後來李氏掉進池子昏迷不醒,巧雲突然對李氏熱心起來。李懷一直有些懷疑巧雲知道真假李氏的事,剛才隨口一試,沒想到還真給試出來了。

  面對巧雲的驚慌,李懷不答反問道:“你既然早知道她們不是一個人,那是不是說明你們在阿娘沒落水前就認識,是不是?”

  不明白李懷為何如此問,抬頭想問,卻可觸目的眼光讓心中的壓迫感瞬間擴大,巧雲咽了咽口水,老實答道:“是的……兒時就認識。”

  得到肯定答案,李懷兩步上前,寒著臉一把掐在巧雲脖子,怒道:“那阿娘落水是不是你從中做得手腳,是不是?”

  巧雲死命扒著脖子上的手,見無效拿刀就想捅,被李懷右腿一掃摔在地上,巧雲躺在地上邊喘氣,邊咳嗽的道:“側福晉落水和我無關,那只是意外。”

  其實巧雲曾想過給李平稚弄個實體,只是一直沒找到目標,李平稚原本對此也不熱衷,她當了太多年精魂早已經習慣了,只到後來李氏進了四爺府,李平稚在李氏房裡看見四爺,她才真正有想要個實體的想法。

  巧雲看出了李平稚對四爺的熱衷,自然也看出了李平稚想成李氏的想法,為了李氏不突然枉死,巧雲極力表示著不想在西院伺候的想法,有意無意的躲避最終讓李平稚爆發,兩人起了爭執。巧雲那時候才知道,李平稚那麼執著四爺的原因是,她認為四爺是她前世的丈夫。

  李平稚多愛她前世的丈夫,巧雲最清楚,沒人比她更清楚。

  可是,她更清楚李平稚認錯了人,她並不明白一個人既然那麼愛一個男人,為一個男人數百年流年於人間,甘願做個下等的精魂野鬼也不投胎,這樣的情深不壽,卻還能認錯人!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看著李平稚用眼光把四爺從頭到腳搶占一遍的時候,她想,也許只是四爺是男人,而……不是!

  巧雲在為李平稚找開脫的藉口,她很清楚!

  她更清楚的是,李平稚要個實體,她必須得幫,因為無論何時,她都拒絕不了李平稚的哀求,即便以前她們關係並不好。

  當李平稚說想要李氏的身體的時候,巧雲起先並不願意,可架不住李平稚的哀求,勉強答應了,只是最後沒等她下手,那拉氏便給了她們這個機會。

  巧雲想過害李氏,要是那拉氏沒先出手,為了李平稚,她也會出手,只是這事不能被李懷知道,巧雲覺得,要是李懷知道,今日不等她抹脖子,自己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其實當時她在現場,她更親眼看著李氏落水昏死,她沒選擇去救,而是找來李平稚見機行事,按理說,李氏的死,她也難逃責任,想到這,巧雲不免有些心虛,避開李懷的眼睛,忙低頭假裝咳嗽。

  李懷沒過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心虛,自然對她的話不大信,她想就算巧雲不是主謀,也極有可能參與其中,想著剛才巧雲為了李平稚想殺人以絕後患,她就覺得巧雲絕不清白。那場落水的開場,註定了很人的悲傷,而這一切假李氏和巧雲功不可沒。

  “你很在乎她?”李懷在考慮怎麼解決巧雲。

  巧雲對李懷不按常理出牌的問話,莫名抗拒,她總覺得有種即將掉入陷阱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選擇沉默,不過李懷沒放棄,她拿著刀在巧雲臉上,身上一點點劃著,依然是那句話:“你很在乎她?”

  “很在乎!”巧雲放棄沉默。

  李懷收回刀,“有多在乎?能為她死?”

  巧雲的答案很肯定,連遲疑都沒有,“是的,能為她死,只要她幸福!”

  “為什麼?”李懷覺得這是個蠢問題,可她還是想問。

  巧雲這次沒急著回答,她像是在沉思怎麼說,又好像在想要不要說,最後她定定的看著李懷,問了一句話,“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有什麼在她眼裡閃爍,李懷被擊中,心中跟著頓悟,“我信!”

  這兩個字說出口,李懷結束話題,站起身,對身後打個響指,然後一個黑衣男人出現在面前,“把她送到一個離京城最遠的地方。”

  黑衣人冰涼的一個字讓巧雲不寒而慄,她慌亂的看著李懷,掙扎著起身,“你想幹什麼?”

  她想跑,李懷冷笑著扯住她的頭髮,重重將她摔在地上,然後左右開弓兩巴掌招呼上去,“這兩巴掌,一個是替阿娘打的,一個是為了你剛捅的那刀。”

  巧雲嘴角帶血,她瞪著李懷,像只嗜血的困獸,“你沒權利處置我,也沒權送我走。”

  “你可以不走,或者再跑回京,只要你敢,我就能讓李平稚身敗名裂,你說,要是讓別人知道李平稚懷弘時的時候是死胎,會不會有人說弘時不是阿瑪的兒子?”李懷拿著刀,眼光流轉,“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即使是假的,我也能把弄成真的,就是不知道事發後,你在乎的那人會如何?你要不要試試?”

  “我殺了你!”想到那人會一直受制李懷,可能這輩子都不能翻身,巧雲氣急,她一把搶過刀子,對著李懷就捅。

  李懷一腳把她踢在地上,“對了,還忘了告訴你,我前兩年養了些死士,我遣了兩個在西院保護,你知道的,死士可不比良民,你要是亂來,我可不保證他們對西院那人做什麼。”

  巧雲疼的身上只哆嗦,可心更疼,“為什麼?”

  “做錯了就要受到懲罰,可我不想要你們的命,我只要你們痛苦,彷徨的後半生!”


☆、073

  李懷回府的時候,瞅了眼西院,還有微弱的燈光,想是在等巧雲回來。輕勾了下嘴角,轉身就走去西院,她覺得有些事該是說清楚的時候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不帶敲門,假李氏急忙打開門:“巧雲,你回……”

  她話沒說完就愣住,看著眼前一身染了少許血跡素衣,嘴含冷笑的人,心一沉,她下意識退了兩步,“怎麼是你?你來做什麼?”

  李懷不答,趁她愣神,繞過她進了屋子,神情自若,“我覺得你應該問我從何地來,又何以得了這身血跡斑斑才是?”

  “與我何干!”假李氏已經回過神,面色很難看,這些年她對李懷除了表面上演足慈母,暗地裡兩人說話依然到了冷言冷語的地步。

  李懷也不氣惱,徑直坐下,“自然和你沒關,不過和你身邊的巧雲卻有莫大關係。”

  假李氏聽聞,看了眼她衣衫上的血跡,臉色一變在變,聲音頓時拔高,“你殺了她?”

  對這突然潑來的髒水,李懷似乎早知曉,“我倒是想,可又想想,留著她或許也不錯,至少能讓她主子以後能慎言,能安分守己。”

  假李氏猛地關上門,沒等回身,就又聽李懷道:“對了,忘了和你說,這血是一個叫蕓娘的女人的,她的男人是江湖人,看起來功夫不錯的樣子,你說,那女人要是活不成,他會不會提刀殺回京城?”

  “你別以為這事泄漏出去是好事,別忘了你怎麼來的!”假李氏努力平息翻湧的氣息,可惜手指的顫抖泄漏了她的底氣不足,她在害怕。

  李懷很欣賞她的害怕,歪頭齜牙道:“這話問的傻氣了,我連你怎麼來的都知道,豈會不知道我是怎麼來!”

