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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清穿女重生記(上) BY 鳳棲桐

搜索關鍵字:主角:欣研 │ 配角:順治、孝莊、康熙…眾人 │ 其他:BG

清穿女重生記(下) BY 鳳棲桐

【文案】
赫舍裡家的清穿女才名遠播,整天歌舞不休,欣妍棄耳不聞,埋頭不斷抓錢。
佟家的清穿女心思深沉,整日後宅紛爭不斷,欣妍挖挖耳朵,把傳言拋到腦後,開始搞自己的新項目。
第一次穿越在揚州十日中被清軍虐死,重生後面對新的身份和很有可能出現的悲慘未來欣妍表示,留給咱的時間不多了,一定要奮發努力,挽救自己的同時順帶改變一下大清的未來。



☆、第一章 穿越者的重生

  屋外黑雲沉沉,卷著沙石的狂風吹的人臉上生疼。

  青磚筒子瓦的院子內黑壓壓一片人,伴著雷聲,從屋子裡傳出婦人暗啞的痛呼聲。

  梳著辮子穿著青衣的丫頭在院子裡匆匆來回,又聽到屋裡喊著:“王爺,王爺……”

  忽然,屋門被打開,一個頭髮光油油梳起,在腦後盤個攥的三十多歲的嬤嬤快步走出來,一把抓住站在屋外一臉焦急的大丫頭:“同福,福晉難產,王爺呢?可讓人找王爺了?”

  同福臉上灰沉沉,都是被風刮來的沙塵,眼中掉下兩行淚來:“王爺,趙嬤嬤,你一定要穩住,福晉的命就靠嬤嬤了,王爺恐怕是回不來了。”

  趙嬤嬤後退一步,一張白淨的臉顯的有些猙獰:“回不來?怎麼會回不來?我們主子拼死拼活給王爺生孩子,他怎麼就……”

  同福抹了一把淚,咬了咬唇:“趙嬤嬤,甭管怎麼樣,先保住福晉再說,王爺回來要治罪,同福擔著,同福命賤,只有能換得福晉平安,同福做什麼都成。”

  “好丫頭!”趙嬤嬤讚嘆了一聲,對於忠心的同福很欣賞,拍了拍同福的肩膀,才要進屋,卻聽同福又道:“嬤嬤,萬不可告訴福晉,只說王爺正在往回趕。”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語氣說:“王爺現在在宮裡,皇貴妃也在生產。”

  一句話,讓趙嬤嬤心裡火氣爆到了極點。

  皇貴妃,皇貴妃,這個該死的女人……

  甩了甩手,趙嬤嬤抹去臉上的恨意,轉身進了屋子,看到屋子幾個穩婆,大聲道:“王爺傳了話,保住大人要緊。”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同福能為福晉擔著,她這個奶嬤嬤為什麼就不能?福晉是她從小奶大的,說句不敬的話,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為了自己孩子,她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幾個穩婆接了命令,膽子大了許多,開始催促著福晉再度用力,又把切好的參片放到福晉嘴裡,好讓她恢復一點力氣。

  轟隆一聲,不遠天際一聲雷鳴響起,屋內眾人都是一陣心驚。

  “啊!”

  福晉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電光閃過,院子裡泥胎一樣站著的幾個丫頭臉上都是一片慘白。

  欣妍耳邊傳來大聲的喊叫,又聽到有雷聲傳來,緊接著,就覺得她似乎被什麼東西往外擠一樣,不由的她也拼命勁使,想要離開這個窄小陰暗又封閉的地方。

  “福晉,福晉,用力,孩子的頭露出來了。”

  這聲音傳到欣妍耳朵裡,她更加拼命往外擠了。

  欣妍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她又重生了。

  什麼叫做又?

  原來,欣妍不止一次重生,她本來是二十一世紀的嬌嬌女,花一般的年齡,粉嫩嫩的小蘿莉,卻在考上高中那一年,也不知道為什麼,穿越到了明末清初的時候。

  欣妍也不太記得那究竟是多少年,印象中只記得兵荒馬亂,只記得穿越過去之後就跟著父母帶著兄弟姐妹開始逃難的生涯。

  他們一家從北邊逃到南邊,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清軍南下,嘉定三屠,揚州十日,剛剛巧,欣妍一家就住在揚州。

  本來寧靜安詳的煙雨江南,就這麼被鐵蹄踏碎,美麗的瘦西湖也被鮮血染紅。

  欣妍那一世的父母被清軍射殺,才周歲的弟弟被開腸破肚,欣妍和她的姐姐因為長相不錯,被按在街上糟踏而死。

  欣妍只記得那無盡的鮮血,身上無盡的痛,心裡無法述說的悲,身體被賤踏,尊嚴被踩在腳下,靈魂被侮辱,讓她心裡充滿了仇恨。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嬌嬌女,就這麼變了一個人。

  當欣妍眼中滿是鮮血,滿身傷痕的閉上眼睛之後,再度醒來,竟然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家中,看到了疼愛她的父母。

  大哭一場,欣妍由活潑可愛的花樣少女變成了沉默寡言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

  她的學習並不侷限於當下的書本,什麼二十四史,清宮檔案,各種秘史都在欣妍學習的範圍內,另外,本來一個喜歡文學的女生竟然對理科超級感興趣起來。

  化學、物理、生物她都要學習,有時候,還會看些有關槍支彈藥的書籍。

  欣妍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學習這些,可心裡邊就是告訴自己要學,要努力的學,拼命的學,一定要全部記住,記牢。

  就這樣,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欣妍埋頭苦學,竟然沒有交到一個好朋友。

  大學畢業,她開始找工作,本來有一個研究所要聘她過去做一些科研項目,可欣妍拒絕了,回頭竟應聘到一家國際貿易公司去做銷售工作。

  拼了三年,有了車有了房子,生生把自己拼成了大齡剩女,面對父母擔憂的眼光,欣妍覺得很愧疚,可她沒有辦法,總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只要一閉眼睛,就會夢到被虐殺而死的場景,夢到姐姐痛罵清軍的聲音,夢到弟弟死時痛哭的哭聲,夢到那一地的鮮血。

  欣妍想著,她這一輩子恐怕就這樣過去了,一直一直生活在噩夢裡。

  誰知道,當真正的噩夢來臨的時候,欣妍又重生了。

  原來,她父母擔心她整日工作,沒有休息玩樂過,硬拽著她一起出去旅遊,結果,中途飛機失事,她不知道父母怎麼著了,反正她一醒過來,就正在別人的肚皮裡邊等待出生。

  欣妍一邊回憶,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往外擠。

  就聽穩婆大聲道:“福晉,孩子的頭出來了,用力,吸氣,呼氣,對……”

  這聲福晉,在欣妍腦子裡就像炸開一樣,福晉,福晉,熟讀清史的她怎麼會不明白她重生到了清朝貴族家庭。

  還真是搞笑,竟然成了仇人家的女兒,又讓她如何報仇?

  “啊,出來了……”

  穩婆大叫著,欣妍就只覺得一隻手把她給提了起來,接著,一個巴掌拍在屁股上,直氣的她想要使勁蹬那個穩婆一腳,大罵幾句。

  結果,蹬出去的腳在別人眼裡那就是掙扎,就是身子壯的標誌,破口大罵變成了嬰兒啼哭聲。

  “恭喜福晉生了個小格格,聽小格格哭的多響亮。”

  那個穩婆把欣妍放到布包裡包好,抱給躺在床上已經拼盡力氣的婦人看。

  婦人只看了一眼,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昏了過去。

  緊接著,又是一通的忙碌,欣妍卻不管這些,她已經累慘了,打個呵欠,閉上眼睛就開始睡覺。

  睡著之前,欣妍還在想著,到底重生到了什麼年代,這又是一戶什麼人家,就等睡醒了再慢慢去觀察吧。

  她卻不知道,她剛一閉上眼睛,滿天的烏雲散去,雨點也住了,太陽似乎是從烏雲裡跳出來一樣,照的滿院子水光泛著亮光。

  東邊天際掛上一道彩虹,更有霞光萬丈。

  趙嬤嬤一出門,就看到這種奇異景象,看看站在廊下的小丫頭,一臉的笑容:“小格格真真是個有福之人,一出生就雲收霧散,滿天霞光,看起來,以後必然一世美滿。”

  同福臉上也帶了笑意,過去給趙嬤嬤福了福:“嬤嬤辛苦了,福晉如今怎樣?”

  趙嬤嬤扶了一把快要累折的腰,臉上笑意更濃了:“好,都好,福晉和小格格都好,福晉只不過是累的脫力了,同福,你讓人趕緊給福晉熬些粥湯,等福晉醒了之後好用。”

  笑著應聲,同福轉頭對小丫頭交待下去,又扶住趙嬤嬤:“才剛下了些雨,嬤嬤小心些,千萬莫滑倒。”

  “不礙的!”趙嬤嬤擺了擺手:“對了,讓人去宮外邊等著,王爺一出來就告訴王爺這喜訊。”

  她這裡話才剛住,就聽到院外有人喊著:“側福晉,庶福晉……”

  趙嬤嬤臉上笑容立住,尖著嗓子道:“這些狐媚子怎麼來了?剛才福晉生產的時候一個個都躲著,這會兒可好,知道生了就全湊過來,難道是想過來專氣福晉不成。”

  同福替趙嬤嬤拍拍後背:“您老計較這個做甚,管她們呢,反正身份擺在那裡,她們也作不起浪來,最多我們守著,甭讓她們進門就成了。”

  趙嬤嬤點頭,表示同意。

  這裡,兩位側福晉還有好幾位庶福晉才剛進門,就見跟著王爺的太監李容安飛奔過來,一進門就一臉喜色的嚷著:“幾位主子趕緊準備了,王爺剛被皇上冊封和碩安親王,一會兒聖旨就來了。”

  一句話,滿院子的人全都高興起來。

  趙嬤嬤一邊抿著鬢邊的亂髮,一邊念佛:“可見的小格格是個有福的,奴婢說的一點都沒錯,一出生就晴天,還有彩虹高掛,這不,王爺又成了親王,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今兒雙喜臨門呢。”

  幾位側福晉庶福晉聽了這話,直拿眼刀剜趙嬤嬤,趙嬤嬤卻一點不理會,只管和李容安說話。

  “皇上怎麼就想起冊封王爺了?”

  李容安圓圓臉上笑出兩個酒窩來:“這不,剛剛宮裡的董鄂貴主子才產下一位皇子,皇上樂的不成,要大郝天下,又看到咱們家王爺,就要冊封王爺。”

  原來如此啊。

  趙嬤嬤更加歡樂:“咱們小格格和四皇子同一日出生,可不都是富貴人……”


☆、第二章 安親王府

  欣妍慢慢的睜開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裡應該算是一個古代的嬰兒房吧,具體來說,應該是清朝的嬰兒房。

  欣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塊紅布,紅布圍在窗子附近,擋住許多陽光,現看看頭頂上,也用布給遮住了,動了動胳膊腿,感覺自己躺的地方搖晃起來,想著這應該是個嬰兒的搖籃吧。

  再仔細看看,這屋子裡的東西還真不多,沒有什麼瓷器擺件,桌椅之類的也很少,至於地上怎麼樣,恕欣妍太小了,根本看不到,離的太遠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欣妍把拳頭放到腮邊,努力思索著,父母怎麼樣了?一般空難的存活率很低,她能穿過來,說明飛機確實墜毀了,她在那個世界已經徹底死了,而父母呢?會不會真正去世了,還是和她一樣穿越時空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年代?

  想了好一會兒,欣妍搞不清楚答案,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可到底還是傷心的,怎麼說,父母對她疼愛非常,她又是獨生女,如今一家三口都……嘆了口氣,欣妍想著,也罷了,總歸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多想無用,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的活著。

  想了這麼一會兒,欣妍的身子又撐不住,感覺很疲累,別的再也想不出什麼來,閉上眼睛打個呵欠就睡著了。

  她才睡覺,門就被輕輕推開,這房子是東房,門朝西開,西邊的門打開,一個大丫頭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看了看四周,見只有欣妍一個人躺在搖床上,臉上就有幾分薄怒。

  “作死的東西,難道都喝馬溺去了,留小格格一個人在這裡,也不怕出了事要你們的腦袋。”

  “進喜姑娘!”

  一頭烏黑頭髮緊緊梳在頭頂,只插了一根銀簪子,穿了藍色夾紗衣,耳朵上去了耳墜子,手上也沒有半點飾物的二十來歲婦女走了出來,看到穿著深綠衣裳的大丫頭,趕緊笑著過去見禮:“這不才剛出去解了手,誰知道屋裡竟是沒人了,姑娘什麼時候來的,看我這沒記性的,姑娘趕緊坐下,我給姑娘倒茶喝。”

  綠衣姑娘,也是稱為進喜的丫頭冷笑一聲:“可別,你這剛解了手,也不知道乾淨不乾淨就給我泡茶,知道的是敬我呢,不知道的還以為讓我和你們一樣喝馬溺呢。”

  婦人臉上僵了僵,強笑一聲,甩了甩手:“姑娘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要是不乾淨,福晉怎麼會讓我們奶小格格,敢情姑娘比格格還要尊貴呢。”

  進喜似乎也不是什麼面人,撇著嘴翹著紅紅的尖指甲道:“這可不敢,小格格自然是尊貴的,你們也仔細著些,把格格照顧好了,以後有你們的體面,倘或一個不好,可要仔細全家人的性命,甭看福晉是繼室,可到底娘家擺在那裡,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她這麼一說,婦人臉上更難看,不過卻不敢再分辯什麼,只訥訥著:“這是自然,這是自然的,小格格是我們的主子,怎麼也該照管好。”

  “但願吧!”進喜拍拍衣裳站起來:“福晉說了,讓你們先給格格好好的洗洗,再打扮好了,一會兒王爺回來,就抱過去給爺瞧瞧,也讓爺歡喜歡喜。”

  婦人應聲:“咱們知曉了,這就去準備。”

  進喜傳了話,轉身往外走,婦人送到門邊,進喜這才一笑:“您請回吧,古嬤嬤,不是我這個丫頭不識趣,實在是咱們這個小格格是個有來歷有福氣的,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很該好好敬著,將來小格格好了,咱們也能沾光不是。”

  她趁著古嬤嬤往回走的當,機靈的塞過個荷包:“這是福晉賞的,且拿著吧,以後照顧好小格格,短不了你的。”

  古嬤嬤這才樂了起來。

  等進喜一走,古嬤嬤把門一關,嘴裡不清不楚的說著:“這些丫頭都成精了,福晉會調理人,瞧這進喜丫頭,威逼利誘全用上了,不就是為了讓咱們盡心麼,這心啊,是得盡,到底這府裡死了……不是一個兩個了。”

  欣妍迷糊了一覺,醒來就聽到這麼一句,頓時一陣心驚,聽這話的意思,這府裡可不簡單,她的便宜娘,也就是府裡的福晉對她可是緊張著呢,特意派了大丫頭來敲打這些嬤嬤們,為的就是她能夠好好的活著。

  聽這位嬤嬤的意思,在她之前好像府裡死了不知道多少孩子,因此,她的便宜娘才上了心,替她著急上火呢。

  古嬤嬤嘴裡嘀咕著:“小格格啊,都說你是個有福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說著話,古嬤嬤把她抱了起來,對著外邊喊著:“一個個都懶成什麼樣了,還不趕緊過來伺侯主子。”

  她一句話喊完,頓時從外邊進來七八個才留頭的小丫頭,還有另外一個收拾的利落乾淨的嬤嬤。

  古嬤嬤抱著欣妍,指揮幾個小丫頭抬了水盆過來,又讓人放了熱水,幸好現在是四月份,天氣已經很暖和了,在屋裡四處擋的嚴實不透風,也不覺得冷,古嬤嬤也沒讓人生碳盆子,伸手摸了摸水溫,點了點頭,叫過另一個嬤嬤來,兩個人很有經驗的把欣妍身上的小包包解了,把她脫個精光放到水盆子裡開始洗澡。

  欣妍一時窘迫之極,她雖然是嬰兒身,可卻是成人心,活了兩世的人,加上這一世就是三世了,還被人脫個精光光,被許多人圍觀,一時間真是接受不了。

  雖然圍觀的都是性別的,可這也實在是……

  古嬤嬤嘴裡念念前詞:“洗洗小手,看格格這小手細長又白淨,長大了一定是個巧的……來,洗洗小屁屁……”

  欣妍想要哭,古嬤嬤的手已經洗到了最隱密的部位,為了幫欣妍洗乾淨,還特意的在那裡劃拉著,欣妍三輩子的臉全丟盡了,真是恨不得把頭都埋進水裡,一輩子都不抬頭。

  幸好兩個嬤嬤洗的不慢,沒一會兒功夫就把欣妍上上下下都洗個乾淨,又拿了乾淨柔軟的布把欣妍包了起來,再放到一個棉布包包裡,重新放到搖籃裡邊。

  古嬤嬤扶著搖籃一臉笑容的看著欣妍,對另一位嬤嬤道:“董嬤嬤,你看咱們小格格,生的真是好,濃眉大眼的……”

  這位嬤嬤的語言太過乏味,沒有什麼新鮮的形容詞,大概形容男孩女孩長的好,都要說上一兩句濃眉大眼這類的話吧。

  欣妍被折騰了一通,眼睛又有些迷濛起來,才想要睡覺,就聽到那位董嬤嬤接腔了:“你這話我倒是樂意聽,咱們格格啊,真是好,才出生就帶著好命,這不,王爺又加了爵位,如今成親王了。”

  “老天爺!”

  古嬤嬤念佛不止:“格格可是真真正正的嫡女啊,出身高貴,如今可不就是郡主了。”

  “是和碩格格……”董嬤嬤糾正著:“漢人的說法是郡主,咱們滿人叫和碩格格。”

  “得了吧你!”古嬤嬤笑了起來:“還咱們滿人,咱倆大哥甭笑二哥,不過都是包衣奴才罷了,說起來,也是漢人出身,也就是進了包衣籍,能在王府伺侯著,你倒是高貴了,什麼咱們滿人,你跟哪個咱們,那些滿人主子可瞧不上咱們。”

  董嬤嬤臉上有些不好,沉默起來。

  欣妍倒是聽出一絲趣味來,心裡更努力回想這兩個人的一言一行,聽起來,這是王府,她出身就是一位滿州王爺家族,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年代,這位王爺是哪一位?

  欣妍在現代的時候是通讀了清史的,什麼清史稿,還有各種各樣的野史故事都讀過,要說起來,從大清朝建朝以來,凡是封過的王爺她都知道一二。

  她想著,這兩個嬤嬤說話的態度語氣,似乎對滿人還不是太過認同,這麼看起來,她所處的時代也應該是滿人剛剛入關或者還未入關的時候,天下漢人還念著朱明統治,對於滿人統治還沒有適應。

  若是到了清朝中期,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奴化了,心甘情願給滿人做奴才,甚至於以包衣奴才為榮,那時候,她可不會再聽到這樣的語氣。

  欣妍支愣著耳朵,更想要聽清楚她到底是哪個親王的女兒,若是知道了她所處的時代還有出身,以後也好能仔細應對。

  咬了咬唇,欣妍讓睡意消退,努力分辯古嬤嬤和董嬤嬤的話。

  董嬤嬤那裡尷尬了一會兒,跺了跺腳:“我這也是沒辦法的,誰讓滿人得了天下呢,咱們也還算是好的了,能編到王爺這一旗下,被主子挑中進王府做活,不挨打挨罵,要是幹的好了,還能給家裡人掙個好出身,你是沒見過外邊是什麼樣子,那簡直……。”

  “我怎麼就不知道。”古嬤嬤微微嘆了口氣:“我娘家可是江南那邊的,聽說那裡十室九空,我娘家人也不知道……唉,揚州十日啊……。”

  她話沒說完,嘴已經被董嬤嬤給捂住了:“你作死啊,作死也別拖累咱們,這話是你能說的,要是被人聽到,小心被安插個追憶前朝的罪名,到時候,可是滿門抄斬的。”

  古嬤嬤機靈靈打個寒戰,強辯道:“我又沒那個意思,不過隨口說一句罷了,可沒有絲毫怨怪之意,再者,咱們王爺最是和善不過的,又心向漢學,和皇上是一樣的,向來不會輕易責罰咱們這些人,就是王爺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的。”

  “你就作興吧。”董嬤嬤隨聲道:“也很該去拜佛燒香的,碰到了這樣和氣主子,這滿朝的人誰不知道安親王是最和善不過的,又很會給漢人出力,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恨著呢……。”

  接下來的話,欣妍沒有去聽,不過,她已經知道她自己的出身了,安親王府……她是安親王岳樂的女兒,要是能平安活下來,許就是未來八八的丈母娘或者八福晉的姨媽之類的。


☆、第三章 便宜老爹

  一塊紅緞子鋪在床上,欣妍被放在緞子上面,外邊又圍了一塊緙絲刻花石榴紅的褥子,包的嚴嚴實實,被古嬤嬤抱在懷裡,走出房門。

  欣妍就覺得左轉右轉,暈頭轉向的時候,終於古嬤嬤停下了。

  她笑著說話:“冬雪姑娘,福晉這會兒可好?”

  聽到一個帶著童聲的嬌俏聲音:“福晉剛才醒過來,說是要看格格呢,可巧嬤嬤就過來了,趕緊進去吧。”

  又聽她大聲回著:“福晉,古嬤嬤抱著格格來瞧福晉了。”

  古嬤嬤聽到屋裡有聲音傳來,就抱著欣妍邁過高高的門檻子進了屋子,欣妍進屋覺得眼前一黑,打量了一下,她到底是嬰兒,屋裡光線不好,也瞧不出什麼來,就看到雕著花描著金的房頂,感覺搖搖晃晃被放到一張床上,之後,就有一個人把她抱了起來。

  欣妍眨了眨眼睛,看到一張放大的臉龐,仔細看了看,抱著她的人年紀不大,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一頭烏髮鬆鬆盤在頭上,也沒有戴什麼首飾,一張白淨臉,眼睛不算大,不過眼仁很黑,看起來很亮,鼻子小又挺俏,嘴唇泛著些白,看樣子,還帶著些疲憊。

  “額娘的小格格……”

  敢情這就是她這一世的娘啊,也太小了點吧,欣妍翻翻白眼,感覺又睏了,打個呵欠,閉了眼睛就要睡過去。

  臨睡之前,卻聽她額娘笑著和古嬤嬤說:“我才生了小格格,要收拾屋子,又怕產房太血腥,才讓你們抱了小格格去東邊院子裡,這會兒我的院子收拾妥當了,你和人說一聲,收拾一下,就在東廂房裡住下吧,我統共就這麼一個兒,自然要和我住的近些,省的被那些喪門星哄著和我遠了。”

  古嬤嬤笑著應下,心裡卻是明白的,福晉是在防著呢,王府裡先前不明不白死了的孩子太多,別的不說,就是先大福晉,也就是王爺的元福晉生了四個孩子,可一個都沒活過來,後來的繼福晉懷胎的時候不知道流了多少,最後也只落了一個女兒,還是難產,繼福晉生下女兒也就撒手去了。

  若說前邊兩位福晉沒福分,或者說生的孩子太弱了,這是誰都不信的,不過也是怕家醜外揚難看,對外邊只稱孩子體弱罷了,要真論起來,也都是些後宅陰私手段。

  看欣妍睡著了,福晉把她放好,臉上帶著些笑意:“雖然說這一胎生了個女兒,可到底平平安安生了下來,別的不說,只要她好好的,我也滿足了。”

  她旁邊侍立的同福跟著笑道:“俗話說的好,先開花後結果,這第一胎是個格格,以後啊,可都是阿哥了,再說了,咱們小格格這長相,活脫脫和王爺一個樣子,王爺見了必定是喜歡的。”

  同福不說,福晉還沒瞧出來,她一說,福晉再一瞧,可不是這樣,小格格的眉眼鼻子嘴巴長的都像安親王爺,想來古語說的女兒肖父也是有道理的,安親王長相本就不像滿人,並不五大三粗,反而像漢人的俊秀斯文,女兒像他,這長相倒還真是好呢。

  這麼一想,福晉也忍不住笑了:“你一說倒真是這麼回事,王爺回來瞧了,怕也是高興的。”

  想到安親王,她又嘆起氣來:“王爺喜歡漢女的柔媚多情又多才,可憐我沒那個本事,只粗粗識幾個字,倒是……後院那幾個美婢或擅琴或通棋,倒是把王爺的魂都勾住了,說起來,王爺和皇上都是一樣的脾性,都喜歡漢學,這宮裡的貴妃娘娘也……。”

  她話沒說完,就聽同福急道:“福晉,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要是讓人聽了,可是潑天的大禍。”

  這位福晉雖然有些心思,可到底還是年幼,再加上第一次生產安親王都不在身邊,她有怨言,這才沒忍住說出這些話來,經同福一提醒,她也知道不該,趕緊住了口,只作累了要休息,把一屋子的人全趕了出去。

  欣妍這一覺睡的並不長,她是給餓醒的,醒過來之後還沒回過神,就聽到福晉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話:“額娘的乖寶,都說你是個有大福氣的,額娘不求你以後怎麼樣,就盼你啊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別折在這後院陰私中就成了。”

  她又悄悄說著:“你阿瑪的心思,額娘怎麼會不明白,說是對元福晉不能忘情,可看後院那些女人,他哪裡是不能忘情,分明就是心裡有別人,額娘雖然不太識字,可也不是傻子,你阿瑪喜愛漢女的溫柔多情,先前和宮中的皇貴妃又是朝夕相處過的,分明就是……不能忘情,那個狐媚子,勾的襄親王為她去死,又牽著你阿瑪,如今讓皇上為了她和太后勢同水火,雖然說生了個兒子,可以後怎麼著還不知道呢,太后的手段,可是她一個弱女子能消受得?”

  欣妍乖乖躺著,一頭的黑線,心說這個便宜娘恐怕是憋狠了的,平常在府裡不敢說什麼,這會兒把人都趕出去,對她這個什麼都不明白的孩子說這些話,還不是瞧著她嬰兒的身份,能保住秘密嗎?

  不過,欣妍倒是很樂呵,聽聽這些也不錯,起碼她明白了許多事情,原來,安親王對董鄂妃也有情誼啊,她就說嘛,誰會放著自家老婆在家裡難產不管,反而去等別人的老婆生產?

  再有,這位便宜額娘心思倒是真精明,起碼能猜到宮裡太后和皇上不對付,倒霉的還是皇貴妃。

  “這男人啊,哪有那麼多真心,那個狐媚子表面上風光,內裡怎麼著,可不是別人能知道的,皇上寵她,也不過是做給太后,做給天下人看的,不然怎麼……。”

  福晉的聲音越來越小,欣妍就聽到皇上寵皇貴妃,可孩子一個個往外冒,並且時常宿在別的妃嬪宮中,反倒在皇貴妃那裡留宿並不多。

  屁的愛新覺羅家代代出情種!

  欣妍打個呵欠,想到在現代的時候那些清穿迷們嘴裡的話,不由的暗罵起來,也只有腦子進水了,傻到不能再傻的人才信這句話,從古至今,有哪個帝王有真心?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沒有那玩意,還想讓他真心對人,簡直就是笑話。

  “福晉,王爺回來了!”

  外邊同福一句話,倒是把迷迷糊糊的欣妍徹底驚醒了,她心說這個便宜阿瑪總算是回來了,可要打起精神來好好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個人。

  她正想著呢,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又聽到一陣很清朗的笑聲:“這便是小格格了!”

  欣妍努力瞪大眼睛仔細去看,模糊的就看到一張白皙的臉龐,臉上一雙眼睛尤其黑的動人,說起來,滿人的眼睛都發棕色,可這位安親王的眼睛卻極黑,那種深不見底的黑,讓人一看他的眼睛,就仿佛要把人吸進去一樣,又似乎是能透到人的內心深處,把你的想法都瞧清楚。

  欣妍一驚,這位安親王絕對不是兒女情長的人,便宜額娘怕是瞧錯了的,他絕對不會為了幾個漢女而耽於享樂,更不會對那位名聲很大的皇貴妃有什麼心思。

  歷經三世,欣妍練就一雙利眼,只瞧到安親王的一雙眼睛就知道這是個有城府有打算的人,他接近順治,恐怕也是為了實現心中抱負吧。

  “爺,小格格剛才都要睡著了,爺一回來,這不馬上睜開眼睛看爺嗎,想來也是父女情深所致。”

  福晉溫言軟語,意在給欣妍多拉印象分。

  結果,安親王確實高興,他如今也是有兒有女的,說起來,一個小格格並不該特特放在心裡,可誰讓欣妍生的時候剛剛巧呢,和皇上最喜愛的四阿哥同一天同一時辰出生,以後,一定能得皇上和皇貴妃另眼相看。

  還有,安親王確實喜歡欣妍,只因為欣妍和他長的極像,尤其是那一雙眼睛,黑的透亮,就像一眼就能看透人心一樣。

  也不管什麼抱子不抱孫,不管什麼女兒兒子的,安親王接過欣妍來輕輕抱在懷裡,仔細的瞧著,看這孩子睜著眼睛滴溜溜轉著,哪裡像個才出生的嬰孩,反倒是像五六個月的孩子一樣,更加樂呵起來。

  “福晉辛苦了,替我生出這般可人的女兒,我瞧著這孩子好,是個機靈的,以後怕是有大福分。”

  安親王這麼一說,福晉就知道這孩子確實進了安親王的眼,以後,在府裡也是有地位的,絕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這都是妾身該當的,哪裡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妾身看著這孩子也好,不過,妾身到底讀書不多,也不敢給孩子取名,就怕污了這孩子,王爺即是回來了,還要王爺做主呢。”

  欣妍聽著,更加佩服她這位便宜額娘聰明,又能拿得起放得下,既然不太識字,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講出來,以後,這非但不是短處,說不定,還能因為這個得到安親王的敬重呢。

  果然,安親王看福晉的眼光柔和了幾分:“我好好想想,前邊福晉留了欣怡,不若,咱們這個小格格就叫欣妍好了,欣,歡樂旺盛之極,只願她能壯壯實實長大,妍,慧巧美麗之意,又願這孩子以後容貌好,心思慧捷。”

  福晉看看安親王,再看看安親王懷裡的欣妍,柔聲道:“欣妍,欣妍,果然好名字,王爺腹有詩書,取的名字都比別人強百倍。”

  她一誇獎,安親王笑道:“哪裡,咱們滿人到底是馬背上長大的,和漢人詩書裡熏出來的不一樣,我也不過在滿人裡邊能提得出來,要是放到江南之地,哪裡值得一提,也只有福晉瞧著我哪裡都好。”

  “這是自然。”福晉也柔柔笑著:“妾身自然看著王爺哪裡都好,王爺只說不值一提,妾身想著,這也是王爺謙遜了。”


☆、第四章 何去何從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欣妍想到一句至理名言,和現下的情景真是符合。

  安親王雖然挺精明的,可是個人都喜歡聽好話,福晉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讓安親王舒心的同時,看著福晉和欣妍更加順眼。

  能屈能伸,群狼環伺的環境中都能盡力好好活著,有這樣一位便宜額娘,起碼現在的生命有了保障。

  欣妍一時放下心來,無奈周公總來相邀,實在煩到不行,只好去他家做客去了。

  一覺醒過來,欣妍睜眼的時候,就知道已經換了地方。

  真是一日三遷啊!

  嘆了口氣,欣妍轉著脖子四顧,也只能看到雕花的房頂,再就是淺紅的燭光,欣妍揉了揉眼睛,小嘴叭噠了兩下,心想著這可能是傳說中的東廂房了吧,便宜額娘把她挪過來一定是想便宜照顧的。

  “格格醒了!”

  驚喜的聲音傳來,接著,欣妍被人抱起,嘴巴立馬被塞了一個物件進來,欣妍回神,知道這是要喂她奶喝,她一個才出生的小嬰兒,不可能吃別的東西,為了活命,只得努力吸奶,什麼丟人,什麼成人的靈魂全被欣妍拋到腦後,為了自己不受罪,能夠健康成長,這奶一定是要喝的。

  “格格真壯實,吃的也多……”

  欣妍一邊吃奶,一邊聽小丫頭在旁邊打趣,翻個白眼,鄙視這幫人一次,又繼續吃了起來。

  等她吃飽了,發現被古嬤嬤抱在懷裡,豎著抱起她來,正拍著後背,古嬤嬤身上並不難聞,反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淡淡清香。

  小手抓著古嬤嬤的衣襟捏了捏,欣妍對這個奶嬤嬤表示滿意,別的不說,起碼這個愛乾淨,身上沒啥異味,她的鼻子也好受一點。

  大概可能這位古嬤嬤是漢女的原因吧。

  欣妍想著,這時候大清才入關不久,在關外的很多習俗還沒有改過來,那些大清貴族還都不是很愛洗澡,又愛喝奶子,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子奶腥味和說不出來的讓人難聞的味道,倒是真沒有漢人身上味道好聞。

  尤其是蒙古女人,蒙古那個地方本就缺水,再加上一些習俗,好多蒙古人一輩子也不過洗個三五次澡,就是貴族婦女,洗澡也並不太多,想來,身上的味道……

  也難怪孝莊一直想在後/宮扶植蒙古勢力,而順治硬是和她擰著勁呢,說實在話,不愛洗澡的女人真心讓人受不了。

  等欣妍發現自己歪樓的時候,她已經被古嬤嬤放在床上,身上蓋了小被子,古嬤嬤在一旁坐著一邊做針線一邊守著她,應該是等著她睡覺呢。

  欣妍偷偷把小手伸出來捏成拳,咬著沒有牙的牙齦一臉沉思狀。

  先前她突然從現代重生到這個時代,又是那樣一種環境,她先為父母去世沉痛悲傷,又要搞清楚重生到了哪裡,是個什麼時代,重生來的這戶人家如何,因為這些事情占據了許多精力,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現在大致的情形搞清楚了,沒了生存危機,許多事情就湧上欣妍心頭。

  那一世的顛沛流離,那一世家人死前的痛哭哀號,那一世小弟肚破腸爛的情景,那一世被清軍壓在身上折磨至死的不甘全都一一閃現。

  欣妍仿佛又身處在那滿是鮮血的揚州城內,耳聽清軍囂張的笑聲,那種不把漢人當做人,甚至連狗都不如的大笑聲。

  每想及此,欣妍就恨到不行。

  她不止一次的想過要報仇,在現代的時候,努力學習各種東西,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見識社會上的種種,都是為了心中的一絲念頭,說不定她什麼時候重生過去,就可以替那一世死去的親人報仇,就可以為了那些鄉鄰伸冤,說不得,就能阻止清軍的殺戮。

  可是,誰來告訴她,為什麼她不能重生到清軍還未入關,或者才入關之時,重生到南明未滅的時候?

  為什麼她要重生到順治十四年?

  甚至,讓對滿人充滿仇恨的她重生成為了愛新覺羅家的一員?

  這到底是為什麼,老天到底和她開什麼玩笑?這要讓她如何報仇?

  一時間,欣妍竟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到了這樣一個時空,變成了這樣一種身份,前世種種難道都如雲煙消散,難道還是要殺掉這一世原父母親人甚至族人,來報前世的仇。

  要真是那樣的話,欣妍想咬牙,她還真是禽獸不如了。

  她仇恨滿人,可也沒有想過要把全天下的滿人殺乾淨,更不會傻傻的以為她就有那種能力,書上所說的王八之氣一張,就有許多人來投,稍一動腦子就能勝過那些古人,欣妍覺得,這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的。

  這世上,誰又比誰聰明多少,現代人和古人一比,不見得就高明到哪裡去,甚至,在古人的環境中,現代人就是有那麼一點小聰明,也得被埋沒於歷史法塵煙中去,或者就因為這點小聰明而喪掉性命。

  那麼,要把仇恨壓下去,做個真正的滿人閨秀,做一個優秀的王府格格,守著那些苛刻的規矩,直到成年之後為了滿蒙相親做貢獻,被皇上和親到塞外,一輩子就這麼過去?

  欣妍覺得她會不甘心,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即不想殺親造反,讓天下生靈塗炭,又不想在那四方院子裡沒有自我的過一輩子。

  左也不是,右也不成,欣妍徹底為難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豆綠衣裙的丫頭輕輕走了進來,走到古嬤嬤身旁小聲問:“嬤嬤,格格可是睡了?福晉讓我來看看,格格吃的可好,有沒有哭鬧,有什麼缺的少的。”

  古嬤嬤放下繡活,笑著站了起來:“和樂姑娘放心,請福晉也放心,格格好著呢,剛吃了好多,現在吃飽喝足了,正躺在床上自己玩呢。”

  她一指躺在床上眼睛咕嚕亂轉的欣妍:“你瞧,咱們小格格多安生,這小模樣……”

  和樂也笑了起來,她一笑,臉上顯出兩個酒窩來,怎麼瞧著,怎麼喜性,難怪取名和樂了。

  “這都是古嬤嬤經心,把格格照顧的好,我回去呀,和福晉好好說說,也給您表表功。”和樂一臉笑容,把古嬤嬤做的繡活也拿了起來:“哎喲,嬤嬤這繡活真是鮮亮,您這手是怎麼長的,這般靈巧,可是把我們這些笨手笨腳的給比下去了。”

  古嬤嬤撲哧一笑:“你也莫誇我了,我哪裡巧了,不過閒來無事做些玩的,哪裡就好了,和你們可不能比,誰不知道小格格的衣物被褥可都是你們幾個做的。”

  說著話,古嬤嬤拉和樂坐下:“我問你個事……”

  和樂也壓低了聲音:“嬤嬤有什麼只管問,只要不是有關福晉屋裡的都成。”

  這丫頭精著呢,先給古嬤嬤打了預防針,表明自己不會把福晉屋裡的事情拿出來說嘴的。

  古嬤嬤點頭:“我先前聽人說起圈地的事情,這不是順治四年的時候就停了嗎,可我娘家有親戚在保定府,那裡竟然還有人在圈地,你說說,圈來圈去的,可讓百姓怎麼活。”

  說起這話來,和樂也是一臉的傷心:“可不是嗎,我們家原來也是有地有房的,後來……只得一家人投了安親王旗下,不然,一家子都梗著脖子不做奴才,還不得餓死,這也是沒法子的。”

  說了一陣,她又安慰古嬤嬤:“你也別擔心了,雖然說這會兒還有人零星的圈地,這也是那些人膽子太大了,鬧出來,他們也得不了好,實在不成,我幫你求求福晉,派人去保定府問問,起碼把你親戚家的地保下來。”

  “這敢情好!”古嬤嬤一時笑了:“我就先謝過和樂姑娘了。”

  她嘆了口氣:“都是這世道鬧的啊,我年紀比你大一些,還記得些闖王進京的事情,說實在話,那時候大夥日子更不好,那個李自成也不過是泥腿子出身,後來仗著便宜得了天下,殺到京城以後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可笑那些大臣親開了城門迎闖王,結果,李自成一來就把他們抓了起來,嚴刑逼供,把他們的老底都抄了。”

  “嬤嬤竟還記得那時候的事情?”和樂驚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年紀小,只聽家裡長輩談起過。”

  古嬤嬤笑了笑:“我哪裡能忘啊,那時候我們家就在京城裡住著,也算是大戶人家,就因為那個,娘親被逼死了,爹爹也……我大著膽子逃了出來,遇到了我們家現在當家的,算是保了一條命,說起來,滿人入關殺了李自成,也算是給我爹娘報了仇,咱們這些百姓無權無勢,左不過想要個平穩日子過,就盼著現在的朝庭安穩,怕的就是時局動盪。”

  欣妍聽著,張了張嘴,閉了眼睛沉思起來。

  這天底下有仇的人不只她一個,她不能為了一已私利讓天下人陪著受苦,推翻朝庭的事情她做不出來,想要做,怕也沒有那個本事去做。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保證自己平安的基礎上想辦法改變以後的歷史,既然不能報仇了,那就要讓百姓們以後的日子好過些,最好把百年國恥扼殺於萌芽當中。

  她也算有先見之明,仗著穿越了一回,腦子好使,精神力比平常人強上許多,學了好多的東西,有用的沒用的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這回重生過來,怕這些東西都能用得上呢。

  欣妍自嘲一下,怕是像她這樣的情況很少見吧,十幾年的時間就為了穿越做準備,把現代只要能用得上的知識一股腦塞到腦子裡,她如今的小腦袋瓜子,雖然比不上百度,可也能稱小百度了吧。


☆、第五章 赫舍裡家的那些事兒

  欣妍吃吃睡睡,轉眼間,一月時間過去了。

  因為欣妍生的時間巧,再加上她到底也是安親王府的嫡女,眾人都知道安親王和皇上關係親密,在欣妍滿月時,自然就有好多人來送禮物。

  清初和清朝中期可不一樣,這時候那些滿洲勛貴才入關,大多都有軍功,入關的時候從北京搶到南京,搶皇宮,搶富戶,明朝那些大戶人家積攢了百多年的錢財珠寶有一大半都進了這些人的口袋。

  再加上圈地運動,可以說,這些滿人的老少爺們全成了暴發戶,一個個富的流油,旁的事情莫提,吃喝玩樂送禮的事情卻是很講究的。

  欣妍現如今小嬰兒身份,左不過在屋子裡被人抱來抱去,出不得門不知道,外邊大街上轉的那些八旗子弟已經有提籠架鳥眠花宿柳的趨勢了。

  因為如此,往安親王府送的禮也都是撿珍貴風雅的送。

  誰不知道安親王爺和皇上一樣喜愛漢學,那些八旗貴族們搶的秦朝的磚、漢朝的瓦、宋朝的各種珍瓷數不勝數,各類字帖名畫成捆成捆的,也不差送禮這一二件。

  這日,正是欣妍滿月的日子,前一日安親王府就準備起來了,府裡的下人們忙來忙去的搭棚子設禮桌,務求把滿月禮辦的熱鬧些。

  早起,欣妍被古嬤嬤和董嬤嬤折騰起來,喂了奶之後又洗了個澡,現在是五月天了,天熱了,洗澡也不用燒碳盆遮簾子,真心方便不少,欣妍被洗白白了,穿著簇新的大紅團花綢緞衣裳,臉上撲了些粉,額頭點了胭脂,打扮的像菩薩座前的龍女一樣,用織錦牡丹紋豆綠的包包著抱到福晉屋裡。

  東廂房離福晉屋裡不遠,轉過抄手遊廊就是了,古嬤嬤抱著欣妍,董嬤嬤在一旁逗著,帶著三五個才留頭的小丫頭打簾子進去。

  欣妍這一個月耳聰目明了不少,一抬眼就看到福晉坐在榻上,可能也是已經洗過澡,又換了大紅折枝梅的袍子,頭上梳了個小把子頭,亮閃閃的著金戴玉,當真是不可逼視的富貴。

  看到欣妍進來,福晉一臉笑容,朝欣妍招招手,讓古嬤嬤抱著欣妍給她瞧,見欣妍睜著一雙黑亮眼睛左右亂轉,福晉更加欣喜,伸出手指逗弄欣妍,嘴裡直叫乖寶。

  欣妍一個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四十多歲的人被她這麼一逗,少不得紅了臉,吱吱呀呀表示抗議。

  娘倆個一個笑一個想要哭的時候,就聽同福穿著一件秋香色的袍子匆匆進來,一進屋把帕子一甩,行了蹲禮:“福晉,老太太帶著太太奶奶們來瞧小格格了。”

  “額娘來了!”

  福晉一陣驚喜:“趕緊讓進來。”

  少刻,紫竹簾子打起,一個穿著淺棕色繡著萬字不到頭紋樣,梳了把子頭的老太太先進屋,她身後跟了兩個婦人,又有一個左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婦跟了進來。

  一進屋,四個人就要行禮,福晉趕緊起身扶住先頭的老太太:“額娘這是做什麼,可折煞女兒了。”

  說話間,請四個人坐下,老太太帶著兩個婦人坐定了,那個少婦則硬生生給福晉行了跪禮。

  聽老太太笑道:“你趕緊受了她的禮,她成親的時候,你身子重沒有趕得及讓她給你嗑頭,今兒特特帶了來給你這個當姑姑的嗑個頭。”

  “這敢情好!”福晉大大方方坐著受了禮,等那個少婦站起身來,福晉拽過來仔細打量了,少不得誇讚一番顏色好性情好之類的話,又賞了一套首飾這才算罷。

  眾人坐定了,丫頭端了茶水過來,福晉請老太太喝茶,一邊問:“父親可好,兩位哥哥還好?”

  老太太放下茶杯,笑咪咪道:“好,好著呢!”

  其中,那位三十多歲的婦人抿抿嘴道:“父親好,你大哥哥如今補了侍衛的職位,前兒還得皇上誇獎了幾句。”

  稍年輕點的婦人撇了撇嘴:“正是呢,大爺武藝好些,自然要補侍衛之職,可惜我們爺一心只想讀書,倒是……”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倒是想讓我們爺也進宮做侍衛,起碼有個什麼事也能照應一番,可憐我那外甥……如今四阿哥……”

  “住口!”見她越說越不像,老太太厲聲喝止了,又瞧了福晉一眼,陪笑道:“你別見怪,她就是這個模樣。”

  福晉在娘家的時候應該是知曉這位嫂子的性情,也不以為意,只是和老太太說話。

  欣妍倒是看的奇怪。

  福晉到底是哪家的女兒,怎的這些人說話這般奇怪?

  而且,看那位年輕舅母的樣子,似乎在家裡很說得上話,好像老太太都不能怎麼著她,這到底……

  想不明白,欣妍也就不再多想,她到底年紀太小,折騰了這麼一通,就有了睏意,福晉心疼她,讓兩個嬤嬤抱她下去睡覺,又讓最穩當的同福也跟著過去。

  欣妍進裡屋睡了一覺,再被抱出來的時候,那幾個太太奶奶已經走了,屋裡只剩下福晉和同福進喜幾個丫頭。

  欣妍睜著眼睛去看,就見福晉臉上有些不好,同福在一旁勸著,進喜也跟著同福不住安慰。

  聽福晉沉著聲音道:“我們赫舍裡家雖然根基淺薄些,不如鈕鈷祿家,可到底也是滿州大姓,正經的正黃旗出身,可不是一個漢軍旗出身的人家能比得上的,他們佟家不就是仗著宮裡有個庶妃,生了一位還算得寵的三阿哥嗎,便在我們家裡這般耀武揚威,說起來,我們赫舍裡家的姑奶奶嫁到他們佟家,也沒有仗著家勢看不起人來。”

  同福陪笑:“福晉莫和三太太生氣,她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都知道,老太太如今也不大理會她,福晉一個出了嫁的女兒,她又不能給您氣受,管她呢。”

  進喜也是一臉的笑模樣:“同福姐姐說的很是,今兒可是小格格滿月的大喜日子,福晉別的不看,看在小格格的面上,也該高高興興的。”

  一說起欣妍來,福晉倒是變了臉,笑道:“可是我鑽牛角尖了。”

  再瞧欣妍一眼,伸手把她抱過來逗弄一會兒,方嘆氣道:“我別的不為,就是為我三哥不值,三哥那樣端方穩重的一個人,偏生娶了那麼一個母夜叉似的,都說漢人溫順,我瞧著那位佟大姑娘哪裡來的一點溫順模樣,那凶悍的樣子……我在家的時候就壓的三哥翻不過身,前兒又聽說她拿著那樣大的雞毛撣子打在三哥身上,讓三哥好幾日出不得門,我在家的時候,和三哥感情最好,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三哥都給我留一份,這會兒反倒……我心裡怎麼都不好過。”

  她一說,同福和進喜也沒有什麼話講,只得陪著她嘆氣。

  欣妍在福晉懷裡,閉上眼睛慢慢思索,通過這些話來看,欣妍終於搞明白了她這位便宜的娘的身份。

  敢情這位是索尼的幼女,孝誠仁皇后的親姑姑,索額圖的親妹妹呀。

  這身份……欣妍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怎樣一個糾結了得。

  這位赫舍裡氏抱怨了幾句,給欣妍提供了許多信息,索尼家的嫡女嫁給安親王為繼福晉,而庶女嫁到佟家做了佟國維的福晉,還有,佟國維的親姐姐嫁給索額圖做福晉。

  這……

  欣妍覺得有些眼暈,這樣算起來,索額圖就是康熙的親姨夫,而索額圖的姐姐又是康熙的親舅母,然後,索額圖的妹妹又是康熙的堂伯母,難怪後來孝莊指了赫舍裡氏給康熙做皇后,這赫舍裡家裡繞來繞去的總是沾親帶故呀。

  暈暈乎乎,欣妍覺得這關係簡直就是剪不斷理還亂呢。

  最讓欣妍關心的還是索額圖的那位佟氏夫人仗著宮裡有一位做庶妃的姐姐,很不把赫舍裡一家放在眼裡,對索額圖也是朝打暮罵。

  康熙朝橫行四十多年的索額圖竟然是個怕老婆的,欣妍覺得今天的信息真是太突然了,太令人震驚了。

  想了好一會兒,欣妍突然間想到,安親王岳樂的三福晉確實是索尼的女兒,歷史書上也有寫過,可是,這位三福晉可是康熙年間嫁給安親王的,現在是順治十四年,怎麼就連女兒都生出來了?

  莫不是,歷史已經有所改變?

  想到這裡,欣妍一喜,既然這並不是真正的歷史,軌跡已經變了,那麼,她就算大張旗鼓的把歷史給改了,也不會有什麼的吧。

  欣妍原來想著改變清朝歷史,可後來琢磨著,歷史有其即定的軌跡,不是誰想改就能改的,就算你一時改變了,後面說不定它自己又會彎過來呢,那她不過是做些無用功。

  可今天這一發現告訴她,她所在的並不是正史當中,如此一來,她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做事了。

  赫舍裡氏抱怨完,抱著欣妍又哄逗了一會兒,面對赫舍裡氏溫柔的目光,欣妍把頭扭到一旁,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說起來,赫舍裡氏是她這一世的母親,可欣妍有前兩世的記憶,對明朝的母親,和現代的母親不能忘情,如果她接受赫舍裡氏,總感覺有些對不住那兩位娘,要是不接受,怕赫舍裡氏心裡難過。

  欣妍咬咬嘴唇,少不得,她恭敬的對待赫舍裡氏,不讓她為自己操心就是了。


☆、第六章 進宮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前一刻鐘還是晴空萬里,後一刻鐘就陰雲密布,電閃雷鳴了。

  欣妍躺在涼席上,快兩個月的她身上繫個紅肚兜,烏黑的頭髮扎個沖天小辮子,正扎煞著手腳自己鍛煉呢。

  這些天來,欣妍屋裡這些嬤嬤丫頭們倒是真輕省,欣妍是個好養活的,平常吃奶都是可著勁的吃,只要吃飽了,不哭不鬧,給她個東西就能玩上半天,不給物件,她自己很會找樂子玩。

  便是要拉屎撒尿了,也會哼哼幾聲叫人注意,從來不會拉在床上褥子上,古嬤嬤和董嬤嬤都是養活過孩子的,自然更加驚奇,只說果然格格是個有來歷有福氣的,自小就和普通的嬰孩不一樣。

  欣妍聽到這個就當沒聽到一樣,有福氣的話她聽了不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看著安親王和赫舍裡福晉並不制止,想著對她也沒壞處,人家樂意說,就讓人說去,她又不會少塊肉,何苦管他們。

  運動了一番,欣妍微微喘著氣,心裡算計著,今天比昨天手腳多動了五下,一口氣能揮五十下了,身子骨也算不錯,明天再接再勵。

  才算計完,就聽到一聲巨響,看看外邊,瓢潑似的大雨已經下了下來。

  古嬤嬤瞧著外邊天氣這樣,趕緊關了窗戶,又給欣妍身上蓋了床小被子,嘴裡嘟囔著:“這天兒已經很涼快了,怎的格格身上還出汗的,可別是有什麼不好。”

  一邊說話,她一邊回身問董嬤嬤,董嬤嬤也是一臉古怪樣,只道:“這有什麼,小孩子火力壯,不礙事的。”

  兩個人瞧著欣妍精神好,笑咪咪的樣子,最後還是歸結到小孩子火力旺的原因上面。

  董嬤嬤拿過一個才做的鮮艷顏色的荷包來遞給欣妍,一邊拍了拍古嬤嬤:“這雨越發的大了,你讓人趕緊把水備好了,格格才出了汗,一會兒肯定是要喝水的,咱們先準備好,省的一會兒再淋了雨。”

  古嬤嬤應下,沒一會兒功夫,就有小丫頭端了湯婆子進來,古嬤嬤提起裡邊的茶壺,倒了杯水試試溫度,這水不涼不熱剛剛好,給小孩子喝正合適。

  她拿著小湯勺,董嬤嬤抱起欣妍,兩個人合力給欣妍喂水。

  咔當,朱紅的門打開,一陣涼風吹進來,同福落湯雞似的站在屋門口。

  “嬤嬤……”同福的嘴唇抖著,眼圈通紅:“格格呢,格格……”

  古嬤嬤大驚,拉同福進門,又把門關好:“同福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她看同福滿身的泥水,一臉狼狽,趕緊拿過一塊帕子給同福擦臉:“格格在這裡好好的,這樣大的雨,就是有什麼事情也該緩緩,這般急匆匆的淋了雨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同福一跺腳:“嬤嬤莫說了,可是有大事了。”

  “怎的?”

  董嬤嬤抱欣妍的手一抖:“難道又要打仗了?”

  “打仗算什麼!”同福冷笑著:“宮裡四阿哥不好了,好似是著了涼得了風寒還是怎的,許多太醫瞧著都搖頭,貴妃娘娘哭的什麼似的,皇上心急,想到咱們格格和四阿哥是同一天出生的,匆匆下了旨,讓把格格抱到宮裡和四阿哥一塊養著,想以咱們格格的命換四阿哥的命呢。”

  她匆匆一番話說完,古嬤嬤手中的帕子登時飄落地上,上面的水痕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印出一朵花來。

  董嬤嬤身子一軟,差點就把欣妍摔下去了:“同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咱們格格也是王府嫡女,怎麼就……”

  “再怎麼著,也沒有皇家阿哥的命值錢啊!”同福是當真關心欣妍,說話很衝,許多忌諱的話衝口而出:“四阿哥是怎麼個情形,想必你們比我還要清楚,當初他一出生皇上高興的什麼似的,只說這是他的第一子,要知道,前邊可是已經有三位阿哥了,皇上這話把那幾位放到何處?如今四阿哥的樣子生死不明,皇上著急,甭說王府格格了,就是要拿咱們王爺的命來換四阿哥的命,皇上都是肯的。”

  古嬤嬤抖著手抱過欣妍:“格格啊……這可怎麼是好?”

  她是真心喜歡欣妍,奶了這兩個月來,早已經把欣妍當親生女兒看待,如今皇上這道聖旨一下來,當真是要了古嬤嬤的命。

  董嬤嬤情形也不算好,跌坐在椅子上:“王爺呢,福晉呢,都是怎麼說的?”

  “王爺如今還在宮裡待著呢,福晉一聽那話,早受不住了,正緊著換衣裳要進宮尋太后做主呢,這不,讓我過來和你們說一聲,先給格格換身衣裳,不管怎麼說,這宮怕是一定要進的,至於以後怎麼辦,還要看王爺和福晉是如何做想的。”

  同福說完了話,哀嘆一聲:“但願四阿哥趕緊好起來,咱們小格格也少遭些罪。”

  這里幾個人商量著,古嬤嬤更是趕緊給欣妍換衣裳,拿了大紅鄒紗小衫子給欣妍穿好,又著了同色的褲子,一邊換一邊小聲說著話:“格格啊,你可要好好的,到了宮裡別哭別鬧,要討皇上和貴妃娘娘歡心,說不定能保住小命,要不然,四阿哥有個好歹,你可怎生是好!”

  古嬤嬤一邊說話,揉了揉眼,心裡奇怪,剛剛她好像在小格格眼裡看出一絲怒火。

  兩個多月的小孩子,怎麼能聽懂大人的話,怎麼可能生氣呢?

  古嬤嬤失笑,果然是關心則亂,她竟然糊塗的以為格格因為要進宮而生氣呢。

  “嬤嬤,弄好了嗎?”

  同福在一旁催著,古嬤嬤趕緊應聲:“好了,好了,同福姑娘,可要我們也跟著去,說實在話,我是真不放心格格。”

  同福看了一眼古嬤嬤,又看一眼董嬤嬤,發現這二位的擔心不似作假,心下暗道,果然福晉是個會看人的,這兩位嬤嬤都是實誠人,心地也好,待格格一心一意,格格有這兩位奶嬤嬤,倒是她的福分了。

  想到福晉吩咐的話,同福急道:“莫再磨了,格格被你們服侍慣了,自然是離不得的,你們也跟著去,到了宮裡一切小心,保護格格為上。”

  董嬤嬤鄭重點頭,拿了個小小的披風給欣妍穿好,同福讓小丫頭拿來三身蓑衣,她和兩位嬤嬤一人一身,穿戴好之後,古嬤嬤把欣妍摟在懷裡,嚴嚴實實的包好,這才深吸一口氣,猛的衝出房門。

  外邊已經有小丫頭打起了傘,先給古嬤嬤撐好,主要是防著雨把欣妍淋濕了。

  董嬤嬤在後面,小聲抱怨:“這般大的雨便要咱們進宮,做奴才的自然沒什麼,可格格金枝玉葉身嬌肉貴,哪裡頂得住……”

  她話沒說完,遭同福呵止,董嬤嬤一驚,趕緊住口。

  她是真心替欣妍抱怨的,心下心疼欣妍,自然說出來的話就不中聽了。

  同福也知道她的心思,瞪了打傘的小丫頭一眼,那丫頭是個機靈的,趕緊笑道:“這風大雨大的,奴婢只聽到雨聲,旁的話都沒聽到。”

  雨越下越大,天空陰沉的似要滴下水來,欣妍被古嬤嬤抱著,什麼都瞧不到,耳邊只有古嬤嬤重重的呼吸聲,還有豆大的雨滴落到古嬤嬤身上,打在蓑衣上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被環境影響,還是自已的心情本就沒有調試好,欣妍的心情也是陰暗極了。

  四阿哥,那位未百天就去世的天之驕子,順治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欣妍暗中咬牙,這次怕是四阿哥不成了,她如今被宣進宮裡只能是禍,未必是福。

  先前都說她和四阿哥一天出生,是個有福氣的,不光安親王和福晉這般認為,就是宮裡皇上和貴妃也這麼想,她是個女孩子,頂著有福氣的名聲並沒有什麼不妥,反正都是皇室中人,比別人有這樣名聲更好一些。

  可現在,這有福氣的話倒成了她的催命符,四阿哥是有福氣的,可卻得了重病,怕是治不好了,她這個有福氣的王府格格自然要被皇上和貴妃記恨,說不得,那些人會認為是她偷了四阿哥的福氣,這才活的身子壯壯的,而四阿哥卻體弱多病。

  欣妍心裡暗恨,什麼福氣,什麼多病,還不都是些後宅的陰私手段。

  那個董鄂妃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手段,也有可能她到底比不得孝莊厲害,這才沒有保住唯一的兒子吧。

  而欣妍的額娘赫舍裡氏卻是真正精明的,光欣妍自己發現的,這兩個月來那些小打小鬧的暗害她的手法就有許多,不過都被赫舍裡氏擋了去,自然,有一些是欣妍自己避開的,她到底不是小孩子,雖然身子小,可心卻大,要避開那些倒也不難。

  可那位四阿哥卻是真正的嬰孩,哪裡擋得過一輪又一輪的暗害。

  捏著小拳頭,欣妍暗下決心,不管如何,她絕對不會屈服,一定要好好的活著,活著出宮,上天既然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就不能白白錯過,在這世上只活短短兩個月讓她如何甘心,她要長長久久的活下去,兩年,二十年,甚至百年。

  古嬤嬤抱著欣妍走的很快,一忽的功夫就已經到了二門處,那裡已經備好了青油布的轎子,古嬤嬤趕緊鑽了進去,後面董嬤嬤和同福也各自鑽進轎子裡。

  青衣小帽的轎夫抬起轎子就走,這樣大的雨中,也是走的飛快。

  走不多遠,聽到外邊有人驚呼:“天啊,怎的下起了冰雹。”

  古嬤嬤聽到這話,更是緊緊抱著欣妍,身上都發抖起來。

  欣妍感覺得到古嬤嬤心內的驚懼,伸出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嘴裡哼哼呀呀的直叫喚,她這麼一鬧騰,古嬤嬤趕緊哄著她,倒還真沒有什麼心思再去害怕了。


☆、第七章 四阿哥

  雨驟風疾,欣妍被古嬤嬤抱著從轎子裡出來,已經沒有小丫頭打傘,董嬤嬤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大大的油紙傘,給古嬤嬤打著,她自己半邊身子淋著雨,就這麼進了宮門。

  欣妍轉頭看看,白茫茫的天地間隱約可見樓宇宮庭,就是這樣的天氣中,這麼大的宮庭內竟只有她們主僕三人行走。

  忍不住皺起眉頭,再怎麼說,她都是安親王府的嫡女,皇家的格格,又是個不過兩個來月的嬰孩,這樣的大雨天裡,由著奶娘抱進宮來卻不派人來接,起碼,皇上或者太后都該派乘轎子來接一下,難道說,只有那個生病的四阿哥是人,她欣妍就不是人了嗎,她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幸好她自出生之後吃的多,每天記得鍛煉,身子骨到底強壯,要是個普通的孩子,被雨一澆,再加上冷風一吹,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欣妍心裡一陣厭惡,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啊,這順治皇帝或者說孝莊太后都是極度自私的人,這會兒,連面子情都不顧了。

  她那個便宜的爹還一心忠於人家,對皇上言聽計從,卻不想想,他怕也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這麼胡思亂想著,欣妍卻不想搞壞了身子骨,使勁往古嬤嬤身上鑽了鑽,不讓自己淋到一點雨。

  古嬤嬤發覺,只以為凍著了欣妍,把她抱的更緊,腳步也更快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總算是到了承乾宮,一進宮門,就覺得一陣壓抑氣勢。

  雨下的更大了些,房廊下,月台旁,走廊內到處站了太監宮女,冷風吹著,他們有的身上衣裳淋的有些濕,渾身打著哆嗦,可卻一言不發,連個咳嗽都不敢作出聲來。

  欣妍眯了眯眼,裝作要睡著的樣子,古嬤嬤和董嬤嬤兩個人快走幾步上了月台,早有宮女看到趕緊過來詢問。

  又聽一個大宮女向內稟報:“娘娘,安親王府的小格格來了。”

  屋內傳來一個嬌弱之極的聲音:“趕緊讓人進來,這樣的天氣,別讓小格格著了涼。”

  馬後炮!

  欣妍撇了撇嘴,心裡冷笑,真關心她就該早想到這層,很該在宮門口安排人抬著暖轎過去,這會兒說這些做甚,難道還想顯示她有多善良嗎?

  古嬤嬤把欣妍交給大宮女抱著,她自己脫掉蓑衣,抱著欣妍進了內室,外邊那樣冷風冷雨,承乾宮內卻是溫暖之極,古嬤嬤和欣妍進來,兩人都不禁打個哆嗦。

  “給娘娘請安……”

  古嬤嬤抱著欣妍行了禮,欣妍在古嬤嬤懷裡朝前看了一眼,就見前方貴妃榻上坐了個十八九歲的美貌女子,那個女子著一身淡青折枝白荷煙紗寬鬆袍子,白白著一張臉脂粉未施,一頭烏髮輓個如雲髻,頭上松松插了兩枝青玉簪子,倒是更顯的面白如玉,渾身上下都帶著清雅的味道。

  “免禮吧!”

  女子強笑一下,朝古嬤嬤招招手:“這便是安親王府的小格格了,抱過來讓我瞧瞧。”

  古嬤嬤趕緊抱著欣妍近前,欣妍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去看,正巧對上女子的眼睛,一瞬間,欣妍似乎看到女子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不過,那也是瞬間功夫,稍後女子眼中就是一片平靜,微帶著些和氣善良。

  “小格格長的倒是好,瞧著就讓人喜歡。”

  女子伸手抱住欣妍,古嬤嬤陪著道:“娘娘誇獎了,小格格哪裡有四阿哥長的好有福氣,更甭說娘娘這樣天仙似的人,誰敢在娘娘面前稱長的好。”

  若是平時,女子或者還會笑笑,可這會兒她心情沉重,哪裡還笑得起來。

  “你倒是個能言的!”女子眉宇間有哀愁湧上,拍了拍欣妍,一勾唇角:“帶格格到內室去吧,也讓格格看看四阿哥,他們倆一天出生的,說不得就有什麼緣份。”

  狗屁的緣份。

  欣妍心裡罵著,這女子怕就是董鄂妃了,她這會兒恐怕盼著自己能代替四阿哥得病呢,說不定還在求神拜佛要一命換一命呢。

  可惜了,那位四阿哥註定是早死的命。

  這一點,任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欣妍自然是不想改變的,再說,就是她想變也不可能,她一個兩個月的小孩子說不能說行不能行的,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顧,哪裡有什麼本事去幫別人。

  “是!”古嬤嬤這時候答應了一聲,抱著欣妍就進了內室。

  一進屋,一股子藥味撲鼻而來,欣妍忍不住皺起眉頭來,這屋子裡的味道也太難聞了吧,就是好人也得熏出病來,更何況是四阿哥那樣本就體弱的小孩子呢。

  古嬤嬤大概也是覺出來了,拍拍欣妍的背,小聲道:“格格忍耐些吧,這也是沒法子的,情形不由人,奴婢也……。”

  這時候,一個著綠衣的宮女迎了過來,看到古嬤嬤和欣妍,微一笑:“這就是安親王府的小格格了,嬤嬤跟奴婢這邊走吧。”

  古嬤嬤連道不敢,跟著宮女向前走了幾步,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宮女手裡塞個荷包,小聲道:“姑娘是哪家的?我瞧著倒是有些面善,我也不懂這宮裡的規矩,還請姑娘教導。”

  宮女回頭看了古嬤嬤一眼,壓低了聲音:“我是正黃旗下董家的女兒,嬤嬤別害怕,咱們都是做人奴才的,能行方便的,我自然會行的。”

  古嬤嬤暗鬆一口氣:“這敢情好,我們格格的奶嬤嬤還有一位姓董的,姑娘可認識。”

  那位董姑娘和古嬤嬤幾乎並排而行了:“那是我遠房的姑姑,嬤嬤還是莫再說話了,省的被人拿了把柄。”

  知道這位董姑娘和董嬤嬤有親戚關係,古嬤嬤總算放下一顆心來。

  她不是傻子,能從明末闖王入京活下來,又能活的好好的,古嬤嬤必是個最聰明不過的,她進宮只一瞧,再看貴妃對這位董姑娘的態度,就曉得這位姑娘必定是個能說得上話,在貴妃面前得眼的,若是巴結好了她,以後在承乾宮也有個照應。

  還算是老天眷顧,這位姑娘竟和董嬤嬤是親戚,可見小格格還是有福氣的。

  古嬤嬤閉口無言,抱著欣妍跟著董姑娘又走了幾步,轉過一個八扇繡福祿壽喜的屏風,就見屏風後面一個小小的床,床上躺了個嬰孩,孩子旁邊圍了少說也有七八個宮人。

  “剛剛太醫已經給四阿哥瞧過了,也開了藥,這不,喝了藥才剛睡著。”

  董姑娘利落的說了話,指指離小床不遠的另一張小床:“娘娘說便讓格格睡在那裡吧,我瞧著嬤嬤身上有濕氣,還是趕緊放下格格,讓我們給格格換身衣裳,順便,嬤嬤也換身乾淨衣裳,省的著了風。”

  古嬤嬤連聲應是,把欣妍放在另一邊的床上,跟著董嬤嬤去換衣裳。

  兩三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圍了上來,一個宮女抱起欣妍,另外兩個把準備好的乾淨衣裳給欣妍換上。

  就在換衣裳的當,欣妍終於睜開眼睛看起了那位聞名暇耳的四阿哥。

  這位順治的第一子,死後封為榮親王,集千萬寵愛於一身卻無福消受的孩子這時候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身上蓋了淺紅色的綢被子,只露出一張小臉,小臉煞白煞白沒有一絲血色,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要替他擔心。

  就是這樣,兩個來月的孩子也瞧出樣貌確實長的好。

  孩子一張臉小小尖尖的,眉毛很濃,已顯出眉形,緊閉的眼睛看起來眼尾很長,睫毛也是又密又長,微微翹著,小嘴白白的不帶一點血色,幾乎和臉色一個樣子。

  欣妍看了看,暗嘆一聲,這孩子怕是不成的了。

  欣妍當年穿越回去之後是學了很多東西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段時間拼命學了許多醫學方面的知識,食物之間的相生相剋也學過不少,為了學這些,曾在醫院觀察過。

  她算是瞧出來了,這個四阿哥明顯就是鉛中毒的樣子。

  看這孩子雖然閉著眼睛,可眉頭緊皺,可以看出他在忍受疼痛,再加上輕顫的睫毛,還有不時抖動的嘴唇,都能看出這孩子並沒有熟睡,不過是被病痛折磨的沒了旺性,怕是連睜眼都有些費力了。

  再者,孩子的面色還有唇色都可以看出這孩子嚴重的貧血,這完全就是鉛中毒的樣子啊。

  鉛中毒也不過是後世的稱呼,這個時代人們根本就不明白這裡邊的道理。

  而且,要讓嬰孩中這種毒是最容易不過的,比如說讓四阿哥的奶嬤嬤臉上施帶有鉛質的脂粉,或者**上抹一些脂膏,再有,空氣中也可以傳播帶有鉛物質的粉塵,要是安排的好,完全可以讓四阿哥不知不覺中毒。

  只是,到底是什麼人這麼狠心要害四阿哥的?

  難道是……

  想到某種可能性,欣妍心下暗驚,忍不住捏起了小拳頭,這宮裡是非多啊,她一定不能在宮裡多待,可是,如今人為刀殂我為魚肉,面對強權,她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小小女孩子怎麼能反抗得了?

  眯了眯眼睛,欣妍心裡一陣無力,仿佛又回到第一次穿越的時候,那時候,面對八旗鐵騎她也是無能為力,沒有一點自保的能力,只能眼睜睜被人糟踏,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自己慢慢死去。

  不行,絕對不行,欣妍咬著唇下定決心,她一定要好好的活著,一定不能再有這各無力的感覺,不管如何,她要活下去,要活的好好的。


☆、第八章 病緩

  “娟兒姐姐!”

  輕快的腳步聲傳來,欣妍微睜了睜眼,看到一個顏色俏麗,一身明綠衣裳,頭上扎了兩條辮子,一旁的鬢角帶了朵紅色紗堆花的十五六歲宮女走來。

  皇貴妃指來服侍欣妍的叫娟兒的大丫頭站了起來,悄一比手指:“你快著些,格格馬上就要睡著了,別給你驚了覺。”

  那個宮女笑笑,輕手輕腳過來,悄聲道:“娟兒姐姐,我剛替皇貴妃娘娘送了各宮的夏衣,送到佟庶妃那裡,可巧三阿哥在佟庶妃面前湊趣,娘娘高興,賞了我一隻手鐲,你且幫我瞧瞧,到底好不好?”

  娟兒站起來,在那宮女額上使勁的點了點:“你個眼皮子淺沒識見的,別人賞你一隻手鐲就興頭成這樣了,還急匆匆拿來給我瞧,再這樣沒心眼下去,你也甭在這宮裡待,趁早求了人,給你找個清靜去處。”

  宮女倒也不惱,使勁往娟兒身上噌了噌:“好姐姐,我知你為我好,你先幫我瞧瞧……”

  娟兒無奈,接過一塊紅絹包著的白玉手鐲來,拿起來在陽光下照了照,笑道:“倒是個好的,羊脂白玉,雖然不是頂頂好,可也算不錯了。”

  宮女喜的什麼似的,只拿著在手上比劃:“你說戴哪隻手腕上好看,左邊還是右邊。”

  她站的近了,欣妍就是裝睡,可也能聞到她身上帶著的一股子甜膩的味道,心想這個宮女身上好重的脂粉味,怕是有什麼別樣心思,不是個安生的。

  果然,娟兒特意壓低了聲音:“你大晚上的又塗脂抹粉了,那心思還沒歇呢?”

  宮女抹抹自己的臉,只笑:“姐姐自己實誠人,以後願意自梳了照顧主子小主子,可我不樂意,也不愛等二十五歲出宮隨便嫁人為妾,只得……。”

  “傻丫頭,這宮裡就是什麼好去處。”娟兒嘆了口氣:“以後有你後悔的。”

  “自是不會!”宮女笑著:“女人這一輩子,不狠下心來搏一搏,怕以後才後悔呢,姐姐放心,你的好我知道,以後我但凡是有了去處,自忘不了姐姐。”

  她又把聲音壓的更低了:“咱們這個都是跟皇貴妃娘娘學的,承乾宮裡似我一樣有些野心的也不在少數呢,誰讓娘娘……本身就做派不正……她為了讓膚色更好看,每天夜裡只要皇上不在這兒歇著,便在全身都塗了脂粉……”

  接下來的話欣妍聽的斷斷續續,只覺得那兩個人拉著手在她身旁的榻上坐下,小聲說話,那股子甜膩味道更濃了些,嗆的人只想打噴嚏。

  悄悄的拿小手揉了揉鼻子,欣妍也在心裡嘆氣,這承乾宮啊,是住不得的。

  她原來還以為是那人容不得四阿哥,要下毒害了四阿哥,後來一想,應該不會,虎毒還不食子呢,若是下毒害四阿哥,不若下毒害皇貴妃來的實在,那人不是傻子,不會做這等不分敵我之事。

  如今聽了兩個宮女的話,欣妍才算知道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原來,四阿哥不管是體弱多病,還是鉛中毒,那都是皇貴妃娘娘自找的。

  為了爭寵,為了把順治長期拴在她宮中,皇貴妃竟然一直把脂粉塗在身上,而且一塗還是一整夜,為的就是讓粉吃進身體裡,讓肌膚看起來更加白膩,讓身上不管何時都帶著香氣。

  自然,皇貴妃用的粉和宮女用的肯定不一樣,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可到底也是脂粉,塗多了,對人體也是有害的,怕是皇貴妃在懷四阿哥的時候也不斷的塗脂抹粉,結果,孩子胎裡就不好了。

  主子如此,承乾宮的宮女們也有樣學樣,為了好看,也跟著皇貴妃學,在身上塗抹脂粉,想一想,四阿哥出生成長在這樣一種環境中,能好才有鬼呢。

  欣妍悄悄睜眼,看著從窗欞中射進來的陽光下,那細小的微塵,聞著空氣中都帶著的滿滿的說不出味道的香味,呀,這樣一種環境,再加上有些人不自覺的背後推動,這承乾宮中有害的東西自然不少。

  那仿佛脂粉味道的香氣可不就是一種嗎。

  難道,這次要交代在這溫柔鄉裡?

  前世死在鐵蹄下也就算了,今世這樣的出身,竟然還……。

  果然,她和滿人犯衝,不管到了哪裡,都要被這些人給害死。

  欣妍心裡滿是不平,聽著兩個宮女說著悄悄話,更加的氣憤難當,忍不住睜開眼睛,哇哇大哭起來。

  娟兒一聽欣妍的哭聲,趕緊站起來抱起欣妍,掀開她屁股後面的小包包看了看,嘴裡奇道:“也沒有尿啊,怎的就哭了,莫不是餓了?”

  “古嬤嬤……”

  娟兒抱著欣妍朝外喊著:“格格餓了。”

  “就來!”古嬤嬤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人也進來,她利落的接過欣妍,抱在懷裡輕巧的哄著:“奴婢的格格喲,不哭,不哭,咱們這就吃奶。”

  說著話,古嬤嬤撩起衣襟就要餵欣妍奶吃。

  欣妍哪裡肯,這樣污濁的環境中,她要吃奶,說不定吃到嘴裡的就是什麼。

  聞著古嬤嬤身上的淡淡清香味道,欣妍很舒心,不過,為了小命著想,她還得接著哭。

  “哇,哇……”

  承乾宮內大哭聲不斷,欣妍這一哭,帶的四阿哥也哭了起來,兩個孩子似是高音比拼一樣,一聲比一聲更高。

  少時,就見宮女扶了一臉病殃殃的皇貴妃娘娘進來。

  她一瞧到哭成一團的兩個孩子,不由皺眉,先讓人抱著四阿哥哄了一通,並沒有把四阿哥哄住,又哄欣妍,欣妍哪裡肯給她面子,對這個女人,她可是一點好感都欠奉呢。

  聽聞哭聲又響,一個高亢明亮,一個斷斷續續,皇貴妃實在有些受不住了,想到呆會兒皇上要過來,若是這兩個孩子一直哭,說不得皇上又得心煩呢,這段時間前朝**許多事情讓皇上心情極不好,要是再……

  “古嬤嬤,你家格格這是怎麼的?”

  皇貴妃出言詢問。

  古嬤嬤有一刻微愣,心說皇貴妃這話,似是我家格格沒事找事一樣,聽起來著實讓人不喜。

  可到底人家是主子,她一個做奴才的,不能說什麼,還得好好的回話。

  “娘娘,奴婢家格格自來喜歡在外邊曬太陽,尤其是半上午的太陽,格格喜愛著呢,來了宮中,可沒有……。”

  古嬤嬤話沒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瞭了,欣妍想要出去曬太陽,可沒有一個人明白嬰孩的意思,她急了,這才哭的。

  自然,古嬤嬤並不知道欣妍心裡真正的想法,她也是胡編的,她就是想著欣妍在王府的時候確實喜歡在外邊待著,這才胡亂說出口,好讓皇貴妃沒有什麼理由責罰她。

  這話一出口,皇貴妃明顯鬆了一口氣:“既然這樣,如今兒的天也暖和,古嬤嬤,你和娟兒帶著人抱著兩個小主子出去走動走動,多在太陽下曬曬也是好的。”

  欣妍一聽這話,喜上眉梢,她要是再大一些,說不得要抱著古嬤嬤狂親一口。

  古嬤嬤太善解人意了,她才厭惡了這樣的環境,就說出她喜愛在外邊的話來,還真是……如此,她就有藉口每天借哭出去轉轉,即能曬太陽,又能觀察宮中地形和人情,還不用每天待在承乾宮中聞那些糟味道,真真是一舉數得啊。

  古嬤嬤行了拜禮,她抱著欣妍,四阿哥的奶嬤嬤抱著四阿哥,娟兒在頭前帶路,身後小太監小宮女帶扇子、傘、食盒等物件,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承乾宮。

  一出門,外邊陽光燦爛,天氣正好,欣妍也不哭了,睜著一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四處看著。

  那四阿哥也安生一來,閉著眼睛似是睡覺,又似是享受陽光照射。

  走走停停,一行人在御花園轉了一圈,再度回到承乾宮時,倆孩子都睡安生了。

  皇貴妃叫來古嬤嬤細細的詢問了,得知欣妍在王府時就時不時的出來走動走動,因此身子骨倒是不錯,雖然是個女兒家,可壯實的比同樣大的男孩子還要強一些。

  皇貴妃年紀也不算小了,這才得了四阿哥這個寶貝疙瘩,平日裡也算緊得很,生怕嗑著碰著或者在外邊著了風,硬是把孩子關在屋裡連門都不讓出,如今聽欣妍整日在外邊,想著多在外邊走走也不礙事,多曬曬太陽也是好的,便讓人傳了話,以後每天抱著四阿哥和格格出去轉一轉,陽光好的時候曬曬太陽。

  便是如此,幾日下來,四阿哥的病情好了許多,臉色也好了,平時哭鬧也少,吃的也多了些,竟是比吃藥都要靈驗。

  皇貴妃和皇上得了信,一個勁的只說欣妍命中帶福,她一進宮,四阿哥的病情可不就緩住了,若是再住幾日,怕就要好了。

  順治皇帝更是往安親王府賞賜了許多東西,倒弄的安親王府和福晉的架子不知道如何拉,安親王倒也罷了,福晉可是心裡懼怕著呢。

  她的女兒這一走就再沒有見過,想要去宮中探聽一下,又怕牽連了欣妍,只得忍著。

  如今,皇上這樣作為,可不就是給她家欣妍拉仇恨麼,不知道宮中多少貴人恨的咬牙切齒,想要給欣妍還有他們王府好看。

  宮中那些貴人哪一個家世可都是不凡的,再加上多少人家連絡有親,若是……他們安親王府可真麻煩了。

  再者,宮中更有太后在呢,要是太后因此厭惡了欣妍可怎麼辦?

  皇貴妃娘娘雖然得寵,可太后才是真正厲害人物,福晉看的比誰都清楚,皇貴妃娘娘是鬥不過太后的,她要好好的想個法子,把欣妍給擇出來。


☆、第九章 收義女

  “古嬤嬤快些……”

  娟兒不住催著,古嬤嬤抱著欣妍跟著她出去,一路走一路問:“皇上怎麼想起見我們格格了?”

  娟兒只笑:“這是好事,大喜事,皇上今日心情好,和娘娘說笑幾句,娘娘惦記著小格格,只說小格格好,才來這幾日,四阿哥的病就見好了,皇上聽了也歡喜,便要傳小格格過去瞧瞧。”

  欣妍在古嬤嬤懷裡翻個白眼,吐個泡泡,什麼心情好,別看她只是個小嬰孩,可她也早聽說了,順治皇帝不過是給孝莊弄了個難下台,讓孝莊面上難看,老子娘不好了,他自然心情不錯。

  這時候的清宮可不像後世那樣規矩森嚴,譬如後/宮不得干政的鐵牌還沒有立下,後/宮制度還沒有制定完善,各宮中也難免有嘴碎的宮女,尤其是守著欣妍或者四阿哥的宮女,兩個孩子知道什麼,守著這兩位小主子,她們自然有好多話說,又不避諱欣妍,欣妍聽的也多了。

  順治向來給孝莊請安的事情上都是不主動的,十天半月不入慈寧宮也是常事,昨日也不知道為了什麼,竟大早上的過去,兩個人說了會兒子話,順治腳步輕快的出了慈寧宮,而孝莊則在屋裡砸了好多的東西。

  今兒一早傳來消息,孝莊臥病在床,傳後/宮嬪妃入慈寧宮侍疾,本來皇貴妃也該過去的,可順治硬是讓她稱病不去。

  欣妍想來,這娘兩個是不是前世的冤家,怎的見了面就跟鬥急了眼的雞似的,不爭個你死我活不罷休呢?

  她胡思亂想間,古嬤嬤已經抱著她進了承乾宮的主臥室內,古嬤嬤蹲身行禮,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起吧!”

  欣妍轉過頭看去,就見一個白胖白胖的二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朝南的榻上,皇貴妃則坐在他旁邊,一臉溫柔的笑著。

  想來這就是順治了吧,欣妍仔細看了,他穿一件秋香色的常服,戴了頂六合一統帽,帽沿上鑲了一塊祖母綠的翡翠,他長眉長眼,鼻直口方,雖然說胖了些,倒也中看,不過,再怎麼樣也是滿人的皇帝,和她的仇人相差無異。

  順治一手牽著皇貴妃,一手抬起來:“把小格格抱過來朕瞧瞧。”

  古嬤嬤忙應聲抱欣妍過去,欣妍睜著大大的眼睛緊捏了拳頭才忍住心裡的恨意,雖然知道遷怒於順治有些不講道理,可她還是忍不住要恨。

  這就是滿人的皇帝,每思及當年的慘狀,欣妍就恨不能……把這些人都撕碎了,雖然說,當年順治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可他到底應了皇帝的名,就得擔起那些罪責來。

  那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殺,被殺的名義,可都是為了順治入主中原清路的。欣妍一近順治的身,眼都成了紅色的,沒奈何只好閉上眼睛,只裝作要睡覺的樣子,為的就是怕露出恨意讓順治察覺出什麼來。

  “這孩子,倒是愛犯睏!”

  順治沒有抱欣妍,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兩把,一臉笑容。

  “可不是怎麼的!”

  皇貴妃也笑著奉承:“奴婢瞧著格格就喜愛,又和咱們四阿哥一樣的大小,皇上不知道,兩個小人躺到一處,看的奴婢心都是軟軟的,奴婢就想著,奴婢生了兒子,可惜沒有個女兒,若是能認下小格格,也算是兒女雙全了。”

  欣妍一驚,差點沒睜開眼睛,幸好她定力足,倒也沒露出什麼餡來。

  “你若喜歡便認了吧,朕瞧著她也是好的,留著給咱們四阿哥做個伴也不錯,等再長大些,兩人一處玩,到底情份不同。”

  順治瞧來對皇貴妃是真挺寵愛的,說話也溫溫柔柔,生怕聲音大了把皇貴妃給驚著了。

  “只是!”

  皇貴妃臉上有些為難狀:“奴婢就怕安親王福晉不樂意,到底人家才這麼一個女兒,寶貝的什麼似的,要是奴婢認了,似乎是搶別人家的女兒一樣。”

  “哼!”

  順治冷哼了一聲:“你看中欣妍丫頭,那是她的福氣,怎麼就不樂意了,朕想來,她還要進宮嗑頭謝恩的。”

  想到那個赫舍裡氏不住奉承太后和皇后,對皇貴妃不過是面子情,順治就有些不樂意,心裡也厭惡赫舍裡氏,哪裡還會在意她樂意不樂意,順治想來,她不樂意最好,也讓她知道知道心痛的滋味,讓她只知道向太后示好,虛偽做作的東西,真真配不上安親王。

  皇貴妃不說話,沉默起來。

  欣妍心裡越發的著急,她實在不願意認在皇貴妃名下,不說皇貴妃認了她,她要常常見順治,便是想想這位皇貴妃的結果,她就忍不住心裡發寒。

  最多越不過四年光景,皇貴妃和順治就會前後逝世,到時候,康熙年紀小做不了主,佟妃去世的早,皇后也不過是康熙名義上的嫡母,更不敢出頭,這宮裡可就是孝莊的天下了。

  她這麼一個頂著皇貴妃義女名義的格格,那就是孝莊和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哪裡能討得了好。

  再有,那位四阿哥現如今看著是好了,可欣妍明白,也不過多少日子的活頭了,要是他死了,欣妍難免不被遷怒……

  越想,欣妍越是頭疼,可惜她不能說話,表達不了自己的意見,一個小小的孩子,著實沒法子可想,只得在心裡求神拜佛,只求不管哪一路的神仙保佑,一定要讓她過了這道坎。

  恨恨的咬牙,欣妍暗道,順治,老娘是刨了你家祖墳,還是奸了你媳婦,你這般對待老娘,前世就是讓你的臣下給虐死了,這世難道還要死在你的手裡,告訴你,老娘和你誓不兩立。

  可惜,欣妍再恨,也不過在心裡發泄發泄,其餘一概無法可想。

  “奴婢想著,不若問問安親王福晉。”皇貴妃這時候倒是要顯示她的賢良大度:“奴婢也是當額娘的,自然明白這額娘的心,想來,安親王福晉也是一心裡疼愛小格格的,要真是不樂意,也就…….”

  順治轉頭看向皇貴妃,更緊的握住她的手:“烏雲珠,朕知道你心善大度,朕這一輩子得你相伴足矣,也罷了,你既然想問,便傳安親王福晉來問問吧。”

  “便宜老娘,你可千萬別應下。”欣妍小聲的嘀咕著,可惜她聲帶沒發育全,入耳就是吱吱呀呀的聲音。

  等到古嬤嬤抱著欣妍退下,欣妍竟是急的臉都變了顏色,古嬤嬤不知,還當她人小走這一趟給太陽曬著了呢。

  拿著扇子給欣妍慢慢扇著涼風,古嬤嬤對跟來的娟兒笑道:“勞姑娘費心了,我替我們家格格謝謝姑娘。”

  娟兒坐到一旁,看看欣妍,臉上一片歡喜:“這是應該的,倒是我要給你們道喜,這宮裡誰不知道皇貴妃得寵,如今又養著四阿哥,格格要是被她認下,可不就是一步登天了,也是簡在帝心的人物,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古嬤嬤笑的咧開了嘴:“明白,咱們都明白……。”

  娟兒看著古嬤嬤高興,也陪著說笑一回,就藉口有事情出去了。

  她一走,古嬤嬤立刻變了臉,坐在床邊撫著欣妍的臉,小聲喃喃著:“可憐的格格,怎的就這般苦命,常人只看到這宮裡的榮華富貴,卻看不出其中的凶險來,自古以來君恩最難料啊……想當初田貴妃那樣盛寵,又是個文武雙全的,比這位皇貴妃不知道強上多少,最後被人害死,皇上還不是一樣……。”

  她聲音漸次小了下來,欣妍卻聽出來了,這位古嬤嬤卻是有故事的人。

  不然,也不會知道這些前朝舊事,更不要說說出來,聽她的語氣,似有為田貴妃抱不平的意思,其中更深的就是為欣妍的擔憂。

  雖然不知道古嬤嬤以前是怎樣的身份,可欣妍卻知這位嬤嬤不簡單,待她長大以後,定要好好的問詢問詢。

  擔驚受怕一陣,欣妍抵不過睡意,便睡了起來,古嬤嬤看她睡著,出去交代了小宮女照看著,她自己一路疾行,在承乾宮的後院奴才們住的地方尋到了內務府董家的那位董姑娘。

  古嬤嬤先把進宮的時候福晉交待給她的一個翠綠的鐲子遞給董姑娘,小聲道:“請姑娘幫忙,替我向安親王福晉傳個話……。”

  她說完,董姑娘倒也沉著,臉上並無害怕之意,把鐲子藏好,重重點頭:“你放心,我定給你傳到,別的不為,便是為了我姑姑也該為你辦了這事情。”

  董姑娘瞧瞧四處無人,把古嬤嬤拉到角落處:“嬤嬤是個精細人,我實在告訴嬤嬤一句話,四阿哥……。”

  她一指承乾宮前院,比了四根手指,又手掌朝下翻過去。

  古嬤嬤心驚膽顫,聲音都有些發抖起來:“謝姑娘提醒,還請姑娘讓人提點福晉一句。”

  匆匆說完,古嬤嬤趁著這時候人少,趕緊回到欣妍的屋裡,一進門,把小宮女譴出去,她關緊房門,後背靠在門扇上,直撫著胸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算讓臉色回覆正常。

  這宮裡欺上瞞下的事情多了去了,奴才們能得的消息,可比主子還要多,那位董姑娘出自董家,董家前朝的時候也出過太醫,算起來,太醫院也有董家的人,她的消息自然靈通些。

  古嬤嬤思量著,四阿哥確實是不成的,這段時間見好,太醫們怕說出背晦的話來擾了順治的興致,又怕擔干係,這才奉承著說四阿哥見好,其實,四阿哥早傷了底子,便是再好的藥吊著,也是吊不住命了。

  一定要好好想個法子保下小格格啊,古嬤嬤仔細看看睡的正香甜的欣妍,蹲下身子,低語:“格格啊,讓奴婢怎生是好,偏生長的這般像奴婢那冤死的主子。”


☆、第十章 后妃之爭

  “你說那個東西要認岳樂的女兒是為了什麼?”

  孝莊一身墨綠繡銀邊的旗裝,端坐在榻上,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靜靜的問坐在一旁的皇后。

  此時,皇后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女孩,身量未發育好,一臉稚氣嬌憨,可惜,她長相普通了些,在這美人如雲的後/宮裡忒不顯眼。

  比不得曾經艷冠後/宮的廢后靜妃,更比不得如今寵冠後/宮的皇貴妃董鄂氏,許是被壓抑的,皇后臉上有些怯怯的。

  “皇額娘莫生氣,不過是個格格,她要認就認吧。”

  皇后喃喃說道。

  直氣的孝莊抬起眼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伸手在她額上直點:“你個蠢笨的東西,教過你多少次,一點不長記性,那不是普通宗室的格格,那是安親王府的嫡女,如今安親王什麼樣子,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她是在為她的兒子鋪路呢。”

  “這也沒什麼呀!”皇后似乎還是不明白:“皇上也就那麼幾個皇子,反正我也沒有兒子,管他……”

  話未說完,皇后看孝莊氣的臉都青白了,趕緊伸手給孝莊撫著後背:“皇額娘別生氣,我有什麼不對,皇額娘儘管教導。”

  “唉!”孝莊搖了搖頭,抖了抖嘴唇:“你怎麼就那般不開竅,我們滿人已經入主中原,成了整個天下的主子,你嫁進皇宮,要做主子娘娘的,先前讓你學漢語也為的讓你討好皇帝,你偏不學,整日在宮裡說著蒙古話,就連滿語說的都不純熟,讓我……你也不想想,她如今得勢,她的兒子成了,你還有什麼好下場,說不得連靜妃都不如。”

  皇后瞪著圓圓的眼睛,一副受驚樣子:“皇額娘,我瞧著皇貴妃為人還和氣,不至於如此吧。”

  只這句話,孝莊差點從榻上摔下來,什麼叫賴狗扶不上牆,這便是了,虧了她盡心替皇后打算,可這位呢,敢情拿著全天下的人都當好人呢。

  她這裡正生氣間,就見一個才留頭的小宮女進來回道:“太后娘娘,安親王福晉遞了名帖,求娘娘召見。”

  一聽是安親王福晉,孝莊也顧不上和皇后計較,一擺手:“傳吧!”

  少頃,慈寧宮的大宮女引著安親王福晉進來,福晉一進門,就驚覺氣氛不算很好,趕緊嗑頭行禮,口中直叫吉祥。

  孝莊免了她的禮,一臉笑容:“都是自家人,那麼些虛禮做甚,趕緊坐吧!”

  福晉並不敢坐實,少半塊身子都在凳子外邊,臉上帶著些笑模樣:“太后娘娘和皇后主子可都好,奴婢好些日子沒進宮服侍您二位了,這心裡還真是怪惦記的。”

  孝莊一笑:“你這張嘴,當真是巧,恐怕不是惦記我們,是惦記你家的小格格吧。”

  一說起小格格來,福晉變了臉,咽了口乾沫,大著膽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求太后和皇后主子一件事情。”

  不知道安親王福晉所求何事,孝莊並不言語,倒是皇后笑笑:“你起來說話吧,皇額娘最是心慈的,你求什麼事情,能辦的皇額娘必給你辦。”

  孝莊猛的看向皇后,發現她還是一臉憨憨笑容,臉上並沒有什麼不對,心下狐疑,這皇后是真傻還是假傻,要說她是裝的,怎的進宮三年來總這般老實,不管什麼事情都不往心裡去,可要說真傻,怎麼還知道拿著她做人情。

  孝莊這會兒突然間覺得她似乎小看了皇后,猛一回想起來,倒是驚出一身冷汗來。

  雖然說蒙古人較漢人直爽許多,可皇后又不是出身在普通人家,怎麼會一點心眼都沒有,就算是年紀小沒什麼心思,可進宮三年了,宮裡什麼地方,好人進來都能熏黑的地方,她竟還能保持穩坐不動的姿態,像是一點都不受影響,這就足以讓人生疑了。

  若是沒什麼心思,心性不夠的女子,怎會如此?

  再思量起來,皇后當真是把兩個字發揮一了極致,一個是憨,一個是順,不管誰人和她說什麼事情,她都是一臉憨厚樣子,瞧著老實之極,讓人不忍說她,而不管是對著皇上,還是對著孝莊本人,她都是極恭順的,從不說一句反駁的話。

  如此兩面討好,可算是把整個皇宮的人都玩弄於手掌間了。

  這一刻,孝莊警覺起來,她之前就是太過順風順水了,竟然自大起來,竟不知這天底下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優點,誰都小看不得的呀。

  她這一番心思疾轉,再看時,卻見安親王福晉還跪在地上,不過,對皇后卻有了感激之色。

  孝莊自不會讓皇后專美於前,笑笑:“起吧,有什麼事情,我替你做主就是了。”

  安親王福晉這才起身,恭敬道:“太后和皇后主子也知道,我們王爺封親王不久,府裡好些定制都還沒有改過來,先奴婢做月子,又加上調養身體,倒也沒有張羅,如今孩子也脫了手,便要張羅起來,可小格格到底還小些,奴婢到底不放心,便想著皇后主子素是個和氣人,為人最好的,又精細,便想著讓小格格認在皇后名下,這是奴婢一點私心,奴婢是不放心別人的,只皇后主子素來穩妥,奴婢……。”

  說到這裡,安親王福晉住了口,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孝莊:“還請太后和皇后主子成全。”

  孝莊一驚,心裡明白安親王福晉必是知道那個狐媚子要認下她家女兒,這福晉不願意,便尋了藉口進宮,想讓皇后和那個東西打擂台,好把她女兒搶出來。

  這明擺著是讓皇后得罪皇上的,怎麼……。

  可孝莊回頭一看皇后,卻見她一臉的驚喜,忍不住心裡又嘆了一聲,安親王福晉這是拿住了皇后的弱點呢。

  皇后無寵無子,要真說起來,以皇上對她的厭惡程度,說不得這一輩子都膝下凄涼了,她在宮裡又不掌權,漢語不會滿語不好,和人交流不便,每日無所事事,要是抱養個孩子,倒是解了她的寂寞,養的好了,到老了也有個親近孩子承歡。

  安親王福晉給皇后畫的這塊大餅,便是皇后知道要得罪人,可怕也會包著吞下的吧。

  孝莊卻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指責皇后,皇后如今境況,也是她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她一心想著滿蒙親近,想著讓科爾沁的姑娘占住皇上後/宮,也不會讓皇后進宮,說不得,皇后這會兒正在大草原逍遙自在,以後嫁個疼她的丈夫,也不用進宮受這份罪。

  可要是不管,難保後/宮又要不安生了。

  左思右想,最後,在皇后和安親王福晉殷切的目光下,孝莊咬下:“這是好事,我瞧著你家小格格長的真真的好,養在皇后這裡也是成的,你放心,有我和皇后給你看著,必把小格格養的壯壯的。”

  “這敢情好!”安親王福晉如釋重負,輕鬆一口氣跪地謝恩:“那奴婢先謝過太后和皇后主子大恩了。”

  這次,皇后親自下地把安親王福晉扶了起來,看著安親王福晉,怎麼瞧怎麼親近。

  她也是見過安親王府小格格的,說實在話,那孩子長的真真討喜,她一眼看見就歡喜的不成,皇后是個喜愛孩子的,只不受順治寵愛,進宮三年都沒個動靜,她原想著這輩子就這般過去了,裝傻賣痴,只活著就成,卻不想天上掉餡餅,人在宮中坐,孩子自有人送上前。

  自然,對送孩子的安親王福晉要親近許多。

  孝莊眯了眯眼睛:“得了,你們歡喜就成了,我也累了,皇后,你和安親王福晉出去轉轉,妯娌兩個好好嘮嘮,讓我也歇息歇息。”

  聽得這話,皇后攜著安親王福晉告了退,自出去說話不提。

  孝莊這裡倒是思量開了,認下小格格倒也是使得的,雖然說讓帝后更加不和,可帝后本來就不和,就是不認小格格,那也是好不了的。

  認下小格格,一是給那個狐媚子一沉重打擊,讓她也知道知道,這宮裡,還是太后說了算的。

  二來,拉近了和安親王府還有赫舍裡氏的關係,倒是給自己尋了一助力。

  三來,挑撥了皇帝和安親王的關係。

  安親王和皇帝君臣相得,又是兄弟情深的,太后早有不忿,再加上,那個狐媚子卻是安親王引見給皇帝的,自那以後,皇帝更加荒唐起來,為了那麼個東西,名聲全敗光了,也變的更任性聽不得人言。

  在這件事情上,孝莊有些怨恨安親王,再加上以前的舊事,她自然也願意讓皇帝和安親王不和,最好不再信任他。

  把事情理順,孝莊笑了笑,既然如此,不若再火上加油一把。

  想及前次皇帝特特來氣她,孝莊胸口一悶,差點喘不過氣來,心下更疼,只道皇帝讓她疼,她便讓皇帝疼在心坎上的那個東西更加的難受。

  等到皇后送安親王福晉出宮,再度回了慈寧宮,孝莊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其木格,你即是要認下小格格,動作必是要快些,省的那個狐媚子搶在前頭,要是皇帝下了明旨,你可就搶不過來了。”

  皇后一聽倒是急了,踩著花盆底子鞋,急匆匆出去,不一刻功夫,竟換了一身大紅繡團鳳的旗袍,頭上又戴了九鳳穿珠簪,打扮一新帶著一群奴才浩浩蕩蕩奔向承乾宮。

  孝莊一笑,這樣倒是不錯,她最怕就是皇后針扎不動,穩坐如風,若是皇后有了弱點,倒是好事。


☆、第十一章 搶奪

  “啪……”

  欣妍半翻身,一巴掌拍在躺在她身旁,嘴裡哈啦子直流,扎煞著手腳的四阿哥身上。

  “格格!”

  古嬤嬤極不贊同,虎著一張臉瞅著欣妍,欣妍睜著大大的眼睛,作無辜狀。

  古嬤嬤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心裡卻是萬分驚奇,她原就發現小主子不同常人,聰明伶俐的異乎尋常,可今兒再度顛覆了她的認知,小主子似乎已經能聽懂好多話,並且,已經能獨立思考了。

  若說別人發現這些或者還會張揚,可古嬤嬤卻隱忍了下去,什麼話都不說,平時更加注意著,就怕別人發現欣妍的不同。

  自然,欣妍也沒有傻到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出自己的聰明來,她正是瞧中了古嬤嬤,這才特意表現的,就是想要看看古嬤嬤的底線在哪裡,還有,這個人對自己到底怎麼樣,有沒有足夠的忠心。

  運氣很好,古嬤嬤是個聰明的,對她也好,看到她異與常人的表現並沒有大驚小怪,這份心性與定力倒是讓欣妍驚訝讚賞,或者,古嬤嬤以後可以當成心腹培養。

  四阿哥被打了一巴掌,卻並沒有哭,反而張著嘴直樂呵,這時候,屋裡就只有欣妍還有古嬤嬤並四阿哥三個人,其餘的人,都被打發了出去。

  倒也不是那些奴才不經心,隨意偷懶,而是欣妍特特弄出來的,她只要古嬤嬤和董嬤嬤,只要承乾宮的人在身邊,她就會大喊大叫,大哭大鬧,這幾天下來,搞的四阿哥也跟著學了,沒奈何,只好讓兩位嬤嬤多費心,多操勞了,別的奴才見此,自然也樂意躲出去。

  古嬤嬤低頭看過去,拍了拍欣妍的小臉蛋,看欣妍撅起嘴來,這才笑了起來。

  可轉頭一看,古嬤嬤大驚,四阿哥臉上竟然出現一個小紅手印,這……。

  不敢置信的看向欣妍,這丫頭怎的這般大的力氣?

  哆嗦著手,古嬤嬤在欣妍的肩頭還有手臂頸後等處捏了捏,頓時臉上顏色更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伸手抱住欣妍,把臉貼在她頰邊:“小主子,小格格,奴婢的好格格……。”

  她這裡語無倫次,欣妍卻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古嬤嬤到底怎麼了,莫不是她打了四阿哥,古嬤嬤怕皇上和皇貴妃怪罪,可是,她一個小孩子,玩鬧似的拍那麼一巴掌能有什麼,皇上能把她怎麼著?

  欣妍是沒瞧見四阿哥臉上那一會兒功夫鼓起來的手指印啊,若是看到,她也會大驚失色的吧。

  她可沒怎麼用力,怎麼就……這四阿哥的臉是麵團做的,這麼不經拍?

  把欣妍放下,古嬤嬤又犯愁了,四阿哥臉上那指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是欣妍拍上去的,若是讓人瞧了去,叫人得知欣妍的身體與人不同,恐怕又要鬧出風波來,可那指痕已經很明顯了,就是抹了最好的藥,一時半刻也消不了,這可怎生是好?

  古嬤嬤又急又愁,欣妍更不知道為什麼,看了看古嬤嬤,把頭扭過去看四阿哥,看了一眼,就明白古嬤嬤的心思了,她心思急轉,看到窗外一樹芍藥開的正好,花上蜂蝶飛舞,頓時笑了起來。

  伸手拽著古嬤嬤的衣襟,欣妍啊啊叫著,伸手指著窗戶外邊。

  古嬤嬤這裡正犯愁,欣妍這一鬧騰,她也沒什麼好生氣,才要打算說欣妍兩句,可看到欣妍那明媚小臉,還有明顯討好的神情,古嬤嬤心一軟,當下抱起欣妍來,嘴裡小聲說著:“你呀你,闖了大禍還不自覺,還要看什麼花,那花有什麼好看的……。”

  正走到窗前,欣妍竟伸著小手猛的一推,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頓時,屋內四阿哥窗頭掛著的大紅牡丹繡帳引了幾隻蜜蜂飛進屋內。

  那幾隻蜂有的落到繡出來的牡丹上,有的落到四阿哥身上,四阿哥動來動去,嘴裡流出更多的哈啦子。

  他本就剛被服侍著喝了些蜜水,這哈啦子裡邊就有些甜味,一隻蜂便順著味道落到他臉上,剛剛巧落到了欣妍剛拍上去的巴掌印上。

  欣妍看著,嘴角翹的都快上天了,啊啊的直朝四阿哥擺手,四阿哥看到她,笑的更加開心。

  他這一動不要緊,那隻蜜蜂的防備心也很強,還以為有人要攻擊它呢,一氣之下,一針蜇在四阿哥臉上……

  “嗚、哇……”這下,四阿哥不樂了,放開了嗓子痛哭失聲。

  欣妍腦門疼啊,這嗓音也太響了些吧。

  眼珠子轉轉,要是四阿哥挨了蜇她一點事都沒有,難保皇貴妃不會怪罪古嬤嬤,如今為了古嬤嬤好,她少不得要受點罪,挨上那麼一下子了。

  伸手拍拍古嬤嬤,欣妍指指自己的臉蛋,古嬤嬤臉上神情更加難看起來。

  她並不是受不了欣妍的人小成精,而是會不得欣妍受苦,緊緊抱了欣妍一下,古嬤嬤小聲道:“格格,格格大恩奴婢記著呢……。”

  小格格當真是個有情有義的,自己才奶她這麼長時間,就對自己這般惦記,怕自己挨訓,竟要自己挨蜂蜇,要知道,蜜蜂蜇人可不是誰都能受的,更何況這般的小奶娃娃。

  古嬤嬤就是自己受責受打,也不願意欣妍受一點疼痛,她說著話,搖搖頭:“奴婢不會讓格格受苦。”

  欣妍大急,急著拍打古嬤嬤,指指她自己,再指指四阿哥,嘴裡啊啊有聲。

  古嬤嬤卻是懂了,欣妍不光是為了古嬤嬤著想,更為了她自己著想,要是四阿哥挨蜇她沒事,難保皇貴妃不會對她有什麼意見,以後怕也不會待見她。

  一咬牙,古嬤嬤也豁出去了,挨蜇總好過皇貴妃給她們主僕使絆子好吧。

  抱著欣妍把她的臉往繡帳上的蜜蜂旁邊湊,一個用力,一隻蜜蜂才要落到欣妍臉上……

  卻聽到外邊有宮女的聲音傳來:“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不在,要不等我們主子回來,娘娘再來瞧格格和四阿哥。”

  又聽到一個有些暗啞的聲音:“走開……”

  這話聽起來很彆扭,似是像外國人才學說漢語一樣,口齒極不清晰。

  緊拉著,門被猛的推開,蜜蜂立馬落到欣妍臉上,狠命了蜇,欣妍裝作痛到極點的樣子大哭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一身正紅團鳳旗裝的清秀女人進門,立刻奔欣妍走來,看到欣妍臉上紅紅的,張著嘴大哭的樣子,就有些心疼,回頭厲聲詢問身後的宮女。

  自然,這話說的也不算很清晰,不過,欣妍卻猜出是這句話來。

  宮女也有些傻眼了,兩個小主子一對哭,可真是要人命啊。

  “皇后娘娘!”古嬤嬤機伶,趕緊抱著欣妍跪下:“都是奴婢的錯,格格要看花,奴婢抱著格格……”

  古嬤嬤心裡上下打鼓,欣妍也拿不準主意,好好的,皇后怎麼突然間來了,這要是皇貴妃,古嬤嬤認了錯,說不得皇貴妃為了顯示她的寬容大度,憐老惜下也只能象徵性的懲罰古嬤嬤一下,可皇后的脾性,欣妍還真拿不準,不知道她要如何處置。

  一屋子人都嚇的大氣不敢喘一下,只聽得四阿哥的哭聲。

  皇后坐下來,一拍桌子:“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四阿哥哭嗎,還不趕緊找太醫去。”

  就見承乾宮的奴才忙作一團,急著尋太醫,皇后淡淡一笑,一指古嬤嬤:“收拾一下,帶著小格格跟本宮走。”

  古嬤嬤不敢說話,只隨便拿了幾件欣妍的小衣服抱著欣妍,又讓人叫了董嬤嬤,一行人跟著皇后七拐八繞出了承乾宮。

  承乾宮在東六宮,長春宮位於西六宮,兩宮正好都靠近坤寧宮,一左一右相對而立,就像是皇后和皇貴妃的位置一樣。

  從承乾宮出來過景和門,繞過交泰殿,再過隆福門,就近繞回長春宮,一走進長春宮,皇后的腳步快了許多,連上前行禮的宮女太監都不理會,等進了屋門,這才鬆了口氣。

  她自己也曉得,從承乾宮把欣妍搶出來無異於虎口拔牙,不過湊巧四阿哥挨了蜇,她趁亂給把人帶出來了,否則,恐怕那個董鄂氏要一哭二鬧的,把皇上引來可就不妙了。

  在榻上坐定,皇后不理會古嬤嬤跪地行禮,一迭聲的叫道:“趕緊尋太醫來給小格格看傷。”

  早有長春宮曉事的大宮女出去安排。

  皇后這才低頭看向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的古嬤嬤:“你們福晉進宮求了本宮,要把小格格放在本宮名下養著,本宮現問你,你可願意待在長春宮服侍小格格?”

  欣妍眨眨眼睛,不明白皇后在問什麼。

  古嬤嬤可能是專人訓練過的,倒是懂蒙古語,聽得皇后此話,早已千肯萬肯,嗑頭如搗蒜:“奴婢願意,奴婢願意……。”

  “好!”皇后一抬手:“即是進了長春宮,就要守著長春宮的規矩,你要是好了,本宮自會有賞,若是背主……。”

  古嬤嬤一腦門嗑到地上:“奴婢伺侯小格格,小格格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絕不會做出任何不利小格格的事。”

  她也是聰明人,並沒有向皇后表忠心,而是在告訴皇后她忠心的只是欣妍,若是皇后對欣妍不好,她也不會用心伺侯皇后的。

  皇后也明白,她不介意,她宮裡的人多的是,自然不差古嬤嬤這一個,敲打古嬤嬤,也只是為了欣妍好。

  她入宮三年有餘,得寵的次數一個手指都能數得過來,雖然皇上礙於皇太后有時候也到長春宮留宿,可也不過蓋著棉被純聊天,哪裡會……皇后知道,她這一生怕沒指望有個自己的孩子了,心下也極張惶,如今安親王福晉自願讓欣妍認在她的名下,欣妍又是個什麼事都不懂的嬰孩,若是好好的教養,長大了自然也和她親近。

  所以,皇后一腔慈母心現在都奔到了欣妍身上,古嬤嬤這話雖然對皇后有些不敬,可卻奇異的得了皇后的心,皇后一下子看古嬤嬤順眼了許多。

  “你起吧!”皇后抬了抬手:“伺侯好小格格,萬不可和承乾宮的人接觸。”

  這已經防著皇貴妃搶人了。


☆、第十二章 天花

  “皇上,皇上萬不可如此!”

  皇貴妃帶頭跪下,聲音哀戚:“皇后娘娘是整個後/宮的主子,小格格認在她的名下自然比認在奴婢名下好的多,奴婢原也是喜歡小格格才會那麼說的,要真是皇上為此和皇后生氣,倒是奴婢的不是了,奴婢求皇上暫息雷霆之怒。”

  順治臉漲的青紫,額上青筋直暴,抬了抬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朕的前朝後/宮都叫蒙古女人給把持住了,愛妃想認個格格都不成,朕這個皇帝做的還有什麼意思,這天下到底是我滿人的天下,還是蒙古人的天下?”

  “皇上!”皇貴妃大叫一聲:“皇上,這話要是傳到太后耳朵裡,倒又是奴婢的不是了。”

  這個又字用的真真是極好的,聽在順治耳朵裡,那就是太后故意找皇貴妃的錯處,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了,還都是因為順治而尋的錯,這一句話,讓他心火更盛。

  “好,好,她是皇后就能奪你的人,早晚有一日,朕上她和靜妃做伴去,烏雲珠,你先起來,朕今日和你說,這大清的皇后,早晚是你的。”

  烏雲珠哀哀而泣,弱柳扶風似的站了起來,蒼白著一張小臉,怯怯看了順治一眼:“奴婢只求能長久伴在皇上身邊,名份對於奴婢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順治聽了,心裡更加的熨貼起來,心說烏雲珠真可謂朕的知已,這後/宮裡像她這樣只在乎朕這個人的,怕就只有這一個吧。

  牽了皇貴妃的手,順治順了順氣,輕聲一笑:“今兒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發落她,朕記在心裡了,早晚有一日讓她好看。”

  皇貴妃低頭,眼中神情複雜。

  卻在這時,見一小宮女匆匆趕過來,她臉上紅的嚇人,應該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額上更有汗滴滾落下來,小宮女倒也不說什麼御前失儀不失儀的,猛的跪到地上,頭嗑的天響:“皇上,娘娘,四阿哥,四阿哥……。”

  “四阿哥怎麼了?”

  皇貴妃抖著聲音抖著手急問。

  “四阿哥剛剛發燒,請了太醫來瞧,說是見喜了……。”

  小宮女話還沒講完,順治已經急怒的一腳踢來,把她踹到一邊:“胡說,朕的四阿哥怎麼會見喜?”

  “奴婢,奴婢……。”

  小宮女嚇的更加哆嗦起來,話都說不清楚。

  “皇上!”皇貴妃一拉順治的手:“如今還是趕緊看四阿哥要緊,許是太醫瞧錯了呢。”

  順治點頭,和皇貴妃相攜去了偏院。

  一進屋,就見滿屋的奴才慌慌張張的樣子,更有些奴才臉上現出驚怕交加的神色,似乎怕一忽就失了性命一樣。

  皇貴妃一陣心驚,猛向前走了幾步,看到床上躺著的燒的滿臉通紅的四阿哥,悲聲道:“四阿哥,四阿哥怎麼了?”

  那才開完藥方子的太醫跪地拜見:“皇上,娘娘,四阿哥見喜了,臣已經開了方子,不過,四阿哥年歲到底小,燒的又有些厲害,怕是……很難挺得過去。”

  “那就退燒啊!”滿人多怕天花,順治確定四阿哥得了天花,神情自然也不好。

  皇貴妃更是虛弱的差點倒下,她咬牙硬挺著,瞪著太醫,似乎要瞪出個一二五來。

  “皇上!”太醫抹汗:“見喜與別的不同,不能用藥物退燒,要讓它發出來,若是發不出來……。”

  順治這才恍起,天花確實如此,不能用藥退燒,反而得讓他燒著,讓痘症發出來才能好。

  這病忒的纏手,燒的那樣厲害,卻是不能去退,還得讓四阿哥生受著,順治看看四阿哥紅的不像樣的小臉,心疼的什麼似的,想要去摸摸四阿哥,又想及什麼把手收了回來。

  皇貴妃淚水一溜的掉下來:“我就說……小格格留著……誰知道她前腳走後腳四阿哥就見喜了呢。”

  這一句話,無異於點了炮仗,順治臉色更加鐵青起來,甩脫皇貴妃的手,邁腳就出了門。

  “傳朕的旨意,讓皇后把安親王府的小格格送過來。”

  順治邊走邊大聲說著,卻聽身後吳良輔躬著身子道:“皇上,皇后已經把小格格送回安親王府了,說小格格進宮這幾日,安親王福晉怪想得慌。”

  “她想得慌,朕的四阿哥也想著呢。”順治氣的失去理智,回身一腳踹倒吳良輔:“狗奴才,還愣著做甚,趕緊去安親王府傳旨,讓小格格進宮。”

  吳良輔吃痛,不敢作聲,起來匆匆跑走。

  順治心裡憋著氣,一時發作不出來,徑自往長春宮走去,一進長春宮的大門,就一連聲的罵了起來:“蠢婦,毒婦,你到底懷了什麼心思,是瞧著朕的愛妃生了兒子,你沒有,所以心下不忿,要害朕的四阿哥麼,無知的東西。”

  皇后在屋內正想著安親王福晉什麼時候會把欣妍送來,就聽到順治在外邊大喊大叫,罵出來的話簡直難聽之極。

  她臉上也不好看,她到底是大清的皇后,大清門裡抬進來的正宮娘娘,就是皇帝再不喜歡她,該有的面子也該給的,可這會兒皇帝當著這麼奴才的面就敢這般大罵,她還有什麼臉正位中宮。

  “皇上!”

  一抬頭,就見順治已經進了屋,一身明黃常服晃著人的眼,皇后趕緊站起來大方的行禮。

  還沒等她行下去呢,順治一巴掌打過來:“誰給你的膽子從承乾宮搶人,別以為太后撐腰你就膽肥了,你是朕的皇后,朕說要廢你也不過一句話,太后也不能怎麼著。”

  皇后低頭,心裡苦痛異常,她想要說那便廢了吧,只要能把她送回草原,她就什麼都不求了。

  可是,這樣的話是不能出口的,要真是順治廢了她,不說順治,就是太后也饒不了她的,要知道,她可是科爾沁草原上來的第二任皇后了,她要保不住的位,大清絕不會讓科爾沁姑娘做第三任皇后的。

  不管怎麼樣,如今只能忍著受著,罵自任他罵,自己生受著就是了。

  皇后不說話,一臉木木的樣子,看起來呆傻之極。

  順治又罵了幾句,看到皇后呆愣樣子,一腔怒意也沒了,他就算罵出一朵花來,皇后也聽不明白,跟一個傻子較勁,難道自己也想當傻子。

  住了聲,順治心裡還有些憋火,怒氣發不出來,悶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準備的那些話,原打算罵出來讓皇后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可皇后根本一點表示都沒有,就這麼傻站著,順治頗有些俏媚眼做給瞎子看的感覺,又有些重力打在棉花生,生生無著力點的感覺,總之極煩悶不堪。

  “朕也不廢你,不過,朕要停了你的中宮箋表,四阿哥一日好不了,你就停一日。”

  扔下話來,順治再不想看皇后一眼,扭身就走。

  他一走,皇后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一下子軟倒在地上,她就知道會落這麼一個結果,不過,想到那軟軟香香的小娃娃,皇后又有些欣慰,幸好啊,她把欣妍送出宮了,不然順治必然要把她抱到承乾宮。

  四阿哥那可是見喜呢,欣妍小小的女娃娃就是沾上一點,恐也會……。

  皇后撐著站了起來,讓人端水洗了臉,便去慈寧宮請安,順帶告訴太后她中宮箋表被停的事情。

  只說順治從長春宮出來,吳良輔已經侯著了,見順治過來,趕緊迎上前去,哭喪著一張臉:“皇上,安親王府的小格格也見喜了。”

  順治恍若被雷擊中,一時受不了這個消息,晃了晃身子持著吳良輔站好,大罵:“都是皇后這蠢婦害的,要不是她抱走小格格,四阿哥和小格格怎麼會見喜。”

  吳良輔扶著順治向前走去:“皇上還要想個法子,若是太后要送四阿哥出宮避痘可怎生是好?”

