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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穿越空間之張氏(上) BY 軒轅七殺(四四X張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子清(劉景),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 BG,清穿,隨身空間

穿越空間之張氏(下) BY 軒轅七殺(四四X張氏)

【文案】
帶著空間穿越大清朝四爺宅院,
張子清摸了摸脖子,暗道,還好,
起碼不是穿到嫉妒成性的八福晉統領的宅院,
好歹身為小妾的她生命安全多少有些保障,
不必成天提心吊膽哪日爺多看了她一眼而被善妒的福晉亂棍打死。
張子清本是末日隨身流,後來機緣巧合趕上了穿越空間流,
作為大清皇子府的侍妾,身份的突然轉變殺的她是措手不及,
末世裡養成的陋習不是一朝一夕能摒除的,
尤其是見到那末世裡人人哄搶的頭破血流的物資時,更是渾身發顫眼冒凶光!
身為忠僕的丫頭翠枝感覺鴨梨很大,
她的主子什麼時候能不繡小蜜蜂不一人吃三人的份例,
而是轉投後院的鬥爭中,那她真是燒香拜佛了!

番外包括:末世後續



☆、1穿越四爺宅院

  張子清靠著繡墩穿針引線,旁邊伺候的丫頭翠枝怔忡的望著主子消瘦蠟黃的臉,不由思緒飄飛,想起了康熙二十九年剛賜給四爺時候的主子,既嬌俏又水嫩,一張小臉活像剝了殼的雞蛋,一笑起來兩個淺淺梨渦動人的緊,誰見了不說主子長得水靈,連四爺那般冷清的人都誇讚主子靜若處子,動若狡兔……誰料想,這才不過短短六年光景,原本嬌嫩清純的人兒竟落得這般淒涼,這要讓老爺夫人知曉,該心疼成什麼模樣?

  敏銳的感到旁邊的小丫頭波動的情緒,張子清眉心微蹙,手頭上卻未停,繡花針在拇指食指拇指中指熟練與生澀中不住的交替穿針引線,左手上捏的帕子上二十餘隻大小不一的蜜蜂歪歪斜斜,遠看尚可,近看那是群蜂亂舞。

  “主子……”哽咽的顫音瀉出了翠枝的情緒,在她看來,一個人一日十二個時辰十個時辰用來繡蜜蜂的行為無異於自虐,一個失了寵的女人自虐,無疑是自身的悲苦壓抑過久無處可泄,不願連累他人只得悶頭折磨自個。

  針尖一個錯手狠狠扎進指縫,張子清吸了口冷氣,她就知道,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沒有省心的,給口好氣是要不得的。

  “主子!”

  涔涔的血珠沿著蒼白的指縫淌下,翠竹的臉蹭的白了,口裡尖叫喊著人,被張子清眼疾手快拿帕子狠狠塞了嘴。

  “張主子,可是有事?”門口守夜的太監帶著幾分被擾好夢的不悅,立在房門口語氣不善,深更半夜的不睡覺倒也罷了,阿哥所也不缺那偌點的油錢,只是阿哥所裡未開府的阿哥一片連著一片,你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擾了這些個金尊玉貴的阿哥們,不是作死嗎?宮裡頭的主子們可耳聰目明著呢,丁點的風吹草動都繞不過他們的耳目,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阿哥侍妾,連規矩都學不好,怪不得討不了阿哥的歡心。

  太監這頭腦中千回百繞,張子清這邊木著臉掃過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給她的手上著藥的翠枝,沙啞的聲音裡帶著獨屬於主人的木:“沒事,你下去吧。”

  “喳。”輕蔑哼了聲,真是奴才秧子,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樣,無怪乎同是二十九年入府,人家宋氏能撈的個格格還順利生下府裡的大格格,得四爺青眼福晉看重,而這位張氏,呵,這蠢貨連懷了孩子都不知,稀裡糊塗被人算計了弄掉了孩子,失了寵不說生生浪費了這高升的機會,現在四爺是連看她一眼都嫌的荒,打發到這雞不拉屎的荒廢地,看來是打算讓她在侍妾的位置待到死了。唉,也是他德栓倒霉,跟了這麼個沒前途的主子,看來只有走他乾爹這條路子,看看能不能通融下,即便調不到宋格格那,調到武格格那也成啊,眼見著四爺就要出宮開府了,他若能得這些格格們青眼,跟著也是條去路啊。

  跪在地上翠枝滿臉是淚,卻不敢哭出聲,宮裡規矩大,像她這般深更半夜的大吵大叫,擱在厲害的主子處,打死都算輕的。

  食指厚厚包裹著紗布像隻蠶蛹,張子清木著臉看著僵硬的左右手關節,心裡嘆息不止,木然的眼睛難得閃過絲無奈。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誰都懂,可她張子清,或許是經過了末世殘酷的洗禮,早已不習慣將生命握在他人的手中。

  是的,她不是張子清,只是末世掙扎的殘魂,機緣巧合下附上了這具身體,開始了她另類的生活。她當然知道這叫什麼,佛家叫奪舍,百姓叫借屍還魂,用二十一世紀流行的話來講,這叫穿越,還‘幸運’的穿到了早已成篩子的大清朝,穿到了令四爺黨們尖叫的四爺宅院裡。末世前這類的影視小說她也看了三兩部,也得益於這些文學影視作品,才得以讓她剛穿來時不至於一抹黑。

  穿來的短短三天內,依據著前世腦海中的印象再加上翠枝偶爾流出的隻言片語中,總弄明白了如今這具身子的處境,一個小小的侍妾,康熙二十九年和宋氏一起被賜給了當時的四阿哥,只是人比人氣死人,六年過去,宋氏揚眉吐氣做了格格,還生下了四阿哥的長女,而她,說好聽點是人木訥,說難聽點是蠢傻,除了剛開始一兩年還靠著顏色得點寵外,後來幾年被宋氏上眼藥上的,漸漸不受四阿哥待見。不聽丫頭苦口婆心的勸,楞是上桿子往‘好姐妹’宋氏那裡湊,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愣是自個不知,在宋氏的教唆下吃多了冰飲,稀裡糊塗了流掉了得之不易的孩子,心痛之餘一口氣沒上的來,這才便宜了外來的她。

  這個傻姑娘啊——得知張子清的一生,她長長嘆了聲傻,在宮裡的大染缸浸染了這麼多年,還能傻的這麼純真,當真是奇葩了。宋氏,武氏,李氏,三個格格各表一支,宋氏,或許是生了四阿哥唯一孩子的緣故,一時風頭無兩,張揚肆意,春風得意的很。而後進府的李氏和武氏,可能是顏色不分上下,因而彼此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你來我往成日鬥得跟烏眼雞似的。而烏拉那拉氏,一如傳說般的賢惠大度,有功賞,有過罰,處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瓏,是四阿哥的賢內助,府裡府外無不讚一聲的好的。雖不知這賢惠究竟是僅浮於表面還是表裡如一,但不可否認,她十分慶幸能在四阿哥府上討生活,無關乎他能不能坐上紫金鑾殿上的那把龍椅,只因有這麼一個願意維持賢惠哪怕是表面功夫的主母。只要小心點不犯大錯誤,生命起碼是有保障的,雖然隔得久了,但她依稀還記得末世前那小說中的八爺府邸,那嫉妒成性的郭絡羅氏,只因八爺對府裡的兩個侍妾多了些在乎,妒火中燒的八福晉不管不顧的關了門就將那兩個侍妾直接杖斃。而今,她的身份也是侍妾,所以,她無比慶幸她穿越到的是四爺府邸而非八爺府上。

  眼神不由再次飄過指間那枚細弱的繡花針,層層木然掩飾的眼底流淌著深深的焦灼。末世裡,她的異能是空氣,成功進階二級的她能巧妙的化空氣為冰針,揮手間成千上萬枚同時沒入喪屍腦中,所過之處屍橫遍地猶如無人之境,也正是由於她這項殺傷力極強的異能,換得她在大基地裡的一席之地。當時異能五元素金木水火土,唯她的異能獨具一格,他人雖羨慕嫉妒卻未懷疑,只當她是上蒼格外厚愛,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真正異能其實是空間,上百畝的儲物空間,裡面堆著米面糧油等各種生活物資,而她一手化空氣為冰針的絕技來自於空間裡不知哪位前輩留下的秘籍——凝氣訣。而凝氣訣的伊始便是吸收天地之靈氣,凝氣訣共十層,而末世的她到死也只練到了二層,凝氣訣裡的文字說的很隱晦,究竟每層的功能究竟如何也說的不清不楚,就是她練到二層會化氣為針,也是她連蒙帶猜瞎碰上的,而使用冰針對手指的靈活性要求極高,這也是她連日來夜以繼日練習繡花針的原因。可嘆這具身體,不知被誰長年累月的下了慢性毒,想來也是宋氏吧,毒素侵擾不說前些日子還流了產,當真是破敗的不能再破敗了,害的她一日下來只能練小半個時辰的氣就頂了天了,這倒也罷了,身為古代女子,這手針線活竟荒廢的徹底,瞧這雙手指節硬的,再瞧這蜜蜂繡的,說是群蜂亂舞都抬舉了。張子清連連嘆氣,照這樣下去,她何時才能有自保能力?那個不安分的宋氏指不定哪日要鬧鬼蛾子再整她,侍妾雖然不用每日去給府裡的福晉請安,但和她住在一個院裡的那些個侍妾通房若閒著無聊了,還不找她來取樂?這生命握在別人手中,自尊踩在別人腳下的日子是難以容忍的,所以,她唯有加倍練習了。

  還有她的空間……想想都肉痛,上百畝的空間怎麼說沒就沒了呢?想想她浴血奮戰殺了多少喪屍砍了多少心懷叵測的人才堆積起來的物資,夠她一個人吃個十年八年有餘了,可這空間一下子聯繫不上了,這些物資不白搭了?提起別的她尚能木著臉安然處之,可想起那白花花的米飯白皚皚的麵,無論怎麼做心理建設她還是變了色,她永遠不會忘記為了能讓空間裡的物資多省點,她一日一餐省了又省,在食物緊缺生活物資無法再生的末世,她用殺戮來麻痺饑餓的胃,好不容易省下了點未來的口糧卻化為了烏有……

  “翠枝。”沙啞的聲音裡帶了絲難以抑制的強烈渴望。

  跪在地上老半天的翠枝早已停止了哭泣,先前喪失的理智早已回爐,聽到主子的叫喚,忙擦乾淨臉,拿掉嘴裡的帕子,再次變回宮裡面規矩的宮女。

  “主子,可是要就寢?”

  三更天了,天也濛濛亮了。

  “我餓了。”盯著翠枝,木然的眼睛再也沒有掩飾的芒光大盛,裡面強烈的渴望滲的翠枝一個哆嗦。從三天前主子醒來起,每提起吃的話題,她主子的眼睛就凶殘的猶如豺狼虎豹,那目光裡的凶光讓她仿佛覺得,若是不能如她主子的意,下一刻她的主子就會撲上來連皮帶肉的撕下一塊……這個樣子的主子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這樣的異常她的猜測是主子接受不了腹中胎兒夭折而性情有所起落,腦補著主子悲痛無法言語的心境,她在害怕之餘也有些心酸。

  “主子,還不到早膳時間呢。”

  “不是還有點心嗎。”清朝制度,一日二餐,而作為小小侍妾,是沒有資格擁有私人廚房,所有飯菜都定點定時到大廚房裡領,點心倒是可以無限提供的,當然只限於得寵的格格級以上,至於她這種侍妾,尤其是失了寵的,要想額外吃點心,還得使銀子。銀子她倒不在乎,末世養成的惡習,錢乃狗屎,食物乃王道。使了銀子,萬事都好說,飯菜加量不說,點心每日也能額外領些,她記得,昨日領的點心還剩下一盤。

  盯著跪地的翠枝,眼神壓迫著她將最後的一盤點心拿出。在她這裡什麼都好說,唯有食物方面她分毫不讓!若是讓她得知她一畝三分地裡的物資讓人竊取……目光陡然凶了起來,那就休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可悲的張子清,尚未從末世那勒緊褲腰帶的小可憐身份中轉換過來,日日盯著自家一畝三分地裡的食物如狼似虎,卻不曾想想,他堂堂大清皇子府裡能缺了她的吃,少了她的喝?讓侍妾填補飽肚子說出去豈不是讓他堂堂大清四阿哥的臉沒處放?尤為可憐的是近身丫頭翠枝,由此開始了她忍饑挨餓頓頓吃不飽的悲催人生。


☆、2物資很要緊

  張子清所在院子是三個侍妾共用的,張子清的屋子還好,坐北朝南,屋子雖不大倒也布置的精緻。門外銅鉤行懸著青紅色灑花軟簾,南窗下是炕,炕上粉紅條氈,靠東邊板壁立著一個鎖子錦靠背與一個引枕,宋格格來的時候,張子清木然的靠著引枕,捧著一疊嬰兒衣裳,做足了一個喪失孩兒失魂落魄的母親姿態。

  翠枝也是唱做俱佳的戲子,給宋格格請了安後,顫著聲含淚道:“主子,您瞧過來看看,宋格格來看您了……”

  宋氏身量不高,穿著桃紅灑花錦紗襖,雖模樣算不得艷光四射,卻勝在身材玲瓏有致,略施薄粉的臉蛋脂粉堆艷,桃紅的錦帕掩過嘴角,上挑的眉眼微微垂著,不知掩飾的是否是其中意味的幸災樂禍。

  宋氏低頭從青紅色灑花軟簾入內的時候,眼角餘光隱約可見她身後打簾諂媚的德栓。

  張子清嘴角抿了抿,依舊木著臉不做聲。

  “妹妹,天可憐見的,幾日不見,怎的就折磨成這個模樣?”帕子掩著嘴角驚呼,她這驚訝的確不做假,流產後的張子清迅速消瘦下去,身體的病痛外加幾年累計毒素一股腦的反彈導致她的面色幾乎是一日之間暗黃了下去,再加上懷孕期間臉上的蝴蝶斑,別說她這是未及雙十年華的少婦,就說她是三四十歲的嬤嬤都有人信,麻桿的身材外加一張老嬤嬤的臉,看的宋氏是既驚嘆又洋洋自得,不由得伸出自個剝蔥般嫩白的手撫上自個滑嫩的臉蛋。與她宋遙比,張氏這個蠢貨還剩下什麼呢?

  翠枝在一旁看的真切,咬緊了後牙槽,想當年,主子的姿容可是生生壓過這宋氏一頭的,若不是,若不是……翠枝不由塌下雙肩,她不得不認同宋氏心中所想,她的主子在某些方面的確有些木。

  通過強烈的對比找到了自得感,宋氏對著木然的張子清也沒了繼續交流的興趣,反正目的已經達到,宋氏心滿意足,臨了不忘做回口頭上的好人,吩咐翠枝照看好她的主子,有什麼事可以去她格格院裡找她宋格格。

  翠枝感激涕零的送走了宋氏,人前腳一走,後腳翠枝對著地面狠狠呸了聲。找她宋格格?呸丫個呸!真當自個是人物了,越了福晉找她宋格格?難道她比福晉還大?這麼有本事怎麼不去宮裡當正宮娘娘,何苦窩在小小阿哥府當個妾!

  張子清捏著銀針木然的繡著小蜜蜂,心裡狂飆,坑爹的,空間聯繫不上,身體虛弱要命,手指僵硬如鐵,小妾囂張要死!草泥馬的人生還要不要人過了!

  修煉,修煉,覺可以不睡,飯不能不吃!

  “翠枝,我餓了。”

  棗子糕,桂花糕,三色糕,加量又加價的大碗白米飯外加廚房副總管偷塞的兩個饅頭,兩素一葷,有得一贊的是那滿當當的白菜燉肉,當真是肉多菜少,連湯都沒有,著實對的起那塞出去的十兩銀子。主子月錢才十五兩,一頓飯錢就要十兩,這幾年攢的月錢雖是可觀,可若這麼個吃法……翠枝胃開始發痛,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始吃嫁妝了。

  拿起白皙細膩的象牙筷,張子清有意識的控制自己的食速,剛來的時候她吃東西幾乎是囫圇吞的,若不是這具身子弱做不了那胡吃海塞的動作,恐怕與她相處日久的翠枝就看出了端倪。作為皇子侍妾,吃飯講究的是食不言,細嚼慢咽優雅至極,食不言對她來講不難,因為在食物艱難的末世,入手的食物要快速入口,入口的食物要快速吞咽,在食物吞入肚之前沒有人敢保證這食物就是你的,所以別說食不言,就是咀嚼食物都是奢侈。至於細嚼慢咽食飯優雅……怕是沒個一年半載難以糾正,畢竟在末世摸爬打滾十幾年養成的習慣不是說改就改的。

  半刻鐘的時間,桌上的飯食別說殘羹,就連一粒米都不剩。

  腹中的飽足感令她滿意的眯起了眼,能吃飽飯,真是幸福。雖然食速快的依舊不盡人意。不過,好在比起昨日已略有進步。

  約莫兩刻腫後,吃完飯的翠枝打簾進來收拾桌面,雖然不知主子近來為何不用她在用膳時在旁伺候,還特許她下去用膳,不過向來善於腦補的她自動解釋為主子的寬宏大量體恤下屬,心中感念主子的好,自此以後伺候張子清更加的賣力了,這當然是後話了。


☆、3太醫來診斷

  自此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個月。兩個月來張子清足不出戶,夜以繼日的凝氣和繡小蜜蜂,殘破的身體嚴重拖了後腿,雖然也想過用藥物來改善,只是想到她現在的五識已不及前世改造後的靈敏,萬一有人要在藥物上做點文章,那她豈不是陰溝翻船?再加上如今雖修煉速度慢些,但好歹沒辜負日夜的辛苦修煉總算有些成果了,經脈裡匯聚的氣流雖細細如絲,可蒼蠅再小也是肉,右手已被她鍛煉有了前世的三分靈巧,雖是三分,卻也令她驚喜,凝和著經脈裡的氣流,拇食指已經能彈出微弱的小氣流,雖不過兩釐米,卻也是好的開始,而且近幾日她太陽穴微微作痛,她心狂跳,隱約覺得空間似乎還在甚至就快與她聯繫了,而且,她還隱約覺得,這次空間的開始似乎要給她帶來個巨大的驚喜!

  而至於她那殘破的身體,反正那積累的毒素暫且要不了她的命,待她修煉到一定程度五識更進一步,她才放心用藥,而且,若她猜的沒錯的話,修煉凝氣訣似乎也能逐步改善她的身體,雖然進度不比蝸牛快多少,但還是那句老話,蒼蠅再小也是肉。

  張子清這邊過著修煉,吃飯,繡小蜜蜂的忙碌而充實的日子,外邊宋氏這邊認為已經徹底將張子清打入地下三分再無翻身的機會,因而再也懶得也不屑去尋張子清的麻煩,轉身投身於李氏武氏的掐架中,而同一個院裡的侍妾們,因著張子清總是木著張臉的呆蠢樣外加張子清這房裡總過是失了個孩子,自覺晦氣,倒也有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一時間相安無事。

  期間發生了兩個插曲,一個是她這屋裡的太監德栓,終於通過重重關係調離了這個令他‘發霉’的荒地,轉投他心目中有前途的宋主子去了,而調過來頂他缺的,是內務府新配下來的奴才小曲子。小曲子年歲不大,瞧著卻是個機靈的,會察言觀色又能說會道,一來就和翠枝打成了一片,兩人好的跟一人似的。對待張子清這個貌似無前途的主子也盡心盡力,別說翠枝感慨的直說小曲子是個好人,就連以木臉著稱的張子清也難得訝然,偶爾奢侈的拿繡小蜜蜂的間隙以目光將他研判,似要從那張嬉笑的臉上尋個什麼陰謀陽謀。

  小曲子終是受不了這樣的目光凌遲,坦誠:“主子,人沒有一輩子在高峰的,也沒有一輩子在低谷的,所謂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說的正是這個理。那個德栓是個眼界淺的,看的眼前看不得以後,只瞧得到眼前主子的失意宋主子的得意,說句誅心的話,他怎的就能保證日後不是主子得意那位失意?跟了主子就要全心全意為主子著想,朝三暮四的奴才,永遠跟的只會是不成氣候的主子,因為真正成大器的主子不會選這種背主的奴才。”

  張子清拍案叫好,這小曲子是個人才!

  翠枝感激涕零,握著小曲子的手,水汪汪的眼睛流動著被肯定的渴望:“小曲子,你也認為咱主子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小曲子只笑不語。處於人生的最低谷卻還能不怨不哀,不急不躁,就這寵辱不驚處事泰然的氣度,非常人所能有。宮裡待的時間久了,是蝦是蛤蟆還是天鵝鳳凰他這眼一瞅,大約就能瞅個大概來。這韜光養晦的精明,這不爭即是爭的態度,他小曲子就敢有七八分把握,他這回伺候的主子或許有一飛沖天的本事。

  小曲子這邊是個插曲,福晉烏拉那拉氏那邊又出了點插曲。

  “爺,前個月宋格格跟臣妾提起,南苑裡的張妹妹自打孩子沒了後,瘦的就剩下一把骨頭,真真可憐見的。”給四阿哥一絲不苟的繫好了暗釦,烏拉那拉氏小心翼翼的撫平石青色朝服的細小褶皺,拿起朝珠惦著腳尖給四阿哥掛上,一邊斟酌著用詞小心開口。

  四阿哥面容冷肅,聞言只是深深的看了福晉一眼,聲音清冷:“爺和你是夫妻,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

  “爺說的是。”福晉溫婉的接口,可語氣依舊是帶著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前些日子臣妾聽下邊的奴才匯報,說大廚房裡的副總管劉二假公濟私,克扣其他侍妾的份例,每餐給張妹妹的份例卻足足多出了兩個人,臣妾察覺有異,就暗下招來劉二訓話,劉二不敢欺瞞,遂將張妹妹使貼身宮女使銀子給劉二求他每日增加膳食份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臣妾。若是多一點的話臣妾也就睜眼閉眼了,可這足足多出兩個人的份例……臣妾想著,民間也不乏稀奇古怪的病狀,曾有人就得過嗜食症,臣妾擔憂張妹妹的身體,所以想徵詢爺的意見,要不要找個太醫來瞧瞧?”

  若是張子清聽了這番話,肯定擊節稱讚,不愧是未來的雍正皇后,瞧這話說的,真真是滴水不漏啊。拐彎抹角的說下來不就是想說她張子清這麼能吃,是不是懷孕了?可這兩個月來,府裡的這位爺又沒有在她那不和諧過,至少明面上沒有,不否定暗夜偷香,雖然依這位四爺的性子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排除偶爾腦抽情況,沒懷上倒也罷了,虛驚一場,若真懷上了,是四爺暗夜偷香種的種倒也罷了,不過面子上不好看罷了,可若人家四爺規規矩矩沒去偷香呢?這肚子裡的種是誰的?給堂堂大清皇子戴綠帽子,這雷霆之怒絕對會在阿哥所裡掀起腥風血雨,就連堂堂四福晉都不敢觸其霉頭,一向對得失算計的精的四福晉瞧到苗頭的第一反應就是躲,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這事事關皇子尊嚴,她定點不能沾手,自個要完全摘除出來,否則,真出了事,以一個男人的自尊,這位爺絕對會對她心存芥蒂,這是她所不期望發生的。

  果真,聞言四阿哥周身陡然揚起了寒氣,一雙眸又冷又厲:“嗜食症是大病症,下了朝,爺會請太醫專門過去給她瞧瞧。”言外之意,這事福晉你休要插手。

  烏拉那拉氏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終於將自個摘了出來,雖然她不相信張氏有那個膽子有那個機會,不過若有那萬一……溫和的眸子凌厲了起來,張氏若真是個不老實的,那爺恐怕也會惱了她,畢竟管理府邸是她身為福晉的職責,這麼大的紕漏足以令爺厭棄了她。張氏啊張氏,難道你是那方的釘子,故意要整垮我烏拉那拉‧雅樂?

  不說在四爺前後伺候的蘇培盛整個半日處於冰天雪地中,就連下朝後被四爺請到府邸的劉太醫都戰戰兢兢,在四爺的低氣壓中苟延殘喘手腳冰涼。在宮裡這麼多年太醫們對危險來臨都有敏銳的直覺,劉太醫顫著胳膊擦著額上的冷汗,雖不知這回四阿哥府裡是誰病了,但他敏感的察覺到這回是不能善了,說不好今個進去就出不來了。

  四阿哥面無表情的坐在書房等消息,蘇培盛帶著太醫一路沿著羊腸小道來到了南苑侍妾住所。領著太醫徑直來到張子清的房裡,無視其他侍妾的竊竊私語,打開青紅色軟簾,做了個請的動作,蘇培盛尾隨著太醫入了內,作為四阿哥的心腹大太監,他要充當主子的耳目。

  房間裡的擺設一如既往,只是印象中的粉紅條氈換做了青灰色,倒也來的大氣,炕上鋪了紫鍛床褥,屋裡的太監宮女似乎正拿著帕子嘀咕什麼,見他們進來驚了下,還是那小太監反應靈敏拉著那宮女給他問了安,可他的注意力可不在這太監宮女身上。炕上的張主子似乎是被那未成形就大意喪失的孩兒打擊的失了魂魄,木木的靠著引枕繡著帕子,身上依舊無二兩肉,瘦弱如麻桿似的一吹就要倒,目光無神臉色暗黃,這才短短幾個月,生生老了十歲不止。

  蘇培盛的眼在張子清的腹部處掃了不下三次,張子清注意到,卻佯作未知,木木的繡著她的小蜜蜂。

  “張主子,爺體恤,特令宮裡的劉太醫來給張主子您把脈,還望張主子保管好自個的身子,也全了爺的心意,莫再讓爺心憂。”又側頭對劉太醫說:“劉太醫,還勞煩您仔細著給張主子請個脈,張主子可是爺的心頭肉,還望您老千萬仔細著。”

  劉太醫連連稱是。

  張子清心頭暗嘆,果真是皇家大太監出品,瞧人說話,字字句句不留痕跡的說的你心裡暖和熨帖,若是那原裝貨聽了這番話,怕是涕淚橫流的對著北面她家爺的方位三叩九拜了,才不負他這般‘心心念著’。

  明黃的絲帕搭上了她細細的腕,劉太醫心裡打鼓的號著脈,半刻鐘後,冷汗刷的下來,如雨打瓢,止無可止。皇家陰私啊,這毒下了多少年了?怪不得他感覺不妙,這檔子禍事等著他呢。

  蘇培盛心裡也打鼓,難道這張氏真的有問題?瞧著這瘦弱樣,不像啊。

  當然,這檔子有損皇子威嚴的事情四阿哥是不會對任何人說的,即便是懷疑,可擋不住人家大太監聰明啊,從零碎得知的信息中,人家就能迅速組織羅列將整件事情完完整整的腦補出來,這會子看太醫模樣,他心裡面也是虛汗陣陣。若真出了事,別說太醫跑不了,就連他這個大太監恐怕要躲過一命,都懸!

  不過又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他是四爺的貼身太監,有理由將整件事情拼湊出來,可這劉太醫可是臨時抓來的,他可沒道理知道這種隱晦事。不過事情究竟怎樣,他來顧不上去繁複推敲,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是將這劉太醫趕緊丟到爺面前是正緊。

  於是,張子清主僕三人稀奇的看著一陣風過來的太醫和大太監,又一陣風似的飄出去的太醫和大太監……


☆、4太能吃

  “說吧,診出了什麼?”

  淡淡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喜怒,轉著拇指的玉扳指冷眼看著前方跪地的劉太醫,可若熟悉他的人一看便知,此刻的四爺情緒並不平穩。

  冷汗直冒的劉太醫以頭磕地:“奴才年老體衰,耳聾又眼花,可若能為四阿哥耗盡餘暉是奴才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奴才此生無憾!只是奴才家中尚有稚齡孫兒,襁褓之間父母早亡,奴才實在,實在……”

  後面的話在四阿哥淡淡的威壓中消弭無聲。

  轉著玉扳指,清冽的聲音淡漠依舊:“你放心。”

  三個字令劉太醫徹底涼了心。四阿哥當真是沒打算留他活口啊!

  聽到死刑判決書他反而不怕了,人就是這樣,等死的時候怕,真正知道活不成的時候反而鬆了口氣,大而無畏了。

  後面的話順理成章,反正是個死,他索性不再秉承太醫院向來保命的中庸之道,反而以一個專業醫者的角度滔滔不絕的剖析了張子清的病情、毒情,針對她的身體提出了一系列的拯救方案,不知是否是怕死後沒得話說了,竟當真是對著冰山一座唾沫橫飛侃侃而談,滔滔不絕如斷不了的長江水,連冰山的寒氣越來越重也不以為意,只恨自個不能將語速快了再快,說盡這輩子的話。

  “夠了!”忍不住喝止住劉太醫的話嘮,四阿哥按壓著眉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剛才說,她中了毒?”

  劉太醫不敢再多言,頷首稱是。

  “還有呢?”

  “小產後身體大虛,恐不孕。”

  “再有呢?”

  劉太醫想了想,搖頭,沒有了。

  書房內有長達一炷香的沉寂,劉太醫餘光往前偷瞥了下,前方的主子不自覺的轉著玉扳指,鳳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突地鳳眸淡淡掃了過來,嚇得他忙低頭叩首,莫敢再放肆。

  “劉太醫。”

  “奴才在。”冷汗再次蹭的下來,要讓他上路了嗎?

  沉穩的步伐越來越近,在他面前一公分處停了下來,挺拔的身影遮住了光線投在他身上大片陰影。

  “今個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辦的。”

  劉太醫有片刻的呆滯,瞬間狂喜猛的腦袋砸地:“奴才定守口如瓶!”好人那,好人,鬼門關裡稀裡糊塗走過一圈的劉太醫為死而復生而泣,自此給四阿哥貼上了面冷心熱的好人卡。

  “下去吧,以後張主子的病由你來看,你斟酌著開藥,務必給她治好病。”

  “奴才定不負四阿哥所托,定當竭盡平生心力,治好張主子的病!”病字上加了重音,鄭重其事,暗指自個丁當守口如瓶,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張主子的‘病’!

  淡淡嗯了聲,劉太醫小心退了出去,蘇培盛輕著腳步進來,事無巨細的將自個所看到的張子清的情況匯報給了四阿哥。

  聽到張子清瘦的跟麻桿似的,第一反應是奴大欺主,房裡的奴才合夥吞了主子的份例,蘇培盛否認了這一說,那兩奴才忠心著呢。第二反應是陰謀論,莫不是故意如此一番周折,好陷福晉於不義?蘇培盛再次否認了這一假設,莫說那劉二實打實的送了多出兩人份例的飯,就那多出的兩人份例,據查證,可是一粒米都沒漏的全都進了張主子的肚皮。說到這蘇培盛不禁咂舌,看著瘦的跟麻桿似的,三個人的份例她怎麼就塞進去了?

  若張子清聽見好抱屈了,古代女子貓一樣的飯量,一個人的份例能有多少?三個人的份例才剛剛飽呢!再說她才十九歲,還在長身體,更何況,她修煉可是耗體力活的事情,尤其是剛入門的時候,尤耗體內能量,在末世的時候為了修煉她都狠得下心來在修煉初始一日五餐,而今每日就兩餐而已,巨大的能力消耗下,供不應求,她能不瘦嗎?

  而這邊四阿哥所想的是,看來真是那毒毒性使然,一邊想那張氏真是個幸運的,虧得這回小產使得藏在體內多年的暗毒提前暴露,從而避免了天長日久侵入五臟六腑,到那時真是大羅神仙都難救了,一方面難得可憐自家的小妾,因著這毒常要餓肚子,自身異狀又不敢言明,一日兩餐一餐十兩的塞銀子,兩個月下來竟是花著千兩的銀子才能勉強填飽肚子,忽的他惱怒了,府裡該死的奴才!奴大欺主,他的女人吃飯還要管要銀子,不知死活!

  不得不說他愛新覺羅家族有著亙古流傳的癖,愛則欲其生,恨則欲其死,護其短來那叫一個格外的聳人聽聞,現在他把張子清定在需要在他羽翼下求生的弱者位置,那敢對他保護下的東西伸手的,那叫一個恨則欲其死啊!想起在他眼皮子底下伸手向他女人要飯錢的奴才,還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向他女人下毒長達五六年之久的哪個狗膽包天的人,他一時直覺怒血直衝腦門,這是赤/裸/裸的挑戰他身為皇子的尊嚴啊!跟他女人要銀子等同於扇他的臉,還有那個下毒的,下的神不知鬼不覺,是不是那天看他不順眼了順道也給他下個吃吃?一想起這茬,他再也坐不住,招來粘桿處,一個字,查!


☆、5空間變異前

  晚膳的時候,翠枝照例拿著十兩銀子去‘買’飯,來到食堂發現,‘賣’飯的不見了!!

  事情大發了。

  翠枝雙手顫,雙腿抖,連免費贈的飯都忘拿了,煞白著臉,流著虛汗,頭重腳輕的一路飄進南苑。

  小曲子一見這架勢,心裡咯達一下,忙拉過翠枝詢問。

  翠枝咽了下唾沫,定了定神:“劉二不見了。”

  小曲子也變了臉色:“你沒問問膳房裡的其他人劉二哪去了?”

  翠枝訕笑,她看見劉二不見,當時腦袋就嗡了聲,直覺到東窗事發,哪裡還想得到問其他人。

  小曲子沉吟片刻,勉強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別自個嚇自個,或許劉二他被主子派出去做事也說不準……這樣吧,你在這裡陪著主子,這事先別跟主子說,我去膳房看看,指不定是虛驚一場。”

  翠枝忐忑不安的看著小曲子離去,她主子繡小蜜蜂愈發的渾然忘我,可她卻愈發的坐立不安,她愈發的肯定,東窗,肯定事發了。

  足足半個多時辰,南苑門口翹首以盼的翠枝終於遠遠地見著了小曲子熟悉的身影,雙腿一軟,翠枝差點栽個跟頭。

  忙拉了翠枝一把,小曲子埋怨:“不是跟你說你守著點主子嗎,你出來作甚?”

  翠枝好脾氣的笑笑:“是主子讓我出來等你……那個劉二……”

  “回去再說。”打斷她的話,小曲子端著沉甸甸的托盤和翠枝入了房。

  看見吃食,張子清忍不住眸底冒狼光,可終究用意志力壓了下去,值得稱讚的是,這兩個月來下意識的糾正行為有了進步,至少現在看見吃的她不會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還能管得住自個的腿,控制住自個的神情,安然處之的跟小曲子他們說兩句話。

  “小曲子,跟我說說是什麼事。”翠枝半個晚上的不安她可是看在眼裡,而且這飯,可足足晚了一個小時不止,看來是出狀況了。

  小曲子笑的就跟一朵花似的,湊近張子清,賊兮兮的從懷裡掏出一疊子鈔票,哦,是銀票:“主子,您猜,奴才今個見著誰啦?”

  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張子清狠狠木著一張臉:“見著皇上啦?”

  小曲子得意的笑臉僵了。

  “主子,您可真會開玩笑,就奴才這卑賤身份哪能見萬歲?奴才今個見的,可是咱府裡的大太監,蘇培盛蘇公公!”

  蘇培盛?接過一摞子銀票,細數了下,不多不少剛好就是這兩個月來的買飯錢,聯繫著今日蘇培盛帶太醫來診脈的舉動,張子清心裡隱約有了個底,心中冷笑,懷疑她偷人?這下知道冤枉好人了?四爺還真是又冷又多疑,心眼還小的比針眼。不過也是她欠考慮了,一人吃三人的份例的確有些顯眼,宮裡耳目眾多,難保有心人不算計鬧事,府裡的倒不至於,畢竟有四爺和福晉兩座大山在,應該沒人敢捋虎鬚,至於府外嘛,那就是四爺的對頭了,四爺的對頭找也找的是四爺的麻煩,與她何干?再說了,若是連這點小麻煩都應付不了的話,他也坐不上紫金鑾殿裡的那把龍椅。
  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托盤的份例,依舊多出兩個人的,看來四阿哥倒也不錯,有擔當有責任心,無怪乎後世那麼多的四爺黨。

  心裡有了底,心思也就放開了,讓小曲子他們二人領了自個的份例下去,她眸底掩藏的狼光方一寸寸冒了出來,執著象牙筷力求慢條斯理的夾菜,強大的意念與生理反應相抗,一頓飯吃起來,生生拖到了兩刻鐘。

  總算也有些進步。

  自我打氣著,待翠枝進來收拾了碗筷,給她淨了手與面,漱了口,早早的打發她下去,而她則爬上了炕,放下了床帳,將一疊摞小蜜蜂帕子推到了一處,心無旁騖的開始打坐凝氣。

  這是每日必修的科目,從開始的每日只能凝氣半個時辰,到如今的兩個時辰,這是量的飛躍,張子清無比滿足。體內的靈氣沿著奇經八脈飛速的游走,速度比平日快了五倍有餘!張子清腦中一陣清明,久違的熟悉感令她欣喜若狂,她明白,這是結丹的前兆,凝氣的頂峰就是由體內的真氣游走於丹田,而後打散真氣成霧狀在丹田由慢到快行走,欲走欲快,欲走欲烈,最後關頭猶如海上瘋起的漩渦狂肆席捲,仿佛先破而後立,最終破解成蝶凝結成乳白色的丹。結丹不易,需心無旁騖聚精會神,稍有差池就會走火入魔功力盡毀。

  張子清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早知今晚結丹就應派翠枝小曲子牢牢把門的,這要是中途有誰突然而入打斷了她的關鍵期,那她真是前功盡棄了。但願一切順利吧。

  漩渦越轉越快,當最後一縷霧氣盡數浸入乳白色的丹中時,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叮的聲,似什麼東西刺入了太陽穴,腦袋嗡了聲似有什麼東西炸開,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6怪異的空間

  夜半三分,張子清從昏迷中清醒,渾身黏膩的難受,可是她卻無暇顧及,狼一般黑亮的眼於黑暗中愈發的亮了,兩嘴角破天荒的向上勾起,驚心動魄的笑了!無怪乎她喜形於色,因為今個,她熟悉的感覺又來了,感覺告訴她,空間回來了!

  意念一動,她迫不及待的的用意識去查看她空間——裡面的大米糧油白麵……

  下一刻她雙眼凶光直冒,米呢?麵呢?油呢?

  她的空間面積上百畝,生活物資整整齊齊的擺放一目了然,可如今的空間竟是灰濛濛的混沌一片,意識入內,仿佛走進了灰濛濛的匣子裡,四周封閉找不到天南地北。

  張子清渾身發抖,木然的臉蛋刷下扭曲嚴重,這不是她的寶貝空間,尼瑪的這不是她的寶貝空間!!

  刷!未等她內心草泥馬跑完,下一刻,連人帶她手中撕扯的被子全部原地消失。

  張子清驚悚了,全身顫抖了,再木的臉再木的眼神也維持不下去了,灰濛濛的一大片吶,天吶,神吶,地吶,她寶貝空間是裝物的,不是裝人的吶啊!

  抱著被子她太驚悚,這種經歷她從未經歷過,見鬼了見鬼了,她變異的寶貝空間要噬主了豁!

  一個哆嗦,她又從灰濛濛的空間裡悄無聲息的閃到了臥房。讓她想想,讓她想想,世界變化的太快,她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時代的潮流,誰曾想這空間也會更新換代?瞧這灰濛濛的大嘴,可不就跟吃人的妖怪似的?裝人了,裝人了,她的寶貝空間竟要吞人了!!

  又一個哆嗦,張子清死死抱著被子,閉著眼睛死勁的催眠著自個……

  清晨,翠枝端著臉盆進來的時候,竟破天荒的看見她主子還在蒙頭大睡?下意識的看看東起的日頭,翠枝激動了,二個月來的頭一次啊,她的主子竟然不早起繡小蜜蜂了?

  翠枝端著臉盆又出去了,她主子難得睡個囫圇覺,作為忠僕,她怎忍心去叫醒?

  這一覺,只睡得張子清通體舒暢。睜開眼的那剎,張子清直覺的耳聰目明,神清氣爽,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變異空間倒霉孩子,動動身子起床,這才發現身體黏糊的不舒坦,低頭不經意的一掃,靠,她這是從臭水溝裡爬出來的嗎?

  全身上下從臉到腳再到每根髮絲,全都黏糊著一層油垢,散發出股股惡臭,張子清木著臉目測著,若給身上的這層黑油加點熱,估計緩緩流淌下的熱油會與中石油媲美。

  聯繫著上一世的情況想了想,大約有些明白了,這凝心訣練到結丹,估計就有洗精伐髓之效,不過上一世排出來的是汗液,而這一世……張子清惡寒,該不是這一世身體垃圾毒素實在太多,忍無可忍了吧?

  不過這身污穢……張子清忍不住扶額,讓她怎麼解釋這臭水溝的行頭?

  被子一蒙,張子清在被窩裡吼:“翠枝——”

  翠枝急吼吼的進來:“主子!”

  “翠枝,準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翠枝愣了,小小驚恐了把,主子醒了不繡小蜜蜂不喊著吃早飯,竟然吼著要沐浴?

  遲疑只是瞬息。身為忠僕,主子說一,她不會說二,主子說揍雞,她不會打狗。

  兩刻鐘後,熱騰騰的洗澡水準備妥當。

  “你去守著門。”

  打發了翠枝下去,張子清解了衣衫木著臉鑽進了木桶。尼瑪的癢死了,臭死了!

  “翠枝,看著沒人和小曲子把洗澡水倒了,再換桶乾淨的水來。地上那髒衣衫你拿去燒了吧,別讓人瞧見。”

  翠枝疑惑的看著黑乎乎的髒水以及桶邊髒的快要分辨不出顏色的衣裳,和同樣疑惑的小曲子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看來主子的秘密多啊。

  兩個靠譜的人辦事倒也滴水不漏。

  足足洗了三遍,才通體舒暢的出了浴桶,換了乾淨的衣裳,擁著乾淨被褥上那獨屬於陽光的味道,張子清驀地心中一暖,竟有種活過來的動容。

  末世時,她從未認為自己是活著的,縱然空間在手,縱然揮手間屍橫遍野,她只當自個是行屍走肉,和那群吃人咬人的喪屍唯一的不同點恐怕就是,他們吃人,而她不吃。

  穿越成張子清,她也從未認為自己是活著的,她是孤魂野鬼,她是借屍還魂,所以她窩在不見陽光的屋子裡,不開窗不見陽光,以修煉為藉口在封閉的空間裡日復一日的自我麻痺,別人看來她是活著,卻殊不知她只是為活著而活著。而今初聞這溫暖的陽光味道,她竟覺得自己還活著,還是個人,一個有思維有思想的人,一個應該走在陽光下有正常生活的人……

  拱進被褥裡她不想出來,這種溫暖的味道令她懷念,深深的懷念末世前家破人亡前奶奶家門前的那棵梔子樹……

  府裡對於四阿哥親自請了太醫來給一個不受寵的妾切脈這事還是反響劇烈的。以宋氏為最。無怪乎宋氏整日蹦躂的要整死張子清,兩人同年入府,張子清的家世略遜宋氏一頭,偏偏容貌上壓過宋氏一頭,這兩相對照宋氏心裡頭就有了計較,處處和張子清掐尖,偏偏宋氏是個內裡藏奸的,而張子清的原裝貨是個腦袋一根弦的,瞧著宋氏對她笑,她就認為人家對她好,四阿哥也不是看不見兩人底下的洶湧,偏偏這張子清原裝貨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有心明裡暗裡點撥幾句吧,偏偏人家腦袋一根弦的人聽不懂你拐彎抹角的話,往往還曲解其意,一來二去的,人家就懶得管的,爭寵自古以來各家後院都有,只要你們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那他索性就睜隻眼閉隻眼算啦,何苦操那個心?這也是宋氏只敢長年累月小心翼翼下慢毒而不敢一下子毒死張子清的原因,她也怕啊,什麼叫原則性錯誤?爭寵可以,你別害人性命啊,你一下子將人毒死,平日裡就你看她最不順眼,目標太大,順藤摸瓜,怎麼也能差到你身上。這慢性毒就不同了,這張子清這二貨,平日裡最愛往她這裡湊,湊一回,給她吃上一回,長年累月的,沒依沒據的,你說這毒是她宋遙下的,證據,證據呢?

  還別說,宋氏這一手還真是天衣無縫,來一次,吃一次,回回不重樣,你讓四爺往哪查?這吃的東西入口就化了,還回回不重樣的毒藥,當真是無縫天衣啊!縱然是粘桿處,查了近半月依舊是丁點線索沒有,四爺縱是有懷疑對象,可愣是半點尾巴抓不到,四爺是個理性的人,沒證據,縱然是再懷疑,也不會去冤枉人。

  宋氏狠絞著帕子,暗恨,本是打入泥地裡三分的,怎的就要鹹魚翻身了呢?這個該死的張子清,還真是陰魂不散,看她不整死她!

  宋氏剛想著手實施一系列整死張子清的行動,天佑張子清,宋氏的寶貝閨女病了,這個從生下來就身體孱弱的小格格,再一次燒的臉蛋發紅。

  李氏倒是對張子清沒什麼特別的喜惡感,只是微微感慨了下她的爺終究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她的爺看似薄情卻無人懂他的長情,她的爺依然還是她心中的那個爺俠骨柔腸古道熱腸,她的爺……不得不說出生書香門第的李氏是個文藝女青年,當然這種文藝只限於提起四爺的時候,當面對武氏這看似挨宰羊肉實則頂著羊角時不時陰險捅她後背一下,還無辜的咩咩作態的小人時,李氏是瞬間由文藝女青年化身凶猛屠夫,拎起屠刀磨刀霍霍向羊圈!

  別看武氏總是軟軟糯糯似可以人人拿捏的軟柿子樣,府裡的這幫子女人幾乎沒人能比得過她的心眼,她為人精明,心也細,當府裡的如宋氏之流的在嫉妒張子清的所謂得寵時,她已於細枝末節中看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之處。如,既得寵,那爺為何數月未踏過南苑一步?光是令蘇培盛自個帶著太醫給張子清看病而爺至今未至一條就足夠武氏浮想聯翩的了,更況且,她還留意到膳房送到武氏那裡的足足多出了兩個人的份例!什麼樣的女人需要這樣大的胃口?武氏覺得她一下子真相了,人激靈了下,手腳有些顫,若真如她所想,那這事就捅了天了!誰不曉得,阿哥所裡,只有阿哥們是男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武氏愈發覺得自個真相了,火急火燎的召集她屋裡所有宮女太監,三令五申近兩個月沒事不得踏出她院外一步,與南苑的人嚴格保持距離,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若她瞧見有人狗膽包天與南苑的人聯繫,二話不說,亂棍打死!不得不說,武氏妹子,你想多了。

  自此武氏院裡人人自危,惹得府裡其他女人頻頻側目暫壓不提。

  烏拉那拉氏那裡是長長鬆了口氣,她就說,張氏是最早跟了爺,沒理由會背叛爺,更何況,她對自己管理下的內院有信心。不過提起張氏,烏拉那拉氏不止一次的感嘆,世間怎的就生了這麼個蠢的,被人賣了還上桿子給人數錢呢?回來的消息是張氏竟中了不止七八種暗毒,烏拉那拉氏咂舌,這事除了宋氏絕無第二個能做得出來,該有多恨吶,這毒一點點的,下了五六年,還下了七八種。還有那個宋氏,烏拉那拉氏眯了眯眼,仗著大格格頻頻去其他格格處截人,侍寢的次數加起來隱約可以和她這個福晉比肩了?怎的,不甘格格位,想問鼎她福晉寶座?稍微怒了一下子,烏拉那拉氏做出了個決定,好哇,你膈應我不是?本福晉也膈應膈應你如何?夜裡四阿哥歇在了福晉這裡,烏拉那拉氏趁機提出升張子清的位份,四阿哥一聽,福晉說的也是,張氏為人雖單純了些卻倒也老實,從不惹是生非,而且還是跟隨著他的老人,沒道理宋氏都能撈著一個格格而張氏依舊在侍妾原地踏步,更何況還可憐見的沒了孩子……四阿哥轉了轉玉扳指,下毒的事情終究是在四阿哥的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再想到張氏流掉的孩子,想到宋氏近來變本加厲的截人行為,心裡也是暗惱,這宋氏也就是個內裡藏奸的,得冷一冷了。

  “張氏份位的事,福晉看著辦吧。”

  烏拉那拉氏一聽,知道事情已成,不著痕跡的揚了揚唇。


☆、7升了格格

  翠枝直勾勾的看著她,似乎要從張子清的臉上看出朵迎春花來。

  張子清如今是換做左手繡小蜜蜂了,自從上次洗精伐髓後,身體的毒素排出了一半,她也不奢求一次性就能將毒素排的乾乾淨淨,僅一半就令她欣喜如狂了。不說別的,就說這吸收靈氣的速度與量,足足堪比昔日同比時間的三倍不止,當真喜得她心花怒放,當然面上,她張子清依舊是青山依舊在,我自木然巋然不動。

  翠枝的兩隻眼睛太灼熱,她不想被灼傷,只好暫擱下手頭活計解釋:“其實幾年前我托阿瑪從南方給我捎了盒浴泥,聽人說這浴泥源自深海海底,有美容養顏排毒的功效,當年我嫌泥臭,也就忘了這茬,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年老色衰的樣怕是爺看我一眼都嫌得慌。死馬當活馬醫,我又怕你們笑話我……”張子清欲言又止,做足了主子死要面子的姿態,重新拿起帕子,木著臉繡小蜜蜂。

  得到了解釋,翠枝想了想倒也合理,眼睛也不灼熱了,巴巴望著張子清滿眼的欣慰與羨慕:“老爺和夫人向來最疼主子了,不過這泥巴倒也真好用,瞧主子才用了一次,臉色就大好了,若主子再多用幾次,豈不是……”

  “這東西不能常用的,幾年用一次就好,用多了,皮膚會毀了的。”隨著毒素的排除,雖只排了一半,卻也令她的皮膚好了不少。雖仍舊蠟黃,卻不再是那種幾近黑的暗黃,蝴蝶斑也淡了不少,最最令她欣慰的是小產坐月子期間掉了幾近三分之一的頭髮也開始迅速發芽長苗了,枯燥的髮也柔潤了不少,倒也是意外之喜,雖說她對食物和武力的渴望勝過一切,可畢竟那個姑娘家不愛俏呢?

  啃著點心正要熬過難熬的午後時,蘇公公來了,帶來四爺的旨意,擢升侍妾張子清為四阿哥府格格。

  南苑一驚後炸了鍋了,張子清為格格?那個徐娘半老還能升位當格格?!

  張子清的臉更木了,她十九歲就已經是徐娘半老了?

  翠枝滿臉喜意,小曲子更是鞍前馬後的伺候著,連聲仄仄,還是自個有眼光,跟對了主子有肉吃啊!

  收拾舊東西,搬到新家去,真是苦盡甘來啊!咱們今個算是揚眉吐氣了!

  “奴才小喜子!”

  “奴才小六子!”

  “奴婢翠紅!”

  “奴婢蓮玉!”

  “見過張格格,張格格吉祥!”

  新屋裡,秋香色金錢蟒的褥墊尚未坐熱,一溜的奴才前腳跟後腳的來到張子清跟前,整齊的跪成一排,規矩不錯分毫的給張子清請著安。

  不用說,這是她身為格格的福利。

  張子清木然慣了,這樣激動人心的場合(當然,這是小曲子翠枝他們自定義的),於她來講尚不及一碗白花花的米飯所帶來的情緒波動,雷打不動的木著張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房裡的裝飾擺設,梅花式洋漆小幾,文王鼎,匙箸香盒,汝窯美人觚……還有兩邊的一對高几上,茗碗瓶花具備,無一不精巧,無一不珍貴,比之先前為侍妾時候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語。掌心在垂落的藕荷色花賬邊緣無意識的摩挲著,精於算數的她腦海中飛快的計算著這些物件的價值,繼而換算成米麵糧油,最後計算出來的總和匯總於心,木然的臉終於有了盪漾的神情。

  面對這樣的場合,他們的主子可以淡定,身為心腹‘大’太監‘大’宮女的小曲子和翠枝可是激動的心肝狂跳!翠枝咬著後槽牙想,跟著主子六年多了,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欺辱慣了,打罵慣了,誰能想到時隔六年,她翠枝還能時來運轉,竟也有指使奴才讓奴才看她臉色的一天?小曲子的內心活動和她大同小異,他是七歲入宮,如今也有十來個年頭了,他不是生來就有這麼張能說討喜的嘴和察言觀色的眼,只是艱難的宮中生涯教會了他怎麼說話,教會了他怎麼能活下來。能平安在宮裡活了十來個年頭的他,忍的是無數的屈辱,受的是數不清的打罵,可偏偏還得笑著讓人打讓人罵,連半個抱怨的話都不敢吐諸於口。這樣豬狗不如的日子還能活著,只不過是還有個信念支撐著,這信念幾乎也是宮裡所有奴才活著的信念——終有一日要高高的爬在那些奴才的頭上,讓曾經看不起你羞辱你的奴才趴在你的腳下,仰你鼻息供你驅使!小曲子狠掐著大腿暗暗告誡自己要淡定,可陰慘慘的小眼光忍不住往那跪地的兩個太監那瞅,他小曲子也有了能供他頤指氣使的奴才了!雖然只有兩個,但也算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知道嗎,府裡的蘇培盛就是他小曲子奮鬥的目標!要說為什麼不是李德全?咳咳,小曲子沒長未來眼,看不到他府裡四爺周身冒著的王八之氣。

  兩個太監是小曲子的囊中之物了,剩下兩個宮女自然就是翠枝的盤裡肉。這一切當然是在暗下交易,小曲子和翠枝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新來的一溜桿奴才不是察覺不到頭頂那幾道磨刀霍霍的眼神,心裡打突之際也迅速轉開了,這兩奴才在張格格這再怎麼得勢也只是個奴才,還能越了過主子對他們耀威揚威?早聽聞這個張主子是個蠢的,耳根子又軟,是個好拿捏的,只要他們新來的能連成一條心,還怕打壓不過那兩個老人?那以後張主子這,還不是他們幾個說的算?

  人吶,有點美好的理想總是好的,只是可惜了他們錯誤了估計了他們的新主子的德性,直接導致了他們的理想變泡沫。而他們不安分的眼神的卻恰如其分的被那早已磨刀霍霍的兩人捕捉到,這也間接導致了他們日後水深火熱的生活。

  “主子,可是倦怠了?”見張子清上眼皮往下磕巴了好幾下,翠枝體貼的上前拿起銀紅色金錢蟒引枕墊在張子清腰後靠著,伺候著她上了炕,熟練的放下藕荷色花賬,行動中隱晦的向那幾個新來的示著威。

  她翠枝才是主子的心腹大丫頭,你們這群嘍嘍們沒得比啊,沒得比。

  將翠枝這丫頭的示威動作看在眼裡,張子清在心裡腹誹著,這丫頭難道在擔心會失寵?

  隔著花賬懶懶的掃過那還跪在地上已有幾炷香功夫的幾個奴才,心頭狂喊,看到米,看到米,這就是古代的釘子,民國的特工,現代的間諜啊!

  不是她神經敏感,只是她的凝氣訣成功晉級二階後,初步開了靈識,她的靈識有些特別,能從人的氣息中感知他所傳遞的善惡,剛剛她大開靈識,一一對這四人進行了探索,無一例外,這四個人的傳遞來的氣息皆令她不舒服,所以她敢斷言這四人有問題,只是不知來自哪方,或許應該說哪幾方。

  靈識畢竟是剛剛開啟不久,用了一會就覺得倦了。

  “翠枝。”

  “主子,喚奴婢可是有事?”

  倚著引枕張子清闔上眼,聲音木木的沒啥起伏:“生面孔我看著發■,青天白日的就別在我眼皮底下晃了。”

  新來的奴才呆若木雞,懷疑自個的耳朵出了毛病,什麼怪病這麼邪乎見不得生人?

  翠枝聞言也差點一個打跌,雖然她也覺得她主子可能在說笑,可問題是她主子是從不說笑的人。

  不過這點疑慮瞬間就被湧上的喜意占據,主子這是放權啊,暗裡拿捏人和奉命光明正大的‘指教’人那決定是不同的性質啊!

  翠枝和小曲子昂首挺胸的領著各自‘管轄內’的奴才走了,張子清這頭剛眯了眼,這格格院裡的另一戶人家宋格格,這不,就上桿子來挑釁了。

  不得不說烏拉那拉氏是個人才,她把李氏和武氏安排在一個院子裡,讓兩人整日掐的雞飛狗跳,現在把新出爐的她安排在宋氏的院子裡,其真正用心是什麼,還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

  想起福晉拉著她和宋氏的手,一副感慨又羨慕的模樣,連聲嘆著姐妹情深今個總算得償所願,緊著連聲溫言叮囑要和睦相處為爺開枝散葉,那殷切的囑咐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四爺的老媽子。那宋氏也是個能人,明明噁心的要命,卻拼命笑的歡喜又甜膩,拉著張子清的手一口一個妹妹的喚著,似乎兩人真好的跟同一個娘胎出來的般。張子清感嘆,宮裡的女人都是天生的戲子。

  “妹妹今個大喜,可怪姐姐沒及時來向你恭賀?”一襲桃紅錦紗襖的宋氏立在門口娉婷裊娜,也不進來,只是掩著唇,吊著描畫精細的眼幽冷冷的遮三分漏三分的盯著張子清:“妹妹要怪姐姐,那姐姐也沒法子,可大格格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個尤為哭喊的厲害,妹妹也知道,咱府裡也就大格格這麼一個金貴小主子,爺平日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出點什麼事誰擔的起那個責任?也是妹妹不趕巧了,怎的非得選的這麼個日子?”

  雖然升了格格福利待遇好,住的院子也大,可架不住院子裡有著這麼個恨不得一日三餐膈應的你吃不下飯的人。瞧這話裡說的,敢情她升個份位還得特意打聽好了,挑個大格格心情不錯的日子?

  宋氏不提她還差點忘了,本來福晉是打算今晚開上一桌給她慶祝的,可巧大格格又哭又鬧的擾得府上雞飛狗跳,生生攪黃了她這一宴。

  宋氏心裡邊是又恨又妒的,誰上位她都可以容忍,唯有這個張子清不行!她就不明白了,色衰又無子,她張子清憑什麼就能勞爺這麼惦記著,她究竟是憑什麼?

  絞著絲帕的手生生扼斷了塗著鳳仙汁的長指甲,她卻渾然未覺,滿眼的嫉恨衝張子清而去:“說起來妹妹也是時運不濟,若是妹妹的阿哥能生下來,那妹妹可真是大造化的,一飛沖天飛黃騰達還不是手到擒來?可惜嘍——唉,也是什麼樣的人什麼福分,上天早有著定數著,妹妹也別太在意,或許小阿哥這番去了,是福也說不定呢。”

  捂著唇角宋氏咯咯的笑著,張子清木著臉想著,這個女人敢不敢嘴巴再毒一點?

  宋氏見張子清不答話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連變都沒變,心裡嘀咕,這個女人莫不是真被喪子之痛打擊的狠了,呆傻了?她話裡話外的意思這麼明顯,她就聽不出,就沒反應?似乎從小產後,張氏的表情就沒變過,一直這麼呆呆蠢蠢的。

  宋氏有些解恨又似乎有些不盡性,狠瞪了張子清一眼,扭頭離去。

  被堵在房門外的翠枝氣的臉發白,掀簾進去,滿腔的憤恨滿腔為主子抱屈的心思在見到那張木然的臉後,奇異的消失殆盡。

  “主子……”

  張子清的眼直勾勾的瞅著壁角的沙漏:“到點開飯了。”

  翠枝腳底打了個跌,作為丫鬟她覺得鴨梨蠻大,為什麼她主子三句話就離不開吃呢?


☆、8靈識外放

  宋氏屋裡的奴才比之張子清多了兩倍不止,這也由不得他人嫉妒,誰叫人家肚皮爭氣生下府裡的大格格呢?有一撥奴才可是專門撥給大格格的。

  在‘人才濟濟’的宋氏屋裡,德栓這樣背主的奴才只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他所謂的乾爹也不過是德妃宮裡收拾雜物的奴才罷了,不過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作為四爺生母宮裡的奴才自然是讓人高看一眼的,薄面是會給幾分,但也只是幾分而已。

  能發動關係調來宋氏這裡德栓多少有些志滿意得的,雖然只是個灑掃的三等奴才,可架不住他的主子可是格格啊,說出去,是格格府裡的人得意還是一個小小侍妾府裡頭的人得意?寧為鳳尾不為雞頭,德栓剛覺得前途有點亮光了,那個被自個狠狠拋棄的前主子,誰想竟鹹魚翻身了,一躍龍門也升了格格?不怕貨不好,就怕貨比貨。眼熱的看著小曲子那個狗奴才褪了灰衣服換上了格格院一等太監特有的藍顏色,大聲呵斥著跟前的奴才耀武揚威的‘特意’從他跟前拽過,再看看自己一身寒磣的短打灰衣,德栓覺得心在淌血,這些本該是他的榮耀啊,到嘴的鴨子就讓他白白折騰飛了?狠狠抽了自個兩個耳刮子,讓你瞎折騰,讓你瞎折騰,白白便宜了那個狗奴才!

  升了格格雖有宋氏這個不定時來攪和的麻煩在,但總體來說還是好處多多的,不說別的,單是這四素兩葷的飯食加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小點心,足夠張子清夢中笑醒的了。

  吃飽喝足的張子清精神大振,雖今個靈識透支有些累,但她還是決定要凝個小半時辰的氣。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近來感覺她那個詭異空間中的灰霧正慢慢的變淡,空間的輪廓似也若隱若現,有個詭異的猜測縈繞在她心頭不去,莫不是這個空間是成長型,現下正處於成長期,而成長期所需能量皆來源於她本體的真氣與能量?否則,如何解釋她自打晉級二階後體內真氣再怎麼吸納也止步不前的怪異?又該如何解釋她愈發加大的飯量和她瘦的僅剩把骨頭的小身子板?她依稀記得前世僅是在進階二級前才會飯量大如牛,進階後也就恢復如常了,況且,那時她飯量大肉也長啊,哪像現在,飯吃多了不要緊,還瘦了?她想,她的空間果真是要噬主的,想想這個不停的在吸著她真氣,吸著她血肉的‘怪物’,她忍不住一陣哆嗦。

  這空間她扔是扔不掉的,況且也捨不得扔,可要想不被吸乾成層皮,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日夜不停的凝氣,來滿足空間這個慘無人道的大胃口。

  白日裡事多她沒來得及注意今個她心頭突起的那點異樣,夜晚凝神靜氣的打坐那剎,她恍然悟起,這異樣可不是源於比之先前南苑侍妾府濃郁許多的靈氣嗎?

  張子清大大激動了一把,若是能找出靈氣所在根源,那她的修煉豈不是事半功倍?餵養空間這個大胃口豈不也是稍稍省力了些?

  這麼一想,她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她竟‘看’到了隔壁耳房的翠枝,視線有意識的拐彎穿過青灰色軟簾,‘看’到了院裡宋氏那邊來往不斷的奴才,稍停了片刻徑直往那修葺的整齊的花草林子裡去,在一棵長得不起眼的雜草跟前生生停了下,讓她足夠‘看’的清楚這棵小草的外觀以及葉子上的紋路。

  張子清生生驚出了一身冷汗,‘視線’也在同一時間縮了回來,她抱著引枕呆滯的想,她玄幻了……片刻後翻滾的情緒就恢復如常,張子清再次淡定了,畢竟有前面那個超震撼超詭異的空間在,再怎麼大的風激起的也只是小波小浪而已。

  張子清想了想,把這一怪現象歸結為靈識的另一大作用,靈識的延伸亦可叫做精神力的外放,不得不說穿越大神給她開的金手指開的還蠻大方的,有了這堪稱頂級無形作弊器在,在這大清朝即便不能橫著走也相差不遠矣,畢竟誰家沒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在?夜深人靜作惡時,若能掌握對頭的辛秘,提前預知他們的行動,那就算別人要害她,她也能早早想好對策見招拆招,將禍端消弭於無形,順道還能掐人掐三寸,將害她的人自食惡果打入地獄深淵……

  張子清舒了口暢快的氣,多了項保命的手段,總歸是件好事,總算不用日夜提著心,多少也能鬆快些了。

  只是不知她的靈識覆蓋面積有多少。

  凝神屏氣,她試著將靈識衝破屋頂,在院子上方慢慢試探著延伸……堪堪到達院子邊緣,再往外腦門就一陣針扎般的刺痛,張子清心裡有了數,依她目前的狀態,她的靈識堪堪能覆蓋這個院子,不過這已足矣,畢竟目前府裡上下唯一對她懷著刻骨敵意的,恐怕就是與她同院子裡的宋氏。

  心念一動,她的意識一路尾隨著宋氏屋裡的心腹嬤嬤,‘看’著她入了東廂,恭謹的停在了猩紅色軟簾前,整了整面色,‘聽’她低聲詢問:“主子,可安置了?”

  軟簾後若有似無的傳來嬰兒弱弱的哭聲,間雜著宋氏的咒罵和隱約的磕頭求饒聲,韓嬤嬤微不可查的皺了眉頭,可在軟簾掀起的下一刻臉色已經恢復成恭謹狀。

  自屋內急急打起軟簾的是個穿紅綾襖青綠掐牙背心的丫頭,急急拉過韓嬤嬤道:“嬤嬤可算來了,快幫忙勸勸主子,那起子不長眼的奴才也不知聽了什麼不拘的話,滿嘴糊糊,憑的惹了主子惱怒。奴才不聽話教訓就是,可咱主子身嬌肉貴的,若氣壞了身子那可得了?”

  房裡,宋氏正側對著房門,素手狠揪著銀紅灑花椅搭,眸裡寒光爍爍,盯著跟前跪地求饒的兩個嬤嬤含怒帶恨。另一側,奶嬤嬤抱著孱弱的小格格極力縮在陰影裡,小格格受了驚嚇,哭泣不止,可聲音卻弱的猶如貓叫,斷斷續續,聽著就讓人揪心。

  “主子。”韓嬤嬤略微擔憂的目光掃罷小格格哭的有些發紫的臉,想對她的主子說點什麼,可待觸及宋氏那擇人而噬的寒光,終是將滿腹的話咽在腹中,選擇了靜默。

  “嬤嬤,這兩個狼心狗肺的老貨竟背著我詛咒大格格!嬤嬤快叉了她們去見福晉,告訴烏拉那拉氏,這種陰毒的奴才本格格消受不起!”

  宋氏話落,韓嬤嬤就疾呼:“主子慎言!”

  宋氏紅了眼圈:“嬤嬤,你知道她們怎麼說我的大格格嗎?作死的她們說大格格娘胎帶疾,如今又體弱多病,眼見著是活不過周歲的!她們還商量著,要去求福晉恩典,唯恐大格格去了要連累著她們兩個陪葬……嬤嬤!大格格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含著怕化了,捧著怕摔了,我如此寶貝著的閨女,豈容她們這些個奴才作踐!!”

  宋氏狠狠摔了幾上的杯子砸向了那兩個嬤嬤,兩嬤嬤驚恐交加尖叫著饒命,韓嬤嬤看著愈發不堪,讓屋裡的大丫頭拿了繩子和抹布,合力綁了兩個嬤嬤,塞了她們的嘴。

  韓嬤嬤拿手背楷把額上的汗,來到宋氏跟前低聲規勸:“這兩老貨死不足惜,打死了給福晉報個備就是,主子莫要再說些招禍的氣話。”

  宋氏拿帕子拭了眼角的淚,猶有不甘:“我不是不明白輕重,只是心裡邊擱不下這口氣!當我宋遙如張子清那個傻貨,連誰派來的釘子也看不出?三個奶嬤嬤,她烏拉那拉氏就安插了兩個,當真對我大格格‘另眼相看’吶!生了女娃她都不放過,若當年我生的是阿哥,豈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我恨,嬤嬤我恨吶,我的格格為什麼為娘胎帶疾,為什麼會體弱多病,她烏拉那拉氏心知肚明,這都是她造的孽!”

  韓嬤嬤一驚,下意識的看了眼那面如死灰的兩個嬤嬤,這個老貨鐵定是留不得了。韓嬤嬤的目光掃過陰影裡瑟縮的奶嬤嬤,意味不明。

  “秋菊,你去房門口守著,莫讓任何人靠近。”

  韓嬤嬤低聲囑咐,先前給她打簾的大丫頭感激的看了韓嬤嬤一眼,邁著蓮步快速離開。

  這回宋氏已從仇恨中清醒過來,吊起的眉眼閃著寒光,看著讓人心驚。

  “嬤嬤,宮裡頭人蛇混雜,我這屋裡也多得是牛頭馬面,這麼多年來,要不嬤嬤幫襯著,怕我宋遙早已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更遑論平安生下大格格了。”

  韓嬤嬤忙跪地磕頭:“主子說的是哪的話,當年要不是恩公大義,奴才一家老小怕是要去陰曹地府報道,哪裡能活的像現在風光?再造之恩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盡力服侍主子,若能幫著主子一二,那也是上蒼給的天大的恩典了。”

  宋氏虛攙了韓嬤嬤一把:“我爹當年不過是做了他該做的,不想嬤嬤感念至今,恰也說明嬤嬤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嬤嬤快起,你我的情分不同他人,用不著這些虛禮。”

  “主子抬愛,但尊卑有別,禮不可廢。”韓嬤嬤順勢起了身,但態度依舊恭謹。

  宋氏低嘆:“嬤嬤憑的多禮。嬤嬤,今兒我也倦了,大小的事物也提不起勁處置,還勞煩嬤嬤替我將事兒給辦了。”

  宋氏意有所指的話令韓嬤嬤垂了眼皮:“主子放心,奴才會給主子處理妥當的。主子安歇,切莫再傷身,養好身子再生個小阿哥才是正經……”

  看聽到這裡,張子清的精神力已經告罄,只得意猶未盡的收回靈識,擁著軟綿綿的寢被咂巴著嘴回味著剛才得來的信息。

  韓嬤嬤是宋氏倚重的心腹嬤嬤,為人老練又謹慎,不恃寵而驕又不居功自傲,看來宋氏這麼多年來所做的辛秘之事大多也經她之手,由此也就不難理解她的過度謹慎,畢竟知道了主子這麼多的內/幕,不謹慎就死的快啊。

  三個奶嬤嬤其中兩個是福晉安插的釘子,這倒有點意思,若說福晉安插釘子,她信,可若說福晉插釘子不止還一下插一對,張子清就要笑了,一個明顯孱弱的註定要早夭的格格也能讓堂堂福晉如臨大敵著,不是福晉傻了那就是她魔障了,可顯然,那個能在外界贏得賢惠之名的福晉不是個傻的,人精明的很,斷不會出這樣的紕漏。既然那釘子不是福晉的手筆,那這釘子的來處就饒有趣味了,看來有人是想坐山觀虎鬥,想要宋氏和福晉掐啊。

  宋氏的今個的一番話可謂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看來那叫秋菊的丫頭韓嬤嬤還挺看重,可剩下的那三個奶嬤嬤……怕是凶多吉少了。張子清倒沒有什麼感慨,畢竟在那人如草芥的末世待過的人對生命怕是早已化為骨子裡的漠視,個把個人死去對她來講似乎已習以為常,唯一能讓她感嘆兩句的,那就是無論在末世還是等級尊卑森嚴的封建王朝,弱者是沒有生存的權力的。

  張子清秀氣的打了個呵欠夢周公倒計時,她暗自思忖著,明個一定得抽個機會去將那棵‘神奇的草’弄到手,那棵草周身冒著的濃郁靈氣可是她的精神食糧啊,食糧……

  

  

☆、9李氏懷孕

  格格級以上的當然也包括格格級的女人按規矩,每日卯時三刻是要向福晉請安的,可張子清還‘病’著,所以‘賢惠’的福晉就免了張子清的請安,囑咐她安心養病,等身子大好了再去給她請安也不遲。

  張子清從善如流的‘臥病不起’,她又不傻,沒道理放著逍遙自在的日子不過,每日一大早餓著肚子上桿子的去給別人卑躬屈膝作踐自個,她惜己的厲害,可不想自虐。

  張子清想,那群上桿子去給人虐的女人腦袋裡肯定有病,可也不想想,在那群深閨寂寞的女人眼中,張子清那形同關禁閉的想法何嘗不怪異?一天之中唯一能定點能見到他們爺的機會,如狼似虎的她們豈會放過?僧多肉少,不見縫插針的去勾搭勾搭唐僧肉,難不成還等著唐僧肉紆尊降貴的去勾搭你?女人如花,可嘆花期短,不趁著鮮花怒放之期去博得一席之地,待到人老珠黃,誰還能記得你是誰?不想淒涼度殘生,就得爭啊。

  暫不提張子清這邊正如何絞盡腦汁的垂涎那棵‘神奇的草’,福晉那方花枝招展的女人們早已匯聚一堂,開始了每日的爭奇鬥艷戲碼。

  四爺坐上首,福晉挨著坐旁邊,武氏眼疾手快攬了伺候四爺用膳的活,溫柔小意的夾著四爺愛吃的菜,慢武氏一步的李氏只得咬牙退之福晉一旁,努力掛著甘之如飴的笑,殷切的給福晉布著飯菜,在四爺的眼神偶爾掃過的瞬間,李氏準確把握好時機揚眸一笑,李氏本來就生的好姿色,又處於女子最美年華,這一笑,宜嗔宜喜,當真靨笑春桃,唇綻櫻顆,配上她那楚楚纖腰之姿,看在四爺眼中那是深眸一暗。李氏心下一喜又尤為得意,她知道她的爺今晚肯定是歇腳在她房裡。當下將唇角的笑慢慢收斂,她知道有些事情過猶不及。

  四爺和李氏的互動怎逃得過這些個時刻注意著四爺動靜的女人們?福晉心裡大恨,卻不得不拉著李氏的手勸她坐下用膳,作為福晉,她不能給四爺留下不賢惠的印象,哪怕丁點都不行。武氏畢竟修煉不到家,面色微微有些僵,看在李氏眼中,那叫一個大快人心。至於宋氏,本來被特許坐下用膳的她此刻也沒了先前的洋洋自得,隱晦的掃了眼李氏那張嬌媚動人的臉,破天荒的首次覺得這個李氏比那張子清可惡多了。長長的指甲刮著搭在膝上的帕子,暗道,若這是李氏的那張臉蛋該有多好!

  且不管因這麼小插曲這些個女人都是什麼各異的心思,李氏識趣的配合著福晉表現賢惠的戲碼,從善如流的於下首入座,羊脂膏般的玉手剛剛執起瓷白的象牙筷,面前的一盤清蒸黃花魚散著魚腥子直衝李氏的鼻間,李氏明媚的臉蛋霎時一白,執筷的手也顫了顫,未等福晉詢問,就倉皇撂下筷子,捂著嘴急急側過臉難受的乾嘔。

  李氏的舉動來的太過突然,其他人還尚有幾分怔忡,還是福晉反應過快,衝著李氏的丫頭呵斥:“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著你主子!”接著又急忙忙的令人請太醫,飯是吃不成的,福晉令人收拾了妥當,寬慰了李氏幾句,讓李氏安了心,也讓四爺放了心去上朝。

  待四爺一走,剩下的女人,臉色可都異彩紛呈了。李氏被挪到了福晉這裡的耳房裡,剩下的女人誰也沒走,在福晉房裡那口西洋落地大鐘滴答的聲音裡靜待太醫的到來,每個人的心裡都莫名的焦躁,既盼著太醫早些到來,又恨不得太醫的步伐能慢些,若來不了那敢情最好……

  當太醫確診了李氏懷孕一個多月時,後院平靜的表面再一次被打破。

  福晉屋。

  啪■——!

  上好的越窯盞又碎了一隻。

  “先有宋氏,後來李氏,一個接一個,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本福晉的位子,都是不要臉的狐媚子!”福晉咬著牙紅著眼圈,平庸的五官此刻猙獰的緊,尖銳的指套狠狠撕扯著手裡的巾帕。

  劉嬤嬤心疼的撫著福晉顫抖的背,她是福晉的奶嬤嬤,十多年相處下來她早已將福晉當成自個半個閨女,此刻見福晉連最在意的形象都無法維持,便知福晉內心痛苦達到極限,她焉有不心疼之理?

  “福晉這是說的什麼傻話?她們是誰?福晉您又是誰?她們不過是奴才秧子,說白了,也就是些以色侍君的小寵罷了,爺們高興了也就逗上一逗,圖個樂子罷了,哪裡值得福晉如臨大敵著?而福晉您卻是滿八旗的正統貴女,內大臣費揚古大人的嫡親閨女,大清皇子阿哥上了玉碟入了宗祠的正室嫡妻,從上到下,福晉哪裡不高貴?就是福晉的一根頭髮絲也比那些奴才秧子們來的尊貴。所以即便她們生了孩子,到頭來還不是得喚您一聲嫡額娘?”見福晉情緒略有緩和,劉嬤嬤嘆口氣接著道:“就算她們生了阿哥,若福晉看不過眼,只要壓了她們位份,將小阿哥養在自己身邊,畢竟是從小養大的,還怕將來不跟自個親?”

  福晉剛緩和的情緒又有些激動:“小阿哥?!若李氏在本福晉前生下阿哥那該如何?那本福晉的阿哥將來豈不是被狠狠壓著一頭!嫡子未出,就要先有庶長子,嬤嬤,那我豈不成了大清朝的笑話?我該有多無能啊,竟能讓個奴才秧子爬在我頭上給我難堪,嬤嬤你說,咱爺明明是個重規矩的,可為何偏偏要在這事上不給我體面?”雙手捂臉伏在枕上嚶嚶的低泣,腦海中浮現了大格格滿月宴時,宋氏抱著大格格一臉喜意的站在爺跟前的刺目場景,場景一換,又浮現了李氏撫著肚皮嬌羞甜蜜的狐媚樣。

  福晉哭著低語,有絲難掩的悲涼:“嬤嬤,是不是男人都是重顏色的?哪怕我做的再好,也比上李氏她們的姿色好……”

  劉嬤嬤端著帕子溫柔的給福晉擦著淚:“福晉要看開些,爺還年輕,從古至今哪個小夥子不貪花愛色?過些年就好了,等年輕人浮躁的心沉澱下來,他就會明白,野花再好也不過是路邊的景,而他需要的不是一道道美得炫目的景,而是能讓他疲憊的心安寧下來的港灣。你們是結髮夫妻,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爺終會明白,誰才是他心窩子裡最離不開的人。”

  “可是嬤嬤,要是李氏她……”

  說到這,福晉的臉色再次難看的打緊,劉嬤嬤心中暗嘆,明日這麼精明聰慧的福晉,可只要一遇上爺的事情就犯渾犯擰,情愛是毒,身為皇家的女人更要不得,福晉終是年輕,不能將其參悟。

  “福晉,還是那句老話,李氏的身份在那擺著,再怎麼折騰也越不過您去。現下一動不如一靜,恨李氏的人多著呢,您等著瞧吧,那武氏的心眼霍霍能安分等著李氏把孩子生下來?就算能生下來,離成年還早著呢,什麼大災小病的誰又能確保不發生點什麼意外?所以啊福晉,您當務之急是寬了心養好了身子,早早的生下嫡子,幫您穩固正室嫡妻的位子,高高在上的做後院最尊貴的女人,讓那些奴才秧子們看著,爭著,羨著,嫉著,可再怎麼眼饞再怎麼爭,也生生撼動不了您的一根頭髮絲。您要做那穩坐釣魚台的人,俯瞰那些力爭上游的魚兒,魚兒再怎麼有能耐,又豈能耍的過人呢?”

  一番說辭說的福晉心體舒暢。

  狠狠擦乾臉上猶濕的淚痕,她從炕上坐起,背挺得格外直,指顧之間先前狼狽哭泣的女人迅速化為昔日那高高在上的、矜持高貴、賢惠大度的四福晉。

  “嬤嬤你說的對,小魚小蝦如何能耍的過人?本福晉從現在開始,就要穩坐釣魚台,坐山觀虎鬥!”李氏,本福晉倒要看看,後院的刀光劍影裡,你拿什麼保你肚子裡的那塊肉。

  武氏屋裡同樣碎了一地的瓷器。

  “好你個李氏,與你相比,我果真還是略遜一籌!”武氏撫掌冷笑,柔白的小臉在格子窗條條槓槓的陰影分割中顯得魑魅莫名:“李氏,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那枉死的孩兒……”

  原來武氏一直懷疑去年中秋那日,在吃過李氏殷勤遞上的蟹肉後,她下/身淌的不是月事,而是她未成形孩子的血肉。當時的她剛入府一年,後院的陰私事雖聽她額娘講了不少,但總歸是紙上談兵,況且入府一年多,她滿眼見的都是福晉的賢惠大度和格格李氏的柔順謙和,戒心也就鬆了大半,當府裡同樣為格格的李氏不著痕跡的投出橄欖枝時,她毫不猶豫的接了,因為她深諳結盟的重要性,府裡就她們兩位格格,當然當時的宋氏尚未晉封還只是個小小侍妾,所以,她認為她們兩個有必要同氣連枝,以確保小小的格格能在府裡占據一席之地,才不至於被前頭的人和後面將來的人排擠的不見天日……

  可她最終低估了李氏的心機,也最終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沉重代價。中秋的那口蟹肉入口,她的小腹就隱隱作痛,因著這幾日也正趕上她的小日子,雖然她的身體一向保養的很好,腹痛是從未有過的事,但暗自思忖著可能是席上多喝了兩杯菊花酒涼著的緣故,也就沒在意,況且這女人事自是難以啟齒,回去之後只會是三緘其口哪裡會跟他人言說?

  當葵水拖拖拉拉半月才盡的時候,她才覺得有些異樣,可思來想去沒想到個頭緒,直到宋氏懷孕,福晉潛人給宋氏送去的禁口單子上那赫然在目的蟹肉,令她當頭一喝!

  她咬碎了銀牙,將此事深深埋在了心底,狠狠的壓著,她不能說,還要說什麼呢?難道要跟人說她的孩子讓李氏陷害沒了?證據,證據呢?不足月的孩子連太醫都難診出,就算流了也只當葵水量多了而已,況且都這麼久了,就算證據也早被銷毀的不見蛛絲馬跡了,這讓她哪裡將的出口,哪裡又敢講出口?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筆賬深埋心底,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清算這筆賬!

  所以李氏,你自求多福吧。

  李氏的屋裡花團錦簇,來往的奴才無不各個喜形於色,他們主子有了大造化,跟著主子的奴才不也雞犬升天了不是?

  溫情撫著肚子的李氏勾唇笑的格外滿足,整個人散發著介於母性慈愛和女孩嬌羞之間獨有的氣韻,搭著丫頭的手小心上了炕,她抿抿唇角:“春桃,爺還沒回來嗎?”

  伺候主子上了炕,春桃細心的給李氏搭好被子:“回主子的話,還沒呢,剛有公公來說,爺似乎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可能要晚些回。”

  李氏嬌媚的臉上一縷失落一閃即逝。

  春桃忽的壓低了聲音:“主子,今個早宋氏那邊出了狀況。”

  李氏眼皮一撩。

  春桃道:“聽說是三個奶嬤嬤說了什麼話惹惱了宋氏,直接令人亂棍打死了。”

  李氏眼皮一跳,又忽的嬌俏的笑了:“這個宋氏,看來是想把事情往大裡鬧啊,我正愁拿什麼擋擋這風口浪尖呢,這不,瞌睡了有人送枕頭來了。”

  張子清這邊正處於天人交戰中。

  自打宋氏清早去請安後,她就在翠枝驚嘆的目光中走出了悶得快發霉的屋子,由著靈識外放有目的的來到花草叢林裡,總算挖走了那棵令她垂涎了大半個晚上的‘神奇的草’。

  這棵‘草’的外觀和旁邊噌噌冒得熱烈的雜草無異,若真要說出個什麼區別來,怕是這‘草’較之旁邊的兄弟姐們長得更加猥瑣一些。翠枝下巴拖地的望著她主子寶貝似的捧著那破草,屁顛屁顛的往回趕,忽的兩眼一黑,有種日月無光的錯覺。

  張子清本來是想弄個花盆將這棵‘神奇的草’盆栽起來,每到凝氣之時便將這草湊近鼻端,在這濃郁的靈氣面前,那她修煉起來豈不是事半功倍?可她到底低估了她空間的詭異程度,當她捧著靈草四處找花盆之際,她的腦袋忽的清明了一下,同一時間仿佛心有感應般聽到了空間的心聲——想要吃,想要吃……

  張子清跳到了炕上縮進被窩裡,木著臉狠攥著靈草,惡狠狠的咬牙:好哇,繼玄幻過後你還要靈異?有種你變喪屍出來,讓她打怪升級啊!變吶,變吶,有種你變吶!

  喪屍沒有變出來,她的靈草卻被變沒了……

  巨大的熱量從腦海深處像四肢百骸急速蔓延,張子清暗道聲不妙,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及時引導著體內亂竄的熱量有條不紊的衝內丹處匯聚……漲紅的臉色在慢慢的變淡,內丹周圍瘋狂旋轉的熱量以霧的形式爭先恐後的往內丹裡滲透,張子清能量吸食的有些吃力,可仍是咬著牙堅持,若是她估摸沒錯,這是要晉級三階了!可她是前些日子剛晉級二階,根基尚不穩,這死空間卻等不及她細水長流的修煉,硬生生將靈草的所有靈氣全部打入她的體內!這簡直是拔苗助長的反面教材啊。看來今個,不成功就成仁了!

  半個時辰後,張子清收了勢,抹了把臉暗道聲好險,堪堪從鬼門關撿了條命,也算是她的運氣。剛進階的她由於耗費了所有心神氣力,身體還是虛的,四肢發軟的癱在被褥上大口喘氣,當眼神飄過距眼前方二寸處的黑手印時,她使勁眨了眨黏糊的眼皮,想了剎那就恍然大悟,可未等她採取任何行動,終於不敵強烈滾來的睏意,昏昏入了夢鄉……


☆、10大格格病危

  最後一桶髒水從屋裡抬出,張子清小巧的身子包裹在彈墨花綾水紅綢裡,這次排毒她還是如上次般僅排出了身體的一半毒素,現在的她膚色已經褪了蠟黃,差不多恢復了未生病中毒前的正常膚色,值得稱讚的是那愈發柔順光滑的頭髮出落的極好,烏鴉鴉的髮似水如墨慵懶的披落下來,三千青絲美人圖,柔韌水滑的青絲覆著花綾水紅綢交相輝映,偶爾搖曳出動人的漣漪更是惹人遐思不絕。

  翠枝痴痴的望著,痴痴的想,果然放眼整個四爺府邸,最屬主子最美,單單一個背影就能讓人看痴了去。

  藕荷色床帳後,面壁而坐的張子清同樣也是痴了,腦海中傳達來的影像明確的告訴她濃霧散了,物資沒了,上百畝的空間濃縮成了一半,炙熱的太陽泄憤般炙烤著她的寶貝空間,天地間一片駭目的紅色,天空下是一片連著一片的橘紅色沙丘,連綿起伏一眼望不見邊。沒有動物,沒有植物,沒有微生物,放眼整個空間,你只能看見兩樣東西——太陽和沙子。

  打發翠枝去看守房門,張子清挪動著僵硬的手腳給茶杯注了水,她閉目握緊茶杯緩緩開動意念,下一瞬杯中滿滿的水見了底,而與此同時的空間中,只聽‘滋’的一聲,像是水澆在熊熊烈火上的痛呼聲,那杯被扔入空間的水尚未來得及觸及地面火紅的沙子,就在空氣中直接化為了水蒸氣,消散的無影無蹤。

  張子清執杯的手顫了一下。

  猶疑了片刻終於將杯子放下,宮裡頭的東西都是登記在冊的,若沒了可得有個說法,她還不想招惹麻煩,還是不拿這物件來試為好,畢竟她沒有十足的把握這變異了的空間能將吞掉的東西再吐出來。

  她摸上了抽屜裡的鑰匙,這把鑰匙管的是她原主的嫁妝,既然是嫁妝那她就有隨意處置的權力吧?

  握著鑰匙她再起開動意念,這一次她再次驚駭的見那串鐵質的鑰匙瞬間化了鐵水,軟趴趴的澆在滾燙的沙子上迅速滲了下去……

  張子清的雙腿沒出息的軟了下,鋼筋鐵骨尚且如此,那血肉之軀豈不是要化的連渣滓都不剩?若是哪日她不小心動了意念將自個給裝了進去,活活慘死倒是其次,只是死的這般憋屈這般滑稽,就是到了陰曹地府她也不甘心吶!狠狠給自個灌了三大杯涼開水,安撫下燥熱的心情,張子清決定,從今個起她要忘掉自個有空間這事,物資沒了是小,命沒了才是大!

  可現實卻終不要她過得太自在,她想將空間忘卻,可空間可是一刻都不想忘記她。

  當空間叫囂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徹時,她喉中剛咽下的一口水直接嗆到了肺管裡,伏在案几上咳得撕心裂肺,撫著胸口幾欲斷氣。

  “主子?”聽到裡面動靜翠枝在房外擔憂的喚了聲,終是不敵心裡的憂慮未等主子傳喚就擅自掀簾入內,見張子清伏在案上咳得臉色紅中帶紫,嚇得急急幾步跑上前扶著張子清給她拍打著背:“主子您這是怎麼啦,可千萬別嚇翠枝啊……”

  張子清咳得說不了話,翠枝急的方寸大亂,口裡不斷喊著小曲子叫他去請太醫。

  張子清咳著制止了小曲子,拿絹帕草草擦拭了咳出來的眼淚鼻涕,肺中火辣辣的,喉嚨一癢,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咳。

  翠枝急了:“主子,您這樣咳下去那成?咳壞了身子咋辦?還是讓小曲子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吧?”

  張子清艱難的擺擺手:“沒……事……”說話間卻又是一陣咳嗽。

  翠枝還要說什麼,小曲子沉吟片刻道:“翠枝,還是聽主子的,瞧主子似乎是喝水嗆著了,你給主子拍拍背,咳過之後應該沒什麼大礙,待會再給主子泡些茉莉花茶給主子潤潤喉。”

  “可是,終歸是請個太醫來瞧上一瞧為好,就算無礙,讓太醫來把個平安脈總歸讓人也放心啊。”翠枝撫著張子清的背,甚是憂心。

  這當口小曲子已經找好了茉莉花茶,讓底下太監提了熱水,趕了他們出去,利落的泡好茶水,用幾個空杯子輪流倒轉著茶水涼著。

  小曲子垂了眼皮將聲音壓低:“剛從前院得來的消息,李格格懷上了。這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回府上肯定亂著呢,而且咱院那宋格格請安回來後就立即打死了伺候大格格的三個奶嬤嬤,翠枝你等著瞧吧,這還只是個開頭,後面的亂子鐵定多著呢。多事之秋,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主子剛被抬了格格,不知府上有多少隻眼盯著呢,當務之急咱得牢牢將咱的院給護好,可不能讓人在這時候鑽了空子。明個就到了劉太醫給咱主子治病的日子,到時候讓太醫給咱主子好好看看,只是委屈主子還得再忍忍。”

  張子清擺擺手示意無礙。

  宋氏屋裡那三個奶嬤嬤的死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有想到宋氏幹的這般明目張膽,看來是想要和福晉正面對上了,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想必也是李氏的懷孕,腎上腺的急速飆升竟讓她有了膈應福晉的膽量。呵,真是可樂。

  還有那李氏竟敢在福晉前面懷上?大格格的‘體弱多病’難道不足以讓她引以為鑒?還是她自詡有抗衡福晉暗招的力量?

  後宅的女人果真是天下最難懂的動物群。

  算了,這些女人們的陰謀陽謀她稍後再分析,現下,她急於想要琢磨透那比後宅女人還難懂的空間給她發出的詭異指令——空間要升級,亟須金屬、重金屬元素!請主人火速準備!請主人火速準備!請主人火速準備!……

  咳嗽緩下來的張子清癱在椅子上,指腹緩慢摩挲著茶杯邊緣,臉色忽明忽暗。空間這是什麼意思?缺營養了?要她給它補補?怎的,現下不吸她真氣了,改了口味換做金屬了?

  她忽然想起鐵質鑰匙化為鐵水緩緩滲入沙子裡的一幕,她覺得她應該是真相了。

  作為凡體肉胎的血肉之軀,她自認沒有宋氏膈應福晉的膽量,以卵擊石不是她這種惜命之人所為,依她的弱小實在不夠空間一個小指頭捏的,所以她實在沒那個膽量去單挑空間大神的尊嚴。因而,她只得遵命給它補。

  金屬是嗎?她給,她給還不成?

  “翠枝,我嫁妝在哪收著呢?”其他的不敢動,剩下的就只有嫁妝了。

  翠枝奇怪的看著她的主子:“回主子的話,都在庫房呢。”

  “哦,你跟小曲子找上幾把錘頭,隨我到庫房裡走走。”那串鑰匙似乎不下十來把,想來光是那鎖也能有個十來把,清朝的鎖應該是銅質的吧,要不就是鐵質的,反正都是金屬,這般想來,那麼空間給她的任務還不算難。

  小曲子和翠枝面面相覷,錘頭?何解?

  宋氏屋裡,宋氏正抱著大格格大發脾氣。

  “死奴才,你不說爺回來了嗎?爺呢?!”

  跪地的奴才哭喪著臉:“回主子的話,爺是回來了,可剛回來就被李格格的奴才給截了唉喲……”

  話未說完就被宋氏一腳踢上了脖子一側,直歪歪的磕在地上痛呼了一聲,未等緩過痛又急急忙忙爬起跪好,又是磕頭又是求饒,他可不想惹惱了這位狠心腸的主子啊,那三個慘死的奶嬤嬤可不是前車之鑒嗎?

  “你這個沒用的奴才!她李氏的奴才會截人,你就不會?大格格病了,被些別有用心的小人給咒病了,這麼大的事,你不會張嘴告訴爺?!還是你這奴才壓根不將本格格放在眼裡,陽奉陰違不說還想著吃裡扒外?!”

  宋氏的眼中是擇人而噬的寒光,嚇得那奴才又是喊冤又是賭咒發誓,絕沒有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宋氏懷裡的大格格本來就因著昨個受驚而再次病的發熱,太醫過來瞧了開了些藥,剛吃了下去藥效發作正躺在搖籃裡迷糊著,卻被那宋氏硬是抱著在那房門口吹著涼風等四阿哥,這回吹了涼風不打緊卻因著宋氏的呵斥聲和奴才的哭喊聲二次受到驚嚇,發紫著一張小臉開始由緩至急劇烈的痙攣著。

  宋氏依舊和奴才在四阿哥來去的問題上糾纏不休,自然也就忽略了懷裡女兒的異狀,最先發現大格格不對的還是有過帶孩子經驗的韓嬤嬤,眼瞅著大格格臉色漲紫眼球泛白,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其他,越過了宋氏徑直對那奴才急吼:“趕快去請太醫!快啊!!”

  這宋氏被奴才搶了話心中頓生不悅,剛欲回頭說道,卻見那韓嬤嬤驚恐的望向她的懷裡,意識到了什麼宋氏心口也是一跳,顫著心低頭瞧去的那剎,大格格那不住泛白的眼和嘴角不斷往外湧的藥汁強烈的衝擊著宋氏的視線,宋氏直覺腦袋一嗡,身子軟軟倒了下來……

  宋氏的奴才來李氏這哭喊著道大格格不成了時,四爺正被李氏拉在炕上,聽她嗔怒的埋怨著懷孕後胃口大減,偏又口味奇鑽,平日裡明明最討厭吃那酸溜溜的梅子,如今卻能拿它當飯吃,一口一個跟吃甜棗似的。

  四爺不是個會講情話的人,他想表達對人好的方式會直接付諸行動,吩咐蘇培盛給李氏多加了份份例,敲打了番李氏府裡的奴才讓他們細心伺候,又讓人把前些日子皇上剛賞下來的貢品荔枝多撥了一份給李氏,當下給李氏歡喜的眉眼帶笑,盈盈美目望著四爺含羞帶嬌,讓人不勝憐惜。

  四爺其實真的是重規矩的人,他也不想讓庶子壓嫡子一頭,現在他太子二哥和大阿哥胤褆之間的明爭暗鬥不正是源於嫡庶與長幼之爭嗎?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因而他也想讓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同時占著嫡與長,這樣才能避免日後的兄弟不睦,禍起蕭牆……可他已經十八歲了,連老五都有了兩個庶子,前面的幾個哥哥除了大阿哥外,要不有嫡子要不有幾個庶子,可他別說兒子,就連府裡唯一的閨女都病歪歪的,而福晉卻依舊沒有動靜,再這麼下去,他就要接了大阿哥衣缽成了宮裡的第一大笑話了,畢竟,大福晉又有了身孕,說不定這次大阿哥就能得償所願呢。

  隱晦的瞥過李氏的肚子,他心裡不是不複雜的,既不希望這胎是個兒子壓他嫡子一頭,又隱隱盼著能有個兒子哪怕庶子也好。

  無形的困擾縈在心頭繞在眉間,可惜李氏沉浸在依偎四爺胸口的甜蜜中,哪裡能看得見她身前男人的糾結?她正於腦海中勾勒著她李氏的美好藍圖,想像著她一舉得子,她的爺大悅,德妃娘娘大悅,皇上也大悅,晉了她的位,擢升她為側福晉,她穿著側福晉的朝服戴著側福晉的朝冠,高高在上的俯瞰著府裡那些女人或嫉或羨的眼神,明明那麼不甘卻不得不向她祝賀,她優雅的笑著,然後她……

  然後宋氏的奴才在院外哭喊,大格格不成了!

  李氏震了下,回了神,若是宋氏的大格格趕在她懷孕的當口不成了的話,那就有些不妙了。

  而四爺也怔了片刻,他回府的時候不是沒聽見宋氏的奴才跟他講大格格病了,可他正惱著宋氏,哪裡還去想大格格怎樣?況且大格格三天兩頭的病,他也習以為常了,宋氏也趁機拿大格格來邀寵他也不是不知,只是後院的爭寵自古以來就層出不窮,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願意給她們幾分薄面,更何況宋氏還是他大格格的生母。可這宋氏今個是真的惹惱了他,這宮裡頭哪有什麼秘密,她前一刻杖斃了大格格的三個奶嬤嬤,後一刻就上達天聽,不消半個時辰宮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他府裡頭有個嬌寵的格格,因著幾句話就下狠手打死了三個奶嬤嬤,尚別說其中一個奶嬤嬤還和德妃跟前的齊嬤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皇阿瑪對此事什麼個態度他不知,可他親額娘卻在下了朝之後招他進了永和宮,大罵了他半個時辰。他心頭憋著股火呢,回府後沒立即去宋氏哪裡厲聲斥責一番已是看在大格格的面上,哪裡還肯由著她再拿大格格當筏子向他邀寵?

  他甩了宋氏面子,福晉當時也派了奴才過來,只是他當時也惱了福晉,因著粘桿處查來的消息他得知那三嬤嬤中有兩嬤嬤是源自福晉之手,可能正為此宋氏才大怒不管不顧將奴才給杖斃,所以他也落下了福晉的面子,正巧李氏的奴才來請,他就順水推舟來了李氏這邊,可誰曾想這次宋氏竟真的不是拿大格格當筏子邀寵,大格格竟真的不行了……

  他絲毫不懷疑此事的真實性,畢竟宋氏再怎麼嬌蠻也不敢拿這種事情作假,想想那軟軟的一團總哭的像貓似的大格格,他的心裡有絲絲縷縷的抽痛,畢竟大格格是他第一個孩子,還有一個月就要周歲了……


☆、11宋氏密謀

  小曲子和翠枝守在庫房外,奇異的看著宋格格那方雞飛狗跳的場景,兩人隱晦的交換了眼神,宋氏這頭肯定是出大亂子了。二人沒有出聲,只是愈發的將耳朵高高豎起,當從宋氏那方斷斷續續傳來宋氏凄厲的哭聲以及隱約的傳入他們耳中‘大格格’幾個字眼時,兩人的視線一觸即開,心裡都有了數,小曲子闔了眼皮,翠枝彈了彈指甲,面上學他們的主子裝木,心頭可都在幸災樂禍著。

  新來的幾個奴才全都被小曲子和翠枝打發著去打掃偏殿和院子了,可宋氏屋裡的動靜太大,這幾個奴才心裡頭癢癢的,趁著小曲子他們不注意就停了手裡活計,伸長了脖子往宋氏那裡直瞅,交頭接耳說個不停。

  小曲子眼皮一跳。這宋氏的大格格眼見是不好了,這麼大的動靜爺待會肯定會來,他們爺可不是慈眉善目的主,規矩看的嚴手段又雷厲風行,這在宮裡頭可都是出了名的,這會若是讓爺瞧見這幾個奴才的無狀,呵斥主子御下不嚴倒是輕的,若是給爺心裡頭留下不慈的印象那可就是無妄之災了,畢竟那頭不好的可是爺的親骨肉呢。

  一想起這茬,小曲子就有些汗透衣背了,抹了把臉,他沉著臉過去逐個給了他們一腳,低斥警告了一番,留下兩太監在院裡離他不遠處打掃,另外兩宮女遠遠的打發偏殿給主子煎藥去了。

  說起煎藥他眼皮又是一跳,因為他猛地又想起另外一茬,自從那次蘇公公帶著劉太醫給他主子看過病後,劉太醫就每隔幾日來給主子把個脈,開些藥。本來他也沒覺得怎樣,可當他主子私下一臉深沉的告訴他和翠枝,藥不能亂吃的時候,他也漸漸對這些藥有了微妙的牴觸,開始猶疑不再一味規勸他主子用藥,畢竟宮裡頭最容易動手腳的地方就是入口的東西了,尤其是藥,多一味不該的多的藥或少一味至關緊要的藥,這藥說不定要的就是命啊。

  他和翠枝對醫理方面都是兩眼一抹瞎,實在不敢拿他主子的生命安全來賭,況且那太醫說了,主子無甚大礙只是身子太虛(太醫的官方說辭),身子虛慢慢養其實也就養回來了,這藥用不用其實也不是那麼打緊,更何況沒見他主子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因而從那日起,為了掩人耳目,藥還是要照常煎的,只是煎好後他們二人就夥同著他們主子秘密將藥毀屍滅跡,三人配合的天衣無縫。如今看來他們的作法是正確的,瞧,即便沒用藥,他主子如今這氣色好的,看起來不也與常人無異?

  可就是他們主子大好了,他心裡才打突呢,眼見著大格格是不好了,若以往主子病的厲害那倒也罷了,畢竟連下床都不能哪裡還能去探望?所以即便不過去別人也說不得什麼,可如今……他想起他主子精神抖擻的正在庫房翻找的情形,暗嘆口氣,任誰看上去都不會認為他們主子病入膏肓。

  看來得趕緊勸他們主子趕去宋格格那,爺馬上就要過來,可不能給爺留下不慈的壞印象,而且,說不定這也是一個難得的良機,若主子能把握的好,說不準爺就能自此對主子另眼相看……

  張子清哪裡還管得了宋氏那邊鬧得怎的個天翻地覆,她現下正忙著呢,十二把大銅鎖捧在懷裡那是個心癢的抓肝又撓肺啊,可又顧忌著這些銅鎖旦夕間同時消失會令有心人尋個蛛絲馬跡,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因而踟躕不定難以決斷。

  十二台箱子裡裝的大多是些綾羅綢緞,瓷器,古玩,藥材,還有一些女人的衣物、首飾,以及壓箱底的五千兩銀票。其他的倒是其次,惹她格外關注的是首飾盒裡那滿滿當當的金銀首飾。就算她前世化學學的再不好,她也知道金銀的原子量遠大於銅鐵,隸屬於重金屬,她在想,同樣是金屬,用些原子量大的重金屬會不會效果更好些?

  為了證明這一論斷,她先扔了合重約莫一斤的兩把大銅鎖進了空間,毫不意外的見銅鎖瞬間化了銅水滲入了沙子,而在空間作方那條像體溫計般的豎槓,其中那紅色的線由先前的零點五迅速上升到了七點二。從扔了那把鐵質的鑰匙後,張子清就發現了空間這條詭異的存在,毫無疑問這類似成長值的東西暗示著空間升級所需的金屬量,只要達到滿格的一百,她悲催的搜集任務就圓滿結束了,那無時無刻不給主人找麻煩的破空間就會如它所願升級了。

  首飾盒約莫兩斤半的金銀首飾,張子清同樣挑揀了約莫一斤的首飾,意念一動,扔進了空間……

  張子清倒吸了口氣!

  肉眼所及,那紅線直速上升,直接上達二十五點七!

  較之銅質物幾乎三倍!毫無疑問證實了她的推斷。

  空間也有了變化,天空往下壓的更低了,太陽離地面也更近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的她的空間似乎在有意識的向中間擠壓,空間的面積也在縮小,空間裡又悶又熱像個密不透風的鍋爐,裡面強大的熱量與壓強讓張子清禁不住擔心,如此大的強壓下,空間會不會終有一日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壓力而爆體而亡?

  擔心暫且壓下,料想這空間大神也不會輕易玩完,當務之急是弄足了金屬滿足空間的胃口,來供它升級。

  剩下的金銀首飾一股腦全部丟進了空間,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裡縮小,空間裡的溫度是常人無法想像的高度,而那代表成長值的紅線直接上達四十三點九,離滿格一百又進了一大步。

  找到捷徑的張子清暫放下了懷裡的銅鎖,這些銅鎖現下全體失蹤目標太大,而且所起的效果不過金銀的三分之一。收好壓箱底的五千兩銀票,她想,不知小曲子他們有沒有門路將這銀票換成金銀錠子,若此事能成,她也功德圓滿了。

  張子清從庫房出來的時候,小曲子這邊早已等得急了,未等張子清邁出向她寢屋處的第一步,小曲子就和翠枝一左一右的攙著她,不由分說的將她往宋氏那裡拐。

  “主子,奴才知道您心裡頭急,可您悠著點,可得顧及著您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身子,若把自個折騰壞了,不說宋格格心裡頭不好受,就是福晉那也是為您惱著。主子定要放寬心,大格格吉人天相,有天上神佛保佑著,定會化險為吉的。”

  小曲子拐著她往宋氏那裡去,滿臉的急主子之急憂主子之憂,偶爾一個力度失衡拐的張子清一個踉蹌,隨即驚呼一聲又是給她撫背順氣又是喋喋規勸又是一口一個主子放寬心,跟演大戲似的,看的張子清那叫一個莫名其妙。

  她注意到她‘踉蹌’的時候都是恰如其分的有其他奴才經過的時候,張子清知道這個小曲子不是沒分寸的人,就索性虛弱著踉蹌的步伐,任由小曲子他們拐著她直奔宋氏那裡。而私下,她已悄悄的將靈識在院子上方鋪開,晉級三階後她還沒試過她的靈識增長了多少,心裡有點小小的激動,這回最少也應該能覆蓋兩個院子了吧?

  小曲子敏銳的感到他主子突然僵住了身體,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有些奇怪卻什麼也沒問,只是眼角暗下掃了周圍,見沒什麼異常,才微微放下提起的心,攙著他‘虛弱’的主子‘焦急’的去看病危的大格格。

  在宋氏屋外灑掃的德栓遠遠見他昔日的主子拖著病體,憂心忡忡的趕來,鄙夷的嗤笑一聲,瞧這個蠢的,受了那麼多教訓還不夠,還當人家是好姐妹呢?這會宋格格心頭正煩著呢,可沒什麼心思來敷衍你,你這當口來,不是上桿子來找罵的嗎?不過一些時日不見,這病秧子張氏瞧著臉色似乎比以往好了不少?

  張子清此刻正回味著她剛剛由靈識看的影像,一個男人帶著李氏正匆匆往這個院子趕來,後面緊隨著一幫子奴才,走在奴才前頭的她恰巧認識,是府裡頭一等一的大太監蘇培盛。

  有蘇培盛在的地方就會有四爺,張子清難得亂了半拍呼吸,馬上就要見到未來的雍正大帝了,說實話她還是有點怵的,她畢竟沒有接收到原主的丁點記憶,清朝的規矩多如牛毛,幾乎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就會有規矩在那嚴嚴實實的卡著,不說別的,就光行禮這一條就夠張子清受的,她所熟知的這零星子點的行禮規矩還是從翠枝那裡套的,以及上輩子的影視劇裡照葫蘆畫瓢猜摸著的,上次升格格見福晉那會,她畢竟是病體沉痾,禮行的不周全想必賢惠的福晉也說不得什麼,可換做四爺她心裡就開始打鼓了,畢竟是未來的皇帝,眼毒著,心計也深著,她還真是有些擔心被他看出點什麼。

  她很想拔腿跑進自個屋內躲著,當然這隻能是想想,她又很想裝暈,可又不知此刻裝暈還來不來的及。

  猶如那德栓所想,張子清這趟真是找罵來著,那宋氏本就被她閨女弄的心力交瘁,此刻聽聞張子清來了,整張臉瞬間猙獰如鬼,腦海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噌的聲,斷了!

  “讓她滾!讓她滾!!我宋遙再怎麼落魄也由不得她張子清這個破落戶來笑話!打出去!來人吶,快把那賤人給狠狠打出去!!”

  宋氏尖銳的叫喊張牙舞爪,身旁的韓嬤嬤看著驚心:“主子,您冷靜……”

  “連張子清那個破落戶都來笑話我了,還要本格格怎麼冷靜!大格格出了事她可不如意了?是啊,她可不就得意了,她死了兒子,大格格也不好了,現下她不是拉著本格格作伴了?”宋氏的臉忽的有些詭異,扭頭直勾勾的盯著韓嬤嬤,臉色晦暗莫名:“嬤嬤你說,大格格是不是她給咒的……”

  “格格慎言!”韓嬤嬤腿腳發軟,這可是宮中的大忌,可由不得人拿出來說道的。

  宋氏幽幽看了眼呼吸越來越弱的女兒,溫柔的拿手撫著大格格吐沫的嘴角,忽的勾唇一笑,這一笑像極了索命的幽靈:“不,嬤嬤,大格格就是她咒的,不然大格格好好的怎麼就突然不好了呢?”

  韓嬤嬤僵著手腳覺得渾身發冷。

  “那張子清好歹毒的心,想必那枕頭底下藏了不少見不得人的庵攢東西,嬤嬤一定要幫本格格,將那張子清的真面目公諸於眾。”宋氏起身去了裡屋,裡面一陣窸窣翻找東西的聲音,片刻後宋氏出來,手裡赫然握著的是實施厭勝之術的布頭人偶。

  人偶的胸口扎滿了針,宋氏將人偶翻過來之際,韓嬤嬤驚見人偶背後貼著的黃紙黑字的生辰八字,她依稀記得,這生辰八字是那張氏的……

  撕掉那記著生辰八字的黃紙,宋氏將那人偶強塞到韓嬤嬤的手裡,直勾勾的眼神狠又厲:“嬤嬤,大格格的生辰八字你記得的,你要幫我,大格格不能白死,爺會給大格格報仇的。嬤嬤,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也不看韓嬤嬤,只是低頭溫柔的看著大格格:“寶貝別怕,額娘給你拉了個墊背的……”她慢慢俯身拿臉蹭著大格格冰涼的小臉,幾近耳語:“額娘知道害你的是那烏拉那拉氏,可額娘現在還撼動不了這棵大樹……寶貝等著,總有一天,額娘會親手替你報這個仇的!”

  宋氏屋外,兩個奴才猶如門神擋著張子清一行不讓進,張子清拉過翠枝虛弱的靠在她肩上,在旁人不曾注意時湊近翠枝的耳畔緩緩動著唇:“戊巳年甲子月丁卯日壬寅時,是我的生辰八字嗎?”

  翠枝驚了下,心裡有疑惑可顧及著場合不對,只是微不可查的點下頭。

  韓嬤嬤打簾出來,見了張子清竟是手腳一顫,張子清靠著翠枝眯了眯眼,看著韓嬤嬤強自鎮定的朝她行了禮問了好,斂緊了袖口打她身側繞過,徑自往偏殿廂房那走去。

  張子清狠狠木了張臉,有意思,主意竟敢打上了她的頭上?實在有意思!


☆、12這般算計

  小曲子的一雙小眼何等犀利,韓嬤嬤離去前的異狀讓他看在眼裡,狐疑在心裡。隱約心頭有些不安,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老貨這當口不在她主子宋氏那裡守著,跑去偏殿做什麼?

  畢竟這宋氏的前科海了去了,小曲子不得不提防著宋氏害她主子的賊心不死,為妥當起見,思來想去他打算尾隨著那韓嬤嬤去看看。

  “主子,您身子骨不好,又吹不得風,這回趕上風大,讓小曲子回屋給您拿件披風可好?”眼見著韓嬤嬤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小曲子急的腳底都冒汗,這老貨鐵定是去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了,他們屋裡的那兩宮女此刻可正在那偏殿煎著藥呢,那老貨趕巧的這個時候去,想想都不會有什麼好事。一想到未知的陰謀即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小曲子哪裡還待得住,腳底無意識的死磨著地面,只恨不得此刻能把兩腳按上風火輪,下一刻能風風火火的去揭穿那老貨的陰謀,將那未知的禍事扼殺在搖籃中。

  張子清似乎聽不懂小曲子的暗示,然後就在全體奴才驚奇的目光中雙手掩面顫抖在風中,倒在翠枝的懷裡顫聲道:“哪裡還用的上這披風?讓我吹死在風中也就全了姐姐的意了。沒聽見嗎,姐姐她讓我滾,我只是想來看看姐姐和大格格,沒別的意思,姐姐怎的就把我想的如此不堪,還惡言相待?”說到最後還極為形象逼真的哽了尾音顫了肩,做足了單蠢的悲情女的姿態,其他奴才怎麼想翠枝不知,此時此刻的她凌亂在風裡,心底狂躁的咆哮——難不成她的主子還在對那宋氏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小曲子早已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她主子究竟是看多了大戲想自個上台來唱作一番也好,還是對那宋氏的確是真情流露也罷,此刻的他哪裡還管得了這些,他腦海中反反覆復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快!得立刻制止那韓老貨!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主子可得緊著自個的身子,這些邪風可都是禍體之源,馬虎不得,還是讓奴才去給您……”

  張子清打斷了小曲子的話:“小曲子,用不著的,若病邪真的發難,避又如何能避的?”

  小曲子定住了腳,他主子這是在暗示他……勿動?難不成他主子已經洞悉了宋氏的陰謀,想好了應對之策,似乎是大局在手智珠在握?

  小曲子調穩了呼吸面上依舊淡定著,心頭卻急的差點撓破胸腔,他有一籮筐的問題想問他的主子,尤其想問一問他主子到底知不知道宋氏的陰謀,如果知道那到底有沒有十足的把握來破解宋氏的陰謀?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什麼都不能問,只能配合著他的主子做憂戚狀,期期艾艾的立在涼風中。

  其他奴才索性停了手裡活計,看著張子清一行就跟看大戲似的,連聲嘖嘖不斷,一致懷疑這個張氏格格絕對是難產生下的,不然這腦袋瓜咋的就跟被門板夾了似的,直愣愣的不拐彎呢?

  靠在翠枝身上的張子清強行將靈識分為了兩股,一股尾隨著韓嬤嬤,跟著她來到了偏殿處,看著她隱在暗處給正在裡面煎藥的其中一個宮女打了個眼色,看著那宮女不小心將藥壺打翻燙了另一個宮女一手血泡,然後焦急跑出殿去給她找藥,卻在找藥的途中與韓嬤嬤有片刻的交接,接著就將所謂的藥找到了她主子張子清的房裡,看她顫著手抖著胳膊將那插滿針的小人偶胡亂塞到她枕下的時候,張子清木著臉想,抖什麼呢,做壞事就得臉不發紅眼皮不跳,這般驚懼顯於色,難成大氣候的。

  另一股意識則是時刻關注著四爺一行的進度,此刻四爺他們離這院子不足十米,而張子清此時又發現了新的情況,在離四爺一行百米之處,福晉正帶著一干奴才還有兩個頂戴花翎的男人也匆匆往這邊趕來……張子清一怔,兩個太醫?

  忽的她把臉整個埋進翠枝肩上,在無人看得見的地方嘴角抿著兩眼彎著,怎麼辦,大格格的病如此興師動眾,連宮裡頭的某些大人物都驚動了,怎麼辦,怎麼辦呢,她突然不想這般被動結束了,突然任性的想改變策略,她怎麼能如此唯恐天下不亂,怎麼能這麼壞心眼,想在這當口給宋氏來場惡作劇捏?

  唉,她果真是個壞人,壞人捏~

  木著臉於心中一唱三嘆罷,她強壓下腦中隱約的不適強行將靈識再分一股出來,徑直穿入到宋氏屋內,趁宋氏不注意時迅速卷走那蜷縮成一團的黃紙,而後與第一股靈識互換位置,由著張子清將精神力慢慢加重於第三股靈識上,化無形為有形,彷如實質般慢慢撫平那蜷縮的黃紙……而第一股靈識卻靜待在宋氏房裡,三股靈識各司其職讓張子清得以在最短時間內把控全局,然後凡事有利即有弊,精神力的耗損度幾乎也令人嘆為觀止,她慢慢的覺得胸悶氣短渾身發虛,卻依舊咬牙忍著不肯收回任意一股,她這個人性子比較拗,凡事不做既已,若做就得做的盡善盡美,丁點差池都不容許出現在她張子清的字典裡。

  當第二股靈識傳達來的影像告訴她四爺一行已經入了院子時,張子清流著冷汗將最後余有的精神力一股腦全灌注到第一股靈識中,由著第一股靈識慢慢將進氣少的大格格環繞,慢慢的觸著大格格冰涼的皮膚,由著若隱若現的脈搏將絲絲縷縷的真氣緩緩沿著周身行走……

  當聽到四爺來了時,宋氏下意識的忙扶了扶鬢角,抬腳就往外急走了幾步,忽的猛然想到了什麼,又趕忙折身抱起了大格格,沒韓嬤嬤在旁提點的她自然就忽略了大格格變的平穩的呼吸以及那已然消褪了紫色恢復了正常的臉蛋。

  四爺尚未靠近宋氏寢屋時就遠遠的見著張子清一行焦灼的守在宋氏屋外,心頭微微感嘆,這張氏人雖蠢些,卻終不是個奸的,比那內裡藏奸的倒也難得的心思純良了。這目光一轉緊接著入眼的就是猶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兩個奴才,四爺的臉立馬冷了下來。他冷眼看著那兩奴才氣焰囂張的不知在跟張氏說些什麼,隱約聽到似乎是什麼‘狗屎’之類的污言穢語,只見那張氏聽罷顫著身子搖搖欲墜,掙開了扶著她的奴才,踉蹌著消瘦的病體上前了一步,低聲細語的似在請求著什麼,而那兩個死奴才卻破口大罵了起來,似乎覺得罵兩聲不過癮,明目張膽的將張氏狠狠一推搡,張氏細弱的身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摜在了地上,孱弱的趴在地上劇烈咳嗽了起來,突地一陣抽搐,一口血噴了出來。

  李氏驚呼了一聲,忙看向一旁冷意駭人的四爺。

  四爺握緊了雙拳渾身微顫,他怎的不知,他府上什麼時候竟出了這等子目無尊主的奴才?他甚至不知,他愛新覺羅胤禛的女人竟卑微到任由奴才打罵的地步?

  心頭對宋氏本就單薄的愧意愈發的淡了,幾個快步上前他俯身抱起了張子清,看死人般掃了眼那兩觳觫成一團的狗奴才,沉聲厲喝:“蘇培盛,你還等什麼,還不快叉了這些狗奴才出去,堆在這想髒爺的眼嗎?”

  蘇培盛忙打千:“奴才豈敢!奴才遵命!”打個手勢,讓底下奴才把人拖走。

  瞧這架勢,那兩奴才哪裡不知這一拖出去就是他倆的死期?

  驚恐在心底急速蔓延,怨毒的眼神直射窩在四爺懷裡的張子清,作為惡奴,他們豈會乖乖的引頸就戮?

  “爺饒命!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奴才是被嗷——!”是被陷害的啊!!!兩奴才齊齊喊冤,正欲爭先恐後的道出被‘陷害’的經過,張子清眯了眼的剎那,收回的第二股靈識毫不吝嗇的全都化作無形的冰針直往他們腳背上去,刺得他們見痛不見血。

  兩奴才涕淚橫流的抱腳慘呼,四爺冷眼掃過蘇培盛,蘇培盛暗抹了把額上虛汗,脫了自個兩隻鞋,親自過去一一堵了他們的嘴,世界這才安靜……

  小曲子和翠枝深深的埋下了腦袋,於零星子餘光中目送著悲催退場的兩奴才,無不偷偷咽著唾沫,時間點掐的可真準吶,他們主子可是能掐會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他們主子不知比之三國時期的諸葛孔明智謀幾何?不要懷疑,那兩可憐的奴才真的是被‘陷害’的,宋氏院裡其他灑掃的奴才隔得遠些,看的見聽的模糊,而他們兩個卻從頭看聽到了尾,清楚的明白整個事件的發展經過……小曲子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主子一臉無辜的仰著臉,對著那倆奴才溫聲細語的說‘宋氏是狗屁,你們是狗屎’的情景。翠枝想,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那倆可憐的奴才,悲催的,明明是主子先無故挑釁他們的,到頭來卻背上了欺主惡奴的罪名,這是主子以弱敵強的大智慧,作為主子跟前一等大宮女,她可得學著點。

  聞聲抱著大格格移步易踉蹌出來的宋氏見了四爺眼眸一亮,卻在下一刻見了被四爺環抱在懷的張子清時差點瞪瞎了眼珠子,幾乎咬碎了銀牙才扼住了要衝上前撕碎張子清的衝動,垂眸低首間盈盈美目迅速泛起了濃濃水霧,順著蒼白的臉頰匯聚成珠,虛倚著門框弱不勝衣,一副楚楚可憐之態。

  “爺,我們的大格格,大格格她……”宋氏悲哀著低著頭將臉埋進了襁褓裡泣不成聲,待抬起頭時滿臉掛著臉,凄凄切切的望著四爺:“爺能抽空來見大格格最後一面,大格格上路也能安心了……只是妾想求爺個恩典,求爺能抱一抱大格格……妾知道這是奢望,可妾還是想求爺,求爺能親手抱一抱她,妾希望她能記住她阿瑪的味道,那麼哪怕她過了孟婆橋喝了那孟婆湯,重新投了胎轉了世,她也依稀能記得她前世曾有著這麼抱過她愛過她期待過她降臨的阿瑪……”

  宋氏淚流滿面,半是真心半是作秀,抱著大格格那麼淒然的望著他,那般懇切的為了女兒願意放下一切的卑微眼神,看在四爺眼裡也是澀然的,他想起了他的養母孝懿皇后,當年痴痴的抱著他那福薄早夭的皇妹,幾乎是低聲下氣的求著他的皇阿瑪,求他皇阿瑪再讓太醫來瞧瞧,再瞧瞧,明明身體還是軟的,還有得救的,有的救……

  “爺……”宋氏抱著大格格一步步的靠近四爺,盡量不讓自己怨毒的眼神落在張子清身上,顫抖的把大格格朝著四爺試探的送出:“爺,求您……”


☆、13破解(一)

  動作間大格格的襁褓被向外扯偏了些,芙蓉纏枝的大紅襁褓內,大格格睡意朦朧的小臉若隱若現。

  秋高氣爽的十月,放在北國卻是北風已至,涼風呼嘯,尤其是傍晚溫度驟減,猖狂的風夾雜著冷意吹打在人臉上尚且覺得不適,更遑論是那體弱嬌嫩的嬰兒?大格格不舒服的扭動身子,企圖喚來大人們的注意來蓋好她得以汲取溫暖的襁褓,可她的額娘卻一無所察,只是一味的將她往四爺跟前送,動作間襁褓被扯開的弧度漸漸變大,沁涼的風愈發的灌進大格格孱弱的身體裡。

  這樣的虐待終於使得大格格不堪忍受,癟著嘴巴弱弱的哭了起來,抽噎的哭聲弱的猶如貓叫,可饒是如此,卻有堪比驚雷之效,震得在場之人臉色各異。

  四爺將前一刻伸出去的手悄悄的收回原處,削薄的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腰背冷硬的挺直,視線從大格格哭泣的面容上移開,手上的力道卻無意識加重三分。

  縮在四爺懷裡捏在四爺掌心裡的張子清痛的直咬後牙槽,心裡長吁短嘆,果真這裝死的活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了的。

  宋氏那一瞬的表情用驚駭來形容再好不過,第一反應她不是為她死而復生的閨女兒欣喜,而是既驚且懼的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向四爺解釋才能把自個完全摘除,對於懷裡的女兒有瞬間的怨懟,為何要偏趕在這個時候大好了?

