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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穿越空間之張氏(下) BY 軒轅七殺(四四X張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子清(劉景),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 BG,清穿,隨身空間


穿越空間之張氏(上) BY 軒轅七殺(四四X張氏)



☆、96

  一直到弘暉這事過去了好些日子,張子清才後知後覺的記起,康熙四十三年,歷史上的弘暉似乎就是在這一年歿的!如今弘暉因著弘昀這一變數而逃過死劫,若是弘暉能無恙的平安度過剩下的一個月,只要過了四十三年,那豈不意味著弘暉的命運軌跡就會發生扭轉?心下不由一陣激動,若真是如此,那對於改變弘昀命數這茬她就更有把握和信心了,人定勝天也並非是句空話。

  後來,她又想起另外一茬,若弘暉安然無恙的活到康熙四十四年選秀,那進府的還會是鈕祜祿氏和耿氏這二位嗎?要知道這二位之所以能進府,是康熙憐惜老四子嗣稀薄不說還接二連三的痛失愛子,尤其是四十三年弘暉的意外早夭,更是給了老四沉重的大擊,這才在選秀前跟太后通了氣,讓太后看著選些好生養的秀女賜給老四。而鈕祜祿氏和耿氏之所以能雀屏中選,全賴太后瞧著她們二人好生養。如今歷史在弘暉這裡發生了轉變,那麼這二人還會如歷史一樣被選入四爺府邸,自此邁開她們登上歷史舞台的第一步嗎?
康熙四十四年春,秀女入京開始了三年一度的選秀,鈕祜祿氏和耿氏一如歷史般被太后相中,賜到了四爺府邸,原因就是太后老人家喜歡熱鬧,瞧著這麼多兄弟中也就老四的膝下子嗣最為稀薄,心下早就謀劃好這回要替他選兩個好生養的賜過去,省得像他府裡的那些個女人,一個賽一個弱柳扶風的,瞧著都隨時能被風刮倒似的,生下的孩子哪裡就能健康了?於是,兩個身材微微豐腴的秀女就入了太后老人家的眼,怎麼看怎麼像能生養的,賜給老四剛剛好。

  當二人首次亮相在府中眾女人眼前的時候,饒是常以淡定姐自居的張子清也愣眼了片刻,接著就有些走神的想,怪不得當年同治帝會樂此不疲的去花街柳巷找樂子,不能怪人家蕩,只能怨代溝寬又長,老人家的審美觀和年輕人的審美觀能有交叉點嗎?明明是兩條平行線好不?且不提四爺喜不喜歡身材微胖的女人,就看那兩張臉,耿氏的圓盤臉也暫且說得過去,只是鈕祜祿氏的大餅臉是怎麼回事?難道太后老人家的觀賞點和她們不在一個水平高度?

  想起今個早見著四爺時他那張生人勿近的黑臉,張子清頓悟了,怕是昨個夜真是委屈了挑嘴成性的四大爺了。

  這二人的長相於四爺後院的女人們來說絕對是治愈型的,沒瞧見福晉那賢良淑德的笑容愈發的真誠?沒瞧見那早先如臨大敵的李氏此刻那帕子遮掩下的嘴角都快咧上了天?沒瞧見這些年愈發沉寂的武氏此時此刻也禁不住眼角自信的飛揚?張子清嘆,功德無量的二人組,果然是四爺府上的福音。

  剛剛入府還有些拘謹的二人,在四爺府邸生活了段時日過後,慢慢的發現原來後宅的生活也並非她們原先所想的般波濤洶湧刀光劍影,瞧瞧咱府上的後院是多麼的和諧,咱府上的後院前輩們又是多麼的和善——慈悲大度的福晉,兒女雙全卻從來都是好脾氣的張佳側福晉,還有那才藝雙全卻從來不曾為難她們也不和她們拈酸吃醋的李側福晉,以及那柔柔弱弱雖寡言卻平易近人的武庶福晉。

  看到後院生活如此和諧,兩個才十三歲的少女慢慢的就開始放開了拘謹,慢慢開始顯出各自的性格特點來。看得出那耿氏性子極為活潑,心眼怕是也沒有多少,稍對她好些她就能視你為知己,然後拉著你的手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深受其害的代表人物就是武氏。

  至於那鈕祜祿氏,張子清暗下觀察了很久,對於這個人物她還是有點興趣的,這鈕祜祿氏在雍正活著的時候不見得有多麼的受寵,偏的有福氣在子嗣稀薄的四爺後院生了兒子,極得康熙和雍正的喜愛不說還讓她給平安養到大了,最終成了笑到最後的那個幸運者。

  她一生順遂,兒子極為孝順不提,還無什麼大病災的活到了八十六高齡,死後得了個孝聖憲皇后的謚號,幾乎壓了孝敬皇后一頭,可謂是含笑九泉了。就這麼個什麼都不甚出色的女人,究竟有什麼獨特的人格魅力,竟得上蒼如此的偏愛?

  張子清左看右瞧也沒瞧見她周身紫氣環繞王八之氣外露,這丫除了性子有點悶不愛說話外,唯一顯露的一大特點就是,愛幹活。

  張子清敢以人格發誓,她的話裡絕對沒有半點誇大的成分,鈕祜祿氏這丫真的是勤勞愛幹活的姑娘,長這麼大,張子清還從來沒見著有看見活就搶著幹,甚至還沒活自發找活幹的人。沒事找事的人多的是,沒活找活幹的人,絕對是奇葩。

  瞧,今個早上天還沒亮,那鈕祜祿氏又一如既往的早早的就在福晉的寢室外候著,等福晉起身了,趕緊的搶過旁邊丫頭的銅盆毛巾等物,搶著進去給福晉洗漱。等伺候完福晉洗漱,不等福晉屋裡的丫頭有所行動,又忙不迭的伺候著福晉穿戴,上妝,梳頭,別看她年紀小,做的事卻熟練又老道,她上的妝她梳的頭竟絲毫不比福晉屋裡頭專門伺候她上妝梳頭的嬤嬤差,讓福晉心頭感嘆,也不知是天生心靈手巧呢,還是在家專門練過的。

  用膳的時候對張子清來說絕對是一大內傷。前頭幾日的時候,鈕祜祿氏本是如小蜜蜂似的忙前忙後的伺候著福晉用膳的,可能是這鈕祜祿氏太過殷勤了,福晉吃頓飯就渾身不得勁,就隨便找了個藉口不用她伺候,叫她跟那耿氏一塊坐下用膳。耿氏倒是歡天喜地的坐下了,鈕祜祿氏就感激的一笑,卻依舊端著碟筷說她不累。福晉沒法,既然不累,那就去伺候側福晉用膳吧。

  那李氏跟前從來都是她的心腹幫著布菜的,也用不著那鈕祜祿氏,剩下的那張子清那方,因著她不喜歡在她吃飯的時候旁邊還站著人巴巴看著,所以一直以來她吃飯的時候身旁從不設布菜人員。如此一來,便給那鈕祜祿氏騰出了位置。

  於是自那天開始,張子清每每用早膳,便會陷入食不下咽的可憐境地之中,鈕祜祿氏實在是殷勤的不像話,有時她不過是眼神飄忽了一下,那丫就會迅疾在她眼神飄忽過的那道菜上夾上一大筷子遞到她的碗中,有時她眼神不小心飄忽的大了,那丫絕對實心眼的將她眼神飄忽範圍內的所有的菜統統都夾上一筷子將她的碗滿滿當當的疊放。於是每每吃早飯,張子清的眼神再也不敢輕易飄忽,更不敢輕易的走神,要知道,那鈕祜祿氏的一大筷子當真是一大筷子,雖然她胃口很好,但她也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扛著碗都快冒到她鼻尖的飯菜。

  當四爺過來用膳的時候,張子清先前還天真的想著,這下鈕祜祿氏該轉移目標,向四大爺獻殷勤了吧?畢竟剛剛由女孩轉變成女人,按理說,這剛進府的小姑娘怎麼也該對府裡的男主子有愛慕和依賴之情吧?總該會情不自禁的就要往男主子身邊靠吧?結果卻令張子清大跌眼鏡。

  張子清想,或許是她的想法太自以為然太過天真了,瞧人家鈕祜祿氏一如既往的的對那福晉不離不棄,即便四大爺過來了,人家幾乎都可以繼續目不斜視的繼續朝著福晉獻殷勤,只是在人家福晉揮揮手表示不用她伺候的情況下,她才略有失落的退而求其次的轉向了她張子清,瞧著這情形,張子清似乎是悟了,敢情人家鈕祜祿氏和福晉才是真愛捏。

  瞧人家耿氏表現的多正常,四爺一來,立刻就既羞澀又歡喜的搶到四爺跟前站著,細緻又貼心的給四爺布著菜,時不時的還含羞帶怯的偷看四爺一眼,至於四爺心裡頭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先前耿氏一貫是給那武氏布菜的,對於四爺一來那耿氏就全然將武氏拋在腦後的行為,武氏一笑置之,對於這種缺心眼的人,她都懶得跟她置氣。

  用完了早膳,四爺漱了口擦淨了嘴,側過臉對福晉道:“下個月初八爺要隨駕去塞外,福晉你安排一下。”

  後院女人一聽,皆蠢蠢欲動起來,若是此次去塞外能選中自個,那豈不說明在之後至少三個月的時間裡就能和她們的爺夜夜相伴?每個女人心裡都住著一個鴛夢,期望能和自己相愛的人相互廝守白頭偕老,縱然在這皇家後宅裡這種想法簡直就是青天白日夢,可是能有那麼一刻和相愛之人單獨相守也是快樂的,更何況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女人們摩拳擦掌,這個機會得爭取啊,機會難得,若是自個有足夠福氣的話,說不定這次從塞外回來,還能懷上個一兒半女的呢。

  當然,這騷動的人群中是不會有福晉和張子清二人的,福晉是自知出去無望,因為身為福晉她自然要坐鎮大後方,至於張子清,說實話她是想出去轉轉的,可只要一想到要日夜與那陰晴不定的四大爺相對,更何況她還有一雙兒女呢,怎麼著也放心不下。再說了,要是四大爺一離開,依著福晉對她的寬容度,她猴子稱大王的日子還能遠了?到時候她這個側福晉說要出門去娘家,她還不信了福晉不給她批准?只要出了這門,去哪還不由她說了算?這兩廂一算計,與其去那塞外吹著大風還要應付喜怒不定的四大爺,還不如瀟灑快活的在紫禁城裡玩個夠本,她傻了才會拼了老命的去為那僅有的名額掙破頭。

  福晉見張子清似乎沒那意向,就在心裡將人選重新勾勒了下,李氏被她排除在名單外,原因無他,要是李氏跟著去了,那李氏的那兩孩子豈不是要放在她這裡看著。若要她看著富靈阿和弘昀,她是願意至極的,兩孩子命中帶旺且又聽話又乖巧,她也是喜歡的打緊,可李氏那兩孩子,既頑皮又頑劣還愛哭鬧,府裡的事情本來就很繁瑣,再要仔細伺候著這兩孩子,那她豈不是要忙得腳不沾地?再者,要是李氏回來見著倆孩子瘦了或怎的向爺哭訴,那她豈不是吃力又不討好?為了省麻煩,那李氏就留在府裡照顧孩子吧。

  名單定下,夜晚四爺過來的時候福晉就說與四爺聽,她打算讓新進府的耿氏和庶福晉武氏一塊跟著去。耿氏是太后賜下的,平日就和那一道被賜下的鈕祜祿氏一樣不得寵,這次特意叫上她,就是怕削了太后老人家的顏面,因著是新人,很多規矩怕學的不完全,特意就叫了府裡的老人一塊跟了去,不得不說,福晉的考慮可謂周到,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聽完福晉的人員安排,四爺無表情的沉默了下,正當福晉驚疑不定覺得爺不滿意她的安排時,四爺出口道了聲‘福晉的安排自然是妥當的’算是認可了福晉的安排。然後四爺就一如既往的由著福晉伺候著他更衣,洗漱,然後放了帳子上了炕。

  “早些安置吧,明個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近階段辛苦福晉了。”

  聽四爺略顯關懷的話,福晉心道自個剛才真是多慮了,也就笑著給四爺掖掖被子,道:“妾身再辛苦也比不過爺的辛苦,妾身只希望爺保管好自個的身子,莫要太累,平平安安的才好。”

  四爺閉著眼淡淡嗯了聲,道:“睡吧。”

  第二日夜裡,四爺宿在了張子清這兒。

  怕是認識四爺的人都無法想像,人前總願擺出一副冰冷冷禁慾模樣的四爺,在她這裡卻有著如此激狂、凶悍乃至殘厲的時候。

  張子清已經有些神志模糊,淚眼婆娑,恍惚間見到的正趴在她兩條細腿兒間狠力大開大合的,竟是頭凶悍的野獸。又是一記頂弄,由腿窩處傳來那極致絕頂的酥麻讓她不由自主的僵了下/身子,緊接著身子深處就無法控制的痙攣了起來,滅頂般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的就要啜泣出聲,可她的小嘴卻被另張嘴霸道的侵略著,卷著她的舌變著花樣的咂摸著。無法發泄的她只能無意識的將嫩白的手指摳進了那肌肉聳/動的後背,卻不想這一舉動愈發的激起了身前男人的凶性,掌心握著她的腿彎曲折起來,一連幾個直搗花/心,本就敏感的身子再次達到了瘋狂的極致,那樣滅頂的快慰簡直能逼瘋她這樣的肉/體凡胎……

  當四爺一曲終了,張子清好久也回不過神,最後由四爺將她從梅花小几上抱下,來到了炕前,卻是將她翻過了身按在了炕沿上,就著原來的體/液就衝了進/去。

  咬著唇壓下那要出口的呻/吟,張子清手指揪著床單想,原來不是要抱她去睡覺,卻是想換地點換姿勢來著!早知道她應該早點自己爬上炕的,手腳再軟也得自食其力啊,當真以為這天下有免費的午餐嗎?丫丫的。

  第二日清晨她意識回爐之際,暗道,從今個起她決定要跟四爺冷戰一段日子,四大爺他丫太不厚道了,昨個竟挑她不喜歡的姿勢,她不喜歡的動作,她不喜歡的地點來做,張子清想,也就是她太好說話了,所以四爺就願意找軟柿子來捏。

  這日晚,四爺又歇在她這,決定冷戰的張子清見了四爺也不行禮也不說話更不伺候著他洗漱更衣,別看她表面很淡定的做著這大逆不道的一切,心裡頭卻是自始至終的在給自個打氣,怕個毛,大不了也就是禁她的足了,就算發配她到莊子裡思過也沒啥,又不是沒去過,怕個毛。

  四爺似乎被她的狗膽子發肥小小驚了一把,見她不搭理他,那他也自然不會紆尊降貴的先開口。只是在燈熄後,該做的,他依然一個步驟不少的做全,較之昨個夜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張子清摳著床單內心憤恨,四大爺你丫還敢再不要臉一點嗎?

  等如此過了四五日,四爺依舊是歇在她這裡,依舊每次揀著她不喜歡的姿勢做到她哭,張子清終於覺悟了,在又一次四爺即將開始之際,忙做自省狀道:“爺,是妾身哪裡做錯了惹爺不高興了嗎?妾身愚鈍,望爺能提點下妾身,妾身一定痛改前非,絕不再犯。”

  四爺半闔著眼,在張子清期待的目光中不急不緩的吐出三個字:“你很好。”手指卻是探進張子清那濕熱處徐徐摳挖著,也不去看張子清何種神情,等覺得她的身子大概可以承受了,就自發的解了褲帶,扶著那物就抵了進去,鳳眼微眯:“爺院裡難得有個不爭不搶懂事的,所以爺總得給點獎勵。這是爺給的獎勵,懂嗎?”

  張子清頓時大徹大悟。

  知道了癥結所在,張子清此刻卻無力去計較什麼,歷史告訴她,千萬別和彆扭悶騷又強大腹黑的較真叫板,否則,那就是你自個想不開,自個找罪受。

  終於挨到了五月初八這日,四爺帶著他倆小妾終於消失在了張子清的眼前,回到屋子後,張子清狠狠搓了把臉,暗道,紫禁城,她來了!

  於是在四爺離開的半個月後,張子清終於得了機會向福晉請示,要回娘家看看。福晉自然不會為難,痛快的批准了。這一日張子清由翠枝帶著路,回了趟娘家後,就喬裝從娘家遛了出來,大街小巷的玩了個夠本,直到天黑才回了四爺府邸。倆小的簡直要大發雷霆了,她額娘去瑪法家竟然不帶上他們,還在偷偷溜走前將他們哄騙去了福晉那裡,太太太可惡了!

  張子清無法,只能再三保證,過段時日後一定會帶著他們去瑪法那裡玩,他們倆這才作罷。

  張子清的日子過得蠻愜意,一個月裡她帶著孩子共去了三趟娘家,福晉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氏見了,也不吃虧的請示要回娘家,得到批准後也樂顛顛的收拾東西看爹娘去了。

  清閒的日子才短短過了一個多月就蕩然無存了,原因無他,四大爺在途中染上了時疫,情況危急,被康熙爺安置在了熱河行宮,蘇培盛則快馬加鞭的趕回來報信,請示福晉派人過去侍疾,因為武氏侍奉爺時也染了病,耿氏因著是第一次去塞外,水土不服到現在都病懨懨的,所以爺現在身邊幾乎沒了伺候的人。

  福晉一聽,臉色大變,李氏更是尖叫一聲,身子就軟了下來。那時疫可不是別的什麼病,在如今這個年代裡,染上時疫就意味著九死一生。四爺是整個府裡的頂樑柱,是整個府裡的天,要是頂梁柱倒了,天塌了,那他們這群人的命運豈不淒慘?

  張子清恍然記起,歷史上似乎有過這麼一茬,雍正染了時疫,最後去侍疾的人是那鈕祜祿氏,也就是從那時起,雍正對那鈕祜祿氏微微改觀,雖始終不是那般喜愛,倒也願意給份體面。張子清暗道,這次侍疾,怕也就落在鈕祜祿氏的頭上了。

  果不其然,福晉勉強維持鎮定之後,最終稿點了鈕祜祿氏前去。

  其實福晉更希望的是能派遣個有分量的側福晉前去,畢竟爺在那裡生死未卜著,府裡頭卻只派個區區格格過去,幾個福晉卻無人動身前往,要讓外人知道,還不知會傳成什麼樣子。身為福晉她有自己的無奈,她去不得,她就看那李氏,想著依著李氏對爺那種痴戀,應該會自告奮勇的會前往吧?卻不料李氏卻躲閃著她的目光,佯作未知。她心下失望不已,轉而將目光投向張子清,卻見那張子清一直垂著眼也不知是被這消息震住了還是怎樣,整個人沒了反應,她又不好直接開口,若開了口,那就有些逼迫的意味在其中了,而承了張子清的幾次情,她又不好加以為難。最後,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選了鈕祜祿氏。

  蘇培盛帶著一大車藥材和鈕祜祿氏準備離開之際,得了信的弘暉和弘昀以及府裡的其他孩子一塊飛快的跑了出來。

  弘暉代表幾個小的,道:“蘇公公,你向阿瑪轉達說,兒子和府上的弟弟妹妹們會一直替阿瑪祈福,保佑阿瑪否極泰來!願阿瑪好好保重身體,阿瑪洪福齊天,一定會好起來的。”

  弘昀眼睛蓄著淚道:“蘇公公,麻煩你一定要轉告阿瑪,弘昀很想很想阿瑪,阿瑪一定要好起來,弘昀等著阿瑪回來。”

  蘇培盛擦擦眼角,道:“奴才一定將幾位小主子的話轉告爺的,相信爺知道了幾位小主子們的一片孝心,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等蘇培盛上了車,弘暉突然想起了件事,忙摘下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一路跑過去遞到蘇培盛手裡:“蘇公公,這平安符保佑了弘暉,也一定會保佑著阿瑪的,蘇公公一定要將此物給阿瑪戴上。”

  雙手接過平安符,蘇培盛道:“大阿哥放心,老奴會的。”


☆、97章

  才過了不過區區十日的光景,蘇培盛再次風塵僕僕的從熱河急趕了回來,日日在焦灼中煎熬的福晉乍然聽聞,臉色乍變,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上升蔓延到四肢百骸,冷的她似乎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徹骨的寒。

  剛到了府門前,蘇培盛所騎的那匹馬就發出一聲悲悲的低鳴,緊接著口吐白沫,重重的翻倒於地暴斃當場。蘇培盛乾瘦的身體瞬間就被甩了出去,重重的跌落於地滾了好幾個圈,臉上被擦破了一大塊皮肉,五臟六腑更像是移了位,可他卻無暇顧及,只是眼睛始終不離府門的方向本能的要從地上爬起往那個方向衝。可幾個日夜的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的趕路,途中連上好的千里馬都跑死了幾匹,他卻依舊能強撐著挨到回府,不過僅僅是靠著一口氣死撐著罷了,更兼之他家爺的情形愈發的不妙,令他愈發的焦心勞思,十幾個日夜煎熬下來,蘇培盛此刻的身體便是強弩之末都比不上,如今又從馬上甩了下來,就是有心想爬起來卻是無力起身,卻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府裡而去,到最後只能用手死摳著地面往前爬,邊嘶啞的用盡力氣聲聲悲呼著福晉,被府裡奴才見著,好生一頓驚嚇,這才忙抬起他往福晉那裡趕去。

  聽聞蘇培盛突然再次趕回了府上,受驚嚇的又何止是福晉,李氏撫著胸口白著臉幾乎喘不過來氣,竟是連去福晉那裡探聽消息的勇氣都沒有,張子清也是好生驚嚇了一把,府裡生活這麼多年,一直跟隨著四爺的蘇培盛也就會在關乎著他家爺的生死大事時才會離開四爺,上次是四爺病危,他前來跟福晉通個信,使得福晉得以派遣個人去四爺外,也是含著以防萬一要福晉等府上一干人做好心理準備,如今短短不過十日蘇培盛再次離開四爺趕回府,這讓府裡的一干人不得不懷疑是四爺大不妙了,而蘇培盛這次回來莫不是……張子清一個大驚噌的起身,喘著氣驚疑不定,那蘇培盛莫不是回來報喪的?畢竟,若是四爺大好,趕回來報喜的不見得會是蘇培盛,以為這種相對來說的小事,應該是不值當蘇培盛親自趕回來的。

  冷汗刷的就流了下來,張子清腦中如團麻線般亂成了一團,反反覆復轉的念頭就是,莫不是她這隻小小蝴蝶的翅膀,輕輕那麼一扇,竟把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雍正大帝給扇沒了?

  本能的,張子清抬腳就往福晉院裡奔去,甫一進福晉屋裡,就冷不丁被過度悲痛的福晉一把拽住,直把毫無準備的張子清拽的踉蹌了下。

  “福晉?”

  “張佳妹妹,爺吐了血,爺竟病的吐血!”福晉情緒瀕臨失控,睜得極大的眼中血絲遍布,猶如溺水之人突然撈到最後一塊浮木,死死拽著張子清的胳膊嘶啞的聲音卻是那般凄厲:“可憐爺孤身在外,常年為了整個貝勒府上下費心勞力,卻從未在人前喊過半個累字,如今身染惡疾,卻冷清清離鄉背井的在外頭苦苦挨著,身邊孤零零的竟沒個伺候得力的人!是我的錯,我烏拉那拉氏的錯,我這是做的哪門子的福晉,害的爺要遭這般的罪!我該死,我該死啊——”

  弘暉哭著抱著他額娘哭,一個勁道額娘不要傷心,他會替他額娘去熱河給阿瑪侍疾。

  旁邊由人攙著勉強還吊著口氣的蘇培盛用盡最後一口力氣,目帶懇求的看向張子清,聲帶幾乎都發不出聲音,卻依舊堅持的撕扯著聲帶將話說完:“張佳主子……其他人哪怕伺候的再妥帖,卻又哪裡及得心的關懷……放眼觀去,也就府里幾個福晉能讓爺心裡歡喜的。爺如今病重……又何嘗不是因心有戚戚所致?”因著有福晉在場,蘇培盛只能將話說的寬泛,可看向張子清的目光中所傳達的意思,就差指著鼻子向張子清直說了,在這府裡能在爺心尖尖上放著的也就是你張佳氏了,你張佳氏何其忘恩負義,在爺危難之際不去與爺同甘共苦也就罷了,竟連聲問候都沒捎話給爺,你自然沒瞧見爺見了只鈕祜祿氏前來時那瞬間黯淡的神色,即便爺不說,身為爺跟班的他自然也曉得爺所期望見著的人是誰。果不其然,才一日的功夫,爺就郁卒的生生被氣的吐血,如今危在旦夕,全都是拜你張佳氏所賜!

  若是此刻福晉不在這,蘇培盛定是要質問一番張子清的,質問她究竟還記不記得當年她險些染上天花之時,他們爺在朝事繁忙朝廷上下波濤雲詭之際,卻還能忙裡抽身去大佛寺廟親自給她求了平安符?爺待她的一番心她當真都忘了,都不領情?如今爺都這樣,她張佳氏還能穩如泰山的不為所動?

  張子清確實不能不為所動,不能心如止水般毫無反應。一想到雍正大帝就這麼被她的翅膀給扇沒了,她心裡就怎麼也不得勁。加之這些日子來,弘昀和富靈阿擔心他們的阿瑪,食不下咽寢不安枕的,那弘昀還背著她偷偷在被窩裡哭,看的她心裡也不是滋味。先前她總想著四爺這次雖是驚險,但歷史上他這一劫可是有驚無險的,無性命之憂。可依如今的情形來看,四爺的處境貌似極為不妙,難道因著她這個變數,歷史也不能全信了?

  看來無論如何這趟熱河之行於情於理她都必去不可,也不知四爺的情況嚴重到何種地步,她只能越快起身越好。

  見張佳主子總算良心未泯的要動身去熱河侍疾,那蘇培盛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要跟著張子清一塊回熱河。

  因著和蘇培盛一塊回來的奴才們實在是吃不消蘇培盛鐵人般的進度,所以幾乎都累癱在了半路上,如今張子清要去熱河就得讓蘇培盛帶路。可蘇培盛這狀態實在不佳。

  讓弘昀從空間裡拿出了浸了空間水的人蔘,簡單的熬過給蘇培盛灌下後,見著蘇培盛精神好了不少,也不耽擱,揣著瓶從弘昀那裡弄的空間水就上了路。

  “張佳主子,您這是?”蘇培盛驚且疑,看著那張佳主子一身騎馬裝,握著韁繩一個利索的就翻身上馬,目光呆了下思路就跟不上了。莫不是這位主要一路騎著馬去熱河?

  雙腳套在馬鐙上調了個舒服的位置,張子清吁口氣解釋道:“爺的情況怕是不容樂觀,我想早些見著爺,而騎著馬去會快些。”

  蘇培盛頓時眼眶就發熱了,原來竟是他誤會張佳主子了,敢情張佳主子惦念著爺都是惦念在心頭,不怎麼表現出來罷了。雖然他並不認為張子清能一直堅持騎馬到熱河,畢竟身嬌肉貴的哪裡能受得了這風吹日曬的苦?可到底有這份心也是好的。

  可接下來的行程竟令蘇培盛刮目相看。幾個日夜,幾乎不眠不休的策馬趕路,連他們□的馬都受不住,可這位主卻能面不改色的挺了下來,一路上甚至連個累字都不曾吐半個,簡直比他蘇培盛都心急如焚,這一路上要不是他在後頭再三勸著歇息會,以那這位主的架勢,是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一路趕到目的地!這一路,蘇培盛對張子清徹底改觀,即便她失了婦容如今風塵僕僕塵垢滿身,他依舊對她肅然起敬。

  在第九日早,二人終於到達了熱河行宮,等蘇培盛出示了腰牌,便忙不迭的往行宮處四爺的所在地奔去。行宮裡的奴才們都是認識蘇培盛的,見那蘇培盛來回行程僅用了區區十九天,無不對他嘆為觀止,要知道這熱河行宮距那天子腳下的紫禁城,來回最起碼也得一個月之久。區區用了不足二十日就完成個來回,其中的艱苦用指頭也能猜的到,怎能不讓他們對蘇培盛的忠心嘆服?

  一個翻身下馬,張子清丟了馬鞭就快步向著蘇培盛所指的方向疾步而去。周圍帶著厚面巾的宮女太監們偷偷對著她好奇的打量,張子清卻無暇顧及,待來到四爺的寢宮方向,腳步略頓,深吸口氣,推開了蘇培盛遞來的面巾,雙手用力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濃厚刺鼻幾乎讓人窒息的藥味撲面而來。偌大的寢宮帷帳厚重層層垂落,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幽深,黑暗,死寂,讓人無法察覺到絲毫的生機,半點的生氣。

  不等適應了寢宮的黑暗張子清就抬腿大步而入,同時喝令底下的奴才們,將寢宮的門窗統統都給她打開,帷帳也統統都給她扯掉。

  底下的奴才們大都是原留守行宮的奴才們,自然不知張子清是哪根蔥,不過攝於張子清周身散發的強大氣場,加之旁邊蘇培盛一個勁吆喝著快去,都捂緊了面巾急急匆匆的執行命令。早執行早了事,他們也怕在這地耽擱久了害病。

  張子清冷眼看著這群奴才們的百態,心道,這人還沒走呢,茶就涼了?

  等她走近四爺的寢床,輕輕撩開床帳,見了床上四爺的模樣,繞是她心腸再硬,也覺得有幾分不忍卒睹含在其中。距她上次和四爺也不過是一個多月的功夫,離開的時候四爺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寶藍色騎馬裝,人雖是冷冰冰著張臉,卻是健壯而意氣風發的。如今看他……人昏迷著,整個人瘦骨嶙峋,依舊是穿著他離開時穿的那件金黃色裡衣,如今卻是堪堪松垮垮的掛在瘦削的軀幹上。眼眶也深深的凹陷,顴骨微凸,那向來冷冰冰的臉此刻也沒多少肉了,張子清這麼看著,隱約都能看出骷髏的雛形。還有那鬢角,一場病竟讓正值壯年的他華髮初現……

  張子清別過臉深吸口,若說別的她還能按捺的住心情,待見了一身邋遢明顯能在他的衣襟被褥上見著嘔吐物的四爺,不知怎的,她的心裡陡然就升起股不是滋味來。想起往日一身冷然傲骨的人,不過是區區一場病,卻成了人見人躲的存在,而今更是連奴才們都欺在頭上,何其的……可悲。

  床上四爺的模樣蘇培盛也是看在眼裡,他萬萬沒想到在他不在的日子裡,那群狗奴才竟是這般對待他家爺的。當即就氣的手腳哆嗦,眼眶發紅,冷冷掃視著外頭遠遠站著的奴才們,恨不得能剝了他們的皮。

  “去打水吧。”張子清嘆口氣道,俯下了身給四爺解著骯髒的裡衣。

  蘇培盛心道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就暫且讓這群狗奴才囂張一陣子吧。

  指腹觸到四爺軀膛時,感到上面不正常的滾燙溫度,張子清便找來了棉簽,拿出袖口處一直好生收著的瓷瓶,打開了來,沾了點空間水輕輕擦著四爺乾裂的嘴唇。

  四爺在昏迷中無意識的蠕動了下乾裂的唇,喉結微動,似乎是渴急了,眉頭都忍不住難受的蹙起。

  張子清想了會,就將他微微扶起,將瓷瓶的頸口湊近他的嘴,小心的給他灌了口。因著當初怕空間水效果對付不了四爺的重病,所以就在這水裡加了半顆的洗精伐髓丹,如此一來這效果定是強烈的,所以她倒不敢給四爺一下子喝太多。

  不過片刻功夫,四爺似乎感到痛苦的微微蜷起了身體,唇畔蠕動不知在說著什麼,而這時,他的身體慢慢滲出了黑色的污垢。張子清微微鬆口氣之際,打水的蘇培盛回來了。

  給浴桶弄好熱水好,蘇培盛擦把額上的汗就要小步過來抱他家爺入浴,卻無不下巴著地的見著他那張佳主子好生個威猛,竟一手穿過他家爺的脖頸,一手抄起他家爺的腿彎幾個大步就來到了浴桶邊,放他家爺入了浴。

  蘇培盛慢慢合上了張大了嘴,忙將臉撇過當自個沒見過這麼令他家爺丟分的事,暗道這事就算是爛到肚子裡也不能跟他家爺講,說出去絕對會令他家爺顏面無存的。

  張子清沒再令蘇培盛在旁伺候著,等他退下去,便將瓷瓶裡的空間水倒下一半去。

  拿著毛巾她前前後後仔細給四爺搓洗著,這怕是她伺候的極為認真的一次,或許是為了她這隻小翅膀無意扇動的愧疚,或許因著心中突如其來的那絲憐憫,又或者兩者兼有。

  加了丹藥的空間水到底藥效不一般,才多大會的功夫,剛擦過的臉又有黑垢滲出,張子清換了條濕毛巾,一手輕柔的按在四爺的肩上,一手持著濕毛巾,臉微微向四爺靠近,沿著四爺的五官輪廓一寸寸力道不輕不重擦拭著。不得不說,張子清也並非一貫的粗枝大葉,她不乏心細如塵的一面。只要她想,她就能將人伺候的妥帖舒服,細緻周到絕對的面面俱到,絕對讓人滿意至極,哪怕是再刁鑽的人也升不起丁點的挑剔之心。

  等再次將他一張臉擦拭乾淨了,張子清瞧著這張比先前那張黑瘦的臉好看了不少的模樣,倒還真有種成就感在內。

  等她疲憊的鬆口氣,略吃力的扶著浴桶邊緣撐起身子,來到他的身後給他鬆開辮子清洗頭髮,四爺那一直淡淡的安靜垂著的睫毛微微動了下,可是張子清這個時候卻是看不見的。

  可以想像,等張子清給四爺清洗完畢,一個公主抱將四爺從浴桶中抱起的時候,四爺的心裡是何種的震驚尷尬怒啊。


☆、98

  剛開始張子清將柔軟的胳膊穿過他後頸的時候,四爺的呼吸還緊了下,暗道這張子清往日裡還在他跟前裝相裝矜持,這會趁爺不省人事了,卻是要摟著爺要幹什麼呢這是?

  當感到張子清的氣息越來越近,似乎慢慢向他俯過身來的時候,四爺心頭滑過果然如此的念頭,陰霾暴躁了很久的心剎那間如開了條小小的裂縫,讓心頭的陰霾之氣散了些許,順著縫隙緩緩流進的是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愉悅,一種隱晦的得意之情禁不住就輕微劃過眉梢眼角一閃即逝。

  四爺心道,也不知這個趁虛而入的女人是要親他哪裡,是親臉還是親他的嘴?若是讓四爺選,他會更偏向於後者,不過隨即又想到這麼多天,他的嘴裡幾乎不間斷的被灌進那些又苦又臭的藥汁,兼之這些日子來那些個奴才伺候的又不周,想必一開口就是藥味沖天吧?自尊心極強的男人是絕不容許自個在他人面前墮了威嚴和面子的,尤其還是在自個女人的面前,大男人的尊嚴尤其不能有損。於是四爺下意識的抿唇,暗道,就先委屈她讓她親臉吧,等爺身子爽利了,別說親嘴,親哪裡爺都給她親。

  正當四爺考慮著要不要等會睜開眼捉她個現行時,忽的察覺浴桶中的水面一蕩嘩啦一響,明顯是她的手探下了水面,四爺怔了下,莫非是要跟他來個鴛鴦浴?等到水下那隻手慢慢摸向了他光裸的雙腿,四爺的神色就有些詭異了,心裡難免就想著,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那床弟之事,怎的就饑渴如此,又要親又要摸的……

  所以,當張子清抄過他的腿彎,雙臂用力一個打橫將他從水裡嘩啦下抱起來時,四爺所受的打擊可想而知。前一刻還做著旖旎的夢,下一刻張子清一個重磅出擊就將這夢擊碎的連渣滓都不剩。可能被打擊的很了,四爺好久都沒回過神,被那他所認為的那柔軟的胳膊圈著脖子,強制性按在她懷裡被她抱著走的時候,都尚來不及做出反應,就這麼被她一路抱著走向前方的寢床。

  好一會,四爺才稍微回了神,猶如抱孩子般被人抱在懷裡的四爺不禁要惱羞成怒了,剛自作多情了不說,還正虛弱的,沒面子的,甚至連裡子都沒有的被自個的女人給抱著走,這是他從記事起,絕對是遇到過的最為令他尷尬,令他難堪,令他怒髮衝冠的事!想起這女人向來喜歡以虛弱自居,卻誰又能想到抱著他就跟抱個小玩意似的,連氣都不帶喘的,堪比清朝的樊梨花!力氣一大把不是,爺記下了。

  愛記仇的四爺毫不猶豫的就將這筆賬記在了他自個心裡的那本恩仇錄裡面,因著實在不想睜開眼面對這尷尬一刻,索性就閉了眼催眠自個就全當自個尚在昏著。等挨到了寢床邊終於得以被放下來時,四爺暗下鬆了口氣,這樣的經歷他絕不想再試第二次。

  床單被褥全都被換成嶄新的了,帶著淡淡青草的氣味,聞起來讓人感到格外的舒服。讓蘇培盛找了件簡單點的睡衣,待張子清給四爺擦乾淨身上殘留的水珠後,就翻動著他的身體給他換了上。

  四爺先前的臉是泛著青黑的,在空間水的作用下,如今青黑之色已去,呈現蠟黃之態,雖然依舊是削瘦蠟黃的病態模樣,可看在蘇培盛眼裡,這種轉變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他毫不懷疑,照這般好勢頭下去,不出幾日他們爺一定會病體康復。

  蘇培盛激動之餘終於得以稍微鬆口氣,自打爺生病,他的心就一直提著,看著那般孤傲堅強的爺倒了下去,身體一日復一日的被病痛拖垮,他就難受的揪心扒肝啊。剛回來的時候見爺的情形他這會還在腦中清晰的回放著,當時他心都涼了大半截,雖不想承認可他家爺的情形擺在那占著,明顯的大不好了,可誰知才多大會的功夫,爺的氣色就大好,雖還在昏迷著,可整個人瞧著比前頭卻是明顯精神了許多。不由一陣暗嘆,要說整個府上哪個最洞悉爺的心思,捨他蘇培盛其誰?枉他家爺死鴨子嘴硬的從不承認對那張佳主子有心,可若是沒心,他家爺能在沒見到張佳主子過來侍疾時露出那淡淡失望的神色,甚至還郁卒的翌日就吐了血?若是沒心,能在張佳主子才到來這會的功夫裡,吃了神藥似的氣色如此大好?病由心生喲,說的就是他家爺。

  可惜他家爺聽不到他的內心獨白,不然能吐得他滿臉血。

  這會功夫,那些奴才們倒掉了浴桶內的髒水,重新換了桶乾淨的熱水,蘇培盛退下後,張子清就放下了頭髮,寬衣解帶準備好好洗洗這一路的風塵僕僕。因為怕四爺等不及她來就掛掉了,所以一路上連吃飯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又何談清潔洗漱?每日擠出時間來用細鹽擦擦牙那已經算奢侈的了,沐浴甚至是洗臉根本就是想都別想。所以幾日下來,她渾身黏膩的特別難受,趕路的時候因著心頭裝著事倒也沒覺得怎樣,如今大事一了,立馬就覺得不舒服起來,加之天熱,她簡直都能聞到餿了的味道,恨不得跳進水裡能用刷子刷上個三天三夜。

  張子清對沐浴的渴望特別強烈,也因著那四爺還昏迷著,她也沒覺得要避諱怎樣,因而也就沒在寢床和浴桶中間豎屏風,寬衣解帶完畢後,赤著身子就跨進了浴桶。而浴桶的方向直接與寢床相對。

  她卻不知,寢床上躺著的男人目睹了美人沐浴的全過程。

  等張子清一身清爽的從浴桶中出來,床上的男人這時剛巧合了眼,一如既往的昏迷著。

  打了個呵欠,張子清朝著寢床走去,眼皮開始打架,整個人有些犯睏。整個寢宮倒是有個小榻,不過張子清打眼一瞧,感覺面積太小,怕睡起來會不舒服。況且這榻是給守夜的奴才睡的,要是將來四爺得知她睡奴才睡過的榻,怕又是一場是非。

  目光掃過那偌大的寢床,張子清暗道,也罷,還是睡床上舒服,這麼大的床睡三五個人都夠了,只睡兩個人還是很寬敞的。

  被張子清抬著腦袋使勁往床裡邊移動時,四爺還怒髮衝冠的想著,這個女人又要鬧什麼鬼蛾子!等接著被她抬了雙腳往同方向抬去,而他的身體弓成一個奇怪的蝦狀時,四爺嚴重懷疑這個女人在故意折騰他。等最後她抬著他的腰挪過去,而她自個也隨之上了床,扯了他的被子一塊蓋著時,結合著剛才她困頓的呵欠聲,他終於明白了。

  可能是因著生病,因著這隨時可能會剝奪他生命的疾病,因著生病時只能虛弱的躺在床上廢物一般只能接受他人的給予,四爺的情緒一直都處於暴躁易怒大起大落卻又敏感中隱含著絲脆弱之中,聽著身旁女人幾乎一觸即枕頭就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不知怎的,前一刻還暴躁的恨不得跳起來痛揍她一頓,這一刻心裡陡然就酸了,別說暴躁了,連丁點的小躁都灰飛煙滅的徹底乾淨。

  這一刻,四爺又在想什麼呢?

  其實他想的很多,他想他從懂男女之事起,多少年來,爬他床和想爬他床的女人不計其數,或許他會有性致,卻從不會有其他多餘的感覺。可如今他被場惡疾幾乎拖倒拖垮,幾乎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能對他退避三舍的時候,這個女人卻毫無顧忌的爬上了他的床,不是為了勾/引他,不是為了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好處,只是單純的累了,想要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歇息。而他的身側,於她而言,卻是她所認定的那安全,舒適的所在,哪怕他身染惡疾,哪怕他的惡疾會令人致命,哪怕這惡疾會傳染,哪怕她因此而喪命。想起從他生命起就伺候他的那些奴才,每每伺候他時臉上的面巾都是圍的三四層的,卻還是遠遠的站著,視他如洪水猛獸。就算是他的那些女人,伺候他時面巾也是戴的厚厚的,惟獨只有她,自始至終展露著一張臉和他相對,和他親近,毫無避諱,毫無嫌棄,毫無懼怕。

  能讓一個女人冒著生命危險毫無保留的對待一個男人,究其原因,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四爺覺得他已經真相了,所以心裡的某根郁結的管道一疏通,立馬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通體舒暢,連心情似乎都明亮了許多。

  側過臉定定的看著那張毫無戒備安睡的臉兒,四爺慢慢伸出手輕罩在那臉頰上,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的吐出六個字:“生同寢,死共穴。”

  又定定看了她一會,似決定了什麼,四爺將手探向床頭,從床頭的夾板縫隙中抽/出一物,赫然就是那弘暉讓蘇培盛帶給他的平安符。

  一看到這物,四爺的眼中卻是還忍不住的波濤洶湧,雖然情緒已經不似前幾次那般暴怒如狂,心頭的怒意還是忍不住翻滾。

  冷峻的目光掃了眼熟睡的臉龐,四爺深吸口氣,生生扼制住了叫醒她找她算賬的念頭。想起她一路的風塵僕僕,想起她自進了這寢殿待他的種種,四爺就努力的勸慰自個,她的心思已然全都在他這,就不可能和老大有什麼苟且。說不定,是哪個拈酸吃醋的構陷,說不定,是老大他……一廂情願!後面四個字,就是想,四爺那也是咬牙切齒的想,畢竟哪個男人願意自個的女人被別的男人覬覦?單方面也不成!

  抽開平安符裡的紙箋,看著上面老大那龍飛鳳舞的字四爺就怒的眼睛發紅,好哇,挖牆角都挖到他家來了,還私相授受呢!還在背面用米汁寫字,當他人板了些就什麼都不懂嗎?可惡至極!怪不得,怪不得當初老大和她在草原同時遇險的時候,他就覺得當時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如今想來可不是怪異,那時老大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帶著些不是滋味?

  四爺怒,也不知這二人究竟是何時有了交集。

  就算是老大自作多情,可這女人何以要瞞著他?還有那平安符,竟拿老大送的來糊弄他,這不是成心的想要來氣死他?她當京城就一家佛廟?他跟老大本就不對付,難道會去同家佛廟拜同一家佛?還是她當全天下的平安符都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所有的檀香都是一個味的?當他傻,還傻到連自個送出去的東西都不認得?

  本來四爺因著張子清過來侍疾的種種,想著咬咬牙就將這事揭過的,可自個就在這麼想著想著,誰知越想越怒,即便做了幾次心理建設,也說服不了自個揭過此事,就當沒事人似的。退而求其次,折中一番,最後四爺咬牙切齒的撕了那平安符,卻將那小紙箋握在了手裡,心裡恨道,這事他只能讓它過去一半,另一半他還是要做計較的,否則,日後每每想起,他豈不是要憋屈死?紙箋他還是要留著的,省得某個女人死不認賬。


☆、99

一夜無夢,張子清這一睡就睡得香甜,等她好覺初醒,剛睜開朦朧的睡眼就徑直對上旁邊四大爺那兩隻黑不溜秋的眼,難免心裡就被小小■了一把。和那雙漆黑眼兒對視了好久,她方如夢初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成半跪半做的姿勢,猛地睜大了眼睛驚呼:“爺,您醒啦?”

  外頭蘇培盛激動不已的在門口急急而呼:“張佳主子,您說爺醒啦?是爺醒來了?可是爺醒了?是真的嗎?”

  見四爺醒來,張子清也小小有些激動,臉上帶笑的扭頭衝著門口朗聲回道:“你家爺醒啦,還不快進來伺候?”

  若是往日聽到這話四爺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可剛經歷了某人疑似出牆的事情之後,四爺聽著她那歸屬感明顯不強烈的‘你家爺’三個字,就分外覺得刺耳。你家爺,你家爺,合著爺不是你張子清的爺?如此迫不及待的喊奴才進來伺候,莫不是心裡還對那個誰有什麼想法,這才急不可耐的要將他往外推?不由得,四爺就想起些陳年舊事來,想起這麼多年來後院女人來她院裡截人的次數不算少,若是換做其他女人怕是早就不依不饒的哭訴或使勁渾身解數的留住他,可她呢?是的,她對於爭寵從來都抱著可有可無的無所謂態度。或者,用句更貼切的話來說,他的寵她從來都未曾爭過……

  這一刻,四爺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閃過,激的他渾身驀地一震。似乎這麼多年來,她一個平常婦人,每每都能做到在受寵的時候能不驕不躁不以為喜,在受到冷落時卻也難得的不自怨自艾不以為悲……他此刻才發現,她的性情竟淡泊如此,感情竟能如此的收放自如?四爺腦中一個激靈,仿佛就要抓住腦海中那能令他醍醐灌頂的關鍵點,卻忽然被一陣銅盆落地的咔當聲給驚了下。

  不小心打翻銅盆的張子清聽著滿室的噪音,帶了點不好意思的描向四爺。

  冷不丁被打斷思緒的四爺豈能給她好臉色?就拉著臉拿眼皮狠狠撩了她兩眼,就在張子清被這仿佛飽含了濃烈愛恨情仇的兩眼撩的渾身發毛之際,卻見那四大爺撩眼既罷就忽的闔了眼,然後冷冷將臉轉過身體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冷冰冰的後背。

  張子清瞬間就悟了,這副嘴臉不就是明顯在告之於她,怎的不識趣的還不滾,沒見著爺見著你張子清就煩?

  就算張子清感情線再粗,也被四大爺這趕人的態度而小小傷感了一把,心道,這不明顯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嗎?殘軀一好,恩人踢走,真是白眼狼的現實寫照啊。

  蘇培盛也因他家主子的行為而感到有些對不住那張子清,手腳麻利拾掇地上的狼藉之時,也有些歉意的喊道:“張佳主子,您……”

  “蘇培盛,給爺倒杯茶來。”四爺的話冰冷冷的沒什麼溫度,怎麼著看也似乎是想要給張子清沒臉了。

  張子清想,剛不就是粗手粗腳的打翻了盆嘛,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罷了,值當這般橫眉冷對的?而她犯錯誤的根本所在還不是為了伺候他洗漱?枉她日夜兼程的來救他的命,還費心費力的伺候他這伺候他那的,累到這份上,連個謝字都得不到還得看人臉色,敢情還伺候出仇怨來著?

  既然人家不領情不歡迎她,那她就走唄,還留在這裡礙人家眼,犯賤吶?

  張子清的臉慢慢沉寂了下來,冷不丁手裡的濕毛巾用力往地上一摜,物體落地那沉重的悶聲在安靜的室內很是清晰入耳,蘇培盛正倒茶的手一晃,杯子就啪嗒落地碎成了三截。張子清也不說話,半闔著眼也不去看那邊蘇培盛和他主子兩人那被剎那驚住的神色,手往屏風上一抓,套了外套趿拉著鞋,頭也不回的往門口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張、張佳主子!您大清早的這是要去哪啊?”也是蘇培盛反應快,忙追了兩步,急急的在後頭問道。聽那張子清也不答話,人卻走得更遠了,眼見著愈行愈遠成一小點就要離開視線了,跺跺腳急的滿頭大汗,視線在前方張子清和後方四爺之間焦急的徘徊,這種突發情況於他來講絕對是平生第一回啊,誰來告訴他到底要如何處理?

  剛剛被那張子清發狠的一個動作沒出息給震住的四爺這會才稍微回了神。回了神的四爺目光還帶些晃神的飄過地上那慘被拋棄甚至還被主人踩過一腳的濕毛巾,想著剛剛那女人驚世駭俗的一摜,就習慣性想著發火,可不知為何,這火偏偏又發不出來,腦海裡反反複複閃過她摜毛巾的那一刻,那樣的表情,無波無瀾,那樣的動作,乾脆利落……

  深吸口氣,四爺慢慢撐著床板坐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半敞的寢門,沉下來的神色在那張本來就蠟黃消瘦的臉頰上更是陰霾的厲害。

  蘇培盛只聽他家四爺道:“爺從頭到尾說過她什麼了?大清早的就甩臉色給爺看,莫不是就怕爺身子好利索了?這算哪門子的理?她做錯了事,爺尚未找她算賬,她倒耍起狠來了?誰教的她這是?豈有此理!”

  蘇培盛只當他家爺所說的錯事是那張子清不小心打翻了盆,不由的就替她叫起冤來:“唉喲爺,您這般說可真是要令張佳主子傷心了,連奴才在旁都忍不住要替張佳主子抱起屈來。爺可知張佳主子此番是如何趕來的?”

  蘇培盛不提四爺還想不起來,聽他這般一提,又想到來時張子清所穿的一身利落的騎馬裝,腦中一清明,驀地瞪大了眼,微微蜷縮的手指也無意識的握緊。眸中的暗濤越卷越深,四爺轉過臉對著蘇培盛,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排山倒海的氣壓披頭而下,蘇培盛哪裡敢抬頭跟他家爺對視,習慣性躬了身子卻是堅定的點點頭證實四爺的猜測。

  四爺倒吸口了氣,黑瞋瞋的眸子飛快閃過很多複雜的情感,萬般滋味在心頭。一個女人,敢為天下先,毅然頂住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一人一騎,從煙柳繁華的紫禁城來到這病邪橫生的生死之地。一路的風吹雨打,一路的日曬雨淋,而她卻不過是個閨閣弱質,焉能承受的住這一路的辛苦,一路的艱難?可她,卻獨獨撐了下來。

  見他家爺面上有動容之色,蘇培盛相機將路上的事細細說了來,說那張佳主子如何要求騎馬而來,日夜兼程趕路如何的辛苦,如何的不眠不休甚至連吃飯都是靠他苦苦哀求,到了行宮又是如何的迫不及待的要見爺,如何的推開他遞來的面巾,見了爺模樣清減又是如何的難受,又是如何的精心伺候爺等等云云。

  聽到最後四爺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只是怔怔的想著,她一個女人,騎著一匹馬,日曬雨淋不眠不休的撐下來,拼盡力氣撐下來見他,滿心滿念的就是來見他……腦海中不由得就勾勒著那時的場景,一個女人,一匹馬,滿身疲憊,滿心焦灼……

  想起見到他醒來時她那滿滿盪漾著歡喜的眸子,再想起他的冷目以對時她眸裡慢慢黯淡的神色,四爺心裡就有些悶的難受,就如下雨前的天氣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滿腔真心滿腔歡喜換來的卻是橫眉冷對……四爺有些不敢去想她是否在傷心,不敢去想她剛出去是否是躲在某處哭去了……

  平生第一次,四爺對自己所做的事情產生了類似後悔,愧疚之情。

  明明想好了,那事先放一放,等心情平復了再仔細詢問一番,可怎麼臨了終了,見了她還是忍不住要衝她撒火?從甲板縫隙將紙條抽/出,四爺嘆口氣將紙條撕了個粉碎,哪怕是為了她待他的這份心,這事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蘇培盛,你快著人去找找,看她跑哪去了?找到她,就跟她說,爺不做計較了。告訴她天不早了,讓她回來跟爺一塊用早膳。”

  蘇培盛立馬顛顛去找,沒過一會就得了消息,說行宮裡的奴才見著張佳主子往馬房哪裡去了。

  蘇培盛一聽不妙,往馬房裡走,這,這是要鬧那般?離家出走?

  立刻馬不停蹄的撒腿就往馬房裡衝,趕到馬房,看馬的奴才苦著臉說,來的太晚了,早在一刻鐘前,那張佳主子就牽著馬離開了。等他火燒屁/股的趕到守門處,人家說,張佳主子已經騎馬離開行宮了,說是四爺大好,要急著趕回去給福晉報喜,給皇上太后德妃娘娘報喜。

  蘇培盛一聽腿都軟了,知道這事糟了,一邊秘密令人去追,一邊跳著高的回去報給他家爺聽。

  果不其然,四爺一聽,臉色都變了。

  蘇培盛試探的喚了聲:“爺?”

  四爺深吸口氣,半垂了眼皮,指腹開始摩挲著手腕的佛珠。片刻,沉聲道:“人務必給爺追回來,才過來伺候一日功夫就急不可耐的往京城趕,她這是不想要命了嗎?讓皇阿瑪他們怎麼想?追回來時去藥房多買些藥,對外就說爺這裡少幾味藥引,她焦急就出去給爺買去了。至於那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奴才……”

  蘇培盛有些為難:“有幾個倒是棘手……”

  四爺眼皮撩起,聲音愈發的淡:“這惡疾橫行的行宮,死幾個主子都是常事,更何況個奴才?”

  蘇培盛心領神會,心裡稍作勾勒一番,就忙照四爺的指示去辦。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問題解惑:
  1,大阿哥在背面用米湯寫字,寫的是恨不相逢四個字。在前頭71章時,張子清拿到大阿哥的平安符時,見到前面那七個字後,她感覺紙箋背後也有字,就將紙箋靠近了燭光,在燭光下才能看清背後的字。
  2、清朝的樊梨花,額,爺的意思是清朝版的樊梨花。
  3、至於平安符和紙箋分開科不科學這一問題,畢竟這麼多年過去,咳,也許有一日張子清心血來潮又將大阿哥給她的東西翻出來看了看額。
  4、關於爺有沒有類似四爺般被人搬屍的經歷,咳,才不告訴你們哩。
  5、最後關於張子清的感情問題,只能說這是位感情粗線條且沒心沒肺之人。


☆、100

  先前在四爺面前撂了臉子,頭也不回的走的何其瀟灑無畏,才不過一會的功夫就灰溜溜的被四爺的人馬給追趕了回來,張子清覺得很沒面子,難得硬氣一回,到頭來卻又灰溜溜的夾著個尾巴被逮回來,豈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臉,明擺著告訴世人她的這次硬氣是個笑話?

  尤其看到四爺的那幾個班底帶她回去之前還特意到藥鋪溜了一圈,提著一包包的藥材特意從那些守門的侍衛眼前走過,張子清的心裡就更不得勁了,她甚至能想像的出四爺那副淡諷的神情——你張子清不是能耐嗎?犯了錯還不是得爺來給你擦屁/股。

  等張子清被那蘇培盛死活拽進寢殿的時候,四爺已經披著褂子候在餐桌前,見張子清回來,臉上一直僵硬的線條微微放緩了些。眼神從張子清那張從進寢殿就一直扭過一旁的臉上掃過,四爺垂了眼瞟了下桌上滴答滴答輕響著的西洋表,手抵唇咳嗽了好幾聲後,清清嗓子道:“上飯吧。”

  聞言張子清倒是小小愣了下,下意識看看外頭天色,早食已過,將近日禺,難不成這會子吃的是早午飯?

  察言觀色的蘇培盛當即就明了張子清此刻所想為何,精神頓時一個抖擻,見縫插針的就為他家爺加分:“張佳主子,咱爺一直在等您回來一塊用膳呢。奴才前頭不知勸過多少回了,爺的身體剛有起色,哪經得起這般來回折騰?可爺心掛著張佳主子您,非要拖著病體起身,硬是滴水未進要等張佳主子您回來……”

  四爺咳嗽了幾聲,手拽著褂子裹緊了些,眼神寡淡的掃過蘇培盛,道:“多嘴的奴才,還不快滾出去布置飯菜。”

  蘇培盛利索的打了個千,朗聲道:“喳。”

  蘇培盛退下後,張子清彆扭的挨到桌前坐下,選的座位自然離那四爺遠遠的。

  四爺就這麼瞅著她肩膀一扭就背對著他坐著,也不知是不是兀自生著悶氣,雙手交握搭在腹前下巴微抬小嘴緊抿,就宛如副鬧脾氣的小斑鳩般的模樣,倒是令人稀罕的打緊。不由的,四爺就忍不住拿眼多瞄了兩下。

  “咳,幫爺看看幾點了。”

  從坐下來張子清就將臉扭過了一邊以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態度,她想著四爺那般傲嬌的人自然也是不會先搭理她的,而他也休想讓她在此次事件中低頭。冷戰的不宣之秘,誰先開口誰就是甘拜下風的那位,戰敗的那位,所以此刻冷不丁聽到四爺開口先紆尊降貴的跟她講話,張子清還當真愣了那麼一下。

  她可以得瑟的理解為四大爺這是向她低頭了嗎?

  張子清也不是那般愛拿腔作調的人,既然人家都先她一步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了,她若再拿捏著,那就是做作了。

  清清嗓子,磨蹭的扭過身子,張子清使勁的伸長了脖子往那懷錶所在的方位瞅去,只一眼就瞅了個清楚,故作自然的道了聲:“八點四十五分了。”又將伸長的脖子慢慢收了回來。後來又頓了頓,想了會又若無其事的將前頭不正常扭轉的身子給扭正了。雙手交握端坐在餐桌前,側對著四爺,目視前方安靜的等待著上飯。

  見面前這位終於不彆扭了,四爺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的再挑撥著這隻小斑鳩炸毛。

  因著要顧及著四爺的身子,所以早膳皆是清淡為主。好在張子清也不會去挑剔飯菜,一頓飯,兩人倒是吃的相安無事。

  等用完了膳,四爺因著他那孱弱的病體自然要去躺著歇著,而張子清一想到前頭在這位面前狠狠撂了臉子,再面對四爺時總覺得有那麼點不自在,所以一用完了膳她就想溜,萬分不願意再在這位跟前晃一秒鐘。

  “去哪呢?”

  張子清才一轉身,四爺就在後頭緊追不捨的發問,張子清低咒了聲這個陰魂不散滴,卻也只能回頭做憂心狀的道:“這不是擔心著那幾位尚病著的妹妹們,每每想起宿夜難寐,所以就想著去探望一下,略盡些綿力。”

  四爺聞罷,心裡嗤之以鼻,平日裡恨不得能對他的那些個女人退避三舍,這會子卻說什麼擔心,騙鬼呢這是。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等聽她講完了,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才不緊不慢道:“難為你有這份心了。不過御醫說武氏她們幾個需要靜養,怕是旁人打擾不得。”

  張子清滯了半會,轉而輕快道:“爺說的是,倒是妾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幾位妹妹的靜養。妾這就去給爺煎藥去。”

  也難為四爺能在她那神般跳躍的思維中迅速回了神,眼見著她剛一說完就迫不及待的向門口邁出第一步,不等她緊接著邁出第二步他就眼疾手快的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將她整個人帶進自個的懷裡。

  聽懷裡女人的因突來的變故發出的顫微的低呼聲,四爺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肩膀一矮,就著此刻的姿勢就將人給扛了起來,雖身體尚虛弱著,可步伐卻異常穩當,走了幾步來到寢床前停了下,那廂張子清還想著自食其力的從他肩上下來,那廂四大爺於下一刻就野蠻的將人順手給拋到了厚厚的被褥上。

  “病了這麼些時日,爺也悶得打緊,好在還有你過來看望爺,還能跟爺解個悶。”脫了靴子上了床,四爺解開了外罩的褂子,緊靠著床上的那人單手支頤側著身躺下,另一手拍拍離他胸口不足兩寸處的腦袋瓜,輕嘆道:“就陪著爺說說話吧。”

  蘇培盛放好四爺的靴子,細心的放下藕荷色花賬,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因著四爺的手勁狠,所以落下的時候張子清就翻了個滾,於是就有了她此刻臉孔朝下深陷被下,呈現狗□般形象的窘態。

  可想而知,本來今個各種不順不爽的張子清,突如其來的被四大爺這麼順手一拋,便拋出了多少火星渣子來。等聽到四大爺還跟沒事人似的,絲毫不為他的錯誤感到愧疚不安不說,還拍小狗似的拍她的腦袋讓她陪他說話,她心底的火星渣子騰地就冒起火苗來了。丫丫的不是純粹欺負老實人嗎?

  噌噌張子清一骨碌的從床上爬起來,繃著臉打算跳下床摔門而去給四大爺今日第二個沒臉時,卻被四大爺眼疾手快的攔腰抱住,硬是連摟帶抱的給塞進了被窩裡,手腳並用的強行將她圈在懷裡。

  “這就惱了?女兒家的氣量就是小。”四爺低低笑的愉悅,溫熱的氣息徐徐吹在張子清的耳側,倒是讓她好一陣的不自在。

  哼了聲,張子清別過臉與某大爺的臉拉開了些距離,心裡腹誹,某些人的氣量還不如她呢。

  四爺一見她別過臉,視線就忍不住落在她那鼓起的腮幫子上。

  哪怕別過臉,張子清也能感到落在她臉上的那道灼熱的視線。

  扯過被子就兜頭蒙了臉,心道,他惹她不痛快,那她如何能讓他痛快了?

  四爺果然不爽了,大手抓著被沿就要往下硬扯,張子清如何能讓他如意?雙爪抵在額頭死死抓著被沿往上提,兩人一下一上的力道自此展開了拉鋸戰。

  “你鬆開。”

  “不鬆!”

  聽著某人從寢被底下傳來的硬邦邦的拒絕聲,四爺心道,喲,這還硬氣上了。

  因著四爺保持著一手圈她腰一手扯被子的姿勢,一隻手的四爺自然不是兩隻手的張子清的對手,扯了好半會這被子還是居高不下的狀態。若是放在往日,四爺定是不會這般沒水準的降身份的和她較這種勁,可能是生病臥床多日悶得慌,四爺怕也是無聊的太久,這會還真要跟那張子清槓上了。

  “最後問你一句,你鬆不鬆?”

  “不、鬆!”

  蒙在被下的張子清吼得斬釘截鐵,饒是隔了層被子,四爺也能感到那氣若洪鐘的吼聲。

  四爺倒是氣笑了,這還無所畏懼的跟爺吼上了,不就是欺負爺病體虛弱著,單手鬥不過她雙手?真是個傻姑娘,她倒是忘了乾淨,她可憐的小腰還握在爺的手心裡呢。

  等聽到被下的一陣慘呼,四爺輕而易舉的扯下了被子,萬分滿意的看著被下那張因氣憤而泛起潮紅的臉。

  張子清氣的唇角都在顫,傷天害理啊,滅絕人性啊!她究竟吃錯什麼藥了才能忍受這個人渣這麼多年的?!

  她可憐的小腰絕對紫了,百分百紫了有木有!

  珍愛生命,遠離渣貨!

  怒火攻心,張子清掙扎著就要脫離他的桎梏,可四爺那貨太不要臉,他那兩腿早就成剪刀狀死死剪住張子清的雙腿兒,單臂如鐵鉗子一樣圈著她的腰不讓她動彈,剩下的那隻手也不閒著,箍住她的手腕就按在了她頭頂,牢牢的將她制服住。

  這會折騰,四爺也微微有些喘,屈膝用力微微撐起了身,咬著他垂下的辮子甩到身後,俯身居高臨下的望著身下那掙扎的一團,清瘦的臉不經意帶了些睥睨萬物的霸氣:“服不服,說。”

  張子清胸口劇烈起伏:“就當我服了還不成!”

  四爺的目光從她胸脯掃過,轉而就落在她的腮幫子上,眼微眯了下:“看來還是不服。由此來看,少不得爺做點什麼讓你心服口服。”

  不等張子清有所反應,就只覺眼前突地一暗,她心下當即一驚,反射性要閃躲,可到底四爺動作太快,不給她絲毫的反應時間就開始了動作。等她感到四爺的動作時,已經為時太晚,腮幫子的乍然一刺痛,猶如被五隻蜜蜂蟄般的痛當即就痛的她瞪大了雙眼,飆淚當場!

  她這是前世造孽,今世來還這業障的麼?

  連踢帶踹的弄開了四爺,張子清捂著腮幫子,蹲在床上窩囊的哭的快要斷氣。

  可能四爺被這一變故弄得給怔住了,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好一會,才略感不自在的乾咳了聲,訕訕的摸摸鼻子,半晌,憋出一句:“可是……真的很痛?”

  張子清吸吸鼻子,慢慢抬起頭露出張慘不忍睹的臉,乍然咆哮:“要不要我咬你一下試試!!”丫丫的有病!有病啊有病!!

  可能被這河東獅吼猝不及防的給唬了一跳,四爺本能與她拉開了點距離,而後就反射性的拉著臉要說教:“身為女子……”

  不等他說出不成體統四個字,張子清已經赤紅了眼按上他的肩,咆哮:“要不要我咬你一下試試!!”

  可能是張子清的怨念太重氣場太足,很難得的,四爺到口的話都給憋了回去。眼神從眼前白嫩嫩腮幫子上的兩排明晃晃的牙印上飄過,四爺大概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說話的聲音都帶些心虛的放低:“真的很痛?”

  張子清惡狠狠瞪他一眼,然後伸出一指在腮幫子上揩了一下,接著將手指直接送到他的眼前,讓他睜大那雙罪惡的眼看清楚手指上的血絲,咬牙道:“爺,你說呢?”都咬出血來了,你說痛不痛?

  四爺自知理虧,眼瞧著面前這位不依不饒的架勢,想息事寧人的他只得擼起袖子,將自個的胳膊遞到她嘴邊,乾咳一聲囑咐道:“不許跟外人說,聽到沒?”

  張子清睥睨著那條胳膊,音調節節升高:“什麼意思?你拿你的胳膊跟我的臉比?你的意思是說我的一張金貴的臉只配和你的胳膊相比嘍?”

  四爺可能是感覺的到她那誓不罷休的架勢,眉心不由一跳:“那你想待如何?爺提前聲明,爺的臉可是臉面,斷不容你胡作非為的。”

  張子清指指自個慘遭蹂躪的臉蛋,陰沉沉:“難道我的臉就不是臉嘍?若是不給我個滿意,爺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就這麼招搖過市,繞著滿行宮邊走邊指著自個的臉狂喊,‘這是堂堂大清四貝勒爺,愛新覺羅胤禛咬的?’!”

  四爺忙去捂她的嘴,在她耳邊咬牙切齒道:“你倒要如何?”

  張子清一扭頭將嘴巴從他掌心裡掙開,眼神從他臉上瞥過,接著目光就往下走。

  順著張子清的小眼神一路向下停在某處,四爺結巴了:“你想……你想咬……”接著漲紅了臉,

  別過臉叱道:“成何體統!不成!”

  張子清瞪眼:“你信不信……”

  “你敢?”

  “你敢不敢試試我究竟敢不敢?”

  四爺難得吃癟,手指著張子清氣的直顫。

  “你,你就仗著爺不敢辦你是不?”

  “不是我有恃無恐,而是爺你想想,這事究竟是誰的錯?”

  四爺眼神不由的飄過那兩排牙印,頓時撒了氣。

  看著張子清那張悲憤的臉四爺進入了天人交戰,要是他不答應,到底這貨敢不敢如她所說的去做?或許她只是說說?或許她不敢呢?這種說法四爺連自個都說服不了,因著這些年他大概也了解了這貨的性子,若是真的是較起真來,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渾有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傻勁。若這事真給傳了出去……想起那時的情形,四爺的臉霎時黑了,他可不想到時候成為滿紫禁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在丟人丟在一個人的面前和丟人丟在滿紫禁城中選擇其一,沒過多久,四爺就兩害相權取其輕……

  當兩排血淋淋的牙印嵌在了某人的臀部時,張子清霎時覺得她的人生圓滿了,此時此刻。


☆、101

  這日傍晚,伺候兩位主子起身的蘇培盛就分外敏感的察覺到這兩位間的氣氛不對頭。別的不說,就說這太陽都快落山了,那張佳主子要鬧的哪般,怎的就突發奇想的在那臉上蒙上層厚厚的……面紗?嚴格來說也不算面紗,瞧那好幾層紗布疊在一塊邊緣線頭鬆動明顯參差不齊的模樣,再打眼往那床帳上快速一瞟,哎喲喂,就看那原本好端端的繡花床帳此刻東一塊西一塊跟狗啃似得破敗,蘇培盛焉有不明白的?他先前心頭還說呢,這張佳主子哪來面紗這玩意,敢情是扯現成的床帳東撕西剪的現做的喲。

  蘇培盛這就納了悶了,好端端的在臉上裡三層外三層的矇著個厚紗作甚?大熱天的就不悶得慌?若是他家爺身體康健了,見了這副情形他還不會那麼納悶,畢竟小兩口那個啥的時候,總會有激烈的時候。可他家爺身子如今的情況,明顯是暫時不能行那事的,那這張佳主子此時的模樣,就耐人尋味了。

  於是,這日傍晚,蘇培盛公公心裡頭就有了一個驚悚的想法──莫不是他家爺動粗,伸手打張佳主子了?

  蘇培盛心頭納罕,心頭想著今早上他退下的時候兩人還打情罵俏好的跟一個人似得,怎的才過了半日就翻天覆地了?

  若說蘇培盛先前只有三分懷疑的話,待見了兩人果真如鬧了彆扭般互不搭理,尤其是他家爺一張臉莽著陰沉沉的,每每那張佳主子稍微靠近他一分,他家爺周身冷氣釋放就加重一分,於是心頭就愈發的不安,原先三分的懷疑就變成了七分了。

  蘇培盛心裡驚疑不定,究竟那張佳主子這半日功夫做了什麼大錯事惹惱了他家爺,怎的就讓他家爺不顧體面的動起粗來了?這麼想著,眼神就忍不住直往張子清那張帶著面紗的臉上瞅,這廂被看的張子清還尚沒反應呢,那廂四爺已經開始渾身冒冷氣了,一張難看的臉全然是要發火的跡象。

  蘇培盛一個激靈回魂,眼瞅著自個處境堪憂,也不等他家爺發難,趕緊瞅了個機會撒丫子就溜了出來。直到溜出了很遠,可憐的腦門上還微微冒著冷汗。好險,好險,差點成為那條被殃及的可憐池魚。

  用晚膳的時候,兩位自然心照不宣的令那些奴才們全都退了下去,包括伺候布菜的奴才。畢竟這兩人,一個吃飯總得要摘了面紗,這就難免露出那張慘不忍睹的牙印臉,另一個入座都是重心偏移的,即便不用太過細心觀察都能明顯的看到,這一位的右邊臀根本是不著座的,全部重力都壓在那可憐的左邊臀上,就這麼奇怪的側坐著,看起來滑稽的打緊,所以就這兩位的怪模怪樣的,哪裡還敢讓奴才近身伺候?這要是讓哪個多嘴的奴才瞧見了,再向外頭那麼一說,這兩位的面子要往哪擱?

  看著一桌子的菜,四爺端著碗筷卻食不下咽。來源於下邊某處的疼痛是一部分,關鍵是想起昨晚某個女人毫不留情的下嘴,四爺心頭就不是滋味了,怎的就對爺這般狠呢?虧爺還是她的男人呢,昨晚沒瞧見她那耍狠的樣啊,那一張口兩排小牙簡直是恨不得能叼下他一塊肉來!四爺越想就越不是滋味來著,爺是你殺父仇人還是咱倆家世仇不共戴天?怎的對付爺就跟對付天敵似得?就一點都不心疼你男人?

  可憐四爺那廂在那自怨自艾的生著悶氣,人家張子清這廂渾然不知,正頂著那張牙印臉捧著個飯碗吃飯吃的歡暢,畢竟中午那頓沒吃,對於一頓不吃餓的賊慌的人來講,當務之急自然就是填飽肚子。所以,四爺這麼一抬眼,看到某人絲毫不同於自個的糾結,不同於自個此時的食不下咽,正沒心沒肺的還吃的貌似挺歡的,這樣的反差登的就令四爺暴躁了。

  正安靜吃飯的張子清冷不丁聽到劈裡啪啦一陣摔盤子打碗的聲音,很是個唬了一大跳,一口飯菜堵在喉嚨中要上不下,差點沒噎死她。

  連灌了三大杯茶水才終於緩了勁。

  張子清深吸口氣,放下碗筷,幽幽轉頭看向始作俑者,眼神慢慢變得不善了起來。她沒招他沒惹他的,不過想安安靜靜吃頓飯而已,他卻在旁邊摔盤子打碗的,這不明顯的向她宣戰嗎?

  枉她還以為先前那一人一下算是扯平了,自此兩人可以遵循和平共處原則了,敢情這是她一廂情願,人家壓根不想讓這事過去,沒見著這就要來找事嗎?

  抬手將額前瀏海捋到而後以便將那牙印臉暴露的更加清楚,雙手撐著座椅扶手張子清就不緊不慢的站起了身,將椅子向外推了下,作勢要向外走:“看來爺這是看妾全身上下都不順眼了,那妾走就是,省的在這礙爺的眼,惹爺的不痛快。”

  四爺一聽,這還了得?這真要她頂著張那樣的臉招搖過市,那他那一下豈不是白挨了?關鍵是那樣的臉他可丟不起啊。當即也不糾結了,也不暴躁了,趕緊的將人抱住,責備道:“爺哪裡就看你不順眼了?一個小女子,哪來的那麼大的火性,動不動的就給爺甩臉子,也就爺能忍了你,不與你計較罷了。”

  張子清對四爺的厚臉皮簡直嘆為觀止。眼神從地上四分五裂的碗碟上一掃即過,還說什麼不與她計較呢,難道這就是他大度不與她計較的表現?這表現還真特別。

  四爺一本正經沉聲道:“這行宮裡頭的奴才真是太不像話,做的飯哪裡是給人吃的,趁著爺生病就一個個的敢如此怠慢爺,待會吩咐蘇培盛,今個膳房裡的奴才統統都賞五板子。”

  張子清閉了嘴不說話,任由他抱著也懶得搭理他,因著沒吃飽飯所以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女人自然不願附和猶如四爺這般沒品沒下限的男人。只是可憐了膳房的奴才們,遭受了五大板子的無妄之災。

  四爺低頭見她小臉黑的似乎能刮層灰來,自然曉得她緣何心裡不爽,雖然她不搭腔他的話害他沒坡下驢的有那麼點的尷尬,可是四爺自認為自個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也不會跟這個心眼小的女人一般見識,知她肚子餓著,就體諒道:“這令人難以下咽的飯菜不食也罷。不若,你吃些點心墊墊?”

  張子清在他懷裡掙了掙,嘴裡吐出的話那絕對都是帶刺的:“別說吃點心了,哪怕爺說喝西北風能喝飽,妾也得歡天喜地的面朝西北,感激涕零的喝個痛快。”

  大概沒料到這廝能直接出口相諷,四爺還當真小小詫異了一把。

  伸手捏了捏她下巴,四爺由上到下反覆看了這張小臉幾眼,眼角微挑:“莫不是爺在你眼中沒了威嚴,所以在爺面前,你就愈發的敢忤逆了不是?”

  張子清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當初不是爺說就喜歡聽妾講實話嗎?如今妾實話實說,爺又責備妾忤逆,哎喲爺,不是妾抱怨,實在是爺的女人太難做,敢情橫豎都是錯。要不妾跟您打個商量,從今個起妾就閉上嘴巴,權當自個是啞巴了,反正怎麼說話都是個錯,那麼不說話總歸不會錯吧?”

  四爺就這麼低頭看著那兩片粉嫩嫩的唇上下不停翻動著,連珠炮似得吐出這陰陽怪氣的足夠令他氣撅倒過去的話,不禁後牙槽癢癢,爪子也癢,恨不得能伸手揪住那兩片粉嫩,狠狠擰上兩下,想必那滋味定是極妙的。但,這也僅僅是想想罷了,若當真來上這麼一下子,四爺可不敢保證面前這位睚眥必報的女人會提出什麼匪夷所思的要求,這回就指不定要回擰他哪裡了。

  “那你想吃什麼?爺吩咐膳房再做就是。”

  “喲,瞧爺話說的,‘膳房做出的東西是給人吃的嗎?’這可是爺的原話呢。爺現在又這般說,莫不是把妾當牲畜來飼養了?”

  四爺被噎了個夠嗆,心裡嘀咕,果真孔聖人說的好,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若是張子清會讀心術,必要輕飄飄的反諷回去:咱倆一塊剛好能和孔夫子這話對號入座。

  論吵嘴,千古以來男人都不是女人的對手,所以為了避免自己一直處於下風的位置,四爺決定暫避其鋒芒,一切都等他身子爽利了再做計較。

  四爺看了她一眼,道:“這個時候外頭的各大酒樓想必是未打烊的,得,想吃什麼就讓蘇培盛從外頭給你帶回來吧。”

  四爺一開口,今個頂嘴頂習慣的張子清反射性的就要出口諷刺加挖苦,嘴巴剛剛張開了來,忽的就反應了四爺說了什麼,萬般念頭從腦中一閃即過,雙眼噌的就亮了。

  嘴角慢慢向上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張子清螓首微抬看著四爺笑著,嘴角倆梨渦若隱若現:“爺,前些日子妾一直擔心著爺的身子,現在瞧著爺的身子略有起色,妾心裡也深感安慰。”

  四爺的嘴角急速的抽/搐,道:“還是少給爺裝模作樣,你有什麼話,說。”

  張子清銀牙暗咬,面上依舊帶笑的,即便這笑都僵掉的快維持不下去:“這不想著爺在這地悶得時日久了,想必胃口不佳,就想著能親自去給爺帶上點開胃的東西,略表點心意。”

  四爺額頭的青筋微凸:“說實話。”

  張子清瞪眼珠子:“我不要人帶飯,我要出去吃飯!”

  四爺道:“這不就得了,拐彎抹角的,爺聽的都累。”

  張子清歡喜道:“爺這是同意了?”

  四爺道:“爺何時說過?”說著就轉身不緊不慢的重新落座,神態自若的給自個斟了杯茶,直接無視張子清那張黑黑的臉,端著茶杯有一口沒一口的淺啜著。

  張子清黑著臉扭過身在旁邊鼓氣,無聲的將四爺詛咒。

  四爺拿餘光掃了一眼,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悠悠放下茶盞,道:“要出去也不是不成……”

  四爺說一半留一半,張子清將臉側過一點拿眼斜睨著他,等著他的下一半。

  “一個婦人單獨外出像什麼話?你要出去,總得爺帶著去。”

  張子清一聽,瞬間撒了氣,就他那破敗身子,怕是沒指望了。

  四爺見她耷頭耷腦的轉頭就往床邊走,頓時心頭就不爽了,這算什麼,還瞧不上爺啊?

  “等爺身子爽利了,爺答應你,定會帶你出去逛逛的。”

  張子清對此充耳不聞,還等他爽利了呢,猴年馬月呢這是?

  四爺氣的仰倒,這是赤/裸/裸的鄙視爺呢?這小丫頭片子給爺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隻黏黏糊糊的,害的爺的進程還停在行宮這處。在行宮這裡還有點東西沒有交代完,想看弘昀小盆友的大概還需要兩章後。待回京後,進程會稍快些,主要因為想要小年糕上場了。府裡頭的這些個女人都太沒競爭意識了,小年糕的登場會讓後院熱鬧一點。好吧,暫且先交代這裡,話說,為何覺得這文越寫越覺得黏糊,好似完不了似得。丫丫滴。

  
☆、102

  一瓶空間水給四爺用過大半瓶後,剩下的則被張子清尋了間隙投到了行宮幾處吃水的井中,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四爺的身子一日千里的恢復著,武氏幾個也漸漸的轉危為安,身體的康復程度雖不及四爺那麼逆天,可到底也擺脫了時疫的死亡陰影,日復一日的康復著。

  一晃過了六七日,四爺的身體已經痊愈,甚至還因禍得福,在空間水和洗精伐髓丹的雙重作用下,連以往的暗疾都徹底祛除。當然,這些四爺自然是不曉得的,只不過如此過了六七日後,倒是覺得渾身輕快不少,微感詫異罷了,只當藥到病除無病一身輕,也沒往深裡想。

  身子這一大好,四爺頓時就來了精神,見這日天朗氣清的,不禁就想起前幾日曾口頭上下的承諾,讓蘇培盛簡單安排了一下,打算言出必行履行當日承諾。

  張子清一聽能出去放風了,心裡頭是各種驚喜歡呼樂啊,看四大爺那絕對是七百二十度的極順眼。手捧著四爺因要微服出去而替她準備的漢人襦裙,張子清簡直要心花怒放,穿來古代這麼久,終於得以享受一回衣袂飄飄的感覺,想想穿上這飄逸古典的漢服,走在街上,舉手投足間風吹衣袂飄飄舉,何等的裝仙啊!美中不足的是這身襦裙是淺藍色的,倘若能換做一身白衣飄飄,豈不是能裝小龍女了?

  頭輓墮倭髻,耳著明月?,腰若流紈素,手執素娟紗,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那猶如削蔥根的手指掀開珠簾的那剎四爺只覺滿室生輝,仿佛是明珠生暈,美玉流光,那樣猝不及防闖進他眼眸深處的一道亮色差點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蓮步輕移,頭上的金步搖隨之輕輕搖曳,那樣輕微晃動的弧度,猶如撩人的春日裡隨風搖曳的楊柳枝,仿佛能搖進男人的心裡。

  “爺。”軟糯的一聲輕喚,張子清到四爺跟前時款款一福身,學著那些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的模樣,螓首微垂,盈盈款款間一派弱不禁風。

  低眉垂眼間幾縷發絲鑽入了她瓷白的頸子裡,黑與白的極致對比,勾的四爺的心都癢的很。

  負手而立,四爺眯眼由上到下反覆將她狠看了一通,最後將目光久久的盯著面前的這張粉面桃腮,好一會,才動了下喉結,沉聲道:“這是誰給你上的妝?”

  張子清裝模作樣的翹著蘭花指扶了扶鬢角,淡淡笑著,細聲細語:“這叫桃花妝,好看嗎爺?這可是妾好不容易才學的手藝呢,本來妾還想貼上花黃呢,這不怕爺等急了……要不,爺若不急的話,妾再去貼上?”

  張子清笑臉盈盈的仰頭看著他。

  四爺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張桃花臉。

  “去洗掉。”

  片刻後,張子清就從那兩片掀動的薄唇中聽到這冷冷的三個字,於是張子清的笑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捨不得這花了她半個多時辰才弄好的妝容,張子清就撇過臉,試圖當做沒聽到這三字。

  “怎的,還得爺三令五申?”

  四爺冷了三分的話令她不能再裝聾作啞。隱晦的瞪了四爺一眼,張子清滿肚子不爽的扭頭就往裡屋去,不想肩膀一緊,被人給強行給按了住。

  張子清本能的回頭看他,卻只見四爺眉頭微皺的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和那被衣服托起的胸部上徘徊,那兩片薄唇再次掀動的時候,吐出的話卻是足以令張子清暴躁的:“去,換下這身衣服。”

  張子清一聽就惱了,她一年到頭的穿旗裝都穿的要膩歪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讓她稍微過下穿漢服的癮,他丫怎的就能這般殘暴的給扼殺掉呢?

  “爺,又是讓妾洗妝容的又是讓人換衣裳的,這耽誤來耽誤去的,咱這還要不要出去了?再說了,這身衣服怎的了?不是爺找給妾的嗎?好端端的換掉作甚?難道妾穿上不好看嗎?和爺的這身錦緞長袍多配啊。”

  四爺今個一身深紫色的斜襟長袍,腰間系著同色的寬腰帶,墨玉流蘇垂掛,挺拔著脊背往那一站,既冷峻又清貴,一派的氣度不凡。他自個打扮的風流倜儻不打緊,卻是容不得張子清這身打扮出門的,聽得她還不滿的出口反駁,四爺當即就沉聲道:“不想換那就別出去。”

  張子清恨恨,硬邦邦的問:“爺既然不讓妾微服出去,莫不是要妾大張旗鼓的穿著旗裝出門?要不要再在腦門上貼個紙條,醒目的寫上‘皇家兒媳,閒雜人等速避’的字樣?”

  四爺看她一眼,側過臉對蘇培盛道:“去給她找套合身的男裝。”

  張子清一聽,腦海中迅速勾勒了下自個身著紫色錦袍,手執著摺扇輕敲掌心,談笑風生,一派玉樹臨風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心裡頭的不滿才稍稍壓了下去。

  沒有熊掌,那個魚也就湊合著吧。

  出了熱河行宮,一直待來了熱河繁華的商業區,張子清也沒和四爺說過一句話,原因無他,四爺給她的男裝壓根不是富貴非凡的紫錦緞長袍,而是灰撲撲的窮酸短袍,要她扮的壓根不是玉樹臨風的公子哥,而是和蘇培盛一道扮某公子哥的小廝。

  一路上跟在某人的屁/股後面,張子清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打著摺扇一派風流倜儻的模樣,心裡不是滋味的打緊,再想著自個頭頂偌大的灰色瓜皮帽,身著不起眼的短打小廝服,想著來前她的一張白生生的臉兒被四爺給生生拿炭粉涂黑了,更過分的是她可憐的胸被他拿布使勁纏緊,此時此刻勒的她氣都喘的不勻,每每想至此處,張子清的臉就愈發拉的長了,悶聲不響的低頭走路,愈發的不想和人說話了,連出來遊玩的興致都消減的差不多了。

  這頭悶聲不響的,四爺那頭又豈能提得起興致遊玩?當即眉心一蹙,停了腳步,轉身擋在她跟前:“先前不是還吵吵著要出來的嗎,這會子爺如了你的願帶你出來,你這拉著個長臉給誰看呢?”

  張子清垂著腦袋,悶頭悶腦的也不吭聲,心道她可不是早就想來這熱河瞅上一瞅,要知道,早在避暑山莊興建之初,康熙皇帝便很重視熱河地區的商業發展,曾經親下諭旨“凡商民貨物往來,俱不輸稅”,為商民來往大開方便之門,使熱河地區迅速由原本荒草遍野,百里難覓人煙,變為商賈雲集、牛羊成群,繁榮不下京師的塞外都會。這樣的盛況,她又豈不會想要來湊上一湊這熱鬧?

  可現在四爺將她打扮成一個跟班的,這讓她很沒面子不說,關鍵是四爺還讓她緊緊跟在他後面不準離開他超過兩步遠,除了一個蘇培盛負責將她盯緊,四爺竟還令他的那些暗哨們不遠不近的將她給盯牢,以確保她與四爺始終保持兩步路的距離。

  張子清憂鬱了,這是出來遊玩嗎,這分明是囚犯出來放風了。

  四爺似乎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拉下臉低聲訓斥:“爺不是跟你說過了,這地界雖繁華可來往的人也相對複雜,各種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要是跟爺走散了,萬一遇上個好歹,你是後悔都來不及。”

  張子清暗暗撇了嘴,似有不屑之意。

  四爺拿摺扇慢噠噠的敲著掌心:“看來這趟出來是個錯誤,你若實在不想遊玩了,咱這就回去也成。”

  聞此,張子清這才抬了眼幽幽環顧了下四周,誠如四爺所講,這地界的確是熱河商業區最為繁華的地界,商賈雲集遊人如織,瞧這鱗次櫛比的商鋪熱鬧非凡的街道,聽著小販抑揚頓挫的吆喝聲,聞著街道上不時傳來的各種吃食的香氣,張子清再想了想回行宮去要了無生趣的面對著一張面癱臉以及一個個的木樁子,頓時就覺得,哪怕被人全程跟梢,出來透透風也是好過回行宮的。

  這麼兩廂一對比,她心中的郁氣就消散了不少,遊玩的興致慢慢就提了起來。

  東看看那賣梨子的,西瞅瞅那捏糖人的,再歡天喜地的踮著腳使勁抻著脖子看斜方向那雜耍的,難得出來放風一次的張子清心情這麼一放開,就瞅著什麼都稀奇,這個攤子駐足一會,那個攤位流連片刻,左顧右盼的總覺得眼睛不夠用。也虧得她身材嬌小才能在人堆裡輕易的來回穿梭,只是苦了那一臉熱汗的蘇培盛,寸步不離的跟緊她盯牢她不說,還要時不時的提醒著她不要離爺遠了。

  張子清壓根不聽他囉嗦,看到感興趣的事物了,立馬就顛顛的撒歡跑去那攤位瞧看去了,哪裡還管得了四爺的冷臉和蘇培盛的苦臉。四爺是幾次想拽緊她拖走,可又想到今日二人的裝扮,只得又忍了下來,畢竟要是兩個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豈不是太過引人注目?而向來低調克制而要面子的四爺又豈會做這種招人眼目的事?

  而張子清的一雙眼何其犀利?見四爺忍而不發的模樣就知道了關鍵所在。心頭暗爽的同時,也愈發的不將四爺的冷臉放在眼裡了,愈發撒了歡的如兔子般在人群裡穿來穿去,直接將四爺先前的話當做耳邊風了。

  四爺眯眼看著在人群中蹦躂的歡的某人,只是淡淡的將手一揮,身後立馬出來幾個打扮平常的人悄無聲息的跟上前去,緊隨著人群中穿梭的那人。

  今個也算巧,趕上了集市不說還碰巧是個黃道吉日,所以今個張子清就有幸見到了兩撥娶親的人馬。嗩吶聲喜慶悠揚,大紅花轎晃悠悠的抬,胸帶大紅花的新郎高坐馬上,紅光滿面的對周圍看熱鬧道喜的群眾拱手感謝,並熱情好客的邀請在場的人們去他們小院喝杯喜酒。趕巧對面也來了花轎,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兩新郎在各自的馬上遙遙拱手,各說了喜慶話後,在眾人的道賀聲中抬著各自的新娘去了各自的家。

  這一幕不禁觸動了她久違的記憶。她想起她和齊家勇訂婚的時候,她撒潑打滾的要一場與眾不同的訂婚典禮,齊家勇拗不過她,只得依了她舉辦了場復古的訂婚典禮,於是那場典禮上便有了她穿著喜袍帶著大紅花騎在高頭大馬上,而齊家勇卻鳳冠霞帔的坐在花轎裡讓人抬的搞笑場景。記得當時她說,等結婚的時候,結婚典禮她更要一場逆天曠古絕今的婚禮,齊家勇那仍有餘悸的表情讓她記憶猶新。可是,這一天到底沒有到來,喪屍病毒的爆發讓這一天成為最終的泡影。

  張子清笑著嘆一口氣,萬般皆是命,能意外存活於這陌生時空,或許也是種宿命吧。

  抬手對著兩位逢人生一大喜事的新郎拱拱手,低聲道了聲恭喜,張子清剛一轉身抬腳欲離開,猝不及防就跌進四爺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

  張子清反應不過來的怔了瞬息,然後若無其事的轉了眼,躲開四爺的注視。

  “餓了沒?”

  張子清下意識摸摸肚子,貌似還真有點餓。

  四爺掃過她一眼,負手轉身,抬腳往街道旁的酒樓走去:“跟緊爺。”

  張子清悶聲嗯了聲,亦步亦趨的跟著。

  四爺就近選了個環境較為雅致點的酒樓,帶著張子清就走了進去,蘇培盛上櫃前詢問欲要個雅間,不想今個客人多,雅間幾乎爆滿,就剩下一空間還是客人預訂的,這會這客人雖還沒來,可這酒家也不好輕易轉人。

  “客倌,您看這……要不這樣,樓下大堂還有位子,要不您屈就下不知可成?”觀四爺的服飾及氣度,掌櫃的隱約覺得面前這位清貴異常,覺得應該是他開罪不起的人物,語氣中不由的帶了幾分小心。

  四爺聞言,眼神不由得在大堂一掃而過,冷眼瞧那三五成群一桌,喝著酒吆五喝六的有,胡吹海侃的有,坦胸赤膊的有,眉頭不由的就皺了起來。

  蘇培盛拉過掌櫃的於一旁,塞過幾張銀票,道:“您看這樣成不?”

  掌櫃的低頭一瞅這面額,當即眼直了下,隨即收了銀票,滿臉帶笑:“我這就給您想法空出一間來。這位爺,您這邊請。”

  入了雅間,四爺瞧這雅間別緻乾淨,還臨著窗戶,倒也還滿意。

  將小屏風給摺疊撤放到角落裡,蘇培盛接著從袖口掏出乾淨的綢緞帕子,然後在掌櫃的驚疑的目光中仔仔細細的將桌椅擦了乾乾淨淨,這才伺候著他家爺和張佳主子坐下。

  掌櫃的瞧這做派,當下更不敢怠慢,吩咐上來報菜名的小二切記要仔細伺候著。

  因著張子清想吃燒鴿子,四爺就給她點了份烤乳鴿,又想著夏天易上火,就點了道土茯苓老龜湯,其餘的就隨便點了些這裡的招牌菜,要了些饃饃,最後四爺又點了壺後勁不大的清酒,而張子清知道這熱河於草原接壤牛乳定是不缺,就要了碗牛乳。

  漱了口,淨了手,蘇培盛拿銀針挨個試過後,兩人剛拿起筷子準備用膳呢,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且這吵嚷聲越來越近,待接近他們所在的雅間門口時,忽的一聲飽含怒氣的大嗓門就衝著門內吼了起來:“憑什麼老子花錢訂的房間要讓給別人!你他娘的給老子讓開,老子今個倒想要看看,究竟哪個龜孫子吃了豹子膽的敢搶老子的房間!”

  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雅間左邊那半扇門轟然倒地,一個身高八尺體型彪悍的大漢就那麼凶神惡煞的出現在四爺他們幾個眼前。

  那彪形大漢移動著鐵塔般的身體,咚咚咚幾步向四爺他們走近了些,銅鈴般的豹眼對著四爺幾個一瞪,然後目標鎖定四爺,蒲扇般的大手一揮指著四爺對門口縮著的掌櫃道:“就是這個小白臉占了老子的房?”

  四爺的臉刷下就黑了。

  張子清聽了這話當即就傻了眼。

  蘇培盛在目瞪口呆瞬息後,轉而憤怒的挺身而出,手一指對著那膘肥體壯的大漢就要噴:“大膽刁民……”

  那大漢猛一睜眼喝道:“你這個娘娘腔!”

  蘇培盛當即就氣的臉漲紫漲紫的,手指頭顫抖著指向那大漢,直氣的哆嗦。

  張子清被這大漢的出口成髒給震住了,唯恐那大漢噴到她這,所以就窩在凳子上不敢出聲。

  四爺的暗哨已經混在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群中,四爺不欲在與這大漢多做糾纏,剛抬手欲讓暗哨將他拿下,卻在此時,外頭一陣清朗的聲音急急傳來:“劉鐵柱,你喝了幾兩馬尿又在這裡撒酒瘋了不是?來前我可是通知大娘了,大娘聽說你又撒酒瘋,扛著榔頭就過來了,你就在這等著吃大娘的榔頭吧!”

  那身高八尺的彪壯大漢,前一刻還瞪著豹眼凶神惡煞呢,聽了這話,下一刻凶神惡煞全然不見,全換做了驚慌失措,猶如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眼神驚恐交加,接著就扭頭驚慌失措的推開了人群撒著腳丫子就跑,猶如一竿子風似的嗖的就不見了。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劍眉朗目的青年男子,衝著四爺拱拱手歉意道:“實在對不住,我這義弟一喝點小酒就愛四處撒酒瘋,剛冒犯各位之處,還望海涵。”

  四爺別有深意的看了這男子一眼,語氣冷淡:“無礙。”

  那青年再次拱拱手:“謝過閣下海涵。”

  等那青年轉身離開,四爺瞧著門口那聚了一堆在看熱鬧的人,不由心生不喜,撐著扶手站起剛欲叫旁邊的人離開,卻有些狐疑的發現身旁人的神態有異。

  四爺拿手摸了摸她的臉,沉聲道:“可是剛嚇著了?”

  張子清仍帶了些恍惚的搖了搖頭,勉強牽出抹笑:“可能是累了。”

  四爺慢慢收回了手,眼神不經意間掃過蘇培盛,道:“那就回吧。”

  張子清點點頭輕聲嗯了聲。

  回去的時候,蘇培盛慢幾步跟在後頭,過了一會才跟了上來,不過這些張子清並沒發現。

  而此時此刻的張子清又在想什麼?她此時此刻,腦海中反複重現的是剛剛那人的音容相貌,她不斷的在問自己,是幻覺呢還是見鬼了……

  作者有話要說:爺承認,爺更新的確很慢……
有時候,爺會想,究竟美人們是吃錯了什麼藥呢,竟能忍受爺這種間歇性抽風的極品這麼久!!


☆、103

  回來的路上,四爺偶爾會拿探究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對面的張子清,張子清佯作未知盡力表現的一切如常,只是心卻存了警惕,強自壓住內心翻騰不止的情緒,不敢再在他跟前恍惚半分。

  待回了行宮已經是申時以後了,各自沐浴洗去了一身塵垢,稍作歇息了一番就已經到了晚膳時分。大抵兩人心中都揣著事,因而都沒有什麼胃口,一桌子的菜也不過兩三道有被夾過的痕跡,且緊緊是淺淺幾筷,幾乎菜什麼樣端上桌的就幾乎是什麼樣端下桌的。

  張子清見狀,略帶關切問道:「爺怎的吃的這般少?可是身子還不爽利?」

  四爺讓奴才伺候著漱了口,又拿帕子擦淨了嘴,等那些奴才們都退下了,這才抬眼淡淡掃了她一下:「大熱天的沒甚胃口,爺看你不也是早早的就撂了筷?」

  張子清抬起手背揩揩額頭又貼貼臉頰,讚同的點頭:「爺說的可不是,這鬼天兒的熱的人當真受不了,胃口缺缺不說,還頭昏腦脹的犯睏,丁點精神都打不起來。」

  四爺聞此,倒是眼眸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見她麵上似有倦怠之色,開口道:「既然犯困就去早點歇著吧,爺今個還有些公務得處理,就不必等爺了。」

  張子清點頭應下,又道:「爺身子剛爽利,可得好生注意著點,莫要太過勞累。」

  四爺淡淡扯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等四爺離開了,張子清就卸了臉上的笑,整張臉木著,機械似的邁著腿走到寢床邊,坐著就開始發起了呆。

  而四爺一出了寢門口,臉色就立即沉了下來,抿著唇一言不發的步走至書房,而此時的書房前,已有兩個奴才躬身垂手安靜的候著。

  「都打聽清楚了?」等進了書房,四爺開門見山的就沉聲問道。

  其中一奴才雙手托著一冊子,躬身上前幾步,回道:「回爺的話,因著時間倉促,奴才幾個隻打聽了個六七分,都一一列在冊上,請爺過目。」

  四爺一言不發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的閱覽,等所有內容都瀏覽完畢後,一直沉著的黑臉才有所緩和。

  「那劉鐵柱當真沒去過京城?」

  「回爺的話,沒有。」

  四爺心這才舒服了點,既然沒去過京城,想必他們之間就沒什麼瓜葛了。先前那大漢無理取鬧之後,那女人就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事後還試圖極力掩飾,連吃頓飯都心不在焉,這就不能不令他心生疑竇,懷疑二人之間有所貓膩。如今瞧來那劉鐵柱生在熱河長在熱河,一輩子別說踏足京城就連熱河他都沒踏出去一步,想來二人要有什 麼往來,那也是極不可能的,倒是他多慮了。

  至於那女人今個的異樣……四爺眉心蹙了蹙,他想起今個集市上她對著花轎出神的一幕,心中不由一動,莫不是因著這個?

  張子清的事情四爺暫且現在腦海中擱著,如今打聽到劉鐵柱這個人,聽說此人力大無窮,乃天生神力,愛恨分明又好打抱不平,為人又是義字當頭,在這四八鄉也是小有名氣,四爺就不由想到近來藏邊蠢蠢欲動,邊境極不安穩,若是能將此人收之麾下,稍加栽培,假以時日,指不定就是大清朝的一員猛將,於他而言又何嚐不是一大助力?

  「劉鐵柱,城西打鐵鋪……」翻在冊子第一頁,四爺眯眼盯著上頭一行字,又自語般喃喃:「打鐵倒是可惜了這等人才……」

  片刻,慢慢合上了冊子,看向底下的奴才:「三日之內,將此人的資料詳細的呈於爺的案上,不得疏漏校花的貼身保鏢最新章節。」

  那兩奴才忙打千:「喳。」

  不等那兩奴才退下,四爺似又想起什麼,又道:「還有他那義兄,給爺同樣打聽個仔細。」想起那青年溫和表像下藏著的機鋒,四爺直覺此人非池中之物,若是能一並為他所用,他有預感此人將來必定會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那兩奴才忙應。

  「對了,他那義兄姓甚名誰?」

  「回爺的話,此人似不是熱河祖籍,與這的人並不交熟,除了他義弟劉鐵柱一家便不曾與他人來往。奴才幾個無能,只查的此人被喚作亮工,其餘的尚未查的出。」

  四爺道:「亮工?」微蹙了眉,道:「此人機敏,又善於察言觀色,你們幾個機靈點,莫要露出什麼馬腳。爺寬限你們幾日,給爺仔細點,查清楚了。」

  「喳。」

  等四爺回房的時候,張子清已經不再糾結,這大半會的功夫她自個已經想通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兩輩子的事情那就是兩條互不交叉的平行線而已,連身子都換了個,又何苦沒事找事幹的偏要給自個找不自在?別說不過是面容相似,即便真是其人,她又能如何呢?難不成要巴巴跑出相認,然後呢,再說什麼,說前世恩恩怨怨剪不斷理還亂的糟心事,末了再被多疑的四爺當場捉姦,雙雙穿在木架子上烤乳鴿?自己下場淒涼倒也罷了,再連累著她倆孩子一輩子受人指指點點?難道這就是她穿越異時空的真正意義所在?別搞笑了,她是那樣傻缺的人嗎?

  於是,四爺回房的時候,就見著某人正背對著殿門口盤腿坐在床上,捧著點子盤子歡歡喜喜的捏著點心吃。

  四爺想,或許他一輩子都弄不懂這種思想怪異的女人。

  張子清也沒料到四爺會回來這麼早,一時間捏著點心僵在了當處。

  四爺清清嗓子,沉聲道:「不是沒胃口嗎?」

  將手咬了半截的點心慢慢放回盤子,頓了會,不自在的將點心盤子期期艾艾的放到床頭小案上。扭過身子,張子清面對著四爺,扯出抹笑:「這不太陽出來的時候天熱,所以沒多大胃口,現在太陽落山了,溫度降下來了,所以胃口不就漲上來了嘛。」

  四爺摩挲著扳指淡淡道:「這好辦,打從明個起,爺吩咐下膳房,白日就不必給你上飯了,等著太陽落下山去了,誠如你所言,溫度低了,胃口上來了,到那時再多給你添點飯。」

  張子清笑笑:「爺,你真會開玩笑。」

  四爺看她:「爺像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嗎?」

  張子清的笑僵在臉上。

  四爺一撩下擺,大馬金刀的叉開腿在床沿上坐下,左胳膊搭在膝蓋,右手隨性的撐在大腿上,側過臉看著張子清:「爺也有些餓了,去撚個點心來喂爺。」

  張子清將低咒放在心底,不得不探過身子重新將點心盤子端起,挪騰著腿往四爺身邊挨近了些,朝盤子努努嘴:「喏,也就剩下這幾種點心了,也不知爺喜歡吃哪種餡的。再說這點心也放得久了,怕也失了口感,不如就讓人再重做份端上來?」

  四爺眼角往盤子一掃,道:「那麼麻煩幹什麼,爺又不挑。就那塊吧,酥皮綠豆糕,爺就吃那一塊。」

  張子清看著盤子那唯一的半塊酥皮綠豆糕,眼角有點抽。捏起一塊糕,遞到四爺嘴邊。

  四爺的眼角一挑,盯著張子清意味深長:「爺要酥皮綠豆糕,你給爺遞來雙色馬蹄糕,張子清啊張子清,你別的本事沒有,就糊弄爺的本事一絕不是?」

  張子清歎氣:「爺說過的,爺不挑。」

  四爺冷笑:「爺還說過,爺要吃的是酥皮綠豆糕。」

  張子清糾結的看了眼盤子那被她咬過半個的酥皮綠豆糕,扭頭看四爺:「爺真的想要?」

  四爺不冷不熱回視:「你說呢?」

  張子清沒有再搭腔,只是撚起盤子的那半塊糕,招呼不打的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在四爺面前吃了個乾淨。

  「是爺讓妾說的,那妾只好按照妾的想法來說,其實爺不是真的想要那綠豆糕,爺最想吃的還是雙色馬蹄糕。」嘴的糕點咽下後,張子清笑盈盈的將塊雙色馬蹄糕再次塞到四爺的嘴邊。

  四爺看了眼遞到嘴邊的馬蹄糕,慢慢的將眼眯起,深深凝視了面前這狗膽子包天的女人一眼,勾起了唇露出抹不冷不熱的笑。

  「這麼喜歡替爺做主?」

  「妾……」

  不等張子清巧言令色,四爺就手一撈,握著她的小腰就將她整個人提溜幼崽似的,轉瞬就提到了他的大腿上坐著,削薄的唇慢慢湊到她的耳邊吞吐著熱氣:「那麼你說,爺今晚喜歡什麼姿勢,嗯?」

  張子清雙手抵在他的胸前,乍然聞言,爪子有點顫,縮著肩膀垂著眼簾不敢搭腔。

  四爺冷嗤:「這就裝鵪鶉了?剛剛的牙尖嘴利哪去了?」

  張子清死活不肯接茬。

  四爺黑膊的眼從她白膩的頸子往下掃去,臉也不由壓低往她的頸窩湊,深深嗅著她身上淡極的女兒香。見她遲遲不答腔,頓了片刻,四爺沉聲道:「你審時度勢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不過,你以為爺今個就能讓你這般輕易混過去嗎?」

  張子清心不舒服的想,怎的說的她好像多奸猾似的,在他跟前,他給過她混過去的機會嗎?哪怕一次?

  四爺似乎下最後通牒般道:「想好沒有?」

  張子清到底還是悶聲悶氣的吭了聲:「爺喜歡的姿勢是正常的姿勢……」

  四爺攬著她腰的手猝然緊了下。頭往她頸窩埋深了些,四爺的聲音傳出來帶了些喑啞:「正常姿勢?何為正常姿勢,又何為不正常姿勢?跟爺說說清楚,不然爺怎麼會知道?」

  張子清心中大罵著這個悶騷滴,明知故問還偏的讓她說,難不成從她嘴說出來這些個兒童不宜的話,他就能越興奮不是?果真悶騷的人是木下限滴。

  讓她說,那她說就是,難不成他丫還以為她丫會羞澀的說不出口嘛?

  「妾知道,爺喜歡的姿勢就是男上女下自然式,此乃正常姿勢,當然,這自然式中爺喜歡的自然是妾纏著腿在爺腰間的姿勢,而不是妾的腿被搭在爺肩上的姿勢。那不正常姿勢就多了去了,比方說,背向式啦,推桌式了,側位式啦……」張子清兩片粉唇掀動,口齒清晰的一一道來,黏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越來越重,抓在她腰間的手其力道也開始忽輕忽重起來。不等張子清說完,那廂已經忍耐不住的將人推倒在寢床中,滾燙的掌心隔著衣物不住的摩挲著她聳起的胸脯。

  張子清微微掙扎了下,喘息道:「爺這是作何,妾還未說完呢。」

  四爺將她撲騰的雙腿置在他的雙膝間制服住,一手在她起伏的身子上撫摸,一手解著她的衣服,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嗓音微啞:「小丫頭片子,毛還沒長齊就學人家勾引男人,今天爺就讓你知道知道,隨便勾搭男人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聽到小丫頭三個字張子清覺得渾身雞皮都出來了,忍不住開口道:「爺,妾可不是小丫頭了,妾比爺還長一歲呢。」

  四爺嗤了聲:「爺說你是個丫頭你就是個丫頭,你還敢頂嘴?」

  張子清果斷的閉了嘴。心想著,反正四爺是要做的,何苦再撩撥的他不痛快?要是待會他又揀著她不喜的姿勢來做,那遭罪受難的可是她。

  四爺到底還是識大體的,這回還算合她的意,選著正常的姿勢來做,雖說力道忽輕忽重的讓她很難吃得消,但是這位爺向來如此,她受著受著也就習慣了。

  本以為今夜就會這麼過去,誰曉得這位爺究竟是犯得哪門子的瘋,好端端的又要來玩新花樣。

  就在張子清被他弄得滿臉潮紅之際,他竟突然就停了下來,撐起濕汗密佈的軀膛,直勾勾的低頭看著身下的女人,嗓音帶著□的荼蘼:「小丫頭片子,叫一聲哥哥給爺聽聽。」

  張子清一個激靈霎時就從剛才的激情中回了魂,接著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這夏夜有點涼。

  見那身下女人似乎又有裝聾裝死的嫌疑,四爺慢慢不善的眯起了眼。

  「叫不叫?」

  隔了三秒之後,四爺又陰沉沉的問了句:「叫不叫?」

  敏感的察覺到四爺按在她腰間的手似乎有想要將她翻過的嫌疑,張子清唯恐接下來四爺要揀她不喜的姿勢來做,隻得趕緊睜開眼,淚眼朦朧的顫微微喊道:「哥,哥……」尼瑪,你丫是故意下凡來折磨她的嗎?