  順治這才想起這事來,宮內不管是妃嬪還是皇子皇女,只要見了喜,都要出宮避痘的,四阿哥他可並不準備送出去,這孩子在宮裡都怕照顧不好,要真送出宮了,誰知道那些奴才會不會偷懶耍滑,要是四阿哥有個萬一……。

  他不敢想象下去,思量一會兒才道:“傳旨下去,把景福宮收拾出來,讓四阿哥去那裡避痘吧。”

  吳良輔答應了一聲下去吩咐,他心裡發苦,這景福宮在東北角僻靜處,大清入關以來,整個皇宮都沒有怎麼收拾過呢,能住人的地方左不過那幾個宮,景福宮經了戰火,這會兒哪裡還有好樣子,要想收拾出來,可要費大力氣的。

  先不說宮內因為四阿哥見喜怎樣的兵荒馬亂,只說欣妍在安親王府裡也不好受。

  她只覺得渾身難受,身體裡似乎有一把火燒著,燒的口乾舌燥,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疼,頭也暈暈的,提不起一點精神來。

  一會兒功夫,欣妍就燒的糊塗起來,恍忽間,似乎又回到現代的家中,看到爸爸媽媽慈愛的笑著,她想要伸手去摸摸二老的笑顏,想要說一聲,媽媽,我好難受。

  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胳膊更是有千金重,抬不起一星半點來。

  這時候,一隻涼涼的手伸過來,覆在欣妍的額上,一個慈愛的聲音傳來:“欣妍,額娘的乖寶貝,你要乖乖的,要好起來,額娘陪著你,咱們不怕,不怕哦……。”

  欣妍想要哭,人生病的時候特別脆弱,也特別對人動情。

  她原來重生到這個時代,因為心裡對滿人有情緒,所以,對於這一世的父母並不親近,對於安親王幾乎是不想看到,就是對福晉,也一直是冷冷的,就是屋裡的小丫頭逗她都能給面子樂上一樂,可偏偏福晉拿多少東西逗她,她都不理會。

  可這會兒,她病成這樣,還是福晉守在身邊,這麼陪著哄著。

  不管怎樣,她到底是福晉肚子裡出來的,是福晉的骨血,這天底下的娘親和女兒,那份親情是怎麼都割不斷的,欣妍嗓子疼的厲害,可她還想要大聲的說出來,想要叫福晉一聲額娘,想要告訴福晉,她以後不再恨她了,要好好的對她,像親生女兒一樣。

  欣妍知道她是生天花了,所以才會對福晉照顧她的行為這般感動。

  天花可是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尤其滿人,對於天花那更是懼怕,福晉能在這時候照顧她,可見福晉對於她的疼愛已經超過了生死。

  恐這天底下,也只有真正的慈母對於兒女才有這樣的深情吧,欣妍想著,迷糊中有些人事不知。


☆、第十三章 病愈和病逝

  欣妍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她燒稍一退下去清醒過來之後,就聽到赫舍裡福晉在她耳邊低聲淺唱。

  唱的是滿語的歌曲,欣妍不懂是什麼意思,卻不妨聽起來很好聽。

  聽曲調還有福晉的滿腔柔情,欣妍猜測著,大概也是像現代的搖籃曲一樣唱給嬰孩聽的,簡單卻也悠揚婉轉。

  欣妍安靜的聽著,身上也不覺得多麼癢了,抬了抬手,發現她的小手被用布包了起來,知道是福晉怕她克制不住抓撓,特意拿柔軟的布包起來的吧。

  她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意志力也不錯,就算是不拿布包,恐也不會去抓,只是,福晉的這份心思卻是讓人感動的。

  “欣妍,額娘的乖寶……”

  福晉看到欣妍醒來,頓時驚喜交加,抱著欣妍歡喜的掉下淚來。

  有感於福晉的激動,欣妍也落下兩滴鱷魚的眼淚。

  歷經兩世,欣妍感情已經很淡薄了,福晉對她有多好,她怕是都不會回報相同的感情,所以,那眼淚只能是鱷魚眼淚。

  福晉抱著欣妍,一迭聲的叫著,充分顯出了無限的歡喜,接著放下欣妍,又叫了古嬤嬤和董嬤嬤進來,要她們給欣妍喂奶。

  欣妍也確實餓了,使勁的吃飽喝足,身體實在睏乏,就又睡了過去。

  她前腳才一睡下,福晉那裡就聽到外邊有人小聲嘀咕著:“老天保佑,咱們小格格終於醒了,這幾天可真是嚇人……。”

  又聽一個奴才低聲道:“小格格福大命大造化大,自然沒事,不過,宮裡的四阿哥就不成了,那位主本來就體弱,動不動就生病昏倒,生出來的孩子自然就隨了她,這才多長時間,也不知道病了多少次,把咱們府裡小格格都惹的生上天花。”

  先前的那人道:“可不是怎麼的,還是皇后娘娘心善,把咱們格格送回來了,不然,在宮裡能落得什麼好。”

  “福晉都哭了不曉得多少次,還不都是為了格格。”

  幾個奴才正議論間,就見福晉屋裡最有臉面的同福甩手進來,同福黑著一張臉:“格格可安好了些?福晉說了,要大夥少說話多做事,萬不可成嚼舌頭。”

  幾個人都嚇了好大一跳,心說怕是同福姑娘聽到她們說話了吧。

  別人倒還罷了,只一個才留頭的俏麗小丫頭笑著上前:“咱們知道了,倒是有勞同福姑娘過來這一遭,姑娘且安坐,現在上好的茶水,我給姑娘端過來嘗一嘗。”

  同福這才有了笑模樣:“我還有事,哪有時間喝茶,對了,我和你們說一聲,剛剛王爺回來一遭,和福晉說,宮裡的四阿哥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你們可要看好小格格。”

  幾人嚇了一跳,連連應聲要照顧好小格格,同福這才點頭出去。

  欣妍一覺醒來,覺得神清氣爽了好多,身上好像也不是特別癢了,她知道,到底憑著身子骨壯,把天花抗過去了。

  轉了轉頭,沒有看到福晉,就只看到古嬤嬤爬在床沿上睡覺,看到古嬤嬤,欣妍覺得萬分親切,咿咿呀呀的叫著,伸出小手要摸古嬤嬤的臉。

  她一吵,倒把古嬤嬤吵醒,睜眼一看欣妍精神許多的樣,古嬤嬤先念起佛來:“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格格總算是好了。”

  欣妍咯咯笑著,古嬤嬤抱她起來逗弄一會兒,又餵了奶吃,一大一小兩個人正玩的開心著呢,卻聽到遠遠的喪鐘聲傳來,古嬤嬤一陣心驚:“宮裡什麼人去了?皇上、太后、還是皇后?”

  正猜度間,聽得外邊吵鬧起來:“皇上的四阿哥沒了,皇上一怒之下要殺了所有的太醫,還要伺侯四阿哥的人殉葬……。”

  “四阿哥沒了?”古嬤嬤驚呼:“一個小小阿哥沒了,怎的也會敲響喪鐘?皇上這是怎的了,也不怕全天下人笑話。”

  欣妍渾身直打冷戰,暗自慶幸不已,幸好啊,她那位便宜額娘赫舍裡氏還算可靠,對她也不錯,求了皇后收養她,要不然,現在在宮裡承受順治雷霆之怒的可就是她了。要曉得順治這個人是很倔強很偏執的,他心愛女人生的四阿哥沒了,還不曉得這人會做出什麼樣的失去理智的事情,欣妍可不想和一個瘋子處一塊,更不想因為一個瘋子把脆弱的小命丟掉。

  那個承載著順治和皇貴妃所有希望的四阿哥去世,葬禮隆重之極,按理說,未滿百天的小人去世,一口薄棺隨便安葬就成了,喪禮太隆重是犯忌諱的。

  可順治悲傷太過,和失心瘋一樣,偏要給四阿哥最好的一切,就連死都要風風光光的,自然這就招了孝莊和宗室的眼,好多人都死勸順治,可這人偏不聽,大把大把的往外撒錢,制棺木,看墳地,讓太監宮女殉葬,又讓官眷哭靈,把孝莊都氣病了,別人更奈何不得他。

  其間,安親王夫婦被招進宮裡安排四阿哥的葬禮,更有皇后閉門不出,不敢做一點露頭的事情,不過,皇后也惦記著欣妍,讓人傳話,告訴安親王福晉,讓欣妍先在家裡休養,等宮中安定了,再進宮和她敘母女之情。

  一晃眼,又是半年時間,皇貴妃病好復出,臉上有了笑模樣,皇上心情也了許多,宮中風雨半年有餘,總算是安生了。

  這半年時間,欣妍在安親王福晉的精心照顧下,小身板也越發的強壯,皮膚白白嫩嫩,透著健康的粉紅,她長的也好,再加上見人就笑,看著喜性,真是讓人愛的什麼似的。

  不說安親王福晉並伺侯她的奴才,就是安親王現如今下了朝,不去逗逗欣妍,就好像心裡缺點什麼似的。

  欣妍更在這半年時間裡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這裡確實不是真正的歷史。

  真正歷史上安親王在欣妍之前可是有好幾個子女的,可這裡的安親王府,除了欣妍,也就只有繼福晉生的一位格格活下來了,剩下的不管是元福晉還是側福晉或是通房妾室所出的子女都沒有存活下來。

  可以說,欣妍是安親王府現存的唯二兩個活下來的苗苗。

  那位繼福晉生的姐姐欣妍也見過,不過三四歲的樣子,長的據說和繼福晉很像,都帶著些英氣,性子也爽利,很得人喜愛。

  伺侯她的嬤嬤也被赫舍裡福晉敲打過,總教著欣悅,也就是欣妍的姐姐親近赫舍裡氏,母女關係還行,赫舍裡氏為顯大度優待前邊福晉的女兒,對欣悅一向很好,從不曾苛扣些什麼,教養上也請了專人教導,教的欣悅很知禮,很招人喜愛。

  為這個,欣妍知道,這平行時空和真正的歷史是有不同之處的,或者,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岔道口,她許就能藉著這個鑽歷史的空子,好實現自己的理想。

  先不說欣妍心裡的想法,就說欣妍在家和福晉得享天倫之樂,卻不防宮中來人要接欣妍進宮。

  安親王福晉很是不捨,可當初和皇后說定了的,再捨不得,也得收拾東西送欣妍進宮去。

  彼時欣妍八九個月大,已經能稍走幾步路,嘴裡也能模模糊糊的說些很不清楚的話,別人逗弄,也會做鬼臉扮笑顏,正是最可愛的時候,安親王福晉送走欣妍,當時痛哭一場,差點沒病倒在床上。

  只說欣妍進了宮,思量著小女子能伸能屈,現在小命在別人手裡攥著呢,為了更好的活著,要討太后和皇后,更要和未來的康熙帝打好關係,以便將來做什麼的時候,能讓康熙不太忌諱她。

  欣妍左思右想,被嬤嬤抱著進了長春宮,看到皇后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明黃衣袍,臉上帶著些笑容,正盯著欣妍瞧呢。

  欣妍在長春宮待過,也認得皇后,一看皇后,想起心中打算,衝著皇后露出有齒的笑容,把才長出來的六個小牙全顯出來,笑的甜美可人。

  她不光笑,還賣萌,衝著皇后伸小手,嘴裡呀呀的叫著,聽起來似乎是在叫額娘,可又不怎麼很像。

  皇后一見欣妍這小模樣,當時樂的什麼似的,伸手抱過欣妍逗了幾句,轉過頭又問古嬤嬤欣妍這段時間過的怎麼樣,吃的還好,穿的怎麼著。

  她問古嬤嬤這當口,欣妍摟著皇后的脖子,在皇后臉上吧唧就是一口,親的那叫一個響。

  立時,皇后身邊站著的叫古日娜的宮女笑著恭維起來:“娘娘,看起來小格格和娘娘真是母女天性,小格格一進長春宮,別的人不認,先就找娘娘,這會兒更是摟著娘娘親,以後啊,娘娘只等格格孝順您吧。”

  這番話說的皇后心裡舒坦,當時就笑了:“也是,我看著這孩子也好,得我的眼緣,就跟親娘倆似的。”

  自然,皇后和宮女的這番話也是用蒙古語說的,欣妍倒是聽懂了,她這半年自己偷學來著,欣妍明白她總歸是要進宮奉承皇后的,平時沒事的時候,總是偷聽別人說話。

  安親王府裡的繼福晉和兩位側福晉都是蒙古的,也有好些妾室是蒙古人,她們帶的侍女也都是蒙古來的,平時說話,說的都是蒙古話,欣妍聽來聽去,也就學會了些。

  不光蒙古話,就是滿語,安親王和福晉講話的時候,滿語說的也挺多,欣妍聽的多了,也差不多都學會了。

  皇后和宮女說笑,不自覺把欣妍摟的更緊,古嬤嬤瞧了,想說什麼,可又忍了下來,只能在心裡悄悄心疼欣妍。


☆、第十四章 玄燁

  大清才入關不久,皇宮內許多宮殿都有損毀,長春宮也是一樣,雖然經過修緝,可哪裡有原模原樣來的鮮活。

  欣妍在長春宮待了半下午就瞧出來了,順治皇帝不是一般的偏心,皇后所住的長春宮哪裡有皇貴妃住的承乾宮來的好,雖然說位置上都差不多,一個西六宮,一個東六宮,可房屋建築擺設上真是差了許多。

  再瞧皇后,似乎無所覺,並不覺得氣憤,更是把長春宮一些華麗的陳設都換了下來,收拾的很是簡樸。

  欣妍有一瞬間明白了,據說前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廢后靜妃就是因為餐飲必要金器皿,吃食上也鋪張浪費而被皇上嫌棄的,皇后應該是吸取了這個教訓,這才低調做人的吧。

  皇后的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子都學沒有完全發育開,卻是一副老成並暮氣沉沉的樣子,欣妍也得感慨一句,這般花樣的年紀,當真可惜了。

  倒是皇后雖然不大,可做事情很穩妥,對欣妍也照顧,諸如衣食之類全關照了伺侯的人,一通折騰之後,不說她累,欣妍一個小小娃兒都有些累了。

  吃過奶睡了一覺,到了傍晚時分又陪著皇后笑鬧一通,欣妍實在受不住,倒頭睡去,黑甜一覺之後,竟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皇后用過早餐,就有嬪妃過來請安,互相見了禮坐了一通,等著人到的差不離了,看看今日皇貴妃同樣沒來,皇后也不指望她來給自己請安,權當沒這個人,讓古嬤嬤抱著欣妍,帶著一溜的各色美人去慈寧宮給孝莊請安。

  繞過高高的宮牆,在夾道中聽著花盆底子鞋叩擊地面的聲音,欣妍又有些困意,她被早早喚醒,這會兒子早又累又乏了,也就窩在古嬤嬤懷裡偷懶睡覺。

  不知不覺中到了慈寧宮,欣妍被各色請安問好的聲音吵醒,睜開一雙迷濛的眼睛,扭頭就看到一個富態的老太太盯著她瞧。

  又聽有人笑道:“格格和太后娘娘當真有緣法,這不,太后才一喚她,這就醒了,還不錯眼珠的看著太后呢,許是被太后身上慈愛的氣氛吸引了去吧。”

  又有人捂著嘴咯咯笑,最後道:“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最明淨,不染一絲塵埃,小格格這麼親近的看著太后,肯定是太后身上也是最乾淨的。”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哄的那老太太高興了,笑著抱過欣妍逗弄了一會兒,誇讚起來:“果然長的好,難怪皇后喜歡的什麼似的,就是哀家見了也歡喜。”

  她才說完話,還沒等有人奉承,就聽到門外小太監尖著嗓子大聲道:“三阿哥給太后請安了……”

  孝莊一聽這話,頓時眉開眼笑起來:“還不趕緊請三阿哥進來,這大冷天凍壞了三阿哥可生是好?”

  欣妍在孝莊懷裡探著頭往外看,原想著瞧瞧那位被眾清穿前輩推祟之至的康熙大帝是什麼模樣,不過,還沒等欣妍看到康熙,就看到在座的嬪妃中有一位穿粉色鑲兔毛寬旗袍的年輕女子臉上現出幾分關心顏色,還不住張望。

  這個莫非就是佟庶妃了?

  欣妍猜測著,除了佟庶妃這位親生的額娘,應該也沒有人會對康熙這麼關心了吧。

  果然,聽到孝莊笑稱:“佟庶妃,一會兒你也瞧瞧三阿哥,可憐見的,娘倆個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見面了。”

  佟庶妃站起來恭敬行禮:“奴婢曉得了,有太后關照三阿哥,奴婢可是放心的很呢。”

  她一句話說完,收到眼刀若干個,佟庶妃不以為意,大大方方的坐下,欣妍覺得,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原來,她只嘆息佟庶妃是個沒福氣的,親生兒子才登基沒多久就去了,倒是便宜了孝莊和康熙培養出了深厚感情。

  現在看人家佟庶妃這平平靜靜的樣子,這寵辱不驚的氣度就知道這女子也不是好相與的,是胸有城府的,後來也應該是她和孝莊鬥敗了,這才……。

  欣妍一時間想了多了,才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孝莊跟前站了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一身大紅的袍子,上面鑲了銀白狐狸毛,小臉圓圓的,一雙丹鳳眼中滿是好奇,小男孩光著腦門,頭上有些汗,一手拽著孝莊,一手伸過來就要去摸欣妍。

  “老祖宗,這是小妹妹嗎?”

  孝莊笑著點了點男孩的額頭:“是啊,是玄燁的小妹妹,玄燁以後要和小妹妹玩啊,你這個妹妹住在長春宮,你有時間就去長春宮找妹妹玩。”

  孝莊這是替皇后拉人脈呢,明裡暗裡讓三阿哥和嫡母親近。

  佟庶妃聽了這話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不過,這位庶妃一直低著頭,盡量的不惹人注意。

  三阿哥聽了孝莊的話,瞪圓了眼睛看了孝莊一眼,又過去給皇后行禮:“皇額娘,兒子以後要打擾皇額娘了。”

  皇后笑著扶起三阿哥來,親熱的拿帕子給他擦了額上的汗,笑道:“這有什麼,你只管來,皇額娘啊只會高興。”

  這話倒是用滿語說的,三阿哥也聽得懂,圓圓臉上笑容更深了,看樣子,他和皇后感情還真是不錯。

  “老祖宗,孫兒能抱抱小妹妹麼?”

  三阿哥似乎對欣妍充滿了好奇,竟提出要抱欣妍,欣妍扭頭,滿頭的黑線,敢情這位老兄把她當玩具了,再想想未來康熙大帝這會兒的小身板,欣妍使勁搖頭,可不能給他抱,自己小命可貴重著呢,絕對不想喪送在一孩子手裡,即使這個孩子是未來的康熙大帝也一樣。

  “玄燁小心一點啊!”孝莊竟然沒有駁了三阿哥,而是抱著欣妍遞給康熙,自然,也沒有遞實了,孝莊一直拿手扶著呢。

  玄燁一抱到欣妍,笑的就跟吃了糖一樣的甜,小手抱的死緊,嘴裡絮叨著:“妹妹,我是你三哥,叫聲三哥來聽聽。”

  欣妍萬分鄙視,康熙現時還是個小屁孩,她一個成人靈魂的女子自然是不樂意陪他胡鬧的,可是,想想人家以後的身份,討好要趁早啊。

  “三哥……”

  欣妍模模糊糊叫出聲來,驚掉了一宮的眼珠子。

  不說孝莊怎麼樣,那些請安的嬪妃,還有伺侯的宮女太監全嚇了一大跳。

  “我做哥哥了,妹妹叫我哥哥了!”玄燁抱著欣妍興奮的大叫:“妹妹再叫一聲聽聽。”

  這丫的有多想做哥哥,欣妍扭頭翻個白眼,賣萌是可恥的,對一個自己瞧不上眼的仇敵滿人的未來皇帝賣萌更加可恥,可現實像一座大山壓在身上,為了以後的小命著想,還得……

  “三哥!”

  這一聲徹底把眾人喚醒過來,先是孝莊樂的什麼似的:“玄燁啊,妹妹和你親著呢,以後要照顧妹妹哦。”

  玄燁高興的直點頭:“老祖宗,孫兒醒得了,妹妹這麼可愛,孫兒一定會照顧好的。”

  “哪個要你照顧了?”欣妍想要反駁:“姐姐以後做了什麼事,只要你不殺姐姐的頭就是了。”

  可這話卻是說不出口,能叫出三哥來,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孝莊高興,皇后比她更高興,上前從玄燁懷裡抱出欣妍,先就大大的親了一口:“額娘的乖寶,怎的這麼聰明。”

  說笑了一會兒,等請安的嬪妃走後,孝莊留皇后坐在一旁,拉著玄燁的手詢問:“可用過早點了?”

  玄燁笑著回答了,又聽孝莊問:“昨天都學什麼了,聽說你已經能背三字文了,好多數也都會數了。”

  “哪裡,不過些須識幾個字。”玄燁紅著臉回答:“讓老祖宗見笑了,說起來,孫兒昨天聽到一樁奇事。”

  “什麼奇事?”

  孝莊雖然精明強幹,可到底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就是逃脫不了八卦天性,再加上宮裡確實無聊,她一聽有稀奇事情,就追問起來。

  皇后更加精神,直盯著玄燁瞧,似是在催他快講。

  玄燁清了清喉嚨:“老祖宗平常誇孫兒聰慧,孫兒還以為自己真的聰明呢,誰知道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昨天孫兒宮裡的孫嬤嬤回家探親,回來和孫兒講了才聽來的一件事情。”

  他說著話,又看了看欣妍:“說起來,倒和小妹妹也有些關係。”

  這下子,皇后更加關心起來,連聲催問:“怎麼和欣妍有關係?”

  玄燁笑了:“這事情是赫舍裡家的,妹妹的額娘不就是赫舍裡氏出身的麼,說起來,那還是欣妍的表姐呢。”

  欣妍一聽,心裡一驚,赫舍裡氏,她的表姐?

  她額娘嫡嫡親的哥哥只有兩個,一個是噶布喇,一個就是索額圖,這索額圖現如今可只有兒子沒有女兒,也只有噶布喇有女兒。

  欣妍又一想,將來的仁孝皇后不就是噶布喇的女兒,她的表姐麼,難道,康熙說的是她?這倆人倒是真有緣份,小小的年紀就互相聞名了。

  聽孝莊道:“那就是噶布喇家的女兒了,不過,噶布喇家現如今兩個女兒,那個大點的比玄燁大上兩歲,小點的比你小不到一歲,如今才三歲,能有什麼事。”

  她一說話,皇后也插嘴了:“說起來,索尼大人很會教導孩子,不說欣妍的額娘未出嫁的時候就是有名的八旗貴女,就是噶布喇家的長女雖然年紀小,可貴在性子穩當做事周全,如今可是京城裡有名的四全姑娘,玄燁說的莫不是她?”

  敢情,皇后和欣妍想一塊了。


☆、第十五章 初聞穿越女

  “皇額娘,不是,不是……”

  玄燁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欣妍在孝莊懷裡翻個身,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盯著玄燁,想聽他說出個一二五來。

  “赫舍裡家的大格格也好,不過沒有二格格機靈。”

  玄燁圓臉紅紅的回答:“聽說二格格八月能言,九月會走,一周歲的時候已經能讀書識字了,現在也不過三歲,卻已認了幾千字,算數更是厲害,只要別人前腳說出個數來,她後腳就能算出來,更可貴的是還能作詩。”

  他一句話,皇后倒沒怎麼著,孝莊先關注起來。

  皇后一個滿語說不太利落,漢語更是只限於聽和簡單說兩句的蒙古女人對於漢人的詩詞那……人家如今坐在榻上,滿腦子都是,詩詞是什麼東西,能吃還是能喝?

  可孝莊這個滿蒙女子裡邊出了名的漢學學的好的女人就不一樣了,想當年,人家能在皇太極那裡掛名,也是因為痴迷漢學,能寫文章能作詩,更懂漢人的兵法謀略,這才在當年的盛京**中占了一席之地。

  如今孝莊一聽有個滿人女孩子小小年紀還能作詩,先不管詩作的好壞,這心情就是好啊。

  你們漢人不是總說明們滿人是蠻夷,嘛都不懂嗎,現在讓你們也瞧瞧,我們滿人不比你們漢人差,我們滿人的格格三歲能詩,你們漢人成嗎?

  懷著這種有些驕傲,又有些不相信有人比她還要聰明優秀的複雜心理,孝莊更加關注起了赫舍裡家的這位二格格。

  欣妍把手指放到下巴底下,一臉思索狀,這情形好像……怎麼就感覺那麼熟悉?

  “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

  欣妍還沒有想好為嘛熟悉的時候,玄燁已經念起詩了。

  噗……

  幸好欣妍沒喝水,沒吃東西,不然,非得噴孝莊一身不可,這……當真是太驚悚了,怎麼除了她,竟然還有一個穿越者?

  要說,欣妍雖然是理科生,對於文學這種酸拉叭唧的東西不感興趣,可也照不住那本名著太有名了,上學的時候作為課本內容被強逼著記來著,而且,這首詩也太有名了,欣妍一聽就能聽出來,敢情這什麼三歲能詩,這是紅果果的抄襲啊。

  這位赫舍裡家的二格格就是一位小白穿越者,做什麼不好,多大點年紀,就用作詩這種上檔次的事情來吸引別人的目光,欣妍捂臉,估計以後赫舍裡家有的鬧騰了,那位以後的仁孝皇后,有名的四全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她妹妹帶給她的壓力。

  “老祖宗,二格格這詩做的當真是好,玄燁比不上。”

  玄燁一臉嚮往的說著,隨後,臉上現出備受打擊的神情。

  果然,康熙大帝現在還是小娃娃,心理素質不過關啊,不過,你了不用受打擊,她那是抄來的,和你不能比。

  孝莊聽完了這詩,先是皺眉:“這詩怎麼聽起來這麼悲涼,她一個女娃娃無故尋愁覓恨的,難道赫舍裡家虧待了她不成。”

  轉眼又看向玄燁:“玄燁不要妄自菲薄,這人啊,總歸得有不如別人的地方,你是阿哥要,將來不指著作詩作詞考狀元為生,你啊,只要學御下之道,治國之道就好了。”

  原來,這會兒孝莊已經把玄燁當繼承人培養了。

  欣妍扭臉,看到皇后傻眼的樣子,人家連漢語都聽不利索呢,這些複雜的詩詞更加不懂。

  不懂詩詞的皇后表示,這詩聽起來倒是順口,不過什麼悲涼不悲涼的,不關她的事情。

  “好了!”孝莊大力的拍了拍玄燁的肩膀:“安也請了,玄燁該回去讀書了。”

  玄燁這才回過神來,大概還在想著赫舍裡家的那位二格格,有些迷糊的和孝莊還有皇后行了禮,慢慢的退出慈寧宮。

  他一走,皇后就開始不恥下問:“皇額娘,那詩真的好?”

  這詩的好壞,孝莊還是能分得出來的,她又是個驕傲的,不屑於說謊,嘆了口氣:“好是好,不過,聽其詩觀其人,那個二格格倒不像我們滿人女孩子,倒像是漢女,許也是那個東西那般弱柳扶風似的,可嘆年輕小,要不然,選秀的時候可不又是一個董鄂氏,她倒比董鄂氏還厲害,董鄂氏也不過學了漢人的幾分模樣,會畫幾副不成腔調的畫,哪裡有此女這般靈秀心腸。”

  孝莊是個難得誇人的,今天出奇的誇讚了那位二格格,令直腸子的皇后不勝嚮往之……

  伸手逗弄欣妍:“欣妍啊,咱們以後也學作詩,你也是個聰明的,一定能超過那個二格格。”

  欣妍立馬拉下一張臉來,頭搖的更像是安了發動機一樣,開玩笑,她可不要抄襲,那些顯擺琴棋書畫之類的酸事還是讓給那位穿越同胞吧。

  不過,欣妍就是想抄也沒那個能力啊,她腦子裡還真沒記多少詩詞,至於那琴……鋼琴有幾個鍵她都不知道,更不要說那古琴之類的了,棋?五子棋算不算?書,她一手字寫的像狗爬,理科的女子傷不起啊!最後,畫,各種設計圖紙算不算?

  看欣妍一臉苦逼的猛搖頭,皇后一臉失望,果然,她就只能做個直腸子粗俗的女人,和那皇額娘說的繡口錦心不搭邊,連她養的小格格都堅決不想和詩詞書畫沾邊啊。

  孝莊看到欣妍這個樣子倒是笑了,剛才的鬱悶一下子消散:“好了,皇啊別逼欣妍了,這孩子還小嘛,以後慢慢教,再說了,搞的像個漢人有什麼好,欣妍可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姑奶奶,以後是要到蒙古和親的,學那些東西到了蒙古可吃不開,還不如多學騎射功夫呢。”

  這話欣妍倒是贊成,忙不迭的點頭,對孝莊綻開有齒的笑容。

  這裡氣氛剛好,卻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又聽太監尖著嗓子的聲音:“皇上、皇貴妃給太后請安了……”

  孝莊臉立馬拉了下來:“皇上近日繁忙,皇貴妃也身體弱的緊,不用進來了,心意到了就成。”

  她話才說完,外邊太監剛喊了一句:“擋駕!”

  就聽到皇貴妃那嬌嬌弱弱特有的聲音傳來:“皇上,都是我不好,這幾日老是生病,沒有來得及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一定是生氣了。”

  又聽順治充滿憐惜的聲音:“愛妃,你這般心善,皇額娘哪裡會生你的氣,你放心,終有一日皇額娘一定會了解你的好,走,朕帶你見皇額娘去。”

  一聽這話,孝莊想死的心都有了,沉默著把欣妍交到皇后手上,坐的直挺挺等著順治和皇貴妃進來。

  欣妍吐個泡泡,閉上眼睛睡覺,這母子倆見面就跟打仗似的,咱能不見著就不見,省的麻煩。

  沒一會兒功夫,順治拉著皇貴妃的手進來,一見孝莊,還沒來得及行禮,就匆匆指責起來:“皇額娘,朕和皇貴妃雖然請安遲了,可也是有情可原的,皇額娘怎麼氣的連見都不見,皇額娘也太不體恤晚輩了。”

  孝莊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沒有躺倒,她眼皮垂下,不想看到這兩個人,嘴裡淡淡道:“哀家身體不適,皇帝還是帶皇貴妃出去吧。”

  “皇額娘……”順治還要再說什麼,孝莊卻一擺手,想讓他下去,可是,順治天生和孝莊不對盤,哪裡肯如她的意:“皇額娘,烏雲珠是個善良孝順的,這不,自己生著病,卻惦記著皇額娘,特特的親自抄了佛經來,為怕皇額娘看不清楚,還特意把字抄大了些,到底是烏雲珠,這手字寫的當真是……皇額娘看看就知道了,烏雲珠可是書畫雙絕,咱們滿人女子裡鮮當有這樣的才女。”

  他一臉得意洋洋讚賞皇貴妃,卻沒看到孝莊的臉更黑了些,皇后臉上也不好看。

  欣妍把眼閉的緊緊的,雖然不想聽,可那些話還都順著耳朵進了心裡,她無奈的在心裡搖頭,順治這是典型的自己喜歡的就是最好的心態,話說,皇貴妃能多有才?

  什麼叫書畫雙絕?歷代的才女她能比得上哪一個,不過就是看著柔弱了些,還有勉強能拿得出手的一些技藝,這才迷住了順治罷了,說起來,許是那個穿越同胞都比她強呢。

  “好了!”孝莊有些不耐煩了:“哀家知道了,也知道你和皇貴妃的苦心,經書留下吧,哀家累了。”

  聽到孝莊難得的誇獎了皇貴妃一句,順治滿意了,讓皇貴妃把經書獻上,就拉著她的手又走了。

  他們前腳走,孝莊後腳就把經書扔在地上,就聽咚的一聲響,欣妍差點沒聽出心臟病來:“不知所謂的東西,果然是狐媚子,嫌棄哀家擋了她的道,特意抄經書來罵哀家呢,哀家還沒有老眼昏花,抄什麼大號的經書,這不分明在說讓哀家吃齋念佛,不要理宮中事務嗎。”

  還可以曲解成這樣?

  欣妍笑了笑,也不再聽了,窩在皇后懷裡懶懶的睡去。

  “才女?”孝莊對皇后冷笑:“皇后,你聽到皇帝的話了麼,誇那個狐媚子是才女?她有什麼才?文能安邦還是武能定國,再或者,寫出什麼流傳千古的名句了?”

  皇后無語,孝莊的要求還真是高呢,話說,這是對男人的要求吧。

  孝莊揉了揉額頭,臉上氣的紫脹紫脹的,閉著眼睛沉思了一會兒:“皇后啊,咱們要尋個機會把赫舍裡家的二格格召到宮裡來看看,哀家倒想看看這個小才女什麼樣子,能不能比得過那個大才女。”

  就是皇后天生性子直,可也不得不翹起手指來誇讚一句,孝莊這主意還真是主啊。

  人家一個三歲的女娃娃能寫出連孝莊都誇讚的好詩來,恐怕,皇貴妃還真比不上人家,到時候,她一個成人,連個小小女娃都比不過,看看她還有什麼臉面稱才女,這可是打皇上和皇貴妃臉的事情,皇后自然樂的贊成。


☆、第十六章 打熬和湯若望

  “格格,格格……”

  古嬤嬤搖晃欣妍,使勁把她晃醒:“奴婢帶格格出去玩好不好?”

  看古嬤嬤一臉慎重小心的樣子,欣妍想來,古嬤嬤應該是有什麼秘密要透露的吧,她早就發現古嬤嬤似乎不是常人。

  就說前段時間吧,那時候還沒有進宮,欣妍在福晉院裡的東廂房住著,一個小丫頭端了水給欣妍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在走到欣妍身邊的時候,她好像沒站穩,猛的朝前倒去,連人帶杯子都飛向欣妍。

  那時候,古嬤嬤正好站在欣妍身邊,欣妍就見古嬤嬤利落的一轉身,右手抄起杯子,裡邊的水一滴都沒灑出來,左腳抬起,一腳踢在丫頭身上,把她踢倒在一旁,這些動作做起來真是行雲流水,快速又好看,要不是欣妍一直關注著,恐怕都瞧不出古嬤嬤是怎麼動的。

  從那時候起,欣妍就發現古嬤嬤的不同之處,她臉上肌膚很白細,看起來並不是做粗活的人,可手掌虎口部位卻有厚厚的繭子,另外,古嬤嬤走路時雙腳邁開的尺寸幾乎是一樣的,每一個步子都似乎是量好的一樣,不會差上一星半點。

  這明顯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不然,絕對不會這樣,那手掌上的繭子也是長期使刀拿劍而磨出來的,古嬤嬤以前應該是練武或者沙場上征戰過的。

  古嬤嬤偷偷抱著欣妍走到長春宮後院一處僻靜的地方,那裡有一棵小樹還未長成,如今天氣冷,小樹光禿禿的,看起來也不過是根木頭桿子,古嬤嬤抱著欣妍走過去,在欣妍耳邊小聲道:“格格,奴婢知道格格能聽得懂話,格格是個聰明人,請格格試著往這棵樹上打上幾掌。”

  欣妍不知道古嬤嬤要做什麼,不過,她還是乖乖的伸出右手拍向小樹的樹幹。

  一掌拍下去,小樹晃悠了幾下子,古嬤嬤一笑:“格格再試試,力氣再大些,格格先憋著氣,然後猛的吐氣,使勁揮掌。”

  伸出小手,欣妍照著古嬤嬤教的做,先深吸一口氣,把這口氣憋在心間,然後舉手,在吐氣的瞬間猛的揮掌。

  只聽卡嚓一聲脆響,一棵小樹攔腰折斷。

  欣妍被古嬤嬤抱在懷裡,她驚呆了,不理會古嬤嬤得意的笑容,低頭看自己白嫩嫩如發麵饅頭似的小手,怎麼會?她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要是那一世她也有這樣大的力氣,說不定根本不會死,也不會遭受那樣的屈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古嬤嬤並沒有說話,抱著欣妍躲回屋內,把欣妍外邊穿的厚厚的披風摘下來之後,這才坐下來對欣妍笑了笑:“格格別這麼看奴婢,格格是練武的好身子,骨格清奇,經脈又與常人不同,最關鍵的是……。”

  欣妍聽了半天,暈暈乎乎算是聽出來了,原來,她竟然是先天之體。

  據古嬤嬤的說法,這先天之體若是練武的話,會事半功倍,她要是練上一年,抵得上別人十幾年的苦功,可謂是練武的千古奇才,最最關鍵的是,擁有先天之體的人都是難得的大力士,才出生的時候並不明顯,越長大,力氣會越大,等成人之後,一人之力等於十幾個壯漢的力氣。

  看看自己白嫩的包子樣,欣妍簡直不敢相信,她怎麼會是女大力士,難道,她將來長大了,要長成女版的綠巨人,雖然,她並不太過重視容貌,可是,起碼也得有正常人的樣子啊,要長的像妖怪,她還怎麼活,說不定要被人用火燒死呢。

  想到這裡,欣妍擰了眉毛,心裡暗暗焦急,心說早知道這樣,在娘肚子裡的時候就該老實待著,幹嘛胡亂吐息呢。

  原來,欣妍穿來的時候,赫舍裡福晉還沒有生產,她在娘肚子裡醒過來,感覺到周圍一團白氣,就給吸進肚子裡,等出生的時候,那團白氣已經在她身體裡消失,欣妍又有成人靈魂,才出生並沒有大哭,反倒是過了好一會兒被接生嬤嬤打了這才哭的,她現在一想,立馬明白了,敢情,那團白氣就是先天之氣,她在娘肚子裡和才出生那一會兒,把先天之氣給煉化了,成就先天之體。

  欣妍握拳,綠巨人就綠巨人吧,已經吃進肚子裡的可不能再吐出來,反正,她成了大力士,以後別人想要欺負她也得掂量一下。

  想想那攔腰打斷的樹,欣妍有些自得,她才半歲啊,就有這樣的力氣,等長大了……

  這會兒,欣妍滿腦子都是魯智深倒拔垂楊柳,想像著她一手提著一棵粗壯的樹木會是怎樣一種驚悚的……景象。

  “格格別怕!”古嬤嬤似乎挺了解欣妍的心情,慢慢安慰她:“這先天之體的人並不會和常人有什麼區別,甚至於,長相上比常人還要好,到底是上天厚待,不知道多少年才有一個的嘛。”

  她一邊安慰欣妍,一邊自己嘀咕著:“想當年,隋唐時的李元霸就是擁有先天之體的練武奇才,那份力氣,那樣的資質,格格也不知道比他怎麼樣?”

  一聽說起那個傻子李元霸,欣妍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要做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啊,她還想要改變清朝歷史呢,她還想要好好過這一世的生活呢,要真成了李元霸那樣的,她……欣妍以頭碰床,恨不得一下子碰死才好。

  古嬤嬤腦補了一會兒,笑呵呵的抱起欣妍:“奴婢的師傅有一門最厲害不過的功夫,可惜,這功夫只有先天之體的人才能練,師傅一輩子都沒碰上這樣資質的人,臨了帶著遺憾去世,如今,奴婢總算能把這門功夫傳下去了,還有,奴婢以前的主子也獨創了一門功夫,最最適合女子修練,到時候,格格一起練了,兩門功夫互相彌補,最好不過了。”

  欣妍翻個身,不再理會古嬤嬤,由著她自己亂說,過了好一會兒,古嬤嬤把欣妍放到床上,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兩個核桃大小的鐵球,把兩個鐵球放到欣妍手裡,笑道:“格格,以後格格多玩玩這兩個鐵球,打熬好身子骨,也能練練手指的靈活性,等長大了,就能好好的控制自己的力氣,不至於驚嚇到什麼人。”

  欣妍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法子,她天生巨力,要是弄不好,還真不知道嚇到什麼人,要是現在好好練習,能控制好自己的力氣,這把子力氣能隨心所欲,以後,也不會讓別人大驚小怪。

  這麼一想,欣妍倒也不排斥古嬤嬤的話,想著學功夫就學唄,學好了,到底也算一門保命的技術。

  伸手拿起兩顆鐵球,欣妍放在手心裡玩著,手指靈活的撥動鐵球。

  古嬤嬤見了,欣慰的點了點頭,一臉笑容的叫進幾個宮女,她則拿了針線到一旁給欣妍做冬日穿的大衣裳。

  第二日,難得的乾冷中有一份好天氣,欣妍在屋裡待的時間長了,也待不住,直想著在外邊走走,古嬤嬤被她鬧的受不住了,和董嬤嬤商量著,要抱她到御花園轉轉,順便曬曬太陽。

  欣妍是皇后的養女,安親王府的嫡女,在宮裡自然也是受寵的,她出門,跟前跟後的人也不少,抱她的嬤嬤,提熱水食盒的,背椅子的小太監,拿著各種墊子或者玩具衣裳的宮女,前前後後的一大群。

  古嬤嬤和董嬤嬤輪換著抱她,後面跟了一堆的人,浩浩蕩蕩出了長春宮,才出長春宮,還沒有走出多少路,迎面碰到一個穿著深色長袍的人,古嬤嬤一行人趕緊避到一邊。

  那個人走近了,欣妍隔著帽兜看過去,就見這是一個棕色頭髮藍色眼睛,大約有六十來歲的外國人,欣妍稀奇起來,什麼時候,外國男人能在皇宮中這麼自在的走動?

  “湯大人!”古嬤嬤抱著欣妍點頭行禮,那個外國人停住腳步,微笑著看了欣妍一眼,彎腰行了禮:“女士,這便是皇后娘娘才召進宮的小格格了?”

  古嬤嬤點頭:“是的,這是安親王府的小格格,湯大人許是沒見過,今兒也算認識了,以後還請大人多多關照。”

  欣妍眨眨眼睛,想明白了,這個外國人就是湯若望了。

  聽說,這位湯若望在順治皇帝心裡很有地位,很受尊祟呢,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假。

  “我和安親王是至交,看到小格格,自然高興。”湯若望說著話,從懷裡摸出一個銀色十字架來掛到欣妍身上:“願主保佑您。”

  欣妍摸了摸懷裡的十字架,看到湯若望提著一個盒子,眼珠子一轉,樂呵呵的朝他伸出兩隻手去,那意思竟是要他抱呢。

  欣妍小模樣長的好,小丫頭唇紅齒白的,打扮的又好,她一笑,讓人看著就歡喜,湯若望也不能免俗,笑著抱過欣妍來,欣妍拽拽他的鬍子,伸手又指著他手上提的盒子,依依呀呀的叫著。

  湯若望笑著逗了她一會兒,把她交到古嬤嬤手上,才要告辭,卻不妨欣妍撅起一張小嘴來,鼓著腮幫子就哭。

  要說,欣妍自出生以來可幾乎從來不哭的,就是當初病成那個樣子,也沒有掉過什麼眼淚,今兒這一哭,哭的兩位嬤嬤慌了手腳,哭的湯若望也住了腳步

  欣妍眼巴巴看著湯若望手上提的盒子,伸著小手指著,那模樣,竟是稀罕著呢。

  “湯大人,格格要看您的盒子。”

  董嬤嬤看欣妍哭的難受,心裡也不好過,瞧欣妍那麼看中湯若望手上的盒子,就直接開口,在她心裡,只要自家小格格喜歡的,就一定要幫小格格得到。

  “這……”湯若望為難起來,想來,盒子裡的東西很貴重吧。


☆、第十七章 赫舍裡如雲

  “啊嗚……”

  欣妍看湯若望拿著箱子當寶貝不給她瞧,一氣之下哭的更大聲了。

  冷風吹過來,灌到欣妍嘴裡,她一下子收不住聲,忍不住打起咯來:“啊,啊……”欣妍難過的大聲叫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湯若望的箱子。

  “湯大人!”董嬤嬤心疼的什麼似的,上前和湯若望理論:“我們格格可是皇后的義女,最最尊貴不過的,這要是格格哭的有個好歹,皇后不定多心疼呢。”

  一句話,湯若望咬了咬牙,雖然很為難心疼,可還是把箱子放到地上,伸出右手拍了拍欣妍:“不是我不給格格瞧,實在是這東西太過稀缺……也罷了,格格想看就看吧,別隨便摸就好了。”

  欣妍拿不信任的小眼神瞅著湯若望,湯若望把她遞還給古嬤嬤,彎腰打開箱子,從裡邊摸出一個東西來。

  這是什麼?

  連同古嬤嬤在內,伺侯欣妍的奴才一致表示不認識這東西。

  可欣妍見了卻出奇的想笑,這東西多熟悉啊,前世上學的時候做化學試驗可不止一次用過,端的是讓人相信非常啊。

  原來,湯若望提的箱子裡裝的竟然是一台顯微鏡。

  自然,這個時侯的顯微鏡做工粗糙的很,哪裡有現代時候的精緻樣子,可饒是這樣,欣妍卻還是一臉懷念樣子啊。

  看著顯微鏡,欣妍忍不住探出小手來,把手摸到上面,再度依依呀呀的說著話。

  “格格!”湯若望彎腰行禮:“這是小臣從萬里之遙帶過來的,可不能給格格,再有,皇上今天剛剛讓小臣拿過來瞧了,說不定明天還會再看,要不然這樣,臣回去再找些新鮮玩意送給格格賞玩。”

  湯若望覺得很奇怪,欣妍一個不懂事的小娃娃怎麼對顯微鏡感興趣呢?

  這個年歲的女娃不都愛花啊粉的,要不然就是新巧的玩具,怎的這位皇室格格偏就和常人不同。

  他搞不懂欣妍的想法,覺得安親王府這位小格格很稀奇古怪,不過看欣妍確實喜歡他的東西,就想著回去找些並不很稀缺的西洋玩意送來討小格格歡心。

  湯若望話才說完,欣妍就笑了,就怕湯若望不送東西,只要他送東西來,欣妍就有辦法和他一直保持聯繫。

  說起來,欣妍為什麼非要和湯若望過不去,就是裝哭也要看他箱子裡的東西。

  實在是欣妍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她那一世所學的都是理科的東西,諸如造玻璃、香皂、紡紗織布、各種化工製品的配比配方,就是連如何培養雜交水稻都學了並記在腦子裡,可文的東西卻偏偏沒學多少,她想以女子身改變歷史進程,就要出奇不易,幸好她重生來的是順治年間,滿清入關未久,對於女子的約束還不是很多,滿人的許多習慣還沒有養成,好多的新鮮東西也能夠接受,這時候做些改變相對於後世來說是容易一些的。

  所以,欣妍就想和順治現在最器重的湯若望搭上關係,一來二往的,顯示出她於數理方面的非凡之處來,以後,也能憑藉著從小打出來的名號行事,說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呀,呀……”

  姓湯的這麼上道,欣妍自然高興,伸著小手摸摸湯若望的鬍子,探出身子來湊過去,一口親在湯若望的臉上,叭唧一聲,這聲音響的很,親的湯若望心都軟了,看著欣妍也樂呵不已。

  古嬤嬤看欣妍高興,也放了心,蹲身和湯若望行禮:“時候不早了,湯大人早些出宮吧,看格格的樣子是喜歡湯大人的,以後啊,還望大人能多多照顧我們格格。”

  湯若望點頭,伸手捏捏欣妍的小臉蛋,把顯微鏡裝箱,提著箱子慢慢走出皇宮。

  古嬤嬤抬頭看看天色,太陽還不錯,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就抱著欣妍繼續御花園之旅。

  欣妍有了湯若望的保證,心裡也高興,很想盡早看到傳說中的御花園,那可是事情高發之地啊,舉凡兄弟爭鬥,**流血事件,或者穿越女與真命天子的相遇,似乎都和御花園脫不開關係,欣妍很想知道清朝時期的御花園和現代所見的御花園有什麼不一樣,能夠這般的吸引人。

  最終,欣妍失望了。

  眼瞧著勝利在望,御花園近在咫尺,卻聽一聲高呼:“格格,古嬤嬤、董嬤嬤,可算尋到你們了。”

  古嬤嬤抱著欣妍,董嬤嬤站在一旁,三個人同時回頭,就見長春宮的大宮女如花快步過來,臉上微帶著紅暈,看起來,這一道都是小跑過來的,累的不輕。

  如花對著欣妍匆匆一行禮:“古嬤嬤,皇后娘娘讓你和董嬤嬤帶格格去慈寧宮呢,赫舍裡家的二格格進宮請安,太后說格格怎麼著和她都是表姐妹,讓格格過去看看。”

  古嬤嬤一點頭:“謹尊娘娘話,請姑娘回去和皇后娘娘回一聲,奴婢們這就過去。”

  如花笑笑,又看了欣妍一眼,這才往慈寧宮趕去。

  欣妍暗地裡嘆氣,看來,下次再有機會去御花園瞧吧,現如今,她也只能去看看她那位便宜表姐,真正的同鄉是怎麼樣一個人了,不知道會不會是一位小白穿越女。

  想到某種可能性,欣妍機靈靈打個寒戰,不管這親戚有多親,只要一看出這位表姐有這方面的趨勢,她就要逃的遠遠的,堅決不能同這種人打交道。

  不管欣妍怎麼想,古嬤嬤和董嬤嬤怎麼著都得尊從皇后的旨意,這兩位輪換著抱著欣妍直往慈寧宮走去,從御花園去慈寧宮的路並不近,古嬤嬤和董嬤嬤也不是什麼名牌上的人,並沒有資格坐轎子,就是欣妍,雖然是皇后的義女,名頭上的格格,可到底沒有封號,自然也沒有坐轎的資格,所以,當一行人走到慈寧宮的時候,古嬤嬤倒還罷了,董嬤嬤已經累的滿身大汗,這樣寒冷的天氣裡,簡直就是汗濕夾衣。

  等到進了慈寧宮的門,被暖風一吹,董嬤嬤機靈靈打個寒戰,在她懷裡的欣妍也感受到了。

  欣妍雖然親近古嬤嬤,可董嬤嬤也是一心對她,她對董嬤嬤自然也很親熱,感受到董嬤嬤的辛苦和難受,欣妍捏著小手在董嬤嬤身上拍了拍,又揉了揉,算是安慰她了。

  董嬤嬤把欣妍奶的這麼大,欣妍的心思自然也明白,心下甜的簡直就要溢出蜜來,更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好好的服侍格格。

  她抱著欣妍上前,和古嬤嬤一起行了禮,就見孝莊太后坐在當中的軟坐上,旁邊設了一個座位,坐的正是皇后,而孝莊跟前的杌子上坐著一個三四歲穿著大紅棉襖,頭上梳了兩條小辮子,辮梢上一邊綁一個小小的珍珠串的珠花的小女娃。

  女娃唇紅齒白,模樣清秀耐看,淡淡的眉,細長的眼,鼻子不是很高卻很挺俏,嘴唇稍嫌薄了些,不過顏色粉粉嫩嫩,看起來像兩片花瓣,她靜靜坐在那裡,可卻讓人忽視不了,黑黑的眼珠子亮的驚人,眼珠轉的時候,整張臉都有了光彩,似乎不像是小孩子,那嫵媚的樣子,倒像是經了不少事情的美艷少婦。

  這樣奇特的孩子讓古嬤嬤一驚,董嬤嬤瞬間低頭不敢再看。

  而欣妍笑笑,想著這女孩子應該就是赫舍裡家的二格格,半歲能言一歲識字三歲成詩的滿洲才女吧,瞧這樣子,應該是孝莊特意找來要羞辱皇貴妃的,只不知道這兩位的擂台是個什麼情形了。

  一下子,欣妍興致/勃/勃/起來,她現在不能走不能說,正無聊的緊,這樣平淡的時光裡看一場精彩大戲似乎也不錯哦。

  “把格格抱過來。”皇后笑了笑,看向欣妍的時候滿是溫柔。

  董嬤嬤小心的把欣妍抱到皇后那裡,皇后伸手接過來,欣妍伸出兩條胳膊摟住皇后的脖子,小腦袋直往皇后身上鑽,看那模樣,要多親熱就有多親熱,一下子,逗的皇后笑個不停。

  孝莊的神情也好了不少,對皇后笑笑:“這孩子倒和你親近,好好養著吧,以後也是個依靠。”

  許是孝莊也瞧清楚了,皇后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得不了皇帝的好感,皇寵更是沒有,對皇后抱養欣妍就寬容了許多,對欣妍也和氣許多。

  孝莊伸手逗了逗欣妍,看欣妍笑的像個福娃娃,她也樂了,一指身旁坐的小女孩:“來,欣妍認認,這是你的二表姐,以後啊,讓表姐和欣妍一起玩好不好?”

  能說不好嗎?

  欣妍對這位表姐不怎麼感冒,不過,知道孝莊要利用人家,總是不能打孝莊的臉,只得對著那女孩子笑了笑。

  女孩子似乎是個知情識趣的,趕緊站起身來:“見過格格,奴婢名喚赫舍裡如雲。”

  “你坐吧!”孝莊滿意點頭:“她一個小孩子見的什麼禮,沒的折了福去,以後可不許了。”

  赫舍裡如雲低頭靦腆的笑笑:“來時阿瑪和額娘特特囑咐了,進了宮要知禮,還說皇太后和皇后都是難得的和氣人,不是很在意這些,可不管怎麼說,主子就是主子,主子不在意,我們做奴才的卻要時刻謹記在心上,不能因為主子寬容就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一句話,孝莊更加滿意,欣妍也有些傻眼,看起來,這位老鄉似乎不傻啊,好像什麼都明白一樣,可她之前為什麼要那麼高調的做才女呢?難道就不怕招來是非?


☆、第十八章 鬧騰的皇宮

  “是個懂事的!”

  孝莊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對如雲一招手:“都說赫舍裡家的二格格能詩善文,哀家和皇后可不懂這些精細的東西,今兒你即是來了,就讓哀家和皇后見識一番,先只聽說那些漢人女子什麼琴棋書畫的,咱們滿人女子裡頭可沒有,如今你是頭一份的,總得讓咱們瞧著樂呵樂呵。”

  如雲一俯身:“太后說這話,讓奴婢如何自處,誰不知道太后是巾幗英雄,更兼詩書俱精,您要是說不懂,奴婢可就是睜眼瞎了。”

  瞧起來,這個如雲比皇貴妃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至此,孝莊才放了心,雖然不知道如雲到底是不是人如其名,能歌善詩的,可這份機靈勁就不是一般三歲孩子所能表現出來的。

  “你啊,甭謙虛了,趕緊的擺弄擺弄。”

  孝莊笑著一招手,早有宮女端來筆墨紙硯伺侯著。

  如雲低頭淺笑,瞧這準備的齊整勁便知道,孝莊也是愛好這些的,再仔細的看了看,如雲想到一件事情,據說孝莊和董鄂妃很不對頭,幾乎是死冤家對頭,又據說董鄂妃善畫,那麼……

  她眼珠子滴溜亂轉,一忽的功夫抬頭甜甜笑道:“奴婢恭敬不如從命,奴婢前兒才學了畫,就在太后和皇后娘娘跟前獻醜了。”

  欣妍捂臉,不忍再看,這個如雲表現的太妖孽了點吧,三歲的孩子啊,話不知道能不能說得清楚,人家那成語啊好詞啊一個勁的往外溜,她難道就真不怕表現太過被人當妖精處死嗎?

  欣妍自己平常也表現出機靈勁來,可她也不過是比這個歲數的孩子稍強一點,並不出奇,她出奇的表現都是在古嬤嬤跟前,古嬤嬤是個信得過可靠的,自然不去宣揚,要求讓欣妍早早說話,早早的寫什麼詩詞名句的,打死她都不能的。

  不說她能不能寫出來,就是能寫出來,她也不樂意有這般名聲啊,自古紅顏多薄命啊,名聲太大的女人可幾乎都沒有好下場的。

  她胡思亂想著,如雲已經開始作畫了,欣妍回過神來的時候,見她已經在紙上暈染出好幾片荷葉,又畫了一枝才露尖尖角的荷花,說起來,這個如雲雖然愛現,可畫的畫倒是真不錯,欣妍點頭,人家也是下了苦功夫的,看來,這位老鄉穿越之前家庭條件應該極不錯,能夠有閒錢培養她這些技能。

  赫舍裡如雲畫的很快,自然,畫的也是寫意畫,墨色的荷葉,粉白的荷花,花上露珠點點,花下游魚斑斑,畫完了往外一展,倒真有夏日荷塘的風采。

  “真好!”皇后忍不住讚嘆:“這麼點的孩子能夠畫出這般好的畫來,當真是不容易,可憐見的,不知道經過多少搓磨才練成的。”

  如雲愣神,這位姑娘可不懂那夾雜著蒙古語的滿語,人穿越前就是漢族,穿越來也不過兩年多一點,滿語啥的是真不會。

  孝莊見了如雲的畫,先是愣了好一會兒,有些不敢相信這麼點的孩子能畫出這樣的畫來,之後,又盯著如雲打量了好一會兒,這才笑了起來:“好,真好,把畫收起來,一會兒給皇帝送過去瞧瞧,也讓他看看咱們滿人的姑娘不比漢人差。”

  她又一指如雲:“哀家瞧著你是個好的,心裡喜歡,想留你住幾天,你可願意?”

  如雲大喜過望,趕緊嗑頭拜謝:“奴婢願意,住在宮裡不但能每天見著太后在,還能伺侯著您,也讓奴婢沾些福氣,學些眉高眼低的,奴婢樂意著呢。”

  孝莊點頭:“哀家這裡忙亂的緊,你就跟皇后去長春宮住著,每日過來和哀家說說話,平時得閒的時候陪著欣妍格格玩一會兒,也讓咱們格格沾沾你的文氣。”

  如雲起身之後臉上咧著嘴笑了起來,又給皇后行了禮,皇后眼見著孝莊臉上有疲態,就帶著如雲,又讓古嬤嬤抱著欣妍告辭出了慈寧宮。

  一路回長春宮,皇后一邊走一邊逗弄欣妍,時不時想要和如雲說幾句話,可惜的是,兩個人誰也聽不懂誰的話,簡直就是雞同鴨講,少不得得找個翻譯,當真是麻煩的很,幾句話之後,皇后也就沒心力和如雲說話了。

  回到長春宮後,皇后換了一身便裝,又給如雲安排了住處,皇后也不知道是心實還是怎麼的,竟然安排如雲和欣妍住到一處,欣妍想著,莫不是讓如雲幫她帶孩子。

  欣妍又鬧又逛的忙了好半天,這會兒小身子也累了,靠著古嬤嬤打個呵欠就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已經是半下午了,欣妍睜眼,看看四周,知道是在自己的臥室裡倒也安心了。

  再一看,竟然發現赫舍裡如雲就坐在她身旁,小丫頭手裡拿了一本書,就坐在那裡一邊看一邊念呢。

  欣妍滿頭黑線,自己在睡覺,如雲就敢念書,也不怕把她吵醒。

  揮了揮小拳頭,欣妍才想爬起來,如雲這邊已經放下書本,飛快的跑過來伸手攔住欣妍:“小表妹,你可不要亂爬哦,小心掉下床來。”

  我才不會掉下來呢,欣妍心裡想著,咕嚕翻身坐起,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如雲。

  如雲雙手撐在下巴上仔細瞧著欣妍,一邊看一邊小聲嘀咕著:“安親王府的格格哦,不知道是不是八八未來的丈母娘,小表妹,你要知道你的命很苦的說,嫁個額駙也是個無情無義爛花心的,最後生個女兒難產而死,你那個女兒又沒有好命,挫骨揚灰哦,很嚇人是不是,你放心,既然你是我表妹,長的又這麼漂亮,只要你聽我的話,跟著表姐我的步子走,我保證不會讓你這麼悲催的,你的人生是洗具還是杯具,就要看你的選擇了。”

  你家閨女才挫骨揚灰呢!

  欣妍氣的臉都紅了,她那個便宜爹又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兒,這個如雲真是不知所謂,憑什麼認定她就是八八的丈母娘,憑什麼就知道她難產而死了。

  她可是記得呢,八八的丈母娘是安親王的庶女,可不是嫡女,她一個王府嫡格格,又是太后的義女,就這樣的身份,鬼才會嫁給郭羅絡家那種小門小戶還在盛京看大門的人家呢。

  這個如雲是不是自信太過了,她以為她是穿越女知道些歷史進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就能夠更改別人的命運了,先別說這是架空的歷史,已經偏離了正史的軌道,就是真正的歷史又能怎麼樣,一個現代人,尤其還是女人,穿到了這個時代,不被古人同化就是好的了,想要以現代人的方式生活,想要改變古人,哼哼,這豈是輕易能夠辦得到的。

  她這裡氣的什麼似的,人家如雲還在自說自話:“安啦,你別害怕哦,表姐我保證你將來好好的,不過,你現在是太后的義女,咱們又是表姐妹,以後你也要幫表姐我的忙哦,你看,我是赫舍裡家的嫡女,現在又有這樣的好名聲,在孝莊跟前又掛了號,得了她的喜愛,只要能夠保持下去,肯定能認識康熙大帝的,天啊,康熙啊,他現在還是小包子小正太呢,只要我好好培養,和他處出感情來,說不定以後的皇后就是我的,沒有芳雲什麼事,芳雲她悶悶的哪有我好,琴棋書畫更是一點都不精通,我這樣的全才,又是美女,以後一定能成為康熙的真愛。”

  欣妍把臉捂在被子裡邊,屁股撅在外邊,已經不想理會這位老鄉了,這得多強大的自信才能有這樣的念頭啊,還想當康熙的真愛,康熙有真愛嗎?

  欣妍極度無語,這位穿越老鄉不知道是被哪部電視劇給荼毒了的,竟然抱著和皇帝談戀愛的想法穿來,一言一行都在朝這個目標努力,欣妍不想說人家能不能成功,只能看在同是穿越同胞的份上,預祝這位如雲姑娘大吉大利,能夠早日得償所願,把她的姐姐芳雲姑娘幹掉,坐上康熙正室的位子。

  轉念一想,欣妍雙手合什,如雲姑娘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哦,最好能夠把康熙調/教好,老鄉我在這裡給你加油哦,改變康熙觀念這項艱巨而又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勇敢而堅定的走下去吧姑娘,我看好你哦!

  如雲自言自語完畢,再找欣妍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圓圓的屁股對著她。

  艱難的扒開被子,把在裡邊悶氣的欣妍揪出來,拍了拍欣妍的頭,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小丫頭,長這麼漂亮,表姐以後一定給你指門好親事。”

  指吧指吧,欣妍直接把口水往如雲臉上糊,為了表示感謝,先幫老鄉我擦擦口水吧。

  這裡一大一小各自有心事,卻聽到門外傳來小聲的呼喚:“如雲格格,如雲格格,娘娘讓你過去呢,皇上專程過來看你,想和你討論一下作畫的技巧。”

  如雲趕緊放下欣妍,大聲道:“就來了!”

  這姑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對著鏡子把歪掉的小辮子扶正,收起嘻皮笑臉,一臉端莊大方的出了屋子:“這位姑姑,勞煩帶路了。”

  欣妍就聽到如雲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巧姑姑,你這衣服領口換個花樣肯定能趁的臉更白皙,你啊,唇色很好,皮膚又好,領口應該繡上茉莉花,這樣更顯的雅致,哎呀,巧姑姑,你這手指真好看,真應了古語中的指如春蔥,要查配個……蔥綠的戒子……。”

  抹了一把汗,欣妍知道,這位真正有才又愛現,又會裝,心又大嘴又巧的如雲姑娘進了宮,宮裡想必不能安生了,不知道以後怎麼鬧騰呢。

  說起來,這後/宮已經很鬧騰了,孝莊太后支持的蒙古后妃,佟妃代表的滿洲大族利益,還有順治的真愛皇貴妃,三方勢力不住角逐,可謂三足鼎立,如今赫舍裡如雲又插進來,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阿彌陀佛,看起來自家額娘進宮的時候,要抓住機會出宮一趟了,還有,古嬤嬤教的東西要早點學,保住小命要緊啊。


☆、第十九章 如雲對上皇貴妃

  “姐姐我今天見了順治啊!”

  如雲一進屋就抱起欣妍來猛親了一口:“順治雖然長的不錯,可惜胖了些,不是姐姐我的那盤菜,姐姐我饞的是康熙大帝,好妹妹,以後你可要好好的幫姐姐的忙。”

  欣妍淡定的把口水收一收,扭過頭去,手裡鐵球不住轉著。

  她既然下定了決心要好好練功,自然是不能懈怠的,這不,從如雲來了長春宮之後,欣妍就是鐵球不離手了。

  “哎呀!”如雲大叫,看著欣妍手裡的鐵球:“表妹啊,你也太寒磣了吧,堂堂的親王嫡女難道就沒有幾樣玩具,玩這種醜醜的鐵球有什麼好的。”

  她托著下巴又開始自言自語:“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我一定要好好教你,把你教成大清朝有名的淑女,琴棋書畫姐姐我全在行,還有,但凡古物鑒定,美食茶飲,談詩論對,歌舞雜技這些我全會,就是那喝酒擲骰子,打橋牌唱小曲之類的姐姐我也在行,將來我撿能教的全教給你。”

  您還是別了吧!

  欣妍暗語,把頭據到一邊,繼續玩自己的鐵球。

  “唉,我這些話也只能對你說了。”如雲又轉到欣妍對面,托著下巴小聲說話:“你是個小娃娃,反正也不懂,和你說總不怕傳說去,我額娘說了,這宮裡就是石頭都長了三隻眼,讓我一定要小心,我真不知道要小心什麼,順治心裡只有心愛的董鄂妃,康熙還那麼小,就是孝莊太后難道還要和我一個小女娃計較不成。”

  見欣妍不理會她,如雲笑笑:“你知道做個先知是多苦悶的一件事情嗎,明明知道所有人的結果,可卻不能去說,憋在心裡好難受啊,而且,我知道三阿哥以後會是千古一帝,卻不敢過去巴結,難道要我和人家說你以後有大出息,我要幫助你嗎?”

  “我知道宮裡每個主子的路是怎麼樣的,更知道董鄂妃活不長了,還有三阿哥再過幾年就要當皇帝了,我要好好的和他打好關係,可也不知道現在要投靠孝莊呢,還是投靠佟妃,按理說,孝莊活的年紀大,我要跟著她絕對不會有錯,可是,這人太精明了,我怕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佟妃是三阿哥的親娘,母子連心啊,可惜沒好命,活不長久,要不然,我一定頭也不回的幫佟妃了。”

  這時候,如雲笑的更加大聲:“表妹啊,剛剛順治還誇我了呢,說我機靈,還說我畫的畫好,說是要叫二阿哥和三阿哥過去瞧瞧,你說,三阿哥會不會憑著那副畫喜歡上我?”

  “哎呀!”抱著欣妍,如雲臉上浮現兩朵紅雲:“人家現在年紀這麼小,三阿哥也是個小正太,要是現在她就喜歡上人家,多不好意思啊!青梅竹馬啊……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高興嗎,可惜只能在心裡暗爽,不能說出來,真真憋屈死了。”

  有完沒完啊!

  欣妍很想要大叫一聲,丫康熙現在才多大點的孩子,你就想禍禍人家啊,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還進宮來做啥,你對著我說算是個什麼意思,欺負我小不懂反抗啊,還姐姐,你是誰的姐姐?

  “欣妍啊!”如雲摸著臉:“你見過三阿哥,三阿哥到底長什麼……。”

  受不了了!

  欣妍實在受不了如雲自說自話的本事,更加受不了這姑娘嘮叨起來沒完的本領,實在沒辦法,她一個小孩子說又不能說,走又不能走,只得把自己的看家本事使出來。

  鐵球扔在床上,小巴掌忽的扇了過去,立馬,如雲臉上浮現出五指印來。

  “啊!”

  如雲不防欣妍這麼小的孩子就有這樣大的力氣,一下子臉上火辣辣的疼,感覺唇角都流血啊,她捂著臉,眼裡含著淚花。

  “啊,我要怎麼見人……。”

  在鏡子裡照了一眼,這姑娘實在受不了臉上頂著大刺刺的巴掌印,捂臉淚奔而去。

  欣妍舉起小拳頭來吹了吹,這叫一力降十會,你就是懂的再多,咱一巴掌過去拍不死你也差不了多少,這樣多好,多乾淨利落,蒼蠅趕跑了,世界清靜了。

  被赫舍裡如雲吵了這麼久,欣妍腦仁疼的厲害,這會兒也沒人,她翻個身,拽著小被子躺倒就睡。

  一會兒功夫,感覺被人抱了起來,欣妍迷迷糊糊睜眼,就看到皇后眼圈紅紅的緊抱著她:“本宮的寶貝,幸好你沒事,不然,看本宮饒得了哪個?”

  欣妍疑惑的看著皇后,又聽皇后道:“那個赫舍裡家的丫頭太猖狂了,才來長春宮幾天,就敢把本宮的人趕出去,她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麼照看孩子,不說好好守著你,竟然把你一個人丟在屋裡,自己哭著跑出去,還見人就說被你給打的,當宮裡人都是傻子嗎,你一個奶娃娃哪能打得了她。”

  又抱了抱欣妍,皇后帶了哭音:“本宮的心肝寶貝可不能讓人這麼污賴,她自己想出去玩也就算了,還拿你做筏子,本宮……。”

  感覺皇后很悲傷,欣妍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伸出小手來拍了拍皇后,算是安慰她了。

  拿手指頂著下巴,欣妍完全不知道皇后這唱的是哪一齣。

  等到了第二日欣妍才明白了,原來,如雲從長春宮跑出去,原來想找些藥膏來抹臉的,誰知道竟然碰到順治帶著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燁來長春宮找她。

  順治其實是想讓三阿哥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想讓兩位阿哥瞧瞧人家一個小丫頭都有這樣的才學,防止他現在唯二的兩們阿哥驕傲自大。

  誰知道半路上碰到如雲,見她頂著巴掌印,順治就開始腦補了。

  在順治心裡,皇后是很惡毒很野蠻的,心思也很壞,就認為如雲是被皇后給打了罰了,有心要給如雲做一回主,就問也沒問,拉著如雲去了長春宮,直接發作了皇后一通,等搞明白如雲是和欣妍鬧著玩的時候被拍的,順治更是大聲指責皇后。

  話裡話外指出皇后不會教導孩子,偏偏要搶皇貴妃的孩子,欣妍在承乾宮好好的,多懂事一孩子,結果抱到長春宮來,竟然學的和皇后一樣粗俗野蠻起來,那話裡的厭惡和不耐煩就是傻子都聽得出來。

  他大罵了一通,也沒有心思讓三阿哥和如雲比拼,帶著兩位想要做隱形人的阿哥,看也不看哭的眼睛通紅的皇后和已經嚇傻的如雲,就這麼怒氣衝衝的一陣風的走了。

  皇后因為此事對如雲有些厭棄,要不是孝莊留著如雲有用處,說不定皇后早把她打發出宮去了。

  欣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感覺有些無語,這都什麼事啊,孝莊原指著利用如雲讓順治厭棄皇貴妃的,哪知道,偏偏如雲一挑事,人直接更看不上皇后了,孝莊知道了,會不會哭出來。

  長春宮因為此事各大小奴才行事都小心再小心,就怕招了哪個主子的眼,慈寧宮裡,孝莊有心要替皇后做一回主,可想一想已經降到冰點的母子關係,只得嘆息一聲,讓人勸和皇后受些委屈。

  而景陽宮,佟庶妃一知道此事,心裡卻暗恨如雲小小年紀就這般的狐媚行事,勾著皇上想要給三阿哥沒臉,帶著三阿哥在長春宮發作皇后,難道想要讓他們母子的生活更加艱難麼。

  佟庶妃恨的咬牙,只說如雲年紀太小就敢這樣,要是長大了說不得直接入了皇上的後/宮,又是一個董鄂皇貴妃呢。

  如雲完全不知道這些,她幾日來一直得意洋洋,只說在順治那裡掛了名號,又見到了傳說中的三阿哥,以後好好運作,說不定能得了三阿哥的好感。

  卻完全沒有想到,就因為她的不謹慎,讓後/宮各巨頭暗恨上了她,不說三阿哥如何,就是三阿哥的嫡母和生母對她完全沒有好印象。

  孝莊冷眼看著如雲的行事,越發覺得她和皇貴妃倒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說不得還真能給皇貴妃沒臉。

  觀察了幾天,這日,可巧下了半日的雪,整個後/宮都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御花園裡紅梅白梅卻開的分外的好。

  孝莊早早的讓人在各宮傳了話,只說冬日無聊,要會同後/宮諸嬪妃在御花園裡圍爐賞雪,順帶品評一下今年的梅花。

  後/宮各主子小主也正悶的不知道做什麼,一聽要賞雪賞花,自然興致勃勃的要參加,就是那伺侯娘娘們的宮女太監悶了半冬也極想尋些樂子瞧,攛奪著各自的主子要去賞雪。

  老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幫孝莊的忙,才傳了話,當天夜裡就又飄了一夜的雪花,早起瞧瞧窗外,還能看到半空中片片鵝毛般的雪片子在飄。

  皇后大早起就讓人給欣妍換了大紅的衣裳,外邊又披了披風,她自己穿了一件湖藍繡白玉蘭花的袍子,外罩著紫貂披風,戴了紫貂皮的風帽,讓人抱著欣妍搖搖擺擺的出了長春宮,往慈寧宮請安。

  還沒有走到慈寧宮,卻見慈寧宮的宮女碧瑤帶著兩個小宮女打著傘過來。

  碧瑤行了禮,一臉的笑容:“太后娘娘說讓奴婢過來攔著皇后娘娘,只說太后娘娘已經去了絳雪軒,那裡熱熱的燒了爐子,暖和的很,各宮娘娘也都到的差不多了,讓皇后娘娘趕緊過去呢。”

  一邊說話,碧瑤壓低了聲音:“皇貴妃也已經過去了,太后娘娘帶著赫舍裡家的二格格一塊過去的。”

  皇后扶起碧瑤,聽著她說話,不時的湊上幾句,一邊轉了頭,朝絳雪軒而去。

  欣妍伏在古嬤嬤身上,微眯著眼睛,心道如雲現如今正得意著呢,她又一心想要巴結孝莊和佟妃,也知道這兩位很是討厭皇貴妃,今天她和皇貴妃遇上可真是冤家路窄,不知道要怎麼作戰呢。

  還沒到御花園,欣妍似乎就能感覺到戰火紛飛。

  她打個呵欠,難怪人到的那麼齊整,免費的樂子誰不愛瞧。


☆、第二十章 雞飛狗跳

  絳雪軒院子里幾株紅梅開的正好,透過紅牆遠遠又能瞧見幾株白梅,欣妍聞聞空氣中清冷的花香,又打個呵欠,今兒起的太早了,她還有點犯睏呢。

  等到進了屋子,暖香撲面而來,皇后給孝莊見過禮,回身抱過欣妍來給她去掉外邊厚厚的披風,欣妍窩在皇后懷裡,面對孝莊雙手抱拳為禮,大阿福似的作揖。

  一下子倒是把孝莊逗樂了,孝莊身後坐著的淑妃笑著恭維:“皇額娘是個慈悲人,小格格這樣的小人都知道向皇額娘行禮,可見是記得您的好呢。”

  孝莊撫著小指上的金甲套笑的異常開懷。

  周圍坐著的幾個滿漢妃子雖然在笑,可顯的很勉強。

  孝莊寵愛蒙古來的妃子,尤其是科爾沁草原的女子這是後/宮都知道的常識,因此上,滿漢妃子不得皇寵的在宮裡地位就很尷尬。

  就是庶妃董鄂氏和佟氏這種生了皇子的都不如蒙古妃子在宮裡行事放得開,更不如人家生活的好。

  佟妃坐在角落裡,臉上掛著柔柔的笑容,其實,要是注意她的眼睛,會發現她眼中不時閃過寒光,盯著淑妃和孝莊的樣子,就像是在盯著死物一樣。

  就是皇后臉上也有些不得勁,皇額娘這是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叫的,淑妃一個妃子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稱孝莊為皇額娘,這分明就是不把皇后放在眼裡,而孝莊樂呵呵的答應著,也有些看不起皇后的意味來。

  說實話,自從前皇后被貶為靜妃之後,淑妃在孝莊心裡可是最得看中的,皇后木頭似的人,不抓權不知道規勸皇帝,一心過她的小日子,哪裡比得過淑妃的大方直爽,敢愛敢恨。

  一片虛偽笑聲中,卻聽得門外傳來一聲尖利的通報:“皇上駕到,皇貴妃駕到……”

  “好個皇貴妃!”孝莊冷笑了一聲:“進來吧!”

  緊接著,順治穿著一身深紫團龍服,一手牽著著淺碧寬鬆旗裝的皇貴妃走了進來。

  一進門,順治顧不得給孝莊行禮,先就把臉色有些蒼白的皇貴妃按坐下來,轉身對孝莊道:“皇額娘,烏雲珠這幾日身上有些乏累,太醫只說要散散心,好好將養著,昨天她得了御花園賞梅的信,高興的一晚上睡不著覺,早起就有些著了風,皇額娘最是慈善不過的,自然也體恤她的身子,不必讓她行禮了。”

  孝莊臉上憋屈著呢,右手握的死緊,額上青筋都有些暴起,可還得端著笑臉:“即如此,烏雲珠往右廂挪挪,那裡暖和些,你這孩子,即是不舒服不來也罷了,這麼多人伺侯著哪裡就缺你一個了。”

  為話裡的意思明顯著呢,既然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來這裡膈應什麼人,我老人家不缺伺侯的人,你來湊什麼趣,沒得讓人噁心。

  皇貴妃柔柔一笑:“太后娘娘心善,可婢妾卻不能恃寵而嬌,不過是著了些風,不礙的,都是皇上太緊張了,再說,難得太后娘娘和各位姐妹心情好要賞梅做詩做畫的,婢妾怎麼能不來瞧瞧。”

  一句話,不只孝莊,就是在坐的滿蒙的妃子都有些變了臉。

  孝莊可只是說要賞雪賞梅,哪個說要作詩作畫的,說起來,滿蒙的妃子上馬能弓下馬能劍,可於詩書棋畫上卻是一點不通,烏雲珠這麼一說,可是在諷刺她們附庸風雅,醜人多作怪呢。

  敢情,這賞花會還沒開始呢,裡邊已經暗潮湧動了。

  欣妍天生對這些鬥心眼的事情不感興趣,什麼宅鬥宮鬥的在她心裡根本不當回事。

  她這一輩子的身份註定了,這些於她來說應該是絕緣的,有皇后照看著,宮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也找不上她,就是長大了,她是公主格格,嫁了人以她的身份,也沒人敢給她沒臉。

  額駙好呢,就好好過,額駙不好不理會就是了,反正有陪嫁嬤嬤在,自然能擋著不讓額駙見她。

  在欣妍的心裡,動再多心眼,也比不上絕對的實力,只要有實力在,後院裡生個兒子,直接幹掉孩子他爹扶自己孩子上位,自己做老封君多輕省,後/宮裡同樣如此,生個皇子,把皇帝幹掉,自己做太后才是最有保障的。

  可惜的是,這些女人看不透這點,就算看透了,恐怕也沒幾人有這樣的本事和膽子。

  無聊的數著手指,欣妍拽拽皇后的衣襟,呀呀的小聲和皇后用火星語交談。

  皇后這會兒也顧不上皇貴妃和孝莊之間的舌刀唇劍,一心逗弄欣妍。

  孝莊看了皇貴妃一眼,再看順治一臉關心的樣子,少不得忍下火氣,一笑:“賞雪賞梅倒也罷了,作詩的事情可沒幾個人玩得來,烏雲珠是個雅人,又是通讀詩書,通古博今的,在座的其他人可比不上,哀家常說,烏雲珠這樣的靈透人不知道多少年才出一個,咱們滿人裡有你這樣的當真難得。”

  皇貴妃錯愕,不知道為什麼孝莊會誇獎她,當下收斂了心神,投桃報李,也奉承了孝莊兩句。

  她一邊笑著和孝莊說話,一邊從身後/宮女帶的盒子裡拿出些茶葉來,輕聲說笑:“去年冬時我收了些梅花上的雪水,都放在罈子裡,今日太后娘娘賞梅,我便獻些孝心來,可巧才得了些好茶葉,我取了其中最嫩的嫩芽收著,配上雪水泡茶,當真是再好不過的。”

  順治一聽,撫掌大笑:“烏雲珠是個最孝順不過的,皇額娘,你也嘗嘗烏雲珠泡的茶水,朕喝著就很好。”

  他話才一落地,沒有看到孝莊的臉色,可一直跟在孝莊身邊察顏觀色的如雲卻瞧到了,更加看到佟妃的臉色也很不好。

  如雲一心要攀附孝莊和佟妃,現在兩個人的生死大敵就在眼前,如雲怎麼會白白放掉機會。

  她趕緊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太后娘娘,皇貴妃一番好意,按理說,奴婢不該說什麼,可是,奴婢卻不能眼瞧著茶農們的心思被糟踏,不能看著太后娘娘喝下沒趣味的茶水。”

  如雲一句話如驚起九重浪,順治氣的臉都白了:“小小丫頭懂什麼……”

  孝莊卻一臉笑容的扶起如雲:“哦?你這話是怎麼說的?你是個精細人,又是有名的才女,烏雲珠也是難得的才女,今兒可巧你們碰到了一起,哀家可要好好問問了,烏雲珠取茶葉的嫩芽泡茶喝,按理說是好的,怎麼你偏說不好?”

  如雲低頭,她心裡害怕,可想想康熙,想想孝莊和佟妃的善意,一咬牙,狠心講了出來:“人們常說茶葉茶葉,自然是有葉的,這天底下的茶葉有葉的喝法,芽有芽的喝法,去葉只喝芽,哪裡能喝出茶中的趣味來,就拿信陽毛尖和君山銀針來說吧,這便是以喝芽為主的茶葉,可上品的信陽毛尖,也不可能去葉留芽,最最上品的都是一葉一芽,或者二三葉一芽,只是芽長於葉而已,而鐵觀音等茶葉則是以葉為主,不管是什麼茶葉,都是有芽有葉,若是沒了葉,哪裡有茶的醇厚味道。”

  “奴婢大膽了,只是奴婢是愛茶之人,看不得有人糟賤好茶葉,辜負茶農的辛苦勞作,還望太后娘娘和皇上恕罪。”

  如雲一個小小的丫頭渾身顫抖,咬牙紅著眼睛說出這番話來,就算是她讓皇貴妃沒臉,可皇貴妃也不能說什麼,她是個要名聲的,最注重的是自己的賢名,要真和如雲計較,恐怕不到明日她刻薄寡恩的名聲就傳遍天下了。

  而順治本就對如雲有些好感,又聽她說的很有道理,再看她可憐單薄的樣子,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

  孝莊暗笑,拉著如雲的手緊了緊,心說叫這丫頭進宮看起來是對的,這不,才和那狐媚子對上就讓她吃了大虧。

  只怕經此一事,那狐媚子就是再能裝,卻也不敢再碰茶了,她不懂茶卻偏要裝風雅的名聲不出幾日就要傳遍京城了。

  以人們對她的不屑,不知道此後有多少罵名呢。

  “皇上!”

  烏雲珠吃了大虧,淚眼斑斑的向順治求助,拿一雙霧濛濛的大眼睛看著順治,裡面全是哀求:“皇上,都是婢妾不好,只想著芽心最好,費力取了最嫩的部分要孝敬皇上和太后,誰知道……嗚,還請皇上治罪!”

  這烏雲珠倒是能屈能伸。

  可是,她當著孝莊和滿宮嬪妃的面就這麼大刺刺的勾搭順治,到底礙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

  “皇上!”

  如雲跪在地上膝行幾步,一張小臉上也是淚痕點點:“都是奴婢的不是,皇貴妃對皇上和太后娘娘一片心意,奴婢卻直心說了不該說的話,還請皇上降罪,請皇貴妃降罪!”

  她又過去抱住皇貴妃的腿,狠命嗑了幾個頭:“皇貴妃,奴婢是真心愛茶的,皇貴妃能不怕麻煩收集梅花上的雪水泡茶,想來也是愛茶的,可奴婢卻不能不說幾句,雪水雖好可也不益多飲,到底女子本就屬陰,身體偏寒,這梅本偏寒,雪花更是……多飲對女子身體不利,奴婢一點小心思,多嘴提醒幾句,娘娘莫怪。”

  就這一句話,皇貴妃臉色更白,手上一抖,一杯茶水就從桌上掉落下來,剛巧摔到如雲身上。

  “啊!”

  如雲一聲尖叫跳了起來,嘴裡直嚷著好燙,小臉上又紅又白,也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嚇的。

  皇貴妃卻有些傻了眼,她本來聽如雲那話,心下是驚懼的,這丫頭小小的年紀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似是專門和她作對一般,先是點出她不懂茶來,現如今又說她仗著皇上寵愛,要害滿宮嬪妃和太后身體不好。

  這樣的話太過誅心了,就算是她好涵養也不能平靜的,哪裡知道旁邊放了一杯熱茶,就這麼……

  她臉上更加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只說從今之後,她容不得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的名聲恐怕要盡人皆知了。

  一屋子的雞飛狗跳,欣妍半夢半醒之間被匆匆來雲吵吵鬧鬧的宮女們給吵醒,只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繼續窩在皇后懷裡睡覺。


☆、第二十一章 試刀石

  最後,順治摟著哭的快暈過去的皇貴妃走了,孝莊命人給手燙紅了的如雲上藥,一屋子的嬪妃滿臉的酸氣,這賞雪會算是虎頭蛇尾了。

  欣妍被抱回長春宮後皇后也疲累之極,早早的歇息去了。

  董嬤嬤帶人收拾欣妍的衣裳,古嬤嬤把欣妍放到小床上,坐在一邊挑亮的燭光做活計。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看看欣妍睡的臉紅撲撲的可愛之極,忍不住放下手裡的話,伸出手來摸摸欣妍的小臉蛋。

  “小格格,你可要快快長大哦,不知道格格長大了還會不會像奴婢原來的主子,說起來,現如今皇貴妃受寵,可哪裡有奴婢原來的主子得寵,那時候……”

  古嬤嬤靜悄悄說著話,最後嘆息一聲:“皇帝的寵愛哪裡靠得住,奴婢原來的主子不也委屈的去了嗎,我瞧著,皇貴妃只怕也,唉,可憐不知道多少人看不透,小格格,你將來可不要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欣妍這時候已經清醒過來,心裡小聲說著,我才不會呢,把一生幸福寄託在男人虛無飄渺的情愛上是一件再傻不過的事情了,現代一夫一妻制度,法律大大保障女子權益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婚後出軌,更不要說這些古代男人了,人家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想要古代男人真心的愛意,比登天還難啊。

  慢慢睜開眼睛,欣妍伸手讓古嬤嬤抱,古嬤嬤笑了起來,抱起欣妍:“小格格醒了,可餓了,是要吃奶還是吃肉沫雞蛋糕,或者煮些爛爛的紅米粥?”

  欣妍揉揉眼睛,呀呀了兩聲,伸出兩根手指,古嬤嬤更是樂的不行:“好,好,奴婢這就讓人給格格做肉沫蛋糕。”

  說著話,古嬤嬤塞給欣妍兩個更重些的鐵球:“格格那兩個鐵球有些輕了,奴婢換了兩個更重的,格格先玩一會兒。”

  自從玩起鐵球,欣妍感覺手指的靈活度不斷的增加,頭腦也清醒了不少,身體協調能力也增強許多,她知道,她現在就是站起來也能晃晃悠悠的走幾步,不過為了不嚇到人,只能忍著。

  再說,嬰兒的骨骼還沒有長好,走的太早了怕對將來發育不利,欣妍不想做拔苗助長的蠢事,只得憋著一口氣,等骨骼真正長好了,她要穩穩當當的走路。

  吃了飯,皇后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叫人抱來欣妍逗弄了一會兒,眼瞧著天氣越發的陰沉,著小太監備了軟轎,抱著欣妍去慈寧宮給孝莊請安。

  不管怎麼樣,皇后面上的孝順從來不敢,晨昏定省幾乎沒缺過一天,不管颳風下雨,她都要去慈寧宮陪孝莊說說話。

  只為了這一點,雖然孝莊偏愛靜妃和淑妃,可對皇后大面上也過的去,時常也會維護一下皇后。

  坐著軟轎,見天上的雪片子越發的大了,皇后緊緊抱著欣妍,盤算著今年草原上若也這般下雪,不知道凍死多少牛羊。

  皇后沒有文學細胞,出沒有閒情逸致賞雪,她看到下雪就會愁會不會凍死牛羊,看到雨勢太大還會愁要是發大水的話,也不知道淹死多少人,這就是一實用主義者,跟浪漫一點不搭邊,難怪孝莊總說她木頭,順治也幾乎不看她一眼。

  轎子走的很穩當,沒一會兒功夫就到了慈寧宮,皇后下轎,讓古嬤嬤抱起欣妍來,她抬腳進了慈寧宮。

  欣妍跟著皇后吹了些冷風,一進慈寧宮的門被暖風一吹,不由打個噴嚏。

  這噴嚏響的很,孝莊聽的真真的:“你這孩子,欣妍丫頭這麼小還抱著她過來,要是病了可怎生是好,以後不許了。”

  皇后趕緊應著,她哪裡願意讓欣妍受罪,可是,欣妍要想在宮裡站住腳,想要過得好,必須得討得孝莊的喜歡,有孝莊護著才好好活著,不然……因為她,欣妍已經讓皇上和皇貴妃看不順眼,只怕……

  欣妍自然明白皇后的心事,端起笑臉對孝莊甜甜一笑,心裡發狠,現在姐姐我年紀小為了活下去只能扮萌裝乖,等以後姐姐我大了,絕對絕對要自強自立,不能再依附著你們過活。

  才說完話,二阿哥拉著三阿哥的手過來給皇后見禮,欣妍才發現這兩位也在慈寧宮。

  見過禮,各自找位子坐定了,孝莊把兩位阿哥拉到身前,又對皇后一笑:“其木格,如雲那個丫頭我很喜歡,就讓她留在慈寧宮了。”

  皇后早對如雲煩的不行,自然願意,趕緊站起來說了一聲好。

  三阿哥這時候抬起頭看向孝莊:“老祖宗,今天的賞雪會怎麼樣,孫兒早早的就聽說了,要不是孫兒忙著功課,一定要求老祖宗帶孫兒見識見識。”

  一說起賞雪會,孝莊和皇后臉上都不好看。

  皇后吶吶兩聲避了過去,孝莊則肅起一張臉,看看三阿哥再看看二阿哥,叫了伺侯在一旁的老嬤嬤把今兒的事情給兩位阿哥講了一遍。

  之後,孝莊摸了摸兩位阿哥的腦門:“福全,玄燁,你們都聽出什麼來了?”

  福全大大的腦袋輕輕點著:“老祖宗,孫兒以後一定孝順老祖宗,不要弄那麼多女人給老祖宗添堵。”

  這話說的,孝莊一時沒撐住噴笑出來,摟著福全:“好孩子,老祖宗等著你孝順呢。”

  玄燁細長的眼睛睜圓了些:“老祖宗,皇貴妃的才名在咱們滿人裡很顯,卻原來是在裝呢,可見她是個虛偽的人,小心思也很多,可為什麼皇阿瑪那麼寵信她,玄燁不明白。”

  孝莊被玄燁問的也是一臉沉思,過了好長時間才悄悄嘆了口氣,把玄燁拉到身邊:“玄燁啊,這都是老祖宗不好啊,當年你皇阿瑪才登基的時候可只有六歲,那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用心險惡,想把我們母子拉下馬來,我為了你皇阿瑪好,苦苦撐著前朝後/宮,教育你皇阿瑪的時候也太過強勢了些,你皇阿瑪啊,長大成人之後對老祖宗還有先皇后那樣要強的女人就看不上眼,皇貴妃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欣妍在古嬤嬤懷裡聽的傻了眼,孝莊啊,真是個能人,這種話都敢跟福全還有玄燁講,也不怕兩個孩子承受不住。

  再看皇后,早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恐怕是已經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欣妍難得的動了動腦子,想的腦門疼了才明白,敢情孝莊已經對順治那個不顧名聲要寵愛皇貴妃,為了皇貴妃連自己親娘都不顧的不孝子失望透頂了,已經不再指望順治了。

  孝莊如今要好好的教導福全和玄燁,順治教的和她離了心,這兩個阿哥卻教的和她很親近,她啊,能容忍順治,只怕就是由著順治活著,好給這二位鋪路呢,到底,福全和玄燁現在還小,孝莊可不想把順治吃過的苦頭讓兩個孫子再吃一遍。

  這孝莊甭說,擱哪都是一女強人,這心機這氣場忒強大了。

  拉著福全還有玄燁的手,孝莊又笑了笑:“你們倆啊,還是太小了,只看出皇貴妃有小心眼,卻沒有看出那個如雲比皇貴妃小心眼還要多,如雲心機也深著呢,知道老祖宗我看不上皇貴妃的作派,為了討好我,那是故意要出皇貴妃的醜呢。”

  一句話,讓那兩個驚的什麼似的,福全簡直嚇呆了:“如雲那麼小,怎麼會……。”

  玄燁也有些不敢相信,小聲說著:“怎麼會,如雲作的詩那麼清雅,為人也……孫兒真真沒看出來。”

  “要不然老祖宗說你們還小嘛,哪裡會了解這世上的事情,這世上啊,凡是人讀書讀的多了,這心思就多了,你們看,那些老百姓不讀書不識字,只知道種田養家餬口,只要吃飽穿暖了,旁的心思就沒了,可那些讀書人就不同了,自古至今,那些人嘴裡喊著忠孝仁義,喊著禮義廉恥,可不知道多少不忠不孝的事情都是他們做下的,比之武將的爽快,那些酸腐才是最讓人頭疼的,這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女人書讀的多了,心思就大了,玄燁啊,你讀史看看,那些後/宮裡的女人,但凡能比帝王還強勢的,哪一個不是識文斷字的才女。”

  說了這麼一大段的話,孝莊深喘一口氣,看著被驚嚇到的福全和玄燁,微眯了眯眼睛,等著兩個孩子的反應。

  這些話對兩個孩子來說簡直是太刺激了,玄燁好半天才醒過神來,兩眼還有些迷濛,可小拳頭握的死緊:“老祖宗,孫兒明白了,讀書人能用卻不能信,後/宮的女人還是沒見識的好。”

  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算不容易,孝莊滿意的點頭,看看福全還沒反應過來,雖然有些失望,不過,看向玄燁的眼光卻更亮了許多。

  欣妍瞧著這個,忍不住把頭往古嬤嬤懷裡埋的更深了,怪不得人常說宮裡就是石頭都帶了三隻眼睛,敢情,宮裡這些人都是成了精成了怪的。

  她一個理科女子,在這個時空裡算是半文盲的丫頭,又沒有多少心機城府,要想以後能好好的當真艱難,想要富國強民改變大清的歷史,似乎更加……唉,任重而道遠啊。

  看著孝莊把皇貴妃和如雲當成試刀石歷練福全和玄燁,再看看玄燁小小的年紀就這麼心思靈透,欣妍一時間覺得她的理想實現起來真是太過困難了。

  絕對不能和這幫人玩心眼,欣妍咬牙決定,她要選一條不同的路走。


☆、第二十二章 錢啊錢

  皇貴妃避不出門,好幾天請安的時候都沒看到她的身影,據說是病了,而且病的還不輕。

  順治這些天只顧著皇貴妃,對孝莊也怠慢了很多,孝莊倒也沒有表示不滿,還滿是關懷的給皇貴妃賞賜了各種藥材,並且表示不用她來請安,讓她好好養病,好了再來伺侯。

  皇貴妃那裡也恭敬的表示領孝莊的情,並把她平時做的荷包等物挑了最好的送到慈寧宮。

  這兩個人表面上一副和善的樣子,讓順治很是順心,暗地裡,孝莊賜下的藥材也不知道被皇貴妃扔到了哪裡,皇貴妃做的針線活孝莊拿來泄憤,拿剪子剪個稀爛。

  欣妍對這些其實並不關心,可是架不住長春宮有碎嘴的奴才,一來二去她也就知道了這些事情。

  之後幾日,欣妍明顯的發現福全和玄燁去慈寧宮請安的時候,對於不時冒出來向他們表示善意的如雲有些厭煩,對於那些機靈的看似識文斷字又恭敬溫順的女子也沒有什麼好感。

  發現了這一點,欣妍表示壓力很大。

  她之前還想走知性路線,現在這祖孫三人對這個不感冒,欣妍就得換個方式方法了。

  想了好久,她想到自己那一把子力氣,決定要做個沒心沒肺又勇武的滿人格格,堅決不能和才女搭上一星半點的邊。

  為此,欣妍更加賣力的玩鐵球,而她手裡的鐵球過一小段時間就要換一組,實在是她力氣增加的太快了,原來還挺沉的鐵球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輕的跟鴻毛似的,只得再換。

  古嬤嬤看欣妍這麼用功,而且長進這麼快,欣慰的同時又有苦惱,欣慰是欣妍太厲害了,太有天份了,她教東西只要說一遍欣妍就能明白,苦惱的是,哪裡再去找體積小巧又有重量的鐵球。

  宮裡人太多,皇后對欣妍又緊張,古嬤嬤輕易尋不到和欣妍單獨待在一起的機會,更別說找時間教導她了,沒辦法,古嬤嬤只好向欣妍的便宜額娘,安親王福晉求助。

  欣妍天生大力的事情古嬤嬤也早就向安親王福晉報備過,欣妍玩的鐵球大多數也都是安親王福晉讓人尋了送到宮裡來的,於這些事情上,古嬤嬤還是相信福晉不會害欣妍的,哪裡有親娘不為自己骨肉考慮的,再者說,當初欣妍得天花的時候,安親王福晉可是不眠不休的在一旁照顧,慈母心腸可見一斑了。

  這日,欣妍早起,才被幾個宮女服侍著換了小衣服,就見皇后身邊的貼身宮女來喚。

  欣妍被人抱著拐七拐八進了皇后屋裡,睜眼一瞧,卻原來安親王福晉進宮了。

  “你瞧瞧,本宮可是把欣妍照顧的很好,這不,又胖了些。”皇后見到欣妍,樂呵呵的抱過來給安親王福晉瞧。

  福晉笑笑:“奴婢瞧著呢,宮裡吃的好喝的好,皇后對欣妍又著緊,她怎會不好?奴婢瞧著,比在家的時候還要精神呢,許是長春宮的水土好,這孩子越長越俊了。”

  皇后照顧欣妍這麼些天,早就處出真感情了,再加上欣妍不是小孩子,向來乖巧的很,見到皇后就笑,和她又親近,她哪能不愛,聽福晉誇獎欣妍越長越好看,皇后心裡更是歡樂:“可不是,這孩子長的好著呢,本宮瞧著,長大了定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福晉一掩嘴:“要真是那樣就好了,她長的好,尋個好女婿,到時候一起孝順娘娘。”

  這話皇后愛聽,看福晉的眼神更和氣了些:“本宮瞧著這孩子喜歡著呢,真是一時一刻都離不得,不過你既然說了出來,也罷了,你帶回去給王爺瞧瞧,在你們兩口子膝下盡盡孝,過一段時間,本宮再派人接回來。”

  安親王福晉沒想到皇后這麼輕易就鬆口讓欣妍回家,一時喜出望外,趕緊嗑頭謝恩,抱過欣妍來就不想撒手。

  又坐了一會兒,安親王福晉就起身告辭,帶著欣妍並兩位嬤嬤一起出宮。

  她們前腳走,皇后就一臉的不痛快還有不捨。

  宮中歲月寂寞,欣妍養在她膝下,也算是一種安慰,也給她帶來不少快樂,給她蒼白的生命注入此許活力,欣妍這一走,她又活的沒什麼勁了。

  可如今宮裡形勢不明,皇太后和皇貴妃鬥的狠了,再加上滿蒙妃子加入其中,還有一個不懷好意的如雲,皇后就怕一時不慎自身都難保了,自然更擔心欣妍,今兒安親王福晉來求要帶欣妍回家住幾天,皇后雖然很捨不得,可也忍痛放欣妍離開,也算是一片好意了。

  欣妍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不知道安親王福晉和皇后說了些什麼,她怎麼就捨得讓她走了。

  坐上馬車,欣妍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安親王福晉,仿佛是要看出什麼來。

  安親王福晉一笑,伸手逗著欣妍:“額娘的小心肝,可還認得額娘?”

  看她那溫和笑容,欣妍又想到生天花的時候福晉不顧自身安危的照顧,也有些動容,伸出小手摸了摸福晉的臉頰,嘴裡呀呀的叫著,似乎是在叫額娘。

  她這番舉動讓安親王福晉心裡一酸,險些掉下淚來,兩手把欣妍抱的更緊。

  一路無話,回了安親王府,福晉又匆匆命人添置東西,讓古嬤嬤在一旁照顧欣妍,她自己則開始處理一些家事。

  欣妍這會兒也不睏,躺在小床上睜著眼睛滴溜亂轉,看著屋裡的陳設,又聽福晉吩咐奴才差事。

  安親王府不像宮裡那般奢華,很有一種清雅的味道在其中,福晉的屋裡不管是傢具陳設還是牆上的字畫或者簾籠帳幔都透著一股子雅致的味道。

  欣妍心裡明白,這安親王和滿人的其他王爺不同,最喜歡詩詞書畫,為人也清雅,福晉怕是為了討他歡心,也學著這般布置吧,其實,福晉是個大氣的女人,性格也爽利,喜歡住闊朗些的屋子,不過為了安親王的喜好,生生把自己搞的沒了主意。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聽福晉問一旁的一位嬤嬤:“再過些時候就是姑太太的生辰,可要記得照往年的例子送一份禮去,還有,馬上就要到年節了,咱們府裡常來常往的都要整出年禮來,盛京那邊也別拉下,各莊子上的租子怕也收齊了吧,不知道今年這年過的……”

  她話沒說完,那位嬤嬤就利落的回道:“三個大莊子上的租子都已經到了,還有五個小點的莊子租子還沒收上來,只說今年欠收,王爺心軟,還沒有讓人催去,另外,今年咱們王爺爵位升了,這禮物就不能按著往年的例子來了,恐怕還要多加一些,福晉,咱們府裡的存銀怕是有些不夠了。”

  又聽一位嬤嬤道:“前兒王爺看中一副前朝的畫兒,才花了大價錢買了來,這會兒正新鮮著呢,這不,昨兒出去轉了一圈,又尋來不知道幾本古書,又支出去大幾千兩銀子,福晉,再這樣下去,咱們府裡怕是要丁吃卯糧了。”

  說的福晉也是一臉的愁容,不由嘆了口氣:“王爺就這點喜好,也是沒法子的,咱們再想想辦法吧,你讓人去催催租子,另外,幾間鋪子生意不好的就別做了,讓人租出去,咱們只收租子吧。”

  幾位嬤嬤應下,領了對牌出去。

  欣妍聽的愣住了,扭頭一看,福晉半靠在炕上,白白的瓜子臉,一雙濃眉緊擰著,似是在發愁這個年怎麼過呢。

  欣妍就搞不明白了,滿人剛入關啊,這安親王可是**哈赤第七子阿巴泰的嫡子,正經的宗室皇親,當初滿人入關的時候,阿巴泰可沒少殺傷搶掠,他是順治的親叔叔,多爾袞的親哥哥,可沒什麼人敢和他搶東西,怕是搶了不曉得多少金銀財寶來,等傳到安親王這裡,這位安親王也沒少打仗,要知道,這世上最容易得來的就是戰爭財了,這父子倆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好東西,怎麼這安親王府就沒錢了,還把福晉愁成這樣?

  原來,欣妍知道自己出生安親王府的時候,還想著利用安親王府的錢財做事呢,這會兒聽來聽去,這王府就是一窮貨,那她以後想要買什麼東西,或者想搞什麼研究可如何是好?

  欣妍這裡發愁,福晉那裡更愁啊。

  微微嘆了口氣,福晉擺手讓伺侯的人下去,這才小聲道:“王爺也真是,別人入關都搶金銀財寶,人家家裡金滿箱銀滿箱,幾輩子都花不完,可王爺卻偏偏搶那些無用的字畫古董,搶了來還不讓賣,又不住拿著家裡出產去外邊買這些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總歸得想個法子增加家裡的出產吧。”

  哎呀!

  欣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這才明白她那位便宜爹是怎樣一個人。

  人家別的將領搶到家裡富的流油,安親王父子入關卻淨搶些在別人眼裡沒用的東西,這阿巴泰和安親王一個德性,都喜好古董字畫,搶的也多是這些,搶了來寶貝似的藏著一星一點都不讓人賣,還要不住拿錢去外邊收購這些不能吃喝的玩意,以致於搞的家裡都差點揭不開鍋了。

  難怪福晉會愁成這樣啊,要是她,她也愁啊,那些玩意能吃還是能喝,至於迷成這樣?

  要是欣妍是個才女也就算了,起碼也能欣賞一下那些名畫啦古董之類的,可惜,這姑娘就一理科生,平生最現實不過,你讓她看那玩意,就等於要了她的小命。

  唉,欣妍也想跟著嘆氣,錢啊錢,想到錢,仿佛就能看到她一片灰暗的前途。


☆、第二十三章 姨媽

  欣妍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這姑娘在琢磨從哪弄錢來,受現代金錢主義的影響,欣妍從懂事的時候起就知道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再加上頭一次穿越在平常百姓家裡,到了戰亂的時候,看那些有錢人都能花錢買糧,更能花錢雇私兵保護,跑的比誰都快,沒錢的跑又跑不出去,亂軍來的時候也最先遭殃,欣妍更加明白金錢的重要性。

  王府又怎麼樣,沒錢的日子也是白搭,再說,她以後還要做好多的事情,她想要科技興國,做科學實驗神馬的才是最燒錢的。

  原以為安親王府怎麼著也吃喝不愁,說不定有閒錢供她花用,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

  可是,姑娘她才芳齡半歲多一點,話都說不出來,如何能提賺錢的事情,就是心裡有成算,也不敢講出來不是。

  沒奈何,欣妍嘆了口氣,看看再說吧,反正現在還餓不著她。

  糾結了一晚,第二天早起欣妍頂著一雙黑眼圈被古嬤嬤從被子裡拽出來,看到欣妍那雙熊貓眼,古嬤嬤大驚失色,慌慌張張的找人煮了雞蛋來,拿著剝了皮的雞蛋在欣妍眼眶周圍滾來滾去,看著黑眼圈顏色淡了許多又拿著冰敷了,這才抱著欣妍去給福晉請安。

  一邊走,古嬤嬤一邊小聲道:“格格哎,您說你吃喝不愁的,怎麼也睡不著覺,小小年紀如此可是不好,影響身子發育呢。”

  欣妍這會兒倒是睏極了,也不理會古嬤嬤的說辭,靠在她懷裡閉著眼睛就睡。

  等到了福晉屋裡,欣妍被來回事的下人吵醒了,睜著一雙迷濛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再度打個呵欠,剛想要睡覺,就聽外邊有人來回:“福晉,佟家的二太太來了。”

  “趕緊請進來!”福晉急著吩咐,又利落的幾句話把各管事娘子打發出去,讓人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她自己又換了一身衣裳,這時候,一個穿秋香色衣裳的丫頭引著一個穿寶藍鑲杏黃邊的二十來歲女子走了進來。

  欣妍睜眼瞧著,這女人和福晉長的還真有些相像的地方。

  佟家的二太太也就是佟國維的老婆,康熙正兒八經的舅媽,自然,也是安親王福晉的庶姐,欣妍的姨媽。

  據說,自然是欣妍偷偷聽來的,安親王福晉未出閣的時候和這位庶姐關係很不錯,似乎這位佟家二太太是索尼的嫡福晉跟前長大的,算得上是半個嫡女,她又比安親王福晉大了好幾歲,等於一手把安親王福晉帶大,姐妹兩個的關係自來好,就算是出嫁了,也是親親熱熱的。

  以欣妍的見識,佟家的二太太要不是因著索尼福晉養大的,恐怕還嫁不到佟家去呢。

  這位二太太是個有手段見識的,索尼兩口子哄的高高興興,雖然說是庶女,可出嫁的時候還是按著嫡女的規格辦的,嫁妝比安親王福晉也差不了多少,一個庶女活到人家這個份上,也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姐姐趕緊坐下!”安親王福晉起身,扶住要行禮的佟二太太:“我這裡自來忙的緊,想要尋姐姐敘敘家常都不成了,還要姐姐親來。”

  佟二太太爽利一笑:“這有什麼,親姐妹哪計較這些,你管著這麼大一家子自然沒有時間,我又不管家又不做主,除了給老太太請安侍奉二爺之外也沒有什麼事情。”

  一句話說的安親王福晉也跟著笑了起來,問了一通佟家各色人可好的話,佟二太太一一答應了。

  安親王福晉又抱起欣妍給二太太看,欣妍這會兒哪裡還睡得著,人家正盯著佟二太太看的入神呢。

  說實在話,這位二太太長的並不算太好,起碼相貌比不得安親王福晉,不過,她容貌瞧著清秀柔弱,可眉宇間總帶著一股子英氣,兩種氣質揉和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矛盾中的協調,很是吸引人。

  想想這位二太太應該也是個精明人物,很認得清自己的地位,現在瞧著人家萬事不理,似乎是一個閒人,可後來佟家老太太去世,佟國綱家父子關係不睦,佟國綱和其妻都早死,這位佟二太太可是掌了佟氏一族的權力,活的年紀也大,正正經經的老祖宗老封君。

  “瞧這孩子,頭一次見姨媽吧!”佟二太太抱過欣妍來捏了捏小臉蛋,摸出一個翠綠的小佛像給欣妍戴在頸間:“這是大師開過光的,我瞧著還好看,給丫頭戴著吧。”

  安親王福晉笑笑,也不推辭,只管讓欣妍戴著。

  “怎麼沒帶葉克書來?好些時候沒見,我還真想他了。”安親王福晉接過欣妍抱在懷裡,和佟二太太話起家常來。

  “原想帶他,只可惜老爺子說要給他開蒙,沒有再比這個重要的了,只得讓他留在家裡。”佟二太太喝著茶水,拿起一塊點心吃著,不爭不緩的說著話。

  安親王福晉忙了一早上,也有些餓了,順帶吃著點心:“這原是應該的,還是孩子的前途重要,等什麼時候得了閒,姐姐再帶他過來。”

  她又看了佟二太太一眼:“聽人說起,姐姐家又添了個女兒?”

  說起這話來,佟二太太臉色有些不好看,憤憤道:“可不是怎的,別人問起我也不願意說,今兒妹妹問起我也不瞞著,說起來真真丟人。”

  安親王福晉一揮手,屋裡伺侯的下人都快速退了出去,又聽佟二太太喘了口氣:“我們家兩個姑太太都是頂頂好的,大姑太太進宮做了娘娘,如今奶下三阿哥,想來是個有後福的,二姑太太嫁到咱們家裡也虧待不了她,大姑太太倒還罷了,這二姑太太卻是面上精內裡沒主意的,在家的時候被屋裡一個丫頭籠了去。”

  “這話怎說的?”安親王福晉想著佟家的二姑太太可不就是她親哥哥索額圖的夫人麼,瞧著還好,怎麼就是個性軟的?

  欣妍也支愣著耳朵聽著,現場版的宅鬥教育啊,怎麼能不經心。

  “怎麼說?”佟二太太冷笑一聲:“那丫頭名喚杏姑,長的機靈又是個心大的,嘴裡甜言蜜語的表著忠心,把二姑太太的心都攏到了她那裡,藉著二姑太太的名親近我們二爺,那時候我還沒有嫁到佟家自然不知道,後來嫁過去了,二姑太太又忙著出嫁的事情,倒也沒怎麼注意,哪知道,這丫頭哄著二姑太太把她留在佟家,一來二去的不知道怎麼著勾搭上了二爺。”

  說到這裡,安親王福晉一陣心驚:“這……怎麼可以……再怎麼著杏姑都是你家二姑太太使喚過的人,要是做了二爺屋裡人,不說你們二爺的名聲,就是二姑太太名聲也有礙不是。”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佟二太太說的臉都紫脹起來:“我那時候才嫁過去,面皮又薄,不敢說什麼,只得悄悄提醒老太太,可惜老太太是個不中用的,竟沒把她打發出去,二爺又給她哄的丟了魂似的,和她粘乎的很,那時候趁我懷著葉克書,兩個人整日的在一處,時間久了,二爺是捨不下了,硬是要給她開臉,老太太這才著起急來,攔著不同意,誰知今年初杏姑就有了身孕,沒奈何老太太只得咬著牙讓二爺收了她。”

  欣妍靜靜聽著,看佟二太太一副恨的不行的樣子,再看看自家額娘感同深受的陪著嘆氣,不由感嘆一聲,這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奶奶們日子還真是難過。

  “這不!”佟二太太一攤手:“前些日子杏姑把孩子生下來了,老天保佑她是個沒福的,懷著身孕的時候怕孩子弱,可著勁的吃補品,反倒把孩子養的太大了,生產的時候生不出來,好容易生下個姐兒又大出血壞了身子,將養了幾日就這麼去了。”

  “那……”安親王福晉等了一下才問:“這姐兒怎麼著?你們二爺……。”

  “我們二爺哭的什麼似的,厚葬了她。”佟二太太這會兒也不生氣了,神情極冷的說:“看著那姐兒,二爺倒是關照,少不得,她是個沒娘養的,我只得接到自己身邊養著了。”

  欣妍暗暗點頭,說什麼杏姑吃補品太多把孩子養的太大,最後難產而死,要是這裡邊沒有她那位姨媽的功勞,打死她都不相信。

  欣妍雖然不太懂這些宮鬥宅鬥的事情,可在宮裡那麼長時間,聽聽看看的,慢慢也知道不少,她是不愛動這方面的腦子,可大多數的事情猜也能猜出個一二來。

  “姐姐是個心善的!”安親王福晉笑了笑:“這姐兒也是有福氣的,要是跟著那麼個娘,以後也得不了好,在姐姐跟前養著,說不得以後也能尋個好人家。”

  佟二太太一點頭:“這孩子長的倒是不錯,我瞧著也好,等再大些抱過來給你瞧瞧,我看著和欣妍年齡差不多,等長大了給欣妍做個伴。”

  “這敢情好!”安親王福晉看了欣妍一眼:“我如今就她一個,也不放心讓她和別人玩,等再長大些,倒是能和姐姐家的姐兒玩到一處去。”

  她們這裡說起閒話,欣妍卻在數著指頭算,照佟二太太的意思,她家的這個姐兒一生下來就沒了娘,又養在佟二太太膝下,長的又不錯,會不會就是以後那個進宮的佟貴妃,康熙的第三任皇后?


☆、第二十四章 終於可以說話了

  “妹妹!”

  佟二太太見聊的差不多了,就開門見山說出此行的目的:“妹妹可知道漕運的事情?”

  她這一問,安親王福晉也忍不住思索起來:“漕運倒是曉得,我聽王爺說起過,似乎今年皇上往漕運上撥的款項還不少呢。”

  佟二太太一笑:“可巧的緊,今年秋糧運來的時候,我託人捎了些南邊的物產還有好些洋人玩藝,不過那些東西緊俏量又不少,我放在家裡也無用,再者說我們和大房到底沒有分家,我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說出來,我想著妹妹出嫁的時候陪嫁裡就有南貨鋪子,另還有一個洋貨鋪子,就想讓妹妹幫著代賣一些,錢自然少不了妹妹的。”

  這真是巧了,安親王福晉正為錢財發愁,佟二太太就送上了掙錢的門路,這次雖然可能掙的錢不多,可到底也給安親王福晉點明了路子不是。

  她略一思索就答應下來:“什麼錢不錢的,你我姐妹說這些做甚,我只想問問你,這漕運能給人捎貨,捎的量大不大,還有那些洋貨運到咱們這裡的利錢……”

  佟二太太見安親王福晉不明白這裡邊道道趕緊道:“這可是都知曉的,漕運的船支從京城往南邊運送貨物,回來的時候可以給各權貴人家捎些東西,咱們姐妹,我也不包瞞你,我那些洋貨都是從十三家洋行那裡弄來的,量也大,東西也好的很,運到京城起碼能翻好幾倍的利,我聽二爺悄悄說過,南邊海運更發財,南洋的香料寶石運到京城,十倍的利錢都不止。”

  這番話可謂一擊重拳擊在安親王福晉心裡邊,她飛速盤算著,照這麼算起來,若是她也拿錢投資這方面的生意,她那些鋪子就不用租出去了,若是經營的好,肯定是能多賺錢的。

  不過,安親王福晉就不明白了:“姐姐也有陪嫁鋪子,做什麼非要讓我的鋪子裡賣?”

  佟二太太出嫁的時候,索尼的福晉並沒有苛待她,陪嫁的莊子鋪子也不少,她只要拿出一個改成洋貨鋪子就成,偏要讓安親王福晉代賣,這是什麼道理?

  佟二太太低了頭,好半晌才嘆了口氣:“我在那府裡也不管家理事,我們爺又是嫡次子,將來也不能承襲家業,我總得給我們這一家子攢些東西吧,我們家大太太是個忒精明的,要是看到我的陪嫁鋪子裡賣那些東西,說不得有什麼話等著呢,或者也跟著學起來,我就太虧了,與其便宜了她,不如和妹妹一起做這門生意,妹妹的身份,誰敢說什麼。”

  安親王福晉倒不是一門鑽到錢眼裡的,相反,在娘家做姑娘的時候,根本不明白錢財的緊要性,等出嫁了,接手安親王府才明白錢是怎樣重要,這會兒也是被逼到了這個份上,就想著和佟二太太把這門生意做起來。

  她想著自己掙些錢攥到手裡,想要補貼家用也能補貼些,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安親王也不知曉,慢慢給自己孩子積攢下一份家業。

  想著這些,安親王福晉點頭答應下來:“今年先寄賣些,等明年開春的時候我也使人往漕運打點一番,捎些東西來,還有,姐姐,咱們得想想法子往十三家洋行那裡探探底,要是海運的生意能做,反正我們門下也有得閒的奴才,使出去一些,咱們姐妹倆合夥做起來。”

  她這一說,佟二太太立馬樂了:“我說妹妹是個明白人,可不就是嘛。”

  這話說的有些越矩了,不過安親王福晉這會兒高興,倒也沒有什麼表示。

  欣妍在旁邊聽著,這哈拉子差點流下來,心道,誰說古人沒有生意頭腦,看這些後宅的奶奶太太們,多精明的心思,於掙錢上可比現代人一點都不差啊。

  這佟二太太也是個厲害人,後宅事務上精明,宅鬥上也是一把好手段,更有心思打算的這麼長遠,這要是生成男兒身,可是個封王拜相的料呢。

  看看佟二太太,欣妍心裡高興著呢,越看越覺得可親可愛,誰讓人家現如今是財神爺,給她家送錢來著。

  咬了咬手指,欣妍想著自家便宜額娘真在這上面費了心,說不定還真能給她攢個建實驗室所用的錢財呢,要真是這樣,以後的路子可就好走了,她也要加緊努力,總得展現出她於西洋學上不同凡響的一面吧。

  欣妍盤算著,那裡姐妹兩個人也親親熱熱的把事情商量好了,安親王福晉送走佟二太太就叫來陪房,讓她們家的男人出去打聽一下,看看京城南貨洋貨的質量還有價錢,另外打聽一下這些東西的銷路還有銷售的區域。

  吩咐完了,安親王福晉才得了閑,抱起欣妍來逗弄著。

  欣妍想著,這位便宜額娘也是胸有大才的女子,買賣沒有做起來,就知道先做市場調查,這份心計……看起來,以後要多跟著額娘學些東西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欣妍一邊跟著古嬤嬤練些呼吸吐納的功夫,一邊觀察著安親王福晉的動靜。

  也幸好她是個孩子,別人做什麼也不避著她,安親王福晉也不知道宮裡幾時派人來接她,捨不得她進宮,又想著母女以後怕也沒有什麼時間親熱,就抓緊時間和欣妍培養感情,甚至於連管家理事的時候都帶著她。

  這倒是真讓欣妍學了好多東西。

  她也瞧著呢,過沒多久,佟二太太就打發人把貨物運到了安親王福晉指定的鋪子裡邊,正巧趕在臘月前把貨物鋪開,因著佟二太太送來的貨物精美有新奇,在京城也算是很稀少的,賣的自然很好,價錢上也比同類貨物貴上些許,可就是這樣,不長一段時間,這些貨物就銷售一空。

  說起來,佟二太太也算是借了安親王福晉的光,佟家雖然也是權貴,可放在掉下一塊磚砸著十個人裡有九個人都是三品以上官員的京城,佟家也算不得什麼,若是佟二太太在自己鋪子裡賣這些東西,那眼熱的八旗貴族一定不少,說不得找麻煩的也多了。

  要真傳的遠了,佟家的人不知道要怎麼算計佟二太太呢。

  可安親王福晉就不一樣了,安親王現在可是順治身邊的紅人,欣妍又是皇后的義女,太后的新寵,安親王府可謂是太后皇帝兩邊都沾,就算是宗室皇親輕易也不敢得罪安親王府。

  福晉陪嫁鋪子裡賣的這些貨物,雖然也有人眼熱,可誰敢找她麻煩,又不是活的不耐煩了想找不自在。

  因此上,佟二太太省卻不少麻煩,跟著安親王福晉得了不少的錢財。

  姐妹倆分了錢,興致更高了,想把得的錢財投進去再弄些別的東西,總之是要把洋貨這條路子抓起來,更要做大做強。

  欣妍看著安親王福晉信心百倍的樣子,更是盤算著什麼時候她能走路能說話了,一定要和湯若望打好關係,通過湯若望慢慢讓人發現她於西洋學上的天份,早點制出些新奇東西來,通過額娘的鋪子弄些錢來。

  這姑娘現在一門心思的錢,每天除了吃喝練功之外,就開始計劃著怎麼做實驗,先弄出什麼物件來,還有怎麼賺錢。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新年來到,安親王府一派忙碌景象。

  不過,欣妍年紀太小,再加上冬天天氣出奇的冷,她都是在屋裡過活,輕易不會有人帶她出去玩,她也不知道過年是怎麼一種景象。

  反正在過年這段時間裡,每天都聽得外邊吵吵嚷嚷的似乎在進行大掃除,又不時有新鮮食物的香味飄到鼻子裡,可惜她牙還沒長全吃不得東西,不然……。

  欣妍在鬱悶中過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樣的新年,等到正月一過,春暖花開,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宮裡皇后那裡還是沒有派人來接她。

  欣妍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想著宮裡一定亂的很,也不知道太后和皇貴妃的爭鬥誰勝誰負,現在鬥爭到了什麼階段?更不知道如雲如今怎麼樣了,在這裡邊又起了怎樣的作用?

