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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遇上乾隆大叔(又名:何枝可依)下 BY 雲上躚舞(乾隆X青依)

搜索關鍵字:主角:青依,乾隆 ┃ 配角:永琪,和親王,妙玉,嘉妃,令妃…眾人 ┃ 其他:BG,清穿,圓明園,改變歷史

遇上乾隆大叔(又名:何枝可依)上 BY 雲上躚舞(乾隆X青依)



☆、閨房

  他們一同回房說話。

  “依依,剛才那位爺是誰?你不是和蒼悠公子一同回京城了嗎?”韓老爹焦急地問。

  “爹娘,請原諒依依對你隱瞞了身世……”青依斟酌著要不要透露乾隆的身份,“剛才的那位四爺就是我在京城的主子,我是從他家逃出來的……在和蒼悠回京的路上,碰上了他,為了躲避他,我和蒼悠分開了,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啊?那位爺打算如何處置你?”韓大娘沒見到乾隆,但聽韓老爹說他貴氣非常,肯定是京城的大戶人家,說不定還是什麼親王、貝勒,那樣的人家對待逃婢通常是打死了事。

  “娘,不用怕,爺他對我很好,我逃走是事出有因,他不會怎麼責罰我的,但蒼悠公子的事可千萬不能在他面前提及。”

  “那是當然。”韓大娘說道。

  青依沏了一壺普洱茶上樓。

  “剛才吃了油膩的餅,喝點普洱茶去去油,清清腸胃吧。”

  乾隆瞟了青依一眼:“你開了一年的麵館,這推銷的本事倒是長了不少。”

  “奴婢只是為了找口飯吃。”職業病啊。

  “宮裡上好的飯菜你不吃,卻跑來經營麵館,不惜拋頭露面,只為了一日兩頓。——難道朕在宮裡就那麼虧待你嗎?”乾隆一生氣,“朕”就出來了。

  “當然不是,宮裡有宮裡的好,但這裡也有這裡的舒適。就像同樣是吃地瓜,蹲在路邊吹著寒風吃感覺又暖又甜,但將地瓜放在滿桌玉盤珍饈中,人們連向它舉箸的慾望都沒有了。”

  “哼,你這個比方還是說宮裡不及這裡?”乾隆瞪了一眼青依,“這間雅間倒是布置得舒適典雅,不知道你的兔子窩又是怎樣的情景,真比宮裡舒適?”

  “啊?”他真想參觀她的閨房?

  “我的不是兔子窩,而是狗窩,不敢有污四爺聖目。”

  “狗窩?我倒是沒有見過狗窩,很有興趣看看。”

  “那請爺稍等一會兒,我的義父母想要上來拜見爺,不知爺可否願意接見他們?”

  “宣他們上來吧。”

  青依出了房,在樓梯口朝樓下的韓老爹招招手。

  不一會兒,韓家二老一同進來雅間。

  他們一齊跪倒在地,對乾隆磕頭:“老朽韓朝勤(老婦韓陳氏)拜見四爺。”

  “起身吧!”乾隆朝他們一揮手。

  二老戰戰兢兢地起身謝恩。如今近處看乾隆,越發覺得他威嚴非常,貴不可犯,所以連大氣都不敢喘。

  “依依這一年在這麵館裡,承蒙二老照顧了,葉蓁,看賞。”

  葉蓁拿一個銀袋放到韓老爹手中。韓老爹縮著手不敢接。

  “爺的話折煞老朽了,這麵館一早就被依依盤下,我們兩夫婦只是在依依吩咐下做事而已,是依依照顧了我們兩個老人。”

  “爹,娘,哪裡是這樣……”青依叫道。

  “你們不必說了,我知道了。但是以後依依要隨我回京,這麵館就交由你們繼續打理吧。”

  “謝爺的恩賜。”

  韓家二老連忙謝恩。既然這位爺要帶依依走,又將麵館交給他們,也就是說不會再追究依依逃跑的事了,他們自然喜不自禁。

  青依也暗暗松了一口氣,乾隆還是對韓家二老網開一面了。她知道昨日乾隆已經在處理濟南亂黨之事,被殺,被流的人不計其數。

  “聽聞你們這間客家麵館在濟南城也小有聲譽,也給爺做碗面來嘗嘗。”

  “是,老婦立刻去做!”

  韓家二老高高興興地下樓去了。

  “你打理麵館這麼久,難道還沒有學會做一碗好面?”乾隆問青依。

  “會是會,但味道一般。”

  “哦?那你也去做一碗面來給朕嘗嘗。”

  於是青依只好下樓去做面。

  不一會兒,兩碗面端上了樓。

  “哪一碗是你做的呢?”乾隆看著面前的兩碗面問。

  青依微笑:“看看四爺能不能嘗出來哪碗是我做的。”

  葉蓁用小碗各盛了一些給乾隆,他細細嘗過後指著左邊的那碗說:“這碗是你做的。”

  青依訝異了:“爺如何猜出來的?”

  乾隆得意地一笑:“這兩碗面味道都很好,湯濃味正,用料新鮮,右邊這碗麵條綿軟而又彈性,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而左邊這邊的麵條火候微微過了點,但是左邊的這碗用料上似乎更下了些功夫?”

  “是的,這碗的雞蛋我選用了初生蛋,味道比普通雞蛋要更鮮美些,而上面的肉絲,用的是豬板筋,肉脆彈牙,不怕韌。”

  “哼,我就知道你有時喜歡出奇制勝,這次也不例外。”

  青依默,原來自己並不低調。

  葉蓁和采蕭將剩下的面都吃了,對青依和韓大娘的手藝讚不絕口。

  “吃飽了,那咱們就走吧。依依,你還不去你的狗窩收拾你的行李?”乾隆現在叫她“依依”叫得十分順口。

  “我早就收拾好行李了,那裡沒有什麼好收拾的了。”他還惦記著要參觀她的閨房嗎?

  “你確定沒有遺漏?”

  “我確定沒有遺漏。”

  “那好,你帶我們參觀一下何謂狗窩吧!”乾隆一錘定音。

  青依只有鬱悶地在前面帶路。為什麼他對她的閨房那麼感興趣?

  青依推開門,熟悉而陌生的感覺撲面而來。才離開了十幾日,一切都好像變了樣。

  乾隆四處打量著房裡的擺設:“從沒有見過女子的閨房是這樣的,你的是書房吧?”

  “我喜歡閒暇時看看書,畫畫兒。”

  “倒是志趣高雅。”錢隆指著牆上掛著的幾幅畫問,“你這畫的都是哪兒啊?”

  “這是紅葉谷的絢秋湖,這是溪亭……這是歷下亭啊,爺看不出來嗎?”

  “爺看出來了。”乾隆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伸手翻了翻書桌上堆放的書和畫,發現畫的都是濟南的風景,其中有一幅畫裡還有一個翩翩公子立在一座亭子裡,回眸淺笑。

  他的臉霎時掛上了霜。

  青依害怕得立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但乾隆只是看了一眼,便將它拋開了。

  “這張床的設計倒是有趣,頭頂上還有一個書架,晚間你還躺在床上看書嗎?”

  乾隆邊說邊躺上了床,伸手在書架上抽下一本書來看。

  “《西行遊記》?你喜歡看這樣的書?”

  “談不上特別喜歡,只是拿來看看。”

  “過來!”乾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不想再在這張床上躺一躺嗎?以後可能你再也沒有機會

  躺在上面了。”

  青依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躺在了他身邊,他伸出一隻胳膊給她做枕頭。乾隆看見蒼悠的畫像居然

  沒有詢問,沒有發火,很不正常啊!她很害怕。

  乾隆居然還掀起棉被蓋住了兩人。

  他摟著她,眼睛望著帳頂。

  “你這一年來每天晚上躺在這裡時都在想什麼呢?”

  “什麼都想,麵館裡的事情居多。”

  “會不會想起朕?”

  “偶爾想……”青依小心翼翼地回答。

  乾隆將她摟得更緊一些,一聲低不可聞的低嘆從他喉裡溢出。

  他堅持來參觀她的閨房,除了想了解她這一年的生活情況,更想知道這一年來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她那日來錦屏山找他,包袱裡藏有一副他的小像,他就知道她並沒有忘記自己,他希望可以在她的閨房裡有更多發現,誰料發現的是蒼悠公子的畫像。

  她真的曾想忘掉自己,去跟蒼悠公子嗎?

  他決不允許!

  他低頭,急切地吻住了青依的雙唇。強勢霸道,不容拒絕。青依也不敢反抗,由得他纏住了自己的香舌。

  他的身體朝她壓過來,手爬上她的胸口。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叫道:“葉蓁、采蕭都在外面。”

  “那就好。”

  他用力一捏那團柔軟,她不由得驚呼了一聲,短促而細小,聽來如同激/情時的嬌吟。

  乾隆眸色一暗,動作越發激烈。

  青依覺得既委屈又羞愧,但也說不出求他放過自己的話。眼淚便湧了出來,聲音支離破碎:“不要……不要……我爹娘就在外面……”

  看見她的眼淚,乾隆收了手,調整了一下呼吸,從她身上挪開。

  他也不想在此要了她的第一次。

  “葉蓁,采蕭,你們進來收拾一下,將能帶走的都帶走。”乾隆揚聲吩咐。

  葉蓁和采蕭都推門進來。

  青依迅速地抹掉眼淚道:“不用了,這些書拿起來很重,我都看過了,就留給我爹娘做個想念吧。”

  “那好,那就將房裡的畫都帶走吧。”

  不一會兒,收拾好了。

  青依和韓家二老道別,三人都眼淚汪汪,但又不敢哭出聲來,怕惹乾隆不高興。

  “去了京城,記得寫信回來。”韓老爹囑咐。

  “好,你們也要回信給我,我會從京城捎東西回來的,但是依依不在你們身邊,你們要保重好身體,麵館裡多找幾個夥計幫手……”青依說不出以後再見面的話。

  “好閨女,去吧,也要注意愛惜自己的身子,爹娘不在身邊,你在外面凡事忍讓著點……”韓大娘一邊抹淚一邊吩咐,好像嫁女兒一樣。

  乾隆已經出到店門外了。青依不敢再逗留,再抱了抱兩位慈祥的老人,轉身奔向門外,不敢再回頭。

  乾隆已經坐上了一頂四人大轎,采蕭和葉蓁在轎旁候著,見她出來,便為她掀開轎簾,乾隆正坐在裡面威嚴地看著她。

  她坐進轎子,低垂了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手背上。

  乾隆伸手一勾,將她撈在自己腿上坐著,從袖裡拿出一塊手絹為她擦眼淚。

  “以前你和我對著乾時,可從來都不哭,被打了,挨餓了,也不見掉一滴眼淚……現在怎麼像個淚人兒似的,眼淚動不動就往下掉,我們重逢沒幾天,你就哭了幾回了……”

  她還不是被他害的?

  青依不說話,繼續哭,將眼淚弄得他前襟上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難得週末,拼命趕文中……


☆、侍寢

  回到歷下亭行宮,用了晚膳,乾隆接見了幾位地方官員,處理了一些事,便到了申時。

  乾隆看天色尚明,便吩咐駕臨趵突泉。

  上了馬車,青依就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只見街頭楊柳青青,春意剛露。

  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在濟南自由的日子就到此為止了,就像是一場美夢,現在夢醒了,發現自己還是困在籠裡的那隻小雀。

  乾隆看著青依的舉動皺了皺眉。自從從麵館裡回來,她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晚膳也沒有用幾口,下午就一直呆坐在一旁,心思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她是捨不得她的義父母,還是捨不得在濟南的生活?或者還是在惦記這一走再也沒有機會和蒼悠公子見面?

  只要他在,她和蒼悠公子絕無可能,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無法確定的是,那個人在她心裡究竟占了多重的分量。

  她曾說過,喜歡了,便不會再想其他。那麼不管她現在心裡還有多少蒼悠的影子,他都要占據她全部的心身,一併將那個人留在她心裡的痕跡抹去,連他們有回憶的地方也要由自己來取代!

  跑突泉到了。杜太守率領了幾個官員伏地迎接。

  “都下去吧。朕只是來瞧瞧,不必勞師動眾。”

  乾隆帶著幾個親隨走向趵突泉。

  夕陽下,綠柳碧波都染上了一層橘紅色,加上雕欄畫棟,彩繪樓閣,瑰麗似夢。

  觀瀾亭正對著的湖水裡有三股泉水奔突而出,翻出水面二三尺高,聲如隱雷,確實壯觀。觀瀾亭旁立著乾隆御書的“天下第一泉” 的石碑。

  幾人在亭中坐下,一邊觀看,一邊品茗。

  乾隆持杯望著泉水低語:“十三年時,朕駕臨濟南,是為了讓孝賢皇后養病。朕記得那年的三月初三下了一場小雪,孝賢本來抱恙在身,寒流一襲,便病重了。朕心憂如焚,但又不能外示於人,為了安撫民心,在濟南四日,還游趵突泉,登千佛山,謁舜廟,觀海棠,檢閱營兵……”

  青依知道他駕臨濟南,就等於掀開自己記憶中最慘痛的一頁,看來濟南的亂黨十分猖獗,他才迫不得已駕臨。但為何還要重游趵突泉呢?難道就如當初他逼迫自己入三仙洞醫治心障一樣,他對自己也是那麼狠,要揭開這慘痛的一頁,醫治自己多年來的心魔?

  他對孝賢的深情在他自己來說是無悔的折磨,但對其他的人來說卻已是走火入魔的魔障了。拆長春宮宮門,只為運進留有孝賢皇后最後體溫的青雀舫;令天下百姓為孝賢戴孝,百日不剃頭,因治喪不力被罰的官員無數;斥大阿哥喪期不悲,是為不孝,令大阿哥憂懼而死……

  現在他終於要正視自己的心結了嗎?

  “早知孝賢會一病不起,朕就會不顧一切地陪在她身邊,不至於留下終生遺憾……”乾隆目光轉回,在青依身上流連了片刻,“以前朕以為京城的玉泉水是天下最清純甘冽的水,但今日細品這趵突泉的水,水質純淨,清澈甘美,比玉泉山水更勝一籌,原來世間之事沒有絕對。以後這趵突泉水就專供朕沏茶之用吧!”

  青依心裡一陣震動:他不怕日日飲著濟南的泉水,勾起自己傷心的回憶?

  暮色漸濃,春寒料峭,湖上吹來的風很冷,青依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

  “晚了,擺駕吧。”乾隆說罷,還招宮女拿來一件貂毛披風給青依披上。

  “身子不好,就自己注意點,病了可沒有人可憐你。”

  但他的手卻伸進披風,握著她一隻手,牽著朝前走去。

  趵突泉周圍的燈籠都被點亮了,燈光水影裡,雲蒸霧潤,朦朧如仙境。

  乾隆帶著她走上一座石橋,回望趵突泉,更是美得如夢如幻。

  感受著乾隆手心傳來的溫暖,青依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也就是在三個月前的元宵節,蒼悠在此對她訴說衷情,也為她暖手。如今牽著自己手的人已經不是他。

  悄悄抬頭看看乾隆,身穿狐皮大氅的他身影越顯高大,他走得很快,卻固執地拖著她的手。

  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突然,乾隆在橋頂站定,正在一心追趕他的步伐的青依直撞了上去。他一把抱住她,指著天上的那輪圓月說:“四圍山隱樹,一片水明渠。萬景空澄裡,銀蟾只自如。今夜,月下橋上,只得你與朕二人。”

  青依看了看,月影下四周的樹木都朦朦朧朧的,原本一起的葉蓁和采蕭此時也不見蹤影。

  他為何要帶自己單獨來到此地,又為何要對自己說這番話呢?

  青依仰面奇怪地看著乾隆,乾隆俯首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不待她掙扎,他又放開了她。

  “這樣你該記住了吧?”

  青依被他強吻的次數多,都懶得抗議了。心裡越發奇怪,今天的乾隆是怎麼了?說的話,做的事,都讓人捉摸不透。

  回程仍然是乾隆和青依共坐一輛馬車。行著行著,乾隆突然出聲叫道,“停車!葉蓁,去那間包子鋪買幾個包子進來。”

  不一會兒,幾個熱氣騰騰地包子用紙包著遞了進來。

  乾隆接過放在青依腿上。

  “吃吧,這個最適合你吃了。”

  青依看著乾隆,望了望腿上的包子,不明白他的話。

  還站在外面的葉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青依望了望路邊那家包子鋪,只見大字招牌寫著“草包包子”,再看看乾隆臉上隱隱的笑意,不由得暗暗咬了咬下唇。

  這惡質的男人擺脫了對前妻的愧疚,現在有心情拿自己來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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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乾隆啟鑾前往泰山岱廟,與皇太后及皇后匯合。

  皇后率領著幾個后妃在行宮前迎接,柔聲詢問了幾句濟南之行的情況。乾隆說旅途順利,諸事皆已辦妥。

  皇后看見立在後面的青依,大驚:“皇上,這不是青依嗎?”

  “是的,原來她並沒有死,而是在離開避暑山莊時被奸人擄去,不斷輾轉,流落到濟南,獲悉濟南亂黨欲在錦屏山行刺朕,以畫示警,還飛馬前來救駕。”乾隆回答,“朕打算升其為答應。”

  皇后一聽乾隆遇刺,忙問:“皇上在錦屏山沒有受傷吧?”

  “自然沒有,朕事先已經知曉,怎會還中埋伏?”

  “那青依姑娘功勞甚大,不如擢升為常在?”皇后微笑地望著青依。

  “也好。”乾隆道,“此事就交由皇后處理吧。”

  然後去祭祀岱廟各殿,花了很長時間。

  完畢後,一行人又一道前去給皇太后請安。皇太后見到青依也是大吃一驚,又詢問了一番,還給了她不少賞賜。

  回到乾隆的寢宮東御座,已經天黑了。

  乾隆沐浴完畢,帶著葉蓁去偏殿上香禮佛。

  青依和采蕭便趁機沐浴了,預備要值夜。

  半個時辰後,乾隆回來,果然留青依值夜。

  青依關上門,上前為乾隆更衣,一直脫到只剩明黃色的中衣。

  “請皇上安歇吧。”

  青依欲退後,卻被乾隆一把拉住,抱在膝上。他的面孔在她頸後耳鬢廝磨,深深嗅著她身上的清香。

  “剛剛沐浴了嗎?鬢髮還濕的。”

  “嗯。”是不是被他輕薄得多,習以為常了?就這樣被他抱著,她居然覺得自然。

  乾隆將她轉過身來,問:“今天封你為常在,你很爽快地謝恩了,為什麼?以前你不是連答應都不願意做嗎?”

  “那是我以前太天真,執著於稱謂,現在我都明白了。”不管是什麼身份,她在這個時空只能待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女人。

  “哦?明白了?你真的明白嗎?”他一邊問,一邊解著她的衣扣,一直解到中衣,還在繼續。

  青依一把抓住他的手:“皇上這是在岱廟,而且奴婢今日身子不方便侍寢。”

  自從再相見,乾隆每日都和她同床共寢,都沒有臨幸她,不料他今晚卻起了意。

  “你身子不是好了嗎?”乾隆看著她,“還是想拒絕朕?”

  “不……我是真的不方便……”青依將頭扭到一旁,面孔有些發燒。為何她總是遇上這麼囧的狀況?

  乾隆以為她只是在找藉口,說:“放不方便,讓朕看看就知道。”

  說著一把將她推到在床,俯身壓住她,熾熱的唇迫不及待地壓了下來。

  舌頭伸進她的口腔,肆意地挑逗著。手伸進衣底,一路攀爬,愛撫。

  青依好不容易擺脫他的親吻,得空低聲說了句:“我的葵水來了!”

  “什麼?”乾隆愣了一下,看見青依又羞又惱的神情,方才明白過來。

  “我的月信來了,不能為皇上侍寢。”青依重複道,想到乾隆上次也曾因為她月經鬧過笑話,不由得有幾分好笑。

  乾隆看見青依面上隱約帶笑,似乎在為他的尷尬幸災樂禍,心裡一陣惱怒。

  “月信來了就不能侍寢了嗎?朕看未必!”

  說罷,解開了她的中衣,隔著她黛青色的繡花肚兜愛撫著她。

  然後,她知道了一個大叔級的老男人在這方面可以有多邪惡。

  他簡直讓她重新認識了自己的身體,原來自己也會有那麼強烈的慾望,那一聲聲難耐的呻吟,簡直讓她羞愧得想死掉。

  自然,他也沒有放棄讓她熟悉自己的身體,拉著她的手,他讓她認識自己的敏感地帶。

  他強烈的反應也勾起了她身體的反應。兩人急促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聽來格外清晰,淫靡。

  當他緊壓著她,在她手中釋放了自己,她才明白,原來□的形式可以那麼多種。

  乾隆起身,用擱在床邊的手巾為她淨了手,又清理了一下自己,再回到床上,摟住她入眠。

  “這種事情,不僅男人想要,女人也會想要的。現在,你知道了嗎?”

  青依側身朝裡,不敢再回應他。


☆、日出

  第二日,乾隆登上泰山,祭祀孔廟,上至南天門,宿碧霞元君佑真宮。

  在青依的設想中,帝王泰山封禪總是十分隆重的。但此次乾隆封禪的儀式很簡單,甚至還不如在圓明園裡的一些法事活動。她頗為不解。

  直至乾隆在碧霞宮的寢宮裡說:“泰山風光的確雄奇秀美,不愧為五岳之首,歷代帝王的封禪更彰其名。可是史上的那些帝王大多是借封禪泰山之舉來炫耀自己的功績,誠心參拜,與天對話的又有幾人呢?”

  原來如此。他只不過是來泰山看風景的。

  乾隆和皇太后、皇后一同用了晚膳,一起參拜了碧霞元君後,就分頭去各殿裡參拜了。

  皇后要參拜的是西配殿的送生娘娘。臨去時,叫上了青依和幾位嬪妃一同前去。

  參拜完畢,皇后留青依說話。

  “青依姑娘,因為行轅在外,冊封你為常在的文書要回宮後才能下達,但你現在已經是柳常在了。你要更加盡心竭力地服侍皇上。”

  “奴婢知道。”青依行禮謝恩。

  “皇上說你在避暑山莊時被奸人所擄,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奴婢我也不是很清楚,在皇上離開避暑山莊時,我被人擊暈帶走了,等我醒來,已經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穿的衣服、帶的首飾也被人換走了。歹人一直帶著我趕路,囚禁了我許久,後來我想法子逃了出來,行到濟南時,病重倒臥街頭,被一對老夫婦收養,意外之中知道了亂黨要行刺皇上的事,便去給皇上送信了。”

  青依早就根據乾隆的說法編了一個故事,現在果真派上用場了。

  “柳常在真是忠心可嘉,有你在皇上身邊伺候,本宮就放心了。”皇后親切地笑著。

  青依低頭道:“皇后娘娘謬讚了,青依只是做了自己本分該做的。”

  辭別了皇后,青依心裡空落落的。想到以後自己就要以“柳常在”的身份和乾隆的女人們打交道,心裡就十分難受。

  皇后自然不會全部相信她的那番說辭,自從武陵春色月經事件後,皇后對她一直都防備著,現在自己突然死而復生,這絕對不是她希望的。但她不敢違逆乾隆的意思,所以對她才和顏悅色。

  還有令妃,這次她因為有孕在身,沒有前來。但回宮後,她們還是是要碰面的。

  以後宮裡的日子,有她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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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青依被乾隆搖醒。

  “快起身,陪朕去看日出。”

  青依手慌腳忙地為乾隆穿戴好,又自己穿好衣裳。乾隆拿起自己的狐皮大氅給青依系上。

  “晨間山上風大,看看你現在手都是冰涼的。”

  “這是皇上的,給我皇上怎麼辦?”

  “你再給我拿一件來。”

  於是,青依在櫃裡找出一件貂鼠面子大毛黑灰鼠裡披風給乾隆。

  開了門,兩人一走出去,值夜的太監立刻提著燈籠來為他們照路。

  青依被乾隆牽著,在山路上走了許久,才到日觀峰。

  太監為他們在避風處放下座椅和軟墊,他們坐下,看著還是黑沉沉的雲層,等待著第一縷陽光的降臨。

  “你冷嗎?”乾隆伸手摸了摸她被山風吹得冰涼的臉頰。

  “不冷,這樣走著,身上還發熱了呢。”

  乾隆從懷裡拿出鑲七色寶石的懷錶看了看:“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吧,時間到了朕叫你。”

  “我不睏了,還是皇上你再睡一會兒吧,我看著就好。”叫乾隆守著,她找死嗎?

  “那好,我們都不睡,說說話兒吧。”

  乾隆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抱著她,將披風拉開來裹著兩人。

  “你知道泰山的女神碧霞元君的故事嗎?”

  “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泰山的保護神,這裡的百姓又叫她泰山老母,泰山娘娘。”

  “嗯,她可是大有來頭,相傳黃帝與蚩尤作戰不能取勝,求教於她,得到她的神示後才打敗蚩尤……”

  “她原本是人首鳥形,但到了宋真宗年間,她又變成了九天玄女,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

  乾隆的懷抱好溫暖,他的聲音也很溫柔,本來還眼睏的青依不由得昏昏欲睡了。

  乾隆講完泰山女神的演變史,順便批評了一通某些帝王封禪的可笑,低首問道:“你相信哪一種說法呢?”

  寂靜無聲。

  他仔細一看,發現她已經頭歪靠在自己的臂彎裡睡著了。

  他微笑,用手輕輕地托起她的頭,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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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日出後,乾隆回到碧霞元君佑真宮,和皇太后、皇后一同用早膳。

  “哀家聽說皇兒大清早就起身去日觀峰

  看日出了,景色可好?”

  “嗯,泰山日出還是如兒臣記憶中那麼壯觀。”乾隆說著似笑非笑地瞟了旁邊的青依一眼。

  青依霎時面上飛紅。

  今天清晨在日觀峰,後來他們都睡著了,等旁邊的太監叫醒乾隆看日出,又等乾隆叫醒她,已經錯過了日出的剎那,看到的是太陽的半張臉了。所以乾隆說還像是記憶中那麼壯觀……

  “哀家也很想去觀看一次泰山日出,可惜山上晨間寒氣重,只怕哀家這副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額娘身體康健,還年輕得很啊,不過的確要注意保養自己的身子,身體康健,兒臣才可以陪額娘看盡這秀麗江山啊!”

  “皇兒雖春秋正盛,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處理國事不要過於勞累,閒暇就多陪陪皇后,她主持後宮,孝順額娘,為皇上分憂,也是勞苦功高啊。”

  皇后連忙說:“這些都是臣媳的分內之事,皇額娘言重了。不過臣媳也像皇額娘一樣想去看一次日出,下次皇上帶上臣妾可好?”

  “好,不過這次不行了,朕的行程是今日離開泰山,前去泰安坐御舟南下了。”

  “那就下一次吧。”皇后善解人意地笑,笑容裡難掩淡淡地失落,“皇上還是以國事為重,即刻起駕吧,不要讓各地官員等候。”

  因為不可以抬轎和騎馬,幾個後宮妃子走得很辛苦,皇太后年老力衰,乾隆特地備了一頂輕暖的鳳輦給她。一路上,與皇后伴在左右,和太后說話逗趣,直到傍晚時分才抵達岱廟。

  晚膳用了一頓豆腐全宴:一品豆腐、八仙瑤池聚會、佛手豆腐、人蔘豆腐、芙蓉豆腐、荷花豆腐……看著碟碟精緻可口,等賞賜下來,一吃都是豆腐味兒。青依心裡鄙視了一番所謂的齋菜。

  在岱廟裡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乾隆啟鑾登上停泊在泰安碼頭的御舟直奔揚州而去。御舟共五艘,乾隆乘坐的是安福艫,皇太后和皇后坐的是翔鳳艇,之後的三艘裝載著御用物品。御舟之後還跟著船隻近百艘。

  聽葉蓁說,比起首次南巡,規模已是大大縮減了。一方面是因為此次南巡是皇上臨時起意,做的準備功夫不足;另一方面是因為皇上首次南巡之後覺得花費過多,戒令此次南巡務必諸事從簡,各地官員不得以迎接聖駕為由,遷拆民居,修整御道,葺治名勝,搜羅奇珍,興建行宮,以彰政績。首次南巡的船隻最多的時候有上千艘。

  青依默然。

  在她看來光是那一百多艘的隨行船隻就已經夠奢侈了,更不用說各地已經安置在陸上的那些馬匹、車輛、乳牛、膳羊、糧食等物品了。這次隨行的后妃和王公大臣們不知有多少,但估計也創造了中國歷史上公費旅遊人數之多的記錄吧!

  這樣的南巡,銀子花得像淌水一樣,難怪乾隆之後再無皇帝可南巡,因為大清的國底都被掏空了。

  過了幾日,進入江蘇境內,乾隆頒下諭旨,宣布對江蘇、安徽、浙江三省採取優待政策,府州縣的官學增取文童名額,“以符朕育才選士之至意”。又遣官祭祀已故治河功臣靳輔、齊蘇勒和嵇曾筠等祠。

  不日,奉皇太后渡黃河,至天妃閘。是夜,御舟駐蹕直隸廠。次日,祭清河神威顯王廟,閱視高家堰水利工程。之後途徑淮安,見城北一帶,內外皆水,諭曰:“雖有土堤為之防,而人煙湊集之區,設經異漲,其何以堪,甚覺怵然。亟應改建石工,以資保障。”

  期間,又頒布諭旨,豁免清河、宿遷、桃源等八州縣上年災欠的漕米麥豆等銀錢。

  乾隆南巡途中十分繁忙,除了途徑之處的事務,各地大臣的奏摺也由專線送達御舟,等候他的批閱。所以他的工作量比在京城還要大。

  如此看來,說乾隆南巡只是為了游江南美景,抱江南美女,是冤枉了他了。

  這夜,新月如眉,淡淡的月光下,御舟緩緩地朝揚州城駛去。兩岸已是一派秀麗淡雅的江南水鄉風光。楊柳依依,襯著兩岸稀稀落落的白牆青瓦的民居,恰似一幅妙手繪成的水墨丹青。

  采蕭在房裡伺候著乾隆批閱奏摺。青依和葉蓁回房沐浴完畢,在臥房門外憑欄看風景,一邊悄悄地說著話。


☆、弘歷

  “在青依你離開的這一年多時間裡,宮中也發生了很多事。淑嘉貴妃病亡,三歲大的十一阿哥交由慶嬪撫養,現在慶嬪已經升為慶妃了。”

  “嘉妃娘娘居然病亡了?她還很年輕啊!”

  “是啊,嘉妃娘娘才三十八歲。但世事無常,生死在天,誰能說得準呢。不過宮裡也有好消息,那就是皇后娘娘誕下了十三阿哥,還有忻妃娘娘誕下了六公主,皇上可高興了,十三阿哥百日那天宮裡可是熱鬧了一整天。”

  “皇上一直盼望著皇后能為他多生幾個皇子,現在得願以償,自然歡喜。”

  “還有令嬪,已經懷胎五個月了,等她生產,如果是個皇子,可能皇上就會讓她恢復妃子的品階了……”

  葉蓁偷眼望青依,見她沉默不語,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便說:“我們伺候在皇上身邊,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皇上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其餘不要多想。”

  從一開始,乾隆待青依就與待她們不一樣,葉蓁是知道的。這次青依回來,乾隆夜夜都留她在房中值夜,發生了什麼,葉蓁自然也料到一些。但多年姐妹,她不願意看見青依捲入后妃們的爭鬥中去,才對她說了上面那番話。

  采蕭在二樓召喚她們了。她們進去,乾隆果然已經擱下了朱筆,預備休息了。

  青依上前為乾隆按摩肩頸,放鬆肌肉。葉蓁吩咐太監們準備香湯給乾隆沐浴。

  沐浴完畢,葉蓁依舊和采蕭告退,為青依拉上了房門。

  乾隆坐在床沿對她招手:“你剛才沐浴過了嗎?”

  “嗯。”

  “還幹什麼了?”

  “和葉蓁姐姐說了一會兒話。”

  “你回來後似乎未曾畫過畫,為何不畫了?”

  “長久不畫,筆頭生疏,就懶得提筆了。”

  “你自己都會說了,筆懶了就越發不想動了,你還想一直懶下去嗎?你看這些天沿路春意盎然,風景秀麗,有多少可以入畫之景,難道就沒有一處打動你的嗎?”

  “是奴婢人懶,不願動。”

  “還是因為待在朕的身邊,覺得失了自由,心情不好,不想畫?”

  “沒有。”你都知道了,還問?

  “朕這些天實在太忙,無暇顧及你,但你放心,回京後朕會給你安排一個好差事,你一定樂意去做。”

  “是什麼?”她想不出宮裡有什麼她喜歡做的事。

  “朕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是你現在一定要好好觀賞沿岸美景,並且將這些美景畫下來,等到以後你就明白了。”

  “畫下沿途美景?”她知道乾隆南巡有許多畫師隨行,後世留有許多關於他南巡情景的畫作,同時這也是他南巡揮霍無度、奢靡之極的罪證。

  “嗯,如何?”

  “好。”現在不得不呆在他身邊,那麼還是像以前一樣找點事給自己做,日子也容易打發些。

  乾隆摟著她走到窗前,推開窗,一輪新月照耀著靜靜的江面,御舟不知何時已經停泊在岸邊了。

  “月情誰則和?月光斯眾仰。”乾隆輕輕吟道,“眾人千里同觀一月,月下誰與依歸?”

  他一手挑起青依的下巴,低頭深深地注視著她。

  “你還記得那一年的夏天,你在萬方安和的湖裡鳧水嗎?就像水中仙子一樣,當時朕就很想將你抓住,緊緊地抱在懷裡……但你居然不屑於朕的恩寵,多次拒絕朕,最後還從朕身邊逃跑了……朕以為你已經死了,當時有多心痛,你知道嗎?……當朕意外得知你還活著時,真想立刻將你抓回來,狠狠地懲罰你……但當你狼狽不堪地出現在朕的面前,朕又想好好的疼惜你……”

  青依注視著他,心裡告訴自己,這個男人不屬於她,自己不可以陷入他的柔情裡,但她就是移不開自己的目光,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放縱自己的心意又如何?反正她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當他的唇輕輕地落下來,她輕啟紅唇,舌尖輕探,回應著他。他立刻抓住機會,長舌緊纏著她的丁香小舌不放,深深地吻著,直到彼此都不能呼吸,不得不停下來。

  他望著她,眼裡是翻騰的慾望。

  她回望他,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他彎腰一把抱起青依,青依用手勾著他的脖子。瞬間,兩人已經倒在了寬大的御床之上。

  衣衫如落英紛紛掉落於地。

  漸漸呈現在眼前的雪白嬌軀,雖然瘦弱,但曲線優美,一身肌膚瑩白如玉,雙頰微紅,若三月桃瓣,眼神羞澀,但又帶著幾分好奇。

  自己終於可以擁有這個奇特的女子,她終於願意與自己攜手度過漫漫歲月。

  從此,他不必再高高的寶座上四顧倉皇,她會一直靜靜地注視著他。

  從此,他不再孤寂。

  帶著深深地感恩,他小心翼翼地親吻著身下的嬌軀。他粗硬的鬍鬚扎得她肌膚有些癢,又有些痛。她忍不住用手輕輕地推拒著他,他抓住她的手,輕輕地誘哄:“別怕,朕會好好待你。”

  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定力完成漫長的前戲,讓她的第一次不那麼痛苦。但他高估了自己,不一會兒,因為用力克制自己洶湧的慾望,他已經熱汗直冒,身體微微顫抖。

  她似乎還沒有準備好,但他已經無法再克制了!

  “對不起!你忍忍!”

  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了她,她雙手大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口中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他不為所動,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承受著不斷襲來的痛楚,她淚眼朦朧地凝視著身上的這個男人,他樣貌俊美,但已經不年輕;他擁有天下,卻總是孤獨;他胸懷壯志,可結局讓人唏噓。

  這就是她選擇的男人,一個她永遠無法擁有的男人,一個她決定對他永藏愛意的男人。

  唯有此刻,也許她可以假裝自己擁有他。

  “弘歷……”她低低地叫道。

  乾隆身形一頓,情動不已,無法自控,霎時宣泄。

  乾隆無法置信地看著身下的人兒,自己居然因為她的一聲呼喚就這樣結束了。

  有多少年沒有被人叫過這個名字了?只有兒時,還是皇子時,額娘會喚他弘歷,先皇會喚他弘歷,聖祖爺會喚他弘歷,都是慈祥的呼喚,午夜夢回時總讓他念念不忘那溫暖的感覺。

  自從他登上帝位,皇上就成了他的名字,連額娘都改稱他為皇兒,弘歷這個名字再無人敢叫。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被稱為皇上,他有時會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叫皇上的人偶,而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否則,他怎麼會沒有名字呢?

  沒想到,這個名字從她的口裡吐出,帶著憐惜與柔情,一剎那,他找回了自己。

  他低頭撫慰地吻了吻她,躺在她身邊,將她抱在懷裡。

  “你叫朕什麼?”

  “皇上,我……”激情消退,她已經沒有勇氣再叫一次。

  “再叫一次。”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那樣的稱呼似乎將自己和他擺到了對等的位置,但這只是錯覺而已,再叫下去,只怕自己有時會忘了他的身份。她不想。她願意一直恪守著他與她是皇帝與侍女的關係。

  她不敢放肆自己去愛,因為愛一個人,就是放下自己一切的偽裝,解除所有的武裝,將最柔嫩的那塊心頭肉展現給他。也許,他會是伸手輕輕撫慰的那個人,也許他會是手執利刃插上一刀的人。

  她從不是一個冒險的人,她不會拿出自己的真心去冒險。

  “不,朕要你再叫一次。”

  “皇上,那是大不敬的。”

  “那你為何剛才又敢叫?”

  “因為奴婢痛極口不擇言。”

  乾隆不語了,手上卻開始動作。

  他從她的唇親到她的面頰,輕咬著她的耳珠,惹起她輕輕的顫抖,又吻到她潤白的肩頭,故意用硬硬的鬍鬚刮著她嬌嫩的肌膚。她縮著身子躲避著他的攻擊,突然他一把抓住她:“別動!讓朕看看。”

  他將她轉過身來,凝視著那片潔白無瑕的雪背,手指不禁輕輕觸摸。

  “居然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這些天來,他一直不讓自己看她的背,因為他記得當初她背上的傷疤是如何的猙獰恐怖,他怕自己一看,就會愧疚得再無勇氣去占有她,畢竟他曾經給她那麼多的傷害。

  青依背對著他,感覺他溫暖的手指在自己背上輕輕滑動,酥酥癢癢的,忍不住扭動了一下/身子。

  “怎麼了?我背上有什麼嗎?”

  “你見過自己身上的疤痕嗎?”

  “見過,在銅鏡裡隱約看見過。”

  “那那些疤痕是什麼時候消失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因為在背上,我也沒有太多理會。”

  “你有沒有用過一些祛疤的藥?”以他那日所見,怎樣的祛疤靈藥應該都無法恢復到現在這樣的程度。

  “沒有。”

  “你在木蘭圍場被熊抓傷的地方,多久才沒有疤痕?”

  “大概半個月到一個月吧。怎麼了?”

  “沒什麼……朕很喜歡。”感謝上蒼,她是這麼特殊。

  她可怕的預言能力,她不變的少女容貌,她從不留疤的體質,她偶爾古怪的想法……她身上有太多他解不開的謎,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她會為自己好。也許她就是他失去孝賢之後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他捧著那片雪背落下密密匝匝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失望了吧?我也很無奈,寫《我不是花木蘭》時正好和諧君當道,所有的激情都只能寫到關燈拉簾,舌吻都不能寫。我之前寫的幾個算不上肉的章節也要修改。於是,從此以後,到寫肉時我心裡就發怵,總怕領牌鎖文。——也許,這就是心理上被太監了。我能寫的不多,親們自己發揮想像吧……(@/_/@)~


☆、粉飾

  他的熱唇,他的短須,讓她背部的肌膚變得極為敏感起來。尤其是當他短短的、硬硬的鬍鬚扎著她時,她全身都要泛起雞皮疙瘩了。

  又熱又濕的吻一路往下,沿著她的脊椎一直到達她無法忍受的部位。

  她又羞又惱地推開他的頭,他便報復性地在她潤白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一雙大掌毫不客氣地伸到前面搓揉著。力道有些大,她忍不住呻吟出聲。發現自己的聲音又嬌又粘,好像不是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一樣,便吃驚地閉緊了雙唇。太羞人了!

  似乎了解到她的羞惱,他發出一陣輕笑。

  轉過她的頭來,吻她的雙唇,誘哄她張開菱唇,但她固執地擺脫他的糾纏。

  他也不勉強,只是一雙大手四處游走,到處點火,讓她自顧不暇。在他的手裡,她像是一隻被雨水打濕了翅膀的蝴蝶,無力抵擋侵襲,只有不斷地輕顫。

  防也防不住,擋也擋不了。她羞惱得幾乎想要哭出來。他為何要如此折磨人呢?

  似乎知道她已經到了忍受的邊沿,他不再戲弄她。一把將她翻過身來,在她的驚呼聲裡發動第二次進攻。

  猶如在驚濤駭浪裡行舟,他的身軀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唯有緊緊地抓住他的兩肩,手指緊摳,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指甲痕,但正在亢奮之中的他沒有任何的痛感,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帶給她更多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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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身震動,御舟開動了。

  乾隆醒來,看見一縷晨曦從半開的窗戶裡射進來。昨晚他居然忘了關窗,他也很少這麼遲才醒來。

  看看還在自己臂彎裡沉睡的人兒,他不由得泛起寵溺的微笑。昨晚可是累壞了她。初承雨露,又碰上自己不斷索要,真是難為了她。

  不過她的脾氣也是倔,後來說什麼都不肯再叫他的名字,只有在情亂情迷時被他誘哄著再呼喚了一聲。

  他在她睡得紅撲撲的臉頰上香了香。

  “依依,該起了!”

  青依猛然從睡夢中驚醒,看見還摟著自己的乾隆,霎時回神,滿面紅潮,手慌腳忙地爬起來。

  “皇上恕罪,奴婢馬上給你更衣。”

  “依依,朕說過了,不要再朕面前奴婢長奴婢短的,朕不喜歡。”

  “好,我知道了。”啊,她的衣服啊,全在地上啊,讓她怎麼辦呢?

  乾隆看著她的窘狀勾起了嘴角。

  “不急,今天朕自己更衣,你自己整理好自己吧。”

  他起身,拿起衣裳往自己身上穿,眼睛卻望著青依,看她怎麼辦。

  青依用棉被遮著自己的胸口,但兩條雪白的胳膊就露在被子外,在晨光裡如美玉生輝,肩頭、鎖骨處卻有自己昨夜留下的點點青紫的吻痕。他覺得自己的下腹一緊,便又走近,重新將她壓回床上。

  “皇上……時間不早了……”青依掙扎著。

  他在她白嫩的脖子上啃咬了幾下,無奈地起身,將地上的衣衫都撿起來放在床上,她連忙抓過,藏在被子後穿上。

  乾隆穿戴好,呼喚門外的葉蓁、采蕭進來服侍梳洗,青依連忙跳下床,但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便雙腿發軟,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葉蓁二人急忙過來攙扶她。

  “你沒事吧?”

  乾隆急忙叫道:“快宣太醫!”

  青依閉著眼睛,覺得自己頭暈得厲害。

  葉蓁和采蕭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太醫奔上前為她診脈。

  “柳常在本來身子虛弱,氣血不足,近日過於疲累,加之晚間受涼了,所以才會感覺頭暈目眩,四肢乏力,開劑補藥,好好調理一下,癥狀就會消失了。”

  乾隆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喉嚨:“那采蕭和葉蓁,你們就扶青依回房休息吧。”

  又走出艙門,叫來負責御舟指揮的官員,吩咐道:“朕昨晚睡得不好,今日御舟就慢慢行駛吧,平穩些,讓朕好好休息休息。”

  青依回到自己的房間,服了太醫開的藥,發了一些汗,舒服許多。便叫采蕭打開窗戶,坐靠在床上,一邊看沿岸風景,一邊閒聊。

  “這次南巡規模只有首次的一半,但隨行的王公大臣、宮妃侍臣也有一千多人,大夥兒都說生在萬歲爺的時代,是九輩子修來的福氣,以前聖祖爺的時候雖然也有多次南巡,但那時輕車簡從,哪有現在如此風光?”

  “一千多人?這吃的,用的,每日要花費多少啊?”

  “那是,不過現在國庫充裕,幾年才一次的南巡,應該也不成問題,而且這些事情萬歲爺自然會度量,哪需要我們這些奴才操心啊?我們只要辦好萬歲爺吩咐的事差事就好。”

  “聽說,這南巡的花費一部分來自國庫,一部分來自各地富商大戶的捐助?”

  “嗯,揚州、杭州這些富庶之地,許多富商家財萬貫,為了一睹萬歲爺龍顏,花費再多銀子也在所不惜,都搜羅奇珍異寶,只求萬歲爺一顧,為了令萬歲爺開心,他們還捐資修橋築路,修葺名勝……”

  “商人不做虧本的買賣,他們也是有所獲益的吧?”

  “那是……”

  煙花三月下揚州。春季揚州沿河兩岸的風景真是十分美麗,寸寸皆可入畫,若二八嬌女,清新秀麗,無一處不美。

  河畔楊柳,柔條依依,若倩女之秀髮如雲。深紅淺紅,桃花報春,襯白牆畫框,成天然圖畫。偶有梨花一樹,滿枝雪白,春風裊裊,落英紛紛。

  “江南之美,與北方大相徑庭,京城的人能隨聖駕遊覽,真是幾輩子的福氣。”青依慨嘆。

  古代交通不便,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省城,能有機會跨省旅遊,誰不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對啊,這江南美景真是讓人百看不厭。不過現在風大,我還是幫你將窗戶關起來吧?”采蕭起身去關窗。

  “哎……哎!別關!”青依急忙叫道,“你看看那座房子是怎麼回事?”

  “哪座房子?”采蕭奇怪地問。

  “就是剛剛過去的那一座。”

  青依爬起身,撲倒窗前,探身去看。

  “天哪,那居然是畫上去的……”青依目瞪口呆。

  剛剛從眼前晃過去的那一座白牆黑瓦的房子,居然只有一堵牆,窗戶、屋檐、房頂都是畫上去的!如果不是御舟行駛的速度很慢,乍一看,還以為和其他地方一樣,是一處民居。

  畫上去的房子!

  難怪沿河的房屋看來都是如此嶄新整齊,原來都統一修葺粉刷過,連原本沒有房屋的地方,也砌上一堵牆,畫上了房子,只為了讓萬歲爺感覺御舟所到之處皆富庶美麗!

  好個粉飾太平!

  好個粉飾出來的太平盛世!

  不知道乾隆有沒有發現?他發現了,他又有什麼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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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御舟到達揚州城外。

  揚州城的大小官員都身穿官服,伏地跪迎聖駕。揚州城的百姓都在道路兩旁跪迎,乾隆步履所到之處,“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不絕於耳。

  乾隆開心地笑著,沒有回頭,卻知道青依正跟在自己的身後。她也會為自己治下的繁華盛世而高興吧?

  他畢生最為佩服聖祖爺。聖祖爺南巡之時,行轅所到之處,百姓夾道歡迎。這是一個帝王無上的榮耀。眼看今日的情況,與聖祖爺當年的情景不遑多讓吧?

  揚州知府將乾隆的御駕迎至天寧寺行宮。遠看行宮金碧輝煌,琳宇嵯峨,塔樓高聳,十足皇家氣象。

  乾隆微微皺眉:“朕看朕首次南巡時駐蹕的塔灣行宮還很不錯,聖祖爺多次南下都是駐蹕於彼,為何又另建一座?”

  揚州知府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說:“回皇上,皇上聖明,聖祖皇帝的確多次駐蹕塔灣行宮,但塔灣行宮修建已久,已多次修葺,又地處偏僻,離城甚遠,不宜聖駕出行。故臣等籌劃許久,加之當地富戶有感於皇上聖明,願為皇上分憂解勞,紛紛踴躍捐資,大力支持另建行宮。所以才另建了這西園行宮,恭候聖駕。”

  旁邊幾個富商打扮的人出列,跪地異口同聲地說:“能為陛下效綿薄之力,是小民們的福氣,為陛下效勞,草民們肝腦塗地亦在所不惜。”

  乾隆呵呵一笑:“爾等平身,爾等雖為商戶,但心系家國,踴躍急公,捐輸報效,其心可嘉。朕特予以嘉獎,按各人本身職銜,加頂帶一頂,夫人封誥命。”

  進入行宮,只見行宮占地宏闊,有大殿,有寢宮,有花園,還有戲台,簡直如同一座比例縮小的紫禁城。只是皇家威嚴之中又透露著江南的婉約風情。

  午時,乾隆在行宮內賜宴,款待當地官員和捐資的富商大戶。

  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送上筵席。歌舞升平,觥籌交錯,君臣盡歡。

  “腰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揚州不愧是銷金窟,玩樂的花樣就是多。

  宴罷,有一富商稟報他特地為皇太后編排了一齣戲,懇請皇太后去戲台一觀。

  這皇太后喜歡觀戲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乾隆自然不會拂逆母親的意願。便陪同著一道去觀戲。

  這齣戲叫《對花槍》,取自隋唐時期瓦崗寨的故事,講述了羅藝和姜桂芝之間的悲歡離合,最後結局自然皆大歡喜,夫妻重逢,重修舊好。

  皇太后看得十分高興。

  “哀家在宮裡也時常看戲,但看來看去都是那些曲目,哀家都有些厭了,今日在此地得觀新戲,倍覺精彩啊。”

  乾隆立刻宣獻戲的富商前來聽賞。

  之後,又有無數人獻上自己搜羅的奇珍異寶。其中有一把小巧玲瓏的碧玉茶壺,深得乾隆喜愛。只見這碧玉茶壺顏色翠綠,晶瑩剔透,依玉質之紋理雕刻而成,壺身上纏繞著一枝葡萄藤,深綠是葉,淺綠是果,葉果分明,依壺而生,栩栩如生,真是巧奪天工。

  自然,這些獻寶的人都各得了封賞。

  是夜,宿於西園行宮。

  “你身子可安妥了?”乾隆沐浴後問道。

  “已無大礙,只是偶感風寒而已,可能是吹了夜風。”

  兩人同時想起昨夜的情景,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乾隆輕咳了一聲:“那你今晚不必值夜,回房好好休息吧。”

  “皇上可要葉蓁值夜?”葉蓁問。

  “不必,在御舟上行了多日,你們也睡不安穩,今晚就都下去好好休息吧,讓福全在外面候著就好。”

  於是,她們幾人都告退了。

  青依退行到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坐著的乾隆,然後轉身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因為親們的要求,什麼細節不夠的,我加了上面的那一節,本來是沒有的……被親們教壞了……不過我開船的技術就這麼差了,關鍵時刻就剎車轉彎……


☆、孔子

  翌日,乾隆在揚州一些官員的陪同下,從行宮的御碼頭乘舟出發,沿瘦西湖湖水,經冶春園、卷石洞天、長堤春柳、四橋煙雨、小金山、二十四橋等名勝,最後到達千年古剎棲靈寺(大明寺)。

  “兩岸花堤全依水,一路樓台直到山。”十里碧波,二十四景,像一條曲折逶迤的飄帶,綴連著一串閃光的珍珠,目不暇接,美不勝收。

  沿途夭桃綠柳,奼紫嫣紅,燦若雲錦,春意盎然。

  乾隆和皇太后、皇后等人看得是愉悅無比。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條。朕今日才知道只有揚州的柳樹才當得起這樣的詩句啊。”乾隆高興地說。

  的確,揚州的柳樹在綠水青山的映襯下別具風情。柔柔長長,飄逸嫵媚。那絲絲低垂的柳線,或輕拂水面,或撫弄芳草,別有溫情脈脈的感覺。

  這些青依在現代是最有感觸的。但舊地重游,她並沒有多少熟悉的感覺。除了御碼頭那青石地磚歷經風雨,依然存在於現代,其餘名勝早就面目全非。

  滿眼的秀麗風光,如今在她看來都是用金銀堆砌而成。她看到的是背後的奢侈腐化。兩淮鹽商們摸準乾隆之意在乎山水之間,不惜揮灑金錢,集天下名工巧匠,挖池堆山,大興土木,歷經多年才成就今日的美景。此舉難道只是拍拍皇帝的馬屁那麼簡單嗎?無奸不商,這其中官商勾結,最終他們獲利的將要比他們付出的多得多。這些耗費最後的承擔著還是揚州城的百姓。

  其他人都看得很高興,只有青依一人悶悶不樂,總感覺有什麼壓在胸口,沉甸甸的,欲說卻不知向誰說,更不知從何說起。

  自己就是一個異類,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怪物。所以,永遠無法和他們相融在一起。

  乾隆遊覽的興致很高。見到風景極美之處,還下御舟遊覽,見江水清澈,游魚歷歷可見,便起了垂釣的興致。左右送上釣竿和魚餌,不一會兒,乾隆就釣上了幾尾魚兒,雖然個頭不大,但收穫不錯,龍心大悅,即刻御書命名此處為“釣魚台“。

  至棲靈寺,乾隆奉太后上岸禮佛。在各殿上香後,去到放生池放生,祈求大清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皇太后鳳體康健,長壽安康。

  之後,又駕臨御苑(西園),園中古木參天,夭桃文杏,相間映發。中有大湖,寬逾數十畝。湖北有樓,樓前有瀑突泉,高五丈余,如驚濤飛雪。東邊有屋如畫舫浮池上。

  “與濟南的趵突泉相比如何?”乾隆問青依。

  “聲勢更加雄偉,此泉出現如此突兀,恐非天然?”

  “對,這是江南能工巧匠防濟南泉林之意,人工造成。此地許多風景都借鑒了其他地方的名勝仿造而成,如小金山就是仿了鎮江的金山。”

  “借鑒他人,又自成風格,這些能工巧匠們的確匠心獨運。”

  北樓左邊有御碑亭,亭內有一石碑,上刻乾隆首次南巡時寫的御詩:

  梅花才放為春寒,果見淮東第一觀。

  馥郁清風來月牖,枝枝畫意入雲欄。

  蜀岡可是希吳苑,永叔何曾遜謝安。

  更喜翠峰余積雪,平章春色助清歡

  對歐陽修的景仰之情溢於言表。

  乾隆撫摸著御碑慨嘆道:“六一居士之好,亦朕之好也。集古錄一千卷,藏書一萬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常置酒一壺,老於其間,令人何等艷羡。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樂,在於與民同樂。此等襟懷,此等境界,朕雖為帝王,亦心折之。”

  爾後又書詩曰:

  西寺西頭松竹深,歐陽舊跡試游尋。

  江南山色秀無盡,二月韶光美不禁。

  四字檐端垂聖藻,千秋座右揭官箴。

  春巡處處前徽仰,到此尤廑吁俊心。

  再次表達了對歐陽修的景仰。在乾隆心中,山水之樂和與民同樂是極為重要的事,所以他才和七百年前的古賢如此惺惺相惜。

  後經過一片寬大的梅林,有梅花數萬株。只是花期已過,花朵凋殘,小小的青梅綴滿枝頭。原來這片梅林是乾隆首次南巡時兩淮鹽商捐資所植,可惜這次乾隆來得晚了。

  在御苑逗留了一會兒,便啟程返回興寧寺行宮。

  途中乾隆頒下諭旨:“因兩淮鹽商踴躍急公,捐輸報效,特准綱鹽食鹽於定額外,每引賞加十斛,不在原定成本之內,俾得永遠?受實惠。”

  這正是鹽商們想要的結果!他們拿大把銀子來討了乾隆歡心,乾隆果然不忘給他們好處。

  真正皆大歡喜啊!

  但青依只覺得深深地悲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乾隆雖有仿傚聖祖爺的宏願,但身在迷局中,一不小心,就著了道,而且心甘情願,甘之如飴。在乾隆看來這必定是一樁合適的買賣。

  草蛇伏線,灰延千里。

  有誰能夠在百年之前居安思危呢?即使考慮到了,也會覺得自己是在杞人憂天吧。放眼此時的世界,大清國力之強盛,居於世界之首,乾隆的自傲自大並非是自負,他又怎會料到百年過後大清就成了西方列強鯨吞蠶食的對象?

  只有自己這個來自兩百年之後的人才知道歷史的發展是如何地讓人痛心疾首。但自己該如何警告他?這並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明白的,只怕她還未能讓乾隆明白,天譴就已經降臨在她的身上。

  但如果不說,眼睜睜地看著歷史一步步地走向那個悲傷的結局,她覺得自己就是在助紂為虐。乾隆當然不是紂王,但他一手將大清推至最光輝燦爛的頂點,又釜底抽薪,將無數的繁華璀璨變成了焦黑的殘垣斷壁。那對每一個讀到這段歷史的後來者來說都是極度虐心的。

  人人都說,乾隆是歷史上最有福氣的皇帝,為何自己跟著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享享福呢?

  回到興寧寺行宮,用罷晚膳,乾隆又接待了幾位地方官員。青依則留在書房作畫。對她始終沒有作畫的事,乾隆很不滿意。

  雖然她的心情不好,但今日的確有許多地方值得一畫,尤其是從園林設計的角度,很多地方值得借鑒。但她一個侍女拿著一疊畫紙不停地畫,將皇帝晾在旁邊,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了。所以等到此時才畫。

  初初畫時,她覺得筆頭生疏,畫得很慢,但漸漸地她就找回了感覺。不到一個時辰,她已經花了幾幅了。

  她仔細地回想了今日所到之處,又畫了幾幅。突然,她靈機一動,擱下筆,在書架上找起書來。

  乾隆愛讀書,愛藏書,這些地方官們也收羅了不少古籍孤本在此,雖然乾隆幾年才駕臨一次。

  還沒有找到她要的書,乾隆就帶著葉蓁和采蕭進來了。

  “皇上吉祥。”青依行禮。

  “啊,看來今日你的收穫比朕還要多啊。才這麼一會兒工夫,你就畫了這麼多幅畫了。讓朕瞧瞧,都畫的是什麼地方。”

  乾隆很高興地走過來看畫。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卷石洞天,二十四橋,長堤春柳……不錯,可是有一大缺陷。”

  “什麼?”青依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往書架上瞟。那本書按理來說應該很好找才是啊,怎麼她就是不見呢?

  “那就是怎麼都沒有人呢?本來熱熱鬧鬧的地方,在你畫中都變得冷冷清清了。”他比較喜歡她將他也畫進畫中。

  “哦,是的,因為是憑記憶畫的,我倒是忽略了這一點,加上一些人物,會讓畫面多一些靈氣,活氣。”

  “你剛才在找什麼書啊?”乾隆接過采蕭奉上的茶問。

  “《論語》。好像這裡沒有放這本書。”

  “怎麼突然想著找這本書了?這裡應該有才對。”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個關於孔子的典故,但又記不清楚了,想查一查。”

  “什麼典故?說來聽聽。”乾隆起身也走到書架邊去幫忙找書。

  “就是有一個故事,說孔子救人也要錢的……”

  “《論語》中有這樣的故事嗎?”采蕭奇怪地問。

  “孔子……救人……要錢?……”乾隆哈哈地笑起來,“你究竟有沒有讀過《論語》這本書啊?”

  說罷,伸手在書架上方抽出了一本書:“喏,個子那麼矮,連本書也看不到。書在這裡了,好好看看吧,以後就少鬧點笑話了。”

  青依仰望了一下放書的位置,無語。

  她翻開書,但翻來翻去也找不到那一頁。倒是采蕭湊過身來問:“是不是寫孔子評價子貢和子路救人那一段?”

  她接過青依手中的書,很快就翻到了那一頁。

  “是不是這一段?魯國之法,魯人為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讓不取其金……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

  “對啊,原來是我記錯了,不是孔子救人,而是他的弟子救人……這……這也太奇怪了,孔夫子不是一向強調做人要有道德修養嗎?子貢贖人而不取其金,明明更為高尚,為何被夫子責備?而子路救人收了一頭牛的謝禮,反而被稱讚了呢?不是施恩不望報的嗎?”

  “那是因為孔子在這裡著眼的不是弟子們各人的品德問題,而是考慮到他們的行為對百姓們的影響問題,施恩不望報,固然是好,但百姓不是人人都能做到這一點的,子貢之後來贖人的人就少了,而子路受牛,百姓受到啟發和鼓舞,以後救人於危難的人就多了,這對整個國家來說是一件好事。”乾隆分析道,“孔子見之以細,觀化遠也。就是說,這件事能夠讓百姓仿傚,形成好的風氣。”

  他含笑看了青依一眼:“今天你怎麼有心思研究起這些來?平時你不是只看搜奇覽勝之類的書嗎?”

  “嗯,我只是偶然想起,還以為是孔子救人也要錢,奇怪來著,就想查查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從此看來,做人和治天下那是兩碼事啊。好事不一定好影響,好人也不一定能做好官哪……。”青依點點頭,“嗯,好深奧,想著頭疼……。”

  葉蓁在旁笑道:“誰讓你自找苦吃,想這些啊?這些自然有萬歲爺操心,我們做奴婢的那須理會這些?我可寧願繡幾幅繡品,也不願看一眼這樣枯燥的書。”

  乾隆笑道:“葉蓁你倒是將女子無才便是德奉行到底!”

  葉蓁佯怒:“萬歲爺這麼說奴才,可是冤死奴才了,奴才可自以為很有德行的,德、容、言、工,是四德齊全哪……。”

  幾人一同笑了。

  葉蓁和采蕭一同來看青依的畫作。

  采蕭看著青依的一幅畫說:“小橋流水人家,無論何處,有這三樣,就成了一幅畫。”

  “是啊,如果缺了就少了美感,我記得來揚州的路上,有一塊地方本來沒有房屋,但卻砌了一堵白牆,畫上了窗戶、房頂,乍一看,還真像有戶人家,真是有趣啊……”青依微笑著說。

  采蕭的臉色霎時變得煞白。

  乾隆臉上的笑意斂去,轉身出了書房,聽到他在門口說:“宣揚州知府前來見朕!”