  假李氏反擊,“我要出事,你以為你還能安然在這四爺府過下去嗎?”

  李懷挑眉,語氣平淡的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已經長大了,天下那麼大,我並不是非要在府上才能過下去,倒是你,混亂皇室血脈,這可是大罪,若是等事發後,再有人懷疑弘時,你可會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休要亂說,弘時是爺兒子,千真萬確,豈能有假!”假李氏臉色大變的反駁。

  “是不是都沒干係,有干係的是,你有前科,有了第一個假的,難免不會懷疑最後一個也是假的,再說,當年給你診出弘時是死胎的那個郎中還建在,你沒殺了他怪可惜的,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你竟然偷了我三十年陽壽煉制了三株十年一株草,那麼好的續命東西,白白讓弘時占了兩株,著實讓我心疼。”

  當初假李氏拿她的陽壽煉制十年一株草,她本來以為那麼短的時候,假李氏頂多就成功了一株,所以才在去摘的時候,就抓了一株救弘暉,最後要不是無意間碰見東躲西藏的那個常來府上看病的郎中,她還真不知道,假李氏懷了死胎。

  要是知道假李氏煉制出三株十年一株草,她怎麼也要把三株都搶來給弘暉續命,如此也省得十年之期接近,她卻苦無對此。

  假李氏臉白下來,她抿著嘴,頗受打擊的樣子,“你到底想怎麼樣?”

  李懷聳肩,“不知道樣,只是想起不久前你和德妃示意給我找額駙,特來告訴你,別以為我嫁出府,你就能為所欲為,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們最好都給我安分點,不然縱使魚死網破,我都不會輕饒誰。”

  “你……你你怎麼會知道?”自從假李氏聽巧雲說那女人找來,要見李懷,她就心神不安,怕當年的事被發現,思來想去,便想著給李懷嫁出去,最好是嫁到蒙古或者外族和親,所以前兩天,她去給德妃請安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暗示李懷年紀不小了,是該找個額駙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才沒幾天,李懷竟然已經知道。

  “這府上,包括皇宮,該我知道事,沒有瞞得過我的,說白了就是,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你別想掙扎,更別想反擊,你敢亂動一下,我就敢把弘時逼到絕路,讓他永無翻身之地。”李懷一字字說,沒說一字,假李氏的心就涼上幾分,她突然明白,這也許是她的報應來了。

  該說的說完,李懷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她又道:“對了,巧雲被我讓人扔出京城了,明日你可要想個好理由去要個新丫頭,不然巧雲可只能挺屍回來找你了。”

  看著大驚失色的假李氏,李懷心情大好的走開。

  隔日,李懷醒來不久,星德便來府上求見。

  讓人撤下早飯,李懷拿了本書進了屋,直接問道:“查清楚了?”

  “懷格格料事如神,沙俄這次派使者過來,確實有意像陛下提聯姻之事,不過星德覺得這些年沙俄一直對我國土邊境不死心,聯姻之事更是從不在雙方考慮當中,如今沙俄想提這事,怕十有是戈洛王子衝懷格格來的。”星德皺眉道。

  上個月戈洛千里迢迢送了顆夜明珠來,點名給李懷,意圖很是明顯,李懷無心,便直接軋碎了夜明珠反送了回去。

  她的意圖更明顯,只是戈洛依然不死心。

  大清本沒和外族和親的必要,更何況這個一直侵犯著大清邊境國土的外族,早引了人們眾怒,所以這事康熙知道後,沒多責怪,自然也沒打算聯姻。

  本來這事便暫過了,誰知道近日有不少蒙古外族聚集起來,合成了一個強大的部落,他們一邊游說著別的蒙古內族,一邊對大清邊境出手。

  而沙俄便是那夥人的始作俑者。

  李懷不想遠嫁,更不想嫁戈洛,所以她早想好了對策,“明日你便同皇上請戰西北。”

  “那沙俄來使?”

  “不礙事,他們這次來只是向皇上探口風,就算他們真有聯姻之想,怕是也得等到來年,明年我嫁不嫁,關鍵在這次西北之戰,若是久攻不下,就算皇上不為兩面夾擊和親沙俄,怕是也會為不讓沙俄插手選擇聯姻。”

  星德不覺又皺眉,“那也不定非得懷格格,四爺也不會讓的。”

  李懷嘆氣,“皇室這般大的女子不多,更何況沙俄意屬人選是我,這兩年皇上為穩固蒙古內族嫁了不少皇子女,十三叔一母同胞的妹妹不就是前年嫁的,皇上當初那麼寵她,不還是一樣得嫁,我這事真到最後,阿瑪反對也無用。”

  她的表情很無奈,特別是說到最後,提到四爺,她顯得尤為無奈,星德看著,心裡很堵,莫名的堵,他知道為什麼堵,但他拒絕去想,可他還是想問清楚,“懷格格,星德有句話不知道可不可以問?”

  “問吧。”李懷頓了會兒才開口,她像是知道星德要問什麼。

  “懷格格不想遠嫁,可是有愛的人?”


☆、074...

  可是有愛的人?李懷神色雖然落寞,答的卻是錚錚有聲,“有的!”短短的兩個字,仿若道不盡的愛戀。

  “是誰?”把她臉上的落寞盡收眼底,星德突然覺得他不該問。

  李懷沒答,背對著窗口看外面,她的眼神有片刻閃神,畫面像是突然釘在這一望裡——冬日的天總是帶著霧氣,亭台樓閣處,有個身影緩緩遠去,那一襲長袍,那挺拔的身姿的模樣縱使看不清樣貌,她卻清楚的知道那是誰。

  “怎麼?愛的若不是你,便不能嫁你嗎?”望著觸目的人影緩緩走遠,直至看不見,李懷方才轉過頭,挑眉笑看他。

  只是這一眼,星德便知道,他輸了。

  其實,自從前天她從宮裡回來,問他可想娶妻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她縱然說要嫁他,卻也不是愛他,只是他做夢久了,竟然忘了夢還會醒的。

  嘴裡不覺有些苦,他喃喃問道:“想愛的人…不更應該在一起嗎?”

  李懷斂下眼簾,手指輕輕在衣袖的口袋裡摩擦,像是在撫摸著什麼寶貝,許久,星德才聽她說,“不和他在一起,與愛無關!”

  是的,與愛無關,就像是嫁他一樣,都和愛無關!星德的心狠狠被戳了下,然後迅速釋然,眼前這個人,從兒時的溫順可人,到長大後的心狠手辣,只不過為那一人,既然她能為愛嫁自己,自己又為何不能為愛娶她,護她,縱使不能幫她撐起一片天,可那又何妨,只要還在她身邊就好!

  星德單膝著地:“懷格格放心,明年春天,星德定勝利歸來!”

  他許諾,即使她不愛,他也決定為她守護一生。

  李懷默然,她知道,她終歸是無恥了!