  雖然宋氏隨即自作聰明的換上驚喜的模樣,抱著大格格喜極而泣來掩飾自己剎那間的失態,可那一瞬的駭然還是被眼尖的四爺給捕捉了去。四爺眯了眼,面色愈發的冷峻。

  四爺不發話,可旁邊李氏可是那息事寧人的主?姣好的眸子一彎,笑的既俏且嬌,輕甩著帕子上前一步,不由分說的拉開被宋氏重新捂得嚴實的襁褓,對宋氏的驚怒視若無睹,撫著大格格淚痕遍布的小臉,嘖嘖嗔怪著:“呀,大格格的臉蛋怎的這般涼?姐姐也是,大格格身子生來就弱,哪裡能吹的這般久的風?不是妹妹說道,就算姐姐要求的爺的憐惜,也何苦拿大格格當筏子,憑的累的大格格跟著受罪,若姐姐再來個這麼三五回,別怪妹妹說的不好聽,只怕大格格的身子骨可熬不住姐姐的這般折騰。”邊說邊拿著帕子憐惜的給著大格格擦拭眼淚,渾然不顧宋氏的怒目相視。

  李氏的這番話幾乎是誅心了,幾乎是明示宋氏不顧大格格安危,甚至以傷害大格格健康為代價來達到邀寵的目的,在這嫡庶分明的年代,說的難聽點這宋氏不過是大格格的奴才,即便是生了大格格卻是沒資格讓大格格叫聲額娘的,若不是四爺憐惜大格格身子孱弱,又怎會讓大格格養在宋氏身邊?你一個奴才不知感恩倒罷了,反而以下犯上拿自個的主子當做爭寵的筏子,不是活膩了是什麼?

  四爺的臉又冷了幾分,宋氏焦急的欲張口辯駁,可李氏豈會給她辯解的機會?

  “還有,若大格格病了,姐姐差人去請了福晉叫了太醫便是,若姐姐想見爺了……哦,或許是姐姐認為病中的大格格想見爺了,姐姐差人去請了爺,如實說著,若爺忙完了政務得空,自然會過來瞧看大格格和姐姐的,姐姐何苦編出這麼大的幌子來,平白咒了大格格不說,若這事給傳了出去,你讓爺的臉面往哪裡放?”李氏不贊同的眼神往宋氏慘白僵硬的臉上一掃,微微掩了嘴:“姐姐,妹妹不得不說你,這大錯姐姐可錯的過了。”

  “爺……”宋氏流著淚抱著大格格狠狠跪了下來,膝蓋碰在石板上的聲音清晰砸在每個人的耳中:“爺,李妹妹話裡話外說妾拿大格格當筏子來邀寵,妾嘴拙辯駁不得,所謂清者自清,妾只道問心無愧。”倔強的臉撇過一邊,宋氏的淚流的更凶,壓抑的嗚咽聲似委屈似悲哀,小巧的下頜仰起的角度剛剛好,準確的將美麗、倔強與凄涼融合成一體,跟著四爺久了,她知道她自個什麼模樣最能惹得四爺憐惜。

  宋氏房裡的大丫頭秋菊噗通跪下,碰碰磕頭為主子喊冤:“爺請明鑒,當時大格格嘴角吐著藥汁,渾身漲紫,小小的身子不斷的抽搐著,眼見著出氣多進氣少,主子驚痛的都暈死過兩回,院裡頭的奴才都可作證。大格格前頭真的是不大好了,這事哪裡是主子能做的了主的,這才壓了心中悲痛遣人去請了爺,不想大格格吉人天相又有爺庇佑著,爺一來大格格就大好了,雖然事情趕得巧,可奴才所道都千真萬確不敢有絲毫欺瞞,主子更是對大格格嘔心瀝血,望爺明鑒!”

  福晉帶著太醫來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番頗有些詭異的場景,宋氏抱著大格格跪在爺面前哭的梨花帶雨,旁邊的丫頭又是喊冤又是磕頭,李氏站在爺身後正掩嘴似乎在幸災樂禍的看著,而她們爺卻抱著那張氏對著宋氏不為所動,冷峻的面容是她鮮少見過的寒意遍布。

  福晉覺得氣氛隱約有些不對頭,壓住了心底的疑思,趕忙帶著兩個太醫上前給四爺請安:“爺吉祥。爺,底下人去太醫院請了劉太醫過來,而德妃娘娘體恤,聽說府裡宋氏的大格格不好了,特派了宮裡頭的兒科聖手王太醫也跟著過來。德妃娘娘菩薩心腸,又福澤深厚,爺請寬心,有德妃娘娘的福澤庇佑,大格格定會轉危為安的。”

  聽德妃也知曉了此事,四爺的臉僵了下,福晉沒有注意到,只是讓兩位太醫趕緊過來瞧看大格格。

  當大格格的襁褓被打開,福晉見了精神上好正打著哭嗝看著眾人的大格格時,她心裡咯達一下,瞧大格格的模樣,不像是不大好的樣子……

  隱晦的看了眼宋氏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這個宋氏,應該沒有那個膽敢拿這個來戲耍人吧?

  宋氏抱著大格格其實是心在發顫,人是怕的,她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大格格竟能得如此重視,連宮裡的德妃娘娘都驚動了,還特意派了太醫前來……或許是傍晚的風打在身上有些涼,她狠狠打了個瑟縮,若是大格格真的不好了,其實結局也就是在她意料之中,棋局之內,可若是大格格無礙……宋氏的腦袋有些空,有些亂,若真是那樣,那她的結局就不是她能猜的到的了,可能結局會有一萬種,可這一萬種肯定都不會盡如人意。心亂如麻,突然間她也不敢肯定,她是希望從這正在診脈的太醫口中聽到她的大格格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

  福晉見王太醫把完脈,詢問:“大格格怎樣?”

  王太醫皺皺眉,道:“回福晉的話,恕奴才直言,大格格生來心脈不足,較之正常嬰孩尤為要仔細養著,現下的風大,哪裡能由得將大格格抱出來吹這涼風?況且瞧大格格啼哭不止,不是便溺便是腹中餓甚,不知伺候大格格的人何在,可是這大格格許久沒給喂食?”

  四爺的目光冷冷壓在宋氏的頭頂,宋氏只覺得力若千鈞,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抬頭哭道:“大格格下午時分就開始口吐藥汁渾身抽搐,妾只道大格格不成了,昏死都過了兩回了,哪裡顧暇到其他?所幸大格格有德妃娘娘和爺庇佑,吉人天相,要不妾也活不下去了……”

  王太醫的眉更皺了:“格格說大格格先前還口吐藥汁渾身抽搐?格格可以仔細說道?”

  宋氏哭的脫力,旁邊秋菊接過話茬將大格格先前癥狀一一說了一遍。

  王太醫又給大格格把了把脈,聲音硬邦邦的:“恕奴才直言,若大格格先前真依格格所講,恐怕大格格早已斷了心脈,哪裡還等得了奴才過來救治?恕奴才孤陋寡聞,格格所言,實在匪夷所思。”

  宋氏驚了,慌了,更怕了,這王太醫的話可比那李氏的更誅心吶,只差直言直語的明著告訴四爺,經權威認定,大格格先前所謂口吐藥汁渾身抽搐是沒影的事,全屬胡謅,完全是她宋氏一手杜撰出來,聯合惡奴欺上瞞下,大逆不道,將堂堂大清皇子玩弄於股掌之中?這可是個大罪過,她小小一個格格哪裡能擔的起?

  於是驚慌失措的宋氏便說了句她今個唯一失口的話:“太醫又怎知,大格格她不是回光返照呢?”

  一言既出,四野寂靜,四爺震怒!

  “蘇培盛!”

  “奴才在!”

  “令人收拾大格格的東西,從今個起,大格格交由福晉養著。”

  “喳。奴才這就令人去辦。”

  蘇培盛領了命馬不停蹄的照辦,福晉被四爺這麼大的一個禮冷不丁轟下來,尚有些雲裡霧裡的回不過神。那病怏怏的大格格養在誰名下都是個災,養好了別人不會說你好,相反養不好那就是你這個養母的不是,況且瞧那大格格病歪歪的樣,十有八九是難以養得好。

  福晉立即意識到這是個燙手山芋,她不能接,接了絕對是個災,精明的她是不能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所以她得轉災。

  未等她出口拒絕,宋氏在那頭已經哭天搶地的嚎上了:“爺,您不能這麼做,大格格是妾的命啊——”

  “難不成爺怎麼做還用的著你這個奴才來教?”四爺不帶感情的說,連看都懶得看那宋氏一眼,轉過頭看向福晉:“至於那宋氏,巧言令色又內裡藏奸,如今不知存了哪番骯髒心思竟敢詛咒大格格,實屬大逆不道,決不能輕饒!從今個起就將她遷出格格院,選個清淨的地方給她修身養性,什麼時候養好了心性,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吧。”

  福晉恭謹道:“一切依爺的意思去辦。”

  眼見著一切都成定局,宋氏不顧韓嬤嬤投來的不贊成目光,掃過張子清時一道亮光閃過,隨即抱著大格格膝行至四爺跟前,哀哀哭了起來:“爺,您為什麼不相信妾?妾跟了您這麼多年,妾什麼脾性難道爺還不知?就算妾再怎麼輕狂,妾又豈會是那種喪盡天良之人,虎毒尚不食子,難不成妾連牲畜都不如?況且妾生大格格的時候傷了身子,太醫說妾今後怕是再難有子嗣,妾平日裡看大格格猶如看眼珠子般,疼且尚有不及,又豈會拿大格格的事做咒亂說?爺明鑒,妾真的是冤枉的啊,爺為什麼就不能相信妾呢?”

  四爺垂著眸沉思,細想這事裡也的確透著些古怪,這宋氏雖有些心思卻素來做事謹小慎微,而今日這事,若她只是為了邀寵就拿大格格撒這彌天大謊似乎說不過去,畢竟破綻過多且事發後果嚴重,這種代價大回報微的蠢事只怕蠢人才做得出,宋氏的確沒道理會這麼做。

  豈料四爺剛覺得宋氏做這事的理由不成立,宋氏就上桿子給四爺送來成立的理由:“爺,妾思來想去,大格格這番怪病來去的都十分離奇,妾私以為有宵小作祟,做些陰毒之事,這才攪得妾那可憐的大格格不得安寧……爺,若不能找出這惡毒之人,破了令她作祟之物,只怕大格格她今後難得安寧啊——”

  四爺冷眼看著宋氏不經意的將眼神幾次掃過他懷裡的張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道,原來她自始至終打得是這個主意,怪不得肯拿大格格做注了,那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怒極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順她的話詢問道:“哦?聽你這話的意思,似乎是早有懷疑之人,你說來爺聽聽。”

  旁邊將一切看在眼裡的福晉暗嘆口氣,這宋氏今日是鬼迷了心竅了嗎,步步下臭棋,本來的活棋硬是讓她給下的死死的,堪稱奇葩了。

  李氏掩著唇角想,宋氏該有多恨那張氏,連這當口都不忘拉上那張氏一把。

  張子清閉著眼睛在心中狂嘯,看到米,看到米,這就是傳說中的躺著也中槍啊!

  宋氏哀憐道:“不是妾小人之心,而是自古人心難測,前些日子張妹妹與我說話間不經意問了大格格的生辰,妾只當她是關心大格格之故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後來張妹妹房裡的奴才不忍落前來偷偷告訴妾,說……說張妹妹成日的在房裡縫縫繡繡的搗鼓,還不時念叨著大格格的生辰八字神神秘秘的,妾當時驚怒,只當這起子奴才挑撥離間,還狠狠的訓斥了那奴才一番……可如今大格格突然發怪病,要不是爺的龍子之氣及時散了這妖邪,只怕大格格她……所以妾不得不懷疑,不得不多疑,妾懇請爺能遣人仔細的搜查一番,若此番真的是妾小人之心了,那妾願意向張妹妹負荊請罪!”

  早在宋氏暗指張子清的時候小曲子和翠枝就跪下了,待宋氏說完,小曲子磕了個頭,有條不紊道:“回爺的話,宋格格的話實不符實,自奴才主子搬來這格格院後,與宋格格只見過一次面,還是宋格格過來見的奴才主子,宋格格就站在房門處遠遠的和奴才主子說著話,奴才當時守在房門不遠,不曾聽見宋格格和奴才主子談論丁點有關大格格生辰一事。況且主子的屋裡除了奴才和翠枝,主子吩咐其他人等不得入內,至於宋格格所說的所謂去您屋裡告密的奴才,望宋格格說出個名,奴才願意與他當面對質。”

  小曲子的有條理的一番話聽的人刮目相看,蘇培盛遠遠地回頭瞅了眼這個奴才,牢牢記住了這張臉,這奴才好,臨危不懼是個有前途的。

  有了小曲子打底,翠枝的心裡也就不那麼慌了,同樣磕了個頭道:“回爺的話,奴婢主子久病在床沒個消遣,又念往日裡受得府裡爺和福晉的恩惠甚多,卻無以為報,如此臥病在床有著大把的時間在,便想著給爺和福晉繡點什麼。實不瞞爺和福晉,奴婢主子的針線活丟的太久了,再拿起時手已太生,繡出來的東西實在是……怕污了爺和福晉的眼,奴婢主子成天的窩在房裡哪也不出,從早晨睜眼到晚上就寢,奴婢主子除了吃飯的時間就是練刺繡,繡的不過是一疊子小蜜蜂罷了,哪裡有宋格格所謂的鬼祟東西?若爺和福晉不信,奴婢這就回房去給拿來,那是與不是即可分曉。”

  翠枝說的不卑不亢,宋氏冷笑:“你去拿?是去銷贓還是毀屍滅跡?”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後院裡出了事她這個福晉定也落不了好,府裡醜事關乎爺的面子,也不知爺心裡頭是再怎麼想的,打發了王太醫回去卻獨留了劉太醫在此,瞧劉太醫汗流浹背的可憐樣,想必也是不願意卷進這般皇家陰私的吧。

  福晉猜想爺留下劉太醫應該是為那張氏,心頭微微酸了下,不是滋味的看了眼被四爺抱了不短時間的張氏,壓下心頭的滋味向四爺詢問道:“爺,您看這事……”

  “福晉管理的後院倒也熱鬧的很。”

  四爺不鹹不淡的說著,福晉卻眼前微微一黑,在人前拿話刺她,這是自他們大婚過後從未有過的事。她甚至從來沒有想過她的爺會在後院的女人們面前給她這個福晉沒臉,落她面子,此時此刻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宋氏和李氏那幸災樂禍的眼神。

  福晉摳進掌心的指甲斷進了嫩肉裡,她眨眨眼逼退眼底濕意,聲音乾澀:“是妾身讓爺失望了。”

  四爺沒有理會,也是借此機會敲打一番福晉,整日裡竟想些有些沒得,瞧這後院像什麼話,盡讓人看了笑話。

  “蘇培盛。”

  聽到傳喚忙放下手頭活計,緊趕慢趕的顛顛過來:“奴才在。”

  “叫人送李格格回去,順道讓人將這個院裡的奴才全都看好了。”

  “喳。爺放心,奴才省得的。”

  李氏沒想到看戲看到中途她的爺竟會打發她走,雖然不情不願,可她不敢違背她們爺的意思,只得意猶未盡的跟著奴才離開。而剩下的在場之人幾乎全都被四爺叫跟著前往張子清屋裡,至於窩在四爺懷裡的張子清,裝死早就裝夠了,一動不動的裝死這麼久,全身骨頭早在抗議了,她想清醒,可又萬分糾結,眼下戲劇上演的正酣之時,她若貿然清醒豈不是攪了戲局,壞了人雅興?

  

☆、14破解(二)

  越靠近張子清的屋子,宋氏就越有種隱約的不祥之感,究竟是什麼令她不安細說不清,只是那青灰色軟簾在她眼前揚起的那剎,踏進張子清屋裡的腳竟無端瑟縮了一下,心神恍惚下她竟荒誕的有種想拔腿而逃的衝動。搖搖頭甩去荒誕的不安之感,這一局她幾乎是穩操勝券,想想應該也沒有什麼紕漏,這種不安實屬不該。

  四爺畢竟還是個要面子的人,不相干人等還是被四爺留在了房門外,跟著進屋的只有福晉、宋氏、四爺的跟班蘇培盛以及被四爺攬在懷中裝死的張子清。

  這是四爺第一次進張子清的屋,相比其他格格那或高雅、或艷麗、或清幽、或簡樸的裝潢,張子清這給四爺的第一感覺就是規矩,規矩的都讓四爺有些詫異,屋內的一干裝飾物品擺設無一不是嚴格卡著格格的定制,不多一分甚至也絕不少一毫,規規矩矩的擺放在那,有束之高閣的意味,看得出屋裡的主人平日甚少或可以說幾乎不對它們加以擺弄,連門外的簾子和花賬都是格格晉封時統一配置的青灰色與藕荷色。要知道很少有格格喜歡這麼土的顏色,他依稀記得宋氏晉封的第二天就換了簾子用了他反感的大桃紅色,膈應了他老長時間,就連平日不怎麼愛做聲的武氏也在不過三日後換上了自己喜歡的嬌俏顏色。可這張氏晉封已有月餘,卻仍舊沒有‘改頭換面’之意,讓四爺著實小小詫異了一番。

  四爺向來喜歡由細枝末節來推斷人的性格,四爺暗道,這麼多年來,他只瞧見了這張氏的天真與蠢笨,卻不曾想張氏卻是個如此隨遇而安,守的本分之人,在這人心浮躁利慾熏心的世道,這心性倒也難得。

  無形之中張子清讓四爺微微高看了一眼,若她有讀心術的話,恐怕只能嘆一聲這四爺眼瞎啊,錯把她這餓狼看呆羊。實話說她屋裡頭這一摞子擺設她老早的就看膩歪了,只不過在這大清後宮她這睜眼瞎是名符其實的半文盲,在沒人給她掃盲的基礎上,她哪裡敢胡亂瞎動?若是她不小心弄出點什麼逾矩的東西,慎刑司可就在宮裡頭候著她呢。滿清其他的她不知,十大酷刑可是舉世聞名,又不是活膩了,吃飽了沒事幹才給自個找麻煩呢?

  進了屋,其他人靜默一旁,靜待四爺的下步指示。

  “蘇培盛你來搜,搜著什麼鬼祟,就呈上來給爺看。”四爺皺眉看了眼懷裡孱弱的人,抬頭往炕上看了眼,又道:“先把那炕搜搜。”

  四爺只是抱人抱煩了想找個地擱著,豈不料蘇培盛速度過快到底沒給四爺個機會,緊著步子片刻不敢耽擱的往炕邊去,隨手這麼一撩,習慣性的從枕頭掀起,好傢伙,不用再費勁查了,這作奸犯科之物可是赫然在目!

  即便隔得稍微有些遠,那模糊的輪廓以及那駭目的一排排銀針還是晃得人眼睛疼。

  福晉難得失態了變了臉色,連連倒抽口冷氣。宋氏水漣漣的美眸其中意味一閃即逝,搖搖欲墜著身子板死死盯著那物件震驚的無以復加。相較起來而四爺卻是難得的平靜,不動聲色的看著蘇培盛弓著身子低垂著腦門,雙手高舉著一刺滿了密密扎扎銀針的小人偶,謹小慎微的小步挪到三步遠處,噗通跪了下來。

  “奴才在張主子的枕下發現了這骯髒之物。奴才該死,呈這髒穢東西污了爺的眼睛。”

  四爺反倒沒有搭聲,只是眯眼盯著蘇培盛所呈之物,高深莫測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室內的氣流似乎出現了片刻的真空地帶,雖無聲卻似有聲,無端讓人煩悶窒息。

  福晉覺得腳跟發冷,在她眼皮子底下竟出現了行巫蠱之術詛咒皇家子嗣的禍事,不管事實究竟怎樣,到底這證據擺在這,身為福晉她的過錯推脫不了,怎麼看今個的事都不能善了。

  第一時間對著四爺福下了身子,福晉蒼白著臉色請罪道:“後院管理疏漏是妾身的失察,妾身管理不力,甘願領罪。”

  四爺冷笑著拽過那被針扎的千瘡百孔的小人偶。

  福晉和蘇培盛齊齊驚呼:“爺不可!”

  對此四爺置若罔聞,踱步至茶几前腳尖勾著張椅子拉開,面朝一干人等坐下,單手攬著張子清置在他膝上,而另一手則隨意翻弄著那布料泛黃似有些年代的布頭人偶,眯眼將人偶從髮絲看到了鞋上花樣,反覆逡視了兩遍,若有所思。可當沉沉目光落在人偶背後黃紙上的生辰八字時,眼皮一跳,黑瞋瞋的目黝深的不見底。

  早在蘇培盛呈上這人偶之際,宋氏提著的心就放了下來,韓嬤嬤果然沒有辜負她所望,如今物證俱全,那張氏哪怕是插了翅膀也難逃這一劫,由得張氏來背這黑鍋,一來可以將張氏一網打盡,二來可以加深爺對大格格的憐惜,三來可以彌補她先前的失口之過重新挽回爺的眷顧,四來可以打擊到福晉的氣焰重挫她福晉的威嚴,可謂一石數鳥,她宋氏便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垂首一瞬千萬算計在腦中繞過,重新仰起臉蛋間早已換好了震怒之色,猛地盯住張子清,一雙美目盡是不可置信,下一刻紅著眼似瘋如狂的撲上去對著張子清廝打,力道既狠又重,哭喊聲又淒又厲,當真將為母則強四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張子清你這個賤人!枉我宋遙待你如親妹,你竟然如此喪心病狂的害我的大格格!可憐大格格年幼體弱,卻幾次三番受得你這毒婦的殘害,若你當真恨我,大可衝著我來,我宋遙絕無二話!可大格格,大格格不過是不諳世事的稚兒,那麼小的孩子,該有多硬多狠辣的心腸,你才能下得了手啊!”

  宋氏邊哭喊邊狠猛的捶著張子清的背,別看宋氏人拳頭小小可架不住人家用吃奶的力來砸你,張子清暗自估摸著,若再給這拳頭加上個馬蹄鐵,保准將她的背一砸一個血窟窿。

  張子清想,裝死這活真是太不容易,她還是醒來為好,省得乖乖躺著讓人揍。

  這廂張子清正醞釀著清醒,那廂被宋氏突如其來的舉動震得措手不及的幾人回過神來,四爺額上青筋直蹦,低喝:“蘇培盛,你這狗奴才還死在那作甚?拉開她!”

  蘇培盛哪敢耽擱,忙上前用力的將那宋氏往外拖,宋氏趔趄的跪倒在地上放聲大哭,聲音尖銳的恨不得整個皇宮都能聽得到:“爺,您可要為大格格做主啊——”

  “蘇培盛!”

  蘇培盛急急拿手捂了宋氏的嘴,那宋氏大戲演的正濃,撒潑撒的正歡之際哪裡肯依,依著本能牙齒狠狠一合,蘇培盛咬緊了牙關才沒痛呼出聲,忍著痛依舊堅持著不肯撒手。

  四爺看著蘇培盛血淋漓的手,眼中冷意更甚,只可憐那至今尚不明情況的宋氏,越見四爺憤怒她心下就越歡喜,當下猜測著張子清的下場就會越慘,於是惡性循環般,她愈發的往厲害處折騰,而四爺的臉色越來越沉,驀地拍案厲喝!

  “夠了宋氏!給爺停了你的折騰,爺懶得看你那副嘴臉!”

  宋氏渾身劇烈一顫,似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看著四爺,見著四爺的惱怒的確是衝著她而來,忙奮力掰開蘇培盛捂在她嘴上的手,膝行著爬向四爺哭道:“爺,妾錯了,妾不是故意亂了規矩失了禮數,只是妾一想到大格格無辜的受此殘害,身為其母痛徹心扉,妾的悲憤之情就難以自己……”

  “好一個難以自己!”四爺將手中物毫不留情的擲向宋氏:“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大格格,爺倒不知爺什麼時候多了個比爺還大上一歲的閨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謀時,千萬要選個做事乾淨利落的奴才,萬般不可再犯這般粗心大意的錯誤了,省得憑的惹人發笑!”

  宋氏被砸的趔趄,聞言怔愕了片刻,顫著手將那人偶伸手撈起,壓著心底的慌亂強行將目光落上了人偶的背部……當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黃紙,以及那串熟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的數字赫然在目時,她見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尖叫了聲遠遠將人偶擲了出去,觳觫不能自已!

  福晉將一系列□看在眼裡,隱約明白了什麼,手裡的帕子絞了絞,最終垂了眼選擇靜觀其變。

  四爺冷笑著,連看她一眼都嫌膈應的慌,側過臉吩咐福晉:“這宋氏恣凶稔惡,包藏奸心,以前看著還能收斂著些,近些年卻變本加厲,肆意張狂又興風作浪,想來是心大了。福晉,這宋氏稔惡藏奸的厲害,看來單單讓她修生養性還是不夠的,得弄個小佛堂給她,清淨她的六根,讓佛祖來教教她怎麼修身,如何養性。”

  “不——”宋氏大哭著哀求:“爺,您聽妾解釋……”

  “解釋?你當爺的眼是瞎的,看不見那玩意造的和那張氏有著三分相似?宋氏,快閉了嘴吧,要不是爺向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不說你今日這些作為,單單這鬼祟東西一條,就夠你這奴才死上個一百次的。”

  宋氏果真閉了嘴,只是面如死灰的跪坐在地上,淚流的愈發洶湧。

  福晉上前輕輕一福身,遲疑道:“爺,如今咱尚在宮中,這小佛堂一事,怕有不妥。”

  四爺撩起眼皮:“那就等開了府再說,左右也就這麼一兩年。再有,宋氏的作為實在不堪這格格的位份,給降了吧,關進清淨的院子裡好生看著,切莫再放她出來興風作浪。至於摻和這事的奴才……斷是留不得的。”

  福晉低眉斂目又是一福:“妾身省得的。”她知道,經此一事,這宋氏基本上算是完了。

  事情告一段落,讓人端了火盆子當場將那人偶燒成灰燼,蘇培盛就捂了宋氏的嘴拉了出去,福晉也告了退片刻不敢耽擱的著手去辦四爺交代的事情。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靜的連兩個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進彼此的耳中。

  張子清愈發的不敢醒了,因為醒了就意味要說話,而和未來雍正帝獨處交談的經驗她米有,為保險起見,她還是裝死來的痛快。

  盡量將呼吸調的愈發綿長,保持著心跳在正常的頻率範圍,張子清極力告誡自己要淡定,即便你自個現今正坐在未來的龍腿上,即便你自個的賤背正被那高貴的龍爪輕輕的搭著。

  四爺起身將張子清抱上了炕,喊來了門外等了不短時候的劉太醫,在劉太醫診脈期間他皺著眉負手立在窗前,心情不佳的想著近來的糟粕事。前朝事愈發的不順當,太子近來不知聽了誰的挑唆,想來除了他那舅父索額圖沒有別人,對他再也不復以往的信任開始不冷不熱起來,而大阿哥胤褆本就跟太子打擂台,對跟隨著太子做事的他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從前有太子的幫襯他於朝堂上對著大阿哥的挑釁還算游刃有餘,可如今太子選擇冷眼旁觀,讓他一人面對大阿哥黨的擠兌就有些吃力了。

  四爺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的攥緊,想不到他為太子殫精竭慮的做事,太子最終卻還是忌憚疏遠了他,那他兢兢業業又是為了哪般?還有那老奸巨猾的索額圖,成日裡不想著如何報答皇恩,竟做些旁門左道唆使儲君學壞的勾當,本來太子瞧著還好,深有幾分皇父的仁義之風,可近兩年漸漸的生了幾分驕縱與暴虐,行事愈發的不著調起來。想起前些日子得來的消息,說索額圖這個老東西竟私下給太子贈小倌,四爺折起的眉心就更擰了,太子若是被這老東西再教唆幾年,只怕太子堪憂,大清朝堪憂!

  前朝事不順倒也罷了,回府後這些個女人就沒個安生的,淨弄些骯髒事惹他煩心。捏著眉心四爺心煩意亂,今個糟粕事也不知被傳進宮裡頭那幾位的耳朵中幾分,連自家後院都掃不平,想必皇阿瑪又該對他失望了……

  黑瞋瞋的目煩躁的瞥過窗根底下那盆景冬青,瞧著那冬青焉頭焉腦半死不活的樣,心頭更加的煩了,難免就有些遷怒,想這張氏果真就是又蠢又無能的要命,自個的身子被養的病怏怏的,一拎一把骨頭就跟拎雞仔似的,就連養盆冬青都養不好,瞧這冬青養的,連大雪皚皚寒風凜冽的冬日它都能迎霜鬥雪長的生機勃勃,可待養在張氏這,哪怕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放那任其自生自滅吧,也何至於養的如今這般要死不活?

  四爺在那遷怒的想,這張氏果真是個沒福的,無怪乎連個孩子都留不住。

  而張子清此刻正感受著自太醫身上傳遞來的那種強烈喜悅的心情,就算用腳趾頭她也能猜得到這劉太醫此刻的心情,他鐵定在想,他果真是妙手神醫啊,這才短短幾天功夫,在他的治療下,這身體裡的毒素可謂是一日千里的退著,不說別的光是談這氣色,第一次過來瞧病時那暗黃遍布暗斑縱橫的臉尚且記憶猶新,如今瞧來可不是大好了,斑淡了臉色也趨近了正常,才短短幾日藥效竟能起到如此奇效,他若配不上妙手神醫四字,那誰配?

  把完了脈,劉太醫恭謹稟道:“回稟四爺,格格的病大好了不少,只是身子還虛著,只待再吃上兩副藥,日後再好生調養著也就大好了。”說的時候劉太醫其實是帶著微微的自得的,就張氏從前那破身子,六七種毒併發外加產後受風,若放在其他太醫那想來每個一年半載休想大好,可到了他劉某手裡,才不過短短半月的功夫,■,這身子讓他醫治的,只差兩副藥幾乎就痊愈了!

  聞此,四爺也是有些小訝然的,他當然知道劉太醫所言的‘病’指什麼,六七中毒徘徊體內多年,他本以為沒個幾年醫治是不成的,這麼快就能痊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由於自張子清小產以來這是四爺第一次見她,而沒小產前的她由於暗藏體內的毒素尚沒有爆發,這膚色自然還算白皙,所以四爺印象中的張子清尚停留在膚色正常的模樣,自然見了如今張子清的模樣不會有像劉太醫那般‘一日千里巨變’的震撼,反而懷疑這劉太醫為了邀功而在誇口,畢竟他見這張氏臉色不及以前不說,身上瘦的就剩把骨頭,再加上前頭他見她似吐了口血,身子折騰成這樣,僅兩副藥的功夫真的治的痊癒?


☆、15後續發展

  待四爺和太醫齊齊走後,張子清終於得以清醒,下巴擱在繡意花開榮華的方枕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嘆著氣,而炕前的小曲子和翠枝早在搜集完情報後就過來候著,正爭先恐後的向她訴說著此事的後續進展。

  小曲子:“主子,那宋氏被貶了位份,如今可是侍妾了,現下已搬離了咱這格格院,大格格的東西被搬空了,大格格也移到了福晉院裡,如今咱這院裡,也就是主子您一個人的天下了!”

  翠枝:“主子您可沒瞧見,那宋氏被蘇公公捂著嘴拖出去的時候,多少奴才拿眼瞟著,宋氏可是丟臉丟大發了呢。還有件事,說了主子千萬別往心裡去,也就是咱這的那個丫頭蓮香,被福晉令人綁了帶走了,想來也知道,宋氏說的那個告密的奴才一定是她,還好福晉明察秋毫,將這起子宵小一網打盡!”

  小曲子:“這些個背主的奴才,才不值當主子費神傷心,福晉綁的可不止這蓮香一個,連宋氏屋裡頭的心腹韓嬤嬤和大丫頭秋菊也一併綁了去。宋氏那裡其餘的奴才,除了原來伺候大格格的以及被四爺叉出去的被福晉綁走的,還剩下兩個,福晉恩典,讓他們留下來伺候主子……這兩奴才中其中一個是主子您原來身邊的太監。”

  翠枝:“吞吞吐吐的做什麼?難不成還不是滋味?你前頭不也說了,背主的奴才可不值當主子費神,就德栓那種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奴才,就算留下了你當主子還能對他另眼相看?還能讓他越得過你去?竟操些沒用的心。”

  兩人似唱雙簧般,幽幽的小眼神時不時巴巴的望向她,張子清木著眼一斜過,知道這當口她不得不開口表明立場:“唉,人病了,記性不好,什麼德栓不德栓的,沒事別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的慌。還有,德栓這名字不吉利,小曲子你琢磨著給換個吧。”

  小曲子笑的見牙不見眼:“奴才領命!”

  翠枝巴巴的望著:“主子,能不能也放給奴婢一個恩典?”

  小曲子嗤笑一聲:“得了吧,你這頭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往哪翹,你翠枝是恨不得能將整個爺府上的宮女都變成翠字打頭的是不?先前你總琢磨著給那蓮香改名成翠綠,記得人家當時可是拼死抗議的,指不準這蓮香就因這事懷恨在心,這才背主幹了壞事。”

  翠枝急了:“什麼呀,你這破曲子可別亂說,那蓮香來之前就早投靠了宋氏,她背主是遲早的事與奴婢可沒什麼干係。再說了,咱們主子可是有大造化的,將來咱這院裡進了人,一人一個名,若沒個章程,那麼多人,哪裡記得住?翠字打頭可就省事多了,像翠枝,翠紅,將來還有什麼翠綠,翠花,翠柳什麼什麼的,朗朗上口,多好記啊!”

  小曲子攤手投降:“得了,奴才可說不過你這張快嘴,這事還得主子拿章程,你還是問主子吧。”

  張子清大手豪爽一揮,準了。

  翠枝喜形於色,小曲子但笑不語。

  “對了主子,先前您吐血暈過去,可是嚇的奴婢心都快崩裂了,這會子您可曾好些了嗎?”

  “無礙。”

  小曲子目光灼灼,聲音盡量壓低卻壓抑不住興奮:“主子,您真乃神機妙算的女諸葛是也!不是奴才誇口,在宮中這麼多年,奴才可真沒見過未卜先知猶如主子的,就連今個這反敗為勝的一仗,不損自身分毫就能敗敵一百的仗勢就足夠令人嘆為觀止的了……對了主子,您怎麼獲悉那宋氏的陰謀的?那宋氏可是藏了什麼東西來構陷主子?”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睛齊齊發光,盯著張子清四隻小眼如炬。

  張子清懶懶的打了個呵欠,淚眼朦朧,先前靈力透支過度多少對她身體是有些損害的,畢竟過猶不及。

  “那宋氏遣了韓嬤嬤,韓嬤嬤又找上那蓮香,讓她在我枕頭底下塞了一個布頭人偶,人偶正面插滿了針,反面貼了張黃紙,上面用黑字記著一串生辰八字。”

  說的人的漫不經心,可聽得人卻聽的□又恐猶懼,兩人配合默契,一人疾步去關了窗拉了簾,一人小跑去關了門上了鎖,好在天已黑盡,你這拉簾上鎖的倒也不逾規矩。做完了這一切,兩人默契的重新聚首於炕邊,繼續聽。

  “我當時正思忖著對策,畢竟這巫蠱之術往大裡說那可是誅滿門的罪過,我哪裡擔得起?可未等我想出個什麼應對的法子來,爺火眼金睛就看出了破綻。”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如安了電燈泡,更亮了。巴巴的將她望著,無聲催促著接著說下去。

  聽眾如此給力,張子清倒起了說書的興致。一個翻身坐起,張子清噙著冷笑,學著四爺的調調,冷目橫對:“夠了宋氏!給爺停了你的折騰,爺懶得看你那副嘴臉!”

  翠枝雙眼燃著八卦之火:“爺為什麼那麼說呢?”

  小曲子:“廢話,肯定是那宋氏在瞎折騰惹惱了爺。”

  翠枝:“你閉嘴,聽主子說。”

  張子清長吁短嘆:“爺這句話是針對宋氏坐在地上又哭又鬧撒潑的,她撒潑不要緊,還牙尖嘴利的啃了爺的心肝太監滿手血,焉有不惱怒之理?”

  翠枝睜大了眼直咂舌,宋氏撒潑又打滾?前所未聞吶!

  而小曲子聽了她主子對蘇公公的修飾詞,下意識的四周環顧,急急提醒:“主子,您可別亂用詞。”

  張子清哪管他,兀自接著說:“那宋氏哭喊著爬向爺去請罪,喋喋說著自個是難以自己。”

  翠枝緊張了呼吸:“咱爺……心軟了?”

  “好一個難以自己!”張子清猛地低喝,嚇得小曲子兩人哆嗦了一陣,只見他們主子虛空抓了一把毫不留情的擲向前方,腰桿挺直,眉眼間的冷冽像極了他們爺:“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大格格,爺倒不知爺什麼時候多了個比爺還大上一歲的閨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謀時,千萬要選個做事乾淨利落的奴才,萬般不可再犯這般粗心大意的錯誤了,省得憑的惹人發笑!”

  翠枝急了:“爺為什麼那麼說?爺哪有什麼大他一歲的閨女?”

  小曲子沉吟片刻,恍然拍腿:“難不成那人偶背後記得可是主子的生辰八字?天,這宋氏可是狗膽包天,竟那這骯髒之物詛咒主子,其心可誅!”

  翠枝這回也明白了過來,怒道:“那個歹毒的女人,爺只降了她的位真是便宜了她!蒼天有眼,保佑主子化險為夷,也讓那宋氏的陰謀得以現於爺的面前!那宋氏肯定是氣瘋了,算計主子,誰料最後卻偷雞不成蝕把米,聰明反被聰明誤,活該自食惡果。”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望著:“再後來呢?”

  “爺向福晉建議,得弄個小佛堂給她,清淨她的六根,讓佛祖來教教她怎麼修身,如何養性。這宋氏一聽,哪裡肯依,不死心的讓爺聽的解釋。”

  翠枝冷哼:“不要臉的女人,她的陰謀還不夠明顯嗎,還妄想向爺解釋什麼?再說什麼爺也不會相信她的。”

  張子清眯了眼,面色冷酷:“解釋?你當爺的眼是瞎的,看不見那玩意造的和那張氏有著三分相似?宋氏,快閉了嘴吧,要不是爺向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不說你今日這些作為,單單這鬼祟東西一條,就夠你這奴才死上個一百次的。”頓了半秒,攤手:“這就是整件事情的經過。”

  翠枝叫了聲好,道:“真是解恨。”

  小曲子聽得意猶未盡,但也舒了口氣:“這次主子能化險為夷倒是僥倖了,宋氏這招的確毒辣,若讓她得逞怕是主子會有大禍,也是神佛保佑,助了主子一臂之力,才得以讓主子轉危為安逃過一劫。”

  張子清才不管他們是怎麼個唏噓長嘆,痛快的伸了個懶腰間,背部突如其來的鈍痛陡然讓她扭曲了臉。

  “翠枝。”

  正魂不守舍,試圖在腦海中還原當時場景的翠枝暈暈乎乎過來:“怎麼了主子?”

  “去拿些跌打損傷的藥來,過來給我擦背。”

  翠枝眨眨眼,她沒聽錯吧,跌打損傷?

  當翠枝倒著藥酒給她主子小心搓著背上的拳頭印時,忍不住再次將那宋氏罵了個狗血淋頭。

  福晉此刻正為這個大格格煩著,人前她能事必躬親猶如慈母般為大格格忙前忙後,人後她卻是百爪撓心一口郁氣堵在喉管上下不得,怎一個郁卒了得。

  養著四爺小妾的孩子已是令她膈應不行,更何況這孩子成天的病怏怏,面黃肌瘦頭髮稀疏,快周歲的孩子連話都不會說半個字,成天到晚的就知道貓叫似的哭,哪裡討得人喜?更深一層講,明眼人都知道這孩子是養不活的,現在擱她這,萬一哪天不成了,晦氣不說,爺恐怕心裡面也有疙瘩,哪怕是她做的再好,哪怕是人人都知道大格格養不活是必然,可畢竟大格格養死在她這是事實,依爺的性子怕是也會遷怒一陣子。

  福晉心煩意亂,後院那群蠢蠢欲動的女人已經夠她忙活的,現下又多了個大格格,偏偏這個體弱多病的大格格容不得她的半絲馬虎,否則那起子小人還不瞅了間隙趁機大做文章造謠生事?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這個宋氏真是她命裡的掃把星,得了勢就給她添堵,就算失了勢,臨了,還要兜頭給她包個大災難。

  “嬤嬤,你在和平兒嘀咕什麼呢,還藏著掖著的,什麼秘密不能在本福晉跟前說?”想起大格格福晉就來氣,見著劉嬤嬤和她房裡的平兒正遠丟丟的隔著她不知在嘀咕著什麼,心口堵著的郁氣忍不住就朝著她們去。

  平兒嚇的噗通聲跪下,劉嬤嬤知道福晉心裡面不痛快,給了個眼色讓平兒退了下去,嘆口氣忙過去給她順著背:“福晉這話說的可是戳老奴的心窩子了,老奴對福晉的忠心日月可表,只恨不得能剖開了給福晉看,哪裡還能背著福晉藏著什麼說不得的秘密?”

  福晉的臉色軟和了下來:“嬤嬤……”

  “嬤嬤知道都知道,福晉是嬤嬤一手帶大的,嬤嬤怎麼不知福晉心裡頭的委屈?”見福晉咬著唇微顫的倔強,劉嬤嬤撫著福晉的發滿是憐意:“福晉不必事事都往懷裡頭想,這大格格身子骨不健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有那麼一日……想必別人也說不得什麼,就算是爺也會諒解的。”

  福晉苦笑:“嬤嬤你怎的就不明白,就算爺能諒解,可必不可免的還是會因此對我多少有些隔閡,畢竟我不是大格格的生母,民間百姓家所講的後娘難當,不是沒有道理的……再者,我尚未生育,到時候我屋裡就先死了個孩子,嬤嬤,這不純粹找我的晦氣嗎?”說到這,福晉已經咬牙切齒,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劉嬤嬤是個信命理天理的人,多少有些迷信,聞言也遲疑了好半會,想了又想,終於咬牙下了決定,湊近福晉的耳邊低聲出著主意:“剛那平兒來講那大格格又病的吐奶又吐汁,本來瞧著福晉心煩也沒打算再讓福晉知道煩心,如今想來,還是福晉說得對,死孩子在咱這太晦氣,這大格格還是交由旁人來養的好……”

  福晉聞言也沒有意外,畢竟她早早就開始思量著將大格格甩手,立馬接口道:“咱府裡沒有側福晉,也幸虧是個女娃,交由後院那些個格格來養倒也沒的什麼。只是現今李氏懷著當然有藉口推拒,張氏倒是個好拿捏的奈何也病歪歪的,大格格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病好的一天,至於剩下的武氏……哼,一肚子的心眼誰也繞不過她,讓她接手大格格,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你認為她肯乖乖攤上這事?怕是躲都躲不及,哪裡肯乖乖就範,就是使了渾身解數她也不會讓咱們得逞。”

  “不肯就範就逼她不得不就範。”說這話的時候劉嬤嬤帶了絲胸有成竹的篤定。

  福晉微微有些詫異:“難不成嬤嬤……”捉到了那武氏的什麼把柄?

  劉嬤嬤微微一笑:“福晉想到哪去了,嬤嬤的意思是若是福晉再也無力照顧大格格,那這擔子武氏她願意也得挑,不願意也得挑。”

  福晉眼睛一亮,沉思片刻,笑道:“可不是,本福晉憂心大格格病情,整宿整夜衣不解帶的照顧,直至憂思過慮操勞過度加之寒氣入體而一病不起,主母有心無力,只得勞煩底下的妾們為主母排憂解難了。”

  劉嬤嬤有些擔憂:“話雖如此,可要想讓人抓不到絲毫把柄,少不得讓福晉遭點罪假戲真做了……”

  福晉撫了撫鬢角,不在意笑道:“只要能甩掉那個災星包袱,就是遭點罪又何妨,值當了。


☆、16憶宮闈秘事

  宮裡頭的風吹草動向來瞞不住有心人,尤其是紫禁城金鑾殿上高高在上的第一人,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連嘴皮子都不用動,只需一個眼目掃來,自會有體察聖意的人馬不停蹄的向他匯報整件事情的始末,幾乎是連細枝末節都難以落下。

  四爺府裡的波動給大清後宮帶來一股小範圍的震動,首當其衝的就是他的親額娘德妃娘娘,因著這事被康熙冷了好一陣子,就連她難得放下清高的架子端了羹湯低眉順眼的求在乾清宮前,都被康熙讓身邊的太監給打發了回去,這好比一個巴掌打了下來,扇的德妃臉上火辣辣的,幾乎是慘白著臉落荒而逃,憑的讓宮裡頭素來與她不對付的女人看了笑話。

  這也怪不得康熙敲打,誰叫四阿哥府裡的那個宋氏是你德妃親手挑選送給四阿哥的?當朕眼是瞎的,看不出你對老十四挖心肝子的好,卻偏心眼子的對老四橫挑眉豎挑眼的?你德妃在計較什麼當朕不知?你給老四坐冷板凳倒也算了,可卻使壞的挑個歪瓜裂棗的女人去禍害老四,怎的,老四院裡頭鬧個雞飛狗跳,老四臉上丟人了,是你的臉上好看了,還是朕的臉上好看了?再怎麼著也是愛新覺羅家金尊玉貴的種,豈由得你們這群奴才秧子擺弄糟踐?

  吃了康熙好一頓冷臉子的德妃自此更是對這個大兒子不待見,這是後世人眾所周知的奇聞怪事,暫按下不表。

  至於前朝對此事的反應,以大阿哥胤褆為最,本就和四阿哥不對付的他可算找著把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冷嘲熱諷的拿此事擠兌四阿哥,被康熙好一頓訓斥後這才住了嘴。下了朝後叫了四阿哥隨他去了南書房,也沒給他個好臉色,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訓誡。畢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你的後院都不能拾掇妥當,你讓朕怎麼放心將來委以大任輔佐儲君?

  四阿哥從南書房出來的時候,本就一張冷臉愈發的冷了。蘇培盛愈發的垂低了頭,鞍前馬後的伺候的尤為小心,可待隨著四阿哥進了阿哥所,聽聞福晉院裡頭的奴才來報福晉病倒時,四阿哥終是發火了,遷怒了,而他蘇培盛還是被連累的挨了一腳。

  “狗奴才,傻乎乎的站著做什麼,還不滾去請太醫!”

  蘇培盛迭聲應著,火燒屁股的拔腿就去,心裡頭苦笑著,他娘娘的賊老天吶,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福晉‘殫精竭慮’的照顧大格格而累垮了身子的消息猶如插了翅膀,第一時間傳遍了四爺後院上下,對此眾人反應各異。

  李氏是洗乾淨了手等著看笑話的,福晉打得什麼主意她心裡頭亮堂著呢。捏了個酸溜溜的楊梅含在口裡,歪在炕上繡嬰兒鞋襪的李氏眯眼笑的格外開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些個糟粕事怎麼著也是波及不到她的身上的,亂了好,巴不得越亂越痛快呢,這湖裡的水越亂渾就越能渾水摸魚,這當口能越多的分散眾人的視線,於她來講就越安全。當下,她只需要捧著一碟子楊梅心情舒暢的坐在戲台子下,看著戲台上那些個戲子們你來我往你推我讓,看看戲終誰能技高一籌,看看究竟花落誰家。

  李氏有理由淡定,可武氏卻沒那麼好的定力了,誰叫她沒李氏那麼運氣好肚裡有塊肉拿來當做擋箭牌呢?福晉的意圖不難猜測,沒道理李氏能猜的到,較之李氏心思敏銳更勝一籌的她猜不到,幾乎是福晉病重的消息一傳來,她對福晉打得什麼小九九就心如明鏡,可就是越明白的清楚心裡頭就越發涼。福晉病了,肯定沒法子再照料大格格,那大格格的去處毫無疑問的就要落到她們幾個格格的頭上。

  可放眼觀去四爺後院,去了個被貶入泥渣下的宋氏不提,就只剩下她武氏,還有李氏以及張氏。李氏不用說,賊的比猴都精,更何況現下還懷著呢,算計她福晉得不了半分好。至於那個病怏怏的張氏,瞧,都說是病怏怏的,幾乎是全府上下有名的藥罐子,要當真算計了她,那福晉賢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她武氏了,福晉這一局,恰恰是衝著她來的。

  武氏急的上火,捏緊著帕子在屋裡如沒頭蒼蠅般轉來轉去。大格格絕對是個災,捅哪哪得災,要不福晉那麼‘賢惠’的人,怎的就猶如壯士斷腕般,寧願‘病’著,也不願‘健康’的養著大格格?

  光潔的額頭隱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死局啊死局,絕對的死局,福晉先下手為強的‘病’了,這招簡直就是又毒又狠,幾乎堵死了她所有出路,是想活活困死她啊!

  不管福晉怎樣智珠在握,李氏怎樣幸災樂禍,武氏怎麼心急如焚,張子清此刻正在屋裡托著腮深思,如何才能將手裡的銀票兌換成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金子?

  空間是越縮越小了,整日裡急吼吼的嚷嚷要吃金屬,不給,這個缺德貨就陰險的讓她腦門有如針扎,更陰險的是,就在剛剛,空間這個無恥透頂的貨竟無道德準線的全面封鎖了她的靈識,徹底將‘你不讓我好過,我就讓你更難過’的陰毒策略貫徹到底,恨的她是撓牆又跺腳。

  “小曲子。”

  翠枝去膳房領點心去了,小曲子左右無事就拿了鏟子侍弄窗前的冬青,聽見主子換他,忙撂下鏟子捋平了袖口,利索的來到張子清跟前:“主子,喚奴才何事?”

  張子清勾了勾手指頭,小曲子會意忙將耳朵湊近了些,只聽她主子壓低聲音問道:“若將銀票兌換成金銀,你可有門路?”

  小曲子一驚,怔了好一會不知作何反應,若他沒理解的錯的話,他主子這是期望他能從宮外私運金子銀子進來?

  “恕奴才多嘴,不知主子要兌換多少?不瞞主子,奴才在宮裡這麼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脈,如果主子兌換的量少的話,奴才可以跟他們來搗鼓一些,不扎眼也不容易讓人抓到把柄……”沉吟了片刻,面上微微露出了為難:“可若主子需要的量實在多的話,不是奴才打擊主子,奴才還是想奉勸主子趁早打消這念頭為好,每月的確是有採買的奴才出宮採辦,可宮裡有定制不說採辦回來的一應物件都是要由內務府造辦處登記備案的,主子要想抓這方面的缺漏那已經是難上加難了,不是奴才嚇唬主子,挾私入宮的罪名可不是鬧著玩的,一經查出,那罪過可大著呢,要是趕上不幸的點……極有可能殃及的就是滿門。所以奴才懇求主子,這思量委實不可取。”

  小曲子說的懇切至極,尤其說到最後,話裡話外間竟難以抑制的流露出黯然神傷的情緒,聽得張子清頗為好奇,頻頻拿眼看了他好幾下。

  小曲子苦笑道:“是奴才在主子面前失儀了,只是主子哪裡知道,奴才當年就踩了不幸的點,差點丟了小命,要不是當時的乾爹傾了全力保了奴才出來,世上也就沒了小曲子這個人了……”

  原來康熙三十年曾發生了件至今都令宮裡頭的奴才諱莫如深的血洗案,而這樁慘案的由頭便是內務府採辦處的奴才,真是豬油蒙了心貪那點子的銀子,受儲秀宮凌貴人所托從宮外偷弄了藥性烈的藏紅花回宮,也虧得他心眼足早在出宮前就將鞋幫子加厚一寸弄了個空心的,回宮時那藥就藏在了空心鞋幫子裡這才順利躲過了排查,成功將藥交到了凌貴人的手裡,卻也因此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那奴才只當這藥會用到位份低的答應常在們身上,這奴才在心裡頭算盤打得響,凌貴人好歹也是個貴人,身份上不知比那些個低微的答應們貴了多少,即便是出了事想必這位貴人也壓制的住,只要這位凌貴人不倒,他這依附著大樹的奴才也保管能活的好好的。這奴才心頭算計的精,可不曾想這位貴人是比他更豬油蒙了心!他哪裡想得到凌貴人用這藥可不是用來對付低位份的答應常在們,而是用來算計當時執掌六宮將近臨盆的佟貴妃……

  結果可想而知,孝懿皇后也就是當時的佟貴妃九死一生,身子骨卻是徹底的糟踐壞了,生下的公主也因著這一災註定了早夭。對佟貴妃康熙畢竟是有著幾分真感情的,畢竟他們是血脈相近的表兄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膽敢對他的女人對他的親人動手,不難想像當時的龍顏是何等的震怒。天子一怒,橫屍百萬,當最終的線索鎖定內務府采辦處的太監,最後拔出蘿蔔帶起泥查到凌貴人身上時,康熙再也抑制不住周身的殺意,儲秀宮的一干奴才一個不落的全部杖斃,凌貴人賜死,三族刺面發配寧古塔,當日帶藥進宮的奴才極刑,戮九族,當時內務府總管賜自盡,就連當日當值的內務府奴才、出宮買辦的奴才都不得倖免,牽連甚廣的甚至還翻查舊案,上口諭,凡是被檢舉有挾私入宮行為的,一經查處,一律按叛逆罪論處!

  宮裡幾乎一夜之間刮起了一陣腥風血雨,宮裡頭的奴才狠狠殺了一批也換了一批,皇宮一時風聲鶴唳,奴才們尤其是內務府當差的奴才更是戰戰兢兢日日惶恐不能自己,唯恐下一刻死神的鐮刀就收割到自個的頭上,畢竟守著內務府這個肥差,誰還忍得住不多少撈上他一兩把?挾私這事幾乎是人人手裡都沾過邊的,要是真真查下來誰也逃不掉。小曲子當時就在內務府當差,他心裡頭的恐懼較之他人尤甚,因為他清楚的記得就在這事發生的前幾日,他還替那儲秀宮的一個宮女從宮外帶了些珠花,雖說儲秀宮的奴才已經全部杖斃死無對證,可他還是擔心萬一,萬一有個蛛絲馬跡讓人尋了紕漏,他的下場絕對不會比那處以極刑的奴才好過多少,由不得他不怕。

  小曲子這樁的確凶險,要說起他能夠及時從這樁凶險裡脫身而出靠的全是他那在乾清宮當差的乾爹。他乾爹與他是同鄉,大了小曲子足足一輩,平日裡就對小曲子多有照拂,加之小曲子嘴甜人又孝順,瞧著心性淳樸不似那些個口蜜腹劍內裡藏奸的,漸漸的也就真把小曲子當親兒子看。乾清宮的差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說起來小曲子的乾爹倒有些真本事,宮裡頭仰他面子的人不少,再加上他本人與乾清宮的總管太監李德全有著昔日共患難的情分,這四方走動著倒還真把小曲子從泥沼裡拉了出來。

  小曲子得以獨善其身,可其他的奴才卻沒那麼好命。一直待康熙三十一年春,這事的餘波才算真正的收尾,可那血腥的陰影卻是永遠的打在了奴才們的心裡,直至如今都餘威尚存。內務府自那事起就肅然一清,裡頭的奴才們更似嚇破了膽,連賄賂都不敢再伸手去拿更遑論讓他挾私出入?是人都怕死,沒有人再想重溫那血腥一刻。

  聽後張子清總算明白了小曲子的顧慮,對偷運銀兩的事不再抱以希望,不過她還是蠻好奇,小曲子的乾爹既然這般能幹,那為何將他這個乾兒子安排到她這個沒前途的皇子侍妾這?

  “乾爹宿有眼疾,前年一個冬天夜裡,走路不小心跌進了湖裡,趕被人撈上來早就斷氣了……”說到這小曲子難免傷感,聲音也逐漸低落了下來,片刻後又似忽然想起了什麼,忙補充道:“再說了,跟著主子怎麼可能沒前途?依奴才來看,是觀音菩薩開了眼才讓奴才得以分配在主子這,瞧,主子這不是升了位份當了格格,奴才不也水漲船高得以步步高升到格格屋裡的大太監?這都是主子的造化大才讓奴才跟著有了好前途,主子是沒瞧見前個南苑那些個奴才們,現在見到奴才可都是恭恭敬敬的喊聲曲公公,別提有多巴結了,可樂的奴才都找不到北了!主子都不知奴才如今有多麼的慶幸,慶幸當日沒塞銀子給那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不然奴才哪裡能分配到這麼好的差事?”

  “喲,你小曲子是瞅著奴婢不在就可勁的巴結主子啊?還好意思說我翠枝嘴碎又牙尖,依奴婢看,縱觀整個咱爺院裡哪個最嘴利,你小曲子可算打遍後院無敵手了。”翠枝撅著嘴立在房門口,一張口就猶如衝鋒炮似的直衝小曲子而去,別怪人家今個說話口氣犯衝,讓你端著碟碟盤盤羅列的快要蓋過鼻尖的點心走上這麼一大路,路上遭人斜眼瞟不說,好不容易氣喘如牛的走回了屋,卻睜眼瞧著你丫的悠哉樂哉的給主子灌著迷湯呢,換你你也得發飆。

  小曲子聞聲放眼看過去,驚了一跳:“今個的點心怎麼這麼多?”


☆、17福晉病倒

  翠枝從鼻孔哼了聲,扭了身子進了屋,在小曲子和張子清一驚詫一驚喜的目光中端著顫巍巍的盤子小心翼翼的往梅花小幾上放去。

  手上的重量一輕,翠枝就鬆快的吐了口氣,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趕到她主子跟前笑著答道:“膳房差不多是按著以往的份例做的,可福晉病了吃不下,李格格懷孕了吃不得甜膩,至於武格格聽說在替著福晉的病擔憂著,更加沒了胃口,膳房本就是按著宮裡的規矩每日做的點心都會多出個三分之一,今個幾個主子都沒胃口,那餘下的點心是愈發的多了,那膳房總管正愁著呢,見奴婢過來甭提多高興了,壓根就不讓奴婢說話,一股腦的將那點心一碟子一碟子的往奴婢的盤子裡裝。奴婢這麼冷眼瞅著,要不是怕這點心蓋過了眼睛,害怕奴婢看不見道,那總管是恨不得將那點心湮過奴婢的頭頂呢!”

  小曲子也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主子,看來您的威名還真是遠播啊。”

  張子清木著臉睨他:“咋滴,有意見?”

  小曲子忙哭喪著臉喊冤:“奴才冤枉吶,比那竇娥還冤吶,這天上的菩薩彌勒佛都知道奴才冤,剛剛都差點下飛雪了呢。”

  翠枝笑的花枝亂顫:“人家竇娥是六月飛雪,你小曲子飛的算哪門子的雪啊?你不是竇娥,所以你飛的不是雪,你小曲子飛的是蛾子呀——”似乎覺得自個的比喻萬分的恰當,翠枝撐著肚子愈發笑的前俯後仰,連眼淚都蹦躂了出來,當下令人嘆為觀止。

  小曲子也隨之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忽的一頓,變了臉色。

  翠枝嚇了一跳,笑聲戛然而止:“怎……怎麼啦?開個玩笑而已,你小曲子不至於這般小氣吧?”

  見小曲子掛著臉子沒回應,翠枝也氣著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鼓了腮幫子擰了身,獨自生著悶氣,惹得張子清也頻頻側目過來,兩人剛剛還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怎的一句話的功夫就鬧翻臉了?

  “主子,差點就犯了禍事了,今個的點心咱可不能沾……”小曲子突然口吐驚人之語。

  話未說完就惹得張子清和翠枝的齊齊怒瞪,以張子清的目光最為狠辣逼人,從她嘴裡奪食,你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了嗎?

  翠枝柳眉倒豎:“小曲子你什麼意思啊,難不成奴婢今個多給主子拿了些點心,這就給主子招禍了?再說了,咱主子現在可是格格,你以為還是以往侍妾的時候,吃個點心都有定制?別說今個的點心是膳房總管硬塞的,就算咱開口去要,只要是進了咱主子的肚子,哪怕咱再多拿些,別人又能怎麼著?你別忘了,左右不過是些點心罷了,連爺都默許了主子的正餐多出額外的份例,更何況是這些個小東西?”

  張子清聽的連連點頭,小曲子可急的額上冒汗:“翠枝你怎的這麼糊塗,以往倒罷了,但今個是什麼日子?”

  翠枝掐腰嚷開:“奴婢怎的就糊塗了?今個什麼日子啊,什麼日子難道還要主子禁口不成?咱這點心不偷不搶,正大光明的從膳房取來,是,這量是比往日稍多了些,可又不是奴婢要求他們額外多做的,這不是福晉她們……”如被人掐住了喉嚨般,聲音驟然噎住,翠枝悚然看向案几,這一刻她猛地想到,福晉病了,他們府裡的主母病了!這個時候府裡上下的哪個人不正為福晉的病擔憂著,哪裡還能有心情吃茶用點心?而她的主子卻不受影響,反而胃口大開,這不是變相的告之府內眾人,她主子因著福晉的病而心情甚好?這不是招禍是什麼?簡直是陷她主子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狠狠扇了自個一耳光,翠枝跪地請罪:“奴婢真是該死,差點害了主子。”

  張子清感到一絲不妙,她似乎聽到物資要飛走的聲音。

  小曲子抬手揩把額上的冷汗,催促:“其他的回來再說,翠枝你快去將點心送回去,如何自圓其說就看你的了。”

  翠枝噯了聲忙從地上爬起,渾然未聞她主子的叫停聲,兀自端著點心頭也不回的往外衝去。

  張子清怔怔的看著晃動的簾子,心一揪一揪的疼,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四爺揮退了下人,坐在炕邊給福晉掖著被角,福晉燒的昏昏沉沉,卻也隱約感覺的到四爺體貼的動作,乾裂的唇角不由扯開恍惚的笑。

  福晉潮紅的臉看的四爺眉心折起,微涼的手背貼上福晉汗津津的額頭,上面傳遞過來的熱度讓四爺的眉頭折的更重。

  “爺……”嘶啞的聲音像石子在紙上劃過,福晉掙扎的從被窩裡探出手,被四爺一把抓住,重新塞回了被中。

  “別亂動,這個時候還任性,都看看你病成了什麼樣?大格格你有心就好,照料大格格本是那些個奴才的職責,什麼事都得讓主母事必躬親,那留他們何用?身為福晉,你是整個後宅的主母,不單單大格格是你的責任,整個後宅更是你身為主母的職責,豈能為了大格格任性的累垮下?你將爺的後宅置於何地?”說到最後四爺的口氣是帶些嚴厲的,若不是看著福晉病重著,他的嚴厲還不止這般,福晉這當口病倒的確給她添亂了不少。

  儘管病的昏沉,福晉仍是心頭一跳,立刻淚凝於睫:“是妾身……沒用……咳咳……”

  看著病中的福晉難受的抽噎,四爺深邃的眸子也是複雜難辨,一把按住欲掙扎起身請罪的福晉,嘆口氣:“爺都說了別亂動,你還任性。好好養病,大格格的事情你也別操心,爺自有主張,你養好病才是正經。”

  直到四爺離去了,福晉才任由睫上的淚珠滑落,劉嬤嬤進屋瞧見,心下一陣惻然,世人都瞧見皇子福晉面上的風光,哪裡看得見背後的如履薄冰,辛酸苦楚……

  大格格讓四爺以不容拒絕之態抱給了武氏撫養,武氏天旋地轉,對她來講不啻於塌了一半天,她完全可以預見即將到來的黑暗日子,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對面房裡的李氏捂嘴笑的猖狂的模樣。

  四爺近來朝廷後宅兩不順,作為四爺的跟班,蘇培盛時不時就會撿著府裡近來發生的一些事說給四爺聽,以此來寬慰四爺的心。

  今個他說起了張子清府裡的丫頭退回點心,並轉述她主子的話,說是希望能她的份例捐給廟裡的菩薩,又額外的添了些香油錢,祈求菩薩能保佑福晉身體早日康復。說這,蘇培盛就停了嘴不說了,輕手輕腳拿起茶壺給桌案上的茶杯續了茶水。

  四爺果真被挑起了一絲興趣,撩起眼皮:“點心拿了回去,又送了回來?倒真有股子傻勁。”

  蘇培盛輕笑道:“張格格久病臥床消息自然閉塞,丫頭拿了點心回去之後張格格才得以知曉福晉受了病,這哪裡還吃得下,要不是身子骨還病著,怕是要親自端回去請罪呢。張主子真是有心了。”言下之意,四爺您的府宅妻賢惠妾安分,妻妾和睦您也可以寬慰了。

  四爺不置可否的挑了挑唇。執著茶蓋輕輕拂去茶末,四爺輕啜了口,半晌方道:“現下福晉病倒,這後宅沒個管事的怕要亂套。可眼下李氏懷著勞累不得,武氏照顧著大格格分/身乏術,這張氏病也尚未痊愈,人又是個……不開竅的,你說爺這一後宅的事物交由給誰妥當?”

  蘇培盛垂下了頭:“爺英明自有主張,哪裡由得奴才說三道四。”

  四爺不悅:“讓你說你就說,哪來這麼多廢話。”

  知道這位爺是說一不二的主,蘇培盛為難的苦笑:“那奴才只得道些自個的拙見了,若有不合爺意的地方,爺可千萬別惱了奴才。依奴才的拙見,後宅的事物還是暫且由張格格管著為好,張格格的病眼見著大好,左右不過幾服藥的功夫,眼下又沒有小主子要照顧,相較於其他的女主子也能抽得出額外精力。至於爺所講張格格的性情單純,爺大可讓福晉身邊的劉嬤嬤幫襯著,有這麼個經驗老道的嬤嬤在,還怕那張格格管理的不妥當?”

  四爺沉思了片刻,道:“論出點子給爺排憂,倒誰也比不過你這奴才。還不快吩咐下去,就按你說的辦。”

  蘇培盛喜滋滋的打千:“爺謬讚,爺心裡早有論斷,只不過爺讓著奴才,讓奴才搶了爺的話頭,拾了爺牙慧,奴才心裡有愧,當不得爺這麼誇的。”

  四爺笑罵:“猴精的奴才,快滾去吧。”

  “喳,奴才領命。”


☆、18升級!升級!

  張子清捏著針面無表情的換著左手繡小蜜蜂,現今右手已經練得靈活熟稔,黃豆粒大小的小蜜蜂都能繡的纖毫畢現大小如一,冰刃也能揮出一米左右,只是左手還差些,堪堪只能繡的個棗子大小,還胖瘦各異大小不等,一副群蜂亂舞,連揮出的冰刃都不過十釐米。

  今個午後的點心事件,嚴重挑釁了張子清的底線,肚子填不抱的主子心情是不爽的,惡劣的,直接導致的後果是任憑小曲子和翠枝如何殷勤的端茶倒水,如何勤快的捶腿敲背,如何天花亂墜的拍著馬屁,張子清一個下午仍舊是木著張臉不言不語,狠狠繡著小蜜蜂將冷暴力貫徹到底。

  知主子莫若僕的翠枝最終使出了殺手■,與小曲子一左一右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數落今個自個衝昏頭腦的不恰當行為,言辭之間真摯誠懇,一片赤子之心昭然若揭,末了,還大義凜然的懇求他們主子能收回他們晚膳的份例,敬獻主子以贖己過,自省吾心鞭撻吾身!

  張子清的木臉這才緩和了些,給了翠枝第一個正眼,算是原諒了她今個的‘大逆不道’。

  未等翠枝那顆飽受磨難的心開始重新激盪,誰知那一瞟就徑直從她的臉上移上了她的頭頂,直勾勾的定在她那小兩把頭上某處不動了。

  翠枝傻乎乎的眨著眼,實難明白他們主子忽閃忽滅的大眼閃爍的意味,還是小曲子懂得察言觀色,低頭這麼一琢磨,有了絲明悟。

  擅自做主摘了翠枝腦門上的銀簪子,小曲子試探的遞了上去:“主子瞧看的可是這個?”

  張子清將銀簪子掂在手心裡思量開來,招過翠枝靠攏些:“你手頭上還有多少這些金銀物件?”

  翠枝也不扭捏,聽了主子詢問倒是蠻自豪的微微一抿嘴,掰著指頭如數家珍般一一道來自個的私藏:“除了兩三件上不得檯面的銀簪子,是入宮時奴婢攜帶的以外,其餘幾件可都是主子這幾年賞賜的,主子向來待奴婢寬厚,賞奴婢的可都是外頭難得一見的珍品,奴婢感念主子厚恩,每一件都仔仔細細藏著,一件也沒捨得送人。大件有魚紋鎏金銀釵花鳥釵,花穗釵,纏枝釵,這三大件可都是二十九年的時候主子賞奴婢的,這可是奴婢第一次摸著這般貴重的釵子,可把奴婢歡喜壞了,一連幾天都興奮的睡不著覺,主子還記不記的當時您還問奴婢來著,您當奴婢是病著了,還差點求了爺請了太醫給奴婢瞧病呢……”

  說到這,翠枝嘴角揚起的笑滲入了一絲感慨與惆悵:“這宮裡頭也就主子把奴婢當個人看,奴婢就是當牛做馬也難以回報主子萬分之一,只是想起當初,主子待奴婢親厚奴婢何曾不感激,就算時至今日奴婢也要說,主子未免也太胡鬧了些。宮裡頭最忌諱的就是主僕不分,太醫們可都是給主子們瞧病的,奴婢生來卑賤,病了挺挺就是,哪裡有福分求的太醫紆尊降貴的前來給奴婢瞧病?也虧得當時奴婢當時阻了您,奴婢沒病害主子瞎忙活,打死奴婢這個大逆不道的倒是件小事,關鍵是若害的主子被咱爺誤會是恃寵而驕,害的主子被其他的女主子擠兌嘲笑,那奴婢真真是萬死不抵其過了。”

  對此,張子清不發表任何官方言論,畢竟她是後來寄宿者,而並非原主。

  兀自感傷了不足一秒,跳脫性子的翠枝又歡天喜地的開始數起她的家藏:“三十年,三十一年主子也賞了奴婢不少好東西,有鏤空掐金絲圓錐釵,有掐金絲蝴蝶簪,鎏金鐲子,金步搖,銀發鈿,還有小件的銀扳指鍍銀扳指……”

  張子清按了按額頭喊停,道:“你算個總數,就實打實的金銀,包括你平日攢的金錠子銀錠子,小曲子你也算算自個手頭上能有多少,你二人加在一起,最終統計個幾斤幾兩告之於我。”

  於是兩個黑漆漆的腦袋就如小老鼠般湊在了一起,嘀嘀咕咕的開始盤算開來。

  末了,小曲子大約報了個數,也就三斤出頭,張子清一聽,這量還挺可觀。

  掏出了一疊子銀票分給了他們二人,張子清看了眼翠枝:“待會瞅著沒人的時候你們將手頭上的金銀送到我這,我有急用,至於翠枝你這幾年攢的好東西,你放心,待過了這些時日的艱難期,你主子保證再送你一些更好的更難得一見的珍貴物,沒有最好卻只有更好。至於這些銀票一部分你們拿著分了,另一部分你們私下幫我籌措差不多同等量的金銀,一定要注意此事要做的隱蔽,盡量避免與人發生衝突,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銀票給你們去用,不要吝嗇也不要給我省,這銀票能給我帶來利益時它就是個寶,若是失了作用那對我來說不過一張張廢紙。”

  一聽她主子有急用,翠枝立馬撇下心頭那微微不捨的小情緒,微揚了聲音道:“主子這話可說的外道了,奴婢永遠都是主子忠心的奴婢,誓死效忠主子跟隨主子是奴婢畢生的心願,主子有急,奴婢豈會袖手旁觀?更何況,奴婢的一切不都是主子賞的?主子過得好,奴婢才能過得穩妥。主子放心,此事就交給奴婢和小曲子,一定會給主子辦的妥妥當當。”

  酉時,即將開飯的點,小曲子他們剛擺好了飯菜碗筷,卻驚見府裡的大太監蘇培盛,正滿臉堆笑的執著拂塵進來。還未等小曲子上前打招呼,蘇培盛就先看了他一眼,雖是一眼,卻把小曲子美得差點瘋掉,這位是誰?是四爺跟前心腹大太監,府裡奴才馬首是瞻的大人物,平日裡就連那些主子都巴結的很,就算是後院第一人的福晉待這蘇公公可都是三分禮遇,這位大人物向來被人捧慣了,何曾拿過正眼瞧人?今個這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卻第一次拿正眼瞧他小曲子這個低低在下的小奴才,能不讓他美瘋了,喜壞了,樂呆了?

  蘇培盛給張子清行了禮,揚聲道了聲賀,同時帶來四爺的旨意:從明個起,府裡的一干大小事務暫交由張格格代為管理,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問福晉屋裡的劉嬤嬤。

  如今張子清所在的院裡也就住了張子清這麼一戶,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兜天砸下來,足以沸騰了整個院落的上上下下,裡裡外外。

  小曲子笑的跟朵花似的送走了他的偶像蘇培盛公公,翠枝激動的熱淚盈眶,死掰著門框口裡念念有詞似陷入了無人之境,一干子奴才奴婢們也都與有榮焉,歡天喜地想來張子清屋裡磕頭道賀,被翠枝一個冷眼瞪回去後,也不氣餒,轉而歡欣鼓舞的奔走相告(當然只限於他們這小小的院落內)。至於張子清則是盤腿在炕上一如既往的繡小蜜蜂,掌管府務什麼的,最煩人捏,再說了,不是還有那劉嬤嬤在?

  後院對於張子清暫代福晉掌管府務的消息倒也沒有多大的反應,畢竟張子清做隱形人做慣了,不過一個病歪歪的剛由侍妾提拔上來的格格罷了,根基不穩又討不得爺喜,要不是這當口她們各自都忙得抽不開身,這檔子好事會輪的上張子清這個又蠢又笨又病的貨?更何況還有個劉嬤嬤在旁看著,說白了,張氏不過是檯面上的擺設,即便是名義上的暫代,真正的權柄還不是牢牢的攢在福晉的手心裡?

  身為福晉跟前的心腹第一人,劉嬤嬤倒也沒拿腔,一大清早的就捧著一疊子賬本候在張子清屋外,張子清這個時辰還未吃完早膳,倒是小曲子和翠枝二人為他們主子感到受寵若驚。

  “劉嬤嬤您老快進屋,這大清早上的寒氣重,這摞子東西您遣奴婢過去拿便是,怎敢由您代勞?要知道,您可是福晉身邊德高望重的老人,若是凍著累著您老的身子骨,主子她可饒不了奴婢。”

  翠枝嗔怪的上前拿帕子給劉嬤嬤撲打著身上的露珠,小曲子也不敢懈怠,眉開眼笑的快手快腳的上前去給劉嬤嬤幫忙拿賬簿。

  劉嬤嬤卻朝邊上冷冷一閃,躲過了小曲子伸出的手,挺直了脊背咳嗽一聲,微微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張主子此刻可拾掇妥當了?老奴奉福晉的命令給張主子送來了賬簿,來時福晉特地囑咐老奴一番,可千萬的拿仔細著,這些賬簿關係著全府上下大小事物,分門別類條分縷析,大到爺每年的俸祿小至府內每一處每一日的開銷,一字一句都羅列的清清楚楚,紛而不繁,得以有據可查,福晉再三的囑咐老奴不得馬虎,要是讓些粗手毛腳的東西弄污了一星子半點,毀了福晉多年的心血倒是其次,若是爺問罪下來誰又能擔待的起?所以老奴答應福晉,一定會親手將賬簿一本不落的轉交給張主子。”劉嬤嬤不鹹不淡的說著,嗓音卻是提高足以令屋內的張子清聽個清楚,尤其在親手二字加重了語氣,似乎意有所指些什麼,怎麼聽怎麼覺得怪異。老練成精的小曲子倒是表情自然的收回了手,依舊笑得花開燦爛,可面上功夫尚不到家的翠枝微微僵了臉。

  “還是福晉想的周到,也就是劉嬤嬤這般做事周全的人才能得福晉信任,擔當此大任,而奴才們粗手毛腳的,可不正由劉嬤嬤所擔憂般,若是弄些差池,可不是惹大罪了?還好嬤嬤提醒及時,奴才在這謝過劉嬤嬤的提點之恩。”感恩戴德的給劉嬤嬤鞠了個躬,小曲子垂了頭將自個表現的愈發卑微,手微微朝屋內的方向一探:“劉嬤嬤快請進,主子老早就在候著嬤嬤呢。”

  對於小曲子的識相劉嬤嬤很滿意,略微一低頭就著小曲子撐開的青灰色軟簾下走過,可脊背卻依舊挺得直硬,進屋見了張子清先是拿眼角細細掃了一遍,可能見她病歪歪呆呆然的樣,實在不像野心勃勃胸有大志的,一如傳聞般爛泥扶不上牆,倒也緩和了些面上的犀利,實誠的行了個禮。

  “張主子安好。”

  張子清反應慢三拍的往她的方位上看,頓了五秒,聲音如蚊蚋:“劉嬤嬤……”

  劉嬤嬤微微一撇嘴:“老奴奉福晉之命,給張格格送賬簿過來,還請張格格過目。”說是送,說是讓她過目,可劉嬤嬤依舊穩如泰山的立在當處,懷裡捧著的賬簿依舊抱得嚴實,似乎是連送出的樣子都不屑做。

  屋裡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看到這,還能不明白這老貨的意思?不過代福晉走個過場罷了,福晉到底不希望她的權柄落在他人手中分毫,哪怕是短暫的一刻都不行。

  翠枝由大喜瞬息大落,激盪憤怒的情緒稍微顯露於色也在所難免,小曲子雖面上不顯,可心裡到底是意難平,畢竟是爺做主讓他們主子掌管府務大權,福晉她憑什麼橫插一根桿子剝奪主子的權利?爺交代的很清楚,劉嬤嬤只是從旁協助而已,而主子才是正主,怎的換做福晉這,主子就成了台上光擺著好看的玩偶木雕了?對爺的命令陽奉陰違,徹底將主子束之高閣,難道福晉就不怕爺惱了她?這麼想著,小曲子平靜的臉上也難免帶出了幾分。

  到底是年輕,即便內心堅韌猶如小曲子之流也難免將目光追逐於眼前巨大的利益上,哪怕是看花了眼也捨不得將目光停下,在他,或許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看來,府務與權柄幾乎是劃等號的,權柄自古以來就是吸引人趨之若鶩的香肉,就算是再淡泊如水的人,就算是聖人,在這塊令人垂涎的香肉面前也難免有絲波動的情緒……更何況,這世上又能有幾個聖人?

  不然,賢惠如福晉之流也不會緊攥著府務不放了,哪怕張子清於她夠上不上絲毫威脅,哪怕是觸怒四爺。由此可見,權柄對人的吸引可見一斑了。

  對於福晉把權的行為張子清倒是不以為意,倒不是說她對權柄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在末世待久的人,她的信念已經徹底顛覆,管你是什麼官,管你又有什麼頭銜,在喪屍面前,在變異飛禽走獸面前,在惡劣至極的氣候面前,你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抵抗去適應,那一切都是扯淡。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則,要權利可以,你得有足夠的實力去駕馭,從某種程度來講,有了實力就有了一切。所以,她壓根就不覺得這小小的府務能和權柄有個什麼關係,於她來講,這繁冗的府務反而是累贅是麻煩,能丟開來她鬆口氣都來不及,哪裡會覺得失望憤恨與不甘?

  心裡的情緒不掩飾的表現在面上,在外人眼裡尤為的真心誠摯:“這些個賬簿我哪裡懂得,劉嬤嬤常年來輔助福晉管理府務,耳濡目染這麼多年也深得福晉精髓,有劉嬤嬤幫襯著,我也可以躲個懶了。”

  話點到為止,其中推脫的意味不言而喻,劉嬤嬤老眼藏著犀利再次往張子清的臉上逡視了一遍,實在是張子清的表情太過自然太過坦蕩,說出這番話仿佛理所當然仿佛心之所向,饒是修煉成精的劉嬤嬤也不得不稱讚,若張氏這番真是演戲的話,那表情功夫也未免也太爐火純青了些。

  劉嬤嬤假意推脫一番:“張格格切莫妄自菲薄,要不張格格先翻閱一番,說不定格格聰慧,一點即會?”說著,也不知是存著試探還是什麼緣故,竟難得移開了步子,捧著賬簿真的往張子清那裡送。

  張子清下意識的往後微退了身子,皺眉道:“嬤嬤快饒了我吧,有嬤嬤在,嬤嬤就當可憐我讓我清閒片刻罷。還請嬤嬤別再推辭,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事物,也就嬤嬤這般行事周全的人才能處理的妥當,才能不辜負爺和福晉的一片信任。”

  劉嬤嬤聽了心裡面頓時舒服了,再也沒推辭,退後一步行了禮:“那老奴就卻之不恭了。府內事多,老奴先請退下,張格格要好生養著身子,福晉前些日子可常念著呢。”

  張子清感慨:“勞福晉記掛了。”

  劉嬤嬤滿意的抱著她的心肝賬簿退下了。

  送走了劉嬤嬤,小曲子和翠枝悶悶的進了屋,二人對著張子清,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張子清重新盤了腿,執起帕子靠在軟綿綿的引枕上拿眼斜他們:“咋地,我招你們惹你們了,齊齊給我擺□臉?”

  翠枝氣鼓鼓的:“主子,那老貨欺人太甚!主子,您怎能輕易把手上的大權交還回去?”

  張子清:“瞧,你都說是交還了,物歸原主,有何不對?早晚的事罷,有何可糾結。”

  小曲子也難得的上綱上線:“可握在手裡一刻是一刻。”

  張子清幽幽看了他半晌,直將他瞅得渾身不自在,方搖頭嘆道:“沒出息。”

  小曲子翠枝:“……”

  兩人心裡的不甘、憤怒、幽怨、怒氣仿佛是鼓得滿滿的氣球,被他們主子拿了根細小的針輕微的一扎,呲的一聲,瞬息的功夫裡頭的氣泄漏個乾淨,丁點氣渣滓都不帶。焉頭焉腦的堆在那,俱在有氣無力的想著,難道真的是他們目光太短淺,真的是他們太沒出息?

  他們得雞瘟一般半死不活的樣嚴重影響了張子清繡小蜜蜂的情緒,正顏厲色趕了他們出去,三令五申出了吃飯的點再也不許靠近屋內半步。

  好在兩人的焉頭焉腦沒有維持多少時間,片刻後猛然想起他們主子先前交代給他們的任務,立刻一掃前刻負面情緒,整裝肅容,雄赳赳氣昂昂的分頭就開始忙活起來。

  或許是張子清的識相令劉嬤嬤萬分滿意,小曲子和翠枝私下的小動作她也就放任自流,再說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一放任,直接給張子清帶來的好處就是,短短兩日功夫,加之他們先前固有的一共差不多籌措了十斤左右金銀,而且還多是以金為主!

  打發了小曲子他們二人去守門,張子清痴痴望著炕上小山堆般的金銀,差點激動的牛肉滿面。誰能理解她失去靈識生命少層保障的抓狂?誰能理解一日十二個時辰,幾乎每隔上幾分鐘就如蒼蠅繞耳般念叨著要吃飯的噪音繞樑的痛苦?現下,所有問題終於都不成問題,所有痛苦終於要離她遠去……

  深吸口氣微微收斂了心神,她閉目將手心覆蓋上那堆璀璨奪目的金銀之上,瞬息的時間掌心下空空如也,而此刻空間那條紅線值由四十三點九,似做火箭般直速上升,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一百!幾乎是眨眼的瞬息,紅線值已經滿滿占據了整個橫槓,無不昭示著空間的成長值已經滿格,而它的升級近在眼前!

  正在此刻,空間似乎是被扔進了顆原子彈般發出了滔天巨響,與此同時空間開始劇烈震盪開來,張子清尚未從耳鳴的狀態恢復過來,就被空間發狂似的三百六十度狂轉繞花了眼。張子清顫著爪子狠摳著被褥耳鳴眼花,心裡狂抽,這個悲催的死空間,連升個級都不讓她安生,果然是倒霉催的缺德貨!

  

☆、19煉器爐

  不知折騰了多長時間,空間才終於安靜了下來,而此時的張子清已經筋疲力盡,汗濕重衣,渾身脫力的癱在被褥上氣難接下氣,竟是連動根小指頭的氣力都沒有。

  外頭小曲子和翠枝似乎是早就等的焦急,朝著屋內連喚了幾聲,張子清艱難的扒開眼皮往那沙漏上一瞅,原來竟過了三個時辰之久,這個時候天已擦黑晚膳的時間也過了,難怪他們等的心焦。

  咬著牙拼了力氣將自個弄進被窩裡做出副欲就寢的樣子,喚了翠枝進來,囑咐她去撤了晚膳,順道把鎖落了,今個她想早點睡。

  屋內沒點燭火,進來的翠枝只能見個模糊的輪廓,聽主子的聲音綿軟無力上尚帶了些許的鼻音,翠枝只當主子是先前小睡了一覺這會睡意上頭正迷瞪著,倒也鬆了口氣。

  “主子,雖然這會飯菜都涼了,但空腹入睡總歸是傷身子,要不,您用些糕點墊墊,多少吃點再睡?”

  翠枝聽見她主子的聲音依舊慵懶:“不必了,趕緊去落了鎖罷,還有,今個晚上就不用人守夜了。”

  雖是有心規勸,但聽出她主子話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翠枝還是應了聲退了出去,留下張子清睜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透過花賬定定看著那晃動的軟簾……

  待四周一切都歸於平靜,落鎖的聲音,腳步輕踏的聲音,喁喁細語的聲音全都融入黑漆漆的夜最終都化為萬籟俱寂時,張子清方深深的吸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放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的輕輕蜷起……霍的,她的身子肉眼可見的痙攣了下,寂靜的黑夜裡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下一刻她所在的位置白光一閃,空盪蕩的炕上僅剩下她先前餘留的汗漬……

  空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完全顛覆了她以往所有的認知!

  她的空間已經不單單是儲物的了,上百畝的空間一望無際,綠油油的青草迎風招展散發著生命的可喜氣味,一條清澈的小溪橫貫南北,淙淙流淌的溪水清澈見底,叮叮咚咚的水聲悅耳清脆,仿佛在歡快的歌唱,又仿佛在借它的口來告訴世人,萬物復甦,生命不息!溪流的拐角處是被漢白玉隔起的一處溫泉,溫泉不大卻勝在小巧精緻,遠遠望去一片水汽裊裊似瑤池仙境,倒也美輪美奐。尤為讓她矚目的是溫泉不遠處的一塊十畝見方的土地,土地很肥沃,握在手心裡能感到土壤的綿軟與濕潤,能聞到屬於土壤獨特的清新芳香,這讓人不得不濕了眼角,從末日那刻起,她有多久沒有見到猶如這樣的能給人帶來希望的土地?

  天很高很藍,白雲如絮在藍色廣袤的天空下恣意遊蕩,太陽也很暖,暖的人手腳的冰冷,暖的人心裡的堅冰,立在這樣溫暖的陽光下,任何人都會覺得這是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的時節,而非冰天雪地凍的人心都冷的數九寒天。空氣也很清新,有土壤的氣息,有芳草的香味,生命的脈搏在體內跳動,美好的令人想要擁抱。

  有陽光,有白雲,有空氣,有土壤,有溪流,有花,有草,有生命……她的空間真的不再是個死物,而是一方世外桃源,一方可以孕育生命的新天地!

  心隨念起,腳步跟著瞬移,處於巨大驚喜中的張子清自然沒有發現自身的這一異狀,就算是發現了,恐怕也無暇顧及。

  穿過一米見寬的溪流來到對面,更大的驚喜還在等著她,對面的空間被隔開了兩部分,其中一部分是連起的倉庫,那倉庫裡整整齊齊堆放的赫然就是她末世裡長達十年間積攢的累累物資!!食物、藥品、生活用品、熱武器、冷武器、喪屍以及變異動物的晶體、還有多年來從變異動物身上剝下來紀念品,全都分門別類的在每個倉庫放好,堆了滿滿七個倉庫!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是無法用語言來表述的,誰能明白,這些物資於她來講不單單是物質範疇,從某種意義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懷念,一種精神上的寄託?

  每個倉庫她都流連了很久,大到有兩層樓高的重型坦克,小到一枚小小的巧克力豆,她都懷念的撫摸了很久,很久……這裡的每一件都是她九死一生拼來的,所以每一件她幾乎都能如數家珍的道出它的出處,她為此而歷經的險情,不由自主的她的思緒飄得很遠,一路飄到了末世前的美好溫馨,飄到了末世來臨一刻驚恐茫然,然後飄到了末世以後的掙扎求生……她想起了很多事,憶起很多人,形形色色的面孔在她面前走過,有痛苦的,有茫然的,有掙扎的,有勢力的,有猙獰的,有鼓勵的,有信任的,還有……不提也罷。

  走出倉庫的時候,她的臉上還餘留著一抹來不及撤走的縷縷惆悵,最後回頭深深看了眼,仿佛要將這一眼刻骨的烙在血肉裡。

  挨著倉庫是座古樸的廟,占地十餘畝,鏤空門窗綠磚瓦,四周用紅牆隔了開來,進去後才發現這廟裡竟是霧濛濛的,呼吸間張子清驚喜的發現這裡的靈氣十分濃郁,較之平常竟多了十倍不止!越往裡走視野就越開闊,廟中不向她先前所想的般有菩薩有香案香火,而是空曠非常,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廟正中赫然在列的巨大青銅爐,銅爐的門大開,裡面熊熊燃燒著大火,紅彤彤的一片,赤紅的顏色那般的似曾相識,恍惚間眼前不由浮現昔時她那天地一片紅溫度能烤雞的詭異空間,這麼一想,再想起空間索取金屬這一茬,張子清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總覺得那段時日她的空間越壓縮越小,敢情是要練造這鼎爐子啊!

  張子清不由得興趣大增,她當然想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金貴爐子,使得空間前些日子可勁的折騰她。圍著爐子走了一圈,約莫十人環抱的直徑,三人約高的高度,爐子表皮呈現淡淡的青色光華,看起來像古時候的青銅爐,可偶爾掠過的一縷淡紫色又讓她不敢確定,想起她先前銅鐵金銀扔了個遍,想必這爐子是空間饑不擇食的將這些金屬一股腦的融合淬煉而成,至於最終淬煉成什麼金屬,怕只有神仙知道。說起神仙,倒讓她想起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只是這爐子稍微有些怪異,爐子的底座成樹葉狀,且刻滿了黑色的形如蚯蚓般的繁複花紋,勾畫曲折,在張子清瞧來,不像是花紋,看似倒像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咒語,憑的詭異的很。而且爐門雖大開,湊近卻感覺不到熱度,裡面的火燒的彤彤,看似能融金化鐵,少說也有個一千來攝氏度,照常說這麼高的溫度若走近,哪怕有爐子隔著也會揮汗如雨吧,可如今可別說汗如雨下了,就連手觸爐門都不覺得有熱度。

  兀自奇怪著,正想著若是有本說明書那就好了,忽聞‘■嚓’似鐵匣子開啟的聲音,張子清一驚,忙聞聲低頭瞧去,卻只見那她本來覺得怪異的樹葉底座,竟令人不可思議的往外抽動,而爐子卻不動分毫,幾乎讓她以為這樹葉狀的並非她所認為的底座,而是類似暗箱一類的匣子。

  隨著那底座的移動,先前隱藏的部分逐漸完整的呈現在張子清面前,那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綠葉子,其中心是凹下去的,四四方方一平米左右,在那凹下去的方位,一本泛黃的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古籍安靜的擺放在那,未等她狐疑的伸手去拿,那古籍似乎長了眼般飛快的往張子清的腦門飛去,速度快的讓人來不及阻擋,嗖的聲猶如一道飛光竄入她的腦袋迅速不見。

  而與此同時張子清的腦中多了很多關於這爐子的事情,譬如關於它的來歷,它的用途,簡單來講,這鼎爐子上古時期就存在,不過因著某種原因而解體,如今終於湊足了金屬元素重新合成。這是鼎煉器爐,神奇的是,它竟是多功能的,不僅可以煉寶器,還能煉丹藥,甚至只要能湊足材料連契約都練得出來,不愧為神奇的爐子!

  其他的倒還罷了,聽到煉寶器,張子清的兩眼不由得發亮了,她倉庫可堆著老多好東西呢,像四級眼鏡蛇的皮,五級蜘蛛的絲,六級螳螂的鐮刀爪子,等等等等,當初她只是搜集這些當做自個的戰利品、紀念品,如今有了這煉器爐,這些東西豈不是能物盡其用?這些個變異動物皮厚如鋼鐵,爪子牙齒利的堪比刀槍彈炮,若是製成鎧甲,那可是刀槍不入,若製成兵器,可以所向披靡!穿上這麼一副鎧甲,執著這麼一桿利器,哪怕是沒有什麼異能吧,也能在喪屍堆裡橫著走吧?

  興奮不過一秒,她高漲的熱情仿佛遇到冷水澆了般,呲了聲焉了,因為她猛地想到她現在所處的年代是康熙盛世,而非喪屍遍地的末世,那她還要鎧甲兵器的做什麼?糾結一幫反清復明的趕走滿洲韃子嗎?笑話。

  只待了不過一個小時,張子清就開始覺得胸悶氣短漸漸的喘不上起來,意念一動忙從空間出來,果然,窒息的感覺猝然消失。她後來想了想,認為空間具有時間侷限性,時間限制卡在一小時,一小時後外來的生命體就不得不離開空間。至於進去的時間間隔是幾分鐘一次,還是幾小時抑或幾天,這個就有待考察了。

  可能是空間的靈氣充足,進去了一遭出來後,先前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抱著從空間拎出來的泰迪熊玩偶,她腦海中飛快的開始盤算著如何充分利用這天賜的寶物。煉寶器可以先放放,日後再說,至於煉丹,要不先煉顆洗精伐髓的丹,將身體裡殘餘的毒素一次性徹底結束?額,可以提上日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將身體打造好才是根本,雖然洗精伐髓的丹藥若是要煉最好的就得煉上個七七四十九天,但她不怕麻煩,入口的丹藥要的就是聖品,殘次品什麼的她最是不屑,更何況她倉庫裡有一大批昔日存儲的藥材,如今藥材齊備,爐子天賜,時間她有,萬事俱備,沒道理偷工減料弄個次品。

  至於那契約卷軸……張子清無意識的摳著泰迪熊的小耳朵,倒不是說她要培養什麼傀儡什麼的,只是日後她必是要常進空間的,這就需要培養一兩個徹底屬於她的班底,即便小曲子和翠枝如今看來待她忠心耿耿,可正所謂人心易變,未來之事存在著令人捉摸不定的變數,還是加層保險比較可靠。

  

  

☆、20主僕契約

  在康熙三十四年九月的時候,噶爾丹再次叛亂,率3萬騎兵自科布多東進,沿克魯倫河東下,揚言借得俄羅斯鳥槍兵6萬,將大舉內犯。康熙大怒,決定再次親征,次年二月,調集9萬軍隊分三隊進軍,東路由黑龍江將軍薩布素率領,西路由撫遠大將軍費揚古為主將,大阿哥胤褆再次隨駕親征,與內大臣索額圖領御營前鋒營,參贊軍機。這一仗,打得葛爾丹精銳喪亡,牲畜皆盡,噶爾丹兵敗窮蹙,無所歸處,可饒是如此依舊拒不投降,康熙鑒於葛爾丹的負隅頑抗,決定來年二月,再次御駕親征,三徵葛爾丹。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在戶部當差的四阿哥就開始夜以繼日辦理糧草後勤軍務,清點庫銀、查賬目、備糧草,戶部、朝廷、毓慶宮三點一線的跑,幾乎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回府的時間都沒有,一連一個多月,就連福晉也就只見了四阿哥兩三次面,更別提後院的其他女人了。

  誰也沒想到大格格那孱弱的身子板竟能熬得過周歲,恐怕其中的功勞少不了那武氏的,聽說這些日子她照料大格格猶如待眼珠子般精細呢,就連大格格每日喝幾次奶甚至喝幾口奶都卡的定制定量,嚴格非常。只是這周歲宴趕得不是時候,抓周的時候四阿哥忙得連面都來不及露一下,再加上宮裡氣氛緊張,以及大格格身子虛弱,這抓周也就走個過場,草草的辦了。

  “桑葉嫩,桑葉香,蠶兒吃,白又胖,吐銀絲,細又長,織出綢緞做衣裳……”武氏的聲音又綿又軟,不似北方女子的清脆爽利,反而有著江南水鄉煙雨朦朧的吳儂軟語,恆斂千金笑,長垂雙玉啼,用來形容這般的鶯語婉轉倒也不為過。

  此刻的武氏愛憐的上揚著柔潤的唇,姣好的眸子竟不見一絲一毫的精明算計,滿滿當當充溢的是大格格安睡的臉龐。唱著歌謠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直至消弭於房中,推著搖籃的紅酥手也逐漸緩了力道,直到搖籃平穩才鬆了手,細心的給大格格掖了被角,溫熱的掌心輕貼著大格格微涼的臉。若是細心看去,不難發現武氏往日寶貝要命的漂亮長指甲早已剪了個乾淨,就連上面的蔻丹都被洗了一二乾淨。

  房門口此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武氏峨眉皺了下,留戀的輕撫了下,起身小心繞過搖籃,掀了簾子出了大格格屋子。

  “主子,宋侍妾那邊託人給大格格送來了些鞋襪……”梅香小心觀察著她主子的面色,手裡端著的是一摞做工精緻的小兒鞋襪,看得出針腳細密刺繡也栩栩如生,是用了心的。

  武氏眼中飛快的閃過一道暗光:“宋氏不是被關禁閉了嗎,怎麼,福晉也不管管?”

  梅香把頭愈發的垂低,不敢言語,她知道她主子要的並不是她的回答。

  武氏何嘗不知‘賢惠’如福晉斷不會做出阻人天倫之事,就算宋氏被禁了足被爺貶斥,可說到底究竟是大格格的生母,生母對子女的拳拳慈愛之心,如何拒的了,絕的斷?福晉當然不想背上不慈惡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若是一月前,她是巴不得宋氏能多來關心大格格一些,恨不得那宋氏能求的福晉求的爺將大格格從她這早點抱走,自個親自照顧去,徹底讓她甩了包袱徹底清閒。可現在……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她與大格格已經處出了些母女之情,說出來可能會令人難以置信會令人啼笑皆非,可事實確是如此。大格格前幾日會開口叫人了,對著她說的第一個詞是額娘,軟軟的聲音,依賴的眼神,天真無邪的笑臉,讓她的心一下子變得軟,又有點酸,她不知如何形容那種奇妙的感覺,只是抱著那小小的孩子,雖然是病怏怏的,雖然是骨瘦如柴,雖然叫額娘的聲音斷斷續續並不好聽,可她卻覺得那貼著她脖子的小臉那麼惹人愛憐,那一聲聲的額娘是這世上最令她感動的天籟之音……

  如今,卻跑出來個生母來獻殷勤,她心裡怎能舒服?

  手指隨意在那疊鞋襪上翻了兩下,武氏的聲音不帶起伏:“小孩子長得快,別看才短短一個月,那變化也是一日千里呢,還拿以往的標準來做,還當大格格會在原地等她不成?拿去扔了吧,大格格金尊玉貴,可穿不得小鞋。”

  宋氏畢竟是最早跟了四爺的人,汲汲營營在府裡這麼多年,即便是今日落敗了,到底還是有些人脈的。武氏的一番話傳到了她的耳朵裡,宋氏是個何反應他人無從得知,只是送鞋送襪的舉動愈發的頻繁愈發的鍥而不捨了,好哇,你不是嫌尺寸小嗎,她改大還不成?又嫌大了?那她再改小如何?嫌她故意膈應武氏?話不能這麼說,她只是在關心自個的親生閨女。

  對於宋氏武氏明裡暗裡的過招,後院女人就連福晉在內都秉持著看戲的態度,沒辦法,四爺一下子忙得不見人影,她們沒了爭寵的對象正空虛著呢,此刻恰好上演著這麼一台戲,雖是小打小鬧,但也好過沒戲可看。

  張子清最後的兩副藥終於‘喝’完了,被那太醫揚言兩副藥後藥到病除的她不得不擺脫裝病狀態,打從明個起就要上綱上線,打入後院女子鬥爭團內部。

  泰迪熊抱在懷裡可勁的蹂躪,大清早的要耽誤她繡小蜜蜂的寶貝功夫卻去做伺候人的活,叫她情何以堪吶情何以堪。

  手心一翻,四匹卷軸伴著白光一閃憑空出現,兩匹紫色的,另外兩匹則是藍色的。這就是張子清費時一個月練造出來的契約卷軸,紫色卷軸需十日功夫才能煉出一匹,而藍色需要的時日則短些,只需五日即可。她煉的這份契約卷軸是屬於主僕從屬類型的,若將她比作樹幹,那兩匹紫色的卷軸將屬於枝椏,而藍色的則從屬於枝椏上的小枝杈,當然,日後若有需要這枝椏上也會分出無數個枝杈,而枝杈上說不定也會分出多個小小枝杈,懂得適當放權的領導人才是明智的,這樣一層管著一層,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既保證了他們的忠心,也能人盡其用,又省了她不少精力,也算一石數鳥了。

  小曲子被翠枝火急火燎找到的時候正揮汗如雨的躲在偏殿打一個太監板子,這太監不是別人,正是張子清昔日跟前的奴才德栓,哦不,現在已經被小曲子改名了,叫小全子。不是人家小曲子沒事找茬公報私仇,實在是這小全子實在是有臉沒皮,一天到晚的竟想著往主子跟前湊那倒也罷了,被屢屢擋在門口,屢屢受挫的他竟怒從心頭起,偷偷摸摸的開始逮著人就將各種壞話從嘴邊出。

  先前還只是說道小曲子,人家小曲子寬宏大量不跟你這個背主的狗奴才一般計較,就當狗吠好了,左耳進右耳出。後來他開始變本加厲的編排起翠枝來,說起翠枝當初跟他一起給主子當差時,如何低聲下氣的仰仗他,如何脅肩諂媚的奉承他,這翠枝聽罷哪裡能忍得?一個大巴掌糊上去,薅著小全子的金錢鼠尾鞭子又踢又踹,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連連喋喋告饒直道再也不敢了。可能是畏懼翠枝的武力值,從那往後倒也再沒編排她半個字。

  可老實了好些日子,現今人家長出息了,不編排奴才了,竟狗膽包天的開始編排起主子來著!小曲子現今可是在他們的院裡一手遮天呢,你前一刻剛一出口,下一刻保准一字不漏的全傳到他的耳朵裡。你這欠打的狗奴才,編排膩了咱家就開始編排起主子來著?你丫不是活膩了是什麼?

  怕擾了主子清淨,所以小曲子就將人捂了嘴拖走,也就有了翠枝見到的一幕。

  翠枝見小全子被打得血肉模糊,從未正面接觸血腥的她難免嚇了一跳:“這……這打的也太狠了吧?”

  小曲子站直了身子喘口粗氣,對著那一坨狠狠擲了手裡的棍子,聽著那痛苦的悶哼聲卻充耳不聞。旁邊的小喜子小六子忙殷勤的過來給小曲子放下了卷起來的袖子,小曲子眯起的小眼朝著小全子的方位冷然看了一眼:“這狗奴才犯了大錯,打死都不為過,回頭再跟你細說。可是主子讓你來的?”

  翠枝一聽想起主子的交代,忙拉起小曲子往回趕:“可不是,主子喚的急,也不知有何要事,我找就耽擱了不少時間,也不知這回主子等急了沒有。”

  翠枝喋喋不休的說著,小曲子聽聞主子找他,下意識的就要去看太陽,他不是看太陽打哪邊出來,他只是想看看究竟到沒到吃飯的點,要知道,一天之中,除了吃飯的點,他主子是懶得見任何人的。

  小曲子和翠枝一前一後進了屋,請了安後,正待上前笑盈盈的詢問主子有何事吩咐,這一打眼,驚見藍紫光華交映的卷軸排列炕頭,而他們主子卻安然自若的坐在一隻‘熊’的肚皮上,好吧,即便那熊是布做的,即便那熊長得很奇怪也不凶,可關鍵是那麼大的熊,占了半個炕大小,赫然這麼一見,還真他娘的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好不容易緩過了神,微微把那眼神從‘熊’的身上移開,往他們主子那不經意那麼一瞟,二度被雷的被震的七葷八素——那是一個大西瓜,上頭被豁了個口,他們主子拿了個調羹,就像挖瓢瓤似的一勺一勺的正在挖著吃,原來主子正在吃西瓜,怪不得剛進屋的時候聞到一股香甜氣味……西瓜!西瓜!那……可是西瓜!

  翠枝還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瓜,只是驚疑他們主子從哪裡神不知鬼不覺的弄來這奇怪的瓜?要知道她幾乎是片刻不離她的主子,沒道理事前她沒聽到一丁點風聲啊?

  小曲子則不同,他在宮裡待過幾年,好歹也在內務府當過差,更何況還有個能幹的乾爹,對這稀奇物他不似翠枝般一無所知,他知道這稀奇物件叫西瓜,是從台灣採買每歲進御,而且一年也就進貢十來個,連皇上宮妃們都不怎麼夠分,更何況底下的一群阿哥們?也就得寵的阿哥能每年分的一個半個,其餘的就是連個皮都從未摸得著。連宮裡的黃帶子阿哥都如此,阿哥的女人再怎麼著能強過阿哥?能聽說過這種稀奇物,知道這瓜叫西瓜就了不得了,還敢奢求能摸一下,吃一口?

  可現如今,現如今,他主子竟捧著整整一大個啃著(張子清糾正:是挖著),恕他慚愧,不是他內心不夠強悍,只是他主子給予的驚嚇太過震撼!他當機在場,腦海中反反複複在走著這個邏輯:爺辦好了差——皇上賞了瓜——爺領瓜回府——爺太忙忘了交代——主子得知夜半偷瓜……

  瞧他二人直勾勾的盯著她手上的西瓜不放,張子清華麗麗的誤會了,暗自思忖著待會定了契約就一人給他們一個讓他們抱著啃吧,雖然她的儲藏也不算太多,但為人主也不能太小氣。不得不說,自從空間物資回歸了之後,她心裡踏實了,人總體來講也大方了不少。

  “主……子……”小曲子膽戰心驚,很想問問他主子是不是將貢品偷來了,可他的聲音發顫,心也發顫,根本顫的說不出話來。

  翠枝還好些,也虧得是不知者無畏,大咧咧的問出來:“主子,您從哪弄的瓜啊?這個時候還有瓜倒真難得……難道是爺賞的?”翠枝雙眼不由得發亮。

  張子清咽下了一口西瓜碎末:“待會再說這個。”抽出一隻手將兩匹紫色卷軸推到他們眼前,展開來,兩幅潔白的卷軸未著一字,卻隱約透著瑩潤的水霧,看著不像凡品。張子清在卷軸右下方拿手虛點,道:“來,按個手印。”

  翠枝左顧右盼。

  張子清:“找什麼呢,猴似的。”

  翠枝:“印泥啊。”

  張子清:“用什麼印泥,隨便哪隻手,往上一按就成了。”

  作為忠僕,主子說一,她絕不說二,主子要打雞,她絕不揍狗,二話不說,把右手貼了上去,而小曲子儘管狐疑,卻也沒有遲疑的把左手往下按去……紫光一道,整個卷軸在他們掌下迅速化為虛無,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快的讓他們感覺像是在做夢。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與駭,畢竟是嚴重超出了他們認知範圍,在封建迷信尚未徹底根除的古代社會,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沒給他們更多時間彷徨惶恐,張子清道:“這是正常現象,不必害怕。”

  明明是敷衍的再敷衍不過的解釋,可奇妙的是兩人都信了,慌亂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對剛才這一怪現象兩人都有著這樣的認知,那很正常,若大驚小怪就是你不正常。這不得不提主僕契約的好處,張子清說句話,比聖旨都好用百倍。

  將兩匹藍卷軸推到他們跟前:“一人拿走一卷,你們瞧著哪個能看得上眼,能上得檯面的夠得上你們心腹的,就依葫蘆畫瓢的讓他們按上手印。不過記住,之前要先給這卷軸滴上你們的血,得讓它認主才行。”

  兩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齊聲道:“奴才/奴婢領命。”

  

☆、21去請安的小妾

  小曲子捏著卷軸在小六子和小喜子兩人之間游移不定,畢竟兩個眼見著都是好的,平日對他都頗孝敬,可現實是殘酷滴,最終還得二選一淘汰一個。咬咬牙,狠狠心,選了小喜子訂了卷軸,原因無他,只為小喜子這名喜慶。

  翠枝倒沒有太大的糾結,畢竟蓮香叛變後,她手下的人馬也就剩了下翠紅一個,毫無疑問就是她了。而且,翠枝翠紅一家親嘛。至於那宋氏屋裡塞過來的,哼,她翠枝才看不上眼呢。

  話說那小喜子和翠紅見那鬼影似的藍光嗖的下鑽進他們的手心裡不見了,雙雙嚇得差點當場昏厥。小曲子趕忙解釋,這是正常現象。翠枝也忙接口安撫,不用害怕。一如他們先前自個的反應般,小喜子他們倆也對他們各自效忠的對象深信不疑,緩了神,平復了情緒,從此以後,拋開雜念,心無旁騖,跟著他們各自的老大一條大路走到黑。

  其他奴才驚奇的發現,他們主子那金貴金貴的,除了曲公公和翠枝姑姑兩座門神外,其他人皆不得靠近的屋子,今個竟破天荒的換了人站崗了!有史以來的頭一次啊,簡直比公雞下蛋都稀奇。

  小喜子和翠紅昂首挺胸的立在門外,心安理得的接收者其他奴才投遞過來的或艷羨或嫉妒的眼光,面上裝x,心裡邊那是翹著尾巴三百六十度的高轉著得意洋洋的弧度。羨慕吧,嫉妒否?不忿吶,那你來打我呀,打呀,打呀,你來呀,我站著讓你打喲。

  而小曲子和翠枝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主子跟變戲法似的,一揮手兩顆大西瓜跟炮彈似的一人一個飛向他們各自懷中。

  翠枝稀奇的摸著西瓜涼絲絲光溜溜的表皮,稀罕不已,尤其是那深綠近黑跟黑閃電似的一道道的顏色,更是驚奇的連連咂舌。

  小曲子可沒翠枝那麼好的定力,怕抱碎了,他幾乎是弓著腰顫著胳膊將整顆大西瓜環在了懷裡擁著,這姿勢可不好受,兼之他又驚又疑且懼,冷汗一道一道的從他蒼白的額頭上涔涔下落,看的張子清都替他難受。

  翠枝一瞧他那聳樣,噗的就笑了:“曲子啊,你不是母雞,你抱得也不是雞蛋,所以就算你抱到天明,你也抱不出雞仔來的。”

  小曲子黑著臉橫她一眼:“胡說什麼呢,在主子面前滿嘴糊糊,也就主子給你慣得。”

  這話翠枝愛聽,小臉一揚,大言不慚:“主子當然慣奴婢了,因為主子說了,奴婢是主子貼心的小棉襖。”

  張子清囧著臉在炕頭挖西瓜瓤,那日她只是隨口一說罷,怎料這位竟當座右銘了?

  見小曲子猶疑不定愈發痛苦的模樣,張子清只好勸道:“這不是偷的,正大光明來的,你放心吃吧。”

  這話從張子清嘴裡一出,效果立馬堪比靈丹妙藥,小曲子果然不抽了,抱著大西瓜慢慢站直了身,漸漸開始心安理得起來。

  “主子,您也別嫌奴才沒見過世面,見了這稀罕物就嚇軟了腳,實在是這物件太過稀奇。從台灣採買每歲進御不過十幾個,宮裡頭也就得寵的主子才能分的個零星子半點,其他人就是連邊都摸不著的。以前惠妃宮裡有個奴才,也就因端著稀罕物的時候粗手毛腳不小心蹭碎了一點地方,差點沒被惠妃打死,要不是奴才乾爹可憐那奴才,向著惠妃求情又好說歹說,那奴才也就當場沒了。所以奴才下意識的就怕啊,這是稀罕物,又是金貴的貢品,要是奴才弄了個什麼閃失,豈不是連累了主子?”

  小曲子一番解釋下來,別說翠枝覺得手裡的西瓜有千斤重了,就是張子清也是咂舌一陣。原來這個時候的大陸還沒開始引進西瓜這品種啊,西瓜還是台灣那邊採買進貢的,還真是令人吃驚。

  小小驚奇了一番罷,遞給他們把西瓜刀,順道兩支陶瓷調羹,催促道:“喏,去那邊小茶几上,快將西瓜割了吃了吧。你也說了這是貢品,要是讓人知道咱這私藏貢品,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還是快些銷毀贓物,莫讓人尋了把柄。”

  兩人聞言聽話的挪騰到茶几旁,放下了大西瓜,拿起西瓜刀時,手都是顫的。

  雖然有他們主子的保證打底,可到底等級尊卑觀念早已刻進了他們骨子裡,融進他們骨血裡,只要一想到宮裡多少沒這口福的主子眼饞的物件就在他們的掌心裡,不得不往壞裡想萬一被人發現了那種蝕骨焚心的恐懼,轉而眼前又幻化了往年其他主子得賞到這稀罕物時那趾高氣昂的表情,腦補了一番那因蹭碎了點皮而被打的剩口氣的倒霉太監,繼而看著自個掌心下這麼大個的貢品,想到自己即將背著府裡的主子,背著宮裡的主子,甚至是背著紫禁城金鑾殿那高高在上主宰著整個大清朝任何人生死的主子,即將享受著本不該屬於他們的口福,不由得一陣驚懼……卻又有一絲隱約的興奮。痛並快樂著,這大概是人做壞事時一種複雜難言又矛盾的情緒吧。

  懷著這種難言情緒,二人和屋內不知在想些什麼的主子不言不語的默然挖著,吃著,反正這個屋子這個院子是乏人問津,時間有一大把,閒著也是閒著,他們可以慢慢的耗……

  卯時一刻,翠枝和小曲子就趕緊進屋伺候著張子清起了身,今個可是給福晉請安的大日子,這可是他們主子臥病數月來的第一次,可耽誤不得,要是讓人逮著了把柄挑了刺,那怎該得了?

  主子的頭髮柔韌又黑亮,滑不留手的,握在掌心裡還真讓人愛不釋手。翠枝巧手幾個打繞,給主子梳了個精緻的兩把頭,從首飾盒裡翻出一支通體瑩綠的玉簪子,鏤空雕蓮花的簪子掛著細碎的銀銜環流蘇,隨著主子的一舉一動輕輕款擺,襯著主子絲滑如黑綢緞的髮,格外的好看動人。

  現在張子清的膚色雖然算不上膚若凝脂,但趨近正常的膚色倒也白皙,加上病後初愈身體迅速瘦弱,衣裳套在身上顯得空盪蕩的,給人一種風一吹人就倒的錯覺,倒別有一種楚楚可憐之態。

  見到主子這樣病弱的美人,爺一定會心疼,會心動吧。以上是翠枝的心理活動。

  張子清若知道一定會好心糾正她錯誤的觀念,青年時期的四阿哥喜歡的是豐/滿姿態妖嬈面容嬌媚的女人,如宋氏、李氏就是代表人,中老年期的雍正喜歡的才是病弱的女人,典型代表,小年糕。所以,哪怕是正確的類型,在錯誤的時間點遇到,那也是起不了什麼火花滴,妹紙,你丫想多了。更何況,她丫的是病弱嗎?她丫的是強悍,有木有!

  張子清帶著翠枝出屋了,小曲子留下來看家,畢竟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出個門還得前簇後擁的保護著,讓翠枝一個人跟著去足矣,要不是缺個引路的,就算一個人去也無所謂。

  這是她第二次出院子,第一次是升了位分從侍妾院搬到了格格院,第二次就是這次去給福晉請安。

  剛進了院子,張子清尚來不及感慨福晉這裡修繕的大氣恢弘,就聽那劉嬤嬤在那邊笑吟吟的和她打招呼:“喲,張格格您來了,您大病初愈也不多躺會,這天氣漸涼著呢,也虧您能來的這般早。”

  按理說這話說的也沒什麼毛病,可張子清聽在耳眼裡怎麼就這麼不是滋味呢?她怎麼感覺這劉嬤嬤陰陽怪調的,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嫌她今個來早了?究竟是她今個耳朵有那麼點失靈,還是這老貨就是這麼個意思?

  眼角余光瞥過旁邊翠枝,見她面色狐疑加沉凝,張子清恍然,看來這麼想的還不止她一人,原來這老貨還這是這個意思,嫌棄她今個早到了。

  這個時代的人腦回路果然是錯亂的,連早點上桿子來獻殷勤都是個錯。

  “福晉待主子向來親善,奴婢在這先代主子謝過福晉的惦念。只是奴婢主子今早才跟奴婢講,主子多年來蒙受福晉過多恩惠,尤其是臥病這些時日,也虧的福晉厚德,湯藥補品的賞賜不斷,主子才托了福晉的恩典,才得以大病痊愈。早在臥床養病期間,主子就一個勁的念叨,要來給福晉磕頭謝恩,要不是主子她病重下不了炕,而奴婢也因怕福晉得知心疼怪罪而在一旁規勸著,怕是主子她早就跪謝到福晉跟前。如今身子既好,哪裡還肯躲懶?這不,早早的就帶著奴婢巴巴趕來了。”翠枝給劉嬤嬤?了個身,說的甚是摯誠,感恩戴德之情溢於言表。

  即將立冬的十一月清晨已經冷得打緊,張子清顫著手使勁裹了裹身上的銀灰披肩斗篷,於料峭的寒風中搖搖欲墜,耷拉著眼皮半死不活。厄,原來大清朝還有這等規矩,小妾病好了還得去正室那裡去磕頭謝恩?去磕頭?磕頭?尼瑪,她上輩子加這輩子還從未給活人磕過頭!

  對於翠枝的解釋及隱晦的奉承,劉嬤嬤並不領情,老練的眼神依舊含著某種道不明的不屑,就如正室看狐媚小三似的,含沙帶厲的往張子清臉上一掃而過,同時,稀疏的老眉不由皺起,這張氏不說病好了嗎,怎麼還是副弱不禁風的樣,到了福晉院裡還是這副病歪歪的,多晦氣。

  “那張格格就隨老奴過來吧,福晉這會也該起了身了。”說著,帶著些倨傲虛指了方向,領著張子清二人沿著迴廊過了穿堂,一路向西在兩扇虛掩的紅漆木門前停了下。

  “還請張格格暫且先候著,老奴得進去回稟了爺和福晉。”

  一句話聽得張子清和翠枝猝然變色,四爺竟然也在?

  劉嬤嬤不屑的擰了聲進去,心裡冷哼,裝什麼裝,不早就知道爺昨個歇在了福晉這?都是不要臉的狐媚子,要不為了來勾引爺,那你來這麼早作甚?

  直到劉嬤嬤的身影完全沒入了門後,翠枝才激動的湊近張子清跟前幾乎語不成調:“爺……爺在裡頭……”主子,千載難逢的機會喲,天賜良機啊,你一定要死死的,牢牢的,抓得緊吶!

  張子清的臉早已恢復了天然木,對翠枝的潛台詞永久性屏蔽。

  片刻後劉嬤嬤臉色不怎麼善的出來,帶來四爺和福晉的旨意,讓張子清進去伺候。伺候兩個字,當真是咬牙又切齒。

  遭劉嬤嬤冷眼加白眼球狠挖的張子清直嘆無妄之災,伺候的人尚未咬牙又切齒呢,被伺候的人反而先下手為強的外給臉色內詛咒了,活像被她挖了祖墳十八代。什麼破事捏,是她哭著喊著求著跪著來伺候的嗎?她犯賤嗎?找虐嗎?心理有不能對人說的疾病嗎?她張子清堂堂正正一個人,健健康康清清白白一個人,被大清朝的規矩勒令著強行過來伺候已經心裡頭憋著屈呢,你還橫挑鼻子豎挑眼渾身挑刺,還用白眼瞅人,咋滴,不滿吶,有意見捏,蔑視她身為小妾的尊嚴吶?難道身為人家小妾是她的錯米?果真從古至今,小老婆的日子都是不好過的。

  

  

☆、22格格不入

  剛一進屋,頓時股股熱浪撲面而來,溫暖襲人的屋內炭火燒的很足,與外頭那寒風冷冽隔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這個時候的天也就微微破曉,啟明星還掛在東方地平線上方,屋內光線很弱,四盞橘紅色紗燈掛在壁角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影影綽綽,朦朧的光線裡,幾個模糊的人影搖晃在燭火光暈中,隱約間或傳來喁喁細語之聲,張子清定了定神,眼睛準確的捕捉到前方晃動的人影,雖只是不經意般的堪堪一瞥而過,卻足矣將想要看的東西精準的記了個清楚。

  以她的目力,當然看清了那圍著那年輕男人打轉的那李氏,以及旁側心不甘情不願卻不得不面帶奴相的給福晉穿衣梳頭的武氏,枉她還以為自個這是來早了,瞧瞧這兩位罷,怕是早比她來的不下小半個時辰,也難怪劉嬤嬤一大清早的滿腹的怨氣。

  至於那大爺姿態伸直雙臂任李氏小蜜蜂般左右伺候他的年輕男人,毫無疑問就是府內的最高領導人四爺,這算是張子清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面見她的飼主,畢竟上一次她可是全程暈著,哪裡得見未來雍正大帝的真容?此刻打眼這麼一瞧,面容俊不俊朗倒是其次,給她留下印象最深的莫過於那雙太過淡漠的眸以及那雙趨近凌厲的直眉,憑的讓人望而生畏,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

  甩著帕子張子清低眉順眼的上前,循規蹈矩的福身:“給爺和福晉請安。”

  四爺湛黑的眸子平淡的從張子清身上滑過,單薄的唇吐出略帶沙啞的聲音:“起咯吧。”

  福晉從銅花鏡裡悄悄瞧看四爺的神色,飛快收拾好自個的心思,轉過臉看向張子清的方位,端莊的面龐掛著一團和氣:“原來是妹妹來了,也有好一段時日不見了,如今瞧來妹妹倒是清減了不少。你身子可是好些了?”

  剛謝過起了身的張子清不得不再次福身:“謝福晉惦念,托爺和福晉的福,妾已經好多了。”

  福晉笑笑:“即便是看著好了那也大意不得,所謂病去如抽絲,你這大病初愈,想必身子也被掏空了大半,女兒家身子嬌貴,不仔細養養哪行?劉嬤嬤,待會張妹妹回去時,你親自去我庫房挑上兩支上好的參給妹妹帶去,那些參都是有些年頭的,用來補身最好不過。”

  聞言,李氏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而武氏仿佛沒聽見般動作自然的給福晉插上金流蘇簪子。

  張子清不得不福身道謝,這時候劉嬤嬤在旁遲疑的小聲開口:“那上百年的人蔘是福晉當年的嫁妝,總共不過三支而已,福晉您也是大病初愈正補著身子……”

  福晉打斷她,輕叱:“我不過是風寒而已,妹妹這一病臥床數個月,可比我需要的多。”

  劉嬤嬤忙告罪:“是老奴僭越了。”

  張子清木著臉立在一旁,接下來的步驟,是不是要再次福身,抑或來個跪地磕頭大跪拜,感激涕零的哭著求著賢惠大度的福晉快快收回那高貴的參,她那樣卑微低賤的身份怎配用福晉的東西?

  可未等她按部就班的演下邊的戲,那邊惜字如金的男人終於肯開啟他金貴的口:“福晉身子剛好,你這補品也不多,那幾支參既然是上百年的,想必滋補效果是頂好的,就別輕易送人了,自己留著好好養著身子是正經。待會爺會令蘇培盛從庫房令挑些補品給張氏那邊送去,福晉寬心就是。”

  一番話裡的潛台詞再淺顯不過,那上百年人蔘是好東西,福晉是爺重要的人,當然要緊著福晉來用,至於那身份低微的小妾,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罷了,與福晉比起來是雲泥之別,給了她用豈不可惜?

  若是這番話背著人和福晉說倒也罷了,可關鍵是當事人就在跟前,你卻旁若無人似的說出這番刻薄的話,未免太讓人心寒。即便是要說,話也可以說的含蓄說的婉轉,這般的直白這樣的不留情面,不知四爺究竟是怎麼想的,他欲讓當事人情何以堪?