  葉蓁低語了一聲:“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說罷,也連忙跟著乾隆走了。

  采蕭埋怨地說:“青依,你怎麼突然說起這事了?這事可大可小,說得重一點,就是欺君的大罪;說得輕一點,就是為了討好皇上弄了個小把戲。但看剛才皇上的面色,此事鬧大了……”

  說罷,也追著去了。

  青依望著他們的身影,面色凝重。


☆、金山

  這天夜裡,乾隆很晚才回寢宮休息,一臉的疲憊。

  沐浴後,葉蓁和采蕭都默契地留下青依離開了。

  乾隆看著在收拾東西的青依,默默無語。

  不一會兒,青依走到他身邊,為他鋪開褥子,放好枕頭。但他還是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青依假裝沒感覺,說道:“夜已經很深了,請皇上安置吧。”

  “好。”他說,眼定定地看著青依,仿佛她臉上刻著什麼難懂的天書。

  青依伸手為他解開外袍的衣扣,他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你也除衣安置吧,手這麼涼,快到被褥裡暖一暖。”

  青依便一件件脫了外衣,只著潔白的中衣。她正想從床尾爬到床裡面去,乾隆一把抱住她,一個翻身,她已經倒在了床的裡側。

  乾隆拉起被子蓋上兩人,將她的兩隻手都握著放在自己的胸口暖著。

  “你今天是故意說那番話給朕聽的吧?”

  “什麼話?”青依裝傻。

  乾隆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很多東西,但你不願和朕說,或者你不能和朕說?但你放心好了,朕明白了。”

  青依一聽心情略微放鬆,但乾隆究竟明白了幾成呢?

  青依在乾隆懷裡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但感覺乾隆的情緒很低落,便伸手細細撫摸了一遍他的臉,仿佛要將他臉上的疲累都抹走。摸完就用手摟著他結實的腰,讓自己的身子貼得他更近。

  “快點睡吧,現在太晚了,明日還有很多事等著皇上去辦呢。”

  乾隆撥開她的瀏海,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輕輕說:“如果你不曾來到朕的身邊,朕現在是什麼樣呢?”

  青依不曾回答,今日她的心一直懸著,現在任務完成,一顆心終於踏實了,一下子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間,一隻灼熱的大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她覺得有些癢,又有些不勝其撓,便一手拍開那隻惱人的大手,生氣地轉了個身,繼續睡著。

  但那隻大手不依不饒地又伸到她身前撫弄,一具火熱的身體也從背後緊壓過來……

  於是,青依在睡夢之中被某大叔吃乾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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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乾隆神清氣爽地搖醒青依,面對青依指控的目光,心情更加地愉悅。

  用完早點,便頒下了幾道諭旨。

  再次諭誡:“朕巡幸江南,問俗觀風,清蹕所至,除道供頓,有司不必過費周章。路旁百姓塚墓,但於輦路經由無礙,不得令其移徙。所經陸路,修治平坦即可,不得開拓寬廣,以致擾亂民生,毀壞良田。御道兩旁,本應布兵站圍,但慮及江浙運河纖道,有無可站之處,命於支河岔口處,各安卡兵二、三名,如無路徑處,不復安兵站圍。兩岸村鎮居民,許令男婦老幼跪伏瞻仰。但官府不得強令,以擾民之生計。”

  又查閱南巡隨行人員名冊,以及物資供給賬目,該刪的就刪,可減的就減。

  “江浙旱路所用馬匹,大臣三品以上每人背兩匹,其餘皆備一匹即可,如有不足,先配給緊要持事人員……”

  “所在行宮,與其遠購珍奇,雜陳玩好,不如明窗幾淨,灑掃清除,足供信宿之適也……”

  “經過道路,與其張燈懸彩,徒侈美觀,不若?屋茅薝,桑麻在望,足硯盈寧之象也……”

  “其扈從滿漢文武大臣侍衛等,皆當奉公守法,不得與地方官往來交際,潛通饋遺……”

  “兵丁及歲從人等,著該管大臣,各嚴加約束,經行所至,不得稍有滋擾,春苗遍野,無得踐踏,違者查出從重治罪……”

  …… ……

  青依的一顆心終於全部放下來。

  在揚州逗留了幾日後,乾隆登上御舟,繼續南下,前往下一站鎮江。

  鎮江與揚州只有一江之隔,第二日,他們便在鎮江的行宮住下了。

  乾隆首先去甘露寺參拜。騎馬行過溜馬澗,觀看了試劍石,坐於甘露寺中,見北固山雄峙江濱,水天開闊,風景壯美,乾隆道:“當年三國劉備在此見此勝景,發出‘此乃天下第一江山也’的慨嘆,為了一爭天下,想盡機關,在此寺招親,弄假成真,害得一代英雄孫權賠了夫人又折兵。這段典故你知道嗎?”

  “嗯,剛才采蕭姐姐說了溜馬澗就是因劉備孫權在此鬥騎術而得名。”青依回答。

  “劉備勝在有良臣賢將的輔佐,孫權繼承父業,割據江東,有射虎之能,更有英雄氣概,稼軒登北固亭也作詞稱讚,‘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但江山依舊,英雄已逝,唯見長江天際流……”

  青依心裡微微詫異,乾隆不是一向向祖父康熙看齊,要做夠六十年皇帝嗎?為何言語之間如此感慨?

  之後駕臨金山寺行宮。金山寺的大名青依自然早就如雷貫耳了。白娘子水漫金山救許仙,多事法海敗逃藏蟹殼。但來到金山寺,卻覺得也不過爾爾,只是一間寺廟而已,雖然周邊景色很美,但總有些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感覺。

  乾隆帶著太后和皇后,興致衝衝地爬上了慈壽塔,登高遠眺,極目千里。東望,長江滾滾西去,一瀉千里;南瞻,市墟繁華,長山層疊;西眺,江水相連,天涯無際;北瞰,瓜洲古渡,盡在雲霧飄渺中。

  皇太后道:“哀家記得離塔不遠有一涼亭,裡面有聖祖爺的御筆,皇兒可還記得?”

  “弘歷自然記得,聖祖爺也曾多次駕臨金山寺,那個亭子被聖祖爺賜名為‘江天一覽亭’,是欣賞金山勝景,俯瞰鎮江全貌的最佳去處。弘歷這就陪額娘去觀賞可好?”

  於是,一行人下至江天一覽亭。乾隆祝香酹酒後,指著周圍的景色,為皇太后細說典故趣聞,皇后也不時陪著說幾句話,氣氛十分融洽。

  不久,皇太后說江上風大,自己乏了。皇后連忙陪同太后回行宮休息。

  乾隆則回到金山寺召見當地的官員,聽取明日檢閱水師的準備情況。

  晚間,青依正準備關上窗戶休息。乾隆突然在她身後抱住她。

  “你知道那邊那座山峰叫什麼山嗎?”他手指著彎月下的一座高高聳立的山峰說。

  青依搖頭。

  “那是妙高峰,上面建有一座妙高台,極為出名。”

  “我孤陋寡聞,沒有聽說過。”

  乾隆微微一笑:“那你知道東坡居士的那首千古名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對嗎?那首詞就是東坡居士在妙高台賞月時所做啊!”

  “啊?”青依驚訝了。

  “沒有想到?”乾隆看著那彎新月笑道,“朕可是記得有人曾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大念那首詞,當時月亮可是連蹤影也沒有。”

  “嗯?”他說的那個人不會是自己吧?

  “你想不想去妙高台去看看?”

  “不想。”

  “為何?”

  “今天看金山寺已經夠失望了。估計這千古佳作的誕生地也就是那樣,我還是保持美好的想像好了。”

  “你啊……有些事的確知道比不知道好。”乾隆關上窗戶,攬著青依往裡走,“但是朕還是想知道,你當初是出於什麼心態來回來救朕的呢?你不是早就預言朕很長壽嗎?你還擔心什麼?”

  這人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實在可恨。

  “這就像是白娘子水漫金山救許仙一樣,她明知道法海是出家人,不會殺許仙,許仙依附法海,讓法海來收自己,已經背叛了自己,但男人無情,她不可以無義,所以她還是拼死去做了。”

  “你怎麼可以拿朕和那個愚蠢的許仙相比?而且朕何時無情了,朕對待你難道還不夠好?就從你逃出宮廷這一條,如果換作別人,朕早就讓她死了千百次了。”

  你的無情就是你的多情,你永遠不會對一個女人專情。青依在心底說。

  “雖然我身上沒有留下傷痕,但並不意味那些傷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我回來找皇上,一方面是出於臣民救駕的責任,一方面是希望可以為我的義父母將功補過。”

  “哼,朕治下居然有你這樣盡忠盡孝的子民,朕很高興!”乾隆變了臉色,放開青依,自顧自地走到床邊坐下。

  青依默默地服侍他就寢,知道他在生氣,但並不出言討好他。

  是夜,兩人背脊相對過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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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乾隆還在鎮江逗留了幾日,駕臨了焦山行宮,拜祭了道教名山茅山。

  然後登上御舟,啟程往蘇州。

  這幾日,青依和乾隆兩人都還處於低氣壓中。她知道應該自己先低頭,乾隆是不可能讓步的。看看他那張將地方官嚇得瑟瑟發抖的臉,就知道他有多生氣了。

  但她現在還不能讓步,再過幾天吧。

  又到就寢時間了。

  乾隆道:“你們都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伺候朕了。”

  他放下手上的奏摺,起身伸了個懶腰。

  青依和葉蓁對望了一眼後,都告退了。

  走到她們的房間前,葉蓁道:“這幾日皇上究竟是怎麼了?你惹皇上不高興了嗎?”

  “嗯。”青依低聲回答。

  葉蓁有些生氣地說:“萬歲爺對我們做奴才的和善,那是萬歲爺對我們的恩賜,但我們作奴才的時刻要記住自己奴才的身份,別蹬鼻子上臉,恃寵而驕。”

  “姐姐教訓得是。”

  葉蓁的氣略消:“你快快找個機會向皇上認個錯吧。你要記住那個人是皇上,叫我們生我們就生,叫我們死我們就死。你現在也是常在了,本輪不到我說你,但你有時真是太過意氣用事。”

  “姐姐,我知道自己這次做得很不好,太任性了。”

  “既然你已經回來皇上身邊,以後就是一輩子都伺候皇上了,還和皇上置氣,對自己有何好處呢?今日皇上還寵愛你,你不知道珍惜,但宮裡的女人多的是,他日聖眷不再,你將如何安身立命……”

  青依低頭聽著葉蓁苦口婆心的勸告,心裡煩惱更甚。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許久沒有更文,親們都不要我了,我要發奮更文!


☆、求饒

  第二日,乾隆駐蹕蘇州靈岩山行宮。

  到晚上歇息的時候,采蕭、葉蓁都向乾隆告退,而青依道:“我為皇上梳梳頭髮吧。”

  乾隆瞟了她一眼,輕輕地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但當青依拿了玉梳來為他梳頭時,他卻不肯配合,端坐在床上,眼望著青依。

  青依心裡暗嘆了一聲,便除了自己的繡鞋,躬身爬上龍床。

  “朕的龍床是想上就上的嗎?”

  青依僵住了。

  “那可否請皇上轉轉身子,方便奴婢為皇上你梳頭呢?”

  “不可以,這樣的小事你自己想辦法。”

  青依穿上繡鞋,看著乾隆巍然不動的身影,說了一聲:“請恕奴婢得罪了。”

  便緊貼著乾隆的腿站著,費力地伸著手,為他慢慢地梳著頭髮,胸部差點要貼上他的面了。

  乾隆聞著青依身上散發的陣陣幽香,看著那美好的曲線在自己的眼前晃動,不由得心猿意馬。

  但現在他還在生氣。

  青依為他梳順了頭髮,要為他編辮子了,但以現在的角度是無法完成這一任務的。

  她望了望一臉看戲表情的乾隆,做了一個大膽之極的動作——腿一跨,橫坐在了乾隆的膝蓋上。

  乾隆溫香軟玉滿懷,想也沒想就抱著她往後倒臥在床上。

  “再給朕看看你的誠意。”

  反正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青依硬著頭皮,湊過頭去吻了吻他的唇。他順勢捧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一吻。

  唇舌好一番糾纏,仿佛要將這幾日的都補上。

  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雙唇。

  乾隆看她嬌艷的唇色,迷離的雙眸,心裡一陣得意,卻冷了聲音說:“你的誠意就是這麼一點嗎?”

  青依看他僵硬的臉,心一橫,豁出去了。三兩下就解開了他的衣襟,幫他脫了中衣,露出他結實而寬闊的胸膛。但放在自己衣紐上的手卻抖抖索索的,怎麼解不下去。

  被人脫衣服和自動脫衣服真是很不一樣啊。以前都是下了羅帳,燈光昏暗時被乾隆脫,她都是閉著眼,不敢多看一眼。現在要讓她在乾隆灼灼的目光下自動寬衣解帶,她真是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你就這麼一點能耐了?還是你不想為朕做?”

  被乾隆一激,青依頭腦一熱:脫就脫!誰怕誰!

  於是片刻間,兩人便裸裎相見了。她面紅得幾乎可以滴出血來。他看著心裡不忍,但想想她那夜說的話又忍下心來。

  “就這樣了嗎?朕是怎麼教你的?”

  於是,她便伏在他身上,閉著眼再次將紅唇湊了上去。丁香小舌輕輕地在他唇上舔著,帶著些楚楚可憐地求饒的感覺。

  他分開雙唇讓她的小舌進入,同時一雙大手掐著她的纖腰舉著她往自己身上坐。

  她發出一聲驚喘,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卻被他牢牢地按住。

  “讓朕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誠意來取悅朕。”

  她羞惱至死,早知道他會如此難纏,她決不會先讓步,現在好了,被他吃得死死的,又騎虎難下。

  他放開扶著她腰的手:“如果你不想做,你現在可以下去了。”

  他語氣是那麼平靜,但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此時下床去,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她在他身上動了動,他輕輕地哼了哼,僵硬的臉色出現了裂痕,她便繼續再接再厲。

  當她累得雙腿酸痛,再也沒有力氣動彈時,他撫摸著她汗濕的背道:“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她不說話,只是將頭靠在他頸邊喘息。

  “求朕,朕就幫你。”

  她不語,只是用力撐起自己的身子,再動了幾下,熱汗沿著下顎滴在他胸膛上。

  “頑固的小東西。”

  他翻身壓住她,片刻便將她和自己一起送入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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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青依撐著自己快要斷掉的腰跟隨著乾隆出門。乾隆大叔今日心情很好,特地帶她們去微服私訪,體驗民間生活。

  望著在前方腳步輕快的乾隆,青依暗想:以後千萬千萬不能再得罪這個小氣的男人,昨晚他一直折磨到她出聲求他放過自己,才肯罷休。

  松鶴樓到了。門庭若市,賓客滿座。

  乾隆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們上了二樓的雅座。

  “松鼠桂魚、雪花蟹鬥、銀魚蓴菜羹……”乾隆對著小二報上了一長串的菜名。

  “好咧,今日的客人多,客官您稍等。”小二吆喝著下樓去了。

  幾人喝著茶水等候美味佳肴的上桌。

  “這松鶴樓最出名的菜式就是松鼠桂魚,形狀逼真,色澤鮮艷,外松脆,內軟嫩,酸甜適口,食後讓人回味無窮。”乾隆雙眼微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扣著,仿佛在回味上次吃的松鼠桂魚的味道。

  聽他說得如此美味,青依的食慾也被勾起來了。現在正是午膳時間,剛才他們又是一路走過來的,的確有些餓了。

  但等了又等,還沒有菜上桌。

  乾隆有些不耐煩了,催道:“小二,我們的菜呢?”

  “很快,很快,客官你再稍等一下就好。”小二笑容滿面地說。

  看看周圍的食客很多也還是在等候,他們只有耐著性子等下去。

  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菜上來,乾隆不耐煩了,厲聲問道:“小二,我們的菜呢?怎麼還不上來?”

  “客官,您再稍等一下,一會兒就給你們上菜。”小二抹著額頭上的汗賠笑。

  過了一會兒,小二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松鼠桂魚過來了,但卻不是給他們這一桌的,而是給隔壁桌的。

  紅紅的醬汁淋在剛炸好的魚上,發出嗤嗤的聲音,真像松鼠叫一樣,香甜的味道飄到乾隆他們鼻子裡,讓他們更加覺得饑餓難耐。

  “小二,我們的魚呢?”乾隆將筷子摔在桌子上。

  “很快,很快!下一碟就輪到老爺這一桌了。”小二一邊謝著隔壁桌的打賞,一邊敷衍著乾隆。

  來松鶴樓吃東西的達官貴人多了,雖然這桌的客人個個氣度不凡,但也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了,要想魚快點上桌,也不懂得賄賂賄賂他。

  當又一碟魚端到別人桌上時,乾隆發怒了,他何時受過這等閒氣?

  他將碗筷砰地扔在了地上!

  “店大欺客,我們在此這麼久了,居然一碟菜都沒有給我們上,這不是擺明了欺負我們嗎?”

  小二一看事情鬧大了,連忙跑來賠罪,承諾下一碟一定給乾隆上。

  正在這時,剛才上了松鼠桂魚的那桌客人端著魚過來了。

  “在下虹飲山房徐世元,不知爺來到,未能前來迎接,望爺恕罪。”一位四十開外的中年人拱手行禮道。

  “不知者不罪,請坐。徐先生可是秀才徐士元之兄弟?”乾隆問道。

  徐士元道:“正是如此,上次爺來蘇州,世元有幸隨兄長拜見爺。”他又回首對身後那個端著魚的女孩說:“還不來拜見四爺?”又對乾隆說:“這是小女如意,今年十五。”

  如意將魚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後盈盈施禮。青依等人這才發現,這是一位極為美麗的女孩,衣著華美,身姿窈窕。本來面上帶著白紗,但拜見乾隆時取了下來,明眸皓齒,肌膚勝雪。

  有徐世元這位當地的名人在,他們這桌的菜肴一會兒都上來了。味道的確很好。徐世元和他的女兒如意執意不肯坐,都是站著陪著說話。如意還不時為乾隆布菜,表情嬌羞動人。

  用膳完畢,乾隆說上次去虹飲山房覺得風景極美,欲前往再次觀賞。

  徐士元自然喜不自勝,連忙招呼家丁備好了幾輛馬車,帶領他們前往。

  這日,乾隆就在虹飲山房裡游園、看戲、吟詩、品茗,直到夜色降臨,才回靈岩山行宮。

  第二日,又帶領著皇太后和皇后前來看戲。這虹飲山房的主人徐士元是個孝子,為了討父母的歡心,在園裡搭了一個豪華的大戲台,養著一個戲班子,常年在院裡唱戲。

  皇太后有新戲看,十分開心。

  徐家各人都前來拜見太后和乾隆。

  太后見徐如意生得美貌,便問許了人家沒有,徐世元回答說還未許配人家。

  徐如意機靈地答道:“如果太后不嫌棄,如意願入宮侍奉太后左右。”

  太后看了看徐家的人,笑道:“哀家的身邊現在不缺人,不過你如果願意,去伺候皇上也不錯。”

  徐如意大喜,連忙謝恩。徐世元更是面露喜色。徐家人都齊聲謝恩。

  皇后雍容大方地笑著,但青依還是看到她眼底輕微的不悅。丈夫身邊就這樣多了一個女人,即使這只是九牛一毛中的一個,但只要她的心在乾隆身上,她就沒辦法高興。就如青依自己一樣,心裡悶悶的,說不出的難受。

  這就是做小N的代價!

  青依在心裡嘲笑自己,雖然這條路不是她自己選的,但最後還是這樣的一種結果,不能擺脫,只能承受。

  可想而知,以後這種事情還會陸續發生,想當初在濟南那個獻舞的院君之女,如果乾隆對她表示多一點興趣,可能當天她就被送上龍床了。今日乾隆之所以接受了徐如意,除了看她美貌,更是為了她所在的徐家的名望吧?籠絡江南的名士,加強自己對漢人的統治,不是乾隆下江南的目的之一嗎?收了這家的女兒,那下一家的孫女不是也要一併收下?歷史上有人說乾隆下江南是為了收集江南美女,不算冤枉他啊。

  返回到靈岩山行宮時,乾隆對皇后說:“徐家的女兒剛進宮,什麼規矩都不懂,還是先放在皇后身邊,給她找個姑姑好好教教宮裡的規矩吧。”

  皇后很高興的答應了。今日皇帝對徐家女兒沒興趣,過上一些日子恐怕連這個人都記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家中居然不能上網,淚奔……


☆、玉蘭

  之後幾日,乾隆檢閱了蘇州當地的駐兵,遊覽了靈岩山,派員給三吳各處先賢祠送去親書匾額,如范仲淹祠匾“三讓高蹤”,岳飛祠匾“偉烈純忠”,于謙祠匾“丹心抗節”,蘇州紫陽書院也賜匾“白鹿遺規”。這位大叔實在愛到處留墨寶,好在他的字也是書法,比他的詩強得多,掛在各處也不怕丟人。

  這日,果親王來拜見乾隆,匯報南巡的開支用度問題,偶然提起自己的老師沈德潛也在這蘇州的木瀆鎮。乾隆聽說沈德潛的宅子建得很精緻,便和果親王一道前去探望沈德潛。

  蘇州園林甲天下。果然是名不虛傳。蘇州能工巧匠水平極高,各個私家園林才會建造得如此精美。虹飲山房如此,沈德潛的隱居之所也如此。

  青依興致勃勃地觀看著那裡的一草一木,一廳一堂。只見廳堂宏敞精麗,堂堂高顯,嚴正恢宏。園區的建築則精巧活潑,豐富多彩,樓閣亭軒廊榭錯落有致,變化多端。四季花木點綴其中,各個小院各有特色,如友於書屋的白玉蘭,蔭錦山房的荷花,聞木樨香堂的桂花,疏影齋前的梅花。此時正值古廣玉蘭盛開,千葩萬蕊,滿園清香。

  乾隆看著在白玉蘭花海中的青依,覺得滿園花朵都不及她的微微一笑。

  他走近柔聲問道:“看得可開心?”這些天她似乎有心事,常獨自發呆。

  “嗯,多謝皇上帶我來看這麼美的院子。”乾隆能夠時常記得她那點愛好,她很開心,雖然她知道乾隆來此並不是為了自己。

  “開心就好,別無事就生悶氣。”雖然那晚自己是逼得她太緊,但誰叫她是那麼倔強呢?

  游園完畢,乾隆念沈德潛為國效勞多年,德高望重,賜他在此享有他原來禮部侍郎的官俸。沈德潛自然感激萬分。

  他們正想離開,天空卻紛紛揚揚下起春雨來。沈德潛留乾隆在此午後小歇再走。

  乾隆於是留在了友於書房歇息。

  隔著雨簾看玉蘭花,別有一番韻味。葉蓁和采蕭撐著油紙傘在雨中折花枝回去插瓶,乾隆倚在窗前觀賞著,說道:“這裡讓朕想起西峰秀色的玉蘭花,不知今年開得如何呢?”

  “有宮人們在打理,肯定還像往年一樣美吧。”青依回答,心裡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令妃。——真的不想回到那深宮高牆裡面去啊!

  突然,青依聞到房中有一縷幽香,像是外面的玉蘭花香,但更清芬悠遠些。這花香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皇上有沒有聞到一陣很奇特的花香?”青依一邊問,一邊找。

  乾隆笑著走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鼻子在她頸邊猛嗅。

  “是啊,朕聞到了,的確很香……”

  青依被他的鼻息弄得頸上癢癢的,便笑著掙開來,往書架後面躲去。鑽到書架後才發現後面另有洞天,裡面又是一個舒適的小室,案幾上擺放著一盆開得正盛的玉蘭。

  青依驚喜地撲過去:“就是這盆玉蘭散發的香味了!”

  乾隆在她身後扯著她的一隻手,她另一隻手剛勾到一根樹枝,就被乾隆抱了個滿懷。

  “嘩啦”一聲,那盆玉蘭掉下案幾,花盆摔了個粉碎。

  兩人都是一驚,青依哀叫:“慘了,沈老先生將這盆玉蘭藏在書房裡,肯定是什麼名貴的品種,現在被我摔爛了,可怎麼好?”

  “是啊,這盆玉蘭應是罕有的品種,花大清香,像是廣玉蘭,但花瓣帶著紫色,又像是紫星玉蘭……”

  “皇上,可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要不要老臣進來伺候?”沈德潛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原來他一直在外面候著。

  青依可憐兮兮地看著乾隆,乾隆微笑著朝她點了點下巴。

  青依嘟了嘟嘴,轉身在乾隆唇上一啄,便想開溜,乾隆早就等著她了,哪裡肯這樣算了?抓住她結結實實地吻了個夠才放開她。

  “沈侍郎,請你進來吧。”乾隆宣沈德潛進來,沈德潛看著地上的玉蘭花一臉的痛惜。

  乾隆說道:“這盆玉蘭花大,味香,色澤特別,想必不是凡品,是老先生的心頭好,只是朕一時失手打碎了花盆,該如何是好?”

  沈德潛畢竟歷經官場多年,很快反應過來,說道:“今乃天子駕凌,吾等臣子皆要給萬歲下跪請安,這盆廣玉蘭看來也是感覺到了您皇上的威嚴,也要給您磕頭下跪,以示請安吧。”

  皇帝一聽呵呵大笑,望了望一旁一臉羞紅的青依,說道:“此等靈木浪費甚是可惜,何不把它栽於院中呢?”

  沈德潛自然順水推舟,連連稱是。於是趁著春雨,乾隆和青依一同將那棵廣玉蘭移植到了院中。於是,沈家花園多了一株御手親植“帝王玉蘭”。

  青依不知道二百年後,這株廣玉蘭還活著,她只是為了一句話而煩惱不已。在種好玉蘭樹後,乾隆在她耳邊低語:“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你我已經一同樹木了,什麼時候樹人呢?”

  這正是青依最害怕的問題。

  她回到乾隆身邊,在心理上已經做好成為他的女人、一輩子留在他身邊的打算,但卻還沒有為他生兒育女的打算。

  她雖人被囚禁在深宮,起碼在心靈上還可以保持一定的自由。但如果有了孩子,為了孩子的將來,她就不得不參與後宮的爭奪。那是她無比厭惡的。她不想那樣過一生。

  所以,只要能夠避免,她一定要避免懷孕。前些日子,她和乾隆置氣,遲遲沒有和他和解,就是因為那幾天是她受孕的危險期。

  現在乾隆居然這樣對她說了,那肯定不會給避子湯她服用。

  現在她夜夜和乾隆同床共寢,雖說不是夜夜春宵,但次數也是頻繁的,受孕只是遲早的事。

  有什麼辦法可以使自己不受孕呢?

  她想過有沒有絕育的湯藥,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讓乾隆知道自己不願給他生孩子,而且自己喝了絕育湯,他一定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離開蘇州後,乾隆駐蹕浙江嘉興,遊覽了南湖的煙雨樓。像首次南巡一樣,讓江蘇、安徽、浙江三省學政各自預選當地人才,然後由乾隆當場命題考選,選拔人才。這是乾隆對江南士子的又一優待,使他們獲得了一次做官的機會。

  不久到達杭州,照例先閱兵,然後游觀潮樓,祭錢塘江神廟,視察海塘工程,誡諭當地官員務必建築好堤防,以防淹沒農田民舍。

  然後奉皇太后渡江,至紹興。

  就在紹興,青依的月信來了。她松了一口氣,乾隆沒有表示什麼。大概覺得來日方長吧。

  五月初,乾隆啟鑾回京,行程比南下時快了許多,但沿途還是處理了不少事務。例如臨視江寧織造機房,祭明太祖朱元璋墓,宣布三省獻詩進賦的士子錄取名單,駐蹕直隸廠,到禹王廟行禮,御書匾“平成永賴”,到蔣家壩閱視堤工……

  再至蘇州時,已經是五月中旬。這日恰是十五,晚膳後,乾隆按例去到皇后的寢宮,然後在戌時過後才回來。

  乾隆回來時不見到青依,便問留守的采蕭。采蕭說青依今日有些不舒服,早早睡了,讓她代為告假。

  乾隆皺了皺眉:“既然是身子不舒服,就該讓太醫看看。宣太醫去給她看看。”

  太醫去到青依的房間時,青依正眼睜睜地躺在床上。

  太醫為她請了脈,說她氣血不足,憂思過多,宜放開心情,多多保養,適當進補。

  青依唯唯諾諾地應著,看準四下無人的機會,她狀似無心地問:“王太醫,像我這樣氣血不足的體質,是不是比普通女子難受孕?”

  王太醫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位宮女雖剛升為常在,但聖恩正隆,估計是想快點懷上龍種,便謹慎地回答:“氣血不足的確會比較難受孕,但並非絕對,只是姑娘長期有氣血不足之症,如果有孕,保胎要費大工夫。”

  青依知道自己和太醫的對話隨時會傳回乾隆耳中,便不再問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青依都說自己身子不適,常頭暈眼花,晚上都留宿在自己房裡。

  只要躲過這一次,回到宮裡,乾隆開始按例翻妃子們的牌子,她要躲過最危險的那幾天應該就容易了。

  乾隆每日都叫太醫來查看她的病情,晚上總會駕臨她的房間,和她說一會兒話,才回自己的寢宮休息。

  御舟經過淮安府時,月亮又成了一隻彎彎的小船。望著江水倒映的彎月,乾隆想起初次臨幸青依那晚的情景,回想起在南巡路上她的種種,不由得有一絲後怕,但又暗暗慶幸。南巡是治國必要的舉措,但如何避免南巡帶來的負面影響,的確是一大難題。她的提醒讓他警惕繁華富庶背後的陰暗,太平盛世中的洶湧暗流。

  他一手攬著青依,一手指著岸旁朦朧的夜景說:“在岸上的房屋裡居住的百姓,此時不知道在幹什麼呢?”

  “那就要看他住在什麼樣的房屋裡了,如果他是住在雕樑畫棟的房子裡,他可能就像皇上一樣,在賞月喝酒、吟詩作對;如果他只是住在普通的磚瓦房裡,他可能就在有月光的窗戶下計算著今日的生意盈虧如何;如果他是住在破爛不堪的茅草房裡,他可能正透過房頂的縫隙望著這輪月亮,憂愁著明日的三餐該如何解決……”

  青依望著那些在眼前緩緩過去的暗淡的燈光,心裡湧起幾分惆悵。多希望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雖然為一日三餐而勞碌奔波,但總好過去面對後宮的腥風血雨。

  “幾家歡樂幾家愁,但大多數的百姓日子都是過得很艱辛的。朕持政以來,子民的數量激增,但耕地和牛羊的數目增長緩慢,糧價上漲,糧食緊短。為了解決糧食問題,朕用了很多方法,例如禁止燒鍋釀酒,避免浪費;普免錢糧,散財天下;減少糧儲,實行平舂;打擊囤積居奇,鼓勵米商長途販米;各地港口糧食只準進,不準出……但都未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荒年時,各地的搶米風潮時有發生,還發生過百姓攔截過境糧車的事件,實在讓朕憂心。”

  “民以食為天,糧食問題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乾隆攬著青依走到案几前。

  “為朕磨墨吧。”

  青依為他磨墨,片刻他寫了一首七律《過淮安府》:

  漂母祠邊暫據鞍,射陽城裡徹鳴鑾。竟成減從還輕騎,都為民親與俗安。縱喜市頭平米價,那無底嘆衣單。孳生庶更謀生窘,不見其熙只見難。

  青依看乾隆凝重的面色,知道他心中的憂慮很重。但這對他來說可能是一件好事,起碼以後不會像個不知米價的二世祖,大肆揮霍祖業。他後半生的錯誤是否可以避免呢?

  她此時深恨自己對清朝的這段歷史知道得太少,她不知道現在的事情是否和歷史相符,她也不知道以後他具體還會遇到什麼困境,自己可以為他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大叔知道青依不肯給自己生孩子,會有什麼反應?


☆、碧璽

  六月初,乾隆返回至京城,奉太后居暢春園。

  青依回到自己在九州清晏殿的房間,看到房裡一塵不染,擺設和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不由得百感交集。

  自己終於還是回到了這裡,還是自己選擇回來的。從此之後,就註定和宮外自由的天地再也無緣了。就這樣依附一個男人,過完這一世嗎?

  自己能夠忍受得了嗎?不能要孩子,這漫長的日子該以何為寄託?此次回來身份也變了,自己將如何自處,又如何面對令妃等人?這宮裡的女子大多不長壽,像嘉妃如此聰明的人也只不過活了三十八歲,撇下了自己才幾歲的孩子。自己不知又能活多久呢……

  有宮女前來說,皇上讓她沐浴後回寢宮伺候。

  “回來了,有什麼感覺呢?”乾隆拍拍身邊的位置,青依便坐過去。他習慣性地抱住她,將頭埋在她頸後深深地嗅著,溫熱的唇在她後頸上游弋。

  青依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動作,由得他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圓明園一如當初那麼美麗,只是有些許陌生感而已。”

  “不是恍若隔世?你不是在濟南樂不思蜀了嗎?”乾隆聲音裡帶著些許不悅。

  青依沉默了。她似乎從來都沒能做到樂不思蜀,雖然她很喜歡濟南自由平淡的日子,但卻常常憶起宮裡的生活。

  “在宮裡住過的人,即使出了宮,又有幾個能將宮裡的生活統統忘卻呢?”

  乾隆滿意地笑了:“說得也是,普天之下,有哪個地方能夠比朕的圓明園更美呢?還有你,不是乖乖地自己回到朕的身邊?”

  那得意的語氣啊,讓青依心裡很不爽,幾乎要出言反駁,但想到這位大叔向來是隻驕傲的孔雀,

  打擾了他開屏的興趣,他會惱怒不已,嘴張了張,最後生生地咽下了這口悶氣。

  回過神來,發現乾隆正在專心致志地解著自己的衣扣。她一把捉著他的手。

  “皇上,你不是等著沐浴嗎?”

  他平時都是就寢時才會想要她,現在葉蓁她們還在外面呢。

  “嗯,你別動,朕有東西送給你。”

  他已經剝下了她的外裳,又繼續解著她的中衣。

  “送東西還要除衣裳的嗎?”

  “要!”

  他手一揮,她的白色中衣被拋到了床榻之上。

  “閉上眼睛!”他還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但她也不敢不從,只有乖乖地閉上眼。

  一陣細碎的響聲過後,一個涼涼的東西掛到了她胸前。

  她睜開眼一看,那條紫色的盤龍碧璽正垂在她的胸口,燭光下發出幽幽的光芒,淺紫的色澤襯著她雪白的肌膚,有一種說不出的魅惑。

  “碧璽原來的系繩色澤暗淡,看來十分陳舊,在濟南時你是不是一直貼身帶著它?”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聲音裡藏著笑意,帶著幾分挑逗。

  “才沒有!是放的時間長,自己變舊了!”

  乾隆笑出聲來:“小傻瓜,你這麼急地反駁正說明你心虛啊!什麼事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他的手指觸摸著碧璽,不時滑過她胸前敏感的肌膚,她身上不由得泛起了細微的顆粒。

  “在天津拿到這件碧璽時,朕就讓工匠給它配一條同色的碧璽珠鏈,但紫色的碧璽實在難找,最近才配好……”他的手指勾著她粉白的肚兜帶子往下拉,碧璽便掉落她胸前的曲線之中,“想到你貼身帶著它的樣子,朕就……”

  他一下子拉掉了她肚兜的系帶,看見了他渴望已久的美景。

  青依驚呼一聲,連忙雙手掩住胸前的風光,但在乾隆看來,這只是欲蓋彌彰,誘惑更甚。他一把將她抱上龍床,便開始除自己的衣裳。

  青依拉過被褥遮住自己,一邊指著門外說:“葉蓁姐姐還在外面……”

  “她知道什麼時候不該進來。”

  他知道她怕羞,便放下了羅帳,一手掀掉被子,只帶著一條碧璽鏈子的嬌軀呈現在他眼前,肌膚瑩白,纖腰一握,雙腿修長。她的面貌一如當年,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唯一讓他覺得不同的是,她的胸部比他印象中要豐美。

  難道這幾年她還在長大?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一晃而過,但他已經沒有空去思考。他低頭堵住那張粉嫩的檀口,安撫地用舌掃過她的唇瓣和口腔,雙手四處點火,逗弄著她的敏感地帶,然後滿意地聽到了她的輕哼。她的身體在他的撫弄下,像是帶露的花朵在朝陽下綻放花瓣,完全為他打開。在她的呻吟聲再次傳來時,他毫不猶豫地開始索取自己想要的回贈。

  葉蓁和采蕭站在門外,聽到房裡傳來的動靜,都羞紅了臉,悄悄往庭院的方向移了移。

  過了一陣子,只聽到乾隆在裡面傳喚他們上香湯沐浴。

  葉蓁和采蕭低頭進去,見龍榻前的帳幔低垂,榻下扔著一地的衣裳。

  “將香湯準備好就退下去吧。”乾隆的聲音在帳內傳來。

  她們立刻告退,拉上了房門。

  乾隆撩起帳幔,將裹在被子裡的青依拉出來。

  “剛才葉蓁和采蕭兩位姐姐都進來了,我明天都沒臉見她們了!”青依死拽著被子不放。

  乾隆失笑:“你現在拽著被子不放有什麼用?剛才是誰叫得那麼大聲?她們在外面也聽得一清二楚吧?”

  青依坐起身怒瞪他。還不是因為他那麼變態,看見她壓抑著不出聲,便故意那麼大力,弄得她忍不住叫出聲?

  乾隆覺得她嘟著嘴生氣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湊過去狠狠地親了一下。

  “好了!不要再嘟著嘴了,朕已經親過你了,你還嘟著嘴,朕就認為是在叫朕再來親你了。”

  青依連忙捂住了嘴。這無賴!

  乾隆呵呵一笑:“小傻瓜!這事她們早就知道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羞的呢?”

  一手剝掉她的被子,將她抱進浴桶。雖然青依已經沐浴過,但剛才兩人都流了一身的汗。

  乾隆也一腳跨進浴桶,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青依一坐到他身上,立刻跳起身,往另外一邊爬。

  “你怎麼還——”

  乾隆長手一伸,便將她捉回。

  “你知道什麼叫鴛鴦浴嗎?”他邪魅地笑。

  於是,壞蜀黍親身示範,開始教壞小蘿莉的課程。

  最後,浴桶裡之剩下半桶水。手腳發軟的青依只能由乾隆抱出浴桶,用浴巾擦乾了送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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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乾隆在正大光明殿早朝,青依見到了和親王和永琪。和親王還是那麼瀟灑倜儻,面貌沒有什麼變化。但永琪卻讓她幾乎認不出來了。將近兩年不見,當初的瘦弱少年已經喉結突起,成為了身材修長的青年。據說因為他年前舉行了大婚,所以才留在了京中,跟著監國的和親王處理政務。

  和親王和永琪雖然早就得到消息,知道青依沒有死。但看見活生生的青依立在御座旁仍然很吃驚,都眼定定地看了她好久。

  早朝一完畢,青依走出殿外,見到和親王和永琪果然都在外面等著她。

  “青依姐姐……”永琪首先衝上前拉著她的手,“原來你真的還活著,但當初人人都以為你死了……”

  說著雙眼泛紅了。

  青依感動得也淚意上湧,但她眨了眨眼,控制住自己。

  “五阿哥,聽說你年前大婚了,現在是大人了,怎麼還這麼容易哭鼻子呢?”

  “誰說我哭了!”永琪生氣地甩開她的手,轉過了臉。

  “這小子當初以為你死了,不知偷偷哭了幾回呢!”和親王打趣地說,但面色凝重地望著青依,當初青依的死訊傳來他心裡也是很震撼的。

  “皇叔你少胡說八道,你幾時看見我偷偷哭了?”

  “嗯,是沒看見,但你敢發誓當初沒有為青依掉眼淚?”

  “……”永琪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青依看著兩人,心中感動,這兩人是她在宮裡最好的朋友了,知道自己有人牽掛的感覺真好!

  “很對不起,我讓你們擔憂了。”

  “是啊,你現在好端端地回來了,害我們白擔心一場,你說你該如何補償我們?”

  “嗯……我有帶禮物回來送給你們,昨天回來太匆忙了,還來不及收拾出來,明日再給你們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和親王滿意地點點頭。

  “是什麼呢?青依姐姐,快告訴我!”永琪好奇地問。

  和親王在後面敲了一下他的頭:“小子,你不能再叫青依姐姐了!”

  “為什麼?”永琪一時反應不過來。

  “因為青依現在是你皇阿瑪的常在了!”

  “青依姐姐……常在?……”永琪的面上漸漸泛起紅暈。他已經大婚,知道了男女之事,皇叔說他不可以再叫青依姐姐,意思就是她已經被皇阿瑪寵幸過了。

  青依覺得尷尬之極,想不到有一天永琪居然會因自己聯想到這種事。當初自己剛見永琪時,他還是一個豆芽菜一樣瘦弱的小男孩。

  “我出來得久了,該回去了。王爺和五阿哥慢慢聊。”

  說完便火速逃進了殿裡。

  第二日,青依讓人給和親王送去一本從濟南帶回來的旅行遊記,裡面還涉及到一些西洋國家的情況,相信和親王會很喜歡;送給永琪的是濟南四大景點的繪畫,永琪自小酷愛繪畫,他也一定會喜歡的。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老問題:永琪現在應該叫青依什麼?柳常在?母妃……不可能吧?寫古言人物稱謂什麼最討厭了!我在晉江看過許多文,自認為開船技術很差,從沒有想過要在這方面多下筆墨的,結果還是被警告了,不知道說什麼好。心情差。


☆、令嬪

  乾隆回到圓明園一連忙了好幾日,才略得空閒,賜宴慰勞和親王等一些留京的大臣,順便欣賞南巡時的畫作。

  那日散了早朝後,乾隆在澹泊寧靜擺下筵席,和皇太后、皇后一起款待大臣們。

  皇家畫院的畫師們早就挑選了南巡時的一些佳作,懸掛於澹泊寧靜的四面牆上,在午宴正式開始之前,乾隆就領著大臣們一一欣賞畫作。永琪等幾個未能參加南巡的阿哥也在場。

  “這江南美景的確與京都的北地風光很不一樣啊!”有大臣感嘆。

  “是啊,如果說北地風光給人的感覺如雄健的大漢,那麼江南的風光就是嬌弱的少女,美則美矣,但總給人太脆弱的感覺。”

  “對,江南之美就美在楊柳春花,但這些都是易逝之物啊!”

  “江南的園林小巧精緻,而北地的園林大氣開闊,各有千秋啊……”

  “大江南北有如此之多的美景,正是因為皇上政治清明,百姓富足,安居樂業啊!”

  “對,對,皇上南巡就是為了更好地處理江南的政務,讓江南的百姓也能直接接受皇上的恩澤啊……”

  “……”

  大臣們一邊觀看,一邊議論,有的真心慨嘆江南美景,有的則趁機在對乾隆歌功頌德,但無論哪一種,聽在乾隆耳裡都是舒服的,他興致盎然地為大臣們解說著一幅又一幅的畫作的內容。

  趁著人多,永琪走到青依身邊悄悄說:“你是不是也有南巡的畫作?抽空讓我觀賞一下吧?”

  青依望瞭望人群裡的乾隆,有些為難地說:“好,等有時間再說。”

  她在南巡途中畫的畫,畫好了就要給乾隆過目,乾隆看完就叫太監將它們裱起來收好,所以她自己手上是一張也沒有。因而她送給和親王和永琪的禮物都是在濟南打包的那堆行李裡的東西。

  她退回御桌旁,打算倒一杯茶給乾隆端去,不料卻被坐席上的皇后叫住了。

  “柳常在,請過來,本宮有話和你說。”

  “是,皇后娘娘,請吩咐。”

  “冊封你為常在的文書本宮已經準備好了,月中所有妃子都來請安時就會當眾宣布。”

  “多謝皇后。”青依彎腰謝禮。

  “你身為常在,又已經被皇上寵幸過,再在皇上跟前當差,於禮制不合,本應該給你另外安排住處,但皇上太忙,還無暇顧及你的事,你暫時還是繼續在皇上身邊吧!”

  皇后看著青依春花般嬌嫩的青春容顏,感覺到自己真的是年齡大了。這樣一個女子放在皇上身邊,固然很不妥,但可恨的是皇上早就警告過她不能動他身邊的人,她連將青依調離他的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是。”青依實際上更希望可以另外居住,這樣侍寢的機會就會減少很多,受孕的機率也就相應減少了。

  自己是不是應該向乾隆提一提這個問題呢?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有人比她早一步提出了。

  就在午宴之後的第二天,乾隆去同樂園陪伴皇太后用膳,青依隨行。皇太后看著立在一旁的青依說:“青依這丫頭,真是越看越標緻,在宮外一年多,似乎長得越發漂亮了。”

  乾隆瞄了青依一眼:“皇額娘是太久沒見過她了,看著新鮮吧?像她這模樣的,孩兒的宮中不是一大堆嗎?也不見皇額娘這樣贊別人?”

  太后笑著拍了一下乾隆的手背:“瞧你這話說的!皇上也不是看她長得水靈,才寵幸她嗎?”

  乾隆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以示不屑。

  青依在一旁聽著這對天下至尊的母子對自己評頭品足,扮聾作啞。

  “既然皇上已經寵幸了她,就應該按宮裡的規矩,給她另外找個宮室讓她居住,怎麼還可以一直讓她近身侍候呢?這會讓其他妃子說閒話的。”太后說道。

  乾隆目光閃了閃,回答道:“皇額娘說的是,只不過南巡迴來國事纏身,孩兒還來不及考慮這些小事,而且她在孩兒身邊當差了幾年,做事自動自覺,全不用我費心,孩兒只是想圖個方便,所以一直留她在身邊了。”

  “這倒也是,要培養一個貼心的身邊人也不是容易的事。皇上叫她白日裡當差就是了,額娘怎麼還聽說,皇上經常讓她值夜呢?這不是給後宮添話柄嗎?”

  乾隆面色微變:“不知道哪個長舌的向額娘你嚼舌了?侍女為朕值夜,這是我多年的習慣了,怎麼會因為她而改變呢?”

  太后見乾隆面色不佳,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頭了,便道:“額娘只是隨口問問,這等小事自然由皇兒做主。”

  她一直樂得清閒做自己的皇太后,本不願意多管後宮的事,只是皇后拜託了她,她才出頭。現在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乾隆怎麼做,她並不是很在意,她對自己的皇帝兒子十分放心。

  當晚就寢時,乾隆問青依:“今天太后的話你聽到了,你有什麼打算呢?是想繼續待在朕的身邊做朕的侍女,還是想另宮居住?”

  “我在皇上身邊做了幾年的侍女,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動不如一靜。”雖然她很想另宮居住,但看今日乾隆的反應,她可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乾隆果然滿意地笑了笑,將她往懷裡一抱。

  “捨不得朕嗎?如果你另宮居住,就不再像現在這樣,天天都可以見到朕了,只能等朕有空叫你來侍寢時才能見到朕。朕也不願意這樣,但今天太后和我提了這件事,那你就不能在繼續這樣待在朕的身邊,朕究竟安排你在哪裡為好呢?”

  青依心裡暗暗高興,但又不敢讓乾隆覺察。

  “皇上何必為了這樣的事費神?我住在哪裡都可以的。皇上還是早點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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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這天,服侍完乾隆用早點後,青依就向他告假,說要去給皇太后和皇后請安。這月中、月尾向太后和皇后請安,是宮裡的規矩。之前在南巡途中,多有不便,才取消了定時請安的慣例。今天是回宮後第一次正式請安。

  來到承恩堂,只見一大群嬪妃們都穿著盛裝,等候著給皇后和太后請安。而青依也第一次換上了常在品級的服飾,自覺過於華麗,周身不適。

  一個絳紅色的身影經過她面前,青依抬頭一看,原來是令嬪。她還是那麼喜歡穿紅色,一件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包裹著她已經懷胎八個月的身軀。她腹部高高隆起,但體型只是豐滿,並不肥胖,臉龐略見圓潤,褪去了少女的氣息,添了幾分母性的溫柔。

  她一手微撐著自己的腰踱到青依跟前,微笑著望著青依:“青依姑娘,聽說你平安歸來,本宮真是十分高興。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果然如此啊,現在你是柳常在了!”

  青依聽著這虛偽帶刺的話,也笑了:“多謝令嬪娘娘關心,青依一定會銘記在心。娘娘懷有龍種,身子沉重,要不要青依扶扶你?”

  “不勞柳常在費心了,本宮自然會小心。”

  令嬪用手撐著自己的腰,挺著大肚子,耀武揚威地走了過去,向皇后請安。皇后立刻賜座,和顏悅色地看她坐下。

  青依也過去向皇后請安,皇后讓她坐在右手的偏下方。然後向眾嬪妃選讀了冊封青依為柳常在的文書。

  嬪妃們表情各異,有的羨慕,有的嫉妒,也有的不屑。青依身為皇上的近身侍女被寵幸了,這事想必早就在宮裡傳得沸沸揚揚了。

  青依低眉垂首地接過文冊,謝恩,並不看其他人的表情。

  之後,在皇后的帶領下,眾妃前往暢春園向太后請安。

  青依回到勤政殿已經是午膳時分。

  乾隆讓她與自己一同用膳。青依看著自己一身宮女裝束,有些為難。

  “難道剛才你就穿著這一身去向太后、皇后請安了?”

  “不是,回來時換了衣裳。”

  “不論換不換衣裳,你都是朕名正言順的妃子了,陪朕用膳有何不可?”

  青依只好歉然地看了看葉蓁與采蕭,在乾隆身旁坐下。

  “皇后可有對你說什麼話?”乾隆一邊用膳一邊問。

  “沒有,只是賜了寶策,叫我盡心侍奉皇上,再沒有說其他了。”皇后要對她說的話前幾日早就說了。

  “那麼皇太后呢?”

  “沒有,當時妃子眾多,太后無暇與我說話。”

  “那是,你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常在而已。”乾隆仔細地看著青依的表情,卻發現她低頭吃著東西,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他心裡有小小的滿意。

  “用完午膳你就回房休息吧,晚膳過後再來伺候朕。”

  “是。”

  晚膳過後,乾隆帶著她前往碧桐書院。但卻不是走向他的書房,而是朝書房旁的偏殿走去。

  青依心裡奇怪了,乾隆回頭向她微笑,好像小孩子隱藏了一個秘密。

  他手放在門扇上,問:“裡面的東西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你猜是什麼?”

  “金銀珠寶?”

  “哼,看不出你還是個財迷。”

  “孔子都說君子愛財了,有什麼理由我不喜歡?”

  “你就貧嘴吧。”以為他不知道她將他的賞賜都分贈給了親熟的宮女太監嗎?

  “華服錦衣?”像現代一樣,有一間衣帽間也很好啊,反正做妃子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爭奇鬥妍,還能做什麼?

  “你真的想要這些?”乾隆認為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一屋子的書?”青依眼睛變得亮晶晶。

  看著她充滿光彩的眼睛,乾隆覺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乾隆一手推開門,牽著她進去。

  這是一間書房,不,準確來說,是一間畫室。

  房間的一堵牆邊放著一個書櫃,裡面擺滿了書。其餘三堵牆上掛滿了畫,全是她在南巡時的畫作。房子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畫案,花梨木雕花,在上面作畫最是適合。

  “這間房是給你準備的,喜歡嗎?”乾隆問,像一個討賞的孩子。

  “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得不得了!”青依連聲答道,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

  “那你該回報朕什麼?”乾隆小鬍子微翹,一副等待的表情。

  “我身無長物,就再畫一幅畫送給皇上好了。”窗外正對著一個荷池,荷花開得正好,也勾起了她作畫的興致。一間這麼舒適的畫室!

  “你的畫朕已經夠多了,你是朕的,你的畫也是朕的,這滿屋子的畫都是朕的。換一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後宮啊,女人啊,真是麻煩啊……


☆、同畫

  青依看著乾隆期待的表情,望瞭望掩上的門,又看看窗外,勉為其難地湊過頭去,踮起腳,在乾隆面上印上一吻。

  他趁機一手撈住她的纖腰,唇便壓了下來,狠狠地吻了個夠,方才放開。同時還不忘在她胸前的柔軟上捏了一下。

  青依呼吸急促退到畫案的另一側,調整自己的氣息。這位大叔以前是十分正經的,現在怎麼時不時就發情了?

  “以後朕在書房時,你就可以來這裡,看看書,畫幅畫,豈不是很好?”

  “謝謝皇上為我設想如此周到。”

  “大恩不言謝,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就好。”

  說著,乾隆又欺身向前來抓她,她急忙繞著書桌跑。

  “皇上,注意你的形象!”

  “朕的形象?朕與自己的妃子嬉鬧一下,有何不可?”

  “當然沒有人可以非議皇上,但請皇上顧念一下青依的感受,——皇上你以前在我面前可是不苟言笑的,一下子變得太多,怪嚇人的!”

  乾隆身形一頓,想想自己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居然還和一個小姑娘追逐嬉鬧,是有些不像樣。便止住了腳。

  “你告訴朕,你前生究竟活了多少歲?”她雖是少女的面貌,但他總感覺她實際年齡應該有二十多歲。

  青依嘻嘻一笑:“六十歲!所以,說句大不敬的話,現在的情形就是老牛吃嫩草!皇上是好大一棵嫩草啊!”

  乾隆啼笑皆非:“你要吃朕的嫩草?你就瞎說吧!看看誰吃誰的嫩草!”

  接著身影一晃,長手一伸,便捉住了青依,在她脖子上一陣亂啃。青依笑得渾身發軟,連聲求饒。

  “說,誰吃誰的嫩草?”

  “我……我是嫩草……皇上是老牛!”

  乾隆一聽,又被她嘲弄去,便攻擊得越發厲害了。

  青依手護著被咬疼的脖子,說道:“是我錯了,不要再咬我了,皇上放過我吧……”

  乾隆才罷了手,抱著渾身發軟的青依坐在梨花木椅上。

  “你剛才不是說要畫幅畫送給朕嗎?現在畫吧!”

  “好啊。”

  青依起身,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宣紙,調好幾種顏色,望瞭望窗外的荷池,心會神凝,下筆畫起來。

  乾隆端坐在椅子上,看青依全神貫注繪畫的樣子,感覺賞心悅目。

  他悄悄地走到青依身後,看見荷塘的景色在紙上漸露雛形。

  “朕也來幫你畫吧?”

  “好啊,求之不得。”

  於是,青依畫荷葉,乾隆就在旁畫上一朵荷花;乾隆畫荷葉,青依就在上面畫上一隻青蛙……

  兩人不時相視一笑。

  “古人有閨房為妻畫眉之趣,朕雖然不能每日為你畫眉,但有與你共同畫荷之樂,論風雅,比古人不知已經勝了多少倍啊!”

  青依回乾隆一笑,這位大叔無論做什麼都是自視甚高。

  畫漸漸到了收尾階段。

  今日天氣有些熱,這房裡又沒有備下冰塊,兩人漸漸出汗了。青依畫得興起,卷起兩邊袖子來畫。

  乾隆看見那兩隻白生生的皓腕,覺得越發地燥熱。

  青依正半個身子趴在畫案上,仔細地描著一朵荷花的花蕊,面色微紅,頸上隱約見到一層薄汗,小圓臀微微地翹著。

  他一陣口乾舌燥,但又不想呼喚外面的太監進來奉茶。

  “畫好了嗎?”他悄悄地貼近她。

  “畫好了!”她站直身子,由得自己的身軀緊靠著身後的乾隆,渾然不覺危險的靠近。

  再仔細地看了一遍荷池圖,確定沒有遺漏,不由得歡呼一聲:“耶,大功告成!”

  乾隆低頭看見她衣領的衣扣不知何時鬆開了一顆,他居高臨下地望下去,隱約可見到白嫩的曲線。

  青依不見身後的乾隆有動靜,便回頭問:“畫完了,好看嗎?”

  “好看……”他喃喃地回答,頭埋在她肩窩裡嗅著,“好香,你已經沐浴過了嗎?”

  “沒有……”這大熱天的那麼早沐浴幹什麼?而且今日是十五,照例晚上乾隆要去皇后那裡歇息繳稅的,她那時候再沐浴也不遲。

  “但朕聞著你,覺得比平時更香,難道是因為你出汗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香汗?”他在她頸上又嗅又吻的,呼吸漸漸急促。

  青依終於察覺他的意圖,費力地讓自己的身體與他拉開距離,卻也使自己半邊身子懸在畫案上,她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還未全乾的畫,一邊躲避他的進攻:“皇上,現在還是大白天……”

  “誰說大白天不能幹這事?”他急切地解著她的衣紐,卻被她的手所阻,便抓著她的衣襟用力一扯,衣紐崩落幾顆。天氣炎熱,青依早上換衣時沒有穿中衣,薄薄的夏衣下只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肚兜。

  “你果然沒有穿中衣!難道是為了誘惑朕?”

  “才不是……”青依覺得自己比竇娥還要冤,在現代夏天有誰會穿三件衣衫?在這裡她一直循規蹈矩,難得一次偷懶,卻就這麼悲慘地被抓了個正著。

  他一手扯掉她肚兜的帶子,一個釜底抽薪,水藍色的肚兜便悠悠地飄落在地。

  她一驚,便坐在了書桌上,一手撐在了畫上。

  “哎呀,畫!”

  他拉她起身,一手拎起那張畫,暗中運勁一扔,畫便飄落在花梨木椅上。

  “這下你該不用擔心了吧?”

  一手將她推躺在桌上,一下子扯掉了她的褻褲,身體擠入她雙腿中間,蓄勢待發的硬挺壓著她敏感的源頭。

  眼看大勢已去,她只有在混亂的思緒中抓住最後一點:“不能在這裡……門……窗……窗還開著呢……”

  他已經解開了自己的褻褲,外袍卻紋絲不動地穿在身上。

  “誰敢來窺視朕?”他正想挺身而入,卻見她扭頭看向窗戶,知道她怕羞,便從褲腿處拔出從不離身的那把小匕首,揚手一甩,便割斷了竹簾的系繩,“嘩啦”一聲,竹簾掛下來,擋住了屋裡的無限綺麗。

  屋裡頓時變得昏暗,彼此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卻可以從對方不時的喘息聲中聽到對方的情動。

  凌亂不堪地掛在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濕透,成為煩人的累贅,被暴躁的大叔三兩下扯下,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風雅的書房充斥著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呻吟聲與喘息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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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依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小太監服飾,感覺渾身不自在。剛才兩人的衣衫都濕透了,無法再穿上身。這碧桐書院備有乾隆的衣物,卻沒有她的衣物,只有讓守殿的小太監給她拿來一套乾淨的衣衫。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荷池圖,控訴地望了望端坐在花梨木椅上乾隆。

  乾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滿足地閉了閉眼:唉,他等這口茶等了好久了!

  瞥了瞥還在用目光抱怨自己的青依,道:“你那是什麼眼神?在怪朕嗎?是誰不穿中衣誘惑人的?又是誰解了衣扣挑逗朕的?還有誰輓起衣袖露出白嫩的手臂在朕眼前亂晃的?”

  青依悲憤得無語以對,便粗手粗腳地收拾著掉在地上的畫筆,將它們扔到畫案上來泄憤。

  乾隆看她生氣了,緩和了語氣問道:“畫弄壞了嗎?”

  “有一處弄糊了,希望可以修補。”忍不住又瞪了乾隆一眼: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還說讓她不用擔心這幅畫,誰知在畫案上折騰她還不夠,到後來還轉移到那張寬大的花梨木椅上,本來晾在椅子上的畫就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

  “讓朕看看,是否可以修補?”

  青依將畫攤在畫案上,乾隆起身看見一朵荷花花瓣的顏色粘到了旁邊。

  “這個簡單,朕來為你修補。”

  他從被搞得一團糟的畫案上撿起一支畫筆,點了點粉色的顏料,刷刷幾筆,又在旁邊添了一朵荷花。

  “好了,現在是並蒂蓮了,最合適不過了。”說完,笑吟吟地望著青依,“這幅畫要裱起來,掛在這裡……”

  他一張老臉撐得住,青依臉嫩,忍不住羞紅了。

  乾隆在自己的書房逗留了一陣子,便擺駕皇后的承恩堂。青依回九洲清宴殿自己的房間。從床底找出一包中藥,去偏殿的小廚房熬了藥湯服下。

  煎藥時,廚房裡的一個小宮女問:“姑姑,你不舒服嗎?”

  “嗯,有些頭痛,可能是昨夜太熱掀了被子受涼了。”青依回答。

  服完藥,她將藥渣倒出來用紙包好,找了一個僻靜處,埋在了灌木叢下。

  她弄妥一切,剛回房間不久,葉蓁就叫她去當值,說皇上已經從承恩堂回來了。

  她心情複雜地來到乾隆的寢宮,服侍他沐浴。

  乾隆坐在浴桶裡,看著心不在焉的青依道:“在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

  “說!”

  “沒……皇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乾隆一笑:“你不知道朕為什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好意思問朕?還不是因為你,朕和皇后用了些點心就回來了,皇后可是很失望呢。”

  青依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但卻開心不起來。乾隆的意思是今日專寵了她,但這對她來說並非好事,獨享聖恩,只會讓她成為眾妃嫉恨的對象。而且像乾隆這樣自控力強,極少感情用事的君王,他一定會讓後宮雨露均沾的。今日只是一時失控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老男人,真可怕。


☆、生子

  天氣越來越熱,乾隆便帶著青依等人住進了萬方安和辦公。

  青依隨乾隆躲在放了許多冰塊的房間裡倒不覺得辛苦,但最怕隨乾隆去校場練習騎射了。身上的三件衣裳轉瞬就濕透了。

  有時乾隆還拉她一起騎馬,或是教她射箭,她更是暗暗叫苦。乾隆也知道她心裡不願意,但卻說她身子骨太弱,習武能強身健體,一定要練。

  青依練射箭練得兩條手臂發酸,便推說自己想練習火槍。

  乾隆一副看穿了她的樣子,立刻叫人送上了兩柄火槍。

  “這就是花炮作的工匠最近研製的火槍,可以連發三顆子彈,命中率也比原來的火槍高。”

  青依唯有開始練習火槍。實際上練習火槍並不比練射箭好到哪裡去,那射擊時的後挫力也常常震得她手發麻。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跟乾隆比試,而不會輸太多。

  “皇上何時練習得槍法如此厲害?”

  乾隆得意地笑:“這一年多,朕難道是白過的嗎?朕練習火槍,只是兩三次就已經可以做到十發十中了。”

  “皇上有高超的箭法做基礎,自然很快就上手了。”青依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說,瞧這傢伙得瑟的!

  “那是自然,哪怕是毫無基礎的,朕要學也會很快上手的。”乾隆活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

  青依心裡一默。

  “皇上,這火槍究竟製造了多少?有多少士兵會使用火槍?”

  “已經製造了上千支,長的步槍,短的手槍都有。火炮作一研製出新式的火槍,都會製造兩百支,配備給一個營的士兵使用。”

  “也就是現在有上千名士兵會使用火槍了?”