  隔年初春,西北之戰一直在持續,雙方人馬竭盡廝殺,無一方退讓。朝堂上下沒一人想到戰爭會持續這麼久,連李懷都沒想到。那些殘餘的部落聯合起來,竟是難以想像的難對付,他們就像是被主人打狠的狗,以至於在反撲的時候異常的凶殘。

  星德的西路軍一路從沙漠繞去主戰場,但惡劣的環境使得沒能和大部隊來場夾擊就遭到劫殺,好在星德撤離的快,否則數萬大軍便要毀於一旦。

  艱難的穩定了戰局,星德就想組織襲擊,卻不想敵方迅速掩藏了蹤跡,久久不應戰,而這一耗下去,沙俄已是第三次派使者來朝。

  上交了文書,康熙沒急著答覆,讓人安頓好來使,應是考慮當中。

  沙俄使者來朝當日,四爺從宮裡回來,神色很是難看,他在李懷窗前站了良久,終是沒進去。

  第二天那拉氏和府上的女人們進宮給德妃請安,難得一起被留下用了午膳。

  德妃這些年愛清靜,很少留人在宮裡用膳,今日進宮請安,同來的還有十四爺府上的兩個妻妾,可德妃只留了四爺府上的,這顯然是有話說。

  果不其然,用過飯,德妃便讓人上了茶,邊喝邊道:“懷兒今年十八了吧?這年歲在皇室待字閨中的不多,前兩年皇上還想著給她找個好人家,都被老四婉拒了,說是還小,想多留幾年,皇上想他府上孩子少,也就沒多言,不過這次沙俄三番五次來求親,想是那戈洛王子甚是中意懷兒,聽皇上那意思也挺看好,不知你們這當額娘,生母的如何?”

  她先瞥了眼右手位的那拉氏,然後看向假李氏,後者眼睛瞬間微亮,很是驚喜的樣子,不過她很快壓下這份欣喜,“能被皇上看好的,想來那戈洛王子也是不錯的人,他能看上懷兒,也是懷兒的福氣。”

  “聽說那沙俄國甚大,人又善戰,懷格格打小很俊,又是難得好性子,若是能成此事,倒也給皇上分了憂。”宋氏接話,她難得和假李氏站同一陣線,想來要不是李懷在府上太站風頭,她怕是也難和假李氏一唱一和。

  兩人雖然想把李懷遠嫁的原因不同,但目的卻是相同的。

  那拉氏眉頭微皺,先不論她對李懷如何,四爺對李懷如何,她是再清楚不過,德妃今天能在這裡說這話,百分百是皇帝授意的,而四爺定也知曉,只是怕是拒絕過。

  她想說些什麼,因為想起弘暉咽氣時說的話,讓她把李懷當自己孩子愛,既然當自己孩子愛,那她怎麼也要力爭不讓李懷遠嫁,她想,暉兒定也不願。

  這些年李懷對她如何,她最清楚,雖然沒到事事親為的地步,該弘暉盡的孝道,李懷是一樣沒落下,李懷甚至對她比對生母好。

  那拉氏不是冷血的人,誰對她好,她看在眼裡,也許李懷對她好多半是為了弘暉夭折時的託付,可一個能把弟弟的託付看得這般重的人,誰還能懷疑她不是真心的呢?

  想到這兒,那拉氏一掃佛珠在手便不管人間瑣事的態度,表態道:“額娘,府上孩子少,爺又那喜歡懷兒,真嫁那麼遠,別說爺傷心,妾身也難受。”

  她這話雖然沒明說,卻也是點出她不想李懷遠嫁,而四爺同樣不想。

  假李氏聞言,連連又道:“懷兒嫁那麼遠,妾身也心疼,可她終歸大了,又沒婚配,這眾人皆知,想那戈洛王子也是知曉,不然定不會三番五次來我朝求親,若皇上接連拒絕,難保他國不會心生間隙,真如此,那便是妾身同懷兒的過錯了。”

  短短數語,即道出愛孩子,又說出家國重要,那拉氏一時還真找不到話來反駁,正想著措辭,邊上的武氏突然道:“懷格格雖然沒婚配,但素來同納喇家的大公子星德情投意合,去年的時候聽爺提過那孩子,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爺挺欣賞的,一直沒和皇上提兩人的事,想來也是覺得懷格格還小,想多留兩年。”

  這話一出,驚訝了四人,她們都知星德在李懷身邊多年,前年時才在宮裡當值,官階也不低,可去年星德突然捨棄在京城安逸的為官,主動請戰西北,定是聽聞沙俄來求親,想早日建功立業,好在皇上面前能有資格開口求這門親。

  如此一來,德妃也沒言,畢竟這事橫看豎看,她也做不來主,結果還是皇帝說得算,“罷了,罷了,這是暫且擱下,等皇上的意思吧,我也睏了,你們也都回吧。”

  “是!”四聲,有不甘的,也有寬心的。只是不管怎樣的,此事都沒女人們說話的權利,至少沒有她們一錘定音的權利,一切都得看當權者的意思。

  此時李懷正在空間陪弘暉吃飯,不知怎得突然覺得喉頭一陣翻騰,口裡盡是鐵鏽的味道,很想吐,她連忙起身跑出去,蹲在草叢便嘔了半天。

  當嘴裡味道淡去,她正要起身,眼睛掃見草叢,神情頓時愣住,這時弘暉也跑了出來,正往她這來,李懷見狀連忙踹了邊上的土蓋住草叢,然後迅速轉身迎上弘暉。

  面上含笑,語氣清淡,她說:“真倒霉,吃到沙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吐血這章寫了兩遍,總感覺寫得不對味。
  好吧我承認高潮容易讓我卡文,望天。
  快完結了

☆、075...

  回去喝了杯水,繼續吃飯,弘暉如常吃著飯,飯後李懷把小傢伙弄到床上睡午覺,自己去了八角灶台煉制了些東西,收好就出了空間。

  她剛出去,弘暉就睜開了眼,靜躺了會兒,然後起身下床,去了剛才李懷吐過的地方,用腳扒開那些土,看著被染了色的草,他久久沒離開。

  李懷出去的時候,正好是那拉氏她們回府,她想到睡下的弘暉,又看了看手中的藥,沉思了下,便將藥放回房裡收好,然後出門去了那拉氏房裡。

  她剛進院子就聽見武氏道:“姐姐應該也看出李姐姐想把懷格格哥遠嫁吧?爺定是不願的,他對懷格格護犢心太甚。”

  “嫁不嫁還有待說,懷兒不是那種受人擺布的人,看看如今的四爺府,便知。以前的她看似小兒憨態,其實這後院就數她看的最清楚,我並不清楚她如何變成現在的雷厲風行,可有一點很清楚,她若不喜歡的事,便沒人能強迫她。”多年的向佛,超脫塵世的心裡讓那拉氏已經許久找不到人談心,但武氏在宮裡那翻話讓她覺得很是有好感,不過她不明白武氏的用心,“你今日為何幫她?”

  武氏聳肩:“我也不清楚為何想幫她,只是覺得府上若沒了她,乏味的緊!”

  “你變了很多!”那拉氏嘆息。

  武氏嗤笑:“人總是歷經過苦難才會覺悟,所以烏雅氏死後,我就懂了。不過最後懷格格又讓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安分守已才是生存之道。”看李懷對她和宋氏態度就明白,妄圖掙扎者,可是連安慰覺都睡不著的。

  兩個女人都清楚府上難得的安靜是誰給予的,四目相對,了然笑之。

  執著是苦,放棄未必不是好事。

  李懷在武氏走後,都沒進去,一個人坐在牆頭,慵懶的曬著太陽。

  最後還是那拉氏出來看見她,叫了她進屋,兩人面對面而坐,喝著茶,那拉氏沒問她為何坐在牆頭不進來,李懷也不說,只是被茶的霧氣籠罩的眼帶著欲言又止。

  那拉氏是向佛的人,定力甚好,李懷不說,她也不開口。

  看了眼天色,太陽竟然快下山了,李懷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道:“那拉氏額娘,若是暉兒還活著,你希望他成為什麼樣的人?”