  若是今日這番換做其他人,譬如武氏李氏之流,即便不是哭著跑開也得紅了眼圈,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可這番話聽在張子清耳中,她反覆想的是‘刻薄寡恩’四個字。這四個大字是四爺的老爹賞他的,早在前世的時候她就弄不明白,究竟這位做了什麼不入他老爹的眼了,致使康熙給他下了這麼個評語?如今看來,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知子莫若父,這位的刻薄到底是有據可循,不是無的放矢的。

  這話聽在福晉心裡是何等的心花怒放?福晉的唇角上揚的弧度都是甜蜜的,看張子清又順眼了不少,拉過張子清又是一番噓寒問暖,不過較之剛才,話裡話外倒真誠了不少,末了,還是讓劉嬤嬤片了小半個參給她,還有一些譬如血燕窩等上好的補品。

  得福晉青眼其實還是有好處的,比如今個早膳福晉特許她不用伺候,可以坐下吃飯,和那懷孕的李氏是一個待遇。至於武氏,則得償所願的依著四爺的身側,歡天喜地的伺候他的爺。

  早膳很豐盛,熬得綿軟黏稠的薏米粥,小巧精緻的蟹黃包,清燉獅子頭,淡糟香螺片,油刮刮的沙奈燜鴨塊,還有幾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孔府菜,比之張子清的份例不知好上多少,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可張子清卻反常的食不下咽。

  吃貨竟然對美食無動於衷,說起來有些嚇人,可卻是事實。

  她的旁邊是李氏,吃不上幾口就拿帕子壓壓嘴角,在他人瞧來是在擦拭嘴角油漬,可隔李氏最近的她卻無比的清楚,李氏那是想吐卻怕掃了四爺的興而不敢吐。她的側對面是福晉,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沒見過福晉有過第二種表情,賢惠端莊的表情像是拿膠水粘在臉上般,永遠不會掉下來,就連此刻吃飯,那唇角都下意識的微微勾起賢惠的幅度,這讓張子清感到很詭異,有那麼一剎那有種身處鬼片現場的錯覺。側上方的武氏,小手拿著蔥綠的筷子,時不時的捅進她跟前的菜盤子,這盤捅完了換那盤,那筷子頭攪在菜湯上的漣漪尚未平復,眨眼的功夫不到另一雙筷子接踵而至。至於在場的唯一的雄性動物,如殘障人士般讓人伺候著吃飯,一張臉似面癱,如他的福晉般不見第二種表情。機械般的咀嚼著食物,從他的表情中旁人無從得知他此刻正吞咽的食物,他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氣氛很壓抑,食不言,寢不語,他們似乎將這條戒律貫徹的徹徹底底,別說沒人說話,就連吃飯都不帶一絲一毫的聲響。筷子不碰碗沿,咀嚼不帶聲音,動作輕拿輕放,吃飯慢條斯理,就連飯菜入口的頻率都仿佛掐著點似的,保持一致!整個飯桌上的主調就是靜,太靜,靜的能聽的到房門外的蛐蛐叫,靜的能聽得到壁角爆燭心的劈啪聲,靜的讓人壓抑,靜的讓人窒息!

  張子清端著筷子幾乎不敢下筷,仿佛自己此刻握在手裡的不是筷子,而是敲鐘的錘子,而桌面上的這些碟碟盤盤恰是那一口口銅鐘,輕微一碰,就軒然大響,聲音振聾發聵!

  格格不入是張子清此刻唯一的感覺,第一次竟萌生了種黯然神傷的情緒。就算你占據了人家的軀殼又能如何?你與這個世界終究是脫軌的,是格格不入的,思想是兩個極端,於這個陌生的世界而言,你終究是個異類,看吧,你無法適應這個世界的行事準則,所以一開始就註定了你無法融入這個世界。活在當下,思想卻在彼岸,相信人生的悲哀莫過於此。

  雖然她不知道在這個新世界裡要怎麼活,但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重生來的第一次,她開始正視自己的穿越,正視自己如今的處境,正視自己以後想要過的日子。這已經不是末世了,末世離她已經是上一世遙遠的事情,如今的她是三百多前大清皇子府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妾,不需要打喪屍,不需要爭物資,所做所爭的不過一個男人,需要做的就是從此以後圍繞著這個男人開始鬥心鬥角,爾虞我詐,將畢生的精力虛耗在這些宅鬥、以及後來的宮鬥之中,然後踩著眾女人的鮮血登上那金字塔的頂端,死後在歷史的卷軸上輕描淡寫的著點筆墨,某某某乃某某某的皇后……

  瞳孔深處急顫了下,這樣的日子光是用想都覺得不寒而慄,就拿這一頓飯來說,她寧願坐在喪屍堆裡,看著滿地的血肉腸子聞著血腥氣啃著饅頭,也不願如此刻般眾女圍一男如死人般吃著飯,哪怕這頓是山珍海味,哪怕是珍饈玉食。

  從福晉那裡回來後,翠枝就敏感的發現她的主子有種類似悲傷的情緒。

  翠枝只當今個四爺的那番話太傷人心,相勸卻又無從勸起,只能陪著主子黯然神傷。

  小曲子拉過翠枝得知事情的始末,卻並未覺得是啥大事,在他看來他主子是幹大事的人,不會在這種小事情上墨跡很久,給她一些時間,會想開的。

  而張子清的這種負面情緒卻足足持續了一個白天,這個白天內,她奇異沒有繡小蜜蜂,沒進食半口,就連日常點心都沒去領取,甚至連話都不說了。

  自古以來後院女人的快樂都是建立在其他女人的痛苦之上,向來能吃的張子清今個滴水未進,她們不由得影片回放,回想起今個早吃飯的時候,那提著筷子數米粒的動作,那張小臉茫然無措,泫然欲泣,一副仿佛被人拋棄的小狗般的表情,再自動腦補她此刻的慘狀,後院女人的心就如夏日吃了根冰激凌,冬日喝了口熱糖茶,絲絲縷縷的暢快,哪怕張子清與她們平日無仇無恨,哪怕她表現的再怎麼爛泥扶不上牆再怎麼於她們沒有威脅,她依舊是她們的隱形敵人,誰叫她們有著共同的男人?所以她們依然會為她的痛苦而暗自竊喜。

  瞧吧,這就是後院女人的變態邏輯,若是張子清加入到在這個團體當中,遲早有一天會比她們變得更加變態。

  好在張子清沒有低落太長時間,晚上進空間的時候,當看到那片肥沃的土地上,一片又一片可喜的西瓜藤連成一片,而個個肚皮鼓鼓,一溜煙的將西瓜藤都壓成一個個窩的大西瓜時,張子清郁卒的情緒一掃而光!

  寶地啊寶地,她的寶貝空間竟然送了塊寶地給她!

  先前不過為了銷毀證據才將那些西瓜皮和種子一股腦的先扔了空間了事,不想這西瓜皮自動化作了土壤肥料,而種子卻由土壤孕育,這才不過一日的功夫,竟給她孕育成一個個圓溜溜的大西瓜來了?這不是寶地是什麼?

  從空間出來,張子清喚了翠枝和小曲子進來,後一想,又讓他們將小喜子和翠紅也叫了進來,落了鎖拉好簾子,一揮手十個大西瓜綠光璀璨的一溜煙擺放在炕頭。

  一人捧上兩個,啃吧。

  啥,啃不完?

  呔!今晚啃不完,哪個也休得離開!


☆、23神奇的瓜

  體弱多病的張格格又病了,這次的病仿佛來勢洶洶,就連她屋裡的奴才們都跟著一臉菜色,成天的焉頭焉腦如喪考妣的模樣,讓後院的女人不禁開始揣度開來,莫不是這張氏就快不行了?

  後院女主人乍一聽聞,這還了得?火急火燎的讓人請了劉太醫過來,劉太醫輕車熟路的將脈一把,巨汗狂下,吃了他最後的兩帖藥,按理說這餘毒應該已經解了才是,怎的還死磕著賴在體內?莫不是他藥不對症?難不成真的是他年老不中用了,連下藥方子都能下錯?

  明哲保身的重要一條就是死不認賬,劉太醫是堅決不肯承認是自個的診斷有誤,只道張格格身子弱,而病邪卻最是欺軟怕硬,要想身子好的利索,就得一年半載的養啊。

  這話可不正戳中了後院女人的心意了?先前她們就肉痛著,這張子清病好了,後院的侍寢制度就要重新排列了,而她們每月不多的恩寵勢必要硬生生的割去一部分,如今好了,你病了,你得一年半載的好生靜養,都說是靜養了,你哪裡還能侍的了寢?你少了一日恩寵,她們這廂相對應的就多一日雨露,後院花團錦簇各種花兒競相爭媚,雨露本就少的可憐,如今能額外餘出一些,傻子才會不開心呢。

  這話不僅合了後院女人的心意,也歪打正著遂了張子清的意。既然要養病,那不是意味著這一年半載不必大清早的去找虐,不必對著一桌子的珍饈美味食不下咽?還是老話說得好啊,金窩好,銀窩好,不如自個的狗窩好,哪怕人家福晉的院子修的再恢弘,屋內的擺設再奢華,也不及她小小的院子窄窄的屋子好,哪怕是那土的掉渣的青灰色布簾,哪怕是那一洗就褪色的藕荷色花賬,她瞧著都覺得窩心,覺得舒坦。

  待送走了太醫,送走了打著各種旗號前來探聽消息的人,翠枝菜著臉色挨近她主子的跟前,苦口婆心的勸:“主子,您這樣是不行的,真要隔上個一年半載,若沒有趕得上選秀倒也罷了,可明個開春就是選秀的日子,到時候咱府裡肯定是要塞人的,這新人一來,到時候爺哪裡還能想得起主子來?這府裡上下,慣是捧高踩低的多,到時候主子又該如何自處?”

  張子清正裝病裝的暢快,哪裡能聽得翠枝的勸?病秧子她是愈發的能裝的得心應手了,不過也虧得先前還餘上個三分毒在體內,這才有了她‘發病’的由頭。看來這洗精伐髓丹煉還得照常煉,不過煉好後得暫且擱那,等她充分利用這段清淨的養病日子來想好未來出路,再行處置那丹也不遲。

  小曲子虛浮著軟腳掀簾入內,沙著可憐的嗓子跟著翠枝一塊勸:“主子,您別嫌奴才說的粗俗,自古這後院的女人就跟那韭菜是一個道理,一茬舊的換新茬,舊人要想不被人換下去不被人踩下去,那就得爭啊。主子的隨遇而安是好,韜光養晦也不是錯,可關鍵是這也得有個度,不是奴才說道,這一年半載實在是太長了,再加上主子先前將近半年的臥病日子,再這麼下去,別說主子爺會忘了主子的模樣,就連府裡頭那些眼睛長在腦門的狗奴才都會甩臉色給主子瞧,將來主子若真有個什麼事,那又該如何是好?”

  小曲子小心挪近了些,把嗓音放低:“這樣的例子在宮裡頭屢見不鮮,就拿去年永和宮裡的玉貴人來說,因著和咱德妃娘娘不一條心,就被娘娘給設計了使得萬歲爺厭棄,貶了位份當日就遷出了永和宮,沒過多久就病死了。說是病死,那主子可知那玉貴人從來身子好好的,是如何得病去的?大冬天的內務府扣下了她的炭例,屋裡能冷的結冰,連給送的飯食全都是冷的,她那院裡的奴才爭相使了銀子托了關係調了出去,也就剩下個忠心的宮女不離不棄,大冬天的主僕二人沒了炭火,只得將兩床被子疊加在一起主僕二人相互依靠著取暖,一日熬過一日。主子您想,這樣的天,這麼死熬著,焉有不生病之理?風寒入體,要死人就更簡單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藥量稍微加重,人也就那麼去了……宮裡這樣枉死的魂不在少數,可人死如燈滅,宮裡頭人那麼多,每日沒了三個五個再平常不過,即便是宮裡頭主子又如何?只要萬歲爺記不得你了,那你與底下的奴才又何異?不過是任人打殺罷了,哪個又有閒心去管呢?”

  張子清前一刻還為自個裝病的英明舉動而暢快的心,被小曲子這麼一說,如一盆冰塊刷的倒了下來,又焉又冷又沉重。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前世傳說中的八阿哥的府邸,那個郭絡羅氏,傳說中她殺小妾就如宰雞仔一般,手法嫻熟狠辣,連八爺都得退避三分不得阻撓。雖然她現在所處的環境不是八爺後院,她上頭的女主子是素有賢明的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可萬一呢?雖然歷史的大方向有著它固定的軌跡,可小方向上卻存在著不定的變數,萬一哪天四福晉要置她於死地,要化身郭絡羅氏要隨心所欲一回了,拎著她要不管不顧的將她亂棍打死,那她該怎麼辦?不反抗就要橫屍當場,反抗或許她也能逃得一命,可逃脫後呢?逃得了這阿哥所,她逃得了皇宮?一排排的御林軍是乾喘氣的?即便她再牛x,可正所謂蟻多咬死象,架不住人多啊,就算她拼了性命逃出了宮,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與她作對的是整個大清王朝,她能殺得了一個,十個,百個前來捉拿她的人,卻能殺的了千千萬萬整個大清朝的人?難道要遠渡重洋?本就身處異世孤苦無依,難不成還要遠離故土,背井離鄉的去蠻夷的地方聽些鳥語?

  張子清再一次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法治社會的二十一世紀,更不是拳頭硬就是硬道理的末世,這是個一直以來只以書面形式存在於她腦海中的封建王朝,這是個她未曾身臨其境的陌生年代,這裡的等級尊卑觀念森嚴,這裡的生存法則是權利為尊,這裡的人生來就有高低貴賤之分,他們崇尚的是天命神授,皇室的尊嚴不可侵犯。而她,卻只是這個王朝上不得檯面的妾,只要權利高過她的人,就有能耐對她喊打喊殺。

  身如浮萍隨水流,命比螻蟻賤三分,這就是她如今的真實寫照。

  見他們主子漸漸陷入了沉思,而面上似有所鬆動,翠枝和小曲子就悄悄退了出來,窩在牆根底下揉著肚皮依舊菜色滿面。

  翠枝苦著臉:“小曲子,你說咱主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小曲子也有氣無力的嘆著:“難說。以往我還認為是咱主子大智若愚,欲以韜光養晦厚積而薄發,可如今瞧來……似乎主子從未有過那個念頭。”

  翠枝將話在喉嚨裡繞了好幾個圈,終是忍不住道:“其實主子以往不是這樣的,主子雖人單純了些卻也是巴望著爺的寵的,往往掏空了心思想要博得爺的歡心,哪裡像現在……你說,是不是主子自那事後,就開始心灰意冷了?我總覺得主子自那次小產後,就開始對爺不冷不熱,可有可無了起來。從前主子恨不得一日十遍的向奴婢打聽爺的事,可如今瞧著,主子似乎當沒爺這個人似的,就連咱們主動提起爺,小曲子你有沒有發現,主子的面上似乎都有些不耐?”

  小曲子看了她一眼:“你當我眼是瞎的,看不出主子待爺的冷淡?要不現在我急什麼?”

  翠枝急惱的跺跺腳:“那你還不快想辦法讓主子回心轉意,光急有什麼用?”

  小曲子沉默了,半晌給了個勉強的笑:“或許主子自有主張吧。”

  聞言,翠枝也沉默了下來,倚靠在牆根望著紫禁城瑰麗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曲子突然拿胳膊肘捅了她兩下。

  翠枝被驚了下,不悅的擰過臉:“幹什麼呢?”

  小曲子神神秘秘的湊她耳邊:“你有沒有發現昨晚的瓜有沒有不同尋常之處?”

  翠枝■的白了臉,連腿都不由自主發軟:“千萬別跟我提瓜,你再提我就跟你急。”從半夜到清晨她跑茅房差點跑斷了腿,即便是現在肚子都是咕嚕的,腿兒都是顫的,想起那個字連胃都是痙攣的,她想她這輩子恐怕都要離那個字敬而遠之。果然自個還是奴婢坯子的命,吃不得好東西啊,瞧吧,偷吃貢品的下場,如她是也。

  小曲子瞧著左右沒人,偷偷擄起自個的袖子,露出黑■■的胳膊遞到翠枝跟前。

  翠枝啐了聲,嬌叱:“黑不溜秋的泥腿子似的,給我看作甚?”

  小曲子當著翠枝的面狠狠往胳膊上的黑■■搓去,一搓一團黑泥球,噁心的翠枝嘴角一陣又一陣的抽搐。

  未等翠枝開口罵他,小曲子忙解釋:“一夜之間突然身上就多了這麼些黑垢,所以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和我一樣情況?”

  翠枝剛欲駁斥回去,忽的想到今早洗漱的時候,貌似洗漱的水還真比平日渾濁了不少,先前她肚子正咕嚕的疼的打緊哪裡還顧得上注意,如今這麼一回憶,貌似還真有些不對勁。

  “你轉過身去。”

  小曲子訕訕的把臉面朝牆根。

  翠枝這才擰著身子背過去,飛快的將袖口掀開一截,露出一段黑黝黝的腕子,頓時淡定不了了,就連小曲子的方位都能聽的到翠枝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小曲子明了,瞧這情形,怕是與昨晚的瓜脫不了干係了。

  兩人隱晦的交換了個眼神,相顧無言,這種詭異的情形,逆天了啊。


☆、24冷淡母子

  小曲子和翠枝垂頭喪氣的發現,他們主子再次回到了吃飯、睡覺、繡小蜜蜂的日子,對爭寵二字是絕口不提,對爺這個字更是諱莫如深,仿佛打定了主意關起門來將這一小院隔成一方天地,仿佛要與世隔絕,仿佛要自欺欺人的營造一方世外桃源。

  對此,小曲子很想文藝的說一句,這外頭的爾虞我詐刀光劍影,無論主子你關門還是不關門,它都虎視眈眈的候在那裡,不離不棄。

  如今左手練的幾乎如右手般嫻熟,冰刃也能揮出個一米左右,這樣的速度讓張子清十分滿意,基礎一旦打上了,往後的修煉就會得心應手不少,即便越往後晉級越慢,但也好過總在基礎的門檻上來回打轉,繡了半年小蜜蜂,是人也都會膩的發吐。在加緊凝氣爭取早日晉級的日子裡,張子清腦海中也有個模糊的想法,記得前世看過的一部關於特種兵題材的電視裡有過這麼一句話,一人強,再強也是隻綿羊,團體強,那才是群狼。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她對這句話仍舊感觸頗深,尤其經過了那樣殘酷的末世,對這句話的涵義更有了深層的理解。雙拳終究難敵四手,可若有了無堅不摧的強悍團體,她的劣勢馬上就可以扭轉,譬如她前世所在的所向披靡的金剛小隊,只要他們面對的喪屍群不是逆天的數量,他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他們的敵人再凶惡。

  當然,重塑金剛小隊在這個年代是不現實的,她的初步想法只是想打造幾個屬於自己的堅實有力的班底,在她的努力下一步步強化這幾個班底,至於這些班底將來用來做什麼,她腦中尚沒有清晰的概念,只想著先打造了再說,畢竟,手裡有兵,心裡不慌嘛。

  至於那些後院裡的是是非非,張子清不由得糾結了一張臉,要不是那煉器爐有條鐵規,不能將其煉出的有負面影響的東西用於在青史卷冊留有筆墨的人,哪怕是青史裡一筆帶過的四爺南苑的侍妾們也不成,那她早就給這些女主子們一人腦門貼道符,保管日後老老實實不再找她麻煩,若是哪日高興了再給那位爺也貼一道,那日後這四爺府還不是她一個人的天下?可惜了,煉器爐鐵規,只要是在青史著過墨的,她都不得拿煉器爐裡練造的東西傷她們半分,或許這也是為了遵循歷史的大方向吧,防止有人粗暴篡改了歷史,影響了未來歷史的軌跡。那既然歷史強悍不得更改絲毫,那她就更淡定了,歷史上四爺登基前也就兩側福晉,李氏和小年糕,其餘庶福晉貌似也是滿人偏多沒有聽說過有姓張的,這說明什麼?她格格位是要坐到死的,即便能活到雍正登基,也就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那她還爭個屁啊?歷史的不可變性註定了她就是個小人物。更何況,既然歷史的軌跡如此頑固,那她何不相信歷史,相信那賢惠的烏拉那拉氏不會哪日抽風的化作郭絡羅氏?

  只要她不去瞎蹦躂,不去上躥下跳的爭四爺膈應福晉,她相信除了那暫時關禁閉的宋氏外,後院的女人對她起殺心的機率不大,她安守本分的不爭寵不鬧事,傻子才會緊揪著她不放哩。至於那腦子漏電的宋氏,若記得沒錯的話,她這輩子應該是生了兩個閨女,即便兩個都沒養到大,但這也說明這宋氏還是有翻身的機會的,在宋氏這方她可以微微上心些,畢竟待宋氏東山再起時,也就意味著她的麻煩再次降臨了。

  糧草準備工作接近尾聲,四爺總算鬆了口氣,從乾清宮出來徑直去了永和宮,指腹摩挲著袖口的小木馬,疲憊卻冷硬的面容上難得滑過幾許暖色。

  “四爺吉祥。”永和宮的大宮女見了四爺不由眼睛一亮,風擺楊柳的身姿上前款款一福身,螓首輕垂間露出一段細膩如瓷的頸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羞澀的喜意。

  四爺淡淡嗯了聲,仿佛沒看見似的從她面前走過,大步流星的朝著正堂走去。

  那大宮女也不以為意,若無其事的起了身整了整衣角,上挑的眸子不經意的一掃,周圍各式嘲諷的目光頓時如被人碰了觸角的蝸牛般嗖的收了回去,憑的惹的那大宮女冷笑的諷意。

  抿了抿唇使得自個的唇瓣看起來更加紅潤嬌嫩,那大宮女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擰了身子輕甩帕子,亦步亦趨的跟著四爺入了屋。

  那大宮女走後,原處灑掃的兩個宮女才臉帶不屑的啐了聲,低聲嘀咕開來。

  “瞧她那狐媚樣,還真當自個是天仙下凡,哪個男人都巴不得多看她兩眼呢?”

  “喲,可別這麼說,人家那是瑤池仙女,怎比咱這泥塑凡胎?人家心氣高著呢,等著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鳳凰?就她?要不是她姓烏雅氏,你以為娘娘會高看她一眼?”

  “即便是遠得不能再遠的分支,到底是烏雅氏,是本家,娘娘就算看在這點上還能不幫襯一把?”

  另個宮女還要再說些算話,這時旁邊一個太監皺著眉小聲警告:“行了,都住嘴快別說了,你們難道都忘了前些日子打入辛者庫的麗喜了?”

  兩宮女頓時如鋸了嘴的葫蘆,果然不敢再說一句,那麗喜本是永和宮的二等宮女,因前些日子跟那前頭那烏雅氏有了些齟齬,被她不知在娘娘面前編排了些什麼,翌日就被人拖去了辛者庫。那辛者庫是什麼地方,相信入宮不到三天的宮女都知道,那噩夢一般的地方,只要活著有些奔頭的人想必都不想涉足其中。

  “兒子給額娘請安。”

  四爺規規矩矩的跪地磕頭,他的上頭坐著的,是宮裡四大妃之一的德妃娘娘,即便已經有了四爺這麼大的兒子,保養得宜的她看起來猶如雙十少婦般風情宜人,若說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恐怕只有日漸積累的雍容與高貴。德妃的面相不屬於妖艷的類型,而趨近於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純高雅,加之盈盈美眸中流轉的那種可遠觀卻不可褻瀆的一絲清冷之色,讓人見之忘俗,倒也難怪康熙那般挑嘴的人能寵她十多年不衰,還從包衣抬了旗一路高歌登上了四妃之一,足見其恩寵優渥。

  “是老四啊,快起咯吧。”

  德妃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好在四爺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淡,挺直了脊背坐在嬤嬤搬來的椅子上,他微垂著眸子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對於這個看起來幾乎與他同齡的母親,再兼之從小並不是養在她跟前,他實在生不出什麼母子情誼來,他們對面坐著,要不是他單方面的聽著他額娘訓,要不是就客套的寒暄兩句,要不就乾坐著沒什麼話說,就如此刻的情形。也就只有小十四來的時候,他們的關係才稍微會有些緩和。

  “額娘近來身子可安好?”

  扣著淡藍色指套的玉手豐腴美麗,憐愛撫著腿上打盹的波斯貓,德妃淡淡道:“還好。你皇阿瑪近來交待給你的公務可曾辦的妥當?”

  後宮是不得干政的,若是一個母親關心兒子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四爺避重就輕:“勞額娘記掛,兒子定不會辜負皇阿瑪的信任。”

  德妃美麗的眉蹙了下:“差事可有艱難?怎的才數日不見,瞧著瘦了不少?”

  這話聽得四爺的心暖和了不少,他的額娘到底是生他的親額娘,就算待他不冷不熱了些,到底還是關心他的。

  可未等他冷硬的心開始回暖,德妃接下來的話卻如盆冷水澆在了他心口開始回暖的一塊。

  “我本家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庶堂舅阿莫得前個讓人捎來了話,說是你的庶表弟孔武有力,頗有志向,意在馳騁沙場為咱大清建功立業。大凡當官的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可惜小十四如今還小幫襯不了你什麼,胤禛吶,你看若是在朝中你能有這麼一個助力,你能鬆快些不說,將來有個什麼事也能相互照應點不是?”

  四爺的心漸冷了起來,脊背也不由的繃直,回答德妃的也是一板一眼:“回額娘的話,想必您也知道,兒子是在戶部當差,管的是後備糧草,行軍部署打仗方面歸大阿哥管轄,兒子實難插得上手。”

  玉手驀地收緊,掌下貓兒的皮毛猝然一緊,痛的貓兒‘喵’的驚叫了聲奮力掙扎,嚇得德妃忙鬆了手,貓兒趁機躥下了地,一個躥騰飛快的跑了沒影。

  四爺也是一驚,急忙起身護上前去,連倉促起身間袖口藏掖的木馬掉出都不知。

  見他額娘的手被貓爪蹭破了皮,四爺連聲喋喋急切的令人請太醫,他自個則讓人端了水,親自蹲下身子拿了乾淨的帕子沾了水,欲給他額娘擦拭手背上的血珠。

  卻不料德妃將手冷硬的一抽,撇過臉竟連看都不看四爺一眼,道:“一點小傷罷了,本宮還死不了。”

  四爺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另一手藏在袖口慢慢攥成拳。

  “額娘!額娘你怎麼了?”上完課回來的小十四驚見永和宮進進出出慌亂一片的奴才,嚇了個不停,各種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碾過,從踏進宮門口起就開始驚慌失措的大喊。

  聽到小十四的聲音,德妃的臉上馬上由高高在上的冷菩薩變成了和藹可親的慈母,聞聲望去,見寶貝兒子慌裡慌張的疾跑而來,忙叫住:“慢些,慢些,你這潑猴,仔細著莫要磕著了。”

  “額娘,您生病了嗎?您哪裡痛,兒子給您看看!”

  德妃笑著點他的腦門:“你這潑猴又不是太醫,就算給你看,你能看出點什麼?”

  “啊,額娘你手流血了!哪個狗奴才弄的,兒子去撕了他!額娘您痛不痛,兒子給您吹吹。”

  “唉喲我的兒,當真是孝順哩——”

  ……

  四爺面無表情的出了永和宮,手心裡攥的是被剛才在屋裡進出的奴才踩斷成兩截的小木馬,斷裂處的菱角刺入了四爺的掌心,他卻仿佛沒有痛覺,五指愈發的收緊,費了幾個通宵一刀一刀雕刻成的物件,仿佛只有與他的血肉相融,才能不枉費他當時的心血和心意。

  蘇培盛默默地跟著,替他的爺而感到發苦,同樣是兒子,為什麼待遇卻天差地別?十四爺孝順,四爺他就不孝順,人都說人心是偏的,這話一點都不假。

  回阿哥所的途中,難免又遇上他的老對頭大阿哥。

  大阿哥胤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跟隨著康熙兩次親征,兩次得勝歸朝,戰功彪炳為大清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單憑這點就由不得他不得意。大阿哥長得隨惠妃,一雙桃花眼生在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上,一派倜儻風流,再加上多年軍旅生涯磨礪出來的獨屬於軍人的傲然與凌厲,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神勇威武,有股子鐵骨錚錚的軍人味,這也難怪康熙早年對這個皇子十分喜愛和看重。就連傳教士白晉都特別欣賞大阿哥,回憶錄裡說過,大阿哥他是個美男子,才華橫溢,並具有其他種種美德。可見,大阿哥或許奪嫡失敗致使被幽禁至死,卻不似後世小說中描繪的那般一無是處猥瑣至極,說到底也是不亞於另外幾個皇子的須眉男兒。

  說起大阿哥平生最看不上眼的人,頭一個當屬在毓慶宮憋著的太子,老大排不上號,戰功又沒有他多,憑什麼太子的頭號要落在那個人身上?若說起第二個看不上眼的人,就當屬此刻面前的四阿哥了,整天莽著臉做老氣橫秋狀,累不?少年人就應該有少年人的生氣,你整天一副死氣沉沉的樣,裝給誰看呢?對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大阿哥來說,最瞧不上眼的就是如四阿哥這般,將滿肚子的情緒全都鎖在一張面皮上,整日跟在老二屁股後,誰知道他心裡頭到底怎麼想的?還不如他,他就是看不上太子怎麼著,他就是覬覦太子位怎麼著,他不藏著掖著,他敢光明正大的跟太子打擂台,索性他來的光明磊落!不齷齪!

  大阿哥話裡話外的擠兌四爺是不會理睬的,在他瞧來大阿哥的挑釁純屬小兒科,是幼稚的舉動,他是不屑與之為伍的。

  可正所謂癩蛤蟆跳上腳不咬人膈應的人打緊,任誰被無故挑釁心裡頭都不會舒服,更何況還有前頭永和宮那出,四爺削薄的唇抿的更緊了,唇角一線繃得直,看著讓人心生一種寒顫之感。

  心情不好,工作狂也無心公務了,繞著自個家的院子開始散心,周圍奴才奴婢遠遠見著府裡頭爺面罩寒霜,後頭躬身跟著的蘇公公陪著小心謹慎,焉有不明白之理?遠丟丟的撒著腳丫做退避三舍狀,這種霉頭,誰敢去觸?

  翠枝端著比她鼻尖都高的盤碟顫巍巍的貼著牆根,天地良心,不是她不想學著他們作鳥獸散,可關鍵是爺的目光不遠不近恰定在了她這個方位,若她此刻缺心眼的擎著點子盤子撒丫子跑,那她真是老?星吃砒霜,活膩了丫。

  可悲催的死總管,要不是他可勁的在旁忽悠,她也不會豬油蒙了心的死勁將點心往盤裡裝,若那會功夫不耽擱,說不定這會子早就回了院子,也就遇不見爺這個煞神了……呸呸,大逆不道,怎能這麼說爺。

  主子啊,她多拿了些點心不算錯吧?您可得保佑她,保佑爺千萬別沒事找茬啊。


☆、25、...

  四爺的腳步越走越近,翠枝的心越提越高,只恨不得自個能平面成壁畫,讓他們的爺能視若無睹的從她的跟前走過。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當四爺的黑底繡金線軟靴停在她三步處,翠枝端著冷風中顫慄的點心盤子,福身請安,那點心本就幾乎蓋過了鼻尖,這下/身子這麼一矮,高聳的點心瞬間沒過了眉頭,一張臉全都遮在了點心後,露出一盤子花花綠綠的點心呈現在四爺的眼前。

  這情形有點滑稽,若在往常蘇培盛會覺得挺可樂,可如今趕上這麼個點,爺心情差,怎麼看你怎麼錯。

  蘇培盛到底還是想拉這個奴婢一把的,不想讓她成為爺遷怒下的無辜犧牲品,撩開了拂塵剛欲出口訓斥,誰料讓人跌破眼鏡的事情發生了,只見他那面冷心硬的主子竟抬起他那高貴的手,捻起一塊綠色的糕點送入口中。

  蘇培盛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只得焦急的在旁勸:“爺,這不合規矩……”

  慢條斯理的咀嚼吞咽了糕點,四爺狹長的眸子微微一道稜光閃過,低喃:“規矩?沒聽大阿哥說,爺這輩子就是太規矩了。”所以才活的憋屈,活的累。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蘇培盛卻領會了他的意思。心裡嘆著氣,安靜的退居一旁,任由他們爺去了。

  又捻起一塊製成梅心狀的糕點入了口,回味了片刻,又嘗了塊棗子糕,這才接過蘇培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卻未從那些花花綠綠的點心上移開,仿佛上面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吸引人。

  “綠豆糕甜膩,冬梅糕淡雅,棗子糕清香,同樣是糕點,滋味卻相差甚遠,色澤形狀也迥然不同,世間萬物無不各有各的緣法,卻因著世人口味各異,總要給他們分出個好與壞,喜與惡來……”四爺的聲音低啞,似帶著一些難言的自嘲,仿佛是在說給自個聽,又仿佛是奇異的在跟這些個糕點交談。蘇培盛和翠枝都是再精明不過的人,全都收著耳朵裝聾作啞狀,主子爺內心的秘密,誰敢探聽?

  正當二人以為他們主子爺自言自語時,誰料四爺冷不丁丟過來句:“你家格格喜歡什麼味的?”問這話的時候,誰也沒發現四爺眸裡的暗光有些意味深長。

  翠枝驚呆了,發顫了,她家冷面爺這是在跟她講話嗎?

  這不能怪翠枝怯場啊,要知道迄今為止,跟她說過話的最高領導人是府裡的福晉,而且還只是福晉在囑咐她要照顧好主子,而她只需要點頭答是就可以了,至於府裡生殺予奪的掌舵者,他們爺,對於他們這些小奴婢來說,只是可遠觀的人物,如今卻單獨跟她講話了,關鍵是還要她答話,天地良心,她沒經驗,她發顫吶!

  蘇培盛呵斥:“發什麼呆呢,沒聽爺問話嗎?”

  噗通,翠枝哆嗦著跪下了,盤碟相碰都在咯吱的響:“回……爺的話,主子她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口味……”

  四爺微揚著語調哦了一聲,似乎摻雜了絲不信的意味。

  翠枝立馬反應過來,深吸了口氣慢慢緩過了勁,人也慢慢恢復了機靈,她知道她有必要解釋一番:“回爺的話,主子她不挑嘴,主子常說,食物就是用來填飽肚子的,只要能飽腹,那就是好東西。連膳房總管都知道主子好伺候,每日的點心樣式從不挑剔,只要量足夠了就可。”

  翠枝敏感的察覺到他們爺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頭頂,翠枝刷的下冷汗如瀑,掌心的汗滑膩的幾乎要將手裡的托盤脫手而出。

  四爺這一沉默就是很久。

  末了,似調侃意味的丟下句‘你倒是跟了個能吃的主子’後,帶著蘇培盛揚長而去。

  蘇培盛臨走前遞來的那頗有深意的一眼,看的翠枝心驚肉跳,待他們爺走後,她幾乎是抱著盤子連蹦帶跳的逃回院子,剛一入院,也顧不上周圍奴才投來的驚詫的目光,既驚又恐的掀了簾子入內,幾乎是帶著哭腔跪倒在張子清跟前,狂飆著淚:“主子,救救奴婢啊——”

  與此同時,福晉那方也收到了消息,遲疑了好半會,不確定問向她跟前的劉嬤嬤:“嬤嬤你說,爺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劉嬤嬤將屋內炭火剔了更旺些,琢磨了一陣,斟酌著用詞對福晉道:“若爺真是那個意思,福晉,您會怎麼著?”

  福晉僵了下/身子,隨即又緩和了下來,目光游離的看著鏡中面相平凡的少婦,自嘲的一笑:“既然是爺的意思,那我又能怎麼著?還能殺了那小奴婢泄憤不成?那本福晉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是皇家的媳婦,卻連容人的量都沒有,不說爺怎麼看,單單是皇阿瑪又該如何看我?若日後稍有不慎,廢了我都有可能。”

  劉嬤嬤在旁勸:“福晉您可以換個角度來想,那張氏或許是借那奴婢來固寵,但於福晉您來說未必也沒有利。放眼這整個阿哥所,也就爺的院子裡還算空盪,更何況現今李氏懷著,聽說是身子漸漸胖的走形,她自個是連爺的面都不敢見,哪裡還伺候的了爺?至於那武氏,鬼附身似的看那大格格比眼珠子都急,這段時日那大格格又發了病,急的淌眼抹淚更是連爭寵都懶得爭了。至於那南苑的一干侍妾,整天的那胭脂鋪的給鬼畫符似的,福晉您不是沒勸過沒提點過她們,爺他不喜歡濃妝艷抹的,可那愣子的不識趣,愣是將福晉的好心當驢肝肺,沒準還在心裡頭編排著福晉這是沒安好心,瞧吧,如今爺看她們一眼都膈應的慌,哪裡還踏足她們的院子?宋氏被禁足,張氏還病著,府裡如今能侍的了寢的也就剩下福晉您了。若這是在平常百姓家倒也罷了,可是福晉,咱這是在皇家,多少隻眼睛瞧著呢?福晉別忘了,開春可就要選秀了,如今咱府裡這情形,不塞人都說不過去。福晉難道就忘了永和宮裡頭那虎視眈眈的大宮女了?”

  劉嬤嬤苦口婆心的一番話令福晉醍醐灌頂。

  如今府裡頭可不就是她福晉專寵了?德妃本就不喜歡她,更何況還有個本家的內侄女在跟前養著,早在以往就開始拿話來套她,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就是希望她的內侄女能填充到他們爺的後院。如今可好,爺短了人伺候,這不是明晃晃的空子等著德妃娘娘來鑽嗎?那德妃的內侄女一來,還能有她福晉的好?打不動,罵不得,就算踩著她福晉的腦門蹬鼻子上臉她還得咬著牙忍著,誰叫人家和德妃是親戚,而德妃卻是他們爺的親額娘?有德妃娘娘撐腰,十個她都鬥不起,一個孝字壓下來,足以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相比來說,一個小小的奴婢倒也不足為懼了,反正都是府裡頭的奴才,怎麼著都飛不出她的掌心。至於那張氏,瞧著也不是什麼大野心的,就算是扮豬吃老虎,她還不信她堂堂福晉拿捏不了這小小飛蟲?

  畫面轉到張子清這裡,話說張子清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啃著西瓜休息片刻,被突然闖進來的翠枝哭天搶地的這麼一嚎,嚇得腦門一蒙,一口西瓜連種直接吞下了肚。

  “主子,您可得救救奴婢啊……”

  小曲子也被突來的變故弄的怔了一秒鐘,隨即反應過來,不用吩咐就自發的小跑去讓小喜子翠紅二人把門,十米內不得任何人靠近。

  放垂了簾子,小曲子趕忙回了屋,瞧翠枝哭的厲害,在旁也急了:“你別光顧著哭啊,什麼事你明明白白的告訴主子,主子再給你拿個章程,你光哭有什麼用?你不是去領點心了嗎?途中可是衝撞了什麼主子?”說這話的時候,小曲子第一個想到的是李氏,莫不是這翠枝光顧走路了沒看道,將散步的李氏碰著了?若真是,那就不得了,李氏可懷著孩子呢,那這事可就善不了了。

  張子清也沒心情吃了,一揮手將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東西一股腦的都丟進了空間,認真看向翠枝:“什麼事你說,就算是天大的事,我也有辦法找人來頂。”

  聽了她主子的話,翠枝惶恐慌亂的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一些,抽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到張子清跟前,斷斷續續的將整件事情的發展經過道了個清楚完整。

  小曲子沒想到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震驚的望著翠枝久久不能言。

  張子清則是覺得翠枝的邏輯很荒謬:“四爺不過是跟你說了句話而已,你丫怎的就聯想到他要納了你呢?小題大做了吧?”

  翠枝激動的狂搖頭:“不是的主子,您是沒瞧見蘇公公臨走時的那個眼神,他給奴婢傳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啊!”

  張子清很好奇:“什麼意思啊?”

  翠枝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在她主子面前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他那眼神裡的意思分明就是,就是奴婢的大造化來了!”

  張子清低頭一琢磨,睨她:“就算四爺就是這個意思,瞧,人家蘇公公都說是大造化了,你急什麼呢?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誠如蘇公公所言,這是你的造化,雖然一開始只是個侍妾,可到底也成了主子不是?若是你顧忌到福晉的打擊報復,我倒覺得福晉不會因小失大幹這種蠢事,若是你顧忌到我……其實壓根就沒必要嘛,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其實張子清是真沒覺得做四爺小老婆有什麼好,可壓不住時代文化的差異啊,在這個年代,由僕人變身為主子,可不就是大造化嗎?既然大眾思想都覺得好,她當然不會沒趣的去灌輸什麼小老婆難做的觀念,省得別人還以為她別有私心呢。

  仿佛她這一番話是天方夜譚似的,翠枝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盯著張子清,半晌,似風中枯荷似的搖了搖身子,忽的一言不發擰了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嚇得張子清幾欲蹦下炕,也虧得小曲子眼明手快死死抱住了她,也沒讓她得了逞。

  張子清連驚帶嚇,此刻惱怒了一張臉,指著翠枝的鼻子就開罵:“你丫長出息了,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了不是?我缺了你吃還是短了你穿,才讓你丫的心生不滿,要以死相威脅?”

  翠枝哭紅了鼻子長長吸了一下,卻依舊硬氣:“奴婢要以死明志!”

  張子清的眼瞪得更圓了:“喲■,還要學習文天祥英勇就義啊?要不要背上一段,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啊?你不願跟四爺就跟我明說,我能強逼著你?非要給我上演尋死覓活戲碼,你當我這是戲台子嗎?”

  翠枝嚶嚶地哭開:“老爺當年好不容易托了本家才使得奴婢跟隨著小姐一塊入宮當了宮女,本就是盼著奴婢能照應些小姐的,也虧得小姐入了四爺府時得四爺恩寵,這才得以要了奴婢在跟前伺候著。奴婢自小得小姐家恩惠,生是小姐的人,死也是向著小姐的,爺是小姐的夫君,奴婢哪裡敢跟小姐爭寵?小姐一番話不是戳奴婢的心窩子嗎?”

  由於張子清是外來貨,所以關於這具身體的背景也就是隱晦的套兩句,沒敢仔細問,如今被翠枝這麼一爆料,這才得知原來這原主跟翠枝竟是從小長大的主僕,這也怪不得原主虐弱無能又極端落魄之時,還能得翠枝忠心耿耿的不離不棄,原來還有這麼一層。

  畢竟不是原裝貨,張子清也不敢接這話題,只得道:“好了好了,多大點事,我又不是試探你,只是真心覺得那是你的造化。好了,既然你自個不願意,我來替你想辦法……再說,你真確定四爺他是那個意思?別是咱在這自作多情了,說不定人家四爺壓根沒往那上面想?”

  翠枝顯然不存在那種僥倖:“爺什麼意思說不準,可蘇公公給奴婢傳遞的意思很明確。”

  張子清忍不住往翠枝面上仔細看了看,其實翠枝本來就長得不醜,加之這一個多月來那變異西瓜的滋潤,真想不到她那塊地裡種出來的東西竟也有洗精伐髓的效果,雖然效果不是一日千里,倒也循序漸進,瞧這一個多月來,翠枝的皮膚水嫩了很多,身材本就豐滿,也符合青年四爺喜歡的類型,這麼一想,就連張子清也拿不準四爺究竟是不是這個意思了?

  張子清將整件事情再次連貫了想了又想,再聯想到四爺那喜怒不定又冷酷多疑的性格,也覺得愁雲慘淡:“看今晚吧,今晚不來,翠枝就安全了百分之三十,若七日不來,那翠枝的安全警報就可以解除了。”

  翠枝眼巴巴的:“那要是……今晚來呢?”

  小曲子也往張子清那眼巴巴的望。

  張子清立馬覺得他們倆的眼神不對了:“怎麼著,你們這是打算著死道友不死貧道嗎?我身子還虛著呢,哪裡能帶病伺候著?”

  翠枝苦情的勸:“咱府上的爺是最能端著的人,只要主子您不提,爺他是不會向主子要奴婢的。主子,求您權當救救奴婢,只要您和爺能好了,那爺也就忘了奴婢這一茬了。”

  小曲子打蛇隨棍上:“主子,咱們都知道您是心氣高的,可爺終究是咱府裡頭最大的主子,他來咱這只是早晚的事,主子爺若想要,主子哪裡能推拒的了?當然,主子如今身子還弱,主子大可婉轉的跟咱爺說道說道,咱主子爺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也不會為難主子。到時候主子跟爺也就頂多說說話,聯絡聯絡感情罷了。”

  當然這話說出來連小曲子都是不信的,這男人溫香軟玉在懷,就只為了說話?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是有,但絕不是他們爺。

  張子清更是不會信他們的連篇鬼話,她的心也在忐忑著,若推出翠枝的確她可以置身事外了,可這樣做畢竟不厚道,占了人家身子已經是她理虧,如今還要強逼著人家丫鬟做些逼良為娼的事,怎麼也說不過去。更何況翠枝待她的好她也記著,以德報怨她做不到,但也不能以怨報德吧?

  可若不推出翠枝,她就要親自上陣了……張子清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種事情,她真不習慣……


☆、26

  這日晚上,四爺如往日般欲歇腳在福晉這,不料福晉卻提了身子不適,又不著痕跡的將話題引到了張子清身上,末了,帕子掩了眼角哽著語調嘆了聲張妹妹可憐見的,三天兩頭的大病小病不斷,懇求他們爺得了空能去看望下這位體弱多病的妹妹,妹妹思爺成疾,若能得爺去探望,這病也好的快些不是?

  四爺足足看了福晉三秒。

  目光裡的耐人尋味足以看的福晉心驚肉跳。

  尚未領悟的了那墨色漩渦般深沉目光的意味,四爺已經一言不發的起身,袖子一甩,帶著蘇培盛大步流星的離開。

  福晉怔怔望著四爺頭也不回離去的身影,不知為何,單單打了個寒顫。

  出了福晉的院子,四爺住了腳負手而立,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隨著惱人的寒風不住的往人的脖頸裡鑽,冰冷的雪花觸及人溫暖的肌膚,細胞不由的一個顫慄。蘇培盛趕忙上前撐了傘側著身子給四爺擋風,垂首小心詢問:“爺,您這會子是去書房還是……”

  四爺掀開眼皮看他一眼:“怎麼,連你也要自以為是的替爺來安排?”

  蘇培盛忙請罪,連道不敢。

  冬日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砸在人臉上很凜冽,四爺使勁裹緊了大氅,深呼出口白氣:“爺的福晉如此賢惠,將爺的心思體會的恰如其分,這片赤子之心,爺怎忍心辜負?去張氏那。”

  此刻的張子清他們主僕二人在房間裡度時如年,為什麼說主僕二人,話說那翠枝那精丫頭,死活向她要了兩個大西瓜,大冬天的也不嫌涼,切開西瓜蓋那叫一個狠命的啃吶,拼命三娘都不帶這樣的。待兩個大西瓜只剩下了兩個西瓜瓢,翠枝厚顏無恥的通知她,她翠枝拉肚子,可能得痢疾了,快要死掉了,若爺來的話只能看主子你的了。交代完畢之後捂著肚子下去了,無恥的留下她可憐的主子淒涼的望著晃動的簾子,心裡徒生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張子清坐在炕上捏著水晶鏈手錶整個細胞都在輕顫,眼睛似長在時分秒針上,焦急的心如喪屍的爪子撓似的,恨不得這三個針能插了翅膀能轉的再快些,只要過了八點,過了八點就可以落鎖了!還有五分鐘,就剩下五分鐘,你丫的能不能轉的再快些!天煞的,她敢拍著胸脯保證,就是當年考試作弊時,她都沒有此刻緊張。

  小曲子在炕前搓著手走來走去,面上是焦急的,是緊張的,是急切的,可千萬別懷疑,他的焦急緊張與急切完全與她主子的背道而馳,他是在急啊,爺怎麼還不來呢,馬上可就要落鎖了啊!在他瞧來,這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若能一舉生個阿哥,她主子何愁不飛黃騰達?

  電視裡常演的一段情節就是,主人公總是會在最後一秒來破壞惡人的陰謀,拯救他的愛人於水火之中。張子清算不算得上四爺的愛人她不知,她知道的是踏著點最後一秒趕來的四爺不是拯救她於水火之中,而是特地前來送水火給她跳的。

  水晶鏈手錶已經收回了空間,蘇培盛的聲音越來越近,外頭沉穩的腳步聲已經趨近了房門,軟簾掀起的那剎張子清和小曲子齊齊給這位爺請了安,四爺冷厲的眼環視了四周,硬朗的面龐上仿佛帶了絲說不明的了然,卻也閃過片刻的鬆緩,輕輕一抬下巴,蘇培盛退了下去,只是退去前倒隱晦的看了張子清一眼。

  蘇培盛一退,小曲子緊跟其後就要退,張子清手心驀地一顫,差點不由自主的拉住小曲子。

  五指蜷縮顫慄的擺在身側,張子清眼睜睜的看著小曲子毫無道義的退了出去,無情的將她一個人留下了獨自面對豺狼虎豹。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火爐內劈啪的炭火燃燒聲於這寂靜的屋內愈發的響亮。張子清掐著掌心軟肉告訴自個要說點什麼打破這詭異的沉寂,最好由她先來個開場白,正所謂先發制人,主動權掌握在自個手中總好過後發制於人。

  四爺進了屋後就立在原地不動,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沒見張子清長眼色的過來給他更衣,細長的眸子一斂,看向張子清的目光頓時不善了。

  屋內的溫度不低,雖然只生了個小爐子但堪比福晉那三個爐子生成的效果,身上的雪花頭上的雪花在這樣暖的溫度下迅速融化,化成了水珠滲入了他的頭髮衣服裡,讓他格外的不舒服。

  四爺不善的目光令張子清立馬清醒了過來。不等四爺那張毒嘴讓她滾過來,張子清就快手快腳的過去,踮起腳尖有些笨拙的開始解他繫在頸子上的大氅細帶子。

  兩人的距離著實有些近,近的讓張子清能隱約聞得到四爺身上傳來的淡淡麝香,四爺讓女人伺候習慣了倒可以理所當然的泰然處之,可張子清卻沒有去伺候人的習慣,雖是盡量避免,可近距離的接觸間身體?



  四爺似有所察覺,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可這一眼卻看出意外來著,張子清一個緊張,那細帶子在她的小手撥弄下,由開始的活扣子直接變成了此刻的死扣子,而且還奇異的越扯越緊。

  頭頂的目光似乎開始愈演愈厲,張子清慢鏡頭的將手從他的脖頸上移開,她不敢去看四爺脖頸上被勒出的紅痕子,磨蹭著發顫的腳尖慢慢往外挪離了四爺,挨到梅花小几旁,裝模作樣的要給四爺沏茶。

  後頭細帶子崩裂的聲音響起,張子清心頭顫了下,可手上卻依舊動作流暢的抓茶葉,倒開水,沏茶,耳朵其實卻是高高的支楞著,聽著後頭的一舉一動來判斷她自個要進行的下一步動作,至於開個靈識全方位觀察四爺的舉動乃神情,恕她心理素質低下,實在承受不起那張隨時準備參加喪禮的面癱冷臉給她帶來的心理壓力。

  四爺叉開腿大爺姿態的往炕上一坐,手隨意伏在膝上,挾裹著幾分探究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跟隨著張子清的身影。

  張子清頓感壓力罩頂,突然很想放開嗓子哭嚎,她丫的,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茶沏好了,擱在了梅花小几上,任由它裊裊冒著水氣就這麼晾著,張子清磨蹭蹭的往邊上走,那黑貂皮大氅就這麼被扔在地上,她總得去收拾不是?

  四爺深沉的眸子微微一眯,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不經意往炕上一掃,那繡意榮華的方枕邊上一疊子一疊子摞的高高的帕子讓他大感驚奇,饒有興味的隨手捏了一搭過來,待見著每張帕子上都密密麻麻卻排列整齊如一的小蜜蜂時,四爺有那麼一瞬詫異,尤其是那小蜜蜂的大小和活物一無二致,且每隻都繡的活靈活現纖毫畢現連上面紋絡、觸角甚至是復眼都看的一清二楚,這讓四爺第一次對她後院這個有蠢美人之稱的女人另眼相看,腦袋瓜雖不行,但繡工還不錯。

  手頭活計終有收拾完的時候,張子清狗膽包天的往門外磨蹭,後頭卻傳來四爺特有的冷硬質感的聲音:“幹什麼去?”

  “給爺打熱水泡腳……”

  “回來。”

  張子清咽了口唾沫,來了,重頭戲要來了。

  往炕上挪去的步子是迂緩的,遲滯的,僵硬的,腦海中一遍一遍假設著,若是拿冰刃將四爺劈暈了,她丫的會有什麼後果?

  “給爺更衣。”開門見山的命令,不容拒絕。

  四爺除了冷,似乎也是個很霸道的人,她相信這一刻他似乎是想從她的眸子裡探到她內心醞釀的情緒,因而那銳利的眸光毫不掩飾的盯住她的眼睛不放,哪怕是她狠狠垂低了眼皮,他依舊能切的準確方位精準的將眸光打入她的眸底。

  對於這種咄咄逼人的目光張子清很不適,撇不開那如影隨形的犀利眸光,她只得咬牙受著,指尖一一挑開他斜襟的扣子,被這目光擾得令她心底也發狠了起來,想做不是?那做就是,這種事咬咬牙就過去了,總也好過被這丫的小目光時不時的凌遲著。

  “繡工不錯,看來是用了心練的。”

  張子清驚訝的抬頭,這種反應是下意識的,她壓根沒有想到四爺竟會誇她。

  一旦觸及四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張子清立馬垂了眼皮,福了福身:“爺過譽,其實妾的繡品也就這小蜜蜂才能拿得出手。”

  四爺沉吟了半晌,挑了挑眉:“這般喜愛這蜜蜂,可有什麼緣故?”

  張子清挑扣子的指尖未停,只是心裡吐槽開來,她上輩子觀察最仔細的兩大生物,一是蜜蜂,二是蒼蠅,難道她要跟這位爺說,不是她對蜜蜂有什麼說不得的情節,只是相比蒼蠅而言,她覺得蜜蜂還是比較可愛的。不然,她姑娘家家的在帕子上繡上個層層疊疊的蒼蠅,噁心著自個倒是其次,要是噁心的他人吃不下飯,那她就是罪過了。

  “倒沒有什麼特別的緣故,只是覺得蜜蜂很勤勞,也很偉大。”

  張子清也就只是敷衍的說一句罷,誰料四爺聞罷卻迅速陰下了臉,齒冷:“偉大?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兜兜轉轉到頭來一場空,這你也叫好?”

  張子清突然就覺得面前這丫心裡頭可能是有點隱疾,整天面癱著臉裝殘疾倒也罷了,好好跟他說上兩句話,沒犯法沒犯罪吧,咋的說翻臉就翻臉?

  “大道理妾不懂,妾只知道正是這不起眼的小東西才讓妾得以吃上甜甜的蜜,所以妾感激它喜歡它,它的好妾會記在心上。”

  “說得倒好聽。”四爺配合的伸開手臂讓張子清給脫了外面褂子,掀開眼皮睨她:“你倒說說,既然你對它感恩戴德的,那你如何報答它的?”

  於衣架上搭好了他的褂子,張子清回身硬著頭皮去解他青藍色的綢緞中衣,不得不說雖與這位四爺談話不是個愉快的經歷,但多少也轉移了她一些注意力,緩解了她的一些不自在。

  “那妾就淺顯的舉個例子,譬如這蜜蜂和蒼蠅,同是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飛行生物,見了蒼蠅妾的第一反應就是厭惡,想也不想的拿起手邊物就要將它拍死或驅趕,可若是對象換做蜜蜂,妾的心裡就會徒然生出一股喜愛之情,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花,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蜜,而花與蜜都是美好的能讓妾心生歡喜之物,而這二件卻都與蜜蜂聯繫緊密,所以見著它妾不但不會予以驅逐,還會開心的不得了,有時還會給它採來些花兒,希望能留住它的腳步。妾感念它的好,卻也的確給不了它什麼實質性的報答,能給的就是心底對它存一絲善念,妾想著,多個人如妾這般想,那它在這世間就多一份存活的機會。當然,這只是妾的一番淺陋的見解,若污了爺的耳朵,爺莫怪。”

  四爺倒是若有所思的一會,道:“話糙理不糙,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說著,也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有些日子不見,你的話倒多了不少。”

  張子清眼角微抽,不是她想話多,可不說話她就更緊張,兩個人面對面相顧無言的處境,她表示鴨梨很大。

  關於蜜蜂的話題似乎到此為止,二人再次陷入種讓張子清悶到抓狂的沉悶。

  中衣剝下來了,薄薄的裡衣下,那肌理分明的男性軀體若隱若現,四爺瞧著偏瘦,可到底是長年累月堅持打熬下來的身子骨,結實剛勁,隱約傳遞來的熱度讓張子清懵在了當場。

  四爺的眼神慢慢帶了些狐疑,張子清也知道自個這個晚上露出了太多破綻,要不是四爺平日對原主關注不多且又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差,以四爺的多疑與精明,恐怕她也矇混不過去。

  張子清指尖顫著探向他的裡衣扣子,冷不丁手腕驟然一緊,灼熱略帶剝繭的厚實掌心驀地抓緊了她的手腕,逼得她探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驚訝的抬頭,卻不可避免的觸及四爺愈發黝深的眸子。

  看著面帶不解的張子清,四爺低啞的嗓音卻很淡:“你身子好些了嗎?”

  這是一個信號,張子清恍然意識到,四爺的意思是想問她,依她的身子今晚能不能侍寢。

  “妾的身子……”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張子清慣性般的面浮虛弱之色,身子隨之搖搖欲墜,虛弱著嗓音話已經順溜的都到嘴邊了,推脫的話也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觸及四爺那雙淡漠而凌冽的,霸道卻不容置疑的冷眸時,猝然打了個激靈,剎住了嘴,她這才猛地意識到,四爺不是在徵求她的意見,誠如翠枝所言,他只是端著,即便是他想要,也得讓對方先表出個態,也誠如小曲子所言,爺想要,誰也拒不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就算身子不好,爺要你的時候你也得挺著,受著。

  張子清垂下了眼皮,另一隻手藏在袖口貼著腿側狠掐著大腿上的肉,方能含笑說出言不由己的話:“妾的身子雖還虛著,可托爺和福晉的福澤,較之先前倒也好些了。”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張子清話沒說死,說到底心裡到底還是存留著一分僥倖。

  “時候不早了,那就安置吧。”

  一句話卻說得張子清腳跟發軟,她知道,今個晚怕是躲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臨……見催更的,表示烏雲罩頂,鴨梨蠻大……第三更會有點晚,親們耐心點哈


☆、27

  銅鉤上的藕荷色撒花帳子放了下來,張子清撐著軟腿去吹燈,往回返的幾步路硬是讓她走的猶如荊棘遍布的崎嶇山路,明明心理建設已經做得足夠了,可只要眼睛一掃那低垂花賬後那影影綽綽的偌大一塊黑影,她就隱約覺得心裡有塊陰影揮之不去,仿佛那帳子後藏著的是擇人而噬的凶殘猛虎,只待她乖乖上前,下一秒就能將她撕得粉碎連渣滓都不剩。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像是處在危機四伏的荒郊野地,心裡空盪蕩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硬著頭皮走上去的時候,她的指尖還在沒出息的顫,她也不想這樣,可就是控制不住。

  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突然從撒花帳子裡探出,根本由不得她反抗,不由分說的抱著她的腰身一個用力拖上了炕,拎雞仔似的提到了自個的身下狠狠的按著。

  四爺的動作稍微有些粗魯,即便張子清被甩到了厚實的被褥上還是覺得頭昏腦脹,下一刻重重壓上來的滾燙胸膛令她不適的倒抽口涼氣。吹拂在耳邊的氣流是男人粗重的呼吸,柔潤的耳垂忽的一濕一熱,緊接著卻是一痛,四爺含在嘴裡細細的啃噬,並沿著柔膩馥郁的頸子一路向下忽輕忽重的噬咬,粗糲的掌心更是早已按捺不住的順著衣裳下擺,探進脂膏如玉般的肌膚裡一陣子揉搓,四爺的動作算不上憐香惜玉,還沒正式入主題,張子清這廂就有些受不住了。

  衣服被一股腦的推上了胸口,四爺埋首下去,吸吮在她肌膚哪處,哪處就火辣辣的疼。冷不丁熾熱的臂膀將她不盈一握的腰身狠狠裹緊,另一手卻不容拒絕的撕向了她的褻褲,張子清一個激靈,女性的防護意識讓她不由自主的合攏緊了雙腿。

  四爺灼燙的呼吸從她的胸口移上了耳側,即便是在欲/望交織時分,他的聲音依舊不改冷硬的質感:“一段時日不見,想不到你倒懂得了絲情趣。”

  說話間粗糲的掌心已經強制撐開她閉攏的腿,仿佛報復性的大力揉搓著那柔嫩的腿心,張子清哪裡受得了這個,驚喘一聲,依著本能雙手撐著四爺的軀膛往外這麼一推,很不幸的她忘記了控制自個的力道,加之沉迷於情/欲中的四爺也沒有絲毫準備,就這麼直剌剌的被張子清一掌徑直推了出去,腦門磕在了硬牆上,沉悶的相碰聲在黑暗的房間中又響又亮,讓張子清想裝聾都不成。

  張子清清醒的意識到她闖禍了。

  黑暗中四爺的呼吸愈發粗重了起來,聽在闖禍的人耳中那是怎樣的心驚加肉跳啊。

  這一刻她其實是很想裝死暈過去的,可四爺的小心眼卻是聞名後世的,她可不想到時候讓他來個秋後算賬,這仇恨值絕對是日積月累的玩意,可不能讓他憋在心底不釋放出來,否則萬一哪日他想一股腦全放出來,那威力絕對能將她炸得個粉身碎骨。

  縮在牆角的張子清不敢暈也不敢動,她在黑暗中安靜的等著四爺的報復,四爺以為夜色中她瞧不見,所以毫無顧忌的將道道惡狼凶殘般的綠光噌噌的往她身上射,她完全可以預料的到四爺接下來的動作會如何的狂風暴雨,如何的辣手摧花……不是她了解四爺,而是她了解男人的劣行,男人對付女人的辦法,無外乎是白日有白日的法子,晚上有晚上的招數,千古不變,可謂之定理。

  黑暗中那團陰影向她緩緩挪來,張子清於驚懼中抓緊手下的被褥強自忍著逃跑的衝動,兀自安慰著,其實咬牙忍忍也就過去了,他出了氣這事就算過去了,可你若逃了,那才真的是後患無窮。

  餓狼撲食般將張子清小小的一團壓在身底,張子清哆嗦著不敢再亂動爪子,可憐的猶如弱弱的小雞仔遇見凶殘的霸王龍……

  身為四爺跟前的心腹大太監,自然是四爺走哪他跟哪,是寸步不離的小尾巴,哪怕是四爺寵幸女人,他也得在門口守著,所以聽壁角這事雖是不得已而為之,卻不得不說他嫻熟的很,各種壁角聽得多了,耳朵其實也都快長層繭了,其實聽壁角聽起來還挺旖旎挺桃色的令人嚮往,可若說穿了,那聲音還不都大同小異?男女之間在床上還不都是那回事,聽多了也就膩歪的很,那聲音無外乎千篇一律的,就是讓他哼,他一個太監都能哼出個一二五來。

  可今個的聲音似乎略有些不對勁。

  自打房裡頭的燈熄了,剛開始似有些細碎的聲音,可過了會又沒動靜了,他還真當是主子爺憐惜那張格格體虛身弱,所以放了她一回,雖然跟著他主子爺這麼久,還從未見過他家主子爺為哪個女人而委屈過自個,但也不排除他家爺偶爾興之所至的一兩次憐香惜玉之心吶。

  蘇培盛本以為他真相了,可誰知屋內陡然響起了大動靜,這動靜可不一般,似是屏風般的大物件轟然被人撞倒塌的聲響,來過這張格格屋里幾次,他記得很清楚在那梅花小幾的不遠處,一架八扇繪水墨河山的黃梨木屏風就貼著牆根放著,當時他還納悶著呢,這張格格的品味也太獨特,偌大的屏風貼牆根放著,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剛才聽那動靜,十有八/九倒地的就是那屏風了。

  屋內響起錯落紛雜的腳步聲,很顯然是不止一人的,下一刻傳來杯碟被揮落於地破碎的聲音,饒是聽多了壁角的蘇培盛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豎了耳朵往房門的方向靠了又靠。

  同樣守夜的小曲子,一顆心是七上八下,由於以往他是在內務府當差的,所以對男女之間的事他還是不算那麼懂的,可即便從未聽過壁角,如今聽著屋內又是屏風倒地又是杯碟落地的聲音,他焉能琢磨不出不對勁來?哪家男女主子行敦倫之禮,會鬧得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想想都不對啊。

  如蘇培盛般,他也壯著膽子往房門口處豎了豎耳朵。

  蘇培盛睨了小曲子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垂了眼皮愈發仔細聽著房裡的動靜。

  房裡的動靜依舊不小,似乎那梅花小几上承受了什麼重量,同時遭受到什麼推擠不時發出刺耳摩擦地面的聲音以及咯吱的木架搖晃聲,他家爺的聲音倒是能模糊的聽到,似乎是斥責著什麼,那夾雜著粗重喘息的斥責聲,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他家爺在做什麼好事。至於那張氏的聲音嘛……蘇培盛憐憫的看了眼隱約有些焦急的小曲子,這麼久都沒聽到那張氏的動靜,依那張氏那虛弱的小身子板,怕是早就咱家強悍的爺給弄暈了吧。

  屋內實際的情況是張子清並沒有暈,她自個的身子早就被打造的能打死一頭牛,還暈個屁。

  “逃,給爺接著逃啊!”掐著那細弱的腰身,四爺伏在那凝脂賽雪的美背上肆意動作,好不快意。見身下的人就是抽噎也不出聲,流著淚也要死擰著也要跟他較勁,四爺心底的邪火噌噌的冒,本來的三分力道又加了兩道狠勁。

  “沒想到養病竟把性子養野了,爺就喜歡□你這樣的,夠味。”力道又是一狠,張子清手下抓著的茶几一角差點讓她掰斷。

  她先前也是想過咬牙忍忍也就罷了,可她到底低估了這位爺的凶殘度,無疑讓她再一次肯定了野史所講他的冷酷無情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僅一個回合她就受不住了,強自掙脫了他跳下炕逃離開來,心裡早就做好了被他秋後算賬的準備。可她到底錯估了他的報復心,人家不稀罕秋後算總賬,人家偏要當前帳,當時算!

  翠枝,你丫瞧見了嗎,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端著’的爺。他其實不端著,哪怕是不顧形象的赤露著身軀跳下炕來追她,他也在所不惜,只要能逮著她,只要能讓他一逞□,其他的都是其次。果真是面癱的皮相下藏著一顆悶騷的心吶。

  這一折騰就是半宿,外頭聽動靜的蘇培盛不由有些替他們爺擔心,縱欲過度可傷身啊。

  就連裡頭的四爺自個都覺得納悶,今晚這是怎麼了,怎麼越弄渾身越來勁?

  最後還是四爺用強大的自制力終止了這場激烈的情/欲盛宴。

  帶著絲意猶未盡,四爺抱著癱軟成一團的張子清跨上了炕。

  張子清擁著被子使勁往牆體處挪了挪,翠枝給她講過清代侍寢規矩,就寢時要和四爺保持兩個拳頭半的距離,各自擁著被面朝天花板入睡。

  張子清想,反正四爺也已經得罪了,索性得罪個徹底倒也乾淨。狗膽包天的將華麗的背部丟給四爺,張子清壓著那疊子小蜜蜂帕子面朝牆體入睡,跟四爺隔開四五個拳頭的距離。

  本來四爺暢快淋漓的弄了幾回,心情還是不錯的,男人就如雄獅,吃飽饜足的情況下即便再狠戾的爪牙也都會暫時收斂起來,慵懶著優雅的軀幹,看誰都是順眼的,哪怕是上一刻惹你暴跳如雷的人。

  可再怎麼好心情,也是見不得人挑釁的,張子清這幅對他不理不睬的態度嚴重挑釁了他身為男人的尊嚴,長眉一軒,狹長的眸子慢慢眯了起來。

  “自個滾過來,別等爺說第二遍。”指節輕扣著炕沿,四爺咬著字眼,說的一字一句。

  張子清很想硬氣的死磕到底,可那點硬氣一旦和這位爺無形中釋放的恐嚇對上,立刻踩著香蕉皮消失的無影無蹤。癱軟著手腳沒出息的挪了過去,在兩個拳頭半的地方停了下來,翻過了身規矩的面朝天花板。

  可這種規矩在四爺眼中早就看不上了,經過了這一夜,你是騾子是馬,當爺眼是瞎的?還想充當大尾巴狼呢?

  手從被沿一角摸了進去,撈了細弱的腰身也懶得跟她廢話,直接用力撈進了自個懷裡,話說這張氏何時養了這身好肌膚,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沒料,摸起來卻滴粉搓酥,涼滑細膩的讓人欲罷不能。

  四爺喟嘆了聲,閉了眼睛慢慢入睡。

  張子清早就睏的眼皮打架,雖然背後是火爐似的溫度,倒也湊合著睡了。

  在今夜的夢中,她竟夢見了那個她以為已經徹底忘記的人,那個人還是那樣無恥,那樣凶殘,還是一如既往的趁著夜黑風高捂著她的嘴拖進小樹林……模糊中,那張臉怎麼竟與某張面癱臉慢慢重合?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來捏……話說,幹壞事還是有點心驚肉跳捏……四處張望(貌似沒出格吧,沒有吧,貌似沒有吧……)


☆、28

  驚了身冷汗從睡夢中醒來,張子清呼吸急促間警覺的察覺到了腰間圈緊的那遒勁堅實的臂膀,還有身後那幾乎貼著她的耳根的男人均勻的呼吸聲,要不是昨晚的記憶及時的鑽回腦殼,怕她剛剛就會鑄成大錯,差點下意識的往後來上這麼一肘子。尚餘留的幾分睡意頓時跑的一乾二淨,張子清第一時間把緊繃的身子慢慢放軟,並試著調勻呼吸,使得自個吸氣呼氣拉的均勻綿長。

  此刻是什麼時辰她難以估算,天依舊很黑,屋內的光線依舊很弱,爐內的炭火劈啪的燃燒聲表示屋內的溫度並不低,可她卻無端的覺得有些冷,忍不住愈發擁緊了身前的錦被。

  她到底還是夢見了那個人,即便她這也算死過一回,重新投胎轉世了,那個人還要冤鬼似的,陰魂不散的千里迢迢纏著她不放。她以為她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想起他,可到頭來卻還是自個的一廂情願,仿佛他一直盤踞在她的記憶深層,不是她自以為的忘卻,卻只是不願想起,而那個他還是那般霸道與無恥,即便如今只餘下腦海深層的一抹記憶,卻也容不得她的徹底抹殺,非要以這種獨特而鴨霸的方式喚醒她封鎖的記憶,要她不得不將她和他的過往再一次的回憶。

  她不得不說,兩輩子加起來,她依然弄不懂那個男人,她一直認為那個男人是腦袋有病的,即便是這一世,她仍舊不會否定這一論斷。

  她依稀記得,記得那個烈火驕陽的午後,反常的日頭烤的人腳都痛,作為金剛小隊的副隊長,她是傲嬌的,是恣意的,是張揚的,自己一手揮盡萬千冰針掃到一片僵屍的絕活,在聞名遐邇的金剛小隊裡占了不可或缺的一席,絕活一出,誰與爭鋒?小隊裡上上下下的異能者對她無不俯首帖耳百般推崇,她也洋洋得意的接受著眾人的稱讚,原因無他,她有這個資本,於金剛小隊來說,她是半路出家,可敵不過人家本領強,她以為可以在金剛小隊橫掃一片,繼而統領金剛小隊走向更高的輝煌,無可否認,當時她的野心蠻大。可是她的夢還沒開始就已破滅,原因就是那個他,金剛小隊的隊長,羅鳴。

  對於羅鳴她不知該怎樣評價這個男人,放在末世前,他稜角分明身材挺拔,一雙黝黑的眸子深邃幽冷,依她的定位,可將這類男人定義為酷哥。在末世後,男人對她來講就分成了兩類,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很明顯,他屬於能打的,還是超能打類型,要不然金剛隊早已改朝換代了。

  他的異能才是真正的空氣異能,最大限度,能一次性扭曲方圓十里內空氣炸毀喪屍頭顱百萬!這是個強悍的數字,所以,和他比,她就是那可憐的毛毛雨,所以,她討厭他。

  她從來不給他好臉色,他也冷酷無情的當眾羞辱她,說她是最會裝的女人,明明心裡冷笑,偏偏總是面上裝的悲天憫人。

  她常想,這麼嘴毒的人,怎麼就不去死呢,他死了多好,金剛小隊就會換隊長了,她這個副隊長是名正言順又眾望所歸啊!

  可他就是命硬,心也如蛇蠍,遇到變異喪屍的時候,他拎著她的領子遞到喪屍跟前,冷冷吐出一個字,打。意思很明確,打得贏你活,打不贏你死。

  她想,或許就是她上輩子做缺德事了,這輩子太上老君派他下凡來報復她的。

  那晚,千杯不醉的他突然喝醉了,他卻強制命令她跟著他去守夜。陰謀,絕對有陰謀,明明成千上萬的喪屍都在白天打得脖子分家,有什麼好守?再說守夜一人就夠了,何苦兩人?莫不是,莫不是他終於看不慣她的耀武揚威,甚至覺得她是功高蓋主,公然滅了她怕引起公憤,所以要秘密解決掉她?她覺得她真相了,抱著木樁子死活不肯走,可他凶殘的掰開她扒樹幹的手,被他惡狠狠的捂著嘴拖走了……他窮凶極惡的撕開她的衣裳,堵了她的嘴,然而覆上了她的身,禽獸了一個晚上。完事後,他態度惡劣的讓她從空間拿衣裳穿,還凶神惡煞的警告一番,不許再勾引他,而且,今晚的事情不得告訴其他人。那時她想,這人或許是禽獸投胎的。

  後來每每遇到他守夜,他都會一言不發的拎著她的領子去個空曠地,一邊恐嚇她不許弄出聲,一邊扭胯狠命動作著,那時的她渾身發顫,牙關緊咬也合不住,當時她想,喪屍哪裡去了,她寧願去打喪屍啊。

  白天裡,他偶爾抽風的也會依舊奚落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她是個能裝的女人’‘虛偽至極的女人’,她有時真的想晃著他的肩問問,她究竟哪裡做的不如他大爺的意了,導致他發出這般的感慨!可她不敢,因為她知道他的厲害。晚上,他要的次數漸漸的多了,先前,一個月也就兩三次,後來發展為一個月有一半時間都是在他身下熬過。

  出事的那日凌晨,天剛濛濛亮,四周的景物都蒙上淡淡的輪廓,他很焦躁,她看得出他的忐忑不安,不知怎麼,她沒有想像中的幸災樂禍,仿佛心也隨著他的焦躁一樣,蒙上了層忐忑不安。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即便先前做了那麼多次,他卻從來沒有吻過她,一次也沒有。

  他的吻細膩纏綿,輕如飛絮,勾著她的唇舌慢慢的吸吮細膩的廝磨,她想,若是一開始他就以這個態度對她,她會淪陷的。

  景兒……他低低的喚。

  是啊,她都差點忘了,她原名叫劉景。

  他的唇輕輕滑到了她的耳唇,他清淺的呼氣,柔柔的聲音,他說,景兒,我是雙異能,另外一個異能是感知異能。景兒,我感到密密麻麻的喪屍從四面八方而來,不下千萬,這是曠野,沒有遮擋物,我們被包圍了,逃不掉了……

  她驚惶的看著他,不知所措。

  他卻低低的笑了,撫著她的臉笑的那麼賤,他說,景兒,你死不掉的,因為你要替我活著。

  她不懂這句話的深意,可能是來不及懂,在聽到喪屍千萬這個數字時,她就已經懵掉了,她想,她是衝進喪屍堆裡殺幾個喪屍再自盡呢,還是衝進喪屍堆裡多殺幾個喪屍再自盡呢?

  後來……她懂了,他拋下了他同生共死的隊友,在喪屍的薄弱環口用盡全身的氣力絞殺了百萬喪屍,生生在喪屍包圍圈中打開了個缺口。

  走!他用最後余留的氣力將她送出了十里,乘著他給予的空氣球上升的那剎,她看見他笑了,還對她搖手拜拜,可她卻看見,那群噁心的喪屍將利爪獠牙伸向了他寬厚的肩膀,寬實的後背……

  她的身子驀然一僵。

  一隻粗糲的掌心強行於身後撐開了她的雙腿,游走於她柔嫩的腿心,反覆揉搓按捏,粗壯的腿也與此同時橫跨了她的雙腿,於她細嫩的雙腿肌膚上左右來回的摩擦著,身後灼燙的軀膛越貼越緊,一隻手撩起了她如瀑的長髮,下一刻她的後頸貼上了濕潤的唇舌,給她帶來一串串激烈的舔舐和噬咬。

  “爺……”帶著幾許好夢驚擾後的朦朧睡意,張子清低聲咕噥了句,肩膀用力前縮略掙扎了下,眼見著整個人就要往牆邊挪去。

  “不早醒著嗎,還跟爺裝什麼?”

  耳邊乍然響起的冷笑聲讓張子清再度僵住了身子。

  見張子清果然老實的不敢再掙扎,四爺冷冷的一挑唇,他睡覺向來警醒,她從夢裡驚醒的那瞬同時也驚醒了他,冷眼瞧著她驚醒片刻後又裝作睡著的模樣,若無其事的軟了身子勻了呼吸,抱緊被子在一旁不知在想著什麼,他突地就感到心裡不舒服,他向來不喜事情脫離他的掌控,更不喜別人在他面前使心計,張氏怎的竟敢小瞧爺,在爺面前還敢裝?

  翻身再次伏上了那細滑的美背,四爺半撐著身子在炕上,一隻胳膊打橫圈著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用力向上一提,粗壯的腿硬生生插/進那抿緊的都微微發顫的幼細雙腿,略一用力就分了開來,強壯的身子擠入了她的雙腿間,那般灼燙的巨物就那麼迫不及待的抵在她稚嫩的腿心,猙獰著蓄勢待發。

  “爺……妾痛……”野史不說四爺不熱衷漁色嗎,這是哪個混蛋誤導她!

  四爺的話如冬日寒風般的冷酷無情:“痛?爺還沒進去呢,你何來的痛?給爺忍著,爺弄過一回就放過你。”

  張子清只得咬牙閉了嘴,如四爺話裡的意思,不讓他爽過一回,他斷是不會放過她的。

  甫一進去,她就脹痛的差點癱了下去,四爺骨子裡到底是存留著他們滿族老祖宗的彪悍之風,行動之間挾裹著一絲狠勁,連片刻的緩衝時間都吝嗇的不願給予她,勒著她的腰肆意的馳騁一下比一下狠。

  一晚上沒聽見她主子動靜的小曲子,這會天快眼見著要亮了,卻驚疑不定的聽見從屋內隱約傳來的她主子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小曲子心裡咯達一下,不由往蘇培盛那裡看去,他是為他的主子承蒙爺的恩寵而高興,可關鍵是他們爺的身子骨打熬的未免也太強悍了些吧?從昨晚到現在,裡頭的動靜可響了大半夜了,哪個女人能受得了這般的折騰?他那主子他還不知?泰山崩於前都難能使其面而變色的主,此刻竟也受不住的抽泣出聲,可見裡頭的那爺究竟使了多大的勁在折騰?

  正打著盹的蘇培盛聞聲也小小驚了把,瞌睡蟲瞬間消散的無形,下意識的抬頭看看天際,東方微微露出點魚肚白,昭示著這天過上個把時辰就要亮了,可這大清早的就起來折騰,對於他們向來自律的爺來說,絕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啊。更何況他們爺向來對男女這檔子事看的淡,又極為自制,往往行事間絕不超過小半個時辰,可從昨晚到今早,他們爺可不止破了一回例啊。

  這是一個信號。蘇培盛內心琢磨

  著,或許這後院的方向就要變了,這位張主子離得寵的日子馬上不遠了……


☆、29

  即便她是受壓迫者是受害人是苦主,可四爺行凶完事後,她卻依舊不敢拿大,顫著軟手軟腳伺候著四爺洗淨了身,衣服軟靴一件一件的穿戴完畢,末了,還得屈身行禮恭送四爺離去,這才總算送走了這座瘟神。

  四爺一走,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張子清渾身酸痛疲憊的骨肉頓時猶如飽受了一頓暴風雨摧殘的小幼苗,扶著門框不住的顫啊顫。將四爺一行送出門的小曲子回屋後這麼一瞧,嚇了一跳,主子可別是被爺折騰壞了。

  趕忙快走兩步扶著他家主子上炕:“主子您快歇息先,奴才這就去燒水,待會您好生泡泡筋骨。奴才那還有幾瓶活血化瘀的藥膏,過會奴才去把翠枝喊來,讓她仔細著給您按摩著。”

  屋內濃郁的麝香氣味夾雜著幾縷萎靡的甜膩氣味直衝鼻尖,曖昧而旖旎,小曲子草草環顧周圍,屏風倒地摔了幾瓣,上好的梨木架子亂堆在地上橫七豎八,地面也是一片杯盤狼藉,茶漬混淆著某種可疑的液體於那梅花小幾周圍濕了一地,炕上的藕荷色花賬被撕扯的一塊一塊,此刻稀巴爛的不像樣子,破布似的垂蕩著,被褥枕頭以及主子繡的那疊子帕子全都亂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卷的凌亂……放眼觀去整個房間,猶如經歷了一番小規模的戰役,讓小曲子不禁懷疑,男女主子在房間裡真的是在行敦倫之禮嗎?

  怕他主子面皮薄,小曲子不敢再仔細看下去,小心攙著他主子上炕,手腳利索的將那些髒了的被褥拾掇好,打算再去換床新的。

  翠枝待四爺一走,也趕忙快手快腳的過來,掀了簾子入內一瞧,猶如戰後現場的景象也是看的她既驚且疑,目光轉到她主子身上,待見了她主子倦的連話都提不起勁說的模樣,哪裡還待得住,幾乎是一路小跑奔到了她主子跟前。

  “主子?”

  小曲子忙止住她,壓低聲音道:“主子累極,還是別喚了,你先給主子按按身上,我這就去給主子拿些藥膏來,你給主子塗抹著。待燒好了水,給主子泡泡筋骨,想必能鬆緩些。”

  翠枝點點頭,雖為她主子的模樣而心疼著,可奴性思想的根深蒂固讓她卻不敢埋怨始作俑者,輕手輕腳的解開她主子的衣服,本是潔白如玉的肌體此刻遍布著紅紫青交錯的痕跡,不由讓她倒吸了口冷氣,幾乎無從下手去按,尤其是腰際間那疊加交錯的指痕,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她家爺到底使了多大的狠勁才將她家主子折騰成這般模樣啊?

  福晉屋內的炭火依舊燒的很旺,紫金花的熏香也點的很足,濃郁的香氣雖然壓過了炭味,但聞多了,可難免讓人有些頭暈腦脹。

  一夜沒睡好的福晉眼底透著淡淡的青,雕花銅鏡印上的是她強大精神的疲憊面容,她的身後,一臉溫和相的劉嬤嬤執著檀木梳,正耐心的一下一下梳理著福晉那頭長及腿根的長髮。

  “嬤嬤,張氏那可有消息傳來?”

  “爺今個一早剛從張氏那出來,老奴就緊趕慢趕的讓人打聽去了。爺昨個晚就歇腳在張氏屋裡,就讓那張氏伺候著,那個小奴婢倒是從頭到尾連面都沒露,也不知是讓那張氏拾掇了一番還是怎麼著。”

  福晉驚訝的轉過頭,連被扯痛了頭皮都不以為意:“那張氏帶著病,爺也要她伺候?風一吹就倒的模樣,她伺候的了爺嗎?”

  劉嬤嬤嗔怪的給她輕按著剛才扯緊的頭皮,道:“我的好福晉,您可別急,聽老奴跟你仔細說道。昨個的確是她伺候著爺,她身子骨尚未好的利索,想必也是勉強伺候著,老奴打聽到,這爺前腳剛走,這張氏就癱在炕上起不來了,可嚇壞了她屋裡的兩個奴才,又是給她泡筋骨又是給她擦藥膏的,好生一頓忙活。身子骨那樣還逞強伺候爺,不用說,她那破敗的身子肯定是愈發的壞了。不過卻也由此可以見得,那張氏並未生出別樣心思,那個小奴婢無論是不是故意引爺注意,想必也不是那張氏的意思了,不然也不會一個晚上的不讓那她那貼身奴婢露面,還醋勁大發的逞強親自上陣。張氏倒不以為懼,只是福晉,那張氏死命攔著不讓咱爺寵幸那小奴婢,那咱後院依舊還是空著啊,德妃娘娘怕是要按捺不住出手了……”

  福晉略一思忖,道:“這倒也無妨,自古後院渴望著飛上枝頭的女人多得是,少那奴婢一個不少。不過這倒也提醒了我,與其用外人,倒不如用自個跟前的人,輕易拿捏的住不說,也能……嬤嬤你看,咱屋裡的平兒怎樣?”

  劉嬤嬤聽罷,倒是欣慰的看了福晉一眼:“福晉總算是想開了。既然福晉有這心思,那老奴就仔細為福晉籌謀一番,不過這平兒人雖機靈但瞧著卻是個心大的,雖然福晉的手段不難將她拿捏,可萬一養個白眼狼出來,到底是癩蛤蟆跳上腳,不咬人膈應人的慌。若要老奴選,老奴倒覺得柳兒不錯,做事一板一眼的,很懂規矩。”

  提起柳兒這宮女,福晉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柳兒是福晉院裡長得最好看的,面容姣好不提身條也誘人的打緊,更難得的是人也懂得進退,聽說是沒落的書香門第,所以說起話來有股子書卷味。不是福晉貶低自個,她跟這柳兒站在一起,若不是她這身衣裳襯著,怕真會有人誤認了她們主僕,究竟哪個是主,哪個是僕。從前這柳兒是她跟前的大宮女,只是後來爺每次來她這時,總是有意無意的將眼神往柳兒身上瞟,這讓她膈應的慌,哪裡還能再待見這個狐媚子,遠丟丟的打發去偏殿做打掃的活計去了。為此,爺雖沒說什麼,卻也待她不冷不熱了好一陣,她有苦難言,自然愈發的遷怒柳兒,沒將那狐媚子悄無聲息的打死已經算她格外開恩,如今嬤嬤竟提起讓這柳兒承爺的寵,她心裡焉能痛快?

  “我那般待她,她能不懷恨在心?怕平兒養成個白眼狼,就不怕她暗地裡桶刀?”

  “福晉難道忘了,她的家裡頭人可是福晉家裡頭的包衣奴才呢,讓費揚古大人拿捏著,還怕她能逃得出您的手掌心?還怕她不乖乖成為您手上的利刃?”

  福晉到底有些意難平,沉著臉兀自生了好一頓悶氣,在平兒和柳兒兩人間做了好一番權衡比較,最終不得不承認嬤嬤的思量是對的。

  “既然嬤嬤堅持,那就柳兒吧。”

  轉眼就到了臘月初八這日。

  正臘月初八日食臘八粥,本是佛門子弟的飲食風俗,是為紀念釋迦牟尼成佛而形成的。民間善男信女競相效渀,成為民俗,至唐宋時期廣為流行。歷代崇信佛教的皇帝,都視臘月八日為重要節日,並食用精美的臘八粥以表虔誠。清代宮廷信奉佛、道、薩滿教,亦十分重視臘八節食臘八粥這一傳統食俗。每年臘月初八前的兩三天,清宮就派人贈粥,被施粥者要跪接跪送,而且還要在太監返回時,將糯米、小米、紅棗、桂圓、核能原料奉上,且贈其銀兩,表示對皇帝贈粥的謝恩之情。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之日,從卯時一刻等粥等到了巳時二科,一整套程序下來,分到四爺府上的僅有小半桶的粥,而差點被風雪吹成人乾三隻的主僕三人,最終得到手的是小半碗涼透了的粥。

  為了這區區半碗的涼粥,她於寒冬臘月冒著嚴寒風雪幾乎等了五個小時,她缺心眼嗎她?若不是此刻是大庭廣眾,要不是皇室的尊嚴不可侵犯,她絕對有可能將手頭上的這碗破粥直接扣上那施粥太監光亮的腦門。

  這樣重要的節日,闔府上下的人是不得缺席的,哪怕是正在關禁閉中的宋氏,都格外開恩的放她出來見見風。

  宋氏究竟是不是誠心改過她不敢說死,只是那瘦了不止一圈的身子板明眼人都知道這段日子她過得不怎麼好,出來遞給張子清的第一眼神,也絕無怨毒、仇恨、憎惡等激烈的負面情緒,恰恰相反,那期期艾艾投來的目光中是那般的悔不當初,那般的自責羞愧,那般的懺悔懊惱,又是那般的大徹大悟……張子清的激靈一個接一個的打,這個世界太瘋狂,耗子要給貓當伴娘了。

  不知宋氏是如何將她的眼神拿捏到位的,這種懺悔善意的眼神並不特意,仿佛很自然的與張子清的眼神對上,卻無端帶了許做壞事受內心譴責要向當事人道歉卻又怕被拒絕的瑟縮,以及死撐著面子怕被他人瞧見的惶惶與羞愧,這小眼神做的極為低調的隱秘,卻能恰如其分的讓四爺所在的方位精準的捕捉到,其實說是隱秘又哪裡能遮掩的起來,從宋氏出現後,眾人的注意力就早已放了一部分在了宋氏和張子清兩人身上,她兩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甚至一個挑眉撇嘴,火眼金睛的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裡呢,她們往日的宿怨哪個不一清二楚,此刻正等著看她倆的笑話呢。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宋氏是這種反應,別說張子清驚訝,就連看慣了宅鬥的那些個後院女人,都差點跌破了下巴。怎的,宋氏修身養性這段時日,吃齋念佛這段時日,還真開始學那冷冰冰的菩薩,開始大徹大悟起來?

  不管怎麼說,宋氏的一番作為還是入了四爺的眼的,不說別的,就單看四爺看宋氏時不自覺緩和下來的神情,就應該知道宋氏這步棋是走對了。

  無時無刻不在注意四爺每個動作表情的福晉瞅見,心裡不知是怎麼個滋味,這宋氏到底是跟著爺最長的女人,她對爺的了解,怕是後院哪個女人都比不過。本以為是一招臭棋走錯再也翻不了身的鹹魚,不想,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給她換來東山再起的機會。或許是爺待這個陪了他最長時間的女人終究有那麼一絲情,哪怕是這女人再不堪,也終究下不得狠心罷。

  福晉指揮著分好了臘八粥,眾人領了各自的那份,眼見著就要回去。哪怕有靈氣護體,她也守不住那狂風暴雪的直往她臉上掃啊,還一掃就是四五個小時,她那可是實打實細嫩的臉蛋啊,又不是銅牆鐵壁。

  謝了恩,張子清領著小曲子和翠枝就要往回趕,卻不曾想轉身那剎,余光不經意掃到上方某處似有若無射來的幽邃深沉的稜光。

  一直待出了屋子,張子清的後背都是僵著的,自從那日四爺來過後,一個多月過去了,今日這一面還是自那日後的第一回面見,本來過來的時候她還稍微有那麼點的緊張,可待見了四爺視她為無物為空氣的態度,她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怎的這會子她要走了,他卻反常的給她投了眼意味不明的目光?

  聽說一月前四爺收了福晉房裡人,聽說是名叫柳兒的漂亮宮女,四爺待她極為上心,一個月多半時間都是歇腳在福晉這,可算是打翻了後院的一干醋罈子,就連懷著孕的李氏都坐不住了,今日一個小荷包,明日一首酸詩的直往四爺那裡送,看樣子是真怕了四爺有了新人忘舊人,萬一等她生完了孩子做完了月子,四爺卻早就將她忘了個一乾二淨了,那她找誰去哭去?

  往回走的途中張子清內心不斷的忐忑著,有了噴香的五花肉,沒道理還惦著她這沒滋沒味的白開水煮肉吧?

  回了屋子,張子清從空間拿出了三個暖手寶,安了電池,一人一個痛快的捧著。對這可謂逆了天的稀罕物,饒是小曲子他們二人用了近半個多月了,如今拿在手心裡,感受著它傳遞過來的股股熱量,仍舊稀奇的嘖嘖稱嘆。這稀罕物比湯婆子好用不止十倍百倍,方便不說,還不容易漏水,只需插上個那叫什麼電池的奇怪東西,不下片刻就暖呼呼的,真真是好東西。

  捧著暖手寶,烤火在爐旁,翠枝揉了揉先前凍得發紅的鼻子,在寒風呼嘯的冬日於屋內聽著炭火燃燒的劈啪聲,真真是覺得這小日子是過得蠻幸福。不過,提醒主子的事情她是一刻都不忘掉。

  “主子,可得小心著點那宋侍妾,別看她今個像是對您歉疚的模樣,可您千萬別忘了她昔日是怎麼構陷主子您的,這種人生來心眼就是黑的,改不好的,如今這般反常,指不定心裡邊在打著什麼鬼主意,要算計您呢。”

  小曲子也接過話茬:“可不是,奴才那乾爹曾經說過這麼句話,反常即為妖,宋侍妾如此反常,主子可得小心提防。”

  張子清揮手弄了一盆子瓜子出來,有鹹的,甜的,綠茶味的,薄荷味的,等等各式味道不下七八種,全都是她昔日狂掃超市時掃的散裝貨,虧得放了這麼多年還沒發潮,沒變質。用空間裡的洗臉盆裝了滿滿一盆子,擱置到炕沿上,張子清朝他二人努努嘴:“你倆先在這嗑著瓜子著先,那宋氏的問題日後再說,我得先去泡個澡。門口讓小喜子他們好生守著。”

  繼張子清在他們面前表演隔空取物後,前段時日她再次挑戰她這兩心腹班底的心裡極限,於他們面前大變活人。雖然翠枝被當場嚇暈了過去,可驚嚇這玩意,嚇著嚇著也就習慣了,如今見著張子清在他們眼皮子下變戲法似的嗖的嚇不見了,他們也多少能泰然處之了,畢竟連憑空取物他們主子都能做得到,那他們主子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只是這用臉盆來裝的瓜子……二人齊齊抽搐了嘴角,未免太高估了他們兩人的戰鬥力了吧?當他二人跟他們主子一樣能吃啊?


☆、30

  空間裡的這口溫泉當真是好東西,泡上個一小會,任何疲憊都一掃而空,渾身的細胞更像是被剔除了雜質,重新塑造脫胎換骨一般,絲絲縷縷的氣流沿著毛孔滲入經脈,運行一個週期間她隱約感覺的到身上的力氣有所增長。胳膊懶散的搭在漢白玉池壁上,張子清兀自琢磨著,如今的凝氣訣已經練到了三階中層,可越往後修煉越難,若要突破了三階晉級,也不知還要練到多少時日。不知有沒有什麼輔助性的藥物來提快她的修煉速度,否則以她如今的修為別說突破三階晉級,就是突破三階中級到高級都難的很,倒不是說體內靈氣不足,恰恰相反,卻是結丹處運轉的靈氣以趨近飽和,仿佛正等一個契機,徹底將這些飽和的靈氣與內丹相融,合為一體。只是這個契機……張子清不得不懷疑,莫不是因著她體內雜質始終沒排的乾淨,這才導致了她的修煉停滯不前?

  暫且拋開心中思量,在張子清抓過浴袍踏出了溫泉,舒爽的吸了口空間清新的空氣,打算先去那塊寶地上走上一圈。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空間是神奇的空間,不說這口好處多多的溫泉,也不說那功能多多的煉器爐,就空間這分成四股的時間段,就令她驚奇萬分。空間和外頭的時間比是十比一,也就說空間度過十日,於外頭來講卻不過一日的時光,可奇怪的是倉庫的時間卻是永恆靜止的,直接給她帶來的好處就是任裡面的食物放上多久,都不會腐爛不會變質,這點倒還真是令她極為欣喜的。煉器爐那方的時間比竟是一比一,和外頭沒有時間差,至於那一畝見方的土地上的時間就更加奇怪的離譜了,她至今為止也沒弄得明白該如何計算這方土地和外頭的時間比,因為經過這段時日的試驗,她驚異的發現,無論生長週期是長是短的植物,只要種子撒在這片土地上,不多不少恰好十二個小時以後,就能達到成熟期,這點讓她覺得很神奇。

  因著做實驗,她先前將這一畝地方分出了百餘塊的小地方,每一塊都撒上了不同的種子,種子是她前世狂掃種子店時留下的,以往不過想著,或許哪日基地研究專家終能研究出適合植物生長的土地,那到時她獻出這些足以關係人類生死存亡的種子,那可是大功一件。卻不想這些各式各樣的種子,基本到她死前一刻都沒用得上,兜兜轉轉一圈,能將它們合理化運用的反而是她自個,不得不說,命運還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種子種類繁多且雜,最直接反應就是她這塊土地如今花樣百出,熱鬧的像開大會似的,眾果樹如桃子、草莓、蘋果、荔枝、菠蘿、橙子、柑橘、香蕉、獼猴桃等等應有盡有,特別是那紫葡萄,雖沒有葡萄架撐著,可人家卻自發的將腦筋動上了其他果樹,厚顏無恥的攀著那些果樹的枝幹,一串串的紫葡萄晶瑩剔透粒大飽滿,沉甸甸的結的到處都是。還有數不清的蔬菜種類,青椒、茄子、黃瓜、生菜、番茄、茼蒿、菠菜、水蘿蔔等長的熱鬧,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剩下的則是一些調味品的植物,也是繁多的令人唏噓不止。

  張子清小心的走在這塊寶地上,每走過一處,每瞧見一種新的植物新的果實,她就忍不住的歡喜忍不住的驚嘆,這塊地到底還要給她多少驚喜?要是末世的時候能有這麼一方寶地,那她豈不是能夠在整個基地橫著走了?

  繞著土地走上一圈,可能是這次觀察的比較仔細,倒是讓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大約有七八小塊的地方,沒有植物沒有果實,光禿禿的什麼都沒長。這讓她感到很詫異,為驗證自個的猜測,她蹲下/身子往那幾小塊光禿的土壤裡撥弄了一陣,果真見著她當初播下的種子,沒有膨脹沒有發芽,仿佛是死種子般,一如剛播下去的模樣。

  張子清不解,反覆琢磨了下,終究還是覺得可能是這些種子的質量不合格,是前世劣質產品的緣故。想通了也不再糾結,隨手擱在那,隨它們去了。

  起身往煉器爐那方走去,七七四十九天過去,她煉制的洗精伐髓丹也該大功告成了吧?

  來到煉器爐旁,果真看見那爐門大敞,爐內熊熊燃燒的大火一覽無余,無不宣示著煉丹已經完成。張子清用念力打開了那綠葉形狀的底座,底座中央,赫然放著的一顆顆丹藥恰是她花大工夫練造的洗精伐髓丹,但只有五顆,這是煉器爐本身的限制。

  將五顆丹藥小心的放在她一早就從倉庫裡找好的乾淨空罐頭瓶子裡,心裡頭琢磨開來,等得了空得練造些專供丹藥放置的瓷瓶,好看又方便,放罐頭瓶裡終究不是個事。

  將丹藥仔細的放入倉庫,轉身剛走出倉庫幾步,她忽的靈光一閃,腳步一滯,又折身返回,數了兩粒放在手心裡。順手又從倉庫拎出來個盆子,意念一動,將那寶地上串串的紫葡萄摘了個滿盆,索性空間沒風倒也吹不著什麼灰塵,乾淨剔透的倒也用不著水洗。

  身子一晃出了空間,此刻房裡的小曲子和翠枝正嗑瓜子嗑的牙酸腮幫子痛,他們近兩個月內早已習慣了他們主子時不時的揮手扔出個大西命令他們啃完,所以一旦他們主子拿出點什麼吃的,他們下意識的就當成任務來完成,完不成就出不了屋子啊。如今這盆子瓜子,剛開始嗑著的時候感覺還蠻好,各式各樣的口味嗑著又香又脆感覺又稀奇,好架不住好東西可勁的吃,再好吃也得膩歪。嗑了這麼久的瓜子,面前堆了小山似的瓜子皮,連舌根都發麻了,可饒是他們這般拼了老命的嗑,這盆子瓜子卻還是沒嗑過五分之一,那滿滿當當的模樣,看著就讓他們欲哭無淚啊。

  對於他們主子突然憑空出現,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那身露胳膊露腿的白袍子他們也習以為常,只是見著他們主子又捧出個一模一樣的臉盆子,他們多少還是有那麼點驚嚇的。

  待看清了那裝的紫紫的一盆是何物時,翠枝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嘆:“主子,您這葡萄打哪來的?瞧這顆粒又大又密匝匝的,跟座珍珠塔似的,就是貢品也不過如此了。”

  小曲子在旁推了她一下,翠枝立馬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將話題轉移:“主子,瞧著這大冬天外頭冰天雪地的,咱在屋裡門窗全閉著,暖和是暖和,可總這麼悶著卻也不是個章程,奴婢前幾日瞧著咱院後頭有處牆角一支臘梅開的還挺盛,不如奴婢去折了它弄成盆景,放在屋裡主子看著也熱鬧些?”

  “臘梅是凌霜鬥雪的主,可做不來那溫室的花朵,你折了它做盆景,豈不是折了它獨自不疑寒的錚錚傲骨?”張子清下意識的駁回翠枝的提議,目光不經意一轉,不由得對窗前的那盆冬青努努嘴:“要盆景,那不是有一盆在嗎?”

  翠枝順著她主子的目光瞧去,那半死不活的冬青耷拉著腦袋猶如行將就木的老人,眼見著還不知能活多少時日。對此,翠枝內心還是小小歉疚了一把的,畢竟她也是害它未老先衰的幫凶之一,那幾個月裡,給主子煎的藥可都是一滴不漏的全都喂給了它,是藥三分毒,日積月累的喂藥下來,這棵樹不出毛病那就怪了。至如今,還能存留口氣苟延殘喘著已經是它的大幸了,難不成還期望著它還能依舊保持著蓬勃朝氣?

  讓他倆搬了炕桌上來,兩人也都圍著燒的暖烘烘的火炕坐下,瓜子,葡萄全都擺上了炕桌,張子清忽的想起她今個早等了幾個時辰才等來的那小半碗涼粥,這會子熱在爐子上也該熱騰了,遂也令人端了上來,畢竟是午時吃飯的點了,她也餓了不是?

  張子清喝著粥,雖然這粥也沒什麼特別的滋味但好歹皇家出品,不存在偷工減料的情況,黏黏稠稠的材料挺足,喝著倒也湊合,小曲子和翠枝則捏著晶瑩剔透的葡萄粒一顆顆的送入口中,這酸甜的葡萄果肉一旦觸及味蕾,頓時口生蜜意甜沁心脾,甜的人連心情都是好的。靜謐的晌午,主僕三人默不作聲的吃著午間小點,合著外頭狂風大作的呼嘯聲,一時之間倒也覺得日子若這麼過下去,還真有種靜好的滋味。

  雖然翠枝很好奇這些上好的葡萄她主子是如何變出來的,似乎這樣好的品種只有西陲那邊才長的出來,可她知道主子的事情她不是事事都能過問的,譬如她主子的憑空取物,譬如她主子的驟然消失驟然出現……或許是上頭的神仙憐憫主子,才多給了主子一段奇緣吧。

  最後一勺粥入口,張子清擱下了瓷勺,拿帕子擦了擦唇角,看向他二人:“近些日子,你們身上還會排出些黑色的污垢嗎?”

  小曲子和翠枝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主子,說來也怪,先前一個月,每當吃完主子賞的西瓜,奴才身上都會出現層薄薄的黑垢,不怕主子笑話,隨著這黑垢出現的次數多了,每次搓洗乾淨了,奴才就發現奴才身上的肉似乎比之前次更嫩了些,連咱院裡的那個小全子都在背後議論奴才,說奴才愈發的細皮嫩肉了起來……不過近一個月情況卻有所轉變,吃完那些西瓜奴才身上出現的黑垢越來越少了起來,到近幾日,竟是一點髒東西都不再出現了。”

  翠枝也喜滋滋的接話:“是啊主子,連翠紅都說奴婢越來越水靈了呢,她還偷偷問奴婢是不是私下用了什麼好胭脂,每日瞧著奴婢的臉蛋可是羨慕的打緊呢。不過主子,為什麼這些日子髒東西竟一點都不出現了呢?奴婢還期望著奴婢的臉蛋能變得更加水靈呢。”

  察覺小曲子撇著嘴欲作嘔的模樣,翠枝■的將虎目殺過去,你丫找死不是?

  小曲子忙眯著小眼換做討好的笑,這母老虎厲害著呢,他膽子小可開罪不起丫。

  對於他們倆這種情況張子清早有預料,空間裡所種的植物,其果實雖有排毒的功能,卻只能粗淺的排除人表層的雜質,達到一定量後,那些果實的作用就與普通的一無二致,再也不具備排雜質的功能,頂多是在潛移默化中強化著個人的身體。要想徹底的改變體質,非這洗精伐髓丹不可。

  不過這二人到底沒練過凝氣訣,一下子要來個徹底的體質改變,張子清還真有點擔心他們會熬不住這丹的巨大藥性。

  炕桌上那擺放的兩顆黑色藥丸小曲子和翠枝其實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們主子不提,他們也不好過問。這會見他們主子一人一顆的發到他們手心裡,心裡還是既驚且疑的,無端分給他們藥,任誰都要多想,各種思量一時間在他們腦海中泛濫開來。

  “別多想,這藥與那西瓜所起的作用是一致的,不過有所不同的是,這藥的威力更大,所以我建議你們將它分成兩半,先用一半感覺下效果,若是受得住的話再用另一半。”從空間拿出水晶腕表,十二點二十八分,離天黑還早著。這青天白日的,雖外頭狂風大作冰天雪地的,卻也指不準有人會有個什麼事突然登她的門,畢竟這變數之事誰也說不準,所以這丹藥一事還是在晚上進行較好,較為保險一點。

  “就等晚上吧,到時候小曲子你先服下試試,你身子骨比翠枝強些,萬一有個什麼也能比翠枝耐熬,翠枝在旁瞧著,到時也能有個準備。”張子清提前給他倆打好預防針,本意是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是她太高估了他們倆的心理承受力,直接導致的後果是,一番話說下來,直聽的二人面皮發白,握著手裡的丹藥顫抖的幾乎捏不住,惶惶的小眼神看那丹藥猶如看那鶴頂紅。

  張子清這才恍然察覺她的預防針打過頭了,忙亡羊補牢:“也就稍微有些痛,沒什麼大的危險的,再說了,有我在旁看著,你們還怕甚?況且痛過了這一次,你們的身體往後可就百病不侵,延年益壽不說,而且還能延緩衰老呢。你主子就敢拍著胸膛向你們保證,活到百歲絕不成問題。”

  有他們主子打包票,小曲子和翠枝二人方微微放下了提起的心,長命百歲,的確誘人的打緊。痛?能有多痛?比打板子還痛嗎?

  在宮裡待過的奴才幾乎沒有不挨過板子的,小曲子不用說,沒他乾爹罩著的那幾年,因著他這樣那樣的犯錯,時不時的來上個十幾大板子那是家常便飯的事。翠枝跟著她主子這幾年倒從未挨過皮肉苦,只是跟著她主子之前,她到底還是在宮裡頭做過不短時日的宮女,當時她小,不會說話又不懂人情世故,別說挨板子,就是被人掌嘴都不是稀罕的事。這樣的痛都挨過來了,難不成還熬不過小小藥丸帶來的痛?他們主子都說是小痛了,他們還怕甚?更何況一旦熬過了,他們就再也不會生病了,甚至還可以長命百歲,多好的事啊。

  張子清怕他們心裡存有陰影,決定做點什麼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這麼低頭一琢磨,手裡就多了副撲克牌。這玩意好,放鬆人心情的不二法寶不說,還能供他們三從中午頭快快樂樂的熬到晚上。

  “來,咱三來玩歡樂鬥地主。”


☆、31

  過了臘月初八眼見著就要過大年了,今年的守歲宴宮裡頭辦的是少有的盛大隆重,想必過了年馬上就要打仗,康熙想借此一來求個好兆頭,二來可以鼓勵士氣,期望著來年能一鼓作氣,剿滅叛賊餘孽,梟首葛爾丹,還大清一個太平盛世。

  宴饗在太和殿舉行,宮裡有份位的妃嬪、皇子阿哥以及皇室宗族全都匯聚於太和殿,君臣匯聚一堂,一時間推杯換盞你敬我往,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把握尺度營造其樂融融的氛圍,倒也有些賓主盡歡君臣同樂的意思。由於這守歲宴也算家宴,阿哥們可以攜帶家眷入內,當然這家眷可不是後院上不得檯面的妾們可以夠得上格的,那是隸屬於阿哥後院正經主子的榮耀,只有上了玉碟真正屬於皇家媳婦的女人,才有資格陪同阿哥一塊參加這隆重的饗宴。

  因而每一年的守歲宴對於後院的眾女人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任你平日再得寵又如何?任爺最寵最愛的人是你又能如何?再怎麼寵再怎麼愛,正經場合上,能配得上與爺並肩配得上站在爺身側的只有福晉。每年這個時候便是後院女人最淒涼的時候,當然除了福晉以外,因為這個時候卻是她一年當中最為得意最為耀眼最為揚眉吐氣的時刻。

  石青色的福晉吉服,飾五爪正龍團紋四,兩肩前後各一,無不彰顯著皇家媳婦的尊貴與大氣。大年三十這天,福晉一身正裝寶相威嚴,和四爺一前一後上了轎子,餘留下府內一干眼巴巴的女人,久久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各自心裡的苦滋味各自品得……

  目送完了四爺和福晉,張子清想趕緊回院子鑽研一下所謂的烈焰果,從那日晚上小曲子試了洗精伐髓丹後,脫胎換骨的確是做到了,奇經八脈也都打通,雖過程的確有些凶險,但有她在旁用靈氣護著,所幸也有驚無險。當晚張子清的精神力也已經耗盡,根本無法再用靈氣護著另外一個人進行洗精伐髓,所以翠枝的那丹藥暫且擱了下,直到五日後她的精神力恢復了個十成十,才敢讓翠枝吞了那丹藥。兩心腹成功脫胎換骨無疑令她很是激動,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要提高他倆的武力值,而她手頭上的凝氣訣自然是首選的不二法寶。

  可結果卻令她大失所望,小曲子二人才練了凝氣訣第一式就出了岔子,筋脈根根駭然凸顯,似乎幾欲爆體而出,嚇得她慌忙遏制了二人的凝氣,更輸盡了靈氣幫他們疏導方避免了一場慘劇,更嚇得小曲子二人如今視她的屋子為猛虎野獸,寧願大冬天的在門外站崗也不願再入房內烤火,見了她更是恨不得抱頭鼠竄,這點讓她極為苦惱。

  練不得凝氣訣,也是她靈光一閃,想起了她的煉器爐,先前煉器爐給她的詳細資料中曾記載過,在卷軸那欄中包含武功秘籍,這不是說,即便練不得她的凝氣訣,也是可以練的其他功法?可讓她極為苦惱的是,練造這秘籍卷軸的前提便是,需要烈焰果做引子,這是煉器爐第二次提到了這烈焰果。前些日子她突發奇想,欲將她曾經打的變異獸的皮子練造一副隱形護心甲,雖於時下沒什麼用處,可保命的東西誰還嫌多?卻不曾想剛一出師就來個閉門羹,這煉器爐就在她閃現練護心甲的念頭時突然輸給她一個信息,沒烈焰果做引子,練甲不成。如今這是兩次都提及了她聞所未聞的烈焰果,讓她不得不重視起來,這東西究竟是何物,讓她到底從何處去尋找?

  本想著趕緊回院好好再琢磨一番,卻不曾想,這腳步剛邁,一個清脆的聲音叫住了她:“姐姐這是要回院子?妹妹近些日子在屋裡悶得慌,妹妹厚顏,不知姐姐可否方便讓妹妹去姐姐屋裡叨擾會?”

  張子清驚訝的回頭,只見那李氏噙著明媚的笑意,立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正笑吟吟的看著她。五個月的肚子已經凸顯,身為孕婦身材難免走形,裹在銀狐皮子斗篷中也難掩臃腫,雖是模樣身材大不比從前,可不知為何,瞧著此刻一手扶腰一手輕撫著凸起的腹部,明媚的笑顏中摻雜著初為人母淡淡喜悅的李氏,張子清突然覺得,這樣的李氏瞧著比以往有魅力多了。

  “妹妹這說的外道了,姐姐屋裡從來都是乏人問津,妹妹能去看望姐姐,姐姐開心都來不及,何來叨擾一說?不過如今妹妹身懷六甲,而姐姐病體纏身,屋裡更是藥味沖天……妹妹你看這,還是莫要為難姐姐了罷?”張子清苦著臉說的為難,心裡一個勁納罕,她與李氏素來無交集,平日裡更是關起門來各自過各自的,她來清朝的半年多的日子,與李氏所說過的話加起來不過三句,如今李氏貿然請求去她屋裡坐坐,還是令她很意外的。

  如今李氏挺著個大肚子,萬一在她屋裡出點什麼事,那她可是百張嘴都說不清的。以往的小說電視劇不是白看的,那宅鬥宮鬥的女人最喜歡在懷孕這敏感的時期來做些文章的,雖然此刻瞧來李氏的眼睛很清澈似乎並無藏些要暗算她的陰暗東西,但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後院的女人大都是修煉成精的,她防備著些沒錯。

  想到張子清至今病魔纏身尚未痊愈,那屋內想必也是病邪纏繞未曾驅散,李氏多少是有些顧忌的,也不堅持去張子清的屋裡,倒也乾脆的一笑,道:“那妹妹就陪姐姐走上這一段路吧,姐姐這回不會推辭了吧?”

  張子清倒是挺喜她爽利的性子,嘆道:“妹妹又外道了不是?榮幸之至。”

  李氏倒是蠻驚訝的側頭看她:“府內眾人都說姐姐性子沉悶,如今看來倒也不盡然,姐姐說起話來倒也風趣的很。”

  張子清囧囧有神,原來她的呆已經名揚四爺府。

  與李氏並肩走在去格格院的雪地上,她們兩家的院是緊挨著的,如此走來倒也順路。羊腸小道半個時辰前已經被府內奴才將積雪清掃了一遍,可仍架不住這大雪紛飛,不消半個時辰,這雪下得已經能有一寸來厚,鞋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格物於今又一開,千門萬戶雪相埋。題詞見冷心情下,已素嬰孩何必猜。”

  張子清本在低頭想著事,冷不丁一首幽怨詩響徹在耳際,定定神,她只當那李氏詩意大發,觸景生情之下出口成詩,雖她這粗人實在欣賞不了這文藝的調調,但也隨口稱讚道:“妹妹好文采,情景交融不說,還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讓人聞之忘俗。”前世語文課上學的詩詞鑒賞,也就數對詩佛王維詩的鑒賞記得最牢了,如今生搬硬套,應該也應景吧?

  卻不曾想她這話一出,李氏看她的眼神立馬很怪異,就連李氏跟前的春桃,那撲閃閃的大眼裡似乎都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這種情形容不得張子清不往自戀那方面想,難道她隨口一說,就是了不得的佳句妙語?

  她往翠枝那方看希望能從翠枝那裡得到點什麼暗示,可翠枝將腦袋深深埋在胸前,遲遲不肯與她對視。

  李氏怔了好大一會才回了神,笑著看向張子清:“姐姐真是說笑了,這是爺去年做的詩,不想姐姐竟沒聽聞過這詩,倒是讓妹妹一通賣弄了。”

  張子清立刻意識到她犯了個多麼無知的錯誤,四爺做的這首詩怕是府內眾人皆知的,她此刻卻無知的將這首詩冠在李氏頭上,往淺裡說是她坐實了粗鄙蠢人的名號,往深裡講,連府內奴才都知道爺做的詩,可你身為爺的女人卻一無所知,你將府裡的爺放在何地?雖是小事,卻足矣見得你對爺的漠視。

  張子清下意識的拿餘光環顧周圍,這條路上走著的也就她和李氏以及兩家的奴才,其餘奴才在後頭跟的不算近,剛才的談話聲因著順風的緣故想必吹不到他們的耳朵中,聽到這番話的也就她和翠枝以及李氏和她跟前的大丫頭春桃。翠枝當然不會向外說道,可那李氏……

  話一出口如覆水難收,張子清只得自圓其說:“瞧我,病了這半年多,躺的整個人腦袋都昏昏沉沉的,愈發的記不清事了。只是剛才就看著這漫天雪地的景致,才想著妹妹書香門第想必做起詩來也是一絕,妹妹就緩緩念出了詩,姐姐剛竊喜著能將絞盡腦汁想起的讚嘆語派上用場呢,卻不想這馬屁倒是拍上了馬蹄子,徒惹人笑話了。這要讓爺知道,還不知該多惱了我。”

  李氏也是人精,拿帕子捂著嘴角格格笑了:“姐姐切莫這麼說,說不準爺若知曉了這事,還能贊一聲姐姐別出心裁呢……好啦好啦,姐姐別惱,妹妹不是那多口舌之人,姐姐放心便是。”

  雖李氏這般說,張子清心裡卻踏實不起來,後院女人口蜜腹劍之人多得是,信你百分百那是傻子幹的事。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文藝小青年又在那無病呻/吟,張子清這回學精了,如鋸嘴的葫蘆默不作聲,哪怕這首詩高考時還考過,知道不是四爺的巨作,她也保持緘默再也不肯吐出一句半字,禍從口出,老祖宗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離院子還有一百米的距離,張子清猶如看見了曙光,兩隻眼睛都慢慢亮了起來。加把勁,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曾經滄海難為水,如今也輪到我來品嘗其中滋味了。”

  李氏清脆的聲音突然轉為黯然,張子清奇異的看她一眼,果然是文藝小青年作風,多愁善感,前一刻是風,後一刻就是雨。

  張子清堅決將沉默進行到底,數著腳步恨不得行如風,可到底旁邊跟著個孕婦,她走不快註定了你也走不快。

  “爺如今整顆心都在柳氏身上,姐姐也瞧見了,她人長得就跟朵花似的,又知禮又懂作詩,她的才華在咱府上是頂尖的,妹妹都遜她一籌,也難怪爺滿心滿眼的就剩下這個新人,成日護著像個什麼似的……”李氏無不幽怨的說著,連低頭看自個肚子的眼神都難掩愁苦:“紅顏未老恩先斷,難道這就是後院女子的命?”

  張子清不著痕跡的看李氏.

  

  張子清的默不作聲讓李氏有種模糊的違和感,忍不住開口問道:“難道姐姐就不擔心?”

  怔了半秒,張子清嘆道:“我如今處境府裡哪個不曉得,早就遭爺厭棄了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也無其他所求,只願能踏踏實實的過上一輩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這下換李氏怔住了,有些失態的提高了聲調:“人的一輩子還有這麼長,你就這麼甘願夜夜孤枕寒寢,甘願夜夜獨倚熏籠坐到明,甘願孤獨終老?”

  張子清再次如鋸嘴的葫蘆,文藝小青年惹不起啊惹不起。

  兩人一時沉默了下來,靜靜走在積雪遍布的雪地上,天上烏壓壓的雲壓的愈發的低,紛紛揚揚的雪愈發下的大了,才一會的功夫,地上的積雪又堆積了半寸厚,各自院裡的奴才不得不再次提了掃帚出來打掃。

  半晌,李氏方幽幽的開口:“剛剛是妹妹孟浪了,還望姐姐莫怪。枉我自詡書香門第自視甚高,其實也免不了俗,還不如姐姐看得透,說起來倒真是慚愧。”

  張子清好脾氣的牽動嘴角:“妹妹哪的話,其實妹妹才華出眾,姐姐瞧著妹妹不比他人差,莫要再妄自菲薄了才是。”眼見著距離院裡剩下不過五十步的距離,張子清鬆了口氣,總算要結束這段不算太愉快的路途。

  聽張子清這麼一說,李氏姣好的面龐上儘管還有些揮不去的清愁,但也有些開心,腳步輕快的向前邁了一步:“姐姐啊——”

  驟然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眾奴才聞聲倉皇望去,無不駭目的看見李氏腳底打滑的瞬間,身子如箭般飛速的衝了出去!李氏驚恐的尖叫,臉青唇白的面容盡是恐懼與絕望,雙臂胡亂在半空揮舞似乎想急切抓住能供她穩住身子的救命稻草,可她腳底打滑的瞬間來的快且猛,不等扶著她的丫頭春桃反應過來就大力掙脫滑了出去!儘管隔著雪幕,在場的人能驚耳駭目的清楚看見,那李氏的雙腳已經騰空,身子滑出了將近一米後也隨之騰空眼見著就要往下落!而她那懷孕五個月的身子,若當真來上這麼一下重重的一跌,將會有個什麼樣的後果,在場眾人都可以預料!


☆、32

  “主子——!!”春桃不可謂反應不快,李氏滑出去的瞬間她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驚吼著拔腿衝去,卻不想越急越亂,如命運作弄似的剛一抬腳就朝前狠狠撲了個大馬哈,驚恐的睜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她緩緩落地的主子驚駭欲死!

  春桃橫倒的地方幾乎橫亙了張子清跟前的路,直接阻礙了張子清的行動,錯過了拉住李氏的最好時機。李氏此刻已經滑了出去,預計不足一秒的時間內就會重重跌落於地,張子清已經顧不上其他,身形如梭幾個閃爍猶如風雪中穿梭的閃電,快的只能讓人捕捉到衣角的顏色。關鍵時候她的冰刃也揮出了迅猛的爆發力,成千上萬的冰刃平行羅織成網,迅速平鋪在李氏後背,延緩她的下落速度,雖是給她多爭取了一秒半的時間,卻已足矣。

  眾奴僕只當李氏定然無望,不少奴才已經閉了眼不忍看那即將發生的慘狀,事情看得透點的奴才已經面如死灰開始瑟瑟發抖,李格格的不測是註定了的,而他們這些倒霉奴才的命運更是鐵板上釘釘的了,誰叫自個倒霉碰上了這等禍事,除夕日變成了喪命日,只得認了。剩下的零星子沒閉眼的奴才,隔著風雪便見那千鈞一發時刻,就在李氏的後背即將落地的瞬間,仿佛天地間突來了一陣風,狂肆的一卷,李氏那廂就峰迴路轉,那幾近貼上地面的後背猝然停了下來,並緩緩上拉,不過片刻功夫,整個人奇異的穩穩當當的站了起來!

  這些奴才覺得自個眼花了,動作一致的搓了搓眼皮,再這麼定睛一瞧,喝,李氏還真的是好端端的站在當處,除了臉上還餘留些驚嚇尚且蒼白外,可算得上毫髮無損了,眾奴僕在驚異之際也有種劫後餘生之感,急急忙忙的趕上前,待走近了這才發現,李氏之所以毫髮無損,那是因為有後頭的張氏在撐著!

  張氏單膝跪撐在地上,雙手仿佛用盡了氣力撐著李氏的後背,如今走近了方瞧到,那雙胳膊仿佛撐得力竭正抖如篩糠,眾奴僕趕忙上前幫忙扶住李氏,又趕忙扶住了即刻癱軟了身子的張氏。

  “主子您沒事吧?嚇……嚇壞奴婢了,都是奴婢護主不力,若主子又個什麼差池,奴婢死上一百回都難抵罪責。”渾身狼狽的春桃踉蹌的擠了過來,關切的將她主子仔仔細細的察看了番,見她主子除了面色發白確無大礙,轉身朝著張子清雙膝一跪,連磕了幾個頭:“奴婢謝過張格格對奴婢主子的救命之恩。”

  翠枝也前腳跟後腳的擠了過來,與春桃的狼狽簡直不相上下,鞋子丟了一隻,釵橫鬢亂,渾身是雪仿佛是在雪堆裡滾了一圈,焦灼的在人堆裡尋找她的主子,環顧四望繼而定睛一瞧,待見了她主子的模樣,差點暈死過去。

  “主子——!!”

  小曲子本來聽下頭奴才來報,他們主子離院子不過百米,用不得多少時間就要到了,簡單拾掇了一番便緊著步子趕到門口迎接他的主子,卻不曾想剛到門口尚未出了院子,就聽那翠枝凄厲的嘶吼聲,當即腳底一冷,渾身的血液像凍僵了似的,想也不想的拔腿衝了出去。

  稀裡糊塗劫後餘生的李氏腦袋至今都是混沌的,冷不丁聽得一聲尖叫,驚得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往後看去。這一看,她見著了充當她肉墊的張子清,滿腔的感激滿腔的感動尚未溢於言表,卻見那張子清膝蓋周圍暈染紅的一圈血觸目驚心!李氏倒吸了口冷氣,這茬尚未緩和過來,目光不經意間一轉,再次驚駭的看見張氏的身下的衣服似乎也有血!

  李氏雙腿一軟幾乎癱軟在了春桃身上,哆嗦著唇喊:“快,快去叫御醫!”