  她也盡心注意著,有一次聽安親王福晉和人說起時,咬牙氣憤如雲沒腦子,還暗自讓人捎了信到赫舍裡家,和索尼探討如雲的事情,就怕如雲再沒頭沒腦的做孝莊手裡的槍,以後會帶累了赫舍裡家。

  索尼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反正桃花開了的時候,欣妍就聽說索尼出面,已經把如雲從宮裡接出來了。

  還聽說赫舍裡家請了專門的嬤嬤教導如雲禮儀,更給她講解宮裡的一些事情。

  不過,那個一心要做康熙真愛的如雲能不能聽得進去就是另一說了,這個欣妍不曉得。

  讓欣妍高興的是,在桃杏繽紛的時候,她終於能夠開口講話了。

  她的聲帶發育的很好,當欣妍蹦出第一個詞,額娘來的時候,簡直讓安親王福晉喜出望外,抱著欣妍樂的就不撒手,可巧安親王看到,心裡不忿欣妍先叫出來的是額娘,每日一有時間就逗弄欣妍喊阿瑪。


☆、第二十五章 弟弟

  “阿瑪!”

  欣妍彆扭了好幾天終於喊出一聲阿瑪,喜的安親王差點掉下淚來,不容易啊,總算沒差福晉很多,這孩子也叫他了。

  福晉在一旁瞧著,抱過欣妍來朝安親王啐了一口,嗔怒道:“你多大的人了,還和一個孩子較勁,咱們妍兒也算是伶俐的了,你沒瞧見簡親王家那小子,兩周歲多的時候才開口叫人,姐姐家的葉克書也是一周半的時候才學會說話,妍兒這還沒有一周歲呢就能叫人了,可見是個嘴巧的。”

  安親王也滿意的點頭,伸手捏了捏欣妍鼓起的包子臉:“福晉說的是,妍兒很不錯。”

  說起欣妍來,福晉大概是想讓欣妍和安親王父女關係更好一些,就一個勁的拉著安親王說欣妍的事情,她哪時候學爬,哪時候學走,哪時候叫人,每天吃多少飯,喝多少水,說的事無巨細,聽的安親王也入了神。

  欣妍也有所發現,安親王這人吧,也不知道怎麼說,政治觸覺雖然不怎麼靈敏,為人也有些清高,可他是打心眼裡疼愛孩子的,也許是前邊孩子死的太多了,如今對僅有的兩個女兒那是放到心坎裡疼的,別人家的父親怎麼著欣妍不知道,反正這安親王對她並不比現代的父親差上什麼。

  雖然說還有些看不慣安親王,和他相處也有些彆扭,可欣妍滿心眼裡和他倒是親近了一些。

  慢慢說欣妍的事情,安親王嘆了口氣,從福晉手裡接過欣妍抱在懷裡:“可惜妍兒不是個男孩子啊!”

  福晉臉色立馬變了,有些青白,臉上更有些尷尬,低頭無語,半晌方道:“都是妾身的不是,沒能給王爺生個哥兒,是妾身肚子不爭氣。”

  欣妍也有些憤憤的,才說安親王疼孩子,他就嫌棄她不是男孩子,男孩子怎麼了?女孩子又怎麼了?女兒難道就真比男兒差?哼,以後她要叫這些人知道,她是女兒可照樣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哎!”安親王又嘆了口氣,把欣妍抱的更緊了些,伸出一隻手摸摸福晉的頭:“我哪裡嫌棄過你,更不會嫌棄妍兒,妍兒又乖巧又伶俐長的又好,我歡喜都來不及呢,我只是嘆息女兒難啊,尤其是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妍兒長大以後怕是要和親去的,我想著,咱們大清和親的公主可沒有什麼好下場。”

  說起來,安親王拉拉福晉的手:“咱們家的二姑太太你也是知道的吧,想當初阿瑪在世的時候,那疼兒女也是出了名的,對女兒尤其是好,當初天聰帝要讓二姑太太和親,阿瑪頂著壓力怎麼都不同意,被天聰帝硬是連打帶罵的削了一頓,罰了錢又罰了爵位,不過天聰帝拗不過阿瑪,倒是沒讓二姑太太和親,又給她指婚,可指的那個男人忒粗俗了些,不說二在太太,就是阿瑪也看不過去,阿瑪硬梗著脖子不讓二姑太太嫁過去,為此,天聰帝硬是責罰了阿瑪,又差點讓阿瑪與額娘和離。”

  安親王說起這件事情來倒是讓福晉大吃一驚,她倒還真不知道公公以前還有這樣的事情。

  想想安親王疼愛女兒,怕也是得自公公的真傳吧,這世上想要拿女兒換取榮華的多的是,可為了女兒生活的好不惜免爵罰錢的倒還真是少見,她這公公也算得上是萬里無一了。

  欣妍聽的也入了神,吐個泡泡翻個身,繼續靠著安親王寬大的懷抱偷聽。

  “公公倒真真是疼愛女兒的。”安親王福晉讚嘆了一聲:“恐怕二姑太太尋的婆家是個好的吧,不然還真辜負了公公一片慈父之心。”

  安親王又是長嘆一聲:“哪裡,二姑太太也是命苦的,後來天聰帝做主,讓她嫁給蒙古貝子色爾古倫,原先瞧著這個色爾古倫是個好的,誰知道二姑太太嫁過去之後才發現,這簡直就是個色胚子,但凡是個……”

  接下來的話很難聽,福晉怕帶壞了欣妍,趕緊捂了她的耳朵,又猛朝安親王使眼色,安親王這才壓低了聲音:“二姑太太硬氣,輕易不肯和他同房,別人倒也罷了,關鍵是二姑太太長的太好了些,稱一句天香國色也不為過,他怎麼肯放過,為此和二姑太太整天爭吵,一次以死相逼,二姑太太一氣之下回了娘家,阿瑪氣極,在他來賠罪的時候讓人狂揍了一頓……。”

  安親王話沒說完,福晉已經聽的目瞪口呆,這事情……這簡直就不能接受啊,哪裡見過這樣的人家,女兒和女婿吵架,當丈人的直接讓人在門口胖揍女婿的,而且,女婿還是蒙古貝子,這……。

  福晉忍不住就想了,索尼也很疼她這個老姑娘,可要是她和安親王吵架,恐怕索尼只會責怪她,絕對不會責怪安親王的。

  “就為了二姑太太,阿瑪又受了許多責難,甚至於傳出懼內,不修內院的名聲,這也罷了,關鍵二姑太太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就在想,咱們妍兒長的這麼清透水靈,等長大了說不得提親的人要踏破門檻,萬一皇上讓欣妍和親,咱們要是不願意,皇上那一關也過不去,可要是送妍兒去,咱們這心裡……原我還怨恨阿瑪忒放縱女兒,如今當了阿瑪才曉得阿瑪一腔慈父心腸,你瞧,妍兒這般小小年紀我就要為她長大操心了。”

  安親王說完了,一臉的為難狀,就好像現在有許多青年才俊要求娶欣妍一樣,讓他本來已經有些細小皺紋的臉全皺了起來,怎麼瞧怎麼古怪好笑。

  “撲哧……”

  安親王福晉實在忍不住大笑出聲:“爺,您也想的太遠了些,咱們妍兒還不滿周歲呢,哪裡有您這樣的。”

  “撲哧……”

  這是欣妍的笑聲,她一爬啊爬的抓住安親王的肩膀,一隻小手摸了摸安親王眼角的皺紋:“阿瑪,不愁……臉皺皺……好難看。”

  天啊!

  這下子,安親王再也顧不上發愁了,驚喜萬分的抱著欣妍狂親起來:“阿瑪的乖寶貝,怎麼就這麼惹人愛?小小年紀知道關心阿瑪了。”

  安親王福晉一旁瞧著父女親熱,唇角帶著淡淡笑容,那笑容裡竟然是滿滿的幸福。

  欣妍回頭看了一眼,對著福晉笑笑,又對安親王一番賣萌裝乖,等玩的差不多了,安親王放下欣妍,和福晉商量起了欣妍抓周事宜。

  欣妍則忍不住多想,她原先對和安親王親近有些排斥,現在瞧來,完全是她自己自尋煩惱,安親王別的甭管怎麼著,起碼對她是真的不錯,而且,從安親王講述的她那位便宜瑪法的事跡來看,以後安親王也做不出賣女求榮的事情來。

  而且,人不能選擇出身,她雖然憤恨滿人,安親王也是滿人,可怎麼著都是她這具身體的父親,她即然托生在人家家裡,就要擔起那份責任來,總是不能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讓人家替她操著心,還要假清高的把人家對她的關心愛護當做理所應當,這樣的人才真正讓人瞧不起。

  想開了,欣妍覺得豁然開朗,歷經了三世,某些事情她才真正放得下。

  上天開恩給了她再活一次的機會,她不能讓自己的心總沉浸在仇恨中不能掙脫,活著就要好好的活著,要享受生活帶來的快樂,那一世的經歷只能是激勵她奮進的原因,而不能做為桎梏她的枷鎖。

  深吸了一口氣,欣妍扭頭看向窗外,窗外春光正明媚,綠柳如煙,花開正艷,院外幾枝嬌媚桃花伸進院牆裡邊,給院內又增了幾分春色。

  春天來了啊,欣妍暗暗想著,該是把心內冬日的嚴寒驅散出去了。

  隔了幾日,欣妍滿周歲了,抓周自然如期舉行,這抓周儀式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地方,一大早起古嬤嬤給欣妍穿戴一新,又餵了她些米糊糊喝,等到半上午的時候,福晉抱著她到了前廳,那裡人來人往,欣妍自然不認識這些人,只是聽到許多人恭維的話語。

  屋內擺放了一張巨大的圓桌,福晉把欣妍抱上圓桌,欣妍轉著眼珠子瞧桌上的東西,思索著該抓什麼好。

  拿了本書翻了翻,之乎者也的,不好,放下!

  在別人嘆氣聲中抓起一把小匕首,瞧了瞧,太不結實了,她現在要是使大力氣,說不定能折斷呢,扔掉!

  在眾人吸氣聲中,再度向前爬了爬,看到也不知道哪個放上的一個小小的地球儀,欣妍笑了笑,不錯,抓了這個東西,全世界都在手中了,就要它了。

  伸出兩個小手把地球儀捧在手心,樂呵呵的舉著讓福晉瞧。

  呃!

  兩邊司禮的人都不知道該喊什麼好了,關鍵是,地球儀人家也不認識啊,要說什麼好呢,說格格愛玩,安親王非得活刮了他們,要說格格是另一位徐霞客……

  安親王福晉瞧的也是神經緊張啊,心說自家女兒不會是像湯瑪法講的那個什麼什麼哥倫布一樣吧?

  看著欣妍一副樂呵呵的樣子,福晉覺得額頭抽的生疼啊!

  她這一緊張不要緊,就覺得身子晃晃悠悠的,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就向前摔了過去。

  “福晉……”

  屋內頓時大亂了起來,幸好王府裡有請來的大夫,安親王趕緊叫人尋去,一邊抱下欣妍來,欣妍瞧著她額娘摔倒在地,心裡也害怕起來,硬守著福晉不願離開。

  直到大夫來了,匆匆診了脈,一臉笑容的恭喜安親王福晉有喜了,眾人這才大鬆了一口氣。

  “弟弟,弟弟……”

  欣妍一手抱著地球儀,一手指著安親王福晉的肚子大喊著。


☆、第二十六章 打包

  “額娘,弟弟,弟弟……”

  安親王福晉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欣妍乖巧的坐在她身邊,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張的看著她的肚子。

  “弟弟?”

  她坐起來,有些搞不太明白:“什麼弟弟,哪來的弟弟?”

  欣妍呵呵一笑,兩隻小手靈活的摸上福晉的肚子,她動作輕巧又滿含著幾分謹慎,好像摸的是什麼易碎的寶貝:“額娘,肚肚,弟弟!”

  福晉一陣驚喜,看著自己的肚子,真不敢相信這裡邊又孕育著一個生命。

  “妍兒怎麼知道是弟弟,難道不是妹妹?”

  送走賓客,安親王一回到屋裡就聽到欣妍滿嘴弟弟、弟弟的叫著,他雖然心裡高興,三十多歲的人了,總算是瞧到兒子的影兒了,可還是不敢確信福晉這胎懷的就一定是個兒子。

  “弟弟!”欣妍有些不高興,撅著小嘴把安親王的手猛的拍到一邊,看樣子,是因為安親王不相信她而生氣,很氣憤的說道:“弟弟,一定的,弟弟!”

  說完,似乎還怕安親王不相信,重重的點點頭,一指自己的腦子:“夢夢,瓜瓜,弟弟!”

  安親王和福晉頓時傻了眼。

  福晉想起似乎和嬤嬤們說閒話的時候說過,做夢夢到摘瓜啦棗子之類的是兒了,要是夢到花啊果的那是女兒,卻是沒想到小小的欣妍竟然記在心裡,並且在有了吃瓜的夢境之後,就敢確信她肚子裡是個兒子。

  見安親王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福晉笑著把欣妍的意思講了出來,這下子,安親王也有點哭笑不得。

  欣妍記性好又是個認真的,聽到那麼隻言片語就當了真,要是萬一這一胎是個女兒……

  呸!安親王暗罵自己,什麼女兒,這一胎一定是個兒子,連自家女兒都夢到是個兒子,這是一定的,要是不是兒子……絕對不可能的,一定是。

  福晉早就笑著把欣妍抱到懷裡,叭唧一聲在欣妍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額娘的乖寶,放心,額娘這一胎一定給妍兒生個弟弟。”

  欣妍抱了抱福晉,就趕緊掙扎著離開福晉的懷抱,等坐到床上的時候,還緊張的吐出一口氣來,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額娘,不抱,妍兒,力大,傷到,弟弟……”

  兩個字兩個字的把話說完,欣妍感覺太累了,裝孩子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轉的,尤其是仿佛孩子的樣說話,簡直是要人命啊。

  可那兩位父母大人卻是感動的什麼似的,這孩子太乖巧、太懂事了,小小的娃就知道替額娘考慮,不膩著額娘,就為了怕傷到肚子裡的小弟弟。

  這……。

  安親王很高興,福晉不能抱欣妍,他卻是能抱的,兩隻手把女兒抱起來用鬍子扎扎:“阿瑪的乖女兒,你放心,弟弟壯著呢。”

  欣妍那是真不放心,自己的情形自己明白,她現在就是拿根指頭粗細的鐵棍都能折得彎,更甭說福晉那脆弱的肚子了,說實在話,欣妍現在於力氣的控制上還不是那麼得心應手呢。

  轉了轉眼珠子,欣妍感覺安親王看低了她,為了給安親王一個血的教訓,這丫頭猛的推開安親王,掙扎著跳到床上去,眼珠子四處轉著,終於在福晉的拔步牙床上尋到一雙烏木鑲金筷子,小丫頭一步一晃的走到五斗櫥邊把那雙筷子拿起來,兩根烏木筷子並到一處,雙手一個用力,就聽得嚓咔一聲,兩根堅硬的筷子就這麼生生折斷了。

  啊!

  安親王驚的下巴都快掉了,嘴張的都快塞下一個鴨蛋了,這……這也太驚悚了些吧,他家的妍兒才多大,竟然能生生折斷烏木筷啊。

  說起來,就連安親王自己都不見得能做到,這孩子簡直就成精了。

  福晉倒是好一點,她曉得欣妍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照古嬤嬤的說法,不知道多少萬人裡不見得尋出這麼一個來,天生的骨骼清奇,體質也好,最適合練武的才料,可惜投了個女兒身。

  可饒是這樣,福晉也嚇了好大一跳,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福晉,這,這……。”

  安親王指著欣妍,指尖都在顫抖啊。

  福晉硬壓著驚慌,艱難的笑了笑:“王爺,咱們該高興的,咱們家妍兒與常人不同啊,天生的武將之才……。”

  是啊,天生的煞神武將,可惜了,是個女兒。

  這時候,安親王也接受了欣妍力大的事實,不管怎麼說吧,力氣大總比力氣小好吧,身子壯總比病病歪歪好。

  再說了,這孩子長大了說不定是要和親的,到蒙古那麼一個荒涼的地方,嫁給那樣粗魯野蠻的人,欣妍這樣力氣大的一個頂十個的,怎麼都不會吃虧的,他以後也不用擔心女兒出去被欺負了。

  想到這裡,安親王倒是有點高興的,反正自家女兒不愁嫁,想那麼多幹嘛。

  再看看兩隻手拿著折斷的筷子的欣妍,安親王覺得很自豪,很得意,起碼他家閨女出去以後,只有她欺負別人的可能,絕對沒人能欺負得了她。

  看起來,以後還得給妍兒尋個好的武師傅,教導這孩子武藝,千萬別讓天才折在自己手裡。

  福晉則在想著以後怎麼和人解釋自家女兒的與眾不同,等女兒長大些,要帶出去做客的話……。

  她自己補腦出這樣一副畫面,帶著打扮的光鮮亮麗的欣妍去權貴人家做客,會見一幫子太太奶奶們,等到了做客的地點,欣妍往椅子上一坐,那黃花梨木的椅子就被坐的垮到不能再垮,端起茶碗來喝口茶,青花瓷的茶盞子完全粉粉碎,一幫子貴婦眼睛瞪的如銅鈴……。

  想到這裡,安親王福晉表示壓力很大,總歸是明白了當年李淵夫人帶著李元霸時是怎樣一種心情了。

  夫妻倆各懷心思,欣妍握握小拳頭:“額娘,阿瑪,妍兒,厲害,保護,弟弟。”

  這話一出口,福晉差點流下淚來,這丫頭怎麼就這麼貼心,別人都要哥哥弟弟保護,她卻知道保護弟弟,看起來,女兒家強一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屋內氣氛一時安好,就在一家三口,不是,四口聚在一起共享天倫的時候,屋外一聲通傳破壞了這難得的好氣氛。

  “王爺,福晉,宮裡來人了,說是要接二格格進宮。”

  安親王福晉一聽,拽著衣襟抽抽鼻子,讓自己千萬別掉眼淚,要狠下心來讓欣妍進宮。

  安親王也不捨的看向欣妍,欣妍在家裡住這半年多,和安親王培養出了深厚的父女之情,她要進宮,安親王還真有些不願意呢,沒了貼心小棉襖,這家裡多少就有些冷清,他還真不習慣。

  整了整衣服,安親王咳了一聲,站起身來:“先奉上茶點招待著,爺和福晉這就過去。”

  福晉抱抱欣妍,把眼淚又忍了下去,哽咽道:“王爺,您先去招待宮裡的公公,妾身帶人給妍兒收拾些東西。”

  安親王鄭重點頭,舉步出了屋子,福晉又抽了抽鼻子,叫過同福來吩咐了幾句,又把古嬤嬤和董嬤嬤叫到屋裡,看看這兩個精明爽利的嬤嬤,微微一笑:“古嬤嬤,咱們府裡又新添了百頃的莊子,我瞧著老段頭不錯,就讓他做個莊頭吧。”

  古嬤嬤一聽,心下高興,趕緊過去嗑頭謝恩。

  百頃的莊子也算得上是大莊子了,每年的收成是少不了的,她家裡的做了莊頭,以後家裡嚼頭肯定是不缺的,再加上她給格格做嬤嬤,每月也能攢下些銀子,以後給她家小子買房子娶媳婦是不愁的。

  “董嬤嬤,我才開的那個洋貨鋪子,就讓你家大小過去跟著學吧,學好了,再開鋪子他就能過去幫襯著。”

  福晉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是要提攜董嬤嬤家的大兒子,讓他先學個眉高眼低,京城裡的人來人往還有帳面上的事情,等學好了,再開了新鋪子,就能提拔董嬤嬤的兒子做掌櫃的。

  一時間,董嬤嬤比古嬤嬤還要歡喜,連連給福晉謝了恩。

  不過,福晉的恩典還沒有完呢:“你們盡心盡力伺侯格格,我也虧待不了你們,以後要是好了,給你們家小子捐個官,說不得你們以後也是老封君。”

  別的倒也罷了,事關子孫前程的事情,由不得兩位嬤嬤不盡心,兩人趕緊跪地嗑頭,嘴裡發著誓言,一定要把格格伺侯好,絕不能讓格格有一點閃失。

  福晉微微一笑:“這也罷了,宮裡可不是誰都能待的地方,你們也多精心著些,少說話多做事,只要做的好,自有你們的好處,可要是讓我知道哪個沒有盡到心力,你們一家大小的身契可都在王爺手裡攥著呢。”

  說到這裡,福晉也不再說什麼,擺擺手讓古嬤嬤和董嬤嬤下去,同福那裡已經和幾個丫頭把東西收拾好了,吃的用的穿的收拾了得有一大車,福晉一一過了目,這才讓人裝車,連同欣妍打包帶去宮裡。

  欣妍這裡正琢磨著進了宮要怎麼著呢,古嬤嬤就進來抱她,抱她上了馬車,欣妍看看車廂裡的東西,再瞧瞧身後跟著的一輛大貨車,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福晉也太不放心她了吧,上到大毛衣裳還有各類藥材,下到賞人的荷包及金銀錁子都裝備齊全,甚至為了怕欣妍進宮不習慣,就連家常用的痰盂、便桶,吃飯用的碗勺子都帶著,還真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了。

  欣妍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明白福晉一片慈母心腸,只暗暗下決心,進了宮一定要奉行少言多做多聽的政策,堅定安全第一,抱大腿第二的原則,要爭取早日出宮一家團聚。


☆、第二十七章 啟蒙

  “妍格格來了,快抱進來。”

  欣妍進宮,自然要先去孝莊那裡請安,而正在慈寧宮陪著孝莊說話的皇后一聽,倒是一副迫不及待要見她的樣子。

  兩位嬤嬤抱著欣妍進去,就見今天的慈寧宮還真是熱鬧呢。

  不但皇后和淑妃這兩位在,就是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燁也全陪在孝莊身邊說笑。

  欣妍已經會走路會說話,當然不能再由嬤嬤抱著請安,只得下地,小小圓圓的身子有點艱難的跪下,嘴裡清脆的說著:“太后,安,安……。”

  欣妍小小的身子,因為穿的厚,看起來圓乎乎的就像外邊賣的福娃娃,她圓圓的臉上帶著嬰兒肥,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分外惹人愛,再加上粉嫩嫩的樣子,上到太后下到玄燁,都看的心軟萬分。

  她頂著包包頭一副有禮的樣子,讓太后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段時間沒見,妍兒長大了,也會說話了。”

  皇后看的眼熱,趕緊把欣妍拉起來摟在身邊,伸手在她頭上摸著,一副慈母樣子。

  “額娘!”欣妍抬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孺慕之情,讓皇后瞧的心裡更加熱乎。

  “瞧瞧,妍格格和皇后娘娘就是有緣份,半年沒見竟還認得娘娘,真是可喜可賀啊!”

  淑妃沒有孩子,又不得皇寵,看到皇后和欣妍這般互動,眼熱又心熱,心口裡酸的不行,說出來的話就不是特別動聽。

  皇后溫和的笑笑:“是啊,皇上瞧不上我,我這輩子也沒什麼指望了,幸好老天給了我這麼個乖女兒,我啊,以後就靠著她了,淑妃妹妹,我不像你,皇上起碼心裡還有你,我呢,只能招皇上嫌。”

  皇后這分明就是以退為進,說著不得皇寵的話,卻字字句句刺到淑妃的心裡,這宮裡哪個不知道,皇上討厭蒙古的后妃那是由來已久的,淑妃在皇上心裡能有什麼地位,說起來和皇后也差不了多少,不過,皇后到底抱了個欣妍養著,淑妃可是什麼都沒有。

  淑妃大力的喘了口氣,把不滿壓在心間,尷尬的笑了笑不再說話。

  皇后也不是把事情做絕的人,既然回擊了淑妃,也就不再給她難堪,相反,轉頭看向三阿哥:“玄燁啊,聽太后娘娘說你現如今開了蒙,要正式學那些漢書了,我雖然不識漢字,也不懂那些漢書,可也知道那不是什麼好學的東西,玄燁以後可不能貪多損了身子,咱們皇家的人,學個差不多就算了,又不要考狀元。”

  她這番關心的話雖然不是很好聽,可誰都聽得出來,這是真心關心三阿哥。

  孝莊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皇后和皇帝的關係不太好,可和皇子們的關係還是不錯的,皇后也是一片公心,對皇子皇女們都挺照顧,就這一點讓她很滿意。

  玄燁也明白皇后的心思,趕緊上前施禮,嘴裡答應著皇后的話。

  皇后抱抱欣妍,看孝莊興致頗高,不由笑道:“不知道玄燁學了些什麼,讀出來也是我們長長見識,太后娘娘是個知書識禮的,懂的也多,說不得還能品評一下。”

  玄燁也明白這是在給他製造向太后展示的機會,當仁不讓,小小的身子一板站在屋子當間:“回皇阿奶,皇額娘的話,玄燁才剛學了百家姓和千字文,趙、錢、孫、李……。”

  等到玄燁背了一遍百家姓和千字文之後,孝莊樂呵的直點頭:“不錯,不錯,玄燁小小年紀能記得這些當真不錯,要是好好努力,說不得以後真能考狀元呢。”

  被孝莊誇獎了一番,玄燁有些不好意思,紅紅著臉:“哪裡,二哥當初開蒙的時候也學的快,孫兒並沒有多……。”

  “我聽著好聽,就是不明白什麼意思。”皇后嘆了口氣:“太后娘娘總說讓我學些漢文,可我這麼大歲數了,又素來是個笨的,哪裡學得會,都說我不聽勸,不過是我不願意出醜罷了。”

  她又感慨了一番,其實是向孝莊表明她不是不識抬舉不聽勸,不過是真的學不來而已。

  孝莊沒有說話,不過,小小的三阿哥卻要投桃報李,皇后對他素來照顧,他自然也要回報一番的。

  “皇額娘沒有學,可以讓妹妹學啊,妹妹反正還小,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多聽別人念念,再多瞧瞧自然就會了,說不得,妹妹以後也是像皇阿奶那樣的才女呢。”

  孝莊不喜歡別的女子有才學,可不見得就不喜歡皇家的格格有才學,皇家的公主格格若是漢學學的好,也能向天下漢人證明一下滿清皇族滿漢一家的決心,可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她自然樂的附和玄燁的話:“好,玄燁這話說的好,以後啊,玄燁可要好好的教導妹妹了。”

  玄燁看著小小的欣妍,再想想他上面有個二哥關係好,下面卻沒有弟弟妹妹,以前總能讓二哥關照,現在卻可以做哥哥關照妹妹了,一下子自豪之情油升,對欣妍多了一份責任,深覺妹妹以後能不能成為才女是他的重任。

  他們這裡三言兩語決定欣妍的未來,欣妍在一旁聽的卻直想撇嘴,什麼才女,她天生不是那塊料好不好,讓她學那些譴詞造句簡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說起來,她在高中分班的時候報理科,跟她天生沒有文學細胞其實有很大的關係,要是沒有以前穿越慘死的事情,欣妍說不定還是花季少女,做著尋找白馬王子的美夢,平常和父母撒個嬌,和同學們一起玩玩鬧鬧,對於學習並不是多麼的有緊迫感。

  可穿越一次,她充分認識到了弱者的悲慘之後,就不得不下死力的為以後考慮,既然文的不成,那就來理的,她只想讓自己以後的生活更好一些,若是可能,多學些東西,萬一再穿越的話……。

  其實,欣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再重生一次的機會,加起來,她已經等於重生三次了,這簡直就像是上天給了她三次中五百萬大獎的機會,雖然,這機會並不是她想要的。

  欣妍一時間想了很多,看到玄燁一副驕傲的樣子過來和她說話,欣妍並不想理會這人,扭了扭小身子,小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對於這位未來的皇帝有些冷淡異常。

  不過,玄燁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這個妹妹有什麼不好,相反,覺得這樣的欣妍很可愛,可愛的讓他心裡都癢癢的,真想把妹妹帶回自己屋裡好好的玩……

  欣妍轉過身去之後就有些後知後覺,雖然沒有好感,可她卻是不能惹眼前這個小子的,這可是未來的皇帝啊。

  捏了捏小拳頭,未來的千古一帝現在還是個小屁孩,欣妍覺得,要是她有什麼壞心,直接幹掉這個小屁孩,未來的歷史會不會發生變化?

  這是一個很誘人的念頭呢,欣妍眯著眼睛看了看玄燁,琢磨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要是她現在幹掉玄燁,也沒有人會發現是她做的吧,她就可以……。

  這姑娘想的很美,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不理智的人,稍一想,就算是幹掉玄燁也沒有用,反正皇室那麼多成員,就算是順治的兒子死絕了,也會有人出來繼承皇位的,不過,那樣的皇位爭鬥就要血腥許多了,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跟關遭殃,這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欣妍迅速打掉心中的主意,得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討好這位未來皇帝啊。

  咧開小嘴,欣妍對著玄燁甜甜一笑,軟軟的聲音叫著:“哥哥,哥哥……。”

  這小聲音真是甜呢,直甜到了玄燁的心坎裡,他小手一揮:“三哥一定把妹妹培養成一位才女。”

  玄燁之所以能夠成為千古一帝,跟其堅韌和毅力有關,自然也和其偏執有關,自古以來能夠成大事者都有些偏執的,玄燁既然說出要把欣妍培養成才女的話,自然就下了這份決心,也有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斷。

  因此,這小子一說完話,就立刻出去一趟,從跟隨他的小太監手裡取過一本書來,湊到皇后身邊,翻開書的第一頁開始念了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妹妹,跟三哥一起念,天地玄黃……。”

  太后和皇后有些傻眼,本來逗孩子的話,沒想到這孩子竟當真了。

  索性這兩位現在沒事情無聊的很,就當看笑話了,誰也不阻止,樂呵呵的在一旁瞧著。

  欣妍耳邊聽著玄燁念千字文,感覺耳朵就像要磨出老繭來一樣,難受的緊,真不知道念這個有什麼用,她又不考狀元,又不要做詩人,只要識字不做睜眼瞎,又懂得說話就行了,學這些無聊的東西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啊。

  有這功夫,她還不如回去多練練古嬤嬤新教的內功心法呢,要是能練成個高手,起碼以後生命有保障啊,比這不頂吃不頂喝的文鄒鄒的東西強多了。

  “妹妹跟著念,金出麗水、玉出昆崗……咦,妹妹怎麼不念呢?是不是太難了,三哥重頭念哦!”

  到底是未來的名人,小小年紀就表現出了不一般的定力和耐心,更表現出了他有多執拗。

  欣妍實是受不了了,心裡暗罵,這小子就不能消停點嗎,果然,就該早早的幹掉他。

  雖然幹掉玄燁有些不現實,可是幹掉他手裡的書本還是很現實的。

  欣妍也是個想到就做的姑娘,仗著一身孩子皮,趁人不備,猛的奪過玄燁手裡的書,就聽得嘶啦一聲脆響,一本千字文就這麼在欣妍手裡成了碎片。

  “天……呃……。”

  玄燁徹底的呆了。

  太后和皇后也驚著了,這孩子……。

  “妹妹不許毀壞書本。”玄燁想要搶救自己的書籍,可搶回來的是一地的碎片:“看起來,教導妹妹是多麼的任重而道遠啊!”

  小小的玄燁內心哀嘆一聲,不過,覺得這更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 西洋書籍

  三阿哥是個從來不會輕易妥協的人,這一點從他小時候就看出來了。

  自從被欣妍撕了第一本書之後,他就往長春宮跑的勤了許多,說是來給皇后請安,其實是要好好教育欣妍的。

  如今情形正是如此。

  窗外牡丹開的雍容華貴,月季也開的分外熱鬧,窗內,三阿哥玄燁一臉的冰霜。

  欣妍穿著一身大紅衣裳,頂著包包頭,坐在檀香木椅子上,咧著嘴笑,兩隻小腳不住晃悠著,看起來心情真是很好。

  “妹妹!”

  這聲妹妹玄燁叫的咬牙切齒:“這是今天的第三本書,妹妹要是再撕書,三哥就再也不來了。”

  才怪!

  欣妍樂呵呵的想著,看著玄燁生氣的樣子,她心情越發的好,兩隻小手把書頁撕的更碎了。

  玄燁是誰,可是未來的康熙大帝,怎麼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而不來了呢,他應該會繼續不住努力的,欣妍撕書越勤,他會來的越勤,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欣妍這麼想著,卻不想想如今的康熙大帝也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雖然比一般的孩子性子剛強一點,可孩子就是孩子,哪裡有她想的那麼堅強。

  “哇!”

  終於,玄燁大哭一聲:“皇額娘,你看妹妹,妹妹欺負玄燁!”

  傻眼了,欣妍徹底無語,這娃哪裡有千古一帝的風範,簡直就像是受了欺負哭著回家找奶吃的小屁孩啊。

  可人,這就是一小屁孩,雖然是個聰明的小屁孩!

  很快,皇后從另一間屋內出來,看到欣妍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還同有來得及毀滅的證據,而玄燁站在一旁抽抽噎噎的哭著,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更是怒也不是罵也不是。

  “玄燁這是怎麼了?”

  不管怎麼說,皇后都要先哄好玄燁的,她上前抱住小娃柔聲哄著。

  欣妍那裡早化身雕像了,這尊雕像立在廣闊的沙漠中,被一點點風化。

  是誰說過康熙大帝從小就不凡的,是哪個說他堅毅剛強的?奶奶個球,一個愛哭的小屁孩,哪裡當得起那樣的誇獎,簡直就是傳言誤人啊!

  後來一想,欣妍點點頭表示明白,史書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在位期間又是個乾綱獨斷的主,這寫史書的哪裡敢寫他的毛病啊,那些史書上的英雄人物可都是美化過的,更甭說康熙這位時間長久的皇帝了,不知道寫史的人美化過多少遍。

  得,還是那句話,盡信史不如無史,那些等於完美的英雄人物想想也不是神仙,不過是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說起來,毛病也是一大堆的。

  這麼一想,欣妍也看開了,先前對於玄燁的一絲憤恨還有些許的敬重全都煙消雲散,這就是一孩子,和他計較太丟份了,要計較,起碼也得等他長大了再說啊。

  三阿哥的眼淚還在往下掉:“皇額娘,妹妹把玄燁的書都撕了,要是讓皇阿瑪看到,說不定要訓斥玄燁的。”

  皇后聽他這麼一說,也跟著著起急來,自從四阿哥沒了之後,皇貴妃的身體一直不算很好,常常的鬧病,再加上這段時間那些反賊又起來鬧騰,皇上的心情並不好,要是檢查三阿哥的功課,瞧他少了書本,說不得真要發作這孩子的。

  對三阿哥,皇后是有些心疼的。

  想一想,這些皇子阿哥們名上雖然好聽,卻根本沒有多少自由,由著奶嬤嬤和太監們養著,稍軟弱些的,就要被這些奴才們拿捏住了,三阿哥雖然不至於,可是,他的生母位份低,也沒有什麼能力照顧他,他現在也沒有多少月例銀子,書本沒了,哪裡有能力再去尋來。

  要知道,書本也是極貴的,這宮裡皇子們所用的書和外邊的又不一樣,要想再要一本,還要通過內務府……

  皇后一時間想了很多,狠瞪了欣妍一眼:“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就會欺負你三哥,玄燁好心好意過來教你讀書你卻偏偏不識抬舉,還不趕緊給三哥道歉。”

  看皇后鄭重的樣子,欣妍發覺她可能做的有些過了,她原本想著不過就是兩本書罷了,為了逗玄燁生氣,還有就是真不樂意瞧這些酸腐文字這才撒了的,想著玄燁一定能再弄來,現在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沒辦法,只得老老實實的跳下來,兩隻小手合在一起點頭作揖:“三哥,妹妹,錯了……”

  玄燁回頭,看欣妍撅著小嘴道歉的樣子,想想他就這麼一個妹妹,想要說上兩句,又覺得不忍心,只得嘆了口氣接受欣妍的道歉。

  欣妍轉臉樂呵起來,一把抱過皇后:“額娘,妍兒,書……”

  她話不敢講的太清楚,皇后和玄燁也聽不明白,剛想要說話的時候,轉眼不見,欣妍已經跑出長春宮,一溜煙跑個沒影。

  皇后趕緊跟出去瞧,哪裡還能看到欣妍的影子,玄燁也滿臉擔心的出門去看,看不到欣妍,再瞧瞧皇后,訥訥道:“皇額娘,都是玄燁的不是,該讓著妹妹的。”

  皇后伸手摸摸玄燁的腦袋:“都是你妹妹太淘了,玄燁不要多想,等她回來,皇額娘要好好教訓她。”

  “妹妹小,不要教訓。”玄燁一聽這話,不由的擔心起欣妍來,就怕皇后生氣會打欣妍。

  笑了笑,皇后拉著玄燁回屋,讓小太監去找欣妍,她把玄燁摟在懷裡:“我們三阿哥真是懂事,讓皇額娘瞧著都可疼的緊,好,不打妹妹,不過,也不能由著她胡鬧了。”

  聽到皇后誇獎,玄燁自豪之情由生,挺了挺胸脯:“玄燁是哥哥當然要懂事,妹妹小,由著性子沒關係,就是以後大了也有玄燁照看。”

  這孩子,當真是精著呢。

  這是向皇后投誠呢,意思是說不管欣妍怎麼樣他都照看著,欣妍都照看了,更不要說皇后這個嫡母了。

  一時間,喜的皇后什麼似的,連連讓人拿糕點給玄燁吃。

  在玄燁吃第二壞點心的時候,欣妍小小的身子跑了回來,兩隻小手抱了好多的書,摞起來比她的身子還要高,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搬回來了。

  皇后一看,滿臉的怒氣:“奴才都是怎麼當的,主子搬著東西,都不知道幫忙拿一下。”

  跟在欣妍身後的幾個小太監一聽撲通一聲趕緊跪下:“皇后主子恕罪,是小格格不讓奴才幫忙的。”

  欣妍一副樂呵呵的樣子,笑的像個大福娃娃,把書砰當一聲扔在地上,對幾個小太監擺擺手:“出去!”

  那幾個小太監如臨大赦,擦著頭上的汗退了出去。

  欣妍蹲下小身子翻出兩本書來以最快的速度,在皇后都還沒有看清楚的時候遞到玄燁手上:“三哥,書!”

  玄燁低頭一看,正是欣妍撕掉的兩本書,一時的驚喜,拿著兩本書大聲道:“皇額娘,妹妹是真聰明,才看了一個眼就知道那是什麼書,還能找的分毫不差,以後一定是當世大家。”

  什麼大家小家的,這個欣妍倒是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剩下的幾本書。

  看玄燁低頭要看她的書,欣妍一陣緊張,撲騰著小身子撲了過去,把所有的書都壓在身下:“妍兒,妍兒,的書……。”

  她這樣子討喜又有趣,惹的玄燁和皇后都大笑起來。

  皇后也顧不上責怪欣妍胡亂跑,蹲下身子把她抱起來:“好,都是妍兒的。”

  玄燁則仔細的翻著瞧了瞧那幾本書,更加的驚奇:“皇額娘,妹妹尋的書都是西洋書籍,難道妹妹對這個感興趣?”

  搞不明白啊,玄燁搞不明白,皇后更加不明白了,那些彎彎曲曲的字她都不認識,哪裡知道什麼西洋東洋的。

  玄燁認真的盯著欣妍,和她大瞪小眼:“妹妹告訴三哥,這些書是哪來的?”

  欣妍縮縮身子,往皇后懷裡靠了靠,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延慶殿,書,好多……。”

  皇后和玄燁同時吸了口氣,這孩子膽子是真大,延慶殿好多珍本的,西洋書籍更多,那可是皇上收集起來的,這孩子敢過去偷……。

  “妹妹,下次不要再拿了,這樣不好。”玄燁擔心之極,開始叮囑欣妍。

  欣妍眨眨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皇上的?阿瑪,兒子女兒,給,應該。”

  說著話,她還重重的點點頭,表示自己說的很對。

  皇后看看玄燁:“你妹妹說的什麼意思?”

  玄燁無奈之極,深深的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妹妹的意思是說皇上是我們的阿瑪,我們是皇上的兒女,皇上的東西應該給我們,這天底下兒女拿父親的東西是應該的。”

  啊?

  皇后張大了嘴巴緊盯著欣妍,簡直不知道這樣的歪理這丫頭是從哪聽來的,是哪個奴才嘴碎在她跟前胡言亂語。

  “妍兒,告訴皇額娘,誰告訴你這些話的?”

  皇后摟緊了欣妍緊張的問著。

  欣妍很天真的看著皇后:“額娘,妍兒,對不對,慧姑,周嬤嬤,聽到!”

  慧姑,周嬤嬤?

  皇后開始努力回想,慧姑是長春宮的二等宮女,平時管著小宮女們的撒掃事宜,周嬤嬤則是針線上的老嬤嬤,這兩個人怎麼聚到一起說閒話的。

  玄燁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些什麼。

  玄燁一個孩子都能想到的,皇后不是傻子,自然也想到了。


☆、第二十九章 芳雲

  “這個字念夜,夜晚的夜!”

  玄燁一邊教導欣妍認字,一邊支楞著耳朵聽皇后和孝莊的談話。

  “夜!”

  欣妍認命的念著,這些字她可都是認識的,可惜,現在還要重學一遍,誰讓她重生成了一個小小嬰兒,完全沒有自主權呢,她要說全認識,說不得這些人要把她妖精燒了呢。

  “好,妹妹真聰明!”

  玄燁小大人似的揉了揉欣妍的包包頭,嘴裡誇獎著,一心二用繼續偷聽。

  翻個白眼,欣妍深覺無趣,玄燁看她喜歡西洋學,拿著那些西洋書做誘餌引著她學字,真是……教就教唄,教些西洋文字也行啊,起碼她以後再看那些西洋原文書也有個理由不是,可這傢伙竟然教她漢字,漢字啊,她前前後後上了十幾二十年學,學的都是漢字,還有什麼可學的。

  “皇后!”

  這會兒,孝莊的聲音傳入欣妍耳朵裡,她看玄燁聽的一臉認真樣子,雖然不算感興趣,可也跟著聽了一把。

  “聽人說你屋裡的周嬤嬤犯了錯,還有一個管著灑掃的宮女也貶入辛者庫了?”

  孝莊不疾不緩的出聲,並沒有看向皇后。

  “是!”皇后在一旁肅立:“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皇額娘呢,皇額娘莫怪。”

  “哼!”孝莊冷笑一聲:“你也不必告訴我,只管告訴皇貴妃娘娘就是,現在宮務大權可是在人家手裡抓著呢,很該說一聲的。”

  皇后有些不尷不尬,她也知道,這是孝莊有意埋怨她這個皇后沒出息,不但抓不住皇帝的心,連處置後/宮的權力都抓不住。

  皇后心裡有苦說不出來,唯有苦嘆一聲,她本就是個不愛爭的,再加上現在的情況,就是爭也爭不出個什麼來,她很不明白,孝莊那樣精明的一個人於這件事情上怎的如此糊塗,想要延續科爾沁草原的輝煌,卻也不想想皇上是怎樣一種性情,硬押著皇上寵愛蒙古女人,使的皇上和皇室成員現在對她都很不滿,原本就不太和協的母子關係現在又降到了冰點。

  不但不能延續科爾沁草原的榮光,也許以後反而會連累父兄。

  面對執拗的太后,還有更加執拗的皇上,皇后就是個夾心餅,兩頭不落好,更是讓兩個人凡是有了火氣,都朝她身上發散。

  無奈,皇后只得打點起精神來,不管有沒有權力,這個后位她還得坐著。

  “皇額娘,皇貴妃就是再大,也越不過您去,您瞧瞧……。”

  說著話,她壓低了聲音:“那個周嬤嬤和慧姑我已經查清楚了,是皇貴妃放到長春宮的,這個皇貴妃當真是有心計,繞了好大的彎子,連佟庶妃都牽扯進來了,要不是媳婦謹慎一些,想著佟庶妃沒那樣的膽子,也沒那個本事,又細細的排查了一番,不然,還真查不出她來。”

  這下,由不得孝莊不經心,看了皇后一眼,她淡淡問道:“可查清楚了?”

  “是!”皇后趕緊回答,陪著笑臉:“媳婦怕皇額娘心裡有氣就私下處置了,並不敢驚動您。”

  孝莊嘆了口氣,拍了拍皇后的手:“你是個有孝心的,皇上那樣子也難為你了,不過,你也太善心了些,這樣背主的奴才很該打殺了,留著難道還要自己受氣。”

  說這句話的時候,孝莊的語氣嚴厲了許多,皇后生受著,陪著笑臉安撫孝莊。

  好一會兒,欣妍轉過頭來看看玄燁,卻見他一臉的沉思,隱隱見帶著幾分怒意。

  欣妍想了想明白了些許,大概這位在氣皇貴妃了吧,玄燁和皇后的感情不錯,曉得皇貴妃在長春宮安插人自然不好受,再加上這件事情差點把他生母牽扯進來,他自然是生氣的。

  再看看肅手站在一旁的皇后,那樣的安靜敦厚,瞧起來像是個不爭不搶沒城府的,可欣妍怎麼都覺得皇后不會這麼簡單,欣妍深覺皇后應該是故意在玄燁面前說這些話的,一來詆毀皇貴妃,二來,也打算賣玄燁一個好。

  皇后是順治的嫡妻,只要她不犯錯再抓著孝莊的心,誰也不能把她怎麼著,就算是她沒有孩子,可她的身份在那裡,不管以後哪位阿哥繼了位都不敢虧待她。

  可是,一個和阿哥們關係好的皇后和一個關係差的皇后,各方面的待遇肯定不一樣的,皇后自然明白這些,她如今正一點點投資呢,對二阿哥,三阿哥,可都是極盡關照之能事呢。

  欣妍想著,她的親娘就是一個很精明的人,而這位養母也是極精明不過的,看起來,只要跟著這兩位的腳步走,是絕對吃不了虧的。

  “妹妹,妹妹!”

  玄燁伸手在欣妍跟前晃了晃,把她的注意力又拉了過來:“今兒就學這些字吧,妹妹回去記熟了,三哥明天要檢查。”

  “知道!”欣妍回頭呵呵笑著,一副嬌憨樣子,她現在想著傻人有傻福,看皇后一副不爭不搶的憨厚樣子,卻能把后位坐穩,以後啊,她也要學著些,可不能精明外露。

  看到欣妍這樣的笑容,玄燁心情好了許多,和欣妍面對面玩起了拍手遊戲。

  那邊,孝莊和皇后說完話,一回頭看這兩個孩子玩的正好,不由笑了起來,皇后更是走過來溫和的說道:“看起來玄燁和妍兒感情就是好,這當哥哥的還知道照顧妹妹呢。”

  孝莊也樂:“玄燁是好的,又有孝心,又知道友愛兄妹,再好不過的。”

  玄燁趕緊站起來給兩位行禮,欣妍一見,也跟著站起來圓滾滾的身子往下蹲:“見過皇瑪嬤,見過皇額娘!”

  皇后笑著拿帕子掩了口:“瞧瞧,妍兒小小年紀就知道行禮了,額娘的心肝,這是誰教你的。”

  欣妍有意給古嬤嬤賣好,眨巴著眼睛:“古嬤嬤,董嬤嬤。”

  皇后聽了讚嘆一聲,只說以後要好好的賞賜這兩個人。

  又說一時話卻聽外邊小太監回稟的聲音:“太后娘娘,索大人的福晉遞了貼子求見。”

  孝莊這才晃忽想起索尼福晉前幾天就遞了貼子求見,她已經回覆了要在今天接見,卻一時忘了,這會兒子趕緊道:“趕緊請進來。”

  回頭,孝莊對皇后道:“索尼這老貨自進了京之後越發的滑溜,如今竟有萬事不管的勁頭,這次把他家福晉叫進來也好好的敲打一下。”

  皇后笑著應聲,心裡卻暗道,怕是要敬告索尼一家不要被皇貴妃拉攏了去吧。

  少頃,索尼福晉帶著兩個小女娃進門,進了屋就先給孝莊嗑頭請安。

  見過禮之後,欣妍少不得邁著小短腿過去撲到索尼福晉面前,嘴裡叫著:“郭絡瑪嬤……”

  看到欣妍,索尼福晉一張老臉笑開了花,抱著欣妍有些愛不釋手的樣子。

  孝莊瞧了,命人賜下座位來,索尼福晉謝了座卻也不敢坐實,半塊屁股坐在座位上當真不舒服之極,欣妍明白,趕緊退後幾步朝索尼福晉身後的兩個女娃扮個鬼臉,又鑽進皇后懷裡。

  玄燁是個有眼力的,見孝莊應該是有事情要談,就趕緊告退出去。

  這時候,屋內一片安靜,卻聽索尼福晉身後一個女孩子爽朗的聲音:“妍兒表妹,還記得表姐嗎?”

  欣妍順聲看過去,這才發現如雲也來了,剛才她還真沒認出來。

  說起來,她見如雲也在半年前了,後來她回安親王府,如雲被接回家禁足學規矩,就再沒見過,這半年如雲變化還真大呢。

  就見她穿了一件嫩綠的袍子,頭髮也梳了兩條辮子各輓一邊,頭上戴了珍珠攢的蝴蝶簪,臉兩邊都垂下流蘇來。

  比上次見如雲顯的大方了許多,也有了沉穩之態,要不是她說話,欣妍還真認不出來,這丫頭倒是脫胎換骨了,看起來,赫舍裡家的教養應該是很不錯的。

  索尼福晉瞪了一眼,又站起來道:“都是奴婢教導不嚴,還請太后責罰。”

  孝莊笑著擺擺手:“小孩子嘛都是愛玩的,計較那個做甚,再說了,表姐妹見面本就該親親熱熱的,你也太小心了。”

  說著話,孝莊對索尼福晉身後的另一個女孩招了招手:“這是芳雲吧,瞧瞧,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她還是個抱在懷裡的奶娃娃呢。”

  芳雲趕緊給孝莊嗑頭,欣妍倒是愣住了,上下打量著芳雲,心說這位就是那個史書上盛讚的仁孝皇后了吧,瞧起來,倒還真是個持重有禮的。

  仔細看著,芳雲並不比如雲長的好,不過氣度倒如雲好許多,顯的很端莊大氣,那樣子,倒不像個孩子,反倒像個成人呢。

  左看看右看看,欣妍覺得吧,這芳雲如雲姐妹一個穩重,一個靈動,長的是各有各的好,真不好品評。

  這會兒卻聽皇后道:“這孩子,皇額娘,媳婦瞧著這三個丫頭站一塊,三根水蔥似的,怎麼看都愛不夠,得,媳婦討個恩典,現在御花園的花開的正好,皇額娘也甭拘著孩子們了,讓這姐妹三人自己出去玩樂吧。”


☆、第三十章 架住了

  芳雲歲數最大,也最穩當,她牽著欣妍的手又帶著如雲,三個人帶著幾個宮女出了門,古嬤嬤原來不放心要跟著,欣妍卻是不讓,皇后也笑道:“在宮裡邊還能出什麼事,又不是沒人跟著,你這老貨,今兒讓你輕閒一點反而不樂意了。”

  古嬤嬤無法,只得留下來。

  三個人出了慈寧宮,繞過養心殿,從西六宮還有乾清宮中間的夾道過去,一路向北直奔御花園。

  在長長的夾道中走動,別人倒還罷了,芳雲總有些害怕,不時揉揉胳膊,似乎是給凍的。

  欣妍看看天空,陽光明媚的很,怎麼想也不會冷啊,再看芳雲穿著夾紗薄襖,底下是撒腿的蔥綠夾褲,這樣的天氣裡邊穿這樣的衣服,應該是熱的,怎麼會……

  如雲拉拉欣妍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跟前:“我家姐姐從小就這樣,只要一過陰暗的地方就會不由的打冷戰。”

  欣妍點頭表示明白,對芳雲一笑:“表姐,大衣裳。”

  “表姐不冷,不必了!”芳雲笑了笑,拉著欣妍繼續往前走。

  她們人小走的也不快,等走到御花園的時候,已經是半上午了,這時候陽光更好,芳雲舒了一口氣,懶洋洋的眯著眼睛看看天空,任陽光灑在身上,舒服的就像一隻小貓。

  欣妍笑了笑,拉著芳雲往前走了幾步,指指前邊一株開的正艷的西府海棠:“表姐,海棠,漂亮。”

  芳雲一笑:“很漂亮,我們欣妍格格更漂亮。”

  欣妍紅著臉:“表姐漂亮。”

  如雲在一旁瞧著,臉上不顯,可捏著手帕的手不由的使了勁,冷笑一下,隨即展開燦爛的笑容:“好,你們倆都漂亮,就我和燒糊了的卷子一樣,沒人待見。”

  欣妍回頭,拿手指往臉上比劃著:“二姐羞,吃醋醋。”

  得,如雲頓時尷尬起來,扎煞著手不知道要說什麼。

  “撲哧”一聲,也不知道是誰笑出聲來,如雲臉上更加難看。

  欣妍和芳雲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兩個小男孩一前一後走過來,仔細看去,穿著寶藍衫子的是二阿哥福全,淺紅衫子的是三阿哥玄燁。

  看到這兩人,欣妍歡呼一聲張著兩隻手撲過去抱住福全:“二哥哥!”

  又對玄燁一點頭:“三哥哥!”

  福全半抱著欣妍,拿手摸摸她的包包頭:“妹妹又重了,以後要少吃些東西,不然長成大胖子小心沒人要。”

  玄燁一臉的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現在就很胖了,再胖下去就成橫的了。”

  欣妍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身板,怎麼瞧都看不出哪胖來啊,她這麼小的年紀,嬰兒肥那是正常的。

  “二哥壞,三哥壞壞!”小心的踢了福全一腳,欣妍離開他的懷抱,撅著嘴抱住芳雲的胳膊:“表姐好。”

  福全摸摸鼻子咳了一聲,對正要過來行禮的芳雲和如雲一擺手:“都是自家親戚不用多禮了。”

  福全比玄燁大兩歲,現在已經七歲了,小大人似的很有架勢,芳雲歲數和福全一樣大,兩個人站在一處芳雲個頭比福全還要高出一點,不過,兩個人都是穩當的,看起來倒還真挺有青梅竹馬的樣子。

  欣妍暗地裡搖頭,可惜了,芳雲註定是玄燁的元后,要不然,她和福全倒也年貌相當。

  一小會兒,這丫頭把這想法甩出腦子裡,拉著芳雲歪頭看著玄燁:“三哥,不讀書,偷懶。”

  玄燁苦笑一下,這丫頭報復心太強了,自己不過說了她一個胖字,她就在這兒等著了,為了防止欣妍胡亂告狀,玄燁只好解釋起來:“沒有的事,今天先生放學早。”

  “三哥偷懶。”欣妍根本不聽,扭過頭去:“妍兒告訴,太后……。”

  又看福全一眼:“二哥一樣。”

  這下子福全也沒跑了,一聽這話,他著起急來,小祖宗的叫了半天,又哄著欣妍討好,最後簽下許多不平等條款才算過關。

  如雲一直在旁邊看著,眯了眯眼睛,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想要拉近和福全還有玄燁的關係,奈何這兩個人對她一直冷冷淡淡的,她不管怎麼努力,也得不到一個好臉,可欣妍這個屁事不懂的娃娃卻讓這兩個人打心底裡疼愛,如雲心裡暗恨,要是她也生在安親王府絕對給欣妍更得寵。

  哼,那個欣妍有什麼,跟皇后一樣白痴一個,什麼都不懂,未來的康熙大帝教她讀書,不說賣乖討好,反而敢撕書,也就是投了個好胎才會有如今的體面,要不然……。

  欣妍哪裡理會如雲的陰暗心理,在她看來,這麼長時間了,如雲都沒上趕著向玄燁賣好,可見這女孩學乖巧了,也不知道赫舍裡家是怎麼教育的,竟讓她認清了現實。

  “芳雲格格是帶妍兒來御花園玩的嗎?”

  幾個人互相認識了,福全和芳雲走在前邊,芳雲還牽著欣妍,而玄燁則無法,只得和如雲走在一起,如雲終於得著了親近玄燁的機會,笑的那叫一個陽光明媚。

  “回二阿哥話,瑪嬤帶奴婢姐妹給太后主子請安,皇后主子怕我們悶,就打發我們出來玩耍。”芳雲本著禮多人不怪的原則,很是恭敬的回了話。

  福全笑了笑,帶著一群人繼續往前走,剛走到千秋亭附近的時候,卻見欣妍一抬頭,指著一棵並不很高的銀杏大聲道:“二哥,鳥,真漂亮!”

  福全順聲看過去,就見一棵並不粗也並不算太高的銀杏枝頭停著一支五彩斑斕的鸚鵡,那鸚鵡個頭大,毛色鮮亮,看上去真的很喜人。

  “也不知道是哪個宮裡養的,小丫頭們沒看好飛出來了。”福全笑了一聲。

  欣妍也笑笑:“二哥,爬樹,抓鳥。”

  說著話,這丫頭興致勃勃的挽了袖子蹬著小短腿就想上樹。

  玄燁這會兒也走過來了,一看大急,伸手拽著欣妍的領子把她扯下來:“你做什麼,小心摔著讓皇額娘擔心。”

  他對身後的小太監一使眼色:“小梁子,你身手靈活,爬上去給格格把鳥招下來。”

  小梁子苦著臉,卻也不敢駁了主子的話,只得答應了一聲,把鞋脫下來,輓了輓褲管就要上樹。

  欣妍瞧著,那樹應該是才移植過來不久的,瞧起來還沒有長多少年頭,要知道,明末的時候李自成進北京,在紫禁城里幾次燒殺搶掠,這御花園裡也被他折騰的不成樣子,等清宮入關,順治入主紫禁城之後才各處修整,可紫禁城太大,十幾年下來都還沒有修好,這御花園也一樣,每年都要移植花樹過來,可就是這時候,品種離明時的紫禁城還是差上很多。

  “三哥,鳥窩!”

  欣妍眼尖,看到樹梢上一個小鳥窩,拽著玄燁又喊上了。

  “小梁子,別抓鳥了,把鳥窩摘下來。”玄燁立刻下令,對欣妍笑笑:“妹妹且等著,一會兒就能掏鳥蛋了。”

  小梁子一邊爬樹一邊答應著。

  芳雲站在欣妍旁邊緊張的觀看,看小梁子一點點爬高,手心裡捏著一把冷汗,如雲則撇了撇嘴:“三阿哥,這樹太高了,小梁子怕是……再說,鳥好好的在樹上做窩也沒礙著誰,把鳥窩摘下來是不是有點太不盡人情了。”

  她這話一說完,玄燁扭頭,目光有點凌厲的掃過去,只看了如雲一眼,她就渾身打著冷戰再不敢說話。

  欣妍無語,這如雲好搞不清楚狀況,和皇子阿哥講不盡人情,真是可笑,自古以來盡人情的皇族那是從來沒有的,這位三阿哥更是其中之最,和他講過不過份那就等於告訴一匹狼說你不應該吃羊,更等於虎嘴裡掏食,嫌自己命長了。

  果然,福全一聲冷笑:“如雲格格倒是好心腸,心疼幾個鳥蛋,只不知道如雲格格平日裡吃不吃雞蛋,要知道,那雞蛋也能孵出小雞的,怎麼如雲格格倒是不心疼那些雞了。”

  一句話,講的如雲羞紅了臉不知道怎麼接口,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得。

  欣妍只當沒聽到,抬著小腦袋緊緊的盯著小梁子:“小心,左邊,樹枝。”

  小梁子踩上左腳處的樹枝,又往上爬了一點,再踩上右腳處的一個粗粗樹叉,眼瞧著就要拿到鳥窩了。

  “夠到了!”欣妍樂的跳起來拍手,拉了拉玄燁和福全:“二哥,三哥,孵鳥蛋,送瑪嬤,送額娘……”

  她的意思很明顯,把鳥蛋拿下來孵出小鳥來,送給太后和皇后玩賞。

  玄燁笑著捏捏欣妍的臉蛋:“妹妹真孝順!”

  他抬頭又肅容對小梁子喊了一聲:“小梁子,掏下鳥窩來爺有賞。”

  爺?

  欣妍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才幾歲就敢稱爺了。

  小梁子那裡早就緊張出了一身的汗,卻也不敢擦一下,眼瞧著摘下鳥窩來放到懷裡,往下瞧瞧眼暈啊,上樹的時候不覺得怎麼著,可要下來,還真是要人命呢。

  “小梁子,趕緊下來啊!”

  福全一看小梁子掏下鳥窩來了,趕緊喊著。

  小梁子苦了一張臉,眼鼻子全皺到一處:“兩位阿哥,奴才,奴才,奴才下不來了。”

  玄燁跺了跺腳,感覺自己的奴才真不給自己長臉,怒道:“你下不來,難道還要爺去接你不成,沒用的東西。”

  他一罵,小梁子更緊張啊,抓著樹枝往下瞧,越瞧越是害怕,一時沒站穩差點掉下來,看的樹下的眾人心裡也捏了一把冷汗替他擔心。

  小梁子是伺侯玄燁的,說起來真沒多大歲數,也不過八九歲的樣子,能上樹就已經很不錯了,要再要求多了,還真有點……呃,不盡人情了。


☆、第三十一章 古有砸缸,今有拔樹

  “你們都愣著幹嘛,趕緊架梯子讓小梁子下來。”

  福全還是有主意的,往向後跟的小太監那裡吩咐了一聲,就仰著頭看還在樹上的小梁子:“小梁子,給爺穩住了,鳥窩也要端好,要是摔了爺可饒不了你。”

  “爺,爺,奴才曉得。”

  小梁子上樹的時候倒不害怕,這會兒站在高高的樹端,被風一吹,再往下一瞧,眼暈的很,心裡更是害怕的沒邊了。

  早有小太監匆匆忙忙的去找梯子。

  可是,梯子哪裡是那麼好找的,這深宮大院的,後/宮可沒有存著什麼梯子,要想找梯子,那得先找內務府的人,再從前朝庫房那邊挪過來才成,以這些小太監的能力,恐怕搬來梯子,黃花菜都涼了。

  欣妍抬頭看看,小梁子嚇的面無人色,仔細一看,那腿都顫抖呢。

  這要是再等下去,萬一把小梁子摔下來可不好,怎麼說上樹掏鳥窩都是欣妍提議的,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提議而傷一條人命。

  “我就說小心些,小太監也是人啊,怎麼能……。”

  如雲的聲音很小,欣妍卻也聽到了,不過她這會兒也沒什麼心力和如雲計較,她全副心神都在想著怎麼救下小梁子。

  在場的不是宮女就是小孩子,沒有什麼有本事的,這宮裡是有侍衛在,可是,御花園是後/宮重地,外男哪裡能夠進來,要想找個侍衛過來需要請示順治,要真是那樣,他們這些人都等著迎接順治的怒火吧。

  沒辦法,欣妍只得嘆了口氣,自己上唄。

  反正,欣妍已經想好了,她需要扮的就是沒什麼心眼的人,可要是真是一點心眼都沒有,怕也被人瞧不起,以後恐怕日子不好過,那就,就只能顯示出自己大力士的一面了,到底人們的思維裡力大人傻都是相關的,她力氣越大,人們越只會認為她缺心眼。

  在一眾人都愁眉不展的時候,欣妍幾步上前,圍著銀杏樹轉了幾圈,瞧了瞧這樹的粗細還仔細觀察了一下根部的生長情況,索性這樹移植來時間不長,樹根都沒有長好,要想推倒應該是不難的。

  觀察完畢,欣妍暗暗運力,深吸了一口氣,照著古嬤嬤教導的運功路線以丹田提氣,提起內勁,伸出兩隻白嫩嫩的小手先把銀杏樹合抱了,然後開始一點點用力,要拔出這棵樹來。

  開始的時候,大夥都沒注意欣妍,只以為她喜歡玩鬧,自己在那裡抱樹玩。

  可是,等了一會兒,玄炫首先注意到了,他驚呼一聲:“二哥,這樹怎麼越長越高?”

  福全仔細打量一眼,那樹似乎是比剛才高了一點,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把目光集中到樹下的欣妍身上,只見這姑娘兩手抱著樹幹,憋的一張臉紅紅的,銀杏樹在她手裡一點點的拔高,很快露出了根須。

  啊?

  不論是二阿哥福全,還是三阿哥玄燁,或者是赫舍裡家的二位姑娘,還有跟隨一旁的宮女們全都張著大嘴巴,那張大的嘴里幾乎能塞得下一隻鴨蛋。

  太令人驚奇了,太讓人發毛了啊。

  如雲就覺得生生打個寒戰,在四月天裡,這大太陽底下,竟有了一種陰寒的感覺。

  福全和玄燁內心真是波濤迭起啊,震驚如大海的巨浪一樣一浪接一浪的打過來,打的心裡都有些麻木了。

  更不要說那些宮女們了,一個個都成了石雕。

  “快跑,快跑!”

  這時,欣妍一聲大喊,把眾人的魂終於拉了回來,玄燁首先反應過來,妹妹拔了一棵大樹啊,跑?應該是妹妹扶不住樹了,樹馬上就要倒下來了吧。

  這會兒,玄燁也顧不上樹上已經嚇的快要尿褲子的小梁子那悲哀欲絕的神色,更顧不上赫舍裡家的姑娘還有一眾宮女,他一把拉著福全就往旁邊躲去,一邊跑還一邊道:“大夥都躲到千秋亭裡,要不然那樹倒下來準得……”

  他話沒說完,這些人已經絕對的速度朝千秋亭衝去。

  欣妍在等大夥都躲開之後,咧開嘴笑了笑,開始扶著銀杏樹一點點放倒,一邊放倒一邊心裡埋怨,誰說魯智深倒拔垂楊柳很輕鬆了,娘的,累死姐姐我了,這樹看起來也不粗啊,怎麼拔起來這樣費力,哎,小心點放倒,胳膊真酸啊,誰知道能不能堅持住。

  這姑娘敢情已經忘了,她才一周歲,而魯智深當年拔樹的時候得有多大了,這能比麼?要是讓人家姓魯的聽到,說不定怎麼羨慕嫉妒恨呢。

  千秋亭裡眾人看著欣妍一點點的放倒銀杏樹,而樹上的小梁子一邊哭一邊喊著:“三阿哥,奴才怕是再伺侯不了您了,奴才給您嗑頭,下輩子再伺侯主子!”

  小梁子已經被欣妍給嚇糊塗了,連欣妍已經快放倒樹了,而他只要一跳就能落地都沒瞧出來。

  還是玄燁不耐煩的提醒:“小梁子,小心點跳下來,絕對沒事的。”

  呃!

  小梁子這才注意他所站的地方離地已經很近很近了,這孩子有點暈,晃了晃腦袋才打起精神來抱著鳥窩狠吸了一口氣,一咬牙一跺腳,拼了。

  小梁子跳下來之後小心肝還顫啊顫的,腿軟的差點連路都走不了。

  轟一聲,再回頭一看,整棵銀杏已經倒了。

  欣妍甩甩發麻的胳膊,擦了一把汗,這活太累人了,以後說什麼都不能幹,簡直要人命啊。

  她因為用力太狠,臉上紅的要命,這姑娘也不覺,邁著小短腿跑到小梁子跟前,把小手一伸:“鳥窩,鳥蛋……沒有,煮了你!”

  小梁子又想哭,不過這次卻忍住了,看看倒地的大樹,再看看個頭只超過他腿彎的欣妍,嘴角不住抽搐。

  “妹妹……”

  這會兒福全和玄燁也都跑了過來,拉著欣妍不斷打量:“妹妹沒事吧,嚇死我們了,那樣大的樹,怎麼……”

  被煩了一通,欣妍搖了搖小腦袋:“沒事,妍兒沒事,累!”

  芳雲一個跟頭差點跌倒,如雲在一旁扶了一把才淡定下來。

  芳雲內心小人咬著手帕哭個不停,能不累嗎,那樣一棵大樹說拔就拔了,這也太讓人驚悚了,就是個成年漢子都是不成的,她這小小的表妹竟然……姑媽懷胎的時候到底吃過什麼,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呃,怪胎!

  如雲看欣妍的目光充滿了審視,沉思了片刻,一步上前拉過欣妍抱在懷裡:“嗚,表妹,你可嚇死我們了,萬一要是你有什麼事情,姑媽該多傷心啊,以後可不許了……。”

  說著話,如雲拍拍欣妍的後背,壓低了聲音:“知道毛爺爺不?”

  “表姐?”欣妍放大了聲音:“毛爺爺?長毛的,爺爺?”

  如雲嘴角也有些抽搐起來,心想,看來這位表妹是不折不扣的清朝土著了,這份力氣應該是天生的,自古至今天生的大力士也多的是,有個女大力士也不足為奇了。

  不過,如雲還是暗暗可惜,這要是欣妍和她一樣是個穿來的該多好,她肚子裡有學識,這位有身份有力氣,兩人聯手天下無敵啊。

  不管如雲是怎麼想的,欣妍卻是不想認這位便宜老鄉,以這位老鄉的作為,要是真認下來了,那就是一狗皮膏藥,怎麼都甩不掉的,她還不想沒事找事給自己找一麻煩。

  “爺,爺,梯子抬來了……”

  正在這時,一聲大喊從遠方傳來,就見幾個小太監滿頭大汗的抬了梯子過來:“爺,要架哪裡,奴才們好辦……”

  話還沒說完,生生的卡在喉嚨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他們才走一會兒現場就整的像是被巨風刮過一樣,那樣一棵大樹,生生的就連根倒了?

  這些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視,當然,在場的人也沒有心情給他們解釋。

  福全抽了抽嘴角,抹著汗:“現在不用了,抬回去吧!”

  扭頭看看玄燁,福全心肝發疼啊:“玄燁啊,這事怎麼辦?”

  而小梁子此時已經恢復過來,正拿著鳥窩找欣妍討巧呢,把一隻小巧的鳥窩遞到欣妍跟前:“妍格格,您是真有眼光,這可是巧八哥的蛋……”

  “八哥?”欣妍眨眨眼:“能說話?”

  小梁子點頭,一副笑模樣:“回格格,是能說話,不過要訓練,先要拿小米把八哥的舌頭用手捻的脫了一層皮,這舌頭才能巧起來,才能訓練說話。”

  這個欣妍倒還真不知道,現在聽小梁子一說,很感興趣的重生點頭:“嗯,孵出來,訓練,瑪嬤,額娘……”

  撲通一聲,也不知道哪個最先受不住驚嚇,倒地不起了。

  欣妍翻翻白眼,這都受不住了,以後還有更精彩的,這些人的心肝該即好的訓練一下,這承受力太弱了些。

  “二哥,三哥!”

  欣妍努力用最甜美的笑容面對福全和玄燁:“七個,蛋,孵,妍兒,孵,孝敬……”

  那兩位已經不是用嘴角抽搐可以來形容的了,簡直就是頭腦被炸開一樣啊,炸的暈天黑地。

  瞧這樣子,自家這位妹妹不但拔了樹掏了鳥窩,聽她說話,是要自己孵八哥孝敬皇阿奶和皇額娘啊!

  福全已經震麻木的心又受一次重擊,二話不說,抱起欣妍就往慈寧宮奔,皇額娘,兒子不孝,真是帶不了妹妹,還是您老出馬吧。


☆、第三十二章 名聲

  一迭聲的通報響徹御花園上空,欣妍抱著鳥窩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她一跑,福全和玄燁外加赫舍裡家的二位姑娘全跑著,後面又帶著一大幫的太監宮女,當真浩浩蕩蕩,隊伍龐大。

  不過,欣妍跑了沒幾步路就碰到了皇后。

  皇后一身淡綠常服,頭上梳著小兩把子頭,沒有帶幾件首飾,看起來像是匆匆過來的。

  她一看到欣妍,一把摟在懷裡:“額娘的心肝肉,可嚇死額娘了……。”

  才說完這句話,皇后一抬頭看到作案現場似的千秋亭,當真驚嚇不小:“妍兒,沒事吧,那樹沒砸到你吧?”

  “沒事!”欣妍搖頭,舉著雙手把鳥窩抱到皇后跟前:“額娘,小鳥,蛋蛋,孵小鳥,送額娘!”

  皇后和欣妍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一點,明白欣妍的意思,伸手摸摸欣妍的頭:“額娘的乖寶,來,告訴額娘,誰告訴你掏鳥窩的?”

  欣妍側頭凝思,心裡想著,要說她自己想的,恐怕會挨揍,可要牽扯別人,又沒背黑鍋的人,這可怎麼辦?

  “皇額娘!”

  福全和玄燁上前給皇后見禮,芳雲如雲兩姐妹也嗑頭拜見。

  皇后伸了伸手讓他們免禮,一雙眼睛直直盯著欣妍。

  她倒不會想到欣妍的小主意,不明白欣妍想要在這件事情上做大文章,想顯露她追根究底中帶沒心眼的性格,她只以為又是宮裡哪個黑心的下絆子,想要暗算欣妍呢。

  欣妍想了一會兒,低下頭咬了咬唇:“好多人,額娘,寂寞,阿瑪,不喜歡,妍兒,掏鳥窩,送,小鳥陪,額娘好。”

  別我都還不明白欣妍這東一句西一句的在扯什麼,可皇后還有福全另加上玄燁卻是明白了。

  原來,欣妍這話的意思是,她聽好多人都說皇后不得寵,皇上不喜歡皇后,皇后每天清清冷冷的,心裡孤單寂寞,很是可憐,而欣妍聽了,把這些話記在心裡,今天看到御花園的鳥很漂亮,又聽到人說八哥會學說話,就想掏鳥窩,把裡邊的鳥蛋孵出鳥來送給皇后,這樣,皇后有小鳥陪著,心情就會好上許多。

  皇后聽明白了,這心裡越發酸酸的不是個滋味,要不是現在在御花園,又有這麼多人瞧著,她肯定抱著欣妍痛哭失聲了。

  她不得寵,皇帝不喜歡她,她做什麼都是錯,皇上動不動就要訓斥她,讓她心裡本就難受,不過,皇后心性是堅強的,對人對事也很淡然,便也忍了下來。

  可是,皇后從來沒有想過,她在皇宮的處境會對欣妍產生這樣大的影響。

  連欣妍這麼小的孩子都明白她不受寵,更知道她心裡的苦悶,想方設法的讓她高興一點,為此,還差點闖下大禍來。

  皇后一時感慨良多,不由紅了眼眶,抱著欣妍只不說話。

  好半晌,皇后才抱著欣妍站起身來:“妍兒是好孩子,不要小鳥額娘也高興,只要妍兒陪著額娘,額娘就不會難過。”

  她又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福全還有玄燁,摸摸這兩個的頭:“二阿哥三阿哥也都是好孩子,你們的孝心額娘知道了,不過,以後可不許再這麼闖禍了。”

  福全和玄燁趕緊應是,福全大大咧咧沒怎麼往心裡去,可玄燁卻是聽在了耳內,記在心裡,更是深思著,雖然妹妹的做法不算很好,可這片孝心倒讓人感佩,妹妹對養母都能這樣極盡孝道,而自己呢?似乎並沒有探望過佟妃幾次啊!

  握了握拳頭,玄燁思量著,是不是要找時間到佟妃跟前盡盡孝道了。

  玄燁從小都是孝莊養大的,和佟妃感情不深,母子之間可以說得上很冷淡,佟妃為了玄燁的安全,硬忍著不去接近他,而玄燁到底年歲小,再加上見親娘見的少,也並沒有刻意孝敬佟妃,今兒看到欣妍這樣的做法心思,他心裡倒是有些震動的。

  不說皇后如何,欣妍這番作為倒是惠及到了佟妃,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皇后走了一段路,叫過身後的宮女來,讓人領著芳雲如雲回慈寧宮,而她自己則帶著欣妍並玄燁、福全回了長春宮。

  一回到長春宮中,欣妍就把懷裡的鳥窩放到桌上,又連聲叫著:“古嬤嬤,古嬤嬤……。”

  古嬤嬤正在屋裡做活,聽到欣妍喚她,趕緊跑過來:“小主子,有什麼事?”

  欣妍指揮古嬤嬤:“燒炕,熱熱的,孵鳥……。”

  這……。

  古嬤嬤不明所以,直傻了眼。

  福全聽了這話,差點笑迭地上,原來挺溫暖感人的氣氛一下子消散無形。

  皇后也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欣妍啐道:“這孩子,還真是倔的很,這半天了還念著孵鳥蛋呢。”

  玄燁捂著嘴,他心思細,倒也沒有大聲笑,為怕欣妍臉上不好看,反而扭過頭去偷笑。

  笑過一場,玄燁一指古嬤嬤:“妹妹說讓你燒了熱炕,她要在炕上孵鳥蛋。”

  古嬤嬤看看欣妍,很不敢相信,等看到欣妍重重點頭,她才一撫額,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要按現在的說法,古嬤嬤就是風中凌亂啊!

  “好了,好了!”皇后笑完了,看欣妍一臉的怒氣,自然要替她打圓場的:“古嬤嬤,格格讓你燒炕你就燒去,她要孵鳥就讓她試試,左不過幾個蛋的事。”

  這能是幾個蛋的事嗎?

  古嬤嬤更加無語,這小的胡鬧吧,大的也由著性子來,要知道,欣妍住的地方要燒炕可不容易,先要把長春宮偏殿的地下用碎木屑填滿,再點著火,這一燒就是幾個月,這已經是四月天了,要是燒起來不住,到了六七月那得熱死人啊。

  “行了行了!”皇后和福全都想不到此處,可玄燁倒是想到了,對著古嬤嬤一擺手:“甭燒了,在屋裡擺幾個碳盆子燒著,總之暖和了就成。”

  還是三阿哥有主意些,古嬤嬤心裡暗暗贊同,點點頭告退出去。

  欣妍也顧不上多講,抱著鳥窩跟著古嬤嬤回了屋。

  皇后撫撫有些散亂的頭髮,再看看玄燁和福全,忍著笑坐下了,一臉肅容道:“今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玄燁,你給皇額娘講個清楚明白。”

  先不說玄燁究竟和皇后說了些什麼,更不要說欣妍孵蛋的工程如何,只說宮裡這幾天的傳言吧。

  不管是慈寧宮,還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宮,或者皇貴妃的承乾宮,再有佟妃的景陽宮……總之後/宮之內已經流傳開了。

  皇貴妃那裡的心腹直亂嚼舌頭,到處宣揚欣妍沒腦子,被皇后給養廢了,連孵蛋的事情都能做出來,好好的一金枝玉葉竟成了傻子。

  而慈寧宮的奴才們別的不說,只說欣妍力大無窮,是上天派下凡間幫助大清立穩國政的,是天降祥瑞。

  東西六宮各妃子處打聽清楚了,都傳出欣格格性子直力氣又大,是個傻憨傻憨的。

  不管傳言如何,欣妍都沒有理會,她在幹嘛?

  她確實在孵蛋,欣妍可沒有哄皇后,古人認為鳥蛋是不可能人工孵出來的,可欣妍一個歷經三世的人,自然明白只要溫度夠還有堅持不懈,是能孵出鳥來的。

  不過,她的想法沒人知道。

  皇后整天著急上火,急著想法子勸欣妍放棄,而福全和玄燁每天來長春宮報到,就是為了看欣妍的工作進程,想要瞧瞧什麼時候能孵出鳥來。

  外邊閒言碎語不斷,皇后也顧不得理會,她一心放在欣妍身上,倒是把之前的一丁點的自怨自艾的心全拋到一邊去了。

  也是這日,一直忙著處理前朝事務的順治也不知道在哪聽說的,只說欣妍一個小丫頭一個人拔了御花園的樹,又掏了鳥窩要自己孵小鳥。

  順治自然不信,連連派人打問,等問清楚這事確實是真的之後,就是鬱悶許多日的順治爺都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當真可笑,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笑過一會兒,順治又板起一張臉來:“皇后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好好的一個格格怎麼越來越像她了,又呆又蠢。”

  他話才一落地,就聽外邊人通傳:“皇上,湯大人來了。”

  這時候,順治還沒有迷上佛教,和湯若望關係還好,對於西洋的東西也感興趣,可以說,這是順治和湯若望的蜜月期。

  因此,順治一聽湯若望求見,趕緊道:“讓進來。”

  一忽的功夫,湯若望拎著一個箱子進來,對順治見過禮之後,笑道:“剛才在外間聽聞皇上大笑,可見皇上心情不錯。”

  他一提起這話來,順治又想到欣妍一個小小孩子坐在鳥蛋上面,學著鳥兒孵蛋的樣子,更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倒不是朕心情好,而是遇到一樁奇事,湯瑪法去過許多國家,見多識廣,不知道見沒見過這樣的奇事。”

  湯若望也聽住了:“臣向皇上請教,到底是什麼事情,說出來也讓臣跟著樂一樂。”

  順治一擺手,給湯若望賜了座,他也坐下來,臉上帶著笑容把欣妍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起欣妍,湯若望倒是想了起來,他對欣妍印象很深,因為只有一個孩子對他的顯微鏡感興趣,更加聽人說過,欣格格人看四書五經,更不看詩詞歌義,只瞧西洋書籍,這讓湯若望對欣妍觀注起來。

  聽順治說起欣妍拔樹的事情他倒沒怎麼著,可一聽那孵鳥的事情,湯若望心中一驚。


☆、第三十三章 出來了

  “奇事不假,可自古有奇人才有奇事。”

  湯若望聽完順治的話,一臉的若有所思:“臣也走過許多國家,見到的事情也不少,像欣格格這樣的也見過。”

  “哦?”

  這下子,倒是勾起了順治的興趣,他追問起來:“湯瑪法也和朕講講,到底是怎樣的異事?”

  湯若望一笑:“臣年輕的時候曾在一地讀書,見一孩子也是過七八歲的年紀,當地人都稱他痴傻,常用分辯錢財的法子取笑他,用五分硬幣和一角硬幣讓孩子識別,每次孩子都拿那枚五分的,因此,他過不能兩三天就會被人因為此事取笑一次,可這孩子也奇怪,從來不往心裡去,別人笑他也笑,一副憨憨傻傻的樣子。”

  順治這時候也笑了起來:“你說的這個跟欣妍倒有些仿佛,欣妍這丫頭就是傻乎乎的,朕瞧著,和皇后一個樣,木頭似的。”

  湯若望只是笑,卻不再往下講了。

  過了一時,順治見他不說話,就開口詢問:“後來呢?”

  “一日,臣瞧了看不過去,想教教這孩子如何識別錢物,等別人笑過走掉之後,臣把那孩子拽到一邊告訴他以後不要再傻傻被人笑話,那一角的硬幣比五分的要大,讓他拿一角的,皇上可知道那孩子和臣說了什麼話?”

  順治聽住了,順治湯若望的問話發問:“說了什麼,難道要謝謝你?”

  湯若望直搖頭:“那孩子說臣才是傻子,又說他識別得出那些錢,可是,他若是拿那一角的,別人也不過給他拿一次錢,他也只能得一角錢,可要是拿五分的,常常就會有人給他送錢來,時間長了,也不知道能攢上多少錢,他才不會因為面子而失去這筆長期不斷的錢財。”

  說完話,湯若望低頭:“這世上的人誰又比誰傻多少,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主意,有的人看著機巧卻算計成空,有的人卻是大智若愚的,臣瞧著欣格格就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

  他這話引的順治也深思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是朕著想了,還是湯瑪法看的清楚。”

  湯若望笑著行禮:“皇上也是有大智慧的人,不過皇上憂心國事,操勞太多,哪裡事事都想的周全。”

  他這話也是全了順治的面子,給順治臉上增了些光彩,順治原本有些窩火,這會兒心氣卻是順了好多。

  湯若望再接再勵道:“臣瞧著,欣格格是格物學上的天才,若是可以,還請皇上讓臣見見欣格格。”

  順治點頭:“這倒是成,你要是喜歡那丫頭,就多教她些學問,反正她也不喜歡那正統的學問,學學西洋的東西倒也使得。”

  說話間,順治皺起眉來:“湯瑪法,朕瞧著皇貴妃這些日子越發的清瘦了,身子骨也一天弱似一天,湯瑪法可知道有什麼好的藥物,也給皇貴妃尋些來,讓她養養身子骨。”

  湯若望躬身行禮:“臣現在倒並不知道,不過,臣可以託人打聽,要是得著了好藥,一定進給皇貴妃。”

  “湯瑪法行事朕自然放心,時候不早了,湯瑪法告退吧。”

  順治勞累了半天,又說了許多話,倒有些疲意,擺擺手讓湯若望退出去。

  湯若望站起來行禮,慢慢退出乾清宮,一出了門,臉上就變了些顏色,默默站了一小會兒,提著箱子往宮外走去。

  他一出去,順治就一臉的怒意,舉手把御案上一個青瓷筆洗扔到地上,就聽得砰當的脆響聲起,那筆洗跌個粉碎。

  順治臉上青白,額上青筋暴起:“大智若愚麼,好一個大智若愚,朕怎麼沒有想到,原來皇后並不傻,反而……。”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想想皇后進宮之後的表現,萬事不出頭,瞧著痴呆的木頭樣,可卻是萬事不沾,他說什麼皇后就聽什麼,從來不去反駁,對孝莊更是孝順異常,晨昏定省從來沒缺過,於後/宮中更是萬事不沾。

  可就是這樣,皇后卻得了個仁厚的好名聲,前朝後/宮一片讚揚,而皇貴妃掌著宮務,後/宮諸事都要她操心,又有皇寵在身,卻落得名聲極臭,前朝落下個紅顏禍水的名聲,後/宮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狐媚子狐媚子的叫著,就是董鄂宗族之中,也沒有多少人和皇貴妃親熱。

  這……

  順治不由多想起來,皇后倒是個真清楚理智的,他當初是怎麼想的,怎的那樣糊塗,會認為皇后沒心眼子呢,想一想,科爾沁草原上的格格,黃金血脈的傳人,怎麼可能是個痴傻的?

  冷笑一聲,順治小聲道:“皇額娘,這次怕你也瞧錯了眼吧。”

  揉了揉腕子,順治心道,皇后既然想求穩,自己就給她個安穩,索性這會兒皇額娘強熱的緊,要想廢后,要想扶持皇貴妃這是不可能的,不若就讓皇后先待在后位上,等哪一日……再另行計較,他偏不信了,皇額娘也有些春秋了,而他正當年輕少壯之時,他會熬不過皇額娘。

  想了好一會兒,順治才大聲道:“來人,把屋裡收拾了。”

  早有小太監躬著身子上前,小心的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

  乾清宮順治心理交戰不停,而慈寧宮,安親王福晉行了禮,小心的坐在孝莊跟前,低頭巧笑:“皇太后身子可好,奴婢早就想進宮瞧您了,可一時脫不開身子,也不敢走動,這不,剛安好了胎,就趕著來了。”

  孝莊似笑非笑的看著安親王福晉:“你啊,只怕你是想瞧欣妍丫頭了吧,想就想唄,做什麼打著我老太太的名聲。”

  安親王福晉只笑:“瞧太后說的,奴婢也想著您呢,您啊,就心疼心疼奴婢,知道奴婢心裡的想法,也不要說出來,也讓奴婢心裡樂呵樂呵。”

  聽的孝莊笑的越發大聲:“你啊,這張嘴是越來越巧了。”

  “奴婢哪裡比得上太后您呢,瞧瞧太后現在的樣子,這嘴皮子,就能知道當年是怎麼一個風光了,奴婢啊,笨嘴拙舌的,可不敢在您面前獻醜。”安親王福晉一番恭維,讓孝莊心情好了許多。

  又說了一會兒話,安親王福晉才小聲道:“欣妍這丫頭如何了?奴婢這幾天倒真是有點掛心,就怕年紀小,性子又皮,在宮裡沒輕沒重衝撞了誰。”

  孝莊一笑:“有我和皇后在,她能衝撞了誰?她可是安親王的嫡女,又是皇后的義女,這宮裡有哪些人值得她衝撞的。”

  安親王福晉尷尬一笑,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麼。

  這時候,孝莊嘆了口氣:“說起來,這孩子當真好笑,你或者也聽說了吧,前兒才把御花園的樹拔了,萬佛,那可是銀杏樹,不是什麼野草,說拔就拔了,這孩子,膽子大也就算了,那把子力氣,讓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孝莊這話一起,安親王福晉就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恭身聽訓,又過一時才道:“都是奴婢沒教好這孩子。”

  孝莊一擺手:“這倒不是,你教的很好,你是個有福氣的,欣妍丫頭那樣的力氣,倒真是幾百年都不出一個的,如今出在咱們皇家,全是咱們滿人興盛之兆。”

  安親王福晉沉默著,這時候多說多錯,她也只能不語。

  “只是,她要生個男身這是件好事,以後可是咱們大清的巴圖魯,可她偏偏托生了個女兒身,這以後要指婚可是……”

  孝莊說著話搖搖頭,一臉的擔憂。

  安親王福晉這時候不得不插嘴:“太后娘娘,這事情倒是不必愁的,索性咱們皇家的格格公主都是要和親的,想來蒙古草原上大力士多的是,若是身體瘦弱的公主過去了,怕是吃不住那份苦頭,欣妍有這把子力氣,去了反而不吃虧。”

  她一表態,孝莊頓時笑了起來:“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還是你年輕,腦子好使。”

  安親王福晉卻是暗暗叫苦,她可是從來沒有打算讓欣妍去塞外受那份風沙之苦的,可現在看孝莊的意思……。

  她這裡正發愁間,卻聽外邊宮女們的聲音傳過來:“太后娘娘,皇后和欣格格給您請安了。”

  孝莊一聽,趕緊道:“趕緊請進來。”

  門簾還沒打起,就聽皇后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裡興奮和激動明顯的很:“皇額娘,欣妍孝心可感天地,竟把小鳥孵出來了。”

  “什麼?”

  孝莊一驚,竟是坐不住了,站直了身子一直往外瞧著:“還不趕緊讓進來,在外邊待著難道有好景物可看。”

  安親王福晉內心也是萬分的震驚,呆呆站在一旁,有些反應不過來。

  簾子打起,皇后一身妃色緙絲刻石榴花旗袍,外邊罩了正紅三滾黑邊繡如意字樣的短馬甲,頭上輓了小兩把子頭,戴了一副粉色珍珠頭面,耳旁一副紅色珍珠耳墜子晃晃蕩蕩,倒把她的五分姿色趁出七分來。

  她一邊進門,一邊嘴角含笑:“皇額娘,欣妍丫頭一直想著孝順皇額娘,我還有安親王福晉,可她吃穿用度都是咱們幾個給的,也沒有身外之物可孝敬,這不,想著自己孵幾隻小鳥敬上來,也是她異想天開了,不說咱們,就是皇上,還有滿宮的姐妹並宮女太監們都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誰曉得,今兒竟真讓她給弄出來了,皇額娘說說,這不是孝心可感天地是什麼?”


☆、第三十四章 又見天花

  “主子!”

  皇后剛進門宣布了欣妍孵出小鳥的消息,孝莊還沒有為此表示驚訝,她的貼身侍女蘇茉兒就著一身淺綠的衣裳進門:“索尼福晉帶著如雲格格求見,說如雲格格按照西洋人的法子為主子畫了一副肖像,要敬獻給主子您呢。”

  “哦?”孝莊雙眼含笑:“今兒是什麼好日子,怎的這敬獻禮物的人全碰一處了,罷了,讓她們進來吧。”

  她這裡說著話,皇后已經把欣妍和古嬤嬤叫進門來,欣妍在前邊一副歡快模樣,古嬤嬤跟在後邊,手裡捧著一個棉球,她們一進門,孝莊連同安親王福晉就不錯眼的盯著古嬤嬤手裡捧的東西。

  古嬤嬤趕緊上前兩步跪倒在地上:“太后娘娘,這是小主子親孵出來的小鳥。”

  說著話,古嬤嬤掀開那個棉球,露出棉花包裹的幾隻小鳥:“可惜了,八隻鳥蛋只孵出三隻小鳥。”

  孝莊聽得此話,也坐不住了,走過去仔細的看著那三隻剛剛出生的,還有些嫩黃的小鳥,瞧著,怎麼瞧怎麼喜歡。

  剛出生的小動物確實惹人愛憐,就是孝莊這樣大的年紀,之前又歷經沉浮,可以說心硬如鐵的看到那還沒有睜開眼睛,一副弱弱小小模樣的小鳥,也有些心軟了。

  更不要說安親王福晉了,人家本來歲數就不大,放到現代,還是個高中生呢,性子裡的活潑和愛動愛玩還沒有完全消散,看到自己女兒折騰出來的小東西,自然是更加歡喜。

  “瞧著真真可愛。”安親王福晉拿著帕子捏了一下,伸出手碰了碰一隻小鳥的小腦袋,聽著小鳥嘴裡發出來的弱弱的聲音,一腔愛意簡直就把心都烘軟了。

  皇后早就看了,不過這會兒也是滿心的喜愛,摸摸欣妍的頭:“難為欣妍丫頭了,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孝心。”

  孝莊的神情看起來是歡喜的,聽了皇后的話,倒也認同:“這丫頭是個純孝的,我們這些人也算是經過些事的,可饒是這樣,也沒聽說過哪個人能孵出小鳥來,欣丫頭能弄出來,可見她是個有福氣,又得天所眷寵的。”

  安親王福晉連連點頭:“太后娘娘自然通古博今的,您這麼一說,咱們才明白這個理!”

  她恭維著,孝莊就有了多說些話的心思,伸手摸摸小鳥,讓古嬤嬤再用棉花包起來,免得這些小傢伙受了涼,又讓人著緊打聽才出生的小鳥都吃什麼物件,讓小宮女們去準備,難得的有了她看中的東西,她可不想因為照顧不周而餓死冷死。

  忙完這些,孝莊才笑了笑又坐下,給安親王福晉和皇后講起古來:“皇后是科爾沁草原來的,於漢學上並不太懂,古布素小的時候,咱們滿人還沒有入關呢,想來漢學上學的也不多,自然不知道漢人裡邊的書本記載的二十四孝的故事,那裡可就有臥冰求鯉的故事,也是一位大孝子用孝心感動了天地,才讓他融開冰層,求得活生生的鯉魚,還有那愚公移山的傳說,這些人都是有大毅力大智慧大造化的,想來,咱們欣丫頭以後也是個有大造化的。”

  孝莊一邊說,一邊招手讓欣妍過來,她把欣妍摟在懷裡,一手撫著欣妍的頭頂,關愛之情猶顯。

  皇后和安親王福晉都覺得孝莊應該是被欣妍孝心打動,這才如此寵愛她的,可欣妍在孝莊懷裡,卻沒有感受到半點溫暖,相反,這樣暖和的天氣裡,她卻感覺陣陣寒氣逼人。

  她曉得,孝莊對她沒有半點真心,這樣作態,怕也是有原因的,至於什麼原因,欣妍就不曉得了,她本就不是個善於把握人心的,哪裡懂得孝莊這樣精明老狐狸的心思。

  欣妍並沒有去琢磨,只是出生一年多了,才知道她額娘的名字,倒覺得有意思,原來,她額娘的閨名竟是叫古布素,正正經經的滿語名字,而芳雲和如雲取了漢名,應該是赫舍裡家瞧出順治心向漢學,為了討好皇帝,才這麼做的吧。

  她這裡正胡思亂想,不防小宮女引著索尼福晉和如雲進了門。

  這兩位進門,先就是一番行禮,從孝莊到皇后,再到安親王福晉,全都見了禮,又敘了話,等坐定後,已經一刻鐘以後了。

  這時候,欣妍也醒過神來,她也不敢怎麼著,只能乖乖待在孝莊懷裡,很難受的承受著那逼人的寒意。

  “太后娘娘,如雲這丫頭是個皮的,見過幾次太后慈顏,心生孺慕之情,回到家裡好幾天茶飯不思,關在屋裡也不出門,奴婢一家都嚇壞了,地了幾天她出來,才知道這丫頭竟畫了一副畫,還是用西洋的法子畫的,這丫頭說這是什麼油畫,奴婢可不知道油怎麼能作畫,不過瞧那畫畫的不錯,就想怎麼著也是丫頭的一片忠心,因此,帶著她特特獻給太后娘娘一看,太后主子見笑了。”

  索尼福晉見屋裡眾人都不說話,只得把此行的目的講了出來,說起如雲畫西洋畫的時候,她一臉的驕傲,似乎在為這個孫女多才而感到自豪。

  她在那裡自說自話,卻絲毫沒有看到安親王福晉關懷的眼神。

  孝莊聽了一笑:“油畫哀家倒是知道一些,以前見湯神父畫過,瞧著倒是新鮮,沒想到如雲也會畫,哀家倒是要好好看上一看了。”

  如雲雖然故做穩重樣子,可聽到孝莊的誇獎,卻忍不住有些自得。

  欣妍偷偷觀察,發現如雲還是太過自傲了些,把她穿越者的身份估的太高,認為她是穿越者,就比這個時代的土著強,把別人都當成了弱智,這樣的心態,欣妍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她之前可是吃過這方面的虧的。

  欣妍第一次穿越的時候,雖然遭逢亂世,可她穿越過來的前幾年過的倒還真的不錯,她那時候也認為她是穿越者,很看不起周圍的親人故舊,認為這些人很傻很愚昧,和親人朋友說話都帶著一股子清高模樣。

  可時間久了,她才發現,古人並不比現代人傻,相反,古人有著自己的一套從生活中發現的小智慧,更有著自己的一套生活體系,這是現代人萬萬比不過的。

  社會環境不同,觀念不同,造成了現代人和古代人的生活習慣,思考方式都不一樣。

  而一個現代人放到古人這樣的環境中,為了能生活下去,只能被同化,若是想要生活的好,就要逼著自己一點點向古人靠近,時間久了,還能保持一點點的清明,那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了。

  可惜了,欣妍明白這些太遲了,她明白過來已經晚了,清軍入關,她在亂世中也落個身死的下場。

  現在欣妍看到如雲這個樣子,仿佛看到了她第一次穿越時的情形,雖然有些難受和焦慮,可欣妍卻是不想管如雲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如雲沒有吃過大虧,根本不會明白她的做法有什麼不對,欣妍不是聖母,不樂意做那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太后娘娘誇獎了,奴婢也是初學,還有許多不好的地方,還求娘娘指正。”如雲心裡得意,打蛇隨尾上,又上趕著開始巴結孝莊。

  孝莊樂呵了一場,讓如雲把畫拿出來,過了片刻,就有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副畫進門,畫上蒙了紅布,倒是沒人知道那畫是什麼樣子。

  欣妍靠著孝莊,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副畫。

  她心裡想著,如雲這姑娘倒也是個有毅力有才學的人,這要是在現代恐怕就她這些本事,也早出名了吧,欣妍努力搜索記憶,想要找出一些現代有名氣的才女,以此來對照如雲到底是哪個穿越的。

  可惜,她是個悲催的理科生,對於這些文學圈娛樂圈的事情真心不了解,想了半天也沒找出什麼人選來。

  這時候,如雲已經掀開了紅布,欣妍一時間瞪圓了眼睛,很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副沒畫。

  像,真心的像啊,這畫簡直就是畫絕了的,不僅模樣和孝莊一般仿佛,就是神韻也出來了,饒是欣妍這般不懂畫的人都要稱讚一句。

  欣妍這個現代人都看呆了,那沒見過什麼油畫的古人自然更呆了,孝莊先盯著畫看了好長時間,方才嘆了口氣:“真不容易,這丫頭也是個難得的天才人物,小小年紀,光是這份畫功就不得了。”

  皇后也稱讚一會兒,安親王福晉自然更願意給如雲臉面,到底是她娘家侄女,她還是很樂意幫襯一回的。

  如雲就在滿屋的稱讚聲中更有些飄飄然了。

  “太后娘娘太誇讚她了。”索尼福晉樂的嘴都歪了,可還是滿嘴的謙虛,“這孩子也就是對這些喜歡,要奴婢說,咱們滿人還是要弓馬嫻熟才好。”

  她這是要皇后面子呢,誰都知道皇后無才無德,索尼福晉怕如雲的才學刺到皇后的眼,只得稍微貶低如雲一些。

  孝莊聽了,滿意的點點頭,對於這副畫,她還是很喜歡的,才要讓人抬下去好好收起來,就聽到外邊一片混亂,叫了人進來一問,就是孝莊這樣沉穩的也驚的面上顏色差了好多。

  “太后娘娘,三阿哥見喜了……。”

  只一句話,驚呆了一屋子的人。


☆、第三十五章 如雲出頭

  果然還是來了!

  欣妍吃驚的同時暗想,雖然歷史有了變化,可是大的事情還是如期而至,就比如說玄燁出天花吧,這是歷史趨勢,誰也避免不了的。

  “三阿哥……。”

  孝莊的手都有些顫抖:“三阿哥怎麼了?”

  她這一輩子和兒子的關係不好,甚至如今降到了冰點,把全部希望寄託到了孫子身上,要是玄燁再出什麼事,就是這個女強人怕也受不了吧。

  “太后娘娘,三阿哥見喜了!”

  “太醫呢,是怎麼說的?皇上那裡又是怎麼說的?你們這些奴才都是怎麼伺侯三阿哥的……。”孝莊一迭聲的問著,實在是又驚又氣,差點沒讓人把那回事的小太監給打將出去。

  屋內一片安靜,太后的心尖子出了事情,自然是沒有人敢去捋虎鬚的,就是欣妍也不敢動,就怕被孝莊遷怒。

  “太醫,太醫只說是見喜了,還說怕是不好,皇上要把三阿哥遷出去避痘。”

  小太監不利落的回答,跪在地上,顫抖都怕的發抖,看起來當真可憐。

  孝莊呆了好一會兒,才一擺手讓小太監下去,她把欣妍放到一邊,站起身來:“哀家倒要去瞧瞧玄燁怎麼了?哀家的玄燁……。”

  她沒走幾步,皇后就一臉難色的追了過去:“皇額娘且慢,三阿哥身上不好,皇額娘過去了怕要過了病氣的……”

  皇后話還沒有說完,孝莊回頭,凌厲的盯著她:“哀家就知道,你們一個個的巴不得呢,哀家的玄燁礙著你們什麼了,就這麼恨不得她死,今兒誰說哀家都不聽,一定要去看玄燁。”

  她只管發泄,皇后早就臉白白的難看極了,孝莊只當看不到:“你不是玄燁的親娘,有什麼想法也不算什麼,可皇上這個親阿瑪當的當真偏心啊,當初四阿哥得天花的時候是什麼情形,皇上的心都恨不得挖出來,如今輪到玄燁了,他又是怎麼著,連問都不問啊,還要遷出宮去……哀家這心裡……難受啊。”

  孝莊也是心裡憋悶壞了,這會兒一通的發作。

  皇后嚇的不敢說話,索尼福晉拉著如雲躲到一邊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而安親王福晉心裡暗叫不好,卻明白身份,也不敢回話。

  她們不能說話,可欣妍是小孩子,又是皇后的義女,卻是不能不說話的,她可捨不得看到皇后受委屈。

  欣妍幾步上前,拽拽孝莊的衣襟:“瑪嬤,額娘,疼三哥。”說著話,她又指指她自己:“一樣,病,額娘難過。”

  她話雖然說的不清不禁,可孝莊和皇后都聽明白了,這是在替皇后分辯呢,那意思是說,皇后疼愛三阿哥和疼愛欣妍是一樣的,三阿哥生病了,皇后也難過著呢。

  孝莊聽了這話,總算是臉色好了一個點,也沉下氣來。

  皇后伺侯孝莊幾年,也了解她的脾氣,這時候趁熱打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皇額娘,兒媳不敢喊冤,可是,兒媳婦是真的喜歡玄燁這孩子,和福全還有幾位格格是一樣的,都不比妍兒少什麼,兒媳攔著額娘是怕額娘年事已高,要是因為看望玄燁而有個什麼,倒是玄燁的不是了,兒媳年輕身子壯,難道替額娘照顧玄燁,還請皇額娘恩准。”

  皇后跪下了,索尼福晉和安親王福晉還有如雲自然不敢站著,也齊齊跪下。

  欣妍看如雲眼珠子亂轉,不知道打什麼主意,心裡暗叫不好,這個如雲一心想接近玄燁,想和他培養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這時候,怕是想著要抓住這個好機會吧。

  是人都知道,生病的人心理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孩子,玄燁這會兒自然是個孩子,生了那樣的重病,自然是空虛寂寞寒冷怕的,要是有個人在身邊安慰勸解,又照顧的無微不至,他自然會把滿腔的情感投諸到那人身上,就是以後長大了,也不會忘了這個人的。

  這個道理欣妍都能想明白,如雲那小心眼比欣妍不少,自然是明白的,她這會兒怕是就要討恩旨去照顧玄燁吧。

  這可不行!

  欣妍可不允許別人破壞她的計劃,要是如雲和玄燁親近了,那她以後怎麼著,她還想利用和玄燁的感情做文章呢。

  事不遲宜,欣妍撲通一聲也跪在皇后旁邊:“瑪嬤,妍兒,得病,照顧,三哥,額娘,不去,妍兒替。”

  她的意思是說,她得過天花,去照顧玄燁沒事,她是替皇后去的,皇后沒有得過天花,就不用去了。

  她這話一說完,安親王福晉一臉的焦急,而皇后早就滿眼含淚。

  欣妍那樣小小的人兒都能替她考慮,會因為她的委屈而強出頭替她分辯,又因為擔心她,她一個才一周歲多點的小丫頭就要照顧病人,皇后說不感動是假的。

  若沒有孝莊和別人在場,說不得,這娘兩個要抱頭痛哭,上演一場別樣的母女情深吧。

  孝莊心硬如鐵的人,這時候也有一番感慨,在她看來,欣妍雖然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性子也太直了些,可到底是個純良的人,待她和皇后是真的孝順。

  孝莊嘆了口氣,摸了摸欣妍的頭:“你們娘倆個,我還沒有說什麼呢,怎麼就跪下來,趕緊起來吧,我老了,可不怕這些,皇后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怎麼能……罷了,你們不放心,咱們就都不去了。”

  欣妍點著小腦袋站起來,挨到孝莊跟前:“瑪嬤,不放心,妍兒看看。”

  孝莊一笑:“好,你是好孩子,一會兒讓人帶你過去瞧瞧。”

  誇完欣妍,孝莊抬頭看了索尼福晉還有安親王福晉一眼:“本來讓你們進宮是要好好敘話的,可今兒這事不同一般,哀家也沒有什麼心情了,你們也告退吧。”

  安親王福晉留戀的看了欣妍一眼,嗑了頭就告退出去。

  而索尼福晉拉著如雲跪下來嗑頭,才要拉如雲出去,誰料想如雲猛的回過頭來,跪到地上狂嗑頭不止:“太后娘娘,奴婢求個恩旨,奴婢願意照顧三阿哥,直到三阿哥康復為止。”

  她一番話如同炸雷平地起,炸的索尼福晉失了魂,孝莊和皇后也有些呆住。

  “你,你這話……。”

  索尼福晉才要說什麼,卻聽如雲大聲道:“太后娘娘對如雲照顧有加,如雲一直想要報答娘娘一番慈懷,還有如雲在宮裡的時候,三阿哥也關照過如雲,如今三阿哥得了重病,如雲不能置之不理,為報娘娘和三阿哥厚義,如雲就是粉身碎骨也無憾。”

  果然,這個如雲就是打著這主意呢!

  欣妍眯了眯眼睛,靠在皇后身上不說話,而索尼福晉早就被炸的有些外焦裡嫩,雖然稱不上風中凌亂,可也快肉牛滿面了。

  這都是什麼話?

  什麼叫她願意去照顧三阿哥,三阿哥缺人照顧啊?

  人家奴才一大堆,嬤嬤、宮女、太監,哪個不比她會照顧人?

  再者說,她以什麼名義去照顧三阿哥?欣妍去瞧,那是以皇后的義女身份,替皇后去的,人家是兄妹,又是主子,這是應該的,如雲憑什麼?

  再說了,這天花可是要人命的,一個不好就要……如雲可沒得過天花,她這樣大的膽子,到底是要做甚?為了太后的恩寵,這個傻丫頭也不想想,命都沒了,恩寵有什麼用?

  欣妍也有些搞不明白了。

  如雲這是篤定玄燁不會有事情,可她怎麼不想想她若是去了會不會有事情,天花可是會傳染的,若是她染上了天花,人家太醫還有那些奴才可不會照顧她,她可就什麼都完了。

  欣妍是個理智又有些自私的人,她是絕對不會為了一個不太相干的人去這樣做的,她很不相信那虛妄的男女之情,不理解如雲是怎麼想的,為了那不切實際的情感連命都可以不要?

  如雲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副堅強的樣子,似有九牛無悔之力。

  孝莊沉默了,她也瞧出來了,這是如雲自作主張,索尼福晉是不贊同的,她也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讓如雲去,按理說,如雲瞧著是個精細的孩子,又有心計,若是去了,怕也會幫著照顧玄燁,可是,如雲可不是一般的奴才,那是索尼家的嫡長孫女,這身份,似是有些貴重了,要萬一有個什麼,索尼那裡……

  欣妍低頭,咬了咬牙:“瑪嬤,妍兒去,妍兒,不怕,表姐,不去。”

  孝莊還沒有回答,如雲已經急了,偷眼瞪了欣妍一下:“太后娘娘,奴婢一片真心,而且奴婢也明白一些醫理,就讓奴婢去吧。”

  這時候,索尼福晉還能說什麼,她要是說阻止的話,那就是不忠了,沒奈何,只好出面。

  “太后主子,既然如雲丫頭一片忠心,就讓她去吧,不然,這丫頭也不會死心的。”

  索尼福晉都這樣說了,孝莊哪能不同意,她笑了笑:“難得的好孩子啊,如雲是個好的,欣丫頭也是好的,好,你們都去瞧瞧。”

  她話音才落,卻見一個貼身的嬤嬤匆匆過來,跪下就道:“太后娘娘,皇上急著讓三阿哥出宮避痘。”

  孝莊臉色頓時有些白了,看看如雲再看看欣妍:“皇帝說了,那就出去吧,那是他兒子,他都不心疼,哀家還心疼個什麼勁。”


☆、第三十六章 佟妃的恨

  “皇額娘!”

  這時候,皇后又猛的跪倒:“玄燁這時候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不說皇額娘,就是我們也是擔心極了,媳婦是玄燁的嫡額娘,理應照料他,還請皇額娘恩准,讓媳婦跟隨出宮,照顧玄燁。”

  這?

  孝莊猶疑了。

  欣妍卻是著起急來,她自己得過天花,不怕傳染的,跟出去沒什麼,可是皇后可沒得過,要是出去了,萬一……

  如今欣妍對皇后還是有母女之情的,她實在不願意皇后出什麼事情,

  側頭,欣妍看看皇后,再瞧瞧一旁的如雲,卻發現如雲嘴角掛著很有信心的笑容。

  這個姑娘,敢情什麼都豁出去了,連死都不怕麼。

  孝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頭同意了皇后的請求。

  在孝莊心裡,玄燁可是比皇后重要的,玄燁怎麼說也是和她關係親近的孫子,是孝莊割捨不下的,而皇后呢,也不過是個沒什麼用處的,就是出一點意外,蒙古女人那麼多,再換皇后就是了。

  皇后謝了恩站起來,抱了欣妍,帶著如雲往外走。

  出了慈寧宮,看看外邊高掛的烈陽,卻感覺一陣陰冷,她知道,孝莊答應下來,那是有放棄了她的意思,她也完全被孝莊的無情給冷了心腸。

  皇后冷笑一聲,枉費她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斷請安,颳風下雨從沒斷過,更是順著孝莊的意思,從不敢有一點的懺逆,可到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她如今算是瞧清了大清朝這最尊貴的母子倆。

  兒子懦弱自私無情,母親更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難怪水火不容了,都是這般冷漠自私的,能有什麼溫情才怪呢。

  她更抱緊了欣妍,在這後/宮之中,她也只有這一個依靠了,再失不得。

  欣妍明顯感覺到皇后心裡的沉悶和難過,也知道皇后是傷透了心,她伸出小手在皇后臉上摸了摸:“皇額娘,妍兒在。”

  一句話,差點引的皇后哭起來。

  如雲在後邊跟著,心思莫名複雜,她感覺自己的幻想有一點點破滅。

  她原來以為孝莊是力挺皇后的,同時也有些喜歡皇后,可今兒這事情卻生生告訴她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孝莊喜歡皇后,不過是因為她科爾沁的身份,這個身份對孝莊有利,而皇后也恭順聽話,所以……。

  可現在皇后沒有什麼用處了,再加上和三阿哥一比,孝莊明顯的拋棄了皇后。

  這後/宮之中,難道就沒有一點真情嗎?

  如雲忍不住就想,孝莊這樣,被孝莊一手帶大的康熙難道就有真感情?她想的到底能不能實現?

  想了好一會兒,如雲握拳,她不會輕易認輸的,她要這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個心裡有她,要得到康熙最深厚的愛意,為了這個目的,她將不惜一切代價,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走了好一程,皇后才終於回到長春宮,命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皇后就帶著欣妍和如雲登上了出宮的馬車。

  等到了宮門口的時候,正巧碰到玄燁的馬車,兩夥人匯合了,出了皇城,就朝順治給安排的地點而去。

  他們這一行人匆匆過去,而宮裡,有人歡喜有人憂。

  庶妃董鄂氏和庶妃陳氏,一個是二阿哥福全的生母,一個是五阿哥常寧的生母,這二位表面上不顯,可內心深處,還是希望玄燁能夠一病不起的。

  她們和佟妃雖然同時庶妃,可佟妃身後的佟家卻是不容小視的,佟妃的出身比她們都好,三阿哥自然理得孝莊和順治的關注,因此上,佟妃的吃穿用度比她們倆不知道好上多少。

  再有,在董鄂妃之前,佟妃也是受寵的,當時皇帝對她可不薄,她還因為這個招了太后的忌,後來董鄂妃進宮,佟妃才慢慢沉寂下去,雖然佟妃如今很低調,可她到底有過輝煌,比之一直窩囊不顯的那兩位要強許多,那二位也有些心裡發酸,憑什麼一樣生了兒子,卻不一樣的待遇。

  現在瞧著玄燁生天花了,要是過不去,佟妃唯一的依仗也就沒了,她們要說沒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思,那是騙人的。

  再有,宮裡那些蒙古妃子們也是歡喜的,只要除了玄燁,二阿哥和五阿哥那出身,她們自然是不怕的,只要蒙古的妃子生下子嗣,再有太后的支持,就是那些宗室皇族也找不出由頭來不支持。

  就在這紛亂中,景陽宮,佟妃一臉淡淡表情,雖然坐著喝茶,可從她喝茶的姿態還有頻率中還是瞧出了她的不安寧。

  “你說,皇后是個什麼意思?她為什麼要陪著玄燁冒險?”

  佟妃身後的宮女不敢回話,她們知道,佟妃根本不是問她們,而是在自問。

  “呵呵!”佟妃笑了起來:“沒用的女人,枉費得了皇后的寶座,還有太后的支持,卻是一丁點都保不住,讓那個賤人踩在頭上還不敢言語。”

  她說著話,放下茶杯:“伺侯玄燁的人都妥當嗎?”

  她身後的貼身宮女是佟家通過內務府送進來的,是佟家訓練好的奴才,忠心上自然是沒什麼的,只聽那個大宮女道:“都安排妥當了,孫嬤嬤是老爺親自挑出來的人,又對她們家有恩,一定會照顧好三阿哥的,還有,那些近身的宮女太監都查明了身份,不怕的。”

  佟妃點點頭:“玄燁可是我的依仗,不能有一丁點的閃失。”

  “跟去的王太醫和劉太醫和府上老爺都有牽扯,也不怕他們不盡心,主子儘管放心。”那個大宮女又利落的說完。

  佟妃這才放下些心來,過了片刻道:“明兒讓我額娘遞帖子進宮,玄燁在外邊,咱們鞭長莫及,還要依靠阿瑪額娘。”

  那宮女點頭應下,又退到一旁。

  佟妃在屋裡走了幾圈,恨恨道:“董鄂氏那個狐媚子,且讓她等著,我總會收拾她的,要不是……要不是為了我的玄燁,哪裡有她乖張的份。”

  宮女明白,這是因為皇上對三阿哥和四阿哥不同的態度激怒了佟妃,引起她的恨意來了。

  佟妃什麼樣的人,宮女明白的一清二楚,那是佟家專門培養出來的,從小就是擺明了目的要往皇妃皇后甚至太后上奔的,她的心計手段自然不能小瞧。

  雖然說,佟妃因為年幼還有閱歷不夠的關係,是比不上孝莊的,可是,在後/宮諸妃裡邊,她卻是最有能耐的。

  若不然,也不會在初進宮的時候就被皇上看中,得了那麼些時候的獨寵,又順利的生下三阿哥,還能讓三阿哥即不招皇上的眼,又能得太后的喜歡,要知道,這裡邊的尺度可不好把握。

  說起來,她們這個主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忍,當初,得皇上獨寵,皇上喜歡她嬌俏艷麗又善解人意,更喜歡她的笑容,她自然往皇上心坎上扮,後來因為這個招了太后的眼,當時,佟妃懷了胎,為防止太后向她伸手,不得不忍了下來。

  忍著心酸把皇上往外推,又避讓著那些蒙古女人,平時裡也受了好些的磨折。

  為了保住三阿哥,佟妃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呢,自從三阿哥出生,就一直做隱形人,不在太后跟前冒頭,又要不能讓皇上忘了她,真真不容易。

  後來董鄂妃進宮,佟妃更加的隱密起來,利用董鄂妃把太后甚至後/宮所有女人的仇恨值都拉過去,她這才輕鬆了許多。

  雖然後/宮形勢複雜,佟妃日子也不好過,可她還是不住的鑽空子布置人手,就是如今,說起來,不但各妃子那裡有她的人手,就是太后皇后那裡,也有她埋的釘子,就光憑這一點,也能瞧出她的城府來。

  “且留著她吧,太后若是不折騰她,我們母子哪來的輕鬆日子。”佟妃悄聲說著,恨恨的朝桌上一拳捶下:“要不是三阿哥年輕太小,還要那個老婆子支持,說不得,我早就……送她上了西天。”

  宮女一陣陰冷,低了頭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佟妃發泄一通,又笑了起來:“可恨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虧才瞧出來,男人啊,從來都是沒有長情的,好的時候把你疼到了心坎上,不好的時候,又把你捧到心坎上,想當初……可現在,我的玄燁那樣病重,皇上問都不問一聲,董鄂氏的兒子是怎樣的,生了天花,太后都說要送出去,皇上卻攔著不許,憑什麼她的兒子能在宮裡治病,我的兒子就要送出去任他自生自滅?”

  佟妃的話裡有著不謂人知的寒意,她咬著細碎的米粒牙齒,咬的咯吱作響:“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這些人欠我的都討回來。”

  猛的回頭,佟妃冷冷的看著那個宮女:“告訴承乾宮的人,若是玄燁能活著回來,就把那個賤人的藥量加小一點,讓她多活些日子,要是玄燁……就直接加重藥量,讓她去和我的玄燁作伴吧。”

  “是!”宮女答應了一聲,又聽佟妃道:“額娘前些日子尋來的那秘藥……給太后也放上吧。”


☆、第三十七章 半夜歌聲

  “大家都勤快點,趕緊把被子都抱出來曬曬,趁著今兒日頭好,該洗的洗,該晾的晾,還有,三阿哥屋裡的窗戶打開透透氣。”

  欣妍坐在廊下的搖椅上,曬著暖暖的陽光,小嘴裡嚼著水晶糕,眯著一雙眼睛看如雲上蹦下跳的指揮一幫宮女太監,把人指使的團團轉。

  “還有,記得找些白棉布按我畫的樣式做出口罩來,大家一人兩個替換著戴,為了大家的性命,可不能偷懶。”如雲抹了一把汗,又吩咐起來。

  她自我感覺良好,卻沒有看到不情不願做活的宮女和太監們一臉的不耐煩還有鄙視。

  欣妍索性不去理會,拿起旁邊的書本蓋在臉上,直接就想睡覺。

  這如雲到底是怎麼長的,真以為她就無所不能了嗎,她是什麼身份,就敢隨便指使這些人,她難道就不知道這裡還有個皇后嗎,一個小丫頭片子,越過皇后做主,真不怕招人忌。

  欣妍想睡覺,可有人不願意讓她如意,一隻手伸過來,拿掉她臉上蓋的書本,欣妍睜眼,迎著陽光就看到如雲一臉笑咪咪的樣子:“好妹妹,姐姐這裡忙不過來,煩勞你跑一趟,和皇后娘娘說一聲,若是要看三阿哥的話,記得戴口罩,還有,出來之後記得換衣裳,替換下來的衣裳要放到開水裡煮,消了毒才能穿。”

  愣愣的指了指自己,欣妍直覺得如雲怕真是忙暈頭了,讓她帶話,難道就不知道她話都說不清楚嗎,還讓她帶這麼長的一段話,也不怕她小孩子記不住,真是,當誰都和她一樣是穿的嗎?