  四爺盯著她,喉結動了下:「大點聲。」

  張子清蠕動著唇,怎麼掀也再掀不出這膩歪要死的兩字了。

  四爺不滿了,開始將魔爪伸向了她幼細的腿兒,慢條斯理的撫摸著,似乎在琢磨著要如何下手要她屈服。

  張子清瞧這架勢,哪還敢再去試圖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忍住牙酸,顫顫巍巍的又喚了聲。

  四爺這才算滿意的嗯了聲,拖長的聲調帶了絲纏綿的意味。

  重新壓低了身子,四爺抓著她的腰又開始廝磨開來,十來下過後,力道明顯開始生猛,與此同時,沉厚的男聲開始在她耳邊發號施令。

  「叫。」

  張子清哼哼唧唧的在想,她這不是在叫嗎?他丫事真多。

  四爺力道一重:「叫爺。」

  張子清手抵著他濡濕的軀膛驚喘了下,只得喚了聲爺。

  四爺明顯是不高興了,抓著她的腿兒狠狠幾記頂弄,張子清這才終於悟了,雙目含淚的喚了聲哥哥。

  四爺道:「小丫頭別急,哥哥這就給你。」

  張子清聽得渾身雞皮亂竄,尼瑪,她這究竟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那個劍眉朗目男人的出現引發了許多人的猜測,那麼,究竟是不是那個他呢?
  今日,真相稍微浮了浮水面,亮工,有沒有很耳熟的趕腳?那麼這個他……
  (好吧,剩下的大家來猜)


☆、104

  如此在行宮又休養了幾日,四爺的身子眼看著已然痊癒,而因著生病而滯留行宮這麼長時日怕是京中事務也耽擱不少,四爺想著早些回去處理事務就不願再這行宮做多耽擱,於是這日就著人收拾行裝,打算啟程回京。

  雖然武氏幾個如今也能下地走動了,可四爺恐路上奔波勞累若是因而讓她們的病情加重,那就又是一番折騰,於是就勒令她們暫且留在行宮休養,待休養個十分康健,再啟程回京也不遲。

  於是四爺就僅帶著張子清一行輕車簡從的回京。在啟程前,四爺可能是想看張子清在馬背上那颯爽英姿的模樣,特意令人牽來了匹神駿溫順的馬兒,欲和她並轡而行。奈何那張子清實在是在來的路上吃夠了在馬背上顛簸的苦,一見四爺這架勢,哪肯從,死活窩在舒適的馬車上扒著車廂壁不下來,四爺拖了幾次沒拖動,只得作罷。

  一路上也算風平浪靜。緊趕慢趕的,總算在月底趕回了京。

  京城還是老樣子,巍峨壯麗的城門,人流熙攘的街道,搖著摺扇去茶館休閒消遣的達官貴人,提著籠子遛鳥的八旗子弟,還有那操著一口京腔穿街走巷的小販,與四爺離開時一無二致,大清朝的京城依舊那麼繁華熱鬧。繁華依舊,只是在生死關走過一回的四爺心境已經大不相同,想著自己在生死邊緣掙扎時,所想所遺憾的是不能最後看一眼這生他養他的紫禁城,如今九死一生回來,重新見到這熟悉的景致,不由百感交集。

  “阿瑪!阿瑪回來啦!”府幾個大小蘿蔔頭早就接到消息,一大早的就在福晉的帶領下早早的候在府外,這一見他們阿瑪的馬車從遠處拐角處剛露了頭,早就望眼欲穿的蘿蔔頭們立刻驚喜的叫了起來。弘暉大一些還算穩重,剩下的幾個小的早就將勞什子的規矩拋在耳後,各個揮舞著雙手拔腿就衝著馬車方向而去,嚇得各自的嬤嬤們慌忙在左右護著。

  “將各位小主子們護好了,莫讓馬車給刮著了。”福晉急急呼道,雖然也為四爺的歸來而激動不已,可是身為福晉的責任勝過了她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今個這樣的大日子,更是不能容許有丁點的差池的。

  車廂的張子清老遠就聽到她那一雙兒女殷殷切切高呼‘阿瑪額娘’的聲音,一個多月沒見張子清對他們也是想念的慌,乍然聽到閨女兒子的聲音,心下也是一陣激動,按捺不住的就要去掀車轎簾子,不想卻被旁邊人一把給按了住。

  “再等會,不差這會兒。”

  張子清知道旁邊這位一板一眼總愛照規矩辦事的臭毛病,也不想在這日子忤逆他的意徒惹是非,就暫且壓住心底躁動,在得得得的馬蹄聲中聽著兒女們越來越近的呼聲。

  駿馬的一聲嘶鳴昭示著這一路風塵僕僕的一干人等,終於回到了這闊別已久的府邸。四爺掀開車轎簾露面的那一刻,饒是向來習慣以寶相威嚴之態於人前的福晉,也忍不住的紅了眼圈,話也說不出囫圇句來,只是看著四爺一個勁的落淚。

  其他府上一同來相候的福晉們趕忙相勸,老四家的鄰居老八的福晉郭絡羅氏平日最為敬重她四嫂,此刻見她向來人前端莊的四嫂竟激動的在人前落了淚,不由得心有戚戚焉。想起她們女人一輩子大概也就為了自己的男人而活,可他們男人卻左擁右抱又何曾珍惜過她們的一腔真心?哪怕是這被傳為不甚喜女色的四哥還不是如此?府的妻妾加起來,還不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郭絡羅氏給她四嫂擦著淚,臉上帶著笑一個勁的說著俏皮話逗她開心,眼的光卻是冰冷的時不時的往隨四爺下車的張子清身上掃。想著日後老八也是如此,也會有別的女人站在左右,郭絡羅氏的心就騰起了一陣火,恨不得能將所有覬覦老八的女人一把火燒成灰。

  從下了車張子清就敏感的察覺到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她身上。餘光稍微一掃,頓時悟了,原來是清朝般女權維護者郭絡羅氏啊,這就難怪了,這位主絕對是恨屋及烏,對全天下所有人家的小妾都秉承將敵視進行到底的態度,而且目標明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大方面來說,張子清佩服這位敢於挑戰男權主義權威的女戰鬥士,可小層面來說,你丫滴老是拿副盯死人的目光盯著她作甚?丫丫滴,這妾室橫行的社會是她倡導的嗎?有本事你丫去瞪老康啊!

  四爺很難不察覺郭絡羅氏那對著他身旁女人的不善目光,雖心中不喜,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自然不會表現分毫,不過不著痕跡的將張子清的身形擋了擋。

  “兒子,兒子恭喜阿瑪否極泰來。”

  弘暉看著他阿瑪激動的說道,幾個月沒見,四爺此刻瞧著這大兒子竟穩重了不少,已然有了小大人之態。看著身形拔高了一大截的兒子,他不由深感安慰。

  拍拍弘暉的腦門,四爺說了些鼓勵的話,弘暉連連應是。

  “阿瑪,您的病好了嗎阿瑪?”四爺和弘暉這廂的一問一答剛一結束,那廂富靈阿就趕緊問出心中早就想問的話。

  四爺看著他閨女雖小臉習慣性板著可眼神卻露出關切之意,不由神情一緩,點點頭,剛欲出口說些溫情話,誰料那廂富靈阿又給問上了。

  “阿瑪的病終於好了,這樣真好。對了阿瑪,您究竟得了什麼病啊?”

  富靈阿話一出口,張子清就忍不住扶額,果真是,於富靈阿來講,她的世界向來都是直來直往的,想問什麼絕對是單刀直入,所以就甭想著從她嘴能聽到什麼委婉煽情的話來。

  好在四爺也知他這閨女的脾性甚深,一時間哭笑不得外,只得無奈的回答:“阿瑪只是感染了小恙,無甚大礙。”

  富靈阿還想說些什麼,那邊弘昀早已迫不及待的扭糖般的跌進他阿瑪的懷,仰著小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儒慕的看著他阿瑪:“阿瑪阿瑪,您不在府的時候弘昀好想好想阿瑪,還有哥哥和姐姐弟弟還有嫡額娘李額娘他們也很想很想阿瑪,公公嬤嬤們也很想阿瑪,還有小小乖也很想阿瑪,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很想很想阿瑪……”

  “噗——”弘昀的話剛一落,路的另一處方向就笑開了。眾人扭過頭一看,卻原來是四爺的那幫子兄弟剛下了朝回來,怕也是聽說了老四今個歸來,一下了朝連朝服都未來得及換,三五成群的過來了。

  “喲,四哥,弟弟今個才曉得,敢情咱四哥還是個萬人迷,人人都愛啊——失敬,失敬喲!”老十三拖長了調子陰陽怪調的扯著嗓子吆喝著,老十四天生就喜歡挑釁他四哥,於是就在旁唯恐天下不亂的嗷嗷的起哄,齊齊遭到他們四哥投來的冷臉和冷眼後,雙雙打了個寒顫,摸摸鼻子訕訕。

  說話間,這哥幾個就挨近了四爺一行人,各府上的福晉給這幾位爺請過安後,四爺也跟他們這些弟兄們寒暄了幾句。

  老十三平日跟四爺的感情最為要好,四爺生病的時候最為擔心的就是他,當時要不是康熙勒令他回京,他就能死磕在行宮那跟他四哥同生共死。如今瞧他四哥身體康健甚至更甚從前,不由的籲口氣,這廂心一放下來,他又嘴賤的忍不住挑釁他四哥。

  “哎喲弘昀乖乖侄子,來,讓十三叔抱抱。”老十三狗膽子肥的將弘暉從老四的懷裡扯走,一把托住往上擎著讓弘昀坐在他肩上,誘哄道:“弘昀侄兒,你說你阿瑪是不是特招人喜歡,所以人人都想他呀?”

  坐在老十三的肩膀上,弘昀好奇的左顧右看了會,聽到他十三叔那不安好心的問話,再看了眼他那渾身都在冒冷氣的阿瑪,最後看看周圍一圈等著看笑話的叔叔們,眼睛眨了兩下,掛著招牌的甜甜笑:“阿瑪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瑪,弘昀最喜歡阿瑪了,阿瑪是弘昀最最喜歡的人。”

  哥幾個齊齊看老四,不由就納了悶了,怎的這樣一個冷著臉不解風情的冰葫蘆就能生出這樣能說會道的兒子呢?果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老十三讚歎之餘還是不死心,接著誘哄:“弘昀乖乖侄兒,你十三叔簡直太太笨了,連小小乖都不知道是誰?你剛不是說小小乖都在想你阿瑪嗎,那它是誰呀?”

  四爺遞給老十三一個狠狠的冷眼。

  弘昀水汪汪的的眼兒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那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十三叔,只得小聲道:“小小乖是弘昀的小兔子……”

  “兔子?!”老十三怪叫:“兔子,原來想四哥的是隻兔子!四哥魅力大的連兔子都想的慌啊——”

  老十四見縫插針的在旁應和:“哎喲我的娘,原來是隻兔子喲!了不得了,了不得了,那是公兔子還是母兔子啊!”

  眾人哄笑。

  四爺冷冷一勾唇,這兩隻就給他等著吧。

  太子笑過後,解圍道:“好啦好啦,別再調侃老四了,老四身體剛痊癒又一路風塵僕僕的,想必也疲了,還是先進屋再說吧。”

  大阿哥皮笑肉不笑:“也就太子會體諒人了。”

  其實從這哥幾個一露面起,四爺盡管極力克制,可目光還是忍不住時不時的落在老大的身上。即便老大的目光一下也沒往他身後這處瞟,可他還是心不得勁,一想起那紙箋就想到了老大的覬覦之心,心中就忍不住燒起一把火,只得按捺心神默默轉著佛珠戒急用忍。

  一直沉默著的老大此刻突然和太子杠上,老四暫且還沒覺得有什麼,等那頭老三話一出,老四差點沒按捺住的變了臉色。

  見太子一說話老大就杠上,最喜歡看二人鬧的老三就忍不住要加把火:“大哥,如今老四也回來了,哥幾個總算也湊全了,也該喝喝大哥的喜酒了吧?唉,前年大嫂沒了,也就大哥重情義了,遲遲沒再娶,今年大選好不容易有個得心意的,誰知那瓜爾佳準嫂子好端端怎的就驚了馬,沒了?”老三這番話說的意味深長,似乎意有所指,那邊太子看老三的臉色漸冷,老三卻不以為意,接著話題又轉,對老大道:“對了大哥,怎的聽說大哥向皇阿瑪請示,要娶那張浩尚家的閨女?不是三弟說,就算那張浩尚是二品大員,可終究也……哪怕是又被皇阿瑪抬了旗為張佳氏,可比起那瓜爾佳未免也差的太多了吧?”

  大阿哥一揚眉,笑的無不帶諷意:“老三,我娶福晉娶個什麼樣福晉,似乎是不關你事吧?漢人有句話,叫鹹吃蘿蔔淡操心,你這是操的哪門子的心?還是,你也著急了?”

  四福晉一瞧,這哥幾個眼見著又要鬧起來,忙過來大圓場:“瞧妾身真是疏忽,大熱天的還讓幾位爺和各位姐妹們在日頭下曬著,要是中了暑氣那可怎該是好?蘇培盛,伺候著幾位爺進府,速速端上些清涼爽口的酸梅湯,好好給各位爺解解暑。”

  太子意味不明的掃了他那些個兄弟,率先入了府,大阿哥嗤了聲也隨後跟上,剩下的阿哥們也緊接著入府。

  等這些渾身是刺的祖宗們都入了府,福晉才長長鬆了口氣,不經意抬頭間看見她家爺,不由嚇了一跳:“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沒好的利索,怎的臉色這般難看?”

  張子清一聽四爺沒好的利索,心道不應該啊,也忙從四爺身後轉出,好奇的打量四爺的臉色。

  四爺給了張子清犀利的一眼後,一聲不吭的甩袖離開。

  張子清和福晉兩兩對視,莫名其妙,他這是在跟誰鼓氣呢這是?

  等著福晉將其他府上的福晉也招待進府,剛欲和張子清進去,誰知剛一轉身就聽到遠處老十三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四嫂啊,你別急著走啊,來救救弟弟吧——”

  福晉納悶的轉過頭去看,這一看不由哭笑不得,只見那老十三的肩膀上一頭坐著弘昀,一頭坐著富靈阿,還有一隻小的弘時扯著他的褲管又哭又鬧的也要上去,可把那老十三愁得汗流浹背,叫苦不迭。

  福晉心暗道了聲活該,面上卻要做出好嫂嫂模樣,忍住笑轉過頭對張子清道:“妹妹,十三弟那就麻煩你了。”

  張子清道:“福晉說的哪話,是那兩小的又在調皮搗蛋,妾這就去叫他們下來。”

  福晉放心的離去了,張子清就來到老十三他們跟前,看著恬不知恥的美美的坐在老十三肩膀上的兩隻,少不得教訓道:“還不點下來,沒見著你們十三叔都累得出汗了嗎?”

  弘昀立馬閃著清澈無辜的眼兒看著老十三:“十三叔,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十三叔。十三叔,是不是弘昀很重,所以累得十三叔都出汗了?弘昀是不是壞孩子?”說著,兩隻眼就水霧漫漫,馬上就要眨淚了。

  老十三嚇得一個勁忙搖頭:“弘昀侄兒最乖了,弘昀侄兒是最好的孩子,十三叔這不是累得出汗,是……高興的直出汗。”

  富靈阿恍然大悟,坐在老十三的肩膀上轉過臉,抬起手粗魯的往老十三臉上一抹:“原來十三叔是高興的出汗。沒事,富靈阿給十三叔擦擦,十三叔的臉蛋又乾乾淨淨的了。”

  弘時在下面扯著老十三的褲管哭:“弘時也要上去,弘時也要坐高高……”

  富靈阿哄道:“三弟你別哭,等三姐坐夠了,就換你來坐。”

  弘時抬頭看她:“真的嗎?”

  富靈阿不高興了:“三姐向來說話算話!”

  弘時哧溜吸下鼻子,不哭了:“恩,那弘時就待會再坐。”說著就蹲在地上,眼巴巴的往上瞅著座位,排隊。

  老十三淚眼望天,無語凝噎。經過今個一遭,他總算是吸取血的教訓了,將來哪怕是惹上天皇老子,也千萬不要招惹四哥家的這群小魔王。


☆、105

  接近晌午時分,宴席開始,當然在場的全是他們哥幾個以及各家的福晉們,哪些聞聲想來拜謁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也不會湊在這個點來尋沒趣,所以這宴席上也沒什麼外人,算是簡單的家宴。至於給老四接風洗塵之宴,哥幾個打算開在晚上,早早的就在外頭包了場子,看來是另有節目。

  既然是家宴,也就沒什麼避嫌一說,偌大的廳堂裡也沒設什麼屏風,只他們哥幾個一桌,各府福晉們一桌,分開落座。

  簡單洗去一身風塵,張子清換了身清爽點的衣服,也給兩個小蘿蔔頭簡單收拾了一番,帶著他們就要步入廳堂入席。

  “哎喲張佳主子,您在這呢?”

  快接近院子的時候就聽到蘇培盛那熱情的招呼聲,見他剛從屋裡出來,張子清尋思著可能是四爺又差遣他這哈哈珠子去給他辦什麼事了,也就沒怎麼在意,就笑笑道:“可不是,給你這兩小主子拾掇了番可花費了不少時辰,福晉那邊怕也是等急了吧?讓福晉一人在操勞應酬著,倒真是我的不是了,我這就趕緊的去,也好讓福晉鬆快鬆快。”

  說著張子清就一手牽一個小蘿蔔抬腳欲走,不想蘇培盛卻急了,在旁忙道:“哎喲張佳主子,這可使不得,讓爺見著可得劈了奴才喲……”

  張子清住了腳,納悶的看他:“好端端劈你作甚?”

  蘇培盛擦擦額頭的汗,一臉堆笑:“張佳主子,您可不知咱爺有多疼您,就怕您受丁點的累傷了身子,這不就趕緊的吩咐奴才來給張佳主子您報個信,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張佳主子您好生歇息著,畢竟這一路風塵僕僕又車馬勞頓的,女人家的身子嬌弱,若再操勞這席宴,一個不查累壞了身子,可不是要把爺心疼壞?”

  張子清恍然大悟,原來四爺是這個意思,心疼她,愛惜她,憐她一路奔波,念她身嬌體弱,所以要她就不必來湊席宴這份熱鬧了,回去好生的歇息著哦……屁!

  張子清面無表情的想,不想讓她入席直截了當的說就是,拐彎抹角的,當她傻啊。

  想想心裡總歸有那麼點的不爽,咋滴,她是給他丟人還是咋滴,帶不出門,見不得人啊?

  一扭身,張子清一句話也沒說,領著兩個不明所以的小蘿蔔頭們就要走。

  蘇培盛一瞧,急了:“哎喲張佳主子,兩小主子您可別帶走了喲……”話一出口,不用別人說,蘇培盛自個就恨不得打自個兩個嘴巴,後又急急補救:“奴才的意思是說,兩小主子玩鬧了大半日的怕也是餓著,不如讓奴才先帶著進去……哎喲張佳主子,您可別走啊,您聽奴才說啊——”

  一看張子清鬆開兩小蘿蔔頭的手,莽著臉頭也不回的離開,蘇培盛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一張臉就跟苦瓜似得,惱恨自個今個怎的就說不好話,越是緊張說話就越錯,瞧那張佳主子今個怕是將爺給氣上了,想著他家爺前頭的囑咐,他就不由的烏雲罩頂。他家爺來前只給了他兩句話,要張佳主子別來了,不要讓張佳主子生氣。想想這兩句話蘇培盛就想哭天喊地,爺啊爺,您這不明顯是為難奴才嗎?瞧吧,奴才到底將事情給辦砸了,張佳主子氣跑了!

  張佳主子生爺的氣,那他家爺勢必要將氣撒在他蘇培盛的腦門上,蘇培盛想的門清,當下將兩小主子交給旁邊一臉錯愕的翠枝,帶著哭腔邊拔腿追去邊喊:“張佳主子,您可等等奴才喲——”

  兩隻蘿蔔頭面面相覷。

  富靈阿:“額娘這是不要咱倆了嗎?”

  弘昀:“額娘這是在生氣。”

  富靈阿:“哦,原來額娘在生氣。還好,額娘這次不是在生富靈阿的氣。”

  弘昀:“姐姐,你好聰明啊,竟然知道額娘不是在生你的氣!”

  富靈阿:“那是,要是額娘在生我的氣,我鐵定是要挨打的。既然我現在還好生生的站在這裡沒挨打,那就說明額娘生的不是我的氣。”

  翠枝黑線直下。

  富靈阿:“好稀奇,額娘原來也會生別人的氣。”

  弘昀:“待會咱進去吃飯,千萬不要提額娘生氣了。尤其不要跟阿瑪說。”

  富靈阿:“為什麼?”

  弘昀:“你想明天讓阿瑪帶你出去玩嗎?”

  富靈阿狂點頭:“想啊想。”

  弘昀:“所以就不要說。”

  富靈阿一臉堅定:“放心吧,就算誰逼我說,我都不會告訴他額娘生氣了。”

  翠枝:“兩位小祖宗,快跟嬤嬤進去吧,別讓你們阿瑪和嫡福晉等急了。”

  翠枝帶著兩位小主子進去的時候,待給他們各位叔伯請過安後,福晉趕忙招呼著這兩隻過來,一瞧見張子清沒跟來,還挺疑惑:“張佳妹妹怎的沒來,莫不是還在拾掇,稍後過來?”

  抑制住下意識就想要往四爺方向瞥的眼神,翠枝忙低頭斟酌著話道:“奴婢的主子怕是……身子有些不適,所以令奴婢來給福晉道個假,陪個不是,怕是今個這宴來不得了。”

  “喲,怕是張佳姐姐前些日子伺候爺伺候的太過辛苦,身子累著了,所以今個才來不得了吧。倒真是累苦了張佳姐姐了。”不等福晉發話,席位上的李氏就無不帶酸意的出口道。

  福晉不想在這樣的日子出口訓斥給她沒臉,也不想讓旁人看了笑話,所以就隱而不發,招呼著兩隻小的就打算將這篇揭過,可另一位飛揚跋扈的主看不下去了,郭絡羅氏挑著丹鳳眼睥睨著李氏,揚著聲調說的尖刻:“我家四嫂還沒說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搶在四嫂的前頭搶話?四嫂,不是當弟妹的說你,也就是四嫂你太好脾氣太縱容了,才會慣的她們一個個不像樣子,看看,要不恃寵而驕要不尊卑不分,將四嫂你的正室威嚴至於何地?這起子不知好歹的,要是擱在弟妹我那,哼,真有她們好看的。”

  福晉難免面露尷尬之意,這八弟妹自個是一大通的義憤填膺的說痛快了,怎的就沒瞧見周圍一圈福晉們都等著看好戲呢,還有爺的那幫兄弟們,兩桌隔得不算遠,怕什麼話都聽得門清,還不知怎的要看兩家笑話呢。

  暗嘆口氣,福晉掛起笑,道:“行了八弟妹,咱們姐妹幾個難得湊在一起,別再說那些有的沒的,竟讓爺們看咱的笑話了。今個一為我們家爺否極泰來,二為咱們難得齊聚一堂,所以今個的酒是一定要上的,我可是要在旁盯著,誰要是敢不喝,那可就是不給本福晉面子。”

  五福晉笑道:“難得看到咱們溫和的四嫂有如此霸道的時候,得,不就是幾杯小酒嘛,爺他們能喝,咱們女人同樣也能喝的了!可不能讓爺他們看扁咱們。”

  八福晉那就是個要強的,聞此,頓時將先前的話題就拋到一邊,拍下桌子道:“得,喝就喝,今個,咱們不醉不歸!”

  那桌老十四直衝著老八擠眉弄眼,八哥看到沒,你家女人還真是生猛呢。

  老八人前那就是個溫和性子,溫溫笑著不語。

  四爺不動聲色的坐著,眼神偶爾不經意略過斜對面的老大,神情便會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冷。娶個繼室,娶哪家的女人不成,偏的要娶張佳氏的,這老大究竟是存了什麼齷齪心思?抑或是想借此隱晦的給那女人什麼暗示不成?

  勾起抹冷笑,四爺捏著手裡的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其他弟兄們不明所以,見老四喝的如此痛快,還嗷嗷的起哄的更加帶勁。各個阿哥們也算是酒中豪傑,推杯換盞,杯杯豪飲,乃至互不相讓,不過多時,這宴席就熱鬧了起來。

  話說那一頭,蘇培盛簡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勁來扭轉乾坤喲,奈何那張子清的腦袋瓜豈會是填了草的擺設貨,任那蘇培盛苦口婆心的說的嗓子啞,她也不會相信四爺那是心疼她才不許她參加宴席的。左思右想,張子清也鬧不明白四爺究竟是犯了哪門子的瘋又要針對她,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四爺堅持不肯讓她入席的原因絕對不是那舌燦蓮花的蘇培盛口中所講的原因。

  張子清想,剛一回府就給她弄了這麼大的難堪,四爺這又是想幹什麼呢?莫不是才和平相處了幾日,他就膩歪了,所以就要找茬給她添堵跟她槓上不是?

  長長吐了口氣,張子清心道,今個讓她在人前落了好大一個臉面,她心裡不爽了,那麼其他人也休想舒坦了。

  席宴散場後,翠枝小心翼翼的回來一一稟告席宴種種,張子清窩在炕上慢騰騰的繡著小蜜蜂,聽完後,耷拉個眼皮音調不帶起伏:“跟我說這些幹什麼,不是說我病了麼,老娘從今個起就進入養病階段。”

  翠枝垂頭喪氣的退了出來,和小曲子對視一眼,各自嘆氣,這剛一回來,主僕幾個還沒來得及敘舊套近乎呢,這又不知跟誰堵上氣了。

  “額娘,額娘你不知道,額娘不在府裡的時候,富靈阿最想額娘做的肉湯了。”

  張子清心裡本來就不痛快,一聽富靈阿這話,可把她給氣的喲,一伸手直指門口:“去找你大哥玩去。”

  從不會察言觀色的富靈阿聞此,當即眉開眼笑:“恩,正好大哥今日沒有功課,富靈阿這就去找大哥玩。”說完,活蹦亂跳的去玩了。

  弘昀最怕他額娘變臉了,一見他額娘臉色不對,向來懂得見風使舵的他唯恐殃及池魚,立馬嬤嬤長嬤嬤短的將翠枝給喚了進來,說是突然有件要緊的事情忘記告訴姐姐了,這事情實在是太太重要了,得趕緊點的跟姐姐匯合去通知姐姐,所以得勞煩嬤嬤得趕緊點的帶走他,帶他去見姐姐。

  張子清坐在炕上邊繡小蜜蜂邊陰陰的笑,弘昀打了個哆嗦,也不等嬤嬤抱了,拔著兩條小短腿撒了歡的就往外跑。生氣時候的額娘果真是世上最最可怕的額娘。

  再說福晉這一邊,雖說是有老八福晉在一旁不停挑撥說那張子清是恃寵而驕的主,可這麼多年了,福晉大抵也了解了那位的脾性,說是恃寵而驕怕是不太有可能的,因而對於張子清此次宴席為何沒到場,她心裡還是蠻疑惑的。等散了席,稍一打聽,這才曉得原來竟是他家爺幹的好事。

  這下福晉就更納悶了,人家不遠萬里冒著苦冒著累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去那偏遠之地侍疾,雖說妻室伺候自家爺乃天經地義,可這份情誼實在難得,再者,這其中辛勞加諸在一個嬌弱女子身上,也實在不易,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如今爺得蒼天庇佑否極泰來了,且不說要不要加賞於她給她長臉,但也如何不能削人家臉面吧?爺這事做得,未免也,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福晉都為四爺這一出而感到臉燒的慌,她也不知這其中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怎的好端端的就給了那張子清沒臉了呢?也難怪那張子清惱火,聽說那蘇培盛好話都說了一籮筐,就差認那張子清當娘來彩衣娛親了,也沒換的張子清半個好臉。想來也是,這事要是換在她身上,還指不定她會如何個委屈如何個怒呢。

  晚上的確是另有節目。這幫哥幾個在京城知名的太白樓裡包了場子好吃好喝了一頓後,勾肩搭背的就鑽進了八大胡同,來到名為醉清風的小樓,剛一進院立馬就感受的到這裡今夜的格外沸騰,卻原來是聞名八大胡同的第一清倌花魁的□競價日,也難怪熱鬧非凡,想必京城各大風流子弟大都於今個夜裡聞風出動了吧。

  老十三拿胳膊肘拐拐他四哥,擠眉弄眼:“待會那牡丹仙子出來,四哥可得好生瞧著,這可是眾兄弟給四哥你的接風洗塵的大禮呢。”

  四爺拿冷眼瞟了他一下。

  老十三以拳抵住唇乾咳兩聲,裝模作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四哥你也不用假正經了,哥幾個誰跟誰啊?”

  四爺連眼角都懶得拿來瞄他。

  “牡丹仙子出來了!”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在場眾人不由嘩然大呼,爭先恐後你擁我擠的朝著前方搭起的台子而去,嘴裡各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一時間在整個廳裡嘈雜。

  在樓上觀看的幾個人不由曬然而笑,太子搖搖頭似有不屑之意:“世間俗人罷了。”

  老大喝著小酒看著樓下眾人醜態,難得沒跟太子槓上,倒是老三似有感慨道:“瞧那牡丹仙子也不知究竟何種容顏,竟引得世間男兒如此追逐。這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說還休,若隱若現,還倒真是勾起了爺的幾分興致。”

  老九搖著摺扇笑道:“這煙花柳巷之地,雖說胭脂俗粉居多,卻也不乏別具一格的人間極品。想那當年的秦淮八絕,不也引得世間男兒競相追逐,甚至文人墨客也感慨唏噓至今?”

  老三一合掌附和道:“說的妙,就是如此!”

  見老四也不知是裝相還是怎麼著,仍舊一副死人臉模樣僵坐著,老五就忍不住拿肩膀拐拐他,手合在嘴邊湊近他旁邊小聲道:“怎麼樣四哥,合不合你胃口?要不要哥幾個祝你一臂之力?”

  四爺拿眼睨了他一眼:“你自個留著吧。”

  老五嘆氣:“不必如此吧四哥?四哥你還真是不解風情,當真無趣的很呢。”

  “老四家嬌妻美眷合心意的很,哪裡又看得上這等子庸脂俗粉?”這還不等老四有所回應,那頭一直沉默著的老大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插了話進來,不僅讓其他人稍微有些一詫,更讓當事人四爺面色一變。

  太子看了老四一眼,又撩了下眼皮看了眼老大,道:“快別拿老四開玩笑了,老四那可是一板一眼的嚴謹性子,你當跟你們似得,百無禁忌什麼都能拿來說?”

  老大無謂的揚揚唇:“弟兄間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老四應該不會那麼小氣,跟大哥計較吧?”
  四爺道:“大哥可別外道了,弟弟豈能生兄長的氣?”

  老大哈哈大笑著拍拍四爺的肩:“我就說嘛,兄弟間哪來那麼多講究,連皇阿瑪不都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嘛。”

  不提四爺這邊是如何的面上聲色不動,心中把小帳記下,就說那老十幾個年紀較小的幾個阿哥這邊,可是嘀咕開了。

  老十和老十四咬耳朵:“你說大哥怎的就能說出口,四哥家還嬌妻美眷呢,就四嫂那模樣,倒不是說四嫂不好怎的,就單論這相貌,能丁點算得上貌美嗎?真是笑死老子了。”

  老十三耳尖,在旁聽得真切,一聽老十這話,當即氣的臉紅脖子粗:“四嫂哪點對不起你了,你這樣編排四嫂?老十,說話得講良心啊你!”

  老十忙去捂他的嘴,見其他人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這才抓耳撓腮的小聲解釋:“你可別亂說啊,我可沒說四嫂不好,我就是,我就是……諾,你說吧,你就摸著良心說說,四嫂是長得貌美如花嗎?”

  老十三鼓著眼睛不說話。

  老十道:“那,那,你看看,你也無話可說了是不?你承認吧,四嫂她就是長得不好看,大哥還說四哥家嬌妻美眷的,這不扯蛋嘛!”

  老十三氣哄哄的,瞪他:“俗話說娶妻娶賢,再說了,就算四嫂不好看,四哥家兩個小嫂子卻是好看的,你承不承認?”

  老十想了想,回憶了下道:“那個李小嫂子模樣倒也周正,只是那張佳小嫂子……咦,今個好似沒見著她人啊?”

  老八一人給了他們一暴慄:“非禮勿言,背後議論人家女眷,像什麼話。”老八不著痕跡的往老四的方向瞥過一眼,道:“小心讓四哥聽著,到時候就有你們好看的。”

  老十小心看了眼他四哥的冷臉,忽然覺得腳底板有點涼。

  待這哥幾個喝完花酒各自打道回府,天色已經不早了,至於那牡丹仙子雖然最後被哥幾個拍下,可那太子自持身份自是不會爭這份熱鬧,而太子都不要的東西那老大更是不會要,剩下的幾個阿哥可能是自持都相互推讓,最後便宜那風流的老九,讓他抱得了美人歸。

  其他阿哥大都是盡興而歸,只有四爺,卻是帶著滿肚子的氣滿肚子的火踏進了府。按理說,歸來第一日定是要宿在福晉這裡的,可他實在是顧不了這麼多了,他今個就得問清楚,張子清那廝究竟跟那老大有什麼貓膩,究竟現在還是不是藕斷絲連著!怎的老大就對她念念不忘著,她今個就得給他說道個清楚明白!


☆、106

  深更半夜,張子清的院落早已落鎖,可以想像這個時辰四爺的突然造訪給院內的一干奴才造成多大的驚嚇。尤其是見到一身酒氣的四爺眼神冷鷙臉上肌肉繃緊,似乎隨時要暴起殺人的模樣,那一干奴才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等四爺砰的一腳猛踹開屋門,一干奴才哪裡還有敢站著的,無不心驚膽戰的跪了一地。

  張子清在炕上聽著外頭動靜,冷笑,回她這裡來撒酒瘋了?嚇唬誰呢這是。

  四爺手指門外,冷喝:“都給爺滾!”

  奴才們連滾帶爬的出去,蘇培盛屏住呼吸輕輕將門帶上,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的守在門外。

  四爺一步一步朝裡屋走去,手握住門口垂掛的軟簾,猛地一扯,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過後,整條軟簾就被他給扯下半條來。

  張子清在炕上氣的直喘氣,這是要給她下馬威呢。

  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響徹在寂靜的屋子裡,等靠近梅花小几時,渾身冒刺的四爺霍得一抬腳,將好端端的梅花小几踢個四腳朝天,小幾上的花瓶杯盞無一倖免,劈裡啪啦碎了一地,在死寂的屋子裡這聲音可是相當的刺耳。

  是可忍孰不可忍?瞧瞧,這都欺負到家門口了,就差在她腦門敲鑼打鼓了,張子清要是還能再忍下去,那還不真成了忍者神龜了?

  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起身,張子清怒目圓睜,手指前方煞神:“你給我滾出去!”

  四爺的眼霍得睜大了,不可思議的盯著張子清反問:“你讓爺滾出去?放肆!你再敢給爺說一遍試試!”說著,猛地朝炕上的人欺近幾步,氣勢全開,說不出的威壓。

  張子清火一上來,還管你是哪根蔥,立刻彈簧似得蹭的半坐起來,手指著四爺鼻子,咆哮:“我再說一遍怎麼了?我再說一遍怎麼了?我有什麼不敢!我有什麼不敢!不就是讓你滾出嗎,我有什麼不敢的,我還怕了你不成!”

  四爺虎著臉掃了眼快戳到他臉上的白生生手指,再看著面前掐腰揚頭猶如暴怒小狂獅模樣的女人,也不知怎地,一時間又氣又怒卻又有些不合時宜的覺得好笑。

  四爺繃著臉喝道:“好你個張佳氏,你看看你,像不像個無理取鬧的市井潑婦!簡直有失體統!”

  張子清指著自個的鼻子:“我無理取鬧?我像潑婦?”張子清簡直都快瞪爆了雙眼,手指對著屋內一片狼藉隨意一劃,音調拔高:“爺你大半夜的來我這裡撒酒瘋,摔盆子打碗的鬧得人不得安生,到頭來還怪我無理取鬧?好,嫌我不好你別來啊,誰好你找誰去!”

  這話立馬觸到了四爺敏感神經,臉色立即變冷,抬手一把撈著張子清的下巴握住,四爺俯身湊近她的臉死死盯著,眼神幾乎冒著磷光:“讓爺去找別人,那你來告訴爺,你又去找誰?”

  張子清足足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四爺的意思,當即隨手抄過炕上的枕頭,衝著四爺的腦門就砸了過去:“懷疑我偷人?我偷人?信不信我明天就偷給你看!”

  四爺的辮子頭被枕頭強大的力道砸的亂蓬蓬的,想他從小到大活了這麼多年還頭一次被女人忤逆被女人打,心頭各種震驚怒喲!橫眉怒目,四爺死死盯著面前這張臉,握著那下巴的手顫啊顫,好幾次遲疑著要不要再加把勁將她捏碎了一了百了。

  “爺向來不打女人,爺警告你,你別逼著爺破例對你動手豁!”

  張子清一聽就怒了,當即就挺了腰板湊過去,瞪圓了眼看他:“你打,你打,我不還嘴也不還手,保證乖乖的一動不動讓你打個痛快!爺別客氣,就往死裡打,打死算完,大家都痛快了!”

  這話可讓四爺給氣的嘴角直顫,話都吐不出半個來。

  怒氣攻心,四爺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也不和她再囉嗦,當即握了她的肩就往炕上按,而他自個也抬腿跨上了炕,抱著她手勁一轉,幾乎沒費多大功夫的就將張子清給翻了個。

  “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四爺置若罔聞,手按住她的背部,同時拿膝蓋也牢牢抵著她的後腰制住她那跟抓狂貓似得亂撲騰的身子板,另一手則高高揚起,衝著那翹起的部位毫不留情的當下就連落了三掌。

  “服不服,說!”

  屁股火辣辣的痛差點讓她痛出兩泡淚來,四爺絕對是下狠手來著,可憐她那養尊處優的兩瓣屁股絕對是紅腫了有木有!

  “窩在家裡打女人,也就窩囊的男人才會幹的事!愛新覺羅胤禛,你到底害不害臊!”

  “喲■,還敢直呼爺名字,夠膽。”四爺氣的嘴角都吐破音,手摸上她的臀部,扯著她的褻褲往下使勁一拉,隨之巴掌揚起,衝著那兩片粉嫩嫩毫不憐惜的下毒手:“爺看不是別的,就是爺打輕了!”

  隔著衣物和不隔衣物這力的作用力絕對是不同的,先前隔著衣物還能勉強忍受的她,此刻沒了衣物的那層當護,四爺剛拍的第一下,她就痛得沒出息的當即飆了淚。

  四爺打過三下,停了手,問:“你跟爺坦白招來,究竟有沒有做過對不起爺的事?”

  張子清拿手背擦把鼻涕,英勇不屈的將臉別過,死擰著不張嘴。

  “爺給你提個醒,就在那年弘暉和富靈阿見了喜,而你被留在莊子看護他們的時候,想沒想起來?”

  見張子清沒反應,四爺又道:“還有爺去熱河前弘暉那一齣,你還記不記得送給弘暉什麼?”

  四爺心裡憋著勁死活不肯將話明說,卻希望張子清能從他這兩句提示中想到老大送的那平安符,繼而給他好生解釋一下她和老大的關係。奈何,那張子清的腦回路能跟他一樣嗎?不直截了當的將問話說清楚,他又怎能知那張子清從這兩句提示中不會想到別的東西?

  張子清還真是想到其他方面去了。她想,天花橫行的時候,她不喊苦不喊累細緻入微的伺候著他一雙病兒女,在那談天花色變的年代,她的所作所為,擱在現代那絕對是年度十大楷模人物!四爺病入膏肓眼見著不行的時候,是她不怕苦不怕累騎著個馬九天九夜的趕到熱河,冒著隨時感染時疫的生命危險伺候著他還得看他的臉色,卻依舊任勞任怨一直兢兢業業伺候到他痊愈了。可她又得到了什麼呢?看看她此時此刻的凄慘狀就會知道,這就是她得到的回報。

  一想至此,張子清自個就把自個給委屈上了,伸手抹著眼默默流著淚。

  偏的四爺還在那不依不饒的道:“還沒有想起來嗎?”

  四爺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就徹底戳破了張子清心理承受的臨界點,當著四爺的面當即就哭出了聲:“我想起什麼來了?爺想讓我想起什麼來?讓我想起當年天花肆虐孤零零的被拋在莊子上,自己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卻還要強顏歡笑心力交瘁的伺候兩個小的嗎?還是讓我想起我九天九夜不眠不休的趕到熱河行宮,不怕苦不怕死的在時疫橫行的地界將爺伺候,哪怕是衣不解帶任勞任怨的伺候卻依舊換不來爺的好臉嗎?還是要我想起爺痊愈剛一回京就甩給我好大一個沒臉,不知情的鄙視我恃寵而驕,知情的暗下笑我到底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張子清哭道:“我想起了這些夠不夠?還用不用讓我想起此時此刻,爺不明所以的深夜造訪,摔盆子打碗的來給我下馬威,然後劈頭蓋臉的質問我哪裡對不住爺?”

  張子清聲淚俱下,四爺的心裡也被她說的酸酸的,先前高高抬起的掌心也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輕柔按在那被他打的紅腫的兩瓣上揉了揉,嘆氣道:“爺不是說這個。”

  張子清抽下鼻子,音調哽咽:“我圖個什麼?圖個什麼?我犯賤,我自作自受,我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還樂顛顛的甘之如飴,我就是天下第一賤!可我能怎麼著,都說我犯賤,誰又知道我命賤?”

  四爺皺著眉俯身將她抱起,不顧她的掙扎攬著她的腰強硬將她置在他的膝上,掌心貼上她那濕淋淋的臉輕輕撫著,低嘆:“得了,別再一口一句的輕賤自個了,你不就是想拿話刺爺心口上嗎,爺讓你刺到了成嗎?”

  話一入耳,張子清打了個響亮的哭嗝,長長通了口氣,頓時舒坦了不少。果真,她的痛快是要建立在四爺的不痛快之上的。

  四爺看她眼兒紅紅,鼻子紅紅的,再看她一張小臉淚痕遍布,幾縷頭髮也貼在了臉上,凄惶惶的模樣可憐兮兮的,不知不覺的心就軟了。伸手從床頭翻找出條帕子,四爺難得細心還不嫌髒的給女人擦著臉上涕淚:“你大逆不道的出口辱罵爺,不知悔改不說還變本加厲的伸手打爺,擱在誰家那也是少說一頓板子打得皮開肉綻?可爺呢,不過不痛不癢的罰了你兩下,還沒怎麼著你呢,怎麼你自個倒先委屈上了?這反倒是爺的不是了?”

  張子清垂著眼皮也不答腔,等四爺將她的臉擦得乾乾淨淨,立刻就擰過臉拒絕和他對臉。

  四爺隨手將髒帕子扔到床外頭,伸手抱著她調整了下坐姿,看她:“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什麼命賤不命賤的,爺聽在心裡不得勁。你如何待爺的,爺心頭明著呢,記著呢。”

  張子清擰著臉心頭冷笑,當她稀罕他記著啊。

  “今個那事爺也不是故意落你面子,不過是爺另有考慮……”說到這,四爺頓了下,皺著眉臉色忽明忽暗,看著張子清到底從牙縫硬邦邦逼出了句:“前頭的事情爺也不做計較了,爺就問你一句,你……你究竟有什麼做過什麼對不起爺的事?”

  本來心情有些平復了的張子清乍一聽這話,不由深吸一口氣,猛地將臉轉過抬頭和他直直對視:“爺,你不用急,我這就下去找剪刀,剪了頭髮去庵裡做姑子去!”

  張子清扭頭就要往炕下跳,四爺眼明手快的抱住她,恨聲:“你倒是硬氣,爺就問一句,你就不依不饒的,也就能在爺跟前耍狠。”

  張子清:“你當我裝樣子嗎?你當我不敢動真格的嗎?放開我,我去做給你看!”

  四爺沉聲道:“就算你剪了頭髮你也做不了姑子,省點力氣吧。”郁卒的喘口氣,抓過她的肩將她身子掰正,聲音愈發的沉:“爺不跟你繞彎了,你就跟爺老實說,胤褆給你的平安符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倆究竟何時、何時有了苟且!你給爺老實交待,一個字不漏的給爺說!”

  此問一出,張子清瞬間傻眼。

  四爺冷冷一笑:“不明白?恨不相逢四個字你總該明白吧?”

  張子清一個哆嗦,腦袋當機了片刻。

  可能特殊的情境能刺激她遙遠的回憶,猛地一個激靈,這個時候的她突然驚駭的想起,當初大阿哥送給她的平安符才是放在空間裡的,而四爺給的她那個此時此刻怕還是老老實實的蹲在她那衣櫃底下長灰呢!!

  想起陰差陽錯間竟那平安符間接送到了四爺手中,張子清立即渾身汗毛倒豎,各種驚恐心虛怕啊,所以立刻也不委屈了,也不矯情了,也不鬧騰了,本本分分的將身子小心翼翼的挪正坐著,兩手恭恭敬敬的搭在腹前,低眉順眼做柔順之態。

  四爺的手都有些哆嗦,聲音從齒縫蹦出:“看來爺所猜不差,你和他還真有點什麼!跟爺說,實話說!”

  張子清知道平安符的事情一捅出來,事情就到了容不得她編瞎話的境地,只得唯唯諾諾的將草原上遇險的事情說了下,當然她威武的一面自然是片字未提的,說的不過是她驚馬摔了下來,然後得大阿哥出手相救才躲過一劫云云。

  四爺:“你當老大是那種色迷心竅之徒?上百頭惡狼他自個都難全身而退,憑什麼還要護著個萍水相逢的人?你跟爺說老實交代,是不是之前就有過什麼,所以他才會捨命相救?”

  張子清忙解釋,大阿哥一開始可沒護她,全都是她自個自食其力,是她自個能耐自個爬上樹才躲過一劫的。

  四爺音調上揚的哦了一聲,眉毛一邊高高挑起,似乎對她會爬樹一點持保留意見。

  張子清又忙道,若是爺不相信的話,她可以當場就去院子爬給他看。

  四爺冷笑:“當時爺過來的時候你可不是在樹上。“

  張子清只得解釋道,這不怕讓其他人瞧見丟爺的人嘛。

  四爺不置可否的冷笑,盯著她,又是冷冷一笑:“是不是看著老大斬殺惡狼那的身影很是神勇不凡?也是,自古美人愛英雄,要不怎的戲台上總要唱英雄救美這一齣?”

  四爺的眼神盯在她身上惡狠狠的,如鋒利的錐子如惡狼的利齒,虎視眈眈的簡直恨不得能在她身上戳千百個窟窿才好。張子清被他盯得渾身發毛,愈發的不敢輕易回答這個敏感問題,只能搖頭表示自個絕無其他想法。

  見四爺冷笑著陰測測看著她不說話,張子清只得硬著頭皮將那日從莊子歸來,大阿哥趁機塞給她平安符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末尾重點說了下自個的立場,對那大阿哥絕無半點意思,也不知為何那大阿哥會突然來這麼一齣,實在匪夷所思,讓她惶惶不可終日了好久。末了,三指指天賭咒發誓的表明,自己和大阿哥的交集就這麼兩次,除了大阿哥自作主張塞平安符一齣外,沒有任何的逾矩行為,如有虛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四爺看她:“為何不跟爺說?”

  張子清嘆氣:“怕爺劈了妾。”

  四爺摩挲著她的肩頭:“就這麼兩次?”

  張子清點頭:“再無交集。”

  四爺狹長的眼微眯:“匕首呢?”

  張子清愣了半秒立刻反應過來四爺所問的,是當年富靈阿抓周時大阿哥送富靈阿的匕首,於是便道:“還在富靈阿那。”頓了會,又好心的提醒道:“怕是要不下來。”想從富靈阿手裡摳東西,這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四爺漫不經心道:“老大倒是對富靈阿很是喜愛,也不止一次的跟爺提,要是富靈阿是個阿哥,他定要將富靈阿想法設法的帶在身邊,好好栽培將來承他的衣缽呢。瞧瞧,倒是比自個親生的兒女都親。”

  張子清的敏感神經曾的就挑起來了:“爺這話說的大有深意,也是,當年富靈阿怎的九個月爬出來的娃看起來像十二月爬出來的娃似的,簡直太有貓膩,爺應該好好查查,是不是妾當年買通了穩婆造了假了?哦,妾還差點忘了,當年妾生富靈阿的時候正趕上大年初一,哪裡還有什麼穩婆,是妾一個人能耐的將富靈阿給生了下來,這沒有第三人在場,這不貓膩就更大了?還有富靈阿那長相,按理說是要跟四爺長得背道相馳的,可怎的就跟四爺長得纖毫不差呢?這其中必有貓膩。爺,你得趕緊點的派個人去江湖打聽一下,或許當年來給富靈阿易容的易容師傅千面巧手尚在人世,只要找到這人,爺心裡的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到時候爺就能將妾的陰謀公之於眾,索性將我們娘三全都綁在豬籠子裡投了河,也好還四貝勒府上一個乾淨。”

  四爺黑著臉叱道:“胡說八道!你再滿口叨叨的什麼話都敢說,信不信爺將你吊起來打?”

  張子清擰過臉,四爺又將她的臉板正:“從此以後,不許再有事情瞞著爺,聽到沒?”

  一聽這話,張子清就知道這事大體來說算是過去了,心裡略有詫異,按四爺那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出了這檔子鬧心事,不扒她半層皮來那都算是輕的了,怎的就能讓她輕易過來?不過心下到底鬆了口氣,不過面上卻仍舊有些抹不開,仍舊拉長著臉哼道:“知道了。”

  “不許再跟他有來往,聽見沒?”

  “知道了。”

  四爺皺著眉想了想,又道:“有些男人性子卑劣,天生就以撬弟兄牆角為樂,還引以為傲。偏的世上有些女人單純無知,或因著自家男人事務繁忙體貼不夠,經那人刻意的一勾引就傻乎乎的上鉤,到頭來,那人不過是為自己的風流帳上添上一筆罷了,指不定作為談資到處炫耀以此打擊異己,而那意志不堅定的女人卻是下場凄慘,因為一時失足毀了自己原本美滿的日子不提,還將自己置於險境,想那女監裡那些自古傳下來的那些對付不堅貞女人的刑具,真是聞者驚心。”

  張子清鼓著眼看他,一字一句:“知道了!”

  四爺這才滿意的摸摸她的後腦勺。

  透過窗戶看看外頭的天色,此時的天已經濛濛亮了,四爺見此,便對張子清說道:“天也快亮了,而今個爺也得早點入宮面聖,也就不值當再躺下了。你就陪爺說會話,等天亮吧。”

  雖然經過了這雞飛狗跳的一夜,張子清已經提不起什麼睏意,然而就算如此,她也實在對四爺的這個提議提不起什麼興致。不過四爺既然發話了她又不好拒絕,只得不情不願的嗯了聲,做起了陪聊工作。

  可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四爺出口說話,兩人相對坐著無言怪無聊的,張子清只得開口:“爺想聽什麼,妾給你說道說道。”

  四爺道:“當年老大一人之力斬獲百頭蒼狼外加一頭黑熊,在你們女子眼中,是不是很神勇?”

  面對著四爺直勾勾的眼神,張子清欲哭無淚,她究竟嘴賤的什麼要多問這一句啊?這不沒事找事嗎?要你嘴賤,要你嘴賤!


☆、107

  話說張子清這夜屋裡的雞飛狗跳聲響鬧得有點大,福晉院隔得較遠所以當夜沒怎麼聽到什麼風聲,可那李氏院裡就不一樣了,她的院那可是和張子清的院是對門的,張子清屋裡劈裡啪啦的一陣好響,那李氏又不是聾子,哪裡聽不到?

  先前那李氏得知四爺第一夜竟破天荒的宿在張子清屋裡,那叫一個抓心撓肝的恨吶,等過了會聽到對面那院隱約傳來的劈裡乒乓的鬧騰聲,李氏頓時嬌軀一震,當即下了炕,趿拉個鞋匆匆就跑出了屋,貼著牆根就內心激動的聽起了牆角。再等聽到對院那張佳氏隱隱的哭聲傳了過來,李氏激動的臉都紅了,門對門的這麼久,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聽到張佳氏那委屈的哭聲啊,再等聽到她家爺隱約的斥責聲,李氏更打了雞血般的渾身發顫!爺護眼珠子般寵那張佳氏那麼多年,如今終於要厭棄了嗎?那張佳氏終於要失寵了嗎?這後院裡的風向終於要變了嗎?

  李氏興奮的一宿沒睡,翌日清晨,等四爺拾掇妥當前腳剛出了張子清的院門,李氏後腳就踏進了張子清的院門前來看笑話,眼尖的就見到了那破敗的門簾,等看見張子清神色萎靡眼睛紅腫,當即眼神就亮了,一種幸災樂禍之情油然而生。

  李氏道:“昨晚姐姐屋裡好似很是一個熱鬧呢,妹妹在屋裡倒是好一陣擔心。”

  張子清:“難道你不知道,咱爺就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嗎?”

  仿佛聽不懂張子清的反諷似的,李氏拿帕子捂著嘴笑:“喲,妹妹伺候爺這麼多年,還頭一次聽說爺是個愛熱鬧的,某不是整個院裡,也就姐姐這兒才能讓咱爺熱鬧起來罷?”

  張子清:“你要是羨慕的話,趕明你讓爺也到你屋裡熱鬧熱鬧去,可有意思了。”

  李氏:“……”

  福晉一大早才聽說了昨晚張子清屋裡的事,不由大吃了一驚,這好端端的又是怎麼惹著她們爺了,怎麼竟惹得爺三更半夜的前去鬧騰?福晉不由得就聯想到了剛回府那會爺給那張子清好大一個沒臉,不禁心裡嘀咕,莫不是在熱河行宮的時候,那張子清可是做了什麼讓爺惱火的事?

  等張子清過來請安的時候,福晉抬頭這麼一瞧,嚇,這眼睛腫的,這鼻子紅的,這臉色憔悴的,一看就知道是哭了一夜,想必昨晚沒少受爺的訓斥。福晉對她向來親厚,見她如此模樣,不由拉過她的手細細詢問:“昨個晚你屋裡鬧得動靜可不小,今個早怕是咱府裡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咱家爺可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妹妹你實話跟我說道說道,可是你做了什麼惹爺不高興了?”

  同來請安的李氏聞此,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由將身子朝張子清那處傾斜了下,以便聽得更加清楚。

  張子清嘆氣:“可能爺就是左右見妾不順眼吧。前頭在熱河行宮的時候,爺就從未給過妾一個好臉,雖談不上非打即罵,卻也是呵斥不止。妾也知道爺因著這病,心思重可能會多想些,想必心情也不好,可饒是妾愈發的小心翼翼伺候,爺卻依舊沒給過半個好臉,對妾也是呼來喝去……唉,昨個爺醉醺醺的踹開妾的房門,踹爛了妾屋裡的好幾件物件,指著妾的鼻子就是好一頓呵斥,妾也不知究竟是哪裡惹得爺不高興,竟讓爺如此嫌棄。”

  說者有意無意不說,這聽者可都是有心了。張子清的那句‘心思重可能會多想些’,可把在座的福晉和李氏嚇個夠嗆,想著他們爺的心思向來難以揣測又喜怒暗藏於心,這次於熱河臥病不起可身旁卻沒幾個伺候的人,莫不是他們爺將此事暗恨心頭,雖面上未對她們發作,可誰又知道是不是要秋後算賬?瞧那張子清還不過是去伺候的時候晚了些,他們爺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對待,換做她們這些連去都沒去的,她們爺還不知該如何記恨?福晉還好說,畢竟要在府中主持大局離開不得,可那李氏呢?想那李氏怕也是想到了這層,不由一陣心驚肉跳,她寧願她家爺能向對待那張子清般摔盆子打碗的發泄出來,也不要她家爺將這筆賬記在心裡,日積月累,然後再給她個驚天一爆!

  回來第一夜沒在福晉這裡過夜就已經不合規矩了,若第二夜還不去福晉那裡過夜,怕不用趕到天亮,當夜就能有些閒言碎語在府裡傳開來。所以下了朝回來,四爺就直接去了福晉屋裡,環顧四周沒見著福晉人,當即就有些奇怪了,不由問向屋裡的丫鬟:“福晉呢?”

  丫鬟忙道出福晉的去向:“福晉去小佛堂還願去了。”

  四爺一時沒反應過來:“小佛堂還願?還什麼願?”

  丫鬟忙回道:“爺身子欠妥的那段時日,福晉日日在小佛堂裡祈福,希望能保佑爺平安順遂,否極泰來。如今爺果真如願化險為夷,福晉說她自當是要感謝菩薩顯靈,所以要去還願。”

  四爺下意識往外看看天色,不由問道:“福晉去了多久了?”

  丫鬟道:“自打早膳過後福晉簡單拾掇了番就過去了。福晉說了,她此次還願需要跪菩薩三日三夜,所以特意讓奴婢轉達給爺,福晉這幾日怕是伺候不得爺,還望爺體諒。”

  四爺聞言微愣了下,轉而回神,雖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感,卻也沒往別處想。

  唇角淡淡一扯,四爺道:“你轉告你家福晉,說爺知道了,另外讓你家福晉注意些身子。”

  丫鬟福身:“奴婢代福晉謝過爺體恤。”

  四爺頷首,起身離開了福晉屋子。

  想了想,自打他回來後還未怎麼和弘時蘭馨他們姐弟倆說過話,於是四爺抬腳就往李氏院裡走去。路過張子清院門口的時候,四爺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虛掩的兩扇門的門縫中掃了眼,這一眼他看見了海棠樹下的那一大兩小。兩小的也不知因著什麼事求著她,一左一右的拉著她的手來回搖晃的撒著嬌,不依不饒的又蹦又跳,尤其是富靈阿,嗓門又大力氣又大,就連院門外的四爺都能隱約聽到富靈阿那霸氣的聲音。

  “就要就要!富靈阿就要玩這個!”

  不用特意走近了去看,四爺都能想像得到院內那人臉上的表情是何等的幽怨而無奈。

  四爺啞然失笑了會,克制住想要抬進去的腳,轉而換了個方嚮往對門走去。

  自打前頭在福晉那裡抹黑了四爺,又不著痕跡嚇唬了一番那愛看她笑話的李氏過後,張子清心情舒爽的回屋,美美的睡了個回籠覺。

  一覺醒來過後,兩小的早就不依的扯著她的袖子就來到了院子裡,說是要玩遊戲。

  這下張子清就納悶了,這兩隻向來玩遊戲都是跟後院裡那些半大的小子玩,怎的今個想起要拖著
  她額娘一起玩?

  “額娘額娘,弘昀弟弟說他會玩老鷹捉小雞,額娘,富靈阿要玩,就要玩這個遊戲!”

  張子清的眼刀嗖的下磨刀霍霍的射向弘昀,弘昀一看不好,忙搖頭擺手的為自個急急辯解:“弘昀時刻都謹記著額娘的教誨,再也沒有犯過同樣的錯誤。那都是先前弘昀進去的時候看的圖畫書,上面畫的好多好多好玩的遊戲,所以弘昀就記下了。弘昀發誓,弘昀真的真的沒有再犯額娘不讓弘昀犯得那個錯誤。”

  富靈阿倏地就瞪眼珠子了:“圖畫書?”

  弘昀無辜的對著富靈阿眨眨眼:“就是畫啊,阿瑪的書房裡有好多好多的畫,姐姐不也看見過嗎,當時姐姐還說畫的一團團烏鴉似的,又醜又難看。”

  富靈阿恍然大悟的哦了聲,道:“弘昀弟弟真聰明,竟能從那團團的烏鴉裡猜出好玩的遊戲來,真不愧是我富靈阿的聰明弟弟。”

  張子清可不管富靈阿在旁發出怎樣的感慨,只是眼神銳利的射向弘昀:“真的沒再去過?沒騙額娘?說謊的代價是什麼,相信弘昀你應該知道的很清楚,還需要額娘再贅述嗎?”

  弘昀嚇得忙搖頭如撥浪鼓一般:“弘昀不敢騙額娘,弘昀發誓,弘昀真的沒有說謊,這是真真的!”

  張子清上下看了他好幾眼,這才勉強信了:“額娘相信弘昀。這是對額娘的囑咐你可要切記,不可明知故犯,否則,額娘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弘昀一個勁點頭:“弘昀記下了,弘昀保證以後乖乖的,都聽額娘的話。”

  張子清點點頭,給了弘昀個溫和的笑,算是不再追究此事。

  弘昀一看,眼睛就亮了,嘴角也慢慢綻開出甜甜的笑:“額娘額娘,陪我們玩遊戲,玩遊戲吧。”

  富靈阿立馬就扯著她額娘的手上蹦下跳:“老鷹捉小雞!富靈阿要玩老鷹捉小雞!”

  弘昀就扯著他額娘的另一手左右搖晃著撒著嬌:“額娘額娘,弘昀想要玩丟手絹,額娘陪弘昀玩吧。”

  張子清額上的黑線當即涔涔的下。

  “老鷹捉小雞!等玩完捉小雞,再玩丟手絹。”

  “姐姐,好姐姐,先玩丟手絹吧——”

  富靈阿難得的在這件事情上毫不退讓,哪怕是她親愛的弟弟灌迷湯,也堅決不予理會,拉著她額娘的手氣如洪鐘的大吼:“捉小雞!捉小雞!就玩捉小雞!!”

  張子清的耳朵嗡嗡的,嚴重懷疑被富靈阿的河東獅吼震得耳鳴。

  不等富靈阿進行第二輪獅吼功,張子清忙舉白旗投降:“好,好,就玩捉小雞,玩捉小雞成了吧?”

  富靈阿眉開眼笑:“果真是世上只有額娘好。”

  弘昀不依:“額娘——”

  張子清堅決對弘昀的反對聲充耳不聞,與其和弘昀玩丟手絹,她寧願陪著富靈阿來老鷹捉小雞。

  話說四爺那邊,剛進那李氏屋子的時候他看那李氏還挺正常,可這種正常維持了不過一會,那李氏就發了魔怔似的頻頻出狀況。

  “啪啦——”當第四個杯子被那李氏‘失手’跌落在地上的時候,四爺終於忍無可忍,啪了下拍下桌子,衝著李氏沉聲叱道:“李氏,你可是在給爺使臉子?”

  李氏白著張臉立馬誠惶誠恐的跪在四爺跟前,眼圈一紅水霧一泛,帕子一甩按在眼角,立刻就嚶嚶哭的梨花帶雨:“爺,妾身粗手粗腳的惹了爺不痛快,爺您就使勁的打妾,使勁的罵妾吧——”

  四爺不知怎的,後頸的雞皮都泛了起來,今晚上那種奇怪的違和感再次泛上心頭。倒不是他多疑,怎的就覺得今晚那李氏仿佛是在排大戲似的,故意要惹他怒,故意要找打似的?

  李氏還在嚶嚶的哭,而四爺總覺得今個的情形帶了絲詭異,這李氏屋裡也如何待不下去了,訓斥了一兩句後,帶著蘇培盛甩袖而去。

  一直待四爺走了很遠,李氏才敢慢慢止了哭聲,捏著帕子擦了擦淚,心下忐忑不安的想著,也不知道爺這算不算發作出來了?也……應該算吧,畢竟剛剛他們爺可是訓斥了她一番,也算將對她的火發泄了出來,不會暗記於心了吧?

  出了李氏院子,四爺毫不猶豫的就推開對門院那虛掩的門,抬腳走了進去。

  守門的奴才一驚請了安忙要去通傳,四爺抬手給制止了住。

  圍繞在院子那棵海棠樹下的是一片歡聲笑語,脆鈴鈴的笑聲仿佛能吹進人的心裡,讓人的心情也慢慢變得愉悅。四爺的腳步漸漸放輕,不由自主的就抬腳朝著那笑聲的發源地而去。

  “主子您可得快點,剛剛可差一點就能抓住了呢!”

  “哎呀三格格!左轉!右邊!唉喲好險,差一點喲。”

  四爺挑眉,怪不得剛進門的時候除了守門的奴才幾乎都見不著其他的奴才,敢情全都圍在這裡看熱鬧呢。

  四爺眼一掃,喲,怕整個院裡的奴婢太監們都出動了吧,瞧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裹得嚴嚴實實,全都圍成了半弧狀,無不炯炯有神的盯著中央的那幾個正玩鬧著的人,還時不時吆喝著又跺腳又起哄的,瞧瞧,這哪裡還有個奴才樣,像什麼話這是?

  再瞧瞧在中央正玩鬧的渾然忘我的幾個人,尤其是那個張牙舞爪的女人,頭髮全梳在後面散綁著那是個什麼邋遢形狀?再瞧她額頭上,怎的好端端的還系個花布條,這都,這都弄得什麼玩意這是?可還有個當主子的樣?

  蘇培盛拍拍最外層一奴才的肩,那奴才不耐煩的一回頭,目瞪口呆的驚嚇在當場,魂游天外的讓開路,腦袋一直處於當機狀態。

  如法炮製,那密密實實的人群終於讓蘇培盛打開了條寬闊大路,等蘇培盛的手搭上最裡頭那人的肩時,卻見那人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將他肩上的手狠狠拍掉:“一邊去,一邊去,別煩咱家。”

  蘇培盛鍥而不捨的又將手搭上。

  那奴才頓時火了:“皮癢了不是?說過了一邊去,聽不懂還是咋地?”說著那奴才扭過臉怒目相視,卻在扭過臉的那一瞬,整張臉瞬間扭曲。

  蘇培盛呵呵的笑:“咱家就是皮癢了,不如小曲子公公代勞揍咱家一頓?”

  小曲子頓時冷汗如瀑,剛一扭頭這才發現後頭的奴才全都跪了一地,而在那蘇公公身後一側負手而立的,不是他家那冷面鐵血的爺又是哪個?

  四爺掃過眼那跪地直觳觫的小曲子,看蘇培盛:“你真皮癢了?”

  蘇培盛嘿嘿笑兩聲:“奴才這是說笑呢。”

  四爺睨他一眼,轉而看向場中那玩的正歡,顯然已經物我兩忘的一干人,尤其是場中那撒歡似的正追趕的歡暢的那女人,那精神頭看的四爺是咬牙又切齒。

  “瞧見那棒槌沒有,背著爺的時候就跟撒歡的兔子一樣蹦躂的歡,見到爺時就跟得了雞瘟的病雞似的,怎麼撥弄都提不上勁,當真是個棒槌。”

  蘇培盛心頭腹誹,還提不上勁呢,昨個晚上那張佳主子對爺你又打又罵讓爺你滾蛋的時候,可不是勁頭十足的?他在門口可聽得門清呢。這都算提不起勁,爺你還想要怎樣的勁?

  蘇培盛看向場中,只見那張佳主子張開兩臂搖搖晃晃的似乎在扮演著個熊瞎子,忽而左忽而右的去抓兩個小主子。前頭的是那張佳主子屋裡的大丫頭似乎是叫翠枝的,正張開兩臂小心防備著前面的人,後面的三格格緊緊抓著那翠枝的衣裳來回閃躲,而那二阿哥在牢牢趴在三格格的背上,緊緊摟著三格格的脖子,時不時的從三格格後背探出頭來,笑呵呵道:“額娘,來抓我呀——”

  這時,本來那張佳主子是向左邊跑的,可跑著跑著卻猝不及防的扭頭就衝向了右邊,眼見著那三格格的露在外面的胳膊就要被那張佳主子撈個正著,看入迷的蘇培盛失口喊道:“小心吶三格格!”

  四爺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

  蘇培盛忙又喊道:“三格格,小心別磕著啊。”

  張子清一行自然此時也發現了四爺的身影。張子清驚疑不定的想,不是應該在福晉那嗎,怎的又來呢?難不成昨個的事情還沒過去,今個又要來處理下遺留問題?

  弘昀一手摟著富靈阿的脖子,一手衝著四爺的方向用力的搖著,甜甜的喊著:“阿瑪阿瑪,您看見弘昀了沒有?”

  四爺眼神從那立在樹旁試圖當隱形人的女人身上一掃而過,接著大步走過去,伸開雙臂抱過弘昀:“來,讓阿瑪抱抱,別累著你三姐姐。”

  弘昀呵呵的笑,任由他阿瑪幫他擦著臉上的汗,眼睛亮亮的看著他阿瑪:“阿瑪阿瑪,您剛剛看見弘昀在玩了嗎?弘昀剛剛在玩遊戲呢,可好玩了。”

  四爺接過下人遞來的外衫給弘昀裹住,抱著他往屋內走去:“哦,是嗎?那弘昀剛剛玩的什麼好玩的遊戲,跟阿瑪說說。”

  “弘昀剛剛和額娘三姐姐嬤嬤她們玩老鷹捉小雞呢,阿瑪,弘昀跟您說啊,這遊戲可好玩呢……”

  遠遠地跟在四爺身後走著,張子清磨蹭著,趁人不注意就趕緊的扯掉額頭上的布條,不自在的瞅瞅自個身上這身短打衫,再扯扯自個這另類的馬尾,難得自我反省的察覺到了今個的不著調。

  張子清扯扯旁邊的翠枝:“你剛剛有沒有瞧清楚,爺的臉是面無表情呢,還是面罩寒霜?瞧著是不是生氣的模樣?”

  被四爺的到來嚇得魂不附體的翠枝被她家主子一打岔,回了半邊魂,勉強回憶了下,再愁容滿面的看了眼她家主子這不著調的裝扮,嘆氣道:“貌似……不太好……”

  張子清倒抽一口氣,她這是衰神附體了嗎,難得不著調一次還被四爺給逮個正著?偏的又趕上昨個四爺在她這裡鬧了好大一個不愉快,今個她這不是上桿子找事嗎?

  “爺他今個晚不應該是歇在福晉那嗎?”

  翠枝也愁得慌:“說的不是嗎,可誰料到爺怎的突然就不打招呼的來了主子這?”不由遷怒:“還有那守門的兩奴才,魂游呢這是,爺來了都不知通報一聲,越來越不像話了!”

  張子清嘆氣,這個時候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晚上就寢的時候,四爺拉著她的手問:“聽弘昀說,你們今個耍玩的遊戲是叫什麼老鷹捉小雞的?”

  張子清心中警惕,唯恐多說多錯,只扯了抹笑點點頭便不再多說半個字。

  四爺抬手撫摸著她的臉,又問:“要是爺跟你耍玩這個樂子,你是要做上面的老鷹呢還是要做下面的弱雞仔?”

  張子清內心發抽,未毛明明好端端的一句話,一到四爺嘴裡就變味了呢?還是說是她自個心裡猥瑣了?

  這個問題可不是點頭搖頭就能應付了事的,張子清只得開口道:“在爺跟前,妾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哪裡敢拿鷹自居?”

  四爺聞言似乎還挺滿意,唇角難得勾起抹淡淡的笑:“你倒有自知之明,在爺跟前,你也就只能做隻兔子。”

  張子清道:“爺說的極是。”尼瑪才是兔子,尼瑪全家才是兔子!

  四爺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狹長的眸子黑瞋瞋的盯著張子清,意味深長:“那你還等什麼呢?兔子不都最愛拔蘿蔔的嗎?”

  足足呆了五秒張子清才反應了過來。

  僵硬的扭過頭看著四爺,目瞪口呆。

  四爺摸摸她的後腦勺,嘆氣:“乖乖的拔,別讓蘿蔔等急了,否則那時可有你好看的。”

  張子清顫著手摸向他的腹下,甫一觸上,就聽到四爺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到爺兩腿間弄。”四爺於炕上背靠著抱枕成半仰躺之態,雙臂環在後腦勺枕著,眯眼著看張子清淡淡命令道。

  張子清挪騰著腿跪坐在四爺兩腿間,顫巍巍的伸手去扯四爺腰間的金玉腰帶。

  四爺眯了眼:“少給爺磨蹭,給爺趕緊點的,別等著蘿蔔等不及了對你動手。”

  張子清咬著後牙槽想,不時不時的對她耍流氓能屎啊?

作者有話要說:爺在想,是不是等坑填完之後,曾入坑的每個娃子都能寫出一篇蹲坑悲情史來?
悲催的殺爺,果真是挨千刀的喲,瞧都把娃子璀璨成什麼樣子嘍——
近來爺在考慮文章結局有關問題,左思右想拿不定注意,到底要不要在結局時虐上一虐,給眾娃子一永生難忘的深刻記憶呢?
好吧,別擔心,結局還早著呢。
望天,天好高……


☆、108

  張子清本就是個沒耐心的,加之四爺實在是挑剔難伺候的很,要不嫌她慢了要不就是嫌她力道不對,時而讓她坐在他腿上弄,時而要她高難度的俯下/身子,邊讓他親著邊還得力度適中速度到位的給他擼,這不得不讓張子清怨念了,她又不是體操隊員,這讓她這轉那轉的還得把握尺度,不是純折騰她嗎?不過拔個蘿蔔而已,他至於要那麼多花樣嗎?

  這活實在是太考驗人,張子清不願意幹了,癱著兩隻爪子就要罷工。四爺頓時就火大了,有這樣的嗎,弄得爺正得趣味的時候卻甩手不幹了,讓爺剎那間不上不下的那滋味難受的簡直要了人命,這不是純粹折騰爺嗎?沒看見爺的蘿蔔,瞧瞧,那可憐的都腫成什麼樣了?你說你這不是禍害爺嗎?

  四爺一惱,不由分說的架著她那兩條幼細的腿於肩上,痛痛快快的禽獸了大半個晚上。不是嫌爺花樣多嗎?那爺就一個姿勢做到爽,這下你總該沒話了吧?

  翌日醒來,於張子清來說那根本就不是能不能下床的問題,而是兩條小細腿能不能伸直的問題。
  直到四大爺用完了早膳拾掇了妥當即將要去上朝了,張子清還癱在炕上揉著她那哆嗦的腿兒,使勁的試圖將腿兒抻直,唯恐變成那悲催滴羅圈腿。

  四爺彈彈朝服袖口,睨了她一眼道:“你自個還是趁早別瞎折騰了,待會讓丫鬟給你抹點油按按疏通疏通,用不著半會就無甚大礙了。”

  張子清冷笑,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四爺拿起案上的朝帽搭在小臂上,離開前最後回頭看了張子清一眼,意味深長:“好好將腿捋直了,爺今個晚上還過來。”說完,四爺轉身大步離去,只是在轉身時於張子清看不見的角度淡淡勾了下唇角。

  張子清盯著某人瀟灑而去的身影,默默的將詛咒進行於心底。

  九月初的時候,武氏一行終於得以從熱河回到了府邸,於是後院又開始熱鬧了起來,侍寢制度也重新做了調整,四爺來張子清屋裡的次數這才得以減少了起來,而張子清這才得以結束了她頻繁的承受雨露的日子,否則要照四爺前頭的勁一直下去,用不著多久她就能讓四爺澆灌的淹死過去。

  九月中旬的時候,大阿哥大婚,雖然是二婚,可皇家長子的婚禮豈容馬虎?連康熙都帶著宮裡頭有份位的幾個娘娘都出動了,親自來給大阿哥長臉,其餘各府的焉能不給大阿哥面子?身為貝勒府側福晉,張子清也是理應到場的,可那心眼比不得針眼大的四爺如何能忍受的了她和老大再有絲毫的瓜葛?哪怕是遠遠的見一面也不成,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遠遠的一面中他們二人不會眉目傳情?

  為了不落人口實讓她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去參加大阿哥婚宴,於是這日晚上吃飯的時候,四爺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半把巴豆,不由分說的塞到她的米碗裡,同時目光凌厲的盯著她的眼,施著威壓僅傳達著一個字,吃。張子清的眼當時立刻就睜大了,不帶這樣的豁,當她傻不識貨嗎?小時候媽媽就告誡於她,亂吃東西的後果是嚴重滴,這麼多年來,她可是一直對媽媽的話銘記於心。張子清閉著嘴咬緊牙關死不入口,四爺在旁威逼利誘不成,火大的一把將她拎過按在膝上,也不和她廢話,使用鐵血手腕硬逼著她塞了下去。

  張子清哭著跑了一夜的茅房,恨四爺恨的天昏地暗至死不渝,那四爺還在旁假惺惺的拿帕子給她擦臉,被她奪過了狠狠摜在地上踩了好幾腳。

  她記得四爺當時在旁冷笑,還跟他冰冷冷說過什麼來著?哦是了,他說,就算是弄點毒藥毒死她,也絕不給他人有絲毫覬覦的機會。

  張子清當時無不憤恨的想,心眼這麼小,下輩子投胎做女人得了!

  最終四爺如願了,經御醫診斷過後,張子清有了正大光明不去參加宴席的理由,可張子清因著四爺這一齣,足足一個月沒跟四爺講過一句話。

  日子經不得細數,轉眼幾個月過去,康熙四十四年就接近了尾聲。

  康熙四十五年,可能因著上頭幾個大人物沒再給四爺府裡添什麼新人,所以四爺府邸還是一如既往的安寧,即便有些小打小鬧,那也僅僅止於小打小鬧罷了,這一年倒也過得相安無事,平平靜靜。

  後院依舊是除了福晉外,就屬那張子清侍寢次數為多,可見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寵命優渥,大有聖寵不衰的趨勢,於後院一枝獨秀怕眾人也是見慣不怪了,若哪日這位置換了人坐了,那眾人才會覺得反常為妖呢。剩下的李氏和武氏倒差不多平分秋色了,哪怕李氏如今也是側福晉了,也不見得能比那武氏多出幾分寵來,這倒是令李氏憤憤不平,見了武氏愈發的沒了好臉。再剩下的鈕祜祿和耿氏,這壓根就是不受四爺待見的,誰叫男人大抵都是視覺動物?幾個月也不見得能在她們屋歇幾次腳,即便是歇在她們那也不見得能提起幾分性致,所以從進府至今這麼長時間內,她們的肚皮依舊沒有個動靜,倒是讓李氏幾個背地裡嘲笑了好一陣。

  康熙四十六年,這一年皇子間的明爭暗鬥開始愈發激烈了起來,太子的地位似乎也變得岌岌可危起來。前有大阿哥在旁虎視眈眈,後有八阿哥開始嶄露頭角,再加之以往給他出謀劃策的叔舅索額圖前幾年被康熙餓死在監牢裡,太子愈發的焦慮多疑,愈發的易躁易怒,甚至對他身後的老四也愈發的不信任起來,時不時的就要在暗裡使個絆子給老四添添堵,於是讓四爺本就不那麼爽朗的心情愈發的陰霾起來,直接的表現就是在後院裡,在這一年裡他踏足後院的時間幾乎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書房和鄔思道不知在謀劃著什麼。

  這一年的四爺簡直是太忙,就連被府裡人傳為聖寵不衰的張子清,於這一年中見到四爺的次數都能屈指可數。最為搞笑的一個表現就是前一次張子清見著四爺的時候,那四爺還是個眉目冷峻的俊朗青年,等下次再見著四爺的時候,四爺已經變為蓄著兩撇鬍子的深沉大叔。當時可給張子清膈應的啊,瞧他那一蓄上鬍子就生生老了十歲不止的模樣,簡直就不願意再多看他第二眼。偏的他還自認為自個的兩撇鬍子蓄的挺正,時不時的抬手撫上幾撫,可能還自認為這兩撇鬍子給他增添了不少男人味,卻不知張子清在旁看得心裡直發抽。張子清不知道他有沒有將他那兩撇小鬍子最後演變成山羊須的打算,不過她心裡暗下了決定,要是他真要變本加厲將自個最終整成那副猥瑣的模樣,那他以後就休想再碰她一根汗毛。

  康熙四十七年,這是在清史上記載了一件重大事件的一年,這一年,整個大清王朝唯一的一位明立皇太子被廢了!

  當消息傳到府裡的時候,福晉站都站不穩,兩腿如篩子般哆嗦個不停。一朝的皇太子那可是未來的天,誰又能想到這未來的天也有塌下來的時候?那不是別人,那是康熙爺捧在手心裡寵了三十多年捧了三十多年的老兒子,那是在皇太子位置上穩穩做了三十多年世人都認為的下一任的準皇帝啊!怎的,說廢就廢了?這能不說是天塌地陷的事?如此大的事情,可想而知此時此刻的京城是何等的風聲鶴唳,一個不慎說不定整個府上都得跟著玩完,你說福晉能不驚恐能不怕?

  特別是此次隨駕出行的人當中還有他們爺,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能不心驚肉跳?

  果不其然,等那回來報信的奴才滿臉凄惶的告之福晉,說十三爺被皇上關入養蜂夾道裡,而四爺也被皇上給關起來的時候,福晉徹底承受不了這等滅頂的打擊,眼一翻白暈死過去。

  李氏面如死灰,覺得她這輩子算是玩完了,接下來可能等待她的就是滿門抄斬,一把鍘刀當頭落下……想起自己屍首分離的場景,脆弱的神經再也撐不起她虛弱的身體,腦袋一歪也跟著福晉暈過去一了百了。

  剩下的張子清站在那傻眼了,武氏耿氏鈕祜祿氏都跟隨著四爺出巡去了,如今還不知道情形如何,現在府裡剩下的除卻那些侍妾們暫且不提,也就剩她們幾個。可現今她們一個倆個的都暈著,難不成要她出來主持大局嗎?

  偏的這時老十三的福晉一臉淚一臉惶惶踉蹌的跑進了他們府,徑直就奔著那唯一還能站著的人而去,死死抓著她的胳膊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小四嫂,你可得救救我們家爺啊——”

  張子清忙托住老十三福晉那往下滑的身子,暗惱著自個為何沒在之前也暈過去,這下可好了吧,一堆亂麻的事都杵在你著,你究竟是管還是不管?

  張子清忙連聲安撫了下老十三福晉,又連聲令人趕緊點的將福晉和李側福晉都抬進屋裡,請個大夫趕緊來瞧一瞧,接著又忙安慰那驚魂不定的弘暉,此刻四爺出了事,畢竟身為長子他就是整個府裡的頂梁柱啊,即便是年齡小也由不得他慌由不得他亂,他必須得撐得住場子讓惶惶不安的下人們有個定心骨。想必那弘暉也是平日裡被四爺教導的極好的,短暫的驚慌後也慢慢沉住了氣,開始有條不紊的將事情都一一吩咐下去,倒是讓旁邊忙得透不過氣來的張子清暫且得以喘口氣。

  拉過那報信的奴才,張子清又仔細詢問了番,稍微算了下,得知老十三已經先一步被押解回京關在了養蜂夾道裡,而四爺可能最遲明晚會被押解回京,指不定會被關在哪出幽禁一段時日。

  對這一廢太子事件,因著有歷史在那擺著,得益於這個無形作弊器,所以她壓根不必擔心四爺他們會有什麼事,更不會操那些沒有的心擔心這四貝勒府那日會塌了。只是表面功夫還得做,當著一干奴才們的面表達了下自己對四爺的擔憂後,吩咐奴才們趕緊拿幾床厚厚的棉被,再拿些保暖的衣物靴子帽子甚至套手,到時候給四爺他們送去。畢竟那康熙幽禁人的地方想必不會是什麼好地,想必也是不見天日陰暗潮濕的厲害,要不然那老十三就不會在從那地方出來以後患上嚴重的關節炎,最終英年早逝了。

  想起老十三總是沒心沒肺樂呵呵的一張臉,再想想歷史上記載的他那坎坷的命運,張子清便不由的為他可惜。即便是他最後雍正繼位得到雍正的重用又如何?卻也改變不了他被幽禁十年的悲慘經歷,風華正茂的十年被活生生的掐斷在了那幽暗潮濕的養蜂夾道,所有的意氣風發所有的年少輕狂全都一朝葬送,最後還得了一身病痛,哪怕他最終苦盡甘來得到重用,誰又能說他是幸運的呢?

  有心想幫襯老十三一把,可又唯恐動作大了惹人注目,張子清也只敢在棉被衣物上撒點空間水,但願能對那老十三有所幫助。自然,那四爺的那一份也讓她捎帶的撒了點。

  這個晚上,四爺府裡誰也睡不著,張子清和李氏在福晉屋裡陪著福晉乾坐著等天亮,誰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麼靜靜的坐著各出各的神,等四爺的消息再傳來府上。

  福晉和李氏想什麼張子清大致也能猜個七/八分,至於那張子清此刻想什麼,那就不是她們二人能猜的出的。

  那張子清此刻又在想些什麼呢?

  張子清在想,一廢太子已經隆重拉開帷幕,那麼二廢太子還會遠嗎?這康熙老大爺也是,這廢來廢去的有意思嗎他?唉,天家的人腦回路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張子清還在想,這康熙完了是雍正,按理說雍正完了是乾隆的。如今弘暉因著她這蝴蝶翅膀扇的尚好端端的在人世,那麼鈕祜祿的老四弘歷還能不能生的出來?即便生出來了,還能不能成為歷史上的乾隆?還是說,未來這雍正王朝也得經歷一番轟轟烈烈的皇位之爭,經歷一場又一場的血雨腥風刀光劍影?那麼弘暉和弘歷,究竟鹿死誰手呢?她又想起那這麼多年來依舊默默無聞,依舊保持著她愛幹活習慣的勤快姑娘,就這丫的能鬥得過足智多謀的福晉嗎?怕多數人都會嗤笑否定。不過不是還有一種說法,叫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嗎?

  張子清這廂YY的不亦樂乎,可福晉李氏那裡揪著的心東拉西扯,此刻的每一時每一刻於她們來講都是致命的煎熬,她們惶惶不安的等待著,仿佛是死囚犯等待著最後的判決書。

  翌日傍晚,終於傳來消息,四爺被押解回京,和老十三的命運一樣被康熙關在了養蜂夾道裡。而看守他們的人卻是直郡王。

作者有話要說:打個呵欠,睏死爺了,本來還想寫一段的,但實在是太困鳥,唯恐再寫下去會寫歪樓,就暫且先傳這一段唄
好吧,進程實在有點快,不過實在不能再膩歪下去,再膩歪膩歪,那小年糕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好吧,小年糕快來了,娃子們都準備好了嗎?
小年糕手指一翹:賤人,就是矯情


☆、109

  四爺回京後,武氏幾個就被遣回了府邸,看著她們一個個驚脯未定的模樣,不難想像她們先前都經歷了一番怎樣的驚心動魄。

  不問福晉相詢,她們就聲音哆嗦著將她們所知道的一一道了出來。三個人你一言我一句相互補充,將各自所了解到的事無巨細的道出,整個事件倒也基本上還原了一/二。

  原來在康熙巡幸途中,剛滿7歲的皇十八子胤祄患了急性病,康熙十分焦慮,可反觀太子卻無動於衷。更令康熙忍無可忍的是,在返京途中,康熙發現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帳篷,從縫隙向裡面窺視,便立即懷疑太子可能要“弒逆”。這事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康熙忍痛下定決心要廢太子。

  本來也沒四爺什麼事,可誰知那老十三好端端的也不知究竟是怎的就惹惱了康熙爺,被康熙一怒之下給押解回京關了起來。四爺和老十三向來親厚,老十三遭難,他豈能袖手旁觀?於是就跪在康熙跟前苦苦哀求,被康熙賞了一腳後,就令人給押了起來,擇日同樣押解回京關進養蜂夾道裡。不是哥倆好嗎,那好啊,那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讓你們好個夠。

  福晉泣不成聲,真是無妄之災啊——

  老十三福晉顫抖著拉著她四嫂的手,憔悴的臉上滿是愧疚:“都是十三連累了四哥,害苦了嫂嫂啊……”

  福晉拍拍她的手苦笑道:“你四哥重情重義,弟弟有難,當哥哥的他如何能袖手旁觀?若他真的對老十三的遭難冷眼旁觀,那他也就不是你四哥了。”

  老十三福晉低聲啜泣:“也不知道爺究竟怎麼樣了……四嫂,我們能不能去看望爺他們,爺好端端的遭受這晴天霹靂,妹妹真的好擔心爺的安危……”

  福晉聞言神色一動轉而又一黯,愁苦道:“在你跟前我說話也就不必諱忌了,四嫂實話跟你說,這回負責看守爺他們的是直郡王,想必你也知道,因著我家爺向著太子,平日裡你四哥沒少和直郡王有齟齬,這回你四哥遭了難,想必他幸災樂禍都來不及,哪裡又肯替咱們通融呢?想要去探望爺他們,這事怕是難。”

  老十三福晉當即悲憤道:“咱們家爺他們都這樣了,他還待如何?真要,真要逼死他們他才會善罷甘休嗎?”

  兩人悲苦的相對而坐,片刻後,到底老十三福晉坐不下去了。

  “不行,我無論如何也要去探望我們家爺,哪怕要與那直郡王拼命,我也要見著我家爺一面!”

  福晉也忙起身,道:“弟妹等下,四嫂也跟你一塊去。”

  李氏也忙道:“妾身也跟著去。”此時此刻她也想明白了,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要是四爺真有個好歹,他們全府上的人都討不得好去,所以既然下場都是凄慘,那現在就算是怕死又有何用?

  既然李氏都開口要去了,本來並不打算湊這一份熱鬧的張子清只得跟福晉道,她也要去。

  “好,我們大家一塊去,就不信那直郡王還能拉的下臉拒絕。”

  那養蜂夾道離刑部大獄約有一箭之地,曾是明朝養牛馬的地方,如今這裡卻是關押阿哥重臣等高級政治罪犯的地方,同時也被人稱為天牢。

  這是一條狹窄的小胡同,福晉一行的馬車剛停在了胡同口,看守的侍衛就立刻上前攔了下來,帶著沙場老兵的肅厲喝道:“什麼人?此乃刑部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福晉猛一掀轎簾,定定看著那侍衛一字一句道:“我乃堂堂大清皇子四貝勒爺的嫡福晉,車上坐著的還有十三皇子的嫡福晉,見著我等福晉你一奴才不行禮倒也罷了,在此攔路是何道理!”

  那侍衛倒也不卑不亢的行了半禮:“恕奴才眼拙剛才沒認出幾位福晉。也恕奴才披甲持戈不得行跪禮,望幾位福晉見諒。”

  福晉淡淡頷首,道:“既然知道是我等福晉,你還在這裡擋著攔著是何道理?”

  那侍衛道:“上頭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福晉氣的發抖:“裡頭關押著的是我們爺,我們是爺的福晉,又豈是閒雜人等!”

  侍衛道:“這……除非有上頭的批示,否則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福晉手指著他:“你,你去通秉直郡王,就說本福晉要見他!”

  話音剛落,就聽一沉厚的男性嗓音從身後傳了過來:“四弟妹,你找本郡王有何要事?如此氣勢洶洶,倒是令我好生疑惑,不知究竟何處得罪了四弟妹?”

  福晉一驚,忙回過頭來,卻見那正緩緩向他們走來的那挺拔威武的男人,不是那直郡王又是哪個?

  福晉一行趕忙從車上下來,對直郡王行過禮後,福晉拿著帕子擦著眼睛,悲戚道:“得知四爺和十三弟他們被關了起來,我們倆家人是何等的憂心如焚?日夜焦慮,寢食難安,左等右盼希望能知道爺的消息。我們不求別的,就只希望能親眼見他們一面,只求能親眼看看他們是否安好。所以還望直郡王能體諒我們女人的憂夫之心,能略作通融,讓我們能進去見爺他們一面。就一面,絕不多留。”

  胤禔皺了眉,目光從她們幾個身上一掃即過,道:“怕是四弟妹和十三弟妹還不知曉,皇阿瑪對老四和老十三極為惱怒,下了口諭不得讓人探望……”

  老十三福晉急急懇求:“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求求你大哥,求你讓我見見老十三一面,讓我遠遠的見一面也成,我見不著他我心裡頭急啊——我明知道他現在肯定情形不太好,可我還是想見他,就是想見他,要是見不著他我也活不成了……”

  胤禔沉聲道:“十三弟妹這般,豈不是讓我為難嗎?”

  福晉也在旁懇求:“十三弟妹說的極是,正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都是一家子親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就是稍作通融又何妨?”

  胤禔揚眉:“四弟妹說的倒是輕巧,我一個心軟通融你們進去,到時候皇阿瑪怪我一個玩忽職守之罪,誰又能替本郡王通融一下呢?”

  福晉還欲再求,胤禔不耐的抬手打斷:“得了得了,快別再說些讓爺為難的話了,不是爺不通融,實在是法理擺在那,容不得爺徇私枉法。”頓了會,掃了她們一眼,又道:“不過,雖說四弟妹和十三弟妹進去不得,但爺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你們派遣一人進去給他們送點東西,算是當哥哥的盡點心意了。你們若覺得成就成,不成那就當爺什麼話都沒說。”

  福晉和老十三福晉一聽,雖然大為不滿,可也勉強能接受,畢竟好歹是能夠讓她們的人進了,哪怕不能親眼見著他們爺,可能夠聽人詳細口述他們爺的情況那也能略帶安慰。

  福晉和老十三福晉就商量開了,那老十三家的側福晉都是淚包,一戳一泡淚,任她們哪個進去怕是隻知道哭了,帶回來的情況怕只有一泡淚。至於福晉家的倆福晉,李氏雖比老十三家的幾個強些,可到底比不得那張子清伶俐細緻能當大任,想來想去,到底還是決定讓張子清接下這個任務。

  張子清萬般不情願的接下這個光榮的任務,她就納悶了,這福晉究竟是從哪個刁鑽角度看出她伶俐來著?

  直郡王胤禔帶著她走進了那狹窄幽暗的胡同,身後的她捧著福晉給四爺準備的筆墨紙硯以及老十三福晉給老十三準備的哪些關於江湖俠客的戲本,和那老大胤禔隔出好長一段距離,遠丟丟的跟著。實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怪就要怪四爺的教育太到位,本來四爺就因著那麼點子破事不依不饒的好久,好不容易這幾年淡了下來吧,此時此刻若見著怎的就她單單跟著胤禔進來見他,你說他能不往潛規則上去尋思嗎?這點就已經足夠點炸四爺心中那火藥桶的了,若再瞧見兩個出雙入對還隔得那般近乎,估計四爺當場就得翻臉,劈死她都有可能。

  走了一段路後,那胤禔突然就停了腳步,張子清唬了一跳忙也住了腳,警惕著兩眼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胤禔轉過身子,雙臂環胸由上到下的看了她好幾眼,張子清警惕之餘反射性的就挪動著步子往牆根底下靠了靠。幽暗死寂的胡同裡牆角的蛐蛐聲一高一低的都讓人聽得清楚,胤禔定定看了她兩秒後,突地就邁開步子大步流星的衝她而來。

  張子清的心跳都被他給嚇的漏了半拍,慌忙四顧,她拔腿就要往回跑,那胤禔人高馬大幾個大步就追上她,從後面按上她的肩一把將她推向了牆面。

  “剛才走路離爺那麼遠幹什麼?爺是豺狼虎豹嗎,竟值得你如此戒備?”

  他在她耳根喘著熱氣,張子清卻被他突如其來的一齣嚇個夠嗆,忙掙扎起來:“幹什麼你?快放開!”

  胤禔掰著她的肩將她轉過了身體正面對著他,看著她,一雙桃花眸裡含著戲謔:“這麼小聲的吼爺怎麼能夠聽見?你應該大聲點使勁的嚷嚷,讓那頭的老四也好提早有個準備,他家側福晉來看他了不是?”

  張子清飽含煞氣的瞪他一眼,抬腳就踹他的小腿骨,卻被他及時躲了過去,反而將她一軍牢牢的用膝蓋將她兩腿給制了住。

  “你,你還要不要臉了,你兄弟深陷囹圄,你卻在此調戲他的家室,你簡直無恥之極!”

  胤禔咧著嘴笑,低頭小聲湊到她耳邊道:“難道你不知道,接手其他兄弟的妻室是我們滿族人最原始的習俗嗎?老四算是完了,你再跟著他又有什麼前途?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你若跟著爺,爺將來必定不會虧待於你。”

  張子清倒抽口氣,這丫絕對是吃瘋藥了。

  胤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到時候就托個人給我帶個信。如今太子也倒了,放眼觀去整個大清朝哪個堪當儲君之大任,相信不用爺來點撥你也明白。還是那句話,想好了,就讓人給爺帶個信。”

  說完,也沒多為難她,放開她後就大步流星的在前頭帶路。

  張子清整整儀表,深喘口氣平定下紛亂的情緒後,抱著東西面不改色的在後面跟著。

  在一間斑駁的木門前胤禔停住了腳步。打了個眼色,守門的人就忙掏出鑰匙,將木門上拴著的鐵鏈打開鎖,拿了下來。

  陳舊的木門被吱嘎一下打開,屋裡黑漆漆的見不著一絲光亮,突如其來的那束光亮顯然讓屋裡的人感到極度不適,反射性的抬手就遮了眼。

  等勉強適應了這突來的光亮,屋裡人就拿開了手,定睛一看卻原來是老大胤禔,似乎是提不起什麼興致,面無表情的就要轉過臉繼續閉目養神。

  “爺。”

  正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的人忽的一聽這熟悉的聲音,疑似出現了幻覺,等這聲音又一次響了一遍後,那四爺猛地一睜眼,冷厲的衝著門口就射了過去,果不其然的見到那熟悉的身影竟該死的從那人身後轉了出來!

  “你怎麼會在這!誰叫你來這的!”四爺霍得起身,衝她疾走兩步便猛地收腳,隔著半扇門死死盯著她,身體緊繃猶如離弦之箭:“回去!不許你再來這裡一步!”

  胤禔環胸倚在門邊笑了聲:“得了老四,不就嫌我礙眼嗎,我這就離開,給你們二人說悄悄話的時間。”說著站直了身體抬腳就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住了腳,回頭看張子清:“對了,那老十三就在對門,兩家隔得倒是挺近,省了你跑腳的時間。就一刻鐘的時間,可別讓爺為難。”

  張子清忙福身:“妾身代福晉和十三福晉謝過直郡王的體諒。”

  胤禔挑眉看她一眼,隨即大步流星而去。

  張子清站直了身剛一扭頭,那四爺已經來到了她跟前,一把撈住了她胳膊給拽了進屋,隨即腳尖勾住門反腳將門踢死。

  提溜著張子清的小身子板就將她給提到了屋裡唯一的一張破桌子上坐著,四爺死死將手按在她的肩上,俯身和她對視,一雙狹長的眸子血絲遍布說不出的陰厲:“給爺說,你和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少一個字,爺今個就打死你!”

  張子清欲哭無淚,她先前怎麼說來著,她就知道,知道她這一過來,這四爺準得點著這炸藥桶,不炸的她非死即殘哪裡肯罷休啊!


☆、110

  張子清苦著臉道:“爺,這事真的不是個事,實在是皇上下的口諭,不允任何人前來探視。還是那直郡王通融了下,讓福晉和老十三福晉派遣個人進來看看兩位的爺的情況,這不福晉覺得妾身伶俐,這才派遣妾身過來看看爺和十三爺。爺要是不信,趕爺回府之時,大可問問福晉妾身說的可有半分造假?”

  四爺冷笑:“回府?你倒是對爺還挺有信心,若是爺要一輩子都關在這,你又待如何?”

  四爺目光如炬,張子清看著他嘆氣:“爺,你又說氣話了不是?且不提皇上忍不忍心將爺關上一輩子,就算爺待在這一輩子都回不了府上,妾身既然是爺的人,自然是要一輩子都守在咱貝勒府裡,生死與共與貝勒府共存亡的。”

  四爺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不過口氣依舊不善:“你巧舌如簧的說的倒是句句熨帖爺的心,可誰又知道你內心如何作想?剛你也見著了,相比那意氣風發似乎還有大造化的直郡王,”直郡王三個字語氣加重,四爺盯著她冷笑:“再看看爺,這個此刻一朝被打入泥潭裡,一身落魄一身邋遢幾乎再沒有出頭之日的囚犯,和那人幾乎是天壤之別,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什麼想法?”

  張子清剛要開口,四爺抬手打斷:“先別急著說,你認真想好再開口。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有什麼想法的話,你大可實話跟爺說,爺也不會怪你,畢竟良禽擇木而棲,爺既然沒那個本事留住人,那是爺窩囊,又哪裡有臉去怪罪他人?爺不僅不會怪你,還會成全你,一紙和離書讓你恢復自由之身,到時候嫁娶……”

  纖纖素手捂在了那兩片微涼的唇瓣上。

  “別說了爺,妾身的心思如何難道爺真的不明白嗎?別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了,那直郡王就算是長得跟天仙似的又與妾有何干係?哪怕爺再落魄,那也是妾的男人,天上的月老牽過紅線的,扯都扯不斷的。”張子清撫著四爺蓬鬆雜亂的辮子頭,淡淡感傷的說道,內心吐槽不斷,還成全她,成全個毛?若她有丁點表現出敢嫌棄他而仰慕胤褆的意思,得,等這位回府後絕對能大卸八塊肢解了她,還成全她給她自由之身,屁。

  四爺陰厲的眼神慢慢柔和了起來,握著她的小手就勢吻了她的手心一下,便握在自個的掌心裡,眸色深深的看著她:“記住你說過的話。以後離他遠一點。”

  張子清也看著他抿嘴一笑:“妾身自然是省得的。爺千萬要保重好身體,不要郁結於心,相信皇上氣消了也就放爺出來了。妾身在這裡沒法耽擱太久,過會要去對面看看老十三情況如何,老十三福晉可是急個不成。爺,您還有什麼需要交代府上的需要妾身轉達給福晉嗎?”

  四爺略作沉吟,沉聲道:“你轉告福晉,關起門來過自個的日子,莫要多生是非,還有老十三福晉,告訴她切記眼睛放亮些看管好下人。”

  “妾身記下了。”

  四爺兩隻掌心輕握著她的臉,帶著薄繭的拇指不住摩挲著她細嫩的臉頰,峻冷的眸子泛著淡淡的柔和反覆在她臉上逡巡,好一會,嗓音低沉道:“在家等著爺。”

  張子清笑著點頭,道:“爺也得保重好自個的身子,這裡陰冷發潮,前頭給爺送來的厚衣服爺要仔細穿上,晚上被子也得蓋嚴實了。”

  四爺淡淡勾唇:“還用你說,囉嗦。”

  張子清面上笑著內心草泥馬咆哮而過,一天不裝相能屎啊?跟她說句好話表揚表揚她能屎啊?

  四爺看看外頭天色,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繼而淡淡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去吧。”

  張子清低頭拾掇了下桌上撒亂的戲本,抱在懷裡看著四爺笑道:“這老十三也是,就愛看這些江湖打打殺殺的玩意,也是老十三福晉知他家爺甚深,怕老十三那無聊,特意讓妾身將戲本帶去給他解悶。”

  四爺眼角瞥過桌上的筆墨紙硯,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這是你給爺帶來解悶的?”

  “是……福晉讓妾帶來的。”張子清好想哭,為什麼她先前要多嘴的說那麼一句,這下好了,本來都要歡樂收場了,如此看來是要收場慘淡了。

  晴轉陰只是一句話的功夫。

  張子清看著四爺那張不善的臉,慢慢磨蹭著下了桌子,乾巴巴道:“爺,那妾去看看老十三了。”

  四爺看著她不說話。

  張子清壯著狗膽當他默認了,挪騰著腳就往外走。

  四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站住。”

  張子清忙住了腳回頭看:“爺還有何事吩咐?”

  四爺聲音淡淡的:“爺很快就會回府的。滾吧。”

  張子清淚奔,四大爺這是變相的威脅加恐嚇麼?最後加上這麼一句,要讓她再如何期待他的重新歸來?

  相比四爺的外表落魄內心強大,老十三的情況明顯不好,那種萎靡不振簡直就是從內而外的,似一夜之間被折斷了兩翼喪失了所有的活力。

  見著她來,老十三勉強笑了下,連聲音都帶著股頹廢勁:“小四嫂,你來了。”

  張子清見他頹然的坐在地上,散亂著辮子頭臉朝內倚著桌腿,眼神呆滯無光,渾身上下散髮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再看一眼地上撒的到處都是碗筷菜渣,張子清嘆氣,由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變成階下囚,這從天上徑直摔落在地上的滋味,的確不是誰都能坦然面對的。

  當然,他最為傷心失望的還是他皇父對他的冷酷無情吧。

  張子清搖搖頭,在他身旁蹲下,將他福晉托她帶來的戲本小心放到他跟前:“本來你福晉吵著鬧著的要過來看你,可你四嫂怕她性子烈,不怕別的就怕她到時候過來見了你,情緒一激動做了什麼傻事,所以索性就讓我先來看看你情況,回去說給她聽也好有個準備。”

  老十三閉上眼道:“還是別讓她來了,就我如今這模樣……罷了,讓她以後就當沒我這個人吧……”

  張子清愁得慌,她又不是知心姐姐,要如何才能開解的了這個承受不住打擊的頹廢青年呢?

  老十三還在那懨懨的:“小四嫂,你還是回去吧……”

  張子清眼神往下一瞥地上那戲本,心中略有了個主意,既然老十三這麼嚮往江湖武林,對俠客這麼神往,那麼想必對武功秘籍一類也是沉迷的很了?

  一想至此,張子清就後悔不跌,早知道來前就應該將小曲子的那本降龍十八掌給捎上的。話說當年她從那坑爹的煉器爐裡練造了兩本坑爹的武功秘籍,給了小曲子和翠枝一人一本後,還指望著他們學有所成將來護著她一雙兒女呢,誰料這麼多年了,兩人練出來的依舊只是浮在表面的花拳繡腿,想當年那電視劇裡所演的那主角一出手啊,驚天地泣鬼神的場面,至今她連個毛都沒見著。每每見著小曲子他們倆人那耍大戲似的花拳繡腿,她都想捶胸吐血,這都啥坑爹的玩意這是?

  閒來無事,她先前也將那降龍十八掌翻閱了幾遍,也試著練過,雖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吧,可能是因著她體內略有真氣的緣故,倒是比小曲子像模像樣了。張子清不確定這究竟是不是因著真氣的緣故,可惜了她真氣當初因生產散了八/九,否則也就能夠得知是不是因著這方面的緣故了。

  想至此處,張子清神神秘秘的拿胳膊拐拐老十三:“你知道蕭峰嗎?”

  老十三將臉埋進桌腿內側,有氣無力:“小嫂子,你回去吧……”

  張子清將厚臉皮發揮極致,自顧自說著:“那蕭峰可是丐幫幫主,他本來可是某一個小國的皇子,後來被奸人所害流落丐幫,無意之間發現了一本武功秘籍,於是為了報仇,他將自己關在了小木屋裡十個寒暑,終於練成了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絕世武功,降龍十八掌!”

  老十三終於轉過臉給了她第一個正臉,卻是愁眉苦臉:“小嫂子,我都這樣了,你就別逗我了。”

  張子清瞪眼:“你不信?你竟敢懷疑我?你信不信我這就練給你看?”

  說著,也不去管那老十三臉色如何,起身先去將門關死,兩手下沉蹲了個馬步,等心平氣和之時,心隨掌動,掌隨心移,身形影動,換步移位,運用了幾分真氣於其中,一招一式耍的虎虎生威。

  “降龍第一式,亢龍有悔。”

  “降龍第二式,飛龍在天。”

  “降龍第三式,見龍在田。”

  ……

  本來老十三有氣無力的想,好吧,讓小嫂子鬧騰吧,等她鬧騰夠了也就死了心了,就會離開的,反正爺這輩子就這樣了。可誰知這麼無意間瞥了兩眼後,他就再也挪動不了眼了,這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充滿了江湖俠客刀光劍影的神秘味道,讓他死寂陰霾的心裡漸漸升起豪情,想起他曾經一度所嚮往的那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的江湖,再看看眼前這江湖味道濃厚的武功招式,不知是相信還是願意相信,這就是可以讓人飛檐走壁無所不能的上乘武學,只要學會了這個,他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成為江湖上人人崇拜人人敬仰的大俠!

  “降龍十八式,神龍擺尾。”

  最後一招畢,張子清收了勢,長長呼出口氣,剛一轉頭想去看老十三的反應,不想你老十三已經兩眼發亮的杵到她跟前:“小四嫂,我想學!”

  想學就好。張子清摸把額上的汗,手搭在唇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武功秘籍在我那,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你這麼講義氣,不會將此事跟別人說吧?”

  老十三怫然不悅:“小嫂子將我愛新覺羅胤祥當什麼人?爺是那種不講義氣背信棄義的小人嗎?”

  張子清:“也不許對你四哥說。”

  老十三:“爺懂得,小四嫂放心。”

  張子清蹲在地上歇會:“我剛剛練得時候,突然想到了個問題,這個秘籍名字不太好,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我有什麼大逆不道的心思呢。還是改改,叫降虎十八式吧。”

  老十三抓抓他髒兮兮的腦門,在她旁邊也蹲下:“是得改,不過似乎改了後就不如先前霸氣……不過小四嫂,在練武的時候你還有心思想別的,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嗎?”

  張子清:“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老十三:“那小四嫂,你說,爺如果也練個十年八年的,會不會天下無敵?”

  張子清嘆氣:“到時候何止天下無敵啊?剛你也瞧到了,就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練了短短幾個月的功夫,剛一揮掌那破布簾子都被我掌風揮了三寸遠,這可不是造假,你都親眼瞧見了不是?”

  正因為親眼所見這神奇,所以老十三才更加願意信啊。當即眼睛發亮:“爺可是有底子的,長年累月的打熬身子,起步自然是比小四嫂高了去了。若是爺練上個幾個月,會有什麼樣的效果?”

  老十三睜著個眼滿滿的期望值,張子清都不忍心打擊他,只得道:“你練練就知道了。”起身,看看外頭天色道:“我得走了,等改日將那絕世武功秘籍讓你捎給你。你在這裡好吃好喝著,莫再自個跟自個過不去,別讓你家福晉憂心了。”

  “小四嫂我知道了。”老十三依依不捨:“小四嫂,要不你將剛才的前頭十五招再耍一遍給弟弟看唄,我腦袋笨,就記住了後面三招。”

  張子清:“……”

  張子清最後只給他示範了前三式,告訴他,貪多嚼不爛。

  等張子清離開後,老十三摸索著將這三招囫圇的耍完,等耍了幾次熟練了之後,也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咋的,還真是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想著這看似弱弱的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小四嫂,老十三摸摸腦門,想不到小四嫂暗下竟有這麼一手,這耍起功夫來那是虎虎生威,也難怪四哥以前總說這位是最能裝相的。

  拋開其他思緒,老十三又開始一拳一腳的耍了開來,似乎要將所有的不滿、怨氣、委屈、憤怒都通過拳腳痛快淋漓的釋放出來,真是越耍越生威,越耍越痛快,越耍越精神!

  守門的聽到裡頭呼喝呼喝的聲音,嘖嘖嘆聲,估計是皇子受不住這階下囚的打擊,瘋魔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爺要瘋魔,你們丫丫滴擋都擋不住。
蹲坑,望天,是不是離天近了一點,是不是滴,是不是?