  “對,沒錯,一共有五個火槍營了。火槍的殺傷力的確比箭要大得多,但有一個極大的缺陷,就是不能連發,替換子彈很不方便,而且使用的費用比弓箭要高出許多倍。”

  “但這些問題,假以時日都能得到解決的,不是嗎?”

  “對,花炮作的工匠研製的火槍一批比一批好用……”

  火槍已經開始在清兵中普及,圓明園的悲劇應該不會發生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來到之後,歷史發生了變化?那麼令妃呢?她還會是乾隆最為寵愛的妃子嗎?她肚子裡的孩子會是一個皇子嗎?她會借孩子重新得到乾隆的寵愛嗎?如果屬於令妃的歷史不會改變,那麼她將會以何種方式退出這個時空?

  令妃一定相信最後的勝利屬於她,否則最近幾次碰到她時她不會那樣的得意和囂張。

  如果自己很快就會消失,那麼自己更加不能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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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方安和的夜晚如記憶中一樣安靜和美麗。

  乾隆攬著她一同看著平靜的湖面。月環倒映,靜影沉璧。夜晚微微的涼風襲來,十分舒適。點點流螢在他們身旁飛舞,猶如仙境。

  “還記得那一年的夏天,你在這裡鳧水嗎?”

  “嗯。當時皇上明明發現了我,為何不叫住我?”

  “因為你當時在湖裡那麼快活,像是偷下凡塵的仙子在湖裡嬉戲,我不忍心破壞那麼美麗的時刻。”

  青依仰頭望著他:“這片湖不是象徵著天下五湖四海,任何人都不可以到湖裡鳧水的嗎?”

  “原來你知道的,居然還那麼大膽子在湖裡鳧水?”乾隆佯怒。

  “不,我那時不知道,後來才知道的。”

  “哼,你知道你就不做了嗎?你也知道從朕身邊逃跑死罪,你還不是照樣逃了?”

  “我……不是自己回來了嗎?”

  “如果不是朕要去濟南,你會回來嗎?”青依說因為為養父母求情才回來,乾隆對此意見很大,一提就生氣。

  “我也很擔心皇上啊……”青依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討好他,希望可以將這個問題混過去。

  乾隆面色微和,牽著她的手走到青玉石階上,坐下來,讓青依坐在自己前面的石級上。青依身體往後靠在他懷裡。他伸手緩緩地梳理著她長長的秀髮,她沐浴時洗了髮,披散在腦後。

  “綠雲擾擾,雲髻堆翠……你知道你有一頭好頭髮嗎?”他讓她的長髮披灑在自己腿上,黑的髮,白的衣,分外的醒目。

  “宮裡許多姐姐都有這樣的頭髮。”比她美麗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呢。

  “但朕最愛你的。秀髮如雲素羅裙,輕盈窈窕體態勻。最是令人陶醉處,一抹硃砂點紅唇……”

  隨著他的吟哦,他的手也在她身上攀爬,最後停留在那抹紅唇上。

  眼看他的頭朝下低下來,青依連忙往下溜了幾級,然後站起身朝下面的台階走去。

  她脫掉絲履,一直沿著被水浸著的台階走下去。

  “小心腳下,水裡滑!”乾隆叮囑道。

  “不怕的,大不了再在水裡游一次。水裡好清涼,好舒服……皇上你也來吧?”

  “朕才不會像你一樣,還像個孩子。”乾隆坐著不動。

  “真的不來?……還是皇上不會游泳,怕掉下水?”青依毫不客氣地嘲笑道,難得有機會可以打擊一下他啊。

  “哼,朕才不會中你的計。在朕面前玩弄花招,你省省吧。”

  “那麼皇上會鳧水嗎?”如果會鳧水,那次在江山石舫上他應該親自跳下去救太后的。

  “朕有什麼不會的事?”即使現在不會,也很快就會。

  這狂妄自大的大叔!

  “那你會生孩子嗎?”做人說話不要那麼滿。

  “朕不會生孩子嗎?那宮裡的十幾個皇子、皇女是誰生出來的?”他曲解她的意思,“還是你沒有體驗夠朕生孩子的本事?要自己為朕生一個才相信?”

  他站起來,一把拽過青依,打橫抱起她:“來,朕現在就讓你好好體驗一下朕生孩子的本事……”

  形勢突轉,瞬間搬起的石頭就砸到了自己的腳。當青依被一遍又一遍狠狠折磨時,心裡感嘆,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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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中元節,這一天宮裡照例舉行了大型的法事活動。晚膳過後,有太監來稟報,說令嬪娘娘陣痛,分娩在即。乾隆說了聲知道了,讓太監注意隨時匯報情況。便帶著青依前往舜芳書院。

  在轎子裡,乾隆問青依。

  “你已經收到采蕭和葉蓁送給你的生辰禮物了?”

  “是。”

  “你想要朕送你什麼禮物?”

  “皇上前些日子不是送了我一個畫室嗎?那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那是之前送的,不算數。今天朕還要送你一件生辰禮物,比畫室還要好的禮物。”

  “真的?我無法想像,畫室已經超乎我的想像了。”

  “你還真容易滿足,不過你說對了,朕會對你好,超乎你想像的好。”

  “多謝皇上恩典。”

  “朕不愛聽,換一句。”

  “我很高興,謝謝皇上。”

  “嗯,好一點,但再換一句。”

  “皇上的禮物我還沒有見過呢,已經說了幾次謝謝了。”

  “好,你記著,待會兒朕要聽到一個滿意的答覆。”

  瞬芳書院到了,幾個官員正在殿門口等候。

  “臣雷聲徵叩見陛下。”一位三十出頭的官員領頭拜見乾隆。

  乾隆道:“眾愛卿平身。雷掌案,朕的別院修建得如何了?”

  “回皇上,已經有了大概的雛形,但細部還有許多亟待完善之處。”

  “好,領朕去看看你們的進展。”

  乾隆領頭在前面走著,她跟在他身後,心裡無比震撼。

  雷聲徵啊!樣式雷家族啊!她何其幸運,學園林設計的居然有機會親自和樣式雷家族的人打交道,雷聲徵就是直接領導乾隆年間三山五園設計建築的那個人!

  雷聲徵將他們帶到偏殿的大廳裡,只見殿中的正中央放置著一張大大的矮桌,上面放置著一個園林設計的模型,就像現代的樓盤售樓一樣。青依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燙樣”了——雷氏家族在中國建築史上獨特的貢獻。

  雷氏的模型用草紙板熱壓製成,故名燙樣。其台基、瓦頂、柱枋、門窗以及床榻桌椅、屏風紗櫥等均按比例製成。按1/100或1/200 比例先製作模型小樣,進呈內廷,以供審定。

  清朝的前期的帝王都具有很高的藝術修養和審美水平,所以大多工程直接是進呈皇帝,由皇帝親自敲定。例如杏花春館和澹泊寧靜就是雍正理想的田園生活場景,直接在雍正的授意下建造而成。

  乾隆比父親更加熱衷於遊山玩水和興建園林,圓明園每日都在興建新的宮殿,京郊也在不斷建設新的園林,重要的工程都是乾隆親眼審視過了才審批的。此前,青依跟著乾隆也見過獨立的宮殿或小範圍的園林燙樣,但想不到雷氏的工匠已經可將燙樣做得這麼大規模了。

  “皇上,這萬壽山東部的宮殿建設已經大致完成,皇上可率領朝臣在此禮佛賞景,而前山的景色本來極美,臣等商議,認為不必建設過多的房屋,只需建築一些亭台樓閣,方便皇上、太后沿途賞景即可,此處山上雖有滿眼蒼翠,但略顯單調,不如在此建設一兩座廟宇塔樓作為點綴?”雷聲徵指著湖泊山巒的地形燙樣說。

  “對,而且廟宇塔樓一定要建得高聳巍峨,才能襯出山的氣勢來。”乾隆手指點著山頂道。

  “皇上所言極是,臣等也是如此認為的。”

  雷聲徵招招手,一位官員馬上拿來兩個小燙樣,一個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廟宇,一個是一座高聳的白塔。

  “這就是臣等商議後作的燙樣,還來不及擺上去。”

  雷聲徵說著將廟宇安放在半山腰的山坳裡,將白塔擺在山頂上。

  乾隆看了看說:“廟宇的位置選得甚佳,但白塔的位置卻太突兀了一些,騎山而立,高而瘦,有不甚穩固之感,雷掌房你想法子改一改。”

  “臣惶恐,是臣等考慮不周,臣失職,請皇上責罰!”殿裡的工匠都跪了下來。

  乾隆呵呵一笑:“雷愛卿言重了,這白塔只是你們初步的設想,因朕今日來到,你才擺放上去,效果不佳,是很正常的事,愛卿們何罪之有啊?快快請起。”

  “謝皇上不罪之恩。”

  雷聲徵感激萬分地謝恩,又帶領著乾隆參觀西郊園林的籌備工作,出示了許多他們設計的圖樣和燙樣。乾隆細細詢問,表示了極大的興趣。青依在他身旁更是全神貫注地觀看著、聆聽著,受益良多。

  在樣式房逗留了一個多時辰,乾隆才和青依離開。

  回程中,乾隆對青依說:“朕送你的生辰禮物,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青依開心地笑著,乾隆能夠記得自己的愛好,投己所好,讓她很有被寵愛的感覺。

  “又是這一句?”乾隆不滿意。

  青依心情大好,見轎簾合得嚴嚴實實的,便撲倒乾隆懷裡,攬著他的脖子,送上紅唇。

  乾隆極少見她如此主動,十分開心,抓住她吻得難捨難分。

  正在兩人吻得全身火熱時,有太監前來稟報。

  “稟皇上,令嬪娘娘難產,孩子卡在產道出不來。”

  乾隆放開青依,整理了一下彼此的衣裳。剛才在樣式房的時候,太監已經來稟報過一次,說胎位不正,生產困難。

  “擺駕桃夭宮。”乾隆吩咐。又看了看青依,“你要不要隨朕一起去?”

  他曾問過青依,令妃在她逃跑事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青依卻說沒有關係,只是與春恩合謀而已。

  乾隆知道青依說謊了,但既然她不願說明實情,又想到以後她要以后妃的身份與令嬪相處,便不再追問。

  “我不去了,請皇上在九洲清宴殿附近讓我下轎吧。”

  如果此時她和乾隆一同出現在桃夭宮,恐怕會被誤解為在向令嬪耀武揚威吧。

  “也好。”乾隆回答。

  青依回到九洲清宴殿,卻坐立不安,她不擔心令嬪的安危,因為歷史上的令妃還為乾隆生了幾個孩子,她擔心的是這次生的是男還是女,如果是個皇子,令嬪極可能再升為令妃,自己的未來更為堪憂……

  她左思右量,到後來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那麼煩躁了。

  令嬪在生孩子,她卻在這裡坐立難安,她這和其他妃子有何區分?現在她就要捲入后妃的爭鬥當中去了嗎?

  自己究竟要什麼?

  既然自己已經決定連孩子都不要了,為何還要在乎令嬪會不會變成令妃?就算令妃重獲乾隆的寵愛又如何?她一開始就知道,乾隆不可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乾隆身上不會存在對等的愛情。

  如果乾隆冷落自己,那是不是可以讓自己快一點解脫?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冷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青依,不知道歷史會變成怎麼樣,只有深深的憂慮。


☆、鬼故

  天開始入黑,圓明園各處的燈籠亮了起來。按例宮女們都會去福海放河燈。乾隆剛剛去了桃夭宮,應該暫時都不會回來。

  她拿起房裡準備的河燈,準備去找采蕭。葉蓁陪乾隆去桃夭宮了。

  但迎面見葉蓁過來,說:“皇上叫咱們一起去福海放河燈。”

  “皇上回來了嗎?”

  “回來了。”

  “令嬪娘娘怎麼樣了?”

  “皇上在桃夭宮坐了一會兒,孩子就生出來了,是個公主,皇上一聽母子平安,就走了。”

  “皇上沒有看看公主再走嗎?”

  “沒有。”葉蓁搖頭。

  青依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見到乾隆,他的面色很平靜。一行人一起慢慢走向福海。葉蓁和采蕭知趣地落在了後面。青依提著一盞燈籠照著兩人腳下的道路。她心裡有事,只是默默地朝前走著。

  “依依!”乾隆突然出聲。

  “哎,”青依本能回答,“皇上有何事?”乾隆很少叫她的名字。

  “今天在路上朕的話還沒有說完,讓你去參觀樣式房,不僅僅是讓你看看,而且同時想讓你以後參與西郊園林的建設。”

  “皇上是什麼意思?”青依吃驚地停下來。

  “還記得朕在南巡途中曾經許諾過要給你找一件你喜歡的事來幹嗎?就是指這個了。朕想將京郊的幾座園林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大的園林,閒暇時可以去遊玩散心,而不必大費周章去承德避暑,或遠赴江南。自從十五年以來,工匠們就一直在建設園林,既然你對園林那麼感興趣,何不也參與設計?就像當初你設計英華殿一樣。碰上朕國事繁忙,雷氏送上的燙樣,你也可以幫朕審查一下。”

  剛才坐在桃夭宮裡,想到令嬪本來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子,但在宮裡日久,漸漸失去當初的單純,陷在後宮的爭鬥裡不能自拔,他不希望青依有一日也變成那樣。青依個性清冷,從不喜交結聚群,對華服錦飾毫無興趣,應該不會像其他妃子為了榮華富貴而費盡心機。但後宮是非多,只怕有一天她也會深陷其中。為了讓她眼神一直如此清澈,他願意為她破例。

  “皇上……我只是一個女子,而且現在還是你的妃子……”青依驚訝極了。這樣的事在大清王朝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朕說可以,就是可以,你不必擔心。”

  “皇上……”青依一直告訴自己,乾隆帶她遊覽虹飲山房,讓她畫南巡時的風景,專門為她開闢畫室,都是一個帝王討好自己妃子的舉動,和他送其他妃子珠寶首飾沒有什麼兩樣,但現在他居然讓自己參與西郊園林的設計,破了女人不可參政(雖然也不算是政事)的祖訓,這性質就不太一樣了。

  他對自己還是與對別的妃子不一樣吧?

  青依在心裡悄悄地問自己,卻遲遲給不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因為如果這只是自己的錯覺,那麼放縱自己相信這一點,就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乾隆見她一直立著不動,便上前拉住她的手說:“朕希望可以一直像這樣牽著你的手,直到朕走不動那一天,你願意陪伴朕嗎?”

  這句話擊碎了青依最後的心防,淚珠瞬時掉落下來。她低頭不讓乾隆發覺自己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後才說:“我願意。”

  聲音並不大,但卻是堅定的。猶如婚禮上的誓言。

  乾隆望著福海裡漂浮的河燈,沒有聽出她聲音裡的哽咽。

  “為了慶賀你的生辰,朕特地讓人準備了御舟,我們可以登舟觀賞福海放燈之景,你喜歡嗎?”

  “謝謝皇上,我很喜歡。”

  登上御舟,只見船頭擺放著一張方桌,桌上擺放著菜肴和一壺酒。自然也少不了一些糕點,其中那盤色澤誘人的壽桃分外醒目。

  乾隆和青依一同坐下。

  “今日是你的生辰,理應喝一杯,但空腹飲酒傷胃,先用些菜肴吧?”乾隆夾了一筷子菜到青依碗裡,青依也借花獻佛,夾了一些乾隆喜歡的菜放在他碗裡。

  “皇上也吃一些吧?”乾隆對自己的飲食控制十分嚴格,晚上從不飽食,說有損腸胃。

  “好!”乾隆望著搖曳燈光下的青依,見她肌膚滑膩,清麗可人,不由得問道,“今天究竟是你多少歲的生辰?好像是三十歲了?”

  “是的,皇上沒有記錯。”沒有三十歲,自己的真實年齡也有二十七歲了。

  乾隆伸手撫了撫她的面,細幼滑嫩,肌膚緊致,還是少女的狀態,面貌也是十足的少女。

  “你難道真的不老?”

  “如果真的不老,那就好了,這可是女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不好!”

  “為何不好?別人可是求也求不來呢?”

  “……朕喜歡看你長大、變老……”重要的是,如果你一直不老,而我會越來越老,也許有一天你會想離開我。

  正在吃東西的青依嗆了一下。

  “皇上難道是害怕自己老了,我不要皇上了?”她一針見血地戳中他的心事。

  “胡說!”乾隆惱怒地說,“你是朕的女人,無論朕變得多老,你變成什麼樣,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知道自己不小心觸著他的逆鱗了,青依端起酒杯說:“是我說錯了,在這個世上,我唯一依靠的就是皇上了,怎麼會不要皇上呢?我自罰一杯!”

  說罷,飲盡了杯中的酒,卻被酒的辛辣嗆得直咳。

  乾隆伸過手來拍拍她的背:“不會喝酒還要喝得那麼急,現在遭罪了吧?”

  旁邊的葉蓁連忙給她一杯茶,她接過喝了一口。

  采蕭端著一碗麵出來。

  “青依,這是我剛才做的,前年你生辰沒有給你準備,今年可是記得了。你試試是否合口味?”說著夾了一些麵條放在青依碗裡。

  青依吃了幾口說:“好吃,很好吃。今年的生辰我最開心了,有你們陪我,還送我禮物。”葉蓁和采蕭並沒有因為她升為常在而疏遠了她,這是她最感激的地方。

  葉蓁拿出兩個酒杯,將各人的酒杯都倒滿酒。

  “來,我們都祝你生辰快樂,青春永駐。”

  各人都乾了酒杯,乾隆也一樣。

  青依哈哈地笑著:“葉蓁姐姐,你的話真實在,不過最開心的事就是都已經實現了,多好啊!我敬你!”又喝下了一杯。

  乾隆看青依雙頰緋紅,已經有幾分醉意,便叫太監收了她的酒杯。

  “我真的沒有喝醉,只是很開心而已。”青依分辯道。

  “酒多傷身,少喝為妙。”乾隆指著船舷邊堆放的河燈道,“你不是要放河燈嗎?”

  “對!”青依站起身,走到船舷邊,跪下/身,拿起河燈,一盞盞地放入海里。

  想起妙玉,她的心情立刻變得沉重了。對不起,妙玉!我沒能為你做什麼,卻愛上了這個害死了你的男人,請原諒我!

  乾隆也在她身旁蹲下,與她一同將河燈放下。湖波流泛,閃亮的河燈漸漸遠去。

  乾隆拉青依起身,望著福海的滿湖璀璨道:“中元夜賞燈,原是一片傷心賞不成。”

  御舟在福海上繞了一圈,乾隆便下了船。他們沿途慢慢地走回寢宮。

  夜晚的圓明園雖然有燈籠照耀,但在習慣都市霓虹的青依看來,仍是陰影重重,有幾分陰森恐怖。

  乾隆道:“自從看了《聊齋志異》那本書,朕到夜晚就時常想起裡面的一些故事,依依你也看過的,你覺得最恐怖的應該是哪個故事?”

  青依有些不滿地望了乾隆一眼:“畫皮吧。”又來了,鬼節和她討論鬼故事。

  “朕覺得是《屍變》,四個客人投宿沒有房間,只有住在靈堂裡,半夜女屍異變,面淡金色,生絹抹額,起來對著客人吹氣,連吹三人,第四個嚇得在被裡縮做一團,又不敢動,只能屏息以待,那女屍果然來吹他了。等到女屍吹完,又回到棺木裡,客人偷偷推其他幾人,都不動了。於是嚇得跑了出去……”

  “皇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青依打斷他的話。不帶這樣的,越說越恐怖。

  “近亥時了吧。”乾隆側頭看了看青依繼續道:“但屍馳從之,客且奔且號,女屍猛追不止……”

  “皇上……可不可以不說這個?”

  青依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不是最清楚這些的嗎?難道你在害怕?”想起那一年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他就想笑。

  “是啊……所以皇上你就別嚇我了……”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承認自己害怕,並不丟臉。

  乾隆滿意地牽起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有朕在,不用怕。”

  被他有力的手牽著,青依自然不害怕了,但心裡卻鄙視不已:嚇我的是你,安慰我的也是你,大叔,你的行為可以更幼稚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臭男人喜歡嚇自己的女人,以滿足自己的大男子心理。


☆、決裂

  回到寢宮,乾隆沐浴完畢,拿了一本書在看。青依向他請示,要回房沐浴。

  “何必跑來跑去費事?”乾隆頭也不抬地說,“讓太監再準備香湯,你在這裡沐浴好了。”

  青依一驚:“皇上,這怎麼可以?”

  “為何不可以?你以前沒有在這裡沐浴過嗎?”乾隆十分坦然。

  想到上次在此鴛鴦浴的情景,青依面如火燒。

  “皇上,我的房間只有那麼一點遠,一會兒就好。”

  乾隆卻吩咐道:“祿全,再去準備香湯。”

  青依惴惴不安地留下了。現在乾隆已經沐浴過了,應該不會那麼對待她了吧?

  不一會兒,太監已經準備好了香湯,采蕭也去房間幫青依取回了衣服。

  乾隆在屏風外的不遠處坐著看書,葉蓁立在他旁邊侍候。青依心中略定,在屏風後解帶寬衣起來。

  跨進浴桶,發現水微微有些熱。炎夏時她喜歡洗涼水澡,時常恨不得去游游泳,但在這宮裡總無法如願。

  在濟南時,夏天最熱的時候,她就曾試過偷偷去湖裡游泳,但一個孤身女子實在太不安全了,去了一次就不敢再去了。

  現在回到宮裡,應該再無機會暢遊了吧?乾隆對自己的確與其他妃子不一樣,以後自己都要在宮裡陪伴他了吧……

  她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沐浴。洗好了,正準備站起身找衣服穿,赫然見到乾隆來到了屏風後。

  她啪地一聲坐回浴桶,弄得水花四濺。

  “皇……上……何時進來的?”葉蓁不是站在外面的嗎?

  “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朕進來了也不知道?”

  “沒什麼,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大叔,非禮勿視你懂不懂啊?

  “洗好了嗎?快出來吧。”乾隆腳步不動。

  “洗好了,請皇上去外面稍等,我馬上穿好衣服。”青依明明見到自己乾淨的衣服掛在屏風上,卻叫道:“葉蓁姐姐,我的衣裳呢?”

  沒有聽到葉蓁的回答,卻聽到乾隆答道:“你的衣裳不是在這裡嗎?”

  說著拿了她的衣裳走了過來。

  青依往水裡縮了縮,叫道:“請皇上將它放在旁邊就好,我自己來。”

  乾隆似乎覺得這樣戲弄她很好玩,忍不住勾起嘴角:“朕今日興致好,偏偏想伺候朕的愛妃出浴呢。”

  他一手拿起大浴巾,將青依從浴桶裡拉了起來,用浴巾裹了,抱著她坐到了榻沿,一雙大手上下搓揉,拭淨她身上的水珠。

  青依又羞又窘。在熱水裡泡了一陣子,酒氣散發,她不僅面上帶著一抹嬌羞的粉紅,原本渾身雪白的肌膚也呈現出健康的粉色。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妙人兒!

  某大叔搓著揉著就變了味道,手伸進了浴巾裡面。下午在轎裡被打斷的興致又重新被勾起。

  “還記得哪個中元夜嗎?你向朕透露了一個秘密,要求不要滅掉蠟燭,朕答應了你,你安心地睡著,像只小豬似的,但你知不知道,朕卻因為明亮的燭光很久都不能入睡?你說,你是不是該補償朕呢?”

  看著大叔深沉的眼神,青依知道今晚自己逃不過被吃的命運。想起他今日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心房被滿滿的甜蜜所充滿。既然自己已經做了選擇,為何不能再勇敢一些呢?

  她抬頭吻上那撇小鬍子,卻被食肉獸小鬍子底下的嘴咬住,寸寸啃噬,像是在品嘗一場饕餮大餐……

  “弘歷……”銷魂蝕骨的低吟,讓他頓時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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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在皇后的帶領下,眾妃都前去桃夭宮,恭賀令嬪誕下公主。因為皇后派了宮女來通知青依,所以青依帶著一份賀禮前去了。

  令妃在侍女的攙扶下從臥房裡出來,穿著一件絳紅的繡梅紗裙,面容有些憔悴。

  她向皇后行過禮後,皇后體貼地讓她坐著接受眾妃的道賀。

  輪到青依時,青依也像其他妃子一樣說了一些吉利的話,奉上賀禮。令嬪目光掃都沒有掃那串珍貴的五線佛珠,只是朝青依說了句:“多謝柳常在的禮物。”面上還是帶著微笑,但目光裡卻帶著一絲怨毒。

  青依心裡打了個寒顫。馬上明白過來,估計是乾隆昨日給自己過生日的事已經傳到了她耳朵裡。

  自己九死一生地產下孩子,丈夫沒有進房看過自己一眼,卻在陪另外一個女人過生日。沒有女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泰然處之,所以聰明如令嬪也按捺不住了。

  青依默默退下,向皇后告退,回九洲清宴殿自己的房間。

  令嬪現在與自己是勢如水火了,想想她那個襁褓裡的皇七女,想想她將要產下的好幾個孩子,尤其是未來的嘉慶皇帝,青依覺得心裡冰涼一片,昨夜的勇敢霎時變作後悔。

  她不能產下自己的孩子!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在將來的後宮傾軋中被傷害!

  她急忙從床底最深處找出一包藥來,去小廚房煎藥。上次見她煎藥的小宮女問她是否又著涼了,還很熱情地說幫她,青依推說不用。親自煎好藥服下,並且不忘將藥渣帶走。

  回到房間喝了一杯茶,定了定神,正想去服侍乾隆用午膳,房門被“砰”地一聲踢開了,乾隆怒氣騰騰地站在門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給我搜!”

  一群侍衛馬上湧進房裡,翻箱倒櫃,不一會兒,就搜出了剩下的唯一一包藥。她剛才還在想,如何再出宮去偷偷帶回幾劑避孕藥,現在不用了。

  乾隆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到那包藥上,面色變得更加難看,周身怒氣勃發,就好像一個已被點燃的炸藥桶,片刻就要將她炸得粉身碎骨。

  王太醫上前查看了藥包裡的藥材,說道:“稟報皇上,這藥……的確是避子湯!”

  “避子湯!你瞞著朕喝避子湯!”乾隆大步向前,像老鷹抓小雞一樣一把抓起了她,目光裡滿是吃驚和憤怒。

  青依臉色煞白,卻說不出話來:“皇……上……。”

  乾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沉默了片刻,終於一把將她推摔在地上。

  “將房間裡的物品通通收走,將她送去輕蕪殿,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探視她!”

  乾隆一腳踹倒面前的案几,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青依被兩個太監拉扯起來,架著往外走,看見乾隆的背影正往另一個方向去,眼淚刷刷地流下來,卻無法開口呼喚。

  她拒絕為他生孩子,即使是普通的男人都無法忍受這一點,何況他還是驕傲的乾隆大帝?!他此時恨不得殺了她吧!以後他也不願再見到自己了吧?

  即使他願意再見她,她也不能辯解什麼。除非她告訴他,自己知道未來的歷史,知道自己在這個時空沒有好結果,所以不想留下自己的孩子在這裡受苦。但這樣需要承受怎樣的天譴,他知道未來的歷史後將會有怎樣的蝴蝶效應?歷史會變成什麼樣?他作為歷史直接的締造者,又會變成什麼樣?

  即使她不懼天譴和死亡,但她卻不能不顧及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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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怒不可遏地衝回勤政殿,看著滿案的奏摺,心裡的煩躁更甚,一揮手,奏摺掉落滿地。

  昨夜還熱情無比地和自己纏綿的她,今日居然偷偷喝下避子湯,如果不是太醫偶然聞到氣味,發現她煎的是避子湯,自己還一直被蒙在鼓裡。

  她居然不願為自己生孩子!

  剛才自己真想一把掐斷她的小脖子!

  為什麼?難道自己對她還不夠好嗎?有哪個妃子有伴他一整夜的機會?有哪個女人能讓他破例參與圓明園的設計?

  難道她心裡真正在意的是那個蒼悠公子?和自己在一起是形勢所迫?難道她還想和蒼悠在一起?

  做夢!

  采蕭奉上一杯茶,乾隆接過一飲而盡,隨手將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射,采蕭嚇得往旁邊跳了跳。

  葉蓁悄悄朝她擺了擺手。

  乾隆一手撐著頭,目光沉沉地望著地上的碎片,半晌都沒有出聲。

  過了一陣子,葉蓁拿來掃把掃地,他依然望著,一語不發。

  葉蓁掃好地,又和采蕭一起收拾地上的奏摺。

  乾隆突然出聲問:“你們在朕身邊多年,有沒有怨過朕?”

  葉蓁、采蕭一驚,都跪了下來:“皇上待奴婢如此寬厚,奴婢怎會埋怨皇上?”

  “你們不怨朕不寵幸你們嗎?”

  “成為妃子並不會比現在好,我們都寧願一輩子做皇上的侍女。”

  “你們心裡會愛慕朕嗎?”

  葉蓁二人更加吃驚。葉蓁道:“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奴婢們怎麼會私心愛慕皇上?”

  “朕明白了。你們都退下吧。朕想自己靜一靜。”乾隆朝她們揮手道。

  是的,他是皇上,是大清子民的皇上,不會屬於哪一個女人,後宮雖然佳麗無數,但都是等待皇上聖寵的妃子而已,沒有一個會私心愛慕他。他以為她是特別的一個,但她也還以一個妃子的身份來愛他吧?她的真心早就給了別人。

  腦海里思緒萬千,過了一會兒,他吩咐大太監祿全進來。

  “叫一個機靈的宮女去輕蕪殿伺候她。用度按照常在的身份。”

  祿全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誰。

  之後,乾隆又吩咐太監去請阿桂將軍前來覲見。

  作者有話要說:大叔終於知道了,雷霆大怒啊,有得折騰了。


☆、冷宮

  青依坐在擺設簡陋的房間裡,一個宮女提著一個食盒走進門來。

  “小主,奴婢是雪鈺,以後負責伺候小主。得知小主還沒有用午膳,給小主送飯來了。”

  “好,就放在桌上吧。”

  青依望著門外院子裡叢生的野草沉思。

  這輕蕪殿是天地一家春裡的一個小院落,左右各有三間房。對面還住著一位曾常在,據聞那位常在已經很久沒有被乾隆寵幸過了。

  剛才她進來時,曾常在也出來看了一會兒熱鬧,青依瞥見她衣裳陳舊,面容憔悴,想必是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這裡就是圓明園的冷宮了吧?

  也好。自己以前不是想躲在僻靜的宮殿裡平靜地過日子嗎?現在得償所願,心為何那麼痛呢?

  “小主,快用膳吧,雖然天熱,但飯菜涼了吃了對身子不好。”雪鈺催促道。

  “好。”她不願侍女為難,端起碗,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撤下去吧,我有些疲累,想要歇息,如果等會兒有我的東西送來,你就幫我收拾一下吧,沒有就算了。”

  這裡原本什麼都沒有,床上的被褥都還是從她原來的房間拿來的,其他的物品不知是不是也會送到這裡來?

  躺在床上,想到乾隆臨別看自己的眼神,心又絞痛起來,眼淚滑落眼角,濡濕了方枕。

  等她起來,雪鈺告訴她,有許多她原來的物品送過來了,都放在旁邊的屋子裡了。

  看來自己要在這裡常住了。

  青依說了聲“好”。

  接連幾天,青依都無精打采在房中發呆。連雪鈺體貼地為她準備的繪畫工具也沒有碰一下。

  這日,青依看著院子裡的被自己看了多日的野草,終於起身說:“我要去整理一下院子。”

  “這樣的粗活,怎麼讓小主來做呢?奴婢來做就好了。”雪鈺急忙道。

  “你給我站在一旁,不準插手!”

  “這怎麼行?外面太陽這麼毒!”

  “如果讓你去做,我又有什麼事可以做呢?我不會繡花,不想畫畫,你想給什麼事我幹呢?”

  雪鈺語塞。

  青依便頂著毒辣辣的太陽去清理院子裡的雜草了。不一會兒,便汗流浹背。但她堅持著不讓雪鈺幫手,也不肯稍作歇息,只是肯喝下雪鈺遞過來的茶水。

  對面的曾常在出來看了一陣,又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她終於將院子清理乾淨。

  洗了一個冷水澡,終於睡了一個踏實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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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後,一個太監拿著聖旨來宣讀,大意是說青依溫柔賢淑,皇上特地恩准她從鑲藍旗包衣抬旗為正藍旗。

  青依十分驚愕。

  如果這道旨意下在幾天前那擺明了是乾隆寵幸她,給她長臉。但現在她剛被打入冷宮,卻下了這麼一道旨意,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青依謝了恩,接了旨。太監說乾隆宣她前去勤政殿覲見。

  於是,在雪鈺的一手操辦下,她穿上了正式的宮裝,頭上插上了與常在身份相符的金簪銀飾。雪鈺還給她細細地化了妝,遮掩住昨日輕微的曬傷。

  太監用一頂小轎將她送到勤政殿,然後進去通報。

  青依撩起一邊轎簾向外看,才不過幾日不來,居然有幾分陌生感。

  太監回來領著她走進正殿,乾隆正和一個大臣說著話。

  “臣妾叩見陛下,謝主隆恩。”她伏地規規矩矩地叩了三個頭。

  “平身。”熟悉的聲音傳來,只是今日多了幾分威嚴。

  “愛妃,過來,來拜見阿桂將軍。”乾隆面帶微笑朝她說,但眼中毫無笑意。

  好一聲“愛妃”啊,他以前從不這麼叫她。

  “見過阿桂將軍,將軍有禮了。”她朝阿桂將軍一禮。將軍也回她一禮,兩年不見,長期在西北的他臉上明顯增添了風霜。

  “不必如此生分。剛才和將軍談及家事,發現將軍只有兩位公子,而沒有千金,現在朕讓你入正藍旗,恰巧將軍也是正藍旗人,不如你拜將軍為義父,在將軍駐守邊塞時,代替將軍照顧一下夫人,承歡膝下?”

  “皇上太抬舉臣了,臣不勝惶恐。”阿桂將軍說道。

  青依看得出這事早就成了定局,便恭恭敬敬地跪下,給阿桂將軍磕了一個頭:“青依拜見義父。”

  “柳常在請起,如此大禮,折煞老臣了。”阿桂連忙躬身扶起青依。

  乾隆道:“如此愛卿駐守西北時就不必擔心府裡了,青依一定會注意照料好你的夫人的。”

  “謝皇上恩典。”阿桂拜謝道。

  乾隆給兩人賜座,又詢問了幾句。

  青依面上帶著僵硬地微笑聽著,心裡卻在想乾隆究竟想幹什麼。阿桂將軍是他倚重的大臣,實際年齡比他還要小,他卻讓她拜他為義父,真是古怪之極。

  過了一會兒,聽到乾隆說:“前幾日朕給你的大公子賜了婚,聽說他現在正在外面候著,是嗎?”

  “是的,犬子想親自向皇上謝恩。”

  “那愛卿還不快快叫他進來?”

  御前太監醒目地前去傳喚了。

  青依坐在那裡,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來。平時總是一襲青衣的他,今日穿著一身藍色的官服。

  一開始他腳步穩健地一步步走過來,當目光和青依的相撞時,他的眼睛驀地睜大了,腳步開始慌亂,遲疑。

  他終於走到御前的台階下,將目光從青依身上移到坐在高高的寶座上的乾隆身上。

  “臣阿迪達叩謝皇上賜婚之恩。”他伏地叩頭。

  “好,平身。阿迪達你協助父親追查虧空的徵準軍餉,追回了部分軍餉,懲治了一批貪官污吏,功勞甚大,朕特恩准你由三等侍衛晉升為二等侍衛,享四品俸祿。”乾隆看著階前俊秀無雙的公子,想起他剛才看青依的眼神,怒火就熊熊燃燒。

  “謝主隆恩。”阿迪達抬起頭,面如死灰。

  “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了,愛卿,不如你和令公子一同陪朕用膳,也和朕的愛妃多聊幾句,彼此熟悉一下?”乾隆提議道。

  “多謝皇上聖恩,但夫人近幾日抱恙在身,臣想回去照料她,再過幾日,臣又要回西北了。”阿桂將軍看出自己兒子的異常,不敢多留。

  “愛卿和夫人真是鶼鰈情深啊!那朕就不勉強了。”

  阿桂將軍領著兒子離開了。阿迪達在經過青依身邊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青依,眼裡是深深的痛苦。

  青依也望著他,但卻什麼也不能做。

  原來乾隆什麼都知道,才導演了今日這場戲。他以為自己在意的是蒼悠公子,才給他賜婚,又讓自己變成他的妹妹嗎?

  因為自己的事,讓蒼悠(現在的阿迪達)受到牽連,她很內疚。但對乾隆,她生氣不來,但也不知道可以和他說什麼。

  “愛妃既然已經來到,就陪朕一同用膳吧。”乾隆步下御階,朝她走來。

  青依起身:“謝過皇上的恩賜,但臣妾身體不適,胃口不佳,恐怕影響了皇上的食慾,請恩准臣妾回自己住處用膳吧。”

  乾隆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面上的曬傷,聽她一口一個“臣妾”,心裡刺痛著。

  “你不打算對朕說什麼嗎?”

  “臣妾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臣妾確實是犯下滔天大罪,但臣妾願意以死承擔,希望不要累及無辜之人。”

  “以死承擔?”乾隆冷哼,“你難道忘了,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你就好好地在輕蕪殿懺悔你的罪吧!”

  乾隆拂袖離開。

  青依回到輕蕪殿,雪鈺高興地迎了上來,但見到青依的面色便斂了笑意,體貼地為她倒來一杯茶。

  青依見她動作麻利,樣貌端正,兩道柳眉分外秀氣,猜想她在原來的宮殿一定幹得很不錯。

  “雪鈺,你原來在哪個宮裡當差?”

  “回小主,奴婢原來在御茶房當差。”

  “御茶房?那是一份好差事啊。如果有機會的話,你還是回去吧,跟著我是埋沒了你。”

  “不,小主,能夠侍奉小主,是雪鈺的福氣,在小主這裡當差雪鈺很開心。如果雪鈺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小主只管說,雪鈺改正就是,請小主不要趕雪鈺走。”雪鈺又急又驚地說。

  青依道:“不是我想趕你走,而是先和你把話說明白了,我以後可能就一直待在這裡了,你沒有必要留在這裡陪我受苦。”

  雪鈺可能是乾隆讓人派來的,她自然知道自己以前備受寵幸的事,可能以為自己和乾隆只是一時發生了矛盾,鬧鬧小脾氣,也就和好了。此時呆在自己身邊,以後就可以跟著晉升了。青依不想她以後埋怨。

  “奴婢既然被派來服侍小主,一定會對小主忠心不二的。”

  “那麼隨你吧。”

  此後,青依便安心在輕蕪殿住下來。

  每日一大早起來,便是收拾院子,整理房間,利用手頭上一切可以利用的物品,將房裡的擺設進行了大改造。

  雪鈺見到改造後的布置,讚嘆道:“小主真是心靈手巧,想不到這個破落的偏殿也可如此舒適。”

  青依微笑,她只是盡量簡潔,將破舊的、可有可無的東西統統都扔掉了,用了幾匹漂亮的布做窗簾。就像她自己的房間,除了床榻和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外就再也沒有其它傢具,牆上只掛著一副自己畫的畫:桃紅柳綠掩映中有一座小房子,炊煙裊裊,升上藍空。

  雪鈺問這是什麼地方,青依只笑不答。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乾隆再也沒有召見過她,也沒有派太監來輕蕪殿。但她和雪鈺主僕二人過得十分安心。最近兩人熱衷於研究如何將膳房領來的一些食材做得更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像野草一般堅強的青依,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召寢

  轉眼到了聖壽節,因為乾隆的生日與中秋節只有一日之隔,所以前幾年乾隆乾脆頒下諭旨,八月十三、十四、十五三日全國放假三天。

  聖壽節這天,青依穿上正裝,化了妝。出門看見曾常在,發現她的裝扮與自己基本一樣,只是衣衫顏色略有不同。曾常在是一件嫩黃繡花褶裙,而自己是一件粉藍繡蝶紗裙。

  兩人一道朝皇后的承恩堂走去,路上遇見其他妃子,裝扮也大同小異。

  向皇后請安後,便在皇后的帶領下,前去勤政殿恭賀乾隆聖壽。

  乾隆坐在高高的寶座上,青依身為品級很低的常在,排在很後面,連乾隆面上的表情都看得不太清楚,只是覺得他不太高興。

  磕完頭,說完賀詞,眾妃便各自回宮,等待著奉三無私殿的晚膳。

  午後,雪鈺在青依的首飾盒裡挑來挑去。

  “小主,等會兒晚膳會見到皇上,小主可要打扮得出挑一點,不要再像今日早上一樣,幾乎和其他的妃子一個樣,奴婢有幾次都認錯了人。”

  青依明白雪鈺的心思,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用了,像今天早上那樣挺好的,待會兒換件衣衫就行。”

  “小主……”雪鈺見青依堅定的神色,不敢再說什麼。

  去赴晚宴時,青依換了一件紫色的娟紗繡花長裙,裝扮像早上一樣,手裡的賀禮是一幅畫。

  與其他妃子一起來到奉三無私殿,發現一切如同往年一樣,乾隆和太后、皇后坐在上首,皇親國戚和後宮嬪妃們按等級坐在下面。只是自己的位置變了。以前自己立在乾隆身邊,現在只能在下面遠遠地遙望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祝酒、獻歌、獻舞、獻禮……晚宴依然毫無新意。往年還有令嬪的節目讓人驚喜,今年她還在月子中,沒有出席。

  輪到青依獻禮了,青依朝前走了一些,施禮道:“臣妾奉上畫一幅,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青依打開畫,一幅泰山日出圖呈現在眼前。泰山觀日峰上的柔情與溫暖,已成為永遠的過去了。

  乾隆的聲音依然平板:“好,賞。”

  青依退下,雖然這就是她預想的結果,但不知為何一陣淚意直衝眼眶,她眨了兩下,才控制住要往下掉的眼淚。

  泰山觀日峰上的柔情與溫暖,已成為永遠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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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乾隆奉太后回紫禁城過中秋,有一批受寵的后妃也隨行了。

  雪鈺自從昨晚後就有些失落,青依倒是興致衝衝的趁宮中無人,在天然圖畫等地方遊覽了一番。

  中秋這天,青依和雪鈺一起學做糕點,分吃了一個宮裡分發的月餅,就過了中秋了。

  十六日,乾隆返回圓明園。去探望皇七女,升令嬪為令妃。雪鈺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她回答了一聲“哦”。

  十七日,晚膳過後不久,雪鈺高興地跑回來說:“小主,皇上召你今晚前去侍寢。”

  青依呆了一下說:“知道了。”

  夜幕降臨,青依沐浴完從浴桶裡站起來,拿起屏風上的大浴巾拭乾淨了身體,正準備穿上衣裳,卻發現原本放在旁邊的乾淨衣裳不見了。

  “雪鈺,我的衣裳呢?你把它拿到哪裡去了?”

  雪鈺拿來一張薄毯:“小主裹上這個就好。”

  青依看著這從來沒有見過的物品,一道閃電在腦際劃過。

  用毯包裹!

  她記起以前看的穿越小說裡說,清朝的皇帝寵幸妃子有一個規矩:被召幸的妃子香湯沐浴後,光溜溜地,只用毯子包裹,被太監扛到養心殿,送上龍床。

  她總覺得這個規矩既可笑又變態:敢問那張毯子每日更換,還是各有專屬?那要準備多少張輪換?妃子光溜溜的被太監背著,心裡不難受的嗎?好歹去了勢的男人本質上還是個男人啊!不是剪了那個東西就變成了女人的!

  在紫禁城,她從沒有見過乾隆招妃子去自己的寢宮侍寢,曾以為那是有潔癖的表現。而在圓明園皇帝臨幸妃子的制度不像在紫禁城那麼嚴格,根本不用這一套,他常常是隨興所至。但現在他這樣對待自己,是為了羞辱自己嗎?

  青依用浴巾遮蔽著自己的身體,對雪鈺說:“雪鈺,你去對外面的太監說,柳常在拒絕侍寢,聽憑皇上發落。”

  “小主,不可以這樣!給皇上侍寢,是別的妃子求也求不來的好事啊!你怎麼可以拒絕!再這樣惹怒皇上,皇上雷霆大怒,我們誰也承受不起啊!”

  “如果拖累了你,那對不起,雪鈺,但我不會去的!”

  雪鈺看看青依,望望門外,一咬牙,拿著毯子往青依身上裹去,一邊朝門外叫喚:“德公公,快進來幫忙!”

  青依正在掙扎,聽到被門推開,嚇得僵了,雪鈺立刻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小主,得罪了!”德公公將她扛上肩頭,跨出房門,將她送進了門外的轎子裡。

  “雪鈺——”

  在青依焦急的呼喊聲裡,轎子快速地朝九洲清宴殿行去。

  轎中的青依裹著毯子坐著,只覺得怎麼遮也遮不住自己的身體,不是露出胸口,就是露出大腿,左抓右扯,將身體縮成一團,才勉強遮住自己的身體。

  寢宮到了,轎簾被掀開,德公公木無表情伸過手臂要抱青依,青依嚇得尖叫:“你滾開!”一邊往轎裡縮,一邊伸腿踢向德公公,德公公腹部被踢中,悶哼了一聲,捂著腹部退到了轎外。

  青依想起剛才被這個太監背的情景,覺得噁心之極,腹中一陣翻湧,“哇”地一聲吐了起來。

  乾隆正躺在床上,思忖著等會兒該如何對待青依,突然聽到門外的異響,其中還夾雜著青依的驚呼,不假思索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奔到了門外。

  葉蓁面如死灰地稟報:“青依拒絕侍寢,被帶到殿中後,又拒絕德公公背她,還踢了德公公一腳。”

  乾隆一把掀開轎簾,采蕭正在給青依拭去髒物,青依緊抓著胸前的毛毯,白皙的半邊肩膀和一條長腿露在外面。

  她還在不停地乾嘔,抬頭看見他,噙著淚水的雙眼立刻滿是控訴。

  “你們真髒!”

  乾隆面色大變,一把扯過毛毯將她裹了個結實,騰空抱起她,大踏步地走進寢宮,一把將她扔在床上。

  正想發作,卻見青依蜷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在毯子裡瑟瑟發抖,嘴裡喃喃地說著:“你居然派個太監……將我扛來……還不給穿衣服……你們不……羞恥……”

  乾隆想起剛才轎裡青依春光大露的情況,想像她在輕蕪殿被扛過來的狀況,臉變綠了,後悔得想叫外面的奴才剁掉德公公的雙手。

  他坐到床沿,將她抱在自己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慰道:“都怪朕,是朕不好,是朕氣暈了頭……”

  “你氣我,可是怎麼可以這麼做……”

  青依抓著他的衣襟泣不成聲,這一個月積聚的眼淚此刻盡數湧出,不能自已。

  乾隆柔聲安慰,說盡好話,她的哭泣都不見有收住的跡象,他正在頭疼還要如何哄她時,卻聽見她哭聲越來越小,最後停了下來,頭擱在他肩上不動了。

  他低頭一看,發現她居然睡著了,鼻子、眼睛通紅,腮邊還掛著淚珠。他伸手為她拭去淚珠,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蓋上薄被。

  打開門,只見葉蓁和采蕭一臉擔心地立在門外。

  “她睡著了,你們去打盆溫水來給她洗洗臉吧。”乾隆說道。

  不一會兒,溫水拿來了,乾隆接過:“你們都退下吧。”

  他用濕手巾給青依擦了臉,她嗯了一聲,動了動,但繼續熟睡。他又拉開被子,給她擦身,發現她身上還裹著一條浴巾,估計是從輕蕪殿帶過來的。想到她一向面薄,今日遭此羞辱,難怪如此大的反應。

  他上床摟她過來,她就自發自覺地緊貼著他的身體,像以前一樣一隻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衫,頭埋在他懷裡。

  他輕嘆了一口氣。

  她犯下那麼大的罪,連個解釋都沒有,但他看見她現在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就已經原諒了她。

  不過這一個月的日子可真難熬啊。他本來以為冷落她,將她扔在輕蕪殿,就是懲罰她,就可以平息自己的怒氣。卻忘了她以前在英華殿是如何和他對抗的,在野草叢生的輕蕪殿她依然活得逍遙自在,將自己的居室布置得簡潔舒適,和自己的侍女每天變著新花樣打發時間。

  她似乎也不掛念他,有機會見到他時也不會刻意打扮自己,反而模仿著其他妃子的妝容和衣著,生怕他認她出來似的。

  而他卻有幾次忍不住悄悄地去到輕蕪殿看她,她晚上很晚都不睡覺,在床上輾轉反側,有一次他以為她睡了,從開著的窗戶潛入,不料他一進去,她就轉身看了過來,嚇得他蹲在牆角不敢動,過了半個時辰,她真正睡了才走,當時熱的那一身汗啊,衣衫好像水洗過。

  這個小女人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嗎?他一身老骨頭現在還酸痛呢。

  但這樣抱著她入眠的感覺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唉,終於折騰完了,俺不是後媽吧?才兩章就和好了。


☆、冰釋

  青依覺得自己睡了一個很踏實的長覺,一個月來第一次如此舒適。

  睜開眼睛發現一雙眸子正熱切地看著自己。

  “皇上……”

  “你終於睡醒了?”

  今日恰好還要早朝,他以為她在他去上早朝之後才會醒。

  青依不安地動了動,發現自己渾身赤/裸地貼在他身上,尷尬極了。她往旁邊滾去,卻被乾隆的手臂攬住。

  “你想幹什麼?”

  青依低垂著頭:“請皇上讓采蕭姐姐去給我找一套衣衫來……”

  “好,等會兒……”他一隻手在被底從她的肩膀一直往下摸,她嚇得不敢動彈。

  他摸索完畢,很滿意她順從的態度,道:“朕現在要去上早朝,你乖乖在這裡等著朕回來陪你用早膳。——你還欠朕一個解釋。”

  乾隆在避子湯事件後還能如此和顏悅色地對自己,實在難得。青依點了點頭:“好,我等著你回來。”

  “你再睡一會兒吧?天色還早。”

  乾隆滿意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起身去早朝了。

  等到他上了朝回到九洲清宴殿的寢宮,見到青依和采蕭正在下棋。

  “你們都先先去吧,早膳等會兒再用。”

  他在青依對面坐下。

  “說吧,為什麼瞞著朕喝避子湯?為什麼不想要朕的孩子?”

  “因為我不想孩子生出來受苦。”

  “無稽之談,他生出來就是皇子,何來受苦?”

  “皇上,你知道,在這宮裡,向來是子憑母貴,雖然同是皇子,但因為親生額娘的身份不同,待遇也很不一樣。”

  “那又如何?朕對你的恩寵還少嗎?你還害怕孩子會受朕冷落嗎?”

  “皇上對我的寵幸並不能改變我出身卑微的事實,你知道我來歷不明,連一個娘家人都沒有,有朝一日失了皇上的歡心,那麼這個孩子誰都能欺凌了。”尤其是令妃的孩子。

  “你居然以為朕是那麼薄情的人?你以為朕沒有想過如何保護你和我們的孩子嗎?朕為什麼要給你抬旗?為什麼要讓你認阿桂將軍為義父?”居然是為了這個原因,實在是太看不起他了。

  “這些不是你為了氣我而故意做的嗎?”

  “你以為為你抬旗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你原來王大妞的身份要變成柳青依,從漢人到鑲藍旗包衣,到正藍旗人,這些文書不是說做就做的,在南巡路上就已經在準備了,所以封你為常在的事才那麼順利……”

  “那麼早就開始準備了……”青依有幾分心虛,“即使如此,阿桂將軍只是我掛名的義父,以後我真的能依靠他嗎?”

  “你依靠的不是他,而是朕,小傻瓜,”他習慣性地將她拉過來,坐在自己膝上,“只要朕寵愛你,就等於默許他在宮中勢力的增長,你與他等於結成了一個同盟,榮損同體,但關鍵在於朕。”

  他雖然給青依找了個靠山,但這個人絕對無法和青依連成一氣,對他的權力構成威脅。控制權還是牢牢地握在他手裡。

  見表面的說辭被駁回,青依只有說出自己真正的憂慮:“皇上,我最擔心的是,有一天我會突然走了,只剩下孩子在這個世上……。”

  “你怎麼會突然走了?”乾隆一驚。

  “你忘了,我來到宮裡是身不由己的,只怕有一天我會身不由己地離開這裡……。”

  “不,不會的……。”他抱緊了她,感受到她的確還在自己懷裡,“你這樣想完全是杞人憂天,你已經在朕身邊這麼多年,不會突然有什麼意外的……”

  他試圖說服她和自己,但語言是那樣蒼白無力。有誰能夠和天意抗爭呢?

  “也許吧……。”她也不知道最終結局,但她知道有一個版本的結局是凄慘的。

  “人人皆有一死,都是不可預測的,難道人們就因為將來有一天會死,而放棄自己想要的嗎?”

  “是的,是我太懦弱了。正因為時間有限,我們才更要快活地度過每一天……。”

  “這就對了!不準再胡思亂想!”他在她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手開始四處點火。

  “你和朕分開了整整一個月,你想朕嗎?”

  “不想!”她左右推擋著他邪惡的手掌,“是你趕我走的!”

  “你還怨朕將你趕到輕蕪殿?換了其他妃子,早就賜她死罪了!”

  “哧啦”一聲,他撕開了她的外衣,欲/望的凶獸即將脫籠而出。

  “我的衣裳……”好不容易得來的啊!

  “待會兒朕叫制衣局為你縫製一屋子的新衣裳……”他抱著她直奔床榻。

  重重地將她壓在身下。

  “說,你到底有沒有想朕?”

  “沒有!”

  他在她脖子上重重地一啃。

  “想不想?”目光瞄著肚兜下峰巒上的兩點小突起。

  青依嚇得連忙答道:“想!有想!”

  “什麼時候想?怎麼想?”

  “晚上想,想得總是睡不著覺……”

  乾隆滿意了,決定好好慰勞一下彼此一個月來的相思之苦。

  葉蓁和采蕭聽到房裡的動靜,不約而同地說:“我們還是先去用飯吧,等會兒再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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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乾隆用完早膳已經近午時了。

  “皇上,我回去輕蕪殿了。“

  “不急,你既然穿了采蕭的衣裳,不如今日和采蕭一同去勤政殿當差?”好久不在他身邊,他捨不得放開她。

  青依也有幾分不捨,但還是說:“這於禮制不合,只怕會惹來閒話,我還是先回去了。”

  “好吧!”乾隆也想到這樣的舉動會令青依在後宮被其他妃子嫉恨。

  乾隆派太監送青依回輕蕪殿,行至半途,突然聽到領頭的太監道:“拜見令妃娘娘。”

  “免禮,公公這是要去哪裡啊?”

  “是要護送柳常在回輕蕪殿。”

  青依聽到這番對答,只有下轎來行禮。

  “令妃娘娘有禮,青依聽聞令妃娘娘晉升了,還未來得及恭喜娘娘。”

  “不敢當,柳常在貴人事多,哪敢勞煩。”令妃不屑地說。

  她身穿艷紅的暗花細絲褶緞裙,外披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面如凝脂,身形已顯窈窕。身後跟著一群宮女嬤嬤,其中一個老嬤嬤手裡還抱著錦被包裹的皇七女,想必是出來走走散心的。

  “青依慚愧,青依不打擾令妃娘娘散心了。”

  說罷,不待她回答,便進轎離開。

  無論自己的結局是什麼,她都不打算討好令妃,她與她是不可能和諧共處的了。

  當晚,乾隆駕臨輕蕪殿。同住一殿的曾常在聽聞聖駕,前來迎接。

  乾隆看了她一眼,說:“起來吧。”

  青依看他的神色,估計他已經想不起自己何時臨幸過曾常在,心裡不由得有些兔死狐悲的凄涼。

  乾隆跨進她的臥房,四處打量了一下說:“你不愧是對園林居室有研究的,無論住在哪裡都不會虧待自己。房間雖然擺設極為簡單,但倒是舒適宜人。”

  說罷,便倒臥在青依的床榻上。

  “真是不錯。”

  他早就想在這張床上躺一躺了。那晚蹲在屋角的滋味可難受了。

  青依對他偶爾老不正經的舉動已經習以為常了。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乾隆:“皇上喝杯茶吧,要不要用些點心?”

  “好。但朕要吃你做的點心。”

  “我做點心的手藝可是很馬虎,皇上你確定你敢吃?”

  “敢不敢吃等你做出來再說吧!”

  “但現在才開始做,可要等很久的。”

  “沒關係,朕今晚有的是時間。”

  “那好,皇上先在這裡歇息,我這就去廚房做。”

  青依入了旁邊的小廚房,看了看廚房裡剩下的材料,決定做幾個蛋卷。上次她已經和雪鈺一起做過,越做越漂亮。

  她在大碗裡加入麵粉、黃油、糖、雞蛋,仔細地打拌均勻,又找來一個底部有暗花的碟子,在碟底抹了一層油,舀起一勺發好雞蛋的麵粉倒在上面,再拿來一個底部平整的碟子,將麵粉擠壓成薄薄的一層,然後將這一層揭下來,放在烙餅的鍋裡小火烤,烤到色澤金黃,趁熱拿起來,用兩根筷子頭尾顛倒著作為軸心,從蛋卷底部卷起,卷到尾部的時候,用手握住筷子兩端,在收口位置輕輕壓住幾秒定型,然後抽掉筷子。

  如此反覆,做了好幾個。

  青依正等著蛋卷冷卻變脆,一抬頭,發現乾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廚房。

  “皇上,不是君子遠庖廚嗎?你堂堂帝王怎麼跑來烏煙瘴氣的廚房了?”青依笑道。

  “君子動口不動手,朕是等著動口吃,但朕也有興趣知道你是如何動手做的啊!朕看你嫻熟的動作,看來手藝不輸給令妃。朕真是有口福啊!”

  青依眼神微暗,微笑:“我可比不上心靈手巧的令妃。”

  “你居然能想到用碟底來做烙餅的模具,難道還當不起心靈手巧四個字嗎?”

  “我當不起,心靈手巧四個字只有令妃才當得起。我只是一時興起,皇上還沒有嘗過我做出來的東西,說不定很難吃呢。”

  作者有話要說:在皇帝心裡,自己擁有多個女人是非常正常的,所以他不會明白女人心裡的痛苦。


☆、保平

  乾隆呵呵一笑:“朕怎麼聞到一股酸味,難道你剛才打翻了醋罈子嗎?”

  “我才沒有打翻醋罈子!”青依有些惱怒。

  “好,好,沒有酸味,只有甜味。”乾隆拈起一個蛋卷“咔嚓”咬了一大口,不料蛋卷很酥脆,碎屑掉了自己一身。

  青依見狀不由得抿嘴直笑。

  “好,真是又酥又脆又香甜,就衝這手藝,朕應該給你這個常在晉級。”

  “吃人的嘴軟,這麼快就見效了?”

  青依和乾隆回到臥房,雪鈺將碟子裝的蛋卷放在桌子上。青依也請葉蓁和采蕭品嘗了一下。她們都對青依的手藝讚不絕口。

  吃完點心,飽暖思淫/欲,乾隆自然沒有放過青依。一番折騰之後,青依累了,道:“很晚了,皇上該回寢宮安歇了。”

  “別的妃子巴不得朕留宿,你卻要趕朕走?”乾隆摟緊了她的腰。

  “不是,只是不想別人說閒話……”青依昏昏欲睡地說,“皇上不走嗎?那好,我睡了。”說罷真的睡了。

  乾隆看著懷裡睡過去人兒,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久,也抱著她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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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青依被一陣熱吻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乾隆已經穿戴整齊地站在床沿。

  “皇上……”

  “朕要去上早朝了,你繼續睡吧。”

  青依也沒有矯情地說要起來恭送,只是坐起身,送上一個早安吻。

  乾隆很是受用,心情愉快地回正大光明殿上班去了。

  這日青依心情好,便開始畫畫了。

  下午,乾隆召她前去一同用晚膳。

  “朕給你另外找個宮殿居住吧?你現在和人同住一殿,多有不便。”

  “不用了,我在輕蕪殿住習慣了,感覺很好,沒有必要去其他宮殿。”雖然今日對面的曾常在對她那個熱乎的巴結勁讓她很不舒服。

  “那好吧。”乾隆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在她碗裡,“你吃這個吧,適合你。”

  青依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麼?”

  突然想起在濟南時他給自己買草包包子的事,難道這小籠包也有什麼說法?

  果然,乾隆不懷好意地瞄了她一眼:“以形補形罷了。”

  青依漲紅了臉,一聲“色狼”差點脫口而出。這人越來越老不正經了!

  午後,乾隆讓她陪著一起去山高水長的校場騎射。順便也將她操練了一番,累得青依手腳發軟。

  乾隆看她那副模樣,還不停地取笑她。

  “要不要朕叫太監找頂轎子來抬你回去?朕看你一副恨不得在地上爬的樣子。”

  “不用,我自己走!”青依喘著氣說。

  乾隆好笑地牽著她一隻手,拉著她朝前行。轉了個彎,恰好一隊大內侍衛操練經過,都一齊跪下拜見乾隆:“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青依連忙擺脫乾隆的手,乾隆讓他們平身。

  青依吃驚地看著裡面的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她猜到他的身份,但這樣見面還是很驚訝。

  他瘦了一些,面部更加稜角分明,一雙點漆的雙眼越發的分明,但眼神幽暗,他專注地望著空中的某一個點,似乎沒有見到青依,但青依知道他已經見到了自己,而且可能不止一次在宮裡見到自己了。

  乾隆背對著青依,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朕聽奏大內侍衛之中有幾人欲請調前往伊犁援邊,可有此事?”

  “回皇上,是有幾位同僚聽聞準噶爾戰事吃緊,欲為皇上效犬馬之勞,奔馳戰場。”領兵首領回答。

  “好,有此等願報效國家的熱血男兒在,我大清何愁四方不定?”乾隆目光掃視著這群大內侍衛,“朕聽說兆惠將軍的幼子保平也請求前往,不知是哪位?”

  青依赫然見藺雋之出列叩拜說:“卑職就是保平,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讓他起身,看了看他說道:“好一個保平,朕有你們父子,一定可以保得天下太平,朕準了,你就擇日趕赴伊犁,與你父親一同為我大清馳騁戰場,平定天下吧!”

  “喳,謝皇上隆恩!”

  保平又跪下叩頭謝恩。就在他跪下的瞬間,他的目光掠過青依,青依看見了他眼裡深深的痛楚。

  青依的心也揪起來了。當初在濟南時,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他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對她隱藏太多,她也始終沒有放下對他的防備。感覺到他淪陷在這份不該發生的情感裡,她心疼他,但她不能回應他。

  乾隆帶著青依往九洲清宴殿方向走去。

  “虎父無犬子,看來有幾位大臣的子嗣都堪當重任啊!”乾隆概嘆。

  “皇上何出此言?”