  同樣處於驚嚇中的眾奴僕聽到命令,下意識的應是,拔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誰都不許……去。”張子清在翠枝的攙扶下顫巍巍起了身,原先膝蓋碰觸的地方一塊尖銳的石頭赫然於目,那般鋒利的菱角,合著周圍未乾涸的血漬,看的人觸目驚心。

  李氏一看她就紅了眼圈:“姐姐……”

  張子清勉強牽動了一下唇角:“大過年的,別給宮裡找晦氣。沒事,回去擦點藥也就好了。”

  李氏的眼神控制不住的往張子清身下的一塊血漬上看,愧疚的哽咽:“可是……”

  張子清痛的正倒吸涼氣,沒注意到李氏的眼神,只癱在翠枝身上,虛弱的道:“妹妹,我真的沒事,若妹妹執意給我請太醫,那可真是給我找大麻煩來著。”

  李氏何嘗不知,大過年的宮裡頭忌諱多,更何況還是趕在要出征的當口,這又是見血又是……的確是晦氣啊。

  心裡愈發的愧疚的不是滋味,看著張子清在她院裡兩奴才的攙扶下一瘸一拐離開的瘦弱身影,李氏不知怎地眼圈又有些發熱,揪著帕子的手不由得慢慢攥成拳頭。

  “春桃,你這就帶奴才好生去查看下剛才我打滑的地方,將武氏這屋裡頭出來的奴才也拎過去,也好做個見證。”

  春桃一聽乍然一驚,隱約有絲恍然,回憶剛才一幕,怪不得她爬了幾次都手腳打滑的沒爬起來,再回憶張氏屋裡頭的大丫頭,也是趕巧的在那塊地方上狠狠摔了個跟頭,還有後頭的不少奴才似乎也在那塊地方上打滑,莫不是……春桃一雙眼惡狠狠的定在了武氏屋裡頭想要溜走的那奴才身上,眼疾手快狠狠拽上了他的胳膊,也不聽那奴才的討饒聲不管不顧的拖著就往那塊地方上去。武氏那骯髒貨,平日就她跟主子作對的最凶,這事十有八/九與那武氏是拖不得干係的。使這種下作的手段,虧得上天有眼,有張格格替主子擋了一災,否則主子豈不是……手上一狠,掐的那奴才嗷嗷直叫。

  那奴才直喊冤,他不過是躲懶出來瞧個熱鬧罷了,怎的就攤上這等禍事了?

  春桃尋了地方,令人那掃帚小心掃開上面的雪,鬆散的積雪一掃開,那突兀的、亮晶晶、幾乎灼人眼球的冰面就赫然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驚得眾人無不齊齊倒抽冷氣。

  春桃恨的心下發抖,指揮人沿著冰面向外掃雪,隨著冰面的面積逐漸增多,眾人的心愈發的顫慄,一直將積雪掃到沒有冰面的地方,眾人放眼一瞧,整整齊齊的橫亙道路中央,橫跨整個小路長度竟達一米之多!怪不得李格格能滑出這麼遠,這麼長的冰面,任誰走在上面都難逃一災!也虧得那張格格能接得住她,否則李格格是難逃一災了,弄不好那就是一屍兩命了,換句話說,張格格替李格格擋了一劫,這話講得一點都不為過。

  至於張子清何以有那麼快的速度,能於千鈞一髮之時接得住李氏,那已經不是眾人關心的問題,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害人凶器。這偌大快的冰面給吸引住了,各自內心在算著,這下黑手的究竟是誰?還有那張氏,膝蓋傷了倒也罷了,可瞧著,若是……剩下的話,這些奴才們連想都不敢想,這可是子嗣大事,若真有個什麼追究起來,在場的他們難逃一責。

  李氏心裡發冷的看著這塊晶瑩剔透的冰面,很明顯,這陰招就是衝著她來的。留下幾個奴才仔細守著這冰面,李氏在春桃的攙扶下進了院子,路過武氏的屋子時,忽的眸子一眯。

  “春桃,武氏回來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下。”

  春桃狠狠點頭:“奴婢明白的。”

  話說張子清這頭,攙扶著張子清一瘸一拐進了屋的小曲子和翠枝二人,一個如喪考妣,一個失魂喪魄,讓她恍然有種自個已經兩腳踏進棺材的錯覺。

  “怎麼了這是,不過是膝蓋上磕破了點血罷了,何以這麼大驚小怪的,真是。”

  翠枝聞罷,蹭的抬眼看她,赤紅的眸子帶了些失控的情緒:“主子,前個小阿哥您弄沒了,這個小阿哥又讓你折騰沒了,您不心疼,奴婢還心痛著呢!”

  張子清的臉猶如聽鬼片似的驚駭,扭頭看翠枝,道:“你,你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小曲子哭喪著臉有氣無力:“難道主子忘了,自上個月起,你的月事已經推遲了一個月沒來了……”

  張子清的臉忽的有抽搐了:“我月事的時間你都記得這般清楚?”

  小曲子失魂落魄中,垂耷著腦袋,連回答開口回應的欲/望都沒有。

  張子清覺得有些事情似乎有了某種誤會,還是說清楚為好:“唉,也是我的錯,忘跟你們說了,上個月我其實是來過月事的……”她不過是想圖個便利,月事時便投機取巧的在空間待上個三四日的時光,一直待她的月事完了,出了空間也不過半日多點的時間。本來也就圖個省事,再加上空間內女性用品俱全,而且她還用煉器爐練造了垃圾分解器,省時省力又省事,多方便。可如今瞧來,她的做法似乎讓他們有了些華麗的誤會。

  撿了些他們能聽得懂的,她簡單的說與他們聽,解釋完後,他們似乎是聽懂了,可目光仍舊是呆滯的。

  翠枝點了點她的下/身衣服,嗓子都有些沙,好歹情緒不再那麼歇斯底裡:“那主子,您這是再怎麼回事?”

  張子清狐疑的低頭瞧去,僵了身子,低咳了聲:“拿月事條吧。”還是規規矩矩的當清朝女吧,投機取巧之事還是少做吧,瞧吧,捷徑才走了一次,鬧出多大的烏龍……她這才恍然,為何先前李氏看的目光是那般無法言明的愧疚,以及那般隱約的憐憫。

  翠枝僵硬著手腳去翻找月事條了,剩下小曲子攙著他主子暫且坐在椅子上,吩咐外頭奴才打來熱水,拿來剪刀,以及傷藥,小心翼翼的給他主子剪了膝蓋一塊,露出一塊血肉模糊的皮肉。

  小曲子小心將帕子沾上熱水仔細擦拭著那塊皮肉周圍的

  血跡以及污漬,低聲埋怨道:“主子也是,那李格格您盡了自個一份心意便罷,何苦將自個傷成這番模樣?您這般為了她,她未必領情。”

  張子清由牙縫絲絲吸著涼氣,眯眯眼:“今個事發突然,明顯有人衝著她去的,至於我不過是替罪羔羊罷了,想來個一箭雙鵰,那也得問我同不同意。今個這事,與其說是幫她倒不如說是幫我自個,否則李氏要出點什麼事,頭一個拿來開刀的就是我,我甚至連辯護的機會都沒有。”

  小曲子苦笑:“奴才何嘗不知?只不過心疼主子罷了。”

  張子清垂了眼皮想事,從她今早出屋子開始,到此刻進了屋子,她開始回憶期間發生的每件事,出現的每個人,他們相互之間說過的話,彼此間有過的動作,甚至在盡可能的回憶她們當時的細微的表情……反覆琢磨了許久,總覺得今個這事有些懸乎。她很想用精神力去挨個屋子的探,可今個為救李氏,精神力已經告罄,特別是李氏驚嚇過度,要不是她輸了好一通靈氣護著,那李氏今個就不止是臉色略微蒼白了。

  見張子清睜了眼,小曲子壓低聲音:“主子您說,今個這事是誰下的黑手?”

  張子清胳膊肘朝茶几上一支,掌心撐著自個的腦袋,看著他給那片模糊的膝蓋上藥:“你認為會是誰?”

  小曲子慢吞吞道:“聽說那武氏去了西苑,到現在還沒回來。”

  “西苑?”張子清回憶了一下,那西苑是留給宋氏‘修身養性’用的,武氏這會子去西苑,而李氏卻恰在此時出了事……張子清笑了:“那還真是巧哈,怎的,你懷疑她?”

  小曲子也是一笑:“主子也說了,太巧了,巧的讓人不懷疑她都不成。”

  看來有人怕這水不渾,想來個一箭幾雕呢。

  張子清心裡大約有了人選,只是待考察認證下最後的結論,這幕後黑手可以暫且放在一邊,處於謹慎考慮,她再一次的將事情在腦海中過濾了一番,確定了下這事跟自個的牽連度,這來來回回的重新過濾,她忽然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

  “小曲子,那我上個月月事時,你們是怎麼處理的?”張子清赫然驚出了身冷汗,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偷懶就扯出這麼大的簍子來,府內女人們的耳目可多著呢,她這一個月都沒用過月事條,放在哪個眼裡都要懷疑,怕是她這廂有情況了。

  小曲子哭喪著臉:“主子您總算是想起這茬來著,奴才說了,您可得做好心理準備。當初主子推遲了半個月後,奴才和翠枝就覺得不對勁了,可您胃口向來好,但從這方面奴才們也看不點什麼,不過翠枝說主子月事向來準時,左右相差不會過三五日,如今瞧來,是十有八/九了……奴才和翠枝怕提早暴漏了會給主子惹禍,因而決定先替主子瞞下來,等主子月份穩定了在等個機會露點口風出去。”小曲子擼了袖子,露出了他光滑的手臂,面上露出了無奈:“本來這裡是有幾道疤痕的,都是奴才拿碗沿劃的,這就是奴才和翠枝想出的矇混過關的辦法,可自從吃了主子的藥後,竟是連點印記都沒有了。”

  張子清感念他們待她的好,可對他們的做法提出了質疑:“你們出發點是好,可若我真的是懷了孕,到時候到月份藏不住了,府裡主子豈不是要置你們欺瞞之罪?”

  “所以奴才在做這事的時候,稍微留了些破綻透給了小六子。”見張子清仍舊茫然,小曲子不得不解釋:“其實奴才前段日子才無意中發現,小六子是爺的人……”

  張子清瞪大了眼:“爺的人?”

  “爺的人。”小曲子無比肯定的點點頭,對著他主子欲言又止:“要不然,主子會以為究竟是什麼原因,爺能一連將近兩個月沒再踏進您的屋子?”

  這信息堪比巨雷之效,直接將張子清雷得裡嫩外焦。這麼說……四爺也以為她懷上了?可他裝的那麼像,看她的眼神都若無其事……張子清突然怕了,這事她要如何收場?

  小曲子安慰道:“或許這次對主子來說是福也說不準,要不這次的事,奴才幾個還當真以為主子……如今想來倒是萬幸了,要是沒這事,到時候爺突然派個太醫過來把脈,那主子的麻煩才叫大呢。索性錯有錯著,那背後暗算的人想必做夢都沒想到,這一暗招反而化解了主子的劫……”

  “不對!”

  張子清突然喝了聲嚇了小曲子一跳,連翠枝都趕忙小跑過來,急忙詢問:“怎麼了主子,哪裡不對了?”

  張子清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突然拍了下桌子,笑了:“我們都想左了,這暗招的確是衝著李氏來的,卻也是衝著我來的,原來不是順道要陷害我的,而是期望著我能和李氏一樣來個一屍兩命。想不到,除了那宋氏,也有人能視我如臨大敵著,果真是榮幸之至。”

  小曲子和翠枝對視一眼,始終難以置信:“小六子是爺的人,斷是不會亂說,咱這院裡可是如鐵桶般,沒道理走漏了風聲啊?”

  “咱屋裡可以算是鐵桶,至於院子,那就不一定了。何況這事,做的再怎麼隱蔽,終究還會讓有心查的些蛛絲馬跡的,也怪我當時思慮不周,才會埋下了隱患。”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沉默了下來,半晌,翠枝磕磕巴巴道:“主子還記得嗎,上次主子丟了小阿哥……爺惱了主子……一連幾個月,對主子不聞不問……”

  張子清吞了唾沫,看她:“我勢必要做小產狀的……你說,這次我也‘丟’了阿哥,爺會怎麼惱了我?”

  小曲子實在不忍心打斷她主子的白日夢,可又不得不為之:“爺斷不會這麼算了的。爺從得知主子孕事後就不曾跨足過主子屋子一步,且也沒再讓太醫過來把脈,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何嘗不是對主子的另一種保護?爺對主子肚裡的阿哥是期待的,可誰想如今又……雖然咱都知道是咋回事,可爺不知,而咱卻偏不能將真相告知於爺,主子兩次然爺的期望落了空,主子您想,爺會這麼算了嗎?不是奴才說喪氣話,主子您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讓爺消氣吧……”小曲子擔憂的看了眼翠枝:“今個陪著您的是翠枝,若爺要發作……首當其衝的就是她。”

  張子清打了個冷顫,聲音都冒著涼氣:“那……該如何讓他消氣……小曲子,我沒經驗。”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嘆氣:“您沒經驗,那就聽天由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人品爆發,二更來捏


☆、33

  拾掇好了上了炕,張子清縮在被窩裡於腦海中一會勾勒著四爺暴怒的模樣,一會腦補著他的雷霆手段,腦補著他噙著冷笑對她院裡的一干奴才大開殺戒的狠模樣,一時間一顆心既驚且顫,很是個不想面對他,竟生出種四爺若永遠都不回府那就好了的念頭。

  李氏那方遣春桃過來送來了上好的傷藥,以及一些上等的滋補品,可能是感念張子清救她主子一命的緣故,春桃的態度極為的誠摯親善,尤其見了縮在床上痛的瑟瑟發抖的張子清,更是誰都勸不住的硬是跪下了又給她磕了好幾個響頭,這才作罷。

  離開前翠枝拉過春桃到一邊,沙著嗓子輕聲轉述她主子的話:“春桃姐姐,我家主子吩咐,還望你能帶話給你家李格格,主子她不過是月事來了,並無什麼大礙,李格格切莫過於自責。”

  春桃震驚的抬頭看著翠枝,翠枝勉強扯出點笑。

  “張格格她……”

  翠枝忙握緊她的手,制止她接下來的話,只是將聲音壓的愈發低不可查:“有些事情放在心裡就好,主子她不想聲張,這當口出了這檔子事任是對誰都不好。主子她說,若委屈了她一人,換得全府上下的安寧,那也值當了……所以還懇請春桃姐姐將我家主子的話帶到,希望李格格就忘了這茬子事吧,我家主子她……她不過是趕巧來了月事罷了。”說到最後翠枝已經哽咽,哆嗦的側過了身子,抬起袖口倉促著抹著眼角。

  春桃狠狠咬了咬唇,使勁憋回眼中的淚,沒有再說什麼話,只是再次朝著張子清的房門處重重磕了個響頭,這才吸著鼻子離開。

  春桃一離開,小曲子掀了簾子出來,翠枝不緊不慢的掏出帕子,仔細的將臉上餘留涕淚擦拭乾淨,斜眼睨他:“乾淨了嗎?”

  小曲子掃了一眼:“眼睛紅了點,其餘看著還成。”

  翠枝朝著春桃離開的方向努努嘴:“剛瞅見沒,那感激涕零的模樣,腦門都快磕破了。”

  小曲子掏掏耳朵笑了:“我剛在裡頭聽著呢。”

  翠枝也是一笑,笑過後朝他拐了一肘子,道:“你說,那李格格會記得咱主子的好嗎?”

  對此小曲子倒是不太糾結:“記不記得都無所謂,咱要的不過是要做給爺看,做給福晉看,只要這兩位正主看在眼裡了,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何況李格格這回欠下的人情,早晚有還的一日,咱就拭目以待吧。”

  這紛揚的大雪仿佛也感染了除夕夜的熱鬧氣氛,在傍晚時分已經開始逐漸減緩,到了天黑盡華燈初上之時,除了間或漂浮的零星子雪花外,這場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奇異的停了下來。

  這無疑是個大吉兆,康熙龍顏大悅,底下一干人等更是抓緊時間的歌功頌德,將整個宴會的氣氛推到最高/潮。

  正子時一到,太和殿周圍砰砰的幾聲巨響,成百上千的煙花騰空而起,太和殿上空便籠罩在一片煙花璀璨下,那大片大片的煙花奪目耀眼,仿佛巧奪天工的花朵驟然綻開,又仿佛天女散花一朵朵花兒從天而降,看的人目眩神迷,看的人眼花繚亂,此次煙花盛宴足足持續了兩柱香的時間,紫禁城的上空在這兩柱香內猶如白晝。

  其他院裡的主子奴僕無比嘰嘰喳喳的擠在門口,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一臉興奮的看這人間盛事,可張子清院裡卻異常的安靜,幾個奴才被勒令在屋裡關門閉窗聽煙花,至於大太監小曲子大宮女翠枝,則不得不守候在他們家主子跟前,力求將整個院子營造出一種愁雲慘霧的景象。沒辦法,主子‘出了事’,若是整個院子裡的奴僕還興高采烈的上躥下跳,讓爺知道,那無疑是提著燈籠去茅廁,找死啊。所以,適度的營造慘淡的氣氛是勢在必行的。

  “主子?主子?”翠枝愁眉苦臉的輕聲喚著炕上睡得迷瞪的主子,守歲的時候怎麼能睡呢,老天爺一年中唯一開眼的時候,若是見著主子你這般大不敬,那可是不會賜福的。

  翠枝求救的看向小曲子,小曲子也無奈的攤攤手,無能無力啊。

  “主子?主子?主子不起來刺繡嗎?奴婢好長時日沒見著主子繡小蜜蜂了,主子要不起來繡一會?主子?”

  張子清其實一直沒睡得死,任哪個聲音喋喋不休的在你耳旁嘮叨不絕,你也睡不死。聽著翠枝為了哄她醒來竟慫恿她起來繡小蜜蜂,張子清忍不住的吐槽:“哥不繡小蜜蜂好多年了……”

  見著她主子醒來,翠枝很是一個高興,馬不停蹄的上前扶她主子起身:“是,奴婢知道格格很久沒繡小蜜蜂了,奴婢這不是擔心主子睡過了頭,錯過了祈福嗎?這守歲可馬虎不得,老天爺在看著呢,若惹得他不高興,小心他不賜福給主子。”

  睏倦的打了個呵欠,馬上就要有場硬仗要打了,你們丫為何就不能放過她,讓她養精蓄銳來面對接下來的硬仗?敢情與那位四大爺過招的不是你們丫,你們丫的就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是米?再說了,祈福?祈個丫丫的福!

  張子清的嘟囔翠枝只聽到了最後一句,文化的差異導致了她理解的偏差,她還當她主子不知該祈福些什麼,趕忙在旁提醒:“主子可以向老天爺祈福,祈求送子觀音大發慈悲,賜主子多子多福,趕緊生個大胖阿哥啊!”

  翠枝滿臉的希冀與神往,張子清默然與之對視,三秒後,不得不敗下陣來,將目光轉向不遠處正撥弄炭火的小曲子:“小曲子,你呢?關於這祈福,你怎麼想?”

  小曲子臉一抬,露齒嘿嘿一笑:“主子這是明知故問嗎?”

  張子清更默然了,木臉問天天不語。

  守歲夜,這位主子終究是沒敵得過兩內心強大的丫丫的軟磨硬泡,口不對心的朝著天的方位祈了個福,祈求她能……快點生個大胖阿哥……

  一直待正月初二,四爺一行才浩浩蕩蕩的回了院子,張子清聞知,不自覺向上提了提身上的厚寢被。

  “不是說,今個是四爺給他額娘拜年的日子嗎?怎的,怎的不多嘮嗑會,這麼快就趕腳回了……”這麼早回來作甚?作甚?

  小曲子和翠枝仿佛沒聽見似的各自做各自的活計,權當他們主子自言自語了,爺和宮裡頭德妃娘娘的母子情比那涼開水都寡淡,這是宮裡上下心照不宣的事情,主子不想爺早點回來的心情他們都懂,都理解,實在沒有必要找這樣拙劣的藉口。

  福晉甫一回來就驚聞後院大事件,保持怔愕的表情半晌沒有回過神。

  “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福晉懷疑自個耳朵出了毛病,才兩天多一點的功夫,她就離開了這麼一小會,就那麼一小會,她的後院就鬧得差點不可收拾了?那李氏,那張氏……福晉一陣頭昏眼花,扶著額頭身子輕晃了下,劉嬤嬤察覺不好,趕緊上前扶著福晉坐下,邊給福晉順著氣,邊嚴厲的叱問面前跪地請罪的丫頭,平兒。

  “臨走前福晉是如何交代於你的?千叮嚀萬囑咐要你眼睛放亮點,盯緊點,一點差池都不能錯!宮裡頭正是非常時期,任何個風吹草動都要不得,多少張眼睛盯著呢,這當口出點什麼,看在別人眼睛,是或不是那都是福晉的不賢!都可以讓爺的對頭拿來當筏子來對付咱爺!當時老奴耳提面命的說道,你權當耳邊風了?人手給你用,大權放給了你,可如今還是出了如此大的簍子,你何止辜負了福晉當初的信任!莫不是你對那事依舊耿耿於懷,懷恨福晉棄了你改選了柳兒,這才使了黑心陷福晉於不義?你說,你是與不是!”

  劉嬤嬤聲聲俱厲,平兒哭著直喊冤,賭咒發誓自個絕無那作死的念頭,■■磕頭求福晉明鑒。

  劉嬤嬤看著就來氣,本欲上前揪打一番,卻被福晉抬手阻止:“罷了,先讓她說,我這裡還有幾個問題等她來解釋。”

  平兒感激涕零的磕頭謝恩,劉嬤嬤在旁警告:“福晉開恩,姑且留你一命,待會福晉問話,你一定要老老實實,一五一十的回答福晉的回話,若敢隱瞞半個字,仔細著自個的皮!”

  腦門磕的青一塊紫一塊,平兒顫著聲音忙道不敢,福晉問話,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隱瞞絲毫。

  福晉撫了撫胸口緩了氣,往平兒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確定那張氏的身下見紅了?”

  平兒忙道:“當時不少奴才在場,張格格身下的衣服的確有血跡,在場奴才很多都親眼看見,錯不了。”

  福晉沉著臉沒有出聲,劉嬤嬤在旁小聲狐疑道:“那張氏懷孕咱也就前幾日方得知,旁人實在不可能得知的比咱還早……”

  平兒愈發的把頭垂地。

  福晉沉著臉半晌,冷笑:“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這次終究是咱們大意了。平兒,那張氏是如何對外說道的?”對於張氏沒有當場去宮裡請御醫這點,福晉還是挺寬慰的,總算不是太傻,還知道點分寸,沒給她把簍子捅大。

  “張氏遣了奴才隱晦的跟奴婢提了下,張氏不過是月事來了罷,連跟那李氏都是一樣說辭,還囑咐了李氏,莫讓底下奴才朝外亂說。”

  福晉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就連身旁一直陰測測著臉的劉嬤嬤看著都和善了不少。

  劉嬤嬤幫著開解福晉:“如今李氏沒什麼大礙,那張氏也沒讓福晉難做,雖這二人出了些意外,但總算有驚無險,這就算不得什麼大事,這點小簍子咱還補得了。至於下黑手之人,福晉可以慢慢查,不信作案之人留不下什麼蛛絲馬跡,到時候順藤摸瓜查下,福晉也可以向爺交差了。”

  劉嬤嬤的話是不錯,這事鬧出的後果所幸不算太嚴重,於她來講受到的牽連應該不會太大,可不知怎的,她的心裡就在突突跳的不穩當,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是她忽略的。

  “這事,你看這是哪個的手筆?”這手筆不小,若真是讓幕後人得逞,多少人得牽連進去啊。的確不容小覷,由不得她掉以輕心,這幕後人值得她如臨大敵的對待。

  劉嬤嬤不由看向平兒:“出事那日,武氏可有什麼異常?”武氏和李氏宿仇已久,也怪不得別人第一時間將犯罪嫌疑人鎖定她。

  仿佛正等上頭的人來此一問,平兒立馬倒豆子似的一股腦道出:“事發時,武氏屋裡的人在院外探頭探腦似打探什麼,被那李格格的人一把擰了住,說他鬼鬼祟祟的實在可疑。而那武格格從來不在外頭墨跡,往往都是先於李格格進院的,可出事那日,武氏卻反常的拐去了西苑宋侍妾那,一直待到太陽落山才急匆匆的趕回來,李格格當時可就在院門口堵著武氏,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蛇蠍毒婦,是狼子野心……要不是各自奴才勸著拉著,二人差點就在門口扭打了起來。”

  平兒說到這,福晉也就明白了,似乎目前所有線索都直指武氏。

  劉嬤嬤擰著眉:“這破綻未免太過意,武氏向來謹小慎微,不像她的手筆。”

  福晉也冷笑:“這手筆原來比我預料的還大。”沉著臉想了會,她忽的皺眉:“李氏怎的就和張氏走到一塊去?瞧著她們倆平日可並沒有什麼交集。”

  “這點老奴也疑惑,這李氏自詡書香門第向來是看不上張氏的粗鄙的,沒道理兩人能說到一塊。”

  “是李格格主動開口的,先前李格格本是想去張格格屋裡坐會,張格格以屋裡藥味衝推卻了,李格格又開口邀張格格與她走走,可能因著兩人順路,張格格這才沒有推辭。”

  平兒一番對當時情況的解釋讓福晉和劉嬤嬤都有那麼一瞬的呼吸發緊,現在又出現了另外的一種可能,李氏的自編自演。

  “福晉,這種可能雖不排除,但李氏的代價未免太大,拿孩子做賭……怎麼看都不像是她的作風。更何況,就算她有這一計,那張氏看起來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壓根對她半絲威脅都夠不上,她有什麼理由非要拉她下水?”

  “若是她也得知張氏有孕了呢?”

  劉嬤嬤一震。細想下來,似乎也有道理,這一計若成,張氏的孩子毀了,武氏也被扣上了黑鍋,福晉也順道被拉下了水,損失了一個孩子,卻打倒了三方,要這麼算計下來,似乎割捨個孩子倒也值當。

  福晉卻話鋒一轉:“不過我了解李氏,她斷不會這麼做的,她心裡想什麼,我能不清楚?大阿哥的頭銜,她李氏可是垂涎了很久了,人家可是要給爺生第一個兒子,如今眼見著就要得償所願了,哪裡捨得功敗垂成?”福晉笑的嘲諷,笑的手頭帕子緊攥,要不是如今時機不對,她真會忍不住下把料的。

  如此一來,連劉嬤嬤都饒的有些暈了,又琢磨了會,腦袋都大了,卻也琢磨不出個二五六來,臉色難免帶出些喪氣。

  “可她若不是存著骯髒心思,那到底為什麼非要和張氏一塊走?”

  劉嬤嬤一問,將福晉也繞了進去,是啊,這李氏圖的什麼?當真只是心血來潮嗎?

  想了好半會想不出個頭緒來,福晉也煩了,揉著額角好一會,道:“這幕後人就仿佛一匹,在我背後某處看不見的角落裡虎視眈眈的餓狼,嬤嬤,查是一定要查的,早點揪出這隱患除了去咱也早些點安心。可若這匹狼藏得太深,怎麼查都摸不著她的尾巴的話……嬤嬤,這事終究是要有個了結的,總要有人頂了這缸。”

  劉嬤嬤會意:“若真到那時,武氏只能自認倒霉了,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她,她是百口莫辯的,即便她是無辜,可能怨誰?自個不小心陰溝裡翻船,哪個還能救得了她。那就是她命不好。”

  “無辜……”福晉低聲咀嚼著這兩字,目光有些深有些遠:“無不無辜,沒下定論前,也難說得準。”

  平兒退了下去,一直待離了福晉屋子很遠,才退去了故作的自責露出了壓抑的猙獰,攥緊拳頭從牙縫恨聲低語:“這個賤人!”

  同一時間,四爺也得知了消息,峻厲的臉龐隱沒在書架投射來的陰影中,無聲的沉寂悄然將整個空間環繞,透著股壓抑的味,亦透著種暴風雨前的寧靜,這讓立在一旁研磨的蘇培盛倍感壓力。

  潔白的宣紙橫陳桌面,四爺緩緩起身,雙腿略開身子向前微傾,一手負後一手執狼毫飽蘸濃墨,懸肘一揮而就,龍蛇飛舞鐵畫銀鉤,帶著股金戈鐵馬的凌厲之勢。

  戒急用忍四個大字赫然紙上,尤其是最後一個忍字,氣勢猶如出鞘的利刃殺氣騰騰,與那忍字的字義無疑背道而馳。

  蘇培盛愈發的將身子躬的低微,盡量降低自個的存在感,不敢觸四爺半絲半毫的鋒芒。這四個字,他不是沒見到過爺寫過,每每爺心裡不平靜時,都會將這四個字寫上一番,可每一次,爺都會將那四個字寫的殺氣凜然,那撲面而來的殺氣總是看的他心驚肉跳。當然這一次,也不例外。

  最後一筆收尾,四爺擱下了狼毫,站直了身子無表情的從那四個字上掃過。

  “燒了。”

  “喳。”

  蘇培盛遠遠拿了個火盆,輕車熟路的將這殺氣畢現的四個字燒了個乾淨,拍拍手,輕手輕腳的重新立在四爺一側,仍舊研磨著墨。

  書房內重新沉寂了下來,只餘下四爺偶爾翻書頁的刷刷聲。

  在四爺翻到第五頁時,冷不丁丟給蘇培盛一問:“這次的事,那張氏是怎麼對外說道的?”

  蘇培盛磨墨的手一頓,余光小心的看向四爺,只見他家爺目光不離書冊,峻冷的臉更是看不清表情,不由得心下一駭,垂了目光斟酌著用詞道:“前頭那奴才是這般說的,張主子也就膝蓋破了點皮,擦些藥過些時日就好了……”

  感覺到四爺冰冷的目光掃來,蘇培盛不敢再繞,僵著臉道:“張主子對外宣稱,是女兒家的月事來了。”

  好半晌沒再聽到他家爺吐過一個字,蘇培盛的感覺愈發的不妙了。

  翻書頁的聲音響了三聲,屋內出現短暫的平靜,忽聽啪的一聲,書冊已經被四爺隨手擱置在了書案上。

  “去,把當時在場的奴才全都給爺叫過來,一個,都不許少。”

  四爺轉著玉扳指說的很平靜,蘇培盛卻聽得心裡發顫。

  “那張主子跟前的大丫頭……”

  四爺不帶感情的看他一眼,蘇培盛忙打千:“喳!”


☆、34

  蘇培盛帶人過來領走翠枝的時候,張子清立刻就察覺到情況不妙了,儘管這位蘇公公一如既往還是那笑朵花似的表情,儘管翠枝也笑著寬慰她沒事,她依舊相信自己的直覺,手上緊緊將翠枝攥住,不讓蘇培盛帶走。

  “張主子,您這……您這不是讓奴才們難做嗎?”張格格不放人,身為奴才,哪裡敢硬生生的上前掰開主子的手奪人?蘇培盛也是苦了一張臉,這趟差事不好辦吶。

  “是啊主子,您快鬆手,耽擱了爺的差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爺這次急招奴婢過去,定是要詢問當時的情形,奴婢得趕緊去爺那回話,爺早點清楚了這事,也能早些抓住那背後使壞的人不是?”

  翠枝苦口相勸,她主子手勁太大,她掙都掙不開啊。

  蘇培盛忙在旁搭腔:“可不是,這回的事兒動靜太大了,您和李格格這府裡的兩位主子全都牽了進去,爺不注意都難!爺也是想為兩位主子做主,就如您那大宮女說的,爺早點弄清楚這事始末,也能早些揪住那暗地裡使壞的人不是?奴才這趟來可不是單單帶走您的大宮女的,那李格格的大宮女春桃還有她府內的好一些奴才,奴才都得帶走,就連武氏屋裡的那個奴才,也得帶走。您瞧,爺的意思您還不明白?”

  明白?你說半句留一句,她能明白才真的是見鬼了。

  張子清孱弱的笑著:“蘇公公你別誤會,我哪裡敢違背爺的意思,不過是想讓蘇公公暫且寬限些時辰。不瞞公公,我身子痛的實在是直不起腰,本想著翠枝再多給我揉下肚子,她會些偏門的手法,多少能緩些痛……所以我就想著,蘇公公能否先帶著其他的奴才先行回覆了爺,我的身子稍微緩解些,就讓翠枝趕緊去給爺請罪。”

  蘇培盛不著痕跡的打眼細瞅,還別說,剛才還真沒注意,這張主子貌似還真有些不對頭,臉白的跟紙似的,額上沁出的冷汗連髮根都打濕了,瘦弱的身子也似乎撐到了極限,弱如扶病直打擺子,瑟瑟發抖的看起來比那寒風中的落葉都殘敗,就連攥在那大宮女身上的手都青筋畢露,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瞧著張子清自額頭往下滴落的冷汗,蘇培盛的冷汗也下來了,他的爺啊,為什麼偏要他來跑這趟差事啊。

  抬袖抹了把額頭,蘇培盛笑的比哭都難看:“張主子,不是奴才不近人情,這事您跟奴才說沒用的,奴才哪裡敢替爺下章程?不如這樣,奴才先帶著您的丫頭去向爺覆命,張主子的情況奴才也會如實向爺回稟,到時候看爺的意思如何?”

  蘇培盛鐵了心要帶翠枝走的,攔,是攔不住的。

  蘇培盛領著翠枝一離開,張子清直起了腰,臉上的一干表情全都收斂於她的特色木中,轉過頭來問小曲子:“你對爺的了解比我多,你說說看,他會拿翠枝一行怎麼著?”

  小曲子本也是憂心忡忡的望著翠枝離開的身影,聞言,怔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道:“主子,您這話是說反了吧?您跟著爺的時間可比奴才久,奴才才來多長時間,哪裡能比得過主子對爺的了解?”

  張子清嘆氣:“跟的久不代表著了解的多,這檔子事,局內人終歸不如局外人看得透徹。你還是說說看吧,我心裡沒譜,慌得很。”

  小曲子默了片刻,聲音透著艱澀:“翠枝她……怕是善不得了。”

  饒是張子清對這一結果早有準備,手指還是忍不住的揪了衣角,沉吟片刻,道:“是因為護主不力?”

  小曲子點頭:“一群奴才都在旁跟著,最後卻由著兩個主子出了意外,讓爺尤不能容忍的是,怎的是主子您去擋了災受了害,可那些個奴才們卻個個安然無恙?”

  “我這不是離那李氏近嗎?我離的近,我反應快,情況危急我救人要緊有錯嗎?其餘奴才隔得遠些,不過讓我搶了先慢我一步罷了,這也算錯?”

  “您離她近,那她的大丫頭春桃離她更近,怎的春桃不能快些去替她主子擋災?翠枝離您也近,您去給李格格擋災了,為何翠枝就不能快些去給您擋災?咱爺可是眼裡容不得丁點沙子的人,性子也是極為較真,奴才以往在內務府就曾聽聞,咱爺在前朝就是這麼個性子,最容不得屍位素餐之人,如今翠枝他們是扎爺的眼了,讓主子去擋災,那還留你們這些個奴才何用?”

  一番話下來,主僕二人都沉默了,其實翠枝此去是凶非吉二人心裡無不透亮著呢,不過終究不願承認罷了。

  “這大過年的,不宜見血吧?”

  “宮裡頭哪日不死人?不過有些手段不弄在明面上罷了。再說,宮裡每日死的那些個人,不見得個個都是見血的。”

  張子清忍不住又把手指揉了衣角,抬腳就往門外去:“走,咱們去隔壁李氏那……”

  

  “沒用的,主子。”不等他主子的話說完小曲子就黯然的打斷,見他主子扶著門框回頭看他,他苦著臉搖頭:“主子若是想走李格格這條路,希望她能去向爺求情,那奴才還是勸主子莫去,還不如省下這時間用來想對策。李格格本就將她這一胎看的比命都重,她是卯足了勁要給爺生第一個阿哥的,平日更是謹慎小心若無必要是不會出門的,如今險些吃了虧,她哪裡還敢再出去?就怕有後招等著她呢。更何況這冰天雪地的,她也怕了。”

  “就算是爺要折了她的大丫頭,她也不為所動?”

  “主子,您怎麼還不明白,大丫頭和她肚子裡的那塊肉壓根是沒有可比性的。而且李格格向來對咱爺的話言聽計從,哪裡就肯為的個丫頭去忤逆爺,惹得爺不高興?”

  屋內再次陷入了靜默。

  張子清收回抬出去的腳,折身掀簾回了屋子,頭也不回道:“讓翠紅進來給我梳頭,你再去給我拿身衣裳,略微清淡點就罷,但莫要過於寡淡。”

  小曲子瞠目:“主子您這是……”

  張子清坐在梳妝檯上擺弄著梳子齒輪:“你主子可比不得李氏的瀟灑。我的丫頭,我自個去救。”

  小曲子不由看向他主子那蒼白虛弱的面色,遲疑道:“若主子要去,如今這模樣豈不更好?”這楚楚之姿,豈不更能喚得男人憐香惜玉之情?

  張子清抬眼往銅鏡面上瞧去,那嬌襲一身之病的模樣倒是讓她啞然失笑了:“爺本來就惱翠枝他們護主不力,要再讓爺見了我這副要死不活的樣,豈不是坐實了他們的罪過?我去是去解危救難的,不是去雪上加霜的。”

  小曲子一拍腦門:“瞧奴才這腦子,竟忘了這茬!”

  張子清揮揮手:“時間不多別再耽擱了,你利索些,咱們得抓緊時間趕過去。”

  小曲子也斂容打了個千:“喳。”

  待張子清一行拾掇完畢正往四爺書房趕去的時候,四爺已經令蘇培盛挨個詢問了那些奴才當日的情形,細微之處都問了個仔細,就連當時各自所在的位置、距離各自的主子有多遠、春桃翠枝又是以怎樣的姿勢攙扶著各自的主子、以及兩主子之間隔了多遠都問的一清二楚,甚至連兩個主子們從一開始都說了什麼話,都被蘇培盛一字不漏的套了出來。

  其他的還都好說,只是兩主子之間的談話中多少涉及些不利後院和睦團結的話,讓春桃左右為難。可在四爺的威壓下她又不得不如實道來,從兩主子送完爺和福晉,她家主子開口提出要到張格格屋裡坐會說起,半個字都不敢隱瞞,一字一句的娓娓道來。說到張格格將爺的詩扣到她家主子頭上時,春桃敏感的察覺屋內氣流一滯,當講到在張格格屋裡她臨去前張格格的特別囑咐時,似乎陡然有股冷流在屋內盤旋。

  春桃的話收了尾落了最後一音,蘇培盛的詢問工作就告一段落。悄無聲息的退居一側,讓自個充當隱形的壁花,接下來他僅等著聽爺吩咐行事就成了。

  一干奴才跪趴著無不瑟縮的將腦袋深深伏地,可能是他們爺殺伐果斷的行事作風太過深入人心,就連春桃翠枝這般多少見過世面的大丫頭都忍不住兩股顫慄,護主不力這一罪責是難逃了,只是不知接下來向他們兜頭而來的是打還是殺。

  四爺並沒有讓屋內的沉寂持續太久,轉著玉扳指眼皮一撩,盯上了最邊上渾身打哆嗦的奴才:“你家主子去西苑何事?”

  那奴才露在外頭的手抖得堪比篩子,好在緊張之餘也聽得出爺是在問他話,忙答:“主子她……她說去往宋侍妾那討要大格格的襁褓……”

  四爺微眯了眼:“大格格的襁褓?”

  那奴才忙使勁磕了個頭:“是主子聽聞若能在守歲夜時,拿著大格格的襁褓朝著老天爺祈福,那大格格就能得上天保佑去了一身的病痛。爺明鑒吶,主子她一心只為大格格,這事真的不是奴才的主子做的啊——”

  四爺眉頭才皺,蘇培盛已經上去給了那奴才一腳:“瞎叫什麼,爺面前哪由的你這狗奴才放肆。”

  那奴才哆嗦的重新跪伏了身子,不敢再出聲。

  “你家主子是聽誰說的?”

  “回爺的話,是,是從底下的幾個奴才瞎聊時無意間聽來的。”

  四爺淡淡的瞥過那奴才,對蘇培盛道:“你去遣人叉著他,讓他去尋了那幾個嚼舌根的奴才,你也跟著去,一個不落的給爺問仔細了,看看還能攀扯到哪個,一併給爺查了去。”

  “喳!奴才領命。”

  蘇培盛一走,剩下的幾個奴才頓時壓力驟減。不得不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蘇培盛相當於他們爺的劊子手,沒瞧見剛才那劊子手嚴陣以待著呢,好似是正等著爺發話好挨個將他們幾個拖出去宰殺個痛快。所以說,這劊子手一走,他們頓時感到時刻懸在他們腦門上的砍刀也頃刻間移了出去,無不在心底大呼慶幸,暗下抹了把冷汗。

  四爺拇指摩挲著玉扳指,斂著黝深的眸子不知在想著什麼,半晌,忽的撐了書案站了起來,推開了椅子負手朝底下的奴才走來。

  底下伏地的奴才們無不斂聲屏氣,大氣不敢喘,四爺沉穩的腳步猶如踏在他們的心尖上,又恐猶懼。身子伏的愈發的卑微,心裡頭皆在一個勁的安慰自個,劊子手不在,他們很安全,很安全。

  那雙黑底繡金線軟靴停在跟前不動時,那猶如閻羅王索命的腳步聲忽的於她跟前驟然停止時,翠枝毫不誇張的講,那一剎間她的心臟猶如被女鬼一把撈住似的,停了不下片刻。

  “抬起頭。”

  翠枝顫抖的提起蒼白的臉,心道,爺果真是要拿她開刀了。

  “給你一次機會,告訴爺,把爺的孩子說成月事,這個是誰的主意。”

  四爺的話很淡,翠枝卻聽得面如土色,軟手軟腳的癱在了地上……

  張子清帶著小曲子小步快走,這四爺的書房離她的院子可不是一般的遠吶。

  小曲子欲言又止的看向他主子的袖口:“主子,您到底聽誰說的咱爺喜歡狗啊?奴才進宮這麼多年,還從未聽說過咱爺還有這等癖好。”

  張子清摸著袖口裡那不足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其實也不太確定:“可能是你進宮比較晚吧,我聽好多人說,咱爺很喜歡很喜歡狗的,為了他的狗還和太子鬧了起來呢。”

  小曲子的臉陡然抽搐:“主子,您還是別瞎胡鬧了,奴才不知您是聽那個混賬東西亂嚼舌根的,這壓根就是子虛烏有的事。主子,您還是聽奴才的勸,您將那小玩意先給奴才,在奴才這先放著,千萬別拿給爺,不合適啊。”

  張子清也挺糾結:“就算不是他喜歡的菜,這送禮總送不出錯吧?咱是去請罪的,總得先投其所好,投點禮,讓爺先高興高興,好歹也可以給咱減減刑啊。”

  “可主子,咱爺哪裡喜歡狗啊?再說了,那毛茸茸的玩意,爺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喜歡?若說爺喜歡的,奴才只聽聞爺雕刻過小木馬,要喜歡那也是喜歡馬啊。”

  “你不說那木馬是雕刻給十四爺的嗎?所以那是十四爺喜歡,又不是爺喜歡。”

  “不管怎樣,爺都不會喜歡狗的呀……您還是把它給奴才吧,主子。”

  “給了你,那我拿什麼來給四爺送禮?”

  “主子,您送什麼禮啊?爺他那什麼還沒有啊?”

  “可他沒有小狗玩偶啊。”

  “主子……”

  主僕相互糾結間人已經到了四爺書房前,小曲子終究沒有拗得過他主子,只得喪氣的作罷。讓門房進去通報,小曲子和他主子則閉緊了嘴巴安靜的等在門前。

  上次的精神力透支的過於厲害,而先前蘇培盛過來帶翠枝走的時候,為了將她病秧子的形象演的形象逼真,她強行將尚未恢復一半的精神力悄悄釋放了個一乾二淨,甚至還二度透支,效果是明顯的,至今為止她額上仍隱隱冒著虛汗,而空空如也的精神力更是讓她想要放出靈識查看屋內情況都不成。

  不一會門房就出來,殷勤的將張子清請了進去,至於小曲子,暫且擱在門外。

  與此同時,裡頭的一干奴才也魚貫而出,無不蒼白著臉色眼神中尚殘留惶惶之態,見了張子清也都慢半拍才後知後覺的行了禮,一個個完全沒了往日的機靈。

  張子清和翠枝錯身而過,翠枝眼中的內容很多,也很急,似乎想一股腦的全倒給她,張子清實在難以捕捉完全,只是在翠枝周圍掃過一遍,沒見著蘇培盛的身影這才稍稍鬆口氣,不得不說,蘇培盛這劊子手的身份的確是深入人心。

  剛一踏進書房外頭太監就輕輕將門合了上,屋內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好在張子清五識高於他人,不用適應就能一眼看得清正前方那正負手背對著她的孤傲身影。

  上前一步,張子清福身行禮:“妾給爺請安。”

  四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你來幹什麼?”

  “妾是……”

  “不是肚子痛著嗎?”

  張子清一愣,是啊,自個編的謊自個倒先給忘了。

  默了三秒,張子清聲音悶悶:“是妾說了謊,蘇公公突然來帶走妾的大丫頭,妾怕。”

  四爺轉過了身,踱步向她一步步快速走來,在她面前一步處停了下,冷不丁伸手扣住了她細巧的下巴,驟然一抬:“你怕爺傷了你的心尖丫頭,卻惟獨不怕那被你稀裡糊塗弄沒了的孩子向你索命,爺從來不知,爺的孩子竟那般命賤,賤的連個奴才的命比不過,嗯?”

  張子清暗道聲不好,雖不知哪出了岔子,可瞧四爺那張冰渣似的臉醞釀起來的煞氣,她再傻也能知道這事四爺是不想善了。

  “爺是怪妾無能,沒有護的住小阿哥嗎?當時李格格她……”

  張子清很想添油加醋的描繪一下當時牽動人心弦的緊張一刻,可話剛起了個頭,卻不得不在四爺愈發寒厲的目光中自動消聲。

  像甩什麼不入目的東西似的,四爺捏著她下巴狠狠將她向外推開,袖子一甩手指門外:“給爺滾。”

  如果硬氣的話她絕對趾高氣揚的滾開,可她肋骨讓人捏著呢,哪裡還硬氣的起來?

  既然這盤棋下死了,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便只有絕地逢生了。

  “爺……”

  四爺負著手,居高臨下的冷眼睨她:“沒聽見爺說什麼嗎?非得要爺不給你臉子,讓人叉你出去你就滿意了?”

  張子清雖然弄不懂四爺為何因這孩子發那麼大的火氣,即便她那是為了救那懷孕的李氏,四爺依舊怒火高熾,但並不妨礙她於四爺突如其來的這番怒火中抓住關鍵一點,那就是四爺衝她來的所有怒火都來自那個莫名其妙的孩子。抓住了這關鍵點,她應對起來也總算有了章程。

  張子清試探性的去撈四爺的袖子,四爺拿厲眼恐嚇著她,她又不是嚇大的當然不會為個眼神嚇退,低聲道:“爺,妾要跟爺說件事,爺聽了,千萬別惱……”

  四爺似乎連給她一個眼神都嫌得慌。

  見四爺沒有當場甩開她,張子清知道這個悶騷*怕是在鼓勵她說下去,只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她不敢保證這貨不會暴跳如雷。

  “爺,妾確實是月事推遲了一個多月,可妾並沒有懷孕,只不過是肚子受涼了這才導致了月事的不穩當……”張子清說的很羞愧,可四爺卻唇角冷冷的上勾,很明顯當那張子清是在巧言令色,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張子清卻不管四爺反應如何,兀自接著說:“妾的兩個奴才想的多,妾的月事推遲了那麼久,理所當然的也就誤會了,他們知道妾平素就是個沒手段的,一個兩個的便想了法子將這事給糊弄過去了,絞盡腦汁的想要保住爺的子嗣……要不是前頭那場意外,妾至今還蒙在鼓裡,不知自個無意間竟弄出了這麼大的誤會。不過也是趕巧了,誰能想得到妾的月事早不來晚不到,偏偏那時候光顧?回來後見著那失魂落魄的兩奴才,妾狐疑詢問,方知原來事情竟是這般陰差陽錯,也是妾豬油蒙了心了,一念之差就順水推舟也就將錯就錯,企圖希望李格格能欠下妾這份大人情,再者期望爺能……”愈發垂了腦袋,低語:“是妾貪心了,是妾的妄想才造成了爺的困擾,一切都是妾的錯,爺怎麼罰妾都甘願。”

  四爺難得不吝嗇丟給她一個眼神:“你這麼說,當爺就信了?你當爺跟你的腦子是一樣的?”

  揪著他的袖子恨不得能摳出個窟窿眼,張子清訥訥:“爺其實真的是高看妾了,妾雖做不出什麼害人的事情,但也做不來捨己為人的,明知道自個有孕卻捨得自個的孩子去保別人的……恕妾直言,就算爺在後頭拿著大棒子打妾,妾也不會幹這等子傻事的。”

  四爺冷漠表情下的狠戾之色果然退散了不少,張子清心頭一亮堂,果然這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妾這次真的不是小產,爺若不信妾,御醫來脈便知。如今妾也在調養著身子……今年守歲時,妾還,還祈了願呢……”張子清扭捏羞澀垂螓首,心頭吐槽,尼瑪,你丫可以來點更噁心的米?

  四爺的眼神如測謊儀似的來來回回將她掃射了好幾遍,心裡頭不是百分百信的,可面上好歹不再讓人看著那麼的望而生畏。

  “你也好大的膽子!謊稱懷有皇家子嗣,一旦揭發,你可知是什麼後果?”

  “爺切莫給妾按這麼大的罪名,妾從來只說,妾只是月事來了。”

  前一刻口口聲聲說有罪,後一刻就轉臉不認人似的矢口否認,噎的四爺怔了好幾秒,不過這麼一琢磨,還的確,還真是,這張氏對外聲稱的確確實實是月事而已,懷孕一事壓根從未向外提過一句半字……怎的繞來繞去,明明是她撒下彌天大謊在先,到頭來反而沒她的罪了?

  “你剛才不是說請罪嗎?你不是也知道自個有罪。”

  張子清也挺苦惱:“可妾確實沒罪啊,不知爺可否給個提點,指出妾的罪證?”

  四爺還真被噎住了,人家一來並沒有謊稱懷有皇家子嗣,二來還救過他的子嗣,這麼一想,不但無過反而還有功呢。而且張氏的懷孕一事向來都是連他在內的一些人,憑著些蛛絲馬跡猜測的,人家張氏可是從來都沒親口承認過,他能怪什麼,怪人家給的蛛絲馬跡有誤?還是怪人家的月事無故推遲?

  “你的兩個心腹奴才真是狗膽子包天,欺下瞞上,還護主不力,絕對不能輕饒!”

  見四爺眼見著要惱羞成怒了,張子清不得不幽幽的嘆道:“爺,您這是欲加之罪嗎?”


☆、35

  四爺峻冷的眸子眯了眯,凌厲威壓之勢破空襲來,冷情的薄唇衝著張子清狠狠吐出兩個字:“放肆。”

  張子清不敢再撩撥,在鋪天蓋地的威勢下順從的垂了頭。

  “張氏,你可知罪?”

  “回爺的話,妾有罪。”

  四爺冷冷挑眉:“既然知罪,你跟爺說說,你何罪之有?”

  張子清福身蹲下,頭低垂愈發的低眉順眼:“妾的罪委實難以一一陳述,但妾深知其中一大宗罪,就是惹了爺生氣。”

  四爺的表情慢慢淡漠起來,拇指漫不經心的摩挲著他的玉扳指:“別跟爺繞,爺說過,別把爺的腦子想的跟你一樣。既然知罪,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爺要罰,且要重罰,你待如何?”

  張子清既驚且疑。

  這一刻她忽的想起一段前世關於雍正的記載中,對他的性格曾有過這樣的分析,說他的性格具有兩面性,說是一套做是一套、明處一套暗裡一套、外朝一套內廷一套。四爺所以能登上皇位,主要不是因為他比其他兄弟聰明,而是因為他性格的兩面性。他在做皇子的時候,能夠掩短顯長,其長,誠孝皇父、友愛兄弟、勤勉敬業,其短,殘忍苛刻、猜忌多疑、虛偽急躁,尤其善偽,虛偽造作將其殘忍苛刻、猜忌多疑的性格掩蓋,特別是把自己貪祿天位的想法隱藏起來。為了達成目的,他可以將逼迫自己將真實情緒深深壓抑埋葬,能蟄伏上個幾十年,這般能將忍經如此融會貫通的人,就算她兩世為人,於他話裡真正蘊含的意思也不敢蓋棺定論。

  張子清不敢輕易答話,唯恐這位爺正等著她的上套,再順水推舟定她的罪,到時候金口一開,那她真是無力迴天了,畢竟依這位爺的性子,釘是釘鉚是鉚,言行令止法令嚴正,只要了親口下了定論,就甭想著有轉圜的餘地。

  張子清的沉默以對讓四爺意味深長的看了她好幾眼,這個女人,似乎病了場後,性子與以往愈發的大不同了。

  “這麼說,你所說的知罪,全都是唬爺的了?”四爺臉色一冷,周圍的溫度也隨之驟降。

  柔弱的啜泣聲隱約響起,似有若無,並不真切。

  四爺眯了眼看去,那人頓時似遭受巨大的驚嚇,仿佛是孱弱的雞仔遭遇了史前巨怪,驚恐惶惶的觳觫著小小的肩膀,想哭卻在凶殘的威嚇下瑟縮不敢哭,只能咬緊了牙關細弱的抽泣,任由一行行驚怕的淚珠濕著病態虛弱的臉頰,刷刷刷的直往下落。

  四爺直挺的眉擰起:“哭什麼,爺怎麼著你了?”

  淚流的愈發凶,只是啜泣聲依舊小的憋屈,粉嫩的唇畔被貝齒扣的死緊,仿佛怕弄出點什麼聲音驚擾了眼前巨怪,只是鼻腔的阻塞難免讓她偶爾鬆緩了牙關,那隱約的抽泣聲就孱孱弱弱的溢出那被咬的痕跡斑斑的唇,看在人眼中,平添三分憐。

  四爺終是不耐,提著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拎起,另一手扣住她的下頜抬起她那張淚臉,質地冷硬的玉扳指陷入她下巴的嫩肉,生疼……於是淚愈發流的凶了。

  “你以為來這招爺就會放過你嗎?你以往在爺跟前哭的次數還少嗎,爺說過了多少次,你哭起來……不好看,學不來宋氏就別學,別東施傚顰的惹爺眼。不許哭,給爺說話。”

  張子清耷拉著眼皮流淚,尼瑪的不看好,不好看你丫的還把眼睛直往她臉上瞅,不好看你丫的還把爪子可勁的在她唇上反覆摩挲?前世連羅鳴那毒嘴貨都受不住的繳械投降,你丫的說不好看?

  “張氏,你蹬鼻子上臉了不是?爺的話你沒聽見?”四爺低喝,可那明顯減了氣勢的斥責聲在張子清聽來,那無疑是色厲內荏的前兆。

  孱弱著雙手顫抖的握住四爺溫厚的手,帶著幾許虔誠微顫的拉著那掌心在她濡濕的臉頰上移,直至那淚珠的源泉方按了他的手背輕輕覆上,讓他寬大厚實的掌心感受她輕顫的濕潤眉睫下傳遞來的不安與驚怕。

  掌心處顫動的觸感撩撥的人感覺很微妙,他能感覺她的驚,她的怕,她的不安,她的彷徨,他沒有哪一刻能清晰的感受到這種力量上的懸殊,掌心下的人是那般弱,弱的簡直不堪一擊,而他卻是那般強悍,強悍的仿佛只要他輕輕動一動小指頭,掌心下孱弱的人就能讓他捏的個粉身碎骨。

  這一刻,四爺不得不承認,就算是明知這個女人在向他耍手段,他也不忍再說些什麼嚴厲的話來嚇唬她。

  算了,依她一次罷。

  “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你那丫頭十大板子是免不得的。本想再給你換個靠譜點的奴才,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罷了。”

  張子清眸光大盛,所幸此刻被那厚實的掌心蓋了嚴實。哆嗦著唇,感激涕零的謝恩:“妾在這替翠枝謝過爺的不殺之恩。妾何嘗不知爺待妾是真的好?只是妾也不瞞著爺,翠枝與妾的情分實則不同,因為她本就是妾從小一塊長大的丫頭,妾也離不了她的伺候,所以父親就托了本家,本家又輾轉託了孔郭岱大人,後來聽說又似乎又托了內務府的總管大人,使了不少關係,這才得以讓翠枝夠得上進宮的名額……”話都快說完了,仿佛這才驚覺到不對頭,泫然欲泣著一張臉不知如何是好。

  四爺嘆氣:“你這個傻姑娘,你家裡的老底都讓你給兜了個乾淨,這才察覺不對了?唯恐你父親過得太安生太逍遙了,你看不過眼了不是?有女如此,爺若是你父,也該愁白了頭了。”

  張子清抿唇做失言懊惱狀。

  事情到此也該告一段落了,而上演的戲碼也合該到了落幕的時候。

  張子清將手放了下來,心下正想著要說兩句閉幕詞,她也好退下趕緊回去給翠枝預備著傷藥,所幸只有十大板子,要知道從這位殺伐果斷的爺手下逃得一命,真乃不易啊。

  下意識的也就意思意思的掙了下,按理說這位爺應該也明瞭她的意思,該立刻鬆了手放開她才是,張子清卻怔愕的發現,四爺裝聾作啞,一手仍捂在她雙眼上似乎捂上了癮,另一手扔扣緊她的肩膀似乎還有愈拉愈近的趨勢。

  張子清心下狂跳,不知該強行掙開還是維持現狀,屋內一時間靜了下來,這一靜就讓她敏銳的聽到四爺壓抑的呼吸聲,被遮蓋的雙眼漆黑一片,她只能靠聽的靠觸的去感覺四爺此刻的情況,慢慢的,她察覺到蓋在她雙眼的那隻掌心由溫轉熱由熱轉燙了起來,衝入鼻尖的男性氣息愈發近了起來,後背不由得汗毛倒豎,無疑是面對危險物來臨時動物的正常反應。

  當那男性氣息越來越近,近的連他的鼻息和她的呼吸近乎糾纏相互交換之時,她還是沒忍的住,在關鍵的時候側過了頭,燙熱的兩片唇擦著她的唇角被帶向了她的臉側。

  屋內的空氣似乎一瞬間凝滯了起來,前一刻的旖旎被突入的寒流打散,頃刻瓦解的片甲不留。

  四爺站直了身,淡淡的將手抽回,張子清的眼前剛一亮堂,突然耳旁一聲冷喝:“來人,將蘇培盛給爺叫來!”

  外頭的太監高高揚著聲:“喳!”

  溫情脈脈眼見著片刻就要化為刀光劍影,張子清眼前一黑,只想捅自個幾刀,瞧吧,你一個微小失誤,即將要導致你的前功盡棄。

  “爺……”

  “給爺滾。”

  張子清哭著上前抱住他的腰:“是妾不好,妾不該月事來的不是時候,妾的罪過,妾不對……”

  四爺冷冰冰的站著不答話,那面無表情的模樣讓人看著發■。

  張子清心裡發寒,他這是記仇了?她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隨便遇上個男人都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無論如何,她都要在蘇培盛那個劊子手來前消了他滿肚子的火氣。

  胳膊纏上了他的脖頸,踮著腳尖將唇往他那湊去,目光捕捉到他一瞬間的怔愕,張子清心裡邊草泥馬轟隆隆直過,不要以為是她饑渴啊,她完全是被逼出來的有木有?

  可能是今個沒穿花盆底,她和他今日的高度實在有些懸殊,腳尖都使了吃奶的勁踮著了,她湊上去的唇還是堪堪只吻上了他帶有青茬的粗糙下巴。她的高度上不去,她只好另闢蹊徑的要拉下他的高度,胳膊使勁的往下纏,可他的脊背卻猶如一刻威武不能屈的冷傲青松,昂首而立,不肯折腰半寸。

  而這時,蘇培盛已經快手快腳的趕來,喘著不勻的氣在門前候著:“爺,您有何事吩咐奴才?”

  四爺淡漠的眼神滑過張子清緊張的小臉,冷道:“滾進來。”

  張子清在外頭紅木門開啟時快速拾掇好手腳,待蘇培盛進來時,她已經挨著四爺立於一側,髮鬢不亂衣冠齊整,低眉順眼目不斜視,麻利的手腳連四爺都沒忍得住側目了一下。

  胸口無端憋了口氣,四爺寒著臉下達指令:“爺府上絕不養沒用的廢物,那一干狗奴才先都給爺關好了,等過了正月全都給爺扭到慎刑司去。至於李氏張氏各自跟前的兩丫頭,暫且留下,卻也不能輕饒,你這就去讓人拖了她們二人,各打十大板子……”

  說到這,四爺忍不住停了下不著痕跡的看向一側的張子清,見她的神情果然在聽到十大板子時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下來,峻冷的唇角滑過了一絲諷意。

  蘇培盛知道四爺的話未完也就安靜等著,張子清察覺到四爺詭異的笑心頭莫名一跳。

  四爺漫不經心的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大過年的不宜見血,聽個響就罷了,蘇培盛,你可聽明白了?”

  蘇培盛一驚,忙道:“喳。”心下卻是驚疑不定,爺下此狠手絲毫不避諱這張主子,想必是這位主不知是怎麼的讓爺惱了。

  張子清又不是傻的,古代杖刑方面的貓膩她也多少了解,杖刑最忌諱聲響大卻不出血的,表面看著沒事,內裡頭全打爛掉了。

  一個呼吸剎那,她已經輕車熟路的將她的‘禮’送了出去,送出後才方咬牙切齒的懊悔,怎的又忘了,這又不是在前世公司裡,連送個禮都要選在與領導握手間偷偷將支票塞上。如今她要討好的是她名義上的男人,又不是非法賄賂,何必弄得偷偷摸摸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四爺握著手裡的毛茸茸的一團,冷汗涔涔的由著後背往下淌,他不知道他自個手心裡捏的什麼鬼東西,只是剛才突然間這麼個東西就到了他手心裡,連拒絕的時間都沒有,剛不小心手指一滑,他似乎摸到了這毛茸茸一團的……爪子?

  當著他的奴才和他女人的面,他只能握著這個鬼東西,還不能當著他們面拿出來看。因著張子清道行太深,手法太過迅捷且過隱秘,所以四爺壓根沒發現這鬼東西是從何處而來,即便他向來不信那怪力亂神,可這突如其來蹦上他手心裡的東西,還是多少令他發■,畢竟這大過年的,在他下令打殺一干奴才之際,這鬼東西就冷不丁的蹦了上來,讓他不禁不將此往上天的示警方面聯想。

  蘇培盛倒不是想違逆四爺的意思,只是眼瞅著他的爺下達命令後,也沒令他退出去,作為四爺跟前善解人意的大太監,他不得不替他的爺多想,莫不是爺他並不是想拂了那張主子的面子,只不過是等著人下個台階給爺下?

  蘇培盛往張子清那暗示性的一瞅,示意她快說點好話求求爺啊,沒瞧見爺正等著嗎。可那張主子卻低眉順眼的愣是沒瞧見,而他的爺也默不作聲,蘇培盛便有點急了。

  試探性的小聲開口:“爺,大過年的響若太大,會不會驚擾四鄰啊?”

  四爺似乎漫不經心的嗯了聲。

  蘇培盛覺得真相了,也就知道自個接下來要怎麼做了,利索的告了退,四爺依舊是淡淡的嗯了聲。

  見蘇培盛退了,她的目的也達成了,她覺得她也應該功成身退了。

  她也向四爺告了退,四爺也是心不在焉的嗯了聲,還揮揮手示意她快退。

  張子清退下的時候還在想著,早知她的大禮這般好用,那早些送上不就得了,何須弄得這麼些個波折?小曲子還道四爺不喜歡狗,瞧,四爺不知多喜歡,說什麼他應什麼,跟先前那冷面煞神完全判若兩人了捏。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事耽擱了更新,今個補上,會有二更,但會晚點,耐心點哈,甭催啊,偶抓狂啊……

  

☆、36、 ...

  四爺喉結動了動,終於僵硬著手臂抬起,目光一掠,看清了剛才令他驚疑了好半會的……狗東西。

  真的是毛茸茸的狗東西,肚子很鼓狗臉很胖狗耳朵很圓,渾身的黃毛一寸多長,狗脖子上掛了個漂亮的細鏈子,狗爪子也做的很逼真,踏在掌心裡還真有小狗爪子肉墊踩上的錯覺。這小狗布偶做的還挺傳神,雖這狗瞧起來透著那麼一絲的違和感,可模樣看起來與真狗無異,憨憨的模樣瞧著也蠻喜慶……可唯獨瞧在他眼裡,那叫一個怒火高熾。

  此刻他也反應過來,壓根不是什麼上天示警,當時那張氏就立在他跟前,不是她在裝神弄鬼是誰?定是那張氏怕他不允了他的意,所以就留了後手,就等著攻他不備好嚇他個措手不及,以此來擾亂他心智達成她的目的。

  一想到此刻那張氏不知怎麼嘲笑他方才怔住的糗模樣,四爺幽寒的黑眸不禁眯了起來,張氏,張子清,這個棒槌東西……等他得了空罷,等他忙完了這陣,看他怎麼收拾她。

  張子清被小心眼的四爺惦記上了,而她本人卻渾然不知,此刻他們主僕三在回院的路上一前兩後的走著,小曲子扶著翠枝在後頭一步一大喘的走著,大冬天寒風凜冽的,硬是讓他走出了一身熱汗。

  張子清瞧著小曲子累的雙腿直顫的樣,再瞧著翠枝齜牙咧嘴的也蠻辛苦,忍不住道:“要不是怕人瞧見,我一個人就能單手舉著翠枝,幾個縱跳就回了院子……”

  翠枝忙打斷她主子的話:“主子快別這麼想,奴婢這卑賤之軀,哪裡能由得主子受累?別瞧奴婢現今走不上個兩步路,那畢竟是剛打完了板子,勁還沒緩過來,等過上個三五日,奴婢保管能再次活蹦亂跳起來。”

  小曲子可沒她那麼樂觀:“剛那板子可是出響不見血的,奴才在宮中這麼多年,跟著乾爹也學了那麼多年,什麼陣仗還沒見過?要不是蘇公公手底下留了情,剛那板子,能將你和春桃的筋骨都能打的稀巴爛。”

  張子清回頭看了原處正步履蹣跚艱難走著的一個小點,想了會,道:“待會回去後,小曲子你去通知下隔壁吧,記不記得咱的好倒是其次,關鍵是別讓人無端記著咱的恨。細微小事方面,馬虎不得。”

  小曲子痛快的應了聲,心下卻也隨之提起了弦,他此刻想起的是,春桃先前看翠枝目光中所透漏出的那點子令人看不明的異樣。小曲子無端想起了他主子以前說過的一句話,不怕貨不好,就怕貨比貨,如今翠枝是主子親自接她回去,而春桃她自個……關鍵時刻她主子一句話沒替她說過暫且不提,如今更是連遣個人來接她都不曾,形單影只的自個相較前頭被人噓寒問暖的翠枝,同是做人家奴才的,心裡頭多少會有些想法吧。想必主子也是察覺到春桃的異樣,這才特地要他跑上一趟吧,畢竟多個仇人多堵牆啊。

  蘇培盛一五一十的將他審訊到的內容回稟四爺,關於襁褓祈福這一傳言最先起於武氏屋裡的兩個奴才,而這兩奴才最初是從李氏屋裡一個奴才那聽到的,這李氏屋裡的奴才卻是聽福晉院裡的一個嬤嬤那聽來的,而那嬤嬤卻說她與李氏屋裡那奴才是同鄉,去年嘮家常時無意間說起了這茬,事情過去了一年多,這事早就被她擱在了腦後,哪裡還想得到有人借此來興風作浪?況且這事又不是她在瞎編排,而是以往跟宋氏屋裡頭秋菊要好時,她說的,秋菊說這是她家鄉的習俗,她主子當時懷著孕,她當時就打算著等她主子生下了小阿哥,就建議她主子來年守歲時,捧著小阿哥襁褓好好向老天爺祈福,保佑小阿哥一生無病無痛平平安安。誰料想到宋氏最後生了個格格,宋氏大失所望,秋菊不敢尋她主子晦氣,這事也就擱下了,可能是憋在心裡無處說,而她未曾被指派給宋氏時曾與福晉院子裡的那個灑掃嬤嬤同侍奉過宮裡的一個貴人,後那貴人被貶冷宮,他們這些奴才就被打回了內務府重新編排,因而與那嬤嬤平素要好,發牢騷時就說給那嬤嬤聽,而那嬤嬤也就嚼了個舌根隨口說給李氏屋裡的那個同鄉聽,進而傳到了武氏屋內,因而有了武氏去找宋氏這一齣。

  查到最後反而將矛頭點指向了宋氏屋裡的秋菊,可四爺府上的人都知道,宋氏犯事時,她屋裡的那個大丫頭秋菊可是讓爺給下了狠手處置了,如今事情的矛頭指向了一個死人,這事無疑就成了無頭屍案了嗎?

  四爺斂了眸:“時隔一年多,那武氏屋裡頭的兩奴才可曾說過,為何突然提及舊事?”

  “回爺的話,這不是大格格三兩頭的病,武格格能不心力交瘁?想必是屋裡頭的奴才為賣主子的好,再者不是快過年了,也是趕了個巧的。”

  四爺撫著手上扳指,垂著眼皮半晌,冷笑:“的確是趕巧,能巧的所有巧合都湊上了一日,這手段也的確讓人嘆為觀止。果真沒一個省心的。蘇培盛,你可知愛新覺羅家的老祖宗為何要三令五申,後宮不得干政嗎?”

  蘇培盛垂低了頭:“太祖爺英明,太祖爺的決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四爺冷笑:“是啊,太祖爺的確很英明,瞧後院這些女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諜影重重,連個爭寵都能下出個連環套爭得撲朔迷離,連爺的眼都給迷了進去,瞧見沒,爺查下去都查不出個什麼頭緒來。所幸這幫子女人爭得不過是爺的寵,可若是這幫子女人改日爭得不是爺的寵,而是換做大清朝的天下,那這天下……”

  “所以說太祖爺英明,才不會出現偽臨朝武氏禍亂當年李氏江山之事。”

  蘇培盛恰當好處的奉上馬屁,四爺冷哼不語,半晌撐了書案起身,邊走邊道:“皇阿瑪下個月就要御駕親征,爺輔助太子監國要忙得事多著呢,前朝事多如牛毛,下了朝還得管後院這檔子骯髒事,當爺跟她們似的,沒事吃飽了撐得?後院是福晉的事,你去跟福晉講,爺的福晉爺信得過,這事就交由福晉一手查辦,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爺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在後頭運籌帷幄,下了這麼大的陣仗。”

  福晉從蘇培盛那聽到爺給她的原話時,說不感動是假的,哪怕爺最寵最愛的不是她,這麼多年的夫妻下來,能讓爺相信的全心全意託付的只有她,烏拉那拉氏。

  “蘇公公,還勞煩你回去轉述給爺,後院出了這等子禍事本就是我的失察,我一定會將功補過,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定當不會辜負爺的信任。”本來越查越沒了信心的福晉,被四爺的話一鼓勵,頓時如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渾身是勁。那幕後之人藏得深不是,那她就一個洞一個洞的往下挖,還不信了,她堂堂大家出身貴族嫡女,還破解不了後院這小小的迷魂陣?

  福晉卯足了勁,對涉及到這事的奴才一一排查。徹查此事的關鍵是要找到當日下手製造了那偌大冰面的奴才,而當日,府裡主子們帶著一部分奴才去恭送她和四爺離開,另一部分奴才則留在了各自的院裡,而李氏她們卯時三刻出門的時候尚無異常,巳時一刻回來的時候冰面已成,也就是說這一個時辰多一點的時辰內,有奴才動了手腳。只要查的在這時間段裡,哪個奴才無故離開或出了院子,並讓奴才們相互指認,她有很有信心,在她這番嚴密的排查下,那幕後之人的小尾巴一定會被揪住,順藤摸瓜下來,此人還能逃得了她的手掌心?

  可福晉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她道高一尺對方魔高一丈,她四處去揪對方的小尾巴,未曾想對方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小尾巴偷偷安放上了她的尾椎上,等她雄赳赳氣昂昂的揪著尾巴要摸瓜時,摸來摸去竟摸上了自個的脊梁背!

  由於近乎全府的奴才都得排查,她院裡的一干奴才,連小曲子甚至傷未愈的翠枝都被叫了去,待他們全部打道回院時,一個個臉上無不浮現了一種‘說不得的秘密’那類似於壓抑的激動隱約的興奮卻又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的禁忌表情。這種表情在張子清看來很詭異,心頭隱約也有所察覺,福晉那方怕是查出了些什麼。

  遣了小喜子他們守門,小曲子嚴令他們不得多嘴,和翠枝放了簾子進了屋後,兩人一左一右圍在炕前,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小聲說起了今早的事。張子清也不打岔,認真的聽著,待聽到最後,再怎麼鎮定也驚訝的張大了嘴,怔愕住了。

  “滿勝?福晉跟前得力的二把手太監,這事是他做的?”這事弄得,扯來扯去就扯到福晉家門口了,怎一盆狗血了得,福晉這回還不得氣撅過去?

  翠枝扶著腰,後背的傷痛壓根壓不住她八卦的心,一張嘴就是嘰嘰喳喳:“主子您可沒瞧見當時那激烈的場面啊,多少個奴才們都擦亮著眼瞧著呢,福晉費了多大的勁,最後可算是查出了共五個奴才在那段時間內出去過,人人都有可疑,其中一個就包括福晉屋裡的那個滿勝。福晉就讓屋內一干奴才們相互指認,又對那五個奴才一一排查,其中兩個奴才是跟著武格格去了西苑,這個府內來往的奴才不少人都瞧見了,這兩奴才也就排除了嫌疑。至於剩下那三奴才的去向卻沒人能指認的出來,這就使得案情一下子就變得錯綜複雜起來。”

  翠枝侃的痛快,邊說邊手舞足蹈,這就導致了她時不時的牽扯到後背的痛,齜牙咧嘴抽涼氣的看的張子清都替她痛。指指茶几旁的椅子,小曲子幾步過去搬了過來,翠枝嘿嘿一笑謝過後,又目光灼灼滿臉生輝的接著講。

  “剩下的三個奴才嫌疑都很大,畢竟期間沒人見著他們到底去幹了什麼,任誰都會懷疑他們三那段時間出去的動機。其中兩奴才是在一起的,一個武氏屋裡,一個李氏屋裡的,兩奴才平素就好賭這一口,這個他們倆屋子裡的人沒有不知道的,那日李氏武氏都不在,他們兩個臭味相投的就躲了懶,找了個沒人能找得到的偏僻地又賭上了,其中一個奴才手氣不好,連棺材本都輸的精光,回屋後心情抑鬱還與他屋裡的一個奴才抬槓起來,這點倒是有奴才可以作證。但是僅憑這點也不能洗乾淨他們倆的嫌疑,福晉這廂剛想再問呢,主子您猜怎麼著?誰知那滿勝突然噗通的一聲跪到了地上,衝著福晉的方向■■■直磕了三個響頭,連福晉在內的滿屋子的人全都沒對他這一舉動緩過勁呢,只聽他高聲道‘一切都是奴才造的孽!是奴才對不住福晉,福晉的恩情奴才下輩子再還’,這後面的一個字剛說完,只見他突地跳起如鶻,速度快的像一陣風,呼的一聲就從奴婢幾個眼前飛過,碰得聲,就撞了柱子……”似回想起了什麼畫面,翠枝咽咽唾沫,有些欲言又止。

  小曲子接口道:“可不是,當時奴才幾個都嚇懵了,就看他那人整個腦門都凹陷了一大塊,奴才們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渾渾噩噩好半會都沒回過了神。福晉更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場變故,更何況那奴才還是在她屋裡在她面前腦門撞裂,腦漿子嘩嘩流了一地,血噴濺的到處都是,有幾處更是飛濺上了福晉的手背上……福晉差點暈了過去,膽小的奴才早就昏死過去,更有些奴才受不住刺激尖叫起來,甚至還有往外逃的,場面混亂的打緊,也虧得劉嬤嬤在旁幫著撐著,要不然還不知要亂成何樣……這大過年的正月還未過,皇上下個月就要御駕親征,咱福晉屋裡竟出了這等子諱忌事,瞞肯定是瞞不住了,奴才們都在想著,福晉這回怕是有的受了……”

  張子清聽罷兀自沉思之際,李氏也聽了她丫頭春桃描繪的當時情景,她可沒有張子清的好定力,撫著胸口當場吐了出來。

  “主子,是奴婢不好,不該讓你得知這麼駭人的事。”春桃急急忙忙個她主子端來痰盂,幫著撫著她主子的背。

  吐了好一會,差點將胃吐了個乾淨,這才止住了那陣陣襲來的噁心感。喘了好一會氣,才蒼白著臉道:“無礙,還受得住。這次的事是真的鬧騰大了,別說福晉有麻煩,恐怕爺都得多少受些牽連。爺這回怕是不惱火都不行了,這回爺出手可不就光是打板子的事了,你讓底下的奴才注意點,別給我惹事,你也盯緊點,看見哪個不對頭,趕緊來報於我。”

  春桃應了聲就要端著痰盂出去,李氏瞧著她一瘸一拐的身影心裡對她生出了一絲虧欠,叫住了她:“你的身子也要注意些,別落下病根。我這裡有些好的傷藥,先前給了張氏一些,我還留了些,你都拿去用吧。”

  春桃心裡暖和了不少,連心底那絲隱約的怨懟都消散了不少,噯了聲轉身出去,連腳步都歡快了不少。

  武氏的情況大同小異,蒼白著臉聽完,比李氏強些的事,好歹聽完後沒有大吐特吐。

  “梅香,近來神經繃緊點,開年就要見血的,看來不是個好兆頭。”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狂叫:不要問我,沒有三更,米有,米有,這個真米有……學某人滿地打滾,不要催更,不要催更,不要催更!


☆、37、 ...

  後院的這一齣又凶又猛,可謂重拳出擊都不為過,消息傳到四爺這裡時,四爺正翻閱著戶部多年來留下的陳年舊賬,乍然聽聞這一齣,四爺深斂的眸子剎那間凝聚起狂風暴雪,厲喝了聲抬腳踢翻了書案,這是蘇培盛自跟著他的爺起第一次見爺勃然色變。

  “滿勝,滿勝,好一個忠心為主的狗奴才!”

  蘇培盛哭著爬到四爺腳步:“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奴才眼瞎看錯了這背主的狗東西,奴才死不足惜!只是爺金尊貴體,這動怒傷身,奴才見著爺為那地底下的泥巴一般的狗奴才費神傷身,奴才瞧著心疼吶……爺息怒,這等背主的狗東西,就是死了閻王爺也饒不過他,爺不值當為那狗奴才傷神,可得為咱皇上為咱大清朝保重自個的身子骨啊——”

  四爺面罩寒霜依舊是恨意難平,無怪乎四爺發這麼大的火,原來這滿勝是四爺安插在福晉院裡的人,也就是隸屬於四爺的嫡系。對於子個的嫡系班底,四爺平素最是信任不過,放心不過,對於多疑的四爺來說,這份信任何其難得?可滿勝這一齣,無疑是大咧咧的踐踏了四爺的一片信任,在四爺的心頭上明晃晃的插了把刀。作為龍子皇孫,向來都是心高氣傲的主,自個放心託付的奴才卻讓他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收買了去,這種恥辱好似大庭廣眾下的一個巴掌,扇的四爺的一半臉火辣辣的,心頭上那竄起的股股怒火更是難消寸毫。

  這時,外頭奴才戰戰兢兢的稟告,福晉在外頭候著,請求見爺。

  福晉無疑是過來請罪的,爺一片信任託付給她讓她去查罪魁禍首,她信誓旦旦的向爺保證過,定要揪住這幕後使壞之人,除了這府裡暗藏的蛆蟲。可沒成想,沒成想查到最後卻是她屋裡的奴才下的黑手,於那麼多奴才們面前這個該死的滿勝承認了自己的罪過倒也罷了,孰料最後還要以死明志似的碰了她一屋子的血,尤其是他死前的那句‘忠主’的話,不啻於一口黑鍋直接扣在了她腦門上,直接壓的她百口莫辯,想翻身都不能。

  福晉的臉從那刻起就一直是面如土色,那麼多奴才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如今這個時辰怕是整個後院都傳的沸沸揚揚,她烏拉那拉氏的賢惠名聲也算是坐到頭了。爺想必也是知曉了吧,也不知道爺會怎麼想,若她解釋不是她做的,爺會一如既往的相信她嗎?還是會認為,她這是在砌詞狡辯?

  劉嬤嬤也心亂如麻,可福晉已經頹喪的快要撐不住,她不敢再將心底的慌表現在面上,給福晉再增加壓力。若說福晉心裡還存著那麼一絲希冀,劉嬤嬤卻對此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僥倖,無論爺到底是怎麼看待此事的,爺對福晉的失望卻是註定了的。

  果然,前頭通報的奴才小心翼翼的回來傳達爺的話,爺不想見福晉,讓福晉禁足十日思過。

  福晉的整個身子都在哆嗦,像是大病一場的人淋了場冷雨,天地間空盪蕩的就剩下了冷和眩暈,恨不得能有什麼密不透風的遮擋物能將她從頭包到腳,嚴絲合縫,幫她抵禦外界的寒。禁足十日並不算長,可放眼整個阿哥所,被禁足的福晉,她是頭一份吧……

  一陣寒風卷著雪屑砸來,福晉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福晉有喜了!

  這個勁爆的消息猶如一道疾風,迅速刮遍了四爺整個後院,席捲了後院每個女人的耳膜,尤其是懷孕了五個多月的李氏,更是覺得這風吹鼓的她的耳膜嗡嗡作響,透著一絲疼。

  撫著自個凸起的腹部,李氏蠕動著唇,幾近音不可查的喃喃:“福晉這胎來的不趕巧,卻正是時候,爺欣喜壞了吧,這麼多年盼嫡子,總算盼來了……可沒用的,給爺生下大阿哥的是我,福晉趕不上的……”

  誠如李氏所說,福晉這胎來的不趕巧,若沒有與滿勝那齣前腳接後腳,四爺定是會高興的很,且不提他盼嫡子多年終於盼來,就單單大戰在即爆出了這等喜事,也是極為吉利的,待他皇阿瑪凱旋而歸,他這嫡子多少也能讓皇阿瑪看重一些。可如今緊腳趕著滿勝一齣,雖是喜事,擱在心裡多少有些膈應。之所以說這胎來的是時候,那是因為畢竟是四爺盼來了嫡子,怎麼說還是歡喜的,沒瞧見向來言必行的四爺首次收回了金口下達的命令,解了福晉的禁足不說,還百忙中抽空特地趕過來守在福晉炕前。

  福晉這胎有點險,前頭受了驚嚇,後又吹了冷風,已經是動了胎氣見了紅,太醫反覆囑咐,莫再讓福晉情緒波動的厲害,切莫要放平了心態仔細養著,如今胎相不穩,稍微不慎,怕這胎兒難以保全。

  四爺讓太醫斟酌著開藥,這一胎他勢必要保住的,不光是因為這是他多年所盼的嫡子緣故,更是因著這胎卡在這當口,往深層裡想,他還是想挽回一點在他皇阿瑪心中的印象的,所以這胎無論如何也要保住。

  福晉任由四爺拉著她的手關切囑咐,直到四爺說完了,方淚眼婆娑的望著四爺哽咽道:“爺待妾身是沒的說的,可妾身卻終究辜負了爺的期望……”

  眼見著福晉的情緒又有起伏,不得已,四爺只得如實相告:“福晉莫要自責,前頭也是爺遷怒了福晉,此事與福晉確實沒有多大干係。若爺算的不差的話,這事怕是與前朝人事有關,特地針對爺來的,福晉也是防不勝防。更何況那滿勝……福晉也別再糾結於這個狗奴才,他本是爺的人,也是爺用人不當,才害得福晉受此驚嚇。福晉也是受了爺的累,爺哪裡還能再怪罪,你就放寬了心罷,如今你也不是一個人了,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最後一句四爺說的很嚴肅也很鄭重,福晉不難從中聽出四爺對她這胎的重視,也不敢馬虎,慢慢將浮動的情緒壓了回去。聽到滿勝是爺的人,福晉吃了一驚罷,轉而釋然,不得不說像是一塊巨石瞬間從她的胸口搬開,讓她得以長長的鬆了口氣。不過這口氣尚未喘的勻,聽到前朝有人針對四爺,也難免替四爺擔心。

  “那爺,你可得小心……”

  “爺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軟柿子,此事定不會這麼算了的。”對於前朝的事他向來不對女人多說,簡單一筆帶過,進而轉移了話題:“如今你定是操勞不得,這後院內務,依福晉來看,暫且交由誰來處理較為妥當?”

  福晉也明白,此時非彼時,任何事情都不及她的肚子重要,這次倒也痛快的放權:“妾身這些日子瞧著,張妹妹人穩重了很多,後院內務交由她處置,妾身放心的很。”關鍵是懂規矩,沒野心,腦袋還一根弦,這才是福晉放心的原因吶。

  四爺聽罷表情不變:“福晉說好那必然就是好的,不過福晉的身子容不得丁點馬虎,就別再讓劉嬤嬤分心,讓她全心全意在你跟前伺候著吧。”

  福晉心頭一滯,知道上次的事情瞞不過爺,不過這次她這胎的確險,沒劉嬤嬤在旁時刻看著點,她的確不放心。況且,張氏兩次懷孕兩次意外流掉,這樣沒手段的人放在她眼裡根本不夠看,放權給張氏,她的確很放心。

  四爺離開後,劉嬤嬤端著剛煎好的安胎藥進來,想著福晉辛辛苦苦盼嫡子盼了這麼多年,如今上蒼開眼可算讓福晉給盼來,卻惟獨是在眼下的這種狀況下……一時間,是又喜又悲,滋味難明。

  “福晉,您如今可算是苦盡甘來了,有了嫡子,日後任誰也撼動不了您的位置,福晉也可大安了。”

  福晉接過安胎藥,也不嫌苦,吹了吹藥湯上的熱氣,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含上劉嬤嬤遞上的蜜餞,福晉往後背靠著引枕,低頭看著自個尚未顯型的小腹,輕輕牽動了唇角:“這孩子是我的命,說什麼我也要平安把他生下來,後院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他,我就要她的命。”

  劉嬤嬤見著福晉眼裡一閃即逝的厲光,輕聲安慰道:“福晉放心,有嬤嬤在,嬤嬤定會將福晉的衣物吃食都一一仔細著把關,丁當不會讓那些宵小老鼠們鑽了空子。”頓了會,劉嬤嬤遲疑問道:“福晉,別怪老奴說道,哪怕這張氏暫且看著於咱們沒威脅,可若讓她大權在手的指不定哪日心就野了,到時候咱要拾掇一番怕是要費些力氣……福晉何不將權放給柳兒?咱院裡的,能就近看著不說她家裡頭人還在福晉手裡拿捏著,權在她手心裡放著,她勢必是不敢興風作浪生出個什麼不該有的作死念頭,怎麼著也放心不是?”

  福晉聞言沉默了好一會,沉下的臉色在室內光線中顯得晦澀陰暗,有種不知明的情緒在她的臉上浮動,劉嬤嬤尚未捕捉到那絲情緒所代表的意思,福晉這時幽幽的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她,淡褐色的眼裡滑過陰厲之色。

  “嬤嬤,你可知我前個夜裡做了個什麼夢?”

  劉嬤嬤納罕:“老奴也奇怪著呢,無緣無故的福晉做起噩夢來,嘴裡嚷嚷著什麼老奴也沒聽清,事後老奴還問福晉,福晉您可能是被夢魘嚇著了,也沒說。”

  福晉牽動的嘴角有絲怪異:“的確是夢魘了,這噩夢太可怕了,簡直就如上天預警似的。嬤嬤你可知,我那晚竟夢見自個成為了孝懿仁皇后,而那柳氏,卻成了咱的德妃娘娘……”

  劉嬤嬤慌忙去掩她的嘴:“福晉可千萬別亂說!”

  福晉掰開嬤嬤的手,情緒稍有激動,盯著劉嬤嬤堅持說完:“當年孝懿仁皇后是宮裡頭榮寵一身、執掌六宮的皇貴妃,而德妃娘娘不過是她跟前的一個伺候的丫頭,也是打著固寵的念頭,孝懿仁皇后當時就讓她跟前的丫頭承了恩寵……最終的結局卻是,孝懿仁皇后終於生下了女兒,可這來之不易的公主卻早早夭折,就連她自個沒過了多久也香消玉殞。而當年她跟前卑微伺候的丫頭,如今卻一飛沖天,連生三子三女,聖寵不衰,由包衣奴才抬了旗,而今更是四妃之一,享盡了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嬤嬤,我夢見那柳氏就是德妃,而我卻成了薄命的孝懿仁皇后,我到死都是孤苦伶仃無子傍身,而她卻占盡了榮寵,兒孫環繞,安享了這個世間的富貴!她怎能是這等好命,我又怎能是那種命!”

  “我的好福晉吶,老奴求您快別說了,孝懿仁皇后和德妃娘娘,任哪個也不是咱能說三道四的啊。”

  福晉卻不理會劉嬤嬤的焦急,只是仿佛兀自沉浸了那個夢中,喃喃:“你不明白的,那個夢太真,仿佛就像是上天在預警什麼似的……我不該是那命啊,而那柳氏,更不該是那種命……”


☆、38、 ...

  可能是四福晉的懷孕於康熙出征前,到底是大喜,說起來也算是沖去了四爺府邸前陣的血氣,直至康熙出征,都沒因前頭的事而給過四爺臉色瞧,臨去前還語重心長的拍拍四爺的肩,讓他好好輔佐太子,倒是感動的四爺好長一段時間跟著太子鞍前馬後的跑,處理起公務更是廢寢忘食,有時更是通宵達旦,不消幾日整個人瘦了足足一大圈。這種亢奮的情緒一直維持到三日前,而三日前卻是四爺自手下班底查探的來的消息得知,他那背主奴才滿勝,在出事的那幾日裡曾與毓慶宮的太監總管秘密傳過信。

  四爺將自個關在書房整整一日,一日後終於在蘇培盛焦灼的等待中開了房門,沙著嗓子低聲命令,撤回徹查此事的一干人等,此事到此為止,不得再提。

  四爺後院那本來註定免不得的一場腥風血雨就此戛然而止,後院的一干主子奴才無論心裡有鬼沒鬼的全都鬆了口氣,畢竟新年伊始,任哪個也不願意見著血花飛濺的場景,更何況府內知名劊子手蘇公公,時不時的盤查這個調查那個,在那雙犀利目光的注視下,定力不足的心裡頭慌啊。

  張子清此時正對著炕上摞了高高一疊子的賬簿兩眼呆滯,跟前,翠枝泡了杯烏銀梅花茶遞到了她主子的手心上,雖是對這高聳的賬簿也是多少發■,可還是一個勁的在旁給她主子打氣。

  “主子,其實您甭看這賬簿看著多,您若真真看起來,一旦投入了進去,也就一會子的事。主子,您要想想,咱府上的大權可都在這些賬簿裡呢,福晉這回可是真真正正的放了權,你從此刻起幾乎就取代了福晉成為了後院第一人了,多少人得巴結著您呢?您也別嫌累,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嗎?您要是看會覺得肩膀酸了,奴婢就在旁給您敲敲背捏捏肩,保證讓您舒舒服服的。”

  若她當真信了翠枝的鬼扯那她就不叫張子清了。

  一口一口啜著清香馥郁的花茶,張子清覺得她應該學習中國古時候的中庸思想,來個無為而治,那些個賬簿那些個令人眼花繚亂的繁體大寫數字,束之高閣絕對是它們最好的去路,她對數字無愛,讓她整日對著數字打算盤,她寧願重拾帕子再捏花針繡起她膩的發吐的小蜜蜂。

  小曲子從外頭一路快走進了屋,守門的小喜子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他草草應了,直到進了屋氣也沒喘的勻,挨到張子清跟前的時候臉色還是陰郁的:“主子,爺他剛下了令,那事到此為止,不會再往下查了。”

  張子清倒還沒說什麼,翠枝先怒了臉不忿的質問:“爺為什麼不查了!奴婢因著這事挨了板子倒不值一提,可主子她受了這麼大的災,至今為止連幕後黑手的毛都摸得著,爺他為何就不繼續查到底,揪出那黑心貨,讓大家都看看究竟是哪個壞心眼的東西?幕後之人能下手一次,就能下手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她下手成功為止!有這麼黑心的藏在暗處時刻盯著咱主子,咱能放的了心嗎?”

  小曲子的臉色也不好看:“前頭那滿勝的事爺也讓蘇公公透了消息,與福晉無關,他竟是爺的人。奴才現今琢磨著,滿勝的事情八成是有信了,咱爺既然將此事中途叫停,奴才大膽猜測著,此事少不得與前朝有些瓜葛……弄不好,會是……”小曲子聲音壓的幾不可聞:“毓慶宮那位。”

  “哦?”張子清玩味的琢磨著小曲子給的信息,毓慶宮那位太子爺難不成是火眼金睛,能透過現象看本質,這麼早就能看透四爺忠心耿耿的冷面下藏得那顆不安分的貪祿天位之心?可笑,若這位太子爺真有這本事,何至於落了個幽禁至死的慘淡結局?

  毓慶宮那位其實也是滿腹狐疑,在滿勝的事發那日,得知消息的他回來後頭一個質問的就是他宮裡的總管太監。

  “是你擅自下的令?”

  那般陰沉的目光打在那總管太監身上,盯的他是不寒而慄。

  “奴才冤枉啊,就是借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也不敢背著太子爺胡亂瞎指示,奴才對太子爺忠心耿耿,望太子爺明鑒吶——”

  太子爺的臉仍舊陰沉的如雨前的天,他的多疑其實相較起四爺來也不遑多讓:“你不敢擅自下令,他滿勝難道就敢擅自行動?孤埋了那麼久的釘子,孤都沒捨得讓他暴露丁點,與你通過一次信罷,就這麼給毀了?”

  那總管太監哭著爬向太子爺腳步,磕頭直喊冤:“前頭那滿勝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的就聯繫上了奴才,給奴才傳信說四阿哥與明珠大人私下有書信來往,奴才當時一聽,便知道此事不小,這麼大的事奴才當時哪敢隱瞞,自是要立即向太子爺稟告的。可太子爺那段時間忙於公務,時常……忙得腳不沾地,奴才見不著太子爺的面,就遣了人傳信給了索額圖大人,是索額圖大人讓奴才莫再多言此事,他和太子爺自有定論。”

  那段時日他的確是頻頻出宮……不知想起了什麼,他臉上也是變幻莫測,似從喉嚨乾澀劃過一句:“是叔舅的主意?”

  “當天晚上,索額圖大人就令人傳給了奴才一個蠟丸,讓奴才盡快傳給滿勝……奴才只當是太子爺您的主意,哪裡還敢耽擱?當下就……是奴才的錯,奴才該死!”

  太子爺沉著臉默了好半會,似泄氣又似不甘的長嘆道:“叔舅糊塗,弄垮了老四於孤又得什麼好?經此事,白白損了一個好釘子不提,老四怕是也要與孤離心了……”

  “太子爺,恕奴才多嘴,那個滿勝的奴才前頭不是說,四阿哥與明珠大人……奴才拙見,索額圖大人所為也是有道理……”

  話未盡,就被太子狠狠一腳踢上了肩膀,倒地滾了好幾個圈:“你懂什麼,胤褆的障眼法孤若再看不出,孤白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

  太子此番猜測誠然有道理,卻也是只猜著其一未猜著其二,不曾細想過那滿勝奴才,多年來隱沒在四爺府上藏頭不露尾的,何以在那當口突兀的找上毓慶宮?即便是四爺勾通對手,總要有信件為證吧?口說無憑,僅一個口信就要冒著暴露的危險,何止是不合情理?

  塞外軍隊駐紮某地,大阿哥胤褆提著水壺猛灌一口,抬袖痛快的抹了把嘴,露齒一笑:“痛快,當真是痛快!”

  一旁的明珠眯起了眼,笑看著遠處時不時往他們這裡瞥過的索額圖,似嘮家常般笑道:“老東西怕還在沾沾自喜呢,恐怕還不知道他給了他的好太子惹了多大的麻煩。”

  大阿哥依舊咧嘴笑著:“京城那二位此刻也該鬧翻了,爺留下的線索,也夠老四那跟屁蟲尋得蛛絲馬跡順藤摸到瓜了。真想看看老四此刻那張臉的表情,肯定很有趣!哈哈哈——”

  大阿哥暢快的笑聲傳的很遠,原處的索額圖忍不住的再次側目。

  明珠笑了會,忽然聽到大阿哥問道:“那滿勝的家人可都安排妥當?”

  明珠的笑斂住,看向大阿哥:“大阿哥,奴才也不瞞您,那些人全都讓奴才處置乾淨,丁點線索都沒留。大阿哥莫惱,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想不讓對方抓著咱的把柄,咱就得狠下心,幹的乾淨利索。”

  大阿哥濃黑的眉朝眉心攏了又攏,鼻翼翕張似乎要駁斥些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

  “奴才也知道大阿哥為人仗義直爽,見不得奴才這些陰暗的手段,可大阿哥您可曾想過,滿勝忠心大阿哥這麼多年,甚至最終不惜身死來給大阿哥布上這一局,他難道就能見得大阿哥因著一時的不忍而壞了大計,最後功虧一簣?那他豈不是白白的死了?即便是到了陰曹地府也是安心不得的。”

  大阿哥終是嘆口氣:“也罷,待到功成之日,再記他一功吧。”

  明珠放了心,不過還有一事他不得不問:“滿勝一事,知道的還有那個女人……”

  大阿哥揮手打斷:“就算她知道,晾她也不敢供出爺。”

  明珠不悅:“難不成大阿哥至今對那女人還有什麼想法?”

  大阿哥唾了聲,道:“什麼想法不想法,爺那是不忿,當年那本該是要賜給爺的女人,卻被他額娘橫插了一缸子,從爺這奪人,爺至今都記著呢!”

  “奴才也就是提醒大阿哥,莫讓這盤棋局因著一點疏漏給毀了。”

  “這點你放心便是,爺當初將滿勝這釘子贈她,不過就是還了當年的情意罷了。這麼多年過去,都未曾見她動用過這顆釘子,爺還真當她忘了一二乾淨呢。如今她既然敢動,爺索性也就在後面順水推舟了把,事鬧大了就算她被捉住那也是她的事,她會有什麼後果爺不想知,可要說她會供出爺……嘿,這可是一頂明晃晃的綠帽子啊,老四還不撕了她?所以爺才說,她不敢。”

  明珠聞言也覺得合理,也就不再堅持。

  兩次精神力的嚴重告罄讓張子清幾乎不堪重負,休養了好長時日才緩過了勁來,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一旦恢復過來方才發現,她體內流轉的真氣較之以往更加充沛,而她更是難得的衝破中級到達三階高級,這個意外的收穫令她欣喜異常,不得不思索著,難道這就是破而後立?

  本來依她的靈識放遠程度是覆蓋不到福晉那方的院子的,如今所幸衝破瓶頸到達新的階段,充沛的精神力足夠支撐她每日延伸至福晉的院子停留一個來時辰。這是她觀察的第五日,從五日前她就開始試著將精神力分成兩股勘察,認真觀察著兩個人的一舉一動,因為她最初的推測那幕後黑手可能是出自二人之中,更有可能是二人聯手,可觀察了五日依舊見她們毫無異常,宋氏一如既往的抄寫佛經,柳氏雷打不動的寫詩作畫,這讓她不由得懷疑自己,莫不是判斷失誤?

  太陽穴這時傳來微微的刺痛感,張子清明白她的精神力即將耗盡,今日的勘察任務也即將收尾,正當她欲將兩股靈識收回之際,柳氏那邊讓她不經意間窺的到一個小情況——在離柳氏屋子的不遠處,一個人影朝著柳氏屋子的方向佇立了一會,雖是片刻後轉身就離開了,張子清卻能感受的到那人身上傳遞來的怨毒與嫉恨的情緒。

  雖只是一個晃身,張子清卻看清了那個人影,卻是福晉跟前的丫頭,平兒。

  這意外發現令她大不解了起來,難道這事連這平兒都攙和進來了?

  這案子繞來繞去是愈發的將人拽進迷宮裡了。

  收回了靈識,張子清揉著額際愁眉深鎖,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即便她有作弊器在手,在這群宮鬥高手面前怕也不是那麼頂事的。瞧人家,隨便一個小小的計謀能轉的人眼花繚亂,瞧這層層疊疊圈圈繞繞的,用九曲十八彎來形容都不為過,哪怕狄仁傑在世怕也得頭疼一陣子。

  勘察了幾日始終沒個結果,那宋氏看破紅塵似的一遍遍的將那佛經抄啊抄,柳氏總是擺上一副寵辱不驚的神仙樣端著詩經那是腹有詩書氣自華,至於那平兒,張子清觀察了幾日,發現人家該幹嘛就幹嘛,就算與柳氏偶爾碰見了面也是神態毫無異樣的行禮問好,活像她上次所見那縷子怨毒人影是她丫的在做白日夢。如今幾日下來,她也煩了,本身就不耐後院女人這些個無意義的勾心鬥角,能堅持查下這麼個幾日也是她的極限了。

  她覺得她還是將精力放在烈焰果上比較實際,畢竟她要煉造的不少物件都少不得它來做引子。

  開了春,冰雪初融大地回春,天地間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色,看著這花紅柳綠草長鶯飛的,讓人也覺得賞心悅目。過了二月三月,轉眼到了四月中旬,康熙於喀爾喀大捷的消息已經抵達了京城,葛爾丹兵敗窮蹙服毒身亡,殘餘部隊也被康熙一網打盡,此戰中大阿哥胤褆居功甚偉,在戰場上英勇無敵所向披靡,當下就得康熙親口誇讚,此子勇猛,當立頭功!

  康熙已經動身回京,預計六月上旬就能抵達,留在京城的一干官員又是好一陣忙活,四爺更是自康熙離開那日起就忙得腳不沾地,近階段更是忙得跟個陀螺似的,愈發的見不著人影了,一連幾個月竟是未曾踏足後院一步,這倒讓張子清側目了很久,四爺還真是個敬業的,怪不得登基十三載就累死在書案前。

  勝仗歸來後,康熙論功行賞,順道將到了年紀要開府的阿哥們一塊封了去,封大阿哥為直郡王,三阿哥為誠郡王,四阿哥為貝勒,五阿哥為貝勒,七阿哥為貝勒。很不幸三阿哥屁股後就是一個分水嶺,四爺沒夠得上郡王的末班車,只能撈得個貝勒生生矮上了他兩個哥哥一頭,其心中的抑鬱可想而知。

  康熙已經下令讓內務府撥款給幾位阿哥開府之用,預計還得明年才能搬離阿哥所出宮開府,這也就意味四爺將要有將近一年的時間要和大阿哥在阿哥所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一想起剛剛大阿哥春風得意的從他跟前昂首走過的猖狂模樣,四爺覺得自個胃都疼。

  剛一回院,朝服尚未來得及脫,就聽聞下頭人急急來報,李氏發動了。

  四爺神情微怔了片刻,剛一瞬間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大阿哥囂張的模樣,這才想到,若李氏這胎是個兒子,那他豈不是也有了個庶長子……

  皺了眉,將腦海中那令他胃痛的身影甩走,四爺任由蘇培盛給他解著朝服,淡淡問道:“什麼時辰發動的?”

  “回爺的話,剛過了巳時就發動了,福晉已經趕過去了,先前早就準備著的穩婆也已經候著呢。”

  四爺沒什麼感情的嗯了聲,換了身衣服,帶著蘇培盛起身往李氏的院子走去。


☆、39、 ...

  一聲高過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刺透門簾震痛了候在簾外一干人等的耳膜,福晉仿佛感同身受的瑟縮了下,不由望向自個五個多月的身子,難免角色代入,想像著自個生產時可能也是猶如李氏般痛的不顧形象的鬼哭狼嚎,不由得臉色發白。

  李氏的聲音實在是太過凄慘,仿佛裡頭所行使的不是接生之事,而是劊子手一刀一刀割她肉,那慘絕人寰的凄厲慘叫,實在是聞者驚心聽者悚然。在場的畢竟都是未曾生育過的女人,頭次親臨這種場面著實有些不適,別說懷著孕的福晉聽著心驚肉跳,就是對李氏向來恨的咬牙的武氏甚至是經歷過兩世的張子清,聽著這悚人的尖叫,再睜眼瞧著一盆盆血花花的水讓丫鬟婆子們端來端去,還有那紗布,刀子,剪子頻頻的往裡頭遞,個個都感覺背上汗毛直豎。這是女人心底本能的懼意,畢竟身為女人,誰都註定要走上這麼一遭,想像著裡頭的李氏可能就是未來某日的自個,想像著那些刀具就要在自個的身上施為一番,再想像著那一盆盆血花花的都是從自個的身體裡流出,任是哪個女人怕是都淡定不了。

  四爺進屋的時候,幾個女人的臉上都殘留著尚未消散的餘悸,給四爺行了禮後,各自扶著自個的丫頭或嬤嬤,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裡頭的情況怎麼樣?”聽著李氏叫的聲嘶力竭,四爺忍不住皺了眉頭,他不是不知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門關走過一圈,凶險的很,挺不挺得過的那都是命,可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一回事,攤在那個男人身上不希望著自個的福澤深厚,能護的住自個的女人順順利利的過了這一關?

  四爺徑直走到上位撩袍入座,福晉也在劉嬤嬤的攙扶下坐在了四爺右手邊的位置,同時示意武氏和張子清也落座,聞四爺詢問,便扯了抹笑道:“妾身來的時候,張妹妹指揮若定事事都布置的妥當,聽張妹妹說,李妹妹胎位很正,就是頭胎可能會生的慢,而且這胎兒稍微有些大,李妹妹勢必是要吃些苦頭的。其他的一切都好。”

  四爺恍然想起因著福晉懷孕,府內一切事物都交由了張子清處理,見福晉挺著肚子看起來很是辛苦的模樣,四爺不由斥責道:“你遣了人過來瞧過就罷,何須你親身前來,若有所衝撞,你待如何向爺交代?”

  福晉溫婉的一低頭:“爺教訓的是。”

  四爺轉而看向了福晉下首的張子清,往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掃了一眼,問道:“接生的嬤嬤都安排的妥當?”

  張子清正襟危坐,她知道四爺是不放心這些個穩婆,怕她們受了誰的指使在接生之際動手腳。這其中的貓膩她多少也明白的,早在放這些穩婆進去之際就一一對她們盤查了仔細,也幸虧她五識靈敏,略微一探就能大體查個有沒有問題。因著如今趕上是她接手這後院內務,若李氏在此期間出了個什麼意外,那她也難逃其咎,因而她盤查的格外的小心,半點馬虎都不敢,甚至還打開了靈識探進了李氏的產房,神經繃緊的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唯恐她們在她不注意的角落裡搞什麼小動作。當然,靈識的開啟不可避免的就要她直面產房血腥的一幕,那樣血淋漓的場面強烈衝擊著她的視線,像用刀子刻上般深深印在她的腦海里,還不可控制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要不是她心性堅韌,怕是此刻就要倒地昏厥不起了。

  “回爺的話,德妃娘娘和爺安排的人當然都是穩妥的。”五個穩婆,其中三個是他親額娘送來的人,剩下兩個則是他自個找來的,他還想讓她怎麼說?

  四爺明顯對這一回答不滿意,掛著張冷臉開始對她釋放冷氣,張子清一方面要全面接收制冷器兜頭擲下的寒氣,一方面還得費神放靈識將整個產房覆蓋,中間騰出的那點小空閒留給了內心的唉聲嘆氣——她又沒經過系統的討爺歡心培訓課培訓過,哪裡就能將話說的圓滿說的周全說的全方位合爺您的心意?這後院勞什子內務又不是她要管的,不滿意她就收回去丫?真是。

  福晉到底是有身子的人,支撐不過小半個時辰就白著臉讓劉嬤嬤給攙扶了回去。剩下的四爺、武氏和張子清,仿佛形成三足鼎立之勢,於李氏的慘叫聲中開始了乾瞪眼。

  後來武氏不得不提前撤出了這三足鼎立之勢,因為她的養女醒了,哭著喊著鬧著要找額娘抱。

  張子清這一刻有個奇怪的念頭,要是她也有這麼個愛哭鬧愛找額娘的病養女就好了。

  可惜她沒有,所以她註定了要跟四爺死磕到底。

  四爺慢條斯理的執著茶蓋輕略著茶葉,時不時低頭輕啜一口,偶爾抬頭的間隙會似有若無的打量起張子清來。

  張子清前世喜愛的向來都是大紅大紫般純正而濃烈的色彩,可一朝穿成人家小妾,她卻只能入鄉隨俗,又不是吃飽了撐的閒的蛋疼,哪裡敢明目張膽的去挑釁正室的權威?前主一溜煙的小粉紅小淡藍,她向來敬謝不敏,所幸開春時內務府送下了四爺府上這一季的份例,裡頭有匹深藍色的綢緞甚合她眼,正巧趕上她如今大權在握,也就以權謀私了下,直接將這匹綢緞劃拉到自個的歸屬下。

  今個她穿的就是用這匹深藍綢緞料子做的旗袍,通體的白玉纏枝圖案,下緣繡山水中間彩雲點綴,襟口袖口領口也簡單的勾勒著雲紋,不力求力求富貴奢華的花團錦簇,也不力求細微到每一處圖案每個針腳的精緻,卻是簡單大方,似在追求一種返璞歸真,給人一種通體的流暢與大氣之感。明明是孱弱的身軀,可這股子大氣擱在她身上卻並不突兀,仿佛生來就融合於她的氣質之中,讓四爺隱約有種違和感。

  此刻她正襟危坐,根根如蔥白的細指輕輕合攏搭在膝上,瘦弱的身軀挺得很直,一張不及他一個巴掌大的小臉仍如年前般呈一種蒼白的虛弱之色,唯一能看得過眼的怕只有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卻總是低低的垂著,難得見那雙眼皮能撩起來幾次。

  “臉色怎麼這般差,可是身子骨沒好的利索?”

  “回爺的話,妾的身子骨向來不爭氣,三天兩頭的大病小病不斷,倒是勞爺記掛了。今個也是妾膽子小,沒經過這麼大的陣仗,一時間倒是露了怯惹爺笑話了。”張子清低眉順眼,心頭在琢磨著四爺剛剛到底在她看她什麼,莫不是她這身新衣服逾了規矩?不是吧,前頭福晉見了可沒什麼異樣,頂多嘖嘖嘆了兩聲她穿著好看罷了,應該沒出格吧?

  四爺舉眸看來:“還病著?劉太醫給你開的藥,你不是前個月吃完了嗎,將近四個月的藥湯喂著,這身子還沒好的利索?”

  張子清的手指無意識的捻了捻手下綢緞,低聲低語的答道:“所謂病去如抽絲,妾的身子自那場大病起早就被掏了個乾淨,連劉太醫都講,妾的身子要長年累月的細養……妾這身子,也的確沒用的很。”

  四爺的目光從那蔥白般的手指上滑過,又低頭啜了口茶,沒再說什麼。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裡屋的李氏已經叫喊的有氣無力,隱約從門簾內透來那些穩婆喊用力的聲音,以及春桃間或的安撫聲。外頭,太陽逐漸西斜,偏離的光線讓室內漸漸暗了下來,傍晚吹起的風吹刮的院子裡的海棠樹葉嘩啦啦作響,隔得這麼遠,似乎都能聽得到海棠樹枝偶爾折斷的聲響。

  翠枝又在她身後鍥而不捨的戳她了,張子清為她長長捏了把汗,你丫,不要以為是四爺的視線死角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搞小動作,他丫的眼睛比楊戩都毒,萬一被他惡毒的目光逮上了,不是她嚇唬,你丫的難道就忘了你那頓見響不見血的板子了?

  主子,說話呀,快跟爺說話啊,主子……此時就您跟爺兩人,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趁此刻牢牢的將爺勾引住,您還想待何時呢?翠枝急的恨不得能替主披甲上陣,這種良機去哪找啊去哪裡找,主子您怎麼就不懂得把握機會呢?好幾個月沒見著爺身影了,主子您難道就不心急嗎?別再如鋸嘴葫蘆了,快說兩句,說兩句吧,再悶下去,爺他就讓您給悶壞了!

  “爺,李妹妹頭胎怕是要耽擱的時間久些,爺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不如爺先回去,由妾在這看著,待李妹妹母子大安,妾再去向您報喜,您看如何?”這尊佛不請走,她心裡陰影團團轉吶。

  翠枝在後頭泄憤似的最後重重戳了她一下,張子清面無表情的想,等回去,看她怎麼收拾這丫的。

  四爺喝茶的動作一頓。

  張子清的心也隨之一提。

  輕微的一聲響,茶盞被擱在了檀木小几上。

  四爺拿手背簡單彈了彈袖口,不緊不慢的扶案起身,眼皮不抬沉聲道:“也罷,時候不早了,待會爺讓蘇培盛將公務送到你那,今個晚爺就去你那等你消息罷。”一語既罷,抬腳目不斜視的打張子清跟前走過,留下怔愕中的張子清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腦中反覆迴盪著四爺的話如墜夢裡。

  翠枝這下子如意了,整張臉笑的如盛開的喇叭花,殷勤的將她渾身的僵硬的主子扶到座上,勤快猶如小蜜蜂,又是敲背又是捶腿,偶爾怨念的小眼神飄過門簾,這李格格真是,生個孩子都這麼慢!

  張子清盯著門簾凝視也不怨念了,李妹妹,其實生孩子可以慢慢來,咱不催你了,千萬別再趕趟了。

  戌時一刻,一聲嬰兒啼哭劃破了黑■■的夜,歷經整整五個時辰,李氏終於生下了她盼望已久的孩子……嬰兒呱呱落地的那刻,已經力竭的李氏不知哪裡的力氣一把揪住了穩婆,堅決要看一眼嬰兒,當見到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是格格而非阿哥時,李氏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其實各院的主子都遣了人在李氏院前候著呢,李氏生產的消息一到手,幾乎就馬不停蹄的向各自的主子匯報,不消片刻的功夫,全院上下都知道了李氏生女的消息。福晉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繼而又憂心忡忡的望著自個的肚子,縱然庶長子的威脅暫時解除,可她這胎究竟能不能一舉得男呢?

  張子清仔細囑咐了春桃一番,又打賞了各位穩婆,再敲打一番三個奶嬤嬤,待全部的事情處理完畢,時間已經劃過了亥時二刻。張子清依舊磨蹭在李氏屋裡不願回去,翠枝才不管她主子臉色如何,攜著她主子就往回裡趕。

  “主子快別磨蹭,您忘了咱爺還等著您去報信呢。”

  “不是讓小曲子提前給爺報喜去了嗎。”

  翠枝眼尖的瞧見她主子面上似有排斥之色,瞧著自家的院子就在及不遠處,哪裡還敢讓她主子將這種情緒繼續下去?忙轉移話題:“主子,您剛瞧見沒,李格格生的閨女可真好看,小小的,軟軟的,粉嫩的一團,真是可愛極了。”

  “有什麼好看,皺巴巴的,跟個猴似的。”

  張子清低聲嘀咕,翠枝卻是聽了個清楚,下意識的張皇四望,所幸周圍沒人,不然這話傳到爺耳朵眼裡,可有的她主子受的。

  翠枝決定三緘其口,不再引她主子說話,她主子心情不爽時,可是看誰誰錯,她可不想她主子犯衝時候的話被那個不知趣的奴才給揀拾到,這種不必要的麻煩少一齣是一齣。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啦卡文,有點瓶頸的感覺……最近更得較晚,大夥可以第二日早晨起來看


☆、40、 ...

  腳踏進房門那一刻,蘇培盛就笑的跟朵花似的殷勤迎了上來,行了禮問了聲好,也不多話躬身引著張子清到了西稍間,在軟簾前住了腳,躬身側對著門簾稍微往外小心退了兩步讓出了地,意思不言而喻,爺正在裡頭候著呢。

  張子清既驚且疑。她的正房是一明一次一稍間,明間是客廳,一左一右分別是次間和稍間,次間設炕,且有碧紗櫥隔出內外兩間方便人守夜,是主要的休息場所,一般來說往日的休息坐臥甚至是侍寢都在這裡,而稍間設羅漢床,布置就比較隨意簡單不講究,也就臨時小憩的地方,當不得臥室的。因著近來天氣轉暖,且躺了將近一年的火炕躺的她也都膩歪了,索性令人簡單的拾掇了番西稍間,近段時日也就在那歇了腳。

  她本以為四爺會按規矩去次間歇息,卻不曾想他怎的就心血來潮的去了西稍間。心下忐忑不定,這西稍間除了那摞的有小山高的賬本外,貌似再沒其他惹眼的東西了吧?

  整肅了下面色,張子清就著蘇培盛打開的簾子進了屋,一眼就見著在羅漢床上正坐著的四爺,斂眉垂首行禮問安:“妾給爺請安。妾給爺報喜,李妹妹於戌時一刻產下府裡二格格,托爺福氣庇佑,母女均安。”

  四爺從賬簿中抬起眼,投在張子清身上的目光中夾雜著淡淡欣慰:“今個倒是辛苦你了,你做的不錯,處理起事情來井然有序,也能思慮周全面面俱到,倒是令爺刮目相看。李氏能平安降女,當記你一功,你果真與以往大不同了,人穩重了,也懂事了,當真沒辜負爺和福晉對你的信任。”

  張子清一福身:“妾資質愚笨,哪裡能當得爺如此誇讚?妾所做的,不過是盡自己本分罷了。”

  四爺心情不錯,沒了庶長子的陰影,還多了個健康的閨女,的確值得他高興。拍拍自個右邊的床面,四爺說道:“你過來。”

  余光打四爺手裡的賬簿掠過,張子清小步走到了四爺右手邊,依四爺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四爺合上了賬簿,不明所以的突然抬了左臂又倏然落下,骨節分明的手使勁拍了兩下左側高高疊起的賬簿,賬簿之間的縫隙在力道相擊之際頓時溢出了不少的灰塵,那些個細小的粉塵借勢而起,隨著微小的氣流肆意懸浮,在橘紅色的燭光照耀下,那一縷子一縷子的灰塵無所遁形,浮浮沉沉的細小顆粒看的格外清晰。

  “難為你了,這些冗繁紛雜的賬目要通通看過一遍,想必要費不少勁累壞了吧。”

  四爺意味深長的感嘆令張子清眼皮一跳,這是要找事的前兆?果真四爺給的大棗是不好啃的,瞧,尚未嘗出個甜味來,大棒子就要兜頭而下了。

  “回爺的話,能給爺和福晉分憂解難,那是妾的福氣,哪裡擔當得起一個累字?”

  四爺逡視了一圈那張寫滿了甘之如飴意味的小臉,抬手捏了捏那觸感滑膩的小巧下巴,輕嗤了聲:“爺給你一個桿子,你就上趕子往上爬,爺瞧你張氏不是真傻,卻是在給爺裝蠢。他人都瞧你是個本分的,爺卻怎麼看你都是個內裡多狡的。”

  張子清垂著眼不答話,四爺隨手指了下賬簿:“爺剛翻了下,的確是有翻動的痕跡,帳不對的地方也特別標記了起來,想必也是認真核對的。這股子認真勁合爺的眼,只是爺懷疑,這帳真是你算的嗎?”

  她拿計算器連算了一個多周,難得宵衣旰食的認真做一件事,你丫竟懷疑她的勞動成果?

  張子清傲嬌了,對於這種懷疑她人品的人,她是不屑開口向其解釋的。

  挺直了脊樑背,狠低著眼皮抿緊了唇,她決定半個字不吐,勢將冷暴力進行到底,反正你愛咋想就咋想。

  四爺倒是意外了,索性另一手扣上了她的後腦勺,掰著那張小臉拉近了寸許,和他面對面的相對著,嗓音低沉:“■,爺倒還沒說什麼呢,你這先跟爺賭氣起來著?難道爺說的不對,你不是個內裡多狡的?賬簿放了那麼久都上了好幾層灰了,可見最少也放了一個多來月,你有幾把刷子爺能不知?你可還記得你前年鬧出的笑話?連你一個月的進出項,就加加減減這麼簡單的帳你都算不對,你讓爺怎能相信你能將整個府上的賬目算的又快又準?是找你底下的奴才幫襯著算的吧?你若剛才坦白承認了,爺倒也不說你什麼,可你就是個多狡的,還真當自個能瞞天過海?”

  “士別三日的呂蒙都能讓魯肅刮目相看,妾跟爺隔了何止十個三日,為何妾就要一直原地踏步,止步不前?”張子清終是沒忍得住開了口,雖然話出口那剎有瞬間的悔意,可到底也痛快,這四大爺憑什麼瞧不起人丫?教養再好也受不了你那張毒嘴啊。

  四爺倒是氣樂了:“你是士嗎?你懂什麼叫士嗎?不過好歹有些進步,還能知道個呂蒙和魯肅。”

  張子清抿了抿唇角,終是沒再說什麼,四爺注意著她的小動作,挑眉:“是爺說你多狡你不愛聽了?”鬆開了對她的鉗制,四爺打袖口掏出了一物件,毛茸茸的狗臉乍然出現在張子清眼前:“你膽大包天,連主意都打到爺的頭上來,還本分呢,你說說你自個,不是多狡是什麼?”

  張子清終於怔愕的撩起眼皮給了四爺一個正眼:“難道爺不喜歡嗎?”

  冷不丁對上那水汪汪黑的湛亮的眸子,四爺神情一滯,轉而佯怒呵斥:“你這是承認了你當日所為?還爺喜歡,爺會喜歡這種鬼祟東西?”

  張子清艱難眨了兩下眼,果真野史害人不淺,送禮果真要慎重。

  心念電轉間她已黯然垂了眸,擎著雙手去接那毛茸茸狗玩偶,喃喃道:“看來妾就是個蠢得,連爺的喜好都打探不清楚,本想著親手做點什麼討好爺的,卻弄巧成拙惹的爺不高興……既然爺不喜歡,妾就拿去燒了,省得憑白在這惹爺的眼。”

  四爺抓住她擎上來的手,語氣稍緩:“真不是你故意拿來嚇爺的?”

  張子清目光頓時奇異了,四爺的膽子該有多小啊,連個可愛的小狗玩偶都能將他嚇住。

  剛話一出口四爺也覺察到不對味了,低咳一聲叱道:“你聽哪個混賬東西瞎嚼舌根,爺怎麼可能喜歡這玩意?你做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

  說她終於懂事了的是他,說她心思詭譎多狡的也是他,說她做事不動腦子的還是他……張子清很喪氣,四爺,請您大爺您要的是智能多樣化機器人嗎?

  張子清臉色晦暗,好一會方澀然的嘆道:“爺別問了,您就當妾自個蠢吧。”

  這話這語調說的耐人尋味,四爺轉念之間就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讓張子清往日吃了不少暗虧的人。

  四爺陡然就生出了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話在嘴邊繞了又繞,最終敗在了面前那張黯然神傷的小臉上,沒捨得吐出重話,喚了蘇培盛進來搬走了厚厚的賬簿。

  蘇培盛又伺候著兩人洗漱了一番,又悄然放下了一層層絞紗帷幄,一一熄了宮紗燈,僅留下壁角的一盞燭台散發著微弱的燭光,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四爺手撫上了張子清滑膩如酥的細頸,暗啞的聲音帶著某種暗示:“安置吧。”

  他這次似乎很急,話音一落就蠻橫按了她的肩放倒在床上,連衣服都尚未來得及脫,整個人就跨身而上將身下人牢牢禁錮住,如俯衝而下的鷹迅速伏低了身子,一口叼住她嫩滑的頸子,粗糲的掌心也迫不及待的由下擺探進一路饑渴的摩挲。

  “替爺脫了衣服。”

  四爺粗重喘息的話雖有些含糊,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張子清哆嗦著手去解他的扣子,想到四爺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在後院留宿,憋了數月的慾望想必如那銳不可當的洪水,一旦噴薄而出,該是一個怎樣的狂風加驟雨……

  細弱的悶哼,一雙光裸的手臂撐在了身上那被汗水濡濕的精悍軀膛上,張子清含著哭腔:“爺,妾真的受不住……”

  四爺不爽的瞧著胸前攔道的兩根幼細的小胳膊,眯了眼:“爺才剛進去,你忍忍就好了。別再跟爺鬧鬼蛾子,爺今個晚沒耐心,別逼爺放開了力道收拾你。將你那兩根蘆柴棒環上爺的脖子。”

  “爺……”

  “快點。”

  死心的不再做螳臂當車的動作,手上的力道一松,身上的男人頓時猶如出了鐵柵欄的凶獸,動作肆意而強勢。

  張子清只能咬著牙摟緊了他的脖頸跟著他的節奏走,心下無不陰暗的想,若是當時她穿到女尊社會裡,那麼此刻在上面耀武揚威的就是她了……

  這一晚上四爺很盡興,連換了好幾個姿勢,直弄的張子清叫苦不迭。

  四爺到底沒控制好力道,到翌日四爺起床時分,張子清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四爺索性免了她的伺候,臨走前簡單囑咐句讓她好生休息,就帶著蘇培盛揚長而去。

  一直到晌午時分她才多少緩過了勁,一經緩過了勁,她就開始想著打歪主意,因為四爺那樣的男人她實在是不想再伺候了,再這般讓他折騰個幾回,她人也報廢了。

  可這頭念頭剛起,煉器爐就向她傳遞了消息,負面影響的東西不能用於她自個身上,因為她也是在史冊留有筆墨的人。

  筆墨?她張子清?笑話吧,一個區區格格也值得耗費筆墨留於歷史卷軸?