☆、111

  彼時,張子清還不知道她這小蝴蝶小小的一扇翅膀對歷史的走向造成什麼重大的影響。

  剛從那幽深的胡同裡走出,她就見到在巷口坐立不安等候的福晉等人,一見著她出來,無不激動的圍了上來,尤其是老十三福晉,緊張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顫著音急切的問道:“我家爺怎麼樣?爺他情形如何?他……可好?”

  福晉不著痕跡的左右看了眼,忙拉開老十三福晉低聲道:“一切待回府再說。”

  說著,福晉朝著巷口那邊正雙臂環胸倚著牆面的胤禔福了福身,道:“弟妹在這裡謝過大哥的仗義相助。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幾個也就不在這打擾大哥辦公,就先行告辭。”

  胤禔揚眉:“皇父之命不好違逆,還望幾位弟妹莫要怪做大哥的今個沒給你們多做通融。”

  福晉趕忙道:“大哥言重了,實在是弟妹幾個令大哥為難了,還望大哥莫怪今日我等的造次。”

  胤禔一揮手:“你也說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哪來那麼多怪罪。”

  福晉又福身謝過,告辭過後,招呼著其他人一塊離開。

  胤禔望著愈行愈遠的馬車,又輕微掃了眼幽暗狹窄的巷子,搓了搓手指,嘴角微揚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來的途中,老十三福晉的眼神就從沒張子清的身上拿下來,勉強忍耐了一路,待進了府下了車入了屋,老十三福晉就再也忍不住了,抓著張子清的手哽咽急急問道:“小四嫂,老十三他究竟如何了?他是不是情形不好?是不是鬱郁寡歡?是的,一定是的,他最為受不得拘束的,卻一下子被關在那樣的地方,情形又如何好的了?”

  福晉到底是體諒人的,儘管也擔心著四爺的情形,可體諒著老十三福晉的思夫心切,就按捺住心底對四爺的擔憂,道:“妹妹,你快說說吧,老十三情況到底如何?那地方想來也是簡陋的,有沒有短了什麼?又有沒有受了什麼委屈?”

  早就想好說辭的張子清就娓娓道來,說老十三在那裡情況還好,他相信他皇阿瑪只是一時生他的氣,氣過了就會放他出來,所以情緒還算穩定,能吃能喝的還說是每日都堅持打熬身子骨,等出來後給他皇阿瑪獵幾張虎皮給他皇阿瑪消氣。

  老十三福晉淚流滿面,卻倔強的睜大眼睛看著張子清:“小四嫂,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的不是哄我開心?老十三他情況真的還好嗎?”

  張子清道:“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向來嘴笨,連話都說不好哪裡還有那本事編造瞎話?老十三看了你給他帶的那些戲本,倒很是動容,說這麼多年了,也就他的福晉最為了解他。”

  老十三福晉的淚流的更凶了,哽咽不能言。

  “對了,老十三還托我轉告於你,說要是要你擦亮眼好生看著你們府裡的下人,莫要他們多出事端。”

  老十三福晉深吸口氣,目光閃過一絲銳利:“回去後我定當好生看著他們,誰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我就剝了他的皮。”

  見老十三福晉情緒漸漸穩定,福晉這才急急相詢:“那咱們爺呢?咱們爺情形如何?”

  張子清實在不想提四爺,可又不得不如實稟來:“爺的情況還好,不過身處那荒涼地身邊又沒人伺候著,也就難免看著落魄了些。可爺精神好,問了妾如何來他這兒的,又問了妾家裡的情況如何,末了又讓妾回來跟福晉說,要福晉好生的看緊家裡頭,關緊門戶,是非莫惹。”

  福晉鄭重了臉,點點頭道:“爺的話我一定我謹記在心的。爺還有沒有其他交待?”

  張子清道:“爺讓大家不必擔心,爺說過不得多久就會回府的。”

  福晉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既然爺這般說,想必這回是有驚無險了。

  直到兩個月後,四爺和老十三才被康熙下令放了出來。因著二人是被同時放了出來,一出了那關押他的院子,四爺就忙朝著對面看去,想那老十三畢竟年少輕狂又心高氣傲的,突然遭受這種打擊,定還不知會頹喪成個什麼模樣,在這兩個月時間裡他沒有一刻不再掛念著對院人的情況,提著的心就一直沒放下去。這會出來了,他能不焦急的想看看對面老十三的情況嗎?

  那老十三一出來,那四爺就給震住了,不是他當哥哥的不厚道憑天見的期望弟弟的日子不好過,只是,只是這老十三的這兩個月來的日子是不是有些滋潤的過火了?且不提這兩個月來牢獄般的日子這老十三是怎麼過得,就看關了兩個月後出來的老十三,面色紅潤精神飽滿的,面色不顯憔悴不顯絲毫落魄不說,瞧那身子板壯實的,竟是比來這前都魁梧雄壯!敢情人家老十三這兩個來月不是來受罪受災的,敢情人家是來養活身子來著,瞧人家這心態好的,敢情這兩個月不知是怎麼好吃好喝的,敢情他這兩個月來都是白操心了。

  “四哥!”

  四爺看著老十三兩眼發亮,神采奕奕的衝他走來,頓時有些頭痛了,該有多麼沒心沒肺你才能將自個養活成這樣啊?皇阿瑪將咱倆關在這裡反省,即便你不認為自個有錯,也別如此變本加厲的將自個伺候的如此面色紅潤啊?要是讓皇阿瑪見著了,你要讓皇阿瑪心裡咋想?

  四爺看了眼精神飽滿的老十三,又掃了眼明顯消瘦了小半圈的自個,頓時抑鬱了。沉聲道:“出去再說。”

  老十三摸摸腦門,聲音響亮的誒了聲,四爺聽了,愈發的沉悶了。

  兩家女眷一早就得了信,早早的就備了馬車早早的就在巷子口候著她們各家的爺,待見著她們的爺終於走出那暗無天日的巷子,在場的女眷無不激動的落了淚。

  老十三福晉一見著老十三回來,早就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喚著她家爺就一陣風似得奔了過去,緊緊抱著老十三啜泣不止。

  福晉自然是做不出這種出格的事,即便內心激動還是帶著其他女眷給四爺請了安,這才紅著眼看著四爺哽咽道:“真是苦了爺了……”

  李氏看著四爺蓬頭垢面的落魄的不成樣,不由哭道:“爺在裡面真是遭了罪了。”

  張子清暗下狠掐了下大腿,這才得以讓自個兩眼淚花直閃,望著四爺顫聲道:“爺,您可算回來了。”

  四爺的目光在張子清身上定了兩秒,然後轉開看向福晉:“府裡還好吧?”

  福晉福身:“回爺的話,一切安好。”

  四爺淡淡點頭,回頭看老十三:“十三,先回府吧,拾掇一番咱也好早些去宮裡去跟皇阿瑪謝罪。”

  一提皇阿瑪,老十三的神色這才黯然了下來,悶聲恩了下,就帶著他福晉一言不發的走向了馬車。

  坐在自家馬車上的時候那四爺還在發愁,那老十三面色紅潤的,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在裡頭絕對沒有半絲悔改之意,到時候皇阿瑪見著了,不氣個夠嗆才怪。要是皇阿瑪惱了,又將老十三關進去反省那該如何是好?

  李氏在旁小聲的跟張子清咬耳朵:“老十三倒是想得開,進去一回倒是將身子骨養結實了。只是可憐咱家爺消瘦成這副模樣,回去後可得好生養養。”

  張子清小聲回道:“別說話了,小心讓爺聽見。”

  四爺沉聲道:“張佳氏,說什麼好話還不讓爺聽見呢,說來聽聽。”

  張子清牙疼,這丫滴耳朵怎麼就這麼尖呢?

  李氏忙無道義的坐直了身子,臉瞥向福晉做與她無關狀。張子清極為不滿的瞪她一眼,這丫滴人品也太差勁了點吧。

  “妾也沒說什麼,就是說起老十三看著結實了許多,妾身就想起前頭去看老十三時,老十三念念不忘的想要給皇上獵幾張虎皮,好讓他皇阿瑪消氣,唯恐他皇阿瑪因他而氣傷了身子。看老十三如今模樣想來這兩個月必定是日夜打熬身子骨,不禁讓妾身動容,老十三果真是純孝至善之人。”唯恐四爺懷疑老十三的異狀,於是張子清就拐彎抹角的將老十三的異狀往合理的原因上湊。

  四爺面無表情的看她:“就這麼點事還瞞著爺?還不想讓爺聽見?張佳氏,莫不是爺才兩個月不在府裡,你就不將爺放在眼裡了不是?”心裡想著,這理由不錯,回頭就讓老十三照這個跟皇阿瑪說。

  福晉忙打圓場:“張佳妹妹那是說笑呢,哪裡敢不將爺放在眼裡?爺剛回來,她這是心裡頭高興著卻又怕叨擾著爺,這不才小心翼翼的不敢吵著爺嗎?”

  四爺這才淡淡恩了聲不再不依不饒的沒事找事。張子清無限郁卒的臉朝車廂壁吐氣,突地身體一僵,眼角余光微微一掃間便掃到了四爺直勾勾向她釘來的目光。

  機械的將臉一寸寸挪正了,身體坐直,手搭小腹,眼看雙手,張子清無限怨念的在■轆■轆的車輪滾動聲中接受者四爺目光的洗禮。

  終於,四爺一行的馬車到了府邸。

  四爺的馬車剛一停下,前頭先一步到達四爺府邸的老十三一行人就急急下了馬車,四爺掀開車簾一瞧,就瞧見老十三那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他走來的身影。

  四爺下了馬車,詫異的看他:“老十三,你不先回府上看看?”

  老十三的小眼神往四爺身後瞟了下,又看向他四哥咧著嘴笑:“四哥,我那府上沒什麼好看的,再說了,四哥的家就跟我老十三的家一樣,我今個就暫且在四哥這歇著先,拾掇一番咱倆就進宮。”

  四爺點點頭,道:“也罷。”

  等四爺和老十三一前一後的跨了火盆,入了府邸,四爺就發現怎的在他身旁到了老十三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的撓撓這,抓抓那,再時而東張西望左顧右盼的,簡直就跟個不安生的猴一樣,實在讓四爺瞧著鬧心。

  弟弟都都這麼大了,四爺也不好拉下臉來訓斥,只得乾咳兩聲提醒他安分點。

  老十三這才老實了很多,不過卻是有什麼困擾著他似的,依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四爺狐疑的看了他好幾眼,心裡琢磨著莫不是因著要見皇阿瑪了所以心裡邊就不安生了?

  跟在後頭的張子清一顆心始終都在凌空飛旋著,這倒霉鬼催催的老十三,她不就是沒履行承諾將那降龍十八掌的秘籍遣人捎給他嗎,他至於這麼不依不饒的,頻頻回頭遞給她一副‘你是騙子你騙我’的小眼神來提醒她的食言嗎?他丫的知道要往那堪比天牢的地方送點東西有多麼不容易麼?萬一不小心被人沒收了,指不定她就會被定個妖言惑眾罪,到時候你們一個個自身都不保的丫丫的哪個能趕得過去救她?再說了,那三招別說你練上兩個月,就是煉兩年都夠你練的,何必急功近利的想要一口氣都學完呢?

  趁著他四哥不注意,老十三又回頭遞給她一個幽怨的眼神,張子清抓心撓肝的簡直恨不得給他跪了,神吶,別再頻頻回顧她行了嗎?你沒看見你旁邊的那尊黑臉神已經注意到你了麼?你再這般頻頻回頭看,當然倒霉的不是你這催催的,而是她啊——行了行了,待會就將那書拿給你,一頁都不少的拿給你成了麼,成了麼偶滴神吶!


☆、112

  四爺和老十三簡單洗漱一番,也都沒什麼胃口,稍微用了些點心後就著人趕著馬車,雙雙入宮謝罪。
  兩人巳時從府邸離開去的宮裡,直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方相攜歸來,兩家福晉忙小心查看各家爺的情況,四爺情形還好,照常板著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倒是讓人察覺不出什麼異樣來,倒是老十三額頭有些淤青,神情還恍惚臉色忽喜忽悲的讓老十三福晉著實一陣擔憂。
  福晉趕忙招呼老十三兩口子進了廳堂,說了些寬人心的話,留下李氏在這裡跟老十三福晉說著話,然後就帶著張子清趕趕忙忙去張羅酒菜。
  這倆難兄難弟這一小劫難迄今為止算是告一段落了,因著太子被廢一事整個紫禁城都是風聲鶴唳的,各皇子阿哥們這段時日大都小心翼翼關緊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相互之間也是互不走動,因而四爺和老十三這回的接風洗塵也不過是兩兄弟湊在一塊,酒入愁腸喝幾杯不是滋味的苦酒罷了。
  從暗無天日的囹圄到今日終於得以重見天日,這麼大的日子,其他兄弟不來倒也罷了,可老十四別說人沒來就連個信也沒稍來,著實令四爺心裡一陣發澀。一母同胞的兄弟,卻也要避嫌至此唯恐連累其身,難道這天家的親情就淡薄如斯?
  老十三猛灌一口烈酒,拍拍他四哥的肩道:“兄弟們長大了,心思也多了,或許並不是他這個當弟弟的心裡沒有四哥,只是比起他心裡的念想,其餘的倒是放在其次了。”
  四爺嘆氣不語。
  又灌了口酒,老十三抹了把嘴,轉頭看著他四哥,情緒微微有些激動:“其實說起來,咱天家子弟哪個又沒有點念想,哪個又甘心屈於人後,甘願將來向曾經的兄弟俯首稱臣?”看他四哥皺著眉要打斷他的話,老十三抬手阻止道:“四哥聽弟弟說完罷,話憋在心裡,弟弟我難受。四哥知道皇阿瑪為何雷霆震怒,沒有半分解釋的就將著人將弟弟我關押起來嗎?四哥恐怕還不知道吧,當日太子窺視帝蹤一事,我是第一個向皇阿瑪告發的……”
  四爺震驚的看著老十三,一時間腦中空白竟不知說些什麼。
  老十三搓把臉,眼圈有些紅:“四哥你說,我該多不是個東西,才能時時盼著二哥倒台,以便給我追逐那個位置而騰出地方?四哥怕也沒想到吧,平日裡你那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十三弟,竟也有著奪嫡的想法?四哥沒想到,皇阿瑪自然也沒想到他平日裡那般疼寵的兒子,竟是也這般內裡藏奸,掛著忠厚的表象卻是想要謀奪太子之位!”
  四爺嘆氣,老十三到底年少輕狂,他都可以想像當日他急不可耐向皇阿瑪告發太子時的情形,定是眼中的喜意掩都掩藏不住,無疑是讓當時本就為太子而悲憤難過的皇阿瑪更是震怒。
  老十三向來自詡流血不流淚的這漢子,這時卻是忍不住捶胸頓足的哭了起來:“四哥,我不是東西啊,想皇阿瑪對我多好,憐我年少失母,從來待我都比其他兄弟多出幾分情分,從來都是走哪將我帶哪……謁陵,幸畿甸,巡塞外,南巡,從三十七年起,哪一年皇阿瑪出去沒有帶我老十三?其他的兄弟哪個見了我老十三不眼紅?就是那年祭泰山,因著太子病了,皇阿瑪竟將如此大任交託於我,可見皇阿瑪是如何信任我這個兒子啊——可我呢,我又做了什麼?太子失德,我卻在旁幸災樂禍,不體諒皇阿瑪的心痛,反而還見縫插針的在皇阿瑪本就鮮血淋漓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我這個當兒子的該有多麼不孝!枉為人子!”
  老十三痛哭失聲:“關了我不是皇阿瑪不念父子之情,而卻卻是皇阿瑪他愛之深責之切啊!看著皇阿瑪短短才幾個月的時間就蒼老憔悴成那般,四哥,我心痛,我悔啊——”
  老四嘆息著拍著他的肩,安慰道:“雖說天家父子親情難維持,但只要日後你一心孝順皇阿瑪,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骨肉,皇阿瑪還能惱你一輩子不成?“
  老十三趴在桌上聳著肩哭了好一陣子,等終於哭夠了,這才擦把臉抬起頭。
  “四哥,你知道先前於宮中弟弟我單獨跟皇阿瑪說了些什麼嗎?”
  四爺一聽眸子微微一斂,先前他們入宮謝罪時,皇阿瑪在殿中連見都不願見他們一面,那老十三突然就跪在殿前大哭著磕頭,高喊著請求面見皇阿瑪,說是他有話要跟皇阿瑪當面講。
  當時他唯恐老十三被關的時日多了怕是心裡頭存著怨氣,要是到時候頂撞了皇阿瑪,那可真是大羅神仙都難救了,於是就趕緊的要拉住老十三別再讓他鬧下去,可他到底低估了老十三的倔性,拉都拉不住他,堅決磕頭哭喊,一直待殿裡傳來他皇阿瑪包含怒意讓他滾進來的聲音。
  老十三倒是如願的進殿了,可他卻在外頭替老十三捏把汗,一直屏氣凝神的靜聽著裡頭的動靜,唯恐老十三又在裡頭犯倔。好半晌倒是沒傳來什麼動靜,過了好一會突地就傳來他皇阿瑪怒氣衝衝的聲音,連門外的他都聽得清楚他皇阿瑪怒吼著要將老十三重新關進去。可還沒等門外的他驚出一身冷汗,屋內又沒動靜了,又過了好一會,那老十三才在四爺驚疑不定的神色中走了出來,一直到回府,老十三的臉上都是忽喜忽悲的,讓他極為好奇究竟老十三在殿裡跟皇阿瑪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可先前老十三不說的話,即便是做哥哥的,他也不好開口去問。
  如今聽老十三主動提及,四爺不禁屏氣凝神細聽。
  老十三道:“進殿後,我細數了皇阿瑪這些年對我點點滴滴的好,抱著皇阿瑪的腿悔恨道,是我當兒子的不對,傷了皇阿瑪的心。我跟皇阿瑪說,並非兒子我覬覦那把椅子,只是兒子想以此來向皇阿瑪證明,兒子並不比您其他的兒子差,兒子希望做您最為驕傲的兒子。我跟皇阿瑪講是我做錯了,因為我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讓皇阿瑪升起絲毫的驕傲之情,反而傷了皇阿瑪的心,那既然如此,我的處心積慮又有何意義?皇阿瑪待兒臣的恩情兒臣都記在心裡,時時唯恐不能報答其一,哪怕是做出一絲一毫令皇阿瑪傷心的事兒臣都痛心不已,若兒臣再一意孤行,豈不和初衷背道而馳,又有何益?所以我就跟皇阿瑪坦白,被關起來的那段時日我已經徹底想明白了,先前是我犯了糊塗賬,其實做一個讓皇阿瑪驕傲的兒子並非只有那一種途徑來證明,兒臣可以通過其他途徑來證明兒子並不比其他兄弟差,兒臣可以做令皇阿瑪引以為傲的兒子!”
  聽到這,四爺知道老十三終於扭過了勁,不由也鬆了口氣,道:“你能想通就好,皇阿瑪定是也安慰不已。畢竟皇阿瑪常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老十三扯過桌布抽了下鼻涕,吸吸鼻子道:“的確,皇阿瑪聽後總算是拿正眼看了我一眼,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跟我說,能想明白也算難得,輔佐儲君令大清千秋萬代同樣可以證明自己實力,同樣可以令皇阿瑪引以為傲。”
  四爺點點頭,心想著看來皇阿瑪這口氣總算是稍微散了些。
  老十三一拍桌子:“皇阿瑪真是太小看我十三了,輔佐儲君能有什麼大出息?我當時就跟皇阿瑪說,輔佐儲君這活還得能者居之,至於我老十三還是覺得自由自在的好,先練好武藝,等練好了就去民間去看看咱大清統治下的萬里河山,走進民間專管不平事,於江湖之中專門打抱不平,將來得一俠王稱號,給咱愛新覺羅家光宗耀祖!”
  老十三豪情萬丈瞪著眼睛閃閃發亮,那情形就好像已經看到自個將來受萬人敬仰、被人交口稱讚俠王時的光輝場面。
  四爺目瞪口呆。
  不知想到了什麼,老十三又瞬間猶如撒了氣的氣球似的喪了氣,垂了腦袋:“可是皇阿瑪卻不理解我。聽完我說罷,竟仿佛我是說天方夜譚似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就吼吼著說我這是被關的魔障了,說他怪不得先前聽說我在裡頭的時候總是呼喝呼喝的跳大神似的,敢情是在琢磨這個?還氣急敗壞的踢了我兩腳,說要將我再關進去,什麼時候將魂歸正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四爺面無表情的想,若他是皇阿瑪,攤上這麼個貨,他也想一腳踢飛出去。
  老十三又道:“我想,皇阿瑪之所以不理解我,那是因為皇阿瑪不理解武學的玄奧之處,為了讓皇阿瑪明白我的確不是在異想天開胡思亂想,於是我就當場就給皇阿瑪展示了三招上乘武學,這都是我在裡頭的時候日夜不休琢磨出來的。這三招當真是虎虎生威,招招氣勢逼人!苦練了兩個月,雖然不如小四嫂那般能揮動簾子三寸,可我一寸半還是能揮動的。我邊給皇阿瑪展示,邊跟皇阿瑪說這真的不是兒臣在胡鬧,兒臣練過後真的是身體結實了不說,還身有輕盈之感,將來待將這套武學練成,飛檐走壁絕對不在話下!我還建議皇阿瑪也練練,真的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呢。”老十三嘆氣:“唉,可惜皇阿瑪讓我滾。”
  四爺一言不發的喝著酒,老十三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後,酒杯剛觸到唇邊,忽的頓了下,遲疑的抬頭看四爺:“四哥,我剛剛有沒有說什麼?”
  四爺眼皮撩他一下,不鹹不淡道:“你不是說皇阿瑪讓你滾嗎。”
  老十三撓撓光亮的腦門,似乎苦惱的低頭想了好一會,又不太確定的抬頭仔細看著他四哥的臉色問道:“四哥,我剛剛真的沒說過什麼?”
  四爺挑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十三摸著腦門嘿嘿訕笑:“我就是想說,那套武學真的是我琢磨出來的。”
  四爺淡淡啜了口酒,道:“你前頭不是說過了嗎。”
  老十三哦了聲,低頭拿起酒杯又放了下來,抬頭又期期艾艾道:“四哥,真的是我琢磨出來的。”
  四爺放下酒杯嘆道:“看著皇阿瑪兩鬢斑白的,做兒子的心裡當真不好受。”
  一提起他皇阿瑪,老十三頓時什麼心思也沒有了,想起他皇阿瑪如此年紀了還讓這一群不孝子折磨的疲憊不堪,不由眼圈紅了,加之先前喝了不少小酒這情緒也易反覆激動,前頭剛平靜的下來的情緒也不平靜了,於是又開始哭了,又開始自責了,又開始向他四哥叨叨他如何不孝云云。
  四爺就這麼端著酒杯看著老十三哭,這一坐就是天亮。


☆、113

  早晨的時候張子清跟著福晉來到膳房督促下人們熬醒酒湯給兩位通宵暢飲的爺來醒醒酒氣。趁著福晉不注意的時候,張子清就趕緊垂眼看了看自個的胸前,唯恐胸前有什麼不妥當露出了什麼蛛絲馬跡,因為她怕老十三總惦記著這書的事唯恐他情緒一露多了就讓旁人看出了門道,心想著還是早點給他早了事,索性就在來之前將書藏在了胸前仔細放著,心道趁著個空隙得趕緊將這書本遞給老十三,老擱在她胸前放著還真是不得勁。

  哭了一個晚上的老十三自然是萎靡不振,那兩眼皮腫的喲吹得老高,睜眼都難,所以又哪能及時收到餐桌對面那張子清頻頻遞來的暗示?

  可把張子清給氣的喲,她使眼色都使得眼睛都抽筋了,可那老十三卻依舊絕緣體一般沒甚反應,敢情她這是挑頭的擔子一頭熱啊煉仙!她決定最後再給老十三一次機會,要是他再接收不到的話,那就休怪她言而無信了。

  或許是老十三就是有這種運氣,張子清飽含怨氣的最後一眼還真讓他這雙核桃眼給精確接收到了,透過那兩條核桃縫收到張子清給他傳遞的資訊,老十三當即虎軀一震,兩隻核桃眼都不遺餘力的要睜得更大。

  四爺看他:「怎麼了十三,是身體可有不適?」

  老十三拿手捏捏嗓子,苦著臉撕扯著嗓音道:「四哥,難受,吃不下飯……」

  四爺皺了皺眉,道:「還是先讓人給你抓點藥回來吃吧,你嗓子疼就勉強喝點湯,有東西墊墊也好下藥。」

  老十三端起碗齜牙咧嘴的喝了兩口,扯扯嗓子道:「四哥,我實在吃不下了,你們接著用吧,弟弟在旁看著就成。」

  四爺道:「要是嫌悶的話就去院走走轉轉吧,等藥拿回來煎好了,再喚你過來。」

  老十三起身道:「成,那四哥四嫂們你們好好用膳,弟弟先出去透透氣。」

  老十三福晉也忙要起身,老十三忙按住她:「你也給爺好好用膳,這些日子你為爺擔驚受怕的想必身子也熬壞了,這回爺回來了,你可得注意點身子,好好補補。」

  老十三福晉一臉幸福的笑,含情脈脈的看了老十三一眼,噯了聲就重新坐了下來。

  老十三一身輕的離開了屋子出去透氣,剩下的一干人等繼續用膳。

  等吃了完了飯,福晉要去督促下人們去給老十三熬藥,李氏在四爺旁噓寒問暖的好不殷勤,張子清就向四爺告退,她得帶著兩個小的回去。

  四爺看她一眼,道:「去吧。」

  九歲的富靈阿已經長得到張子清的肩膀高了,六歲的弘昀也長得能堪堪到她的腰。回去的路上,兩娃一左一右的牽著他們額娘的手,看起來倒是母慈子孝女乖的倒是令人好生羨慕。

  路過院中的一處假山的時候,張子清突然就停住腳,轉過頭對左手邊的娃說:「弘昀,現在額娘要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不知道弘昀你能不能完成?」

  弘昀精怪精怪的,眨著眼問道:「那就得看看額娘說的是什麼光榮的任務了,要是太難的話,弘昀也是完不成的。」

  張子清皮笑肉不笑的拍拍弘昀的腦門:「當然這任務對你來說是很簡單滴,額娘所交待的就是,讓弘昀這小小男子漢安全的將你的富靈阿姐姐護送到咱院子,不知道弘昀能不能做到?」

  不等弘昀回答,富靈阿在旁已經極度不滿了:「額娘,為什麼不講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富靈阿卻要交給弟弟?額娘真偏心,富靈阿也能接手這個光榮的任務,將弘昀弟弟安全的送到咱院子的!」

  張子清驚歎的看著富靈阿:「富靈阿真的能做的嗎?不是額娘不相信你,實在是這個任務太艱巨了,額娘只是想著男子漢會更勇敢一點會做的更好一點……富靈阿你真的能一絲不苟、完美無缺的完成這項無上光榮的任務嗎?」

  富靈阿當即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額娘放心,富靈阿保證圓滿完成任務,將弟弟安全無誤的送到目的地!」

  張子清衝著富靈阿豎起了大拇指,富靈阿緊緊拽著她弟弟的手,雄赳赳氣昂昂的抬首挺胸往自家院子挺/進。

  身後,張子清衝著哭喪著臉頻頻回顧的弘昀做了個鬼臉,小子,要你越長越精怪,給你老娘耍心眼,也不看看你老娘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瞅著沒人,張子清忙從胸前掏出那本老十三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笈,然後拐了個彎衝著假山的一邊角處而去。果不其然,老十三正窩在那邊角處藏得嚴嚴實實,遠遠地見著張子清過來,兩隻小眼噌的就亮了。

  「小四嫂,小四嫂,這,我在這——」老十三探出腦袋手放在唇邊小聲的喊著,唯恐他聲音太小了那邊張子清聽不見,使勁的衝著張子清招手。

  張子清幾個大步迅速走過去,忙道:「你趕緊點止聲吧,仔細讓人聽見咱倆都得完蛋。」

  老十三眼巴巴的看著張子清:「小四嫂,上次你說過將東西帶給我的,可弟弟等了那麼久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這回小四嫂不會再食言了吧?」

  張子清隨手將書扔給他,老十三手忙腳亂的接好,書一到手,放眼一瞧那泛著古老神秘氣息的封面,當即就激動的心跳加速,無限愛惜的將封面撫了又撫,翻了兩頁過後,看著上面對每個武功招式的詳解以及配圖,更是激動的渾身熱血翻滾。

  張子清哼道:「這回總不該還會說我食言而肥了吧?」

  老十三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眼睛不離書面:「不會不會,小四嫂是世上最將誠信之人,小四嫂乃是天上的活神仙!」

  張子清看他一眼,鄭重問道:「此事你沒跟別人說吧?」

  老十三這才將眼從書面上拿了下來,看著張子清吹鬍子瞪眼:「小四嫂,你說這話可就是侮辱我老十三的人格了!我老十三是何人?義字當先,說一不二的堂堂正正一漢子,一個唾沫一個釘,說過的話當話,豈有食言的道理?小四嫂你這般說,就是瞧不起我老十三了!」

  老十三被人懷疑了人格自然不忿,氣哄哄的將頭扭過一旁,張子清一見面前這位還真動氣了,趕忙哄道:「得得得,算我錯,算我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成了不?我畢竟是個女人家嘛,你一個大男子漢跟我一個心眼小的女人家較什麼真呢?」

  老十三氣的撒的也,張子清這麼一說,他也就沒氣了,拍拍自個胸脯跟張子清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小四嫂放心,此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四哥他至今還蒙在鼓,連根毛的風聲都沒聽見。」

  張子清點點頭:「我自然是相信十三弟的人品的。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

  看看天色,張子清道:「我可得回去了,耽擱的久了怕是不妥。」

  老十三仔細將秘笈仔細藏好,拍拍身上蹭上的土,跺跺蹲的有些發麻的腳道:「得,我也跟小四嫂一塊出去。」

  張子清有幾分顧忌:「若是讓人看見怕是不妥吧?」

  老十三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事,出了假山小四嫂往東走我往西去,不容易叫人看見的。就算是看見又怎著,光天化日的一個院子咱碰上也是常事,任哪個也不敢有什麼齷齪的想法。」

  張子清想想也是,於是兩人就邊走邊笑的往外走去。

  「老十三,你可別嫌我囉嗦,那東西你可千萬得仔細藏好,口風也得著緊一些,畢竟你四哥眼毒著呢,心眼也多,氣量也不比別人,要是讓他察覺到丁點的蛛絲馬跡,得,我就等著去尼姑庵吃齋念佛吧。」

  老十三道:「哎喲小四嫂,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囉嗦,我說過了沒事就沒事,爺我口風緊著呢,任是天皇老子也休想從爺這探得蛛絲馬跡!」

  張子清歎:「老十三你要體諒體諒你小四嫂,在你四哥淫威下活了這麼多年,我不容易啊。」

  話說時兩人已經轉出了假山,一前一後的從假山根底下經過。

  老十三憐憫的看她:「四哥發起火來的確是挺嚇人的。小四嫂放心,我老十三說一不二,說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保證讓這秘密爛到肚子,四哥這輩子都甭想知道小四嫂的秘密。有我老十三在,小四嫂就徹底將心放在肚子就是!」

  兩人又往前走了兩步,忽的猶如背後有隻陰森森的手抓著他們似的,不謀而合的猝然停住了腳,僵在當處。

  老十三咽口唾沫,小聲道:「小四嫂,剛剛……那假山根底下……沒啥吧?」

  張子清僵著身子不敢回頭,顫聲道:「好像沒啥……這回想想……又好像有啥。」

  拐角處的陰影中,四爺面無表情的立在假山根底下,垂著眼皮慢慢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聲音寡淡:「說吧,接著說,就當爺不存在,有什麼話就痛痛的說。」

  老十三哭喪著臉想,完了完了,真的是四哥,這下徹底完了!

  張子清腳底發顫,死定了死定了,點將剛才情景在腦中重播重播,趕緊數數她剛又嘴賤的說了多少不利於四大爺的言論?數完之後,她的腳底更加顫了,貌似,好像,似乎,仿佛……不算少。

  真的是死定了,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四爺眼皮都懶得撩他們一眼,一張冷臉照舊板著讓人看不出喜怒,隻是聲音較之以往寒了幾度:「轉過身來。」

  兩人就如那出了故障的機器人似的,乍然聽到主人命令還有些不適應,於是慢半拍的搬動著他們僵硬的腿腳,無比機械而遲鈍的轉動著他們久沒有上機油的身體,連那臉上的表情都似乎是出了故障似的如出一轍,眼神驚惶臉部肌肉卻僵硬扭曲。

  四爺終於紆尊降貴的拿眼皮掃了他們一眼,然後不緊不慢的邁動雙腿向他們走來,沉穩的腳步聲踏在地上卻給兩人帶來一種無形的威壓,到四爺直逼他們跟前時,兩人更是覺得那種無形的氣勢陡然間兜頭而來,讓二人都有種拔腿而逃的衝動。

  黑底軟靴停在了他們兩步遠處。四爺冷冷的目光於他們頭頂淩遲,好一會,才慢慢在老十三面前攤開手掌,淡淡道:「拿來。」

  老十三先疑惑的啊了聲,然後恍然的哦了聲,再然後驚恐的啊了聲,最後無比歉意無比愧疚無比自責無比羞愧的看了旁邊將腦袋深埋胸前的人,帶著無限的悔恨和不捨,慢騰騰的將那本他還沒有捂熱的降龍十八掌遞交到了他四哥攤開的手中。

  四爺眼皮一撩掃了眼封面上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將手中書本草草一卷握在掌心,聲音不帶起伏的對老十三道:「你跟我去書房。」

  接著,又目光冷冷的掃過張子清:「你,給爺滾回去等著!」

  老十三被四爺帶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看,真的不是他老十三不守承諾啊,真的是他四哥太精明了,他防都防不住啊。

  張子清終於將腦袋從胸前抬了起來,卻是將臉撇過一旁,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老十三。怪不得人家都說爛好人爛好人,為什麼要在好人前面加個爛字?那是因為濫發同情心那你就等著自個爛掉吧!尤其是對愛新覺羅家的人,尤為不能濫發同情心,因為他們都是腦殘,腦殘,終極腦殘!!!

  富靈阿在屋狠狠打了三個噴嚏,摸把鼻子,一臉不爽:「哪個在罵我?真是的。」

  弘昀也狠狠連打了兩個噴嚏,眨眨眼:「或許有誰在想我哩。誰在想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下班後,爺都有一個固定的習慣,那就是捧個西瓜將其挖成空瓢。
  果真,西瓜乃本人之最愛,果真,吃西瓜的爺乃豪放滴。
  好了,不說廢話,上文。


☆、114

  趕四爺再到張子清屋,已經是午後時分了,得知四爺過來了,張子清忙手腳的從炕上跳下來,將她一上午心神不寧繡的蜜蜂帕子趕緊的丟在一邊,手腳恭敬的垂在它們應該垂放的位置上,一臉忠厚老實相。

  四爺推門而入,見了她這等模樣眼就眯了下,進了屋一拂袖子就大馬金刀的就坐在炕上,面色冷肅的端凝著立在門邊的女人。

  漫不經心摩挲著手腕上佛珠,四爺不溫不火:「前頭不是還挺有能耐的編排爺嗎?怎麼,莫不是你的能耐就只能是在爺背後使,當著爺的面就一蹶不振了?」

  見她訥訥不敢言,四爺冷冷一勾唇:「怎麼,還當真啞巴了?爺給你個坡子你還真能腆的上臉順勢下驢不是?」

  張子清訥訥:「不是……」

  四爺猛一拍手邊炕桌,猝然發難:「不是?那爺倒是想問問,既然不是,那究竟是爺這幾年短了你吃還是短了你穿,還是哪薄待你了,以至於讓你還在爺的淫威下過活多年?敢情這些年來你張佳氏在爺這貝勒府過得,都是水深火熱不是?」心邪火騰起,四爺抬腳衝著旁邊梅花小几就踹,桌腳劃動地面發出吱嘎刺耳的聲音。

  張子清心肝顫了下,她毫不懷疑,此時此刻四大爺更想一腳踹翻的其實是她吧。

  「你給爺滾過來跪著!」

  聽到四爺冰冷沒有溫度的冷喝聲,張子清自覺的將此條信息自動遮罩,臉忙撇過一旁做耳聾態。她是腦袋短路了才會乖乖照做,依他現在心情暴躁煞氣直冒的危險狀態,若她真老老實實的到他腳跟底下跪著,那他情緒上來了還不是想踢就踢想踹就踹,這得勁的,不就跟踢球似的?

  眼睜睜的看著那縮在門邊的女人不為所動,竟明目張膽的將他的話當耳旁風,四爺的肺都氣炸了,果真是愈發的不將他當回事了,他才被關進去了幾天這女人就已經不將他放在眼了,要是他皇阿瑪當真將他關上個一年半載的,是不是這女人就會當沒他這個人了?

  「好,好,你張佳氏能耐!」四爺咬牙切齒,臉色陰霾駭人:「看來爺此次的失意倒是讓你瞧不上爺了,畢竟還有更好的高枝在哪等著不是?爺氣量小,心眼黑,人還刻薄,爺萬般不是,也難怪你張佳氏就心存其他念想了不是!那用不用爺成人之美,現在就成全了你?!」說到最後四爺脖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怒到極致。

  聽著四爺似乎又要翻舊賬,張子清不得不開口為自己辯駁:「妾身究竟有沒有那等心思想必爺心也是清楚的,妾也實在不想再一遍一遍的贅述那些爛事。妾承認今日和老十三在背後編排爺是妾不對,可妾也只是隨口說笑罷了,不過是有口無心,爺訓斥妾不敢有任何異議。可若爺又拿以往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來硬往妾頭上可勁的潑,恕妾愚鈍,不得不竊下揣度爺的用意,莫不是爺終究是煩了妾厭了妾,或者是覺得妾占著這側福晉的位置是鳩占鵲巢了,所以以此事做筏子廢了妾,也好給爺的心上人騰出地方?」

  四爺似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怒喝:「一派胡言!!」手指著她氣哆嗦:「莫不是真讓爺說中你心思了,你才這般切詞狡辯左顧言它?爺給人騰地兒?你倒是給爺說說,說清楚,爺要你這個棒槌去給誰去騰地去!」

  張子清唇角一抿,別過臉躲開四爺投射來的咄咄逼人的視線,做不欲多言狀。給誰挪?還不是給他那即將隆重登場的甜膩心肝小年糕嗎?

  張子清那副大家都心知肚明說出來就沒意思的表情瞬間激怒了四爺。四爺當即下了炕,幾個大步就跨到張子清面前,黑膊的眸子暗沉,猶如非洲草原上蓄勢待發的獵豹般充滿了侵略性的危險,就這麼居高臨下的死死盯著張子清,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你希望爺將你的地騰給誰?武氏?耿氏?鈕祜祿氏?還是宋氏?依爺看,最重要的還是貝勒府側福晉的位子已經裝不下張佳氏你這尊大佛了吧?」

  張子清尤為聽不得這話,臉色當即就變了,狠推了四爺一下,轉過身衝著門口走兩步又止住,深吸口氣道:「每次爺心有不快就會將舊事重提,看來爺從未將此事放下,更從未相信過妾。一次不忠終身不用,這根本就是爺骨子所堅持的原則,爺根本就無法放下,哪怕妾根本沒有做過對不起爺的事情,可爺到底是懷疑了。爺質疑一次,妾解釋一次,質疑兩次,妾解釋兩次,可若爺千百次的質疑,那妾就算是解釋一百遍一千遍又有何益?爺始終堅信自己心所懷疑的那個答案,根本無法動搖,而妾解釋多了,或許爺還認為妾這是在切詞狡辯欲蓋彌彰。」

  緩口氣,她接著道:「更何況妾也不是沒有感知的死物,面對爺每次的質疑,妾又哪能做到一顆心波瀾不驚毫髮無傷的境界?妾對此已經深深的倦怠了,真的不想再因這點破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質疑然後再一次次低聲下氣的向爺解釋,沒意思,真的。從此刻起,妾對此不會再做一個字的解釋,爺相信也罷,懷疑也罷,妾不會再為自己辯白半個字。」

  頓了半會,張子清微扯了下唇,有些自嘲道:「這次也的確是妾不對,明知道爺是那般嚴謹的人,卻還不知死活的拿爺開涮,明知道可以跪在地上卑微的祈求爺的原諒,卻火燒澆油的不肯屈下雙膝,只因妾還真把自個當成了個人物,不想自個在爺面前活的那般卑賤,那般命賤。不過是個奴才秧子罷了,還矯情什麼呢,一步登天做了側福晉怎麼就不能戰戰兢兢的伺候好爺討爺歡喜,怎麼就蹬鼻子上臉的三天兩頭惹爺不,這不是狗肉上不得台面是什麼?爺您看,就妾這樣的,做了側福晉也沒側福晉的樣,恁的丟您的臉,還不如將位子空出來留給能夠做好這個位子的人。」

  張子清的手掀開了軟簾,身後人沉聲問:「幹什麼去?」

  「妾做錯了事惹的爺不,妾怎敢再出現在爺面前膈應爺?自然是收拾東西去莊子自罰己過去,收拾完妾就走,若爺覺得不解氣,那就等朝堂局勢不那麼緊張了,可以上呈皇上廢了妾的側福晉之位。妾不求別的,只求爺再惱妾也莫要了妾的命,不是妾怕死,只是妾曾經許過願,如果可以,妾希望能不挨餓的平安活到老。妾就這一卑微願望,還望爺乞憐,哪怕一輩子終老莊子上,妾也甘之如飴。」

  說完,張子清頭也不回的抬腳欲走,可四爺卻從她身後探來一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令她動彈不得。

  張子清道:「爺點鬆開吧,妾早點收拾完東西,也能早點消失在爺的視線中,不去礙爺的眼。」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不鬆反緊。

  張子清痛的抽氣,卻依舊不回頭道:「妾請爺鬆開。」

  身後人沉默了好一會,方沉聲道:「爺還沒想好如何罰你,你自己倒先給自己找好了。動不動就放出狠話來,當真以為能嚇唬的了爺,當真以為爺捨不得趕你去莊子去?你可想好了,一旦去了莊子,爺就不會輕易接你回來。」

  張子清想也不想的介面道:「爺錯了,妾不是故意要放狠話來嚇唬誰,妾只是真的覺得只有如此才能懲罰妾所犯的錯誤。妾自知罪孽深重,願意在莊子孤老終身,不求爺能重新接妾回來,也不求富靈阿和弘昀能來看望妾,只求爺能善待他們即可。」

  說著,腳重新抬起來欲離開,可胳膊上鉗著那隻手不依不饒的不鬆力道,張子清只得再次問道:「莫不是爺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

  四爺的聲音都似乎帶著股隱忍:「你可想好了,眼見著就要入冬了,莊子房屋簡陋四壁透風,還沒有足夠炭火取暖供熱,冰天雪地的天兒能冷的人恨不得……」

  張子清抬手打斷:「爺莫說了,妾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這些苦哪又受不得了?更何況妾是去受罰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哪有那麼多講究?」

  力道仍舊不卸分毫。

  張子清也懶得問他究竟是犯什麼毛病,索性就立在原地靜靜等著,等著他先不耐煩鬆開力道。

  室內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身後方傳來四爺低沉的聲音:「老十三的事情你還沒跟爺交代。」

  張子清道:「想必十三都給爺說個詳細了,所以妾這邊也沒什麼好交代的了,所有的都是妾的錯,是妾不著調瘋瘋癲癲的帶壞了十三,如今只罰妾去莊子思過,真是便宜了妾身了。」

  「你……你可知那莊子的夏日如何烈日炎炎,沒有冰塊消暑……」

  「爺,望您鬆開妾,時候不早了,妾得趕緊點的去收拾東西。若是爺實在不想讓妾帶走府一分一毫的話,妾這就著人趕了馬車,即刻動身。」

  身後之人似乎瞬間迸發出極大的怒氣,握緊她胳膊的力道猛然一收縮,然後乍然一鬆,四爺狠狠甩袖,沉聲道:「既然你上杆子的想去莊子,那去就是,只是爺提醒你,休得後悔!」說罷,從張子清身旁擦身而過,摔門而去。

  四爺剛一離開,小曲子和翠枝二人臉色發白的從門外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一進了屋就驚慌失措的衝著他們主子道:「主子,您真……真要去莊子?這怎麼成?小主子們怎麼辦?」

  張子清蹙眉揉著酸痛的肩膀,聞言不以為意道:「此事並非我一時衝動之舉,前兩年我就一直在琢磨這事,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再加之弘昀太小,我不太放心。」

  翠枝急道:「可二阿哥現在也不大啊。」

  張子清擺擺手道:「你們不瞭解弘昀,精怪精怪的,別看才六歲,什麼事都懂本事也大的很,一般人都奈何不得他,有他在旁看著,富靈阿我也放心了。」

  小曲子哭著道:「主子啊,您走了,小主子要是想您了可咋辦啊——」

  張子清在屋轉悠轉悠尋找可以帶走的東西,隨口道:「沒事,一時半會的想必他們也不會想在他們眼中充滿了暴力因數的額娘。即便是想了,想方偷偷跑來莊子看我不就成了?」

  翠枝他們聽後想暈倒,他們主子當那兩孩子是神,無所不能想做什麼嗖的下就能做什麼啊?一個九歲娃,一個六歲娃,要他們溜出府偷偷去看您?您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張子清歎:「你們別這麼一副不可思議的目光看我成不?這兩年朝堂局勢將會變幻莫測,難免就會波及到後院,我要還在府中就很難避免這些糟心事,我是真心懶得去應付了,再加上你們爺實在是太難伺候了,我也這麼大歲數了,實在不希望整天過得驚心動魄猶如過山車似的,真心能希望找個平靜地好好養老。」

  翠枝和小曲子一人抱著她一條大腿哭嚎,內心狂吐槽,都伺候爺這麼多年了,難道是今天才發現爺難伺候嗎?還有什麼養老?年紀輕輕的養個嘛老啊!

  張子清不高興了:「我都奔三了,這麼大歲數了,早點給自己打算打算,以便好好養老,這樣有錯嗎?你們說有錯嗎?」

  翠枝和小曲子哭嚎,別說什麼養老了,難道咱府上爺還養不起一個女人嗎?

  張子清令小曲子去馬房看看,吩咐下去將馬架上車廂,兩刻鐘後出發去郊外莊子。

  小曲子垂頭喪氣的出去,興高采烈的回來,說是幾個馬夫趕巧了都拉肚子,今個怕是去不得了。

  張子清歎氣,果真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想離開怕是猶如孫猴子西天取經般得過九九八十一難啊。

  「去,將馬車趕到府門口,你來給我充當車夫。」

  小曲子瞪大眼指著自個:「奴才?」

  「讓你去就去。」

  兩刻鐘後,小曲子被抬著回來了,支支吾吾的說是走路急沒看臺階,腿不下心給摔斷了。

  張子清臉頰抽搐,行,得,她自個自食其力,大不了她自駕去莊子,成了不?總不能她趕過去也會遭受拉肚子摔斷腿的厄運,無功而返吧?

  走到馬房的時候,蘇培盛不知從哪個旮旯地突然就閃了出來,掛著一張老好人的面皮,笑道:「張佳主子,這麼有雅興來觀賞小馬駒啊?」

  張子清定睛一看,得,一溜的小馬駒晃的她眼都疼,原先一溜膘肥體壯的高大駿馬似乎小半日之內不翼而飛。

  見到此情此景,除了歎口氣,張子清已經無力再去計較什麼。得,他贏了,她敗了,她服了,她甘拜下風了成不?

  得,府養老也蠻好,冬天有炭燒,夏天有冰鎮,無聊了還時不時的還有四大爺雞蛋挑骨頭的找茬甩臉子,瞧瞧生活多有滋有味不是?

  張子清面無表情的往回走,不想這時蘇培盛滿臉是笑的忙攔住她的去路。

  張子清抬眼看他,咋的,今個是找茬日怎的,主子挑完刺來奴才來找病?

  蘇培盛微躬了身子,樂笑道:「爺他在布庫房,請張佳主子您過去。」

  張子清一聽,頓時傻了眼,布庫,布庫房?


☆、115

  張子清驚疑不定的來到了布庫房,聽著頭不時傳來的似擊打物體的沉悶聲,本來就有些不安的心就愈發的忐忑起來。等蘇培盛進去通報了聲,出來後樂的請她進去,張子清盯著蘇培盛那張老好人面皮愈發的警惕,笑的這麼假,恐怕頭迎接她的是龍潭虎穴吧?

  按捺住想要拔腿而逃的衝動,張子清僵硬的挪動著不太聽使喚的腿腳踏進那光線微弱的布庫房,等那雙腳甫一落實在布庫房的地面,就聽身後吱嘎的一聲響,卻是那蘇培盛在後頭手腳的將布庫房的門給闔死了。

  張子清臉色僵硬的想,這是個什麼意思,敢情這是個虎狼之地,進了就甭想著出了?

  沉厚的擊打聲還在繼續,張子清循聲望去,只見離她約百十來步遠的空曠之處,一個偌大的沙袋吊在半空因著受到擊打而左右來回劇烈晃動,而不時迅猛出拳不住擊打它的除了四爺又是哪個?

  這是張子清第一次見著四爺練武的模樣,只見他身著開襟的短袖跤衣下身著著較為寬鬆的綢褲,辮子也隨意甩在脖子上纏著,一改往日的嚴謹,看起來倒是的灑脫隨性的很。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得到四爺的背影,她看四爺圍著沙袋出拳、撩腿,每一次的出擊都於沉穩的力道中挾裹著一種淡淡的狠勁,亦如他的為人一般,看似波浪不驚卻是機鋒內斂,鋒芒暗藏。

  汗水濡濕了他的衣服,後背一大塊布料因著汗水的黏濕性而緊緊的貼在他的背上,清楚的勾勒出他後背的肌理,隨著他每一次的用力出擊,男性雄健的肌肉隱約迸現,無形之中彰顯著男性的力度和強悍。

  最後一記撩腿出擊後,四爺收了腳,甩了甩手,然後走到一旁的木架子上隨手拎起濕毛巾擦了擦腦門和臉,也沒轉頭看她,隻是轉身去小案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不鹹不淡的開口道:「來了?」

  張子清目光隨著四爺而動,語氣含了絲小心:「不知爺叫妾過來所為何事?」

  四爺猛灌了兩口涼茶,又拿起濕毛巾擦了兩把臉,這才將手中毛巾隨意擲在案上,轉身朝著張子清走來。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在張子清五步遠處四爺停了步,轉了轉手腕不經意瞥著她淡淡問道。

  今日的四爺顯然與以往的嚴謹不同,兩腿微微叉開站著,開襟衫帶了幾分汗漬有些淩亂的向兩邊敞開,結實有力的胸腹就這麼赤露露的坦著,上面細密的汗珠遍佈遠遠看去猶如塗了層蠟油,隨著他的呼吸輕微起伏著,襯著他那精悍強健的軀膛倒是顯得他整個人較之以往多出了幾分野性。

  可能是男性氣息過於濃鬱,張子清無端覺得有幾分侵略性,不由將身子微微側過避開與他正面相對。聽到四爺詢問,下意識的拿目光往周圍一掃,略頓片刻,道:「是……布庫房。」

  「知道何為布庫?」

  張子清敏感神經就挑了起來,心下警惕:「妾一個女人家家知道那些摔摔打打的玩意作甚?都是都是爺們才耍的,妾又哪懂得?」

  四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布庫又稱作撩跤、摜跤,不過兩兩徒手相搏,賭的是腳力,先著地者為輸。爺這般說你可聽得懂?」

  張子清愈發的警惕,抿緊唇不做多一語。

  「看來你是聽得懂了,也不枉爺多費唇舌。」四爺淡淡說著,然後就在張子清驚悚的目光中脫掉了他身上的那件短袖跤衣,隨意往地上一擲,抬腳朝她走近了兩步。

  張子清瞪大眼:「爺,爺這是要作何?」

  四爺停住步,唇角微勾:「怕什麼,爺還能吃了你?不過是聽老十三說他的小四嫂武藝如何的超群,爺心下就好奇的很,想要你來跟爺來耍兩下罷了。」說著身子下沉蹲成馬步,衝面前人招招手:「來和爺比劃比劃,讓爺也來見識下什麼叫女中豪傑。」

  張子清後退兩步,眼睛忍不住的就往門外瞟:「妾不會,爺莫要拿妾說笑。」

  「不會?沒關係,爺相信以你張佳氏的蕙質蘭心勁,只要比劃兩下就無師自通了。」四爺眯眼盯她:「爺奉勸你還是別想著逃,沒爺的命令你今個是出不得這門的,想離開就得按爺的吩咐來做。過來,爺只說最後一次。」

  張子清不信邪,轉身就衝著門外跑去,可沒跑幾步就只覺一股沉厚的力道從肩膀傳來,接著就被大力帶進一滾燙濡濕的胸膛中,這一瞬似乎對方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可片刻後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再起,身體一轉胳膊一痛,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再次回魂卻是因著背部火辣辣的痛,原來剛那一瞬間被辣手摧花的四爺一個過肩摔給摔個十成十。

  張子清躺在地上倒抽冷氣,背部灼痛的她差點連淚都飆了出來,偏的這時四爺不緊不慢的走到她跟前,環著胸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語氣淡淡:「爺說過,今個你別想逃。爺還說過,爺只說最後一次。既然不將爺的話放在心頭,爺只好用其他方法讓你記著,順帶著也好讓你瞭解瞭解什麼叫布庫。剛剛爺示範的動作,你可記住了?」

  張子清氣的手腳發抖,禽獸啊禽獸,果真是沒有無恥只有更無恥!對著嬌滴滴手無弱雞之力的女人都能下此毒手,還能冠冕堂皇義正言辭,果真是惡毒無恥沒下限的禽獸哉!!

  躺在地上張子清還不動彈了,有本事那他就跟她在這耗,看誰能耗的過誰。

  看張子清賴在地上大有裝死裝殘,死活不肯起的架勢,四爺不由眯了眼,沉聲恐嚇道:「你起不起?爺數三數,三數內要是你還是不肯起,不肯陪爺練兩圈,信不信爺再拎你起來再摔你一次?」

  聞罷,張子清這才扶著摔痛的老腰,面容扭曲的坐起了身。顫著手慢慢脫掉她的兩隻花盆底,張子清暗咬牙槽,耍兩下不是?不就是跟他耍兩下嗎,既然他都如此虔誠的邀請了,她不比劃兩下豈不是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更對不起自個的良心?

  四爺的目光從她小巧玲瓏的腳上移開,轉向她陰沉扭曲的臉,然後向她遞過來了手:「這不就得了?忤逆爺於你又有何好處?不過你不必擔心,待會爺會讓你三分的。」

  張子清權當自個殘障了,聽不見他的話也看不見他遞來的爪子,脫完花盆底後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自食其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莽著個臉身子扭向一側,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

  四爺不爽了:「還得爺三請五催嗎?過來,將手搭在爺肩上,跟爺比比腳力,讓爺看看讓老十三交口稱讚的小四嫂究竟有多少本事。放心,爺控製的住力道的,自是傷不了你的。」

  張子清眼角掃他一眼,紋絲不動。

  四爺恐嚇:「張佳氏,你皮又癢了不是?」

  張子清一言不發,身子一扭腳一抬,直接一腳丫子蹬在四爺胸口,不就是想試試腳力嗎,哪用得著那麼麻煩,直接讓你丫近距離感受一下豈不更好?

  四爺猝不及防被踹的倒退了數步。

  掌心捂著發痛的胸口,四爺似對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住了小會,好一會才慢慢抬起頭目光緊盯著前方人,狹長的眼危險的眯了起來:「力道不錯,果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看著四爺慢慢踱步向她走來,張子清不由目光警惕,全身細胞都開啟了戒備裝置,不由自主的身子就做出了防禦的姿勢。

  四爺眸光暗沉:「看來爺的女人果真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怪爺不好,當初不能明察秋毫,才至讓明珠蒙塵,這麼多年。」

  四爺說的每個字似乎都帶著股咬牙切齒的意味,張子清將臉撇過,權當自個聾了。

  四爺眸光一閃,忽的出拳衝她的面部而去,張子清心下一驚身體已經反射性的做了閃躲動作,拳風擦著耳邊呼嘯而過,張子清同一時間重力出拳衝他的太陽穴而去,腿腳也沒閑著,一抬腳衝著他的下陰毫不留情的踹去。

  四爺身體擦著拳風腳風險險躲過,卻是氣的額上青筋突突直跳,瞧這個女人心狠的,簡直就是招招致命招招要他斷子絕孫!

  看著四爺難看至極的臉色,張子清難得面上浮上絲愧疚之意,真的不是她故意為之,上輩子惡劣環境下養成的陋習,一出手那絕對就是奔著人家的小命去的,多年的行事準則差不多已經刻在骨子形成習慣了,這不一旦有人激起她的鬥志,她這不是條件反射嘛?再說了,誰叫他沒事閒的蛋疼的要撩撥她,是她逼的嗎?明明是他丫的自找滴。

  四爺死死抓住她的兩隻手,怒:「看來本事還當真不小,下手也實誠,敢情是將爺當做殺父仇人來使勁的不是?來,再給爺來喂兩招,爺倒要看看,爺今個能不能死在你手上。」

  看四爺瞪著個眼怒火高熾的模樣,張子清就開始牙疼,忽閃著大眼欲言又止的看他,希望他能從她那糾結的表情中看出她剛剛行為中的身不由心與不由自主,奈何四爺壓根不領情,將她一把推開後,雙腿岔開重心前移擺出了個防禦的姿勢,道:「再喂爺兩招試試。」

  張子清這回可不敢隨心所欲放開手腳來打,每出一拳一腳必定是仔細的避開人身上的各大死穴,唯恐一個不甚,萬一四爺防禦不當真讓她鑽了空子擊中了死穴,這廝要是當場斃命那還是其次,萬一沒死的成卻是殘了,那她就徹底悲劇了,後半生鐵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張子清會的就是殺人的活,所以這回要她小心翼翼放不開手腳的純揍人,純屬是為難她啊。而那邊那位四大爺長年累月打熬的身子骨會是吃素的嗎?相比處處顧忌而縮手縮腳放不開的張子清,力度強度顯然占據優勢的四爺,明顯在這場比試中漸漸占了主導地位,漸漸的占了上風開始壓過張子清一頭。

  即便張子清身手再靈活,可畢竟女子的體力是沒法和身強體健的男人相比的,再加之她身體內的真氣也就那麼零星子半點,而四爺的攻勢又猛又,使得她不停的跳躍閃躲,這不才小半個時辰過後,張子清的體力已經漸漸不支,險險躲過四爺發來的攻勢後,不得不第二十二次的舉白旗投降。

  「爺,妾這回是真的沒力氣了,妾甘拜下風,您就停下吧……」

  四爺一勾拳過來,張子清狼狽閃過,順道惱恨的給他一撩腿,四爺見過,冷笑:「裝什麼裝,不是還有的力氣來攻擊爺嗎?繼續!」

  張子清咬牙撐著,抬腳給他肚皮就是一記狠腳,四爺被踢個正著,猶如被撩撥怒的獅子,衝著對面人就撲了上去。

  又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張子清已經是虛脫的不行,四爺的體力卻相當的好,不禁讓張子清暗恨,當初何苦來哉給他灌下那麼多空間水還有那洗精伐髓丹?

  四爺的一拳蹭到了她的嫩胳膊,張子清痛的飆淚,丫滴,先前還說讓著她,不會傷著她哩,這一小場試煉下來,除了她那張臉完好無缺外,想必她全身上下定是青紫的跟個烏雞差不了多少了吧?

  四爺的又一拳頭勾來,張子清再也忍無可忍的倉皇而逃,一路踉蹌的跑到圓木柱後躲著,抱緊木柱吼:「讓你煩死了!都說我認輸認輸了,人家都低頭服軟甘拜下風了,你卻還不依不饒!有你這樣不憐香惜玉的男人嗎!你還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四爺的眼倏地下就睜大了,跨著大步迅疾衝她而來,劇烈起伏的胸膛彰顯著蓬勃的怒意:「你說什麼?有膽子你再給爺說一遍試試!」

  就在張子清跟前停了步,四爺喘著粗氣,掰著手指頭陰森森的看著她,恐怖著嗓音大喝:「你再給爺說一遍試試!」

  在氣勢凜凜的四爺面前,張子清就如烈日下的黃瓜苗似的瞬間就焉了,蹲在地上,死死抱著木柱子縮著腦袋瑟瑟不敢言。

  四爺不依不饒:「聾了嗎?爺要你再說一遍試試!」

  張子清將腦袋埋進兩腿間死勁的搖頭,淚,她說的難道有錯嗎,有錯嗎,瞧他那不依不饒的小心眼的勁,可有半分男人的虛懷若穀心胸寬廣?有嗎,有嗎有嗎?

  一陣窸窣的聲音後,就聽頭頂一聲不容置疑的喝聲:「給爺抬起頭!」

  聞言,張子清不得不顫巍巍的將腦袋抬起,這一抬,瞬間傻眼。

  四爺面無表情:「看清楚了麼?爺究竟是不是男人?」

  張子清目瞪口呆的看著頭頂上方正朝著抬頭方向發展的大……鳥,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半晌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了,卻只能僵著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臉,機械的將腦袋往木柱後面縮。淚,四大爺你無敵了。

  「爺是不是男人?說。」

  張子清淚:「是……」

  「看清楚了?」

  「是……」

  「用不用爺讓你感受感受?」

  「……不用……」

  似乎對她的回答極為不滿,上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而後聲音有些異樣的沉聲詢問:「真的不用?」

  張子清抱緊柱子狂搖頭。

  四爺眯眼看了腳底下那極力往木柱後面縮的女人一眼,然後一腳踢開腳底下的綢褲,就這麼裸著強健的軀體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後彎腰拎雞仔似的將她一把從地上拎起,手握著她的肩膀往木柱上一按,隨之壓下強勁的男性軀體。

  「今天對爺下手毫不留情的,你倒是狠心,嗯?」

  四爺俯下/身低垂著頭,與張子清幾乎是臉對臉的貼著,說話間濕熱的氣息直撲她的面頰,幾乎與她鼻息絲絲糾纏,讓她忍不住的想躲,可在四爺威嚇的眼神下,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爺……」

  張子清才顫顫喚了聲,身前男人就忍不住將她往柱子上推緊了些,唇瓣愈發的往她的臉頰上貼近,氣息有些不穩,可聲音卻依舊帶著幾分狠勁:「武藝不賴,是跟哪個學的?學了多久了?又為何瞞著爺?給爺好好交代清楚。」

  「沒人教,就那本書,妾自學成才……怕爺嫌妾粗鄙,所以就瞞著爺……」由於四爺的逼迫使得兩人的臉頰兩兩相貼,張子清的唇就貼著四爺的唇角,唇瓣蠕動間就難免會有幾次將他的唇角含住,讓她著實尷尬。可某人卻似乎極為享受這種挑逗的曖昧,明知道她不想說話,卻一個勁的要引著她說話。

  「自學成才?如何個自學成才法?你以為爺會信嗎?」

  張子清不語,四爺就低喝:「說話。」

  張子清哭訴:「爺,妾又睏又累又餓,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爺就發發慈悲放妾回去吧……趕明妾再跟爺好好說道說道可好?」

  四爺摸摸她的後腦勺,歎道:「瞧你鬼精鬼精的,明明還是有幾分力氣的,卻偏偏在爺跟前裝相。閒來你也無所事事,留著那幾分力氣作甚?還不如留著氣力多陪陪爺。」

  「爺,妾不是……」

  「別說爺霸道不憐香惜玉,爺這回讓你選,你餘下的那點氣力是再陪著爺再練上幾圈呢還是要陪著爺幹點其他的事?」說起幹點其他事,身前男人意有所指的將她壓緊了些,不用明確點出來,張子清就已經能明顯感受的到抵在她小腹上的那蠢蠢欲動的剛硬。

  張子清哭喪著臉:「那還是陪爺練上幾圈吧。」

  四爺一言不發的將她身子翻過背對著他,同時手也扯上了她的衣物,用力幾下幾乎就撕扯殆盡。

  張子清驚悚的捂著胸前幾塊僅存的破布,質問:「爺你要幹什麼?爺你怎能說話不算話?」

  四爺的雙手摸上了她溫軟的小腹,軀體前傾覆上了她光滑細膩的後背,低下頭吻上了她瓷白的頸子,嗓音低啞:「爺怎麼不說話不算話了?這麼多年了,爺這不深諳你嘴說一套心想一套的行事作風嗎?你這小女子,最為口是心非,雖然嘴不說想要,可心邊可是想的打緊不是?爺不過順了你心意順手推舟罷了,哪就不算話了?」

  張子清淚,四爺絕對是變相的報復她來著。

  一手沿著她腰線慢慢撫摸著,一手慢慢下移撚上了她的腿心,張子清已經沒力氣去阻擋他侵略的步伐,只能癱著身子任他施為的手撐開她微抿的雙腿,而後忽輕忽重的色/情揉捏。

  「把手環在柱子上,抱緊了。」

  沙啞的嗓音在耳畔不容置疑的發號施令,可張子清卻依舊雙手抱胸遲遲不肯依命行事,四爺沒那麼多耐性,隨之抓了她兩胳膊強迫性的將兩手從胸口搬到了柱子上。

  感受四爺貼在她後背的那蓬勃的蠢蠢欲動,張子清顫聲哭道:「你這個變態……」

  四爺用腿將她兩細腿撐開,聞言隨口問:「變態為何?」

  「你這個大變態!」

  四爺將手指忽忽慢的抽/送了兩下,然後慢慢退了出來,換做早就蠢蠢欲動等不及的某龐然大物,抵著那溫軟潮濕處慢慢推了進去。

  「好好,你說爺變態爺就是變態,都依你。」攬著那柔軟的細腰四爺舒爽的廝磨著,來回推/送了不過十來下,他就發現身前的女人身子就軟的跟癱水似的,要支撐不住的直往下滑,令他不禁開口低斥道:「怎的這般沒用?給爺抱緊了,要是不能讓爺今個弄的爽了,信不信爺日後每每都將你拎過來弄上幾回?」

  張子清只能含淚咬牙的扒著柱子撐著,默默承受著體內炙鐵般的巨物來回的廝磨衝/撞,承受著身後男人強悍的進攻撻伐。信,她怎能不信,豈敢不信,這種無恥沒下限的雄性悶騷/男,背著人當真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的……


☆、116

  抱著沉睡中的張子清放到了庫房隔間的小榻上,四爺散著濕漉漉的辮子,身上松垮掛著一身金黃色綢緞裡衣坐在榻邊,微傾了身子伸手撫去她貼在臉上的濕髮,掌心貼了貼她的額頭臉頰,可能感覺有些微涼,眉頭不由蹙起。

  “爺,可還有什麼事吩咐奴才?”待兩位主子沐浴完,蘇培盛著人將浴桶搬下打掃好布庫房後,便輕手輕腳的走近隔間,隔著垂簾小聲詢問。

  “下去著人熬些薑湯過來。”

  “喳,奴才這就吩咐人去熬。”蘇培盛應聲,輕著手腳悄無聲息的退下,仔細將房門關好。

  沉睡中的人似受什麼困擾,微皺了臉,眉心微折,似乎帶了一份戒備兩分委屈還有三分埋怨看起來倒是可憐的打緊。四爺的手忍不住撫上了那褶皺的眉心上,安撫似得摩挲了幾下似乎想將那其中蘊藉的戒備委屈與埋怨都一一撫平。倒像是有感應般,四爺的安撫仿佛起了作用,眉心的褶皺倒是慢慢下去了幾分,可唯獨那一分戒備仿佛是與生俱來鐫刻在骨子裡的執著一般,雖淺淡,卻不容動搖,不禁令四爺微微一滯。

  以往與四爺同床而寢時,怕自己睡熟無意夢囈會透露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深藏的秘密,所以張子清大抵是不敢太睡熟的,一般都是一夜淺眠,所以善於偽裝的她自然不會讓任何人查出任何端倪,哪怕是心思深沉目光毒辣的四爺。可現今她的身體自然不比有濃厚真氣相護之時,又跟四爺折騰的這麼久,本還有些意識的強撐著,可到最後到底沒戰勝睡魔的侵襲,強撐的意志全線崩塌,徹底失了戒心陷入了深眠之中。

  無論前世今生,她都對人其實都存在著防備之心,前世是拜末世所賜,至於今世,身處這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會,這個在她看來如此光怪陸離的世界,她要是不心存警惕那才怪了。清醒時,她會很好的掩飾這種由骨子發出的戒備與淡漠,可此時此刻沒了意識設下防線,她那融入骨子裡的戒備之心便不免從心底浮上了面容,儘管那一抹戒備很淡,可依舊讓四爺捕捉到了端倪。

  四爺不由屏氣凝神,將身子向她傾近了幾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緊她面部表情,似乎想要探究出更多的端倪。

  當那眉心一折處由淡漠的戒備轉而摻雜了些許莫名的哀戚悲慟時,四爺不知為何突然有種目光被刺痛之感,忘了本欲探尋的初衷,手放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輕拍了拍,喚道:“醒醒,醒醒。”

  一聲剛落,就驚見榻上人猶如被突然驚著般,猛的抓住他的手腕,一個鯉魚打挺猝然坐起身,蒼白著臉睜著驚惶的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四爺以目可見她那額上臉上頸子上的冷汗細密的匯聚,瞬間一滴滴的淌了下來。

  四爺當即也被嚇了一跳,鮮少見著她這副六神無主的驚駭模樣,唯恐她駭著了心魂,也不敢出聲,只是拿眼神安撫著她,另一隻手也慢慢按上她的肩,慢慢向後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從那股惶駭中回了神,卻猶如被人瞬間抽空了氣力般軟軟的癱下了身子,被四爺急忙抱住。

  甫一抱住,四爺就驚了下,這身子猶如從水中剛撈出來般,濕漉漉的不說還透著涼,讓他忍不住將人往懷裡抱緊了些,扯過薄毯將她蓋住,手撫摸著她濕漉漉的腦袋,似不太敢驚擾她放低了嗓音輕聲道:“可是夢魘了?”想起小時候曾聽得宮裡的老人說夢魘的人是不能吵著的,否則容易將魂嚇散,四爺就不由得有些悔意,剛剛不該魯莽的,怕她真是被驚著魂了。

  好一會,窩在他懷裡的人才有了反應,啞著嗓音回道:“沒……事。”

  四爺身子一頓,手按上她的肩將她從他懷裡拉起,果不其然,一張流滿淚的臉闖進了他的眼底。

  四爺怔怔的盯著這張蒼白流淚的臉,足足三秒沒有反應過來,無端的就覺得悶得慌。

  掌心撫著她潮濕的臉,四爺不由的蹙了眉:“夢魘了?夢著了什麼,哭成這般,真有那般可怕?”

  張子清多少回了些神,也察覺到她今個的不妥,就深吸口了氣恢復了下情緒,勉強回道:“也沒什麼……就是妾膽子小罷了,倒是讓爺平白擔心了。”

  四爺的手頓了下,慢慢將手從她的臉上放了下來,目光深沉帶著股強勢的意味直直看進她的眸底:“爺不知你心裡究竟藏了什麼秘密,可你既然不欲跟爺說,爺也不會刨根問底的追究,因為爺知道你張佳子清是不會做出對爺不利的事。爺也不會刻意的去著人去查,但爺相信,日子這麼長,總有一日爺會知道的。”

  抿了抿唇,四爺的聲音陡然強硬:“爺允許你心裡有秘密,可爺的底線你不可逾越半分,而爺的底線便是,你心裡只能有爺一個男人。”

  低垂的睫毛顫了下,然後慢慢抬了起來,張子清與四爺的目光糾纏,唇角漸漸漾起抹淺淡的笑:“妾這輩子,自然是只有爺一個男人。爺的疑心病莫不是又犯了,怎的妾不過夢魘罷了,爺都能想到這份上?”

  四爺瞪她:“爺跟你說正經的,你又開始跟爺嬉皮笑臉不是?”

  張子清撩他一眼,懶得搭理他,手背揩下額頭,覺得渾身無力身子有些發虛,忍不住就想重新躺下來。

  這時,蘇培盛通報了聲,端著碗熱騰騰的薑湯進來。

  四爺將她身子扶住,接過薑湯,道:“趁熱喝了。”

  張子清最聞不得薑味,見著四爺手端著薑味衝鼻的湯衝她而來,就不由得將臉遠遠地往外撇著,做退避三舍狀。

  四爺見她那模樣就知道她是不會主動就範的,乾脆就端著碗湊到自個嘴邊,斜睨她:“爺最後問一遍,你喝不喝?自個不喝的話,那就只能爺來喂了。”

  張子清橫他一眼,只得認命的將臉挨近那味道沖天的薑湯,就著四爺的手忍耐著喝個乾淨。

  蘇培盛拾掇空碗退下去的時候,張子清抬眼往窗外看看天色,不由道:“瞧著這天色怕是不早了,過會日頭也要落山了,妾還是趕緊回去吧。”

  四爺按住她:“莫急,你且在這歇著,待天黑爺再送你回去。”

  張子清嘀咕:“跟爺在這布庫房裡這麼久,還不知外頭人怎麼尋思。”

  四爺挑眉:“你也有怕的時候?爺以為女中丈夫是無所懼怕的。”

  “爺莫再打趣妾了,在爺這,妾不過是些不入流的三腳貓功夫吧。”

  四爺不置可否的嗤笑了聲。

  四爺摩挲著她的手默了會,忽然問道:“你記不記得你跟了爺多久了?”

  張子清怔了下,腦中飛快回憶了下翠枝曾給她科普的知識,道:“妾是二十九年被賜給爺的,那爺說妾跟了爺多久了?”

  四爺不知想起了什麼,神色恍惚了下,摩挲著她的手好一會方嘆道:“一晃就這麼多年了,你也跟著爺風風雨雨走過了將近二十年,真是時間不待人吶……”忽然抬手撫上了她的鬢角,四爺目光沉沉:“你是最早跟著爺的人,爺不是薄情之人,只要你不負爺,爺這兒定有你的一處位置。”

  張子清怔忡了好一會,垂了眼簾看著四爺和她交纏的手,神色恍惚的喃喃了聲:“是啊,這麼多年了,一晃來這都這麼多年了……”

  四爺握緊了她的手不語。

  窗外深秋的風冷肅而無情,不時的卷起枝頭上生機慘淡的葉子,殘忍的卷斷它們最後的生機,呼嘯著甩向門窗牆面,尖銳的呼啦聲也不知是風的叫囂還是葉子的哀嚎,仿佛帶了絲凄厲想要向世人傳達什麼。

  外面的風再大再猛,吹打在窗戶上的風聲再響也傳達不進屋內兩人的耳中。屋裡靜謐無聲,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兩人皆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保持著靜靜相擁的姿勢,手指相纏默默無言,仿佛沉澱了歲月,清謐了流光。

  早晨起來,翠枝給她的梳頭的時候,眼睛不時地往鏡子裡看,張子清正垂眼無聊的彈著指甲,無意間瞥見她這一小動作,不由取笑道:“臭美什麼呢,給我梳頭的時候還敢三心二意的,要是一不小心梳成歪把子頭,那我可得罰你自個頂著一頭歪把子在院內現眼一日。”

  翠枝跺腳:“主子您說什麼吶,奴婢才沒臭美呢,奴婢是在看主子呢。再說了,奴婢的手藝好著呢,就是閉著眼也能將主子的頭髮輸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哪裡就能梳成個歪把子?”

  “看我?有什麼好看的,你都看了我三十來年了,這張老臉你還沒看得夠啊?”

  翠枝惱了:“哎呀主子,哪有您這樣說自個的,什麼老臉啊,主子您臉生的嫩,長得又俏麗,這走出去啊,別人都當您是豆蔻年華雲英未嫁的小姑娘呢,哪裡有主子您說的那般不堪?”

  張子清無聊的又去彈手指:“快別逗我開心了,就一張老女人的臉罷了,還裝小姑娘呢,我還害不害臊了?”

  翠枝說不過,氣哄哄的哼了聲,自己生了會悶氣,過會又興致勃勃的跟她主子交談:“誒,主子,不是奴婢拍馬屁,您有沒有發現您這些年似乎模樣有些變了,倒是越長越俏哩。”

  張子清不感興趣,頭也不抬道:“可不是模樣得變了,三十幾歲了,要是長得還跟十二三歲似的,那豈不成了老妖怪了?到時候怕你就不是現在這般有說有笑的給我梳頭了,而是拿個靈符手哆嗦著,嘴裡喊著,急急如律令,退!”

  翠枝一下子拉成晚/娘臉。默默梳著頭,翠枝心下決定,就打死她,她再也不吭聲了。

  一廢太子後,朝廷上下一直處於風聲鶴唳的狀態,局勢愈發的緊張,沒了胤礽這個老太子在前面擋路,眾皇子們更是蠢蠢欲動,先有大阿哥胤禔躍躍欲試,行事中大有捨我其誰之意,遭康熙痛斥,謂其“秉性躁急愚鈍,豈可立為皇太子”。得了康熙如此惡毒評語,胤禔可謂是直接被斬斷了通往皇太子寶座的路途,朝廷那些向來聞風而動的大臣們自然是及時止步,繼而轉動風向。遭此重創,胤禔頹喪了幾日後,又勉強打起精神,轉而全力支持與他向來親厚的老八胤禩。

  可能是從小寄人籬下的原因,老八很會察言觀色,性格也非常親切隨和,待人處事也體貼細緻靈活溫潤圓滑,不拘泥於規制與名分,為人也八面玲瓏,不僅與九、十、十四幾位得寵的皇子交好,與眾多大臣也相交甚歡。如今太子倒台,朝臣中有不少人的心思漸漸向老八靠攏,加之幾位皇子替他四處游走還有安親王岳樂的力挺,老八在朝中的威望一日千里的劇增,隱約有準太子之勢。每每朝中議事,雖眾大臣做的不甚明顯,可若有似無的總是尊老八為先,勢頭幾乎超過了前頭廢太子,雖眾人暫且沒明點出來,可在他們心裡已經認定了老八為未來的繼承人。不僅在朝中有此威望,老八在江南的聲名也非常好,民間甚至有用賢王來將他稱謂,不難看出老八做人的成功,要他繼承皇太子一位真是人心所向。而老八一時也風頭無兩,迎來了他人生中最為鼎盛的時期。

  這一個月來四爺臉上的表情愈發的少了,看他整個人就跟個雕塑似得,好幾次張子清都懷疑,要是這四爺不說話不走動的站在某處不動,會不會被人誤認為是蠟像?或許在其他人眼中四爺不過是臉更板正了些,或許是更沉穩了,可張子清卻隱約能察覺出四爺心情的不虞,甚至令她極為稀奇的是,四大爺近來還會走神了!尤其是最近幾天,好幾次和她一起用膳的時候,四爺會拿著筷子停在面前的碗碟上方,然後雙眼放空,目光呆滯無焦距的進入虛無縹緲的無人境地,開始走神。

  每每這時,張子清都會用看大熊貓似得稀罕目光稀罕的看著他,瞧他那呆板的傻缺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等察覺到四爺的焦距開始回籠時,張子清就趕忙將臉轉正,眉眼低垂若無其事的繼續吃著飯。回過神來的四爺自然是會察覺到自己剛才的不妥,唯恐人看見自己的洋相,所以回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拿眼看向對面人,看到對面人神色如常的模樣,當即也就放下了心,自己也開始繼續用膳。可過不了一會,四爺的眼神又慢慢開始沒了焦距轉為呆滯。

  這日四爺在她這用過晚膳,拾掇完後,攬著她上炕進行和諧運動,運動完後沒有從她身上下來,伏在她的身上腦袋俯下枕在她的臉側,微喘著粗氣看似在回味未消的餘韻,可張子清卻知道這位又開始走神了,因為這位壓在她身上的重力由三分轉為五分慢慢的開始轉向十分,十成十的體重壓在她身上,差點沒壓死她。

  張子清吐著不勻的氣,不得不出口打斷他的無人之境:“爺,您壓著妾了……”

  四爺眸子一斂,頓時先前有些渙散的目光轉為清明,掃了眼她那苦哈哈的臉,伸手攬抱過她的腰翻了個,二人的位置一顛倒,張子清就趴在他的胸口上。

  張子清終於得以鬆快的呼口氣,撐著他的胸微微抬起頭看他:“爺剛想什麼呢,那麼入神,差點沒壓死妾。”

  四爺面不改色的看她:“爺想什麼是你能知道的嗎?”

  張子清不感興趣的重新將腦袋放下,真是,不過隨口問問罷了,還真當她有興趣探聽他的心理活動啊?

  四爺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好一會,似乎遲疑的開口:“你說……爺是不是不得人緣?”

  甫一入耳,張子清猛吸一口氣,這麼多年了,這位終於有自知之明了。本來她還是有些睏意的,一聽四爺這話,當即也不睏了也不瞌睡了,重新撐著他胸口抬起頭看他:“爺,您何出此言呢?莫不是有誰跟你說過什麼?”

  四爺一看她那興致勃勃的樣就來氣:“怎的,爺不得人緣你就這般高興?你是見不得爺好不是?”

  張子清大呼冤枉:“妾不過是關心爺才出口一問罷了,怎的到爺嘴裡這好心就變驢肝肺了呢?爺要是不愛說那就罷了,權當妾剛沒張嘴。”

  說著起身欲與四爺拉開距離,四爺不允,一手攬腰一手按住她的腦袋,鴨霸的將她重新按在他胸口上。

  四爺習慣性的摸著她後腦勺,兀自沉浸在自個的思緒一會,接著似自語的嘀咕:“你說老八怎的那般會做人,勾的過半的朝臣都向著他,在民間還有個美稱,叫什麼來著,賢王?”

  說到最後,四爺又含糊不清的咕噥了一句,他以為張子清沒聽清,可惜他嘀咕了她的耳尖程度,當張子清最後聽到四爺不滿的咕噥‘爺哪裡不如他’時,頓時樂了,原來看似內心強大外表淡漠的四大爺竟也會有嫉妒吃味的時候?看來得到朝臣一致力挺擁護前途一片大好的老八,讓四爺看在眼裡不是滋味了,難受了,憋屈了。

  聽著四爺那不滿憋屈的調調,張子清心下暗爽,原來這位是眼紅人家的賢王這稱謂啊?還賢王,就他那樣,成日板著一張面癱臉長年累月難得看到一絲讓人溫暖的笑意倒也罷了,還變本加厲的不分春夏秋冬的釋放森森冷氣,往那一站,眼睛不帶感情的一掃,不活脫脫的在無聲告訴眾人,爺很煩,很暴躁,沒事別在爺跟前晃悠,給爺滾遠點,礙著爺眼了小心爺弄死你們!你說說,就你這副煞神面孔,足矣讓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了,還想得賢王稱號,不是痴人說夢嗎?賢王是別想了,不過你也不賴,日後會得到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別稱——抄家皇帝。

  四爺前頭還是比較溫和的摸著她後腦勺,不知忽的又想起什麼,便有些煩躁的大力搓了她腦袋倆下:“就能力而言,爺又哪裡不如……”忽的止住,好一會又嘆氣:“罷了。”

  頂著雞窩頭的張子清有些不滿了,你丫糾結就糾結唄,拿她的腦門撒氣是何道理?

  “爺,您還睡不睡了?妾睏了。”

  本就心裡不爽快的四爺,乍一聽張子清這不耐煩的聲音,頓時就更不爽了:“睡什麼睡?爺心情煩悶,你絲毫不知體諒你家男人,竟想著睡,你心裡還有沒有爺?”

  “爺,不是妾不體諒,實在是妾不覺得爺究竟有何可糾結的。爺不就是覺得自己能力強過老八,可除了會做人這點外樣樣不如爺您,憑什麼大臣們都去擁戴老八去了,可對爺您不聞不問嗎?不就這點破事麼,有何糾結的?”

  四爺胸口大力起伏了兩下,道:“女子不得干政,你的規矩全都學到了驢肚子裡去了?”

  張子清兩臂交叉擋在臉前:“得得,我錯,是我錯,是妾口無遮攔,那妾不說了還不成?”

  “爺喊停了嗎?接著給爺說,爺為何不糾結?”

  四爺目光如炬,張子清心道,丫滴可是你要她說的,丫滴要找虐,當真是擋都擋不住。

  身子往上抬了下,雙臂交疊搭在四爺胸口,張子清下巴擱在胳膊上,抬眼與四爺目光相對:“爺,妾知道你的能力強過八爺,可爺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底下人想要的上頭人並非能力要有多強。妾就舉個粗鄙的例子,比如說在某府上有兩個人要角逐這管家一職,主子說要下面人自個來選。這兩個候選人呢,一個笑容隨和從不高高在上的擺架子,對待下人從來都是噓寒問暖讓人一見就有種如沐春風之感,另一個呢,總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似不近人情的模樣,讓人一見心生怯意不敢造次,那爺你說,要是讓你來選,從這兩人來選擇一人,你希望將來在這兩人中的哪個手底下幹活?”

  四爺若有所思。

  張子清又道:“倒不是說能力上這些下人們不認可後者,只是人的心都是自私的,是偏的,誰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好過些?上頭人好說話性情好,那自己將來的日子就能稍微寬泛些,舒適些,就算哪天犯了錯也不必太過擔心,因為上頭人仁慈好說話唄。可若是上頭人一板一眼嚴厲異常還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話,那可以想像自己將來的日子必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唯恐一個錯誤喪了身家性命,那就這般的日子,過起來還有何趣味?就這麼兩相對比,相信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四爺剛開始還琢磨著有點味,後來越聽越覺味不對了,不由瞪她:“敢情你含沙射影的在諷刺爺呢?”

  “妾哪敢?”張子清眨眨眼:“這不是打個比方嘛。所以妾就說爺根本就沒啥好糾結的,那些大臣們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因為人嘛,首先自然是要為自己來考慮的。畢竟誰都希望自個將來是活在如沐春風的春日裡,而非冰天雪地的寒冬中嘛。”

  四爺冷眼斜她:“需要爺誇你嗎?”

  張子清唯恐撩撥大了自個遭殃,忙閉嘴垂頭不再挑釁。

  沉默了會,四爺突然道:“照你這麼說,爺若想什麼作為,還得學老八,日日笑臉迎人了?”

  張子清嚇了一小跳,四爺這話怎的就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了?這話不好答,張子清就支吾著不開口。

  四爺冷哼了聲,眼角挾帶了絲不羈的冷冽:“學他?爺本就是這樣的性子。”

  按著張子清的腦袋重新按回他的胸口,四爺沉聲恐嚇道:“給爺趕緊睡,成天給你閒的就知道胡說八道。再讓爺聽見你滿嘴叨叨的沒個把門,看爺到時候怎麼收拾你。”

  張子清內心問候了一下他老娘,然後認命的將腦袋靠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閉眼,睡覺。


☆、117

  “哥,你還真是好算計。”年府梅蘭小築,年心若杏眼圓睜,瞪著面前的男人憤憤不平。

  男子一身淡紫白的織錦,眉眼溫潤的看著面前的妹妹,唇角一抹笑既寵溺又無奈:“心若,在這年府上,也就你是哥唯一一母同胎的親妹子,哪怕是我能害天下人,又豈會將你害了去?哥都是為你好。”

  若是張子清在這必然會大吃一驚,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幾年前與她有過一面之緣攪的她心緒不寧的男子。而此刻這溫潤如玉的男人卻正是日後威震大江南北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

  知兄莫若妹,年心若深知她哥溫潤無害的表相下藏著一顆多狠的心,聽著她哥輕描淡寫的將她一生給算計了去,還如此若無其事的說為她好,當即有些怒了。柳眉倒豎,年心若冷笑:“我不管,你*讓誰去那四貝勒府就讓誰去,反正我年心若不去!爹說了,轉過年就送我去八貝勒府上做庶福晉,若哥你還要一意孤行的話,那你就去跟爹說吧。”

  年羹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認真看著年心若道:“八貝勒府?八貝勒府上的福晉行事作風你也不是沒有耳聞,她連她府上的側福晉都敢打個半死,你確定你進去能討得好?哪家的閨女不是對著八貝勒府望而卻步,爹卻要將你送入這暗無天日的火坑,你確定爹這是為你好?不過是為了用你來換取他和大哥牢牢綁在八貝勒這條大船上罷了,他們不過將你當做顆棋子。”

  年心若看他:“你說爹和大哥將我當棋子,可大哥你又何嘗不是?你還不是一樣想借我來搭上四貝勒這條船?還有,那八福晉縱然萬般不是,可到底八貝勒長相俊雅不說人也溫柔好性子,不比那四貝勒,那簡直就是人見人怕的。哥,你當我是女流之輩就孤陋寡聞嗎,那四貝勒在朝野上下可是有刻薄之名的,聽說他的福晉在他跟前都是不敢大喘氣的,就這麼一個人,哪裡又會是心若的良人?要是一輩子都得和這樣的夫君相對,那心若還不如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心若!”年羹堯有些生氣的大聲道,轉而又緩了口氣相勸:“心若,你聽哥說,四貝勒他……”

  “不聽不聽不聽!”年心若捂著耳朵跺著腳瞪他,氣苦道:“一切都是藉口,說來說去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想攀高枝你就自個想法子去攀,不要來拉上我!哥哥,我討厭你!”說完就氣呼呼的蹬蹬蹬跑開了。

  看著他妹妹跑遠的身影,年羹堯臉上的笑意退的乾淨,同時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傻妹妹,縱然是拿她做棋子,可他可以盡其一生來護她全程,可他那偏心的爹和那心懷叵測的異母大哥,怕只是打著用完就廢的念頭吧。

  況且那四貝勒,哪有傳言那般不堪?接觸久了方知此人不過是喜怒不形於色,為人也善於隱忍,做事更是釘是釘鉚是鉚的不講情面罷了。相比鋒芒畢露萬人擁戴的八貝勒,他反而更看好機鋒暗藏的這位四貝勒,畢竟古話說得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笑在當下不是笑,能笑的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想因著幾年前一面之緣,而後四貝勒對他多有拉攏,只因他顧忌著朝中局勢曖昧不明讓他不敢輕易將籌碼押下,隨著前太子的倒台,他知道他是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因為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普通的富貴,他有野心,他做人就要做得名動九州,做臣就要做得位極人臣,而沒有極頂的家世,想要得到這潑天富貴那就只有富貴險中求,那就是從龍之功!

  而四貝勒就是他選擇的那條潛龍,成功了他就一飛沖天成就潑天富貴,敗了那就大不了一死。他想的很清楚,大丈夫在世,倘若不能成就一番偉業奇功,那真是枉在人世間走這一趟,用五分的死局來賭這五分的潑天富貴,他賭了。

  至於心若……他嘆氣,再勸吧,總之心若是必定進四貝勒府不可的,因為這不僅是向四爺投誠的表明,更是因為他十分清楚朝廷和後院的關聯性。只要他還在四貝勒這棵大樹上綁著,只要心若還認他這個哥哥,那四貝勒她是去定的,只有這樣,他們兄妹二人才能相互照應。

  且不提這即將會給張子清帶來重要影響的兩個人是如何的糾結如何的打算,張子清這邊早晨一睜眼,竟有些小驚嚇的發現四大爺面色竟是溫和的,別問她是如何從四爺那張千古不變的面癱上是如何看出溫和之態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張子清心裡犯著嘀咕,暗自揣測著這位莫不是遇見什麼好事了還是做了好夢了,怎的就破天荒的將冷氣少放了三分將自身溫度升了三分呢?

  等早膳的時候,桌面上以往的蟹黃小籠包統統換做一碗碗的麵條時,張子清恍然大悟,錯不了,這是長壽麵啊,真是好險,差點又將四大爺的生辰給忘了,還好她反應快沒嘴快的問出為何今個上麵,否則四大爺定是會惱,記得上次他生辰她給忘了,那日四大爺那大發雷霆的,可真是令她心有餘悸。

  眼角餘光瞟著四爺漱了口淨了手,張子清又頗為奇怪的瞅了眼對面的兩小的,要是放在以往,這種場合下這兩隻尤其是最小的那隻鐵定是跳著高的向他們阿瑪道喜求阿瑪關注求存在感,怎的今個一個兩個的都莫名其妙的做安靜寶寶狀,一下子乖巧安靜的讓她好不適應?

  張子清想,算了,這兩小的不吭聲,她總得表示一下,於是瞥見四爺拾掇妥當了,卻依舊不端筷,手摩挲著袖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張子清立馬悟了,趕緊的送上吉祥話:“爺,您聽聽外頭,這喜鵲嘰嘰喳喳叫的,似乎連喜鵲都知道今個是爺您的懸弧之辰呢。爺,今兒您生辰之日,妾先在這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話剛一落四爺就猛的抬頭直勾勾的看她,不僅四爺,就連對面那兩小的似乎都活見鬼般,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望著他們對面侃侃而談的額娘。

  被六道目光盯的渾身不自在,張子清僵硬的別過臉,怎的,怎的了,剛沒……沒說錯話吧?

  四爺的臉一下子由溫和之態轉為煞氣襲人,端起桌上筷子,冷冰冰吐出兩字:“用膳。”

  張子清淚,看來果真是說錯話了。

  剛用過一口,四爺驀地停筷,張子清也只得停了筷,抬頭看四爺。

  “外面叫的歡暢的,那不是喜鵲,是麻雀。”

  張子清掐著手心想,這叫修辭方法,誇張懂嗎,你丫懂嗎?

  “還有,”四爺抿了抿唇,有絲隱忍,忽的看她眼神犀利:“今個不是爺的生辰。”

  這下換做張子清目瞪口呆了。

  看看四爺,四爺在說完後就開始目空一切的接著用膳,連個眼角余光都懶得施捨於她,看看對面那兩小的,富靈阿遞給她一副額娘你太令人失望了的眼神然後大口大口開始吃麵,弘昀撲閃撲閃著兩晶亮的眼睛在疑似給傳達了種愛/莫能助的表情後,開始學他姐姐悶頭胃口大開的吃著飯。

  在沒人給她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張子清終於悟明白了,富靈阿和弘昀的生辰肯定不是這日,既然不是四大爺的生辰,那麼豈不是……她的?

  想通了的張子清立刻眼神森森的衝著對面掃過一周,丫的,你們老娘生日你們丫的竟一聲都不吭,問候你們額娘一句生辰快樂能令你們丫的少長斤肉嗎?這下可好,你們老娘胡思亂想下終於犯錯了,你們丫的終於滿意了是不?

  兩隻頂住頭頂森森的眼神威壓繼續將麵吃的噴香,這可不能怪他們,是阿瑪讓他們等阿瑪先給額娘說完話後,再讓他們來說。再說了,這麼多年了,你至今都連阿瑪的生辰都記不住倒也罷了,怎的連額娘你自個的生辰都記不住呢?唉,不能怪他們啊,不能怪他們,他們可都是好孩紙。

  可能四爺到底是念著她這麼多年來的勞苦功高,後來又讓蘇培盛來傳了話,念她今個生辰就給她個特例,允她可以提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張子清小心翼翼的將蘇公公拉到一邊,小聲問:“爺他這是說真的?不是在說氣話吧?”

  蘇培盛堆著笑道:“瞧張佳主子您說的,您說笑了不是?咱爺的秉性您還不知,那是一個唾沫一個釘,絕無虛言的。”

  張子清壓低了聲音:“那我如果想回娘家探親呢?會不會過分了點?”

  蘇培盛依舊笑著:“嘿,老奴還當什麼事呢,也是,張佳主子也好長時間沒帶兩小主子回去看看了……”

  “噓——”張子清示意他小點聲:“我意思是,是我自個回去,你別嚷嚷的太大聲,小心讓那兩個聽見。”

  蘇培盛的笑終於僵在了臉上。

  四爺聽了蘇培盛的傳話,眉挑了挑,沉吟會,哼了聲:“得了,她那點小心思用手指頭爺都能猜得出來。你去告知她,就念今兒這日子,爺懶得去跟她計較,就依她這回,下不為例。”

  得到四爺開恩令的張子清是何等的興奮啊。首先連哄帶騙的將兩隻小的騙去福晉那裡,然後收拾包袱,腳底抹油,風風火火的就奔向馬車出了府邸。

  到了張佳府,闔府上下一片歡騰自是不必說,張子清待過一會就待不住了,無論她那阿瑪額娘如何勸說,死活也要出去轉轉。整天被關在那四方天裡,難得出來一趟,怎麼樣也得放放風不是?

  到底拗不過她,她阿瑪只得同意,不過卻是囑咐萬千,可得好生小心著,近來京城可不太平。

  張子清連連稱是,在出門前自然也是易容改裝,畢竟若是讓人給認出來了怕也是一場是非。易容自然也不是如同江湖傳說那般神奇,不過用粉底將臉色塗抹暗一些,再在臉上點上幾顆痣,輓上漢族女子髮型,再套上一身不顯臉色的暗色系列襦裙,走出去也就普通平凡的漢家婦人,任哪個也甭想將她認出。

  論這紫禁城中哪個地方最吸引她,最值得她駐足,那就非西市的那一溜的皮子攤莫屬。可能是拜前世所賜,她對動物皮子有著極強的收藏欲,即便她那空間的變異動物皮子不知比這些原生態的皮子好過多少倍,可她對此的興趣依舊有增無減。尤其是那些凶惡猛獸的皮子,更是每每讓她見在眼裡,癢在心頭,若不是現在身份不便,她是恨不得能買幾間大屋子,屋子裡全都擺放著她從各地淘來的好皮子,以供觀瞻。

  所以這一有這放風的機會出來,她的腳步就忍不住的往西市的方向上溜,可能是今日的運氣不算太好,那一溜的皮子攤上沒什麼凶惡的野獸皮,大抵是她不算感興趣的兔子皮狐狸皮等,倒是還有幾張狼皮,可惜是殺傷力較小的灰狼,還有幾張幼虎皮,看來是趁著成年虎不在抄了人家的老窩了。

  隨意翻了下那幾張灰狼皮,這一翻讓她陡然來了興趣,約莫十來張灰狼皮她逐一翻過,無一例外的發現這十來張狼皮完整的程度令人驚嘆,狼皮可以說是完整的剝下來的,皮身上連個窟窿都找不見,若是拿藥藥死的話那也罷了,可若是被人拿箭射死的話,那這人的箭法真的算是出神入化了。

  後來又在狼皮上細細翻了一遍,仔細逡巡了一番終於在最後一張狼皮的後腦皮子上發現有箭尖磨損的痕跡,終於讓她得以確定此人是拿弓箭將狼射死,可能是最後一箭氣息有些不穩便稍微有些失了力道。

  張子清內心驚嘆不止,箭術如此高超,果真是市井多奇人。

  不著痕跡的將面前賣皮子的人打量了一番,高高壯壯黑黑跟個鐵塔似得,身材很彪悍神情卻憨厚,看似應該是個常年打獵的漢子。張子清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的有些詫異了,為何她會覺得這張臉怎的就這麼熟悉呢?

  那黑臉膛漢子一看面前這小婦人頻頻將他打量,臉不由變得黑紅發熱,坐立不安的搓著手,囁嚅道:“兩……兩文……你買買……買不買……”

  張子清看看手裡的皮子,哪怕這灰狼皮再不濟再不值錢,也用不著跳樓價到兩文吧?包子都沒這便宜。

  欺負老實人的事張子清自然是做不出的,從荷包裡掏出約莫五兩的碎銀子,放在案上:“你的皮子我全要了,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那漢子看沒都沒看就狂點頭,等張子清抱著皮子走了,這才反應過來在後頭急的吼:“多了,多了!用不著這麼多的!”

  這時突然插/進一年輕男子的笑聲:“我說劉鐵柱,你就是這樣做生意的?還口口聲聲的說行商呢,就你這樣,一張灰狼皮子賣兩文的架勢,金山銀山也能讓你敗亡掉。還說能賣上幾兩銀子呢,你這是故意讓我來取笑的嗎?”

  聽到這聲音,張子清下意識的回頭,男人的臉一經闖入她的眼,不禁令她失神了片刻。

  那男人可能也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頭,她這一回頭正好與他相對,看到她的模樣,男子似乎微微有些詫異。這種情緒自然是一閃即逝。

  回了神,張子清不欲多做糾纏,轉身欲走,後面卻傳來了那賣皮子的漢子粗獷的嗓音:“哎呀,這位……這位大嫂你等等,還沒找你銀錢呢!剛你可是給的太多了呢!”

  那男子又是一聲輕笑。

  張子清充耳不聞,抬腳大步走去,身後那男人看著她走的四平八穩,不由往下看去,眼神微閃,沒裹腳?旗人?

  劉鐵柱在身後跺跺腳,嘆:“唉,這大嫂真不會過日子,都告訴她給多了,怎的就跟沒聽見似得?我一個大老粗也不好意思追出去,要不人家還以為我這是要幹什麼呢。咦,亮工,你在看什麼呢?”

  年羹堯笑笑,收回目光:“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大嫂倒是跟我家小妹有幾分相像。”

  劉鐵柱撓撓頭,不由看向張子清遠去的方向:“是嗎,那還真是有緣。不過那大嫂也是,不知買那麼多皮子要幹啥?十來張皮子提著看似輕輕鬆鬆的,這大嫂倒是挺有力氣的。”

  劉鐵柱兀自嘀咕著,年羹堯只笑不語。


☆、118

  處理完瑣碎的公務,四爺捏了捏額角,抬頭看看外頭天色,不禁轉過臉問蘇培盛:“這時候的街面上怕是最是熱鬧的時候吧?”

  蘇培盛趕忙回道:“爺說的可不是,這時候的街面上定是極為熱鬧的,更何況今個還趕上廟會,想必更是人來人往的熱鬧的打緊。”

  看他家爺似乎極為感興趣的模樣,蘇培盛笑著提議道:“今個外頭也是個好天氣兒,爺也勞累了半日了,不若出去走走?”

  撐著案面起身,四爺頷首道:“也罷,就出去走走罷,指不定還能碰上你家那回娘家探親的張佳主子。”

  蘇培盛笑道:“爺這是順道要去張佳府上?那張佳主子見了爺定是歡喜非常的。那不知要不要奴才去準備些……”

  四爺抬手打斷,錯開步子邊往外走,邊嘴角含冷笑的哼道:“你還當她那是老實安分的?眼巴巴的求爺要回娘家還居心叵測的不帶兩孩子去,你當她打什麼主意?這是瞅著今個廟會想出去看熱鬧呢。真當爺不知她那點小心思不成?”

  蘇培盛擦擦額上虛汗,原來那位主是存著這心眼啊,果真不是安分的。

  “爺英明。”蘇培盛由衷的嘆道,他家爺真是英明,什麼都逃不過他家爺的法眼。

  四爺冷嗤聲:“要不是今個是她好日子,還真當爺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她?走,跟爺去廟會瞅瞅去,瞅瞅你那張佳主子可是在外頭美的撒歡了,是不是玩的樂不思蜀了?”

  話說張子清這頭,因著那張熟悉的臉再次讓她的心頭小小的有些不平靜,若說當年驚鴻一瞥中她還不確定究竟是不是那人的話,此次意外的相遇,讓她幾乎可以斷定不過是人有相似罷了,縱然長了同一張臉,可他終究不是那人。

  腦海中不由閃現出那人冷峻的眉眼,張子清嘆,是啊,羅鳴向來都是一副冷心冷面冷情冷性的酷哥模樣,又豈會是剛才那人般溫潤如玉?縱然模樣相同,可神情卻相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哪裡又會是同一個人?

  此刻知道了那個人並非是羅鳴,張子清的心裡倒是莫名鬆了口氣,沒了前世的糾葛牽絆,她的人生可以真正算是重新開始了,日子也能過的輕鬆點,也不至於太過糾結。

  “主子,時候不早了,您看咱是不是該回府了?”

  張子清正想的入神,冷不丁後面竄出一人到她跟前,當真嚇了她一大跳。待看清面前這渾身不打眼打扮的漢子,是她阿瑪派來的暗中保護她的人後,張子清不由歇口氣,人嚇人會嚇死的人的老兄。

  張子清看看天色,明明還早的很,催個毛,於是便不耐的揮揮手,玩的正起興著呢,你哪來就回哪涼快去。

  見勸說無果,那漢子只得又迅速隱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繼續扮演他的路人甲。

  狼皮被她整齊的疊放在她右胳膊挎的那個菜籃子裡,上面也蓋上了普通的碎花布,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瞧也是瞧不出什麼,怕還當真是她提著滿滿一籃子菜呢,所以張子清也就不擔心會引來什麼是非,索性就挎著籃子由西市趕到了東市,畢竟她逛了有好一會了,人也餓了,而東市賣吃食的攤位很多,其中不乏許多流傳甚廣的小吃,尤為得張子清的青睞。

  來到了東市一瞧,她倒是小小的驚訝了,怎的今個人這麼多?瞧這人來人往摩肩擦踵的,大姑娘小媳婦老大娘的都有,有說有笑的朝那東北方位來往,倒像是趕大集似得,看得張子清滿眼都是稀奇。

  一打聽方知,原來今個竟趕上了廟會,也難怪人人籃子裡都放著香燭呢,敢情這是要去拜菩薩啊。

  張子清對菩薩不是那麼的感冒,聞言也就聳聳肩興致缺缺,索性也就不再關注那些熱情高漲的人群,找了個餛飩攤位坐下來,要了一碗羊肉餛飩,又要了兩份鍋貼,接著招呼對麵攤位的老闆送來了份滷煮,然後就在餛飩攤攤主稀奇的目光中,歡歡喜喜的吃的噴香。

  四爺帶著蘇培盛直接就去了紅螺寺,這裡是歷代佛教聖地,香火也從來都是最旺的,四爺想那張子清若要來湊熱鬧的話,定是來這紅螺寺莫屬。

  待到了這紅螺寺一瞅,這人山人海人群密密麻麻的,要想找個人,那可不比大海撈針容易多少。

  四爺沉吟了會,捏捏額角嘆道:“罷了,既然人都來了,進去燒根香再說吧。”

  蘇培盛應了聲,然後就在他家爺的身旁小心護著,同時兩隻小眼也警惕的在周圍掃描著,以防有些不法分子躲在人群中打他家爺的主意。

  拾級而上,四爺帶著蘇培盛從紅螺寺的寺門而入,隨著來往的人流來到了肅穆莊嚴的寺裡,兩尊佛千古不變的高高矗立,似乎帶著普渡眾人的博愛與悲憫高高在上的看著向他跪拜向他祈求的世俗凡人,亙古不變。

  四爺接過小沙彌遞來的香,剛欲抬腳上前行拜,正在此時一女子從他身旁迤邐而過,那白淨的側顏從他餘光中一晃而過。

  四爺只一瞬就迅速回頭,看著近在眼前這熟悉的背影,想也沒想的一把將面前女子的手腕牢牢抓住,稍用力一帶,轉瞬將人霸道的拖拽在自個懷裡,唇角清冽的微勾,嗓音是慣有的低沉:“怎的,見爺就想跑?還想裝作不認得爺,你裝相的功夫是愈發的爐火純青了不是?你倒是繼續跑啊,真兒的不自量力,還真當能逃出爺的手掌心?”

  一旁身著綠裝的小丫鬟似乎被這突來的情形嚇傻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頓時又驚又怕又怒的衝著四爺一行叫道:“快放開我家姑娘!你這個登徒子,快放開我家姑娘!”

  這丫鬟的叫囂令四爺極為不悅,剛欲出口訓斥,怎料這時他懷裡那女子似才被驚醒一般,猛地從他懷裡抬頭,杏眼圓睜狠狠盯著突然非禮她的男子,目光在觸及男子那清貴中帶著冷峻的面龐,卻不知怎地就突然羞紅了臉,跺了腳嗔怒:“哪來的登徒子,還不快放開我!”

  這女子一抬頭,饒是心性強大的四爺也愣了片刻,轉瞬面上浮上淡淡尷尬之色,繼而就將張子清給惱上了。都是那個棒槌,要不爺又豈能出這麼大醜!

  四爺反應也快,趕忙將懷裡女子放開,後移幾步拉開距離,淡淡頷首歉意道:“姑娘長相和在下內子有幾分相像,剛冒失誤認了姑娘,還望姑娘海涵。”

  說完後四爺也不欲多留,抬腳欲離開這個令他出了大醜的地方,誰料剛抬腳走過幾步,後面就傳來那女子跺腳的嗔怒聲:“誒,我說你,我說原諒你了嗎?你說完就走,恁的如此沒有誠意!”

  四爺皺了皺眉沒有回頭,蘇培盛就轉過身來對著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爺該解釋的剛都跟姑娘解釋了,不知姑娘不依不饒的還欲如何?莫不是看著我家爺富貴,就存著什麼別的心思不成?”

  那女子聞言勃然大怒,似欲開口怒叱,可待碰到蘇培盛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眸子,碰觸到其中隱含的警告與凌厲,到底是有些被嚇住了,欲出口的話就在嘴裡過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蘇培盛笑道:“若姑娘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可得跟著我家爺離開了。”

  那女子臉色難看的別過臉,一言不發。

  四爺帶著蘇培盛漸行漸遠,那女子目送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眼神明明滅滅不知在想些什麼。

  “秀琴,回府!”

  那叫秀琴的綠衣丫鬟不解道:“姑娘,二爺還沒到呢……”

  那女子陡然發怒:“沒到就沒到!我們先走!”說完,也不等那丫鬟,邁著步子蹬蹬蹬的往前走。

  那丫鬟急的在後面喊:“姑娘,你等等秀琴——”

  如果蘇培盛知道因著他今日的不敬竟導致了他日後過了好幾年慘被刁難的日子,不知他還會不會後悔他今日的舉動。

  當然此刻的蘇培盛沒長未來眼,走在街上,他滿心滿眼想的還是哄好他家彆扭的爺:“剛那姑娘長得還真像咱張佳主子,剛連奴才都差點認錯了呢,想若是讓張佳主子瞧見,怕也會大吃一驚呢。”

  四爺抿嘴不語,蘇培盛又道:“不過要論起性子來,那可和咱張佳主子沒得比。瞧那姑娘,人又刁蠻,怕也是個想攀龍附鳳的,又不知羞,看爺貴氣長得又俊就想往爺身上貼,還當奴才看不見她那點心思呢……”

  四爺不耐的揮揮手:“得了得了,還嫌爺不夠鬧心嗎?”

  蘇培盛識趣的閉嘴。正在此時,遠遠地見著前面走來一人,不由驚到:“咦,那不是年大人嗎?”

  四爺聞言不由抬頭望去,前面正匆匆走來的不是年羹堯又是哪個?