  “朕看幾位老大臣都是後繼有人,將來能助朕治理天下,朕高興啊!像劉統勛之子劉墉雖然貌不驚人,但文才了得,反應機敏,歷經時光打磨,他日必能委以重任;剛才見兆惠的幼子肩寬腿長,目光堅毅,也是一位將才啊!”

  “那真是賀喜皇上,朝中能有如此人才可用。”

  “對啊,這些年朕終於發現,與其敲打一些老大臣讓他們盡力辦事,少些中飽私囊,還不如大膽任命一些年輕的大臣,他們辦事往往更盡心竭力。”

  “我曾經聽說過子奇治阿的故事,國君遣他治理阿地,他年方十六,國君擔心他經驗不夠,派了他去後不久就後悔了,又派使者去追他回來,使者回來稟報說,子奇一定能治理好阿地,因為和子奇同車而坐的全是老人,用老人的智慧,少年的決斷,一定能夠治理好阿地,後來阿地果然大治。——老有老的好,少也有少的好啊!”

  乾隆深深地看了青依一眼:“可惜你是一個女子,不然你可以為朕分擔更多。——不過這樣也很好……”

  他一邊牽起青依的手,一邊召喚御駕前來。

  “累了吧?我們一同坐轎回去吧!”

  兩人回到九洲清宴殿用了晚點,青依便告退,但乾隆卻讓她留宿在寢宮裡。

  第二日清晨,乾隆去上早朝了,青依才返回輕蕪殿,走進院門,不由得愣了一下,只見殿裡粉刷一新,院子裡也整修過,多了些植物花卉。

  “小主,你回來了!”

  雪鈺高興地迎了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

  “昨日傍晚,有公公來讓曾常在搬到媲芩殿去了,然後就來了很多工匠,將這裡整修一新,牆壁、門窗都重新粉刷油漆過了。”

  青依明白了乾隆昨夜不讓自己回來的原因了。

  一座獨自居住的宮殿,也好,在曾常在的目光下生活,的確有些累人。

  挨晚時分,乾隆駕臨輕蕪殿,問她是否滿意。

  青依便老實不客氣地說,殿裡何處還需要改造,料想自己以後要在這裡過上很久時間,她希望按自己的心意來安排。

  乾隆很相信她的眼光,立刻讓太監記下,交代工匠去做了。

  輕蕪殿改造完工這天,青依還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小菜,招待乾隆。但不知為何和親王也知道了,硬要來湊熱鬧,順便還拉上了永琪。

  院中,晚香玉白色的花瓣在朦朧的月色裡發著幽光,夜色裡香氣越發濃烈。殿中,幾人把盞言歡。

  “這些菜都是柳常在做的嗎?”永琪嘴裡嚼著一個有餡的肉丸發問。

  “對,五阿哥,只是家常菜,與御廚的手藝自然無法比。”青依回答。

  “不是啊,我覺得很好,就像這個肉丸,我還第一次吃到裡面有餡的……不過我更想吃另一道菜……”

  “什麼?”

  “你小子跟著皇叔來蹭飯吃,還點起菜來了,有沒有將你皇阿瑪放在眼裡啊?”和親王假意呵斥道。

  “永琪曾吃過青依做的菜?”

  “對啊,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柳常在還是蒔花監的小宮女,住在紫禁城的一個偏殿裡,我記得當時柳常在炒了一碗豆芽菜,滋味好極了,現在想起來,我都還會流口水。”

  青依和乾隆對望了一眼,都想起多年前兩人針鋒相對的情景。真是世事變幻啊!

  “五阿哥說笑了,那碗豆芽菜滋味可能很一般,只是你的回憶很美好,如果今日我真的做給你吃,你恐怕要失望了。”

  就是那碗豆芽菜,引來了五阿哥,導致自己身份曝露、妙玉慘死。真是一碗豆芽菜引發的血案啊。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真的?”永琪狐疑地問。

  乾隆也不願想起那時的事情,想起來他心裡就滿是內疚和心痛。

  “十有八/九是真的,朕也常想起兒時吃過的某些東西十分美味,但讓御廚費盡心思做出來一嘗,卻遠沒有記憶中的味道。——有些還不如保留美好的回憶好了。”

  青依不知道乾隆是在為自己解圍,還是在暗嘲自己的廚藝不精,但並不在意,道:“五阿哥出身高貴,什麼山珍海味沒有享用過?一碟豆芽菜能翻出什麼花樣?你腦海里的美味絕對是回憶的美化。”

  和親王卻道:“這可不一定,我看今日這幾道菜就做得很有水平,皇兄真是有口福啊,幾時去我府上也給我做上幾道菜?”

  乾隆瞪了和親王一眼:“你以為她還是以前的宮女身份,說出宮就出宮的嗎?”

  “那皇兄一道去不就行了?”和親王不屈不撓地說。

  “朕才沒那個閒工夫。”乾隆沒好氣地說。

  “那我以後經常來蹭飯,皇兄該沒有意見了吧?反正青依現在不做你的侍女了,每天有的是空閒,每日就只能在這院子裡養養花、做做飯了……”和親王嬉皮笑臉地說。

  乾隆瞟了他一眼,陰森森地說:“準噶爾的戰事又起,阿睦爾撒納是個反覆無常、奸詐的小人,估計戰事要持續一段時間,督辦糧草的大臣朕打算再增加幾個,和親王有何意見呢?”

  “嗯,一切由皇兄定奪就好了,臣弟沒有意見……”和親王直打哈哈。

  青依和永琪相視而笑。和親王就喜歡在乾隆面前耍活寶,難怪乾隆對這個弟弟如此寬容。

  作者有話要說:回了老家一個星期,回來後工作成堆,累趴了。害親們久等了,不好意思,我一定加油快更,該文大概還有五萬字就完結了,好想快點結局啊……==============================沒空寫文時,突然想到可以給《大叔》寫歌詞,放上來博親們一笑:你用柔情編織天羅地網我卻只想廣闊天地 自由徜徉你的身姿如此張狂占據不願敞開的心房我逃得如此地倉惶卻逃不開你的目光垂楊依依柳絲長靜默無言的期盼怎麼忍受我暗自的心傷不再計較誰贏得更漂亮為愛自投羅網又何妨告訴你告訴你你就在我心上把你一想再想為你拆除心牆將天地變了模樣只聽見你絮語的耳邊回響


☆、觀景

  此後,乾隆有時留宿輕蕪殿,有時召青依前去九洲清宴殿。青依的日子到也不怕無聊,正如和親王所說,養養花,做做飯,畫畫畫,有時陪乾隆一起去練練騎射,偶爾在乾隆帶領下去視察一下西郊園林的建設工作,暗中出出主意,畫畫設計圖,日子倒也過得快活。

  唯一難過的時候就是初一、十五去給皇后、太后請安的日子。

  那些妃子們嫉恨的眼神簡直想把她吃掉。她從不去拜訪別的宮殿,從不與其他妃子來往,甚至禁止雪鈺在自己面前談起其他妃子的事情。但從她和乾隆相處的時間來計算,乾隆臨幸其他妃子的機會應該不多。她身份低微,實際上卻承受著皇帝最多的寵愛,被冷落的妃子們怎能不恨?

  皇后依然是那麼雍容大方、親切隨和,但在面對青依時,她的笑容也是很冷淡的。

  青依常常想,這也是一個苦命的女子,終生被籠罩在孝賢皇后的光環底下,真心地愛戀自己的丈夫,但帝后的關係根本容不下她的愛情。

  皇太后對她的態度也不及以前親善,估計聽多了宮裡對她的議論。

  這樣的狀況青依早就料想到了。她並不想做什麼來改善現在的狀況。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有什麼遭遇,但不想未雨綢繆地去曲意逢迎。如果她有孩子,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保護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和乾隆在一起,她盡量避開自己的危險期,採取避孕措施卻是萬萬不可的了。乾隆對她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轉眼到了十月二十五日,這日是皇七女舉行百歲宴的日子。

  宮裡所有的妃子都到場祝賀令妃。令妃穿著她最喜歡的大紅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身形窈窕,已經回復到未生產前的狀態。

  乾隆也駕臨了,賜了無數珍玩寶物,又逗弄了一下小公主。

  “皇上,你看七公主笑了,知道是皇阿瑪在抱她呢!”令妃笑靨如花地說。

  “嗯,七公主趣致非常,令妃你教養得很好,看她的眉眼,以後長大也一定像她額娘一樣漂亮。”

  “皇上過獎了。臣妾不敢當。”令妃面帶微笑,無比嬌羞地說,又恢復了少女的感覺。

  青依混在一群妃子中間,遠遠地看著令妃和乾隆言笑晏晏,心裡居然很平靜。就連令妃偶爾投過來的示威的眼神也不能讓她心生波瀾。

  如果命運註定,令妃是最後的勝利者,那麼她就要好好珍惜自己在這裡的日子。好好地感受乾隆給她的寵愛,也好好地愛這個男人,為他做自己所能做的。

  但求此生無憾。

  那一夜,乾隆留宿輕蕪殿,對她說:“給朕生個孩子吧。朕喜歡有個孩子像你。”

  他不斷地向她索要,她也熱情地回應他。折騰了大半夜,最後她求饒了,乾隆才讓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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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越來越寒冷了,青依穿上了乾隆賜給她的織錦狐毛披風,上了御輦。

  乾隆坐在裡面,見她進來,便拉她坐在自己身邊,雙手摸了摸她的面頰。

  “這麼涼,也不穿多一點。”

  “已經夠多了,只是剛從暖烘烘的房子裡出來,被冷風吹冷了面,你摸摸,我的手還是很暖的。”

  乾隆握了握她的手,滿意地點點頭。

  “這幾日天特別涼,估計過幾天還會下雪,朕最近很忙,沒有空去探你,你自己小心身子,可別著涼了。”

  “我知道了,皇上也要小心自己的身體,不要太勞累了。”青依回答,恍然間覺得自己和乾隆像是一對平凡的夫妻,彼此噓寒問暖。

  “朕今天有空,就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本來早該帶你去的了,但總是有事,一拖再拖,就到了今天。”

  “是什麼地方?”青依好奇地問。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乾隆故作神秘地笑。

  當白色大理石的建築映入眼簾,青依知道乾隆要帶自己去哪裡了——海晏堂。

  他們仿佛進入了西方世界,隨處可見的是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大理石圓柱,螺旋形柱頭裝飾,豪華富麗,巍峨壯麗。

  雖然是冬季,但院中多種柏樹和松樹等長青樹種,依然碧綠蒼翠,和白色的大理石相襯,相得益彰。偶爾有幾株開花的樹,為院林增添了幾分嫵媚。

  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圓明園,參觀水力鐘時的震撼,青依心裡又泛起幾分苦澀:那讓人心痛的歷史還會變成現實嗎?

  乾隆興致衝衝地說:“這西洋樓自從十二年起就開始修建,因為採用的是西洋的風格,負責設計和施工的都是宮廷畫院的那些傳教士們,他們因為語言不通的問題,和工匠們難以溝通,所以進展緩慢,到現在為止,只修建好七成而已。”

  “負責設計的是郎世寧師傅嗎?”

  “是的,朕封他為奉宸苑苑卿,享正三品,不過他年事已高,有些力不從心了。”

  “郎世寧師傅本來是功力深厚的畫家,園林建築不是他的本業,他能夠將西洋樓建設到如此程度,已經很難得了。”

  “朕也是這麼認為。西洋樓只不過朕一時興起,想知道番邦蠻夷的生活境況而已,所以這裡的工事一拖再拖,朕也沒有責備他們。”

  “他們已經很了不起了。”青依說。

  當海晏堂那標誌性的白色洋樓映入眼簾,她的呼吸還是忍不住一窒。十二生肖的銅塑在冬日午後溫暖的陽光裡閃閃發亮,中央的水柱直沖天空,比海晏堂的樓還要高。

  此時一切是如此安詳和美麗。

  一股酸意在眼底湧動。

  不能在乾隆面前失態,他那麼敏感,一定會追問的。

  “朕記得你第一次來這裡時,郎世寧剛剛建好水力鐘。”

  “是的,當時郎世寧師傅還給我們演示了正午十二生肖一齊朝中央水柱噴水的情景。”

  “朕還記得你當時目瞪口呆傻傻的樣子……”乾隆說,聲音漸漸消失,他同時也記起就在那一天,她在方壺勝境突然痛哭的情景。

  一片陰影蒙上心頭。

  青依看見他的神色,寬慰地笑了笑:“海晏堂我已經見識過,難道皇上今日只是讓我來看海晏堂嗎?”

  “當然不是。”乾隆吩咐太監繼續往前行,沿途只見秋樹葳蕤,石徑平坦,白色浮雕的大理石裝飾襯著翠枝濃蔭,十分賞心悅目。

  過了一會兒,御輦停了下來。

  乾隆和青依一同下來,只見一座半圓形的雕花石屏風巍然聳立,那白色的玉石浮雕立柱充滿了古希臘風情,屏風前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座椅,上方還懸著一把九龍曲柄傘。

  “這是郎世寧特別為朕設計的,用來給朕觀景的地方。”

  乾隆拉著青依登上階梯,一同在寶座上坐下來,朝祿全吩咐道:“可以了,讓他們開始吧。”

  祿全朝對面揮了揮手。突然,■地一聲,正前方的噴泉開始噴水,水柱激射,水霧彌漫,陽光下幻出迷人的光彩。

  青依知道自己正對著的高樓叫做“遠瀛觀”。樓前那個橢圓形的大噴水池裡面,有十幾隻形態各異的獵狗,都嘴裡噴出水柱,射向中央一隻高大美麗的雄鹿。

  “這個水法的名字就叫獵狗逐鹿。”乾隆解釋道。

  “很生動,很有趣。”青依低聲回答。

  乾隆得意地一笑,又朝祿全做了個手勢。

  突然水聲大作,聲如雷霆,左右兩側的噴泉也開動了。三座大型噴泉一起噴水,水柱之高,聲威之大,令人震撼無比。

  青依驚異地看著眼前瑰麗無比的情景,鼻子一陣陣地發酸。

  乾隆滿懷期待地看著青依,以為她會像在江南觀看園林勝景時那樣出聲稱讚,不料青依的面上閃過驚艷的表情之後,就眼圈泛紅,一副懸眩欲滴的模樣。

  “你怎麼了,依依?”乾隆吃驚地問。

  青依朝他勉強一笑:“沒有什麼。”

  說著將頭埋在他溫暖的懷裡,想到百年之後的斷壁殘垣,流下了眼淚。

  乾隆環抱著她單薄的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你究竟怎麼了?”難道又和當初在方壺勝境一樣?

  青依悄悄地在他衣裳上擦乾了眼淚,抬起頭,對乾隆微笑:“你不知道我有一個壞習慣,就是我看到很美的東西,我就會感動得流下眼淚。”

  “真沒出息!”乾隆捏了捏她發紅的小鼻頭。心裡卻有一絲疑惑。

  觀完大水法,乾隆又帶領著青依四處看了看,尤其是參觀了幾處還沒有完工的建築,詢問了青依一些意見。

  “你以後來督促一下這裡的工事,可好?郎世寧對你的畫作很是欣賞,朕相信他會盡全力協助你的,你只需要將你的設想告知他就好,他一定會好好去辦理的。”乾隆道。

  “皇上,雖然這是我喜歡幹的事情,但如此張揚,只怕惹人閒話。”

  “不怕。朕打算將西洋樓賜給你作為居住的宮殿。”乾隆開心地說,他早就覺得,這個獨特的地方是最適合她的。

  青依大驚:“皇上,這萬萬不可!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在,根本不配有獨立的宮殿,更何況是如此廣大的西洋樓群?”

  “朕馬上升你為嬪,不就可以了嗎?”他的確沒有仔細考慮這件事,但破格晉升一個嬪妃並不是什麼大事。

  “皇上,後宮的妃子晉升都有嚴格的規定,沒有大的功勞,沒有足夠長的年歲,是不能隨便晉升的。青依剛升為常在不久,又沒有任何特殊的功勞,怎麼能突然晉升為嬪呢?這事被大臣們知道了,肯定會議論紛紛,說不定還會上疏皇上。青依不想為皇上惹來話柄。”

  乾隆將她往自己懷裡摟了摟:“你如此體貼朕,讓朕很開心。朕說了這個地方是賜給你的,一定算數。即使現在不能光明正大地賜給你,但等到能晉你為嬪那一天,一定賜給你。”

  青依朝乾隆一笑,心裡卻泛起微微地苦澀:也許根本沒有那一天。這西洋樓在歷史上是賜給你最寵愛的容妃,或是傳說中的香妃的,現在與準噶爾的戰事正熾,還未到出征回部,等到容妃來到宮中,不知道又是何等境況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親說青依不夠堅決,要放手就早該放手,但感情這回事是很難自控的,青依不是那種冷情睿智的女主,對感情能收放自如,所以只能在前景不明的感情中掙扎了。


☆、慶嬪

  最後,乾隆帶著她在一棟美輪美奐的西式建築前停下來。四周綠草如茵,花木掩映,它美得如同夢幻,一如童話中公主居住的宮殿。

  乾隆攜著她的手走進裡面。青依感覺好像走進了電影裡的場景,高高的屋頂,璀璨的水晶吊燈,彩色的玻璃窗,天使嬉戲造型的座鐘,色彩絢麗的布藝沙發,蕾絲裝飾的布簾……

  “這些都是郎世寧布置的,完全按照西方宮廷的擺設,裡面所有的物品都是從番邦運來,其中一些還是番邦朝貢的貢品……”

  他看見青依的眼睛如饑似渴地看著四周的擺設,但臉上並沒有出現他預料中的驚異或狂喜。

  青依看著這全西化的布置,感覺好像回到了現代社會,久違了的熟悉的感覺……

  “依依喜歡嗎?”

  “喜歡,很漂亮,就像公主住的房間。”

  “公主?”乾隆不是很明白。

  青依反應過來,道:“我是說西方的那些公主,不是說皇上的皇女們……”

  乾隆奇異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出聲。她這樣說似乎對西方的宮廷很熟悉……

  參觀完客廳,乾隆又帶著她去參觀二樓的臥室。青依對那間充滿蕾絲花邊裝飾的房間很無語。乾隆對這房間的擺設明顯也很不滿意。

  “朕一走進這裡就覺得犯睏,看來只能用來就寢。”

  但他對彩色玻璃門後的浴室很感興趣。

  “這個浴桶倒是很別緻,做成浴缸了。”

  然後瞄了瞄正在四處觀察的青依,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走了老半天,朕也乏了,今日就在此歇息吧。葉蓁,你讓人去準備吧。”

  葉蓁應聲走了出去。

  然後他們就在樓下長方形的大餐桌上用了夜宵。而且是西式的點心,烤餅乾,長麵包,抹黃油,用刀叉!

  乾隆對這些食物很不滿意,嘖嘖有聲地說:“那些外邦蠻夷天天吃這些,居然能忍受,難道沒有別的東西可吃了嗎?”

  青依則看著眼前的情景,覺得十分怪異:長餐桌旁,樹形燭台的燭光照耀下,乾隆頭戴海龍皮帽、身穿藍色團龍袍,手握著刀叉,搗搞著面前的食物,動作有些笨拙。

  哈哈,也有乾隆吃癟的時候。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麵包片,熟練地抹上黃油,吃起來。

  乾隆顯然也發現了自己的窘境,便拋下刀叉道:“朕原本想體驗一下西方蠻夷們的生活,現在看來不必了。”

  最後還是讓御廚上了一碗雞絲瑤柱粥才滿意。

  用完夜宵,兩人走上三樓的露台,眺望了一下圓明園的夜景,晚風刺骨,兩人便迅速地回到了臥房。

  這棟樓也是用地龍供暖的,室內溫暖如春。青依看見那張豪華的大床,睡意頓生。

  “皇上,晚了,安歇吧。”

  “好。”乾隆在她身後回答。

  青依終於抵擋不住大床的誘惑,猛地撲倒在大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兩滾。

  乾隆微笑地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走過去坐到床沿。

  “你很喜歡這張床嗎?”

  “嗯,很舒服,這麼軟,這麼大……”最重要的是很像她在現代睡覺的床,雖然這滿床的蕾絲花邊讓她很不感冒。

  乾隆也躺下來攬住她。

  “這棟房子你最滿意這張床嗎?”

  “嗯……”

  青依頭埋在被子裡聲音含糊地回答。好想就這樣睡了,不過還要脫衣裳,對,還要先服侍乾隆更衣……

  她探出頭,手摸到乾隆的衣紐,一顆顆地解下。天氣這麼冷,今日不用沐浴了,脫了外袍就可以睡覺了。

  乾隆看著她昏昏欲睡的臉,迷迷糊糊的表情真是可愛,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憐惜。

  她解完他的衣紐,又費力地拉扯著他的衣裳,想幫他脫下來。但眼睛幾乎合上了。

  他快速地幫她除下自己的衣裳,又伸手幫她除下她的衣裳。迷迷糊糊中,青依也由得他擺布。

  突然,一具火熱的身體壓住了自己。她猛地睜開了眼,不知何時,自己和乾隆已經全然赤/裸,正做著最親密無間的接觸。

  乾隆朝她邪魅一笑,低頭吻住她芬芳的菱唇,猛地侵入了她的身體。

  交纏的四肢,滾燙的軀體,滴滴的汗水,忘情的呼喊……

  “依依……”

  “弘歷……”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

  從雲端墜落時,還有身邊緊緊擁住自己的結實雙臂。剎那間,不知自己身處哪個時空,但卻知道身邊這溫熱的身體可以依靠,所愛還在身旁。

  乾隆拉起羊絨被蓋住兩人的身體。

  “朕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這張床了,的確,這麼大,很好……”

  青依被激情染紅的面頰變得更紅了。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冤枉啊!她哪裡是像這個色大叔這麼想的?

  “你不是那個意思?那你以為朕是什麼意思呢?”他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青依語塞。

  乾隆呵呵低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現在我也對這張床很滿意,不過開始時,朕喜歡的是另一樣東西,你想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來,朕現在就帶你去看看。”

  他起身下床,抱起赤/裸的她,推開玻璃門,走進浴室。一個巨大的浴缸放滿了水,正冒著絲絲熱氣。

  乾隆一手抱著她,一手探了探水溫。

  “果然剛剛好。”

  便抱著青依跨進浴缸。

  “這熱水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剛才她並沒有看見宮女太監進房間。

  “在我們進入房間不久,郎世寧設計了這個浴缸可以在隔壁的房間注水過來……”

  “這麼好?”難道現在已經有自來水了?那是不是也有抽水馬桶了?

  她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類似抽水馬桶的東西。

  “是啊,想要換水只要扯一扯這條繩子就可以了,你要不要體驗一下呢?”乾隆別有深意地笑。

  “不用啊,現在的水溫剛剛好。”青依傻傻的回答,全然不知危險的靠近。

  “等會兒就要用了……”乾隆在她耳邊低語。

  果然,後來,浴缸裡的水被他們弄灑大半,水也變涼了。乾隆扯動繩子,重新注滿熱水,他們才好好地洗了個澡。

  青依弓著身子躺在乾隆懷裡,心裡想自己現在肯定像是一隻煮熟的蝦,渾身通紅。——這個色大叔,實在是太邪惡了,剛才居然……

  乾隆感覺青依羞得不敢抬起頭來,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在這方面她似乎永遠都是那麼害羞,而他恰恰愛死了她害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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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長春園的西洋樓區就變成了乾隆的度假別墅。在他有空的時候,就帶著青依在此留宿一兩日。青依有時也來此看郎世寧督工,但從不單獨在此留宿。

  郎世寧對青依的態度很恭敬。他對青依的繪畫技巧很是讚賞,兩人經常一起討論中西方繪畫的異同,探討某些繪畫技巧。在園林設計上,郎世寧感覺青依似乎比自己還要懂得多,對於青依的參與,他很是高興,他年老力邁,早就感覺力不從心,現在仿佛是多了一個得力的助手,自然求之不得。對於青依提出的設想和意見,他都仔細地考慮,一同商討出一個最佳的方案。

  於是,青依在圓明園的日子過得更加地充實了。

  轉眼,就到了十二月了。

  這日,她帶著雪鈺剛從長春園回來,途經碧桐書屋,突然聽到轎外一陣喧嘩,隱約聽到“十一阿哥”的呼聲。

  青依心裡一動,停轎一看,只見雪鈺和一個宮女一同拉扯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拍打著他衣裳上的雪漬。

  “永瑆,你這孩子,叫你別跑,你怎麼就不聽呢?你看,摔跤了吧?”身穿黛青色鑲毛披風的慶妃一邊說一邊走來,髻上插著那支烏木簪,上面的那串相思豆輕輕晃動著。

  她看見青依立在轎外,便微笑著說:“柳常在這是要回輕蕪殿嗎?”

  “是的,青依見過慶妃娘娘,娘娘吉祥。”青依向她行了個禮。

  十一阿哥永瑆撲到慶妃身邊,拉著她的衣角道:“額娘,我們回去了。”一雙機靈的大眼偷偷觀察著青依。那雙眼睛很像嘉妃。

  青依和他的眼睛對上,不由得莞爾一笑。他一愣,將視線落下,看著自己沾滿雪漬的小皮靴。

  “許久不見,十一阿哥又高了許多,慶妃娘娘真是辛苦了。”嘉妃去世後,永瑆就交由多年沒有子女的慶嬪撫養,不久,慶嬪就升為慶妃了。

  “不辛苦,有了他,本宮才有事做,不知多開心呢。”慶妃笑得很燦爛,青依暗暗詫異:慶妃似乎和其它妃子不一樣,她的笑容看起來很真誠。

  “慶妃娘娘真是慈母心腸,誰都知道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娘娘不以為苦,反以為樂,實在難得啊!”

  “妹妹過獎了,妹妹這是打哪兒來啊?”

  “閒來無事,今日又恰逢雪停,便去西苑看雪景去了。”

  “妹妹真是好閒情逸致,不愧是擅長丹青的,這麼冷的天氣也去賞景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直到永瑆不耐煩地催促慶妃走了,才揮手道別。

  回到輕蕪殿,見到乾隆派來的太監,讓她收拾東西,準備陪乾隆去別有洞天住幾天。

  這是乾隆每一年的習慣,在回去紫禁城前去別有洞天住上幾日。這個時候往往大雪覆蓋,在圓明園一隅的別有洞天是最溫暖的地方,也是雪景最美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不會寫宮鬥……


☆、紅樓

  第二日,早朝之後,乾隆便帶著青依住進了時賞齋。

  看著時賞齋旁邊結冰的小湖,青依想起上次落水的經歷,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乾隆也看著小湖說:“這次你在這裡要規規矩矩地,不要再叫朕擔心。”

  “知道了。”青依微嘟了嘴,經過那一次難道還不學乖嗎?

  采蕭見到這情景,為她解圍:“皇上您就不要再責備青依了,她上次也沒有錯,她是為了救我才掉進湖裡去的。”

  “對,我向來是安分守紀,規規矩矩的。”青依強調。

  “哼,你那叫安分守紀?”乾隆表示懷疑。

  正在拌嘴,早膳送了上來,兩人有說有笑地用了早膳。

  早膳之後,乾隆批閱奏摺,青依就在書房裡看書。用過午膳後,乾隆便帶著青依去觀賞別有洞天的雪景。

  “不知道為什麼,朕總覺得在山頂的寺廟裡看到的雪景是最美的,實際上幾處觀景點看到的雪景都各有妙處啊。”

  “那可能是因為在山頂上有皇上美好的回憶,就像上次和永琪討論豆芽菜是否真的那麼好吃一樣,因為帶著美好的回憶,所以看見的景色也格外的美。”青依揣測道。

  “也許。”乾隆握著青依的手,“也許就是因為在朕兒時,先皇曾不止一次和朕一起坐在寺廟前,一同眺望山下的雪景。——你陪朕一同去山上上香吧?”

  “好啊。”青依欣然回答。

  記憶中的那個石洞又出現在眼前,洞裡的光線還是很昏暗。

  “皇上為何不讓人在洞裡點上火把呢?”

  “朕很少來這裡,不必費事。難道你害怕嗎?”

  “不怕。”

  但還是牽住了乾隆伸過來的手,和他一同往前走。

  “你還記得上一次朕帶你來這裡時的情景嗎?”

  “記得,我差點摔跤。”

  “對,朕當時拉住了你的手,但你居然說不用,朕很生氣,後來你還說謝謝朕施以援手,朕更加生氣了。明明不是那樣的。——當時你是不是故意說來惹朕生氣的?”乾隆想起當時的情景現在還有幾分怒氣。

  青依“哧”地一聲笑了:“是啊,我當時很心慌,為了掩飾心慌,才故意和你撇清關係……”

  乾隆拉著她的手一緊,便將她扯進了懷裡。

  “你這個小壞蛋,居然敢戲弄朕!朕要好好地懲罰你!”說罷,便低頭捕捉到那微張的紅唇,長舌探入,深深地吸吮,將她的舌尖吸得發麻,又輕輕地舔吮著她的雙唇,仿佛那是美味的甜點。

  青依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才掙脫他的掌控。

  昏暗的洞裡傳來乾隆滿意的低笑:“朕原來說錯了,你的嘴一點也不硬,你的嘴很軟,很甜,像是棉花糖,朕吃了還想吃。”

  青依想起他上次說自己“死鴨子嘴硬”的事,不禁又羞又惱。便撇下乾隆,一個人怒氣衝衝地朝前走去,但沒走幾步,便摔倒在地。

  乾隆急忙抱起她,快步走出洞口一看,見青依一隻手握著自己的腳踝。

  “這隻腳受傷了嗎?”

  青依點點頭。

  乾隆將她放在一塊大石上坐著,脫下她的鞋襪,見腳踝並沒有紅腫,便催動內力為她推拿了一下。

  青依下地走了兩步,說不怎麼痛了。但乾隆不放心,還是抱著她上到寺廟裡。

  乾隆去上香了,青依輕輕地搓揉著自己的左腳,想起在濟南時多次受傷的也是這隻左腳。當時有蒼悠和藺雋之的傷藥,而現在……現在他們變成了阿迪達和保平,都身世顯赫,縱使相逢也要假裝不認識……

  回到時賞齋,青依的腳就腫了起來。乾隆連忙叫了太醫來給她敷藥,之後的幾日,青依哪裡也不給去,只能陪著乾隆批奏摺,連畫畫都不被允許,只有看書可以。

  乾隆看著趴在桌上百無聊賴的青依問:“你真的那麼無聊?朕不是叫人專門去將《聊齋志異》拿來給你看了嗎?”

  “但是我昨天一個下午已經將它從頭至尾看了一遍了,而且我看《聊齋志異》加起來不下五回了!”

  “那你還想看什麼書呢?朕讓人去找……”

  “真的?”青依頓時來了精神,“我想看《紅樓夢》!”初中時囫圇吞棗地看過一遍,被裡面的

  眾多人物,還有親戚關係弄得頭暈腦脹。現在不知能不能看到全本的《紅樓夢》呢?

  ——啊呀呀,現在《紅樓夢》究竟誕生沒有?

  她悚然一驚,望向乾隆,乾隆正疑惑地望著她:“什麼《紅樓夢》?朕沒有聽說過。”

  完了!還沒有出現!

  “這本書……還有一個名字叫《石頭記》……”上帝保佑它已經問世,不然她不知如何向乾隆解釋。

  “原來是《石頭記》啊!我前些日子看過一個手抄本,就是叫這個名,裡面的寶玉、黛玉寫得可好了……”一旁的采蕭道。

  “對,就是這本《石頭記》!你怎麼得到的手抄本?”青依激動地一把抓住采蕭,左腳點在地上,她不由得哼了一聲。

  乾隆走過來道:“一本什麼破書,值得你那麼激動,看看腳又傷了,朕看你是要臥床休息了!”

  青依乖乖地回到椅子上坐好,瞄著乾隆心裡暗道:大叔,這可不是什麼破書!而是幾千年來少有的奇書!大叔你拼死拼活在皇位上熬了六十幾年,還比不上人家十幾年時間寫的這本書呢!曹雪芹這個名字可比你乾隆弘歷的名字響多了!

  “我也是在別人那兒偶然見到,借來觀閱,急急忙忙地看完就還回給人了,還有不少太監、宮女排隊等著看這本書呢!”采蕭道。

  “哼,想必是坊間流傳,專門賺取深閨女子眼淚和無知小民錢財之書,不看也罷。”乾隆很不悅。

  “皇上,以奴婢拙見,此書倒是不同尋常,與坊間流傳的奇情艷情小說大相徑庭。”采蕭謹慎地辯駁。

  “是啊,這書是值得一看,可惜我上次沒有看完,不知現在能不能見到全本?我真的很想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麼。”青依一臉期待地望著乾隆。

  “是啊,最近宮裡到處都可以聽到對《石頭記》的議論呢,我們都在猜寶黛二人最後是否能終成眷屬呢。”采蕭也是一臉的熱切。

  “只不過是一本書而已,想看有何難?朕讓人去找它十本、八本回來,讓你們看個夠吧!”乾隆看向采蕭,“采蕭,這抄本是哪家書局出的?可曾記得?”

  “奴婢見到的是手抄本,上有脂硯齋的批語,聽說此書並未印刻,只是民間傳抄而已。”

  “只要它有,朕一定能找到,祿全,去給朕找幾本《石頭記》過來,朕倒要見識一下,這是一本

  怎樣的奇書,能夠得到眾□相稱讚。”

  第二日,青依便手拿著一本《石頭記》如痴如醉地讀著了。乾隆見青依讀得如此入神,在晚膳過後,也拿了另一本過來讀,越讀越驚異,幾次低語道:“這雪芹倒是有些詩才。”

  入夜時分,青依看完了這前四十回的《紅樓夢》,發現與後世所看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心裡更加期待後面的情節。

  “采蕭姐姐,你可曾聽聞《石頭記》可有續本出現?”

  “聽說已經有脂硯齋評注的八十回抄本,宮裡有人讀過,但大多數人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續本的大致情節,沒有機會讀到。”

  乾隆從書裡抬起頭來說:“讓祿全明日去找續本回來,最好找到全本。”

  他神情嚴肅,青依見了心裡一驚:歷史上《紅樓夢》在乾隆年間曾經被禁,自己要求看《紅樓夢》的事不是導致它被禁的原因吧?如果因此使《紅樓夢》夭折不能全書,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過了兩日,祿全果然呈上了八十回的《紅樓夢》抄本一本。

  “回皇上,此抄本只有五本,此本來自皇室宗親英親王五世孫敦敏手中,此人在京賦閒,與其弟敦誠和《石頭記》的作者相親,來往頗多。”

  青依一聽有機會見到曹雪芹本人,心裡極為激動,但又不敢表露,聲音盡量平淡地說:“不知這撰寫者家住何處,身世如何?”

  “此人現家居西郊黃葉村,是滿洲正白旗包衣人,曾祖曹璽曾任江寧織造,祖父曹寅做過聖祖皇帝的伴讀和御前侍衛,後也曾任江寧織造,深得聖祖皇帝寵信。聖祖皇帝六下江南,其中四次由曹寅負責接駕,並住在曹家。但現在曹家已經沒落了。”祿全回答,多年來的御前伴駕經驗,讓他養成了凡事都將相關人事徹查清楚的習慣。

  “原來是破落子弟,難怪對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此熟稔。他寫此書,不過是借書抒發落魄的不滿。此人雖有幾分文才,但憤世嫉俗,書中對朝廷多有諷刺,恐有誤無知百姓視聽之憂。”乾隆道。

  青依心裡暗暗焦急,但又無計可施。乾隆對百姓的言論控制素來嚴格,聽他的語氣對此書的出現有些不悅。

  作者有話要說:我為什麼要寫到《紅樓》啊,還要寫曹雪芹,這不是找抽麼?……我已經寫了兩天了,還沒有寫到一章,看的資料搞得我頭暈腦脹的……自作孽,不可活啊!淚奔……


☆、偶遇

  “皇上,這本書我們才讀了前四十回就下定論,有些言之過早了,一本書沒有全本,是很難下評論的。而且此書寫的主要是兒女私情,並不涉及國家大事,我看了之後也只是關心寶黛最終能否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已。”

  乾隆笑著點了青依額頭一下:“你的水平也就能看見兒女情長而已,再高深一點的,你也看不出來!”

  青依微翹了嘴:“我是小女子,能見的就這麼多,不行嗎?”

  乾隆見她嬌俏的模樣,心中愉悅,呵呵笑道:“行,怎麼不行呢?”

  青依笑著回視乾隆,心裡悄悄抹了一把汗。

  她不敢再在乾隆面前看那本《紅樓夢》,便申請回輕蕪殿去。乾隆看她腳傷已無大礙,便準了。

  青依回到輕蕪殿,一直看到深夜,一口氣將四十一回至八十回看完,心裡恨不得馬上得到剩下的幾十回,知道最終的結局。

  但不能再讓乾隆關注到這一本書,自己以後得想辦法弄到全本。從前八十回的情況看來,曹雪芹此時可能已經基本寫完了這本書。既然身在曹雪芹的時代,怎能不想辦法知道《紅樓夢》的最終結局呢?

  過了幾日,乾隆空閒,帶著青依駕臨西郊園林,查看園林建築的進展。乾隆仔細地向青依解說了這座園林的建設情況,還不時詢問她的意見,看來是在履行他在青依生日時的承諾,讓她參與三山五園的建設。

  青依此時才知道,原來後世的仁壽宮此時名為勤政殿。

  “圓明園不是有一座勤政殿了嗎?”

  “是啊,以後這座園林建好後,朕會經常來,但卻不只是為了娛情山水,國事政務也不可以懈怠,所以朕將這裡也命名為勤政殿。”乾隆縱目而望,這裡的雪景比圓明園更加恢弘大氣。

  “天氣有些冷,有沒有興趣陪朕去登壽山一覽此地全景?”

  “好啊,反正今天都沒有下雪,我們可以一路走上去。”青依欣然允諾。

  登上壽山,來到大報恩延壽寺,兩人進去上了一炷香。

  乾隆道:“你還記得這座寺廟嗎?”

  “記得。這是皇上為了慶賀皇太后六十聖壽而建。”

  “嗯,皇額娘從深閨嫁入深宮,沒有機會見識外面的山水美景,所以特別喜歡遊山玩水,朕也是如此,‘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去各地走一走,比只看大臣們上的奏摺強多了。但朕的身份不允許朕四處遊歷,即使陪著皇額娘去遊歷江南,也只能偶爾為之,過於頻繁,就擾民傷財了。所以一定要建設好京畿四圍的園林,盡量集合南北之美景,讓皇額娘和朕不必遠行千里,也可以感受山水之樂。”

  青依心裡訝異,想不到乾隆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歷史中的乾隆六下江南,四次都是陪皇太后出行,但從來沒有人認為這是乾隆盡孝之舉,都認為他是為了一己之私,為了江南的美景、美人而去。

  “皇上出巡如果是微服,或是像聖祖皇帝一樣輕車簡從,去各地遊歷對百姓們的影響就不會如此之大。”

  “微服而行,難以保證安全,輕車簡從也一直是朕南巡時的要求,但上諭下違,各地想乘機阿諛奉承、彰顯政績的官員不在少數,朕屢禁不止啊。這次你也看見了。”乾隆憂心忡忡道。

  六次南巡造成的惡劣影響確實不是乾隆一個人造成的,還有不少推波助瀾的手。

  青依寬慰一笑:“那麼今日我們好好看看這西郊園林,皇上集天下最好的能工巧匠,一定能將它建得比江南更美!”

  遊覽完壽山,已經是申時,乾隆和青依在勤政殿一同用了一些點心。乾隆叫祿全拿來兩套便服,叫青依換上。

  “今日恰好有空,就微服在京郊走一走吧。”

  能到外面真正感受一下百姓生活,青依自然求之不得。

  兩人攜手在田間小巷裡行走,祿全、采蕭等人也換了便服,叫了幾人抬著一頂小轎在後面跟著,自然附近還少不了那些暗衛們。

  行到一個簡樸的小村落,遠遠就見到有幾隻風箏在天上高高地飛著,還隱約傳來孩子的歡笑聲。

  轉過一個石坊,就見有幾個人在結了冰的湖面上放風箏,一群孩子圍著一個?袍敝衣的中年漢子,看他將一個飛鷹狀的風箏放得又高又遠。

  “夢阮,你做風箏、放風箏的技術真是不同凡響,難怪可以寫出一本做風箏的書來。”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大聲說道,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看來身形臃腫,但面容儒雅,似是讀書人。

  正在放風箏的漢子回頭呵呵一笑:“宜泉,這等雕蟲小技為士大夫們所不齒,不提也罷!但它也算是一門技藝,但願此書可以幫助那些身無所長又生活無著的旗人子弟學得一門手藝,可以安身立命。”

  這漢子身形高大,額頭寬廣,面色黧黑,一雙眼睛目光十分銳利。

  “夢阮說得沒錯,朱門綺戶自然是不屑此等營生,但卻可以幫助一個老百姓解決一日三餐之憂。等你的《南鷂北鳶考工志》寫完,讓我來為你做序吧!”

  “宜泉兄肯出手,?自然求之不得。”黑漢子高興地說。

  旁邊另一位年輕男子道:“宜泉兄,你倒是好,就這樣一句話捷足先登了。不過我也不和你爭,我只求夢阮兄的《石頭記》完稿時可以讓我做第一個觀閱它的人。——我家的女人自從讀了這話本,日日在我耳邊嘮叨,問夢阮兄幾時能寫完……”

  青依和乾隆對視了一眼,吃驚無比,前幾日他們還在討論《石頭記》這本書,想不到今日就碰上了作者。

  “敢問這位兄台可是《石頭記》的撰寫者雪芹居士?”乾隆走向前問道。

  湖中幾人都回頭驚異地打量著乾隆和青依。他們二人雖然身著便服,但都身披狐毛大氅,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在下正是雪芹,敢問先生如何稱呼?”曹雪芹不卑不亢地拱手問禮。

  “在下姓艾,人稱四爺。這是內子,拜讀了先生大作後,仰慕不已,今日碰巧得見,實在欣喜異常。”

  曹雪芹三人對望了一眼,覺得這位四爺身份非富即貴,他口中的“內子”年齡與他相距甚遠,肯定是他的小妾。

  “四爺過獎了,拙作只配閒暇消遣時翻閱,難登大雅之堂啊。”

  “先生何必謙虛?我也拜讀過大作,先生能仿書中各人口吻寫出同題的不同詩作來,首首精彩。先生的詩才真是讓人驚嘆不已!”乾隆非常真誠地說道。

  曹雪芹有些訝異:“四爺謬讚了!”

  “不,我是真心佩服先生。記得書中黛玉有詩《杏簾在望》曰:杏簾招客飲,在望有山莊。菱荇鵝兒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綠,十里稻花香。盛世無饑餒,何須耕織忙。好一副天真爛漫的深閨女子口吻,不愁衣食,不諳疾苦。與剛才先生憂國憂民的情懷有雲壤之別,但先生卻能按書中各人性情做出相應詩作,此等才情,世間有幾人有?”

  曹雪芹三人一聽悚然動容,想不到這位四爺居然能隨口吟出書中詩句,不是深有研究,就是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四爺好記性!想必也是一個愛書識文之人,不如進寒舍一敘,湖上風大,交談多有不便。”

  於是在曹雪芹帶領下,一行人去到一座四開間的土磚房前,只見窗欞漆黑,窗紙破爛,屋頂爛瓦狼藉。

  進到廳中,見廳裡只有一張木方桌,幾條木長凳。涼風嗖嗖,不斷地從窗戶的破洞裡鑽進來。實在凄涼。

  房裡唯一的裝飾就是牆上的一幅奇石嶙峋圖,旁邊有題詩《題芹圃畫石》: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見此支離。醉余奮掃如椽筆。寫出胸中塊磊時。下面的落款是懋齋。

  “寒舍簡陋不堪,望四爺別見怪。”曹雪芹對乾隆說,但面上並無慚愧之色。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云:何陋之有?”乾隆吟道。

  曹雪芹三人一聽,都哈哈大笑起來。

  那位叫宜泉的中年男子笑道:“四爺也是個有趣之人,一見如故,今日當大醉一場,夢阮,讓嫂子倒幾碗酒來,今日不醉不歸。”

  “好!四爺,我來為你介紹,這是本村的私塾先生姓張,字宜泉,這是敦敏,字子明,號懋齋。”

  幾個男人便熱烈地交談起來。他們談論得很深入,引經據典的,青依有許多地方都聽不明白,便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壁花。

  不一會兒,一個荊釵布衣的中年婦人用托盤端著幾碗酒進來,她將酒和一碟鹹花生擺在桌上,面上十分窘迫地說:“家中有酒,但沒有下酒的菜肴,只有這鹹花生可以佐酒了,望諸位見諒。”

  敦敏道:“瓜花飲酒心頭樂,花生佐酒亦歡欣。四爺也是雅人,也必能體諒。”

  乾隆道:“我本不愛杯中物,酒量也甚淺,各位盡興就好。——剛才子明兄說瓜花飲酒心頭樂,不知有何典故?”

  作者有話要說:YY俺們的大作家曹雪芹一把,看了他的生平,真是掬一把同情淚。生時窮困潦倒,死後盛名又何用?偽更了,因為我已經發得章節不但在親們的收藏夾裡沒有顯示,而且連目錄裡也找不到!親們都以為我一直都沒有更吧?真是冤枉啊!


☆、回宮

  曹雪芹道:“那是因為曹某家境拮據,一日子明兩兄弟帶酒來到,我家無物款待,無奈之下便摘了田裡的瓜花炒了一碟,作為下酒之物。”

  敦敏道:“那碟瓜花真是人間美味,敦敏現在想來都口角生津,話說芹圃的廚藝還真是不錯,上次那碟名為‘老蚌懷珠’的魚比酒樓的更有風味啊!”

  幾人說說笑笑,就著那碟鹹花生喝起酒來。乾隆不愛喝酒,只是小酌,而那三人都是嗜酒之人,

  都大口大口地喝酒。不一會兒就都酒酣耳赤了。幾個男人的談興越來越濃,漸漸涉及國事。

  乾隆道:“錢謙益雖為明末文壇領袖,文史哲樣樣精通,但毫無氣節,為人所不齒,滿漢皆然。”

  曹雪芹道:“當今皇上毀掉已經刻好的大藏經,刪除他的佛學作品,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明清兩朝都是做禮部侍郎,人們背地裡可是戲稱他為兩朝領袖。”

  張宜泉笑道:“他是戴穩了頭上的官帽,但卻抽掉了自己的脊梁,只能由天下人指著自己的脊梁骨罵了。”

  乾隆道:“宜泉兄說得很形象。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進退都無據,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甕,屢見詠香囊,末路逃禪去,原是孟八郎。”

  敦敏道:“四爺所說好像就是當今皇上諷刺錢謙益的詩,四爺真是博聞強識啊!”

  乾隆打了個哈哈:“哪裡哪裡。”眼睛瞄到青依在偷笑,便瞪了她一眼。

  大半個時辰,四個男人差點將兩壇酒喝光,乾隆不勝酒力,便起身告辭。曹雪芹也不輓留,道:“四爺知道雪芹寒舍在此,有空來此喝酒暢談,若是春夏之季,雪芹也請四爺嘗一嘗炒瓜花。”

  “好!一言為定!”乾隆和青依一起走出了雜草眾生的前院。

  青依回首,還見到那三人高談闊論的身影。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誰知道這個破落的院子裡住著中國文學史上最傑出的作家呢?

  “此人才華橫溢,詩畫皆精,研究廣泛,金石、園林、醫藥都有涉獵,但因身世坎坷,憤世嫉俗,豪放不羈,還有幾分恃才傲物,恐難為朝廷所用。”乾隆道。

  “我感覺他就像是五柳先生陶淵明一樣,不肯為五斗米折腰,不適合混跡官場。但這並不影響他作為一個小說家的傑出啊!”

  “小說家?”

  “我的意思是他的話本寫得很好,應該繼續寫下去。”剛才她很想問曹雪芹,《石頭記》的最終結局是什麼,但當時哪有她這個女人說話的份?

  “他剛才不是說基本寫完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難道是曹雪芹很快就去世了,所以後世才沒有全本流傳?歷史上的曹雪芹據說是貧病而死的。

  青依急了。

  “看他家徒四壁,窮困不已的模樣,不知他能不能堅持寫完呢!”

  青依見到采蕭立刻道:“剛才我和皇上碰到了《石頭記》的撰寫者,他貧困交加,可慘了。——姐姐你身上有沒有帶著銀子,借給我,幫我送些銀子給他吧。”

  采蕭從身上拿出了幾兩碎銀,和一張銀票。

  “只有這些了,三十幾兩。”

  乾隆卻道:“朕看他的性格,只怕送銀兩給他,他也不會收的。”

  “那麼姐姐你就說,這是我向他訂《石頭記》全本的定金。”

  采蕭便去給曹雪芹送銀兩去了。

  乾隆和青依坐上小轎,乾隆伸手摸了摸她被風吹涼的面頰,道:“現在你終於見到雪芹居士了,總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嗯。”青依高興地點了點頭。乾隆和曹雪芹接觸過了,對他並不太反感,那麼以後不會那麼心狠手辣地禁掉他的書了吧?

  不如現在她先下手為強?

  “皇上,這雪芹居士的話本在坊間如此受歡迎,如果能刻印上市,肯定可以賺取豐厚的利潤。”記得在曹雪芹死後,第一個出版他的書的人可是發了大財的。

  “哦?你居然動起這個腦筋來了,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財迷啊。”乾隆訝異地看著她。

  “我是看他生活窘迫,想幫他一幫而已,給他送銀子不是長遠之計。如果他的書能夠刻印,那他以後的生活就會得到改善。這是益己益人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你還真有幾分經商的頭腦,在濟南的那一年時間真是沒白過啊。不過你一個妃子出面經營書局成何體統?朕派人去做這事吧。”

  “好!”青依高興極了。這樣一來曹雪芹應該能夠寫完《紅樓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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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下旬,乾隆陪同太后,帶著皇后、青依等一些妃子回到紫禁城。

  因為青依品位低下,只能和其他一些妃子居住在一起。乾隆說她不如住乾清宮的偏殿,就用她以前做宮女時的房間。

  青依覺得這樣更好,她實在懶得去經營與其他妃子的關係。

  乾隆一回紫禁城,便忙得不可開交,各種各樣的典禮、祭祀儀式等著他去主持。青依一入宮門就沒有見過他了,只有采蕭和葉蓁有時候來傳話,或者有太監送來一些賞賜。

  青依看著房中那尊天使西洋座鐘,不禁感慨萬千:當初乾隆賜它給自己時,自己可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愛上這個自負的男人。

  她在宮中無事,便帶著雪鈺在宮裡四處走走,看看以前的畫作,緬懷一下昔日的情懷。

  過了幾天,乾隆召她去養心殿的寢宮用晚膳。

  “這幾天把你悶壞了吧?”乾隆牽著青依的手端詳著她的面容,似乎在看她有何不同。但他看見的依然是她如花的笑顏,逼人的青春氣息,頓時覺得自己老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面貌上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吧?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他捉摸不透,但他也不打算放手。

  “沒有啊,我就東走走,西看看,想想以前在宮裡的日子。一點也不無聊。”

  “那你有什麼感受呢?”

  “嗯……一句話歸納:世事變化無常!”

  乾隆拉她過來,將她抱在懷裡,低頭嗅著她秀髮上的清香:“世事的確難料,但朕很感謝上天將你送到朕的身邊。”

  用完晚膳,乾隆說:“朕將一些可以變更日子的典禮儀式都集中在這幾日辦完了,終於可以略微歇息一下,今日你陪朕四處走走散散心可好?”

  青依自然沒有意見。

  他們遊覽了御花園,青依說起自己在蒔花監時與那些宮女太監是如何管理這些花草樹木的。

  乾隆好奇地聽著,感嘆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原來打理這御花園原來還有那麼多的功夫。

  經過浮碧亭時,青依不由得想起妙玉在此回答乾隆的提問的情景。就是那一句回答引發了後來的一連串禍事。

  如果當初妙玉沒有回答,自己也沒有為了救她而挺身而出,自己現在又會怎樣呢?還會和乾隆有感情上的交集嗎……

  偷眼望望身邊的男人,連日的工作使他看起來面容有些疲憊,但他還體貼地和自己逛御花園。

  “皇上,我們回去吧,我走得有些乏了。”

  “是嗎?這麼快就乏了?這可不像你。還是再陪朕走走吧?……你記得這裡嗎?那一年大乘教餘孽潛入宮闈圖謀不軌,朕還以為是去找你的,那天清晨恰好在這裡遇見你,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手上長滿了凍瘡……現在朕想起來就覺得心疼……”

  乾隆拉過青依攏在貂毛袖筒裡的雙手,輕輕地撫摸著,感受著她滑如凝脂的肌膚。

  “現在不是沒有事了嗎?皇上何必內疚?當時我心高氣傲不肯低頭,皇上完全可以取了我的性命。”青依安慰道。

  “朕從沒有想要你的性命,只是想讓你低頭而已。但你始終不肯讓步。那時候你住在英華殿,饑寒交迫,但你從來沒有向朕抱怨過一句,只是默默地忍受著,仿佛對朕提出任何地要求,就是在向朕示弱,所以你始終不肯做。那一天,就是在這裡,朕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敬意……”

  “皇上言重了,青依只不過是脾氣倔強,才不肯輕易認輸低頭而已……”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英華殿的宮門前,門前依然有兩個侍衛把守著。

  青依奇怪地看了乾隆一眼:“這裡現在是誰在居住?為何也有侍衛把守?”

  乾隆笑了笑:“你想知道嗎?和朕一起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依滿腹好奇地被乾隆拉進了英華殿。

  英華殿的變化好大,如果不是那標誌性的兩棵高大的菩提樹,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小巧玲瓏的八角亭,藤蔓纏繞的花牆,寬大舒適的木椅……每一處她都好喜歡,簡直就像是按她的心意定做的一樣……

  等等,這布局她有些熟悉……

  她吃驚地回頭望著乾隆,乾隆微笑著望著她,目光裡盡是得意。

  “你……皇上……是按照我以前的設計圖改造的?”

  “對,這一切都是按照你以前的設計圖稿改造的。依依,你可否滿意?以後這英華殿就是你的宮殿了,朕已經頒下諭旨升你為貴人。”

  “皇上,這有些不妥當吧?這麼快就給我升級,而且即使升為貴人,也還是沒有資格擁有自己獨居的宮殿的……”

  “你放心好了,這英華殿是個偏殿,另當別論,而且我們留在紫禁城的日子不會太多,一切都不必太過拘禮。”

  走進西跨院,室內的布置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房間埋了地龍,記憶中冷如冰窖的房間此時溫暖如春。

  乾隆拉著青依在柔軟的床榻上坐下。

  “這裡面的擺設是按朕的意見布置的,希望你喜歡,當年你住在這裡的時候……”

  青依用手掩住了他的嘴,鑽進他的懷裡,緊貼著他的胸膛道:“不要再說當年了,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乾隆低頭深深地注視著懷裡的小女人,用唇堵住了她的話語。

  是的,最重要的是現在他們在一起,他不會再傷害她,也不會允許別人傷害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大叔終於變成一個會疼女人的好男人了,嘿嘿,很有成就感滴說。不可信任的存稿箱,逼迫我又得偽更,親們才知道我更新了。


☆、團年

  轉眼就到了除夕這天,晚膳時,宮裡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飯,所有的宮妃和皇子、皇女們都到齊了。

  青依發現,兩年過去了,宮裡添了一個皇子(十三阿哥永璟)和兩個皇女(皇六女和皇七女),但宮妃卻明顯少了,青依知道的嘉妃和怡嬪是病亡了,其他品級不高的妃子不在了,也沒有人會提及。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深宮裡的女子大多難逃花落人亡兩不知的結局。青依心裡暗暗嘆息。

  反觀青依的憂慮,令妃卻是滿臉喜色,神采飛揚。她新近被太醫診出懷有龍嗣一個多月了。

  “妹妹身子不便,小心腳下,慢慢行。”皇后一邊安撫著兩歲多的十三阿哥,一邊和令妃說道。

  “多謝皇后關心,妹妹會小心的。”令妃身穿一件猩紅的貂皮大氅在侍女的扶持下緩緩走上前去。

  在經過青依的桌前時,她朝青依微笑著點了一下頭,笑容裡是藏不住的耀武揚威。青依也朝她微笑地點了一下頭,心裡的苦澀卻是擋也擋不住。

  歷史的車輪終究往前滾動著,令妃這一胎該是一個皇子了吧?不知是不是未來的嘉慶帝呢?

  望向高位,乾隆正朝她望過來,對她似乎有些擔憂。青依便笑得更燦爛了一些。

  開始時,這一笑只是勉強,但後來心情卻因為這一笑而突然開朗了。——她最近真傻啊!

  這些日子,她經常在憂慮自己將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退出這個時空。但她會離開,令妃不也終將有一死嗎?本質上她們都面臨著死亡的威脅。她卻現在就失去了歡樂,失去了勇氣,這不就是一種杞人憂天嗎?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須折。

  即使要提早退場,也要快樂地演完屬於自己的戲,從容地謝幕。

  於是,自從回到宮中,她第一次放鬆了心情,微笑著觀察著筵席上的人。

  宴席上,乾隆首先為太后祝酒。之後,眾妃也分別向乾隆和皇后敬酒。

  隨著不斷端上的酒菜,眾妃漸漸放鬆起來,和旁邊席位的人交談起來。幾個年幼的皇子、皇女吃飽了,開始在席位間追逐嬉鬧。他們的額娘們見乾隆面色愉悅,便也不出聲阻止,由得他們了。

  十三阿哥永璟不知為何追著十一阿哥永瑆不放,小嘴裡還叫著:“十一哥……”突然,小腳一歪,就摔倒在地,摔下的瞬間手扯著了十一阿哥的衣裳下擺,十一阿哥也被弄跌在地,手碰翻了青依桌前酒樽。

  十三阿哥哇哇地大哭起來。青依起身連忙將他抱起,皇后此時發現摔倒的是自己的兒子,便急忙走了下來,一旁的老嬤嬤早就一手從青依手裡奪過十三阿哥。

  皇后抱過十三阿哥,嘴裡安慰道:“啊,十三阿哥,不哭了,有什麼委屈和皇額娘說,皇額娘疼你……”

  她目光裡盡是不悅,青依知道皇后誤會是自己弄哭了十三阿哥,但看看一旁面露驚恐的十一阿哥,也不好解釋什麼,只好訕訕地對皇后笑了笑:“十三阿哥只是摔了一跤,應該沒有大礙,皇后娘娘不必太擔心。”

  “小孩兒怎麼能和大人相比?你從沒帶過孩子,怎麼知道孩子的事?”皇后面色陰沉。她一向端莊大方,但遇到孩子的事,還是失去了冷靜。

  青依被她的話一堵,只有低頭道:“皇后娘娘教訓得是。”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停止了哭泣的十三阿哥伸出手指著十一阿哥說:“十一哥,彈弓……給我玩一下……”

  皇后愣了一下,道:“十一阿哥,前幾日小福子不是給你做了一個嗎?叫桂嬤嬤和你去外面玩去。”

  說罷,將十三阿哥塞給嬤嬤轉身回到上座。

  此時趕過來的慶妃拉過十一阿哥,對青依道:“多謝妹妹剛在為十一阿哥擔當,姐姐感激不盡。”

  青依看著她真誠的面容道:“小事一樁,姐姐不必在意。”

  “怎麼是小事呢?十一阿哥,快和柳常在道聲謝,你這孩子,十三阿哥向你要什麼玩,給他就是了,怎麼還和他追逐,害他跌倒呢?”慶妃埋怨道。

  十一阿哥用他那雙黑白分明雙眼看了青依一會兒,抿了抿嘴,轉過身去,躲在了慶妃身後。

  慶妃無奈地說:“這孩子就是性子倔,讓妹妹見笑了。”

  青依道:“小孩嘛,都是這樣的。”發現十一哥又偷偷地探頭望自己,便朝他笑了笑,他便立刻又縮回去了。

  青依覺得很有趣,看著慶妃和他離開的身影,心裡有小小的羨慕:有一個孩子也很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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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青依邀請采蕭和葉蓁來英華殿守歲,加上雪鈺,四人笑鬧了一會兒,又玩了一陣子葉子(類似麻將),到亥時末,幾人都困了,葉蓁和采蕭明日還要當差,便散了。

  青依惦記著明日要去給皇后和太后請安,便也上床歇息了。

  睡意朦朧中,感覺一雙溫暖的手正撫摸著自己的面頰。她睜開眼,發現乾隆正躺在自己身邊。

  “現在幾時了……”

  “子時。”

  “皇上怎麼這麼晚還過來?”青依犯困地閉上了眼,手卻攀上了他結實的胸膛。今晚皇后還是沒能將他留下。

  乾隆滿意地看著她的小動作:“今天在宴席上沒事吧?”

  “沒事。”

  “小孩子們打打鬧鬧,很正常,朕看皇后是太緊張十三阿哥了。這樣只會慣壞他。”

  “天下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緊張是正常的。”

  “嗯,朕看你也很喜歡小孩子,你快給朕也生個小皇子吧……”

  一隻大手襲上了胸前的溫軟,青依睡意被嚇跑了,立刻抓住那隻作怪的手:“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明日皇上還有很多事呢。”

  乾隆收回大手,低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角。

  “朕是認真的,朕很想你給朕生個孩子,這樣你就不會老是胡思亂想了……”

  青依裝作睡著了,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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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清晨,青依就去長和宮給皇后請安。皇后鳳冠朝服,盛裝艷容,威儀無比,但難掩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

  她端坐在高位之上,接受著眾妃的朝拜。

  對眾妃說了一些過年時的吉祥話之後,皇后便帶著她們前去延壽宮給太后請安。

  皇后和眾妃齊聲恭祝皇太后新年吉祥,福壽安康。各人落座後,皇后笑吟吟地說:“皇額娘,今年是個喜年,您看,忻貴妃懷胎八月,不久又能為皇家增添一位皇子,而去年七月才誕下皇七女的令妃妹妹又有喜了,真是喜事連連啊!皇家血脈旺盛,枝繁葉茂,現在皇額娘是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也可期待了。”

  皇太后呵呵一笑:“是啊,哀家真是十分高興,這全是皇后治理後宮有方,大方體恤,才使皇室人丁興旺啊!這幾年間,你就給皇上添了兩位阿哥,一位公主,也是居功至偉啊。令妃也好福氣,不到半年便又懷上了龍嗣,好啊,來,拿哀家房裡的那樽玉佛來賜給令妃,保她母子平安,快給哀家再添個機靈的阿哥。”

  令妃連忙起身謝恩。

  玉佛拿來了,果然翠綠通透,不是凡品。

  眾妃一陣讚嘆,都紛紛恭賀令妃。

  皇太后瞥見站在後方的青依,招手道:“青丫頭,過來。”

  青依走上前施禮。

  太后端詳了青依一會兒,道:“你這丫頭倒是生了一副好面皮,這些年沒有絲毫變化,聽說你一個人住在偏遠的英華殿,可是習慣?”