  【張格格,生卒年不詳,奉安於泰陵妃園寢。】

  張子清面無表情的消化著煉器爐傳遞來的這僅一句話的資料,心想著,自個果真是個無名小卒,到死都是個格格,看來還是個短命的。既然命如螻蟻,這記錄史實的史官果真是吃飽了撐的,何必浪費那點子墨將她一筆帶過呢?

  二格格的洗三辦的不算太熱鬧,畢竟只是阿哥府裡一個格格生的孩子,而且還是個閨女,想來也引不起太多的關注。更重要一點是,四福晉如今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子,自是勞累不得,而四爺府上又沒立側福晉,那這洗三的事一準是交由底下某個上不得檯面的格格來撐場子了。各府的福晉最是自持身份,要她們自降身份去和個身份卑微的妾打交道,那可是丟臉面的事,如何做得?也就是遣了人送了禮物走個過場罷了。不過太子妃慣會做人的,特地遣了側妃李佳氏來了趟,並帶來了柄琥珀富貴如意鎖,聽說還是太子妃的陪嫁之物,倒是令李氏好生感動了一把。

  

  二格格的洗三宴過後,張子清驚悚的發現,四大爺又來了!

  像是食髓知味,四爺一如前次般定是要擺弄的盡興才肯罷手,可憐那不盈一握的孱弱腰肢,上次的指痕尚未消散,這次的青紫再次疊加,看在那始作俑者眼裡憐不憐惜倒是不知,只是那深幽的黑眸愈發暗的深不見底了。

  最後一記重重頂弄,四爺汗水淋漓的精悍後背猝然賁起肌肉,剛硬的面容泛起淡淡迷離之色,雙掌死扣著那孱弱腰肢,渾身不可抑制的痛快抽搐。眯眼享受驟然席捲的歡愉,片刻後自喉嚨發出一陣饜足的喟嘆。四爺帶著□未盡的旖旎,掌心自腰際緩緩上移至那酥軟的起伏處扣住,全身的重量慢慢下壓,光裸的軀膛就重重伏上了那白皙卻單薄的美背上。疏懶的低頭尋了那滑膩的後頸,輕輕咬了一口,聽著身下人至今未止歇的抽噎聲,四爺慵懶的揚了揚唇角。

  “怎麼了,承爺的歡還委屈了你不成?”

  身下的聲音如蚊蚋:“沒……就是爺壓得妾透不過氣……”

  “既然透不過氣就別哭了,省點力氣給你自個喘氣吧。”

  張子清將臉埋進被褥裡默默流淚,這還是人說的話嗎。

  四爺含著她後頸那塊嫩肉又輕咬了下,低低的嗓音帶著性/愛後的性感與誘惑:“爺剛弄的你舒服嗎?”

  張子清心中千萬草泥馬奔騰而過,聽到米,聽到米,冷臉四爺開始耍流氓了!

  咬緊帕子依舊默默流淚,此時此刻也就只能裝聾作啞了。

  “張氏,爺說你是個內裡多狡的,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四爺最後來的這句不明所以的感嘆,令張子清重重噎了下。這句話帶有濃厚的懸疑色彩,著實讓她琢磨了不少時日,她知道四爺不會無的放矢的突然來上這麼無釐頭的一句,想必是四爺不知是在影射著什麼,可惜的是她一直沒琢磨出個頭緒,久而久之就落下了,直到多年後方明白這話中的玄機。

  自這日起,四爺來後院的時間就頻了起來,福晉懷孕,李氏坐月子,南苑一干侍妾又入不得四爺眼,所以能侍寢的也就福晉屋裡頭的柳氏,格格院的武氏以及張子清三人。可那福晉不知為何,自她懷孕起就千方百計的阻撓四爺去柳氏屋,四爺到底要給福晉幾分薄面倒也依了她,這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武氏和張子清在四爺後院齊開燦爛,君不見,四爺每晚不是留宿武氏塌,就是歇在張氏屋,二人平分秋色,一時間寵冠後院,倒是羨煞了後院一干女人。

  張子清倒是偷偷觀察過武氏的神色,發現武氏面色紅潤滿面春光,臉上絲毫不見縱欲的蒼白,眼底絲毫不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再隱晦的看向武氏領口處隱約露出的脖頸,光潔白皙,絲毫不見斑斑紅痕。

  張子清不自在的提了提自個的高領子,她覺得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多想了,原來四爺於床第之間並不是對哪個女人都猶如對她一般凶殘狠戾,瞧對人家武氏,連絲紅印子都沒捨得弄上,貌似惟獨對她,是絕對下狠手的折騰。這容不得她不多想,莫不是她無意中在哪方面上惹了四爺,這才招來小心眼四爺的報復?

  她首先想起的是她錯送的禮,似乎惹得四爺大不悅,可想想又貌似不是,畢竟若他不喜歡的話,何必又偷偷摸摸的將那小黃狗玩偶又裝在袖子裡拿走了?不是她要將他想的猥瑣,那日清晨,她起來反覆的找那玩偶都沒見到半個毛,不是他拿走的是哪個?

  她第一次覺得四爺這種雄性動物很難弄懂,為了不讓自己提早形成地中海髮型,她決定還是暫且擱置這項研究。

  現在四爺是每隔一天就要到她這來過一次夜,她本來就對這項運動不太熱衷,四爺夜裡凶狠的幾次郎實在令她苦不堪言。短短不過半月的功夫她就有些頂不住了,而四爺卻似乎盯上了她,任她說什麼都沒用,她得想法子,這種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後來還真讓她琢磨出了個主意,但這主意在看她來實乃下下策,因著時代觀點不同,她不想說與小曲子他們聽,只是一個人在反覆踟躕,舉棋不定……

  再後來,她終於招架不住四爺凶悍的身子板,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而且深一層講,於這個時代,她終究要有些讓她內心有所歸屬的東西在,讓她不至於總是浮游於這個世界外……靜下心來想一想,其實也蠻好。


☆、41、 ...

  洗精伐髓丹的功效果真不是蓋的,丹藥入口即化,指顧之間巨大的能量在體內運轉,仿佛身體裡藏了顆小型炸彈,爆炸的那剎狂肆的熱量爭先恐後的四溢開來,沿著脈絡,穿透血肉,刺破皮下組織,蜂擁的湧出體外。

  將近半個時辰的功夫,內裡急促湧出的熱量方緩了速度,張子清收勢調息,慢慢引導體內殘餘的熱量由經脈緩緩排出,約莫一刻鐘後,這丹藥造成的衝擊才得以告一段落。

  慢慢睜開眼,張子清黑亮的眸子熠熠奪目,這洗精伐髓丹果真洗的徹底,她能清楚的感覺的到自個身體的巨大轉變,不說耳更聰目更明,也不提體內真氣更加渾厚,單這渾身上下猶如卸下千斤擔子般猝然一輕,就讓她自個有種身輕如燕的錯覺。她甚至在想,或許她這麼一蹦,能蹦上房樑也說不定。

  凝氣訣一下子衝破高級到達三階巔峰,這是她未曾料到的意外收穫,倒是讓她喜不勝收。

  低頭瞧了眼自個渾身上下半寸來厚的惡臭黑泥,雖說是經驗豐富,但這臭烘烘的污泥依舊是令她十分不適。打發了小曲子他們二人去守門,想了想,為保險起見她還是留了一部分意識覆蓋了她整個小院,這才人影一閃進了空間,幾個瞬移閃到了溫泉邊,脫了衣服,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溫泉水自動淨化著她體表的污垢,當她雙手撥開水面破水而出時,黑垢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迅速分解消散,露出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細膩如瓷,粉光若膩,似桃花含露又如出水紅菱,放眼看去,通身的肌膚猶如精雕細琢的美玉,柔膚玉質,不見半分瑕疵,就連臉上先前的淡斑都消失的無跡可尋。

  張子清偏頭擰淨了發上的水,索性就散開烏黑如瀑的發搭在池沿邊,由它自行晾乾。倚靠著池壁張子清正在腦海中飛快計算著她的排卵期,好在上一世的腦海儲存的知識還留下那麼點存貨,大抵知道是經期後的十四天左右,巴拉著指頭一算計,豁,也就這幾日了。

  一個健康的母體已經準備好了,張子清輕輕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禁捫聲自問:兩世為人,初為人母,你可曾是真的準備好了?

  這一夜,四爺的感覺很微妙,身下女人的滋味似乎愈發的妙不可言,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那身段,可今夜的感覺來的較之以往來的迅猛而強烈,掐著那細弱腰肢大刀闊斧的攻伐之際,他明顯感到自己後背急速竄起的顫慄,以及身體內處狂猛襲卷而來的強烈叫囂著的渴望。

  猛吸一口氣,四爺咬牙憋著股氣腰腹用力,進行最後的衝/刺,快/感與狠戾糅雜的臉上略顯猙獰,禁錮那細弱腰肢的掌心扣得死緊,仿佛此刻掌下鎖著的是他正討伐的獵物,只能以又凶又狠的力道,才能萬無一失的保證他的獵物不會中途逃脫。

  陪著四爺折騰了全程,儘管四爺這回折騰的比較狠,可張子清仍舊是從頭陪到尾,沒歇菜掉也沒昏死過,身子骨好的連四爺都側目不止。

  事後,四爺將她腦袋瓜按到了他濕漉漉的軀膛上,粗糲的掌心流連忘返的撫著她的後背,似嘆息似呢喃的在她耳畔又來了句‘你果真是個多狡的’,含義深遠,無疑是話裡有話。

  張子清那時卻沒了精力去剖析四爺的話中話,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絲絲縷縷的真氣源源不絕的滲入,引導著體內殘餘的精/液緩緩上游……當一個新生命由你一手締造,乖巧安靜的躺在你溫暖的子宮壁上,即將於你同呼吸同悲喜同生同死時,那種感覺,當真是難以言喻。在那一瞬,張子清突然有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有一絲震,有一點酥,更有一些暗藏小秘密的竊喜,她深深吸一口氣,掌心輕壓著小腹,雖然那裡如今只是僅僅駐紮著一枚小小的受/精卵,可她就是天賦異稟,就是能感到裡頭那個不知是他或她的同步呼吸,怎麼著?眯縫著眼,張子清的笑兩隻眼都掛不住,無比快樂的獨享屬於她自個的秘密。

  四爺的感覺是敏銳的,他這一瞬明顯察覺自懷裡女人身上傳遞來的快樂的氣息,詫異的按上她的肩向外拉開,卻只見那張蒼白的小臉不掩疲憊,一雙眸子昏沉的閉著,似乎已經開始迷糊了。

  四爺不由甩甩腦袋,過度貪歡果真於身體無益,瞧這都出現幻覺了。

  重新攬過了人閉了眼,自是一夜好夢。

  如此總算又熬過了十四個日夜,又到了她經期的日子,葵水推遲了兩日,可翠枝卻依舊是不以為意的態度,張子清覺得,她是時候該隱晦的提醒下了。

  “翠枝。”

  “什麼事,主子?”

  張子清捏起案幾上的點心放一個到嘴裡,皺眉:“翠枝,你有沒有發現我近日飯量加大了?”

  翠枝正坐在一旁的繡墩上嫻熟的打著絡子,這是她的一個小樂趣,閒暇時就靠著它來打發時間,聽聞她主子這麼說,她不以為意的笑道:“主子一向胃口好,這是福氣。”

  張子清耐心的引導:“可我最近總是昏昏沉沉的,貌似總睡不夠,而且情緒也喜怒不定怪異的很,難道你們就沒發現我這些日子的異樣?”

  翠枝打絡子的手驟然頓住,不知腦補了一番什麼,臉色頓時一變,騰地下站起來:“主子可是病了?前些夜裡下了場雨,天兒有些涼,可主子卻堅持蓋那薄毯,想必定是那會著了涼。主子別急,奴婢這就去太醫院給你請太醫過來!”

  張子清神色懨懨的點了頭,翠枝看在眼裡愈發的焦灼,擱下絡子,急三火四的就出了房門。

  本來正拿著雞毛撣子勤快打掃的小曲子,見此也顧上不打掃了,急忙忙的關切的圍過來:“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先前還瞧著好好的,怎的這會臉色看著差那麼多?”

  張子清頹喪著臉無精打采,素手捂著嘴欲吐不吐。

  小曲子蹭的臉色也變了,手腳利索的端來了痰盂,輕拍著他主子的背,眯縫了小眼開始自行腦補。不對頭啊,他主子身體向來不錯,哪能說病就病?清早上還瞧著好好的,怎的吃完了早膳身子就不對頭了呢?難不成是主子近來風頭日盛,有人覺得主子礙了眼擋了道,終於看不過眼了決心要下手對付主子了?

  犀利的小眼掃向案上的慄子糕,糕點什麼的也很容易讓人鑽了空子。

  張子清裝模作樣的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莫須有的污漬,剛還想再來點什麼暗示性的話,就驚見小曲子悄無聲息的將她那盤子點子給端出了去。

  小曲子又悄然無聲的回來,面對他主子質疑的目光,小曲子壓低了聲音安慰道:“主子放心,奴才手頭上還有些門道,定會給主子查個清楚仔細。”

  就如雞鴨之間的對話,看似兩廂交談甚歡,貌似你懂我的暗示,我明瞭你的意思,其實不過是兩廂各自沉浸在各自的腦補天地裡,你懂得的暗示是腦補出來的,你明瞭的意思依舊是腦補出來的,這真讓張子清無語問天。

  劉太醫加緊步子片刻不敢耽擱的趕來,在宮裡頭能站得住腳的人無外乎都有一共同強項,那就是耳目靈通。他可是聽說,近來四爺院裡的這張格格可得寵的打緊,與那武格格如那並蒂蓮在四爺院裡齊開燦爛,都是四爺心窩子裡寵的人,這一得寵身價自然是水漲船高,他一個區區小太醫哪裡還敢怠慢半分?

  “左寸沉數,左關沉伏,右寸細而無力,右關虛而無神……奴才有一問,斗膽請格格如實相告,不知格格脅下可有痛覺?”

  張子清無表情的搖搖頭,她好得很,精神倍棒通體舒暢,哪裡都不痛。左寸是哪裡?右關又是神馬?他難道不應該說滑如滾珠嗎?

  劉太醫撫著頜下短須沉吟:“觀格格的脈息,左寸沉數,乃心氣虛而生火,左關沉伏,乃肝家氣滯血虧,不過肝家氣滯血虧者,脅下會痛脹,月信過期,心中發熱……或格格是心氣虛,而心氣虛者,應現今經期不調,夜間不寐,不知格格可……”

  張子清最終受不住的抬手打住:“我身體哪都好,就是近日嗜睡,暴食,而且四肢酸軟無力,且聞腥味欲吐,更重要的是,我經期延遲二日未至,太醫你懂我的意思嗎?”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震驚抬頭,眼珠子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嗜睡?沒見著。暴食?一向如此。四肢酸軟還無力?恕他們想像力不豐富。聞腥味欲吐?昨晚的蝦醬他們主子就乾飯吃的可有滋有味。經期推遲兩日?這才兩日,也不能說明主子你一定懷上了啊!

  劉太醫似乎好長時間也沒緩過來勁,待好不容易思維回爐,冷汗卻不期而至,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所想的是,這張格格怕是為了得寵而要耍什麼手段了,這話裡話外似要拉他下水,要他謊報這虛假消息,弄虛作假啊。

  “恕……奴才技拙,張主子的脈息瞧來,若以上病症候皆不相符,或以這個為喜脈……只是奴才技藝不精,若不足月份實在無法摸著確切的脈象,不敢輕易論斷。不如奴才月餘後再給張主子來切次脈,到時候奴才一探便知,張主子這廂究竟是不是喜脈。”

  劉太醫冷汗加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令張子清惱了,你丫的學藝不精,都半個月了你都摸不出門道,還敢懷疑她是弄虛作假?

  “我聞著腥味就想吐,大概就是孕吐了,你怎麼說?”

  劉太醫顫抖的跪了下來:“奴才不是跟張主子砌詞狡辯,只是奴才的師傅給奴才留下的筆札中曾記載,女子懷孕大抵最少過了月余才會有張主子所說的反應。奴才所學皆來自師傅的筆札小記,若張主子要怪,奴才不敢反駁。”

  張子清頭痛的給了小曲子他們一個眼色,小曲子和翠枝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攙起了他。

  “劉太醫這是做什麼,您也是宮裡頭德高望重的老人了,您這麼一跪不是讓主子難做嗎?”

  “奴才……”

  “行了。”張子清不耐的一揮手,捏了捏額角:“我不會讓你為難,只是爺問你的時候,你要稍微提一下,然後就說等月餘後再來給我診一次,才能下定論。月餘後,劉太醫再診後的結果是什麼,你可以如實說,我絕不會勉強太醫半分。這對你來說不是太過為難的事,劉太醫總不會推拒吧?”

  劉太醫道:“奴才惶恐,張主子交代的,奴才定會盡力而為。”

  劉太醫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點倒令張子清放心。讓小曲子拿了賞錢給他,看著他行禮謝恩,張子清也沒多說什麼,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劉太醫走後,小曲子他們急切的想知道他們主子究竟打得什麼主意,可待見了他們主子丟給他們的那個華麗麗的後背時,二人頹喪的前腳接後腳的退出房門,很明顯,他們主子是打定了主意不合作啊。

  “曲子,你說主子是不是真懷上了?”翠枝說的時候兩眼放光,滿臉希冀,倒是真希望事實就是如此,想起守歲夜裡她主子祈的願,心裡的希望又上升了幾分,或許是送子觀音聽到了主子的祈願,開眼了也說不定呢?

  小曲子攤手:“難說。你也別看我,就算你把我這張臉看穿個孔,我也不知道咱主子下的什麼章程。先前我還當是有人耐不住要出手了,如今看來,怕是主子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神色一動,不大的小眼陡然精光一冒:“不過,也說不準,要真是能懷上,那咱主子的大造化可就來了。”

  翠枝的臉上極力壓抑著興奮之色,看起來有絲奇異的扭曲。好半會,狠擰了把大腿深吸了口氣,盡量壓抑著那激動的顫音:“要真是這樣,主子升位份不就指日可待了?那咱們……”豈不是各自朝著蘇公公和劉嬤嬤的方向又邁近了一步?好吧,她承認,福晉屋裡的劉嬤嬤就是她終身奮鬥的終極目標。

  小曲子不大的小眼淡淡的壓在翠枝腦門頂,此事尚無八字一撇,還須淡定,要淡定。

  劉太醫究竟對四爺怎樣的說辭,張子清不知,只是瞧著四爺自那日起再也沒踏足她屋裡半步,她便知四爺怕是信了一半,目前是處於觀望階段。

  張子清身子骨不好已是全府心照不宣的事,雖不知他們爺究竟為何近來對這病秧子恩寵不斷,但她那病怏怏的單薄身子骨在那擺著,任誰瞧了都不會認為她是在無病裝病,想來想去,她們只能陰暗的猜測,那是因著她們這些個入的爺眼的侍不了寢,而爺終究是個男人,總憋著不是個事,這才饑不擇食了吧。所以對她請太醫這事府上眾女皆很淡定,只當這病秧子又病了,只是瞧著他們爺卻突然將張氏手上的權利移交到了武氏手中,眾人的眼神立馬就有點異樣了。當然這點子異樣可不是衝著張子清而來,卻是衝那武氏而去,畢竟武氏不比張子清,人家身子骨又好又有養女傍身,知州武柱國的嫡女,家世上多少讓爺看得上,更重要的一點是,人家武氏心眼多里頭花花腸子彎彎繞繞的多啊,這廂權利一到手,她若要有個什麼想法,哪個能拿捏的住?

  眾女注意力聚焦武氏那廂之際,張子清為著那終於一掃而空的賬簿而長舒口氣,終於解脫了,她當牛做馬的時代終於結束了,接下來她應好好享受一下難得不易的清靜日子,吃好,喝好,睡好,還要修身養氣好,前頭那段暗無天日的忙活日子,耽擱了她多少修煉的時間吶。


☆、42、 ...

  半個月後,劉太醫再次過來切脈,終於確診張子清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首先炸了鍋的就當屬張子清屋裡的一干奴才們,畢竟他們與他們的主子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主子有了造化,他們不也跟著雞犬升天?如今這兜頭喜事砸下來,各自腦補著日後風光無限的模樣,任哪個還能心如止水?就連淡定帝小曲子都不淡定了,狠搓了把臉極力掩蓋他那因過度激動而嚴重抽搐的嘴角,吐著變音的語調,不厭其煩的向劉太醫詢問孕婦需要禁口的食物、注意的事項,問題一個接一個不帶重樣的問,似乎瞬間化身為了十萬個為什麼,只差將那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問的痛哭流涕,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走了人,而後就火急火燎的去找筆墨紙硯去了,注意的事項太多,他得一一拿筆記個清楚,一條都不能疏漏,半個字都不能馬虎!

  至於翠枝,早在劉太醫切脈的時候就如狼似虎的盯著劉太醫的臉不放,等從劉太醫的嘴裡終於吐出令她期待的結果,翠枝雙手雙腳都在顫,幸福的差點暈過去,大抵夢想成真的感覺不外乎如此了吧。十萬個為什麼的解答工作交給了小曲子,翠枝馬不停蹄的去了庫房,翻箱倒櫃的找到了那卷羊絨毛的厚毯子,絲毫不手軟的將那卷十餘尺見寬的上等羊絨毛毯子,一一展開鋪展延伸到地面每個角落。剪子、刀具、針線等在翠枝看來的危險品一律從屋內消失,桌角、案角、椅子角、甚至是古玩架子邊角,凡是有稜角的東西一律用厚毯子包角,而且還是挨著牆邊靠放,反正是能離她主子多遠就放多遠。翠枝心裡也是發了狠的,以往她於這些事情上是懵懵懂懂,這才讓人得以鑽了空子害主子沒了阿哥,如今可算蒼天開眼,主子再得送子觀音眷顧,說什麼她翠枝也得保全了這位來之不易的小阿哥!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張子清這廂來說是喜訊,對其他院裡的女人來講未必卻是喜事。就算受過張子清相救之恩的李氏,乍然聽聞這信,心頭也是翻江倒海的攪和,不是滋味了好長時間。懷抱著曾被自個給予厚望的閨女,李氏當下又澀又苦,老天真是作弄人,為什麼偏讓她生了個格格?如今府上已經有兩個懷孕的女人了,她李氏還會有那個好命,替爺生下大阿哥嗎?

  武氏聽聞的時候正在房裡逗大格格走路,大格格已經一歲半了,放在其他孩子身上早幾個月就會歪歪斜斜的開始學走路了,可大格格畢竟天生體弱多病,如今能搖搖晃晃的走上兩步,雖只有兩步,但也足夠令她喜極而泣了。這種看著孩子一點點進步的心情,不做母親的,難以切身體會那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那酸酸漲漲又甜絲絲的心情。張子清懷孕的消息多少令她的喜悅沖淡,不過想著那張氏懷了兩次流了兩次的光榮歷史,極力壓抑著心裡酸溜溜的感覺,心道,那種沒福氣的女人,能保不保得住她這胎還說不定呢。

  劉嬤嬤怕福晉思慮過重傷了腹中胎兒,就婉轉的勸:“那張氏不過是沒心機的蠢人罷了,就算生了阿哥又怎麼樣?還能翻了天去?更何況,就算生了阿哥她也養不得,到時候養在福晉膝上,從小養到大的,福晉還怕他長大了不向著您?”

  福晉懷了孕後,心性豁達了不少,初聞張子清懷孕,她也確實糾結,可她糾結的卻不是劉嬤嬤所想。

  “嬤嬤想差了,於我而言那張氏並不是大的威脅,值不得我煩憂。我只是怕我這胎生不了阿哥,這長子的名頭會讓庶子占了前頭。”這才是福晉最大的心結。

  劉嬤嬤聽罷,道:“這事得看天意,福晉這會子憂慮過度憑的只會傷了肚子裡的孩子。左右不過三四來月的日子,福晉暫且放寬了心養好胎,到底您是生在那張氏前頭的,這長子一事,福晉現在煩憂還是尚早。”

  福晉聞言淺淺一笑:“也是,我未必就是個沒福的。”

  宮裡頭的德妃娘娘聽聞四爺院裡的一個格格懷了身子,翌日就賞下了兩匹南邊進貢的蘇繡緞子,兩副樣式新穎的金玉頭面,以及一些時令瓜果等,遣人送了過去。

  張子清將這些賞賜接到手時人還是個懵的,她隱約記得,貌似只有福晉懷孕的時候那德妃才賞賜了東西,那李氏當初懷著的時候宮裡德妃可是不聞不問丁點動靜沒有,怎的換她這,德妃就另眼相看了呢?自古以來都是不患貧而患不均,即便她宮鬥道行尚淺,她也依舊能琢磨出這個事不對頭來著,德妃你丫確定這不是挑撥離間給她來拉仇恨值來的嗎。

  進了屋,翠枝才敢卸下臉上的感激涕零之態,換上憂心忡忡:“娘娘她雖然還記得主子,可這個時候未免……奴婢倒不是說娘娘這番心意這份賞賜不對,只是這麼一來,主子的日子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小曲子倒是詫異:“聽你這麼一說,從前幾年咱德妃娘娘就對咱主子格外關照?”

  翠枝瞧瞧看了她主子一眼,見她主子面上一片坦然似不以為意的態度,也就放了心開口道:“你來的晚不知道,咱主子以往可是德妃娘娘宮裡的大宮女,昔日甚得德妃娘娘喜愛,就是主子入咱爺府上,也是當初德妃娘娘做的主。”

  小曲子一聽默然垂下了頭,這事當著主子的面還是莫要拿來說道的好,畢竟昔日哪怕是在德妃娘娘跟前得寵的,也畢竟是伺候人的奴婢,註定要矮上別人一頭的,今時不同往日,主子聽了心裡邊怕是要不舒服。

  小曲子哪裡知道,其實他主子正豎著耳朵巴巴的聽,畢竟對於前身她了解的還是太少,偏偏又沒法開口去問,所知道的一星子半點也都是平日從翠枝說漏的嘴中得知。此刻翠枝起了個頭,機會難得,張子清怎麼肯讓這話題就此偃旗息鼓?

  “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德妃娘娘向來親善仁厚,虧得也不嫌棄我這個笨手笨腳腦袋又不靈光的,如此厚待於我,真不自知這是我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當初也是娘娘抬舉,做了主讓我入了咱四爺的府上,才得以讓我有今日的造化。”見小曲子和翠枝一左一右攙著她小心行走,似哼哈二將一般,張子清嘆道:“快別扶了,整日被你們攙來攙去的,我都幾乎要懷疑自個身上的零件是不是殘缺不全了。”

  對此翠枝分毫不讓步:“太醫說了,前三個月最是關鍵期,一丁點的馬虎都要不得。知道主子不習慣,可左右不過就兩個來月,主子就忍忍罷。”

  “翠枝,我本以為德妃娘娘這些年早就對我失望了的,為什麼現今會給我這麼大的一個恩寵?”

  她只是簡單的試探,不料翠枝聞言猶如受驚的兔子,下意識的忙回頭看了又看房門口,好半會才壓抑著不寧的心緒道:“主子切莫再說什麼失望不失望的了,讓人聽了該生多大的誤會。昔日之事……主子能忘就忘了吧。”

  暗下咀嚼著著話裡的玄機,她當下也是略吃一驚,莫非她昔日還曾是德妃布下的棋子一枚?

  想到這,張子清不淡定了,憂鬱著一張小臉嘆氣:“娘娘依舊是如此看重於我,倒叫我以何為報?”

  果真翠枝一聽,臉刷下就變了:“主子切莫犯傻,從主子入四爺府上那刻,主子就註定今生今世都是爺的人,萬事也都要以爺為先,主子難道忘了,以往在這上您拎得最清楚不過,當初還是您耐著性子跟奴婢說道,這才敲醒了奴婢這不明形勢的蠢人。他人只瞧得主子心性簡單,其實哪知主子您在大事上最是清楚不過,不然德妃娘娘當初何以如此看重主子?”

  張子清黯然長嘆:“不過是想起當年歷歷往事罷了,也就隨口一提,你莫怕,這事上我犯不了糊塗的。”

  翠枝這才鬆了口氣:“主子向來曉得其中利害之處,也是奴婢多嘴了。”

  豈止是翠枝鬆了口氣,張子清這廂也同樣是放下了提起的心,想來那原主,人雖小事上犯糊塗,可於大事上卻難得的分得清利弊,到底沒給她留下什麼棘手案底,真是萬幸。

  至於德妃……連原主都拿捏不住,還妄想著拿捏住她?是撐多了,腦袋眩暈了開始妄想了吧?

  蔚藍色的天空,在秋高氣爽的九月,一塵不染,晶瑩透明。

  指縫間細沙一抖,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兩個月,如今懷胎三月,這胎總算是坐穩實了。

  最近四爺院裡難得的風平浪靜,唯一點小打小鬧就是出了月子的李氏和武氏之間的明爭暗鬥,一家一個閨女,都給了她們從對方處截走四爺的藉口,不是今夜武氏的大格格這廂又病了,就是明夜李氏的二格格那廂想阿瑪了,往往四爺在這廂屁股還未坐的熱,不得已就要起身去那廂,一來二去四爺也煩了,就連對兩位閨女的那點慈父之心都讓這兩女人給折騰淡了,成天見的拿爺的閨女當筏子,爺看就是給你們倆慣得。

  四爺一個惱,自此半個月未踏足她們倆人的院,不是愛掐嗎,關起門來你們自個掐個夠吧。

  而李氏武氏二人的爭寵之鬥暫且告一小段落,最終的結果是,殺敵一千自毀八百。這種兩敗俱傷的結局,若要問她們悔不悔,回答肯定是異口同聲的死也不悔,因為有些人註定了是天生的敵對,生來就是互掐的,哪怕是短暫的和平共處能換來意想不到的雙贏,她們也不屑為之,在她們看來,其餘都乃浮雲,唯有掐倒對方那才是人間正道。

  張子清這廂近來也算過得清閒,可能是體內真氣流轉的緣故,她能感覺的到腹中的寶寶很健康,但好似有點健康的過了頭,直接反應在她近來是越來越能吃了。以往三人份例能夠飽,如今五人份例才勉強果腹,更詭異的是她光吃還不長肉,要不是腹中還有塊肉在,她幾乎要懷疑她的消化器官異於常人。

  見主子海量般的飯量,翠枝也發了愁:“主子,您多少控制下,太醫也說過了,您這是初胎,未免將來胎兒過大造成主子您生的辛苦,是不能這麼無節制的吃下去的。”

  張子清也愁,不讓她吃個飽,她餓啊。

  翠枝也明白餓的滋味不好受,也不忍看她主子生生的受著,遂提議:“不如每次飯前奴婢去給主子先把個門,主子就拿那些個瓜果吃些罷,好歹有東西填充著點,過會用膳也不會用那麼多。不過主子可得好生記著,那西瓜性涼,主子如今懷著阿哥,可丁點不能沾。”

  張子清只能勉強點了頭同意,除了妥協還能怎著?畢竟女人生孩子是個坎,她又是頭胎,萬一肚子裡這娃營養過剩長成巨嬰,遭罪遭難的還不是她自個?

  張子清沉浸在即將吃不飽飯的糾結中,隱約聽小曲子和翠枝低聲貌似在嘀咕四爺什麼,遂好奇的詢問:“你們倆在瞎嘀咕什麼呢?”

  “回主子的話,咱府上爺已經將近半月都宿在了書房,聽說常忙公務通宵達旦,奴才們就尋思著,主子是不是該讓膳房做點什麼補身的湯水,給咱爺送去?”

  小曲子笑咪咪的看著他主子道,話裡的意思也很明了,如今主子的胎也坐穩了,是時候該去討好府裡的最高掌權者四大爺了。

  這話張子清很明顯不愛聽,才過了幾天清淨日子呢?好不容易擺脫了夜夜鬼壓身的陰影,她怎會去上桿子找虐?

  見她主子毫不掩飾的排斥之意,小曲子知道多勸無益,只是意有所指的道:“主子,您總得為小阿哥著想啊,他人縱然能將小阿哥照顧好,可到底哪能比得過自個親生額娘照顧的精細?”

  張子清看向他,帶著些不明所以。

  小曲子詫異:“主子難道不知,府裡頭只有福晉和側福晉,才有資格親手撫養小主子的啊。”

  張子清驚震無比,難以相信:“那宋氏,不也當初養了大格格?還有那李氏,不也養了二格格?”

  翠枝接過了茬:“雖說是規矩,但更多的是看爺和福晉的意思,若主子生了格格倒也還好,求求福晉也能鬆口讓主子養著,可若主子生了阿哥呢?福晉她怎會放任主子您豐滿了羽翼威脅到她的低位?到時候小阿哥一離了您的身,將來是替誰養的誰又能說得準?所以主子,當務之急是趕緊得爺的寵,升了位分才是正經啊。”

  張子清此刻魂游天外的想著,怪不得後世人大都巴不得生閨女,這兒子就是天生來討債的,女兒才是娘親貼身小棉襖。

  正當張子清胡思亂想之際,外頭小喜子急急忙忙跑進來,見了張子清連禮都行的不完全,就哆嗦著唇顫聲道:“主子,福晉……福晉出事了……”


☆、43、 ...

  張子清的面色陡然冷凝起來:“說清楚。”

  小喜子牙齒都在打顫:“剛才奴才領月例回來的路上,見李格格和武格格前腳接後腳的匆匆往北邊趕去,奴才隱約察覺不太對勁,就趕緊打聽了下,這才知道福晉,福晉從椅子上跌了下來,眼看就不成了!福晉她……”

  “瞎嚷嚷什麼!”不等他說完,小曲子就上前給了他一個耳刮子,尤不解氣的踹了他一腳,這才咬牙切齒的壓低聲音斥責:“跟著咱家這麼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忌諱不能說,你還弄不清?你可知剛這話要是傳出去,你能囫圇的死都難。”

  小喜子後怕的噗通跪下,抬手連扇了自個好幾個巴掌,此刻混沌的腦袋也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個剛才口不擇言的話犯了宮裡忌諱,再想想眼下的情況,不由得又是一陣後怕。

  張子清多少也知道些宮裡犯忌諱的幾個字眼,遂道:“宮裡頭規矩多,你以後切莫大意,若讓人逮著了把柄,就算你主子我也難保得住你。你接著說,福晉怎麼了?”

  小喜子穩了穩神,這才有條理的將整件事情敘述完,原來福晉午後小憩之後,簡單梳洗一番罷就照常由著劉嬤嬤攙到了窗前的貴妃椅上。因著福晉窗前種了一棵桂花樹,如今九月正是桂花開得正旺的季節,對於葉密千重綠,花開萬點黃的景致她向來是情有獨鐘,所以近來總是在午間小憩後到窗前貴妃椅上坐會,欣賞那風吹清香雨的場景。今日也不例外。意外也就是在那一剎間發生,任誰也沒想到,就在劉嬤嬤甫一鬆手,剛轉身回去欲去給福晉拿薄毯瞬間,才落座的福晉驟然一聲尖叫,待劉嬤嬤聞聲急忙看去,卻驚恐的看見福晉從椅子上摔下的瞬間,想救已然是來不及……

  福晉八個來月的身子,經這麼一摔,毫無疑問是見了紅。福晉當場痛昏厥過去,四爺得了信已經急匆匆的趕了回來,連皇上都驚動了,特地遣了太醫院婦科聖手左院判過來給福晉診治。可畢竟是摔的太重,而福晉懷孕伊始這胎就坐的不太穩當,如今從哪方面來看,福晉的情況都不太妙。

  簡單拾掇了一番,就帶著小曲子和翠枝二人緊著步子往福晉院裡趕去,邊走她還在邊想著,這事有點懸,福晉好好的怎的就從椅子上摔下來?

  待張子清一行趕到的時候,李氏武氏二人早就候在了福晉房門前,四爺陰翳著臉直挺挺的靠近門前立著,劉嬤嬤被塞了嘴五花大綁的被人押著跪在了一旁,此刻老臉上滿是淚,似掙扎著想要衝進房門,卻被人狠狠按著動彈不得。福晉屋裡頭的丫頭們戰戰兢兢的端著一盆盆血水來來回回,左院判早已從房內退出,小心的退到書案前下方子。門簾內,間或透來穩婆顫慄的驚惶聲,她們哪裡能不怕,羊水已經破了,可福晉前頭被撞到了頭,人昏昏沉沉的,早產本就凶險萬分,可如今母體卻是這麼個情形……四爺在她們進屋時就已經下話,福晉不能母子均安,她們統統別想活著走出這個屋。

  張子清直到靠近房門也沒聽見福晉的聲音,她大抵知道福晉的情況肯定是糟糕透頂了,若是沒有奇跡發生,福晉說不準就得一屍兩命。

  “妾給爺請安。”室內的氣氛透著股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霾與肅殺,雖然極不想觸這個霉頭,可大清朝最講究禮不可廢,張子清硬著頭皮上前低聲的行禮問安,即便懷著身子依舊力求將動作做得分毫不差,盡量不去惹那位的眼。

  可即便她如此謹慎小心,四爺依舊還是遷怒了,細長的眸子急速卷起黑色的風暴,拇指摩挲著玉扳指,陰沉的聲音裡透著股壓抑:“才來?”

  可能是四爺身上射出的那股子擇人而噬的氣息太過懾人,李氏和武氏都顫兢兢的低垂下了頭,張子清多少知道四爺有遷怒的毛病,念頭一轉間,手探向了袖口。

  “也怪妾腳程不快。爺,這片參是當時福晉賞妾的,上百年的好東西不是妾這種卑微的人能用的上的。聽聞福晉生產,妾尋思著將這參給福晉還來,妾曾聽說,女子生產之時,若能切片參含在舌根下,能補氣不少,多少能緩些生產時的辛苦。”托著掌心上的半片參,張子清低緩的說的不慌不忙,虧得這片參是百年的,多少令她瞧得上眼這才放進了她空間裡的庫房存著,不然此刻還真難過的了這一關。

  四爺身上暴戾的氣息散去了不少,微撩了眼皮看向伏案的左院判,左院判忙擱下筆快走過來,接過參聞過片刻,點點頭:“百年的參,提神補氣之效最好不過,奴才提議,最好立刻切一小片給福晉含著,也好保住福晉的精元。”

  四爺頷首默認,左院判就令人切了小片,讓裡頭的穩婆拿了進去。

  張子清安靜的退居一旁當隱形人,意念卻穿透了門簾進了產房,福晉的情況明顯不容樂觀,冷汗如雨水般直淌,身下的血水也淌了半炕,可人卻始終打不起精神,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被冷汗浸濕的臉早就蒼白的見不到人色,嘴唇也灰白,此刻微微蠕動不知囈語著什麼,頭上的發也濕嗒嗒的一縷一縷的貼在她蒼白的臉上,狼狽的模樣哪裡還有平日的半絲端莊。孕婦生產時最需力氣,福晉如今軟塌塌的樣,無疑是生產的大忌。

  房內血腥的氣味很濃,由於她的靈識有五感之能,所以在產房外的張子清能透過靈識聞得到裡頭濃重的血腥氣。剛開始雖略有不適,可片刻功夫就調適過來,透過靈識她仔細觀察著福晉的情況,看見那穩婆將那小半片參放進福晉口中後,福晉的情況依舊沒有起色,張子清沒有再猶豫,將靈識覆上了福晉鼻間,由著精神力透過靈識緩緩導入。

  早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想好,福晉的肚子絕不能有事,因為她要想自己養孩子,那前提必然就是福晉能平安生下大阿哥。地位穩固了,福晉才不會去肖想別人的孩子,有自個的兒子了,福晉才不會在她生產時演上一曲去母留子的戲碼。

  “呀,老天保佑,福晉您終於醒了!”

  房內穩婆一聲驚喜的喊聲令屋外人齊齊一震,接著福晉的一聲虛弱的痛哼聲,無疑令四爺臉上的陰翳之色退散了大半。轉頭看了眼靜立一旁默不作聲的張子清,四爺的口氣緩和了不少:“你懷著身子,不宜太過勞累,去那邊坐著歇會吧。”

  張子清慢了半拍,隨即福身輕聲道:“福晉待妾向來寬厚有加,妾感念福晉至深,難得有機會為福晉祈福,豈敢言累?還望爺莫再相勸。”

  四爺眼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可惜她沒瞧見,因為她的注意力全灌注到了產房內,就在剛剛一瞬間,她猛然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儘管屋內的血腥氣很濃,可陡然的一絲異樣的氣息由她的靈識及時的探到,靈識與身體想通,剎那間她的腿就有點軟。

  這隱約夾雜的氣味似乎來源某種要人身上無力的藥,張子清微眯了眼,怪不得她都輸了靈氣卻不見福晉的精神有大的起色,原來竟是這般。

  靈識沿著氣味開始追根溯源,可那些個婆子就圍了一團,丫頭們也都忙得擠成了一堆,還不時有人端著血水來來去去,這就導致氣味的混淆,使得她不能在短時間內揪的出那罪魁禍首。望著房內亂成一鍋粥的景象,張子清不由嘆,果真沒了劉嬤嬤坐鎮就是不成,四爺綁了劉嬤嬤,真不是在救福晉還是在害她。

  時間拖得越久,張子清的雙腿就越軟,想來裡頭福晉的情況就更糟。張子清額頭隱約沁出了細汗,再這麼下去,她怕是也力不從心了。

  四爺發覺張子清情況似乎不太對勁,直挺的眉微折:“莫再強逞能,讓你兩奴才扶你去歇息會吧,爺和福晉都曉得,你是個忠心的。”

  張子清沒有應答,因為在這一刻,屋內一個婆子有了異動。

  “福晉,用力啊福晉……”一婆子不著痕跡的脫離了那些個婆子,擔憂的湊近福晉,邊嚷嚷的叫福晉用力,邊小心的拿絹帕給福晉擦拭著汗津津的臉,在那帕子的掩飾中,張子清能清楚的看見她暗下擄起一小段袖子不著痕跡的湊近福晉的鼻間,而就在那一瞬,她能清楚的聞到先前夾雜在血腥味裡的異樣味道,與此同時福晉剛提起的精神氣一泄,軟軟的又倒了下去。

  幾乎同時張子清雙腿一軟,徑直往下栽去,四爺一驚,大手趕忙一撈及時將她抱了滿懷,虎著一張臉剛欲出口訓斥,不了胳膊一緊,卻見那素白的小手狠狠緊扣在他胳膊上,那樣凶狠的力道他從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見到過,五根手指透過他身上衣服死死扣進他的肉裡,就像貓爪子摳似的,縱然他是個成天在練武場上打熬身子骨的男人,也饒是被這狠力道抓的吸了口涼氣。

  未等他冷了臉怒叱,只聽胸前那人急切傳來的那顫抖的聲音:“有人要害福晉!”

  四爺黑色眸子迅速眯起,卻聽那人又道:“我嗅覺向來靈敏不過,剛自屋內透來的氣味讓妾有些不適,妾只當是血腥氣使然。可此刻妾雙腿發軟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氣,而就先前妾隱約聞得血腥味裡有別的氣味摻雜,所以妾有理由懷疑,裡頭之人似攜帶了什麼令孕婦提不起力氣的藥物,欲要謀害福晉!”

  左院判連抽冷氣,生產時若沒了力氣,會有怎樣的結局可想而知。

  劉嬤嬤一聽,瘋了似的掙扎著,被塞緊的嘴嗚嗚的叫喊著,對著四爺的方向■■的磕頭,老淚早已縱橫。

  李氏和武氏從進屋起,除了行禮問安就沒敢說一句話,此刻聽得如此駭言,早就嚇得齊齊低頭哪裡還敢看他們爺的臉色?尤其是武氏,如今可是她暫代管理著府務,福晉若出了事,爺恐怕會拿她第一個開刀。一想至此,她的冷汗下的比裡頭的福晉都甚。

  作者有話要說:嚎叫——君上要求今日二更!!!明日要檢查作業,明日就要檢查作業!!親的評論我都看過了,有些疑問在本章內容裡多少有些體現,剩下得不到解的,今日也來不及回覆了,要等二更完再說!要碼二更了,時間來不及捏,要碼字,要碼字!!不說了,全力衝二更而去!!!!


☆、44、 ...

  四爺細長的眸子猝然緊縮為暴戾的深黑色,提著張子清的肩膀死死盯著她:“你確定?”

  張子清毫不遲疑的重重點了下頭:“讓我進去,爺,我能依著氣味尋到那下藥之人。”

  話音剛落,四爺就打橫抱起她踢了門簾徑直入內,後頭蘇培盛猝然變了臉色,男人進產房那可是不吉利啊!可女主子在裡頭生產,他哪裡敢貿然入內?搓著手等在門前,蘇培盛心焦如焚,可面上不顯,還能余出空閒拿余光覷那左院判一眼,左院判早就躬了身子深深垂低了頭,剛那一瞬他看的是窗外,真的是什麼都沒看見吶,什麼都沒看見。

  不足半柱香的功夫,門簾外突然透出四爺冷厲的喝聲:“蘇培盛,給爺滾進來!”

  蘇培盛迅速搓了把臉,忙掀簾入了裡頭,身子低低的躬著,眼神不敢亂掃半寸。

  就聽他主子的聲音又狠又厲,透著股說不出的肅殺:“給爺先叉了這個狗膽包天的婆子出去!”

  “■。”

  蘇培盛先押了那婆子出去,四爺抱著張子清跟在後頭,看著那婆子被叉出去之際還嚷嚷著喊冤,陰霾的臉色愈發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蘇培盛兩三下拿繩子將那婆子捆了個渾實,踢到了劉嬤嬤一旁,劉嬤嬤瞪紅了眼猙獰著老臉愈發掙扎著似要上前廝打,那恨不得生吃了她的凶悍模樣倒是嚇了那婆子一跳。

  四爺看死人般陰冷的眼神從那婆子身上掃過,眯眼看著那掉在地上的帕子,蘇培盛會意,急忙撿了那帕子遞交給了左院判。

  張子清注意到那婆子見此,果然眼裡滑過一絲輕蔑還有一絲喜意,嘴裡愈發大聲嚷嚷著冤枉,被蘇培盛拿案上的抹布狠狠堵了嘴。

  左院判接過帕子聞了聞,似乎沒什麼異樣,難不成還有什麼毒無色無味讓人尋不得蛛絲馬跡的?

  剛想提議將這帕子浸了水,找個活物來試試,卻只聽一個低弱的聲音此時傳來:“爺,妾前頭聞得,似乎那異樣氣味隱約來自那婆子的左邊袖口處。”

  那婆子一聽,臉色果然變了,四爺的唇角抿如一條凌厲的直線,厲眼一掃,蘇培盛忙尋了刀具,利落的將那婆子的袖口整個切開,再次遞到了左院判手裡。

  不用左院判判斷,就是常人也一眼能看得到這段袖子的不對勁來。不對勁的是裡衣的那段,土黃色的那段袖子被一槓暗黃色從中截斷,看的出下藥之人心思縝密,特意選了與藥的顏色相近的裡衣不說,還只將袖口的中間一小段浸了藥,前後兩段顏色皆正常,唯有中間那小段,掩在衣服裡頭誰瞧得見?況且她外頭還特意穿了厚實的衣服,故意將藥味遮掩,不擄起她的袖子,這藥味焉能聞得到?

  “是軟筋散。”左院判最終下了定論。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四爺冷臉下浮現的殺意。

  那婆子見事情敗露,一絲決絕從眼中滑過,可到底動作沒快得過眼睛倍尖的蘇公公,被蘇培盛一個狠手給卸了下巴。

  “好好給爺看著她,待福晉平安生產後,爺自當要親自審她。”

  四爺說的淡淡,眾人皆深深垂頭。

  確定了藥物,左院判很快下了方子,半個時辰後藥方煎好,急急端來給福晉服用。一帖藥下去,福晉的力氣才慢慢的回來,漸漸地,屋裡頭的痛哼聲大了起來。

  張子清暗自摸把冷汗。煎個藥都要花費一個鐘頭,要不是有她靈氣吊著,福晉肚子裡的孩子怕是要嗝屁了去。

  期間,四爺難得發善心要將她抱到暗間歇息,可她堅持要從四爺懷裡下來,哪怕哆嗦著軟腿也要守在福晉房門前,為福晉祈福,直到福晉安全生產。是人都算的清,從那五米之遠的暗間到產房,與那一步之遙的房門口到產房,究竟哪個最近。她的精神力又不是無限量提供,能省就省,吃飽了撐的才會不走捷徑走彎路。更何況,能同時贏得四爺和福晉好感的機會,她丫吃錯藥了才會放棄。沒瞧見四爺見她的目光愈發的柔和,沒瞧見那劉嬤嬤淚眼婆娑的望著她的方向,感激涕零的磕頭不止?

  直到日頭西斜,伴隨著屋內福晉一聲聲嘶力竭的尖叫,屋內婆子一聲欣喜的呼聲,嬰兒的啼哭終於自屋內響起,傳到屋外每個人的耳中。

  四爺喉結一動,哪怕面上再冷,看向簾子處的方向都帶著絲隱約的熱切。

  終於,簾子一晃掀起,笑的滿臉褶子的婆子抱著紅色碎花襁褓出來,對著四爺一福身,揚著聲音道賀:“恭喜爺,四福晉喜降麟兒,母子均安!”

  四爺惜字如金的嗯了聲,可張子清眼尖的瞧到,四爺的嘴角剛剛似曇花一現般上揚了一下。張子清將臉埋在翠枝肩上木著臉想著,果真地球挺可怕,連四大爺都會笑了。

  聽到福晉產子那剎,李氏臉上瞬間滑過失落,到底給爺生下長子的不是她。可下一刻就揚了笑臉,盈盈一福向他們爺道賀。是的他們爺,終究是他們,卻不只是她一個人的。

  時刻關注李氏表情的武氏沒錯過李氏臉上的那點子失落,武氏覺得她瞬間圓滿了,給四爺道起賀來,那是一個既真心又實意,於她而言,李氏的痛苦就是她快樂的源泉。更何況,福晉如今母子均安,那剛才那瞬懸在她頭頂的威脅也就迎刃而解了。

  張子清癱在翠枝懷裡虛弱的向四爺道了賀,沒辦法,懷了孕,站了這麼長時間,身子骨弱吶。

  四爺可能是今個真的是感念了她的好了吧,待她回去之際一揮手賞了她一連串的好東西,還特意令蘇培盛將他專屬的軟轎抬了過來,特別批准張子清今個可以乘著他的專屬交通工具回去。

  當張子清浩浩蕩蕩的在鋪就著紫貂皮的轎子裡坐著,後頭一干奴僕恭恭敬敬捧著一盤子一盤子賞賜,再後頭李氏和武氏邁著碎步子一步一抬頭,眼巴巴的望著前頭石青色的轎頂,似在詮釋望其項背的意義時,這一刻,她突然有種身處金枝欲孽的詭異感。

  渾身似螞蟻爬過般的不舒服,在那紫貂皮座椅上這扭扭,那挪挪,整個的不自在。張子清心下暗嘆,果真這種特殊待遇什麼的,實在不適合她來享受,她丫的就不是做寵妃的料。

  不得不說,對於這種優渥寵命小曲子翠枝他們比他們主子更能適應的好,瞧他們兩個抬首挺胸,昂首闊步,一路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相,就差在兩丫的臉上分別寫上‘我自豪’、‘我驕傲’幾個大字,看的那個小全子恨的直撓牆,那小曲子不厚道,奪了他的大太監位還要搶了他的榮耀啊。

  福晉一連串的凶險步步驚心,那下黑手之人當真是處心積慮,環環相扣,招招欲置福晉於死地。那剛開始的無故摔倒,也並非是無故,是有人在那貴妃椅下方塗了菜籽油,由於有椅搭遮著,塗抹菜籽油的地方就很難讓人察覺,福晉腳踩上去,加之福晉向來喜歡靠著椅背而坐,如此一來,一個重力失衡難免就從椅上摔了下來。一步得手,還有第二步下藥等著她,步步好算計,堪稱算無遺策了。下黑手之人也真乃狠絕。

  四爺也是發了狠的,哪個手長的伸手竟伸到了他妻兒這裡,這無疑是打一個男人的臉面,真的是觸到他逆鱗了,他狠了心的要徹查到底,即便是查到他兄弟那裡他也不會再姑息。

  那下手的婆子無疑是個重要線索,這婆子是他親額娘德妃送來的人,早些年還是在他養母孝懿仁皇后那裡伺候過的,後來分配到了永和宮,看她多少懂點醫術就留在身邊重用了,上次李氏生產這婆子也是德妃送過來來接生的穩婆之一,給李氏接生的時候還本本分分沒鬧出點鬼蛾子,怎的這才短短幾個月,就讓人給收買了去?

  四爺當然不會懷疑自個的親額娘,他反複想的是那婆子究竟是被哪個給收買了去,何故要對著他的福晉他的親兒下手。他沒了福晉,沒了嫡子,對那下黑手之人又能有什麼好處?

  可惜那婆子竟是個嘴硬的,打個半死,即便痛的嗷嗷叫也咬死不說,四爺威逼利誘用了個遍,發現這婆子軟硬不吃,便知定是這婆子的親人讓人給拿捏了住,遂讓底下人去查,這才得知這婆子僅有個八歲大的小孫子,卻在一月前不知所蹤。

  四爺的臉色愈發的陰沉,果真是早有預謀的。

  這條線索行不通,四爺打算從福晉屋裡的那菜籽油開始排查,畢竟能拿到這菜籽油的定與膳房之人拖不得干係,至於那日福晉出事前進出過福晉屋裡的人都得嚴查,尤其是在福晉早膳後出去散步的那段時間差裡,進出過福晉屋裡的人尤為可疑。

  四爺向來雷厲風行,不足半日功夫,菜籽油一事就有了著落,有人見過,膳房一個燒火太監曾動過缸裡放著的菜籽油。那小太監挨不住刑,沒打兩下就招了,這一招就招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福晉屋裡的大丫頭,平兒。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了!!!!好吧,我承認有點少~~~~(>_<)~~~~不要拍我,特別是別拿蒼蠅拍來拍我……蚊子拍也不行!!!!!


☆、45、 ...

  短短三日,案情已經告破,令所有人跌破下巴的是,心思縝密設下毒計謀害福晉的人不是別人,竟全都是福晉自個院子裡的,從犯平兒,主使柳氏。

  這結論幾乎震破了四爺後院所有人的耳朵,這個世界未免也荒誕的可以,連這種離奇的事情都會發生?別說其他人難以置信,就算是福晉自個,也無法相信自個的耳朵。

  “平兒?柳氏?!”福晉音調拔高,扭曲的臉龐看起來有些猙獰。九死一生產下了大阿哥,她自個卻筋疲力竭,足足躺了三日意識才多少有些清醒。甫一清醒,剛欲喚劉嬤嬤將大阿哥抱來,這才發現劉嬤嬤沒在身側伺候,隱約覺得不對頭,詢問一番方知劉嬤嬤因她一事遭了難,被爺打了三十大板,現今都趴在炕上起不了身。好歹知道劉嬤嬤生命無虞,心裡稍安之際隨口就喚了聲平兒,連喚了三聲不見人進來,福晉心頭一凜,立刻看向旁邊臉生的年輕嬤嬤,這是大阿哥的奶嬤嬤。那奶嬤嬤見事情藏不住,就支支吾吾的說了,福晉一聽,差點暈厥過去,她信任的大丫頭抹了菜籽油害她早產,她的家生奴才她一手提拔的侍妾卻買通了穩婆要害她的命?!這要讓她如何相信!

  “去,快去找人將劉嬤嬤給我背過來,我立刻就要見她,快去!”

  那奶嬤嬤不敢耽擱,噯了聲,急急忙忙找了人,去那劉嬤嬤屋裡,一個人在後頭扶著,一個人在前頭背著,不消片刻功夫將劉嬤嬤給背到福晉臥房裡,擱在那張小塌上讓她得以趴著,其他人就悄然退了下去。

  劉嬤嬤一見福晉,頓時老淚縱橫:“福晉,您可算醒了,都是老奴的錯,讓福晉糟了這麼大的罪……”說著說著,就咳了起來,拉風箱似的聲音聽得福晉有些心酸。

  “不怨嬤嬤,是那起子賊人可惡。那平兒,那柳氏,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嬤嬤一聽這兩人名字,兩眼■的赤紅,射出仇恨的冷光:“那兩起子喂不熟的白眼狼,可恨沒能千刀萬剮了這兩畜生,那樣痛快死都是便宜了她們!虧得福晉平日裡如此恩寵有加,到頭來卻得了恩將仇報的兩東西,腦袋後長反骨的東西果真是用不得的!”

  福晉的聲音都發著輕顫:“果真……是她們?”

  劉嬤嬤疼惜的看著虛弱的半靠著炕邊,搖搖欲墜的福晉,嘆道:“福晉剛生產完,身子虛還坐著月子,本來不欲將這些個糟粕事說與您聽,可老奴知道您的性子,若不能讓您了解整個始末,您怕是更是要日夜猜忌煩憂了。福晉聽過就罷,莫要為這等奴才傷身,那種卑賤的東西怎勞的您費絲毫的心神?”

  “嬤嬤說就是,什麼大事我還沒經歷過,我能挺得住的。”

  劉嬤嬤知道拗不過福晉,就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此事的主使是那柳氏,至於柳氏為何要謀害福晉,說起來也與覺羅氏也就是福晉的額娘有關。柳氏一家是那拉氏的家生奴才,柳氏的親姐姐生來貌美如花,又偏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福晉的阿瑪費揚古僅一眼,就深深迷戀上了這漢家女子,多次向覺羅氏提出要納此女子妾。覺羅氏滿口答應,卻在費揚古二十九年隨駕親征葛爾丹之際,轉頭就毒死了柳氏的姐姐。柳氏的母親早亡,父親早早續了弦,俗語道,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這話當真是一點都不假。多年來姐妹二人相依為命,感情自然非比尋常,覺羅氏一出,自是讓柳氏懷恨在了心底,沒有立刻顯現,只是在等待時機,給予覺羅氏最痛一擊。

  還有什麼痛能比的過她唯一嫡親閨女猝死?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柳氏覺得才是對覺羅氏最大的報復。所以,當她發現平兒心底對她的那種嫉恨時,柳氏覺得機會來了。她主動找上了平兒,坦誠的將她與福晉之間的恩怨說與她聽,並告訴平兒她想報仇,只要平兒能給她弄來小半碗的菜油,事成之後她柳氏就會主動認罪,了了這項心願就會追隨她姐姐而去,從頭到尾都不會連累到平兒。相反,於平兒來講卻是最大的贏家,畢竟福晉出了事,她柳氏也下了台,那平兒豈不是有很大的機會上位?

  對於心氣高急切渴望上位成為主子的平兒來講,柳兒拋下的橄欖枝的確讓她心動不已,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若柳氏倒打一耙,她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後來轉念一想就有了計較,她可以給柳氏弄來小半碗菜油,但她卻不會讓柳氏成功,就等柳氏下手之際,她可以一舉揭穿她,人贓並獲,柳氏不倒都難。如此一來,既救了福晉得了一大功勞不說還扳倒了柳氏,說不定福晉一高興就讓她取代了柳氏的位置,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半碗菜油會不會被順藤摸瓜摸到她這,她算計的很清楚,膳房那邊那燒火太監前些日子還四處借錢,聽說是家裡頭老娘得病了,菜油可以從他那弄,她可以多給他點銀子,要真出了事,就讓他供出柳氏。

  平兒到底高估了銀子的力量,或許銀子能讓她從那奴才手裡拿到菜油,可卻沒法讓他冒著四爺的威壓說半個字的謊。

  由事情的發展來看,平兒顯然不是柳氏的對手,就在柳氏下了手後,沒等平兒去揭穿,就先巧言令色的將平兒騙到了她的屋,拿鎮石拍暈了平兒,讓她錯失了去向福晉告密的機會,間接導致了福晉的早產。

  平兒就這麼栽了,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柳氏沒等那平兒供出就主動出來,也不曾狡辯,全都認了罪。

  就連上次李氏張氏一事,據那平兒講,是她無意間偷聽到福晉說起張氏懷了身子,平兒本是想氣那柳氏一番,就逞了一時口快,將這秘密道出,不曾想隔天就出了意外,這讓平兒極度懷疑是柳氏出的手,可又不敢往外說,就怕福晉追究她偷聽之罪。

  四爺本想還問那柳氏什麼,不想柳氏卻口吐黑血,原來竟是提前吃了毒藥。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柳氏就去了,據說死前嘴角還是上翹著,下人們都傳那是她姐姐來接她來了。

  至於剩下的平兒,知道的全都倒豆似的吐了出來,爺想知道的,她卻一概不知。

  四爺的滿腔怒意無處可泄,幾次下令要刮了她,都被蘇公公給苦口婆心了勸止了住,畢竟還住在宮裡頭,不能給頭頂上那位留下個狠毒的名吧?

  最終還是賜了平兒個全屍。

  至此,事情的結果雖不盡人意,但多少也有落幕的意思了,至於那點子懸疑,怕也隨著人死長埋了。

  聽到這,福晉忍不住的冷笑:“真是兩個好奴才,主意都打到主子頭上,還當主子是她們手裡的玩物,可肆意玩耍在掌股之間?還有那柳氏,她姐姐那狐媚惑主的東西,背著額娘爬上阿瑪的床,能給她一個全屍,都是抬舉了她,何來的怨恨?命賤的奴才秧子,都是些養不熟的白眼狼。”

  劉嬤嬤自責道:“都是老奴眼瞎,竟讓這麼糟粕玩意留在福晉跟前,險些……好在老天保佑,福晉轉危為安,大阿哥也身子康健,不然老奴就是大罪人了。”

  福晉略抬手抻了抻額頭上的抹額,輕聲道:“也是我註定要有這一遭吧,暗處的這匹毒蛇伺機而動,即便是不在跟前也能找了機會來加害於我。所幸如今總算是揪出了來,總算沒白走這一遭罪……只是,這事我總覺得有點怪,那柳氏何德何能,能說服的了德妃娘娘身前的人?這事,爺可曾查得出什麼眉目來?”

  劉嬤嬤皺了眉:“這倒不曾。聽福晉這麼一提,老奴倒還真想起來,若柳氏與前頭那一樁也有什麼瓜葛的話,那似乎就不單是她的手筆了,畢竟那滿勝可不是誰都能收買的。”

  福晉的臉色陡然一凜:“這麼說,她後頭還有人要加害於我?究竟是誰,如此針對於我,到底有何目的?”

  劉嬤嬤也凝了臉沉思,若真有這麼個人,怕身份不會那麼簡單啊……

  消息傳到張子清這裡時,她正苦逼的拿著根粗毛筆寫著軟趴趴的毛筆字,沒辦法,養育孩子養育孩子,這就要求做父母的不僅要養孩子,還得要教育,沒聽後世那句響亮的口號嗎?教育孩子要從胎兒做起。

  得知這幕後主使終於浮出水面,張子清有片刻的怔然,這貨怎的想不開自首了?還以為會繼續潛水下去,以那貨善於藏匿的本事,她本以為那柳氏會想了法子推出平兒做替罪羔羊呢,怎麼也沒成想就這麼容易就甘願認罪了。

  其實在從福晉那裡回來之際,她就用靈識探到了柳氏屋裡,因為福晉早產,作為福晉院裡的人她沒道理連個面都不露,可能是其他人因著福晉的事太突然倒忽略了這一疑點。更令她當時起疑的是,何以福晉屋裡的平兒也不知所蹤了?想起當時平兒對著柳氏屋子的方向,滿眼嫉恨的模樣,再結合兩人一致性的不露面,張子清當時就覺得有貓膩,起了靈識這麼一查,豁,柳氏屋內那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人,不是平兒又是哪個?這麼一聯繫,對於整件事情,她就有了大概的猜想。

  猜到了主使,但她想破腦筋也想不出,這柳氏為何要主動認罪?

  作者有話要說:小陰謀終於告一段落……壞人終於嗝屁了,這下可以安心養包子了……


☆、46、 ...

  謀害福晉一事的餘波已經進入倒計時,至於那柳氏死不足惜,康熙是個護短的人,外頭奴才秧子都欺到自個兒子頭上,當老子的哪裡還忍得?得知當日就下令大理寺鎖人,柳氏一族戮三族,算是為四爺做了主。

  至於這柳氏背後有沒有幕後主使,康熙對此沒有絲毫表態,只是大手一揮將今年夏上貢的瓜果貢品賞了不少給四爺,份例僅次於康熙的老兒子太子爺,又額外賞了四福晉不少好東西。另外還讓欽天監推測了三日後氣象,得知四爺的長子洗三那天日麗風清,而且還是難得的良時吉日,龍顏大悅,特取《易.未濟卦》中名句——君子之光,其輝吉也。賜名暉,四爺長子的名字就此定了下來,弘暉。這是除太子的嫡子弘皙外第二個得康熙親口賜名的孫子,不可謂不恩寵優渥,可這些恩寵看在四爺眼中,卻帶著某種道不明的補償意味,讓他心底格外的發冷。他不相信紫禁城裡的事情能瞞得過他皇阿瑪的耳目,當初滿勝與毓慶宮勾結一事,他不信他皇阿瑪毫不知情,而如今這事和那事究竟是不是同一主使,還未曾可知。可他皇阿瑪為了不讓太子受到絲毫牽連,就對此事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著實令人心寒。

  弘暉洗三那日很熱鬧,乾清宮、永和宮源源不斷的送來各種賞賜,其他聞風而動的各宮主子緊隨其後,大筆的賞賜也不吝嗇。大福晉、三福晉、五福晉全都到場,甚至連太子妃都攜了重禮特意趕來,隔著屏風跟著四福晉說了好一會的話,毫不藏私的告之她照顧孩子應注意的事項以及要提防的哪些方面,話裡話外無不關切叮囑,真摯熱誠,倒是讓四福晉心裡好生的暖和。

  時間這一翩然輕擦,一晃一個月過去,今日便是弘暉滿月日,各宮的賞賜更是源源不絕,向來冷清的四爺院裡今日人來人往空前熱鬧。宮裡頭成年的未成年的阿哥們全都到場,太子爺這回也來了,逗了會被四福晉抱出來的弘暉,開了幾句四爺的玩笑,說起四爺小時候的笑話,眾阿哥無論是真心逗笑的還是假意迎合的全都應景的跟著太子爺大笑起來,當然,除了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拆太子台的大阿哥。對此,太子爺早已習慣成自然,看著礙眼的人,自動屏蔽就好。

  哥幾個匯聚一堂,少不得要喝個一醉方休,從日中喝到日落,大有喝到月中的趨勢,而女桌上的各府福晉早就酒意上頭,早早的先行回去了,留下四福晉和兩位格格在勉強撐著場子,畢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嬌貴身子,陪著那些女眷們應酬了數個時辰早就累癱了不說,此刻還要強打著笑小心伺候著這些喝的跟醉貓似的阿哥們。要知道男人酒精上腦那絕對是化外的情緒,這不,一個個這就開始吐著大舌頭互揭瘡疤了,吵得最凶的當仁不讓就是大阿哥和太子爺這兩大巨頭冤家,尤其是大阿哥的大嗓門,蒲扇般的大巴掌拍拍的直拍桌面,吼著索額圖怎樣怎樣,太子爺又怎樣怎樣,淨聽那老匹夫的話。太子爺也搖搖晃晃的指著大阿哥互罵,罵明珠怎樣怎樣,大阿哥又怎樣怎樣,還不一樣唯那老貨馬首是瞻?

  兩人的恩怨素來已久,如今借這由頭更是要發泄個痛快,而其他阿哥們則用力拿筷子敲著碗沿大著舌頭瞎起哄,要不是福晉等人在旁周旋著,怕這二位今個就能當場打起來。至於那位四爺為何不來調停,恕四爺被那幫子無良兄弟們輪流給灌高了,此刻正和老三勾肩搭背的碰著酒碗,瞧瞧,這廂喝的連碗都用上了,還能指望著他來救場?

  福晉焦頭爛額,很想一一請走這幾尊神,可架不住這幾位喝興正濃,總不能出口趕人吧?瞧那幾位半大的小子都不例外,又是乾杯又是起哄,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再瞧那嘿嘿嘿傻笑著往下巴灌酒的,不是德妃的寶貝心肝十四爺是哪個?福晉頓時感到烏雲罩頂,她完全可以想像翌日請安時,德妃娘娘會甩給她什麼樣的臉色瞧。

  武氏李氏也是欲哭無淚,她們從來不知原來這些阿哥們竟是這麼混不吝的主,瞧著擄著袖子吐沫橫飛的大阿哥和太子爺,再瞧著灌著黃湯吟詩作對的她們爺和三阿哥,繼而再瞅瞅那搖晃晃端著酒杯滔滔不絕說著敬酒詞的十三阿哥,她們從沒有一瞬如此嫉妒過養胎中的張子清,當真是命好,趕上了好時候不用來遭受這等子荼毒這等子累。

  誠如她們所嫉妒的般,張子清此刻正窩在炕上悠閒的養胎,與她們的焦頭爛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倒不是她仗著肚子拿大,連府裡嫡子的滿月宴都拿喬的不去,只是自從福晉得知她生產那日發生的種種後,她對張子清的態度就發生了質的轉變,賞賜什麼的往她屋裡送了不少不說,就連她兒子的滿月宴也特別准許她不必去受這個累。福晉既然都這麼發話了,那她沒道理不從善如流吧?

  或許身為女人有女人固有的小算計,可福晉到底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她知道那日要不是張子清及時發現她屋裡的險情,她恐怕當場就得一屍兩命,也生不下她盼了已久的大阿哥。後來,福晉想想那日情形,越想越是後怕,越想越是感念張子清的好,畢竟那種情形,要是換做有點什麼私心的女人,哪怕察覺到了什麼不對,怕也只會是默不作聲,眼睜睜看著她烏拉那拉氏一屍兩命的吧。別人投桃她送李,張子清這份情她領了,私下也隱晦了跟張子清提了,只要張子清能生下個阿哥,她就向爺提冊封她為側福晉。

  對於冊不冊封側福晉什麼的,她倒不是那麼的感冒,她關心的是她到底能不能養自個的孩子,見了福晉對她的態度,張子清徹底放了心,就算不冊封側福晉她也定能親自養孩子。再說了,她不是到死都是個格格嗎,側福晉什麼的,怕是浮雲了。

  矇著被子,張子清在被窩裡小心翼翼的撕開奶油麵包的包裝袋,喉嚨裡不斷咽著唾沫,不是她嘴饞吶,真的是她餓,太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姐不曾挨餓好多年了,近些日子忽如其來的饑餓感向貓爪子般不斷撓她的胃啊,那滋味叫一個抓心又撓肝啊,受不住,真的受不住吶,她保證,這個絕對是今晚的最後一個,她押上人品來保證。

  綿軟的麵包剛被她糾結而幸福的咬了一口,窸窣的腳步聲就打碧紗櫥外傳來,停在了她炕前一步處,翠枝那痛心疾首的聲音接踵而至:“主子,這是第六個了,您前頭不是告訴奴婢,那第五個是最後一個了嗎?”

  張子清訕訕的吞了下嘴中物,臉愈發的埋入被下不出來,出爾反爾被丫頭逮個正著,面上無光啊。

  翠枝苦口婆心的聲音再次傳來:“主子,您就再忍忍吧,沒瞧見您才四個來月的身子,卻大的猶如那六七來月的身子?劉太醫說了,您這胎就一個,這麼大的孩子,到時候您要怎麼生下來啊?主子,您要真餓就墊點瓜果什麼墊墊吧,左右不過那麼幾個月,主子為了自個為了小阿哥,都要節制些啊。”

  張子清鴕鳥裝不下去,掀了被子挪騰著起身,翠枝忙上前扶了她,拿了個綿軟的引枕墊在她腰下。期間,翠枝犀利的小目光滑過她主子手裡的糕點(在翠枝瞧來,那比饅頭都宣軟的食物是種奇怪的糕點),瞧這那兩個巴掌大的糕點被她主子咬了一大半了,心裡有些抓狂,竟詭異的生出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將渴望的目光硬生生的從那誘人的半截麵包上別看,張子清唉聲嘆氣:“你說的輕巧,那瓜果當個零嘴什麼的吃個尚可,你試試一天到晚拿瓜果當飯吃是個什麼滋味?還不夠一天到晚如廁的,本就大著個肚子不方便,還一天十幾次的找馬桶,我容易嗎我?而且這些果瓜類東西,吃在胃裡根本就不當事,哪裡能和飯菜相比?吃不飽的感覺空盪蕩的,我……難受啊。”

  翠枝的眼圈立馬就紅了:“怎麼懷個孩子,怎的就這般辛苦……小主子也是,竟是折騰主子,害主子受苦了。”

  “其實相比來說,我這廂能吃吃能喝喝倒還算比較幸運的,沒見有些女人懷孕那才叫真辛苦,能從懷孕一直吐到生產,吃什麼吐什麼,當真不容易。”一手扶著高高凸起的肚子,一手拎著半截麵包,張子清掙扎而嘆息,其實她該滿足了,若她當真是見到食物就想吐,那才叫一個真正的怨念。

  知道她主子一時半會兒怕是難有睡意,翠枝索性就將宮燈點上,橘紅色的燭光頓時氤氳的鋪滿整間屋子,溫暖的顏色多少撫平了人心底的浮躁。

  張子清拍拍炕沿,翠枝會意半坐了上去,為將她主子的注意力從吃的上面轉移出去,就道:“小阿哥怕是會在明年二三月份生產,若是主子懷孕能早上個三個月,那小主子就能在年前生下來,那和咱爺的生辰趕得不遠呢。而且還能和主子您一個生肖,多好啊。”

  張子清眨眨眼:“是啊,若真那樣,說不定父子倆的生辰能趕上同一天呢。”原來四爺的生辰是十二月份,怎的去年沒見他過呢。

  翠枝兩眼亮了起來:“是啊是啊,若這能這般湊巧,那咱爺該會有多稀罕咱的小主子?不過雖說是沒趕得上,好在小主子的生肖也不錯,皇子龍孫,多有貴胄之氣?”

  張子清怔了幾秒,忽的抿了抿嘴。

  翠枝錯愕了,是她眼花了嗎,她怎的發現她主子在笑,而且笑的如此的……隱秘。

  “主子,是奴婢說的不對嗎?”翠枝困惑的巴巴望著她主子求解,小阿哥趕明年生下來就是屬龍的,不正與皇子龍孫相符嗎?

  張子清收了表情,找了個別的話題岔開了。要她怎麼說,難道告訴翠枝今日她才知道四爺是屬馬的嗎?還是要她說,她以往都認為四爺是屬狗的?

  四福晉這廂,群魔亂舞的阿哥們尚未退散,一個個東倒西歪偏的不安生的醉貓們,看的四福晉那叫一個頭疼又胃痛喲,也就是憋著一口氣強撐著吧,要是可以,她怕是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不過看看同樣筋疲力盡還得強撐笑臉的李氏武氏,四福晉心裡才稍稍安慰些,反正有人陪著遭罪,多個人多些分擔能少點累啊。

  四爺這回是真的喝醉了,或許是因著終於有了嫡長子而高興的,或許是長久憋屈在內心的一些隱痛無處可泄,這一樁樁的敬酒他當真是來者不拒,到最後甚至不用人敬自個就一杯杯的往肚裡灌,不管不顧喝了個痛快,最終徹底迷糊了神智,和平日互看不上眼的老三勾肩搭背,談詩作對。

  四爺骨子裡還是有那麼點的小文雅,平日閒暇時偶爾也會揮手而就寫下個幾首詩詞來,三阿哥更是,平日裡就願意泡在書堆子裡,滿肚子的文章更是疊的一摞子一摞子,此刻與四爺談詩作對那更是他的特長所在,所做詩句更是信手拈來,四爺在旁擊掌叫好,看的四福晉眼角那叫一個抽搐。

  待輪到四爺作詩時,四爺剛做了半句,忽然就收了聲後半句就卡在了喉嚨裡。三阿哥在旁仰天大笑四爺江郎才盡,四爺置之不理,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李氏的臉蛋直瞅,直把李氏看的渾身發毛,雖然她無時無刻不在向上蒼祈求著他們爺能多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但也絕對不是這樣的情況,瞧這目光綠幽幽的,怎麼看怎麼像帶著種擇人而噬的意味。

  “李氏!”四爺赫然的拍桌子怒喝,別說嚇得李氏當場跪地,就連吵得臉紅脖子粗的那倆混不吝都慢半拍的打著酒嗝扭過頭,迷濛著醉眼看過去,那個……那個發飆的,是不是老四啊?

  鬧哄哄的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一個人的身上,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李氏。連福晉都怔住了沒反過了勁來,爺剛不是喝酒喝得挺痛苦盡興的嗎,怎的突然就找上了李氏的茬?

  四爺拿拳頭■■捶了兩下桌面,厲喝:“你可知罪!”

  李氏嚶嚶的哭,造了什麼孽,耍酒瘋耍到她頭上來了,趕明她李氏就成了整個皇宮裡頭的笑話了。

  “《十二月詩》是誰寫的啊?是你嗎李氏!好大的膽子,爺的詩都敢占為己有,你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妾不敢,那詩本就是爺的佳作,妾怎敢拿爺的詩來亂說……”李氏哭的快昏過去,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四爺眯了眯眼,突然恍然的一拍腦門:“是張氏!那個棒槌,竟連爺的詩都記不住!”

  三阿哥頓時又是仰天大笑,揮手間帶著股揮斥方遒的豪氣:“爺的所有女人能將爺的所有佳作全部倒背如流!你的女人卻將你的詩張冠李戴!相比之下高低立顯!嗚呼哀哉!嗚呼快哉!”

  四爺喝到:“李氏,還不快去將那張氏給爺喊來!”

  福晉打了個眼色,讓人先扶了李氏回去,她則強打著笑臉迎上去,勸道:“爺,您看這麼晚了,各院裡的主子爺要是都沒回去,怕是他們福晉們要擔心了,您看是不是……”

  太子爺立馬陰測測的緩緩道:“四弟妹,你這是趕爺幾個走啊?”

  臉紅的像猴屁/股卻精神頭百倍的十三爺立刻響應:“四嫂不能趕爺走!爺是四哥的親弟弟,你趕了爺就是對不起四哥!”

  十四爺立馬不幹了,伸長了脖子嚷嚷:“爺才是四哥親弟弟!你算個鳥!”

  沒等福晉頭痛的打圓場,四爺大手一揮:“今個全都宿在爺這,誰都不許走!”一語定乾坤。

  其他幾個爺終於滿意了,四爺又想起前頭那茬:“張氏呢?快給爺弄到跟前來,這棒槌就是欠調/教!”

  福晉只得道:“張氏懷著呢,身子骨弱,這會怕是早就安睡了,爺若想訓誡,不如待明日吧。”

  四爺沉吟了會,撫著胸口嘆氣:“不給她點教訓,爺心裡難安吶。蘇培盛,蘇培盛呢?!”

  蘇培盛緊著步子進來,弓著身子到四爺跟前,低聲道:“爺,奴才在呢。”

  “你這就去拿張氏那,告訴那棒槌,記不清爺做的詩,爺很不舒服,要她這就點了燈給爺寫,將爺的詩寫上……五十遍!”四爺咬牙憋出個數字,深呼口氣,心裡頭舒坦多了。

  蘇培盛余光看向福晉,福晉正打算再跟他們爺求求情,誰料她這廂尚未開口,就聽那廂醉貓們開始唯恐不亂的起哄了。

  “五十遍?果真是小家子氣,要抄就抄個整的,要她抄一百遍!”

  首先帶頭起哄的竟是那太子爺,他話音剛落,大阿哥就冷哼上了:“抄一百遍算什麼,能讓她長記性,記得住爺的威猛嗎?要爺說,女人就得打,打得狠實了不用抄都能記住!”

  三阿哥不贊同:“好女人可不是打出來的。老四,你做得對,就讓她抄,抄到她手軟,看她再敢不敢沒記性。不過你也太心軟了,五十遍值當什麼?抄完就完了,她也不會當回事,下回照樣犯。要爺說,你要讓她狠狠地抄,最好抄五百遍!”

  正當眾人對這個數字嘖嘖稱嘆之際,只見那十三爺灌了口酒,嗷了一嗓子:“能不能豪氣點!就一千遍好了!”

  這是一個雷,炸的未醉的人裡嫩外焦,炸的十分醉的人手舞足蹈。

  “老四,就一千遍!”眾阿哥兩眼皆發亮的盯住四爺。

  四爺豪氣一揮手,仍舊一語定乾坤:“蘇培盛,去告訴她,就一千遍。”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底下有讀者說作者不擅長寫宮鬥,作者不得不嘆道,妹紙,你真相了……宮鬥相對而言的確是我的弱項,雖努力改善,仍舊是有所欠缺,為不讓這篇文毀掉,後期會揚長避短,盡量減少宮鬥次數,走小輕鬆線路……底下還有妹紙說,偶擅長寫JQ……淚流滿面,原來偶就是個邪惡滴人,悶騷滴人……好吧好吧,坦白沒什麼丟臉滴。當然,也有妹紙講,偶的JQ寫的沒快/感,這讓我反思了下,大抵是將四大爺寫的太過強悍了吧。最後要說一點的是,昨個晚突然遭遇了好大一盆狗血!!!!!管理員黃牌警告,四十一章描寫過度!!!!!!肉末好吧,僅僅就是一點肉末而已!!!!還要我五日之內修改,否則就要鎖文了!!這要讓我怎麼改啊怎麼改,作者比那要抄一千遍詩的張子清都頭痛啊,有木有!!!!!!


☆、47、 ...

  蘇培盛將消息帶到的那刻,張子清讓蘇培盛又重複兩遍,直到確定自個的確不是幻聽了,才面無表情的哦了聲,指尖慢騰騰揉搓著衣角,心下開始打磨殺豬刀,盤算著從哪個角度能很好的磨刀霍霍向四爺。

  蘇培盛倒是意外這主的平靜。要知道,早在來的路上他就做好了被這位主責問的準備,畢竟大半夜的讓個孕婦不得安歇,還得莫名其妙的去抄詩一千遍,任誰也會多少心生怨言不是?可換做這廂,嘖嘖,除了剛開始讓他連說了三遍來意以外,竟是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這樣泰山崩於頂不變色的功力勁,就連他這個貴為爺身邊的心腹大太監都嘆為觀止了。

  小曲子連守了兩天夜,今個晚本來輪到他下去歇息,不想剛入了夢不久就被人推醒,這才驚聞府裡大太監蘇公公來了。一個鯉魚打挺迅疾起身,手腳利索的穿衣穿褲穿鞋,清醒七分的腦袋還在驚疑不定的想,難不成爺今個晚要在主子這歇腳?不會吧?

  待知道了蘇公公的來意,小曲子那雷打不動的完美表情有片刻的皸裂,隨即又恢復了八面玲瓏的笑,殷勤的將蘇公公送出院外,連聲囑咐著蘇公公慢走。直到蘇培盛見不著人影了,這才斂了表情,火急火燎的趕回了他主子屋。

  “我看是屎吃多了,膩歪著了吧。”

  甫一進屋,小曲子就驚聞他主子一唱三嘆的聲音,不由暗裡擦把冷汗。雖這話沒指名道姓,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可都在那站著呢,可見她主子是真怒了。

  掀了簾子入內,一眼就瞧見了她主子拽了被子直接蓋過頭頂的動作,看樣子是打定主意公然將爺的命令置若罔聞了。旁邊翠枝也沒了章程,反覆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勸她主子深夜挺著大肚子抄詩,遲疑的立在炕邊,勸也不是,走也不是。

  見小曲子進屋,她眼一亮,急急拉過他於角落裡低聲嘀咕著商討對策,畢竟一人計短兩人技長嘛。

  小曲子想了想,低聲道出他的見解:“雖說爺是酒後戲言,可到底是金口一開,而咱爺又向來是言必行的主……更何況那麼多阿哥都在旁看著聽著呢,爺就算事後想將此事作罷,怕也是拉不下這個臉面。所以主子就算難以寫完那麼多篇的詩,也得多少寫點,好歹別拂了爺的面子。至於是不是一千遍,事後誰還特意去數數不成?”

  雖說也覺得小曲子言之有理,可一想到她主子要忍饑挨餓還得守著困,挺著大肚子遭著罪的伏案抄詩,翠枝就於心不忍了:“咱主子現今還懷著身子呢,哪能受這等子累?再說了,即便事後爺怪罪了咱主子,不也有福晉為咱主子說情嗎?”

  小曲子還是覺得這麼公然與爺作對還是不妥,還欲再說些什麼,就聽炕上的那位不滿的聲音傳來了:“大半夜的都不去睡覺還瞎嘀咕啥呢?任你們說的天花亂墜哪怕天仙都被你們說下凡來了,我也不會去拿那筆桿子抄半個字的。”死心吧你們丫。

  “可是主子……”

  “沒有什麼可是。”張子清說的斬釘截鐵。喝點馬尿耍酒瘋就耍到她這廂來著,難道她就得自認倒霉乾受著?去他丫的,當她是任人揉圓搓扁的軟柿子捏?

  小曲子依舊憂心忡忡:“主子可想好,若事後爺變本加厲的罰主子,那主子該當如何?”

  張子清指了指自個的肚子,不以為意:“怕什麼,有他當盾牌在前頭擋著,我就偏不信了四爺還能下得去這個手。”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無語。

  翌日四爺宿醉起來的時候,腦門尚還隱隱作痛,哪裡還能記得起昨晚做過什麼好事?至於福晉,自然就更不會多嘴的主動提起,更何況招呼了他們一干子活閻王們幾乎到半夜,至今都手酸腿痛腦昏脹的,偏的今個早還得去給德妃請安,哪裡還能提得起那精神勁去跟四爺囉嗦?

  直到一大早碰見其他的阿哥,有記性好的挪揄的提起昨晚的事,四爺方錯愕的得知,原來還有這麼一茬。三阿哥怪笑的問他,今個早可曾檢查了昨晚布下的課業,四爺板著臉沒吱聲,內心卻在猜測著,這張氏該不會真挺著大肚子一夜沒睡的抄詩吧?

  康熙得知他那群兒子昨晚醉酒的糗事,倒是好一陣樂騰,平日裡看著一個個人模狗樣循規蹈矩的,瞧這幾杯黃湯下肚,全都原形畢露了不是?至於吵個架嘛,那都屬正常,畢竟是年輕人血氣方剛,吵個嘴也在所難免。再說親兄弟,感情那是越吵越熱乎,就連朕和福全,小時候還打過架呢,互毆的對方跟烏眼雞似的時候可不止一次兩次。

  早朝的時候,毫不意外的見著這幫子阿哥們個個精神萎靡不振,也都是死咬著牙關才遏制住打呵欠的舉動。一個個睜大眼似一本正經的在聽朝事,可上頭坐著的康熙還能不知,這幫子混不吝怕是早就魂游天外,就連一旁站著的太子都不例外。下了朝,康熙將這些個阿哥們全都叫了御書房,挨個批了頓,批完了,大發慈悲的將手一揮,放你們半日的假,趕緊的都下去補眠去吧,別再讓你們老子再見到你們幾個這般的熊樣。

  進了院子的四爺忍不住捏了捏額角,宿醉的頭疼到底未消,多少令他有些難受。

  提起宿醉,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醉酒後下達的荒唐命令,往書房去的腳步就頓了下來,回頭對蘇培盛囑咐:“你去張格格那,把她昨個罰抄的那些詩寫了多少就給爺拿過多少吧,順帶告訴她,剩下的就不用再寫了,好生歇著吧。另外,爺庫房不是還有前個皇阿瑪賞下的蜜瓜嗎?全都給她送過去吧。”

  蘇培盛領命去了,不足兩刻鐘的功夫就回來了,雙手舉著單薄可憐的一頁紙,紙上僅抄上了一行詩,卻是端的群魔亂舞不遜狂草懷素僧,張牙舞爪堪比螃蟹橫著爬!力透紙背不假,可關鍵是紙上的墨跡尚閃著晶瑩的水光,一看就是臨時抓瞎應付公事來著。

  四爺捏著這張紙沉默了許久,端凝了許久,仿佛要從紙張上這歪斜扭曲的七個大字上,來還原張子清寫下這幾個字時的情形。

  良久後,四爺方將這單薄的紙折了幾道夾在了書頁裡,垂著眼皮摩挲著玉扳指:“她這是仗著肚子有恃無恐■。暫且讓她得意一陣罷,爺且不與她置氣,來日方長,畢竟她這胎總不能懷上個一輩子吧?”

  張子清此刻正窩在炕上,盤著腿啃著蜜瓜那叫一個痛快,同時啟開靈識觀察著四爺書房裡的一舉一動,聽到四爺不鹹不淡的說著暗藏恐嚇的話,不以為意的一撇嘴,當她是嚇大的不成?

  翠枝在旁瞧著她主子啃瓜的不雅相,無限糾結:“主子,還是讓奴婢將蜜瓜給削了皮剔了種子,再切成小塊的,您拿牙籤插了吃豈不方便?”

  張子清將啃完的皮遞給翠枝,拿帕子擦了擦嘴:“你不明白,自己動手才吃的痛快。”

  翠枝當然不明白,她不明白的又豈止這個?前頭讓蘇公公拿去的那頁紙也不知爺看了會怎麼想,也不知她主子究竟是怎麼想的,弄出了這麼一出膈應了爺,難道就不怕爺秋後算賬?

  轉眼金秋悄然從指縫間滑過,這不又到了臘月初八的這日。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遭了幾個時辰的凍才等來了到她手裡的小半碗臘八粥,而轉眼間又到了喝臘八粥的時候,這一年又一年的過得可真快。

  肚子是愈發的大了,像個圓滾滾的皮球,撐得她的肚皮上那妊娠紋是一槓又一槓,即便每日拿著橄欖油塗抹都不抵事。張子清索性也懶得抹了,妊娠紋什麼的,愛長就長去吧,反正大清朝又穿不得露臍裝,衣服一遮,誰瞧得見?

  到了守歲那日,小曲子他們讓她整個院的人全都虔誠的給老天爺磕了頭,祈福他們主子能平安生下小阿哥。張子清也難得的誠心誠意雙手合十求老天保佑,肚子裡的娃男女都好,只要能讓她順順利利的生下來。

  大年初一這日,也正是新年的頭一日,大清早的忽然就感到胸悶的厲害,隱約預感著似乎是要有什麼事發生。四爺和福晉此刻正在宮裡,也尋不著她什麼事,剩下的後院一干女人近來也都安分守己似乎也不太有可能在大過年的算計她,而她屋裡的人也都忠心耿耿,貌似出不得什麼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由於守歲大半個晚上沒得以睡,用過早膳過後,張子清就歇在燒的暖和的火炕上補眠,這一睡直睡到了晌午,被肚子突如其來的一陣陣劇烈的抽痛痛醒的她總算明白了要發生什麼事——她今個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節關於包子的生辰問題,的確是作者這丫的算錯了,再次仔細算了一遍,是屬虎,真的是屬虎,這回絕對錯不了……上節會有修改,美人們可以回頭看看去丫


☆、48、 ...

  張子清屋裡頓時一陣兵荒馬亂,就連平日以淡定著稱的小曲子都沒了方寸。主子突然就早產了,這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穩婆什麼的尚未準備妥當,最重要的是四爺和福晉雙雙留在乾清宮陪著皇上,府裡頭連能做主的人都沒有!至於被福晉賦予暫代府務之責的李氏與武氏,恕他小曲子小人之心,實乃不敢將主子的身家性命盡數託付,畢竟人心隔肚皮,誰能保證她們不會在關鍵時候下黑手使絆子?還是謹慎為妙。

  狠搓了把臉,小曲子多少鎮定了下來,厲聲喝止住了那些驚慌失措的奴才們,一邊遣了小喜子趕緊去乾清宮給四爺報信,一邊有條不紊的吩咐著其他奴才燒熱水,以及準備剪刀、紗布等器物,同時令人從庫房移來了菩薩像,擺了香案誠信上了香,勒令剩下的奴才全都跪拜菩薩保佑主子平安生產。

  房門外小曲子指揮得當這才沒出什麼亂子,可房門內的翠枝卻顯得力不從心,明明是一個勁的安慰她主子別怕,可偏她自個的聲音卻抖的像大風刮過,本就內心惶惶的張子清聽了這廂勸慰,這惶惶的情緒直接升級為驚恐,情緒這麼一波動,霎時一股熱流順著腿根流了下來。

  “羊……羊……”張子清猛吸口氣一把攥住翠枝的胳膊,忍著腹下陡然傳來的頻頻抽痛,顫抖著聲音:“羊水……破了……”

  翠枝驟然打了個寒顫,羊水破了,羊水破了,主子馬上就要生了,要生了……可穩婆卻尚還未到!!

  “來……不及了,快,快幫我接生……”羊水剛破不及三秒的功夫,她就強烈的感覺到腹部那塊肉正迫不及待的往下湧,劇痛鋪天蓋地襲來,痛仿佛到了極致,根根神經都敏感的要死,那破孩子每移動一點,她就猶如被鋼針穿透似的痛的痙攣,咬著牙,流著淚,這絕對是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經歷過的痛,這才始知分娩是九級的痛,這話絕對不是專家造謠。

  翠枝能清楚的看見她主子肚子鼓起的一塊正慢慢的往下移動,猛地一個劇烈的激靈,緊急時刻她猶如神助般腦袋霍然一清,無比的清楚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關鍵時期,容不得她緊張,容不得她怕,此刻沒有人能幫得了她們,她主子和小主子的性命全都交付到了她的手上。沒有哪一刻她覺得自個的責任如此重大,沒有哪一刻她覺得她翠枝如此的重要,更沒有哪一刻她的腦中如此的清醒!

  從容不亂的輓了袖子,小心掀開她主子的寢被,翠枝大聲道:“快來人,端熱水上來,拿剪子紗布!”

  由於正月初一正值元旦開筆時,在乾清宮東暖閣明窗處的桌上放“金甌永固”杯,杯內盛屠蘇酒,在玉燭映照下,康熙用鐫有“萬年青管”字樣的毛筆蘸朱墨等,寫下新年吉語,祈求國家政和事通。

  小喜子來的時候也不趕巧,蘇培盛剛好被叫到了內殿伺候著,殿外守門的換做了大阿哥的跟前太監,而大阿哥和四爺素來不和,刁難自然是少不得一番的。等那太監慢悠悠的進去通稟,再到蘇培盛出來領人,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刻鐘。當焦灼萬分的小喜子終於見了蘇公公的身影時,激動的差點下了淚。

  蘇公公帶他進去回了皇上,康熙得知大年初一即將就有龍孫降臨,還恰逢虎年,新年伊始就有這樣的吉兆令他龍顏大悅,剛欲開金口遣那經驗豐富的接生嬤嬤過去,卻見那殿門前的太監又折身回來,高聲給皇上道了喜,給四爺道了喜,道四爺府裡的那個格格生了,於午時二刻生了個九斤五兩重的大胖……閨女。

  大阿哥本在喝著茶,聽聞後一口雨前龍井直接嗆到了肺管裡,急急撇過臉拿胳膊捂著咳得憋屈,太子竟破天荒的沒有幸災樂禍,因為他自個被卡在喉嚨裡的一粒花生米給噎著了。

  康熙也是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乾咳兩聲,捋著頜下短須笑道:“閨女好,閨女才貼心呢,老四是個有福的,虎年的頭一天就多了個虎頭虎腦的大胖閨女,這等福氣果真非常人能及,不錯,真不錯。”

  四爺臉色略顯僵硬的謝過他皇阿瑪的讚賞,余光稍微一瞥,瞧見眾兄弟一個個笑的怪模怪樣的,尤其是那老三,嘿嘿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連牙花子都若隱若現,不閃不避徑直對著四爺的方向直樂呵,看的四爺的臉刷的黑了一半。

  康熙板了臉,佯怒:“老三,你這是什麼笑?要是真羨慕,趕明年讓你福晉生個十斤的,你在這取笑老四作甚?”

  老三將張大的嘴巴慢慢合攏,臉慢慢的轉移到一旁,好巧不巧的正對上正悶聲狂咳的老大,睜大了眼扭曲著臉和老大臉對臉,肩膀間歇性發作的抖動,喉嚨時不時發出類似母雞下蛋般的咕咕聲。

  康熙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其他的兒子,臉轉向老四又道:“這孩子能趕在這時候出生可見是個福澤深厚的,出生這會也就不過幾刻鐘的功夫就從娘肚裡爬出來,沒怎麼折騰額娘,可見還是個體貼孝順的。朕覺得這孩子不錯,就賜名富靈阿吧,希望福氣能伴隨著這孩子一生。”

  四爺忙打千謝過,這回明顯真心實意了不少,倒是讓康熙好一頓哈哈大笑。

  待幾位阿哥們出了乾清宮,三阿哥可是逮著了機會,拍著四爺的肩笑了個痛快,末了,一揩眼角笑出的淚,喘氣笑道:“老四啊老四,哥哥還未給你道喜呢,恭喜恭喜,咱愛新覺羅家大胖小子不少,可就缺大胖閨女呢!得,等爺的大胖侄女滿月時,爺定當攜帶厚禮前往,前去看看爺的大胖侄女去!”

  大阿哥劍眉一挑,挪揄道:“你懂什麼,沒聽皇阿瑪講老四這閨女胖的有福氣!何為有福氣?將來咱侄女能一個胖拳頭將她額駙揍扁到地底下,讓她額駙聞風喪膽,這才叫福氣!”

  四爺向來對這些個口水仗淡然處之,面無表情的加快了步子,等給他額娘問過好後,他會攜了福晉回府,到時候他定然要好好看看他的……大胖閨女。

  由於嬰兒體積過大,生產時也是耗盡了她周身所有靈氣才得以母子平安,卻也因此因禍得福,在嬰兒落地的那刻,腦中突然閃過一道赤色的亮光,丹田處與此同時由乳白色奇異的轉為赤色,腦袋■的下清明一片,突如其來的靈氣更是較之先前三四倍於結丹處緩緩輸入到周身各處經脈,舒緩她生產時的疲憊與酸痛,而且靈氣甚至滲出了體表游走於她的周身皮膚,懷孕時出現的妊娠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不消片刻,周身的肌膚竟與懷孕前的光滑細膩一無二致。尤為讓她驚奇的是,生產的當口她竟突破了長久以來困擾她的瓶頸,成功突破了三極巔峰晉級四階,與此同時腦海中突然多了以往不曾有過的許多內容,可她來不及消化,因為她著急的相見她費了吃奶得勁才生下來的胖閨女。

  生下來後,翠枝略有失落的告之她是個閨女時,她倒還淡定,畢竟是男是女都好,可當翠枝告之她這閨女有九斤五兩之重時,她不淡定了,這可絕對是胖妞,絕對超體重了有木有?

  當沉甸甸的一團肉壓得她胳膊都隱隱有點酸的時候,張子清不得不發出感慨,她的妞真的是個胖妞啊。不過很軟的一團讓她忍不住生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愛之情,輕輕揉著小胖妞的黃黃的小胎毛,眼神難得柔和的瞧著那擠成一團的小包子臉,真是越看越愛,小包子啊小包子,包子有什麼不好,胖乎乎看著多喜慶。

  小胖妞很不安分,一觸到母親身體就迫不及待的撥弄著小爪子凶殘的要往她母親的胸上抓,雖然這小妞現在尚未睜眼,可方位卻準確無誤,力道又格外凶猛,五根小爪子這麼一扣一爪,張子清的臉■的變色了,不過考慮到小妞可能是餓了,索性就掰開她的小爪子按了她的小腦袋瓜親自給她喂奶,畢竟這時候宮裡頭怕剛得知消息,奶嬤嬤怕還未派遣下來,而李氏的奶嬤嬤她也不敢用,更不屑用,咱家小妞可不屑吃二手奶。

  翠枝大驚:“主子,您……您怎能親自喂奶?這個不合規矩。”

  張子清不以為意:“什麼規矩不規矩,規矩是在人前給人看的,至於人後,自個當然怎麼得勁怎麼著。初乳對嬰兒身體好,能幫助嬰兒抵禦常見疾病,這個你們都不明白的。”小妞喝的又凶又猛,活像餓了八百輩子的饕餮,張子清吸著冷氣的同時暗自吐槽,這妞有必要非得詮釋一下什麼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嗎?

  翠枝欲言又止,索性也不再糾結,只是見著她主子一個勁的直拍她小主子的背,翠枝驚道:“主子,您快別拍,小主子肉嫩,若讓您給拍壞了那可怎辦?”

  張子清挺疑惑:“這麼拍有什麼不對的嗎?拍拍她不是有利於她吃奶嗎?”

  翠枝跺腳急道:“主子真是,又是聽哪個瞎嚼蛆,小主子吃完奶主子才能拍拍背讓她打出奶嗝,怎能像主子那樣似的,一個勁不停的拍,您這樣讓小主子吃的怎的安生?”

  這點張子清倒是不懂,只是前世看電視劇時,那些個母親只要是出場的場景必然就是邊拍孩子邊喂奶,這便讓她覺得喂孩子理應如此,翠枝如今這麼一說,她也有些半信半疑,難道非得孩子吃完再拍?

  康熙的賞賜在小半個時辰後終於抵達了張子清的小院,奶嬤嬤也帶到了,同時帶來了小胖妞的名字,富靈阿。張子清聽到這名字時,只是心中對小妞的富有讚嘆不已,瞧這,又是靈芝又是阿膠的,名字頭一個字還是富,這不是富有是什麼?

  康熙的賞賜到達之後宮裡其他宮位的主子也緊隨其後的賜了賞,其他倒是沒什麼,讓張子清頗感費解的是怎的宮裡頭的阿哥們也紛紛單獨送來了禮。尤其是大阿哥和三阿哥送來的禮,分別是一條做工考究精緻的小金鞭子和一個體型膨脹的翡翠娃娃,若說三阿哥是調侃她家妞長得渾實的話,那大阿哥難道是說她家妞長大後要學他一樣征戰四方?他是個匹夫,難道要她家妞跟他學當個匹婦不成?她家妞,要當就當諸葛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豈可學他,一介莽夫,丫丫個呸。

  聞言張子清生女,還得皇上金口玉言賜了名,同樣是有女兒的,李氏和武氏各自心裡頭別提是個什麼滋味了。你生閨女,從發動到生產,實在是太突然而且是神速,來不及通知她們兩個暫時性管事的,行,她們可以理解,可關鍵是憑什麼你生的女兒能得宮裡頭這麼多主子的重視,而且還得皇上的親口賜名,這點恕她們心眼小無法諒解。

  李氏和武氏前腳跟後腳的進了張子清的屋,隔著屏風和張子清不陰不陽的說了會話,只待這兩人見了那小妞的面,這才鬆了憋在心底的那口郁氣,頓時齊齊圓滿了。這可憐悲慘的張氏啊,九死一生就生下個這麼個胖妞,瞧這擠成一堆的肉臉,她們這兩外人瞧著都替張氏發愁啊,這妞長大了如何嫁的出去喲,真是可憐這張氏將來要愁煞了頭了,怪不得皇上要親口賜名了,好歹有這麼名頭兆著,想必將來選額駙也能多少容易些吧。

  兩人一臉圓滿的離開了,待兩人一離開,張子清就趕緊將懷裡小妞轉交給奶嬤嬤,這妞實在是太能吃了,作為這妞的母親,她實在是傷不起啊傷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天,親戚竟給了作者一個巨大的驚喜,她竟然不打招呼的就從國外回來了!!作者被驚了個措手不及,這兩天被她拖著滿城市的轉悠,好歹今個還稍微抽出點空,趕緊更新了去……捂臉,今個中午君上還交代了作者一項任務,作者尚未完成就被親戚拖走了,還不知此刻君上如何大發雷霆……捂臉

  好吧,轉為正題,張子清生了個大胖妞,美人們,你們圓滿了咩?

  最後,作者想說,作者是個彪悍的女銀,見底下有美人稱作者為小七,有稱軒轅,更有君上稱作者為小七殺,作者有句話憋在肚裡好久了——請美人們不要將作者想像的太女人,你們說有木有啊有木有!美人們,作者很想聽乃們喚一聲——殺爺!彪悍米,霸氣米?

  好吧,就當作者的美好幻想啦,美人們若不喜歡,繼續喚小七好了,捂臉遁走……


☆、49、 ...

  翌日,四爺攜著福晉踏著朝曦歸來,回來的頭一件事自然是雙雙奔著張子清的大胖妞而去。

  待見了傳說中的虎妞真身,福晉倒是真歡喜,且不提張子清這胎產女於他的弘暉構不成什麼威脅,但瞧著這胖閨女的渾實樣,一打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好養活的,做過母親的人都喜歡親近這樣的孩子,瞧著喜慶不說還能沾點喜氣。

  四爺在見到自個胖閨女的那刻,腦袋嗡了下就大了,且不提那白白胖胖,暫不說那腮肉鼓鼓,他只想問一句,爺閨女的小眼讓肉給擠哪裡去了?他完全可腦補的出,將來那些有適齡兒子的大臣們,見了他大清四貝勒爺,該會是怎樣一副貓見鼠般的東躲西藏退避三舍……隱晦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射向屏風後,張氏啊張氏,你該有多麼能耐,才能將爺的閨女生成這樣?

  自打那日四爺和福晉走後,張子清就徹底進入了清閒的坐月子時光,這段時光可謂是她人生中最為愜意的日子,在繼那將近八個來月‘忍饑挨餓’的苦逼日子後,此時此刻她終於得以解脫,可以放開了膽子去吃喝。能吃飽喝足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唯一令她略微困擾的一點便是她夥食的變更,其他的還好,依舊是照常三人份例,只是誰來告訴她,她飯桌上無故多出來的那缽子滿滿當當的紅燒五花肉,可是她生女有功特別嘉獎她的嗎?如此戰戰兢兢又疑神疑鬼的吃了幾日,見似乎沒有什麼異狀,先前的警惕也就慢慢放了下,自以為自個前頭的猜測正中,感激了一下四爺的厚道,也就歡歡喜喜的將噴香的五花肉吃了一個月。

  一個來月的時光足夠小胖妞的胖臉長開了來,可一旦長開了卻駭得小曲子他們那叫一個驚悚銷/魂,別看人家小妞的臉胖,可人家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活像四爺的翻版,再配合著胖妞那張圓鼓鼓的大胖臉蛋,那就是四爺的加寬版!你能想像將四爺那張冷臉硬生生拉寬在胖妞那張胖臉蛋上的情形嗎?那種情形,若用兩字形容,只能是驚悚!

  小妞的滿月宴,四爺的那幫子兄弟毫無疑問的齊齊到陣,可想而知,待見了小妞那張疑似胖四爺的臉後,那幫子無良兄弟是怎樣捶胸脯砸大腿笑的震天動地喲。

  小妞僅亮了會相就讓四爺黑著臉令那奶嬤嬤抱了下去,即便不為別的,就看他那胖閨女瞪著漆黑的小眼凶殘的拿胖爪子扣上奶嬤嬤的胸脯的凶惡狀,他就知道這胖閨女定是又餓了,不得不讓那尷尬不已的奶嬤嬤抱下去喂奶。沒看見那笑的瘋癲的快要背過氣去的老三嗎?他真怕他那胖閨女再待下去,今個的滿月日就變成了老三的送殯日。

  好好的滿月宴,眾阿哥們卻是笑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四爺嗓子眼堵著那口邪火要上不下,冷厲著一雙眼環顧滿場找罪魁禍首,福晉甚解其意,小心翼翼的挨過去,道了聲‘那張氏生產時大傷了身子,尚在養著’就沒敢再觸四爺的霉頭。

  四爺聽罷並未做聲,只是不可查的眯了下眼,緊接著就被輪番前來挪揄的兄弟們鬧得頭疼。硬著頭皮應對來自於這幫子無良兄弟的調侃,四爺發狠的想,都是那棒槌給爺招來的!

  張子清裝虛弱人士窩在房間裡不肯出來,不是她這個做額娘的不厚道,閨女的滿月宴她竟連個面都不露,實在是知女莫若母,她家妞的怪毛病她這個當娘的是門清的很。恕她臉皮薄,實在受不住當庭廣眾之下被抓胸的尷尬,更何況就衝她家妞的這張臉,她完全可以想像小妞一出場,滿堂賓客會有個什麼樣的反響,而那刻的四爺又會如何的心裡窩火,如何盤算著磨刀霍霍向小妞她親娘,所以,但份有頭腦的人都不會逞能的出去當四爺的出氣筒。

  剃完胎毛的小妞被奶嬤嬤抱著喂飽了奶後,拍著打了個奶嗝,張子清就打發了奶嬤嬤下去,掌心溢出靈氣在小妞被剃過的腦門上緩緩游移,畢竟新生兒的皮膚屏障機制較差,而她擔心鋒利的剃刀根本沒有經過滅菌消毒處理,就在嬌嫩的頭皮上剃頭髮,即便剃髮後也沒有出血,但實際上剃髮後,嬰兒頭皮上已留下了肉眼看不見的創傷,很有可能使得剃刀和皮膚上的細菌可乘機入侵,讓嬰兒患病。

  任何威脅到小妞健康的地方她都不會放過,靈氣溫潤的剔除著威脅小妞健康的細菌,猶如緩緩流淌的暖流輕輕滋潤著小妞每一寸經脈,小妞舒適的窩在她額娘懷裡,眯了眼霸氣的打了個呵欠。

  張子清知道過猶不及,僅輸了小會就停了手,輕手輕腳的將小妞的衣服脫得淨剩個大紅肚兜,再將渾身肉呼呼的小妞輕輕放在她的裡側,圈在自個懷裡和小妞一併躺了下,蓋上暖和的厚棉被打了個呵欠閉了眼,在暖意融融的溫室裡和小妞一起悶頭呼呼大睡。

  苦逼的四爺直到暮色四合的時候還在硬著頭皮應酬著他那幫吆五喝六的兄弟們,聽著他那幫兄弟一整天的幾乎不停歇的說他有福氣,他腦袋尚還嗡嗡的,真恨不得拎著一把把椅子挨個往他們腦門上磕。

  胖閨女怎麼了?你們那幫子熊兒子怕是將來還打不過爺的胖閨女!

  四爺發狠的如此想,隨即又喪氣的捏捏額角,果真是氣糊塗了,竟會生出這種荒唐念頭。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幫喝的東倒西歪的兄弟們,此時差不多已經月移中天,夜色籠罩的院子萬籟俱寂,福晉令人拾掇好正堂,就扶著微醺的四爺到了裡屋歇息。

  給四爺脫了外衣,伺候著他洗漱完畢,就見四爺捏著額角靠在床頭,臉色晦暗不明的不知在想些什麼。福晉揮手令人小心著將洗漱水端了出去,讓人熄了宮燈,僅留壁角的一盞發出微弱的光,而她則輕手輕腳的走近四爺,挨著四爺旁邊坐下,試探喚道:“爺?”

  四爺微不可查的蹙了眉,隨即又舒展開,淡淡的轉過頭看她:“咱的貝勒府已經修繕完畢,在內城東北處,下個月就可搬過去。近來可能要福晉操勞一陣子了,院裡的一干事物安排以及要跟隨出宮的一干人等,還得福晉仔細審查核對著,再下名單。”

  壓抑住心底的喜意,福晉柔順的一頷首:“妾身省得的。”馬上就要搬遷出宮,移居到真正屬於自個的府邸,等這天等了這麼久的福晉焉能不心生歡喜?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住在宮裡頭終究還是受著她婆母德妃娘娘的管轄,可出了宮了就大不同了,這就相當於民間所說的分家,她的府邸隸屬於她自個的後院,這意味著她烏拉那拉氏可以真正成為一府上當家作主的主母。更何況,出了宮後,她就可以一個月去宮中給德妃請一次安,不似在宮裡頭那般,還需三日請一次。

  福晉一高興,儘管多少壓抑著,可到底還是有些忘了形,這一忘了形,她不慎提了讓四爺深惡痛絕的話題:“爺,您瞧張妹妹在上次妾身生產時立了大功,而今更是勞苦功高的生下了咱府上健康的三格格,您看,是不是該給張妹妹的位份升上一升?”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福晉就隱約察覺到不妙,等她話音剛落,果不其然室內的溫度驟然低了不下三度。

  福晉顫著手僵坐著莫敢再言,四爺面無表情著一張臉放了會冷氣後就收了氣場,撩起眼皮定定看著她:“福晉說的也對,張氏的位份是該升了,只是依福晉看來,該給她個什麼樣的位份才不辱沒她的‘勞苦功高’?”最後四個字四爺說的意有所指又似乎語音加重,聽得福晉差點沒維持住臉上那賢惠的笑。

  “富靈阿得皇阿瑪親口賜名自然是福澤深厚,只是到底還是格格,而張妹妹一下子不好升位太快,否則難堵悠悠眾口,恐的後院再起風波……不如先升一級,讓張妹妹由格格晉升為庶福晉,爺看如何?”福晉在內心略有愧疚的嘆息,張氏啊張氏,不是本福晉失言,誰讓你生的是格格不說還將爺給惹翻了?沒瞧見爺那張寒霜遍布的臉啊,她看的可是心生寒意,能盯著爺的威壓替你爭取個庶福晉,已經算她烏拉那拉氏仁至義盡了,也算償還你昔日的一救之恩。

  “福晉的思量定是周全的,一切就按福晉的意思辦吧。”

  四爺意外的沒有加以為難倒讓福晉鬆了口氣,這人情可總算還上了,可接下來四爺的話卻憑的讓她吃了大驚:“富靈阿都滿月了,她的月子也合該做完了。從明個起,你就讓她趕過來給你請安吧,莫讓外頭的人說咱府上沒規沒距,也莫讓府裡其他人誤會了福晉,背後說道福晉處事偏袒偏頗,有失公允。”

  饒是福晉的情緒掩飾的再好也忍不住露出驚愕之色,爺要該對那張氏有多大的怨念才會下狠了心的整治,今個早去看那張氏時,還瞧見那病弱中的張氏小臉白的給雪花片似的,說一句話還得喘上半天,連站起來走兩步都顫顫巍巍要人攙扶,就這樣的病身子還能拖著走來給她請安?就算要整治也得她養好再說吧?生那麼大的孩子,明顯是傷了根本了,再這麼瞎折騰幾回,豈不是要鬧出人命?

  福晉沒有應聲,四爺眯了眼看她:“福晉這是質疑爺的話嗎?”

  福晉趕忙下了床福了身:“今個前來祝賀的幾位阿哥們都知道張妹妹的身子不大好,若是翌日就讓她前來請安,這豈不是……妾身怕給爺招來麻煩。”

  四爺垂了眼皮摩挲起玉扳指,淡淡開口:“那就七日後再讓她過來立規矩。一日都少不得,福晉可曾聽得明白?”

  福晉不得不福身應是。

  才舒坦了不過一月的張子清乍然聽聞七日後要去福晉那立規矩,腦海中霎時電閃雷鳴,腫麼了,這是腫麼了,福晉這是要乾以怨報德的勾當嗎?

  當她在反覆猶豫間到底要不要徹底裝個一病不起時,前頭蘇公公親自趕到張子清院裡,特意親口傳達了四爺的原話——若力有不逮就將三格格交由福晉撫養罷,畢竟三格格身嬌肉貴,若是被過了病氣那可是要不得的。

  張子清整個人立馬激靈了,這回若她還不知是誰下的黑手整她,那她就白吃這麼多鹽。

  蘇公公走後,張子清頓時愁眉苦臉的吩咐手下們熬藥去,畢竟,不吃藥的話她怎能一天天的轉好呢?

  七日後,張子清讓人傳話給福晉,她身子大好了不少,近日就可以去給福晉請安了。

  福晉順水推舟的應下,又賞了些人蔘燕窩的,在外人看來,當真是妻賢妾安分,何等的其樂融融。

  請安這日,張子清帶著人剛踏出了院門,就不巧的碰上了李氏武氏一行。這兩人雖是不合,每每請安卻是前腳接後腳的,路上常常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從自個家門口直鬥嘴鬥到福晉院門口才方罷休。此刻兩人驚見一身深藍旗裝纖纖弱質立在院門前的張子清,儘管事先早有聽說,還依舊是有些片刻的回不過神,畢竟這位深居簡出常年臥床的主,能出來見次太陽,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張姐姐,這麼些時日沒見你,妹妹可想得慌呢。不知張姐姐身子可是好些了嗎?”李氏首先笑吟吟的開口,語氣中自然中帶著親昵,卻又不顯得刻意套近乎,讓人聽了心裡倒也舒坦。

  張子清聞言,下意識的就要做出一副隨時可能掛掉的垂死樣,可乍然想起四爺的警告,忙正了臉色,頷首道:“勞妹妹記掛,如今我身子倒是大好了不少,惦念爺和福晉的厚恩,不敢絲毫懈怠,這不,身子剛好就趕緊過去叩謝爺和福晉。”

  李氏笑道:“張姐姐人心善又厚道,自然是有神佛保佑吉人天相,倒不像有些人,生來福氣祚薄,沒那個命偏的還不信命,可憐連累了那自幼命苦的小小人兒跟著遭罪……”

  李氏話未盡,武氏就炸了,你說誰不好,偏的要暗示的提起她以往流掉的那個孩子,甚至還拿如今的大格格來說事,你這不是一針見血直接戳人家心窩子嗎?

  “有些人,別毛沒長得全尾巴就翹上天,還真當自個塗抹的五彩斑斕的尾巴搖一搖就能當鳳凰啊?不過是枝椏上自鳴得意的小麻雀罷了。奉勸某些人還是收斂點,省得到時候叫得越歡,跌的越慘,憑的讓人啼笑皆非。”

  武氏不甘示弱的低聲細語的回擊,僅一回合,這刀光劍影你來我往的就看的張子清忍不住遁走。帶著翠枝趕忙打她倆邊角溜走,快步的遠離是非圈,走了離她們好些遠了,依稀還能聽見這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執著——

  “真是可惜了,再怎麼求神拜佛,也終究是隻不下蛋的母雞。”

  “有些人倒是能,先前懷著蛋還不可一世的樣,恨不得滿天下的嚷嚷要給爺生第一個阿哥,結果怎樣?怎麼,肚裡的阿哥讓送子觀音給偷換了去?”

  “你!再怎麼著,也好過給別人養孩子的某人吧?”

  “大格格不知有多乖,今個識了兩個大字,不像某些人的格格,聽說現今連額娘都說不清呢。”

  “你家大格格多少歲?我家二格格又多大?虧你也好意思說。”

  “我家大格格……”

  ……

  後面的爭執之語張子清實在是懶得去聽,只是見著這兩奇葩簡直要目空一切全神貫注的吵嘴之態,她多少有些巨汗狂下的說。果真,她們或許就是閒的太發慌了,不吵怕是心裡邊空虛吶。

  進了福晉的院子,劉嬤嬤首次滿臉堆笑的將她引導了福晉的寢房處,甚至連進去通稟都省了,直接掀開了簾子請她入內。

  張子清甫一入內,就見福晉披散著頭髮坐在梳妝檯前,由著一粉裝宮人給她梳理著頭髮,見著她來,瞧著那張強忍著虛弱的蒼白臉蛋,福晉隱晦的遞給她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賢惠得體的笑道:“妹妹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勞福晉記掛,妾身子好多了。”

  張子清福了福身,剛往福晉的方位一抬腳,只見福晉將眼神急忙往她左邊一暗示,張子清就不得不收了右腳,艱難的抬起左腳踏上了她左手邊的方位。於她左前方約莫十五步遠處,一個散著辮子的男人敞開著裡衣背對著她正由著一宮人給他穿戴,張子清明白,他可以裝作沒見到她來沒聽到她聲音,她卻不能將這位視為無物,數著步子小心走到離他三步遠處,張子清一甩帕子,低眉順眼:“妾給爺請安。”

  “你下去。”

  低沉的男音傳入耳中,張子清剛欲下意識的福身退下,卻驚見四爺跟前服侍他穿戴的宮女弓著身小步退著打她眼前飄過,未等她回過了味,那宮女轉眼間就退出了福晉的屋子。

  “愣著幹什麼?過來伺候爺更衣。”

  四爺不冷不熱的說著,張子清下意識的拿餘光去看福晉,卻驚見福晉隱晦的投給她一個憐憫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突然一夜之間本大爺多了很多外號,讓本大爺吐血三升的是,某美人竟給本大爺起名曰——殺蟲劑!!!!!!!!!!!!

  嚴重警告:亂起外號的美人們,統統給大爺注意了,休得再瞎起外號,否則,本大爺日日向觀音菩薩祈禱,詛咒你們丫臉上都起小痘痘!!!

  掐腰狂笑:不怕起小痘痘的美人們就放馬過來吧!!

  言歸正傳,關於小妞名字的問題,富靈阿,滿語的意思是有福的人,美人們明白了米?

  至於斤兩問題,多少有些出入,作者當初查到的是光緒年間的統一標準,一斤十六兩是596.8克,若按這個標準來算,美人們可以算算這胖墩到底多少斤


☆、50、 ...

  張子清小心的挪著腳步移到四爺跟前,四爺淡漠的從她頭頂一掃而過,月白緞的裡衣隨性大敞,那緊繃而雄健的胸腹就這麼直觀的衝/入她的眼簾,那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威壓之勢,仿佛是那隱沒草叢,盤弓錯馬卻引而不發,只待給對手最後致命一擊的獵豹,無端令張子清感到莫名威脅。

  四爺微抬著下頜,大爺姿態的等著她來伺候著繫扣子,張子清低垂著眼皮,雙手難得利索的迅速扯起他的左襟拉起他的右襟繫的飛快,麻利的動作倒是一改往日的溫吞模樣,連四爺都若有似無的將幽暗深邃的眼神往她頭頂瞥了好幾眼。

  光裸的男性胸膛腰腹一經遮擋,張子清這廂頓時就感覺前頭的威壓散去了不少,四爺還算配合,平伸著雙臂讓她忙前忙後的伺候著穿了中衣,外衣,張子清就從衣架上拿起平袖過肘的青狐皮面的端罩,踮著腳尖給他穿上。

  其他的還算順利,只是系那金黃色朝帶的時候,張子清難免要雙臂環住他遒勁的腰身,儘管已經盡量躲避還是難免的肢體相觸。張子清敏銳的感到在她掌心不小心擦過腰腹之際,四爺的腰身瞬間緊繃,而頭頂射來的目光陡然犀利。

  張子清狂汗巨下,不要這麼敏感,她只是手誤,真的是手誤……

  好在這一刻姍姍來遲的李氏武氏總算是到了,請安的聲音一起,瞬間打破了室內詭異的靜謐,倒也多少化解了張子清的尷尬。

  待張子清的工作終於收尾得以從四爺的胸前閃出來時,福晉觸目可及的是張子清那張冷汗涔涔虛弱蒼白交加的臉蛋,不由感慨的想著,看來爺當真將富靈阿的事完全歸罪於這張氏的身上,可憐了那張氏,撐著這樣殘敗的身子骨,也不知能硬挺著幾日。

  福晉哪裡知道,四爺對張子清的整治這才剛起了個頭。

  早膳的時候,福晉本憐惜張子清體弱,剛欲開口破例讓她坐下用膳,誰想四爺卻先一步開口,只道武氏李氏各自照顧著大格格二格格實乃辛苦,今個特准都坐下用膳,喜的她二人那是眉開眼笑,又甜又媚的嬌聲謝了恩,那一個個千嬌百媚的狐媚樣看的福晉那叫一個勁的膈應。

  可膈應了一陣反應過來後,福晉立馬咂摸出這味不對來著,李氏武氏都坐下用膳,好吧,她烏拉那拉氏大可以讓劉嬤嬤伺候著,可爺呢?誰來伺候爺來用膳?難不成讓蘇公公?福晉立馬覺得頭大了,再次將憐憫的目光投向呆立著的張子清,可憐見的,還得再伺候小半個時辰,身子還能撐的住嗎?