  可能年羹堯也沒料到會在此遇到四爺,本是向寺內走的方向就忙拐了下,往四爺的方向而來,待到四爺三步遠處停住,欲行禮卻被四爺抬手打斷。

  “人多眼雜。”

  年羹堯會意,略一躬身,不遠不近的立在四爺一旁,含笑問道:“貝勒爺今個也來上香?”

  知道四爺怕是不願多提這上香一事,蘇培盛就接過了話:“是爺操勞公務有些乏了,便出來走走。誒,年大人,你今個也來趕這廟會?”

  年羹堯笑道:“是我妹子今個來上香,這不時辰到了,我來接她回府去,不成想倒是巧,在這遇見了貝勒爺。”

  “可不是巧呢。”蘇培盛呵呵說道。

  年羹堯眼瞅著四爺似乎談興不濃,就識趣的告辭道:“貝勒爺公務繁忙,奴才就不在此打擾貝勒爺了,就先行告退了。”

  四爺頷首淡淡恩了聲。

  等四爺和蘇培盛走遠了,年羹堯突然聽見他妹子的喚聲:“哥,你在看什麼呢,你都不知道今個……咦,是他們!”

  聽得他妹妹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年羹堯立刻回了神,溫潤的眸裡劃過一絲光:“心若,你竟認得四貝勒爺?”

  “四貝勒爺?!”年心若瞪大了眼睛,忙轉過眼在人群中盯住那挺拔堅毅的身影不放,好一會,似喃喃道:“原來他就是四貝勒……”後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忽而紅忽而白的。

  年羹堯在一旁淺笑著也不去打擾他妹妹的失神,等他妹妹回了神,才挪揄的笑道:“你今個與四貝勒爺見過面了?倒是讓哥想起一句諺語來著,叫什麼來著,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枉哥還想極力撮合,到頭來卻是姻緣天註定,有些緣分擋都是擋不住的。”

  年心若羞得滿臉通紅,卻是頭一次沒有反駁她哥的話,只是跺跺腳橫了她哥一眼。

  旁邊那叫秀琴的丫鬟卻不明所以,道:“二爺,您可不能害了姑娘,那貝勒爺可是個登徒子……”

  “秀琴!”

  年心若羞怒喝止,年羹堯卻眸光一閃,笑問:“怎麼說?”

  秀琴氣哄哄道:“二爺您可不知道,剛姑娘在寺廟裡,那貝勒爺突然就將姑娘給……給抱住了!好生無禮,當真是個登徒子呢!”

  聞言年羹堯倒是愣了,那四貝勒爺是個什麼樣的性子他能不知?那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那般善隱忍的人,哪怕對他家小妹一見鍾情,哪怕是再喜歡他家小妹,也不會做出這種當眾非禮女子這種丟分的事吧?

  若不是此話出自他小妹丫鬟之口,要不是看他小妹還羞帶怒的默認模樣,他當真以為這是有人在詆毀四貝勒爺。

  “你確定剛才你說的登徒子就是剛剛走過去那人?”

  年心若怒了:“哥,你這什麼意思?妹妹還能認錯人不成?要認錯也是他,好生無禮不說,還說什麼是因為我長的像他的內子。”說到這,年心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遲疑道:“哥,難道我長的和四福晉很像?”

  不由得,年羹堯就想起了今個在西市見著的那位婦人,當時他就詫異那婦人長得跟小妹相像幾分,而又是旗人……

  想著四福晉他曾遠遠地見過,定不會是福晉,想那四貝勒爺如此嚴謹不苟言笑的人,能破例對個女子顯出喜愛之意,想必這女子在四貝勒府裡定是極為受寵的。年羹堯這麼一琢磨,心裡大概就有了數,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給四貝勒爺生了一雙兒女且極得四貝勒爺寵愛的張佳側福晉了。

  看著他妹妹望著四貝勒爺遠去的身影有幾分戀慕之意,年羹堯又往他妹妹嬌俏的臉上看了看,眸中似乎有什麼劃過,心裡頭有了計較。

  八貝勒府的庶福晉算什麼,傻妹妹啊,你將會感謝哥哥為你走的這步棋。真是沒想到,連上天都在助他們一臂之力,倘若,倘若容他再行稍許謀劃,傻妹妹啊,你可知你將會得到的是怎樣的尊榮啊——

  年羹堯溫潤的笑意中帶了絲不同往日的銳利,這是天意,誰也別想擋他的路,誰也別怪他。

作者有話要說:今個一看,收藏過萬鳥——!!
  好高興好高興,記得冰箱還有個西瓜存貨,待會拿出來,吃掉,吃掉,統統吃掉!!
  看到評論,有美人說那個117和116銜接不上,這裡解釋一下,因為是用對話方式過度道年府年府這邊,再加上不想大篇幅介紹,所以就比較簡練,可能是有些讀者就不太適應了,會稍微覺得有點突兀。還有說那個年羹堯有什麼算計,他就是想讓他妹妹入四爺府,可他妹妹不愛意,覺得他哥哥算計她,為了他自個飛黃騰達就不顧她的死活,所以說他哥好算計。
  還有,爺看到還有人說那個怎的不是四爺長得像隊長麼?o(╯□╰)o爺從未說過四爺長得像,爺發誓,爺真沒說過。


☆、119

  四爺在眾多皇子中算是比較關注民生的一位了,心道反正都出來了,索性就四處看看,看看在他皇阿瑪統治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成想這隨便一轉悠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瞧那餛飩攤上那旁若無人撒歡吃的香的那位,敢情一離開他視線,就這麼的形象全無的給他貝勒府丟臉吶?

  立在來往的人群中,四爺視線不離餛飩攤那位主,慢騰騰摩挲著拇指上玉扳指,唇角勾出抹冷笑:“瞧見沒?爺說過什麼?咱這一出來,指不定就能碰上你那位所謂回娘家探親的張佳主子。這不,可是被爺說中了不?”

  蘇培盛汗顏的看著不遠處那位吃的滿嘴流油渾然忘我的主,不由揩揩額上虛汗,由衷的拍著馬屁:“爺還真是神機妙算啊。”餘光瞥著那張佳主子面前堆的那大碟小盤的,不由暗下嘖嘖稱嘆,這張佳主子的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四爺眼神又不是不濟,自然看得出那位那好的令人切齒的好胃口,不由的心下滋生火苗。離開了貝勒府離開了爺,就這般值當你這棒槌高興,所以才心情好胃口才好?

  一大碗滷煮吃的張子清是滿頭大汗又意猶未盡,讚嘆了下這味道的地道,她又夾起了塊鍋貼送到嘴裡有滋有味的嚼著,邊尋思著要不要再來一份滷煮,邊自然而然的將筷子往第二塊鍋貼上夾去。

  一大團陰影停在張子清跟前不動的時候,夾鍋貼的筷子僵在了當處,強大的危機感迅速令她調集渾身戒備細胞,犀利的目光嗖的下射向旁邊那令她感覺到危險的生物!可想而知,當她那充滿戒備與煞氣的目光在觸及四爺那張習慣性板著的那標誌性面癱臉時,頓時所以的情緒轉為驚嚇。

  還沒等她從四爺的突然造訪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暗中保護她的那幾個漢子第一時間從人群中蹭蹭蹭的冒了出來,擋在張子清面前,各個虎背熊腰怒目圓睜的瞪著面前似乎來者不善的男人,不知死活的叫囂:“什麼人!想幹什麼!還不快滾!”

  張子清再次被驚嚇住了。眼瞅著四爺的神色慢慢開始陰沉下來,張子清自覺不妙,趕忙的扔了手上筷子,噌噌幾步躋身到四爺跟前,拉過四爺的胳膊扭頭看那漢子:“瞎鬧騰什麼,眼神都不好使,竟連爺都不認得。快回去,對了帶著你們的人都回去,順道跟你家老爺說,今個我就不回府了,直接跟爺回去。”

  那漢子自然是不認得四爺的,偏的反應又的確遲鈍,聽得張子清這樣說,竟還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的問:“爺?哪家的爺?”

  一句話可把張子清氣的夠嗆啊。他那阿瑪挑人時莫不是隻注意了四肢發達與否,從來不過問頭腦簡單與否嗎?瞧著四爺在旁已經別有深意的挑眉了,張子清暗恨,還哪家的爺呢,敢情你丫還以為她有那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漢子呢?

  對著那漢子張子清沒帶好氣的瞪他一眼,張子清掃了眼周圍那閃縮著望著看熱鬧的人群,遂小聲憤憤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讓你走就走,哪來這麼多廢話?”

  那漢子急了:“可奴才得回去跟老爺稟報啊?總得稟告老爺是哪家的爺啊?”

  張子清瞬間惱了:“哪家的爺哪家的爺?你腦袋長的是草啊!你回去跟老爺說爺是我家的爺是我相好,總成了不?”

  一語既出,四座震驚。

  張子清自覺失言,僵硬著身子杵在原地不敢去看四爺的臉色,四爺挑著眉目光若有似無的打在她的臉上,意味深長。

  到底那群漢子中不全是四肢發達頭腦裝草的貨色,倒是有反應過來的,忙急急拉著那漢子,死活將他拉離了兩位主子的視線範圍,然後懷著顆既驚且恐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回府上請罪去了。

  四爺反手拉過身體僵硬的張子清,拉著她重新回到她先前坐的那攤位上,蘇培盛趕忙將一旁那油膩的凳子拿袖子使勁擦了又擦,接著又從懷裡將坐墊掏出,仔仔細細的鋪上,四爺這才落座。

  張子清只得硬著頭皮重新落座,四爺坐在她旁邊,狹長的眸子略微一掃桌面上那吃的乾淨的幾個盤碟以及那幾個碗中殘餘的湯湯水水,眼角微挑,目光別有深意的落在她臉上:“剛在這用飯?看來胃口倒是極佳,可是今個出來極為歡喜?”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還讓四爺捉個正行,張子清暗嘆一聲時運不濟,看來此次放風行動除了要戛然而止不說,怕回去後又是要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

  聽著四爺如此詢問,張子清心裡嘀咕著這莫不是想要找茬的前兆,嘴裡卻解釋道:“這不是廟會嘛,本想趕廟會去給爺和府上的大大小小祈福去,可爺也知道妾也是好長時間沒出來走動了,這不腿腳酸了,加之早膳也沒吃多少東西,索性就在這歇歇腳吃吃東西,等歇好了有力氣了,這才能一口作氣的趕到廟裡,向菩薩祈福去。”

  四爺握著她的手輕拍拍,嘆道:“真是難為你了,要走這麼遠的路,還要強塞進這麼多東西。對了,你知道廟裡的大門是朝哪個方向開嗎?”

  知道四爺這是在嘲諷她,對此張子清覺得,她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見她開始裝聾作啞,四爺冷哼了聲,察覺到周圍吃飯的時不時會拿好奇的目光小心的看他倆一眼,不由有些不悅,抬頭冷冷掃過一周罷,除了個別心臟功能強大的,其餘的皆吃過兩口,匆匆付了錢,做鳥獸散。

  蘇培盛來到那幾個心臟功能強大的人跟前,識趣的就慢走不送,不識趣的,嘿嘿。

  在見識了先前憑空而出的那一溜膘肥體壯凶神惡煞的肌肉男之後,眾人對這一行人的身份自然有了忌憚,既然人家都好聲好氣的請你出去了,哪裡還有那些不識趣的?不等那蘇培盛使出特殊手段,其餘心臟強大的個別人也不敢再賴這看熱鬧了,紛紛離座也做鳥獸散。

  四爺掃了眼桌上那剩餘幾個那煎的金黃的鍋貼還有那散發香味的湯湯水水,問:“恁的吃的這般多,也不怕撐著?可是真的好吃?”

  張子清瞄他一眼:“妾吃著還湊合。”

  四爺點點頭,看蘇培盛一眼。

  蘇培盛趕緊吩咐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攤主,磨蹭個什麼勁,趕緊點的,照著桌上原樣一份不少的統統再來一份。

  餛飩攤攤主片刻不敢耽擱的急急開始忙活,對麵攤攤主片刻後小心翼翼的端著碗滷煮過來,輕手輕腳的將碗擱下後,又弓著身子慢慢退了下。直到回到自個攤位上才鬆了口氣,瞧那位主渾身的貴氣喲,瞎子都能看出來那是位貴人,是他們頂頂惹不起的人呢。擦擦額上的汗,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看那位貴人身邊那位灰頭土臉不起眼的女人,狐疑,這年頭貴人莫不是都好村姑這口?

  蘇培盛從袖口掏出一金黃色的綢布,一層一層的打開來,卻原來是包裹著象牙筷子和瓷勺還有一個精緻的瓷白小碟子,這不禁讓張子清極為稀奇的目光直往蘇培盛的袖子上瞅,這些年來她一度懷疑那蘇培盛就是四爺的小叮噹。

  握著她的臉四爺極為不悅的將她的臉蛋轉正,將剔透的象牙筷子遞到她手中,吩咐道:“去夾個鍋貼給爺嘗嘗先。”

  對於在外頭還要將殘障人士繼續演繹到底的某人,張子清真的很無奈,卻也只能認命的將筷子拿起,夾起一煎的金黃的鍋貼用小碟接著遞到他嘴邊:“爺嘗嘗,民間小吃的味道其實也不賴呢,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四爺看她一眼,然後張嘴咬了一口,慢慢嚼動著,待咽下後,方大爺般的給了句:“還成。”

  待四爺又欲張嘴咬第二口,張子清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到皇家人在食物入口前都是要人試吃驗毒的,怪不得剛才那蘇培盛都急的在旁要跳腳了,敢情她竟犯了常識性錯誤。

  張子清亡羊補牢的要將剩下的那截鍋貼塞進自個嘴裡,卻被四爺擒住了手腕,四爺微俯著頭將剩下的半截咬住,眼睛卻是看進張子清吃驚的雙眸裡。

  待將最後一口咽下,四爺拿帕子擦過嘴角,看她:“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用爺的剩食?用不用爺待會成全你?”

  張子清撇撇嘴角,稀罕,臭美的你丫。

  不遠處隱沒在人群的兩人將攤位上那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年心若水漾的眸子裡有驚訝,有羨慕,有著小女兒家的一絲羞澀與痴迷,尤其是看到那兩人親密的坐在一起餵食的舉動,更是令她眸中有絲恍惚,一種說不清的暗光一閃即逝。

  目光慢慢的轉向那位臉灰撲撲穿著極為不打眼的女人身上,反覆在她身上流連幾許,不由得又拿那女人跟自個做比較,心中倒是升起一種隱晦的得意,腰肢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拔了拔。

  “哥,那人就是你說的那長相可能與我幾分相像的張佳側福晉?倒也不過爾爾。”

  年羹堯正驚異於那女子果真就是今早西市所見那女子,又震驚於那四貝勒爺竟有如此心平氣和平易近人之時,正震驚著這位張佳側福晉竟是如此受寵,忽聞他妹妹所言,不由略皺了眉頭:“心若,萬不可大意輕視,能得一向心高氣傲的四貝勒爺如此愛重寵愛,想必自有她過人之處。更何況那女子今日是易容改裝出來,如此便與你五分相似,若卸了妝容,想必……”說到這便打住了沒再往下說下去,年羹堯心裡卻暗嘆,世間事果真是奇妙,卻也是無巧不成書了。

  看著年心若,年羹堯意味深長:“心若,這是你的造化。”

  年心若卻在此刻惱了去:“哥,你這是什麼話?莫不是我年心若還不如她?還得借她才能上位?哥你未免太小瞧於我。”

  聽得他妹妹話裡的自負意味,年羹堯本欲還想再勸說一番,卻正在此刻看見不遠處那攤位上的兩人起了身怕是要離開,忙拉過他妹妹道:“機會難得,我帶你上前去打個招呼。”忽的又想起什麼,低頭看著他妹妹小聲警告道:“刁蠻的女子放在哪處都是不討男人喜的,你切不可露出不敬之意,尤其是對張佳側福晉,知道嗎?”

  年心若心有不忿,卻也不是不知輕重,悶悶嗯了聲,然後就略有忐忑的整理下衣衫撫了撫鬢角,由她哥哥帶著她往前面那兩人走去。

  “年大人?”蘇培盛驚呼道。

  年羹堯欣喜道:“倒是巧了,今個出門得以碰面兩次。”說著忙衝著四爺頷首躬身:“奴才在這見過四爺。”

  四爺握著張子清的手心有不虞,尤其目光掃過那年羹堯旁邊那位女子,心裡更是覺得膈應的很,也不知為何不想讓張子清與那女子碰面,於是就將身子不著痕跡的往張子清身前擋了擋。

  蘇培盛樂呵呵道:“說的可不是,倒是有緣了,一日之內還能碰著兩次。”目光往年羹堯身旁一掃,心頭略驚,不由疑惑問道:“不知年大人您身邊這位……”

  年羹堯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聲,忙將身旁人拉過來,笑著解釋道:“這是舍妹,前頭奴才不是說要去接舍妹回府麼,可舍妹年小玩性大,從紅螺寺出來後非得要奴才帶她四處轉轉,這不,這就趕遇上了爺幾個?來心若,來見過四爺。”

  年心若臉紅紅的對著四爺盈盈一福身:“心若見過四爺。先前不知是四爺,心若魯莽,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四爺多多海涵。”

  四爺一聽頓時目光犀利的掃她一眼。

  見他家爺冷著臉一言不發,蘇培盛就看著那年心若,皮笑肉不笑道:“哎喲,快別這麼稱呼了,咱們府上可沒這等子規矩。除了主子,其餘的,可都是奴才奴婢的。”

  年心若的臉色刷的下難看的打緊。

  指甲死死扣進掌心肉裡,年心若方能忍下這口氣重新啟唇道:“奴……奴婢見過四爺,給四爺請安。”

  四爺連個眼神都未掃她,只淡淡的嗯了聲。

  年心若顫巍的站起了身,卻大膽的抬頭含嗔帶怨的看著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直到被她哥哥狠狠拉了兩下,方有收斂,有些不甘的垂下了頭。

  四爺心下惱怒,念在年羹堯的份上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年羹堯:“令妹知書達理溫柔嫻靜,倒是老八好福氣了。不過年大人年少有為,爺也十分欽佩年大人的才華,若年大人有空,倒不妨來爺府上喝杯薄酒。”

  年羹堯一聽頭就大了,先前他可是暗示過的會將妹妹送入他四貝勒府中,前頭這位爺雖沒明確表示卻也是默許了的,怎的這會卻要變卦了呢?雖然這位爺話裡話外暗示他不會因為他妹妹的事情而不重用他,但年羹堯的野心又豈會是單單的做個肱骨之臣,他還期望著妹妹進府,到時候能生個外甥,萬一將來這位爺有大造化,他還想著將來做皇親國戚做國舅爺呢。

  暗嘆著到底是他妹妹太過心急,以至於給這位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年羹堯卻依舊面不改色的笑著道:“爺您說笑了,進八爺府上的那是庶妹,奴才這嫡親妹子從小奴才就疼她跟眼珠子似得,將來她的婚事,奴才多半是依著她的意思的。”

  四爺眯了眼似乎欲開口,正在此時卻感到身後人不其然的從他身後轉了出來,不由趕忙抓著她的手拉了下暗示她老實點,誰料這一拉卻沒拉動,不由不高興的回頭瞪她,這一看卻看見她雙目發直的直勾勾的盯著那年羹堯的妹子看,頓時心裡邊就不舒服了。

  又使勁拉了她一下,四爺輕斥:“眼睛放哪呢,沒規矩。”

  張子清此時此刻已經聽不見四爺說什麼了,本來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未來寵冠四爺後院的小年糕究竟長得何種模樣,可誰知這一看,這一眼,卻震的她三魂失了兩魂,此時此刻她眼中只能裝得下年心若的那張臉!

  那樣熟悉的輪廓,那樣熟悉的五官,每一寸每一毫,都那麼的令她熟悉到骨子裡!

  震撼而驚駭的看著年心若那張臉,然後又僵硬的將目光挪向年心若旁邊那張臉,看著看著,張子清的手開始發顫,也不知為何,會有種被宿命詛咒的錯覺。

  看著張子清目光發直情形似乎不太對,蘇培盛在旁打著哈哈道:“哎喲張佳主子,您可是為這年家姑娘的容貌給驚住了?也是呢,奴才先前見著這位年家姑娘的時候也愣了好長時間,倒是長得有些緣法,跟張佳主子您倒是七/八分相似呢。”

  張子清悚然一驚!

  她驚魂未定的看著蘇培盛,伸出手發顫的指著自個,嘴角的音都帶著莫名的顫音:“你說我……跟她……長得像?!”

  蘇培盛驚愣了下,腦袋嗡的下就大了,暗道著莫不是說錯話了?莫不是這位張佳主子聽說有人跟她長得像就不愛意了?蘇培盛暗下撓牆,多什麼嘴,這下好了,惹張佳主子生氣了不是?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蘇培盛只得硬著頭皮道:“其實再看看,也不是那麼像……”

  張子清現在已經不去管蘇培盛說些什麼了,她現在的目光又死死的盯住在年心若的臉上,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這張臉分明是她前世的臉!

  忍不住顫著手摸向自己的臉,此時此刻她忽然想起翠枝曾跟她說過,她的模樣似乎與以前不一樣了,當時她不以為意,更沒在意,因為她實在是很少注意到她這張臉,因為她是還魂頂著她人的臉,總會讓她彆扭的慌,且也會覺得有些詭異,所以對於這張臉她很少去觀察。如今面對面前這張和她前世十足十相似的臉,她才恍然一駭,再細細回憶起,似乎她此時的面容的確與剛穿來時大不相同,似乎正朝著她前世的那張臉逐步趨近!

  四爺驚見她情形不對,握著她的手卻冰涼駭人,跟她說話也聽不見,拉她也拉不動,就魔障了似得直勾勾的盯著那年心若的臉不放,似乎連魂都不在這軀殼裡。不由得四爺就想起當初那閻王取命那齣,當即心頭就涼了半截,什麼也顧不得了,手抄起張子清的腿彎就將她攔腰抱住,邊匆匆往外走邊急聲喝道:“等什麼!快給爺請徐太醫入府!”

  被四爺抱著離開的時候,張子清還鍥而不捨的往後看年心若那張臉,看完年心若又看年羹堯那張臉,看著這兩張臉湊在一起,她的手就抖的更加厲害,不由得又將目光直直投向正抱著她疾走的四爺,她卻恍惚的看著年羹堯和年心若站在一起,四爺抱著她和這兩人擦肩而過,愈發的感到前世今生的錯亂。

  猶如是宿命惡毒的詛咒,張子清甚至有瞬間錯亂的想法,或許是她占了年心若的位置?或許此時此刻她應該跟年心若的位置互換或許這才是命運最初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關於接下來情節親們的各種猜測,爺心裡暗爽,猜吧,猜吧,使勁猜吧,爺讓你們都猜到天邊邊裡去。
看評論的時候,爺突然發現原來這裡有好多妹紙都好彪悍,好凶殘!
比如說,某某妹子說,叫小年糕去屎!炮灰掉!
比如說,某某妹紙又說,叫小年糕滾回八爺府!!
更凶殘的是,有妹紙竟說,叫小年糕回爐重造!變成受精卵衝到下水道去!
爺表示,小夥伴們都驚呆鳥——


☆、120

  一回了府上,張子清就死活從四爺的懷裡下來,火急火燎的就回了自個的屋,也不去管四爺在身後是如何的低聲呵斥,目光焦急的在屋裡環視,一經鎖定目標就不由分說的往那銅鏡的方位而去。

  死死抓著銅鏡,張子清將自個的臉上下左右的看個仔細,愈看心愈沉,目光不離銅鏡的吩咐道:“翠枝,去給我打盆水過來。”

  被她主子突來的這一出弄的心慌慌,且瞧她主子灰頭土臉的模樣翠枝心下愈發的慌,卻也不敢問,聽得她主子吩咐,忙應了兩聲,就趕緊出了房門急急打水去了。

  此時四爺疾步跨進了屋子,目光一掃就掃見了那正對著鏡子出神的女人,眉心不由一簇,忍不住上前就一把將銅鏡劈手奪過,隨手扔在了一邊,攥著她的手往炕邊拉:“爺看你今個是累了,怎的神神叨叨的,過來躺著歇會,待會讓太醫過來給你把把脈。”

  此時的張子清雖然情緒仍舊有些翻滾,卻到底不復前頭那般激動,任由四爺拉著她到炕邊,待倚著靠背歇下後,她望著四爺遲疑的開口:“妾跟她可真的很像?”說著忍不住抬手就撫上自個的臉。

  四爺忍不住握緊她的手強制性從她臉上拿開,目光在她臉上端詳了會,看向她略顯驚疑的眼睛:“我大清地大物博,所謂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就算你與她有幾分相似,那也不過是巧合罷了,何以值得你如此忌憚?若是不喜,大不了以後不與她碰面就是,你以後大可不必如此杞人憂天。”

  張子清定了定神,道:“爺莫要這般說,妾可沒忌憚什麼,不過頭一次遇到這種情形,倒是失了方寸,瞧妾跟她簡直比雙生子都相像幾分,不由心下就犯嘀咕,莫不是妾的額娘生的是雙生子,卻陰差陽錯的流落一個在外?”心裡還真犯起了嘀咕,還不碰面呢,那可是未來寵冠四爺後院的小年糕呢,哪裡能不碰面?指不定將來那叫一個抬頭不見低頭見呢。

  四爺抬手敲了她一下腦門,不悅道:“腦袋裡成天見的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張子清也不高興了,捂著發痛的腦門剛欲回嘴,這時候蘇培盛在外頭小聲稟道,徐太醫來了。

  聽得四爺還叫太醫過來了,張子清的臉瞬間就拉長了:“妾又沒病,沒事請什麼太醫,弄得人盡皆知的多不好,真是的。”

  四爺的嘴角隱隱抽搐,他就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

  也懶得理她,四爺沉聲道:“進來吧。”

  徐太醫背著藥箱小心翼翼的躬身進來,打了千請了安過後,四爺眼角掃了下旁邊女人,開口道:“先給她切個脈。”

  “喳。”

  搭著張子清的脈搏,徐太醫切了一會的脈,切脈的同時他也會間隙的細看張子清的臉色,待一炷香的功夫後,徐太醫起身躬身對四爺道:“張佳側福晉其他的一切安好,就是有些心浮氣躁了,待喝過幾副安神湯便也無礙了。”

  聞言,四爺微不可查的鬆口氣,卻也斜眼睨了張子清一眼,哼道:“就是她自個給瞎折騰的。”

  張子清撇過臉權當沒聽見。

  徐太醫的眼不經意掃過張子清的手腕,見她兩手腕空盪蕩的,頓了片刻,到底小心的向張子清建議道:“奴才斗膽建議,還望張佳側福晉將定魂鐲戴上為好,奴才略懂相術,算的今年與張佳主子的屬相相衝,尤其是近幾個月尤為凶險,還望張佳主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這話將張子清給問愣了,定魂鐲,什麼東東?

  四爺咳了聲,揮手道:“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徐太醫滿心狐疑的退下了,心下驚疑著,他可是費了好勁才給四爺尋來了定魂鐲,早前就將東西給了四爺,他還以為依四爺對這位的疼寵勁會立馬就給這位戴上呢,今個來看,敢情還不是這樣?

  張子清將狐疑的目光看向四爺,四爺上挑著眼角掃她一眼,心下冷哼,要不是今早惹爺不快,爺會將東西留到現在?

  從袖口掏出一個方正的木匣子,也不管張子清願不願意就塞到她手中,不容置疑道:“給爺戴上,沒爺的允許要是敢私自摘下來,看爺怎麼收拾你。”

  張子清既驚且疑的將手中那樸實無華的木匣子打開,這一打開來看,那在金黃色綢布包裹著的一雕刻著奇怪花紋的木鐲子就這麼現入張子清眼中。遲疑的將木鐲子拿在手裡端詳,灰撲撲的木頭沒有任何的光澤,寬寬的鐲子也既不具備美觀因素,就連那上面雕琢的花紋雖精緻卻是與美觀搭不上邊的,就這樣難看的萬千缺點於一身的玩意,要真戴上它,張子清覺得她得慎重考慮一下。

  見張子清拿著鐲子就是不肯戴,四爺忍不住瞪眼:“你就是再看,還能看出朵花來?戴上,沒聽剛太醫說,今年與你屬相反衝,切不可大意了。”

  提到這茬,張子清就不得不說了:“他是太醫,又不是神棍,是看病的又不是看相的,瞧他神神叨叨的,還真將自個當半仙呢?爺,您可千萬別聽他瞎忽悠。”

  “爺聽不聽他瞎忽悠還用不著你來瞎操心。”臉色不善的從她手裡奪過木鐲子,不由分說的將鐲子往她手腕上套:“爺讓你戴你就戴,哪來這麼多廢話。”

  那寬寬的灰不溜秋的鐲子一套上去,張子清就有種戴上手銬的感覺,看著她皓腕上那極不搭調的一圈物,強忍著才沒當著四爺的面擼下來扔到天邊邊裡去。

  看著她的臉色四爺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頓時目光犀利,沉聲警告道:“別給爺耍什麼心眼子,老老實實的給爺戴著,這點沒得商量。”

  張子清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鴨霸。

  待四爺離開,張子清趕緊吩咐翠枝,快將水盆端過來。等浸濕毛巾將臉上的妝容卸去,張子清趕緊接過翠枝拿來的銅鏡,左右仔細將臉上的每一寸都細細看過一遍之後,吸口氣,真的是不一樣了,她的臉跟穿來時原主那張臉真的是大不一樣了。

  翠枝困惑的看她:“主子,可是您臉上有什麼不適?”

  慢慢的將銅鏡放下,張子清問:“你看你主子這張臉是不是和以往倒是不盡相同了?”

  翠枝還當什麼事呢,一聽這話,當即笑道:“可不是呢,奴婢前頭還說,主子您越長越俊俏哩。”

  張子清點點頭沒再吭聲,如今她的這張臉已經以奇異的發展方嚮往她前世的那張臉上逐步邁進,如今與她前世已有了七/八分相似,她不禁懷疑,若是再過幾年的話,是不是這張臉就會發展的與前世那張臉像個十成十?

  說是十成十,張子清就不由得想起小年糕的那張臉,那張臉才真正是與她前世的臉十成十的像。本來她是無神論者,可穿越這種發生在她身上詭異的事件已經令她的無神論開始動搖,待見了小年糕的臉她更是開始驚疑不定了,莫不是那位是她前世不成?尤其見了羅鳴那張臉,她尤為的開始疑神疑鬼,難不成那年羹堯是羅鳴的前世?她和羅鳴前世是兄妹?不知為何這世相愛相殺才導致了後世糾纏了一段孽緣,以致糾葛不清?張子清驚悚的扶額,蒼天,不要告訴她這是真滴,她寧願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過了半月,宮裡頭傳來消息,太后身體抱恙,想來也不是別的,定是因著前朝的事鬧得。太子剛廢,太后娘娘還未從這茬子事緩過來呢,幾個孫兒又開始蠢蠢欲動,老大剛被訓斥,老八又頂風開始鬧騰,偏的還不自知,別人或許不知,可從小將康熙看到大的太后娘娘又豈會看不出康熙那愈發暴躁的情緒?別看在外人面前若無其事的,背地裡,她這老兒子康熙是極為惱了那老八的,眼見著他們父子好端端就要反目,她看在眼裡是急在心上,偏這事又沒得勸又不能訴說於口,悶來悶去倒是將自個給悶病了。

  老八福晉本就是我行我素張狂的主,眼見著老八的太子呼聲愈高,作為八爺府女主人,她的腰桿也愈發的直了起來,行事間也愈發失了分寸,隱約也露出點準太子妃之勢。聽聞太后娘娘鳳體有恙,頓覺這是她在眾福晉圈裡樹立威信的好時機,當機立斷就寫了帖子,當天就令人給各家福晉送去,通知各位福晉於明個卯時到她府上一過,到時候眾姐妹一塊去宮裡探望太后娘娘。

  待各家福晉接到帖子,力挺老八的大阿哥、以及九、十、十四幾位阿哥福晉因著自己爺的原因,想來她們自然也將老八福晉視為準太子妃,對此倒是沒有什麼異議,至於其餘幾家的福晉如何作想倒是不得而知,想來老八福晉這種隱含著上級對下級指令的做法,會令相當部分福晉心生不滿。

  接到帖子的四福晉心裡也不是滋味,心道這老八福晉未免也太張狂了些,就算是人人心照不宣的準太子妃吧,可畢竟沒過明路,瞧這頤指氣使的意味,哪怕平日裡她們關係較為親厚,遇到這情形她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歸不舒服,可老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第二日,依舊於卯時帶著府裡的兩位側福晉去了隔壁的八爺府上。

  八爺福晉郭絡羅氏看著各府的福晉無一缺席的全部當場,一種隱晦的得意在心裡慢慢滋生起來,眉梢眼角都忍不住向上輕揚。

  攜著各府上的福晉走在前面,至於那些向來不入她眼的側福晉們,她無形中將她們隔開,讓她們遠遠地在她身後跟著,在她眼中,只有各府的福晉們才配與她並行,其餘的全都是上不得檯面的玩意,還是離她遠遠的好。

  跟在後面,李氏氣的一張臉發紅又發青,張子清憐憫的看她一眼,這麼多年了,咋的還想不開呢,那位就是極端女權主義者,恨不得殺盡全天下小妾的,跟這位較真,較真的過來嗎?

  可想而知,本來太后娘娘就大概因著康熙和老八的事心裡不痛快,現今一看老八福晉竟以凌駕眾人之勢率領眾福晉前來看她,不由的臉色愈發的難看,自然是對這一眾人見也不見,直接讓人給請了回去。撫著胸口太后連連嘆氣,到這份上了老八福晉還看不清形勢,還這麼大張旗鼓的瞎鬧騰,這不是戳皇帝的眼窩子嗎?

  乘興而來,最後卻落了好大一個沒臉,郭絡羅氏心裡的羞惱可想而知。回府後發了好一通火,眾人小心翼翼勸說暫且不提。

  得聞此事,年羹堯執起摺扇撫過含著笑意的唇角,上天不薄待,他一直苦等的機會不是就在眼前?

  “雲珠,你過來一下,爺有事情吩咐你做。”

  納蘭雲珠是清代著名詞人納蘭性德的女兒,從十六歲嫁給年羹堯成為年家的媳婦開始,她就恪守本分孝順公婆,一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裡外操持著,多年如一日,使得年府上下提起這位二太太沒有不交口稱讚的,就是她那極為挑剔刁蠻的大嫂,在她跟前都是笑臉相迎的,平日裡也相交甚好,有什麼事都會跟她來說。

  雖然納蘭雲珠沒有繼承她父親的才華,可她卻繼承了他父親的聰慧,知道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該做,不該說不該做的她一樣也不會去做,對於夫君的話她也向來言聽計從,且辦事也向來利索,所以哪怕這麼多年來她無一兒半女,依舊深受年羹堯的愛重。

  聽得她家爺如此說來,納蘭雲珠忙放下手中活計,趕了奴才出去讓她貼身丫鬟關上門在門外守著,她則來到年羹堯旁邊,目光柔柔的在她家爺俊雅的面容上流連著,柔聲道:“不知爺有何事要吩咐雲珠去做的?”

  對於這個知書達理的賢內助,年羹堯向來都是滿意的,吩咐她辦事他也放心的很,湊到雲珠耳邊他低聲說道:“待會見到大嫂時,你如此說來……”

  細細耳語一番,雲珠點頭:“雲珠曉得了,爺放心就是。”

  年羹堯溫柔的看著雲珠,握著她的手道:“家裡的情況爺也不是不知,爺也知道這些年來讓你跟著爺受委屈了。再忍忍雲珠,爺不會待在泥窪裡太久的,等爺揚眉吐氣之時,便是你妻憑夫貴之日。”

  雲珠抱住年羹堯的腰身,將臉輕輕貼在他的胸口上,聲音無不動情道:“妾不要什麼,只望爺心裡能始終騰出塊地方給妾身,妾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年羹堯回抱著她,溫柔的笑道:“真是傻,爺整顆心都是你的,哪裡還用得著騰?”

  雲珠在他看不見的角落略帶苦澀的扯了唇,女人韶華易逝,男人向來又喜新厭舊,更何況她家爺又是如此俊美無儔驚才風逸,外面年輕漂亮的女人想必都趨之若鶩,他的眼裡又豈能始終都看得見她一人?男人的誓言,多半是信不得的。

  翌日,八福晉屋裡,一穿著草綠色旗裝的女人不知在添油加醋的向八福晉說著什麼,若是打眼細瞧,這婦人二十七/八的年齡也生的一副嬌艷的好相貌,只是兩唇削薄倒是顯得整個人憑空多出三分刻薄來。

  這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年羹堯大哥年希堯的妻子馬佳氏,仗著年希堯在工部做侍郎加之她公公和夫君都是八爺鐵桿支持者,她才有幸得眼高於頂的八福晉高看一眼,再加上這馬佳氏為人善於溜鬚拍馬又能投其所好,所以很快的她就得了八福晉青眼,八福晉也能多給她一份體面,允她能三不五時的來這八爺府上走動。

  聽著這馬佳氏細細說來,八福晉倒是眸光一動,放下了手中杯仔細聽她說來,待她說完後,面上不由浮上深思之色,繼而撫掌驚喜道:“好,這主意真是妙,馬佳氏你倒是為本福晉出了個好主意,當真沒辜負本福晉往日對你的厚待。”

  馬佳氏心下得意,面上卻謙虛道:“福晉謬讚了,奴婢念及福晉對奴婢的厚愛,所以時常茶飯不思為福晉謀大計,絞盡腦汁才想得個拙計,拿來福晉這裡獻醜難得福晉還不嫌棄,那是奴婢的福氣。”

  八福晉挑眼看著她笑道:“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放心,誰對本福晉忠心本福晉心裡頭清楚著呢,日後定有你的造化。”

  馬佳氏一聽當即喜不自勝:“奴婢謝過福晉恩典。”

  卻原來是自打前頭被太后娘娘落了好大一個沒臉後,八福晉一直鬱郁寡歡一直憋著勁想要扳回一局來,這不瞌睡了有人送枕頭來著,這馬佳氏可不就來給她出主意來了,她就建議八福晉何不二次下帖約眾福晉去寺廟給太后娘娘祈福去,既可以立威又可以向天下人傳達她八福晉的孝心順道還能搬回一局來,何樂而不為?畢竟眾福晉給太后娘娘祈福這善舉,太后娘娘總不會大費周章的下懿旨勒令她們不許去吧?

  八福晉拊掌叫好,稱這主意極妙,想起一茬,不由又問:“京城寺廟這麼多,依你來看,選在哪出較為妥當?”

  馬佳氏想也沒想的開口道:“這點依奴婢所見,自然是選個遠一些的寺廟為好,最好是寺廟建在山上的,到時候到了山根底下,福晉可讓其他福晉徒步走上去,畢竟這樣才能以表孝心不是?傳到天下人耳中,哪個會不誇讚咱八福晉的純孝?”

  八福晉聽罷心下也有些心動,不過還是有所顧忌:“各福晉到底身嬌體弱,只怕會有不妥。”

  馬佳氏眼珠子一轉,道:“那可以在半山腰上再徒步上去。當然,那些側福晉們比不得各位尊貴的福晉,那些皮糙肉厚的,讓她們多走走多給太后表表孝心,那是她們的造化。”

  不得不說這位馬佳氏的確會投其所好,這位對全天下小妾懷著一百二十分惡意的主,聞言哪有眼睛不亮的?粉拳猛一錘桌面,八福晉冷笑:“說的是,那些賤人全都命硬的很,走段路還能累死她們不成?”

  馬佳氏添油加醋:“哎喲福晉,說到這奴婢倒是突然想起前頭一件事來,這是聽我們家老二媳婦說的,當時奴婢聽了喲,可將奴婢氣的喲,整整一日都沒吃得下飯。唉,奴婢也知道福晉最為聽不得這種事,倒是一時不知該不該跟福晉您說——”

  八福晉的臉上浮上了層陰厲:“可又是哪家小妾在興風作浪?哼,本福晉就知道,這些個小妾哪裡有安分的!可恨男人都被色蒙了眼還不自知!”說著又氣憤的拍下桌子。

  那馬佳氏小心看了八福晉一眼,接著嘆氣道:“說的可不是,咱們女人就是苦,男人的心全都讓狐媚子給勾走了,哪裡還記得家裡頭為他操持的髮妻。今個奴婢說的這個可了不得,也是我們家老二媳婦跟我說的,說我們家老二那日帶著妹子去上香,誰知回來的途中竟碰上了位爺,福晉您可知是哪位爺?”

  八福晉看她:“別跟我吊胃口,有話就說。”

  馬佳氏連連稱是,道:“是四貝勒爺。”

  四貝勒?八福晉睜大眼,她深知這位主平日裡是多麼的不苟言笑多麼的自律,在眾多皇子中也是後院妻妾較為少的,難不成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位主在外頭也是拈花惹草有什麼桃色事件?

  八福晉立刻打起了精神聽那馬佳氏細說,馬佳氏便手舞足蹈的將納蘭氏跟她說的一一道來,每個細節都刻畫的相當清楚,仿佛當時她就在旁邊從頭看到尾似得,有的沒的全都添油加醋的說一通,最後終於將八福晉的火給勾了起來。

  “果真是狐媚子,真是可憐了四嫂!”八福晉拍著桌子直恨聲:“光天化日的就勾引自家爺,真是好不要臉!對了,你家老二可看清了她是四嫂府上的哪一個?”

  馬佳氏想著那納蘭氏說那女子長得跟心若倒是相似,便回憶著心若的容貌向八福晉回道:“巴掌大的小臉,杏眼柳眉,皮膚也嫩白的,一笑兩嘴角還有梨渦的……”

  八福晉一拍桌子:“定是那張佳氏了!往日我就看她不順眼,偏的四嫂還說她老實本分,也就是四嫂忠厚,看誰都是好的,瞧吧,這不這不這狐媚子當真就將四哥的魂給勾去了!”一邊有著對四福晉的同情與同為正室的同仇敵愾,另一邊心裡卻暗藏著一種對他人不幸遭遇的不為人知的隱晦快/感,八福晉雖面上還是盛怒之色,可心裡卻奇怪的氣順了,挺了挺腰桿,她覺得既然是妯娌,她就有義務去給四嫂討回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爺只說一點,在這裡,將年羹堯定位為一個野心勃勃,使勁手段不惜一切代價要往上爬的男人,在爬的途中那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是極為心狠的一個男人。而歷史上,他也確實是個極具野心不顧一切要權勢的男人。
好吧,爺想說的就是這一點,再就是想說這個人物性格中會有些矛盾性,不會單純持有一種秉性。
不知親們懂了沒。咳咳,不懂沒關係,接著往下看就是。
爺唯一要呼籲一點的就是,親們一定要意志堅定,一定要堅定捏!


☆、121

  紫禁城九灣胡同一不大起眼的酒館裡,年羹堯和一頭戴瓜皮小帽的男人對飲,那男人面相倒也斯文,不過眼神卻時而劃過與他形象不符的嗜血之色,倒像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之人。猛啜一口酒後,那男人看著對面人朗聲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個遇見亮工乃我之幸事,痛快!”

  年羹堯持著酒杯但笑不語,目光不經意掃過對方,聲色不動。他並非今日才碰見他這位昔日同窗,早在一年前他就無意間在京城街頭看見行色匆匆的柳蕭,似乎在躲避什麼又似乎是在急於奔命,所以柳蕭自是沒注意到他。後來他派人暗中跟了柳蕭數月,終於得以讓他查到了些端倪,先前按捺住沒出手那是他隱約覺得應該會派上大的用場,這不,用著這顆棋子的時候到了。

  那柳蕭戲謔的笑看他:“倒是沒想到我們昔日的年大才子竟也會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若是讓恩師得知,怕是要氣歪了鼻子。”

  年羹堯轉著酒杯不以為意的淺笑:“小賭怡情,偶爾耍玩一番也不為過吧?”

  柳蕭笑道:“不為過不為過,若非如此,你我知己哪裡又得以重聚?不過話又說回來,亮工怎的到這滿……人根底下來了?”

  年羹堯似乎絲毫沒覺得他話中的不妥,如實相告道:“柳兄當年突然離開了書院辦大事去了,所以想必柳兄還不知,我在三十九年中了進士,現在托父兄之蔭庇,在內閣任學士,今個是休沐日,不成想倒也巧了竟遇上了柳兄。”

  對面柳蕭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年羹堯似乎不明所以,遲疑問道:“可是……亮工說錯了什麼話,才惹得柳兄不快?”

  柳蕭瞬間怒目橫眉,握了酒杯子似乎要發泄什麼,突然不遠處櫃檯上的掌櫃的咳嗽了兩聲,那柳蕭才勉強將情緒壓住,聲音有些硬邦邦道:“亮工暫且先喝著,我瞧這菜少了些,再去點些。”

  年羹堯笑著:“原來這樣,我還道是哪裡說的不對才惹得柳兄不快。不過那可得說好了,這頓可得算我的。”

  柳蕭勉強笑了笑,一轉過身來臉色就陰沉的駭人,握緊拳頭走向櫃檯,對著那對面掌櫃的小聲恨道:“枉我拿他當兄弟,卻原來是滿狗的奴才!呸!自甘墮落!”

  對面掌櫃的示意他噤聲,眼角謹慎的往年羹堯的方向看去,看他始終背對著這邊,似無所察覺的吃著酒菜,這才小聲道:“這兩年我們在京城布置的暗線也不少了,可遲遲找不到給滿狗一痛擊的機會,可見我們的耳目到底還是沒打進滿狗的內部。剛那漢賊說他在滿狗那做官?”

  柳蕭冷笑:“能耐不小,是內閣學士。”

  掌櫃的眼睛劃過一抹算計,別有深意的看他:“若是能套出點什麼有用的信息,你可就為咱朱三太子立了大功了。”

  柳蕭面露沉思之色,而後似乎下定什麼決心,眼神透出股堅毅的狠厲。握了握拳,他笑道:“掌櫃的,照著我剛點的麻利點給我那桌上著,另外多搬兩壇好酒來,放心,少不了你的酒錢。”

  那年羹堯一聽,忙回頭道:“柳兄你可不仗義,剛說好的,這次我請。”

  柳蕭揮揮手:“別囉嗦,我說我請就是我來請,下次再由你做東,可成?”

  年羹堯只得道:“那可說好,下次柳兄可千萬得給兄弟這個臉面。”

  “一定一定。”到年羹堯對面重新落座,柳蕭笑著給對面人斟滿了一大杯酒,笑著說:“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個咱哥倆可得不醉不歸。”

  年羹堯笑:“誰不知柳兄海量?柳兄,你這是欺我啊。”

  柳蕭挑眉:“亮工這是怕了?還怕我趁你酒醉賣了你不成?”

  “柳兄說話倒也好風趣。”年羹堯將酒杯端起,笑嘆:“今個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柳蕭也端杯看著他笑,這是笑意卻未達眼底:“乾了。”

  等年羹堯從醉酒中清醒過來時,睜著酸澀的眼睛看看外頭的天色,已經是夜幕初臨了,再看看對面的柳蕭,仍舊醉著趴在桌上不起,不由推推他,喚道:“柳兄?柳兄?”

  柳蕭似有些迷糊的撐起頭,含糊道:“這是幾時了?”

  年羹堯道:“怕已經過了酉時,天色不早了,再耽擱會怕是過了宵禁,我可得趕緊回去,省的家人擔心。”

  柳蕭點點頭:“那亮工就早些回去吧,莫讓弟妹等焦急了。”

  “年兄不與我一道?”

  柳蕭擺擺手:“我再歇會醒醒酒,待會再離去也不遲。”

  年羹堯點點頭,忽而又遲疑道:“柳兄也知道,我喝點酒就喜歡胡說八道,我今個……沒亂說些什麼吧?”

  柳蕭案下的拳頭握緊,面上卻嬉笑著:“我倒是希望亮工能說些不著調的來讓我好取笑,不過話說回來,要擔心的應該是為兄吧?今個我的大話可是說了不少,亮工可得替我保密才是。”

  聞罷,年羹堯的臉上似乎劃過輕鬆之色,笑著和他寒暄了幾句,就拱拱手就匆匆離去,剩下的柳蕭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和櫃檯上的掌櫃的一交匯,皆有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於其中。

  戒台寺!

  福晉接到老八那口子的二次請帖時,真的是有些反感了,好端端的日子不過成天見的瞎鬧騰什麼來著?戒台寺?那可是位於京郊的馬鞍山麓,來回折騰的怕就得一日,就算是要給太后獻孝心,找個名氣大點的寺廟不就得了,那戒台寺在京都香火又不是頂盛的,路遠不說還難走,真不明白那位怎的就挑中了這處,這不是純折騰人嗎?

  李氏恨得不成,早就在心底將郭絡羅氏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個遍,瞧那位張狂得瑟的,手裡邊還沒根雞毛呢,這就目中無人的將令箭給使上了?來回一日的行程,這是折騰誰呢?受點苦也就罷了,關鍵這苦受的不值當,好處都讓那郭絡羅氏占了,提起來人們只會誇那郭絡羅氏純孝,她們這些陪襯的,遭了罪又得了些什麼呢?更何況那位那刁鑽的,到時候還指不定給她們這些側福晉們怎麼個沒臉,她這趟出去不是純粹找罪受?

  張子清這邊想的和李氏相差無幾。哪怕她再喜歡出去放風吧,她也不願在那位極端女權主義者的帶領下出去放風,因為經過了寥寥幾次的接觸,她已經將那位主的性子摸得十分透徹,跟那位出去,那絕對是找不自在來著,到時候怕還真是如李氏所想,會給她們沒臉,指不定還要怎麼折辱她們一番。張子清嘆氣,可不去又怎麼能成呢,這可是為太后祈福,哪怕你病得要死了你也得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爬也得爬去那戒台寺。

  夜晚,四爺歇在她這,耳鬢廝磨之際瞧她興致不高,不由得就有些不悅了,滾燙的唇沿著她柔嫩的頸子向上逡巡,一路摸索到她微抿的唇角,唇與唇摩挲了一陣,驀地開口含住,滾燙的舌尖就以不容置疑的強勢抵入了牙關,卷了那柔軟的香舌狠狠的咂摸了一番。

  待膠黏的唇瓣分開時,張子清已經是氣喘吁吁,感受著身上人的動作愈漸愈快,知道他快要接近極致,只得忍著身體內處一波一波傳來的眩暈酥麻,手指緊緊扣進他精健濡濕的後背,跟隨著他的節奏迎合著,直待他最後重重一記,感受著他後背肌肉的賁起,她才痙攣了下癱軟了身子,胳膊無力的從他身上滑了下來。

  四爺伏在她身上平息了好一會兒,直到余韻退散,方在她上方將上半身撐起,抬手撫開她臉上的濕發,嗓音帶著情/欲後的喑啞問道:“怎麼今個無精打采的,可是跟爺做事讓你覺得無趣,讓你生膩了?”

  張子清懨懨看他一眼:“爺莫開玩笑了,就是借妾一百個膽子,妾哪裡敢膩了爺?”

  四爺的聲音陡然沉了三分:“只是不敢,嗯?”

  敏感察覺到某人炸毛的前兆,張子清忙補充:“爺身強體健又溫柔體貼,床第之間的爺讓妾著迷著呢,妾歡喜都來不及又哪裡會生膩呢?”

  撫著她那粉潤的唇瓣,四爺眸色深暗,嗓音低沉道:“既然這般歡喜,那爺就成全你,再給你一次如何?”

  感受到埋在她身體深處的某物開始慢慢復甦,張子清不由哭喪著臉推推他胸膛:“妾睏著呢,明個還得早起去戒台寺,爺可得體諒體諒。”

  “戒台寺?”四爺皺了皺眉:“那山高路遠的,去那作甚?”

  張子清打了個呵欠,半死不活的撩著眼皮:“爺沒聽福晉說嘛,八福晉下的貼,說是要去給太后娘娘祈福,明個一早就得再去八爺府上一過,說是要一起去到戒台寺呢。”

  “爺一下了朝就來你這,你難道不知?”四爺臉色微沉:“這麼大的事才跟爺說,你讓爺說你什麼好?”

  經四爺一提張子清倒是想起來了,四爺今個下了朝的確直接來了她這,瞧這朝服朝珠都是擱在她這呢,想來福晉以為她會將此事跟四爺提,也就沒多此一舉的派人再來知會聲,卻哪裡想得這張子清以為這不是什麼大事,也就沒跟四爺說道。

  此刻瞧著四爺面色凝重的,張子清倒是有些小驚疑了:“這真是大事?不過女眷的燒香拜佛求平安罷了,不致於太嚴重吧?”

  四爺皺了眉,臉色有些沉鬱:“她這是瞎胡鬧!近來京城可不太平,她在這檔口聲勢浩大的召集你們出去,還跑那深山裡去,若出點岔子,她能擔待的起嗎?老八也是,淨是個耳根子軟的,恁的被那婦人拿捏,怎這般不知輕重!”

  張子清也知道四十七年因著太子之位暗潮洶湧的,聽著四爺原來是擔心這個,遂就鬆了口氣,不以為意:“嗨,當什麼事呢,爺真是多慮了,我們不過是些女眷罷了,那些不太平自然是波及不到我們身上的。”畢竟是你們兄弟爭太子之位是你們兄弟間的事,就算是陰謀陽謀的齊齊上陣也不致於打主意打到對方福晉的份上吧?更何況此次是各家的福晉都出動,就不怕萬一誤傷了自個家的福晉?再說了,怕哪個也不會傻乎乎的認為打擊對手的福晉就能將對手打趴下吧?傻缺吧這是。

  四爺窩火的抓了她胸一把,瞪她:“爺跟你說的是這個嗎?爺說的是前朝餘孽!瞧給你不當一回事的,你可知那些都是些什麼人?要真遇上了你……”四爺驀地頓住,面上有惱意,盯著她目含凌厲:“這麼大的事情就才跟爺講,你讓爺如何來得及部署?那郭絡羅氏想一出是一出的,她可知那馬鞍山麓有多大?她來得及派人去仔細搜索查探清楚,消除隱患確保萬無一失嗎?這麼多人,老八又能派出多少人來跟隨保護,這些可都清楚?簡直是瞎胡鬧。”

  張子清捂著胸口生著悶氣不吭聲,說話就說話,對她咪咪下狠手做什麼?自個沒有就對她羨慕嫉妒恨啊,丫丫滴呸。

  四爺喘了兩口粗氣,兀自擰著眉沉思了會,左思右想的也不知為何,心頭的不安倒是愈發的重了。那戒台寺他也曾去過幾回,將馬鞍山的地形反覆在腦海中勾勒著,想著那複雜地形和遮天蔽日的茂密樹林四爺就覺得頭疼,萬一這消息走漏那些個餘孽有所行動,這豈不是明白著給對方可乘之機?

  愈想愈不妥,可到了這份上卻是不好阻止,擰著眉沉思了好一會,四爺開口道:“明一早爺會多安排些人跟著去,你自個也得多長些心眼,別傻愣愣的,若真有不對頭的地方,就趕緊找個隱蔽地兒躲著,再趁人不注意就趕緊逃,聽到沒?”

  囑咐完後沒聽見人答話,四爺不高興的低頭看去,這一看頓時哭笑不得,敢情糾結是他一個人的糾結,瞧這位,吃飽喝足後竟是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四爺暗恨咬牙,卻也念著她第二日起早沒將她折騰起,兀自生了會悶氣後,從她身上下來,扯過被子將兩人蓋上,閉眼睡覺。睡前卻到底意不平的將她的腦袋搬到了他的硬邦邦胸膛上,不是不愛枕爺的胸嗎,爺就偏讓你枕,讓你枕一晚上,叫你再惹爺不快。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往深不可測的方向持續性發展……


☆、122

  翌日清晨,張子清脖子酸痛的睜開一瞅,擦,快到卯時了!

  卯時三刻就得在八爺府上集合,張子清急啊,就剩下這麼點時間,可得趕緊點的收拾。

  四爺這會子也醒了,就這麼半倚在靠背上冷眼看著她猴似得上蹦下躥的拾掇,想著自個的女人卻不得不在其他女人面前伏低做小戰戰兢兢,不由得心裡就陡然產生種莫名的情緒來。

  張子清正火急火燎的系著扣子,冷不丁手被人給緊緊攥了住,不由納悶的轉頭:“爺幹嘛呢,妾急著呢。”

  四爺的手緊了緊,唇角緊抿看著她目光深沉,好一會方聲音沉沉道:“路上要當心。還有老八家那位,你身份也矮不到她哪裡去,若她無理刁難,你也別一味忍著,該回敬的就回敬,不必太顧及著爺。”

  張子清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話,頓時笑道:“爺你想到哪去了,妾可不是怕她,只是妾是要臉的,而那位向來是毫無顧忌的就喜歡給人當眾沒臉,妾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懶得尋這晦氣罷了。爺放心,妾省得的。”

  四爺撫著她後腦勺沉默了好一會,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最後張子清出門前將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句囑咐:“路上當心些。”

  張子清回頭淺淺一笑:“爺,您說過一遍了,妾省得的。”

  四爺負手立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她踏著輕快的步子越走越遠,此時此刻的他卻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薄霧彌漫的尋常清晨,即將會徹底風化在他屆時早已枯涸的心底,成為他之後幾年都無法碰觸的禁忌……

  各家女眷準時於卯時三刻於八爺府上集合,八福晉對此滿意的臉上簡直要笑開了花,和各府上福晉噓寒問暖了一番,接著就要著緊出發了。

  出發前,那八福晉又開始整鬼蛾子,將各府福晉和側福晉分開來坐馬車,福晉們坐前頭幾輛,側福晉們則統統下放到後面,擠後面幾輛五分舊還掉漆明顯不上檔次的馬車。

  對此,李氏氣歪了鼻子,氣哄哄的上了馬車,湊到張子清旁邊跟她恨聲咬耳朵:“瞧那位,這不明顯不將咱當人看?一時得意就張狂的目中無人,她最好祈禱她能永遠都這麼得意著!”若有朝一日讓她翻身了,看她不十倍百倍的奉還於她!

  張子清看著對面同樣也一臉不滿之色的老十三家側福晉,遂低聲對李氏說道:“莫說了,那位就那性子,咱又能怎麼著?左右不過是一日,忍忍吧。”

  李氏咬牙切齒了一會,然後又跟張子清咬耳朵:“對了,你有沒有發現今個那位似乎格外針對於你?你莫不是哪裡得罪她了?”

  張子清無奈的嘆口氣,她又不瞎,前頭那郭絡羅氏磨刀霍霍的眼神她如何接收不到?尤其是看到這麼多府上的福晉,唯有她們四爺府上的跟隨的護衛最多,那郭絡羅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麼意味深長就多麼意味深長,有多麼犀利就多麼犀利。她笑的又冷又嘲諷,然後就於出發前將府上的護衛全都調集到前面幾輛車周圍護著,理由很充分,四嫂是四哥府上的女主子,你們這些奴才不隨時隨地的保護女主子還想保護誰?瞧瞧,這敵意不是很明顯了?不過要說得罪,身為人家的小老婆就已經是將她給得罪了,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明白還有哪點地方惹得這位脾氣不好的姑娘不高興了。

  李氏也嘆了口氣,咕噥:“那老八也太沒眼光,怎的就娶了這麼一位潑貨……”

  郭絡羅氏來區別對待這一出,就已經令各府側福晉心生怨言,卻沒成想那位的招子還沒亮完,等到了山根底下,那位派人來傳了話,令各府上側福晉下馬車,替她們各家的福晉向太后娘娘敬孝,徒步走上山。可想而知,此話一出,各府側福晉的怨氣簡直能衝上了天,若是可以,那是恨不得能啖其肉的。

  其他府上的福晉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妥,卻也快意,畢竟往日那些狐媚子淨耍下狐媚功夫來迷惑她們爺,心裡這口氣可不是憋了好些年了?不過是礙於面子功夫,平日裡卻沒發作,如今有這出氣的機會,她們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到時候她們也有話來搪塞她們爺,畢竟這可是老八福晉的命令。

  當然,對八福晉的做法拍手稱快的自然不會包括四福晉。且不提她到底是不是一如外界所傳般賢惠能心平氣和的和府裡女人和睦相處,就她性格中的那點謹慎,就足矣令她不得不下意識的反對八福晉的做法。

  “弟妹,距離寺裡還有好長一段腳程,讓她們徒步上去恐有不妥,還望弟妹莫為難她們。”

  八福晉一聽,那細眉就不由得高高挑起,臉色也沉了下來,她好心好意的替她出氣,敢情到頭來人家還不領情,弄得她裡外不是人了?

  “我難為她們?我哪裡難為她們了?為太后娘娘盡點孝心這算難為她們?”

  聽她將太后都抬了出來,四福晉萬分無奈,還欲再行勸說,那廂八福晉已經不耐煩的命令馬車快快行進。

  下了朝後,老八胤■被眾大臣眾星捧月般的簇擁著走出議事大殿,四爺冷眼看著老八的左右逢源禮賢下士,微闔了眼瞼掩飾其中的諷刺之意。老八向來精明通透,此時此刻卻也被權欲迷亂了眼,竟看不清他自個當下的形勢,看不清如今的局勢,更看不到他們皇阿瑪時有流露出的欲復立廢太子之意。怕是老八還沉浸在準太子的夢裡,認為自個穩操勝券那位子是隻手可摘了吧?殊不知,他那是在撩撥皇阿瑪的虎鬚,而他自個不是立在花團錦簇之中,恰是在行走在鋒利的刀尖之上,稍有不甚,怕是滿盤皆落子。

  想起連帶著那老八福晉也跟著張狂的不可一世,四爺就陡然不舒服起來,她這太子妃尚未過明路呢,就開始對他的女人頤指氣使,如斯囂張,當真令人生厭。

  看四爺臉色微沉,手攥著佛珠一言不發的走的疾,蘇培盛忙小步跟上,大約猜的他家爺心情緣何不好,遂小聲寬慰道:“前頭八貝勒不是也說了,加上各府上的護衛,一路跟隨保護主子們的護衛們也有百餘人,再說了,左右也是在天子腳下,諒那些小人們想興風作浪也沒那個膽,爺也大可不必太擔心。”

  四爺抿著唇沒有說話,待從宮裡回到了府上,徑直往書房方向走了幾步後驀地停下,側過頭對蘇培盛沉聲道:“爺想想心裡還是不夠踏實。還有那粘桿處,這麼久了還沒動靜,爺讓他們查個消息就這麼難?”

  蘇培盛一聽就不由苦笑了,爺說的這輕鬆,怎麼也不想想那些個粘桿處的人,幾乎全放到宮裡頭和各大皇子以及大臣的府裡頭了,剩下的一部分則是用於自個府裡充當著爺的眼睛,替爺看著府裡的一舉一動,如今爺突然的就要派粘桿處去查探反清份子的動向,這一時半會的哪裡抽得出人手去查?那些個反清份子們猶如黑暗躲藏的老鼠一般,無孔不入又躲的地方又刁鑽,沒個相當多的人手沒個三五日的功夫,哪裡還能查的出一絲半點來?才半日功夫爺就迫不及待的要查探出消息來,這不為難人嗎?

  四爺皺了皺眉,想來也知道自個的要求太過苛刻,沉吟了會道:“府裡還能抽得出多少人來?”
  蘇培盛回道:“爺忘了,爺將能抽出的人手全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府裡派的上用場的也不剩多少人了。”

  垂眸沉思了會,四爺嘆道:“可能是爺多慮了。就算那些餘孽想組織起來行動,少說也得三五日的準備功夫,料他們嗅覺也沒那麼靈敏,更何況老八家那位怕也是臨時起意,消息也提前泄露不到哪去。”

  蘇培盛笑道:“也是爺關心則亂了,福晉們能得爺如此關懷,實在是好福氣。”

  四爺的臉上卻似乎不減凝重,心道,但願是他多慮了。

  走到半山腰上,就在各福晉下了馬車,打算和後面已經徒步走了好長一段路的側福晉一塊,要徒步走上山去以向太后表純孝之心時,一箭簇凌空劃過,挾著破空犀利的呼哨聲殺氣騰騰的劃過半空,然後就在福晉們錯愕的眼神中噗的聲刺/進了一護衛的胸膛中,前胸進,後背出,被血染紅的箭尖刮出了一塊血肉觸目驚心,而灼熱鮮紅的血噴了不巧正站在旁邊的八福晉一臉。

  八福晉顫抖的抹了把臉,當那刺目的血紅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映入她驚恐的雙眸時,眩暈片刻後驚恐的大聲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猶如訊號一般,眾福晉也從剛才驚駭的一幕中回了神,接二連三的尖叫起來,下意識的捂著耳朵四處亂跑尋找躲藏之處,而從第一簇飛來的箭開始,猶如一種暗號,很快的,多如牛毛的箭從四面八方相繼射來,護衛們大聲喊著敵襲,等反應過來擺好陣勢抵禦,此時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傷亡於未知的箭下。

  張子清在一大石頭後面緊緊縮著身子躲著,緊靠著她的李氏渾身抖得如篩子一般,抱著腦袋下意識的直往旁邊張子清的身上擠,尤其是聽著不時打在石頭上的箭簇傳入耳中的咚咚聲,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整個人幾乎都縮到了張子清懷裡邊。

  張子清握著根不算粗的細棍子密切注意著四面八方來往的箭簇,畢竟這些飛來的箭那可是不長眼睛的,一旦飛的方向有威脅她生命安全的嫌疑,她總得趕緊的揮著棍子將箭簇擋開。她自然也知道龜縮在這裡不是辦法,畢竟她情急之下尋得躲藏地並不算隱蔽,而且對方的來歷、人數以及實力都尚不清楚,這對於她目前的情況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一旦對方發動攻擊,她絕對是處於被動的狀態。當然,最好的出路就是尋得這箭雨的出口,趁機突圍出去,只有這般才能將局勢朝著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可令她心憂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雨一波波的襲來就不曾有過間斷,那般的密集那般強勢的力道,根本壓的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箭簇的力道不小,不消一會她們所藏的那塊大石頭上已經隱約有了裂痕,想來藏在暗處發動襲擊的賊子都是些練家子。

  叮!又一簇箭擦過她們頭頂牢牢釘在了已有裂痕的裂縫裡,裂縫迅速向四周裂開了半寸,細碎的石塊砂礫順著縫隙撲簌簌的掉落在她們兩人頭上,張子清心下一驚,照這趨勢下去,怕過不得一炷香功夫她們就得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成為明晃晃的活靶子。

  李氏面如土色,旗頭早歪了,頭髮和臉上都是灰撲撲的土和沙子,想來也是知道她們此刻的情形不妙,死死扒著張子清的衣襟似乎嚇得有些傻了,嘴裡念念有詞:“完了,完了,都得死,我們都得死這……不行!我不能死,不能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求求菩薩大慈大悲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我不死,求求菩薩保佑我……”

  “兄弟們,滿狗殺我父兄兒孫,辱我妻女姊妹,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八十萬的大漢兒女冤魂緣何不滅?今日,便是我們報仇雪恨的日子!我們要一雪前恥,要讓那些沒人性的滿狗血債血償!兄弟們,跟我衝啊!”

  “血債血償!一雪前恥!”

  “反清復明!揚我國威!”

  “衝啊——!”

  充滿了激憤、恨意、殺意的呼喝聲乍然響起,響徹在山谷間震天動地,那挾過的騰騰殺氣傳遞是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刻骨恨意,聞者驚心。

  驚懼的望著周圍那本來無一人的樹林裡,嘩啦一下的從地上憑空冒出的密密麻麻手持刀戈的凶煞漢子,再驚駭欲死的看著四面八方的書上撲通撲通跳下來的手持弓箭的黑衣漢子,看著他們獰笑著從四周慢慢向他們逐漸包攏過來,在場的福晉護衛們無不心裡發涼,這是被人包了餃子了,今個一出,怕是在劫難逃。

  “殺!用滿狗的血祭奠我們死去的父母兄弟!用滿狗的人頭為我們的朱三太子鋪路!為我們大明的未來鋪路!”

  “殺!”

  “殺!”

  一步一殺人,千里不留行,這是張子清此時此刻的直觀感受。暫且不提那朱三太子究竟是不是草包,可他手底下這些為他賣命的人卻個個身手不凡,絕對不是江湖上唬人的假把式,再加之他們先發制人一出,所以即便亂賊的人數和護衛的人數對等,在她看來這場廝殺不過是敵方單方面的屠殺而已。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片刻的功夫地上橫屍一片,血漿噴灑血流成河,滿目淨是人間煉獄之景。

  張子清心下一涼,情況不妙啊,得趁機逃出去才是,她的小命可不能白白折在這裡。

  正當她謹慎的舉目四顧尋找防線的突破口時,一黑衣的漢子滿目煞氣,揚刀狠狠刺穿了一個丫鬟的脖頸後,然後冷冷抽刀,煞目一轉,猩紅的眼帶著未盡的殺意尋找著下一目標,待不巧他的角度見到了躲藏在石頭後面的張子清兩人後,頓時殺意盡現,尤其是見著兩人的旗裝打扮是主子模樣,更是提著滴血的長刀腳步加快的衝她們殺來。

  李氏受不住這樣的刺激,連尖叫都未出聲就翻白眼暈死過去,張子清自認沒活雷鋒精神,自顧不暇了自然沒法帶著累贅逃命,將李氏從她身上扯離後,替她祈禱了句自求多福,然後撒著腳丫子急於奔命。

  可能驚異於前面那女人怎的穿的花盆底還能跑那麼快,那大漢哼哼獰笑了兩聲,然後提著刀呼喝著大步追趕起來。張子清目光草草一掃,東邊那一團是整個戰場最激烈的部分,因為大部分的福晉們都擠在那一團中,護衛們幾乎全都湊在了東邊圍在外圍拼死廝殺著,且戰且退。見這情景,張子清遂打消了朝東邊跑的打算,別以為人多就安全,沒瞧見那些亂賊們,簡直就跟聞到臭肉味蒼蠅一般,不管不顧的拼死朝著那團衝殺?

  方向一轉,張子清衝著西邊茂密的叢林處就鑽了進去,雖然剛才亂賊們也有從這個方向衝出來的,可張子清大膽估計,這些亂賊們既然這麼大手筆的來截殺她們,想必是孤注一擲的,剛才那一瞬應該是能出來的亂賊全都跑出來了,這會應該安全了才是。只要她能躲得過這些亂賊們發瘋似得襲擊,等聞到風聲的各府上的人派來增援,到時候她就能得救了。

  踩著紛亂的雜草,張子清撥開不時橫在眼前的交錯枝葉,腳步不敢停的往樹林深處而去,聽著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不由皺了皺眉。

  暗下折了一樹枝藏於袖中,用拇指仔細剔除上面的葉子,試探了下斷裂口還算尖銳,張子清邊開始不著痕跡的緩了步子,喘著粗氣裝作體力不支的越跑越慢,等感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著那追殺著猙獰的笑聲,等他們之間的距離趨近五步遠的時候,張子清只聽風吹過刀刃的聲音,與此同時猛地停步,身子迅速往下一矮,沉重的刀身就貼著她的頭皮險險擦了過去。

  就趁此時!趁那漢子被力的慣性帶動的暫且回轉不來之際,張子清目光如炬,猛地彈跳起身,夾於指縫間的枝杈靈活的一翻轉瞬間握於掌心,猛一緩衝,電光石火間那尖銳的端口衝著他那裸/露在外的脖頸用盡力氣狠狠刺去!

  動脈被劃破奔騰滾燙的血洶湧噴射出來時,這場戰事便宣示著結束。

  張子清收了勢,慢慢退後了兩步站直了身子,而面前先前囂張的漢子睜著不可置信的眼,血紅血紅的瞪著前面女人,然後渾身劇烈痙攣了兩下就砰的聲向後直挺挺倒地,至死都睜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窩囊的死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裡。

  鬆了口氣,張子清不在意的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剛轉身欲繼續往叢林深處藏去,冷不丁身後又是一陣凌厲刀風掃過,心頭一凜間她已及時做出反應,腳步迅速一轉,身體及時旋轉就將剛才致命的一刀躲了過去。

  回頭一瞧,卻原來是另一個黑衣的漢子持刀而立,看著她恨意難消。

  張子清心頭一驚,難不成這林子裡還有放哨的?大意了。

  “兀那賊婦!你殺我兄弟,納命來!”那人大喝一聲,斯文的五官猙獰的聚在一起,雙手握著刀衝著張子清就力道千鈞的劈了下來。

  試著運轉了下/體內真氣,好在還有餘剩,唯恐持久戰會消耗體力,現在的她只求速戰速決,所以將一半真氣運用到那截樹枝上後,張子清與他幾個來回後,瞅準一個時機,猛地一踢他的膝蓋骨,趁他躬身之際,手指翻轉尖刺向外,斂著萬千殺意衝著他面門直直而去——

  閃著寒光的箭簇卻在同一時間疾若星火的直刺她的面門!

  生死之間的取捨不過零點一秒鐘,張子清果斷的放過了即將到手的獵物,身子急速向後一仰,箭是擦著她臉上方呼嘯而過了,還沒等她暗驚這暗處還有個神箭手,相隔不到零點二秒的功夫又是一箭破空而來,方向直抵她的面門!

  連珠箭!張子清震驚著暗處放冷箭的竟有如此好箭術,身體已本能的閃躲,可能她體力到底消耗太大,加之第二箭來的又急又凶,雖是這一箭躲過去了,卻到底是擦著臉頰而過,待箭飛過後,她頓時就感到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疼。

  “臭娘們,老子看你今日怎麼死!”見暗處有人相幫,那黑衣漢子也暗下鬆了口氣,剛那一瞬差點就喪在這娘們手下,當真是好險。一口惡氣堵在喉嚨要上不下,被個娘們逼到這份上,簡直是恥辱!

  拎著口大刀,那漢子不由分說的就要衝著面前人兜頭劈下一雪前恥,而張子清經過了剛才的那突如其來的兩箭,已經清楚的意識到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其箭術有多麼的高超,若是由著他們一明一暗夾擊她的話,那她簡直沒有神算可言。

  為今之計唯有躲開那個暗處放冷箭之人,徐徐圖之,逐一擊破。

  身子一側躲開那咄咄逼人的刀刃,轉身張子清就拔腿狂奔了起來,內心嚎啕不已,果真是流年不利犯太歲啊!真讓那徐太醫的烏鴉嘴說中了,這一年還真是與她犯衝。

  那黑衣人豈能罷休?拎著口大刀呼喝著追趕了上去,此時隱蔽在樹上那先前放冷箭的人卻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看著不遠處追趕的兩人,慢慢唇角漾起抹沒有溫度的笑意。

  緩緩垂了眸,他不緊不慢的擦拭著手中的弓箭,那樣仔細而珍視。都道他那結拜義兄射箭一把手,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可卻鮮少有人知道,他義兄劉鐵柱的箭法,那可是他手把手的教導。

  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那些護衛放信號彈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估摸著那些援軍就要到了,他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此次行動的確危險,可若不是怕有所紕漏,他也不會特意跑這一趟。

  張子清跑著跑著就覺得不太對勁了,她的眼前開始模糊,渾身開始發軟,越來越有種想要倒下的衝動。下意識的就抬手撫摸著臉上的傷痕,心頭不由咯■一下,怕是剛才那箭上是涂了什麼讓人使不上勁的藥了。

  當真是狠毒。

  張子清已經來不及痛罵那個卑鄙的暗算者,因為後面那磨刀霍霍的追趕者眼見著就要追了上來給她犀利一刀,此時此刻的她當真是欲哭無淚了,唯有邁動兩條軟綿綿的腿,睜著模糊的眼拼命的往前拔足狂奔,求爺爺告奶奶的希望能躲過這一死劫,不成想在跑的途中■的下一腳踏空,下一刻整個人憑空消失。

  後面追趕的人即使剎住腳,看著腳底下往下塌陷的泥土,趕忙倒退數步,心有餘悸的擦把額上冷汗。心道這娘們莫不是找死,這麼大的坡想也沒想的就往前跳,還得他差點也跟著跳下,真是差點害死他。

  目測了下那深不見底的坡的高度,那漢子點點頭,必死無疑了。

  往回走的途中,他正巧看見從樹上跳下的那持弓箭的人,忽然想起那救了他命的兩箭,不由感激的欲上前答謝,走近了一瞧,雖然這黑布矇著臉,可這眉眼為何這般熟悉?

  “你……你是……”他猛地一激靈,自然是想來了,頓時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人:“怎麼是你!”

  那持弓箭的人笑了:“為何不能是我,難道只有柳兄才辦的成大事?”邊說著,邊笑著朝著對方走去。

  “沒想到,只是沒想到……難道你也是……”

  最後的話沒有吐出口,因為對方手裡的利箭卻是猝不及防的捅/進了他的心臟。

  那漢子吐著血沫倒下了,唇卻在蠕動著,口型上似乎是在問為什麼。

  那持弓箭的人依舊笑著:“沒有為什麼,因為我不是。”說完就將手裡的弓箭折成兩段,扔在了地上人的身上,又捧了些枯葉覆蓋其上,然後掏出火摺子,神態自若的點燃了火付之一炬。
  於他來講,只有毀屍滅跡確保不留丁點禍患,他才能來的心安。

  說起禍患,他眸光一閃,明明滅滅的看向那口大坡處,那女人不知死透了沒有,為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下去確認一番為好。
  
作者有話要說:噴吧,盡情噴吧,爺已經做好被噴的萬全準備——


☆、123

  出自自我保護的本能,在不慎一腳踩空跌落山坡的那刻,張子清就下意識的雙臂抱頭雙膝屈起盡量讓自己成一個球狀滾落,可饒是如此,坡壁上橫斜的枝椏尖利的沙石還是刮的她手臂和背部灼痛不堪,尤其是這般的急速下落更使得她背部和坡壁的頻繁摩擦,區區血肉之軀哪裡能扛得住?後背一大片早就磨掉了一層血肉,沾染著碎布和沙石的血肉模糊不堪,要不她死命咬牙忍著,怕是這口氣就撐不到她滾到坡底的那刻。

  所幸坡底的地面有些濕潤較為濕軟一些,為她最後跌落下來時減緩了不少痛苦,卻尤為不幸的是,在滾落下來的最後一記腦門卻重重磕在了坡底的一棵樹的樹幹上,腦中嗡的下然後就失了意識。

  也就一刻鐘的功夫,等她再次艱澀的動了動眼皮隱約有了意識時,迷迷糊糊的,她仿佛聽見有人的喚聲,聲音似乎是朝著她的方向,越來越近。

  “張佳主子?張佳主子在嗎?奴才奉命來搭救張佳主子。您若是聽見了,可應奴才一聲?”

  此刻的她渾身酸痛頭痛欲裂,腦袋也有些混沌的記不清自個身在何處,可哪怕處於如今這般的境地,她卻依然能從這越來越近的呼聲中聽出其中的殺意來。

  說不出為什麼,但她就能感覺的到逐漸逼近的殺意,張子清心頭一驚,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手摳著樹幹咬牙慢慢站起了身,猛地吸口氣,拖著早已痛的有些麻痺的身子小心的往後退去。

  目光不經意一掃間,忽然就見到了離她不遠處不知被何種猛獸吃剩下的碎肉和骨頭,心頭正震驚著此處有野獸出沒之時,想著不遠處正逼近的敵人,陡然間就有了想法。

  等年羹堯尋到此處時,看到地上那裹在碎肉骨頭間的衣料鞋子首飾等,狐疑了片刻,眸光犀利的往周圍一圈探查,待見著所有的腳印都止於這一處,再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虎嘯聲,目光了然,這才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大意,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實是那張佳氏的,這次徹底的安了心。

  坡上的喧雜聲似乎越來越大了起來,年羹堯知道援軍怕是到了,不敢多做停留,謹慎的將自個的痕跡抹去之後,就忙由著來時的隱蔽捷徑匆匆離去。

  也是那些個福晉們命不該絕,那八爺在下朝後聽那張明德說那朱三太子的人近來於京城中甚是活躍,怕也是擔心有個什麼萬一,所以隨後就另派了一批護衛前去保護。走到了半路就接到了求救信號,這才能在千鈞一發之時及時趕到援救,否則以那敵方的凶悍程度,等援軍趕到,怕那些福晉們也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朱三太子的人個個都是抱著必死的心過來的,秉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的心理,個個悍不懼死。直到隨後京都禁衛軍的人馬過來,仗著人多勢眾才徹底將這夥人拿下,而此時這通往戒台寺的一片土地上,卻是血染成河橫屍遍地一片人間煉獄的慘狀。

  要說這些福晉們,真要論起來哪個手裡邊沒個幾條人命?可終歸說起來那也只限於暗裡地的你來我往,像今個這番真刀真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直觀畫面,當真是給了她們不小的衝擊,尤其是此時此刻,看著腳下黑紅的土地,滿目的屍體殘肢斷臂,再聞著不時衝入鼻中的血腥氣,這些向來養尊處優的女人們當真是有些嚇得懵了,意識恍惚的杵在原地挪不開步子,好多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瞬的恐懼中無法自拔。

  四福晉倒在劉嬤嬤懷裡遲遲回不了魂,等她終於緩過口氣,勉強打起精神的她下意識的就環顧四周焦急逡巡著,目光所及沒見著自己府裡的兩人,頓時心裡就涼了半截。

  “嬤嬤,讓……快讓人去找找,找找人……”

  烏拉那拉氏吐出的話都是哆嗦的,渾身也打著顫,劉嬤嬤忙拍著她的背安慰:“福晉別怕,老奴這就令人去找,馬上就去找。”

  聽得那鄔思道說那張明德前不久竟暗中鼓動老八刺殺廢太子胤礽,四爺暗驚不已,這京城的局勢是愈發複雜了,這渾水也是淌越渾了。

  四爺和鄔思道在書房這一議事就是兩個多時辰,蘇培盛謹慎的在書房外守著,以防有哪個不長眼的偷偷來竊聽爺的機密。

  當一穿灰藍常服的中年漢子直奔書房的方向而來時,蘇培盛眯了下眼,瞬間認出了此人是爺粘桿處的一得力干將,此人最擅長隱匿行蹤,為人又機警,打探消息是把好手。

  蘇培盛攔住他,道:“爺正在屋內議事,若是沒有要事這會打擾不得。”見他行色匆匆,臉色似乎又不太對勁,不由問道:“可是前頭爺讓你打聽的事有著落了?”

  那漢子僵硬的點點頭。

  蘇培盛心頭咯■一下,眼睛緊緊盯著他,低聲詢問:“出事了?”

  嘴角似乎因緊張而抽/搐了下,那中年漢子咽了口水,不安的搓了兩下手,然後一咬牙就湊到蘇培盛耳邊小聲耳語了一番。

  蘇培盛兩眼發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好一會才打了個冷顫,哆嗦的抬手搓了把臉。

  “你……你當真確定是那……那位主?”

  中年漢子手指僵硬的從袖口掏出了半截染血的木鐲子。

  蘇培盛只覺兩眼一黑,腿一軟就癱坐在了石階上,腦中反反覆復就一個念頭,出大事了!

  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這木鐲子的來歷和去處,正因為清楚,所以他此刻才會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中年漢子大驚的趕緊伸手去扶他,蘇培盛直著眼睛看了眼那兩扇緊閉的暗紅木門,搖搖頭小聲道:“讓咱家就坐在這,就先坐這緩緩。”

  那漢子遂收了手,只是看著那兩扇門踟躕不前:“那蘇公公,奴才……”

  蘇培盛擺擺手,疲憊道:“你還是再去打探打探仔細,看能不能找到別的其他線索,至於爺……”忍不住又朝那閉合的雕花木門看去,蘇培盛艱澀動了動嘴唇,低語的似乎讓人聽不見聲:“讓咱家跟爺說吧。”

  等那中年漢子都離去了好一會,蘇培盛才咬咬牙從台階上爬起,抬手使勁搓了兩把臉後,挪動著麻木的雙腿走兩步來到門跟前,反反覆復深吸好幾口氣後,方開口啞聲喊道:“爺。”

  一會的時間,屋內傳來四爺那一如既往的清冽聲音:“進來。”

  蘇培盛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褲腿,片刻後鬆開,袖口裡揣著那半截令他腳底發涼的物件,最終他還是僵著手推開了那兩扇沉厚的門,吱嘎沉重的響聲聽在他的耳中無端的令他感到格外的壓抑。

  屋內,鄔思道正伏在案上不知在寫些什麼,四爺正對著一排排書架負手而立,眉頭淡淡的皺著,不知在為何事心煩。聽著從外頭進來的蘇培盛,那腳步聲又遲緩又沉重,仿佛是雙腳吊了千斤墜一般一步一步的走的艱辛,四爺便從先前的沉思中回了神,轉過頭有些納悶的看向他。

  此刻蘇培盛離四爺有二三十步的距離,可一旦感到他家爺投來的目光,他卻如何也沒有了繼續往前走的力氣。膝蓋一軟,蘇培盛噗通一聲跪倒於地,額頭抵著冰涼地面,說不出話卻是哽咽不止。

  四爺的身體陡然僵硬了一瞬。

  鄔思道也詫異的從案前抬起頭,看了看地上的蘇培盛,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不遠處沉默不語的四爺。

  屋內除了那壓抑的哽咽聲外,有好一會的死寂,又過了一會,才傳來四爺那喑啞壓抑的聲音:“那件事容後再議。你先回吧。”

  鄔思道也隱約察覺是府內出大事了,自然是不敢多留,忙躬身告退。

  等鄔思道一離開,四爺就疾步走向蘇培盛,抬腳就踢上了他的肩:“給爺說話!什麼事,說!”

  蘇培盛忍著肩膀上的痛再次爬回了原處,趴在地上咬著牙,死磕著不出聲。

  見此,四爺忍不住又欲抬腳,最終卻忍了下。

  目光沉沉的落在蘇培盛的頭頂,四爺身後負著的手死死攥著始終沒有鬆開,好一會,方閉了眼沉聲道:“出了什麼事,實話跟爺說吧,爺……受得住。”

  蘇培盛一下子哭出聲來,爬到四爺腳邊抱住四爺的腿哭道:“爺,您還是先踢奴才兩下吧,奴才,奴才……”奴才於心不忍啊——

  屋內沉寂了好一段時間,方傳來四爺沉啞的聲音:“爺問一句,你來答一句。”

  蘇培盛哽咽著退回了原處,額頭觸地沒有抬頭,不知是不忍看見他家爺的神色還是不忍讓他家爺看見他此時的神色。

  “可是福晉她們?”

  “……是。”

  四爺深吸口氣,睜開眼,眸光陡然發沉:“可是朱三那些餘孽?”

  蘇培盛低聲道:“是,福晉她們在戒台寺途中遭到了這幫子逆賊的偷襲,後來八爺又派了人來,這才將這起賊子給拿了下。”

  儘管蘇培盛盡量將事情描述的輕描淡寫,可四爺依舊能從簡單的幾句話裡聽出其中的凶險以及那話裡極度壓抑著的未盡之意。

  攥在身後的手緊了緊,四爺的目光落在蘇培盛腦門上:“福晉她們……可好?”

  蘇培盛陡然一顫,額頭愈發的死死抵著地面。

  四爺目中充血死死盯著蘇培盛,最終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爺來問,你來答!福晉可好?”

  “福晉除了受了些驚嚇外,沒什麼大礙。”
  “李氏呢?”

  “李側福晉受了些傷,性命無礙只是雙腿不慎被人踩折了,怕是要休養好一陣子。”

  室內陡然死寂了起來,蘇培盛狠狠咬著下唇不讓自己溢出絲毫的聲音。

  四爺旋即轉過身,疾步走到書架旁,單手撐過書架,微側過臉聲音沉冷命道:“你先出去。”

  蘇培盛搖了搖頭,狠狠心,到底哆嗦的將那半截染血的木鐲子顫巍巍舉過頭頂。

  四爺余光一掃間就僵了身子,下一瞬眸光又狠又厲,抓起書架上的書衝著蘇培盛的方向就擲了過去:“爺說的話你沒聽見?爺讓你滾你耳朵聾了不成!給爺滾!”

  不躲不閃迎著飛來的物件,蘇培盛護著手裡物膝行朝四爺的方向而去,一邊用肩膀揩著臉上淚道:“奴才滾不得,奴才是爺的哈哈珠子,從來都是見不得爺難過的,此刻爺難受著,奴才哪裡滾的了……”

  四爺目眥欲裂,霍得抬腳狠狠踹上了旁邊的書架,偌大的書架瞬間轟然倒地,架子上的書籍紛紛滾落,壓在書架底下一片狼藉。

  蘇培盛哭著抱著四爺的腿:“爺,您要難受就使勁的踢奴才兩腳消消火,可莫要為難自個……”

  四爺沒有再說話,一瞬間又死寂了下來,猶如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蘇培盛手心裡露出的那截暗紅鐲子,一瞬不瞬。

  察覺到四爺的目光所指,蘇培盛即刻止了哭聲,試探的將鐲子舉過。

  四爺伸了手去拿,卻在即將觸及的那刻猶如觸電般的縮了手。手攥著負在身後,四爺背過身,不帶起伏的聲音裡似乎都透著某種莫名壓抑:“你去,替爺看看。”

  聽出了他家爺話裡那隱含的那絲希冀之意,蘇培盛苦笑,經粘桿處確認的消息哪裡又能錯的了呢?想不到他家向來冷靜自持的爺,也有這般自欺欺人的時候,當真是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面上卻也只能故作輕鬆道:“奴才這就去看看,爺也莫要太憂心,或許是他們弄錯了也說不準。”

  四爺沒有再說話,蘇培盛暗嘆了口氣,小心的將手裡的木鐲子放在了地面上,最後看了眼他家爺孤寂的背影,眼眶一熱,然後就別過眼輕手輕腳的退下。

  戒台寺的山腳下,蘇培盛就遇見了正往回趕的福晉一行,待看了福晉那六神無主的惶惶之態,他心頭就涼了一大截,等再見了那支離破碎的那位主時,他整個人更是如墮冰窖。

  聽說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去跟他家爺說。他,不敢說。
  蘇培盛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來,儘管他一路上一再拖延,可從戒台寺到四爺府也就那麼長的距離,路總有走盡的時候。

  福晉抱著肩膀打了個寒顫,眼睛甚至都不敢往四爺所在的書房的方向上瞥,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腳尖,沙啞著嗓子終於開了口對蘇培盛說出了第一句話:“棺槨已經令人備好了,人……也抬進去了,沒敢讓那兩小的知道,所以就先沒停在她院前,暫且停放在府外。你去問問爺,問問爺……”

  蘇培盛僵硬的點點頭:“福晉不必說了,奴才懂的。”

  福晉勉強扯了下嘴角。

  蘇培盛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書房而去,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聽了這消息他家爺會更難受吧?但願,時間能抹平一切……

  推門而入的時候,蘇培盛眼尖的發現原先他放在地上的木鐲子不在了,可他家爺卻依舊立在原地,如亙古不變的雕塑般,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竟是直挺挺的動也不動。

  “爺?”

  好一會,房間裡才響起四爺沉啞的聲音:“說。”

  蘇培盛咬咬牙,最終硬著頭皮道:“棺槨已經停在了府外……”

  屋裡空氣似乎於這一瞬窒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在這一剎那,蘇培盛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無形的捏著人的心臟,令人窒息的有種想去死的衝動。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絲斜暉透過窗戶打落在他家爺的身上,投落在地面上的那形單影只的剪影猶如冷雨的暈濕,孤冷而凄,看在蘇培盛眼裡,仿佛隔了層冬天清早的霜霧,令他捕捉不到他家爺此刻任何的情緒,可卻能令他無端的感到心酸。

  “爺,您……您節哀,張佳主子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會願意見著爺為她如此難過……”蘇培盛抬袖擦擦眼角,傷感道:“奴才知道爺心裡難受,可爺您得為兩位小主子著想啊,小主子們還這麼小,哪裡受的了這樣的打擊?要是爺您不保重著身子,那兩位小主子可咋辦?”

  一直僵立不動的四爺這才有了反應。

  緩緩轉過臉,四爺的目光落在蘇培盛身上,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只是那黑瞋瞋的目失了往日的亮色,那樣沉暗的一片仿佛荒蕪危險的沼澤,讓人看了心驚。

  四爺動了動唇,乾裂的唇吐出的聲音艱辛而嘶啞:“蘇培盛,你錯了,爺不難受,絲毫不難受。”

  蘇培盛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爺……”

  四爺說完後又轉過頭透過窗戶仰頭看向外面的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有些頹廢的傴僂了身子,好一會,蘇培盛方又聽到他家爺似乎自語般的聲音:“蒼天從未善待過爺,從來沒有,一次也不曾……爺習慣了,早就習慣了。”

  蘇培盛狠狠咬著自個手背,這才使得自個的哭聲不致於外泄。從小跟四爺一塊長大的他,哪裡不知他家爺這輩子過得不易?好不容易有個令他歡喜的人陪著,如今卻也……蒼天當真是待爺不公。

  “蘇培盛,去傳鄔思道過來。”

  蘇培盛聞言一驚,不由的抬頭看向他家爺。

  四爺慢慢直了身子,渾身上下透著股令人膽寒滲入人骨子裡的冷,看著窗外逐漸騰起的夜幕,神色明明滅滅:“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從來沒有誰善待過爺,那爺為何要善待他們!欠爺的,爺要他們十倍百倍的奉還。”

  退下的時候,蘇培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若說他家爺以往心底還能有一片柔軟之處的話,怕是經張佳主子這一遭,他家爺所有的柔軟都隨之煙消雲散的,留下的只有他家爺那顆沒有溫度的心。也罷,或許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只有將一顆心冷凍了,才不會再被灼傷,才會活得自在吧。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太凶殘了,爺即將要頂不住了,還是得及時閃人吶——
廢話不多說,上文!


☆、124

  康熙的震怒可想而知,入關這麼多年了,這些反清份子們依舊是死而不僵,在他的統治之下仍舊有人不服他的統治,這不明晃晃的打他的臉麼?一面雷厲風行的派遣軍隊南下搗毀朱三太子老巢,一面下旨給各府上有傷亡女眷的府上以安撫,康熙在惱恨朱三太子的陰魂不散外,同時也愈發的不待見老八那兩口子了,要不是那郭絡羅氏,他們皇家又何至於在天下人面前出這麼一大醜?

  “爺。”

  四爺府裡,喪幡垂掛一片蕭索凄清,觸目望去一片慘白。蘇培盛一身白色喪服小心的挨近書房門,朝裡低低喚了聲,想著他家爺自昨個初聞噩耗起就未曾出過房門,送進去的湯水也是原樣送進原樣端出,不由心裡又是一陣酸澀。

  好一會,屋內才傳來四爺枯啞的聲音:“進吧。”

  蘇培盛小心推門進去,合了門後,輕著步子來到四爺跟前,道:“宮裡頭來了人,還帶著皇上的聖旨,這會正等在府內,等著爺過去。”

  書架已經恢復了原位,四爺就在書架旁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聞言只是動了動手指,闔下的眼瞼讓人依舊看不清他的情緒,只是從他枯啞的嗓音中聽得出幾許沉暗:“走吧。”

  傳旨的公公見著了四爺的到來終於鬆了口氣,這四貝勒府裡太過陰森,且不提這喪幡飛舞女眷披麻戴孝的嚶嚶啼哭,就是看著府裡這感覺冒著陰氣的黑森森棺槨,就足以令他汗毛直豎,恨不得拔腿遠離才好。

  設了香案,四爺帶著全府上下跪下聽旨,那傳旨公公打開聖旨,朗聲念道:“聖諭:禛貝勒府側福晉張佳氏,恭良溫厚,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淑德含章。今聞其奄至淪歿,朕載深感悼,特追加為柔側福晉,擇日擇地下葬,欽此。”

  合上聖旨,那傳旨公公一看地上跪著的四爺沒有反應,不由乾咳一聲,提醒道:“四貝勒爺,接旨。”

  四爺的手指死死扣進了石板縫隙裡,可人卻最終伏下了身子恭敬的磕了頭:“兒臣謝過皇阿瑪恩典。”

  接過聖旨,四爺由蘇培盛在旁扶著起了身,■黑的眼愈發幽深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來,攥緊了聖旨他轉身就欲再回書房,只是目光不經意間略過的那尊黑黝黝的棺木,那樣黑與白的極致對比仿佛是根無形的刺瞬間刺痛了他的眼,讓他針扎般的忍不住瞬間收回了目光,轉身疾步遠離此地,只是那向來沉穩的腳步此時此刻卻透出了幾許倉皇。

  蘇培盛嘆口氣,然後將傳旨公公請到一旁,小聲問道:“劉公公,恕奴才放肆,只是剛才的聖旨中奴才聽得皇上要咱們府上的……柔側福晉擇日擇地下葬,奴才只是不明,不知可是聖旨有所疏漏?”

  那傳旨公公眼一眯頓時尖聲道:“放肆,皇上的諭旨豈容你這奴才說三道四?”

  蘇培盛忙跪下,誠惶誠恐:“奴才該死,奴才不敢,是奴才愚笨才會多嘴一問,斷斷沒有不敬聖上之意,就是借奴才一萬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吶——”

  傳旨公公眼角掃他一眼,小範圍掃了下四周後,衝他勾勾手指。蘇培盛會意,忙起身將耳朵湊近,只聽那傳旨公公小聲道:“按理說皇子側福晉那是要入皇陵將來要與貝勒爺同葬的,可你也知道,你家那位主子那是,那是死無全屍啊,皇家可是忌諱著呢,能追加謚號已經是天賜的恩典了,難不成你還想要得寸進尺?”

  蘇培盛扯著面皮連連點頭稱是,那傳旨公公掃他一眼,也不願在這裡多呆,隨意囑託兩句就趕緊的打道回宮了。

  那傳旨公公一走,蘇培盛臉上那勉強扯出來的笑意就收了起來,嘆著氣心裡不知什麼滋味的往他主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爺,前頭粘桿處的人又傳來消息,說是,說是張佳主子遇難的地方的確是有野獸出沒的腳印,且張佳主子的痕跡也是止於那處,怕是……”蘇培盛小心看他家爺一眼,又接著道:“從現場痕跡來看,張佳主子是被賊人追趕不慎從坡上滾落了下來,坡壁上有張佳主子擦過的痕跡,而張佳主子落於坡底後還是清醒的,卻是在逃跑途中不慎遇上了覓食的野獸……”

  被陰影遮掩的四爺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他靜靜的聽完,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道:“爺知道了。你下去吧。”

  蘇培盛遲疑:“可爺,那張佳主子下葬……”

  儘管四爺的臉隱沒在陰影中,可蘇培盛依舊能看得清他家爺那一瞬間的勃然色變。

  但也僅僅是一瞬。

  轉瞬間四爺的臉色又恢復了那種無表情的漠然,只是那比平日更沉更沒有溫度的聲音泄露出他此刻的內心並非那般平靜:“人都去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去清東陵也好,那麼多人都擠在一處,想必以她的挑剔定當也不會喜歡。”

  蘇培盛忙將頭垂的更低,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話,他只能當做沒聽見。

  “就西邊吧。蘇培盛,你去,”四爺深吸口氣,到底咬牙出口:“你去替爺劃出一塊地來。”說完後隨手從書架子上抓起兩本公務來,四爺面容繃得死緊疾步走向書案前,拿起筆蘸了墨,竟是伏在案前頭也不抬的處理起公務來。

  蘇培盛怔了會就無聲無息的退了出來,在他眼裡,他家爺向來是果敢的,是無畏的,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令他家爺有所懼怕。可自那位主的棺槨被抬進府邸的那刻起,他發現他家原來不是永遠勇敢無畏的,原來他家爺也會有脆弱逃避甚至自欺欺人的時候,那棺槨停在那一日一夜的功夫了,可他家爺卻始終連看都不曾敢看一眼,更遑論打開棺槨看一眼那張佳主子的遺容了。

  想想那支離破碎之景,蘇培盛也不期打了個寒顫,爺不看也好,平日那般放在手心裡疼寵的人,轉眼一瞬間毫無徵兆的就變成這副模樣,想必換做是誰也接受不了的吧。蘇培盛嘆氣搖頭,連給張佳主子選墓地這麼大的事情都放手交給他來處理,足矣見得他家爺心裡是何等的抗拒接受張佳主子遇難一事。只是木已成舟,爺就算再逃避又能怎樣,那位主終究是去了,再怎麼不肯承認她也是活不過來了。

  慢慢合上兩扇沉重的厚門,當四爺伏案疾書的消瘦身影逐漸遮擋在兩扇門之後時,蘇培盛不由得紅了眼眶,他知道,或許從今個起,他家爺的心裡就住上了一座墳。

  福晉院裡,富靈阿牽著弘昀的手,仰頭直直看著神情憔悴的福晉:“嫡額娘,富靈阿和弟弟的額娘哪裡去了?嫡額娘看見了沒有?”

  福晉身子晃了晃,面對著兩孩子清澈懵懂的雙眼,不由產生中喘不過氣的來心酸感,搖搖欲墜的倒在劉嬤嬤懷裡,抽噎著說不出話來。

  九歲的孩子懵懂間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富靈阿頓時很焦躁,轉頭看向一側的翠枝:“翠枝嬤嬤,為什麼你們都在哭,為什麼問你們話你們也不說,為什麼富靈阿和弟弟的額娘看不見了,你們快點告訴富靈阿!”

  翠枝哭的幾乎接不上氣,手裡拿著孝服哆嗦著手就要給富靈阿穿上:“小主子你要乖一點……不然……主子走的不安心……”

  富靈阿暴躁的一把推開翠枝遞來的衣裳,大聲喊道:“不穿,我和弟弟都不要穿那樣醜的衣服!我要額娘,你們都不帶我們去找額娘,那富靈阿就自己帶著弟弟去找!”用力將身前趕忙來攔他們的奴才推開,富靈阿牽緊弘昀的手,飛快的跑出了福晉的院子。

  福晉哭著道:“快……快啊……”

  劉嬤嬤忙撫著她的背:“福晉別急,老奴這就令人去將兩個小主子追回來。”轉而看向周圍一圈奴才斥道:“還等什麼,趕緊的出去看看小主子們,千萬可別出什麼岔子。”

  一干奴才們這才如夢初醒般趕緊追了上去。

  弘暉也隨之趕緊追了上去,待看見他的弟弟和妹妹發怔的圍在那黑梭梭的棺木旁邊,已經曉得人事的他自然曉得人生離死別的痛苦,不由得快步上前想去將他的弟弟妹妹拉走。

  富靈阿甩開弘暉拉她的手,手指著棺木,鳳眼一瞬不瞬的盯著弘暉,問:“這是什麼?”

  弘暉嘴裡囁嚅著不忍說出,一旁的弘昀卻兩手扒著棺木,臉貼著冰涼的棺壁一下子就流了淚:“我知道,這是棺材,他們將額娘放進了棺材裡……”

  富靈阿陡然暴睜了眼,臉色是眾人前所未見的陰冷猙獰,一拳頭砸在棺材蓋上,怒喝:“棺材是裝死人的,誰讓你們將我額娘放進去的!誰讓你們這麼做的!”怒目圓睜的,富靈阿雙手扒著棺材蓋就不由分說的向外推,周圍的奴才們大驚,手忙腳亂的就爬起來制止,被人攔住的富靈阿頓時猶如暴躁的獅子,揮著拳頭踹著腳硬是將攔她的人給打退了去。

  咬著牙扒著棺材蓋狠命一推,隨著棺蓋沉重開啟的聲音,棺材裡那血腥的慘不忍睹的一幕就這麼直直闖進富靈阿的眼前!

  富靈阿怔了,隨即慢慢抬了頭,手指著棺材,發紅的眼眶暴撐:“這不是富靈阿的額娘,富靈阿的額娘不是這樣的!”

  弘暉難受的喚她:“三妹……”

  富靈阿充耳不聞,轉身奔到弘昀身邊,一把抓起弘昀不由分說的就往府外的方向拽去:“弘昀我們走,姐姐帶你去找額娘,他們都是壞人,他們騙了咱們,那裡邊裝的不是額娘!不是!”

  弘昀踉蹌的被拽著走的同時,依舊雙眼含淚的頻頻回顧那黑漆漆的棺木,他們都說那裡裝的是他的額娘,因為他額娘死了,所以才要裝進棺材裡,雖然從沒有人跟他說過死是什麼,可他卻隱約知道,他以後再也見不著他的額娘了……

  一個貧瘠的山坳裡,零零散散的住著約莫十來戶人家,勉強也可算一個小村落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亦如他們平淡無奇的日子一般,平淡如水,若說有什麼改變的話,除了一年前突然搬來一大著肚子的梅姓女子外,也就是一月前那劉婆子撿來的便宜乾閨女了。

  遠遠地見著劉婆子家的乾閨女四平八穩的越走越近,村裡人不由咬著耳朵議論開來,這劉婆子倒是祖墳冒青煙了,瞧這撿來的乾閨女這能幹勁,喲,今個這是又進山打了什麼獵物?喲,是頭成年鹿呢。

  見她毫不吃力的扛著百來斤的成年鹿還能走得穩當,眾人都嘖嘖稱奇,這閨女瞧著瘦瘦弱弱,力氣卻比個漢子都大哩。

  張子清遠遠見著那些村民們又開始對她指指點點不知在嘀咕些什麼,也懶得去管他們,腳步一轉往左手邊一家扎著籬笆的小院走去。從第一次她出去打獵開始,那些坐井觀天的村民們就一副看外星人的模樣琢磨她,到現在為止都一個多月了,她都不知道這些村民們都有什麼好奇的,這好奇心竟能維持這般久。在她看來,這些個養尊處優的村民們總會給她一種違和感,原諒她用養尊處優這個詞語來形容這些村民們,實在是在她看來這些人未免活的太自在了些,大白天的就明晃晃的在街上逛,沒有絲毫危機意識不說也不鍛煉自身的武藝,萬一要遇上……

  萬一要遇上什麼?張子清擰了擰眉想要再往深裡想,後腦勺卻又開始隱隱作痛。嘆口氣,罷了,想多了腦門就疼,她還是不自虐為好。

  “妮子,你回來啦?”

  一見著張子清的身影,劉婆子就高興的從屋裡小跑出來,張子清一看她顛顛跑出來,頓時就變了臉,本能的一掃四周,急喝道:“快進屋去!小心危險!”

  劉婆子滿是褶皺的臉上劃過了一絲無奈,這撿來的閨女什麼都好,就是腦袋有些不好使,常常懷疑周圍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蹦出來咬死她,大白天的不讓她出屋子就算了,瞧這籬笆扎的裡三層外三層的……劉婆子搖頭嘆氣,當初要不是她極力反對,這妮子是恨不得掘地三尺挖個大洞,讓她這個老婆子學地鼠住在洞裡面呢。

  劉婆子幫忙將鹿從她肩上搬下,叨叨道:“這麼大的鹿,這怕是進到深山裡頭了吧?不是我這老婆子囉嗦,妮子啊,這深山裡頭可是什麼凶的野獸都有啊,那大蟲啊,熊瞎子啊,還有那……”

  “沒事。”張子清看了眼那成年鹿,腦中突然劃過一個念頭,這是沒變異過的動物,很稀奇。

  變異動物?她腦中陡然出現了一個畫面,那是一隻身軀龐大的鹿,約有成年鹿體積的三倍大,更奇異的是那鹿竟向虎豹一般長出了獠牙,森森的有兩尺長,那鹿不吃草不吃樹葉,竟然是吃肉的,還吃人肉?

  一個激靈回了神,張子清煩躁的抓抓腦袋,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誰能來告訴她如今的她究竟是誰,究竟是怎麼了?

  且不提張子清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裡是如何的糾結,就看這四爺府上這一個月來過得是何等的水深火熱。

  下葬那日,富靈阿和弘昀死活不肯讓人將棺材抬走,雖然富靈阿不肯承認棺材裡裝的是她額娘,可若有人若想來抬棺材,她就如發瘋的獅子般衝上去對人又踢又咬,那架勢是隨時能跟人拼命的。富靈阿力氣大,出手又狠,三五個有身手的奴才都制不住她,直到最後動用了十來個奴才方將她勉強拖住。

  棺材被抬走那剎富靈阿聲嘶力竭的最後喊了聲額娘,那樣的凄厲那般的絕望,聞者無不心酸落淚。

  弘昀被抱在四爺懷裡哭的滿臉是淚,兩隻小手一直衝著棺材離去的方向使勁伸著撲騰著,嘶啞著嗓子哭著,嚷著,額娘不要離開,額娘不要離開。轉而又哭著求他阿瑪,不要讓人將他額娘帶走,不要帶走額娘。

  從出了書房那刻起,四爺臉上那僵硬的表情就沒變過,卻於此時此刻在小兒哭泣的哀求聲中猝然變色,臉上極力維持的表情土崩瓦解。緊緊將懷裡小兒抱住,他的臉深深的埋進弘昀的肩膀,消瘦的身軀壓抑不住的輕顫,明明是年幼的稚兒需要他的支撐,此時此刻卻讓人覺得,那擁有落寞背影的男人需要他稚兒的支撐才能勉強不倒下去。

  時間仿佛是衝散一切的良藥,一個月過去後,四爺府上表面上倒也平靜,似乎眾人都接受了張子清死去的這一事實,只是這平靜也就止於表面,所有的傷痛都裸/露於心底,流血不止。

  期間,八爺曾帶著八福晉上門來請罪,四爺卻是頭一次沒有給他面子,下令關緊了門,給了他們閉門羹。

  對此本來還心存幾分愧疚的八福晉頓時就惱了,這般給她沒臉這讓一向春風得意的她不由怒上心頭,惱恨的話脫口而出:“不就區區死個側福晉嗎,死都死了,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不了我求太后娘娘再賜一個不就得了!”

  八爺死活將她給拉走了,可她的話卻依舊一字不漏的傳到了四爺的耳中。

  四爺生生掰斷了一隻筆桿,怒極反笑:“區區?側福晉?爺會讓她知道,爺總有一日會讓她知道。”總有一日爺會讓她知道,她害死的不單單是爺的側福晉,這筆血債,總有一日,爺會讓她血償!
  