  “當然習慣,老佛爺您忘了,我以前在那裡住過一段時日?”

  “呵呵,是啊,當初你在那裡奉旨抄佛經來著,瞧哀家這記性,人老了,記不住事了……”太后笑道。

  “皇額娘,這怎麼能怪你呢?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有誰記得呢?”令妃道。

  “是啊,還有誰還記得當初的柳常在曾在蒔花監供職呢?”令妃身旁有一個妃子也說道。

  頓時殿中靜默下來。有妃子別有深意地笑著。

  青依道:“青依出身寒微,讓太后和各位娘娘見笑了。”面上不見絲毫的羞愧或惱怒。這樣一來反而顯得眾人小題大做了。

  太后道:“你們都是皇上的妃子,自當和睦相處,竭力伺候好皇上。不要彼此攀比,暗生猜忌。”

  眾妃都齊聲稱是,剛才說話的那位妃子低下了頭,神色莫辨。

  眾人在殿裡陪太后說了一會兒話,便都起身告退。

  青依出了殿,和殿外等候的雪域一同朝英華殿走去。突然聽到背後有呼聲,回頭一看卻是慶妃。

  “妹妹不必對剛才的話在意,出身是父母給的,上天安排的,你哪裡有半點錯處?出身高貴又如何?也只不過是說來好聽而已。”慶妃寬慰道。

  “是的,姐姐放心,青依並沒有放在心上,多謝姐姐關心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著,慶妃說起十一阿哥的一些趣事,逗得青依不時地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也許在精明的乾隆眼皮子底下,沒有誰敢對青依下毒手,但冷嘲熱諷是她必須受著的。這樣的日子也並不舒服。每日一次偽更,我以後再也不用存稿箱發文了%>_<%


☆、有緣

  等乾隆將祭天、祭地的各種儀式搞完,一晃就到了年初八了。趁天氣晴好,他們回到了圓明園。

  比起紫禁城,青依也是更喜歡圓明園。起碼山清水秀,感覺沒有那麼壓抑。

  新年伊始,在圓明園裡,也免不了舉行幾場祭祀活動。一直忙到了元宵節這一天。欣賞完山高水長的煙花表演,乾隆便迫不及待地叫青依換上便服,拉著她去街上看花燈去了。

  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乾隆緊緊地牽著青依的手。

  “你還記得那一年元宵節嗎,你撇下朕,采蕭一塊兒去看花燈?”

  “我撇下你?哪有這種事?真是天大的冤枉啊!”青依低聲喊道,誰敢撇下這位大叔啊?不想活了嗎?

  “還說沒有,就是十八年的元宵節!朕款待了外族的王公大臣之後,想帶你們一同出去看花燈,結果你早就拉著采蕭溜走了!”

  看乾隆一臉氣憤的樣子,青依暗暗咋舌:難道這位大叔那時候對自己動了心,想約自己去賞花燈,又不好意思,想找她時卻發現她早走掉了?並且現在還在生氣?

  “那只是不湊巧,我絕對不是有意要跟你分開走,我當時完全不知道皇上對民間的花燈也會有興趣。”

  “哼,那一天晚上,我和葉蓁在這街上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你們兩個!他們說觀燈的人都會來這裡買花燈,我記得當時去到一間鋪子……對!就是這間!那一年也是這樣,買一送一,一個花燈寫上燈謎,留給有緣人……”

  本來跟在後面的葉蓁和采蕭也興奮地跑了進來。

  “啊!就是這間鋪子,那一年青依為我寫了一個燈謎留在這裡,我還記得是一盞石榴燈……”采蕭叫道。

  葉蓁也說道:“那一年我和四爺也來過這裡,當時四爺猜了好多燈謎,把店老闆虧死了,拿著我們猜中的幾個燈籠塞給我們,不讓我們再猜下去……”

  “猜燈謎而已,雕蟲小技,如何難得到我?”乾隆得意洋洋地說。

  青依輕笑了一聲:真不謙虛啊大叔!

  “你們幾個燈籠後來都拿回去了嗎?”采蕭問。

  “沒有……”葉蓁悄悄望了一眼乾隆,“後來都送人了,誰有心思提著幾盞燈籠走啊?見路上有人沒有花燈的,便送給他們了。其中一個還送給了和親王呢,當時我們恰好碰上了……”

  “你們都站在門口嘀咕什麼呢?還不進去挑花燈?”乾隆問道。

  “什麼?!和親王手裡提的那盞石榴燈原來是四爺送的啊……”采蕭看了看青依笑了,“果然是靈驗啊,果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你還要說那盞花燈是我的嗎?”

  乾隆奇怪地看著她們:“你們在說什麼‘你的’、‘我的’?究竟怎麼回事?”

  采蕭笑得更開懷了:“四爺那一年在這裡猜了幾盞燈,其中有一盞石榴燈是我們留下的,當時青依在上面寫上了燈謎‘有緣千里來相會’,說是是為我寫的,但燈籠的錢是青依付的。想不到卻被四爺猜了去,後來四爺又送給了和親王,我們那晚又見到了和親王……兜兜轉轉,原來有這麼多的曲折,但沒有弄錯,四爺猜中了青依留下的燈籠……”

  乾隆起初很訝異,但隨即微笑地注視著青依:“原來上天早就安排了你是朕的……”

  青依嗔視了乾隆一眼。這人說話也不怕肉麻的嗎?

  葉蓁和采蕭都掩嘴偷笑了。

  “客官想買燈籠,還是猜燈謎呢?大優惠,買一送一哦……”老闆見他們幾人,便前來招徠生意。

  青依和乾隆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不用了!”

  但青依接著道:“不,葉蓁和采蕭兩位姐姐要猜燈謎!”

  她拉著采蕭前去看燈謎,葉蓁不願去猜:“我讀書少,最怕這個了……”但也被青依拉了過去。

  正在嬉鬧間,一個醇厚的男聲傳來:“老闆,我買一盞石榴燈。”

  “好的,公子請過來這邊先看看,我去給你拿。”

  一個披著淡青色的鶴氅的身影映入青依的眼簾。

  “蒼悠……”那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依依……”他同樣愕然,面上閃過驚喜,但轉瞬變得黯然:“阿迪達拜見皇……老爺……”

  “在外相見,不必拘禮。”乾隆道,“公子不是善制宮燈的嗎?為何也來此買燈籠?”想起他送給青依的那盞宮燈,他心裡就憋氣。

  “今年事務繁忙,無暇製作宮燈,便想隨便買一個應景罷了……”阿迪達答道,望向青依的眼神是無限的落寞。

  “阿迪達你新婚不久,為何孤身一人,不和妻子一同來賞花燈呢?”

  “拙荊……身子抱恙,不宜出門,所以只有我一人出來了……”阿迪達回答得有些艱難。

  乾隆聽到那聲“拙荊”,很是滿意,回首對青依說:“還不向你二哥打聲招呼?”

  青依唯有艱澀地說:“二……哥……小妹有禮了……”

  “不敢當。”阿迪達面色蒼白,“我出來有些時間了,該回去了,以免家裡人惦念,告辭了!”

  乾隆點了點頭。

  阿迪達便疾步走出花燈鋪,連老闆遞過來的花燈都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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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水,青依再次感嘆圓明園的地理位置真是得天獨厚。這後世的頤和園春景真是明媚怡人。

  雪鈺遞過一方絲帕給青依擦汗。

  “這春天裡的日頭雖然不毒辣,但小主還是應該坐轎,而且也不用走得一身的汗。”雪鈺嘴裡嘮叨。

  “有時出出汗也好,也是在排毒啊。”

  “排毒?”雪鈺對青依偶爾奇怪的言論已經很有耐受力了。

  青依笑了笑,道:“皇上說了今晚來輕蕪殿嗎?”

  “是的,皇上還說要吃小主做的宵夜,要小主準備。”

  “我知道了,待會兒回去就準備吧。”

  她每日在圓明園不是去視察頤和園的建設工程,就是畫畫,畫設計圖,偶爾研究一下美食,也是一種打發時間的好法子。

  等到乾隆來到輕蕪殿,一碗香芋馬蹄露已經放在了桌上。

  “皇上今日來的很晚,是在批閱奏摺嗎?”

  青依兩手放在乾隆肩上,給他按摩放鬆肩頸。

  乾隆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只是伸手在青依的手背上拍了拍。

  青依按例伺候他沐浴,像很多時候一樣,洗著洗著就變成了鴛鴦浴。等從大浴桶裡出來,累的那個人換成了青依。

  兩人穿好衣衫,雪鈺呈上一碗漆黑的湯藥。

  青依聞到那熟悉的藥味,皺了皺眉:“皇上,這個藥能不能不要次次都喝啊?”

  “當然不行!這藥是太醫精心調配給你補身子的,益氣補血,要長期堅持服用才有效。”

  青依唯有默默地喝下了這一碗補藥。自從新年開始,每一次他們同房之後,乾隆就讓她喝這藥。據太醫說,這藥能有助於她更快地受孕。——雖然青依擔心孩子的將來,但誰說她心底沒有一絲期待呢?

  雪鈺呈上清水給青依漱口,有宮女進來收拾乾隆換洗的衣服。

  青依有幾分奇怪地看著那個窈窕的身影走出房門。

  “剛才進來的不是如意姑娘嗎?她什麼時候來皇上這裡當差了?”

  “就是前兩天。皇后說嬤嬤們已經將她調教好,朕這裡恰好也需要增添人手,便調她過來了。”

  “哦。”

  “哦什麼?難道你吃醋了?”乾隆謔笑道。

  “我吃哪門子的醋啊?我是那麼緊張的人嗎?”

  “你不是緊張的人?朕知道你嘴裡不說,但心裡很緊張朕的。”他一臉的得意。

  青依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我緊張皇上幹什麼?你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

  “但你就是特別緊張朕,否則你怎麼會放棄逍遙日子回來救朕……”

  罷了,這自動回到乾隆身邊的事要被他嘲笑一輩子了!真是可惡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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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夏至,又到了去熱河行宮避暑的時候了。

  乾隆奉太后,攜皇后和一些嬪妃、大臣駕臨承德避暑山莊。令妃身子沉重,未能隨駕。

  青依依然是住在煙波致爽,只是以前住在偏房裡,現在是住在主殿裡。乾隆不在澹泊敬誠殿歇息時,大多來她這裡。皇后則住在雲山勝地。

  乾隆雖說來避暑,但政務一點也沒有減輕,各地的奏章還是每日快馬專線送來。此外,他還要召見外族各部的王公台吉,穩定各部的情緒,獲得對準噶爾部戰事的一致意見,也為牽制蠢蠢欲動

  的回部未雨綢繆。

  來到熱河行宮後的半個月,青依只有在晚上就寢的時候才見到乾隆。

  一日午後,乾隆宣她去澹泊敬誠殿共進晚膳。

  “來到這裡多日,朕都沒有時間陪你,把你悶壞了吧?”乾隆面露歉意。

  “沒有啊,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畫一張畫就能打發一天,行宮到處景色優美,處處皆可入畫,聖祖爺評了三十六景,我才畫了五景,要畫完三十六景,要到何時啊?”青依調皮地笑著。

  乾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下巴:“就你古怪機靈,會給自己找事,從來不怕寂寞無聊。不過朕今日得了閒暇,還是帶你去走走吧。”

  乾隆和她一同朝山莊外走去,經過紀恩堂,只見一派深林幽幽的景象。松柏森森,清風吹過,松濤陣陣,清涼怡人。的確是避暑的佳處。

  “這裡在聖祖爺時叫‘萬壑松風’,聖祖爺將它賜給朕作為讀書之所。”

  “這的確是個好地方,聖祖爺對皇上真是疼愛。”

  “是啊,朕記得有一次聖祖爺御舟泊在晴碧亭,他在船上遠遠地傳呼朕,朕當時年少,一面回答著,一面從這岩壁滿布的山坡上踏跳而下。聖祖爺被嚇得心驚肉跳,連聲高呼‘勿疾行,恐跌倒’,直到朕上了御舟,才長吁了一口氣說‘你這孩子就是頑皮,把皇祖父嚇得不輕啊’……”乾隆朝著晴碧亭的方向遠眺,似乎還在期望能看見那個慈愛的身影。

  青依知道乾隆又懷念起康熙爺來,便道:“皇上,不如我們也去湖上泛舟?”

  “改日吧,朕還有更好的安排。”說罷,召來御輦,帶著青依去木蘭圍場。

  到了木蘭圍場,乾隆和青依共乘一騎,往樹林深處奔去。一路上大叔免不了上下其手,當做收取車資。當青依渾身熱汗的時候,他們到達了目的地——深林裡的五彩池。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四十萬字了!寫了半年了,目標:在春節前結文!


☆、戲水

  五彩池似乎比記憶中更美。落日的余輝中,水波粼粼,浮光躍金,像是一塊巨大的寶石,美麗的光芒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乾隆牽著青依的手走近。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當然,畢生難忘。”

  乾隆低頭深深地看著她:“對朕來說也是如此,在你離開的那一年,朕來過這裡一次,便不敢再來了。——你可知道你很狠心?”

  “對不起。”青依回抱著他,雖然他們現在在一起了,但誰也無法改變他當年的心痛。比起他的心痛,他當初給她的身體上的痛楚,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以後再也不能這樣對朕,知道嗎?”

  “好。我不會再讓你傷心……”青依說著有幾分心虛——自己還是會離開他的時空,留下他一個人的吧?

  乾隆滿意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卻吻到了她額上的汗水,便道:“你不是很想在池裡鳧水嗎?在圓明園不可以,但現在可以了。”

  說著,拉著她一同走進了湖水裡。

  清涼的水慢慢地浸到了她的胸口,青依讓乾隆放開自己,劃動四肢,盡情地在池水裡游起來。

  乾隆微笑地看著她像一尾快活的魚在水裡翻騰游動,心裡滿滿的是感激。的確,他感激上天賜給他這樣一個精靈般的女子,感激上天沒有讓自己錯過了她。

  一陣水聲響起,伴隨著清脆的笑聲,他被潑了滿頭滿面。定睛一看,卻不見青依的蹤影,心裡正疑惑,腳踝卻被一隻手抓住,一個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一寸寸地爬上來,當濕漉漉的腦袋拱到他胸前,一陣開心而調皮的大笑爆發出來。

  他抓住她,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將她的笑聲堵在她的嘴裡。趁她喘息的機會,滑舌四掃,最後吮住她的一點舌尖不願放鬆。

  她雙腳離地,又笑得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軟癱在他的身上。

  他放開她的唇,轉戰她的面頰,耳垂,玉頸……衣襟被扯開,露出白色的繡花肚兜,他輕車熟路地伸手從她背後探入,輕輕一扯系繩,肚兜便被扯掉,漂浮在水中。

  酥胸如雪,櫻桃帶露,在金黃的餘暉中,顆顆晶瑩,魅惑遠勝平日,著實難擋。

  他托高她的身子,細細品嘗著這可口的紅莓。舔舐輕咬。她喉間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更增添了他掠奪的慾望。

  他抱著她轉身朝岸邊走去,但來不及上岸,便將她放在了淺水裡一塊大石上。大石很平整,恰好可以讓她坐著。

  他分開她的雙腿,在水裡握住了她的腰,開始了縱情馳騁。她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襟,以免整個頭也浸入水中。

  水波盪漾,青絲如綠雲,在湖水中飄蕩,與青翠的水草纏繞在一起,襯得那如玉的嬌軀更加地晶瑩白皙。

  一種從未有過的狂熱在他心裡升起。也許在每個男人的心底都有這樣狂野的渴望,不管他是什麼尊貴身份,不理他讀了多少聖賢書。

  寂靜的深林裡,不斷響起水波撞擊的聲音,和低吼與嬌吟交織的聲音。

  四野無人,他們拋開了世俗的所有約束,縱情放肆,沉浸在最原始的渴望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青依頭腦暈沉,四肢乏力地被抱上了岸。

  她努力地看清身旁的景物,發現這並不是出樹林的路。也對,他們現在衣衫不整,無法見人。

  乾隆抱著她,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看看我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青依抬頭吃驚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你真的造了一間樹屋?是什麼時候的事?”

  乾隆抱著她沿著階梯一級級地走上樹屋。

  “就在你在濟南的那年夏天,但朕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樹屋造的很結實,裡面很寬敞,床椅台凳一應俱全。乾隆將青依放在一張靠椅上,從櫃子裡拿出一張大浴巾來。

  “脫掉濕衣裳,不然會著涼的。”

  這樹屋裡居然還準備了他們幹淨的衣裳。

  他們換好衣裳,擦乾濕漉漉的頭髮,相擁坐在樹屋的露台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

  “我記得曾畫過一幅樹屋的設計圖,似乎和這個差不多。”

  “是的,這樹屋就是按照你的設計建的。”乾隆一邊用手指幫青依理著頭髮,一邊說道,“你離開的時候,朕看了你留在九洲清宴殿裡所有的畫作,見到了這樹屋的設計圖。二十年來這裡秋獮時,朕來這裡看了一眼,指定了這棵大樹,讓工匠修建這座樹屋。但之後一直沒有來看過,只是讓人定期維護。那時候,實際上朕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來這裡。今年朕本想一個人先來視察一下的,但太忙還是沒有成行,前幾日,想到你生辰就要到了,便叫人來準備了一下。怎麼樣?今天開心嗎?”

  “很好,很開心。”青依抬頭吻了吻他的唇。如此有心思的禮物,有哪個女人會不開心呢?

  乾隆回吻她:“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住一宿吧。”

  “好。”她看見床上都掛著蚊帳了,相信乾隆一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卻故意問道:“我現在肚子有些餓,怎麼辦啊?”

  乾隆溫柔地說:“那讓朕來服侍你,可好?”

  “這裡有吃的東西嗎?”

  乾隆神秘地笑了笑:“好好坐著,看朕給你變戲法。”

  他起身走進房間,不一會兒,端著幾碟小點心過來放在露台上的木桌上。青依拈了一塊送到乾隆嘴裡,自己也吃了一塊。

  “糕點很好吃,不過有些口乾呢。”

  “那讓朕再給你變點喝的。”

  然後又走進房間,端了兩碗甜湯過來。

  青依喝著冰鎮的甜湯,心裡明白了。

  “如果有生果吃就更好了。”她笑吟吟地得寸進尺地要求。

  “好,朕一樣滿足你的要求。”

  他走進房間,果然端了一碟水果出來,鮮紅的西瓜,金黃的鮮橙,顏色搭配得煞是好看。

  乾隆將白瓷碟子擺在青依面前,用欣賞藝術品的眼光觀察著。

  “朕還真是有眼光,放個生果也這麼好看。”還煞有介事地評述。

  青依不由得哈哈大笑。

  看著青依那“你真不害臊”的目光,乾隆心裡甜滋滋的,覺得在她的目光裡自己也年輕了,變得願意做一些毛頭小夥子做的稚氣事。

  甜甜蜜蜜地吃了幾片水果,青依突發奇想地說:“吃了這些甜的東西,我突然很想吃一些鹹的東西,怎麼辦呢?”

  她一臉壞笑。

  “你想出難題難倒朕嗎?哼,你忘了朕可不是別人,朕想要辦的事沒有辦不到的,你等著看吧!”

  青依睜大了眼:“不是吧,居然還準備了其他東西?”

  乾隆又走進了房間,不一會兒,手裡拎著兩個小木桶出來。

  裡面裝著什麼呢?青依探頭一看,木桶卻是蓋著蓋子的。

  “你乖乖地別動,一切都有朕。”

  乾隆又轉到屋後去了,轉瞬提著一個小炭爐出來。

  青依目瞪口呆。

  乾隆則熟練地生火,架上鐵絲網,從小木桶裡拿出醃制好的鹿脯肉、斑鳩等野味,放在鐵絲網上燒烤起來!

  “你的小嘴不要一直張著,小心蚊子飛進去。”乾隆看著青依的傻樣取笑,“過來幫朕忙吧!”

  青依歡快地跑到乾隆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動手烤肉。

  “這些都是皇上叫人準備的?”

  “嗯,吃的東西朕讓他們都放在大冰塊裡冰鎮著,這樣不會壞,他們也不用因送食物來給我們而打擾了我們。”

  “皇上設想真是周到,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連生爐子這樣的事都這麼熟練?”

  “你忘了朕幾乎年年都要來秋獮,在野地裡生火煮食,是士兵們應該具備的基本技能啊,朕怎麼能不熟練呢?”

  他們燒了一些肉,但只吃了幾塊。本來他們就不是很餓。

  青依頭枕在乾隆寬厚的肩膀上,仰頭看見天上的星星近得幾乎可以伸手觸及。天邊的月亮就快圓了。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今夜月明同君看,他年花落誰與共?

  但今夜,伴著她和乾隆的只有明月清風,伸手可觸的星辰。她可以假設這是幾百年之後,她和自己的男友一起在在野外燒烤,星空下依偎著彼此。

  “謝謝你,弘歷。”她在他耳邊低語。

  “什麼?”他低頭看著她。她只有在激情中忘情時才會呼喚他的名字。

  “我說謝謝你,你幫我實現了一個願望。”她甜蜜地笑著。

  “是什麼願望那麼重要?朕剛才好像聽到你叫朕的名字。”

  “嗯,弘歷,你願意我這樣叫你嗎?因為今夜在這裡,只有你和我,我希望這樣叫你,可以嗎?”

  “我很歡喜,你再叫一次,剛才我沒有聽清楚。”

  青依聽他改了稱呼,便大膽地叫了出來:“弘歷——”

  “依依——”

  “弘歷……我有一個願望,就是和你一起過普通人的生活,你不是帝王,我不是你的妃子。雖然只是今天這一夜,我也很開心。”

  乾隆握了握她的手,低語:“對不起。”

  他知道她嚮往宮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宮裡的生活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但他在宮裡,她就必須和他一同被囚禁在深宮高牆裡。

  他從沒有打算放她自由。


☆、戲弄

  第二日,青依在啾啾的鳥鳴聲中醒來。轉頭就見乾隆微笑著注視著自己。

  “我正想要不要將你弄醒,你就醒了。”

  “那我醒來肯定是被你看醒的!”乾隆習慣早起,他肯定早就醒了。

  “你睡得像只小豬,看看你,你會醒嗎?”乾隆偷笑,他醒來之後,除了看她可愛的睡顏,還又親又摸,吃夠了嫩豆腐。

  “胡說!你見過這麼瘦的豬嗎?”青依紅了臉。昨晚被他折騰得很累,睡得的確很沉。

  “我覺得你有些地方也是有肉的……”祿山之爪襲上那綿軟的肉團。

  “啊……唔……嗯……”

  晨起運動完畢,兩人起身吃了一些糕點。青依嫌自己身上汗津津的,提議去湖裡游幾圈。

  此時太陽初升,乾隆怕青依著涼,便說等湖水暖和一點再去游。青依就在湖邊玩耍,踢得水花四濺,不一會兒便弄濕了衣裳,索性解開外衣,只著中衣在湖裡盡情地游起來。

  湖不是很大,但有些地方水很深,她還不時扎猛子潛到水底看看有什麼。正玩得高興,就聽到一聲驚呼:“依依——”然後就是“噗通”的落水聲。

  青依抬頭四顧,見不到原來在岸邊賞景的乾隆。一急,大聲叫了一聲:“皇上——”

  無人應聲。

  她快速地朝他最後站的地方游去。又潛到水中,隱約見到水中有個白色的身影!

  她立刻游近,托著他游出水面,但他兩眼緊閉,毫無反應。她心急如焚地將他拖到岸邊,用力拍打了他面頰幾下,但他一動也不動。

  她的眼淚掉下來。

  她雙手交握用力地按了他胸膛幾下,也不見他有任何動靜。

  她渾身顫抖,但還是用手捏著他的鼻子,給他做人工呼吸。

  “求求你,不要這樣嚇我……”

  她的眼淚撲撲簌簌地掉在他的臉上。

  突然,她的唇被吻住,乾隆翻身坐了起來,將她抱在懷裡。

  她大怒:“你這個混蛋!壞蛋!為什麼總是欺負我!”

  她在他懷裡竭力掙扎,雙拳亂捶,一不小心揮中了乾隆的鼻梁。乾隆“哎啊”地叫了一聲,一手捂著自己鼻梁,一手控制著青依,眼淚汪汪地,看來真是打得不輕。

  青依看了他片刻,突然放棄了抵抗,嚎啕大哭起來。

  乾隆只好摟著她說盡好話:“你別哭了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這麼做,但我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真的把你給嚇著了……”

  “你以前明明不會游泳的!”

  “是啊,但是在你離開的那一年,夏夜裡我總是想起你,每當想起你的時候,我就想像你一樣,在萬方安和的湖裡游上幾圈,所以特地請諳達教了我如何鳧水。那一年的夏天,我幾乎夜夜在湖裡游泳……”

  青依的眼淚漸漸止住了。

  乾隆一看哀兵法奏效,立刻接著說:“朕向你保證,以後一定不做這麼稚氣的事。你就原諒我了,好不好?”

  青依一邊抽泣,一邊微噘著嘴。

  他立馬湊上去親了一下。

  “不生氣了?”

  想想他堂堂一代帝王,居然會幼稚到和她開這種玩笑,真是想來自己都面紅啊!現在還居然要如此低聲下氣地求得她的諒解,這個小女人真是太可怕,居然可以令自己做到這樣還甘之如飴。

  幸好,這裡只有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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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出了樹林,立刻有大批侍衛湧現。這些人應該是一整夜都守衛在這裡。

  他們坐上御輦,返回熱河行宮。

  “後日就是你的生辰,但那一日朕要帶領各族的王公台吉祭祀,還要在萬樹園的御幄設宴款待他們,可能沒有空陪你。”

  “昨晚皇上已經給我過了一次生辰,我很喜歡。”最近他這樣忙,卻能夠這樣花心思來提前給她過生日,已經很有誠意了。

  果然,一回到行宮,乾隆又開始忙碌。七月十五日那天的祭祀規模十分盛大。參加的不僅有外族的王公貴族和眷屬們,還有她們這些后妃、皇子們。

  行宮裡的幾座大型的廟宇都被參拜到了。

  午後,在萬樹園的御幄設宴,有上百人蔘加,幸好蒙古包夠大。

  主食是他們很喜歡的羊肉和鹿肉。

  青依吃了一些便覺得飽了。但遠沒有到宴會結束。便假借更衣出去透透氣。

  陽光熾熱,但樹下很陰涼,樹蔭濃密,樹上不時傳來鳥鳴聲。沒有現代工業的污染,到處的自然景物都很美。

  突然聽到“呼”地一聲,感覺有異物撲面而來,她立刻急遽轉身,但仍被擊中肩胛骨。

  “啊呀——”她痛呼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肩,原來是被一顆小石子擊中了。

  身旁的雪鈺一驚,喝道:“是誰那麼大膽,朝柳常在扔石頭?”

  話音剛落,就聽到前面樹叢裡傳來動靜,一個藍色的小人影快速地跑了過去,但接著就聽到“啊呀”的叫聲。

  青依對雪鈺說:“快去看看,是誰家的孩子,別摔壞了。”

  雪鈺跑了過去,青依也快步走去看看。

  原來是十一阿哥,被地上的藤蔓一絆,摔倒了。他手裡還緊緊地握著一把彈弓。想必就是新年時不肯給十三阿哥玩的那一把了。

  雪鈺將他拉扯起來了。他害怕地望著青依,黑溜溜的眼睛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十一阿哥,你沒有摔疼吧?”青依看見他的褲子已經破損了。

  十一阿哥不出聲,只是警惕地看著青依。

  青依將他的褲管卷起來一看,看見兩個膝蓋都青了。

  “很疼吧?”青依抬頭望著他,“你回去和你額娘說,讓你額娘給你擦點藥,過幾天就好了。”

  十一阿哥奇怪地望著她:是自己打傷了她,她為何還來問自己的傷勢?她究竟想怎麼樣?

  他的目光落在雪鈺抓著他的手上。

  “雪鈺,你送他回他母妃身邊吧。”

  青依吩咐道,卻見到十一阿哥以厭惡地目光看著自己,心裡奇怪了。

  “你……你是不想讓你額娘知道這件事嗎?……那好吧,雪鈺,你快去找點散瘀消腫的傷藥來給他涂涂。”

  雪鈺應了一聲離開了。

  青依看著仍以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十一阿哥,心裡嘆息:這個孩子自小就失了親娘,不知道遭遇了些什麼,生成了這樣倔強多疑的性格。雖然他有慶妃照顧,但畢竟不是親骨肉,慶妃在宮中又不是特別受寵,估計也聽了不少閒話吧。

  “你坐下來等雪鈺姐姐回來吧,站著多累啊!”

  十一阿哥站著不動,表情卻有些改變。

  “如果我想現在就走,可以嗎?”

  青依明白他的心思,便說:“如果你真的不想擦藥,而是想馬上立刻,那你可以現在走。”

  “那我走了。”

  十一阿哥朝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青依一眼,看她並沒有什麼反應,便飛快地跑走了。

  雪鈺找了傷藥回來,卻見青依一個人坐在樹蔭底下。

  “十一阿哥呢?”

  “走了。傷藥先留著吧,有機會再給他。”

  “剛才他用彈弓射你,應該也將你的肩膀擊淤了吧?”

  “不礙事。晚上沐浴時再擦藥吧。這件事你記得不要和別人說,我沒什麼事。”

  回到御幄,正好趕上宴會散場。

  青依看見十一阿哥緊緊地跟在慶妃身邊,目光卻不時偷偷望向她,她不由得笑了笑。

  慶妃朝她走來。

  “妹妹剛才怎麼出去那麼久才回來啊?”

  “帳裡人多太熱,我貪戀外面樹蔭下涼爽,就待久了一些。”

  十一阿哥緊張地看著青依,但青依並沒有再說外面的事,只是說起這行宮裡四處的風景何處最美。

  十一阿哥漸漸放下了警戒。

  第二日,眾人齊去木蘭圍場圍獵,各有收穫或賞賜。青依沒有射中什麼獵物,但得到了賞賜的一大塊鹿脯肉和一隻獐子。

  傍晚時分,十一阿哥居然來到青依的營帳,塞了兩根漂亮的野雉翎給青依。

  “我獵到的。”他說,表情有些扭捏。

  青依開心地接受了,並將那瓶傷藥送給了他。他高興地離開了。

  孩子的心思就是這麼單純,只要別人對他好,他就會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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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秋獮結束,眾人啟程返回圓明園。

  途中乾隆接獲宮裡傳來的喜報,令妃誕下皇子一名。龍心大悅,吩咐隊伍快速前進,早日回宮。

  回到圓明園後,乾隆首先去看望了新誕生的皇子,見皇子健康漂亮,極為高興,當場賜名為“永璐”。

  青依在輕蕪殿聽到這個消息,又喜又悲。喜的是他不是“永琰”,未來的嘉慶帝;悲的是歷史還是沿著她所知道的方向發展著,令妃終於為乾隆誕下皇子,在宮裡的地位更為穩固,嘉慶帝的出生應該就在不久的將來了。

  晚上,乾隆留宿輕蕪殿。在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呈上來時,她第一次有些希望這湯藥是有效的。如果她也能有個孩子,她與令妃的戰爭是不是就不會如此輸贏立辨?

  但她立刻打消了這荒謬的想法:自己怎麼能如此自私,為了贏得令妃,而不顧孩子的將來呢?

  令妃誕下皇子,在宮中更紅了。每日都有妃子前去恭賀。青依沒有過去,只是派雪鈺送去了一份禮物。

  就在宮中都在討論十四阿哥時,突然傳出了十三阿哥病重的消息。原來在熱河行宮時,十三阿哥就已經生病了,但癥狀並不嚴重,只是咳嗽,沒有引起注意。在回程時,旅途奔波,不便照料,回宮後病情加重,太醫治了幾日不見有起色,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二十四日子時,十三阿哥病亡。年三歲。乾隆哀慟。年過四旬的他,再次遭受喪失嫡子之痛。

  當晚他駕臨輕蕪殿,但一語不發,只是幽幽地盯著青依看。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真是太好人了,昨日的文發了後半個小時內有七八條評論,真是太給力了!簡直是給我吃大力丸啊!本周我日更,親們不要錯過哦!另外我發現,那些被自動屏蔽的評論是打“0”分的,今天有個親的留評就是這樣。所以親們留評別忘打分啊!


☆、解憂

  青依知道他想問什麼,但並不打算說什麼。當初她曾詛咒他“兒子個個短命”,但後來告訴過他,他有子嗣繼承大統。即使如此,承受喪子之痛,是必然要經歷的。她說什麼都沒用。

  皇后傷心欲絕,幸而有十二阿哥在身邊,才勉力支撐著沒有倒下。但幾日內就變得形容消瘦,可見打擊之大。

  乾隆本來很喜歡這聰明伶俐的十三阿哥,現在他殤了,為了表示對他的看重,乾隆吩咐十三阿哥隨葬端慧皇太子園寢。

  一時之間,宮中氣氛變得十分怪異。在人多處,沒有人敢談及十三阿哥的病亡或十四阿哥的出生。但背地裡都議論紛紛,紅白事如此接近,實在少見,許多神神怪怪的說法都出現了。

  八月十三日,是乾隆的生辰。但受十三阿哥病亡的影響,乾隆取消了一切的慶祝活動。

  那日只是在碧桐書屋賞玩自己珍藏的字畫、古玩,消磨了一日,然後在承恩堂,與太后、皇后共進晚膳。

  晚上,留宿輕蕪殿。

  青依呈上了一碟自己做的荷香千層酥,這是乾隆最喜歡的一道點心。

  乾隆用了一塊,便停下了。

  青依看見他這些日子都沒有舒展過的眉頭,很是心疼。但她可以做什麼呢?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乾隆突然吟道。

  一陣突如其來的淚意直衝青依眼底。他本是一個那麼自傲自負的人,但遭受了多次的喪子之痛後,居然變得悲觀起來。

  她抱住他,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以免他發現自己的眼淚。

  他回抱著她,手在她沒有梳髻的頭髮上輕輕撫摸著。有時候,他覺得她還像一個孩子,而自己已經太老了。

  但她環住他腰的手慢慢地摩挲著他腰側敏感處,帶著些挑逗意味,那可不是一個孩子會做的事。

  多日未曾跟人親熱的他立刻起了反應。

  他訝異地托高她的頭,她卻揚起頭,水潤的紅唇輕輕地印在他的下頦上,濕濕的,軟軟的。

  他低下頭,深深吻住。雙手在她身上摸索,一隻手已經搭上她的衣襟。

  她握住他的手:“今日是皇上的生日,就讓我來服侍皇上吧?我自己來。”

  他便抱著她滾落床榻。

  她騎坐在他身上,俯視著他,眼裡是濃濃的愛意。身體在他上方蹭動了一下,引起他更強烈的反應。

  她伸手為他解開衣紐,他從善如流地幫助她脫掉自己的衣裳。

  她的小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流連了片刻,便朝著結實的小腹滑去,一路搔得他癢癢的,但他克制住了將立刻她撲到的慾望,想想看看她究竟怎麼做。

  柔若無骨的小手在小腹上撫摸了一會兒,終於停在他的褲腰上。

  她偷偷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解開了他的褲帶。在她的注視下,他的驕傲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白皙的臉不可遏制地染上了紅暈,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他心裡暗暗好笑,她明明羞得想要轉開視線,卻又死撐著。她究竟能撐多久呢?他很好奇。

  她跪坐在他膝蓋上,開始解自己的衣裳。外袍很快被扔落在地,潔白的中衣衣襟慢慢地被打開。

  他沒有看見意料中的肚兜,卻看見了世上最美麗的溝壑。漸漸地,他看清楚了,她貼身穿一件奇怪的小衣,只有巴掌那麼寬,但兩片布料卻將高聳的雪峰緊緊包裹著,造成極美麗的曲線。

  半掩半露,誘惑至極。他下腹猛然一緊,迫不及待地拉低她的身子,準備進攻。但她一手將她按住。

  “等一等,我還沒有做完……”

  她的頭低了下去。

  他的手猛然抓住床褥,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衝動。

  她居然願意為他這樣做!

  她的小嘴溫暖如春,那潮濕而柔軟的感覺直衝他的大腦,他幾乎瞬間崩潰。他的身體因為努力的克制而微微地顫抖著。

  她抬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忐忑不安的神情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低吼一聲,瞬間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依依……”

  他知道,在這方面她最是害羞,但今日卻願意這麼做,只是想讓他快樂。這樣的一個女子,讓他如何不深愛?

  青依在他忘乎所以的激情中流下了眼淚。

  她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麼一點事而已。

  她既不能向他保證他以後不會再經受喪子之痛,也不能為他生個孩子。吃了這大半年的藥,她覺得自己根本是不可能懷上孩子的。

  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讓他暫時忘憂而已。

  床頭的桌上放著她送給他的生辰禮物——一棟房屋模型:一間雅致的鄉村別院裡,有一對瓷人老夫婦坐在搖椅上,白鬍子老公公正對著白頭髮的老太太笑呵呵,兩人都是笑態可掬。這是她用陶泥捏好,送去給宮中的陶瓷作燒制好,再拿回來上色的。

  “當你變成這樣,我希望自己是這樣的。”青依當時指著一對瓷人說。

  乾隆開心地笑了:“只要你那時候不嫌朕老就好。”

  實際上她本來要做幾個小孩在庭中盪鞦韆的,但想到再可愛的孩子都只會引起乾隆的傷感,便改了。

  青依憂傷地望著那對瓷人,心裡此刻無比渴望為乾隆生個孩子。如果孩子可以讓他快樂起來。

  但他們會有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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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二十二年九月,沙俄將準噶爾部叛臣阿睦爾撒納的屍首交予清廷。乾隆再平準噶爾,準噶爾戰事正式結束。

  早在六月,清兵兵不血刃地抵達伊犁時,阿睦爾撒納就逃往沙俄邊界,尋求保護。清廷派員前去交涉,要求交出阿睦爾撒納。但沙皇政府以各種理由拒絕,妄圖以他作為分裂清廷領土,染指西北的工具。但蒼天有眼,阿睦爾撒納染上天花病死,結束可恥的一生,時年35 歲。沙俄不願因一具無用的屍首與清廷交惡,便交出了阿睦爾撒納的屍首。

  西北經歷多年戰火,殘破不堪。耕地、牧場荒廢,城鎮、村莊被毀,人口急遽減少。固厄魯特族幾乎滅族。如何使西北重新繁盛起來,成為一個難題。

  乾隆採取了許多措施,例如免去了準噶爾部的貢賦,改由政府直接統治,引進內地郡縣政治體制,遷移人口,大興屯田,開台設卡,駐兵換防。希望可以進一步穩定西北局勢,促進西北地區的發展。

  九月中旬,乾隆在正大光明殿設宴款待凱旋而歸的平准將帥們。因為青依的義父阿桂是駐伊犁的辦事大臣,在平準戰事中也立下不少功勛,故乾隆讓青依也一同列席。

  宴會開始時,乾隆率領著那批將帥們入殿,皇后則率領著青依等一些妃子前去迎接。和青依一同來的妃子大約有七八個,她們都是有父兄或親屬在受邀之列,乾隆趁機給他們一次親人團聚的機會,又是一份恩典。

  乾隆身後緊跟著的,當然是這次宴會的主角平準主帥兆惠。他身材高大,目光堅毅,一看就是一個堅決果斷之人。他身後就是他的三個兒子,行在最後的保平面容有些憔悴,但目光更加的犀利深邃,神情氣度越發像他的父親。

  保平深深地看了青依一眼,便將目光轉到了別處。青依看見他身體康健,心裡很是安慰。但她並沒有任何的表示。他與她本就不應該相識。

  青依走到阿桂面前,盈盈一福:“青依拜見父親,父親近來身體可康健?”

  “老臣身子骨還好,不勞小主操心。多謝小主在老臣不在時多次派人去對夫人噓寒問暖,還有在中秋時送上月餅、官燕等物。”

  “父親何必對女兒客氣,那都是青依分內該做的事。”青依回答,心裡覺得這番對話彆扭極了。

  好在乾隆已經坐定,吩咐開宴,他們便都松了一口氣,坐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眾位愛卿,爾等為朕再平準噶爾部,消滅阿睦爾撒納,消除西北一個大毒瘤,讓我國西北重獲平靜,實在是居功至偉,其功可載史冊,流芳千古!朕敬你們一杯!朕的勇士們!”乾隆舉杯道。

  “皇上英明!”眾人齊聲呼喊,然後痛快地乾了杯中的酒。

  乾隆又道:“準噶爾部既定,但原來被準噶爾部貴族們統治的回部趁機作亂,大小和卓公然叛亂,殺死我招撫大臣,實在是可惡至極,朕已經任命雅爾哈善為靖逆將軍,統兵征討。但歷時三個多月,一無所獲,但今日你們歸來,朕就放心了,有你們在,回部叛亂必定能很快得到解決。”

  “為皇上效力,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將帥們大聲地回答。

  兆惠起身行禮道:“老臣雖然已經年過半百,年老力衰,但仍願意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沙場點兵,御馬揮刀,奔走到老臣再也跑不動為止。”

  “好!朕有定邊將軍,實在是上蒼對朕的眷顧。朕看定邊將軍以後可以穩坐中軍帳,自然有人替你馳騁沙場。看看你身後那三個兒子,個個英偉,真是虎父無犬子,後繼有人啊,你以後可以放心了,朕也十分欣慰啊!”

  “皇上謬讚了,犬子們缺少歷練,未能擔當重任。”兆惠謙虛道。

  “定邊將軍何必謙虛,朕聽聞你的少子保平就在這次戰役中立下大功。居然敢率輕騎五百,夜襲敵營,動作神速,一舉成功。將他帶在你身邊,好好教導,十年後,朕又得一個定邊將軍了!”乾隆看著保平,滿懷期待地說。

  保平拱手道:“保平輕騎夜襲,只是事出無奈,猶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贏得僥倖,如何當得起皇上的稱讚?”

  “好,不驕不躁,朕相信總有一天,你能像你父親一樣,甚至可以超越你的父親。來人,賞保平黃金百兩,升為衛尉,享從三品。”

  兆惠父子連忙謝恩。

  宴會便在這熱烈歡快的氣氛中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天寒地凍,悄悄送上一點肉湯給親們暖身,噓……別聲張。


☆、御作

  青依坐在末座上,不時感覺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她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探尋那道目光,以免被乾隆發現異常。

  乾隆當初派了一些人去監視自己,但乾隆可能並不知道其中一個就是保平,更加不知道保平和自己有過正面的接觸。

  許多官員都去給兆惠父子敬酒,恭賀他們,保平都是來者不拒,仰頭就乾。青依暗暗擔心,想起他在濟南喝醉了失態的事,真害怕他今天也做出什麼失態的事來。

  好在直到宴會結束,他都沒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第二日,乾隆頒下諭旨,賞賜參加平準有功的將士,一些嬪妃因為父兄有功也得到了賞賜或晉級。青依被正式封為貴人,年前乾隆提議升青依為貴人,被青依以晉級太快推辭掉了。現在因為父親阿桂有功,乾隆名正言順地封賞了她,也沒有再事先徵求她的意見。

  過了兩日,兆惠領兵出征,前去平定回部叛亂。然後各地回城伯克(首領)受撫的消息不時傳來。乾隆大悅,以為徵回大功告成在即,無需多派兵力,故下令停止續派清軍增援,副將軍富德原地奉命等候兆惠消息。

  就在此時,兆惠帶兵4000名,兼程向葉爾羌突擊,發現小和卓木已堅壁清野,割田斂禾民眾入城,清軍一無所得。大和卓木又據喀什噶爾,形成犄角之勢。十月六日,兆惠兵臨城東,殲滅從東、西、北三門出動的數百騎兵。小和卓木不敢再主動出擊,閉城固守。由於葉爾羌城周十餘里,四面十二個門,兆惠兵少不能攻城,只能在城東隔河有水草處結營自固,此處即為黑水河。

  兆惠一方面待援軍到來,一方面積極謀求物資以充軍實。十三日,偵知奇盤山下有回人牧群,遂派將率兵千餘由城南奪橋過河,但清兵剛過400余人,橋突然斷裂,又有敵兵四五千騎兵殺出,後萬餘步兵跟隨,對清兵前後夾擊。清兵被衝撞得四分五裂,損失慘重。總兵高天喜、副都統三保等將皆戰死。唯兆惠幼子保平奇勇,身受數創,仍奮力拼殺,集結餘部,率兵突圍。

  十一月,黑水營之戰的消息傳回京師,乾隆扼腕,長嘆曰:“是朕失策,害了定邊將軍!”

  青依知道這個時代消息傳遞十分緩慢,即使是千里加急的軍報,從天山南路送到京師,也要半個多月。等乾隆增援的命令頒布下去,就已經是一個多月後的事了。在等待援兵的日子裡,兆惠的軍隊要如何在物資缺乏的情況下抵禦數萬回人大軍的進攻呢?

  後來,消息不斷傳來。回軍素聞兆惠帶兵凶悍勇猛,不敢強取,只是沿清軍營壘別築土台,作長久圍困之計。兆惠聽說回人掘地藏糧的習俗,下令清軍在營中林地挖掘,意外得粟數百石。回軍又引水灌營,反供清軍水源。回軍鳥槍所射鉛子夾於樹葉間,清軍伐樹得數萬以回擊……

  聽到這些消息,想到保平他們是如何在冰天雪地裡堅持鬥爭,青依都忍不住流下淚來。

  乾隆也自責不已,二十三年的除夕過得比任何一年都簡單。

  “朕想到定邊將軍和眾將士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卻還在為朕與回軍作戰,朕就無比愧疚,寢食難安哪……”

  就這樣,兆惠率軍奇跡般地堅持了三個月之久,等到了援兵的到來。副將軍富德率領援軍冒雪馳救,但沿途不斷遇到叛軍的阻擊。正月初九,遇另兩支援兵,與兆惠四軍在黑水營會師,大小和卓木兵敗遁逃,清兵退回阿克蘇休整。

  消息傳回京師,乾隆激動得難以自抑,去到輕蕪殿時,還對青依說:“真是太好了,定邊將軍等人無恙,朕今天真是太高興了,你陪朕去別有洞天去祭告先祖吧?——雖然朕已經在奉三無私殿祭祀過了。”

  “好啊,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消息。這次定邊將軍的安然脫險,真是上天庇佑。”

  得知保平無恙,青依她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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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回戰事穩定下來了,宮裡緊張的氣氛終於解除,各人都松了一口氣。天氣漸漸回暖,宮裡的人也都活泛起來。青依每日也更多時間游走在圓明園各處賞景繪畫。當然,也時常去查看西郊園林的建設進度。

  這日,青依從長春園回來,身後跟著雪鈺。遠遠地就聽到孩子的笑鬧聲,聽聲音十分耳熟,正在想是誰。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岔道裡衝出來。

  “什麼花?給我看看!”

  一隻小手劈手奪過了青依拿在手中的一朵小野花。

  “果然是你這個小霸王啊!十一阿哥,每次都是這樣突然衝出來,膽子小的都要被你嚇著了。”

  “你膽子才不會像那些嬤嬤們那麼小!”十一阿哥笑嘻嘻地看著青依。

  因為青依和慶妃親善,所以漸漸地十一阿哥和她也熟絡起來了。有時候青依還和慶妃一起,同他玩耍嬉鬧。

  “你額娘呢?”

  “在那邊,舅父來了,她正在和他說話。”

  青依本打算和慶妃打個招呼,但聽說有外人在,便想不去了。但十一阿哥不肯放過她,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你一定要和我一同去見額娘,你上次是不是聽到額娘答應我,要向父皇為我借一副顏真卿的真跡看一看的?都過了這麼久了,她還沒有去借,還說沒有答應過我!”

  青依只有被他拉扯過去了。

  樹木掩隱的小亭裡,慶妃正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對面坐著。慶妃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在說著什麼。

  那男子身穿一件淺灰色錦袍,面容俊秀,但眉頭習慣性地微皺著,眉心有一道明顯的豎紋。

  “額娘,額娘,青姨來了,你答應我借字帖那天,她也在場,她可以為我作證!”

  慶妃看見青依來了,連忙起身。那男子也起身行了一個禮。他身材頎長,腰間掛著一個紅木雕刻的蝴蝶形狀的佩飾,色澤紅亮,應該是長期用手把玩所致。

  青依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他朝慶妃說了一句,便匆匆離開了。

  “他就是姐姐經常提到的哥哥嗎?”

  “是啊。”慶妃面孔發紅,有些窘。

  “真是一表人才,想必也是個好哥哥,在你入宮前很照顧你,所以你入宮這麼多年,還經常念叨著他。”

  “嗯,我們自小就沒有了親娘,我們是相依為命長大的……”

  “額娘,你和青姨說說,你有沒有答應我借字帖?”十一阿哥搖晃著慶妃的手。

  慶妃無奈地說:“是,我的小霸王,但是最近額娘都沒有見過你父皇,額娘怎麼去給你借呢?”

  青依便說道:“十一阿哥,你就別為難你額娘了,等有機會,你額娘自然會幫你找到字帖的。不如這樣好了,我輕蕪殿有一些字帖,雖然不是什麼珍貴的真跡,但字都很不錯,要不我改日送一幅過來給你臨摹?或者你隨我去輕蕪殿觀看一下?”

  “我現在就去你的輕蕪殿看。”十一阿哥跳著腳叫道。這個孩子特別喜歡書法,才進山高水長識字不久,一天就要臨摹幾十張字帖。青依依稀記得史上乾隆的皇子中有書法家和畫家,她不知道十一阿哥是不是就是那個書法家。

  慶妃和十一阿哥便跟著青依一道回輕蕪殿。

  十一阿哥一看牆上掛著的那幅仿王獻之的《中秋帖》的作品,兩眼放光。立刻就著青依書桌上的筆墨紙硯臨摹起來。

  青依看他小小年紀卻全神貫注的樣子,覺得可愛之極。微笑著看向慶妃,她也笑著直搖頭:“上次皇上去山高水長視察皇子們的讀書,這孩子恰好在習字,皇上誇讚了他幾句。他高興得不得了,回寢宮後還和我一個勁地說皇阿瑪贊他了。打那以後,就天天嚷著要練字,好像在書房沒有寫過字一樣。”

  “他這是一種很好的愛好,皇上也酷愛書法,可能這脾性是隨了皇上了。他要練你就讓他練吧,盡量找多一些字帖給他就是了。”

  “嗯。妹妹說的是。”慶妃環顧了一下殿裡的擺設,“妹妹這裡真是既清雅又舒適,反觀我的祈雲殿擺設就顯得俗氣了。”

  “姐姐說的是哪裡話……”

  她們二人一邊看十一阿哥練字,一邊坐著閒聊,吃著小點心。

  直到天快黑了,青依將那幅字取下來送給十一阿哥帶回去,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他們走了不久,乾隆就來了,一進門就發現那幅字不見了。

  “朕臨摹的《中秋帖》怎麼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啊,從長春園回來,就不見了,殿裡遭賊了吧。”

  乾隆懷疑地看著她:“這輕蕪殿居然有人敢進來偷盜?——而且還偷走了朕的御作?”

  青依忍不住“哧”地一聲笑:“我騙你的,哪有人敢偷皇上的御作啊?是今天慶妃姐姐和十一阿哥來訪,十一阿哥對你那幅字帖喜歡得不得了,我便借他臨摹幾天。應該沒有問題吧?”

  乾隆抓住她抱在懷裡:“你這個小頑皮!還騙朕!——當然沒有問題,那字帖朕已經送給你了,你送給他都沒有問題,大不了朕再給你寫一幅。”

  “好啊,那皇上就再為我寫一幅吧?那我就不用從十一阿哥那裡將那幅字帖拿回了。”青依高興地說。

  乾隆刮了刮她的俏鼻:“你就那麼喜歡十一阿哥,連朕送你的東西都要送給他?”

  “嗯,你不覺得十一阿哥特別可愛嗎?”

  “朕的孩子當然可愛。如果你也給朕生一個,朕保證他也一樣可愛。”

  青依聽著有些傷感:“皇上,有沒有孩子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孩子是上天的賜福,他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以後我再也不喝那些苦苦的藥茶了……”

  “這怎麼行?那些藥是……”乾隆急忙道。

  “要補氣益血,喝了這一年多,早就該見效了。皇上,一切都順其自然,可好?”

  乾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徒惹青依的傷感,便點了點頭。

  他知道青依內心是渴望有個孩子的,也只有有了孩子,她在宮裡的地位才會穩固。但兩年了,她都沒有懷上,心裡肯定也不好受。他不想給她壓力。雖然他一樣渴望擁有一個他倆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真是悲劇,努力了幾日,今天腰疼得都站不了……長期在電腦前的人,都逃不了肩周炎,腰椎痛的毛病啊!


☆、清茗

  過了幾日,乾隆興致衝衝地來到輕蕪殿。

  “朕給你帶了一樣東西,你看了一定喜歡。”他獻寶似的,揮手讓太監捧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裡用紅綢包裹著一個長方形的東西。

  “是一本書嗎?”青依猜測。

  “你打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依打開來一看,只見封面寫著《石頭記》三個篆體大字。

  “這……這是曹雪芹的《石頭記》的刻本?”青依激動了。歷史上《紅樓夢》是在他死後才出版的,這是否意味著歷史是可以改變的?

  “嗯,因為要刻印,曹雪芹又修改了一遍,過了三四個月,才拿去刻版,這前八十回排字印刷也用了工匠很長時間。最近才將書印出來。”

  青依想起自己看見曹雪芹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這本只是前八十回?他還未寫完後面的幾十回嗎?”

  “聽說基本上完結了,但是他認為寫得倉促,要修改的地方很多,堅持要修改幾遍後才交去刻印。”

  “曹雪芹是不是已經拿到了刻印的利潤?”

  “據太監的匯報,早就在買刻印權時,給了他一筆數目可觀的銀兩。你不必擔憂他的生活境況。”

  “那他真是一個有良心的人,不會見財眼開,沒有將後面幾十回草草去付印。”青依道。

  雖然《紅樓夢》的全本還沒有誕生,但以現在的情況看來,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改變一部分歷史呢?歷史究竟可以被她改變多少呢?能不能避免圓明園被焚的歷史?

  她對自己搖了搖頭,不可能吧,如果圓明園沒有被焚,那麼整個中國歷史都要改寫了。

  自己還是不要想得太長遠了,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在現在的令妃和將來的容妃的夾攻下,如何在這個宮裡生存下去。

  徵回戰爭將要結束,容妃或是傳說中的香妃,很快就要來到這宮中了吧?

  到時候,自己又該以什麼心情面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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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也感受到了青依這段時間情緒明顯的低落。過了一些日子,特地帶她去曲院風荷賞初開的早荷。

  小舟在蓮葉形成的綠海中駛過。夏風清爽,綠波盪漾,送來絲絲縷縷的荷香。

  青依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和永琪和親王等人在此賞荷的情景。往事如煙,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小舟經過漢白玉砌成的曲橋,青依遠遠看見亭中有人在喝酒。

  還未待駛近,讓青依看清楚裡面的人,就見其中一個男子站起來朝他們揮手大聲呼喊道:“皇兄,我們早到了,把你準備的美酒也喝了一半了。”

  不用說,這是多日不見的和親王了。

  乾隆和青依上了岸,她看見永琪也在。許久不見的永琪居然面上有了胡渣,說話聲也明顯變低沉了。

  青依知道今年永琪十七歲,正是青春期變聲的時候。但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位正在變聲的少年,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

  和親王見了青依嘖嘖稱奇:“為何本王每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越發年輕了呢?皇兄究竟給你吃了什麼神丹妙藥,告訴本王,讓本王也討要幾顆回去,給家中的幾個黃臉婆也吃一吃,免得日日對著一張老臉,生厭得很。”

  青依微笑不語。

  乾隆卻瞪了和親王一眼:“你說話是越來越不像樣了!你的福晉們為你打理府中大小事務,讓你落得清閒,你還要這樣奚落她們。真不像話!”

  和親王不以為意,嘿嘿一笑:“誰叫青依越來越年輕漂亮呢?這怎麼能怪本王?永琪,你說五皇叔說的是不是?”

  永琪有些尷尬地笑著說:“柳貴人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來的確容光煥發。”

  和親王在永琪背後重重地拍了一掌:“你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乾隆掃了青依一眼,覺得和親王說的的確是事實,心中便隱約有些不悅。

  四人在亭中坐定。評點了幾處早荷的優勝,喝了幾杯酒。這酒居然是甜甜的果酒。

  “這酒味道很好。”青依道。

  和親王和永琪對望了一眼,都會心地笑了。

  和親王道:“這酒恐怕是皇兄特意為你準備的,對於我們來說,簡直就稱不上是酒,所以在等你們來的時候,我和永琪已經喝了大半壇了。”

  乾隆道:“既然是來賞荷,就應該風雅一些,大碗喝烈酒,有何意趣?喝些果酒最相宜。”

  他又招來宮女,讓宮女泡茶。

  只見宮女拿來一個大肚白瓷瓶,從中倒出清水煮茶,又從一個紫砂缸裡拿出一包包用小紗囊裝著的茶葉。

  “敢問皇兄,這白瓷瓶裡的清水可是有什麼來頭?”和親王問。

  永琪也說:“我聞到這紗囊裝的茶葉帶著一縷幽香。”

  乾隆道:“這水是朕讓宮女收集的晨荷上的露珠,所以朕將這道茶取名為荷露清茗。至於這茶葉,是青依製作的,你們問她吧!”

  青依道:“我聽說過皇上在收集荷葉上的露珠用來煮茶。那日經過一片荷塘,看見蓮花花開大如手掌,想到荷花晚含而曉放,便取了一些茶葉用透氣的紗囊裝好,晚上置於荷花花心裡,早上再取出。第二日取出的茶葉帶著一股荷花的清香。我便如法炮製,拿了一些茶葉來制這荷香清茶。這些茶包都是在荷花花心裡放置了九晚的。”

  和親王一聽撫掌道:“青依果然有顆七竅玲瓏心,如此脫俗雅事也只有你會做!”

  “柳常在行事一向有新意,這並不算什麼出奇的事。”永琪目光裡滿是讚賞。

  宮女將茶泡好了。

  和親王一喝,更是讚不絕口。

  “皇兄的荷露清茗和青依的荷香清茶真是絕配啊!茶香,荷香融為一體,水清洌而甘甜,回味時只覺滿口生香,真如古人所說,頰齒留香啊!”

  乾隆驕傲地笑著:“難得你這個只會灌酒的人今日居然會品茶了!”

  四人在亭中坐了一陣子,喝完了那壺茶。永琪提議到湖中泛舟。

  和親王道:“永琪你還記得那年和皇叔一同去泛舟摘蓮花和蓮蓬嗎?”

  “當然記得,當時柳貴人也一起去幫忙了。”永琪回答。

  青依想起當時永琪可愛的樣子,不由得笑起來:“當時五阿哥還小,居然不知道吃蓮子要將中間的蓮心挖出來,否則會苦的。”

  乾隆和和親王一聽都呵呵笑起來。

  “這等糗事,柳常在可別提了!”永琪央求道。

  小舟在湖中左右劃動,他們看見開得漂亮的荷花便摘下來放在船艙裡。

  “采多一些去送給皇額娘吧。她老人家喜歡用荷花插瓶。”乾隆道。他站在一旁,指揮著其餘三人摘花。

  “嗯,”和親王挑了一支紫瓣黃蕊的蓮花遞給乾隆,“這支漂亮,皇兄給青依簪在鬢上,肯定好看。”

  乾隆道:“何須你來挑選?”

  說罷,自己伸手摘了一支粉紅色的給青依簪上,回頭示威般地向和親王看了一眼,卻發現和親王在偷笑。

  這才明白中了和親王的圈套。

  但看見青依如花的笑顏,真是人比花嬌,乾隆心裡也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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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依回到輕蕪殿後,便將荷花挑了一些最好的,派人送給皇太后。太后今年對她的態度略微好了一些。可能是因為雖然每日都有妃子在暗地裡嫉恨青依,編排她的不是,但青依這兩年來循規蹈矩,並沒有什麼實際的錯處,太后便也就不太相信那傳來傳去的話了。

  過了幾日,皇太后派人叫她一同去遊覽西郊園林。

  她去到,發現乾隆和皇后也在。

  “皇兒怎麼不叫上青依這丫頭呢?哀家可是聽說,她一有空就往長春園跑,西郊園林也不知來了多少次了,肯定是很喜歡這西郊園林的景色的。”皇太后責怪乾隆。

  乾隆看了青依一眼道:“朕是打算今日陪皇額娘和母后遊覽一下。郎世寧前幾日來匯報說有幾處地方已經建設好了,希望朕能來視察一下,朕想著這座園子本來就是建來給皇額娘祝壽的,自然是由皇額娘來審核比較好。皇后把持後宮,整日操勞,也一起出來散散心。”

  “你能有這份孝順額娘的心,額娘已經很開心了。”皇太后朝青依招手,“來,青依,你經常來這西郊園林,今天你就負責為哀家引路,介紹一下這西郊園林的美景分別有哪些。”

  “好,青依一定竭盡所能為太后和皇后娘娘效勞。”

  一行人便沿著青石鋪成的小徑朝前走去。宮女太監們在後面跟著。

  清風習習,碧波淼淼。遠處重巒疊翠,近處寶塔聳立。坐在昆明湖邊的觀景長廊裡,視野開闊,美景盡收眼底。

  “太后娘娘,此處應該是最佳的觀景之處,近景、遠景有層次地搭配在一起,無論您的目光落在何處,都是一副天然圖畫。能工巧匠們將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考慮到了。我來這裡看上半天也不厭。”青依指著眼前的景物道。

  太后呵呵一笑:“看來你真是來的次數不少了,還看出門道了。的確,哀家也覺得此處甚妙。”

  “太后娘娘如果在下雪的時候來,又會有另一番感受。此處平曠無礙,放眼望去,昆明湖的萬里碧波化作了一片雪白的冰原,與萬壽山上的青松相襯,青的樹,白的雪,加上金碧輝煌的幾座寺廟,真是丹青妙手點染的畫卷。”

  “聽你這丫頭一說,哀家倒是後悔年前沒有來此觀賞雪景了。”太后悠然神往。

  “皇額娘何必惋惜,今年冬天下雪時,臣媳陪你來看就是。”皇后道。

  “是啊,那時有更多的地方完工了,景致會更加地美。”

  他們觀看了最近才完全修好的佛香閣等幾處宮殿,又朝萬壽山山頂爬去。

  走了一會兒,太后有些乏力,乾隆便親自扶著母親,慢慢地往上走。山路兩旁有樹遮陰,並不炎熱。但眾人還是流汗了。有宮女疾步走上前,擠過前面的葉蓁,奉上潔白的汗巾。乾隆望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才接過給太后拭汗。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平淡些,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腰痛得厲害,坐在電腦前時就被家人罵:“又說腰痛,又坐在電腦前不動,你不是自己找來的嗎?!”無言以對,慘……


☆、清漪

  青依這時發現那個宮女是很久不見的如意。如意的面容有些憔悴,難道是最近病了?