  那拉氏手中的佛珠一頓,“自是希望他能一世無憂,皇家孩子命薄,我原本就只希望他能當個閒散皇室,不必為明爭暗鬥傷懷。”

  “這樣真好!”李懷輕喃,伸手又端起茶,揭了茶蓋,溫熱的水氣一層一層朝上翻起,讓人看不見她說這話時的神色。

  不日,沙俄使者的來意再次被婉拒,三番五次被拒,來使面子受創,氣憤之下,直接打道回府。

  康熙再次拒沙俄求親,原因是昨日傳來捷報,星德所領的西路軍成功擊破外蒙部落,這一仗打得外蒙部落死傷無數,而那些殘餘的人馬也在追擊。想來只要消滅剩下的這些人馬,大軍便可凱旋回京。

  外蒙部落潰敗,自然沒必要和沙俄結親,畢竟沙俄這些年在邊境很不安生,康熙早就有想整治的打算,若是現在開了姻親,難保先開戰名不正言不順,平白落人口實。

  權衡了下利弊,康熙便打定主意再次拒沙俄求親。

  只是他沒想到,外蒙部落的殘餘人馬逃到沙俄邊境,還聯盟上了準葛爾舊部,準備再次反擊,而沙俄也是他們想聯盟的對象。

  如此一來,大清的處境好壞全看沙俄如何選擇,而沙俄如何選擇,又得看大清的決斷,也就是大清願不願聯姻。這個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已經是五月,正值端午。因為這個變故星德只能繼續駐守西北,等康熙的決策。

  李懷也收到消息,看著四爺整日在宮裡,她大概也能猜出康熙的想法。

  想來端午節便能有結果。

  李懷也不急,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端午節那日,康熙在宮裡設宴,上至皇親國戚,下至王公大臣,三品一上的都在內,當然康熙的孫子孫女也在其中。

  李懷第一次參加這種盛宴,也能明白康熙把孫女嬪妃,兒媳婦都算在內的用意。

  因為是節日,氣氛比較喜慶。

  康熙如眾星捧月的坐在主位上,下面是嬪妃們,阿哥格格們,皇親國戚們,福晉皇孫們,伺候的宮女太監嬤嬤們……李懷坐得那桌都是康熙的孫女和女兒,除了已經指婚給博爾泌草原的十五格格,整個桌子上只有她成年。

  李懷看著對面尿了褲子,正被嬤嬤哄著的九叔家女兒,頓時一頭黑線。康熙這用意,無非是先說明,他所有的女兒,孫女都在此,能嫁的除了她李懷,別無他人。

  宴席過半,不知誰對星德的父親提句西北之戰,話題一出,李懷就見康熙眼睛一亮,然後他將酒杯往桌子上一放,不是很大的聲響正好讓下位的人聽見,眾人見此知他有話說,皆放下手中的杯子和筷子,等他言語。

  “這次西北之戰,打了甚久,能擊潰外蒙部落星德功不可沒,愛卿養了個好兒子。”

  兒子被稱讚,納喇大人連忙站出來,又是謝恩,又是謙虛地表態度。

  相對納喇大人的半喜半憂,李懷卻不覺嘆了口氣,她看向四爺,四爺眉頭緊皺,顯然也知道康熙這翻話只是個過度,真正要說的在後面呢。

  果不其然,等納喇大人千恩萬謝後,康熙接著又道:“外蒙殘餘部落敗退至沙俄邊境,又和準葛爾舊部勾搭上,他們現在趁著沙俄不管,我朝不能過界,養精蓄銳,好等著再戰。前日沙俄彼得帝親筆來信函,再次表明想同我朝聯姻,同時還表態,若是兩國能成姻親,可幫西北大軍共同禦敵,眾卿家覺得此事該如何辦?”

  一個公主或者格格就能換西北平靜,眾人自然是主和,於是向康熙提議聯姻的聲音此起彼伏,在這一聲聲的主和聲裡康熙只看向下位不發一言的四爺,“老四,你意如何?”

  康熙在逼四爺表態,顧家國,還是要女兒。

  四爺緩慢站起,他的脊背挺的很直,像是一顆提拔的白楊樹,也像是座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妄圖為一個人遮風擋雨。

  李懷看不清四爺面容,可她懂四爺的心情,就像她懂四爺遠遠看著假李氏,卻不願上前一樣,再沒有比沒能保護好一個自己在意的人更難受的事。

  看著他悄然收回袖裡的拳頭,李懷扒扒頭髮,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出來,她斬釘截鐵地說:“皇爺爺,懷兒覺得我朝同沙俄聯姻實乃沒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會交代弘暉以後會如何……
  反正女主會在嫁人前把所有人安排好,比如弘暉比如真李氏比如四爺
  然後她會嫁人
  最後就完結了


☆、076...

  李懷突然站出來亮出此等大話,眾人都詫異,四爺也很震驚,想著李懷可能觸了龍顏,正想回頭讓李懷不要亂來,就聽康熙饒有興趣的問:“哦,何以見得?”

  李懷先用眼神安撫住四爺,然後才答道:“土地貧瘠的沙俄縱使兵強,也還是蠻夷,他們不像我朝重信諾,也不能如我朝土地富饒,他們能在簽了條約的前提下還不斷騷擾我國邊境,就說明他們對南下依然未徹底死心。當然此次聯姻若能盡快平息西北自然是好事,可沙俄故意任外蒙部落留在自己邊境的做法明顯是在挑釁,在逼迫,讓一個曾經敗在我朝鐵騎之下的蠻夷如此玩弄鼓掌之中,委實有損我朝威嚴,況且懷兒覺得皇爺爺當年能大敗準葛爾,西北軍定也能鏟除那幫烏合之眾,實不需借由聯姻來取勝。”

  康熙聽得眼前一亮,“那你說說不聯姻如何滅了外蒙?”

  “很簡單,我朝可以在外蒙散布聯姻消息,製造出兩國想要合擊外蒙的假相,然後在聯姻的女子趕至西北,在假扮沙俄軍偷襲外蒙,如此一來,饒是最後外蒙知曉消息是假,對沙俄他們依是心生警惕,而有猜疑,便容易起內哄,若他們心生間隙,自然就聯合無望,既然聯合無望,那外蒙那些餘孽也就不足掛齒了。”

  這是個好主意,因為贊同聲不少,但康熙沒說話,李懷拿不定他是何想法,但她只能這樣賭一把,而且只想賭贏。“皇爺爺,沙俄屢次侵犯我邊境,狼子野心不死,定會反撲,此時不打得他們再無南下之力,對以後絕不是好事,但若聯姻,兩國成盟國,雖說能解一時安穩,可等他們緩過氣來,也絕不會罷休,到那時只會惹來更多生靈塗炭。”

  李懷這話,只說到康熙心坎裡,前幾次拒絕沙俄聯姻便是想到這裡,如今被李懷更加詳細分析出來,他不得不覺得,他這孫女好巧的心思,竟能和他想到一塊來。眼裡頓起欣賞之色:“既然設計,自然要做的逼真,那聯姻的人選又當選誰?”

  四爺張口想說什麼,李懷連忙率先答道:“陛下,懷兒自請去西北,此去若不能滅了外蒙,便永不回朝!”

  此言說的豪邁,一時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眾人屏息,齊齊看向主座上的康熙。而四爺到嘴的話被堵了回去,手心都有些出汗。

  眾人都在等康熙開答覆,誰知不答,卻突然反問了句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懷兒今年十七了吧?”