作者有話要說:爺容易麼,為了虐的登峰造極,爺下筆的途中三次停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周圍人都極度認為爺有毛病!
順道提一點,見到有向爺要QQ要微薄的,咳咳,那個爺現階段還想保持神秘捏,別往爺要了哈,等哪天爺想解開這道神秘面紗了,再告知你們丫,別急哈。


☆、125

  年羹堯膽大卻又心細,深知要成就他的潑天野心就得將富貴從險中求,第一步他已經大膽的邁了出去,雖說這一步走得又驚又險甚至頭頂上方至始至終都會懸著柄無形的刀,稍有不慎就會一刀落上他的脖頸讓他性命不保,可他卻絲毫不後悔,因為與日後的榮華富貴比起來,這一局值得賭。

  打著摺扇年羹堯踱步在葡萄藤下細細思量,前頭戒台寺一出,所有的痕跡他都已經抹了去,包括那些在酒館裡喬裝成掌櫃店小二一干人等,也全都讓他於那時趁亂一一除了去。若是按照這一線索自然是查不到他的身上來,剩下的唯一隱患,那就只剩下那姓柳的妻室,其結髮妻子梅氏。這個梅氏早在一年前就被柳蕭送出了京城不知藏於何地,年羹堯早些年前曾見過一面,因而他心裡才有些顧慮,唯恐他們夫妻二人之間還有什麼書信來往其中會將他提及,這將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所幸早些年他也浪跡過一陣,天南海北的走過,三教九流的也都有所結識,暗下打探了兩個月,還真讓他給尋得絲線索。摺扇敲在掌心裡一頓,年羹堯目色暗了暗,這個女人留不得,還是早除了為好。畢竟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正當他暗中謀劃想趁個時機人悄悄前去解決隱患之時,一旨調令憑空落在了他的頭上,他調任了,平調為戶部郎中。

  年羹堯先是一驚後是暗下激動,戶部可是歸四貝勒統管,如今這旨不必說,定是四貝勒暗中謀劃。如此看來,四貝勒是想要重用他了,不過還得經歷四貝勒的考核。

  果不其然,上任的第三日,四貝勒就交給他一項棘手的活,討債。

  拿著那一摞賬簿看著手頭上的一張張欠條,年羹堯心頭了然,這些宗室皇親還有朝廷重臣多年來欠國庫的錢數不可數,有的甚至欠債十幾年,幾乎是年年欠債卻年年打白條,幾十年的債務加起來那可不是個小數字。然而,這些個達官貴族的債務又豈會是那麼好討要的?想當初四貝勒就是因為討債得罪了不少人,至今都不知有多少人在記恨著呢,如今將債務交到他的手裡……年羹堯敲著摺扇笑了笑,他會讓四貝勒看看,他年羹堯究竟有多少本事,他會用行動來證明,他年羹堯絕對有實力助四貝勒一臂之力。

  梅氏的事情自然就放到了一邊,年羹堯做這些骯髒事向來不會假手於人,所以即便知道這隱患不除他勢必不會睡得安穩,卻也只能將此事向後緩緩。如今的他摩拳擦掌,通宵不眠的研究策略,為了漂亮的通過這一次的考驗,可謂煞費苦心。

  當一摞全都對上號的賬簿重新盛於四爺案上的時候,便宣示著年羹堯任務的圓滿完成。

  事後,鄔思道提醒四爺道:“年羹堯是把鋒利的雙刃劍,用好了會是爺的左膀右臂,用不好怕是會傷及自身,爺若想啟用他,務必三思。”

  四爺隨手翻著賬簿,沉聲道:“不拘一格降人才,什麼時候鄔先生也如此多慮?”

  鄔思道嘆氣道:“倒不是奴才多慮,只是年羹堯此人看似溫和無害手段卻老辣甚至有些不擇手段,從此次他的行事作風中可見一斑,就連那些老王爺們不都說年羹堯是個綿裡藏針的,是個十足的笑面虎,所以奴才就擔心……”

  四爺抬手止住他的話,從賬簿中抬起頭,神情中帶著些不容置疑的剛硬:“爺還是那句話,爺只要他有能力。無論他心術正與否,爺只要他忠於爺,只要他有能力助爺,這就夠了。鄔先生不必再言。”

  鄔思道最後沉沉嘆了口氣,他發現這兩個月來他似乎是受了蘇培盛的感染,嘆氣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以前的四爺還能沉穩的下心來穩紮穩打,而現今的四爺卻似乎一下子失了以往的耐心,行事風格中也有了急功近利的影子,也越來越很少能聽進他人的建議,感覺是愈發的一意孤行了。
  十一月,眾阿哥陪康熙游綺春園之際,康熙不知怎麼又提到了他的老太子胤礽,而此時的胤禔卻突然跪到康熙跟前,請命道:“今欲誅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眾人震驚,康熙震怒,嚴詞喝斥大阿哥胤禔,指出其殺弟之念:不諳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國法,皆所不容。又嚴詞喝斥了惠妃,指責她教兒不當,養出如此孽畜。

  惠妃沉著臉帶著胤禔回鐘粹宮,回來後反手就給了胤禔一巴掌:“額娘打你是為了讓你清醒清醒,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你不懂嗎?你明知道你已經和那位子無緣,如今這麼賣力的為他人做嫁衣裳,胤禔你究竟是怎麼了,以往的精明勁都哪裡去了?還是那老八可就值得你這般相幫?連命都豁上去了?你想過額娘沒有!”

  胤禔安慰的拍拍惠妃的後背,哄道:“兒子有分寸的,額娘莫要擔心。”

  惠妃怒道:“我不擔心?我若不擔點心,那下一次你皇阿瑪給我的可就不僅僅是幾句痛罵了!”

  “都是兒子連累了額娘。”胤禔自責道,目光卻有一瞬的深沉:“只是額娘,你不懂。”

  轉過幾日,胤禔利用張明德相面事,為胤■製造輿論,四處傳播道,相面人張明德曾相八貝勒胤■,後必大貴。一時間,胤■是紫微星轉世的傳言甚囂塵上。

  老十三偷偷跟四爺道:“老大真是仗義,為了老八都豁出命了,上桿子的去扎皇阿瑪的眼。”

  鄔思道也不解道:“奴才看那直郡王是個心高氣傲之人,想必定是不願屈居人下,這般不遺餘力的為他人奔走,實乃大有深意。”說話途中不著痕跡的往四爺的方向望了下,見四爺沉著臉一副不欲多談的模樣,忙話題一轉道:“今個皇上不是在早朝上說要立皇太子嗎,奴才聽聞,皇上金口玉言要眾臣們自行舉薦,眾臣們保薦了誰皇上就立誰,此事……不知爺可有何對策?”

  老十三不服的撇撇嘴:“朝野上下誰不知八哥的人緣好,這下可就不是便宜了八哥?”

  四爺垂著眼皮淡淡的,只道:“那就不妨讓皇阿瑪看看,老八是如何的眾望所歸。”

  “八哥那是眾望所歸!”八爺府上,老十扯著嗓子喊:“老大幫八哥奔走這有什麼不好,你們還在唧唧歪歪的做什麼,簡直就是自找煩惱嘛!再說了,望眼望去朝野上下哪個不服八哥,八哥上位那是眾望所歸!等明個早朝,眾大臣們將推薦八哥為皇太子的奏章一呈遞,那八哥這皇太子之位不就是貼板上釘釘了?嘿,到時候八哥有大造化之時,可千萬別忘了給我老十封個鐵帽子王當當啊……”

  老九塞了塊點心到老十嘴裡,恨聲:“快閉上你的嘴吧,胡謅謅的,沒見八哥煩著呢。”

  老八揉了揉額角:“我怎麼就感到心裡頭不踏實呢?罷了,待明日再說吧。”

  翌日清晨,當康熙見著案上呈遞的奏章十有八/九都是保薦胤■為皇太子,就連佟國維、馬齊、阿靈阿、鄂倫岱、揆敘、王鴻緒等朝中重臣都聯名保奏胤■為儲君,這才心驚的意識到老八在朝野中的威信竟達到如此地步,隱約已經有壓過他的勢頭。

  再聽聞那胤■是紫微星轉世的傳言,康熙臉色陰沉,派人追查張明德相面之事,查出不僅有相面之事,而且有謀殺皇太子的企圖。

  於是便有了康熙給予胤■最為惡毒的稱謂,辛者庫賤奴之子。又說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遭受皇父如此惡評,前一刻還在天堂的胤■下一刻就跌進了十九層地獄,心裡的絕望可想而知,老八至此深受打擊心灰意冷。

  可他的忠實黨羽卻不肯放棄,次日,老九老十四帶了毒藥前去乾清宮阻諫,道:“八哥無此心,臣等願保之。”

  尤其是老十四言辭激烈,幾次激怒康熙,怒的康熙幾次拔刀欲斬殺,要不是有老五在旁死命抱著康熙,怕這乾清宮就得發生場慘案。

  這筆賬康熙記在了老八頭上,當日就連下三道聖旨去八爺府上斥罵老八,最後還將老八的貝勒稱號一擼到底,成為了光頭阿哥。

  政治這東西當真是瞬息千變,誰能想到前一刻春風得意民心所向,光環籠罩離那天就差臨門一腳的八皇子,轉瞬就跌入了不見天日的泥沼裡,怕是翻身再難,當真令人唏噓不止。

  剛收拾完了老八,那老三就跳出來揭發大阿哥,說胤禔用魘術魔廢皇太子,康熙氣急攻心,宣示胤禔為亂臣賊子,並下令,奪郡王爵,嚴加看守,在府第高牆內幽禁起來。

  紫禁城一度風雲變幻,不禁令各府上人人自危,無不循規蹈矩謹言慎行,唯恐一個不慎被牽連進去。

  在康熙令人舉薦太子的時候,在眾人皆保舉老八的時候,四貝勒卻特立獨行的舉薦了廢太子胤礽,雖然當時康熙將四貝勒痛罵了一頓,可眾大臣如今靜下來想想,似乎那痛罵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尤其是這轉過年來,康熙就提拔了四貝勒,直接跳過了郡王,由貝勒直接升到了親王,這就讓眾大臣們不得不揣測其中深意。

  等康熙再一次在朝堂上悲情說著夢見孝誠仁皇后時,眾大臣心裡已經明了,所以當康熙二次提及要立太子時,眾大臣們無不乖覺的保薦廢太子胤礽。果真康熙大喜,批准。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胤礽復立為皇太子。

  四/八兩府緊挨著,當初的四爺府門上的匾額已經由貝勒府換做了雍親王府,而隔壁的八爺府上,卻是摘下了貝勒府這燙金大字的匾額變成光禿禿的一片,因為此時的老八只是個光頭阿哥,世事變幻當真無常。

  如今四爺和八爺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八福晉也早不是當初那尾巴朝天翹的傲慢準鳳凰,如今他們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哪一日突然上頭就派人過來,替他們白綾毒酒。而隔壁此時已是雍親王的老四尤為令她心裡不安,想起當初老四家側福晉一出,她心下忐忑非常,就怕老四還記恨著此事,繼而對他們落井下石。

  所以,當她無意間得知那年家先前欲送到他們八爺府上的女兒,其長相竟與那短命的張佳氏相像非常時,當真是鬆了口氣,他們和雍親王的緊張關係總算是可以緩上一緩了。當機立斷,她托了人給宮裡頭的惠妃傳了話,而後惠妃就想法設法跟太后娘娘通了氣。太后娘娘想了想,到底也可憐老四那將什麼都往心裡壓的孩子,想今年也到了選秀的年歲,索性就連著年家閨女再多賜兩個給老四。

  接到了太后懿旨,四爺悶聲接了旨,然後就一個人悶在書房裡半日沒出來。

  李氏武氏一行終究按捺不住去找福晉,爺都大半年都沒進後院了,作為福晉你怎麼就不去跟爺說說呢?還有這回入府的新人,一來就來四個,敢情這封號升了,女人也隨之賜的多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還有那年家那個誰,想她李氏又是生閨女又是生兒子的,多不容易才一步步爬到了側福晉的位子,那位要家世沒家世,要子嗣之功沒功的,究竟是憑什麼一來就是側福晉?憑什麼?
  福晉被她們吵得頭疼,為什麼為什麼,哪來這麼多為什麼憑什麼,真有意見去跟太后娘娘說去。
  李氏武氏氣哄哄的走了,危機眼見著都迫在眉睫了,這福晉還不當一回事,等那些漂亮勾人的狐媚子一進府將爺魂勾走的時候,有福晉哭的,瞧她到時候還能不當一回事。

  年羹堯出眾的才華和能力最終讓康熙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朝堂議事中康熙也發現了年羹堯頗有見地,往往言之有物又不會拘泥一格,這點讓康熙尤為賞識。三月份,破格提拔年羹堯為四川巡撫,待他妹妹大婚後就走馬上任。至此,年羹堯開啟了他輝煌的政治生涯。

  三月十八,黃歷上說是個黃道吉日,這日,達官貴人們無不穿戴喜慶的往雍親王府的方向趕,因為這一日是雍親王迎娶側福晉的大喜日子,而如今這於朝堂上炙手可熱的雍親王可不正是他們欲討好巴結的對象?

  至於雍親王府隔壁那門可羅雀的八爺府,往日那些削尖了腦袋都想往八爺府裡鑽的人,此刻卻是避之不及,不能怪他們牆頭草隨風倒,實在這官場朝野就是這般逢高踩低的地方,成王敗寇,怨不得誰。

  紅彤彤的喜房內,年心若緊緊握著手裡的蘋果,一張嬌俏柔美的臉上紅暈遍布,既是歡喜羞澀又是緊張不安。想著上轎前她哥哥跟她說過的話,不由深吸口氣,是的,她會努力做好雍親王府的側福晉,哥哥說的對,男人都喜歡善解人意的女人,此刻她嫁了人自然比不得在家裡,她會收斂她的脾氣,相夫教子,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

  前廳裡,四爺一身大紅喜服,可臉上卻見不著多少的喜意,一如既往的板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端著酒杯來者不拒的喝著賓客前來敬的酒。

  老十三在旁急的不成,這個喝法那哪成,這洞房花燭夜還要不要了?那老九那夥心眼子壞的,也不讓四哥緩緩,你來我往的輪番過來灌四哥的酒,可氣四哥卻來者不拒的統統喝的乾淨,當真是實誠的可以。

  “來來,老十啊,你也過來敬敬咱們春風得意的四哥,哦不,是雍親王——”老九陰陽怪調的拖著聲調,然後從桌上拿起兩隻大口碗,抓起酒罈子嘩啦啦的將兩隻碗倒得酒滿滿的:“雍親王官場上得意,如今情場上也不賴,嬌妻美妾在懷,令人不眼紅都不成啊!來,當弟弟的今個來敬咱們能幹的雍親王一杯!”

  老十三趁機擠了過來,皮笑肉不笑:“看來是九哥肚中的酒蟲饞酒了,想要九哥找人陪著喝酒啊。來,不巧我老十三也口渴著呢,不如先讓十三來陪九哥喝幾杯?”

  說著老十三就要去拿桌上的酒碗。老九冷眼看著,剛欲出口譏諷,不想斜刺裡卻伸出一手將十三拿酒碗的手握住。

  老十三抬手,無奈勸道:“四哥——”

  四爺不為所動的將老十三的手拿開,俊冷的面容映襯在滿屋子的紅色中卻散髮著冷硬的質感。端起酒碗衝老九虛晃一下,然後仰脖一飲而盡,四爺看向老十三,聲音沒多大起伏:“今個是爺大喜的日子,你來瞎湊什麼熱鬧。”

  “哎呀四哥,我這可不是瞎湊熱鬧……”

  “來來來十三,你不是要找人喝酒嗎,怎麼不找十哥啊?十哥自個在這裡喝酒可悶得慌呢。”不等老十三說完,他的脖子上突然就環上了一隻胳膊,接著被強大的力道勒著走,那老十粗著嗓門道:“來來,咱哥倆可得好生喝上幾杯,說好了,要不醉不歸啊——”

  老十三恨得咬牙,喝喝喝,你這個草包,看爺今個不讓你喝的滿地找娘!

  亥時將過,都快到子時了,前廳的酒席還沒散,一身沉重喜服的年心若有些坐不住了,手撐著床面便挪動了□子,身子動了兩下後突然就感覺到手下的觸感似乎有些不對勁,然後她狐疑的將
  手探進了褥下——

  老十三扶著四爺一步三晃的往喜房的方向而去,即便離前廳比較遠了卻依舊能聽見老九那含糊不清的耍酒瘋的吼聲,心下暗自慶幸,還好那些能鬧騰的都醉了,不然以那幫子壞心眼的,這要是來鬧洞房,還不得翻了天了?不過那幫子醉了,四哥也醉個不輕,這洞房能不能過還說不定。

  “四哥,你可得醒著點,今個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夜呢。”

  四爺似乎覺得腳下踩著雲彩,輕飄飄的的著不到地,可奇異的他的思維卻倍感清晰。看著前方喜房外那喜慶的大紅燈籠高高掛,他的目光恍惚了一陣,然後有些疲憊的垂下眼皮,聲音帶了些乾澀道:“老十三,今個辛苦你了。”

  “嗨,瞧四哥你客氣的,咱們親兄弟還談什麼辛苦不辛苦的。”看了眼四爺的臉色,老十三遲疑了會,終是道:“四哥,你別嫌做弟弟的掃興提些你不愛聽的,實在是弟弟有些話壓在心裡大半年了,不說心裡頭也悶得慌。四哥,這都大半年了,自從張佳小四嫂去了後你就一直鬱郁寡歡著,是,小四嫂突然遭難我們這些人都很難受,可難受過後這日子終究還是要過的。四哥,人的一輩子這麼長,你要總這樣過法可不成,那為難只能是你自個,人是要往前看的,四哥,你得試著將些東西放下來,別都壓在心裡捨不得放,你得將日子重新過起來。”

  可能很久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這個人,四爺忽然停住了步子,微醺的冷峻面容上失神了好一會,嘴唇微微蠕動,然後略帶恍惚的自失的一笑:“重新?你當我不想嗎?”

  老十三捕捉到四爺臉上那抹自失的笑,明明在笑,可老十三卻覺得那不叫笑。

  “四哥,唉,你也別老惦念著了,若是說句薄情的話,大丈夫何患無妻,不過就個女人罷了,自古以來哪個男人在這上面上還能想不開?要不怎就有痴情女子薄情郎這話?四哥,你可得拾起雄風,別丟咱們男人的臉。”

  四爺臉色難看了片刻。

  倏的眯了眼轉過頭定定看著老十三,老十三正被他看的發毛之際,四爺忽然抬手使勁拍了拍老十三的肩:“老十三你說的是,沒有什麼放不下的,日子久了也就忘了,不是爺薄情,要怪也只能怪那……張佳子清沒那個命!”

  老十三聽得四爺說的咬牙切齒的,突然覺得牙有點冷。

  “她沒那個命,沒那個命陪爺一直走下去,沒那個命牢牢抓著爺讓爺記她一輩子,疼寵她一輩子,是她命薄,又怪得了誰?”四爺胸膛起伏一字一句說的極為壓抑,倏爾又咬牙冷笑:“爺不是太宗皇帝,不是世祖皇帝,也沒遺傳上那痴情的種子,如今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可笑。”

  老十三也不知他四哥說這話是不是出自內心,不過聽了這話他到底也鬆了口氣,扯過笑臉道:“四哥說的對極了,連咱皇阿瑪不都說,從他這代起,愛新覺羅家就不允許再出痴情種子,四哥可得記牢了,可別扎了咱皇阿瑪的眼。”

  四爺的臉明明滅滅看不出什麼表情:“放心吧。你也回去吧十三,莫讓弟妹在家等急。”

  “嗨,”老十三做無謂狀揮揮手:“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還是四哥要緊。”

  四爺轉頭看他:“你這是想隨爺一塊入洞房?”

  老十三這一抬頭才猛的發現到洞房門口了,不由訕訕的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那弟弟就告辭了,四哥不用送了哈,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老十三的話剛一落,突然喜房裡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聲,接著傳來一聲女人尖利的罵聲:“哪個作死的將這麼噁心的東西放在床上的!快趕走它!你死人嗎,沒聽見我的話!趕走它,快趕走它!”

  四爺立在房門前一動也不動,老十三有些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開口小聲道:“四哥,你不進去看看?”

  四爺的手不由的摩挲上了腕上的佛珠,淡淡闔下眼皮面上仿佛蒙上了層冷意,聞言只淡漠吐出兩字:“不急。”

  老十三隻能僵立在原處陪著。

  這時屋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接著再次響起那尖利的罵聲:“賤人,是不是你做的!你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給我說,是誰派你來對付我的,是府裡頭哪個派你來的!特意給我下馬威是不是!”

  接著屋內就傳來婢女求饒的哭聲:“不是奴婢做的,側福晉明察,側福晉明察……”

  四爺聽出這婢女是福晉屋裡的丫頭若蘭。

  這時另一個婢女道:“側福晉息怒,若蘭老實本分,奉福晉之命前來收拾喜房,一直就沒出去過,自然帶不進這物,所以真不是若蘭做的,望側福晉明察。”

  “若蘭?哪個給她起的名字,不知犯了我的忌諱嗎!好哇,若蘭是嗎,依我看就是你做的,你還敢抵賴!你不是收拾喜房嗎,不是你還能有誰!”

  屋內又傳來清脆的兩巴掌,那若蘭哭著喊冤,接著又傳來另一婢女的聲音,四爺聽著耳生,想必是年心若的陪嫁丫頭。

  “對了小姐……”

  “還叫什麼小姐!”

  “哦,側福晉,您忘了,還有兩坐床的童子童女呢,想必這兩奴婢也沒那個膽子敢冒犯側福晉您,說不定……”

  “童子童女?哪家的?”

  屋內那婢女嘀咕一陣。

  老十三看見他四哥的臉迅速沉了下來。

  屋內的聲音陡然尖銳:“我說呢,那一定是他們做的無疑!有娘養沒娘教的……”

  話未盡門就轟的聲從外面踢裂,四爺臉色陰霾駭人,一言不發的握著拳頭衝年心若疾步而來,對著還在發愣的年心若二話不說衝她心窩子就是一腳。

  年心若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向後仰倒在床邊,頭磕在了床柱子上暈了過去,頭上華麗的鳳冠也歪斜的滾了下來。

  老十三心裡咯■一下忙跑過去,蹲□子探了探年心若鼻息,還有鼻息,這才看向四爺埋怨道:“四哥你瞧你,有什麼事好好說就是,你看這大喜的日子讓你弄得,要傳出去了讓人怎麼想?”

  四爺壓根連個眼神都欠奉,轉而陰沉著臉在屋內環視一周,最終將目光定在了一張生面孔上,目光陰冷的不似在看活物。

  老十三感覺不好,果真下一刻就聽到他四哥那飽含殺意的聲音:“來人,拖出去,烹了。”

  倒抽口涼氣,老十三幾乎是蹦著跳起,不可思議的喊道:“四哥你瘋了!”

  四爺眼中透著股駭目的冷,嘴角含著一絲陰鷙:“你們候著不動,是等爺再重複?”

  門外先前還在遲疑著的兩侍衛腳底陰涼,這才猛地意識到他家主子是說真的,急忙上前僵硬著手腳去拖那已經嚇傻的奴婢。

  那陪嫁奴婢這才如夢初醒般,奮力掙脫侍衛,手腳並用哭喊著爬向四爺腳邊,磕頭不止:“奴婢錯了,奴婢錯了,爺饒命,請爺饒命……”

  四爺充耳不聞,不耐揮手:“快拖出去!”

  “慢著!”老十三大喝一聲,忙到四爺跟前急道:“四哥這是喝醉了,你先醒醒酒再說可好?”

  四爺眼角挑著冷意:“爺哪怕是醉了,也要這背後議論主子的賤婢死無全屍!”

  老十三不可思議的瞪大眼:“四哥!”

  四爺冷冷一甩袖,推開老十三就往門外走去,眼角瞥見那被拖著走的那婢女扒著門框死命掙扎,不由眯了眼:“記得多加點柴禾,給爺烹的仔細點。”

  在場的人無不腳底發寒,那周身散髮的徹骨冷意的男人,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與那嗜血成魔的地獄修羅無異。

  燭光打在他的冷峻的面容上明暗交錯,映襯著他那略顯陰鷙的眼神,令人望而駭目。四爺眯了下眼,似乎胸口的怒氣猶未平息,不知是說給誰聽,離開前又冷冷撂下一句:“府裡的小主子豈容爾等賤婢隨口拈來!再讓爺聽見,那賤婢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例子!還有,這是爺的府邸,爺想讓哪個死哪個就得死,爺想要他怎麼死他就得怎麼死。”說完一甩袖,大步離開。

  身後的老十三大口吸著氣,如此殘暴的四哥,是他平生頭一次見到。

  手心裡都捏著一把汗,老十三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證明一下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出現了幻覺,是不是在做夢,他那外冷內心卻柔軟的四哥,究竟何時變得如此暴虐,如此……冷血。

  老十三煩躁不已,看看地上一身霞帔本該是洞房花燭夜的新嫁娘此刻卻不省人事的年心若,再看著周圍一圈戰戰兢兢面色如鬼的奴婢們,忽的他又苦笑起來。四哥的新婚之夜,新郎喊打喊殺後揚長而去,反而是他這個做弟弟的望著滿室狼藉愁雲慘淡,這叫個什麼事啊。

  “十三爺這……”

  聽得聲音老十三抬頭,卻見那侍衛拽著那奴婢遲疑不定,那奴婢又哭又鬧,只喊饒命。

  老十三頓時火了:“幹什麼吃的,就怕別人不知道四哥新房裡雞飛狗跳嗎!”

  那侍衛忙手忙腳亂的去捂她的嘴,愁容滿面:“十三爺,真的要拖出去……烹了?”

  老十三的眼瞬間睜大:“烹什麼烹!凡事不用動腦子的嗎!”

  “可是爺剛吩咐……”

  老十三皺眉想了會,揮手:“拖出去杖斃了吧,這事到時候爺再去跟四哥來說。記得,找個僻靜地,別弄得雞飛狗跳的。”

  兩侍衛也鬆了口氣,手腳利索的將那倒霉奴婢給捂嘴拖了出去,杖斃他們拿手,可若要他們烹人……想想一股寒氣就從腳底直衝腦門,那種場景當真令人遍體發寒。

  “快拾掇拾掇,將你們年主子扶上床去躺著,今夜就好生看著,畢竟是新婚夜不方便請御醫,能熬著就盡量熬到次日。”

  “奴婢……記下了。”幾個奴婢被四爺先前那出幾乎嚇破了膽,說話都帶著顫,讓老十三聽在耳中不由嘆了聲氣。

  四哥啊四哥,這就是你口中的放下了,那兩小的不過被人提及了一下,瞧四哥你就瘋了似的逮人就咬,就猶如匹被惹怒了的凶狼一般,恨不得能連皮帶肉的撕扯下來才能一解你心頭之恨。場合你也不顧了,名聲你也不要了,只要能讓你泄憤,似乎所有的全都不重要。是啊四哥,你痛快了,卻於新婚之夜留下你十三弟留下來收拾殘局,這都叫什麼事啊。

  看著屋裡頭驚魂未定的奴婢們,老十三嚴厲道:“今個的事,半個字都不許往外吐,誰要是管不住自個的嘴現在就跟爺說,爺令人去拿瓶啞藥來給你們灌上。若是日後爺聽得半個字風言風語,不用爺說,先前那個多嘴奴婢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

  那些奴婢們無不腿軟的磕頭,連連道不敢。

  老十三點點頭:“好了,知道管好自個的嘴就好。都去忙吧。”

作者有話要說:在尚未走出虐情節的陰暗時期,爺不敢多說話,只敢多上文。
廢話不多說,上文,接好■!


☆、126

  東廂間的小榻上,富靈阿和弘昀蓋著厚被子肩並肩的擠在一塊,黑暗裡,兩隻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咬著耳朵。

  “姐姐,你說那女人會不會發現事情是咱倆做的?”

  “發現又怎樣!那個醜女人,明明長那麼醜,可那些瞎眼的奴才們偏說她長得像額娘……”提起她額娘,富靈阿的聲音低黯了下來,忽的又氣憤的拍了下床板:“她明明長得那麼醜!真是討厭死了!”

  弘昀同意的點點頭,忍不住拽拽被子往富靈阿身邊靠靠,有些不安的抱緊她的胳膊:“姐姐,弘昀就只有姐姐你了,姐姐答應弘昀,永遠都要陪著弘昀,不要撇下弘昀一個人好不好?”

  富靈阿憐意大起,緊緊將弘昀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裡,拍拍他的背神色堅定道:“弟弟放心,姐姐一輩子都會陪著弘昀保護弘昀,有姐姐在,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著你一根汗毛的!”

  弘昀吸吸鼻子恩了聲,愈發緊緊的像富靈阿靠了又靠。

  姐弟倆沉默了稍許,忽然弘昀問道:“姐姐,你說那醜女人見著了那隻癩蛤蟆,會不會嚇得滿地打滾?”

  富靈阿嘿了下笑出了聲,哼哼了兩聲:“嚇死她才好,明明長那麼醜,還敢來勾引咱阿瑪!”

  弘昀也呵呵笑了會,接著又有些遲疑道:“可是若是她向阿瑪告狀,要是阿瑪知道是咱們做的,阿瑪會不會生咱倆的氣啊?”

  富靈阿聽罷臉上的笑意收起,擰著眉沉默了一會,聲音有些發悶的道:“若是阿瑪生氣,你到時候就說是我做的,反正我力氣大,阿瑪也不能拿我怎樣。”

  弘昀不由抓緊她的胳膊,不同意的直搖頭:“阿瑪平日裡最疼我,到時候就說是我做的,阿瑪疼我不會怪我的。”轉而又難過的垂下了眼,聲音裡漸漸帶了哭腔:“額娘說的對,沒娘的孩子像根草。姐姐,弘昀好想額娘……”

  富靈阿紅了眼圈使勁眨去眼裡的水霧,手拍拍弘昀的背哄道:“不想不想,姐姐給弘昀講故事,弘昀就不會再想了。”

  弘昀手背抹了把眼,吸著鼻子恩了聲。

  院子裡傳來聲響,片刻功夫翠枝和小曲子匆匆掀簾而入,一邊火急火燎的將壁角的燈點上,一邊焦急的對榻上並排躺著的那兩隻焦急道:“小主子快,爺過來了,小主子趕緊點都回自個屋裡去。”

  兩小的聞言立即睜大了眼,猛地從榻上坐起,驚恐交加的對視一眼,阿瑪過來算賬來了!

  翠枝和小曲子一人抱一個正欲奔向這兩隻各自的房中,這時青紅色軟簾已經被人從外頭掀起,還帶著外頭深夜寒氣的四爺走了進來。

  目光略微一掃屋內情形,四爺的臉色慢慢的不好看了起來,眉一皺剛要開口,那廂富靈阿猛地就從翠枝懷裡跳下來,噌噌幾步來到四爺跟前,仰著腦袋大聲道:“事情都是我做的,阿瑪要罰就罰富靈阿一個人好了!”

  四爺怔了下,有些回不過神的看著面前這昂首挺胸叉腰做一副英勇無畏狀的閨女,還未等他有所反應,那廂弘昀就凄凄切切的哭了起來:“阿瑪不要罰姐姐,都是弘昀壞,是弘昀指使姐姐做的,阿瑪要罰就罰弘昀吧……”

  弘昀那張肖母的小臉流淚凄惶,四爺心中頓時大痛,快步走過去抱過弘昀,抬手給他擦著淚,低聲哄著:“阿瑪不生氣,就算是做錯了事阿瑪也不會罰你們的,弘昀別怕。”

  弘昀眨著淚眼看他阿瑪:“可是弘昀拿了癩蛤蟆去嚇唬了年額娘,阿瑪也不生氣嗎?”

  四爺摸摸他腦袋:“阿瑪不生氣。”忽的又臉色一變:“你哪來的癩蛤蟆?”

  弘昀瑟縮了下,富靈阿挺身而出:“是富靈阿在蓮花池裡捉的!要罰就罰富靈阿好了,不要責怪弟弟!”

  四爺臉色不好看的捉過富靈阿的手仔細看了又看,氣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去抓那骯髒的東西,你就不覺得噁心的慌?那可是有毒的,要是過了毒氣可如何是好?蘇培盛,你去福晉那問問,還有沒有消毒的藥草,著人熬了端上來。”

  富靈阿驚恐:“我又沒有生病,我不喝藥!不喝不喝!”

  四爺冷笑了下:“這才知道急了,早去幹什麼了?”

  蘇培盛在旁笑著道:“三格格別急,是端上來給格格您淨手的,而不是用來喝的。”

  富靈阿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不用喝藥真好。

  四爺一手抱著弘昀一手牽著弘昀往小榻上走去,待坐下後,環顧了下屋內的奴才,沉聲道:“以後好生看著你們的小主子們,莫要再由著他們胡鬧,沒有下次了,聽到沒有?”

  翠枝和小曲子忙跪下應是。

  “都先下去吧。”

  待人都退下了,四爺才轉頭看坐在榻上眼睛眨巴眨巴看他的那兩小的,頭痛的揉揉額角:“阿瑪不是說過,男女七歲不同席,你們怎麼又不聽話了?”

  弘昀癟癟嘴:“可弘昀還不到七歲呢,還有好幾個月才是七歲。”

  富靈阿在旁贊同的直點頭:“就是就是。”

  四爺目光嗖的下看向富靈阿:“那你呢富靈阿,你幾歲了?”

  富靈阿瞪大眼:“富靈阿幾歲都沒關係,反正弟弟他不到七歲!”

  四爺的腦袋倏的下就痛了,近些日子與富靈阿的交鋒中他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永遠不要試圖跟富靈阿道理,這孩子絕對是認準一條歪理就能一條道走到黑的。

  四爺嘆氣:“弘昀啊,你現在也是大孩子了,要學會擔當學會勇敢一點,聽阿瑪的話,以後要回自己房裡睡,聽話。”

  弘昀顫了顫睫毛,眼睛黯然的垂了下來,一吸鼻子,小聲開始抽泣:“弘昀不願自己睡,弘昀害怕,弘昀想額娘……”

  四爺的心臟猛地窒了一下,接著有些透不過氣來,抱緊哭泣的弘昀又攬過死命忍著不讓淚落下的富靈阿,四爺動了動喉結,聲音嘶啞而艱澀:“你們還有阿瑪。阿瑪會護著你們,一直都會護著你們。”

  弘昀哭了一會,抬頭打著哭嗝看他阿瑪:“以前弘昀睡前額娘都會給弘昀講故事聽……現在沒有人給弘昀講故事了……”

  四爺摸摸他的腦袋,臉色暗了瞬息,勉強打起精神道:“乖,阿瑪給你講故事聽好不好?”

  富靈阿忙拉住四爺胳膊:“富靈阿也要聽故事。”

  四爺看她:“聽完後你得回自個屋裡睡。”

  富靈阿擰著眉想了想,最終不情不願的點點頭。

  四爺拉過兩個小的,略一思忖,便道:“阿瑪就給你們講蘇武牧羊的故事。話說公元前一百年,時漢連伐胡,數通使相窺觀……”

  富靈阿和弘昀的臉一下子耷拉下來。

  顯然四爺也注意到了兩隻的異狀,遂停了下來,頗為奇怪的看著他們:“剛不是還吵著說要聽故事的?這會可是困了?”

  弘昀委委屈屈:“弘昀不喜歡聽蘇武和羊,弘昀想要聽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富靈阿悶著聲音:“富靈阿也不喜歡,富靈阿想聽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

  四爺難得怔住了,好一會才有些為難道:“這故事……阿瑪聞所未聞。”

  弘昀富靈阿迅速對視一眼,驚訝的看向他們阿瑪,額娘不是說阿瑪很有文化嗎,怎麼可能連這麼簡單的故事都沒聽說過?

  見他們阿瑪面色似有不自在,弘昀體貼的道:“要不阿瑪還是講蘇牧和羊吧,聽完後弘昀和姐姐就乖乖的去睡覺了。”

  四爺眼中流過溫情,抱過弘昀又拉過富靈阿,道:“阿瑪小時候沒聽過故事,不如這樣,弘昀和

  富靈阿來講故事給阿瑪聽好不好?”

  聞言,弘昀和富靈阿的小臉就亮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就要給他們阿瑪講故事。

  四爺唇角流露出淡淡笑意:“別急,一個一個來跟阿瑪講。”

  自從慢慢打入四爺政治團體核心,年羹堯才知道人們眼中那清心寡慾的雍親王其掌握的力量有多麼強悍雄厚,就單單拿粘桿處而言,下至朝野市井上至皇宮內院,密密麻麻的關係網都有雍親王的影子在,這還只是年羹堯所知曉的一些皮毛而已。窺一豹而見全身,就粘桿處而言,就足以令年羹堯膽戰心驚了。

  想起近幾個月來他府邸裡多出來的那三五個釘子,年羹堯腳底就有點涼,這還是那廂放在明面上的,至於暗裡的他甚至都查無可查,粘桿處的力量可見一斑。擦把冷汗,年羹堯暗幸戒台寺一出是在他得到雍親王重用之前,否則以現在雍親王對他的‘重視’程度,怕是剛一出手,他自個就立即能死的粉身碎骨。

  外界傳那雍親王生性多疑,傳言果真不虛。

  想起梅氏那一隱患,年羹堯有幾分焦躁,如今在雍親王眼皮子底下他哪裡敢有絲毫的小動作?哪怕有遲則生變的危險,他也得按捺著忍著,若想找機會將此婦除之,怕也得等到他去四川上任之後,畢竟到時天高皇帝遠,行事也方便了許多。

  卻不成想遠在三十里外那貧瘠小村落裡梅氏的一個決定,倒是給了他機會。

  張子清打獵回來,遠遠地就見著一婦人抱著孩子不知在跟她乾娘說些什麼,稍微走近了,便看清那婦人是住在西邊的一戶梅氏婦人。張子清皺皺眉,這婦人她有稍許印象,前些日子她出去打獵時剛巧就遇上這婦人抱著孩子往遠處眺望著什麼,後見這婦人被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兔子嚇了一跳差點滾下了坡,她在旁就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也就那會有了這一面之緣。

  聽她乾娘劉婆子說這梅氏婦人從不和他們村裡人有任何往來的,至於日常吃食用品每隔上幾個月就會有人從山下送來,不過這半年來她還從未見到有生人進村過,這就不禁不讓她懷疑,莫不是這梅氏揭不開鍋來向她家借米糧的?

  “那就麻煩劉大娘了。”那梅氏感激的說道,最後戀戀不捨的看了孩子一眼,一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張子清瞅見那梅氏的孩子怎的抱在她乾娘懷裡,不由加快了腳步,那劉婆子這時也見著她回來,不由欣喜道:“妮子回來啦?慢點慢點走,別磕著。”

  將手裡的獵物隨意扔在院子裡,張子清走過去看了看她乾娘懷裡正咬著手指好奇看著她的孩子,狐疑道:“梅氏的孩子?”

  劉婆子樂呵呵道:“可不是,這是梅氏家的妮子,她家男人這不好長時間沒個信,她能不擔心嗎?索性就想下山看看去,可又不好帶著孩子奔波,也是她信得過我這個老婆子,就將這小妮子放在我老婆子這先替她看著。”唯恐張子清聽了不樂意,忙朝旁邊努努嘴:“人家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出手大方,怕是勞煩咱家不好意思,這又是送臘肉又是米面的,倒是讓我這老婆子的一張老臉掛不住了。妮子,你將東西收拾收拾放進屋裡,我抱這小妮子進裡屋去,這氣候還是挺涼嗖的,可別凍壞了這小妮子。”

  張子清哦了聲就手腳利索的收拾去了,心裡對於暫且看管這孩子倒是沒多大的意見,只是覺得奇怪罷了,無親無故的,那梅氏還真放得下心來將孩子託付給他們看管。

  經過這半年來的小山村生活,雖然這記憶沒怎麼恢復,不過她總算是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記憶裡莫名出現的那些咬人的怪物於這個小山村來是不存在的。小山村的淳樸與安寧照理來說應該是她一直所嚮往的,可潛意識裡,她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空盪蕩的讓她蠻不是滋味的。

  一個月後,梅氏沒回來,張子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等三個月後,那梅氏依舊還沒回來,這下連劉婆子都覺得不對了,等過了一年了那梅氏依舊沒回來,張子清和劉婆子已經徹底死了心,這梅氏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娘,吃。”院裡子,那胖嘟嘟的孩子蹲在兩隻死透的野兔子旁邊,兩隻漂亮的眼睛泛著喜悅的光芒,胖乎乎的爪子揪著兔毛,殷殷切切的看向張子清的方向,口水直流。

  張子清頭痛的扶著額頭,看向劉婆子:“乾娘,我這雲英未嫁的,平白多出個胖娃娃,我到底還要不要嫁人了?”

  劉婆子為難:“可你也知道,梅家這小妮子就認準了你,你不讓她叫你娘她就又哭又鬧的……”劉婆子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張子清一看劉婆子的架勢就知道她要說什麼,忙搶先開口:“那事您提都甭提。”

  劉婆子勸:“妮子啊,瞧你也老大不小了,再過兩年怕也是快到雙十年華了吧?這麼老蹉跎著不行啊,你看村裡邊那些俊小夥子各個都很能幹,你就不能,不能考慮考慮?妮子你這麼能幹,他們可都巴望著能將妮子你娶回家去呢,出去一圈打聽打聽,哪個不說能娶到劉家的妮子是他們天大的福氣?”

  張子清嘆口氣:“可不是福氣呢,娶回家一個免費的勞動力,放誰家裡誰不高興?”

  劉婆子還欲苦口婆心的勸,張子清愁著臉打斷她:“還是別說我了,快說說那娃吧,這麼下去不是個事。”

  劉婆子看她一眼:“這孩子怪可憐的,爹娘都沒個音信……”

  “倒不是說養不起她。”張子清道:“只是這般不清不楚的養著終究不妥,萬一哪天她父母突然找上門來要孩子,我們究竟給還是不給?養個小貓小狗多年都會有感情,更何況是孩子?我覺得還是得下山一趟去確認一下,說句喪氣的話,若是當真是梅氏夫婦出了事,這孩子沒親沒故的,緣分一場那咱就養著,可若梅氏夫婦健在,孩子還是要還給人家的。”

  劉婆子也是聽得進道理的,想了想,覺得張子清說的也是個理,就點點頭同意了。

  “可是妮子,你又從來沒下過山……”

  先前張子清總是懷疑山下有怪物,所以自來了這村落裡就遲遲沒有下過山,生活所需都是用獵物皮毛跟村裡人換的,如今一年多來她已經確定了怪物的不復存在,對於下山她也沒了當初的顧慮,更何況她也想下山去看看她處於什麼樣的世界裡。

  想了想,她囑咐劉婆子道:“乾娘你也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不必太過擔心。走前我會多打些獵物回來,加之先前的那些皮子,估計小半年的生計不用發愁。小妮子我帶下山去,遇見她父母也有個說法,若她父母……就權當帶著小妮子出去逛逛開開眼界了。”

  以前聽那梅氏的口音,記憶裡就突然閃現出四川這個地名。所以這次下山,萬一找不見梅氏,她打算去四川梅氏的老家看看,畢竟還是養在親生父母跟前為好,潛意識她覺得,養個孩子是個很麻煩的事情,更何況是養個別人家的孩子。

  “若是我出去的久了,我會給乾娘來信的,村裡不是還有個老童生嗎,到時候乾娘就找他讀給你聽。”

  雖然劉婆子覺得一個姑娘家帶著個孩子出門存在著極大地不安全性,可她也知道她那乾閨女的性子,那個主向來是有主意的,說一不二,她勸也勸不了。

  年羹堯自從一年前無聲無息的解決掉了梅氏後,官場上就一直順風順水春風得意,如今想起那至死都大大睜著眼的婦人,他不過一笑而過,送上門來找死,怨得了誰?紫禁城每天死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婦人,隨便一個小意外就能結束她卑微的生命,他壓根費不了多大的力氣,畢竟一個螻蟻般的生命隕歿在偌大的紫禁城中,那就猶如大海中掉下的一粒細小的沙子,濺起的漣漪肉眼不可見。

  不好端端的呆在山村裡苟延殘喘,卻不知死活的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不是找死又是什麼呢?

  梅氏的事情一過,年羹堯徹底放心的走馬上任,一年多的巡撫生涯讓他官威日重,嘗到了權力在握的甜頭,愈發的助長了他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寫給年心若的信中,他再一次的提到了要好生伺候雍親王,早日為親王誕下麟兒。才一個四川巡撫就能令他如此四面威風,若是有朝一日他一步登天成為萬人敬仰的國舅爺,權傾朝野,俯瞰眾生,那該是如何的快意!

  看完她哥哥寫給她的信,年心若當即捂著胸口狠狠咳嗽了好幾聲,然後發瘋似得將那封信揉個稀巴爛,又掀被子又摔枕頭的又哭又鬧。

  “生生生,他每次來信除了會說這句話就沒別的詞了?也不看看我在這個鬼地方過得是什麼日子,什麼鬼日子!”

  秀琴趕忙過來撫著她的胸口,心疼道:“哎呀主子,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再生氣了,您得想開點,再說了二爺他也是擔心您。”

  “擔心我?”年心若柳眉倒豎,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瞬間扭曲:“他的確是擔心我,他是擔心我不能帶給他榮華富貴!我算是看清了,看清了,他就是個白眼狼!他自個榮華富貴到手了,就一走了之,然後將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這鬼地方不管了,他算哪門子的哥哥,他怎麼就這麼狠的心吶——”

  聽她主子這大逆不道的話,秀琴白了白臉,下意識的往門外看了看,然後苦口婆心的勸道:“主子,隔牆有耳,您得慎言啊……”

  年心若驟的抬起通紅的眼,撕扯著帷幔尖聲咆哮:“慎言什麼,我就是要讓這府裡的主子聽聽,我年心若進府一年來都過得什麼糟心鬼日子!那些黑心的,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猛鬼,想害我年心若不是,來啊,來啊!”

  四爺的釘子候在門口動了動耳朵,頗有些無奈的聳聳肩,裡頭這位主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這一年多來就不曾消停過,仿佛一時不鬧就活不下去似的,當真是個奇葩。

  聽了探子的回報,蘇培盛也很無奈,這麼鬧騰下去當真沒意思,還當真以為只要堅持不懈的鬧騰,爺他就能將注意力轉投向她的身上?當真是太天真不過了。

  果真四爺聽罷,連眉頭似乎都不屑皺半下,揮揮手道:“以後這些事情不必來報,讓福晉去處理,只需面上過得去就可以。”

  蘇培盛會意,轉而就將四爺的話轉告於福晉,福晉聽罷就頭大如鬥,這當真是個棘手的活。想那為主,別看此時中氣十足的指桑罵槐的罵的歡,若她真要過去管教兩句了那位就能立馬暈倒給她看,說不定還能當著她的面吐血兩小口,接著一頂善妒的帽子毫不遲疑的就會扣上她的腦門,當真令她進也不得退也不得。打不得罵不得,偏的這位主絲毫不知好歹除了會蹬鼻子上臉就是變本加厲,這一年多的時間福晉算是看明白了,那位主是徹底捨得一身剮,豁上臉皮也要攪得他們雍親王府不得安寧。

  想到這裡福晉就愁得連連嘆氣,後院裡的女主子最怕什麼,當然是最怕攤上這樣的主,完全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想想也是,人家小姑娘剛進了府爺他就給她好大一個下馬威,殺了人家的陪嫁丫頭不說,還將人嬌滴滴的姑娘家一腳踢的半年下不了床,湯藥為伍不說據那御醫說,五六年內怕是生育不得,攤著誰身上誰不得惱?更甭提爺過後連看都沒去看人家一次,連句安慰的話都不曾帶到,換做是誰都得發瘋。

  福晉搖搖頭愁容滿面,到底還是讓劉嬤嬤選了些好的藥材送了過去,對那為主,除了安撫為上她還能怎樣?


☆、127

  按照村裡人給她指的路,張子清這日一大早就抱著小妮子下了山,等走的遠了見不著村裡頭的人了,她方鬆了口氣,放下小妮子,然後手向後將頭上的木簪子一拔,及臀的長髮就披散了下來。

  掏出袖口藏著的剪刀,張子清抓起一把頭髮毫不留戀的■嚓■嚓剪個痛快,話說這麼長的頭髮行動起來可真是不得勁,更令她無比煩躁的是,每天早晨都要起來梳上個小半個時辰,耽誤時間又麻煩,當真令她萬分不爽。可在村裡頭她那乾娘看的緊,看她那頭髮比看命根子都緊,讓她無比郁卒又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皺著眉想想村裡頭那些婦人們頭上整整齊齊輓的那髻,她就納悶了她們梳起來就不嫌麻煩的慌?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村裡頭那些男人腦門後面那根豬尾巴似得辮子,不由令她吐槽,這都是什麼審美觀。

  腦海中閃現出她身著黑色皮夾克一頭短發俏麗的模樣,張子清點點頭,這才應該是她應有的模樣吧。這麼想著下手就不留情了,■嚓■嚓幾大剪子下去,先前及臀的大長髮已經齊耳了。

  剩下的工程張子清唯恐怕剪壞了,就沒再下手,想著等下山後找個有鏡子的地方,她再好好照著鏡子翦翦。

  最後一翦子將頭髮剪成齊劉海堪堪將眉頭遮住,即便此刻手頭上沒有鏡子,張子清心頭估摸著應該也難看不到哪裡去,畢竟是學生頭嘛,應該能入目的。

  撲打掉身上的頭髮渣,張子清收好剪刀,然後將地上剪下的頭髮拾掇到草叢中掩好,這才過來抱起小妮子欲繼續上路。

  可以說一個人的髮型從某種程度而言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形象的,而一個壞的髮型往往可以毀人三觀。

  小妮子看著瞬間大變模樣的某人,怔了好幾秒,方嫌棄的扭過身子,咕噥著:“醜……”

  張子清不以為意的抱著她快步上路,一個兩歲多的娃子,話都說不太清楚,懂個毛美醜。

  待進了城門後,張子清頓時就感覺不自在了,因為周圍來往的人看她的目光無不透著訝異驚奇,那看外星人似得目光看得她渾身毛毛的。

  張子清皺著眉看著來往人群的穿戴服飾,那些長袍大褂襦裙的全都不是她印象中的衣服模樣,以往在山上她認為是山上村民生活條件落後方如此穿戴,如今看來,倒仿佛他們如此穿戴才是最正常不過,當真是怪哉。

  “娘,吃……”

  聞著遠遠傳來的食物香氣,小妮子又餓了,咬著手指頭巴巴望著張子清,口水不期而下。

  收起心中的違和感,張子清抱著她下意識的就往東市的方向走去,等她買完鍋貼走出了東市方心頭一驚,她怎麼對這裡這麼熟悉?

  下意識的回頭又看了一眼,可卻始終尋不到絲毫頭緒,只得作罷,轉過頭緊步離開。畢竟還得忙著給小妮子找她爹娘呢。

  蘇培盛擦著額上汗跑到餛飩攤前,道:“老闆先煎份鍋貼,麻利著點,我家爺還有急事等不得。”

  那餛飩攤攤主對面前這位主還是有印象的,當即也不含糊,趕緊收回目光,先煎鍋貼去了。眼神偷偷往面前人來的方向上瞅了一下,果不其然,那位貴人就在不遠處候著呢。

  見餛飩攤攤主動作還算麻利,蘇培盛不由滿意的點點頭,問道:“對了,剛才見你們都往那邊看什麼呢,敢情是有什麼樂子不成?”

  那攤主拘謹的笑了笑:“也沒什麼,就剛一個尼姑抱著個孩子來買吃食,大夥都瞧著稀奇,多看兩眼罷了。”

  “是嗎?”

  蘇培盛隨意扭過頭看了看,倒是看見一個青色的身影抱著孩子消失在拐角處,恍惚了下仿佛覺得剛一瞥中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正待細細思量,對面那攤主已經將鍋貼仔細包好,道:“這位爺,您的鍋貼。”

  收回目光,蘇培盛將腦中那一瞬的怪異感壓下,接過鍋貼給過銀錢就匆匆往他家爺的方向而去,他家爺可在等著呢。

  等出了東市後張子清就發現她忽略了個大問題,這城裡這麼大,人海茫茫的她要去哪裡找去?更何況她連那梅氏的丈夫名字都未曾得知,要找尋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張子清扶額,她這該死的腦袋,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

  罷了,去四川吧,好在她還知道那梅氏名喚梅淑惠,等到了四川她就直奔公安局而去,還不信調不出此人資料來。

  公安局?腦中出現白色辦公樓的影像以及穿著制服的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張子清兀自點點頭,那是個為人民服務的機構,有了它萬事好解決。

  時間一晃到了康熙四十九年冬,這一年的冬天於雍親王府和老十三的府上來說來的格外寒冷,因為老十三再次被康熙圈禁了起來,這一次是圈禁在了府邸高牆內,府外一圈的御林軍把守,任何人進出不得。

  “這就是得罪孤的下場!老四,你可得擦亮眼睛,千萬別站錯了隊。”太子陰冷的看了默不作聲的老四一眼,哼了聲,轉身而去。

  看著太子趾高氣揚離去的背影,四爺的拳頭越攥越緊,他心裡明白,這次是太子給他的一個下馬威,老十三不過是受他所累。

  是他害了老十三。

  四爺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不見任何人,鄔思道和蘇培盛守在門外唉聲嘆氣。

  蘇培盛擔心的看了眼房門,道:“爺和十三爺向來親厚,如今十三爺受這無妄之災……爺心裡定是極為難受的。”

  鄔思道沉吟片刻小聲說道:“自從太子復立後,就愈發的看他的幾個兄弟不順眼了,也愈發的多疑猜忌也愈發的暴虐無道,如此諸君如此作風……”鄔思道神色有些高深莫測,在看來看,皇上他此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也是兀自忍耐吧,待太子終於突破了皇上的忍耐底線,便是那太子下台之時。太子這儲君之位怕是做不得太久的。

  十二月份,老十三府邸周圍的御林軍終於退去,四爺這才得以前來探望。

  老十三安慰他:“太子拿先前老八送死鷹一事來打擊於我,其實我倒也不冤,因為這事我的確也有摻和,不過咱這太子舊事重提不遺餘力的打擊親兄弟,這的確是不厚道。四哥你莫要自責,這事說起來也是我老十三咎由自取,和四哥沒關係的。再說了,我覺得皇阿瑪圈著我從另一層面來說倒不失為件好事,如此我也能避開其中的紛爭了。”

  四爺緊緊握住他的手,默然嘆氣。

  “四哥,弟弟還有件事要求於四哥,四哥能答應嗎?”

  四爺看他:“你我是親兄弟,何須如此見外?”

  老十三的臉一下子笑開了花:“那四哥就將我原來那本武功秘籍還給我唄。”

  四爺默不作聲的看了他好長時間,老十三就一直舔著個臉笑。

  四爺最終還是讓人去府中取了過來。

  目光在那泛黃的封面上掃過片刻,四爺神色恍惚了會,隨即回了神對老十三道:“也就哄小孩子的東西,你莫要太當真。”

  見老十三*不釋手的翻著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四爺嘆口氣,起身離開。

  轉過了年三月,老十三上呈到御案上一封摺子,差點讓康熙氣炸了肺。怎的,不滿你老子關著你,跟你老子鬧脾氣,還自請去養蜂夾道裡思過?你這是在做無聲的抗議嗎?

  老十三實在冤得很,他吧,也就是對這武俠世界痴了些,還*胡思亂想,這幾個月在府裡他就練著這武功卻怎麼也練不出當初的感覺來,最後他反思了一下,覺得歸根結底還是在於他不夠清心寡慾。那些武俠話本不都說,武功練到上乘的武者都是要閉關的嗎,為何要閉關,那是要心無旁騖啊!想他在府裡,今個側福晉來哭訴哭訴,明個庶福晉過來送湯送水勾引勾引,他能靜得下心來才怪哩。思來想去,他還得去養蜂夾道裡呆著。

  可康熙不知他這十三兒子是咋想的啊,康熙肚子裡憋了一肚子的火,心道,跟你老子耍脾氣不是,你當你老子捨不得嗎?朱筆一批,准奏,去養蜂夾道裡呆著吧你,有你哭著求你老子的時候。

  老十三歡歡喜喜的收拾包袱走了,留下府裡一干女人淚眼迷離的看著,她們的命好苦,怎的就攤上這麼一位沒良心的爺。

  一個月後,老大也上書請奏,請求皇阿瑪恩准,把他也弄去養蜂夾道裡吧。實在是他呆在府裡太無聊了,無聊不說還得整天應付著那些哭哭啼啼的鶯鶯燕燕,就他那性子哪裡受得了那種煩,還不如索性隨了老十三一塊去呆著,好歹還有個鬥嘴的來消磨時光不是?

  康熙拿著老大的請奏摺子,手抖了又抖,一個兩個的都跟朕鬧脾氣不是?這麼喜歡去養蜂夾道呆著,那就呆個地老天荒吧!還前腳接後腳的,既然哥倆這麼要好,索性就鎖在一處讓你們呆個夠,他倒是要看看,這要好的哥倆能不能好的連菩薩都感動的下凡來著!

  康熙五十年過去,轉眼到了五十一年,康熙終於受夠了皇太子的跋扈,於九月三十日,宣示皇太子胤礽因‘狂疾未除,大失人心’,遣人拘執看守;十月初一日,康熙諭旨再廢皇太子,錮於鹹安宮,表明‘若有奏請皇太子已經改過從善、應當釋放者,朕即誅之。’

  至此,胤礽的二次被廢幾乎就預示著他的政治生涯徹底走到了盡頭。

  老三這一看,老大被關了,老二廢了,按排序來看,若是要立皇太子的話,那他豈不是機會大大的?

  不過鑒於兩位哥哥的前車之鑒他也不敢蹦躂的太厲害,也就小範圍的試探著,最終見他皇阿瑪連個眼神都不屑往他身上掃一眼,到底明白他在他皇阿瑪心裡怕就是排不上號的,泄了氣,索性沒了那念想,安安分分的做起學問來了。

  至於四爺,這幾年是愈發的深居簡出了,雍親王府的大門一關,聽說他還在府裡開闢了塊土地,親力親為的當起了農夫擺弄起了菜園子。不過對於康熙偶爾交給他的公務,他卻是絲毫不馬虎的完成,不延誤,不出錯,這點讓康熙尤為讚賞,對老四也漸漸另眼相看起來。

  這日下完了地,四爺淨了手就於書房和鄔思道議起了政事,說起近年來的朝中動向以及各項策略方面,四爺針砭時弊一一做了剖析,囑咐鄔思道應該注意到哪些事項,還有那些事情是當務之急亟須解決的,全都事無巨細的一一點出。鄔思道仔細的逐條記下,暗嘆著近些年來雍親王的政治思想是愈發的成熟了,光華內斂鋒芒含而不漏,可一旦劍出鞘那日,那就是四海宇內膜拜臣服之日。

  看著雍親王那愈發內斂的深沉無波的眸子,鄔思道毫不懷疑,他面前這位主勢必會在這場奪嫡大戰中成為最終的贏家。

  四爺沉思了會,忽然轉頭看他:“年羹堯前些日子傳來消息,四川已盡在他掌握之中,就連軍隊都安插了咱的人接管,對此,你如何來看?”

  提起年羹堯鄔思道就不得不佩服:“年羹堯能力卓絕,乃當世梟雄也。只要此人不起異心,勢必會成為爺的一大助力。”

  四爺點點頭:“的確,說他是經天緯地之才絲毫不為過,才短短幾年功夫就能將四川局勢徹底穩定下來,足見此人非凡才幹。近年來臧邊亂民蠢蠢欲動,皇阿瑪對此煩擾不已,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出兵平定臧邊,屆時爺欲將年羹堯提拔上去,鄔先生你看可妥?”

  鄔思道:“依奴才來看,爺此舉再妥當不過,那年羹堯頗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將之風,且四川已在咱掌握之中,也是時候將他提拔上來。”

  而被談及的主人公年羹堯絲毫沒有意識到,一條更為輝煌的政治之路即將在他的眼前鋪來。

  此刻的他惱怒非常,他已經不記得這是這兩年來的第幾次了,每每在他商議機密之事時便會遭人窺聽,可每每追出去,那黑衣之人卻是早就如敏捷的貓似得的沒了蹤影,當真令他氣急。這種看不清摸不透的敵人令他坐立不安,他不知究竟是哪一派派來的,是摸他的底還是另有企圖,他絲毫不得知,這種情形當真令他寢食難安。

  從年府飛快的閃身出來直待沒入深遠的林子裡,張子清方摘下頭罩鬆了口氣,動了動胳膊腿,想著這兩年來在她的勤勉修煉下總算原來空空如也的丹田有了真氣流動,身手也大有進步,不由心下就一陣輕鬆。

  從兩年前來了四川無意間見了年羹堯那張臉開始,她就隱約有感覺這是她恢復記憶的關鍵之一,因為她對這張臉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而這種熟悉感卻能刺激她空白的記憶讓她腦中不時閃現出一幕幕的畫面來,哪怕畫面是支離破碎的,卻也讓她受益匪淺。儘管如此,她卻從未上前與此人接觸過,為了達到刺激記憶的目的她所做的不過是在暗處遠遠的觀察此人的舉動,因為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張臉雖熟悉卻不親切,尤其是當第一次偶然間聽到此人的聲音時,她竟下意識的做出了防禦動作,仿佛在她內心深處,此人被標上了兩字,危險。

  兩年的時間,隨著她腦海中不斷拼接成的畫面,她終於有了部分記憶,她記起了她的名字叫劉景,記起了記憶裡那張熟悉的臉的主人叫羅鳴,然而那年羹堯雖然長相與羅鳴相似,卻終究不是同一人,因為兩人的氣質大相徑庭。

  之所以她說是部分記憶恢復,那是因為她知道前世的她已經死透了,照目前來看她是穿越無疑,可她心中還是覺得有處地方是空盪蕩的,而空盪蕩的這部分顯然就是她尚未恢復的記憶,所以她有個大膽的猜想,她應該是來到這個世界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不知是出了什麼變故,才導致她的記憶缺失,流落他鄉。

  記憶缺失的人是不完整的,所以她急切的想尋回原來的記憶,而放眼觀去這個陌生的世界,能讓刺激她記憶片段的目前也就是那年羹堯了,於是便有了所謂竊聽一出。

  雖然這一世的記憶還沒怎麼恢復,不過她也不是沒有所獲,通過這兩年的竊聽,她竟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原來她一直在尋找的梅家早就被滅門了,而造成這一慘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年羹堯。

  她一聽這還了得,愈發的咬緊年羹堯不放,她就是想尋得些蛛絲馬跡將事情弄清楚,這年羹堯為什麼要這麼做。然而查了很久依舊一無所獲,如此蹉跎下來,在四川一呆就是數年。

  “娘,你回來啦!”聽到由遠及近的熟悉腳步聲,花花歡快的趕緊從床上跳下去開了門,見了她娘的身影,眸中頓時綻放出喜悅的光芒,歡呼著撲向她娘的懷裡:“娘,你可算回來了,花花在家裡等的可著急了呢。娘,你餓了吧,花花做好了飯已經在鍋裡頭溫著呢,先去吃飯吧娘。”

  張子清俯□將花花軟軟的身子抱在懷裡,這麼懂事聽話的孩子,真是令人心疼的打緊,哪怕是她向來怕麻煩的人面對這孩子卻是甘之如飴的接手這個小麻煩,就算是當個便宜的娘她也當的高興,有這樣乖巧的閨女是她的福氣。

  至於花花這樣無技術含量的名字,張子清表示她起名字無能,只是想著這孩子的娘姓梅,索性就叫花花吧。

  可能是女孩子,花花很*美,所以每每見著她娘那一頭碎發就忍不住小大人般嘮叨道:“娘,你要是將頭髮留長一點肯定會很好看的,再說了,娘的頭髮變成這樣,別人看見了會覺得很奇怪的。”

  “沒事,反正咱在山裡住著,輕易不下山,誰也注意不到娘的頭髮。”若是一頭長髮,她行動起來哪裡方便?更何況她頭髮不醜吧,多青春靚麗啊,如今她這頭髮可是照著前世剪成一頭利索的碎發,可不比前頭沒恢復記憶時自個胡亂剪的那毀三觀的學生頭了。

  勸說無果,花花失望的嘆口氣,摸著自個的小辮子想,娘她怎麼一點都不*美呢,打扮的跟她一樣漂亮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上文上文!


☆、128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年羹堯被調任京城,張子清得聞這一消息,火急火燎的就趕了回來,見了花花在院子裡摘菜,就趕忙拉起她往屋裡走:“花花快,快將咱的家當拿出來,數數看看還有多少銀錢。”

  聞言花花小身子板僵了一下,然後略有戒備的看了她娘一眼,等進了屋就磨蹭的走到陳舊的小木床前,蹲□子極不情願的鑽下了床底,片刻後抱著個小木匣子鑽了出來。

  張子清忙著打包衣物,頭也不回的道:“花花你趕緊數數,數完後告訴娘還有銀錢多少。”

  花花將身子扭過,背對著她娘謹慎的將木匣子打開,小指頭珍而重之的撥動著匣子裡的碎銀塊還有銅錢,嘴裡無聲的數著。來回數了兩遍後,花花將木匣子嚴嚴實實的合仔細了,摟在懷裡緊緊抱著,看向她娘的眼神裡都帶著戒備:“才七十兩多一點。家裡吃穿用度都得花錢,娘要是沒有什麼特別急用錢的地方那還是莫要動這些銀錢的好,咱家過日子可不容易,娘你可不能亂花錢了。”

  對於花花這種守財奴式的行徑張子清早已習慣了,可能是當初剛來四川時,因著她準備不充分導致了花銷多出了預支,可想而知初到四川身無分文外家人生地不熟的她們,差點窮的去要飯,可能是那段悲慘的日子在花花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深刻的陰影,以至於她自小就將銀錢看得比什麼都重。

  張子清耐心解釋道:“娘這次可不是亂花錢,娘要帶花花回家去。還記不記得姥姥?前些日子姥姥還託人捎了信,信裡還提到了花花,說是想花花了,花花難道就不想姥姥?”

  花花抿抿唇,萬分糾結:“回姥姥家啊,姥姥家肯定挺遠的吧?那肯定是要租馬車,還要雇車夫,路上還要吃飯還要住客棧,這得花多少銀錢啊?咱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攢了這麼一點……”

  將碎布包袱打了個結,張子清直起身喘了口氣,看向坐在床頭彆扭的花花:“花花啊,你這就算不過來帳了不是?你瞧這裡窮鄉僻壤的,打個皮子也賣不了多少銀錢,可京城就不同了,那裡可繁華著呢,有錢的人多如牛毛,同樣的一張皮子能至少能賣出五倍的價錢,到時候別說七十兩,就是七百兩娘也能給你掙得回來。”

  聞言,花花小身子板一震:“真的嗎?”

  “娘何時騙過你了?”

  想像著七百兩銀子將她淹沒的幸福場景,花花終於禁不住誘惑,點點頭同意和娘一塊回姥姥家。

  雍親王府碧馨苑內,年心若在榻上慵懶的半倚著靠墊,翹著小指頭舀著碗裡的血燕窩,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在榻前跪了不下兩柱香功夫的蘇培盛不得不硬著頭皮提醒道:“年主子,若是您沒其他事兒的話,奴才可得先回去了伺候爺了。”

  年心若舀著燕窩的手頓了一下,這才吊著眼角抬起頭冷冷掃了蘇培盛一眼,唇瓣一掀聲音輕輕緩緩:“蘇公公先前說什麼呢,恕本福晉剛想著事兒沒聽清,蘇公公就再重複一遍吧。”

  對於這位主的刁難蘇培盛早已習以為常,聞言也只是恭敬的重複道:“爺讓奴才來傳話,說是過會就來看望年主子您,望年主子準備一下。不知年主子可還有事吩咐奴才去辦?若無事的話,恕奴才先行告退,得回去伺候爺了。”

  年心若恍然大悟的哦了聲,拿眼角掃了蘇培盛一眼,接著揚聲吩咐旁邊的秀琴:“死丫頭,怎麼這麼不長眼色,沒見著蘇公公還跪著麼?還不快趕緊的將蘇公公專用的軟墊給蘇公公墊上。”

  蘇培盛一聽心下就暗暗叫苦,又來了,他就知道這位主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秀琴將軟墊擱在了蘇培盛跟前,幸災樂禍道:“請吧,蘇公公。”

  蘇培盛咬著牙將膝蓋擱上了那暗紅色的軟墊上,剛一擱上蘇培盛就不由的倒抽口氣,軟墊裡頭那一個個硬邦邦的鐵球硌在他膝蓋上的滋味當真不是人受的。蘇培盛苦中作樂的想,前些年是石頭子,這些年是硬鐵球,好在這位主沒得太過分,要是換做密麻麻的尖針,那可真是叫苦不迭吶。

  “蘇公公,本福晉這裡還有幾個問題得向你請教請教,所以就先勞煩你還得在這裡耽誤會了。”

  蘇培盛不得不應下:“年主子請問。”

  年心若不緊不慢的攪著碗裡的血燕窩,輕嘆道:“秀琴吶,你別看這小小的一碗血燕窩,那可是百金一兩,每日兩碗的吃著,就本福晉這殘破身軀,豈不是浪費?”

  “主子您可別這麼說,您玉體金貴,區區血燕窩又算的了什麼?”

  年心若微微一笑,然後抬手仔細看了看自個瑩白纖細的手,看向秀琴:“你來給我看看,這指甲套配我這雙手好看嗎?”

  “主子的手長得白皙又好看,自然是戴什麼都好看的。”

  主僕倆兀自說著笑,仿佛早已忘了跪在地上的蘇培盛,蘇培盛苦笑,這些年來為何他每每見著這位主都要繞道走,瞧吧,這就是原因。這位主見他就猶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折磨死他才痛快,遇見這樣的主,他敢不閉著點走?可避也總有避不得的時候,有些場合當真避不了。

  不過蘇培盛心頭倒也不慌,因為他盤算著按照以往的進度來看,他來碧馨苑的消息估計這會子已經傳到了那位主的耳朵裡,不出意外的話,那位主也是時候過來給他面前的年主子‘請安’了。

  想來這麼多年來對此有過豐富經驗的年心若也是想到這層,雖是此刻與秀琴談笑著,可卻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年心若姣好的臉龐不時閃過沉凝、恐慌、憤恨等情緒,眼神也不受控制的往門口的方向緊張的看了又看。

  待從外頭終於傳來那深深刺激著年心若的神經,且於她而言不啻於猶如噩夢般的嘈雜時,年心若猶如遇到天敵瞬息僵直了身體,指甲死死摳在秀琴的胳膊上,驚怒交加的盯著門口的方向,面容扭曲猙獰:“來了,又來了,她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

  蘇培盛裝聾作啞的跪的規矩,心下暗爽,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哦不,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外頭守門的奴才連滾帶爬的進了門,顫顫巍巍的向年心若稟道:“主子,三格格過來給您請安來了……”

  年心若瞬間猶如被踩著尾巴的貓,手裡頭的碗當即就擲向了那奴才:“混賬!連個人都攔不住,要你們何用,廢物一群!”

  話音剛落,門外一人就負手大步走來,只見此人怒目圓睜,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明的煞氣,陰森森的駭人心魄。仿佛挾裹著一絲陰戾之氣,只見她一步一步的逼近,威壓之感在她周身慢慢釋放,等大步走到那觳觫不止的奴才跟前,二話不說抬腳衝著那奴才的心窩子就是一腳!

  “狗奴才,誰給你的狗膽竟敢擋本格格的路!”

  年心若覺得此刻的血液都仿佛凝凍了起來,這腳力,這角度,這神情,這面容,還有這冷酷無情的聲音,再次成功的勾起了她新婚之夜的恐怖噩夢。

  明明心裡面是怒著的,可潛意識裡的恐懼讓她不由自主的開始哆嗦,就猶如是生物鏈裡的低等生物不幸遭遇了高等生物一般,連反抗都升不起一絲半點,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往前面人身上瞄一下,死命垂著眼皮抓緊手下的被褥渾身微微發抖著。

  富靈阿收了腳,然後負手邁著步子逼近年心若,冷這張臉聲音都帶著寒:“年額娘,富靈阿來給你請安了。”

  年心若瑟縮了下,哆嗦著牙齒狠咬了下嘴唇似乎想要抗拒內心深處的恐懼直起身子板來,可目光一旦觸及她榻前的那雙熟悉的靴子時,頓時所有的勇氣都瞬間煙消雲散了,余留下來的只有對那靴子的恐懼以及新婚之夜那記憶猶新的噩夢一腳。

  年心若目光惶惶驚懼咬著唇愈發的觳觫,心裡邊卻恨的幾欲崩潰,那女人的孩子簡直就是惡鬼,這麼多年來她都如此退讓了卻還死死纏著她不放!這般整她,這般整她,簡直就是厲鬼投胎!

  富靈阿眯眼看她:“看年額娘臉色如此不好,可是病了?秀琴,你這賤婢是如何伺候的年額娘,活膩了不成!”

  秀琴一下子就癱軟在地上,對著面前這張冷臉,別說對此有過深刻體會的主子怕,他們這些當下人的又哪個不怕?尤其是賤婢兩字冷冷的從這張臉的主人口中吐出,更令人聯想到她主子新婚之夜那不算好的回憶,想起他們爺讓人將*琴拖出去烹了的那駭人的冷酷,秀琴更是哆嗦的不成樣子。心頭一個勁的祈禱著這個瘟神趕緊離開,趕緊離開吧,因著有著多年豐富的經驗在,秀琴知道這瘟神接下來的環節便是踢她一腳後才會離開,對此秀琴內心不由發出這樣的懇求,快點踢吧,趕緊踢完趕緊走,別說一腳哪怕兩腳都行,哪怕是身上遭點罪她也不想再被包圍在這瘟神可怖的威壓之中。

  當著年心若的面,富靈阿完成了最後一環節,年心若明明內心強逼著自己不許看,可她驚懼的眼神卻仿佛被什麼定住了似得,越是告訴自己不許看越是死死的一眨不眨的看著那熟悉的靴子抬起,然後清晰的在她眼前劃了個圈,最後一個猛力定在女人的胸口。

  明明力是使在了秀琴的身上,年心若卻仿佛感同身受般頓時胸口疼痛了起來,那被人一腳狠踹的滋味一遍又一遍的讓她回溫著,疼痛的窒息感瞬間就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看著年心若捂著胸口終於倒下了,富靈阿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下,隨即又若無其事的收斂,道:“年額娘可得保重著點身子,為這賤婢而傷了身子實在不值得。富靈阿就不在這裡打擾年額娘休息了,改日富靈阿再來看望年額娘,望年額娘千萬保重。”

  說完之後揚長而去,離去前看了蘇培盛一眼,奇怪道:“蘇公公不走嗎,聽說阿瑪在找蘇公公呢。”

  蘇培盛立馬接口道:“喲,爺有急事吩咐奴才,那奴才可耽擱不得。年主子,奴才就先告退了。”說完後,也不去管那年心若如何,跟在富靈阿屁股後面匆匆離開。

  一直到出了碧馨苑,蘇培盛方苦著臉按了按膝蓋,富靈阿見了,不由皺眉道:“那惡女人又罰你了?要是今天我早點得知消息就能來的及時了,那公公你就不用受罪了。”

  蘇培盛樂呵呵擺擺手:“沒事,奴才也是跪了一小會,這不三格格就過來請安了不是?”

  可能是想起剛才屋內的情形,富靈阿咧嘴一笑,頓時前頭故意裝成的冷肅氣質蕩然無存,她看向蘇培盛:“蘇公公,你說我今個這一身像不像阿瑪?”

  見蘇培盛的目光投來,富靈阿忙又負起了手挺直了腰背板起了臉,看著蘇培盛眉頭淡淡的皺起。

  蘇培盛哆嗦了下,忙小雞啄米般點頭:“像,像,三格格不愧是咱爺的親閨女,放眼觀去咱雍親王府,也就三格格長相最為和咱爺相像。”

  富靈阿最為崇拜的就是她那高山仰止般的阿瑪,向來以面容和她阿瑪想像為榮,聞言整張小臉都亮堂了起來:“真的嗎?真的嗎?”

  “是的是的,奴才豈敢誆騙三格格。”蘇培盛信誓旦旦的保證,不經意掃過富靈阿今個那特意向後梳起的大辮子,遂小聲提醒道:“三格格還是快回去吧,爺他怕是快要過來了。”要是讓爺撞見了那可不得了。

  富靈阿下意識的摸了摸大長辮子,想想也是,若是阿瑪瞧見了怕是要不高興了。當即也不多耽擱了,腳底抹油的就匆匆回了自個院裡。

  待回了院裡見了下課的弘昀,就忙添油加醋的將她今日的豐功偉績複述一遍,末了一臉感慨的看著弘昀:“還是弟弟厲害,想出了這麼好的辦法來對付她,偏的她還就吃這一套,看著她每每魂不附體的模樣,我就解氣急了。”

  拾掇完書本,弘昀伸了個懶腰,看著他姐拉出抹甜甜的笑:“可不是呢,她就是吃這一套。”

  富靈阿眼睛一亮:“今個蘇公公誇我來著,說我越長越像阿瑪,現在就跟阿瑪差不多一個樣了呢。”說著又板起臉孔學她阿瑪。

  弘昀仔細看了看她,道:“眼神還不到位,你得學學阿瑪的不怒而威。”

  富靈阿眨眨眼,疑惑:“是嗎,那等阿瑪改天過來,我得仔細觀察觀察。”忽的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哎呀,竟然忘記問蘇公公,咱阿瑪什麼時候再去碧馨苑了。”

  弘昀笑容不減:“不急,過了今日,阿瑪近階段怕是不會再去了,我們有的是時間得聞。”對於那個一來就搶了他們額娘位置的女人,恕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抱有絲毫的好感,敢搶他們額娘的東西,就要做好被刁難的準備。

  小半個時辰後,年心若吃完了藥癱在炕上病歪歪的躺著,一張小臉尤帶著餘悸的慘白,孱弱的模樣倒是有幾分我見猶憐之態,可看在四爺眼裡卻激不起他內心的絲毫波瀾。

  照舊一身沉肅的坐在年心若對面的茶桌前,四爺執著杯蓋不急不緩的撥開茶水表面的茶末,端茶啜了口罷,方淡淡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年心若緊緊攥著她胸前的被寢,氣息忽的急促,她現在的樣子像好的模樣嗎?她不相信對她這裡發生過的事情他絲毫不知,可他卻是對此閉口不談,任由著她受此委屈受此大辱,卻對那女人的孩子袒護至此,縱容至此,包庇至此,當真可恨!

  蒼白的唇顫抖著哆嗦著,此時此刻的年心若想宣泄,想大喊,想咆哮,她很想指著面前男人的鼻子問一問,這麼多年來他可曾對得起她,這麼多年來他究竟將她當成了什麼!

  可一旦對上了那男人的那張臉,她就下意識的瑟縮起來,不可否認她*這個男人,可更多的是怕,這種怕不知究竟是源於這麼多年來那富靈阿的強迫回憶,還是那一晚留給她的余威太過強烈。因而每每面對這個冷峻淡漠的男人,哪怕有再多的不滿想當著他的面咆哮出來,可最終只不過是顫了顫唇,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四爺擱下茶盞,沉默了一會,淡淡道:“你身子向來不好,你自個就得多注意著點好生休養著,要是短了缺了什麼,就去跟福晉說。”

  年心若拽緊被子,身上明明是一陣冷過一陣,可她心裡卻是火焰重重,短什麼?缺什麼?她缺一把復仇之火,將這個埋葬她大好年華的罪惡府邸一把火燒個精光!

  四爺沒看到她眼底的瘋狂之色,怕是見到了也不以為意,只是朝旁邊打了個眼色,後頭的奴才們就忙將手裡的人蔘燕窩等上好補品小心放在了桌上,堆了滿滿一桌子。

  “你好生養著吧,心事莫要太重,要是覺得無趣了,待過些時日你哥哥回京,爺允你回娘家探親幾日,到時候再好生與你哥哥聚聚。”

  聽到她哥哥要回京,年心若明顯怔了下,陡然呼吸愈發急促了起來,眼底漸漸蒙上了層水霧,可就一閃即逝,瞬間這思念就被更大的怨念淹沒。

  四爺起身:“你好生養著,爺過些時日再來看你。”說完後轉身而去,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留戀。

  直到四爺一行走得遠了,碧馨苑裡才爆發出年心若的尖銳的叫聲,接著瓷器落地碎裂的聲音,■裡啪啦扔擲物體的聲音,不絕於耳。年心若的哭叫聲摻在這嘈雜的噪音裡,卻依舊尖利的駭人:“年羹堯你還有臉回來!你將我害成這樣還敢回來,年羹堯你不得好死!”

  緊趕慢趕終於得以在年底進了京,一入宮覲見就得到了康熙的褒獎,接著升遷指令就下來,擢升年羹堯為川陝總督,執掌西陲之地的軍務以及一切大小事務,對於西陲用兵事宜亦可以自行定奪,自此年羹堯的政治之路有了質的飛躍。

  春風得意馬蹄疾,年府上的車馬雲集可想而知,可年羹堯卻以清廉自秉,不接受賄賂以不結交外臣,多數情況下是閉門研究西陲公務,這讓康熙擊節讚賞,對這年輕人愈發的寄予厚望。

  因為他是轉過年三月才去上任,因而會在京城呆上數月,本來他就想趁著這個時機託人捎個信好見上他妹妹一面,可沒成想年剛一過,年心若就被雍親王親自送回來探親。

  年羹堯受寵若驚,雍親王當真是給足了他顏面。

  雖是對年心若諸多不滿,可對於年羹堯,四爺還是極為看好的。拍拍他的肩,四爺語重心長:“好好乾,莫要辜負皇阿瑪對你的期望。”

  年羹堯忙向著紫禁城正中心的地方跪下磕頭:“奴才定當殫精竭慮誓死報效皇上,絕不辜負皇上對奴才的信任。”

  四爺點點頭,看了在他身後默不作聲的年心若,道:“心若近來在府上也是呆的煩了,好在亮工回來,也好帶著心若散散心。也罷,你們兄妹多年未見,就好好聚聚吧,爺還有其他要事去做。”

  年羹堯感激涕零:“奴才謝過雍親王體諒。奴才恭送雍親王,雍親王慢走。”

  直到四爺的馬車看不見影子了,年羹堯才起了身,臉上表情沉了下來,一把拉過年心若拽進了年府,踢開房門就將年心若推了進去。

  合上門,年羹堯怒視年心若:“心若,哥離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你看你剛才那副樣子,對雍親王不冷不熱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樣,這就是你對待雍親王的態度?!”

  年心若這才慢慢將頭從胸前抬了起來,一雙通紅的眼睛閃爍著駭目的火焰:“你一手將我推進了火坑裡,現在你還有臉在這裡質問我?年羹堯你究竟是個什麼冷血的怪物,你還是不是我哥哥,你還是不是!”

  “我是怪物?我將你推進火坑?”年羹堯也火了,以前他妹妹還只是小女兒家的嬌蠻,現在怎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看著年心若,年羹堯怒道:“我費盡心機,冒著凌遲處死的危險替你謀劃,到頭來就只換來你的怨恨?年心若,你捫心自問,你走到今天這般境地,究竟是你自個不爭氣還是當哥哥的不好,你捫心自問一下!”

  年心若瞪著通紅的眼睛,抿著唇不說話。

  年羹堯冷笑:“咱家沒權沒勢,可哥哥硬是機關算盡的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一進門就是親王側福晉,試問有哪幾家的女子能得到這般好運?出嫁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收起你的嬌蠻脾氣,要你溫柔小意的伺候雍親王,格外囑咐你要好好對待故去柔側福晉的一雙兒女,你全都當你哥哥的話是耳旁風了,新婚當夜就去戳雍親王的心窩子,雍親王怒急給了你一腳,依我看就一個字,該!”

  “你!”年心若的淚一下子流下來,哭著去捶打他:“你不是我哥哥,你不是我哥哥!”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兄妹,罵完後到底緩和了聲音:“要是你能意識到自個的錯誤,要扭轉局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你看看,你這幾年來都乾了些什麼?哪怕我人不在京城我亦聽聞整個雍親王被你鬧的雞飛狗跳的,就你這樣的,雍親王還能容忍你至今,甚至現在還願意給你體面,親自護送你回來,你不知感激倒也罷了,卻還自怨自艾的給誰看呢?”

  年心若反駁道:“那是給你體面,又不是給我!”

  年羹堯直嘆氣:“傻妹妹,你怎麼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麼我當初要堅持送你去雍親王府。給我體面就是給你體面,反過來說要你能得寵了,我的地位亦是更加的牢固,我們的命運是相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扭過彎來啊?”

  年心若平靜了會,忽然陡然想起那最喜歡惡整她的富靈阿,又抓狂的跳腳:“我不管,有那個富靈阿在,我這輩子沒得好!那雍親王府裡,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富靈阿?”

  年心若遂咬牙切齒的將富靈阿對她的種種惡行一一詳述,末了,恨道:“有她在,我壓根就沒得好!”

  年羹堯沉吟了會,道:“哥倒是想起件事,過不了多久博爾濟吉特氏會上京朝覲,而雍親王府的三格格過了豆蔻年華眼見著也快及笈了,呵,畢竟是個女兒家,你當她還能在府上呆上一輩子不成。放心,這事交給哥。”

  年心若瞬間福至心靈,是啊,她怎麼就沒想到了,要是將那瘟神遠遠地打發走了,那府裡頭可不就清淨了?


☆、129

  蒙古和碩親王於二月份抵達京城,此次入京覲見,他還將自己的嫡長子多敏一塊帶了過來,想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蒙古和皇族的聯姻從大清入關起就未曾間斷過,和碩親王來前已經打算好了,此次進京自是不會空手而歸,勢必要為他的嫡長子定下一門尊貴皇親才是。

  接見完和碩親王一行後,康熙也暗自思量開來,與蒙古的聯姻勢在必行,而和碩親王在蒙古的分量舉足輕重,挑選和親的皇家格格需慎重才是。只是他膝下沒有適婚的女兒,那麼要聯姻的話,勢必要從宗室皇親中擇選。康熙思量想去,舉棋不定,究竟要選哪家的格格去才合適?

  年羹堯的棋藝精湛,近些日子康熙偶爾也會召見年羹堯進宮與他下幾盤棋。這日又召了年羹堯入宮,下了兩局棋後,康熙與他談起西陲的政事,談起邊境之地的不安穩,不由得就談到了為他們大清穩定大後方的蒙古,話題自然而然的就過渡到和親一事。

  “博爾濟吉特氏向來對我大清忠心耿耿,這些年來也多虧了扎爾莫替朕維繫著後方的穩定,如今替他世子選婚,朕得給他這個體面。若是依你來看,這麼多宗室皇親家的格格,哪家的格格比較合適?”

  年羹堯剛落了一子,聽得康熙問話,沉吟片刻,恭謹道:“皇上這可為難奴才了,皇家的格格金尊玉貴,哪裡由得奴才指三道四?不過和碩親王對我大清勞苦功高,且在蒙古的地位也是舉足輕重,那奴才斗膽猜測,皇上要賜給多敏世子的格格定是身份極為尊貴的才是。”

  康熙捋了捋頜下鬍鬚:“這是自然,可惜朕膝下沒有適齡的格格,否則朕的格格賜給多敏那就再合適不過了。”心下盤算著他那幾個親王兒子家裡的閨女適齡的都有哪幾個,畢竟那扎爾莫也是個親王級別,既然要和親那他就得拿出點誠意來,莫要人笑話他們皇家小家子氣。

  年羹堯感慨道:“不過蒙古之地到底不比京城氣候溫和,畢竟是風沙肆虐之地,奴才竊以為若是選中的格格能身體康健些,想必能更適應蒙古的生活。”見康熙不動聲色,年羹堯忙請罪:”是奴才多言了。”

  康熙抬手:“不關你事,是朕想起了朕和親的那幾個公主……唉,不提也罷。”整整神色,康熙點點頭,的確,以往倒是他對這方面忽略了,若只是挑選個格格過去而不關注她的身體能不能適應蒙古的生活,去了蒙古就香消玉殞,那麼和親的意義又何在呢?

  康熙五十二年二月中旬,太后宮中設宴下帖令皇室宗親各家女眷全都入宴,明面上雖說是要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可醉翁之意是什麼,各家都門清。

  本來那和碩親王入京的時候,四爺還未覺得與他會有什麼牽連,直到太后的帖子下到他的一雙女兒手裡,他方恍然一驚,原來時光一晃都過去了這麼多年,原來他的女兒都長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懷著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複雜心情,四爺將府裡唯二的兩個閨女叫到自個跟前,看看身肢抽長已有少女娉婷之態的蘭馨,再往往往那一站就英氣十足霸氣外露的富靈阿,四爺不由就輕嘆,帖子下到蘭馨手裡他還不怎麼覺得什麼,可下到富靈阿手裡他怎麼就這麼覺得彆扭呢?

  拍拍富靈阿的頭頂,四爺心情更是複雜難言,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女兒長大了,哪怕她再頑劣再霸道,再不像個姑娘家,她也終究是長大了,留不住一兩年就得嫁人了。還有弘昀也快要長大了,過不得幾年也要娶媳婦了,到時候有了孩子怕是也不會再向從前一般黏著他阿瑪了……四爺心裡陡然酸了一下,他怎麼突然覺得這偌大的親王府邸怎麼就這麼空盪蕩的,空的讓人心裡發涼。

  二月中旬,福晉帶著蘭馨和富靈阿去赴宴了,對此四爺倒是不怎麼擔心這兩閨女會被挑選上,因為這兩閨女的性子實在極端的厲害,那蘭馨這些年來在李氏手底下教養的,嬌嬌弱弱的完全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想來這性子是入不得皇阿瑪眼的,至於那富靈阿,四爺就更不用擔心了,那風風火火說不兩句話就要用拳頭來解決的蠻性子,皇阿瑪要真挑選上她去和親那才真的是見鬼了。

  不過弘昀到底不放心,在富靈阿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要她表現的糟糕一點,千萬千萬不能被選上。對此富靈阿鄭重的點點頭,放心吧,表現好點她不在行,表現糟糕這是比較拿手的活。

  從宴會上回來後,弘昀就急急問她宴會上表現怎麼樣,富靈阿灌了一大口茶,連連擺擺手道無事無事,放一百個心她絕對是不會被選上的。弘昀知道他這位親姐是不著調慣了,唯恐出什麼岔子,就忙仔細詢問她宴會上的表現,這一問方知富靈阿為了表現糟糕一些,竟一‘不小心’將太后最為喜*的梨花鳳尾椅的椅背掰斷了一角,饒是太后那般好脾氣出名的人當時也差點變了臉色。弘昀聽罷鬆了口氣,討得太后不喜就不喜吧,只要他姐姐不被選上去和親這就比什麼都強。

  二十日,康熙讓人到雍親王府傳了口諭,說是宣富靈阿入宮覲見。康熙突來的這一出,別說弘昀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四爺也猝然變了臉色。康熙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麼,怕是誰都心照不宣了。

  從富靈阿被宣召入宮後,四爺就焦躁的在書房走來走去,一方面萬分不敢相信的想著他皇阿瑪怎麼就盯上了他家的富靈阿,一方面則心緒不寧的想著要是富靈阿真被選上了去和親,那……四爺臉色變了又變,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像那種生離的場景。

  鄔思道在旁小心的勸:“多敏世子將來繼承了王爵,三格格下嫁於他將來就是親王妃,說來也不算太辱沒三格格。況且若咱雍親王府能和蒙古聯姻,於爺來講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話沒說完就被四爺冷冷打斷:“你恁地說的輕鬆,敢情嫁的不是你閨女,所以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疼!那要去和親的可是爺的閨女,爺子嗣不豐可就這麼兩個閨女,這一嫁去蒙古三五年能見上一次面那都算好的,這般又與失掉了這個閨女何異?你無須再說,爺的閨女爺可捨不得。”

  碰了好大一鼻子灰的鄔思道自是不會再不識趣的說半個字,對於口氣帶衝的四爺鄔思道心下嘀咕,下次可得記好了,千萬可別再觸了這位的逆鱗了,省的將來這位翻舊賬。

  黃昏的時候富靈阿從宮中回來,仍舊是一副沒心沒肺不知愁的模樣,興高采烈的向他的阿瑪和弘昀講述她在宮裡頭玩的有多高興,還手舞足蹈的比劃著說她還跟皇瑪法比過手腕呢。

  弘昀的嘴角抽/動了下:“比手腕?”

  “可不是。”富靈阿得意的挺挺腰桿:“皇瑪法都比不過我的力氣呢。皇瑪法還誇我來著,說富靈阿是女中豪傑!”

  四爺沉著臉將蘇培盛叫過一邊:“去給爺查,近些日子都有誰進宮見過皇阿瑪,都說了些什麼,全都給爺仔細查清楚。”皇阿瑪此次挑選和親格格的標準明顯與以往不同,他不得不懷疑是有誰在皇阿瑪跟前說過什麼。

  粘桿處的勢力主要就是滲透在宮裡邊,所以要查消息對於四爺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兩日後四爺所需要的資料就全部呈於他的案上。

  近階段進宮見過他皇阿瑪的人不少,可唯一提到過和親一事的就是年羹堯進宮那次,縱然年羹堯對此只提了兩句話,且這兩句話看似無關痛癢沒提他們雍親王府半個字,可四爺的心思深沉又多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句話是直衝著他家富靈阿而來。

  是有心還是無意,是無心還是巧合,四爺不能下絕對性評論,只是年羹堯的地位在他心裡跌落了很大一截,尤其是想起年心若在府裡和富靈阿之間不愉快的齟齬,想起年心若前些日子回娘家探親接著年羹堯就入宮說了這番話,四爺心裡懷疑的種子就開始生根發芽,這根刺算是在他心裡扎下了根,只是暫且壓住不表。

  三月份,年羹堯走馬上任,四爺不管心頭如何懷疑,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送走了他。

  四月份,康熙下旨,封富靈阿為和嘉格格,下嫁和碩親王世子多敏,轉過年三月份大婚。

  至此,四爺和弘昀徹底失掉了內心存有的那絲僥倖。

  四爺不死心,他兄弟中有閨女的人家多得是,怎麼就偏的挑上他家的?更何況他家就這麼兩閨女,比不其他閨女成群的人家,怎麼就不能讓他將閨女養在跟前?

  他就進宮試圖去跟他皇阿瑪說,富靈阿這性子實在頑劣,難堪大任,還是另外擇人去和親較好。

  一次,康熙會覺得稀奇,畢竟他這冷性情的兒子原來也有不冷靜的時候,兩次,康熙會感嘆,到底這老四家的子嗣少了點,所以才會這般在乎骨肉之情,到四爺三次四次的企圖說服康熙收回成命時,康熙惱了,朕金口玉言,豈容說改就改的!如此優柔寡斷,難當大任!

  等老四被他罵的臉色灰敗的走了,康熙看著老四那仿佛帶了些蕭瑟的背影,原本還有些怒氣的他突地就有些不忍了。心道這老四往日看著不近人情的冷性情模樣,不想卻也是個重感情的。轉而又想,到底是老四家的孩子少了些,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府裡頭卻只有零零星星的,好像就五個孩子吧?康熙搖搖頭,就這麼些孩子,當真是走一個少一個,也難怪老四看得比什麼都著緊,想他像老四這麼大的時候,他的孩子多的可是老四的成倍吧?

  想起孩子這茬,康熙陡然間就覺得不對勁了,貌似老四家很長時間沒添丁了吧?不對勁,這現象太反常了,照理說老四後院裡頭的人,這些年賜給他的,加起來也不算少了,沒道理一個也懷不上吧?

  於是康熙頭一次關注起他兒子的後院來,這一關注這就發現問題來了,老四近幾年來竟是絕大部分時間是廢寢忘食的投身於公務之中,對於後院是極少踏足的,一年踏足後院的次數寥寥可數,當真可算是清心寡慾了。對於他兒子對工作的勤勉態度康熙是贊成的,不過這勤勉過了頭這點他就不贊同了,而且他驚疑不定的發現他這兒子踏足後院的次數陡然減少是從他的側福晉去了之後,這就瞬間激起康熙的敏感神經,他皇考披頭散髮要去出家的場景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康熙臉色沉了沉,想了想招招手叫李德全過來,低聲下了口諭。

  李德全心下略驚了下,卻也片刻不耽誤的照辦。

  四爺立在一片廢墟前,看似面不改色的面對著那一干奴才對那小院進行毀滅性的打砸,只有身後的蘇培盛有多清楚,他家爺背後緊握的拳頭那指骨凸現的有多麼厲害。

  李德全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四爺的表情,一撩浮塵,笑著說道:“雍親王可別介意,皇上這不剛下了旨,轉過年後要雍親王府雙喜臨門,那瓜爾佳的格格可是品貌雙全,用皇上的話來講賜給雍親王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瓜爾佳是上三旗的貴族,身份顯貴又極得太后娘娘的喜*,所以太后娘娘就發了話,這未來的瓜爾佳側福晉要住的地自然是要選個風水極佳的院子……”

  李德全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已經面目全非的院子,道:“雍親王府裡這小院的風水是最過不錯的,想必瓜爾佳格格也是喜歡的,只是到底是故柔側福晉的府邸,多少有些不吉利,所以皇上就下令推了重建,更何況皇上也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四爺抿著唇一言不發,若是往常的話蘇培盛定是會出來說句話來應付一下,可現今這場景可算是戳他家爺的肺管子了,蘇培盛可不敢隨意搭腔,他可不想平白在他家爺心頭種下一根刺,要知道饒是過了這麼些年,那位主依舊是他家爺心頭的一塊逆鱗,誰拂誰死。

  四爺至始至終的一聲不吭那李德全也不以為意,依舊自顧笑道:“至於二阿哥和三格格,皇上說了,三格格轉過年來就要下嫁蒙古,自是要留在宮裡學規矩的,至於二阿哥,皇上從來都喜歡的很,所以皇上就想放在宮裡頭養著,雍親王沒意見吧?”

  李德全話音剛落猛地就感到突如其來一陣寒意,只一瞬卻又消失殆盡,接著耳邊傳來那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望李諳達轉告皇阿瑪,能得皇阿瑪喜歡,是他們的福氣。”

  李德全只覺得這聲音仿佛帶了股駭人的壓迫氣息令他腳底都涼颼颼的,忍不住抬頭小心觀察四爺的神情,見他面色無多大異樣,便暫且暗下心中狐疑。

  足足拆了兩天,原本錯落溫馨的小院片瓦不剩,就連院內那棵上了年紀的海棠樹都連根拔起,當真將這小院子的痕跡抹得一干二淨。在此期間,四爺照常上朝下朝,餐餐吃飯照常,不敢讓人看出絲毫的異樣來,只有蘇培盛知道在沒人的黑夜裡,他替他家爺燒了多少張寫滿戒急用忍四個大字的紙張,那樣潦草狂亂的四個字隱忍而憤怒。

  對此蘇培盛除了嘆氣卻也知道勸不得,就連鄔先生這外行人都看出來了,這是皇上在試探他家爺呢。要真讓皇上給試探著了,得了,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狂風暴雨降臨到他們雍親王府上呢。誰不知道當今聖上最忌諱的莫過於他們*新覺羅氏每代必出一個情種的傳言,最恨的莫過於那讓先皇要死要活的董鄂氏?專寵對於皇家來講可是大忌,若真讓皇上試探著了他家爺還有這跡象,那當真得了,爺的大業是甭想了,多年辛苦多年謀劃毀於一旦不講,怕依著皇上對董鄂氏的恨意會接著轉嫁到張佳主子身上,嚴重點說,指不定會將皇上恨得掘墳鞭屍呢。別懷疑,對於迷惑他們*新覺羅家的女人,皇上可謂是深惡痛絕。

  不過鄔思道對此卻有著別的想法,皇上對雍親王盯得如此著緊,從另一層面來講未曾沒有更深的含義,想那八爺不也對他家福晉專寵數年,可他卻從沒見著皇上對此採取過任何行動。鄔思道摸摸唇上的鬍鬚,照此來看,不難看出皇上對雍親王的期望甚大,要知道一個普通的親王若是有專寵跡象的話還無關緊要,可若是一個帝王有這方面傾向,那可是致命的大忌。

  想至此處,鄔思道豁然開朗,不由大笑兩聲,原來是這樣。

  一晃又兩個月過去,富靈阿和弘昀進宮這兩個月來四爺也不知是怎樣過來的,偌大的府邸仿佛一下子沒了人氣,不會再有那三不五時就在他面前舞刀弄槍揚言將來要做女將軍的三閨女,也不會有那貼心的不時會熬些湯水送到他案前的二兒子,雖然對此他常板著臉說訓,說她女孩子家要有女孩子的樣,說他應該君子遠庖廚,可一旦他的眼前沒了他們的身影,他一下子就覺得身心仿佛都空了下來,涼颼颼的直往裡頭灌風。

  一燈如豆,影影綽綽的照著四爺那孤單的身影,孤冷而凄清。

  握緊了手中狼毫四爺閉著眼狠狠吸口氣,也罷,兒女長大了終究也是要離開窩巢的,就權當,權當是提前適應吧。

  日子就這般日復一日的熬著,過著,就在四爺極力說服自己這日子過習慣就好時,突然一道霹靂炸響在紫禁城的上空,炸的整個紫禁城甚至整個大清的地板都震了三震——大清定都紫禁城後的第二任皇帝康熙帝,不慎從九九八十一台階上摔落了下來,不省人事情況危急!

  張子清帶著花花一進京,就明顯感到這京城的氣氛不太對勁,仿佛是摻雜了一絲的風聲鶴唳在其中,大白天的就見著那身著鎧甲手持長戈的禁衛軍在大街上跑來跑去,這讓張子清心頭也一個咯■,咋了這是,敵寇入侵麼?

  也有不少人在暗下交頭接耳的嘀咕,張子清運轉靈氣仔細聽了聽,這才方知是當今皇上出事了,這才鬆了口氣,畢竟皇上出不出事和她升鬥小民何干,這政權交替也不關她何事不是?

  想她去年帶著花花從四川趕往京城,這一走就將近一年,她帶著閨女腳程慢是一回事,再加上趕路的時機是在大冬天的,途中花花生了場大病,可把張子清給嚇壞了,雖說給花花傳了些靈氣她情況好了些,可終歸她的靈氣不算多,只能請醫問藥。這一耽擱就是好幾個月,直到花花身體好利索了她才敢帶著花花繼續上路,可顧忌著花花的身體到底沒敢日夜兼程的快趕,因而這一走,直到七月份才得以帶著花花抵達京城。

  可到了京城方知那年羹堯升了官,早在三月份就走馬上任了,這可把張子清氣個夠嗆,她這運氣還真是夠背的。不過既然人都到了京城,那就索性呆上一段時間吧,離家這麼長時間,想她乾娘也是念及的很,再說花花的身體可吃不消這樣來回的奔波。

  買了一兜的吃食,另外買了幾匹碎花布,張子清牽著花花的手從東市出來,打算穿過街道去馬市上雇輛馬車去她乾娘家,這麼多年沒見了,也不知她乾娘過得好不好。

  “讓開讓開!快點都讓開!”

  兩隊身著黃馬褂的禁衛軍大聲喝著,用力將街道兩側的民眾推開,然後劃著整齊的步子一字排開分列而立,手持長戈神情肅穆,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過來。

  主幹街道此刻已被清空,街道兩側是戒備森嚴的禁衛軍,至於民眾全都被推搡在了禁衛軍身後,沒人鬧場沒人發表過半句怨言,當真令張子清再次感慨,這個時代的愚民政策做的真好。

  正想著,這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子聲,馬鞭子聲人的喝聲以及馬的嘶鳴聲由遠及近,不消一會,一頭頭彪悍的馬匹風馳電掣的從人們眼前晃過,而伏在馬背上那些死命甩著馬鞭的男人們,全都是清一色的黃帶子,稍有見識的人此刻已經不禁低呼出聲,這些都是皇子阿哥們,全都是皇上的兒子。

  “娘,快看快看,好多馬啊——”

  花花摟著她娘的脖子,自個的脖子卻使勁的往外抻著看,眼見著她那小腦袋就快頂上前排禁衛軍的後背了,張子清趕忙將她的腦袋拉了回來,低聲道:“真是的,又不是沒見到馬,有什麼稀奇的。”

  花花的眼睛不離那些馬,長吁感嘆:“娘,你不懂,這麼多馬,這要是賣了能賣多少錢啊。”

  張子清眼尖的看到前排那禁衛軍的身子板僵硬了一下,忙咳了兩聲,訓道:“不許再說話,你要是再說話,回去後將你銀子全部都沒收。”

  這時一馬匹從她們跟前一晃而過,帶起的風沙不小心迷了花花的眼,張子清忙將她放下蹲□子扒開她的眼皮吹了吹。

  這時前方急速行駛的馬驟然停了下來,遒勁的手勒緊韁繩,高大的駿馬頓時揚蹄嘶鳴。

  前面突然急剎車,後面的馬匹差點撞了上來,老九死死拽著韁繩,看見前面猝然停下的老四,頓時火了:“四哥你做什麼突然停下來!害的我剛才差點撞上來你知道嗎!”

  四爺視若未聞,只是轉過臉死死在後面的人群當中逡巡著,一遍又一遍不死心的看著,甚至手拽著韁繩轉了個方向似乎要往回走。

  聽到動靜,前方老三停了下來,見他們停在那不動,就焦急的大喊:“都杵那做什麼,皇阿瑪情況危急,還不都快趕緊點的!”

  想起皇阿瑪四爺心頭一緊,目光最後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沒有見到那熟悉的身影後,自嘲一扯唇角,狠狠一扯韁繩,甩了一鞭子喝:“駕!”

  “好點了麼?”張子清看她紅紅的眼,擔心的問。

  花花眨了眨眼,呼口氣點點頭:“娘,我好了,你別擔心。”

  張子清鬆口氣,摸摸她腦袋,托起她的屁股抱著她起了身,而此時剛才的高頭駿馬們已經過去了,沒見著馬的花花很失望。

  可沒過一會,又由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子聲,還有■轆的車輪子聲,當那些華貴的馬車由遠及近時,張子清聽得身後有人小聲議論:“是福晉們的馬車,皇子們的福晉……”

  花花趴在她耳邊奇怪的問:“娘,什麼叫福晉啊?”

  “那些達官貴人的媳婦是不叫媳婦的,他們都叫福晉。”

  花花恍然大悟,然後就倍感興趣的抻著脖子往外看,她想看看那些叫福晉的,長得是不是都很漂亮。


☆、130

  一入了宮,四爺就忙狠力勒緊韁繩,甩蹬下馬,然後腳步不停的疾步衝乾清宮而去。其他皇子們亦是心急如焚的奔向他們皇阿瑪的寢宮,老十更是邊疾跑著邊大喊著皇阿瑪,進了乾清宮的門就直接衝了進去。

  “皇阿瑪!”見到龍床上躺著的那昏迷不醒的老者,眾皇子驚惶的大喊道,下一刻都拔腿往寢床的方位奔去。

  這時寢床周圍都圍了不少人,宮裡頭的宮妃們還有在宮裡的小阿哥小格格們全都聞訊趕了過來,四爺的眼略微一掃就見著人群中正巴巴望著他的那雙兒女,這種場合卻是顧不得說什麼的,只能用眼神安撫了下看似惶惶不安的他們,接著就趕緊趕到他皇阿瑪的床前查看情況。

  這一看當即心頭一跳,只見他皇阿瑪臉上清淤遍布,額頭上綁著厚重的紗布卻仍舊不時滲出血跡來,雙目緊閉嘴唇發青半張著含著片人蔘,看起來像似不大好了。

  其他皇子們心頭也咯■了一下,想來康熙這種情形他們心裡都有了定論。

  “太醫,皇阿瑪的情況究竟怎麼樣!”老三自認為是這裡頭的老大,作為他們的哥哥所以理所應當的覺得於這裡他應該是帶頭之人,卻不料他這頭剛一出,其他阿哥們的眼神就晦暗了起來。

  老九陰冷的看了老三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那床前跪著的一排太醫:“怎麼都不說話?皇阿瑪情況如何你們還不快如實稟來!如今大清可沒儲君了,你們個個嘴閉的跟個蚌殼似得是在等待著向誰盡忠呢?同是大清的皇子,同是阿瑪的兒子,爺幾個可沒什麼優劣之分!”說著又意味不明的瞥了老三老四一眼。

  老三噌的起了身,指著老九的鼻子大罵:“老九你指桑罵槐的說誰呢!你以為自個是誰啊,沒了太子你以為你自己就有希望了?呸,痴人說夢!”

  老九站起來一勾拳就砸向了老三的下巴:“老子他娘的看你早就不順眼了!”

  老三一擦嘴角,嗷的一聲就撲了上去和老九扭打一團,宜妃連聲訓斥,榮妃急的直哭,可依舊制止不住打紅了眼的兩人,沒了康熙的壓製,這些失了約束的皇子們也就和土匪無異。

  老四看了眼守在他皇阿瑪床前始終一言不發的老八,垂了垂眼皮掩去其中的諷意,快步來到李德全跟前,沉聲吩咐:“勞煩李諳達叫來禁衛軍將三哥和九弟拉開,皇阿瑪需要靜養,容不得吵鬧。”

  李德全擦擦老淚:“兄弟鬩牆,要是皇上醒著,不知會有多難過。唉,皇上心頭是明鏡似得,以往就常說眾兒子中,其實老四是最重情義的。”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去,身子傴僂仿佛老了不下十歲。

  四爺看了,不知什麼意味的嘆了口氣。

  老三和老九被強制拉開後,看著老四的意味極為不善。

  四爺視若無睹,眼神盯著那跪著的一排太醫,沉聲道:“眾母妃都在,爺幾個兄弟能到的也都到了,趁著人齊了,你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如實來說,皇阿瑪情況到底如何?”

  太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由院判硬著頭皮開口:“回眾位主子們的話,由於皇上年事已高,又失足從那麼高的台階上滾落下來,所以……所以情況不容樂觀……”

  老九急的喝聲:“怎麼樣個不容樂觀法,你倒是給爺說清楚!”