  他們登上了山頂,鳥瞰整個西苑的景色。

  遠看,只見山青水秀,閣聳廊回,金碧輝映,滿目皆景,處處入畫。近看,山上綠茵叢中,點綴著景福閣、重翠亭、寫秋軒、畫中游等樓台亭閣,各有妙處。

  乾隆道:“這蝠形的山,壽桃狀的海,就是兒臣當初為慶祝皇額娘六十大壽時最初的設想,福山壽海,祝願母后添福加壽。”

  “皇兒總是為額娘著想,額娘真是開心。”皇太后一臉的幸福。

  “孝敬皇額娘,是兒臣們應該做的。”皇后道,“這西苑建了這麼久,都還未正式起名,不如今日就讓母后為它賜名?”

  乾隆也道:“是啊,擇日不如撞日,皇額娘今日就為西郊園林定個名吧?”

  皇太后慈愛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皇兒這不是在考額娘學問嗎?額娘讀書不多,只是愛看佛經而已。還是皇兒來取名吧,你這個最擅長了。”

  乾隆沉吟了片刻,望著煙波浩渺的昆明湖說:“兒臣以為山水之美在於靈氣,而滋潤萬物的水是最有靈氣的。這西苑最美的地方就是這的昆明湖。何處燕山最暢情,無雙風月屬昆明。看碧波萬頃,清風送爽,漣漪泛起,實在是舒適悠閑不過……”

  青依滿懷期待地看著他,以為會從他嘴裡吐出“頤和園”三個字,誰料他的目光在青依身上掠過:“不如就叫‘清漪園’?”

  “皇兒說得不錯,清漪園,的確是個好名字。”太后高興地說。

  皇后望瞭望乾隆,又望瞭望青依,沒有出聲。

  青依表情有些呆,是啊,她記起來了,導遊曾經說過,頤和園曾經在戰火中毀壞,重修後改名為“頤和園”……

  他們返回圓明園,在同樂園一同用了晚膳,才各自回寢宮。

  青依望著隨太后離開的如意問:“如意不是皇上的侍女嗎?為何在同樂園時在太后娘娘身後服侍,現在又隨太后回宮?”

  乾隆道:“前些日子,太后處少了一個宮女,朕便將她派到長春仙館去侍奉太后了。”

  他面色有些陰沉。實際上是因為如意殿前當差時意態妖嬈,引人側目,三阿哥居然還有意思想向他討要她。

  “皇上不是說想放葉蓁姐姐出宮去,要培養如意在殿前當差嗎?”

  “母后處需要人手,自然應該先考慮母后,朕已經答應將葉蓁賜給御前侍衛王慶禹,采蕭頂替她的位置,新來的侍女做事還不錯,應該可以給采蕭幫手,假以時日,就可以完全勝任了。”

  青依聽到葉蓁有了好歸宿,很開心。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孤獨終老,能夠享受婚姻的幸福自然最好。

  “葉蓁姐姐,恭喜你。”

  跟在他們後面的葉蓁笑了笑,臉上居然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羞澀。

  青依好奇地蹭到采蕭身邊問:“那個御前侍衛王慶禹是什麼樣的人啊?居然能讓葉蓁姐姐變成這樣?”

  采蕭笑嘻嘻道:“他們啊,可是天生一對。說來可神奇了。還記得去年的元宵節,我們一起去看花燈,去花燈鋪猜燈謎嗎?葉蓁姐姐猜了一個花燈回宮去,遇上了花燈真正的主人,也就是那姓王的御前侍衛。更巧的是,他們年齡相當,王姓侍衛的原配兩年前去世了,還沒有續弦。葉蓁姐姐嫁過去,就可以做當家主母了,你說是不是好福氣?”

  “你們兩個在嘰裡咕嚕說什麼,講我壞話,看我不撕你們的嘴!”葉蓁衝過來要捏她們的面頰,她們嘻嘻哈哈地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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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日,兆惠率清軍在阿爾楚山與回軍決戰。副將軍富德以火器健銳營居中,明瑞、阿桂為左翼,阿爾袞、巴祿為右翼,別列奇兵、援兵兩隊,如牆而進。戮賊1000余,獲兵械器具無數。

  大小和卓木敗逃,然後以萬眾據北山及迤東諸峰負隅頑抗。清兵全力出擊,是役降回眾12000余人,牲畜萬計。大小和卓木攜妻小及殘兵三、四百人逃入巴達克山,投奔巴達克山汗。

  乾隆聞知,命令富德速決。富德遂勒令巴達克山汗30日內交出大小和卓木。巴達克山汗殺死大小和卓木後交付清兵。十月初二,富德自巴達克山凱旋。徵回戰爭結束,西北局勢基本穩定。

  十月二十日,乾隆在正大光明殿接見徵回功臣。

  主帥兆惠啟稟:“臣率軍突擊,未能一直保持與後援軍隊的聯繫,心急冒進,以致有黑水營之圍,望皇上降罪。”

  “定邊將軍何處此言?是朕對敵軍估計不足,停止了後援,以致老將軍陷入困境,怎能怪罪將軍?”乾隆手一揮,“來人,看賞,定邊將軍忠誠勇敢,剛毅頑強,晉升為一等公,加賞紅寶石帽頂,四團龍補服。”

  兆惠伏地謝恩。

  副將軍富德報告徵回戰役殲敵數量,己方損失將士數目,以及繳獲戰利品情況。

  乾隆聽了微笑點頭。

  兆惠果然是一員猛將兼福將,徵回的戰績斐然。

  “皇上,除了富德將軍剛才所呈報的戰利品外,另外,臣還帶回了一樣特殊的戰利品,但不知是否應該獻上,擔心冒犯了陛下龍顏。”兆惠奏請道。

  “哦?什麼戰利品如此特別,令得定邊將軍要如此慎重?”乾隆挑高了眉,好奇地問。

  “請陛下恕罪,此乃一名女子,她本是回部酋長霍集占的一名妃子,在大小和卓木身死後,一同被遣送到了我軍軍營。此名女子美艷不可方物,媚骨天生,在軍中行走便會引起士兵騷動。實乃罕見的絕色之姿。臣不敢隨便處置她,便將她帶回了京。皇上不知是否有興趣見一見這名女子?”

  “既然將軍如此說了,又已經將她帶來了,朕自然應該見上一見。宣她上殿吧!”乾隆不經意地說。

  這的確是一名艷麗絕倫的女子。

  當她步姿搖曳地緩緩走上殿時,殿中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她穿著回民的傳統服飾,頭戴白色垂珠小蓋帽,披著白色的暗花薄紗巾,紗巾遮著口鼻,但質地通透,她明艷的五官清晰可見。

  漆黑而彎彎的眉,深邃而明亮的眼,高而挺的鼻,紅潤誘人的櫻唇。她的五官深刻,輪廓分明,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美。

  她的身材也比較高大,但是前凸後翹,豐滿妖嬈,嫵媚動人。她緩緩移動的步伐,仿佛就是一種無言的挑逗。這樣的女子,哪個男子見了會不心動?

  “民女和卓氏叩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她盈盈下拜,鶯聲嚦嚦地用維吾爾語道。

  “平身吧,起來回話。”乾隆也用維吾爾語道。

  和卓氏驚奇地看著乾隆,想不到這清國的皇帝還會自己本族的語言。

  “據聞你是霍集占的一名妃子,霍集占在戰亂中喪身,你娘家可還有什麼人?”乾隆依然用維吾爾語問。

  “回陛下,民女還有一個哥哥,名叫圖爾都,因幫助皇上的軍隊平回有功,也一同來到了京城。”

  “今日可曾一同來宮中?”

  和卓氏點頭:“他就在外面候著。”

  乾隆將圖爾都宣了進來。

  圖爾都是個彪形大漢。見禮後道:“大小和卓帶領部分回民造反,現在都死了。我們大多數回民還是願意接受大清國的保護的,也願意年年朝貢。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請求皇帝能夠同意與我族結盟聯姻。”

  乾隆呵呵一笑:“你的提議甚好,不知你想讓誰與我大清聯姻?”

  圖爾都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環顧了一下大殿中將士,見有些人眼睛似乎黏在妹妹身上了,意滿志得地說:“我的妹妹皇帝已經見過,她不僅生得漂亮,而且還能歌善舞,不知皇帝是否願意納她為妃?”

  乾隆看著和卓氏問:“你哥哥的話,你聽到了,但朕宮中已經妃子無數,而且宮禁森嚴,規矩甚多,恐怕並不適合你這樣在藍天下草原上長大的女子,但你可以在殿中的有功將士中挑選一個做你的丈夫,你意下如何?”

  和卓氏本來有些惶恐,這清朝皇帝雖然相貌俊朗,言辭親切,又會維吾爾語,但天顏凜然,不怒而威,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現在聽到居然可以自己選擇,不禁大喜過望。

  圖爾都看見妹妹的面色,也憐惜妹妹,便道:“殿中的大臣都是大清國的重臣,你便自己挑一個吧。”

  和卓氏不由得雙頰飛紅,更添麗色。低低聲道:“不知保平少將軍可曾婚配?”雙目含情地望著保平。

  因為乾隆三人一直用維吾爾語交談,殿中沒有幾個人能聽明白。保平見他們三人目光一齊投向自己,頓覺不妙。

  乾隆問道:“保平,你可曾婚配?”

  保平一聽心中大驚,但還是恭敬地說:“回皇上,保平已經娶妻,還有一個孩子。”

  乾隆將情況轉述給和卓氏兄妹聽。

  和卓氏卻說:“民女在軍營中見到保平少將軍,深深佩服他的英勇,喜愛他的俊逸,即使是做側室,民女也願意。”

  乾隆聞言哈哈大笑:“好!一等公,看來你的幼子保平英偉無匹,令回族的美人傾倒,寧願為側室,也要入你家家門。這樁婚事是跑不掉的了。從今以後,你要有一個艷麗無雙的兒媳了!哈哈……”

  保平面色劇變,但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跟隨著父親一同謝恩。

  作者有話要說:休養生息回來了,更文了,親們久等了!我一定在春節前完結!


☆、香妃

  午後,乾隆和青依在輕蕪殿一同用晚膳。

  青依已經聽到宮中宮女、太監們說兆惠帶回一個美艷無雙的女子,心情忐忑地問:“聽聞今日定邊將軍帶回來一個異常美麗的回族女子?”

  乾隆望了青依一眼:“你也聽說了?”

  “是啊,據說是世間罕見的美人。”

  乾隆微笑:“朕聽這話似乎有些酸溜溜?”

  “怎麼會?”青依抬了抬下巴,“我只是轉述宮女們的話而已!”

  “是嗎?朕可是將她安置在了聽泉殿哦。”他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這幾年在宮中,她從來都不會過問他曾去過哪個妃子的宮殿,有時候他很失落。

  “這名女子既然如此出色,又代表著回部和大清融洽的關係,理當進入皇上的後宮。”青依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淡漠,但心裡的苦澀卻是濃得化不開。

  容妃還是來到宮裡了啊,即使乾隆對她沒有傳說中的寵愛,但歷史還是這樣進行著。

  乾隆看見她的失落,心裡泛起一陣得意,不忍再戲弄她。一把拉她過來,抱在懷裡。

  “小傻瓜,你真以為朕會將她納入後宮嗎?朕只是讓她在宮中暫住……”

  青依奇怪地抬頭看著他。

  “朕已經將她賜給定邊將軍的幼子保平為側室了。”

  青依震驚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乾隆居然將他的容妃賜給了保平?!

  乾隆在她微張的菱唇上香了一下:“等定邊將軍準備好迎親,朕就儀式隆重地將和卓氏送去定邊將軍家。像你所說,此次賜婚可是代表著兩族的關係。”

  “皇上……為何不直接將她納入後宮?這樣回部的人應該更高興吧。”

  乾隆捏了她滑如凝脂的面頰一下,笑道:“朕是擔心宮裡有人醋海翻波,淚淹圓明園啊!”

  “盡是胡說!是誰啊……”青依被窺破心思,面頰羞紅。

  “不是你嗎?但其他妃子肯定會個個偷偷垂淚了的……”

  “不開玩笑,我想知道皇上的真心話。”

  “真心話?”乾隆收了笑意,“本來宮中多一個妃子,少一個妃子,都沒有什麼關係。但朕真的是不想你不開心,而且兆惠父子此次徵回居功至偉,雖有加官進爵,但賜婚於他家與回部聯姻,更是無上的榮耀。所以,和卓氏不入宮最好。”

  青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更緊地依偎在他胸前。雖然自己只是乾隆不納和卓氏的一個原因,但她還是很開心。這種國家大事,他在做決定之前會考慮到自己的感受,已經很難得。

  乾隆抱著青依,回想起今日大殿中的情形,暗暗讚賞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雖然,最初他只是感覺眾大臣對和卓氏的垂涎讓他厭惡。而和卓氏的丈夫是被清軍所殺,徵回勝利,自己如果將和卓氏納入後宮,勢必引起天下人非議,質疑他徵回本來的意圖。他怎能因為一個女人損毀自己的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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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乾隆正式為保平與和卓氏賜婚。又於二十八日賜宴徵回群臣。

  青依因為義父阿桂有功也參加了這次宴會。

  剛剛大婚的和卓氏獲得特許,也參加了這次宴會。她穿著清朝貴婦的衣裝,但在眾多爭奇鬥艷的妃子中,仍是光彩過人。

  這才是真正的“長眉連娟,微睇綿藐,色授魂與”啊!青依心中感嘆。乾隆居然能將這樣的美人賜給自己的臣子!

  許多妃子看向保平的眼光是滿含感激的。——是感謝他娶了和卓氏,宮裡少了一個強敵吧?

  但被眾人艷羡的保平卻沒有洋洋得意的神色,他的表情很淡然,甚至看不出喜悅。

  在眾人的恭喜和打趣中,他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

  而和卓氏不失草原兒女的豪爽,有時還奪過他手裡的酒杯為他擋酒,引起眾人的一陣陣哄笑。

  青依留意到和卓氏看保平的目光是滿含情意的,想起乾隆說保平是和卓氏自己挑選的丈夫,看來她對保平是真的有情,以後也許能夠成為一對佳偶吧。

  保平的目光掠過,與青依的目光撞在一起。青依朝他微微一笑,他的臉色一陣發白,急忙舉起自己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

  和卓氏搶過他的酒杯,用回語快速地說著什麼。雖然青依聽不懂,但看她焦急的神色,也知道她是在責備他不應該喝那麼多酒。

  “少尉,你的新娘子在心疼你了呢?你還喝不喝啊?”

  一個大臣高聲道,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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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乾隆留宿輕蕪殿,對青依說:“此次徵回,阿桂將軍在與回軍決戰中指揮得當,殲敵無數,一家皆有封賞。朕就升你為嬪吧?慶妃由嬪升為妃後,六嬪只剩三嬪了。”

  青依道:“雖然阿桂將軍有功,但我才升為貴人不久,又再升級,只怕會引人議論。”

  “怕什麼,事出有因,偶爾破例,有何不可?”乾隆興衝衝地道,“該封你為什麼名號好呢?……不如就叫香嬪?朕最喜歡你身上那陣清香了……”

  說著,又摟著青依,埋首在她頸後深嗅。

  香嬪?香檳?香妃?

  青依呆了一下,結果被乾隆趁機而入,一雙大手從衣底直爬上雪背。

  她連忙抓住他的手臂:“皇上,請先聽我說……萬萬不可封我為嬪!皇上應該知道有一種說法叫‘捧殺’,皇上總是為我破例,雖然表示皇上你很喜愛我,對我很好,但同時也會令宮裡其他人嫉恨我。你知道我並不在意自己的品級,只要在宮裡活得舒服就好……”

  乾隆看了她一會兒,道:“好吧,這事以後再說。”

  這幾年,她在宮裡與其他嬪妃們處得不好,他也知道,他也不希望她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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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乾隆沒有再給青依晉級,但還是處處顯示著他對她的寵愛。逢年過節時的賞賜,明面上的都是和妃同級的,私下的賞賜更加不用說了。而最明顯的證據就是,至今為止,乾隆除了自己的寢宮外,只在輕蕪殿留宿,甚至從未在皇后的寢宮過夜。

  雖然青依很想在宮裡低調一點,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掩蓋就能掩蓋得了的。

  二十四年,七月十五中元節這一天,宮中的法事活動特別盛大,妃子們都在暗中議論,傳說有幾場法事是乾隆特地為青依祈福求孕而做的。

  青依聽後,暗暗氣惱,又莫可奈何。

  正在這時,雪鈺前來說,乾隆請她登御舟賞景。

  登上翔龍艇,太監們口呼“安樂渡”便起行了。

  清風徐來,湖面微瀾,立於船頭,遠望前方的三座水上宮殿,真如蓬島瑤台,人間仙境。

  “皇上不是剛才在蓬島瑤台舉行法事了嗎?為何不在上面等候,讓太監們接我坐小艇過去就是了,何須自己回來?”

  “嗯,但是朕想和你一同欣賞這湖上美景,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朕希望你開心。”

  “有皇上的陪伴,我自然開心。”

  御舟駛過蓬島瑤台,居然沒有靠近,徑直往內湖駛去了。

  “皇上,難道我們不是要登上蓬島瑤台遊玩嗎?”青依急了。

  “不是。”乾隆看著她,“朕要送你的生辰禮物在方壺勝境。”

  他不是不知道她對方壺勝境的逃避,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認為她應該接受了。而且這兩年諸事順利,他心裡也有一份期待。

  青依看看乾隆,又看看遙遙在望的方壺勝境,沉默了。方壺勝境提醒著她,歷史的面目是何等的殘酷,但現在的她只能學習接受,逃避有何用?

  她朝乾隆笑了笑:“是嗎?是什麼禮物呢?我很期待。”

  乾隆暗暗松了一口氣。

  方壺勝境是自己最得意的一座宮殿,設計、施工他都參與了。他希望可以與她分享。

  御舟漸漸駛近,猶如仙山樓閣的宮殿漸漸清晰起來。

  黃色琉璃瓦,青色鬥拱飛檐,朱漆大圓柱,漢白玉護欄……色彩艷麗而豐富,真正的如丹青圖畫。宮殿大氣磅礡,富麗堂皇。銅鹿、銅鶴、香爐擺設在各處,香煙裊裊,恍如仙境。這瓊樓玉宇,倒影於水面上,更顯風姿。

  “要知金銀為宮闕,亦何異人寰?即境即仙,自在我室,何事遠求?……飛觀圖雲鏡水寒,拿空松柏與天參。高岡翔羽鳴應六,曲渚寒蟾印有三。拿匠營心非美事,齊人扼腕只虛談。 爭如茅土仙人宅,十二金堂比不慚。”

  乾隆曾寫詩讚頌自己的方壺勝境,得意之情溢於言表。的確是所言不虛。這的確圓明園中最美的一座宮殿,因為它完全不考慮建築的實際用途,完全如想像中那樣精巧絕倫,充滿奇思妙想。

  御舟靠岸了,乾隆牽著青依的手走上漢白玉台階。

  “這裡的主殿叫瓊華樓,殿中供奉了幾千尊佛像。朕大多也是在祭祀的時候來這裡。”

  穿過重重迴廊,乾隆在一座小院前站定。

  青依訝異地看著小院門口掛的牌匾“蕊珠宮”,在這裡為何還有一座雅致的小院?

  “這就是朕送你的生辰禮物,這裡原本只有一座獨立的宮殿,但朕最近讓工匠重修過,建成了這個小院。以後它就是屬於你的了,你隨時都可以上來遊玩。”

  “皇上……”青依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朕一直說要將西洋樓賜給你,但一直沒有做到。而這裡是圓明園最偏僻、最美的地方,這個小院是專門為你而修,你不能再推辭。朕希望你能和朕一起來觀賞這美麗的湖光山色。”

  “是……皇上。”

  他們走進正殿,只見裡面的擺設清新淡雅,全然不似其他宮殿的富麗嚴肅。

  “這裡朕特地叫人設了暖閣,哪怕你隆冬時節來,也不怕留宿不方便。”

  “皇上……你對我太好了……”青依依偎著乾隆,流下淚來,“……我害怕……”

  “為什麼?”乾隆托起她的頭,“還流淚?不是應該高興嗎?”

  “是啊,我是很高興。這幾年在皇上身邊,我真的很開心,日子過得很幸福,幸福到有時我會懷疑它是不是真的,害怕它會不會哪一天突然破滅……”

  “小傻瓜!開心得流淚,幸福得害怕。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你的幸福是朕給的,只要朕在,你的幸福就會一直在。難道你不相信朕嗎?”

  “相信。”現在她相信這個男人是真正地愛自己的,即使他是一個帝王,不知道愛情是何物,有許多身不由己的事。但他絕對不會背棄自己。

  令妃也許會誕下嘉慶帝,但只要乾隆在,她就還可以和他在一起。只要這樣,她也就滿足了。

  但為何她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呢?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好冷,睡在被窩裡就不想起身,所以這一章遲了,親們見諒。預告:準備大虐!


☆、禁書

  二十五年三月十八日酉時皇十四子永璐殤,年三歲。令貴妃哀痛欲絕。

  乾隆哀憐令貴妃失去唯一的皇子,特賜皇十四子隨葬端慧皇太子園寢。

  又一個皇子未成年就殤逝,宮中一片哀傷。令貴妃半月不曾踏出桃夭宮。

  青依看乾隆也很傷心,便提議他去方壺勝境散散心。乾隆答應了。

  在湖中的迎薰亭裡,遙望蓬島瑤台,如在漫遊仙境。

  “徐福東渡,為求長生不老之藥,一去不返,杳如黃鶴。但自古至今,有何人能長生不老?生老病死,何人可免?”乾隆臨欄慨嘆。

  青依知道他還在傷感十四阿哥的死,道:“人生百年,相對天地不老,不過是須臾一瞬。生離死別,悲歡離合,這就是做人必嘗的種種滋味。初嘗之時,濃烈得難以自已,但事過境遷後回首,雲淡風輕,又有新的滋味等著去品嘗。所以有時遇事不可太執著。”

  “是嗎?所以你從不記仇,無論是當初朕對你的苛刻,還是一些妃子對你的欺壓?”乾隆回頭看

  著她,“你真能放開所有的事,做到不執著?”

  “當然不能。”青依笑,“我有一樣是死也不會放手的。”

  “是什麼?”乾隆追問。

  “我給皇上講個故事,好嗎?”

  “好,洗耳恭聽。”

  “在一個遙遠的國度,有一個貧窮的農夫,他有一個很聰明的女兒。一天,他在地裡挖到了一個純金做成的臼,他說要將臼獻給國王,但女兒勸他不要,說如果獻了臼,國王就會要求他獻出杵。農夫不聽,將臼獻給了國王,國王果然向他要杵,他說沒有,國王不相信,便將他抓了起來,農夫便後悔地大叫,說沒有聽信女兒的話。

  國王聽見了,便將他女兒也抓過來,說,如果你像你父親說的那麼聰明,我便娶你做王后。於是,國王給農夫的女兒出了一道難題:讓她來到王宮,但是不能穿衣服,也不能赤身,不能騎馬,也不能坐車,不能從路上來,也不能從路外來。農夫的女兒回去後,把衣服脫得精光,然後拿了一張大漁網裹在身上,把漁網系在驢子尾巴上,自己鑽進網裡讓驢拖著走,讓驢在車轍裡走,她只用大腳趾點著地。就這樣,她滿足了國王所有的條件,國王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娶她做了王后,並且將王室全部的財產都交給她管理。

  他們在一起快樂地過了好幾年。有一天,一個農民遇到了國王不公平的判決,悄悄去向王后求情,王后告訴了他辦法,但要求他一定不能說是自己出的主意。第二天,農夫用王后的辦法使國王改變了判決。國王逼問是誰給農夫出的主意,農夫禁不住拷問,便供出了王后。

  國王很生氣,回宮對王后說,你對我這樣不忠實,我不想讓你做妻子了,你拿上你在宮裡最心愛、最寶貴的東西,回到你的小木屋裡去吧。王后很傷心,但還是遵從了國王的命令,和丈夫依依不捨地道別。但是在晚上喝道別酒時,她在酒裡加入了一些迷藥。第二天,國王在王后的小木屋裡醒來,問是怎麼回事。王后說,你命令我把宮中最心愛、最寶貴的東西帶走,可是除了你,沒有我更心愛、更寶貴的東西了,所以我就把你帶來了……”

  青依停頓了一下:“對我來說,皇上你也是我最心愛、最寶貴的東西,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的東西。”

  乾隆感動了,將青依摟在懷裡,凝視著她的雙眼:“朕知道,在朕心裡,你也是朕最心愛的寶貝,朕怎麼也不捨得放手的寶貝。”

  情之所至,肉麻的話也就脫口而出。乾隆說完,才覺得有些尷尬,便咳了一聲道:“你剛才講的是哪裡聽來的故事啊?哪裡有這樣糊塗的國王?”

  “這只是一個故事而已,我瞎編的不行嗎?”

  “哼,以你的小腦袋瓜可編不出這樣的故事,那麼這個故事的結局怎樣了?”

  “當然是,國王被王后感動了,他們重新成了親,又在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童話的結局永遠是美好的,但現實不是童話。

  從方壺勝境回來時,乾隆有事返回他九州清晏殿的寢宮,青依則帶著雪鈺沿著石徑走回輕蕪殿,不想卻和令貴妃狹路相逢。

  無路可退。

  在宮裡,青依如果見到令妃,只要能夠避而不見,她都會繞道而行。不是她膽怯,而是她不想與令妃做無謂的意氣之爭。

  令妃穿著一件絳紅色的春裝,面容稍減,但描眉搽粉,依然是一名艷麗的少婦。

  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怨恨。

  “讓皇上陪你去方壺勝境了?你以為你這樣就贏了嗎?”

  “我沒有贏過你,但你也沒有贏。”

  令妃冷笑:“你真是天真!雖然本宮沒有了十四阿哥,但你知道本宮遲早會再生個皇子,而你多年一無所出,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你最多就是宮裡的第二個慶妃,替別人養大孩子。”

  青依淡淡一笑:“那麼請令妃娘娘再生了阿哥再說吧!”

  “哼,你就等著吧。不過本宮擔心你等不到這一天就被掃出宮廷了,雖然宮裡沒有容妃,但皇上肯定希望有更多的皇子……”

  “令妃娘娘何須多言,一切自有註定,我願賭服輸。”

  青依招呼立在遠處的雪鈺,快步離開。

  現在幾乎每一次碰到令妃,她都是這樣的表現。是女人的嫉妒衝昏了頭腦,令昔日聰明的令妃也變成了罵街的潑婦一樣的人物嗎?

  自己對和乾隆之間感情的執著,會不會也令自己變得這樣面目可憎?

  想想就覺得一陣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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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石頭記》全本刻印面市不久即被朝廷封禁!

  那日青依碰見大太監祿全,想起曹雪芹的事來,他支吾了一下,說最近沒有見到管這事的太監,不知詳情。

  青依見他目光閃爍,似有隱情,便叫雪鈺去仔細打聽,不料聽到一個這麼驚人的消息。

  曹雪芹的《石頭記》不是乾隆派去的人負責刻印的嗎?為何刻印好了又去禁他的書?

  青依在宮裡沒有花心思培植自己的勢力,到現在要用人時就顯得勢單力薄。她不敢直接詢問乾隆,只有讓雪鈺和殿裡的幾個太監、宮女去再打聽,同時傳消息出宮,讓永琪給自己找一本刻印的全本《石頭記》來,看看從書裡可以發現什麼問題。

  不久,雪鈺帶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石頭記》的撰寫者曹雪芹最近去世了!

  過了兩日,永琪親自來探訪她,悄悄塞給她一本全本的《石頭記》。

  “這本書你看完就好好地藏起來,——最好是銷毀了它。千萬不能給皇阿瑪發現。這本書的全本刻印好了後,太監呈了一本給皇阿瑪,當時皇阿瑪沒有空,就擱在了案几上。後來,十四弟沒了,皇阿瑪獨坐宮中哀悼時隨手拿起來看了。看後大怒,立刻叫人查封了這本書,並且頒布命令,凡是私藏這本書的就抄家流放。這本書所有的刻本都被集中在內務府銷毀,我也參加了那次查抄,這本書就是收繳上來的書中的一本。這本書的撰寫者雖然憤世嫉俗,對朝廷諸多影射諷喻,但還是很有才氣的,一輩子的心血就這樣毀了,也實在可惜。我才偷偷藏起了一本。”

  “它的撰寫者已經逝世,你知道嗎?”

  “知道,這本書既然被查禁,它的撰寫者自然立刻被抓入了大牢。但並沒有用刑。你知道皇阿瑪的脾氣,偽奏疏事件牽連了那麼多人,沒有立刻處死他已經是很寬宏大量了。可能是因為這全本本來是在朝廷主持下刻印的。但負責刻印的那個官員因疏忽職守被立刻處死了。”

  青依明白,這是因為自己也直接參與了這件事,乾隆才對曹雪芹手下留情。這件事他對她至隻字不提,也是不想她涉入其中。

  “那麼它的撰寫者雪芹居士又為何會去世呢?”

  “說來這雪芹居士真是時運不濟,在他下獄的時候,他的幼子在學堂被同窗欺負,發生爭執,被刑部劉侍郎家的公子縱僕打成重傷,回家之後,不久就死了。雪芹居士在獄中聽聞愛子慘死,哀慟成疾,沒幾日就死在獄中了。”

  一生心血被毀,心愛的幼子慘死,曹雪芹是生無可戀了吧?他還是沒能逃過悲劇的命運。

  “我……我聽聞雪芹居士家境貧苦,他的孩子怎麼會和劉侍郎的公子是同窗呢?”他的好友張宜泉不就是私塾先生嗎?他的孩子不應該就在張宜泉的私塾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據說他們都是在城北的一家學堂裡讀書。”

  城北?曹雪芹原本不是住在城西郊外嗎?為什麼到了城北去了?難道是搬家了?

  青依想起他在西郊那間風雨飄搖的陋室,猜想可能是他得到刻印本的利潤後換了一座好一點的房子。

  歷史上的曹雪芹因無錢給幼子治病憂鬱成疾,最後貧病而死;而現在的曹雪芹生活改善了,搬家出書,給愛子換學堂,愛子被同窗毆打致死,他最後還是憂鬱成疾而死。——過程雖然不同,但結果卻是一樣的,曹雪芹依然英年早逝,他的《紅樓夢》依然被禁,全本在後世沒有流傳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先小虐大叔,再小虐青依,然後……我發現我有一種惡趣味,臨近結尾總是要虐上一虐O(∩_∩)O不過親們不用擔心,大叔和依依的感情還是很好的。我是親媽,有時打一下孩子,是為了他將來能獲得更多。


☆、水法

  永琪在輕蕪殿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走前還千叮萬囑她要小心。

  那天晚上,青依早早就說自己困了,遣退了雪鈺等人,然後在房中看《石頭記》,看到後面時,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原來曹雪芹原本寫的結局是如此地凄慘,真正應和了他在前面的暗示,都凄涼收場,沒人如意。就正如賈寶玉在第五回夢遊太虛幻境時所看見的一樣:

  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那《紅樓夢十二支曲》原本就是讖語,後面一一應驗了。曹雪芹的版本比後世的版本寫得更為凄涼與絕望。

  他作為一個天才的作家,對現實有一種深刻的洞察力。也許因時代的侷限他不知道這封建帝制終將滅亡,但他本能地感覺這一制度已經衰敗腐朽,就如寧榮二府,骨子裡都已經爛了,它的衰敗是不可阻擋的趨勢。這種暗示在下半部十分明顯。讀完全書,就有一種對現在時世的深深憂慮。

  的確,當初風光無限的寧國府和榮國府就像現在的乾隆王朝,雖然表面上繁華富庶,有盛世之稱,但骨子裡已經開始腐爛。體制的缺陷與腐敗所產生的漏洞,全靠乾隆的決策去彌補。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乾隆也會犯錯,他犯下的錯誤就會令這艘已然千瘡百孔的王朝大船沉沒得更快。

  一個龐大的帝國全憑一個人的意志在運行,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青依看到拂曉才看完全書,流的眼淚太多,雙眼都火辣辣地痛。躺在床上後,也無法閤眼成眠。

  乾隆對待這樣一本書,的確已經手下留情了。此書簡直就是末世的預言。他如何能容忍?

  紅樓裡的人沒有一個能夠逃脫自己的命運,曹雪芹也沒有能避免悲劇的人生,有誰能改變歷史的軌道?也許她的存在改變了某些事情的過程,但無法改變歷史預定的結局。

  她還可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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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雪鈺等人進房來服侍青依梳洗,看見她雙眼紅腫的模樣,嚇了一跳。

  “小主這是怎麼了?一覺起來就變成這樣了?”

  “沒什麼,可能夜裡睡不好,受涼了。”青依神色落寞地回答。

  雪鈺立刻請來太醫為她診治。

  青依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由得他們擺布。

  太醫說她風邪入內,憂思過甚,本來體質就弱,就病倒了,要青依放寬心情,好生調養。

  青依有氣無力地答應著。

  乾隆在下朝後聽說青依病了,馬上來輕蕪殿探視。看見青依還腫著的眼,黑了臉。柔聲哄了青依幾句便離開了。

  回到勤政殿,馬上將永琪召了過來。

  “你昨日見過柳貴人了?”

  “是的,皇阿瑪。”

  “你昨日和她說什麼了?”

  永琪看著乾隆嚴厲的面色心裡一驚:“沒有什麼,只是隨便閒聊了幾句。”

  “真的沒什麼?!你可知道柳貴人今天早上病了,雙眼紅腫,似乎哭過了。”

  永琪嚇得立刻跪下了:“皇阿瑪恕罪!柳貴人問了我有關《石頭記》撰寫者的事情。”

  “你有沒有將那本書給她看?”

  永琪暗暗咬了咬牙:“沒有!皇阿瑪不是已經將所有的書銷毀了嗎?”

  “朕諒你也沒有那個膽子!”乾隆在殿中踱步,“但青依為何會哭得雙眼紅腫?”

  永琪心裡暗暗抹了一把汗,答道:“兒臣聽柳貴人昨日的口氣似乎對《石頭記》的撰寫者很同情,她心地善良,可能是為他的遭遇感慨流淚吧。”

  午後,乾隆再次駕臨輕蕪殿,陪青依用晚膳。但青依很沒有精神,只用了幾口就說不吃了。

  “要不朕讓御廚再去弄些清淡的食物來?”乾隆擔憂地看著她。

  “不用了,皇上。”青依神思有些恍惚,“皇上也還是回去吧,我還病著,別把病氣也傳給皇上了。”

  “你又不是什麼大病,只是風寒而已,朕的身體好著呢,不怕。”

  但青依還是堅持讓他離開。他只有憂心忡忡地回九州清晏殿去了。

  過了幾日青依的病好了。乾隆便帶著她去西洋樓小住,又帶她去觀水法,但她似乎提不起精神,只是淡淡地微笑著。但誰都能看得出她笑容的勉強。

  “依依,你究竟怎麼了?”

  “我沒事,皇上不用擔心。”

  “你都這樣了,還要騙朕?是不是怪朕查禁了《石頭記》,又將曹雪芹投入大牢?”他知道青依有時有些異於常人的想法,這事對青依的影響可能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不是,我怎麼會怪皇上呢?皇上治理國家,自有決斷,而且我也不認為皇上在這件事上做錯了,而且他的死也不是皇上造成的。”

  “那你這些天為何總是悶悶不樂,神思恍惚?”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曹雪芹的事太過感慨了……。”青依望著陽光下美麗的庭院,有一種錯覺,仿佛站在兩百年之後的斷壁殘垣中,那時的陽光依然是如此燦爛地照耀。

  她不禁喃喃道:“皇上,你信命嗎……。”

  “朕自然是信的,朕出生在皇宮裡,牡丹台下遇見聖祖爺,受聖祖爺的恩眷,被他撫育長大,又得先皇賞識,登上大寶……這些不都是上天的安排嗎?”他將她抱在自己膝上坐著,手指撫摸著她因病而有些蒼白的面頰,“……還有你來到朕的身邊,不也是上天的安排嗎?……朕很感激上天的這些安排,聖祖爺預言朕是有福氣的,朕的確是有福之人,但這些福氣都是天賜的……。”

  “我明白了。的確,一切都是上天在安排,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是這個意思了吧?”青依將頭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他身體的溫暖,聽著他心臟強健有力的跳動,汲取著暫時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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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看青依心情不佳,便讓她留在西洋樓暫住幾日。

  根據宮裡眼線的報告,在青依與永琪見面之前,曾在浮碧亭和令妃偶遇,兩人交談過幾句,不歡而散。也許青依的不開心和令妃也有關係?青依素來不大與其他嬪妃們來往,但又不得不和她們住在天地一家春中,過得也不太開心吧?讓她暫時遠離其他嬪妃的干擾,應該會好些。

  青依雖然知道自己留在西洋樓裡住於例不合,但她心意闌珊,懶得再堅持什麼。宮裡的人要議論,就讓她們議論去吧。

  她每日起身,就像一抹游魂一樣在海宴樓和遠瀛觀寬闊的廣場遊蕩,神思恍惚,有時仿佛覺得自己就立在兩百年之後。

  她捨不得乾隆,她越是捨不得與乾隆的感情,她就越心痛他要背負的歷史重任,越擔心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過了幾日,大水法突然失靈了。青依叫太監請工匠來修,但沒有人懂得修理。因為大水法是法國傳教士蔣友仁一手設計施工,用來提水的機械設備叫做龍尾車,中國工匠稱之為“龍鳳水車”,但沒有人懂得其原理。

  青依和郎世寧說,去請蔣友仁來修理,郎世寧黯然神傷,說他已經在前年去世了。

  “那麼郎先生可以修理嗎?”

  “請恕老臣無能,機械製造不是我的專長,當初我們合作修建時,我只是負責設計圖,他負責實際施工,大水法建造部分全靠他主持,現在他不在了,這機器只能等從英法請回專門的機械師後再來修理。”

  青依沉默了。

  在後世人造噴泉隨處可見,其原理應該並不複雜,自己雖然不是學理科的,但還是可以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吧?

  於是,她和雪鈺說她要去供水樓看看。雪鈺以為她只是要去看看那裡的景色,便陪她一起去了。

  誰知青依堅持要進入供水房裡去視察。

  “我聽那些工匠說,供水房裡陰冷潮濕,裡面還有老鼠,小主去那裡去幹什麼?不要去了吧,你才剛剛病好,受了寒就麻煩了。”

  “我只是進去看一眼,又不做什麼,很快就出來,不怕。”

  雪鈺無法,只有陪著她進去。

  供水房裡的確黑暗潮濕。青依讓雪鈺拿一支蠟燭來照明。在微弱的燭光下,青依看見了這舉世聞名的大水法的心臟。無數的齒輪和絞索十分複雜地連接在一起,青依完全看不明白。

  難道這座大水法就這麼廢了嗎?中國有那麼多的能工巧匠,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懂得它的原理,這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

  突然,一隻老鼠躥過,雪鈺嚇得一聲尖叫,青依手一抖,燭淚掉在她手背上,蠟燭便落了地。

  在外面待命的太監們聽得裡面的驚叫聲,便急忙湧了進來,黑暗中,不知誰觸動了機械的開關,機械轟隆隆地想起來,聲響如雷,雪鈺嚇得一邊驚叫,一邊拉著青依往外跑。

  混亂中,青依的一隻手臂被機械撞到,刮傷了,火辣辣地痛。接著又一同掉進了一個水窪,一身是水。

  她們去到門外,才看清自己的狼狽。

  “小主……小主的手臂流血了!”雪鈺臉色蒼白地說。

  青依看了一眼,說:“沒事,可能是刮破了皮。”她望了望樓下的水法,並沒有噴水,屋內的機械依然轟鳴。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青依回到寢宮沐浴淨身,發現手臂上只是一道劃傷,並不是很厲害,請太醫來包紮了一下,便睡了一個午覺。但睡夢中居然發起燒來,暈暈沉沉地,將雪鈺嚇壞了,急忙去報告了乾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很不開心。原來無法忍受的不是辛苦與勞累,而是委屈,不被理解。下一章爆發!


☆、何從

  等晚上青依清醒,睜開眼就見乾隆眼神幽暗地看著自己。

  青依坐起身,發現自己只著著一件單薄的中衣,便叫道:“雪鈺呢?”

  “她已經被朕叫人拖下去執行杖刑了!”乾隆看見她蒼白的臉色,心中怒火更甚。

  “為什麼?”青依驚叫。

  “她侍候主子不力,害你受傷,落水生病,不應該受罰嗎?”

  “可是皇上,那是我堅持要去的,她還勸過我不要去的,至於受傷落水只是意外,不能怪她。”

  “勸諫主子不力,也是罪!不能考慮周到,預防意外,更是罪!”乾隆心痛得無處發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替罪羔羊怎肯放過?

  青依聽到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言論,無語了。心裡希望雪鈺傷得不是那麼嚴重。

  “皇上,請你念在我就這麼一個得力的侍女,你就饒過她吧。”

  乾隆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明明病剛好,為何要去供水房那麼陰冷潮濕的地方?”

  “因為大水法壞了,我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叫工匠去修就好了。”

  “但是這是蔣友仁師傅修建的,圓明園裡沒有一個工匠懂得。”

  乾隆一愣,轉瞬便說:“這些洋人的東西,都是奇技淫巧,而不可信。這大水法才修建好幾年就壞了。明日朕就叫人拆了供水房,統統改安轆轤,用大罐提水上樓。”

  青依呆了。

  噴泉居然要靠人一罐一罐地提水,還有比這更荒謬可笑的事嗎?

  “這供水房千萬不能拆,等郎世寧師傅從西洋再請一位機械師回來教會我國工匠即可。”

  如果可以趁機讓工匠們學習西洋的機械技術,那麼將來是不是不會出現這樣的鬧劇:鴉片戰爭中,英軍艦隊攻打廣州港口,中國官員不見人划船,以為船只是由牛在水中拉動的!?

  “我大清國能工巧匠無數,哪需要西洋人教導?”乾隆滿臉的不屑,“泱泱中華,人傑地靈,只有西洋人向我國學習的份,西洋人的那些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夏蟲不可語冰。

  一顆已經先入為主的腦袋,再也裝不下新的觀點。

  青依想起塵封在宮中各處庫房裡的那些西洋進貢的地球儀、天體模型等物,想起在徵回戰事中只在決戰時才派上過用場的火器健銳營,想起曹雪芹不能逃避的悲劇命運,不由得悲從中來,絕望之極。

  她還可以做什麼?

  她突然大叫了一聲:“未來的世界就是機械的世界!”

  她望著他,目光裡盡是痛惜,淚水也滾滾而下。

  乾隆呆了。

  青依朝他凄涼一笑,接著面色突變,痛呼著滾下了床榻。

  乾隆抱起痛得渾身痙攣的青依,束手無措,只有大聲地呼喊著太醫。青依在他懷裡掙扎了一會兒,張口一口咬在乾隆肩上,暈眩過去。

  太醫來到,為青依請了脈。

  “回稟皇上,柳貴人又像前幾次一樣血脈逆流了,臣只能為她調養身體,其他只能聽由天命了。”

  乾隆想起上一次太醫說,每一次天譴都會損傷青依的身體,便問:“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回皇上,是虛弱至極,柳貴人本來就有病在身,現在是雪上加霜了。”

  乾隆揮了揮手讓太醫出去了。

  坐在床沿,看著青依青白的臉色,他心裡仿佛空了一個大洞,五月的天時,他居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脫下鞋子,和衣躺在青依身旁,將她抱在懷裡,感覺到她微涼的體溫,心裡才不那麼慌。

  這一次,她又要沉睡多少天呢?她的身體能夠熬得住嗎?

  她說未來的世界是機械的世界,也就是說西洋技術將會發揚光大嗎?因為自己只喜歡書畫古玩,不像聖祖爺喜歡天文算術,對西洋的技術毫無興趣,她才要甘冒天譴提醒自己嗎?

  想起火槍事件,他不由得冷汗涔涔。

  她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甘受傷害,而自己從來沒有能為她做些什麼,除了將她困在宮中陪伴自己。

  一滴眼淚緩緩流下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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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這漆黑的虛空之中,青依不再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如果那兩個聲音再出現,她一定要讓他們帶自己回現代。不是她狠得下心撇下乾隆。而是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她的存在不能改變什麼,她最終要離開他,那麼不如早些離開,不要羈絆得更深。

  在寂靜的虛空中,不知道過了多久,青依依約聽到了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但聲音很小,她聽不清楚。她凝神細聽,便隱約聽到了一些。

  “現在她又……怎麼辦?”

  “這個爛攤子是你搞出來的……你自己……”

  “我已經竭盡全力了……你不知道,為了彌補她捅出來的簍子,我用了多少辦法,求了多少……”

  “這我不管,難道你還想將她放在清朝嗎,如果……”

  “我也想一切回歸正常……我已經履行了自己的諾言……憑我的力量無法將她帶回她原本的時代……”

  青依聽到這裡,不由得大聲呼喊,但嘴根本張不開,更不用說發出聲音了。她只有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我要回現代,讓我回去!

  “咦,她在說要回去!”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青依發現自己能夠視物了,眼前出現了兩個人,一個一副道士打扮,一個則穿著清朝的服飾。

  “你們是誰?”青依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要在哪個時空?”道士說。

  “我……”青依遲疑了一下,“想回我原本的時代。”

  “你確定?不後悔?”清朝人急忙說,表情還有些期待。

  “……是的。請讓我回去吧。”

  “你本是一縷魂魄去到清代,但你在清代食用五穀,又對乾隆牽掛不已,便漸漸有了實體,我用法術能把魂魄拘回它原本的時空,但卻無法將有了實體的你送回現代。”清朝人道。

  “那我只能留在清代了嗎?”

  “不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你在清代不飲不食,將形體散去,那時只要你一心默念要回去,我便能協助他將你送回你原來的時空。”道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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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依一直沉睡不醒,形體愈加消瘦。乾隆將她搬回輕蕪殿的寢宮,每晚都去輕蕪殿,將她抱在懷裡同眠。

  皇太后聽說了這件事,怒斥乾隆荒唐,但乾隆不聽勸告,道:“朕失去孝賢時就發誓不會再因為禮節教條而委屈身邊的人。在朕失去那些皇子時,朕多麼想將他們摟在懷裡,聽他們叫我一聲‘皇阿瑪’啊,但是都不能了。這次朕不想自己再後悔。”

  太后聽了這番話默然不語。

  皇后則當不知道這回事,但每日的面色很不好看。一日,一個宮女失手打碎了琉璃盞,一向寬厚的皇后居然命宮中太監將她處以二十杖刑。

  青依昏睡了五日後,突然米水不進,無論喂什麼下去,不到半個時辰,便會悉數吐出。

  乾隆聞後大驚,親自給青依喂食,結果不久也全部吐出。

  乾隆雙目充血,如同一隻困獸一般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每隔一個時辰便給青依喂食一次,希望有一些食物能夠殘留在青依體內。

  如此反覆多次後,乾隆也累極而眠。

  他墮入了深深的夢境裡。

  夢裡,他看見青依朝他開心地笑著。後來他發現她並沒有看自己,她穿著一身奇怪的衣裳,一雙雪白的胳膊露在陽光底下。她身邊還有一大群奇怪的人,裝扮也如同她一樣古怪。他們在紫禁城裡的各個宮殿走動,奇怪的是宮裡沒有一個宮女太監,連乾清宮前也沒有一個侍衛,只是在門口拉著一條黃繩,阻止他們進入。

  青依也像其他人一樣,探頭望了一眼便離開了。

  她和身邊的幾個年輕人笑鬧著,笑容是那樣的燦爛,無憂無慮。其他人也一樣笑著,表情輕鬆,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莊嚴肅穆的宮廷裡。

  突然,她手指向天空,叫嚷著什麼,其他人也一同興奮地望著天空。天空上有一輪像是月亮的太陽,原來是出現了傳說中的天狗吞日。

  天地頓時昏暗下來,她的笑臉也漸漸模糊不清,最後變成了一片黑暗。黑暗中隱約傳來她的驚叫聲。

  乾隆猛地坐起了身,一身的汗,看看青依,她還在身邊安然地躺著。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夢?荒誕離奇。

  它預示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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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乾隆正在猶豫要不要請一個法師來解夢。就聽見采蕭稟告,說令貴妃在外求見。

  乾隆心裡詫異了:令妃求見自己,為何不去勤政殿,而來這裡?

  乾隆讓采蕭請她進來。

  令妃打扮得光彩照人,似乎已經從失去十四皇子的悲傷中恢復過來了。

  乾隆看著這個昔日自己最寵愛的妃子,覺得有幾分陌生,想起自己當初總為她準備的小驚喜而開心不已,頓時覺得那時的自己十分可笑。

  見禮後,令妃望了望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青依,看見乾隆明顯憔悴了的面容,不由得喃喃道:“皇上為何要如此牽掛她,我和她來自同樣的地方,為何皇上不能愛我?”

  昨日,她偶然間獲悉乾隆曾有意封青依為香嬪,想起西洋樓實際上已經被賞賜給了青依,以及歷史上那個香妃的傳說,她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等待青依甦醒過來。

  絕對不能讓那個傳說成為現實!哪怕是要她曝露身份,遭受天譴!

  乾隆心頭一震,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你說什麼?你和她來自同樣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上一章親們的留言,謝謝你們的關心,最近心情是不太好,我會調整好的,文一定會繼續寫下去,不過很快就過年了,不知能不能趕上過年前更完正文部分。


☆、何去

  他的眼睛像鷹眼一樣銳利,緊盯著她。

  令妃心裡一慌,但很快鎮定下來:“是的,我和她一樣來自兩百多年後的時空。皇上想知道的一切,臣妾都可以告訴皇上。”

  乾隆的腦袋裡似乎炸響了一枚驚雷: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弄錯了方向,她不是能夠預知未來,而是來自未來。這樣一切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釋,包括昨晚那個離奇荒誕的夢。

  半晌,乾隆才放開緊抓住令妃的手,緩緩地問:“難道你不怕像她一樣遭受天譴?”

  “我不怕!為了皇上,我什麼都不怕。她能為皇上做的,我也能為皇上做,我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乾隆定定地看著她,然後道:“你知道什麼?”

  “臣妾知道會為皇上誕下多名皇子皇女,其中一個將會繼承大統。”

  乾隆瞪著她,滿眼的震驚。

  “是的,如果臣妾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就是十五皇子。”她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上。

  “你……”乾隆遲疑道。

  “是的,太醫剛剛診出,臣妾還未來得及向皇上報喜……皇上還記得十四阿哥殤逝後的那個晚上嗎?”

  乾隆面色變了變。今年他除了初一、十五去皇后寢宮,和留宿輕蕪殿外,再沒有臨幸過其他妃子。但是那晚他為了安慰因喪子而哀傷不已的令妃,在桃夭宮多呆了一會兒,令妃在他懷裡哭個不停,他送她上床歇息,後來……

  他抽回自己的手。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事,那麼青依呢?她又會怎樣?”

  “她在歷史上沒有名字,皇上的妃子中沒有這樣一個人,現在應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乾隆目光沉沉地望著令妃,令妃心裡一陣發虛。

  “朕的方壺勝境後來怎麼樣了?”

  “百年之後毀於戰火,整個圓明園都被英法聯軍燒毀了,化作一片焦土。”令妃不忍心看見乾隆傷感,安慰道,“但那是百年之後的事了,與皇上沒有關係……”

  乾隆沉默了好久,然後吩咐道:“來人,送令貴妃回宮。”

  “皇上……”令妃想不到乾隆就這樣讓自己走了,回頭祈求地看著乾隆。

  乾隆看著她,遲疑了片刻,輕聲問道:“你們的世界是怎樣的?”

  令妃思考了一下道:“沒有帝王,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乾隆一擺手,采蕭便將令妃請了出去。

  “在朕呼喚你們前,誰都不要進來,讓朕自己靜一會兒。”乾隆吩咐道。

  窗外艷陽高照,光線透過窗花投在羅帳上,帳裡躺著沉睡的青依。這兩日她基本沒有進食過,但面色卻奇異地帶著點粉紅。

  是回光返照嗎?

  他拒絕腦海裡這個荒謬的念頭。

  難道她真會就此離開嗎?他怎麼做才可以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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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批薩滿在輕蕪殿做法事,但青依毫無反應。

  采蕭道:“不知香山碧雲寺的主持善敬大師何時才能來到,真是急死人了,關鍵時候怎麼出去雲遊了呢?”

  “傳朕諭旨,催促主持馬上回京,沿途驛站備好快馬,讓主持日夜兼程趕路。”

  乾隆眉頭緊皺。青依的面色依然像昨日一樣帶著淡淡的粉紅,但他不敢相信這個一個好兆頭。因為她今日仍然無法喂食。

  過了一會兒,乾隆又說:“傳朕旨意,宣宣武法源寺的主持明日清晨進宮來看看。”

  夜晚,股傷未愈的雪鈺掙扎著來求見。

  乾隆便讓她進來伺候青依。

  雪鈺一驚房間,就瞪圓了眼。

  “小主……小主,她怎麼了?”

  乾隆一聽便火起,正想叫人將她拖下去,就聽到雪鈺結結巴巴地說:“小主身上為何會發光?”

  乾隆一驚,回頭一看床上的青依,並沒有什麼異常。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他呵斥道。

  “皇上難道看不見小主身上有一層光嗎?”雪鈺緊盯著青依道。

  乾隆懷疑這個侍女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但看她那麼認真的樣子,自己也不由得仔細觀察起床上的青依來。

  然後他也發現了不妥:青依身上似乎真有一層淡淡的光芒!

  他懷疑自己眼花了。

  “將屋內的蠟燭全部滅掉!”

  采蕭和雪鈺熄掉了所有的蠟燭。然後,黑暗中他們都清楚地看見青依身上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們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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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宣武法源寺的主持忘嗔大師來到。看到青依面露詫異,聽說晚上能在她身軀上看見微光,便道:“如果老衲沒有猜錯,這位貴人應該不是這世間的人,而是一個靈體。”

  “大師的意思是她不是一個活人?”乾隆吃驚地問。

  “是的。”

  “但是她在朕身邊這麼多年,會吃會喝,會哭會笑,也會受傷流血,與常人沒有任何分別啊?”

  “有些靈體可以被人觸摸到,食用五穀之後會具有人一樣的實體,但和人還是有些區別,本質上她還是一個靈體。”

  乾隆突然想起她多年不變的面貌,從不留疤的體質,還有這幾年都無法受孕的事,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她為何夜間身體發光?這表示什麼?”

  “這昭示著她漸漸擺脫實體的束縛,體現靈體的特徵。——她最近是不是很少進食?”

  “是的,已經接連幾天無法讓食物停留在她體內了。”

  “這就對了。再繼續下去,她的實體就會消失,變成完全的靈體,回到她原來的地方。”

  乾隆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不!他不能讓她離開自己!

  “大師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朕阻止她變成完全的靈體!”乾隆急切地說。

  “皇上,貴人她是自己想要離開這裡了,才會拒絕飲食,化去實體。恕老衲無能,還沒有能力阻止。只能先用一道符切斷實體和它主人的聯繫,讓實體能夠進食……”

  “她自己想離開了……”乾隆喃喃道。她在自己身邊這些年的確沒有過過開心的日子,她想要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因為牽掛自己不得不留在宮中,而且還常為將來的歷史擔憂,為了避免歷史悲劇的出現而絞盡腦汁,多次冒著承受天譴的危險提醒自己……她想走是正常的,她回到她的世界應該會比在這裡受苦強吧?

  自己是不是應該放她離開……

  不!他決不放她!就算他自私,他也決不放手!

  “大師,今日之事,務必要嚴守秘密,否則這世上就不會再有法源寺!”

  “老衲明白,皇上請放心。”忘嗔大師連忙道,知道皇家宮廷的辛秘向來是會掉腦袋的,“像貴人這種情況,說不定我師叔碧雲寺主持能有辦法。”

  “朕知道了,他已經在回來的途中。”

  忘嗔畫了一道符貼在羅帳上,采蕭給青依餵食,青依不再吐了。乾隆心中略定。

  “皇上,老衲這個法子不是長久之計,最重要的是如何將魂魄送回軀體。”忘嗔大師道。

  “希望善敬大師真的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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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善敬大師趕回了京城。

  “貴人的身體已經發光,說明已經變成了靈體,讓她進食也無法讓她重新變成實體,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靈體被魂魄帶走,並將魂魄重新送回靈體裡。——但是皇上您確定一定要這樣做?要知道貴人她本不屬於這世間,讓她回去才是正道。”善敬大師滿懷慈悲地看著這個被情所困的帝王。

  “她既然來到這裡,就是屬於朕的子民,是上天的安排,朕讓她留下也是應該的。大師你就說說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回她吧!”乾隆不去想在夢境裡的她笑容是多麼地無憂無慮。

  善敬大師沉思了一下:“好,老衲幫皇上試一試。”

  “魂魄不會自己將靈體帶走,一定有誰在暗中操縱這一切,當魂魄來尋找她的靈體時,老衲可以用符咒將她封在靈體裡,但要阻止靈體被帶走,就必須趁它還有些是實體的時候用厲害的法器將它定住,使它無法被轉移到另一個時空。”

  “什麼厲害的法器?”乾隆問,只要世間有的,他都會想辦法找到。

  “是能影響這個世界的物品,不能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東西。”

  乾隆想了想:“朕的玉璽?”

  善敬大師點頭微笑:“對,皇上的玉璽的確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可以作為法器之一,但玉璽只能讓貴人握在手裡,如果對方施法讓玉璽掉落,靈體就危險了。但老衲一定會竭力守住。到時候讓忘嗔主持為我護法,就更好了。”

  乾隆突然道:“朕曾聽說過世間有一種叫同心蠱的東西,可以讓兩個人連心同命,不知大師知不知道?”

  善敬大師變了臉色:“這萬萬不可啊,皇上!這同心蠱是要用一個人的鮮血飼養三日,待蠱長大再放入另一人體內,這蠱雖然沒有其他的害處,但卻令這兩個人同命,一人死,另一人就不能活。一般是那些痴情怨女用在自己的情郎身上的。”

  “朕主意已定,請大師為朕和柳貴人種下同心蠱,朕與她同命,如果她離開,那麼就等於將朕的命也拿去,朕倒要看看是誰有那個膽子敢要朕的命!”

  “皇上!雖然皇上是大富大貴之相,但這實在是太冒險了!如果有個萬一,老衲死一百次都不能抵罪啊!”

  “朕相信大師的能力,請勿多言,朕是不會改變心意的。請快快準備施法吧。”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來自同樣的時空,令妃和青依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就如對歷史的態度,青依竭力想改變歷史,不僅僅是在擔心自己能否在清朝生存下去,她愛乾隆,所以才竭力改變由他導致的歷史悲劇,但令妃對此全無感覺。乾隆心裡會如何看待她們倆對自己的感情?後面的他會做出決定。


☆、專寵

  五日後,青依從沉睡中醒來。張開眼,看見的就是乾隆蒼白而憔悴的臉。

  她無法置信地伸手撫摸著他的臉,以為自己在做夢。那兩個人不是說會將自己帶回現代嗎?為何自己還看見這張熟悉的臉?

  “記得朕說過嗎,沒有朕的允許,你不能死,也不能離開!無論你跑到哪裡去,朕總會將你抓回來……所以不要再想著離開朕了……”

  乾隆嘴裡說著惡狠狠地話語,但面上盡是憐惜。

  青依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是我錯了,我不應該撇下皇上……”

  “我只是你的皇上嗎?”

  “不!你還是弘歷,我的弘歷。”如果命運決定她和他還會繼續糾纏下去,那麼她就勇敢一些去愛吧,管他什麼令妃,和什麼歷史悲劇,統統都見鬼去吧!

  只要這個男人愛著自己,那麼她什麼都不怕!

  “對,記住在這裡,”乾隆手掌印在她的胸口,“朕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弘歷,而不是屬於天下人的皇上。”

  “我知道……”青依帶淚微笑著。

  乾隆俯首吻掉她臉上的一顆顆淚珠。鹹鹹澀澀的,就像他現在的心情。如果青依不能醒來,他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

  “你大病初醒,很多日都未曾進食了,你想要吃什麼,朕吩咐御廚去準備。”

  “不用了,皇上,我還不覺得餓,我只是想再睡一會兒……”青依朝他微笑著,一邊從他臂彎裡溜了下去。

  他便將她的頭放在枕上,轉瞬她就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乾隆立刻起身,去到正廳,善敬大師和太醫都在那裡待命。

  “柳貴人剛才醒來過,但只和朕說了幾句話,就又睡著了……”

  “皇上,柳貴人現在身體還是十分虛弱,需要靜養休息,千萬不能大喜大悲,情緒過於激動,否則身體就難以負荷。”善敬大師道。

  “是的,剛才老臣給貴人請脈,發現貴人的脈搏弱到了極點,需要很長時間的休養才能復原,應該溫和地進補調理。”太醫也道。

  “皇上,柳貴人現在沒有大礙了,剩下的就看太醫了,老衲也就告退了。阿彌陀佛。”善敬大師告辭。

  乾隆便讓太監賞賜他,並下旨在碧雲寺旁邊另造一座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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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天譴大大地損傷了青依的身體,接連幾個月,她都只能臥病在床。

  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吃藥,早中晚都要喝一大碗黑漆漆的藥湯,以致她聞到藥味就想吐。

  每日也十分無聊,沒有人來看望她。出現在她面前的就是雪鈺和輕蕪殿的幾個宮女太監,采蕭和葉蓁偶爾來探望。和親王和永琪也來過一次,還是得到了乾隆的允許之後。

  乾隆倒是每日必到,也經常在輕蕪殿留宿。現在他還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喜歡抱著她找個好地方看風景。天氣炎熱的時候,就抱著她找個風涼水冷的亭子坐坐;現在轉入秋季了,就找個地方賞菊花,觀紅葉。

  最令青依驚訝的是,她醒後居然沒有見過皇后和太后一次,尤其是皇后,她作為後宮之主,青依這麼久時間沒有去請安,也沒有見宮女來傳喚她。

  但她不想去問乾隆為什麼,現在她願意做一隻鴕鳥,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聽任他的安排。

  但圓明園並不大。

  那日,乾隆抱著她坐在流觴亭裡,觀看石山上的幾樹紅葉,皇后恰好也陪皇太后來觀賞紅葉。

  乾隆本來抱她坐在自己膝上,便將她放在團花繡墊上坐著,起身迎接太后。

  “皇額娘今日有雅興來賞紅葉了嗎?前幾日,弘歷就說這裡的紅葉正好,母后又不願來?”