  “是的。”李懷抿嘴,心說難道剛才說那多都白說了,康熙還是想讓她聯姻不成?

  康熙眯眼道:“十七也不小了,該是嫁娶的年歲!”

  “懷兒要嫁便嫁咱大清有雄才大略的英雄,沙俄那手下敗將,懷兒不屑!”李懷斬釘截鐵的表面立場,話語間囂張至極。

  康熙很欣賞她的囂張,眼眯了又眯,臉上在抑制不住笑,他想起上次德妃和他提過的星德,半是調侃的道:“那若納喇星德滅不了外蒙,成不了英雄,你難道還不嫁了?”

  李懷抬頭,眼眸明亮,她道:“若成不了英雄的妻,懷兒便讓他成為英雄的夫,不論結果如何,外蒙,滅定了!”

  “好!不愧我大清兒女!”康熙一巴掌拍在桌子,大笑道:“傳旨……冊封雍親王次女為多羅格格,隔日婚嫁排場趕至西北,待戰事完結,再回京由朕主婚嫁與納喇星德!”

  此聖旨一出,李懷這才猜到康熙為何突然問那麼一句話,他要把這計劃演的逼真,就必須製造出婚嫁排場,只要以這陣勢去到西北,外蒙的人不信也得信,可這樣縱使計劃得逞,她的清譽也不在,康熙考慮到這事,所以才有了剛才那番對話。

  可謂是用心良苦,李懷跪下,趕緊謝恩。

  這事商討好,康熙心情大好,招呼著眾人繼續吃吃喝喝。掃去國事的沉重,大殿裡很快又充滿了喜慶的節日氣氛。

  宴後,李懷拉著四爺的袖子,指著天空道:“阿瑪,你知道嗎,我縱使不能為你撐起一片天,但至少能讓你有喘息之力!”

  她說的很認真,四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孩子可以不需要他的保護,也能活的很好,他想起曾經和那人幻想著孩子長大的情景,明明那情景還在眼前,卻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眼眶莫名有些澀,他輕輕道了句:“懷兒……長大了!”

  吾家有女初長成!

  李懷隔日便去了西北,四爺直把她送到城外,又千叮嚀萬囑咐後才放人。

  去到西北,戰況依然僵持著,但很顯然外蒙已經探聽到聯姻之說,這使沙俄邊境騷動不止,李懷問明了形勢,當機立斷讓人佯裝沙俄兵偷襲外蒙。

  偷襲的人不多,主要是去放消息和證據,李懷來的時候帶了封沙俄王寫給康熙的信,她讓偷襲的人故意被外蒙的人發現,如此一來,外蒙總算意識到威脅,連忙撤離沙俄邊境,而這樣正中李懷下懷,西路軍兵分兩路,和西北正軍合擊。

  外蒙沒防備,聯盟部落被重創,又是死傷無數,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草原。

  這一戰後,外蒙再無翻身之力,僅剩的殘兵慌不擇路退入貧瘠的盆底,李懷沒趕盡殺絕,畢竟比起那不到一千的老弱病殘的外蒙兵,她現在首要的敵人是準葛爾部。

  這個部落沒跟著外蒙一起中計,李懷很詫異,依她的了解,兩個部落既然是聯盟抗清,斷然不會見外蒙兵敗的,可現在這情況……正想著,就聽下屬來報,星德將軍座下的副將帶的右隊人馬剛殺完外蒙就撞見緊跟而上的準葛爾部。

  那準葛爾部趁右隊人馬殺的疲憊撿了個現成,七八千的人馬瞬間被滅。而準葛爾的大軍隱進了雪山,好一招螳螂在前,黃雀在後,李懷弄明白始末,滿臉震怒,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定讓準葛爾部為那八千士兵血債血償。

  雪山易守難攻,李懷研究了下地形,終是沒能找到好的辦法攻下雪山。

  準葛爾部也懂自己占了地形優勢,死活不出雪山,戰況便又這樣擱置了下來,李懷按兵不動,本想等他們沒食物了自己滾出來,誰知一個月過去依然沒見人出來。

  李懷便叫星德派人去探聽消息,去了三個人,只回來一個,還是剩了一口氣的,說了句雪山裡有溫泉,裡面有成群的動物在那裡過冬,便咽氣了。

  星德讓人好生安葬了這名探子,便回去和李懷報備。

  晚上李懷在大帳裡休息,猛然想起前世在什麼地方看過一個報道,說有溫泉的地方多是有活火山,她眼前頓時一亮,起身就進了空間。

  五天後,李懷把望遠鏡纏在一把形式現代弓上,然後拿出一個類似炸彈的鞭炮,便檢查邊問星德:“探子探的溫泉地址可正確?”

  “正北方XX點,不差分毫。”星德跟在李懷身後,“懷格格,你這東西可危險,要不讓我來吧?”自從聽說李懷手上的東西能爆炸,他就一直擔心著。

  李懷沒回頭,繼續弄她的,“這東西雖然比軍中的紅衣炮射得遠,卻是極難控制力道,再說還要找準位置,你弄不來。”

  “可是……。”

  星德正還想說什麼,李懷已弄好手中的東西,“大軍已經退後,你留一匹快馬在這,便也退了,我弄好就趕回。”

  星德又想說話,李懷卻沒給他機會:“這是軍令,速度!”

  李懷扛著她這今天在空間折騰出來的弓和炸藥,選好了位置,便用望遠鏡尋找爆破點,不是很遠,但她有些擔心手中這類似炸彈的鞭炮威力夠不夠。

  空間的材料不齊,她只能煉制出這種大型鞭炮,炸彈什麼的,原子彈什麼的,太高科技,金手指都出不了,真是可惜啊。

  好在她搞不成原子彈,不然那真不是退出一百里能解決的事。

  其實李懷只是在賭,她在賭雪山有座活火山。

  當爆炸聲響徹雲霄,空氣中彌漫著燥熱感的時候,李懷拉著馬迅速跑開,因為她知道,她賭贏了。

  從那座雪山逃出來的不到百人,而且個個傷勢不輕,李懷沒去看過,她知道她看了心裡會難受,其實她知道,戰場殘酷,也許今日不是準葛爾部死,明日便是她們和那八千士兵相聚的日子,兩軍交戰,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所以,她不需要心軟,真的不需要!

  叛亂一平,李懷和星德便被召回京城,兩人回到京城,已經是深秋。

  又過了半月,康熙親自封李懷為和碩格格,來年初春嫁星德。李懷想了下,明年是康熙五十年,比歷史上早嫁了一年。

  婚事就算這樣定下。

  晚上吃過飯,李懷先去了空間看弘暉。說起這事,弘暉好不哀怨的說不能看見她成親,很失望。李懷笑著攬過他,抱住,摸著他的腦袋安慰之。

  弘暉撲在李懷懷裡,依然悶悶不樂,李懷正想在安慰兩句,突覺嗓子處又湧出鐵鏽味,身上抱著弘暉,她不敢跑出去,只得拼命往回咽,咽了幾次才將那感覺咽回去。

  四十三年,到現在,九年已經過去快滿七年,真是不甘心啊。

  “暉兒,若有來生,你想做個什麼樣的人?”這話李懷曾經問過那拉氏,“那拉額娘希望你能一世無憂,她說皇家孩子命薄,她原本就只希望你能當個閒散皇室,不必為明爭暗鬥傷懷。你呢?你想當個什麼樣的人?”