  雖然張子清很想裝作看不懂福晉的暗示,很想狗膽包天的坐下來用膳,可畢竟那樣做的後果是她不能承受之最,只得忍了胸口一團暗火,磨蹭著挨到四大爺跟前,抄起象牙白筷子,木著臉等著四爺的目光指示。

  四爺淡漠的眼神輕飄飄的掃過離他最遠的那盤冬筍炒肉,張子清手指捏著筷子緊了緊,而後傾著身子動作無比麻利技巧又如此嫻熟如此高難度的夾起三塊肉於兩筷間,飛快的放進四爺的碟盤中。

  世人都知道四爺是嗜素的主,在座的其他女人全都深深的將腦袋低垂,靜默的扒飯愈發的將飯吃的悄無聲息。四爺看著眼前碟子中的肉塊,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眼神裡飄過幾許隱忍。

  執著筷子四爺依舊面不改色的將那肉塊吞了下,他的性格有些偏執,在膳食方面則體現在吃飯不剩飯,顆粒畢盡,所以饒是眼前之物非他所好,他依然要堅持執筷送入口中,這種近似於強迫症的行為,看的張子清那叫一個嘆為觀止。

  四爺的眼神掃過邊角處的那盤清炒小菜,張子清只當自個是斜眼的,筷子捅/進了清炒小菜旁邊的那盤糖醋裡脊,夾了一大筷子滿滿當當的放進了四爺那小巧的白玉碟子中。

  四爺的筷子僅停頓了半秒就若無其事的開動,張子清不信邪,不等四爺目光指示就拿起調羹拿了高高的一勺油膩的五花肉蓋到了糖醋裡脊的上頭。別以為她不知道餐桌正中間那盤香氣襲人的紅燒五花肉是用來何作為的,無非是想對她進行視覺和嗅覺上的雙重折磨罷了,四大爺,你不仁,休怪她不義。

  眾人皆緊閉著嘴巴輕幅度的咀嚼著,無不在又驚又疑的揣測著,這張氏怕是魔障了。

  張子清又鍥而不捨的連拿兩勺子這才罷手,畢竟同一菜色不得夾食超過三筷,這個規矩她還是懂得的。瞪著一雙眼兒逡視著桌上的菜色,尋尋覓覓著能看的人滿眼是油花的葷菜,果斷的伸筷夾起送到四爺碟中,至於四爺的意志早已被她拋到了九天雲外,四爺眼神的暗示早已形同虛設,全神貫注的投入到替四爺找肉的行動中,張子清渾身抖充斥著一股子勃勃向上的幹勁,事後連她自個都回憶道,當時怕真的是魔障了。

  面對碟盤裡那摞成小山堆般的各色肉類,四爺表情依舊是淡漠的,至於心裡頭怎麼想,眾人無從得知。一如既往的吃的面不改色,直到一頓飯吃完,都不見他的眉頭都不見皺半下。

  由著張子清給他掛上朝珠戴上紅寶石頂,四爺神色毫無異樣的帶著蘇培盛上朝去了,只是臨去前張子清眼尖的瞅見四爺的拇指不斷摩挲著他的玉扳指,跟著四爺這麼長時間,她隱約能明白每當四爺做出這個動作時,便意味著什麼。

  四爺離開後,李氏和武氏也告了退,福晉卻將張子清單獨留下,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張子清愁眉不展:“福晉,可是妾又做錯了什麼?”

  福晉瞧那小臉慘白的樣,到口的質問就化作了嘆息:“你可知,我昨晚已經向爺提過升你的位份,爺也答應了,待下個月開了府就晉升你為庶福晉。你也該明白,爺心裡頭在計較著什麼,能破格晉升於你,已經是爺仁厚念得多年的情意了。爺近幾日被其他的兄弟們嗆得心頭不順,今個難免多少發作於你,可你……你怎可意氣用事?爺其實發作過氣消了也就罷了,可你偏的與爺爭這口氣,爺的威嚴是你能挑釁的了的嗎?再者,惹翻了爺,於你又有何好處?”

  張子清呆若木雞的怔了,好半晌才似回過了神,茫然不明所以的囁嚅:“福晉何以這麼說?就算借妾一千個一萬個膽子,妾也不敢惹爺,何談去挑釁爺?”

  福晉不明白她究竟是真傻還是假痴,挑眉:“哦,那你說,剛伺候爺用膳的時候,你何以將那爺向來不喜的葷菜頻頻往爺的盤裡夾?你這不是跟爺置氣是什麼?別告訴我你不知咱爺向來是嗜素的。”

  張子清的臉刷下就白了:“原來妾無知,竟犯了這等子滔天大錯……是妾錯信了人……”

  “誰?”

  “當初宋姐姐只道是送予妾的金玉良言,妾怎知、怎知……”

  福晉騰地一把火就上來了:“她的話你還在相信?”話一出口,福晉方察覺不妥,臉色變了幾許終是嘆了聲:“你回去吧,以後小心伺候著爺,這樣的錯切莫再犯。”

  

  福晉最後的一句話裡似乎含著未道明的某種意味,張子清也就沒細加咀嚼,畢竟這招式用過一次就廢了,她又不是個傻的,怎會接二連三的拿此來挑戰四爺的底線?明個早她定是要加倍小心伺候著,畢竟老虎的虎鬚摸不得的,偶爾一次兩次拿來尋個刺激也就罷了,做的多了,終究會有被虎反咬的一天。

  回到自個屋裡,張子清拿了撥浪鼓就興致勃勃到底逗那搖籃裡的小妞笑,小妞不屬於生來表情肌就會運動就會發天然笑的娃,小妞是屬於後天發育型,一個多月過去,表情肌終於有了運動,可小妞做出的第一個表情卻不是笑,而是微微眯起那狹長的眼,兩坨腮肉像中間聚攏成一個疑似凶狠的弧度,朝著奶嬤嬤的方位展現著她凶殘的表情,意思很明顯,大爺餓了,還不快滾過來喂奶。

  那酷似冷面四爺的面相無疑令奶嬤嬤們壓力罩頂,若是可以的話,三個奶嬤嬤怕是早就跳高的轉行不幹了。

  張子清倒是覺得還好,畢竟好歹還算是有個表情了,若是學她老爹一樣整一副疑似面癱的模樣,那她就當真該哭了。近來她極力於發展小妞的第二種表情,她覺得是妞就應該會笑的,憑她的本事,她覺得讓她家妞咧嘴笑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撥浪鼓鍥而不捨的搖晃在小妞眼前,吃飽了本要睡的小妞似乎本不予理會,奈何這聒噪的響聲實在是太影響她的睡眠質量,舞動著胖藕芽似的雙手就要去抓那撥浪鼓,可憐張子清還當她家妞終於歡喜的要配合她了,卻只聽那劃破空氣的■的一聲,張子清詫異的低頭看去,只見她家妞彪悍的一個爪子抓著一個小鼓錘,竟蠻橫的將那兩小鼓錘從鼓柄兩側給硬生生拽了下來!

  世界終於安靜了,小妞緩和了彪悍的神情,依舊是霸氣的打個呵欠,閉了黑瞋瞋的目心滿意足的入眠。張子清握著殘缺的鼓柄暗自垂淚,是她的教育方式不對位嗎?

  晚膳的時候,張子清終於見到了四爺的報復手段,她那盤子鍾愛的香噴噴紅燒五花肉不見了,換做了一缽子白花花的清燉白菜,更變本加厲的是,就連她餐桌上本該屬於她的那兩葷菜都一律非法取締了,統一的換做了一盤盤綠油油的清炒小菜。

  張子清敢怒不敢言,捧著饅頭吃著青菜,開始自我催眠——她是兔子,只吃素,不吃肉。

  心頭安慰著,質量上雖差了點,可好歹量還足夠,其實吃飽就成,吃好那是奢求。

  吃完清湯寡水的一頓飯,儘管有強大的心理建設在,她還是難免的郁卒了。

  心情不好,她去戳小妞的胖臉尋安慰,小妞不耐的拿爪子拍向了她的爪背,很不幸的,這一胖爪下去,她親娘那嫩生生的手背■的通紅。張子清忍著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感,泫然欲泣的想著,妞,你丫確定你真的是娘親的小棉襖嗎?

  殊不知,她今日的悲慘時光尚未結束,當蘇培盛開著一張花似的笑臉來到她屋裡,殷勤著打著千出現在她面前時,張子清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久違的場景太過熟悉,熟悉的讓她忍不住挪動著身子往小妞的方向移動了下,仿佛她彪悍的小妞能帶給她些許安全感。

  “張主子安好。爺遣的奴才前來給張主子報信,爺今個夜裡就歇腳在張主子這裡,不消半個時辰爺就會過來,還望張主子好生準備著。”

  果不其然,蘇培盛一出口就讓她恨不得拿膠布狠狠粘了他的嘴。

  瞧吧,小妾的活果然不是人做的,才出月子沒幾天,那廂已經無法容忍她的乾吃飯不幹活,這就迫不及待的要來壓榨她的剩餘勞動力了。


☆、51、 ...

  利用四爺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差,張子清可謂是十八般武藝都齊齊上陣,利誘與威脅齊飛,安哄與恐嚇並重,企圖哄得她的小妞學那武氏的大格格般,哭著喊著鬧著折騰著要找額娘睡,離了額娘半步都不成。可她終究以慘敗退場,她的小妞太拽,比那四大爺都大爺,睡覺睡得呼呼的,張子清推都推不醒,偶爾將小妞惹急了,小妞會不分青紅皂白的給她呼呼一胖巴掌,那胖爪子拍在人身上,那紅印子貼在人身上,沒個半柱香的功夫可去不掉喲。

  小半個時辰一晃而過,待張子清終於死了心認了命不再祈求她家妞來救場時,四爺已經邁著穩健的步子進了她的屋,就著蘇培盛掀開的門簾略一低頭,進了她的寢房。

  甫一踏進張子清的寢屋,四爺微愣了下,隨即斂了眸子沉聲道:“蘇培盛,讓三格格的奶嬤嬤抱三格格下去歇息。”

  張子清怎可依?抱著小妞不撒手,給四爺請過安後,磨蹭著步子移到四爺跟前,乾巴巴的擎著小妞道:“爺,三格格想起您了,早些就一直等著您來看她呢。”

  四爺隱忍的看了眼張子清,忍了半晌深吸了口氣,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張氏,爺以前究竟有沒有跟你說過,學不來別人爭寵的手段就莫再學,你知不知道你東施傚顰的舉動看的爺腦袋瓜都疼。就算要傚顰你也效的像一些,你不妨去看看人家武氏,去學學人家李氏,你看看人家都是如何拿孩子來邀寵的,你再學來給爺獻寵可否?記得下一次,再拿三格格來邀寵時,千萬要讓三格格睜著眼,最起碼也得讓爺知道三格格是醒著的時候想著爺的。”

  張子清抱著睡的呼呼的小妞迅速隱沒在角落裡默不作聲,你丫丫的,她也想讓妞醒著的時候想著你丫,可奈何不得這妞一天之中除了吃飯的時間外,其餘空擋全都交由給了周公,連她這個親娘都占用不得她的半分時間,更何況其他人呢?

  奶嬤嬤得到四爺的眼神示意,迫不得已只得磨蹭著上前去抱孩子,張子清摟著她家軟乎乎的妞不肯撒手,哪怕她家妞壓得她胳膊都酸痛,她也願意抱著香噴噴的妞而不願去被迫摟著男人硬邦邦的背。

  事實證明,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妞最後還是讓奶嬤嬤抱了下去,即使是被抱出去的那刻,她家妞依舊沒捨得從香甜的夢裡醒來看她娘親一眼,更沒有她可憐娘親期盼的所謂奇跡——哭著喊著鬧著折騰著要找額娘睡。

  四周一旦靜下來,張子清就開始心裡發虛,與狼共處最忌諱的一點就是面對面的沉寂,對方無形的沉默會給她造成一種心理上的威壓感,這會讓她尚未交手氣勢上就落人一成。

  不想最後落得一敗塗地,張子清覺得得先找點事情做,她不會自虐的趕腳的去給四爺更衣,擰身往茶几方位去,要不就先泡壺清茶先?

  在她剛擰身抬腳走了幾步後,她機敏的聽見背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腳步聲跟隨著她的方向,幾個大步幾乎就與她前腳接後腳。張子清大驚,在腳步即將抵達茶几前那剎果斷的一個旋身,認命的朝著火炕的方向而去。要真逃不掉就選個正常的地點吧,茶几什麼的,實在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啊。

  身後腳步頓了半秒,旋即快速朝她的方位而來,幾乎是兩步就追上了她,剛勁的手臂從背後有力的將她一攬,張子清瞬息一個趔趄向後靠上一堵溫厚的肉牆,尚沒等她站穩,背後的那堵肉牆猛地用力前推,張子清整個人就冷不丁的撲上了火炕。

  身前擱著炕沿,身後壓著堵後牆,張子清手抓著被褥,四爺骨節分明的大手由背後撫上了她的肩,沿著鎖骨方位緩緩游移,尋得領口方位稍微摩挲了兩下,冷不丁使了力道掙開了一顆扣子,強撐開領口霸道的往下一路探索。強忍著那大手肆意的揉搓,張子清顫聲道:“爺,要不妾先伺候著您更衣……”

  四爺一手仍舊遊走於她身上繼續作祟,一手則慢條斯理的開始拉開自個的金黃帶子,聞言,只是唇角揚了個似冷諷的弧度:“早受著晚受著不都得受著,你磨蹭又能磨蹭個什麼勁來?怎麼,差不多一年沒讓爺碰著了,難道你不想爺?”

  張子清沒吱聲,四爺手上一用力,將她的衣裳撕了大半,低喝:“說話。”

  肌膚突然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之中,令她忍不住瑟了下肩,聽到四爺伏在她耳畔的命令,張子清不得不囁嚅著唇說了一個想字。卻不成想這一字不知捅了哪只馬蜂窩,只見後頭的男人聞罷,周身陡然泛起一尺厚的寒氣。

  “想?想爺想的吃好喝好睡好,最後給爺生下個同樣能吃能喝能睡的胖閨女吧?張氏,你就是這般想爺的嗎?”三兩下將張子清的衣服剝光,見她瑟縮的手腳並用的似乎要往炕上爬,四爺一個冷笑,雙手掐住她的孱弱腰身用力扯了下。爺想在哪裡做,什麼姿勢做,你以為以你螳臂當車的可笑之力能阻止的了?

  四爺周身只余一身月白緞的裡衣褻褲,微抬著下巴手略微一用力將裡衣扯開了來。光裸的厚實胸腹貼上那凝脂細滑略帶微涼的美背,四爺忍不住動了動喉嚨,粗糲的掌心在那滴粉搓酥處揉捏了好一陣罷,緩緩下移到那平坦柔滑的小腹,再往下,掌心強制性擠開那顫慄的閉緊了的幼細雙腿,輕而易舉的握住一細滑腿根,沿著筆直的線條往下摸到腿彎,略一摩挲,不由分說的往上撩到了炕沿。

  張子清打了個冷顫,忍不住胳膊向後,吃力的以柔弱的掌心推拒著他逐漸壓下來的強悍腰腹,弱聲低語:“望爺憐惜……妾,妾還病著……”

  話未盡就被四爺冷笑著打斷:“可不是,你全年的都病著,卻能吃能喝能睡,這樣的病還真是少見。且於床第之間,也是任爺再怎麼折騰著你這病體殘軀,卻也一次都沒見著你暈過,這種好病,怕是人人都願意得的吧。不如爺跟你打個商量,今個夜裡,哪怕你被爺弄的暈死過一回,爺這一整年都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如何?”說著,那遒勁大手已經扣上了那不自量力的纖弱細腕,輕微一用力就卸了她的力道。

  張子清無言以對。

  四爺又是一聲冷笑。

  半退了褻褲按著那孱弱腰身他緩緩沉了身子,且聽身下一聲細弱的低哼,四爺的一雙黑瞋瞋的目愈發黑的深不見底,危險的像叢林裡狩獵的豹。

  伏低了身子一路沿著細滑的頸子尋到了她的耳畔,四爺一邊聳/動一邊輕咬著她的耳垂,喑啞著嗓音低語:“張子清,今個晚的水煮白菜還合你的口味否?嗯?”

  張子清想抓著被褥上炕,卻被他愈發死緊的按著,只能被迫於他的身下生生受著。

  

  不是沒聽到他的調侃,只是她還能說什麼,他以牙還牙的給他自個報了一肉之仇後,現今還不容拒絕的肉著她,這一局他二比一完勝,他炫耀他的勝利,難道還要她隨聲附和不成?

  見她憋屈的無言以對,四爺終於痛快了,敢惹爺不痛快,爺就讓你加倍不痛快。

  弄了兩回後,張子清渾身發軟的讓四爺給摟抱上了炕,癱在棉被裡頭她腿軟神疲的只想閉眼入睡,可四爺卻非那種能輕易讓她如願的人。

  鴨霸的將她從棉被裡剝了出來,粗糲的掌心扣在她的酥軟處好一陣搓揉。張子清半閉著眼腦袋不甚清醒的任四爺施為,過了一會那粗糲的手感突然頓在了她的嬌軟處,她剛迷糊著想著四大爺今個怎麼就這麼好心的放過了她,身上卻忽的一重,緊接著視線徹底黑暗,卻原來是四爺拉了厚被子將他們從頭到腳全都給蓋了住。

  身上壓著四爺,四爺身上蓋著厚被子,窩在被這厚被子圈起的一方黑暗狹小的空間裡,張子清覺得喘氣都費事,同時臉上黑線遍布,此時此刻腦海中閃出詭異的念頭,這四大爺該不會是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惡趣味吧?應該……不會吧?

  四爺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的清晰,張子清僵著脖子等待著四爺下一步的舉動。靜謐的等待之中她敏感的察覺到那灼熱的氣息正沿著她的脖頸往下移動,直至停在她胸前柔膩的嬌軟處,灼熱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肌膚,似乎越來越急越來越燙……

  張子清的五指驟然抓緊了身下褥子,這一刻她有想屎的衝動。

  輕輕的吞咽聲不間斷撞擊她脆弱的耳膜,僵著脖子她沒有哪刻的如此風中凌亂過,強自逼迫自個轉移注意力,腦海電波頻道被迫轉檯,一遍一遍回放著兒歌——門前大橋上,來了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約莫一刻多鐘的時間,那輕幅度蠕動的頭顱才意猶未盡的自她胸前抬起,以唇摩挲著她的鎖骨一路往上輕觸著她的脖頸,游移到她的耳畔,灼燙而粗重的氣息吹拂過來,微微飄著股清甜的奶香。

  粗糲的掌心覆上了她略顯僵硬的臉頰,似有親昵之意的輕輕摩挲著,與此同時低沉喑啞的嗓音輕聲呢喃她的耳側:“爺且問你,爺借給你一百個膽子,你可敢出去亂說?嗯?”

  張子清僵著臉搖了搖腦袋。

  

  四爺喟嘆的摩挲了兩下她嬌嫩的臉頰:“好姑娘,爺就愛你這樣的乖巧的。”語畢,竟不由分說的重新覆上了她的身,抓起她幼細的雙腿重新分開兩側纏於他的腰間,動作凶而猛的肆意馳/騁……

  翌日清晨,張子清顫著軟手軟腳伺候著四爺穿戴完畢,然後就讓翠枝給她從裡到外重新拿了套衣裳,這幾乎成了慣例,每次四爺來這過夜,她從裡到外的衣裳幾乎沒一件能囫圇的過的了一夜。

  四爺今個早是在她這用的膳,沒讓她伺候,特恩准了她坐下一同用膳。

  菜式中有葷菜的,四爺自然是一筷子都沒夾,可讓張子清感到既恐尤驚的是,今個的四大爺似乎鬼附身,竟破天荒的紆尊降貴的親自將葷菜夾給了她。

  反常即為妖啊,由不得她不提心吊膽的忐忑著。

  好不容易這頓飯吃完結束,送走了四爺這尊大神,張子清簡單拾掇了番,白著一張臉,既驚且疑的向著福晉的院子而去。值得一提的是,這回這張小臉真的是本色出演的白。

  恐怕張子清是整個四爺院裡唯一一個,被四爺點名侍寢卻惹不得其他女人嫉妒的女人吧,但瞧著她那似一腳踏進棺材的虛浮樣,再瞧著她那蒼白不似人樣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能暈倒的病弱樣,眾女人都忍不住的嘆息,可憐悲催的,這麼個破身子還得被迫承/歡著,爺是不整死她不罷休吧?

  話說張子清一踏進福晉的屋子,見著座上的福晉,不知怎的就失了神,倒是嚇得福晉好一跳,忙揚聲讓人搬了椅子,扶著張子清趕緊坐了下。

  “待會回去時妹妹再從我這拿回去些補品罷,妹妹體虛,可千萬得保管好自個的身子。”

  張子清怔怔的神色下其實強壓著翻滾的情緒,掐著手心她反覆壓下胸口湧起的這股子衝動,不能問,須禁言,四爺昨晚的警告猶在耳邊,記得禍從口中起吶。

  目光不經意移動間,不小心注意到於福晉下首啜著茶水的李氏,張子清不由得再次狠掐了掌心肉,不可靠,萬一李氏的情況並不如她所想,那她豈不自陷危險境地?想想事發後四爺擇人而噬的寒光,張子清不由得打了個寒慄。

  悶著頭張子清有些病態的想,若四爺待她們都如待她那樣一般,那她似乎會多少覺得心理平衡,會多少圓滿些了吧。隨即又狠掐了把大腿,果然是後院待的久了,連想法都開變了態的。


☆、52、 ...

  如今後院的侍寢格局由於張子清的加入不得不重新排序,一月中福晉八天,三個格格各三天,其餘侍妾們總共給安排了兩天,至於四爺去不去那就看他的意思了。剩下的時間則是由四爺隨意安排,或是寢在書房,或是興致來了也會到其他女人那就寢。

  這個月張子清扒拉著指頭數了數,她共侍寢了七次,除了她固定的侍寢天數外,四爺還在他隨意安排的時日內額外餘了四天給她,這就使得她的侍寢天數僅居福晉之下,搖身一躍成為府內最受寵的小妾。每當後院其他女人酸酸的說她如何的恩寵加身時,張子清總是木著臉默不作聲,這等子恩寵是身在其中方解其中味吶,用句文藝的話來講那叫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若是真讓她們曉得她那些個夜裡無一不是充當四爺的奶嬤嬤的話,不知她們是否還是一如既往的酸的連胃都發疼。

  四月初,後院眾人盼望已久的搬遷大事終於來臨,全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收拾了東西,各主子帶著各自選定好的奴才歡天喜地的往新府上而去。去的路上還不停的於轎中想著,新府上會是個什麼樣,分配給自個的院子又會是個是什麼樣,將來要把自個的院子如何規劃如何裝飾等等云云。

  按理說出宮開府時帶走的奴才內務府上都是有人數規定的,可這規定卡的也不是那麼死,多一兩個少一兩個往往內務府的人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的就算了。

  出宮的時候,李氏武氏轎子外最多跟著不過五個奴才,這還包括她們各自閨女的奶嬤嬤,可放眼往張子清的軟轎周圍瞅去,卻幾乎將原來她屋裡伺候著的奴才全都搬了過來。對於這一不平等待遇現狀,張子清能告訴她們四爺在餵飽的時候是很好說話的人,幾乎有求必應嗎?額外提一下的是,她屋裡的那個德栓,也就是如今的小全子,本是想捨了他不帶走的,可這廝嗅覺靈敏的很,似乎似乎察覺到了這個不利於他的苗頭,早在出府的前幾日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膝行到張子清屋裡,又磕頭又自扇耳光的求張子清別拋下他。

  翠枝早些年畢竟與他一起伺候過他們主子,多少有些情分在,也知道若是此時將他棄下,內務府重新編排也不會給他派到好地,趕上運氣不好的跟個脾氣暴躁的主,那可是一腳踏進了閻王殿拔不出腳來了,於是念及昔日的情分在,翠枝就替他說了兩句好話,多的也就不再說了,她能替他做的也就這些。

  小曲子想著這小全子近些日子還算乖覺,知道這奴才雖隨風使舵了些卻也不敢鬧出什麼大的鬼蛾子,索性賣他個好也就隨口附和了聲。

  張子清轉念想了想,出了府後她馬上就要晉升庶福晉,到時候她院裡肯定是要進人的,與其讓內務府送來不知什麼底細的人,還不如就用這小全子,畢竟老話說得好,人不如舊。

  四爺的府邸修葺的並不張揚,卻惟獨給人一種內斂的恢弘大氣來,朱門前兩座石獅子皆呈俯首沉思狀,不似其他人家的昂首而立威風凜凜,卻是一種含蓄的深沉,只是門上首輔的金輝獸面,倒是讓人覺得一種無形的威勢撲面而來。

  想起眼前這座府邸是後來的親王府,未來的雍和宮,再最後被他皇帝兒子乾隆改建成了喇叭廟以致後世成為了有名的寺院,張子清心裡突然就有了種微妙的感覺。

  入了府,穿過那崢嶸挺立的假山,張子清一行就由著福晉的人引領著,來到分配給她的小院前。這一次,依舊是她自個獨門獨院,關起門來過得就是她自個的日子,這點倒是和在宮裡沒有太大的區別。

  至於李氏武氏二人,由於新開了府,府邸規模還算可以,福晉便發了慈悲讓她們得以一人占一個院子,喜得她二人至今連嘴都合不上,寬寬敞敞的院子裡再也看不見了彼此的對頭,而自個又可以在整個院子裡指揮調度,這等子好事傻瓜才會不高興哩。誠心誠意的給福晉謝了恩,李武二人身子一扭,各自歡喜的朝著各自分配的院子而去,親手裝點自個的房屋什麼的,向來都是女人熱衷之事。

  六月中旬,康熙盛京謁陵,隨行人員有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四爺再次被留在了京城和十七歲的八阿哥一塊輔助太子監國。

  四爺一下子忙活了起來,這一宵衣旰食的忙活,往往就是通宵達旦,去後院的時間明顯就少了起來。從六月到七月一個半月的時間裡,四爺總共去了她房裡兩次,雖然每次來勢洶洶明顯弄得比以往更久了些,但分攤來看二十天一次總比四天就來上一次好的多。

  總的來說張子清的日子一下子就閒了下來,這一清閒,她就想到了她家小妞的教育問題。前世她那表姐是學兒童行為學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多少明白了何為卡爾.威特的學習能力遞減法則。零到三歲的兒童學習效果是極佳的,這個時期的兒童教他什麼幾乎都會全盤吸收,可謂是天才般的吸收能力,也就是他的零歲教育法。雖然對這一學家的說法她至今都持保留態度,但是不可否認,娃娃的教育自然是越早抓起越好。

  俗言道,三翻六坐八爬,如今她家小妞會翻身了,也會坐起來了,甚至還在八月初的時候會爬兩步了。可令張子清郁卒的是,除非必要時候,她家妞絕不會動手去爬去動彈,因為她家妞太懶了,動手動腳神馬的實在太累妞了,什麼也比不了躺著睡覺舒坦。至於她所說的必要時候,那就是她家妞餓了,而奶嬤嬤或有事沒聽見她凶殘的呼喚的時候,她會自己從搖籃裡爬出,凶殘著臉手腳並用的爬去找食糧。

  身為孩子的第一任教師,張子清深覺責任重大,她覺得她理應教育她家妞,不僅是學識上的每日念一遍三字經,更要進行行為上的糾正,充足的睡眠可以促進嬰兒健康發育的確不假,可你丫過度的睡眠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你丫的體重蹭蹭的往上飆!沒瞧見你丫才七個月多點,你老娘就快抱不動了嗎?

  張子清於是就想出了個奇招,估摸著每次差不多到喂奶的時候,她就故意讓奶嬤嬤站在兩米開外,除非她家妞識趣的自個爬過來,否則哪怕你丫再怎麼做胖四爺凶殘狀,她也讓奶嬤嬤不予理會。每日這項活動不下十來次,如此半個來月下來,她驚奇的發現原來她家妞也是會瘦的,整整一斤半的肉掉下來,喜得她腦門一熱,當日下午就加大了難度,將兩米升火箭般改為五米。

  她和奶嬤嬤一起在五米處的終點站等著她家妞辛勤的奔赴終點,後來她家妞再接再厲,果然不負眾望於半刻鐘後抵達了終點線,然後她家妞眯了眼伸出了她的胖爪子,方向卻不是朝向她的奶嬤嬤,卻是朝向她老娘的方位。張子清受寵若驚的抱起她的胖妞,剛喜滋滋的享受著她家妞對她的依賴,誰料嫩生生的臉頰驟然一痛,聽得旁邊那奶嬤嬤的驚呼聲,才後知後覺的知道卻是她家妞拿胖手指掐她的結果……

  後來翠枝將她的小胖主子給遠遠地抱到稍間裡去了,唯恐慢一步就她主子的巴掌就糊上了小主子的屁/股,這可不是說笑,她的主子絕對能做得出來,因為前頭幾日,她主子沒少跟她念叨過棒棍底下究竟出不出孝女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對這小妞,翠枝護犢似的比任何人都護的厲害,若是院裡哪個稍有嫌小妞胖的,翠枝會瞬間化身犀利鬼母,騰地一下就撲了過去,抓頭髮揪耳朵外加咒罵一籮筐,不打罵的那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饒並三指對天發誓絕不再犯她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每當這個時候,小妞的雙眼就會熠熠發光,亮的猶如一百瓦的電燈泡,黑瞋瞋的目緊緊追隨著翠枝的彪悍身姿,那向來只喜歡閉緊了入夢鄉的小眼皮竟是難得的連眨都不眨,那全神貫注的小神態喲,當時看的她親娘那是一個抓心又撓肺。

  翠枝對小妞的維護可見一斑,連別人說一下她都怒火三丈,何談那樣的巴掌拍在小妞那嬌嫩嫩的小屁/股上?若真的打在小妞身上,她翠枝怕是要心疼死了喲。

  張子清揉著被掐紫的臉蛋坐在炕上生悶氣,好半晌都不見有人來安慰她,訕訕的將悶氣煙消雲散了,沒辦法,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她院裡的大宮女大太監們全都齊齊叛變了,滿心滿眼看的全都是她家小妞。她與小妞和平共處還好,他們還會勉強和她站於統一戰線,倘若稍微與小妞發生點什麼個摩擦,他們丫丫的絕對會頭一個倒戈相向。

  唉,被打入冷宮的人吶,悶氣生死了都沒人知吶。

  撕開一個麵包袋,大口咬了一半,張子清邊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著邊內心長吁短嘆著,本來還想給她家小妞留上一半,讓她家妞長大後過過口福的,可誰讓她家妞命好,將來自有心靈手巧的翠枝嬤嬤給她蒸出來香甜甜的麵包來,她這點口糧,人家小妞怕是還看不上眼吧?

  低頭一張嘴,朝著那麵包又是一大口。

  今日可能是她這月運勢的最低點,好巧不巧的,今個晚上四大爺歇腳在她這。

  側坐在炕上張子清做若無其事狀,四大爺何等人也,掌心扣著她的臉蛋一轉,那清晰的掐印赫然在目。

  四爺的眼頓時眯起:“是誰?”

  雖是難以啟齒,但張子清不得不如實相告,聞罷,四爺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半晌吐出一個字:“該。”

  張子清的臉■的就綠了,她不辭辛勞的教育閨女反而成了咎由自取了?難不成學他一樣放樣式的不管不問了?任由那身膘坐電梯似的噌噌的往上飆?

  孔子曰,唯小人和女子難養也,張子清是個女人,某些時刻她不介意將孔夫子的話發揚光大。

  女人一發作,後果很嚴重,這一夜,在四爺暢快淋漓到了關鍵時刻時,張子清不著痕跡的使了個小手段,一根細如髮絲的冰針以雷霆萬鈞之勢,突然一個乍猛刺/入四爺的尊臀,於是張子清肉眼看見的四爺那張瞬息變色的臉,體內一熱,卻是某個男人不爭氣的一瀉千里了。

  張子清瞬間圓滿了,閉著眼裝迷糊,靈識卻不依不饒的逡視著四大爺每一寸表情,怎一個爽字了得。

  四爺怕是鬱悶的要死,同時也感到莫名其妙,抬手觸及剛才刺痛的地方時還在想著,這屋子裡還有什麼蚊蟲不成?

  一回過後,四爺顯然沒了那個心情,蓋了薄毯冷冰冰的仰面躺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破天荒的沒要張子清滾到他懷裡。

  張子清則慢騰騰的扯過自個的薄毯,和四爺保持兩拳頭的距離,心頭暗爽,總算可以睡個囫圇覺了。

  一夜無夢。

  一直到月底,四大爺再也沒踏入她房裡半步,張子清一邊嘆那四大爺果然是自尊心強烈的生物,一邊捶胸頓足,早知這招好用,早使她不就早得圓滿了?

  八月底康熙一行從盛京回來,聽說是大阿哥在盛京的時候,協助當地官府活捉了一流竄作案的悍匪,康熙龍顏大悅,從盛京到紫禁城,一路上康熙的心情都大好,還讓人快馬加鞭的提前趕到紫禁城通知太子,今個秋要去木蘭圍場秋圍,要太子早些做準備。

  康熙要去秋圍的消息張子清也聽說了,都說是春狩秋圍,可春天乃是生物繁衍的季節,一般來說不會有君主主持狩獵,那樣做的話會落人口舌讓世人覺得君主不仁,所以每隔個一兩年康熙就會組織秋圍,和大臣們聯絡了感情不說,還能讓他的兒孫們莫忘本,畢竟大清可是馬上打天下的。

  本來張子清沒將這當回事的,畢竟男人們打獵和她有何干?可當某日她去向福晉請安,福晉親口通知與她此次秋圍要她跟著四爺一塊去時,張子清有種晴天砸狗屎的感覺,怎麼什麼破事都要往她頭上扣上一扣?

  福晉見她怔愕,只當她放心不下孩子,委婉勸道:“三格格才八個月正是戀母的時候,按理說我不該強要求妹妹去的,可爺身旁總得有人伺候著不是?我府內事務多抽不開身,大格格娘胎帶疾如今又少不得武妹妹的照顧,而李妹妹……李妹妹今個早剛傳來消息,怕是又懷上了。妹妹你瞧,除了你,誰還能抽得身去伺候著爺?更何況三格格是個康健的,連皇阿瑪都說富靈阿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妹妹又有何可擔心的呢?府裡有我照看著,妹妹儘管放心去就是。”

  張子清無言以對。除了去還能怎著?

  反正就是這麼不趕巧,府裡一有點什麼事其他女人通通的事都冒了出來,仿佛就她是閒人一個。那個李氏,早不懷晚不懷,怎的就偏的趕點卡在這點上懷?

  不止一次真心覺得,四爺府裡的女人實在太少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個心情好,爺早點來更了,希望美人們等的不算太急。

  美人們不用問啦,沒二更滴,看完就洗洗睡覺去吧。

  看到評論,有美人評論,說前章寫的太隱晦了,不該用酥軟,不該用嬌軟……爺囧了,也哭了,非得為難爺米,難道要爺大手一揮用上堅硬???


☆、53、 ...

  臨去之前,張子清抽空進了趟空間,沒有絲毫猶豫的直奔她的那塊寶地而去。

  上次成功晉級四階後,她腦海中一時間突然湧出了大量陌生的信息,至今為止她也只是消化了一小半,但也好歹從這一小半的信息中得知,她的煉器爐之所以突然需要烈焰果做引子,那是源於煉器爐能量的告罄。先前練造的丹藥、卷軸一不小心將煉器爐為數不多的能量全數消耗,而煉器爐的能量一旦消耗殆盡,便與一堆廢鐵無異,除非有烈焰果提供能量,否則不能再次開啟。而一顆烈焰果卻只能為引子練造一個物件,她上次成功進階後,那塊寶地上先前無端空出的那七塊土地上,有一塊憑空長出了一棵丈把高的樹,數上倒是結了橢圓形紅燦燦的果子,張子清依著腦海中的信息得知,怕這就是那傳說中的烈焰果了。

  摘了兩顆烈焰果張子清直奔煉器爐的方位而去,去的時候還在唉聲嘆氣著,手頭上有了這果子可以重新開啟煉器爐這廂當然是好,可關鍵是那麼大的一棵樹,僅僅就結了五顆果子,說得過去嗎?這就限制了她煉器物的件數,區區就能煉上五件,夠她做什麼?

  她本意欲將這兩顆用來分別煉造一顆避毒珠和一件五級蜘蛛絲的無縫天衣,雖說瞧著府內如今一派風平浪靜其樂融融的樣,可誰又能知這平靜的浪面下又暗藏著什麼齟齬什麼齷齪,要是有什麼骯髒之貨趁著她不在之際對著她家妞暗下黑手,到時候她人在外頭鞭長莫及,哭都沒地哭去。

  避毒珠很快就煉成了,握著這顆朱紅色發出淡淡瑩潤光澤的珠子,張子清瞬間得到了它傳遞來的信息:一級避毒珠,遇到於身體有害的毒物時會發熱發光警告,一次過後,避毒功能自動報廢。

  這信息還是令張子清十分郁卒的,耗費了她一顆珍貴的烈焰果煉造出來的玩意卻只是區區的一次性貨色?

  接下來煉造無縫天衣的時候,張子清始知,原來一次性避毒珠還不算最坑爹的,最坑爹的玩意還在後頭。手裡頭剛捏著五級蜘蛛絲欲放進爐內,誰料腦海中頓時發出警告信息,屬於一級能量的烈焰果不能練造五級鎧甲,請選擇同階級的原材料進行煉造!

  這一刻張子清真的有吐血的衝動,一級原材料?她懷疑她的倉庫有一級的原材料嗎?畢竟當初打怪時,她收藏的都是有收藏價值的高級變異動物的零件,至於低級變異動物什麼的,還有什麼值得收藏的必要嗎?

  不管再怎麼無力吐槽,她還得邁著腳步趕到五號倉庫裡去尋尋覓覓,好在忙活一陣沒做了無用功,可算在她那整一堆高級零件中巴拉出幾件一級家貓的皮子,從遙遠的記憶中依稀得知,大概是末世剛開始幾個月那會,她初戰告捷的戰利品吧。畢竟,末世剛來臨那會,能打死個一級變異家貓還是挺稀罕的說。

  有了原材料,有了能量果,接下來的煉造自然是水到渠成。

  東西一到手,張子清就趕忙從空間裡閃了出來,即便她進階後空間和外頭的時間比變為50:1,她依舊不敢太過耽擱,畢竟她如今的小院不像以往一樣乏人問津,且不提那神出鬼沒的四大爺偶爾心血來潮的來個突然造訪,就是李氏武氏之流,也是偶爾哪遭的會帶著各自的閨女前來串門,聽說是為了向她家妞來沾點福氣。

  讓翠枝將妞抱來過來,將小妞的衣服從上到下脫了個精光,張子清就將手上的這件輕薄的鎧甲套上了小妞的身上,鎧甲一經貼上皮膚,立刻猶如人的第二道皮膚,隱匿的無形無色,任哪個也看不出來,小妞的身上套了件可以抵禦相當一百斤重物從二樓砸下的重擊。一如那避毒珠一般,這鎧甲也是一次性物件,一經遭遇攻擊,防禦一次之後將自動報廢,消弭無形。

  將避毒珠放在小香囊中給小妞貼身帶著,告訴翠枝這避毒珠的作用,讓她千萬要時刻注意著些,翠枝臉色鄭重的保證,一定會看眼珠子似的看著小主子。

  後來張子清左思右想還是不太放心,再次回了趟空間,狠狠心又抱了兩顆烈焰果分別煉造了一顆解毒丸和護心丸,這樣一來,即便有個什麼萬一,也能撐到她回來。四重保險總算令她忐忑的心稍安了些,這母行千里替兒憂,如今她也總算是體驗了一把。

  九月上旬,康熙一行的大隊伍開撥了,此次出行康熙幾乎將他所有成年的阿哥們都帶了去,就連太子胤礽都在其列,朝中僅留下幾位肱骨大臣暫且替他看著,索額圖和明珠就齊齊在那肱骨大臣之列。至於後宮的女人,康熙此次木蘭圍場秋圍就帶了宜妃一人,出身滿洲貴族的郭絡羅氏有著女真部落固有的爽利,這性子向來為康熙所稱嘆。此次出行,宜妃一身橙紅色的騎馬裝英姿颯爽,騎在高頭大馬上,手持一根未加裝飾的牛皮馬鞭更是顯得英氣勃勃,和面容俊美的九阿哥並轡而行,俊男美女的畫面十分養眼,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不會猜到這是一對母子。

  本坐在鑾輿上的康熙也坐不住了,下了御輦,讓人牽了頭渾身油亮的黑色駿馬,踩著腳蹬一個漂亮的翻身跨越,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宜妃,而後呼喝一聲,一手握韁繩,一手同時甩鞭,駿馬長嘶一聲,一溜煙的朝著前頭竄了出去。宜妃唇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揚鞭一甩,不甘示弱的策馬追去。

  其他阿哥先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幕帝妃策馬圖,而後大阿哥先打頭起了哄,其他阿哥爭先恐後的搖旗吶喊,索性放開心性學他們皇阿瑪策馬揚鞭,一時間廣袤的草原上萬馬齊喑,倒是別樣的熱鬧。

  可能是宜妃的頭帶的較好,後來還真有不少跟隨出行的女眷下了轎子,選擇策馬而行,當然會騎馬的大都是滿洲貴女,至於下三旗家的猶如張子清之流的,可能是家庭教育不到位,只能眼饞的窩在轎裡,眼巴巴的望著其他女人騎馬絕塵而出的英姿模樣。

  張子清倒是沒覺得怎麼羨慕眼饞,畢竟前世又不是沒騎過,騎馬這檔子運動,暢快肆意的確不假,對於不常進行這項運動的人來說,若不停不休的騎上一整天,保管磨得那嬌嫩的大腿內側血泡一個接著一個,更何況那些還大都是養尊處優多年的主。所以她敢打賭,別看如今她們一個個如春天的螞蚱似的蹦躂的歡,過不了半天,她們統統都得變成深秋的螞蚱,絕對蹦躂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猶如張子清所料,才不過半天的功夫,先前那些女眷們就紛紛由馬上移到了轎內,就算是英姿颯爽的宜妃,也到底撐了半天多一點的功夫,被人扶進轎裡的時候,兩腿走路的姿勢還稍微有些僵硬。

  九月中旬的時候,康熙一行終於抵達了木蘭圍場,在進烏蘭布通草原的時候,康熙特意帶著他的兒子們、文臣武將們在烏蘭布通戰場那塊徘徊了好一陣子,康熙二十九年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康熙親率大軍三十萬一徵葛爾丹,指揮千軍萬馬最終將葛爾丹打得一敗塗地。如今舊地重游,康熙說不出的感慨,道不明的豪邁,那葛爾丹也算是曠世奇才了,到最終卻還不是敗在朕的手上?

  抵達目的地,就地紮營,安頓。

  張子清此次跟隨出行沒帶小曲子和翠枝,將他們兩人通通都留在了府裡照看小妞,而她身旁只帶了個翠紅。不知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跟她這個主子近距離接觸,翠紅這姑娘一路上拘謹的像個待嫁的新娘子,感覺她在面對她這個主子時,手腳都沒地方放,低著腦袋絞著手指,連回個話似乎都要鬧個大紅臉。

  對此,張子清很無奈,她又不是你丫的新郎官,姑娘,用得著這樣拘謹羞射嗎?

  由於眾人皆風塵僕僕行了一路,大都身心俱疲,康熙體諒,遂下令休整一日,待養精蓄銳,明個再競相角逐今年秋圍之冠,看大清第一巴圖魯之稱譽今年會落在誰家。

  眾阿哥無不從善如流,各回各的帳篷,各抱各的女人。

  一如一路上的相處模式一樣,四爺回了帳篷後,張子清伺候著他洗漱、更衣,然後再伺候著他燈下臨摹了一會字帖,最後上/床,各抱各的被子,各做各的美夢。

  一連半月都能一覺睡到天亮的張子清無不感慨的想,希望四爺的彆扭會一直這麼繼續下去,這樣的好睡真是千金不換吶。

  嗚嗚的號角聲仿佛自天邊響起,蔚藍如洗的天空下,整齊如一的御林軍壯觀森嚴,文臣武將無不昂首而立,最前頭的一溜煙皇子阿哥們更是鎧甲加身英武不凡,一個個精神抖擻氣態軒昂,整齊劃一的打著利索的千,高聲齊喊著‘皇阿瑪萬歲’,看著一個個俊偉不凡,英武不遜於天神下凡的兒子,康熙撫著頜下短須連道了幾聲好,甚感欣慰。

  李德全在康熙的示意下端來一蓋著紅綢的盤子,眾阿哥們無不將注意力貫注到那盤子上,暗自揣測著今年的彩頭會是什麼。康熙也沒賣關子,將紅綢一掀,裡頭赫然暴露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柄奪目耀眼的匕首。匕首鞘上描龍刻鳳還鑲嵌了大小如一打磨細滑的數十顆紫寶石,那樣瑩潤的紫色光澤流轉其中,一看就不是凡品。

  康熙抽開了刀鞘,頓時一股雪亮的鋒芒直射眾人的雙目,與此同時無形的殺氣鋪天蓋地卷來,眾人無不眼前一亮,這定然是把飲血千萬的神兵利器,絕非華而不實的擺設。

  仿佛為了驗證眾人所想,康熙手持利刃忽的揮向李德全手裡的銅盤,眾人只覺眼前光芒一閃,只聽■嚓的一聲,再抬眼時那厚實的銅盤已經整齊的一分為二。

  康熙這才笑道:“這把是葛爾丹不離身的寶物,他自個自吹自擂說是他降生之時龍王所贈的神兵利器,真是不怕吹破了牛皮。不過這話雖是言過其實了點,這把匕首卻堪稱利器二字,的確不似凡品。大清朝的兒郎們,揚起你們的馬鞭,拿起你們手裡的弓箭,在烏蘭布通這片神聖的草原上展現你們的英姿!只有大清的第一巴圖魯,才有資格佩戴朕手上的這把神兵利器!”

  眾阿哥被康熙好一陣激勵後,個個腰跨著弓箭,猶如脫韁的野馬,熱血沸騰的衝著塞納樹林而去。兄弟幾個平日就憋著股勁暗下較量,如今有了這麼個正大光明競爭的機會,不抓緊了拼了老命將對頭比到地底下三分,實在對不住他們面上的這張老臉吶。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的確有點少……

  不要拍爺,爺真的知錯了


☆、54、 ...

  康熙給眾阿哥們定的期限是五日,屆時統計各自獵得的獵物總數,高居榜首者則是今年的勝家,獲第一巴圖魯封號,賜所謂‘龍王賜予’的匕首一支。

  第一日出去行獵,眾人皆是鬥志昂揚的出去,意猶未盡的滿載而歸。

  幾乎是毫無懸念的,弓馬嫻熟、騎射功夫極佳的大阿哥首戰告捷,單手扛著被一箭射穿頸子的成年麋鹿,他大搖大擺的從眾兄弟跟前走過,那面上揚起的笑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看在胤礽眼裡,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木蘭圍場的木蘭二字本先就取於滿語中的哨鹿之意,大阿哥初戰就獵得頭麋鹿,無疑是個好彩頭,喜得康熙對他好一通誇讚,令人提了麋鹿下去剝了皮,今個晚就來個全鹿宴。

  篝火揚起的夜晚是瑰麗而迷人的,熱鬧的喧嘩聲自烏蘭布通草原深處響起,打破了這片草原夜晚時分固有的靜謐,這樣的人聲鼎沸給深秋蕭索的草原帶來別樣的生機。

  宴席上還算其樂融融,康熙難得親民了一次,雖仍舊是高高在上卻卸下了帝王固有的威嚴,撫著下頜短須笑咪咪的和底下臣子們嘮著家常,眾皇子阿哥們也不得閒,時不時應和著康熙的話題,還得時不時應對著各自對頭夾槍帶棒的話裡藏話,更得時不時的應酬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敬酒,真是好不忙活。

  四爺這廂分到了半個烤鹿腿,那鹿腿不知是由哪個手藝精湛的傢伙烤的,金黃噴香,外酥裡嫩,光瞧著就能讓人恨不得食指大動。坐在四爺旁邊的張子清雖然極力抑制住了自個覬覦的小眼神,可眼珠子仍舊不聽使喚的直往那鹿腿上瞅,也不知道四爺究竟有沒有察覺到她這囧樣,只是那半個烤鹿腿四爺只切了一小塊,剩下的全部都推到了張子清的案前。

  張子清受寵若驚了,四大爺也有如此體貼入微的時候?她寧願相信是四大爺對葷菜提不起勁的緣故,這才不得已便宜了肉食動物的她。

  美食當前吃貨字典裡是絕沒有客氣二字的,手持刀具熟練的切開那冒著油光外皮酥脆的鹿腿,聞著撲鼻而來的濃郁香味,張子清幸福的快要爆掉。人生暢快之事莫過於此,莫過於此了啊。

  其實四爺將偌大的半隻鹿腿推出後就後悔了,這種場合吃相雅不雅那倒是無關緊要,可關鍵是偌大的那麼個鹿腿,才多大會的功夫,你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眼見著吃的就要剩副骨頭架了,是爺平日磕磣你了還是咋的,你這像話、說的過去否?

  四爺到底是個能裝的,雖心生不滿到底從頭到尾沒為此事吭聲一句半個字。

  待到宴席接近尾聲時,張子清吃的滿嘴流油,真心的希望這些阿哥們能一天扛回一頭肥碩的大麋鹿時,康熙那廂卻在眾阿哥們退場之際賞了他們一人一大碗鹿血,喝完再走。

  看著四爺仰著脖子喉結滾動著不斷進行吞咽的動作,張子清也隨之吞了下唾沫,不自主的將身子往外傾了下,突然間感到胃有點痛。

  事實證明,四爺給的東西是不能亂吃的,哪怕是他自願推出去的,到最後卻也是你吃了多少他就要你加倍還回去多少。

  一個晚上在弄過了頭一回後,四爺仿佛忘了前頭那些時日的不快,掐著她孱弱的小腰開始大展雄風,也不知是不是存著要找回昔日丟過的場子這一陰暗心思,總之第二日起床時,撥拉出銅鏡這麼一瞅,張子清的一雙眼皮又厚又鼓,活像吹了氣的紅燈籠,顯然是一個晚上給哭腫了去。

  此次出行哪裡會帶什麼雞蛋,張子清只得退而求其次的拿熱毛巾敷了又敷,好在平常時分用不著出門,而她這又沒有來串門子的,她這人又謹慎慣了,不願學其他的女眷一般騎著馬去塞納森林附近湊熱鬧,所以在帳篷裡窩著半日直待眼皮消腫,倒也沒人察覺她的窘態。

  傍晚時分,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是出去打獵的兒郎們滿載而歸了。這一次,依舊還是大阿哥遙遙領先,胤礽的臉色猶如梅雨時節的天氣,烏濛濛陰沉沉的,陰鷙的盯著大阿哥張揚離去的身影也不知想著什麼。

  張子清閒著無聊,整個下午都在繡著超大號的嬰兒鞋襪,聽得馬蹄聲起便知四爺他們打獵歸來了,正連聲吩咐著翠紅準備熱水和毛巾,卻見蘇培盛樂呵呵的在帳篷外問好,待張子清叫他進來時,方提著手裡的籠子躬身笑道:“爺可是時刻都惦念著張主子您,在塞納林子裡,爺特意打了兩隻活的小白兔,說是要送來給張主子您解悶,這不,剛一回來,就讓奴才趕緊的給您送過來了。”

  張子清倒是真喜歡,倒不是因著她磨刀霍霍想製成兔毛領子的緣故,主要是因為她家小妞,她覺得小孩子應該對小動物什麼的最有愛的,拿小白兔來逗小懶妞,想想都很可樂。

  殊不知,她今日的這一決定,造成了兩隻兔子日後生不如死的日子。

  有時候,張子清真覺得四大爺是個兩面人,白日的他是冷酷而裝逼滴,晚上的他卻是熱情而悶騷的。其中四爺最愛的動作莫過於從後面叼她的後頸,要不就是打前頭啃她的脖肉,張子清甚至好幾次懷疑,或許是她自個的脖子生的不好,肯定和那鴨脖子有異曲同工之處,這才從視覺上誤導了他們家四爺吧。

  最後的一擊之後,四爺喘息著將她翻過身來摟抱著,一手打她頸下穿過摩挲著她細滑的胳膊,一手則貪戀的放在她胸前不斷的揉捏,半晌緩過了勁後,微微低頭將熱氣吹拂在她頭頂:“會騎馬吧?”

  張子清的臉被迫貼著他光裸濡濕的軀膛,有氣無力:“只會一丁點。”

  “別成日的在帳篷裡悶著,你也不嫌悶得慌。難得出來一趟,你可以學學其他家的女眷,即便不會開弓搭箭的,也可以在草原處騎馬遛遛……”四爺喑啞的嗓音忽的沉了下:“可是有人說過你什麼?”四爺這廂方想起,因著他皇阿瑪的兩次外出,這張氏的晉升庶福晉一事被他給耽擱了,這一耽擱就是好幾個月,到現在為止還是個格格身份。此次跟隨出行的其他女眷,再次也是個庶福晉吧,張氏顯然是這裡頭位份最低的,怕是閒言碎語的遭到不少排擠吧,也難怪這幾日獨來獨往的不合群了。

  冷清冷性的四爺能說出這樣隱含體貼之語,多少令張子清有些感慨,怪不得人們常說床頭打架床尾和,男人其實只要真正能喂飽了,那是相當的好說話啊,瞧這位後世有刻薄寡恩之說的四大爺,此時此刻連說話的語氣都能柔上兩分,讓張子清忍不住的爪癢,很想蠢蠢欲動的試試她的枕頭風會有多厲害。

  當然只是YY罷了。

  “倒是沒人說過妾什麼,只是妾怕出去萬一衝撞了什麼會給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索性就待在帳篷裡等爺回來……其實倒也不是那麼無聊。”

  四爺唇角勾了勾,長腿一跨,再次覆上了她的身:“翌日騎著馬出去轉轉吧,爺派個穩妥的奴才在旁跟著你,就算是你想出亂子也沒那個機會。”

  張子清在某些時候還是會從善如流的,來的一路上至今,她幾乎都是孵雞仔似的窩在一狹小空間不出來,堪稱古代的宅女了。說實話,看到那成片成片廣袤的草原,她其實還是想騎馬去得瑟得瑟的,畢竟每個女人心裡大都也隱藏一個策馬江湖的俠女夢的。

  既然四爺都發話了,那她若是推三阻四,那也顯得矯情不是?

  翌日,四爺特地將他的坐騎讓給了她,依四爺的話講,他的馬來的一路上就已經給馴的服服帖帖,雖看著高大些,但最是聽主人號令,比那些不知什麼人馴服的馬來的穩妥些,最適合像張子清這般二愣子手騎著溜達。至於派給她隨身跟著的奴才,也是四爺平素信得過的,有他在旁打著點眼色,想必她也難出點什麼亂子。

  可世上的事情卻總躲不過一個陰差陽錯。

  烏蘭布通草原的秋景,些許寂寞,些許蕭索,些許冷峻,遛馬其中的張子清徜徉其中,倒是饒有興致的欣賞起這股子秋味的景致來,殊不知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即將降臨在她的頭上。因著不願湊近是非堆裡,張子清就讓那奴才牽著馬找了個稍微偏僻點的地方遛馬,等張子清跨上了馬,依著前世記憶拉韁繩揚馬鞭時,尚還沒有什麼異樣發生。可遛馬遛了小半個時辰後,正待她自我感覺良好,於馬上揚鞭東指徒然生出股‘天大地大任我遨遊’的豪邁感時,只驚聞□高頭駿馬一聲劃破天際的淒厲長嘶,下一刻四蹄翻動,如一竿子風似的的嗖的下馱著張子清不見了。

  那奴才只是一個錯眼的功夫,眼前的連馬帶人換做了滾滾沙塵,人尚在發怔的空擋雙腳已經依著本能拔足狂奔追了上去!激靈一個接一個狠狠地打,蒼天祈禱這位主子可別出什麼事,否則他家爺絕對能剝了他的皮!

  作者有話要說:爺反省,最近的確更得少,讓美人們看的不過癮……

  可是,可是最近兩天實在是,實在是……爺不會告訴乃們,爺這兩天陷入苦逼的相親門中滴

  後續發展如何,那張子清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會遇到什麼人呢?美人可以推測一下喲,答對有積分送哈


☆、55、 ...

  張子清風中凌亂的揪著馬鬃毛欲哭無淚,XX你這個四大爺,你丫腦袋漏電,連選匹馬都是極品貨!這就是你丫口中的溫馴?穩妥?四大爺,你該有多愛她才會如此整她,當真是不整死她不肯罷啊。

  馬兒瘋癲著馱著張子清朝著塞納樹林風風火火而去,一旦衝/入林波萬頃的塞納樹林裡,那就仿佛是泥牛入了海,大片大片的林子遮天蔽日的,若是沒個熟悉地形的人指引著,若想找個人,那可比是大海撈針吶。

  瘋馬沒頭沒腦的一陣亂跑,張子清深受其害,衣裳被亂鴉鴉的樹枝枯葉刮的稀爛破不說,頭上更是鳥窩一般亂蓬蓬的,臉上甚至還被掛了點彩,那狼狽的模樣看起來要多慘就有多慘。

  張子清開始用意念在她的空間存放藥品的倉庫中尋找鎮定劑,可到底是手忙腳亂,一不小拿錯了藥劑,拿出了管興奮劑,這一針管子拍下去,豁,本來就瘋癲莫名的馬兒更加興奮了,霍的一下能蹦三尺高!

  五臟六腑差點被顛的錯位,張子清哆嗦著手從空間再次拿了一粗針管子出來,萬幸這回是拿對頭了,這一針管子下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瘋馬神一般的速度就緩了下來,慢慢的風馳電掣的速度漸行漸緩,大約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這馬忽的一個劇烈抽搐,馬蹄子朝外一翻,整個馬身轟然倒地。與此同時張子清眼疾手快的將身子迅速蜷成一團,在馬身倒地的那剎瞅準個稍微空闊地抱頭滾落了下來。在草地上連滾了不下十來個圈才猛地碰上了一棵樹身,這才停了下來,而此時的張子清已經是背部如火燎,雙眼直冒金星星,滿頭滿腦的暈頭轉向。

  孰料她今日的噩夢尚未到此為止。

  當她扶著暈乎乎的腦袋瓜不經意的這麼一抬眼時,視線不足一米處那雙黑毛毛的腿看的她驟然瞳孔緊縮那叫一個銷/魂欲死,差點以為自個是被碰撞的出現了神經錯亂。用力眨了下眼睛,她不由得抬起頭往上望去,直到脖子仰的快要折斷了,終於看到了對方那張凶神惡煞的……熊臉!!

  兩米多高猶如一座小塔似的黑熊慢慢將熊臉轉過正對著她,貪婪的黑眼珠一經對上那怔愕中的張子清,頓時凶光萬丈,同時嘴裡流出疑似口水的分泌物,涎著嘴角滴答的流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開始往張子清的方位移動,厚實的熊掌揮舞著,那樣可抵千鈞的力道拍在樹幹上尚能將紋理細密的樹幹拍個渣碎,更何況這渾厚的一掌拍在人身上?絕對是一拍一堆肉泥。

  不可否認,可能是先前被撞擊的頭暈癥狀尚未恢復的完全,此刻見高達兩米的龐然大物衝她奔來時,仿佛時空錯落,她恍惚間又回到了末世裡的那個劉景,此刻身處末世的修羅場,而面前的變異動物正懷著十二分的惡意要將她撕碎。

  所以幾乎想都不想的,熟稔的拎起空間中那把古唐刀就衝了上前,疾奔中一股凜冽的煞氣頓時自她周身向外迅速擴散,渾身的氣場陡然一變!風乍起,張子清的眸中寒光奪魄逼人,寒氣逼到極致反而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艷色,一躍而起間一腳狠狠踢上了黑熊腦門,黑熊頓時暴怒,張大了嘴衝著天際發出一聲暴戾嘶吼。暴虐的熊掌憤怒的衝著張子清腦門拍來,張子清冷哼,想以牙還牙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雙手握刀柄,沒有遲疑,沒有膽怯,更沒有退縮,幾乎是那熊掌拍下來之際,那泛著血光的刀刃就狠絕的一劈而下!整齊的熊掌啪嗒落地,黑熊的胳膊霍的一大口子是血流如注。黑熊的嘶吼變為了凄厲慘叫,張子清又豈是那種給敵手留有絲毫喘氣之人?手握刀柄稍微轉了一個弧度,在森亮的刀面反射出來的光射入黑熊的雙眼之際,張子清喝了一聲,一腳踢上黑熊腹部,矯捷的借勢一躍而上,手起刀落,只一瞬間黑熊的脖子當場分家,刀口整整齊齊。

  半空中一個瀟灑的翻越,人已經穩穩落了地。

  從她發作到此刻黑熊腦袋搬家,所用不過一炷香多一點的功夫,張子清卻不悅的微微斂了眸,怎麼身手差了這麼多。

  提著滴血的刀走近黑熊的大腦瓜,張子清握著刀柄理所當然的一通狠劈,心裡同時嘀咕著,這熊瞎子這麼弱,是一級還是二級呢?

  頭頂上方砰砰幾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時,張子清猛然抬頭望著天空上方盛開的疑似信號彈的玩意,古唐刀下的黑熊腦袋瓜已經變成了一堆渣,這個時候她尚還恍惚的想,這熊瞎子果真是個廢物,竟然連一級都夠不上。

  上空巨響剛結束,只聽不遠處一重物落地乓的一聲,張子清機敏的眯眼掃去,手心不由握緊了刀柄。

  待看清了從約莫一米處的高樹上跳下來的是個人影時,張子清尚有片刻的回不過神,腦袋高速運轉間還反覆在想著,那豬尾巴辮子真是個奇葩,難道如今的末世已經流行起來了復古裝?

  這些無釐頭的恍惚只一瞬張子清就迅速反應了過來。

  這廂思路一回爐,她的臉色就瞬息變幻莫測了起來,尤其看著越來越近的那根金黃帶子,猛地一個激靈,瞳孔微縮,握住刀柄的手不由緊了又緊。

  那彪悍健碩的身影停在了離她三步遠處,逆著光居高臨下的環臂上下打量著她,那大嗓門一出就帶著股不可一世的張狂勁:“想什麼呢?宰完了熊瞎子就想著宰爺滅口是不是啊?你倒能啊,不過爺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不該有的念頭,你當爺剛放出的響是白放的屁嗎?”

  張子清以劍拄地蹭的站起,雙手握柄拎起刀身,下一刻鋒利的刀刃搭上了面前男人古銅色的脖子。

  面部線條硬朗的男人臉上浮現了一絲詫異,撫了撫自個的下巴,隨即裂開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還來真格的啊?你知道爺是誰嗎?動了爺一根汗毛,爺能抄家滅你的九族,順道還帶挫骨揚灰的,你怕不怕?不過你哪家的,倒是好膽色,你可是第一個拿刀子架在爺脖子上的女人。”

  張子清知道面前這貨是康熙的大阿哥胤褆,別說那久經沙場無形中釋放的殺伐之氣,就是那不可一世的猖狂勁,捨了這位主哪個又能堪當?

  腦海中進行一秒鐘的權衡利弊,張子清覺得她百分之二百的應該滅口,因為這貨知道的太多了。

  念頭甫一起頭,刀刃就有向外緩衝的勢頭,大阿哥的那雙桃花眸微微一凜,周圍五米之內的鳥獸敏銳的聞得殺氣倉皇四散逃竄。不得不說,這雙桃花眼長在惠妃臉上那是千嬌百媚,安放在大阿哥那張硬朗的面容上,那是殺氣四溢。

  氣氛陡然劍拔弩張了起來。

  大阿哥一瞬不瞬緊盯著張子清,而張子清眸中寒氣大盛亦是不甘示弱的回視,兩廂都暗自戒備,繃緊神經仿佛蓄勢待發,連周圍的空氣也陡然凝固了起來。

  卻是大阿哥最先起了進攻。

  猝不及防大阿哥猛地伸出一腳一記狠力踹向張子清的下盤,張子清側了身子錯開了那一腳,手上的唐刀也隨之外移了半寸。也就是這半寸的空擋,大阿哥身子後仰閃了出來,腳步一溜後退了三尺,脊背貼上了樹幹。

  張子清沒錯過他錯開腳步時那一跛一跛的樣,心下不屑的哼聲,負隅頑抗嗎?

  大阿哥瞪著她,鼻翼翕張:“你這女人,別太得意,要不是爺剛摔落下馬跌了腿,你當爺會讓你將刀子架上爺的脖頸?算啦,好男不跟女鬥,爺大人大量,今日這樁爺就當沒這回事,咱們日後各走各路如何?”

  張子清才不肯聽他瞎墨跡,這個人心叵測的世界,只有死人才能將嘴巴閉得牢。

  大阿哥從她面上看出了幾分,氣的劍眉一橫手指著她吼道:“你那什麼眼神?爺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向來一言九鼎,你將爺看成什麼人,豈是哪種言而無信的小人?”

  張子清本就沒打算放過這一隱患,正欲提著刀向前,忽的後背一涼,無形的威脅鋪天蓋地襲來。

  那大阿哥胤褆也是感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威脅,面色一整,凌厲的眸子迅速環顧一周。而正在此時,一聲劃破長空的狼嚎凄厲響起,似乎是呼朋引伴的一種暗語,頃刻間四面八方傳來刷刷草木撥動的聲音,兩人幾乎動作一致的朝聲音發起處環顧過去,只見一雙雙冒著森寒綠光的狼眼直勾勾的將他們二人定住,那猶如一盞盞綠燈籠的狼眼密密扎扎的分布周圍,幾乎將他們二人包圍的密不透風,那樣的數量似乎是不下百餘頭惡狼,看的他們兩人齊齊滯了呼吸。毫無疑問,他們兩人似乎是陷入了某狼群的領地,而不巧的是那黑熊濃郁的血腥氣將這群惡狼給引了過來,這才有了如今這般的境地。

  大阿哥解開腰上系著的牛皮酒囊,擰開了蓋子,對著嘴就呷了一大口,抬袖狠狠抹了把嘴,擰了蓋子將酒囊凌空扔到了張子清那。

  “喂,女人,雖然你待爺不仁,但爺也說過,爺大人大量向來不會跟個娘們計較。來一口吧,好歹黃泉路上也沒那麼怕。”

  張子清單手接住,只遲疑了一秒就擰開蓋子,一仰脖子將餘下的烈酒全部灌入胃中,那樣豪邁的氣勢倒是看得對面的男人眼前一亮。

  “你這女人,雖潑辣歹毒了點,卻是個不拘小節的,夠味!爺喜歡。”

  張子清權當他在放屁,擲了空酒囊,深喘口胃中的酒氣,腦海中迅速盤算開來。她的身手畢竟沒法子和前世相比,如今即便練到了凝氣訣四層,可揮出的冰刃殺傷力不及前世十分之一不說,持久力也是不行。對付百餘頭惡狼她或許能勉強逃得一命,可關鍵是得有人護著她的後背,這也是她暫且放過大阿哥的原因。

  至於躲進空間什麼的,張子清只當是最後的底盤了,畢竟空間最多只能讓她躲上兩個小時,而兩個小時後,若這群惡狼還是徘徊不去,那她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還有一點便是,若是恰巧又有人路過呢?她還是要殺人滅口?若是一群人路過呢?通通宰殺掉再說?想想都不太靠譜。

  想到這,張子清的眼神不由瞥向大阿哥腰間跨的那把腰刀,大阿哥察覺到她的眼神注視,索性解下了那把腰刀,刷的下利刃出鞘。

  腰刀握在手上比劃了兩下,大阿哥掃了眼周圍謹慎退了些許的狼群,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要爺和你一起殺出重圍?”

  張子清拎著唐刀走過去,在他玩味的目光下動作自然的轉過身,將背部留給了他:“此時此刻除了合作別無其他生路。敵眾我寡,你要是在我背後捅上一刀,那你就是自尋死路。”

  大阿哥將腰刀在半空耍了個弧線,走上前將背部同樣貼上她的,哈哈笑道:“爺還當你是啞巴,卻原來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懂得審時度勢,甚好,是個有魄力的,不過你就不怕到頭來是與虎謀皮嗎?”

  張子清握緊刀柄嚴陣以待對面的狼群:“比起所過之處屍骨無存的狼群,我還是覺得落單的虎好對付些。你還是趕緊閉上嘴吧大阿哥,沒瞧見狼都已經飛上來了嗎!”話音剛落,兩匹來探路的狼飛速衝著張子清張牙舞爪的撲上來,張子清眯了眼,這狼也知道柿子揀軟的捏的道理,只可惜她卻並非它們眼中的軟柿子。

  以刁鑽的角度唐刀鋒利的刀刃一字劃開,兩聲慘叫尚且噎在喉中就以戛然而止,兩顆狼頭幾乎同一時間落地咕嚕嚕的滾得老遠方才停下。周圍的狼群頓時發出此起彼伏的凄厲狼嚎聲,處在前頭的幾匹狼齜牙咧嘴從喉間發出恐嚇聲,同時狼頭伏低,似乎在醞釀著第二撥攻擊。

  大阿哥笑嘿嘿的拿胳膊肘拐她一下:“看著瘦瘦弱弱的,看似能讓爺拎起一把就能丟三丈遠的樣,身手卻當真令人驚艷。你這樣的女人,天生就應該是來配給爺的。”

  張子清抽/搐了下嘴角:“你快點閉嘴吧,你對面的兩匹狼可是衝你殺過來了。”

  大阿哥嘴上說著笑,手上卻絲毫不馬虎,揮起腰刀利索而狠戾的扎的那狼滿腹血之際,還嘴不停的繼續說著:“你是誰家的,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張子清又連宰了三頭不知死活的惡狼後,肩膀揩了下臉頰上迸濺的血沫:“你是話嘮嗎,大阿哥?”

  “別叫爺大阿哥,爺現今可是直郡王。”

  聽出他話裡的炫耀之意,張子清不由撇嘴:“你要今個喪命於此,那你就是一爛骨頭。或許連骨頭都不剩,畢竟說不定狼也是要叼根骨頭來磨牙的。”唐刀又是一個凌空一揮,一同撲上來的五匹狼齊齊脖子分家,斷口整齊,乾淨而利落。可能是剩下的惡狼們見張子清實在太凶殘,齜牙低吼著,進攻倒是停下了一陣,給了她喘氣的機會。

  大阿哥依舊是將腰刀捅/入狼的腹部,可能因著腿腳不便,才拼了這會子,身上已經出現了幾道抓傷,不過所幸傷口不深,倒也不影響他的動作。

  “別跟爺插科打諢,是爺哪個兄弟養出你這麼夠味的?老二家的那李佳氏爺見過,是老五家的還是老九家的?畢竟他們可是家學淵源啊!”說罷,自個暢快的哈哈大笑。

  張子清實在不想再跟這人廢話下去,那麼多的狼,前仆後繼的撲來,她的力氣用在狼身上都不夠,哪裡能抽得出空來和他廢話?

  狼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數量多的讓她不由暗自心驚,這麼個殺法狼群都不見少,期間她可是連冰刃都偷偷用了上,不過為節省精神力她只用了半刻鐘,可這半刻鐘的功夫裡,她那冰刃一揮殺的即便沒百頭也有幾十來頭,如今看剩下的狼群,差不多還剩下百餘來頭,的確令她腦大頭疼。

  大阿哥那廂早就殺紅了眼,掄著個腰刀好幾次都幾乎要單槍匹馬的闖入狼群當中去,很顯然這丫是太入情境了,怕是當做了戰場上的衝鋒陷陣,不成功就成仁,這種敬業的精神讓張子清恨的咬牙,要知道他這麼一隨意亂動,除非她跟著動,否則她的後背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啊。

  兩人如此牙咬堅持著,待狼群約莫剩餘五十來只時,各自的體力已經近乎告罄,大阿哥的雙臂酸的幾乎要抬不起,而張子清也是冷汗如瀑,盯著對面愈發凶殘的狼群,二人多少生出力不從心之感。

  “要不,咱倆爬上樹歇會去?”

  大阿哥試探的建議道,雖然臨陣脫逃有些窩囊,但他不是個一味的莽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況且他只是要養精蓄銳,也算不得臨陣脫逃吧?

  大阿哥已經做好被她諷刺兩句的準備,卻怎的也沒料到,他話音剛落,只聽嗖的一聲,下一刻那女人身手矯健的就爬上了就近的大樹。他也是反應快的,想也沒想的連蹦帶跳,也是手腳利索的朝著同一棵大樹噌噌的往上爬,而此時那群聞得苗頭的惡狼們已經撲到了樹下,凌空躍起撕咬下了大阿哥的褲腿,倒是令他嘆了聲好險。

  “嘿,你挪一挪,多少讓個地給爺。”

  張子清回頭看向大阿哥那血污遍布的臉,不由想起前世並肩作戰也常常是血污滿身的隊友們,神情緩了下,將身子往裡讓了讓。

  大阿哥坐上了她旁邊的樹丫,舒口氣,抬手齜牙咧嘴的敲著自個的肩膀:“那群狗雜碎們,都過了大半個時辰了還在瞎墨跡,等他們到了,爺非得剝了他們兩層皮不可。”

  見張子清莽著臉不說話,他挑挑眉湊過去:“你是老四家的吧?”

  張子清看他。

  大阿哥唇角一彎,手指向不遠處的那副馬骨頭,得意的要死:“那可是老四家的馬,你來的時候爺可是在樹上瞧著呢。那老四的馬和爺的馬不幸在馬棚緊挨著,可能是跟爺的馬搶吃的吧,這不就惹了禍上身,貪吃貪出毛病來了吧?”

  張子清抿了抿唇角,到底還是問出:“你看到多少?”

  大阿哥定定看著她,湊近她嗅了嗅,忽的揚臉霸氣的一笑:“親爺一下,爺就告訴你。”

  張子清淡定的撇過臉,再轉過臉時,手裡拿著枚紅的發艷的果子,毫不遲疑的硬邦邦的塞進他的嘴巴裡。

  果子入口即化,大阿哥掐著脖頸目瞪口呆。

  “告訴你,別以為可以拿你知道的來威脅我,你知道的你剛吃下的是什麼嗎?你當然不會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若你當真想知道,你大可以試試出去說道說道我的秘密,包管你說第一個字時,你機會當即明白你吃下的果子會有個什麼作用。”一顆烈焰果就這麼沒了,張子清很是郁卒,說起話來就格外的陰森。

  大阿哥目不轉睛的看了她片刻,斂了笑容:“爺以為先前你將後背交給爺時,就應該是信得過爺的,卻原來只不過是爺的一廂情願。爺告訴你,跟爺出生入死過的,爺不會出賣,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說著,他扶著一旁樹丫作勢要下去,張子清一驚:“你這是幹什麼?”用不著以死明志吧?丫丫的太脆弱了吧?

  大阿哥又是忽的嘿嘿一笑:“不知怎的,忽然渾身冒勁,突然很想下去殺他個百八十回合。你在上面呆著,看爺怎麼英勇的大殺四方,要你再瞧不起爺。”

  張子清心裡其實還是有那麼點良心,多少過意不去的,那烈焰果其實是喂給爐子的食物,這廂喂到人身上,也不知會不會出現什麼岔子。

  誠如大阿哥信誓旦旦的保證那般,他一下去,這一柄腰刀舞的,果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大殺四方殺的那些個狼嚎叫不絕,看的樹上的張子清差點跌下了下巴。

  五十餘匹狼才轉眼的功夫就被他幹掉了十餘匹,張子清這廂正驚嘆著,照這麼個速度下去,這群凶悍的狼群不消兩柱香的功夫就要全軍覆沒時,她卻於此時眼尖的發現了一群人正策馬朝這個方位而來。用了靈識查探了過去,張子清不由得縮了肩膀,那一身鎧甲正寒著一張臉於最前方的,可不正是她家四大爺。

  眼瞅著底下大阿哥殺的狼群之剩十餘匹,而大阿哥卻越打越來勁,張子清趕緊將手頭上的古唐刀往下揮了揮,道了聲‘接著’,那大阿哥利索的單手接過,另一手卻毫不含糊的殺死撲上來的狼。

  他先詫異的挑眉,忽而又爽朗的笑了:“虧得還知道心疼爺。”

  張子清此刻卻在樹上急三火四的想著,刀子扔去了,可她的一身血衣怎麼辦,怎麼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蒼天啊,大地啊,美人啊,為什麼爺一寫起大阿哥就這麼的興奮?

  馬上查看評論,猜對了的美人們,爺馬上就要送出積分了!


☆、56、 ...

  張子清手腳利索的順著樹幹滑了下來,而此時的大阿哥正虎虎生威的雙手耍刀,威風凜凜的正在最後十匹惡狼的包圍圈中耍著威風,忽的驚見張子清赤手空拳的從樹上滑下,臉色立馬就變了,張口吼道:“你這女人太不知死活,快給爺爬上去!”

  張子清正忙得兩眼發綠呢,哪裡還聽得到那頭大阿哥怪叫著什麼,急三火四的瞪著眼慌忙環顧四周,似踟躕了一小片刻,而後顛顛的急步快跑上了一狼屍堆前。再然後,張子清就在大阿哥驚異的目光中緩緩軟下了身子,如剛下鍋的麵條似的,閉緊了雙眼軟綿綿的癱在屍堆裡一動也不動。

  大阿哥一驚,沒了和剩下的那幾隻狼戲耍下去的心思,發了狠力三下五除二屠盡了最後的惡狼,連眼皮上迸濺上去的血漬都來不及擦,就慌忙瘸著腿跑向張子清那廂。

  “怎麼了你?喂,你這女人快醒醒。”

  大阿哥將刀擲了一旁,蹲下/身子邊喚著,邊伸手欲拍她的臉頰,卻不料此刻張子清那雙本是閉緊的雙眼嗖的下睜開,揮著手焦急的直將大阿哥往外一個勁推搡:“管我幹什麼,你快點閃開,離我遠一點。”說完又忙閉了眼睛,癱著手腳做垂死狀。

  大阿哥沒怎麼反應過來,不過見她醒來倒是鬆了口氣,繼而卻看不上眼她的裝神弄鬼,屈起食指狠狠彈下了她後腦勺:“搞什麼鬼,嚇爺一跳。”

  見她隱忍不發,依舊臉朝下的趴在屍堆裡似乎要充當狼屍的模樣,大阿哥稀奇的要去掰過她的肩,卻見她胳膊朝後直往外拐他,聲音似從牙縫蹦出:“快死開!警告你別再跟我說話,我已經歇菜暈死掉了,你再這樣,我就發火了。”靈識見著四大爺一行離他們所在地不過百米,張子清愈發的放癱了手腳搭在狼屍上,忽的又想起什麼,忙探出一手胡亂往四周抹了把狼血,仰著臉往臉蛋上隨意拍了又拍,再次調整好姿勢,愈發的將垂死人士演繹的淋漓盡致。

  大阿哥撓了撓光亮的腦門,第一次覺得女人這種動物很難懂,狼屍上是血腥味濃還又髒又臭的,女人不都是愛乾淨的嗎,難道她就不嫌髒不嫌味衝,趴在上面瞎搗鼓什麼呢?

  心裡有疑惑,不弄明白他內心就跟貓抓似的難受,於是大阿哥就在張子清憤恨的詛咒中鍥而不捨的拿爪子拍她的肩,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問她究竟怎麼了。

  張子清愈發的不敢吭聲,連表情都不敢動一下,因為四爺離他們愈行愈近,恐怕過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會找到他們跟前。

  不遠處的馬蹄聲以及若隱若無的呼喚聲同時撞擊著大阿哥的耳膜,大阿哥一愣,後是咬牙切齒的鼻孔直冒煙火,這群狗雜碎們,爺都將一群狼犢子們拾掇完了,你們才來?要不是爺勇猛過人,你們才來是過來給爺收屍的吧?

  四爺帶人來過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駭目的一片血色,那樣血流成河的震撼場景直接衝擊人的眼睛,那尚未乾涸的血跡似乎將方圓十米處的土地都給染了血紅色。狼屍層層疊疊的堆放,堆了不下五大堆,那樣龐大的數量當真令人驚耳駭目。而渾身血污狼狽的看不出人樣的大阿哥,正蹲在其中一堆狼屍前衝著他們一行怒目而視。見了他,大阿哥似乎有那麼一瞬的怔愣,隨即若無其事的轉了目光,接著對那群奴才們怒目而視。

  “狗雜碎,給爺收屍來的吧?”

  大阿哥怒叱一聲,抓起旁邊的一把血跡斑斑的刀作勢揮舞了兩下,四爺還當依大阿哥那暴躁的脾氣定會衝上前來拾掇一下那起子奴才,去不曾想只是在原地吼了兩聲,發泄了心中怒氣,瞪著眼依舊蹲在原地不動。

  四爺剛從大阿哥那方轉過了眼,忽的僵了臉,不可置信的慢慢又將視線退了回去。

  這一細瞅過去,他才知他剛驚鴻一瞥中當真沒看錯,緊挨著大阿哥的那堆狼屍上,赫然俯臥的那條絕對是個人影。

  察覺到四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旁邊,大阿哥撓了撓腦門,依舊是蹲著身子拿那暗紅的刀尖往那條人影上作勢戳了戳,揚著嗓門對四爺道:“老四,這可是你家的?爺前頭正殺的那起子狼犢子狼哭鬼叫的,誰料冷不丁的,也不知從哪個旮旯地裡這女人突然就騎著頭瘋馬衝了過來,直勾勾的就衝進了那狼堆裡,要不是爺出手幫襯著,她現在早就囫圇不成了!老四,回頭拎回去的時候得好好教訓一番,咱爺們的戰場,女人家的亂闖個什麼勁,要不是她突然介入讓爺恍神了那一剎,那些個狼犢子又豈能傷的了爺?”

  低頭趴在狼屍上的張子清聞言,只想做作嘔狀,大阿哥你丫的,你敢將牛皮吹得再鼓一點嗎?

  四爺唇線緊抿成一條直線,一個翻身下了馬,疾步往大阿哥這方走來,徑直來到了那堆狼屍旁,俯了身子一把將人從那狼屍上扯進了懷裡,第一時間拿手指探上懷裡女人的鼻間,後又將手指從領子探入壓上了脖間脈搏,直到確定了人無生命之危,那緊繃的冷峻面容這才微微緩了些。

  低頭看了眼那張被污血染得一塊塊如花貓般的小臉,四爺斂了眸子,又是一個俯身抄起她的腿彎,將人攔腰抱了起來。

  旁邊大阿哥看了眼,垂了眼瞼拿袖子擦拭手上的這把刀。

  四爺轉向大阿哥,歉意道:“是四弟教導不力連累了大哥受害,改日四弟定會讓她攜了重禮登門致歉。大哥無什麼大礙吧?”

  大阿哥擦著刀身頭也不抬,甕聲甕氣的:“爺要是當真無礙,會廢物一般蹲在這動彈不得?當爺也是那些個能裝的?爺響當當的漢子一條,表裡自當如一,說過的話一句當一句,決不食言。”

  張子清眼皮一跳。

  四爺若有所思的要往懷裡望去,卻在此刻聽那大阿哥低吼的聲音:“你們這群狗雜碎還在杵著幹啥?眼都瞎了沒瞧見爺行動不便嗎!趕緊滾過來扶爺,晚一步爺將你們統統扔進大林子裡喂狼!”

  那些奴才們趕緊火燒屁/股般的過來扶過大阿哥,大阿哥一人給了他們腦門一個狠巴掌,這才罵罵咧咧的讓他們扶了去。

  四爺在大阿哥一行離開後,環顧了一周狼屍,眼神在大阿哥丟下的那把他向來不曾離身的腰刀上徘徊了很久,方回過頭對身後跟著的奴才道:“將這裡都拾掇好了,爺待會也會另外再派些人過來,將這些狼屍……還有那隻熊瞎子,全都一隻不漏的拉回營地裡。”

  “喳。”

  拉回去的那隻兩米多的熊瞎子屍體以及數量高達二百八十九隻草原狼的屍體,足矣閃瞎營地一干人等的眼,那堆成山一般的動物屍體,簡直是看的他們目瞪口呆,嘆為觀止。當康熙得知所有這些凶殘的傢伙們都是他大兒子一個殺掉的後,康熙怔愣住了,簡直是難以置信,雖然他向來知道他那大阿哥勇猛過人,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應對這麼多野生凶獸們,不僅能全身而退且能將敵手殺的全軍覆沒,這樣的彪悍程度,即便是三國第一猛將呂布在世,也要甘拜下風了吧?

  康熙狠狠吸口氣,這是他的兒子,他愛新覺羅玄燁的兒子,果真不同凡響。

  康熙一振奮,當即宣布,他的大阿哥胤褆是當之無愧的大清第一巴圖魯,那把神兵利器,除了這第一勇士,無人再有資格佩戴!

  就這樣,才三日的功夫,勝負已定,第一巴圖魯的榮譽稱號落在了大阿哥身上。

  張子清自那日被四爺抱回來後,就一直在琢磨著,一個受驚嚇的女人醒來之後應該作何表現。是痴痴呆呆?是哭哭啼啼?還是在裝瘋賣傻?抑或是歇斯底裡的尖叫?

  直到隨行太醫來把了脈,後來四爺強行掰開她的嘴喂了藥,再後來她不得不到了‘清醒’的時候,她也到底沒想出個章程來。索性張子清就拿出了她的本家絕招,在清醒之後,就開始木著一張臉,別人說話,她往往要慢三拍才反應過來,眼神中還晃著一股子驚惶的茫然,演繹一個受驚嚇的女人三分逼真卻不突兀。

  因著張子清也算是受害者,康熙令人賞了不少珍貴的皮子下來,像白狐狸皮、火狐皮等上好的皮子應有盡有,甚至連那頭黑瞎子皮子,康熙都大手一揮一併賞給了她。至於大阿哥和四爺的馬齊齊受驚一事,康熙也是雷聲大雨點小,打死了幾個監管馬房的奴才後,此事就不得了之了。此事一出,此次出宮行獵也就接近了尾聲,沒過幾日康熙就下令啟程回京。

  四爺自那日起,每晚都會於腋下將她攬緊,另一手會托著她的腦袋按在他的胸腹上,這樣的姿勢頗有種母雞用羽翼護雞仔似的感覺,而且一護就是整個晚上,不舒服的姿勢絕對會睡得的她第二日起來腰酸脖子痛,可卻不能有絲毫的抗議,因為她現在演繹的角色是慢半拍。

  張子清有時會想,四爺這般究竟是想要表達個什麼意思呢?歉意?還是憐香惜玉?

  張子清很糾結,她不明白四爺究竟在想些什麼。

  其實四爺想的很多。

  他本就是個多疑的人,那日回來後他反覆回想了當時那刻的情形,怎麼都覺得事情仿佛是那點地方銜接不上。比如,那大阿哥為何要蹲在那張氏的旁邊?這點令他極為耿耿於懷。

  比如,大阿哥的腰刀向來不離身,究竟何緣故令他棄刀而走?還有大阿哥手上那柄樣式奇怪的刀具,即便大阿哥所說是林中無意間拾得,可大阿哥對那柄刀的寶貝樣令他看的卻無端的感到不舒服。

  再比如,大阿哥最後那番話裡有話……四爺不由摩挲上拇指的玉扳指,那大阿哥什麼德性他能不清楚?那樣險象叢生的危機十分,他憑什麼要護著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憑什麼呢?

  十月中旬的時候,康熙一行總算是入了京,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這一走一回來,眼見就是深秋了。

  進了府,入了院,見了她家妞還是那樣胖,不,是更胖了,張子清激動的快要落淚了,一個來月沒見了,這小孩子忘性快的,可還記得她親娘否?

  抱著她的胖娃娃張子清又親又哄的,小妞到底是記得親生母親身上的味道還有熟悉的聲音,兩隻黑漆漆的小眼難得睜開給了張子清一個正眼,黑亮亮的眸子閃著細碎的晶亮光芒,看著張子清眨巴了兩下小眼後,忽的兩片紅嘟嘟的唇一翻一掀,吐出兩個發音標準的字:“額,娘。”

  張子清忽然間有種千萬物資同時砸向腦門的眩暈感,幸福的將近爆掉!她家娃會開口說話了,會叫娘了,你們丫聽到了沒有?!

  小曲子和翠枝接到他們主子投來的求肯定目光,忙一個勁點頭,聽到了,聽到了。內心狂吐槽,他們可是夜以繼日教了一個多月了。

  張子清抱著小妞又是狠狠親了一頓,讓小妞再次喊了她十來遍後,讓人提來了兔籠子,兩隻小兔子擠在一起不安的拿兔眼環顧著周圍。

  小妞一見可愛的毛茸茸的小動物,兩隻小眼立馬噌的亮了起來,下一刻凶殘著一張臉張牙舞爪的要往兔籠子抓起,不明所以的張子清這個時候還在美滋滋的想,瞧她多明智,小孩子什麼的對小動物最有愛了,卻不曾見著籠子裡那兩隻乍然間的瑟瑟發抖,愈發的往角落裡縮的恨不得能變成隱形。

  待提著兔籠子的奴才在張子清的示意下挨近了些,卻只見她家小妞伸出一隻胖爪子抓住了兔籠子柵欄,瞪著個小眼凶神惡煞,似在恐嚇兔子快點將長長的兔耳朵伸出柵欄,讓她抓!

  兔子也不是個傻的,危險的事情它們又豈會上桿子去做?於是雙雙縮在一起,愈發的將兔耳朵藏在那胖爪子撈不著的地方。

  小妞發火了,胖爪子啪啪啪的直拍鐵籠子,張子清心疼她胖爪子,怕拍出個紅來,剛想拿開她的爪子卻聽那小妞指著籠子裡的一隻兔子狂喊:“額娘!額娘!額娘!!”

  張子清一口氣尚未提得上來,就聽她家小妞指著另一兔子,氣勢如虹的吼:“阿瑪!阿瑪!阿瑪!!”

  而此時,四爺的腳剛邁進房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爺要修改章節,沒二更了哈,看到有提示更新不必理會啦


☆、57、 ...

  四爺臉色不善的踏入房間,張子清聞得苗頭不對,忙打眼色讓人將兔籠子趕緊拿遠點,她則抱著她家胖妞轉過身給四爺福了個安。

  四爺一見他家胖閨女圓圓滾滾的體型臉就發黑,這一屋子的人究竟怎麼回事,生怕別人不知他家閨女生於皇家貴胄之家,特意將他好好的閨女喂得圓潤滾滾,以便富態畢現呢?四爺心窩子裡的這口氣本就不順,待見了他家胖閨女此時此刻,依舊鍥而不捨的死命扭著脖子,霸氣外露的對著遠處籠子裡的兔子進行恐嚇之為時,四爺的心頭火冒得更旺了,瞧瞧,這可還有個姑娘家溫順的模樣?

  見四爺似乎在醞釀著密布的烏雲,張子清忙長眼色的將她家妞的腦袋瓜扳正過來,正對著她阿瑪:“富靈阿,你剛剛不是還想阿瑪了嗎,瞧,阿瑪不是來了?來,叫阿瑪。”

  胖妞睜圓了眼瞪著面前的男人,倒也不墨跡爽快的喊了聲‘阿瑪’,可沒等剛被奶聲奶氣的喚阿瑪聲放軟了心的男人緩和了面色,卻只見那胖閨女話音剛落又刷的下霸氣扭頭,再次將她直勾勾的視線衝那瑟瑟發抖的兔子們而去。

  四爺的臉更黑了,張子清也覺得訕訕,小妞啊小妞,難道在你心裡,你家阿瑪連只長耳朵的兔子都比不過嗎?

  回來的頭一夜四爺當然是要歇腳在福晉那裡,來看過他的閨女,簡單交代幾句後就起身離開了,畢竟他還有其他的閨女要去看望。待四爺一離開,翠枝就趕緊過來向她主子匯報她主子不在的期間院裡的大小事務,期間一切安好,也沒什麼突發事件發生,富靈阿的香囊裡的避毒珠未曾反應過,那身隱形鎧甲也沒派上用處,倒是好吃好喝的養了一個多月的膘,一張小胖臉更加的排場了。

  讓人搬了梨花木椅張子清艱難的坐下,將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小妞面對著她放坐在她腿上,張子清將下巴擱在小妞的闊氣的肩膀上,看向翠枝:“這段時日,虧得你和小曲子二人,咱院裡才能風平浪靜,你們二人的功勞我記著呢,待會通通有賞。對了,府裡頭可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有福晉坐鎮,府裡這段時日也算平靜,若說有什麼大事件,那就是前些日子福晉屋裡頭的一個奶嬤嬤背著福晉亂吃東西,被福晉一氣之下弄到了慎刑司。除此之外,府裡上下倒也相安無事。”

  聽翠枝這麼一提,張子清也警醒了:“咱這院裡的那幾個奶嬤嬤,你可得好生看緊了,入口的東西千萬要仔細檢查好,若看到哪個敢背著人亂吃,一定要毫不手軟,就算是爺的人也要亂棍打出去。”

  翠枝的臉色立馬鄭重:“這點主子儘管放心,別說她們敢亂吃別的東西,就算是她們想多吃一點少吃一點都是不成的。她們每日每餐的分量,奴婢都是拿小稱給仔細量好的,分毫都不差,餐餐都是奴婢盯緊了她們吃完才撤了盤子,敢不定量的吃,奴婢就撕了她們的嘴。”

  張子清腦門頂一個大大的囧字滑落下來。

  翠枝又憐惜的看了眼她的小主子,擔憂道:“主子,有件事奴婢要跟您提提,您看這次回來,您是不是該向福晉提一提再給小主子加一個奶嬤嬤?可憐小主子,長身體的時候,那三個奶嬤嬤也不知怎麼回事,奶水隔個一兩天就供應不上,連累著小主子時不時的就要餓肚子,這些日子您不在所以您不知道,小主子巴巴望著奴婢喊餓的模樣,有多可憐?”

  張子清摸了把小妞,這一摸就是一把肉,她覺得其實那三個奶嬤嬤更可憐。小妞啊小妞,你該有多能吃,三個奶嬤嬤都喂不飽你丫?

  最後張子清到底是選個四爺不在的場合,厚著臉皮將此事跟福晉提了提,畢竟是自個肚裡爬出的妞,飯量再大也得替她張羅不是?

  福晉那一刻的表情很玄妙,張子清瞧見了很想嘆氣的建議,要笑就笑吧,反正她早已習慣了。

  當第四個奶嬤嬤被派遣下來的時候,再然後,每當張子清路過的地方,那些不管主子還是奴才們的表情都很玄妙。

  平靜的日子如流水,一向流淌的飛逝,在眾人未曾察覺的時候已經輕輕一晃,晃到了來年的大年初一,她家胖妞周歲這日。

  張子清以為她家妞抓周這日應該不會有外人來,畢竟大年初一的連四爺和福晉都免不得的要呆在宮裡頭不得回來,更何況是他人?所幸她也不喜喧嘩,本就打算著自個院裡稍微熱鬧熱鬧就罷了,於是就讓人在屋裡擺上早些就準備好的加寬加長版的長桌,桌上鋪上紅綢,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帳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還有一些繡線和花樣子等。

  小妞今個穿了米黃色提花襖,外罩大紅色底繡梅花的對襟褙子,周圍讓張子清親手給縫上了一圈的白狐狸毛,這一身在小妞身上一套,真是又喜慶又大氣,加之那環在妞脖子上的那圈金燦燦的富貴長命鎖,讓妞今個看起來精神了百倍。

  自從妞學會走路且能走的稍微穩妥後,妞就特不願意讓人抱著走讓人扶著去,總是特獨立的邁動著兩條短短的粗腿去幹她想要幹的事。在張子清看來,妞自小就有獨立意識沒什麼不好,畢竟她家妞從來不會亂跑,所去做的事無非就一樣,那就是去找奶嬤嬤。只是可憐了那幾個奶嬤嬤,自從妞學會了走路,她們的房門一日十幾次的被妞踢,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響雷一般的砰的一聲,常常驚得她們一驚一乍。張子清每每瞧著她們憔悴不堪,有苦難言的可憐樣,總是嘆息著她們的不幸,恐怕她們是迄今為止過得最為憋屈的奶嬤嬤了。不過妞也周歲了,也該斷了奶餵飯了。

  今個也是,妞不讓人抱,兩隻黑漆漆的眼兒盯著高出她一個頭的桌子躍躍欲試。

  張子清是壓根沒瞧得起她的胖胳膊胖腿兒,這樣子還想學孫猴子上躥下跳?翠枝倒是在旁嚇了一跳,忙小祖宗長小祖宗短的直喚聲,試探性的要上前去將她抱起,不想妞卻來了脾氣,虎著臉按著胖爪子在翠枝臉上,使勁的將翠枝給推出去。

  瞧著翠枝也束手無策的樣,而張子清也怕誤了吉時,就使了人搬來了小凳子擱在桌子前,邊做著示範邊比劃著小妞將雙腳踩上去,小妞也不知道看沒看懂,只是睜著黑漆漆的小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娘的動作。

  正在這時,武氏和李氏分別抱著各自的格格,前腳接後腳的進了張子清的屋子,見了屋內情形,李氏打頭掩嘴嗔道:“姐姐也是,三格格抓周這麼大的事情姐姐也不派人來通知我,害的妹妹還要厚著顏面不請自來呢。”

  武氏倒是羨慕的看著渾實的富靈阿,笑道:“姐姐的三格格養的真好,這樣喜慶的日子,姐姐不會介意妹妹來沾點喜氣吧?”

  張子清也隨景的說句幾句客氣話,又將她們各自的格格各都誇讚了一番,彼此間又客套了幾句,就全都靠了上來,一雙雙眼睛全都聚焦在富靈阿身上。

  見富靈阿正用一種疑似凝重的神情,直勾勾的盯著到她腿彎處的小板凳,李氏咯咯的笑了起來:“瞧咱三格格,可不就跟個老氣橫秋的小老頭似的,面前這小板凳怕是被咱三格格當做攔路虎呢?”

  “哪裡有個小老頭?讓爺也來瞅上一瞅。”一聲洪亮的調侃聲打外頭突然傳來,門簾一掀,大阿哥露出一口白牙笑著打頭進來,後頭一溜煙的數字團爭先恐後的擠了進來,四爺則和福晉最後相攜入內。

  張子清忙和李氏武氏她們甩帕子行禮問安:“請各位爺安。請福晉安。”

  那群阿哥們早就迫不及待的奔向了長桌去看加寬版的四大爺,四爺看了張子清一眼,倒是沒說什麼,負著手就不得不加入到數字團的行列中,後面的福晉拉過張子清笑著解釋道,是皇上恩典,特意讓四爺和她早些回來給富靈阿過周歲,至於那些阿哥們,除了太子要留在宮裡陪皇上祭拜外,其餘些阿哥打著過來看侄女的幌子全都一溜煙的趕來湊熱鬧。

  張子清很想撓牆,她家妞不就圓潤了些了嗎,至於就跟看大熊貓似的見縫插針的就湊上來嗎?

  凝重著一張發麵包子臉,負著手鼓著腮肉皺著眉頭,似乎被眼前小板凳難住模樣的富靈阿,只消這麼一眼就令阿哥堆裡笑倒了一片,間或有起哄的,最屬那老十三嚎的最凶。

  “四哥,你老懷安慰了,你可是後繼有人了啊!”

  老三更是笑得差點斷氣,在四爺和胖妞兩點一線不斷的切換著視線,越看笑得越癲癇。

  負著手的四爺尷尬的立在原地,本想鬆開負在身後的手,可又覺那樣做未免太過刻意,索性破罐子破摔,要笑就一次性笑個徹底吧。至於哪個不著調的竟敢教壞他閨女,他絕對是要秋後算賬的。

  外界的喧嘩似乎絲毫構不成對妞的丁點干擾,眾阿哥起哄大笑中卻目瞪口呆的驚見他們那剛滿周歲的胖侄女,正撐著她的胖爪子在凳面上,然後極為有條理的先邁左腳跨上凳面,穩定了身體後,手扶著桌子腿,再有條不紊的邁上右腳跨上!那樣胖乎乎的身子板顫巍巍的立在凳面上,看的眾阿哥都提起了心,不由自主的都斂了聲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看他們侄女的下一步動作。

  待見了那胖妞雙手極為有勁的抓著桌沿,動作雖不流暢卻極為有股子魄力的,噌噌的往上終於單槍匹馬爬上了桌面時,大阿哥拳頭猛地一擊掌心,喝了聲好字,緊接著其他阿哥們也反應過來,連聲嘖嘖,紛紛圍了上來,愈發研究稀奇生物般的仔細將小妞上上下下的直瞅。

  四爺舒了口氣的同時也暗自贊道,這閨女有股子霸道的狠勁,且還是個謀定而後動的,真是個不錯的……忽的又覺得不對,這是個閨女,要霸道要狠勁幹什麼?要謀定又做來什麼用?四爺趕緊往桌面上瞅了瞅,頓時放下了心,還好沒擺上什麼小刀子什麼的,要不真要他這胖閨女給抓上了,那依他閨女這性子,將來豈不是要舞刀弄劍?


☆、58.

  眾阿哥們圍了桌子一圈,張子清就只能待在外圍,視線被擋的死死的哪裡還能看得到她家妞的動態?從她的角度,哪怕瞪瞎了眼能看到的也只能是眾阿哥們攢動的腦袋瓜,無奈之下,只得悄悄開了靈識,覆上了他們頭頂,這才得以將小妞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見她家妞以彪悍的姿態上了桌子,張子清驚嘆之際心裡頭也開始發■了,這個妞是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妞,縱然前段時日翠枝不辭勞苦的一遍又一遍的教小妞去抓書本,小妞往日偶爾心情好時也會從善如流的配合,可換做今個的正式場合,張子清實在不敢保證她家妞此時此刻正處於心情好的狀態,即便出來之前她已經讓奶嬤嬤給妞喂飽了奶。

  小妞兩隻胖短腿大爺姿態的分開,兩隻胖藕芽似的爪子有模有樣的背在身後,站在小桌面上鼓著一雙快被胖肉擠沒了的小眼,煞有介事的環顧著她腳下的一堆小物件。

  張子清在心裡默念,抓書本,抓書本,人前給你老娘點面子,快點抓書本!

  十三絕對是肚裡冒壞水的臭小子,絕對的焉壞焉壞,本來張子清都瞧見了她那難得心情還算不錯的胖閨女,那小眼神都已經快瞥到了那裝線藍皮的詩經上了,關鍵時候老十三不甘寂寞的蹦躂出來攪局,一咧嘴笑的跟狼外婆般,從那堆小物件中拿起了灰不溜秋的小糕點,用心不良的在妞眼前晃晃。

  “小侄女,你要找的東西是不是在這啊?看十三叔對你多好,特意給你拿過來了。”

  老十三話音剛落,四爺的臉就黑了,其他阿哥們就哄笑一堂。

  “真有你的,欺咱小侄女歲數小,隨你糊弄啊?”

  聽其他阿哥這麼一調侃,十三忙抖抖雙肩,手搭在嘴邊身子往外傾了一些,神神秘秘的小聲道:“各位哥哥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可是聽那些老嬤嬤講了,小孩子其實是最記事的,要是咱小侄女誤信了這番話,將來誤會了爺,到時候小侄女一個胖拳頭絕對能將爺拍在牆根底下,你們摳都摳不下來!”說著,還應景似的做出戰戰兢兢的模樣,眾阿哥瞧了,笑的更加歡暢了。

  四爺在旁咬牙切齒,十三啊十三,你絕對是皮癢了這是。

  誰料這茬還未完,老十三的話音剛落,老五馬上接口:“兄弟,別杞人憂天了,將來該擔心被拍牆根的不會是你,而是咱小侄女的額駙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老三這時朝十三擠過來,變戲法般從袖口一掏,瞬間掏出一個方正的木盒子。打開木盒子這麼一看,其他阿哥的眼瞬間都直了,接著連連自嘆弗如。

  十三慚愧的雙手抱拳:“還是三哥思慮周全,小弟甘拜下風!”

  老三臉上的那得意勁看的四爺雙眼都刺得痛,只見那老三將盒子裡那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點心湊到了小妞跟前,笑的格外的殷勤:“富靈阿小侄女,這盒子點心可是三叔專程讓人給你做的,你可不能辜負三叔的心意喲。”

  小妞看著那盒花花綠綠的東西,黑漆漆的小眼裡閃過一抹疑似困惑的情緒。

  老三於是做出一副了然模樣,對身旁的其他阿哥解釋著,小侄女這是不明白這點心的用處,也是他忽略了,尚未斷奶的小孩子哪裡懂得這點心是幹什麼用的。

  其他阿哥也恍然,原來如此啊。

  捏起一塊小點心,老三指指點心,又指指自個的嘴,然後又將點心做出要往嘴裡放的動作,告訴富靈阿這可是很好吃很好吃的東西。眾阿哥忍笑看著富靈阿臉上的表情,見她依舊是副貌似不明所以的模樣,都大笑著說老三是對牛彈琴。接到四爺的冷眼掃過後,一個個忙改口說是對虎彈琴。

  老三見富靈阿還是貌似不明白的樣子,倒也不氣餒,又接二連三的做了好幾遍示範,幾乎連老大都看不下去的要過來擰人的時候,卻驚見他們那小侄女終於有反應了!

  只見那雙小眼終於不再是那疑似困惑的表情了,似乎是明白了老三所示範的意思,那雙小眼霍的睜得溜圓,瞪著老三手裡的那塊點心凶光外露,同一時間衝著老三伸出了胖爪子……然後胖手指就在眾阿哥的目瞪口呆中放在了老三的手背上,一掐一狠擰,老三前一刻得意的臉下一刻瞬間扭曲,當即嗷的一聲發出驚天慘叫。

  屋子裡足足靜了一秒鐘,隨即發出驚天爆笑,老九拍著老三的肩笑的差點癲狂,尤其是那赫然醒目的紫指頭印,看的眾阿哥們笑的是捶胸又砸腿喲。

  大阿哥大笑著指著老三手背上的印記:“老三,叫你沒事去撩撥咱的虎侄女,得到教訓了不是?”

  老三苦哈著臉點點頭,轉頭對正笑的直擦淚的十三嘆氣道:“悔不當初,不該不聽十三弟箴言警句啊。瞧咱這虎侄女,才一周歲的年紀這一身虎力就讓人望而生畏,若再長上個幾年,那試問天下誰敵手?到時候虎侄女想起當初他三叔的壞處,一個胖拳頭將他三叔砸到牆根底下,然後摳出來,再一揮胖拳頭捶到老槐樹樹根底下,那他三叔豈不是要入土為安了?嗚呼哀哉,嗚呼哀哉也!”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大阿哥道:“行啦,鬧也鬧過了,別耽誤了吉時,你們藏著掖著的那些給咱虎侄女準備的周歲禮,也都拿出來添彩頭吧。”說著,大阿哥率先拿出了頂用白狼皮做的小氈帽,放在了紅綢上,笑道:“這小氈帽爺覺得挺配咱的虎侄女,只是不知侄女會不會喜歡。”

  其他阿哥也從善如流的拿出各自準備的禮物,三阿哥拿出了一方硯台,五阿哥拿出了一塊羊脂玉,還有阿哥拿出字畫、玉鐲、雕刻飾物等物件。

  見小虎妞依舊站在桌面上不動,絲毫沒有要去抓任何物件的意思,張子清忙打了眼色,翠枝忙小步上前輕聲細語的哄著,好歹讓她小妞終於紆尊降貴的屈了膝蓋蹲了下來,再進行抓周時也不再鬧騰什麼鬼蛾子,甚是配合的抓了本詩經握在手裡。

  三阿哥立馬叫好:“咱虎侄女長大後必然是個知書達理的閨女。”

  四爺緩了臉色,總算說了句人話。

  其他阿哥們也應景的說了幾句吉祥話,本來抓周到此也該結束了,誰料小妞卻遲遲疑疑的又將那硯台也抓在了手裡。

  見這虎妞一手抱書,一手握硯台,三阿哥倒是真心實意的嘆道:“四弟,看來你家真是要出個做大學問的閨女了。”

  老十四一臉遺憾的看著被小妞遠遠擱置的小木馬,心道,怎麼不選他的小木馬呢?

  老十三在旁不屑撇嘴,你自個喜歡馬,就以為整個大清朝的人都喜歡馬啊?

  卻不想,就在眾人各自感慨的空擋,虎妞已經抱著兩物件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然後一扭一拐的朝著她左前方的位置而來。

  四爺瞧著她家胖閨女巴巴朝著他走過來,不由眸光一軟,心想著若閨女過來的時候怎麼著也得誇上一誇時,卻無不吐血的看見她家胖閨女視若無睹的打他跟前路過,然後轉到了大阿哥的方位,這才巴巴的停了下來。

  別說四爺如何暗自咬牙,就是大阿哥也大為詫異,見面前的胖侄女目不轉睛的巴巴望著他,他竟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富靈阿胖臉上那種舒展的表情看在張子清眼裡,那絕對是不妙的代名詞,因為反常即為妖啊,除了在她家妞吃飽了奶後會見到這種類似舒緩的表情外,幾乎其他時候這種表情是絕不存在的。如今又不是剛吃完奶的時候,她家妞何以會露出這種罕見的表情?張子清愈發的感到不妙,欲快步上前去抱走這貨,誰料胖妞快她一步已經將手裡的硯台遞到了大阿哥眼前。

  大阿哥撓了撓腦門,往四爺那邊看了眼:“老四,你家閨女這是給爺回禮?是這意思吧?”

  沒等四爺開口,老三就笑道:“老四這閨女倒有意思,這才多大點就懂得回禮了,看來爺是一語成讖了,將來老四府上可得出個大才女了。”

  大阿哥咧嘴笑了下,倒也爽快的接過那硯台,大手輕拍怕富靈阿的腦袋瓜,樂呵呵道:“這胖閨女真不賴,又懂事又孝順,要是爺的閨女,爺做夢都能笑出來。”

  其他阿哥只當大阿哥在調侃老四,又是一番說笑不提。

  話說那富靈阿,在送完了硯台後沒有離開,只是依舊站在大阿哥的面前,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半晌沒見大阿哥有所反應,慢慢的,富靈阿緩和的面容開始風雲變色,胖臉上的那堆肉慢慢聚攏在一起,逐漸凝聚成一個不善的意味。

  對此大阿哥很苦惱,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還特意給他送硯台回禮來著,怎的才一會的功夫,這胖侄女就不待見他了呢?

  未等他琢磨出個二五六來,張子清就忙擠了進來,稍一福身,微有歉意的對眾阿哥解釋道:“三格格人小易乏,這會怕是精力有所不逮,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各位爺海量。”

  大阿哥頓了一秒,隨即大笑道:“爺還能跟個孩童計較不成?快抱下去吧,爺的虎侄女怕是也餓了吧。”

  張子清謝過之後想也沒想的轉身就去抱小妞,直到虎妞都抱到懷裡了,她才後知後覺的猛然反應到不對,因為她竟忘了詢問她家四爺的意思!

  四爺的眼神並沒瞥到她身上,可她卻仍有種寒氣加身的感覺。

  本來今個的這一不小心的粗枝大葉就令她忐忑了一小把,誰料她的寶貝閨女不僅沒給她雪中送炭,反而卻雪上加霜了!

  就在她摟抱起胖妞正欲離開之際,卻見那小妞虎著張臉眼疾手快的往大阿哥的腰間而去,只短短的一瞬,那胖爪子就緊緊攥著大阿哥那鑲寶石五彩繽紛的匕首,凶狠著小眼,不讓她拿走,那她今個就不走!

  眾阿哥下巴落了一地,老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前頭那硯台不是回禮,卻是胖侄女用來索取那匕首的籌碼喲。老四家的閨女果然好算計,一塊價值百金的硯台就要換取一把價值連城的匕首,這算盤可不是打得劈裡啪啦響?只是話說,這胖侄女是何時看上了老大的這把匕首,怎的他們幾個貌似都未察覺呢?


☆、59、 ...

  趁眾人發愣的空擋張子清就眼疾手快的按上胖妞胳膊肘上的麻穴,本來她本能的是想去掰小妞的爪子的,虧得反應快意識到作為已婚女人去探其他男人的腰實為不妥,這才將手半途收回放在妞的胳膊肘上,狠狠心按了下去。

  小妞的胳膊瞬間猶如觸電般痙攣了下,第一時間松了手。

  張子清忙順勢將虎妞的兩隻胳膊全都放在胸前摟住,歉意的向大阿哥告了罪,接著又偏過身向四爺福了身告了退,就要抱著那似有不甘之色的胖妞離開。

  “慢著。”

  不想張子清才邁開了第一步,大阿哥就忙叫住,大笑著將腰間懸掛的匕首連刀鞘一併解下,爽快的將它擱到富靈阿懷裡:“虎侄女難得能看得上大伯的這件寶貝,那當大伯的又豈能小氣?”

  “大哥萬萬不妥,此乃皇阿瑪親手所賜,怎可輕易與人?富靈阿年小不知事,大哥不必理會。”

  四爺見此忙出口制止,同時看向張子清:“張氏,還不快抱三格格下去。”

  大阿哥不以為意的擺手道:“誒,四弟此言差矣,皇阿瑪當初也說,此神兵利器賜予的乃當世第一勇士,可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四弟又焉知咱虎侄女再過上個十幾年,不會成為那橫掃前浪的那片後浪呢?”

  大阿哥嗓音洪亮說的鄭重,其他阿哥們倒是會意的哄笑一堂。

  四爺還欲再勸,大阿哥就不耐煩的揮揮手:“四弟也太不爽快,爺送出去的東西豈有再收回的道理?讓虎侄女好生收著,權當爺補得見面禮,要四弟真覺過意不去,等爺的小閨女過周歲了,四弟再補上一份大禮不就成了?”卻原來大福晉在前個月又生了個閨女,這已經是第四個了。

  三阿哥嘴巴有點賤,忍不住就刺了大阿哥一下:“咱這兄弟幾個,最屬大哥的閨女緣最旺,大嫂都連生四個了,可還是沒生個帶把的出來,說不得就與前世今生的功德錄有關吶。大哥不妨帶著大嫂出去拜拜神佛,說不定大嫂的第五胎就能讓大哥得償所願了呢?”

  大阿哥右腳一抬踩上了桌面,手肘隨意拄著大腿,覷著老三揚起嗓門:“閨女怎麼了?若爺也能有個向咱虎侄女一樣神勇的閨女,那爺就算是不要帶把那也心滿意足!話說老三,你家那弘晴、弘晟兩小子也該讓人好好的喂養喂養了,瞧瞧兩個整一副的■雞樣,衰頭衰腦像養不活似的,看的都讓爺寒磣。”

  大阿哥說話向來直來直去,這一番毫不拐彎抹角的嗆聲直嗆的老三臉色青白交加,四爺不想大過年的兩位哥哥在他這裡鬧得不愉快,忙打眼色給幾個小的,拉著老大老三喝酒去了。

  幾位大爺一走,李氏武氏也相繼離開,福晉草草安慰了她幾句後就忙回去令人準備酒菜去了,張子清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小妞死抱著匕首不撒手,鼓著雙眼像防狼的牧羊犬一般的瞪著張子清,那抿起小胖嘴鼓起小胖腮的模樣,格外像只胖青蛙。

  張子清拿手摸摸她胖乎乎的腦袋瓜,嘆氣,破孩子,待會就給這匕首弄點強效膠,要你拔都拔不出來。

  自那日周歲宴過後兩天,四爺於這期間也沒踏進她的屋,蘇培盛也沒過來傳達四爺那擢升她為庶福晉的旨意,對於言必行,行必果的四爺來講,此次的言而無信絕對是開天闢地的頭一次,她屋裡的一干人等無疑是好一通的失望,然而卻不乏一絲的僥倖和悄悄燃起的希望。至於張子清則看淡的很,也就是在心裡嘆口氣罷了,瞧吧,歷史的軌跡怎能輕易改動呢?說好了是格格位呆到死那就是呆到死,那可是絕不含糊的。

  日子仿佛一下子又平靜了下來,四爺恢復了後院侍寢制度,還是去福晉屋裡的次數最多,其他的三個格格倒是平分秋色了起來,倒是沒有誰壓過哪個一頭。

  後院倒也相安無事,各自圍著各自的孩子打轉,一時間倒也風平浪靜。

  五月的時候,李氏生下了府裡二阿哥,取名弘盼。

  康熙三十八年就這麼從指間滑過,待來年康熙三十九年,胖妞眼見著過了兩歲的生日,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著過著,只是這年春選秀,德妃將她的內侄女烏雅氏到底還是賜給了四爺,同時又同時賜給四爺另外一個女人,尹氏。

  後院平靜的潭水一下子被攪動了起來,平靜了很久的後院這才開始熱鬧起來。

  四爺當夜歇在了烏雅氏屋裡,按規矩,新人入府會承恩三日的,若是兩個新人的話,那拼的就是誰家的後台硬了,尹氏的父親不過是從三品的官,別說在權貴多如狗的紫禁城裡這從三品的官是一抓一大把,哪怕是你爹正一品,哪怕是你爹的官做的再硬氣,還能和那後宮裡頭的德妃娘娘比硬氣?

  和烏雅氏同一時間入府,那尹氏只能只認倒霉。

  新人敬茶的頭一天,除了福晉一貫的寶相莊嚴外,武氏和李氏紛紛不淡定了,皆有些和誰較勁的意味在,特意趕早來了不提,那武氏一身鵝黃色的旗袍襯得整個人猶如煙雨朦朧下的江南水鄉,愈發的風流雅致溫柔可人。至於那李氏,可能是找出了十五六歲時穿過的嫩粉色繡百花穿蝶旗袍,外罩鑲兔毛的粉白色小褙子,梳著兩把頭露出一張嫩生生的臉,猶如沒出嫁的小姑娘一般,水汪汪的大眼顧盼生輝,白裡透紅的小臉又嬌又俏,捏著個帕子欲語還休的深望著正緩緩踏進房的四爺,那模樣看的張子清嘴角直發抽。

  “給爺請安。”

  四爺淡淡嗯了聲走向上座,後面亦步亦趨跟著踏進房裡的烏雅氏和尹氏,一嗲一呆然的同時向福晉問安,向其餘各位姐姐問安。

  烏雅氏的嗲聲嗲氣能嗲的人一身雞皮疙瘩,那尹氏幾乎沒有感情起伏的呆板語調聽在人耳中猶如吃了水煮大白菜沒滋沒味,這樣絕配的二人組不禁都讓眾人在心裡頭犯嘀咕,德妃今年這都是給爺賜了什麼樣的女人進門啊。

  相對於其他女人都將重火力集中到那烏雅氏身上,張子清卻將稀罕的目光投向了那尹氏,呆呆一家親吶,不如日後和那尹氏組成個木呆二人組?

  可巧的的是,烏雅氏今個也穿了一身嫩粉的旗袍,仿佛要打李氏臉似的,就連外頭罩的褙子也都是和李氏同款同色系列。李氏到底是兩個孩子的娘,好韶華到底也過去了一半,自然不比顏色正好的新嬌娘。若說這身嫩粉穿在烏雅氏身上那叫恰當好處,二八年華的姑娘家身段姣好面容白嫩,襯著這身嫩紅恰如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話,那李氏再穿這身無疑就有裝嫩的嫌疑了,況且小腹上那微微的贅肉雖說不甚明顯,可哪裡能和未生育過的女兒家相比?

  李氏的臉頓時火辣辣的,特別是旁邊武氏若有似無的嘲諷目光,更是令她有種無地自容的羞辱感。一股火氣從心頭湧起,這烏雅氏她算是記住了。

  敬了茶,福晉拉過了兩人說了些要和後院姐妹和睦相處的場面話,然後就分別送了二人各自一副頭面,李氏和武氏也分別送上了自己的見面禮,至於張子清也不出挑的各送了她們一副中上等的青玉鐲子。

  其實新人進府於她們這些府郛舊人’來講還是好處多多的,別的不說,單看用膳時分伺候四爺和福晉的活計可以從她們手裡轉接到新人手上,而她們這些‘舊人’終於得以坐下用膳這一待遇,就足以令張子清倍感欣慰。

  當然,感到欣慰的人恐怕只有張子清一人。

  烏雅氏仿佛是仗著她在德妃宮裡伺候多年,所以要先擺出她和四爺的情分不一般的意味,伺候用膳的時候先那尹氏一步打福晉身後繞過,含羞帶怯的來到四爺的跟前。尹氏貌似是個不願計較的,倒是面上沒表現出什麼,只是其他女人的臉色倒都多少有些異樣。這倒也罷了,只是這烏雅氏仿佛不知收斂為何物,用膳的時候,再一次的想要顯擺她和四爺的綿綿情意,似乎是四爺每吃過一口菜,她都要嗔著紅嘟嘟的唇捏著帕子,俯著身無限體貼周到的替四爺輕輕柔柔的擦拭著唇角,明明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偏偏能讓她擦得柔情似水脈脈含情,那旁若無人的給四爺拋著媚眼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她和四爺的小模樣,別說武氏和李氏看著礙眼的慌,就是福晉也覺得心頭微刺。

  張子清悶不做聲的吃著飯,盡量忽視著飯桌上流轉著的暗濤洶湧,心裡倒是微微憐憫著可憐的四大爺,那樣細嫩的唇角被強制性擦了這麼多次,該擦起皮了吧?

  “妹妹?張妹妹?”

  夾著一塊裡脊肉送入口中,正悶頭嚼的歡暢的張子清忽的聽到喚聲,一怔後立馬意識到是福晉在叫她,驚訝的抬頭望向福晉的方位時■的怔愕了,因為一雙雙的眼睛正不明所以的定在她的身上。

  悄悄咽下嘴裡物,張子清擱下碗筷,垂眸斂目道:“不知福晉喚妾何事?”這個時候她還在詫異,這個時候的皇族最講究的是食不言寢不語,福晉往日最看重這規矩不過,何以在這當口喚她?

  福晉微不可查的望了四爺一眼,嗔怪著:“妹妹剛在想什麼呢,這麼專注,連爺喚你過去伺候用膳都沒聽著?”

  張子清不由怔忡抬頭望向四爺方向,果不其然見到四爺冷厲射向她的眼,以及烏雅氏幸災樂禍的臉。心裡大詫,行動卻不敢含糊半分,第一時間從座位上起了身朝四爺方位小步走來,邊走邊還在想著,不是有那烏雅氏這佳人在側嗎?

  “爺恕罪,是妾剛剛失儀了。”

  四爺將臉微側向烏雅氏:“昨個你也累了,讓張氏伺候爺用膳便罷,你下去坐著吧。”

  “謝爺體諒。”

  烏雅氏風擺楊柳般的款款福身謝了恩,臨走前給了四爺深情凝睇,然後甩著帕子眉眼堆笑的繞到武氏下首,坐在李氏的對面。

  張子清敏銳的感覺到,烏雅氏所表現出的歡天喜地似乎並未達眼底,由她身上卻散發出那種若有似無陰郁的意味,帶了股森寒,無端令她感到一陣不舒服。

  “傻愣著作甚?”四爺不悅的叱聲驚醒了張子清,福晉她們同時給張子清投來一記同情的目光,也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似乎她們爺就對這張氏就從沒假過辭色。就連那尹氏就呆呆愣愣的慢三拍的看著張子清,真是和她一樣可憐,因為她那暴躁的阿瑪從來也都是這般吼她的。

  這些轉瞬即逝投射來的各種目光讓張子清覺得,她仿佛是那天底下最可憐的可憐蟲,這點讓她極為惱火,這四大爺貌似對哪個都能音調不起伏的說話,惟獨對她,那音調總要提上個兩分、重上個三分平添了怒氣四分,不知情的還當她是怎麼的招惹了這位大爺。就算是她平日有時反應會慢些吧,離她五步遠處不是還有位比她性子還慢騰的嗎,咋就沒見他衝著那位吼?

  給四爺夾了筷清炒竹筍,然後張子清就默默的拿眼角飛快瞥了下四爺微紅的唇角。默不作聲的抿了下唇,眼見著四爺的一口竹筍剛咽下了肚,張子清眼疾手快的從襟口飛快抽下帕子,三分力道給四爺兩邊的唇角各擦了三下,然後收了帕子若無其事的給四爺又夾了一筷子竹筍。

  四爺面無表情的掃過她襟口別的帕子,暗道,果然是一時不收拾,就要開始上房揭瓦了。

作者有話要說:爺能說,爺提前更了嗎……
有二更,會晚些,建議明日再看。


☆、60.

  一晃三日過去,新人進府的第四日這晚,張子清正拿著軟尺給胖妞量尺寸打算給她令做身漂亮的小褙子,畢竟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長得太快,年前給她做的褙子現今就已經套不下了。可誰知正在她量著尺碼這當會,從院外突然傳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只是短短一瞬卻又戛然而止,仿佛是被人給硬生生的阻斷了去。

  張子清一驚,大半夜的這聲音可不對頭,這府裡頭莫不是來了刺客?