  還有,欣妍怎麼說都是皇家格格,如雲又是拿什麼身份指使欣妍傳話的,這裡不是沒有下人,她就不知道叫個下人去嗎?

  欣妍覺得,如雲說不定就是故意的,故意指使她來顯出如雲身份多麼貴重。

  偏了頭想要不理,又想想,這姑娘那就一話癆,自己要是不理會她,說不定她嘮叨起來就沒完了,為了躲清靜,欣妍想了想,還是起身,搖了搖頭就朝皇后的住處走去。

  這裡曬不得陽光,自有能曬的地方,犯不著給自己找不自在不是?

  避痘的地方是一座三進的宅子,也算是皇室的產業了,皇后住在第一進宅子裡,欣妍則住第二進,而玄燁和如雲住在第三進。

  本來,皇后想要欣妍和她住第一進,讓如雲住第二進的,可如雲說什麼都不同意,拿著雞毛當令箭,只說孝莊派她來是要伺侯三阿哥的,她不能離三阿哥遠了,氣的皇后好懸沒跌倒,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在嘲諷她這個皇后不盡心盡力,在打馬虎眼嗎。

  索性皇后是個能忍的,也不和她小丫頭一般計較,就再沒理會如雲。

  這才把行李搬進來,大夥都還沒安置好呢,如雲就開始匆匆忙忙的指使起人來了,弄的大家一個頭兩個大,皇后也是氣的,躲在屋裡不出來,任如雲一個人鬧騰,想著等她吃了虧就知道這裡邊的厲害了。

  欣妍慢慢朝第一進院子走去,耳邊還響著如雲的聲音:“大家一定要做好預防工作,這天花可是傳染的,可不分你是男女還是老少,稍有一個不注意,怕就得上了,為了自己性命,大家一定要聽從我的安排,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這不光是為了三阿哥,更是為了我們大夥的小命。”

  這姑娘難道上輩子還做過領導工作,聽這講話一套一套的,這是收買人心呢。

  欣妍無語,快走了幾步,進了皇后的院子,卻見皇后身邊的蘭姐兒正坐在廊下做活,見欣妍過來,趕緊站起來笑道:“格格可來了,主子正念著您呢。”

  “蘭姐姐,好,額娘,忙?”欣妍對蘭姐兒笑了笑,問了些話。

  卻聽蘭姐撇撇嘴:“能忙什麼,所有的事情都讓那個如雲格格大包大攬了,主子還能做什麼,一個個都當主子是面人不成,哪個想捏就捏,連一個小丫頭都敢……。”

  她還沒有發作完,屋內皇后說話了:“爛舌頭的,瞎白話什麼,還不趕緊讓格格進來。”

  蘭姐兒吐吐舌頭,給欣妍打簾子請她進去。

  欣妍才走了一通,身上微微有些出汗,一進屋子,覺得一陣涼意,她小跑過去,抱住一旁看人收拾物件的皇后:“額娘,想……。”

  皇后本來繃著一張臉,看欣妍過來,也笑了起來:“趕緊起來,看這一身汗,你嬤嬤呢,怎麼也不知道跟著?”

  “忙,嬤嬤,東西。”欣妍歪了歪頭:“如雲,使喚人,妍兒,院裡。”

  皇后這下明白了,那個如雲真是不知好歹,使喚人都使喚到欣妍院裡了,這不是欺負欣妍年紀小說不清楚話麼,當真是膽大包天了。

  瞬間,皇后拉下臉來,就要傳如雲過來問問,欣妍一看不好,趕緊拽著皇后的衣角,拉著她不讓去,不管怎麼著吧,如雲總歸是替大夥考慮,她那些法子也都是有用處的,照她說的做,大夥性命也有些保證,要是換了皇后,怕做的還不如如雲好。

  如雲的心是好的,安置也得當,可是,她想的欠妥當,不該越過皇后自己做主,應該先和皇后商量一下再施行,就算是安排這些事情,也該是由她說法子,讓皇后安排,她一個小姑娘,不該冒冒然就去做,這得罪人的事情啊……能少一點是一點。

  “額娘,捎話,口罩,出來,煮衣服,不得病。”

  欣妍結結巴巴,頗為艱難的把話講清楚了,弄的皇后都愣了半晌,想了好久者摸清楚欣妍話裡的意思。

  敢情,這如雲指使奴才還不行,連主子都使喚上了,竟讓欣妍一個小孩子過來傳話,當真可惡。

  皇后臉色鐵青,原想找如雲的麻煩,可看欣妍眼巴巴看著她,皇后也就忍下了這氣,甭管怎麼說,大家都是提著腦袋做事,能不能活著回去還不一定呢,做什麼要弄個大夥不痛快,那個如雲愛攬事就讓她攬去,要是出了事情,那也是她的錯處。

  皇后想明白了,臉色也緩了些,按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欣妍說話,逗弄了一會兒,又讓人去瞧了三阿哥,回來之後,娘兩個一處吃了飯,看看天色暗了下來,皇后就讓蘭姐兒帶欣妍回屋睡覺。

  欣妍這裡進了二進院子,聞著屋裡一股子藥味,想來,應該是太醫用藥熏過屋子了。

  讓古嬤嬤伺侯著洗了身子,又換了小衣裳,欣妍撲到床上,聞著棉被裡滿滿的陽光味道,心想如雲還不是一無是處,起碼,給她把屋子收拾的很好很乾淨,就為了這一點,自己也不計較她的無禮了。

  這麼想著,欣妍慢慢睡著了。

  一覺醒過來,去了睏意,欣妍覺得嘴巴乾渴,才坐起身,就有小丫頭過來伺侯茶水,就著小丫頭的手喝了一盅子溫水,欣妍再度躺到床上,可怎麼著都睡不著了。

  索性,她叫了人過來,給她穿了大衣裳,看看外邊月光明亮,又聞到陣陣花香,就想到院子裡轉轉。

  不一時,古嬤嬤過來,看看欣妍,也不說什麼,把人打發下去,古嬤嬤自己動手,給欣妍穿了件夾袍子,又換了一雙厚底的鞋子,用兩根繩子把欣妍的頭髮扎到一處,這才抱著她出去。

  出了門,一陣暖風吹來,這快入夏的時節,夜晚的風都是軟軟暖暖,帶著說不出來的熏人醉意。

  走了幾步,看到一株海棠開的正好,欣妍伸手摘了一朵海棠花,讓古嬤嬤給她插在頭上,搖著小腦袋極臭美的問:“嬤嬤,好看?”

  古嬤嬤忍不住笑出聲來:“好看,格格怎麼著都好看。”

  欣妍心情更好了些,回頭看看後邊的院子,想著玄燁病的厲害,這會兒不知道多麼難受,她既然想和那小子拉近關係,就該好好表示一番。

  伸出小手往後指了指,欣妍小聲道:“嬤嬤,過去。”

  古嬤嬤原本不願意,後來想想,欣妍是得過天花的,就算是和三阿哥同處一屋,也不會有什麼事情,也就點點頭,抱著欣妍進了三進院子。

  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藥味,混合著花香,竟有些刺鼻。

  欣妍忍著鼻子的酸意,總算是把噴嚏忍了下去,讓古嬤嬤放下她,又讓古嬤嬤在院子裡守著,她自己蹬蹬幾步到了房廊下,看玄燁屋裡亮著燈,欣妍才要推門,就聽到屋裡有聲音。

  這是誰?

  大半夜的怎麼還有人在玄燁屋裡說話?

  欣妍表示不明白,幸好屋門關的不算很嚴實,欣妍又是個力大無窮的,她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縫,眯著眼睛向裡看過去。

  就看到燈光下,玄燁躺在一張大床上,那張床很大,床上鋪著紅綾被,玄燁小小的身子不躺在紅色的被子上,更顯的他有些孤單無依。

  而床邊放了一個短凳子,凳子上坐了個小姑娘,仔細一看,是如雲無疑。

  這姑娘還真不要命了呢!

  欣妍首先這麼想,又仔細看了看,就見玄燁大概是燒的難受,一張臉憋的紅紅的,嘴裡胡亂說著話:“額娘,老祖宗,玄燁難受……不要走……玄燁……難受,快要死了。”

  而旁邊坐的如雲一張小白臉上滾著幾滴淚珠,她伸出一隻手慢慢的在玄燁身上拍撫,嘴裡不住的哄著:“三阿哥不難受,如雲在這裡陪著呢,如雲不會走的……。”

  呃,這……。

  欣妍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真是不明白,如雲一個成人的靈魂,怎麼著就瞧上那個小不點了,玄燁就是以後成就再高,名氣再大,他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如雲這老草還真想啃嫩牛啊。

  “不走,陪著玄燁!”玄燁一把抓住如雲的手,就像抓住一塊救命的浮木一樣:“唱歌,要聽歌。”

  如雲拿另一隻手抹了抹眼淚,緩了緩精神,又清了清嗓子笑了起來:“好,如雲唱歌給三阿哥聽,三阿哥要好好聽呢,聽了歌,就不難受了。”

  如雲說唱就唱,緩緩開口:“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第三十八章 保證

  欣妍看的魂都快掉了,她覺得,以後還是找個時間提點一下額娘,讓赫舍裡家好好的教導如雲,省的這姑娘心太大,要是惹出什麼不該惹的事情來,可是要帶累一家子的。

  又見玄燁半睡半醒,如雲不住的唱著歌,歌聲柔美動聽,欣妍就是再瞧不過眼,可也不得不讚嘆一聲,如雲是真有才啊,不止有才學這麼簡單,還是個全才人物,這樣的姑娘現代多好,自己都能闖出一片天來,自自在在的比什麼不強,怎麼就穿到古代這種女人身份低下的時代,才女啊,有好名聲可沒好下場。

  她胡思亂想,卻不防玄燁這時候真醒過來了,眨眨眼睛看到如雲,等看清楚了,還真有幾分感動。

  玄燁年紀小,可心不小,他明白他這病是九死一生的,這時候還能陪在他身邊的,必定是真心對他又不怕死的,想想孝莊說過的有才的女子都心思深沉,玄燁這會兒有些不敢苟同了,如雲有才不假,可不見得有多深的心思。

  她要真有心,就該離他遠遠的,不該在這時候靠過來,就算是如雲想要榮華富貴,也有些說不過去,命都沒了,就算有了這些,也享受不得了。

  “如……如雲格格……。”

  玄燁是真虛弱,話都有些斷斷續續。

  如雲一見玄燁醒了,一臉高興,端起旁邊的茶杯來遞過去:“你醒了?難受不難受,先喝些水補補水份,餓不餓,餓的話我讓人給你熬些粥喝。”

  一點串的問話讓病情沉重的玄燁心頭更加感慨,心裡酸酸澀澀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如雲。

  “先喝水!”如雲把茶杯遞到玄燁嘴邊:“喝完水我再給你煮粥吧,我在家時學了些粥菜的做法,雖然不比御廚做的好,可到底也算有滋有味。”

  玄燁搖了搖頭:“不必忙了,我喝些水就成。”

  “這怎麼可以?”如雲一瞪眼:“你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小心身子骨受不了,俗話還說了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你要想病早點好,就該好好的吃飯。”

  說著話,如雲小心的把水灌到玄燁嘴裡:“你放心,你的病沒什麼的,老天保佑,你一定會好起來,還有,今兒我已經記人把屋裡的東西都拿出去曬了,太陽有殺毒的作用,對你是有好處的。”

  玄燁點頭:“趙嬤嬤他們呢?”

  如雲一笑:“趙嬤嬤幾個太累了,我見你睡著了,就讓他們先歇著,我守一會兒,也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玄燁喝完了水,把杯子推了推,看看如雲,見她笑的一臉明媚陽光,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也好了許多,就是身上的難受也見輕了。

  他扭頭四處看看,發現這並不是他的房間,有些疑惑:“這是哪裡?我先前昏昏沉沉的,竟是不知道換了地方。”

  替玄燁蓋了蓋被子,如雲笑著回話:“這是城外邊的莊子裡,你見喜了,皇上讓出來避痘,太后娘娘不放心,就著皇后還有我和欣妍妹妹一起過來照料著些。”

  玄燁這才知道,他不知不覺的竟是被送出皇宮了。

  見喜啊!

  他明白,他這是出花了,心裡有幾分恐懼,又一想,去年四弟出花的時候那樣厲害,皇阿瑪都不讓他出來避痘,而他自己才一發燒,就把他挪出宮了,可見,在皇阿瑪心裡,他永遠都比不上四弟。

  朕之第一子……。

  玄燁腦海里仿佛又響起四阿哥出生的時候,順治高興的大呼聲,第一子啊,先前的大阿哥,還有二哥,還有他,這些都不是皇阿瑪的兒子,在皇阿瑪心裡,只有四弟,只有……。

  他想的有些多,心裡也太過激動了,不一會兒,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額上也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如雲一看,趕緊按著玄燁躺好,急道:“真沒關係的,不就是生天花麼,你一定會好的,老天爺都會保佑你,真的,我和你打賭,你若好了,把你去年得的那把古琴送我怎麼樣。”

  “你喜歡,拿去就是了。”玄燁這會兒也沒有什麼心情想古琴什麼的,軟軟的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他探了探手,想要去摸摸如雲,可又一想他現在的情況,就把手又收了回去:“你有心了,我這個樣子還來守著,你也放心,你這份恩義我記下了,以後一定護著你。”

  一聽這話,如雲立時笑了,她辛辛苦苦想要得到的,還不就是這麼一句保證。

  這可是康熙大帝的保證啊,雖然,他現在還小,可是,他也是個重情的,有了小時候這份情誼,她就不怕長大以後這個傢伙不認帳。

  “好,你長大以後一定要護著我,別人打我,你要替我打回去,別人罵我,你也要替我罵回去,還有,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要給我留一份,聽到了嗎?”

  如雲故意做出一副蠻橫樣子來爽利的說著話,倒是惹的玄燁會心一笑:“明白了。”

  “哼,這就好,不枉費姐姐我擔驚受怕一場。”如雲笑著站起來:“說了一會兒話,你一定餓壞了,我這就去做東西來,多少吃一點,吃了東西才有力氣對抗病痛啊。”

  “好!”玄燁這會兒是真餓了,也不阻止如雲,不過,他在想,就為了如雲這片真情厚意,如雲做的飯再難吃也一定要吃下去。

  見如雲往外走,欣妍暗道不好,眼珠子一轉,推門而入。

  “三哥……”欣妍邁著小短腿進了屋,看到如雲有些驚異,嘴裡叫著:“表姐!”

  叫完了,欣妍扎煞著手撲到床上,摸摸玄燁的頭:“三哥,醒,高興……。”

  看到欣妍,玄燁心情更好,一把抱住欣妍:“嗯,妹妹高興,三哥也高興,妹妹怎麼來了?”

  欣妍鼓著腮幫子:“三哥睡覺,不醒。”又拍拍自己的胸口:“妍兒,難過,睡不著。”

  這下可好,玄燁更加的感動起來,如雲怎麼樣早扔到一邊,滿心滿眼都是欣妍,心想著,這丫頭小小的年紀就知道替自己擔心,果然不愧是自己教出來的呀,就是善心。

  他哪裡知道,欣妍可從來沒替他擔心過一眯眯,這姑娘就是來抱大腿的。

  如雲看玄燁和欣妍兄妹倆相親相愛,有些鬱悶,想要說讓欣妍離玄燁遠一點,可一想欣妍是得過天花的,壓根不怕這個,就把要出口的話又嗯了下去,悶悶的說道:“妍妹妹要不要吃些東西,正好我要去煮粥,要不要替你煮一些。”

  煮粥啊?

  欣妍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一點頭:“要,多煮,古嬤嬤,一碗。”

  如雲差點沒掉個跟頭,敢情這丫頭拿她當奴才使喚了,還讓她替古嬤嬤煮粥。

  可她又不能說什麼,要說不願意,就是連小孩都容不了了,到底欣妍的身份在那裡擺著,年紀又比她小呢。

  悶悶不樂的應下,如雲有些不情不願的出去。

  等她一走,欣妍拉拉玄燁的小辮子,絲毫不管他疼的呲牙咧嘴,大聲道:“三哥,表姐,不願意,煮粥,不高興。”

  上眼藥了啊,還是明打明的上眼藥,欣妍就仗著年齡優勢,直接把話講了出來。

  玄燁想想如雲剛才出去時候的表情,確實有些不高興,在感嘆如雲不算太真情實意的時候,也感慨了一番欣妍的敏感。

  “如雲格格沒有不高興,她守著三哥太累了。”為了不讓這表姐妹倆心裡有不痛快,玄燁只得拖著病體替人家分辯。

  欣妍一撅嘴:“三哥病,不計較,妍兒,心裡,去,三哥,睡睡。”

  說著話,欣妍硬是讓玄燁躺下,又給他蓋好被子,欣妍一臉的笑模樣:“回宮,我找,湯瑪法,學……不學,古怪書。”

  玄燁一聽這話,無奈的搖頭:“你這丫頭,那是四書五經,讀書人都要學的,哪裡是古怪書,湯瑪法教的那此才是古怪書呢。”

  欣妍一拍巴掌:“三哥,壞壞,妍兒,小丫頭,不是,讀書人。”

  這一句話弄的玄燁不上不下,一想也是,欣妍是個女兒家,學那些東西做啥,人家一個小姑娘又不考狀元,喜歡學什麼就學什麼吧。

  想到這裡,在欣妍的瞪視下,玄燁不得不投降:“好,好,妹妹是女孩,咱不學那些個東西。”

  欣妍一聽樂了,拍著手叫好,過了一會兒,又盯著玄燁說話:“妍兒,講義氣,不丟下,三哥,三哥,講義氣,替,妍兒,背黑鍋。”

  背黑鍋?

  玄燁好懸沒岔氣,這詞是哪個教妹妹的?那些奴才,怎麼什麼話都敢和妹妹說,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一番。

  再瞧欣妍一旁虎視眈眈,大有你不答應就哭給你看的樣子,玄燁頭暈眼花,只得弱弱的應下:“好,三哥答應,以後替妍兒背黑鍋。”

  有了這保證,欣妍立刻眉開眼笑,拍著玄燁:“不白背,有錢錢。”

  這次,玄燁是真哭笑不得了。

  他還真不知道為什麼,怎麼一晚上的時間,有兩個人要他做保證的?

  而且,都是這種稀奇古怪的保證,一個要他護著,一個要他背黑鍋,好吧,答應了就答應了,他還不至於說話不算數,就算是看在這兩個丫頭對他一片情義的份上,這也不算什麼。

  玄燁現在沒有想到,以後無數次想起,都會後悔的捶心撓肝,怎麼就糊裡糊塗的答應了,那兩個丫頭是真狠啊,趁他病要他命,趁他心理虛弱的時候,敢哄著他做下那樣的保證,他一輩子就毀在這倆保證上了。


☆、第三十九章 危急

  “三哥,燙!”

  欣妍見玄燁臉上不好看,伸出小手來在他額頭摸了一把,感覺他頭上燙燙的,心裡覺得不好,就嚷了出來。

  她一副驚慌的樣子,讓玄燁不由失笑:“三哥病還沒好呢,燙也是該的……”

  說著話,玄燁感覺頭暈暈的,很不好受,眼睛也眯了起來。

  門咯吱一聲打開,如雲端了兩碗粥進門,把盤子放下,端起一碗粥吹了吹遞到玄燁跟前:“三阿哥喝些粥吧,你放心,我已經用涼水去了燙勁,這會兒溫溫的正好。”

  等玄燁接過粥碗之後,如雲又端起一碗粥來遞給欣妍:“表妹也喝一碗吧。”

  欣妍看那粥顏色很好,白的白綠的綠,黃的黃,讓人看了很有食慾,深覺肚子裡也有些餓了,接過粥碗喝了一口,說實話,味道還真是不錯。

  她一瞬間感覺如雲太生不逢時了,這要生到現代,多完美的女孩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的追,雖然這姑娘有些小心眼,可放到現代還真不算什麼,起碼,這姑娘也知道關心人,不管是裝模做樣還是怎麼的,又重情,另外,人家優點實在多。

  和現代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一比,如雲這姑娘簡直就要上天了。

  可惜了,生的時代不對啊,在清朝這地方,這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環境中,如雲以後會有壓力的。

  美美的喝了半碗粥,欣妍拍拍肚皮,把碗放好,再看玄燁也喝了少半碗,她巴巴的看著,小聲念著:“三哥,多喝,病好。”

  玄燁一笑,又喝了一口。

  如雲也在一旁瞧著,對欣妍一笑,又湊到玄燁跟前:“三阿哥多喝一些吧,你要是覺得好,明兒我再煮就是。”

  玄燁餓了多半天,原來難受的吃不下東西,這會兒雖然也沒有多大的食慾,可半碗熱粥下了肚,怎麼著都比不吃東西強,感覺身上似乎也舒服了一些,看如雲和欣妍的眼光就更多了些溫暖。

  欣妍眯了眯眼睛,等玄燁喝的差不多了,很輕巧的給他放好枕頭,一拍:“三哥,睡覺覺,好的快!”

  “嗯!”如雲點頭:“三阿哥多休息休息,這樣才有力氣抵抗病痛。”

  玄燁撐著吃了些粥,這會兒也累了,也不推辭,躺好蓋上被子,閉上眼睛就睡。

  欣妍見玄燁睡著了,看看如雲:“表姐,三哥,睡覺,我們,出去。”

  她原意是要和如雲一起走的,哪知道,如雲搖了搖頭:“不行,這裡沒人照看怎麼成,萬一一會兒三阿哥要水要東西呢,總要留個人的吧。”

  欣妍見她執意要留下,也不再多說什麼,搖著小腦袋出了屋子。

  她出了門才想到,伺侯玄燁的人不少,這會兒都去哪了,怎麼屋裡就剩一個人了。

  後來一琢磨明白了,玄燁這會兒生天花呢,那些奴才們也惜命,既然如雲自告奮通的來照顧人,他們能躲,自然是要躲的,誰不知道天花會傳染啊。

  再者說了,就是玄燁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也能找藉口推到如雲身上。

  可嘆如雲自認為知道歷史進程,就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卻不明白她也早就被人給陰了。

  嘆了口氣,欣妍朝古嬤嬤站的地方走去。

  讓古嬤嬤抱著她回了屋,欣妍躺到床上睡的香甜,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等她醒了,正好聽到古嬤嬤和董嬤嬤在說話。

  卻聽董嬤嬤小聲道:“你說說,咱們家福晉那樣知禮的人,怎麼就……這如雲格格怎麼瞧著都尋不出一點和福晉仿佛的地方。”

  古嬤嬤一邊給欣妍縫一件小肚兜,一邊應著:“可不是,昨晚上我可是嚇了一跳的,如雲格格竟然敢在三阿哥屋裡唱歌,而且,唱的那叫什麼……你說,咱們福晉娘家也是富貴人家,怎麼就教出那麼個……。”

  她一應聲不要緊,董嬤嬤更來了勁:“我和你說啊,這滿人和漢人能一樣嗎,滿人才入關幾天,先前他們在關外的時候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有那父死子繼,兄死弟娶的,一家子兄弟幾個合用一個女人也不算什麼,他們那混亂著呢,雖然說現在坐了這江山,可到底不是咱們漢人,沒有自古流傳下來的這麼些個禮法管著,他們行事也大膽著呢。”

  見古嬤嬤不語,董嬤嬤又湊過去一些,壓低了聲音:“不說別的,聽說先皇娶的好幾個妃子那都是別人的老婆,有的還是從蒙古人那裡搶來的,還有啊,太后和死去的睿親王那也是不清不白的,就拿現如今的皇上來說吧,皇貴妃可不就是他從親弟弟那搶過來的,這滿人啊,關係亂的一團糟,如雲格格這樣的已經算好的了。”

  見董嬤嬤越說越不像,古嬤嬤也鎮定不下來了。

  說起來,不管古嬤嬤還是董嬤嬤,雖然成了滿人的奴才,身在包衣籍,可內心裡邊還是看不上滿人的,古嬤嬤更沉穩些,平時不顯,更不敢說什麼埋怨的話,董嬤嬤就有些放肆了,沒人的時候常說些不好聽的。

  也幸好董嬤嬤是欣妍的奶嬤嬤,別人都敬著她一些,再有,她也就只敢在古嬤嬤跟前抱怨抱怨,倒也沒什麼。

  古嬤嬤放下針線來,轉了轉脖子,看了董嬤嬤一眼:“大妹子,你且少說一句吧,你豈不知道一句話,勝者為王敗者寇,如今人家做了江山,自然由著人家去了,咱們能說什麼,只要管好咱們自己就成了。”

  董嬤嬤不敢反駁,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嘆氣:“罷,罷,咱們只要教好小格格就成,旁的事情,咱們看到只當沒見,落個眼不見心不煩。”

  古嬤嬤滿意的點頭:“大妹子,你瞧瞧我繡的這花樣怎麼著,還有啊,天越發的熱了,格格的夾衣也穿不住了,我琢磨著,趁著得閒,給格格做兩身夏衣。”

  說起做衣服來,董嬤嬤一套一套的說辭往外蹦,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又描了花樣子,準備給欣妍做兩件漂亮的夏裝。

  欣妍聽了半天,聽她們商量著要做什麼顏色的衣裳,繡什麼樣的花,越聽越沒勁,只得睜開眼睛,叫了兩聲示意她醒了。

  其實,欣妍還是很樂意聽董嬤嬤抱怨的,董嬤嬤對滿人有怨言,欣妍也一肚子怨氣呢,聽董嬤嬤說那些滿人不好的話,她似乎也很解氣。

  可惜,古嬤嬤看的太嚴,平常董嬤嬤也不敢說,今兒一說起來,欣妍正聽的有滋有味呢就沒了,倒讓她有些欲罷不能呢。

  “格格醒了!”

  兩個嬤嬤放下正研究的花樣子,趕到床前去看欣妍。

  欣妍睡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像個大蘋果,分外的好看,讓兩個嬤嬤看的心裡軟軟的,甜甜的,跟糖化在心間一樣。

  董嬤嬤拿了一身衣裳:“格格醒了就起吧,剛皇后娘娘還派人問過呢,格格也該給娘娘請安了。”

  欣妍坐起身,看董嬤嬤拿了一件粉色繡玉蝶圖案的小褂子,底下是杏黃的撒腿褲,這顏色都是很醒目的,孩子穿上倒是正合適。

  她也沒挑撿,認命的穿上,又穿了古嬤嬤拿過來的紅色繡鞋,下了地,又把頭髮重新梳了,洗了臉,稍喝了些溫粥,就由古嬤嬤抱著,董嬤嬤在後邊跟著,去前院給皇后請安。

  才出了二院的門,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吩擾聲。

  古嬤嬤站住腳步,就見幾個太監宮女一臉急色的往後跑,董嬤嬤緊抓住一個小太監就問:“慌什麼,這是怎麼了?”

  那小太監一頭的大汗,聽董嬤嬤問起,急道:“可不好了,三阿哥那裡凶險的很,燒的人都開始說胡話了,娘娘讓咱們都過去伺侯著。”

  一聽這話,欣妍大驚失色:“三哥,好好的……。”

  古嬤嬤聽明白了,欣妍的意思是昨到晚上三阿哥還好好的,怎麼今天上午病的又厲害了。

  她轉頭看向小太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格格昨到晚上去瞧三阿哥,分明好好的,還醒過來了。”

  那小太監抹著汗:“誰知道呢,咱們又不是太醫,哪曉得這個,再說了,這可是天花,反反複複的有什麼打緊的。”

  說著話,他撒丫子跑開,欣妍在古嬤嬤懷裡,一臉的關切狀:“嬤嬤,看三哥。”

  古嬤嬤抱著欣妍,看這一院子團糟糟一團,只得道:“好格格,咱們先給娘娘請安,先問過娘娘再做處置。”

  “好!”欣妍乖乖點頭。

  古嬤嬤哄了欣妍兩句,就加快腳步去給皇后請安。

  一進皇后的院子,就覺得一片寧靜,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連房門口打簾子的小宮女都不知去向。

  沒辦法,古嬤嬤只得抱著欣妍到門口回道:“娘娘,格格給娘娘請安。”

  過了片刻,才聽屋裡有人道:“進來吧。”

  三個人進了門,欣妍下地,古嬤嬤和董嬤嬤跪地請安。

  欣妍蹲了蹲,站起來就見皇后一臉的怒色,而皇后腳下跪著一個人,仔細一看,不是如雲又是哪個。


☆、第四十章 出手

  “砰”

  青花瓷的小巧茶盞掉到地上,跌成碎片,盞子裡的茶水濺起,朵朵水滴掉到地上,開出朵朵鮮花來。

  “玄燁!”佟妃咬著牙,眼中有不容忽視的痛苦和憤恨:“玄燁真的……病情又重了嗎?”

  一個老嬤嬤跪在一邊,小聲回話:“奴婢得來的消息確實如此,據說三阿哥今兒早上病情又厲害了,連太醫都不好。”

  佟妃痛苦之色更深,咬了咬牙:“都是那個狐媚子,要不是她,我的玄燁還不至於……。”

  老嬤嬤跪著,不敢說什麼,只能把頭垂的更低了。

  景陽宮內彌漫著陣陣令人發寒的氣息,過了好久,才聽佟妃慢慢道:“我的玄燁不成了,那個狐媚子也甭想好,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話說的咬牙切齒,聽了讓人心驚膽戰。

  佟妃端坐著,思量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先前說的事情就照辦吧,要記得,一定要妥當。”

  那個老嬤嬤這才鬆了口氣,嗑了頭退出去,自管做事。

  而佟妃轉身進了內屋,把人都呵退出去,她自己清清靜靜坐著,掉了幾滴淚,擦乾淨了,又恢復了先前狠辣模樣:“要不是,要不是那個老東西忌諱,我何至於如此謹小慎微,又何必拒狼引虎,老東西,咱們且走著瞧。”

  而此時,別莊內,欣妍一進屋子,就看到如雲跪在皇后身前,哭的正悲悲切切。

  欣妍小心的走過去,站在皇后旁邊不敢做聲。

  皇后拉了拉欣妍的手,臉上驚怒沒退,指著如雲呵道:“不識抬舉的東西,在本宮面前哭哭啼啼像個什麼樣子,難道本宮訓斥你還不對了。”

  如雲有些敢怒不敢言,很委屈的抬頭,臉上還掛著兩行淚,楚楚可憐的樣子,要是讓男性同胞看到說不得會心疼,可惜了,皇后和欣妍都是女人,可沒有人會心疼她。

  “娘娘訓斥奴婢,奴婢不敢不領,可奴婢也是一片忠君之心,擔憂三阿哥,這才伺侯在一旁,再者,奴婢過來服侍三阿哥是太后的旨意,奴婢不敢不從,現如今三阿哥這般模樣,娘娘呵斥奴婢,奴婢不敢不聽,卻也不願領罪。”

  好一個不願領罪,如雲這是拿孝莊來壓皇后呢,更在指責皇后不能容人,就因為她和三阿哥親近了些,就要治罪於她。

  欣妍聽的,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看皇后的樣子,已經是怒極攻心了,如雲不先說服個軟,反倒硬氣的反駁,她難道就不想想,現在這裡皇后最大,皇后要想治她,那是三根指頭捏田螺,十拿九穩的,翻出孝莊來有什麼用,孝莊也不在這裡啊,就算在這裡又如何,孝莊還不至於為了一個丫頭去和皇后翻臉。

  果然,皇后越聽越是生氣,一拍桌子厲聲道:“好一個赫舍裡如雲,這張嘴當真的利落,死的都能給你說活了,你不願意領罪,好,今兒本宮非得讓你領了這罪責。”

  她怒視如雲:“你今年幾歲,比三阿哥還要小一歲,小小的孩子懂得什麼,難道你以為你比宮裡出來的老嬤嬤還要知情識趣,還知道怎麼伺侯人不成?夜半三更,敢把三阿哥屋裡的奴才都使喚出去,你一個黃毛丫頭在那裡守著,當真是好,要是三阿哥那時候真有個好歹,你一個丫頭能頂上什麼事情,你這是不把主子的性命放在眼裡了。”

  皇后這話說的狠厲之極,她是真給如雲氣著了,原先想著她是赫舍裡家教出來的,不至於做出什麼讓人容不下的事情,現在看來,這丫頭是個沒腦子的,竟敢做出這樣禍害九族的事情,真是讓人不服不行。

  一番話駁的如雲傻了眼,想要說什麼,可話在嘴裡卻吐不出來。

  她想說,她有照顧人的經驗,她不是小孩子,她是成人,以前也照管過病人,可這樣的話她怎麼說得出口,她要真說出來了,還不得讓人把她當妖怪給活活燒死啊。

  “皇后娘娘……。”如雲才叫了一聲,就被皇后一個眼神壓住。

  皇后雖然不管事,可到底做了幾年皇后,又整天哪著孝莊,這氣勢上面,也不是如雲能比得過的。

  “另外,你明明知道三阿哥病重,還不要臉的引著他說那麼多話,還胡亂唱歌給他聽,難道不知道夜間人勞累了容易虧損精神嗎,三阿哥可是病人,你就敢如此不經心,還口口聲聲奉太后的旨意照顧三阿哥,太后要是知道你如此照顧三阿哥,甭說別的,她老人家第一個饒不了你。”

  多年不管事,現在皇后發威,看的人直了眼。

  欣妍很想翹起手指來贊一句,皇后威武啊,可是,現在的情形,她自己都小心靜氣的不敢弄出一點動靜來,哪裡還敢胡來。

  幾句話壓的如雲臉上失了顏色,低著頭思量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皇后大理大義上站得住腳,她做的那些事情都有小心思,不像皇后那樣能正大光明的講出來。

  “皇后娘娘,是,是奴婢的不是。”

  沒奈何,如雲只好低頭認錯,希望皇后能夠網開一面,且饒了她。

  可惜了,皇后似乎是不想讓她如願的:“你犯的錯,就是打殺了赫舍裡家也說不出什麼來,不過現在三阿哥病重,就當為三阿哥積福了,且先饒過你去。”

  如雲剛鬆了一口氣,想著皇后果然不愧是心慈面軟的人,自己一求情她就鬆了口。

  卻沒想到,皇后只鬆了口氣,緊接著說:“你也不要慶幸,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本宮這裡也有個小佛堂,這幾日你就在那裡待著修身養性吧,本宮會讓人給你送佛經過去,你多抄一些,權當給三阿哥祈福了。”

  如雲一聽傻了眼,這要是把她關起來,她的計劃怎麼實施,她怎麼接近三阿哥?要知道,她昨天才得了三阿哥一點好感,這幾天不見,三阿哥必會忘了她的。

  如雲很不甘心,卻不敢說個不字,就在有人要拉她出去的時候,如雲一抬頭,看到站在皇后身邊的欣妍,突然靈光一現,大聲道:“皇后娘娘,奴婢給三阿哥抄佛經是應該的,可昨天晚上,欣妍格格和奴婢一樣去了三阿哥房裡,不知道皇后娘娘要怎麼責罰。”

  這個如雲難道是狗麼?怎麼逮誰都要咬一口。

  欣妍快氣炸了肺了,真不知道她哪裡得罪如雲了,敢這麼坑害她。

  皇后臉上怒氣更顯了,氣的臉都有些脹紅,放在桌上的手都抖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的怒火,壓低了聲音:“妍兒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她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她過去,你就不會勸著些,還由著她胡鬧,由著三阿哥胡鬧?太后讓你來照看主子,你就是這麼照看的?先前總聽人說赫舍裡家的如雲格格怎麼有才學,怎麼蘭心慧質,今兒這才知道,你當真是徒有虛名啊。”

  說完這句話,在如雲失神的時候,皇后擺了擺手:“還不趕緊拖下去,難道還要留在這裡氣本宮不成?”

  早有身強體壯的嬤嬤過來,拖著如雲出去,欣妍站在那裡,都能聽到如雲壓抑不住的,帶著不甘的哭聲。

  等如雲走後,皇后才一把拉住欣妍:“妍兒,沒嚇壞吧?”

  欣妍抬頭笑笑,把頭埋進皇后懷裡:“才沒!”

  皇后拍了拍欣妍的背,嘆了口氣:“這個如雲是個心大的,這心也有些太大了,太后要用她,恐怕時間久了,得被她啄了眼啊。”

  欣妍不說話,又往皇后懷裡鑽了鑽,伸出小手抱著皇后:“額娘,不氣,如雲,壞蛋。”

  她一句話,皇后也笑了起來,伸手把她抱到膝下:“好,好,額娘不生氣,額娘還要陪著妍兒呢,怎麼能生氣呢,那個如雲是大壞蛋,咱們都不理她。”

  也只是一瞬間,皇后的笑又消失不見了,取而代這的是一臉的愁苦:“三阿哥那樣可如何是好,她要是有個好歹,我可怎麼向太后交代,怎麼向佟妃交代?”

  欣妍雖然知道歷史上的玄燁不會有事情的,可現在並不是正史,歷史還不知道走向哪個軌道呢,她也不敢確定玄燁到底能不能好,看皇后一臉的愁容,她也跟著犯起愁來。

  母女倆想了好一會兒,不在皇后又要派人去三進院子裡打聽的時候,欣妍麻溜的從皇后身上下來,站穩了腳,一拍小胸脯:“妍兒,看三哥,額娘,不怕。”

  皇后哪裡敢讓欣妍過去,雖然說欣妍得過天花不怕傳染,可到底是小孩子,在皇后眼裡欣妍柔弱著呢,要真是過去過了病氣,她可找哪個哭去。

  “這可不成,你一個孩子……。”

  皇后話沒有說完,就聽欣妍又道:“不怕,妍兒不怕,三哥,痛痛,妍兒,吹吹,不病。”

  這孩子脆生生的說著話,滿臉的堅毅之色,皇后想要再反駁,可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好,妍兒過去瞧瞧就行,可不許多待,那裡有太醫,有伺侯的奴才,你三哥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才假呢!

  欣妍想著,就是正史上,康熙後來也是滿臉的麻子,可見這次病是相當的沉重,一個不好,恐怕就會要了那傢伙的小命呢。

  這可是歪掉的歷史,要真是不經心,那傢伙死了,這歷史還不定朝哪裡歪呢,要真歪樓歪的厲害了,自己可找哪個哭去。

  “嗯,額娘,放心!”欣妍滿口答應著,帶著古嬤嬤和董嬤嬤雄糾糾氣昂昂的從皇后那裡出來。

  這姑娘還在想呢,這次一定要在玄燁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好在如雲被皇額娘給圈了起來,也算替自己除掉了一大敵人。


☆、第四十一章 死亡陰影

  “三阿哥,三阿哥!”

  欣妍帶著古嬤嬤進了玄燁的屋子,隨手拿了口罩讓古嬤嬤帶上,她則三步兩步的跑到玄燁床前。

  爬到高處一看,欣妍還真嚇了一跳,玄燁的樣子是極度不好,臉上紅的嚇人,嘴唇都有些紫黑色,更兼唇上乾的都裂了紋,一瞧就是高燒不退的樣子。

  孫嬤嬤坐在床邊,拿著玄燁的手叫喚著,眼淚不住往下掉。

  “孫嬤嬤!”欣妍拽拽孫嬤嬤的衣角:“三哥,病病,好不好?”

  孫嬤嬤這才看到欣妍,抹了一把淚:“欣格格,奴婢給格格……”

  欣妍趕緊拉住孫嬤嬤,沒讓她拜下去:“三哥……”

  孫嬤嬤又看玄燁一眼,嘆了口氣:“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就該整宿的守著三阿哥,不該聽了如雲的話去歇著,原想著如雲即是太后指著來的,一定是精心的,哪知道她……唉。”

  這個孫嬤嬤擔心玄燁不假,可最主要的還是擔心她自己,聽她話裡話外都在指責如雲,就明白她是想把自己擇出來。

  欣妍側頭,想到皇后的話,深知皇后已經瞧清楚了,不過現在三阿哥情形嚴重,皇后還指著人伺侯三阿哥,卻是不能敲打這些奴才。

  “嬤嬤,照顧,三哥!”欣妍小聲的說了一句:“妍兒,照顧,三哥。”

  孫嬤嬤聽懂了,這是讓她安心照顧三阿哥呢,話是從欣妍嘴裡說出來的,怕這是皇后的意思。

  一瞬間,她也安了心,拉著欣妍到玄燁床前,小聲哭道:“格格也瞧了,三阿哥昨兒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還醒過來一次,可……可今兒清早奴婢起來,就見三阿哥燒的那個樣子,你說說,如雲格格走就走,也該和奴婢們打個招呼,找個人顧著三阿哥一些,她倒好,一走了之,不管主子死活,這不是要奴婢們的命麼。”

  欣妍這才知道,如雲這個人還真不負責任,她昨天晚上打著照顧玄燁的名聲,把人都趕走了,原還以為她會在這裡呆一宿呢,哪知道,她後半夜太睏了,迷迷糊糊間回去睡覺,一犯混,連人都不叫一個,留三阿哥一個病人在屋裡,當真是……不知道說她什麼好了。

  無奈,欣妍也暗暗嘆了口氣,皇后這氣生的一點都不錯,要她是皇后,非得按住如雲給她幾個耳刮子。

  於此處,欣妍更看出來了,在宮中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人非完人,做的事情多了,難免會出現錯誤,少言少行,才是保命之道啊。

  又一想,不管是她,還是如雲,都是在現代生活了多少年了,有些行為模式是改不過來,和古人格格不入的,雖然說現在也從小學些處事規矩,可深入腦子裡的現代人的思想哪是一朝一夕能夠抹殺的,即這樣,以後不如少言少行,甚至於裝傻充愣,這才是上上之道。

  她一邊想,一邊伸手拍拍孫嬤嬤:“嬤嬤,不哭,三哥,好!”

  孫嬤嬤強笑:“借格格吉言了,但願三阿哥能醒過來。”

  欣妍再仔細瞧瞧,玄燁的樣子還真不好,現在臉上又多了些黑氣,瞧起來,隨時都能斷命的樣子。

  她一下子急了,心說難道她和如雲這兩隻蝴蝶要改變歷史了麼,玄燁要是沒了,這康熙大帝可哪裡尋,換一個皇帝,她可不知道怎麼應付。

  “太醫,太醫……。”

  欣妍急的高呼,孫嬤嬤一把抱住她:“格格,太醫們正商量著用藥呢。”

  呼,欣妍這才鬆了一口氣,既然太醫已經看了,那應該……會沒事的吧?

  她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了。

  而另一側屋內,幾個太醫正是激烈爭執,白鬍子一大把的李太醫搖頭晃腦道:“夫天花胎元之毒,父精母血……。”

  年輕一些的武太醫急道:“李太醫,都什麼時候了還掉書袋,咱們這些人都是瞧這些書長大的,背這些有什麼用,最關鍵的是想辦法開方子。”

  李太醫搖頭嘆道:“難啊,本來昨天灌了藥,三阿哥的病輕了些,今天早上複發,可不容易……”

  王太醫一拍桌子:“照我說,不如試試以毒攻毒。”

  武太醫一瞪眼:“怎麼攻?那是皇子阿哥,一個不好……。”

  王太醫頓時息了聲,這犯病的可不是普通人,一個不好,說不定他們這些人都別想活命,如今,最好的辦法還是採用溫和的治療方法吧。

  李太醫過了一會兒,小聲道:“照我說,還是要壓製高熱,別讓三阿哥燒壞了腦子。”

  王太醫一陣冷笑:“燒壞了腦子也總比沒命好吧,照我的意思,該讓熱發出來。”

  武太醫搖頭:“最根本的是三阿哥,他現在身子太弱,我說,該開些滋補身子的藥,身體是根本,身強體弱的,也能對付過去不是。”

  其實,幾個太醫都不想多事,宮中太醫的規矩就是平時沒病找病,小病說成大病,大病要說的快要喪命,這樣才是長期保命之道,還有,開藥的時候也要謹慎,最好開些無關緊要的藥,就是以後查起來也有法子說,要是開那虎狼之藥,後上怪罪下來,可是要滅九族的。

  太醫院長期傳下來的規矩被這些人貫徹下來,現在,不是人人都想著怎麼治三阿哥,而是人人想著怎麼保住性命。

  太醫們那裡還爭論不休,而這廂,欣妍眼尖的發現三阿哥眼角又添幾分朱色,伸手把摸,嚇了一大跳:“嬤嬤,三哥,動,動……。”

  孫嬤嬤顧不上傷心,仔細一看,三阿哥竟然抽搐起來。

  不但抽搐,嘴角都有些白沫,她瞧的心疼極了,顧不上欣妍,一把抱住三阿哥:“奴婢的主子啊,這可怎麼是好?”

  “太醫……。”欣妍拉拉一旁呆立的小梁子,大聲說著。

  小梁子一拍腦袋,轉身就往外跑:“太醫,太醫……。”

  欣妍再看的時候,玄燁哇的一聲,吐了孫嬤嬤一身的污物,滿屋子的臭氣熏天。

  欣妍聞的心裡噁心之極,趕緊讓人打開窗戶,又讓小宮女們進來趕緊收拾乾淨。

  這裡才收拾著,孫嬤嬤去屋裡換衣裳,小梁子已經拽了兩個太醫進門,屋裡的味道還沒有散去,太醫們又多是愛潔的,進屋也免不了皺了皺眉頭。

  欣妍瞧著武太醫和李太醫輪流給三阿哥診脈,診斷之後,不住搖頭。

  她悄悄走到古嬤嬤身邊,拉下她的衣襟,小聲道:“嬤嬤,給額娘說一聲,就說三哥不好了,讓她趕緊過來。”

  古嬤嬤一愣,欣妍說話向來兩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可今天這話卻流利又連貫,讓她也是心驚,幸好她對欣妍忠心,又知道欣妍不凡,想了一下也明白欣妍原先不過是裝傻充愣,點點頭出去,心裡想著怎麼和皇后娘娘稟報。

  這時候,趙嬤嬤換了衣裳出來,先給兩個太醫行禮:“兩位大人,三阿哥究竟如何了?還請兩位大人救三阿哥一救。”

  李太醫趕緊側身一旁,摸了摸鬍子道:“不瞞您說,三阿哥,確是不好了……咱們也是……有心無力啊。”

  一句話,趙嬤嬤頓時撐不住了,捂著嘴忍淚到一旁瞧著玄燁,這心如刀割。

  三阿哥是她從小帶大的,吃穿用度,拉屎撒尿都是她在照顧,現在瞧著這孩子躺在這裡,虛弱之極,她這心裡……說起來,趙嬤嬤對三阿哥的感情比他的親娘佟妃,或者親奶奶孝莊還要深厚許多。

  這時候,趙嬤嬤真是恨不能自己替三阿哥受這份罪。

  這趙嬤嬤能待在宮裡,混到阿哥奶媽的身份,自然也不是那沒主意柔弱的,只片刻之後,她就整頓好了心情,再度到太醫面前:“兩位大人,不管怎麼樣,還請勉力一救,該開什麼藥,還望大人開出來,只要能救三阿哥的命,想來,太后和皇上也不會可惜那幾個藥的。”

  武太醫想了想,和李太醫使了個眼色,現在這個樣子,怕是開什麼藥都不見效的,不過,他們也不能不開,沒辦法,只好使出老一套來,弄些珍惜難找又養身子的溫補之藥來,先給三阿哥養養身子再說。

  兩個人商量著到一旁開了藥方,趙嬤嬤趕緊找人去抓藥煎藥。

  這裡才整頓下來,卻見一旁伺侯三阿哥的一個小宮女,這個宮女是內務府下正黃旗包衣,家裡也算有些門路的,才能讓她一進宮就混到三阿哥身邊伺侯,可就是點子門路,卻害她去了命。

  就見那宮女身子晃了晃,聽得撲通一聲,眾人看時,就已經倒地不起了。

  “趕緊,趕緊挪出去……。”武太醫大驚:“怕是已經感染了天花。”

  大夥一聽,哪裡還敢靠近,頓時都離的遠遠的,深怕自己也感染上了。

  而此時又撲院子裡撲通一聲,聽到一個小太監大呼:“小桂子,小桂子,你這是……。”

  連太醫在內,屋裡這些伺侯的人都變了臉,大夥都知道,已經有兩個人感染了天花,只來了第一天,就已經兩個人倒地不起,也不知道以後,還會有多少人要交待在這裡。

  主子都已經這樣了,奴才們又……。

  一時間,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著這個小院。


☆、第四十二章 爭執

  “嬤嬤,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

  如雲被關在黑暗的佛堂內,聞著佛香,看著面前有些猙獰的佛像,心裡卻是火急火燎的。

  她暗恨皇后太狠毒了,她明明一片好心要救三阿哥的,可皇后卻指責她的不是,並且為了不讓她接近三阿哥,竟然把她圈到佛堂裡。

  這怎麼可以?

  她可是重生而來的,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三阿哥此時的凶險,也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三阿哥會好的,而且會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千古一帝啊。

  她還想趁著這個時候和三阿哥打好關係,以後也能發展出一段浪漫完美的愛情故事來。

  可是,這一切都被皇后破壞了。

  如雲咬牙,她發誓,以後她要讓三阿哥愛上她,深深的喜歡她,然後再找機會打擊皇后,她要報復回去。

  反正皇后也不是三阿哥的親娘,三阿哥對她也不過是面子情,而三阿哥的親娘,那位佟庶妃也是個窩囊廢,大好的局面把握不住,竟然在三阿哥登基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天生就是個沒福份的。

  至於孝莊,哼,如雲表示沒什麼,既然順治都能為了董鄂妃而不顧孝莊的臉面,到時候,她也能讓三阿哥為了她而不聽孝莊的話。

  她想的一切都是這麼完美,可是,偏偏有人不給她機會。

  如雲一邊想,一邊淚眼汪汪的,用最可憐的姿勢低聲下氣的哀求:“嬤嬤,求求你們了,放我出去吧,三阿哥那病情……那般厲害,太后又讓我伺侯,我要不去的話,會被認為躲懶,貪生怕死的……還有,我有辦法救三阿哥,真的!”

  如雲想想,她在現代的時候可讀過很多醫書,不要認為她是個花瓶,她如雲不論才學還是各類技能,從來都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而且,她還專門研究過天花病毒,要是讓她出去,她一定能想到辦法救治三阿哥的。

  說不定,她還能不讓三阿哥臉上留下麻子。

  要真是那樣,就憑著這救命之恩,她都有信心能夠在康熙朝榮龐不衰。

  要明白,康熙的性子也是很古怪的,說無情,是真無情,連兒子都能罵廢,可說起重情義來,他也算是講情義的,原先跟著他的老臣,他都能善待,就是明珠那樣的,也沒讓他不得好死不是。

  就仗著她小時候和康熙結的交情,還有這時候的救命之恩,康熙一輩子都忘不了她的好,到時候……如雲想著,皇后的位子哪還有芳雲什麼事,這一切都是她如雲的。

  她苦苦哀求,可皇后怎麼是個傻的,她安排的嬤嬤都是冷心冷面,對皇后忠心耿耿的,完一不聽如雲這一套。

  笑話,太醫院那乾了幾十年的老太醫都沒有法子,她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說能治天花,真當吹牛皮不要錢,就胡亂吹了。

  幾個嬤嬤板著臉,看都不看如雲一眼,任她哭的狼狽異常。

  如雲心裡恨的要命,恨不得脫下鞋了在這幾個嬤嬤的臉上每人來上那麼一下子,可這裡是皇后的地盤,是人家的主戰場,她還真沒那個膽子。

  “嗚……。”

  如雲痛哭失聲:“可憐的三阿哥,明明就能治好你的,可是偏有人心狠不讓我過去。”

  這話氣的嬤嬤們都變了臉色,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說她們要暗害三阿哥不成。

  其中一位資格很老的曹嬤嬤瞪了如雲一眼,直接過去把她按在地上:“娘娘吩咐了,讓你給三阿哥祈福,經卷就在那裡,還請格格讀一讀吧。”

  看起來她是好言好語的在和如雲說話,可在按下如雲的時候,她手上的勁可是大著呢,按的如雲肩膀生疼,同時,右手又暗使巧勁,在如雲腰間狠狠擰了那麼一下子,疼的如雲頭上都出了汗。

  如雲吃了暗虧,想要再撒潑哭鬧,一看那膀大腰圓的嬤嬤,也有些不敢,只得暗暗記在心裡,想著以後怎麼報復回去。

  她這點小心眼怎麼能瞞得過那些人精似的嬤嬤,這幾個人互視一眼,都在琢磨著怎麼將這位格格打落塵埃,徹底不能翻身。

  如雲這裡安靜下來,可後院玄燁那裡情況越發的危急。

  現在玄燁不但吐了許多,渾身燒的很不正常,又抽搐了好一會兒,這時候竟陷入暈迷之中,看起來嚇人的緊。

  欣妍站在玄燁床邊,擰著眉頭思量有什麼好法子。

  她越想越是暗暗責怪自己,怎麼就沒學些中醫,要是學了,這會兒說不定還能有法子緩解一下,可是,她偏偏學的都是那些科技類的東西,西醫也學過一些,了解一些東西,可這個時代說起西醫來,有幾個相信的,再者,她這樣小的年紀,說出話來也沒人理會啊。

  玄燁這個樣子,要是不趕緊救治,恐怕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這要是真玩完了……欣妍也不過是暗暗嘆息一聲,她恐怕要再去好好觀察接近另一位有可能繼位的阿哥,以後的日子怕要勞心勞力的多,而且,摸不清歷史的她,以後還真得一頭蒙,說不定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得撞個頭破血流。

  這要是別的穿越女,或者會可惜沒了康熙,以後就沒有數字軍團,也沒有什麼四四八八之類的。

  可欣妍絲毫不會想到這方面的事情,四四八八什麼的,她可是一點都不感興趣的,那些言情小說上寫出來的,不過是美化過的,歷史上的真人,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照欣妍想來,那幾個數字都不是什麼好鳥,有沒有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康熙沒了,確實有些可惜。

  “三阿哥……。”

  孫嬤嬤在旁邊瞧著玄燁受罪的樣子,簡直就是心如刀割,抱著玄燁哭個不停,絲毫不去在意會不會感染天花。

  這人倒是真心實情的替玄燁著想。

  欣妍看了,也感慨孫嬤嬤這片維護之情。

  看著玄燁臉上變的紫脹起來,欣妍就知道要不好了,這燒的太厲害了,要擱現代拿體溫計量量,估計得有四十度了吧,再燒下去,就是人救回來了,恐怕也變成傻子了。

  那裡,太醫們開了藥,可是熬藥要很長時間,一時半會的也弄不過來。

  聽著屋裡伺侯的人低低的壓抑的哭聲,還有對未來的恐懼和不確定。

  欣妍明白,要是玄燁有個好歹,這些人怕有大部分要跟著陪葬的吧,這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呢。

  雖然說,欣妍經三世之後,心也硬如鋼鐵了,可瞧著這些鮮活的生命將消逝,她還有些不忍心。

  想了一會兒,欣妍終於想出一個不知道成不成的法子來。

  這法子有些不好,可是要成了,真能讓玄燁感激她一輩子,要是不成,也能在孝莊和順治跟前落個好,說不定,她還能求求情,多救幾個人呢。

  這麼一想,欣妍頓時下了決心,雖然對她有損傷,可也沒有多大的傷害,最多就是多躺幾天,多吃些好東西而已。

  “古嬤嬤,刀子。”

  欣妍大聲吩咐,她一說話,屋裡的氣氛終於調和了些,不再太過壓抑。

  古嬤嬤雖然不知道欣妍拿刀子做什麼,可主子吩咐,她還是很利落的拿了一把小刀過來。

  欣妍看看孫嬤嬤:“點,蠟燭。”

  孫嬤嬤抹了一把淚,拿出一根蠟燭點上。

  欣妍拿著刀子在燭火上烤了一會兒,那明晃晃的刀子燒的有些發黑,持著欣妍小小的人認真的烤刀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的心裡發寒。

  烤好了刀子,欣妍一指孫嬤嬤:“三哥,張嘴。”

  “這……”孫嬤嬤不明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古嬤嬤瞧了,很快上前抱住三阿哥使勁去掰他的嘴,古嬤嬤身手利落,等孫嬤嬤去阻止的時候,她已經掰開了。

  欣妍讚許的點點頭,快步過去,看了一眼玄燁,一咬牙,手起刀落,那把刀子立馬就要落在手腕上。

  眾人看的心驚膽寒,就是孫嬤嬤都沒有想到欣妍要割自己的手腕,看樣子是要喂血給三阿哥喝。

  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知道,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欣妍可是安親王的嫡女,又是皇后的心尖子,命根子,要是萬一有個好歹,可……怎生是好?

  “格格……。”

  孫嬤嬤急了,一步上前就要攔欣妍。

  欣妍一瞪眼,小小的人那氣勢倒是驚人:“嬤嬤,救三哥。”

  聽了這話,孫嬤嬤後退了,在她心裡,沒有人比三阿哥更重要了,欣妍是萬萬比不得三阿哥的,要是欣妍放些血能救三阿哥,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同意的,哪怕欣妍去半條命,或者,用欣妍的命換三阿哥的命,她都不願意阻止。

  大不了,孫嬤嬤咬牙,欣格格有個萬一,自己一條賤命賠了就是,只要三阿哥能好。

  欣妍見孫嬤嬤不阻止,以眼色示意古嬤嬤不要攔著自己,手裡的刀子快速的落在手腕上。

  可是,她的刀子落下去了,卻沒有覺到疼痛。

  再一眼,她拿刀子的手腕已經被人攥住,順著手腕看上去,就見皇后一臉慘白的看著她:“妍兒,你這是做什麼?”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皇后竟然來了。

  而且,還來的時機這麼巧,剛好欣妍的刀子落下,皇后一腳邁進門檻,一眼瞧見欣妍要自殘,她顧不上什麼規矩禮儀,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攔了下來。

  皇后心裡後怕,臉上也變了顏色,她要是晚來一會兒,說不定欣妍這刀子可就……到時候,那白嫩的手腕可就要不了了,最可怕的還是會流許多血,這小丫頭年幼,身子又不是頂好,流那麼多血,還不要人命啊。

  “格格胡鬧,你們也不攔著嗎?”皇后厲眼掃過屋裡的奴才。


☆、第四十三章 混亂

  “太后,這是才熬的參茶。”

  蘇麻把熱熱的參茶端過來,一臉的笑容:“您也莫擔心三阿哥,皇后娘娘跟著呢,總不會有事的。”

  孝莊接過參茶喝了一口,臉上愁容沒有消散:“我哪裡能放得下心啊,蘇麻,那是天花,可不是什麼小病小痛的,當初四阿哥不也是……”

  蘇麻趕緊道:“可欣妍格格不是好了麼,三阿哥福大命大,一定會抗過去的。”

  “但願吧!”孝莊又喝一口:“如今也只願長生天保佑,三阿哥能熬過天花去。”

  “太后,您想想,要是三阿哥能熬過去,那可真是大福氣呢,以後皇上想必都得對三阿哥另眼相看。”蘇麻知道太后心情不好,撿著高興的話說,只想把孝莊的心情哄的好一點。

  蘇麻跟著孝莊幾十年,對她的性情很了解,這一番話說出來,孝莊也算有了笑模樣。

  她慢慢喝著參茶:“安親王福晉那裡怎麼樣了,聽太醫說,這次可是個哥兒呢。”

  蘇麻一笑:“是呢,安親王都三十多歲的人了,總算盼到這麼一點子骨血,如今啊,對福晉可好著呢,連那些側室都不讓打擾福晉,就想著把這哥兒養的壯壯的,將來生下來,也算是有了繼承香火的人了。”

  孝莊點點頭:“到庫房裡尋些好物件給安親王福晉送過去,最好送那些好寓意的首飾玉器這類的,藥物衣裳可莫碰。”

  蘇麻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孝莊這是怕呢,就怕送了藥材,萬一有人在裡邊做了手腳,到時候,安親王一脈還不都得投靠了皇上。

  本來,安親王就和皇上親近,又喜歡漢學,他和皇上也算義氣相投,堂兄弟倆關係好著呢,也就是皇后養了欣妍,安親王才算是和孝莊皇后這些人有了交情,孝莊可就等著安親王福晉生個男孩,到時候,再從安親王福晉處著手,把安親王一脈拉攏過來呢。

  要知道,這宗室皇親的支持可比什麼都有力啊。

  孝莊不想辛苦一場,就因為她一片好心,一點子藥材出事,再把關係弄的生份了,而首飾玉器之類的很不容易做手腳,送出去也安心。

  “奴婢曉得,太后放心。”蘇麻鄭重的行了禮,等著孝莊喝完參茶,她再收拾碗出去。

  孝莊心情放開,拋下煩心事,靜心口著參茶的味道,又喝一口,忍不住皺眉:“今兒這參茶是誰煮的?怎麼味道不一樣?”

  “不一樣?”蘇麻也有些搞不明白:“還是小廚房裡煮的,怎麼會不一樣?”

  孝莊一聽這話,趕緊把碗放到一邊,眉頭皺的更緊:“是哪個煮的?可讓人嘗了沒有?都是誰端過來的,路上有沒有什麼情況?”

  這話問的,蘇麻更是緊張起來:“這是常做湯水的馮氏煮的,太后以前的茶水湯水都是她做的,她做好了,奴婢親自端過來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啊。”

  仔細想了一會兒,孝莊認為她多心了,就端起碗來想要再喝一口,突然間,看到廊下掛的五彩斑瀾的鸚鵡,她眼前一亮,把參茶遞給蘇麻:“去,到廚房尋個活雞活鴨的,把這參茶灌下去,你自己悄悄的去弄,仔細看好了……”

  蘇麻會意,她雖然認為這參茶裡應該沒什麼,可萬事小心為上,事關太后的安危,可是大意不得的。

  接過碗來,蘇麻行了禮退出去。

  而孝莊在她走後,臉上凝重起來,什麼人這麼大膽,手都伸到慈寧宮來了,也不怕手伸的太長丟了性命。

  雖然她也認為慈寧宮整治的鐵桶一般,簡直就是水潑不進,可孝莊在後/宮幾十年,更知道萬事沒有絕對,總之是小心無大錯,為了自身安危,怕這慈寧宮還要徹查一番。

  蘇麻這裡端了參茶悄悄的到了小廚房,把和她相熟的另一位廚娘錢氏叫過來,讓尋了一隻才送來的活雞,等錢氏退下去之後,蘇麻悄悄的把參茶灌到雞肚子裡去,過了好一會兒,見那隻雞還是活蹦亂跳的,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想著是太后多心了,這不什麼都沒有麼。

  蹲了很長時間,蘇麻的腿都麻了,原想著站起來活動一番,卻哪想到,她才站起來,正揉著酸麻的雙腿,那隻雞就咯咯叫了起來,叫了兩聲,就開始打晃,不過一會兒功夫,這雞就倒地不起了。

  蘇麻沒防備,突然見了,嚇的差點失聲叫出來。

  幸好她心理素質過關,經的事情也多,總算是忍下去了。

  這心裡撲通撲通跳的急的很,蘇麻深吸一口氣,壓下劇烈的心跳,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和錢嬤嬤耳語兩聲,就向孝莊通報去了。

  別莊這裡,欣妍才要下刀,就被皇后捉住手腕,那些奴才們也嚇的跪地嗑頭。

  欣妍心裡著急,大聲道:“額娘,血,救三哥……。”

  皇后明白欣妍在說什麼,知道她是要放血救玄燁,可一來,皇后不信欣妍的血能救玄燁,二來,她真是不忍心欣妍受傷。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血怎麼能救三阿哥,要真是能救,也用不著放你的血啊,這裡奴才這麼多,誰的血不行。”皇后摸摸欣妍的頭,很慈和的說道。

  欣妍猛的搖頭:“不行,別人,不行,妍兒,行……。”

  皇后一時氣苦:“胡鬧,你不過是個小孩子,別聽什麼就是什麼。”

  才說完這句話,皇后一時晃起,是啊,欣妍是個小孩子,她怎麼知道她的血能救玄燁,難道是別人作怪,想要暗害欣妍不成?

  想到這裡,皇后更加的多疑起來,宮裡和她不對付的嬪妃多的是,難保沒有什麼人安插進人手來,趁著欣妍經過說些不著調的話,再讓這孩子聽到,欣妍和玄燁自小一起長大,感情又不同尋常,欣妍又是個重情義的,怕是真得照著那些人說的做。

  皇后越想越覺得後怕,機靈靈打個寒戰,這些人……這些人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而首先想到的就是皇貴妃了,欣妍原先可是在承乾宮的,後來是她搶了過來,欣妍前腳走,後腳四阿哥就得天花去世了,想來,皇貴妃定是痛恨她和欣妍的,難保不會有什麼壞主意要害了她們娘倆個。

  這個賤人!

  皇后咬牙,勾著皇上一天天的不理會別人也就算了,把宮務搶過去她也能不理會,可欣妍是她的命根子,她可不能讓那狐媚子給害了。

  “欣兒,告訴額娘,是誰告訴你的?”

  皇后心裡害怕,抱緊了欣妍悄聲問。

  呃?

  欣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皇后這怕是想岔了,還以為是什麼人要害她呢,也是,皇宮什麼地方,那裡邊的髒事多的是,皇后在宮裡幾年,也算是看多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些。

  她要怎麼說呢?

  欣妍側頭想著,總不能說確實是別人講的吧,又不能說是她自己想的,要說服皇后讓她放血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腦仁疼了一會兒,欣妍總算有了主意。

  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額娘,老爺爺,講,妍兒,血,救三哥,白鬍子,爺爺……。”

  她不能講的太清楚,要留給人無限的遐想,這時候的人都信天地鬼神的,她又是小孩子,她說出這些話來,這些大人,難保不會想到那個方面。

  悄悄看了玄燁一眼,欣妍心想,便宜你了,這也算是給你造勢了吧,等於神仙出面救你呢。

  皇后聽了這話,確實如欣妍想的一樣,開始胡思亂想了,白鬍子老爺爺?難道是神仙,是神仙告訴妍兒,要用她的血救三阿哥?

  要真是這樣,說不定這事能成,不過,到底要用多少血?要是多了……皇后拿不定主意,少少的放上些血,應該對欣妍的身體無礙,最多之後多吃些補血的藥補回來,可要是放多了,皇后不忍心,欣妍在她心裡比玄燁要重許多,她不能為了救玄燁,而讓欣妍有失。

  可是,在場這麼多人都聽到了,她要是攔著,讓孝莊或者皇上聽到了,就是她的不是了,她身為皇后不救皇子,身為嫡母不救庶子,這就是不仁不義了,說不定,皇上就找著藉口再度廢後了呢。

  皇后一時呆立當場,左右為難。

  欣妍見皇后發呆,機靈的從皇后懷裡鑽出來,她不想讓皇后為難,還是趁皇后不注意,把事情解決了吧。

  利落的手起刀落,欣妍手腕上一股血噴出,古嬤嬤心疼之極,可還是飛快的掰開三阿哥的嘴,欣妍把傷口處放到三阿哥嘴邊,很快,三阿哥就喝的滿口鮮血,看的伺侯的奴才們都是心驚膽戰啊。

  欣妍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就真確定她的血能救人?

  其實,很簡單,她知道她是先天之體,聽古嬤嬤說過,這先天之體的人很少見,多少年不定有一個沒有呢,先天之體的人不但力量大,體質更不一般,一般情況下幾乎是百病不生的,就是生病,也能很快抗過去,還有,先體之體的人抗病毒的能力也和平常人不一樣,要強上許多。

  她想著,她的體質可能就像人常說的有抗體之類的,她又得過天花,也能很快好起來,說不定,她血液裡還真有些天花的抗體。

  雖然,欣妍也搞不很明白,可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第四十四章 皇貴妃的眼淚

  “蘇麻,你好好查清楚,到底是哪個要害哀家?”

  孝莊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她才剛剛喝了解毒的藥,雖然說毒是解了,可身體到底被折騰的弱了許多。

  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原本以為鐵桶一片的慈寧宮也被人安插進了釘子,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要暗害她。

  “主子,奴婢想著,怕是那一位吧!”

  蘇麻心裡也是暗恨的,她的一切都來自於孝莊,孝莊要是不成了,她可就什麼都沒了,再說了,她和孝莊主僕二人情分自然是非比尋常的,要是孝莊出了什麼事情,她怕也只能以身相殉了。

  蘇麻說著話,朝承乾宮的方向指了指。

  孝莊聽聞,思量了一陣,也認為蘇麻說的是正確的。

  這宮裡,怕有能力有意圖要害她的,也只有那個狐媚子了。

  孝莊看著慈寧宮屋內裊裊香煙,心裡暗想,董鄂氏掌宮務有好一段時間了,也有了安插釘子的時間,再加上她又有皇上的寵信,後/宮裡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投靠她呢。

  最讓孝莊確信的是,皇上一直想廢掉皇后,封董鄂氏為後,可孝莊一直攔著,董鄂氏也不知道為此怎麼恨她呢,要是她被毒死了,就再沒有人能夠阻止皇上廢後了,到時候董鄂氏貴為皇后,要是再生個兒子,一輩子的榮華可保,就算是她沒兒子,可也能抱養別人的孩子,她身為皇子阿哥們的嫡母,不管哪一個,都要對她敬重孝順的。

  想到此處,孝莊恨的咬牙,那個賤人,竟然也有此等心計手段,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蘇麻,好好查查,就算是查不清楚,也不能再留著她了。”

  蘇麻點頭,附在孝莊耳邊小聲道:“主子,懿靖貴太妃那裡怕也饒不了她,只要主子在後面推上一把,以貴太妃的手段,必不讓她好死。”

  孝莊看了蘇麻一眼,輕笑一下:“你這話倒是,哀家和貴太妃怎麼說也有多年的交情了,怎麼著都得給貴太妃面子不是,貴太妃可一直想替她兒子報仇呢,咱們也不能眼瞧著,總該幫幫忙的。”

  蘇麻會意,不再說話,滿心思量著怎麼做個背後推手,神不知鬼不覺的借貴太妃的手除去董鄂氏。

  說起來,這後/宮裡沒有人比貴太妃還要恨董鄂氏的,當初,董鄂氏嫁給博果爾的時候,貴太妃就不是很滿意,婆媳關係一度不好,後來,董鄂氏和皇上勾搭在一起,博果爾因此送了性命,貴太妃可是把董鄂氏恨到了骨子裡。

  要不是這幾年順治護著,孝莊也一直想拿董鄂氏來噁心貴太妃,憑著貴太妃的手段,恐怕早就把董鄂氏給除了吧。

  蘇麻慢慢思量著,悄悄退了出去。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後/宮這些太后、太妃、嬪妃們的恩怨了。

  蘇麻從小跟著孝莊,和孝莊一處長大,後來又跟她進宮,伺侯太宗皇帝,一直到如今,對孝莊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孝莊平生最恨的人裡,第一要數海蘭珠,就因為太宗皇帝對海蘭珠的寵愛,而讓孝莊平白成了笑柄,第二恨的是孝端文皇后哲哲,她雖然是孝莊的親姑姑,可也是太宗的正宮皇后,孝莊恨哲哲為了保住她自己的地位,而硬讓孝莊進宮,伺侯比她大了許多的太宗皇帝。

  第三恨的人裡,就是貴太妃娜木鐘,娜木鐘一個寡婦,不管憑哪方面都比不過孝莊,可皇太極稱帝之後,娜木鐘封大貴妃,在後/宮的地位,僅次於哲哲和海蘭珠,而孝莊,才貌雙絕,又是科爾沁的明珠,卻只能居永福宮莊妃,五妃中排最末,她和娜木鐘,可是天生看不對眼的,那些年,不知道互相使了多少絆子。

  至於董鄂氏,孝莊雖然也恨,可到底比不過那三個,怎麼說,董鄂氏都不過是順治的妃子,孝莊很有信心,董鄂氏是翻不出什麼大浪來的。

  這會兒,那個翻不出大浪的人物,偏偏讓她跌了跟頭,孝莊怎麼著都是容不下的。

  蘇麻嘆了口氣,這後/宮裡啊,一刻都不能安生。

  悄悄的去查了小半日,蘇麻就把事情查清楚了,她很快稟明孝莊。

  原來,當日馮氏煮好湯水之後,才盛到碗裡,蘇麻還沒有過來端呢,正好馮氏急著如廁,就讓一旁打下手幫著煮湯水的小宮女平姑看著。

  雖然只一小會兒,可這平姑的嫌疑最大,蘇麻又調查了平姑的出身,還有平日裡相好的宮女。

  得知平姑雖然出身上三旗包衣,家裡也算是乾淨,可她有一個姐姐卻在承乾宮做活,似乎還挺被承乾宮得寵的大宮女看中。

  就這一點,蘇麻再沒往下查,就已經認定了,恐怕那毒就是平姑下的,指使她的就是皇貴妃董鄂氏了。

  等蘇麻回稟完了,孝莊氣的差點把指甲給掐斷,恨聲道:“小賤人,蘇麻,那個平姑不能留了,尋個錯處弄到慎刑司吧,至於董鄂氏,就按你說的做,讓貴太妃收拾她。”

  “是!”蘇麻應了一聲,壓低了聲音:“主子,要不要把這事透露給皇上,雖然皇上寵信董鄂氏,可是,怎麼說主子都是皇上的親額娘,要是知道董鄂氏的心腸這麼毒,恐怕皇上也要好好思量一下的。”

  孝莊沉默半晌:“不必了,皇上什麼性子還有誰比我更了解,就算透露出去又能怎麼樣,恐怕那個女人哭上一哭,再狡辯幾句,皇上可就什麼都聽她的了。”

  說著話,孝莊起身:“我去佛堂念念經書,才得的那些佛香倒是不錯,讓人點上吧。”

  蘇麻答應著,利落的讓人去佛堂點佛香,又拿經書筆墨等,等她收拾好了,再讓嬤嬤和宮女伺侯好孝莊,她則出去專尋那個平姑的錯處。

  讓慎刑司的太監帶走平姑,蘇麻又把整個慈寧宮好好排查了一番,見再沒有疏漏之處,這才暗鬆了一口氣。

  景陽宮

  “你說,太后查出平姑了?”

  佟妃穿著一件暗青色的袍子,長長的頭髮鬆散的盤在頭上,一副閒散慵懶的樣子。

  “是!”大宮女小聲回著:“蘇麻親自尋的錯處,把平姑送到了慎刑司。”

  佟妃擰起眉頭來,想了好一會兒:“慎刑司咱們也有人在,尋個相仿的宮女,把平姑替出來,本宮不是那等無情無義的,怎麼都會保平姑平安。”

  她笑了笑,喝了口茶:“玲瓏,太后就是再精明,恐怕也不會想到這事情是咱們在後面挑著的吧。”

  那個名叫玲瓏的大宮女也笑了起來:“主子說的是,太后精明,可主子也不差什麼。”

  佟妃有幾分得意:“她更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雖然那參茶裡的毒解了,可咱們還有更厲害的,那佛香……。”

  玲瓏低笑兩聲:“就這會兒,太后恐怕恨死了皇貴妃,皇貴妃那裡糊裡糊塗就要被太后教訓了。”

  說起來,佟妃更有了笑意:“那個女人,真當進了宮,得了皇上的寵就萬事大吉了麼,也不想想,這後/宮裡多少人,一個個可都眼巴巴看著皇上呢,她越是得寵,恨她的人越多,她又沒幾分手段,哪裡能得善終,真是個蠢物。”

  說著話,佟妃站了起來:“不過是個庶女,又是漢女生下來的賤人,在董鄂家的時候,被嫡母打壓,也不過跟她那個賤人娘學了些狐媚人的手段,就這麼個東西進了宮,要不是被皇上寵著捧著,就憑她只會哭哭啼啼,恐怕早就屍骨無存了。”

  玲瓏只笑,再不敢接話。

  佟妃總算把心中郁氣發散出來,臉上多了幾分容光:“這段時間,咱們要悶著頭做人,不能出一點的風頭。”

  景陽宮裡,主僕二人計較,而承乾宮中,皇貴妃董鄂氏滿面淚水坐在榻上,白皙小臉上滿是愁容,淚水一行行滾落,當真是哭的梨花帶雨,美不勝收。

  順治進了承乾宮,就看到這麼一副情景,頓時疼的心都揪了起來。

  “烏雲珠?”順治兩三步過去,一把抓住皇貴妃的手:“這是怎麼了?誰又欺負你了?”

  皇貴妃一驚,趕緊抽出帕子抹了一把淚:“沒有的事,皇上,奴婢不過又想四阿哥了,所以才……。”

  順治嘆了口氣,和皇貴妃並排坐著:“烏雲珠,四阿哥和咱們沒緣份,你也莫再惦記了,你還有朕呢,咱們還年輕,過上兩年,你養好了身子,咱們再生一個就是了。”

  “是!”皇貴妃答應著,臉上多少帶了些笑:“皇上說的是,是奴婢想差了。”

  “皇上這是從哪來?前朝的事情都忙完了麼?皇上等著,奴婢給皇上泡茶去。”皇貴妃說著話站起來,整了一下衣裳,就要到一旁去淨手泡茶。

  哪知道,她才一起身,臉上就又白了幾分,眼前一片暈眩,順治還沒有反應過來呢,皇貴妃已經倒到了榻上。

  “烏雲珠,烏雲珠……”順治是真急了,抱著皇貴妃大喊起來:“來人,趕緊叫太醫……。”

  瞬間,兩個宮女推門而入,顧不得給順治行禮,都跑過去扶皇貴妃,那個叫喚貞姐兒的大宮女一邊扶皇貴妃,一邊哭道:“娘娘,你這樣可是不成的,被人欺負了也不言不語,只想著不讓皇上勞煩,可是您自己呢,要再這樣下去,娘娘恐怕……。”

  順治耳尖的聽到,厲眼看向貞姐兒:“你說說,皇貴妃這是怎麼了?誰敢欺負朕的烏雲珠?”


☆、第四十五章 暗潮

  “皇上!”

  貞姐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梆梆的嗑了幾個響頭,再抬頭的時候,額頭已經紅腫一片:“皇上可要替娘娘做主。”

  她一行說一行哭:“奴婢們自打進了宮,還從來沒有見過比皇貴妃娘娘更和氣心善的主子,奴婢家裡娘親病重在床,奴婢聽說了偷哭,本來管事嬤嬤是要罰奴婢的,可皇貴妃娘娘知道了,還給奴婢求情,又給了奴婢銀子讓娘親看病,前兒小李子家裡兄弟要上學,也是皇貴妃娘娘接濟了她,不說奴婢們,就是這整個皇宮裡,哪個不說皇貴妃娘娘長的好,心更好,娘娘對皇上更好,從來都掛心皇上冷暖饑飽,就是有了一時不順心的事情,也只是自己背地裡忍了,不讓奴婢們說出去,就怕皇上因為掛心耽誤了朝政。”

  貞姐兒說了這些話,聽的順治有些糊塗了:“烏雲珠自然是好的,這個朕知道。”

  “皇貴妃娘娘這般好的人,卻還有人受不了,暗地裡算計,更拿刻薄話擠兌娘娘,就拿昨天來說吧,本來宮裡的事務是娘娘管著的,可娘娘到底只是皇貴妃,後裡沒有鳳印,有時候也有些不方便,這不,要入夏了,各宮裡夏季的用品都要備齊全,娘娘好幾天都沒歇息好,就怕有個疏忽,倒平白給人說閒話的機會。”

  貞姐兒倒核桃似的說了一通的話,她兩眼含淚看著順治,一副嬌怯樣子。

  順治本來就對那弱柳扶風似的美人極有好感的,這會兒見貞姐兒這個樣子,也心有憐惜,伸手扶她起來:“你也莫跪著了,朕也知道,你對烏雲珠一片忠心,朕和烏雲珠都知道你的好。”

  貞姐兒順勢站了起來:“奴婢不求別的,只求皇貴妃娘娘能好好的,和皇上開開心心的,奴婢就是萬死也是願意的。”

  順治點頭,笑了笑:“是個忠心為主的。”

  “我們娘娘就是這般的盡職盡責,可只因為皇后不在宮裡,娘娘讓內務府準備的瓷器和衣裳還有消暑的用品給各宮晚送了幾天,別的宮裡倒沒什麼,只今兒娘娘稍得了閑,出去散散心,偏巧碰上懿靖貴太妃,貴太妃見了娘娘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的罵,說娘娘看不起她,故意不給她晚送東西,更……那話難聽極了,娘娘聽了,當時就哭了回來,回來之後,還讓奴婢們都管緊了嘴巴,不許讓皇上知曉。”

  這話說完,貞姐兒暗鬆一口氣:“皇上,不是奴婢不聽娘娘的話,實在是,奴婢看不下去了,娘娘本來身子骨就不好,又操勞憂煩,如今……還請皇上給娘娘做主。”

  說著話,貞姐兒又跪了下來。

  “懿靖貴太妃?”

  順治疑惑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烏雲珠怎麼和貴太妃……碰上了?”

  若說是別人惹了皇貴妃,恐怕順治早就找去痛罵了,可偏偏是貴太妃,順治還真不敢過去找晦氣呢。

  這貴太妃在太宗宮中就是個厲害的,順治小時候可沒因為調皮被貴太妃教訓過,他打心底裡怵貴太妃,再加上,因為皇貴妃的事情,讓貴太妃唯一的兒子沒有好下場,順治這心裡邊,覺得愧對貴太妃,更不敢見她。

  “是!”貞姐兒小聲道:“貴太妃不但罵了娘娘,臨走時候,還打了娘娘呢。”

  見順治呆呆站著不說話,貞姐兒又加重了些語氣:“還說,還說打皇貴妃娘娘是應該的,是先婆婆教訓兒媳婦,還說娘娘是賤人,不知羞……。”

  這話一出口,順治明顯大怒:“貴太妃……真這麼說了。”

  這話問的咬牙切齒。

  要是貴太妃只是責罵皇貴妃幾句,順治是不會怎麼樣的,到底貴太妃是長輩,說上兩句是應該的,做小輩的吃些虧無礙。

  可又罵又打,還說出那麼刻薄的話來,這就讓順治受不了了。

  說烏雲珠怎麼樣,同時,還不是在說他這個當皇帝的不知羞,沒廉恥嗎。

  “是!”貞姐兒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回道:“娘娘是個好性的,忍下來沒回嘴……。”

  “好,好一個貴太妃!”順治跺了跺腳,轉身過去看皇貴妃,看到皇貴妃躺在榻上,瘦弱的身形,蒼白的臉頰,還有些青黑的眼圈,他心裡一痛,更加的憐惜自責。

  伸手握住皇貴妃的手,順治俯下身去:“烏雲珠,都是朕的不是,朕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你趕緊醒過來,朕好給你出氣,烏雲珠,你聽到沒有,趕緊醒過來,朕以後一定好好護著你,再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承乾宮內,順治守著他的寵妃神色痛苦。

  壽康宮內,貴太妃娜木鐘一臉的猙獰之色:“烏雲珠那個賤人……。”

  她身後一個老嬤嬤小心上前:“主子,您今兒打了皇貴妃,萬一皇上那裡……恐怕交代不過去。”

  “皇上怎麼了?”貴太妃猛的轉過頭去,臉上厲色更顯:“我正想找他呢,他要敢過來尋我晦氣,我必讓他吃不了兜著走,這人啊,向來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如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我死都不怕了,還怕皇上……我倒要看看,布木布泰母子倆要怎麼發作我,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太后和皇上都是容不下人的,不但容不下先帝的兒子,連先帝的遺孀都容不下。”

  老嬤嬤低頭,不敢說什麼,她心裡明白,貴太妃心裡恨死了孝莊和他的兒子,更恨那個不要臉,背夫偷人的皇貴妃。

  貴太妃這一生也極不容易,先嫁給林丹汗為嫡福晉,後來林丹汗死了,貴太妃為了保住她的兒子阿布奈,就率部眾投靠皇太極,後嫁給皇太極為大貴妃,之後,和皇太極生下博果爾。

  皇太極去世之後,貴太妃就是為兩個兒子而活的,前前後後的替博果爾和阿布奈打算。

  可惜了,她是個福薄命苦的,博果爾因為皇貴妃送了性命,而阿布奈雖然繼承了王位,可沒多長時間,就被順治皇帝以大不敬而奪爵幽禁,成了罪人。

  要不是,要不是阿布奈的王妃馬喀嗒公主還活著,還不知道那娘倆個要怎麼羞辱阿布奈呢。

  果然,貴太妃越說越是瘋狂,大笑幾聲:“我現在還怕什麼,我恨不得死了算了,我的博果爾,我的阿布奈,都是,都是那個賤人害的,哈哈……要我死沒那麼容易,博果爾的仇還沒有報,我還沒有瞧到阿布奈的結果,我怎麼會輕易死去,我一定要看著那些人遭了報應,讓他們不得好死,我才會去陪我的博果爾。”

  老嬤嬤上前扶住貴太妃,遞過帕子讓她拭淚,心裡不住嘆息,自從前些時候聽說阿布奈被幽禁的消息之後,貴太妃的情緒就很不穩定,可憐了那麼爽利明快的一個人,最後竟落得這麼一個結果,這宮裡啊,從來都是不知道多少人的辛酸痛苦成就了一個人的風光。

  “主子!”老嬤嬤湊到貴太妃耳邊輕聲說道:“那位讓奴婢傳個話,主子要想報仇,她會幫著主子的,不過,也要主子幫著她些才成,只要這件事情成了,她一定會幫主子放了阿布奈的。”

  “當真?”

  貴太妃眼前一亮,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老嬤嬤。

  老嬤嬤輕笑一聲:“主子,如今的情形您還看不同來麼,皇上那個樣子,太后和皇上母子不和,而自從皇貴妃的四阿哥沒了之後,皇上和太后可都瞧中了那個呢。”

  說著話,她豎起三根手指頭。

  貴太妃想了一會兒,遂大笑起來:“好,真好啊,我如今落的這個樣子,可布木布泰也沒比我好多少,她的親生兒子在拿刀子割她的心,她那些兒媳婦們也都恨不得要了她的命,真是不知道,布木布泰要是知道之後,會是什麼表情,我還真想看呢。”

  笑了一場,貴太妃心情好了許多,拉下臉來:“你去和她說,這件事情我幫了,讓她記住她的話,要是辦不到,我和她沒完。”

  老嬤嬤應了一聲,又看向貴太妃:“皇貴妃那裡……。”

  “皇貴妃……”貴太妃喃喃自語:“我要讓她不得好死,要讓她一點點痛苦死去。”

  她笑了笑:“我雖然身在後/宮,可也並不是被剪了翅膀的鳥,論起人脈手段來,布木布泰……要不是她和多爾袞勾搭成奸,讓福臨做了皇上,我哪裡就會比她差上什麼。”

  “你把這藥拿了……。”貴太妃又壓低了聲音:“這是我千辛萬苦得來的好藥,偷偷的給那個賤人用上,我要讓她夜夜不得安眠,日日痛苦懼怕。”

  貴太妃說的咬牙切齒,含著無盡恨意,聽的那個老嬤嬤都禁不住驚怕。

  她接過藥來,偷偷藏好,又和貴太妃說了幾句話,這才悄悄的退出去。

  “烏雲珠,布木布泰,福臨,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貴太妃捏著拳頭,恨恨說著。

  宮中暗潮洶湧,而外邊的別院也不平靜。

  欣妍把手腕送到玄燁嘴邊,一股子鮮血流進玄燁嘴裡,玄燁雖然昏迷,可本能還在,禁不住大口大口的吸食起來。

  欣妍覺得手腕上疼痛難忍,可看到站在一旁擔心的皇后,她還是忍著不敢出聲,就怕皇后會再度阻止。

  只一小會兒功夫,欣妍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這姑娘滿頭的冷汗,臉色更是蒼白到不行。

  皇后在一旁看的心疼,想要阻止,可看欣妍咬著牙忍痛的樣子,再看玄燁被病痛折磨的愈加削瘦的臉頰,皇后還得忍著不能出聲,她也怕啊,怕一說話,欣妍這血就白流了。

  古嬤嬤悄悄看了欣妍幾眼,發現她實在支持不住了,就要鬆開掰著玄燁嘴巴的手。

  “再……一會兒……。”欣妍只覺得不夠,想著即是放血救人,不如乾脆做到底,多放些,也好把人救回來,就是救不回來,也算無愧於心了。

  可是,她到底年紀小,就是身子骨再好,也禁不住這樣流血啊,才說完話,這姑娘眼前一黑,咚的一聲,趴到玄燁身上,也來了個人事不知。


☆、第四十六章 洶湧

  “妍兒!”

  皇后一把抱起欣妍,連身份都忘了,直朝外喊著:“來人,太醫……。”

  古嬤嬤也顧不上玄燁,湊到欣妍身邊,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瓶藥來,灑在欣妍的傷口上,雙手飛快的用乾淨的白帕子給欣妍包紮傷口。

  “娘娘莫急,格格是失血過多才暈過去的,讓格格休息一會兒就會沒事的,不過,這段時間要讓太醫開些補血的藥來給格格好好補補血。”

  古嬤嬤也管不了許多,開口就說出這麼長一段話來。

  皇后滿臉古怪的看了古嬤嬤一眼,突然間想到這個嬤嬤很不一般,欣妍對她好像很依賴,而且,聽安親王福晉有一次透露過,這位古嬤嬤好像也算是位奇人,也就放下猜疑,點了點頭把欣妍交到古嬤嬤手上:“還是讓太醫瞧瞧最好,再說了,還有三阿哥呢。”

  不一時,年齡最大的李太醫硬是給人拽了進來,他一進屋這臉就變了顏色。

  李太醫雖然年紀大了,可到底是正經的太醫院出身,祖上也是名醫,自然能聞到屋內的血腥味,他一晃神,還以為三阿哥不行了,皇后正發作人呢。

  李太醫心驚膽戰的過去請安,皇后不耐煩的一擺手:“得,起吧,你先給格格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旁邊早有機靈的奴才湊到李太醫跟前,把皇后的話翻譯了一遍。

  沒辦法,皇后說的是蒙古話,李太醫正經八百的漢人,自然是聽不懂的,這時候,滿漢蒙三語皆精通的奴才就有了出頭的地方。

  皇后看向那個奴才,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奴才機靈,以後不妨多提拔一下。

  李太醫聽明白了,努力的用最快的速度移到欣妍身邊,伸出手來搭上欣妍的脈門,凝眉苦思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身給皇后回話:“皇后娘娘,格格這是失血過多損了元氣,格格年紀小,是有些妨礙的,等臣開些藥給格格補補元氣就成了。”

  皇后一定,這才徹底的放下心來:“好,你開藥吧,雖然這不是宮裡,可好藥材也是不缺的,李太醫儘管施為。”

  這意思就是要讓他開好藥了,李太醫也算是知道了皇后的心思,這是要替格格邀功呢。

  不管三阿哥好不好,格格的功勞是不能抹殺的。

  這皇宮裡住的可都是人精啊,石頭都有三分眼色,更不要說皇后娘娘了。

  皇后的意思很明顯,是要讓他把欣妍的情況說的更厲害一點,傷情更重一些,那等珍貴的藥材也多開些,自然,要對欣妍的身體好,不能有害處,只要符合這兩樣,甭管什麼千年的人蔘還是幾百年的靈芝都只管寫出來,皇宮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李太醫也不是傻子,要不然,也不能在太醫院那種地方活到現在,主子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也犯不上做小人。

  點了點頭,李太醫行了禮,直接到一旁取過紙筆來就開始寫起藥方來。

  等李太醫開完藥,皇后對古嬤嬤招招手:“嬤嬤,你來瞧瞧這藥方怎麼樣,本宮可不認識這些勞什子漢字,還得嬤嬤念給本宮聽呢。”

  等古嬤嬤去取藥方的時候,皇后又對李太醫和聲道:“既然李太醫過來了,就麻煩你再替三阿哥瞧瞧。”

  李太醫有些不情願,可皇后說出來了,他也不敢違抗。

  他心道,甭看他這麼大歲數了,可還真沒得過天花,三阿哥那病的厲害,他多瞧一次,就有可能多一次得天花的危險。

  甭管怎麼著,李太醫都小心的湊到玄燁跟前,先把了脈,又翻了翻玄燁的眼皮,仔細的瞧了半晌,越瞧越是驚奇,越看越是震憾,說不得,這位老太醫鬍子也拌了,手也顫了,半天的時間,在皇后都等的不耐煩了,這才又驚又喜道:“老天保佑,三阿哥總算是過了最危險的時候。”

  一句話,皇后沒站穩,差點給摔倒。

  要不是古嬤嬤機靈的扶住,說不定,她還真出醜了。

  “什麼?”皇后也是驚的不成,啞著嗓子問:“你再說一遍,三阿哥,三阿哥怎麼樣了?”

  “娘娘!”李太醫又看了一遍,喜的跪到地上就嗑頭:“蒼天保佑啊,三阿哥平安了,三阿哥抗過天花了……。”

  皇后腳一軟,扶著古嬤嬤的手站穩了,又問一遍,再看向玄燁的眼光就不一樣了,這抗過天花的皇子阿哥可是貴重的很呢,以後說不得,真有福氣問鼎大位呢。

  當然,皇后最後還是把目光集中到欣妍身上,雖然她不敢相信,可這麼多人,這麼多眼睛都看著呢,原先三阿哥確實不行了,可欣妍餵了血之後,三阿哥奇跡般的好轉,難道說……欣妍確實是有福氣的,她的血都是靈丹妙藥,有起死回生之效?

  突然間,皇后想到一件事情,據說,欣妍出生的時候本來天象異常,狂風大雨,又是響雷又是閃電的,可她才一落地,這雨也停了,雷也不響了,滿天的霞光啊,這還不能說明這孩子不同尋常的話,那麼,當初四阿哥病成那樣,欣妍一進承乾宮,四阿哥就給好了。

  後來,她把欣妍抱走,四阿哥就得天花,當然,欣妍同時也得了天花,可四阿哥就沒了,同月同日出生的欣妍卻活下來,還活的這麼好。

  另外,欣妍那身巨力,都在在說明這孩子不同凡響。

  長生天保佑,皇后雙手合什,在心裡拜佛不止,這欣妍就是長生天賜給她的最好的禮物,是她的心肝寶貝啊。

  除了皇后,在場的每一位都震驚的暈暈乎乎,幾乎回不過神來。

  這也太神奇了,欣妍格格一點血,就讓得天花快死的三阿哥好了,天下間還有比這更神奇的事情麼。

  這些人自認為也算是有見識的,可這樣的奇事還是第一次見呢。

  就連古嬤嬤,那樣穩當的一個人,看欣妍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更甭說孫嬤嬤了,這位忠心的奶嬤嬤早就喜極而泣,跪到地上梆梆的嗑了好幾個頭:“老天保佑啊。”

  突然間,孫嬤嬤想到,這可不是老天保佑,這是欣妍格格拿血救命呢。

  她轉過頭,對著正暈迷不醒的欣妍又狠狠的嗑了九個頭:“格格大恩奴婢記下了,格格不但救了三阿哥的命,更救了奴婢的命,活命之恩不敢或忘,以後但凡格格有什麼吩咐,奴婢拼了性命也會相幫的。”

  聽了孫嬤嬤這話,皇后眼前一亮。

  欣妍這也算是給她拉了一個強援啊,孫嬤嬤把三阿哥從小奶大,可以說,情分比親生母子還要親近,孫嬤嬤都靠向她們這邊,那麼,三阿哥還能跑得了嗎,佟妃還脫得了身麼?

  雖然皇后心裡有歡喜,可還是不會忘了欣妍的,她現在最關心的還是欣妍的身體。

  “李太醫,你再去診治一番。”皇后看了李太醫一眼,發下命令。

  “小林子,你去叫過所有的太醫來會診。”她轉身說了一句話,就帶著古嬤嬤走到欣妍躺著的榻前,皇后站了半晌也有些累了,坐下之後道:“古嬤嬤,念吧。”

  古嬤嬤得了令,拿過藥方念了起來。

  “黃■一錢、黨參一錢、當歸、白芍、熟地、丹參、首烏、雞血藤、枸杞子、阿膠……”

  李太醫一邊給三阿哥重新診脈,一邊聽著古嬤嬤念藥方,聽的嘴角都抽抽,你說說,你一個漢話都聽不懂的皇后明白什麼藥方,還大模大樣的念出來,難道你還知道挑刺不成。

  他才這麼一想,就聽皇后奇道:“格格失了這麼多血,就這些平常的藥物就補回來了?李太醫,本宮可是聽說千年人蔘補元氣,還有那幾百年的雪蓮,還有什麼冬蟲夏草,就是首烏,也要成形的吧,對了,據說靈芝也不錯……”

  皇后這還沒說完,不但李太醫,就是古嬤嬤都快震暈了。

  這二位如今才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對牛彈琴,什麼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原先聽到這兩句話,還笑笑不置一詞,如今知道了其中真諦,真是對發明這兩句話的人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李太醫不好說,可古嬤嬤卻是得說的。

  “娘娘,千年的人蔘、首烏等雖好,可格格到底年紀小,虛不受補啊,這東西不能隨便瞎吃,還有,雪蓮性寒,對格格可不利……”

  “原來如此啊!”皇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那就這麼著吧,古嬤嬤,你去抓藥,煎藥的事情也交給你了,你可要小心些。”

  古嬤嬤抹了一把汗,連連應聲退了下去。

  她還很慶幸呢,皇后娘娘雖然說什麼都不懂,可也算是能聽得進人言的,不然……她腦補了一番欣妍被那等大補之物補的流鼻血的情景,忍不住打個寒戰,看起來,以後要讓格格學些醫術,不然,跟在皇后娘娘身邊,早晚得出事啊。

  承乾宮

  “啊……”

  皇貴妃一聲尖叫,滿頭大汗的坐起身。

  時近夏天,皇貴妃只穿著一身淺色中衣,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已經被汗水濕透,她長長的頭髮也被汗水打透,緊貼在臉上。

  “不要,不要過來……滾開……。”

  皇貴妃兩眼失神,白皙瘦長的雙手在半空胡亂揮舞:“走開,我沒有,我沒有害人,不要……我不要……我是皇貴妃,有皇上保護,你們不能抓我。”


☆、第四十七章 妒

  “烏雲珠,烏雲珠……”

  順治坐起身,一把摟住滿臉懼怕之色的皇貴妃:“這是怎麼了?”

  皇貴妃慢慢睜開眼睛,看到順治一臉關心的看著她,頓時失聲哭了起來:“皇上,皇上,奴婢,奴婢好怕啊。”

  “怎麼了?怎麼回事?”

  順治幫皇貴妃順了順汗濕的頭髮,連剛剛的困色都被驚沒了:“不怕啊,烏雲珠不怕,有朕在呢。”

  哭了好一會兒,皇貴妃神色稍緩,想到剛剛做的那個噩夢,不由緊張起來,她怕剛才說夢話泄出什麼來讓順治對她起了疑心。

  “皇上,奴婢,奴婢這是怎麼了?”

  面對皇貴妃疑惑的詢問,順治一笑:“做噩夢了吧,沒事,應該是這幾天太累的原因吧。”

  呼,皇貴妃這才暗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她剛做的夢中可是有博果爾的,她夢到博果爾一臉鮮血,吐著舌頭要向她索命,還有地獄裡的勾魂使者也幫著博果爾,說她不守婦道,害死自己的相公,還改嫁他人,要將她捉拿回去放到油鍋裡炸,再用石磨磨然後再上刀山,下火海……。

  想到在夢裡看到的地獄裡那些酷刑,皇貴妃身體都顫抖起來。

  簡直是太可怕了,那些厲鬼的慘叫,還有那些黑紅的血,那令人作嘔的氣吐,這一切都讓她忍受不了。

  “皇上,奴婢夢到有人要殺奴婢,奴婢好害怕,奴婢就怕再也見不到皇上了。”為怕順治起疑,皇貴妃還是解釋了自己剛才的噩夢。

  她這麼一說,順治想起什麼來,拍了拍皇貴妃的後背安慰起來:“不怕,朕的烏雲珠不怕,你啊,就是又膽小又好心,貴太妃那麼欺負你,嚇成這樣子都不和朕說一聲,朕知道你想瞞著朕,並不想朕治貴太妃的罪,朕明白你的心思,不治她的罪就是了。”

  一句話,皇貴妃臉色大變,不過,她這會兒低著頭,順治卻是沒有看到。

  她自己不說,讓貞姐兒和順治講出來,就是想藉著順治的手來懲治貴太妃,可卻沒想到弄巧成拙了,順治雖然把她想的太好了,可卻也饒了貴太妃那個老貨,這讓她真是不甘心。

  “皇上,皇上不罰貴太妃簡直是太好了,是奴婢對不住貴太妃,就是貴太妃把奴婢打死了,奴婢也沒有怨言的。”

  以退為進,這樣的手段皇貴妃用的太過純熟了。

  要是以前,順治肯定會怒氣衝衝,二話不說,不問青紅皂白就去尋別人的晦氣。

  可今天卻出奇的,順治並沒有怒色,反而笑笑:“烏雲珠就是心眼好,朕知曉了,以後也會對貴太妃好點的。”

  挨了打,又費了這樣的心神,卻換來這種結果,皇貴妃很不甘心,可卻也沒有辦法,她不想破壞自己在順治心中柔弱美好的印象,只好有苦自己咽了。

  “皇上真是奴婢的知已,能嫁給皇上,奴婢這一輩子算是圓滿了。”

  嘆了口氣,皇貴妃弱弱的依在順治身上,感性的話隨口說出。

  順治一臉感動的樣子:“烏雲珠也是朕的知已,朕這輩子最滿足的事情就是有了你。”

  兩個人雙手握在一起,淚眼相望,其中幸福滿足不言而喻。

  要是有人看到,怕也會認為這兩人很相配,感情是極好的。

  可誰又知道,兩個人都有虛假的成分,兩假碰到一起,又怎會是真。

  順治雖然說著感動的話,可心裡也在暗暗鬆氣,他也害怕,怕皇貴妃不依不饒的要讓他懲治貴太妃,說實在話,順治雖然敢和孝莊頂牛,可卻不敢和貴太妃爭吵。

  小時候的陰影一直存留著,當時貴太妃不止一次的指責過順治言行失當,順治對貴太妃是又懼又怕,那感覺一直留到如今,後來,他為了得到烏雲珠,又害死了博果爾,他面對貴太妃的時候又多了些心虛。

  雖然說,皇上富有四海,什麼都該是他的,雖然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順治生性有些柔弱,總覺是對不住貴太妃和博果爾,他自己感覺理虧,自然也不能挺直了脊梁和貴太妃去爭執,更不要說懲治貴太妃了。

  如今皇貴妃說不要罰貴太妃,這可是正合順治的意,他正好有個台階下,不用丟人,也不用安撫皇貴妃,他就感覺,皇貴妃真是太可心了。

  他哪裡知道,皇貴妃恨死了貴太妃,更是在心裡暗暗埋怨他呢。

  “烏雲珠!”

  順治一感動,什麼好話都往外蹦:“前兒朕朝事繁忙,冷落了你,如今又不能替你做主,是朕的不是,朕以後一定要多陪陪烏雲珠。”

  “皇上!”

  皇貴妃一臉的羞色:“這話奴婢可不敢當,奴婢沒能為皇上分憂已經是奴婢的不是了,怎麼敢……皇上有時間還是多陪陪其他姐妹吧,奴婢這裡無礙的。”

  “這怎麼成?”順治翻了個身,看著皇貴妃蒼白的小臉,還有含情脈脈的雙眼,頓時覺得一陣心動,把皇貴妃壓在身下開始動起手腳來:“朕可不能冷落了烏雲珠,朕還烏雲珠再給朕生個阿哥呢。”

  “皇上!”皇貴妃甜膩的嗓音響起:“奴婢也想呢,只是奴婢身子骨太弱了,這段時間又總做噩夢,皇上在的時候還好些,皇上不在,奴婢一宿一宿睡不著覺,長此下去,哪裡……。”

  她的聲音被順治吞沒:“沒關係,朕守著烏雲珠,每天守著你,有朕的龍氣壓著,你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皇上,皇上……。”

  吳良輔的聲音傳來:“皇上,淑妃娘娘病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順治有些惱怒的聲音傳來:“病了就傳太醫,找朕做甚,朕又不會看病,真是個不懂事的,不知道朕這幾日勞累麼,還拿這些小事來煩朕。”

  “是!”吳良輔答應了一聲趕緊走出承乾宮,出來的時候還抹了一把汗,皇上那可真是生氣了,以後啊,這樣的活計,就是給他一座金山他也不幹了,他怕有那錢沒命享呢。

  吳良輔照實回了淑妃宮裡的奴才,這話淑妃聽了,頓時氣的砸了好些珍貴的瓷器,嘴裡直罵皇貴妃狐狸精,賤人。

  更暗恨順治心裡除了皇貴妃,其餘什麼人都沒有。

  順治那話也太冷情了,當初,皇貴妃一病,不管他在哪個宮裡,可都急急的奔過去,今兒,怎麼換了人,就得了這樣的冷言冷語,果然,皇上是被皇貴妃迷了心智的。

  不說淑妃如何嫉恨,只說一段時間下來,滿宮的嬪妃沒有不妒恨皇貴妃的。

  以前,皇上雖然留在承乾宮的時間多,可一個月裡頭,還有半個月分給其他人呢。

  不管怎麼樣吧,大家多多少少能沾些雨露,可如今呢,皇上日日歇在承乾宮,除了上朝連處理政事都搬到了承乾宮中,其餘人那裡,則看都不看一眼,這讓多少如花似玉的嬪妃爭紅了眼。

  就是這樣,皇貴妃還藉著離了皇上就會做噩夢而緊巴著,這也太狠了,簡直就是斷人活路呢。

  一時間,那些宮妃們恨皇貴妃恨的咬牙切齒,滿腦子裡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來報仇血恨呢。

  其實,這些人也有些冤枉了皇貴妃,她並不想緊巴著順治,只不過是實在沒有辦法,真像她說的一樣,順治在還好些,只要順治一時不在,她晚上就不敢睡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夢到地獄裡的情形,夢到博果爾一臉鮮血的向她索命。

  有的時候,還會夢到才嫁給博果爾時的情景,那時候,倒也有幾分甜蜜,博果爾對她是真的很不錯,不管要什麼都給她尋來,似乎比皇上還要好上許多,可惜了,才夢到那樣的美好,轉眼就又是無常鬼索命。

  這些夢嚇壞了皇貴妃,她本來心裡有愧,算是心懷鬼胎了,夢到這些,就更加胡思亂想,整日思量著,是不是博果爾真的恨著她,這才……

  這些夢整的皇貴妃越來越虛弱,連宮務都幾乎沒力氣處理,哪裡還有時間去關心別的嬪妃心裡的酸水呢。

  小佛堂

  如雲跪的筆直,一邊轉著佛珠,一邊念經,耳朵卻是豎著,在偷聽兩個宮女講話。

  “要說起來,欣格格確實是福大命大的,你說說,那樣小的人兒怎麼就知道給三阿哥喂血了,那一刀子下去,該多疼啊,她愣是哭都沒哭一聲,還堅持一直讓三阿哥喝血,那血流的啊,欣格格都暈過去了。”

  一個才留頭的宮女神秘兮兮的和在邊上做針線的宮女小聲說著。

  那個大宮女看看四周:“你小聲些,亂嚼舌根,不要命了。”

  小宮女吐吐舌頭:“這有什麼,誰不知道這事,皇后都沒說什麼呢,咱們怕什麼,我瞧著,欣格格和三阿哥兄妹感情就是好,不然,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捨得放血,那可是血啊,不是別的。”

  那個大宮女嘆了口氣,放下針線:“要說起來,也確實是這麼回事,不說欣格格,就是咱們,還有皇后娘娘,哪個想到要喂三阿哥喝血了,偏她想到了,還偏就見效了,現在,三阿哥都醒了,人也沒事了,燒也退了,這天花啊,眼瞧著就好了,阿彌陀佛,老天保佑啊。”

  “阿彌陀佛!”小宮女也念了一聲佛:“欣格格是有心人,不像某些人,還以為自己多高貴呢,就敢亂指使人,不懂裝懂,為了出頭連主子都敢坑害,要不是她,三阿哥至於那麼凶險麼,皇后娘娘不過罰她念念經書,看她那不情不願的樣子,不過就是比別人多識幾個字,多讀些書罷了,有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這都不懂。”

  如雲聽了這些話,恨的咬牙,她又沒有壞心,也想要救三阿哥的,可偏偏弄巧成拙,現在沒有一個人瞧得起她,和她說話都明嘲暗諷。

  欣妍,如雲滿心的酸意,心裡嫉妒的要發瘋,這丫頭怎麼就那麼好運,什麼兄妹之情感動上天,什麼大福大貴,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三阿哥又沒有什麼事,她一餵血,好像搞的有多厲害似的,不懂事的小丫頭,等她以後出來了,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丫頭。

  要不是欣妍,這功勞,這功勞可就是她的了,救命之恩啊,以康熙以後重情的樣子,她這一輩子還愁什麼。


☆、第四十八章 感激

  如雲心裡有氣,佛珠撥的更快,臉上也帶出些怨氣來。

  那個做活的大宮女雖然在說話,可眼光時不時的往如雲這裡瞄上一眼,看她心裡含怨的樣子,冷笑一聲:“秋香拜把子,都是奴,誰也不是主子,甭當自己有多高貴,瞧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死的才更快呢。”

  那個小宮女一笑:“也是皇后娘娘心善,若是換到別的主子那裡,恐怕有些人早沒命了。”

  這麼深刻的嘲諷讓如雲失去理智,就是那佛經佛香也再壓不住她內心的暴燥。

  如雲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景象,一個瘦瘦小小,長相醜陋,頭髮枯黃的女孩子站在一群青春少女身邊,瞧著別人說說笑笑,她只能自卑的低頭。

  她學習好,有才華,學什麼會什麼,是老師口中的天才人物,三歲學琴五歲學畫,十歲之前已經學了許多東西,上學的時候從來都是前三名,後來又考中名校,可謂是天之驕子。

  可這又如何?

  就因為,就因為長的醜,她就只能孤伶伶一個人,沒有一個人喜歡和她交往,沒有一個女孩子願意和她一起玩耍,也沒有一個男孩子對她表示好感。

  上學的時候如此,畢業以後,又因為相貌被許多大公司棄如鄙履,使得本身才能不能發揮出來。

  千辛萬苦找了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年齡大了,別的女孩子或成家立業,或享受愛情的甜蜜,她呢,只能心裡暗暗喜歡某個男孩子,始終鼓不起勇氣表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孩子娶了一個美貌的花瓶女子。

  情感的缺失,生活的不如意,讓她沉浸書中世界,從許多情感小說中尋找慰籍,當時,清穿文大行其道,如雲也看了許多這方面的書,收裡幻想著也能穿越一次,有一個好家世,好相貌,再中上她本身的才華,一定能尋到心中的白馬王子。

  比如冷情的四四,溫柔的八八,俠義的十三,勇武的十四……

  如雲認為,她這一輩子失敗就失敗在容貌太過醜陋上了,要是能夠有一副好相貌,她一定能夠活的瀟灑自在,絕對不會比任何人差。

  後來怎樣,她確實穿了。

  可是,穿的時機太不對了,沒有穿到康熙朝,穿到了乾隆朝,成了江南某書院的當紅小姐。

  說是書院,也不過是高級的青樓而已,不過,書院的小姐大多數都是賣藝不賣身,等到有了名頭,闖出字號來,或者會被富商高官聘回去做小妾,那也是極好的出路,起碼,比別的青樓妓館的姑娘們要強上許多。

  如雲是個要強的,再加上老天待她不薄,確實生了一副花容月貌的好相貌,再加上她本來的才華底蘊,很快就闖出了名頭。

  正好當時乾隆帝下江南,那個風流的帝王不過見了她幾面就被她給迷住了,為了她,連皇后都廢了,向她保證要迎她回去做貴妃。

  如雲當時很得意,認為這次十拿九穩,不但能收穫愛情,還能收穫富貴。

  卻不知道天有不測風雲,正當她想要和乾隆加深感情的時候,卻被天地會的人劫持,想用她來威脅乾隆,不知道哪裡出了差子,天地會的人失手,竟把她給殺了。

  如雲再度醒過來,就變成了赫舍裡家的二格格,雖然不是生在康熙朝,卻生在了順治朝,還能和年幼的康熙見面,培養一段純真的情誼,讓如雲很滿意。

  沒有和乾隆成就好事,也沒有福氣再和四四八八談一場戀愛,如雲想著,能和康熙轟轟烈烈愛一場也值了。

  以前她沒有好相貌,被人所鄙視,這次她有了好相貌,又有好家世,絕對絕對不容許誰瞧不起她來。

  她要讓全天下最尊貴的那個人愛上她,非她不可,要嫁給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做正宮皇后,如雲認定了目標,滿心裡都是未來皇后的位置,她絕對不允許失敗,不管付出怎樣的艱辛努力,她都要做到。

  翻了一頁經書,如雲恨恨想著,要是有一天坐了那個尊貴的位置,她要讓這兩個宮女死無葬身之地。

  什麼奴兒,她是赫舍裡家的大房嫡女,怎麼可以被兩個包衣奴才看不起。

  皇后幽禁她,她不能怎樣,可要是被兩個奴才欺負,也太丟人不過了。

  咬了咬牙,如雲轉身,站起來的時候滿眼的恨意,她快步走到兩個宮女跟前,伸出細嫩的手掌,就聽到啪啪兩聲脆響,再瞧時,兩個宮女臉上都帶了紅紅的巴掌印。

  “你……”

  那個小宮女性子直,脾氣燥,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如雲瞪圓了眼睛,小臉板了起來:“不過是包衣奴才,就敢多嘴多舌,我不管怎樣都是赫舍裡家的格格,正經滿洲正黃旗出身,又是太后派過來照顧三阿哥的,不管我做錯了什麼事情,都不是你們兩個奴才能亂講的。”

  一番話,把小宮女的嘴徹底堵住了,那個大宮女也沒了脾氣。

  如雲冷哼了一聲,不知所謂的東西,還真把她當病貓了,想當初,她能在書院那種地方出頭,就不知道和其他姑娘鬥了多少次,她不是沒腦子的,更不是面人,豈容人想捏就捏的。

  如雲氣勢一起,那兩個宮女徹底息了聲。

  冷冷看了兩個宮女一眼,如雲冷冷扔下一句:“這裡是佛堂,不是能容人喧嘩的地方,你們即使是告訴皇后娘娘,恐怕挨罰的也是你們。”

  說完話,她又跪下來念著經書,這次,如雲的心境變了許多,變的平和了些,再不像之前的煩燥。

  棋錯一著啊,如雲暗嘆一口氣,她原先想著三阿哥不會有事的,太過心急的想和三阿哥接近,結果,沒有想清楚,做錯了事情,不但得罪了人,還被皇后拿了把柄,以後,做什麼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了。

  她不該那樣的急燥,想想也應該知道,三阿哥雖然最後會活下來,可這生病的過程應該是很嚴重的,不會像才來的時候那樣輕緩,她本該在三阿哥病的最沉重,別人都沒法可想的時候再出手相救,這樣,不但誰也說不了什麼,反而會贏得許多人的讚嘆感激。

  她這一步走錯了,就差了這一點,不但沒有功勞,先前的苦勞也全部沒了,落得個被人唾罵的下場,要是,她再不想辦法翻身,恐怕這一輩子都達不到目的了吧。

  如雲眼中精光閃爍,狠狠的把佛珠捏在手裡,她不甘心,她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扭轉乾坤,絕對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佛堂裡,如雲想著如何翻身,而後院,欣妍眨巴著眼睛,很無奈的看著醒過來的玄燁。

  “妹妹,這次多虧了妹妹,三哥記下妹妹這份恩情了。”

  玄燁臉色還有點不好,可精神卻是不錯,剛才已經吃了一碗粥,這會兒斜靠在床上和欣妍說話。

  欣妍因為缺血,臉上也顯的有點青白,不過,這姑娘向來身子骨好,倒也沒有顯的太過病病歪歪,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伸出小手拍了拍胸脯:“不用,應該的。”

  玄燁笑了笑,伸手摸摸欣妍的頭髮:“你放心,三哥以後會好好教你念書,一定要把妹妹培養成大才女,就和皇瑪嬤一樣。”

  “不用,不用……”欣妍一聽連連擺手,她可學不來那些古文,一看到那繁體字頭都疼了,什麼大才女,她才不要做呢。

  “要的,要的!”孫嬤嬤一臉笑容的捧過一碗藥來,吹了吹放到欣妍前面的小幾上:“格格長的機靈,又是個有心的,一定能讀好書的,以後啊,一定是個才貌雙全福祿無雙的。”

  遞給欣妍一個勺子,孫嬤嬤接著道:“藥已經好了,格格是要自己吃,還是要奴婢喂。”

  欣妍立馬苦了一張臉,與讀書相比,吃藥是一件更加苦逼的事情。

  這藥也太苦了些,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得罪了那些太醫,讓人家在藥裡加了幾斤黃蓮,反正這藥喝一口能苦的她想吐出來,喝兩口,恐怕得有好幾天吃不下飯去。

  話說,難怪以後中醫越來越勢微,就這苦死人的藥,有幾個愛喝的。

  “嬤嬤,不喝藥,苦……”欣妍頭搖的象波浪鼓似的,小嘴巴撅的都要上天了:“三哥,不讀書,累!”

  這話說完,孫嬤嬤寵溺的笑了起來,玄燁則板了小臉:“這怎麼行,良藥苦口,不喝藥怎麼能好,妹妹失的可是血,不補回來,小心以後不長個子,還有,讀書明理,妹妹雖然是女孩子,可也該多讀些書,不然,以後被人欺負了不要哭鼻子。”

  玄燁小大人似的教訓欣妍,看的孫嬤嬤更樂,她輕輕咳了一聲:“奴婢的好格格,這藥不喝可不成,您先喝藥,奴婢啊,給您準備了冰糖還有果子乾,保證不讓您苦著。”

  欣妍捏捏小鼻子,很認命的端起藥碗來,先試了試溫度,剛剛好,不涼不燙,看起來,孫嬤嬤也是費了心的。

  她一捏鼻子,整碗藥都灌了下去。

  這姑娘因為怕苦,喝的太急了,藥是灌下去了,可卻喝岔了氣,藥碗都沒放下呢,就劇烈咳嗽起來,咳的臉都紅了,這藥也噴出來一小半,這才算是止住了。

  不過,這胸腔裡還是憋的難受,讓欣妍臉色更加難看。

  欣妍太過年幼了,這麼一番動靜,讓看著她的玄燁和孫嬤嬤都是一臉的心疼。

  孫嬤嬤緊著給欣妍拍背揉胸,玄燁也難得的臉上有了感激之色:“都是我連累了妹妹,要不是我,妹妹也不至於暈倒,皇額娘也不必那麼擔心,妹妹是個實心人,待皇瑪嬤和皇額娘至孝,待兄弟姐妹又至真至純,妹妹這樣的著實難得,玄燁一輩子都記得妹妹替玄燁所做的一切。”

  他這番話說完,孫嬤嬤也動容了:“三阿哥說得沒錯,不止您,就是奴婢也當記得格格這番恩情,不過,三阿哥也不用太過自責,您是喝了格格血的,身體裡恐怕也流著格格的血,你們倆啊,以後只管親近就是了。”


☆、第四十九章 狠絕

  “孫嬤嬤說的沒錯,你們兄妹很該相親相愛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皇后進了屋,先過去瞧了瞧欣妍,又看了看玄燁,見兩個孩子都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

  “可算是都好了,這兩天可是把皇額娘嚇壞了。”皇后坐在椅子上,一臉笑容。

  孫嬤嬤趕緊過去嗑頭行禮,欣妍在床上也坐不住,想下地給皇后見禮,結果被皇后攔住:“你身子弱,多躺著吧。”

  她又看向玄燁:“玄燁既然沒事了,就多養養,我啊,讓人給太后還有皇上送信,告訴他們這件喜事。”

  “是,兒子知道了。”玄燁應了一聲,還有些蒼白的小臉上也有了笑容:“這次多虧了皇額娘和妹妹,兒子生病,倒是讓皇額娘辛苦了,又帶累妹妹。”

  皇后擺擺手:“一家人說這些話幹什麼。”

  叮囑完了玄燁,皇后笑著摸摸欣妍的頭:“丫頭既然沒事了,就不要賴在這裡了,跟皇額娘回去,也讓玄燁能夠好好休養。”

  “好!”

  欣妍爽快的答應下來。

  她也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待久了,人太多,每天煩的受不了,還是皇后那裡清靜。

  突然間,欣妍想到被皇后關起來的如雲,也不知道那姑娘怎麼樣了,這段時間應該也吃了些苦頭吧,不過,還好她惹的是皇后,皇后心腸沒那麼狠毒,要是惹到別人,說不定這姑娘的命都沒了。

  “額娘,表姐?”