  “那日母后身子不是不太爽利嗎?而且今日皇后特意抽空陪哀家賞紅葉,哀家怎麼好推辭呢?”太后笑呵呵地說。

  “看來皇后的面子比朕的大啊!”乾隆打趣。

  皇后也笑道:“皇上說笑了,只是湊巧而已。”

  她的目光瞟向青依:“柳貴人身子大好了嗎?瞧來氣色不錯。”

  青依用手撐著繡墊,想起來參見太后和皇后。乾隆疾步走過去用手按住她,不讓她起身。

  “柳貴人身子還是很弱,還不能自己行走,每日都悶在屋子裡,所以朕才抽空帶她來看看紅葉,散散心。”

  “青依見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青依身子差,不能行禮,望娘娘見諒。”青依很抱歉地說。

  “柳貴人究竟是何事,這麼久都還未能恢復呢?”皇后問。

  “柳貴人她上次昏迷的時間過長,飲食不進,身子虛弱到了極點,所以這麼久還不能復原。”乾隆搶在青依之前回答道。

  四人在亭中坐著,聊了一會兒,太后便說風大,要擺駕回宮。皇后也隨行。

  太后看著青依消瘦蒼白的臉說:“人家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青依你多次死裡逃生,以後也是會有福的。”說罷,看了旁邊的乾隆一眼。

  青依覺得太后和皇后看自己的面色都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在她昏迷和養病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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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過後,青依和雪鈺在下棋,乾隆就在一旁批閱奏摺。有時奏摺太多,乾隆會帶一些來輕蕪殿,一邊陪青依,一邊批奏摺。

  “啊,你又輸了!”青依高興地叫道。

  閒來無事,常看書、下棋作為消遣,她的棋藝倒是大有長進。原本和她水平相當的雪鈺已經不是她的對手了。

  “這麼厲害?一會兒工夫就贏了?讓朕看看。”

  乾隆手裡抓著一本奏摺走過去看她們。

  “真的呢,大有進步啊,那朕來和你下一盤,看看你究竟進步有多大。”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在一旁的凳子上,和青依下起棋來。

  “嗯,這一步走得不錯……”

  “哈哈,發現朕的意圖了……”

  “嗯,舍車保帥,這一步保住這邊的白子不要被朕也吃掉……”

  “……”

  乾隆一邊下,一邊點評,有時免不了暗中讓一讓她,這盤棋居然下了近半個時辰。

  下完,當然還是青依輸。

  乾隆伸了個懶腰:“好,朕將剩下的奏摺改完,就陪你歇息吧。”

  說罷,又回到了書桌前。

  青依和雪鈺一起收棋,發現了擱在凳子上的那本奏摺,拿起來一看,是禮部的一個官員寫的奏摺。上面引用了很多的歷史典故,說什麼周幽王專寵褒姒亡國,李後主獨愛小周后身死,唐明皇痴迷楊玉環誤國,證明後宮專寵是國家之禍,並且提到乾隆多名皇子早殤的事,懇請乾隆要在後宮均施雨露,保障皇家血脈的興旺。

  那個官員的名字之後,還跟著幾個人的名字。——這是一本聯名上書的摺子。

  青依讓雪鈺將奏摺拿給乾隆,乾隆接過看了一眼,緊張地看向青依。但青依只是在低頭收棋,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第二日,待乾隆去上早朝後,青依問雪鈺:“那份奏摺裡說皇上現在只剩六位皇子,是怎麼回事?不是還有七位皇子嗎?”

  應該不會是永琪吧?前不久她才見過永琪好端端的,而且歷史上的永琪不是二十五歲才死嗎?

  雪鈺朝四周望瞭望,壓低聲音道:“小主,不是我們瞞著你外面的事,而是皇上不希望那些事影響了小主養病。”

  “我知道皇上的心意,但那份奏摺都那樣寫了,估計外面早就吵翻天了,你就告訴我吧,反正我遲早都會知道的。”

  “是這樣,七月的時候,三爺沒有了。”

  “什麼?是三阿哥?”青依想起那個和永琪一起來到蒔花監偏殿的年輕身影。

  “是的。皇上追封他為循郡王,罷朝兩日,不祭神。”

  青依回想起來,在七月份,有一段時間,乾隆的確表現有些奇怪,她當時還以為他是在為大小金川的叛亂煩惱。

  “那那份奏摺是衝著誰的?”是令妃還是自己?似乎乾隆後期的孩子都是從令妃的肚皮裡蹦出來的。

  “這……應該是衝著小主來的。”雪鈺有些為難地說,“因為自從小主病了,皇上就經常來輕蕪殿,除了還去皇后的承恩堂之外,再沒有去過其他妃子那裡,所以宮裡就傳出了小主專寵的說法,可能大臣們也聽說了,才會上折勸諫皇上。”

  “我知道了。”

  青依心亂如麻,難道要自己勸乾隆去臨幸其他的妃子?她做不到。但自己在病中,又無法做什麼緩解乾隆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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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乾隆來到輕蕪殿時,青依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依然溫柔體貼地和他談笑。只是特地找了幾個笑話說給乾隆聽。

  “有三個男子同時去一個女子家提親,一個說我有良田千畝,一個說我有家財萬貫,最後一個說自己有孩子一個,女子的父親奇怪了,這樣你還來我家提親,然後聽到那個男子說,他就在你女兒的肚子裡……”

  乾隆聽了哈哈大笑:“這男子倒是出奇制勝,只是這個女子的名節就全毀了。”

  “情之所鐘,有時難免縱情。只要他們最終在一起了,別人的目光又怕什麼,最怕的是他們自己也在意起來。”青依說著,卻不知道這話是用來勸乾隆的,還來說服自己的。

  乾隆也有片刻的失神。之後便說:“朕還有幾本奏摺沒有改完,你今日先看看書,待會兒朕帶你去山高水長看朕射箭可好?”

  “好。”

  乾隆坐在書桌前批改起奏摺來,青依手裡拿著一本《笑林廣記》翻閱,偶爾看見好笑之處便抿嘴微笑,不敢笑出聲驚擾了乾隆。

  乾隆偶爾抬頭,見她的忍俊不禁的模樣便道:“又看到什麼好笑的,說來與朕聽聽。”

  作者有話要說:我以為可以很快收尾,但現在看來,大叔和青依幸福之路上還有不少障礙要掃除啊。


☆、拜年

  青依便挑了一則道:“有個官很貪錢。一天,提了兩個人來審訊。原告偷偷送了五十兩金子給這個官,被告得知,便加倍賄賂了這個官。審訊的時候,這個官不問情由,就要抽籤打原告,原告連忙伸出手掌張開五指說:小的是有理的。官員伸手蓋住他的手說:奴才,我知道你有理。然後翻轉手掌指著被告說:他比你更有理啊。”

  乾隆沒有笑,手裡拿著戶部阿迪達呈上的奏摺說:“世上貪官最是可恨,為斂聚錢財,不惜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民間有‘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說法,說明貪官污吏是何等地普遍。”

  “是啊,人心本貪,一旦大權在握,貪慾越強,為禍越大。”

  “但本朝卻有貪官在限內完贓就可以減免刑罰的舊例,這使得這些貪官們更加的肆無忌憚,有人甚至會想,只要撈得夠多,東窗事發後,除了上繳抵罪的銀兩,說不定還有得剩餘呢!”

  “啊——居然有這樣的舊例嗎?”青依睜大了眼,議罪銀不是和珅的發明嗎?但現在和珅都不知道才幾歲。

  “是的。”乾隆沉痛地說,“我朝初立的時候,國庫空虛,需要大量的銀兩來支付軍餉,許多節流開源的方法都被用上了,其中就包括這減罪銀。這一舊例遭人詬病多年,但一直沒有廢除,因為對國庫的收入的增加是明顯的。”

  “但現在皇上的國庫充裕,並不需要它來增加收入,何不廢除呢?”青依說完,才發現自己已經介入了國事,心裡立刻惴惴不安起來。

  但現在的減罪銀就是以後的議罪銀,如果不現在廢除,以後就要養出像和珅那樣的巨貪來,乾隆後期吏治腐敗議罪銀就是主要根源。

  乾隆看了青依一眼,早就料到她和阿迪達的觀點會一致,但聽了心裡仍然有些不舒服。

  “此事牽涉甚廣,朝中對此也爭議了多次,也沒有定論,待朕再好好考慮考慮才行。”

  青依和阿迪達都過於年輕,以為世間的事都可以分出黑白。但入得官場,能有幾個完全清白的?許多以清廉稱著的官員只是能管住自己的手,盡量不拿而已。李家的雞蛋,王家的字畫……這也是一種賄賂啊!如果將這些也入罪處罰,那麼大清朝可能沒有什麼官員可用了。

  “但是,皇上,以錢代罪,有罪不究,有法不依,國家律法成了虛設,禍患無窮啊。”青依終究沒有能管住自己的嘴。

  二十五年九月,乾隆下旨廢除貪官在限內完贓就可以減刑的舊例,對貪污受賄、貪贓枉法的官員嚴懲不怠,貪污白銀千兩以上者必須斬首,貪污千兩以下的分三等加重刑罰。一時之間,被抓被流的官員無數。許多官員兢兢自危,心驚膽顫,夜不成眠。坊間百姓則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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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長時間的休養,在雪鈺等人精心的照顧下,青依的身體終於好起來。到年尾的時候,已經可以自己走出庭院,坐在軟榻上曬曬太陽了。

  但乾隆還是很不放心,沒有他的陪伴,青依不能獨自到外面去。青依知道乾隆這是在保護自己,便乖乖地聽從了他的命令。

  轉眼就到了除夕了。像往年一樣,乾隆去過皇后的永和宮後,下半夜來到乾清宮陪伴青依。

  “皇上,明天是大年初一,我想我該去給太后和皇后兩位娘娘請安了,這半年多我都未曾去請安,實在是不敬。”

  “好,你去吧。但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穿多一點衣裳,將朕新給你添置的那件黑貂大氅也穿上,外面可不比室內。”乾隆囑咐道。

  這乾清宮安了地龍,房裡又日夜燒著最好的烏岡櫟製成的木炭,火力大而久,又不爆火星。青依只穿著一件夾襖都覺得身上十分暖和。

  “我知道了。皇上明天也有許多祭祀儀式要主持,也要注意身體。”青依柔聲道。

  “朕自己會注意。倒是你,在皇后和太后那裡,如果時間長,身體吃不消,就提前回來,不要苦著自己。太后和皇后都會諒解的。”

  “皇上不用擔心,我沒有那麼嬌弱。”

  “你以為你現在的身體還經得起折騰嗎?乖乖地聽話,如果回來有什麼不妥,你以後別想再單獨出門。”

  大年初一,青依被乾隆吻醒。

  “新年吉祥!”

  “唔,新年吉祥。新年你一定要健健康康,讓朕少點操心。”乾隆從枕邊摸出一個玉質的小掛件,給青依掛在頸上,就和那個盤龍碧璽掛在一起。

  “是什麼形狀的?我還沒有看清楚呢。”青依叫道。

  “你有空再慢慢看吧,但是一定要貼身帶著,不可以取下,也不可以被外人看見。”乾隆慎重地說。

  “哦……”青依想起自己還沒有給乾隆拜年,反而給乾隆搶先了,連忙爬起身道,“皇上新年吉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國運亨通……”

  乾隆取笑道:“你的話怎麼這麼俗氣啊?一句萬事如意就包括了所有,你還要說什麼啊?”

  青依也笑了,想起自己還給乾隆準備了新年禮物,便從床邊抽屜裡拿出來給乾隆。

  “這是我親手織的。”這是一條菩提子綴連成的手串,中間夾著一個鏤空雕花的小玉球,十分的精緻。

  “這些菩提子還是前年我在英華殿裡撿的五線菩提子,皇上酷愛佛學,這個手串有時可以做念珠使用。”

  “好,你給朕帶上吧。”

  青依便為他帶上。洗漱後,用了早點,便各自出發了。

  來到永和宮,發現有不少妃子已經來到。慶妃帶著十一阿哥迎面走來。

  “青依妹妹,好久不見了,身子大好了吧?”

  “是的,多謝姐姐關心。”

  十一阿哥也大聲地說了聲“柳貴人新年吉祥”,青依便連忙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荷包送給他,摸了摸他的頭:“十一阿哥也新年吉祥,快高長大,聰明伶俐。”

  慶妃攜著青依的手,一同走進正殿。皇后端坐在上首,接受各個妃子給她拜年。

  居於後位多年的她依然端莊美麗,但她的威儀卻不斷增長,原本親切慈祥的微笑現在帶著一絲嚴厲。

  “皇后娘娘吉祥,青依給娘娘拜年了,恭祝皇后娘娘青春永駐,舒心安康,萬事勝意。”

  “好,你身子好了?”皇后讓侍女遞給青依一個荷包。

  青依接過:“多謝皇后娘娘關心,青依身體已無大礙。”

  “那就好。”皇后斂了笑意,看向青依身後的妃子。

  青依便知趣地退到一旁。

  不一會兒,聽到殿外一陣喧嚷,原來是令妃來了。她身披火紅的狐毛滾邊大氅,但高高隆起的腹部依然十分顯眼。她懷胎八月,很快就要生產了。

  “令妃妹妹小心點!”皇后從鳳座上起身說。

  令妃紅光滿面,笑吟吟地說:“皇后姐姐不用擔心,我身子骨結實得很。”

  她的眼睛掃過面色蒼白的青依,便笑著向皇后走去。

  今天,乾隆的女人都到齊了,擠滿了皇后的永和宮,想青依這種品級的,是沒有座位坐的,只能站著。還好,妃子們都很準時,都給皇后拜年之後,皇后例行地講了幾句,便帶著她們浩浩蕩蕩地去延壽宮給太后拜年了。

  太后滿臉笑容地叫侍女給眾妃子派壓歲錢,侍女們將一個個裝了銀子的荷包遞到她們手中。青依也伸手接過,但伸過來的那隻手明顯遲疑了一下。青依抬頭一看,原來是徐如意。她穿著著一件羊羔毛滾邊的對襟暗紅繡花棉褂,衣裳十分合身,現出她窈窕身段,又圍著白狐毛領子,襯得粉面含春,十分出挑。看來她呆在太后身邊很得重用。

  “謝謝太后賞賜。”青依道。

  她仿佛沒聽見,神色漠然地轉身走了。

  太后的延壽宮裡,依然沒有青依的座位。青依只能繼續站著,太后今日的興致似乎很高,和皇后、令妃等人天馬行空地聊著宮中的事,越聊越興奮。

  時間久了,青依站得便漸漸有些吃力。但她不可能像乾隆說的那樣提前告退,她在宮裡難道還不夠引人注目嗎?

  她唯有悄悄地往旁邊站,身子微微倚著一個花架。

  突然,她聽到慶妃出聲道:“太后娘娘,不知今年宮中又準備了什麼新戲呢?十一阿哥已經問了幾次了,又問是不是像往年一樣巳時開場。”

  “啊呀,你瞧哀家是真的老了,都忘了這回事了,是的,今年皇上特地讓戲班子排了新戲,說作為新年給哀家的獻禮,但剛才一時和皇后、令妃聊得興起,都忘了。現在我們就過去漱芳齋吧。”

  青依朝慶妃投去感激的目光,慶妃朝她微微一笑。

  出了延壽宮,青依再也熬不住,身子軟綿綿地靠在雪鈺身上。

  “小主身子弱,還是早點回宮去吧?”

  “沒事,我歇息一下就好。”

  然後在雪鈺的扶持下,慢慢地走去了漱芳齋的戲台。

  乾隆已經在裡面等候,看見青依很遲才到,面色微變。他低聲對祿全吩咐了幾句。祿全便派了一個小太監過來。

  “柳貴人,請隨奴才來這邊。”

  他將青依引到一個位置較偏,但視野還不錯的座位上。旁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小暖爐。

  “這個也是給柳貴人準備的。“

  青依捧著暖爐,覺得心裡也暖起來。這肯定也是乾隆準備的,怕她凍著了。

  看了一會兒戲,乾隆就遣人將她送回了乾清宮。

  青依回房服了藥茶,便睡了一個午覺,起來精神很好,才鬆了一口氣。

  乾隆下午回房果然說她了:“朕就知道你不會聽話,在太后那裡久站了吧?又不敢提前告退?還要跟著去看戲?看看你當時的面色,簡直毫無血色……”

  “皇上,沒有那麼嚴重啦,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青依笑嘻嘻地說。

  乾隆看見她睡後面頰上的兩團紅暈,心裡很滿意,但嘴上還是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都在家寫文,連家裡的清潔都沒有搞……


☆、攤牌

  二十六年二月初五,令貴妃誕下皇九女,乾隆大悅,當即封為和碩公主。甫一出生就授予封號,這在乾隆的子女中是絕無僅有的。

  去看過皇九女後,乾隆來到輕蕪殿。青依看他高興得難以自已的樣子道:“皇上喜獲公主,確實應該高興,但為何我看你比得到一個皇子還高興?”難道是因為去年連失兩子,如今得到一個孩子就高興都來不及了?

  “是的,朕是比得到一個皇子還高興。”乾隆拉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看她最近漸漸紅潤起來的面色,覺得一切陰霾盡掃。

  “是嗎?皇上那麼喜歡孩子,可惜我不能為皇上誕下一男半女。”青依低頭傷感地說。

  這幾年她已經斷了能懷孕的念頭。而且自從她醒來,乾隆就沒有再和她行房。估計是怕她身體受不了。

  乾隆一手托起她的頭:“朕有十幾個孩子,不需要你一定要為朕生個孩子,你只要好好地待在朕身邊就好。”

  青依知道乾隆只是在安慰自己,但也只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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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開,萬物復甦,青依的身體也徹底地恢復了生機。

  已經許久沒有一個人去西洋樓了,這日,青依坐著軟轎,帶著雪鈺去西洋樓看看。

  廣場上綠茵如毯,大片的迎春花開得正盛,黃色的花朵一串串,一簇簇的,十分奪目。

  在春日和煦的陽光下,十二生肖水力鐘噴泉噴起的水霧閃閃發亮。獵狗逐鹿的噴泉也噴著水。供水系統修好了嗎?還是因為她要來,太監們都正在用大罐提水?

  郎世寧正在海晏堂樓前迎接她。

  “老臣給柳貴人請安。”他彎腰行了一個西方的鞠躬禮。

  “郎師傅不必客氣。這裡的噴泉都修好了嗎?”

  “是的,皇上特地命我從英國請來幾位機械師,不僅修好了供水房,而且還在這裡開講授課,教會了一些中國的工匠。”

  “是嗎?”自己以生命為代價的付出究竟能有什麼大的作用呢?

  “皇上還在內務府設了一個部門,叫做西技局,專門研究西方的科學技術,長期請西方的傳教士來講課。最近還製造出了幾件機器呢。”

  “這樣很好。”希望能夠改變一部分歷史。哪怕輸,也不要輸得那麼窩囊。

  郎世寧帶她參觀近來新增加的建築,告訴她,因為西技局的存在,建設西洋樓的工程快了很多,現在已經基本完工。

  參觀完整個西洋樓景區,已經過了午時,青依便在海晏堂用了膳。吃飽了之後,習慣午睡的她開始犯困,便在那張西式的大床上睡起覺來。

  微風吹動著淺藍色繡花窗幔,草地上陽光正好,她打了一個哈欠,腦裡盡是在這張床上美好的回憶,甜蜜地進入了夢鄉。

  乾隆來到時,看到的就是一幅海棠春睡圖:黑亮柔順的長髮披撒在枕頭上,白嫩水潤的肌膚帶著微微的粉紅,像屋外春風中的桃瓣,菱唇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似乎正在做一個好夢。

  他脫掉自己的外袍,輕輕地掀起被子,準備陪她睡個午覺。但躺下去的時候,忍不住在她嫩紅水潤的雙唇上吻了一下。

  她被驚擾了,睜開了眼,看著他微笑了一下,伸出雙臂攬著他的脖子, 半邊身子壓在他身上,又睡過去了。

  乾隆攬著她的纖腰,不敢動彈。她的一隻手臂緊緊地勾著他的脖子,面頰貼在自己的胸前,微微的呼吸噴在他的鎖骨上。她的身體是那樣的溫暖柔軟,她的氣味是那樣清新芳馨,他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已經好久都沒有要她了。很多個夜晚,當她睡在自己的懷裡,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擱,因為害怕自己會忍不住一時衝動傷了她。她是他最心愛的寶貝,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疼愛她,所以他不急。

  再等等。等她身子再好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吻了吻她的秀髮。

  突然,她動了動,一條腿伸過來壓住了他,正好壓住了他要命的部位。她似乎想找一個更舒適的位置,還在他身上蹭了蹭。頓時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橫衝直闖。

  不能再忍了!

  他猛地翻身將她壓在枕上,雙唇便如饑似渴地含住她的唇瓣,吮吸舔咬。

  青依已經被驚醒了,感覺到乾隆的熱情,體內似乎也有一把火被點燃了。她張開唇,香舌立刻被他的纏繞住。

  他的手從衣底探進,撫摸著她的嬌軀。

  “嗯……”

  她低低的呻吟就是最好的邀請。他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她的衣裳,看見她的面色比剛才更紅潤。

  “可以嗎……”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熱汗。

  她的回答是伸手解著他的衣紐。

  “呼——”他重重地喘息了一下,毫不遲疑地開始攻城略池。

  久違的親密感令他無法自控,她的熱情回應更是讓他失控,那美極的感受迅猛地來到。他俯視身下因激情而失神的她,心裡是滿滿的甜蜜和慶幸。——她還在自己身邊!

  他躺下來,用手指撥弄著她頸上汗濕的碎髮:“都流了這麼多汗,叫人提熱水來給你沐浴吧?”

  “嗯。你也要沐浴一下。”他流的汗比她更多。

  “好,我們一同沐浴。”他邪魅地笑著,令青依羞紅了臉。

  等到準備好熱水,乾隆便抱著她一同跨進大浴缸,像給孩子洗澡一樣,從頭到腳給她洗了一遍。但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洗著洗著就變成了騷擾她。

  青依瞄了一眼他還未消退的激情,他壞壞地一笑:“等你身子徹底好了,朕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乾隆還有政務要處理,便先離開了,吩咐她再睡一睡,不要累著了。

  青依在乾隆走後也睡不著了,便起身回輕蕪殿。

  途中遠遠地看著令妃帶著宮女、嬤嬤朝自己的方向走來。這是大路,讓抬軟轎的太監轉彎就太刻意了。

  於是,她們再次狹路相逢了。

  青依下轎向令妃行禮:“貴妃娘娘吉祥!”說罷,便立在一旁,等候她過去。

  令妃將抱在懷裡的皇九女塞給嬤嬤,吩咐道:“你們帶著七公主和九公主先過去玩吧,本宮隨後就到。”

  青依也吩咐雪鈺和太監們去前面等候自己。

  “貴妃娘娘今日有何指教呢?”

  令妃微微一笑:“我生的是皇女,而不是皇子,你很開心吧?”目光裡閃過一絲怨毒。

  “嗯,這是當然的。”雖然無論令妃生男生女,她都不會開心。

  “哼,”令妃輕哼了一聲,“雖然我生的只是皇女,但皇上立刻就給了她封號,給在襁褓中的皇子封號這是大清朝罕有的事,你說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令貴妃手段高明,皇上對你寵愛有加,孩子子憑母貴?”

  “因為皇上知道我一定會給他生下繼承大統的皇子!”

  “什麼?!你居然告訴了他將來的歷史?”青依吃驚極了,“你……你難道不怕像我一樣遭受天譴?”

  “怕!但你能為皇上做的,我也能為皇上做!”令妃講得動情,眼圈有些泛紅,“我愛皇上,比你更愛,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他回到現代。雖然深宮裡人心險惡,孤獨寂寞,但我都願意為他忍受……”

  青依無語。在感情上從來沒有對和錯,令妃心情她也能理解。

  “我不怕天譴,所以我告訴了他未來的歷史。”

  “你說了之後,真的沒有任何不妥?”

  “沒有。”

  青依苦笑了,每一次泄露天機,自己都會在生死線上掙扎一番,但她居然沒有任何不妥,老天,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你究竟對他還說了什麼?”

  “還對他說了圓明園將會變成一片焦土。”

  “啊?”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皇上會設立西技局?皇上是想改變將來的歷史。”

  原來如此!青依心裡有一種鈍鈍的痛,她原本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原來令妃為他解說得更詳細。

  “你以為你不惜遭受天譴為皇上預言就是對他最好的愛嗎?——沒有你,皇上還有我,你並不是獨一無二的。”令妃得意地笑著,“你以為皇上還會寵幸你多久?”

  令妃的話像炮彈一樣擊中了青依。如果在他心中她不再是獨一無二的,那她的位置又是什麼?

  她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令妃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笑著走開了。但當她背對著青依,她的笑容立刻不見了。

  沒有人知道她內心的恐懼,人人都以為皇九女一出生就被乾隆封為和碩公主,說明了乾隆對她的寵愛。只有她知道,當乾隆在產房外得知產下的是個公主時,迫不及待地衝進產房來看時,他眼神十分奇怪。開始是呆愣,之後就變成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他看著她,看得她心裡發毛。然後他笑著安慰她好好休息,並給孩子賜了封號。屋子裡的人都在恭喜她,她卻覺得惴惴不安。果然,之後乾隆再也沒有駕臨桃夭宮看望她,倒是她經常聽說他留宿輕蕪殿的消息。那個青依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他如此留戀?她就不信她是無可替代的,在宮中這麼多年,自己不是白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看看歷史上的令妃如何能生,最後是絕對專寵啊:乾隆20年 永璟 皇13子 1755-1757 3歲亡 皇后納喇氏乾隆21年 固倫和靜 皇7女 1756-1775 20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22年 皇8女 1757-1767 11歲亡 忻貴妃乾隆22年 皇14子 1757-1760 4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23年 和碩和恪 皇9女 1758-1780 23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25年 嘉慶皇帝 皇15子 1760-1820 61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27年 皇16子 1762-1765 4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31年 皇17子 1766-1820 55歲亡 孝儀皇后乾隆40年 固倫和孝 皇10女 1775-1823 49歲亡 淳妃


☆、日食

  青依回到輕蕪殿呆坐了許久。

  令妃說到西技局的設立,說明在去年令妃已經和乾隆說明了一切。但乾隆並沒有和她說什麼,而是和以前一樣寵愛她,甚至比以前更緊張她。那麼這說明她在他心裡並不僅僅只有預言的價值,

  要知道未來,令妃可以告訴他更多。

  這些年來的憐惜寵愛,都歷歷在目,那份感情不會是假的。

  那麼令妃今日的那番話只是想要令自己難受?還是想讓自己與乾隆的感情生出猜疑?

  青依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由得悚然一驚:差點就掉進了令妃的圈套啊。

  如今自己該怎麼做呢?

  不必預言,不能生育,就這樣伴著乾隆到他老去嗎?即使乾隆對自己的寵愛不變,自己忍心讓他為自己承受“專寵誤國”的指責嗎?

  她不由得想起今日在西洋樓景區和郎世寧的談話,也許他說的那一天會是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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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乾隆帶著青依等人前去遵化東陵祭祀掃墓。東陵古木參天,松柏累累,肅穆莊嚴。雖然已經是四月天,但在走在神道上,仍感覺不到太陽的溫度。

  青依一走進這裡就覺得十分壓抑,心裡也難受起來。在現代她也曾遊覽東陵,乾隆的裕陵已經開放,她還進去參觀了,記得裡面擺放著乾隆和孝賢皇后及幾位貴妃的棺槨。

  當時,導遊還繪聲繪色地給他們講了裕陵被發掘時的一樁奇事:孫殿英率領士兵洗劫裕陵,兩個士兵打開一具棺木,發現屍首宮裝峨峨,瑁簪珠履,面目如生,兩人想扒下她身上綴珠點翠的蟒袍,但一拉屍首就聽到一聲呻吟,嚇得兩人魂飛魄散,之後很久都口不能言。有識之士從傳聞中屍首的衣著配飾判斷,那具屍首應該就是孝儀皇后,也就是令妃。

  乾隆後期的孩子都產自令妃的肚子,令妃的屍首被完好保存百年不腐,這一切不都說明了他對令妃的重視嗎?

  現在歷史還會這樣嗎?

  乾隆攜著青依的手道:“這裡是朕的陵寢,孝賢和慧賢、哲憫、淑嘉幾人已經都來到這裡了,等朕百年也會來這裡。”

  他望著青依,目光盈盈,似乎期待著青依說出什麼來。

  青依避開了他的目光,望著陵園中的麒麟、狻猊,想起民國時裕陵遭受的浩劫,金銀寶物被洗劫一空,屍首骸骨被拋得滿地都是,一片狼藉。這是死物的石獸雖然面貌猙獰,氣勢威武,但哪裡能阻擋人熾熱的貪慾?全怪乾隆在自己的陵墓裡放了太多的寶物啊!

  轉過目光,發現乾隆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便道:“皇上有她們的陪伴,以後必定不怕寂寞。”

  乾隆眸光微暗,但默默無言。

  從東陵返回後,他們就直接返回紫禁城。

  五日清明節,乾隆又在各殿舉行了祭祀祖先及亡靈的活動。自然也少不了孝賢皇后的長春宮。

  宮闈沉沉,玉人芳魂已杳,庭中花木仍榮。乾隆游目四處,感慨油然而生:“獨旦歌來又祭周,心驚歲月信入流。斷魂恰值清明節,飲恨難忘齊魯游。豈必新琴終不及,究輸舊劍久相投。 聖湖桃柳方明媚,怪底今朝只益愁。”

  青依看見乾隆祭酒時悲傷的樣子,暗暗心傷。

  在東陵時,她不是不知道乾隆在期待著自己的一句承諾,但她無法給他。孝賢也一定很愛這個男人,但最後也不得不留下這個男人獨自面對漫漫光陰。如果自己離開了,他也會像懷念孝賢那樣懷念自己嗎?私心裡,希望他會,但轉念又希望他不會——她不希望他再那麼痛苦,所以他忘掉自己也沒有關係。

  祭祀完畢,青依問:“皇上現在心裡還經常想著先皇后嗎?”

  “自然,每一次想起她,朕就覺得對不起她,讓她受了太多苦。”少年結髮的夫妻感情是深厚的。

  “但是她走了,去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說不定她比在世的時候更幸福。”

  “朕知道,那時的離去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所以皇上不必太自責,生死有命,不可強求,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那一天的到來,不一定就是壞事。也許有一天,我也會……”

  “你胡說什麼!”乾隆厲聲地喝止她,“在朕的身邊,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害。你要一直陪著朕,直到朕老了的那一天。”

  “皇上,我只是說萬一有那麼一天——誰都會有那麼一天的啊!如果有那樣的一天,皇上你不要傷心,你要相信我在另外的一個世界活得很開心……”

  乾隆聽了雙眸微微收縮,另一個世界?她原本的世界?

  青依見他表情不對,不敢再說下去,便道:“皇上,你打算明日就返回圓明園了嗎?我能不能在宮裡待多幾天,然後自己回圓明園?”

  “以後不準再對著朕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乾隆攬過青依的纖腰。

  青依頭低低地垂在他胸前:“嗯……”

  乾隆撫摸了一下她的秀髮。

  “你要留在紫禁城裡幹什麼?”

  “我這次回來英華殿,發現了自己以前畫的一些畫,當初保存得不好,有些地方發潮了,我又捨不得扔掉,打算花幾天時間將它們修補一下,裝裱好。”

  “嗯,過去的畫反應了自己以前的心境,確實不該隨便扔掉。為何不帶回圓明園,那裡有更多的裝裱匠,朕可以讓他們來幫你。”

  “但是我想自己修補,因為那些畫大多畫的是英華殿的景物,對著原景更好修補。”

  “那好吧,朕也陪你在紫禁城裡住多幾日吧。”乾隆寵溺地看著她。

  青依很開心地看著他,但又擔心地問:“這樣會不會耽擱皇上處理國事?”

  “不會,朕本就應該長期住在這紫禁城裡,但朕實在太喜歡圓明園親山近水的舒適,那裡的山清水秀是小小的御花園永遠無法相比的。”

  於是,他們一起留了下來。

  在紫禁城過了兩日,這天乾隆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忽聞外間有些喧嘩,走出去一看,只見門口的侍衛正指著天上的太陽議論著什麼。那太陽居然像月亮一樣缺了一角!

  乾隆想起前些日子郎世寧曾報告,根據他的推算,不日將會出現天狗吞日的現象,請求指示是否要提前告知百姓,免得百姓驚恐慌亂。

  乾隆不太相信他的推算真能準確到這種程度,如果貿然告知百姓,反而會令得百姓生惑,謠言四起,所以將他的本子擱了起來,打算靜觀其變。反正史上也有不少天狗吞月的記載,不足為患。在東陵幾日,他將這事全忘了。

  看著太陽被吞的那個邊角詭異的紅黑色,他的心突然慌了起來。這畫面好熟悉,似曾見過……

  是在自己的夢裡!那個夢到青依的古怪的夢!

  他的心狂跳起來。

  “馬上去英華殿去請柳貴人前來,說朕有要事找她!”他大聲地吩咐。

  身邊一個太監立刻朝英華殿的方向奔去。

  他望著太監離開的身影,想起幾日前青依對自己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心裡更加慌張起來。

  “響箭示警,說朕遇刺受傷,刺客逃跑,大內侍衛急速搜捕!”

  “是!”乾清宮的侍衛們雖然不明白乾隆為何要這樣做,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瞬間,紫禁城裡便混亂起來。大批侍衛在各宮之間奔跑著,“皇上遇刺受傷”的說法一時傳遍了宮廷,天狗吞日的奇觀也沒有人去留意了。

  正前往建福宮花園的青依心裡正忐忑不安,不知道等會兒會遭遇到什麼情景。

  當初自己掉進珍妃井來到這裡時,旁邊就是一口井,那口井就在蒔花監偏殿附近。當時她才會走進偏殿。她發現裡面沒有人,便在那裡躲了一夜,後來便被當成了亦香。

  正如郎世寧所說,日食果然在今日出現了。那口井會不會再次成為一個時空隧道呢?如果是,自己真的能狠下心離開乾隆?

  她無法回答自己,只是想去看看,一切都看自己那一霎的決定吧!

  突然,一批侍衛從她面前奔過。

  “皇上遇刺……”

  她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霎時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心裡只有迴盪著一句話:“他遇刺了……他遇刺了!”。

  他受傷了嗎?傷得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

  她腦海里一邊迴盪著這些問題,一邊拿出體育考試時百米衝刺的速度朝乾清宮奔去。身後的雪鈺在她後面猛叫:“小主!小主!”但青依哪裡聽得到?轉瞬就將雪鈺拋得遠遠的,雪鈺在後面追得直喘氣。

  青依一路跑進乾清宮,見乾隆身子斜斜地靠坐在龍椅上。見她進來,便急急站起身,迎上去抱住青依飛撲過來的身軀。

  “皇上!他們說你遇刺了,你沒事吧?受傷了嗎……”青依邊說邊拉開他的胳膊,想看看他傷在何處。

  乾隆將她納入懷抱,攬得緊緊的:“小傻瓜,朕沒有受傷,只是有刺客來過,想行刺朕未遂,和朕過了幾招後逃走了,現在宮裡戒嚴,正在抓捕這名刺客。”

  青依看著殿中的一片狼藉,不疑有他。

  乾隆收緊了自己的手臂,眸中閃過奇異的神彩。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是一個很強勢的情人,青依是逃不掉了。上一章為啥沒有親留言啊,難道都去搞衛生去了?O(∩_∩)O


☆、探視

  突然,青依啊呀地叫了一聲,乾隆低頭,發現她只穿著一對布襪,被殿裡打爛的瓷器碎片割傷了腳。布襪上的血跡像是一朵殘梅。

  頓時,內疚淹沒了他。

  他一把將她抱起,坐在龍椅上,然後脫掉她的布襪,察看她的傷勢。幸好,傷口很淺。他馬上吩咐太監拿傷藥來。

  “你怎麼這麼傻呢?穿著一對布襪瘋了一樣跑進來?”

  青依抬頭凝視著他:“如果皇上遇刺,遭遇不測,我不僅會瘋了,而且會隨皇上一起去。”

  剛才上天已經讓她作出了選擇,她不能沒有他,所以此時她給他最想聽的那句承諾。

  “依依……”乾隆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心裡是對她滿滿的愛。他知道她為他捨棄了什麼,這樣的一個女子,叫他如何不深愛?

  傷藥拿來了。

  乾隆親自給她上藥。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皇后駕到!”

  接著,皇后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鬢發凌亂,衣衫不整,想必來時也是十分急促。

  “皇上,聽說你遇刺受傷……”她沒有說下去。乾隆正抱著青依坐在龍椅上,青依的一隻玉足還擱在御案上。

  青依見了皇后便急忙掙扎著要下地給她行禮。而乾隆一邊將她牢牢地按在懷裡,一邊道:“皇后不必擔心,朕沒有受傷,還打退了刺客。只是青依這個傻姑娘擔心朕,光著腳跑來找朕,受了傷。”

  皇后勉強地笑了笑:“那臣妾就放心了。——柳貴人的腳傷沒大礙吧?”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一聲通報:“令貴妃求見!”

  但不待乾隆回應,令貴妃就跨進了殿內。看見皇后,一愣,看見青依坐在乾隆膝上面色都變了。

  “皇上……皇上……遇刺受傷了,怎麼還……”

  乾隆哈哈一笑:“看來朕的皇后和妃子都很緊張朕啊,一聽到朕遇刺,都立刻跑來探望朕,朕真是十分感動。不過令愛妃你剛才是從何處來呢?皇后的長和宮不比你的延禧宮更遠嗎?怎麼還比你先到呢?”

  令妃頓時面色煞白,跪地磕頭道:“請皇上恕罪,臣妾探視來得遲了。”

  青依看了看鬢發凌亂的皇后,和儀容齊整的令妃,心裡慨嘆:皇后肯定也是愛慘了這個男人,才會不顧皇后的儀態一路跑到這。

  乾隆擺擺手:“愛妃何罪之有?你們都是這麼關心朕,朕高興都來不及啊!今日就與朕一同用晚膳吧。”

  但皇后欠身道:“請皇上原諒,臣妾恐怕不能陪皇上一同用膳,臣妾已經約好母后在她宮裡用膳了,而且臣妾此時衣冠不整,有失儀態,應速速回宮才是。”

  “好吧。”乾隆道。

  皇后看了一眼已經站在乾隆身旁的青依,離開了乾清宮。

  令妃也道:“剛才臣妾離開寢宮時,九公主正哭鬧得厲害,臣妾擔心她,請讓臣妾回宮去看看,臣妾也就不陪皇上用膳了。”

  然後,她低著頭退了出去。青依看不見她面上的表情。

  一個太監急急忙忙地進來報告,說建福宮花園的一口枯井在日食時出現異象,侍衛們在井中發現了一具腐爛的女子屍首。

  青依“啊——”地低叫了一聲。

  “怎麼了?”乾隆問。

  青依欲言又止,乾隆讓其餘人都退下。

  “我當初發現自己來到這裡時,就是在建福宮花園的一口井旁。”

  乾隆帶領青依一同去看那口井。

  “就在太陽被天狗完全吃掉的那一剎那,奴婢看見一道光柱從水井中射出,直沖天空……”一個蒔花監的宮女抖抖索索地說道,當時她就在花園裡幹活,看得很清楚。

  其餘幾個在附近的宮女太監也說看見建福宮花園當時有光芒射出。

  乾隆深深地看著青依,然後伸過手牽住了青依的手。他知道這對她意味著什麼。

  青依仰著頭對他微笑。為了牽住自己的這隻溫暖的大手,她願意為他一直留在這裡。

  原來壓住井口的大石已經被移在一旁,大石旁邊用白布遮蓋著的應該就是那具屍體了。

  “啟稟皇上,這具屍體應該是一個年輕宮女的,她穿著許多年前的下等宮女的夏衣,頭骨有裂縫,應該是被重物擊中致死,然後被人投在這口井裡。”宮裡的仵作報告。

  “朕知道了,讓人查查她具體的身份,再報告給朕。”

  因為青依腳受傷了,乾隆陪著青依坐轎返回英華殿。

  乾隆抱著青依坐在自己腿上,拿起剛剛在建福宮花園旁撿回的花盆底給她穿上。

  “你當時在這裡聽見朕遇刺,就撇掉了鞋子,只穿著一雙布襪跑進乾清宮了?”

  青依面上發紅:“這麼高的底,如果我穿著它跑,只怕沒有兩步就摔倒了,何時能跑到乾清宮啊?”

  “你不是說朕十分長壽嗎?朕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你為何還要如此著急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即使你沒有生命危險,也可能會受傷的啊?如果受很重的傷怎麼辦?”

  乾隆在她頰邊深深一吻:“傻姑娘。你要記住,朕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一定不會有事的。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朕會很心疼的,朕還寧願自己受傷了。所以為了不讓朕心疼,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兩人絮絮地說了些情話。青依想起那具女屍,道:“那枯井裡的女屍應該是亦香。”

  “亦香?”

  “對,真正的亦香,住在蒔花監偏殿裡的亦香,我記得我在偏殿裡當時穿的就是那樣的衣裳。”

  “你是說,在亦香被人謀害了的時候,你恰好來到,誤打誤撞代替了她的身份?”

  “應該是這樣的。”

  “那亦香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他為什麼不揭穿你不是亦香呢?”

  青依搖頭,也是茫然無知。

  “還是他分不清你和亦香,以為並沒有殺死亦香?……那他一定會繼續加害使用了亦香身份的你……”

  “啊——”青依叫起來,“西峰秀色……”當年她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卻莫名其妙地在三仙洞裡被謀害。

  “嗯……”乾隆沉思道,“這事朕一定要叫人徹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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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這件事查得如何了,青依並不知道。但宮裡卻因為這件詭異的事到處議論紛紛,不久有個宮女因為流傳謠言被杖責,宮裡便沒有人再敢談論這件事了。

  返回圓明園後,宮裡開始準備端午節的慶典,今年除了要在福海舉行龍舟賽,還要舉行包粽子比賽。

  這是皇后提出來的,說一年中除了七月七的乞巧節是專門屬於妃子們的,妃子們都沒有其他的節日,所以讓妃子們在端午節這天都親手包粽子獻給太后和皇上,評評誰的廚藝更好。

  這些妃子們雖然都出身名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真正能“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沒幾個,大多十指不沾陽春水。而且包粽子本來是漢族的風俗,她們更加不了解。皇后這樣一說,妃子們都緊張起來,都悄悄在房裡練習包粽子的手藝,希望端午節那天能表現優秀。

  這日,慶妃派人來叫青依去祈雲殿一起學習包粽子。雖然青依廚藝不錯,但以前在現代沒有包過粽子。她知道慶妃的廚藝不錯,所以很高興地去了。

  青依將一幅顏真卿的《多寶塔碑》拓本送給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兩眼放光地看了看,說了聲“謝謝青姨”,便飛快地鑽進書房去臨摹了。

  “妹妹,你對十一阿哥實在是太寵了,每一次過來,都給他帶禮物。”慶妃假意責怪道。

  青依笑了笑:“他有這樣好的愛好,在這方面寵他一些又何妨?”

  兩人挑選著寬大的箬葉,卷成筒狀,將已經浸好的糯米填充在裡面。

  “這包粽子的手藝最主要看之前的準備功夫,用什麼樣的糯米,添加什麼配料,是棗子、核桃,還是豆沙、豬肉……包的功夫倒是其次。”慶妃道。

  “是啊,配料不同,包出來的粽子可完全不一樣。我就不太喜歡吃放了太多配料的粽子,本來糯米已經夠膩人了,所以我喜歡南方的鹼水粽,清清爽爽,軟軟糯糯,蘸上點蜜糖,最好吃。不過這樣的粽子在端午節那天可上不了場面。”

  “是啊。喜歡是一回事,要拿出來給人看又是另一回事。”慶妃望了青依一眼,“你喜歡南方的鹼水粽,是因為是南方人,從小吃慣了嗎?”

  “是啊,兒時的味道總覺得是最好的。”

  “那真是委屈你了,這宮裡大多是北方人,菜肴也多是北方口味。改日姐姐學幾味清淡的南方菜,做了請妹妹來吃。”

  “……”

  兩人一邊話著家常,一邊包著粽子,包好了,又放到鍋裡去煮。煮好後,將幾種口味的都試了試,決定了各自端午節那天要包的粽子。

  青依回到輕蕪殿時,天已經全黑了。乾隆已經在殿裡了。

  “去慶妃那兒居然去了那麼久,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沒有什麼,就是向姐姐學習如何包粽子,煮粽子花了很長時間。”

  “想學好了煮來給朕吃嗎?”

  “嗯,”青依笑著望著乾隆,“好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朕不太愛這些甜膩的東西。”乾隆一把抓住她,“你自己想要在端午節好好表現,卻說是為了朕,你這個狡猾的小壞蛋!”

  他伸手咯吱青依,青依在他懷裡笑得直打滾。

  作者有話要說:三仙洞的懸疑,終於解決了……現在是時候將以前的伏筆一一交代了……壓力很大,怕親們會失望,但我會加油的!謝謝上一章親們熱情的留言,有些留言好可愛,我看了就在電腦前傻笑,又傻笑,家人都以為我犯傻了O(∩_∩)O


☆、粽子

  五月初,青依去給皇后請安,被留了下來。

  “本宮留柳貴人下來,是想向柳貴人請教一下如何包粽子,本宮常聽皇上提起柳貴人做的小吃十分精緻,想來包粽子的手藝也很好。”皇后微笑著說,她今日的態度十分和藹。

  “皇后娘娘謬讚了,青依的廚藝十分普通,包粽子更加不拿手,前幾日還在向慶妃娘娘學習包粽子呢。”

  “那學得如何了?本宮也想學學呢。”皇后很感興趣的樣子。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宮裡的御廚肯定可以教娘娘更多。”

  “御廚的手藝固然好,但對皇上口味的了解,應該遠不及柳貴人。皇上有沒有說他喜歡什麼樣的粽子呢?本宮希望皇上那天能喜歡本宮做的粽子。”

  青依有些尷尬,皇后是乾隆正牌的妻子,卻來向自己問丈夫的口味。

  皇后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凄涼和自嘲。

  “本宮這樣很可笑吧?但是皇上駕臨承恩堂時從來不談他自己,談的都是國家大事,或是要本宮好好管理後宮,一定要寬大為懷……正襟危坐,是皇上和他的皇后在一起,卻不是一對夫妻在一起……”

  青依啞然。上一次乾隆遇刺,她就看出來皇后是真正喜歡乾隆的,而不僅僅是皇后對皇帝的感情。這樣的皇后讓她心裡滿是愧疚,讓她覺得自己很惡劣地搶了本應屬於她的丈夫。

  “皇后娘娘……皇上曾說過他不喜歡太甜膩的食物,娘娘的粽子配料就少放些油膩的東西吧……”

  從承恩堂出來,青依心都揪成了一團。她可以忽略乾隆有多少個妃子,但卻不能忽略一顆像自己一樣深愛著乾隆的心。因為自己是那樣的痛,所以她知道另一顆心會更痛。起碼自己還有乾隆的愛,但皇后呢?如果她看重的不是後位,而是乾隆對她的感情,她該有多痛苦失落?

  但是,她亦毫無辦法,此時她已經不能再退出了。三個人的愛情,註定了有人會承擔最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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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節這日,首先是太后和乾隆觀看眾妃包粽子。皇后也親自包了兩個粽子,一個是紅棗核桃甜粽,獻給太后;一個是綠豆鹹蛋粽,獻給乾隆。

  眾妃也按照自己的心意包了自己最拿手的粽子。青依包了最普通的紅豆粽,雖然她猜乾隆更喜歡綠豆鹹蛋粽。

  包好的粽子都系上紅線,掛上牌號,表明是誰人所作,然後統一送去御膳房煮。

  眾人則浩浩蕩蕩地趕往福海,觀看龍舟比賽。自然,又有人在下注買哪艘龍舟會勝出。好好地熱鬧了一陣。

  看完龍舟比賽,返回澹泊寧靜,煮好的熱騰騰的粽子便被送上了席。

  妃子們的粽子分兩列排開,一列是獻給皇太后的,一列是獻給乾隆的。

  太后和乾隆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一些試味,根據味道給出評分,沒有試味的粽子,也根據賣相打分。

  乾隆首先試的果然是皇后的綠豆鹹蛋粽。

  “綠豆煮得很爛很軟,不會一顆顆,鹹蛋只用了半個蛋黃,味道不會太重,糯米軟■,完全不膩,好!”

  皇后聽了眉開眼笑。

  乾隆又試了幾種口味後,筷子在一碟紅豆粽上停了下來,想試又不想試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他的筷子終於落下。

  “唔,粽子雖然是十分普通的紅豆粽,連一片豬肉也沒有,但倒是清爽,讓人很好地感受到米的甜香。紅豆微硬,但和糯米的綿軟搭配在一起吃,口感倒是很好。”

  乾隆的目光掠過青依,剛剛捕捉到青依嘴角的一抹淡笑,不由得也勾起了嘴角。

  最後太監公布各個牌號的分數,乾隆和太后兩人給的分數相加,得到最後的得分,然後公布牌號分別是代表那個妃子。

  令妃和慶妃的成績最好,青依則表現中庸。皇后的粽子雖得到了乾隆和太后的誇獎,但沒有參與評獎。

  勝出的幾個妃子得到了豐厚的賞賜。

  然後所有的粽子都被擺上案,各人按自己的口味挑選喜歡的粽子回座位吃。

  今年的端午節就在一片和諧熱鬧中度過了。

  晚上,青依問乾隆為何猜到那紅豆粽是自己做的。

  乾隆回答:“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因為朕知道你是想借這紅豆粽告訴朕,你日日夜夜心裡都想著朕。”

  青依被噎了一下。她做紅豆粽,不過是想乾隆品味一下尋常百姓的食物,體會民生艱難,生活上不要太奢侈而已。這大叔想到哪裡去了!果然是自戀的乾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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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些日子,到了十五,青依前去給太后請安,被太后單獨留了下來。

  “哀家看你近來氣色不錯,你的身子養好了嗎?”太后和藹地問。

  “謝太后關心,我的身子已經恢復了,請太后不必擔心。”青依恭敬地說。

  太后看著眼前弱柳扶風的女子,心裡暗暗嘆息,可惜了一副好相貌,卻多年一無所出。如果她能像令妃一樣為弘歷誕下幾個孩子,那麼她也不想阻攔乾隆對她的寵信,但她不能生育,乾隆最近又不再臨幸其他的妃子,桃夭宮是一次也沒有去過,這樣下去,皇室的血脈怎麼能興旺呢?而且聽如意說,已經有不少大臣上折勸弘歷不要專寵誤國了,再這麼下去怎麼行呢?

  太后表情嚴肅了一些:“哀家聽說皇上最近大多宿在你的輕蕪殿?”

  青依心中一驚,但硬著頭皮說:“是的,皇上憐惜青依身子不好,常來探望,有時時間太晚了,就宿在了殿中。”

  “既然你身子都已經大好了,何不勸皇上少些去輕蕪殿?你可知道最近朝中有大臣上摺子給皇上,勸諫皇上不要在後宮專寵?皇上素來行事很有分寸,從來都不會授人話柄,但此事卻被大臣們非議了,柳貴人你是不是應該讓皇上多些去其他妃子那裡,為皇家開枝散葉出一份力?”

  青依跪了下來:“請太后恕罪,青依自知身子單薄,難以為皇家開枝散葉,從未有過要專寵的念頭。”

  太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瞥了一眼跪著的青依,淡淡地說道:“起來吧,哀家知道你本性善良,在宮中這些年也安分守紀,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無心專寵,但皇上的心卻栓在了你那裡。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青依站起來,一身冷汗涔涔。

  太后回頭對如意吩咐:“去將慶妃今早送來的甜棗核桃粽拿兩個來,送給柳貴人帶回去吧。”

  又對青依道:“哀家今日對你說這番話,不是哀家要責備你,而是希望你以後要更多地為皇上著想,為皇上分憂,而不要給皇上帶來麻煩。”

  “青依知道了。”青依低垂著頭,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如意將包好的粽子遞給青依,青依接過,向太后謝恩。

  “這粽子是慶妃包的,和端午節那天包的一樣好味道,你帶回去嘗嘗吧。”太后又恢復了她的和藹。

  青依拿著粽子像游魂一樣走出了長春仙館的正殿。在外面候著的雪鈺上來扶住她:“小主,你的面色怎麼這樣差?”

  青依勉強地笑了笑:“沒事,可能站得太久。”

  她將粽子遞給雪鈺:“這是太后賞的,帶回去吧。”

  回到輕蕪殿後,青依就坐在遊廊前的躺椅上發呆,看著面前小池裡的兩隻白鵝游來游去。

  這個小池是去年乾隆專門讓人挖的,用來養錦鯉,是怕她在殿裡太悶。她不像乾隆喜歡養魚,於是在池子裡放了兩隻小鵝養著,說要學王羲之,專養白鵝。現在小鵝都長大了。

  難道真的讓她勸乾隆去臨幸其他的妃子?想著乾隆在其他妃子那裡將要做的事,她心就如同刀割一樣的痛。以前,她總是避免去想這些,但現在卻不得不去想!

  她既不想乾隆為她承受壓力,她也不想勸乾隆去其他妃子那裡去,但她又沒有令妃那樣能生養的本事,唯一能解決的辦法,就是她離開。

  現在離開?可能嗎?

  雪鈺將粽子端了過來,放在青依身邊的小桌上。

  “小主,粽子已經熱過了,你試試吧。”

  “嗯。”青依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本不愛吃粽子,現在更加沒有胃口。

  兩隻白鵝游到青依跟前,“嘎嘎”地叫了兩聲。青依想起是時候給他們喂東西吃了。懶得起身,便用筷子在粽子裡挑了些棗肉、核桃肉拋給它們。

  兩隻白鵝歡快地吞著水面上的食物。青依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如果自己是一隻鵝該多好啊,有得吃就覺得幸福了。自己的幸福為何那麼難?

  抬頭望天,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堆積了一大片烏雲,要下雨了嗎?

  突然,兩隻鵝瘋狂地“嘎嘎”地叫起來,有一隻還撲上了岸。青依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片刻,兩隻鵝都停止了掙扎,死了,一隻浮在水面上,一隻倒臥在地上。

  青依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大腦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想起了在濟南望湖樓裡喝了冰糖蓮子的鴨子,那情景和剛才一模一樣。

  粽子裡有毒!

  是誰要毒死自己?是太后嗎?如果是她,她打定主意要賜死自己,就不會對自己說那番話了。粽子是慶妃做的,難道是慶妃下的毒?但她怎麼知道一定會送給自己?除非她想毒的是太后,那又是為什麼?她實在不能相信慶妃就是下毒的人。

  青依看著碟子裡的粽子,做了一個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我原本說要爭取在春節前完結,但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但我春節期間會努力地堅持每天更文,作為彌補。明天夜晚八點也約好與親們相見哦!看見春晚賣廣告時,記得來看我的文:-D謝謝自愚自樂的新年禮物,我很喜歡,地雷比鞭炮要響O(∩_∩)O哈哈~祝jerrymei 日本之行愉快,感謝所有看我文的親,因為你們我才堅持了這半年,祝親們新春快樂,萬事如意!


☆、自由

  乾隆正在勤政殿批閱奏摺,突然一個小太監哭著跑了進來:“柳主子歸天了!”

  “嘩啦”一聲,乾隆站起身,掀翻了御案。

  “你說誰?”

  “柳貴人。”小太監痛哭流涕。

  乾隆面色煞白,他也記起這個小太監是輕蕪殿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今日早上朕離開輕蕪殿時,她還好好的。”

  “是的。但柳貴人給太后請安回來後吃了太后賜的粽子,不久就吐血而亡了。”

  乾隆扶住案幾才穩住自己的身體。突然想起自己曾在青依身上種下同心蠱,如果青依不在了,那麼為何自己沒有一點感覺。

  他定了定神,然後風也似的跑去了輕蕪殿。

  一進殿門,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殿裡的幾個宮女、太監都跪在院子裡哭著。

  乾隆跑得一身的汗,此時卻覺得身體發冷。

  他輕輕地推開房門,滿地的血跡讓他頭暈目眩,他腳步搖晃地走進去,見青依平躺在床上,嘴角還帶著血跡,她的侍女雪鈺正跪在床邊哀哀地哭泣著。

  他一步步地走近。就是幾步路,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才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突然,他覺得那隻小手回握了他一下。

  他心頭一震。吩咐道:“你們統統都出去殿外守著,讓朕好好地和依依呆一會兒。”

  雪鈺出門,將門拉上,並且將其他人都帶到了殿外跪著。

  “你最好能給朕一個解釋。”乾隆放開青依的手,嚴厲地說。

  青依坐起身,道:“皇上,對不起,又讓你受到驚嚇,但是如果不是青依幸運,你看見的就會是青依冰冷的屍體。”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才我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留我說話,說我不該專寵,讓我勸皇上多去其他妃子那裡……”

  “母后居然對你說這樣的話?”他很孝順太后,因為太后也很懂得他這個兒子。

  “你不要怪太后,太后的話也沒有錯,我不能生育,就不應該霸占著你,不能為皇家開枝散葉,大臣們也會有意見。”

  “既然母后對你說了這些,怎麼還會賜你有毒的粽子?”

  “我想太后也不知道這粽子是有毒的吧。我因為不愛吃粽子,便用粽子喂鵝,結果兩隻鵝一下子都死掉了。”

  “究竟是誰幾次想要置你於死地?”

  “我也不知道,但是無論這次是誰下的毒,只要我不死,他一定會尋著其他的機會下手的。”

  “有朕在,一定不會讓他得逞,而且朕一定讓他人頭落地!”乾隆惡狠狠地說。

  青依牽著乾隆的手,含淚道:“皇上,讓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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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年五月十五日,柳貴人殤,帝大慟,三日不朝,追封香嬪,葬於裕陵園寢。

  慶妃的祈雲殿被查封,奴僕遭受嚴刑逼供。有一個老嬤嬤招供是慶妃命令她與長春仙館的一個宮女串通下毒的。那個宮女向慶妃通風報信,說太后將會召見柳貴人。慶妃才獻上粽子,並且和太后說柳貴人喜歡自己做的粽子。粽子分成兩份,一份有毒,一份沒毒。如果太后賞賜青依,就給有毒的那份。而且說多年前就曾見慶妃吩咐一個宮女在西峰秀色的三仙洞裡打暈青依。慶妃對一切指控都承認,說自己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現在只求一死。

  長春仙館的宮女太監也立刻遭受了盤查。被指證的宮女初初承認一切罪狀,但後來卻翻供,說自己沒有通風報信,只是在大宮女徐如意的脅迫下下了毒而已。乾隆的人找到了被人殺死的宮女的家人。徐如意在嚴刑拷打下發了瘋,不斷地叫嚷著:“柳青依,我就是要讓你死!”

  乾隆大怒,參與謀害柳貴人的宮女、太監統統處以斬刑。慶妃念在撫育十一皇子有功,賜鴆酒,留個全屍。

  輕蕪殿沒有了主子,但乾隆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宮女太監。自己也常去輕蕪殿,有時還留宿,將輕蕪殿變成了自己在圓明園的另一個寢宮。

  宮中都在傳說皇帝的長情,說皇帝忘不了香嬪,就像當初他忘不了孝賢皇后一樣。

  的確,乾隆在輕蕪殿總是一次次地想起臨別那一天青依對自己說的話,那一夜兩人的抵死纏綿。

  “皇上,讓我走吧!雖然以後我們不能再經常見面,但你知道我一直在那裡,我也知道你一直在這裡,我天天會想你,知道你過得很好,我也會很開心……”

  他不想放她走,但是她在這裡他不敢說自己能夠將她護得滴水不漏,這次如果不是幸運,他該如何承受?而且她在宮裡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離開宮廷,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她的願望,那麼現在放她走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朕不想日日下了朝後無處可去,朕希望每日看著你的笑顏,每夜擁著你入眠……”

  青依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也捨不得皇上,但是與其這樣提心吊膽地宮中生活,不如心中懷著想念在外面生活,只要知道彼此過得好……”

  她泣不成聲,她又何嘗能捨得乾隆,這幾年他們日日相對,她早就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好,朕放你走,但你一定不能忘了朕!要日日念著朕!每日你起身看見朕送你的碧璽、玉掛,你就要想一遍朕……”

  青依撲上去,吻著他的唇,剛剛平復下來的他又立刻有了反應。他接過主導權,狠狠地蹂躪著她嬌嫩的唇瓣,緊緊地壓著她柔軟的嬌軀,仿佛要將她碾碎,吞入自己的腹中。

  “依依……”

  “弘歷……”

  兩人仿佛要藉著這深情的呼喚將彼此銘刻在心裡,永不忘記。

  房裡雖然放置了許多大冰塊,他們還是汗流浹背了。

  “讓朕再服侍你沐浴一次吧!”

  乾隆喚來了雪鈺,讓她備好了洗澡水。雪鈺是輕蕪殿唯一知情的人。

  乾隆抱著青依坐在浴桶裡,手捧著水輕輕地澆在她身上。

  “皇上,我實在是不能相信慶妃姐姐會毒害我。”

  “你別忘記了秀峰秀色的事的確是她幹的,當年朕就查到一些線索。”

  “那個時候她可能把我當成了亦香,想要殺我滅口,但這次我實在無法相信是她幹的,她如果要毒害我,我去她的祈雲殿那麼多次,她曾送我那麼多次食物,她有多少好機會除去我啊,她為什麼要借太后的手呢?這太不合常理了。”而且最總要的是,她覺得慶妃從來沒有嫉妒過自己得到乾隆的寵愛。她和她相處了這麼久,有些事是很難假裝的。

  “你不要太天真,就憑她謀害你一次,她也死不足惜。”

  “皇上,求你不要賜慶妃姐姐死罪,她……她在宮裡……過得也很不容易……”

  “你不要再說了,朕不會再原諒傷害你的人,那些還隱藏在暗處的黑手,朕會一個個找出來鏟除,朕決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他要掃除了一切障礙後再接她回來。

  “不會的,這次不是還有皇上的人跟著嗎?”