  一把將小妞給護在了懷裡,張子清忙開了靈識將自個院裡的每一寸都仔細逡視覆蓋,怕有個什麼萬一,她也不敢過度的耗費精神力,惟獨將靈識護在小院一方,保的自個這裡這一方平安。

  小曲子和翠枝也同一時間慌忙的進來,很顯然他們和張子清想到一塊去了,大半夜的突然的傳來悚人的尖叫,接著就猶如被人掐了喉嚨似的聲音戛然而止,怎麼想怎麼都像是刺客襲來,那倒霉女子不幸慘遭了毒手。

  大概是從未經歷過這等子事,小曲子和翠枝的手腳都多少有些抖。

  “主子,咱在這乾等不是個事,要不……奴,奴才去前院探探消息去?”

  張子清制止:“不必,你們今個夜全都待在我這看著三格格,至於院外究竟發生了何事,明個早去探聽也不遲。”

  小曲子和翠枝無不依言道是。

  這一夜,除了前頭還有些聲響外,後面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靜了下來。張子清松了半口氣,若真是刺客來襲的話,這一夜定不會如斯安靜,光是府內侍衛的來回走動聲就足矣鬧得整個府邸不得安寧。如此看來,必不是什麼大的事件,可張子清卻不敢將另一口氣完全鬆開,為萬無一失還是啟了靈識,將整個院子覆蓋了整整一夜。

  一夜的精神力消耗,張子清大清早上的臉色猶如淡金,別說嚇得小曲子他們二人不輕,就是富靈阿那才丁點的孩童都仿佛察覺到母親的虛弱,拿她的胖爪子直往她娘的臉上蹭,那兩道霸氣的眉毛死死的蹙著,就連往日那總以霸道模樣示人的兩隻小眼也不凶狠霸道了,泛著盈盈水色仿佛帶了絲怯又帶了絲不安的望著她,看的張子清心裡直泛軟。

  誰說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其實最為敏感不過,尤其是與她血脈相連的母親,幾乎是母親的每個動作每句聲音甚至是每種表情都能影響到孩子的情緒。記得前世似乎是有這麼一項調查研究,說是小孩子最懼怕的事情莫過於失去母親。聯想到自己小時候貌似也似曾相識的有過對母親的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張子清不由得將富靈阿抱緊在懷裡哄了又哄,好一會富靈阿的情緒才貌似稍微穩定了下來,只是胖爪子一直揪著張子清的衣領不放,任她好說歹說左哄右哄,愣是不肯離開她的母親一下。

  眼見著去請安的時辰已到,張子清哪裡能耽擱的了?正欲強行令人將她抱開,卻不想富靈阿卻頭一次發了脾氣,猛地揮手狠狠掃落離她近的那些花瓶古玩器物,瞪著一雙眼睛極為不善的無聲恫嚇前來抱她的人,饒是從小將富靈阿養到現在的翠枝,待見著她小主子那暴戾的威嚇眼神,也都被當即唬的立在了原地。

  張子清看著滿地的碎片,心情很是個暴躁,目光一轉看向了那銅壺滴漏的時刻,更是暴躁的恨不得能將懷裡的富靈阿拎起來打個痛快。只是在目光觸及富靈阿那張倔強卻隱含不安的模樣,張子清又不由得泄氣,到底是從自個肚皮爬出來的親生閨女,哪怕再怎麼惹她上火,也不忍看她閨女有丁點的不痛快。

  瞧見她主子似乎歇了放下他們小主子的心思,翠枝急了:“主子,您看去請安的時候就要到了,還是將三格格交由奴婢吧?”

  富靈阿是從她肚皮裡爬出來的主,張子清哪裡還不知道這是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冤家?索性也就不瞎折騰,對翠枝道了聲不必,就拿胳膊墊在富靈阿的胖屁/股上,往上托了托。你丫的,愛掛在她脖子上那就掛上吧。

  翠枝遲疑:“要不奴婢去福晉那給主子告個假……”

  “得了吧,指不定爺又要編排我開始偷奸耍滑了。”張子清斬釘截鐵的拒絕這一提議,又道:

  “再說昨個晚那事……我還是得過去一趟,弄個明白心裡才安生。”

  翠枝糾結著看著勢不撒手的富靈阿:“那三格格她……”

  張子清同樣也愁了:“還能怎麼著呢?只能抱著過去見他阿瑪了。”

  請安的時候,當一身弱不禁風小身子板的張子清,抱著圓圓滾滾的大胖妞踏進福晉房門的那剎,可以想像眾人的臉色是怎樣的異彩紛呈。

  四爺今個來的格外的早,坐在上首臉色本來就有點黑的意思,待見了張子清這一震撼出場,那張黑臉頓時猶如鍋底一般。

  進門的時候,張子清余光略微一掃,沒見著那尹氏,再聯繫著昨晚的尖叫聲和四爺此刻黑著的臉膛,張子清隱約有了種猜測,微抿著唇默不作聲。

  其餘人等都有那麼一瞬的怔愣,畢竟抱孩子來請安的除了當初那愛出風頭的宋氏,這些年來還真未再出這麼一個極品來。如今這張氏是打算接宋氏的衣缽了?

  還是福晉反應快,笑呵呵的摸著富靈阿的腦袋:“富靈阿,好長時間沒見你了,可還記得嫡額娘?”

  富靈阿這個年紀已經多少能聽懂些話了,聞言,似帶著些疑惑轉動著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著福晉,忽的眸子一亮,手握拳頭呼喝:“大阿哥!大阿哥!暉!暉!”

  別說福晉她們詫異,就連張子清也有那麼點的驚訝,沒想到去年府裡大阿哥弘暉過生日時,富靈阿就見過那孩子一面,倒是記性好的不得了,將弘暉給牢牢記住了。

  福晉一愣後,倒是真心的捂嘴一笑:“虧得這孩子還能記得大阿哥,果然是血濃於水的兄妹倆,情分自然是不一般。妹妹,有空就常帶富靈阿過來坐會,前些日子,弘暉還念叨過他的胖阿妹呢。”一語畢,其他人也都輕聲笑了起來。

  想起當初弘暉流著賴哈子拉著富靈阿直喚胖阿妹的場景,張子清好笑的點點富靈阿皺起的眉頭,剛欲開口答話,卻不料這時候,對面的烏雅氏不甘寂寞的跳出來:“喲,姐姐,這就是你的三格格吧?這孩子長得可真渾實,膀大腰圓的,單從這體型來說,其他的孩子和姐姐你的三格格相比,無一不落了下乘了呢。枉那些人還說七活八不活的,瞧瞧,咱三格格如今長的可不是比頭牛都壯實?不過三格格瞧著就是個淘氣的,姐姐平日沒少操心了吧?”

  烏雅氏這一口話絕對刺得張子清滿心窩子都是血。

  張子清急促的呼吸了口氣,她或許可以容忍別人對她說一千道一萬,卻無法容忍其他人對她的閨女連諷帶刺半句!

  烏雅氏這話的確太過,連福晉聽得都不舒服,強壓著心裡的不快,剛想說些什麼將話題轉過,卻不曾想話尚未出口半字,就驚見那張子清嗖的下站起來,一手抱孩子一手掄起座下的椅子,招呼不打的兜頭就凶殘砸向對面。

  那迅雷般強悍之勢太急又太快,簡直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前一刻還溫馴說著話的張子清,誰也沒料到下一刻就化身厲鬼一般,會做出如此瘋魔的舉動!

  眾人皆被這突變駭的呆若木雞,皆腦袋反應不過來的怔愕看著那突然凌空飛起的椅子,於李氏的尖叫聲中,驚耳駭目的看著那椅子急速砸向對面的烏雅氏,只聽劇烈■的一聲響,那烏雅氏的腦門與飛來的椅子相擦而過,而那把椅子砸在了烏雅氏身後三米處的柱子上,瞬間四分五裂。

  烏雅氏睜大了眼,渾身發涼抖的不可控制,張子清那暴戾的聲音驟然響起:“烏雅氏,我不是府上福晉,自然是無權懲處於你,我誠然剛才所為犯了大忌,可你烏雅氏罪無可赦的三宗罪,何嘗不是大逆不道!”冷冷盯著處於驚懼欲死中的烏雅氏,聲音陡然陰森了起來:“殺了你,都不為過!”

  李氏早就翻白了眼昏死過去,武氏的情況相差無幾,福晉哆嗦著唇,至今手腳都在發軟,四爺瞳孔裡倒映著張子清脊背硬挺桀驁而立的身影,不由狠狠擲了手裡茶杯,瓷片碎裂聲中是他逼出牙縫的兩個字:“放肆!”

  可此時此刻的張子清只想將話說完,手指烏雅氏方向,張子清低喝:“三宗罪其一,三格格為主,你為奴,身為一個奴才口無遮攔,竟將主子和畜生相其並論,難不成在你眼裡,大清朝的主子們全都是可以和畜生媲美的貨色?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有這種作死的想法,不是大逆不道是什麼?三宗罪其二,你乃德妃娘娘本家的侄女,自然是要和德妃娘娘齊心,只是德妃娘娘在你來前可曾交代於你要藐視其他主子,盡力挑起後院戰火?當然不曾,爺是德妃娘娘的親子,試問親額娘又豈會不巴望著親兒子過得好?因而烏雅氏你此舉實在意義深長,耐人尋味,怕是包藏禍心要挑撥德妃娘娘和爺之間的**之情吧?天家**關係豈容你一個奴才在其中攪和挑撥,你不是大逆不道是什麼?三宗罪其三……”

  “夠了,張子清!”

  四爺狠一捶桌子沉聲厲喝,張子清充耳不聞,手指那早已搖搖欲墜的烏雅氏,一聲比一聲厲:

  “烏雅氏,三宗罪其三,三格格乃虎年當頭降生的大清祥瑞之女,得皇上親口賜名富靈阿,乃大清有福之人!爾卻不知死活,敢將富靈阿三字和那畜生相比擬,同時觸犯天子之威與蒼天之意,爾不是大逆不道是什麼?三宗罪宗宗大逆不道,爾卻一臉不知悔改還敢大放厥詞,就不怕蒼天震怒,降下天罰,天打雷劈不止,死後還要陷入畜生道永不輪迴嗎!”

  “放……”

  四爺震怒的一個肆字沒說出口,眾人就只聽轟隆的一聲,驚懼的抬眼望去,無不驚駭欲死的看見烏雅氏身後的那根柱子猶如鬼神之力般突然中間切斷,然後轟隆的聲巨響驟然倒了下,直直貼著烏雅氏腳踝的地方不足半毫釐,哪怕這根柱子再往前半寸,這烏雅氏就得活生生砸成肉餅!

  烏雅氏渾身發抖的移動著腦袋往後下方機械般的轉動,一旦顫慄的目光觸及到緊貼腳踝離足矣令她當場死亡的威脅不過半寸時,瞳孔劇烈的驚顫起來,一口氣沒上來,也軟軟的癱下了身子從座位上徑直跌了下來,不巧的腦門剛好磕在了石頭柱子上,一汪血緩緩流了她滿臉。

  武氏捂著腦袋尖叫一聲,隨即步了李氏後塵,暈死過去。

  四爺從震驚中回過神,將眼神從驟然倒地的柱子上轉向立在當處的張子清,聲音裡帶著股壓抑:“瞧瞧,雞飛狗跳的,這回你可滿意了,張、子、清?”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張子清余光掃了眼倒地不起滿臉血的烏雅氏,心裡頭舒坦了,也開始有心情思考善後問題了。

  張子清嘆氣:“爺,您這是冤枉妾了,妾並非想惹是生非,府裡上下人皆知妾軟糯的性子,只是為母則強,觸及到孩子的事情,妾就無法自已。妾實乃犯了大忌,爺若要殺要剮,妾毫無怨言。”

  福晉這時仿佛才回了魂,在劉嬤嬤的攙扶下顫巍巍的起了身,聲音發顫道:“爺,烏雅妹妹犯了**,天降神罰於咱府上,這,這可如何是好?不如找個薩滿……”

  “荒唐!”四爺一拂袖,瞳孔微縮:“子不語怪力亂神,此事休得再提!”

  掃了一眼亂糟糟的一片場景,四爺不由怒火飆熾:“瞧瞧,雞飛狗跳的像什麼樣子!福晉還是管些正事罷,約束好那些個下人,敢出去亂說一個字,爺割了他們的舌頭!”——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張童鞋小宇宙爆發了。
  此乃第一發,越往後爆發的就會越頻繁越激烈。或許沒孩子的時候她尚可平靜了心思走一步算一步,得過且過,可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正印證了那為母則強的老話,若沒什麼利益衝突還好,一旦有什麼觸及到她孩子的利益,她那種性子的人勢必要為了孩子跟這個世界、這個世道發生激烈的碰撞,哪怕會碰的頭破血流……或許會有短暫的妥協,但她卻絕不會將這種妥協進行一輩子。
  提前給美人們打預防針,輕鬆的小基調暫且擱置,即將迎來的是張童鞋與這個世界加深的矛盾,與思想的擊撞。


☆、61.

  此事並非是四爺不讓人說道,其他人就不知道的。反正宮裡頭那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人,不過半日功夫,就完全得知四爺府邸的動靜。

  康熙擱下手上的青瓷薄胎茶杯,不溫不火的問向旁邊的李德全:“那孩子是富靈阿吧?”

  李德全道:“皇上記性好,四貝勒府上的那三格格可不就是虎年當頭出生,皇上還說那三格格是個有福的,賜名富靈阿。”

  康熙笑道:“朕可沒少聽說那孩子的斑斑事跡,就是去年周歲時,那孩子小小年紀眼睛卻毒的很,一眼就相中了老大的那寶貝疙瘩,抓著匕首不放人,由不得老大不忍痛割愛,這事可是當笑話在宮裡傳了很久了,朕就算想不記得富靈阿這孩子就不成。”

  “直郡王天生豪爽豁達,這樣的寶貝說送人就送人了,要換做奴才,奴才這守財的可得肉痛一陣子了。”

  李德全無不感慨的說道,康熙斜睨了他一眼道:“你那點出息。”

  李德全苦哈著臉:“奴才可不就是這點出息嗎,竟讓萬歲爺一眼就看穿了。”

  康熙笑過,片刻後又斂了笑:“今年上貢的柑橘,你待會給鐘粹宮,儲秀宮,翊坤宮送去。”

  李德全一聽惟獨少了個永和宮,心裡面就有了譜了,忙躬身道了聲。

  “順道,將老四也給朕喚來。”

  踏進御書房的時候,四爺腦中還百轉千回的思索著如何應對他皇阿瑪的發難,待見了龍椅上高坐著的那不怒而威的康熙,他不由心中發緊,一板一眼的打了個千,請了他皇阿瑪的安。

  四爺問安聲過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康熙這才不緊不慢的從奏摺堆裡抬起了頭,看向底下的四兒子:“起咯吧。”

  見他四兒子起身恭敬的立在一旁,康熙道:“老四啊,知道朕今個喚你來所為何事?”

  四爺不得不雙膝跪下請罪:“兒子管教不嚴,使得內宅紛爭驚擾到了皇阿瑪,實乃兒子不孝,還請皇阿瑪責罰。”

  “你的確管教不嚴。”康熙緩緩道:“你若管教嚴,就不會有奴才當著你的面開始奚落起主子來,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奴才再怎麼得寵,那也只是個奴才。”

  四爺俯首聽訓,康熙再道:“你若管教嚴,你府裡頭何至於連打戲都要敲鑼打鼓的上台了?當著你這一家之主的面,這戲可是一台一台的出,你的臉面就好看了?■,朕還差點忘了,最後鬧騰的連天譴都出來了!朕說老四啊,你的內宅還敢再熱鬧一些嗎?”

  四爺臉色發漲的俯首請罪:“兒子回頭定當嚴加管教,不敢再惹皇阿瑪煩憂。”

  康熙嘆氣:“老四啊,你內宅的事情皇阿瑪本來不該插嘴過問,只是動靜鬧得一次卻比一次大,身為大清皇子龍孫,你可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呢?非得讓咱愛新覺羅成為滿大清的笑話,給老百姓增添些茶餘飯後的笑料,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兒子不敢。”

  康熙擺擺手:“下去吧老四,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做才能家和萬事興。記住,後院不是你福晉一個人的後院,身為男人,你也有份,容不得你的冷眼旁觀。”

  “兒子謹記皇阿瑪教誨。”

  四爺退下不久,李德全回來稟告,德妃娘娘正往這邊趕來,手上還親自端著給皇上送來的滋補湯水,說是親自下廚給皇上補身子的。

  康熙聽後淡淡哼了聲,道:“一個內侄女恃寵而驕看樣子是慣會惹是生非的,另一個據說是從小燒壞了腦袋,手腳和腦袋向來合不上拍,瞧瞧她今年給老四選上的這兩個,這都選了些什麼人?當額娘的可有這麼禍害自個兒子的?當真不知所謂。還有那太僕寺卿,閨女家有這等子病卻敢瞞而不報,果真是狗膽子包天,卻還敢疏通內務府,又一個不知死活的。替朕擬旨,太僕寺卿尹遠,申斥其欺上罔下之罪,著即行革職,交由大理寺寺卿嚴加看管,再行定奪。”

  接著又道:“至於那德妃,不是慣會做湯嗎?你去告訴德妃,她的心意朕領了,只是朕今個胃口不佳,朕記得惠妃尤愛這些湯湯水水的,就讓她端去鐘粹宮吧,這才是恰當好處的物盡其用。”

  四爺府邸,眾人皆為早膳時分的風波余有驚悸,各個雖對此事噤若寒蟬,可不免心裡都在揣測著那張氏何以會突然做出如此瘋魔的舉動,瞧著往日安安靜靜、弱不禁風的病模樣,卻陡然間變得令人不可思議的凶煞,讓人不禁往怪力亂神方面想,莫不是中邪了?

  張子清帶著翠枝從福晉那裡回來的時候,小曲子尚未得知他主子那出彪悍的打戲,本來探得昨晚消息的他剛想說與他主子聽聽,還望能博得他主子一笑,誰料瞧著旁邊翠枝魂不守舍手腳皆抖且目露驚惶的模樣,小曲子脊背汗毛一豎,立馬就知道出事了。

  回來的一路上,張子清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可心裡邊又無端的暴躁,臉色沉沉的模樣,就是連翠枝都不敢開口分毫。

  直到進了屋子,小曲子眼尖的看到富靈阿手裡緊攥著個陌生的香囊,張子清腦海中那隱約的有些銜接不上的地方,電光一閃間游離的兩點陡然核對上!

  急喝令小曲子將香囊拿遠些,果不其然,盤腿而坐凝了片刻的氣,由著那股暴躁的氣息順著經脈慢慢導出體/外,心情就慢慢恢復平靜了下來。

  思緒一旦回爐,張子清就收了勢,臉色莫名的回想著今早發生的種種,越想就越有種慶幸中夾雜著淡淡遺憾的矛盾夾雜的情緒,因為回憶當時情景,她清晰的明了自個當時的想法,她本是欲將那沉重的木椅徑直砸向那烏雅氏的腦門的。可能是打怪打習慣了,這一動作簡直就是她的下意識行為。要不是最後一刻理智強壓了突然暴起的衝動情感,怕是那烏雅氏早已腦袋開花挺屍當場,說不準到那時她還會下意識的跑過去巴拉巴拉找腦核。或許該慶幸的不是她,而是那個至今還留有命在的烏雅氏,要不是那刻她尚余有一分理智,那位此刻焉有命在?連死都不是個囫圇的。
  為證實自個猜測,張子清讓小曲子掩著鼻子將那香囊拿了過來,果然,這廂一靠近,她心中的暴虐感再次升騰,恨不得能將那烏雅氏再拎回來痛打一頓。

  怪不得,怪不得。

  張子清一絲恍然一絲咬牙,以她謹慎的性子,即便痛打烏雅氏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斷不會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給自個公然招禍的事,卻原來是這玩意作祟。

  若不是昨個晚精神力耗損過度,她也不會被這玩意趁虛而入。

  讓小曲子用布包著快速送與四爺那,她記得當時所坐的位置,左右兩側分別是福晉和武氏,至於富靈阿手裡那加了料的香囊,究竟是從哪個身上無意間拿的,還是究竟是哪個趁她不備強塞給富靈阿的,就有待考察了。

  想起這香囊極有可能被富靈阿握在手裡把玩了好一陣,張子清就不由得心驚肉跳,讓人端來了木桶倒了溫水,令小曲子他們出去守門,然後張子清就悄悄拿了半勺子溫泉水於桶中,主要是因為她怕空間裡的溫泉水作用太大,因為自那次她凝氣訣升四階起,她的溫泉水竟也有了洗精伐髓的作用。怕小孩子承受不住,因而沒敢多放。脫了富靈阿的衣服,將她整個泡在稀釋了的溫泉水中,果不其然,才一會的功夫,富靈阿的周身就噌噌的冒出了不少黑垢,而富靈阿那緊擰在一起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抑鬱著的臉色也逐漸緩了下來。

  張子清心驚肉跳的搓洗著,心想她得趕快點升級,讓那空間再長些能量果,她得多給富靈阿準備些防護措施,在這步步驚心步步陷阱的皇子後院裡,即便她再小心也總會有讓他人見縫插針的地方,畢竟她只是一個人,老虎再強也有打盹的時候。

  四爺找來了劉太醫,畢竟劉太醫對醫書涉獵廣泛,多年來潛心鑽研藥理,甚有心得,於這方面怕整個太醫院都無人能出其右。

  雖然這香囊裡面的乾坤不知被何等高人做了手腳,竟處理的無色無味,而且裡面裝有的乾花也極有可能干擾到判斷,可劉太醫聳了鼻子這麼一聞,頃刻間臉色就變了,他絕不會感覺錯,這香囊絕對是用阿芙蓉泡過的。

  阿芙蓉四爺雖從未見過,但又如何能沒聽說過?西域那等偏僻地方盛產的害人玩意,聽說僅著一點就能讓人產生幻覺,將情緒能瞬間放大十倍甚至百倍,發作之時哪裡還有理智可言,只是依著本能行事,事後卻能一無所知,恍然如場夢。

  平靜了許久的後院又要開始不安分的瞎鬧騰了,四爺無疑是惱火加頭大,想到那張氏是受那阿芙蓉所害才形式偏頗悖理,才稍微感到些許安慰,忽的一想又不對,既然這阿芙蓉能讓人依著本能行事,莫不是拎著椅子砸人就是她的本能?一想至此,四爺的胸口的氣就忽上忽下的急竄,瞧他後院這些女人,當著他的面個個都是純良的,可各個內心裡,瞧瞧,都在搗鼓著什麼鬼東西!

  這香囊的主人並不難查,是那武氏的,而武氏對她的香囊也沒否認,只是要說起香囊裡的乾坤,武氏是萬萬不認的。香囊是早些年做的,一直就壓在箱子底下,這款式本不是她喜歡的,只是今個早伺候她的梅香突然上吐下瀉,武氏就令梅香歇著讓令一丫頭景春伺候,不想這位丫頭卻是個粗手笨腳的,不小心弄壞了她平日佩戴的香囊,那丫頭就在箱底拿出了這個香囊給武氏佩戴。武氏本是不喜的,可架不住要趕時間,索性也就湊合著帶了。一直到回來時方發現這香囊不見了,本以為是路上遺失了,卻不想怎的就落在三格格手裡,想來是當時三格格覺得好玩就趁她不注意時攥在手裡玩起來吧,而三格格向來手勁大,一時不察從她腰間直接將香囊拽過也是極有可能的。

  四爺立刻令人去帶景春上來,不想蘇培盛這時候來報,那景春已經跳了井,撈上來時人已經氣絕。

  武氏臉色一白,跪在四爺的跟前指天發誓此事與自己絕無干係,四爺只是冷著臉不言語。看來他後院消停了一年半載的戲台子又要搭上了,他那些個女人再次要你方唱完我登場了,只是作為他的後院,他哪裡還能有那個心情去看戲?——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美人總是問爺有木有男主,爺只能說,至於結局,爺現在很糾結……
  至於曖昧會不會過度的問題,爺可以說,小曖昧有,過度不會有……
  說到二更,還是會晚些……


☆、62.

  張子清即便是受害於阿芙蓉,可到底是失了儀有違婦德,而那烏雅氏的確是因此而受了傷,不過也因著事先是那烏雅氏有錯在前,且康熙又發了話,四爺只得表個態,雙方皆有錯,不偏不倚,五五平分這一棒子,全都發落莊子一個月思過。

  同樣被罰的還有那新人尹氏,不知究竟犯了何錯,同樣被發落莊子思過,只是情況卻比她們更慘,因為四爺沒有規定她的歸期,顯然是想將這位無限期冷落了。

  發配到莊子思過什麼的張子清倒是不以為意,她在意的是,憑什麼不讓她帶著閨女一塊去?

  張子清憂心忡忡,府裡頭並不平靜,富靈阿卻還小,這讓她如何能放心得了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虎豹豺狼環伺的凶險環境中?她本不欲託付到福晉那,畢竟她又哪裡能確保的了,府裡人的手不會伸長到福晉屋裡?某種意義上來講,福晉那裡倒還不如她的院子來的穩妥。可福晉既然開口,說不出個合理理由她又不好出口拒絕,只得事先將小曲子和翠枝二人囑咐了又囑咐,又將先前沒用的上的避毒珠和解毒丸以及應急丸全都從空間拿了出來,隱形鎧甲也拿了出來,給富靈阿貼身穿上,後來想了想,她又從空間取了一小罐的空間水,仔細囑咐了一番,這才帶著翠紅一步三回頭的踏上了去莊子的馬車。

  一踏進馬車,張子清就見到了烏雅氏那張怨毒卻又戒備的臉。見張子清直勾勾的盯著她,烏雅氏不由得抬手顫抖的覆上了額際包裹著的紗布,那隱隱的作痛仿佛在提醒著她今早發生事情,想起那生死一線間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懼之感,不由得縮了縮肩膀,避開了張子清的目光逼視。

  視線一轉,轉到了馬車角落裡的尹氏,尹氏慢三拍的看向她,目光呆了三秒,又慢慢垂了下來。

  張子清就在尹氏對面坐了下,垂了眸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暗下凝氣。這能量果是在用時方恨少吶,真是安逸慣了連骨頭都懶散了,都兩年多了,還是停留在四階初級,簡直對不起她面上的這張臉吶。

  莊子坐落於西郊,離四爺府邸約莫半日的光景,坐了大半天的馬車,張子清還好些,只是某個嬌滴滴的大小姐連聲抱怨了一路,一會嫌馬車太快,一會又嫌馬車太顛,嗲聲嗲氣指使了那可憐的車夫一路。待下了馬車,張子清瞧著那車夫幾乎是馬不停蹄往回趕的模樣,只能長嘆一聲,這樣的極品果真不是一般人都消受得起。

  莊子看起來不算大,但並不荒蕪,也不顯髒亂,可能是四爺嚴謹的作風使然,莊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條,一排排的房屋錯落有致,一方方的田地和飛上飛下的鳥兒相映成趣,就連雞犬相聞之聲也是別有一番生趣。

  可能是莊上現有富貴人家來,莊戶人家遠遠地探頭探腦瞧著這華麗的馬車,看著一個個光鮮靚麗的人從車上下來,都暗下唏噓不已。有些孩童怕生躲到了大人身後,也有些調皮搗蛋的,興高采烈的要上前瞧熱鬧,卻被大人一把抓了住,牢牢護在跟前,勒令不得出聲。

  管理這一帶莊子的管家是個四十出頭的黑臉膛漢子,先前也早得知了消息,趕緊殷勤的躬身上前,遠遠的就迎了上來。

  “幾位主子這邊請,主子們的房間奴才早就拾掇好了,就等著主子們前來呢。”

  烏雅氏嬌氣的拿帕子掩著鼻子,嫌棄的望著遠處那些探頭探腦的人,嗲聲嗲氣的埋怨:“別說的本格格貌似願意來似的,也就最多不過一個月罷了,爺就會遣了人接本格格回去。喲,什麼破地方,這麼臭。”說著又拿手不悅的指點著那些人:“還有那些,管家你是死人嗎,本格格是這些個賤民能看的嗎?”

  管家依舊陪著笑:“是,是,格格息怒,這些都是沒見過市面的鄉下人,格格別跟這些人計較,待會安頓好了幾位主子,奴才定當好生去教訓一番。”

  烏雅氏傲慢的一牽鼻,女王姿態般的率先進了院,張子清懶得在小事上跟這等子一般見識,你愛搶風頭那就任你搶好了,愛冒尖就冒個夠好了,荒無人煙的偏僻地,小心千萬別了她老大不高興,否則一個手癢想弄死你丫,絕對是動動小指頭的事。

  她們三人同住了一個院,一人一間屋倒也相安無事。其實,只要這烏雅氏不找事,那日子就能風平浪靜的過。

  一晃日子過去了半個來月,除了每日不定時不定點的想起胖丫,張子清其他倒是還好,每日每夜抓緊時間的**,練累了就帶著翠紅出去走走,還別說,走在田間小路上,呼吸著泥土混雜花香的氣息,再放眼觀去正於田間耕作的百姓們,還真是別有一番意趣,仿佛頃刻間連心境也隨之豁達起來。

  烏雅氏小時候家境不算好,一家子都是包衣奴才,仰人鼻息慣了,也在鄉下吃過苦頭,直到德妃在宮裡頭站穩了腳跟,他們一家才算真正的苦盡甘來。好不容易過上富貴日子的她,自然是對這些鄉下景象無甚好感,甚至視為她曾經的恥辱,能出個屋子曬曬太陽都算好的,還奢望她能出院子四處走走?

  整日憋在屋裡扒著指頭數日子的烏雅氏也憋煩了,她老早就發現了尹氏腦袋不甚靈光的毛病,所以閒暇無聊時她就常拿尹氏取樂,反正這呆呆的貨想來也不會去告她的狀,更何況,爺發落她那可是遙遙無期的啊,就是想告她烏雅氏,那也是欲告無門啊。

  這一日,她猛地想起那尹氏侍寢那日驚恐的尖叫,八卦心一起,就死活拉了尹氏去她屋,威逼利誘的要尹氏講出當時情景。

  張子清剛好散步回來路過烏雅氏的屋前,聞此,也就住了腳細聽,因為她也很是感興趣想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尹氏可能本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說,那烏雅氏火了,一把擄了尹氏那向來寶貝的翡翠玉鐲子,作勢要摔在地上。

  “你說不說?不說,我就摔碎你的鐲子!”

  果然尹氏急了,哭著要去搶那鐲子:“你別摔,你別摔……”

  烏雅氏另一手一推,將尹氏一把推開,舉著鐲子威脅:“那你快說,說了我就不摔你的寶貝鐲子。”

  尹氏白著臉支吾:“可是爺……不讓說……”

  烏雅氏挑眉:“爺又沒這,你就說給我聽,沒人知道是你說的。”

  見尹氏還在遲疑,烏雅氏作勢要摔,尹氏忙道:“我說,我說……”

  這裡不得不提下尹氏的家裡情況。

  尹氏的娘早逝,繼母又不是個善茬,而尹氏的父親更是發揚了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的優良傳統,從來對尹氏不是非打就是即罵。加之尹氏自幼燒壞了腦子,多少有些反應遲鈍,更不為尹氏的父親所喜。因著尹家就這麼一個閨女,其餘的皆是兒子,也是尹氏的父親鬼迷心竅了,瞧著幾個借裙帶關係上位的同僚,一時間眼熱,也就花了大價錢疏通了內務府,望能將她閨女通過選秀,這也才有了尹氏賜入四爺府邸一出。

  可想而知,尹氏腦袋笨,從小又沒有個娘在旁提點教導,一直到入府當了人婦,她也終究弄不懂男女之間是怎麼回事。

  到她侍寢那日,當四爺的衣服被她脫乾淨時,望著四爺與她迥然不同的身體,尤其是四爺那猙獰之物時,尹氏瞪大了眼睛,然後就在四爺狐疑的目光中突然雙手抱住了腦袋,張開了嘴嘶聲力竭的尖叫起來……再然後,四爺捂了她的嘴沒讓她繼續鬼叫下去,當時四爺的臉色四爺何等的抑鬱心情可想而知。這也不難解釋四爺緣何不待見這位尹氏了。

  烏雅氏聽了,目瞪口呆了一陣,忽的發出驚天大笑,指著那尹氏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尹氏趁機奪過了鐲子,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就衝了出去,差點和聽牆角的張子清撞了個滿懷。

  尹氏瞪大了眼看著張子清,張子清裝作剛路過什麼都沒聽見似的,若無其事的打她跟前走過,心想著,下次聽牆角,可得手腳麻利些,莫要再被人當場抓了包。

  莊上的日子是單調而平靜的,那烏雅氏似乎是被她前頭給嚇破了膽,不敢再來尋她晦氣,每一唯一做的事就是尋尹氏取樂。而尹氏則每日重複的一件事就是不停的在躲烏雅氏。至於張子清,還是老樣子,不過如今多了一樣事,那就是猶如烏雅氏一般,掰著手指頭數日子。還有三天,三天後就可以和她的妞重逢了。

  眼見著時光飛逝就要熬過這短短的三日,不想老天爺似乎有意故意刁難,就在張子清她們預定離開日期的前一日,臨近的莊子爆發了天花病毒,聽說已有不下五人染上天花,雖然只是個苗頭,但對於這個朝代來說,天花這種不啻於絕症的瘟疫病毒對人的恐懼絕對是深入人心,這一消息就猶如重磅炸彈霎時在紫禁城上空炸開,才短短半日功夫,朝廷上就下達指令,周圍臨近的七八個莊子一律**,任何人等一律不得進出。

  張子清一行就被生生的阻斷了行程,**滯留於莊子裡。

  當黑臉膛管家亦是難掩驚惶之色的來報之消息時,烏雅氏愣了下,隨即歇斯底裡的哭喊著要回府,廝打著那手足無措的管家要他去駕車,說什麼也不留在這裡等死。

  尹氏反應向來慢,反應過來天花是什麼後,倒是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至於那張子清,猶如那尹氏一般,也是慢半拍才反應到那天花究竟是個什麼玩意,畢竟在前世這病毒可謂是絕跡了的,好一會才反應到天花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講,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存在。

  意識到這一點,張子清難得慌了,這病毒會蔓延到何種程度,會不會傳到紫禁城?她家妞還在府上,會不會危及到她家妞身上?不知煉器爐能不能煉造抵禦天花病毒的藥丸?不對,即便能煉造又如何,她現在沒有能量過啊,一顆也沒有!倉庫,空間倉庫,有沒有天花疫苗……沒有,竟然沒有!

  張子清不淡定了,空間幫不到她倒是其次,關鍵是她家妞不在她身邊啊,要真有個什麼突發情況,若當真不幸被她言中,她如何能及時得知,如何能及時趕去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襲。
  近來迷上了一部電視劇,大太監,話說爺本來就很哈黎爺,如今黎爺搖身一變成為了李蓮英,話說爺差點萌的鼻血狂噴……
  不過皇宮裡的太監也是可憐,一把辛酸一把淚啊,看的人百感交集。
  建議大家有空去看看,裡面的台詞都很經典,黎爺不愧為視帝啊,哦買噶,簡直讓爺愛死了,愛死了!!
  還有黎爺和鄧萃雯主演的巾幗梟雄,帥呆了,酷斃了!!
  話說,難道我丫的是黎爺的腦殘粉,特來給黎爺打廣告的米?
  淚奔……


☆、63.

不安的氣息彌漫了整個莊子,天花的威脅下莊戶們皆是人人自危,理智些的會燒些艾草驅邪除穢,方寸大亂沒了主意的也就只能臨時抱佛腳,擺了香案痛哭流涕的求神拜佛保佑闔家平安,至於有些有藝高人膽大的,則攜了包裹偷偷的想翻越山頭溜出去,卻無一不讓那黑臉膛的管家帶著人馬給追了回來,你要找死不要緊,切莫連累了全莊子的人跟著遭殃啊。

烏雅氏早已哭累了,喊累了,死心的順著門邊癱坐而下。臉上的妝哭花了,精緻的兩把頭也在拉扯下變得亂蓬蓬的一團糟,若是往日她死也不會容許自個有如此狼狽的形象,只是此時此刻她已全然不在乎了,只是目光呆滯的望著北邊路面寬闊的大道,不知是在希冀著什麼還是在牽掛著什麼,嘴裡一直在不停的念叨,她不想死……

天花,中醫叫痘瘡,在清王朝的歷史中,天花這種疾病就像鬼魂附體,一直困擾著它,紫禁城的高牆與重門,曾經無數次抵擋住了疾風暴雨、箭矢火炮,卻未能抵擋住天花的肆虐橫行。在這距離前世有二三百年的清朝,天花之猖獗可怕,一如前世的艾滋病,人人談虎色變,卻也無怪乎人人皆是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據說,馳騁疆場的八旗兵,素來驍勇無畏,但面對天花,卻顯得英雄氣短。當年那順治爺可是多次出宮避痘,為了躲避天花的傳染,甚至不惜打亂正常的朝議制度,躲在深宮不敢上朝。可饒是這位順治爺如此小心的躲避了,最終卻還是沒逃得過天花的魔障,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新年鞭炮的硝煙尚未散盡,這個年輕的皇帝在養心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連君權神授的天子都躲不過天花帶來的死亡威脅,更遑論普通的小老百姓?

莊裡的人皆既驚惶恐懼又深感無望,唯一的一絲希望寄託神靈,希望能保佑著天花邪魔千萬別侵襲到他們的莊子裡來……

張子清也急,也有怕,飛快的在腦子裡運作著各種方略,甚至連最壞的打算都給羅列出來,不為別的,只因所有的一切都要為她閨女的安全讓路。

正想的出神之際,她忽的隱約聽到遠處大道盡頭似乎傳來馬蹄之聲,不由覺得有絲怪異,再次豎耳細聽之際也抬眼望向北邊的路面,卻驚訝的見到從那寬闊路面的盡頭,果真見一人駕馬車飛速疾駛,揚起滾滾塵土在身後的馬車周圍肆虐,愈行愈近,駛來的方向可不就是她們所在的莊子?

首先為之一振的是那倚著門框半死不活的烏雅氏,只見她蹭的一個高蹦起,眼瞪得直直的,忽的有哭有笑,瘋了似的衝著那馬車的方向拔足而奔:“爺來接我了!爺來接我了!……我就知道爺是放不下我的,放不下我的!”

馬車行駛的很快,片刻功夫就趕到了莊子,馬夫一個勒緊韁繩,駿馬嘶鳴的揚起前蹄,而這個時候烏雅氏早已趔趄的奔到馬車前,未等馬車穩當就手忙腳亂的要往上爬,動作稍帶著股熟稔,沒人攙扶的情況下還真讓她給爬了上去。

張子清眸光一閃,見馬夫似乎想下車行禮,忙幾個箭步飛速上前,快他一步問:“可是接我們回去的?”

那馬夫還是先前送她們來時的那個,先是怔了下,隨即忙點了頭:“回主……”


話未說完就驚見他跟前的那張主子竟快如閃電,幾乎幾個錯眼就從馬前繞到了馬車瞬間上了車,而這時馬車裡的烏雅氏那氣急敗壞的命令聲焦急的響起:“還等什麼!狗奴才,還不駕車,快駕車!”

馬夫依言手忙腳亂的急急轉過馬頭,馬鞭一甩,那歇息不過片刻的馬兒不得不再次撒了蹄子往回狂奔。

車廂一動起來,烏雅氏那顆焦躁恐懼的心才稍微平復了些,來時她總嫌顛簸的馬車卻是此時此刻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地方,她不怕馬車快,就怕馬車不夠快,她恨不得能立即逃離這個給她生命來帶威脅的鬼地方遠遠地,一刻也等不了。

可能馬夫一路上沒聽見車裡面有動靜,想起來時那頤指氣使的烏雅主子,卻在再次見到她時那看似精神紊亂的狼狽模樣,而且,他尤為注意到那張主子的精神似乎也不太好,他怕兩位主子驚恐交加的憋出個什麼好歹來,到時候他一個奴才交代不了,於是就邊趕著馬車邊回頭揚著嗓門安慰:“兩位主子且放寬心,主子們吉人天相,那些個妖邪怎的能近得了貴人的身?更何況還有咱爺的貴氣護著呢。兩位主子怕是不知,咱爺一經聽說了莊上這事,即刻就令奴才快馬加鞭的來接主子們,連聲囑咐了奴才兩邊要快,就奴才跟了咱爺這麼長時間來,還從未見爺這麼緊張過誰的時候呢。可見,兩位主子都是爺放在心尖上的呢。”

烏雅氏一聽四爺的話題,立馬精神了,人也不怕了,心也不慌了,還有那閒情逸致給自己整理起頭髮來,不屑的睨了張子清一眼,哼聲:“那是當然,我烏雅氏和爺可是多年的情分,這情分外人又哪裡能覷的分毫?也就是有人命好,跟著我烏雅氏沾了光罷了,否則,還不知和哪個倒霉的呆在一塊等死呢。”

張子清這才豁然想起那尹氏尚留在莊子裡,沒上馬車。

“爺只讓你接我和烏雅格格二人?”

張子清明顯感到那馬夫似被噎住似的哽了下,好半會才含糊不清的支吾了聲。

張子清本覺得怪異,可又想起一茬,就將此事暫且拋到了腦後。

“不是說爺那莊子也在**範圍內嗎?這麼堂而皇之的從中接人出來,會不會有些不妥當?”張子清其實是想建議打那不惹人注目的小道走,畢竟康熙的指令已下,若是讓人瞧見了恐節外生枝,那將會加大她去見她家妞的難度。

未等那馬夫答話,那烏雅氏在旁就鄙夷的嚷開了:“咱爺可是皇子龍孫,不過是接個人而已,難不成還要畏首畏尾、偷偷摸摸?你當咱爺是誰?小家子氣就是小家子氣,就是給你個高枝你也做不來鳳凰。”

張子清在旁暗下嘆氣,四大爺啊四大爺,你丫瞧見了,這位才是真正的一時不打,上房揭瓦啊。

張子清自是不會跟她口舌之爭,一邊在想那四爺還算是良心未泯,一邊又在想著根正苗紅就是好,有個當皇帝的爹那就意味著特權在手啊。

由於全城戒嚴,過外城門的時候還好,待到了內城門,哪怕是有四爺的令牌在手,也是要按規矩由著城門口那由朝廷特別派下來的御醫查探一番的。

張子清將手遞到了馬車外,想著過了內城門馬上就能見著她的妞了,心裡一派通暢。也不知這妞在她不在的日子裡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調皮搗蛋,有沒有想她這個親娘……

切脈用的時間並不長,近一會的功夫,御醫就道了聲主子無恙,張子清就迅速將手收了回來。輪到那烏雅氏了,卻遲遲未見她動作,張子清狐疑的放眼看去,卻是不知何時那烏雅氏倚著車壁睡了過去。

張子清不是那憐香惜玉的男人,一腳踹了她的腿骨,聽她短促的尖叫,而後紅著眼憤恨的瞪著張子清:“張氏,你別以為我烏雅氏是好欺負的!真惹惱了我,定有你好看的!”

烏雅氏的聲音不小,外頭傳來短暫的寂靜後,那御醫乾咳了兩聲,道:“還請格格將手伸出,奴才給格格診斷過後,確診無恙那兩位格格就可以回府了。”

烏雅氏一聽回府,這才瞪了張子清一眼,不情不願的將手伸了出去。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這次的診脈時間竟比張子清的多了一倍。

烏雅氏煩了:“好了沒,爺還在府上等著本格格回去呢。”

外頭仍舊是一片死般的寂靜,約莫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張子清直覺不妙之時,卻聽一聲冒犯了,忽的車簾子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再然後,張子清和烏雅氏齊齊暴/露在眾人面前。

張子清第一時間往烏雅氏的臉上看去,這一次她觀察的很仔細,她觀察到了那烏雅氏臉上不同尋常的潮紅,不似剛睡醒的紅,是那病態的潮紅……以及額頭上那隱約冒出的一兩顆紅色的痘!

張子清看到的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只聽外頭一聲聲倒抽冷氣的聲音,就聽那御醫慌張的令人去向太醫院通報,同一時間捂了鼻子急忙放下簾子,讓人趕了那馬車連人帶馬一律隔在內城城門外,轟的聲將城門緊閉!

太醫院第一時間通稟了康熙,毫無疑問康熙直接下令將人即刻送往原莊子,同一時間再次下旨,除非手諭,嚴禁任何人進出內城門,違者一律按謀逆罪論處,絕不姑息!康熙這次是下了死令,態度強硬,絲毫不掩飾他的鐵血的一面,所有人都看得出事情的嚴重性,哪怕是皇親國戚在這非常時期怕也由不得你亂動分毫。

張子清明明沒事,可康熙派來的人卻偏偏要將她也一塊給趕回了去,這不由得讓她怒火高熾,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這事還帶連坐的?御醫明明已經診過她無恙,離城門就差那麼一步,憑什麼不讓她進?

皇上的旨意眾人只有照做的份,哪裡還由得人反抗?哪是對,哪是錯?皇上金口一開,對也是對,錯也是對。

再怎麼不甘,她的小胳膊終究還是擰不過整個清王朝,在一對蒙了半臉厚棉布的侍衛的押解下,張子清三人還是被趕回了原莊子。望著縮在馬車角上抱著腦袋似乎神志不清的烏雅氏,張子清只恨不得能咬死她。

四爺得知消息的時候,似乎怔了一會,手上飽蘸濃墨的狼毫因著這一會的停頓,黑色墨跡在宣紙上突兀的暈染開來,生生破壞了剛寫好的這幅字。

擱下了手上狼毫,四爺站起身走到窗前,靜靜的看了窗外草長鶯飛的春景好一會,不知想起了什麼,又轉身回了書案前,遲疑的伸手撫上了書案邊上放著的檀木盒子。

良久,也未打開,卻也只是一聲情緒莫名的嘆息:“若她度得過這生死劫,爺就破例請旨冊封她為側福晉……”

後面似乎還有一半話,卻終究沒說出口,蘇培盛權當自個是壁畫,愈發的縮進角落裡,只是心下卻在猜測著,究竟是哪位?——

作者有話要說:零點前終於更上了,獎勵自己,終於可以去吃個蘋果了……


☆、64

  早在幾年前康熙就在太醫院設立了痘疹科,廣徵各地名醫,又設立了查痘章京職位,全面負責防治天花事宜。而張子清一行被趕回原莊子當日,她與那尹氏就被勒令不得隨意走出這個莊子,至於那烏雅氏,則直接由車夫拉著趕到了臨邊那疫情集中的莊子裡,據說那裡有痘疹科的御醫專門診治。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過兩日的功夫,張子清所待的莊子裡接二連三的發生天花病毒感染病例,轉眼不過區區五日的光景,莊子裡不幸感染的人竟多達三分之一,數目之多竟一躍趕超了最先爆發天花的臨近莊子,成了重災區,連紫禁城金鑾殿上的康熙都驚動了,連夜下令讓九門提督遣人將那周圍方圓十里內一律封鎖,設防線令禁衛軍重兵把守,一旦有人違旨外逃,立斬不赦。

  且不提張子清被拘在一方天地裡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四爺府邸的福晉屋裡也是一片壓抑的氣氛,劉嬤嬤抱著渾身發燙的大阿哥,凄風苦雨的望著同樣面如死灰的福晉。

  “福晉,您沒出過痘,千萬得仔細著自個的身子,別再靠過來了……”

  福晉踉蹌的走近一步,顫著手就要去摸大阿哥的臉,劉嬤嬤慌忙抱著大阿哥後退數步,含著淚對著福晉搖了搖頭。

  “嬤嬤,咱先瞞著爺,說不準……說不準弘暉只是偶然風寒,吃過幾帖藥就大好了呢?”

  劉嬤嬤悲苦的低頭看向大阿哥脖頸處開始出現的斑疹,即便心中不忍還是狠狠心打碎福晉最後的一絲希冀:“瞞不住的福晉,大清的祖宗規矩不可違。況且,與其讓大阿哥生生熬著,還不如讓老奴隨著大阿哥一塊去莊子,有痘疹科的御醫專門診治,相信大阿哥定會吉人天相,化險為夷……”

  “不!”福晉斬釘截鐵的拒絕,慘笑著趔趄上前去奪大阿哥:“弘暉是我的命,我的弘暉哪裡也不去!陪著額娘,生一塊,死一塊,誰也不能將我們娘倆分開!”

  劉嬤嬤悲呼:“福晉,不可啊!”

  福晉不管不顧的奪過弘暉緊緊抱在懷裡,臉貼著她兒子發燙的臉,聽見弘暉孱弱的喚著額娘伸手撓著脖頸哭喊著難受,福晉頓時淚如雨下,母子連心,當娘的眼睜睜的看著兒子痛苦的掙扎卻束手無策,這簡直就是拿刀子戳她這個當娘的心,流著淚抱緊了弘暉恨不得這一刻能陪著她兒子一塊死去。

  劉嬤嬤淚眼婆娑的欲去抱回大阿哥,蒼天無眼,讓聰慧伶俐的大阿哥好端端的惹上痘神,大阿哥這一禍已成定型,怎能讓福晉也因此而倒下?

  福晉說什麼也不肯放下大阿哥,劉嬤嬤老淚縱橫的勸,卻不成想這一抬頭冷不丁看見了房門處冷然而立的身影,那樣向來冷傲挺拔的身影此刻看來卻無端帶上了幾分頹喪。

  劉嬤嬤怔住的同時福晉也瞧見了房門口處的四爺,先是淚眼婆娑的下意識的要抱著弘暉上前,又想到了什麼立刻僵了身體,抱著弘暉連連往後退。

  蘇培盛站在房門一側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打簾子的動作,四爺就負手站在簾子當口處,攥緊了手赤目看著弘暉脖子上的斑疹一瞬不瞬,而對面的福晉早已抱著孩子泣不成聲。

  “爺……”福晉悲苦的喚道,她很想求四爺請痘疹科御醫來給弘暉診治,更想求四爺不要將弘暉送出府外送去偏遠的莊子,可更可悲的是,這一瞬她似乎又想起了她的身份,作為愛新覺羅家的媳婦容不得她忤逆祖宗家規,這規矩仿佛是根深蒂固長在她骨髓裡流淌在她血液中,讓她即便再渴望卻到底沒吐出一個請求的字。

  四爺艱澀的將目光從弘暉的臉上移開,閉了眼深喘口氣,出口的話帶了絲堅毅與決然:“蘇培盛,給大阿哥收拾收拾,巳時前……先遣了人去通報皇阿瑪一聲,得皇阿瑪手諭,再送至莊子。”

  福晉聲音凄厲:“爺——”

  四爺眼圈微紅,卻仍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看向福晉:“福晉,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

  一句老祖宗的規矩壓下,好比一座大山兜頭而落,壓得福晉頓時啞聲,肺腔裡仿佛頓時被抽乾了氣,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死去又活過來的感覺無異乎千萬把刀同時在她身上切割,凌遲著她的身心。

  不知想到了什麼,四爺轉頭又對蘇培盛道:“還有,立刻將張格格屋裡的那大丫頭給爺叫來,快點。”

  蘇培盛忙喊■,卻又為難的看著自個擎起簾子的手,好在四爺也意識到自個站的方位不合適,冷著臉往前一步進了福晉屋子,蘇培盛這才呼了口氣小心翼翼放了簾子,輕著腳步趕緊的去安排下爺吩咐的事。

  翠枝亦步亦趨進了福晉屋子的時候心下還忐忑著,不知府裡頭的爺不知何故要突然要召見她,一時間各種不好的猜測在腦海中徘徊,其中想法最甚的莫過於她的主子出了什麼狀況。要知道,自從得知她主子和染了天花的烏雅氏一併給趕回了莊子,她和小曲子就沒睡過一日安穩覺,閉了眼就全都是她主子奄奄一息卻無人照料的凄涼光景,每每害的她都是從睡夢裡哭醒,醒來後想想孤苦一人的主子又是一陣淌眼抹淚。

  如今四爺無故召見,這要她怎能不往壞裡頭想?

  “你主子可出過痘?”

  剛進了屋,未等翠枝行禮請安四爺的問話就劈頭蓋臉而來,翠枝心頭一顫,幾乎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出過。”隨後又忙補充:“回爺的話,主子曾是生過痘的。”

  翠枝極力保持鎮定,心裡卻卻有種發了狠的孤注一擲,若是能令主子從那魔窟裡出來,她就算是千刀萬剮也值當的。

  四爺聲音發沉:“你可想好了,若有半句虛言,你的下場該當如何,想必你自個也清楚的很。”

  翠枝福身不卑不亢:“回爺的話,主子早在七歲年紀的時候出過痘,當時奴婢記得很清楚,主子當年形勢危急差點沒挺過去,幾度拉著奴婢的手要奴婢好好替主子照顧主子的家人……主子後來吉人天相度了生死劫,所以主子經常感慨道,正因為她大難不死,所以才有如今入四爺府邸這一大福。是以奴婢記得很清楚。”

  不知哪句話觸動了四爺,四爺杵在當處恍惚了片刻,沒說什麼就揮手令翠枝退下了。

  退下的時候,翠枝還兀自一個人心砰砰的想著,爺這是打算接主子回來嗎?

  世上的事情總不會那般的盡如人意,事情的發展當然不是按照翠枝期望的版本走,少不得的陰差陽錯卻促成了無巧不成書,當四爺領康熙旨意將染了天花的大阿哥弘暉,送到郊外山莊特令張子清仔細看護時,翠枝雙腿一軟當即面無人色,她沒有料到府裡的大阿哥會染上天花,更沒有料到他們爺之所以會問她那番話,不是打著接回她主子的念頭,卻是打算將染了天花的大阿哥交由她的主子看護!

  “奴婢害了主子……奴婢糊塗害了主子……”

  翠枝哆嗦著唇,又驚又悔的喃喃,對面正給富靈阿小心喂著糕點的小曲子聞言驚問:“你何以這麼說?”

  翠枝猛地一顫,忽的揪著自個的頭髮蹲下/身,哽咽著聲壓抑著自己的悲哭聲,半晌才從喉間擠出悲聲:“七歲那年出痘的是奴婢而不是主子啊!”

  小曲子手裡的糕點落在了地上。

  “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主子陷入險境,我這就去向爺說明此事,哪怕因此落得個身首異處,我翠枝也在所不惜!”

  翠枝嗖的起身抹乾了淚就要往外衝,小曲子忙眼明手快的抓的她胳膊,急的鼻孔冒煙的剛欲開口說道,卻只見那翠枝的目光不經意落到富靈阿身上,不知想到了什麼駭物,忽的猶如被人擊中要害般的睜大了瞳孔渾身劇烈一顫。

  小曲子被她這模樣駭了一跳,道:“你這……這怎麼了?”

  翠枝回頭死死揪住小曲子的領子,聲音凄厲而顫:“我剛從福晉那回來,有沒有碰過小主子?究竟有沒有!”

  小曲子一怔後,面如死灰……

  張子清接到這莫名的旨意後,有不下幾個片刻的抓狂,她已經夠焦頭爛額的好吧,四爺不雪中送炭倒也罷了,怎的淨想著給她做些忙裡添亂的事來堵她的心?四爺你丫不是找病是什麼?

  抱著哭的有氣無力的大阿哥弘暉,張子清也真想放聲大哭,她想她的胖閨女想的要命卻不得見分毫,無端端的卻讓四爺給硬塞進了一個病阿哥,這好端端的陽春三月,愣是讓這一系列的糟粕事給整的猶如冰天雪地的光景來著,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送走大阿哥後,福晉的精神就有些恍惚,成天見的捧著弘暉的鞋襪嘴裡念念有詞,見到誰都要先喊聲弘暉才肯罷,那摸樣似乎真是受打擊太過有些魔障了。四爺見此,也只能向宮裡頭告了罪,暫且先免了福晉每月的入宮請安,德妃聞此當然應允,賞賜了一批不菲的補品聊以慰問。

  福晉平日也是在弘暉身上寄予的希望過大,畢竟是她九死一生產下的兒子,而且生時傷了身子怕今生不能再育,如此一來,弘暉就是她後半生的希望所在,如此弘暉一出事,福晉頭頂的天就塌了一大半,焉有不崩潰之理?也是四爺料到福晉情緒波動巨大,唯恐受不住這巨大打擊而特意將劉嬤嬤留了下勸慰福晉,可饒是如此,福晉依舊是整日恍恍惚惚,一日幾十次的念叨著弘暉,身體日趨一日的瘦削了下來。

  這一日,福晉恍惚的從睡夢中醒來,就見那劉嬤嬤慌裡慌張的進來,臉上猶帶驚惶之色:“出事了福晉,咱院裡那三格格今個早胳膊腿上全都密密麻麻長滿了斑疹,看來是……是見喜了,爺已經帶著人過去了!”

  不想劉嬤嬤這麼一說,福晉的臉色頓時驚懼猶如見鬼,猛地一把攥緊劉嬤嬤的手,又哭又笑:“是的是的,怪不得我剛剛做夢那般離奇,卻原來是上蒼預警,是觀音娘娘要來帶走她座下的金童玉女——”

  劉嬤嬤哭道:“福晉您這是怎麼啦,您可別嚇老奴啊……”

  福晉瞪大了眼,顫抖著身子不住的喘著粗氣:“是觀音娘娘要收走他們,一定是的!我剛做夢,那觀音大士座下的兩童子,一個是那富靈阿,一個卻是我的弘暉,可巧他們兩個小兒卻同時遭如此禍事,這不是上蒼示警是什麼?快,快去抱尊觀音像來,我要拜觀音,我要求觀音娘娘大發慈悲,不要帶走我的弘暉,求求觀音娘娘讓我的弘暉再留在我身邊幾年,哪怕因此要折我的壽,我烏拉那拉氏也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一段時間沒有出沒,今個過來一瞧,咳咳,貌似美人們積怨已久……尤其是莫問和烏發兩美人,簡直為了逼出爺,無所不用其極……淚奔——
今天這情節是為了後頭一個小轉折而鋪設,當這轉折來臨時,相信美人們會跌破眼鏡的,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沒二更啦,沒二更,美人們別再問了哈


☆、65.

  弘暉的情況很不妙,身上的斑疹已經進一步演化為丘疹,更讓張子清心驚的是,三十九度的高燒竟連續一天一夜都不曾消退,哪怕是她偷偷從空間拿出了小兒退燒藥,弘暉身上的溫度不僅沒降下去,反而還愈演愈烈漸漸有上升的趨勢。這讓張子清倒吸了口涼氣,要這般再燒下去,這孩子哪怕能有幸度的過天花一劫,只怕也會讓這高燒給燒傻了。

  溫度計上的紅線指到了三十九度三,這是第三日了,張子清已經有種黔驢技窮的感覺,各種偏方都試過,空間裡的藥也試著給他用過,甚至連擦拭酒精的法子都冒險用上了,這溫度依然居高不下。

  “額娘……”弘暉含著哭腔的細弱聲音又在屋裡響起,張子清忙將溫度計收好於空間,順道將熨在爐子上的小米粥給端了過來。兩天半的功夫了,這孩子卻幾乎滴米未進,照這麼下去,用不著幾天怕就熬不住了。張子清不由哀嘆連連,真是造了什麼孽,要接手這麼棘手的活,說句喪氣的話,這大阿哥弘暉若真殤在她這,怕不用別人動手,那烏拉那拉氏就能親手活刮了她吧?

  弘暉熱的不住的拿小手無意識推著身上蓋的被子,張子清單手將他從被窩裡撈起,試圖拿了小米粥喂他,一如既往的他難受的嗚咽著咽不下,剛喂進去的小米粥順著他的唇角再次流了下來。

  張子清只得先擱下碗,抻著胳膊去撈搭在銅盆上的濕毛巾,在手觸及到濕漉漉毛巾的時候,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她空間裡的那口溫泉。

  先前不是沒考慮過拿溫泉水給弘暉試試,只是溫泉水好是好,但那功效未免太大,當初她可是將其稀釋了千百倍才敢拿來給胖妞洗,更何況當初胖妞身體康健抵抗力強,這還是勉強扛得住的。可換做如今,弘暉本就早產身子骨弱,現在又是病毒侵襲抵抗力可謂是降到了極點,若走險棋施以這溫泉水,萬一他這弱身子骨扛不住溫泉水的功效,那她的下場想來都不會很樂觀。因而,她才會猶豫至今。

  可弘暉如今的情形已經是大不妙了,或許她當真要考慮下施以溫泉水的可能性。

  嘆著氣將弘暉重新放回到了炕上躺著,瞧他無意識的拿手又去撓臉上的丘疹,張子清剛想著去拿開他的小手,卻在此時,從院子裡突然傳來翠紅悲慟的哭聲。

  張子清當即眼皮一跳。這個時候又隱約傳來小曲子的斥責聲,未等張子清從這一連串的突變中分析出什麼,就只見那沉厚的門簾從外頭被人一掀,室內光線亮堂的同時,就見那雙眼通紅的翠枝抱著包裹嚴實的一團腳步沉重的進來,後頭跟著臉色晦暗的小曲子以及那捂著嘴極力遏制住從喉嚨裡瀉出哭聲的翠紅。

  張子清死死盯著翠枝懷裡的那團,眼前一陣黑過一陣,翠枝這個時候猛地幾步上前,撲通一下重重跪下,哭聲悲愴:“主子,奴婢辜負了您的囑託啊——”

  張子清恍然未聞,只是顫抖的將手探到了富靈阿的鼻下,探到有細緩的濕熱氣息,這才猛然松了緊繃的神經,同時一把將富靈阿撈到了自個懷裡,首次衝著她的心腹丫頭厲聲怒斥:“哭什麼哭,都哭喪呢這?富靈阿還有氣呢,何以做如喪考妣之態!都給我拾掇好你們的淚,不該流出來的時候都給我憋好了別瞎折騰,我的富靈阿福大命大,哪怕這個世上的人都得天花死絕了,那也輪不到我的富靈阿!再讓我瞧見哪個晦氣的淌眼抹淚的,那就別怪我這個主子不講情面了。”

  翠枝哎了聲,忙使勁擦了擦眼,勉強遏制著情緒起了身。可待眼瞥見了她小主子的模樣,忍不住的眼圈又要泛紅,被小曲子在後頭使勁扯了一把,這才勉強將眼神從小主子的身上艱難轉過,死咬著唇顫巍巍的立在旁邊。

  一聞到親身額娘的味道,迷糊中的富靈阿不知怎的來了勁,迷瞪著眼直往張子清懷裡頭鑽。張子清憐愛的拿手摸上了她斑疹遍布稍顯駭怖的臉蛋,感到那比弘暉還甚的溫度,頓時心裡頭就打了突了。

  “什麼時候發動的?”

  小曲子聞言忙接過話茬:“回主子的話,今個丑時一刻左右,小主子睡夢中迷糊的喊熱,當時奴才幾個只當是小主子蓋多了,就撥弄了炭火讓屋裡頭這熱氣稍微降了些。可小主子過了不下小半個時辰後還是喊熱,奴才幾個又折騰著給小主子換了床稍薄的被子,如此這麼折騰著,小主子在寅時左右總算是睡著了。在辰時的時候尚還未察覺到什麼異常,只是小主子迷糊著不願起床,奴才也試了小主子的額頭,也不熱,就當小主子半夜那會折騰著,可能起不了床也屬正常,因而也就由小主子多睡會去。可誰料……”

  小曲子聲音低落了下來:“巳時的時候小主子還未起,翠枝就隱約的察覺到不太妙,摸了摸小主子的額頭似乎溫度不太對,再摸了摸小主子身上,那燙手的熱度卻讓奴才幾個知道不大好了。奴才幾個驚得差點暈過去,翠枝驚慌失措的就要去請太醫,而這個時候,那小喜子煞是眼尖,一眼瞅見了小主子耳根後的一處小小的紅疹子。翠枝顫著手探去,只見小主子哼唧著就要伸手去撓,這一伸手,小主子胳膊上那密密扎扎的疹子就觸目驚心的看在奴才幾個眼中……若是主子不在莊子的話,奴才幾個就是拼死也得將這事給瞞下來,畢竟莊子裡病邪肆虐的,哪個還不知道一經入了莊子,那就幾乎是雙腳踏進了鬼門關?可後來奴才轉念一想,虧得主子也在莊子上,因為奴才堅信,只要有主子在,小主子定會轉危為安。因此奴才當機立斷,小主子這廂一發動,奴才就片刻不耽擱的去匯報了爺,只求能早一點的將小主子送到主子跟前……”

  說著,小曲子跪下了下來,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若主子覺得奴才擅作主張,做的不妥的話,奴才甘願領罰。”

  翠枝忙跪了下來:“主子要怪就怪奴婢,一切都是奴婢出的主意。”

  張子清掃過他們二人,道:“都快起來吧,你二人忠心護主,我又何忍苛責?更何況,你們何錯之有,將富靈阿送到我這才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富靈阿皺著臉揚著胖爪子要撓臉,張子清嚇個不輕,這爪子要撓下去,依富靈阿那凶狠的力道,那這漂亮的大姑娘將來可就要成為麻子臉了。康熙那臉上的幾處麻子,哪怕當初她站得遠都能看的個清楚,她的大姑娘水靈靈的,可不想將來那水嫩的臉蛋上出現這麼大塊的瑕疵。

  一手吃力的抓著富靈阿的爪子,一手順道將體溫計塞進她的腋窩下,張子清眼神不經意瞥過案桌上的小米粥,忙問道:“富靈阿能吃下東西不?”

  這一問,問的翠枝很痛心:“小主子從昨個夜裡,直至現今都不曾吃得下任何東西……”

  張子清抿著唇心下發沉,瞅見炕上躺著的弘暉此刻正起勁的撓著臉蛋,不由得心下陣陣抓狂,忙令翠枝看好,孩子一多,她哪裡能看得過來啊,四爺真是找病啊這是。

  “你們來時,福晉可曾交代過什麼?”

  翠枝不情不願的照顧著弘暉,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張子清懷裡耍橫的富靈阿:“回主子的話,福晉自打大阿哥這出後,就臥床不起了,整日裡昏昏沉沉,似乎都開始胡言亂語……主子,小主子打從昨個夜裡就空著肚子,要不您試著給小主子喂些粥吧?”

  張子清看了眼那涼透的小米粥,吩咐翠紅:“你下去另做些粥來,記得將米磨得細點。”

  翠紅領命下去,張子清又問:“畢竟大阿哥在這,福晉就沒成想派個人過來伺候,就這麼放心將大阿哥放在咱的人手裡伺候著?”

  這時小曲子嘆氣道:“主子怕是不知,福晉當真是被大阿哥一出打擊的不輕,臥床不起不說如今還成天見的念叨著什麼觀音什麼座下的金童玉女什麼的,這麼一來,劉嬤嬤就離不得福晉的身,而福晉身邊也是少不得留下兩三個忠心耿耿的人伺候著,否則,府裡頭某些宵小若是趁這空擋趁虛而入,當真是防不勝防。那麼福晉屋裡頭剩下的,幾個不入流的皆是貪生怕死之輩,聽得要去莊子裡伺候大阿哥,各個嚇得魂不附體,一個比一個能找藉口,甚至為了逃避這一出連自殘其身也在所不惜……就這樣的人,別說福晉就是爺也不敢讓這幫子心思不正的來伺候府裡頭的大阿哥啊,若是哪個心懷怨憤,保不齊大阿哥就能害在這等子人手裡。主子等看著吧,等福晉緩過勁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這幫子貪生怕死之輩,為奴為僕,不想著如何報答主子,卻總尋思著如何明哲保身,不是作死是什麼?”

  張子清聞言暗嘆,怕死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放在這個朝代,當奴才的連命都是主子的,哪裡又能由得你憐惜你這條命?

  小曲子沉思了會,又道:“不過主子,來之前劉嬤嬤曾找過奴才,暗下塞給奴才幾張銀票……”

  張子清霍的看向他,就連翠枝都驚訝的將目光投向小曲子,可見這事小曲子瞞的嚴實,就連翠枝都不曾知曉。

  小曲子苦笑:“不是奴才故意隱瞞,只是當時人多口雜的,奴才哪裡能聲張?劉嬤嬤之所以塞票子給奴才,是懇求奴才能盡心盡力的伺候大阿哥,可這銀票可不是燙手是什麼,奴才哪裡能要?可奴才甫一要推拒劉嬤嬤臉色就變了,奴才當時心裡頭就一動,知道若不收下點什麼怕劉嬤嬤會另有想法,待將來主子回來時怕會跟福晉有什麼齟齬,於是奴才就跟那劉嬤嬤講,銀票什麼的奴才也用不上,若是可以的話,奴才懇求劉嬤嬤能求得福晉首肯多贈些名貴藥材,如此給兩位小主子多層保障,以便化險為夷。如此說來,那劉嬤嬤方臉色稍緩,收了銀票,允了奴才所求,當下就將福晉私庫裡好多珍貴藥材毫不吝嗇的全都讓奴才帶了回來,另外宮裡頭也賜了不少好藥材,咱爺也幾乎搬空了府裡頭的所有藥材,林林總總讓奴才幾個拉了五大車過來……”

  聽得小曲子事事處理妥當,張子清也算安了心,手放進富靈阿腋窩裡掏出體溫計,乍一看紅線刻度三十九度七,張子清差點暈死過去。

  小曲子哪裡能明白他主子手裡頭拿的那個是個什麼東西?只是剛才說起府裡頭的爺,猛然又想起四爺的交代,忙道:“還有主子……”

  “富靈阿情況不大好,你們倆就在這先伺候著大阿哥,待會痘疹科的御醫就要定點給大阿哥把脈來著,御醫說什麼你們先聽著記好,至於富靈阿我帶去裡屋,給我把好門,任何人都不得入內。若御醫要給富靈阿把脈,你們就給我擋回去,什麼事推到我身上便是。”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應是,無不擔憂的看著通紅著胖臉的富靈阿。

  張子清抱著富靈阿入了裡屋,留下小曲子和翠枝面面相覷。

  翠枝看他:“你剛想跟主子說什麼啊?”

  小曲子拿毛巾沾了水,細心給弘暉乾裂的小嘴唇上沾了沾,道:“是爺在咱臨走前交代了一些話,還有一些事,剛見主子一激動,差點就將這茬給忘了。”

  “爺總歸是心裡頭有咱主子的。”翠枝喃喃著,隨即望著大阿哥的模樣憂心忡忡:“曲子,我真怕……”

  後面的話沒有說,意思卻不言而喻。

  聞言小曲子的動作頓了下,隨即隱晦的看了眼內室的方向,壓低聲音:“有咱主子在,怕什麼?”

  可能是想起她主子異於常人的一些能力,翠枝的心才稍微安穩了些,這時忽然聽到她主子在內室裡揚聲喚道:“小曲子,你快去給我打桶熱水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沒有更新,內心深受譴責,發誓要在這些日子裡拼命補回。
  今天說不準幾更,反正豁上老命了,能幾更就幾更了


☆、66.

  為了富靈阿,張子清也不再顧及,連人帶桶全都弄進了空間裡。

  可能是空間裡靈氣充沛的緣故,乍一入空間,富靈阿迷瞪的眼兒不消片刻就瞪得溜圓,黑漆漆的小眼裡也有了些神采,胖爪子緊揪著她額娘的前襟,略帶謹慎的探出腦袋瓜,嘰裡咕嚕著眼珠子直轉,向來蠻橫的臉蛋上充滿著一種名叫好奇的東西。

  張子清憐愛的撫著富靈阿的胖腦袋瓜,道了聲乖,意念一動將那桶熱水移向了溫泉邊,人也幾個移步,瞬息的功夫閃到了木桶跟前。

  可惜張子清沒有看到,她懷裡胖閨女的小眼睜的更圓卻又更亮了。

  依舊是不敢將那溫泉放的過多,稀釋好溫泉水,張子清輕手輕腳的給富靈阿脫了衣裳,見富靈阿全身上下的斑疹猶如紅色的蘚一般吸附在那白白胖胖的身體上,那般的觸目驚心看的張子清不由心裡頭一陣陣發酸。

  儘管張子清已經放輕了手腳,可衣裳還是難以避免的擦到了富靈阿的身子上,這一碰愈發的激起了富靈阿的難受勁,胳膊忍不住的就在身上磨蹭。

  “富靈阿聽話,過會泡在水桶裡,額娘給你唱歌聽好嗎?”富靈阿最喜歡人唱歌,這還是張子清無意間發現的,每每翠枝抱著她哼曲的時候,富靈阿總會眯起眼似享受般的聽著小曲高低起伏的旋律,每每這時都是富靈阿最為乖巧的時候。後來,每當富靈阿晚上要鬧鬼蛾子不睡覺時,張子清就會找來翠枝哼上兩曲,管保百試百靈,凶悍的小老虎頓時變為溫順的大貓咪,又乖巧又聽話。後來,富靈阿這一癖好在整個四阿哥府裡也就無人不知了。

  果真,一聽唱歌二字,富靈阿立馬老實了,乖乖的泡在水裡,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臉蛋,貓盯老鼠似的盯著張子清的嘴。

  張子清不自在的動動面部肌肉,不得不說,每當富靈阿拿這種聚精會神的眼神直盯著她時,都會讓她無端感到壓力罩頂。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來這裡,
  要問燕子你為啥來,
  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富靈阿仍舊拿著兩隻小眼聚光的望著她娘,這讓一曲唱完的張子清摸不準她的寶貝閨女究竟是愛聽還是不愛聽。

  瞧著富靈阿身上蹭蹭冒出的黑污垢,張子清心裡難掩喜意,尤其是摸著富靈阿身上的溫度似乎不似先前般燙手,更是心下大定,摸著富靈阿的腦袋瓜語氣都歡快了很多:“富靈阿,額娘唱的好不好聽?”

  富靈阿瞪著眼:“還要!”

  張子清頓時嘴角一咧,難得笑的見牙不見眼:“小燕子……”

  富靈阿臉上的肉嗖的往中間聚攏:“不要、不要燕子!”

  張子清怔忡的張著嘴想了想,哦的聲明白了,她閨女的意思怕是要她換首來唱。

  雖然富靈阿在某些方面挑嘴的毛病與生俱來,常常也恨的她額娘只恨不得能揪著耳朵糾正,不過此時非彼時,對待病號張子清一向寬容的很。

  又唱了曲小毛驢,接著又搜腸刮肚的將她的年代熟知的童謠有的沒的全都唱了個遍,例如小兔子乖乖、兩隻老虎之類的,瞧著富靈阿聽得有滋有味,張子清也不忍心打壞她閨女的好興致,只得絞盡腦汁,想起一首唱一首,一直唱到她嗓子將要冒煙,富靈阿這小祖宗這才打了個呵欠眯了眼睡了。

  將富靈阿從水裡撈出來,拿乾淨的浴巾給她包好,張子清又拿體溫計給她量了下/體溫,所幸這體溫仍舊是有些偏高,可體溫總算是從三十九點七度降到了三十九度,有了好轉就代表有了希望。

  連桶帶人張子清從空間移了出來,喚過翠枝和小曲子,得知御醫過來給弘暉診過脈了,也就略一遲疑,就讓翠枝換了桶水,同時將那弘暉也抱了過來。

  從空間弄了小半勺子的水加了進去,張子清讓翠枝幫襯著也給弘暉泡了會,眼見著污垢滲出,張子清也怕弘暉的身子骨沒富靈阿結實,沒過多會就讓翠枝將弘暉抱了出來。拿體溫計量了下,弘暉的溫度降到了三十九度,雖降得幅度不及富靈阿,也總算有所進展。

  約莫半夜時分,兩個小的一前一後醒來,張子清主僕幾個伺候著兩小的給喂了些米粥,令翠枝喜極而泣的是富靈阿總算是能吃進東西了,雖只有幾口,卻也足矣令人欣慰不已,畢竟是好的開始。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那大阿哥弘暉,可能是三天沒吃東西了,這甫一體溫降下,有了胃口,竟喝了小半碗的粥。

  張子清長長鬆了口氣,待明個再給兩個小的泡泡澡,這一生死劫要度過去,怕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了。

  宮裡派來給兩位小主子診治的御醫姓呂,在防痘治痘方面甚有心得,可哪怕醫術再高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藥醫不死病,他給四爺府上的大阿哥診治了三天,藥也下了,啥方子啥法子也都用了,可這大阿哥的情況仍舊是每況愈下,汗出不來,燒也退不下,三日滴米未進,別說個小小稚兒,就算是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都熬不住。呂御醫不由嘆氣,其實自從踏進太醫院那刻起,他就隨時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畢竟給皇家的人看病,看著風光無限,其實卻是伴君如伴虎,每日每夜的都要腦袋別在褲腰上,指不定那日因著這樣那樣的原因忽然就被砍了腦袋。

  來的時候皇上就下了死令,治不好四爺府上的大阿哥他也甭想著活著回去了,眼見著這大阿哥如今情況急轉直下,這就是第四日了,要是這一日高燒仍舊不退……呂御醫苦笑,也罷,遺囑早已寫好放在了書房裡,只求他的小兒子別再走他的老路。

  按時來診脈的呂御醫剛一進門就嚇了一跳,因為他驚奇的發現那四爺府上的大阿哥,那連日來連眼都真不開的大阿哥竟罕見的坐起了身,正津津有味的在進食!

  而且更讓他覺得詭異的是,就連昨個送來的那三格格,明明昨個也是同樣大不好的模樣,今個早卻能打起精神坐在了那大阿哥對面,和那大阿哥你一勺子我一勺子喝粥喝的不亦樂乎!

  呂御醫忙擦了擦眼確定自個沒有眼花,這才激動的手腳都開始顫,連給張子清請安都忘了,幾個快步過去挨個把了下脈,又仔細瞧看了兩個小的面上的疹子,失控的連道了兩聲好,這才勉強壓抑住激動的情緒,道:“這是大好的徵兆啊!若是兩位小主子照這個趨勢下去,奴才敢拿人頭擔保,不足半月,兩位小主子定能化險為夷,否極泰來!”

  張子清喜道:“御醫所言可屬實?”

  呂御醫忙跪下:“奴才怎敢打虛言誑語?兩位小主子吉人天相,相信不久就能痊愈,自此以後,後福連綿。”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此生死劫都能度過,不是上蒼厚愛是什麼?以後又何愁不福祚連綿?

  張子清忙令小曲子將御醫扶起,感激道:“多虧了呂御醫妙手回春,這兩位小的才能轉危為安。若當真能度的過此劫,呂御醫功不可沒,待到回府我定當如實向爺稟告,讓爺上表皇上,記呂御醫一大功。”

  呂御醫心頭一喜,忙謙虛道:“是兩位小主子吉人天相,奴才怎敢居功?”

  “呂御醫不必謙讓,呂御醫盡心盡力伺候兩位小主子,不僅我看在眼裡,就是府裡頭的爺和福晉,以及宮裡頭的主子們同樣看在眼裡,呂御醫的功勞誰也不能抹去。”

  來的時候呂御醫尚垂頭喪氣,離開的時候卻是春風滿面。

  呂御醫一離開,翠枝就嘟著嘴不滿:“那庸醫,主子憑什麼將功勞都讓他占去?”

  張子清斜她一眼:“人家不是庸醫,只不過是時運不濟而已。再說,功勞不讓他去頂,難不成你要告訴爺告訴皇上是我給兩位小主子泡了會澡,兩位小主子就神跡般的轉好了?荒不荒謬?”

  翠枝被噎住無語,小曲子在旁暗笑。

  張子清心情大好的看著炕上的那兩隻小的。那富靈阿是獨立慣了,不僅走路不喜歡讓人扶讓人抱,就算是吃飯也不願讓人喂,這會子餓了,也是讓人拿了調羹過來,胖爪子抓著勺柄,很是熟練的挖著粥就往嘴裡倒。至於那大阿哥弘暉,那可是福晉的寶貝疙瘩,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別說讓他自個拿調羹吃飯,就算是別人來喂,福晉都怕喂多了噎著她的小寶貝。見著富靈阿自個拿著調羹自食其力,那弘暉也是來的勁,死活不讓翠枝來喂,硬是有模學樣的照著富靈阿的動作依葫蘆畫瓢的抓著調羹自己吃,卻是吃的滿臉滿鼻子滿身上的粥,看的富靈阿那是一張臉上的肉蹭蹭的往中間靠攏,那凶悍的模樣嚇得弘暉幾乎是連頭都不敢抬。

  張子清瞧著這兩隻,一隻頂著斑疹臉,一隻頂著丘疹臉,在炕上對坐著,中間放著個小瓷碗,你一勺子我一勺子的喝的津津有味的樣,張子清就忍不住的想發笑。尤其是看那弘暉偶爾拿眼偷瞄下富靈阿而後又如受驚的兔子般低下頭成認錯的模樣,張子清就敢打包票的保證,這弘暉這一刻保證在心裡頭想著的是,凶阿瑪。

  富靈阿喝了小半碗,弘暉卻堅持喝了一小碗,雖然小半部分的粥都讓他自個貢獻給了自己的鼻子臉,但能和富靈阿比肩的食量,還是令張子清刮目相看的。

  小半個時辰後,張子清抱著富靈阿去內室,弘暉不滿的也要跟著去,被富靈阿一個眼瞪過去後,立刻老老實實的待在炕上。

  第二次給富靈阿泡過後,量了溫度,三十八點七度,情況一次比一次好。

  富靈阿明顯人也精神了,這精神勁一上來,人也就要折騰上了,尤其見著這令她垂涎已久的霧氣裊裊的溫泉,撲騰著兩隻胖胳膊就要往下跳。

  “你給我老實點。”張子清拍了下她的胖屁股,點著她的腦袋瓜恨道:“你要不老實,就再也不領你進來了,你信不信?”

  富靈阿似懂非懂,只是憋著嘴將臉霸氣的扭過一旁,似乎是和張子清賭氣起來了。

  張子清可不吃她這套,翠枝慣她,她可不慣。

  只是在出去前張子清摘了幾顆葡萄遞到了富靈阿那撅起的嘴邊,富靈阿聳了聳鼻子,而後迅速忘了剛才的不快,歡快的連吃了五顆紫葡萄。

  怕將她的小牙酸壞,張子清哪裡敢給她多吃,看著差不多了就迅速抱著她移出了空間。

  然後依舊是讓翠枝將弘暉抱進了屋裡,稀釋好了溫泉水給弘暉泡了泡,量了體溫,三十八點八度。

  泡了澡又折騰了會,兩個小的也睏了,只是大阿哥弘暉揪著富靈阿的衣角死活不撒手著實令翠枝為難。先前弘暉是抓著富靈阿的手指頭不撒手的,後被富靈阿一個胖爪子拍過去後,只得委委屈屈的改抓了衣角。

  張子清也挺為難,大清朝的規矩多,哪怕是兄妹倆處一席也不合適啊。

  後又想了想,罷了,不是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嗎,才兩歲的娃子,忌諱個屁哦。

  翠枝忙去守門,話雖這麼講,若讓人看見到頭來瞎傳,那遭殃的可就是主子了。

  這時小曲子將一紫檀木做的精緻盒子遞到了張子清面前,張子清狐疑的接過,卻聽那小曲子道:“臨去前爺讓奴才帶話給主子,爺說‘莫通姦耍滑,好好照顧弘暉和富靈阿,回來後爺給你應得的。記得,爺的東西爺還是得要回去的,仔細保管。’這就是爺的原話。”

  小曲子說話的空擋,張子清已經將盒子打開,用金黃綢布包裹著的,赫然不是當年她送出的那隻毛茸茸的狗玩偶?別說張子清看的詫異,就連小曲子在旁也驚了個夠嗆,爺真是藏的好心思,這麼個東西竟藏了這麼多年。

  狗脖子上栓了條細紅繩,紅繩上繫著一個類似平安符類的東西,張子清怔怔的盯著看了半晌,忽的咽了下唾沫,看向小曲子:“你說,爺這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獻上
  三更會有的,今天要來個大爆發,很想試試,極限在哪裡!!!.


☆、67.

  四爺府裡是一片愁雲慘霧,福晉成日的臥床不起,稍微精神好些了就開始燒香拜菩薩,全副心力全用在牽掛她那生死未卜的兒子身上,府裡的一干事物是徹底撂了挑子,至於暗裡藏著的那些個宵小們開始上蹦下跳的亂竄,她也無心理會,到了現在她才隱約明白透悟,所有一切皆是虛幻惘然,只有自個的骨肉才是真真切切是自個的命。想起前幾日弘暉還窩在她懷裡聽她念三字經,如今卻遠在那邪病橫行的莊子裡苦苦掙扎,作為母親,她只覺得自個的心在淌血。

  心中塊壘不去,愈是糾結,病情愈是變本加厲,從弘暉離開她身邊至今短短不過五日的功夫,福晉已經成病體沉痾之態,就連起身拜菩薩竟也無能無力,整日以淚洗面,幾次求著四爺將她也趕去莊子陪兒子。

  這一日,先前幾日,弘暉的身子每況愈下,每每消息傳到四爺府邸,四爺的臉色就會暗淡一份,劉嬤嬤那方的心情就會悲痛一分,似乎所有人都有了這份認知,府裡頭的大阿哥怕是要挺不過去了。因而弘暉的真實情況愈發的不敢告知於幾近崩潰的福晉。

  可福晉何等人也?儘管屋裡頭的人極力掩飾著神色,那是真的歡笑還是強顏歡笑福晉還不能捕捉個大概來?每每想起兒子掙扎在生死線上,說不定哪日就棄她這個額娘而去,福晉心灰意冷之際又有幾許瘋狂之意,尤其是近幾日,更是不管不顧的要離開四爺府邸,說是要趕去莊子,怎麼著也得見上弘暉最後一面。

  “福晉還在鬧?”一個還字說出了四爺的苦澀和無奈,天災面前,哪怕你是天潢貴胄也束手無策,只能憑著天意,判定你是生還是死。福晉的心情他何嘗不知,只是大清朝的規矩卻容不得他們將內心的這股子情緒肆意宣泄。

  蘇培盛給四爺泡了壺醒腦茶小心的斟上,道:“回爺的話,劉嬤嬤正在那頭勸呢,大阿哥吉人天相,定會無恙的。”

  四爺端著茶水苦笑:“吉人天相?似乎每個見到爺的人都會這麼一說,可……”

  “爺?”

  聽到外頭守門太監的聲音,四爺正了臉色,沉聲問:“何事?”

  “爺,莊子裡呂御醫遣人傳來了消息,此刻正在門外候著,請求見爺。”

  四爺的臉色大變,這麼突然的派人傳來消息,由不得四爺不往壞裡頭想,就連旁邊的蘇培盛的呼吸都緊了又緊,忙道:“爺金尊貴體,莫讓外頭來的人過給爺什麼病邪,還是由奴才先去問他個清楚,再回來報予爺聽。”

  蘇培盛抬腳欲走,四爺右手沉重的抬起,艱難的從喉嚨裡發出聲音:“該來的,總要面對。讓他進來。”

  蘇培盛無不擔憂的輕看了他的爺一眼,上蒼真是不公,他家爺究竟造了什麼孽要接二連三的承受人世間的苦楚。

  外頭報信的小太監急匆匆的進來,一入屋子,就高聲揚著給四爺請了安,接著又高聲揚著給四爺報了喜。

  四爺冷硬的面容忽然怔住,那一煞那間黝黑的眸子陡然深邃隱約著亮光,就連說起話來唇角都微微發顫:“你,說清楚。”

  蘇培盛在旁急道:“快別個咱家囉嗦,長話短說,你來給爺報什麼喜來著?可是大阿哥大有起色了?”

  那奴才跪在地上依舊揚著嗓子喜道:“蘇公公料事如神,的確是大阿哥大好了!呂御醫讓奴才回來稟報爺,大阿哥和三格格吉人天相,昨個清早就大有起色,待今個午時,兩位小主子的體溫已經慢慢降下,瞧著精神頭已經大好,呂御醫診斷後說道,照此趨勢下去,怕不足半月,兩位小主子就能痊愈!”

  蘇培盛上前踢了那奴才兩腳,笑罵:“狗奴才,油嘴滑舌的,腿腳還這麼慢,天大的喜事你才來跟咱的爺來稟報,莫不是路上偷懶耍滑了?”

  那奴才忙道:“奴才不敢,這天大的喜事奴才也是恨不得能長了翅膀飛過來給爺報喜的,哪裡還敢耽擱?奴才還聽說,大阿哥和三格格同坐在炕上喝粥,相互執著調羹喂著對方喝著,兄妹和睦甚是謙讓,這事可是在莊子裡頭傳開了,讓人甚是羨慕呢,紛紛稱讚皇家兄友妹恭的典範……”

  蘇培盛又笑著踢他兩腳,罵他亂改詞,四爺的面色是從未有過的緩和,舒展的唇角似乎隱約帶著那麼點的笑意,看在蘇培盛眼裡既稀奇又欣慰。

  只聽那奴才又道:“聽那張主子說,大阿哥胃口極好,一頓飯三格格能吃上小半碗,大阿哥竟能吃上個一小碗左右,喜得張主子連連道,‘能吃是福,大阿哥要好生吃著,將來長成個大胖小子。’”

  蘇培盛注意到,每每提到張主子三個字,他家爺的神色總會微動那麼一下,蘇培盛不由斂了眸,心裡頭有數了。

  四爺深吸了口氣,長長呼出,道:“蘇培盛,去賬房提一百兩銀子,重賞!”

  那奴才呆傻了片刻,這才狂喜的以頭砸地,高聲謝恩:“謝爺重賞!”

  “蘇培盛。”

  “奴才在。”

  四爺嘆道:“順道將他領到福晉那,將莊子裡的事一一說予福晉聽。”

  蘇培盛打了個千:“奴才領命。”

  那奴才帶來的大阿哥好轉的消息,於福晉來講無異於生命垂危的絕病患者吃到了起死回生藥丸,一下子就將瀕臨崩潰的福晉從懸崖邊緣給拉了回來。

  福晉又哭又笑的聽著大阿哥弘暉在莊子裡的每一瑣事,仔細聽著弘暉所做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用過的每一個表情,聽到弘暉拿調羹拿米粥喂富靈阿那段,福晉又是哭又是笑,抓著劉嬤嬤不放手,直道:“嬤嬤,你瞧暉兒可不是就跟個小大人似的,在家的時候吃飯都得人喂,誰料出去了反而還會照顧起妹妹來了……”

  劉嬤嬤擦了擦眼:“說的可不是?福晉有這麼從小就懂事的好兒子,依老奴看,福晉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那奴才又零零碎碎的說了些瑣事,這奴才也是慣會討巧的,舌燦蓮花又巧舌如簧,三分真實加之他七分修飾,愣是將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讓他扭曲的天花亂墜,聽的福晉和劉嬤嬤又是一陣哭一陣笑。

  聽到那奴才講到弘暉能吃下一碗飯去,福晉自豪中又帶著些嗔怪:“瞧那張妹妹怕是也不靠譜的,是巴不得咱家弘暉吃的跟富靈阿一樣壯實吧?”

  劉嬤嬤笑道:“喲,福晉您這可是口是心非了,若咱大阿哥真能長成富靈阿那般壯實,怕福晉做夢都會笑出來吧?”

  福晉想了想那樣情形,還真掩嘴笑了起來。

  話說張子清那頭,半個來月的時間一晃而過,這莊子的疫情在太醫的協助下得到有效的控制,當然,這其中的功勞自然要隱去張子清在莊子裡那口井上動的手腳,倒不是她多管閒事,不過若整個莊子裡出天花的人偏偏就她屋裡那小的熬得過去,若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怕會有不必要的麻煩,因而也就趁人不備時,偷偷往那口井中撒了點溫泉水,至於那些得病的人能不能順利挺過這關,這就要看命了。

  不過由目前的狀況來看,想來她那溫泉水還是發揮巨大作用的,最起碼從天花爆發至今,她所在的那莊子,尚未傳出因感染天花病毒而死亡的人。

  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張子清堅持每日都給這兩小的洗上一回溫泉水,有所不同的是富靈阿進空間洗,而大阿哥弘暉在空間外頭洗。半個月的時間裡,兩個小的身體都大有好轉,全身上下的痘都結了疤,有幾處地方都開始脫落,別的倒不擔心,只是略微有些擔心她寶貝閨女的皮膚會因此而有瑕疵,因此每次泡澡的時候,她總是會格外注意那些疤脫落的地方,用那溫泉水洗了又洗。

  還有一點就是兩隻小的體重問題。

  自打前日翠枝無比痛心的向她申訴,說是這裡的夥食不好,導致富靈阿身上的肉都掉了時,張子清這才恍然意識到,貌似富靈阿還真是瘦了,以前抱著她走半個時辰她的胳膊就會覺得酸,可現在即便抱著走上一個來時辰,她的胳膊才有那麼點感覺。更明顯的是,以前富靈阿那雙炯炯有神的小眼是埋沒在一堆肉裡面的,現在張子清驚悚的發現,依她現在這個角度,竟然可以見到富靈阿黑漆漆森亮亮的雙眼了!

  這絕對是一個驚悚的發現!她的胖閨女竟然也是會瘦的!

  張子清轉而也心痛了,該是個怎樣的惡劣條件,才會將她能吃的閨女餓瘦了啊。

  由於怕她的富靈阿調皮搗蛋而誤入那功效強烈的溫泉裡,所以張子清輕易不將富靈阿帶進去,更何況空間也是有時間限制的,在裡面待的時間不得超過兩個時辰。可為了改善富靈阿的飲食條件,張子清就不得不時不時的從空間裡搬出點蔬菜水果來,暗地裡讓翠枝翠紅偷樑換柱,畢竟空間產的東西味道勝這個時代的不止十倍,或者再偷偷的從空間倉庫裡拿些這個時代沒有的稀罕物,譬如麵包蛋糕之類的,希望能稍微遏制一下富靈阿身上掉肉的速度。

  可令張子清感到痛心的是,饒是如此的開小灶了,富靈阿身上的肉依舊以人力無法阻止的速度瘋狂的往外甩,只把翠枝心痛的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才短短幾日的功夫整個人跟著富靈阿一塊掉肉掉的沒幾兩。這倒也罷了,更令張子清感到驚悚的是那弘暉身上噌噌泛起的膘,

  不是張子清誠心詛咒,若是四爺再不下令將弘暉接回去養,只怕弘暉再回去時,福晉怕是再也無法認出這個從她肚皮裡爬出來的兒子。

  又是半個月過去,富靈阿已經縮水成為了半個富靈阿的大小,而弘暉卻反之迅速橫向發展成為兩個弘暉大小。

  張子清又驚又恐,天可憐見,弘暉長成這樣真的不關她事,可誰又能證明她的清白?

  飯桌前,張子清看著白白胖胖的弘暉,鼓著那張猶如發麵饅頭似的那又暄又軟的臉蛋,歡歡喜喜的拿勺子拿著面前碗裡的白米飯,張子清幾次欲開口讓人將飯端下去,可又怕這麼做讓人知道落了口實,說她厚此薄彼趁福晉不在虐待府裡頭的大阿哥。

  可若就這麼聽之任之……張子清驚悚的看著大阿哥一口米一口菜吃的歡暢的小模樣,不由在內心暗暗祈禱,趁弘暉沒有胖的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四大爺你趕快派人來接走弘暉吧,還有那富靈阿也一道接走吧,否則再這般過上個一兩個月,她真怕四大爺不認得這一雙兒女了啊。

  儘管張子清所在的莊子疫情控制挺好,可外頭其餘莊子裡的情況卻不容樂觀,甚至是每況愈下,病毒橫行,康熙更是下達了一道道封鎖線,因而傳遞消息的頻率也就降了下來,十天半個月的才得以向四爺府裡傳遞下莊子裡頭的情況。

  這一日,當去四爺府邸傳遞消息的奴才在福晉千呼萬喚中終於到來時,聽到那奴才講富靈阿身子骨略減,福晉嘆氣,道了聲天可憐見的,讓劉嬤嬤趕緊拾掇些補品好給富靈阿送去補補身子,待聽到大阿哥弘暉的身子骨養的可壯實了,福晉那是眉開眼笑,直誇那張子清會養孩子,又迭聲的吩咐那劉嬤嬤再拾掇些補品送去。

  福晉這廂美得心花怒放,只是在旁的四爺聽著隱約從這奴才的話裡察覺出那麼點的違和感,只是轉念一想,這奴才還能狗膽包天說謊不成,也就沒往深裡追究。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終於在七點前來臨!

  呼——好吧,讓爺好好的鬆口氣,原來這更文果真就如奶牛,擠擠總會有的
  啊,啥?哦,四更啊,爺給自個定的目標在二十二點之前,美人們,你們丫丫的說,爺能完成任務米?.


☆、68.

  一個半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富靈阿愈發的瘦了,瘦的連臉上的輪廓都慢慢顯現出來,瘦的富靈阿愈發的像四大爺了,每每一瞪眼珠子,常常嚇得屋裡頭的奴才一陣心膽俱裂,尤其是隔壁住著的那個尹氏,見了富靈阿那就猶如綿羊見了大灰狼,那叫一個恨不得跳著高的逃啊。

  至於那大阿哥弘暉,卻是愈發的胖的,胖的連原來的輪廓都看不見了,張子清哄著他勸著他要他少吃點,可誰料弘暉卻睜著一雙快被肉擠沒了的眼看著張子清,很無辜:“庶額娘,是額娘要我多吃飯的。”說著,一大口米飯下肚。

  張子清想,瞧瞧,敢情她這廂成苛刻嫡子的壞人了。

  瞧著這兩隻的體型以變態的方向急速發展著,張子清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好吧,好吧,就這樣吧,能長成啥樣就長成啥樣,反正照目前這趨勢來看沒個兩三個月這封鎖線是不會解除的,索性明日愁來明日憂吧,至於現在,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早前在府上的時候,雖然張子清‘慧眼識珠’,知道她那寶貝閨女定是個調皮搗蛋鬼,將來定是會上房揭瓦、貓厭狗嫌的貨色,可能是當初這妞體積太過龐大,因而嚴重阻礙了她上蹦下竄的腳步,所以在府裡富靈阿時常扮演著安靜孩子的角色。如今,一身惱人礙事的膘終於甩掉了,那可不就是孫猴子終於擺脫掉了五指山的壓迫似的,終於得以露出她富靈阿大人暗藏心底的猙獰的面孔,終於讓富靈阿大人開始大顯身手!

  此時此刻的張子清才終於明白,原來她的受苦受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三師妹,你今日打跑了黃風怪,你,就是大英雄。”奶聲奶氣的聲音夾雜著孩童學大人說話那種故作的老成,由遠及近的傳入張子清耳中。

  張子清面部表情的坐在上首的位置喝著茶,心下卻在敲鑼打鼓,來了來了,改版西遊記的一班人馬就要華麗麗的再次登台表演了。

  窸窣的腳步聲在房門前突然停了下。

  這個時候,一個女童更加故作老成的聲音傳來:“大師兄,額娘還在屋裡,可能已經被黃風怪吃掉了。”

  張子清嘴裡的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旁邊翠枝忍著笑給她主子擦著衣襟,卻聽她主子無奈的嘆道:“昨天我就是她口中的白骨精,愣是拿著個燒火棍要三打白骨精還她額娘。今個總算不打白骨精換做黃風怪了,可我這個當額娘的卻已經被妖怪吃掉了,瞧吧,待會進來定會說我是黃風怪變得。你說說,你說說,當初在府裡我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給這孩子講西遊記,怕的是什麼?當初我就瞧著這娃子不是個安分的主,就怕她學了孫猴子上蹦下竄的給我調皮搗蛋。可現今可好,哪個挨千刀的又給私下給她灌輸了孫猴子的橋段,瞧瞧,瞧瞧,這不是故意給我找病嗎?”

  翠枝道:“主子,您這事可怪不得小曲子,都是那黑臉膛的管家,有意無意的總是討好大阿哥倒也罷了,誰知道他偏的要拿出個小人畫出來,大阿哥倒是沒表現出什麼,可咱家三格格那可是一眼就看中了,拽在手裡誰也不給,後來又非得讓小曲子給她講孫猴子的故事聽。主子您可得體諒體諒小曲子,三格格那張與咱家爺極為相像的臉,只要三格格那麼一瞪眼,誰還敢違抗她的命令?”

  “行啦行啦,你也用不著給那小曲子開脫,依我看那小曲子怕是在這兩小的跟前,講的那是眉飛色舞吧?我若沒記錯的話,那小曲子當初就是個西遊記的迷,最愛的橋段就是三打白骨精。”見翠枝抿著嘴笑,張子清又道:“還有那個黑臉膛的管家,我看他當真是吃飽了撐的,希望在主子跟前露臉的心情我不是不理解,可你說,你說說,枉他還是四爺信任的管家,這要讓四爺曉得他竟敢四爺所不齒的所謂歪門邪道的書來蠱惑他寄予厚望的兒子,你說咱爺會不會當眾剝了他的皮?”

  說話間‘西天取經’途中的大師兄和三師妹已經踏進了房裡,兩隻連走個路都能走個一拐一拐的小人,卻個個面上做出番肅穆的模樣,尤其是走在前頭的富靈阿,拎著個燒火棍一馬當先,眯著個眼,謹慎的望著她正前方的……娘。

  ‘大師兄’也挪騰著龐大的身軀,小心的往‘三師妹’身邊挪了下,那鼓著胖臉抿著小嘴瞪著快被肉擠沒了的眼極力製造出大義凜然之色的‘大師兄’,似乎在用他的行動告訴屋裡的人,他隨時隨刻可以為他的三師妹衝鋒陷陣擋刀子。

  張子清突然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咳了聲,低聲對翠枝道:“你說,要是爺見了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在我這養了短短不過一月半的功夫就變成這等子模樣,你說爺會不會劈了我?”

  翠枝強笑了一下:“不好說……”

  張子清頓時感到前路無望。

  對面三師妹已經開始對暗號了:“額娘,你說,你是不是富靈阿的額娘?”

  張子清欲哭無淚:“是。”你丫的都叫她額娘了,她能不是你丫的額娘?

  暗號對上,然後張子清就見前頭那兩隻小腦袋瓜湊在了一起,猶如兩個小松鼠般嘀嘀咕咕個不停。

  片刻後又各就各位,就聽那弘暉掐腰叫道:“庶額娘,你說,你是不是弘暉的庶額娘?”

  張子清很想放聲長哭,為什麼她的人生要這麼悲催?

  張子清才停頓了不過兩秒的功夫,就只聽對面的弘暉驚慌道:“三師妹,你額娘被黃風怪吃掉啦!”

  唯恐出現昨個那三打白骨精的壯烈情景,張子清急急忙忙對上暗號:“是!”

  卻見那富靈阿長鬆了口氣,難得煽情的看著她額娘:“還好額娘沒被吃掉,要不,富靈阿就要,大義滅親了。”

  若是此刻手裡有團衛生紙,張子清保管能哭的昏天地暗,瞧瞧瞧瞧,老張家的祖墳蓋上青煙了,多少年了,這個家族竟出了個能大義滅親的女青天了!

  當然,這些有關三格格帶著大阿哥調皮搗蛋的事下人們是不敢亂說的,給四爺府上報的消息無非就是兩個兄妹間多麼的相親相愛,今個這個又吃多少飯啦,明個那個又吃了幾口菜啦,哪個精神頭高而哪個又長的壯實啦等等等等。

  府裡頭的人望穿秋水,莊子裡的人度日如年。

  歷時三個月,在張子清飽受無情的摧殘整整三個月後,終於讓她見到了希望的曙光,隨著疫情得到的有效控制,康熙終於開了金口下令一道道的解開封鎖線,而優先得以解放的則是張子清所在的這個疫情控制最早,卻又與皇阿哥沾親帶故的莊子。

  當低調中難掩貴氣的二駕馬車出現在莊子裡的時候,張子清心裡油然產生種類似受地主常年壓迫的老農,見到解放軍同志時那般親切的感覺……

  上車的時候,當來接的車夫見了加寬版的胖阿哥以及縮小版的他們爺時,雙手輪換著擰著自個的雙腿根,只把自個兩大腿擰的看不出人樣了,這才確信他自個的確不是在做夢。接著不由得轉動脖子倉皇四處望望,待見著了一溜溜的金錢鼠尾頭這才確定他還是生活在大清朝。

  從莊子到四爺府邸,約莫半日的光景,這一路上張子清在馬車裡數著,差不多能有不下五回這馬車差點讓車夫給趕到了土溝裡。張子清當然知道這車夫緣何心神不寧,瞧著這乖張活寶二人組,張子清漸漸也開始心神不寧起來,尤其是每每這車差點翻溝之時,兩顆小腦袋總是要湊在一起,煞有其事的嘀咕一陣,接著張子清就會從他們口裡得知,原來馬車車夫是被紅孩兒附體了,所以才會將他們往溝裡帶,若是再不想出解決方案,富靈阿的額娘就會被吃掉。

  每每這時,張子清很想插嘴說一句,能換個人被吃掉嗎,富靈阿的額娘已經被妖怪吃掉很多回了。

  福晉一行人老早的就在門口候著,當來報信的說接人的馬車已經通過了外城,正往內城這邊趕時,福晉激動的連眼圈都發紅了,拉著劉嬤嬤的手幾次無語凝噎。

  而四爺這邊也忙從書房出來,負手立在福晉旁邊,神色莫名的望著大路的盡頭。

  正在此時,那些開了府沒開府的一干兄弟們不知從哪裡得了信,全都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趕來,各個都帶著禮物,全都眉開眼笑的衝著福晉道著喜。

  不管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福晉在這一刻都由衷的感激,對她兒子表達出善意的人她都發自內心的產生好感。

  大阿哥胤褆大多時候都是一身利索的騎馬裝,手裡習慣性的執著鞭子輕輕敲打著手心,挑眉望著四爺笑道:“老四,老話講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這雙兒女了不得。”

  四爺的臉色微緩,剛欲開口說些謙讓的話,正在這時轟隆隆的馬蹄聲自遠及近傳來,頓時令眾人精神一震,齊齊望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而這時的四爺也斂眸願望,負在身後的手也不由的握緊。

  大阿哥手裡的馬鞭也驟然一緊,只是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心頭暗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四更來了
  爺知道卡在這裡極為不道德滴,可是,可是爺,爺必須得說,爺到極限了,再寫下去爺會陣亡滴……
  五更是來不了滴,美人們,哪怕是拿著血刀子逼爺,爺也哼哧不出來了……
  不行,爺得補充能量去,吃點什麼好呢,讓爺想想,好生想想……
  沒五更了,美人們別等了,洗洗睡吧,否則富靈阿就要三打白骨精了!.


☆、69

  並駕齊驅的兩匹馬在車夫嫻熟的拉韁力道裡低低嘶鳴一聲,終於停下了奔騰的蹄子,穩穩的停在四爺府邸前,聳著濕漉漉的鼻子打了兩聲響噴。

  還未等馬車車夫收了韁繩跳下馬車給這幾位爺請安,就見急性子的老十三早就迫不及待的靠攏過來,揚著嗓門就衝著那尚還晃動的車簾子喊:“弘暉大侄兒,十三叔來接你來了!快出來讓十三叔瞧瞧,爺的大侄兒瘦了沒有?”

  往日裡老十三和弘暉這對叔侄倆的感情就甚好,這回弘暉遭此大劫,除了四爺和福晉外,怕是最急的莫過於這位老十三了。得聞弘暉否極泰來,老十三咧開的嘴就未從合攏過,見誰都要說上一番他的這弘暉侄兒乃是福澤宏深之人,此番聽聞弘暉侄兒歸來,哪裡還能坐得住?當即揣上自個寶貝的小金弓,以往弘暉看中了想要,他沒捨得,還讓他耍了心眼偷樑換柱給糊弄了去,這回弘暉侄兒九死一生歸來,別說一個小金弓,就是十個百個他都捨得!

  “弘暉大侄兒,還不快出來,看看十三叔給你帶什麼來了?”

  老十三扯著嗓子在馬車外嚎,裡頭的一隻小的立馬歡呼起來:“是十三叔!”

  其他人這時也都圍了上來,聽到裡頭弘暉中氣十足的叫聲,福晉激動的眼圈都泛紅,可見她的弘暉真的是大好了,擔驚受怕這些個時日,如今總算是將心徹底的放進了肚子裡。

  “十三叔,是十三叔來……”弘暉歡呼聲突然戛然而止。

  外頭的人正奇怪呢,卻聽片刻後,弘暉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次可不是歡快的呼聲,卻是夾雜著戒備的大聲質問:“十三叔,弘暉問您,十三叔八歲時有沒有尿過炕!”

  老十三傻愣愣的張大了嘴,呆若木雞。

  此時此刻,老十三最渴望的是能有人過來將他強行拖走,順道好心的告訴他,這是一個噩夢而已。

  其他兄弟們先是用一種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老十三,而後各個咬緊牙關生生忍著,哪怕此刻早已憋到內傷。因為他們有種預感,可樂的還在後頭,為了不影響情節的發展,只好暫且先忍著。就連他們兄弟老四要為老十三解圍的開口欲訓斥,都讓其他兄弟在他開口訓斥前用心險惡的擠到了外圍去,笑話,戲正敲鑼打鼓的上演的正酣呢,哪裡能由得你來攪和?

  十三答不出話,就聽一簾之隔的馬車內,弘暉悲痛的聲音傳來:“暗號沒有對上,看來十三叔也英勇就義了,為了不影響咱們的大業,我也只能大義滅親了!”

  另一女童的聲音響起,想來也是四爺府上的三格格,富靈阿。只聽,那奶聲奶氣的聲音裡滿是一種大義凜然:“大師兄你要振作,你十三叔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外頭的老十三心頭血狂噴,其他兄弟忍著笑將耳朵往車簾子處貼近,老四的臉那是黑了又黑。

  只聽那簾內又響起一陣嘀咕聲。

  “三師妹,外面妖怪太厲害了,你一定要帶上你的金箍棒!”

  “大師兄,你也一定要帶上玉帝賜給你的九齒釘耙!”

  外頭老三忍不住的去擰自個的大腿,老四的方位卻看到老三擰去的是老五的左半屁股,可稀奇的是兩人竟渾然未察,依舊豎著耳朵聽得聚精會神。

  弘暉的聲音憂心忡忡:“三師妹,我剛剛掐指一算,算到了那可惡的罪大惡極的紅孩兒,他找來了強大的牛魔王來當幫手,我們這下子要有麻煩啦。”

  富靈阿安慰他:“大師兄,你別怕,我和牛魔王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去說說他,牛魔王會給我面子的。”

  弘暉舒了口氣:“多虧了三師妹的面子大。”

  富靈阿嘆氣:“這有什麼辦法呢,師傅被女妖怪搶跑了,沙僧還窩在流沙河裡,瀟灑的做妖怪,白龍馬還在海里頭,快快樂樂的和女妖怪玩,就剩下了咱們倆,我要不爭點氣,咱們的大業靠誰來撐起呢?”

  弘暉愧疚的都快哭了:“都是大師兄連累了三師妹。”

  富靈阿難得煽情道:“咱們都是拜過把子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這麼說就是不把富靈阿當自己人。”

  弘暉忙發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聽著,我弘暉真的有當富靈阿是自己人,這是真的!”

  富靈阿大聲道:“我相信你,大師兄!等一下次蟠桃會開的時候,我發誓,一定會偷兩個蟠桃給你吃,王母娘娘可以作證!”

  外頭偷聽的已經笑倒了一片,連四爺都不得不佩服車裡頭的某個女人,瞧瞧這本事,當真可不是一般人都學得來的。在爺的眼皮子底下還算老實的,一旦離開了爺的視線,這是猴子稱大王無法無天了?爺好端端的一雙兒女在她手裡才養了短短幾個月功夫,瞧瞧,爺這兒子和閨女都教成啥樣了?

  這種本事是四爺嘆為觀止的,他到底也弄不明白,為何每每爺剛想要對她刮目相看時,她總要另類的弄出點令人意想不到的鬼蛾子出來?一次又一次,還不帶重樣的,著實令人不嘆服都不行。

  冷眼瞧著馬車裡的某個女人始終沒個動靜,四爺冷哼,將爺的一雙兒女教成這副德性,怕是自知理虧沒臉出來吧?

  裡頭的張子清已經裝死很長時間了,如果可以,她希望她能一直這麼保持下去。

  翠枝期期艾艾的建議:“主子,咱還是將兩位小主子抱出去吧?”

  張子清活動著僵硬的面部肌肉,目光從瘦小的富靈阿身上慢慢再轉移到龐大的大阿哥弘暉身上,勉強笑了笑:“我覺得,我缺乏抱他們出去見人的勇氣。”

  “要不,讓奴婢和翠紅抱出去?”畢竟,老是呆在車裡頭不像個事啊。

  張子清立馬否決:“你們都出去了,誰留下來陪著我一塊尷尬?”

  翠枝黑線直下。

  這個時候,福晉受四爺暗示接近了馬車,笑道:“妹妹,這幾個月真是辛苦你了,一路上也車馬勞頓的,還是趕緊下來回府上好生休息著吧。弘暉,額娘來接你了,還不快出來見見額娘?”

  為防止再出現什麼‘童言童語’,劉嬤嬤趕忙先掀了簾子,而這個時候翠枝已經抱著大阿哥弘暉,急忙遞了出去……

  劉嬤嬤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隨後又遲疑的接過,抱著沉甸甸的孩子走向福晉時,面上還掛著種不確定的強笑:“福晉您看,是老奴眼花了嗎,怎的富靈阿才去了莊子幾個月,這小模樣卻隱約長的和大阿哥有些相似了。”

  劉嬤嬤的話剛一說完,周圍的空氣似乎滯了幾秒,而後陡然間爆發出驚天巨笑,尤其是那笑點低的老三,張著個蛤蟆大嘴那嘎嘎的笑聲幾乎就沒間斷過,又捶胸又砸車板子的,直恨不得爹娘能給他多生出一張嘴來,好讓他痛快淋漓笑個暢快。

  “四哥啊四哥,這下子你可齊全啦,胖閨女胖兒子,穩坐京城雙胖啊!”老五擦完眼淚拍著老四肩道,著實說出了老三此刻的心聲,只可惜老三現今是氣都喘不勻,哪裡還能張口調侃老四?否則,若他開口,絕對能將老四刺的七竅生煙。

  四爺僵著臉看著他加寬版的胖兒子,為什麼他惟獨有種這世間越變越詭異的想法?剛才那一瞬,何止是劉嬤嬤,就是他都以為被抱出來的是富靈阿……看著弘暉快被兩坨腮肉擠沒了的小眼,四爺轉著扳指默念著佛經,這張氏看來是個慣會將孩子往胖裡養的貨,或許也並非她本意,看在她無怨無悔伺候著兩個小的份上……那就罷了吧。

  四爺深吸口氣嘆息了聲,強行令自個接受兒子軀體膨脹加寬的事實。

  其他阿哥們笑過之後,又圍在了馬車周圍要看加寬版的四爺,對此四爺已經形成了免疫力,見怪不怪了,看了幾眼胖兒子努力讓自個習慣後,就將目光轉向了馬車方向。心道,怪不得那個女人

  不敢下來,將爺的兒子養成這個胖模樣,敢心安理得的下來那就怪了。

  老三剛剛緩過了勁,這才扶著腰,擦乾淨了眼淚鼻涕的起了身,誰料這個眼睛往車裡邊一瞥啊,瞬間就猶如過了電似的,抽的那叫一個風中凌亂啊。

  抱著富靈阿的翠枝杵在了馬車口,富靈阿瞪大了眼與眼前的老十三對眼,老十三怔怔的呆呆的望著這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忽的見這張臉凝聚起烏雲密布,這雙狹長的眼眯起陰狠的弧度,

  老十三猛地打個激靈,抱頭鼠竄:“四哥,我錯了——”

  眾人轟天大笑。

  在旁的老十四指指富靈阿,又指指老十三,接著又捂著肚子蹲下了身笑的癲狂欲死,痛快啊痛快,四哥的府上果真是樂子多多啊!

  眾阿哥抽的抽,笑的笑,這段子當真是太刺激了,刺激的人恨不得上房揭瓦啊!

  眾人的視線頻頻在富靈阿臉上和四爺臉上兩點一線游移,笑聲從富靈阿登場至今就沒停過,老三掐著腰前俯後仰的眼淚鼻涕一把接著一把,到最後也分不出自個是在笑還是在哭,只是在心裡頭詛咒老四,若今個他愛新覺羅胤祉不幸在老四家門前陣亡了,就是做鬼他都不會放過這一家子!

  作者有話要說:抹把汗,總算吭哧出一章來,不算太肥,美人先解解饞,等爺緩過勁來又來了靈感,就會再次來個大爆發!!丫丫的
  通知:明個怕全天都有安排,而且極有可能在凌晨左右才會回家,因而……咳咳,美人們,明個怕是更不了
  弘暉和富靈阿這一大逆轉,日後四爺府上就要敲鑼打鼓的上戲台子了,熱鬧少不了的,歡樂也缺不了的!


☆、70

  張子清到底磨蹭著下了馬車,好在眾人的焦點全都集中在了兩隻小的身上,沒有在她身上放太多的關注,倒也稍稍排解了她心中的尷尬。

  “四哥,瞧著這大熱天的,莫熱壞了這倆小的,咱還是趕緊進府,也好讓奴才們伺候著這倆小的先休息一番,更何況弘暉侄兒和富靈阿侄女這一路車馬勞頓的,怕是也累了。”搶過弘暉抱在懷裡的老十三建議道。說話間,時不時的從弘暉龐大的身軀後探過腦袋看向富靈阿的方位擠眉弄眼,每每一見富靈阿瞪眼睛的模樣,又忙猶如碰了腦袋的龜似的迅速縮回弘暉的懷裡,毫無道義的留下弘暉抵擋富靈阿凶狠的目光。可過不了一會,老十三不由再次心癢癢的去撩撥心情不佳的富靈阿,如此循環往復,樂此不疲。

  四爺讓人搬來了火盆放在大門口,其餘一干人先進了府,兩個小的則分別由老十三和翠枝抱著,先後跨了火盆,張子清走在後頭,由翠紅扶著跨了火盆,再由府里幾個奴才說著吉祥話拿芭蕉葉蘸了水打在身上去晦氣。

  中間倒是出了點小插曲,張子清邁火盆時不慎邁的急了些,一個趔趄身子往前蹌了下,當時離她最近的大阿哥就順手扶了把。這意外的插曲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當時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兩小的身上,相信見到這一瞬間的也不過一兩人而已,再說即便看見了想必也不以為意,畢竟只是一個小小意外而已。

  一路風塵僕僕,兩個小的也的確是乏了,簡單的伺候著吃了點粥,又給兩個洗漱了一番,也就讓奴才伺候著睡下了。

  至於四爺的那幫子兄弟們,見沒樂子可看,就以不打擾侄子侄女休息為由,說什麼也得拉著四爺出府喝酒,京城哪家酒樓最貴就奔著哪家去。知道他那些兄弟們的德性,臨行前四爺特意讓蘇培盛從賬房支了一千兩銀子,誰知讓老十三得知了,嗷嗷的喊著四哥小氣吧啦摳門之類的,死活讓蘇培盛又去支了一千兩,氣的四爺恨不得能拿鞋底子拍他。

  其他人離開後,福晉就拉著她進了屋,甫一進屋,就再也偽裝不下人前的那種端莊,當著張子清的面淚就落了下來。

  “福晉,您這是……”

  本來心不在焉的張子清一見福晉這一架勢,說實在心裡還是有些發■的,畢竟見到一個時時以端莊賢惠標榜自身的人突然卸下了防護色,任誰都會心裡面那麼打突一下子的。

  福晉死死握住了她的手流淚不語,劉嬤嬤在旁心酸的勸道:“福晉,如今大阿哥已經逢凶化吉,如今平安歸來,福晉應該高興才是。張主子盡心盡力的照顧兩位小主子,這幾個月想來也是心力交瘁,日夜憂心如焚,如今又是一路舟車勞頓,福晉也當應好生安慰才是,如今這般,倒是令張主子心生不安了。”

  張子清道:“同時做母親的,福晉的心情妾何嘗不知,痛在兒身,傷在娘心,從自個肚皮裡爬出的那塊心頭肉,哪怕是拿自個的命去換,也斷見不得這心頭肉痛絲毫,傷半分。可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天災人禍有時非人力所能避免,這個時候痛在娘心裡的那種無能無力的感覺,簡直……簡直就是……”

  “百爪撓心,撕心裂肺。”福晉擦著淚接口道,見張子清看她,倒是有那麼絲的赧然:“讓妹妹看笑話了,只是想起當初那悲不自勝,及至此刻終於見著弘暉平安歸來的那喜極而泣,一時間倒是悲喜交加,不能自控了……”

  張子清理解的笑笑,平靜的將目光從福晉臉上轉過,不再言語。

  劉嬤嬤拿帕子仔細給福晉擦拭好了淚痕,待稍會福晉的心情稍微平復了,福晉拉著張子清的手,感慨道:“妹妹可能就是我命裡的貴人吧,兩次了,妹妹救我們母子於危難,這份恩情,我烏拉那拉氏誓死不忘。上次我承諾給妹妹的庶福晉之位,也是我食言了,沒替妹妹爭取到,姐姐一直有愧於心。這一次,妹妹功勞又添一筆,我烏拉那拉氏也不說虛的,妹妹待我恩重,我也斷不會相負,此次,說什麼我也會給妹妹提到側福晉之位,這是妹妹應得的。”

  聽出福晉話裡的堅決之意,張子清忙道:“福晉待妾恩重妾牢記於心,只是妾身份卑微,怎堪上皇家玉牒做皇家的媳婦?福晉既能對妾坦誠以待,妾也自不會隱瞞,其實妾對名位不甚看重,當初著緊庶福晉之位不過是怕格格位份低,而依祖宗規矩不能將富靈阿養在膝下罷了,如今福晉厚愛,得以容妾親手撫養富靈阿,那妾已經大為滿足,哪裡還敢近一步奢求?所以妾懇請福晉切莫再提這這茬,若因此而起了什麼風波,那著實非妾所願。”她到死都是個格格位,還瞎折騰個啥啊。

  福晉也不知到底有沒有歇了這念頭,只是微微一笑。

  旁邊劉嬤嬤笑道:“張主子也真是會養孩子,這才幾個月,瞧著咱府上大阿哥可比前頭壯實了不少。”

  張子清立馬正了臉色,天可憐見,這可真與她無關。

  瞧張子清連臉色都變了,福晉忙拍拍她的手道:“妹妹莫慌,妹妹可能不知,先前見著富靈阿那般壯實的模樣,可把我和嬤嬤眼饞個不行,常常想著要咱弘暉也能那般渾實的話,那我真是做夢都能笑的出來。可弘暉這孩子每頓吃的少,任是左哄右勸,每餐也吃不下幾口去,養了這麼久,身上仍舊沒個幾兩肉。所以說,我們都不及妹妹會養孩子,瞧,孩子到妹妹手裡,愣是讓妹妹養成大胖小子不說,這精神頭我瞧著可比前頭高去了,著實令我這個當額娘的歡喜。以往總羨慕妹妹有個大胖閨女,現在我也如願有了大胖小子了,只是可憐那三格格,怎的就瘦成這小模樣了?”福晉唏噓著,其實她還是希望孩子能胖乎乎的,看著有福氣。

  張子清嘆道:“從富靈阿大病初愈這身上的肉就瘋了似的直往下掉,福晉沒見到那情形所以不知,可把妾和翠枝嚇個夠嗆,十八般武藝全都用上了,不求別的,但求這肉別掉的這麼快啊,看著都滲人的慌。後來,見這小傢伙肉是掉了,可精神頭還算足,這才慢慢放下了提起的心,慢慢接受了這事實。”

  福晉捂嘴笑了起來:“你說說,這兩孩子還真是逗,倒是像風水輪流轉似的,要我們弘暉將來的媳婦的嫌他胖,那我可得直說了,這事不用找別人,要找就去找三格格富靈阿去。”

  劉嬤嬤在旁聽著也笑了起來,見到張子清面上似不自在,便打趣道:“福晉快瞧瞧,張主子可不是當真了,這就為她的寶貝閨女擔憂了呢。”

  瞧著福晉的當真直勾勾的向她看來,張子清不得不解釋道:“福晉怕有所不知,當初妾也曾拿這話打趣這兩小的,福晉您猜怎麼著?”

  福晉和劉嬤嬤都感興趣了,急忙問:“怎麼著?”

  張子清笑道:“當時給大阿哥愁得,小手拉著妾直問‘什麼叫媳婦啊,庶額娘?她現在在哪啊庶額娘?’這話一問,別說他愁,連妾都發愁了,這麼小的孩子,該讓妾拿什麼來給他解釋一下?”

  福晉和劉嬤嬤相視一笑,打趣道:“這就叫終年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叫妹妹你欺負我家弘暉人小來打趣,這不,被問倒了吧?”

  張子清苦笑:“福晉快別打趣妾了,妾現在想想,還真是這樣,當時可給妾愁得不輕,瞧著兩雙求知的眼睛渴望的將妾盯住,妾也只能硬著頭皮,模糊的搪塞過去,直到是將來跟他玩的人。”

  話音剛落,福晉笑的前俯後仰,直道張子清糊弄孩子。

  劉嬤嬤笑道:“那咱大阿哥可再怎麼說?”