  欣妍眨眨眼睛問,一副擔憂樣子。

  皇后嘆了口氣,這孩子也太良善了些,對誰都那麼好,那麼實誠,這以後也不定得吃多少虧呢。

  皇后其實也厭惡如雲,赫舍裡家的這個二格格太能闖禍了,心思不正,心眼又多,小小年紀就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長大了還不知道怎麼樣呢,要不是她是欣妍的表姐,說不定皇后早讓她吃足了苦頭。

  只是讓如雲念念經書,皇后已經很手下留情了,不過,聽奴才們的反映,如雲倒還老實,但願這次給她些教訓,以後能夠收斂些吧。

  “你表姐啊,這幾天一直在佛堂裡給你們祈福呢,等幾天額娘就讓她出來陪你好不好?”

  皇后摟了欣妍,笑咪咪的說話。

  欣妍點點下巴,思索一下:“不好,不喜歡,表姐,不乾淨。”

  欣妍現在還是個孩子,孩子自然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她可不想再接近那個如雲,那姑娘太能折騰了,誰知道再和她相處,會不會被她折騰進半條命去。

  還有,欣妍可是明白如雲的心思,如雲可是以當玄燁皇后為目標的,欣妍感覺,她和這個便宜同鄉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是很看不慣如雲的想法作派的。

  活了三世,欣妍從來沒有把男女感情放在第一位,也許是沒有碰到喜歡的人,也許是她天生冷情吧,不管什麼原因,在欣妍的心裡,愛情從來都不曾在生命中占據最重要的位置。

  以前上學的時候,聽同學們談及那些愛情小說,還有看到的清穿劇,她就很搞不明白,為什麼那些穿越女有著那樣厲害的金手指,明明可以過得很好,卻拼死拼活的和許多人爭一個禿頂老男人的愛,真的搞不懂現代的時候一夫一妻制教訓下的女人,就是男朋友或者丈夫看別的女人一眼都要吃醋,卻在穿到古代之後,還會愛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和眾人共用一根爛黃瓜。

  欣妍也曾腹誹過,難道就是因為那些老男人身份夠高,又有足夠多的錢,所以才會……有那麼多明明優秀的女人拼死拼活的要給人做小。

  欣妍的這一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嫁人還是怎樣。

  她只想要實現心裡的願望,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再有就是盡力的改變一下歷史,讓老百姓活的更好一點。

  什麼康乾盛世,什麼康熙大帝有多英明,雍正皇帝有多勤政,欣妍可從來不這麼認為。

  康乾盛世?只不過是紅薯盛世吧?那紅薯玉米還是明末的時候引進來的,若是明朝不引進,清朝恐怕根本不會種植的。

  說起來,欣妍也曾經歷過明末亂世,那時候,她的家世也並不是很好,可要是沒有亂世,未必不能好好活下去。

  欣妍也曾查過史書,清朝老百姓的生活,也並不比明朝好,而且,財政收入也比不上明朝。

  最最讓欣妍難受的是,清朝人的奴性,什麼奴才,什麼君主集中制,禁錮了人們的思想,把人都變成了應聲蟲,雖然皇帝的聲望和權勢有了極大的提高,可是,社會卻是退步了許多。

  可以說,若是明朝還有些民主的話,那麼,清朝就已經退化到了半封建半奴隸制社會了。

  雖然明白這些,欣妍也曾想過改變,她思來想去,也搞明白了改變並不是那麼容易的,社會的改革和進步,伴隨的是鮮血,是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先驅者雖然名聲好聽,可迎來的卻是殘酷的迫害和丟失性命的境遇,能夠重生一次,欣妍是很惜命的,她不想因為改革而丟命,只得先討好統治者,再慢慢的想辦法不急不緩的改變一些事情。

  若是可以,能夠在她有生之年讓百姓生活的好一點,欣妍就於願足矣了。

  這是欣妍重生一年之後所訂的目標,她會為這個目標而努力奮鬥的,所以,愛情婚姻之類的,欣妍從來沒有考慮過,因為她明白,皇家格格公主,從來沒有自由的婚姻,她們都是為了和親而生的,欣妍早就已經做好了和親的準備。

  她也想過,也許到了關外,她反而更容易進行改革,到底,蒙古人比現如今的清庭要開放的多,蒙古王爺的福晉還是能夠執政的。

  欣妍胡思亂想了一通,而皇后聽到欣妍乾脆的拒絕,頓時笑的更加慈祥:“好,不喜歡如雲,咱們就不和她玩,你不喜歡她,皇額娘也不喜歡她呢。”

  半躺在床上的玄燁嘴角抽抽,心也抽抽,他痛苦的揉揉額頭,心想,難怪瑪嬤說皇額娘是個木頭人,最沒心沒肺的,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皇額娘心地不錯,待人也實在,就是心眼太少了,常常被人欺負。

  玄燁也曾看到過許多次其他嬪妃給皇后上眼藥,擠兌皇后,說起來,玄燁倒是有些心疼擔憂皇后的,如今,這擔憂的對象又多了一個。

  他心裡想著,自家這個妹妹和皇額娘一個性子,心是實在的,卻也太實在不過了,不會轉彎。

  如雲是赫舍裡家的格格,又得太后喜歡,她們就是再不喜歡,面上也要過得去啊,怎麼能夠這麼隨便的說出來。

  再說了,如雲和欣妍還是表姐妹呢,嫡嫡親的姑表姐妹,欣妍說這些話,要是讓安親王福晉或者赫舍裡家的人聽到了,說不定認為她太沒親戚情分了。

  看起來,以後要多照顧一些自家妹妹了,不然,這小丫頭不定吃多大的虧呢。

  玄燁無奈的想著,不過,心裡卻有些甜甜的,能夠照顧一個實心實意對待自己,不會動歪心眼,又沒有壞心思的妹妹,倒還真是件不錯的事情。

  “皇額娘再讓她多念幾天經,趁著這幾天,妍兒要多養養身子,等你好了,玄燁也好了,皇額娘讓人帶你們出去玩怎麼樣?”

  皇后笑著點點欣妍的鼻子,又回頭看了玄燁一眼:“玄燁也累了,我帶妍兒休息,你也歇著吧。”

  玄燁在床上起了身,做了個行禮的手勢,皇后笑著擺擺手,拉著欣妍出了門。

  玄燁揉揉額頭,看著笑的一臉燦爛的娘倆個,感覺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一些。

  佛堂裡,如雲大力的捏著手中的佛珠,對站在身旁的小宮女道:“東西準備好了嗎?”

  那個小宮女被如雲臉上的陰森表情嚇住了,戰戰兢兢回話:“格格,都準備好了,不知道格格要這個是……。”

  “多嘴!”

  如雲厲聲呵斥,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無奈之下才動用了這個赫舍裡家安插進來的釘子。

  如雲也是沒辦法的,經過欣妍餵血的事情,她已經被人踩到了泥裡,她要再不奮力反抗,不但失了太后和皇上的歡心,更是得罪了佟妃和未來的康熙,而且,赫舍裡家恐怕也沒了她的位置。

  要知道,這些大家族裡,女兒本來就是為了聯姻而準備的,她要是壞了名聲,失了皇家的恩寵,哪裡還能嫁到好人家,怕要被家裡捨棄了吧。

  為了前途,如雲只得豁出去了。

  這次事情若是成功了,她就能夠徹底翻盤,若是失敗了,大不了賤命一條,她已經重生三世,就是死也也不冤了。

  如雲下了最後的決心,狠狠的把佛珠扔到一旁:“東西拿過來吧。”

  小宮女害怕的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來,那裡邊有些乾乾的粉末,她遞到如雲手上,很快縮回手去,就像是這東西是多厲害的毒藥一樣。

  如雲冷笑一聲:“好了,你出去吧。”

  小宮女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很快抹了汗退出去。

  如雲看著那布包,還有那乾乾的粉末,狠命吸了一口氣,壓住撲通亂跳的心臟,一咬牙,把布包抬高,送到鼻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乾粉末吸進鼻子裡邊。

  一吸進去,如雲一陣的噁心,鼻子更是難受的要命,她咬牙忍了下來,告訴自己,歷來成大事者,要的就是一個狠字,不但對別人狠,對自己更要狠。

  呵呵,過了好一會兒,如雲笑了起來,把那布包毀屍滅跡了,又安靜的跪在佛前開始念經。

  但願,但願她能夠好好的活下去,若是能夠活下去,她就能翻身,以後,她一定要把今天的恥辱千百倍的討回來。


☆、第五十章 赫舍裡家

  “不好,如雲格格發燒了!”

  半夜裡,如雲說胡話驚醒了看守她的宮女,兩個宮女急急忙忙起身,一看如雲通紅的臉龐,再摸一下,滾燙滾燙的,兩個宮女一驚,趕緊穿衣出去叫人。

  沒一會兒功夫,滿院子的人驚醒,皇后披衣坐起,急問:“怎麼回事?”

  伺侯的人答應著,只說如雲格格不好了。

  皇后驚的趕緊叫人過來伺侯著穿了衣裳,又梳洗之後,這才忙命人傳太醫,又讓人安撫跟她睡在一起的欣妍。

  欣妍本來睡的迷迷糊糊,驚醒之後,揉著眼睛,四處看看,皇后並沒有在屋裡,心裡一驚,暗想難道又是玄燁不好了?

  “古嬤嬤!”

  她睜著一雙迷濛的眼睛,問伺侯一旁的古嬤嬤:“額娘呢?”

  古嬤嬤上前幫欣妍把被子蓋好:“如雲格格發燒了,皇后娘娘命太醫過去瞧瞧,這深更半夜的格格怕還沒睡好,趕緊睡吧。”

  一聽這話,欣妍哪裡還能睡得著,催著古嬤嬤給她穿衣服,胡亂的穿了件衫子,又用頭繩把頭髮扎在一起,欣妍穿著繡鞋急急忙忙跑到前廳,一進門,就看到皇后坐在正中,一臉的嚴肅。

  “娘娘,如雲格格這怕是……怕是得了天花。”李太醫臉色也不好看,跪在地上回稟皇后。

  天花?欣妍驚訝莫名,如雲怎麼會得了天花?也是,這姑娘整天想著往上鑽,前幾天晚上又伺侯玄燁,怕是傳染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臉上更不好看,接連好幾天。已經好幾人感染了天花,那些人都是奴才,皇后也不會太過關懷,可如雲不一樣了,怎麼著都是貴族格格,萬一有個好歹的。還真交待不過去。

  “臣也不太明白。不過,臣瞧著如雲格格病的不重,喝幾付藥應該就會沒事。”

  李太醫很疑惑,看如雲格格的樣子的確是天花。可奇怪的是,她燒的並不厲害,也不像三阿哥那樣有出痘的意思。那樣子又不像天花。

  這古怪的病倒是讓老太醫都判斷不準,心裡還想著等一會兒再叫了另幾位同行過來瞧瞧,幾個人一同會診。應該也能搞明白。

  “有勞太醫了,你下去開藥吧。”大晚上的,皇后也不能多和外男敘話,雖然李太醫年紀上都能做皇后的爺爺了,可這嫌還是得避的。

  “是!”李太醫起身,出去的時候還搖了搖頭,很古怪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李太醫出去,皇后臉上更加難看。掃視一周,看向伺侯如雲的那兩個宮女:“到底是怎麼回事?讓你們伺侯格格,就是這麼辦事的?格格要是有個好歹,看本宮饒了你們哪個?”

  兩個宮女分明嚇壞了,一來想著伺侯如雲會不會感染了天花,二來皇后那一關也不好過。

  那個年紀大的還機靈些,撲能一聲跪下:“娘娘,娘娘,奴婢們伺侯格格是一下都不敢懈怠,絕不敢有半點差池的……。”

  這兩個人也算是皇后的心腹了,皇后也不過發作幾句,並沒有想如何,沉著臉看了她們一會兒,這才抬了抬手:“起吧,好好服侍格格,再有什麼,本宮可沒那麼好說話了。”

  兩個宮女這才鬆了一口氣,自去關照如雲不說。

  皇后這裡卻是身心俱疲,才剛熬的玄燁沒了事情,欣妍的身子也養了過來,偏偏如雲又鬧出這種事情來,一時半會兒的,皇后也受不住這樣一驚一乍啊。

  “額娘!”這會兒屋裡沒什麼人了,欣妍揉了揉眼睛邁著小短腿到了皇后跟前:“額娘,不怕,妍兒,幫額娘!”

  看到欣妍,皇后心情好了許多,抱起欣妍來笑笑:“好,有我們妍兒幫著,額娘一點都不怕。”

  她這裡正逗弄欣妍,先前出去的那個大宮女又進來了,一進門就跪下嗑頭,臉上更是驚的一點人色都沒有:“娘娘,奴婢向娘娘請罪。”

  “怎麼了這是?”皇后一扭頭,冷眼看過去,嚇的那宮女更是心驚膽戰:“如雲格格讓奴婢來回娘娘,說是,說是……”

  “吞吞吐吐的有什麼意思,有什麼話趕緊說出來。”大半夜被驚醒,皇后本來就脾氣不好,這會兒再被宮女不乾淨爽利的態度一激,現加不耐煩了。

  “都是奴婢的不是,娘娘,如雲格格說先前沒有照顧好三阿哥,是她的不對,她心裡懊惱,感覺對不住娘娘,也對不住三阿哥,這些天一直想要贖罪,想要為娘娘和皇上分憂,可格格年紀實在是小,做不來別的事情,只得為了大清死而後已,格格先前就愛看書,從一本古書裡看到一個方子,說的就是防治天花的法子,格格看到三阿哥的病情,想到天花對大清的危害,就想起那個方子來,便願效神農嘗百草,以身試方,所以,所以這才……自己種了……種了牛痘,若是能成,以後大家也就不用再怕天花了。”

  宮女戰戰兢兢說完,皇后聽的雲裡霧裡:“什麼方子?什麼神農嘗百草,本宮怎麼就聽不明白。”

  她扭頭看了一眼古嬤嬤:“古嬤嬤,你也是讀書識字的,你來給本宮解釋解釋。”

  古嬤嬤雖然無語於皇后的無知,可還得盡著本分上前一步小聲道:“娘娘,神農氏說的是上古的時候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為了緩解大家的病痛,為了找出治病的法子,遍嘗百草,以身試毒,這才創出了醫學之道,後來,神農氏也是中毒身亡的,如雲格格這話就是,就是說她自己種上那個什麼牛痘,想抗著試試,若是抗過去,這就是大清之福,若是抗不過去,也像神農氏一樣……。”

  古嬤嬤這一解釋不打緊。皇后聽的怒火沖天啊。

  好一個赫舍裡如雲,自己也沒怎麼著她,不過是讓她讀讀佛經,沉沉性子,她就給自己將這麼一軍,還真是好呢。

  什麼神農氏嘗百草。什麼以身試方。這分明是在指責自己容不下人,明裡暗裡針對她一個小孩子,讓她不得不這麼做。

  她要真有什麼法子,這別院裡那麼多的奴才。尋幾個出來試試不就成了,就算是不忍心這些奴才遭罪,那刑部大牢裡死囚還多的很呢。拉出一些來試試那牛痘可不可行也是成的。

  她一個小小的孩子,又是那樣的身份,偏偏就拿著自己的安危做筏子。這分明就是在告訴天下人,她這個皇后做的不合格,沒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皇后越想越是生氣,氣的渾身哆嗦,想的深了,又是後怕,她這個皇后的位子也不穩。萬一皇貴妃拿著這件事情在皇上面前說三道四的,說不得她也會像靜妃一樣被廢。

  想通透了。皇后簡直恨死了如雲。

  這時候,她是絕對不再想要照看如雲的,萬一那丫頭要是有什麼事情,還不得都賴到她身上。

  一拍桌子,皇后紅著臉咬牙:“古嬤嬤,你說說,本宮是那等心黑手辣苛待人的嗎?”

  古嬤嬤後退一步,低頭彎腰:“娘娘說哪裡話,您可是難得的慈悲人,怎麼就會苛待人了,滿宮的人評評理,哪個不說娘娘是最和善的。”

  古嬤嬤見多識廣,也明白皇后的心思,微笑道:“娘娘何必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她小孩子瞎折騰,哪就怨著了娘娘。”

  皇后憋著的那口氣這才松了一些,站起來擰著眉頭走了幾步,恨聲道:“給赫舍裡家傳個信去,她家的格格本宮伺侯不起,讓他們接回去吧。”

  她一回頭:“不是本宮心狠,這裡有三阿哥,又有欣妍在,那個如雲這副模樣,本宮可不想三阿哥再染了什麼病症,本宮的欣妍現在身子骨可還弱著呢。”

  古嬤嬤應了一聲,出去和皇后的心腹講了出來,沒一會兒就有人來回,說是已經在給如雲收拾東西了。

  欣妍坐在一旁,眼睛咕嚕直轉,她稍一思量也明白如雲的心思。

  這姑娘恐怕也是想背水一戰了,先前就是因為如雲的關係,讓三阿哥病情越發沉重,差點就不保了,這事情沒有傳出去呢,要是以後宮裡知道了。

  不說順治怎麼樣,那疼愛三阿哥的孝莊首先就饒不了如雲,再加上佟妃,還有一個在後邊看笑話的皇貴妃,如雲的處境絕對不會好。

  到那時候,恐怕赫舍裡家也會巴不得趕緊把她丟棄吧。

  如雲到了這一步,為了活命,為了以後能夠好好的,就只有出奇招狠招了。

  只要是現代人,只要是愛看清穿文的,又有哪個不知道牛痘,又有哪個沒有研究過牛痘的種法,不說如雲,欣妍也曾聽同學們談過,這小心眼裡也知道牛痘的種法。

  可是,她可沒有像如雲一樣要拿這個來立功,當然,人家如雲是將功贖罪的。

  欣妍低頭,更加確定了不能和如雲打交道,以後要離她遠遠的決心,這個姑娘太狠了,對自己都這麼狠,誰要和她交往的深了,以後不定被怎麼連累呢,恐怕,到時候被人家賣了還得幫人家數錢呢。

  她這裡前思後想,卻不知道赫舍裡家得了信,都已經炸開了鍋。

  這天還沒亮呢,赫舍裡家的大門就被拍的啪啪作響,門房那裡開了門,一瞧竟是宮裡的太監來傳話,頓時嚇的面無人色,還以為宮裡出了什麼事情,自家要被誅連呢。

  驚亂了一通,一府的主子奴才都起了,接了信之後更加的驚慌。

  如雲得天花了?

  噶布喇的福晉一聽,一口氣沒上來昏倒在地,府裡又是一陣驚亂,急慌慌的趕著找大夫。

  索尼到底還是鎮得住場面的,接待了皇后派來的太監,細細的一問,他這樣老奸巨滑的也不禁深吸一口冷氣,都不知道要如何評價如雲了,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第五十一章 各懷心思

  喜的是如雲是個有絕斷的女子,那樣的情況下,一個三歲多的女孩子能夠以這種方法翻身,真的可以說很難得。

  說不得,這已經是前無古人的了,再加上如雲的相貌和才華,說不定以後能夠青雲直上,赫舍裡家還要靠著她呢。

  憂的是,如雲這麼做是徹底的得罪了皇后。

  不過,索尼倒並不太把這個放在心上,皇后無子無寵,如果不是太后在後面撐著,說不定早就被廢了,索尼想著,皇上還年輕,太后到底上了年紀,皇上肯定是能熬過太后的,到時候,皇后又能蹦達出什麼來。

  他們赫舍裡家可是一直忠於皇上的,和董鄂氏一族關係也不錯,雖然說皇貴妃無子,可三阿哥的生母卻是赫舍裡家的姻親,再加上皇室裡還有一個安親王福晉也是赫舍裡氏出身,就算是把皇后得罪慘了,他們也是不怕的。

  索尼這麼想著,也決定下來,現在一定要全力支持如雲,如果那個牛痘的事情真成了,赫舍裡一族可是要跟著沾光的。

  他現在打著如意算盤,卻沒有想到事無絕對,等以後事態到了不可收拾的一步,索尼後悔也來不及了。

  安排人送走了傳話的太監,索尼擺擺手,讓福晉帶著兩個媳婦下去,對噶布喇和索額圖道:“皇后這麼說了,你們就派人把如雲接回來吧,可憐了那孩子,在咱們家裡也是金尊玉貴養著的,到外邊給人做奴才,伺侯著人還不得好,竟把自己搞成了那個樣子,你們不心疼,我這個做瑪法的也心疼。”

  索尼這話倒也並不全是虛的,他對如雲還真是有祖孫之情的。如雲長的好,從小嘴就巧,學什麼東西又快,又會奉承人,很討索尼歡心,說起來,在孫輩中。他最喜歡的還是如雲。

  聽索尼這麼一說,噶布喇和索額圖哥倆個也趕緊站起來,索額圖還沒有說話。噶布喇倒是開口了:“阿瑪,接回來要讓她住在哪裡,如雲得的可是天花啊,是不是要送到郊外莊子上避避痘。”

  “避什麼避?”噶布喇是老實人,考慮著一家子的安危,可索額圖卻聽出了索尼的意思,索尼這是想用如雲給赫舍裡家提升名望的。他趕緊開口打斷了噶布喇的話:“如雲是咱們家的嫡格格,病了自然該回家,大哥尋個清靜的院子讓她住進去,再讓人守著也就是了,做什麼非要送出去,大哥不心疼自己閨女,做弟弟的可心疼侄女呢。”

  索尼滿意的朝索額圖點頭,索額圖的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是人都偏心的,索尼也不例外,從來偏向索額圖。很不喜歡噶布喇的老實厚道,這會兒也順著索額圖的話教訓噶布喇:“那是你親閨女,你就說出這麼冷情絕義的話來,是不是我老了,你也嫌棄我礙事,要把我送出去養著。”

  這話確實重了,噶布喇別的不說,倒是真的孝順人,一聽這話。趕緊跪下來嗑頭:“阿瑪的話兒子不敢領,兒子也是考慮阿瑪額娘年紀大了,過不得一點病氣,如雲那病……可是傳染的。”

  “得!”索尼一瞪眼:“我這一輩子經的事多了。當年打仗的時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被人砍傷了扎巴扎巴繼續起來打的事情經的多了,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罪沒受過,還會怕這個,不只是我,你額娘也是不怕的。”

  “是!”噶布喇嘴裡應著:“是兒子想岔了,兒子這就派人把如雲接回來。”

  他話這麼說著,可心底裡還是很不喜歡索額圖多管閒事的,如雲是他的閨女,他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索額圖這個做叔叔的亂插什麼嘴,難道,他這個親阿瑪都比不得索額圖疼閨女嗎,再怎麼說,如雲都是他唯二的嫡女之一。

  噶布喇的福晉和芳雲在後宅也知道了要接如雲回來的事情,兩個人匆匆忙忙準備起來。

  先讓人把靠近花園子的一個小院子收拾出來,當年滿清入關,那些權貴人物都得了賞賜的宅子,赫舍裡家這座也是一樣,是當年皇上親賞的,據說也是明朝權貴的住宅,這宅子很大,前後五進還要多,赫舍裡家雖然人多,可也住不清這麼些宅子。

  所以,有許多地方也沒有來得及修葺,給如雲安排的那個小院子也是才剛剛修好不久的,這院子清靜,又靠近花園子,平常從這經過的人也不多,倒是適合如雲養病。

  把院子收拾好了,該添的東西添了,又撥了人手照顧如雲,芳雲又想到一件事情,讓人去庫房尋了好些珍貴的藥材出來,準備給如雲補身子。

  噶布喇福晉見芳雲擔心如雲,又忙裡忙外的張羅,一時間雖然擔心小女兒,可還是很喜歡芳雲的厚道和友愛妹妹的。

  “好了,你也忙壞了,趕緊歇一會兒,剩下的事情額娘安排就成了。”拉芳雲坐下,噶布喇福晉笑著摸摸她的頭髮:“一眨眼,額娘的囡囡也長這麼大了,都能幫額娘幹活了。”

  芳雲不好意思的一笑:“額娘誇獎了,女兒哪有那麼好,女兒也是擔心二妹的,都知道宮裡不好待,二妹能得了太后的歡心,又去照顧三阿哥,想想也知道定受過不少委屈的,現在又病成那樣,咱們不關心哪個關心。”

  噶布喇福晉聽了這話,笑的更加歡暢,要不是擔心如雲,她說不定要笑出聲了:“還是你懂事,你妹妹啊,心太大了,額娘如今也就只擔心她以後會吃虧。”

  “妹妹精著呢,額娘別多想,您啊,以後還要享兒女福的。”芳雲鑽在噶布喇福晉懷裡撒嬌:“我以前還覺得我記性好又聰明,學什麼都快,可後來有了二妹,看看二妹一目十行過目不望,我啊,別的也不指望了,就等著以後沾二妹的光呢。”

  兩個人說著話,底下的奴才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噶布喇福晉才剛要讓人去外邊瞧瞧如雲回來了沒有,就聽到外邊人喊著:“二格格回來了,福晉,大喜啊……。”

  噶布喇福晉一聽這話,拉著芳雲同時站了起來,急急出去問:“怎麼了,如雲怎麼樣了?”

  那個來報喜的婆子跪在地上大聲道:“福晉,二格格沒事了,只不過是燒了一會兒就沒事了,這天花早抗過去了。”

  “真的?”噶布喇福晉還不敢相信,盯著婆子的眼緊追著問:“如雲沒事了?”

  “奴婢哪敢說瞎話。”那個婆子一臉笑容:“要不說福晉是個有福氣的,二格格也跟著帶了福分,從古至今還沒見過得天花這麼短時間就好了的。”

  這時候,噶布喇福晉才鬆了一口氣,芳雲擔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這就好,這就好!”噶布喇福晉快走幾步:“我這就去瞧如雲。”

  一行人一邊走,噶布喇福晉一邊詢問婆子,如雲的事情也一點點問了出來。

  原來,如雲種了那個牛痘,不過半夜開始發起高燒,燒了半夜,快天亮的時候高燒就退了下去,等到赫舍裡家的人去接她的時候,如雲除了身體還虛弱一點,竟然已經好了。

  這下子,可算是把所有人都驚著了,皇后都在想,難道這牛痘當真這麼有效?

  赫舍裡家的人千恩萬謝,高高興興的接了如雲回去,皇后也坐不住了,趕緊讓人進宮報信,把如雲試驗牛痘的事情和太后還有皇上一股腦的倒出來。

  不說赫舍裡家的人怎麼樣,單說順治得了信,還真是歡喜無限。

  先前三阿哥沒事了,他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因著朝政繁忙,再加上皇貴妃夜夜噩夢不止,根本離不得他,他倒也沒有怎樣表示過。

  可如今不一樣了,赫舍裡家的二格格竟然發明出牛痘防天花的法子,這要是真成了,以後推廣開了,那還不都是他這個做皇帝的功勞。

  是他治下有方,這才有人發明了對抗天花的法子,讓天下百姓跟著受益。

  一年兩年還好,幾年以後,當人們不再為天花所苦,他的聲望可就無限大了,那些漢人也甭都拿著他和明朝那些皇帝比,也甭想笑話他們滿人粗鄙了。

  漢人倒是文雅又知書守禮呢,怎麼千百年來還為天花所苦,而他們滿人一入關,這天花就攻克了呢。

  越想,順治皇帝越是高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索尼這次倒是立了功,來人……傳旨,賜赫舍裡家二格格玉如意一枚,錦緞六匹,紅寶石頭面一副……。”

  他一股腦的說出許多賞賜,末了又加了一句:“讓太醫院和刑部合作,從牢裡提些死囚試驗牛痘的法子。”

  他這裡歡喜無限,慈寧宮孝莊倒也高興,聽說順治賞賜了如雲,她也緊跟著拿出許多東西賞賜過去。

  不管如雲怎麼精明,怎麼不合她的心思,在這件事情上,孝莊倒是真喜歡她。

  有了如雲的開頭,要是牛痘的法子真成了,他們滿人這下子就能夠在中原立足了,再不怕那些反清的勢力說東道西。

  除了孝莊和順治,承乾宮內,皇貴妃卻是懷著另一種心思。


☆、第五十二章 事與願違

  “二哥,桂花糕!”

  欣妍穿著一身淺碧的衣裳,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拉著玄燁的手進了北五所一處單獨避出來的院子。

  她笑嘻嘻看著躺在床上,臉色有些不好的福全,把手裡拎的盒子裡的零食一股腦的給福全拿了出來。

  玄燁安置好欣妍,在福全床前坐好:“二哥氣色好多了,再過幾天,就能一起讀書了。”

  福全起身,看著弟妹在一起忙碌,拿起桂花糕吃了一口:“我自己也感覺好了許多,這次還真虧三弟和欣妍妹妹一直過來看望我呢。”

  欣妍搖了搖頭:“二哥,乖乖躺好。”

  福全一臉的喜色:“妹妹說話在更利落了,能四個字連起來說了,真不簡單。”

  玄燁也一翹大拇指:“妹妹聰明著呢!”

  “那是!”欣妍一抬下巴,圓圓的臉上一副驕傲樣子,拍拍胸脯:“聰明呢!”

  她這動作,還有豪不謙虛的態度逗的福全和玄燁大笑起來。

  玄燁笑著拍拍欣妍的頭,滿臉的寵溺:“可不是,聰明著呢,可惜了,聰明用不到正經地方,書不好好讀,整天想跟著湯瑪法學那些西洋玩意,真搞不明白,這丫頭是怎麼想的,二哥不知道,前兩天欣妍從湯瑪法那裡偷了試管說是要做試驗,結果一個不好,差點把長春宮給點頭,氣的皇額娘禁了她的足,今天這才放出來,就又亂跑了。”

  福全聽的,更是大笑不止。

  他可是知道的,玄燁病好之後,欣妍回宮,那待遇是直線上升,不光是皇后。就是太后對她也寵溺,簡直就是要什麼給什麼。

  這丫頭被寵的不像話,正經東西不學,盡跟著湯瑪法學那些稀奇古怪的,拿著泡過油的棉線放到玻璃瓶中,在正午的時候放到大太陽底下,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這瓶子裡竟然著了火。

  這倒沒什麼,關鍵是。那瓶子蓋的嚴嚴實實,火又燒的太大了些,竟然給燒炸了,那聲音大的,把午睡中的皇額娘都給驚醒了。

  還有,前段時間竟然要用紙做的鍋燒開水,被皇后看到。拎著耳朵教訓了好一通,皇后萬萬不相信,紙做的鍋怎麼能燒水,不說皇后,宮裡誰也不信啊。

  這丫頭也是倔強的,竟和皇后打賭,要是用紙鍋燒開了水,就讓皇后以後不許再管她做試驗。

  皇后太疼愛欣妍丫頭,又拗不過她,沒辦法只得和她打了賭。就連太后知道了,也參加了一份,樂呵呵的等著欣妍輸掉之後向她們求饒。

  原來大夥以為欣妍肯定是要輸掉的,宮裡好多主子奴才都暗地裡開了賭局,欣妍的賠率是十賠一,結果,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丫頭說到做到,真拿紙鍋燒開了一鍋水。

  這下子。眾人都傻了眼,有人賠的要當褲子了。

  皇后知道這事,讓人一查,原來。欣妍在各賭局裡都插了手,拿著私房銀子買她自己贏,那樣高的賠率,可不輸的別人痛哭流涕。

  最後,皇后實在拿欣妍沒辦法,又捨不得訓斥她,只得睜隻眼閉隻眼,追在後邊給她收拾爛攤子。

  這次,欣妍差點燒掉長春宮,恐怕把皇后氣急了,才會禁她的足吧。

  “妹妹以後乖些,別亂搞這些東西了,不然,皇額娘那裡也保不住你啊。”福全笑著叮囑欣妍,看著欣妍氣鼓鼓的樣子,越瞧越是喜歡,心裡軟軟的,想著,他現在年紀太小,還保護不了妹妹,以後他長大了,一定也要幫皇額娘護著妹妹,這宮裡,難得的有這樣心思純淨的人啊。

  “才不!”欣妍咬著牙,氣呼呼看著福全:“求真,我要求真,自己試試,不試,怎麼知道。”

  喝,這一生氣,欣妍說話更溜了些,聽的福全和玄燁同時搖頭,凡是涉及到這方面,這丫頭就絕對不會鬆口,誰要說她,她就能和誰急眼。

  “好,好,求真,那你也得等長大些再做,這麼小小的,能幹得了什麼。”福全沒辦法,只得向欣妍投降,語氣輕柔的哄著她。

  欣妍眯了眯眼睛:“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一聽這話,玄燁差點出溜下椅子去,兩眼淚汪汪的抱著欣妍,暗嘆實在不容易,努力了這麼久,這丫頭終於背過一句古詩了。

  福全搖頭,也不和欣妍強辯,只是對玄燁一笑:“三弟太難得了,能一直教導她。”

  欣妍看看玄燁,再看看溫柔的福全,抿了抿嘴,甭管以後怎麼著,起碼現在這兩個人是真心對她的。

  以後,說不得她有可能會和這兩個人翻臉,到那個時候,說不得,小時候的事情就是最美的回憶了吧。

  欣妍覺得,她有些心軟了,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些人都是滿人,滿人,殺她的仇人,萬不可心軟的。

  玄燁這時候已經開始和福全說話的,把先生教的書講了一遍,又拿出他的功課給福全講,笑著說道:“二哥這次種痘成功,以後也不怕天花了,等二哥好了,皇阿瑪也要種痘的,還有,皇額娘也要帶著滿宮嬪妃種痘,說是要給天下人做表率,二哥不知道,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嚷著要趕緊種痘呢,皇阿瑪已經責令太醫院的人趕緊找痘種,先給京城的百姓種上。”

  福全溫溫一笑:“這是大清之福了,這次如雲格格立了功,說不定皇阿瑪要大賞她的。”

  說起如雲來,欣妍一笑,恐怕如雲現在正後悔莫及吧。

  這後宮,向來和前朝是聯繫在一起的,如雲尋出牛痘的方子,又拿著她自己做試驗,這事情早傳的整個四九城都知道了,那些種了痘的人,可都感激她呢。

  如雲名聲現在可謂如日中天,都能趕上萬家生佛了,這種時候,順治絕對是要重賞的,不然,顯的皇家太冷漠了,那會寒了天下人的心呢。

  後宮裡這些妃子們眼皮子也都活著呢,瞧中了如雲的價值,都想要和如雲拉關係,就連先前被如雲奚落的皇貴妃都不例外。

  自然,皇貴妃更受寵,說的話更有份量,她在順治面前哭求了幾日,終於求得順治把如雲記在她的名下,認為義女。

  這不,旨意才剛傳下去,如雲成了和碩雲儀格格,有封號有俸祿,和欣妍的地位已經相當了。

  要是別人,恐怕會哭著喊著的跪謝皇恩,可如雲恐怕已經恨死了皇貴妃,她可是想當康熙皇后的,結果,成了皇貴妃的義女,和康熙也算是有了一點兄妹的名份,以後甭管怎麼著,她是絕對不能嫁進皇家的。

  欣妍想的一點沒錯,面對著傳旨太監,看著和碩格格的朝服還有皇上賞的金銀綢緞,另外,還有赫舍裡一家興高彩烈的樣子,如雲面上強笑,可心裡在滴血啊。

  怎麼會這樣?

  她從來沒有想到有可能被皇家認下做義女,只想著憑這份功勞讓皇太后和順治喜歡她,也好仗著這份喜歡和勞苦更加接近三阿哥。

  哪裡會知道,她竟然弄巧成拙,自己把自己的青雲之路給堵上了。

  早知道這樣,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又如何?那種情形之下,由不得她多想啊,她要是不這麼做,前途恐怕會更加暗淡無光。

  垂著頭,如雲很懊惱,很氣憤,都怪皇貴妃,平白無故的,做什麼認她當義女,她有爹有媽的,要她這個義母做什麼。

  再說了,就算是認,也應該認在皇后或者佟妃名下,這樣,和三阿哥的關係才更緊密,認在和三阿哥不對頭的皇貴妃名下算什麼,一個快死的女人,有什麼用。

  “如雲啊!”索尼笑咪咪的叮囑如雲:“以後進宮要好好的孝順太后和皇上,也要討皇貴妃喜歡,這宮裡,皇貴妃說的話才有用呢。”

  有什麼用,能頂得住孝莊,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

  如雲心裡腹誹不已,卻還是乖巧的站起來應下,又順便捧了索尼幾句。

  索尼這心裡就像是三伏天喝了涼水一樣,從上到下都爽快:“好,瑪法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個好的,果然,給咱們赫舍裡一家帶來的榮耀。”

  索尼福晉也是滿面的笑容:“老大家的,回頭再給如雲挑幾個丫頭,這京裡但凡大戶人家,哪家的嫡女不是金尊玉貴,一腳出八腳邁的主,咱們如雲現在是和碩格格了,更不能弱了名頭,這首飾衣物,還有奴才丫頭的,可都要用好的。”

  “是!”噶布喇福晉笑著應下:“聽說二阿哥已經好了,皇上趕明就要種痘了,阿瑪,額娘,咱們一家是不是也要種痘?”

  這話提醒了索尼,他點點頭:“這是應該的,先給孩子們都種上,等他們好了,咱們再輪流著種,總不能一府的人全種痘,這家裡得留著主持中饋的吧。”

  他們這裡商量著種痘的事情,如雲的心卻更冷了。

  壞大事了!

  她這才驚覺做事太過,恐怕要改變歷史了,聽說順治是得天花死的,現在種了痘,那就是,他不會早亡了,那康熙,歷史上還會有康熙大帝嗎。

  還有,三阿哥非嫡非長,只是因為唯一一個得天花沒死的阿哥,所以才有名頭繼位,現在二阿哥種了痘,也就是說,三阿哥和二阿哥的起跑點是一關的,就算是順治早早的沒了,那繼位的,恐怕也輪不到三阿哥了,到底,二阿哥是長子啊。

  想到這裡,如雲想哭,想大哭,事情鬧大發了,她的願望恐怕再沒有實現的一天了,要早知道這樣,就是被人打的半死,她也不會出這種損招的。


☆、第五十三章 瑪爾渾

  一大早,安親王府側門打開,穿著棉襖外罩褐色長袍的門房不住的往外張望。

  房門外邊,坐著幾個小帽青衣短打扮的小廝,一個個袖著手坐在台階下一邊張望一邊說話。

  過不多時,遠遠的見一隊小太監拿著拂塵跑過來,再看過去,那八抬的寶蓋綠呢大轎子正往這邊走呢。

  幾個小廝一機靈站起來,門房早一溜煙的進了府,對影壁後面等著的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大喊著:“格格來了,格格回來了……”

  早有丫頭聽了這話跑著進去通傳,更有年老的嬤嬤帶著丫頭迎出去。

  就見轎子停在王府門口,這轎身大,倒是不好抬進來,一個穿著杏色衣裳的丫頭站在轎邊,打起簾子,緊接著,就見穿大紅小袍子,外罩杏色鑲三邊坎肩的小女娃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她一出來,嬤嬤丫頭連帶著小廝全都跪下請安:“格格吉祥……”

  小女娃一擺手,臉上帶著些天真的笑容:“都起來吧,現在天冷,咱們還是趕緊回吧。”

  請安的奴才爬起身,那個嬤嬤上前:“格格這話是這個理,咱們趕緊回府吧。”

  說著話,幾個小廝抬了頂小轎子,請女娃進去,一個個臉帶喜色的抬著轎子從側門進了安親王府。

  這回來的女娃娃自然是欣妍無疑了。

  說起來,這會兒已經是順治十六年了,這年天格外的冷,進了正月,還是滴水成冰,似乎比冬天還要磨人。

  也就是這麼個天氣,欣妍卻求了皇后讓她回安親王府。

  無它,安親王福晉臘月底生了個小阿哥,這下子。安親王可是樂壞了,他三十多歲的人了,總算是抱上兒子了。

  因著天氣冷,小阿哥出生的時候又折騰的厲害,安親王也是緊張,先前他的福晉側福晉也不知道生了多少兒子,可沒一個能養活成的。安親王怕這個孩子再折了,親選了門下包衣伺侯著福晉,連小阿哥的奶嬤嬤並服侍的丫頭都是安親王一個個查明了身家背景才選出來的。

  就這還不算。安親王很不放心,這都正月了,正是走親串友的好時節,可安親王怕福晉那裡心情不好,又怕別人害他兒子,不管是哪個府的帖子都讓人回了,當然。人不去,禮物卻是準備的足足的。

  也是福晉和佟家的二奶奶幹起了洋貨鋪子,又在南邊買了船做海運,這才讓安親王府不至於因為年節而財政拮據,若不然,就以安親王那花錢大手大腳的樣子,恐怕這年關還真成難關了。

  欣妍坐在轎子裡,因著大半年沒有回來過,倒是對安親王府有些陌生感,她掀起轎簾往外看。見趙嬤嬤一直在轎旁跟著,便笑問:“額娘可還好,弟弟也好?”

  一聽說起小阿哥,趙嬤嬤頓時來了精神:“福晉好著呢,勞格格掛念了,小阿哥也好,能吃能睡,長的白白胖胖,一會兒格格見了肯定喜歡。”

  欣妍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弟弟好就成。我不能回家,有弟弟陪著額娘,我也放心了。”

  她這話說的,趙嬤嬤都覺得有些心疼:“格格在宮裡可還好?”

  “好著呢!”欣妍長眉一挑。更有了幾分神彩。

  可趙嬤嬤卻不這麼想,宮裡那是什麼地方,格格在那裡能比得上在自己家裡舒服,上面有皇太后,又有和皇后不對付的皇貴妃壓著,還要防著小人,格格小小年紀就進去,這不,人還沒有滿兩周歲呢,說話就這麼一套一套的,又利落又乾脆,這不是宮裡逼出來的又是什麼。

  想起她家差不多歲數的小孫女,可是連話都說不全呢,相比較起來,格格已經是很厲害的了,恐怕宮裡那地界真不是好呆的。

  兩個人一問一答,不一會兒就進了後宅,穿過垂花拱門,又繞過一個大大的影壁,轎子就停了下來,欣妍搭著趙嬤嬤的手出來,看看四周圍,倒有些熟悉的感覺,沒進宮的時候,她還曾在這裡玩過呢。

  瞧瞧院子裡,雖然打掃的很乾淨,可到底因為天冷,青石板上都有些薄薄的積冰,欣妍眼瞅著,並不在這上面經過,而是快步走到兩側抄手遊廊上,沿著抄手遊廊進了那五間正房內。

  才一進屋,一陣暖風迎面而來,欣妍把外邊的大衣裳脫下來交給小丫頭,攏了攏頭髮,才朝裡屋行禮,嘴裡清脆的說道:“給額娘請安,女兒回來了。”

  一句話,就聽到屋裡急促的聲音:“趕緊進來吧,外邊冷,別凍著了。”

  欣妍笑笑,邁過門檻進了內屋。

  這屋子是完全北方式的格局,一進屋,就見到對著屋門的牆邊掛了幾副名畫,畫下擺了一溜紅木椅子,椅子上都放了墊子和引枕,香色的墊子,淺綠的引枕,色調倒也淡雅。

  再看看北牆邊上一個長案,上面擺了一盆開的正好的水仙,還有一盤新鮮的蘋果,靠南牆穿邊是一個大炕,安親王福晉正躺在炕上,笑咪咪瞧著欣妍。

  欣妍也不過一瞬間就瞧完了屋裡的擺設,也不再多管,幾步到了炕邊,才要跪下嗑頭,就被安親王福晉給扶了起來,欣妍笑笑,親母女倆也不客氣,好一咕嚕爬上炕,把小靴子脫掉,凍的有些冰涼的腳放到被子底下,小身子更是偎進安親王福晉懷裡:“額娘,欣妍想您了。”

  軟軟嬌嬌的聲音聽的安親王福晉心裡又酸又澀,好容易壓住情緒,一手撫著欣妍的頭髮,笑道:“想額娘了也不知道早些回來瞧瞧。”

  欣妍一皺小鼻子:“欣妍哪那麼容易回來,要不是這次硬求了皇額娘,恐怕還……”

  她一說這話,安親王福晉一驚,擺手讓人出去,等屋裡只剩下娘倆個時,安親王福晉眼裡才有了些淚花:“乖寶貝,你和額娘說說。宮裡到底是怎麼個樣子,額娘可一直提著心呢。”

  欣妍又往安親王福晉懷裡鑽了鑽,聞著福晉身上淡淡的香味,總感覺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

  “額娘,我沒事的,您甭擔心。我在宮裡少說少行,不會給咱們家惹禍。”欣妍軟軟說著話,被熱氣熏的有些想要睡了。

  她早上起的早。又因為年幼,這覺也多些,這會兒,聲音裡也有了些睏意。

  “額娘知道你是個本分的,只是……。”安親王福晉說著話,咬了咬牙:“額娘怕如雲那丫頭帶累了你。”

  一想起如雲來,安親王福晉就氣的想要給這丫頭幾個耳光。

  她家欣妍小小年紀就被接到宮裡。這一年多時間刀光劍影的,害她和王爺提心吊膽,就怕這孩子有個萬一,本還想著雖然驚心些,可到底是皇后的義女,等將來,一個和碩公主的名份是跑不掉的,也算是補償這孩子了。

  哪知道,自從如雲弄出那個什麼牛痘來,又被皇貴妃認為義女。也不知道為什麼,如雲封了和碩格格,而本該得和碩公主的欣妍竟不聲不響,什麼封號都沒有。

  本來,欣妍是親王嫡女,按照規矩該是和碩格格的,再加上皇后養女的身份,就是個和碩公主,都委屈了這孩子。

  可現在呢。不知道如雲和皇貴妃是怎麼哄著皇上的,皇上竟連個和碩格格的封號都不給欣妍,皇后也曾悄悄的提醒過,可皇上和太后就像是忘了一樣。不聲不響的急死人。

  封號什麼的他們也不眼熱,就那些俸銀安親王府也不缺。

  可到底欣妍是在宮裡,那是個什麼地方,踩高捧低跟紅頂白的,一個個全長著一雙勢利眼,要是欣妍沒封號,不定被人怎麼瞧不起欺負呢。

  最可恨的是,現在欣妍見了如雲要見禮,實在是讓安親王福晉不能忍受。

  她想著,這可能就是皇貴妃的意思,皇貴妃名份上壓不過皇后,就想讓她的義女壓過皇后的義女,以此來彰顯她的聖寵這濃。

  后妃相爭,到最後,帶累的還是欣妍啊。

  每每一想到這事,安親王福晉就心疼,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欣妍進宮。

  欣妍抬頭,看安親王福晉眼中帶淚,知道她在想什麼,為了不想讓她再難過,欣妍只得笑著問:“額娘,弟弟呢?我還沒見弟弟長的什麼樣呢,要是不見,說不得弟弟長大了不和我親。”

  “他敢!”一句話,引開了安親王福晉的心事,她一瞪眼:“他以後要是不尊重你這個姐姐,額娘第一個饒不了他。”

  說著話,母女倆笑了起來,安親王福晉對著外邊大聲道:“去看看阿哥醒了沒有,要是醒了就抱過來讓他姐姐瞧瞧。”

  才說完話,就聽到人回:“可真巧了,阿哥才剛醒,許也是知道今兒格格要來,正巴巴等著呢。”

  一忽的功夫,就有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紅色錦緞的包包進來,安親王福晉看了,伸手接過來摟在懷裡,湊了過去讓欣妍去看。

  欣妍小心瞧著,紅布包包裡一個小小的孩子正睜著眼睛四處瞧呢。

  這孩子長的白白淨淨的倒是很可心,尤其是那頭髮,黑黑的,像是上好的濃墨染的,眼睛也是漆黑晶亮,就跟黑葡萄似的,很討人歡心。

  伸出小手指頭,欣妍輕輕的觸了一下小娃娃的臉,軟軟細細的皮膚還帶著熱氣,讓欣妍指尖都感覺軟軟柔柔的,一直柔到了心裡。

  這是弟弟啊!

  這時候,欣妍心裡就再沒了什麼滿人漢人的,滿心滿眼就只有這個小娃娃。

  “額娘,弟弟起名字了嗎?”

  “取了,你阿瑪親自取的,叫瑪爾渾!”安親王福晉笑著回答。


☆、第五十四章 佟氏姐妹

  “瑪爾渾!”

  欣妍捏捏瑪爾渾的小臉蛋,一臉的笑意:“瑪爾渾,我是姐姐,叫姐姐!”

  “你就樂吧,他哪裡就能叫了,再等一年能喊人還差不多。”安親王福晉看著姐弟相親,也把煩心事拋到一邊,專心的逗兩個孩子。

  欣妍一撅嘴:“您這話可不對,我們瑪爾渾聰明著呢,肯定一會兒就能叫人。”

  安親王福晉樂的打哈哈:“一會兒就叫,一會兒就叫,瑪爾渾聰明。”

  欣妍也不接話,徑自抱過瑪爾渾來逗弄著,安親王福晉知道她有力氣,倒也不怕她把兒子摔了。

  “叫姐姐,姐姐有錢,給你買好吃的。”欣妍歡喜的逗著瑪爾渾,看這小子躺在懷裡吐泡泡的樣子,更是高興。

  “就你那幾個錢,自己趕緊藏起來吧,也甭在這兒現眼。”安親王福晉也有些犯睏,嘴裡小聲說著話。

  欣妍的耳朵尖著呢,早聽到了,哼了一聲:“人家現在有錢啊,有太后賞的,還有皇后賞的,還有各宮娘娘賞的。”

  “娘娘們怎麼會賞你錢?”安親王福晉很是不解,要說起來,太后和皇后賞欣妍倒也說得過去,那些妃子們可沒那麼好心。

  欣妍笑的眼都眯了起來,變成兩個下弦月:“因為娘娘們喜歡我啊,更喜歡我做實驗,我說要到哪個娘娘宮裡做做試驗,比如說告訴她們我手心裡能著火,還有,我教她們滾油裡撈銅錢,她們就很高興,快快樂樂的賞了我錢。告訴我去別的娘娘宮裡也試試。”

  欣妍這話一說完,安親王福晉呆呆愣在一邊,欣妍話說的輕鬆,可這裡邊的事情,安親王福晉知道,未必有那麼輕鬆如意。

  宮裡那些妃子們哪個不是精怪精怪的。怎麼會輕易的賞欣妍?

  稍一琢磨。安親王福晉明白了,欣妍太能折騰了,再加上力氣大的驚人,這是宮裡宮外都知道的。那些妃子們純粹是惹不起躲的起。

  聽聽欣妍說的那些話,什麼手心裡著火,什麼油鍋裡撈錢。這是人幹的嗎?

  當然,安親王福晉不是說欣妍不是人,而是說。這可不是普通人幹的,那些娘娘們嬌貴著呢,哪裡做得了這些,她們怕欣妍牛勁上來了,硬拉著她們做,要真是毀了容傷了手的,哪個受得了。所以,只得禍水東引。給欣妍些錢或物件,哄她高興了,讓她到別的宮裡折騰去。

  安親王福晉一瞬間想明白這裡邊的關節,有些哭笑不得。

  看看欣妍抬著小腦袋,驕傲的在等待表揚的樣子,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要說訓欣妍吧,她哪裡捨得,女兒半年不回家,回來一次挨訓,她可下不了那個狠心,可是要說由著欣妍吧,她又怕欣妍惹了禍。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安親王福晉愁的頭都疼了,兒女債啊,當真不是那麼好還的。

  她才按了按額頭要說話,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清朗笑聲,緊接著,簾子一挑,安親王穿著一件寶藍常服笑著進了門。

  “果然是本王的乖女,行事就是不同凡響,好,當真是好。”

  安親王福晉額頭抽痛的更厲害了,她知道安親王的脾氣,這人典型的孝子孝女,也就是孝順兒子和女兒的意思,因著安親王一脈留下來的傳統,還有安親王前邊死的兒女太多了,倒惹的他對孩子溺愛起來。

  也就是說,這時候的安親王那就是護短的主,典型的幫親不幫理,在他看來,兒女什麼都是好的,是對的,就是不好那也是別人的錯。

  欣妍看到安親王進來,歡呼一聲,抱著瑪爾渾就要在炕上行禮,嚇的安親王一步過去,扶起欣妍,伸手接過瑪爾渾緊緊抱在懷裡。

  “小心肝,想阿瑪了嗎?”

  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問欣妍,還是在問瑪爾渾。

  “想了,可想呢!”欣妍歪歪頭,軟軟的回答。

  她今兒是讓古嬤嬤給好好打扮了的,一頭軟軟黑黑的頭髮梳成兩個小辮子,扎的高高的,環在兩邊,辮子上還系了兩個粉色的紗堆桃花,靠近辮根的部分,一邊插了一個紅珍珠串,她一說話,紅紅的珍珠串晃來晃去,更襯的她皮膚白淨,眉清目秀。

  安親王看著欣妍,大笑了兩聲,一手抱了瑪爾渾,一手抱起欣妍,把一雙兒女都摟到懷裡:“小心肝是怎麼想阿瑪的?”

  欣妍笑笑,湊過去,叭的一聲,在安親王臉上重重親了一下。

  就這一下,安親王這心裡就像是喝了糖水一樣,從裡甜到外邊。

  他傻傻笑了起來,哪裡還有一點那個被皇上所倚重的重臣樣子,簡直就是一個傻子:“呵呵,阿瑪也想咱們的小心肝了,來,讓阿瑪親一下。”

  說著話,安親王湊過去就要親欣妍的嫩臉蛋。

  欣妍趕緊把頭歪到一邊:“阿瑪鬍子好扎,不要,額娘救命……。”

  她越是不要,安親王就越是要親,直用鬍子扎的欣妍大叫不止,一會兒又咯咯的笑了起來。

  安親王福晉坐在炕上,笑的很是歡暢,看父女倆在一邊折騰,又怕碰到瑪爾渾,才說要伸手接過瑪爾渾,就見安親王忽然不動了。

  緊接著,欣妍驚叫一聲:“哇,額娘,瑪爾渾壞蛋,不打招呼就撒尿。”

  再看安親王,臉上那叫一個尷尬,臉色真的很精彩啊,由紅轉白,再轉青,再轉紫,就像是開了染坊一樣。

  安親王福晉心裡好笑,過去接了瑪爾渾,往下一瞧,安親王一身寶藍的袍子,從懷裡往下,直到大腿部位可都濕了,可見瑪爾渾這泡尿有多大,畫的這個地圖真是廣呢。

  欣妍從安親王懷裡鑽出來,扯扯自己的小紅袍子:“衣服壞了,小壞蛋。姐姐不給你錢了。”

  聽著女兒的嬌聲軟語,再看到安親王扎煞著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樣子,安親王福晉抿嘴一笑,感覺心頭暖暖的,才嫁過來時候的不甘和委屈,後來和那些側福晉侍妾們相爭的疲憊全都消失不見了。

  也許。安親王不是最好的。可他到底也算是個疼老婆孩子的,再說,老夫少妻,安親王比她年紀大上許多。也知道心疼人,對她也尊重,這樣就很不錯了。她現在兒女雙全,夫君也敬重恩愛,還能再求什麼。

  福晉原來嫁給安親王可是很不甘願的。一是安親王歲數大了,她一個花季少女嫁給一個中年老男人,到底不願意,都說姐兒愛俏郎君,她也曾夢想過嫁給一個年齡相當,文武雙全的夫君,誰知道……

  她是索尼的掌上明珠。索尼福晉的老來女,從小被嬌慣著長大。可不願意這輩子都靠在一個老男人身上。

  再說了,安親王當時的名聲可不好。

  前邊兩個福晉都沒了,又死了那麼多孩子,安親王剋妻剋子的名聲傳的滿天下都是,甭說她了,赫舍裡一家都是不願意的,就怕自家的寶貝給剋死了。

  不過,選秀的時候太后皇上下了旨,她不樂意也得嫁,安親王福晉當時可是哭著上花轎的。

  嫁過來以後,瞧著安親王府那麼多的妾室,忍受著私下裡的手段,明面上的冷嘲熱諷,再加上府裡錢財的短缺,讓她一時暈頭轉向,對安親王更有怨言。

  那時候,她恨不能死了算了,可現在想想,倒也好笑,女人一輩子圖的什麼,還不是膝下兒女孝順,相公又疼愛,這些她全有了,還能不滿什麼。

  “王爺也是,欣妍好容易回來一遭,您就這麼逗她,現在可好,瑪爾渾這是在給他姐姐報仇呢。”福晉抱著瑪爾渾,讓人拿了尿布給換上,一邊埋汰安親王。

  安親王苦笑一聲:“福晉甭埋怨了,我去換身衣裳,一會兒咱們一家一起吃飯。”

  說完了話,他看看這身尿濕,紅著臉出了屋子。

  安親王一走,瑪爾渾的那奶媽子忍不住笑起來,憋的臉紅紅的,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欣妍無奈之極,翻了個白眼:“嬤嬤,想笑就笑唄,甭憋著了,你憋壞了,我們瑪爾渾找哪個吃奶去。”

  一句話,不光是她,安親王福晉都笑的花枝亂顫。

  這裡一屋子歡笑間,卻聽院中高呼:“佟家二奶奶拜見福晉……”

  安親王福晉忍下笑,抿了抿頭髮:“請進來吧。”

  欣妍也安靜下來,坐在福晉旁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瞧著門口,這佟家二奶奶還是年根底下進宮拜見佟妃的時候她見過一次,後來就再沒見過。

  說起來,佟家二奶奶對她確實不錯,欣妍也能感覺得出來,這裡邊沒什麼虛假,是發自內心的好。

  過了一會兒,簾子挑起,佟家二奶奶一身明綠的衣裳,滿頭的珠翠,看起來很是富貴,她進了門,往外一招手,兩個嬤嬤各抱一個小小女娃進來。

  佟二奶奶才要見禮,就被安親王福晉止了:“咱們姐妹哪來那麼多虛禮,你趕緊坐吧。”

  又看看兩個小女娃:“這是你家那兩個女兒了,我還真沒見過呢,快抱過來我看看。”

  欣妍晃忽記起,這兩個女娃一個比她小一些,是佟國維的庶女,因著生母難產而死,從小就養在佟二奶奶膝下,還有一個,更小一些,是佟二奶奶的親生女兒,這時候,佟二奶奶帶兩個女兒上門,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不過,欣妍倒對這兩個女娃很感興趣。

  說起來,以後的佟皇后就是這兩個中的一個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個?

  聽說佟皇后天姿國色,她倒要瞧瞧,這兩個女娃哪個長的好,說不得,長的好的那個就是了。

  要說論起嫡庶來,欣妍還真不當回事,說起來,以後的孝昭仁皇后,還有老十的額娘可都是遏必隆的庶女,可沒一個是嫡出的。


☆、第五十五章 詭異

  一大一小兩個女娃被並排放在炕上,大的那個已經能走路了,穿著蔥綠的棉襖棉褲,頭髮並不長,梳了個沖天小辮子,辮子上還綁了一塊碧玉。

  她圓圓的臉白白嫩嫩,眼睛很大,不過,眼珠子並不算很黑,帶有一些棕色,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怎麼看怎麼有一種年畫娃娃的感覺。

  小的那個一身紅色衣裳,靠著枕頭坐在炕上,頭髮和大的那個相同的發式,不過,辮子上卻拴了兩顆紅色珍珠,不過,這個小女娃是尖尖的小臉,眼睛並不很大,卻很狹長,典型的鳳眼,眼珠子也極黑,鼻梁很高,嘴唇有些大而薄。

  怎麼看,這兩個小女娃長的都不錯,小小的年紀就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了,不知道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

  看相貌,大的那個似乎更帶福一些,小的那個就有些薄命相,按理說,佟皇后應該是大的那個,不過,欣妍卻極度相信未來的佟皇后是小的那個,不要問為什麼,這似乎是一種直覺。

  安親王福晉把瑪爾渾交給奶娘讓她帶下去,指著佟家的姐妹倆笑道:“欣妍,你帶著妹妹玩,額娘和姨娘說些話。”

  欣妍重重點頭:“額娘只管說吧,妹妹們我會看好的。”

  佟二奶奶笑著摸摸欣妍,從懷裡摸出一個蝦須纏絲金鑲雙珠手鐲遞給欣妍:“一個小玩意,你拿去玩吧。”

  欣妍也沒有推辭,接過來看看,這鐲子做的倒是挺精巧的,就笑著接了過來,並對佟二奶奶表示感謝。

  她這裡拿著手鐲玩,抬眼間,就看到佟家的那個大格格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她,臉上帶著幾分沉思的色彩。好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這麼小小的孩子能想什麼?

  欣妍覺得很奇怪,這個大格格那神色似乎不像是小孩子。

  再看看佟二格格,這丫頭正含著手指流口水呢,似乎,這才像是個小孩子呀。

  再結合自己想想,她表現的好像也不太像孩子,雖然盡量的往幼稚裡裝。可到底是成人的靈魂,再怎麼裝,都是裝不像的。

  她又不是表演系出身。不太懂掩藏自己的心思,更不會演戲,以前難免也曾露出馬腳來,也幸好她前邊一直在宮裡,那個地方表現妖孽的不止她一個,除了三阿哥玄燁,還有一個如雲更了不得。她那點子不同,倒也不算什麼。

  以後還要盡量的低調啊,欣妍這麼告誡自己。

  “妹妹這次能夠生下阿哥來,確實是有福的,這回,看那些不守規矩的東西還敢不敢在妹妹面前胡鬧。”

  耳邊聽著佟二奶奶和安親王福晉說話,欣妍走到佟大格格面前,半跪下來,盯著佟大格格的眼睛瞧著:“表妹,我是表姐。來,叫聲表姐聽聽。”

  看佟大格格的樣子,也不過是比她小幾個月,反正小不了一歲,這個時候,應該也會說話了吧。

  果然,佟大格格很乖巧的叫了一聲:“表姐……。”

  “乖哦!”欣妍笑著摸摸佟大格格的頭,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很快倒出一個梅花狀的金錁子:“表姐給你玩的。只能玩,不能吃哦,吃了會肚肚疼。”

  佟大格格接過金錁子,笑咪咪的拱拱手:“謝謝。”

  “真是個好孩子!”欣妍再度誇獎了一句。才想要問一下佟大格格的名字,卻沒想到,旁邊的佟二格格正無聊的緊呢,看到欣妍只給姐姐玩具,卻不給她,一下子就生氣了。

  這個孩子有些霸道,想也不想的伸手就奪過那個金錁子,奪也就奪了,欣妍還有別的形狀的金錁子,倒沒什麼。

  可這孩子關鍵是太不懂事的,幾個月的小娃娃,不會走不會說的,淘氣是有的。

  她還以為這是什麼好吃的呢,看著樣子小巧可愛,和她吃的點心有些相仿,就直接放進嘴裡。

  欣妍那裡還沒有反應過來呢,佟大格格倒是急了,不管不顧的伸出左手握成小拳頭敲擊佟二格格的手背,右手則直接摳住佟二格格的嘴巴,硬是把金錁子給摳了出來。

  她一邊摳,還一邊急道:“妹妹怎麼能隨便吃……快吐出來,這是金的,吃了會死的……。”

  這一番變故,徹底讓欣妍驚呆了。

  她倒不是驚異於佟二格格的膽大,而是驚訝於佟大格格的機靈和穩當,還有就是說話的流利。

  要知道,欣妍也是才剛剛能把話說的流利一些,當然,她也是瞧著別的孩子學的,可這佟大格格那會兒分明說話還有些嗑絆,這會兒就這麼順利了,說明先前一直是裝的。

  什麼樣的孩子會在明明能把話說的清楚明白的時候還要裝模作樣呢?

  這番變故很快,而且欣妍三個在炕上的僻靜處,周圍也沒有人,倒是沒驚動佟二奶奶和安親王福晉。

  欣妍耳尖,還能聽到佟二奶奶的話:“妹妹也甭多想,你現在也是有兒有女的了,王爺對你也不錯,以後啊,倒沒什麼難處了。”

  “有兒有女又怎麼樣,欣妍丫頭一年裡頭都不見得能見我幾次,我一想起這丫頭來,這心裡啊……還是姐姐日子過的舒坦,這次不光兒女雙全了,這不,又懷了身孕,我瞧著這樣子,恐怕又是個哥兒呢!”安親王福晉嘆了口氣,小聲說著話。

  一說起兒女來,佟二奶奶也是滿臉的歡喜:“說這話啊,我倒還真是高興,你不知道,原先我也是捏著頭皮抱養那丫頭的,誰知道,婉瑩那丫頭倒是真不錯,懂事聽話,對二丫頭也頗多照顧,就是我現在懷了胎,這丫頭嘴上說不出來,那關心緊張的小模樣,倒是真讓人受用。”

  聽著這話,再聯想到剛才佟大格格的表現,欣妍傻傻的伸手摸摸心口位置,感覺心跳的很劇烈,她又驚又懼又愁,這個佟大格格難道也是個穿來的?

  拍拍額頭,欣妍真想拿頭去撞牆,這一個兩個的,怎麼盡是穿的。

  她是穿的也就算了,穿越文不是都寫爛了嗎,這是能理解的,可是,偏生還來了個同樣穿來的如雲攪風攪雨,這回可好,如雲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就又穿來個佟家大格格。

  就是不知道這位佟大格格性情怎麼樣,要是也像如雲那樣,欣妍都想要死了。

  再看一眼已經把金錁子裝好,又摟著佟二格格細聲細語安慰的佟大格格,欣妍越發的肯定,這丫就是一冒牌貨。

  眼珠子一轉,欣妍想到一個辦法來試探佟大格格。

  她把臉一拉,轉過頭去,故意大聲說起話來:“額娘,姨娘,你們還是想個辦法勸勸如雲表姐吧。”

  “怎麼了?”

  欣妍這一出聲,安親王福晉和佟二奶奶都停住話頭,很緊張的詢問。

  欣妍故意嘆了口氣:“我識字不多,也沒有讀過書,可是每天跟著三阿哥,有些事情還是能瞧出來的,前些時候不是下了場大雪嗎,正好皇上來了興致,讓大家以雪為題作詩,二阿哥和三阿哥都做了。”

  說到這裡,欣妍喘了口氣,又緩了緩才接著說道:“皇上說如雲表姐是才女,讓表姐也作詩,表姐就順著意思做了。”

  “皇上讓做,如雲也不敢抗旨啊!”安親王福晉一臉思索:“這倒沒什麼,好寶貝,你也別緊張,無關的。”

  “可是!”欣妍咬咬手指:“表姐那詩太過了。”

  “你說說。”佟二奶奶也關心起來,她到底也是赫舍裡家的閨女,怎麼著都會擔心娘家的。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欣妍慢慢的念了出來:“我記不太清楚,不過,最後兩句記得清清的,因為三阿哥說這詩氣勢驚人,應該是心懷天下的人才作出來的。”

  這話說的,安親王福晉和佟二奶奶同時大喘氣:“趕緊念出來。”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欣妍念完了,小臉白白的,一副憂愁狀:“額娘,表姐不過是個格格,又是女兒,怎麼能念這樣的詩,就是能作出來,也不能大聲讀出來啊。”

  她一邊說話,一邊仔細觀察那個佟大格格,見佟大格格果然變了臉色,先是驚疑,後是思索,再是釋然,最後,竟然面帶冷笑,好像是在譏諷什麼一樣。

  要是大人臉上現出這種表情來倒沒什麼,可關鍵是,這才一周歲多一點點的女娃娃這種表情,可以稱得上詭異了。

  欣妍看的臉色更白了幾分,這個佟大格格果然不簡單,怕真是穿來的,就是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先前是個什麼情形。

  她很擔心啊,就怕佟大格格跟如雲一樣,長大些跟著一起添亂,更怕佟大格格也懷了要做康熙皇后的心思。

  要是那樣的話,這兩個穿越女碰到一塊,不知道要撞出怎樣的火花來,到時候,大清朝的後宮恐怕成了多事之地了。

  這麼一想,以後佟家兩個女兒哪個做皇后還真不一定呢。

  “這怎麼可以?”佟二奶奶對於漢人那些東西不算很懂,聽不出什麼來,可安親王福晉跟著安親王這麼長時間,自然懂的多些,從這些詩句中也聽出許多東西來,頓時心驚膽戰起來:“寶貝,告訴額娘,皇上是怎麼說的?”


☆、第五十六章 死掐

  既然已經確定了佟大格格的身份,欣妍也就不想讓安親王福晉太過緊張,她微側著頭,聲音也變小了很多:“皇上沒說什麼啊,就是誇獎了兩句,不過……。”

  聽說順治並沒有生氣,安親王福晉和佟二奶奶都鬆了一口氣,後來聽欣妍一個大轉彎,心又提了起來:“不過什麼?”

  “不過,我看太后好像不高興,也許是我看錯了。”欣妍笑了笑:“額娘,你們也別太擔心,有時間和表姐說說就行了。”

  安親王福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擔心了。

  太后不高興了,稍微一想,總算是明白了,太后出身科爾沁博爾吉濟特氏,那可是黃金家族成吉思汗的後代,如雲的詩裡為了抬高當今皇上,為了拍皇上的馬屁,就這麼貶低成吉思汗,太后自然不高興。

  不過,安親王福晉沒有聽到前邊那幾句,要是知道了,恐怕會更加驚恐吧,前邊可是把秦皇漢武啥的都貶了一次呢。

  “妹妹,看起來,咱們真該和阿瑪好好說說這件事了。”佟二奶奶也算是個有心眼的,做事也穩妥,她也從這裡邊感覺出一些事來,就向安親王福晉提議。

  安親王福晉點頭:“阿瑪有些太慣著如雲了,這不是什麼好事。”

  欣妍看看安親王福晉,再瞧瞧佟二奶奶,決定不再管這些事情了,反正如雲有什麼事情她並不想插手,如雲的事,也由著這些人折騰吧。

  她又把目光集中到佟大格格身上,對大格格笑笑,伸手捏捏她頭上的玉:“表妹長的真漂亮,叫什麼名字?”

  佟大格格嬌憨一笑:“婉瑩。”

  欣妍回了一笑,又一指佟二格格:“你妹妹叫什麼?”

  “婉蓉。”佟大格格回答了一句,就開始低著頭玩起衣襟來。瞧著樣子,似乎是小孩子無聊的把戲,可仔細一看,她的手指動的很靈巧,衣襟在她手裡變幻著各種形狀,這分明就不是一個孩子能夠做出來的。

  欣妍又確定了一點,這個佟大格格穿越之前應該是做手工藝品或者應該說是懂得刺繡和做衣服的人。

  她大鬆一口氣。這便好,想來這應該是個比較安份的人,至少不會像如雲那樣太活躍了。

  欣妍在這裡暗自擔心。安親王福晉和佟二奶奶思考著怎麼勸告索尼的時候,皇宮之中,也並不安靜。

  承乾宮

  皇貴妃午覺並沒有睡安生,又一次被噩夢驚醒,她坐起身,這樣大冷的天身上都流出汗來。

  讓人拿過毛巾擦乾淨臉上的汗,皇貴妃覺得身上還是不舒服。便吩咐人準備木桶,她要淋浴。

  隔間的小浴室裡才準備好,皇貴妃站起身,還沒有走上幾步,就又感覺身體虛弱之極,似乎氣都喘不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貴妃自認為並不是那麼膽小的,當初博果爾死的時候她都沒有怎麼樣,事隔了這麼長時間,怎麼做起噩夢來?

  她又一次懷疑這是有人在搗鬼,這宮裡恨她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想要她死的也多了去,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明白是哪個人下的黑手。

  不過,皇貴妃卻是明白的,要是再這樣下去,她恐怕也不見得能活多長了。

  這段時間,她的身體明顯差了許多,先前因為生四阿哥而落下的一些小毛病這會兒也都顯現出來,動不動就讓她這疼那癢的。就是讓太醫們瞧,也都說只能養著,並沒有法子根治。

  養著?她想冷笑,不知道多少人想讓她死呢。她能安生養病。

  她現在死抓著宮權不放手,就是怕放了宮權,有人對她下黑手,到底,太后和皇后都看她不順眼,她要是沒了什麼權勢,這承乾宮,還不定被別人安插進多少釘子呢,到時候,她恐怕是真睡不安穩了。

  進了小浴室,看著大大的木桶裡蒸騰出來的熱氣,皇貴妃脫了外邊的大衣裳,又被人伺侯著把裡衣也脫掉,慢慢踏進木桶。

  被熱水一泡,身上舒服了許多,她嘆了口氣,身子又往下退了幾分,想要盡量的多泡些熱水。

  這時候,卻聽門外有說話的聲音傳來:“皇貴妃,奴婢有要事稟報。”

  這是她派出去探查的人,皇貴妃記得這聲音,微微抬了抬手:“進來吧!”

  很快,一個長相普通的老嬤嬤進門,她一進來,就跪了下去,眼睛一直看著地面,頭都沒敢抬起一分。

  “娘娘,之前讓奴婢查查是哪個黑心大膽的要害娘娘,奴婢查的差不多了,雖然沒有什麼證據,可也能肯定是哪個做的。”

  那個老嬤嬤話才說完,皇貴妃就差點激動的站起來,也幸好她涵養功夫不錯,倒也沒有失態:“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老嬤嬤頭又低垂了幾分:“娘娘,是懿靖貴太妃。”

  一句話,只一句話,就讓皇貴妃變了臉,她本來蒼白的臉上有了幾分紅色,牙齒咬的咯達直響,拳頭也擊在水上,擊出好些水花。

  “果然是她,她就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呢,我說呢,怎麼偏夢到博果爾,原來是她弄出來的事情,她這是想讓我給博果爾陪葬呢。”

  皇貴妃的話帶著幾分狠意,聽的老嬤嬤更想隱住身形做透明狀。

  恨恨的說了幾句,皇貴妃看向地上:“你起來吧,說說,貴太妃是如何害本宮的。”

  老嬤嬤悄悄站起來,又壓低了聲音:“娘娘屋裡的熏香有問題,雖然味道聞著沒什麼,可那裡邊摻了東西,讓人胡思亂想,更讓人身體虛弱,以至於慢慢的過去。”

  這話說的很直白,皇貴妃聽了,更添幾分恨意。

  都說婆媳矛盾天生不可調和,婆媳更是天生的仇人,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皇貴妃就在想,她是不是天生的和婆婆相剋的命。不然,為什麼之前嫁給博果爾,就一直和貴太妃不對付,貴太妃想方設法的磨折她,後來嫁給皇上,又和太后不對付,太后對誰都能端著一張笑臉。偏偏對她刻薄的很。

  不過,相較於太后,皇貴妃心裡更恨貴太妃。

  太后再怎麼樣。到底身份在那裡,架子總是要端著的,就是對她不好,也不過是稍微為難她一下,就比如說,指使她做些活計,或者用酸話刺刺她。倒並沒有再厲害的手段。

  可貴太妃就不一樣了,這個女人有點變態,可以說,她把博果爾看的很嚴,皇貴妃當時嫁過去,就被貴太妃不住刁難,不是阻止博果爾看她,就是罰她這個那個,甚至有時候博果爾不在,貴太妃還會撕破了臉打她。不過是打的地方很隱蔽,常人看不出來罷了。

  她那時候是怎樣的?

  她曾向博果爾哭訴過,不過,博果爾是個愚孝的,從來不敢駁貴太妃一句,只會讓她忍耐再忍耐。

  也因為這個,她慢慢冷了心腸。

  後來,碰到懂她心事的皇上,她一顆心才會慢慢靠過去。

  她本來以為。嫁給皇上這麼長時間,貴太妃應該不會再如何了,沒想到,貴太妃當真能忍。直忍到現在才向她出手。

  好,真好,貴太妃既然不想讓她活,她當然連最後一點愧疚也拋掉,就是死,也要拉著貴太妃陪葬。

  哼,她心裡不好受,別人也甭想好過,她要讓貴太妃日日夜夜受盡煎熬,天天不得安生,要讓她受盡心靈折磨而死。

  下定了決心,皇貴妃從浴桶裡站起身,旁邊的宮女乖巧的給她披上毯子。

  把身上的水珠擦拭乾淨,皇貴妃挑了一件淡紫的肚兜,又著了底褲,穿上淺粉帶花邊的中衣,最後是粉色鑲白狐毛邊的珠繡旗袍。

  慢慢把一頭長髮擦乾,松松的輓在頭上,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住。

  她打扮好了,對鏡而視,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樣打扮更顯的她身形苗條,溫柔多情,恐怕皇上見了,也會更喜歡幾分吧。

  “把小廚房熬的燕窩粥端上,本宮要去乾清宮。”皇貴妃輕輕說了一句,披了大毛衣裳就往外走。

  幾個宮女慢慢跟了過去,一行人很快到了乾清宮。

  這宮裡誰不知道皇貴妃得寵,就是順治身邊的大太監吳良輔也不敢攔著皇貴妃,讓皇貴妃很順利的進了屋子。

  可巧順治正在批奏摺,皇貴妃悄悄過去,站在一旁好一會兒,等順治放下筆,這才伸手替他揉起肩膀來。

  順治一驚,隨即知道是皇貴妃過來了,就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笑道:“還是烏雲珠惦記著朕。”

  皇貴妃柔柔一笑:“不是奴婢惦記著皇上,是皇上待奴婢太好了,奴婢要不有一時不想皇上,都感覺這心裡過意不去,其實,太后和皇后也惦記著皇上呢。”

  說到太后和皇后,順治頓時冷了臉:“說這個做什麼。”

  皇貴妃不以為意,在順治跟前坐下:“奴婢特意熬了燕窩粥,皇上嘗嘗味道怎麼樣。”

  很快,吳良輔把燕窩粥端過來,順治接過嘗了一口,滿意點頭:“不錯,烏雲珠的手藝又長進了。”

  皇貴妃笑著看順治把燕窩粥喝完,接過碗放好,嘆了口氣:“皇上,按理說,奴婢不該來煩皇上的,可是……”

  說著話,她臉上笑容消失,低頭垂淚,美人輕愁的樣子,倒讓順治一顆心也跟著擰了起來:“這是怎麼了,剛還好好的?你說,是哪個欺負你了?”

  皇貴妃拿帕子拭了拭淚:“不是,並沒有誰欺負奴婢,只是,皇上既然把後宮交到奴婢手上,奴婢就要負起責來,前些日子,奴婢巡查宮務,發現……發現貴太妃屋裡的東西少了許多,就讓內務府給補上去了,後來……”


☆、第五十七章 殃及池魚

  “孝順長輩是咱們該當的。”順治放軟了聲音哄著皇貴妃:“貴太妃怎麼說都是長輩,她用的東西也沒什麼,朕知道你是個儉省的,可對長輩,咱們該才才孝敬著。”

  “奴婢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兒。”皇貴妃一臉愁容:“奴婢也沒有說什麼,就讓內務府給補上了,可聽內務府的人說,貴太妃那裡用東西太耗了解些,奴婢就想瞧瞧是怎麼回事,讓人一查,皇上猜怎麼的?”

  這下子,順治倒是好奇了:“怎麼的?莫不是貴太妃脾氣不好,把東西都摔了。”

  “摔了倒好。”皇貴妃變了臉,變的很是憤怒:“摔了奴婢也不說才能,可貴太妃卻偷偷的把這些東西給察哈爾親王送去,皇上也知道,親王對朝廷不滿,一直不朝見,說起來,貴太妃可是他的親生額娘,他就算是對皇上,對先皇有情緒,也不該連親娘都不看一眼啊,虧了貴太妃還這麼記掛他,奴婢都覺得不值。”

  她一邊說話,一邊悄悄低了頭:“奴婢以前也曾聽貴太妃說起過察哈爾親王,每次一提起都哭上半天,奴婢想著,做額娘的都拿著東西放下身段巴結兒子,這兒子也太……皇上,貴太妃也著實可憐,皇上不如叫察哈爾親王上京,讓母子倆見上一面吧。”

  皇貴妃是故意這麼說的,她是個心善的女人,在順治面前要大度善良,絕對不能隨意詆毀別人,可她一通好話說下去,卻是比詆毀貴太妃還要厲害。

  在宮裡這麼長時間,皇貴妃把宮中女人們不動聲色上眼藥的本事學個十成十。這不,說是替貴太妃不值,話裡話外透出來的意思足以把人家母子置於死地。

  她悄悄觀察順治的眼色。

  果然,順治一聽頓時大怒:“阿布奈……他可是一直記得他家祖上的榮耀,一直對大清不滿呢,從繼承王位之後。就從來沒有朝見過。朕瞧著,他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皇上!”皇貴妃淚眼盈盈:“皇上,都是奴婢的不是,皇上還請息怒。千萬莫置罪於察哈爾親王,要是……貴太妃不定多傷心呢,奴婢可著實對不住她了。”

  “烏雲珠!”順治心裡火氣更大。強壓下怒火來,一把抓住皇貴妃的手:“烏雲珠,幸好有你在朕身邊。不然,朕這皇帝當的著實沒勁,他們都看著朕的龍椅,想從朕身上得到榮華富貴,就連皇額娘都不例外,也只有你,只當朕是福臨。是個平常的人。”

  “皇上!”皇貴妃一臉感動的樣子,淚水掉的更歡。一串珍珠般的落下:“有皇上這句話,奴婢死而無憾。”

  順治一把抱住皇貴妃,緊緊摟在懷裡,眼裡也有濕意:“烏雲珠,朕會和你一直在一起的,你放心,朕會護著你,不會讓你放開朕的。”

  兩個人說著話,覺得兩顆心靠的更近了。

  過了好一會兒,皇貴妃擦擦眼淚,輕輕一笑,如春花綻放,看的順治迷了眼:“皇上朝政繁忙,奴婢也幫不上忙,奴婢先靠退了,皇上記得多歇息,莫勞累壞了身子。”

  她輕聲叮嚀,順治只覺得神迷心醉,不由點頭:“朕曉得了,你先回去吧,朕忙完了看你。”

  皇貴妃笑著出門,一出乾清宮,頓時一陣冷笑,懿靖貴太妃那麼一個要強的人,只是不知道,她要是曉得她唯一的兒子阿布奈要生不如死的話,不知道,她會不會哭呢。

  那個尖酸刻薄又容不得人的,她可不想讓人看笑話,或者不會哭呢,不過,她心裡必定不好受。

  皇貴妃決定,有生之年一定不能讓貴太妃見到她的兒子。

  一邊往承乾宮走去,皇貴妃一邊思量著,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光是阿布奈一個人倒霉還不夠,她要讓貴太妃每天都活在煎熬裡,每天都想著阿布奈,只要一想到阿布奈,這心裡就跟針扎似的。

  “聽說,馬喀嗒公主才生了個小女兒?”

  皇貴妃緩緩的問著,她身後的老嬤嬤立馬回答:“是,公主現在身子骨不好,病病歪歪的,恐怕,小格格也照顧不來吧。”

  皇貴妃笑了:“可不是怎的,咱們皇上是個心軟又對兄弟姐妹和善的,你說說,皇上會不會把公主接到京裡來,公主來了,可就沒人照顧小格格了,恐怕也得跟著來吧,皇上是她舅舅,肯定要好好的招待著呢。”

  老嬤嬤也跟著笑:“皇貴妃娘娘也是心善的,奴婢瞧著,再沒人比得上了。”

  “等會兒皇上來了,你們可得記得提點一下。”皇貴妃笑笑,說話間進了承乾宮,她瞧著那麼大的院子,還有那大大的有些空盪的房間,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些寒冷。

  欣妍自從見了佟大格格之後,就時刻關注著這位大格格的消息。

  一轉眼,在家裡也住了好些時日,每日不是和安親王福晉說話,就是逗弄弟弟玩。

  可惜,瑪爾渾還太小,每天睡的多醒的少,欣妍逗了幾次之後,也覺得沒意思,就開始轉移目標,和安親王耗上了。

  她來順治年間快兩年時間了,說實話,還沒有逛過這個時候的北京城呢。

  原來穿越,欣妍可並沒有穿到北京,她穿來的地方離著北京還遠著呢,所以,欣妍對老北京風情還是心生嚮往的。

  這日,她好說歹說磨著安親王帶她出去玩耍,正好安親王沒有公務,又感覺虧欠妻女頗多,就答應下來。

  一大早起來,欣妍挑了身不顯眼的確衣裳,頭髮只梳了兩個小辮子,用紅頭繩纏了起來,什麼珍珠美玉的一概不帶。

  穿戴好了,就帶著人去正房給安親王夫妻請安。

  一進屋,還沒有行禮呢,就被安親王抱起:“阿瑪的小心肝又重了。”

  “天冷,穿的多。自然就重唄!”欣妍可不認為她胖了,趕緊辯解起來。

  安親王哈哈一笑,對福晉擺擺手:“我們爺倆不吃飯了,出去帶欣妍好好的嘗嘗這四九城的小吃,什麼豆汁、油條、混沌、火燒、豆腐腦,可比家裡這些有滋味。”

  欣妍聽的都想流口水了。不管是王府還是宮裡。那是食不厭精燴不厭細,整天吃那些東西,吃的她煩膩的不行,還真想嘗嘗這地道的風味小吃。

  “阿瑪。趕緊去吃!”拽著安親王的手,欣妍就想往外跑。

  安親王福晉嗔道:“你們爺倆一個脾氣,先收拾好了再出去。”

  她親自過去給安親王淨了臉。又給安親王整了整衣裳:“爺,外邊天冷,出去溜溜早點回來。還有,咱們女兒可是個嬌貴的,要吃飯也找乾淨的地兒吃去,免的吃壞了肚腸。”

  安親王笑著答應了一番,衝著欣妍擠擠眼,欣妍笑笑:“額娘,我肚子都餓了。您別念了,我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您帶好吃的。”

  “你以為額娘跟你一樣。淨知道吃啊!”安親王福晉啐了一口,也撐不住笑了起來:“得,我也不招人嫌了,你們還是趕緊去吧。”

  安親王這才帶著欣妍出了府,這父女倆都是一樣的低調,穿著平常百姓的衣裳,安親王抱著欣妍,一邊走一邊給欣妍介紹這京城的風物景色。

  甭看人家父女倆瞧起來人少勢孤,可親王出門,決對不會這麼簡單,欣妍可都能感覺出來了,周圍不知道有幾個侍衛暗中跟隨保護呢。

  兩個人走了一程,欣妍突然聞天一股子香香的味道,饞的她立馬拍著安親王大聲道:“阿瑪,阿瑪,吃飯。”

  安親王當然也聞到味兒了,順著味兒看過去,就見不遠處有一家鋪子已經開了門,早有好幾個食客進去吃早飯了。

  帶著欣妍走近了,見這是一座二樓小樓,上面掛著匾額,寫著平安居三個大字,再聞聞,那香味更饞人了。

  安親王往裡邊瞧了一眼,收拾的倒也挺整潔乾淨,就把欣妍放到地上,拉著她的手進門。

  一進去,父女倆找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欣妍轉著腦袋四處瞧,看周圍的食客或吃豆腐腦,或吃餛飩的,她趕緊大聲道:“小二,來兩碗餛飩,一碗放香菜,一碗不放。”

  欣妍可是知道安親王的習慣,這位爺吃飯從來不放香菜,說是聞不了那個味,不過,欣妍倒是愛的緊。

  她一說完,安親王偷笑半晌,伸手摸摸欣妍的腦袋:“小心肝還知道關心阿瑪了。”

  才剛說著話,就見外邊街面上一隊騎兵經過,再看過去,又是一隊衙役,再往後,就是一輛大大的馬車。

  欣妍滿眼問號:“這是誰進京了,這麼大的排場。”

  自然是進京的,要是京城裡邊的,那馬車絕對不會那麼堅固樸素。

  安親王眼一亮,讚賞的看了欣妍一眼:“好,不錯,在宮裡倒是長了些見識。”

  說完話,他又朝外邊看了好幾眼,搖了搖頭,暗暗嘆了口氣,臉上有些不贊同:“是那位主進京了,皇上也是,這樣趕做什麼,這不是要人命嗎。”

  “是哪位?”

  欣妍追問,臉上問號又添幾個。

  安親王壓低了聲音:“你小心記著,等回了宮一定要精心著些,千萬別招惹了人,恐怕這京裡又是多事之秋了。”

  欣妍重重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是固倫溫莊長公主。”安親王說了一個名字,欣妍就明白是哪位了。

  說起來,這位公主也是個苦命的人呢,聽說她正病的厲害,怎麼這個節骨眼上皇上和太后會招她進宮呢,想想這位的身份,欣妍有些明白了,溫莊長公主這是遭了池魚之殃。


☆、第五十八章 捉弄

  固倫溫莊長公主,名馬喀嗒,是孝端文皇后的女兒,也是皇太極的二女。

  當年,林丹汗去世,八大福晉歸降,皇太極為了拉攏察哈爾部,把年僅十歲的公主嫁給林丹汗的兒子額哲,額哲去世,那時候公主也才年僅二十歲,正是雙十年華,大好的青春,按照蒙古草原上故老相傳的規矩,又嫁給林丹汗的次子阿布奈。

  阿布奈也就是貴太妃的兒子,他那時候也才十歲,屁事不懂的小孩子,公主嫁給他,這心裡恐怕也是委屈的。

  這也就算了,公主嫁過去生了兩個兒子,又生了一個女兒,倒也是不錯,卻不想,阿布奈老念著前事,對大清有很大的怨言,從來都不朝賀,以至於讓順治皇帝也生起氣來,不止一次下旨呵斥過他,後來在他長子懂事後,乾脆讓他的長子襲了爵,阿布奈也就是個廢物點心了。

  欣妍腦海里出現長公主的資料,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

  “少年不知愁滋味。”安親王笑著喝了口水:“皇上前些時候下旨,把阿布奈圈到了盛京,又讓公主回家京,恐怕,這事情還沒完呢。”

  “什麼有完沒完,反正是和親的固倫公主,誰還能吃了她。”欣妍撅了撅嘴:“女兒連個封號都沒有,見了如雲都要見禮,誰都能欺負。”

  這下子,安親王心疼上了。

  欣妍可是正經的皇家出身,努爾哈赤的血脈,怎麼能被人看輕。

  他嘴上不說,可心裡很埋怨順治呢,心說皇上越發拎不清了。讓一個皇家格格給一個大臣的女兒行禮,他還能再混些嗎。

  後來一想,安親王通透了。

  什麼皇家,這些年看的還不夠明白嗎。

  皇家的人死的更早些,倒霉起來也比別人更透徹,從太祖時候起。主位上的那個狠起來。殺兄弟弒親兒的這樣的事情幹的還少嗎。

  說起來,這宮裡,皇上的恩寵和名份決定一切,欣妍是皇家格格又怎麼了。皇上不待見皇后,她還不得照樣被皇貴妃的義女壓一頭嗎,這也是沒辦法的。倒是難為孩子了。

  “你也別往心裡去,阿瑪心裡什麼都明白。”安親王安撫的一笑。

  這時候,正好小二端上餛飩來。欣妍也不過是白抱怨一句,並沒有想要怎麼樣,現在餓的狠了,先拿起勺子就開吃。

  安親王一直微笑看著欣妍,時不時的叮囑一句,比如說太燙了,還有吃慢些之類的。

  欣妍享受完半餛飩。微笑著眯了眯眼睛,等到安親王吃完了。拽著他出去又是一通閒逛,直到晌午時候才回府。

  安親王把欣妍送進正門,因為衙門裡有事情來催,就匆匆忙忙走了。

  欣妍拍拍吃的溜圓的小肚子,抬腳進了二門,拎著一兜子的點心,才想要去給安親王福晉請安,順帶把買的這些新鮮點心給安親王福晉嘗嘗,就看到庶福晉周氏頂著圓滾滾的肚子,身後帶著兩個貼身侍女,站在二門處正巴望呢。

  “格格安!”見到欣妍,周氏微微彎了下身子,看樣子,很笨拙難受。

  “庶福晉!”欣妍也回了一禮,皺皺眉頭:“天兒這麼冷,您身子不方便,不在屋裡歇著出來做什麼。”

  聽欣妍問起,周氏微微一笑:“並沒有什麼,不過好幾天沒見王爺了,想著王爺這會兒也該回府了,就過來看看。”

  她原想著,欣妍一個小娃娃聽不明白她的話,就算是聽明白了也沒什麼,反正她現在金貴著呢,就是告訴福晉,福晉也只能在心裡生氣,又不能怎麼著她。

  欣妍暗笑,敢情這是要劫人呢,還眼巴巴在這裡等著,真當她額娘就是擺設嗎。

  “阿瑪去衙門了,庶福晉也別等著了,趕緊回去吧。”欣妍擺了擺手,就要往裡走。

  周氏一聽,大失所望,看了看欣妍,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她緊走幾步攔住欣妍:“格格,格格怎麼一個人回來,那起子奴才越發的不像話了,我看啊,還是得稟明福晉,要不然,恐怕都壓到格格頭上了。”

  欣妍並不想和周氏多說什麼,點了點頭沒說話又想走。

  不過,周氏卻不想讓她如願,周氏端著一張慈悲面孔:“格格自小沒在福晉跟前承歡,福晉還常念著,這會兒有了小阿哥,福晉精力不斷,對格格也有些照顧不周了,我看著,格格這衣裳……正巧,前些時候我得了些好布料,才做了些小孩衣裳,格格跟我去瞧瞧,要是覺得好,我再給格格做幾身,我那裡還有才做的精巧點心和各類乾果。”

  她說著話就想拉欣妍的手。

  欣妍哪會讓她拉得著,往旁邊一閃閃了過去,心裡卻憋了一股氣。

  這個周氏真不知所謂,見她年幼不懂事,就想要挑撥她和額娘還有弟弟的關係,也幸好她是個成人的靈魂,要真是小孩子,還不得給她做成了事,從此之後,小小心靈上扎一根刺啊。

  這時候,欣妍對周氏就沒有啥好觀感了,看她拉過來的手,有些厭惡。

  可是,周氏到底是王府裡的庶福晉,又懷著孩子,她也不能怎麼著啊。

  “真的嗎?”欣妍一臉的驚喜:“我一直想要一件杏紅的衣裳,再繡了玉蘭花,可惜我身邊的人都做不好,庶福晉的針線怎麼樣?”

  說著話,欣妍還做出一副小心的樣子看看周氏的肚子:“庶福晉不能勞累,我怎麼能讓你幫我做衣服呢,不成的。”

  周氏眼看著奸計得逞,笑的更歡了:“這有什麼,我身邊的丫頭手藝都不錯,再說了,做針線也累不到哪裡,幫格格做是應該的。”

  欣妍也跟著笑:“庶福晉人真好。”

  她一邊笑一邊低頭:“可是……。”

  抬頭的時候,欣妍一臉的憂愁:“不知道庶福晉屋裡的桌椅結不結實。茶杯什麼的都是鐵的還是瓷的,我力氣太大了,要是不結實,我怕給您弄壞了。”

  “一些玩意,壞就壞了。”周氏沒把欣妍的話放在心裡:“我那屋裡東西也不精貴,格格要是有喜歡的儘管拿去。”

  欣妍一聽樂了:“真的啊。那我跟你去看看。”

  兩人一邊說話。往裡走進了東跨院,又拐進一座小院,這正是周氏的住處。

  欣妍跟周氏進了門,往裡邊一瞧。周氏屋裡的東西還真不賴呢。

  臥室裡一個大炕,炕上鋪了香色的褥子,又有各色綢緞被子疊的整整齊齊。炕上一溜幾個酸枝木的椅子,上邊一水碧綠的靠墊,椅子盡頭處一個多寶閣上陳列著各色的金器玉器。靠北牆處一個條案,上面大大方方擺了個鑲金疊翠的自鳴鐘。

  看這樣子,周氏倒是個得寵的,可惜今天碰到了她這個小霸王,小魔女,也活該周氏倒霉。

  欣妍存了教訓周氏的念頭,一進屋就直奔目的地:“庶福晉。你屋裡好香啊,這是什麼香。真好聞,這椅子做的也好看。”

  她撒了歡的折騰,周氏看了,心裡冷笑,屁事不懂的小孩子,她就不信捏不到手心裡。

  反正欣妍和福晉也沒見過什麼面,母女情淡的很,福晉恐怕這會兒心思都在小阿哥身上,也沒時間管教欣妍,只要她用些心思,稍一拉攏,恐怕欣妍的心就得向著她。

  周氏打著如意算盤:“格格先坐,我讓人上茶點。”

  她一邊說話,一邊脫了外邊的大毛衣裳,欣妍笑著點頭,伸手摸了摸椅子上的靠墊:“這花繡的真好看。”

  摸了還不算,欣妍跳起來坐到椅子上,一邊笑,一邊沉氣用力。

  周氏才脫了衣裳交給丫頭,轉過身想要跟欣妍說話,就聽咯吱一聲,又聽啪嗒聲響起。

  緊接著,周氏的眼睛睜的老大,差點沒有驚叫出聲。

  那酸枝木做的椅子,材料和做工都是極好的,這椅子可不是什麼老舊的東西,都是新新的,也結實的很,可就這麼個物件,竟硬生生被欣妍給坐散了架。

  “這椅子真不結實!”欣妍站起來拍拍屁股憨憨一笑,看樣子,真是實誠的很:“庶福晉,幸好我坐了,要是您坐,恐怕真得摔個夠嗆。”

  “唉!”欣妍搖頭晃腦一陣,在周氏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搶先道:“庶福晉肚子裡有小弟弟,要小心些,這些椅子我看都不保險,還是我一個一個試試吧。”

  她行動比話可壞多了,這話說完的時候,又連續坐壞了兩把椅子,周氏屋裡,就剩下一個孤伶伶的椅子了,就這一個椅子,還被欣妍伸手一拍,拍成了三條腿。

  “怎麼這樣?”欣妍瞪圓了眼睛,很為周氏鳴不平:“庶福晉,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故意拿壞椅子給你?”

  說著話,她重重點頭,表示自己想的很正確:“我在宮裡,聽嬤嬤們偷偷說過,有些人很壞,專門害肚子裡有小娃娃的女人,庶福晉你可要小心些。”

  把椅子弄壞了,欣妍心裡小人笑的打跌,不過,這還不至於讓周氏心疼,欣妍下一個目標就是那個自鳴鐘。

  “哎呀!”欣妍伸著手,邁著小短腿爬上了條案:“這是鐘錶啊,宮裡也有……。”

  “不要……。”周氏這次是真急了,大喊一聲就想讓人把欣妍給抱下來。

  可欣妍怎麼會讓她如意,她把自鳴鐘一隻手舉了起來:“這玩意倒是不沉,我看看,那隻小鳥在哪?皇太后那個大鐘錶裡邊有個小鳥,還會唱歌呢。”

  話未說完,欣妍伸出小手在自鳴鐘底座猛的一拍,嘩啦一聲脆響,碎了一地的玻璃片啊。

  “格格!”周氏心疼的差點暈過去:“格格小心,別傷了手。”

  “才不會呢!”欣妍吐吐舌頭:“小鳥小鳥快出來啊。”

  說著話,欣妍伸手在自鳴鐘前邊一陣亂摸,把裡邊銅製的底盤給大力的揪了出來,拿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奇怪道:“這是什麼?一點都不好看。”

  隨意伸手一扔,銅製的大底盤正好扔在多寶閣上,頓時,唏裡嘩啦聲亂響,那些瓷器古董,金玉之器摔下為好些。

  金的還沒怎麼著,玉的瓷的碎了一地。

  “啊!”這次,周氏是真心疼了,大叫一聲,靠著侍女就暈了過去。


☆、第五十九章 家宴

  “阿瑪,阿瑪,嗚……”

  安親王一回家,就看到欣妍坐在二門的門墩上,身上的衣服也薄薄的,凍的臉蛋通紅,一看到他,跳下門墩就哭了起來,哭的又委屈又害怕。

  “阿瑪的小心肝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安親王心疼的什麼似的,抱起欣妍一摸小手凍的冰涼,臉蛋也涼的跟冰塊似的,心裡邊早把伺侯欣妍的下人罵了不知道多少遍,連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侯了,尤其是女性祖宗。

  “阿瑪,嗚嗚,妍兒闖禍了。”欣妍拽著安親王的衣襟一邊哭一邊說。

  “闖什麼禍了?”安親王不解,隨即又笑了起來:“沒事,阿瑪的心肝就是把房子燒了,阿瑪也不訓你,咱們家有錢,燒了再蓋就是了。”

  欣妍淚水掉著,心裡卻好笑的很,安親王平常很溫文爾雅,怎麼這時候說出來的話跟暴發戶似的。

  也是哦,大清的這些皇室宗族可不就是暴發戶麼,沒啥底蘊,猛的進京坐了江山,又得了偌大的財富,當真跟螃蟹一樣都想橫著走了。

  欣妍對大清可沒啥好觀感,心裡腹誹著,越想越想笑,沒辦法,悄悄的狠掐大腿:“妍兒真闖大禍了,周庶福晉因為妍兒氣暈倒了。”

  一聽是周氏,安親王也有些緊張,別的不為,他現在子嗣單薄,周氏肚子裡那個太醫已經診斷說是個哥兒了,就算是為了孩子,安親王也得照顧著周氏些。

  “妍兒怎麼會把周氏給氣倒?你是不是淘氣了?”安親王抱著欣妍轉身就往周氏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問。

  欣妍搖搖頭:“妍兒也不明白呢,妍兒回來正好碰到周庶福晉。她說要帶妍兒去她屋裡玩,妍兒看她肚子那麼大,不想讓她在外邊久待,就跟她過去了,誰知道,誰知道……。”

  見欣妍說著話又哭了起來。安親王又是著急又是無奈。雖然擔心周氏,可也得先哄好這個小姑奶奶呀。

  “不哭哦!”伸手給欣妍擦了淚:“小心肝告訴阿瑪是怎麼回事,阿瑪保證不罵你。”

  那什麼,肚子裡的哥兒還是未知數呢。可這個閨女卻是實打實的,安親王可不想為了一個沒出肚子的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去責怪自家疼到心坎的小寶貝。

  “都怪妍兒力氣太大了。”欣妍低著頭,一副認錯狀:“去了周庶福晉屋裡。把四把椅子都坐壞了,還把周庶福晉的自鳴鐘拍壞了,妍兒也沒挨著周庶福晉。不知道她為什麼就倒了。”

  欣妍這會兒不哭了,開始思索問題:“阿瑪,你是不是不給周庶福晉飯吃,把她餓倒了?這可不行,她肚子裡的可是妍兒的小弟弟,阿瑪不許欺負小弟弟。”

  這些話一出口,即表明了欣妍對兄弟的友愛。又表明了她並沒有怎麼著周氏,是周氏氣量小才會氣昏的。

  當然。安親王也聽出來了,心裡暗罵周氏果然出身低,小家子氣上不了檯面,不就是四把椅子一個自鳴鐘嗎,難道堂堂的安親王府連這些東西都沒有,還要讓她一個庶福晉因為這些物件心疼的昏過去。

  又不是王右軍的字,也不是吳道子的畫,至於嗎?

  就欣妍這麼幾句話的事,安親王對周氏觀感瞬間下降,不說心疼她了,反而有些厭惡。

  又想到自家福晉什麼金的玉的從來不放在眼裡,還時常拿出錢來給她買古董字畫,這麼上下一比較,安親王覺得,正室就是正室,出身夠高,見識也廣,眼界自然不凡,為人處事就大氣,而那些側室妾室的,到底不夠看,給他丟人現眼。

  因此,安親王一桿子把所有妾室打倒一旁,開始力挺嫡福晉,本來就對福晉很敬重了,這會兒心裡更加看重,這倒是安親王福晉的福氣了。

  “小心肝別多想。”抱著欣妍,安親王笑著哄了起來:“周庶福晉沒事,就是懷了孩子太辛苦,累著了。”

  “這樣啊!”欣妍表示明白:“妍兒明白了,妍兒以後會孝敬額娘的。”

  安親王笑著抱著欣妍又轉了身,本來還朝周氏屋裡走呢,這會兒卻快步朝福晉屋裡去了。

  欣妍暗笑,哼,她就知道周氏一定不會這麼放過她,不定要在安親王跟前給她上什麼眼藥,她雖然不懂那些宮鬥宅鬥的,也不耐煩這個,可並不表示她就是個傻子,惡人先告狀的事情她也是做得出來的。

  父女倆一路走一路說話,還沒走到福晉院裡,就見管家匆匆過來,一見安親王先就扎了個千:“王爺,宮中來人,要接格格回去。”

  安親王頓住腳步,臉上的笑立馬消失不見,只覺得閨女回來沒幾天,和他這個做阿瑪的都沒有親香夠就要走了,這心裡萬分捨不得。

  “先招待著,本王這就過去。”把欣妍放到地上,讓她去找福晉,安親王整了整衣服去了前廳。

  欣妍知曉,一定是溫莊長公主回來,孝莊要讓她見過長公主,這才要接她回去的。

  她雖然有些相信皇后,可卻也並不想進宮,怎麼說,安親王府都比皇宮自由的多,而且,安親王和福晉對她是真的溺愛,她要什麼都成,在王府裡,她就是一小霸王,做什麼事情都沒人阻止,相對來說,真的有利於她以後的發展。

  不過,孝莊都發了話,她還能怎麼樣,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回唄。

  進了屋,見安親王福晉正發作奴才,一聽知道是因為找不著她了,安親王福晉正著急呢,欣妍趕緊過去哄了一通,又說了許多好話,這才哄的安親王福晉笑開顏。

  沒一會兒,安親王回來,讓福晉給欣妍收拾東西,這下子,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安親王福晉摟著欣妍哭的那叫一個痛,哭的欣妍這個心硬的都忍不住要掉淚。

  安親王心裡也一陣柔軟不捨,跌足道:“我的好福晉,你莫哭了,這是給一家子招災呢,妍兒也沒走遠。左不過是在京城裡邊。你以後想她了,自然可以進宮去看。”

  安親王福晉這才擦了淚,帶著人收拾了許多東西裝了車,又拉著欣妍叮囑一大通。無非就是進了宮不像在家裡方便,不要亂說話,更不要隨意和人結交玩耍。免的著了人的道,還有,要孝敬太后和皇后。不能惹她們不痛快。

  欣妍都記在心裡,答應了好幾遍,安親王福晉這才放她放開。

  欣妍出門,是安親王親自抱出去的,安親王抱著她直把她送上馬車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馬車一路行進,沒多長時間就進了宮,欣妍先去了長春宮。收拾了東西由皇后帶著去慈寧宮給孝莊請安。

  進了慈寧宮院子,就感覺一片熱鬧氣氛。皇后笑笑,拉著欣妍進了屋。

  才給孝莊行了禮,還沒站起來呢,就聽孝莊笑的很是開心:“妍兒起吧,快過來給瑪嬤瞧瞧,這幾日在家裡有沒有養胖些。”

  欣妍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拉著孝莊的衣襟撒嬌:“妍兒才不胖呢,皇瑪嬤說妍兒胖,妍兒不樂意。”

  “好,好,我們妍兒不胖。”孝莊笑著點頭,摟了欣妍,欣妍坐到榻上,這才看到孝莊左手位置坐了個穿紫衣的中年婦人,那婦人正看著她笑呢。

  婦人膚色並不白,可怎麼的看怎麼讓人感覺她很蒼白虛弱,眼白上明顯的看出紅血絲,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還有,欣妍低頭的時候,分明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瘦的只剩下骨頭,另外,指甲也發青紫,看起來,這是個身體虛耗到極弱地步,分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狀態的女人。

  “皇瑪嬤,這是……”欣妍裝出不明白的樣子問。

  孝莊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她啊,你自然不認識,這是你姑爸爸溫莊長公主。”

  “什麼溫莊大長公主,太后叫我馬喀嗒就是了。”那婦人,也就是溫莊長公主笑的越發的溫柔。

  欣妍看著這個女人,雖然瘦弱病態,可一點都不醜,反而有一種獨特的病態柔弱的韻味,還有一種蒼白憂鬱的氣質,讓人一見就心生憐惜,尤其是她笑的時候,那樣子一點都不像滿蒙的女人,反而像是江南水鄉的柔情女子,雅致的讓人想要捧在手心呵護。

  欣妍一個小小的女孩子都這麼想,更甭說那些大男人了,欣妍想著,這個溫莊大長公主一定是受寵的吧,甭管嫁給哪個人,都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妍兒!”溫莊長公主拉過欣妍仔細的看了一會兒:“我瞧著倒有些像安親王,不過,比他長的好,小小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底子,長大了,一定是個小美人。”

  她一邊說著話,咳了一聲,把枯瘦的腕子上一個絞絲赤金手鐲褪了下來,交到欣妍手上:“姑爸爸給你戴著玩的。”

  欣妍收下,道了聲謝,總感覺這個溫莊長公主和皇貴妃雖然面上都是那種柔弱女子,可這兩個人卻不一樣,溫莊長公主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柔的女子,不像皇貴妃那樣心思深沉。

  她對溫莊長公主觀感很好,更是笑著向她問了好,拿著手鐲小心的放到隨身的荷包裡。

  被溫莊長公主摟在懷裡,才剛抬頭,欣妍就發現孝莊不知道為什麼,那笑容好像很扭曲,看溫莊長公主的時候,眼中都冒著寒光,好像恨不得把溫莊長公主咬死一樣。

  欣妍嚇了一大跳,很不明白為什麼孝莊會這樣,溫莊長公主可是孝端文皇后的女兒,從母親這邊來說,和孝莊是真正的嫡親表姐妹,從父輩這邊說,也算是孝莊半個女兒,她怎麼會……。

  欣妍越想越不明白,這時候,卻聽孝莊說:“你這次回來要多住些時候。”

  “我正想著呢!”溫莊長公主答應著。

  “你都沒有來過京城,這次來了,宮裡的人都不認識,今晚在慈寧宮咱們辦個家宴,你也認識些人,以後有什麼事情的,也好找人幫趁。”孝莊面上和藹的說著話,可欣妍越聽身上越發寒。


☆、第六十章 有女姬蘭

  “額娘?”

  長春宮裡,欣妍摟著皇后,把臉埋進皇后懷裡,悶悶說道:“皇瑪嬤為什麼不喜歡姑爸爸?姑爸爸很好啊?”

  遇到不懂的事情就問皇后,這點欣妍是堅決要執行的。

  甭管怎麼說,皇后在順治根本一點都瞧不上她的情況下還能穩坐中宮,這份忍耐力和洞察力就不是欣妍能比的。

  她從來不會看不起古人,相反,欣妍認為,古人的智慧是無窮的,有些事情上,現代人根本比不上。

  “唉!”皇后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心思倒也靈巧,這個都能看得出來。”

  捏捏欣妍的鼻子,皇后悠悠道:“你皇瑪嬤啊,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海蘭珠姑祖母,溫莊長公主有著咱們科爾沁的血脈,和海蘭珠姑祖母長的最相像。”

  一句話,欣妍算是明白了,溫莊長公主長的像孝莊的情敵,孝莊自然看她不順眼。

  再想想,這個溫莊長公主要是身上沒病的話,說實在的,長的還真不錯,比現代那些整容整出來的玉女明星都不差什麼,海蘭珠當年恐怕也是這個樣子吧,難怪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狠心絕情的,溫莊長公主那個樣子,我瞧著都心酸,眼瞧著半條命都沒了,還攛奪著皇上讓她趕著進京,這樣冷的天氣裡,從蒙古到京城,一路上受的苦甭說一個病人,就是好人也受不得呢。”

  皇后嘴裡為溫莊長公主嗚不平。

  可欣妍也聽出來了,這是埋怨皇貴妃呢,大家心裡都明白,能說動順治的,除了皇貴妃還有哪個?

  “宮裡太醫醫術好。吃的好住的好,姑爸爸肯定會好的,額娘別擔心了。”欣妍安撫了皇后幾句,就笑了起來:“今天晚上家宴,額娘,你可要好好打扮一下呢。”

  她說著話。興致衝衝的叫人進來。把皇后的衣服首飾弄出一堆,一件件給皇后挑撿起來。

  皇后被她煩的不成,隨意的拿出一件來,又配了一套頭面。這才把欣妍趕回自己屋裡,讓古嬤嬤給她好好打扮。

  很快到了傍晚時分,皇后把長春宮的事情交待完。帶著欣妍一路去了慈寧宮。

  剛走到門口,正巧碰上貴太妃,兩個人給貴太妃見了禮。一處進了慈寧宮的大門,到了院子裡,就聽到一片歡聲笑語,貴太妃臉上不好看,這時候也得強作笑顏拉著欣妍進了屋。

  到了屋裡,就見孝莊坐北面南,穿著一整套寶藍繡金鳳的衣裳。頭髮梳的一絲不亂,上戴金鳳如意簪。鏤金鑲藍寶石的鈿子,更趁的一張圓臉多了幾分端莊尊貴。

  她下首,皇貴妃帶著如雲相陪,那笑聲,分明就是如雲發出來的。

  “如雲這孩子說的對,瞧瞧,長公主的女兒長的真是好,和長公主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皇貴妃拿帕子掩了口輕笑:“這孩子金貴著呢,公主平時沒少費心吧。”

  溫莊公主笑笑,有些勉強,想到孝莊和她說的話,對這個皇貴妃很有怨言。

  雖然說阿布奈為皇上不喜,曾被責罵過多次,又被圈起來過,可到底還是在察哈爾草原,他們夫妻也沒有分離。

  溫莊公主對阿布奈可是真的好,兩個人感情也好的緊。

  當初,她嫁給阿布奈的時候,阿布奈也只有十歲,她是又當娘又當媳婦的熬到阿布奈成人,又細心教導他人事,溫莊公主可以說扮演了阿布奈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角色,母親、姐姐、妻子,阿布奈能她真的很好,兩個人都發過誓,一生一世都不分離。

  可就是因為皇貴妃幾句話,皇上就讓阿布奈離了察哈爾,圈到了盛京,而她被迫來到京城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公主想念阿布奈,想念家裡的兩個兒子,兩個孩子還小,離了父親,又失了母親,在那樣的地方,肯定會被人欺辱的。

  想到這些,溫莊公主心裡的怨言變成了恨意,恨皇貴妃多事,拆散他們夫妻,迫的阿布奈妻離子散。

  “是啊,當娘的自然要替孩子操心,養兒方知父母恩,皇貴妃您說是不是?”溫莊公主壓住心裡怒意,說話的時候帶了幾分尖酸:“是我的不是了,皇貴妃也沒怎麼養過孩子,怎麼能明白這個。”

  她笑著看了皇貴妃一眼:“要我說皇貴妃若是想知道這個,很該抱一個年紀小的孩子養著。”

  一句話,皇貴妃再也笑不出來了,帕子在半空中,尷尬的收不回來,嘴角也有些抽抽。

  貴太妃這時候進了門,正好聽到這些話,冷笑一聲:“溫莊公主說的極是,我瞧著,皇貴妃盡做些不是自己本分的事情,反而,自己的本分都忘在腦後了。”

  大夥看到貴太妃進來,全都站起來行禮,貴太妃一擺手,徑自在孝莊旁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老姐姐,不是我亂說話,實在是瞧不過眼,說起來,皇貴妃也當過我的兒媳婦,她的性子我也了解,她就是那丟了西瓜撿芝麻的性子,要不是她抓著宮權不放後,四阿哥怎麼會……還有,我瞧著,如雲也不過被她養了這麼些天,臉上就有些晦氣了,也是,她長的晦氣,連孩子都帶累成這個樣子了,可憐見的。”

  貴太妃是個言語利落,人也爽利的,這嘴裡倒核桃似的一通話說出來,不單是在給皇貴妃心裡扎釘子,更刺的孝莊都是一肚子的火。

  皇后眼瞅著一屋子的火藥味,趕緊拉著欣妍躲在一旁,免的遭了殃。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論起來,在場的這些人精哪一個她都比不過,並不想被人拿了做筏子。

  “妹妹這話說的。”孝莊忍著火氣笑了笑:“甭看她們年紀也不小了,可在咱們跟前,什麼時候都是孩子,孩子們有了錯。咱們做長輩的就該好好教導著,自家孩子嘛,怎麼著咱們都不嫌棄的。”

  這話是在說貴太妃做為長輩不慈和,不盡心了。

  貴太妃也不惱,她要惱的話,這宮裡那麼些日子。早就惱沒了命呢。這宮裡啊,哪個能忍,哪個才能熬出頭來。

  “姐姐提醒的是,皇貴妃啊。姐姐的話你可聽到了,她可是真真的拿你當自家孩子看呢,以後啊。該好好的孝敬著。”

  貴太妃臉上帶著笑,言語溫和,笑意盈盈。

  皇貴妃趕緊起身。連聲稱是,被貴太妃瞧的臉上掛不住,只得站到孝莊身後立規矩,樣子看起來倒像是個奴才。

  貴太妃一番話把場面罩住了,又擠兌了皇貴妃,出了一通氣,臉上笑容也真切起來。她轉身瞧瞧溫莊公主,就極和氣起來:“公主快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看。”

  溫莊公主知道貴太妃是在替她出氣。心裡感激,當下把懷裡的小娃娃抱過去給貴太妃瞧。

  貴太妃一瞧那小小孩子,就著實喜歡起來,抱住便不撒手,逗弄的孩子咯咯的笑。

  欣妍看了也心癢癢的,放開皇后的手,幾步跑過去看小娃娃。

  就見貴太妃懷裡一個紅布包包,裡邊包著一個粉雕玉砌的女娃娃,雖然孩子小,可也看出不凡來。

  那頭髮漆黑漆黑的,比上好的烏木還要黑,膚色潔白如玉,泛著溫潤的光,眉毛淡淡的眉形很好看,一雙眼睛大大的,眼睛黑多白少,看起來精神的很,小鼻子挺俏,小嘴唇粉嫩的像花瓣,這孩子怎麼看怎麼讓人喜歡。

  欣妍看過的漂亮孩子也不少,先自家弟弟長的就很好,可沒一個比得上貴太妃懷裡抱著的這個孩子。

  湊近了,欣妍驚奇的聞到一股股淡淡的香味。

  “姑爸爸,妹妹這麼小,怎麼給她熏香了?”欣妍扭頭,不解的問溫莊公主。

  “哪裡熏香了。”溫莊公主對欣妍倒是不錯,一直臉上帶著笑解釋:“你妹妹啊,天生下來就是這樣,從一落地就帶著香味,怎麼洗都洗不掉,當時,親王高興的很,說是長生天給的恩典呢。”

  貴太妃一聽這話笑的更是歡快:“我瞧著這孩子也是長生天的恩典。”

  欣妍明白,貴太妃是孩子的親奶奶,自然怎麼看怎麼好。

  她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伸手摸摸孩子的臉,手感真好啊,讓人一摸就上癮:“姑爸爸,妹妹有名字了嗎?”

  “有啊!”一說起孩子來,溫莊公主就拉開了話匣子,說個沒夠:“親王親自取的名字,叫姬蘭。”

  “姬蘭!”欣妍托著下巴:“真好聽,姬蘭。”

  她們這裡說起孩子經來,卻沒瞧到皇貴妃臉上的陰暗,孩子可是皇貴妃心裡永遠的痛,她聽的刺耳,只覺這幾個人是故意來氣她的。

  孝莊也有些看不下去,用力咳了一聲:“好了,妹妹也別抱著孩子不撒手,我是見了,我們這都還沒抱過呢。”

  貴太妃哪裡肯讓孝莊抱,轉手把孩子交給向來溫厚的皇后:“來,其木格你抱抱。”

  皇后無奈,抱過孩子逗了起來。

  正說話呢,卻聽外邊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佟妃娘娘到,二阿哥到,三阿哥到……”

  一聽是三阿哥來了,孝莊臉上笑意明顯的真了起來:“快讓他們進來。”

  轉眼間,佟妃在前,福全和玄燁在後,三個人前後腳進了屋子。

  見過禮,玄燁才站起來,就被如雲拉到一邊,如雲的聲音大夥都能聽得到,就聽她問玄燁:“三阿哥今兒上學了沒?我正好有一處不明白,可巧見了你,就問你一聲。”

  “格格可是有名的大才女,你不明白的,我們哪裡能懂。”玄燁不願意,說話就推拒起來。

  “我哪裡當得起才女的名字,不過大家抬舉罷了,哪裡比得過三阿哥博古通今的,我問你一聲,我前兒看史記,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當著這麼多滿蒙女子的面問史記,也只有如雲能做得出這種事來,她啊,恐怕在任何地方都想彰顯她的才氣吧。


☆、第六十一章 借刀殺人

  皇后抱著孩子的手一頓,抬頭看了如雲一眼,那一眼分明就帶了幾分惱意。

  貴太妃笑笑:“說起來,如雲格格不該問三阿哥,這些問題啊,很該問問太后,想當初,我這位老姐姐可是滿蒙有名的才女。”

  她又瞅了一眼:“或者,問問皇貴妃也成啊,皇上不是都誇讚過她好幾次嗎。”

  孝莊臉色凝重,皇貴妃低頭不語。

  如雲卻有些當真了,她是想在人前顯示她多有學問,自然不放過這個機會,打蛇隨尾上:“我前兒看到晉世家裡邊,對於獻公和驪姬的事情有一些不明白,能否請教一二。”

  孝莊是個有大志的人,史書什麼的也讀了不少,如雲一說起來,她冷冷看著皇貴妃:“如雲丫頭,你讀史也就罷了,人常說讀史能使人明志,我也不攔著你,可你讀那什麼驪姬,那就是個禍國的妖妃,你看看史書上記的,但凡是君王不能雨露均沾,太過寵愛某個妃子了,這妃子可就登鼻子上臉,有禍國之兆啊。”

  一句話,讓如雲變了臉。

  她這才知道,她被人拿著做了筏子。

  卻原來,貴太妃以前是皇貴妃的婆婆,明白皇貴妃的,知道她雖然向來以才女自居,可最喜歡不過的也就是作作畫啊,彈彈曲,或者弄些情情愛愛的酸詩,說起真正的才學來,倒也沒有什麼。

  史記什麼的,貴太妃以前聽皇太極說過兩句,知道那是極深奧的一本書,想著皇貴妃恐怕沒有怎麼讀過。

  她故意引著如雲去問,就是想讓皇貴妃出醜。

  說起來。貴太妃也沒安什麼好心思,有著借刀殺人的嫌疑。

  可就是這把刀,卻被孝莊另借了一次,孝莊藉著如雲的問題,很尖銳的指出皇貴妃就是那禍國的妖妃,這是在拿著皇貴妃義女的話。明明白白打皇貴妃的臉。

  如雲雖然於宮廷爭鬥不是很內行。可也不是傻子,這時候也明白過來。

  她眼圈有些微紅,心裡很不明白,她明明又沒有怎麼著。她想要討好這裡的人,卻怎麼總被人厭惡。

  她有才有貌,又會泡茶又會做菜。吟詩作對,吹拉彈唱,甚至於鬥牌玩樂。沒有一樣不熟悉,沒有哪樣不精通的,她這般樣樣好的女子,怎麼就偏不能如人意呢?