  弘暉愣了愣,許久才道:“我希望來生有額娘,有阿瑪,有姐姐。”

  李懷撫平他緊皺的眉,很認真的道:“阿瑪來年會有兩個兒子,一個日後會日理萬機,一個一生富貴閒散……。”

  話到這兒便止了,弘暉道:“我願一生富貴閒散,但是姐姐,你必須好好活著!”

  李懷怔了下,心想難道被他看出了什麼?

  “姐姐,十年一株草,食用一株能換多少陽壽?”

  “有……幾十年吧?”李懷微斂下眼簾,“這東西雖然不比仙丹,卻也是能讓人死而復生的佳品,少說也有個幾十年,人生在世的,其實幾十年便是一生了。”

  “真的?”弘暉驚喜。

  “自然!”李懷只肯定地給了這兩個字。

  得到保證,弘暉連忙從懷兒掏出一本書,“這本書是在隔壁你空間裡找到的,上面有記載,可以把陽壽轉嫁給別人,姐姐我想過了,我身上的有食用十年株草的幾十年陽壽,減去用掉的七年,應該也還有幾十年,等明年我去投胎,我就把陽壽全轉給你。”

  李懷挑眉,像是比弘暉還欣喜,“哎呀,還真有這種書?我正愁你身上那十年一株草的陽壽沒用完可惜呢,快給我瞅瞅。”

  她說著,拿過那書一頁頁翻著,弘暉見她如此,伸手摟住她的腰,輕喃道:“姐姐,好好活著,我們要一起好好活著,好不好?”

  李懷拿書的手輕微的抖了下,然後她重重嗯了下,沒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直接完結,反正什麼時候寫完,一章更了。


☆、077 大結局

  轉眼便過了年,正月初三的時候內務府選好了日子,正月十八,黃歷上說這天宜嫁娶,是今年唯一的大吉日子。

  因為間隔時間不長,又是府上唯一的格格出嫁,府上忙得不可開交。李懷身為待嫁娘,自是很忙,可秋秋卻告訴她府上還有人比她更忙,那人便是宋氏。

  李懷出嫁,雖然不是遠嫁,可最高興的莫過宋氏,這些年她因為李懷插手後院一直不得好日子過,前年又知道自己身邊有李懷安插的人,日子過的便越發提心吊膽。如今李懷即將嫁出府,沒人成日像老頭看著,她自是準備再戰後院。

  宋氏的第一步就是培養自己的人,不動聲色的在粗使丫頭裡選了個進房,有意無意調走李懷安插在她府裡的人,她現在沒明目張膽弄走人,不過依她現在的想法,怕是隻等李懷嫁出府便要想個由頭將人弄走。

  宋氏的第二步給自家男人預備小老婆,人選是她堂妹,基於人長著實好看,她便動了這歪心思,當然她這樣做的理由,無非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著就算自己以年歲大了,生不了孩子,她這堂妹終歸年歲小,人又長的漂亮,不愁四爺看不上,也不愁自己堂妹得寵後,對她不好。不過進府之事由不得她說算就算,必須得請示福晉,宋氏趁府上喜慶便去問了,可惜的是,被那拉氏以進來府上忙喜事擱置了下來。

  李懷想,那拉氏這是不喜宋氏,所以無論宋氏的堂妹多漂亮體己,她都不準備讓宋氏的堂妹進府,陰謀算計她也許不擅長,但攔一個想爬她丈夫床的女人,她這個四爺府的福晉還是綽綽有餘的。

  宋氏是個看不清現狀的,只當那拉氏真是為忙喜事,便讓自己堂妹留在了京城,準備李懷婚事一過,她就將人帶進府。

  人高興的時候,笑意終歸是掩飾不住的,李懷無意間瞄了眼宋氏,她覺得這女人急需再□,不然老毛病又要犯了。

  這主意打定沒兩天,宋氏的院裡就傳來凄厲的叫聲,她大叫有鬼,小桃紅的鬼,弘暉的鬼,深更半夜裡嚷的人心惶惶,四爺見她如此鬧騰,便直接讓人打昏扔回房裡。

  第二天,宋氏醒來又是一鬧騰,拉著人就說,弘暉要來找她,小桃紅要來找她,這一鬧,伺候她的人就看出她精神有些失常,四爺讓人請了太醫來看,確實有些微精神失常,喜事當頭鬧出這種事,四爺自然不滿,為防止宋氏繼續鬧騰,四爺便責令宋氏不準出房門,又派人在院裡院外守著,名義上是養病,實際上是軟禁。

  而且,這一養,怕是今後很難翻身,不管她以後有病沒病。

  李懷知道的時候,正在房裡看所謂的女誡,她笑了笑,從抽屜裡抽出兩副畫卷,把其中一副女子的畫卷扔進火盆,然後把剩下那張七八歲孩童的畫卷輕輕卷起,“秋秋,你找人把這畫裝裱好,別弄壞了,我要掛在這房裡。”

  秋秋有些遲疑地接過畫,“可若是被宋姨娘發現,昨日不就全功盡棄了嗎?”

  “就憑她?能發現這其中的關聯?”李懷嗤笑,用現代老電影放幕的方式弄出的人影,加上那亦真亦假的聲音,那有那麼可能被人識破?宋氏真要是那麼聰明,中國的電影業怕是得提前到來了。

  秋秋想想也是,便沒在懷疑,出去找人去裱畫,回來的時候,李懷已經換了本書在看,見她回來,合上書,抿嘴略沉思了會,才道:“秋秋…你喜歡星德嗎?!”

  “沒!”秋秋答的很快,眼裡有些微慌張,“奴婢沒喜歡星德大人!”

  李懷輕笑,“你不用如此,星德確實是個值得喜歡的好男人。”

  她的了然看的秋秋更慌張了,有心解釋,可話還沒開口就又聽李懷道:“大婚過後,我可能會和星德再去西北,如果沒意外的話,很可能以後就要鎮守西北,若如此,你可願意同我和星德去那荒涼之地?”

  秋秋先是震驚,後跪在李懷面前道:“自然願意,奴婢從來沒想過離開主子的。”

  李懷把她拉起來,“以後你也許會為我受委屈……只希望你莫要記恨我!”

  “主子,奴婢在你身邊十幾年,雖然說面上是主僕,可奴婢知道你從來沒拿奴婢當過下人,如此情分,莫說受委屈,即便以後奴婢為你死,也是甘願的。”

  秋秋的保證沒讓李懷鬆口氣,反倒讓心裡倍加難受起來,她拉著秋秋的手,握在手心,久久沒鬆開。許久才小聲道了句,“終是要委屈你們,記恨我也是應該的。”

  因為李懷的聲音沉重,又小聲,秋秋沒聽清楚,卻也沒問,只是反握住李懷的手,以示她的不離不棄。

  元宵節那日,李懷手下一個暗衛來報,巧雲死了,是在偷跑回來的時候病死的,臨時之前讓李懷帶了句話給假李氏。巧雲至死都還想著假李氏,這其實是李懷意料中的,巧雲的假李氏本身就該是場悲劇。

  李懷不同情巧雲,因為照成如今這局面人就是她,若她能早日認下假李氏,若她不是為讓假李氏有實體故意不救人,李懷可能就不會這麼狠,可惜的是,她一錯再錯。

  打發了暗衛,李懷去了假李氏的院裡,名義上的兩母女因為這些年的事並沒話說,各自端著茶喝著,習慣了李懷拿主導權,假李氏沒準備開話頭。

  一盞茶後,李懷放下杯子,“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千千結系三生,不負真心!”