  福晉也揩揩眼角,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細聽。

  張子清道:“卻大阿哥忽的將背挺得倍直,手一揮很是豪氣的道‘她不跟本阿哥玩,本阿哥才不會跟她玩,本阿哥才不會因此和三妹妹生氣的’。還沒等妾教育富靈阿要向大阿哥學習,就只聽大阿哥又道‘十三叔說了,兄弟是手足,其他人全都是衣服,本阿哥當然知道,手足比衣服重要!’”

  福晉一怔,後又捂著肚子笑的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連連對劉嬤嬤道:“瞧吧,我就知道,十三弟那風流不羈的性子絕對教不出什麼好話的,這事我絕對得跟咱爺說說,一定得說說,要想將咱弘暉教育成正人君子,那可得堅決遠離老十三啊……”

  劉嬤嬤也忍著笑:“對,福晉這事可得跟咱爺說說。”

  待福晉笑過之後,張子清接著愁道:“俗語道,三歲看老,大阿哥童言童語但總歸人家大阿哥注重兄友弟恭重情重義的,可妾那富靈阿,可真是愁煞了妾了……”

  福晉立馬更感興趣了,忙道:“那三格格可是如何回答的?”

  張子清嘆口氣:“這話妾也就跟福晉說說,福晉可別跟爺講,要不妾真怕爺劈了我。卻聽那富靈阿等大阿哥說完了,立馬就瞪起了眼珠子,分毫不讓的大聲道‘大哥,你媳婦怎麼能不跟你玩,她太壞了!只能是你不跟她玩,她不能不跟你玩!’”

  “富靈阿小小的人確實霸道了些,不過倒是出於對兄長的維護之情,妹妹也是杞人憂天了。”

  福晉笑著安慰道,張子清搖頭嘆道:“福晉不知,這廂還有後招呢。接著那富靈阿就拉著大阿哥開始出主意了,這主意可聽的妾是心驚膽戰啊,只聽她盛氣凌人道‘大哥,將來你媳婦要敢不跟你玩,你就把她抓起來,要你抓不住她,大哥你就過來找富靈阿,富靈阿二話不說就來幫你抓她!’妾嚇個夠嗆,就忙問,抓起來幹什麼呀?就聽富靈阿理所當然道‘當然是抓起來關進小黑屋子裡!’妾當時還安慰的想,還好不是嚴刑拷打,否則孩子還這麼小就這麼霸道,長大後哪個額駙能受得了她?”

  說實在的福晉和劉嬤嬤很想笑,可看著張子清愁眉苦臉的樣,實在不好意思在這當口笑出來,就乾咳了聲,好心勸道:“小孩子心性而已,等稍大些請個教養嬤嬤來教著,教上個幾年也就好了,妹妹大可不必如此憂心。”

  張子清欲言又止,最後嘆道:“福晉,富靈阿打算將人關進小黑屋子裡還不算,她還有殺手■呢。”

  “殺手■?”

  張子清點點頭,愁得要命:“可不是那殺手■,當時妾也只當她將人關進小黑屋子裡就算了,誰知她一本正經的給大阿哥出謀劃策,說的那叫一個煞有其事‘大哥,她不跟你玩是因為你胖,她犯的錯不可饒恕!把她關進小黑屋子裡以後,你就每天給她送十次,不,一百次飯,一定要看著要她吃的比你還胖,到時候你就可以跟別人說,是她太胖了,所以你才不跟她玩!’福晉,您聽聽,這小娃子可不是焉壞焉壞的,妾哪裡能不愁的慌呢?”

  福晉和劉嬤嬤到底沒忍住,齊齊大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趕緊將這一更送上,以免抗議聲將爺壓扁
  正在努力趕制二更中,美人們別催啦.


☆、71

  既然張子清已經回府,那富靈阿理所當然的要從福晉屋裡搬回原來的住處,張子清院裡的一干奴才們早先得知主子要回來,早已上上下下拾掇的妥妥當當,如今見了主子小主子終於歸來,無不歡欣鼓舞,這院子裡也總算是有些人氣了,只不過待見了如今小主子的模樣,雖嘴上沒敢說上什麼,但各個臉上可算是異彩紛呈了。

  瞧著富靈阿迷瞪著轉醒,張子清想了想還是讓翠枝抱下去玩,翠枝雖心中疑惑卻沒出口詢問,只是依言哄著富靈阿,將這小主子給抱了出去。

  張子清糾結的從空間裡移出一個別緻的平安符,掂在手心裡唉聲嘆氣,富靈阿如今也到了會學話的年紀,這事若讓她看在眼裡,萬一拿出去亂說,那這亂子可算是捅了天了。

  平安符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想來是拿過寺廟開過光的,張子清失神的盯著手裡的物件片刻,到底嘆著氣將這符拆開了來,果不其然,裡頭疊放著一張窄窄的紙箋。

  捏在指間展開了來,一行小字自左而右鋪陳開來,躍然紙上的字跡不掩狂放,鋒芒畢露:

  吾之願

  且行且珍重

  八個字看的張子清頭大如斗。

  紙箋空白處的異樣由不得張子清不將紙箋放在燭光處,赫然躍然紙上的四個大字更是晃得張子清眼睛都疼——恨不相逢……

  四個字,任誰都能看出這四個字的未盡之意。

  張子清此時此刻真恨不得能將胤褆拉出來揪著揍一頓,好好的扶她一把就罷了,何苦要見縫插針的塞給她給破東西,這要是讓人逮著了,可不就是她偷人的鐵證嗎?再說了,她向來安分守己,又往哪裡偷過人了?分明就是陷她於不義啊。

  還害的她心神不屬,早在福晉那,要不是她及時找了話題將福晉兩人的心思給轉移了過去,怕她這狀態就得露餡。

  越想越覺得這玩意燙手,索性直接就給丟進了空間裡,永久雪藏算了。

  因著胤褆一茬,她又不由得想起四爺特地遣人送她的檀木盒子,將裡面的狗玩偶拎了出來,瞧著狗脖子上那金閃閃同樣醒目的平安符,張子清一把給拽了下來,不由分說的拆開了來,裡頭同樣也整齊的疊放著一張小紙箋。

  展開了來,也是四爺風格的僅四個深沉內斂的四個大字——平安順遂。

  不知怎的,她順手也將紙箋給移近了燭光,結果令她暗舒了口氣,所幸四爺沒有在這上面給她添堵。

  重新將紙箋放回了平安符裡,連玩偶一起順手都給放回到了檀木盒子裡,闔了盒子,就擱置到了一邊。

  夜晚,到了院子要落鎖時分,四爺也沒回府,張子清就令人落了鎖,本欲拾掇拾掇要睡下了,可誰料那富靈阿,可能是白日睡多了,這會來了精神,好說歹說也不聽,瞪著個眼跳著高的要找大師兄。

  張子清被她吵得這心頭火是噌噌的,還大師兄呢,老娘糊你兩巴掌看你還找不找你大師兄了?

  翠枝和小曲子卻是護犢子似的護的嚴實,大有一種要打他們的心肝就從他們屍體上踏過的趨勢,而那邊的富靈阿可能是隱約有些懂了是有人給她依仗了,更是有恃無恐叫嚷,又蹦又跳又鬧的得瑟,恨的張子清是真恨不得能化身美伢,湊得你丫滿頭包,看你還敢不敢來給你老娘添堵。

  最後,還是張子清妥協,作為交換條件,不得已只得同意讓小曲子再給她講個西遊記的橋段,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討債的祖宗一離開,張子清才長長松了口鬱悶的氣,才滿身疲憊的想著爬上炕去睡個囫圇的覺,卻見那剛剛走出房門的小曲子又滿臉是笑的顛顛回來,一掀門簾子就給張子清帶來晴天霹靂的消息——爺來了。

  張子清無不撓牆的想,不是喝酒去了嗎,不是應該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嗎,何苦來著一回府就要跑到她這來折騰她?

  四爺甫一進屋就帶來一屋子的酒氣,蘇培盛扶著四爺入她屋子的時候這位四大爺腳步還在趔趄著,迷瞪著個醉眼四處張望,一旦捕捉了屋裡那僵立著的倩影,立刻那雙狹長黝黑的眸子蹭的就亮了起來,搖晃著雙臂就要往張子清這裡抓。

  “爺,您可得慢些……”蘇培盛小心翼翼的扶著四爺,隨即又愁眉苦臉的看著張子清:“張主子您看,您看爺這廂也醉的不輕,怕今個夜裡也要勞煩張主子您仔細照顧著,倒是讓張主子多受些累了。”

  張子清望著張牙舞爪就要往她這裡撲的四爺,很想嫌棄的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可在那蘇公公炯炯目光的盯視下,只得兩唇角一牽勉強牽出一個甘之如飴的笑,自覺伸出了胳膊讓四爺抓。

  “蘇公公嚴重了,照顧爺本就是我的本分。”

  蘇培盛立馬笑的就跟朵花似的:“也就是張主子這般玻璃心肝的人才能博得爺的喜歡。奴才今個夜裡就守在房外,若張主子有什麼吩咐,儘管吱個聲,奴才隨時等候差遣。”

  張子清笑著應下。

  蘇培盛退下後,張子清扶著四大爺就欲往炕上走,誰料四大爺仿佛是打定主意非暴力不合作,挺在原地死活不動彈,迷瞪著個醉眼死抓著張子清的衣袖,硬是讓人拉都拉不走,甩又甩不掉。

  張子清弄不清他究竟是真醉還是假醉,是五分醉還是十分醉,只得耐著性子好言相勸:“爺,夜深了,讓妾伺候著您歇息去。不若,先讓妾伺候著您更衣?”

  四爺深潭般的黑眸此刻帶了些醺然,有帶了些慵懶的渙散,仿佛要找準焦距一般,眼睛眯了幾次,才終於對準了張子清的臉,微微俯了身和這張臉拉近,帶著酒氣的鼻息盡數噴在了張子清的面上。

  張子清下意識的就要往後躲,卻冷不丁胳膊一緊被他攥了去,緊扣在掌心裡由不得她躲上分毫,只能由著那滾燙濕熱的鼻息愈來愈近,繞著面部輪廓磨人般的逡巡半圈,最終將那抹滾燙慢慢的往她的唇角追逐而去……

  “爺,您醉了。”

  張子清腳步往左一動,身子靈巧的閃過一旁,抓著四爺的胳膊不由分說的就往炕上拽。你丫的,管你是不是借酒耍酒瘋,當她丫的會吃這一套?

  事實證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張子清和四大爺的力道是不在一個檔次上的,幾個眨眼的功夫,本在原地死扛的四爺就被人連拖帶拽的弄上了炕。張子清手腳絕不含糊,可能是今個累了,也可能是今個糟心事多,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她此刻的心情萬分狂躁,實在懶得顧慮太多,三下五除二的將四爺扒個乾淨,蠻橫的將他弄進被窩裡,拉上被子從腳蓋到頭。

  不得不說這張讓她倍感壓力的臉一經蓋上,她的心情立馬晴朗了很多。

  從櫃子裡又拿了副毯子,張子清重新爬上了炕,心裡頭正怨念著小的鬧騰完這大的又要不安生,就瞧見旁邊那讓她給裹得跟個蛹似的人,正硬挺著保持著被子蒙過臉的狀態,張子清心裡頭唬了一跳,要是未來的雍正爺就這麼讓她錯手給悶過去了,那她可不就成了歷史的罪人了?

  遲疑著將被子一頭給拉下一截,冷不丁露出的那張人臉又是唬了她一大跳,就只見在那光影交錯之中,四爺瞪大了眼炯炯有神的直瞪著她不放,這瞪眼一動不動的模樣,若是放在鬼片裡,活脫脫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張子清面無表情的轉過了身,抖了毯子,躺下背對著某人,閉眼入睡。醉酒的人,果真是不可理喻的,她還是睡她的較好,省得他再起什麼鬼蛾子。

  夜很靜,偶爾響起的蛐蛐聲可以當做睡前的搖籃曲,正是睡眠的好時分。可明顯的,某個醉酒的人卻睡不著,可他同樣的也不會讓其他人睡得安生了。

  “子清,清兒……”

  沒等張子清眯眼過半會,背後拉的老長的叫魂聲就一聲接著一聲,接著就猶如狼爪子搭背似的從後頭搭上了她的肩,不過一會功夫她身上的毯子就被人掀開了,緊隨著貼上來的就是一具熱烘烘的身體,同時一粗腿霍的撩上了她的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痛的她直咬牙。

  張子清咬著後槽牙想,這貨十有八/九是真醉了,貌似還醉個不輕,否則平日既端著卻又悶騷的他,絕對做不出如此掉分又欠扁的事。

  爪子開始不老實的往她的胸前移,他的下巴擱上了她的肩,粗重的吞吐著酒氣,低沉略啞的語調透著股輕浮:“海棠紅暈潤初妍,楊柳纖腰舞自偏,笑倚玉奴嬌欲眠。粉郎前,一半支吾一半軟……”

  聲音在耳根處呢喃著,張子清卻心底涼嗖了下,原因無他,只為這不苟言笑的四大爺現今正在念淫詩!

  淫詩!哪怕康熙大爺念她都能接受,惟獨這位雍正爺念,她有種不似活在地球上的錯覺。

  這還不算完,待他自個淫的興起,陡然間聲調轉寒,冷聲令道:“你,來接著對。”

  張子清此刻想,或許她找到了富靈阿總不按常理出牌的基因所在了。

  閉著個嘴裝死,這個醉鬼,愛念就自個一個勁念個夠折騰個夠吧,休想拉著她一塊耍這該死的酒瘋。

  得不到回應的酒鬼可能是感到無趣,聲調又陡然間放軟:“乖——你快點對上……”

  張子清後背的雞皮疙瘩一陣接著一陣,摳著毯子直詛咒著這該死的夜快點過去。

  四大爺是個執著的人,哪怕是醉酒狀態,他也依舊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滾燙的唇直在她頸子上磨蹭,吞吐出低沉的音調裡挾裹了□惑:“你只要對上一首,爺明個就升你做側福晉。”

  張子清一聽更是將嘴巴閉的跟個蚌殼似的。

  四爺貌似很是個苦惱,隨即開始惱羞成怒了:“你對不對?不對,爺就要身體力行!”

  張子清忍著沒吭聲,心道,就當是蛐蛐叫好了。

  可能是究竟刺激的腎上腺噌噌的升,怒火加欲/火雙火齊下,四爺幾下撕扯了她的衣服,掰了她的腿就要蠻橫的提槍入洞。

  這一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本來今個張子清的心情就不佳,小的前頭來個雪上加霜讓她渾身憋著股火沒處發不說,你丫還醉醺醺的一次又一次的來撩撥她,當她木偶人不是?就是泥人還有三分泥性呢,更何況張子清這人的稜角尚未打磨的完全圓滑,能容忍你丫一次又一次的就實乃不易了,何苦非要鐵了心的將她撩撥的忍無可忍?

  所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張子清莽著臉一個翻身而起,四爺就被壓在了她的身下。

  盯著四大爺迷瞪的醉眼裡偶爾浮現的靡麗的艷色,張子清僵著嘴角發狠的想,身體力行不是,其實她也會啊——

  這一夜,她做了從前連想沒想過的事,這一夜,她做了整個大清朝的女人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臨
  至於三更,預定是十一點前,但願能完成目標吧


☆、72

  翌日宿醉醒來的四爺腦袋還是有些痛,不過這倒是其次,令他感覺稍有些詭異的是某個女人那種小心翼翼的殷勤,無由的讓他有些違和感。

  是小別勝新婚還是反常即為妖,四爺還有待考察,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忙前忙後。待她環了他腰身細心系好黃帶子後,四爺眼神瞥過腰間系著的九成新的荷包,微斂了眉似不經意道:“這荷包爺也用了很多年了,膩了。”

  “若爺不嫌棄妾的手拙,妾可以給爺繡個新的。”

  這廂隨口一說,那廂就趕忙接口,讓四爺不得不懷疑某個女人是不是犯了什麼錯事,因而心裡頭才會發虛。

  話一出口張子清也覺得這話出口的太快了,若說她心裡不發虛心裡沒鬼就連她自個都不信,又怎能來騙得過面前這位心思深沉目光犀利的四爺?

  張子清實在拿捏不住醉醒後的某爺對醉酒時的事情記得多少,只是瞧著這位仿佛是忘了個乾淨,唯一失策的倒是心神不屬的她露出了不少馬腳。

  四爺淡淡斜過她一眼,見她手指緊揪著衣角,忽的轉柔了語氣:“在爺面前無須緊張,爺不是大老虎,吃不了你的。”

  四爺難得的冷幽默,張子清很想捧場的笑笑,可扯了扯嘴角到底連個苦笑都沒給扯的出來。

  手指撫著袖口,四爺淡淡開口:“說吧,你又做錯了什麼事。”

  張子清也算反應快的,當即就癱了肩膀,囁嚅道:“是府裡大阿哥之事,妾心下忐忑,實在怕爺因著此事而降罪於妾……爺若降罪,怎麼罰妾都甘願,但求,但求爺別奪了妾的位份,讓妾得以繼續養著三格格……”

  四爺淡淡嗯了聲,片刻後,側了臉:“就只是這事?”

  “還有大阿哥和三格格的童言無忌,算起來也是妾疏於管教下人,才使得這兩個小的學的些歪七歪八,追究起來,也是妾難逃其責。”

  四爺沉默了半晌,邊抬腳離開了她的房裡,只是離開前道了聲‘爺不喜歡蜜蜂’,倒是讓張子清好一通愣神。等反應過來後方恍然,原來四爺是要她不要在給他繡的荷包上繡蜜蜂啊。

  不繡蜜蜂那要繡什麼?張子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轉移到給四爺所繡荷包的花樣上了,先前的小糾結也就暫且拋擲了腦後。

  此時正逢梔子花開濃郁的時節,通往乾清宮的夾道兩側,栽了不下十數棵的梔子樹,若在往日,四爺倒也頗為欣賞這梔子花香的清新脫俗,只是現今他宿醉頭痛未消,腦袋裡至今都殘留著幾分昏沉,加之這花香陣陣襲來,更覺心下煩躁,頭昏腦脹。

  若問此時此刻他所在想著什麼,那毫無疑問,四爺此刻於腦海中反覆運轉著的是昨個夜裡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企圖一一將昨個夜裡的所發生過的所有事件一一復原,一一羅列。每每宿醉,他幾乎都會將醉時發生的事情忘得個十有八/九,這無疑是他心中的大忌,曾經也想過一切辦法欲克服他這一缺陷,雖略有成效,可效果卻不甚明顯。

  昨個夜裡,兄弟幾個喝的暈頭轉腦之際,他依稀記得是那酒精上腦的老十三,大著個舌頭,說起了八大胡同的姑娘,旁邊又有那老九不懷好意的唆使著,這就激的老十三說什麼也得去見識見識。

  幾個兄弟到底也是喝高了,勾肩搭背的就往那八大胡同裡去,醉醒後想想,也著實荒唐,要是教壞了幾個年幼的弟弟,那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是難辭其咎。

  依稀還記得當時哥幾個周圍坐了一圈的姑娘,那濃厚的脂粉味撲的胸口都直泛噁心,貌似當時還呼喝了聲,令那女子滾遠一點……後來發生了什麼依稀就記得不太清楚了,只是隱約還記得不知哪個起的頭讓哥幾個一人一句對起了艷詩,才對了幾句那濃郁的脂粉味又撲到了他跟前,當時也是惱的很了,似乎讓蘇培盛拖出去打了板子。

  究竟打沒打他也似乎不記得了,只是後來被蘇培盛攙扶著回了府,而回了府後,他隱約記得好像又對起了詩……對詩?和哪個?

  四爺正覺得他想到關鍵處,這時蘇培盛卻在旁道了聲爺到了,驀地一回神,就見乾清宮外的李德全公公正執著拂塵躬身對他笑著。

  “四貝勒爺,您總算來了,皇上在裡頭候著您呢。”

  四爺隨口應了句場面話,就隨著李德全走入了乾清宮,邊走的空擋,就聽那李德全邊道:“德妃娘娘和四福晉也在裡頭跟皇上嘮著家常,說起您府上的大阿哥和三格格,您可沒見著,可把皇上給樂的啊,要不是近些日子國事繁忙,奴才只看皇上是恨不得能親自出宮去您府上瞧上一瞧呢。”

  這話裡的信息裡量足,四爺心裡頭有數了,對李德全的這人情也就記下了。

  進了殿就見他皇阿瑪眉目舒展的和底下的德妃說著什麼,僅一眼他就知道他皇阿瑪的心情定是不錯。至於他額娘拿他的一雙兒女來邀寵的行徑……四爺複雜的看了眼眉開眼笑的德妃,不知什麼滋味的嘆口氣,這麼多年,也都習慣了。

  “兒臣請皇阿瑪安,請額娘安。”

  利索的甩起馬蹄袖打個千,正前方康熙聞聲看向他四兒子,心情舒暢的笑道:“老四過來了,你額娘和你媳婦正在說著呢,你府裡頭可養著兩個小磨人精。這兩小磨人精可不得了,斬妖除魔又要伸張正義,聽說這倆小的還自個倒騰出個下暗號的點子,逢人就要對上一對,對不上來的就要大義滅親了,咱愛心覺羅家難得也出了兩個剛正不阿的小青天,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說著,康熙又捋著短須哈哈大笑起來。

  四爺苦笑道:“兩小兒頑劣,讓皇阿瑪看了笑話了,兒臣因著倆頑劣稚兒早就傷透了腦筋,皇阿瑪還是莫在取笑兒臣了……”

  “誒,老四你就這點不好,做事總是一板一眼,就像個模子刻似的,太板正了些。”未等四爺將話講完,康熙就打斷,挑眉接著道:“雖然咱老話講,嚴父,嚴父,小孩子嬌慣不得,就得棒棍底下出孝子,這話說起來也的確不假,但總得也要有個度,當父親的也沒必要整天板著張臉訓斥這訓斥那,就那你皇阿瑪來說,在你們小的時候,朕可有一日十二個時辰全都不苟言笑的板著張讓你們害怕的臉,動不動就劈頭蓋臉的訓斥胤祉你這樣不好,胤禛你那樣不對,還得時不時勒令你們不許這樣不許那樣的時候?”

  四爺垂首聽訓,連道:“皇阿瑪教訓的是。”

  康熙捋了捋短須,又笑了:“再說了,孩子還小嘛,這個年紀的孩子也正是玩鬧的時候,老四啊,莫抹殺了孩子的天性,等到了歲數到上書房來讀書,到時候再好生管教也不遲。”

  四爺道是。

  康熙若有似無的將目光在他四兒子的臉上逡視了好幾回,在他四兒子終於面露不自在之時,這才撫掌哈哈笑道:“老四啊老四,想不到你這種冷性子一根腸子的人,還能生出那樣花花腸子鬼點子多多的閨女,當真是世間一大奇事了。”

  見他四兒子略帶茫然的模樣,康熙看向四福晉,笑道:“老四家的媳婦,那富靈阿是怎麼唆使老四家大阿哥對他未來媳婦的,你這就一五一十的跟老四仔細說道說道,讓老四也好知道知道,在他這裡可養出了怎樣的古靈精怪的閨女。”

  四福晉笑吟吟的將富靈阿所建議的小黑屋、一天送一百次飯的典故,有聲有色的學了個盡數,至於張子清當初的囑咐,恕四福晉健忘,早就已經讓她給忘到了爪哇國去了。

  四爺在旁聽的是胃痛心肝也痛,他就不明白了,為何同樣是養閨女,人家不管哪家養的閨女都是知書達理、淑良嫻靜的,惟獨他家養個閨女,是越養越像個混世魔王,將來指不定還得欺行霸市、欺女霸男呢。一想起那樣的場景,四爺覺得,若當真有那麼一天的到來,他或許那條繩子抹了脖子才是最好的選擇,當真是羞煞個人吶。

  “那個老四,那個張氏從入你府中,這麼多年過去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為人又甚有忠義之風,前頭也聽你家媳婦說了,這張氏心思純良,前頭捨身救李氏,後又冒險救了你媳婦母子,現今又是不懼危險悉心照顧著你府裡頭的一雙兒女,這才使得弘暉和富靈阿能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從生死關裡成功渡劫。如此大忠大義又是如此福氣相佐之人,若薄待的話,怕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你媳婦剛跟朕提過,說是希望能升她位份為側福晉,老四你看如何?”

  四爺道:“兒臣也正有此意。只是張氏母家式微,兒臣才因此遲疑未提。”

  康熙沉吟:“朕隱約記得她母家一族是受前朝多爾袞之事而累,自此一族脫離本家打入了包衣,若真追究起來,其祖山也不過是受了朋友蠱惑才橫遭此禍……也罷,前朝事連累了幾代人也合該止了,說到底也合該這家出了個好閨女,或許也是上輩子行善積德了,今生才得此機緣。”

  德妃也是由包衣被康熙抬了旗,聽聞康熙此言說出了個好閨女,不由觸動了她心底的那根弦,連眸裡清冷的光都柔了不少,盈盈望著康熙竟隱約泛了水霧。

  四爺和福晉聽得話裡意思,忙起身行禮謝恩,又聽那康熙道:“就先抬入漢軍旗吧。還有啊老四媳婦,明個你帶著弘暉過來請安,順道讓那張氏也帶著富靈阿一同過來,朕可亟不可待的想看看那兩個小磨人精都是如何個磨人法。”

  四爺福晉同回了府,因著事情尚未確切的定下來,兩人就沒將張子清即將升位份的消息公之於眾,同一口風保持緘默。對張子清只提了下翌日帶著富靈阿隨福晉一塊進宮請安,就再也沒有別的。

  得聞這一消息,對於忐忑不安了大半日唯恐四爺憶起一鱗半爪的張子清來講,何止一個晴天霹靂!腦海中頭一個閃現的信息就是:完蛋了,四大爺憶起了昨晚種種,悲憤交加之極就跑去跟他老爹告狀,他老爹衝冠一怒之下當即拍案,揚言勢必會為他做主,這才要打著去請安的旗號宣她入宮,其真實險惡的目的卻是秘密將她處死!

  作者有話要說:這第三更裡,沒有美人們盼望已久的,所謂張童鞋對老四所作所為的情節,但是,這情節是要隨著老四記憶的回籠,慢慢的,一點點的記起的,所以美人們崩急……
  至於四更,沒啦,不用催,不用怨念,真的沒啦,捂臉
  明個還會更的,確切的點還沒定,可能會下午左右吧


☆、73

  張裕德一家本是郭絡羅氏的分支,因著祖父受前朝多爾袞謀反一事牽連,郭絡羅氏的族長深怕順治追究整個郭絡羅氏的罪責,當機立斷,沒留絲毫情面的將他祖父這支從郭絡羅氏裡剔除,並賜了個漢人的賤姓,以此向順治表明忠心,郭絡羅氏滿門忠烈,和這等亂臣賊子沒有絲毫瓜葛。

  郭絡羅氏這正白旗的榮耀是保住了,可張裕德祖父這一支自此以後從天堂直墮地獄,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界。清朝有不殺滿人的律例,張裕德祖父這支就充入了瓜爾佳旗下當了人家的奴才,這一旦被打上包衣奴才的印記,除非特赦,否則就得世世代代都當著人家的奴才。

  要說張裕德對本家沒有絲毫怨懟那是睜眼說瞎話,畢竟當時郭絡羅氏的那招棄卒保帥的確寒了人心,尤其是剝奪了滿族正白旗尊貴的姓氏,對他們一家來說更是難以抹去的恥辱。可即便怨懟,即使痛恨,張裕德卻不得不低三下四的腆著笑臉求到本家的大門,希望本家能看在他今日所孝敬的厚禮的份上,免了他兒子入宮當奴才的額例,畢竟這對郭絡羅氏這樣的大家來講,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行了,進去吧,進去吧。”掂著手裡頭分量足的銀子,門口小廝不耐的呵斥著,眼角卻不住的往張裕德懷裡抱著的那株鮮艷欲滴的紅珊瑚上直瞅,暗道,狗碎子的這回又不知是因著何事求到他家大人門前,他可記得清楚,上回因著這位閨女入宮的事可下了血本,那一盒子的南海珍珠各個珠圓玉潤,偏的又個頭如一晶瑩剔透,看著就不似凡品。

  郭絡羅氏根穆是本家族長的嫡次子,現今在戶部任郎中,雖官不大卻是個肥缺,本來油水撈的挺足,可自從那油鹽不進的四貝勒進了戶部之後,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就那位雷厲風行不講情面的作風,別說他了,就是他的上峰都不敢迎風作案。苦哈了這段日子沒油水可撈倒也罷了,可恨那位四貝勒不給人活路,以往的賬目缺漏偏的也要一查到底,唯恐被這位鐵面無情的四貝勒揪到皇帝跟前,他上峰催逼甚緊,賬目的十分缺漏非的要他一人就頂了三分,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他向來花錢是大手大腳,錢撈的多但也花的多,三分缺漏可不是個小數目,為了補這缺漏,就連他把玩不離手的玉獅子都給當了出去。堂堂滿族貴胄竟窮的去當鋪了,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他郭絡羅氏的臉要往哪擱?

  一想起那流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根穆就肉痛,想想如今他福晉連例常的血燕窩都捨不得再吃的窘迫拮據日子,不由對那油鹽不進的四貝勒恨的是咬牙切齒。正兀自憤恨著,卻聽門房來報說那張裕德求見,剛心情略松的想著這位又來送銀錢來了,可下一刻猛然想起張裕德這狗碎的閨女可不就是進了四貝勒府上的那個,聽說如今還是個格格了。根穆沉了臉本欲不見,可後又轉念一想,冷笑了聲,讓人叫了張裕德滾進來見他。

  張裕德的夫人是沒落的烏宇氏一支,本是瓜爾佳夫人西林覺羅氏跟前使喚的奴婢,可見烏宇氏長相精緻嬌媚,唯恐她家爺起了什麼心思,就早早的配了人,許給了張裕德。

  烏宇氏人長得好性子又柔順,安守本分又持家有道,因而深得張裕德喜愛,這麼多年來,雖還有兩個妾室,可他的孩子卻全都是出自烏宇氏的肚皮。一子一女如今她肚裡還懷著個,在外人瞧來,烏宇氏也算是個有福的了。

  只是身為奴才的日子,就算再有福,那也得擔驚受怕啊。

  撫摸著小兒子裂開的眼角,烏宇氏心疼的直落淚,身為奴才,世世代代就是奴才,主子打罵都得笑臉迎著受著,只是可憐她一雙兒女命不好,投胎到了她的肚皮裡才受了這份累。

  八歲大的哈奇驚恐不安的直往他額娘懷裡縮,又驚又怕的哭道:“額娘,三小主子他們說我要進宮做小太監,娘,你求求阿瑪,我不要進宮,不要做小太監……”

  烏宇氏撇過臉拿肩膀偷偷擦了淚,拍著哈奇的背,勉強笑著哄道:“哈奇是阿瑪和額娘的心肝寶貝,阿瑪和額娘怎捨得送走哈奇?阿瑪會想辦法的,哈奇乖,要聽話,你要相信你阿瑪會想到辦法不送走哈奇的。”

  哈奇滿臉是驚惶的淚,小心翼翼的抓著烏宇氏的袖子:“額娘,哈奇會乖,會聽話,只要不讓哈奇進宮當小太監,哈奇日後一定會努力當好三小主子跟前的奴才的……”

  烏宇氏身子一僵,瞬間淚流滿面,再也忍不住的抱著哈奇,泣不成聲。

  張裕德再次邁進家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她們母子抱頭痛哭的畫面,下意識的邁動沉重的腳步想要轉身離開,不想哈奇眼尖,見了他阿瑪回來歡呼雀躍的喊了聲阿瑪,烏宇氏忙擦了淚回頭,張裕德沉重的腳步就不得不立在當處。

  “爺,您……您這是怎麼了?”忙放下哈奇,烏宇氏驚惶的跑到張裕德跟前,心痛的看著她家男人臉上縱橫的青紫痕跡,剛隱下去的淚再次流了下來。

  張裕德苦笑:“爺?什麼爺?我就是他娘的一個狗奴才!一輩子的奴才,永不翻身的奴才!”

  聽出她家男人聲音裡那激憤卻自厭的情緒,烏宇氏心猛地一個下沉,眼前一黑,倒退了兩步:“可是,可是本家……”

  烏宇氏話未盡,張裕德猛地咆哮了一聲,抬起拳頭死命的往自己腦門砸去:“我張裕德不是個男人!連妻兒都保不了,還算哪門子的男人!根穆那個混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爺!”烏宇氏驚叫一聲,死死抱著張裕德的胳膊哭道:“爺您千萬別這樣,妾身和哈奇還有妾身肚裡的孩子全都指望著您呢,您若出點什麼事可讓妾身和孩子們怎麼活啊——”

  “玉娘……”

  張裕德虎目含淚,烏宇氏悲苦看著他:“爺,天無絕人之路,我不信老天爺這麼絕情,連條活路都不給咱走。本家不行,咱就去尋別的路,漢人不是有句話,功夫不負有心人,爺別灰心,妾身相信,咱總歸會找到解決的法子的。”

  張裕德搖頭苦笑:“法子?還能有什麼法子?郭絡羅氏不鬆口,瓜爾佳氏更是會不聞不問,畢竟瓜爾佳氏又豈會為了我這個狗奴才得罪郭絡羅氏呢?”

  烏宇氏欲言又止,看著哈奇驚惶的目光,不由咬咬牙,道:“清兒如今在四貝勒府上,聽說如今生了閨女也升了位份當格格了,若哈奇入了宮,豈不是打了四貝勒的臉面,四貝勒他……”

  張裕德眸光發沉,摸著兒子的腦袋想了想,道:“皇子阿哥這些天家子弟的想法不是咱能揣度的,況且清兒入宮將近十年了,這十年來咱這家子對清兒的幫助微乎其微,尤其是近幾年由於瓜爾佳和四貝勒不對付,咱幾乎就敢和清兒聯繫過……唉,後院險惡,憑咱這家世,清兒的處境可想而知,如今她的一切全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若是因著咱讓她見棄於了四貝勒,你讓我這個當阿瑪的於心何忍?”

  烏宇氏捂著嘴低聲的哭,張裕德垂下了剛硬的肩膀,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看看吧,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法子,實在不行,實在不行的話……”

  張子清娘家的窘境和糾結她絲毫不知,提心吊膽過完一夜後,由著翠枝從頭到尾給她穿戴了一番又檢查了兩番,確定無不妥之處後帶著富靈阿,跟隨著福晉的腳步一塊邁向了通往皇宮的大路。
  見了弘暉富靈阿難免兩眼發亮,眼見著兩隻小的又要湊到一起對暗號,福晉和張子清忙一手拽住一個往邊上拖。張子清握著富靈阿到底爪子強行監控並糾正她的一舉一動,丫的今時不同往日,若是敢不長眼的瞎搗亂的話,休怪她這個當娘的辣手摧花了。

  今個休沐,康熙索性就在永和宮裡等著這兩小的來,遠遠的見著兩小的一拐一拐著身子板由著各自的額娘牽著往這邊走,康熙眯了眯眼,雖是有所準備,卻還是遲疑的指著弘暉胖身子板的方向問德妃。

  “那個,真的是弘暉?”

  別說康熙訝異,就是德妃也驚疑不定:“應該……就是吧……”短短兩個月不見,就當真胖成這樣了?

  “臣媳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進了門就見康熙坐在堂中笑咪咪的看著他們一行人,福晉忙福了身,一板一眼的恭敬的請了安,

  張子清落福晉一步也依次福身請安。

  虧得兩隻小的也分的場合,搖晃著身子板並成一排跪地磕了頭,奶聲奶氣的異口同聲請了瑪法的安,瑪嬤的安。

  康熙笑咪咪的捋著短須,眼神在富靈阿那張酷似老四的小臉上瞥過之後,笑意更深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起來,都起來到皇瑪法這裡,讓皇瑪法仔細瞧瞧。”

  弘暉和富靈阿搖搖晃晃的來到康熙跟前,康熙一手摟著一個,瞧瞧這個,看看那個,忍俊不禁。
  “弘暉啊,才幾個月沒見,你怎麼長的讓皇瑪法都快不認得啦?”

  弘暉茫然的眨著一雙肉堆裡的小眼,他不太明白他皇瑪法話裡的意思,聽得他皇瑪法不認得他了,頓時急了:“皇瑪法怎麼不認得弘暉了呢?弘暉都認得皇瑪法,皇瑪法怎的就不認得弘暉了呢?”

  康熙忍著笑拍了拍自個腦門,嘆道:“人老了,這不記事了,可皇瑪法怎麼記得年前看的弘暉還是小小的個頭,這麼個胖瘦,怎麼現在變成這麼大塊頭了啊?”康熙拿手比劃了下,還順道狐疑的看了弘暉一眼,搖頭不信。

  這個問題弘暉會答,喜滋滋的給康熙解釋道:“那是弘暉長大了。額娘說,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只要多吃點飯,就能長越長越高。弘暉現在能吃下一碗飯了呢,皇瑪法,等弘暉能吃到三碗飯的時候,弘暉就能長得和阿瑪一樣高了呢。”

  康熙怔愕:“怎麼說呢?”

  “因而庶額娘說了,阿瑪一頓能吃三碗飯,那等弘暉能吃三碗飯的時候,不就是和阿瑪一樣高了嗎?”

  康熙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弘暉的肩膀一本正經道:“好,那皇瑪法就等著看弘暉能吃三碗飯的時候,是不是和你阿瑪一樣高。”

  弘暉挺了挺身子板:“一定不會讓皇瑪法久等的!”

  康熙再次大笑了起來,德妃也在旁掩嘴笑了起來。

  轉而又看向一旁的富靈阿,又拍著腦門看弘暉:“哎呀,人老了就是不記事,這又是哪家的孩子,怎的長得跟你阿瑪一個樣啊?”

  在下首坐著的張子清一聽話題即將轉到她家閨女身上,她渾身的皮就緊繃,丫的,來的時候你老娘可叮囑了你千萬遍了,要是敢鬧洋相弄點什麼鬼蛾子,就別怪回去之後將她丫的吊起來打。
  弘暉拉過富靈阿,咧嘴笑道:“皇瑪法,這是富靈阿,是弘暉的三妹妹,三妹妹人最好,弘暉最喜歡跟三妹妹玩啦。”

  “哦,原來是富靈阿啊。”

  康熙笑咪咪的摟過富靈阿,卻見這與老四酷似的小娃亦如老四的性子般沉靜寡言,立在一旁也不吭聲,倒叫康熙好一陣疑惑,不是說這位主太能鬧騰嗎,怎的到他這乖巧的就跟小綿羊似的,難不成朕特嚇人?

  康熙不由自主摸了摸臉,自我感覺還是很慈祥和藹的,於是摸了摸富靈阿的頭頂,笑道:“富靈阿今年幾歲啦?”

  “兩歲半。”

  “富靈阿喜歡跟你大哥弘暉玩嗎?”

  “喜歡。”

  瞧著兩個問題富靈阿回答的一板一眼的,康熙心裡邊就有數了,別有深意的目光掃過下邊低眉順眼的張子清後,拉過兩個小的笑咪咪道:“知道朕是誰嗎?”

  “皇瑪法。”兩隻小的異口同聲道。

  “朕除了是你們的皇瑪法外,還是真龍天子。”

  一語畢,德妃和福晉面面相覷,不知康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是瞧著搖頭晃腦貌似得意狀的康熙,都只能暗下心裡疑惑臉上掛著笑靜靜的看著,不敢打擾康熙含飴弄孫的樂趣。

  一聽這話,張子清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好奇心賊重的富靈阿就按捺不住,眼珠子直往康熙的腦門上瞅。

  這目光太犀利,看的康熙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個光亮的腦門:“富靈阿,皇瑪法的腦門有什麼好看的?”

  富靈阿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能在她額娘的淫威下忍了這麼久當那乖巧的葫蘆娃已經很不容易了,如今好奇心上來,哪裡還忍得了,看著康熙光亮的腦門狐疑道:“皇瑪法真是真龍天子呀?”

  聽得這疑問句福晉臉色微變,欲開口制止卻被康熙一個眼神掃過來,不得不重新掛著笑乖乖把嘴閉上。

  康熙笑著看向富靈阿:“皇瑪法當然是真龍天子了,富靈阿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富靈阿睜大了眼睛往康熙的腦門上又仔細瞪了一圈:“為什麼皇瑪法的腦門不長龍角?”

  康熙一怔,被問住了,是啊,他為什麼不長龍角呢……

  “那是因為孫猴子偷定海神針的時候將皇瑪法的龍角給打下來了。”康熙唉聲嘆氣,摸著腦門想,這問題朕答得多妙啊。

  弘暉同情的去摸康熙的腦門:“那皇瑪法痛不痛啊?弘暉給您吹一吹吧。”

  康熙眼神放軟,笑道:“皇瑪法早就不痛了呢。”

  忽的感覺自個的手被一小手有力的拉了過去,康熙詫異的抬眼看去,就見那富靈阿掰開他的手心,那小手就放在他掌心裡,等那小手離開的時候他的掌心裡就多了塊糖紙包的花生糖。

  康熙傻眼了,這是什麼個意思?

  剛開口欲問,就聽那邊弘暉已經拉過富靈阿到一旁,生氣道:“你看,你猴哥真壞,都把皇瑪法的龍角打沒了!”

  康熙豎著耳朵聽,就聽那富靈阿唉聲嘆氣:“癱著這樣的猴哥,做猴妹又有什麼辦法呢?狗都不嫌家貧,我富靈阿又怎能嫌棄自個的哥哥呢?哥哥犯的錯,當妹妹的自然替他頂上,沒瞧見我剛剛都替猴哥兩肋插刀,都將我捨不得吃偷偷藏了好幾天的花生糖都賠給了皇瑪法了。”

  弘暉還是氣不過:“可是,可是皇瑪法的龍角已經沒了,你說這該怎麼辦?沒看見,皇瑪法剛剛都快哭了!”

  康熙抹把臉,朕剛剛快哭了嗎?

  富靈阿面色一整,鄭重其事:“你放心,皇瑪法也是我富靈阿的皇瑪法,等見了猴哥,我會讓他把皇瑪法的龍角交上來的。當然,我也會說說我猴哥的,這麼大的人,還整天不懂事的到處惹是生非,還讓我這當妹妹的成天的給她擦屁股,他當我容易嗎我?”

  座下的張子清臉色僵硬,這話真是太熟悉不過了。

  弘暉堆著胖包子臉憐憫的看著富靈阿:“三師妹,你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富靈阿嘆氣:“前些日子聽說我猴哥被如來佛祖壓在了五指山下,我打算兩肋插刀的去救他,大師兄,你去不去?”

  弘暉霍的就瞪了眼珠子:“三師妹,你猴哥就是我猴哥,到時候你一定要叫上我,千萬別忘了!”

  富靈阿感激的看著他:“大師兄你真仗義,只不過如來佛祖太厲害,去前我們要練好武藝。我現在整天在家閉關修煉,你能吃的了苦嗎?”

  弘暉忙拍拍胸脯:“三師妹你放心,我也回家閉關修煉,等你出關了你一定記得要來找我啊。”

  康熙很感興趣的插過話:“富靈阿,你是怎麼樣的閉關修煉啊?”

  富靈阿兩隻眼劃過堅定的目光:“富靈阿每日都要攆著兔子滿院子的跑,雖然富靈阿現在跑不過兔子,不過為了猴哥,富靈阿仍然堅持修煉,再苦也不怕,總有一天會跑過兔子的。”

  弘暉動容的看著富靈阿:“三師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德妃和福晉齊齊看著張子清,富靈阿的額娘也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兩隻小的又巴拉巴拉的和康熙說了好一會話,童言童語雖然幼稚無比,卻令康熙體會到含飴弄孫的樂趣,那輕鬆愉悅的氛圍讓他暫且忘了煩惱,和兩個小的度過了快樂的上午。

  直到各領各的娃回去後,張子清也沒弄得清康熙到底特意要她領孩子入宮幹啥,想來想去只得出了一個結論,老康怕是寂寞了,想要含飴弄孫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月沒更,簡直就是罪孽深重,不可饒恕!!
爺閉關修煉回來了,這回要一口氣更到底,爭取此月完結!


☆、74

  由於康熙打算先給張子清抬了旗然後才冊封側福晉的,所以冊封一事就暫且沒漏什麼風聲順勢瞞了下來,因而這事府裡的一干人等包括張子清在內皆不知曉,直接導致張裕德一家子因著兒子的事愁得昏天地暗,不得已只得走最後一條路,千方百計的托了人求了關係,使得烏宇氏得以進四爺府邸和張子清見上一面。
  得知烏宇氏托了門房要求見張子清,四爺還有那麼一瞬的回不過神,狐疑的側過臉問蘇培盛:
  “烏宇氏?”
  蘇培盛輕聲道:“爺忘了,烏宇氏是張主子的額娘。”
  四爺有那麼一瞬懷疑這張裕德一家子得知張氏要上位了,特意腆著臉要來巴結來了。
  可轉而一想,張氏冊封一事尚未透出半點風聲,張裕德一家不可能得信。
  蘇培盛忙低聲解釋道:“據奴才估摸著,烏宇氏夫人這會子來,應該是為了張主子的弟弟的。”
  四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張氏家裡還是包衣,根據大清規矩,內務府每年都要從這些包衣家裡選出一批充入宮廷做太監,怕這烏宇氏就是為這個來的吧。
  心裡有了數,四爺沒再說什麼,垂了眼皮揮手,準了烏宇氏的求見。
  等翠枝激動的詞不達意的來告之於她,她這具身子的額娘要來看她時,張子清手裡正繡著荷包啪嗒落地,怔愕的看著翠枝好半會沒回過神。
  “瞧主子,您都快高興壞了……”翠枝不住的抹著淚,無不歡喜:“也是,主子這一走就是十來年,前頭在宮裡頭自然不得見,而今出宮兩三年了,好歹如今有個機會能見著面了,主子能不歡喜嗎?別說主子了,就是奴婢,奴婢聽說太太要來,整顆心都恨不得飛起來呢。”
  又哭又笑的兀自說著,激動中的翠枝壓根沒發現她主子異樣的神色,只是一個勁的拿著那些漂亮的朱釵在她主子頭上比劃著,不住念叨著:“主子咱得趕緊拾掇拾掇,聽小曲子說,門房那邊正領著咱家夫人過來呢。過不了一會主子就可以見著咱太太了,主子可得拾掇的漂漂亮亮,要讓咱家太太知道,主子您如今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沒辜負老爺和太太的期望。”
  待張子清拾掇好了入了正堂,外頭小曲子高昂的喜慶聲音已經響起:“太太,可算將您等著了,主子她聽說您來了,可把主子急的,老早就候著呢——太太您可慢些,這有台階,讓奴才扶著您上去……”
  小曲子的聲音一歇,房門處的青紅色軟簾就從外頭掀了起來,外頭亮堂的光線射/入屋裡的同時,一個身穿青藍色碎花襖子的婦人在小曲子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進了屋。看得出婦人情緒很激動,邁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帶著顫,卻強制壓抑著,微躬著身子帶著長年累月為人奴僕的謙卑,那種仿佛刻入骨子裡的的卑微使得她下意識的不敢造次,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謹慎安分,直至來到張子清的跟前,竟是要屈下雙膝給張子清見禮。
  張子清嚇了一跳,快她一步上前急急攙扶,心急下失聲叫道:“額娘,您這是作甚?我是您女兒,您親生的閨女,您給我下跪,不是折我的壽嗎?”
  烏宇氏紅著眼圈貪婪著望著她十多年沒見過面的女兒,顫著聲音哽咽道:“格格,您現在是主子,奴婢是僕,莫要落了人口舌……”
  饒是她不是這烏宇氏的女兒,聽了這話,張子清也不由得惱了:“您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主啊僕的,您含辛茹苦養大您閨女,可不是為了今日來給您閨女當牛做馬做僕人來的,任是哪家也沒這樣的理。額娘若再這樣,那就真叫我無地自容了。”
  烏宇氏余光小心看了看周圍,還欲再說點什麼,被張子清打斷:“屋裡頭全都是我的人,額娘就將心放在肚子裡吧。”
  這一小小插曲將張子清先前的緊張焦灼的情緒打散,如今和著烏宇氏說起話來,感覺有種自然而然的親昵感,想來也是母女天性,即便是原主香魂已去,這份母女情意卻是早已深入骨髓割捨不掉。
  本來想著將烏宇氏扶上椅子上坐下,可瞧著烏宇氏微凸的肚子張子清改了主意,索性扶著她進了裡屋,扶她上了炕。
  “我的兒,瘦了……”
  烏宇氏顫抖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張子清的臉,可又不知想起了什麼有了顧忌,剛抬起的手又晦澀的縮了回去,只是仔細逡視著她閨女的面龐,流連著每一寸每一毫,帶著思念,帶著愧疚,最終全都化作心酸的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張子清低嘆了一聲,伸手將烏宇氏的手握住,既然已經占了人家閨女的身子,沒道理不履行應盡的贍養義務,況且瞧著這婦人烏宇氏也是一顆慈母之心,不似大奸大惡之輩,往後娘家的事情,能幫就幫吧。
  她料想到這烏宇氏突然登門定是有了什麼棘手的事情要她幫忙,張子清也不催促,只等烏宇氏一通哭泣發泄完情緒漸漸平復後,讓翠枝端了盆溫水,擰了濕毛巾親自給烏宇氏擦了臉。
  烏宇氏一驚,忙道:“格格使不得……”
  張子清蹙了眉:“額娘別再喚我格格了,在您跟前,清兒只是您的閨女。”
  瞧著烏宇氏眼裡的水霧再次彌漫又有匯聚的趨勢,張子清忙勸道:“這麼多年咱們母女沒見著面了,如今母女重逢當高興才是,咱們母女該好生說會貼心話,額娘別再落淚了,額娘這般,可看的清兒心裡難受的打緊。”
  翠枝也在旁勸:“是啊太太,您看主子現在可不是苦盡甘來了,府裡的爺對主子疼愛有加,小主子又活潑伶俐,府裡上下無不對主子恭敬有加,主子現在的日子過得瞧著府裡的哪個還不羨慕的打緊,太太您以後就成的跟著享福就是。”
  烏宇氏擦了擦眼,聽了翠枝如此說來,也替她閨女歡喜,不過也怕她閨女是報喜不報憂,就握著她閨女的手直問:“翠枝說的可是真的?清兒在四貝勒府上當真過得如意?有沒有人刁難於你?”
  最後兩句烏宇氏的聲音壓得極低,想來也是怕隔牆有耳。
  張子清將聲音放緩:“額娘瞧我現在模樣像是過得不如意的嗎?額娘莫擔憂,女兒早些年過得雖不如意,不過從生了富靈阿以後,近些年來女兒的日子還是過得很愜意的,有了閨女傍身,府裡的人輕易不敢來刁難女兒。富靈阿這會子去福晉院裡尋府裡頭的大阿哥玩了,女兒已經遣人去喚了,等過會她回來,讓額娘好生看看您的外孫女。”
  “好,好……”烏宇氏一聽要見她的外孫女,神情很是激動,拍著張子清的手唇囁嚅著,不知又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神情似喜還悲。
  張子清給翠枝一個眼色,翠枝端著銅盆悄悄退了出去。
  “額娘,那時我進宮的早也就沒見著您後來生的弟弟,這麼多年了,弟弟也不知長的什麼樣,不知長得有多高了,是像您還是像阿瑪多一些?”
  果不其然,這話題一開,烏宇氏的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張子清輕垂了眼簾,輕聲低嘆,也是,能讓一個女人焦急失措又不顧一切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個的骨肉了。果真沒料錯,烏宇氏此趟前來怕是為了她那未曾蒙面的弟弟,只是不知這弟弟究竟出了何事,以致這烏宇氏驚慌失措如此。
  烏宇氏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將張家的事情將了大概,張子清將這話裡的信息一串連,也就明白了烏宇氏心急如焚的根源所在。
  “清兒,但凡有一絲法子,你阿瑪和額娘也會拼了命的去爭取不會為難到你這裡,阿瑪和額娘何嘗不知,你走到今天這一步談何容易,如履薄冰的好不容易日子剛冒出了頭,要是因著家裡的事耽誤了你,那阿瑪和額娘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張子清打斷她:“額娘,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怎能說兩家話?若是為了自個的前程而不顧家裡死活,那我還算個人嗎?更何況額娘也將這事想的複雜嚴重了,也就一句話的事,到時候我跟四貝勒提一下,沒多大難處的。”
  烏宇氏一下子抓緊她的手:“真的?清兒莫要唬娘,這事真的如你所說般容易,不會耽誤你?”
  張子清笑笑:“事不大,額娘放心就是。改日額娘帶哈奇過來看看我這個姐姐,我真想看看我弟弟哈奇長的啥模樣。還有額娘肚裡這個,也不知是個弟弟還是妹妹。”
  聽她閨女說的胸有成竹,烏宇氏暫且稍稍松了緊繃的神經,低頭撫上微凸的肚子微笑道:“四個月了,年前就能生下來,過了年若有機會的話,額娘就抱過來給你看看。”
  張子清剛道了聲好,外頭富靈阿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大師兄,你在這等著我,等我見完郭羅瑪嬤就領你去看兔子。”
  張子清這一聽,怎麼弘暉也跟著過來了。
  旁邊烏宇氏激動的想著,這就是她未曾見過面的外孫女吧?聽著口齒伶俐,定是個聰慧著。
  剛這麼想著,就聽一男娃子不滿的嘟囔著:“我不要在這等著,我也要進去見郭羅瑪嬤。”
  烏宇氏一個激靈,詢問的看向張子清,張子清小聲解釋:“府裡頭的大阿哥。”
  烏宇氏一聽,這不是福晉的兒子嗎?當即就白了臉,唇哆嗦的囁嚅:“奴婢哪裡敢擔當……這要讓福晉聽了……”
  張子清抬手打斷,清了清嗓子,道:“富靈阿你進來,翠枝你去將那兔籠子提過來先給大阿哥玩著。”
  弘暉聽見有兔子看就不急著進來了,富靈阿由著小曲子給帶了進來,一雙黑瞋瞋的眼兒略有狐疑的打量著面前這陌生的婦人。
  張子清招招手讓她過來:“富靈阿快過來,這位是你額娘的額娘,你應該喚郭羅瑪嬤,來,快叫人。”
  額娘的額娘?富靈阿懵懵懂懂,只是依著她額娘的意思,奶聲奶氣的喚了聲:“郭羅瑪嬤好。”
  “好,好,富靈阿,不,是三格格真乖。”
  明明歡喜的想要去抱富靈阿,卻因著身份畏首畏尾,只是眼巴巴的滿腔的慈祥和歡喜付諸於眼神上,這種情形看的張子清心頭有一陣的堵塞。
  知道這也是封建等級的制約,張子清也不好說什麼,讓富靈阿跟烏宇氏說了會話後,就讓她出去玩兔子去了,畢竟外頭的弘暉可是在催著呢。
  烏宇氏怕府裡頭的主子不喜而連累了她閨女,所以坐不過一會就要離去。張子清不顧烏宇氏的反對,硬是讓翠枝拾掇了些她庫房還存著些的血燕窩以及人蔘等些補品讓她帶回了去,怕烏宇氏憂思過度而動了胎氣,臨去前再次向她保證:“額娘放心,一切有女兒呢。”
  烏宇氏百感交集的離去了,剩下的張子清長長鬆口氣之餘尚還在想著,大話放出去了,今晚也只能請四爺來她這過夜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米二更滴,美人們不用望眼欲穿了
  至於美人們所說的十更,咳咳,美人們的胃口啊,你們丫不覺得爺的小身子板難以滿足你們丫的嗎!非要榨乾了爺嗎!丫丫滴!!


☆、75

  四爺一手捻著琉璃珠子,一手靜靜翻著案上的賬目,昏黃的燭光氤氳在他周圍,淡化了他周身清冷的氣質,就連那稜角分明的臉龐輪廓都仿佛被這淡淡的燭光感染了份柔色。
  蘇培盛抬眼看了下外頭的天色,拿剪子小心剪了翦燭芯剔亮了燭火,這才放輕手腳挨到四爺跟前,緩聲建議道:“爺,您看這時候也不早了,熬夜傷身子又傷眼睛,爺可得早生歇息著,貴體要緊。”
  四爺眼皮都未撩的淡淡嗯了聲,蘇培盛瞧見他家爺仍舊不為所動的翻看著賬目,瞧著他家爺的眉梢眼角略帶了些倦色,不由憂心勸道:“爺,這些個賬目一時半會子的也看不完,不如先用些膳食吧?張主子前頭送來的湯水還在爐上溫著呢,不如奴才這就給您拿過來?”
  在戶部當差這查補漏缺的活理當也就落在了四爺的身上,這擔子不輕,淨得罪人不說這其中的盤根錯節又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官官相護,賬目裡的貓膩他哪裡會察覺不到,正為此而心頭煩憂著呢,旁邊的奴才一個勁的囉嗦的確令他不耐,本欲開口呵斥,忽的聽聞後半句,饒是心性堅定的四爺也忍不住愣了半會。
  “你說張格格給爺送湯水來了?”四爺有那麼絲不確定,那個女人若是會來邀寵了,那就好似聽說大阿哥和太子爺兄友弟恭般同樣令他難以置信。
  蘇培盛笑道:“可不是張主子有心,著緊爺的身子,特意吩咐廚房弄了些滋補的湯水親自給爺送來過來。前頭爺正和鄔大人商議政事,張主子就沒敢讓奴才進來叨擾爺,只是仔細的囑咐了奴才一番讓奴才溫著這湯水等爺腹饑了再食。奴才還差點給忘了,張主子臨走時還吩咐奴才轉告給爺,說是張主子她想給爺做身衣裳,就是不知爺何事得了空,讓張主子給您量量尺寸?”
  聞此,四爺幽暗深邃的鳳眸輕輕眯了起來,抿起的唇不知揚起了什麼意味的弧度:“蘇培盛,你記不記得有這麼一句話叫無事不登三寶殿,張氏這是有求於爺■。用著爺的時候爺就是她心裡面的香餑餑,用不著爺的時候,爺就是她那看著都礙眼的破草鞋,恨不得能扔多遠就扔多遠。”
  雖然覺得他家爺這話講的粗俗卻又可樂,可蘇培盛哪裡敢削他家爺的面子,忙笑著替張子清辯解道:“爺說這話可真的是冤枉張主子了,張主子那人向來就是不爭不搶的,要讓張主子學那獻媚邀寵那套,可不是要難為了張主子?張主子心裡面惦記著爺,可又怕做多了惹了爺不快,平素按捺著還不知道心裡面有多著急呢,如今好不容易能鼓起勇氣來向爺您表達她對您的心意,若是爺卻因此而誤解了張主子……爺,怕是張主子好不容易起的苗頭就焉了回去呢。”
  四爺自然是不信蘇培盛這為張子清辯解的連篇鬼話的,只是到底心裡邊因這話而舒坦了些,彈了彈袖子,推案起身,看了眼爐上溫著的湯水,輕嗤一聲:“不是真心送來,食之也無味,不食也罷。”
  這一夜,四爺到底還是歇腳到張子清這裡。冷眼看著張子清因著他的到來,竟破天荒的殷勤的忙上忙下,四爺本來已經壓下去的邪火再次噌噌的直冒,愈發的肯定自己的猜測不錯,這女人是有求於自己才會如此甘之如飴的伺候他,想想以往她那算盤子珠似的撥動一點才磨蹭動一點的情形,愈發的暗惱,用不著爺的時候就棄如敝履,這女人著實可惡。
  張子清倒是沒想到她這番殷勤過了反而是惹得四大爺不快了,在她的觀念裡,求人就應該有求人的態度,求人辦事你若還要端著個臉做清高,那你就是不識時務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自個又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難不成還指望著全世界的人都圍著你轉,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的觀點很簡單,求人的那位不是大爺,被人求的那位才是。放低姿態將大爺伺候舒坦了,那接下來她開口求人,也容易的多不是?
  手腳麻利又仔細的伺候著四爺洗漱了一番,伺候著他脫了靴子,泡了腳,更了衣,張子清拿出先前準備好的軟尺,就要上前給四爺量量尺寸,不想剛一靠近,軟尺就被他劈手奪過,冷冷的擲在了地上。
  張子清詫異的立在當初,她不明白四爺此舉是為何。
  “不明白?”
  四爺抓過她的胳膊逼她靠近,盯著她清澈的眸子不爽的問。
  張子清心漏了半拍,暗自思忖著莫非那天晚上到底事他想起來了?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一閃即逝的心虛沒逃得過四爺的眼睛,冷哼一聲,四爺眼角余光掃過地上的軟尺,意味不明:“還不明白?量爺的尺寸還用得著這些個死物?”
  張子清怔了一秒後即刻明白了四爺話裡的意有所指。
  也沒多做掙扎,順勢依著他的力道就軟了身子依偎在他懷裡,抬起手指去解他裡衣的扣子:“那妾身給爺更衣……”
  低頭看著她素淨的小臉,四爺的心頭一熱,一手環著她腰身,另一手托了她的臀,用力往懷裡一帶就將她整個人置在了他的雙膝上。埋在她頸窩裡,聞著她身上素雅的女兒香,四爺壓下心底騰起的燥熱,只是掌心不甘寂寞的揉捏著她柔軟的腰身。
  “別跟爺繞彎子,你也不是那把子料,就跟爺直說,你想要求爺給個什麼恩典?”
  張子清也的確膩歪一句話十里八歪的繞,聽得他這般問,索性也直言相告:“這不又到了一年中選奴才入宮的時候,妾身家裡還指望著妾身的弟弟開枝散葉,所以懇請四爺放個恩典給妾身,可否通融下免了妾身弟弟入宮的額例。”
  就聽那四爺在她耳邊意味不明的輕哼了聲,緊接著她耳垂一陣濕熱,熱燙的氣流吹拂著她的耳蝸:“幫了你,那爺又有什麼好處可拿?嗯?”
  四爺的聲音低沉喑啞,問題又問的曖昧,張子清反覆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她可以不用回答,畢竟她已經軟下了身子,不反抗不掙扎,已經用實際行動側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明顯的,四爺不是這麼想的。
  扣著她腰身的掌心狠狠緊了下,四爺的聲音裡陡然挾裹了絲不悅的冷冽:“爺在等著你回答。”
  張子清倒沒有因此而懊喪,因為跟著這位四大爺這麼多年,她幾乎也摸清了這位喜怒不定的性子,這位爺可不是那麼好伺候的。
  知道這個問題非答不可,她也不扭捏,即便心裡邊還是有些彆扭的,面上卻依舊柔順溫婉:“妾的東西怕爺也沒有能看得上眼的,妾能做的唯有好好伺候爺,希望能伺候的爺滿意。”
  四爺掐著她的下頜逼她將她的小臉從他懷裡抬起,定定看著這張柔媚的臉半晌,忽的低下了頭迅疾如鷹隼,令她措手不及的徑直吻上了她的唇。
  抵著四爺胸膛的手反射性的要將他推出去,卻在最後一刻卸了力道,乖乖的搭在他的胸前。
  滾燙的唇瓣貼緊了她的兩片唇卻未再做深入,四爺半眯著眼不知在思索著什麼,直到感到懷裡人的身子徹底變得柔軟而順從沒了一絲一毫的僵硬,這才滿意的將掌心輕輕貼著她的腦勺,逐漸用力向他的方位擠壓。
  濕熱的舌尖抵開她抿起的唇瓣,在嫩滑的唇瓣上反覆流連吮吸廝磨了片刻後,食髓知味的要啟開合緊的牙關。明明是柔軟的舌尖,卻給人種不可違逆的強勢霸道,無形的威壓中張子清不敢多做抵抗,只得顫慄的開了緊合著的牙關,讓那滾燙的舌趁勢而入,猶如出閘的猛獸,橫衝直撞,迅速將她席捲包圍,四處將她攔追堵截,逼她繳械投降。
  唇與唇反覆廝磨,舌與舌緊命糾纏,張子清勉強承受了一會,就再也難以承受的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致命糾纏,可剛嘗到甜頭的男人哪裡肯依,一掌緊錮著她,另一炙熱的掌心不可耐的摸進她的小衣裡面,饑渴的上下摩挲了陣,徑直往下摸上了她兩片滑膩的嫩臀上,大力揉搓著。
  今夜的男人性致極高,往那觸感極佳的嫩臀上不過摸了兩下,他下/身就脹的恨不得衝鋒陷陣。
  他本就不是個能委屈自個的男人,手隨心至,單手解開了褻褲,膝蓋強勢將那兩條幼細的腿兒撐開,摸準了路子,按著那兩片嫩臀就著他們現在的體/位,讓她緩緩坐了下去。
  張子清一個哆嗦就軟了下來。
  索性四爺終於放過了她那被狼吻的紅腫的唇,讓她得以有了喘息的機會,而禁錮在後腦勺的掌心也順勢往下移了位,滾燙的掌心貼著她的腰線,以蠻橫的力道逼迫著她上下蠕動,緊隨他的節奏。
  哀哀的枕在他的頸側,張子清也只能吃力的跟著他的節奏走,男人在這個時候是不講半分情面的,若是跟不上拍子,到頭來遭罪的還是她自個。
  一回過後,四爺叼著她的頸肉眯眼回味著余韻,粗重的喘息陣陣充斥著整個寢屋,而此刻的張子清赤身坐在四爺的懷裡,感覺四爺的那物卻還在她的體/內,卻無力阻止,耳鳴眼花的癱在四爺身上,感受著他濡濕而滾燙的軀體,無力喘息著只想爬上炕去躺著睡。
  “爺總覺得你是妖精變得,要不怎的就絞的男人這般舒坦。”四爺不無饜足的喟嘆著。床第之間他也與平常男子一般興之所至也會偶爾來兩句下流話的,只是這麼多年來他到底還是沒明白過來,他這純粹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任他說的再怎麼露骨,那廂勢必也是不會給她絲毫反應的。亦如此刻般,張子清心心念念的是,讓人打點水,洗洗快睡吧。
  見她沒反應,四爺也覺得無趣了,接著就有些惱了,既然不愛跟爺說話,那就跟爺做吧。
  按著她腰身用力下沉的同時,他俯身迅速攫住了她的唇,堵住了那尚未脫口的嗚咽聲……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這章香艷了些
  美人們別問爺要二更啦,爺現在頭暈又眼花,有心無力捏


☆、76

  翌日清晨她是被四大爺折騰醒的,見她清醒,四爺邊動邊拿掌心撫著她潮紅的臉,心裡一動,就俯了身子以嘴封鹹,堵著她的嘴狠狠弄了一回。
  大清早男人的性致來的是又凶又猛,而清早上的時間又著緊,四爺就失了幾分顧忌,抓著她幼細的兩條腿扛在肩上,大開大合的次次連根沒入,既凶且狠。待他完事盡興,張子清倒是沒起得來。
  四爺離去前雖沒落下個只言片語給她,不過張子清倒不擔心他不為她娘家的事出力,因為這位爺雖冷面冷情的,可到底也是個有擔當的,只要這事跟他提了,不出意外的話這事他會替她給擔了。從另一層面來講,她到底也是她的女人,怎麼說她代表的也是他的臉面,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打在他的臉上。
  沒了其他的事情讓她煩憂,她的重點不得不再次落到她寶貝閨女的身上。眼見著再過幾個月富靈阿也就三歲了,俗語說三歲看八十,瞧著這廝如今這不著調的,她怎能不為這丫的未來擔憂?就這般既強勢霸道又極端不著調的秉性,即便將來長得再好也沒人敢娶啊,更何況富靈阿那模樣……張子清不得不發愁了,雖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可總歸也得兩情相悅吧,她希望未來見著的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希望見著的是男方家哭著求著喊著跪著的求她把閨女嫁給他,而不是她領著閨女凶神惡煞的逼迫人家兒子娶她閨女。
  富靈阿又在玩兔子了。
  張子清無不憐憫的看著院子裡那兩只可憐的兔子,難為它們在兩隻耳朵被繩子綁緊,兩隻前肢被牢牢綁緊兩隻後肢同樣被綁緊的前提下,還能堅強的一蹦一蹦跟個螞蚱一樣。每每見著那兔子在院中頑強不息的蹦躂身影,張子清無不愧疚的後悔當初的舉措,何苦來哉將這可憐生靈帶回來給富靈阿糟蹋,早在草原的時候就紅燒了吃掉豈不成全了可憐的兔子?
  在這一場不公平的賽事中,富靈阿終於遙遙領先拔得頭籌,可把她得意招搖的,兩隻鳳眼都差點飛上了天。
  終於,在瞧見富靈阿慘無人道的啪嗒一屁股坐上了一隻兔子孱弱的腰背,揪著人家的短尾巴逼人家馱著她快跑時,張子清可是看不下去了,食不知味的抿了口菊花茶,放下茶盞,讓翠枝去把富靈阿叫喚過來。
  富靈阿任著她的翠枝嬤嬤給她仔細的擦了汗,這才一手拽著一股繩子,而繩子的另頭各自連著兔子脖子上的那銅環,猶如遛狗一般生拉硬拽的牽著兩隻生不如死的兔子們,不情不願的朝著她額娘的方位而去。
  “額娘。”
  富靈阿遠遠的脆生生喚了聲,張子清眼睜睜的瞅著這丫身後的兩隻兔子連滾帶蹦的被拖著走的凄慘樣,心裡一個勁的在想著,她的教育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麼都是養女兒的,就她家的閨女養的就能與眾不同呢?
  “富靈阿啊,你過來跟額娘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兔子呀?”
  富靈阿回頭看了看兩隻兔子,很是堅定的告訴她額娘:“額娘,富靈阿最喜歡跟兔子玩了,富靈阿最喜歡兔子啦。”
  張子清拿指尖指指那兩隻被折騰的半死不活的兔子們,明顯不信:“富靈阿既然喜歡它們,那為什麼要綁住它們的手腳和耳朵要讓它們受罪呢?你瞧瞧這兩隻兔子好不可憐,都是因為你它們才變成這樣,既然你喜歡它們就要好好對待它們,你對它們不好,這又怎麼能稱得上喜歡呢?”
  話說得多,兩歲半的富靈阿還一時反應不過來,不過大約還是明了她額娘不喜歡她綁著兔子,可能覺得她額娘不理解她,扭過了身子,瞠著眼在一旁鼓氣。
  張子清的腦袋噌的就大了,不如意了就要來場冷暴力,你丫非要將你老爹的精髓學個淋漓盡致嗎?
  嘆著氣拉過富靈阿的小手哄道:“那你跟額娘說,你為什麼要綁著兔子啊?是因為你怕跟兔子比跑輸了沒面子,所以才綁著人家嗎?”
  這話富靈阿聽懂了,鼓著眼看她額娘:“才不是!富靈阿喜歡兔子,所以要綁著兔子!”
  張子清訝異了:“這是為什麼?”
  富靈阿回答的理所當然:“因為富靈阿跑不過兔子,所以要綁著兔子!”
  張子清如被雷劈了似的,怔忡的望著富靈阿霸氣的臉龐,蠕動著唇想說些什麼,可竟覺得喉嚨艱澀的不知要說些什麼好。
  她終於弄懂了富靈阿話裡的意思。
  因為她富靈阿喜歡兔子,可是自個又跑不過兔子,為了要讓她喜歡的兔子永遠的留在她身邊,所以她才要綁了兔子,束縛了兔子的手腳,如此一來,她就跑得過兔子,而兔子就永遠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這才……這才幾歲?小小的人就霸道的讓人髮指。
  “富靈阿,你這麼做是不對的,既然你喜歡兔子就要好好對它,要以它認為好的方式來對待,而不是你認為好的方式來對待。”
  富靈阿慢慢蹙了眉,強硬道:“我喜歡兔子,就要綁著兔子!兔子也必須喜歡!”
  張子清不由的一陣心驚肉跳,這是不是就是扭曲的愛?
  想起後世一系列關於心理扭曲類題材的電影小說,愈發的就坐立不安。這孩子的人生價值觀絕對的歪了,而這個時代又沒有兒童心理專家,她自個又是個半吊子水哪裡會專業的教孩子,於是又驚又怕又著急,沒頭蒼蠅似的在她空間裡扒拉個底朝天,可到底也沒找著關於孩子心理這方面問題的書籍,愈發急的她是抓耳撓腮宿夜難寐,孩子的惡習尚容易糾正,可這惡性,就得從根本上來教導,找不對教導的路子,她焉能不急?一想起她家閨女長大後可能要走向歪路,張子清愈發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才短短幾日功夫,人竟就憔悴了不少。
  心裡的擔憂找不到人訴說,以翠枝他們的忠主觀念來說,那富靈阿做的事對也是對,錯的也是對,張子清和他們來講,純粹是白講。可放眼觀去整個院裡,李氏武氏福晉一行,即便麵上再好那也改變不了天敵的立場,跟她們講,指不定背後怎麼笑話她家富靈阿呢。張子清愈發的憂愁了,心裡端著事,面上就端了幾分鬱郁寡歡。待四爺隔些日子過來,倒是微微一驚,才幾日不見,他好生生的女人怎麼憔悴成這樣?
  解了褂子他揮手讓蘇培盛退了出去,大馬金刀的坐在了炕上,冷臉看著明顯神思恍惚的女人,拍拍自個的腿道:“過來。”
  張子清晃了晃神,勉強打著精神走過去順勢坐上了四爺的龍腿,近階段他們二人相處時,四爺特愛這一口。
  “什麼事,跟爺說說。”捏著她小巧的下頜轉過來對著他,暗道,是哪個在她跟前說些酸話惹了她了,還是她要藉故給人上眼藥?
  若在平時張子清定是隨便找個話題糊弄過去,可近階段她實在是憋得難受,再不找個人嘮叨嘮叨,她真怕會憋瘋了去。更何況富靈阿也是他的閨女,跟他說道說道,他總不至於背後跟別人四處去笑話自個閨女去吧?
  於是她無不心憂的說起富靈阿的事,說起富靈阿那霸道的邏輯,張子清難得脆弱的差點哽咽。
  子不教,父之過,而母亦有過,富靈阿教成了如今這般,張子清總覺得她自個難辭其咎,或許就是她的教育方式岔了。
  聽完了面前女人所訴說的對富靈阿的憂慮,四爺只是覺得不足為慮,才多大點事?不過瞧著這女人蒼白的臉上寫滿的無措、無助和焦灼,四爺覺得她是真的拿這當事了,還當成不得了的事,那滿腹的憂慮似乎已經摺磨的她快要支撐不住倒下了。
  四爺只是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何以憂慮重重寢食不安?
  “傻女人。”四爺撫著她的頸子嘆氣:“就這事?這事點什麼事,你著魔似的反覆來折磨自個,你莫不是魔障了?你要爺說你什麼好?”
  剛說完,四爺瞧見這女人反而以更加不可思議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她,不由挑眉:“怎麼,難道爺說的不對?不過一兔子爾,若爺的閨女喜歡,就算是綁在跟前又有何打緊?爺真不知你腦子裡到底在計較著些什麼,明明一件微末小事罷了,非得庸人自擾弄得天塌下來般才甘心。”
  “這不是小事。”
  張子清盯著四爺的眼睛,難得鄭重其事的反駁他的觀點,這倒是令四爺倍感詫異。
  托著她的腰身轉了個角度,讓她得以更加正對著靠近他,四爺來了興致:“那你跟爺說說,為何這不是件小事?”
  張子清有些激動:“如今是兔子,若有朝一日是人呢?喜歡的就要綁緊了拴在跟前,莫不是有朝一日喜歡個人,她也要如法炮製,拿根繩子往人身上一捆,拖著回家牢牢的束縛在自個跟前?這絕對不是小事,三歲看老,我總得防微杜漸,一旦出現了不利於她成長的苗頭,我就得遏制,就得死死掐斷,沒得商量!”
  吼完後張子清心裡面輕鬆了不少,很痛快,四爺靜靜的聽完,銳利的鳳眸半眯著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如子夜般深邃的黑瞳暗光流轉,閃過不明的意味。
  “說完了?舒坦了?敢跟爺吼,你絕對是史無前例的第一個。”抓著張子清一隻小手他放在掌心裡把玩著,淡淡的口氣漫不經心:“你所擔憂的根本就不成什麼問題,莫說三歲看老這話究竟是不是十成十的準確,即便算是,那又怎樣?我愛新覺羅胤禛的閨女,即便霸道些那又如何?雖說爺也不贊成閨女家的太強勢,只是若爺的閨女天生就長了這副性子,那爺也就索性慣著護著了。就算將來閨女看上哪個小夥子,只要在爺能護的範圍內,咱閨女綁來做女婿也不無不可。”
  一番言論聽得張子清瞠目結舌:“不兩情相悅的婚姻怎麼能成?”
  四爺的眼神倏地銳利:“你這說的什麼胡話,咱閨女喜歡,綁來就是。若是沒這份能耐那倒也罷了,若是真有能力,不綁來跟前讓自個快意,難不成由著那人投向別人的懷裡不成?”
  張子清急喘,強盜邏輯,絕對的強盜邏輯。
  她和這個時代的人沒有共同語言。
  未等她囁嚅著唇還要再說什麼,四爺已經一個大力托著她的腰將她摔到了炕上,冷冷吐出兩個字:“安置。”

  作者有話要說:天吶,天吶,爺竟然撒謊了,原來爺有二更捏!
  蒼天,大地,佛祖媽祖吶,饒恕爺吧!
  看到評論,虎妹子說,人家四爺和子清辦事的時候,爺在後面推人家的屁屁,所以爺頭昏又眼花……蒼天吶,虎妹子,你說爺推得的難道是四爺的龍屁屁?
  非得要爺yy一個寂寞的晚上睡不著,你丫丫的就滿意了吧!哼!


☆、77

  張子清是萬萬不可能同意四爺的教女觀點的。
  以前富靈阿霸道的性子她倒沒當回事,因為想著左右不過長大懂事了會好些,可如今瞧來,這霸道性子不僅沒隨著年歲的增長而遞減,反而愈演愈烈,如今瞧來她那性子已經偏離了正確的人生軌道,張子清哪裡還敢坐視不理?近些日子其他事情全都暫且擱置了下來,心無旁騖的開始編寫她的教女細則,將前世的一些相關內容搜腸刮肚的整理出來,覺得編寫的差不多了,開始著手教女。
  她覺得前世人家外國父母在孩子睡前講一個小故事的做法是很有必要的,從童話故事裡引導孩子慢慢琢磨出做人的真諦,張子清的確覺得這實在不失作為教導孩子一個很好的捷徑。
  至於故事的內容,張子清堅決不會再選擇西遊記,太有暴力傾向,實在不適合兒童的身心發展。
  思來想去,還是選擇一些淺顯易懂的童話故事為好。
  “有一天,小山羊要去外婆家玩,走到河上小橋的時候,對面剛好也來了一隻小牛,而這小橋很窄,一次只能允許通過一個。小山羊急著趕著去外婆家,而小牛也急著趕著過橋,此時的它們全都杵在了橋中央誰也不肯想讓。小山羊氣呼呼的說‘你這隻小牛啊,快點讓開,我還得趕緊去外婆家裡玩呢。’小牛也生氣了,不甘示弱的說‘要讓開的是你,我還得趕著回家呢。’看見對方都不讓步,小山羊和小牛都生氣了,於是它們兩個就在橋面上打了起來,最後它們兩個雙雙掉進了河裡面,誰也沒有從橋上通過。”
  在富靈阿的床前講完了這則小故事,張子清摸摸她的腦袋循循善誘:“富靈阿,你說為什麼它們最後誰都沒能從小橋通過,反而都掉進了河裡面呢?”
  富靈阿很喜歡聽故事,每當聽故事的時候總會坐的筆直,炯炯有神著一雙黑瞋瞋的目,一眨都不眨的看著她額娘。很是認真的聽完這則小故事,富靈阿想了半會,口齒伶俐的答道:“因為它們在打架,所以都掉下去啦。”
  張子清倍感欣慰,忙給了她一個鼓舞的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門,繼續引導:“是啊,正是因為它們互不相讓,誰也不讓誰,最後才導致了雙雙落水的結果,哪個也沒撈著好。那富靈阿告訴額娘,如果你是這故事裡的小山羊,你會怎麼做呢?”
  富靈阿看了她額娘一眼,抿了抿唇,沒說話。
  “富靈阿,額娘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呢?是不是還沒想得好呀?沒關係,富靈阿就將你想的什麼說給額娘聽,說錯了也不打緊,額娘也不會罵你。來,告訴額娘,要是你是故事裡的小山羊,富靈阿會怎麼做呢?富靈阿會不會像故事裡的那隻小山羊一樣,為了過橋而和小牛大打出手,最後害人害己,連自個都因此掉進河裡過不了橋呢?”
  富靈阿搖了搖頭:“富靈阿不說,富靈阿怕說了額娘會不高興。”
  張子清驚詫於她這麼小點就隱約懂得察言觀色,也怕她為了迎合她這個當娘的就口不對心的陽奉陰違,因而她就蹲下/身看著富靈阿的眼睛,盡量將聲音放得溫柔:“富靈阿還小,有許多的道理都得額娘來教,額娘不怕富靈阿出錯,就怕富靈阿不跟額娘說實話。只要額娘跟額娘說實話,不撒謊,那額娘就會很開心,不會不高興的。來,告訴額娘,就剛才那個問題,要是富靈阿是故事裡的小山羊的話,富靈阿會怎麼做呢?”
  見她額娘笑盈盈的看著她,富靈阿立馬就實誠的將自個的想法托盤而出:“若富靈阿是小山羊,那富靈阿見了小牛就會告訴小牛,叫它讓開。要是它不聽話,那富靈阿就會數三個數,等數完三個數它還不讓開,富靈阿就狠狠的揍它,走揍完以後再扔進河裡,等富靈阿過了橋以後再給它撈上來。”
  張子清脆弱的一顆慈母心就這般隨著富靈阿的答話忽上忽下忽喜忽悲,道道皸裂的口子在脆弱的小心肝上裂開,此時此刻她深深的懷疑,在歪路上走的義無反顧的閨女她還拉的回來嗎?
  不過聽到最後,聽到她閨女還知道將人家給從河裡拉上來,張子清只能安慰自個,所幸閨女尚且良心未泯。
  “富靈阿,揍人總歸是不對的,若是跟那小牛道理講不通,既然你也沒有什麼急事的話,何不退讓一步呢?不過富靈阿心地還是很善良的,值得表揚,還知道將小牛給拉上岸來。”
  張子清輕聲細語的指出她的錯,不想富靈阿卻因為這番話而發了火:“不讓,不讓!富靈阿為什麼要讓小牛!富靈阿能打得過小牛,所以這橋就應該讓富靈阿先過!它不聽富靈阿的話,它不對,所以富靈阿就要揍它,還要拉它上來馱著富靈阿走!小牛冒犯了富靈阿,所以小牛就要受到富靈阿的罰!”
  張子清勃然色變,她完全可以預見未來欺女霸男、橫行霸道的女霸王形象。
  “富靈阿,額娘說過揍人不對,那就是不對。額娘再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認不認錯?”
  張子清冷著臉語氣有些陰沉,可富靈阿卻是遇強則強,當即梗了脖子大聲道:“不認錯!不認錯!富靈阿沒錯!”
  二話沒說,張子清扭頭就圍著屋子找趁手的武器,木架子上的雞毛撣子掂在手裡剛剛好,冷眼看著富靈阿恐嚇:“你不是愛數數嗎?不好意思,你額娘也很是個喜歡數數的。額娘同樣也數三下,若是你認錯的話就趁早,三下過後,若你還不跟額娘道歉,那就別怪額娘將手裡的傢伙抽到你的小身子板上。”
  富靈阿瞧著她額娘持著雞毛撣子而立的架勢,眼神裡到底閃過一絲懼怕的意味,可骨子裡的倔強那是與生俱來,皇家血脈的驕傲因子開始作祟,即便小小年紀,似乎已經隱約的懂得了寧折不彎,若是富靈阿再大一些,或許就要衝她額娘高喊,士可殺不可辱!
  張子清才不管她閨女的小眼神是怎樣的倨傲,只是慢條斯理的擄起了袖子:“一。”
  富靈阿大聲道:“額娘是騙子,說過不生氣的,可富靈阿說了實話了,額娘又生氣了!額娘騙了富靈阿,額娘是大騙子!”
  張子清忍無可忍:“你跟額娘說了實話,就算是說錯了,額娘也不生氣。可額娘現在為什麼生氣了?那是因為你做錯了,可卻不知悔改,固執己見,聽不得別人說你錯!額娘能不生氣?”
  “額娘就是大騙子,大騙子!”富靈阿瞪著眼睛死勁的在炕上又蹦又跳,又吼又叫。
  “好,好!”張子清腦門的青筋突突的跳:“你說話這會,二和三已經過去了,好了,既然不認錯,那額娘就好生教教你死鴨子嘴硬的下場是什麼!”
  輕而易舉的按住她,張子清揚起雞毛撣子對著她的小屁/股就是一下,本來還想著就揍一下當給富靈阿一個教訓就罷了,可瞧著這位梗著脖子桀驁不馴誓死不回頭的欠揍樣,張子清承認她手癢了。
  劈裡啪啦一陣胖揍,富靈阿終於在她額娘的淫威下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哇嚎哇嚎的聲音洪亮,傳的半個府邸都能聽見她的哭嚎聲。
  今夜四爺本是要去李氏屋裡的,可腳還沒踏進李氏的院裡,就聽富靈阿那驚天動地的哭聲,心頭一驚,想也沒想的轉了身快步折向了對面院子。
  待進了屋子,他方發現這裡是這般的熱鬧,入眼的是張氏拿著雞毛撣子耀武揚威的張狂樣,她屋裡的那個心腹奴才跪在她跟前眼淚一大把的正磕著頭。見此情形,四爺還當是她教訓奴才立威呢,孰料這念頭剛一轉,就見張氏屋裡的心腹奴婢猶如老母雞護雞仔似的張開雙臂擋在炕前,再仔細朝她身後瞧去,喝,他閨女跪坐在炕上哭的就跟大花臉貓似的,打著哭嗝那哭的一個凄慘,再反過來瞅著張氏手裡的雞毛撣子,他焉能不明白?
  四爺的心裡當即就有些不舒服,說句令人心冷的話,按照大清的祖宗定下的規矩,就連福晉都沒有打罵他子女的資格,更何況是她?皇子龍孫金貴著呢,他愛新覺羅家的種,哪裡由得外姓人打罵?
  “張氏!”
  四爺冷冷的低喝聲猶如冬日裡的一潑冷水,讓人渾身都打著激靈。
  壓住心底的意未平,張子清將手裡的雞毛撣子往下一垂,跪在她跟前的小曲子機靈的接過。
  “爺,您怎麼來了?”
  張子清勉強擠出抹笑,四爺卻看未看她一眼,面無表情的打她眼前走過,就連不經意擦過的衣角都挾裹著冷冽的意味。
  翠枝見四爺的方位直奔她這,忙退在一旁跪下,四爺將炕上還在哭嚎的富靈阿一把抱起,頭也不回的的離開了屋子,留下了尚未反應過來的一干人等。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蘇培盛折身回來,帶來了四爺的旨意,張子清禁足半個月靜思己過,罰抄佛經修身養性,至於三格格暫且交由大福晉看養,等張子清什麼時候養好了性子,再將三格格給送回來。
  小曲子和翠枝矍然大驚,如晴天霹靂,怔立當場不知所措。
  “主……主子,這可如何是好?”
  聽著翠枝帶著哭腔的求問聲,張子清癱坐在椅子上,疲憊的撐著額頭:“有本事就要福晉一直教養著富靈阿,叫這祖宗一輩子都甭出現在我跟前,也好讓我眼不見為淨。”
  小曲子和翠枝齊齊大驚:“主子切莫說氣話!”
  張子清苦笑:“不是氣話,我是真心覺得我養不好富靈阿。養個孩子,不是單單給她口飯吃,小心伺候著能把她平安養到大這就成了。教養子女教養子女,何為教養?養而不教怎能成?養倒是好養,可教呢,就放眼現在整個府裡,甚至整個大清,哪個又能來告訴我該怎麼養閨女?若是個兒子的話,尚且還不至於這般擔憂,畢竟將來會有夫子教他做人的道理,他的教養工作大部分就落在了夫子頭上,做父母的壓力也就減輕了許多。可閨女呢?放眼大清,有那樣可以收閨女家入學的學堂嗎?”
  “主子,您難道忘了,將來可是有教養嬤嬤來教小主子的啊……”
  “教養嬤嬤?”張子清低低咀嚼著這幾個字,冷笑:“教什麼?教規矩?大清的規矩?三從四德一套?”一股難以發泄的暗火陡然從心底騰起,為什麼她覺得對的事情其他人都覺得是錯,別的覺得應該如此的事情,她卻如此的難以接受……格格不入,是啊,到底不是土生土長的人,終究是幾百年的代溝,思想的南轅北轍註定了她難以融入這個世界,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她又是那麼的孤立無援,近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她的思想另類。
  頹喪的捂住了眼,這一刻她仿佛也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難道她真的是做錯了?她教女那一套根本就不適合這個世界的生存準則?等級分明的封建階級,因為有個好爹因為生在了皇家,所以富靈阿就有了放肆的資本,只要她爹能替她兜得住,她就可以肆意妄為、霸道專橫?就算囂張跋扈就算是壞,這也無礙?這種觀點完全與她多年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馳,即便前世經歷了那樣險惡的末世,她依舊還是認為人理應有所為有所不為,大方向上的道義不能缺失,善良與正義不能完全泯滅,就拿前世的末世來說,要是失了心中的道義,因著肚子餓就要搶老弱婦孺的食物,因著喪屍可怕,就要將戰友推向喪屍的爪牙下以求自保,自私自利恃強凜弱,那人又豈能稱之為人?
  或許對待富靈阿的教育問題上,她是想的嚴重了,甚至是草木皆兵小題大做,可她不得不未雨綢繆,民間有話,小時偷針長大偷金,而富靈阿小小年紀就看出恃強凜弱的苗頭,而且還有他阿瑪在旁縱容,長此以往,豈不是助長了她的惡性?
  張子清思來想去不得章法,不由急火攻心,可能是想的過多傷了神,忽的腦袋針扎似的一疼,臉龐陡然蒼白,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主子!”
  抬手制止住翠枝的驚叫,嘴角勉強往炕上的方位努了努,翠枝忙和小曲子一塊扶著她上了炕。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剛還好好的這,這是怎麼了這?”
  “沒事,別聲張,你們都下去吧,我睡會就好。”
  “可是主子……”
  張子清斂了聲:“都下去。”
  小曲子和翠枝無不擔憂的退了下去,張子清壓著太陽穴使勁按了按,企圖阻止這一**洶湧而來的痛意,不想卻愈演愈烈,巨大的疼痛絞的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總覺得我手癢,想要開虐,爪賤啊爪賤,美人們還是穿戴好防護甲,以備不時之需
  二更還是別想了,這次爺可是說真的喲


☆、78

  張子清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毫無徵兆的疼痛讓她心裡面發慌,本想運行體內靈氣緩解疼痛,不想剛起發動一口血就吐了出來,而此刻的腦袋更像是千萬隻黃蜂尾後針扎她一般,痛苦難當。

  饒是她心性再堅韌也忍不住痛呼出聲,手指死命絞著帷帳,額頭汗如雨下,用了意念欲衝/進空間裡,卻無不令她心涼的是她的空間竟讓她吃了閉門羹,冷冷的將她拒之門外。

  這陣子痛也就維持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過後,那陣子痛來如風去如風的消散,試著運轉了靈氣,一切如常,再試了試進入空間,也暢通無阻,一切正常的讓她感覺剛才那陣子痛那陣子異常是她做的夢。

  她先是懷疑自個是中了毒,進了空間後就直奔空間那口溫泉,泡了好半會後愣是沒見著身上出現什麼污垢,絞盡腦汁的為剛才那陣詭異的痛想了幾種可能,依次推翻後,也毫無頭緒,卻也懶得再想,這事就暫且落下了,只是陰影卻余留了在她心底,偶爾想想總覺得心底生出絲不祥的意味。

  迷迷糊糊躺在炕上睡了一覺,翌日起來,簡單的食用過早膳,心情不佳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索性就重回了炕上又眯了會,直到翠枝小聲的叫醒她,說是李氏來看望她來了。

  張子清按了按太陽穴,清醒了會就讓翠枝扶著她出去,正悠閒抿著茶水的李氏見著張子清模樣倒是微微一驚,畢竟張子清臉上的虛弱之色顯而易見。

  “真是苦了姐姐了。”李氏輕聲嘆道,姣好的容貌因著近些年的春風得意愈發的明媚靚麗,尤其是去年生了府裡的二阿哥弘盼,更是一改先前的低調作風,整個人徹底張揚起來,開始處處打壓著武氏不說,甚至還屢屢和福晉掐尖,行事作風中隱約有後院第二人的架勢。不知是哪路小道消息來說,說是四爺過了年可能就要封這李氏做側福晉,這可把李氏給高興壞了,愈發的高調張揚,漸漸地竟連福晉都不放在了眼裡。

  對此張子清無不感慨,那略帶純情的文藝女青年真的是一去不復返了,現在的李氏是漸漸與歷史上的李氏重合了。

  聽著李氏包含同情的一聲輕嘆,張子清勉強牽牽唇角,並未答話,只是猜測著李氏的來意。

  又抿了口茶水,李氏拿帕子輕抹了下唇角,柔風細雨的道明來意:“姐姐屋裡昨個夜裡的事情今早可都傳遍了咱整個府上,姐姐也知道,妹妹不是多管閒事的人,要不是念著姐姐當年的恩情,妹妹在這也定不會多嘴來說些掏心窩子的話。無怪乎咱爺惱怒,姐姐真的是大錯了,就算是從咱自個的肚皮裡爬出的兒女,可一旦生了下來,咱們和他們的身份那就徹底隔了一大截。是,咱的確是他們的額娘,可姐姐別忘了,歸根究底他們卻是主子,而咱們這些外姓的,統統都是人家的奴才。奴才豈有動手打主子的道理?”

  張子清尤為聽不得這主子奴才的理論,她是奴才,她的閨女卻是她的主子,閨女打不得罵不得還得朝九晚五小心伺候著,那要不要每日三跪九叩行跪拜大禮給供奉起來?那是她生的閨女,不是來討債的鬼,明明是人倫親情,分要弄出個上下等級,母女之間非要弄出個三六九等,張子清幾乎都糊塗了,她生下的是她的閨女嗎?

  這種話聽得多了,似乎已經沒了惱怒的力氣,顫抖著手去抓桌上的茶盞,卻無力的怎麼也抓不牢。

  李氏見此,眼神中不由的又多了幾分憐憫:“其實我老早就看得出姐姐是個通透的,為何偏偏在這上面看不開?妹妹看得出來,姐姐是不同的,與我們這些人不同,只是可惜姐姐生在這一方院子裡,若是看不開的話,只是徒徒消磨了姐姐的一顆琉璃心罷了。”

  張子清沒有搭聲,李氏嘆道:“姐姐若是能聽下妹妹一句勸,就跟爺服個軟,莫讓爺在心裡面有了疙瘩去。妹妹話已至此,望姐姐好生斟酌,畢竟自個的骨肉還在放在自個跟前養著,才能護得周全。終究也是母女天性,割捨不掉的,妹妹今個去請安時見著了富靈阿,可憐見的抹著眼淚到妹妹跟前一遍遍求著妹妹要跟她額娘說,她知道錯了,她聽額娘的話不揍小牛了,會讓小牛先過橋,求求額娘不要丟下她,不要不要她……”

  直到李氏離去,張子清的心裡還是酸酸漲漲的難受,扶著額頭讓翠枝扶了她去歇息,她真的渾身上下都難受。

  如此過了七八日,這日晌午她剛昏沉的眯了會,外頭小曲子顛顛的一路跑進了屋,喜道:“主子,大喜啊!奴才剛剛聽得消息,主子的家裡今個被聖上抬了漢軍旗,從今個起,主子就是張佳氏了!”

  張裕德家裡這塊,前頭因著內務府小選的日子逼近而壓得全家人都喘不過氣來,雖說四貝勒府裡的閨女也信誓旦旦的保證了此事有她,可日子一天天下來,遲遲未見內務府的人來通知於他取消哈奇額例一事,張裕德的心裡頭漸漸發沉,覺得沒了希望,本就被苦難的生活壓垮了的背愈發的垮了。

  可誰也沒有料到時來運轉一詞有朝一日還能落在他身上。

  聽著傳旨的太監抑揚頓挫的尖細嗓音,張裕德尚且還暈暈乎乎的,直到最後聽到他全家被抬入了漢軍旗,改為張佳氏後,方一個激靈,高聲謝恩,連連喊道皇上萬歲,萬萬歲!
  苦盡甘來。

  四個字,他張裕德卻足足用了大半輩子來體會。

  握著烏宇氏早已不年輕的手,動情的撫摸著這雙手粗糙不平的紋路,他只覺得眼眶發熱,一時間各種情緒蜂擁充斥在胸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偌大的漢子只是啪嗒啪嗒掉著淚,不知是為了這些多年來受的苦難和屈辱,還是為了這苦盡甘來即將到來的美好日子。

  烏宇氏回握著張裕德的手,亦是激動的難以言語,張佳氏,脫去包衣籍抬入漢軍旗,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對於他們家來說意味著什麼。

  只有年少不知愁的哈奇忐忑的抓著他阿瑪的衣擺,怯怯問:“阿瑪,是不是哈奇不用入宮當小太監了?”

  張裕德抹把淚,一把將兒子抱起,重重點點頭:“不僅哈奇不用入宮,以後就連哈奇的兒子,咱張佳氏的世世代代,都不用入宮當太監。從此以後,咱不是瓜爾佳的奴才,而是聖上的奴才。”

  哈奇不懂這兩者的區別,只是聽見他阿瑪親口跟他說不用入宮當小太監,立馬高興的歡呼起來。見到兒子的笑臉,張裕德和烏宇氏也慢慢揚起了嘴角,長久以來籠罩在張家頭頂的陰霾天似乎一下子散了,陽光重新照進了這苦難的家庭。

  張裕德知道,他本人於社稷無功,聖上怕都不知世上還有他這個奴才,更何談如此抬舉於他?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他閨女在背後使得勁,只是不知他閨女究竟有何能耐,竟使得那樣不講情面的四貝勒為他們一家子如此盡心盡力的走動。對於他這閨女,他終究是有虧欠的,只恨自個奴才秧子出身,幫不得閨女什麼。十多年未見,他也何嘗不惦念這親骨肉,想當初閨女尚在家時,他對這閨女也是最疼愛不過。如今藉著這由頭,他就想著去四貝勒探望一下女兒,投了名帖,不想門房稍會出來告知於他,近些日子不方便,讓他隔些日子再來。

  張裕德也是個人精,略一思忖便知是四貝勒給攔了下,心裡當即就咯達了下,暗下焦急的猜測著,莫不是他閨女和四貝勒有了什麼齟齬不快?

  張子清這廂壓根就不知她親爹上門求見一事,如此因著富靈阿的事已經攪的她不得安寧,左思右想,覺得教育問題不能急功冒進,總歸不能一口吃個胖子,還是得循序漸進,畢竟富靈阿這霸道性子的養成也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待富靈阿過幾天回來,她還是慢慢教吧,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成就十年,即便不能教育成個溫良恭儉的大家閨秀,最起碼這麼多年循循善誘下來,還不至於殺人放火吧?

  這麼一想,一顆焦躁的心就慢慢安撫了下來,總歸有她在一旁看著,大不了這些年她看緊點盯牢點,別讓那丫有犯錯的機會。

  半個月的期限一到,福晉就帶著富靈阿進了她的院子。嚴詞數落了她先前所犯下的錯誤後,又緩聲囑咐了她幾句,在得到她不會再犯類似錯誤的保證後,福晉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劉嬤嬤離開了她的院子。

  “富靈阿,過來讓額娘看看,額娘的富靈阿胖了沒有?”福晉一走,張子清就順勢倚上了塌,最近也不知哪根懶筋犯了,渾身都懶得動彈,才剛站了一會,身子就疲軟的叫囂,讓她不由自主的就要逡巡可供她倚靠的床榻。

  富靈阿還是穿著她離開時的衣服,繡吉祥如意圖的大紅色小旗袍外罩同色系列鑲兔毛薄褙子,簡約卻大氣,襯著富靈阿的氣質真是恰如其分。此刻的她正瞪著一雙眼看著前方眯著眼似睡非睡的額娘,不知怎的就委屈了,一隻小腳呼的就踢上她旁邊的金漆山水圖隔扇,哇的聲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來:“富靈阿天天都在想額娘,富靈阿都吃不下飯,富靈阿沒有胖都瘦了!額娘為什麼不去看富靈阿,額娘為什麼都不想富靈阿!”

  “哎呀我的小祖宗喲——”翠枝大呼著心疼的就要去抱她,怎料富靈阿犯了倔,揮著手怎麼也不依,就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心頭的氣上來一陣就抬腳■■的對著山水圖隔扇就來上幾腳,瞧她那架勢,要不是心頭還有絲顧忌怕徹底惹毛她額娘,是真恨不得滿地打滾的。

  滿室的喧鬧嘈雜似一根犀利的細針,噌的下撥弄了張子清極為敏感的神經,細微的疼痛卻在瞬間由神經網細密的將她籠蓋,一剎那的鋪天蓋地的痛意讓她有片刻的眩暈,一個不慎身子一歪從榻上滾落了下來……

  室內的所有聲音仿佛被生生扼住喉嚨般戛然而止。翠枝的動作止於伸出去的雙手,富靈阿的哭聲止於張大的嘴,外頭小曲子察覺不對掀簾入內的時候,瞧見的正是那兩人驚恐瞪大眼仿佛瞬間被定住的模樣……再轉眼一瞧,卻無不驚耳駭目的見到他們主子滾落於塌,腦門重重的磕上了插屏一角!!

  “主子!”

  “額娘!”

  似乎有滾燙的黏稠物緩緩沿著額際滑下,覆住了她的雙眼讓她想睜開眼睛卻力不從心。富靈阿的哭喊聲先前一秒還聽得真切,可後一秒就漸行漸遠,仿佛是遠在天邊。
  她逐漸的感覺不到痛意,只是渾身的力氣正一點點的抽離體/內,這一刻她隱約的知道她的身體的確是出了問題,半月前的那場突如其來的頭痛就是徵兆,或許不是病,而是命。

  “額娘,你醒醒,你醒醒……”

  “富靈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額娘生氣了……”

  “額娘……”

  “額娘……”


☆、79

  “唉喲,你這個雜碎……咦,是你這奴才?小曲子,你這毛毛躁躁的要幹什麼去?沒瞧見咱爺在這,衝撞了咱爺你可知罪?”蘇培盛單手揉著差點被撞裂的老腰忍了一口火氣,見橫衝直撞的奴才是張氏屋裡頭的得力大太監,就壓下了欲出口的斥罵。知道這個奴才向來是做人機靈做事穩妥的,如今瞧他這副急三火四的樣,再細瞧著他臉上六神無主的神情,蘇培盛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心裡頭咯達一下。

  四爺這會剛下了朝,連朝服還未來得及脫,走到半路遇上這毛躁的奴才,心情亦是不佳。

  見那奴才失了魂似的立在當處,亦不給他行禮問安,四爺不由眉頭一皺:“幹什麼去?”

  見了四爺,小曲子仿佛是無魂的人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噗通的一聲跪倒,焦急而凄愴的磕著頭:“求爺救救主子,奴才的主子不慎嗑著了頭,現今還昏著不省人事,求爺開恩救救主子……”

  蘇培盛心頭一驚,忙看向他家主子爺,見他家爺聞言似怔住了,急急責斥:“你們這些奴才是怎麼伺候主子的,怎的張主子好好的就磕著了頭?快,趕緊的,跟咱家快去請太醫,要耽擱了張主子的傷情,看咱家不剝了你的皮。”

  見他家爺沒有異議,蘇培盛哪裡還敢耽擱,趕緊領著小曲子火急火燎的往太醫院而去。

  深秋的冷風出來一陣,四爺似乎蜷縮了下手指,沉著眸子,快步往那熟悉的院落方向邁去。

  張子清並沒有昏迷多久,也就一炷香多一點的功夫,就昏昏沉沉的甦醒過來,疲憊的掙開眼睛一看,她的榻前一大一小搖著她的胳膊哭的昏天地暗,尤其是富靈阿的那兩管鼻涕,簡直能看的人黯然銷/魂。

  “額娘?額娘醒啦!”

  富靈阿眼尖最先發現她額娘睜眼,胳膊忙在臉上一抹,見自個不是幻覺,立即破涕為笑,手腳並用的就要往榻上爬。

  翠枝聞言忙看去,見她家主子真的醒了,也激動的捉住她主子的胳膊,驚喜叫道:“主子您醒了!”

  張子清嘆道:“我又沒死,怎麼就不能醒呢?”

  “呸呸,主子您可別再說這樣不吉利的話了,什麼死呀不死呀的,這種事可不能拿來亂說。”翠枝不知怎的心裡頭發慌,平靜了一會,見她主子額頭上殘留的血跡看著極為滲人,忙使喚人去端來溫水。

  張子清這會覺得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不少,心想自個先前怕是嚇著富靈阿了。瞧她這會緊緊窩在她懷裡,雙手揪著她衣裳,霸道中卻難掩驚惶的小模樣,張子清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個的身體情況,想想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那身後之事只是稍微那麼一料想,就不由得心裡也是怪難受。

  翠枝擰好了濕毛巾就要擦拭她的額頭,張子清擺擺手,卻將濕毛巾接過,微側著身溫柔的給富靈阿那張涕淚交錯的花臉認真擦著。

  富靈阿仰著臉看她,一張倔強的小臉上滿是依戀和儒慕。

  張子清眼裡一澀,手裡的動作也不由的滯住:“富靈阿,先前是額娘不對,額娘不該打你。”

  富靈阿睜大了眼睛,很是開心的裂開嘴:“原來真的是額娘錯了,那既然是額娘犯錯了,是不是額娘就不會再生富靈阿的氣呢?”

  張子清的一口氣就噎在了喉嚨裡,聽吧,這就是她寶貝閨女神一樣的邏輯。

  “額娘有錯,富靈阿也有錯,額娘的錯在於動手打富靈阿,而富靈阿,你有沒有意識到你的錯是什麼呢?”

  “富靈阿怎麼會犯錯呢?富靈阿永遠都是對的,富靈阿永遠都不會有錯。”富靈阿的回答張口就來,那般的理所當然。

  張子清看她:“你先前不是告訴你李庶額娘,是你的錯嗎?怎麼這會就反口不承認了呢?”

  富靈阿認真的說道:“富靈阿怕額娘生氣不要富靈阿,所以要揀額娘喜歡聽的話說。”

  所以你富靈阿大人根本就是嘴服心不服,壓根不會認為自個有錯。

  張子清摸摸富靈阿小小的腦袋嘆氣,算了,慢慢教……

  張子清的神情驀然僵硬。

  富靈阿可以慢慢長大,可她卻極有可能沒了慢慢教育她女兒的機會。

  手指撫著富靈阿倔強的眉眼,反覆流連了很久,眼神飄忽思緒也飄到了別處,直到富靈阿不安的搖了搖她的胳膊,張子清這才從剛才的思緒中清醒過來,對著富靈阿扯出一抹笑來:“富靈阿,你知道什麼叫人的死亡嗎……”

  “主子!”

  翠枝凄愴的一聲令張子清怫然不悅:“你住嘴!”

  富靈阿茫然的在她翠枝嬤嬤和她額娘兩人間來回的看著,不解其意。

  張子清盡量讓自己唇角的弧度扯開的自然隨和:“額娘給你講個故事。其實呢,很久以前這個世界是沒有人的,後來天上的玉皇大帝看著他周圍的神仙太多了,而天庭就巴掌大的地方不夠用了,於是呢,玉皇大帝就讓一部分神仙趕下了凡間,這才創造了人類。可都當神仙逍遙慣了,哪裡能受的了約束當人呢?玉皇大帝怕這部分神仙起哄,就說‘嗯,等你們都功德圓滿了,我就讓你們重新回到天庭做神仙’。於是呢,每當人功德圓滿之後,就會化身神仙,飛向了天庭,重新在天庭過上神仙的逍遙生活,而這個功德圓滿的人呢,在人間就叫做死亡。”

  見富靈阿似懂非懂的模樣,張子清摟過她,輕聲道:“看沒看過夜晚的星星?”

  “富靈阿當然看過,星星一眨一眨的,就想富靈阿的眼睛。”

  “知道星星是怎麼來的嗎?”

  富靈阿搖了搖頭。

  “每顆星星就代表著一個神仙,那些功德圓滿的人在人間肉/體死亡後,就會飛上了天,化作了一顆星星。”張子清的聲音轉為欣喜:“富靈阿,額娘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喲,額娘剛剛接到玉皇大帝的旨意,玉皇大帝說了,額娘也快功德圓滿,過了不久就會飛上天做神仙去了!”

  她額娘歡快的語調讓富靈阿下意識的要咧起嘴,可隱約又覺得不對,皺著眉頭想了好半會,到底讓她抓住了重點:“額娘要離開富靈阿了嗎?富靈阿不要離開額娘,要不額娘就帶著富靈阿一塊做神仙吧,富靈阿也想要去看看玉皇大帝。”

  張子清差點在富靈阿清澈的眼眸裡丟盔棄甲。

  “額娘也想帶富靈阿走,可是富靈阿要知道,天庭是有天條的。天條規定,只能是功德圓滿的人才能升上天做神仙,可富靈阿還太小了,還沒有到功德圓滿的時候,額娘又怎麼能帶走富靈阿呢?不過,等富靈阿也功德圓滿的時候,咱們娘倆就能再相見呢。所以富靈阿,你以後要多聽你阿瑪的話,不要做壞事,快快長大,快快功德圓滿好與額娘見面呀。”

  富靈阿睜大了眼看她:“真的嗎額娘?只要富靈阿聽話,富靈阿也能變神仙嗎?”

  “那當然啦,這是玉皇大帝親口跟額娘說的,哪裡還能有假呢。聽說天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額娘都快等不及了呢。”

  張子清垂下眼瞼,聲音卻依舊很輕快:“這件事可是秘密喲,整個世間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全都以為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他們這些人全都是沒有見識的人,可我的富靈阿卻不會,對不對?”

  “對!富靈阿是有見識的人!”

  “富靈阿真乖。”張子清摸摸她的腦袋:“等額娘死亡之後,他們這些人會哭,會悲傷的對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富靈阿別怕,因為額娘跟你說過,額娘是到天上享福去了。這件事可是咱倆的秘密,富靈阿可千萬不要跟別人說。要是富靈阿想額娘了,就等夜晚星星出來的時候,富靈阿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有什麼話富靈阿就小聲的跟星星說,到時候額娘就會聽見了……”

  “胡說八道什麼!”一聲叱喝冷不丁打斷了室內這被張子清刻意營造的歡快氣氛。

  聞聲望去,門口處清冷的身影冷冽而立,掀起軟簾的手青筋畢露,一雙峻冷的黝黑眸子正不悅的盯著榻上的女人,周身散髮的陰冷氣息生人勿進。

  冷眸一掀,不帶感情的掃過榻前的奴婢:“帶三格格下去休息。”

  富靈阿臉上尚存留著懵懂的模樣接著就讓翠枝給抱了下去,四爺步履穩健的走近床榻,張子清只覺她身旁一陷,那四爺就挨著她坐了過來。

  手上一緊,張子清忙松了手,那濕熱的毛巾就讓四爺給奪了過去。

  四爺目光銳利的盯著她的額頭一處,單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微微俯了身子往她的方位移近了些,接著探出一手托住了她的後頸,另一手則拿著濕毛巾動作倒也輕柔的給她擦著傷口周圍的血漬。

  “才多大點傷就要死要活的,你是越活越矯情了不是?”

  伴著說話呼出的氣息細密噴在她的臉頰上,與她的氣息也有些許的糾纏。張子清忍不住身子後仰拉開距離,可她頸後的手乾燥卻有力度,讓她退無可退,只能尷尬的垂下眼瞼,可卻免不了視線對上他瑰色的唇瓣以及男性下頜細密的胡渣。

  四爺深黑眸子暗流一轉,手上動作卻不減,簡單擦了幾下後看著不那麼滲人了,瞧著傷口也不算太深,倒也微微呼口氣,摩挲了下她柔軟的後頸,松了開來,慢慢坐直了身子。

  濕毛巾隨手擲在了銅盆裡,四爺看她:“頭暈不暈?”

  張子清倒也從他清冷語調裡聽出關懷之意,微微扯開唇角:“謝爺關懷,妾已經好多了。”

  四爺眉心折起:“你剛才在跟富靈阿胡說些什麼,爺不在跟前你就這麼教壞爺的格格?”

  聽著四爺的興師問罪,張子清尚未完全展開的笑就徹底僵在了嘴邊。她就知道,前頭的關懷絕對是幻覺,從四爺的嘴裡甭想聽到好聽的話。

  “爺,妾只是……”

  張子清想說她是未雨綢繆,可在這時,蘇培盛已經帶著太醫趕了過來。

  太醫小心瞧了瞧,上了藥,拿出白紗布對著張子清的額頭纏了一圈又一圈,開了內服的方子,又交代了下注意的事項,總的來說,這傷口只要細細養著,沒什麼大礙。

  不知怎地,四爺總還是覺得心裡頭不踏實,又讓太醫給她細細把了次脈。

  太醫給出的結論是這位主子身體除了虛了些,一切都好。

  太醫走後,四爺聽得鄔思道有要事相稟,也隨之帶著蘇培盛離去,至於聞聲趕來的福晉一行,安慰了她幾句之後也相繼離去。

  直到屋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張子清才緩緩呼出了一口氣,睜大了眼睛看著頂棚好是一會,忽的一閃,整個人閃進了空間,直奔存放書籍的倉庫而去。

  她沒有哪一刻這麼迫切的想要找到清代的史書,因為她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歷史上的張氏是不是就是在這一年死去,否則她身體原本好端端的,如何來解釋突如其來的異狀?所有的疑點仿佛都指向了那個既定的答案,那就是歷史上的張氏於這一年隕落,所以逃不過歷史魔爪的她才不得不大限將至!

  
☆、80

  雖然史書沒有找到,可張子清已經果斷的在心裡給自己判了死刑,整個人卻愈發的淡定,待額頭上碰傷好了以後,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身後事。

  她的身後事其實不多,卻足矣令她牽腸掛肚,因為唯一令她放不下心的便只有她骨肉相連的親閨女。

  可能是看透了生死,此時此刻對於富靈阿那令人頭痛的性子,張子清也不似前頭那般糾結,如此這般也好,沒娘的孩子霸道些雖是可能會惹一些人不痛快,可到底吃不了虧,在這虎狼橫行的年代,若富靈阿若是小白兔般的性情,那她真該是死不瞑目了。

  再說,有個皇帝爹,富靈阿就算捅了天的禍,這當爹的還能宰了自個閨女不成?想那三阿哥弘時,跟著老八一條道走到黑跟他對著乾,到頭來也就是雍正臨死前令其自盡而已,而他痛下殺手也是逼不得已,是為了給弘歷鋪平登基之路。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不到萬不得已,不到危急他江山之際,哪裡就能揮淚痛斬?再者,富靈阿到底是個格格而非阿哥,對江山的危害性更是微乎其微,張子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富靈阿將來能令雍正痛下殺手的理由,所以這點倒是不用擔心了。

  想來未來清朝的大Boss已經對富靈阿沒了威脅性,那剩下的小蝦小蟹們張子清更是不會放在眼裡,作為大清帝國未來的公主,張子清想不出還有哪些人能給得了富靈阿氣受。說句粗俗的話,未來的幾年裡,富靈阿可能在大清橫著走了。

  至於那些隱藏在底下的腥風血雨……張子清深吸口氣,如今她是到達了四級巔峰了,只要加把勁,在她大限之期到來前突破五級,只要有了能量果,剩下的問題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張子清傷好的日子就開始緊張起來,白日裡珍惜跟富靈阿相處的每一秒,盡可能教她認字,也會滿足她的要求給她講一個又一個好聽的故事。至於富靈阿霸道的性子,她開始選擇性屏蔽,而富靈阿見她額娘再不反對她綁著兔子遛彎,愈發的心情飛揚,連那鳳眼平日瞧著都快要飛起來似的。

  至於夜晚,她更是難以入睡也是捨不得入睡,盤腿入定凝氣,這一入定往往就是一個晚上,待到清晨時分,就抓起旁邊放著的針線,按照腦中勾畫的比例給富靈阿做著她六歲時會穿到的衣裳。
  旁邊的翠枝神情呆怔怔的,她不知道她的主子到底是怎麼了,好像從上次磕了腦門之後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愈發的沉默寡言了,除了跟小主子還能說得上話以外,一天到晚又恢復了很久以前那一言不發弄秀活的狀態。以往是繡小蜜蜂,現在是給小主子繡衣服鞋襪,從三歲到六歲,春夏秋冬各兩套,短短幾日功夫就繡了不下十套,這讓翠枝很懷疑她主子是不眠不休的做繡活,讓她愈發的不安,她的主子究竟是怎麼了?

  翠枝最終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她覺得她主子有心結,雖然她不能直言相問替她主子開解,但她希望她的主子能稍稍打開話茬,別將氣都悶在心裡,容易悶壞了身子。

  於是便試著找著話題:“主子,皇上大恩讓主子一家都有了體面,想必太太也是極想見您一面的,主子不如讓人捎個話,讓太太領著小少爺過來跟您說會話?”

  若是原主必定是歡欣鼓舞的,可張子清這個西貝貨,那種親情的羈絆畢竟少了幾分,所以這提議也就反應淡淡的:“這事,再說吧。”

  翠枝發愁的看著她主子穿針引線,如果可以,她很想代勞免了她主子的操勞,可她知道,她主子是不會假手於人的。

  “主子,聽說武氏的大格格又病了,您不去瞧瞧嗎?”

  穿針引線的手一頓。

  張子清猛然想起,那宋氏的格格可是命裡早該病死的,可是因著她橫插了一腳,活到了至今!這歷史,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是嗎?

  一想至此,她的心裡有了絲小激動,因著外人的干預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歷史軌跡,那麼是不是說,若是有人在她彌留之際橫插一腳從鬼門關上將她拉上一把,那她是不是就擺脫歷史的慣性,她的生命就不會再受歷史而左右?

  深吸口氣,她低垂的眸子裡慢慢騰起瞭亮光,若如此說來,如此說來……突然想起了一處,她眸裡亮起的光又倏地滅了。宋氏的大格格因著她而錯過了那次的生死劫,那她呢,誰又能在她生死劫的時候拉上她一把?神醫?有嗎?這個年代有所謂的神醫否?或許太醫?那以中庸之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心態處事的太醫們?

  張子清自嘲的一笑,或許自救才是個不錯的法子。

  自嘲的笑尚掛在臉上,房門口那廂小曲子卻跌撞的跑了進來,喘著不勻的氣聲音裡尚發著顫:

  “主子,大格格……沒了……”

  張子清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驚訝於他主子激烈的反應,小曲子喘勻了氣,重複道:“主子,剛對門院裡傳來武主子的哭聲,奴才前去打聽,這才知道是大格格剛才沒了……”

  未等小曲子說完張子清就跳下了炕,躋著鞋就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大格格沒了她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前世的恐怖電影死神來了,就亦如死神安排的生死薄上的死亡名單,要你死你就得死,逃不過的,即便逃得過初一也逃不過十五……大格格的死仿佛就是垂在她腦門的一柄劍,仿佛是在無聲的對她宣判著死亡日期,下一個人就輪到你了。

  武氏的院子裡哭天搶地的亂作了一團,這個時候福晉和四爺尚未得知消息,武氏院裡的奴才跪的跪哭的哭,還有一個丫頭上了吊現今被移到了院子裡隨意拋在了草席子上,至於李氏則處於隔岸觀火的態度,只是跟前奴才們全都如臨大敵,牢牢的將李氏給護住。前頭的武氏抱著沒氣的大格格張牙舞爪的似要與李氏拼命的狀態,而旁邊的太醫不住抹著冷汗,想退卻不敢退。

  “李氏,你這個歹毒婦人,你還我的格格——!!”

  武氏凄厲的尖叫聲如刀片劃在玻璃上般令人難以忍受,李氏皺了眉,冷哼:“大格格沒了,當庶額娘的當然也很心痛,只是你沒伺候好大格格導致大格格夭折,是你照顧不周,現今你血口噴人反而想要將過錯硬塞到我頭上,是臨死也要捉個墊背的吧,真是好算計。你要真是有冤,就等爺和福晉過來,讓爺和福晉為你做主,到時候定會還給你個公道。只是我李瑤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一番算計開來,也是討不得什麼好的。”

  張子清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武氏和李氏相互仇視的畫面,可她視若無睹,眼裡唯一見的就是大格格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她的心裡陡然滑過一絲涼意。

  不顧武氏的敵視她依然推開身前擋路的奴才一步步走近了武氏,一把扼住武氏推擋的手,另一手摸上了大格格的脈搏……了無生息。

  在張子清輸了不少靈氣而大格格卻依然無聲無息後,她終於認命了,人這細胳膊腿,終究無法阻擋歷史的洪流侵襲。

  “張氏你快放開我的格格!”

  武氏尖叫著推開張子清,而張子清也松了手,順勢由她推了開來。

  正在此時,一陣哀婉的哭聲傳來,卻是那許久不見的宋氏,失魂落魄的闖了進來,倉皇的環顧一周,待見了武氏懷裡沒了生氣的大格格,凄厲的尖叫一聲,頓時不管不顧的就衝著武氏而去。

  “格格,我可憐的大格格,額娘來看你了——”

  宋氏所為無疑是踩了武氏痛腳,兩人就在原地廝打了起來。

  李氏冷冷的看著,只哼了聲:“狗咬狗,一嘴毛。”

  四爺和福晉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番混亂的場景。四爺勃然大怒,連番挨個怒叱了在場的幾個人,就連張子清都被殃及池魚的被四爺好一頓訓斥。

  耳邊環繞的什麼聲音張子清早已無暇顧及,她就仿佛局外人似的看著院子裡的人來了一撥,走了又一撥,就像戲台子上唱的戲,你方唱罷我登場,而她不過是個冷眼旁觀的過客……

  大格格終究是去了,她是四爺第一個孩子,同樣也是他夭折的第一個孩子。他心裡邊難受的打緊,可放眼觀去整個院子,又有幾個同他一樣難受,一樣的痛?一個個就只會相互推卸著責任罷
  了。

  武氏那伺候大格格的丫鬟在大格格沒了後就投繯自盡,武氏卻一口咬定是李氏下的黑手,可人死沒了線索無異於無頭屍案,查無可查,即便是四爺動用了粘桿處,查到的也無甚用處,畢竟粘桿處四爺多半是用在了朝廷的波譎雲詭之中,至於後院,可能他並予以重視,這就造成了很大的盲區。不過雖沒查到分毫,可四爺到底因著武氏的一番攀咬而對李氏有了絲芥蒂,即便是李氏與大格格的事情無關,他到底還是遷怒,或許這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優良傳統,不提也罷。

  要說因著大格格夭折最為受益之人,莫過於以前被雪藏數年幾乎爭寵無望的宋氏,任哪個也沒料到她還能鹹魚翻身。那日的一哭一鬧,搶過大格格屍首失心瘋似的狂奔外加一恰當好處的暈倒,徹底就成全了他的翻身。或許出於對宋氏的那殘餘的丁點情意,或許出於對大格格的憐惜和愧疚,總之,失寵數月的宋氏復了寵,徹底結束了她形同幽禁的黑暗歲月。

  黑暗的屋子裡沒有點燈,張子清就這麼坐著,低低的發笑,笑命運的嘲弄,笑歷史的冷酷和無情。

  原來,歷史讓她來走上這麼一遭,就是因為張氏的命不該絕,只能讓她續命,讓她這個外來幽魂替她走完她該走的歲月。

  如今,這段象徵著張氏的歷史她已經走完,所以她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所以使命完成的她就要功成身退是嗎?

  是啊,是啊,瞧,大格格已經按照歷史走向去了,宋氏已經復寵,為著她第二個格格再接再厲,畢竟歷史上她可是有二女呢。接下來呢,哦是了,接下來該輪到李氏的弘盼了,那個孩子能活的過開春嗎?

  仿佛為了印證這個詛咒般的歷史走向,大格格去後一個月,弘盼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後,緊接著而去。

  可能有了大格格的事情打底,對此張子清心裡已經能坦然接受,只能抓緊時間愈發著緊的安排身後事,畢竟,歷史在她眼中儼然一副劊子手形態出現,那把懸在她頭上的鍘刀早已磨刀霍霍,指不定哪個時間就會狠狠落上她的脖頸!


☆、81

  歷史在有條不紊的安排著他的戰略圖,四爺院裡因著短短一月連失一子一女而顯得風聲鶴唳,經此一事,四爺痛過之後終於認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