  如雲不明白,可皇貴妃卻恨的咬牙,她倒也沒有恨如雲,如雲現在和她是一條繩子上的。她不好,如雲也落不得什麼好處。她就是在恨孝莊,時刻不忘打壓她,還有貴太妃,說話總是拿腔作調的。

  “太后娘娘說的是呢!”皇貴妃忍著怒意,笑語盈盈:“那些君王可不就是分不清是非,這才著了別人的道,也幸好皇上明斷,又能聽得進人言,最英明不過的,所以啊,咱們大清朝絕對不會有那等禍國之兆的。”

  她咬著牙把話頭推開,什麼妖妃的名頭,她可不想平白無故的沾上。

  如雲聽著這話,有些尷尬,索性再不敢理會這邊的風起雲湧,而是擠到皇后那裡:“說起來,我還沒有抱抱姬蘭格格呢,皇后娘娘行行好,讓我多看兩眼吧。”

  那裡,溫莊公主看著你來我往,明刀暗槍的,只能笑著打哈哈:“皇后抱累了吧,還是我抱著吧。”

  她說著話,接過姬蘭來,又叫如雲到跟前:“如雲格格過來瞧吧,我看啊,格格這長相真是俊的緊,我們姬蘭以後有格格一星半點的,我也就滿足了。”

  如雲笑著過去,欣妍正聽的過癮呢,見這些人沒了動靜,也只好過去逗孩子。

  她才走過去,就看到如雲低下頭看了姬蘭一眼,一眼之後,眼光中就有些嫉妒之意了。

  欣妍笑笑,這個如雲對自己的容貌相當在乎,恐怕是看了姬蘭格格的好長相,這才心生妒意的吧,看起來,如雲也是個心胸狹小,容不得人的,以後啊,絕對不能和她有什麼交往。

  看著如雲伸過手小心翼翼的抱著姬蘭格格,欣妍坐在一旁,拿著案几上的小點心填起肚子來,天氣冷的很,一會兒家宴上的那些菜恐怕也冷的吃不了什麼,還不如趁著這會兒有時間先填填肚子,省的晚上餓的慌。

  如雲逗著孩子,那里幾個妃子面上笑著,私底下話跟刀子似的扔過去,你來我往的交鋒。

  欣妍吃了幾口點心,過去跟福全還有玄燁說話,才說沒幾句話,就聽孝莊說人都來的差不多了,要擺席面。

  欣妍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如雲臉上很不好看,也不知道想起什麼來了,反正,她把姬蘭交到溫莊公主手上的時候,身體都有些發抖。

  別人或者看不出來,可欣妍是練了武的,五感向來很敏感,她相信自己不會看錯的。

  欣妍想著,這如雲不知道又要弄出什麼事情來,一會兒可要小心觀察了。

  很快,慈寧宮內擺好了席,一道道精美的菜品上來,先是幾樣乾果涼菜,之後就是各式各樣的熱菜。

  大概是溫莊公主頭一次進京吧,這席面還是很豐盛的。

  只不過,天氣太冷了,從外邊端過菜來,那熱氣早不冒了,欣妍眼尖的都能看到盤子內的一點點泛白的油星。

  她一瞧,頓時沒了什麼胃口,就只喝了幾口熱水,吃了些乾果點心,就呆呆坐在那裡再不讓人添菜。

  又過一時,欣妍看到如雲找個藉口出去,她想知道如雲到底怎麼了,也就悄悄的溜了出去。

  就見如雲出了屋子,看看左右無人,便一轉眼從慈寧宮後門出去,尋了個避風僻靜的地方。

  欣妍悄悄跟著,不敢弄出一點動靜來。

  如雲左轉右轉的到了慈寧宮後的一個小抱廈內,正好,那裡有個暖爐子,倒是沒人守著,想來大概是守爐子的婆子有什麼事情走開了吧。

  眼瞧著如雲進去坐在爐子旁發呆,欣妍也悄悄的溜到一邊不顯眼的地方。

  她利用光線的陰暗原理,躲著的地方一般人就是仔細看也瞧不到她。

  如雲待了好一會兒,跺了跺腳,又伸手烤了一會兒火,就開始自言自語。

  欣妍發現,如雲當真是有很多毛病,這自言自語就是其中的一項,欣妍很無語,這個如雲難道就不知道在宮裡要少言多行嗎,怎麼不管在哪裡都能說出那麼多話來。

  她支愣著耳朵去聽,就聽如雲小聲道:“這下可怎麼辦?那個姬蘭……都說良妃衛氏美冠後宮,很得康熙的喜歡,現在瞧起來倒還是有影的,小小年紀就那麼好看,長大了更不得了,關鍵是,她還身有體香,尼瑪的,還天生下來就有香味,真當自己是香妃了。”

  這話說的,聽的欣妍雲裡霧裡的很不明白。

  姬蘭是溫莊公主的女兒,蒙古的格格,又干如雲什麼事了?為什麼聽如雲這語氣裡邊含著酸意呢,人家小小的女娃娃又不是她的情敵。

  情敵?對了,欣妍眼前一亮,聽如雲剛才好像說到良妃什麼的,難道姬蘭會是良妃,可這也有些不可能啊,良妃是辛者庫包衣出身的,姬蘭是貴不可言的格格,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欣妍這會兒倒是有些悔意,她看清史看了那麼多,怎麼盡研究那些王爺大臣的出身結果,後宮那些娘娘們怎的都沒有研究過呢?

  這時候,又聽到如雲的話:“也幸好我之前看過清史,專門研究了良妃的出身,說起來,人家可不是天生的低賤人,康熙罵人家辛者庫賤婦,其實,連他自己都罵了,這良妃可是他的嫡親表妹,一家子骨肉,這老康,真不地道。”

  果然是,看起來,姬蘭就是以後的良妃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成了罪籍。

  “唉,這姬蘭也是被父兄帶累了的,那樣的出身,卻因為兄長鬧事給打入辛者庫,天之驕女跌落泥坑啊,說起來,這八八的出身根本不低嘛,母家卻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後代,外祖母是皇太極的嫡女,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高貴血脈,也不知道康熙為什麼厭惡他,竟罵出那樣的話來。”

  如雲倒是老實,自己就把底給交代了,聽的欣妍也明白了不少,敢情姬蘭是個命苦的啊,爹死娘亡,沒人照看的孤女,受了兄長的帶累落的那麼個結果。

  她就說嗎,辛者庫那麼多人,長的好看的恐怕也不止良妃一個,怎麼偏她給康熙看中了,後宮的妃子想生個孩子都難上加難,她一個罪女,不但被康熙看中,還能平安生下兒子,這裡邊當真奇怪。

  現在明白了,那樣的出身,就是進了辛者庫也是有人幫忙的,起碼還有一個親祖母貴太妃呢。

  若不然,也不會勾搭上康熙了。

  欣妍輕呼一口氣,這宮裡還真是陰暗的很,好多的事情都讓人想不明白說不得。

  “不行!”如雲緊握拳頭:“老康是我的,我可不會放棄的,我和他沒什麼血脈關係,不過是名份上的兄妹罷了,這有什麼,只要我讓他真心喜歡我,未必不能成事。”

  “可這姬蘭……”如雲沉吟:“她現在那麼小小的,要是這會兒就出個什麼意外的話,恐怕活不下去,這樣一來,一大情敵可不就處理掉了。”

  說完這些,如雲心情開朗了許多,站起來笑的很是歡喜:“就這麼做,反正之前皇后那樣對我,我對她可是一點情分都沒有,哼,還想要圈了我,我要是不報仇就白重生一回,貴太妃和孝莊都能借刀殺人,我又為什麼不能。”


☆、第六十二章 弄巧成拙

  欣妍悄悄出去,快步進了慈寧宮的屋子,她進來出去的,這些人竟然沒有發現,也不過是皇后和古嬤嬤知曉。

  皇后看她一眼,拿眼神示意,問她怎麼樣了?

  欣妍搖頭,表示沒什麼事情。

  再度坐定,看著桌上精緻美觀的菜品,欣妍一腦子的亂。

  這個如雲也太不擇手段了,連姬蘭一個小娃娃都不放過,為此,還想要坑害皇后,欣妍想想也覺得後怕,要是她沒追出去,哪裡能知道如雲這樣的心思,說不定到時候如雲真能害了皇后呢。

  別人不知道,欣妍心裡明白,現如今順治對皇后冰冷到了極點,也不耐煩到了極點,千方百計的想要廢了皇后,而孝莊待皇后也沒了原來的容忍和慈和,皇后要是真出了事情,說不得孝莊也不會再保她了。

  宮裡蒙古女人多的是,去了一個皇后,孝莊肯定再立一個聽話的蒙古女人為后,說起來,皇后還真有些無關緊要了。

  一忽的功夫,如雲也進來了,她坐在皇貴妃下首的位置,吃了幾口菜,就讓身後伺侯的宮女端過熱茶喝了幾口。

  “雲兒當心些,才剛吃了東西就喝熱茶,這可不利於養身,你這會兒年紀小不覺得,等大了就知道厲害了。”皇貴妃拿掉如雲的茶碗,很殷切的叮囑。

  她那眼裡柔的都能滴出水來,臉上更顯的溫柔熱切,讓人一看就是一副慈母的樣子。

  如雲也知道配合皇貴妃,趕緊站起來應是,笑道:“您說的是,我年紀小不懂這個。以後還請您多多教導。”

  “撲哧!”

  一旁的恭妃忍不住笑了起來:“顯見得這是母女倆,就是和旁人不一樣,皇貴妃姐姐,你們一屋裡的母女,回去之後有什麼說不得的,非要在這種地方眼氣我們這沒兒女的。”

  被皇太后冷眼掃過來。皇貴妃有些訕訕的。

  如雲一抿嘴:“恭妃娘娘說的這話。皇上那麼些子女,說起來,可不也是在座各位娘娘的子女嗎,各位娘娘敬愛皇上。愛烏及屋,恐怕也對各位格格阿哥當成親生的來待呢。”

  她一通話說下來,拿帕子掩了口輕笑。

  恭妃有些傻眼:“什麼烏不烏的。我們可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愛烏及屋啊!”如雲拉長了聲音:“就是說,喜歡一個人或者一個物件,就連他周圍的緊密相連的人都喜歡……。”

  孝莊眼光又冷了幾分。臉拉的老長:“恭妃,菜都涼了,趕緊吃吧。”

  恭妃答應了一聲,也知道如雲給她難看,狠狠瞪了一眼如雲,開始埋頭吃東西不理。

  如雲抬頭,眼光看向皇后:“皇后娘娘。額娘一直讓我去給您道謝,可惜我之前一直病著。怕過了病氣給您,就沒有去長春宮看望您,今天正好相見,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再給您嗑了頭,也算全了之前蒙您照看的禮了。”

  說著話,如雲站了起來,手裡端了茶杯,恭恭敬敬的彎了腰向皇后示意。

  人家示好,皇后也不能不接,她笑笑:“那我也以茶代酒吧,什麼禮不禮的,我不是那精細人,全不全的也沒什麼。”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算是應了如雲的話。

  如雲直起身笑笑:“這可不成,禮不可廢,怎麼說,這頭是一定要嗑的。”

  在如雲向皇后敬茶的時候,欣妍渾身汗毛都起來了,只覺得後脊樑處一陣陣發冷,她緊張不已,就怕如雲要坑害皇后,現在如雲起身朝皇后走來,欣妍更加戒備。

  她不動聲色的站在皇后身後,準備一有狀況就出手,總歸是不能讓皇后失了禮駁了面子。

  見如雲一步步走向皇后,欣妍的拳頭緊捏,恨不能一拳把如雲打倒一旁。

  如雲走到皇后面前,微微笑了笑,緊接著膝蓋一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如雲謝過皇后照顧之義,也謝過皇后教導之恩。”

  皇后笑了笑,彎腰就想扶起如雲,嘴上還說著話:“你這孩子,幹什麼這般多禮,我都說了不用,你還非要……。”

  欣妍一直盯著如雲的舉止,這時候眼睛瞬間睜大,變故突起。

  就見皇后彎腰扶如雲,而如雲也隨著皇后的動作慢慢起身,而皇后一旁卻是坐著溫莊公主,溫莊公主身後的嬤嬤懷裡抱著姬蘭。

  溫莊公主身後一個侍女端著一小盆熱水侍立,應該是隨時準備給溫莊公主洗手用的。

  而如雲的目的就是熱水和姬蘭,她想引著皇后撞到侍女,讓熱水潑到姬蘭身上。

  說起來,這時候的熱水是真正的滾燙,因為天氣冷,若是拿溫水過來,不消一刻就會變涼,而用滾水還能堅持一會兒。

  如雲起身,身子微微的一轉變個方向,低頭冷笑一下,腳下微微一動,把皇后的凳子移了位置,這麼一來,皇后一會兒要坐的時候就會坐不穩,正好倒向那端滾水的侍女,如此,侍女肯定會把滾水倒向嬤嬤懷裡的姬蘭。

  她這是算計好了的,角度方位都是一絲不差。

  如雲是個文科女子,向來喜愛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她都能這樣精巧的計算位置,而欣妍一個理科女子,鑽研了不知道多少精密儀器的,自然更能計算出這些來。

  欣妍咬了咬牙,趁人不備,暗中把皇后的座位踢回原位。

  這兩個人暗中較量,以為不知不覺,豈不知道,還是落入別人眼裡。

  首先,坐在主位上的孝莊,這可不能小看,她早就發覺不對勁了,不過,孝莊為了考驗皇后,也懶得提醒。

  另外,一旁的貴太妃也看出來了,可人家貴太妃恨極了孝莊母子的。若是能讓孝莊母子出醜,她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貴太妃朝欣妍笑笑,她原還想著怎麼讓姬蘭避開這場禍害,哪知道欣妍這丫頭小小的年紀,看起來不聲不響,卻也不是個傻的。暗自裡替皇后把難局解開了。

  還有就是皇貴妃。她能得到順治的寵愛,甚至不惜毀壞名聲也要接她進宮,自然心思不是常人能比的,可惜了。皇貴妃只看到如雲挪了皇后的座位,她心中高興,就等著皇后出了醜。惹皇上徹底厭惡,到時候,她就能坐上皇后的寶座了。

  皇貴妃高興的太早了些。卻沒看到欣妍暗中又把座位移開。

  同時,欣妍恨極了如雲,只保護皇后可不算是她的本事,她還要替皇后報仇,悄悄扣了一個榛子,欣妍把手藏在桌底,一個用力。榛子飛出,倒是把如雲的位子給挪了許多。

  這還不夠。欣妍又扣一顆榛子,隨時準備報復如雲。

  說了這麼多暗底下的事情,看起來很久,其實,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

  如雲起身,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嘴裡說著恭維皇后的話,冷眼看著皇后看都不看的坐下,滿心想著皇后出醜。

  結果,皇后穩穩當當的坐好,一絲一毫都不帶歪斜的。

  這……。

  如雲驚異不止,怎麼回事?難道皇后有防備?

  她眯眼看了皇后一眼,見皇后不動聲色,繼續和溫莊公主有說有笑,遂暗地咬牙,看起來,是她小看了皇后,人家在宮中多年,豈會是她一個小丫頭說算計就算計的。

  這會兒,如雲有些承認了某些書中的話,在宮裡,可千萬莫要小看了任何一個人,許你看起來最愚鈍的,反而令你吃了大虧。

  皇后這……恐怕就是那大智若愚的吧。

  想想史書上記載的皇后,如雲也不得不承認,人家能歷經順治朝不被廢,又在康熙朝中憑著一個嫡母的身份享盡榮華,又能活那樣大的歲數,沒有幾分本事也是不可能的。

  沒有三兩三,豈能上樑山。

  如雲思來想去有些頹然,臉上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了,只說笑了兩句,就退回皇貴妃身邊。

  如雲是個精細的,在坐下的時候,還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座位,見上面沒有什麼東西,不過偏移了想,想來是她走的時候自己踢動的,就彎腰伸手把座位放正,這才要坐下。

  欣妍一直看著如雲,見這姑娘當真細心,知道她是防備人。

  可這樣就可以避過災禍嗎?欣妍可不想讓如雲這麼算計完皇后還能輕輕巧巧不帶一絲傷害的回去。

  不說皇后的維護之情,就是欣妍以後的日子想要好過,也離不得皇后,只有皇后穩當了,她才能穩當,她穩了,安親王府才能穩。

  眼瞅著如雲就要坐下,欣妍咬牙暗想,若是今兒讓你囫圇著回去,我就跟你姓。

  臉上不動聲色,欣妍放在膝上的手指早就動了,一顆榛子無聲無息的飛出,瞬間擊在如雲的腿彎處。

  “啊呀!”

  如雲就覺得腿上一麻,酸軟的一下子站不住,身子晃蕩著就向旁邊倒去。

  可巧了,如雲旁邊也有一個侍女端了熱水侍侯,如雲是驚叫著自己倒在那個侍女身上,臉貼著一盆子熱水擦過。

  “雲兒……”皇貴妃驚呼一聲就要去拉如雲,可惜了,她身子向來弱,哪有那力氣,不但沒拉住,還被如雲帶累的倒向一旁。

  嘩啦一聲,一盆熱水灑下。

  如雲臉上瞬間通紅,皇貴妃的腿上也被熱水潑到。

  “啊……。”如雲痛呼,疼不要緊,讓她害怕的是會不會毀容。

  同時,如雲心裡驚恐不安,她知道,她是著了別人的道,那會兒,明明感覺有什麼東西打在她腿彎處才會這樣的,到底著了誰的道?

  那個人呼之欲出,就是皇后……。

  如雲想著,皇后一定是知道她的陷害,這才反擊回來的,她完全沒有想到木頭似的皇后這麼厲害,這下子倒好,偷機不成蝕把米,全弄巧成拙了。


☆、第六十三章 教訓

  “如雲她到底想做什麼?”

  因為如雲的意外,本來熱熱鬧鬧的家宴匆匆結束,皇后一回到長春宮,越想越覺得今天的事情透著些古怪,忍不住怒問。

  欣妍朝古嬤嬤使個眼色,古嬤嬤會意,過去扶皇后坐下:“娘娘,您聽奴婢一言,若是覺得對呢,也算是奴婢替娘娘分憂了。”

  皇后點頭,古嬤嬤鬆了一口氣解釋起來:“奴婢瞧著,如雲恐是被皇貴妃指使著要對娘娘不利呢。”

  “這話怎麼說的?”皇后頓時緊張起來。

  “娘娘是個實心的人,恐是沒看出這裡邊的道道,可奴婢瞧出來了,當時,如雲給娘娘嗑頭的時候,可偷偷的把娘娘的座位挪了地方……。”

  點到為止,古嬤嬤話不能說的太滿。

  皇后一聽便回憶起來,她當時所在的位置,還有前後左右都是什麼人,想了好一會兒,想了一頭的汗。

  這也太後怕了,皇后這會兒也想明白了,要真讓如雲如願了,她這皇后的位子還真坐不穩了。

  后位被廢,這宮裡最有利的人是哪一個?

  自然是皇貴妃無疑了。

  越想,皇后越是驚懼又憤慨,皇貴妃,怕是已經容不下她了。

  “後來是怎麼回事?”過了好一會兒,皇后才又問了起來。

  欣妍笑了笑:“額娘,妍兒離額娘最近,也看出如雲格格沒安好心,既然她想害額娘,妍兒怎麼著也得給她個教訓啊。”

  欣妍笑盈盈的說完,皇后立馬把她拉進懷裡,心肝肉的疼了一場。笑道:“還是妍兒知道心疼額娘,真是好孩子,這教訓給的真是好。”

  皇后一番誇獎,欣妍全盤接納,心裡倒是挺喜歡皇后的。

  皇后和一般做父母的真是不一樣,許是她沒有孩子又不得寵的原因。一腔疼愛之情全給了欣妍。欣妍要什麼給什麼,做什麼皇后都不會訓斥,反而會替欣妍把首尾收拾乾淨。

  這次欣妍反算計如雲,要是別的父母。或者還會說上那麼一兩句,可皇后就不一樣了,她根本不覺得欣妍這麼做有什麼不好。反而覺得欣妍貼心的很,心裡更疼愛欣妍了。

  至於說一個奶娃娃怎麼瞧出這裡邊的針鋒相對,又怎麼下黑手算計如雲的。皇后倒是真沒計較,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們妍兒生來就是不凡的,瞧瞧,那樣一個小狐狸在你手上都吃虧了。”皇后笑著一通的誇獎,古嬤嬤這個和皇后同樣心思的,也是怎麼瞧怎麼覺得自家這個小主子好。

  “額娘!”欣妍笑過之後,板起小臉。一臉的嚴肅:“額娘以後要小心了哦,皇貴妃這次沒有成事。恐怕以後還會再耍手段。”

  這倒也是。

  皇后點頭,又看看古嬤嬤:“古嬤嬤,你是怎麼看的?”

  古嬤嬤先前在大明皇宮待過,對於宮妃之間的暗鬥看了也不知道多少,她跟的那個主子是個能的,當時在的時候也算得上是獨寵了,不過紅顏薄命,最後落了個重病而逝的下場。

  所以,在古嬤嬤看起來,今兒皇貴妃和如雲的手段是真上不了檯面,人家玩的是更高一級的宮鬥,這些小打小鬧的,人家還真看不上眼呢。

  “娘娘,照奴婢來看,娘娘也確實有些危險。”她低頭,恭恭敬敬的回道:“奴婢也瞧出來了,當時,不只奴婢和格格看出了如雲格格的心思,就是皇太后、貴太妃還有皇貴妃都瞧出如雲格格的小動作了,可惜,沒有一個人來提點娘娘或者阻止如雲,要不是咱們格格機靈,恐怕今兒這事真不能善了。”

  皇后想想也是,要真是姬蘭有個什麼,先不說要給蒙古那裡交代,就是皇上臉上也無光,到底,溫莊公主是他的姐姐,還有就是貴太妃,貴太妃說不得要恨死她了,以那個女人記仇的程度,她以後哪裡會有好光景過。

  “奴婢想著,娘娘這段時間不如稱病不出的好,格格也只說要孝順娘娘,萬不可再亂走亂轉,咱們長春宮閉緊門戶,任它宮中如何大浪濤天,咱們只裝不知。”

  古嬤嬤悄悄的給出建議。

  欣妍聽了,也覺得可行,她沒有說話,皇后那裡卻開了口:“這樣也好,也讓皇太后知道咱們是受了委屈,心裡不舒服。”

  古嬤嬤也笑了起來:“這宮裡哪個娘娘都不簡單,娘娘要是閉門不出,說不得,她們都得對準了皇貴妃,皇貴妃便成了眾矢之的,就是太后,也要折騰她的。”

  皇后越聽越滿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了一陣擺擺手:“古嬤嬤,本宮身上不好,恐怕是著了涼的,你喚人叫太醫來替本宮診治診治。”

  古嬤嬤答應一聲出去。

  欣妍趕緊過去扶住皇后:“額娘,您先歇息一下,妍兒給你捏捏頭,這樣也舒服一點。”

  做戲啊,當然要做全了,既然裝病,怎麼都要有個病人的樣子。

  長春宮里幾個人考慮著怎麼躲過風波,以後怎麼反擊皇貴妃,而承乾宮,皇貴妃一臉的怒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雲,實在氣不過,走過去捏著她的下巴,狠狠的給了一個耳刮子。

  “本宮和你說過多少次,在宮裡做事情要能隱忍,做的要夠隱密,你倒好,不但沒坑了皇后,反而讓別人看了笑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如雲臉上火辣辣的疼,又覺得沒面子又覺得難受,忍不住眼中就有了淚花。

  皇貴妃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柔弱和氣的樣子,她根本沒有想到皇貴妃會這麼狠辣的打她,還會那麼惡毒的罵她。

  現在,如雲才知道了什麼叫做心口不一,什麼叫做蛇蠍美人。

  她一時也有些發矇,很不明白,歷史上的董鄂妃不是很美好的一個人麼,史書上記載她克勤克儉,又孝順太后又關心順治,另外對人也恭敬和氣,從來都是柔柔弱弱的,怎麼現實中竟是這個樣子。

  看著皇貴妃因為怒意而顯的有些扭曲的臉,如雲再不覺得她好看了,只覺得醜陋的如同怪獸。

  “你做事之前,為什麼不和本宮商量一下,本宮原來對你容忍,可不是讓你自做主張的,如今可真好,恐怕今兒在座的人都會認為是本宮教你這樣做的,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本宮呢,哼,自己找死還要帶累本宮。”

  皇貴妃氣的在地上轉了兩圈,恨不得一口咬死如雲,要是如雲沒有跌倒的話,恐怕這事就遮過去了,偏偏這個丫頭是個晦氣的,沒絆著皇后,反而自己跌了一跤,如今,那些宮妃們可都曉得是她董鄂氏要絆皇后下台了。

  “額娘!”如雲嚇壞了,也不敢辯駁,只是帶著哭音:“女兒也沒想到會這樣,只是覺得皇后坐的那處地方很好下手,沒多想就……不是女兒不告訴您,實在是沒有時間,女兒想著,要是皇后被廢,那額娘肯定能當上皇后,所以,所以……。”

  聽如雲哭的那麼凄慘,又聽她一心為了自己,皇貴妃怒氣也消散了一點,到底,這是她的養女,總不能打殺了吧。

  “算了,你起來吧!”扶起如雲,摸摸她的臉蛋:“你也別記恨額娘,額娘也是恨鐵不成鋼的,這宮裡,但凡是有一點不小心,那就是屍骨無存的。”

  “女兒不敢。”如雲輕聲回著:“女兒謝額娘教導。”

  “你以後啊,萬事小心,可不能小看了任何一個人。”皇貴妃坐下來,拉如雲坐在她身邊,又讓人找了消腫的藥膏,親自給如雲敷上:“額娘今兒也給你好好的說說這宮裡的形式。”

  如雲小心陪坐著,聽皇貴妃慢慢給她分析各宮娘娘的家世背景還有性格,另外,各人的優缺點,聽皇貴妃說了一通,如雲是越聽越驚心。

  她原來還以為只要長的好有才華,抓住了男人的心,就一定能夠受寵,也一定能夠穩坐釣魚台,今兒才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這宮裡坑人的手段多的是,就算你長的再漂亮,再受寵,可也架不住別人無所不用其極的陷害手段。

  說起來,宮裡容不得純潔美好的人。

  如雲原來還以為皇貴妃和順治是真愛,而且皇貴妃是這宮裡難得的清透人,現在才知道,皇貴妃的心也是黑的,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呢。

  如雲一時間嚇壞了,呆呆坐著不說話,眼睛也是直的。

  皇貴妃靜靜等著,她知道這孩子嚇著了,要讓她接受,恐怕還得慢慢的教啊。

  原來以為,她能藉著如雲的才學更緊的抓住順治,所以,並沒有和如雲說過這宮裡的辛密事,現在看起來,這些事情還得早早的教給她,不然恐怕如雲得闖下大禍。

  過了好一會兒,看著如雲的眼光不再發直,皇貴妃才笑了笑:“好了,以後額娘會把這些事情一一的告訴你,還有,額娘手裡也有些人脈還有勢力,以後啊,也會慢慢的教給你的。”

  如雲一聽頓時高興起來,連之前皇貴妃打她的事情都忘在腦後了,站起來給皇貴妃謝恩。

  皇貴妃扶住她:“四阿哥沒了,額娘心如死灰,也幸好有了你,額娘才有了奔頭。”

  “額娘!”如雲一臉感動的樣子:“女兒以後一定會孝順您的。”

  “好!”皇貴妃笑顏如花:“咱們還得琢磨琢磨,一會兒啊,怎麼哄住你皇阿瑪,怎麼把他的心留在承乾宮。”


☆、第六十四章 皇貴妃病重

  這段時間皇宮真的很安靜。

  首先,那位從蒙古回來的溫莊公主深居淺出,除了給孝莊請安,幾乎不和什麼人打交道。

  就是順治,也幾乎沒見過他這位姐姐幾面。

  說起來,順治對溫莊公主可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出生的時候,溫莊公主早嫁人了,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溫莊公主,要不是這次溫莊公主進京,說不定,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家姐姐長什麼樣子。

  再有,皇后稱病不出,只說病的厲害,孝莊也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專心養病,那位很會闖禍的欣妍格格是個孝順的,皇后有病,她就在旁照顧著,也幾乎沒有出過長春宮的門。

  還有,蒙古妃子們大多被禁足。

  這就是皇貴妃的手腳了,皇貴妃和如雲兩個人想盡各種法子哄著順治。

  要知道,如雲可是穿來的,奇妙的主意多的很,論起歌舞詩詞書畫來,那是一百個皇貴妃都趕不上的,她見多識廣,當真是隨便出兩個主意就能讓皇貴妃迷的順治暈頭轉向。

  就比如說,閨房的情趣吧,這後宮的妃子出身高貴,和順治在床上的時候,自然也很矜持,很放不開,皇貴妃也不例外,可如雲卻教導皇貴妃怎樣在床上滿足順治,那花樣百出,幾乎讓皇貴妃傻了眼。

  皇貴妃就很搞不明白,為什麼如雲一個小小的丫頭,竟然知道這些成人的事情。

  如雲只是哄著皇貴妃,並不解釋,她怎麼能不懂這個?現代的時候那什麼A字打頭的書啦片子啦看的又不少,後來穿到清朝,她的身份就是名妓。雖然是個清倌人,可妓女就是妓女,服侍男人的技巧怎麼能不學。

  而且,這些名妓學的比一般的妓女還要多。

  人家那是有名的書院,裡邊的女子可是什麼都在行的,和你談文論詞。飲酒賦詩。賞月品茶,甭管什麼,人家都信手捻來,廚藝女紅什麼的也都會。裝高貴,這些女子行動舉止如大家閨秀,做清純。小家碧玉什麼的也學得來,到了床上,那些蕩婦的手段可是勾魂攝魄的。

  如雲那是書院從小培養出來的頂尖的姑娘。不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皇貴妃經她一教,那戰鬥力是噌噌的往上長,白日裡和順治論畫談曲,到了晚上,伺侯的順治滿心歡喜。

  這麼一來,順治的心可就整個靠在皇貴妃這裡了。再去別的妃子屋裡,那就索然無味。感覺這些女人在床上就是一根木頭。

  順治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正是青春年少,春情勃發的時候,肯定就不喜歡那些妃子,一來二去的,在皇貴妃這裡如魚得水,怎麼都不願意在後宮走動。

  這下子,可算捅了馬蜂窩,別人倒也罷了,不敢爭搶,可那些蒙古妃子就眼紅了。

  一日,皇貴妃逛御花園,被那些女人堵上了,一個個的狠命威脅皇貴妃。

  這些蒙古女人都是情子直爽,心裡沒有什麼彎彎繞的,自然有什麼說什麼,大大咧咧的告誡皇貴妃要雨露均沾,皇上是大家的皇上,不能她一個人霸著。

  更有說的難聽的,說皇貴妃是個不下蛋的母雞,整天霸著皇上也沒有信,還不如把機會讓給其他姐妹,也好讓皇上能開枝散葉。

  這些話說的可不中聽,皇貴妃聽的淚流滿面,搖搖欲墜。

  也是巧了,正好順治從這裡經過,聽到這些話,又看到皇貴妃一臉委屈想辯又不敢辯的樣子,一瞬間英雄之氣頓起,就想救皇貴妃於水火之中。

  順治皇帝橫空出世,把皇貴妃從那些女巫手裡拯救出來,又狠命的訓斥了那些蒙古妃子,罵的她們一個個面紅耳赤,差一點就要動刀子了。

  就這還不算,順治一時氣憤,直接把這些女人全都禁足了。

  一禁三個月,整個後宮的蒙古妃子算是一網打盡。

  孝莊聽了這個消息,氣的差點吐血,有心要放那些蒙古妃子出來,可想想和順治的關係,不忍母子之情更疏離,只好忍下心痛,讓人關著那些蒙古女人。

  孝莊吃了大虧,肯定是饒不過皇貴妃的,她也不和皇貴妃來虛的耍陰的,人家用的是陽謀。

  怎麼說,孝莊都是當朝太后,順治的親娘,皇貴妃頭頂上的婆婆,孝道的大帽子一壓下來,皇貴妃不能不接。

  孝莊只說喜歡皇貴妃,一日都離不得她,每天裡讓皇貴妃去慈寧宮給她誦經念佛,又讓皇貴妃給她念書聽,不幾日,皇貴妃的嗓子就啞的說不出話來。

  這還不算,孝莊去哪裡都帶著皇貴妃,離了她服侍,那是吃不著睡不香的,半夜起來都要找皇貴妃。

  這下子,蒙古女人見不著順治,皇貴妃也是見不著人,而那些滿漢妃子可歡喜了,沒人和她們爭搶了。

  不過,鑒於之前皇貴妃和蒙古妃子的事情,那些滿漢妃子一個個很是小心,絕對不敢行差言錯,後宮自然清靜不少。

  又過一段時間,孝莊折騰夠了皇貴妃,蒙古妃子也放了出來,後宮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可就在這個時候,皇貴妃突然間病了。

  她為什麼生病?

  說起來,還是和如雲有關,如雲是好心,卻辦了壞事。

  她教皇貴妃那些勾人的手段,卻沒有考慮皇貴妃的身體,要是個身強體壯的女人還成,可皇貴妃那樣美人燈似的,一吹就滅,用那些手段勾人,只能死的更快。

  順治又是精力旺盛的時候,本來心裡就傾慕皇貴妃,再加上她一勾搭,無異於火上澆油,那龍精虎猛的勁,皇貴妃怎麼受得住。

  一個月裡頭,多半個月順治都歇在皇貴妃屋裡,時間一久。皇貴妃氣血大損,就是喝了那麼多補藥也補不回來。

  再加上孝莊的無理取鬧,皇貴妃是又傷神又傷體,這麼一來,鐵打的人都扛不住,等到孝莊放過她。一下子崩緊的弦徹底斷了。自然就病倒了。

  當然,這些消息都是欣妍偷聽別人說的。

  長春宮雖然關緊門戶,可並不代表皇后就做聾子瞎子了,該探的消息。還是要探的,該聽的信,也是要聽的。

  這些事情。皇后也都沒有避著欣妍,在她心裡,認為欣妍生下來就不凡。和普通孩子不一樣,便想讓她多學些東西,多了解一些事情,以後出去了也不吃虧,所以,在釘子們捎回消息的時候,皇后都是拉欣妍在一旁聽著。

  說起來。皇后的耳目也不少,各宮裡都有。甚至皇貴妃那裡都安插了些。

  欣妍就不明白了,皇后進宮之後就幾乎沒掌過權,哪裡來的這份勢力人脈。

  後來,欣妍才明白,皇后手裡的東西都是那位被廢的靜妃給她的,在皇后的敘述中,靜妃是個風華絕代的奇女子,只可惜沒碰真正欣賞她的人。

  順治那些安插在靜妃身上的名目,也不過是欲加之罪。

  原來,欣妍讀史書的時候只認為靜妃是個奢妒的女子,直到她親身體驗了大清的後宮才明白,靜妃確實不容易。

  說起奢妒來,皇后所用的餐具用品都是有定制的,靜妃吃飯用金碗一點都不為過,那妒之一字更加可笑,順治後宮佳麗眾多,靜妃何來的妒這罪名?

  隋朝獨孤後,明朝的張皇后,都是讓皇帝後宮空虛的主,可就是這樣,史書上也沒有說人家妒啊。

  所謂妒,也不過是男人安插在自己看不順眼的女人身上的名頭罷了。

  說的有些過了,欣妍對靜妃心生嚮往,很想見見這個傳奇人物,不過靜妃一直在靜休,輕易不見人,她也不過想想,並沒有見到過真人。

  就這麼著,後宮裡風風雨雨,又是一年過去,到了順治十七年時,皇貴妃病體越發沉重,常常一昏迷就是半日,這下子,順治是真急了,整日裡責罵太醫,甚至還殺過幾個太醫。

  如雲也急,在承乾宮為皇貴妃請醫送藥,照顧的無微不至,只想憑此留下皇貴妃的命,卻哪知道,皇貴妃已經完全被掏空了身子,她就是照顧的再周到,那命也是留不下了。

  這日,皇貴妃昏昏沉沉的醒來,看看四周,就見如雲在一旁服侍,又見幾個眼熟的心腹之人,再瞧瞧,沒看到順治的影子,難免有些失望。

  “額娘,您醒了,我瞧額娘今兒氣色好多了,咱們吃了藥,不出幾天,病就會好了。”

  如雲讓人扶起皇貴妃,笑著端起藥碗,嘗了藥,又拿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皇貴妃吃藥。

  皇貴妃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嘴唇都是白的,她輕輕笑了笑,抓住如雲的手:“雲兒,我先前認你,其實帶著些利用的心思,想著用你固寵,再加上你精明伶俐,我也想拿你做刀子來對付後宮那些女人,說句實在話,我當真不能算是一個好女人……”

  這些話說出來,皇貴妃的神色更加的萎靡,她弱弱的靠在引枕上,說話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可我這一病啊,見你整天的伺侯著我,我這心裡……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一年多來,我是真拿你當親女兒看了,雲兒,咳……”

  說著話,皇貴妃劇烈的咳嗽起來,唬的如雲趕緊放下藥碗,輕輕的拍撫皇貴妃的後背。

  她眼中帶著些淚水:“額娘,您別說這些話了,等以後,你好起來,有多少話不能和女兒說的。”

  如雲這淚其實並不是虛假的,倒有些真情在,說的話也是情真意切,聽在皇貴妃耳裡,更加覺得如雲心思雖然多些,可到底是個重情的孩子。

  “沒機會了!”她嘆了口氣:“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這會兒不和你說,怕以後再沒機會說話了。”

  她伸出有些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如雲的手:“好閨女,你放心,額娘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還是能保下你的,額娘就是死,也得給你留下足夠的籌碼。”

  如雲流著淚:“額娘,你放心養病,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第六十五章 恨

  順治一進承乾宮,就看到差點讓他落淚的一幕。

  皇宮妃躺在炕上,靠著引枕,臉色蒼白而虛弱,帶著說不出來的憂鬱病弱的韻味,她伸著手,和如雲十指引握。

  而如雲小小的圓潤的臉因為這段時間的勞累,帶個肖瘦下來,看上去也虛弱的很,她仰著頭,一臉的淚水,孺慕的看著皇貴妃。

  這是怎樣的美好啊,怎樣的母慈女孝。

  順治一輩子沒感受過什麼母愛,對於慈母很是嚮往,看到這一幕,竟覺得靈魂都被衝擊,心裡發出感情的讚嘆。

  這時候,他看來,皇貴妃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最好的妻子,而如雲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兒,這兩個女子有著最純粹的心靈,最驚人的才華,最豐富的感情,幾乎構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烏雲珠!”

  順治輕聲喚出來,打破了眼前的美景:“你今兒感覺怎麼樣了?怎麼好好的就哭了。”

  他說著話舉步上前,把過來行禮的如雲一把托起:“趕緊起吧,地下涼,小心凍著了。”

  皇貴妃斜靠著,柔柔弱弱的笑著:“皇上掛心了,奴婢感覺身上輕鬆了一些。”

  順治上前,摟住皇貴妃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這就好,朕瞧著你也好多了。”

  “阿瑪……”如雲上前,臉上淚水還沒有擦乾淨,仰著一張小臉看著順治:“額娘哄阿瑪的,她今兒連藥都沒喝,哪裡就好了。”

  順治一聽頓時緊張起來,親自端了藥喂皇貴妃,皇貴妃笑著一口口喝了藥。半途中又咳了好幾次,差點連藥都喝不下去。

  順治看的,又是擔心又是害怕,不住的說話逗皇貴妃,又讓人給她捶背揉胸,折騰了好一通。才把藥喝完。

  “皇上!”皇貴妃喝完了藥。感覺越發的暈沉起來,她知道不好了,就不捨的拽著順治:“皇上,奴婢這次怕是不好了。奴婢只覺得遺憾,不能陪皇上一直到老,奴婢真捨不得皇上啊……”

  這話說的。順治眼都酸了:“烏雲珠,你別這麼說,你不會有事的。朕不讓你有事。”

  如雲陪著在旁邊哭了一場:“額娘,你別丟下阿瑪,別丟下女兒。”

  這一幕,讓侍伺的宮女嬤嬤們也都紅了眼圈。

  “皇上,奴婢這一輩子最不捨的就是皇上和雲兒,要是奴婢去了,就怕百年之後不能葬在皇上旁邊。咱們不能生同床死同穴,要是……”

  說著話。皇貴妃又咳了好幾聲,拿帕子捂了嘴,再挪開時,帕子上一片鮮紅血跡。

  順治看的更是心驚,臉上陪著笑:“你這話說的,怎麼就不能葬在朕身旁了?”

  “皇上,咳……”皇貴妃笑了笑,臉上多了片凄然之色:“奴婢心裡明白,皇上百年之後,是一身不覺的,到時候,皇上的後事還要下代君主來安排,奴婢是個不詳命薄之人,在這深宮之中,不知道得罪了幾許人,到了那個時候,恐繼任的君王記恨奴婢,不許奴婢陪在皇上身邊。”

  她虛弱的說完這些話,幾乎眼睛都睜不開了,又閉眼休息了好一會兒,喘過氣來,緊握著順治的手:“榮華寶貴奴婢不稀罕,奴婢求的就是知心的人,這一世,奴婢能陪在皇上身邊是福分,奴婢想著,下一世還要遇見皇上,到時候,皇上只是奴婢的福臨。”

  這番話真誠又感性,講的順治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本來就是性子軟弱感性勝過理性的人,原有一個強勢的母親,後來有一個強勢的老婆,壓的他喘不過氣來,直到皇貴妃進宮,他才算找著人生知已,原還想著能和皇貴妃一路走到老,卻哪知道,皇貴妃終究是先他一步要去了。

  順治哭了好一會兒,想著皇貴妃要沒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深宮之中,還有哪個能和他談心,為他解煩。

  一時間,順治更是痛徹心扉:“烏雲珠,朕不會讓別人把咱們分開的……”

  “皇上!”皇貴妃笑了笑:“皇上比奴婢更明白,這不過是一句空話。”

  只這一句話,順治的火氣頓時激了上來,他臉上一紅:“朕說過,朕不會的……這不是空話,朕給你保證,馬上就給……”

  皇貴妃更加的虛弱,在引枕上也靠不住了,歪頭躺在炕上,臉上帶著寵溺的微笑:“好,奴婢信皇上,皇上怎麼說都成。”

  順治有些炸毛,跳起腳來:“朕不是小孩子,朕是大清之主,朕說的話全天下的人都要臣服。”

  他發了一通的脾氣,甩手出了承乾宮,幾乎都沒有理會躺在炕上的皇貴妃。

  順治一走,如雲上前給皇貴妃蓋好被子,又喂她喝了些水,不解道:“額娘,你怎麼故意激怒阿瑪呢,要是阿瑪再不過來可怎麼是好?”

  皇貴妃一笑,柔柔的撫過如雲的頭髮:“傻丫頭,額娘再教你一個巧宗,這男人啊,有時候就得靠激,把他心裡那份雄心激起來,女人才好辦事,你以為,自古以來,那枕頭風就是那般好吹的,吹好吹壞,全靠各人本事。”

  如雲低頭沉思好一會兒,這才會過意來,笑道:“還是額娘懂的多,額娘可要好好的教導女兒。”

  她坐著,又和皇貴妃說了一會兒話,見皇貴妃實在疲累了,這才服侍她睡下。

  等屋裡安靜了,如雲聞著一屋子藥味,皺了皺眉頭,出了皇貴妃的屋子,在一邊的小屋子裡歇息一會兒。

  她靠在榻上想著,皇貴妃原先待她不怎麼樣,可如今待她確實是好,就是臨死了,也替她打算過,不管以前怎麼樣,就憑現在這片情分。自己也要侍侯她臨去這一程。

  如雲又想,皇貴妃果然不愧是能抓住順治的心的人,臨去這一招用的真是妙。

  她不說眼熱皇后的位子,臨死了想弄個皇后當當,反而話裡話外的激著順治,只說想要和順治合葬怕不能。又拿話趕著。逼著順治給她封後。

  如雲笑了笑,果然不錯,要是皇貴妃真的臨死前做了皇后,那她如雲可就是皇后的義女。名份上又高了一層,以後,也確實多了一層保證。再加上皇貴妃留的後手,她以後就算是犯了什麼錯處,也是能保命的。

  不管如雲怎麼想的。那裡,順治出了承乾宮,被冷風一吹,頭腦冷靜下來。

  他細思量,烏雲珠所言確實有理,他在的時候,能保證別人對烏雲珠的祭祀。可他要是沒了,恐怕那繼任的皇帝真不會把他和烏雲珠葬在一起呢。還或者,因為一些原因,對烏雲珠的安葬之地做出不敬的行為來。

  順治知道他對皇貴妃的盛寵招了一些人的眼,就是他的額娘都瞧不上皇貴妃。

  他好好的想了一會兒,想到他和皇貴妃的情義,再想皇貴妃確實沒幾天活頭了,心裡又是疼痛又是不捨,握緊拳頭,順治額上青筋暴起,堅定道:“烏雲珠,你放心,咱們倆死也在一處。”

  本來往乾清宮的腳步頓住,轉身朝長春宮的方向走去:“吳良輔,去長春宮。”

  順治的腳程倒是不慢,沒有多長時間,就進了長春宮。

  一進門,看到屋內熱熱鬧鬧的,皇后正和人說話,欣妍坐在一旁給大夥講著笑話,一屋子人,倒還真是有說有笑。

  想到承乾宮的凄慘,再看看這裡的笑鬧,順治心頭火起。

  “皇后,其木格,朕沒想到你是這樣沒良心的。”

  皇后這天本來心情不錯,和大夥說笑一會兒,卻沒想到才沒多長時間,就被順治莫名其妙的給罵了。

  她忍著委屈朝順治行禮:“皇上怎麼來了,臣妾未能遠迎,皇上恕罪。”

  看著皇后笨拙的樣子,聽那拗口的蒙古話,順治越發的不耐:“皇貴妃病的那樣重,你不說念著姐妹情誼去瞧瞧,反而在這裡說說笑笑,你……你氣死朕了。”

  皇后這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她笑了,而招了皇上的眼,頓時,心裡更加委屈,除了委屈之外,還夾雜著些恨意。

  對順治的恨,對皇貴妃的恨。

  皇貴妃病了?

  哼,當初她病的時候,皇上何曾看過一眼,他那時候正忙著和皇貴妃尋歡作樂呢,他怎麼就不去罵皇貴妃沒良心了。

  她其木格怎麼說都是大清的皇后啊,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比的,怎麼現如今皇貴妃一病,她就是說笑一句都成了罪責。

  “皇上,臣妾……”

  “行了,你別說了!”順治一抬手,止住皇后的解釋,氣呼呼的坐下:“朕來,是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皇后小心的陪坐一旁,戰戰兢兢的回話:“皇上有什麼只管吩咐。”

  順治越發的看皇后不順眼,真是一點都不想在長春宮裡呆著,他大聲的,理直氣壯的道:“朕來是告訴你一聲,烏雲珠病成那樣,朕瞧著心疼,朕要封她為後,甭管你願不願意,朕的主意已經定了,朕和你說一聲,你好好的準備著。”

  說完這話,順治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長春宮。

  他一走,整個長春宮就像是猛的進入冬天一樣,整個屋內徹寒不止。

  “啊!”

  皇后想要大吼,想要尖叫,可發出來的只是嘶啞的低呼。

  皇后是蒙古人,從小在遼闊的草原長大,性子剛烈又率真,幾乎不會動什麼心思,就是動了心思,也是很直接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小小的年紀就來到大清,進了後宮,從此之後,被困在這座牢籠裡,不能隨意的跑,不能歡快的笑,草原上活潑的百靈鳥,生生折磨成了悶沉的黑烏鴉。

  她心裡有怨有恨,這些怨恨一點點被磨平,心上都生出繭子了,整個心也變的麻木起來。

  就在剛才,順治的話,就像一根鋼針,扎的皇后麻木的心又生疼起來,怨恨被無限放大。

  她恨極了,一個花樣的少女,進了這裡來,從沒享受過一天夫君的呵護疼愛,簡直就和守活寡一個樣,就是如此,她還保守著一點點體面,起碼,她是皇后,名份上是這個後宮的主人。

  可就是那一點點的體面也被剝奪了,皇上要封皇貴妃為後,當真是……好啊,她,馬上就要步上姑姑靜妃的後塵了。


☆、第六十六章 死亡

  “皇額娘!”

  欣妍小心翼翼的上前,拉住快要瘋狂的皇后,哽咽起來:“皇額娘,我怕……”

  皇后緩緩的低頭,看到欣妍擔心的樣子,剛才冷到底的心有些回暖,她蹲下身,抱住欣妍,想從她身上吸取一點暖意:“妍兒,不怕啊,額娘沒事,額娘……”

  “阿瑪剛才好凶!”欣妍撅了撅嘴哭了起來:“額娘也好嚇人,我還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呢,嗚,額娘,不要扔下我不管,我不要離開額娘。”

  她一哭,皇后心裡酸酸的也想哭,硬忍著淚,皇后拍著欣妍的後背:“好妍兒,額娘不會離開你的,莫哭了哦。”

  “不是!”欣妍吸了吸鼻子:“阿瑪剛才說要讓皇貴妃做皇后,是不是,阿瑪要廢掉你,額娘,他要是廢了你的話,我就跟你回草原,咱們不在這兒了,宮裡有什麼好,又不能出門,又不能隨便說笑,吃的也不好,規矩還那麼多。”

  欣妍這番話倒是提醒了皇后,是啊,要是皇上真廢了她,那是皇上太過分了,以前靜妃做皇后的時候,皇上還能以奢妒的名義來罵她,而她其木格從來沒有用過一丁點的好東西,說起妒來,那更是不可能,就看皇上每個月在好宮裡只歇兩天,就這兩天還是純蓋棉被睡覺就知道了,她可是一丁點都不妒的。

  已經廢了一個蒙古皇后,再廢一個,她要瞧瞧順治怎麼向蒙古交待,怎麼向滿朝文武交待,怎麼向天下人交待。

  到時候,說不得她就能提出要回蒙古草原的事情。說不得,太后因為心存愧疚而允了她呢。

  回草原,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皇后剛才被順治傷了的心瞬間治愈,要是能回草原,就是多廢兩次後也是成的。

  “好!”皇后真心笑了起來:“他要是敢廢了我。咱們就回草原去。額娘帶你去騎馬,額娘可會騎了,額娘還帶你唱歌跳舞,額娘的蒙古長調唱的是當真好。當年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呢。”

  見皇后不再傷心,欣妍輕鬆一口氣。她剛才是真嚇壞了,皇后那會兒差點就真瘋了,這個順治太不可理喻了。皇后好不好的,總有夫妻情誼吧,他冷不丁的跑過來就要廢後,換了哪個也受不了啊。

  欣妍就想了,要是她將來的夫妻敢這樣,她就和離,離那種渣男遠遠的。才不要受這窩囊氣呢。

  欣妍以前看書,也曾看過穿到古代碰到渣男。還能忍著把渣男哄的回心轉意的那種,她就不理解了,現代女子多自立啊,性子多剛烈啊,大多數又是嬌養著長大的,在家裡說一不二,怎麼到了古代就能忍下那麼多非人的折磨,能彎腰屈膝的伺侯那種人渣,還能和別的女子稱姐道妹的,那種生活,簡直生不如死嘛。

  以欣妍的性子,寧可不要命了也絕對忍受不了那種生活,什麼好死不如賴活著,什麼不愛他所以能忍下他對別的女子好,不愛又怎麼樣,不愛就能忍受被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生活嗎,不愛就能被圈在一處四方天地裡整天噁心嗎。

  欣妍把頭埋進皇后懷裡,下定決心,尋不到一心一意對她的,她就絕不嫁人,哪怕做一輩子老姑娘呢。

  “額娘,咱們不生氣,不哭哦,咱們要笑啊,妍兒覺得,草原比宮裡好,妍兒願意去草原,到時候,咱們帶上瑪爾渾一起去瞧瞧。”

  皇后點頭:“嗯,咱們不哭,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老實的皇后都說出這種話來,可見是被順治傷的狠了。

  不過,皇后這會兒也想開了,反正順治怎麼著都看她不順眼,她還要在意人家的想法做什麼,日子是自己的,想怎麼過也由著自己,以前是看不開,忍著憋著,差點沒憋死自己,現在想開了,管他那麼多幹嘛,總歸她怎麼做都是惹那對母子的眼,還不如順著自己的意呢,起碼,自己有一天活的痛快一天。

  抱著欣妍起身,皇后笑笑:“妍兒,咱們不在這憋著,走,額娘帶你騎馬去。”

  宮內也有騎馬場,不過在西苑,離著長春宮遠著呢,以前皇后為了維持體面,從來都沒去過,這會兒沒了那麼多顧慮,自然就要去瞧瞧了。

  “騎大馬羅!”欣妍在皇后懷裡手舞足蹈的,高興之至。

  先不說皇后和欣妍如何去西苑騎馬,就說順治回去,立刻叫人擬旨,要封皇貴妃為後。

  他心裡悲痛,總覺得要把天下間所有好東西都捧給皇貴妃,可別人卻不那麼認為,尤其是朝中的大臣,在他們看來,皇貴妃就是個女子的敗類,不守婦道的東西,又是迷惑君主魂魄的狐狸精,這樣的女子,哪裡堪為皇后。

  朝中大臣一聽到順治的話,頓時跪地不起,要順治收回成命,還威脅順治,要是一意孤行的話,他們就要聯名上書,就要血諫了。

  順治骨子裡還是有些執拗的,這時候,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和大臣們打起擂台來,寸步不讓。

  大臣們跪他們的,順治該封後照樣封去,不過,順治還沒有下旨呢,宗室那邊又有了意見,尤其是端重親王博洛,直接和順治在朝上吵了起來,吵的那叫一個激烈,就差沒擼袖子打上一架。

  博洛是阿巴泰的親子,努爾哈赤的孫子,又是安親王岳樂的親哥哥,曾跟著多爾袞南征北戰,也曾立下汗馬功勞,大概是因為仗打的多了,博洛性子也就直接魯莽了些,和安親王的文雅不一樣,他可以說是個粗漢子。

  粗人有粗人的信念,博洛就一直看不過皇貴妃,哪裡肯讓她封後的,在他心裡,那麼個狐媚惑主的東西,就該推出去打殺了。活著都是不該的。

  因此上,博洛算是反對的最強烈的,和順治吵的天昏地暗,最後,順治實在受不了他了,乾脆把他的官職爵位全都撤了。直接讓人押回家中。不但是他,連他家幾個兒子的爵位都沒了,差點讓博洛氣到吐血。

  這下子,朝中更有人暗恨皇貴妃。尤其是當年和博果爾關係不錯的,比如說鄭親王一脈。

  順治堅決要封後,大臣們不同意。前朝展開了拉鋸戰。

  後宮內,皇后帶著欣妍吃喝玩樂,什麼都不管。每天不是騎馬烤肉就是尋了宮廷樂師來奏樂聽曲,那些漢人唧唧歪歪的東西她聽不明白也不樂意聽,就找了幾個唱蒙古長調唱的好的,每天輪換著唱。

  聽了幾天膩歪了,便在宮裡找了戲班子搭台唱戲,帶著好些蒙古妃子尋歡作樂。

  不幾日,孝莊就先受不了了。找到皇后一頓訓斥,皇后那裡還委屈了呢。直接告訴孝莊,反正她快不是大清的皇后了,還要那體面做什麼,去了草原,誰還管她這個,她父兄或者覺得她受了委屈,還得緊著安慰她,什麼好東西都給她尋來呢。

  莫說聽個小曲,吃些烤肉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也有人架梯子,她其木格在大清朝不算什麼,可在草原上,那也是有名的好姑娘。

  這些話一出口,氣的孝莊一個倒仰,她就想不明白了,怎麼皇后那樣老實本份的一個人,這一爆發竟和靜妃一個樣子。

  她也不想想,人家也是親姑侄,自然脾氣什麼的都一樣,皇后之前老實,那是吸取靜妃的教訓,這會兒再吸取教訓都不行了,那還不把本性露出來啊。

  或者說,不管是靜妃還是皇后,骨子裡都像極了孝莊的。

  孝莊現在萬分後悔啊,當初,皇后本分的時候,她嫌人家像個木頭不喜歡,現在人家不老實了,她又嫌吵鬧的慌,這麼看起來,還是木頭好一點。

  既然皇后這裡說不通,皇后又吵著要回蒙古,孝莊只得叫過順治來勸解。

  本打算能勸順治回心轉意,好好的對待皇后,哪知道,順治已經和大臣們吵上火來了,你們不讓立皇貴妃為後,我就偏要立,這倒也不是順治有多心疼皇貴妃,而是他的牛脾氣上來了。

  順治的脾氣一來,管你是天王老子他都不理會,不說一個孝莊,恐怕就是皇太極重生都拉不回來了。

  順治直接把脖子一橫,對孝莊說你看著辦吧,你要是同意立皇貴妃為後,我就認你這個額娘,你要是不同意,咱們母子情分就一刀兩斷。

  可算是把孝莊氣的啊,回去就病倒了,這一病,真是來勢洶洶,倒在床上就起不來,幾乎話都講不出來。

  順治爺駁了孝莊,打了大臣,原想著這下總能封後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要下旨意時,承乾宮那裡匆匆傳來信,皇貴妃不成了……

  順治匆匆過去,也沒來得及見皇貴妃最後一面,見到的只是烏雲珠冰涼的身體,還在哭昏在地上的如雲。

  如雲哭倒,一是皇貴妃這一走,可就沒有給她遮風擋雨的人了,二是,她不甘心啊,要是皇貴妃死前封皇后,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后義女。

  可死後追封的可不一樣,待遇啥的都差了好多。

  皇貴妃死都不瞑目,本以為她算計好了的,死前能夠享受一把皇后的風光,卻哪知道,這皇后的風光也只能留到墳墓裡享了。

  順治在皇貴妃遺體前哭的不能自已,不但心疼皇貴妃離世,更是痛恨他沒有提前給皇貴妃封後,讓皇貴妃帶著遺憾走。

  哭過一場,順治不管別人怎麼反對,立刻下了旨,追封皇貴妃為端敬皇后。

  其實,這會兒也沒人反對了,人都死了,反對有個屁用啊,不過是死後的一個封號罷了,又礙不著別人的事了,誰還和皇上找那不自在啊。


☆、第六十七章 宮中異常

  “皇后,這次那個狐媚子去了,你也甭害怕,皇上絕對不再提廢你的事了。”

  孝莊叫過皇后,好聲好氣的商量著:“你瞧瞧,宮裡有什麼不好,非要吵著回蒙古,回去了,你阿爹阿兄也容不下你啊。”

  皇后低頭暗笑,她沒出嫁的時候,她阿爹對她好著呢,阿兄也是個疼妹妹的,怎麼就容不下她了,皇太后這是不想讓她再鬧騰,這才用這些話留她呢。

  果然,就和古嬤嬤說的一樣,這人啊,軟的欺硬的怕,以前她克勤克儉,總是忍讓,倒弄的誰都敢騎在她頭上拉屎,現在她硬氣了,就連皇太后說話都軟和起來。

  玄燁說的那句漢人書上的話是怎麼來的,無欲則剛,對,就是無欲則剛,她現在啥都不怕了,腰桿子也就硬起來了。

  以前,她怕被廢,怕丟人,什麼事情都不敢做,受了氣也只能自己忍著熬著,現在,她把臉往下一拉,廢了就是廢了,丟什麼人,福臨都不怕丟人了,她怕什麼,難道,她丟的比福臨還要大嗎。

  “太后娘娘,不是我不識抬舉,只是皇上實在不喜歡我,我怎麼樣他都瞧不上眼,那我何必還裝著掖著,太后也是蒙古草原上的姑娘,也該明白咱們草原姑娘什麼脾氣,我啊,這可是本性,可不是鬧騰。”皇后自嘲一笑:“皇貴妃,不對,是端敬皇后,端敬皇后沒了,可不見得就沒有第二個端敬皇后反正皇上的心不在我身上,太后何不必我自由,我到死都感念您的大恩呢。”

  孝莊心裡掖著火,卻又不能發出來:“其木格,你什麼時候和哀家這麼生份了。”

  還說生份,您老人家都自稱哀家了,到底是誰和誰生份?

  這話皇后不能說出來,她也只能端著笑臉:“我哪裡敢和太后生份,只是我這皇后的位子坐不穩當了,總歸不能再稱您皇額娘了。”

  這還鬧著要回呢,孝莊倒吸一口冷氣,倒不知道該怎麼安撫皇后了。

  也不怪皇后生氣,實在是順治做的太過了,那個狐媚子死就死了,還弄的那麼哀榮,死後葬禮風光之極,不但封後,弄的那陵寢棺木可都越制了哪裡是皇后的規格,比帝王的規格化還要奢上幾分。

  這不是明擺著打皇后的臉麼,不說皇后,就是孝莊都氣的什麼似

  可憐她病才好那麼一點,就得忙著安撫宗室,安撫皇后,不然啊,順治非得鬧的舉國不安不可。

  孝莊心裡難受,別人像她這麼大的歲數,那該享受兒女繞膝之福了可她呢,還要替福臨那個孩子兜著攔著,四處替他擦屁股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呢。

  嘆了口氣,孝莊心說,罷了,她只要能動一天,就得給他攔著一天。

  “太后娘娘,這幾日佟妃忙著在前這給端敬皇后守靈,把三阿哥放到我那裡和欣妍做伴我出來這麼長時間了真是擔心兩個孩子,我先告退了。”

  皇后實在不想和孝莊多說什麼只得尋個藉口出來。

  一出了門,就見滿宮的白色啊這該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宮中本該桃李盛開,滿宮嬪紛的,卻被那遮天蓋日的白布弄的沒了色彩。

  晦氣,讓人心情都差了好幾分,今兒這烤肉恐怕也是不成了的。

  皇后心裡想著,腳下走的飛快,心裡想著,烏雲珠才一斷氣,順治就要滿宮人給她守孝,笑話,誰樂意守誰守去,反正她是不去的,不但她自己不去,她還硬攔著不讓玄燁和欣妍過去,藉口兩個孩子身子弱不能去那陰氣重的地方,和順治吵了一架這才免了兩個孩子去守靈。

  什麼身子弱,不過是她想給順治找不自在罷了。

  玄燁那孩子體格不說有多壯,可離弱也沾不上邊,欣妍那丫頭,現在拔樹跟拔苗似的噌噌的,這要是弱了,天底下怕再沒壯的人了。

  皇后一邊走一邊想著事情給自己找樂子,總算進了長春宮,看看宮內沒有什麼晦氣的白布,這心情也好了幾分,她邁步進了屋子,笑道:“玄燁,欣妍,額娘回來了。”

  才一說話,裡屋兩個孩子掀簾子出來,玄燁穿了身月白素衣,欣妍一身淺綠的衣裳,到底宮裡有喪事,衣服不能太奢,這兩個孩子的衣服都是素服,上面沒有任何的花紋繡飾,就連欣妍頭上,也不過兩個小辮子,用銀色頭繩綁了,其餘再無其他飾品。

  “皇額娘!”欣妍嘴裡笑著撲了過去:“今天我和三哥一起讀書,三哥都被我考住了呢。

  “哦?”

  皇后驚問:“我們妍兒這麼厲害,都把玄燁難住了?”

  欣妍點頭:“嗯,我厲害著呢,三哥學那些酸文有什麼用,還不如我學的那些西洋東西呢,額娘,我和你說哦••••••”

  玄燁在後面無奈搖頭,現在光妹妹活潑了許多,就是皇額娘也開朗起來,有時候,真人吃不消啊。

  皇后和欣妍說了好些話,抬頭四處瞧瞧,發現整天跟著欣妍的古嬤嬤不知道去了哪裡,就很好奇:“妍兒,古嬤嬤呢,怎麼不見了?”

  欣妍笑笑:“我給她放假了,讓她好好歇歇。”

  皇后一聽也不再追問,拉著欣妍和玄燁坐到一旁,又讓人擺膳,用的菜品也都是清淡的,那些葷油一點不放,炒菜用的全是素油。

  一時飯菜上來,欣妍一邊吃飯,一邊想著不知道古嬤嬤能發現什麼事情。

  原來,今天古嬤嬤在外邊轉了一圈,突然發現一處偏僻宮殿內的守門太監很熟悉,思量了半天才想起,那是前明宮內的太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竟留到了大清後宮內。

  那個太監古嬤嬤以前可是知道的,對前明崇禎帝是忠心耿耿,按理說,明亡之後,他該殉主的,怎麼就活了下來,還伺侯仇人呢?

  那個太監和古嬤嬤不一樣,是個認死理的,只認前明是主子,對滿清恨的咬牙切齒。

  古嬤嬤呢,也不過對曾伺侯的主子有感情,對大明的皇帝可沒什麼恩義,雖然說對滿清觀感不好,可對大明也沒什麼好感。

  她只認主子,不認是什麼朝代,伺侯前主子的時候,對前主子一片忠心,後來跟著欣妍,那對欣妍也從不生二心。

  古嬤嬤暗思量了許久,深覺這個太監不簡單,怕會有什麼事情,生怕連累了欣妍,便悄悄和欣妍說了一聲。

  欣妍聽了,也覺得要生事,便讓古嬤嬤跟蹤那個太監瞧瞧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另外,讓古嬤嬤好好尋尋,大清的後宮內還有多少明朝舊

  就這樣,今天一天,古嬤嬤都在跟蹤那個太監,也正好,宮裡因為皇貴妃的葬禮而亂七八糟的,古嬤嬤的行動倒是有了保障。

  欣妍想了一陣,也沒有什麼心思吃飯,扒了一碗飯之後就藉口困了回屋睡覺。

  她哪裡又睡得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想著等古嬤嬤回來好好問問。

  等到快傍晚時分了,古嬤嬤才匆匆回來。

  欣妍一看,差點沒嚇一跳。

  古嬤嬤的身手她可是知道的,那可真厲害著呢,可就是這樣,古嬤嬤身上的衣服也皺了,頭髮也有些亂,更讓欣妍心疼的是,在她抓古嬤嬤胳膊的時候,古嬤嬤竟然喊疼,脫了衣服一瞧,胳膊上竟帶了傷,還流了許多血。

  這下子,欣妍也知道事情嚴重了。

  她悄悄把董嬤嬤叫進來,讓董嬤嬤給古嬤嬤包紮傷口,欣妍自小就知道,董嬤嬤對滿人也是不滿的,另外,欣妍也信得過董嬤嬤,知道她也是個忠心的,絕對不會出賣她,便留了董嬤嬤在一旁聽著。

  “嬤嬤,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傷……是哪個傷的,我和我說,我絕不饒他。”

  欣妍覺得,古嬤嬤的傷是那個太監給弄的。

  古嬤嬤擺擺手,在董嬤嬤聽的臉色越發蒼白的時候開了口:“這宮裡要亂了。”

  一句話,震的欣妍和董嬤嬤都說不出話來。

  古嬤嬤慢慢的講了出來。

  原來,她接了欣妍的令,出長春宮,悄悄的隱身在那處宮殿房梁上,卻見這處偏僻的宮殿很是潔淨,似是常有人來的,還有,就是房梁上也沒有多少灰塵,應該是常有人打掃。

  古嬤嬤就更奇怪起來,大清初建不久,江山未穩,後宮的奴才還是有些不夠使的,住人的宮殿打掃的勤,可有些偏的不住人的宮殿可就沒人修葺打理了,怎的這樣破舊的宮殿還這麼乾淨?

  她懷著疑心又觀察起來,觀察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不同來,想著那個太監應該是個乾淨人,所以才會••••••

  等了半天也沒瞧出什麼事來,古嬤嬤原想回去覆命的,哪知道,她才一動身,就有了事。

  就見那個老太監進了屋裡,仔細看了半晌,發現沒人,就在一個角落裡把地磚掀起,從裡邊捧出一個靈位來。

  古嬤嬤一瞧,竟是大明皇帝的靈位。

  那個太監把靈位安放好,燃了香,行了三跪九叩之禮,才起身,就聽到敲門聲,他幾步過去開了門,就見外邊站了好些有些年紀的姑姑和公公。

  這些人進了門,古嬤嬤可算是開了眼,有那公公是某妃子處的太監總管,還有一位姑姑,古嬤嬤也曾在孝莊宮裡見過,最後,竟發現還有順治身邊的人,不過,那公公是乾清宮外圍的人,根本近不了順治的身。

  這些人來全了,把屋門一關,全都對著大明皇帝的牌位見禮,有的還痛哭失聲。


☆、第六十八章 亂起

  古嬤嬤臉色很難看,她沒有想到大清的皇宮中還有這麼大明遺留下來的亂黨。

  是的,亂黨。

  古嬤嬤對這些人沒有什麼觀感,好的也沒有,壞的自然也沒有,像她這種人從來都不是什麼明辯是非的,在她心裡,只有主子是對的,主子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主子要禍國殃民,她也堅決執行下去。

  那麼,大明朝留下來的這些亂黨,古嬤嬤自然也不放在眼裡,哪怕這些人把大清的後宮攪個天翻地覆,古嬤嬤都不會看上一眼。

  只是,她的小主子可還在宮裡呢,還有和小主子感情極好的皇后娘娘,古嬤嬤不為別的,這兩個人總是要考慮考慮的吧。

  所以,古嬤嬤也就要稱這些人為亂黨了。

  這時候,先前那個老太監站起身來,等著那些太監宮女都起身,他這才尖著嗓子說道:“各位老姐妹,老兄弟,你們也都是各宮裡混的,滿清宮中的情形也都知道,韃子皇帝無道,不但好色又昏庸無能,陷咱們大明子民於水火之中,咱們這些人,可都是伺侯過主子的,如今,那個皇貴妃沒了,韃子皇帝正傷心的給她辦喪禮,也正是咱們給主子報仇的大好時機。”

  他這話一出口,就有一個頭髮梳的很整齊的宮女站起來啞著嗓子道:“您說的是,我是慈寧宮伺侯的,我可是聽說了,韃子皇帝要許多宮人給那個皇貴妃殉葬,韃子太后為此氣的又病了如今也沒有什麼精力管理後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宮女把話說完,就又有幾個人站起來說話,均在匯報各宮的情形,一個個的說的頭頭是道。

  古嬤嬤聽的眯起眼來,瞧起來,這些人都是人精啊,不但心思精明,古嬤嬤瞧樣子似乎還有好多人身懷武藝呢,而且,武功不低。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瞬間,古嬤嬤想到一種情形,頓時大驚失色起來。

  看著底下雖然年老卻精力旺盛的一群人,古嬤嬤越發的激動•她認為,她所想的都是真的,要真是這些人那大清朝可就危矣啊。

  古嬤嬤看著幾個老太監,暗吸一口冷氣。

  她是個有見識的,自然也從那些老太監眼裡看到了對大明的忠心,還有九死無悔的決心。

  說起來,古嬤嬤比誰都明白一個太監的心性是如何的,這些人身體有缺陷,沒有可能娶妻生子,所以,性格上面就很是偏執,甚至可以說是病態。

  性格病態的人同樣也執拗,他們在認定了某個人或者某件事情的時候,一輩子都不會改變想法的。

  而太監要是對哪個人忠心那是絕對的忠心耿耿。

  這也是歷朝歷代中末代的皇帝大多都是被太監救出來的原因,他們對主子的忠心從來不容置疑,為了主子,寧願犧牲性命。

  古嬤嬤深刻認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就這麼一下子,底下那個老太監已經覺察出來了,他尖著嗓子利聲道:“誰?出來?”

  說著話,手上一塊小石子就朝古嬤嬤藏身的地方飛射過去。

  古嬤嬤計算著底下那些人裡有幾個高手知道她要是現出身形來一定要葬身在這裡的,便不敢動上一動硬忍著被石子打中的鑽心的疼痛,咬牙按住自己的脈博不讓鮮血流出更是忍耐著不發出一點的聲音。

  那個老太監石子射出,見許久沒有動靜,也鬆了口氣:“看起來,是雜家多心了。”

  一個老宮女笑笑:“老哥哥還是這脾氣,謹慎的很。

  “在宮裡,不謹慎怎麼行。”那個老太監笑了笑:“劉家妹子,咱們廢話不說了,照我說,就定在皇貴妃發喪之前的晚上,咱們這些人一起動手,說起來,咱們這些人在後宮這麼多年,也都有自己的人脈,別的不說,起碼,也都培養出了接班人,到時候,讓那些小崽子們也跟著,為大明盡忠的機會來了,咱們可要好好的幹上一場。”

  眾人均點頭稱是,這麼些人一起商量著,你一句我一句,行動的時間路線,還有口號全都商定,另外,各宮裡都留了內應,到時候,要是有什麼事情,他們也豁出命不要,一定要拉著韃子皇帝還有他那些婆娘們一起陪葬。

  古嬤嬤忍著疼,聽這些人商量定了,又等他們都走了,屋裡再沒一個人的時候,這才從房梁上下來,悄悄的回了長春宮。

  其間,她一邊走一邊思量著,越想越是後怕,要不是她發現那個老太監,並且被欣妍派出去跟蹤,恐發現不了這件事情,到時候,黑燈瞎火的,宮裡的那些主子在明處,而這些人在賭,一個不小心,可是大夥一塊玩完的下場。

  別人的死活她可以不管,可欣妍的死活,古嬤嬤卻是不能放下

  到底,那是個和她前主子長的很相像,又能繼承她家前主子武功的天賜良才啊,要是這麼折了,古嬤嬤想著,她也只有在地下向前主子謝罪了。

  就這麼著,古嬤嬤一回到長春宮,就心急火燎的向欣妍把這些事情和盤端出。

  欣妍慢慢聽著,臉上精彩紛呈,過了好一會兒,她咬了咬牙,再抬頭時,一拍腦子,暗暗後悔剛才太入神了,竟然忘了古嬤嬤的傷。

  “嬤嬤您坐好。”欣妍一臉擔憂的過去查看,看了好一會兒才鬆了口氣:“還好傷的不重。”

  說著話,欣妍起身,在一旁的五斗櫥內摸出一個玻璃瓶子來,親自遞到古嬤嬤手上:“嬤嬤,這是消炎的藥,這是我親自配的,從來沒給人用過,嬤嬤且拿著用吧,比那些外傷藥倒是好。”

  古嬤嬤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看向欣妍:“格格,這……”

  欣妍一笑:“這倒沒什麼,嬤嬤也知道我喜歡那些西洋學,這就是看了好些西洋的書配出來的西藥,雖然比不得咱們中藥那般博大精深,可也算是不錯的了,到底,西洋的東西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古嬤嬤接過瓶子,笑的很是歡暢:“看起來,格格當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不但武功學的好,就是這些大夥都看不懂的洋文,格格也明白,還能活學活用,想來,奴婢能服侍格格,也是托天之福啊。”

  在古嬤嬤眼裡,欣妍怎麼都是好的,她配出藥來,證明她聰慧異常,這心裡更是歡喜。

  董嬤嬤也在一旁笑著:“老姐姐這話說的是,咱們格格是天上仙女托生下來的,這藥算什麼,就是有一天格格要飛天,咱們也是信的。”

  看這兩位嬤嬤一臉你就說你是神仙咱們也信,你說要摘月亮咱們就架梯子的表情,欣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董嬤嬤,您還甭說,有一天啊,說不得我還真能飛上天瞧瞧呢,到時候,我帶你也上半空瞧瞧這北京城。”

  “那敢情好!”董嬤嬤一副心嚮往之的樣子:“奴婢可信了格格這話,就等這一天呢。”

  說笑幾句,古嬤嬤又嚴肅下來:“格格,這件事情你怎麼看?咱們要不要告訴皇后?”

  欣妍冷笑一聲:“甭告訴皇額娘,我想起順治來就窩著火,什麼東西,淨惹額娘生氣,要不是……我還真想掐死他。”

  見欣妍這個樣子,古嬤嬤也難得的低頭不再出聲。

  欣妍罵了順治幾句,一抬頭:“這後宮裡有幾個好的,除了皇額娘外,都死絕了我也不管,你們誰也不要走了風聲,到了那麼晚上,我親自守著額娘,只要額娘好好的,宮裡鬮翻了天,咱們也只當看笑話。”

  “是!”古嬤嬤和董嬤嬤趕緊站起來應聲。

  “可是!”又過了一會兒,董嬤嬤臉上有些猶豫的問道:“這要是……那皇上真給人殺了,天下可要亂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百姓。”

  欣妍冷了一張臉:“亂也沒有幾天,現如今的皇上死了,皇家宗室那麼多王爺,他們必然推舉出一個來登基的。

  她想了想又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三個阿哥麼,雖然五阿哥年幼,可二阿哥和三阿哥可比當今皇上登基時的年歲都不小呢。”

  見董嬤嬤不再說話,欣妍就怕她和古嬤嬤一時忍不住壞了事,便說了一句話,只一句話,這兩個嬤嬤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起來,均發誓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透露出一星一點來。

  欣妍那一句話就是:“我親生阿瑪可是皇上的堂兄弟,都是努爾哈赤的血脈,要是當今皇上真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阿瑪未必不能一爭。”

  穩住兩位嬤嬤,欣妍又想了好一會兒,把這幾日長春宮內伺侯的人重新安排了一遍,保證任何時候皇后身邊都有人。

  而且,她又想了個法子,讓古嬤嬤幾乎能一直跟在皇后身邊來保護皇后。

  之後,為了保證那夜長春宮不受驚擾,欣妍決定,那天晚上她就不睡覺了,乾脆守在長春宮外邊,她倒要看看,哪個有本事能從她手底下進了長春宮。

  不是欣妍自負,而是她有這個能力。

  說起來,這兩年下來,欣妍不只武功有長進,力氣也更大了,雖然說不見得有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力量,可掄起幾百上千斤的東西跟玩似的,這還是能做得到的。


☆、第六十九章 重傷

  夜幕下的紫禁城如一頭睡熟了的野獸,猙獰中又帶著幾分安詳。

  白日裡的勾心鬥角在夜間似乎也顯的微不足道了,就是這萬籟俱靜的時刻,宮中多年未曾修葺的宮殿中,幾十個胳膊上纏了白巾的人如幽靈一般出現。

  在這些人身後,還有一大批胳膊纏著白巾的隊伍。

  這些人小心走動,幾乎不帶一點的聲音,也了宮殿,領頭的人一揮手:“陳兄弟帶人去乾清宮,王家妹子帶人去慈寧宮,嚴家妹子帶人去長春宮,劉家兄弟帶人去北五所。”

  他安排的很周到,上至皇帝,下至幾個阿哥格格全要一網打盡。

  長春宮裡,皇后皺著眉頭看向欣妍:“妍兒,不許胡鬧,跟額娘睡覺去,明兒一早那個賤人要發喪,恐怕吵的咱們也不得安寧,趁著有時間,可要好好的歇上一歇。”

  欣妍一擰胳膊:“才不要呢,皇額娘,我要你陪我玩,我睡不著,我要聽故事。”

  欣妍這麼無理取鬧,就是向來疼她的皇后也有了幾分怒意,她把臉拉了下來:“你這孩子,平日裡只說你乖巧,今兒怎麼這麼不懂事起來。”

  “嗚!”欣妍一撅嘴哭了起來:“皇額娘以前說疼妍兒,都是哄人的,妍兒要聽故意,額娘都不給講,騙人,你說話沒有誠信,妍兒再也不要聽你說話了。”

  皇后鬧的腦門生疼,揉了揉額頭,臉上更嚴厲了幾分:“你這叫什麼話,本宮疼你就任由你胡鬧了,不說本宮。就是你親額娘,也斷不得容你這麼失禮的。”

  “哇!”欣妍頓時大哭起來:“皇額娘壞,不喜歡皇額娘了,我要出去。”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出皇后的寢宮。

  看欣妍哭的那麼慘,皇后也心疼了。倒有些後悔剛才把話說重了。她一個無子無寵的皇后,現如今又把皇上和太后得罪狠了,除了欣妍,她還能剩下什麼。

  “古嬤嬤。趕緊的,去叫格格回來。”皇后著急的使喚古嬤嬤:“這夜裡涼,別把格格凍著了。”

  古嬤嬤蹲身行禮:“娘娘。格格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的,總是鬧出些事來,照奴婢的話。不如讓她在外邊靜靜,娘娘甭理會她,晾晾她,說不得她就知道娘娘的好了。”

  “唉!”皇后嘆了口氣滿臉的不忍:“都是本宮的不是,本宮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就跟孩子吵上了,你說說。妍兒還那麼小,胡鬧一點有什麼。本宮怎麼就訓上她了,妍兒那麼小進長春宮,長這麼大,可沒聽到過一句重話呢,這孩子,可別多心了去。”

  “娘娘說哪裡話!”古嬤嬤笑笑:“格格可不是那種不識抬舉的,她啊,犯了小孩子的左性,一會兒就好了,要說什麼多心,是斷斷不會的,格格對娘娘,可是孝順的緊。”

  古嬤嬤這話皇后愛聽,聽的嘴角也翹了起來:“罷了,就聽你的,冷她一冷,只是,你可讓人瞧著些,萬不能凍著妍兒。”

  皇后一腔愛女的情思,讓古嬤嬤也有些感動,心說難怪格格就只關心皇后娘娘,也確實,這深宮裡,真正為格格好的,也只有皇后一人了。

  欣妍坐在長春宮門口的門墩上,讓門半敞著,她靜靜坐著,讓身體融入到夜色之中,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裡捏著兩個鐵球不住轉著,而門墩旁的地主,除了擺放了一個看樣子極像玩具的流星錘,另外就是擺了許多的石子,這些石子還都是欣妍讓長春宮的人尋來給她玩的。

  另外,長春宮門口放了一對帶石座的銅獅子,那銅獅子也不知道被誰擦的亮的閃眼,就是這夜色中,也似乎發著幾分寒光。

  欣妍瞧了一眼那銅獅子,忍不住笑笑,這對銅獅子是她特意從院內拎到門口的,一會兒亂黨進來,這可是最有利的武器啊。

  她在門口靜靜坐著,雖然等了很長時間,可一點都不耐煩,就像是最耐心的獵人等待獵物上門一樣,不光是不煩燥,臉上還帶著些淡淡的微笑。

  呆會兒,亂黨不上門便罷了,只要一上門,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欣妍心中暗想,這些人,就是動宮裡的哪一個都可以,萬萬是不能動皇后的,若是想動,先要過了她這一關。

  除卻皇后,不管是孝莊還是順治,哪個死了,都與她欣妍無關,便是那個未來的康熙大帝三阿哥玄燁,那死不死的,她也不關心,反正,她已經等於救過玄燁一命了,這次要是他沒命活下來,也只不過是他倒霉,沒有那天下之主的運道罷了。

  欣妍胡思亂想一頓,很敏銳的聽到董嬤嬤在院內小聲說道:“格格,娘娘可擔心格格了,格格要注意一些,別凍著,別傷了。”

  欣妍一笑:“除了皇后,這宮裡再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麼為她著想了吧。”

  “曉得了,董嬤嬤趕緊進去吧,那些人不定哪時候到,嬤嬤也萬事小心。”欣妍聲音不大,不過足夠董嬤嬤聽到。

  董嬤嬤低頭,轉身朝屋裡走去:“奴婢就是拼了命,也要護著皇后娘娘。”

  欣妍放下心來,靠著門柱閉目養神,今夜這一場大戰不可避免,她要先把精氣神養好。

  又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眼瞧著夜色越來越深,欣妍機靈一下子坐正,耳聽不遠處似乎有嘈雜聲傳來。

  來了,她心裡一緊,趕緊把鐵球收了起來,伸手拿過那一對流星錘來,瞪圓了眼睛看向長春宮不遠處的宮道。

  遠遠的看到有火光,火光近了,就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嬤嬤帶著一隊青壯年宮娥太監朝這裡跑過來。

  這個老嬤嬤欣妍覺得眼熟,稍一想明白了,這是長春宮後院裡住著的一位負責長春宮花草的嬤嬤,如今想來,她就是前明留下來的亂黨餘孽了。

  那些人走近了,看看半開的長春宮門,不由的呆住。

  這……

  深更半夜的,怎麼長春宮門並沒有緊閉呢?

  長春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搞不明白,素來的小心謹慎讓他們不敢上前,就怕要中了埋伏。

  “嚴姑姑……”一個小太監猶豫起來:“長春宮很是邪性,咱們不如……”

  他不說話不打緊,一說話,就迎來嚴嬤嬤厲害的一個耳光:“不如怎麼樣?難道你還想回去?”

  “不敢,不敢!”那個小太監趕緊表衷心:“我們這些人都受過您的大恩,哪裡能……甭說一個長春宮了,就是閻羅殿,跟著您,咱們也敢闖上一闖。”

  “好!”嚴嬤嬤滿意的點頭:“有志氣,這才像是咱們大明奴才說出來的話,這長春宮雖然奇怪,可咱們也不怕,咱們要替大明盡忠,這韃子的皇后是殺定了的。”

  嚴嬤嬤說著話,一揮手:“各位兄弟姐妹,韃子的皇后就在眼前,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這嚴嬤嬤,還真能忽悠呢,欣妍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搖了搖頭,這些人也太沒腦子了吧,就憑他們這些人還想成什麼大事,還想殺了皇帝改朝換代啊,說起來,改換朝代哪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說他們的人數,就憑他們這些人裡不是太監就是宮女,那也是不可能滴。

  眼瞧著有人要把腳邁進長春宮的門檻了,欣妍右腳飛出,一個小石子踢了過去,咚的一下,擊在那個人邁出去的腳上。

  只聽撲通一聲,那個人猛栽在地上,跌了個狗啃泥。

  “哈哈……”

  清潤的童聲傳來,嚴嬤嬤一愣,順著聲音看過去,卻發現門墩上還坐著個穿紅衣服的小孩子呢。

  自然,這孩子嚴嬤嬤也是認識的,這是皇后的心尖子命根子,安王府的嫡格格欣妍格格呢。

  嚴嬤嬤一看欣妍那是歡喜異常,知道這是皇后最在意的人,拿下了她,定能拿下皇后,就一揮手:“這是韃子的格格,給我拿下。”

  她卻忘了,這樣深更半夜的天,要是尋常的小孩子甭說見他們這些凶神惡煞的人了,就是在外邊坐上一會兒,怕也早嚇哭了,怎麼可能還笑得出來,能笑出來的,肯定不是尋常人,不能拿平常孩子的經驗對待。

  “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太監上前,兜頭就想要去按住欣妍。

  欣妍怎麼能讓他如意,一掂手中的流星錘,一錘砸上去,耳聽哎呀的慘叫聲,再看時,那個太監已經被砸折了胳膊,正捂著胳膊跳腳不已呢。

  欣妍一笑,一手一個流星錘,把雙錘之間的鏈子拽的嘩啦作響:“好大的膽子,敢對本格格無禮了,好,今兒就叫你們這些壞人有來無回。”

  她一邊說,心裡一邊笑的打跌,這可是那些話本小說裡的經典台詞呢,接下來就是:“大膽賊人,吃我一錘……”

  當然,這肯定不上嬌嬌弱弱的女子說出來的話,更不會是她這麼一個長的美麗可愛的皇家格格說出來的話,這話呢,也只能是戰場上的粗魯漢子說出來的,比如張飛,比如李逵,比如程咬金之流。

  “吃我一錘。”欣姨不管合不合適,這話衝口而出,拿著大錘就砸向過來給先前那粗壯太監搭把手的幾個太監。

  她錘還沒有落下來,就聽得遠遠的有聲音傳來:“不好了,皇上重傷,皇上重傷。”

  欣妍一陣心驚,心說這些人行動真是快啊。

  嚴嬤嬤一聽笑了起來,高興的忘乎所以:“兄弟們,韃子皇帝受傷了,咱們加把勁,把皇后和格格拿下,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第七十章 立功

  皇后怎麼都睡不著覺,越想越覺得她今天太過嚴厲了些,欣妍也沒多大,這孩子從小嬌養慣了的,哪裡受得住啊。

  再說了,孩子也不過就是喜歡纏著她點,不願意早點睡,這有什麼,她竟然訓了這孩子,真的有點太過份了。

  她一會兒擔心欣妍犯了■脾氣,一會兒又怕欣妍在外邊凍著。

  翻過來翻過去的,過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皇后乾脆起身,叫了古嬤嬤和幾個積年的老嬤嬤過來,讓人服侍她穿好衣裳,就要出去看看欣妍。

  她這裡還沒有穿戴好,就聽到外邊一聲喊殺聲,皇后一驚,可是記起欣妍在外邊太過危險了。

  “古嬤嬤,趕緊的,找格格回來,外邊這是怎麼了,可別讓妍兒有什麼事。”皇后指著外邊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古嬤嬤低著頭:“娘娘,奴婢聽著好像真出了事,奴婢不能離開娘娘……”

  “你!”皇后一指古嬤嬤:“大膽的東西,本宮都指使不動你了,還不麻利的把格格尋回來。”

  見皇后真動怒了,古嬤嬤無法,只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娘娘,恕奴婢直言,格格讓奴婢一直守著娘娘,不讓奴婢離開一分半點。”

  這話說的,皇后起了疑心:“這是怎麼說的,妍兒這……”

  古嬤嬤嗑了一個頭:“格格這幾天總感覺心裡怪怪的很不是滋味,又坐臥不安的,就怕宮裡出點什麼事,今天晚上格格是有意要激怒娘娘的,格格這會兒正在門口守著。娘娘放心,有格格在,便是有亂黨也是進不來的。”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皇后更不放心了:“你,你們太大膽了。妍兒才幾歲。你們就敢讓她守在外邊,妍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看本宮饒了你們哪一個。”

  說完話,皇后一擺手。轉身就要往外走。

  古嬤嬤膝行過去攔著皇后:“娘娘,您可千萬不要出去啊,您一出去。格格就要分心了,難道娘娘不記得格格一歲多一點的時候就能倒拔大樹麼,難道娘娘不知道格格那一身的神力嗎?這會兒。咱們甭管哪一個出去,都得讓格格分心啊,娘娘……奴婢從小把格格奶這麼大,奴婢又怎會不心疼格格,實在是……實在是事出無奈啊。”

  古嬤嬤這話說的情真意切,倒是讓皇后動容了幾分,她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擰眉思索起來。

  皇后越想越是不順勁:“古嬤嬤,你說說。妍兒怎麼知道今兒要出事的,還有,這到底出了什麼事?”

  古嬤嬤見瞞不過去,只得靠近了皇后,小聲道:“格格前兩天在外邊玩,偷聽到一些叛黨講話,說是要趁著端敬皇后的葬禮來刺殺娘娘的,格格當時聽了就嚇了好大一跳,回來也不敢跟娘娘講,白天夜裡的睡不著覺,格格一片孝心,不放心娘娘的安危,這才……”

  皇后點頭:“原來是這樣?那這些亂黨都是什麼人?”

  “也沒什麼人,不過都是前明宮中的餘孽,左不過是些沒能力的太監宮女,娘娘倒不必擔心,憑格格的力量,準保能拿住這些人。”

  古嬤嬤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是極擔憂的,這些人可不像她說的那樣沒什麼能力,反而這些人才是最厲害不過的,古嬤嬤知道,當年西廠裡可有不少好手,留下來的這些人,大多都是西廠出來的。

  “娘娘,您不必擔憂,您放心,格格是天賜下來的有福之人,必不會有事的。”古嬤嬤嘴上說著,心裡卻暗恨,該死的順治,為了一個狐媚子的葬禮,竟把宮裡最好的侍衛都調到了承乾宮的靈堂上,以至於長春宮這個皇后長居之地只留下小貓三兩隻,要不是這樣,格格也不會……

  皇后低頭不語,琢磨了好一會兒,聽到外邊喊殺聲更大了,實在不放心,噌的站了起來:“不行,本宮實在放心不下,就是死,本宮也要看妍兒平平安安的才安心。”

  說著話,皇后幾步走到門前,騰的一下子拉開房門,就看到長春宮院門處影影綽綽的站著好些人,最前邊的那個小小的矮矮的小女娃便是欣妍了,這時候,欣妍一手舉著一隻銅獅子,那樣重達幾百斤,幾個大漢都不見得抬起來的銅獅子讓這孩子舞的那叫一個密不透風。

  欣妍左右手開弓,掄著銅獅子見人就砸,東西就踢,擋在門口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她右手銅獅子猛的掄出,寬厚的底座直接就砸到前邊要進門的小太監腦袋上,幾乎同時,小太監倒地不起,再仔細一瞧,腦袋被砸個稀巴爛。

  欣妍把那兩隻比她高了許多的銅獅子高高舉起,大聲道:“我看看哪個敢來尋事,今兒有我在這裡,長春宮你們甭想踏進一步來。”

  說起來,那些亂黨是真嚇傻了,老天荒,這世界怎麼了?

  怎麼才不過三四歲的女娃娃竟能舉起這般重的銅獅子,別的不說,就是他們當年在西廠那最厲害的廠公也舉不起來啊,大清啥時候有這麼厲害的人了。

  那前邊帶路的嚴嬤嬤這時候突然想了起來,都說欣妍格格力大無窮,她原來還不相信,只以為別人瞎說的,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氣,最多,舉起個椅子,大人就不知道怎麼誇獎了。

  現在看來,人家並沒有胡說,也沒有誇大什麼,不說誇大,反而講的與事實縮小了許多。

  這瞬間,嚴嬤嬤那個悔啊,早知道這樣,就該多帶人手來,更應該帶高手。

  他們本來還以為長春宮是守衛最鬆散的一個宮殿,一時輕敵了,誰料到有這麼個煞星守在這裡啊,這小祖宗守著,他們今兒還真甭想成事了。

  旁的話嚴嬤嬤也不說了。人家本就是滿清的皇室格格,與人家講那些大道理,什麼救民於水火之中那是行不通的,講反清復明的那些話或者還得死的更快,就是許以利益,也沒啥可許的啊。皇后的義女啊。親王的親女,不知道啥時候就成公主了,他們也沒有比公主更高的位置許啊,難道要人家當皇帝。那這跟反明復清不一樣了麼。

  嚴嬤嬤這個愁啊,真不知道該怎麼是好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這時候,高呼聲又傳來:“護駕,皇上。皇上……叫御醫……”

  皇后站在門口一聽,大驚失色,大叫起來:“妍兒,趕緊把這些人打發了,你皇阿瑪要出事了。”

  欣妍前邊聽到什麼皇上重傷的事情,她倒是沒理會,死了也不關她的事更別說是重傷了。可這會兒皇后這麼說了,她還真得動作快點了。省的有人要拿皇后威脅她。

  “古嬤嬤,你過去幫格格一把。”皇后點名讓古嬤嬤過去,她記起來了,安親王福晉曾說過古嬤嬤是懂武藝的。

  古嬤嬤看這個樣子,趕緊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鐵棍來,揮著鐵棍就上前:“格格,奴婢來幫您。”

  見古嬤嬤上前,欣妍笑了起來:“好!”

  一聲好字,她那銅獅子掄的更是厲害,一圈之內橫掃十人,又掄了一圈,這一半的人可都被她給打趴下了,那簡直就是嗑著就死碰著就傷。

  欣妍現在算明白了,啥叫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得粉碎,啥叫一力降十會了,這力氣大了還真有好處啊,起碼,那些人的招數都還沒使出來呢就讓她砸個半死不活的。

  欣妍自重生以來,在宮裡呆的還真憋屈,啥都不敢乾,什麼都做不了,今兒這一番動作,那是真痛快,把好久積下來的郁氣也發散的差不多了。

  等她和古嬤嬤把這些人全乾趴下了,皇后過去牽住欣妍的手:“妍兒,咱們還是趕緊看看你皇阿瑪怎麼樣了,到底是君主,她要是……這天下可怎麼辦?”

  皇后也是有大局觀的人,這會兒私人恩怨先放在一旁,大局為重。

  欣妍點頭,叫了些人跟著,守著皇后就往承乾宮走去。

  問幹嘛去承乾宮,剛才那聲音似就是從承乾宮傳來的,而且,以欣妍對順治的了解,明天那個董鄂氏就要下葬了,順治那個多情的,今兒晚上肯定要在承乾宮和董鄂氏說說話,恐怕這會兒也是在承乾宮受傷的吧。

  母女倆人帶了奴才過去,遠遠的就見承乾宮燈火通明,等跨進門去,卻聽吳良輔在那裡安排人手,走近了一瞧,院子裡亂糟糟的,人手都沒有個秩序。

  “吳良輔!”皇后叫住吳良輔:“皇上怎麼樣了?這是怎麼回事?”

  吳良輔過來行禮,利落的說道:“哎喲,皇后主子,您可算是來了,奴才都急死了,皇上……”

  吳良輔流了一把辛酸淚:“皇上讓亂黨給刺傷了……”

  “什麼?”皇后驚的臉都變了色:“你們這些奴才是怎麼伺侯保護皇上的,怎麼能讓皇上受傷?”

  撲通一聲,吳良輔跪地嗑頭:“都是奴才們的不是,都是奴才們護駕不利,主子娘娘,今兒要不是如雲格格,恐怕皇上這會……要殯天了,如雲格格替皇上擋了一刀,這會兒生死不知呢。”

  欣妍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真真正正的狗血之極,這情形怎麼總感覺有點熟悉呢。

  想了好半天,欣妍才想明白,原來,那紅透半邊天的什麼格格劇裡不就有這樣的情形嗎,那朵花替皇上擋刀,那個英勇就義啊,如雲該不會就是那個樣子吧?

  不過,還甭說,雖然有些狗血,可如雲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這是救駕之功,比天大啊,只要以後如雲不犯謀逆之罪,基本上那是能活到自然死亡的。

  謀逆之罪,以如雲那心胸報復,也是絕對犯不了的,在這封建王朝裡,如雲以後的性命有了大保障。


☆、第七十一章 隔牆有耳

  “太后駕到!”

  太監尖利的通傳聲響起,皇后拉著欣妍回身,娘倆個都看到一群大內侍衛簇擁著孝莊過來。

  皇后還沒有怎麼樣,欣妍倒總覺得氣不過,承乾宮裡那麼多的高手侍衛,保護順治的人也不少,慈寧宮也沒有缺少人手,可偏偏長春宮孤伶伶的,今天晚上要不是欣妍有些本事,恐怕長春宮一宮的人都人身首異處了。

  孝莊和順治這母子倆一樣的德性,都是自私自利又無恥之極的。也不過就是皇后前段時間因為董鄂氏的事情折騰了一場,他們就這麼對待皇后,以長春宮的守衛力量來看,這兩個人是恨不得皇后死呢。

  欣妍暗中撇了撇嘴,緊拉著皇后的手,很警惕的看看四周,就怕萬一再來個什麼事。

  孝莊走近了,皇后趕緊行禮:“太后娘娘……”

  自從鬧開後,皇后就再沒喚孝莊叫過額娘了。

  孝莊微微點頭,一臉的焦急:“皇帝怎麼樣了?”

  側身,皇后退到一邊:“我也是才來,還沒有進去瞧呢。”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承乾宮內走,瞧起來,絲毫看不出有什麼間隙矛盾,總之,這宮裡的事情,萬事都是暗地裡的,明面上,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欣妍跟在皇后身後,也進了承乾宮,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子血腥氣,想來,順治和如雲都受了傷,肯定流了不少的血。

  “皇帝在哪裡?”孝莊問了一句,早有小太監趕過來帶路。

  孝莊的臉色很不好看。她一是生氣,大清宮內的守衛竟然這麼不盡職,二是擔心順治的身體,甭管娘倆個鬧的有多僵。孝莊都是不想順治出事的。

  進了裡間,血腥氣和藥味更濃了,欣妍五感比常人更繁銳。聞到這些,鼻子先難受的不成,她索性拿著帕子掩到鼻間,反正她是小孩子,這時候也沒人理會她。

  孝莊幾步過去,走到靠南牆的炕上,皇后也跟了過去。就見順治黃黃著臉躺在炕上,一臉的萎靡不振,好像是霜打的茄子,徹底的蔫了。

  幸好,順治這會兒還醒著。倒是讓孝莊放了心。

  “皇帝,你……還好吧!”孝莊坐到炕邊上,先摸了摸順治的臉,又仔細的察看過他全身,發現順治靠近胸口的位置上有鮮紅的顏色,其餘地方倒還好,這才徹底的松了氣放了心。

  “皇額娘!”順治應該是傷的頗重,血流的也多,說話都有點有氣無力:“你怎麼來了?亂黨都已經抓起來了嗎。皇額娘從慈寧宮過來,可是極危險的。”

  一聽順治這話,孝莊當場老淚縱橫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沒聽兒子說過一句關心的話,今兒聽到。這心情裡真是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生是好。

  “不礙的,皇額娘沒事,只要我兒沒事,當額娘的怎麼都行。”孝莊拭了拭淚,又經順治蓋蓋被子:“皇帝,你以後可要當心些,今天這凶險,差點把皇額娘給嚇壞。”

  順治點頭稱是,又輕輕笑了笑:“也是如雲忠心救了朕,要不然,皇額娘還真看不到朕了。”

  “哦?”孝莊一驚:“這是怎麼說的?”

  欣妍躲在角落裡,也豎起耳朵來聽,她又悄悄拉了拉皇后,讓皇后往後退了幾步,省的礙了那對母子的眼。

  “皇額娘,是這樣的……”順治啞著嗓子說話,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今天夜間,順治有些不放心,就過來承乾宮要瞧董鄂氏最後一面,順便和她再說兩句話,明天董鄂氏的遺體就要安葬了,順治一想起來,就心如刀割。

  等順治走到承乾宮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裡邊傳來低低的哭聲:“額娘,女兒不孝,沒有服侍好額娘,讓額娘年紀輕輕的就去了,額娘啊,女兒想您啊,恨不得以身代之……”

  這哭聲,聽起來是那麼悲痛欲絕,聽的順治都流下淚來。

  要不然說順治是個感性的皇帝,聽門內哭聲越大,他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突然,聽門內驚問:“誰?誰在外邊?”

  順治知道門內的人聽出聲音來,也不再隱瞞,推門而入,他一進門就見如雲跪在承乾宮的地上,單薄的身形,穿了一身的白衣,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凄慘。

  “朕知道你是個孝順善良的,就和端敬皇后是一樣的,好孩子趕緊起來,地上涼,別損了身子。”順治流著淚把如雲扶起來,坐在一旁,看看董鄂氏的靈牌:“你額娘是個好女人,大方董事又知禮,可惜了,終歸是命薄啊。”

  如雲流淚聽順治這些話,忍不住插嘴,說了好些她平時和董鄂氏相處的一些小事情小細節,順治都聽的很關注,似乎是他心愛的董鄂氏又回到他身邊一樣。

  說了好多話,順治看如雲臉色很難看,又想想她終究年紀小,哪裡熬得了夜,就站起來要送如雲去休息,可如雲怎麼都不肯,一定要給董鄂氏守最後一夜靈。

  順治不由的感嘆了一番,只道如雲是真心待董鄂氏的。

  也就在這便宜父女倆互相感慨的時候,承乾宮大亂,不知道哪裡來的叛黨湧了進來,揮刀砍殺了好幾個太監宮女,引的大內侍衛過來,雙方激戰開來。

  順治聽到動靜,才要出去看看,突然,屋門猛的被推開,一個胳膊上纏了白布的老太監拿著劍衝突了進來。

  那老太監一進門一劍刺向順治,順治躲閃不及,被刺了一劍倒地不起。

  老太監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又一劍刺來,眼瞧著眼尖就要刺到順治胸口了,外邊的侍衛救駕不及,均大驚失色,有的不由叫出聲來。

  順治也知道今天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閉上眼睛,想著聽到由命吧,死了也許就能見到烏雲珠了。

  哪料到,疼痛遲遲未來,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見如雲倒在一旁的血泊中,已有一個侍衛手持鋼刀砍死了那個老太監。

  “快,快,傳太醫……”幾個太監戰戰兢兢過來,一通忙亂的把順治和如雲各自抬到內屋,又有人慌忙跑著去叫太監。

  到底,大內侍衛的武藝還是不錯的,人也都是忠心的,很快那些亂黨伏誅,順治這裡才有太醫過來診脈,又進行了包紮。

  順治把事情講完,又誇讚了一聲:“如雲這丫頭是真不錯,孝順是真孝順 ,又是最純善不過的。”

  孝莊不認同這話,她以為,如雲是個最有心計的女孩子,可到底如雲救了她的兒子,她也是感激的,也就順著順治的話往下誇獎了幾句,又叫人過去探望如雲,又勸告順治要好好休養。

  皇后和欣妍在一旁做著壁花,一句話都不說。

  皇后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可欣妍卻在想,如雲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不惜性命的去救順治?難道,榮華富貴和那些虛無飄渺的情情愛愛真的比性命還要重要嗎?

  又過了一會兒,皇后見孝莊只顧照顧順台,就蹲了蹲身子:“太后娘娘,我和妍兒去瞧瞧如雲,到底,那丫頭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總歸是要善待的。”

  孝莊擺了擺手:“你們去吧,見了她替我謝謝她,謝謝她救了皇上,也救了我的兒子。”

  皇后答應了一聲,拉著欣妍出門,兩個人一出了門,便都鬆了一口氣。

  才要到另一邊如雲休養的地方去瞧瞧,冷不防碰上玄燁,皇后見他,趕緊要問他怎麼樣了?卻見他臉色難看之極,似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皇后更加關心。

  問了幾句,玄燁都不說話,只說要去看看皇上,皇后沒辦法,就讓他去了。

  說起來,玄燁到底怎麼樣了?

  玄燁今天晚上並沒有在北五所,而是偷偷的溜到了承乾宮內,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順治了,想要見見自己的阿瑪。

  可順治只顧著董鄂氏的葬禮,玄燁根本見不到人,他想著也許承乾宮內就能見到,便偷跑過來,就為了見順治一面。

  後來,聽順治和如雲說的那些話,玄燁臉上就很難看,心裡也不舒服,他只想著,在他阿瑪心裡,如雲這個外人,都比他來得重要。

  再之後,叛黨過來,因為玄燁藏身的地方很是隱僻,誰也沒有注意到,所以,不管是順治還是叛黨,都不知道這屋裡還有一位皇阿哥。

  玄燁眼瞧著順治被刺傷,又看著叛黨要殺順治,他想要救順治,可又下不了決心,他狠不下心來,總覺得不能為此丟了性命。

  也不過猶豫的一瞬間,如雲挺身而出救了順治,這下子,玄燁倒是真無地自容了。

  他剛才還看不過順治對如雲的好,結果呢,關鍵時刻,他這個親兒子都做不來這般不要命,可如雲卻做到了,玄燁就想,如雲真是比他有心,比他孝順,以後或者要對如雲好一點。

  之後一團的亂,好些人抬如雲進屋的時候,玄燁也悄悄的跟了進去,他想找個機會和如雲說聲謝謝。

  等到太醫給如雲包紮了傷口,如雲又吃了藥,只說要睡覺,把伺侯的人都趕了出去,玄燁就想出來和如雲說聲謝謝。

  哪想到,他還沒有出來,就聽到如雲輕笑著說話:“幸好,我今天晚上穿了那件衣服,把劍給擋了一下,要不然,恐怕真沒命了,還是瑪法想的周到,怕我在宮裡危險,特特的照著我的主意,讓人做了一件大清版的防彈衣。”

  這是什麼意思?玄燁很是不解,便又躲的結結實實的,準備聽如雲要說些什麼。


☆、第七十二章 崩

  “混蛋!”

  如雲笑過之後,又開始罵人:“到底是哪個混蛋絆了我一跤,差點害了老娘的性命。”

  玄燁感覺今天一天所見的事情太超出他年齡認知了,總是讓人覺得有些虛幻。

  本來以為如雲是個忠心的人,這才冒著生命危險來救皇上的,卻哪裡知道,這個姑娘就是個貪生怕死的,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一不小心絆倒了,倒是替皇上擋了劍。

  剛才,玄燁還在為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衝出去救自己的阿瑪而自責,這會兒,任何自責的心都沒了,到底,任何人在性命攸關的時刻都會猶豫的吧,那些沒有一點猶豫就衝上來的,肯定是什麼突發情況,就像如雲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也算是我的幸運了。”如雲的聲音更小了,不過,玄燁卻聽的清清楚楚。

  “要知道,我現在可是順治的救命恩人啊,這輩子算是有保障了,以後橫著走都成。”如雲呵呵的笑著,可玄燁卻皺起眉頭來,順治?也是如雲能叫的?這丫頭真是心口不一,在人前表現的那麼孝順恭敬,人後卻是完全兩樣的。

  “就是不知道我會有什麼封賞,一定要好好想想,可千萬別封公主什麼的,封了公主,可就和康熙徹底無緣了,我可一直想嫁給他的,這世上,除了他,恐怕任何人都配不上我的,哼,乾隆那麼一個敗家玩意,當初我要不是為了擺脫困境,怎麼會和他周旋。我的目標可一直都是康熙的,要是能讓他愛上我,再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是死也甘心啊。哈哈,我一個醜女大翻身,重活一回不但有了漂亮的容貌。更有了他的寵愛……”

  如雲絮絮叨叨的一番話聽的玄燁眉頭擰的更緊。

  康熙是誰?看起來如雲喜歡康熙,一個幾歲的小丫頭知道什麼是喜歡,還有,誰是乾隆?好像如雲還騙過一個叫乾隆的人呢?

  這時候,玄燁就在想,果然皇阿奶說的很對,太有才的女人心思最狠毒。也最會騙人,這種女人絕對不能留在身邊。

  虧的他原先還以為皇阿奶的話是錯的,如雲有才學,可也是個很不錯的姑娘,雖然有些小心思。可到底還是很善良溫柔的。

  現在他才知道他完全走了眼,到底年紀小,比不得皇阿奶閱盡世事的眼光啊。

  如雲這麼小就會騙人了,而且還會這麼費盡心思的為將來打算,想要騙那個叫康熙的人,玄燁有些同情康熙,被這麼個心思刁鑽狠毒的人記掛著,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安生了。

  不過,玄燁突然間想到如雲剛才那句話。醜女大翻身,重活一世?

  這又是什麼意思,如雲的容貌不說傾國傾城吧,那也算是頂尖不錯的了,怎麼會是醜女?還有,重活一世是什麼意思?

  玄燁想了好一會兒。想到老嬤嬤們講的那些鬼故事,就有一些明了了,或者,如雲就是那忘了喝孟婆湯而投胎的人吧,她還有前一世的記憶,如雲的前一輩子,肯定是個長的醜極了的女人。

  這麼一想,玄燁也有些明白如雲為什麼小小的年紀就能做出那樣高絕的詩句,就會背那麼多書,而且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了。

  她上一世肯定都學過這些東西的,醜女又是才女,難道她是第二個無鹽女。

  玄燁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在記憶中找出什麼又醜又才華高絕的女子來和如雲配對,只好放棄。

  這會兒,如雲的聲音變成了夢囈:“老康啊,九龍啊,這輩子,我赫舍裡如雲一定要活的精彩。”

  再看時,如雲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大概也是累極了再加上身上有傷的原因吧,讓她精力不繼,所以才會這麼快就睡著。

  看看四處無人,玄燁就悄悄出來,慢慢挪著出了如雲的屋子。

  他雖然已經搞清楚順治沒有性命之憂了,可還是有些不放心,就想要過去看看,另外,他也聽人說皇太后和皇后都過來了,經過這麼多事情,他有些想見皇太后或者皇后,想要訴訴委屈,也就跑的匆忙,這才和皇后撞上的。

  不說玄燁見順治說了些什麼,又和孝莊如何講的,只說匆匆一個月的光景過去,董鄂氏已經下葬,因為順治受傷,董鄂氏的葬禮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風光,更沒有歷史上記載的那些超過帝王規格的東西。

  只不過,殉葬的人還是有的,原先承乾宮伺侯的奴才好些都被活埋。

  欣妍也聽說了這些事情,她也沒有多難過,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主子的生命沒有保障,那是常事,是最平常不過的了。

  只是,欣妍還聽說,如雲似乎是求過順治,說了些什麼奴才的命也是命,要是讓奴才殉葬,恐怕董鄂氏會死不瞑目的話,當時,如雲的態度很激烈,幾乎和順治吵起來,要不是如雲有過救駕之功,恐怕以順治的脾氣,一定要給如雲幾個耳光的。

  如雲的求情並沒有見效,不但奴才們殉了葬,反而連累她自己沒了公主之位。

  本來,順治是打算封如雲和碩公主的,哪知道鬧出這一場來,順治臉上下不來台,便撤了旨意。

  當然,欣妍想著,這也正合了如雲的意,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如雲表現怕很乖巧伶俐,頗得順治寵信,順治似乎因為前一段時間沒有給如雲公主封號而感到愧疚,便賞了她許多的珠寶首飾衣料藥材之類的。

  順治這番大賞,孝莊並沒有反對,不但沒有反對,反而跟著賞了許多東西,孝莊賞了皇后自然也要賞的,皇后一動彈,各宮有頭有臉的妃子們也不能落後。如雲風頭一時無兩。

  欣妍好幾次都看如雲得意洋洋的樣子,她並沒有去理會,不但沒理,反而行事更加低調起來。

  平時沒事時並不出現人前。只有在湯若望在時,她才會很有興致的和湯若望討論問題,討論完畢。會關在長春宮內專門為她準備的一間房間裡邊做什麼實驗。

  皇后並不知道欣妍是什麼心思,只以為是如雲刺激到了欣妍,讓這孩子更加的不合群也不愛讀書了,便更討厭如雲。

  好幾次,皇后都和欣妍講過有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宮裡就是這個樣子,捧高踩低的事情很常見。更說什麼,她這個皇后雖然沒用,可沒廢掉之前,還是大清的正宮娘娘,是一定不會讓欣妍受委屈的。讓欣妍放開情懷,弄的欣妍很是無語。

  她才不是因為如雲而這樣的,而是因為要趁著年紀小不引人注意的時候多多搞些東西,以後有了頂會才好在用時不至於著急著慌的。

  不但是皇后,就是玄燁也以為自家妹妹不喜歡和他一起讀書的原因就是因為如雲。

  玄燁想起如雲就想到她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深,玄燁本就是有疑心又喜歡琢磨事的,越想,越覺得如雲這樣的人當真是惡毒又尖銳的女子。真是讓人噁心之極。

  還有,玄燁又是個有相貌控的人,他喜歡長的好看的人,每次見如雲就想到她前世的時候是個大醜女,說起來,醜人玄燁也見的很多。可在他的意識裡,如雲應該是這天底下最醜的人。

  當然,他並不知道如雲前世是怎麼樣的,不過,玄燁這個人脾氣固執又愛鑽牛角尖,他的認知裡,如雲要不是醜的天下第一,也不至於重活一次都記得那麼清楚,更不至於心理上留下什麼陰影,他只要一見到什麼長的醜的很有特色的人,就會把那個人最醜的某部分安在如雲身上。

  等見的醜人多了,心底裡也勾勒出一個形象來,每每想到這個形象,他就會在夢中嚇醒,哎呀媽呀,簡直醜的不成人樣啊,慘絕人寰有木有。

  因為這些,玄燁每次見如雲都沒什麼好臉色,如雲對他越好,他越是滿心的發毛噁心。

  時間一久,如雲還沒有看出來呢,欣妍就先瞧出來了,雖然欣妍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過,欣妍是樂意其成的,她可不想玄燁以後娶個穿越女,到時候,她的事情會有更大的阻力。

  宮中這幾個小孩子互相看不順眼,各自獨來獨往,倒沒對宮中形勢有什麼影響。

  順治自從前次遇刺之後,雖然保住了性命,可到底虧了身子,從那之後,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常小病不斷,太醫讓他要好好保養,並禁止女色,這麼一來,後宮徹底安靜下來。

  男人都快沒了,那些女人還鬥個什麼勁,這些女人不鬥了,宮中生活又枯燥,便全一股腦的開始想方設法的關心順治,好些的稀奇古怪的藥方被提出,許多補藥不要錢似的進了順治的嘴。

  可就是這樣,順治的身體卻一點沒見好,不但沒見好,反而越發虧損的厲害。

  其實,這也跟他的心情有關,說起來,順治是真的很喜歡董鄂氏,董鄂氏這一去世,他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總是不得勁,夜裡又常常夢見董鄂氏,每次夢到都會大悲大喜。

  他這身子是最忌諱這些的,時間一久,哪裡能好得起來。

  一晃眼,順治拖著這半病的身子到了順治十八年,這一年,他的身子骨越發的虛弱,常常一個月裡頭都不見得能上一次早朝,這讓孝莊愁的頭髮都白了許多,更是吃不下睡不香的。

  眼瞧著順治這個樣子,各宮妃子也意識到皇上恐怕沒什麼活頭了,這有兒子的宮妃便開始明爭暗鬥想效仿孝莊那樣,扶自己兒子上位,好過一把皇太后的癮。

  到了十八年夏,這一日,欣妍正在屋裡想某個化學試驗,突聽外邊哭聲連天:“皇上殯天了。”

  嘩啦一聲,欣妍手裡的試管掉到地上摔個粉碎,心裡還有些不敢置信,順治這就崩了?


☆、第七十三章 即位之爭

  “皇阿瑪……”

  欣妍一到乾清宮,就聽到滿耳的哭聲,這聲音裡,就數如雲最特殊了。

  邁進乾清宮門,正對著順治靈堂處,如雲趴在地上哭的傷心欲絕,要不是欣妍知道她的來歷和心思,恐怕都要被她感動了。

  “如雲啊!”孝莊站在一旁,聲音沙啞的說道:“你也別太悲傷了,到底是傷到身子骨的,可別再病倒了。”

  看起來,孝莊倒是有點被如雲感動了。

  也是,幾歲的小女娃娃有些小心思別人還可以理解,可誰也不會想到如雲會在這種大事情上也耍手段呢。

  當初,救順治的時候,如雲有多義薄雲天,有多大義就死,這可是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誰提起這件事情來不誇讚一句,如今,誰還會想到如雲這是假裝的。

  欣妍低頭,撇了撇嘴,如雲的手帕裡怕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吧。

  而且,人真正悲傷的時候,哭起來可不管是什麼形象了,如雲連哭都哭的這麼美好,她要是沒有什麼心思,鬼都不信。

  欣妍走到一旁跪下,悄然看到玄燁抬頭的時候目光冰冷的看了如雲一眼。

  要不是欣妍自認為自己眼神很好,還真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呢。

  玄燁對如雲有什麼不好的印象?還是如雲怎麼得罪他了,為什麼看如雲的目光那麼的令人心寒呢?

  欣妍不是很明白,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在順治靈前哭上一場,要知道。如雲哭的那麼悲傷,她要是一點都不哭的話,難免要被人挑刺,到底。她可是皇后的義女啊。

  “皇阿瑪!”