  假李氏的杯子瞬間掉在地上,茶水濺了滿地,“有人……是誰?”

  李懷把目光從杯子上移到她震驚,又帶點欣喜的臉上,嘲諷地道:“不是阿瑪。你的愛明明堅定了快一千年,卻硬生生把人認錯了這麼多年,那人…真是可悲呢!”

  假李氏身型劇晃,險些倒在地上,“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李懷冷笑,轉身就走。

  假李氏連忙追上去,擋住李懷的去路,聲帶哭腔的問:“不是爺,那人是誰?”

  李懷停步,看著假李氏期待,又茫然的眼睛,不覺笑了,她說:“你安分在府上待著,也許那天我心情好了,便會告訴你了。若是你以為我嫁了就想在府上為非作歹,我不光不告訴你那人是誰,我還會直接結果那人。”

  “你!!!”假李氏大怒。

  李懷不以為意,繞開她便走邊道:“我說到做到,你好自為之。”

  元宵節後,很快便到了吉日,李懷早早穿好嫁衣,坐在梳妝檯讓人上妝,等上好妝,嬤嬤便去請身為母親的假李氏來為李懷梳頭。

  古代女子出嫁母親都會給其梳頭,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滿滿全是母親的祝福,可惜的是給她梳頭的並不是她母親,李懷嘆了口氣,微微閉上眼睛,鏡子裡能看見人,現在她不想看見假李氏那怨恨的臉。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這個聲音,不是假李氏的。

  李懷覺得眼睛有些澀,她睜開眼,看著鏡子裡,四爺拿著梳子,輕輕為她梳著頭,母親該說的祝福,他一句沒說錯,“阿瑪……”

  “她曾經和我說過,要是生了女兒,她會在女兒出嫁的時候親自為女兒梳頭……若她不在,便由我來梳。”

  李懷僵住。

  四爺繼續道:“以前常常做夢,夢中總有一尾流淚的紅鯉魚,她看著我的眼睛留著淚,卻始終帶著欣喜,看著她,我能忘卻所有煩惱和痛處,那夢讓人很安寧……可自從你送我的那個瓷螺碎後,我再也沒再做過那樣的夢。”

  眼淚悄無聲息地從李懷臉上滑落,滴在手背上,心口很疼。

  四爺問:“她還好嗎?”

  李懷垂著頭,哭的更凶了,她不知道如何說,她甚至怕看見鏡子裡四爺的眼睛,她很怕看見那雙希冀眼,怕急了,“阿瑪,你這一生可有深愛過誰嗎?”

  “有的!”

  “是……誰?”

  “……李媚己!”

  ……

  李懷沒在說話,四爺緩緩蹲下/身,伸手想抬她頭,卻先摸到滿手的淚水。他意識到什麼,手僵在那裡,沒敢再言語。

  不知沉默了多久,外面喜悅響起,喜娘衝了進來,嚷著吉時到了。

  李懷被人手忙腳亂蓋上蓋頭,喜娘要扶她走的時候,她一把抓住四爺的手,哆嗦了半天,才將一直藏在衣袖的那個大瓷螺放在四爺手心。

  喜樂聲漸遠,四爺站在花轎離開的地方,久久沒動彈,手中的瓷海還在說著話,重複地說著話,每一次最後那兩句都是,“來生做魚,被爺食的魚,從此住在爺心裡,聽爺說說不出的話,替爺哭流不出的淚。”

  “李媚己愛胤禛,此生……不變!”

  四爺想起多年前兩人討論來生做什麼,她也是如是說的。又想起多年前假李氏為他做過一碗湯丸,他吃不出是用了什麼食材,事後才知曉那是魚肉做的……心裡有什麼一點點碎開,窒息的感覺從胸口蔓延至大腦,最後他砰然倒下!

  “不好了,爺昏倒了,來人,快去請太醫——”

  女子新嫁,需三天方能回門,不然日後定不能在夫家過的幸福。所以四爺病倒,那拉氏便責令府上不能去星德府上通報,李懷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出嫁第二天,是她留在假李氏身邊的暗衛傳來的消息。

  四爺病的甚重,兩日滴米未沾,李懷顧不上規矩,匆匆趕回了四爺府。沒驚動府上的人,四爺的書房裡只有那拉氏在照看,見李懷回來,雖然詫異,卻也沒說什麼,把手裡的湯遞過去,轉身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心道,這孩子這個時候回來,不合規矩,還是莫被人知曉的好。

  四爺病的不輕,人一直在昏迷當中,這兩日只能用一些湯水吊著,可即便不停喂湯水,他真正喝進肚的也甚少,加之思慮過重,四爺昏迷中都得不到安寢,常常喃喃說著什麼,不過因為聲音太小,總也聽不清。

  李懷無言,端著湯半跪在床邊,一點點喂著四爺喝湯,等一碗湯到底。四爺喝的並不多,可總比沒喝好,李懷又把要喂下,這才放下碗,給四爺擦嘴洗臉。

  許是溫熱的水洗在臉上四爺試到,他眼睫只動,像是要醒來,可怎麼也沒睜開眼。嘴裡又開始在說著什麼,李懷附耳過去,只聽見他小聲的喊著一個名字,媚己……。

  就兩個字,他一遍遍喊著,聲音哀傷,仿若斷了翅的小鳥。

  李懷一怔,抬起頭,已然淚流滿面。

  “真是就那麼愛嗎?”李懷伏在床頭,流著淚愣愣的看著四爺,又問了一遍。“真的……就那麼愛她嗎?”

  四爺像是聽到她的話,眼睫又動了兩下,終於睜開,朦朧的眼裡不知看到什麼,他先是茫然的叫了聲懷兒,然後不知為何突然很激動的抓著李懷的手,喊著媚己……他像是突然看見海市蜃樓的人,因為驚喜,因為震驚,他整個身子都在顫動,胸口處起伏不止,看上去隨時都會窒息一般。

  李懷大驚失色,忙伸手一把抱著還在抖個不停的四爺,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哭著道:“阿瑪,別這樣,別這樣,你別這樣!”

  她就怕會這樣,所以以前她明明猜到四爺可能知道,她都不敢說,甚至在四爺想找她再要一個瓷螺的時候,裝茫然,和不明白,她怕的就是四爺在知道真相的時候痛苦。

  四爺還在喃喃自語,李懷抱著他,把頭埋在他心口,啞聲道:“知道嗎阿瑪,現在的你心多痛,如今的我心便有多痛!!!”

  她的哭泣聲讓四爺安定下來,他不在喃喃自語,也不在顫抖,只是很迷惘,很睏乏的閉上眼睛,像是安睡,朦朧中他聽見李懷道:“耿靜柔。管領耿德金之女。她生在卯時,阿娘……剛好是卯時逝去的。”

  這事沒過多久,西北便再傳來戰報,沙俄聽聞李懷嫁人,深覺面子過不去,死不悔改的再次燒殺搶虐西北邊境,康熙氣急,命星德再次出征,李懷隨軍。

  整軍出發那天,李懷回四爺府,四爺領著她進了書房,“當年她落水後,我便有些猜到,最後她生下孩子,我便為她立了牌位,如今你大了,也出嫁了,算是了她的心願,這次出征西北,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你便給她磕個頭辭行吧。”

  四爺打開一個上鎖的衣櫃,裡面用白布搭著兩個牌位,一大一小,四爺沒掀開白布,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她們,眼帶哀傷。

  李懷知道,四爺知道,真李氏也知道,其實這原本是很幸福的三口之家,像李懷在空間整理的房子一樣,四爺,真李氏和她,李懷想真李氏可能也希望真如此,所以她才那麼愛自己,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愛她如親子。

  還有四爺,他亦如此……只因為她的名字叫李懷!