  那院判手腳哆嗦了下,頭垂的更低:“怕是……熬不過三日……”

  一陣倒吸氣聲響徹在屋內。

  弘昀下意識的狠抓緊了下旁邊的富靈阿,富靈阿震驚之餘忙摟過弘昀如幼時一般拍著他的背安撫,她以為是生離死別的場景讓弘昀傷心了,卻不知弘昀心裡頭是另一種想法。

  咬緊了嘴唇弘昀心頭說不清是傷心還是愧疚,他皇瑪法這廂意外說起來竟是與他脫不了干係的。他知道他從出生起就有了一個別人沒有的神秘空間,他額娘曾就跟他講過,這個秘密是逆天的,倘若他泄露出分毫,那麼他們全家都會有滅頂之災。隨著年紀的增長,他越發的體會了他額娘這話的鄭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未知的事物人們下意識的就會恐慌,而消除恐慌的最好辦法就是徹底消滅,這也是他愈發的守口如瓶的原因。

  經過這麼多年的研究,他終於發現了這個空間有多麼神奇,作用有多麼的廣大,當真是逆天的存在。而藉助空間的輔助,他體內的那真氣他也能摸索著慢慢開始運轉,漸漸地,只要他運轉真氣得當,不用眼睛他就能看得清事物,不用耳朵就能聽得清聲音,方圓幾裡內的事物只要他想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第一時間得知。

  利用這個天大的作弊器,在宮裡頭的這兩個月來他得知了不少辛秘,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他最想知道的還是他姐姐的事情還有沒有轉機,所以他就著重去‘聽看’他皇瑪法的一舉一動,想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漏洞讓他可以鑽,可以助他姐姐躲過這次劫難。誰知這一聽不打緊,這日竟讓他聽到他皇瑪法說他額娘的壞話,本來他皇瑪法要他姐姐去和親,還拆了他們的小院子他對他皇瑪法就很不滿了,偏的有讓他聽到了他皇瑪法說他額娘是狐媚子,當真令他生氣極了,周身真氣頓時外放,不想他身上的真氣太過濃郁,那股真氣就猶如實質的打在了康熙身上。更不巧的是此時的康熙正站在台階前,這猛力的真氣一打上去,下一刻康熙就從台階滾落了下來,李德全連拉都來不及拉。

  弘昀使勁往富靈阿的懷裡縮了縮,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到康熙挺不過三日,眾皇子的呼吸明顯窒了下,這個時候的室內反而詭異的安靜了下來,誰也沒開口說話,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皇阿瑪——”

  聽到哭喊聲眾皇子一驚,下意識的往床上看去,待見了他們皇阿瑪並沒有清醒,只不過是老十哭天喊地的抱著他們皇阿瑪的胳膊大哭時,方惱怒的瞪了老十一眼。

  老八咳嗽了兩聲,憔悴的臉上帶了絲穩定人心的沉靜:“當務之急還是得將皇阿瑪的消息進行封鎖,以免造成民眾恐慌。”

  老九急忙應和:“八哥說的極是!還有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皇阿瑪這種情形,還是應趕緊請眾大臣過來商議立儲君一事為好。”說完忙走過去死命將趴在康熙身上大哭不已的老十拉走,又看向老十四:“時間緊迫,我們還是趕緊去將眾大臣請進宮才是。”

  老十四一聽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走,為八哥出力他們幾個向來不遺餘力。

  德妃看著她兒子火急火燎的急著為那辛者庫賤人的兒子賣力,拉都拉不住,當即臉都氣綠了。

  老三一瞧,眼睛頓時一亮,是啊,這個時候正是要禮賢下士的時候,他如今也算是長子了,希望還是蠻大的。說著也顧不上囑咐榮妃什麼,拔腿就往外衝去。其他阿哥對視一眼,要站隊啊,有野心的頓時就投奔著自己看好的隊伍而去,沒多大野心的索性就等在宮中,靜觀其變。

  四爺冷眼看著殿中這些人的百態,看著空盪蕩的偌大寢殿再看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皇阿瑪,頓時心頭有過凄涼之意劃過。高處不勝寒,縱然擁有了世間最高的權利,到頭來卻是人未走茶已涼,生死未卜的檔口他的兒子們已經迫不及待的要算計他座下的那把椅子,他的女人們為了各自的兒子也是各個心懷鬼胎,床前連個真心為他傷心難過的人都欠缺,當真是生在皇家的悲哀。

  這時候四爺想要坐上那個位子的想法反而不太強烈了,他甚至在想,若他坐上了這個位子,那麼將來會不會有一日他的結局也會和他的皇阿瑪一般?屍骨未寒的當口,弘暉弘昀弘時為了他座下的椅子爭得你死我活,而他的女人們為了各自的兒子各自的利益你爭我鬥,最後就任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床上等死?

  光是想像那種場景,四爺就受不了的排斥再想,心裡陡然間升起對他皇阿瑪的憐憫之心,快步走向床邊蹲下/身緊緊抓住他皇阿瑪的手,看著床上那形容消瘦的老人不由連連嘆息。

  忽然懷裡一重,低頭一瞧卻是弘昀撲到了他懷裡,只見弘昀兩眼含淚的看著他,問道:“阿瑪,皇瑪法會好起來的,是不是?”

  本來心頭還略有凄涼的四爺頓時一熱,是的,他的弘昀純孝善良,誰都可能變壞,就他的弘昀也不會變成那自私自利將來會棄他於不顧的不肖之徒。

  四爺*憐的摸摸他的頭,嘆息著沒說話。

  弘昀抿抿唇,也拉過康熙的手,道:“我和阿瑪一塊守著皇瑪法,弘昀相信,皇瑪法一定會好起來的。”

  四爺的目光更柔和:“乖。”

  富靈阿這時也挨了過來,看了眼床上的康熙目光露出幾分傷心:“雖然富靈阿也氣皇瑪法讓富靈阿去和親,可皇瑪法到底是富靈阿的皇瑪法,皇瑪法這樣子富靈阿很難過,皇瑪法你一定好好起來。”說著也挨著床邊蹲下,和她阿瑪一起守著。

  四爺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他的一雙兒女心思純淨,他勢必要保護好這一雙兒女不讓外界的骯髒事污染到他們。

  不消半日功夫,朝廷的肱骨大臣一個不落的全都被請到了乾清宮。剛開始這些大臣們還懼於康熙留給他們的余威不敢輕易出口表態,唯恐康熙醒來找他們秋後算賬,可兩日後,見他們皇上別說清醒了,連眼皮子都未曾動一下,眾大臣們這才放下一直提著的心,想必皇上是真的不行了,他們也是時候表態站隊,為自個的利益爭一把了。

  乾清宮裡上演了唇槍舌戰,眾大臣們有支持老三的,有支持老八的,甚至還有支持廢太子胤礽還有那關在養蜂夾道裡的老大的,還有中立的,當真是沸反盈天熱鬧非凡,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至於支持四爺的那些人,四爺早些就讓人通了氣,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眾大臣們引經據典唾沫橫飛,眾皇子們反目成仇相互指責,眾妃嬪們你來我往機鋒暗藏,可想而知,當康熙睜開眼的那剎滿眼見得是這等子熱鬧場景,沒再當場氣昏過去那是弘昀真氣運轉的結果。

  “混賬!全都是一群混賬!!”吐掉嘴裡的人蔘,康熙還起不了身,只是抓緊旁邊老四的手,一字一句滿帶恨意:“老四,去,去將這群混賬,這群畜生都給朕趕出去,朕不想再見到他們!快去!”

  前頭還奄奄一息的康熙陡然間睜了眼令四爺好一個怔忡,直到聽到他皇阿瑪恨意不消的怒喝聲,方一個激靈回了神,深吸口氣安慰性的輕拍了拍他皇阿瑪的手背,接著起身向殿中如遭雷劈的那群人走去。

  康熙本不是那般脆弱的人,可四爺那安撫性的動作此時此刻卻令他陡然紅了眼圈,尤其看著老四那剛一起身就晃了兩□子的模樣,康熙心頭就更酸酸漲漲了,想也是他家老四在他床前蹲守了不少時間。到底他還有個像樣的兒子在。

  四爺走到他的那群兄弟面前,淡淡從他們那不可置信的臉上掃過,臉上依舊是沒什麼表情:“都先出去吧,等皇阿瑪精神好些了你們再進來看看皇阿瑪。”

  這個時候卻沒人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就連一向*挑刺的老九都老老實實的,既驚且恐的隨著人流除了寢殿。

  眾大臣們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縱然床上躺著的是位病老虎那也是隻老虎啊,老虎閉著眼睛還好,一旦這老虎睜開了眼睛,他們這群膽大包天捋虎鬚的人又豈能得了好?

  眾妃嬪在殿中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康熙冷冷掃了她們一眼,驟的大喝:“李德全,將她們全都給朕趕出去!”

  等人都灰溜溜的出了寢殿,康熙這才吐了口心頭惡氣,轉頭看著在他床邊正擔憂的看著他的孫兒孫女,臉色變得慈祥:“皇瑪法知道你們都很孝順,你們乖先出去等著先,皇瑪法有話跟你們阿瑪說。”

  弘昀貼心的給康熙擦了擦他額上的虛汗,聽話的點點頭:“太醫說了,皇瑪法只要醒了就沒事了,所以皇瑪法一定會好起來的。”

  富靈阿用力的點點頭:“是的是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康熙含笑頷首。

  弘昀牽過富靈阿的手往外走,中途又轉過頭看看康熙,聲音柔柔的安慰道:“皇瑪法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康熙頓時老淚縱橫。

  “老四啊,你過來,朕有話對你說。”

  康熙五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大清入關後第二任皇帝康熙下旨,將雍親王*新覺羅胤禛玉蝶改在孝懿仁皇后名下,同日,賜封為皇太子。

  康熙五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康熙禪位,皇太子即位,改年號為雍正。

  四爺即位,雖然眾兄弟中有不少人不服,可到底四爺身後有康熙這個強大的後盾在,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認命的屈下自己的雙膝,向著以前的兄弟如今的新皇叩首,叩拜新帝。

  聽到新帝即位的消息,著實令張子清驚了不小,在她印象中大清歷史上第一個禪位的皇帝是乾隆而不是康熙啊,難道是她歷史記得有誤?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了,誰去即位關她鳥事,再說了不管歷史如何發展,若干年後這世界還不是得變成喪失遍布的人間煉獄?

  搖搖頭張子清失笑了會,抓住眼前的安穩日子過一天是一天吧。

  新帝即位,普天同慶,甚至京城衙門門口連日來都有人發放銅錢,聽說會連發十日。聽到這消息,她乾娘和花花的眼都綠了,這檔子好事,這檔子便宜,難得一遇啊,不趁著這會子趕緊去撿便宜,那就等著將來死命的後悔吧。

  一老一小死活拉著張子清顛顛的就往京城的方向趕,可得趕緊點的,去晚了可別讓人將銅錢都發完了沒她們的份了。

  對此,張子清除了板了臉表示自己的抗議外再別無他法,她就納悶了,她家又不缺銀錢,前些日子剛打了頭黑瞎子買了將近百兩的銀子,至於為了那三瓜兩棗的便宜去跟別人搶的頭破血流麼?

  甭管張子清是如何的唉聲嘆氣,反正這便宜那一老一小意志堅定的占定了!一老一小的心眼滿滿的,先去讓張子清去另一份,然後小的領一份,最後老的領一份,這還不算完,末了頭巾往張子清頭上一包,吩咐,再去領一份。

  張子清臉黑了,當真以為她包了個頭巾人家就不認得她了麼?

  於是張子清死活不肯再去,要是讓人認出了多丟人。劉婆子見她油鹽不進的模樣,只得作罷,卻到底不甘心,最後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包頭布往自個頭上一包,內心無比強大的又鑽進人群中領銀錢去了。

  也不知是發放賞錢的人是究竟沒認出還是人家心地仁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反正約莫兩柱香的功夫劉婆子喜滋滋的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手裡緊攥著十文的賞錢。

  花花見了眼更綠了,抓過包頭布也往自個的頭上蓋,張子清見了眼明手快的將她揪了回來,強制的拉著一老一小離開,直到離開了那衙門門口老遠,才長長鬆了口氣,這才放心的將這老小的手鬆開。

  一老一小數著銅錢笑的見牙不見眼:“可了不得了,出來一趟什麼也不用做,白白就賺了四十個大子呢!”

  張子清將花花抱起,又拉過劉婆子道:“可不是,你們今個可是賺大了呢。出來這麼久你們婆孫也餓了吧?走吧,今個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劉婆子遲疑的捏了捏荷包,有些捨不得道:“在這城裡頭吃個飯不便宜吧?要不咱還是買點魚肉菜啥的回家去……”

  張子清忙打斷道:“哎呀乾娘,我也用不著你來替我省這兩個子的,咱家的銀錢也足夠用了不是?你也難得進城一次,怎麼著不得吃點好的?再說了,這些錢也是白來的不是,又有何捨不得的?”

  劉婆子想想也是,最後一咬牙點點頭:“說的也是,今個花光了明個再來領,反正不是要發放十日的不是?”

  張子清扭過頭看街景,權當自個沒聽見。

  劉婆子看她滿頭的碎發,就忍不住拿包頭布就要往她頭上蓋,嘴裡極其不滿的叨叨著:“你說說,出去一趟好幾年都不回來倒也罷了,怎麼就將好好的頭髮糟蹋成這模樣?人家姑子才會剪成這麼短的模樣呢,你說說你好端端的姑娘家將頭髮糟蹋成這個樣子做什麼?”

  張子清哪裡肯讓那塊灰撲撲的包頭布弄在她腦門?忙抱著花花往邊上一閃,道:“哎呀快別將那抹布往我腦門上蓋了,多寒磣的慌。”

  劉婆子輕啐了口,輕斥道:“這會你又開始窮講究了?誰叫你前頭沒事糟蹋你自個的頭髮,沒見你這姑子頭,別人都直看你哩。”

  周圍人的確有不少人稀奇的看著他們一行指指點點的,張子清不以為意的拉過劉婆子,大步朝東市走去。

  “他們看他們的,反正看看也不會少塊肉不是?再說了,我剪什麼頭髮這是我自個的事,沒偷沒搶沒犯法的,誰也總歸不能將我抓起來定罪吧?無須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咱走咱的。”

  劉婆子搖搖頭嘆氣,這乾閨女什麼都好,就是主意太多了,偏的脾氣還有些拗。

  將這一老一小安置在餛飩攤上,先叫了餛飩鍋貼,然後張子清往對面看看,倒是奇怪了,怎麼賣滷煮的攤主不在了?等那餛飩攤攤主一指點,方知是挪地方了,挪到接近巷尾的地方。

  張子清給她們倆找了地方坐下,道:“這小吃的味道是京城中最正的,不在京城的這幾年我可想得慌,娘可得好好嘗嘗。還有那滷煮的味道也是十分地道,娘你和花花先坐著,我去叫幾份過來,保管你們吃的回味無窮。”

  劉婆子拉住她:“哎呀閨女,這些就夠吃的……”

  張子清笑著安慰道:“放心好了,用不著幾個錢的。”

  讓餛飩攤主替她先照看著那婆孫倆,然後張子清就忙按照那攤主指的地方去尋那滷煮攤子了。

  皇宮裡頭,自四爺登基後,康熙就移到了圓明園去休養去了,畢竟當初那從台階上摔下來那一出可差點要了他的老命,腿腳摔壞了腰也摔壞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慢慢靜養,連起個身都困難的要命,所以縱然他還想在政治上指點指點老四,卻也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也是他為什麼短短一個月內就讓老四直接從皇太子過度到皇帝的原因,否則以康熙的謹慎勁,四爺這個皇太子還有的當,至少還得考察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康熙才能放心將江山交給他。

  本來四爺尊重皇父不住乾清宮想仍舊替他皇父保留著,可康熙倒也大度,擺擺手讓老四住就是,新皇就應該有新皇的樣子,況且他如今的身子需要靜養,移居圓明園後怕是就要在那養老了,沒什麼特別的事情應該是不會再回宮的。

  所以四爺自此就入住了乾清宮。

  乾清宮裡雕龍畫鳳的龍床舒適而寬大,龍涎香也是不濃不淡,可不知是因著換了地方還是其他緣故,他硬是翻來覆去失眠了好幾宿,好不容易昨個晚上睡著了,誰知半夜裡一個夢魘將他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就失神的睜著眼,竟是後半夜再也沒了睡意。

  掀過明*的被寢,四爺坐起了身,也不喚人進來,臉色晦暗不明的一個人靜靜坐了會,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神情似悲還喜,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夢境中無法自拔。

  許久,不是滋味的嘆氣聲響起在寂靜的寢殿裡,四爺煩躁的捏了捏眉心,心頭翻滾著一股難以發泄的邪火。他也知道定是因為前些日子他看錯的一個虛無的幻象,所以才導致的這一夢魘,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可他就是無法釋懷。尤其想起剛剛夢裡的她,抱著個孩子對他笑,就在他質問她為什麼不告訴爺她當時還懷著爺的孩子,為什麼要這麼狠心帶著爺的孩子一塊離世之時,她卻笑嘻嘻的告訴他這不是他孩子。這時候他夢境裡又出現了另一個男人,那男人將她連孩子一塊摟過,她卻絲毫不抗拒的將腦袋靠在那個該死的男人肩上,然後轉過臉來愧疚的跟他講,是她不好,是她背叛了他,是她沒挨得住寂寞,所以有了別的男人,懷了別人的娃……夢裡的他震驚了,抓狂了,暴躁了,正當他要下令捉拿那姦夫要誅他九族之時,他憋屈的醒了。

  煩躁的連連嘆了幾聲,當真是個憋屈無比的夢。

  一個晚上心情煩躁,翌日四爺也沒什麼心情處理政事,本來新皇登基是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可四爺如今情緒暴躁的都想宰人了,哪裡還處理的了公務?

  此刻已經榮升為乾清宮大總管的蘇培盛,瞧著四爺這煩躁的模樣,便想著莫不是近些日子冗繁的公務令爺,哦是他們皇上疲憊了?遂體貼建議道:“若是皇上乏了,不如到御花園去走走?”

  四爺想了想,也罷,散散心也好。

  “去給朕準備身常服來,隨朕出宮走走。”

  蘇培盛一聽這還了得,這可不比以往是雍親王的時候,這如今可是大清的皇帝了,皇帝哪裡能隨意出宮?安全第一啊。

  不過看他家皇上的臉色就知道沒得勸,只得連連吩咐暗衛做好保護工作,出了宮門之後,他自個的兩眼更是雷達一般在人群中搜索著可疑人物,不知是不是心裡原因作祟,如今的他看滿大街上的看誰都像刺客。

  當看他家皇上的腳步疑似要往東市的方向而去時,蘇培盛這下就不得不阻止了,如今皇上的身份不同往日,多少隻眼睛盯著皇上呢,多少個黑心的算計著皇上呢,入口的東西尤為能讓人鑽了空子,在皇宮裡那御膳房做出來的東西,都要人反覆試了再試才敢端上來給皇上食用,難道在外頭還能比宮裡頭更安全不成?

  若是往日四爺或許就聽進了勸,可今個四爺尤為的煩躁,對於蘇培盛的喋喋不休愈發的不耐,爺只是當了皇上而不是當了囚犯,憑什麼連走一步吃一口飯都得處處受人約束!


☆、131

  “爺,您看這人多眼雜的……不如咱去前面的酒樓裡吃?”

  蘇培盛依舊不死心的做最後的掙扎,四爺卻充耳不聞,頎長的身子略微一矮就鑽進了那用幾根木架子搭的簡陋棚子裡,目光一掃,腳步就往那西邊角的方向而去。

  蘇培盛只能快手快腳的趕過去,利索的擦淨了長木凳,然後鋪上墊子伺候著他家爺坐下。

  待四爺落座,蘇培盛就熟門熟路的開始清場子,那餛飩攤攤主自然是識的這貴人的,即便這些年來這貴人也沒來過幾次,可就這貴人通身的貴氣哪怕來過一次就足矣令他記憶深刻。手上正煎著的鍋貼也不煎了,那攤主趕緊重新和面調陷,那手上的活計做的是前所未有的細緻。

  從兩位貴人進了這棚子裡起,那劉婆子就嚇得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活了這麼大歲數的她還是頭一次這麼近的見著貴人,封建奴性思想讓她習慣性的卑微習慣性的畏懼,甚至就連出現在這通身氣派的貴人老爺面前她都唯恐污了貴人老爺的眼,所以打從這倆貴人一進門她就下意識的想拉著花花快點離開,要知道這些貴人們可都是惹不得的,若是看她們不順眼,那可是隨便動動嘴皮子就能令她們丟了小命的了,她們這些沒權沒勢的小老百姓見著貴人還是遠遠躲著點好。

  花花從記事起就一直跟著張子清生活在一塊,而那張子清這西貝貨又豈會給她閨女灌輸所謂的奴性思想等級觀念?所以那劉婆子要拉她走的時候她萬分不解,抬頭奇怪的看著劉婆子:“為什麼要走啊?咱的飯還沒吃完哩,鍋貼可以打包帶走,可餛飩咋打包呢?再說娘不是說去買滷煮了嗎,過會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娘找不著咱倆那可咋辦哩?”

  女童的嗓音清脆,聲音雖不大卻也不小,足矣令棚子裡的人聽個清楚。看著這小女娃子年紀不大,也就四五歲的模樣,說起話來卻口齒清晰條理分明,一點也沒有其他孩子的膽怯瑟縮之態,倒是落落大方的,看著還真不像一般窮苦人家養出來的孩子。

  因著昨晚無釐頭的夢境,所以此時此刻的四爺尤為見不得小孩子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廂心裡頭不得勁的四爺臉色剛一發沉,那廂蘇培盛就趕忙來到那婆孫倆跟前,掏了錠銀子擱在桌上,打著眼色,趕緊點的走吧。

  見著其中一貴人衝她們走來,劉婆子嚇得魂不附體,哆嗦著手一把撈過不明所以的花花,連連告饒了幾句,銀子也不敢拿甚至連飯都不敢打包,然後抱著花花急忙出了棚子,也不辨方向,猶如後頭被狼追似的,飛快的邁著兩條老腿一口氣跑的沒影。

  蘇培盛哭笑不得了會,然後就收起了銀子,轉身朝著他們爺走去。

  照例從袖口掏出綢布包裹的碟子勺筷,擦淨後小心的擱在桌上,過了不一會那攤主就手腳麻利的端上了熱騰騰的羊肉餛飩和煎的金黃的鍋貼,蘇培盛揮揮手讓那攤主先去忙其他的,而他則謹慎的掏出幾根銀針,一一都試過後卻仍舊不放心,這回他卻是不管他家爺臉色是如何的冷了,非得試吃後才敢讓他家爺入口。

  “別杵這,爺看了鬧心。”

  蘇培盛聞罷忙噯了聲,知道他家爺今個怕是心頭不順,自然也是不敢再杵著礙他家爺的眼,剛挪動著腳步想去門口那處站會,誰知這會打門口處進來了個人,蘇培盛起先也沒在意,也就隨意的一瞥,誰知這一眼待看清了這人的容貌,腦袋頓時懵了,使勁搓了下眼甩了三下腦門,下一刻如見了鬼一般■的雙目暴睜。

  四爺正夾了塊鍋貼剛欲送入口中,卻見蘇培盛怎的還杵那,不由心生不悅:“給爺滾遠點。”見蘇培盛仍舊沒有反應,眸光頓時沉厲,衝著蘇培盛就是一腳:“狗奴才,爺說話你……”後面的話仿佛被驟然掐斷。

  四爺的腦袋嗡了聲炸了開來。

  三份滷煮,張子清付過銀錢後,就向那攤主借了個托盤,怕這滷煮涼了味不正,從那滷煮攤位上出來後就端著托盤腳步匆匆的往餛飩攤上趕。等她到了餛飩攤這,這一進棚子在原來的位子上沒見著那熟悉的一老一小的身影,頓時環顧四周,焦急的喚了聲娘,又喚了聲花花,沒見著人又沒聽見回應,頓時她就急了。

  擱下托盤,張子清忙跑到餛飩攤攤主跟前,急急問道:“老闆,剛就在那個位置上的老太太和小孩哪裡去了?我走前不是讓你幫忙看著點的嗎,這會怎麼人都不見了?”

  那攤主一聽,頓時心生愧疚,小心看了眼她身後的倆貴人,忙拉過她小聲道:“大妹子你先別嚷嚷,咱倆出去我跟你再仔細說道……”

  張子清不耐煩的手一揮,猛地拍了下桌面,指著那位置質問道:“什麼叫我別嚷嚷,我娘和我閨女好好地在你這裡吃飯,我就出去買份滷煮的功夫,她們人全都不見了,我問一下怎麼了?我就問你一句,我娘和我閨女究竟哪裡去了!”

  情緒激動的張子清自然察覺不到身後的異動。

  蘇培盛似乎魂都還在天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張臉,一個勁的搖頭喃喃,不可能,見鬼了。

  四爺僵坐著,全身血液似乎逆流,肌肉卻緊繃的猶如蓄勢待發的獵豹,似乎在強自克制方能勉強控制自己不驟然暴起。他指關節僵硬似鐵,執著筷子夾了好幾次碟子裡的鍋貼也沒夾得住,最後狠狠的將筷子戳進鍋貼的皮餡中,顫抖的抬起送入口中,機械的嚼了兩口,幾乎囫圇咽下。

  蘇培盛這會多少有些回了魂,就忙轉過臉去看他家的爺,入目的就是他家爺正蠕動著喉結,可那目光卻猶如是長了眼的錐子死死的釘在門口那人的身上,那樣殘厲的目光隱沒在那黑的不見底的眸子裡,隱忍卻又挾裹了絲屬於野獸的凶狠。

  蘇培盛打了個寒顫,不禁喚了聲:“爺?”

  握著筷子的手指骨泛白,仿佛是凶獸盯住眼前的獵物一般,四爺的目光狠絕,不離分寸的攫住那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卻帶了幾分不確定的顫意:“你先掐爺一下。”

  “啊?”蘇培盛呆住。

  仿佛快要壓不住暴怒的喝:“快點!”

  蘇培盛不敢忤逆四爺的意思,只得顫著手掐了一下,掐完後就倏的縮手跪下,磕頭請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四爺驟然掰斷了手中的筷子,然後閉了眼深吸口氣:“看來爺所見的是真的了。”抬手猛的抹了把臉,四爺猝然睜眼抬腳踢翻了桌子,如隱忍依舊的豹子再也壓抑不住的陡然暴起,挾裹著仿佛要摧毀一切的煞氣衝著他盯視已久的獵物呼嘯而去。

  張子清此時正怒火高熾的拎著那攤主的領子發火:“人好好的在你這裡吃著飯,轉眼的功夫就沒了,你不知道誰知道?你今個要是不將我娘和我閨女的行蹤交待清楚,你信不信我……”猛地感到身後一股強勁的力道襲來,張子清一驚,忙扭過頭來看,身後的力道卻是已經強悍的鉗住了她的肩膀,扣著她的肩一個狠力就將她的身子給翻轉了過來。

  張子清當即一個拳頭就揮了出去,那人卻躲也不躲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後,只是悶哼了一聲鉗住她的力道卻只增不減,還沒等她出手揮出第二拳,她的臉上驀地被人捧住,臉頰上覆上的厚實掌心有些涼意又有些濕潤,剛開始還似乎帶了絲小心的微顫,下一瞬卻不知怎地發狠的加重力道狠狠將她的臉揉搓了起來。

  張子清頓時驚怒交加,她這是出門沒看黃歷遇變態麼?死勁掰著臉上那正搓著起勁的大手,沒掰動後,她頓時惱了,揮動指甲惡狠狠的撓了他手背,踢他兩腳後用力抬頭瞪著面前人,直到此時她這才看清了這個無故招惹她的男人模樣。

  男人倒也不是長得猥瑣的變態模樣,相反倒是眉粗眼厲的一派冷峻的清貴之氣,帶著絲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不難看出此人的身價不凡。若不是他此刻正對著她行凶,她還真不敢相信這樣的男人會對人行如此下作之事。

  此刻的他臉色可能是因激動過度而有些扭曲,胸膛也因氣息不穩而劇烈起伏著,張子清見此驚疑不定,莫不是見她長得太漂亮了,所以就看上了她了?

  嘴角抽/搐了下,張子清握緊了拳威嚇的看他:“把你骯髒的爪子給我拿開!我說最後一遍,拿開。”

  四爺深吸口氣,最後搓了面前這張臉後,慢慢拿開手目光如炬的盯住這張臉的每一寸,不知是確定了什麼終於如釋重負的半鬆了口氣,而後咬著後槽牙擠出了三個字:“錯不了。”

  見此人倒也識趣了松了手,張子清動了動被揉搓的酸痛的臉頰,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後就要離開,畢竟她由此人的氣場可看得出此人身份怕是不凡,她可不想節外生枝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可她卻不想想,她想離開,其他人就能放她走嗎?

  鉗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扛起,四爺健步如飛的朝外疾步而去,同時大喝:“蘇培盛,給爺準備匹馬過來!”

  “■!”蘇培盛一■轆從地上爬起來,奔出木棚子火燒屁股的就去找馬去了。

  張子清震驚了,抓狂了,憤怒了,光天化日之下就這般明目張膽的強搶民女,天理何在!

  兩隻拳頭猶如兩隻鐵錘,狂錘著男人的後背,張子清頭朝下狂吼:“你幹什麼,幹什麼你!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有沒有王法了!快放我下來!”

  尚未走遠的蘇培盛聞見,額上滴下幾滴冷汗,在這整個大清朝,他家爺就是王法。

  四爺被錘的差點吐血,手上的力道卻依舊不減分毫,兩隻胳膊如兩隻力道強勁的鐵鉗,死死的將她卡在他的肩上。牙槽咬緊,四爺的臉色愈發的陰沉,死死按著她聲音隱忍而危險:“你最好給爺閉嘴,別讓爺忍不住弄死你。”

  張子清一聽就毛躁了,敢情你擄人來擄的有理來著,敢情她被擄的就該束手就擒乖乖就範才是?當即揮舞著爪子揪著他的辮子頭嘶吼:“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你信不信!”

  四爺周身陡然迸現濃郁的暴戾之氣,同時怒喝:“來人,去將先前那婆子和野孩子給爺找出來,誅她們九族!”話音剛落,頓時從人群中陡然鑽出數十條黑影來,眨眼的功夫就朝著各個方向躥的沒影。

  張子清陡然倒抽了口氣,這才猛然意識到擄她的這個男人是多麼的危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思維迅速輾轉間,終究還是放開了他的辮子,她攥著拳頭,咬牙切齒:“有什麼你衝著我來,別害及無辜!你想對我怎樣就怎樣,我不反抗就是,你快放過她們。”心下憤恨,等她緩過了神,看她不弄死他。

  四爺沉著臉沒有說話,這時蘇培盛牽了馬過來,四爺扛著她將她放上了馬背,然後他自個翻身上馬,一手執著韁繩一手仍舊死死按著她。

  張子清大急,不由掙扎道:“你到底想怎麼樣!”手下暗暗積攥力氣,心裡盤算著挾持他逼他就範的機率有多大。

  似乎看出她內心所想,四爺深邃漆黑的眼掃過她的手,聲音沉冷:“你最好不要妄動,那後果怕是你承擔不起的。”提過韁繩,四爺沉聲令道:“先將她們押入死牢,其處置隨後再議!”話音剛落,又是數十條黑影躥起不見。

  與此同時,四爺狠狠一夾馬腹,喝:“駕!”

  蘇培盛看著絕塵而去的馬匹,有些怔怔的,想想今個夢般發生的一系列詭異事情,不由掐了自個左臉一下,又掐了自個有臉一下,好一會方大夢初醒的跳腳,邊拔腿狂追邊急吼吼:“爺,您等等奴才啊——”

  張子清在馬背上被顛簸的七葷八素,饒是這般,她依舊能驚悚的發現馬上的瘋男人帶她所行駛的方向是皇宮,沒錯是皇宮,那巍峨的宮門越來越近,眼見著就要奔到眼前!

  張子清驚疑不定,這是要做什麼,就算要處死她也沒必要特意趕到午門吧?

  “皇上,是皇上!快開宮門!”守門的侍衛遠遠地見著馬上之人,震驚之餘忙利索的將宮門打開,退在兩側動作劃一的打千行禮,齊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駿馬速度不減風一般的速度從宮門一躍而過,只余留那些黃馬褂的侍衛們那恭敬謙卑的聲音反反覆復在張子清的腦海中迴盪……皇上?!

  張子清震驚的使勁扭過臉,想要再仔細將那人的臉看個清楚,四爺察覺到身前人探究的目光,雖冷硬的面容依舊繃得死緊卻比起前頭來稍微緩了幾許。

  御花園裡,福晉正帶著眾女賞花,因著冊封后妃的大典是在十日後舉行,所以現今宮裡頭仍以福晉來稱呼。

  年心若難得的也賞臉過來湊個熱鬧,不得不說,自從四爺登基後,年心若渾身的刺倒是少了不少,脾氣也收斂了不少,雖仍舊是一副病體未愈的模樣,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以往來卻到底容光煥發了不少。此時此刻她倒真是感謝起她哥哥當初的決定來,要不是她哥哥當初將她送入四爺府邸,怕她也不會有如今這份榮耀。想想如今他們爺登基了,是皇上了,那麼冊封后妃,依著皇上對哥哥的重用,她最少也能封個貴妃吧。

  貴妃啊——年心若激動莫名,這在以往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除了上頭的皇后,怕她就是整個大清最為最貴的女人吧。

  不提這些各懷心思的女人都在各自打算著什麼,正當她們賞花賞的盡興之時,忽然一聲馬嘯由遠及近,待她們花容失色的抬頭去看,那馬已如離弦的箭打她們面前呼嘯而去,橫穿御花園直往乾清宮的方向駛去。

  眾女被突如其來的一出嚇得失魂了好幾許,半晌方猶如驚呼:“剛那……那不是皇上嗎?”

  “皇上?!”眾女驚訝,不由齊齊望向剛馬匹奔去的方向,回想剛剛那驚鴻一瞥,貌似還真是皇上。

  劉嬤嬤遲疑的在福晉耳邊道:“剛老奴似乎見到皇上馬背上似乎還馱了個人……”

  福晉一驚,忙看她:“當真?”

  劉嬤嬤點點頭:“貌似是個女人。”

  福晉咬咬唇,他們爺可不比其他花心的爺,對於女色向來也看得很淡,怎麼無端帶個女人回來?還是,做了皇上後,人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不過她謹慎慣了,知道哪些事情該管哪些事情就要睜隻眼閉隻眼。看了眼滿園子臉色各異的女人們,福晉淡淡道:“今個賞花就到這裡吧,都回去好生歇著吧。”說著,便由劉嬤嬤扶著回自個宮裡頭去了。

  看著福晉的背影,年心若哼了聲,然後執著帕子擦擦額頭,陰陽怪氣道:“怪不得人都說紅顏未老恩先斷呢,也是外頭的狐媚子太多,皇上出宮一趟就能帶回個狐媚子回來,日後咱在宮裡頭的日子可真有的熱鬧了。”說完手搭上了秀琴的胳膊,裊裊娜娜的離開了。

  剩下的女人又驚又嫉又怒,剛才皇上帶女人回來了?

  乾清宮殿門前,四爺勒了韁繩,隨即抱著人甩蹬下馬,不等人開殿門就一腳將門踢開,同時喝令:“都給朕仔細守著,沒爺的令休得讓人打擾朕!”

  守門侍衛忙一板一眼的應■,關好殿門,一絲不苟的將門守緊。

  張子清的臉被他給死死按進了他的胸膛,一直到進了殿力道放有些緩和,可還沒等她喘口氣就被人用力一拋,下一刻重重跌進了偌大的寢床上。

  強大的危機感令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卻已經是來不及,一個沉重的軀體瞬間騎上了她的腰身,忽的脖頸一緊,下一刻就被人用手卡住了喉嚨,力道狠猛的將她重新推倒在了床上。

  張子清瞪大眼看著她身上的男人,氣息有些不穩,他是皇上,他是大清朝的皇上!可大清朝的皇上卻幹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四爺面目猙獰,看得出他激動非常,掐著她脖子的手都幾欲控制不住。喘著粗氣,他目光陰鷙的盯著身下的女人,說出的話似乎是從喉嚨裡一字一字的擠出:“你活著,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敢活著!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敢出現在爺的面前!你這個混賬,你混賬!爺要掐死你!”

  感到脖子上的力道驟然收緊,張子清驚嚇到了,一拳頭就蒙上了他眼。

  四爺悶哼了聲,然後頂著一隻青眼,凶神惡煞的瞪著她。

  張子清默默的將手收回,糾結的看了他一會,欲言又止片刻後不得不開口道:“您是皇上……吧?別這樣,您的一舉一動您的臣民看著呢,光天化日的,這搶民女貌似,貌似不道德吧?”

  見他神色變幻莫測,張子清忙道:“當然,能被您看上是我,哦不,是賤民的榮幸,可您能不能放了賤民的家人?”

  四爺的神色詭異了起來,手從脖子拿開一路向下摩挲,正當張子清有些忍耐不住的要發作之時,忽的腿彎一緊,接著一隻腿就被他攥住了抬了起來,然後他就在她悲憤的目光中一把脫掉了她的鞋襪。

  四爺目光灼灼的定住那雪白腳心中央的那點胭脂紅似得痣,拇指若有似無的摩挲了兩下,然後深吸口氣,轉而帶著絲仇視盯緊張子清,吐出來的話無不帶著戾氣:“到了這份上了還在跟爺裝蒜,耍爺好玩是嗎!”說著,又怒氣沖天的去掐她的脖子:“你這該死的,敢背叛爺,你怎麼敢!”

  張子清吐吐舌頭咳嗽了兩下,爪子一會撓上了他的臉,憤怒:“你這個……神經病啊!”

  四爺卡著她脖子,臉上陰霾遍布:“那個野男人比爺好嗎,哪裡比爺好?是誰,他究竟是誰!”

  調動周身靈氣張子清用盡全力將他的手掰開,手按上了他的肩,趁他不備一個翻身就將他狠狠壓在身下,然後反客為主騎上了他的身,雙手卡著他脖子,橫眉怒目:“你有病是嗎!你認識我嗎你,你衝我發什麼火!我好端端的在街上吃個飯,無緣無故的被人擄來還連累著家人差點沒命,我就夠憋屈的了,這我還沒發火呢,你發哪門子的火!還要打要殺的,我欠你的嗎,欠你的嗎!”

  四爺瞪大了眼看她。

  張子清怒:“看什麼看,都到了這份上了,你當我還怕你嗎,大不了同歸於盡看看是你這個當皇帝的虧還是我這個升鬥小民虧!”說著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從兜裡掏出一把匕首來,用牙齒將外頭的刀鞘咬掉,然後握緊匕首逼近他的脖子,威逼利誘道:“皇上你可要考慮清楚,是你的命金貴還是我的命金貴,我也知道你皇位來的不容易,想必你的宏圖大略還未實現,沒必要為了我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憋屈的丟掉性命吧?你快點,讓人將我家人送到宮門口,再備一輛馬車候著,記著,千萬別做什麼手腳。”心裡卻是一陣打鼓,暗道一個弄不好怕今個她真的就要交待在這裡了。轉而又極為憤怒,這個沒人權的封建社會,連當皇上的都知法犯法,還微服私訪來擄漂亮大姑娘,偏的她倒霉,怎的就撞槍口上讓他給當街看上了呢?

  四爺瞪眼看著她,目光轉為驚震。

  張子清當他不愛意,當即凶狠的眯了眼恐嚇:“你不願意,不願意?你信不信我這刀可不是吃素的?別以為你是皇上我就怕了你。”說著拿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劃比劃。

  四爺深吸口氣,看她,聲音帶了些沉重:“告訴爺,你是誰。”

  張子清眯了下眼:“什麼意思,你還想秋後算賬不成?你當我傻嗎,會傻傻的告訴你我是誰。少囉嗦,你到底照不照做,給個話。”

  四爺聲音愈發的沉重:“那你告訴爺,爺是誰。”

  張子清不知這個皇上究竟在搞什麼鬼,只是暫且忍耐的回應道:“你別以為升鬥小民就孤陋寡聞,我自然知道你是新上任的皇帝,是康熙大帝的兒子,你是雍正!九龍奪嫡的最後勝利者,雍正!”

  四爺倒抽口氣,手一揮用力打掉她手裡的匕首,抱住她翻了個身同時大喝:“來人,將宮裡頭的御醫全都給朕叫過來!要快!”

  作者有話要說:幾日沒上網,突地今個一翻評論,我擦,爺又被懷孕鳥!!

  那個那個誰,那個造謠的親,再造謠,再造謠的話,信不信,信不信爺掐你咪咪,彈你JJ!

  丫丫滴,不許再毀爺名譽知道咪,爺尚未成親呢,丫丫滴


☆、132

  明黃色的床帳低垂,只余一小節皓腕探出床外,而透過半透明的紗帳依稀能看出床內兩人親密相擁的輪廓。被催命似的催來的眾御醫,雖然心裡頭好奇的要死不知裡頭那讓皇上如此著緊的是哪位尊駕,可面上無不是恭恭敬敬的,眼神也不敢隨意亂瞟,半側著身搭著明黃色的帕子低眉順眼的把著脈,左手把完脈就換右手,待幾個德高望重的御醫都把過一回後,小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

  四爺強制圈著張子清轄制在懷裡,只握著她的右手探出床帳外,一雙銳眼卻犀利如劍,不過放每一個把脈御醫臉上的表情,哪怕是隔著幾層床帳,眾御醫卻依舊能被那鋒利的眼神盯得心肝亂蹦皮毛髮緊。

  “如何?她身體可是有恙?你們商榷的結果為何?”

  這廂御醫們剛戰戰兢兢的把完了脈,這才暗下討論了一小會,那廂卻是要迫不及待的就要問結果了。聖命難違,眾御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決定由德高望重的院判大人來出頭。

  雖是新皇,可宮裡上下的人沒有不知道他們新上任的新主子,那絕對是一板一眼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院判自然是不敢有半句隱瞞,只得硬著頭皮如實稟來:“奴才容稟,若只觀這位……這位主子的脈象,那脈象倒是不浮不沉,和緩有力,僅由此來看主子的玉體倒是並無大恙,不過醫學講究望聞問切,奴才斗膽,不知可否對這位主子的病情稍加以詢問一番?”

  話音剛落,那院判就敏銳的感覺到一道冷冷的目光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當即心頭一顫,噗通跪了下來,頭死死的磕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那帶著冷意的研判目光在他身上反覆流連了好一會方收了回去,又過了一會,隱隱約約的從床帳內傳來兩人談話的聲音。

  “他們說你沒病。”帳內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股試探帶著絲隱忍:“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此刻坦白,那麼一切都有的輓回,無論你犯了多大的錯,爺都能網開一面。”

  “究竟要我怎麼樣表達你才會明白,我不是在跟你裝,真的不是。”帳內女人的聲音猶如珠玉落盤,只是此刻卻透著股無奈,似乎想極力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重複著:“我真的不是在跟你裝,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不認識你。”

  “可他們說你沒病。”

  “你到底要怎麼樣!我都說過了我不認識你就是不認識,你還想讓我怎樣來證明?或許我曾經識得你,可我現在是真沒了印象,對於這個問題你究竟要我重複多少遍!”

  聽著帳內女人不耐煩的叫囂聲,帳外一干御醫們愈發的屏氣凝神,這女人太凶殘了,這簡直是吃了狼狗膽子才鼓得起勇氣,才會敢跟他們那冷血皇帝如此大不敬的講話。

  帳內的四爺恨的牙癢癢,礙著外人在場不好發作,只是雙手捧起她的臉湊近了逼迫性的盯視,試圖在這張臉上尋找到任何一絲說謊的痕跡。而張子清自然是不會畏懼於他那威壓的逼視,只是經過這會情緒的冷卻,她又將前因後果仔細尋思了下,此時此刻也隱約猜得到她沒失憶前或許真的跟這個男人有點什麼了,不然以一位皇帝之尊想來也不會魯莽的做出如此掉份之事。想通了這一點她心頭就犯怵了,和一朝皇帝有瓜葛,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事情,一個弄不好,那可就要真如那句詩所描述的那般,檣櫓間灰飛煙滅個徹底。

  張子清愁嘆了聲,事到如今,她也弄不清她到底是想這記憶恢復還是不想了。

  轉而她又想,罷了,這麻煩都已經找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了,她又不瞎,就算是再自欺欺人也不能裝作看不見不是?況且,無論她記不記得起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想必這個男人都不會輕易的放過與她,那既然如此,與其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來應付,還不如在有記憶的情況下來見招拆招,畢竟有所準備也不吃虧不是?再者,記憶缺失的人終究心裡頭髮虛,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透過半透明的床帳,她看了看外頭那背著藥箱的一排排御醫,心想著這個時代的醫學精英大都聚集在這處,要他們仔細給她瞅瞅也好,指不定她這毛病就能給治好了。誰知這床帳剛掀了個小口,驀地手腕就被只大手及時鉗住,一把拽回牢牢桎梏在他胸前,那男人看著她厲聲喝斥:“誰讓你亂動的?你一刻也安生不得是不?”

  張子清被他吼的莫名其妙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雙手掙扎著就想掙開他的鉗制:“什麼叫我安生不得?剛人家御醫也說了,要望聞問切,我不掀開帳子那讓人家還怎麼給我看病?怎的這倒成我的不是了?”

  見她臉上那略顯不耐煩的模樣,四爺的呼吸陡然就滯了下,心頭忽冷忽熱,目光沉了又沉。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她,還是當年的容顏纖毫不差,歲月仿佛格外的優待於她這麼多年了卻依舊不忍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只是曾經她眉梢眼角對他所流露出的溫情而今卻是了無痕跡,尋覓無蹤,此時此刻她面對著他,那眉目間所流轉的只是陌生,更多的是冷漠是不耐……到底是分隔多年!她不但記不起爺了,甚至跟爺在一起還令她難以忍受了!

  四爺只覺得他心頭陡然燃起了把熊熊之火,燒的他煩躁,燒的他憤怒,燒的他急切的想揮刀宰人。深喘一口氣,他一抬手猛地一把扯開了領子,冷不丁崩開的扣子擦過了張子清的臉頰,他不過冷冷掃了一眼,然後突地抓起身旁的方枕衝著帳外的人狠力就甩了過去,陡然發作:“沒病?沒病她能連人都分不清了!一群廢物,廢物!妄稱醫術精湛的一群人,一個個還敢大言不慚的稱妙手回春?可笑之極!從進這殿到現在有幾個時辰了?爾等,卻連個簡簡單單的病都診不出!如此庸醫,朕留爾等何用!”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這雷霆之怒猶如萬鈞,御醫們跪了一地,各個嚇得魂不附體,嘴裡和心裡只祈求著一件事,皇上息怒。因為天子一怒,勢必要橫屍百萬。

  眼睛發直的看著眼前劇烈晃動的明黃色床帳,張子清過了好一會那兩耳還是錚錚的發鳴,剛那煞氣沖天的暴喝聲似乎還在她耳膜上嗡嗡作響。說句沒出息的話,這男人發火的模樣當真可怕,剛剛真的是嚇著她了。

  四爺怒氣未平,本還欲發作,只是不經意一掃間見了她面上那略有驚魂的模樣,心頭不由一顫頓時憐意大盛,便強自壓了心頭怒意,將她摟過後便拿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腦勺,低沉著嗓音道:“爺不是在說你,你莫怕。”

  張子清沒再吭聲,只是心頭卻驚疑不定,那隱隱的暴虐之氣做不了假,她毫不懷疑剛剛他似乎真的是想暴起宰人的。她想,這男人當真喜怒不定,誰也沒招他惹他的,好端端的他就心頭不爽快了,而他不爽快了就要打要殺的,如此性情,當真可怕。

  四爺不知她心頭所想,見她如此乖順的趴在他懷裡,心頭那把怒火當即就散了七/八分,看帳外那乾御醫也順眼了不少:“都起來吧,有什麼要問的,揀些重點的來問。朕僅一個要求,務必將她給朕醫好。”

  狂風驟雨轉眼就變成和風細雨,張子清愈發的就覺得這個男人當真是喜怒無常。

  可帳外那乾愁眉苦臉的御醫們心頭卻不是那般樂觀,因為他們明白,若是將人醫好了,那自然是大家都好自然會受到和風細雨的對待,可萬一醫不好……眾御醫們打了個哆嗦,恐怕等待他們的那就不單單是狂風驟雨那麼簡單的了。

  “不知這位主子身體可有病痛?”院判再次被推出來做那出頭之鳥,盡量忽略腦門上的隱隱作痛,只是心頭祈求著他們皇上莫再發作,否則他腦門上要是再挨上這麼一下,怕是真要一命嗚呼了。

  聽到問話,張子清反射性的就要轉頭,誰知腦袋剛向帳外的方向轉了一下,就被一雙大手霸道的按住轉了回來,逼迫她面對著一張稜角分明的冷峻面龐。

  “你看著爺說,他們聽得到。”

  張子清嘴角抽/動了下,到底自認為是識大體的,懶得與他再起爭執,仔細回憶了下自個的癥狀,便道:“我這病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一些,也就是突然的一下子記不得前塵往事了,用這裡的醫學術語來講大概就是失魂症,四五年左右吧。最初的那一年,我幾乎是什麼也記不得,偶爾腦中會有幾個破碎的片段閃現,再細想腦袋會作痛。漸漸地,過了幾年之後,機緣巧合之下我恢復了部分的記憶,只是總覺得心頭還有些發虛,所以我覺得應該是記憶沒恢復的完全……”說到這,張子清的語氣不由得熱切:“那麼不知我這種情況,還有沒有的治呢?”

  四爺的目色半明半暗,手掌撫著她的後腦勺,沉聲道:“你們實話說,還有沒有的治?”

  那院判稍一沉吟,便忙道:“若是失魂症的話,奴才倒是有幾分把握,不過奴才得先問清其誘因為何?聽得這位主子曾頭部作痛,不知可是曾受過創傷?”

  張子清遲疑道:“應該……是吧?我記得我醒來的時候頭很痛,雖然沒見著傷口,可就是很痛。”

  院判鬆了口氣,道:“若是奴才診斷無誤的話,應該是劇烈碰撞導致腦後出現淤血,這才阻礙了記憶。只要淤血能散了去,那記憶就無礙了,這位主子自然就能記得以前的事。不過聽得您說還能記得部分的事情,奴才略有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不等張子清開口,四爺就沉聲道:“你問。”

  那院判心肝震了下就忙將腦袋垂低小心問道:“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照常理來說,這失魂症只要有個誘因刺激記憶,只要成功記得起一部分事情來,應該很容易貫通記憶記得起全部來。像這位主子這種情況,實屬特殊,所以奴才斗膽相問,不知這位主子是因著何物刺激了記憶?如今又能記得清多少事情?”

  四爺的目光沉了沉,道:“你們退後。”

  眾御醫聞言,忙垂首躬身退到十步開外。

  四爺握住她的下巴抬高,黑瞋瞋的眼一瞬不瞬的盯住她:“還能記得部分事情?卻記不得爺?”

  張子清仔細將他這張臉看了又看,搖搖頭,真不記得。

  四爺周身陡然升起蓬勃的怒意,倏爾又壓住,盯著她只是氣息略有不穩:“那你還記得些什麼?跟爺說。”

  張子清自然是不會跟他說前世之事,聞言倒也為難了起來,本來是想閉嘴如蚌殼一言不發的,後來想了想到底不想跟這個一朝皇帝硬對硬的槓,只得撿了些她認為無關緊要的說:“其實我記得的事情也就一點而已,我只能記得起自己是誰。”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四爺目光陡然銳利了起來:“那你跟爺說,你是誰。”

  張子清糾結了會,最終又想,不過是個名字罷了,不足為慮。於是對他道:“我姓劉,單名一個景字,我叫劉景。”

  四爺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張子清以為他沒聽清,遂重複道:“我叫劉景,我也就只能記得起這些了,你也用不著再逼問我了,再怎麼問也不可能再問出個其他的來。”

  四爺深吸口氣,轉過臉不再看她,只是疲憊的捏了捏額角,沉聲道:“都過來吧,再給她把把脈。”

  後來,眾御醫們得出了這樣結論,她不僅有失魂症,還有■症。

  御醫們退下後,張子清被四爺威逼利誘的連連灌下了三碗苦藥,期間關於她是誰的問題他一遍又一遍的連續問她不下十遍,問到最後終於將她給問毛了,開始在殿裡摔盆子打碗的吼:“從現在“從現在起我誰都不是了,你讓我是誰我就是誰,成不?成不!”

  見此情形,四爺神情愈發的鬱郁寡歡,拉著她的手看著她連聲嘆氣。

  張子清甩他手甩不掉,不由煩躁道:“你到底要將我怎麼樣,你發個話可行?要不這樣,我還是回到小山村裡去吧,在那我有親切感,對我記憶的恢復也十分有利,也省得你見了我鬧心,你看行不?不然這樣也行,你先讓我見見我娘和我閨女一面,就一面,見她們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我這要求不過分吧?”

  本來沉默中的四爺陡然轉過了臉看她,目光森然森然的,跟凶狼見著肉似的,看的她渾身發毛。

  四爺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向書案前,坐下後將她置於膝上,沉著臉一言不發,一手死死按著她,一手則翻閱奏摺瀏覽著公務,對於某人的叫囂充耳不聞。

  兩人就這麼一直僵持著,一直待蘇培盛送來了粘桿處傳來的密函,兩人之間的氣氛才有所緩和。

  合上密函,四爺終於得以吐出那一直梗在喉中那要上不下的郁卒之氣,由內而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自然而然的,那常年冷硬的臉上也難得的帶出了幾分和顏悅色來。

  張子清見了稀奇,不過覺得機不可失,這個時候的他應該是最好說話的才是,遂建議道:“皇上您看,要不就放我走吧,無論咱們之間有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更何況,我這無才無德的,而您呢是皇帝,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是?”

  聞言,四爺那本來稍有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放你走?你的家就在這裡,你要往哪裡走?還有你休得說什麼過去不過去,你這一輩子都是朕的。”

  張子清的臉也冷了下來:“我娘和我閨女呢?你真把她們給抓起來了?”

  見她一張小臉冷冰冰的,四爺心頭就不得勁了,掌心捧過她的臉,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給爺聽清楚,你有親娘,也有自己的親閨女,而你口中的那婆孫倆誰都不是,與你半分關係都沒有。爺知道,這幾年來苦了你了,可爺也過得不易,如今還能得此機緣重聚,自然當惜緣才是,你就莫再惹爺生氣了。”

  張子清一聽就毛了:“什麼叫她們婆孫倆什麼都不是?或許對你來說她們誰都不是,可對我來說,她們意義重大,將你的意志強加於我的身上,這是何道理?”

  四爺怒而拍案,威嚇道:“為了兩個不相干的人你竟如此責備於爺?爺還要問問你,你這是何道理!她們就關在牢房裡,你若再敢為了她們兩個跟爺使臉色看,爺立馬令人將她們凌遲處死!”

  聞罷,張子清冷笑了下,然後使勁掙開了他從他懷裡跳了下來,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四爺拍案而起,朝她疾走兩步:“你往哪去?”

  張子清頭也不回:“放心,我自是離不開這皇宮,不過是先出了你這找個地方湊合一晚,省得在這讓你看了鬧心。”

  “回來,沒爺的准許,你若敢走出這裡一步,那後果都是一樣的。”

  見她止了步,卻是杵在原地不動,四爺眯了眯眼:“還要等爺親自過去請你不成?”

  張子清撇撇嘴,然後在他灼灼目光的盯視下轉身,最後昂首挺胸的朝著寢床的方位大步而去,蹬了靴子,脫了外衣,上床,蓋被,閉眼,睡覺。

  四爺的目光怔了一下,繼而閃過淡淡的柔色,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什麼都不記得了,這脾氣卻依舊還是那副脾氣。

  案上未批示完的奏摺四爺掃過一眼後就擱置在那暫且不理,深深看了眼帷帳後那隱約的人影後,他手抵唇低咳一聲罷就朝殿外的方向踱步而去,待挨近殿門口的時候方止了步,而這個時候蘇培盛已經小心的跟了上來,在他兩步遠處垂手而立。

  “去給朕查清楚,前兩年她去四川究竟為何,都見了哪些人,和誰又有瓜葛,一一都給朕查仔細了。”

  “喳!”

  頓了會,四爺忍不住又回頭遠遠的看向寢床的方位,見那床帳後那被子鼓起的形狀還在,心裡方踏實了些,轉過頭又沉聲道:“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不是說她親娘梅氏去京城尋夫了?怎麼無緣無故的就沒了音信,是碰巧出了意外還是有什麼圖謀在其中,給朕查清楚了。”

  “另外,”負手立在陰影中的四爺身姿挺拔,面容沉肅,由內置外散髮出上位者的威嚴:“帶上朕的口諭,去牢裡將那婆孫倆放出來,安置在個穩妥地,好生伺候著。”

  蘇培盛一一記下,等四爺吩咐完畢就著緊去辦。

  四爺一揮手讓宮人將宮燈全都吹熄了,只余留幾盞壁角的燈發出羸弱的光芒,照的整個寢殿一片氤氳。

  宮人們輕手輕腳的退下後,張子清就忙收回了靈識,雖說這幾年她的真氣因著勤加修煉而有所增長,可釋放靈識這樣消耗大的舉動終究不宜過久,才一會功夫她就隱約覺得累了。聽得他說將她乾娘和花花給放出來,她就放心了,同時心裡頭對這個男人也有所改觀了,脾氣雖臭了些,到底心還不算太壞。

  四爺腳步一轉,接著就朝著寢床的方向走來,張子清豎著耳朵細聽著這越來越近的沉穩腳步聲,渾身汗毛頓時豎起,她先前似乎是忽略了,這偌大個寢宮就這麼一張床,如今瞧來,情況似乎不太妙啊。

  等聽到這腳步聲止在床前兩步處,然後她就聽得那窸窣的解衣服的聲響,這時候的她卻是如何也淡定不下來了,起了身磨蹭著就往床外去。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不容置疑的按上了她的肩。此時的四爺脫得僅剩一身明*的綢緞裡衣,他不動聲色的將她的侷促看在眼裡,淡淡道淡道:“夜深了,咱們該安置了。”

  張子清呆呆的看著他,心頭髮震,因為就剛一剎那就剛那一幕,她竟覺得如此的熟悉!照理說她不應該能聽得懂他這話的意思,可此時此刻她卻清楚的明白這話裡所傳達的涵義!正因為聽懂了她才震驚,原來他們以前真的有一腿……她目光一滯,腦中瞬間一個激靈,她驀地想起他前頭好似說過,她有親閨女!她有她自己的親閨女!

  張子清呼吸急促,眸光深處一個劇烈收縮,正在此時一個影像從她腦海中一閃即逝。

  影像劃過的瞬間,她激動了,因為她看到了,看到了,就是他的那張臉,不過卻是肉鼓鼓的,胖嘟嘟的,加寬版的胖臉!

  張子清猛地傾身湊近他,手指扣上了他的雙肩,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臉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影像而激動的泛起兩坨淺淡紅暈,那暈生雙頰的模樣看在男人眼裡格外的誘人。

  “那是,那是……我剛看見了個孩子,胖胖的,真的很胖,也很像很像你,那是,你說那是我親生閨女是不是?是不是?”

  四爺立在床邊靜靜感受著撲在他身上的柔軟嬌軀,目光從她粉嫩的臉上移上了她亮閃閃的雙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方動了動喉結,低啞著嗓音道:“爺說過,這是你的家,這裡有你所熟悉的一切,而且這也僅僅只是個開始,慢慢的你就記起來,你所擁有的不僅僅是這些。”

  張子清此刻情緒激動異常,大抵也是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她只是熱切的盯著這張臉看,因為從遇見這個男人到此刻,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張臉也能刺激她的記憶,這與同樣能刺激她記憶的年羹堯不同,兩者給她的感覺迥然不同,後者除了讓她熟悉外再無法帶給她其他的感覺,而前者卻讓她倍感親切,尤其是那張胖臉閃過的那剎,她心頭那一剎的震撼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那種感動,那種酸澀,那種歡喜,那種不捨……那萬般複雜的感情差點將她湮沒!

  那是她親生閨女,此時此刻她無比確信,她要找到她,她要見她!

  “我……你帶我去見她好不好?”

  四爺托著她的後腦勺順勢將她壓在了寢床上,對上她那充滿期待的晶亮眸子,他忍不住俯下頭吻了上去:“別急,你現在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會嚇壞她的,等過些日子,你記憶稍微恢復了,爺再找個機會將你生還的消息透漏給她。到時候再見也不遲。”滾燙的氣息一路向下,來到她那兩片色澤瑩潤的唇瓣上方便停了住,似乎是怕驚著她,他並未急著採取行動,許久方緩緩低下了頭拿自己的唇蜻蜓點水般輕觸了觸。

  這話她聽了進去,不能嚇著她閨女,她想,還是過兩天再說。

  “那她叫什麼……不,不用你說,我自己想,我能想起來的,她是我閨女,我自然是想的起來的。”

  張子清情緒亢奮,開始絞盡腦汁的開動腦筋想那張胖臉主人的名字,而此時的四爺卻也是再也顧不得她腦海中所想些什麼了,他的身體繃的幾欲炸掉,他想她,想了這麼多年,他是那麼急切的想要她,要用彼此的水乳/交融來證明此刻的真實性,證明此刻他的的確確是再次擁有了她!

  含著她的唇舌他用力的吮吸,貪婪的攪動,還是當初的味道,還是令他魂牽夢繞的滋味,這麼多年了,他幾度都以為他忘卻了,可如今一旦碰觸,他方知原來他未曾忘卻,她的滋味依舊能令他熟悉的發瘋,依舊能輕易的打開他身體深處潛藏的所有熱情!這一刻他絲毫不想壓抑不想掩飾,此時此刻,她讓他亢奮,讓他激狂,讓他恨不得能吞了她。

  張子清終於回了神,因為她口裡的氣息正源源不斷的被某個男人吸走吞噬,猶如貪婪的饕餮恨不得能吸盡她最後一絲元氣才好,而供氧不足直接導致了她眼冒金星,幾欲窒息,偏的她的唇舌依舊被人鍥而不捨的廝磨,又是幾番吮吻下來,她手腳發軟,忍不住摸向他後背用盡力氣拍打著令他停下。

  滾燙的舌尖最後在她唇齒之間流連了一番後終於退了出去,張子清終於得以喘了口氣,臉色漲紅的咳嗽了兩聲,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剛享受著新鮮空氣進入肺中的那種酣暢淋漓的舒適感,猛地唇畔再次一個滾燙,那滾燙的唇舌再次鍥而不捨的纏了上來。

  張子清難受的伸手抓向他的腦門,卻抓了個空,因為她忘了他腦門是沒頭髮的,後知後覺的又伸手去抓他辮子,卻到底沒有得逞,因為他眼明手快的抓了她的兩手腕,不容置疑的鉗在了她的頭頂以方便他的行凶。

  掙扎間兩人的身體不斷廝磨,溫度在不斷的高升,此時此刻她方驚悚發現,他們二人的衣服竟然早就不翼而飛,如今他們二人是裸身相對肢體交纏,當真是曖昧無比春光無限。

  張子清想,這不要臉的竟趁虛而入,而四爺卻早就趁勢抵開了她的雙腿,一隻滾燙的掌心托著她的臀抬高,讓她腿心得以抵著他蓬勃而發的欲/望,蓄勢待發。

  終於他似乎是蹂躪夠了她的唇舌,得以大發慈悲的放開她那被他咂摸吮吸的有些發麻的唇舌,滾燙的氣息由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滑過她的脖頸,然後重重吻上了她的胸脯。

  張子清得以喘息,深喘了數息後瞪向他:“你這人……怎能如此行徑!”

  四爺從她柔軟的胸脯上緩緩抬起頭,削薄的唇此刻卻紅的荼蘼:“夫妻人倫再正常不過,爺不過是行使身為夫君的權利,有何不可?況且你也為爺生了一雙兒女,又有何可羞?”

  一雙兒女……張子清震驚,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等她回神,四爺已經長驅直入,多年未曾行過人事的私/密之處太過緊致,如今卻要承受那樣蓬勃之物的入侵,想來她如何能討得好去?

  感受著體內異物的滾燙和脹痛,她繃緊了身體,難受的臉色都變了:“你出去!”

  四爺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此刻的他也不算太好受,寸步難行的滋味今個他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他一動不動的杵在那,渾身肌肉也是繃得緊,聽得身下人的聲音都厲害的變調了,知她惱了,便俯下/身親吻她唇角,低聲安哄道:“你繃得這般緊讓爺如何出的去?乖,放鬆些,爺這就出去。”

  張子清壓根不相信他的鬼話,雙手掙扎的動了動,奈何他早有準備力道握的著緊令她掙開不得。而這會功夫他似乎真的在向後使力往後退,張子清雖然詫異他還真的說到做到,卻也配合的放鬆了些身子以方便他退出。

  “你無恥!”

  退出了半寸卻又重新往前進了半寸,如此來來回回,雖幅度不大,可他的尺寸到底撐得她難過。

  他邊緩緩廝磨邊喘著粗氣道:“莫非你還真捨得讓你男人如此難過?不過你莫怕,爺不會弄痛你,爺知道你多年未曾人事如今承恩怕是有所不適,莫怕,爺會慢慢讓你適應,不會讓你痛的。”

  張子清狠狠將臉撇過。

  四爺抱著她緩緩的廝磨,然後逐步向深處寸寸逼近,等廝磨的程度終於得以連根沒入之時,他的野性終於展漏無疑,而張子清這才得以得知原來她這一夜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133

  令人臉紅心跳的甜膩氣息彌漫在空氣之中,曖昧的橘黃色光暈籠罩著一室的旖旎,華貴的龍床依舊在不停運作的搖晃,帶動著明黃色的床帳隨之劇烈的晃動,那層層紗帳猶如波浪堆起的漣漪推來蕩去,明明是那般尊貴的顏色此刻卻撩的人滿眼誘惑,勾的人心頭髮酥。

  四爺指骨分明的的手插/進她細碎的發間,厚實的手掌托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則是撐在她臉側,勁瘦的男性軀體伏在嬌軟的女體上起伏不定。他目光灼灼的望著身下人,唇抿成的直線卻透出了幾分凌厲之勢,內斂的眸子裡忽明忽暗的閃著凌光,仿佛帶著絲風雨欲來的意味反反覆復在她那令人發指的髮型上游離,渾身肌肉愈發的繃緊,毫不吝嗇力氣的將腰桿挺得一下比一下重。

  她深喘一聲,手指不由得摳進他後背那硬邦邦的肌肉裡,內心暗罵他的凶殘,她又不是他的階級敵人,何至於對待死敵般的不死不休?

  殊不知這些年來四爺心中有三恨,午夜夢回間常磨的他不得安生。一恨她當初罔顧他叮嚀,行事大意致使他們二人陰陽相隔,遺恨多年;二恨她太過短命,偏的將他狐媚過甚,痛及他心肝絞疼他肺腑,每每思及,恨意叢生;三恨她了無牽掛的撒手就走,留的一雙稚子孤苦伶仃,每每可憐稚兒夢中哭醒,卻是淚在他們眼中痛在他的心底,束手無策,更是恨意滔天!如今與她驚天一遇,卻不知他心頭恨意不減反增,反而更添兩大恨:一大恨是她記憶裡竟沒了他,另一大恨則是她那令人髮指的發!

  綜上所述,他今夜要是能饒了她那才是他人生第一大遺恨!

  勁腰蓄力,一下更深一下的發泄他心中的憤、怒、痛,任她如何的拍打如何的抓撓如何的掐咬直至最後如何難耐的喘泣,他硬是狠了心腸置之不理,一個晚上甚至可以姿勢不變的廝磨,淺淺抽/出,狠狠搗入。

  他甚是黑心,唯恐她中途體力不支暈厥,特意著人端上兩碗人蔘湯備著,一經發現她有不支之象,立即連騙帶逼的迫她灌下,那樣大補的湯水當真令她想暈厥過去都難。

  保持清醒的被迫陪著他從頭折騰到尾,待他終於捨得放過她時,她甚至連詛咒他的力氣都難擠出丁點,因為此時此刻她兩隻眼皮早就沉如千斤,她什麼也不想做,她只想睡,只想睡。

  將多年積攢的糧一股勁上繳個痛快後,四爺暢快淋漓之際怕是也有些困乏了,尚有些汗意的厚實掌心帶著絲意猶未盡,最後將他身前的柔軟胴/體狠狠摸過一通後,他方心滿意足的將她從身後攬過,環過她的腰身緊摟在懷裡。

  氤氳曖昧的光暈中,透過半透明的紗帳依稀能看到,帳內的兩人親密的依偎猶如兩隻纏綿交頸的鴛鴦。四爺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低頭深深嗅了口屬於她的氣息,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他發現他胸腔裡跳動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時光仿佛於這一刻悄然停止。夜已深,月光傾灑,靜謐的夜萬籟俱寂,慢慢的,他也閉上了眼漸漸的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張子清是被腰部猛地一陣劇烈的纏絞,以及耳邊陡然一陣暴喝聲從夢中驚醒的。

  “人呢?混賬!她人呢!!”

  幾乎這驚天喝聲在殿內一響起,殿外的大門就吱嘎一聲的開啟,接著響起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蘇培盛驚疑不定的看著床帳內他們皇上披頭散髮,目眥欲裂衝著四周發狂的揮舞著單臂,甚至還大吼大叫一副異常可怖的模樣,不由失聲喚道:“皇上?皇上您怎麼了皇上?”

  卻見他們皇上卻似乎充耳不聞,仿佛沉浸在某種擺脫不掉的夢境裡,四處焦急張望著愈發暴躁的怒吼:“她人呢?人呢!”

  蘇培盛陡然明白了什麼,忙出聲寬慰道:“皇上莫急,您莫急,剛是您夢魘著了,人還在這呢,就在您懷裡頭抱著呢,您低頭瞧瞧,就在您跟前呢。”人正被您箍在懷裡卡的嚴實,還要往哪裡找呢?

  揮動的單臂驟然停了下來。一個激靈,四爺這會仿佛才從半夢半醒間回了神,下意識的收了收臂膀感覺到懷裡溫軟的觸感還在,胸口急促起伏了幾下後方慢慢平靜了下來。

  “皇上?皇上您可還好?要不要奴才著人去煮杯壓驚茶備上?”急切的注視著帳裡頭他們家皇上的情況,蘇培盛無比憂心,剛皇上可被夢魘著厲害,切莫別驚大了傷了龍體才好。

  “無礙。”傳出帳外的聲音沙啞。剛那驀然一駭過去,四爺也當真出了身冷汗,忙低下頭目光急切的捕捉那張熟悉的臉龐,待熟悉的輪廓映入他的眼眸中,剎那間他那緊繃的肌肉就松緩了下來,僵硬的臉部線條也緩和了許多。

  即便是現在回過了神卻依舊感到身上涼颼颼的,不由將懷裡人抱緊了些,四爺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殘留的餘悸,還有幾分復得的慶幸,握著她的臉摩挲,聲音沙啞道:“爺剛魘著了,還當昨個只是場鴛鴦虛夢。一覺醒來你尚在,幸甚。”片刻,又遲疑開口道:“剛可是嚇著了你?”

  張子清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心跳卻如擂鼓,虧他還問得出口,他也不想想,萬籟俱寂人正睡得黑沉的時候,猛地被人死勒著腰忽的一下從床上拽起,接著耳邊的咆哮聲猶如雷聲轟擊,在意識進入最毫無戒備的放鬆境地之時,猛地給她來上這麼一下子,恐怕是個人都得會嚇個半死好吧?她至今好好的沒被嚇尿沒被嚇瘋,當真是她福大命大。

  四爺摸了摸她的臉有些涼,又摸了摸她身上,感到掌心下的胸口其心跳紊亂的異常,他臉色微變,忙轉過頭沉聲吩咐道:“先趕緊點備份壓驚茶上來。”

  蘇培盛急急下去準備。

  好一通折騰後,這會天已經擦亮了,一個晚上的不得安寧,張子清當真是心神俱疲,掛著兩個黑眼圈神情懨懨的,對於始作俑者愈發的深惡痛絕。半死不活的灌過壓驚茶後,她將臉撇過連給他個眼神都欠奉,任他跟她說什麼,她也不予理會只是耷拉著臉一聲不吭,想著他一個晚上的劣跡斑斑,愈發的懷疑她失憶之前與這男人的分離其實是另有蹊蹺,莫不是那時的她終究忍受不了這男人的摧殘蹂躪,這才下了狠心卷了包袱跑路的?

  四爺見她神色萎靡,便將她的腦袋按上了他的胸膛,他盡量將身體放鬆半倚著床頭,伸手扯過薄毯蓋過她的身,目光緩緩的在她眉眼間流連,聲音放柔道:“若是困了就再睡會,離天亮還有段時間。”

  聽到這輕描淡寫的話,守在床前的蘇培盛倒是急了,當真是皇帝不急卻要急死個太監喲,瞧這天色可是不早了,再過不了一個時辰那可就得上早朝了,他們皇上卻還不著緊的膩歪在床上溫香軟玉的摟在懷裡不撒手,絲毫沒有準備上朝的跡象,這難道是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先兆嗎?

  蘇培盛額頭的汗刷的下就淌下了,此刻帳內兩人親密依偎仿佛世界就剩下彼此般,曖昧的氣氛剛剛好,所以作為忠心大太監,他要不要於此時此刻掃他們皇上的興,這是個問題。

  似乎察覺到了床前還有個電燈泡似的人存在,四爺的眉頭蹙了下,余光朝外不悅的一掃,意思很明了,快別給朕杵在這,出去。

  最終,蘇培盛還是壯著膽子沒動彈,誰叫他是忠心大太監呢?到底還得硬著頭皮掃他家皇上的興:“皇上,時辰不早了,過會該上早朝了。”

  帳內溫香軟玉在懷的男人似乎是忘了還有上早朝這回事,聞言竟怔了會,片刻後整了整神色道:“幾時了?”

  “回皇上的話,還有一刻鐘就正卯時了。”

  蘇培盛聽得裡頭人淡淡嗯了聲,然後傳來低沉的吩咐聲:“伺候朕洗漱。”

  蘇培盛暗下鬆了口氣,皇上跟前的大太監可是不容易當啊。

  從洗漱到傳膳今個全都是蘇培盛一手包攬的,其他奴才們雖覺得奇怪卻也不敢將疑惑在面上顯現分毫,不過內心卻隱約猜測,怕是與昨個皇上帶回來的那嬌客有關,由此來看從現在起那位就是皇上的新寵了,宮裡頭的風向怕是要變了。

  四爺似乎也沒什麼心情用膳,草草用過幾口後就罷了筷,然後就低頭一瞬不瞬的盯著懷裡頭睡得正酣的人,冷硬的眉蹙著,不知是在煩惱著什麼。

  蘇培盛眼觀鼻鼻觀心的在旁站著,心裡頭卻感嘆不已,這張佳主子的福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早些年還在貝勒府的時候就一直榮寵不衰,深得他們皇上的寵愛,甚至在她出事後的幾年,她卻依舊能霸占著他們皇上心尖的位置,勞他們皇上一直惦記著。好不容易這兩年來他們皇上看開了些,將男女之□也看淡了些,這張佳主子卻在這當口突然的就憑空出現了!哎喲喂,那可真不啻於在他們皇上尚未熄滅的死灰上澆了一桶油喲,瞧給他們皇上稀罕的,當真是走哪帶哪,箍在身前絕不肯讓她離開他視線半寸,就連吃口飯都巴巴的將人裹了毯子抱上,瞧這著緊的姿態,怕這榮寵較之從前還要更甚幾分,或許用上盛寵二字都不為過。這張佳主子當真是有大造化的。

  “蘇培盛。”

  心頭正雜七雜八的亂想著,猛地一聽到他家主子爺的喚聲,蘇培盛忙一個激靈回神,打千:“奴才在。”

  四爺撩起眼皮看他:“跟了朕這麼多年,輕重你是曉得的,如今時機不對,所以你張佳主子的事情容不得透出丁點風聲。可朕剛登基,宮裡頭又不是那麼太平,朕左思右想始終放心不得,而宮裡頭做事妥帖讓朕放心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朕上朝這段時間,你就留下來替朕看好她,在朕下朝回來前任何人都不得踏進這乾清宮半步。”頓了會,四爺沉聲重複道:“是任何人,你可聽得明白?”

  聽出他家主子爺話裡的慎重以及警告之意,蘇培盛不敢馬虎,忙應道:“皇上放心,有奴才守著,定當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攪張佳主子的清淨。”忽的又想起一事,不由遲疑道:“可是皇上,奴才不跟隨著您去上早朝,那響淨鞭……”

  四爺道:“無妨,你且託付個人去。”

  蘇培盛噯了聲後就小心退了出去張羅去了,心下尋思著合適人選的同時也不大是滋味的嘀咕著,今個也不知會便宜了哪個小兔崽子,會有這等福氣來接手他那體面的活計。

  眼見著上朝的時辰就要到了,四爺卻依舊擰著眉頭,手撫著她的臉龐放心不得,只要一想到上朝時分會有一兩個時辰見不著她的面,他心下就透著股不安的煩躁勁,他無法想像萬一我下朝歸來見到的是人去樓空那將會怎樣的一副情景。這麼想著他心裡又添了幾分不安,嘆著氣在她溫熱的臉頰上撫了又撫,四爺黑瞋瞋的眸子內斂,如果可以的話,他倒真想將她揣進兜裡,能走哪帶哪他才能安得下心來。

  見她睡得昏沉,他眉頭不由皺了皺,手背輕拍了拍她的臉頰,本想在叫醒她再囑咐兩句話,可見她似不耐的揮揮手,咕噥了兩句又睡了去,瞧那筋疲力倦的模樣,想來他說些什麼也難以能入她耳,只得作罷。

  將床帳嚴嚴實實的掩好,四爺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遲疑了會最終還是沉著臉上朝去了,這一日的早朝怕是自他登基以來令他最為心緒不寧的一次了。

  當鑾儀衛官高唱完畢後,那震懾群臣的鞭聲便響徹於金鑾殿前。響過三聲後,代蘇培盛鳴鞭的小曲子方呼出口氣,這才發覺他的手心裡全都是汗。踩著漢白玉石階,望著金鑾殿前那些三跪九叩的文武大臣們,小曲子的目光不由望向遠方蒼茫的天際。主子,要是您能親眼見到這一幕該有多好,奴才為您臉上增光了。

  且說那乾清宮裡,自四爺走後,張子清的世界就瞬間安靜了,覺也睡得安穩多了。可她睡得安穩,殊不知後宮裡的女人們這一夜幾乎是輾轉難眠,尤其是翌日清早各宮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奴才們,打聽到昨個皇上帶回來的女人竟被皇上整宿都留在了乾清宮裡,這就不由打翻了各宮的醋罈子,這一日清早上,各宮裡不知打碎了多少的瓷器。無怪乎她們嫉恨,要知道從皇上登基起,還沒有哪個女人能有幸染指龍床半分的,更別提是爬上龍床待上整整一宿的,枉她們這些後宮的女人們為了這個天大的榮幸你爭我奪明爭暗鬥的,到頭來卻是讓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捷足先登了,這能不令她們窩火嗎?

  帶著七分嫉恨三分不甘,各宮裡的女人紛紛出動,以年氏和李氏兩大側福晉為首的眾女人們,氣勢洶洶的朝著乾清宮而來。至於福晉本人,雖然對於那個能入住乾清宮的女人也存有幾分忌憚,不過她內心卻將輕重把握的很到位,她清楚的知道如今她應該關注的重點是她唯一的兒子弘暉而非其他,只有她兒子地位穩固了,她的地位才不會被動搖。

  至於乾清宮那來歷不明的女人……福晉掀動著茶蓋不急不緩的啜了口,那就暫且讓年氏她們先去投石問路一番再說。

  可想而知,當氣勢洶洶而來的後宮女人們見了蘇培盛,其內心是何等的嫉恨抓狂!這個他們皇上走哪帶哪深得皇上信任的太監總管,竟在皇上上早朝的時候破天荒的沒跟隨著去,卻獨獨守在乾清宮門口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這副情景看在眾女眼中可謂是要有多扎眼就有多扎眼。蘇大總管守在此處其寓意已經不言而喻,皇上他防的是誰?怕不蠢不傻的人都知道,皇上這是在堤防她們啊,這是唯恐她們傷了裡頭的狐媚子半分!

  眾女無不恨的咬牙,無不恨的手指發抖,看來裡頭那位還真是皇上的心尖子肉,瞧瞧,位份還未封呢,就擺出如此浩大的陣勢來警告她們,當真是視她們如蛇蠍了!

  李氏的美目閃了閃,在她印象中,像今日這種情形,自打她跟了她們爺後總共就遇見了兩次。一次還是他們爺尚是貝勒的時候,那次的張佳氏危在旦夕,他們爺遣了蘇培盛嚴守房門禁止任何人進出。還有一次,便是今日眼前這回了。

  目光幽幽的看著蘇培盛身後的那兩扇緊閉的朱色寢門,李氏緊握了握手,這絕對是一個勁敵,以往的那張佳氏就已經呈現出榮寵之勢,當時她們爺眼裡除了那張佳氏幾乎是看不到其他女人的存在,可以說貝勒府的那幾年她們後院這些女人幾乎都是那張佳氏的陪襯。好不容易那位沒了,雖然她們爺性子愈發的寡淡,可畢竟能對後院的女人一視同仁了,好歹這心頭也舒坦些。可如今……若是再出個張佳氏似的人物在,那還要不要給她們這些女人活路了?

  李氏眼神冷了下,她可不想再淪為她人的陪襯,更不想要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壓她一頭。

  不過李氏也不著急第一個出這個頭,畢竟有人比她還急。

  “什麼?皇上的旨意?呵,好笑,皇上是下旨讓你這個奴才來攔本福晉的嗎?”年心若一手搭著奴才的手,一手指著蘇培盛的鼻子,柳眉倒豎的嬌喝:“不過是個奴才罷了,還敢攔本福晉的路!讓開,我今個倒要看看,這裡頭究竟是藏了個什麼玩意,竟把皇上給迷了個神魂顛倒!”

  蘇培盛忙往左跨了步子擋住年氏的去路,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年福晉還望止步,皇上旨意,除非皇上手諭,否則任何人等不得入內,還望年福晉體諒。”

  這回沒等那年氏發飆,李氏就先冷笑了起來:“喲,皇上護的還真緊,我等姐妹不過是好奇裡頭那位蒙受聖寵的妹妹究竟是長得何等傾城模樣,想著進去一睹廬山真面目罷了,頂多也就敘個話而已,瞧皇上這著緊的,還真把我們幾個當洪水猛獸來防了?依著皇上對這位妹妹的疼寵程度,怕是過上幾日的封妃大典上,皇上會給她的位份怕是也不會低了,就當我們姐妹提前來拜見一番又何妨呢?”

  一番話,瞬間將眾女對裡面那位未曾蒙面的女人的仇恨值拉到了極點。

  在年氏李氏兩大側福晉的帶領下,眾女不管不顧的就要往裡闖,面對眾女的來勢洶洶,守門的侍衛為難的看向蘇培盛,畢竟是皇上的女人們,他們實在是不好阻攔,要是一個不小心有個身體上的接觸摩擦,那可真是了不得,自己死了不要緊,指不準還得連累家族。

  眾女強勢,侍衛手忙腳亂,整個乾清宮門前亂哄哄的一片,若是換個人在這主持怕是要鎮不住場子,可蘇培盛畢竟是跟著他們皇上大風大浪挺過來的,此時此刻卻依舊能掛著三分笑意,神態自若的打了個手勢,瞬間齊刷刷的兩排身著黃馬褂的禁衛軍自兩旁偏殿湧出,步履整齊鏗鏘有力,帶著不近人情的冷肅之氣整齊的在乾清宮殿門外排成一列,冷冷的目視前方,手裡握著那長刀在太陽底下泛著冰冷的光

  蘇培盛站在石階上,輕飄飄的一撩拂塵,道:“皇上口諭,任何人等,一律不準踏進乾清宮半步。有違令者,格殺無論。欽此——”

  “喳!”

  飽含肅殺之氣的聲音瞬間令眾女們回神,被剛才的變故弄懵了的她們這才發現,剛那些凶神惡煞的禁衛軍們所行半禮的方位是金鑾殿,待蘇培盛說完之後又迅速起身,面朝她們一臉冰冷冷的肅殺模樣。

  眾女打了個寒顫,先前仗著她們皇上去上朝了不在這裡這才有膽子過來挑釁,這回皇上口諭都下了,甚至連禁衛軍這些劊子手都替她們備好了,這要是動真格的話,她們還真沒哪個敢英勇赴死。畢竟皇上的性子她們也不是不知,尚未是皇上的時候那就是說一不二鐵血無情的主,更遑論如今是九五之尊尊嚴容不得他人挑釁的皇帝?

  李氏此時也有些遲疑,但要是打退堂鼓的話又實在不甘,眼角瞟了眼不遠處的年氏,正巧年氏這回也隱晦的朝她瞥來,兩女不期對了眼,怔了瞬間後又無比厭惡的別開了臉。

  何嘗不知那李氏心裡的打算,年氏嘴角牽出了絲冷笑,想讓她當出頭鳥,那還得看她願不願意。

  繡著雪梅的帕子輕輕揩過唇角,年氏眼角向上微微一挑,柔媚的眸子透著絲不明的意味:“喲,本來眾姐妹前來也是出於一番好意,誰知皇上那心尖子肉嬌貴,連個面都捨不得讓咱看上一看。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咱自然是不好違背,回吧,眾姐妹都回吧,所幸過些時日太皇太后就回宮了,想來托太皇太后的福,屆時咱能有幸一睹那位的廬山真面。回吧,再這待下去也沒甚意思,都回吧。”

  說著,年氏揮了揮手,最後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那緊閉的兩扇寢門,輕緩緩的搭上秀琴的胳膊,也不管其他人如何臉色,嬌笑著猶如高傲的鳳凰身姿裊裊的離開。

  見年氏離開,李氏沒法,只得跺跺腳也隨之離去。畢竟少了個出頭鳥,若要她自個來興風作浪,她還當真沒那個膽量。

  眾女如一陣風似的,來得快去的也快,風波一旦過去,蘇培盛終於得以呼了口氣放鬆了下緊繃的神經,使勁揉了揉那快要笑僵的了臉,想著年氏最後那別有深意的一眼,頓時又愁上了。搬出了太皇太后,這事怕有的棘手。

  四爺下了朝後就直奔乾清宮而來,聽了蘇培盛一一道來前頭的風波,他目光冷了一下,他就知道後宮的那些女人就沒個安分的。

  轉著手上的扳指,四爺邊疾步往殿內走邊沉聲道:“她呢?可有被外頭吵鬧驚醒?可有老實在殿中呆著?”

  蘇培盛小步緊跟在四爺身後,聞言忙小心道:“回皇上的話,殿中門窗緊閉想來外頭聲響能傳入的也微乎其微,張佳主子一直都好端端的在殿內呆著呢,奴才也沒聽見張佳主子有什麼吩咐,想來應該是尚未起身。”

  穿過層層明黃色幔帳,四爺的腳步徑直往龍床的方位而去,待轉過了偌大的八寶琉璃屏風,視線所及終於能看的到寢床,待見著了那薄薄床帳後朦朧的身影,他目光不由一緩,一個清早提著的心終於落入了實處。

  四爺揮了揮手,蘇培盛忙識趣的退得遠遠地,四爺大步上前,拉開床帳,一把抱住床上那正裹著被子兀自坐著沉思的女人。

  張子清正想著事,冷不丁被人抱了個滿懷,尚沒等她出口訓斥就驀地反應到來者何人,眸光一轉不由橫了他一眼。

  暗香浮動,大紅寢被中那截柔膩白皙的脖頸若隱若現,而那柔白頸子上的朵朵紅梅更是勾起了人昨晚的銷魂記憶,四爺忍不住低了頭想湊到她脖間采擷一番,不想卻忘了他此刻尚戴著朝冠,寬大的朝冠阻礙了他下一步的行動,他眉頭微擰了下,就單手探到脖間解開了系帶,摘下了頭上明黃色朝冠隨手擱在了床頭。

  沒了朝冠阻礙,四爺終於得以一親芳澤,嘴唇細密的在她細瓷般的頸子上親吻著,低聲呢喃:“剛在想些什麼,這般入神,連爺進來都未曾察覺。”

  張子清不太習慣他親昵的動作,唇抿了抿,不自在的就閃躲了下:“皇上,你答應過我的,會讓我見我的……親閨女,我心裡頭實在是抓心撓肝的,我可不可以現在就見見她?”

  四爺從她的脖頸間抬起頭,盯著她,目露威懾:“你就是這般對待爺的?”

  張子清被他眼中的寒意盯得一凜,目光閃了下不由別了開來,隨即又覺得窩囊,她有什麼好怕他的,憑什麼要屈服於他的淫威?

  脊背忍不住挺了挺,張子清也不去看他,眼睛盯著寢被上的花色,聲音硬邦邦的:“還有我幹娘和閨女花花,這麼長時間了也沒她們消息,我心中實在擔心的很,希望皇上能允許我見她們一面,望皇上成全。”

  四爺語氣淡淡,目光卻盯著她嬌艷欲滴的唇,含著某種暗示:“你就是這般求人的?”

  張子清一滯,莫不是還得跪地磕頭三跪九叩?

  四爺見她遲遲不動,惱恨她的不識趣之餘,只得出口點明:“滾過來,先親爺一下。”

  張子清驚愕的抬頭,使勁的眨了兩下眼,想要以此來確定在她面前那不苟言笑的男人真的是雍正帝,而非隋煬帝。

  四爺見她傻愣愣的模樣,稀罕的多看了兩眼,臉卻依舊板著:“要爺辦事卻不給爺點好處,想是這全天下都沒這理。你若不想就算了,反正那婆子和孩子也與爺無關,爺樂的清閒。”

  張子清心裡暗罵了他一聲無恥,卻是到底從裹緊的寢被中伸出一胳膊,一把攬過他脖子後就猛地用力朝她拉近,嘴唇對著他的嘴唇用力啵了下,然後使勁推開他,胳膊重新鑽回了被窩裡,裹緊了被子,緊緊盯著他:“行了吧?你可得要言而有信啊。”

  四爺怔忡了好一會,唇角抿了又抿,後又見她巴巴望著他一副唯恐遭人失信的緊張相,到底沒忍得住,嘴角向上翹起一個大的弧度,然後就在張子清驚嚇的目光中低低笑出了聲。

  手指輕刮了刮她柔嫩的臉頰,四爺低聲笑嘆:“真是傻。”

  見她神色轉陰,四爺挑眉笑道:“又惱了?真是個愛鼓氣的小鵪鶉。罷了,你也莫惱了,爺應你就是。”看她神色轉為驚喜,四爺又道:“不過這些時日還不成,待冊封大典過後,爺自然會給你安排。不過爺也是有條件的,這些時日你必須老老實實的給爺待在殿裡,不許四處亂走,還得要聽爺的話,認真吃藥,配合治療。你要是能做到的話,待冊封大典過後爺就讓你見她們一面,倘若做不到的話,那就休怪爺言而無信。”

  “那我親閨女呢?”

  四爺微頓了會,想起她的病,眼裡滑過一絲黯色,不由抬手撫了撫她的後腦勺,嘆息道:“這個不急,待你記憶再恢復些再說,否則你讓他們如何接受你已記不得他們的事實?”

  張子清敏銳的抓住了‘他們’這一詞,不由疑惑看他:“他們?”

  四爺目光緩緩看她:“慢慢的你就會記起的,別急。”

  張子清嘆口氣,他是不急,可她急啊,在這裡待著簡直是度日如年,才呆了一日她就呆不住了,這大門不讓出二門不讓邁的日子已經夠難熬的,更難熬的是他簡直就將她視作了殘障人士,恨不得時刻將她侷限在他懷裡的那片寸天地才好。

  此刻被他霸道的攬在懷裡喂飯的張子清眉頭緊鎖,她只是腦袋暫時性出現了點問題,而不是手腳斷了殘了,他至於這般時刻用實際行動來暗示她的殘缺嗎?張子清發愁的看著塞到她嘴邊的那盛滿湯水的白玉調羹,關鍵是他伺候人也伺候的不到位啊,這麼燙的湯就這麼往她嘴裡送,只是想燙死她麼?


☆、134

  因著雍親王登基時間趕得實在倉促,加之那期間正趕上川陝邊境有小股流寇作亂,唯恐是藏邊亂賊其賊心不死欲趁政權交替的空隙有所行動,於是上頭就令他暫且不必回京,務必盯緊藏邊將境內作亂的賊子一網打盡,也就因此年羹堯沒趕得上雍正登基的盛世大典,每每想起心中就覺得遺憾非常。

  不過好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他沒趕得上,可那封妃大典他卻來得及趕去。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境內給他添堵的亂賊拾掇乾淨後,年羹堯就快馬加鞭的朝京城的方向直奔而來,想想自己剛過而立之年,如今卻是大權在握,重要是還有個即將封妃的妹妹,二品大員的官職外加皇親國戚的身份,如今的他當真是人生得意馬蹄急。

  待到了驛站終於得以歇會時,年羹堯撇過臉看著一路上跟著他晝夜不停趕路的劉鐵柱,見他一臉疲色,不由上前拍拍他肩,嘆道:“鐵柱,這一路上辛苦你了。”

  聞言,劉鐵柱一瞪眼:“瞧你話說的,倒是將我劉鐵柱看做外人了!咱兄弟倆可是比親兄弟還親,你妹子就是我妹子,如今咱妹子要封妃了,我心裡頭比誰都高興!就怕趕不及妹子的大日子,簡直都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到那京都,又哪裡會辛苦?亮工你要是再說些這見外的話,可別怪老子翻臉啊。”

  見他虎目圓瞪的模樣,年羹堯倒是笑了,一把攬過劉鐵柱的肩,哥倆好似的勾肩搭背的往裡走:“是我說錯話了,待會我自罰三杯。不過這些年來兄弟你為我東奔西走的,苦勞多,功勞更是不少,此次剿滅亂賊你功不可沒,給你請功的摺子早就快馬加鞭的傳呈到了龍案,等這回入京,鐵柱你就等著加官進爵吧,少說也會是個參將。”

  劉鐵柱大喜,搓著手不敢置信的看他:“當真?皇上真能,真能封個參將給我當當?”

  年羹堯溫雅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傲氣,稍有自得的笑道:“鐵柱你跟著我,自然會有你的榮華富貴,何止是參將,日後你是連將軍都能當得的。”

  劉鐵柱忙擺擺手:“不成不成,我這個大老粗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讓我當個先鋒去衝鋒陷陣還可以,可要是讓我做將軍去擺什麼陣仗還得去想拿勞什子兵法,那可是做不得的。能當個參將,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也算是為我們老劉家光宗耀祖了。”

  年羹堯笑著拍了他兩下肩,但笑不語。

  再說那乾清宮裡,蘇培盛端著碗漾著黑浪的湯藥苦大仇深,這御醫開的藥非得要等著早膳後一個時辰方可服下,這就使得他們皇上沒法子親眼看著面前這位吃藥,於是這看緊張佳主子喝藥的差事自然而然的落上了他的頭上。

  眼看著湯藥噌噌的熱氣就要冒盡了,再耽擱下去這湯藥涼了藥效可就要減半了,想起他家主子爺的吩咐,務必要讓那位主趁熱將藥喝的一滴不剩,蘇培盛頓時就覺得壓力罩頂,他的主子爺喲,您也不來瞧瞧面前這位主是啥脾性,這又■又拗的,任他好說歹說嘴皮都快磨破了,瞧這位主卻依舊不為所動。他能怎麼著,總不能狗膽子包天的去掰開嘴巴強灌吧?

  張子清也苦大仇深,這御醫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仇,開的藥又苦又臭,怕是喝糞也不過如此了。

  正當殿中苦大仇深的兩人各自怨念之時,沉厚的宮門吱吱嘎嘎開啟的聲音響起,在明黃色身影出現在寢宮門口之際,太監尖細的唱聲響起:“皇上駕到——”

  蘇培盛一聽差點激動的熱淚盈眶,這棘手的活計終於可以轉手了,繼而又忽的反應過來,不對啊,怎麼皇上今個上朝這麼早就歸來了?他萬分不可思議,他們向來勤勉的主子爺今個竟然早退了!

  一聽是那個皇上下朝回來了,張子清心頭就是一跳,對於那個手握權柄的男人她多少還是有些顧忌的,雖相處不過兩日,可其強硬的手腕不由令她有所忌憚,使得她不敢輕舉妄動。想起今個上朝前那沉沉的命令聲以及那不容拒絕的冷硬神色,張子清心頭又是一跳,挑釁這個男人的事情她是斷斷做不得的,可如今她陽奉陰違的顯然已經在挑釁了,這可該怎麼辦?

  正心下忐忑間四爺已經邁著穩健的步子來到她的跟前,狹長的眸子略微一掃,案上那冒著微微熱氣的湯藥自然而然的就落入他的眼中。眼瞧著這湯藥明顯的是原封不動一滴不少之狀,四爺周身立馬迸現出蓬勃的怒意,張子清察覺不妙,到底不願繼續去撩撥猛虎的虎鬚,忙將藥碗端過,死擰著眉無限不爽的就要端著碗強自灌下。

  四爺難看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由著蘇培盛小心給他摘下朝冠,脫了龍袍,換上了身輕便的衣服,可至始至終他那雙狹長的眼依舊是犀利的將她盯緊,似乎不親眼看她喝乾淨最後一滴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子清剛硬著頭皮灌下了一口就反胃的想吐,這味道衝鼻的還有這苦味沖天的,簡直讓人想死的心都有,這開藥的太醫果真是與她有仇不成?

  見她喝藥的動作略有遲疑,四爺不打商量的命令聲立刻響起:“喝了。”

  張子清只得咬咬牙,閉著眼灌下。

  待藥碗見了底,四爺就眼疾手快捻了塊蜜餞強塞入她的嘴中,及時阻住了她欲嘔吐的衝動。坐在床邊手掌撫著她後背好一會,直到見她先前憋得通紫的臉終於漸漸褪去了那駭人的顏色,他繃緊的面色方緩和了些,知道她這勁算是緩過了來。

  瞧她那急急咬著蜜餞眼裡還殘留余淚的可憐相,四爺嘆著氣伸臂勒緊她的腰身將她提到自個的膝上,捏捏她下巴道:“看你吃個藥就跟打仗似的,就是富靈阿都比你強,你說你愧不愧?”

  本來張子清心中對他頗有怨念,這回聽他提到富靈阿,神色不由怔了下。

  四爺這回心頭也裝著事,也就沒察覺到她的怔忡,今個之所以這般早早的退了朝,是因為今個早朝他見到了年羹堯遣人上呈的請功摺子。本來這摺子也沒什麼特殊,可待他見了摺子上那劉鐵柱的名字後,不由心中一動,想起冊封大典近在眼前而他卻在為她的身份大傷腦筋,而這個劉鐵柱恰在這個時候出現不由令他心頭有了個想法。

  因著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早朝他自然是沒了心思再繼續下去,於是就早早的罷了朝,在他眾兄弟詫異的目光群臣驚訝的神色中大步走出了金鑾殿。

  神色複雜的低頭看著懷裡那正蹙著眉鼓著嘴嚼著蜜餞的女人,縱然分隔了這麼多年,縱然此時此刻她的記憶力已經沒了過往種種的痕跡,可他卻依舊無法抵抗她帶給他的情感波動,只要見到她,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湧出股難言的憐愛之意,讓他想抗拒都無處下手,當真是栽在了她的手裡。

  感覺到頭頂兩束如炬的目光,張子清的睫毛顫了下,然後疑惑的抬眼望去,四爺見她看來,便垂了眼皮不欲將他眼裡藏不住的過多情感暴露在她眼前,只是攬著她腰身的臂膀卻不由緊了緊。他想起他皇阿瑪的告誡,一個皇帝可以無情可以多情,惟獨不可以專情,這是大忌。他閉了眼深吸了口她身上清淡的氣息,心想,他這並非算是專情,不過是想找個得他心意的人好好的過活罷了,算不得什麼大忌,畢竟皇帝也是人,沒有哪個人願意一輩子孤零零的沒個可心人相伴不說,還得要游走於令他不喜的女人之間吧?

  “張佳子清。”

  張子清疑惑的抬頭,這是在叫她麼?

  四爺的手掌忍不住覆上了她的臉,淺淺的摩挲,見她秀氣的水眸裡漾著迷惑,不禁放低聲音柔緩道:“縱然爺現在登基了,可到底根基不穩,倘若你的身份此時暴露,爺怕護不住你,所以爺得給你換個身份,你可願意?”

  張子清蠕動唇舌將最後一口蜜餞咽下,仔細品了他話中的涵義,雖不是太明白,可覺得換不換身份也無甚所謂,既然他這般說了,換也無妨,於是就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四爺心中稍定,眸裡難得浮現了絲柔色:“你放心,這身份只是應付當下這一時,待時局穩定,爺定當公布天下,讓你張佳子清光明正大的站在爺的身側。這是爺給你的承諾。”

  張子清也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索性就垂眸不語,四爺憐愛的撫了撫她的腦勺,低聲又道:“爺打算將你的身份安排到熱河的劉家,畢竟那劉鐵柱家世簡單會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待他回京爺就給他抬旗,破格提拔他為忠勇將軍,屆時他的身份上去,那爺給你抬高位份,其阻力才會少些。”

  聽到這張子清倒是遲疑了下:“若皇上為了能給我個位份就這麼隨意提拔臣子,那我倒希望皇上大可不必這般做,畢竟位份高低與否我並不計較,而倘若皇上為了我卻讓諸臣產生怨言的話,那我真是心中不安了。”說到這她不由擰了擰眉,她可不想被按上一頂狐媚惑主的罪名,畢竟紅顏禍水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她可不想白白的喪了性命。

  四爺只當她為他著想,心尖當即酥了下,暗道即便她此刻因傷了腦袋不記得他了,卻依舊下意識的替他著想替他擔憂,哪怕是委屈了她自個也要以他的利益為先,由此可見她心裡當真是愛重著爺的。

  這想法一經產生,四爺胸口又酥了好一會,面上卻是不顯分毫,乾咳了兩聲定定神後,道:“爺給你的,你安心受著便是。你是爺的女人,爺斷不會委屈你的。”

  敏感的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貌似透著股情意纏綿的意味,張子清極為不適,不自在的側了側身子躲過他那有些熱烈的目光,故作輕鬆道:“皇上給我安排的身份我是很喜歡的,因為這樣一來我也不用費事的改名字了,那家也是劉姓,這樣我就可以繼續用我原來的名字劉景,真是好。”

  四爺聞言一怔,繼而臉色難看的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沉聲說道:“那怎會是你原名!”忽而又泄氣般嘆道:“罷了,你現今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總歸會有記起的時候。以後要好生聽話,仔細吃藥不得藉故拖延,你可知?”

  一聽吃藥,張子清的臉色也變了,抿抿唇到底沒敢當場反駁他。

  四爺又將話題轉到冊封大典這事,道:“一切與你在貝勒府時一無二致,除了福晉,爺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壓在你頭上。”說到這,四爺的目光浮動著絲深沉以及一絲銳利之色,連帶著聲音也冷肅了下來:“以往爺尚是貝勒時,誰給你受過委屈爺都一筆賬一筆賬的記著,如今爺已非昔日潛邸時的貝勒,誰欠你的,爺勢必要千倍萬倍的討還回來!”

  最後一句說的又沉又冷,不容置疑又擲地有聲,仿佛醞釀著霜刀雪劍嚴相逼的凜冽殺氣,一經出鞘就勢必會刺得敵方血肉淋漓萬劫不復。這令人寒慄的語調聽在張子清耳中,明知道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不是她,卻也心肝為之一顫。

  四爺面色沉凝的兀自沉思了會,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臉色愈發的陰沉了,轉而黑瞋瞋的眸子迸射出凜凜的警告之意,一瞬不瞬盯著她厲聲道:“還有你,給爺一字不漏的聽清楚了,在整個皇宮裡,除了爺的話,你誰的話都不能信。還有後宮裡頭那些女人,你能離她們有多遠就給爺離多遠,別沒事往她們跟前湊,就你那三兩重的心眼能耍的過她們?尤其是用的東西,特別是入口的食物,只要是她們送來的,爺決不允許你沾一個手指頭,你也用不著顧忌什麼,通通讓奴才扔出去便是。”見她神色怔怔的似乎魂游天外的模樣,四爺不由沉了臉色,捏了她下巴抬起逼迫她與他對視:“爺剛說的這些,你可曾記牢了?”

  張子清眼神閃了下,含糊的嗯了聲。

  何曾看不出她的敷衍之意?四爺當即一口火就上來了,就這態度,當初她也就這態度時常將他的話做耳旁風,這才吃了大虧成了今個這番連人都識不得的模樣!如今死不悔改的還這幅沒心肝的模樣,怎能不令他肝火大盛?

  掐著她的下巴,四爺的雙眼都在冒火:“莫不是爺所殷切叮囑的,聽在你耳中都是廢話不是?是不是,說話!”

  張子清瞧著眼前男人似乎一瞬間渾身毛都要乍起來的可怖模樣,不由眼皮跳了一下,動動嘴唇訥訥道:“我沒這般想,只是聽著你話裡意思怎的有那麼點奇怪,怎麼聽著好像要豎壁清野的,弄得像要打仗似的……”

  四爺聽了氣不打一處來,陡然厲喝:“爺還會害你不成!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你腦子怎麼還這麼混!爺這般勞心勞力,都是為了誰?鋪天蓋地的政事已經令爺疲於應付,可操勞完了政事回來爺還尚不得歇息,因為爺還得接著操心你,唯恐你那三兩腦子被人給算計了去!你呢?怎的就這般混,絲毫不體諒爺的苦心爺的辛勞,你想沒心肝的到何時,你想讓爺為你殫精竭慮的操心到何時!”

  在四爺的厲聲呵斥下,張子清慢慢低下了她那罪惡的頭顱,容不得她不低頭不愧疚,瞧他那一副不將她罵哭就不會善罷甘休的架勢,她若再不做示弱模樣,怕他這頓訓斥真的會變本加厲。同時她內心深深的懷疑,面前這個滔滔不絕厲聲訓斥她的人真的是她以前的男人,而非她爹嗎?

  四爺冷眼見她低眉順眼的似乎是知錯了,可深知她脾性的他自然是不敢掉以輕心,眼眸犀利的盯緊她厲聲問道:“你可真的知錯?”

  張子清柔順的點點頭。

  四爺喘口氣平復了下情緒,看著她,語重心長道:“爺都是為你好,宮裡頭不必外面,人心險惡,處處都暗藏殺機,別管她們面上如何和善,背地裡指不定是如何算計著捅你刀子。而你既然沒那個能耐去算計人,那就老老實實的給爺躲遠些,別整日一副沒心肝的模樣,吃了一次大虧了,你還不長記性?”

  張子清心下一陣驚疑,聽他這話是想將她關在宮裡頭一輩子了?可她可沒那個打算要在這金絲鳥籠裡呆一輩子啊。

  四爺的雙眼何等犀利,一見她那閃神的模樣大抵就猜得到她心中所想,當即怒的火燒肺腑:“你想都別想!趕緊給爺歇了你那等心思,別怪爺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敢背著爺踏出這宮門一步,爺一定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你若不信就試試看。”

  四爺一邊拿銳利的眼神警告恐嚇她,一邊在心頭謀劃著得在她周圍增派人手,得牢牢的看緊她,因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不令他省心,他真怕他一個閃神她就會見縫插針的給他整鬼蛾子。

  本來四爺還打算著再給她說些劉鐵柱和年羹堯的關係,以及還想給她說說那年心若當初入府的事情,讓她心裡有個數日後對那年心若也有個譜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可如今讓她給惹的生了一肚子的氣,哪還有什麼心思說這些?

  怎麼看她怎麼來氣,罵吧瞧她那模樣似乎只會當做一陣風從耳邊輕飄飄吹過,打吧他又下不去那個手,心裡頭窩著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最後四爺令蘇培盛找來了三尺厚的一本資治通鑒,指著書本對她冷冷吐出一個字,抄!她那三兩腦子惹他火大不是?那就給爺乖乖的抄書吧,爺還就不信了,抄完這一本資治通鑒,她那三兩的腦子不能增長到三兩半!

  弘昀在上書房上完課後就隨著弘暉一塊去了福晉那裡,和福晉說了會話後,如今養在福晉這裡的富靈阿聞了訊就匆匆趕來,姐弟倆見了面,自然是一陣歡喜,畢竟入了宮後弘昀就跟著弘暉一起住進了阿哥所裡,而富靈阿隨著福晉暫且住在了這坤寧宮中,兩人見面不如以往在宮外的時候隨意。如今見上一面,自然是歡喜不說。

  姐弟倆見了面自然是有許多話要說,福晉也不打擾,拉著弘暉出去讓他們姐弟倆好好說說話。

  待屋裡沒其他的人了,富靈阿才與弘昀嘀咕起來。

  “聽說阿瑪,哦不是皇阿瑪寢宮裡的那個女人沒有?她們都說那個女人是狐狸精轉世,將皇阿瑪迷得神魂顛倒呢。弘昀,她們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是狐狸精嗎?皇阿瑪真的被迷倒了嗎?”

  乾清宮的事情在後宮鬧得沸沸揚揚,弘昀想不聽說都不行,別說在後宮鬧得凶,似乎這事還波及到了前朝。尤其是今個早朝他們皇阿瑪竟然破天荒的早退,新上任的皇帝就如此作風,底下臣子都議論紛紛,唯恐大清朝會出現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本來弘昀對此憂心忡忡,聽得富靈阿問的鄭重其事,不由哭笑不得:“姐姐,你日後還是少聽那些個心懷叵測的女人嚼舌根了,什麼狐狸精的,多不雅,仔細讓人聽見了會有損你閨譽的。”

  富靈阿皺了眉:“我管他什麼閨譽不閨譽的,我只想知道皇阿瑪會不會被狐狸精給害了!”

  弘昀倒是沉思了會,他所想的是若他皇阿瑪真的被那個女人迷的不務正業了,那事情就不妙了,他皇阿瑪剛登基這皇位尚未牢穩,最重要的是他皇瑪法尚在,而且還有他的一群皇叔在旁虎視眈眈,他皇阿瑪要有個行差踏錯,指不定這江山就要易主了。

  富靈阿見弘昀神情,只當他們皇阿瑪真的會被狐狸精所害,頓時急了:“不行,我不能坐等皇阿瑪被害,我要去救皇阿瑪!”

  弘昀眼疾手快拉住那急衝衝要往外衝的富靈阿,勸道:“姐姐稍安勿躁,這事咱還得從長計議。所幸過幾日太皇太后就從圓明園回來了,咱先看太皇太后怎麼說。”

  “可是……”

  “姐姐,這事你得聽我的。”

  弘昀的眼中閃著不符合他年紀的深沉,阿瑪和皇阿瑪雖然僅有一字之差,可其中的意味卻是千差萬別。君父君父,先是君,然後才會是父,如今他皇阿瑪是看在他們額娘的份上才會對他們姐弟多有寵愛,可一旦他們不知進退屢次挑戰他們皇阿瑪的底線,那這份寵愛還會繼續嗎?弘昀不敢冒這個險,畢竟宮裡的水深不見底,宮裡的暗箭冷刀防不勝防,他想要護著他的姐姐平安出嫁,前提條件就是不能失了他皇阿瑪的寵愛。

  富靈阿看不見弘昀眼底的憂慮,她所念所想的就是她皇阿瑪千萬不能被人害了,於是在弘昀離開後,她就躡手躡腳的出了坤寧宮,左轉右拐的終於來到了乾清宮的門口。

  望著緊閉的兩扇厚重的朱紅色寢門,富靈阿緊緊握了握手,她今天就要進去看看,那個敢迷惑她皇阿瑪的狐狸精究竟長了個什麼模樣!有她富靈阿在,她倒要看看那個狐狸精,究竟還敢不敢迷惑她的皇阿瑪!