  作戲誰不會,欣妍心裡冷笑,嘴上卻哀哀而哭:“皇阿瑪。女兒來看你了……嗚嗚,阿瑪啊……”

  和如雲比起來,欣妍的哭顯的真實了許多,她現在也不過是四歲左右的樣子,一個孩子,哭的眼淚鼻涕橫流,閉著眼睛直著嗓子喊叫。聽那聲音,嗓子都沙啞了,其中的悲痛更聽的人心酸。

  孝莊一驚,暗看欣妍一眼,對比一下。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對啊,這才是孩子該有的表現嘛,如雲那樣子,似乎有點太假了啊,孝莊暗恨,如雲這丫頭也太會作戲了,差點連她都騙了。

  玄燁的目光更冷了幾分,他倒不會懷疑欣妍作戲,到底他還是很喜歡欣妍的性子。直爽,不會繞彎子,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讓人一眼就能看透,和欣妍這種人在一起,心裡才不會累得慌。

  果然,這個如雲就是個禍害。

  失了君父。玄燁是傷心的,傷心過度有些恨如雲,都是這個假仁假義的女人,她要是真有心救皇阿瑪,早在皇阿瑪挨第一劍的時候就該挺身而出,這樣,皇阿瑪才不會這麼早早的就走了。

  咬了咬牙,玄燁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讓這個噁心的女人付出代價。

  “妹妹!”玄燁看欣妍哭的止不住聲,趕緊過去相扶:“妹妹還小,萬不可太過悲傷,莫哭壞了身子。”

  他這話才一說完,欣妍轉過頭來,眼睛紅腫的看著玄燁:“三哥哥,你也別太傷心啊,妍兒知道三哥哥前兩天因為讀書太累,都累的吐了血,要是再大哭悲傷,恐怕……”

  話沒說完,欣妍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麼撲通一聲跌倒在玄燁身旁。

  “妹妹,妹妹……”玄燁這下急了,在他心裡欣妍的地位和孝莊可是相當的,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甚至於,說句不孝順的話,玄燁覺得欣妍比順治還要重要一些。

  “快來人……”孝莊也急著讓人找太醫來。

  沒過一會兒,小太監拽進一個白髮蒼蒼的太醫,玄燁一瞧,真是巧了,竟是他生天花的時候給他診治的李太醫。

  李太醫小心過去查看了一番,跪在地上給孝莊行禮:“太后,格格這是太過悲痛,傷心過度而暈倒的,休息一會兒就會好了。”

  玄燁這才放了心,他站起來問李太醫:“妹妹真不要緊,可要吃些什麼藥,傷心過度可是會虧身子的。”

  李太醫摸摸鬍鬚:“格格年紀太小,藥倒不必了,是藥三分毒,只做些補身子的膳食讓格格多吃些就是了。”

  “有勞李太醫了。”玄燁說了兩句客氣的話又去看欣妍,見這小丫頭臉白白的,配上紅腫的眼睛,還有腮邊的淚水,怎麼瞧著怎麼覺得可憐可愛。

  他一時心裡也軟軟的,當著孝莊的面嘆道:“妹妹是真正心無污穢的純淨人啊。”

  這話孝莊倒也同意,去年春天的時候,欣妍為了皇后的安危,可是一個人把長春宮中的叛黨全都拿下的,這麼小的丫頭,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量,還不都是因為一個孝字嗎,比起如雲那虛偽的人可是強多了。

  孝莊現在雖然不怎麼喜歡皇后,可對欣妍倒是不討厭的。

  “趕緊把格格送回長春宮吧,讓皇后好好照顧著,這靈前就不要來了。”孝莊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低沉的悲痛,她就在想,她的兒子一輩子都不喜歡皇后,嫌棄她木頭,嫌棄她不識情趣,她以前還壓著兒子要對皇后好一點,現如今,兒子都死了,那個女人,最好還是別出現在兒子靈前再讓他死都不能安心了。

  早有人領命過來,抬了春凳把欣妍扶上去,又一路抬著出了乾清宮門。

  孝莊嘆了口氣:“這孩子倒是真心實意的。”

  如雲跪在一旁低著頭,雖然還在哭,可哭聲漸小了許多,心裡嫉恨的發狂,憑什麼?憑什麼太后和三阿哥對欣妍都這麼好?

  要知道,她可是也表現了沉痛的哀傷,為什麼都沒有人看得到呢?

  還有那個欣妍表妹。總是在拆她的台,什麼哀痛太過暈過去了,明明就是裝的嘛,她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麼叫哀傷啊。這個時候的孩子,恐怕連死是什麼都不明白吧。

  再者說了,欣妍和順治又沒怎麼接觸過。在一起的時間短的不行,她平時又不得順治寵愛,哪來的傷痛?

  孝莊是老糊塗了,難道三阿哥也糊塗了嗎,也不想想這些道理,當真是一個個都虧了心的。

  如雲咬牙,她原來也想哭上一會兒就暈倒在地。好讓全天下的人都曉得她的孝義,可欣妍已經做出來了,她就不能再使這一招,可還有什麼招數比哭暈更令人驚心的呢?

  順治靈前一幕幕,在這裡哭靈的。也不知道有幾個是真心哭的,有幾個是假義哭的,總之,這一位年輕的帝王已經去了,身後的事情自然也是管不了的。

  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君,順治還沒有下葬的時候,宗室中一些有頭臉的還有一些老臣,自然。那四位順治親命的輔政大臣也在其中,都提出了要立新君的事情。

  說起來,這和歷史上的情況也有些不一樣,歷史上順治可是點了名要立玄燁為新帝的,不但給他尋出輔政大臣來,還告誡了玄燁許多話才去世。

  可這裡有點不一樣。順治這身子壞的太快,他心知不好的時候,召了他心中的四位輔政大臣進宮,才說了一些要讓他們以後輔政的話,就這麼去了,至於要立哪個阿哥,竟是沒有交代出來。

  欣妍在長春宮,看好幾個宮妃都派了人過來給皇后送禮物,只佟妃送的最貴重,這些有兒子的嬪妃裡,佟妃出身最高,家裡條件也最好,自然送的東西也好。

  再瞧皇后擰著眉頭思索,欣妍有些不懂:“皇額娘,這是怎麼回事?現在皇上屍骨未寒,這些人都趕來巴結你做甚?”

  皇后回頭對欣妍一笑:“還不是皇上沒有留下什麼話來,這些人啊,都想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帝,當然想要我替她們說些話了。”

  “怎麼會這樣?”欣妍是第一次聽說順治沒有立下遺詔的:“皇上也太糊塗了,死都給人留下爛攤子。”

  “其實啊,據乾清宮的吳良輔說,皇后是寫了遺詔的,上面說要讓玄燁繼位,不過,皇上沒來得及讓人宣讀,這遺詔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皇后笑笑,抱著欣妍解釋:“有的人還說玄燁非嫡非長,皇上怎麼會立他?這說不得是有人買通了吳良輔做了假的。”

  欣妍側頭一想,也是哦,吳良輔向來和佟妃那裡走的近,她和皇后能瞧出來,別人自然也能瞧出來了。

  “那,這些人就是想別立別人了。”欣妍疑惑的問道。

  皇后點頭:“好多人都支持福全的,說福全是長子,理應繼位,其實,也就他和玄燁繼位的可能性大一點,剩下的那幾個年紀太小,根本不可能,他們額娘也是瞎忙活了,權勢動人心啊,也不好好想想,誰會支持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奶娃娃繼位,不說成不了,反而招了人的眼,一動不如一靜啊。”

  欣妍也笑了:“佟妃也是急糊塗了吧,女兒瞧著她原先還不錯,挺懂事的,到了如今這地步,也出昏招了。”

  皇后笑著點點欣妍的鼻子:“你啊,這張嘴說出來的話真是能把人氣死。”

  皇后和欣妍討論立誰為新君的事情,而在乾清宮至北五所的路上,如雲攔住了要回北五所的玄燁。

  “三阿哥!”

  如雲對玄燁從來不稱三哥,或許是還有什麼想法的緣故吧。

  玄燁看到如雲忍不住有點頭疼:“如雲妹妹這是要去哪?”

  如雲低頭一笑,故意做出一副明媚的樣子,她對鏡子練習過,知道她這樣子最好看:“三阿哥,我聽人說起要立新君的事情,特意過來和三阿哥說一聲,你放心,我和你的感情最好,咱們倆自小一處長大的,又都熬過了天花,我自然是支持你的。”

  這番話讓玄燁心裡更加的噁心難受,如雲再怎麼做出美麗的姿態,在他心裡那都是醜陋的,他也只會認為如雲醜人多作怪,不過,如雲名義上還是順治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能讓如雲太難堪。

  “如雲妹妹這是什麼話,要立誰為君,那是大臣們該做的事情,不該是你提的。”玄燁冷了一張臉,對如雲有點不假辭色。


☆、第七十四章 支持

  “三阿哥這話可不對。”

  如雲笑著搖了搖頭:“明人不說暗話,三阿哥天姿聰穎自小不凡,那個位子很該爭上一爭,難道,三阿哥想要屈居人下,等將來要向別人嗑頭行禮自稱奴才。”

  如雲很有信心,她認為玄燁是有野心的,只要她講出來,玄燁就能接受她的意見,還有,她的瑪法是索尼,那可是四個輔政大臣之首啊,索尼站在玄燁這一邊,這事情大概就板上釘釘了。

  可惜,如雲還是不了解玄燁的,或者說,玄燁自從聽了如雲那番話之後,就對她有了很大的意見,固執的認為,如雲說什麼話都是別有所圖的。

  玄燁低頭,眼中利光閃過,再抬頭的時候,義正嚴詞道:“這話如雲妹妹還是別提了,我上有兄長下有弟弟,怎麼都輪不到我的,再說了,皇瑪嬤和皇額娘身體還康健,立誰為君,也是她們拿大主意的。”

  說完這些話,玄燁不再看如雲一眼,轉身就走。

  這次,如雲是真傻了,怎麼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原來想著,只要她表明立場,並且表明了赫舍裡家的意思,三阿哥應該對她感激不盡,最起碼,該給她個好臉啊,誰曉得,她一說這些話,三阿哥對她越發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玄燁轉過身朝慈寧宮走去,他還得給皇太后請安呢,一邊走,一邊想著,這個如雲會不會是哪個人派來刺探他的?

  是不是皇太后拿不定主意。要試探各位皇子的心性,所以就派如雲用這番話作誘餌,以便拭探一下哪個皇子是真心,哪個皇子是假意?

  要果真如此。剛才他還真是危險呢,一句話說錯,或者就會招了厭棄。到底。他現在還是皇子,並不是那九五至尊的皇上,拉攏大臣,結幫營派的事情是不能做的,不但不能做,連一點意思都不能透出來。

  再者說了,玄燁心性剛烈。他要上位就名正言順的上位,絕不私下裡和權臣結合搞些小動作。要知道,這可是從龍之功啊,要是真讓赫舍裡家支持他上位,那赫舍裡家就算對他有恩。這和如雲一個小姑娘對先帝有恩不一樣,小女孩子,賞賜再高又能怎麼樣,可權臣就不一樣了,索尼已經是首輔大臣了,再賞又能賞什麼,賞無可賞,難道索尼一家都沒有思考過到了這種境地會怎麼樣嗎?

  玄燁心裡冷哼一聲,暗怪如雲搞不清楚狀況。心中對她更加鄙視。

  安親王府內,安親王福晉抱著瑪爾渾坐在榻上,對安親王笑笑:“王爺,新君的事情,王爺可有了決斷?”

  安親王一擰眉:“這事情哪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該管的。”

  “王爺當我愛管啊!”安親王福晉也有些生氣,把瑪爾渾送到安親王懷裡。冷笑一聲:“要不是為了咱們的寶貝女兒,王爺擁立哪個關我什麼事,便是哪個阿哥上了位,我這安親王福晉那也是穩穩當當的。”

  安親王這才知道他剛才失言了,他原來還以為是誰走了他家福晉的門路,現在瞧來是他想差了,他家福晉也是為了自家閨女才著急的。

  笑了笑,安親王安撫福晉:“是我說錯了話,你也莫和我一般計較。”

  低下頭,安親王逗逗瑪爾渾,又拍拍瑪爾渾的屁股:“臭小子,都多大的人了還賴在額娘懷裡,趕緊下去玩去。”

  瑪爾渾一撇嘴,一副想哭的樣子:“額娘,阿瑪打我!”

  安親王福晉一瞪眼,把瑪爾渾從安親王懷裡拽出來,輕手輕腳的放到地上:“好了,咱們不和你阿瑪一般計較,好兒子,出去玩會兒,額娘和阿瑪說說話。”

  瑪爾渾一拍巴掌:“好,我要姐姐做的木鳥玩。”

  安親王福晉一笑:“依你,都依你,去找你奶嬤嬤要去。”

  瑪爾渾興奮的一溜煙跑出去,讓安親王福晉直搖頭苦笑。

  安親王也無奈的苦笑一聲:“這孩子,倒是和他姐姐親近。”

  “你這話說的,他們是親姐弟,他們不親近,還要和哪個親近去。”安親王福晉白了安親王一眼,笑道:“也是妍兒記掛著她這個弟弟,平日無事的時候,總做些好東西給瑪爾渾送過來,小時候玩的鈴鐺,不倒翁,到這會兒玩的那些小車子啊小鳥都是妍兒親手做的,你說說,瑪爾渾不和她近和哪個近?”

  說著話,安親王福晉更加失笑:“不說瑪爾渾,就是我,妍兒也沒忘了,前兒還送出來一個親手雕的小莊園,裡邊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雕的可是像極了,就連那小風車都能動呢。”

  一說起女兒來,安親王福晉就是一臉幸福的笑意,讓安親王看的心裡酸酸的:“這臭丫頭,怎麼從來不給我這個做阿瑪的送東西。”

  這話一說,氣的安親王福晉冷笑出聲:“你也莫說違心的話,當初你病了的時候,是哪個求了藥給你,咱們姑娘一片孝心,到了你,倒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福晉一生氣,安親王就是老虎也變病貓了,趕緊哄著福晉:“是我錯了,我錯了,福晉別生氣啊。”

  哄了半天,福晉才有了好臉色:“這麼說,你到底支持哪個上位?”

  安親王擰眉思量了好久,這才下定了決心:“三阿哥玄燁?”

  “哦?”安親王福晉不解道:“為什麼是三阿哥,我瞧著二阿哥脾氣可比三阿哥好多了。”

  “糊塗!”安親王氣的直想翹鬍子:“君主可不是脾氣好就能做的,三阿哥本就比二阿哥更聰慧更有決斷,我瞧著,三阿哥現在連帝王心術都有些把握,這可是明君的好苗子,再說了,不為別的,就為三阿哥和咱們妍兒那麼親近也該支持他的。”

  這下子,安親王福晉算是明白了,小聲嘀咕著:“也是啊,當初三阿哥得了天花,眼看著就要沒了的時候,可是咱們妍兒劃傷了胳膊,喂他喝了自己的血,才把他救回來的,這情分可不普通,三阿哥一輩子都得記在心裡,還有啊,我聽說,三阿哥似乎更敬重皇后一些。”

  話說的這麼清楚,安親王自然也明白,福晉這是提醒他一定要支持三阿哥玄燁上位的。

  他這會兒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行,我出去轉轉,和鄭親王康親王商量一下,再一起找太后請旨。”

  “呼!”安親王福晉鬆了一口氣:“王爺有絕斷是好事,您啊,還是趕緊去吧,可甭晚了,讓別人捷足先登。”

  安親王匆匆出門,至於他怎麼和幾位王爺商量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說慈寧宮內,太后和皇后對坐而言,太后看看皇后,強笑了笑:“皇后啊,哀家自從皇帝沒了之後,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的,宮裡的事情,你還要拿個主意啊。”

  皇后趕緊站起身,恭敬道:“太后娘娘養病要緊,我會留意的。”

  太后擺了擺手:“原先,宮裡的事情都是那個在做主,那個去了之後,也是哀家看著,如今這個樣子,怕是還要皇后出頭了,歸置宮中權力的事情,本該就是皇后的本分。”

  話說到這個地步,皇后不答應也不行了。

  皇后低頭暗想,現在宮裡正亂著呢,誰接了這個攤子誰倒霉,可她是皇后,她不接手誰接手,說不得辛苦一些,撐過這一段時間就行了。

  還有,就算為了欣妍,皇后也想要宮中權柄的,只要她掌了宮權,內務府那邊就要聽她的,到時候,欣妍不管是做實驗還是平時的穿著用度,那可是寬鬆多了。

  想明白清楚了,皇后抬頭,苦了臉:“太后娘娘,我也不太管過這些,要是做的好不好的,還請您提點。”

  “哀家自然是不會不管你的。”孝莊點點頭:“你就放心吧。”

  皇后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復坐下,耳聽孝莊又問:“皇后啊,你瞧瞧,宮裡的這幾位阿哥,到底哪個合適登基為帝啊?”

  她這麼一問,皇后一驚,復想起,雖然太后也是科爾沁出身,可現在科爾沁掌權的還是她的父兄,到底差了輩,感情也不如她牢固,新帝登基還要獲得蒙古這邊的支持,太后才要問她的。

  斟酌了一下,皇后也並不想繞彎子,直接道:“我瞧著三阿哥就很好,這孩子孝順仁義,必成一代明君。”

  太后笑著點頭:“你這話說的很是,哀家也覺得對,這君王啊心性是很重要的,三阿哥是孝順,也仁義,他當了皇帝,必然會善待他的兄弟。”

  皇后心裡暗道,恐怕太后已經想好了要支持哪個了,不過不願意說出來,今天是要借她的口講出來,就算是要得罪人,也是讓她得罪的,當真是老狐狸,先用宮權引誘她,再威逼著她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不過,皇后現在也想開了,管他呢,甭管立哪個為帝,她都是正正經經的皇太后,誰也要尊敬她的,她還怕什麼。

  還有,皇后是真心要支持玄燁的,在這麼些阿哥裡邊,皇后最喜歡玄燁,和玄燁相處的時間也最多,她這心啊,偏也要偏到玄燁那邊。


☆、第七十五章 宮殿之爭

  日子匆匆忙忙過去,安葬了順治之後,在眾大臣宗室還有太后和皇后的支持下,三阿哥玄燁登基為帝,改年康熙。

  登基這日,皇后帶著欣妍,佟妃並如雲等人都等在慈寧宮內,巴巴的望著玄燁早點回來。

  先不說那些嬪妃想要什麼樣的封號地位,就是佟妃和太后也在擔心玄燁,就怕他年紀小撐不住場面。

  等到過了中午,眾人都餓的前心貼後背了,才聽到小太監通傳:“皇上駕到……”

  一時間,大夥全都站了起來,面帶驚喜之色。

  緊接著,玄燁穿著明黃繡五爪金龍的朝服進了門,一進門就先給孝莊見禮:“孫兒見過老祖宗。”

  “好,好!”孝莊樂的合不攏嘴:“皇帝趕緊起來,今兒怎麼樣,可為難了?”

  玄燁挺著小小的身軀大聲的回答:“不為難,孫兒一定事事做的周全,不會讓人笑話的。”

  這一下,孝莊更是高興,把玄燁拉過去看了半晌:“這樣皇瑪嬤就放心了,趕緊的,去見過你皇額娘和額娘。”

  玄燁又轉過身,給皇后還有佟妃見了禮,那兩個也都熱情的囑咐了一番話。

  孝莊眼見著眾位嬪妃都眼巴巴看著玄燁,似乎有話要說,就擺了擺手:“行了,皇帝回來了,你們也都甭擔心,都等了一上午,哀家累了,你們也累了,都回宮去吧。”

  這……

  那些妃子們心有不甘,可也不敢逆了孝莊的意思,都帶著些怨氣出了慈寧宮。

  孝莊看看皇后。皇后一切如常,也是,甭管怎麼著,皇后都是板上釘釘的皇太后。她怕什麼,再看看佟妃,佟妃倒是有點緊張。

  再擺擺手。皇后和佟妃也都施禮告辭。

  等慈寧宮就剩下如雲一個人了,孝莊才把她叫過來:“如雲丫頭啊,你放心,玄燁是不會虧待你的,公主的封號是一定要給的。”

  如雲一聽這話,嚇的撲通一聲跪下來,當場就掉下淚來:“太后和皇上厚愛。如雲理應不能推辭,可如雲無功於社稷,無孝與先皇和端敬皇后,著實不敢領,太后。如雲能有和碩格格的封號已經很滿足了,再封,卻是不能的,煩請太后和皇上講一聲,萬萬不能再如此厚待如雲了。”

  孝莊嘆了一聲:“你是個懂事的,可你這話卻不對,你救了皇上,那就是有功又有孝,當初。你又尋出牛痘防天花的妙法,可當得上大功一件,公主的封號是該的。”

  如雲可不敢領什麼公主的封號,說起來,公主什麼的可不是好當的。

  大清的公主不但要去蒙古和親,出嫁之後還有什麼陪嫁嬤嬤之類的。當真是苦不堪言,就算是沒有這些苦,如雲也是不願意的,她的理想就是嫁給康熙做正宮皇后,要是封了公主,那和康熙是徹底玩完啊,一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如雲一番陳情,說的情真意切,倒是讓孝莊為難了。

  她扭頭看看坐在一旁黑著臉不出聲的新皇康熙:“皇帝,你說怎麼辦?”

  康熙現在心情很複雜,他直到大臣們商量下了新國號之後才明白如雲那些話的意思,什麼喜歡康熙,一定要嫁給康熙,原來還以為是個姓康名熙的人,現在看來,如雲在打他的主意啊。

  不過,康熙也有些想不明白,如雲怎麼會知道他要登基,而且改國號為康熙呢?

  難道?康熙忍不住多想,如雲是後世來的?或者,如雲能掐會算,知道未來之事。

  甭管怎麼著,康熙卻是對如雲又驚懼又討厭,驚的是如雲能未卜先知,討厭的是如雲心思太重,城府太深。

  知道如雲有什麼打算,康熙必不能讓她如願,想要嫁給他,等下輩子吧,不,下輩子都不可能,下下輩子也沒影,那麼,於情於理上,康熙都想要冊封如雲為公主的,皇家養得起一個公主,就當是還如雲先前看顧他還有甭管怎麼樣救過順治的情義吧。

  “皇瑪嬤,孫兒以為,這封賞是該的,咱們可不能讓人說皇家無情無義。”康熙大聲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孝莊滿意點頭:“皇帝的話正合吾心。”

  她又看向如雲:“好丫頭趕緊起來,你也莫哭了,你的心意我和皇帝都知道,皇家啊,可不能虧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孫女了,可不許再哭鼻子。”

  見事不可為,也知道阻止不了了,如雲雖然心裡暗恨,嘴上卻說:“太后和皇上厚愛,如雲終身難忘,今生必誓死以報皇恩。”

  “這就好,這就好!”孝莊拉著如雲的手,一臉慈祥的說道:“丫頭啊,今兒是皇帝登基的大喜日子,咱們都該高高興興的。”

  如雲點頭,害羞的看了康熙一眼:“三哥哥,讓您見笑了。”

  這女人,當真是心思靈活的很啊!

  康熙都不由佩服起來如雲的心志剛強,以前沒有封公主之前,見了他總是稱三阿哥,這會兒眼見著和他的事情是成不了的,就立馬改口稱三哥哥,這是想要和他拉近關係呢,說不得,還要藉著他好圖謀什麼。

  不過,如雲能圖謀什麼?

  康熙是搞不明白的,要是欣妍在這裡說不定知道個一二三呢,如雲這種女子,向來把愛情看的比天重,她還能圖謀什麼,不過就是圖謀康熙能護著她,以後好找個白馬王子啊。

  定了如雲的事情,康熙又笑了笑:“皇瑪嬤,如雲妹妹封了公主,欣妍妹妹總不能落後吧。”

  一句話,如雲變了變臉,孝莊卻是笑了:“很是,欣妍那孩子也是好的,這麼著吧。這對姐妹啊,咱們一塊封,皇帝,你趕緊的讓人擬了封號。讓這兩個丫頭挑選自己喜歡的再行封賞。”

  康熙應下,又陪孝莊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開。

  又過兩日,朝中頒下旨來。孝莊太后稱太皇太后,皇后改稱母后皇太后,佟妃改稱聖母皇太后,二阿哥福全的生母董鄂氏進寧太妃,另各宮嬪妃或稱太妃或稱太嬪。

  而欣妍和如雲的封號也下來了,說起這封號來,欣妍和皇后都是一肚子的火氣。本來,康熙讓大臣們擬了幾個好聽又好看的封號,讓如雲和欣妍挑選,可那傳旨的太監也不知道為什麼,先拿了寫著封號的紙尋到如雲那裡。自然,如雲是不客氣的,當場把那最好的封號給定了,等到了欣妍這裡,欣妍也喜歡那個封號,可如雲已經搶了,她也沒奈何。

  沒辦法,欣妍只好忍了下來,不過。卻對那個傳旨的太監很不滿意。

  等欣妍被封為和碩純寧公主,而如雲被封為和碩敬安公主,等到這兩個被封之後,又一輪問題出現了。

  那就是遷宮的問題。

  現在康熙登基為帝,順治時的嬪妃就不能再住在以前的宮中,按理說。都該搬到慈寧宮後的偏殿住著,可現在康熙年紀還小,後宮空虛,沒有人趕著住那些宮殿,康熙也不指著那些嬪妃能趕緊的搬走,只說讓搬,並沒有說什麼時候搬走,如此,就有好些人磨噌著不願意搬。

  住到慈寧宮後院,哪有自己住一個宮殿清靜啊,這些嬪妃自然有主意,能噌到幾時就是幾時吧。

  她們倒也好說,只是,孝莊,兩位皇太后的住處就成了問題。

  慈寧宮,本就是皇太后的宮殿,孝莊是太皇太后,按理說,也不該在慈寧宮住著,反而應該搬到別的宮殿養老,可孝莊在後宮中威信極重,誰敢說讓她搬走?

  另外,兩位皇太后,一位是皇帝的嫡母,一位是皇帝的生母,這宮殿如何安排,這都是問題啊。

  苦惱了好幾天,康熙總算是想出個辦法來,孝莊還住慈寧宮,而佟氏皇太后就住在緊挨慈寧宮的壽康宮,母后皇太后則住在皇宮東邊的寧壽宮,這麼一來,大家都應該滿意吧。

  等康熙把他的主意說出來之後,孝莊倒沒什麼,反正她不用挪地方,怎麼都行,別人折騰,讓她們折騰去,皇太后也沒什麼問題,她本就喜歡清靜,那寧壽宮就很清靜,地方也敞亮,又很是安生,她是很喜歡的。

  偏佟氏皇太后有點不滿意,壽康宮在這幾個宮殿裡邊算是最小的,雖然建的也不錯,皇帝又特意讓人收拾了的,住著也挺舒服,可佟氏皇太后總覺得像是被打了臉一樣,心裡不好受。

  尤其是和占地又大建的又漂亮的慈寧宮一比,壽康宮就更顯的寒酸了,她覺得她辛辛苦苦把皇帝生出來,又為了他忍耐這麼多年,結果,康熙是登基了,可心裡沒她這個當娘的,對待外人都比對她好。

  佟氏皇太后心裡不滿,可也只能忍著,最多人後抱怨兩句,偏這幾句抱怨的話傳到了孝莊和康熙耳朵裡,讓這兩個人都有點生氣,孝莊覺得佟氏皇太后不識抬舉,這三個人裡邊,本來就數她位鄙,她不受委屈,哪個受?

  康熙是覺得生母絲毫不顧他的情面,這是給他難堪呢。

  不過,這些都沒有什麼,到底佟氏沒有鬧出大事來,也就忍耐她兩分。

  可偏這個時候,如雲和欣妍兩個鬧開了。

  這兩個人為什麼鬧呢?自然也是為了各自的住處問題。

  說起來,如雲先前在宮裡不是跟著孝莊就是跟著端敬皇后住的,可現在端敬皇后過世,孝莊又越發的喜歡安靜,宮裡那麼多宮殿都空著,她呢,自然也願意自己住到一處,到時候,也有自己的一點隱私,也不必時刻都要伺侯人。

  而如雲要單獨住,皇太后也必然為欣妍爭出一處獨立的住處,要不然,處處被如雲壓著,皇太后也是忍受不了的。

  偏偏,這兩位同時看中了一處地方。


☆、第七十六章 宮殿之爭續

  “三哥哥!”

  如雲在康熙去南書房的路上堵住了他:“三哥安好。”

  康熙看到如雲,雖然不喜歡她,可也不能太不給面子,便笑笑:“敬安妹妹這是要去哪裡?”

  如雲微側著頭,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雖然年紀小,可卻有了艷質風情:“正是找三哥您呢,您是大忙人,我都等了好幾天才算尋到人。”

  微不可察的皺皺眉頭,康熙往後退了兩步:“有什麼事嗎?”

  如雲向前一步,伸出手來輓上康熙的胳膊:“三哥哥,我瞧中了絳雪軒,那裡安靜,景色又好,我喜歡的不行,不知道三哥哥能不能開恩賞給我住。”

  康熙唇角往下拉了拉,再度退後兩步:“這……”

  “怎麼?”如雲本來以為只要她一開口康熙就會把絳雪軒給她住的,現在看來不是這麼回事,只是不知道哪個和她搶。

  康熙心裡卻想到皇太后前兩天和他講過要給欣妍找住處的地方,欣妍不太喜歡壽安宮,想尋個清靜又不在偏僻,最好離壽安宮不太遠的地方住。

  原來,康熙還沒有決定要讓欣妍搬到哪裡,現在一聽如雲提起絳雪軒,他就想起這絳雪軒確實不錯,建的不像是宮廷其他建築那樣富麗堂皇,反而很秀雅,而且,那個地方也好,緊挨著御花園,在絳雪軒內就能看到御花園中的各處美景。

  還有就是,絳雪軒內正殿開闊,兩邊抱廈建的也好。亭台樓閣都很小巧精緻,最漂亮的是院中間一個琉璃花壇,這花壇在東西六宮中可是獨一份的好呢,裡邊種的花也稀奇珍貴。給欣妍妹妹住倒是正合適。

  一瞬間,康熙就想,這個如雲別的不怎麼樣。倒是挺會享受,鑒賞能力也好,不然怎麼一下子就挑中了絳雪軒這等好地方。

  眼瞧著如雲巴巴望著他,正等著他解釋呢,康熙為難道:“不是三哥不給你住,實在是,前幾天皇太后已經和朕講了。要給純寧妹妹住的。”

  如雲沒想到欣妍那麼個小丫頭竟然和她搶住處,頓時心裡一驚,退了一步,不甘憤恨齊齊湧上心頭。

  這個丫頭,賤人。她有什麼好,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會,除了一身力氣別的什麼都沒有,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寵愛她,而且,如雲發現,只要她一遇上欣妍就沒好事,不管是表孝心還是想和康熙親近些都是不成的,現在連住處都被這丫頭搶了。

  哼。如雲捏緊拳頭,臭丫頭,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倒拔大樹的丫頭長大了能是什麼好玩意,女人啊,還是要嬌嬌弱弱的才好。才能得男人憐惜,像你這樣的,甭越長越五大三粗,到時候力大無窮的沒一個男人比得上,瞧瞧誰還敢娶你。

  心裡這麼想著,如雲卻是個慣會作態的,趕緊勉強笑了笑:“既然是這樣,那就給妹妹住吧,我是姐姐,理應讓著妹妹的。”

  這倒還不錯,康熙才要點頭表示如雲很識抬舉,就聽如雲又道:“不過……”

  康熙看了她一眼,表示讓她說下去,如雲一咬牙:“絳雪軒緊挨御花園,周圍名貴花草多的很,三哥哥,欣妹妹可最是喜歡搞些小東西的,上次差點把長春宮給燒了,可別一時不小心,燒了御花園那些花花草草。”

  這是不甘心呢,想著法子上眼藥。

  康熙從小宮中長大,對於宮中勾心鬥角的事情也見識了不少,自然也明白如雲打的是什麼心思。

  於是,他對如雲印象更加不好了,要知道,欣妹妹可從來不在他面前講別人的壞話,康熙讀了許多聖人書,雖然不迂腐,可也自認為心性是正的,覺得背後道人是非是小人所為。

  如雲還不知道她已經被康熙定性為小人了,這時候正嘆著氣:“三哥也別擔心,我會經常去看看欣妹妹的,省的她不小心惹出禍事來。”

  康熙這心裡更加看不起如雲來,也不想和她多說什麼,只甩了甩袖子:“那就有勞你了,朕還有事先走了。”

  眼瞧著康熙頭也不回的走掉,如雲恨的咬牙,絳雪軒是住不成了,她一定要再挑個好地方,這次,康熙應該不會再拒絕了吧。

  康熙這裡離了如雲,一邊走一邊想著如雲真是不識抬舉,還想要和欣妹妹爭東西呢,也不瞧瞧她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巴結上了先帝和端敬皇后罷了,招了二人喜歡,才有了如今的造化,皇家好好的養著她,反倒養大了她的心,真當她是皇家格格了,一個沒有愛新覺羅家血統的女人而已,還真能比得上安親王府的嫡格格?

  他心裡腹誹不已,卻不知道他的親生額娘這會兒正計劃著一件大事情。

  佟太后坐在壽康宮內,看著有些狹小的宮殿,再瞧瞧隔壁的慈寧宮,可真是又大又軒昂,不說宮殿怎麼著,便是那院子收拾的比壽康宮不知道好多少,還有,慈寧宮可還帶著花園子呢,這是壽康宮萬萬比不得的。

  擰著手裡的帕子,佟太后臉上越發的猙獰起來,她是皇上的生母,千辛萬苦的生下皇上來,為了他又經了那麼多暗算苦鬥才算熬到如今。

  可現在皇上登基了,她卻不能風光,上面兩座大山壓著,把她逼到這等逼厭的地方,當真是令人憋屈。

  皇太后還好說一點,她是個萬事不管的,只要滿足她騎馬烤肉的條件,便什麼都好說,可孝莊那人卻太精明了,什麼事情都想插一手,想讓人當祖宗供著,絕不甘屈於人下。

  孝莊不屈於人下,難道她佟佳氏到了如今,就願意屈居人下嗎?

  要是孝莊那個老不死的活著,就沒有她佟佳氏出頭的機會。佟太后咬咬牙,一拍桌子:“於嬤嬤,太皇太后宮裡的熏香少了些,可要加緊多加一些過去。可不能讓太皇太后斷了頓。”

  於嬤嬤心裡一驚,趕緊低頭表示起來:“奴婢知道了,奴婢會和燕兒講的。娘娘請放心。”

  佟太后笑了起來:“好,要是做成了這件事情,本宮就給燕兒尋個好婆家。”

  她想了想又道:“於嬤嬤,先前咱們一直不敢出頭,現在,玄燁成了皇上,本宮就是皇帝的生母。也不必怕這個怕那個的,你啊,尋個機會,先收買幾個太醫,以後用處大著呢。”

  於嬤嬤一聽也笑了:“這話說的是呢。如今娘娘可是皇太后,誰敢不給您面子。”

  於嬤嬤的奉承讓佟太后很受用,她眯了眯眼睛:“可惜啊,就有那麼些人不開眼的,有些人啊,該死的不死,活著還要人好好供奉著,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也不怕她沒那個福份折了壽。”

  於嬤嬤不敢說話。只是縮著身子往後退了退。

  佟太后還不過癮,尖利道:“她憑著兒子有了榮光,如今,她兒子都死了,怎麼還不下去和她兒子做伴,也好給我們母子騰地方。”

  對於佟太后的抱怨。於嬤嬤只當沒聽到,後宮爭鬥從來都不可少,這是不見血的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好好的替自己的主子辦事,其餘的,還是不要多管才是。

  佟太后又想到慈寧宮內的布置擺設,笑了笑,琢磨著若有一日她能正位慈寧宮,不知道怎樣的風光呢,到時候,她一定要把孝莊那老東西用過的全扔了,讓皇帝全給她換新的。

  佟太后算計著孝莊,孝莊那裡,自然也拉不下她。

  孝莊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又掌了這麼多年後宮,自然不願意讓別人支援她的地位。

  自然,孝莊和佟太后一樣,從來不把皇太后放在眼裡,那個女人就是沒野心沒本事的,和她鬥,反而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孝莊把佟太后當做頭號大敵。

  她現在是太皇太后不假,可是,還是比不了太后的風光啊,到底,做太后的時候,皇帝是她的兒子,母子倆再怎麼著,都是血脈至親,是連著心的。

  可現在呢,皇帝是佟氏的兒子,雖然皇帝也算是她從小養大的,可這天底下有哪個做兒子的不和母親親近,反而和她這個祖母親近。

  雖然說,她和佟氏都是皇帝的至親之人,可這祖母到底比親母隔了一層的,真有了衝突,難保皇帝不會向著她的母親啊。

  而且,自古以來,皇太后都比太皇太后更有權利。

  孝莊這時候最怕的是佟氏忍不住了,要出頭和她爭權奪利啊,她霸道了一輩子,可受不了別人挑釁。

  “蘇麻……”孝莊撫著金色甲套輕輕說道:“恐怕,咱們的手上又要沾血了。”

  蘇茉兒會意,她倒不覺得心驚,她從小陪孝莊一起長大,什麼事情沒見過,在皇太極的後宮裡,可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呢,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

  “主子是說?”蘇茉兒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西邊的位置:“那位?”

  孝莊點頭:“到底,皇帝還是和親娘親的啊,也是她沒福份了,她要是安份守已倒也罷了,可如今瞧著,並不是這麼回事。”

  蘇茉兒想到前些日子因為分宮的事情,佟氏就有些不滿意,甚至於還和皇上發了脾氣,便知道佟氏是願意住慈寧宮的。

  可她的主子在慈寧宮這麼多年,早就住慣了的,哪裡會願意讓給別人,再說了,慈寧宮什麼地方,哪個住進來,哪個才是這後宮真正的主人呢,她家主子怎會甘於把這份權柄拱手送人,那麼,當不得……

  蘇茉兒的腦子轉的很歡:“主子的意思是?”

  孝莊微眯著眼,微胖的臉上顯出慈和的表情來:“佟氏啊,身子弱,以前就不愛出頭露面,現在越發的懶得動了,你說是嗎?”

  這是要給佟氏下導致體弱的藥了,蘇茉兒盤算了一會兒道:“主子慈悲,可巧有些藥對佟太后的身子好,奴婢想著,該給她用用才是。”

  孝莊擺擺手:“你自拿主意吧。”

  蘇茉兒彎了彎身子行了禮,這才悄悄退出去。


☆、第七十七章 布局開始

  絳雪軒

  欣妍看著才分來的一批宮女,盤算著前邊伺侯她的人都到了放出宮的年紀,全都已經被皇后打發出去,這幾個宮女是她讓安親王特特挑的安親王府名下的包衣奴才,好好的訓練了送進來的,可以當成心腹培養。

  瞧了瞧,欣妍站起身,看了看站在前排的四個年歲比較大些的宮女,說是大,也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後面那四個年紀小的,瞧著卻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想來,怕是家裡的光景都不好,養的很是瘦弱,就是安親王府花大力氣培養了,也沒有緩過勁呢。

  這和莊稼是一個樣子,根子不好了,再好好的施肥,以後也不會有大造化的。

  不過,這八個宮女眼光都很清徹,想來,也不是偷奸耍滑之輩。

  欣妍笑笑:“你們都會什麼,說來我聽聽。”

  最前邊那個長的圓圓臉,一笑有兩個酒窩的宮女先開了口:“奴婢擅長算帳,奴婢的爹以前給人做過掌櫃的,教過奴婢看帳本子。”

  這倒是一個長處,欣妍點頭。

  有了人開口,其餘的就好辦了,剩下那七個人一一的報了上來,欣妍聽了,也不禁咋舌,安親王福晉真是下了血本了,在這種封建社會裡,要找齊八個各有才能的女子還真不容易,更何況,在自家包衣裡尋,那可是難上加難。

  這一刻,欣妍也感覺到了安親王福晉對她濃濃的疼愛之情。

  垂下眼來,欣妍不知道她做的對還是不對,她利用自已親娘的疼愛去做那些事情。一個不好,說不得要連累整個安親王府呢。

  可也不過一會兒,欣妍就決定了,不管如何。這件事情她是不會放棄的,經過了那慘不忍睹的虐待屠殺,欣妍不想後世的人再嘗那種滋味了。

  那樣的不甘。憤恨,痛苦,屈辱,如同下十八層地獄一樣的痛苦經歷,欣妍不想後世的子孫再繼續承受。

  這煌煌天朝,這繁華的北京城不該在兩百年之後遭受戰火的洗禮,還有那明媚柔情的江南也不應該被強敵肆無忌憚的凌虐。那百年屈辱的歷史,不該由後人承受。

  這一刻,欣妍心內熱烈如火,生出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在現代時那麼用功的學習,強記住那麼多的東西。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

  她下定了決心,不管怎麼樣,不管前途多麼艱難,她都不會退縮,哪怕是捨棄生命。

  好好的算計了這八個宮女的長處,欣妍笑了:“好,你們都很不錯,既然把你們分到了我的絳雪軒裡,我呢。以後就是你們的主子,我別的不求,只求兩個字,忠心,你們能不能做得到?”

  那八個宮女相視一眼,猶豫了片刻。才齊齊道:“主子請放心,我們便是死,也不會出賣主子的。”

  欣妍滿意點頭:“那就好。”

  她一指那位會算帳的宮女:“這裡你的歲數最大,正巧我也缺個會記帳的,你就是這宮裡的女宮了,我賜你個名字,就叫姚黃吧。”

  又指了指那個膳食上很有一套的:“絳雪軒也有小廚房,以後,小廚房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人就叫魏紫吧。”

  姚黃,魏紫,都是牡丹名品,欣妍不太會取名字,也取不來太過風雅的,為了省事,直接拿過來用了。

  接下來更加好辦,那針線好的取名趙粉,有些武藝的取名黃雲,剩下四個年紀小的分別賜名丹桂,春蘭,茉莉,紫薇。

  把名字取好,欣妍也費了不少腦細胞,先讓八個宮女去下人房裡歸置,她自己躺在搖椅上,吃著皇太后宮裡做出來的小點心,思量著以後的事情要怎麼辦。

  她如今四歲了,按理說不該急著為以後布局,可欣妍不願意放過這樣的好時候。

  現在的時機多好啊,康熙年紀小還不能親政,甚至朝都不用上,萬事有四個輔政大臣管著,這時候,康熙可是一點實力都沒有的,要搞什麼事情,是最好不過的。

  而且,四個輔政大臣都不是一條心的,各有各自的算計,朝中可比先前亂的多,誰也不會有心思去關注她一個小丫頭在忙什麼。

  還有啊,安親王現在可是重臣呢,不像以後會招康熙猜疑,現在安親王是很被看重的,連帶的,她這個王府嫡女也水漲船高,宮裡想要巴結她的多的是,她要做什麼也方便不是。

  要是這麼好的時候都不知道利用,那她以後還怎麼圖謀大事。

  欣妍搖著搖椅,嘴裡嚼著一塊桂花糕,享受美味的時候,還得苦苦思索,首先,要先從哪裡下手呢?

  後宮什麼的,欣妍可並不想安插什麼釘子,萬事有皇后在呢,她的心不在後宮內,這一畝三分地,她不想插手。

  欣妍想的是前朝,現在大清初建,前朝還缺少很多人才,只要是有才的有德的,以後怕都能混出個模樣來。

  可是,她哪裡去找那麼多的才子?

  而且,真正的才德兼備之士,這時候忙著隱居還忙不過來呢,哪裡會願意給朝廷效力,到底,滿人裡沒有幾個成才的,天下漢人又不願意做滿人的走狗,朝廷招來的都算不得什麼大才。

  更何況,她一個四歲的女娃娃,誰願意給她效力啊。

  欣妍把這些都想好了,倒是為難起來,沒有人才,她一個光桿司令可成不了大事的,這可怎生是好?

  左思也不對,右想也不是,欣妍愁的小眉頭都擰了起來。

  既然這會兒想不出法子來,欣妍也就不再為難自己,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等她醒來的時候,眼前一亮,終於想到一個主意。

  沒有人才,自己培養總可以了吧。

  在鄉間山野或者貧民區尋那些家裡養不活的,或者沒有父母的孤兒,然後由她出錢培養,交由忠心的人管著,教導這些孩子各種本領,過不了幾年就能為她所用。

  而且,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忠心的,就是不忠心也不怕,二十一世紀出身的她,可是經過許多洗腦教育的,她就不信,幾年還不能給這些孩子洗腦呢。

  想到這裡,欣妍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對,就是這樣,趁著康熙初繼位的時候,好好的把底子定了,把地基打好,以後這高樓才能蓋起來啊。

  不過,欣妍又琢磨起來,這些孩子要朝哪一方面培養啊。

  文官是必須的,武將也要有,文武兩手抓,兩手都要狠。

  還有,站部小吏也要安插,別看這些小吏,離了他們,六部可是運轉不成的,那些科舉上來的都是讀聖賢書的,寫文章賦詩談詞還好,要讓他們做算帳或者和底層勾通這樣的事情,怕是不成的。

  所以,朝廷裡除了科舉,還有一項明算科的考試,考過了,就可以進各部做小吏,那等最雜最苦的差事都歸這些人。

  這些人因為不是正經科舉出身,所以,不會有什麼前程的,就是再有出息本事,官位也不會太高。

  可就是這麼些人,卻是六部的支柱,欣妍就想著,她要培養一些算術或者各項技藝厲害的人,培養成了,一點點安插進六部,到時候,朝廷一有個風吹草動,恐怕她比康熙都能先知道呢。

  當然,除了中央這些小官員,地方上也要有人手。

  那些封疆大吏欣妍不想動,太招眼了,她想動的是中層官員,各府知府或者知縣什麼的,培養一些孩子參加科舉,以後爭取外放。

  如此一來,除了先頭幾年培養的時間,以後就會陸續的往中央或者地方安插人手,到得二三十幾年以後……欣妍越想越是心驚,到時候,恐怕大清有一半多的中低層官員都是她的人手了。

  這……

  也太驚悚了吧!

  欣妍越想越是害怕,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幾圈,一揮拳頭,乾了。

  文官這裡如此辦,武將也照此辦理,古嬤嬤那份武藝可是超強的,而且,欣妍覺得古嬤嬤很不簡單,她總覺得古嬤嬤是個有故事的人,想著她一定有什麼人脈。

  要真是這樣,就讓古嬤嬤幫著請幾位武藝高強的武師,教導一批孩子,等長大些,讓他們投軍去,康熙初繼位這些年可是戰爭不斷的,戰場上是最好立功的時候,熬過這些年,別的不說,起碼中級將領欣妍就能抓住一大批。

  她現在也不害怕了,反而興奮起來,越思量越覺得這個計劃好。

  在屋裡轉了幾圈,欣妍眉眼間的笑意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愁容滿面。

  再好的計劃,也要有錢財做為底子的呀,沒有錢,啥都辦不成,別說買人,就是以後吃的喝的用的,還有給這些孩子疏通的銀子哪裡來?

  一攤雙手,欣妍算了算,她現在的私房銀子也有限啊,四年了,積攢的銀子都沒有一千兩,她一個大清公主,親王府嫡女,竟然還在貧困線上掙扎,這怎麼行?

  經濟是一切的基礎,這話一點都不假啊,不行,得掙錢,得多多的抓錢摟銀子。

  欣妍咬著牙,轉身離了屋子,進了絳雪軒的偏殿,她已經讓人把那裡收拾起來,做成了實驗室,她要到實驗室裡好好的想辦法,怎麼賺得這第一桶金。


☆、第七十八章 扒皮公主

  欣妍托著小下巴在實驗室的椅子上坐著,一坐好半天。

  她嘴裡自言自語:“海貿,這個倒掙錢,可現在還做不了啊,年齡太小,沒有實力弄這個。”

  也確實,做海運先要造船,還要招一批忠誠可靠的手下,這都是不容易的,沒有大背景大勢力的人根本弄不成,欣妍背景是大,可惜了,年紀太小啊,誰敢讓她玩這個。

  再者說了,就是讓她玩,她也不敢啊,她的宗旨可是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行事要低調,絕對不能弄出這般大的買賣來。

  搖搖頭,欣妍繼續道:“插手鹽業,做海鹽?這個也不行,手伸不了那麼長,而且,鹽業是國家之本,雖然康熙現在年紀小,可也不允許她弄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欣妍想了好久,最後只得咬牙:“難道還真要跟那些穿越者一樣,插手奢侈品市場嗎?什麼玻璃啊,香皂之類的,難道要弄這個?可是,這個也太顯眼了,這都是消耗品,要真弄出來,恐怕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要收為國有了,就算不收為國有,也保不住這四九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想插上一腳呢。”

  唉!

  欣妍想要嘆氣,怎麼別人穿越來想要出人頭地搞風搞雨就那麼容易,偏她就那麼難呢?

  所有能想像得到的賺大錢的事都不能做,欣妍就有些灰心,恨不得趕緊長大。長大了好能出頭露面的賺錢。

  低著頭,欣妍玩著手指頭:“看起來,只能先賺點小錢了,現在這個樣子,也出不得宮,那就在宮裡撈錢吧,咱也做回周扒皮。見人就扒一層得了。”

  這麼一想,欣妍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灰心喪氣,相反,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來。

  她才想開了,跳下椅子就要繼續實驗,卻聽外邊傳來古嬤嬤的聲音:“公主,公主,你在裡邊嗎,娘娘讓你過去呢。”

  一聽是太后尋人。欣妍趕緊應了一聲:“古嬤嬤,我在呢。”

  門被推開。就見古嬤嬤穿了一身淺褐色繡白玉蘭花的袍子進來,一進門就急道:“該用膳了,娘娘讓人四處尋你呢。”

  欣妍笑笑:“嬤嬤且等一下,咱們過會兒便走。”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桌子上的一件剛做成的物件放到懷裡,一擺手:“咱們走吧。”

  古嬤嬤這還沒看清楚呢,就被欣妍拽著出了門,兩個人出來,又叫了姚黃和趙粉跟著。一路向壽安宮行去。

  壽安宮在明時稱鹹安宮,明末時也是天啟帝的乳母客氏的居所,那時候壽安宮是什麼樣子也沒人知道了。只是後來李自成進北京,毀了許多的宮殿,後來清軍入關,這紫禁城也被弄的不成樣子,壽安宮自然也顯的荒涼了許多。

  等太后選出壽安宮居住來,康熙命人以最快的速度修葺了一番,迎太后入內。

  可就是這樣,壽安宮也有好些地方顯的有些破舊。

  欣妍順著正門進去,過穿堂,到了二進院子裡,見原本開闊的院子已經被種了好些的花草,院子兩側各放了幾口大大的鑲琉璃的漢白玉石缸,裡邊放滿了水,不只養了小型的睡蓮,還放養了許多紅紅黃黃的魚。

  欣妍走到一口大石缸處,示意古嬤嬤抱起她,她看看睡蓮已經開花,再看看蓮葉下的魚兒,很是歡快的吹了一聲口哨,緊接著,好些魚就游了出來,似乎在迎接欣妍一樣。

  看到這個樣子,姚黃和趙粉有些傻眼,不知道這些魚怎麼聽公主的話,可古嬤嬤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公主盡愛逗這些魚,可記得上一次吹著口哨喂魚,結果撐著了好幾條,讓娘娘好是數落。”

  欣妍從袖口裡掏出一把魚食喂了魚,讓古嬤嬤放她下地:“我是好心啊,嬤嬤瞧瞧,我隔三岔五的喂魚,這魚長胖了許多,要照額娘的樣子來喂,不定把魚餓成什麼樣呢,我可還等著這魚長大了烤著吃呢。”

  古嬤嬤搖頭:“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錦鯉,您說烤著吃,也不怕扎嘴。”

  欣妍笑著拍拍手裡的魚食末子:“怕什麼,魚養著就是吃的,越是貴重的,怕越好吃。”

  說著話,這丫頭小跑了幾步,上了台階,站到月台上便高聲叫著:“皇額娘,妍兒來了……”

  “趕緊進來吧!”太后在屋裡笑的歡暢:“今兒正好有魚,趕緊堵了你的嘴,省的你記掛我那幾條寶貝。”

  欣妍進門,給皇太后行了禮,一頭扎進皇太后懷裡:“我不依呢,我才是額娘的寶貝。”

  太后更是大笑起來:“好,好,你才是額娘的寶貝。”

  母女倆說了一會兒話,早有宮女擺好膳食,皇太后先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欣妍碗裡:“趕緊嘗嘗,額娘的小廚房才進了一個魚做的很是鮮美的廚娘,這魚啊,可是她精心做的。”

  欣妍端著碗吃了一口,翹起大拇指誇獎起來:“這魚做的可真好,肉質鮮美入口即化,雖然用的調料不少,可都沒有掩蓋住魚肉原有的香味,實在是妙,不過,這魚我以前好像沒吃過,不知道是什麼魚肉。”

  太后一笑,又夾了一塊肉給欣妍:“喜歡吃就多吃飯些,這是地方上才進上來的鱘魚,統共才那麼點,也就是皇上那裡留了點,還有太皇太后和佟太后那裡有些,別的人都是沒有的。”

  “咳,咳!”欣妍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肉給噎到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的,嚇的古嬤嬤趕緊遞過水去,她猛喝了一口才算好受點。

  “鱘魚?”欣妍眼睛瞪的圓圓的:“這可是稀罕物啊。”

  能不稀罕嗎。在現代的時候快滅種的東西啊,想要吃上一塊正宗的野生鱘魚肉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現在能放開了量吃,還真是……

  欣妍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剛才沒有仔細品嘗,倒有點糟踏了好東西。

  “什麼稀罕不稀罕的,皇宮裡還不都是這樣。”太后瞪了欣妍一眼:“就是皇上吃一碗面湯。那也不知道多少東西配呢,你啊,趕緊吃你的吧。”

  欣妍無語,埋頭又吃了幾口,這才算是過了嘴癮,再看看桌上分明簡單的菜,就更加無語了。

  尼瑪,誰說康熙儉僕了?誰要再說這話,姐和他急。

  這什麼儉僕啊,看看太后這菜。還算是簡單的呢,也不過是六個菜一個湯而已。可那看著最簡單的豆芽湯,那豆子是什麼做的,看著像豆子,那可都是魚眼睛做成的。還有那碗翠綠的炒小白菜,主料是小白菜不假,可光配料起碼也得二三十種,就像紅樓夢裡說的一樣,吃口茄子也不知道多少隻雞配呢。這白菜,更不知道多少稀罕物件弄的。

  欣妍喝了口湯,吃了幾口菜。真的很感覺丟人啊,在宮裡呆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今兒才發現這飯菜的不同之處來,到底是皇宮啊,最簡單的,拿出去也讓人覺得奢侈的太過了。

  兩個人吃過了飯,欣妍跟著太后走了一圈,權當消食,散步回來之後,欣妍從懷裡摸出一個物件放到桌子上:“皇額娘,現在老天拔日的,皇額娘想必也沒有什麼消遣,我啊,特特做了個好物件給您玩呢。”

  太后低頭,就見黃花梨木的桌子上放了一隻木頭做的小鴨子,這小鴨子也沒什麼奇特之處,做工很是粗糙,這也就罷了,連上的漆都不勻稱,該黃的地方來了一筆紅,該紅的地方又夾雜了別的顏色,原本,上了漆該用亮光油好好的打磨一番,可這小鴨子,只是粗粗上了漆就成了,瞧起來,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過,雖然這東西不好,可皇太后還是很喜歡的,到底是欣妍親手做的,在她眼裡,比什麼物件都貴重。

  一伸手抓過欣妍的兩隻小手放到眼前,太后仔細的看了好久才鬆了口氣:“額娘的心肝,可算是沒傷到手,要真是傷了,可讓額娘怎麼心疼啊。”

  欣妍一笑,指指那個小鴨子:“額娘別看這東西做工不好,可卻另有妙處。”

  她說著話,伸手拿起小鴨子,在小鴨子背手的一個小環上擰了幾下,又使勁的轉了好幾圈,之後,把小鴨子放到桌子上。

  讓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小鴨子一站到桌子上,就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太后還有古嬤嬤並姚黃趙粉驚異的眼光下,小鴨子的翅膀扇動了幾下,然後,就邁著腿在桌子上慢悠悠的走了起來。

  不動的小鴨子一點都不出奇,可這一動起來,可就算是有了靈氣,再不顯做工粗糙了,就覺得馬,這鴨子簡直就是活了,像是在河邊散步一樣,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樣子。

  太后看的歡喜不禁:“額娘的乖寶貝,你還有這能為,額娘真是喜歡,你這雙巧手啊,可就像漢人們說的那個什麼魯……”

  古嬤嬤不禁笑道:“是魯班。”

  “對,對!”太后點頭,高興道:“是魯班,我聽人說啊,那個魯班的手可巧了,還會制飛鳥,我兒小小年紀就能制鴨子,說不得哪天,能超過他呢。”

  欣妍聽了,也笑了起來:“額娘,我啊,以後一定也製成飛鳥,帶額娘上天瞧瞧。”

  “這敢情好!”太后笑的眼都成了一條縫:“額娘等著呢。”

  鴨子不動了,欣妍拿起來,苦了一張臉:“女兒有心孝順額娘,可是……這……女兒要研究這些東西,可是費錢著呢,簡直和吃錢一個樣子,就這小鴨子,不知道費了多少心力錢財,要是製成飛鳥,女錢……哪裡有那些錢。”

  太后有些傻眼,敢情,這孩子是朝她要錢來著,讓她說什麼好呢,這孩子啊,哪裡像個公主,簡直就是那扒皮的土老財。


☆、第七十九章 佟家事

  扒皮公主的稱號不知道怎麼被叫響了,欣妍不知不覺中,成了皇宮裡的名人。

  自從她用機械小鴨子在皇太后那裡換了百兩銀子之後,又用手抄的幾卷佛經從太皇太后那裡弄來五十兩金子,另外,用一條假蛇嚇唬如雲,從如雲那騙了三百兩銀票,還有,佟太后那裡也不放過,錢雖然沒有搞太多,可也有二百兩之巨。

  這也就算了,能入宮的嬪妃那都是有家勢背景的,這些錢在她們眼裡也不算什麼,就當哄小孩子一樂,可偏讓人無可奈何的是,甭管是誰,想要讓欣妍幫忙,給再好的東西都沒有,什麼宋朝五大窯的瓷器,什麼漢朝的玉佩,還有什麼唐朝的字畫,欣妍全都不買帳,只要錢,除了錢別的都不要。

  她這樣一來,直氣的康熙想要跳腳,指著欣妍的腦門痛罵了一頓,罵她不識好歹,那些東西可都是無價之寶,豈是黃白之物可比的。

  可欣妍怎麼說的,愣是梗著脖子問康熙,什麼無價之寶,能吃了還是能喝了,自己拿到這些東西又不能賣錢,還得好好的供奉著,傻子才要呢。

  想想,便是這些話,要不是欣妍說出來了,這要是別人講出來的,說不定康熙立馬治他一個藐視君王的罪責,不說拉出去砍頭吧,起碼也得五十大板伺侯著。

  宮裡這幾個頂尖的欣妍不放過,那些太嬪太妃們。她也不放過,從慈寧宮後殿那塊也不知道哄了多少錢去。

  這日,欣妍正在絳雪軒自己的屋子裡數銀子,她要算一算這些日子搞來多少錢,然後再思量進一步做什麼。

  才數了沒幾個銀元寶,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又聽得姚黃的聲音傳來:“裕親王……您這是。今兒您沒去上學啊。”

  又聽到福全大聲道:“今兒放假了,我過來看看欣妹妹,妹妹在做什麼呢?”

  姚黃行禮,一臉的無奈狀:“還能做什麼,您稍想一下就明白了。”

  福全哪裡想得明白,揮了揮手不讓人跟著,自己邁步進了屋,一進屋子,先有些不適應屋裡的光線,等適應過來。忍不住大笑出聲:“難怪皇上總說你是個貪財的,如今這個樣子。可不就是小財迷嗎!”

  難怪福全會這麼講,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欣妍坐在靠窗的炕上,一手托著一塊金元寶,一手拿著一塊銀元寶。正眯著眼睛對著窗子照呢,瞧那樣子,就像是……就像是外邊年畫上的招財貓。

  雖然說,那樣子貪財了一點,可欣妍長的好。做出那個樣子,怎麼看怎麼可心,福全倒是一點都不厭惡。反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歡。

  他幾步過去,連鞋都沒脫就坐到炕上,仔細一瞧,欣妍周圍全放滿了裝金銀的箱子,那一箱箱的金子銀子,說實在話,單塊拿出來倒沒什麼,可全堆一塊,當真是晃花了人眼啊。

  就算是福全不是貪財的人,可也忍不住心生艷羨之意。

  “得!”欣妍抬頭看了福全一眼:“二哥您也甭說我,您如今是親王了,有俸祿,有自己的田莊出產,自然不差那幾個錢,可妹妹我身無分文的,我不早點攢錢,等將來出了宮,吃不上飯的時候,我找哪個哭去。”

  “撲哧”一聲,福全一樂:“妹妹這話說的,太寒磣人了,怎麼說妹妹都是大清的公主,怎麼就落到吃不上飯的地步了?”

  欣妍眯了眯眼睛,掰著手指數了起來:“公主能和親王比嗎,二哥,您一年多少銀子,妹妹我一年多少銀子?您可是有莊子田產的,我可沒有,就我那一年幾百兩銀子的俸祿,二哥也不想想,夠怎麼花,說不得,還不夠做件衣裳穿呢。”

  “是我錯了,我錯了。”福全被欣妍繞的頭疼,趕緊舉手投降:“妹妹放心,你以後真缺錢花,有二哥和皇上兜著呢,苦了誰,也不能苦了你。”

  說話間,福全的手還摸上了欣妍的包包頭,氣的欣妍直翻白眼:“站著說話不腰疼,有那本事,二哥現如今拿錢出來。”

  一句話,堵的福全說不出話來。

  欣妍坐在那,就跟貪財小貓一樣,一樣樣數落起來:“將來,我可是要出宮建府的,公主府必定要讓三哥給找一塊好地方,不求公主府有多好,但求地方大一點,有什麼不如意的,我自己整治,這就要好大一筆銀子,再有……。”

  欣妍一指那糊著窗紗的木窗子:“二哥瞧瞧,這窗子當真不好,透不過什麼光來,我將來的公主府啊,窗子都要鑲玻璃,這樣才顯的寬敞明亮,屋子的地都要用大理石鋪成,還有啊,府裡要種上各種奇花異草,再挖一個大的人工湖,種上荷花,要是再有了錢,我還要用玻璃搭個暖房,這樣一來,不管是春天還是冬天,我都能看到鮮花綻放的美景。”

  越說,欣妍越是嚮往不已,忍不住用手托了下巴,望著窗外一臉的不捨狀:“二哥想想,就這些,得要用多少錢,我都好好算了,就是從現在抓緊時間攢錢,還不一定夠呢。”

  福全被欣妍的偉大理想震暈了,天啊,玻璃窗子玻璃屋子,虧了這丫頭敢想,這得多少錢,不說這丫頭了,就算是皇上,怕也沒那個財力建吧。

  “妹妹啊!”福全又摸了摸欣妍的包包頭:“二哥也幫你算了算,你從現在攢錢,攢到七老八十估計能夠。”

  說完這句話,福全淚奔而出,他發現,和欣妍一比,他是真心有點廢物點心了。

  福全一生的願望唯做閒王而已,閑王嗎,就是每天閑的那一種。他就想著啥都不用乾,倒沒想生活質量怎麼樣,如今啊,聽了欣妍的想法,他覺得,他的人生理想是不是得改改了,不要做閑王。要做一個富貴閒人呢?

  欣妍這裡,哄走了福全,就趕緊把銀子裝箱子鎖櫃子,全藏了起來,才剛剛藏好,就聽到門外魏紫大聲通傳:“公主,安親王福晉來了。”

  一聽這話,欣妍趕緊跳下炕去:“趕緊請進來。”

  她一邊說話,一邊拍了拍衣裳就朝外走,才走到外邊小客廳。就見安親王福晉抱著瑪爾渾進了門。

  瑪爾渾一進屋子,就跟小野馬似的下地亂跳。欣妍看他一眼,狠命瞪去:“瑪爾渾,你多大的人了,還讓額娘抱著。你害臊不害臊?”

  瑪爾渾做個鬼臉,爬上椅子,拿起一旁條案上一塊小鏡子玩了起來,嘴裡嘟囔著:“多大都比姐姐小。”

  氣的欣妍揮了揮拳頭,直想揍這小子一頓。還是安親王福晉眼明手快按住了她:“好了,你們姐弟倆啊,一見面就吵。趕緊的,都給我好好坐下。”

  欣妍鼻子裡哼了一聲,乖乖坐到椅子上,瑪爾渾也坐定,不過,這小子就是不安生,坐下來之後身子還東搖西晃,腿也一搖一擺的,氣的欣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額娘,你也不管管他。”欣妍氣哼哼把頭扭到一邊:“這可是咱們家的嫡長子,就由著他這樣,將來可怎生是好。”

  安親王福晉笑著擺了擺手:“我統共就你們兩個,你們倆啊,我都疼著呢,咱們這樣的人家,又不求什麼富貴,也不求高官厚祿的,做什麼讓你們這般辛苦,我啊,就只求著你們每天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就成了,就算是長大了闖出點禍來,憑著咱們的身份地位,難道還怕擺不來。”

  呃?

  欣妍的話全噎在嘴裡說不出來了,理是這麼個理兒,難得安親王福晉想的這麼透徹。

  是哦,瑪爾渾以後是要襲爵的,怎麼說一個郡王都是放著的吧,以後不管是錢還是權都是有的,那做什麼現在還要嚴格要求,讓他不能開心啊。

  瑪爾渾這樣的,以後沒出息還好一點,真要有出息了,指不定才麻煩呢。

  欣妍嘆了口氣:“還是額娘好。”

  安親王福晉笑著摸了摸欣妍的頭:“你看看,你在宮裡搞出那樣的事來,連太皇太后的銀子都敢要,額娘都不說你什麼,你弟弟不過是愛玩,管他做什麼。”

  欣妍一縮脖子,沒想到,她在宮裡的事情連安親王福晉都聽說了。

  又聽安親王福晉壓低了聲音:“額娘知道,這宮裡做什麼都是要錢的,咱們家裡,先前因為你阿瑪不善經營,又買了太多古物,銀兩上有些……不過現在好了,額娘和你姨媽也賺了些錢,這次,特特給你送來一些。”

  說話間,安親王福晉從袖子裡抽出一疊子銀票悄悄交到欣妍手上。

  欣妍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嚇了好大一跳,這錢也有些太多了吧。

  就是最上面那一張銀票可就有近千兩了,這麼一疊算下來,說不得得有萬兩之巨呢。

  “額娘!”欣妍趕緊把銀票交還安親王福晉:“這,太多了,女兒不要。”

  安親王福晉笑著又塞回來:“你放心,咱家裡不缺銀子,這些你先拿著,什麼時候要錢,讓人往家裡傳個話。”

  欣妍想了想,她確實很需要錢,既然額娘給了,那就拿著吧,以後賺回來,好好孝順她就是了。

  不再推辭,欣妍收了下來,細問:“姨媽可還好?”

  一問起佟二太太來,安親王福晉頓時苦了臉:“你姨媽好著呢,可就是,你那表弟,就是你姨媽去年才生的那個兒子,叫隆科多的,總是三病五災的。”

  隆科多?

  欣妍一驚,那可是個大人物呢,只是不知道怎麼著了。

  安親王福晉又嘆了口氣:“按理說,那孩子生下來挺壯實的,可也不知道怎麼的,總不能安生,不是今兒掉魚池子裡去了,就是有兒受凍著涼了,要不就是後兒被什麼東西給咬了,雖然說都不至於要命,可總是讓你姨媽操碎了心不是。”


☆、第八十章 奇怪的婉瑩

  “怎麼會?”

  欣妍想起那個佟二太太來,知道她和安親王福晉感情很好,而且,佟二太太的為人也不錯,又是個精明的人,怎麼會讓隆科多出現這麼多危險。

  “額娘!”欣妍壓低了聲音:“姨媽有沒有好好查查,是不是佟府裡有人收買了表弟屋裡的丫頭婆子?”

  “怎麼沒查!”安親王福晉知道的很清楚:“為了這個事情,你姨媽差點把佟府給掀過來,也是現在她當家做主了,沒人敢說什麼,佟家那些小妾,也一個個查了個底朝天,可愣是不知道哪個人做的。”

  “哦?”

  欣妍很不相信:“這倒是真奇怪了,按理說,以姨媽的能耐,不至於連這個都查不出來,要果真這樣,恐怕,姨媽自己都有危險呢。”

  她一臉的凝重:“額娘,你可要好好的提醒一下姨媽。”

  安親王福晉點頭:“這個我知道,不光是要提醒你姨媽,還要讓她好好的防著,不光是隆科多,就連很喜歡和隆科多一起玩的婉瑩有一次都差點出事,這佟家啊,水深著呢。”

  婉瑩?

  說起婉瑩來,欣妍才覺得她似乎是忘了什麼事情,稍一想明白了,這個婉瑩不簡單,這可也是個穿越人物呢。

  想到穿越,欣妍心裡發苦,這老天爺是怎麼著了,難道真像別人說的那樣,清朝都被穿成篩子了?不然。怎麼一下子就來了三個穿越者。

  這三個穿越者裡邊,欣妍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佟佳婉瑩最像是古人。

  婉瑩只比欣妍小幾個月,說起來,穿到古代也有三年多了吧,可愣是沒露出一點穿越者的跡象來,言行舉止。比古人還古人呢,讓欣妍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要不是那次欣妍拿毛爺爺的詩句試探,說不定,她老死都不知道婉瑩也是穿的,這姑娘,藏的還真深呢。

  和如雲的張揚不同,婉瑩低調的讓人心裡發毛,就像是……

  欣妍心裡發寒,脊梁上都有些冷意,咬人的狗不叫。毒蛇向來隱藏的最深,這個婉瑩。恐怕就是那最厲害的,不定什麼時候蹦出來給你一口呢,這一口,可就致命了啊。

  “妍兒啊!”安親王福晉伸手摟了摟欣妍:“你在宮裡萬事要小心。額娘總說佟家的水深,這宮裡的水,比佟家可更深呢,額娘知道你不容易,當初都是額娘沒本事……”

  說到這裡。安親王福晉就有些淚意,唬的欣妍趕緊哄勸,好半晌才把人哄好。她靠在安親王福晉懷裡,作好奇狀:“額娘,婉瑩是怎麼回事?怎麼聽額娘的意思,她和表弟最是要好,按理說,婉蓉才是姨媽的親女兒呢。”

  安親王福晉被引著轉移了心神,笑了起來:“這個婉瑩是個懂事的孩子,也不虧了你姨媽養她這樣大,當初,隆科多一生下來,婉瑩就對他很好,不管是吃的還是喝的,都惦記著呢,比婉蓉不知道要強多少倍,也虧了她小小的年紀,就知道報恩了。”

  說起婉瑩來,安親王福晉又是好一通的誇讚:“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通身的體面,那言行舉止,那溫和勁,哪裡像是小老婆生的,簡直就像是你姨媽嫡嫡親的女兒,就連婉蓉都被她比到一邊去了,可就是這樣,婉瑩卻是最知道事的,有的時候,婉蓉說幾句酸話,婉瑩也權當沒聽到,有什麼好東西都知道盡著婉蓉挑,你姨媽啊,不止一次誇過這孩子。”

  欣妍聽這話,越聽越是心寒。

  不是說婉瑩不好,而是太好了。

  她記得她在現代的時候做銷售,有一次聽到一個老人說過這樣的話。

  大致的意思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沒有一個人是沒有缺點的,更沒有一個人能被所有人都誇讚,真有了這樣的人,那麼,不是大奸大惡的,就是聖人。

  聖人,不知道幾千年才出一個,那樣的人別人比不得的,大多數讓人交口稱讚的,幾乎都是大惡或者有所求之人,是壓抑著自己的本性而做出來的偽裝。

  這個婉瑩好的幾近完美啊。

  不說人,便是物件,這世上又有幾個完美的?欣妍幾乎一瞬間就覺得這個婉瑩一定有問題來,而且,婉瑩讓她很害怕。

  像如雲那樣的,欣妍絕對不會害怕,如雲雖然心思多,可到底也有些真性情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可以說都擺在人前,她是愛炫耀不假,有時候也愛陷害人,可這都能讓人覺察得出來,這樣的人,可以讓人討厭,卻絕對不會讓人害怕。

  可婉瑩這樣的,埋的那樣深,又幾乎那樣的能忍耐,才絕對是最毒的毒蛇。

  難道?隆科多的事情是婉瑩弄出來的?欣妍幾乎都要這麼認為了,可又一想也不對啊,隆科多才多大一小屁孩,和婉瑩無怨無仇的,婉瑩幹嘛害他。

  再者說了,婉瑩親母早逝,可以說是佟二太太一手帶大的,她應該和佟二太太很親近,她一個女孩子,未來前程都捏在佟二太太手裡,是絕對不可能害佟二太太的,佟二太太的嫡親兒子,婉瑩應該保護才是。

  “婉瑩這樣好,說的我都想見見了。”欣妍眯著眼睛笑了笑:“額娘啊,哪時候出宮,我一定要見見她,我早聽額娘說過,婉瑩的針線很好,繡出來的東西跟活的一樣,見了她,我一定要讓她幫我繡個東西。”

  安親王福晉笑著答應:“等你再出宮的時候,額娘讓你姨媽帶著你表妹表弟來做客。”

  瑪爾渾玩夠了,正好聽到這一句,一時跳到地下拍著手笑:“哦,來做客,有人玩羅。”

  逗的安親王福晉和欣妍全笑了起來,安親王福晉拍了瑪爾渾一巴掌:“盡知道玩,我看啊,明兒就和你阿瑪講,讓他給你開蒙,省的你每天都見不著人影。”

  一句話,瑪爾渾老實不少。

  欣妍也笑了,轉身去屋裡抱出一個小箱子來,打開箱子蓋,裡邊放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欣妍一件件往外掏:“這是給瑪爾渾的不倒翁,還有魔方,還有萬花筒,還有幾個提線木偶,還有……”

  她又拿出幾件做工粗糙的玩具來:“這是機械熊,還有機械猴子,額娘可別小氣了,這個熊後面有機關,轉動機關,它就能敲鼓,那個小猴子就能翻槓子。”

  瑪爾渾眼睛發直的看著欣妍的小箱子,簡直就像是神仙的百寶箱一樣,怎麼有那麼多的好東西。

  不說那什麼不倒翁了,就是那魔方,顏色艷麗,很得瑪爾渾喜歡,還有萬花筒,瑪爾渾也曾在別人家見過,還看裕親王玩過,不過,他自己沒有,現在,竟然在自己姐姐這裡看到了,而且還是給他的,喜的瑪爾渾又蹦又跳:“姐,這是給我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啊,別看這些小玩具,可是最費錢的,就拿那個萬花筒來說吧,那是西洋來的玩意,都是貢上來的,一般人家哪裡尋摸得到啊。

  欣妍重重點頭,展示了一番,又一個個都裝到箱子裡,把箱子鎖上,交到安親王福晉手上:“額娘,女兒這裡也沒什麼好東西,這都是平時得閒自己做的,你也別嫌棄不好,這些都拿去給瑪爾渾玩吧,等再得空,我再做些好的孝敬阿瑪額娘。”

  這番話說的安親王福晉又想抹眼淚。

  倒是瑪爾渾,高興的差點翻跟頭:“姐,真是我的好姐姐,姐你等著,弟弟長大了,也給姐姐淘換好物件。”

  安親王福晉破涕為笑,一巴掌拍在瑪爾渾頭上:“這話額娘可記下了,等你將來對你姐姐不好,看額娘饒得了你。”

  瑪爾渾看著那百寶箱直點頭:“一定,一定,對哪個不好,也不能對姐姐不好。”

  氣的安親王福晉想要踹她,欣妍一旁笑夠,拉過瑪爾渾來囑咐了好一通,這才送安親王福晉和瑪爾渾出門。

  等送走安親王福晉,欣妍又回裡屋,喝了好些水,又想了一會兒婉瑩的事情,雖然還是理不出頭緒,可不妨礙欣妍下定決心,以後一定好好的提防婉瑩。

  又發了一會兒呆,欣妍從懷裡掏出安親王福晉送來的銀票,數了數,驚的幾乎閉不上嘴巴,這……

  安親王福晉帶給欣妍的錢確實不少,一萬七千兩銀子,幾乎要兩萬兩了。

  再加上欣妍這段時間在皇宮各處搜刮來的,湊到一起都兩萬兩出頭了,兩萬兩銀子,說起來好像數目不多,可是,不要小看這些銀子的購買力。

  欣妍兩世生活在古代,對一兩銀子能夠買多少東西可是明白的很。

  就這個時代,在京城這種地方買一座五進的宅子,也不過兩三千兩,要放到鄉下,買一座帶院的青磚宅子,最多也不過百十多兩,這個一石上好白米也不過一兩銀子的時代,兩萬兩銀子都夠捐個道台還足足有餘了,可見這兩萬兩銀子有多驚人。

  手握兩萬巨款,欣妍心裡熱血澎湃,現在錢有了,事業是不是該起步了。

  可是,要做什麼?

  前邊穿越者的那些豐功偉業她是做不得的,她要做就要來個與眾不同,又讓誰也挑不出刺來,更不會認為她有野心的。

  那麼,就只能在玩上考慮了,一個孩子嘛,最想做的還是玩,她一個公主,愛玩一點沒有什麼,就是太皇太后也不會怎麼著的。

  那麼……

  欣妍足足想了一下午才有了頭緒。

  她在屋裡轉了幾圈,一拍小手,對,就這麼幹了。


☆、第八十一章 佟家

  “古嬤嬤,人可尋到了?”

  欣妍原把尋找一些人才的任務交給了古嬤嬤,過了沒有多少時日,果然,古嬤嬤來回話了。

  古嬤嬤走近了幾步:“公主,奴婢不才,也不過尋了十來人而已。”

  欣妍一驚站起:“十來人?”

  欣妍心中的人才,可不是什麼酸腐書生能比的,要下馬能文,上馬能武,不但文武全才,還要些能懂兵書識算數,更要一些傳說中會奇門遁甲的奇人。

  她原來想著,以古嬤嬤的能耐,要是找上二三人也就算不錯的了,沒想到古嬤嬤一氣找了十來人,而且還說不才,也不過,這古嬤嬤到底是什麼人啊?

  不管古嬤嬤是什麼人,現在欣妍也只能對她交付信任,沒法子,古嬤嬤把她從小奶大,除了她是重生的,其餘的都瞞不過古嬤嬤,她想不信任都不成的。

  “嬤嬤快說說,都是什麼人?”

  驚訝過後就是歡喜,欣妍拉著古嬤嬤坐下,歡快的詢問。

  古嬤嬤低頭一笑:“都是些隱居的人,他們實不願意出山,奴婢求了許久才勉強同意的,不過,他們也不過為公主訓練一批得用的人罷了。”

  只要這些人肯幫忙就成,至於在哪裡訓練,欣妍倒是不求的。

  “這就行,這就行!”欣妍站起身轉了幾圈,又回頭看古嬤嬤:“嬤嬤,這些人可信?”

  她也怕啊,千辛萬苦尋的人交到這些人的手上,萬一讓這些人給洗了腦,做出一些無法無天的事情來,到時候。連累的還是她呢。

  “公主!”古嬤嬤壓低了聲音:“公主想個法子,咱們出去一遭,這些人奴婢都在京城呢。”

  這樣啊!

  欣妍思量了一陣,給古嬤嬤做個手勢,她又叫了姚黃魏紫進來,帶著兩個丫頭便去了壽安宮。

  正巧康熙過來給太后請安。欣妍一進門就看到康熙。她高興的迎了過去:“三哥,怎麼今兒過來了,我才說呢,這幾日都沒有瞧見三哥。顯見得三哥把我和額娘給忘了。”

  康熙一笑,在太后跟前坐了,拉過欣妍上下打量了一番:“妹妹又瘦了。是不是飯食不合口,還是奴才們伺侯的不周全。”

  太后一笑,一指欣妍:“她啊。天生就是這樣,吃多少東西都不長肉,總是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那樣大的力氣是哪來的。”

  欣妍把脖子一縮,揉進太后懷裡撒嬌:“額娘,不是我不想長肉,實在是宮裡太憋屈了。我想玩都玩不過癮,自然也就不開心。不開心了,哪裡還能長肉,額娘疼我,讓我出去玩一天成不?”

  太后一點欣妍的額頭:“才多大點的人了,心就這麼大了,這麼大的皇宮都不夠你玩的,還想出去,說不得啊,再大點整個北京城都裝不下你一個人了。”

  康熙也在旁邊添話:“妹妹不高興,只要不把宮裡的房子燒了,想怎麼玩都成,又何必出宮呢,現在京城不安穩,妹妹小心些才是。”

  他想了想又道:“正好前些日子蕃邦進貢了一些好玩的物件,我讓人給妹妹送過去怎麼樣?”

  欣妍從太后懷裡探出頭來,朝康熙做個鬼臉:“才不呢,那些東西還沒有我做出來的好玩,我不要。”

  康熙頓時苦了臉,心裡話,妹妹說的也是,進貢上來的物件確實不如妹妹做出來的好玩,宮裡的東西,她也玩膩了,難怪吵著要出去。

  太后倒是拉了臉下來:“好好的在宮裡呆著,出去是不成的,現在京城有亂黨,你要是出去有個什麼好歹的,可讓額娘怎麼辦?”

  欣妍小臉一抬,一拍小胸脯:“額娘放心,什麼亂黨不亂黨的,招架不住女兒一巴掌,額娘忘了當初宮裡亂黨的事了,那麼些個人可都被女兒打趴下了,三哥的手下笨蛋無能抓不住亂黨,說不定,女兒一出馬,手到擒來呢。”

  康熙苦笑不得:“妹妹長進了,手到擒來這句成語也會用了。”

  “那是!”欣妍才不會覺得丟人呢,一臉得意洋洋狀:“我也算苦讀唐詩三百首的,小小的成語不在話下。”

  她說著話,又朝康熙做鬼臉:“三哥,看在我連成語都會用的份上,就讓我出去吧。”

  “甭求皇帝!”太后敲敲欣妍的腦袋:“你先和額娘說,你要去哪裡?”

  欣妍撅了撅嘴,眼珠子一轉:“去佟家啊,我姨媽生的小表弟我還沒見過呢,聽說可好玩了,我去瞧瞧,還有,佟家的兩個表妹都很好,起碼比如雲要好,不會笑話我。”

  話沒說完,欣妍臉上的光彩暗淡下來,低了頭,很委屈的樣子:“我知道我只是力氣大,腦子不如如雲聰明,漢人那些琴棋書畫什麼的我學不來,可我是滿人家的格格,學那個有什麼用,漢人倒是都學了,也沒見得能保住江山萬代,我只要打熬好了力氣就行嘛,以後三哥有什麼為難的事情,我也能幫忙不是,幹嘛學那些酸文假醋的東西,就為了這個,如雲一直笑話我,說我是什麼……什麼……”

  欣妍一臉思索狀:“對了,什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還說什麼楚霸王倒是力氣大,也沒見落個什麼好下場。”

  欣妍這話沒說完,康熙和太后都變了臉色。

  康熙還罷了,太后氣的咬牙:“這個如雲,不過是學了些漢人的東西,就敢這樣作賤你,你怎麼不大嘴巴子扇過去,給她些厲害瞧瞧,讓她也嘗嘗力氣大的滋味。”

  “我!”欣妍低頭,聲音小小的回道:“太皇太后說如雲是姐姐,讓我讓著她。”

  康熙這心裡直發苦,他不能說太皇太后的不是,不過,心裡還是埋怨的,直說太皇太后糊塗了,做什麼讓一個大臣家的女兒來埋汰愛新覺羅家的骨肉。

  太后則更是生氣,一拍桌子:“她算哪門子的姐姐,不過是董鄂氏認下的義女,你以後不必理會她。”

  欣妍點了點頭:“額娘,我也看她不順眼啊,我和她是相看兩厭,自然不會理會的。”

  說完這句話,欣妍摟著太后的胳膊又撒起嬌來:“額娘啊,就讓我出去玩玩吧,真的,我保證,絕對是去佟家。”

  聽了這話,太后為難的點了點頭:“去佟家也就算了,那是你姨媽家,又是皇帝的舅家,去去也無妨,不過,要早去早回。”

  欣妍一聽,樂的直點頭,保證了半天之後,又在太后臉上猛親了兩口:“還是額娘最好了。”

  她得了出宮的腰牌,拿著就往外跑,倒是把康熙都忘在一邊了。

  看著欣妍蹦蹦跳跳的出去,太后無奈搖頭:“皇帝啊,也別怪你妹妹,她就是孩子心性,怕是教不好的。”

  康熙趕緊站起來恭身道:“皇額娘,兒子不敢,妹妹這性子是好的,宮裡難得有這樣的通透人,兒子只要和妹妹說幾句話,這一天心裡都痛快,哪裡會怪罪她。”

  太后聽了這話,心裡才算好了一點,又和康熙說了幾句話,才讓他出去。

  先說欣妍這裡,只帶了古嬤嬤一人出宮,半路上,察覺出許多暗衛跟隨,欣妍笑笑,帶著古嬤嬤直接找到佟家。

  此時,佟家老太爺老太太都已經過世,佟家二子,佟國綱和佟國維也已經分了家,一等公的爵位是佟國綱襲了,而佟國維現在只是個一等侍衛。

  雖然如此,可佟國維的宅邸修的倒是真不錯。

  欣妍一邊走,一邊聽古嬤嬤介紹,佟國維的這處宅子位於東夾道西,據說是明時嚴世藩的宅子,原來,滿清入關後,佟家仗著功勞,占了幾處明朝大臣的宅子,這住宅子就在其中,後來,順治帝定居北京,就把這住宅子賞給了佟家,到了佟家兩子分家的時候,佟國綱倒也厚道,就把這住好宅子分給了佟國維。

  聽完古嬤嬤講的這些事,欣妍已經踏上了佟家的大門口。

  這時候已經是半上午了,太陽光很強,兩個門房躲在側門邊上說話,一時也沒看到欣妍。

  欣妍拍了拍門,那門房才聽到聲音,急急忙忙過來,上下打量一下,見欣妍穿的體面,只是不知道是哪個貴人家的孩子,怎麼小小年紀敢一個人出門。

  “這位格格?”欣妍穿著滿人的旗裝,門房自然認得,趕緊陪著笑臉問:“格格是哪家的?這是……”

  欣妍還沒有說話,古嬤嬤就板著一張臉道:“這是安王府的格格,來探望你家太太的。”

  門房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欣妍嗑了三個頭,這才爬起來:“格格是來稍等,奴才能就回稟。”

  都說宰相門前七口官,這佟家在北京城也算是數得上的人家了,佟家女兒現在貴為太后,外孫是皇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趕著巴結,這門房自然也就練就了一些眼力。

  而且,佟家的門房也不是好當的,佟家聯姻的範圍極廣,親戚也可以說遍布京城了,門房自然也要知道哪個貴人家裡有哪個人和佟家是親戚,都是些什麼關係。

  欣妍,門房自然是知道的,自家的太太和安親王府的福晉是姐妹,這位格格自然就是自家太太的外甥女,而且,據說這位格格小小的年紀已經封了和碩公主的,公主啊,甭說他一個小小門房了,就是他家的老爺太太見了,也得嗑頭見禮。


☆、第八十二章 勸告

  一刻鐘的功夫,佟家太太帶著兩女一子迎出門來。

  “公主安!”

  佟二太太才要嗑頭行禮,就被欣妍搶先一步給扶了起來:“自家親戚,那麼多虛禮做什麼,姨媽趕緊起來。”

  她又對後面出來的葉克書還有婉瑩婉蓉道:“表哥,二位表妹也趕緊起來吧。”

  見了禮,一行人進去,到了佟二太太所住的正房處,欣妍見這五間正房極寬敞,再加上兩邊的配房,中間院子也很大,瞧著房後還有一個小花園子,就知道,這大概是佟家最好的住處了。

  進得明間,欣妍等佟二太太在主位上坐好,她才坐下,坐定之後一笑:“今兒要不是說來姨媽家裡,皇額娘還不許我出門呢。”

  佟二太太倒是有些皺眉:“公主要出門也使得,只是帶的人太少了些,萬一有個什麼……”

  她話沒說完,就聽到葉克書笑了起來:“額娘自誤了,公主力大無窮,又是有武藝的,尋常幾十個壯漢都近不得身,能有什麼事。”

  佟二太太這才恍起欣妍力氣大的事情,不由也一笑:“倒是我自誤了。”

  欣妍趕緊站起來:“姨媽也是為了我好。”

  她又一笑:“這次來姨媽這裡,一是來看看隆科多,二來,是想求姨媽一件事情。”

  提起隆科多,佟二太太笑的很是歡暢,趕緊命丫頭:“去抱三爺來。”

  不一時,一個二十多歲長的清秀利落的奶媽子抱著一個不滿周歲的孩子進來。

  欣妍仔細看了,那孩子長的虎頭虎腦。倒是有幾分福相,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孩子有些虛弱。臉色也有些蒼白。

  等奶媽走近了,欣妍站起來讓奶媽蹲下身,她又打量了一番。才確定隆科多身子骨不是很好,又好像是受了驚,眼神有些散,要哭不哭的樣子倒是怪可憐的。

  “姨媽!”欣妍摸摸隆科多的臉:“我看表弟好像是受了驚嚇,姨媽很該找個人好好看看了。”

  她一說話,瞧著是在逗隆科多,實際上。卻是在瞧著婉瑩。

  “隆科多這樣子,莫不是衝撞了什麼?”欣妍自語,聲音大的足夠所有人聽得到。

  果然,婉瑩變了臉,似是有些驚怕。把頭扭到一邊,不讓人看到她的臉色。

  怕是,隆科多的事情是婉瑩搞出來的吧,不過,這姑娘到底是怎麼做的,隱藏的真夠深啊。

  欣妍低頭,對隆科多笑了笑,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揭穿婉瑩。又一琢磨,還是算了吧,隆科多有命沒命的,和她有什麼相干,婉瑩只要不礙她的事,又何苦管她。

  再說了。隆科多也不是什麼好的,怕也不會早死的,不是都說了嗎,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衝撞了……”佟二太太似乎也是嚇著了,過去抓著欣妍就問:“這是怎麼說的?難道是有什麼髒東西不成?”

  欣妍對著佟二太太甜甜一笑:“這我就不知道了,姨媽不妨請人瞧瞧,我總感覺隆科多這事情奇怪的緊,倒不像是人能辦出來的。”

  人辦不出來,自然就是鬼了。

  佟二太太也明白過來,很是信任的點了點頭:“這倒也是,我明兒就帶隆科多去大相國寺瞧瞧。”

  欣妍似笑非笑的看看婉瑩那裡,見婉瑩已經恢復過來,臉色很自然,也在附和佟二太太的話:“幸好公主提醒,不然,太太也想不出有這緣故來,女兒瞧著,很該請個高僧看看了。”

  欣妍不知道婉瑩怎麼想的,不過,就衝婉瑩這份心機,欣妍也不想再和她深交,雖然是表姐妹,欣妍卻願意當她是陌生人。

  哄了隆科多兩句,欣妍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來給隆科多戴上:“這是請高僧開過光的,先給隆科多帶著吧,也省的什麼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靠近。”

  她一句話把婉瑩給罵了,可婉瑩還是端著笑臉:“我替隆科多謝過公主了。”

  再看佟二太太,明顯的對婉瑩疼愛信任的樣子,欣妍心裡一沉,婉瑩已經把佟家上下都給哄住了,怕是她就算說隆科多的事情是婉瑩乾的,恐也沒人相信,也幸好她沒冒失,不然真落個裡外不是人了。

  又過一時,佟二太太讓奶媽抱隆科多回去,她才慈愛的拉過欣妍來:“公主還有什麼事情,您也甭客氣,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直說。”

  欣妍爽快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姨媽知道我愛玩,我也弄出不少好玩的東西來,就想在京城裡尋一處大點的宅子,把裡邊裝飾一下,再找人經營著,也算是一份營生,可姨媽也知道我輕易出不得宮,皇額娘也是不管這些的,我額娘倒是有心,可我阿瑪……沒辦法,只好來求姨媽了,姨媽幫著留些意,要真有了合適的宅子,替我買下來就是,價錢上都好說。”

  這話說的,佟二太太倒有些驚疑起來:“你要做什麼營生?可別惹了事,宮裡太后和皇上可都瞧著呢。”

  欣妍一笑:“姨媽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就是個愛玩的,左不過是些玩鬧的東西,等弄好了,姨媽看過就知道了。”

  佟二太太雖然有些不放心,可也應了下來:“那我就留著些意,等找著了告訴公主一聲。”

  謝過佟二太太,欣妍朝古嬤嬤使個眼色,古嬤嬤會意,欣妍站起來急道:“哎呀,肚子不舒服,姨媽尋個人帶我如廁去。”

  佟二太太趕緊起身,叫了個小丫頭帶著欣妍和古嬤嬤出去。

  出了正院往左拐,不一進來到花園子的一個角上,那小丫頭指指一處建的很潔淨的磚石房子:“公主,那便是茅房了。您請……”

  欣妍急的擺擺手:“你在外邊等著,古嬤嬤,伺侯著。”

  古嬤嬤應了一聲,和欣妍進了茅房。

  兩個人來不及看茅房裡什麼樣子。急急的從另一邊翻了出去,又翻過幾道牆,便到了一處小院子。

  原來。古嬤嬤找的那些人就住在佟家隔壁處,這倒是便宜了欣妍,不然,她還真尋不出什麼藉口出宮來。

  古嬤嬤先翻牆進了院子,又接欣妍下來,朝著院子一處小屋方向拍了拍手,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長的瘦小,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出來。

  他見到古嬤嬤,雙手抱到一起拱了拱:“古家大妹子,別來無恙啊。”

  古嬤嬤倒是笑的高興:“老哥哥也好。”

  她一拉欣妍,對那老頭道:“這是我如今的主子。”

  回頭。又對欣妍介紹:“這是原先幫過我的,他姓東方,公主就叫他東方老爺子就是了。”

  欣妍一笑:“老爺子安好。”

  東方老爺子摸了摸山羊鬍子,原來對古嬤嬤的和顏悅色消失,哼了一聲:“老頭子也能得了滿清公主的問好,今生倒也不虛了。”

  欣妍不理會,權當沒聽到,古嬤嬤倒是瞪了東方老爺子一眼:“老哥哥,你這脾氣還沒改。還是這麼倔。”

  古嬤嬤拉著欣妍就往小屋裡走:“今兒來了也不能白來,到底該見見人的。”

  欣妍不怕,跟著進了門,東方老爺子追了過來:“我說,古家妹妹,你自己願意做滿清走狗也就算了。怎的拉著我們弟兄也……”

  欣妍回頭:“老爺子,你這話可不對。”

  “怎麼不對了?”東方老爺子臉板了起來,厲聲道:“你是滿清的公主,和我們漢人勢不兩立,可不要在這裡假惺惺的,你們滿人慣會這個。”

  欣妍不惱,倒笑了起來:“老爺子這話說的,什麼滿人漢人的,說起來,從五胡亂華以來,華夏血統混亂,老爺子,敢問您可能確定您的祖上沒有胡人血統,或者,也有我們滿人血統呢。”

  這一句話,讓古嬤嬤暗笑,氣的東方老爺子鬍子一翹一翹的。

  古嬤嬤低頭,這個東方老爺子自來脾氣不好,從來都是讓別人吃虧的主,沒想到,今天一句話就被公主給氣著了。

  “哼!”東方老爺子一甩袖子:“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老夫不與你這個小人與女子計較。”

  也是,欣妍現在又是小兒又是女子,可不兩樣都占全了。

  欣妍余光掃過,見屋子昏暗,可就是這樣,也能看到屋裡圍坐了一群人,有老有少,看樣子,個個不凡。

  “是哦!”欣妍雙手合什念佛:“小人與女子難養,阿彌陀佛,只願老爺子今生不娶妻,不生子女,這倒不用為難了。”

  “哈哈……”

  東方老爺子氣的鼻子都歪掉的時候,坐在最前邊的一個紅臉大漢大笑著站了起來:“有趣,有趣……”

  “何來有趣一說!”欣妍歪頭:“難道,我說的不對?”

  那大漢一拱手:“江南人氏於五見過公主。”

  “牙尖嘴利的小丫頭!”東方老爺子氣的直哼哼,扭過頭不理欣妍。

  欣妍卻是對那個於五笑了笑:“壯士安好。”

  回頭看東方老爺子一眼,欣妍拉著古嬤嬤坐下,對著周圍那些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滿臉不情願的人道:“我知道你們恨滿人,滿人入關,不知道殺了多少漢人,可你們也得想想,李自成起義殺了多少漢人,張獻忠也是漢人吧,可四川一省被他殺了多少人,可以說,蜀地被他禍害的十不存一……近的不說,遠的呢,東漢末年張角之亂,後有三國,那時候,漢人要是不自相殘殺,後來怎麼就引出五胡亂華來了,還得說,漢人自己先亂起來,才讓人有了可乘之機。”

  “胡言亂語!”紅臉大漢旁邊一個長的白淨的三十來歲的男子站了起來,對著欣妍大吼一聲:“你是滿人,自然要向著你們滿人說話。”

  欣妍低聲暗嘆,她何嘗願意說這些話呢,她難道就不被滿害過嗎,可是,她要想實現心中理想,只能昧著良心說話了。


☆、第八十三章 是他?

  “榮新海,你這話是怎麼說的。

  古嬤嬤怕欣妍難看,趕緊站起來阻止。

  “我怎麼說的!”榮新海冷笑起來:“古姐姐,你自己願意給人做奴才,偏拉著我們也給人為奴,你做得出來,我就不能說出來了。”

  欣妍低頭,看起來,這些人並不願意來,不過是礙於古嬤嬤的情面,才過來看看,恐怕,也有要折辱她的意思。

  要是這會兒退縮了,認輸了,恐怕,這一輩子都要做個安分公主,由著康熙指使來安排去,甭說理想,仇都報不了。

  抬頭一笑,欣妍對古嬤嬤一擺手:“嬤嬤,有話就要讓人講,大家以後或許還要一起做事的,現在不把話講清楚,留著心裡有火算什麼。”

  古嬤嬤退到一旁,欣妍看了榮新海一眼:“各位,不知道古嬤嬤可告訴你們要做何事?”

  榮新海冷哼一聲,把頭轉到一旁不理會,於五則笑了起來:“古家妹子並沒有說清楚。”

  欣妍點頭:“難怪大夥有意見了,這事怪古嬤嬤,既然她沒有講清楚,今兒我就說清楚明白了,也好叫大家選擇。”

  她抬頭看看屋頂:“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是什麼,我自記事起,心裡唯願國泰民安,百姓能安居樂業,可大家也看到了,不管是大明朝庭,還是大清朝庭,恐怕都不能做到這一點。”

  這話說的不光是於五,就是東方老爺子,還有榮新海都沒有二話。於五更是點頭:“公主此言不假,別說公主,就是我們這些人,說起來也願意百姓過的好一點。以前大明無道,我們躲在山裡不出來,後來滿清入關。我們不願意為滿人所用,招來天下罵名,也就不曾出過頭,這麼些年來,除了古家妹子,大概也沒有人會記得我們這些人了。”

  想來,這些人或者真有大本事。都說民間多奇士,這話也不假。

  欣妍雙眼直視於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們不能兼濟天下,自然要獨善其身的,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世道不好,那就改變世道,滿清無道,為天下人計,也該想法子讓它變的有道。”

  “要是變不了呢!”榮新海似乎還是看欣妍不順眼,直愣愣的插上一句。

  欣妍也不生氣:“改變不了,就翻了它,天不順我。我就翻了這天,地要逆我,我就拆了這地……”

  一句話,震驚了所有的人,古嬤嬤頭上直冒汗,心說。我的主子啊,怎麼這話都能說的出來,難道,這是你的真心話。

  東文老爺子鬍子都抖了起來,應該是激動的,他伸出手來,顫微微的指著欣妍:“你,你,你到底是誰?”

  於五本來紅臉膛,現在也變黃了,被欣妍驚人的話嚇的說不出話來。

  榮新海倒不再針對欣妍,而是直愣愣的看著她,仿佛要看穿她才是。

  欣妍笑著站了起來,站在屋子中間,小小的身子就這麼站著,背脊挺的直直的,好像並不是個小丫頭,而是一座山,一座雖然不高,卻很難翻越的山。

  “你們不了解我,古嬤嬤卻是知道我的,我向來喜歡西洋學,也曾和湯若望學過一些西洋的東西,你們可知道,從咱們這裡一直往西走,有個叫英吉利的國家,那個國家的君王無道,老百姓聯合起來推翻了君王,從此之後,一國之首都由百姓選舉,哪個人有本事,善待百姓,勤政愛民,就由哪個人為元首,要是執政其間出了錯,百姓就可以彈頦他,讓他下台。”

  一語驚四座,欣妍的話完全達到了這個效果。

  原先她說的話只是讓人驚嚇害怕的話,現在的話,完全像一道霹靂,避的人腦子都昏了。

  “這是,這是真的?”東方老爺子先醒過神來,一回神就抓著欣妍追問。

  他太激動了,手勁又大,緊抓著欣妍不放,欣妍要是個普通人,恐怕手早被抓斷了,可欣妍不是普通人,她是個有先天之氣的大力士,自然不會感到疼痛。

  欣妍暗笑,之前東方老爺子對她可不算很友善,現在嘛,也應該回敬一番了,她可從來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主。

  抓著東方老爺子的手,欣妍暗暗用力,等她使了大概一半的力氣的時候,東方老爺子哎呀一聲,疼的大叫起來。

  “你,你這娃娃……”

  指著欣妍,東方老爺子雖然在罵,可臉上卻有些笑意。

  欣妍笑了:“老爺子,我的力氣如何?”

  “好!”老爺子一挑拇指:“若果然像你說的那樣,別人不管,老頭子這一百來斤就交給你了。”

  欣妍知道,這些話還不能打動這些人的心,就再接再勵:“咱們華夏夏朝以前,可也沒有什麼家天下的說法,君主都是禪讓的,那時候,可沒什麼糊塗君王……只不過……”

  欣妍環視一周,見這些人有的驚嚇過度,有的倒是聽住了,就繼續道:“只不過禹有私心,傳位給他的兒子,開始了家天下,他這一開先例,以後的皇帝,可不都跟著他學嗎。”

  說到這裡,欣妍嘆了口氣:“這古往今來,天下大勢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各朝各代輪流登場,說起來,但凡改朝換代的時候,苦的還是老百姓,富貴都讓皇家享了,老百姓甭管哪個當政,可都是受苦的,天下不是他們搞壞的,壞事的也不是他們,可最終,家破人亡,受苦受難的卻是他們。”

  古嬤嬤會意,也明白了欣妍的話:“我們公主雖然年紀小,可卻有大志,自小,我們公主就和普通人不一樣,所學所想,也不是常人能想得到的。公主今兒說的話都是實心話,東方大哥,於大哥,你們也想想。公主本就是這天下女子裡極有權勢的了,榮華富貴她不缺,要不是為了百姓計。怎麼會願意擔著風險要和你們折騰呢。”

  於五點頭:“古家妹子這話我們信,大妹子是實誠人,不管想什麼,總不會瞞著我等的。”

  對欣妍有沒有意見,榮新海對古嬤嬤倒也是信服的,他也跟著點頭:“這話我也信,公主要沒有這等大志向。也不會與我等說這些話了,說起來,我等草莽之人,要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東方老爺子打斷。老爺子一拱手:“公主,你要怎麼安排我們這些人,說出來吧。”

  欣妍見這些人雖然還沒有完全信服她,可也低了頭,也有些滿意,笑道:“我是這麼想的……”

  她慢慢把心裡想法講了出來,最後,朝眾人一禮:“這一直是我心裡的想法,要想完成。還需要各位的配合幫助,眾位兄弟要是覺得我的想法成,也願意和我幹上這一場,就請留下來,要是不願意的,要走我也不阻攔。”

  於五哈哈一笑:“我可不走。我得留著跟公主大幹一場,這等翻天覆地之事,我於五要是不參加,豈不後悔一輩子。”

  “乾了!”榮新海把茶盞子一摔,扔在地上跌個粉碎:“這等大事我榮新海豈有不加入之理。”

  他一摔杯子,剩下的人也都狠狠的摔杯於地:“乾了,公主你都不怕,我們這些粗野之人還怕什麼,大不了事發掉腦袋,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欣妍滿頭的汗,心說古嬤嬤尋的這都是什麼人,說話怎麼這麼像梁山好漢,可別一盤散沙似的不好領導。

  心裡這麼想,欣妍臉上還帶著笑意:“那我就謝謝各位兄弟了,今天時間緊急,來不及和各位多講,等哪天得空的時候,咱們再聚。”

  匆匆交代了幾句,欣妍給古嬤嬤使個眼色,就帶著古嬤嬤離開小屋,又翻牆過去,幾下裡回了佟府。

  才進了茅房,就聽外邊小丫頭急的大喊:“公主,公主怎麼了,奴婢要進去了。”

  古嬤嬤趕緊大聲道:“公主這就出來……”

  她幾步出來,嘴裡埋怨著:“都說了公主出來甭瞎吃外邊的東西,公主就是不聽奴婢的話,現在可好,拉肚子了吧。”

  欣妍也笑著出來:“知道了,嬤嬤嘴碎,都數落我半天了。”

  那小丫頭見欣妍無事,也抹了一把汗,帶著欣妍和古嬤嬤回到正房處。

  欣妍今天辦好了事情,心裡高興,就又和佟二太太聊了一會兒,看著天色不早了,這才帶古嬤嬤出了佟府。

  出了門,沒走多遠,卻見幾匹馬遠遠的跑過來,當前的馬上坐著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孩子,緊隨其後的馬上都坐著穿侍從服飾的人。

  馬後邊跟著幾乘轎子,其後是一輛輛的馬車,倒像是什麼人家搬家了。

  遠遠的看了幾眼,欣妍也沒在意,帶著古嬤嬤向皇宮方向走去,才走沒多遠,就聽到那馬上的孩子嘴裡說著話:“到了……”

  也不知道怎麼的,欣妍這會兒有了幾分好奇的意思,回頭一看,那些人在一棟宅子前停下,男孩下了馬,從轎子裡扶出個二十多歲的婦人來,正對著婦人說話。

  別的倒沒什麼,只是那個婦人長的著實艷麗了一些,欣妍在宮裡這麼些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艷比桃李的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怎長的這般勾人。

  欣妍不由道:“這是哪家的?”

  古嬤嬤笑了笑,看了一眼那家車輛的標誌,思量了一番:“好像是郭羅絡家的,我瞧著像是佐領三官保家的,聽說他們家在盛京,怎麼就來了京城?”

  三官保?

  欣妍一想明白過來:“原來是他家。”

  這三官保是哪家,古嬤嬤恐怕還沒有欣妍明白呢。

  三官保這人倒是不顯,可他一雙兒女卻是青史留名的,他的女兒就是康熙宮中得寵的宜妃,兒子就是八福晉的親爹,安親王女兒的額駙明尚。

  欣妍記得史書上說明尚娶的是安親王的第七女,可是,現在安親王也只有兩個女兒,這第七女,欣妍扳著手指算計了一下,要真有的話,怕還要好多年呢。

  再看看那個小男孩,這孩子要是明尚的話,那和他媳婦差的歲數也太多了吧,那是真正的老牛吃嫩草。


☆、第八十四章 幻影居

  “皇額娘?”

  欣妍一進壽安宮門,就見太后站在屋外正張望著,她緊走幾步:“天都快黑了,皇額娘怎麼還不進屋?”

  看到欣妍回來,太后才算鬆了口氣,嗔道:“真不該讓你出宮,這一出去啊,可就撒了歡了,竟不知道回來。”

  欣妍小心扶著太后進屋,嘴上笑道:“這不是回來了嗎,讓皇額娘擔心了。”

  進了屋,太后又讓人擺了晚膳,欣妍倒也不是很餓,陪著太后用了一點就告辭離開。

  一回到絳雪軒自己的屋裡,欣妍只留了古嬤嬤,其餘的人都趕了出去。

  她一指旁邊的座位對古嬤嬤招招手:“嬤嬤,你現在給我好好說說,今兒見的這些人都是什麼來歷,有什麼本事?”

  古嬤嬤坐定,思量了一下才開始講了起來:“公主,這些人都是奴婢早先認識的,都是有大本事的,先說那東方老爺子,別看性情古怪,可卻是最擅長千術的。”

  “千術?”

  欣妍坐正了身子,驚問:“不就是些江湖手段嗎?這有什麼大本事?”

  難怪欣妍不知道,她生在二十一世紀,最講究科學的時代,千術什麼的,對於她來說離的太遠,自然也就有些排斥。

  古嬤嬤一笑:“好叫公主知道,這千術可是不簡單的。”

  她壓低了聲音:“東方老爺子是千門中培養出來的,是千門在世上走動的唯一一人,千門怕公主也不知道。奴婢給公主好好的講講。”

  欣妍點頭,古嬤嬤細講:“據說千門是大禹所創,精通各種術法,歷朝歷代只要千門中人一出世。便要改朝換代了,春秋戰國時的張儀蘇秦就是千門中人,還有張良……另外。好像這劉基劉伯溫也是。”

  古嬤嬤的話徹底吸引了欣妍的注意力,她原來想著,千術,千門,不就是抽老千作弊嗎,這有什麼了不得的,這是小術。卻沒想到千術這般的驚人。

  “那這東方老爺子是……”

  “東方老爺子雖然比不得那些先賢,不過,一手千術出神入化,這甭管給人看相算命,還是布陣作法。或者憑那三寸不爛之舌哄的人要生要死,都是輕而易舉的,另外,東方老爺子還有一手好賭術,公主要是能收他為咱們所用,將來受用無窮啊。”

  竟是這樣!

  欣妍驚喜交加,噌的站了起來,別看這些,在古代可是有大作用的。想想,康熙朝後期八阿哥不就折損在算命人的手裡嗎,還有,大阿哥也是因為被告發向太子施巫術而被圈禁至死的,甭看這是封建迷信,可真要好好的使用。也能發揮出不可想象的作用。

  欣妍又想,穿越重生的事情都有了,恐怕,這些並不是什麼封建迷信,那個東方老爺子據說會看相,難道,他看出自己的來歷了?

  她好奇的看向古嬤嬤。

  古嬤嬤一笑:“公主的面相,東方老爺子是瞧不出來的,他說,公主相貌清奇古怪,似乎……”

  “似乎怎麼樣?”欣妍追問。

  “似乎沒有定數。”古嬤嬤聲音更小了些:“老爺子說,或者,公主的理想能夠實現呢。”

  沒有定數?

  這話由不得欣妍不好好的想想,想到她穿越三世,欣妍又暗暗的驚心,常人怎麼能夠穿了又穿呢,這或者是有什麼緣法的,她又想,上天既然讓她又穿了回來,那麼,她就要照自己的想法好好的活這一世,不能讓任何人阻了自己的腳步,三世了,反正她也活夠了,就是當時死了也沒有什麼。

  再說了,老天爺讓她穿到這裡,要是這歷史真是一成不變的,那麼,她來又有什麼意義。

  “於五是武藝高強之人,又是個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以後,可以幫著公主培養一些能徵善戰之士。”古嬤嬤說完了東方老爺子,又繼續介紹其他人:“那個榮新海甭看不顯眼,可是個難得的天才人物,小小年紀就閱覽群書,因為不滿當時的朝政,所以並沒有參加科舉考試,也因為家財頗豐,生活倒是無憂,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得罪了權臣,一時家破人亡,正好於五打那經過,算是救了他的性命,所以,他一直很信奉於五,只要於五幫著公主,他也一定會幫的。”

  欣妍點頭:“倒沒看出來,我還以為他也是草莽之人呢。”

  “還有一位,就是坐在最角落裡的,個子最小,最瘦弱的黃臉漢子,公主可瞧到了。”古嬤嬤沒有多講榮新海的事情,又繼續介紹。

  “看到了,那些人我都一一記住相貌,古嬤嬤,難道,他也有什麼來歷。”欣妍越聽越是驚奇,心裡更加好奇古嬤嬤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認識的人一個個都這樣厲害。

  “那個人啊,可不簡單。”古嬤嬤掩著口直笑:“公主猜猜,他是誰?”

  是誰?難道是有名的人?欣妍想了好一會兒:“難道是徐光啟的後人?”

  “不對!”古嬤嬤搖頭。

  “是什麼江南才子的後人?唐伯虎?”看古嬤嬤的神情,欣妍放開了思緒,不由想到一部有名的電影,這話脫口而出。

  欣妍這話引的古嬤嬤大笑起來:“公主怎麼想到了他?不是,不是……”

  見欣妍只是想不出來,古嬤嬤也不為難她,直接說道:“那人姓沈名貴,是明初時天下第一富沈萬三的後人,這沈家人可是比陶朱公更會賺錢的,沈家人雖然一直隱姓埋名,可所賺的財富也是不少的,不過,歷朝歷代商賈身份低微,讓沈家後人不忿,沈貴也算是沈家這一支唯一的後人了,他一直想要提高商賈地位,若是公主答應他這事。他必盡心盡力幫助公主。”

  “原來是他家啊!”欣妍不由的歡喜起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正說沒錢呢,就送來這麼一棵搖錢樹。沈萬三啊,富可敵國,據說還有聚寶盆。不過後來被朱元璋給打破了,不然,她還真想見見這寶貝是什麼樣子。

  歡喜過後,欣妍鄭重點頭:“嬤嬤告訴他,這事情我可以幫他辦到,只要大業能成,這是小事。”

  古嬤嬤也替沈貴高興:“奴婢一定告訴他。還有一位,那個個子高高瘦瘦一副病容的名柳照,口技最好,還有……”

  聽古嬤嬤把那些人一一介紹完後,欣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覺得上天真是憂待她,這樣的人物,平常人得到一個相幫便已經不得了了,可古嬤嬤竟然幫她找來這麼些個,讓她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欣妍思量著,這些人有真本事不假,可要是真能為她所用,卻也是不容易的,這樣的奇人異士。心性絕對孤傲,且與常人不同,要想得到這些人的真心,她怕是要付出不知道多辛苦的努力了。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只要真能得到這些人幫助。再辛苦她也能受得住,就怕,她辛苦了半天,這些人要是背叛了她……

  欣妍簡直不敢想象下去了,這些人要是背叛了她,為別人所用,那她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古嬤嬤似乎也明白欣妍這些顧慮,也跟著思量起來。

  想了好半天,古嬤嬤也沒有什麼頭緒,只能眼睜睜瞧著欣妍著急上火。

  欣妍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先放到一邊,對古嬤嬤笑笑:“可巧了,我這正想著辦一件事情呢,他們就來了,正好藉助他們的本事去辦。”

  古嬤嬤湊近了些,聽欣妍有什麼吩咐。

  “嬤嬤,我請姨媽幫著尋個好的宅子,是想建個賺錢的地方,更想弄個遮人耳目的地方,以後,那裡也能做為一個聯繫點,讓東方老爺子這些人,能夠和咱們隨時聯繫。”

  欣妍慢慢講出自己的想法:“我現在還小,不能做什麼大事,只能從吃喝玩樂上想法子,我是公主,愛吃愛玩樂一些也沒什麼,反倒讓人放心,我啊,想建一個奇幻閣,裡邊弄上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且好玩的東西,可以讓人掏錢進去玩賞,再有一個魔幻閣,弄的很是嚇人,設上許多關卡,讓人掏錢進去試一試,過幾個關卡可以得到什麼獎賞,若是所有關卡都能過去,就能得到一筆很大數目的銀子,我相信,京城會有許多人願意來試一試的。”

  古嬤嬤靜靜聽欣妍講述:“一所很大的宅子,前門進去如仙境,後門進去如鬼域,嬤嬤說,這可吸引人,這所宅子啊,我們就叫它幻影居。”

  古嬤嬤聽完,拍手稱好:“妙,簡直妙不可言,公主如此行事,不說太后,就是皇上也只當公主愛玩愛鬧,不會想到什麼,而且,正好發揮這些人的長處,奴婢可以請東方老爺子布上一些大陣,更好的幫助公主建起這幻影居,還有,若是嚇人,口技也是必不可少的,還有,那裡面可以做一些神鬼妖魔的木偶之類的,可巧了,妙手鄭的手藝正合適。”

  欣妍聽的也笑了起來,這要是在現代,哪裡要這麼費事,那燈光音響效果一來,可比什麼都嚇人,不過,這是古代,也是沒辦法的,就先這麼辦著吧。

  而且,欣妍想著,她可以盡自己所能的弄出一些有技術含量的東西,這種東西結合什麼陳法還有那些古老技藝,說不定,能發揮更好的效果呢。

  想清楚了,欣妍心裡歡暢,一握拳頭,她的事業就要起步了。

  “嬤嬤,你明兒出宮去,把我的想法和他們講一講,對了,我要先畫張圖紙出來,把一些機關之術弄出來,你交給妙手鄭,讓他看看能不能做好,還有,也讓東方老爺子想想,這幻影居該怎麼布置,姨媽我是知道的,她現在必定已經火急火燎的替我找宅子,不出幾日,這宅子必是能找出來的,咱們可要好好的準備著了。”

  古嬤嬤站起身,一臉鄭重:“公主,奴婢知道了,一定會替公主辦好這件事情的。”


☆、第八十五章 孝莊病

  不幾日,佟家傳話來,佟二太太已經給欣妍找好了宅子,五進的大宅子,地方也不錯,據說是個犯官以前的住處,後來閒置了,佟二太太得了信過去,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那樣大的宅子,竟然只賣三千兩銀子。

  欣妍覺得真是便宜的讓人沒話說。

  按照一兩銀子三百元人民幣計算,一千兩銀子,也不過三十萬元人民幣,三千兩銀子,還不到一百萬人民幣呢,一百萬人民幣在現代能買什麼,在北京,怕連普通的三居室都買不起,更不要說這樣五進的大宅子。

  現代,皇城根下的四合院價值可都過億了,話說,這穿越讓人最喜歡的莫過於這樣便宜的房價了吧。

  有了房子,東方老爺子那邊也傳了話,他們會盡力的按照欣妍的想法把房子布置好的。

  欣妍本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把攢下的兩萬兩銀子,除去給佟二奶奶的三千兩之後,剩下的一萬七千兩全交給了東方老爺子。

  她已經想好了,就算是那些人把銀子拿著跑了,也權當買個教訓,反正她人在這裡,要想掙銀子有的是機會,可要是因為這錢得了那些人的信賴,這就是意外之喜了。

  欣妍的心境倒是不錯,平和,也絕對的淡定,雖然這銀子是她想盡辦法得來的,可這會兒,她還真不當一回事了。

  先不說東方老爺子那裡得了銀子怎麼布置。那些人怎麼想的,就說欣妍這裡,興衝衝的等著幻影居弄好了開張大吉,卻沒想到,才把銀子交出去沒幾天,孝莊竟然病了。

  孝莊病了,而且病的很沉重。欣妍一時間蒙了,歷史上孝莊這一年好像並沒有生什麼大病啊,這是怎麼回事?

  太皇太后生病,在後宮可以說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一時間,後宮氣氛緊張之極,就連欣妍都能感覺得到。

  這日,欣妍才吃過早飯,就被太后宮裡的嬤嬤告之,太后要帶她到慈寧宮侍疾。

  侍疾?

  看起來。孝莊這次病的真挺厲害的。

  欣妍匆匆換了一身素淡不顯眼的衣裳,帶著董嬤嬤和姚黃去了壽安宮。正好太后才收拾妥當,欣妍看了,就見太后穿了一件月白繡金絲牡丹的袍子,滿頭烏發盤起。用白玉鈿子固定好,又斜斜的插上一支碧玉牡丹簪子,別的飾物一概都去了。

  這樣一拾掇,雖然乾淨,可卻也不顯的太過素氣。倒是伺侯病人的樣子。

  欣妍明白,宮裡什麼事情都要講究的,伺侯病人也是。不能穿的太鮮艷顯眼了,這樣會讓病人心情不好,心裡不舒服,可也不能穿白色,還有太過素淡的顏色,這樣會被認為太過晦氣,太后的打扮才是中庸之道,剛剛好。

  欣妍覺得,太后雖然是蒙古人,不太懂漢人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可這為人處事上正合了漢人所言的中庸之道,可見太后是個有大智慧大造化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在宮裡好好活下去了。

  見欣妍過來,太后笑著招了招手,拉著她坐上鳳輦,命人急急的抬著去了慈寧宮。

  一進慈寧宮的門,就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好些人,再瞧,佟太后也已經來了,院子裡站的正是佟太后身邊的得意人,還有,如雲也在,寧太妃也過來了。

  打簾子進去,一屋子的藥味,欣妍跟在太后身邊慢慢走過去,見孝莊躺在榻上,頭髮都披散下來,原來的滿頭烏發,竟然夾雜了好多的白髮,臉色憔悴難看,整個人也瘦了好多,圓臉瘦削了,雙下巴也沒了,倒顯出一些美人尖來。

  “太皇太后……”

  跟著太后行了禮,欣妍起身站在一邊,見佟太后端了藥過來:“太皇太后,您該吃藥了。”

  孝莊半閉著眼睛,並沒有說話,蘇麻趕緊上前:“娘娘,還是讓奴婢來吧。”

  接過藥來,蘇麻半扶半抱著孝莊,拿著勺子仔細喂藥,如雲站在一旁抹淚:“皇瑪嬤怎麼就……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麼,我抄了佛經過來,瑪嬤還笑著和我說了好些話。”

  她一邊說一邊哭,瞧起來倒是傷心的樣子。

  欣妍低頭不語,如雲這姑娘,在哪裡都要顯出她來,太過好強了,這不是好事。

  果然,如雲才說了兩句話,就被佟太后一眼瞪了過去:“你給本宮閉嘴,這是哭的地方麼,也不嫌晦氣,在慈寧宮都敢哭鬧,吵了太皇太后你可擔當得起。”

  說著話,佟太后把如雲推到一邊:“這屋裡的人哪個和太皇太后都比你親近,怎麼盡顯出你來,果然不愧是那狐媚子教出來的,和她一個樣子。”

  這番話聽在如雲耳朵裡,那是刺耳的很,可是,別人聽的倒是舒服,就連蘇麻因為擔心孝莊而憂愁的一張臉上也有了點笑模樣,可見如雲是怎麼不得人心了。

  也難怪佟太后會針對如雲,那是她行事太張揚了,不知道暗地裡得罪了多少人,還有,就是她端敬皇后義女的身份。

  要知道,端敬皇后董鄂氏入宮之前,順治最寵的可是佟太后,董鄂氏入宮,雖然是佟太后計算好了的,可到底是分了她的寵,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現在董鄂氏沒了,佟太后憋著的一口惡氣沒處撒,只能狠狠的作賤如雲了。

  如雲這姑娘,如今還看不清自己的形式,這樣的場合都敢出頭,也難為她了。

  如雲被佟太后數落的臉白白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掉,看起來可憐極了,她小聲的,低低的說話:“太后娘娘,我,我……我是真擔心太皇太后的……”

  可惜,沒人理會她。

  “咳,咳!”孝莊喝了藥,咳了兩聲,半閉的眼睛張開,有氣無力的說道:“什麼人這麼吵?”