  李懷常常想,她這趟穿越到底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以前她不明白,可時至今日,她總算有些清楚了。

  她只是旁觀者,看別人的故事,流自己的淚。

  他們的愛恨,她最清楚。

  可她的愛恨。誰又清楚?

  康熙五十年,雍親王嫁女,後府上添新人,一為耿氏。管領耿德金之女。

  二為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四品典儀凌柱之女。

  同年底,鈕祜祿氏生弘歷,耿氏生弘晝。

  此間西北大小戰事不停,李懷忙得沒時間回京,只是給四爺送了信,給兩個弟弟送了禮物回去。

  此後多年,李懷一直和星德鎮守西北,每月寄一封信回來,康熙五十五年,星德長子出生,李懷親自送回府,交由星德母親養育,然後即刻趕回西北,繼續和沙俄的戰事。

  幾年間,兩人在西北不光打敗沙俄,還將周邊的小國家歸入大清版圖,戰績卓越。

  沙俄休戰後,西北依然不太平,小戰不休,為了整頓西北,鞏固疆土,李懷和星德請求常年鎮守西北,康熙準之。

  康熙六十一年,四爺榮登大寶,當時星德剛好在戰場受傷,李懷便以照顧星德為由,未能回京。

  又過了幾年,李懷還是老樣子,每月給四爺寫一封信,裡面說說西北人事,有時候提一下近來朝中或者地方發生的大事,講的不詳細,卻也能讓人知曉,她很關注這些。

  她依然不回京,四爺每次詔她回去,西北就有戰事,叫陣的每日都嚷著李懷來戰。

  戰事一結束,李懷便跑去遊歷江湖,每走一處,都會留下蹤跡。

  弘晝十多歲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滿江湖逮李懷,只是他每次都遲到一步,他也不氣惱,想著只要李懷在,總能逮到人的。

  這樣又過了數年,雍正十三年,弘晝氣呼呼從外面回來,迎面碰見剛下朝的弘歷,“小五怎麼?又沒逮到人?”

  弘晝惡狠狠看向面前一臉寵溺幼弟的弘歷,然後又惡狠狠地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把姐姐逮回來!”

  弘歷伸手往他額頭一彈指,“你最近別總亂跑了,皇阿瑪進來身子可不怎麼好,他素來最疼你,你該多陪陪他才是。”

  “阿瑪又病了?”弘晝擔心的問。這兩年國事忙,四爺總是病。

  弘歷輕聲嗯了下,拉著弘晝準備送他進宮,路上他突然問了句:“小五,皇阿瑪早是皇帝了,你為何還叫他阿瑪,不叫皇阿瑪?”

  這個問題,他很早就想問,弘晝叫那拉氏額娘,叫耿氏額娘,叫皇阿瑪阿瑪,叫皇姐姐姐,他叫那拉氏額娘也沒什麼,畢竟是正室,可不叫皇阿瑪,皇姐,卻有些不理解,好吧他也從來不叫自己皇兄,或者哥哥,他總是叫自己小四,每次他這樣叫的時候,他都有種兄長之光在他腦門閃耀,天知道,自己才是他兄長!

  “阿瑪是兒子的父親,皇阿瑪卻是皇子的皇父,我只想要父親,不想要皇父!”其實弘歷問的很隨意,只是想問清楚多年的疑惑,他沒想到弘晝答得這認真。

  他想,也許弘晝從來不叫自己皇兄,其實道理也是和不叫皇阿瑪一樣,他當有親人的地方為家,而不是皇宮。

  兩人去了圓明園,卻發現氣氛很不對,進去一看,發現四爺倒在御案上,人已駕崩。弘晝哭著喊傳太醫,可惜是早已無力迴天。

  四爺什麼都沒留下,御案上只有慢慢的奏摺,和一封信。

  李懷的信,第二百九十八封信,信紙上有血,點點血跡壓得最後一句話幾乎認不清楚,可那血,卻不是四爺的血。

  上面只有三句話。

  【還記得,我當年曾問過你,這一生可有深愛過什麼人?!】

  【你說有,我忘了告訴你,我也有!】

  【只是,我早已沒機會親口告訴你!】

  弘歷當了皇帝,弘晝接了耿氏回了王府,沒過多久便是耿氏壽誕,因為國喪,便沒鋪張,隨便請了些親戚過府聚聚,當年四爺府的女人除了假李氏皆都逝去,弘晝念著舊情,這次耿氏壽誕也請假李氏。

  席間有安慶王的兒子提說,今日是好日子,又說卯時出生的人實屬有福之人。

  “耿妹妹確實是有福之人,聽說當年還是先帝親自挑選的聘禮,這等榮耀,怕是連那拉姐姐都沒這待遇。”假李氏跟著接話,她話語裡有些遙想當年,眼帶傷懷,不知想到什麼,這些年,她看著當年的人,厭惡的,喜歡的,一個個離開,她都有些麻木。特別是弘時死後,她除了禮佛,再也不出院子。

  這次要不是弘晝三番五次來請,她其實是不想來的。

  耿氏笑笑道:“這話可不定,我原本的生辰八字可不是卯時,只是當年有個很厲害的算命女先生說我身子若,必須改個生辰八字,否則難以長大,阿瑪怕我早夭,便把我的生辰八字改為卯時……如今想來,那女先生確實有些本事,我這些年還真從未病過,阿瑪前些年為感恩,本想找那女先生再次酬謝的,卻始終未能找到人。其實那女先生像是有宿疾,和我說話那會,我看見她咳了血……。”

  耿氏絮絮叨叨說著,邊上人不忘附和著,有人繼續拍著馬屁,有人驚奇世上有這厲害的女先生,還有人為那女先生可惜……話到這兒,卻沒人追究改生辰八字之事。

  宴席散後,府上的丫頭收拾著殘羹。

  有一人像是新來的,正被另外一個丫頭帶著幹活,兩人端著滿盆的盤子往廚房去,新來的那小丫頭邊走邊好奇的問身邊的丫頭:“剛才宴席上有人說大公主連先帝駕崩都沒回來,他們說的大公主是誰?先帝不是早就沒公主了嗎?”

  “和碩懷恪大公主。生母為齊妃李氏,康熙五十年的時候和駙馬去了西北平亂,很多年沒回京,你不知道也沒什麼,畢竟她太多年沒回京了。”

  “額?!不對啊,雍正爺次女不是在康熙五十六年便死了嗎?難道現代歷史也出錯了,還是編史書的人又瞎編亂造……。”

  “什麼死了,大公主每月都會從西北寄信給先帝,怎麼可能死了,你若再這樣胡說,被王爺知道,非要打斷你這小蹄子的腿不可……”

《大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疏桐著綠花深深
別後東風又幾程
筱墻抱影飲前塵
孤燈獨對月一輪
燈枯西窗雨紛紛
一枕華胥問故人
誰解一襟離別苦
奈何誤入相思門
其實,李懷這一生,除了四爺,還是四爺。
即使她就像是看別人的故事,流自己淚的旁觀者。
卻也,至死不渝!
大結局!!!!特別感謝橙子君(你問為什麼感謝?你懂的)
俺的新文【穿越之姨娘淡定】 月底會發。
希望孩子們到時候去捧場哈。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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