  作者有話要說:爺忙,更新沒法子定時了,只能說會盡量縮短更新的週期吧


☆、135

  富靈阿昂首挺胸氣勢洶洶而來,在殿外守門的蘇培盛遠遠地瞧見這位,心裡頭當即咯■一下,這祖宗怎麼過來了?來不及多想,他急急提著拂塵小步跑下玉石台階迎了上去,有意無意的擋著她面前的路,兩眼一眯笑的和藹又可親,熱絡的和富靈阿打著招呼:“三格格您怎麼過來了?那些個奴才也真是皮癢了,不在三格格跟前護著竟讓您一個人跑出來,要是磕了絆了可不要心疼壞咱們主子爺?奴才也有些日子沒見著三格格了,如今瞧著三格格長高了不少呢,老奴看在眼裡真是打心眼裡為三格格您高興。”

  聞言富靈阿挺了挺腰背,哼道:“那是,過不了幾年,我一定能長的跟皇阿瑪一樣高大。好了蘇諳達,你讓一讓,我今天有要事要進去找皇阿瑪。”

  蘇培盛一聽這話整顆心嗖的就提了起來,要是真讓這祖宗進殿了,那還了得?愈發的將路堵得嚴實,頂著他面前那富靈阿主子犀利的目光,他只得扯著面皮呵呵的乾笑兩聲,小心勸哄道:“主子爺前些日子還念叨著您呢,可三格格您也知道主子爺他實在是政事繁忙,此刻正在處理公事呢,怕是打擾不得,不如老奴先送三格格您回去,等晚些時候主子爺得了空再去看您如何?”
富靈阿瞪大了眼憤怒的哼了聲,手指那兩扇緊閉的大門,似乎唯恐裡頭人聽不見,扯著大嗓門大聲說道:“你不用騙我了,我知道皇阿瑪在裡面陪著那個狐狸精!我今個就要進去看上一看,看那個狐狸精有什麼大的本事,能把我皇阿瑪給迷倒了!”

  說著,富靈阿伸手將蘇培盛往旁邊一扒拉,邁著兩腿蹬蹬蹬的跑上台階,而被富靈阿這一扒拉就扒拉好遠的蘇培盛堪堪抓住扶欄穩住了身子骨,待定眼一瞧,他的蒼天,那位主已經無所畏懼的要抬腳踢門了!當即嚇得三魂丟了兩魂,急吼吼喊道:“三格格可使不得!你們快都過來,快來將三格格攔下!”

  富靈阿自詡力大無窮,一拳外加一腳踢打開過來阻攔她的侍衛後,霍的一抬腳將好端端的兩扇寢門踢了個半殘廢,然後猶如一頭髮怒的小蠻牛,朝著幽深的寢殿方向不管不顧的就衝了進去。

  蘇培盛的身體晃了晃,扶額喘了一會氣,然後就著緊吩咐人趕快的將那兩扇被踢壞的門湊合著先闔上,而他則心驚膽戰的守在殿外仔細聽著裡頭動靜,這回他的錯誤犯大發了,還不知道他家主子爺會怎麼個惱火。

  富靈阿冒然闖進殿中的時候,張子清正端坐在四爺腿上,腰酸手痛的伏案抄書,就在她滿腹怨言即將坐不住之際,猛地聽到一聲巨響,然後抬頭就見到一個火紅的身影猶如一頭紅毛小獅子風風火火的衝著他們的方向疾奔而來!

  張子清被這突來的變故弄得怔住了,瞪大了眼睛盯著那火紅的身影回不過神,而那疾奔而來的人卻仿佛在一剎那間遭受了巨大的驚嚇,狂奔的身影卻在距離她十來步遠的時候猝然剎住,腳底摩擦玉石地板的聲音尖銳刺耳,然後張子清就清清楚楚的見到對面之人亦如見了鬼似的,扭曲了臉駭然暴睜雙眼!

  兩兩對視,張子清也駭的不輕。那與身後男人如出一轍的面孔,那與記憶中大胖娃娃如出一轍的熟悉氣息……張子清渾身劇烈顫抖,她的目光緊緊攫住對面的少女,莫名而強烈的情感於這一瞬猶如電流突然侵襲,擊中了她那似乎總是游離在身體之外的靈魂,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來回穿梭,正試圖將她的靈魂和身體慢慢進行組織糅合。
四爺於這一瞬猛地回了神,驚見懷裡人抖得像風中的殘葉,不由衝著正前方呆立的富靈阿喝斥道:“富靈阿!誰允許你擅闖你皇阿瑪寢殿的!你越大越不知事了不是!”

  富靈阿視若罔聞,只是暴睜著雙眼魔怔似的直勾勾的看著前方,一直這麼不錯眼珠的看了好一會,才猛地打了個激靈,狠狠甩了兩下腦袋後又急急的將目光往前方看去,見正前方那記憶中熟悉的臉龐還在,連連倒抽口冷氣後又氣短的急促的喘著氣,似難以置信的倒退了好幾步直到腳跟碰上了殿中的紅漆柱子上方驀的停住。眼睛不眨一瞬的盯緊前方,忽的她不知是想起什麼面色一緊,緊接著她竟僵硬的邁動著腿轉過身子,頓了足足三秒後,然後猛地抬腳朝殿外迅猛的衝去。

  四爺一看大驚,他閨女這是怎麼著了?可是因著這突如其來的重逢而大受刺激了?四爺心急如焚,可顧及著懷裡的而沒法子追出去,只得急喝:“蘇培盛!”

  一直在仔細聽著動靜的蘇培盛忙進殿打千道:“奴才在。”

  “快去,快去仔細跟著三格格,小心看著莫出什麼意外!”

  “喳!”

  得了吩咐,蘇培盛一骨碌爬起急匆匆的追他的富靈阿主子去了,四爺收回憂慮的目光,轉而將更深的憂慮投在懷裡人身上。

  “你莫急,莫要激動,深呼吸一下,試著將自個放鬆些。”四爺一手臂自她身前環過扶住她的肩,一手則搭在她的脊背帶著安撫意味緩緩的摩挲著,眼神不錯落的盯緊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直到她渙散的厲害的眼神慢慢找回了焦距,以及那因激動而哆嗦不止的身子慢慢停止了顫動,他方稍稍放下提起的心,試著將她手中那攥的死緊的筆桿抽開,掌心握了握她那沁著涼意尚成蜷縮之狀的小手,憐意大起:“無礙的,無礙的,想起多少算多少,你莫難為自個。”

  眼睜睜的看著那給她靈魂帶來巨大震動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張子清僵硬的身體陡然一個觳觫,然後猶如渾身氣力被一瞬間抽乾般迅速癱軟了下來,失神了好一會的面龐漸漸浸染了悲戚之色,眼中也瞬間蓄滿了盈盈的淚,雖然她咬牙極力忍著,卻終究抵不住那洶湧而來的悲意,鼻間一酸,不由雙手遮住眼轉頭埋進身後人的頸窩裡,顫著肩無聲的流淚。

  四爺又憐又慟,頸窩間那灼熱的液體簡直能燒痛到他的心坎裡,連帶著揪的他肺腑都在跟著難受,迫的他有絲壓抑的透不過氣來。他不由托著她的腰背將人整個嵌入他寬厚的懷裡,掌心握著她顫慄的孱弱細肩輕柔摩挲著,低啞著嗓音輕聲安慰道:“沒事了,乖,沒事了。”俯下頭將臉貼上了她濕漉漉的鬢角,四爺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浮現了絲疼惜之色,他寧願見到她張牙舞爪的可氣模樣,也不願再見到她像如今這般默默垂淚的脆弱無助的可憐模樣。

  整個人蜷縮在男人寬闊懷中的張子清被這個男人成保護之態護的嚴嚴實實,聽著耳邊男人那醇厚的充滿了疼惜之意的安慰聲,也不知為何,她的淚反而流的更凶了,腦袋也不由自主的往他頸窩裡湊了又湊,抽噎了好一會,方忍不住的出聲低泣道:“我真是……太過分,太不稱職了……作為一個母親,我竟能忘記自己的女兒,還一忘就是這麼多年!她該恨我的,所以她才不認我的,是不是?”

  四爺呼吸陡然一滯,壓住激動的情緒小心試探道:“你,都記起來了?”

  張子清哭道:“我記不得全部,可我知道她是我閨女,我記得的,我真的記起來了!她那麼小,那麼胖,我大概記得的,她是因為出了天花所以她瘦了,現在她長大了也長高了,這麼突然就長的這麼高,這麼高!”她哭的更凶了:“她長了這麼高了我都不知道,我哪裡還算得一個母親!”

  四爺拍著她的背輕哄著:“不怪你,你也不想的。除了這些,你還能記得些什麼?”

  張子清難過的搖搖頭。

  四爺目色一僵,接著神色滑過絲黯然,垂下眼皮遮住其中的失望之色,他繼續拍拍她的背低啞著聲音道:“能記起這些已經不錯了,凡事欲速則不達,咱不急慢慢來,而且還有宮裡頭那麼多醫術高明的御醫在,爺相信你過不得多久就會全記起來的。”

  聽到這張子清內心方好受了些,狠狠抽噎了一聲後,趴在他肩頸中悶聲保證道:“我保證以後都仔細吃藥,配合治療,我一定要早點恢復記憶,一定要將我閨女所有的事情都記起來,毫釐不差。”

  四爺撫著她腰背,聞言低眸覷她,眼中倒是劃過絲笑意:“你記住你說過的話就好,別臨到那時,又愁眉苦臉更上刑似的推三阻四。”

  張子清帶著濃重的鼻音哼了聲。

  四爺啞然失笑了會,頓了片刻,又道:“至於富靈阿你也不必太揪心,這孩子心眼實誠,又是個純孝的,可你畢竟出現的太突然,她,並非怨懟於你。爺已經讓蘇培盛跟去看著,有什麼情況待會聽他回稟就是。”

  聽得四爺說那孩子並非怨懟於她,哪怕她知道他這是在安慰她,她心頭到底是安定了許多。待她情緒平復了些,便磨蹭著要從面前男人的頸窩裡將腦袋抽離,畢竟剛剛涕淚橫流的蹭了人家一脖子,多少令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誰知她這廂剛抬了頭,那廂察覺到她的意圖瞬間又抬手將她的腦袋重新按了回去,微涼的臉頰貼緊他溫熱的脖頸,肌膚相親的感覺柔軟而美好,這種交換彼此體溫的交頸相觸給他一種相濡以沫的感覺,讓他不由從心底發出聲滿足的喟嘆,多年空落落的心房處仿佛在此時才多少有了充實的感覺。
張子清被按在男人的頸窩處動彈不得,滿心滿眼的不情願最終全化作了聲重重的吸鼻涕聲,同時滿腹牢騷的長嘆,好歹也讓她擦乾淨了臉再親密擁抱是不是?她涕淚滿面的還要與他相貼,蹭了他一脖子不說同時也糊了她一臉好不?

  張子清狠狠皺了眉,這個男人當真邋遢不愛乾淨的說。

  話說富靈阿這邊,一路狂奔的從乾清宮奔回坤寧宮,驚詫了來往的奴婢不說,更嚇壞了那聞訊趕來的弘昀。

  得知他那腦袋一根弦的姐姐竟膽大包天的擅闖乾清宮去了,弘昀就知道事壞了,才踏進阿哥所的他毫不遲疑的扭頭就往坤寧宮去跑去搬救兵,誰知道剛到了坤寧宮就見著他姐姐雙眼發直的疾奔回來,仿佛中了邪似的看不見周圍任何人也聽不見周圍任何人的講話,衝著她自個寢室的方位拔腿就衝,任他在後面如何的喊也無濟於事,當真是將他嚇了好大一跳。

  弘昀當即心驚肉跳,什麼心思也沒有了,也不去管周圍奴才奴婢如何驚異的神色,朝著富靈阿遠去的方位拔腳就急衝衝的追了過去,心裡的恐懼卻是一陣強過一陣,疼他的額娘已經不在了,如果現在和他相依為命他的姐姐再出了什麼事……弘昀的臉色刷的下白的沒半分血色,兩隻手都不受控制的直打顫,雙腿卻愈發不受控制的邁的更急更快,連他自個都未曾察覺到他此刻的速度有多快,快到那腦後托著的那根細辮子幾乎與地面平行了起來。

  “姐姐!”弘昀驚慌失措的闖進門,一把推開想要過來阻攔他的宮女,腳步急急的往裡屋而去,待見了富靈阿鞋子未脫就上了床,然後整個人猶如被人下了什麼降頭似的直挺挺的閉眼就倒了下去,當即嚇得魂都快沒了,驚叫著衝了上前,抓著富靈阿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顫:“姐姐你怎麼了?別嚇我啊姐姐!”

  還沒等弘昀不管不顧的就要帶著富靈阿進空間,只見正直挺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做挺屍狀的富靈阿豁的一睜眼,眼神嗖的瞥向旁邊的弘昀,憤怒的大聲說道:“你們誰都不許吵我,我剛剛做夢了,我夢到我的額娘了!我要將夢繼續做下去,我還要跟額娘說話呢,你們要是將我吵醒的話,我就要發火了!”說完又急急將眼閉上,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做夢了。

  弘昀眼裡那恐懼驚惶的淚還未從眼眶裡落下就嗖的下瞬間退回去了。看著面前他那說睡就睡一副沒心肝模樣的姐姐,弘昀撇過臉長長吐了口氣,對著室內一干麵面相覷的奴才奴婢們,俊俏的小臉上抽搐不/止,他這擔驚受怕勞心勞力的都是為了哪般?
聽見動靜,翠枝連身前系的圍裙都來不及解就急急忙忙從膳房一路小跑趕到了富靈阿的寢房,見了門口處那三格格的貼身小宮女翠芽正惶惶不安的站著,翠枝心頭就一陣火大,她不過是去膳房給三格格燉湯的功夫就鬧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這貼身宮女是怎麼當的,怎麼連三格格跑出去都不知?

  瞪了翠芽一眼,翠枝讓翠芽去門外跪著,她則急急忙忙跑進裡屋,待見了弘昀守在床前,不由急的跺腳:“啊呀二阿哥,這可使不得,這宮裡頭可不比外頭,格格的寢宮您可不能隨意出入啊,容易讓人拿了這事說閒話啊!”

  弘昀剛在琢磨著富靈阿前頭說的那話,他腦袋向來轉的快,從富靈阿的幾句話中他漸漸摸出了點線索,他懷疑他皇阿瑪莫不是又找了個跟他們額娘長得相像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和他們額娘還不是一般的相像,否則他姐姐也不會有這般大的反應。弘昀咬咬唇,要不是先前他用了靈識而卻誤傷了他皇瑪法而讓他受了驚,導致了現在靈識放不出去,那麼現在他便可以知道乾清宮的女人究竟是何妨神聖了。

  弘昀正兀自懊惱著,忽的聽到翠枝焦急的聲音,眨了眨眼回了神,便回頭笑道:“嬤嬤莫急,事急從權,弘昀只是怕姐姐出什麼意外這才跟來瞧上一看,任那個多嘴的也不敢胡亂喳喳。再說了,諒他們哪個也沒那個膽,有皇阿瑪在呢,誰要敢胡說八道什麼,皇阿瑪定是會撕爛他們的破嘴。”

  提到皇上,翠枝暗下嘆口氣,自古男人都這樣,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更何況她家主子都去了那麼多年,想必這情分更不知還會存下幾分。如今這宮裡頭可是傳遍了,皇上他納了個新寵就擱在乾清宮裡日夜守著,看眼珠子似的護的嚴實,甚至連禁衛軍都調動唯恐旁人傷了那位半根毫毛,由此可見皇上對其寵愛程度。有了新人新寵,舊人皇上又能記得幾分呢?

  這些話翠枝只能埋在心底,她不能也不想說出來惹她的兩個小主子傷心。

  正當翠枝還想再勸時,蘇培盛卻在這當口氣喘吁吁的跑進了屋,手扶著門框喘的跟拉風箱似的,一張臉漲紫的駭人看在翠枝眼裡就像是馬上就要背過氣似的模樣。

  翠枝嚇了一大跳,忙跑過去攙扶,道:“蘇公公您這是怎麼了?”

  蘇培盛撐著擺擺手,大口喘著氣,眼神卻焦急的直往裡看:“格格……三……格格呢?”
翠枝道:“格格怕是累了,這回正安歇著呢,蘇公公找我家格格可是有事?”

  聽得三格格回來了,蘇培盛頓時松了好大一口氣,勁一泄身子骨差點癱了下來,也虧得翠枝在旁攙扶著這才勉強站著,喘了口氣,唯恐吵醒三格格便壓低聲道:“咱家也遣了人去喚太醫,過會來跟三格格好好把下脈,過會得回去給主子爺和……額報個信,這會還不知道主子爺該有多擔心呢。”

  翠枝聽著心頭暖和,皇上到底還是關心她家格格的。

  弘昀倒是從這番話裡聽出了其他意味,不過他只是眼波一閃,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過不得一會,弘暉攙扶著福晉也聞聲趕了過來,緊接著太醫們也匆匆趕了過來一個接一個的把了脈,而後後宮聞風而動的女人們也攜了補品成群結隊而來,一時間富靈阿的寢宮空前熱鬧了起來,本欲好好睡上一覺做個好夢的富靈阿無疑願望落了空,脾氣本來就不好的她此時此刻心頭更是空前的暴躁,從床上一個高蹦起後暴跳如雷,當著一干鶯鶯燕燕的面開始摔盆子打碗砸桌子,嚇得一群嬌花們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發了通脾氣後,世界頓時安靜了,富靈阿終於得以安靜的入眠。

  弘昀見他姐姐生龍活虎的模樣便知她無大礙,便安心的起身回了阿哥所。蘇培盛搓了把好一陣僵硬的臉,無聲乾笑兩聲,便在翠枝的目送下回乾清宮報信了。等蘇培盛一離開,翠枝想了想,還是回了膳房繼續燉湯了。

  蘇培盛回了乾清宮後就仔細回稟了三格格情況,自然發生在寢房中的種種也是絲毫不露的全部道出。蘇培盛進來的時候四爺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張子清搬了個椅子緊挨著四爺坐著,手裡捏著針線邊縫製著什麼邊出神,聽的他的回稟,四爺聽後倒是面無表情的沒說什麼只是下意識的轉過頭來看旁邊人,張子清自然激動了好一會,眼圈紅了又紅,最終平靜下來嘆氣道:“富靈阿這孩子脾性倒是蠻大,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本來聽到前半句四爺還沒覺得什麼,聽得後半句就不由挑了眉:“聽你這話裡意思,她這脾氣反而也有不確定所謂好的一面?”
張子清低下頭繼續穿梭著針線,想也沒想道:“脾氣強硬些,總歸不會受人欺負。”說完後覺得不妥,遂補充道:“我是指出嫁後要是遇到那些個難纏的婆婆,若是富靈阿性格不強硬些難免就會受委屈。”

  四爺重重擱了筆,張子清驚了下忙轉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稍有慍怒的臉色。

  “朕的閨女,誰敢給她委屈受!”

  張子清愣了一會,反應到他這話中用了朕這個字,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先前他都是以爺自稱,心中陡然升起一陣奇怪的感覺,為什麼對著她,多數情況下他不用皇帝的尊貴的自稱朕,卻用爺呢?

  心底的疑惑不自覺讓她吐出了口,四爺聽聞稍微一怔,繼而擰了眉不善的看她:“你說這是為什麼?”

  張子清直愣愣的盯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峻冷臉龐,腦中將這個問題轉了好一會,方遲疑道:“莫不是你登基時日尚淺,叫‘朕’叫的尚不順溜?”

  四爺狹長的眸子陡然賁現了幾縷疑似火光的東西,胸口起伏著,手指她的鼻子似隱忍般沉聲道:“給朕滾遠點。”

  張子清忙起身搬起椅子就走,話說她想滾遠點很久了。

  四爺見了,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抓起筆來一目十行的開始刷刷批改奏摺,待看了十行,這奏摺上卻依舊是政事沒說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一片又一片,本來就氣不順的四爺當即發火了,朱筆一揮大大的叉子頓時橫亙半面奏摺!

  “一群混賬!除了會溜鬚拍馬還會什麼!”

  “又是歌功頌德,歌功頌德!真把朕當昏君來看?”

  “大半面都說些沒用的廢話,就怕朕閒得慌不是!”

  “喝,明顯的排除異己,當朕傻不成!”

  ……

  張子清就看著那一本本的奏摺嗖嗖嗖的從案上飛往案下,跟扔飛鏢似的扔的漫天飛舞,不由的就挪動著屁股下的椅子使勁的躲遠一點,以免殃及池魚。看他每扔一本就得怒罵一句,且臉色有越來越猙獰的趨向,不由心下暗嘆,果真不出她所料,富靈阿的性子是隨了他的。張子清糾結的往他那沉怒的臉上看了看,暗悔不已,生孩子怎麼能跟這樣脾氣暴躁的人生呢,簡直就是禍害下一代啊,真不知她從前究竟是怎麼想的。

  本來四爺對那些個奏摺就有遷怒之意,誰知越批改下去他心頭的怒火就越發高熾了起來,朝中不是無作為的人就是被老八暗中慫恿著給他對著乾的人,放眼觀去滿朝,竟沒多少真正跟他一條心還真才實學的,當真令他肝火大旺!不由又想起那窩在養蜂夾道裡拖都拖不出來的老十三,四爺心頭的火是燒的噌噌的旺,手一推案上的奏摺嘩啦啦的全往下落,同時抬腳狠得一踹,好端端的御案被踢的四腳朝天!

  四爺發怒:“滿朝文武沒幾個待朕真心,全都不服朕,難道朕還不如老八那個假惺惺的慫貨!他除了會收買人心,會假惺惺的做表面文章還會做什麼?他能扛得起整個大清朝的重擔嗎?國庫空虛,官員多腐,蠻夷擾境,刁民作祟,他有那個魄力來整頓嗎!滿朝的人眼都瞎了,看不見朕的殫精竭慮,看不見朕為整個大清嘔心瀝血嗎!他老八都做了什麼,值得老九老十老十四發瘋似得上桿子追隨?而朕做了這麼多,為什麼身邊就只有個老十三!也不是,現在老十三也沒了,他去閉關修煉去了,也不知是聽了哪個混賬的話,說什麼要閉關十年,連朕的登基大典也沒空出來參加,至今窩在夾道裡頭誰都拖不出來,害的朕此刻要舉步維艱的孤軍奮戰!這些都是誰害的!!”

  說到最後,他兩隻鬼火似的眼睛對著她直勾勾的放火。

  傻子也能聽出他話裡的意有所指,張子清記不得其中曲折,但並不妨礙她禍水東引的本能:“什麼?皇上的登基大典他都不出來,簡直太不像話了!還要閉關?簡直是無稽之談嘛,老十三也太孩子心性了,倒是可憐了皇上,如今受苦受累的,真是辛苦了。”

  四爺怒氣未消,頂著勃然而發的模樣站在一片狼藉中。

  張子清瞧他隨時要發火的模樣,忙道:“反正蘇公公早就將寢宮門給闔死的密不透風,你要是有火氣就發出來吧,莫要憋在心頭傷了身子。”頓了會,又道:“不用顧忌我,我自當沒看見就是。”

  四爺轉而一想,也是,近些日子的確他心頭憋得火氣就夠盛了,他向來是隱忍的,為了皇位他隱忍,當了皇帝也要隱忍,有了火氣總是要忍,要忍,他是一個人,可這些年他卻活的不像個人,他也有喜怒哀樂,如今他怒火難消,那麼就算幾日他做個正常人泄泄火氣又如何?

  想通了的四爺咬咬牙,往外看了眼緊閉的寢宮門後,輓起袖子,開始在殿中痛快的摔盆子打碗。

  事後,張子清小聲跟蘇培盛建議,以後殿中的古玩器物最好換成不值錢的贗品。

  蘇培盛瞪大了眼千萬個不敢苟同的模樣直搖頭,那可是整個大清的萬歲爺喲,要什麼東西沒有,不就區區幾個小玩意麼,摔了舊的再來新的就是,誰在乎這一點?再說,能被萬歲爺摔那是它們的福氣,它們感激涕零都來不及哪來惋惜一說?

  緊趕慢趕的,年羹堯一行終於在冊封大典前趕到了京城,而早在城郊處蘇培盛就奉了皇上旨意代替皇上率領朝中官員親自來相迎,其恩寵程度讓年羹堯受寵若驚之餘也自得非凡,人生得意馬蹄急,他當年的夙願正一步步的實現。

  梳洗一番後年羹堯就帶著劉鐵柱入宮覲見,待四爺見了他的左膀右臂年羹堯又看了看那虎背熊腰一看就知是位猛將的劉鐵柱,不由眉目舒緩,拍著他們二人肩膀連道兩聲好,令人設宴,召集文武百官隆重款待。散宴後,劉鐵柱被皇上留下,年羹堯雖有疑惑卻並未多想,扶著喝的昏沉的腦袋在百官一片恭維聲中搖搖晃晃的上了馬車回了府。
翌日早朝,聖旨頒下,年羹堯和劉鐵柱因平叛亂有功,授年羹堯太保銜擢為從一品大員,擢劉鐵柱為正二品忠勇將軍。聖旨一下,滿朝嘩然,所有的目光幾乎都聚集在年羹堯和劉鐵柱身上,尤其是劉鐵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豁然一躍徑直躍到了正二品,簡直要閃瞎了他們鈦合金狗眼!

  朝中新貴霍然誕生,驚得不僅是滿朝其他臣子,更是驚呆了年羹堯。本來他以為皇上給劉鐵柱加官進爵是正常,畢竟是看在他年羹堯舉薦的份上,怎麼著也會給他這點薄面,可他以為最高也就個從四品,可到頭來卻是不聲不響的,一下子就來個正二品!僅僅比他從一品的身份低上一階!

  看著劉鐵柱在旁人恭維下漸漸侷促的臉龐,年羹堯的眼神漸漸晦暗了起來,要說其中沒什麼貓膩打死他都不相信,他可不信皇上為了給他年羹堯一個薄面就好一頓將劉鐵柱如此提拔。想起昨晚上劉鐵柱被留下之事,年羹堯眼睛眯了眯。

  回來的路上,劉鐵柱望著年羹堯幾度欲言又止,他想將昨晚皇上叫住他的事情跟年羹堯說,可是想起皇上的吩咐,他又不得不閉上嘴一個字也不得吐。兩個人就這麼沉悶的走了一路,最後,還是年羹堯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兄弟,恭喜了,如今你大有出息了,說實在的我心裡頭比什麼都高興。”

  劉鐵柱頓時滿心愧疚:“亮工我……”

  年羹堯抬手止住,道:“我知道兄弟你有難言之隱,不必說,我自然是明白的,你不必為難。只要你能記得我這個兄弟,我就心滿意足了。”

  劉鐵柱氣憤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我兄弟,從來都是,一輩子都是!”

  年羹堯感慨道:“是啊,我們是兄弟,鐵柱你要記得,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

  太皇太后在冊封大典前兩天從圓明園趕回了宮,剛一回宮,年氏和李氏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太皇太后跟前搬弄是非,太皇太后一聽頓時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不消說,她老人家定是想起了太祖皇帝的東哥,太宗皇帝的海蘭珠,以及先帝的董鄂妃。
當即慈寧宮也坐不住了,說什麼也得去乾清宮瞧上一瞧,那個魅惑君王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136

  太皇太后的性子向來溫和,且因著晚年向佛的緣故多少有些慈悲胸懷,這麼多年來宮裡頭無論妃嬪奴才奴婢的,提起太皇太后沒有不贊一聲太皇太后娘娘和善仁慈的。可殊不知這些和善仁慈成立的條件是在不碰觸她逆鱗的情況下,反觀此時此刻,李氏和年氏的攙扶下,太皇太后往乾清宮走的每一步都充斥著股肅殺的意味,再觀她朝冠朝服穿戴齊整,額上束金約,頸下飾領約,披領行龍二,袖端正龍各一,袖相接處行龍各二,朝珠戴三盤,竟是穿戴著她以往身為皇太后的正裝而來,明顯的來者不善。

  太皇太后臉色沉鬱,只要一想到愛新覺羅家那如鯁在喉的傳說,她身體就忽冷忽熱,心頭更是恨意叢生,簡直恨不得能親手刮了那個可能會迷惑她孫兒的女人。嘴角下垂,太皇太后神色中滑過一絲狠厲,若是那女人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狐媚子,那她就算是跟皇帝鬧翻了臉也得將那女人給處置了,愛新覺羅家容不得狐媚惑主的貨色,更容不得出情種的皇帝。

  “皇帝此刻可是在上朝?”微垂著眼皮太皇太后側頭問道。

  李氏忙道:“回太皇太后娘娘的話,皇上這個時辰尚在金鑾殿上早朝呢,離下朝還有段時辰。”
  李氏意有所指,太皇太后也不知是不是聽懂其中涵義,只是淡淡嗯了聲,道:“甚好。”

聽出這兩個字飽含的風雨欲來的意味,李氏和年氏無不心花怒放,只要一想到待會就能找回上次的場子能狠狠收拾乾清宮裡的那個賤人,兩人皆是摩拳擦掌激動不已,看向乾清宮的方向都充斥著股幸災樂禍的意味,恨不得能攙著太皇太后快點走,趕緊趕到乾清宮,趕緊去拾掇那賤人。

  “咦,好像是皇上……”

  正在此時一聲疑惑的嘀咕聲遲疑的響起,聞言李氏年氏忙抬頭四望,待望見了從迴廊拐角處健步而來的那抹明黃不由齊齊大驚失色,那個威嚴內斂的男人不是他們皇上又是哪個?

  “皇上駕到——”

  蘇培盛高聲唱起,眾女從震驚中匆忙回魂急急福身行禮,四爺在離她們十幾步處停住,峻冷的神目不帶感情的在她們身上淡淡掃過,而後打千給前面的太皇太后行禮:“孫兒給皇瑪嬤請安,沒及時過來接迎皇瑪嬤,是孫兒不孝。”

  沒等四爺的禮行完,太皇太后的心腹桂嬤嬤就忙扶起了他,太皇太后看著面前高大沉穩威儀日重的孫兒,臉色不由緩了緩,道:“不妨礙,政事為重,況且皇帝你剛登基正是公務繁忙的時候,耽擱不得。”

“謝皇瑪嬤體諒。”四爺幾步跨來攙扶太皇太后,那年氏見狀忙松了手給皇上騰出地方,只是皇上兀自跟太皇太后說著似乎忘記了她們這些尚未起身的人,如今她尚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不敢動彈分毫,腿酸痛不說如今卻也無法退後給皇上挪騰地方,乾杵在原地尷尬萬分。
  太皇太后掃了她們一眼,眉頭皺了下乾咳了兩聲,四爺這才淡淡開口:“都起咯吧。”

  “謝皇上。”眾女顫巍巍的起身,在他們鐵面無情的皇上面前別說搬弄是非了,哪怕是吭一聲都沒有敢吭的,一個個猶如鋸了嘴的葫蘆,大氣不敢喘的縮頭悶站著,就連那李氏年氏也閉緊了嘴巴在旁靜悄悄的,簡直乖的不成樣子。

  “皇帝今個怎麼這麼早就下朝了?”

  四爺在前面扶著太皇太后慢慢走著,聽得她問的別有意味,卻也面不改色道:“今個皇瑪嬤回宮,孫兒自是不敢太過耽擱,所幸近來前朝無甚大事,孫兒就提早下了朝,也好讓三哥八弟他們回去換身裝來拜見皇瑪嬤。”

  聽到後句,太皇太后面色頓顯不自在,她此刻著皇太后的正裝前往乾清宮,任誰都看得出她的來者不善來。不過這不自在只是一瞬,她神色定了定,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是不會動搖的。

正當太皇太后要出口問道乾清宮那位主時,福晉恰在此時匆匆而來,太皇太后一看頓時面露不喜,知曉她今個回宮,後宮其他女人都一大早的過來拜見,唯有這後宮的女主子此刻才姍姍來遲,這是何道理?

  眼尖的瞧見太皇太后面上的不愉之色,福晉心頭咯■一下,繼而強自忍耐著想要往皇上那邊看去的衝動,強自鎮定的給太皇太后行了禮,聽著太皇太后明顯不虞的叫起聲,然後謝了恩就心緒不寧的立在一旁。

  其他女人見福晉在太皇太后跟前落了好大一個臉,不由在私底下幸災樂禍著,不過卻也只敢在心裡頭偷著樂不敢在面上顯現分毫,畢竟他們冷面皇上就在旁邊看著呢,前頭皇上給的警告可實打實的記在她們心裡呢。

  福晉心裡頭發苦,今一大早天尚濛濛亮的時候,蘇培盛就帶著皇上的旨意到了她的院子,而旨意的重點就是蘇培盛所帶過來的那個女人……想起那個女人福晉直到現在還是一陣心驚,她簡直難以相信世上甚至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如若不是當年親眼所見那位的屍首,不是那女人的年紀和當年的那位對不上,她當真會認為這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她知道皇上的意思,想暫借她的手對那個女人加以庇護,可見皇上為了那女人真可謂是用心良苦,畢竟這敏感的當口出現了這麼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擱在哪處也不如擱在她這裡來的妥當,再加之她這後宮女主子的默認,那就更能確保那女人的毫髮無損了。

  福晉一方面為皇上如此的用心良苦而心酸,一方面也到底為皇上對她的信任而心裡暖和了不少,罷了,這麼多年來她也明確知道她自己最想要的為何,如今尚能得到他如此信任,她也沒必要去戳他的肺管子而自毀長城。

太皇太后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的福晉,松弛的眼皮抬了抬,道:“聽說這宮裡頭這幾日新抬了個女人進來?福晉你如今雖然尚未冊封皇后,可畢竟手裡掌著鳳印,執掌六宮的職責你自然是當仁不讓,可如今隨便就弄進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甚至還不守祖宗禮法的住進皇帝的寢宮,這將祖宗的禮法置於何地!福晉,你就是這樣管理六宮的嗎?”

  福晉忙跪下請罪,四爺冷冷的目光向那群低眉順眼的女人身上一掃,那樣威懾的目光所過之處無不刮起一陣刺骨寒風,激的人又冷又怕。

  四爺扶著太皇太后沉聲道:“皇瑪嬤,其實此事另有隱情。”

  聽得皇帝說的鄭重,太皇太后半信半疑:“哦?可那女子被皇帝你帶進乾清宮不是實情?”
  福晉趁機忙搭腔道:“老祖宗您真是誤會了,也合該是那劉家姑娘命大,逃亡的途中恰被咱皇上給遇上,待知曉了皇上的身份方敢道出其中緣由,卻原來她是忠勇將軍族妹,本是隨家人前去投奔忠勇將軍的,卻不想被那群亂臣賊子給曉了去……”福晉嘆口氣,道:“也合該這劉家姑娘命大,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到了京城,恰被皇上給碰個正著,皇上唯恐其中有什麼岔子,所以就放在乾清宮問了些話,如今忠勇將軍回京,皇上核實清楚,那劉家姑娘於是就擱在了臣妾那裡呆著呢。”

  太皇太后聽得福晉中間有些話說的含糊,隱約能猜的是涉及到前朝政事,又聽得福晉說那女子是朝中重臣的家眷,於是多少有些相信她的說辭了,雖總覺得哪裡似乎有些不對頭,可想來想去想不出個左右來,不過陰沉的臉色到底緩了不少。

  “可沒名沒分的呆在宮裡頭,若傳出去豈不有損黃家威嚴?”

  福晉不著痕跡的看了皇上一眼,忙垂下眼得體回道:“這個是自然,所以臣妾就想著,所幸過不了幾日就是冊封大典,而忠勇將軍於社稷有功,屆時就將這劉家姑娘一道冊封……”

  “這怎麼可以!”還未等福晉說完,年心若就驚怒交加的叫出了聲,剛一出口她就知道失言了,感受著太皇太后不愉的目光以及皇上冷森的寒光,只得硬著頭皮瑟縮著補充道:“臣妾不是那個意思,臣妾其實是想說,她……”

“你給朕閉嘴!”四爺臉色發青,森冷的瞪著年心若恨不得能劈了她,而福晉心頭也一陣快意,這年氏與她頂嘴頂慣了,當著太皇太后的面也不知收斂收斂,還這般與她正室抬槓,不是打皇上的臉是什麼?

  看著如此恣意妄為的小妾,太皇太后也惱了,身為一國的老祖宗,她尚還未發言呢哪裡能輪得到你這個小妾來作威作福?當即氣就不順了,尤其想起她此次興師問罪還是這位來挑撥的,臉色就尤為的難看了,想人家未來皇后都不在意此事了,你一個小妾不知羞的來上躥下跳的整事,不是唯恐天下不亂是什麼?越想越是這麼回事,太皇太后覺得自個被當做筏子使了回,當即就氣的七竅生煙,瞪著年心若恨不得能戳個窟窿,本來對那個劉家女子還想插手管上一管的,如此一來索性甩手不管了,讓桂嬤嬤扶著氣哄哄的走了。

  見太皇太后一副要甩手不幹的姿態,年心若和李氏當即就急了,正想著出口來添油加醋補充一番,不想那四爺陰冷的目光一掃來,兩人頓時噤若寒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太皇太后的身影越走越遠。

  待太皇太后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四爺方帶眾人起了身,余光瞥見身後一群女人顫巍巍的也起了身,頓時冷目一鷙:“朕何時允你們起來?跪著!”

眾女皆嚇了一跳,也不敢求饒,無不乖乖的將顫巍巍的兩條腿跪了下,就連那年氏和李氏也噤若寒蟬的不敢吭聲半句,只是嬌媚的臉色帶出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委屈相。

  四爺卻是連個余光都懶得施捨半分,打了個眼色讓福晉跟著,然後帝後兩人就在眾女的怨念中施施然而去。

  年心若揪著帕子咬牙,好好的一盤棋因著一個忠勇將軍而滿盤皆落子!那個忠勇將軍究竟是誰,是哪根蔥?

  李氏氣不打一處來,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回的虧當真吃的實誠。

  話說坤寧宮這邊,本來福晉是給張子清安排在福晉寢殿後邊的一偏殿中,可那富靈阿不知怎的聽得消息,福晉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奔去了張子清所在的殿中,將所有人都吼出了寢殿。

  “你是富靈阿的額娘,你是富靈阿的額娘!”緊抓著張子清的手,富靈阿不容置疑的喊道。

  如今的富靈阿已有張子清的個頭高,可在張子清看來,即便她面前的姑娘宣誓般吼出的話聽起來那般的霸道而不容置疑,即便她面前的姑娘嘴角倔強的抿著,她卻依舊能從那雙黑的透亮的眸子看出低低的哀求,脆弱的猶如風雨中瑟瑟發抖的雛鷹。是的,她面前的姑娘在祈求,祈求她應答,祈求她點頭。

像是一把鑽子在直剜她的心,面對她面前這明明脆弱卻佯作堅強之狀的女兒,張子清什麼也顧不上,顫抖著胳膊一把將富靈阿緊緊摟在懷裡,她咬緊著牙卻止不住眼眶直往外奔湧的淚,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她要吼出來,她要大聲告訴她,她是富靈阿的額娘,她是,她是!

  裡頭母女倆抱頭痛哭的聲音傳到了門外,翠枝不由得抬手又給了自個一巴掌,恍恍惚惚的想著前頭那驚鴻一瞥,又抬手掐了把臉,直到痛意傳來確定自個的確不是在做夢後,終於喜極而泣。
  主子沒死,當真是蒼天有眼啊!

  四爺和福晉回來的時候,母女倆已經哭夠了,兩人坐在炕上有一歇沒一歇的打著哭嗝,睜著紅彤彤的眼睛尚有些淚眼朦朧的看著來人。

  顯然是進來的兩人被入目的情形弄蒙了片刻,尤其是不明所以的福晉,見著富靈阿那般堅強獨立的娃子竟哭的這般厲害,驚得她不由脫口問道:“三格格這是怎麼了?”說完後就忽的瞥到了富靈阿旁邊那張臉,頓時一個激靈悟了,瞧著情形怕是想起她額娘了吧。

  果真,聽著問話,富靈阿哽咽著道:“回嫡額娘的話,富靈阿沒事,只是想額娘了。”說完又滿懷依戀的往張子清的臉上看去。

  張子清強忍著沒伸手將富靈阿攬過,只是也哽咽著道:“這孩子真是招人疼的,叫人看著心頭就泛酸。”

  福晉只當是富靈阿真是觸景傷心了,至於她所認為的那位劉姓女子,福晉心頭嘀咕,是真心軟還是在演戲討好富靈阿呢,她還真是難以下定論,不過話當然是要往好裡說:“妹妹倒真是個心善的,不過富靈阿這孩子也真是招人疼的,如今瞧來與妹妹倒有緣分,以後老方妹妹常來走動才是。”至於輕易的就將妹妹二字喚出口,對此福晉表示毫無壓力,畢竟是早晚的事,更何況她可不信皇上將人留在自個寢宮裡三五日就只是單純的蓋被子純聊天而已。

  張子清頷首應是。

四爺立在旁邊一言不發,福晉瞧了炕上女人一眼乾咳了聲,卻見那女人似聞所未聞般只是目光怔怔的,福晉的嘴角抽搐了下只得拉過富靈阿道:“富靈阿也別難過了,瞧瞧,你皇阿瑪今個過來看你了呢。”對於炕上那兩人的白目福晉算是嘆為觀止了,富靈阿因著想額娘哭的傷心所以沒注意到皇上過來,可那劉姓女子是怎麼回事?皇上都進來了好半天她當真是沒看見還是怎的?怎的就那麼堂而皇之的坐在炕上不下來請安不說,竟是連對皇上吭一聲都不吭聲?

  富靈阿忙一抬頭,忽的瞪大了眼驚道:“皇阿瑪,您怎麼過來了?”

  四爺眼皮跳了跳,這是不歡迎他的前奏?

  張子清也忙抬頭,道:“皇上,您也過來了?”出口後又覺得不對,遂改口道:“皇上,您過來了?”

  四爺額角青筋蹦了蹦,給了張子清狠狠一個冷眼,她眼被屎糊了不成,才見著他這麼個大活人?
  有心與她計較可到底時機不對,四爺只得含恨作罷。簡單囑咐福晉兩句之後,四爺又安慰了富靈阿兩句,雖是想單獨交代張子清幾句,可見著富靈阿死扒著張子清不放手的模樣,他也是唯恐做多了讓旁人看出了端倪,也只得作罷。

  最後深深看了張子清一眼後,四爺轉身負手大步離去。

四爺走後,福晉拉過張子清的手道:“有件事我得跟妹妹說一聲,也是妹妹別多想,只是如今妹妹你在宮裡頭畢竟是沒名沒分的,這樣住下去怕是對妹妹名聲有礙。所以先前我跟皇上商量過,想讓妹妹先出宮去忠勇將軍府上暫且住下,待皇上的冊封聖旨一到就接妹妹回宮,這樣一來就名正言順旁人也沒法說什麼。左右也不過三兩日的功夫,妹妹你說呢?”

  張子清自然是說好。

  看著張子清那張熟悉的嬌顏,福晉失神了片刻,不由拍拍她的手背嘆道:“也合該是妹妹你跟這皇家有緣了,你不知道,你長得跟她有多像……”可能是想起了往事,福晉又是嘆氣不已。

  因著要名正言順,所以張子清必須得先出宮,雖說是走個過場,可宮裡頭的那位卻仍舊坐立不安的很,饒是她出宮的時候他明裡暗裡派了不下於百人一路盯梢保護,卻依舊難消他心頭的那隱隱的焦躁,也只有每隔一個時辰暗衛回宮對她行蹤報道的時候,才能稍稍消去他那份忐忑的不安。

  出宮住進了忠勇將軍府上,張子清也是渾身一陣不自在,好端端的多出了五大三粗的哥來,任誰也不能一下子坦然視之。那忠勇將軍,也就是劉鐵柱雖是五大三粗心卻也有細膩的一面,怕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來,單獨劃出一個小院給她居住,此後沒有特別要事也就沒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忠勇將軍多出個投奔族妹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小半日功夫便在上流圈子裡傳了開來,當然忠勇將軍的族妹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族妹和皇上的淵源不淺,據可靠消息得知他這族妹可是皇上內定的皇妃!別懷疑他們消息的可靠度,沒看見皇宮那位根本就打算遮遮掩掩麼,瞧這明裡暗裡的高手護著,不是瞎子痴傻的人怕是都能猜的其中緣故。

許多眼紅劉鐵柱上位的人暗裡酸了把,怪不得一來就是連升數級,卻原來是靠裙帶尚未的喲!

  這會功夫年羹堯也自然聽得風聲,聽到這消息時他心頭咯達了一下,與別人不同,他對劉鐵柱的情況了如指掌,劉鐵柱他有沒有所謂的族妹別人不清楚可他心頭卻門清。

  想起當今聖上那多疑的性情,年羹堯不禁捏了把汗,據他這麼多年與聖上共事的經驗,那位絕對不會是個無的放矢的人,每走一步必有他的深意來。無端端給劉鐵柱安排個即將進宮的族妹來,年羹堯想來想去都覺得聖上此舉是對著他而來,想起這些年在川陝他所做的事情,年羹堯的心頭一陣寒過一陣。

  坐立不安的在屋裡走來走去,想來想去他心裡頭到底不安穩,即便這幾年的賬目他都經他手做的天衣無縫,可他卻依舊怕會出個萬一來,思慮許久到底召來他的親信,囑咐幾句,讓他快馬加鞭去川陝都督府將他藏在密室的賬目銷毀掉。

  怕是年羹堯想破腦袋都沒想到雍正此舉不過就是為給張子清一個體面的身份而已,除此之外並無所謂的深意,而年羹堯怕是更沒想到,正是因為他在此時此刻突兀的一動卻引起了雍正的懷疑,在年羹堯的心腹前腳一走,雍正就暗下令人一路跟梢去了。

  不得不說,人不作死就不會死,自作聰明的人往往被他自以為的聰明所累。


☆、137

  冊封後宮的花名冊一出來,四爺就遣人給福晉送去了一份,福晉細細看過一遍之後吃驚不小,她本以為依著皇上對年家的重視程度,那年氏的貴妃之位此次應該是鐵板上釘釘的,豈料皇上就僅僅給了她一個妃位?還賜予安的封號?福晉臉色微妙,這是皇上變相告誡那年氏要安分守己嗎?

  不過令福晉吃驚的不僅是皇上對年氏位份的安排,依照皇上對那劉氏的寵愛程度此次那劉氏被封為妃還賜封號為伊,隱隱有凌駕眾妃之上之意,雖是聖寵優渥卻也在她意料之中,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皇上賜給劉氏的宮殿並非是東西十二宮中僅次於坤寧宮的翊坤宮,卻是東六宮中可謂是排的末尾的景陽宮。其實歷朝歷代中,這景陽宮更多的是作為書房來使用,雖是環境幽靜卻也偏僻,尤其是離乾清宮的距離可不算近,皇上此舉當真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雖是驚訝不解,福晉卻到底是暗自鬆了口氣,畢竟若是那劉氏當真是要集萬千寵愛與一身的話,那威脅最大的還是她這個後宮女主人。

  話說那日弘昀下了學後就臉色難看的往坤寧宮而去,剛剛他聽得他大哥弘暉說,富靈阿在屋裡頭哭的傷心欲絕,只因為一個和他額娘長得相像的女人。聽到這個消息時弘昀心頭陡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來,這股憤怒直指他的皇阿瑪,他無法理解他的皇阿瑪為什麼要召進宮一個又一個和他額娘相像的女人進來,在他看來,他皇阿瑪的這種做法不是對他額娘的懷念,卻是對他額娘的褻瀆與背叛!還有那富靈阿他一併怨了去,不過是個空有額娘皮相的冒牌貨而已,她為什麼要哭,難道她也被皮相所迷惑,她也要背叛額娘了嗎?

  弘昀心裡又酸澀又憤怒,他的腳步越走越快,他甚至在途中已經想好了,待會見著他三姐,他要如何的大聲斥責她,如何怒叱她的意志不堅,如何指責她對額娘的背叛!

  小曲子在後面一路小跑的直追,心裡頭也是對翠枝有所埋怨的,宮裡頭的女人都是居心叵測的,那翠枝怎的就由得那樣別有用心的女人接近三格格呢?這下可好,三格格可是被那些個女人迷惑矇騙了吧?唉。

  進了坤寧宮拜見過福晉後,弘昀就抿著唇角要往富靈阿的院子而去,弘暉見那弘昀面色不善,到底也對從小一塊長大的三妹妹存著維護之心,忙一把拉過弘昀語重心長的勸道:“三妹妹天真爛漫,二弟你莫要太過責備於她。”

  對著弘暉,弘昀只得扯出抹笑,道:“大哥且放心,弟弟省得的。”

  弘暉這才放心的放他而去,弘昀卻一經踏入富靈阿屋子就迅速沉下臉,道:“三姐,你在嗎?”

  裡屋炕頭上,翠枝正拿著帕子小心的給富靈阿擦著淚,聽得二阿哥在屋外的聲音,忙驚喜道:“格格聽到了嗎,是二阿哥過來了!”

  富靈阿自是聽到了弘昀的喊聲,頓時一陣歡喜,砰的下就跳下了炕,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就這麼赤著腳急吼吼的往外頭衝去,她實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那個振奮人心的天大好消息和她的弟弟分享。

  “弘昀!”

  富靈阿邊大吼著邊掀了軟綢布簾子,弘昀定睛一瞧臉色刷的下就黑如鍋底,不怪弘昀生氣,瞧富靈阿那涕淚滿面披頭散髮的怪樣,擱誰見著誰不惱火?尤其是她還光著個大腳丫子大搖大擺的跑來,還一邊哭一邊大吼著張開雙臂朝他奔來,見此情形,弘昀沒當場火冒三丈已是他涵養好了。

  “弘昀啊弘昀!”富靈阿如狼爪似的緊緊扒著弘昀的小肩膀,紅紅的鼻子頭上閃著晶瑩的液體,胡亂在肩上擦過兩下後,兩隻通紅的眼灼灼發亮的盯著弘昀,可能是因著心頭藏著巨大的驚喜而使得聲音都變了調的忽高忽低的顫:“弘昀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弘昀嘴角抽了下,心裡有氣,抿著唇就這麼立著一言不發。

  富靈阿猶自不知,仍舊沉浸在巨大的歡喜之中:“弘昀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咱,咱再也不是沒娘的孩子了,咱,咱有額娘了啊——”

  富靈阿因激動而語無倫次,弘昀卻當場勃然大怒:“你說什麼?誰是你額娘?你也要認賊做母了嗎!”

  弘昀只當皇阿瑪要將他們的玉蝶改在其他女人的名下,自是憤怒不已,可富靈阿不知弘昀惱的什麼,還欲再說兩句表達一下她內心尚未散盡的激動之情,旁邊翠枝瞧著再這般下去兩位主子怕是要吵起來了,忙拾掇好自己的情緒,上前小聲道:“二阿哥且稍安勿躁,其中緣由且聽嬤嬤給你道來,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二阿哥還是隨嬤嬤到裡屋來。”

  先前瞧著翠枝那不掩歡喜似乎又夾雜著某種慶幸和激動的模樣,再結合著三格格所說,小曲子腦袋就嗡了聲,有種隱約的猜測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壓抑著心裡頭的激動,小曲子默默地去外頭守著房門以防有不長眼的偷聽牆角,他告訴自己先不急,若真是好事,那也不差這一會半會的知曉。

  過了會,房裡陡然傳來了二阿哥的驚呼聲,緊接著是二阿哥壓抑的哭聲,小曲子心頭一酸,多少年了,二阿哥那麼小的孩子卻跟個小大人似的,有淚也都是獨自咽回肚裡去,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了他沒聽到二阿哥放肆的哭聲?不過繼而他心裡又是一陣狂喜,這說明,這說明他主子莫不是……還活著?!

  房間裡,弘昀緊盯著翠枝,手指都在發顫:“嬤嬤,您真能確定,能確定嗎?”

  翠枝仔細的拿帕子心疼的給他擦著淚,紅著眼眶道:“沒錯的,雖說主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年輕,可那就是主子啊,嬤嬤我從小隨主子長大的,主子是個什麼模樣我哪裡能認錯得了?更何況,主子跟格格那是母女連心,這能假得了?”

  弘昀頓時不知什麼滋味的淚意狂湧:“可是,為什麼……”

  翠枝見此,心疼的直落淚:“唉喲我的好阿哥,別哭別哭,可心疼死嬤嬤了——阿哥真是誤會主子了,不是主子不認你,是主子她當時傷著了腦袋,什麼都記不得了,就連格格,要不是當初格格擅闖乾清宮讓主子見了面刺激到主子的記憶,怕主子至今也記不得格格呢。不過母子連心,待主子幾日後進了宮,屆時見了她的心肝肉,說不定一受到刺激,記憶就完全恢復了呢。”

  弘昀聽後這才好受了些,雖說剛才吃了些他三姐的醋,可他絕不會為此感到臉紅的。聽得他額娘受了傷,他不由擔心道:“額娘傷好些了嗎?怎的記憶到現在還沒恢復?”

  翠枝不由愁嘆道:“說的可不是,如今也就能記得皇上和格格,就連見著奴婢都跟看見陌生人似的……”說著又是愁苦一嘆。

  弘昀握了握拳,他得暫且忍耐,現在他還不能立刻出宮去找額娘,否則讓有心人尋得蛛絲馬跡就不妙了。等再過個三五日,等他額娘進宮了,他一定要用最好的東西治好他的額娘,讓他額娘恢復記憶,到時候他們一家就能團圓了。

  短短兩日的功夫,乾清宮裡那孤枕寒寢的男人就輾轉難眠了,心下煩躁的他索性就披了褂子於御案前批改奏摺,一直處理政務到乏困方歇息一二,平均兩日下來他睡眠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嚴重睡眠不足的男人心情自然不佳,略有憔悴的臉龐沉暗下來愈髮帶著股不近人情的冷厲,前些日子稍有回溫的朝堂近幾日再次降到了冰點。

  朝臣們提心吊膽的上完了早朝,待走出金鑾殿後終於得以鬆了口氣,當今聖上的脾氣著實是忽冷忽熱的難以捉摸,當真應了太上皇的那句評語,喜怒不定啊。

  張子清這兩日閒來無事,就著人送來了幾匹顏色鮮嫩的綢緞,打算給富靈阿和花花各做一身衣服。想起宮裡頭那個男人答應過她,只要過了冊封大典就立即接她們娘倆進宮,還准許她收花花為義女,從此以後養在膝下,她心裡就欣慰不已。但願那個男人能言而有信。

  別的或許做不好,可穿針引線的功夫她自是異於常人的,不過區區兩日功夫,兩套衣裳就即將收尾了,繁複的花紋她不會繡,可簡單大氣的花紋雲紋她繡的可不比旁人繡的差,看著兩件大氣漂亮的小旗袍,她當真是滿意不已。

  在仔細疊放好兩件小衣裳的這一瞬,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乾清宮那位,沉思了片刻,她又著人送來匹藏藍色的錦緞,想了想就動手裁剪了起來。

  在每日照常一時辰一封暗報的時候,當乾清宮的男人看到某人要了兩匹大紅色的綢緞後又破天荒的要了匹藏藍色的錦緞後,拿暗報的手頓了片刻後,頓時他聽到內心有種心花怒放的聲音。

  蘇培盛在旁小小瞅著,儘管那位的臉刻意的板著,可蘇培盛依舊能從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看出那抹掩飾不住的欣喜意味。

  果不其然,過不一會他那主子爺就開口要酒喝了,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家主子爺頗有閒情逸致的自斟自飲,偶爾還吟詩兩首,或揮筆而就,這讓蘇培盛不由在心頭感慨著,他那主子爺有多久了沒這麼多愁善感的吟過詩了?

  冊封大典的前一日,聖旨降到了劉家,劉鐵柱擺香案率眾接旨,張子清頂著宮裡頭嬤嬤給她弄得那頭足矣以假亂真的假發,忍耐著旗頭的重量勉強踩著花盆底也只得在劉鐵柱身後跪地聽旨。聽得張子清被封為妃還得了個伊的封號,劉家上下莫不歡喜,畢竟家裡頭出了個皇妃,以後劉家也算是皇親國戚了,想想都令人振奮。

  張子清自是當即被皇家的大轎接到了宮中,畢竟明個就是冊封大典了,這一夜她必然是宿在宮裡頭的。

  從張子清重新踏進這宮門起,乾清宮那位提了好幾日的心方落了大半,雖說現在還見不了面,可畢竟是進了他的地盤了不是?

  這一夜,不知是後宮多少人的不眠之夜,翌日,冊封大典開始,福晉當仁不讓的被封皇后之尊,入主坤寧宮,劉氏也就是張子清被封伊妃,入主景陽宮,年氏被封安妃,入主延禧宮,李氏被封齊妃,入主鐘粹宮,武氏被封寧嬪,入主景仁宮,耿氏被封裕嬪,歸延禧宮,鈕祜祿氏被封熹嬪,歸鐘粹宮,其餘其餘侍妾格格,則封為常在答應等,分別塞進了鐘粹宮、延禧宮與景仁宮,至於早被眾人遺忘在角落裡的宋氏,恕乾清宮的那位健忘,當真不記得還有這號人的存在。

  一場冊封下來,當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不過按理說嬪也可以入一宮主位了,可放眼觀去後宮的三個嬪位之人,除了武氏好運氣的占了一宮主位之外,其餘兩嬪卻歹運的從此要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看別人臉色過活了,別說這兩位嬪不忿了,就連接手這兩位的嬪的那兩位妃都不忿了,憑什麼要弄個嬪在自個眼皮子底下膈應自個,而且好端端的自個宮裡憑什麼要接納這麼多個女人?這是憑什麼?坤寧宮不塞人倒也罷了,憑什麼連景陽宮裡也乾乾淨淨的連半個膈應人的都沒有?簡直豈有此理!

  不過想起冊封大典上所見的景陽宮那位主的臉,不少妃嬪的心頭就開始打怵了,畢竟對著以往府邸時的那張舊人的臉,擱誰身上也不能心頭平靜如初來。同時她們心頭也嘀咕,為何同樣是那張臉,對著年氏她們尚且能驚過之後就坦然視之,對著景陽宮那位則心頭遲遲覺得怪異的很?莫非是因著景陽宮那位與原先府邸那位過於相像的緣故?百思不得其解,宮裡頭妃嬪們雖說是摩拳擦掌的想要鬥上一番,可到底也沒有誰想要最先來與景陽宮那位對上的,至於原因她們也說不上來。

  年氏心頭也是不平靜的,想起皇上對原先那位到底念念不忘,如今又尋了個面貌更像的,她不由抓狂恨了一番,可轉而又想起富靈阿那廝,她又陰陰的笑了,等著看吧,縱是那惡劣的小霸王現在會被那皮相迷惑一時半會,可過不得多久,景陽宮那位就得承受著那惡劣小霸王無休止的折磨。

  冊封後第一夜,四爺自然是要宿在坤寧宮,而這一夜,張子清遲遲的立在屋外,掌心反覆摩挲著景陽宮院中的那棵上了年紀的海棠樹的粗糙樹幹,許久不語。而被派遣進景陽宮伺候的翠紅和小六子無不震驚的看著景陽宮的格局,更是大半個時辰都回不了魂,這景陽宮根本就是原雍親王府張佳側福晉故居模樣,分毫不差,就連院中那棵上了年紀的海棠樹,甚至是那以不再嶄新的朱紅色寢門,看起來都那麼的一無二致。

  院子裡的一草一木無不給張子清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特別是院子裡的這棵海棠樹,撫摸著它好像令她對過去記憶的觸摸更近了一步。閉上眼深吸口氣,她回味著剛剛腦海中迅速閃過的幾個片段,心潮難以平靜。

  睜開眼環顧四周,她眨去眸裡的濕意,喃喃出口:“這裡,我很熟悉它。”

  翠紅拿手死死捂住嘴防止哭聲的外泄,只是睜大了眼任由眼淚不住的往外淌,她可憐的主子,這裡就是咱們曾經的家啊。

  抬頭看了看枝椏橫斜的海棠樹,張子清恍惚的笑了:“我記得它,它結出的海棠果很是酸甜,弘昀很喜歡。”

  翠紅和小六子震驚的對視一眼,齊齊倒抽了口氣,卻又不敢大聲呼吸,唯恐吵到他們主子的回憶,只是繃緊了肌肉緊張而熱切的看向那沉浸在回憶裡的主子。

  “仲夏枝葉繁茂之際,每每夜幕降臨,弘昀和富靈阿總是要拉著我的手到這裡乘涼,還非得要我給他們講故事聽,有時還得讓我陪他們玩遊戲。”

  翠紅因激動而淌下的淚更凶了,眼見著他們主子恍惚的抬腳走開,忙跟小六子打個眼色,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見他們主子徑直走在朱紅寢門前住了腳,他們也隨之忙停了下來。

  “這裡。”她摸著寢門轉軸下方一斑駁掉漆處,失神片刻,忽而唇角一揚笑了:“那天富靈阿鬧脾氣不肯吃飯,而我自是不肯慣她那臭毛病,反手就將她提溜到門口罰站,卻沒想到她那牛脾氣上來抬腳對著門發起了脾氣,瞧這,就是她當初的傑作。”

  “還有這黃梨木屏風,弘昀最喜歡圍著屏風捉迷藏……”

  “還有這三足銅鼎,富靈阿常美滋滋的扛在肩上吼,這叫力能扛鼎……”

  “還有這柑橘的盆栽,是弘昀一點一點照料著長大的……”

  張子清慢慢的在房間裡走著,看著,說著,同時也流淚著,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海中回放著,她方覺得,她的人生到此刻方完整方歸一……

  這一夜,福晉因著回味冊封大典上那至高無上的榮耀而激動的難以入眠,而旁邊的四爺似乎也因著什麼事情所絆而輾轉難眠,直到夜半時分蘇培盛在門外小心的低喚了兩聲,四爺聽聞猛地掀被起身,匆匆趿拉著鞋子幾步走到門外。

  福晉被四爺的突然動作驚了一跳,後見四爺匆匆下床出了門,接著傳來蘇培盛那壓低聲音若有若無的嘀咕聲,福晉想了片刻後就閉了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哪怕過後四爺從外頭回來,她依舊沒睜開眼更不會為此問半句話。畢竟作為一國之後,她知道哪些事情該問哪些事情不該過問,有時候裝傻也是一種學問。

  不過她敏感的發現從外頭回來的四爺似乎更焦躁了,接下來的半宿他似乎更是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眠,最讓她琢磨不透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她感覺錯了,她似乎從他身上傳遞的那焦躁中感到了他某種莫名的期待和激動?


☆、138

  按照規矩,冊封之後的三天皇上都是要宿在坤寧宮的,這點毋庸置疑也無可爭議,可三日過後,皇帝的去處便成了後宮女人重點關注內容,一雙雙炙熱的眼睛無不渴求的望著乾清宮方向,甚至連宮裡頭的奴婢奴才們對此都格外關注,畢竟三日後的第一夜,皇帝去了哪一處落腳毫無疑問就奠定了那方的榮寵地位。

  妃位的幾個暗自叫著勁,她們心裡都門清,品級相同的她們若想壓過對方一頭,就得全力爭得皇帝的第一夜。對此李氏年氏彼此鬥個烏眼雞似的不提,還格外的堤防景陽宮的某位,因為在她們瞧來,這悶聲不響的絕對是位勁敵。對此,躺著不動都能槍子兜頭而來的某人還能說什麼?至於嬪位以及以下品級的女人們,則無不僥倖的希望皇上的龍恩會突然的降臨在她們身上,雖然這份希望微乎其微,可到底還有那麼點可能的不是?

  正當後宮女人對乾清宮那位虎視眈眈又望眼欲穿時,怎知等來等去卻等成了一場空,因為皇帝這一夜竟罔顧後宮眾美人的殷殷期盼,獨自一人宿在乾清宮中沒召任何人侍寢。

  出乎意料的結果令後宮妃嬪失望之際倒也平衡了,畢竟誰也沒得便宜不是?失望之後便又重新燃起了鬥志,日子還長著呢,這一夜不成,還有下一夜不是?

  可令她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夜又一夜的,她們日日期盼卻夜夜等空,讓她們足矣吐血三升的是她們皇上竟可以整整一月都未召過人侍寢!滿腔熱血換來夜夜的鎩羽而歸,哪怕是眾妃嬪有再多的熱情也被她們皇帝磨得渣滓不剩,再回想想她們以往的日子,眾妃嬪齊齊嘆了氣,不得不宣告她們的耐心消磨殆盡,因為遇上個這麼清心寡慾的皇帝,她們縱是有萬般能耐又能如何呢?

  話說這一個月來四爺也沒閒著,蟄伏了已久的他冷冷看著朝堂上一撮死擰分子,看著他們在他所設的局裡越陷越深卻猶不自知的還上躥下跳的死命蹦躂,不由笑的愈發的冷,這作死的節奏他們走的相當的好。終於,到了拉網的時候,猶如隱忍已久的怒獅他終於得以一躍而起,痛快的撲殺他到手的獵物!以雷厲風行的手段,他毫不留情的將那些不服他統治的死擰分子殺一批,關一批,再貶一批,然後將他的心腹田文靜李衛等人趁機提拔上來,朝野上下頓時為之一肅。

  雍正殺起人來毫不手軟,而且秉承今日死囚今日斬的原則,證據確鑿定下了罪便毫不拖泥帶水的當即令人拖去了午門,任何人沒有求情的餘地,這就無疑帶了些六親不認的意味。而在康熙朝安逸久了的大臣們何曾見過這等血腥手段?前一刻還好好的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句爭得面紅耳赤,下一刻周圍那些相熟的同僚們被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嚓■嚓的全掉了腦袋,擱誰身上能不心驚肉跳的?朝臣們怕啊,因為指不定下一個■嚓掉腦袋的就是他們,畢竟上頭那位手段雷厲風行,砍人腦袋可是連聲招呼都不會打的。

  殺伐果斷的雍正在朝臣們心中落下了濃重的陰影,同時效果也是顯著的,接下來的早朝朝臣們都聽話極了,乖透了,上頭人說什麼他們就怎麼做,不敢再試探有任何鬧鬼蛾子的舉動。當然,被翦除了大半羽翼的八爺黨例外,沒瞧見老十四在朝堂指桑罵槐上躥下跳,就差指著上頭人鼻子破口大罵了嗎?

  對此,雍正只是眼皮淡淡一撩,表示這不是個什麼事,大手一揮,滾去養蜂夾道找老十三吧。他這種做法究竟有沒有報復老十三的意思不可得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知曉的是,未來老十四的日子不好過的同時那老十三的悠哉日子怕是也一去不復返了。

  冷眼旁觀的朝臣們一看這架勢頓時驚呆了,連親弟弟都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對他們還能手下留情嗎?答案顯而易見。於是朝臣們愈發的乖覺了,八爺黨哪怕使勁了手段都拉不走,甚至連八爺黨的殘餘勢力都開始動搖了,貌似跟著八爺倒霉快啊。漸漸地,老八的不少黨羽臨陣倒戈了,就連老十似乎都有些不想再摻和的意思了,當然老九是一如既往的力頂他家八哥上位。對此四爺表示,這又是一個作死的節奏。

  寶貝兒子被關了,急的當然是老娘,德太妃哭哭啼啼的找上了康熙,康熙聽完事情的經過便不耐煩的讓人請德太妃出去,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十四腦袋渾的拎不清這能怪誰?老四這般也是顧得兄弟情面了,否則就那影響朝綱損害大清國祚的混賬東西,宰一百遍都是輕的!去養蜂夾道清醒清醒也好,不是還有那老大和老十三嗎?想起這兩隻,康熙臉色微妙,老四拖他們都拖不出來,莫不是他這個當皇阿瑪的真的傷了他們的心,讓他們心灰意冷了?想想康熙不由嘆口了氣,接著又惱上了德太妃,沒見他連起個身都痛的滿身是汗,還不長眼色的拿這些糟心事來膈應他,故意不讓他好利索不是!

  當即吩咐李德全,除了動搖大清國祚的生死大事,否則任何朝臣妃嬪都不得再來打擾他靜養。

  不得不說,康熙這一口諭在此時此刻無異於給四爺錦上添花來了,朝臣中尚在觀望的某撮人徹底死了心,同時也看的清楚,這大清此時的主人究竟是誰。自此之後,四爺的地位便愈發的穩當了起來。

  再說後宮中,其實沒了皇帝這大BOSS,一群女人們也完全可以自娛自樂的,沒瞧見這一個月來內務府忙得不亦樂乎?沒瞧見那群妃嬪們一天幾套衣服的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爭奇鬥艷,串完此門來串彼門,你一言我一句的暗下交鋒,完全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再聽聽東西六宮此起彼伏高喊娘娘的聲音,別懷疑,這是近一個月來妃嬪們多出來的新愛好,那就是指使底下的奴才們多多高喊兩聲娘娘,還別提,就這區區倆字聽在她們耳中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畢竟前個月雖在宮裡,可畢竟尚未冊封,娘娘二字是不得喊出口的,如今終於得以名正言順,若還不讓人喊來聽聽,豈不是要憋屈死自個?

  鐘粹宮裡,齊妃李氏翹著戴著長長指套左看右看,咬著字音問道:“本宮的指套可好看?”

  旁邊奴婢忙大聲道:“這指套也就娘娘能戴出雍容尊貴的味道來,娘娘人高貴,玉手也好看的高貴,自然是娘娘戴什麼都好看。”
  李氏聽得心花怒放,蘭花指一指桌上的鎏金鑲玉簪子,仍是加重前兩字的字音道:“本宮賞你的。”

  那奴婢自是識趣的高聲道:“謝娘娘賞!”

  延禧宮裡頭,安妃年氏將裕嬪等她宮裡頭的幾個低品級女人全叫到了她屋裡,等她們給她行過禮後,方高高在上的說了句:“起咯吧,本宮恩准你們起吧。”

  幾個女人咬牙切齒的起了。

  年氏哼道:“怎麼,不願起的話,本宮就恩准你們跪著。”

  在人屋檐下的女人們自是連道不敢。

  年氏帶著指套的手高貴的擱在膝上,美目環過前面一周,勾起抹高貴的笑:“以後在本宮這,只要你們忠於本宮,那本宮自是不會虧待你們。”

  眾女還能說什麼,謝恩唄——

  景陽宮裡,翠枝不厭其煩的給張子清挨個粘好了紅底鑲細碎藍寶石的指套,一臉夢幻道:“以後主子娘娘出門時就將這玉手搭在奴婢的胳膊上,屆時保管讓主子娘娘的玉手襯得連奴婢都高人一等了起來。”

  張子清感興趣的湊近觀察了一會,眸光一轉隱晦的抿嘴一笑,旁邊小曲子眼尖的瞧見,就樂呵呵問道:“主子娘娘,可是您也覺得這指套尊貴極襯主子娘娘您吧?”

  描龍畫鳳的貴妃椅上,張子清剛重新坐直了身子,聽得小曲子一問到底沒繃得住,眼一眯就樂的呵呵笑:“我倒是覺得,戴上指套又長又尖的,若是在夜裡被燭光一晃,這藍光忽閃忽閃的跟貓妖似的,怪嚇人的。”

  翠枝粘指套的手一下子僵住,身體也晃了下。

  小曲子在旁乾笑兩聲,摸摸鼻子也不知該如何來接這話了。

  富靈阿和弘昀對視一眼,竊笑不已。

  見這姐弟倆在偷笑,張子清寵溺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柔柔。話說這一月來富靈阿和弘昀頻頻往她這裡跑,儼然是將景陽宮當做他們自個的家了,若不是皇后大度不在這方面與她計較,怕這後宮中這會因此而鬧出點是非來。想起那日相見悲的場面,張子清至今心情都難以平復,尤其想起那日乍然見到她的弘昀陡然放聲大哭,想起他跪在地上抱緊她雙腿一聲額娘一聲淚的,直到現在想起她的心裡都是一陣酸脹。

  “過來,讓額娘抱抱。”

  衝著前面的那兩隻招招手,兩隻立馬眉開眼笑的飛奔而來,翠枝忙退到一邊讓出地,然後而小曲子站在一旁笑看著兩個小主子扭糖似的窩在他們額娘的懷裡撒著嬌。見到這樣溫馨的場景,小曲子和翠枝的心都不由軟了起來,看著如今又重新活潑開朗起來的小主子們,他們欣慰之餘也不禁感慨起來,到底是有額娘護著的孩子活的自在啊。

  “額娘,您頭還疼不疼了?”趴在額娘懷裡的弘昀,仰著頭擔憂的說道。

  每每過來見她,弘昀總是擔憂的一問,張子清知道是幾年前她的突然出事給這個孩子造成的重創過大,以致現在都患得患失的難有安全感。想到這裡,她不禁又自責又心疼,轉頭又看看旁邊同樣關切望著她的富靈阿,不由安撫的將他們摟的更緊,輕聲安慰著:“額娘早就沒事了,額娘的頭不再疼了,富靈阿和弘昀額娘也記起來了,而且額娘保證再也不會忘記你們一分一毫,額娘保證。”自那日進了景陽宮後,她的記憶就恢復了大半,而與弘昀相見之後,弘昀帶著她進了趟空間,泡過溫泉過後腦中殘餘的血塊徹底消散殆盡,而血塊一經消散她周身的氣流就迅速流轉了起來,沒想到竟因禍得福的比原先運轉快了幾倍。

  富靈阿卻仍舊不放心的看著她,扒著她胳膊問道:“那額娘,您還記得富靈阿最喜歡喝的是什麼湯嗎?”

  張子清為難的左思右想,見到富靈阿慢慢變得凝重的小臉,噗嗤一聲笑了,點點她鼻子:“小饞貓,你最愛喝的湯額娘豈能不記得?淮杞羊肉湯對不?”

  弘昀忙搖著她的胳膊巴巴眨著眼:“那弘昀呢?”

  張子清笑著拍拍他光亮的腦門:“蓮藕慄子甜湯,可是?”

  兩隻巴巴望著她:“額娘真厲害。”

  張子清哼了聲,笑道:“想喝了不是?”

  兩雙眼睛噌的下就亮了。

  “成,今個午膳額娘親自操刀,別說倆湯了,額娘還能給你們整出個兩葷兩素來。來翠枝,幫我卸下。”揚著那扣著長指甲套的手,示意翠枝快快取下吧。
  廢了老大勁才弄好的翠枝只得忍痛將那尊貴的漂亮的指甲套給取下,不過瞧著兩位小主子那開心的模樣轉而她也開心起來,只要主子們開心便是她最大的開心了。

摘了旗頭,脫了花盆底,張子清掛了個圍裙樂顛顛的就往小廚房的方向而去,兩隻小的跟個小尾巴似的在後邊顛顛的跟著,邊蹦蹦跳跳的邊跟他們額娘說著宮裡頭的趣事,甭提有多歡暢了。

  待主子們走得遠了,小曲子方奇怪的看著翠枝:“咦,你急火火的找什麼呢,不去給主子娘娘搭把手啊?”
  翠枝正吩咐翠紅去庫房拿幾匹緞子來,聞言邊轉過頭對小曲子嘆氣道:“你沒見剛才主子那身圍裙,又破又舊又不入眼的,哪裡能配上的咱娘娘的身份?我得趕緊找匹好緞子來,趕緊給咱主子娘娘做身又尊貴又華麗的圍裙來,可千萬不能讓條圍裙而辱沒了咱家主子娘娘的尊貴身份。”

  想想剛剛他家主子那條掛在脖子上通身繡了兩三排蜜蜂的藍底圍裙,小曲子難得贊同的點點頭,是得重新做一條,那條圍裙實在是太不襯他家主子的氣質了。

  圍裙被人嫌棄的人還渾然未知,這圍裙是四川蝸居時做得,有些年頭了她也懶得重新再做,再加上有好幾處破洞都是花花親手給她縫補的,衝著這點她也沒捨得扔。

  小廚房裡她揮舞著鍋鏟幹頭十足,富靈阿和弘昀在旁嘰嘰喳喳,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煩,看著如今已經和她比肩的大閨女大兒子,她心裡滿足不已,同時也是遺憾非常,因為兒女這幾年的成長過程她這個做娘的並沒有參與進來,一轉眼兒女在沒有她的日子裡過了這麼多年,每每想起心裡自然不是滋味的。

  四爺心裡同樣不是滋味的,出於各方面的考慮,哪怕是思念成疾卻硬是克制住自個整整一個月來未踏足後宮一步,這一個月來他夙興夜寐甚至常常通宵達旦的,其實真說起來他這般拼命都是為了誰?可恨的是別的宮中還會長眼色的派個奴才給他送些湯湯水水的聊表心意,可放眼觀去那景陽宮呢?這一個月來卻頗有種我自巋然不動如山的意味,連隨意遣個奴才來告之他一聲她無恙了都不曾,就放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乾清宮裡,仿佛那乾清宮裡住著的男人是死物似的,當真可氣可恨!
  明明恢復了記憶明明記起了他,可整整一個月來她對他不曾有半點表示,四爺此時此刻不得不酸澀的承認,他在他女人心裡的地位怕真的沒有他所估計的那般高。意識到這點,四爺不是不惱的,尤其想起那兩隻小的,以前三天兩頭會到他這裡膩歪,如今整整一個月了竟是連他們的影子半點都見不得,顯然是有了親娘忘了爹了,能不令他心頭髮酸嗎?

  想想景陽宮此刻必定是母慈子孝女乖的,而他自個卻在乾清宮裡孤家寡人的,四爺心裡能是個滋味就怪了,想想朝中諸事大抵塵埃落定,他也不必再顧忌著什麼了,當即帶著蘇培盛,擺駕景陽宮。

  到了景陽宮四爺沒讓蘇培盛唱名,只是負手不動聲色的進來,遠遠的就聽見小廚房方向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說笑聲,不由眉梢一挑,腳步一轉就疾步往笑聲的發源地而去。

  正在屋裡對著緞子裁裁翦翦的翠枝和小曲子猛地見到皇上過來,差點驚的魂都飛掉了,急急忙忙的從屋裡跑出來要給皇上請罪,被蘇培盛眼尖的瞅了見,忙衝著他倆揮了揮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二人立馬乖覺,靜悄悄的束手立在原地不再做聲。

  四爺腳步不停的往小廚房的方向大步而去,在快走近的時候抬手淡淡止住,蘇培盛識趣忙悄悄後退了幾步,而四爺則放輕了腳步又走近了些,然後在挨近小廚房的房門口處停了下,再然後就一臉淡定的聽起了牆角。


☆、139

  若是換做往常,外頭稍微有些動靜是逃不過弘昀耳朵的,可今個可能是因著和母親在一起的興奮讓他放鬆了警惕,也可能是廚房內燒火的聲響翻炒的聲響過大,以致他沒及時注意到外頭還有個聽壁角的人存在。想來他那額娘也是如他一般高興的忘乎所以了,喜氣洋洋的翻炒著菜,不時地跟兩個孩子說著她的炒菜心得,顯然對外頭的異動渾然未知。

  “火太大了富靈阿,菜都要炒糊了,快弄小些。”

  鐵鏟翻炒菜的聲響夾雜著女人清爽的吩咐聲,接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聲清晰的傳出門外:“好■,額娘稍等,小的馬上就給您弄小火——”

  外頭的四爺懷疑自個出現了幻聽,裡頭那個女人是在吩咐他家寶貝閨女燒火嗎?

  又是一陣翻炒聲,油煙夾雜著菜香的氣味傳出門外,緊接著那指揮若定的女聲再次傳來:“弘昀快將案上的羊肉端來,哎呀別著急一下子全倒進去,貼著鍋沿小把小把的往裡放。”

  弘昀清脆的聲音傳來:“額娘,是這樣嗎?”

  “哦不錯,再去將案邊的調料盒拿來。”

  弘昀顛顛跑來跑去的聲音不停,外頭的四爺卻惱了去,君子豈能近庖廚,可她卻渾然不覺不妥的使喚兒子使喚的輕快,當真是腦袋一根弦的。

  裡頭又傳來了談話聲:“額娘,您瞧您就教了一遍我就會燒火了,富靈阿厲害吧?”

  “那是自然,我家富靈阿大人從來都是聰慧美麗無敵的,是最最厲害的女超人。”

  不用親眼去看,四爺也能猜的裡頭女人說這話的時候,一定是滿臉溫柔寵溺的,想像著裡面母子三人溫馨的場面,再聽著不時傳來的炒菜聲,此時此刻他無端的覺得心頭有些熨帖。

  “什麼是女超人啊?”

  富靈阿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而外頭四爺也難得豎起了耳朵細聽,因為他在奇怪女超人究竟是個什麼人。

  張子清將炒好的菜盛了出來,聞言便笑著解釋道:“話說很久以前啊,從天外邊飛來了一群妖魔鬼怪想要吃掉咱人類,這時候呢人類中有個特別厲害的女英雄挺身而出,毫不畏懼這些個妖魔鬼怪,勇敢的與這些鬼怪們作鬥爭,最後終於消滅了鬼怪,拯救了人類。而這個女英雄呢就叫女超人,為什麼稱為女超人呢,當然是因為她能力超出一般人唄,她上天入地,她無所不能,簡直就跟神仙沒兩樣。”說話的途中她也沒閒著,刷了鍋緊接著要做最後一道菜。

  弘昀當故事聽,聽完後莞爾一笑,可富靈阿卻依舊是天真的性子,喜歡將故事代入現實,自然是聽得意猶未盡:“額娘,那要怎麼做才能成為女超人呢?”

  可能沒料到富靈阿會突然來這麼一問,張子清有些卡殼,外頭的四爺狠狠在心裡笑話了一番,肚子裡沒那把子料還敢教壞她閨女?

  “這是神仙指定的人選,誰知道神仙會有什麼選擇標準呢?”

  “那神仙住在哪裡呢?”

  “天上啊。”

  “那天上飛來了妖怪,神仙為什麼不去幫忙打他們?”

  “因為……神仙忙啊。”

  “那神仙忙什麼呢?”

  張子清閉緊了嘴巴死活不吭聲,她怎麼知道神仙在忙個啥呢?

  可富靈阿不依不饒,連火也不燒了,直一個勁問,忙什麼呢,究竟忙什麼呢。

  被問的沒法子,張子清只得苦著臉道:“忙做飯呢。”

  富靈阿瞪大了眼:“神仙還用吃飯嗎?”

  張子清加快了炒菜的速度,可富靈阿的問題又來了:“那神仙是怎麼吃飯的呢?他們吃什麼呢?會吃肉嗎?還要吃菜嗎?他們也有買賣菜和肉的地方嗎?他們也有集市嗎?猴哥還在不在天上了呢?他還會大鬧天宮嗎?還有八戒他在喜歡嫦娥嗎?還有還有……”

  張子清扶額,饒了她吧,她只是個凡人,不懂天上的事情,更不是十萬個為什麼。

  張子清裝聾作啞,弘昀在旁極力降低自個的存在感,他偷偷嘆氣,他姐姐這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個性他實在是太了解了,而且問題也天馬行空,可以說是百萬個為什麼都不為過。以往的以往他領教的次數太多了,所以他都輕易不敢給她講故事,如今……他偷偷看他額娘一眼,再次降低存在感,他當真是愛莫能助啊。

  能不到確切答案的富靈阿可想而知是要發飆了,張子清一瞧這架勢不好,只得哄勸道:“天上的事情太複雜了,你問額娘也沒用,因為額娘是個凡夫俗子,也沒機會上天去瞧上一瞧,你讓額娘怎麼來跟你說呢?”

  富靈阿很不高興:“可額娘連女超人都知道!”

  然後外頭的男人就聽得女人一聲乾咳,接著聽到她說:“富靈阿啊,你可知你皇阿瑪為什麼被稱為真龍天子嗎?”

  “為什麼啊?”

  “因為你皇阿瑪是天上飛龍的兒子,所以你如果想知道天上的事情,這個還得問你皇阿瑪。”

  外頭男人的臉色僵了下,繼而咬牙,這個女人果真是會禍水東引的說。

  富靈阿終於心滿意足的不問了,只是念叨著她皇阿瑪果然是最厲害的,等吃完了飯就去找她皇阿瑪問問題去。

  最後一盤菜收尾,兩葷兩素兩湯,裝了盤後讓奴才們端著,然後她拉著富靈阿和弘昀高高興興的走出廚房,吃飯去。

  “待會好好嘗嘗額娘燒的飯菜,看看額娘是不是寶刀未老。”
  說笑著他們踏出廚房,在踏出廚房之際張子清悚然一驚,陡然住了腳望著對面人驚魂甫定。

  四爺怒了:“你那什麼神情,見了鬼了?”

  張子清喘口氣松泛松泛剛猝然收緊的心臟,剛一出口就陡然見著晃在牆根陰森森的一影子,可不以為見著鬼了是什麼?

  眼神不由往他臉上瞄去,這是她恢復了記憶後首次見他。還是當初的那張臉,歲月似乎沒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直眉冷厲,輪廓深刻,峻冷的眸子如臨九淵,一如當初尚在貝勒府邸時那氣質清冷的青年模樣,可若說變化也不是全然沒有,他身上加重的是上位者的威嚴,不怒自威,周身明黃色的九爪龍袍昭示著他至尊的地位,整個大清的主人,萬里江山的掌權者,如今的他今非昔比。

  張子清心裡不是那般平靜的,沒恢復記憶時她尚可較為坦然的面對他,可如今記憶恢復了她反而難以坦然,不知該以何種心情來面對這個昔日的男人。垂了眼,她遏制住心頭的思緒,手搭在腹前準備蹲□子,畢竟見了皇上禮還是得行的:“臣妾……”

  腰腹陡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鉗住,張子清愕然的抬頭,四爺握著她腰腹稍用力向上提了提,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是生分了。”

  不等她從這句話中咀嚼出什麼來,他已牽過兩個孩子的手打她面前走過,張子清只得在後面慢慢走著,聽著他跟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談話聲。

  “功課多不多?”

  “回皇阿瑪的話,近來功課並不算多,王夫子的課兒子大都能跟得上呢。”

  “嗯,但要記住不可驕傲自滿,所謂滿招損,謙受益。”

  “兒子省得的。”

  “富靈阿近來有沒有好好學習女工?”

  “當然有的啊,如今富靈阿可厲害了呢,都能學會繡朵花了呢。”

  “嗯,再接再厲。”

  趁父女二人說著話,弘昀偷偷回頭給了他額娘一個擔憂的小眼神。

  張子清笑岑岑的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衝著前面那挺拔的男人背影做了個九陰白骨爪的手勢。弘昀僵著臉轉過只做若無其事狀,四爺余光瞥見,狹長的眼眯了下,卻抿著唇沒說什麼,帶著兩個孩子進了廳房。

  兩葷兩素兩湯擺上了桌,四爺居主位,旁邊空出一位,兩下的在下首坐著。後進來的張子清這回識趣了,沒等人吩咐就挨著四爺坐了下。

  四爺往她脖子上掛的那藍底破圍裙上一掃,見那三排蜜蜂張牙舞爪,冷笑了聲:“這麼多年了,你對蜜蜂倒依舊是情有獨鐘。”

  張子清這才反應過來她圍裙還未解呢,那邊翠枝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忙匆匆過來替她解圍裙。

  四爺又往那破舊圍裙上掃了兩眼,見那圍裙上不下三五個補丁,可想而知這些年來她日子過得清苦,想著這些年她可能遭的罪,他的臉色就不由帶出了幾分難看來。

  “吃飯吧。”他率先拿了筷子淡淡道,然後朝著桌中央的葷菜夾去。

  張子清心頭驚奇著,幾年不見四大爺不僅不吃素了,就連吃飯都獨立自主不用人喂了。心頭驚奇著,她抄著筷子剛欲夾菜,不想眼前的米碗多了雙筷子,筷子中間夾著一塊紅燜羊肉擱進了米碗裡。

  張子清好一陣驚嚇,忙抬頭往筷子那頭主人的方向看去,得到對方一個冷眼後,眼神忙一轉就乖覺的吃了起來。

  桌前的富靈阿和弘昀擠眉弄眼的對視一番,然後就若無其事的扒著飯,喝著湯。

  這頓飯張子清吃的不甚安穩,因為她發現她旁邊的四大爺不知是不餓還是其他原因,寥寥吃過幾口罷,就一門心思的盯著她用飯。她每吃過一口飯他就施施然給她夾上一筷子的肉,這節奏打的絲毫不亂,害的她吃飯的節奏都機械的一板一眼不敢打亂,直讓她覺得她這不是在用飯這是在用刑。連續七/八筷子下來,面對著旁邊人灼灼的目光,張子清表示她再好的心理素質也快頂不住了。

  終於,在旁邊人又是一筷子肉夾過來的時候,張子清給自個打足了氣,硬著頭皮動著胳膊給他夾了一筷子素菜。

  菜擱進他碗裡的時候,她明確的感受到他的身體似僵硬了一瞬。忙將筷子從他碗裡收回,張子清悶頭扒著飯,祈禱著這頓飯快快的吃完。

  接下來旁邊給她夾肉的節奏明顯亂了,她吃一口飯他能兩/三筷子的給她夾,到頭來桌上泛著湯汁的空空盤碟和她米碗裡那明顯能高過她鼻尖的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飯後,弘昀識趣的拉拽著富靈阿走了,直到走了很遠富靈阿還在嘀咕著沒吃飽,四爺板著臉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張子清略有尷尬只能當做自個沒聽見。

  兩小的一離開屋內就清靜了起來,張子清怕閒著兩人乾瞪眼尷尬,就遣人拿了盤蘋果,然後隔著茶几坐在四爺對面,慢騰騰的削起了蘋果。

  初冬午後的陽光透過格子窗傾灑在她小巧而瓷白的臉蛋上,細碎的光暈搭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在眼瞼下方一排淺淺的光影,偶爾一動,猶如靈動翩躚的蝶仿佛能飛進人的心裡。四爺細細的打量她,看她姣好的五官看她專注的神色,有那麼一剎那他甚至在想,或許尋遍天下也不能再尋得生的如她這般好看的女人。

  對於四爺的打量她也不在意,她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喜歡偷看她,其實她也理解,任誰越活越年輕也得招人懷疑,得天獨厚甚至已不足以做來解釋,所以在記憶恢復之後她也想好了幾套說辭來應付,不成想那個男人至今都未曾開口詢問。

  將蘋果去了核割成一塊塊的擱在玉盤裡,插上牙籤推到了對面男人眼前:“前些日子內務府剛派下的,又脆又甜,皇上您嘗嘗。”

  四爺這回倒沒拿腔,捏著牙籤吃了塊,待咽下後便將牙籤擱下,目光重新落到了她的臉上:“回頭爺遣人給你這邊再送些過來。”
  張子清聽罷遲疑了會,要不要起來行禮謝恩呢?

  還未她兀自糾結完,那廂又話鋒一轉:“爺喜歡喝清淡些的湯。”

  張子清驚訝的抬頭,四爺灼灼盯視她:“下次別忘了,爺的湯。”

  這下她方陡然明白過來,怕是今個桌上那兩小的一人一碗湯的喝著,惟獨他面前空遛遛的,怕是覺得區別對待心頭不快了吧?

  想到此,她遂道:“先前沒成想皇上會突然造訪,所以就單獨只準備了兩小的湯,等下次,臣妾一定會將皇上的湯準備的妥妥的。”

  “造訪?”四爺咀嚼著這兩字,看著她冷笑。

  張子清陡然一個激靈,急忙在腦海中搜尋著先前翠枝填鴨式的教導,遂又改口道:“皇上臨幸景陽宮,臣妾沒準備周全,誤了皇上用膳的雅興,實乃臣妾之過,望皇上恕罪。”心裡唉聲嘆氣,皇宮裡頭果然規矩大。

  四爺衝她淡淡招了招手,張子清只得起身過去,還沒走到跟前就被他伸手一把扯了過去,然後就踉蹌的跌進了他懷裡。

  將她纖細的雙腿緊緊夾在他健壯的雙腿之間,四爺環腰摟過她將她禁錮住,一隻手則粗暴一扯崩開她旗袍衣領上面兩個扣子,然後就在張子清的目瞪口呆中霸道的將手從衣領上方鑽進,粗糲的掌心在那嬌軟的乳峰上摩挲的同時還不鹹不淡說道:“何至於這般絞盡腦汁的羅織詞句?剛說到哪了,臨幸?不會用的話爺來教教你。”

  張子清察覺他情緒的不對路,試探的問道:“爺,您生氣了?”

  四爺揉搓的手一頓,撩起眼皮看她:“怎麼不口口聲聲喊皇上了?”

  張子清頓時悟了,原來癥結在這。

  “其實無論妾身怎麼喊您,爺也好,皇上也罷,在妾身心中您始終都是妾身的爺。”她心中不是不腹誹的,怎麼幾年不見,這四大爺愈發的龜毛了。

  果真是對症下藥,這話聽在四爺耳中果真舒坦熨帖,不過四爺依舊還是有些小脾氣的。冷哼了聲:“你身體可好些了?都想起來了?”

  張子清抬起手想將他的爪子從她的衣服裡面掏出來,四爺不善的瞪她一眼,張子清只得識趣的作罷,乖乖答話:“托爺的福,妾身身子無恙了,該記起的也都記起了。”

  四爺目光的意味愈發的不善,張子清忙解釋道:“爺前些日子那般忙,妾身哪好拿這等小事來叨擾爺?”

  “好一個這等小事!”他陡然低喝了一聲,道:“這是小事,那不如你來給爺說說,在你眼裡什麼才是大事?”

  不等她出口再說,四爺已經怒了:“既然這麼多年將什麼都忘了一干二淨了,那你還回來做什麼?一輩子在外面晃著就是,還回來故意惹爺的眼作甚!”

  張子清想,當她願意回來不是,也不知是誰那時二話不說,跟土匪似的扛著她就擄進了宮。

  四爺依舊咬牙切齒的發著脾氣:“爺只當這些年你化了灰,索性早就忘了你,五年多了,爺府裡頭的女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哪裡還有你張佳子清的位置?你在外頭將爺忘得乾淨,卻不知爺如今是九五之尊,天下的美人都任爺來挑選,環肥燕瘦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不想想你這個時候才回來,難道就不覺得黃花菜都涼了?”

  張子清忍著沒吭聲,四爺那廂卻依舊不依不饒:“你還回來作甚?晃了那麼多年,還忘得那麼幹淨,你索性就在外頭晃一輩子得了,爺倒也省心了。”

  張子清氣的肺疼,別過臉懶得看他。

  四爺疾言厲色:“還知道生氣?造成這一切後果的是誰?當年你若但凡將爺的話聽在耳中記在心裡,會有那般嚴重的後果嗎!連李氏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都能不少胳膊不少腿的回來,反觀你呢,還尚有些腿腳功夫,怎的當時就逼到那種境地?你說你是不是廢物,你說你還有何用!福晉,李氏,人家都能全身而退,怎麼輪到你了,讓人拉回來的……卻是一灘肉末!!你成心在折磨誰?你想過富靈阿和弘昀的感受否?你讓他們如何面對那殘酷的現實!爺說什麼你都吊兒郎當,生死關頭你也吊兒郎當!螻蟻尚且懂得偷生,明哲保身的道理連個低微的牲畜都懂,莫不是你連它們都不如!”

  四爺越說越厲,張子清終於成功被他那張毒嘴罵哭,拍打著往他的臉抓去:“你就會罵我!你就會罵我!你自個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想這樣嗎!我想嗎!那個人有病,放著別人不追單單就追我!好不容易我弄死了他,樹上還蹲著一個!還放冷箭!那箭就那麼輕輕擦過我身體,我就頭昏腦脹,接著憑空又冒出一個壞蛋!我就這麼倒霉,我有什麼招!除了拼命跑我總不能硬碰硬吧?我頭昏腦脹掉下了溝滾了好幾個圈僥倖沒死,可那人卻也跟著下來拼命要弄死我!我好不容易逃了,雖然什麼都忘了,可也到底掙扎著撿了一條命活了下來!我拼了命活下來,你卻罵我,你還咒我,你良心都喂狼狗了你!”

  見她哭的厲害還奮力掙扎似乎要往外跑的架勢,四爺也顧不上理會額角的幾道抓痕,忙按住她安哄道:“你莫哭了,爺不罵你就是。”

  張子清拿手掌按住他的臉往外推,恨聲哭道:“你離我遠點,我再也不要見到你這個渣!奶奶啊,您去哪了啊,您要是見到有人這麼欺負您的心肝,您豈不是要心疼壞了啊——”

  好端端的一個下午,景陽宮就在這哭天搶地的哭嚎聲中度過,四爺令人將門窗都關緊實了,然後就這麼僵著臉聽了一個下午的凄凄切切哭喊聲。這女人有個特點,那就是她是真敢鬧,她若真鬧起來,她是不會管你是哪根蔥的。

  一個下午四爺就在女人哭聲連帶著指責聲度過的,待她哭聲止歇,他學會了一個新名詞,渣。雖然他不解其意,但他十萬分的肯定也不是個好稱呼,因為這個字今個下午從她嘴裡蹦出的次數不下百次,對象自然是他。

  太陽落山之後,某人終於也偃旗息鼓了,四爺也終於得以鬆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可能是宮外頭的幾年將這個女人養的野了,她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看著背對著他聳著肩膀尚一抽一抽打著哭嗝的女人,四爺頭疼的揉了揉額角,罷了,以後他說教的時候大不了就稍微注意下分寸,至於她,慢慢再j□j吧。

  不過有件事他勢必要弄清楚的,五年前的那件事,怕是有人別有用心!想至此處,四爺胸口陡然積攢了滔天的怒焰,眸光也為之一狠,敢打主意打在他女人頭上,不知是哪個作死的竟有這般的狗膽!


☆、第一百四十章 140

  待到用晚膳的時候.兩人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初.肩並肩挨在桌前和和氣氣的吃著飯.不時地相互給對方夾著菜.那氣氛瞧著倒是和諧極了.絲毫看不出白日那番激烈吵鬧的模樣來。

  這一夜四爺自是歇腳在了景陽宮這處.等到兩人梳洗完後要安置時.正值如狼似虎年紀的男人自然是忍不住按倒她向她索歡.而張子清倒也沒推拒.軟軟的任他推倒.攬著他的脖子無比乖覺的將柔軟的身子送上.然後任他熾烈的親吻.撫摸.進入……

  連要了三回.四爺方覺得痛快了.雲收雨歇後粗喘著氣息翻了個身.然後長臂一攬將枕邊人提溜到自個的軀膛上枕著.感受著那嬌軟的呼吸吹拂在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上.他不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平息了會氣息後.四爺抬手撫著她被汗打濕的發.眼神不離她那張暈生雙頰的嬌顏.聲音帶著情/欲後濃重沙啞:“怎麼今個倒是乖覺了?莫不是你也知道自個犯大錯了.打了個巴掌就想給個甜棗來賄賂爺?你想的倒簡單.你以為爺那麼好賄賂的?”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前頭四爺最後幾記狂浪的頂弄差點撞散了她的魂.至今趴在四爺精壯軀膛上的她還暈頭漲腦的.迷迷糊糊聽得四爺這麼一問.腦袋反應了好半晌終於恍惚的想起.某個男人額上的兩道紅痕貌似是她今個白天的傑作。

  趴在他結實溫熱的胸口上.張子清半闔著眸子平復著氣息沒敢抬頭.天子頭上動土.她知道她今個的錯誤的確是犯大發了。

  見她乖乖的縮在他懷裡瞧那可憐模樣似乎是也知道怕了.四爺心頭的氣就捋順了.便不再嚇唬於她.清了清嗓子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聽見沒?”

  張子清弱弱嗯了聲。

  聽著這嬌若無骨的聲音四爺心又癢了.掌心撫著她細滑的脊背不由沉聲催促道:“湊過來些.讓爺親親你小嘴。”

  聞言.張子清朝天白了個眼.卻也只得掌心撐著他精壯的軀膛.抬起身子將小嘴喂給他。他自是趁機按住她後腦勺與她唇舌好一通廝磨後.末了.卷著她舌尖狠狠一咂摸.然後她舌尖就麻木了好半晌都沒恢復知覺來。

  吃了好一通豆腐的男人自是心滿意足.扯過厚實的寢被將兩人蓋嚴實了.四爺撫了撫她的腦袋道:“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張子清往他懷裡湊了湊.輕聲說道:“爺.我想問你個事。”

  四爺神色凝滯了片刻.摟著她肩背將她攬緊了些.卻道:“有什麼事明個再說。”

  張子清皺了下眉.不由抬了頭直勾勾的看他:“爺.我不要你明日復明日的來敷衍我.我就想要爺給句準話.我於娘和花花究竟何時才能進宮?”

  看著她那執拗的小眼神.四爺頓時就頭疼了.這個話題當真是他不願提及的。

  見他臉色張子清焉有不明白的?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漆黑如墨蘸的眸子當即就蒙上了霧靄:“既然爺壓根就沒打算接她們進宮.當初又何必那般信誓旦旦?我懷著希望一日復一日的盼.盼到最後爺卻告知我這是場空.爺莫不是逗我窮開心?”文學城

  四爺低低嘆了口氣.抬手握住了她的臉頰.拇指愛憐的摩挲著她的眼角:“爺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們到底是鄉野呆慣了的.你真能確定宮裡的日子適合她們?如今爺將她們安排在外面的宅子裡.吃穿不愁日子也富足.還有人關照伺候著.爺保證她們一輩子衣食無憂就是.你又何必非得將她們弄進宮呢?”

  張子清心頭酸澀難忍.尤其聽得他的話中竟是想以這種方式草草打發她們.胸口陡然就翻湧起難言的悲涼和委屈來:“原來爺是這般想她們的.原來爺竟是這般想的。一個是在我危難之際將我從生死邊緣拖回來的救命恩人.一個卻是在我最為落魄的時候一直與我相依為命.讓我視若己出的養女.可在爺心底這些竟是不算什麼的.她們卻只是粗鄙的鄉野村婦.竟是連進皇宮的大門都是不配的真是可悲.可嘆。爺當我想接她們進宮就是為了讓她們想盡人間尊榮?非也.我不過是想全了人世間的那份情義.可爺卻簡單的用利益來打發.莫不是在爺眼裡.情義二字就真的可以明碼標價?”

  四爺沉默了好一會。末了.徑直看進她的眼底正色道:“爺並非無情之人。爺聽懂你說的了.罷了.爺答應你.等將弘昀和富靈阿的玉蝶改好之後.爺就著手將她們婆孫倆的事情辦好。”

  張子清欲言又止.四爺沉聲打斷:“此事到此為止.休得再議.爺應你會接她們進宮就是.但是.爺希望你能掂量的清楚所謂親疏遠近.若是叫爺察覺到她們在你心裡的位置敢超越了弘昀和富靈阿.那就別怪爺心狠逐了她們出紫禁城”

  最後一句話又冷又厲不容置疑.饒是張子清那般過硬的心理素質也被驚了下心肝.一番話下來她心裡有了計較.暗道看來以後她得小心處理好她的情緒.因為那個男人是愈發的霸道不講理了.

  如今不僅要管著她的人甚至連她的情緒也得一併管了去.當真是不可理喻的厲害。

  其實四爺遲遲不將那婆孫弄進宮是另有一層顧慮.那就是那叫花花的女孩身世有些可疑.在不弄清楚之前他斷斷是不會將身世不明的人放在景陽宮的。

  這日剛下了早朝.正巧一封密報呈上了御案.剛一展開密報.四爺的臉色就刷下變了。

  他驚疑不定的又將密報仔細看過一遍.越看臉色就越發陰沉.等又看過一遍之後已經怒極拍案.臉色更是陰霾駭怖的令人望而膽顫。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蘇培盛屏住呼吸小聲喚道:“皇上?”

  四爺攥緊了密報.眯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神色卻陰翳的駭人。

  過了好一會.他驀地將目光轉向階下立著的蘇培盛:“別驚動任何人.將她帶回來的老小。給朕.牢牢的監視住另外.給朕查清楚.那姓柳的還有沒有同黨.他如今是生是死.那孩子養在伊妃膝下是有何圖謀.都給朕查清楚了”

  “”

  “還有.朕要那賊寇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尤其是與何人交往過密.朕都要知曉的一清二楚蘇培盛.此事你親自督促去辦.朕給你十日功夫.辦不好你也甭回來見朕。”

  蘇培盛心頭一凜:“”領了命令他就退了下.接著馬不停蹄的就著手令人分頭去查。沒人知道他家這位主子爺有多麼的痛恨那波亂臣賊子.那些年來他也看的明白.他家主子爺對那群反賊們簡直恨到了心肺裡頭.是恨不得能寢其皮剁其肉的.當初那太上皇仁慈了些.抓了那些反賊個把個餘黨就單單只誅了他們六族.當時他主子爺心頭是有多恨他是知道的.要不是因著大業未成.怕是真會提刀砍光他們十族的

  蘇培盛嘆氣.外頭宅子裡那小的好死不死的竟是反賊之後.主子爺沒提了刀當場殺過去已經是看在張佳主子回來的份上.可若想再過富貴安穩的日子.怕是不成了。唉.若是這事讓張佳主子知曉.還不知會怎麼個鬧騰呢。

  這些事情張子清自然不知.而四爺卻是面上分毫不顯.到她景陽宮中時也是與往常無異.因而張子清壓根就懷疑不到那方面上去。

  一連數日四爺都在她景陽宮裡安歇著.幾日的相處兩人倒也其樂融融.若說有什麼意外.那就是四爺的小尾巴這幾日不見了人影.四爺的解釋是有要事遣了他去辦。蘇培盛不在呢自然這守夜的活就要轉交他人.而派過來接替蘇培盛來守夜的是敬事房的一個小太監.聽說還是蘇培盛近些年收的小徒弟.眉清目秀的看著倒也喜慶。

  本來也是相安無事的.可那蘇培盛因走的急所以沒來得及對這徒弟加以提點囑咐兩句.所以導致這小徒弟來守夜的第一日就說錯了話.差點讓怒極攻心的四爺當場拉出去砍了。

  這事是這般.這小太監守夜倒也盡職盡責.因著皇帝臨幸妃嬪都是歸敬事房掌管.所以守夜的時候這小太監就提了十二分的精神.聽著裡頭的動靜記著時辰.屆時也好記錄在冊。待裡頭的動靜歇了.他就趕緊著人去準備熱水.其實若真說起來他也是一板一眼按照宮裡頭的規矩.隔著簾子照例詢問了皇上一句.留不留?就這三字聽的四爺有片刻的耳鳴.他懷疑自個幻聽了.便讓他再重複一遍。可想而知那不明所以的小太監稍微提高了聲調口齒清晰的說了這三字後.龍顏是何等的震怒

  當時若不是有張子清在旁拉著.怕這小太監還不知會怎麼個死法.饒是如此.到底被四爺下令打了三十大板.皮開肉綻的見者驚心。後來蘇培盛回宮後聽說了此事.當場就驚出了一身汗.接著就嘆.他這徒弟當真是命大。

  其實張子清當時還不是太明白留不留這三字是何意思.只是那會瞧著四爺游走於暴怒邊緣眼見著就要暴起宰人了.就忙連勸帶哄的安撫.畢竟總不能為了這區區三字就要人性命吧?未免也太草菅人命的說。

  後來她才明白了.原來皇帝的種是珍貴的.是不能隨便留的.皇帝同意了你方能留著.皇帝若是不同意.那你肚子裡剛被播撒的種就得原樣吐出來

  明白了這層之後.她只想衝著上天說兩字.去你妹。

  皇帝一連幾日都宿在了景陽宮.後宮的這汪深潭便開始不平靜起來.各宮都略有騷動卻誰也不肯做這出頭之鳥.只是觀望著按兵不動。

  年氏這幾日心頭的氣就捋不順.本來她以為仗著她哥哥近些年來愈發的被皇上器重.冊封三日後的第一夜皇上會來她這裡的.哪怕皇上依舊是一個晚上的處理公務.那她也得了臉面.足矣封住那群女人的嘴。可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平白多出伊妃這個狐媚子.勾的皇上一連幾日的都往她那跑.她所有的風光全讓那狐媚子給搶了.這口氣她如何咽的下?

  想想李氏前日嘲諷她的神色.年氏愈發的惱了.什麼忠勇將軍的族妹.她怎麼聽說那所謂的忠勇將軍竟是她哥哥的一個屬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是將她哥哥年羹堯惱了去.派人朝宮外遞了信.無論如何她也得見她哥哥一面.她倒是要問清楚.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個淵源

  皇后向四爺提了下.說那安妃年氏自幼與兄長親厚.如今得知兄長回京.便想著能見見兄長。四爺自是也知曉了此事.因為年羹堯的奏請摺子今個他也瞧了.想了下年羹堯近些年的勞苦功高.他也不好刻薄.就將此事應了下.就遣了人去年府.特別恩准年羹堯擇日去宮裡探望安妃。

  這日年羹堯得了旨意進宮探望安妃.而張子清因著近幾日在屋裡悶得慌.這一日就想出來走走透透氣。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兩人竟好巧不巧的碰了個對臉可想而知突如其來的一碰面直接驚住了兩人.年羹堯乍然一瞧還當是自個妹子.欣喜之下剛朝前走了兩步驀地覺得不對.待再睜眼細看.陡然駭的一個大喘氣.這哪裡是她的妹子啊

  而張子清怕是沒想到會在這見到這個人.乍然見到這個人她有些回不了魂.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的盯著那人。不怪她失態.這個她盯梢了兩年多的人不打招呼的猛地出現在她的眼前.怕是誰也會被驚了一跳吧?

  等她稍微回了魂見前方人驚疑不定的看著她.頓時她也驚疑不定了起來.仿佛回到了當初在四川盯梢被人察覺那刻時.她下意識的扭頭就要逃走.不料扭得弧度大了一個不查就碰得聲撞上了宮牆.聽得旁邊奴婢的驚呼聲她也來不及顧及.踩著花盆底選了個方向就腳步匆匆的離去。

  這一日的暗衛們愁白了幾根頭髮.因為他們不知道要如何將這一刻發生的事情描繪給他們的主子爺聽.難不成要他們實話實說.說年大人看著伊妃面露歡喜.而伊妃娘娘目不轉睛的看著年大人好久.最後失魂落魄的撞上了牆.然後慌不擇路的跑掉了嗎?

  這一日也真是巧.先前派遣去四川打探張子清這些年在四川行蹤的那波探子終於回了京.整理好了資料就呈上了御案。

  四爺越看眉頭越皺.這些年她深居簡出的跟那個孩子住在山裡頭.不時地獵些動物皮子下山來賣.就這般單一的過活著.除此之外竟沒了?難道她千里迢迢的去四川就是為了獵四川山裡的皮子.體驗四川當地的生活去了?