  欣妍一聽這話,就知道孝莊怕是不好了,孝莊生性要強,要不是病的實在沒力氣,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太后一聽,上前一步:“太皇太后,是兒臣們過來了。”

  孝莊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微笑了一下:“難為你們有心了。”

  她又四處尋了一會兒,想了一下:“是我糊塗了,溫莊早去了,只是,姬蘭那孩子呢?”

  太后低頭:“姬蘭格格在貴太妃那裡。”

  孝莊臉色忽變,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是啊,怎麼說都是她的親孫女,自然要好好照顧的,姬蘭啊,我看到她就像是想到了……”

  “主子!”蘇麻這時候出聲,阻了孝莊的話:“主子,您的藥還沒有喝完呢。”

  孝莊心知失言了,端起藥來一口氣喝完,又道:“其木格,你留下,別人都退下去吧。”

  太后應聲,佟太后帶著別人出去,欣妍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臉的尷尬。

  孝莊看她,笑了笑:“得了,你也留著吧,你是其木格的女兒,有些話,你也該聽聽了,省的以後不知道被哪個算計了。”

  孝莊這時候一臉的慈祥,好像是發自內心的,並不像往日那麼多的計較。

  欣妍點頭,靠前了幾步:“皇瑪嬤……”

  孝莊伸出有些乾枯的手摸了摸欣妍的頭:“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啊,要多多扶持其木格,她是個苦命的,又是個最心軟沒心眼子的。”

  “是!”欣妍應下。

  “主子說的是什麼話。”蘇麻把頭扭到一旁掉了幾滴淚,紅著眼睛說:“主子活的長長久久的,才好照看太后啊。”

  孝莊笑笑:“我的身子骨我知道,我怕是沒那個能為了。”

  她一把拉住太后的手:“其木格,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孟古青,把你們拉進這暗無天日的後宮,我本來是想為科爾沁打算了,沒想到,到頭來聰明反被聰明誤,倒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皇額娘,不說這些了。”皇太后到底是心軟了些,孝莊只是說了幾句心裡話,就引的她掉了淚:“皇額娘以前也是護著我和姑姑的,這份恩情……”

  孝莊笑了笑:“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先帝他不願意被人左右,所以,所以才會廢掉孟古青,才會不喜歡你的,其實,要是沒有我,先帝也不會這麼對你們。”

  看太后落淚,孝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好孩子,苦了你了,先帝是這樣,如今玄燁也是這個脾氣,和先帝的性子一樣倔,恐怕,玄燁以後不管是選後還是選妃,咱們蒙古的妃子,都甭想得了高位去,他們啊,也防著咱們科爾沁呢。”

  這時候,孝莊倒是明白過來了,說出來的話倒也讓人心暖。

  “你啊,以前對玄燁那孩子好,他也是個感恩的,以後也會善待你,這倒是你的福氣了,皇額娘也放心些。”孝莊笑著拍了拍皇后的手:“只是,貴太妃自來和我不合,她心眼多,也是下得去手的,以後你要防著她些。”

  太后哭著點頭:“我記下了。”

  孝莊又對欣妍招了招手,把她拉到身邊:“你是個好孩子,比如雲聰明也懂事,你做的很好,喜歡玩,喜歡錢,這比什麼都好。”

  孝莊話沒說完,欣妍就一驚,心說果然不愧是孝莊,竟然連這個都瞧出來了,她要是不死,以後自己可就……


☆、第八十六章 分析

  “皇額娘,您說這個做什麼,您時間長久著呢,以後要教孩子,有的是機會。”

  太后也不知道聽出什麼來了沒,反正急急打斷了孝莊的話:“皇額娘現在該好好的靜養,皇上是個孝順的,不比先帝爺差,以後啊,您就等著享福吧。”

  這時候,太后哪裡還木了,嘴皮子利落著呢。

  欣妍低頭暗笑,抬頭時,也是一臉的關心:“皇瑪嬤,額娘說的是,妍兒生病的時候都是好好吃藥,好好睡覺,什麼都不想,病才能好的快,您也該聽話,要乖哦。”

  孝莊嘆了口氣,心說以前還是小看了這對母女。

  “好,哀家乖,好好睡覺,好好吃藥。”

  孝莊嘴上答應著:“其木格,我要是,要是真好不起來,皇帝可就靠你了,還有,蘇麻跟了我半輩子,也沒享到半點福,你以後幫我照看著。”

  太后答應著,只勸說孝莊不要多想,要好好養病。

  孝莊笑著點頭:“這個理兒我又何嘗不知道,只是,人一病了,難免就會胡思亂想,我啊,昨天晚上做夢,又夢到了咱們的大草原,夢到了海蘭珠,夢到了孟古青,海蘭珠還說要接我去呢,其木格,姬蘭真像是海蘭珠啊,我怕,我怕啊……”

  至於怕什麼,孝莊沒有說出來,太后也不明白,只是嘴上胡亂應著:“皇額娘,夢都是反的。你不要多想。”

  孝莊說了好些話,精神也不好起來,擺了擺手:“其木格,我累了,你們走吧。”

  太后拉著欣妍行了禮,退出慈寧宮。

  一出慈寧宮,欣妍就看向太后:“額娘。太皇太后到底是什麼意思,說的女兒都害怕起來了。”

  太后半抱著欣妍上了鳳輦,小聲說話:“莫怕,我給你講,你好好聽著,太皇太后是想要咱們娘倆給她辦事呢,一是照顧蘇麻,二是,替她繼續管著後宮,想要再監管著皇帝。提攜科爾沁,還有。最後怕還想讓咱們害了姬蘭。”

  欣妍聽的心驚:“姬蘭妹妹那麼小。”

  太后嘆氣:“誰讓她長的像海蘭珠了,太皇太后受不住啊。”

  說話間,太后像是回憶起什麼似的,小聲道:“當年。海蘭珠在後宮,可比董鄂氏更要得寵,那時候……”

  欣妍聽出來了,皇太極待海蘭珠,似乎是真的好。是真心的愛著海蘭珠,可是,皇宮哪裡能容得下真愛。海蘭珠招了眼,不但是哲哲,就是她的親妹妹布木布泰,如今的孝莊也容不下她,似乎,海蘭珠就是孝莊和哲哲聯手給害死的。

  孝莊一是恨海蘭珠,二是也害怕啊,看著長像接近海蘭珠的姬蘭,她就會發狂,她想毀了一切像海蘭珠的人,不能容忍海蘭珠存在於這個世上。

  “額娘,那咱們怎麼辦?”欣妍追問。

  太后一笑:“還能怎麼辦,咱們就當不知道,該怎麼著還怎麼著,我瞧著,太皇太后像是不好了,拔了牙的老虎,咱們還怕她什麼。”

  緊接著,太后湊到欣妍耳邊,壓著聲音道:“太皇太后的病似乎是人為的,你想想,是什麼人做出來的。”

  人為的?

  欣妍苦思,孝莊沒了,對什麼人最有利。

  “是佟……”

  太后點頭:“我瞧出來了,你也想到了,她怎麼會想不到,你瞧著吧,後宮啊,又要起風了。”

  太后才是這後宮最懂得隱忍,也最聰明的人吧,欣妍想著。

  就是歷史上的太后,恐怕也是真正懂得人生,真正有大智慧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順治朝一直不倒,在康熙朝的時候,絆了佟太后,絆了孝莊,直活到康熙五十六年了,五十六年來,她又不是康熙的生母,竟能讓康熙那般的孝順她,這得多大的本事才能辦得到。

  古代的女人真是不得了。

  欣妍得出結論,自家這位皇額娘更是不得了,看起來,以後為人處事上,還得跟她學啊。

  欣妍和太后在談論孝莊,孝莊又何嘗不在談論她們。

  在太后走後,孝莊閉目養神,過了沒一會兒,睜眼看向蘇麻:“蘇麻,你坐過來。”

  蘇麻趕緊搬個凳子在孝莊榻前坐定,孝莊直勾勾盯著她:“蘇麻,你跟了我這半輩子,如今,我怕是不行了,我要給你留條後路啊。”

  “主子!”蘇麻是真的傷心,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主子不會的,奴婢不要什麼後路,要是主子真去了,奴婢追隨主子。”

  “蘇麻!”孝莊慘笑:“我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啊。”

  “主子?”蘇麻一驚。

  “今日見了其木格,我才清醒過來。”孝莊自嘲的笑著:“我小看了其木格,原來只當她是沒心眼的,最實誠的,卻不知道,她反倒是最能忍不過的了,忍字頭上一把刀啊,要把這個忍字做好,沒有大肚量大心計是絕對不成的。”

  “太后卻也不會害您的。”蘇麻忍不住說道,太后雖然有心計,可卻也從來沒有害過人。

  “她是最有成算的,自然不會害我。”孝莊笑笑:“不光是她,就連她養的孩子都比常人聰明,你瞧著吧,以後啊,這後宮怕是這娘倆的天下了,今天我說的那些話,是強求她了,科爾沁的事情,她怕是不會管的,姬蘭,她也不會坑害,不過,她以後會照顧你的,我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提了三個要求,別的她不答應,卻是絕對不會不管你的,這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吧。”

  一句話,蘇麻又哭了起來:“奴婢,主子恩德,奴婢永生不忘。”

  說完這句話。她又像是想起什麼來了:“主子,到底是哪個害主子的,奴婢一定要替主子報仇。”

  孝莊拉著蘇麻的手:“從小你就一直跟著我,這麼些年,跟著我做了不少的壞事,我的手髒了,你的手也不乾淨。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我雖然病著,可要治她,也不是辦不到的。”

  笑了笑,孝莊壓低了聲音:“你想一想,我死了,誰最得利?”

  蘇麻是最靈透不過的,經的事情也多,稍一思量就明白了:“這個賤人。我瞧她就不是好的,沒想到她藏的這麼深。”

  “要不說呢!”孝莊這會兒好像也看開了:“其木格我沒看透。她我也沒看透,這世上任何人都小瞧不得啊,恐怕,佟氏早就留了這一手的吧。咱們竟是沒發覺。”

  “可是……”蘇麻還是不明白:“主子穿的衣服,吃的東西,喝的藥,還有點的熏香,都是排查過的。咱們沒有發現一點不對,她又是怎麼下手的?”

  “這佟家啊,原來就是漢人。不過是早早的去了遼東而已。”孝莊思量著:“漢人的東西,他們家也是明白的,說起鬥心眼,比處們滿人蒙人都厲害,這一來了關內,恐怕他們家早就尋了一批漢人中的能人吧,說起來,這漢人要害人,可比咱們更狠更毒,你也跟我學了不少的史書,漢人有史五千年,這五千年裡,暗中不知道積蓄了多少東西,豈是咱們一眼就能看透的。”

  這些話,說的蘇麻膽戰心驚:“主子的意思,佟家有讓人瞧不出來的藥?”

  孝莊點頭:“我聽說,前明宮裡,有妃子讓家人用藥水澆灌桑樹,再用這些有藥性的,或者抹了藥的桑葉喂蠶,等蠶吐了絲,也帶著淡淡的藥性,織了錦緞,做了衣裳,送給別的妃子穿,讓人不知不覺的身子變弱,這衣料,是瞧不出任何不妥的。”

  這……

  蘇麻更是害怕,這手段太毒辣了,無聲無息的要人命,比起這些漢人來,她們以前在關外的時候,那後宮不過是說幾句酸話,最多使個絆子什麼的,手段顯的太生硬的。

  “還有,用的胭脂水粉,頭上戴的簪子釵子,用的枕頭床鋪,這些都很能做些手段,就是點的熏香,看起來沒什麼,可要是和某種吃食在一起,就會形成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毒,絕對不會有人看出來的。”孝莊一點點的分析:“蘇麻,你以後要當心了。”

  蘇麻暗自咬牙:“這些人,這些人也太……”

  “當心吧!”孝莊苦笑:“玄燁和他阿瑪一個樣子,都想要坐穩這江山,那就必須得重用漢人,以後,玄燁的後宮怕也要進不少漢人女子,那些女子可都……蘇麻,你以後要看著些了。”

  撲通一聲,蘇麻跪到地上:“主子,蘇麻一定聽您的吩咐,一定守好小主子。”

  孝莊放下心來:“這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這一去,佟氏怕要囂張起來,她是皇帝的生母,其木格也是蓋不過她的,我不放心啊,佟氏不死,我怎麼能走的安心。”

  “主子!”蘇麻以頭觸地,痛哭流涕:“主子,奴婢一定幫您除了佟氏,她要害主子,奴婢就讓她死在主子前頭。”

  孝莊緩緩的伸手:“你起來吧,你家主子沒有那麼沒用,我啊,早在她那裡埋了人手,你不用管,等著瞧就是了。”

  蘇麻站起:“我聽主子的話。”

  欣妍回了絳雪軒,叫過古嬤嬤來:“嬤嬤,後宮怕要變天了,你先告訴東方老爺子,讓他們慢慢布置,那宅子,今年恐怕是用不上了。”

  “公主?”古嬤嬤不解:“東方老爺子已經說了,要是趕工的話,秋天就能用得上啊。”

  欣妍一笑:“不用趕工了。”

  她讓古嬤嬤靠近,在古嬤嬤耳邊小聲道:“太皇太后要走了,佟太后也活不久了,你說,一國兩太后去世,京城誰還敢玩樂?”

  “這……”古嬤嬤沒想到能聽到這等驚天消息:“主子,這話可要告訴……”

  欣妍想了一下:“你告訴沈貴,他最能做生意的,一定能大賺一筆,讓東方老爺子給他一萬兩銀子,我倒要看看,他能賺多少。”

  “是!”古嬤嬤退後幾步,想著是不是要讓那幾個人給公主交上一份投名狀。


☆、第八十七章 震驚

  “哈哈,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總算是不成了。”

  壽康宮中,佟太后端著茶杯,滿臉喜色的說話。

  “娘娘慎言。”她身邊的老嬤嬤嚇了一跳:“咱們這裡可是挨著慈寧宮的,娘娘萬事要小心,沒到最後關頭,千萬別露出什麼行跡來。”

  佟太后點頭:“你這話說的是,我是有些忘形了。”

  她一指嬤嬤:“把門關好,和我說說話。”

  那老嬤嬤看看四周,過去把門窗關緊,走到佟太后身邊:“娘娘有什麼吩咐?”

  佟太后喝了口茶,小聲道:“你說說,那老不死的還能活幾天?”

  也怨不得佟太后這麼得意,實在是這些年委屈壞了,先被孝莊無故指責,後來生下康熙,又見了那個董鄂氏的盛寵,這麼多年,她被上頭的幾個大山壓著,猛然間,自己兒子做了皇帝,而且又要搬掉頭上最大的那座山,佟太后覺得渾身輕鬆,想要一抒胸懷。

  “奴婢想來,怕也活不過幾天了。”

  老嬤嬤聲音更加低啞:“娘娘,府裡老爺子尋的那藥咱們可是知道好處的,太皇太后現在必然生機已斷,再無迴天的可能了。”

  佟太后暗自低笑:“可不是,誰讓她最愛吃醬羊肉呢,平時,對那張臉又那麼在意,總是用奶皮子保養,可是讓咱們得了空子,那藥下到熏香裡無色無味,連最厲害的太醫也看不出什麼來,要單獨用也沒什麼。只別和羊肉羊奶放到一處用。”

  老嬤嬤也笑了:“還是娘娘神機妙算,不然啊,娘娘日子可沒那麼輕快。”

  說到這裡,佟太后眼中厲光閃過:“我要是不殺她。她也會殺我的,誰讓我是皇帝的生母呢,那老東西可容不下我呢。她肯定想著,要是沒了我,皇帝就和她最親近,她也能藉著皇帝給科爾沁多尋些好處,也不想想,皇帝是什麼人,那是以江山為重的。莫說皇帝是她的孫子,就是先帝,那還是她親兒子呢,也沒見多聽她的話,要是我。好好過我的悠閑日子,管那麼多做甚。”

  她一把抓住老嬤嬤的手:“嬤嬤,我也是為了皇帝著想,那到底是我兒子,我可不想讓他被什麼人拿捏。”

  “娘娘對皇上一片慈母之心,皇上知道定會感動的。”老嬤嬤笑著回話:“正好,小廚房才做了熱熱的糟鴨湯,不如讓奴婢給皇上送一些去。”

  佟太后擺擺手:“去吧,記得叮囑皇上一聲。讓他記得多休息,別因著看書累了身子。”

  老嬤嬤應了一聲,便開門出去,才走出沒幾步,就見一個小宮女匆匆往外跑,老嬤嬤一驚。大聲道:“你給我站住……你是哪個宮的?誰讓你過來的?”

  她這裡叫的大聲,那小宮女卻撒開了腳丫子的跑,老嬤嬤急了,幾步過去拽住小宮女,一個耳刮子過去:“聾了還是啞了,讓你站住你還跑,跑啊,再跑打斷你的狗腿。”

  小宮女被打的有些犯傻,撲通一聲跪下,捂著臉,眼中淚花閃爍。

  “問你哪個宮的,小賤蹄子,趕緊回話。”老嬤嬤看的一肚子氣,伸手捏住小宮女的胳膊,使勁掐著。

  那小宮女硬是忍著淚水,怯怯回話:“奴婢,奴婢是壽康宮的,是前些日子才小選入宮的。”

  壽康宮的,老嬤嬤思量著,即是自己宮裡的人,怎麼見著她就跑?

  “是哪個姑姑手底下的?”老嬤嬤繼續查問:“都是做什麼活計的,怎麼我以前沒見過你?”

  小宮女害怕,趕緊回話:“奴婢是春姑姑手下的,一直做些粗使活計,到不得主子跟前,嬤嬤自然沒見過。”

  說了幾句話,小宮女口齒伶俐了些,腦子也有些清醒,她想到常聽人告誡,主子身邊的這位嬤嬤可是厲害的緊,要是得罪了她,說不得什麼時候命都沒了,就趕緊說道:“奴婢剛剛打掃完外邊的路,看院子裡有些髒了,想進來收拾收拾,才一進門,就見一個人影從主子窗前閃過,奴婢嚇了一跳,這才沒聽到嬤嬤的話。”

  人影?

  老嬤嬤聽的上了心:“什麼人?你可是瞧清楚了?”

  小宮女直搖頭:“沒瞧仔細,看著個子不高,好像也是個小丫頭,奴婢沒見過……”

  老嬤嬤嚇著了,剛才她和娘娘在屋裡說太皇太后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有人偷聽,這壽康宮裡的奴才都是吃乾飯的,連人進來都沒發現,看起來,要好好的教訓這些人一通了。

  最關鍵的是,要趕緊稟明了娘娘。

  老嬤嬤朝小宮女伸手一指:“你坐到那個花罈子邊上,看著廊下,要是有什麼人再過來,記得吱一聲。”

  小宮女趕緊應聲,保證會好好看著。

  老嬤嬤這才回屋和佟太后說話。

  卻說,剛才偷聽的是哪個?

  小宮女並沒有說實話,她是瞧的真真的,剛才在窗前偷聽說話的是當今的皇上,只是,她一進門,見皇上臉色很不好,似乎是極生氣的樣子,就不敢過去,只能悄悄的躲到一邊。

  過了只一會兒功夫,皇上就走了,小宮女想著沒事了,才要出院子,沒想到被老嬤嬤叫住,這才有了那一出。

  說起來,康熙也是見了孝莊的樣子,心裡難過,又擔心孝莊,就特特的來尋佟太后說話,在他心裡,到底佟太后是他的生母,必定是疼他愛他的,他想著,佟太后也或者正為太皇太后的事情憂愁,這樣一來,娘倆個還真能好好的聊一聊呢。

  康熙來的時候,並沒有帶著人,自己一個人悄悄過來的,快到壽康宮門口的時候,見到佟太后跟前伺侯的人都在那坐著繡東西。還有兩個小丫頭在抓子玩。

  這些人見了康熙要起身行禮,康熙擺擺手,讓她們都不用伺侯。

  這些人想著怎麼說皇上都是娘娘的親兒子,皇上過來想和娘娘親熱親熱。她們是不該阻了人家母子談心的,也就沒有多想,也沒人上趕著過去稟告。

  康熙興匆匆進了院子。他還有幾分孩子心性,悄悄的邁到廊下,想要哄一哄佟太后,卻沒想到,把他自己哄到了。

  他聽到了什麼?

  竟然聽到了太皇太后生病,完全是佟太后害的,是佟太后在太皇太后的熏香裡下了藥。引的太皇太后元氣大傷,命數盡斷。

  康熙只聽了幾句,就像是被什麼劈中一樣,呆呆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悲憤的情緒一直堵在那裡,想要發泄,卻怎麼都發泄不出來。

  該怎麼辦?

  莫不是要告訴太皇太后,可這根本行不通的,佟太后是他的親額娘,是給他生命的人,他不能眼看著佟太后失掉性命。

  可是,要是不說的話。他的額娘謀害了他的祖母,這讓他情何以堪?

  康熙內心千回百轉,正不知作何感想的時候,又聽佟太后說,若是不幹掉孝莊,反而會被孝莊害死。因為她是皇帝的親娘,孝莊容不下她。

  聽到這句話,康熙更是如遭雷擊,一時頭疼難忍,差點摔倒在地上。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的額娘,他的祖母,都應該是他親近的人,怎麼會互相殘殺呢?

  還是用那樣狠毒的法子殘害對方,康熙覺得,他自小到大的觀感全都變了,這些事情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若是說,當初得知如雲是重生的,並且救順治也是無意中做下的,這已經讓康熙對人性失望了一半的話,那麼,今天這些話,讓他對人性完全的失望。

  尤其是對女人的人性。

  那些女人,人前那樣的溫柔善良,那樣的優雅知性,怎的背後竟是這樣。

  皇祖母那麼博學多才,那麼的果敢堅強,背地裡也是狠如蛇蠍的,額娘平時對他是怎麼的溫柔,怎麼的千般關心,私底下也是這樣的陰險,難道說,真像人說的那樣,越是書讀的多的女人就越是會害人嗎?

  是了,肯定是這樣。

  康熙自己給自己做解釋,如雲讀的書多,懂的事情也多,可以說是個全才了,行事卻那樣讓人看不上眼,這就是女人讀書多的害處了。

  還有,皇額娘從來不讀書不識字,可行事卻很端莊,從來不害什麼人,看起來,女人,還是不讀書不識字的好,難怪漢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呢。

  再想想,欣妍妹妹就從來不讀漢人那麼些酸文假醋的書,只說看的頭暈,又說不好,欣妍妹妹的性子就活潑可愛,通透的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麼。

  而且,欣妍妹妹沒有什麼彎彎曲曲的心眼,更不會害什麼人,比那個如雲可老實多了。

  一瞬間,康熙似乎認為自己是想通了,才想要敲門,就聽到屋裡那個老嬤嬤說要給他送鴨湯,康熙有些不敢面對佟太后,就趕緊跑開。

  回到乾清宮,康熙把他自己摔到寬大的床上,又覺的頭抽痛的很,揉了揉額際,思量著,今天他算是見識了後宮的女人,這也只是他聽到的手段,那些沒見過的,不知道的手段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想想,真是讓人害怕啊。

  後宮,那是皇帝的家,是皇帝歇息的地方,可眼皮子底下就有這麼多的事情,今兒,他的額娘能用藥害太皇太后,那說不定哪一日,哪個女人一時心狠,拿藥害了他呢,這事情,可是防不勝防的。

  這時候,康熙是真怕了,想著要處理了後宮那些女人,可一想他才登基,要真鬧出什麼事情來反而不美,不如忍著吧,等以後有了權柄再做處置。


☆、第八十八章 亡故

  “額娘!”

  看到安親王福晉,欣妍趕緊笑著上前行禮,拉著安親王福晉的手讓她坐下,又讓魏紫端了茶點過來:“額娘今兒怎麼來了?”

  安親王福晉臉上有些愁容:“太皇太后的身子骨一直不好,這些天,皇上心情也煩燥,時不時的訓斥人,你阿瑪才讓皇上痛斥了一頓,而且,聽說太醫院好幾位太醫被杖責,額娘這心裡……正好藉著侍疾的名聲過來看看你,妍兒,你這些時日可好?”

  欣妍知道是安親王福晉擔心她,趕緊安撫起來:“額娘別擔心,女兒什麼都好,反正有皇額娘在,她是不會讓女兒吃虧的。”

  安親王福晉這才放了心:“還好,太后是個厚道的人,對你也是真的疼愛,有她在,額娘倒也不怕什麼,妍兒,額娘也是當人母親的,自然知道這母親的心思,太后娘娘對你一片慈母之心,你可不要辜負了她,要好好孝敬太后知道嗎。”

  欣妍笑著應下:“女兒自然是知道的,額娘放心就是了。”

  安親王福晉這才站起來:“既然沒事,我該去慈寧宮瞧瞧了,我瞧著太皇太后那個樣子……”

  話還沒說完,董嬤嬤急匆匆過來,見了欣妍,趕緊跪到地上嗑頭:“公主,公主,聖母皇太后歸天了……。”

  一句話驚的欣妍和安親王福晉身子都打了幾晃,安親王福晉更是緊抓著董嬤嬤問:“什麼?聖母皇太后?不是太皇太后……”

  董嬤嬤紅著眼睛肯定的點頭:“是,聖母皇太后,佟家的姑奶奶。皇上的親生額娘。”

  “怎麼會?”安親王福晉咚的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一下子面無人色,總感覺這裡邊很是驚險,似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

  欣妍看安親王福晉的神色不好。趕緊扶住安親王福晉,稍一想就明白了,就像是太后說的那樣。恐怕孝莊已經知道佟太后對她下手了,她要報復回去,自然要讓佟太后死在她前頭。

  “額娘,你莫慌, 女兒這就讓人打聽消息去。”欣妍勸慰安親王福晉,又端著茶灌了她一口,看著安親王福晉臉色好了許多。這才放下心來。

  一把攥住欣妍的手,安親王福晉搖頭:“莫去,妍兒,莫去,趕緊收拾起來。換上素服,咱們去壽康宮。”

  欣妍乖巧的點了點頭:“董嬤嬤,給我換一身素服,還有,把你們前兒給額娘做的那身衣裳尋出來,那衣裳素淡,服侍額娘換了。”

  董嬤嬤應了一聲,魏紫在旁邊瞧著,也趕緊行動起來。尋衣裳的尋衣裳,伺侯人的伺侯人。

  一時間,指揮的小宮女亂轉,不一時,欣妍和安親王福晉收拾妥當了,娘倆個結伴去了壽康宮。

  慈寧宮

  蘇麻一臉沉重的進門。對半躺在床上,已經瘦的不顯人形的孝莊道:“主子,佟太后殯了。”

  “殯了?”

  孝莊一揮手,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正伺侯她喝藥的宮女手上的藥碗了都打掉了,就聽到■當的脆響,地上一堆的瓷器碎片。

  “好,好……”

  孝莊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殯了,殯的好啊,想要害哀家,哀家就讓她先走,到了陰曹地府,哀家也饒不了她,佟氏,以為她是個什麼東西,我布木布泰這麼些年,何曾吃過這般的大虧,到最後,竟折在這麼個下賤東西手裡,福臨啊,看看你納的好妃子,看看你寵的都是什麼人啊……”

  孝莊原來聲音還很高,越說越是接不上氣,聲音也慢慢的低了下來:“賤人,賤人,死的好,死的好啊……”

  蘇麻一步上前扶住孝莊,狠瞪那個宮女一眼:“傻站著做什麼,還不趕緊退出去,今兒這話要是傳出去,仔細你的皮子。”

  “奴婢什麼都沒聽到。”那宮女也是有眼色的,趕緊施了一禮,快步下去。

  蘇麻扶著孝莊:“主子,這仇總算是報了,要奴婢說,你也莫傷心,咱們好好的治,天下那麼多好大夫,奴婢給主子尋個神醫來,定能解了主子這毒。”

  孝莊枯瘦的手擺著:“晚了晚了,我的身子骨我知道,我已經沒了一點旺性,蘇麻啊,終究,我先走一步了。”

  “主子!”蘇麻痛哭出聲:“主子,蘇麻不甘心啊,咱們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這時候主子就這麼……蘇麻這心裡難過。”

  孝莊笑了笑:“甭不甘心了,我布木布泰這麼些年過下去,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八阿哥是我害的,我的親姐姐也是我害的,我的親姑姑……我的親兒子,他們死都跟我有關,還有……我的多爾袞……”

  孝莊的話斷斷續續,越講越是沉重,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了蘇麻心上:“蘇麻啊,我害了這麼多人,我的心早黑了,可我臨死,還有你為我真正傷心,我知足了,我這一輩子,苦也受了,福也享過,知足了。”

  “主子,奴婢不知足,不知足。”蘇麻哭倒在孝莊身上:“奴婢還想和主子活的長長久久的,只這麼幾年,奴婢可不知足。”

  “傻瓜。”孝莊臉上難得的顯出幾分溫柔神情來:“蘇麻,你怎麼這麼傻,人啊,都是得死的,甭管是誰,都脫不了這一天,我如今也看開了,佟氏那個賤人,別以為死了就算了,她死了,我死都不能讓她安生。”

  “是!”蘇麻抹了一把淚,一臉的恨意:“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死也不能讓她安生,奴婢這就去……”

  她還沒動彈,手就被孝莊緊緊的抓住:“蘇麻,你說說,若是哀家也沒了,皇上會怎麼樣。他會先顧著我這個皇祖母,還是會先顧她的額娘,我們哪個的喪禮會隆重。”

  這話說的,蘇麻心驚不已:“主子……”

  “告訴皇上。不必把我運回盛京安葬,那裡太冷了,我不喜歡。皇太極,他有他喜歡的海蘭珠,我也有我喜歡的人……我就守著我的福臨,守著我的玄燁了。”

  蘇麻眼中又掉下淚來,她心知不好,這是主子在交代遺言了,她湊到孝莊耳邊。小聲說話:“主子,當年皇上挖了他的墳,奴婢偷偷的去過,撿了他的骨頭燒成灰,奴婢一直存著呢。”

  一句話。孝莊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是回憶什麼似的,滿臉的柔情:“蘇麻,把他的骨灰裝到我的棺材裡,告訴皇上,我不去盛京,我守著這京城。”

  蘇麻擦乾淨了眼淚,堅定的說道:“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按您說的辦,一定讓你們……能死而同穴。”

  這話說完,蘇麻失了全身的力氣,渾身衣裳也汗濕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看著孝莊笑了。笑的那麼美好,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候一樣。

  那時候在草原上,自家的主子是多麼的美麗動人,滿蒙第一美人啊,蘇麻不知道努爾哈赤大汗一輩子愛著的東珠是怎樣的美麗,可卻知道,自家的主子,那時候是怎樣的傾國傾城,當時……

  蘇麻陷入回憶裡,一時醒不過神來。

  等她清醒過來之後,伸手摸摸孝莊,發現她的手已經涼了,再看,孝莊臉上掛著帶著純真又甜美的笑容,就這麼去了。

  “主子……”

  蘇麻跪到地上以頭碰地,大哭出聲:“主子……太皇太后殯天了……”

  慈寧宮緊挨著壽康宮,壽康宮那裡佟太后去世,已經亂成了一片,宮女太監忙著收拾,又忙著摘下那些艷色的東西,全都換上素色的,還沒有收拾好呢,就聽到慈寧宮傳來一片哭聲。

  這些人也忙暈了頭,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道慈寧宮這是怎麼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才明白,敢情,太皇太后也去了。

  這……

  真是不知道讓人說什麼好了,這大清朝是怎麼了,一年裡頭得死多少人啊,先帝爺可是剛去世不久啊,怎麼他這老婆娘的也都跟著去了。

  這麼一想,好些宮女機靈靈打個寒戰,莫不是先帝爺在地上寂寞,才讓太后和太皇太后過去陪他?這是先帝爺勾了她們的魂啊。

  要不然,太皇太后病了還好說,佟太后身子可一直不錯的,怎麼突然就死了,這不是先帝爺又是怎麼的。

  想想,那些宮女越發覺得身上發寒,連這大夏天的那樣的烈日底下都覺得心裡冷的緊。

  又有人默默祈禱,先帝爺啊,奴婢長的醜,也不會伺侯人,您老可莫要奴婢去啊。

  也有人想著,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怎的一天裡頭,太后沒了,太皇太后也沒了,有那心思細的,這麼仔細一推敲,更是驚的差點沒暈過去,像這等宮幃醜事,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欣妍扶著安親王福晉一路走來,就見好多奴才正匆匆忙忙的掛上白布,宮裡也變的一片的白,本來大夏天的,花紅柳綠的,弄上這些白色,倒讓人看的心裡不好受。

  “額娘,一會兒過去,咱們哭了靈就回,到底皇上還沒有發明旨,也不好多呆。”欣妍悄聲和安親王福晉說著話。

  安親王福晉點頭:“這個額娘明白,額娘過去嗑了頭就回去,等皇上發了明旨,再穿上素服進宮守靈。”

  知道自家的額娘最是聰明不過的,欣妍也放心,有這樣的親人,起碼不會給她扯後腿。

  “這些日子宮裡一定忙亂,額娘要進宮,先安排好弟弟,咱們家那些女人,可有好幾個不安分的,千萬別讓人鑽了空子。”欣妍想了一會兒,又開始絮叨起來。

  聽的安親王福晉直想笑,不過,被女兒關心的感覺還是很好的。

  欣妍話才落地,想著還有什麼疏漏沒有,就聽到前邊亂哄哄一片,就聽人吵吵著:“太皇太后也去了,這是怎麼的……哎,這下子,到底先辦哪個的喪事?”

  首先,欣妍感覺有些不相信,怎麼一天裡都去了?

  沒一會兒,欣妍就低頭,心裡爽快之極,也興奮之極,沒了太皇太后,沒了佟氏太后,皇太后就是這後宮第一人了,以皇太后對她的寵愛,她往後行事可真方便了許多。


☆、第八十九章 吐血

  至於說孝莊和佟氏的死,欣妍表示,和她一個點關係都沒有。

  扶著安親王福晉,欣妍轉過頭看看,左邊慈寧宮,右邊壽康宮,到底該進哪個宮呢?

  還是安親王福晉有主意,邁腿進了慈寧宮,欣妍只得跟了進去。

  一進門,就看到許多跪地痛哭的宮女太監,到了正屋內,見蘇麻跪在地上大哭,而幾個有經驗的嬤嬤正在幫孝莊換衣裳準備喪事呢。

  安親王福晉坐以椅子上哭了一場,欣妍在旁邊站著,伸手擰著腿上的肉,也硬逼出幾滴淚來。

  “蘇麻姑姑……”安親王福晉扶起蘇麻:“太皇太后已經去了,您還請節哀,太皇太后也不想你因為她損了身子。”

  蘇麻拿著帕子擦淚:“主子……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兒,可主子待我恩重如山,我也只能這麼送主子最後一程了。”

  欣妍回頭瞧瞧,似乎看到孝莊嘴角掛著冷笑,好像是在笑她,嚇的欣妍趕緊躲到安親王福晉身後。

  蘇麻眼尖的發現,低聲道:“公主年紀小,見不得這些場面,小心衝撞了,福晉還是趕緊帶公主走吧。”

  安親王福晉這才省起來,對蘇麻千恩萬謝了一通,拉著欣妍出了慈寧宮,把欣妍留在外邊,她一個人進壽康宮哭靈,哭了一時出來,紅著眼睛送欣妍回絳雪軒,而她則換了衣裳出宮回府。

  不說欣妍這裡怎麼樣,只說康熙。

  原先康熙聽了佟太后的話,心裡就一直不自在。感覺無法面對孝莊和佟太后,這些日子也沒怎麼過去請安,只是聽人說孝莊的身子骨越來越不好了,康熙擔心的同時。也有些怨恨佟太后,當然,對孝莊也有些怨怪的。

  他有些自暴自棄的想法。就是以後不再搭理這兩個人。

  說起來,康熙這個人還是有些理想主義的,他認為一個家裡就應該父慈子孝,就應該和睦團結,結果呢,他的阿瑪只是對他的四弟好,對他們則視若無睹。他的額娘和他的祖母自相殘殺,還有,宮裡那麼些個糟心的事情,再加上,那四位顧命大臣似乎越發的張揚。這都讓康熙煩心。

  另外,康熙也有些小心思,他不想傷心失望,只認為那天所聽的話只是他的幻覺,也許,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能看到皇祖母病好了,也能看到他的額娘在皇祖母床前盡孝。

  可惜,康熙要註定失望了。他也要註定深受打擊了。

  “皇上,皇上……”

  康熙正坐在窗前看書,梁九功急匆匆進來,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帶著哭音喊著:“皇上,太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都去了……”

  “什麼?”

  書本掉到地上康熙都沒發覺。他猛的站起來問:“誰,哪個去世了?”

  “太皇太后,聖母皇太后先後離世,皇上,皇上節哀啊。”梁九功嗑了幾個頭,看康熙大受打擊的樣子,趕緊跑過去相扶。

  “怎麼就去了?”

  康熙現在心裡真是極不好受,早知道會去世,就不該躲這麼多天,要是,他要是每天都在皇祖母床前伺侯,或者,和額娘好好的說說,或者,她們就不會死了吧。

  阿瑪才死,親娘和親奶奶又先後去了,康熙這時候年紀不大,才一個八歲的孩子,自然是受不住的。

  “梁九功,給朕更衣,朕要去慈寧宮看看。”

  梁九功答應了一聲,叫宮女們找來素服給康熙換上,又叫了御攆過來,扶康熙上攆,讓人一路抬著去了慈寧宮。

  康熙一下御攆,就看到慈寧宮外一片的白,又聽到裡邊傳出震天哭聲,他一時沒忍住,也掉下幾滴淚。

  想到孝莊以前對他的教養,康熙把之前對她的怨意也拋到腦後,顧不得什麼先就邁步進去。

  這時候,孝莊已經入斂,康熙不放心,愣是趴到棺木上看了好幾眼,見事事妥貼,這才跪地以頭觸棺材痛哭失聲。

  “皇上!”

  蘇麻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見到康熙,先跪下行禮,又哭道:“主子臨死前還念著皇上,說是不放心皇上,還說皇上年幼,要是她去了,那些大臣難免不會欺負皇上。”

  聽到這些話,康熙更是心痛難當:“都是孫兒不孝,讓老祖宗掛念了。”

  蘇麻也哭:“主子說皇上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堅強,先帝爺去了,聖母皇太后也去了,主子也……以後,皇上也只能靠著皇太后了,主子說皇太后是個難得的厚道人,一定會好好照顧皇上的。”

  “孫兒明白。”康熙淚如雨下:“老祖宗臨去的時候還說什麼了,可難受?老祖宗有什麼遺願,玄燁必幫老祖宗完成。”

  這時候的康熙已經完全把怨恨放下,怎麼說,孝莊都教養了他一場,他和孝莊之間的感情比和親母還要親近幾分,如今冷不丁的人沒了,他還怎麼恨得下去。

  “主子是笑著走的,說這一輩子知足了。”

  蘇麻說著話又跪了下去:“皇上,主子說她不願意去盛京,她要守著皇上,守著先帝爺,她不放心這大清的江山,想守在京城裡,求皇上不要把主子葬在盛京。”

  不安葬到盛京,那就是不願意和太宗皇帝合葬了。

  康熙閉了閉眼,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他雖然年幼,可也曾聽人說起過孝莊下嫁多爾袞的事情,更因為這件事情鬧的母子失和,原先,康熙只認為孝莊那是沒法子的,為了保全母子性命,只得這麼做。

  如今想來,孝莊和多爾袞之間未必無情啊,不然,她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可不管怎麼著,去世的長輩提了這個要求。康熙就打算滿足了。

  到底,皇太極什麼的,他是沒見過的,而孝莊是從小把他養大的人。哪個近哪個疏他分得清清楚楚。

  “好!”康熙點頭:“朕必安排妥當。”

  蘇麻這才鬆了口氣:“謝皇上大恩,主子九泉之下可安寧了。”

  康熙搖搖頭,穩住身子。又看了慈寧宮一眼,就出了慈寧宮,走了沒多少路,便進了壽康宮,見壽康宮同樣的一色白,同樣的紅木棺材,裡邊躺的就是他的生母了。

  康熙心情難受又鬱悶。不由的想到佟太后咬著牙說的話,老不死的東西……早死早安生……那些藥無色無味……先下手為強。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打在康熙心上,讓他腳下有千斤重,竟是邁不開步子了。

  同時,胸口部位憋悶難受。酸酸脹脹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康熙強撐著走了一步,只覺得喉頭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了上來。

  一張口,哇的一聲竟是吐出一口鮮血來。

  這口血噴在了壽康宮門口掛的白布上,鮮艷的讓人覺得猙獰。

  “皇上……”

  梁九功看康熙小小的身子軟軟向後倒去,嚇的趕緊抱住,嘴裡大叫著:“皇上,主子,叫太醫啊……”

  早有受了驚嚇的太監一路小跑去了太醫院。

  梁九功看康熙倒在他懷裡。有些尖細的臉上面如金紙,竟沒了幾分人色,嚇的六神無主:“皇上,趕緊的,給太后報信,這事情還得她老人家主持。”

  更有人往壽安宮跑去。

  結果。太后還沒來,倒有一人來了。

  來的這位就是如雲,如雲完全沒有覺得她在後宮中如此不受待見,她的性子是改不了的,什麼事情都要表現一場。

  一聽說宮裡兩個頂天的人物去世,如雲就開始裝扮起來。

  先是尋了一件白色繡暗紋的袍子穿上,又把長長的頭髮簡單的盤好,插了一支白色珍珠攢的頭花,並一朵白色絨花,這麼一拾掇,顯的分外的惹人憐惜。

  如雲對鏡自攬,看看還有些不滿意,就拿辣椒熏了熏眼睛,讓眼睛紅腫了些,看起來像是大哭過後的,這才滿意的點頭。

  腳上穿了白色串珠繡鞋,就帶著丫頭去了慈寧宮。

  她本想著表現一下的,還沒到慈寧宮呢,就開始哭了,結果,沒哭幾聲,看到幾個小太監匆匆跑過來,也顧不上裝相,抓過來問,這才知道康熙吐血暈倒了。

  這下子,如雲的心思又活了起來。

  想到歷史上記載的康熙和孝莊的關係很親密,又想著死的還有康熙的親娘,雖然母子關係並不是很好,可康熙是個孝順的孩子,肯定會傷心的。

  這不,傷心的都吐血了,可見康熙是個多重情的人了。

  如雲開始幻想,這般重情的人,如果得了他全心的愛寵,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情。

  這麼一想,如雲也顧不上哭了,整了整妝容,又拽了拽衣裳,心裡思量著見了康熙怎麼說話,怎麼言語,怎麼動作,甚至於怎麼哭,才能呈現她最好的一面。

  原諒這孩子,做了半世的醜八怪,好容易得個好相貌,自然比任何時候都更注意自己的儀容姿態。

  如雲自覺風姿萬千的過去,卻沒想到康熙還沒醒,她白做了那麼一番姿態。

  又一想,這樣時候正是康熙最傷心的時刻,她要留在這裡安慰他,和他一起走出陰影,這種青梅竹馬的感情最可靠啊,說不定,康熙一輩子都會記得這一刻呢。

  “皇上……”

  這麼想著,如雲很大膽的上前,伸出手來,使勁掐著康熙的人中:“皇上,趕緊醒醒……”

  康熙是被疼醒的,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如雲,這個他幾乎最厭惡的女人,想到孝莊,又想到佟太后,這些讀太多書的女人慣會惺惺作態,嘴裡甜言蜜語,說不定心裡想著怎麼害人呢。

  這麼的,康熙一驚,又一陣厭噁心痛,脾氣也大了,一抬腳踢了過去:“滾開,朕誰也不見,都給朕滾……”

  這一腳,正踢在如雲的心窩部位,疼的她哎呀大叫著躺到地上,頓時,白衣裳也髒了,頭上的花也掉了,繡鞋也掉了一隻,簡直狼狽不堪。


☆、第九十章 論規矩

  “皇額娘,往前看,握緊把,別怕啊……”

  欣妍一手扶著車子的後座,一邊急急叮囑皇太后,眼看著皇太后手裡的車把往左一擰,車子就要騎向一旁的土地上去了,欣妍趕緊使勁又給掰了回來。

  “妍兒,抓緊啊,別鬆手。”皇太后也有點害怕,不過,還是很努力的騎著帶後鬥的三輪車,雙腳努力蹬著。

  欣妍答應了一聲,卻悄悄的松了手,眼瞧著皇太后蹬出好長一段距離都沒事,她也放心了,看樣子,皇太后應該是學會了。

  其實,三輪車真的很好騎,尤其是欣妍讓人造的這個三輪車很小,就長是倒了也不會摔倒。

  不過,皇太后應該是騎慣了馬,才一騎不適應,這會兒適應了也就好了。

  “皇額娘,你看,不用人扶都成了。”皇太后騎累了,欣妍笑嘻嘻過去把她扶下來,嘴上說著話:“明兒皇額娘就騎上,帶女兒圍著御花園轉一圈,以後啊,女兒也帶皇額娘玩。”

  皇太后很高興,擦了擦汗:“這東西,怎麼比騎馬還難受。”

  “那是皇額娘不習慣,習慣了就好,皇宮裡可不能騎馬的,騎這玩意也省點勁不是。”欣妍乾脆的回答,扶著太后往前走了一段路,這才讓太后坐到後座上,欣妍騎上兩個人一起回壽安宮。

  才走到壽安宮門口,就看到康熙正朝這邊走過來。

  欣妍和太后下來,等康熙走近了,太后笑道:“皇帝今兒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康熙給太后行了禮。才要回話,就看到太后身旁的古怪東西:“皇額娘,這是什麼?”

  太后一臉的笑容:“這是妍兒弄出來讓我開心的,說是叫什麼三輪車。我啊,整天呆在屋裡,身子骨都僵直了。幸好有她常過來哄我樂一樂,再纏著我動上一動,不然,我可就生鏽了。”

  康熙勉強一笑:“倒是妹妹好心思。”

  欣妍眼尖的看到康熙臉色很難看,不解:“三哥這是怎麼了?誰給你氣受了?”

  太后也後知後覺的發現康熙臉上確實神情不好:“皇帝怎麼了?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康熙不說話,扶著太后進了屋子,坐定了才道:“皇額娘。兒子今天來和你商量一下,兒子想成親了。”

  “什麼?”

  太后手中的茶碗差點掉到地上:“成親?皇帝,你才十二,這麼小……”

  欣妍倒是老神在在,她記得歷史上康熙確實是十二歲的時候成的親。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皇額娘!”康熙站了起來,一臉的憤恨:“他們實在欺人太甚,兒子這個皇帝當的沒意思,萬事做不了主,說什麼話都沒人聽,兒子想娶親,成親之後兒子就能親政了。”

  太后嘆了口氣:“皇帝,這不是說著玩的,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我心裡又何嘗好過,自從你登基以來,咱們娘倆的日子苦著呢,先帝爺和太皇太后狠心,丟下咱們孤兒寡母的就這麼早早去了,留下那麼一攤子事。那些朝臣哪是那麼好使的,就是這後宮,那些奴才也是看人下碟的,有些黑心的奴才和外邊勾連,連我這個皇太后都不放在眼裡。”

  皇太后一訴苦,康熙更是痛心,趕緊施禮:“讓皇額娘跟著兒子受苦了。”

  “什麼苦不苦的。”皇太后笑了笑:“只要皇帝能好,我就是受再多的苦也沒什麼,可是,皇帝這想法……如今鰲拜專權,就算是皇帝成了親,冊立了皇后,怕他也不肯讓皇帝親政啊,這裡邊,事兒多著呢,皇帝不如暫且忍耐一番,等再大些了,有了自己的勢力,再慢慢收拾這些人。”

  皇太后在後宮忍了這麼多年,如今也算熬出頭了,自然對於這個忍字有著自己的認知,這時候,也勸康熙忍耐,慢慢圖謀大事。

  欣妍在旁邊聽的,急道:“三哥,娶什麼親,誰給你難看了,告訴妹妹,妹妹一巴掌拍死他。”

  一句話,把壽安宮中的愁苦氣氛徹底的打破,聽的康熙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妹妹,這可不是你一巴掌能解決的。”

  欣妍故作不解:“有什麼,我勁大著呢,一巴掌絕對能拍死他。”

  這康熙倒是相信,欣妍幾年之前都能搬動一座不大的假山了,如今過了幾年,這力氣自然又長進了不少,別說一巴掌拍死人,就是一巴掌把一個鐵塊拍扁都是能辦到的。

  康熙想到前些日子見欣妍手裡玩著石子,一邊玩,一邊有石粉從指縫中漏下來,這心裡就一陣陣的無語發寒,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妹妹了。

  偏生力氣大的驚人,大概也只有歷史上有名的幾個大力士能比,可偏人長的瘦瘦小小的一點都不顯眼,而且,那張臉又那麼的純真可愛,就欣妍這樣的,同去騙人,一騙一個準。

  可惜了,他家的妹妹心眼最是實在的,別人騙她倒還成,她是萬萬騙不了人的。

  “三哥信!”康熙笑著點頭:“這事情,可不是他死了就成的,裡邊的事情複雜著呢,妹妹還是別管了。”

  欣妍一撅嘴:“真搞不懂你們,別人要欺負你,打死不就完了嗎,哪來那麼多彎彎繞,聽的人頭疼,好了,甭和我說了,反正我也不明白,只你以後要真想打殺了哪個告訴我一聲,我給你做主。”

  康熙聽的連連點頭:“一定,一定,真要有三哥解決不了的,一定讓妹妹幫忙。”

  欣妍一笑,右手一伸,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忙可不是白幫的,三哥到時候可給點銀子花用,不過,三哥現在給錢也成。就當是利息了。”

  康熙撫額苦笑,這丫頭,鑽錢眼裡了。

  太后聽的忍不住斥責欣妍:“你這丫頭,給你三哥幫些忙還要銀子。整個一守財奴,趕緊去小廚房看看,那裡才煮的爛爛的野鴨子。端過來給你三哥用一用。”

  欣妍吐吐舌頭出去,前腳邁出門檻,後腳回頭道:“三哥可記住啊,念在你是我哥的份上,可以打八折,已經很便宜了。”

  康熙更是搖頭苦笑,一擺手:“三哥知道了。你趕緊出去吧。”

  欣妍歡喜無限,笑著出去,到了後院的小廚房那裡,見常伺侯太后湯水的廚娘秦氏正在小火上燉野鴨子,一邊的灶上熬著些冰糖梨水。

  聞著那香甜的味道。欣妍也饞了,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見剛好能喝,就自己盛了一碗。

  秦氏看到,趕緊擦擦手過來:“公主,這事情怎麼能麻煩你做,趕緊歇下,讓奴婢來。”

  欣妍一笑:“我都已經盛好了,對了。太后要用野鴨子,你盛兩碗我端過去。”

  秦氏笑著過去撿最好的鴨子肉盛了兩碗,欣妍用托盤端好,低頭看去,見那湯熬的極好,濃香撲鼻。而且,湯水很清,鴨肉白嫩,上面飄著幾個紅紅的枸杞,看著就漂亮又引人食慾。

  大口喝完梨水,欣妍端上野鴨子快步進了屋,把托盤放好,給太后和康熙分別端了一碗過去。

  康熙接過來道:“有勞妹妹了,這些事情該讓奴才們去做的,怎好偏勞妹妹親自動手。”

  太后一擺手笑了:“皇帝在這裡說這些緊要話,哪能隨便讓奴才們進來,反正妍兒也閒著無事,讓她走動走動也好,正好,這丫頭這幾日正要學廚藝呢,該好好的往小廚房轉轉。”

  康熙就不再說話。

  欣妍則有些不高興:“我才不要學什麼廚藝,真真麻煩的緊,我這輩子又不是沒人伺侯,學那個做什麼,三哥,你和皇額娘好好說說,你看我這樣的能為,這把子力氣,以後是要做大將軍,替三哥出征打仗的,學女紅廚藝,才是白瞎了我這個人呢。”

  “撲哧!”一聲

  康熙才喝了一口燙燙的湯水,聽到欣妍這句話,一時憋不住噴了,指著欣妍又好氣又好笑:“你啊你,讓朕說你什麼好呢。”

  太后也直笑,後宮寂寞,虧得有了欣妍這丫頭,才讓她的生活不至於如死水般枯燥。

  “本來就是嘛!”欣妍抱著康熙的胳膊直搖:“三哥,你說說話啊。”

  “咳!”康熙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妹妹啊,不是三哥不幫你,實在是,這世道女子都得會這個,你想想,你以後嫁人,不會廚藝不會女紅,讓別人說你什麼好呢,這是規矩,可不能不守。”

  欣妍一撅嘴,一甩手:“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我偏不信了,三哥,咱們愛新覺羅家為什麼要打這天下,要坐穩了這天下,當初還不都是因為明朝的規矩咱們守不了,為了活的自在,才起兵的麼,咱們辛辛苦苦的坐了天下,憑什麼還讓這勞什子規矩約束著咱們,規矩,那是皇上三哥定下來給天下人守的,可不是定下來給你守的,三哥是這天下的主子,說一句話天下萬民都得守著,我是三哥的妹妹,是皇家的公主,天下女子的規矩,我為什麼要守,就算是不守,誰還敢說什麼不是。”

  欣妍急急說話,氣的眼睛都紅了:“三哥去鄉野間看看,那些村婦們,誰還和嬌小姐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這樣,早餓死了,萬事都有例外,就像咱們皇家的公主,生來就是讓人敬重的,難道要像常人一樣相夫教子,伺侯公婆,被人貶到塵埃裡去,要那樣,才是真正給人笑話的。”

  “你……”

  康熙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指著欣妍,面帶怒色。

  欣妍才不理他呢,她這次一定要爭取自己的利益,要是說不動康熙,恐怕以後的生活才麻煩呢。

  “三哥,自古以來,駙馬娶公主為什麼不叫娶,而叫尚,這一個尚字,還不表明了一切麼,皇家本來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樣嘛,我以後又不缺奴才,做什麼辛苦自己學這個學那個,我力氣這麼大,以後真要有人敢欺負我,先揍了再說。”

  這番話,真是聽的康熙和太后都瞪直了眼,沒想到,欣妍這丫頭還有這種想法,當真是有些驚世駭俗的,不過,仔細一想,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你這孩子,即是皇家公主,就要有公主的體面風範,出去了,才能給皇家爭臉。”太后見康熙不語,就開始數落起了欣妍:“把你那些想法收一收,給額娘老實些。”

  欣妍才要反駁,卻沒想到康熙一擺手:“皇額娘,不必這樣,妹妹說的有幾分道理,就由著她吧,反正有朕在,誰還敢欺負她不成,只要妹妹在人前大面上不錯就成了,管她那麼嚴做什麼。”

  一句話,皇太后也不再多說什麼,她可是比誰都疼欣妍呢,這對欣妍有利的事情,自然不會推辭。


☆、第九十一章 談選后

  “還是三哥疼我!”

  見太后不反對,欣妍更加得意:“三哥,就衝你替我說話這點情面,以後誰要敢欺負你,我替你揍他,八折也甭打了,咱們什麼交情,七折吧。”

  能夠主動降價,欣妍表示真的很不容易,她這次虧大發了。

  康熙笑笑:“成,那七折多少銀子?”

  欣妍對太后一笑:“那要看揍的是什麼人。”

  她說著話,一指跟在康熙身後的梁九功:“要是梁九功這樣的,七錢銀子就成,可要是武藝高強的,就得七八百兩銀子,到了鰲拜那裡,三哥當說也得給個幾千兩銀子吧。”

  這話說的,梁九功臉都紅了,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氣,敢情,他在公主眼裡連一兩銀子都不值啊。

  太后聽的暗笑不止,臉上卻很嚴肅的對欣妍道:“胡說什麼,你三哥有什麼做不來的,還要你幫忙。”

  “哼!”欣妍扭頭:“三哥要都搞得定,還用得著這麼早早的娶親嗎,皇額娘,您可甭替三哥說話,三哥娶了嫂子,可就只疼嫂子不疼咱們了,以後啊,咱們都得給嫂子讓位。”

  怎麼聽,怎麼覺得這丫頭說話帶了些酸意,康熙不以為意的笑笑,拍拍欣妍的肩膀:“妹妹放心,三哥甭管什麼時候都疼你。”

  說話間,康熙看向太后:“皇額娘,不知道兒子的主意可不可行?”

  太后想了半晌:“皇帝,你已經拿定了主意,便這麼著吧。不過,皇帝小心些才好。”

  康熙點頭:“皇額娘,您瞧朕娶誰家的格格為後才好?還有,如果要成親的話。也不能只娶一個皇后啊,總得冊封幾個妃子才是。”

  皇太后想了一會兒:“我瞧著,倒是赫舍裡家的姑娘不錯。還有,聽說馬佳氏福晉很能生養,他家的閨女年歲也夠得上了,皇帝不如納進來做個庶妃,那姑娘比你大幾歲,是個能疼人的。”

  康熙聽的一笑:“皇額娘挑出來的必定是好的,赫舍裡家的。就是索尼的孫女了,朕瞧著他家的大孫女不錯,穩重端方,很有風範,就是她了。另外,朕瞧遏必隆家的女兒也成,身份也夠得著,就封個妃子吧,納蘭家有一女長的貌美,一起納進來就是了。”

  聽皇太后和康熙說起正經事來,欣妍也不再撒嬌耍賴,坐在一旁無聊的聽著。

  一聽康熙一氣要納四個女人進宮,欣妍直想翻白眼。你丫才十二歲了就這麼急色啊,娶一個媳婦不成,還連媳婦帶小妾全備齊了,一氣四個,也不怕你消受不了。

  低頭看看康熙那小身板,欣妍搖頭。也不知道那啥玩意發育好了沒,就敢弄四個女人來,也不怕發育不好,以後長成小矮子。

  皇太后那裡卻聽的極滿意:“皇帝說的不錯,咱們皇家最緊要的就是開枝散葉,要雨露均沾,最忌專寵,皇帝點的這四個女子都是頂頂好的,以後進了宮,也能和睦相處。”

  才怪!

  欣妍心裡暗道,卻極佩服皇太后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皇太后從順治朝的風雲變幻中走出來,什麼事沒經歷過,哪裡能不知道這後宮中爭鬥的厲害,這會兒卻能笑咪咪說出后妃和平相處的謊言來,想來,皇太后如今於人情掌握上已經歷練的爐火純青了。

  欣妍握拳,她還要繼續努力啊,不能什麼事都帶在臉上,還要好好的跟著太后學,有這樣的榜樣在前邊,她就不信學不好。

  “只是…。”太后突然轉換過來,倒嚇了欣妍一跳:“赫舍裡家的女兒身份高,可遏必隆的閨女身份也不低啊,再說,遏必隆可比索尼年輕,以後……皇帝立赫舍裡氏為后,遏必隆和鰲拜肯定不願意。”

  “唉!”康熙嘆了口氣:“難就難在這裡,遏必隆的女兒也是鰲拜的乾女兒,立她為妃,讓赫舍裡氏壓她一頭,鰲拜肯定是要鬧上一場的。”

  他看看太后為難道:“到時候,怕還要皇額娘出面調停了。”

  欣妍聽到這裡,心裡有些糊裡糊塗的,聽起來,這遏必隆的女兒似乎比赫舍裡如芳身份更高,遏必隆也是四輔臣之一,為什麼康熙要立赫舍裡為后,而沒有立遏必隆的女兒為后呢?

  這倒是讓人挺驚奇的。

  不懂就問啊,欣妍立刻心直口快的追問:“三哥,為什麼不立遏必隆的女兒為后,這樣,三哥也不用為難了,鰲拜想必也能消停一陣。”

  她一句話問出,立刻招的太后在她腦門上來了一巴掌:“你這丫頭,立后是國家大事,哪容你插嘴。”

  欣妍嘴巴嘟了起來:“什麼國之大事,給我找嫂子,那就是家事,我怎麼就不能問了。”

  康熙笑著把欣妍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很耐心的給她講解起來:“平時讓你多讀些書,你嫌麻煩不讀,如今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了,你想想,四個輔政大臣裡,索尼年紀最大,他平時不愛管事,總縮在一旁,這才容得鰲拜猖獗,要是朕娶了他的孫女,他還怎麼躲?他敢不替朕辦事?”

  欣妍點頭:“我曉得了,三哥是拿自己做利益,讓人家給你幹活的,這索尼賺的工錢也太高了吧。”

  這丫頭,想什麼呢,太后無奈,又在欣妍腦門上來了一下,索性欣妍力氣大,也有些鋼皮鐵骨的感覺,也不怕這點小痛。

  “遏必隆這人是牆頭草,平時總是哪有風就往哪倒,朕冊他的女兒為妃,就是在告誡他,以後要誠心替朕做事。”康熙也不惱,一臉雲淡風輕:“朕立了赫舍裡氏為后,那麼遏必隆和鰲拜必然痛恨索尼,這樣,四位輔政大臣就不能抱成一團了。”

  原來。康熙還有這層意思在啊,也是赫舍裡氏占了便宜,因為時事而成了皇后。

  說到這裡,康熙笑了起來:“在後宮。朕再挑撥一下,說不得,索尼和遏必隆之間仇恨更大。鬧到水火不容呢,到時候,朕就能坐山觀虎鬥了。”

  欣妍聽明白了,想了一會兒,把事情理順,看著康熙笑問:“三哥真聰明,一個皇后就把這四位給分化了。三哥啊,你再想個法子,讓鰲拜也恨上遏必隆,以後不就更自在了嗎。”

  欣妍提醒的很是啊,讓康熙眼前一亮。他伸手敲著桌面,一聲一聲擊在人的心上,太后也不理會康熙和欣妍,只顧著自己看窗外的景色。

  過了好一會兒,欣妍坐的屁股都有些疼了,康熙這才拿定主意。

  他站起來走了一圈,隨即大笑出聲:“好妹子,你提醒的是啊,三哥可有了好主意。”

  欣妍眼前一亮。閃閃發光的盯著康熙:“三哥說出來給小妹聽聽可好?”

  康熙看起來是真拿定了主意,神情愉悅,和才進壽安宮時候的鬱悶真是天差地別,他親熱的捏捏欣妍的臉頰:“還得謝謝妹妹,三哥想起平時妹妹說過的一句話。”

  這時候,太后也來了興致:“哪句話?”

  康熙笑道:“妹妹曾說過。朕要是和哪個人有仇,就把自己的女兒嬌寵到無法無天的地步,然後,嫁給那個人的兒子,禍害的他全家不得安寧,朕想到這句話,便有了主意。”

  太后還沒有想明白,欣妍也搞不懂,只說康熙生來就是個搞政治的,看這陰謀一個接一個的,讓人一腦門子糊塗官司。

  康熙坐下,喝了口水:“皇額娘,你說如雲是什麼樣子的人?如雲貌美如花,外表嬌弱,又是個出了名的才女,瞧著也是知書達理的,可內裡卻極陰險狠毒,性子也張揚不愛吃虧,這樣的女子,要是嫁到誰家,誰家的後宅一定安生不得。”

  “啊!”欣妍沒想到康熙打起了如雲的主意:“三哥要把如雲嫁給鰲拜的兒子?”

  康熙搖頭:“不對,朕要把她嫁給遏必隆的長子法喀!”

  “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皇太后如今都搞不明白康熙腦子裡想什麼了。

  看著自家的額娘和妹妹都一副迷糊樣子,康熙心裡很有成就感,就耐心的解釋起來:“鰲拜有一子名納穆福皇額娘曉得嗎?”

  在皇太后點頭表示知道的時候,康熙笑了,一臉調皮得意,這時候,完全沒了之前的成熟穩重勁,倒很符合他這個年紀:“雖然鰲拜很不喜歡漢人,平生最恨的就是滿漢一家,可他這個兒子,最愛的卻是漢女的嬌柔美麗,更愛的就是那懂琴棋書畫的才女,發下誓願,甭管娶什麼樣的妻子,必定要得一有才的美女為愛妾,皇額娘,如雲倒頗符合納穆福這一愛好。”

  “可是,三哥也不能讓如雲給納穆福為妾啊,如雲怎麼都是公主。”欣妍還是不明白。

  “朕想來,如雲是那種在什麼場合都強出頭的人,只要讓納穆福見了她,必定會為她福魂顛倒,等納穆福情根深種的時候,朕就下旨給如雲和遏必隆的兒子法喀賜婚,到時候,納穆福必定去鬧鰲拜,鰲拜平生只有這一子,愛如珍寶,絕對會對遏必隆恨之若狂,另外,如雲可也是赫舍裡家的女兒,鰲拜還會認為遏必隆有意要和索尼合作,從而,會更加憤恨遏必隆的小人行為。”

  康熙講完了,又灌了一口茶水,深吸一口氣,看著呆在一旁沉思的皇太后和欣妍,臉上帶著淡淡笑容,等她們回過神來,這才笑問:“朕這想法如何?”

  “皇帝長大了!”太后欣慰的長嘆一聲:“竟知道權衡利弊了,我啊,也該好好歇歇,得享清福了。”

  欣妍則一翹大拇指:“三哥這主意當真是好,當真是妙,當真是好的呱呱叫。”

  才說完話,後腦勺上又挨了一巴掌,欣妍委屈:“皇額娘……”

  “好好說話!”皇太后板了一張臉,又開始訓斥欣妍:“在外邊這麼說話,還不得讓人笑話死咱們。”

  欣妍低頭不敢作聲。

  不過,她卻在思慮著剛才康熙所講的那一番話,這康熙,心眼是真多啊,也難怪做那麼多年的皇帝,不光是大臣們,就連他的那些兒子,那樣的精明強乾都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不得翻身,丫,這才十二歲啊,在一個選後問題上就設下這等連環毒計,再長大一點可怎生了得?

  康熙這得多高的智商啊,不光智商高,就是情商也高,總之,如今欣妍對康熙的感覺就是,智多近乎妖。


☆、第九十二章 仇人相見

  欣妍生出一種無力感來,這麼精明的康熙,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成事,當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再看康熙得意的表情,欣妍暗生悶氣,可不想康熙這樣得意下去:“三哥,你這麼做雖然挑撥了遏必隆和鰲拜的關係,可是,如雲嫁過去,說不定遏必隆會和索尼聯合起來呢。”

  她這話說完,本想太后和康熙都會重視,誰知道,這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反應。

  過了一會兒,就在欣妍著急的時候,康熙卻是笑著說道:“如雲那個樣子,嫁到哪家都不能安生,她要過去,必弄的遏必隆一家都雞飛狗跳,到時候,遏必隆只會更恨索尼,哪裡會和他聯手。”

  欣妍一想也是哦,如雲那麼張狂的性子,到時候,不定把遏必隆老兩個氣成什麼樣子呢。

  欣妍越想越覺得好笑,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的難受:“真是恨不得如雲立馬就嫁過去,到時候,咱們就能看好戲了,皇額娘後宮寂寞,有這一齣戲調解一下也不錯。”

  “你喜歡看好戲,還拿我做筏子。”皇太后沒好氣的瞪了欣妍一眼:“再等幾年吧,如雲年紀還有些小了。”

  “不!”康熙一擺手:“朕可等不得了,如雲雖然年紀小,朕卻可以先讓他們成婚,等大些再圓房也成。”

  “這樣哦!”欣妍高興起來,數著手指盤算一下:“法喀年歲和如雲差不多。是該等兩年圓房的。”

  康熙又說一時話,心裡暢快極了,坐了沒多少時間就起身告辭,離了壽安宮。

  他前腳走出壽安宮,後腳就想仰天大笑,心說總算是把如雲這個惹事的給打發出去了,以後啊。那個醜八怪也甭惦記著朕了,想在後宮搞事,也沒可能了。

  這麼一想,康熙心裡更是痛快,恨不得立時就把如雲嫁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欣妍和皇太后安坐宮中,每天沒事的時候就是尋來康熙派出去的探子,探得第一手的資料。

  康熙是個行事利落的,什麼事情想到就做,想拿如雲來離間兩位輔政大臣之間的感情。自然是要盡快動手的。

  四年前,康熙元年的時候。康熙就把如雲打發回了赫舍裡家,雖然說,公主的封號和俸祿都有,就連伺侯的人都是宮裡的。宮裡還時不時的給如雲一些賞賜過去,可到底,並不怎麼常召如雲進宮。

  這四年來,如雲到底怎麼樣,康熙也只是通過如雲帶出去的那些宮女傳來的只言片語來判斷。

  他拿定了主意。就讓太后召如雲進宮來試探一番,果然,如雲性子沒變。還是之前那萬事強出頭張揚之極的樣子,另外,四年過去,如雲雖然性子不好,可不能否認,這丫頭真是越長越出挑,並且,她聰明的緊,記性也好,又不知道學了多少東西進去。

  如雲進宮那日,欣妍特特旁觀了一番,猛一看,如雲滿身的書香氣,真是優雅完美的很,那臉蛋,那模樣,有了幾分傾城名花的感覺。

  要不是常和她相處的,真不知道她是個什麼貨色。

  太后把如雲喚來,和她說了幾句話,又試探了一番,和顏悅色的誇獎了如雲幾句,也沒讓她再出宮,只說是喜歡的緊,就把她留在身邊陪伴了幾日。

  這幾日,太后想著辦法的嬌寵如雲,不但讓內務府給如雲做了最好的衣裳,打了許多的精美首飾,又讓御膳房專門做了許多精緻的點心給如雲,更是告戒伺侯如雲的太監宮女要好好的,不能惹公主生氣。

  這麼幾天,太后一系列動作下來,更養的如雲心高氣傲,走路都是抬著頭走,幾乎連欣妍也不放在眼裡。

  欣妍明白,太后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康熙,想要配合康熙的計劃,只有把如雲養的氣焰更加高漲,嫁人以後,如雲才會把遏必隆家攪的更加雞犬不寧,再加上康熙在後宮挑撥赫舍裡氏和鈕鈷祿氏的關係,索尼才能和遏必隆形成徹底的敵對關係。

  因為明白這個,欣妍倒也不會怎麼如雲,反而避其鋒芒,對如雲萬事迴避。

  這樣養了好幾日,康熙更是把如雲叫過去,當著教導康熙的那些老臣的面誇讚如雲,又讓如雲吟詩作對,彈琴下棋,引的如雲才女的名聲傳遍後宮,甚至於傳的整個四九城都知道了。

  如此這般,等如雲再度回到赫舍裡家的時候,整個赫舍裡家都對如雲奉承起來,而那個納穆福也聽說了如雲的美名,雖然不知道如雲長什麼樣子,可也生了嚮往之心。

  康熙見時機成熟了,就讓伺侯如雲的宮女向如雲進言,讓如雲去城外的廣濟寺上香,又讓納穆福得了信,知道如雲哪日去哪裡上香。

  因為這些年鰲拜專斷獨行,讓納穆福也養的很是張狂,在四九城裡橫著走,他可不管如雲是赫舍裡家的嫡女,又是皇家公主,只想著如雲要真是人如其名,又美有又才的話,或者,可以娶如雲為妻。

  至於如雲願不願意嫁給他,還有,他到底夠不夠資格娶如雲,這倒不在納穆福考慮當中。

  太后和欣妍得了信,也時刻關注著這一對。

  這日,天氣晴好,又是最春光明媚的時候,如雲一大早起身,梳妝打扮一番,整個人顯的嬌美可人,對鏡而照,人比花嬌,傾國傾城。

  如雲很是滿意,帶了侍女僕從登車直奔廣濟寺。

  到了廣濟寺門口,如雲下車,一身桃紅衣裙,繡滿了點點粉色桃花,滿頭烏發松松梳在腦後,用鏤金鑲玉扇面鈿子固定住,在一側垂下許多流蘇。

  她這麼站在廣濟寺門口。映著廣濟寺廟門的垂柳還有白玉蘭花,更顯的天人一般的美妙。

  納穆福躲在一旁瞧了,就這一眼,是真真的瞧中了如雲,只覺得這麼些年歲數全活到狗身上了,以前見過的那些女人在如雲面前真是俗不可耐,再讓人提不起一點興趣。

  再見如雲慢慢踏進廟門。那行動姿態,優雅中帶著尊貴,和那些庸脂俗粉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納穆福覺得,以前在他眼裡還算不錯的女子現在渣都不是了,這如雲就是天底下第一妙人,是他納穆福心頭的那朵紅玫瑰。

  以前嚮往的漢人裡的那些美人,那西施,那貂嬋,還有明末時候的那些名妓們。如今加到一起都抵不過如雲一根手指頭。

  納穆福心跳的極快,覺得口乾舌燥。手心直冒汗,緊張的腿都直打哆嗦,原還想著出來和如雲碰個頭,找個藉口說幾句話呢。可這會兒,一切念頭都白費,他完全動不得了。

  眼瞧著如雲越走越遠,真是把納穆福的魂都勾走了。

  納穆福沒追如雲,一直等在廣濟寺門口。等到過了晌午,如雲上香出來時又見了一次,這才懷著一顆美好的心回家。

  這裡。康熙得了信,太后和欣妍也知道了這事,都拿出來當笑料談了一回。

  康熙更是得意,直覺得這事成了,就想著第二日早朝的時候向朝中大臣宣布封後的事情。

  太后知道康熙的想法,私底下把欣妍叫過來叮囑:“妍兒,你三哥早朝的時候要談起封後的事情,我有些不放心,現在鰲拜勢力太大,他為人又強橫,你三哥脾氣也不好,要是吵了起來,可是要吃虧的。”

  太后慮的很是,欣妍想了一下,也有些擔心:“額娘的意思是……”

  皇太后拉欣妍坐下:“我知道你力氣大,武功又好,想讓你明兒扮成小太監跟在你三哥身邊,要真是有人不開眼想欺負你三哥,你就好好教訓他一頓,也省的讓人以為皇帝是好欺負的。”

  欣妍點頭:“我明白了,額娘放心,我一定保護好三哥。”

  其實,欣妍倒是願意到早朝上看一看的,到底,她一個女子,根本沒有什麼機會去看皇帝上早朝的。

  和皇太后說定了,欣妍讓人找出一身太監衣裳,試了試,有些大,就叫了魏紫和趙粉把衣裳改小一些。

  到了第二日,天還沒亮的時候欣妍就爬了起來,穿上太監服,到乾清宮門口躲著,康熙一出門,欣妍就悄悄跟上,不動聲色的給梁手功打個眼色,就混到了太監群裡。

  跟著康熙一路向南,直進了太和殿,欣妍擠掉幾個太監,很快就站到了丹陛上,康熙旁邊梁九功的左側。

  她人小個矮,又穿著太監服,康熙倒還真沒認出來。

  只是梁九功很擔憂,一直不住的擦汗,心說我的小祖宗啊,你這可是要人命的啊。

  欣妍趁著康熙不注意,悄悄和梁九功道:“皇額娘讓我來的,保護三哥。”

  梁九功這才鎮定下來,天塌了有高個頂著,這是皇太后的主意,咱們做奴才的還是好好配合才是。

  這時候,文武大臣已經參拜完畢,全都起身,依著官職各自站好。

  欣妍往下看,就見打頭裡站著一個穿一品補服,須發都有些白的老頭,想來這就是索尼了,再看,右邊第一位上站了個中年的武將,那人高高的個子,長的壯實的很,臉盤不小,黑臉龐,眼睛很大,大到什麼程度,就算是平常一樣睜著眼睛,都會讓人認為他是在瞪視。

  一看到這個人,欣妍腦子轟的一下子炸開了,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心裡眼裡沒了康熙,沒了梁九功,更沒了這滿朝的大臣,只剩下眼前這一個人了。

  心裡猛獸幾乎要開閘而出,怒氣,憤恨,滿腔的辛酸蒸騰著,火騰騰的直往上冒,燒的眼睛都紅了。

  什麼叫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欣妍今兒是真真的感覺到了這句話的真諦。

  這人不是別人,竟是前世時殺死欣妍一家五口的大仇人。


☆、第九十三章 收點利息

  “今日早朝,朕有事情和列位臣工商議。”

  康熙開口說話,把欣妍從仇恨的漩窩中拉了出來。

  欣妍深吸一口氣,很快低頭,把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她覺得,她要是再看上只怕那麼一眼,就會忍不住跳下去把那人抓起來大卸八塊,抽筋扒皮,以此來報那份深仇大恨。

  欣妍重生這麼些年,雖然說一直在勸告她自己不要被仇恨迷了眼,失了心,一直活在仇恨當中,生活中,除了仇恨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

  又把改變大清的未來做為終身目標,這才減輕了心裡的難過和負罪感。

  可今天,欣妍見到仇人,怎麼都不能再平靜下去了,那夜夜夢中噬血的笑聲,弟弟被剖腹挖肚的慘死的哭喊聲,姐姐被那些人壓在身上凌辱的不甘嘶喊,還有,她被人強迫時發出的詛咒,一遍遍提醒著她,要報仇,要報仇,不能放棄,不甘放棄。

  低頭的瞬間,欣妍咬牙,一定要搞清楚這個仇人是誰?更要好好的思量一下怎麼報仇。

  現在就殺死那人簡直太便宜他了,她自己這麼多年的煎熬,絕對不能就這樣算了,她要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失掉性命,也要令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夜夜活在地獄裡。

  下定了決心,欣妍唇邊綻開了一抹血腥又美麗之極的笑容,一捏拳頭,等著吧,那一世全家的屈辱她要一點不剩的,全部報復回來。

  欣妍陷在自己的思緒中,等她清醒過來之後。康熙已經在宣布要立後的事情。

  “朕和皇太后商量了一下,覺得索尼家的長孫女很是不錯,秀外慧中,穩重大方。小時候就有了四全姑娘的美稱,皇太后很是喜歡,想冊立為後……”

  康熙一句話。索尼趕緊低了頭,不再去看朝中其他大臣的眼光。

  赫舍裡家已經有一位和碩公主了,再出一位皇后,似乎恩寵太過啊,索尼如是想著,可是,正宮皇后的誘惑也由不得他不動心。皇后呢,絕對不是一個公主可以抵得上的,若是得寵,將來生了兒子,那可就是下一代帝王了。他們赫舍裡家也將有一位流著他家血脈的帝王,赫舍裡家的榮耀可以多延續幾代。

  索尼不說話,不代表別人不會說話,幾位親索尼的大臣站出來表示支持,很是讚嘆了一番赫舍裡氏的姑娘極好,教養姿容都是好的,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他們才說完話,就聽得一聲冷笑。

  欣妍順著聲音看過去,正是她的仇人站了出來。指著康熙大聲道:“皇上糊塗了,索尼的孫女能有什麼好,嬌嬌弱弱的哪裡能生出什麼壯實的孩子,奴才看來,皇上立後還要選身子骨壯的才成。”

  這人太囂張了吧。

  欣妍才這麼一想,卻聽康熙笑了笑:“鰲拜說的不錯。朕覺得索尼的孫女就挺好,索尼也是征伐一生的戰將,自家的孩子,自然要弓馬嫻熟的,鰲拜你說是不是?”

  一句話,鰲拜被噎了回去,他可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昧著良心說索尼沒有戰功,雖然索尼老了,可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南征北戰過的,且索尼人老成精,鰲拜現在不不想把索尼得罪的太過。

  見鰲拜不說話,康熙點頭:“既然諸位都沒有意見,朕就宣旨了。”

  “不……”鰲拜又一步上前:“皇上,奴才覺得遏必隆家的女兒也不錯,身子骨可比索尼的孫女壯,長的也比她好看,不如皇上就立遏必隆的女兒為後。”

  他一句話,朝中似是炸開了鍋,好些大臣都不敢置信的看著鰲拜,均在想,鰲拜這些年也太猖狂了,連自己的本分都忘了,皇上立後的事情都想插手,難道,他還想像多爾袞一樣決定皇上立哪個為後嗎?

  尤其是索尼,臉都變了色,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鰲拜,你這話是怎麼說的,皇上立哪個為後是皇上的事情,你一個當奴才的哪裡管得著,再者說,老夫的孫女怎麼了?老夫的孫女就是先帝和太皇太后都是誇讚過的,由不得你來貶低。”

  這可不是什麼立後不立後的事情了,赫舍裡家的女兒不容人污衊,這事關赫舍裡家的聲譽,索尼可半點不能退讓。

  鰲拜也驚覺自己失言了,摸了摸鬍子乾笑兩聲:“我又沒說你家的孫女不好,只是說遏必隆家的更好罷了。”

  這個鰲拜,難道是想離間遏必隆和索尼?

  欣妍不由這麼想,咬了咬唇,且看著吧,今天見到鰲拜事出突然,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先這麼著,回去之後想清楚明白了,她一定要出手,先狠狠的治鰲拜一回,再慢慢的和他耗。

  康熙卻在想,看起來,這四位輔政大臣之間也是有矛盾的,這麼著,以後離間他們似乎是更容易了。

  “哈哈……”索尼大笑了兩聲:“老夫卻不知道鰲大人身為一品大臣,竟這麼得閒,北京城裡的千金小姐都知道的這麼清楚,不知道鰲大人去過幾家大人的後宅,也給老夫分說分說,哪家的格格貌美,哪家的格格通詩書……”

  他這麼一說,鰲拜臉上更黑了,深覺剛才失言,讓索尼拿到了把柄。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索尼你別多想。”鰲拜想解釋,可索尼不給他機會。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哪個意思?”索尼一拱手:“鰲大人,敗壞別人家女兒的聲譽,你缺德不缺德,老夫的孫女養在深閨之中,自小就是個懂事安生的,老夫可不記得鰲大人見過我那孫女,怎麼鰲大人竟是拿出來和別人比較,知道的是鰲大人不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那孫女不好呢,鰲大人,老夫和你可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至於這麼想要我家孫女的命嗎。”

  索尼這話確實嚴重了。激的鰲拜面皮漲的紫紅:“我就那麼一說。”

  索尼一笑,朝康熙行禮:“皇上,請治鰲拜不敬之罪。立後之事可是國之重典,鰲拜竟敢口出狂言,輕易點評皇上和太后看中的人選,理應重罪責之。”

  “你……”這下鰲拜不幹了:“索尼老匹夫,你不要得寸進尺。”

  說著話,這粗魯的人擼起袖子就想和索尼乾架。

  本來,康熙倒是想看一會兒熱鬧。這會兒見實在鬧的不像話,不得不開口:“好了,你們都是國之重臣,卻在朝堂上這麼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還不與朕退到一旁。”

  康熙發了話,鰲拜也不能怎麼著,只得恨恨的一甩袖子退到一旁,不過,他很不甘心,瞪著銅鈴大眼狠瞪索尼。

  索尼也不和他計較,瞪一眼也不會少塊肉,幹嘛和這個莽撞之人一般見識。

  欣妍看的咋舌,康熙這皇帝做的真是不容易啊。什麼事都要被人管著,一點自主權都沒有,想立個皇后都這麼難,以後啊,真遇到什麼國家大事,還不得立馬被人架空了。

  不對。現在他就是一個被人架空了的,沒有實權的皇帝。

  不由自主的,欣妍蠻同情康熙的,這娃,從小沒人疼,還沒長大,親爹親娘親奶奶都沒了,只剩下一個沒啥血緣關係的嫡母,雖然這個嫡母對他也很不錯,可也不能彌補他親情的缺憾啊。

  登了基,看著那麼高高在上,做為天下之主,本應受人尊敬懼怕的,可他這皇位坐的戰戰兢兢,別說別人怕他了,他還要怕人要謀朝纂位,真是可憐可嘆。

  不過,欣妍也不過自己感慨感慨就是了,她可不會出手幫康熙的。

  說起來,康熙現在身不由已,倒正是欣妍發展的好時機,她的人手已經鋪開了,四年來,她也斂了些錢財,又收留了許多孤兒進行培養,東方老爺子那些人還都挺不錯的,針對那些孤兒的特點有針對性的教育,如今,還真培養出了幾個可用之才。

  欣妍又把這些人分布出去,繼續尋找教導人才,如今,她也算是小有勢力了。

  只是,欣妍還有些感嘆,她年紀太小啊,不能出宮,要是再大些,出了宮,就能更好的發展了。

  “皇上!”鰲拜已經在那裡抱拳了,他站在丹陛底下,幾乎一腳就要踏上丹陛,看情形,很是緊張:“如今不是立哪個為後的事,奴才覺得皇上年紀還小,這會兒不適合立皇后,等皇上年紀再大些,自有更好的等著皇上,皇上不必著急。”

  他一臉的得意洋洋:“再等一兩年,奴才為皇上尋個絕色的美人當皇后,豈不冊索尼那老東西的孫女為後更美。”

  這麼幾句話說下來,不說索尼怎麼樣,先康熙就氣的小臉都白了,他伸著手,顫抖的指著鰲拜:“鰲拜,這是朕的事情,立哪個為後是朕自己的家事,不用你多管。”

  “這話可不對。”鰲拜哪裡會把康熙這個小娃娃看在眼裡,大笑一聲:“皇上立後是國事,奴才怎麼能不管,奴才是先帝爺給皇上尋的託孤重臣,皇上年幼不知事,奴才不管您哪個來管,奴才可不能辜負了先帝爺的信任。”

  這話說的,底下幾位大臣都變了臉,尤其是那些漢臣,他們心裡君臣觀念更重,哪裡能忍得下鰲拜這麼指著皇帝的鼻子說話。

  當先就有一人跳出來想要說話。

  欣妍看了,不由想到那時候鰲拜是怎麼高高的騎在馬上,拿刀刺穿了她弟弟的胸腹。

  她尖尖的指甲掐在手心,手上滴出血來都不曉得,只是恨恨的壓著心中的怒氣,可怎麼都壓不住。

  不管了,這會兒報不得仇,可也要先收一點利息,總不能讓鰲拜這麼欺負人吧,欺負康熙也罷了,反正康熙這人心性堅忍,鰲拜越是壓迫,他就會變的越是強大,這也算是他的磨練了。

  可那個漢臣,明明官位不大,要真跳出來說上幾句話得罪了鰲拜,哪裡還有命在。

  欣妍絕對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鰲拜再殺害無辜的,尤其是這麼耿直剛烈的無辜之人。

  她右手悄悄從袖口裡摸出一顆鋼珠,瞧準了鰲拜的腿彎處,食指一彈,小小鋼珠激射而出,欣妍用了大力氣,別看這小鋼珠,上面可有千鈞之力呢。

  直勾勾看著鋼珠射到鰲拜腿彎處,聽到撲通一聲,鰲拜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丹陛上,那聲音,那姿態,聽的看的眾人都覺得牙疼。

  康熙很會做事,更是個極有眼色的,雖然這一幕很突然,可他也抓住了機會,笑道:“鰲拜,你不必如此多禮,朕知道你因為做錯了事情,出言對朕不遜而悔恨,要也不用行此大禮,你放心,你是先帝給朕的託孤之臣,朕也信任你,起來吧。”

  這事情由康熙這麼一說,完全變了味,似乎就是鰲拜在示弱,因為他剛才說錯了話而愧疚。

  “不……”鰲拜張了張嘴,剛想要反駁康熙,可欣妍哪裡容他說話,又是一顆小鋼珠射出,直打在鰲拜的腮幫子上,疼的他當場掉下淚來,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哈哈……”康熙大笑起來:“鰲拜果然是忠心的純臣,就因為說錯了話就這麼大哭起來,當真是其心可嘉,鰲拜,封後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你也不用覺得內疚,更不用覺得對不住朕和索尼,趕緊起來吧。”


☆、第九十四章 四女進宮

  “你給朕跪下!”

  康熙氣極,指著欣妍大叫一聲。

  “有什麼,跪就跪!”欣妍雖然覺得有些委屈,可還是乖乖的,端端正正的跪好。

  這康熙可是個記仇又小氣龜毛的貨色,平常還好,現在他生氣,欣妍是絕對不敢在老虎頭上拔毛,不敢歪歪斜斜跪下的。

  看欣妍很老實,跪的也很端正,那姿態就像是嚴苛制定出來的一樣,不管是手肘撐地的力度,還是身體前傾的角度,都絕對的讓人挑不出一絲的錯來。

  康熙知道,這個妹妹雖然嘴上說什麼公主不用守勞什子規矩,可宮裡制定出來的行止坐臥的規矩她還是學的一絲不苟,這是為了出去不給自己丟人。

  想到這裡,康熙的怒火也淡了幾分。

  再低頭一瞧,欣妍放在地上的右手心部位鮮紅一片,康熙一驚:“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他又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朕氣極說了妹妹幾句,妹妹是個懂事的,不能和朕拌嘴,自然順著朕,可你這個做奴才的,怎麼也不提醒朕一句,就讓妹妹這麼跪下了,再者說,就算是跪,也該先放個墊子,這地上涼,萬一妹妹凍著了可怎生是好。”

  梁九功抹了一把汗:“皇上,公主,都是奴才的不是,請您二位責罰。”他表示,躺著也中槍啊。

  康熙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自然不會處罰梁九功的,擺擺手:“算了,念在你實心眼的份上也不罰你了,退一邊去。”

  梁九功無語,皇上身邊的差事現在越發的難當啊。

  欣妍暗地翻個白眼,看吧,這就是小氣龜毛人的作派。

  “趕緊起來吧!”康熙拉了欣妍一把。讓她起身,才把她拉起來,就聽外邊小太監通傳聲響起:“太后娘娘駕到。”

  得,幸好拉的早,要是讓太后看到欣妍罰跪,還不得心疼死,他這個皇帝也落不了什麼好。

  正思量間,太后已經在幾個宮人的扶持下進了屋。

  康熙和欣妍趕緊站起給太后行禮,太后笑咪咪的點了點頭,自己坐定了。又叫過康熙和欣妍來,讓這兩個人分坐兩旁。

  “皇上今兒上朝可還好?”

  說起來。太后也是惦記著康熙,知道康熙年幼,那些大臣一個個的不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就是心懷叵測的虎狼。也不知道今天早朝上,康熙有沒有被這些人欺負。

  太后擔心了一早上,知道康熙下朝了,這才巴巴的趕過來瞧。

  聽太后詢問,康熙趕緊站起來恭敬的回道:“皇額娘。兒子還好,朝中之事很是順利。”

  “這便好!”太后一聽也放了心,才要說什麼話。可一低頭,眼尖的看到欣妍手上染血,頓時大驚失色:“妍兒,這孩子怎麼了,手上怎麼這麼些血,是哪個欺負你了?”

  康熙也緊張起來,他剛才也注意到欣妍手心的血跡了,不過還沒有問明白太后就來了,聽太后問起,他也巴巴的看著欣妍。

  欣妍見太后著急,趕緊過來安撫:“我沒事,皇額娘別擔心。”

  知道康熙和太后都不信,她趕緊解釋起來:“還不都是早朝上的事情,我也是擔心三哥,就扮作小太監跟三哥上朝,哪知道……真是氣死我了。”

  說話間,欣妍就把朝堂之上,鰲拜如何的囂張講了出來:“皇額娘也聽聽,這是咱們大清的奴才,先帝爺留下的託孤重臣,他敢這麼對三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她轉過頭又看向康熙:“三哥,我瞧著鰲拜是受了些傷的,不若,三哥派人送他一顆熊心去,也好叫他知道知道。”

  一句話,倒是把屋裡的氣氛講的輕鬆了許多。

  康熙在欣妍腦門上敲了一下:“胡說什麼。”

  “我哪裡胡說,我分明就是替三哥擔心生氣呢。”欣妍心直口快道:“當時,鰲拜說那些話的時候,氣的我心肝都疼了,一不小心,手都掐出了血,指甲也折了,三哥也不知道心疼,反而一回來就訓我。”

  這話說的康熙滿心的感動,只覺得對不住欣妍,更覺得欣妍現在很是可親可愛。

  太后把欣妍擔到身邊,打量了一番,發覺她只是手心出了血,其他地方倒沒什麼,也鬆了口氣:“你這孩子太大膽了,朝堂都是你能去的,虧了你三哥好性,要是他脾氣不好,非得治你的罪不成,還不趕緊給你三哥賠不是去。”

  “不,不用了。”康熙趕緊擺手:“妹妹也是擔心我才……更何況,剛才妹妹還跪下來求我置罪了。”

  太后這才不再為難欣妍,只是吩咐起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大膽。”

  欣妍一捏拳頭:“敢,怎麼不敢,要是有人再欺負三哥,讓我看見了,還得教訓他們,一個個的真當三哥是面人了,想怎麼揉巴就怎麼揉巴,我最看不慣這個的。”

  康熙更是感慨不已,心道,還是自家的妹妹,竟是知道心疼自己的,對欣妍更是疼愛,只覺得欣妍是這天底下唯二心裡真正有自己的人了。

  第一個自然是太后,這麼幾年下來,宮裡沒了太皇太后,沒了聖母皇太后,一切自然都要皇太后做主的,皇太后心眼不錯,難得的寬厚人,待康熙這個不是親生的兒子竟比親生的也不差什麼,康熙在皇太后這裡,也得到了嚮往不已的母愛,自然對太后也孝順,竟是難得的母慈子孝。

☆、第二個就是欣妍,太后是康熙的嫡母,關心兒子是正常的,可除了太后,也只有欣妍不計較康熙的身份地位。只為了他這個人而付出關心。

  康熙是一國之君,平時圍在他身邊討好的人自然不少,可那些人關心的也不過是皇帝的身份,想從他這裡得到好處,拐著彎的哄著他,不為錢財就是為了權勢地位。

  也只有欣妍純粹的因為玄燁而和他友愛,並不是存著利用他的心。

  “妹妹的好心三哥知道了。不過,下次妹妹不許再這麼冒險了。”康熙滿臉溫柔的看著欣妍,和氣的說著話,早沒了先前的疾言厲色。

  欣妍點頭:“這些我都知道,我是看著沒危險才做的,三哥和額娘放心。”

  說到這裡,欣妍笑了起來:“三哥,今兒朝上還真好玩呢,當時鰲拜撲通跪到地上,三哥說的那些話。許已經把他氣的七竅生煙了吧,還有。後來他竟哭了,呵呵,也好叫那些朝臣看看什麼是滿洲第一巴圖魯,也不過是個受點委屈就在朝堂大哭的無用之人。”

  這話說完。康熙想想當時的情景,一時心裡暢快,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看著一雙兒女開開心心的,太后也滿足,跟著笑了起來。

  不說鰲拜回去如何生氣。如何覺得丟人,如何心生疑惑,不解康熙從哪裡請來的高人。暗中給他下絆子。

  只說康熙下了旨,要冊封赫舍裡家的嫡長女為皇后,遏必隆家的長女為妃,還有馬佳氏和納蘭氏兩家女兒奉旨入宮。

  皇后進宮之前,馬佳氏和納蘭氏兩家女兒因為是庶妃,不必太過準備,便已經先入了宮。

  只是,康熙到底年幼,不是貪花好色的年紀,這兩個嬌滴滴的女兒入宮,他也沒多看上幾眼,不過,倒是很優待,給兩個女子好好的挑了宮殿居住。

  長春宮康熙打算留給皇后住,景仁宮是康熙出生的地方,他自然是不會讓其他人入住的,細細的琢磨了一番,給馬佳氏挑了鹹福宮,又給納蘭氏挑了鐘粹宮,一個在皇宮東側,一個在西側,說起距離來,離乾清宮是一樣遠近,這也表明了康熙不偏不依的態度。

  兩女入宮之後,康熙又尋了個好日期則封遏必隆家的女兒為昭妃,準備了一番也迎入宮中,賜居永壽宮。

  有了這三個女子的入住,一時空盪蕩的後宮也有了些人氣,不只她們,就是伺侯的宮女也多了顏色鮮亮的,再加上春暖花開,整個皇宮都有了鮮活的氣氛。

  等到了快入夏的時候,康熙終於迎娶皇后,赫舍裡氏在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的眼光下從大清皇宮正門抬入宮中。

  舉行了隆重的儀式之後,康熙和新皇后在坤寧宮呆了一個月,因為是兒時舊識,再加上康熙對芳雲印象也不錯,這一個月裡,兩個人倒頗相處了些許感情出來。

  只是康熙現在處處受制,他又要強,只想著早日爭取權柄,每天裡不知道忙著什麼,也沒有什麼閒心思和皇后去論什么兒女情長去。

  倒是芳雲頗為大度,並沒有因為康熙冷淡她而心生怨言,平時沒事的時候,多到皇太后那裡走動,對皇太后也很孝順,欣妍看她懂禮,先前怕皇后入宮而引出事端的擔憂之情也淡了幾分。

  後宮多了四個主子,自然和先前不一樣,不只這四位女主子要適應皇宮生活,伺侯她們的奴才也要適應一番自家主子的性情為人。

  欣妍並沒有想要和這四位有過多的接觸,平時對待她們也都一碗水端平,也沒有和哪個多麼要好,自然,也沒有想要得罪哪一位。

  她冷眼旁觀著,那芳雲是真的很會處事,入宮沒有多少時候,就哄的皇太后對她很是親熱,又拉攏住兩位庶妃,每天姐妹長短的叫個不停。

  雖然說芳雲長相併不算太過出挑,可那份行事無端的叫人佩服,果然不愧是大家大族出來的,氣質風範確實出挑。

  欣妍就搞不明白了,怎的一樣的女兒家,一個娘生的,一個家裡教出來的,芳雲和如雲就差了這麼多。

  難道說,如雲因為帶著前世的記憶,反而不好教導嗎?


☆、第九十五章 愛慕

  入了夏,天氣一天熱過一天,皇宮裡本來樹種的少,再加上各宮都是青磚或者大青石鋪路,少見什麼泥土地,一過了早上,更是熱的蒸人。

  另外,宮裡各水池子的水也不是什麼活水,天一熱,就有了些味道,很是讓人憋屈。

  倒是欣妍這裡靠近御花園,旁邊全是高大的樹木,花木扶蘇間,很是涼快爽意。

  這一日,欣妍早起吃過飯,就又呆在偏殿的實驗室裡搞一些脂粉配方。

  大的方面,玻璃肥皂之類的欣妍不敢碰,也不能碰,可女人用的香粉胭脂她倒是可以經營的,這類女子的脂粉錢康熙是不會瞧在眼裡的,就是以後知道了也沒有什麼。

  現在,欣妍已經使人到了江南繁華之地,盤了胭脂鋪子,開始做起了女人的生意。

  她先把民國時期人們常用的雪花膏試驗了出來,拿了方子給沈貴,讓他想辦法經營。

  沈貴不愧是沈萬三的後人,賺錢的買賣上真是有一套,他拿了方子,並沒有多長時間,就已經經營出了模樣,不但把本錢賺了回來,還給欣妍頗賺了些錢財。

  只是,一個鋪子單只經營一樣有些單調了,欣妍趁著有時間,想再琢磨幾個方子用,比如說女人用的香水,還有,那些玫瑰露啊,芙蓉霜的,她也想弄出一些好的來賣。

  欣妍才試制出一種味道奇特的香水,才在身上噴了一點,想試試這種香味的持久度。卻不妨外邊傳來姚黃的聲音:“公主,太后娘娘帶著幾位主子來尋公主說話。”

  欣妍一聽,趕緊答應了一聲,把香水瓶子放好。又把實驗台上的東西收拾妥當了,這才出了門,吩咐守門的小太監一定要守好。誰都不許進去。

  小太監趕緊答應著,他在絳雪軒有些時日了,自然知道欣妍的脾氣,這實驗室,除了欣妍能進,別人都是不許進去的,他曾親眼看過一個小宮女因為不懂這個。冒失的進去,結果,被欣妍冷著臉送進慎刑司,沒兩日就失了性命。

  甭看欣妍平時好說話,看起來嘻嘻哈哈是個大度的人。那是別人沒犯著她的忌諱,怎麼都好說,可要是犯到了她的手裡,她可是比誰都狠得下心來。

  “公主,這絳雪軒的人哪個不知道您的脾性,給誰三個膽子也不敢進公主這屋。”

  姚黃見小太監緊張的樣子,趕緊笑著調節氣氛,一邊說話,一邊拉著欣妍往前走:“別讓太后娘娘等急了。公主還是趕緊的吧。”

  欣妍一笑:“知道了,姚黃如今跟個管家婆似的,讓人好生難過,真不知道咱們倆哪個才是主子。”

  說話間,進了正屋小花廳,就見太后帶著皇后並昭妃。另外還有馬佳氏和納蘭氏都在座。

  欣妍笑著上前給太后行了禮,又對皇后蹲了蹲身子:“幾位嫂子今兒怎麼來了?我這絳雪軒總算是迎到貴客了。”

  皇后伸手去扶:“妹妹不必多禮。”

  等欣妍起了身,皇后才笑道:“這入了夏,天越發的長了,我們幾個老天拔日的也不知道做什麼,索性都去煩皇額娘,結果,皇額娘說妹妹這裡清靜又涼快,就帶了我們過來。”

  她剛說完話,不料昭妃鼻子尖,聳著鼻子聞了聞:“妹妹身上怎麼這樣香,熏了什麼香料,趕緊說出來也讓我們見識見識。”

  昭妃不說話不要緊,一說話,活潑一些的納蘭氏也插上嘴來:“很是, 這香味奇特,倒有些清冷雅致的感覺,我也沒聞過,公主有好東西可不要自己藏著……”

  欣妍知道是她剛才噴上去的香水味道,眼珠子一轉,想著眼前這四位可都是有見識的,都是大家大族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錢精力培養出來的,不管是眼力還是見識都不是平常人比得上的。

  她們無論衣食住行都要求的精緻尊貴,若是什麼東西得了她們的眼,出去在平常街面上,必定惹人瘋搶。

  欣妍不管哪一世,對這些香啊粉的都不是太感興趣,她也不知道這香味到底如何,如今被人提了出來,自然要好好的詢問一番。

  笑笑:“昭妃嫂子也不知道長的什麼鼻子,這樣清淡的味道都給聞出來了,這可不是什麼熏香,皇額娘是知道的,我向來不耐煩那些花啊粉的,這啊,不過是我自己弄著玩的,做出來的一瓶子香水,嫂子聞聞,味道如何?”

  她一說,倒勾的昭妃興起。

  昭妃並不像皇后一樣端方,她長相艷麗之極,很有幾分魅惑的味道,性子也開朗,說話做事都透著幾分爽利勁,和欣妍說話也不拘謹。

  她一步上前,湊過來聞了好一會兒才感嘆起來:“妹妹真是好玲瓏的一顆心,好靈巧的一雙手啊,這香味真是絕了,似梅香,卻比梅香更濃郁些,似荷香,卻更悠長,真是讓人愛的不成。”

  欣妍沒想到,長的那麼艷麗的昭妃反而愛這種清淡的香味,又想到她才配出來的另外兩種香水,一時情急:“你覺得好?我這幾天配了三種香味的,也不知道究竟哪個好,一會兒我拿過來你給我鑒賞鑒賞。”

  只和昭妃說話,欣妍怕冷落了另外三位,趕緊笑道:“幾位嫂子也幫我掌個眼,給我指點一番。”

  皇后端坐一旁,笑著點頭,納蘭氏和馬佳氏也都點頭稱好。

  太后見幾個人相處的不錯,心情也好了幾分,拿著欣妍打趣:“我和你幾個嫂子過來,你不知道端茶倒水的招待客人,反而讓你幾位嫂子替你做工,哪有這般的道理,趕緊的,把你絳雪軒中的好東西拿過來,等我們吃飽喝足了,自然替你分辯一番。”

  欣妍笑著行禮:“皇額娘好偏的心。以前沒有嫂子的時候,滿心裡都是女兒,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替我做主的,現下有了嫂子們。皇額娘就只疼嫂子不疼女兒了,只帶著嫂子過來搜刮女兒的好東西,可憐見的。我好容易從三哥那個鐵公雞那裡扒下些好物件,還沒有捂熱,就又進了嫂子們的嘴裡,可見得,額娘和三哥嫂子才是一家,我倒是外人了。”

  她這話一說出來,笑倒了一屋子的人。

  太后指著欣妍邊笑邊道:“你們瞧瞧。這丫頭啊,都是我慣的,好伶俐的一張嘴,倒把咱們幾個全編派了,這還不夠。連皇帝都有了不是。”

  皇后趕緊道:“都是皇額娘慈悲,妹妹才敢這般撒嬌,若皇額娘是個嚴苛的,妹妹哪裡敢。”

  昭妃倒拿起架子來:“太后娘娘都這般說了,好妹妹,趕緊把你這裡好吃好喝的端出來,我們可是專過來打秋風的,早起都沒用飯。”

  她不說還好,說出來。更惹人笑,太后笑的捂住肚子,指著昭妃笑罵:“她是個小氣的,偏你也是促狹的,你們倆倒像是一對。”

  欣妍一聽更是上趕著湊趣。

  皇太后這些日子心情並不好,一是為蒙古的事。二是擔心康熙,難得今天說笑一回,欣妍怎麼都要讓她心情開朗些的。

  她上趕著過去,一隻嫩白小手伸出,抬起昭妃的下巴,一臉色眯眯道:“小娘子,聽到了沒,你老子娘已經把你許配給本小爺了,怎麼著,跟小爺我回去吧。”

  一句話,說的昭妃這麼爽利的都羞紅了臉,啐道:“呸,什麼小爺,盡知道捉弄人。”

  太后大樂:“很是,很是,不如昭妃就跟著妍兒吧,我和皇帝好好講講,可不許他生氣。”

  這讓昭妃臉上更紅了:“妹妹喜歡捉弄人,太后娘娘也捉弄臣妾,臣妾不依嘛。”

  說話間,姚黃和魏紫已經帶人端了茶點上來,昭妃也口渴了,先端起茶水來喝了一口,贊道:“雨前龍井,又是上好的山泉水所泡,當真不錯。”

  皇后拿起一塊點心來咬了一口,只覺得香甜撲鼻,入口即化,倒不像常吃的御膳房所制。

  “這點心不錯。”皇后贊了一聲。

  太后笑道:“都是皇帝疼這丫頭,專尋了點心做的好的江南廚娘來,在小廚房裡每日做給她吃。”

  就這麼一句話,眾人都曉得了欣妍在康熙和太后心中的地位,那是十成十的足,自然對她更加重視起來。

  欣妍感激的看了太后一眼,知道太后這是替她著想,為了不讓人看輕她,這是專給她撐場面呢。

  這裡說笑一番,卻見董嬤嬤進來,很是為難的看了欣妍一眼,欣妍知道有事,給了董嬤嬤一個眼神,董嬤嬤會意,便站到一旁。

  過了一時,皇后起身告辭,另外三妃也都要走,只太后看到董嬤嬤,就尋了個藉口留下。

  到屋裡只剩下欣妍的人了,太后才開口詢問:“董嬤嬤有什麼事情?”

  董嬤嬤一聽,趕緊給太后行了禮,這才方道:“娘娘,是您和公主讓奴婢尋人注意著如雲公主那裡的情形,奴婢讓人時刻守著呢,這不,才得了信,就趕過來說給主子聽。”

  一說起如雲的事來,太后才想起,康熙那裡下了套呢,似乎是讓鰲拜的兒子納穆福瞧中了如雲,只是後來怎麼樣,她卻是不知道的。

  欣妍一聽也有了幾分意思,趕緊問:“到底怎麼著了。”

  董嬤嬤笑笑:“說起來,那個納穆福是真想要個絕色的,正巧如雲公主合了他的胃口,自那日見到如雲公主後,就心生愛慕之意,回去之後終日思念,隔了這麼些時日,喜愛之情也沒有淡下去,這不,前兒才想了個法子,尋了個藉口拜訪赫舍裡家。”

  太后一聽,笑了起來:“他倒是個長情的。”

  欣妍低頭冷笑,怕不是個長情的,倒是個多情的吧。


☆、第九十六章 如雲心思

  說起納穆福來,這人本性倒也不是多壞,只是攤了個鰲拜那樣的爹,才養成了那樣的性子。

  別看鰲拜專要強橫,可對納穆福這個兒子倒真是溺愛,簡直是要什麼有什麼,誰都不能說上一句,納穆福的親生額娘去的早,現在的額娘是繼室,和納穆福關係雖然還不錯,可到底不能取代親額娘。

  這位繼福晉奉行捧這個政策,為了拉近和納穆福的關係,一直捧著他,納穆福說什麼都是好的。

  這倒得了鰲拜的眼,夫妻倆一慣的容忍讓納穆福從小就專橫,自認為這天下天老大,皇帝老二,他就是老三了。

  這已經連鰲拜都不放在眼裡了。

  鰲拜年輕的時候又經常出征,在家的時候不多,雖然專寵兒子,可到底和納穆福之間的感情並不算很深,可以說,除了親緣關係之外,納穆福簡直把鰲拜當成陌生人對待。

  這就導致了父子倆的人生觀世界觀都不太一樣,連喜歡的女子類型都不一樣。

  鰲拜喜歡高挑健美的滿蒙女子,而納穆福則喜歡溫柔如水的漢人女子,可惜了,因著鰲拜強勢,他們府裡都是些性子爽直,不通文墨又高挑的滿蒙女子,幾乎沒有納穆福喜歡的。

  原來才入關的時候還不顯什麼,到底納穆福那時候還小,對女人也沒多大觀感,可這幾年就不一樣了,隨著納穆福一點點長大。就開始了尋找心中女神的道路。

  在他心裡,美麗的女子當身段玲瓏瘦弱,如弱柳扶風,性子溫柔如水,更是精通詩書,帶著詩情畫意的。

  那些滿蒙女子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哪裡來的詩情畫意。再加上滿人女子尊貴,養的那些大家小姐們一個個眼高於頂,脾氣更是讓人不敢恭維,納穆福自然不願意消受。

  可是,他是鰲拜的兒子,娶妻是絕對不能娶漢女的,這就讓納穆福多了一層心病。

  雖然說,他可以弄幾個揚州瘦馬做小妾,可到底意不平啊。

  自那日見到如雲,納穆福整個呆了。如遭雷擊,這就是他尋覓多時的女神啊。不管是長相還是性子或者那份詩情畫意都和他想的一個樣。

  回去之後,納穆福茶不思飯不想,總呆呆的想著如雲,看到府裡那些女人。當真是倒了胃口。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納穆福坐不住了,他想著,他是鰲拜的兒子,如雲是索尼的孫女。兩家是門當戶對,再說,他要長相有長相。要人才有人才,也看過幾本漢人的書,懂些詩文,也不算辱沒了如雲,既然放不下人家,不若大大方方的站出來結交一番,再請鰲拜做主,把如雲娶回來就是了。

  拿定了主意,納穆福在街面上轉了好些天,總算在一家洋貨鋪子買了幾件鑽石首飾,在他瞧來,那首飾當真是好看,閃閃發亮,幾乎能晃花人眼,如雲見了一定喜歡。

  買下這些首飾,納穆福興衝衝的拿著去了索尼府上。

  鰲拜的兒子來訪,赫舍裡家自然要好好的招待,雖然不知道這個納穆福怎麼突然就上門了,他們家和鰲拜可是不對付的,難道說,鰲拜指使他兒子來找磋的?

  赫舍裡家百思不解,只得把納穆福迎進家門,納穆福一進索尼的宅子,就東張西望的,想著什麼時候能看到如雲,

  可人家如雲哪裡會出面,滿人的女兒雖然不像漢人女子那樣禁止拋頭露面,可也不能毫無忌諱的出來招待陌生男客啊,她是滿人貴女格格,可不是樓子裡的紅牌。

  納穆福註定要失望了,看了半天沒看到如雲,只好和葛布喇周旋,說了好一陣,葛布喇一點都不著急,笑咪咪的喝茶,表現的淡定之極,可納穆福就坐不住了。

  論起心機城府來,他是比不過葛布喇的,只得站起來做禮:“世叔,侄子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因為心裡有如雲,納穆福就把姿態放的很低,先稱葛布喇為世叔,在他看來,這是很對的,以後他娶了如雲,葛布喇可就是他的泰山老丈人了。

  “有什麼事就說吧,咱們兩家的交情,哪裡用得著求字。”

  葛布喇雖然吃驚,可卻也不動聲色,笑著接了納穆福的話。

  納穆福一聽有門,頓時歡喜起來:“前些日子見了貴府格格,我很是歡喜,想要和格格結交一番,不知道?”

  這話說的,葛布喇更是驚異:“我們府裡的格格?賢侄說的是哪個?我家的大女兒可是入宮為後了,小女兒還小……”

  葛布喇心裡,如雲還是小不點呢,應該不會引人注意的。

  哪知道,納穆福的話再次打破了他的認知:“就是貴府的二格格,我瞧著二格格性子好,又端穩,又聽說二格格很懂詩書,正巧我也看過一些漢人的書,世叔也知道,咱們滿人多是大老粗,我和那些人也說不到一起,就想要和二格格探討一番。”

  此時滿人的兒女大防不是那麼嚴重,因此,納穆福能很認真的說出這番話來。

  當然,他也不是一點心眼都不長,不敢說如雲長的好,性子也溫柔,只說大方端穩這等萬金油似的誇讚。

  果然,他一說完,葛布喇面上有了些好顏色:“我這個二格格倒真像賢侄說的那樣,最喜歡這些詩詞的,沒想到賢侄也喜歡,雖然說探討一番也無妨,可到底男女……也罷了,賢侄要是有誠意,可以過來我府上,和我家二格格說話的時候,一定要有丫頭婆子在場。”

  雖然不能和如雲單獨相處,可納穆福已經很滿足了,頓時大喜過望,站起來就對葛布喇行禮:“多謝世叔了。”

  行完禮,納穆福把給如雲買的首飾放下:“這是我給二格格的一點小物件,還請世叔代為收下,轉交二格格。”

  說完這些話,納穆福覺得來赫舍裡家時候不短了,就指了個事告辭出去。

  一出門,他興奮的差點跳起來,總算是離那位格格近了一點啊。

  他這裡才走,那裡葛布喇就拉下臉來,拿起桌上的錦盒打開,見一盒子鑽石首飾,頓時一驚,臉色更黑,這個鰲拜倒真捨得下本錢,竟然指派他家兒子過來想要求娶他的女兒,做夢吧。

  在葛布喇心裡,他的二女兒比大女兒更加可人疼,也更有出息有本事,自然不能隨便嫁人的。

  什麼是奇貨可居,他家如雲就是一件奇貨,留待賣出一個好價錢來呢,納穆福雖然不是多差勁,可到底是配不上如雲的,再加上鰲拜的專橫勁,他家要是和鰲拜家結親,皇上第一個先記恨他們家,皇上就算不記恨,也不能把如雲嫁到那樣的人家,以那父子倆的心性,不定借此要吞併赫舍裡家呢。

  其實,也是葛布喇冤枉納穆福了,人家真是看上了如雲這個人,別的心思是真沒有。

  想了一會兒,葛布喇把盒子拿上,起身去了後院,找了自家的福晉說了些話,讓福晉把盒子交給如雲。

  福晉尋到如雲的時候,她正指揮丫頭裁剪幾件好看衣物,如雲的衣服向來別緻又精細,她看不上滿人那些寬寬大大不顯身材的袍子,所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設計修改過的,又讓屋裡的丫頭按照她的想法一針一線做出來,外邊的衣裳,如雲是不穿的。

  葛布喇福晉過去,笑著叫過如雲來,看看她拔高的身材,還有那略帶稚氣卻已經很美麗的臉蛋,葛布喇福晉頓時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幫如雲擦了一把汗,就把納穆福帶來的盒子交給如雲:“這是鰲拜家的小子送你的,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麼想的,竟對你中了意,你阿瑪的意思是要我問問你,你是怎麼個意思?還有,你是怎麼認識他家小子的?”

  這話說的,如雲倒不解了。

  “額娘這話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認識了鰲少保家的少爺,他有沒有什麼意思與我何干?”

  說起來,如雲也是很震驚的,鰲拜的兒子?她都不知道是誰呢?不過,如雲見過鰲拜的,長的那個人高馬大,那凶狠的樣子,想想就讓人害怕,他的兒子,能好到哪去?

  如雲一想到有個長相上有張飛李逵風範的人對她朝思暮想,如雲就直犯噁心。

  這樣的人,她可是不敢恭維的,就算是鰲拜家的兒子長的好,可如雲也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鰲拜可沒有好下場,如雲可不想被連累砍頭呢。

  想到這裡,那盒子如雲看都沒看又塞給葛布喇福晉:“額娘,他的東西我不要,你讓阿瑪送還給他。”

  一聽如雲這麼說,葛布喇福晉也鬆了口氣,她就怕如雲和納穆福有什麼私情,現在看來,不是這個樣子,這倒不用她擔心了。

  不過,葛布喇福晉卻沒有接過那盒子來,只是嘆了口氣:“額娘知道你是個好的,不過,這東西咱們不能送回去。”

  “為什麼?”如雲又好奇又生氣:“額娘是要拿女兒換榮華了?”

  她想著,難道索尼一家要和鰲拜聯手嗎?要拿她做為投誠的籌碼?想到這裡,如雲更是著急,要真是這樣,可怎麼是好?


☆、第九十七章 賜婚

  “哪能呢!”

  見如雲著急,葛布喇福晉趕緊笑著安撫:“你也知道他家勢頭正旺,皇上都不敢怎麼著,納穆福那個小子又最是能強娶豪奪的,你要是把東西送還給他,說不定,他一時著急讓他老子求皇上做主把你賜婚給他呢,到時候,可就什麼都完了。”

  是這麼個理。

  如雲想要恨恨的拍拍自己的腦袋,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呢,簡直是個蠢笨的。

  “你阿瑪的意思,反正你現在還小,也不能嫁人,不如先和他周旋著,咱們滿人的女兒沒有那麼多拘束,等你和他見面談話的時候,多帶些丫頭婆子,倒也沒什麼。”

  笑著把葛布喇的意思講出來,福晉順順如雲的頭髮:“額娘統共你們兩個女兒,你姐姐那是沒法子,嫁到宮裡去,看著好像多有福氣似的,其實……額娘想起來就難受,你啊,額娘怎麼著都得幫你尋摸個辦法,讓你找個好人家,也離額娘近些,以後有什麼事,咱們家好幫襯著。”

  如雲認真的點了點頭,覺得她額娘說的在理,那個納穆福就是最沒道理可講的,要真像額娘說的那樣,他一時氣不過跑去找康熙,康熙畏於鰲拜的權勢,說不定真把她給賣了呢。

  別人不知道,只當鰲拜家有多榮華富貴呢,可如雲這個穿來的卻知道,鰲拜就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達頭了。她可不想將來被他家連累的凄凄慘慘的。

  再說了,她現在還小,將來怎麼著真說不上呢。

  芳雲成了皇后,這也沒什麼,反正後宮女人少,再過幾年,康熙必要填充後宮。也說不定,她能找出法子來進宮為妃呢。

  等到芳雲一死,憑著她赫舍裡家嫡女的身份,怎麼著也能得個高位,說不得,能母儀天下呢。

  想到美好前景,如雲握拳,絕對不能讓納穆福那個混蛋給破壞了,且先走著瞧吧,自己先和他周旋著些。她就不信,以她的魅力。還不能把納穆福的魂勾掉。

  要真是讓納穆福對她言聽計從,說不定,等將來康熙降鰲拜的時候,她還能幫得上忙呢。哼,到了那時候,康熙敢不給她封賞。

  這麼想著,如雲做出一臉愁苦狀:“憑什麼富貴由天,也不如尋個知心人好。額娘,我不求有多大富貴,只求一個對我好的……”

  說完這句話。如雲臉紅紅的,把頭埋在葛布喇福晉懷裡再不肯抬起。

  葛布喇福晉也笑了:“好,好,一定給你找個如意的,額娘的乖女兒也長大了。”

  這娘倆個說著話,卻沒想到旁邊早有人聽到一切,已經很快的寫好條子送進宮去了。

  絳雪軒內,太后和欣妍聽董嬤嬤講完,欣妍還沒有表示,太后倒先讚嘆一聲:“本來瞧著如雲有些不成體統,可如今看來,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