  四爺眸光深暗.他可不相信她沒目的的就跋山涉水的跑那麼遠。

  另一份資料據回來的這波暗衛們說是順手查的.是說這兩年來川陝總督府每至深夜總會有黑衣人造訪.黑衣人體型嬌小.來無影去無蹤.沒人知道他為何而來.年總督曾重金懸賞.卻最終沒尋得此人半點蛛絲馬跡。資料只是客觀的陳述.並沒有含沙射影半句.雖是如此.可兩份資料同時呈上御案.其中深意四爺自然是想的明白。

  手拿著兩份資料.四爺臉色變幻莫測.目光來回在兩份資料上逡視著.似乎想要從中找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來。他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若這兩份資料當真是有聯繫的話.那哪怕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邏輯

  胸口積攢著郁氣難以發泄.他勉強壓了下.畢竟事情沒弄清楚之前還不好過早的下結論。他也不想再費盡心力的猜下去.他要直接去問她.他要她親口告訴他.這些年她在四川究竟在於什麼?

  沒等他抬腳往景陽宮裡去.暗衛硬著頭皮來稟告.四爺立在當初僵了住.一張俊臉轉瞬猙獰。T,下T,T


作者有話要說:更文鳥

  好吧,爺終於更了

  額,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

  唉,好吧,終於離完坑的曙光又近了一步

  呃,番外你們丫丫滴都想看點什麼捏

  最近學了句小鬼子話,哭你一起挖,爺覺得這是鼓勵爺使勁挖土填坑的意思,小鬼子果然是懂爺滴

  爺的廢話果然很多……

  好了,不說了,得睡了

  唉,好討厭上班捏

  啊,為嘛廢話還這麼多!!!


☆、141、 ...

  這一夜四爺過來的有些晚,直到落鎖前一刻他才進的景陽宮,若不是前頭有奴才過來通知皇上今個歇腳在她這裡,她還真當他今個晚上不過來了。

  四爺踏進她房門的時候一言不發,面上也無甚表情看不出什麼喜怒來,只是在張子清靠近欲伸手替他揭下/身上黑色斗篷時卻冷冷將身體一挪,躲開了她伸來的雙手,淡漠側過臉對她詫異的神色熟視無睹,然後就任旁邊的奴才替他解了斗篷去。

  哪怕再粗神經的人此刻也能察覺到四爺的來者不善來。

  張子清沒敢輕易吭聲,只是呆立在原地迅速思考著如何開口解釋今日之事。她也不傻,四爺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過來卻是一副想要毀滅地球的死人樣,腳趾頭想想也定是今個她做了什麼事惹他不快了。而要說今個的事……張子清眼神閃爍了下,也就是那年羹堯了。

  四爺背對著她漱了口擦了臉,拿著濕毛巾抹了把光亮的腦門後就隨意擲了去,然後就挺著脊背一言不發的掀了簾子往裡屋走去。

  張子清望著青紅色的軟簾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不知怎的她心裡也有些慌了起來,定了定神,她將腰桿挺了挺也掀了簾子入內。

  裡屋的火盆烤的旺,甫一入內一股熱潮就撲面而來,暖融融的氣息倒是讓她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不少。定眼一瞧,先她一步入內的四爺此刻正端坐在炕前,聽得她進來竟是連個眼皮都不曾撩過一下,只是側過臉目不轉睛的望著她疊放在炕頭的那件藏藍色錦緞褂子,冷硬的輪廓在宮燈昏暗的光暈下明暗不定。

  張子清腳步略一遲疑,隨即她咬了咬牙舉步上前,在他跟前一步遠處停了下。

  “爺。”

  四爺終於從那錦緞褂子上抬了眼,不辨情緒的目光定在面前那娉娉婷婷的身影上,半晌,方有些冷淡的開口:“有事?”

  張子清最打怵他這幅不動聲色的模樣,看似風平浪靜實際卻是暴風雨前極度壓抑的寧靜,此時此刻他心頭還指不定是怎的個抑怒含恨著,卻隱而不發,等的就是她識趣的老實招供,而後他再視情況而定是否露出他那隱藏良久的野獸獠牙。

  本來她是有另一套說辭來應付的,不過如今瞧來他那愈發不可捉摸的神色,她反而驚疑了,尤其是對上那雙洞若觀火仿佛能看進你內心深處的眸子,不知為何竟提不起半分巧舌如簧的勁來。

  不管怎樣,她首先是得端正認錯態度:“爺,妾身錯了。”

  四爺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張子清抿了抿唇,眸子低垂:“這事想必也是瞞不了爺的,今個我本想是去御花園散散心的,說起來倒也是我疏忽,沒提前派個奴才將路打探個明白,以致和年大人衝撞了,有損了皇家顏面,是妾身的不是。”

  四爺手指叩著炕面,闔著眼皮一字一句:“主子拎不清,奴才難道也隨著糊塗?主辱僕死,古之大訓。于順,將景陽宮的奴才,一個不漏的都給朕綁了。”

  外頭蘇培盛的徒弟于順肅然道:“喳!”話音剛落梭梭的腳步聲就於院中響起,那腳步聲聽起來雜而不亂又似乎訓練有素,讓人不得不懷疑某人根本就是有備而來。接著院子裡就響起短促的驚呼聲,之所以說是短促那是因為聲音響過一瞬就戛然而止,明顯是被人用什麼東西給堵了嘴去。
  張子清渾身的皮都繃得緊緊的,四爺這出真的是好大的一個下馬威啊。

  她知道四爺這回怕是惱大發了,要不然也不會拿她整個宮裡的奴才來撒火。不過綁這個字也是暗示著給她留了很大的餘地,可以是綁了砍,可以是綁了打,當然也可以是綁了又放了,而其中的關鍵是看她接下來的答話能不能令他滿意了。

  事到如今,張子清哪裡還提得起半點撒謊的心思,只得如實以報:“其實早在前些年妾身就見過年大人的,若真說起來,妾身之所以會去四川那偏遠之地,也是因為年大人。”

  張子清敏感的察覺到四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猶如實質,那鋒利鋒利的宛若利刃,恨不得能刮下她一身皮肉才好。

  事到如今她也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這也是妾身為何不曾跟爺說道過往的原因,因為妾身怕爺誤會,如今陰差陽錯讓爺看出了端倪,那妾身再瞞著怕只會惹的爺愈發的猜忌,索性就實話跟爺坦白開來。”

  也是張子清說的有歧義,害的四爺聽在心裡一陣冷一陣熱,端倪,還坦白?!腦海中稍微一勾勒她和年羹堯在一起的畫面,他幾乎目眥欲裂,一雙手顫的幾欲握不住。

  張子清瞧著四爺那副猙獰的模樣,駭了一跳,忙伸手握住他冰涼僵硬的手,急忙解釋道:“不是爺想的那般,那時我記憶一片空白,連自個都不記得自個是誰,怎麼可能會隨便跟個男人走?之所以會跟著那年羹堯,那時因為當時我明明記憶全失,可一見著年羹堯,妾身總覺得好像認識這個人,腦海中甚至還會閃現零星個片段來!爺,您不知道當時對於記憶喪失舉目無親的妾身來說,這一發現對於妾身而言是多麼的重要!記憶全失的那幾年,我是多麼的痛苦和迷茫,我不知我從前有沒有家人,有沒有父母,有沒有夫君和孩子,如果有,那麼找不到我他們該會是多麼的難過,我的孩子們又該怎麼度過他們沒有娘疼的日子?每每思及,我心痛如絞,可又蒼白的無能無力,因為饒是我想盡了辦法也沒法讓我對從前半分……可,可是有一日我見到了個人,在見到他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從前,哪怕是一星半點,可依舊讓我欣喜若狂!爺,您能明白妾身當時的心情嗎?”

  說到這張子清的眼睛濕潤了,而此時的四爺也稍微平靜了下來,只不過臉色依舊不好看:“從前不過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罷了,你倒是對他印象深刻。”到底伸了手將她攔腰一攬,抱在了懷裡。
  四爺說過的一面之緣是當初他們四人在餛飩攤上的不期一遇。

  張子清順勢依偎在他懷裡,聞言就接口道:“如何能不印象深刻,畢竟他妹子長得跟妾身猶如雙生子般,妾身當時見了一面就足矣終身難忘了,因而見了那年大人妾身焉能沒有絲毫印象?有了這線索,妾身為了能讓記憶近一步的恢復,如何能不費勁心力去接近他?”

  感到握在她肩上的那隻手力度漸大,她又忙道:“當然,妾身潛意識裡隱約覺得自己不可以與其他男子過往甚密,因而妾身從不敢逾矩半分,縱是想依靠年大人來刺激記憶,卻也從來都是遠遠的躲著觀看,不曾露過面。妾身心裡坦蕩,不怕爺查,爺若不信,大可派遣人去四川查探,看看妾身可有隻言片語的欺騙。”

  “你倒是乖覺。”四爺雖這話說的不冷不熱的,但到底較之先前語氣緩和了不少。

  張子清敏感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自然是要順桿子爬:“先前沒記憶那會妾身還在疑惑著,既然那年大人能刺激妾身的記憶那相比他必是妾身的熟人,可為何妾身對他卻生出生疏之感,甚至有排斥之意?直至如今恢復了記憶,妾身終於悟了,卻原來是妾身早已有了自己的男人,對其他男子又如何不生出排斥之意呢?”說到這她腦中驀地劃過些什麼,她皺了皺眉細想,是什麼呢。

  四爺一聽這話,自然是龍顏大悅心頭舒坦的不成,面上雖然沒過多的顯露可那眼角飛揚的弧度可泄露了一切。不過嘴頭上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你倒是生了一張巧嘴,怕是黑的也能被你說成白的,你口口聲聲說去四川是為了尋得記憶,可爺又焉知你不是在那裡玩的樂不思蜀?”忽的想起了什麼,四爺的心情猶如六月的天,又瞬間晴轉陰:“莫不是那年羹堯回京,怕你一輩子都會窩在那四川直待終老吧?”

  “怎麼會。”張子清無奈的解釋道:“您這可就是冤枉妾身了,要不是妾身終於想起妾身的夫君貌似是生在紫禁城,妾身又怎會千里迢迢的趕往京城?要不是妾身還記得咱們出宮那次在餛飩攤上的情景,妾身又豈會傻傻的時常去那餛飩攤上苦等,傻傻希冀著能有一日有人能過來將迷了路的妾身帶回家呢?”說到這,她抬頭莞爾一笑:“終於讓妾身等著了不是?”

雖然被她話裡的柔情和那燦若朝陽的笑容晃的心中動容,可四爺到底沒被迷暈了頭,盯著她盈盈的美眸冷笑了起來:“是啊,爺可沒忘那日見面爺要抱你走的時候,你那咬牙切齒拳打腳踢恨不得將爺大卸八塊的模樣。”

  張子清的笑僵了下,隨即又若無其事是的轉了頭躲開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轉而又笑道:“爺,早些時候我就給爺裁剪了身衣裳,不過因著前些日子我又想將衣裳做的精細些所以就沒拿給爺,如今我終於做好,爺你不如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四爺狠狠瞪了她一眼,張子清臉皮厚只當沒瞧見,抻著個身子去勾炕邊的衣裳,四爺怕她將衣裳勾壞了,便探手將衣裳撈了過來。

  “爺,你快穿上看看,這衣裳可是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聽了這話四爺只當她又再邀功,不料待抖開了衣裳來看,倒真是令他驚訝了,因為這衣裳竟是採用了雙面繡,針腳平實細密,做工精緻考究,正面九爪飛龍以及反面翱翔蒼鷹無不繡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在他印象中只會繡蜜蜂的某女人竟難得為了他學會繡蒼鷹和飛龍了,著實令他又驚訝又動容。

  張子清柔柔笑道:“爺莫不是以為妾身只會繡小蜜蜂不成?難不成爺不知道,正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嗎?”

  四爺冷笑一聲。

  衣裳一上身,四爺就知道這衣服是十分合身,不寬不窄剛剛好,由此可見自己的女人對自己的身體是多麼的了解。試完後,四爺對某人不著痕跡的誇獎溢美致詞不置一詞,看著她仔細的將衣裳疊好後,這才不急不緩的開了金口:“于順,賞他們二十大板。傳朕的口諭,如有下次,朕要的是他們的腦袋瓜子。”

  “喳!”于順在外頭響亮的應道。

  張子清呼了口氣。

  四爺抄著她腿彎攔腰一抱上了炕,目露寒星的盯住她:“往後你若再敢看別的男人一眼,爺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張子清連道不敢。

  四爺滿意了些,俯下了身攫住了那水潤粉嫩的嘴,享受著唇齒糾纏給他帶來的快/感。

  這一夜,自是紅被翻浪,春/光旖旎。

  話說那年羹堯自宮裡回去後就驚魂未定,先前在宮裡頭那驚魂一瞥的確是嚇壞了他,若不是當初是他親眼見了她屍骨無存,要不是輾轉過了這麼多年她的年紀對不上,他當真是以為冤鬼來索命來了!

  回去之後連灌了三碗茶才稍稍壓了驚,本來多年前的那件事他已經忘了個差不多,可今個到宮裡頭走了一遭後倒是又勾起了他對以往所做之事的回憶,明明早先他已做的天衣無縫,後來也斬了線索讓人尋不得半分端倪來,可因著今個這事他心裡又忐忑不安起來,左思右想決定派遣個人將痕跡再抹一遍,以防有疏漏之處。

  可令年羹堯萬萬沒想到的是四爺的探子已經查到了柳家,他這剛一出手,四爺那無孔不入的粘桿處就尋了端倪,順著這個探出來的頭自然摸得著尾巴,就這樣他沒想到自己這輕輕地一動就讓人摸到了他的老巢。

  拿著暗報四爺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證據在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那忠心耿耿的下屬竟會這般不聲不響的給他整出這麼一手,還做的如此天衣無縫,一瞞就瞞了這麼久!

  若是前頭那份暗報說年羹堯刺探柳家,四爺對此只是有所懷疑的話,那接下來快馬加鞭趕回來的蘇培盛所帶來的這份暗報,指明年羹堯和那姓柳的賊子有同窗之義,甚至有人目擊那日事發之前見著他們二人甚至把酒言歡,那麼饒是四爺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相信那事情與年羹堯絕對脫不得了干係!

  那至於年羹堯甘願冒險的緣由——四爺握著暗報的手慢慢攥緊,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所求的不過一個利字罷了。

  至於利……

  四爺眸裡的寒光愈發大盛,倒是好一個處心積慮的狗奴才,卻原來早在投靠朕的時候就在算計著朕了!倒真是好算計,如今親妹子居後宮妃位,他也大權在握,皇親國戚不提,若是能更進一步,這大清朝豈不是能讓他翻了個了!

  四爺心裡殺意騰騰,只是眼裡卻愈發的平靜,又仔細看了兩份暗報,聲音刺骨冰寒:“還不夠,再給朕查,朕要事無巨細,朕要證據確鑿,朕要鐵證如山,朕要他辯無可辯!”

  “喳!”聽得皇上那不掩殺機的聲音,蘇培盛心裡不是不嘆的,他也是沒想到那年大人那般精明的人竟會辦下這麼糊塗的事情,那年大人也不想想,他們家主子爺是個什麼性情,主子爺的逆鱗那也是好拂的嗎?那年大人也是豬油蒙了心了,不僅吃了狼心豹子的拂了,還痴心妄想的拔下一兩片,唉,他都不忍心想那位年大人會有什麼凄慘的下場了。

  期間四爺在景陽宮裡歇腳了幾次,雖是極力克制可那若隱若現的低氣壓是藏也藏不住的,張子清估計他是在前朝受了氣了,故而他心情會不好,因而每次來時她也大都牽就。只是花花的事情她還是要問問的,那孩子從小就將她視作親娘,如今這麼長時間沒見著她的面,怕花花心裡頭還不知怎麼個害怕。

  可也不知怎的,貌似她一提及花花四爺就擺臭臉,張子清也知道他心裡頭的芥蒂,索性也不提接她們入宮,只是希望能出宮見她們一面也好,不料此話題剛一提及,四爺就大發雷霆,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罵個狗血淋頭。

  張子清氣的手腳都發顫,也不顧盛怒中的某人,扭身就走,話說這兩日她已經夠忍氣吞聲的了,忍受他的臭臉不說如今還得忍著他的毒嘴,她憑什麼還要乖乖受著?丫丫滴!

  這一夜的景陽宮早早的落了鎖,首次吃了閉門羹的某人瞬間魔化,厲聲怒吼著令她快點開門,否則休怪他血洗整個景陽宮。

  門最終是開了,可這一夜整個景陽宮卻是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翌日清早皇上將朝冠的冠檐壓的低低去上朝,蘇培盛眼觀鼻鼻觀心的在旁跟著,他發誓他絕對沒有看見他家皇上眼角那處若隱若現的三道抓痕。


☆、142

  當粘桿處將當年年羹堯勾結叛賊其後毀屍滅跡的所有罪證全都詳盡的呈上御案的時候,四爺的臉色卻是出奇的平靜,尤其是一月前跟蹤去了四川的暗衛,十萬加急傳送回來的那些年羹堯近些年來私受賄賂賣官鬻爵的鐵證,愈發的令他眸子深沉的看不出丁點波痕。

  這就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鐵骨忠臣!這就是口口聲聲稱忠心耿耿一心為國的清官!

  於一個帝王來說,被一個表裡不一的臣子糊弄多年,是多麼的恥辱!潑天大恥!

  心裡愈是憤怒到極點,他面上愈是平靜到極致。

  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他冷靜的安排調度,有條不紊的著手令人去監視京都年府、四川總督府以及其相關黨羽府邸,隨時聽他指令,一旦時機成熟,就迅速拿下年府眾人以及所屬黨羽,若能兵不刃血那就再好不過。同時他也令人急速傳李衛田文靜等心腹大臣入宮,直到日暮時分,幾個心腹大臣方強自鎮定的出了御書房,翌日,李衛就攜了密旨秘密趕往了四川,馬不停蹄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他此次的任務非比尋常。

  就此,年羹堯定罪已是鐵板釘釘,差的就是時間上的早晚罷了。

  朝堂上一場看不見的腥風血雨即將登場,可後宮裡卻未曾感覺的道朝堂上的那股風聲鶴唳,一如既往的花團錦簇歌舞升平。

  漱芳齋裡,張子清聽著戲台上那扮演公主的花旦咿咿呀呀的唱著,甚是感到有些百無聊賴,要不是那富靈阿非要拖著她說是過來聽孫猴子三打白骨精的戲,這個時候她早歇在暖烘烘的廂房裡睡上會回籠覺了。

  眼神掃過旁邊那雙頰都氣的鼓起來的富靈阿,張子清無奈的搖搖頭,前頭要不是她極力制止住,這憤怒的小狂獅指不定就能跟年氏鬧起來,屆時宮裡宮外可就多了一項茶餘飯後的談資了。那年氏或許不注重她自個名聲,可富靈阿不能不將名聲當回事,畢竟富靈阿正處於擇選駙馬的敏感時期,作為額娘她斷不容許這個時候傳出丁點對富靈阿不好的言論。

  此事若說起來也是那年氏故意挑釁,皇后難得請了戲班子來宮裡給日子過得無聊的妃嬪們來電娛樂項目,本來倒也其樂融融的,選的幾個戲目都是時下流行的,當然除了一個三打白骨精是特意為富靈阿點的,皇后這些年對富靈阿的恩寵別人也是有目共睹,也自是識趣的不會說些什麼,卻唯有那年氏,冷嘲暗諷那三打白骨精是老掉牙的曲段,非要另選戲目不成。瞧她那不依不饒的姿態,皇后就牙疼的厲害,礙著今個眾妃嬪都在,作為一國之後她也不好口出刻薄之語,只得忍了一口氣答應另外再加個曲目。

  難年氏自是得以非凡,這倒也罷了,可她點什麼戲目不好偏點了一曲醉打金枝,縱觀今個來聽戲的格格,除了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尚在寢宮中養病的二格格外,那不就剩了下此刻正挨著伊妃坐在台下聽戲的三格格嗎?年氏非得點這一出醉打金枝,她這是想打誰的臉呢?想那富靈阿自小就唯我獨尊慣了,何曾受過此等奚落?如今被那年氏一激,焉能不怒?

  台上駙馬醉酒欲打金枝,台下富靈阿怒發早已衝冠,然後就在眾人始料未及中猛地一下起身,手指前方戲台上茫然的駙馬,橫眉怒目:“爾等區區賤民,敢動公主一根頭髮試試!”

  平地一聲雷,嚇得台上駙馬跪地當場,觳觫不已。漱芳齋的喧聲戛然而止,落地可聞聲。

  富靈阿拉過她額娘的胳膊,後又昂著頭霸氣外露的環視一周,冷哼:“點這種曲目,真丟我皇家臉面!也不知是哪個專愛這種調調,簡直自甘墮落,若真個喜歡,那句等哪天本格格遣個奴才在她臉上扇上兩大嘴巴,讓她好好樂呵樂呵!”著重在年氏那青紅交加的臉上瞪視片刻後,富靈阿終於滿意的舒口氣,然後下巴朝天如只高傲的雌獅,輓著她額娘的胳膊不管不顧的就要離場。

  張子清扶額,她就知道這小霸王不是個善茬,鐵定是要整出點事的。卻只得跟皇后告了罪,然後在眾妃嬪各異的神色中匆匆離場。

  待富靈阿一離開,眾妃嬪方敢大喘了口氣,由不得她們不緊張,那張酷似她們皇上的臉,一旦成猙獰發怒模樣,當真令她們亞歷山大啊。如此想想,她們當真可憐未來的三駙馬了。

  年氏被那富靈阿奚落了一番臉色自是不好看,不過她不舒服了也斷不會讓別人好過,走前不忘刻薄的拿話去刺皇后:“再怎麼寵又怎樣,終究不是從自個肚皮裡爬出來的,養來養去也是養了兩個白眼狼,說到底也是為別人作嫁衣裳呢。”

  皇后臉色發青,年氏舒坦了不少,挑釁的給皇后行了個退禮,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整出了那一鬧劇,這戲自然是看不下去了,皇后臉色不好看,忍著氣由劉嬤嬤扶著回了宮,待一進了自個寢宮,揮退了其餘奴才,就佝僂著腰捂著胸口倒在了榻上。

  “皇后!”劉嬤嬤驚慌失措,忙上前攙扶,邊道:“來人吶,快去叫御醫!”

  皇后忙伸手制止:“不用了,老毛病了,緩緩就好。”

  劉嬤嬤心疼道:“可是皇后……”

  皇后艱難的搖搖頭,苦笑:“沒事,這毛病也就是氣出來的,緩過勁就好,別弄得大動靜讓弘暉擔心。”

  “都是那些賤蹄子,一個個的竟讓您鬧心!”

  劉嬤嬤說的咬牙切齒,皇后失神了好一會,嘴裡略有苦意:“嬤嬤,皇上前頭說,想要將二阿哥和三格格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

  “什麼?!”劉嬤嬤震驚:“怎麼會?”

  皇后苦笑:“是啊,怎麼會,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皇上為什麼會對那伊妃另眼相看?就連那二阿哥和三格格也是這般,這其中到底是什麼緣故?難道就因為她……因為她那張皮相?若真是這般,那怎不見當初安妃受此恩寵?當真是想不明白啊。”

  看著皇后壁角隱約的白髮,劉嬤嬤覺得心酸,不由撫著她的背安慰道:“皇后倒也不必多想,只要大阿哥出息,那誰又能高的過您去?如此說來,皇上將二阿哥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倒也是件好事,如若不然,難道要改在您的名下不成?到時候二阿哥也成了嫡子,那真是……”

  劉嬤嬤言未盡,皇后卻聽得心中一顫,是啊,若真改在她的名下那才真的是棘手。如此想來,改在伊妃名下倒也不差。

  張子清還以為因今個富靈阿一出四爺勢必會來興師問罪一番,卻沒想到一連數日他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在忙著什麼,倒是讓她鬆了口氣。摸著富靈阿的腦袋,張子清低眼瞅著富靈阿那枕著她大腿上,正磕巴磕巴吃著瓜子一副不知愁的模樣,她就愁了起來,尤其想著前些日子,李氏明裡暗裡託人打聽京中有才俊子弟人家之事,她也不由的暗暗有些著急。按照這個朝代的觀念來看,富靈阿也是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齡了,哪怕不著急嫁出去,可備胎總得準備著,雖說皇帝的閨女不愁嫁,可作為母親總想給自個孩子選個最好的,不先下手為強,那拔尖的女婿人選被人捷足先登了怎辦?

  這麼想著張子清就坐不住了,想著這個年代對女性來說是極為苛刻不公平的,她就愈發的想要早些的相看些人家,以便給她充裕的時間考察、比較,給她閨女挑出最適合的那個。

  因著她跟外頭的那些夫人們接觸不多,所以她本就打算跟四爺提一下,讓他多留意一下青年才俊,可四爺大半個月了連個人影都不見,她只得拉過弘昀,讓弘昀平日多留意一下,畢竟他們皇子阿哥們平日裡接觸的貴胄子弟比較多,而大清格格的夫婿不外乎也就是出自這些個滿洲貴族家。

  弘昀也真把這當事了,也是他警鈴一響,想起了當初他皇瑪法差點將他三姐嫁到蒙古一事,如今想來也是心有餘悸。如今他三姐也是到年紀了,得趕緊物色個京城子弟,怎麼著也得將他三姐嫁在蘭馨前頭,因為若是轉過年那蒙古親王再來求親的話,那問題可當真是棘手了。

  怕他額娘擔心,蒙古和碩親王一事他暫且沒跟他額娘透露,不過卻加緊了物色姐夫的步伐,只是天真爛漫的富靈阿尚蒙在鼓裡。

  由於新年將至,所以各宮各處都處於緊張忙碌之中,又是一年辭舊迎新之時,各宮上下皆是一團喜慶,怕是誰也沒料到,恰是在這當口,威震朝野上下的年總督以92條大罪鋃鐺入獄!年府抄家,年氏九族之內皆被押解回京,其親近黨羽除忠勇將軍劉鐵柱外皆抄家三族問罪,一場血雨腥風迫在眉睫!

  此事不禁在朝野上下激起一片動盪,在後宮亦是激起了一大片浪,年心若狀若瘋癲的跑去乾清宮跪求皇上一面,昔日精緻的妝容只余今日的狼狽,髮髻凌亂面色凄惶,頹喪猶如風中殘荷,由高處一夕落地,不過乾清宮裡那位一句話而已。

  後宮不得干政,在這敏感當口後宮女人哪裡還敢向外打聽一分一毫,不過年羹堯倒台這麼大的消息是瞞不住的,後宮女人震驚的有,唏噓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不過一絲懼意多多少少的縈繞在她們所有人心間,所謂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尤其是聽得年氏九族皆被押解回京,其中深意就足夠令她們膽顫的了,想想她們皇帝那鐵血無情的手段,她們有些不敢想像年氏九族押解回京之後會有何下場。

  張子清聽聞也懵了半晌,那年家怎麼這麼快就倒台了?尤其是聽聞年家九族都被抓起來了,更是驚震的大喘口氣,四爺這是要誅九族的徵兆?張子清當真是驚了,這刑罰可算是太重了,自康熙朝以來誅九族的案例就少之又少慎之又慎,畢竟太過嚴苛血腥,非一代任君所為,雖雍正瞧來是不屑一代任君稱號的,可若剛一登基就誅殺臣子九族,還是於他有從龍之功的臣子,那難免就坐實了刻薄寡恩四字!誅九族如此大罪,若年羹堯通敵賣國倒也使得,可據她來看,那年羹堯如斯精明一人,如何會在這當口自毀長城?

  張子清想不通,究竟為何使得四爺對那年羹堯痛下殺手?

  別說張子清不明白,深陷囹圄的年羹堯更不明白。大逆罪5條,欺罔罪9條,僭越罪16條,狂悖罪13條,專擅罪6條,忌刻罪6條,殘忍罪4條,貪婪罪18條,侵蝕罪15條,這92條大罪是朝廷議政大臣朝雍正遞交的結果,其中三十條足矣判年羹堯極刑,足矣令他死上幾十回都翻身不得。

  獄中帶著腳鐐手鐐的年羹堯眼睛赤紅,他知道他是有罪,他貪污受賄他賣官鬻爵,可試問大清朝的官員又有幾個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更何況比起他的罪,他的功勛,他的從龍之功,他在地方上的政績難道就不能功過相抵?這麼多年捨生忘死的替他賣命,這麼多年忠心耿耿的助他等位,如今大業既成,他不過是撈些富貴罷了,有何錯!年羹堯的神色接近狂亂,卸了他的軍權,抄了他的府邸,抓了他的九族,關了他的黨羽!莫不是要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麼想的人不止年羹堯一個,老八老九也嘀咕,莫不真是要卸磨殺驢了?不過老四也真是狠,左膀右臂說砍就砍毫不含糊,當真冷血的很。想至此處,他們心裡也不由掠過一絲寒意。

  朝臣們不是不驚疑的,年羹堯的罪的確不小,可若是說誅九族的話真的是不至於啊。所謂亂世用重典,怎麼到了雍正爺手裡頭,和平年代裡這邢典反而愈發嚴苛了起來?不過他們心裡頭雖這麼想,可沒一個人敢說半句,他們頭頂上方的人當真令他們怕到了骨子裡,想一想連骨髓都跟著顫。

  對此雍正不置一詞,哪怕是被他的臣民們認作是刻薄寡恩他也半字不解釋,其實只要他將年羹堯勾結前朝餘孽的證據一拿出來,所有臣民心裡的狐疑都迎刃而解,因為勾結亂黨足矣令年羹堯九族誅滅,哪個也無法說他刻薄來著。可雍正卻將這個證據壓了下來,因為此事涉及後宮,對皇室來說算是宗醜聞,作為一國之君,他不想他的後宮被人拿來當茶餘飯後的笑料,哪怕他會因此擔上惡名。

  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年羹堯92條罪狀定罪,判極刑,九族問斬,其黨羽三族問斬,皆在年後行刑。

  同日,安妃年氏被奪封號,打入冷宮,滿宮奴才一律處死。

  當雍正元年除夕夜來臨,整個後宮似乎還沉浸在一種風聲鶴唳之態,怕是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新年過的喜慶,隱約覺得這漫天風雪中似乎籠罩著某種血腥的氣味。

  大年初一眾妃嬪陪著皇帝說會話後就各回各宮了,回來的途中每個人都出奇的沉默,尤其是路過延禧宮時,也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受的刺激過大抑制回不過魂來,她們似乎能隱約聞到其中傳來的血腥氣來,有膽小的甚至幻聽到了哀怨的哭聲,當真是嚇了個夠嗆。

  直到回到了景陽宮裡,富靈阿的手還牢牢的握著她的,上下唇緊抿著極力保持著鎮定。

  張子清摟她在懷裡,輕聲唱著歌謠安慰著,心裡嘆息著,在宮裡頭生活,怕就得習慣這血流成河的場景,人命如草芥啊。那四爺也是太狠,一宮的人說血洗就血洗,沒徵沒罩的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不知嚇壞了多少人。

  摸摸富靈阿的腦袋,張子清琢磨著得趕緊將孩子嫁出去,這宮裡頭實在不利於孩子的身心健康發展。

  富靈阿悶在她懷裡悶聲到:“她被人拖去冷宮的時候我看見了,兩個奴才一人扯著她一個胳膊就那麼生生拖著,衣裳也拖爛了,頭髮也髒亂了,她不哭也不鬧的,卻很狼狽,一點都不見往日頤指氣使的模樣……”

  張子清停了聲音,她知道富靈阿其實是想說那年氏很可憐。

  富靈阿依舊悶悶的:“額娘你說,那日我是不是不應該跟她吵鬧?若是早知她會得這般下場,我讓一讓她也是可以的。”

  張子清的眸裡染上了一層複雜,她的富靈阿,外表霸道強硬,內裡卻藏著一顆柔軟的心,她要如何保護才能護著她的閨女不受外界的傷害?這樣的閨女怕是要成為她一輩子的心思。

  富靈阿抬頭看她,欲言又止:“額娘,您能不能告訴我,她到底犯了什麼錯呢?”

  張子清正思考著如何開口對她說,這時門外一道聲音低沉傳來:“別為難你額娘,皇阿瑪來告訴你她究竟是犯了何錯。”


☆、143

  聽得聲音張子清忙抬頭望去,入目的就是推門而入的男人偉岸挺拔的身影,身後的陽光打落在他周身灑下細碎的光暈,半隱在光暈中的那張稜角分明的男性臉龐深沉莫測。

  張子清恍惚片刻的功夫富靈阿已經欣喜的喊道:“皇阿瑪!”

  後又見弘昀從她皇阿瑪的身後轉出,富靈阿不由又高興喊道:“弘昀你也過來啦!”

  張子清起身上前給他們父子倆拍打著身上的殘雪,道:“快進屋裡烤烤火,這天寒地凍的天兒確是冷的很。”

  跺跺鞋邊附著的雪,四爺深吸了口屋內溫暖的氣息,然後就舉步朝火盆旁的茶几走去。

  入座後,四爺示意富靈阿坐在他跟前,看著一臉懵懂之態的女兒,他聲音略沉:“你倒是有心可憐那年氏,可你卻不知這世上又有誰去可憐你額娘呢?”

  張子清正拿著毛巾忙活著給弘昀擦拭被冷雪打濕的鬢角,忽然聽得四爺提起她,不由愣住,話題突然轉到她身上讓她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的抬頭就朝他望去。

  四爺深沉的目光向她投來:“你和弘昀也坐過來。”

  張子清不知四爺今個究竟是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拉著弘昀坐過來之後,她抬頭看向他,狐疑非常。

  富靈阿這時問出了她心底的疑問:“皇阿瑪,這與額娘又有什麼關係呢?”

  弘昀也困惑:“是啊皇阿瑪,您為何說額娘可憐呢?”

  四爺的目光從他們娘三疑惑的臉龐上一一掃過,良久,方沉聲開了口。

  從五年前陰謀的初始講起,他說起年羹堯如何開始精心布局,如何開始步步為營暗下勾結叛賊,如何老謀深算布置殺局,如何心狠手辣斬草除根,如何謹慎小心全身而退,最後又如何不著痕跡欲謀取潑天富貴,四爺全都毫無保留一條一條的說給他的一雙兒女聽。他不渲染不增減也不潤色,只是直白的告訴他們,這場費盡心機策劃的驚天陰謀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取你們額娘的性命。

  母子三人驚震。

  張子清更是無法想像,五年前那生死劫的起因竟是那樣一個緣由!

  那年羹堯喪心病狂竟是出於那樣一個緣由,讓她聽在耳中,只覺得是……如斯可笑!

  “那年富靈阿你九歲,而弘昀你才六歲,”四爺聲音微啞,深不可測的鳳眸中不經意流轉著一絲痛意:“本來你們有額娘疼著,寵著,護著,可一夕之間你們突然就沒了額娘的疼愛。你們還都那麼小,你們想額娘,想的偷偷哭,想的夢裡還在哭,可誰又來可憐過你們?而你們額娘呢,九死一生才險險保住了命,一個人流落在外又沒了記憶,這麼多年在外頭背井離鄉的過活著,誰又來可憐她?想想你們過去的痛,若你們心裡還尚存半分憐憫之心,那麼朕只能說你們愧對你們以往遭受過的痛。”

  富靈阿和弘昀低低抽噎,張子清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裡亦紅了眼圈,的確,他們母子生離死別,他們遭受過的悲,苦,痛,又有哪個來憐惜過他們分毫?

  握了握拳,四爺一字一句道:“至於那年羹堯,秉性奸惡,為奴,他背信棄義勾結外人謀害主人,乃鮮廉寡恥!為臣,他欺上瞞下肆意妄為禍亂朝綱,乃不忠不義!如此鮮廉寡恥又不忠不義之徒,死不足惜。他黨羽甚重,結黨營私不說,先前單單一條勾結反賊就足矣定他誅九族之罪!對他的判決,朕判的不冤。”

復又目光含懾的看向張子清:“年羹堯暗通款曲的同窗就是反賊頭目之一,也是你那所謂乾女兒的親生父親,反賊之後理當算在誅殺的九族之內,朕饒她一命尚且格外開恩,你確定還想要繼續收留於她?”

  富靈阿和弘昀第一次聽說這事,不由將目光刷的下投向他們身旁的額娘。

  張子清的思緒有些混亂,真相來的猝不及防,讓她著實有些措手不及,因為她真的沒想到有些事情竟是這般的陰差陽錯。

  四爺等她的答案,張子清難以回答。

  四爺臉色越來越沉,最終冷笑了聲:“你若覺得拖能解決問題的話,那就一直自欺欺人的拖著吧。”說完也不去管她,徑直拉著兩個孩子去了東暖閣,任由她一個人孤零零坐著盯著火盆兀自發呆。

  張子清苦笑,他想要她做出怎樣的抉擇呢?仇人之女的身份是真的,三年多日日相伴的感情也是真的,他希望她能立即在兩者間做出個取捨,可她不是台冰冷的機器,如何能精確計算出天平兩端各自的分量?

  死牢裡的死囚犯行刑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可誰也沒料到在大年初五這日晚上,被判下獄的死囚犯年羹堯竟於獄中點火自焚,死前竟寫下了一幅認罪血書,對自己的罪狀供認不諱,只道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懇請皇上能開恩饒過他族人,因為他不想因他一己之罪而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

  認罪血書寫的真摯誠懇又悲涼戚哀,頗有鳥之將死其言也悲的哀鳴之狀,加之其死的凄慘壯烈聽聞竟是整個人活生生的燒成焦炭,這就不由令人唏噓動容,先前不少明哲保身的臣子都站出來為其說話,懇請皇上法外開恩。

  拿著這一筆一筆用血寫成的認罪書,四爺心裡還是有絲波動的,他想起當年年羹堯為他出謀劃策的時候,雖說是為了其身的榮華富貴卻到底也是盡心盡力的為他謀划不少。

  放下認罪血書,四爺摩挲著佛珠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方落了朱筆,改判三族抄斬,其黨羽抄斬滿門。雍正二年正月初六。

  為年羹堯自焚此事,四爺還罰了一個人,這人便是近來炙手可熱的人物,忠勇將軍劉鐵柱。因為年羹堯之所以能成功自焚,還多虧了此人帶進獄中的磷粉。

  對協助年羹堯自焚一事,劉鐵柱供認不諱,四爺罰了他一年的俸祿,後又令人打了他七十軍棍,七十軍棍直打的他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劉鐵柱被抬了回府養傷,可自此他卻對此事隻字不提,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被突然驚醒,恍惚間仿佛又看見了他的結拜兄弟亮工,手拿那半截木鐲子時那陰森恨毒的目光,仿佛又聽見那烈火燃燒中那快意莫名的笑聲。

  劉鐵柱是不明白的,為什麼亮工執意要他回故居找到那半截木鐲子帶給他。那木鐲子他依稀記得,當初亮工也找了苗疆人來看了,那苗疆人似乎說那是鎖魂鐲,只不過已經斷了,便也再無用處。他不明白,亮工拿那鐲子又有何用?

  其實年羹堯所求不過一個痛快死罷了,當然所求還有讓他甘願死的理由。他本就精於算計,早在獄中之時他便已經想明白了,那日所見的女人想必不是別人,定是那昔日的張佳氏無疑!畢竟當初他亦非親眼所見她死透不是?要不然那位也不會如此對他深通惡絕了。這輩子榮華富貴他幾乎是唾手可得,只是大好前程卻是一夕之間全毀在了這個女人手裡!他實在是不甘,只是這輩子他算是翻不了身,那只有等到下輩子他勢必要親手報了這血海深仇!

  火光中年羹堯笑的猖狂,縱使只有半截鎖魂鐲又如何,可畢竟鎖過她的魂,他會記住他仇人的模樣,下輩子她可得小心了。

  那夜也不知為何她忽然感到心慌了一下,直到翌日清晨她方得了信,那夜年羹堯竟引火自焚了。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或許蒼天真的是在看著的,善惡到頭終有報。

  雖說四爺是法外開恩了不少,可到底來說殺的人還是很多,直到三月過後,宮裡上下的人方覺得從午門傳來的血腥味淡了些,才方覺得草長鶯飛的春日也是稍微有些春意的。

  值得一提的是,或許是首惡伏誅使得四爺心裡的怨憤壓下去了不少,對於花花的事情他不似以往那般寸步不讓,雖說不允許張子清將花花接進宮裡,卻允了她一月可出宮看望一次。

  而對於花花,她如今已經想的很清楚,花花的父親是她父親,而花花是花花,花花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她沒必要因為一個死人而去為難她們三多年的母女之情。尤其是在見到花花之後,看她扒在她懷裡失聲痛哭的悲傷模樣,她心都軟了,愧疚的無語言對。既然上天意外的給了她們這段母女情分,她理當珍惜才是,如何敢輕易捨棄輕易懷疑?

  只不過富靈阿弘昀和花花之間的不對付,這點令張子清著實頭疼不止。

  開春了,新帝自然是要充裕後宮,選秀,自然是迫在眉睫。

  到了年齡的八旗貴女自四面八方浩浩蕩蕩的入京,環肥燕瘦應有盡有,美人自是不缺的,鶯鶯燕燕嬌嬌俏俏的排成幾列,襯著春日的柳綠花紅,倒也賞心悅目。

  在景陽宮正忙著由人戴旗頭粘指套忙活活拾掇的張子清,實在是無法理解四爺這種動物,他未來的女人們正等在御花園中等著相看,可他卻在此時忙著鬥別人的女人,這算點什麼事?‘善妒,無子,不堪為人婦’,他拿著當初康熙私下跟他說的話當最高行使指令,勒令老八休妻,老八死活不肯,四爺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嚴厲斥責於老八,令老八顏面掃地。老八福晉不忍老八為難,可又不願遂了四爺的意自請下堂,索性就想三尺白綾懸於梁上,就是死也得占著八福晉的名額。所幸老八發現的早,老八福晉被及時救了下來,不過這事到底傳了出去,一時間鬧得京城沸沸揚揚的,真是好不熱鬧。

  唉聲嘆氣的當口皇后已經令人過來催她了,張子清忙踩著花盆底趕過去,皇后怕是等急了吧,聽得弘昀偷偷跟她講,皇后是非常著急的想去相看她未來兒媳婦呢。


☆、144

  雍正二年的選秀還是有看頭的,這批秀女的質量普遍較高於以往,尤其幾個容貌拔尖的女子更是令人矚目,單單往那一站就能站出鶴立雞群的姿態來,讓人不關注都難。皇后看重了白佳氏和阿魯特氏這兩家的嫡女,家世自不必說,德言容功也是出類拔萃,兩人之間難分伯仲,倒是令皇后好一陣為難,不知究竟要選哪個作為弘暉的嫡福晉才好。當然,她也忘記要給皇帝充裕後宮,雖然心裡頭泛酸,可為了維持一國之後的賢良風範,還是選了些容貌姣好卻不狐媚的女子打算充入後宮。

  然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雍正卻覺得新帝登基國事繁重,不宜大肆充裕後宮,所以令皇后將酌情而定將秀女賜婚皇室宗親以及有功之臣,而他的後宮此次不必再添新人。眾人雖驚,可皆大歡喜,後宮眾女不必說,少了有力的競爭對手,誰人不喜?皇室宗親及其朝臣也是悶聲高興,聽說這批秀女資質均屬上乘,有了這等艷福他們哪裡能不樂?

  太上皇聽聞此事,將雍正叫到跟前詢問。

  對此雍正向太上皇解釋,他這麼做是另有顧慮。所謂古語有之曰,憂勞可以興國,而逸豫可以亡身,歷朝歷代的君王大抵沉湎安逸的無一不是將國推向了衰敗之地,所以他不得不予以自省。他剛登基,剛手握重權執掌萬里江山,這種一夕之間權在手的滋味難免會讓人把持不住,他也怕自己意志不堅,尤其是美人膝下尤為能消磨人意志,所以他要克己勤勉來督促自己,磨礪心性,不能過於安圖享樂。

  太上皇心裡暗嘆,此子有大志。不過繁衍子嗣之大事他還是得過問的。

  雍正向他解釋,只是這屆暫不添人,等下屆秀女大選,會充裕後宮的。

  太上皇才放了心。

  雍正二年的選秀落了幕,眾人大抵是皆大歡喜的,當然老八除外,因為雍正特意賜了兩個容貌艷麗的秀女給老八做側福晉,郭絡羅氏去圓明園跟宜太妃哭鬧了一場後,回來就跟那兩側福晉掐起了架,老八整日頭大如鬥,後宅不寧,直接導致他連前朝的事都無心再理,整日愁眉苦臉說不出的憂鬱。

  雍正便對太上皇道,郭絡羅氏囂張跋扈,氣量狹窄又善妒,真是害苦了八弟。

  太上皇一張臉陰暗不明,他本就對老八福晉不滿,尤其是這些年還變本加厲,打壓府裡女人不說還數次謀害老八子嗣,恨不得老八就守著她一人才好,害的老八這些年來竟還沒個承繼香火的兒子,她莫不是真想要老八斷子絕孫?

  加之雍正在旁偶爾提到一兩句老八近日心力交瘁的模樣,太上皇更是對那郭絡羅氏厭惡到極點,終於下定決心令雍正以他的名義來起草詔書,令胤禩休妻。

  雍正著人將聖旨送至老八府上,老八拿著聖旨就要去圓明園,不想雍正早就令侍衛守在圓明園宮門外,禁止他入內。

  老八頹喪的回了府,關了門連老九都拒之門外,整整一日後方開了府門,入宮覲見雍正,恭敬的行了君臣禮,然後脫下了他的貝勒正裝整齊的疊放一旁,摘下了朝冠朝珠,然後就直挺挺跪在雍正面前。

  “愛新覺羅胤禩自請剝去貝勒之位,只求換她正妻之位,望四哥成全。”

  不卑不亢,無喜無悲,沒有所謂的不甘沉鬱,只有似看破世道的豁達。

  雍正第一次看不透這個一直以來與他針鋒相對的八弟。

  他看著老八,研磨著老八話裡的真實性。

  老八清淡的開口:“四哥也不必多疑,只是臣弟用了整整一日的功夫終於想通,臣弟可以沒有權勢沒有地位哪怕沒了皇室宗親尊貴的身份,可唯獨不能沒有臣弟的福晉。哪怕她有再多的不是,可臣弟依舊在乎她。或許四哥會覺得臣弟可笑,認為臣弟大逆不道,甚至覺得是無稽之談,可臣弟只想說,這是臣弟的選擇,望四哥乞憐成全。”

  雍正端正在龍椅上,垂眸摩挲著玉扳指,臉色隱沒在書架投來的陰影中看不出什麼神色來,半晌,冷冷開口道:“若朕不成全呢?”

  老八有一瞬的隱忍:“四哥何必趕盡殺絕?哪怕你將我一貶到底甚至貶我至白身,臣弟都毫無怨言,我們兩口子只求能有一口飯吃就足矣,莫不是這般四哥還不滿意?”

  雍正抬眼看他:“你所圖為何?”

  “所圖為何?”老八突兀的笑了:“莫不是在四哥眼裡世間所有一切都可以利益計算?的確,臣弟是有所圖,臣弟所圖的不過是世間的一份真情罷了,她真心待我,那我就要真心待她不負於她,這就是臣弟所圖,不知四哥可滿意了?”

  雍正神色略怔。

  正在此時,蘇培盛神色匆忙的來報,道八爺府邸的大太監正在門外,哭著說他家福晉自戕了!

  由於相隔不算遠,所以老八隱約聽到了。

  老八的神色陡然驚痛,繼而茫然、灰敗直至死寂,他踉蹌的起身扭頭就往外狂奔,那跌跌撞撞的身影看在雍正的眼裡有幾分的恍惚。

  “帶上宮裡頭的御醫,去老八府裡看看。”

  雍正低聲吩咐道。蘇培盛心裡頭雖驚奇,可主子爺交代的任務卻不敢馬虎,帶上醫術精湛的幾個御醫,火急火燎的就去了八爺府。

  入夜,雍正去了景陽宮,水/乳融之際他趴在她耳邊認真道:“爺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爺,可好?”

  聽得他說的鄭重其事,張子清不禁抬眼朝他的眼睛裡望去,那黑不見底的眸裡燃燒著炙熱的火焰,熱烈,純粹,沒有絲毫的雜質。

  不知是否是被那火焰的艷色給蠱惑,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應了一聲好。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身上的男人似乎全身都熱烈燃燒了起來。貼伏在男人火熱的頸項間,她閉著眸子恍惚想著,就這樣吧。

  老八的福晉到底命大,再一次的被救了回來,失而復得的老八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朝也不去上了,什麼也不去管了,任紫禁城那位怎麼貶怎麼判吧,他索性放任自流了。

  老九對此氣急敗壞,卻最終又無可奈何。

  雍正卻到底沒有摘了老八的貝勒帽,俸祿照舊,但卻免了老八的早朝議事,可以算是將老八投閒置散,變相軟禁了。

  對此,老八也不以為意。

  太陽依舊東升西落,紫禁城的天春夏秋冬的輪換著,白駒過隙,日子不經細數。

  雍正三年三月,太后甍,轉過年七月,太上皇駕崩,舉國皆哀。

  因為守孝,弘暉、蘭馨的婚事拖到了雍正七年。

  雍正七年五月,弘暉大婚,娶白佳氏嫡次女。

  雍正七年七月,蘭馨下嫁哈納克氏嫡長子。

  雍正八年,正當張子清為她那二十二歲的大齡剩閨女富靈阿的個人問題心力交瘁之時,她十九歲的小兒子弘昀提出要遠渡重洋的要求。

  這個要求聽在雍正耳中猶如天方夜譚。去那蠻夷之地,去那都是些藍眼睛綠眼睛紅頭髮之地,他好端端的兒子過去,回來的還會是好端端的兒子嗎?放著紫禁城煙柳繁華的地方不住,偏要冒著生死之險去那妖魔鬼怪之地,簡直是魔障了才會有這種荒誕至極的想法!

  雍正好說歹說威逼利誘用盡了法子,奈何弘昀依舊固執己見,雍正火大,將他扔進了養蜂夾道,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卻萬萬沒想到當夜弘昀就從養蜂夾道逃出,留下書信一封後,順帶將他三位皇叔一併打包帶走,聲稱不浪費人才,要帶領他三位叔叔橫掃全歐美。

  雍正氣極反笑,展開書信直直遞到她眼前,讓她睜開她那雙大眼好好瞧瞧,她的好兒子都被她慣成了什麼樣。

  張子清悶聲繡著花不做聲,心裡頭卻煩著呢,葛裡特家的那小夥子人長得有稜有角的,又不似其他貴族子弟的紈褲,滿腹才學非常知道上進,更重要的是他額娘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想來作為婆婆那也必會是個知禮的婆婆,這樣的人家哪裡不好了,怎的富靈阿就看不上,看不上不說還特意去將人家小夥子給打了一頓……想想這事張子清眸光一閃,這事被她極力壓了下來,雍正這廂還不知道呢,若是被他給知曉了,還不知會怎個怒發衝冠。

  雍正橫眉怒目:“那小子當他真能飛出大清呢,朕早就著人封鎖了水路各要道,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飛出朕的大清來!”

  張子清也不吭聲,卻暗道,弘昀的空間裡坦克大炮飛機潛艇應有盡有,更何況還有個神器煉器爐在,那小子這幾年早就將那空間給琢磨個透徹,即便是想要飛出大清,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於弘昀的想法她是理解的,當初她在空間翻天覆地的找那本清朝史卻沒找得到,沒想到最後讓弘昀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給搜了出來。看到了晚清的屈辱史,身為愛新覺羅的後代,又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此次揚帆遠洋,弘昀定是帶著滿腔的血腥去的,別的她倒是不擔心,畢竟有空間在,危險時分他也能躲進去,她唯一擔心的是弘昀這一去,整個歐洲大陸會因此變成一片廢墟,要知道空間裡的那些武器於今時今日的世界來說,那可是逆天的啊。

  雍正這一年的氣都不順,就連弘時的婚事都辦的心不在焉的。主要原因當然是在於弘昀,一半是氣憤,令一半是擔憂。弘昀在外漂泊整整一年了,這一年來他除了每一個月會讓信鴿捎個平安信回來外,其餘隻字不提,這讓當父親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不知他在外好不好,吃沒吃好,睡沒睡好,有沒有藍眼睛綠眼睛的蠻夷去傷害他?

  雍正唉聲嘆氣,兒大不由爹啊。

  雍正九年,富靈阿告訴她額娘,她要行走江湖,行俠仗義!

  張子清驚呆,婆家還沒著落呢,你走什麼江湖?!

  富靈阿的態度很堅決,她幻想自己是個正義感爆棚的奧特曼,堅決要走出皇宮去世間拯救還在受苦受難的人類們。

  張子清堅決不肯放手,兒子她可以放心讓他一個人去闖蕩,可閨女她可放不下那個心。不是她偏心,只是閨女的那個直腸子簡直和兒子那九曲十八彎的腸子沒得比。她就敢肯定的說,富靈阿一出去,那絕對是被人賣了還勤快的幫人數銀子的貨。

  富靈阿為達目的,扎著脖頸絕食。

  這事大發了,張子清瞞不住,只得愁眉苦臉的向雍正討主意。

  雍正能給她的就是一張冷臉。劈頭蓋臉的冷叱她一番罷,便將他那絕食的閨女提溜到跟前說教一番,沒想到往日那一套在富靈阿跟前根本就不管用了,富靈阿吃了秤砣鐵了心反正就要出宮,行走江湖。

  兒子不聽話出走,女兒也不聽話也要出走?

  雍正真的發怒了,他覺得他閨女就是野慣了,就是沒人束縛著才會給她慣出個如此肆意張揚為所欲為的性子。雍正想,或許閨女成了親後,性子就會收斂了,腦子裡也就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了。

  挑了幾張年輕俊才的畫像供富靈阿挑選,雍正打算年前就將富靈阿給嫁出去。

  富靈阿將畫像全部撕個稀巴爛,戳天指地的宣誓,她這一輩子絕不嫁人!

  雍正差點氣瘋掉,索性也不用她挑了,他來挑,挑中一個點名令富靈阿擇日下嫁。

  這下別說富靈阿不愛意了,就連張子清也不愛意了,雖說父母之門媒妁之言是時下社會的趨勢,可她的閨女到底想著能找個情投意合的,而不是硬性配對,這樣結合的兩人不情不願的,指不定就弄出了一對怨偶,毀掉的將會是她閨女整個的人生。

  可聖旨已下,更改無望,富靈阿潑天潑地的鬧,張子清整日整夜的試圖說服雍正收回成命,奈何雍正都置之不理,鐵了心的要將富靈阿給嫁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更何況這麼大的姑娘了,還呆在家裡不出嫁,像什麼話。

  於是富靈阿瀟灑的逃婚了,不得不說其中也有張子清的功勞。前頭張子清也將富靈阿所謂的未婚夫召進宮看了下,眉眼很周正,長得倒也一表人才,若打心底來說的話,有這樣的女婿她還是挺滿意的,可過後問了下屏風後的富靈阿,看過之後觀感如何,那富靈阿只用了一句話就徹底打消了她心裡所有的期望。富靈阿告訴她額娘,見到此人,她只想拎起拳頭狠狠砸向他的腦袋瓜。

  富靈阿不喜歡,那他人長得再好也沒用。

  富靈阿想走,如今到了這份上,張子清只得助她一臂之力。當然,富靈阿走之前她將身體內所有真氣全部都輸給了富靈阿,被教她學會運轉體內真氣。富靈阿本就天生神力,如今有了滿格的真氣,簡直如虎添翼,握著拳頭簡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行俠仗義。

  臨走前張子清仍舊不放心的拉著富靈阿的胳膊嘮嘮叨叨,要不是身體沒了真氣的她此刻太過虛弱,她簡直是想收拾著行囊隨富靈阿一塊走江湖的。奈何富靈阿想一個人瀟瀟灑灑的走江湖,不想帶個拖後腿的娘親,這讓張子清心頭酸了把,這個小沒良心的。

  富靈阿逃走後雍正的火氣漲到了史上最高點,皇家一個阿哥好端端的阿哥不當好好的皇宮不住,出海跑到蠻夷之地遊玩去了,順帶還帶走了關押著的那三個皇叔;皇家一個格格好好的一個姑娘二十好幾不願找婆家不說,如今還輕飄飄的逃婚走江湖了!說出去簡直令人瞠目結舌!老八那兩顆門牙估計都快笑掉了吧?

  雍正到景陽宮發了好一通火暫且不提。

  雍正十二年,皇后病危,臨終前她緊緊拽著雍正的衣袖,終於將她埋藏心底多年的疑問問出了口:“皇上,臣妾只想知道,景陽宮那位……是不是她?”

  在這一刻,雍正沒有對她隱瞞,點頭承認。

  似乎終於確定了心底多年的疑問,皇后終於鬆了口氣,枯黃的面上浮現了絲恍惚:“到底被臣妾猜中了……她到底是有福的,她的福氣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她艱難的眨了下眼,渾濁的目光慢慢轉過,搜索住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恍惚的一笑:“臣妾還想問皇上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既然皇上如此喜歡,為何臣妾多次提及,皇上卻始終不答應加封她為皇貴妃?”

  這個問題雍正依舊沒有隱瞞:“朕既然給不了她最好的,那就沒必要給她增添虛擬的榮耀,給她招禍不說,況且在朕看來,那樣未必是好,反而是刻意在提醒她終究是低人一等。朕,於心不忍。”

  皇后一怔,接著眼角忍不住沁出了滴淚:“外界都說皇上冷漠無情,卻不知,皇上比他們哪個都懂得感情……待臣妾去了,皇上就可以無所顧忌的冊封她為后了……”

  雍正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低聲道:“朕不會再封任何人為后。朕這輩子,一個皇后就足矣。”

  皇后含笑閉了眼。

  雍正十二年二月,皇后甍。

  五月份,得了信的弘昀從海外匆匆趕了回來,而富靈阿早在三月的時候就從她的江湖趕了回來。

  拜祭過他們的嫡額娘,他們自是一番唏噓感慨不提,想來以往他們嫡額娘待他們的好也是記著的,如今人去了,他們心中亦是黯然。

  攬過閨女兒子,張子清激動非常,兩個沒良心的兔崽子,一走就是這麼多年,不知她當娘的想得慌?果真是兒女大了,翅膀硬了,各個都得離巢飛了,想想就覺傷感的慌。尤其是這富靈阿,瞧花花的孩子都快會打醬油了,她卻連個對象都不處,一想起她就心頭抓毛。

  雍正自然是狠狠將他們兩個挨個訓斥了頓,閨女還好些,他派了暗衛暗地裡跟著,時不時的能得到消息,可兒子卻天高皇帝遠的,他想知道點信都難。

  訓斥完了,雍正將兒子提溜到御書房內,仔細詢問他這些年的經歷。本來他也沒覺得在那鳥不拉屎的蠻荒地他兒子能有什麼作為,可如今聽得他兒子說起那光怪陸離的世界,聽得他兒子說起海那邊的世界種種,說起如何從剛開始的舉步維艱到最後在那片大陸上站穩了腳,最終得到眾多百姓的擁戴,甚至在其中兩個國家被加冕為王,聽到這裡,饒是內心強大的雍正也忍不住露出詫異之色,他的兒子竟是如此了不得,憑著自己一雙手竟開闢出一個新的天地來!

  看著談吐有物淡定從容的兒子,雍正是自豪的,為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兒子而驕傲,同時也隱約有些嚮往,他也想有機會去瞧上一瞧海外那光怪陸離的世界。

  弘昀笑道:“等再過個三五年,等兒子將那邊徹底穩定了下來,兒子定來接皇阿瑪過去看個新鮮。”

  雍正感慨的拍拍他的肩:“罷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地了,皇阿瑪老了,也該頤養天年了。”

  弘昀打量著面前年富力強身強體健宛若壯年的皇阿瑪,笑了:“皇阿瑪哪裡算老?如此瞧來,想來兒子給皇阿瑪的經脈書皇阿瑪有經常練著吧?”有了空間,凝氣訣的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待凝氣訣練到一定程度,別說與天地同壽了,就是偷天換日怕是都不是不可能。

  此事自然是不能與他皇阿瑪細說,所以他只道是道家的東西,練了可以強身健體。他皇阿瑪信道,如此倒也半信半疑,照著他的話日復一日的練著,如今瞧來成效不小。

  當然凝氣訣可不是哪個都練得,當初也是他摸得他皇阿瑪有這筋骨才敢給他皇阿瑪練,否則不適合的人練,怕會爆體而亡。

  雍正只當弘昀在哄他開心,道:“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還不老?皇阿瑪和你額娘都老了,前些日子起床,皇阿瑪還發現你額娘頭上的一撮白頭髮,真是慢慢都變老了。”

  弘昀本來當他皇阿瑪嘮叨,還笑咪咪的聽著,聽到最後他的笑驀地僵在了嘴邊。

  額娘有白頭髮?轉而他又兀自笑笑,想來定是皇阿瑪看錯了,他的凝氣訣還是他額娘指導的呢,練過凝氣訣那可是長生不老與日月同壽的。想想自己與天地同壽,弘昀不由豪氣萬千,有種天地任我行的豪邁!

  想想一家人能長生不老的在一起,看這世間桑海桑田,他不由的就萬分滿足,覺得圓滿的人生大抵如此。

  所謂白日不與吾謀兮,光陰一錯,十年而過。

  雍正二十二年,當張子清還捏著信為遠在海外的弘昀娶了三個洋妞的事情而肝火上升時,雍正卻正在為他近來的發現而心驚膽顫!他的女人老了,半頭的白髮,眼角也出現了褶皺,一笑起來從前那光滑如玉的臉蛋上此刻卻是幾道細密的皺紋浮現其上!他震驚的自然不是這個,他震驚的是他竟然還是十年前,不,甚至是二十年前的模樣!他依舊是風華正茂年紀時的模樣,可他的女人卻在慢慢的衰老,他的渾身依舊充滿了活力,可他的女人卻漸漸走向暮年,垂垂老矣!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她的半頭白髮,慢慢撫摸著,聲音仿佛都帶了絲驚顫:“半頭都白了……”

  張子清眯縫著眼將信看完,聞言抬手也撫了撫發,笑眯了眼,就猶如一個慈祥的小老太太:“半頭都白了啊,這樣真好,曾經我就許願,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不愁吃也不愁穿的過到我頭髮全都白的那天,如今願望正一步步實現,說實話我還真歡喜呢。”

  雍正聽罷笑了:“這就是你的宏願?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張子清眯縫著眼看他唇角的笑紋,也笑了:“的確,不過在某些特定時期,想要實現我這個看似簡單的願望卻是種奢侈。如今我終於實現了,是老天爺給我的額外開恩,讓我吃穿不愁活到老不說,甚至還讓我有了兒女承歡膝下。當然,美中不足的就是兒孫繞膝的樂趣我至今也沒享受的到。”說完就嘆氣,這兩個不省心的傢伙喲。

  依舊像以往一般將她抱在膝上,他拇指摩挲著她眼角褶皺,呼吸不由一滯:“若是能長生不老,那該有多好……”

  張子清下意識搖頭:“在我瞧來,活的太過久了反而是種劫難。當然,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多數人還是想著能長生不老。”想想弘昀,她心頭也是百感交集,弘昀的凝氣訣已經練到六層,長生不老不在話下。弘昀求仁得仁算是功德圓滿,作為一個母親她自然是想讓孩子活的更久,哪怕永遠的活著,可同樣也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很想勸說他,告訴他,與天地同壽並非是件快樂的事,那麼長的日日月月年年,他將會過得毫無概念,日月變幻滄海桑田,當他求無所求之時,漫長的歲月反而會成為一種煎熬,一顆心也會慢慢的變得孤獨,麻木,甚至到時候連死亡都會成為一種奢侈。

  但她知道她說弘昀也是聽不進去的,這個時候的弘昀豪情壯志,滿腹激情的要與天公試比高。

  這一日正在運轉凝氣訣的雍正突然覺悟了,他此時此刻方後知後覺的悟道,莫非是因著凝氣訣的緣故他才保持著壯年模樣?

  意識到這一點他立馬坐不住了,當即揣著凝氣訣到她屋中,他要她跟著一起練。


☆、第145章 大結局

  張子清撫摸著《凝氣訣》紋理粗糙的書皮,抬頭看看身前雍正那張肅穆非常的臉,神色閃過剎那的複雜,隨即唇角一彎笑的唇紋深深。

  “我這都多大歲數了,都老胳膊老腿的,哪裡還能捯飭的動?”

  雍正的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逼視著她,甚至連語氣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這是朕的聖旨,你練也得練,不練也得練,容不得你討價還價半分。”

  張子清給了他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卻也是含笑應下。

  雍正心頭總覺還是隱約有那麼幾分不安,暗下決心,從即日起,必定要時刻盯梢著她,務必將這凝氣訣給堅持練下了去。隨即他心裡又有幾分不確定的想著,這樣一來,她就能跟他一般老的慢些吧?應該會吧。

  這樣又過了兩年。

  當雍正看著身邊衰老依舊絲毫不見半點起色的女人後,他終於無法再用她練習時間尚短的原因來說服自己,他坐立不安煩躁憂慮,輾轉反側卻又百思不得其解,最終修書一封傳給海外的弘昀,希望弘昀有辦法替他排憂。

  可想而知弘昀收到這封信後是何等的驚震!

  弘昀驚疑不定,果斷的放棄他正在歐洲開疆擴土的計劃,當即收拾東西上了船,片刻不停的開往大清朝。他難以置信,在他不在的這些年裡,究竟是出了何等變故,為何他的額娘竟會變老!

  當弘昀狂奔進景陽宮時,映入眼睛的那幕差點令他崩潰!他的額娘微微傴僂著身子繡著荷包,曾幾何時他那清雅美麗的額娘竟變成了如今這副滿頭花白頭髮、皮膚鬆弛、身子傴僂已然一副垂垂老矣之態的老嫗!他額娘老了,他額娘老了!弘昀的淚當即就湧了下來,這一幕對他的衝擊無疑是劇烈的,他極力咬緊了牙根才沒失控的吼出聲,他額娘怎麼會老!

  張子清後知後覺的才發現門口站著個人,眯縫著眼定睛一看,當即驚喜的站起了身:“弘昀?可是弘昀?!”

  弘昀目眥欲裂,手指摳進門框,整個身體都在顫。

  在後面追過來的雍正喘了口氣,見著弘昀,不由輕叱道:“回來也不知要提前告之一聲,真是越大越不知事了。沒聽你額娘喚你嗎,還不趕快進去拜見你額娘。”

  弘昀方悚然一震,隨即大步跨了進去,清俊的身子刮起了一道疾風,走至他額娘跟前一把攬住了他額娘的肩,目光逡視在額娘皺紋顯現的面容上,焦灼而驚痛:“額娘,您怎麼會老,您不是……。”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額娘握著他的手不經意用力握了下。

  雍正沒細想其中的弦外之音,聞言也憂心嘆道:“那凝心訣可是當初你找來給皇阿瑪的,想來這其中套路你比皇阿瑪更熟悉,你倒是給你額娘瞧瞧是如何情況,怎的你額娘練起來效果甚微呢?”

  得到他額娘暗示的弘昀自然不會多說,只是敷衍道待他仔細再研究一番。

  後來,待弘昀終於得以私下跟他額娘相處之時,方驚痛的急急詢問:“額娘的凝氣訣早已煉的爐火純青,想來長生不老不在話下,可以至今會老去?為何?!”說著他又急急去探他額娘脈搏,這一探,方大驚失色。

  張子清撫摸著兒子的鬢角,不在意的一笑:“額娘的凝氣訣的確是練得爐火純青,不過那都是以前了。康熙四十七年,當額娘滾落下坡的時候頭部受了重創,緊接著因著要逃命無意識間將體內真氣超額耗損,直接就損了根本,而真氣被打散的那剎滲入身體各處讓額娘的身體一下子年輕了不少,可到底只是浮於表面,內裡卻是重度受創。”

  弘昀焦急的說道:“可是額娘,這是可以修復的,而且兒子有靈藥,兒子這就拿給您……”

  張子清抬手制止了他:“額娘當然也修復過,不過後來進了京恢復了記憶之後,額娘突然就沒那個念頭了,因為額娘不想長生不老,別人求而不得的反而正是額娘不想要的,額娘只想能活著見到自己老去的模樣。”

  她輕輕摸上自己臉上的褶皺,笑的很淺卻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甚至是有幾分滿足有幾分甜蜜的意味,看在弘昀的眼中,不知為何,他一刻焦灼的心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握著他額娘不再年輕的手,不由澀聲問道:“為何?長生不老難道不好嗎?”

  “好,卻也不好。”張子清的目光注視著她兒子年輕俊逸的臉龐,不由緩了聲音:“長生不老,看人事變幻,與天地同壽,讓人不再擔心死亡不再憂慮老去,自然是好,可額娘之所以說也不好,那是因為當時間漫長的沒有概念之時,總會有一日,你會渴求死亡,那時將會是你的悲哀。”

  弘昀狠狠被震撼。

  仿佛當頭一棒讓他長久以來因著自身的特殊而沾沾自喜的靈魂一下子驚震了住,是的,長生不老固然是好,可漫長無邊際的日子將會不會疲憊,會不會厭倦,他的確不曾考慮過這一層。

  一時間他有些六神無主,他需要時間冷靜的想一想。

  幾日之後,弘昀再次來到他額娘跟前,他告訴他額娘,他想通了,縱然將來無邊無際的日子可能會令他厭倦,可他終究覺得,他對於長生不老的欲/望足矣戰勝將來的那份厭倦。用最好的結果去賭最壞的可能,他覺得值了,如此而已。

  張子清聽罷,縱是先前心頭早有預料,心頭卻是仍舊百感交集。

  她撫摸著弘昀的輪廓,終是嘆道:“這是你的選擇,額娘不會干預,只是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額娘不求別的,只希望你也能明白額娘的選擇。”

  弘昀的臉一白,眼圈當即紅了:“可是額娘,難道您就捨得丟下兒子了嗎?還有姐姐,您就放心將她丟下嗎?”

  “弘昀,你們都大了,額娘不可能會陪著你們一輩子。”張子清說的認真:“你們會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生活,你們的生活重心不再會是額娘,而額娘的生活重心也不能一輩子都是你們。額娘也有額娘的生活,額娘也有額娘的選擇,再說,生老病死這種凡人的平常生活本就是額娘所嚮往的,求仁得仁,如今能得償所願平安終老,說實話,額娘真的很開心。”

  弘昀還是很難受:“可是,即便如此,難道額娘就不心疼皇阿瑪嗎?這幾十年來兒臣看的很清楚,皇阿瑪待額娘可謂用心良苦,他對額娘用鍾愛二字也不為過,若是額娘先他一步而去,那皇阿瑪該難過悲痛成何種模樣?額娘,難道您就忍心?”

  張子清目光一錯躲開了弘昀咄咄的逼視,祥和寧靜的面容上浮現了淡淡的笑:“額娘的身體還尚好,再陪著你皇阿瑪二十幾年也不成問題。再說了,額娘前頭也提過,所謂求仁得仁,你皇阿瑪畢生追求的就是長生不老,如今他是得償所願了,也可以算是皆大歡喜了。至於你所說的難過或悲痛,額娘覺得,時間足矣抹平一切。再者,這個世上沒有誰是離開誰就活不了的,也沒有誰所謂取代不了誰。”

  弘昀瞪大了眼!

  震驚的看著他額娘,弘昀的心裡陡然升起種有些難以接受的悲憤之情,臉憋得通紅急促的喘著,以至出口的語氣都帶了絲質問:“額娘又怎知皇阿瑪畢生所求就是長生不老?難道就因著史書上記載的所謂雍正寵信假道士的事?縱然其上所講有一定存在的事實依據,可那畢竟是刻板的史書,可皇阿瑪卻是活在您生命裡和您相濡以沫過了這麼多年的伴侶!作為一個帝王,他為了您將三宮六院形同虛設,頂住前朝後宮的壓力甚至可以從此不再選秀,對您可謂三千寵愛在一身卻又將您護的滴水不漏,試問自古以來,哪朝哪代的皇帝能做到如斯?十幾年來他疼愛您甚至甚於自己的子女,雖然皇阿瑪嘴上從來不說,可皇阿瑪待您的心連我們這些做兒女的都看在眼裡,難道您就一點都感覺不到嗎?您說時間可以抹平一切,可您真的站在皇阿瑪的立場上考慮過嗎?真的有嗎,額娘?”

  張子清沉默不語,半晌,方道:“他如何待額娘的,額娘何曾沒看在眼裡?額娘也並非不領情,所以額娘這一輩子都會陪伴他,不離不棄,只至終老,但是,也就至於如此。一生一世,已足矣,再多,就是苛求了。”

  “額娘……”

  “勿須再勸,額娘心意已定。”

  他額娘不容置疑的態度令他的心涼了半截,他用力將眼裡的淚眨回去,定定看著他額娘,微哽道:“額娘這一輩子不易,為了兒子和姐姐耗費了心神,那兒子怎忍再過於苛求額娘?若這真的是額娘所期許的,那兒子只有……忍痛成全。只是兒子希望,這個決定不會令額娘後悔。”

  張子清摸摸他的臉,笑笑:“不會的,額娘還是那句話,求仁得仁。”

  聽到這裡,弘昀知道他額娘再也沒有半絲回心轉意的希望,終於忍不住撲入他額娘懷裡失聲痛哭了起來。他好恨自己,為什麼要平白浪費那麼多年漂泊在外,為什麼沒有好好珍惜和他額娘相處的時光,為什麼沒有早些發現他額娘的異狀!他總以為時間長的很慢的很,總以為他們還有千萬年的時間可以在一起相處,所以他離家,他任性,因為他以為區區幾十年相比千萬年不算什麼,可又怎知一轉眼他的額娘就要離他而去?!

  張子清拍著他的背勸道:“莫哭,乖,額娘又不是馬上就離你而去,這不還有二十好幾年可活嗎?”

  弘昀心裡拔涼拔涼的,區區二十幾年,怎夠?同時悲苦的握了握拳,從此刻起,他會珍惜和他額娘在一起的每一刻,而他也會將他那在江湖闖蕩的姐姐召回來,他們姐弟會一刻不離的承/歡他們額娘膝下,陪著他們額娘,讓他們額娘每一天每一刻都過得開開心心。

  過後,雍正問弘昀,他額娘究竟情況如何?

  看著他皇阿瑪不隱焦灼的神色,弘昀心裡很難受,卻也不忍違背他額娘的意思,只得黯然的跟他皇阿瑪說,練習凝氣訣也是因人而異的,他額娘沒那個慧根。

  雍正的臉色陡然沉入谷底,他朝弘昀跨近兩步,撲面而來的帝王威壓差點令弘昀變了臉色:“弘昀,你可曾在欺騙於朕!”

  弘昀不敢確定他皇阿瑪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在詐他,卻也只能咬著牙硬撐道:“兒臣斷不敢有半分隱瞞!”

  “看著朕回答,究竟有沒有!”

  “……沒有。”

  雍正目光駭厲,他死死盯住弘昀的臉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手微不可查的顫了下,而後略有僵硬的轉過了身,揮揮手:“你,下去。”

  退下的那刻弘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皇阿瑪略有蕭索的背影,只這一眼就刺痛他的眼,讓他不敢再看第二眼。出了乾清宮的門,他使勁仰頭望著天空眨了眨眼,眨去那存留在眼眶許久的濕意。

  雍正四十年,當張子清從雍正的辮子裡看見一縷白頭髮時,差點震得她魂游天外!

  面對她的震驚,雍正對此卻不置一詞,仿佛再平常不過一般,任她旁敲側擊也不會給她半個字的解釋,待她問的急了,便是一聲冷笑,接著就轉過身給她個冷冷的背影。

  張子清識趣了,便也不問了,只是眼底深層的霧水卻仿佛能滲進心底。

  雍正五十五年,張子清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在臨終之際她將一雙兒女叫到跟前好生囑咐了番,又見了見她的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而後又見了花花夫妻倆還有他們的孩子,又是好生一番囑咐,待最後,其他的人都默默的退下,因為他們明白這最後的時間是留給他們皇阿瑪的。

  雍正坐在床邊,厚實的掌心一寸寸的撫過面前那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龐,帶著眷戀,帶著不捨,仿佛要通過掌心將這張臉牢牢記於他的腦海深處。

  張子清感受著生命的流逝,艱難的撐開眼望著近在眼前的模糊人影,不由得就想扯開唇角給他抹笑意。她的聲音輕微而嘶啞,她道:“你……莫傷心……”

  撫著她唇角的紋路,他沉默不語。

  “你……待我……的好……一輩子銘記……”

  說上一句話她能呼哧喘上半晌,縱然他依舊是沉默坐著不語半言,可她依舊還是想要跟他說道些什麼,她似乎從來都未曾覺得,原來她心裡竟是有這麼多話想對他講。

  “這輩子……有你……有……他們……我知足……”

  “回首這些年……你……待我真的……好……”

  “我……的幸福……”突然她渾濁的目光有了那剎的色彩:“無可複製。”

  雍正目光發怔的看著她陡然迸發的色彩,她卻在此刻仿佛一瞬間有了力氣,抬手緊緊覆上他的手背,她感受著他的體溫,臉上不由浮現了甜甜的笑容,晃在對面人眼中亦如當年那嬌俏玲瓏的女人。

  “我從未想到……我會如此……幸福到老……”

  “蒼天厚待了我……”

  “胤禛,謝謝你……”

  掙扎著說完這句話,她眼中的神色慢慢黯淡了下來,雍正的目色也忍不住顫慄了起來。

  “胤禛……對……不起……”她抬手似乎是想去觸摸他花白的髮,可在即將觸摸到的那剎手無力的滑下,就在最後的尾音消逝在空氣中的那剎,她的雙眼永久的閉上,卻惟獨餘留了一分歉意之情於她那尚未僵硬的面容上。

  雍正呆呆的看著她,青白的唇無意識蠕/動著,從進來起就不曾吐過半個字的他,此刻卻啞不成聲的喃喃著,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爺不想聽這些,不想聽……。”

  他顫抖的撫著她的眉眼,撫著她的唇,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慄:“爺其實很想問你,你心裡究竟有沒有爺……”

  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睛終究不會再次掙開,那唇畔也再也不會開啟不會回答他心底的問題。

  雍正俯了身,乾裂冰涼的唇覆在了她沒有溫度的唇上,乾澀低語:“爺心裡有你,爺,愛你。”

  雍正五十六年,雍正尋來了得道高僧,在景陽宮作法三日三夜。

  弘昀不解問起緣故,雍正陰沉著臉,只道是有人從中作梗攔著他與她額娘下世相遇,他自然是要請人作法解了這降頭。

  弘昀嘆氣,只當是他皇阿瑪魔障了,自從他額娘去了之後,他皇阿瑪整個人就一日比一日的死氣,陰沉,身體也一落千丈,短短一年功夫竟老了幾十歲,先前健壯的身體眼見著迅速垮了下去,讓他們做兒女的心酸不止,卻又無從勸起。若是這般折騰能讓他們皇阿瑪心頭好些的話,那就雖他折騰去吧。

  那半截鎖魂鐲被高僧貼了黃符裝在了刻著佛經的檀木盒子裡,雍正叫過弘昀特意囑咐,待他去了,務必要此盒放於他的身側隨他下葬。

  弘昀臉色一變,直道不可胡說。

  卻不料,果真是這年冬,雍正沒熬得過去,無疾而終。

  臨終前再三囑託,直到弘昀他們鄭重點頭,方含笑而終。

  雍正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帝崩,舉國節哀。

  次年,雍正嫡長子弘暉即位,改國號,昌隆。

  (全劇終)

  後記:

  區區方過了百年,弘昀已經覺得人生倦怠,了無生趣,縱觀如今他的人生,縱然得了天下執掌大權,可那種至高無上開疆拓土的樂趣久了也終究會令人乏味。愛情,對此他早已沒了當初的激情,親情,他的兒子們待他更多的是敬畏和討好,暗下卻是你爭我奪鬥得你死我活,唯一能給他溫暖的只怕只剩下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富靈阿了,卻不曾想早在三十年前他姐姐也走了他額娘的老路,竟是不肯長生不老,只願正常老死,所以放棄了修煉凝氣訣,於去年無疾而終。

  望著蒼茫大地,此時此刻他的內心生出股悲涼孤獨之意,他額娘真的是一語中的,漫長歲月的孤獨真的讓人無所適從。

  又過了幾年,弘昀發現,他真的是越來越倦怠活著的日子,縱然妻妾成群,縱然兒女成群,縱然權利在握,縱然長老不老,可他依舊的倦怠。他覺得,他甚至找不出活著的意義究竟何在。

  如此過了十年後,他終於對生活徹底的厭倦,對長生不老更是有種莫名的排斥和憎惡。

  這一日,他廢棄了自己修煉多年的凝氣訣,決定正常老死,這一年,他耗費一生功力將他的空間從他的身體裡剝離開來,在煉器爐的作用下拋向虛無的空際。但願亦如他皇阿瑪所講的,他額娘有來世,但願這空間亦如他所期待的,能被來世的額娘成功接收到。

  與此同時,被無良隊友推下車的張子清拼命的狂跑以躲開喪屍的追捕,拼命狂跑中突然腦中白光一閃,她突然懵了,這是空間?

  (後記完)

  作者有話要說:摸把汗,終於完了
  好吧,還有番外,不會太遠的親


☆、第146章 番外:末世後續

  坐著汽車回鄉下的劉景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身上的燥熱之氣才稍稍有些緩解。如今的天氣是越來越怪了,都十一月份了,上天的太陽卻依舊猶如個大火爐似的炙烤個不停,若這是南方倒也罷了,可她所在的地方可是北方啊,往年的這個時候,第一場雪早就下了,哪像如今還襯衫短褲配著,實著怪異的很。

  終於到了站。

  剛下了車,齊家勇的電話就到了,她按開接聽鍵,手機剛湊到耳邊,那清朗的男聲就傳到了耳中。

  “到了嗎?”

  “我說哥,你這是在我身上安裝了監視器吧?我這剛一下站,你的電話就如期而至了。”

  對面傳來男人愉悅的笑聲:“知道就好,所以別趁著我不在眼前的機會就勾三搭四,小心我提著方天畫戟殺到你家門前。”

  劉景怪叫:“豈敢,豈敢!”

  “你不敢就好,諒你也沒那個熊膽。”

  “好啦好啦,不跟你貧了,我得趕緊點的回村,估計奶奶在家等急了。”

  “遵命,老婆大人!記得早點回來,老公在家盼著你呢。”

  劉景嘿嘿笑了兩聲,隔著電話傳遞了個飛吻,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齊家勇與劉景算是青梅竹馬,從幼稚園起兩人就廝混在一塊,打打鬧鬧的兩人又極有緣分的升了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無一例外都是分在了同一個班級,曾讓兩人無不痛惜感慨道此乃孽緣。而齊家和劉家的家長之所以後來交往甚密,究其緣由也是因著這兩隻,說起來也是個笑話一宗,那是他們上幼稚園中班的時候,齊家勇和劉景在又一次乾架的過程中,劉景一個發狠將齊家勇的褲衩給撕爛了,別懷疑,當時的他們就是天生的不對盤。後來齊家勇哭著回家找媽,他媽找上了她媽,卻沒想到結局卻是出乎意料,兩個女人一見如故,上談地理下談八卦,轉眼間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閨蜜。更有趣的是他爸和她爸竟也易趣相投,相見恨晚,甫一見面兩人就猶如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哥倆好的猶如同一個人。齊家和劉家就這樣結下了不解之緣。

  齊家勇和劉景卻是天生不對付的,一見面就得掐架,直到十年前劉景那對考古的父母去了非洲熱帶雨林考古最後卻一去不復返,兩人之間的戰爭才戛然而止。劉景一年沒跟他說過話,確切的說這一年來她都沉默寡言,幾乎很少和人說話。齊家勇卻反常的溫柔體貼,仿佛用盡了他平生最大的寬容待她,小心而細緻。

  之後,兩人在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大學畢業後,他們就訂了婚,打算等來年開了春就結婚。

  想到這,劉景甜蜜的笑了笑,家勇哥的確是個不錯的男人,老天能送給她這麼個優質的男人做老公,的確待她不薄呢。

  “奶奶,我回來啦——”

  剛進了家門口她就大聲的嚷嚷,裡頭的老太太一聽,忙顛顛的點著小腳跑出屋外,嘴裡頭高興的喊著:“妞妞回家啦?”

  劉景大聲的應聲,就忙過去將老太太攙扶。

  見著孫女的老太太興高采烈,聽著孫女說最愛吃她包的白菜豬肉餡餃子,當即樂的假牙不見眼。

  從冰箱裡拿出一大塊豬頭,小老太太決定包上一大鍋餃子,讓她孫女吃個夠。劉景忙幫忙洗菜剁陷,待拾掇完了,餃子下鍋,她望著滿滿一鍋餃子有些遲疑,貌似是下多了。

  這一頓劉景吃的有些撐了,可望著小老太太殷切的眼神,她只得硬著頭皮多塞兩個,唉,實在撐得厲害,真塞不下了,正當她要擱下筷子時,天突然黑了。

  劉景嚇了一跳,大中午頭的,怎麼好端端天突然就黑了?她忙打開廚房門走出去仰頭看看天,是不是發生日食了,隔壁人家也是在驚奇的嚷嚷著,怎麼黑天了?

  約莫三分鐘後,天忽然一下子又重新亮了起來,還沒等她鬆了口氣,忽然對面一陣腥風撲了過來,她反射性的一躲,而後才知道,原來三分鐘後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齊家空無一人,用了一個月終於趕到城裡的劉景第一時間奔向了齊家,可齊家空盪蕩的沒有一人,凌亂的傢具和地上牆上的鮮血似乎在暗示著她,這家的人遭遇了意外。

  哪怕這一月早已見慣了生死,她還是悲苦的流下了淚,這麼多年來,她早已將齊家當做了自己第二家。

  後來,在趕去北京基地的時候她遇上了一個車隊,那車隊見她敢殺喪屍就勉強收留了她,卻在途中遇到喪屍圍剿的時候將車隊唯二的女人狠心扔下了車,美其名曰為車隊做貢獻。

  那個女人被喪屍拖住了腿拉進了喪屍群裡,劉景嚇得魂不附體,撒開腳丫子狂奔不止,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哪怕跑死也不能讓那些噁心的傢伙給分屍了。

  不知跑了多久,在她口乾舌燥眼花耳鳴之際,卻忽然腦中白光一閃,緊接著一個一望無際的平野憑空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當即懵了一下,這可是空間?還是她瀕臨死亡的幻覺?

  事實證明,這真的是空間,一個憑空出現的空間。劉景萬分激動,空間在手,她還怕什麼?唯一讓她有些困惑不解的是,為什麼隱約之間她會對此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與此同時,同樣奔赴北京基地的一車隊正在和喪屍進行生死搏鬥,不同的是這車隊的實力很強,風火雷電諸多這些只能在科幻片裡看到的招式出現在這支車隊中,尤其是在最前面打頭陣的男人,眉目疏冷神色淡漠,一出手就將一定範圍的喪屍扭曲變形直至爆裂開來,不難看出其異能是眾多異能中最為強悍的空氣異能。

  喪屍消滅殆盡後,眾人齊呼出口氣,收了隊,小隊人員清點人員傷亡,裝了物資就片刻不留的開車往北方駛去。

  透過車窗望著外面滿目瘡痍的景象,一個中年人不由嘆氣:“末世才剛剛開始一個月,世界就變得像人間地獄了,當真是天要亡我們吶。”

  一個少年偷偷看了看坐在副駕駛座上,抿著唇正望著窗外沉默不語的隊長,不由輕聲對那中年人說道:“無論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其基本法則是不變的,亦如達爾文的《物種起源》所講,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肉強食的社會,只要我們有較強的能力,再惡劣的環境我們也能生存下去。”

  聽到這,先前萎靡不振的隊員頓時來了精神,是啊,較之別人,他們已經算幸運的,他們都擁有了異能,更何況還有個異能強悍的隊長,在這末世裡,他們的生存機會又大了幾分不是?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依舊是紋絲不動的模樣。他擰眉看著外頭那些形狀恐怖的吃人怪物,也不知為何,他會覺得這樣的場景他似乎是從前接觸過?尤其是這車隊的人……他不著痕跡的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為何他會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們從來就應該這般組隊的?

  答案,終於在半年後的某日浮出了水面。

  那時,他們金剛小隊早已趕到了北京基地,並建立了基地實力排名第一的金剛小隊,那日他們小隊外出收集物資,卻不小心趕上了喪屍潮,不巧的是他的異能要升級了,而升級的時候是他最為虛弱的時刻,氣血倒流的他無疑是在拖小隊的後腿,更雪上加霜的是,在不知名的地方,還有一隻高級喪屍虎視眈眈。

  正當他以為今日會命喪此處之時,猶如天神下凡一般,一個女人突然霸氣外露的出場,他目光所及,只見她一頭短髮俏麗灑脫,帶著黑色皮手套,手握黑色狼牙棒,左劈右砍,所過之處猶如無人之地,迅速踩著喪屍開闢出一條血路。

  “快走!”

  她低聲喊道,他卻神色恍惚的看著面前這熟悉萬分的一幕,忽然猶如當頭棒喝,那一剎那他終於徹底清醒,他終於拾起了記憶,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從他車禍從醫院清醒過來以後,他總會覺得周圍的一切是那般的熟悉,那是因為,他是重生的!!

  他心潮澎湃,他心跳如雷,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她,劉景,是的,他的劉景,當他以為喪屍的爪子伸向他的那刻他將永遠失去她的時候,上天仁慈給了他第二次的機會!他重生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她從他的手中溜走!

  對此劉景一無所知。可想而知當天得知她所救的人是在基地聞名遐邇的金剛小隊隊長羅鳴的時候,她的心情是多麼的驕傲和自豪,都說那羅鳴異能強悍,可看看今日,他還不是狼狽不堪的等著她來救?

  回了基地之後,劉景就美滋滋的加入到了金剛小隊,光榮的成為其中的一員。小隊的人雖然外表看上去傲嬌的厲害,可若真的打入其內部,便會知道他們皆是外冷內熱,實際好相處的很,很快的,劉景就跟他們打成了一片,漸漸的就融入到了小隊其中,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這些自然都是羅鳴樂見其成的,可他要的,可不單單是這些。

  羅鳴開始計劃著不著痕跡的一步步滲入到她的生命裡,或吃飯時不經意間給她夾道菜,或她來小日子時不經意給她沖杯紅糖水,或搜集物資時會不經意順手搜集一些她喜歡的零食以及女人的每月一次,或與喪屍戰鬥時他會不經意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待戰後總結時他會提點她的不足之處提出改進意見……如此種種,她的或大或小的事件中他都不經意的參與,說得不多也不會做的太刻意,總是恰到好處點到為止,也不會讓她感到不自在和難堪。可畢竟這些不經意的事件做的多了,哪怕是神經再粗的人也能察覺到不對味來,不說小隊的人已經開始暗下擠眉弄眼的八卦著,就連那堪稱神經粗比鐵管的劉景也慢慢覺察到不對勁來。

  在羅鳴又一次不著痕跡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腦勺之後,劉景心跳不穩了,她暗下琢磨,莫不是大隊長想要泡她?隨即她就不淡定了,從小到大她還沒被男人追過呢,當然她和齊家勇那是水到渠成,還追個毛線。

  沒處理過這檔子事的劉景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就選擇了自欺欺人,就決定拖著,就當自個不知道,能拖一日算一日。可她也不想想,她想拖著,旁邊虎視眈眈的男人就能容許她拖?

  羅鳴的表現從不著痕跡的表現開始了質的飛躍,他看她的目光越來越炙熱,他對她的感情表達的越來越顯露,有她的地方必定會有他的存在,有他存在的地方其溫度必定較之他處上升三度不止,對她的事情他比對自己的事情都上心,有人無人的時候他都會瞅準機會霸道的與她手指相扣,現在就只差拿個喇叭衝著整個基地高喊——老子在追你!

  小隊的人看盡了笑話,暗下無不調侃,別看隊長面上裝相愛擺個死人臉,心底裡那可是火辣辣的熱情狂野奔放足矣燎原的丫!

  劉景這回哪怕是裝眼瞎都不成了。對於羅鳴的火熱追求,劉景從當初的自欺欺人的視若無睹到後來的六神無主,直至如今心慌意亂,不得不說,羅鳴真的成功滲入到了她生活中,甚至還左右了她的情緒。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在心慌意亂中,她內心隱秘的一處,似乎還隱約著一絲莫名的愉悅,這讓她心裡更加的慌亂不堪,莫不是她對那羅馬也有了意思?想想從見到羅鳴的第一眼,她心頭翻滾的莫名情緒,她忽然有些覺悟了。

  可意識到這一點,她卻倒抽口氣,難不成她這麼正直的一個人也有始亂終棄的一天?

  羅鳴的攻勢迅猛而強烈,尤其是近幾日的趨勢是愈演愈烈,讓劉景開始招架不住,最終,讓劉景最膽戰心驚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日,羅鳴強勢而不容拒絕的向她告白了。

  羅鳴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逼迫她給出個答覆,周圍一圈隊友們吹哨瞎起哄,也不知哪個黑心的弄了一兜玫瑰花瓣出來,紛紛揚揚的就往他倆頭上撒,整的像是結婚典禮。

  劉景眼睛睜得倍大,似乎是被這浩大場景給震住了,做不出什麼反應來,只是一顆心卻砰砰跳的差點蹦出來。周圍的隊友似乎唯恐氣氛不夠熱烈,扯著嗓子拼命的嚎——答應他!答應他!!

  羅鳴慢條斯理道:“我數三下,你不出聲,我就當你默認了。一,二,三。”

  沒等劉景反應過來,三個數就乾脆利落的數完了,不止劉景目瞪口呆,就連一旁起哄的隊友們都嘆為觀止!還是隊長牛逼,連求個愛都這般霸氣,這是紅果果的強買強賣啊!

  劉景就這般稀裡糊塗的被逼上了賊船。

  和羅鳴確定關係後的劉景,剛開始和他相處還有些彆扭,可待相處起來,慢慢的竟是越來越熟稔起來,像是無師自通一般,劉景甚至有些驚悚的發現,她了解他的喜好甚至多於她對自己的了解。關於這一點羅鳴也很驚訝,曾幾度懷疑她也是重生過來,後來又發現不是,失笑的搖搖頭,或許是他們的緣分本就天定,指不定他們是緣定三生。

  兩人相處的越來越融洽,有些生活小細節看在旁人眼裡不免驚異,才確定關係多久就能這般默契,真有些老夫老妻的意味。

  劉景不得不承認,跟羅鳴在一起她覺得很安心,仿佛一艘漂泊經年的船找到了港灣,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愜意。

  確定關係短短兩個周後,羅鳴向她求婚。

  劉景遲疑,有些快了。

  羅鳴心道,他當然得先下手為強,若是讓她那所謂家勇哥的找上門上,那他到嘴的熟鴨子豈不是要飛了?想到齊家勇那個賤人,羅鳴就恨的牙癢癢,當初就是因為這個人,他才失了狂以致對她鑄下了錯事,一步錯步步錯,所以上輩子直至到死都沒換來她的片寸真心。深吸口氣,他暗下握了握拳,這輩子,他絕不會重蹈覆轍,絕不會。

  面上卻嚴肅鄭重:“末世裡朝不保夕,誰也無法預料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不想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留下遺憾。劉景,請給我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愛你的身份,嫁給我,好嗎?”

  劉景用力眨去眼中的濕意,她感受到自他身上傳來的誠懇真摯以及那分刻骨的眷戀,雖然她很想點頭答應,可她還是要對他說清楚。

  “可是,我有未婚夫的。”

  出乎意料,羅鳴依舊執著的看著她:“末世天下,你確定他還活著?你別急著反駁我,我只想問你,即便他還活著,你確定他還是末世前的他?末世的人心變幻如何你也看到了,你就能確定他待你的那顆心一如既往?為了一份飄渺的希望你確定要放棄眼前的幸福?劉景,請你摸摸你的心問問你自己,對我,你難道真的沒有一絲感覺?”

  劉景徹底被擊敗,尤其是他最後那句擲地有聲的質問,讓她幾乎無所遁形,她無法再欺騙自己,更無法再欺騙他人,她對他真的是有種莫名的心動在,不同於對齊家勇的那份友情中夾雜著感激,感激中又夾雜著幾許親情的意味,那是一種全新的,令她怦然心動的,令她沉迷其中的,令她無法自拔的特殊感情。她知道她輸在了羅鳴手上,因為羅鳴在她生命中的出現令她明白,她的愛情到了。

  婚禮簡單卻不失隆重,當被人狠灌了一圈酒的羅鳴終於得以回房抱新娘子時,沒人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底是多麼的歡呼雀躍,雀躍的讓他幾欲落淚。上輩子的孽終於在這輩子的緣中開花結果,若此次重生只是個虛無的夢境的話,那就讓他這輩子都不要醒。

  抱著她,剛開始他尚能自制的輕輕的親吻著,可不消片刻功夫懷裡的溫香軟玉就激的他渾身炙熱如火,親吻的力度逐漸加大,推到她在床上,他迫不及待的去撕扯雙方的衣物,恨不得即刻就令她見識見識他強悍的一面。

  劉景沒見過這等架勢,與齊家勇雖說是訂了婚也老婆老公的叫著,可私下也就打情罵俏牽個小手罷了,與羅鳴確定男女關係之後,雖他不老實的總愛動手動腳,可也只限於親個小嘴罷了,如今見他光脫脫的赤著肌肉虯結的男性軀體,帶著種要將她生吞活剝意味的眼神伏在她身體之上,那種強烈的男性威壓撲面而來,女性的警惕的神經頓時被挑了起來,她僵硬著手腳不由得有些害怕的瑟瑟。

  “別怕,我的動作會放的很輕。”意識到她的緊張害怕,他極力將眼裡的侵略意味強壓了下,盡量換做無害的柔色看著她,殊不知看在劉景眼裡,亦如那哄騙小紅帽的狼外婆。

  不過劉景也知道自個躲不過,也就聽話的配合他,攬著他的脖子,任他細密的親吻,熟稔的挑逗,最後任他緩慢卻霸道的侵入。

  他剛開始緩慢的廝磨,直到感到身下的女人由開始的無意識扭腰抗拒閃躲到漸漸的無意識迎合,他方鬆了口氣,開始慢慢加大力度,待身下女人能完全適應了他,他終於開始放開手腳大開大合,開疆拓土!

  這一夜,當他終於心滿意足收手時,低頭一看,方心疼的發現原來懷裡人早已倦怠的沉沉昏睡過去。

  攬著她,他也無限饜足的進入了夢鄉,這一夜,他和她同時被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侵擾著。夢裡的他身披龍袍榮登九五,可奇怪的那個人那張臉並非是他,可他卻有種直覺,那就是他。夢裡的她帶著一雙兒女在海棠樹下玩耍嬉戲,轉而場景又變,一幕幕有如走馬觀花,雖然那張臉也不是她的,可她也依舊能確定那就是她。當他夢到他捧著紫檀盒子含笑駕崩,她夢到她手驀然垂落時,夢境戛然而止!

  大清早的兩人氣喘吁吁的從床上起身,等兩人稍緩過了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神色中見到了震撼!

  “張佳子清?”

  “四……爺?!”

  這個清晨無疑是混亂的,恢復了前世記憶的兩人在確定了對方身份後反而相顧無言了,尤其是那恢復了兩世記憶的羅鳴,內心糾結如狂。他甚至都被自己給搞糊塗了,他究竟是大清朝的胤禛還是轉世的羅鳴,身為羅鳴他糾結,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正在歡喜抱著美人歸了,誰料自個原來還有個上上輩子,更糾結的是上上輩子他和這個女人也有糾纏,他糾結,他不知她究竟愛的是他羅鳴還是上輩子的胤禛。身為胤禛,他同樣也很糾結,轉世的身體是那個年羹堯的模樣,怕是沒有哪個能比這個更令他嘔心的了!一想到要帶著這個身體與她糾纏,他焉能不抓狂?想來也是當初那個高僧的道行不夠,降頭雖解,可怎麼那年羹堯的影子卻還在?!豈有此理!

  羅鳴一個人分倆角的糾結著,後來幾近要崩潰,再這麼想下去,他非得要精神分裂不可。

  對此劉景也糊塗了,四爺是羅鳴,羅鳴是四爺,四爺和羅鳴等於一個人?!蒼天,別這麼玩她好不,她也要瘋了,她也不知自個究竟嫁的是四爺還是羅鳴,她甚至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意的究竟是羅鳴還是四爺!再這般下去,她也得精分!

  所以,兩人成婚一日後,默契的分居了,他們得好好想一想,好好的理一理,這究竟是腫麼一個剪不斷理還亂?

  眾隊友無不目瞪口呆,閃婚的兩人一夜間就要閃離了?莫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諧?

  當然閃離大家覺得是不可能的,至多只是覺得兩口子可能是鬧彆扭了,估計冷戰個兩三天就好了。

  可令他們想不到的是,兩人分居了整整一月。雖是分居,可兩人神色卻無異,吃飯也同在一個桌,互給對方夾著菜看起來親密極了,在外出作戰的時候,兩人相互擔心著對方,那樣的情深意重連瞎子都能看的出來。對此,大家萬分不解,這兩人究竟是鬧得那般?

  沒令大夥糾結過久,第二月時,兩人又開始同居了,甚至親密更甚以往,對此兩人的對外的解釋是,無他,想通了而已。

  對此,大夥攤手表示無法理解這對精分夫妻。

  劉景和羅鳴的確是想的清楚,無論是劉景也好,張子清也好,羅鳴也好,四爺也好,他們彼此在意的鍾愛的都是對方這個人,只要是他/她,這就夠了,糾結再多也是枉然,只會浪費相處的光陰。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經歷過前世的他們比誰都理解這句話的涵義。

  因為羅鳴重生,所以有好幾次重大的危急都被他提前預知巧妙的躲了過去,因為羅鳴有了前世胤禛的記憶,所以他更懂了御人之道,身上的威壓也日益加重,讓他的隊友們也更加的敬畏。

  而劉景的空間自然是不會再藏著掖著,對於羅鳴她此刻自然是全然信任的,她將秘密告之他,希望可以將空間最大化利用。

  對此,帶著兩世記憶的羅鳴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直將她看的渾身發毛。

  待基地裡也相繼出現了數個空間異能的人後,羅鳴就將她的空間告之他的小隊,小隊的人自然是歡呼雀躍,尤其是見著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兩大袋大米以及新鮮的豬肉蔬菜後,頓時沸騰了,直嚷嚷隊長和隊長夫人不夠意思,好東西不早點拿出來跟弟兄們分享。羅鳴冷哼一聲後,頓時鴉雀無聲,無不靜悄悄的趕緊點的搬大米肉菜到廚房,悶聲發大財。

  有了空間,食物不愁,因為空間裡的大片土地肥沃喜人,裡面的糧食有瓜果蔬菜有,甚至弘昀當初還在裡頭養了許多國外的動物,如此一來肉也不愁,有凝氣訣在,她和羅鳴提升功力這武力值也不愁,關鍵是凝氣訣這個太逆天,自然不宜給其他人來練,這個時候她就無比懷念當初的煉器爐,有這逆天神器在,那她就還能有什麼好愁的?空間裡有一份弘昀留給她的信,看過之後她知道了,那煉器爐當初被弘昀給拿來運送這空間了,怕早就煙消雲散,連渣滓都不剩了。

  在過了兩年後,突然有一日,空間滴滴傳來要重金屬元素的提示,劉景心頭一顫,這是……煉器爐重組的標誌?

  不由說,吩咐羅鳴趕緊點的去搜羅去,別說重金屬了,它哪怕要天上的月亮她都想辦法弄艘宇宙飛船上天個它撈去!

  不負眾望,煉器爐在吞噬足夠多的重金屬後終於重組成功!自此,本就聞名遐邇的金剛小隊更加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無數異能者哪怕是削了腦袋也想往金剛小隊裡擠,哪怕是在裡頭打雜他們都甘之如飴,畢竟對於他們來講那金剛小隊就是神般的存在,聽人說哪怕是個廢物,只要在金剛小隊待上個一個月,那都能成為一出手掃到一大片神般的存在!更遑論金剛小隊吃香的喝辣的,對人家小隊來說物資從來不是個事,人家吃的喝的怕是比之末世前都不遑多讓!沒聽人家說嗎,金剛小隊小小的一場慶祝都能擺上個滿漢全席,單單這一點,能不令人急赤白眼嗎?

  對此高調的出場,羅鳴表示毫無壓力,他就是要想眾人宣示,跟著他金剛小隊有肉吃,他就是要向心懷不軌的人宣示,若敢動他們金剛小隊,首先得掂量掂量夠不夠金剛小隊動一動小指頭的。羅鳴表示,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一切的準則都是屎。

  話說,在金剛小隊的高調下,還真沒敢打金剛小隊主意的,當然也有不長眼的,譬如基地政府的某某某,某日竟想以高官厚祿收買金剛小隊的某成員,不想某成員轉過頭來就向羅大隊長告密,羅大隊二話不說,帶了人抄了傢伙就去抄了某政府人員某某某的老窩,基地政府卻是連個屁都不敢放,點頭哈腰的將這群閻羅王送走之後,再也興不起挑他們事的半點念頭。

  金剛小隊一日復一日的壯大著,羅鳴和劉景的小日子也過得蜜裡調油的,本來日子過得平靜而和諧,只是某一日,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突然降臨在北京基地這片土地上。

  “哥?家勇哥?!”

  旁邊人的一聲驚叫頓時令羅鳴精神繃緊,他反射性的將劉景一把推到了自己身後,而他則目光似雷達犀利的四顧掃視,待見了正在基地門口處登記聽得呼聲立刻緊張的抬頭四望的年輕男人時,羅鳴頓時有種直覺,怕就是此人了。

  “景兒?景兒是你嗎?景兒你在哪?”那年輕男人焦急的大聲呼喊著,羅鳴看在眼裡肺都快氣炸了,這個男人可比當初的老大可恨多了,老大當初不過是偷偷暗戀了把,而這個男人卻是跟她青梅竹馬,還敢明目張膽的這般親昵稱呼她?

  知道羅鳴的芥蒂,她撫了撫他的背安撫了下,然後就伸長了脖子高喊:“家勇哥,我在這呢!”

  羅鳴恨的切齒,自此跟那齊家勇的仇不共戴天。

  齊家勇自此在金剛小隊扎根了,對於羅鳴,齊家勇又何曾能看得順眼?好端端的未婚妻成了別人的老婆,他心裡焉能舒服?要不是當初末日剛爆發時,因著手機信號不同,他又著急在鄉下的劉景,抄了小道風風火火趕去鄉下以致和回城的劉景錯過了,劉景此刻會是誰的老婆還說不定呢!

  同一屋檐下,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羅鳴是空氣異能,而齊家勇是雷系異能,所以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其他隊友們經常能聽到物體爆裂聲以及雷鳴轟轟聲,當真是好不熱鬧。

  齊家勇反正是打也打不走攆也攆不走,反正他就是在羅鳴眼皮子底下耗著了,哪怕他要咬不下羅鳴一層皮肉來,他膈應羅鳴那他也是一把好手來。

  金剛小隊自此過上了雞飛狗跳的生活。

  末世十年的時候,羅鳴取代了政府,收復各基地的同時也有效而迅速的組織人員去消滅殘餘的喪屍,全國解放近在眼前。

  終於在末世十二年的時候,人類與喪屍的這場戰役中人類終於取得了絕對性的勝利。

  新世界元年的時候,劉景懷孕了,羅鳴喜當爹,自然滿面紅光,連走起路來似乎都帶著風。尤其在齊家勇面前,那更是隱約有著種趾高氣揚的勝利者的姿態。

  對此齊家勇只是嗤笑,話說他當爹都當了一年多了。齊家勇這麼多年來,對當初的執念也漸漸看淡了,兩年前娶了隊裡一個對他痴心不改的妹子,去年當了爹,真是好不得意。只不過雖是如此,對於膈應羅鳴的事情他仍舊做的不遺餘力,時不時去羅鳴家串個門啦,找劉景說個話啦,別提將羅鳴膈應的有多惱火。對此齊家勇倒是有話說,他只是去隊長家找老妹說說話,礙著誰了?

  新世界二年的時候,劉景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子濃眉大眼,閨女小巧秀氣,這讓劉景高興極了,直跟羅鳴說道,這回總算沒生的反,兒子英武,女兒秀氣,當真令人歡喜。說到這就不得不提到富靈阿和弘昀,兩口子又是一番感慨不提,自然沒意識到兒子和女兒那不對勁的神色。

  直到龍鳳胎滿兩歲了,劉景和羅鳴終於意識到了這雙兒女的不對勁來,兩孩子黏是黏著他們,可總是鬱郁寡歡的這是為何?尤其是兩孩子時常就盯著羅鳴的那張臉發呆,亮晶晶的眼睛腫似乎隱含著某種糾結?

  劉景和羅鳴不得不有個大膽的猜想,莫不是富靈阿和弘昀跟著來了?

  羅鳴抱起濃眉大眼的兒子,看著兒子的眼睛認真問:“乖兒子,是弘昀嗎?”

  劉景抱起小巧秀氣的閨女,也看著閨女清澈的眼睛:“富靈阿,告訴額娘是你嗎?”

  誰料,問話剛一出,兩孩子就泫然欲泣起來,這讓他們兩口子頓時就激動了,莫不是真是他們所猜想的這般?

  卻不料他們吐出的話聽在他們耳中猶如晴天霹靂!

  濃眉大眼的兒子:“皇阿瑪,我是富靈阿啊——”

  小巧秀氣的閨女:“額娘,兒子是弘昀啊——”

  說完後,富靈阿和弘昀就痛哭不已,蒼天吶,你眼睛瞎掉了麼,這叫他們往後怎麼見人吶——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爺原先的設定更偏向於兩人之間的詛咒,無限的輪迴,永無止境,後又於心不忍,不忍太過折磨親們脆弱的神經,心道,還是放過乃們一回吧。
  其實爺更嚮往具有深遠意義的浪漫式悲劇結尾,想想怕招來磚頭一片,遂又改之。
  這篇文吧,回首看看,大綱似乎已經被改的面目全非了,本來預定三十萬字就結尾,不知怎的寫啊寫的竟快寫到七十萬了!所以爺覺得若再寫下去怕就不知道歪到什麼地方去了,還不知道還能不能結尾了,遂果斷結尾。雖有些倉促,但整體來講沒歪的太大。
  關於番外,會有弘昀和富靈阿的,還是那句話,應該不會遠的親。
  至於新文,怕等來年才會開。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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