  “你去到那裡要乖乖的,每日給朕寫信,不準做姑娘打扮,不準和別的男人說話,不準跑到其他的地方去玩,不準……”

  “啊——”青依傻了眼。

  ===================================

  親愛的弘歷:

  今天又想我了嗎?我今天可是想了你好多好多次呢。

  我們今天終於到了濟南。這個莊子可真漂亮!我很喜歡!莊子裡還有一個大花園,有假山池沼,我今天逛了一個時辰都還沒有逛完,明天我繼續探險。

  我本來想今日就接我爹娘過來的,但海總管說等弄清情況,一切穩定了再說,我就只能再等幾天了。

  海總管今天將賬本交給我看了,原來我現在很有錢啊!你就不怕我攜款潛逃麼?O(∩_∩)O

  不過我看到了海總管身後的兩個護衛,我保證決不會再動這個念頭的,你放心好了!

  ===================================

  親愛的弘歷:

  我今天將爹娘都接過來了,他們看見我都高興得哭了。問我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我說四爺你對我很好,可是你實在是太花心了,身邊的女人太多了!所以我跑回娘家了!如果你過來求我回去,我會考慮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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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今天天氣有點冷,我帶著雪鈺去泡溫泉了,可舒服了。可惜你不在我身邊,不能和我一起泡。

  還有我在溫泉裡研究了你送我的那個玉掛很久,發現那個鏤花小球似乎是可以打開的,裡面是什麼呢?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另外,忘了告訴你,因為海總管將那個溫泉池買了下來,作為我產業的一部分,今天溫泉池只有我一個人泡,我……只穿了一件長袍,裡面什麼都沒有……

  =============================================

  親愛的:

  今天是除夕,我和爹娘,還有雪鈺、海總管等人過了一個很開心的年,但是我也很想念你!總在想這時你在宮裡該幹什麼了,這時你應該去皇后的承恩堂了……

  天空飄過潔白的雪花,片片都是我對你的思念。請接住一片,手心裡的那滴淚就是我對你的牽掛。

  作者有話要說:過年啦!給親們拜年啦!新年吉祥,萬事如意!想咋樣就咋樣!這一章是不是也很哈皮?青依終於自由了,還有大叔的愛伴隨,這樣的生活也不錯,不是嗎?這幾封信是不是很小白?O(∩_∩)O哈哈~讓我一次雷個夠:天空飄過潔白的雪花,片片都是我對你的思念。請接住一片,手心裡的溫柔就是我對你的祝福。


☆、溫泉

  輕蕪殿裡,乾隆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它在自己手心裡化成了一滴水。嘴角輕輕勾動,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這個小女人,總是能讓自己牽掛,讓自己微笑。

  她日日的信雖然只是短短幾句,但都是那麼有趣。每日讀她的來信成了他下朝後最期盼的事。

  轉眼,她離開自己半年了。但他卻覺得她時時刻刻都在自己身邊,對自己微笑,對自己撒嬌,有時還在他耳邊叮囑“皇上……”,他就會更謹慎地處理國事。想著那雙盈盈欲語的眼睛,他就不敢懈怠。她已經為自己做了那麼多了,現在該是他來為她做些什麼了。

  新年了,他想提筆給她寫封信,但出口成章的他居然久久都寫不下一個字。

  “親愛的……”

  他微笑,但這不是他要寫的,他都是做了祖父的人了,還說這個,一張老臉哪裡掛得住。雖然他並不是很明白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的準確意思,但那種親密感他是明白的。

  “依依卿卿如晤……”他終於寫下這幾個字。柔軟和甜蜜充斥著他的心房。要和她說什麼呢?告訴她自己最近處理了什麼國事嗎?她會嫌他這麼老古板,一本正經。

  “園中古梅,次第開放。紅梅白雪,煞是好看。顧影自傷,卿在他方。鋪紙潑墨,丹青留影,寄予卿卿。弱風扶柳,桃花開時,可同攜手,把酒臨風?……”

  當青依收到那封信和梅花圖時,開始是微笑,後來卻是流淚。乾隆雖然沒有直接說出想她,卻在字裡行間表現了對她的想念。而那滿樹紅梅下孤獨的背影,更是讓她無比心疼。

  分隔兩地,不得相見,說不苦那是在騙人。有多少個夜裡,她多麼希望他那雙強健的手臂能抱著自己入眠;有多少次夢裡,他攜著她的手輕輕地呼喚著她的名字“依依——”;有多少個黎明,她在悵然若失中醒來,為了今天要怎樣打發時間絞盡腦汁。

  君心似我心。

  她知道乾隆一樣在苦苦地思念自己,所以她每天都在想如何寫好今日的信,要讓他看了微笑,而不是為她擔憂。

  他們何時才能再相見?她不知道。現在她非常慶幸自己是不老的,不必害怕待到他們相見時,她已經變得又老又醜。

  現在她和韓氏二老住在濟南城西的一個大莊子裡,客家麵館聘請了掌櫃和夥計在打理,青依從沒有在麵館露面。

  莊子裡的下人一部分是乾隆指派來的,例如海總管就是當初和保平一起監視青依的那個公公,兩個護院是乾隆以前的暗衛。一部分則是來到濟南後找來的,但青依看那些人個個身手敏捷,想必也是有些來頭的。不過這些都不用她理會,海總管負責管理莊園。

  莊子裡的人都稱呼她為夫人,韓氏二老到現在還以為她是哪個王爺的小妾,常勸她消消氣,早點回京城。青依只是頑皮地笑笑。

  她每日就是在莊子裡看看書,畫畫畫,游游園。有時悶了,就叫嚷著要出去遊山玩水。起初海總管不讓她出去,說“四爺吩咐你不能到處亂走。”

  青依便嚷嚷著:“就在濟南城裡,還不成嗎?”海總管被她纏得煩了,便也妥協了。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青依便隔三差五地要出去,將附近的山山水水玩了個遍,還漸漸地發展到濟南周邊的地區了。

  後來,終於被乾隆知道了,勒令她不準再到處亂逛。海總管也鐵了心地執行乾隆的命令。

  青依又只能每日起來想辦法打發一天的時間了。

  春回大地,郊外一片桃紅柳綠。陽光明媚,照耀著綠油油的田野。青依心裡好像有隻貓爪在撓,

  怎麼坐也坐不住,滿腦子盡是“我要出去!我要去玩!”的念頭。

  “海總管……”

  “夫人,院子裡的那株桃花開得很好,夫人為何不去觀賞一下呢?”

  “我已經去過了,前天去過,昨天也去過!”

  “夫人不是喜歡畫畫嗎?為何不去畫畫那株桃花呢?”

  “唉!”青依挫敗地低下了頭。

  第二日,青依又坐在亭中,看著海總管吩咐下人做事。

  “海總管……”

  “夫人有何吩咐?”

  “你看我今天的頭梳得好不好?”青依諂媚地說。海總管特別反感她將頭髮梳成少女的辮子,有一次她懶得梳髻,結果被他教訓了大半天。

  “嗯,今天的髻梳得很好,好看,又不嫌老氣,是雪鈺幫你梳的吧?”

  “嗯,今天我還上了妝,穿了新衣裳,海總管你就讓我出去逛逛吧?這些天我都沒有出過門,快悶死了。”青依哀求,“你就讓我去踏踏青吧?就這一天,我保證我以後不再煩你。”

  海總管一向嚴肅的臉微微有些鬆動:“要出去可以,但去什麼地方得由我們決定。”

  “好吧。”青依讓步,只要能去野外望望,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她也就滿足了。她越來越覺得海總管是個面硬心軟的人,多求求他,他就會讓步,就像韓氏二老一樣寵著她。

  今天一大早韓氏二老就出去了,可能去麵館視察去了。

  青依和雪鈺坐上馬車,海總管在車頭趕車,兩個護院和幾個下人坐著另外一輛馬車跟在後面。

  為什麼要這麼多人跟去?這是去哪裡?

  海總管不肯回答,只是不斷地趕車。

  然後青依知道海總管想帶她去哪裡了,原來是要去他們買的那個溫泉。那裡雖然不似趵突泉一樣出名,但也是七十二名泉之一,風景也是好得沒得說。

  青依高興了。悄悄和雪鈺說:“海總管真是的,要帶我來溫泉,還不告訴我,玩什麼驚喜?早告訴我,我就準備泡溫泉的物品啦。”

  雪鈺笑了:“這家溫泉已經被我們買了下來,夫人想要什麼,都能為夫人準備好。今天夫人一定會玩得很開心的。”

  “哎,也是,可惜爹娘沒有一同來,讓他們也泡泡,舒活一下筋骨多好!”

  “改天夫人可以帶老爺和老夫人來泡啊!”

  “是啊!這樣我又能出來一次了!雪鈺,你真聰明。”

  她們在車裡嘰嘰咕咕地說著話,不久馬車就在溫泉前的石舫前停了下來。

  青依興奮地拉著雪鈺下了車。

  “夫人,先去坐坐,吃點點心吧,都坐了那麼久的馬車。”海總管帶著她走到一間房門前,推門讓她進去。

  房間有些暗,青依剛從太陽底下走進來,眼睛還未適應,什麼也看不到。然後突然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她驚呼一聲,正要掙扎,卻聞到了那熟悉的龍涎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她的眼淚流下來,手抖抖索索地摸上了他的臉,摸到了那兩撇熟悉的鬍鬚。

  “真的是你嗎?”

  “除了朕還會有誰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正是他的聲音。

  青依驚喜地叫了一聲,跳起來攬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唇尋找到她的,激烈地親吻她,吻得她的唇瓣生痛,又緊緊地吮著她的舌尖,仿佛要將它生生扯斷。

  “唔……”青依抗議地輕捶了他肩膀一下,他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此時她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半年不見,他俊朗依舊,但瘦了些許,望她的眼神更加地溫柔。

  “皇上你是不是忙於國事,沒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人都變老啦!”

  “朕真的看起來老了?”乾隆眼中有一團小火焰。

  “是啊,你再不注意好好休息,就要變成一個糟老頭子啦。色衰愛弛,你要小心了,將來你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糟老頭子,我就不要你了。”青依笑道。

  乾隆怒了:“哪怕我變成了一個老頭子,我也是一樣會風度翩翩,儒雅非凡!還有,我要一枝梨花壓海棠!”

  “哧啦”一聲,青依的衣襟被他一把撕開,露出潔白的中衣。

  “我的新衣裳……”青依無奈地叫著,“你賠我!”然後也動手撕扯著他寶藍色的長袍。

  但她哪裡有乾隆的手腳快,乾隆轉瞬已經扯下了她的外裳、夾襖和中衣,她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而乾隆只是被她扯開了衣襟而已。

  乾隆一把將她抱到炕上,以最快的速度脫了自己的衣衫,將剛剛爬起身的青依又壓了下去。

  “朕在這裡已經等了你一夜了……”

  他急躁地除去她最後的遮蔽。三月的天氣還有些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冷……”

  乾隆急忙拉起棉被蓋住她。

  “還冷嗎?”

  “不冷了。”掀開被子,炕居然是熱的。

  被子裡,兩人以最親密的方式緊貼在一起。他的手和唇在她身上不斷地游走。她看不到他的頭,卻感覺到他一直朝下面去。她羞得想合起自己的腿,卻被他的兩隻大手緊緊按著大腿,不能動彈。

  感覺到他還在一直往下,她連忙抓住他的頭,可他的頭頂根本抓不住,她唯有揪著他的辮子,扯他上來。

  他從被窩裡抬起頭看著她:“你居然抓著朕的辮子不放手?”

  她一驚,放了手,便被他得逞了。

  她弓著身子,輕輕顫慄著,雙腳徒勞地動來動去,嘴裡發出像是哭泣的呻吟:“弘歷……弘歷……”

  他輕輕嘆息了一下,抬起身,吻住她微張的菱唇。猛然挺身進入。他害怕自己太狂猛,會傷到她,天知道他剛才忍得多辛苦。

  將近一年的相思此刻盡償。

  他動作激烈,但又透露著溫柔。她像是在浪潮中的一葉扁舟,一會兒在波峰,一會兒在低谷,隨著他的動作劇烈地晃動著。她懷疑自己能否承受這一波比一波更激烈的浪潮,所以緊緊地攀住他結實的肩膀。

  他的熱汗滴在她胸前,馬上被她炙熱的身體烤乾。

  “弘歷……”她終於發出一聲長長的低吟,無比嫵媚,無比深情。他的身體一僵,也顫慄起來。

  “依依……”

  他側身躺在她身旁,但仍緊緊地攬著她柔軟的身體。

  今日還未到午時,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在一起傾訴長久的思念。

  作者有話要說:大叔是敬業的皇帝,所以不能拋下江山來陪依依。但想盡辦法來見依依,就體現了他對依依的心。大年初一,給親們拜年了!祝親們身體健康,開開心心,工資又漲,假期又長,人也變靚……所有俗氣的願望都在我們這些俗人身上實現。:-D新年禮物,我要花花,我要好評……


☆、調戲

  “皇上,為何會來此地?”

  “過幾日就是孝賢的忌日,我來錦屏山為她做法事。”

  “哦。但為何不先告訴我,卻讓海總管騙我來這裡?”

  “朕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啊。朕無法保證一定能在今日來,如果沒有來到,不是讓你等得心焦?”

  “嗯。”青依靠在乾隆懷裡,滿心的甜蜜。乾隆總是會很細緻地考慮到她的感受。

  傍晚時候,他們終於餓了,起身用晚膳。用晚膳時,乾隆仍捨不得放開她的手,一直將她抱在自己膝上,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著,甜蜜得不得了。

  這間房原來在海總管買了溫泉不久就裝修好了,專門留著給乾隆住的,而青依一直不知道。

  “朕記得你曾寫信給朕,提到在這裡泡溫泉的事,今日早晨朕看過這裡的環境,風景真是不錯。用完晚膳,就陪朕去泡泡溫泉吧。”

  “好啊,泡泡溫泉的確能夠消除疲勞,放鬆身心。”

  用完晚膳,兩人攜手,在溫泉四周觀賞了一下日落之景。入夜,便換上衣裳,去泡溫泉了。原來雪鈺早就將她的長浴袍收拾好了。

  溫泉池邊,乾隆看著她,目光灼灼。青依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浴袍,快速地下到池中。回頭看乾隆,只見他已經脫了外面的大氅,只在下/身圍著一條大毛巾,露出一身結實而平滑的肌肉。

  這樣在外面見到乾隆如此穿著還是第一次,青依有些發窘。

  乾隆下到水裡,又盯著她看,仿佛要透視她一般。

  青依沒有辦法忽視下去:“你究竟在看什麼?”

  “看你!”乾隆邪魅一笑,“你不是曾寫信告訴朕你穿著長袍泡溫泉嗎……”

  他朝前一步,將青依摟在懷裡,在她耳邊低語:“你還說裡面什麼也沒有嗎……朕就是想看看你今天是不是……”他的手從浴袍寬鬆的領口伸了進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原來是騙朕的!你學壞了,居然會騙朕了!你可知道你的那封信害得朕在輕蕪殿整晚都睡不著?……不乖的孩子,該罰!”

  他終於找到她肚兜系帶上的結,輕輕一拉,便將肚兜從領口裡拉了出去。又伸手到她腿間,勾住她的短褲想將它褪下。青依連忙一手拉住:“不要……”在這室外,而且周圍還有很多侍衛、太監的情況下,實在太羞人了。

  乾隆將她的雙腿架在自己大腿上,讓她感受到自己勃發的欲/望。

  “你可知道,自從你寫了那封信,朕就經常幻想現在的情景?……你自己闖下的禍,現在不應該由你來負責嗎?”

  他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並且壓著她的手,不讓她縮回。青依的臉燙得簡直可以煮熟雞蛋。

  ……

  “春寒共浴湯泉池,清池水暖洗凝脂。待朕扶起嬌無力,又是重承恩澤時……”

  乾隆抱著渾身綿軟的青依回房,嘴裡還將《長恨歌》改得面目全非。現在他居然不避諱唐明王李隆基了嗎?不過自己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紅顏禍水就是了。

  青依將頭埋在乾隆胸前,恨不得他的大氅能夠將自己全包裹起來。他還要穿過兩條迴廊才能回到房間。

  “雲鬢花顏褪衣袍,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個色大叔還在不斷地用語言調戲她,比流氓還流氓——這就是有文化的流氓?

  天哪,她當初為何寫了那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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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他們動身去錦屏山。原來按照乾隆的行程,他是要今日才到濟南的。

  馬車緩緩的行駛,他們一同看著窗外的風景。此時恰好有農民背著鋤頭經過。

  “依依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乾隆問。

  “當然是農夫啦。”

  “那麼農夫的‘夫’怎麼寫,你知道嗎?”

  “不就是二橫一撇一捺?轎夫之夫,孔夫子之夫,夫妻之夫,匹夫之夫,不都是這麼寫的嗎?”

  雖然她不是很熟悉繁體字,偶爾會寫出簡體字,被乾隆取笑,但這麼簡單的字總不會弄錯。

  乾隆笑了:“依依你錯了,這幾個‘夫’字的寫法都不一樣。農夫是刨土之人,上寫土字,下加人字;轎夫肩上扛竿,先寫人字,再加二根竹竿;孔老夫子上通天文,下曉地理,這個夫字寫個天字出頭便是;夫妻是兩個人,先寫二字,後加人字;匹夫是指大丈夫,這個夫字先寫個大字,加一橫便是。用法不同,寫法有別,不能混為一談啊。”

  “啊——這樣也行?”青依瞪大了眼。惹得乾隆一陣大笑。

  途中經過一個小茶館,他們停下來喝杯熱茶,順便歇一歇腳。

  店老闆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婦,茶很是香醇,連乾隆也說了聲“不錯”。青依忍不住去打聽這是什麼茶,是怎麼制的。

  老闆笑呵呵地說:“小姑娘真是有孝心,我這茶自產自銷多年,過往的路人都會兩包回家孝敬長輩。坐著那位是令尊吧?我看他也是很喜歡的……”

  “■當”,青依如被當頭敲了一下,回頭一看乾隆,他果然面黑如墨。他果然聽到了,“令尊”啊……

  “老闆你弄錯了,那是我家老爺。”青依後悔到死。今日早晨和乾隆嬉鬧耽誤了時間,就沒有叫雪鈺進來為她梳頭,只是自己簡單地梳了辮子。

  “哦,對不住,是我老人家老糊塗了……”店老闆也尷尬了,想不到自己幾十歲了閱人無數,也看走了眼。

  青依拿了兩包茶葉,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四爺……”

  “不是老爺嗎?”乾隆瞄了那兩包茶葉一眼,“難道你真想拿它孝敬我?”

  青依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當然不是!這茶葉是我帶回家送我爹娘的,相公家的茶葉多的是,要多好的茶葉都有,哪看得上這種粗茶啊!”

  乾隆面色微霽,輕哼了一聲。他也知道不能怪店老闆誤會了,看看青依,不施粉黛,但唇不描而紅,眉不點而翠,依然鮮艷明媚。真是膚如凝脂,眉如遠山,眸若晨星。在宮外一年,她的性子比以前活潑了許多,今日又梳著少女的發辮,與自己在一起的確像是父女更多,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老了。

  “相公……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青依狗腿地說道,“相公在青依眼裡永遠是最好的!”

  說完,還親熱地輓住了乾隆一條手臂。乾隆露出了一絲微笑。

  青依在心裡暗暗抹了把汗。上到馬車,連忙讓雪鈺為自己梳髻。乾隆道:“梳宮妃的頭髮吧。”

  乾隆在錦屏山逗留了三日,為孝賢皇后做了一場盛大的法事,青依便一直以宮妃的身份陪伴左右,主持不疑有他。

  三月十七日,乾隆啟程返回圓明園。青依知道他能擠出這幾天時間來陪伴自己已經很難得了,所以沒有任何的挽留,反而強顏歡笑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一直會在這裡等著皇上的……”

  乾隆摸了摸著她的秀髮,道:“乖乖地等朕,不要為難海總管,他不給你去太遠的地方遊玩,是朕的意思,朕擔心你的安全,但是在濟南城就不怕,朕都安排好了……”

  兩人終於揮手道別,期待著來年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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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我今天去溪亭臨摹。夏天這裡的風景真是漂亮。碧葉連天,荷花亭亭,清風送爽,我真是怎麼畫都畫不夠。改天,我挑一張最好的送給你看看吧。

  日落時,我才動身回莊子。結果像易安居士一樣,“誤入藕花深處,驚起一灘鷗鷺”!可恨錢侍衛伸手就是一把石子,打落了幾隻,還說要試試這鷗鷺是不是好吃!我堅決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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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今年千佛山的紅葉十分漂亮。今天天氣很好,我和爹娘,以及海總管等人一起去絢秋湖觀賞紅葉了。

  我們租了一艘花艇,繞著湖面兜了一圈。湖水碧綠,十分清澈,倒映著山上的紅葉,真是美不勝收。山上紅葉有好幾種,有黃紅,淺紅,深紅,朱紅,褐紅……深淺不一,層層疊疊,漂亮極了。

  我特地帶了畫具去,畫了好幾幅畫,送一幅給你,你也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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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今天我陪爹娘上街,結果被偷了錢袋。還好高侍衛馬上將他抓了回來,居然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原來他是被一個盜竊團夥控制的,像他這樣的孩子還有四五個。就像當年在紫禁城育嬰堂發生的事一樣。這樣可憐的孩子到處都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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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高侍衛將那幾個孩子都帶回了山莊,海總管讓人處理了那個盜竊團夥。

  這五個孩子可真厲害,就是一頓飯的功夫,已經悄悄拿了我的玉佩,雪鈺的荷包,還有我娘的銀簪子,如果不是海總管眼尖,我們都不知道呢。

  海總管好好地教訓了他們一頓,說以後再見著他們偷東西,就切掉他們的手指頭,還三天不給飯吃。我看見,當海總管說想吃飯,不要偷東西,偷東西就別吃飯,幾個孩子都抖了抖。——他們還是怕沒飯吃吧。

  我問了問他們家裡人的情況,他們不是不記得了,就是孤兒,看來以後他們都要待在莊子裡了。不過也好,我也有事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看見鄭少秋和汪明荃的新年演唱會,秋少已經快六十了吧?居然還像三十歲那麼帥( ⊙ o ⊙ )啊!嗯,我不用擔心大叔老了,會配不上依依了。感謝jerrymei和jzx19530909的地雷,以及親們的花花,謝謝了,鞠躬-----------


☆、婚禮

  親愛的:

  最近,海總管叫高侍衛和錢侍衛教五個孩子拳腳功夫,我則自告奮勇叫他們讀書識字。他們都很聰明,一天能記住二十個生字。

  他們這段時間在莊子裡再也沒有偷過東西,不過還是很頑皮。昨日我在畫畫,他們就在我身邊玩,拿著炭筆亂涂亂畫,那是你專門派人送過來的郎師傅製造的炭筆。到後面,個個抹了個大花臉,還拿著炭筆你扔我我扔你,好多炭筆都斷了。十一阿哥應該不會像他們一樣頑皮吧?否則你真是太辛苦了。

  這些孩子雖然頑皮,但卻也給我們帶來了歡樂。莊子裡有了他們,就增添了不少生機。最近,我過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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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在京城接到青依的信,發現自從那五個小孩出現,青依的信裡就天天提到這五個小孩。他心裡很不爽,覺得自己被忽視了。但同時,又為青依能找到生活寄託而高興。

  如果他們能有一個孩子,該多好啊!青依也不會無聊了。但善敬大師曾經說過青依實質上是靈體,她能懷上孩子的機率應該是微乎其微的。他也曾想過,讓青依收養一個孩子,但他總覺得青依自己就是一個孩子,又怎麼去撫養一個孩子呢?

  那麼現在看來這五個孩子出現得好,青依既過得開心,又不用擔負撫育孩子的重任。

  過了一段日子,青依收到了乾隆送來的一大盒炭筆,還有一堆京城小孩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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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年三月初,青依正坐在大廳裡在猜想乾隆今年會不會來濟南。突然,聽到一陣喧嘩,一群人抬著大批禮物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青依問。

  “請問這是韓朝勤老先生的府上嗎?”一個像是領頭的人問道。

  “是的,請問有何事?”韓朝勤回答。

  旁邊閃過一個媒婆模樣的人:“韓老先生是否有個女兒叫韓依依?我是來替我家四爺下聘提親的。”

  “四爺?”韓朝勤求救地望向青依。

  “請問是哪家的四爺?”青依問。

  “就是艾家的四爺啊。姑娘就是韓依依吧?我們的四爺不僅儀表堂堂,一表人才,而且學富五車,富可敵國,姑娘你不會不嫁吧?”媒婆問。

  青依啼笑皆非:“可是我已經嫁人了,你聽這裡的人不都是叫我夫人嗎?”

  “沒問題,只要姑娘你說嫁就能嫁,而且我們四爺說了,你不嫁也得嫁,因為你已經收了他很貴重的聘禮。”

  “聘禮?什麼時候的事?”青依弄不清楚乾隆究竟想幹什麼。

  “四爺說曾給姑娘你一個錦囊,姑娘你看了就明白了。”

  青依滿腹疑問地回到房間,拆開了乾隆在送自己出紫禁城時給自己的錦囊,她一直以為這是保命的錦囊。乾隆也曾叮囑她,在緊急的時候才能打開。

  她拆開錦囊,發現裡面寫著玉掛的開啟方法。她照著方法扭開了那個鏤花小球,發現裡面居然是一枚小小的玉璽!紐頭雕著一條龍盤旋在雲海里,下面有四個蠅頭小字:皇帝信寶。這是一枚可以徵調兵馬的玉璽!

  她去到大廳,發現大廳已經張燈結彩,被布置得喜氣洋洋,而乾隆已經悠閒地坐在廳中喝茶了。

  青依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氣。

  “依依,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乾隆站起身,微笑著。

  “我願意。”青依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從沒有想過在這個時空和乾隆還能有一場婚禮。

  “好啦,好啦,姑娘同意了。”媒婆大聲叫道,“趁今日就是黃道吉日,就馬上成親吧。”

  然後青依就被媒婆和雪鈺送進房間,換上了鳳冠霞帔,蓋上了紅蓋頭,手持紅綢帶被扶了出來。然後,她看見視線裡出現了一對穿紅色靴子的腳,他的手執著紅綢另一端,大拇指上有一個青翠的玉扳指,這是她十分熟悉的東西,她以前經常取下來套在自己手上玩。

  “一拜天地——”媒婆大聲地叫著。

  她和乾隆一齊跪下,朝著屋外深深一拜。感謝上天賜予他們的一段奇特的緣分。

  “二拜高堂——”

  乾隆居然也恭恭敬敬地朝韓氏二老拜了一拜,不過她跪著,他站著。這一拜感謝韓氏二老在她孤苦無助時的幫助,也感謝在遙遠的二十一世紀的父母的養育之恩。女兒今天結婚了,你們知道嗎?你們的女婿就是乾隆皇帝,不過他對你們的女兒很好,不會讓女兒受委屈。

  “夫妻對拜——”

  他們轉身面對面地朝對方一拜。感謝彼此這些年的陪伴關懷,感謝對方給予自己最真摯、最深沉的愛。從此,他們將結成一體,共擔風雨,攜手白頭。

  紅蓋頭底下,青依淚如雨下,打濕了手中紅綢。

  “禮成——”

  眾人一片恭賀。

  乾隆攬過青依,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乖,別哭了,你再哭,朕就要當眾掀開你的紅蓋頭,給你擦眼淚了……”

  乾隆心裡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因為他無法給她一個孩子,所以就想給她一場正式的婚禮,讓她跟著自己不要那麼委屈——令妃不是說她們的世界是“一夫一妻”的嗎?形式上這一點他做不到,但在他心裡她已經是他認定相伴一生的人。

  以前,和孝賢皇后曾經也有過一場盛大的婚禮,奢侈豪華,程序冗長,當年才十七歲的他只覺得是一種煎熬,當時心裡還想:還好一輩子只有這麼一次。

  但今天,這簡單隨意的婚禮儀式,卻讓他無比的感動,是因為知道紅綢那端牽著的是自己深愛的女子?

  “送入洞房——”

  乾隆在眾人的嬉笑聲中帶著青依去到房間。他讓青依在床沿坐著,拿起放在桌上的喜秤挑開了青依頭上的紅蓋頭。

  青依果然淚流滿面,還好她不施粉黛。她一雙靈動妙目被淚水洗濯過顯得更加地清瑩,情意盈盈地望著他。

  乾隆從袖中拿出一塊帕子為她拭淨淚水。

  “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朕以國為聘,以心為禮,娶得依依為妻,朕心中甚是歡喜。依依今日高興嗎?”

  “高興。”青依點點頭,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覺得就像在夢裡一樣,“皇上怎麼可以這樣做呢?”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和她成親。

  “朕是皇帝,自然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是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這次乾隆也只是停留了三天,又返回了京城。這次臨別,兩人更加依依不捨。

  “別人說,小別勝新婚,我們既是新婚,又是小別,下一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不是更加的甜蜜?”乾隆笑得有幾分壞。

  青依心裡又羞又惱,但裝作不懂他的暗示,道:“皇上回去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尤其是寒暑易節,天氣多變時……”

  “你這是在暗示朕老了,要注意一把老骨頭嗎……”

  乾隆雖然強作歡顏,但離情別緒還是籠罩了他,最後他作了一首詞送給青依離開。

  “古別離,古別離。

  乃有天上牽牛織女星分歧。

  至今八萬六乾會,

  後會滔滔無止期。

  可憐一會才一日,

  其餘無央數日何以消愁思。

  古別離,天上猶如此.

  人間可例推,

  設使無會晤,

  安用苦別離

  古別離,長吁嘻!”

  乾隆一生作詩無數,但詞卻極少。此時此景,是讓他想起了秦觀的《鵲橋仙》“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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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會,憑著對彼此的思念和甜蜜的回憶,乾隆和青依就這樣度過了幾年。

  轉眼到了乾隆三十年,因為距離第二次南巡已經有七八年了,各地官員都上書,懇請乾隆奉皇太后南巡,盡孝心,視民風。

  皇太后也表示很想再去江南一遊,乾隆終於決定第三次南巡。於二月十六從圓明園出發,沿第二次南巡的路線一路向南。

  閏二月初駐蹕濟南,奉太后遊覽了趵突泉、珍珠泉、稼軒故居等地。並在珍珠泉賦詩一首:

  濟南多名泉,岳陰水所瀦。其中孰巨擘,趵突與珍珠。

  趵突固已佳,稍藉人工夫,珍珠擅天然,創見訝仙區。

  卓冠七十二,分匯大明湖,幾曲繞瓊房,一泓映綺疏。

  可以滌心志,可以鑒眉須,圓流有靈孕,顆顆旋相於。

  乍如歷海嶠,鮫人捧出余,又如對溟渤,三五顯方諸。

  作霖仰堯題,澤物留神謨,我來值暮春,農夫正新畬。

  看彼芃芃者,欣此涓涓如,安得符聖言,遠近均沾濡。

  濟南百姓傳抄著這首詩,都說乾隆南巡心系百姓,注重農耕。

  這日在大明湖歷下亭行宮,皇后提議說:“濟南名泉,天下聞名,不僅因為其水質清冽,聲勢宏大,而且也因為它有許多溫泉,常年浸泡,有延年益壽之效,皇上何不陪母后去泡泡湯泉?”

  “是啊,皇后的提議甚好,朕怎麼就忘記了呢?”乾隆道。

  太后說:“皇兒這幾年都來濟南為孝賢做法事,不是也經常去泡溫泉嗎?據說皇兒還為一個溫泉御筆題字‘湯坑’,這個溫泉是否特別的好?”

  “是啊,這個溫泉叫做湯泉池,風景優美,舒適宜人,的確值得一去。”

  他二十七年第一次來見青依的時候,給湯泉池題了字。他本來不想帶著皇后去湯泉池,但想不到連太后也知道了,現在沒辦法了。

  這次來濟南,因為人多嘴雜,他還沒有去見過青依,現在又帶人去他們的溫泉,希望青依不要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要花花——~(@/_/@)~


☆、面對

  “這個溫泉地方不是很大,朕就和皇額娘、皇后一道去就好,其他的妃子就不要去了。”乾隆最後還是沒有讓妃子們跟著去。

  太后、皇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一陣子溫泉,吃了一些濟南的特色小吃,對這個溫泉十分滿意,都表示下次也一定要來泡泡。

  乾隆道:“因為朕來過幾次,這裡有些地方還是按照朕的意思修建的。如果母后喜歡,朕就讓人將這裡修建成行宮。”

  太后連聲說好,心滿意足地回去歷下亭行宮了。

  皇后回到寢宮,想起今日太后的開心勁,覺得應該向乾隆提議,早日將溫泉行宮建好,京城離這裡並不是很遠,以後每年三月都可以陪太后來此泡溫泉。

  於是著裝前去乾隆寢宮,但御前侍衛們說乾隆已經歇下了。

  現在才戌時就睡了?

  納喇氏滿腹懷疑地往自己的寢宮走去。

  後來接連幾日,乾隆都會獨自出去幾個時辰。納喇氏漸漸留了心。這日,手下的大太監來悄悄稟報說,乾隆又上了馬車出去了,好像是去湯泉池了。

  去湯泉池幹什麼?

  “是帶著哪個妃子嗎?”

  “沒有,這幾日下著小雪,妃子們個個都在寢宮裡待著呢。”

  “幫本宮備馬車,本宮要出去。”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應該去管乾隆的事,乾隆獨自出去,也許是為了接見某個地方官員。但是她就是無法遏制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念頭。

  看看就好。

  她這樣告訴自己。

  雪地上的車轍痕很清晰,他們很容易地就跟蹤到了目的地。乾隆的御駕就停在湯泉池的大門口。

  納喇氏坐在馬車裡,內心交戰著,是否進去一看究竟。實際上,無論她看見的是什麼,都會使乾隆雷霆大怒。

  但不進去,這心裡如同被百隻貓爪撓著,實在難受。

  “將馬車停得遠一些。”納喇氏吩咐,又對著大太監說,“你悄悄潛進去,看看皇上究竟同什麼人會面,再來告訴本宮。”

  這個大太監是娘家人送進宮的,身手了得,極得她的倚重。

  不一會兒,大太監回來了,稟報道:“啟稟娘娘,皇上,皇上……沒有會見哪個官員,而是……在溫泉池中和一個女子戲水……”

  納喇氏的腦中“轟”然一聲,剩下的什麼也聽不見了。

  “是誰?”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車座的坐墊,金護指幾乎將布料戳穿,“究竟是哪個妃子?”

  “奴才只是遠遠看見,因為溫泉周圍還有好些大內高手護衛,奴才不敢靠近,但聽笑聲應該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子,不會是哪個妃子。”

  是啊,這次跟來的妃子都是比較年長的,像令妃這樣年齡的都沒有,更不用說再年輕的了,而令妃這幾年早就失了恩寵,乾隆根本沒有讓她來。

  她的心如同在油鍋裡煎熬著。

  既然不是妃子,那又是誰呢?天下人都說乾隆是風流天子,每次南巡都要帶回一、兩個美人,難道這就是乾隆這次的收穫?

  她又想起坊間曾有不堪的傳言,說乾隆曾經臨幸過秦淮河畫舫上的歌姬,名叫雪如,在乾隆離開後,這雪如就在自己身上刺了了一條小龍,以示不忘真龍天子的露水之恩,還在自己衣裳的右肩上刺繡上一隻龍爪,說當初乾隆就曾用手摟過她的右肩……

  她的心如同要裂開了一樣。

  如果是宮中的妃子,她可以忍受,但如果是風月場上的女子,她如何忍受?作為乾隆的皇后,她不是也應該勸諫乾隆不要耽於淫樂,惹百姓非議嗎?

  她顧不得皇后的儀態,跳下馬車,徑直朝溫泉裡面衝。

  侍衛們見皇后駕到,滿面怒容,都驚呆了,不敢阻攔她。

  納喇氏一直衝向最大的溫泉池,隔著灌木叢,她已經聽到乾隆和那個女子的嬉笑聲,乾隆醇厚的聲音微低,似乎在哄那個女子什麼。

  那樣溫柔的語氣,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

  有個機靈的侍衛突然大聲叫道:“皇后駕到——”

  池中頓時安靜了。

  納喇氏已經衝到溫泉池邊,見到了一副她最不想見到的畫面:乾隆背靠在溫泉池壁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她,他懷裡抱著一個穿著白色中衣的女子,衣衫濕漉漉地粘在她身上,聘婷身姿隱約可見。那個女子背對著她,似乎不敢和她照面。

  納喇氏直視著乾隆道:“請皇上迅速返回行宮,不要令天下百姓失望。”

  乾隆冷笑:“朕的好皇后跟蹤朕到此地,就是為了規勸朕要做個好皇帝嗎?那麼朕的好皇后你告訴朕,朕哪裡做錯了呢?值得皇后如此怒氣衝衝地衝進來?”

  納喇氏氣得渾身發抖:“皇上私自離開行宮,又寵幸不明來歷的女子,難道是應該的嗎?坊間都已經流傳著皇上臨幸煙花女子的謠言,還不值得皇上警醒嗎?”

  “朕臨幸煙花女子?皇后居然相信了?真是朕的好皇后啊!”乾隆再次冷笑,眸中迸出怒火,

  “那麼皇后就看看你口中的煙花女子吧!”

  他讓青依轉過身去面對皇后,而青依卻渾身僵硬地死命趴在他肩膀上,不敢面對皇后。

  “乖,聽話,現在你是躲不了的了。”

  乾隆抱著她,半轉過身,青依也只好轉頭面向納喇氏。

  “皇后吉祥。”

  納喇氏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嚇得連退了兩步:“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青依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好看著乾隆。

  乾隆輕哼:“朕的好皇后害怕了?你說她究竟是人還是鬼呢?”

  “皇上……”皇后面上的表情驚恐萬分,說不出話來。

  “害怕了?是因為你心虛了吧?你以為你和令妃幹的那些好事,朕毫不知情嗎?”乾隆憤怒地說道,“暗中慫恿大臣不斷給朕上摺子,規勸朕不要專寵誤國,果然是朕賢惠的皇后啊!央求母后出面,讓青依不要留朕在輕蕪殿,最後青依還喪命在太后賞賜的粽子上,這其中你究竟做了多少事呢?朕的好皇后,你真的是賢惠之極啊,不僅治理後宮不遺餘力,連朕朝堂上的事也要管一管,今日居然還跟蹤朕!好啊!”

  “皇上……臣妾……”納喇氏吶吶不成言,半響才擠出一句話,“這女子究竟是誰?”

  “她是誰重要嗎?她就是朕的依依,柳貴人已經被你們害死了,好在上天憐憫,朕重新得回依依。今日你知道了也好,朕正想帶依依回宮……”

  “皇上……”青依想不到乾隆會這樣說。

  皇后突然叫道:“這個女子與柳貴人生得一模一樣,世間哪有那麼巧的事?必定是妖孽,皇上要納她入後宮,那臣妾寧願死!”

  孝賢皇后薨了後,乾隆一直沉浸在對孝賢的懷念中,根本看不見眼前的自己。她以為日子久了,自己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但不想乾隆將所有的情都轉移到了那個叫青依的小宮女身上。當青依再次回宮後,乾隆對其的寵愛更是日漸加深。

  她真恨啊!輸給孝賢,她認了,但輸給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宮女,讓她情何以堪?

  後來好不容易才處理了柳青依,雖然她沒有直接出力,但她也是推波助瀾,樂見其成的。柳貴人不在的這些年,令妃被徹底冷落,她以為自己位居中宮,總會等到乾隆的那顆心。但原來乾隆從來沒有忘記過柳青依!

  眼前的這個柳青依無論是真是假,她都不會讓她再入宮!

  乾隆愣了一下,笑道:“皇后居然不顧體統,以死來威脅朕,為了朕要納一名女子入宮?朕倒要看看你如何阻止朕!”

  “臣妾願意犧牲一切來阻止皇上錯誤的做法!”納喇氏屈身一禮,離開了溫泉池。

  青依擔憂地看著乾隆:“皇上……”

  “不用擔心,一切有朕在。”

  “那麼皇上如何向眾人解釋我死而復生的事?”

  “柳貴人當初在眾目睽睽下/身死出殯,當然不能說你是死而復生,只能說你……是轉世……或者附魂在韓依依身上……”

  “皇上,我不想回去宮中。”她不想再面對令妃或皇后。

  “你是擔心皇后吧?不怕,朕會讓她答應的。——你難道不想和朕每天在一起嗎?”

  “我想……可是……皇上不是預定明日啟鑾離開濟南嗎?皇后又在氣頭上,我的事還是等皇上回鑾時再說吧?”

  “但是朕想和你一起去游巡江南。”

  “我上次不是已經和皇上一起去過江南了嗎?以後也還有機會啊。”

  “那好吧。你就在濟南等朕回來。”乾隆也未曾料想皇后反應如此之大,如何說服她和太后還要費些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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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閏二月八日,乾隆奉太后離開濟南,一路南下,十六日到達杭州。

  這日,乾隆正陪太后、皇后一起在翔鳳艇上用午膳。突然覺得肩膀劇痛,碗筷掉落於地。

  太后大驚:“皇兒是怎麼了?”

  乾隆緊咬牙關,面色蒼白,額上直冒冷汗,說不出話來。

  皇后看乾隆如此辛苦,拿出絲絹為乾隆拭汗,乾隆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不要……碰朕……”他目光如炬地盯著皇后,皇后不敢與他正目相對。


☆、神女

  好一會兒,乾隆才緩過勁來。

  太后急得團團轉,已經大聲呼喊太醫前來為乾隆診治。

  “皇額娘不用擔心,兒臣沒事。”乾隆安撫道。

  “你剛才痛成那樣了,怎麼會沒事?”太后不相信。

  太醫道:“啟稟太后和皇上,皇上現在脈象正常,不像是有病。剛才真的肩膀疼得厲害嗎?但肩膀沒有任何的創傷啊。”

  “朕知道了,太醫你退下吧。皇額娘,你不用擔心,兒臣已經沒事了,也許到明天,朕就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了。還有些事等待著朕去處理,兒臣先告退了。”

  乾隆望了皇后一眼,返回自己的御舟。

  “馬上放信鴿去濟南打探消息,看看濟南是不是出事了。”乾隆朝祿全吩咐。

  船上養著幾隻信鴿,每日都會為他帶來青依的信或消息。剛才奇異的疼痛說明青依極可能遭遇到危險,肩膀受了傷,希望不會危及性命,否則……他危險地眯起了眼。

  傍晚,信鴿飛來,帶回了青依昨日的信。信裡還說到莊子裡那幾個小孩的趣事,完全沒有提到什麼異常的事。

  第二天清晨,他放出去的信鴿回來了。上面只有寥寥的幾個字:莊園被襲,夫人被箭射傷,無性命之憂。

  他心中略定。又等了半日,從濟南來的八百里加急信函遞了上來,是海總管所寫。

  上面說莊子在昨日清晨被一幫蒙面人偷襲,來者全部武功高強,莊子裡所有的人手加在一起都無法抵擋。最後退守在花廳裡,歹徒一時無法攻入,便朝廳中射箭,混亂之中,青依為了保護一個孩子被射中了肩膀。幸好濟南太守接到青依的玉璽後趕來救援,及時解救了他們,並且將歹徒全部圍住。後來,所有歹徒都服毒自盡。但從其中幾個歹徒使用的武功看來,應該是滄州的通臂劈掛拳。

  滄州?那是皇后納喇氏娘家所在地,她的弟弟現在還在滄州擔任佐領一職。

  乾隆捏緊了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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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時,乾隆還是去翔鳳艇陪太后用膳,皇后也在座。

  “皇兒今日沒有什麼不妥吧?”太后關切地問。

  “兒臣沒事,皇額娘不必擔憂。有事的是另外一個人。”乾隆望向皇后,皇后面色十分難看。

  “皇兒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太后追問。

  “兒臣問皇額娘,皇額娘可真的相信這世間有神仙鬼怪?”

  “皇兒為何要這麼問?雖然誰也沒有見過神仙鬼怪,但並不是說他們不存在,只是凡人不易見到罷了。皇額娘自然是信的。”

  “皇額娘還記得柳貴人嗎?”

  “自然記得,可憐那孩子已經不在好幾年了。”

  “皇額娘應該記得柳貴人她容貌十年不變,一直都是二八少女的面貌,實際上她並不是我們這世間的人,所以她才能不老……”

  “啊?有這等事?”太后吃驚地說,“不過哀家也曾奇怪過,為什麼那丫頭一直是那模樣……”

  “兒臣還有事沒有告訴皇額娘,柳貴人她還能預知未來,她為了朕多次泄露天機向朕示警,她在宮裡的幾次大病,都是因為泄露天機而遭受了天譴。”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太后瞪大了眼。

  “但是柳貴人雖能預知未來,卻不能避免眼前的災害,她被人活生生地毒死了……”乾隆眼中滿是控訴,“皇額娘,你可知道朕當時有多心痛?朕失去了孝賢,又失去了柳貴人……”

  納喇氏的面色變得蒼白如紙。

  “在二十七年,朕來濟南錦屏山憑吊孝賢時,遇到一個上香的女子,她一見朕就淚流不止。朕看她的身形有幾分熟悉,將她攔住,揭開面紗一看,居然就是朕的青依,不僅面貌一模一樣,而且她還記得以前發生在青依身上的事,但現在她是濟南一家麵館主人的女兒,而這家的女兒在此之前生過一場大病……”

  “哀家知道藏民有靈童轉世的事,難道這麵館主人的女兒就是柳貴人的轉世?”

  納喇氏坐在座椅上,背挺得直直的,但卻僵硬得像一堆枯骨,仿佛一觸就會倒。

  “也許吧。”乾隆嘆了口氣,他也不想欺騙自己的母親,但這件事本身就奇怪,也不在乎再編造得更離奇了。

  “那這些和皇兒昨日肩膀疼痛有何關係?”

  “重新找到青依後,朕不敢再讓她進宮,就將她安置在濟南,朕曾特地召來香山碧雲寺的主持善敬大師,問這件事。善敬大師說,天佑我朝,才特降神女,助朕穩固江山。例如在她的提醒下,朕讓人研製西洋的火槍,建立了健銳營,在徵回戰事中發揮了奇效。而且善敬大師說,這位神女為朕而來,與朕連心同命,朕的一切感受,她都能感知到。朕不是很相信,善敬大師就施法,讓朕也能感知神女的遭遇。昨日,有歹徒襲擊神女住所,箭傷了她的肩膀,所以朕在幾百里之外也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乾隆的目光掃過皇后,納喇氏面如死灰。

  “如果這神女有不測,那麼皇兒你……”

  “也許也會遭遇不測,這要看善敬大師有沒有辦法解除我們的連心同命了。”

  太后打了一個哆嗦:“那皇兒你快派人去保護好神女。”

  “兒臣已經派人去了,兒臣還想回鑾時將她帶回宮中。”

  “不!你絕對不能將這個妖女帶回宮中!”納喇氏歇斯底裡地大叫起來。

  原本以為派人去將柳青依殺了,就可以一了百了。誰知居然失敗了。而現在乾隆居然還說他們是連心同命的,那她還可以做什麼?

  早在二十七年,乾隆就和她重逢,原來每一年來憑吊孝賢是假,來和柳青依私會是真!乾隆年年分雨無阻地去濟南,就是為著柳青依!

  一股強烈的恨意在她心裡迸發。

  “皇后認定了她是妖女,所以才派人去刺殺她?”乾隆問。

  “不!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納喇氏叫道。

  “不是你,卻是你在滄州的弟弟?”乾隆輕聲道。

  納喇氏猛然抬頭,正好看見乾隆了然的眼神。

  “皇后你真的做了這樣的事嗎?”太后嚴厲地問。如果將乾隆也置於危險之中,她是絕對不會原諒的。

  “不!母后,臣媳不知道連心同命的事!”納喇氏叫著。

  “身為皇后,卻嫉妒成性,容不下朕身邊多一個人,你這樣如何配當一個皇后?朕已經決定了,依依一定要重新入宮,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乾隆決絕地說道。

  “要本宮答應,除非本宮死!”納喇氏大叫一聲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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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史稿•列傳一•后妃》:“皇后,烏喇那拉氏,佐領那爾布女。後事高宗潛邸,為側室福晉。乾隆二年,封嫻妃。十年,進貴妃。孝賢皇后崩,進皇貴妃,攝六宮事。十五年,冊為皇后。三十年,從上南巡,至杭州,忤上旨,後剪髮,上益不懌,令後先還京師。”

  四月十八日,乾隆在此駐蹕濟南,迎接護國神女,諭旨曰:天降神女,庇佑我朝,靈通慧蘊,知曉未來,尊其號為“護國”,永享殊榮。宮中有域,名為“諧趣”,神妙瑰麗,堪為神女歇息游藝之所……

  二十一日,乾隆奉太后、攜神女返抵圓明園。

  “皇上,你真要將西洋樓區賜給我做寢宮嗎?”搖身變成了神女,青依還很不適應,尤其是宮女、太監們對她敬畏的眼神,更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對,朕不是早就告訴過你,這西洋樓區是要賜給你的嗎?”乾隆耐心地說。

  在回來的路上,青依已經無數次地問他,可不可以不回宮。他知道她喜歡宮外自由的生活,但她在濟南的身份已經曝露了,宮外已經不再安全,他只能再將她帶在身邊。將她奉為神女,而不入後宮,是讓她遠離後宮的爭鬥,免受其他妃子的打壓。

  “哦。”青依不是很高興地說。

  香妃成了保平的小妾,海晏堂成了她的住所,令妃現在還沒有生出嘉慶來,現在的歷史是怎樣一片混亂啊!

  還有自己神女的稱號,簡直是匪夷所思,在歷史上乾隆的時代有過神女嗎?只有被他剿滅的邪教才有神(妖)女吧?

  “你的小腦袋在瞎想什麼呢?”乾隆輕輕地敲了她額頭一下,“你不如想想你現在要叫什麼名?青依的名字自然是不能用的了,以免嚇著宮裡的人。”

  “那就叫亦香吧!我用了她身份待在宮裡,卻沒有用她的名字。”

  “不好。亦香已經作古,還是換一個吧……”乾隆沉思了一下,“好,以後你就叫伊香,既包括了伊香和青依兩個名字,而且又有‘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意思。所謂神女,就應該像是《蒹葭》裡的伊人,遙遙在望,但可望不可即,飄忽不定,難以琢磨……”

  “這是我嗎?”青依抗議道。

  “以後你在別人眼裡就要是這樣的,但在朕面前和心裡,你永遠是朕的依依,不會改變。”

  青依就在海晏堂住了下來。

  乾隆道:“陪朕去看看幾個皇子騎射吧?”


☆、後來

  青依知道他是惦記十一阿哥了,她也很想見一見十一阿哥,便很高興地答應了。

  在慶妃被賜死後,乾隆一直親自撫育十一阿哥,沒有再將他過繼給別的妃子。青依也多次寫信和乾隆說,十一阿哥已經第二次失去母親,如果再將他過繼給人,只怕他心裡會有陰影。

  來到山高水長,七、八、十一、十二四位阿哥都在練習騎射。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這次都有參加南巡,所以都回自己的府邸休息了。

  四位阿哥見乾隆來到,都停了下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叫了聲:“皇阿瑪吉祥。”然後都滿面驚異地看著青依,他們自然認識柳貴人,可能也知道乾隆帶回的那位神女,就是柳貴人轉世,但又不敢突兀地稱呼一聲。

  “這是伊香神女。”乾隆道。

  “見過神女。”他們都恭敬地說道。

  乾隆詢問了他們幾個這兩個月的學習情況,又考察了他們騎射功夫,讚揚了他們一番,讓太監拿來南巡時買的禮物。阿哥們領了禮物,都高興地謝恩回寢宮去了。

  “十一阿哥,你隨朕來。”乾隆叫住十一阿哥。

  “是,皇阿瑪。”十一阿哥靜靜跟在他們身後。

  青依有些擔心地回頭望瞭望,剛才十一阿哥一直朝自己望過來,似乎有話要和自己說。

  慶妃因為自己的事而被賜死,十一阿哥心裡應該很恨自己吧?

  “十一阿哥,最近身體還好吧?有沒有犯咳嗽的老毛病……”乾隆就像一個平常的父親一樣,溫言細語地詢問十一阿哥最近的生活情況。

  青依悄悄地落在後面,讓他們父子有獨處的機會。

  乾隆將他帶到海晏堂,和青依一同用晚膳。晚膳時,十一阿哥十分安靜,乾隆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從不主動說話。他用餐時的禮儀也十分好,乾隆、青依或太監夾什麼給他,他就吃什麼,不挑食,而且輕輕地咀嚼,不發出一絲聲響。

  這頓飯吃得十分沉悶,青依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等會兒,你隨朕回九洲清宴殿吧。”用膳完畢,乾隆對十一阿哥道。

  青依連忙說:“皇上,十一阿哥難得來到海晏堂,就讓我領他參觀一下可好。”

  “好,你們去吧。朕就歇會兒。”乾隆明白青依的心思。

  青依領著十一阿哥出門,在彩色碎石鋪成的石徑上走著。

  “十一阿哥是不是有話想要問我?”青依停下來看著他說。

  十一阿哥看著青依,表情嚴肅,不幸的經歷讓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過早的成熟了。

  “你是不是以前的柳貴人?”他滿臉的疑惑。

  “柳貴人已經在四年前死了,但是你還是可以叫我青姨,你明白嗎?”

  “你知道以前的事?”他有些吃驚,沉思了一下說,“你知道我最愛吃珍珠丸子,我也看見你喜歡吃荷香千層酥,那是以前柳貴人愛做、愛吃的糕點。”

  “雖然我不是柳貴人,但我希望我還能是你的青姨。”她真怕這孩子有心結,看看他現在少年老成的樣子,她就覺得心痛。

  十一阿哥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然後說:“你知道是我額娘害死了你嗎?”

  “皇上和我說過那些事,但我始終不相信是你額娘下毒來毒害我的,難道十一阿哥相信是你額娘做的嗎?”她最內疚的就是沒有能救下慶妃。她相信在三仙洞可能是她所做,但她卻無法相信粽子裡的毒也是她下。

  十一阿哥看著青依,眼圈漸漸紅了:“我自然不相信……”眼淚奪眶而出。

  青依伸手攬住他單薄的肩膀,輕輕地拍著:“我知道,你心裡很委屈,我明白,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十一阿哥終於哭出聲來。

  青依拿出絲帕給他擦眼淚,這個孩子的眼淚不知道在心裡憋了多久了。

  “好了,不哭了,否則待會兒你皇阿瑪看見了,就要問了。你皇阿瑪可不喜歡男孩子流眼淚了……我們別讓他知道。”

  十一阿哥漸漸收住了眼淚。青依領著他在西洋樓區裡四處走了走,看他對一些西洋的玩意兒很感興趣,便給他講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尤其是物理學方面的知識傾盡所能,因為她所知也不多。

  “我曾經聽到西技局的師傅也講過類似的道理,只是當時不太明白。”十一阿哥說。

  青依心中一跳:“你們為何不建議皇阿瑪給你們請一個西洋師傅呢?像郎世寧這樣的,一定可以教你們不少東西。”

  “可以嗎?”十一阿哥問,表情是既神往又擔心。看來他對乾隆有很深的敬畏。

  “那就由我來幫你們問問吧。”

  回到寢宮,青依將事情和乾隆說了,乾隆果然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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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就將是端午節了。青依想起幾年前端午節的盛況不禁喟嘆。慶妃已經不在了,皇后現在在承恩堂閉門不出,今年只剩下龍舟賽了吧?

  這日,乾隆召她去勤政殿,殿中還有幾位大臣。

  “剛才禮部的幾位大臣建議,今年的端午祭祀儀式應該由神女來主持,不知神女可否擔當此任?”

  “伊香謹遵皇上吩咐。”有乾隆罩著,應該不會有問題。

  然後幾位禮部的大臣就和她商議了端午節那天祭祀儀式的過程。

  端午節那天,青依身穿一身潔白的漢服,廣袖飄帶,裙裾曳地,梳著雙鬟流雲式的髮型,頭頂插著一隻飛鳳銜珠的髮簪,兩側則插著金步搖,面上系著白色的紗巾,漆黑柔順的長髮披在腦後。

  她走上福海上方的祭神高台,口念悼詞,朝湖中拋下各色粽子。初夏的清風吹拂著她的衣裳,長長的黑髮飄起,潔白的衣袂和飄帶在風中輕輕飛舞。

  在司禮的樂聲中,大臣和嬪妃們都在湖堤上安靜地看著青依完成了整個祭神儀式。

  上了御舟後,太后拉著青依的手將她從頭看到了腳:“嗯,真是漂亮,本宮早就說過你這丫頭生得好,想不到一裝扮起來,就更加的漂亮。剛才在祭神台上活脫脫地就是一仙女,身姿婀娜,飄然似仙啊!”

  “太后娘娘過獎了。”青依說。

  一開始,太后還對她懷有疑慮,但自從青依對她說了兩句話後,她就對青依親熱起來。青依說的是:“皇上是最有福氣的皇上,您是天底下最有福氣的母親。”

  雖然這兩句話像是那些神婆糊弄人時說的好話,但這話卻取悅了這個一切以兒子喜怒為考量的母親。

  這艘御舟上載的都是乾隆的妃子,青依發現人數比四年前又減少了一些。今日皇后沒有來,乾隆已經讓愉妃暫時執掌六宮。人群裡,青依看見了那張自己決不會忘記的臉,但為何她變得如此憔悴,像是失了水分的鮮花?

  妃子們都在好奇地打量著青依,青依知道她們肯定在奇怪自己的樣貌,甚至在懷疑柳貴人根本沒有死。

  好在現在她不再是嬪妃了,不用理會這些妃子們的感受,青依放鬆地陪著太后閒聊。

  晚上回到海晏堂,乾隆問:“今日的龍舟賽精彩嗎?”

  “嗯,精彩,最精彩的是我今日贏了一百兩。”

  “什麼?你這個財迷,朕給你的賞賜還不夠嗎?”乾隆笑。

  “那不一樣啊,皇上給的歸皇上給的,我自己掙的歸自己掙的。”

  “你這也叫自己掙的?”

  “當然啦,因為我知道要找誰去幫我下注啊。”

  “你找了和親王?”

  “是啊,在宮裡他的人緣最好,消息最靈通,他押注肯定贏,我跟著他肯定沒錯。”

  “哼,你只有跟著他才會贏嗎?跟著朕,朕能讓你贏得更多。”乾隆不悅道。大叔又吃醋啦!

  “是嗎?今年皇上又有暗中下注嗎?我還以為皇上金盆洗手了,不再坑大臣們的錢了……”

  乾隆一把捂住了青依的嘴巴,青依笑得渾身發軟,被大叔趁機抱上了床。

  “今日的依依真是像個仙女,朕想這樣做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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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節後過了兩日,青依走出西洋樓區,前去四宜書屋找《坤輿全圖》。這是蔣友仁以前獻給乾隆的世界地圖,但乾隆看過之後,就將它放在了四宜書屋。

  昨日,十一阿哥和乾隆一同來海晏堂用晚膳,提起洋師傅說的“日心說”,三人討論了一會兒,十一阿哥似乎還不是很理解,青依就想起這《坤輿全圖》了。

  拿了《坤輿全圖》後,青依又趁機找了幾本介紹西洋的遊記,希望十一阿哥看過之後能夠開闊眼界。

  正打算離開,雪鈺就來稟報,說令妃求見。青依就請她進書屋來。

  想必令妃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自從她住在海晏堂,西洋樓區就被封鎖起來,乾隆派了侍衛把守各個入口,其餘的人都不準進入西洋樓,連西技局也被遷了出去。而她這些日子也沒有獨自離開過西洋樓區。

  今日的令妃精心裝扮過,上穿一件淡紅梅枝繡花綢褂,下穿深紅曳地紗裙,畫眉施粉,卻掩不住眼角淡淡的皺紋。歲月不饒人,令妃她已經快四十歲了。

  “果然還是你!”令妃一進門就盯著青依看,“你果然沒有死。”

  自己費盡心機和徐如意拉近關係,挑撥她和柳青依的關係,她被乾隆從御前調到了長春仙館,但自己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柳青依身上,說因為柳青依的存在,她才不能得到乾隆的注意,後來徐如意果然報仇心切,成為了自己手中的刀。

  本以為青依死了,自己就能獨得乾隆的寵愛,結果乾隆對自己冷若冰霜。當自己還以為永遠無法爭過一個死人而絕望時,她居然又活生生地出現了。

  “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就剩下令妃娘娘了,令妃娘娘豈不是孤獨得很?”

  令妃瞪著眼前的年輕女子,嫉妒不已:她居然還是一副少女的模樣!還深得乾隆的寵愛!同是穿越,為何只有她如此得天獨厚?還有這歷史究竟是怎麼了?乾隆已經不去桃夭宮五六年了,她還有機會生下嘉慶帝嗎?

  “你雖然成了神女,容顏永遠不老,但你也永遠沒有孩子,皇上遲早還是會回到本宮身邊,讓本宮為他生下繼承人的!”令妃笑道。

  “是嗎?你確定皇上還會回到你身邊?”孩子是她的心病,但她不會被令妃打擊到的。“令妃娘娘好手段,估計這幾年也沒有少施展吧?”

  “不用本宮任何手段,皇上只要還要繼承人,他就一定會來找本宮!”

  令妃說得志在必得,但心底一片苦澀:這幾年她的確施盡手段來討乾隆的歡心,但乾隆卻一直一副看戲的態度,常常令她覺得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也許吧。”青依淡淡地說道。即使令妃生下嘉慶,他將來登基為帝,乾隆也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等乾隆壽終正寢,她就陪他一道。她並不擔心。

  “皇上回到本宮身邊,你就不會難受?”

  “會的。但那是我要留在這個時空陪伴他,必然要付的代價。天譴我也受過多次了,我還怕什麼呢?——倒是你泄露將來的歷史,真的沒有任何不妥?”青依問。

  “本宮好好的,只要本宮願意,要告訴皇上任何事情都可以!”令妃得意地說。

  “是嗎?”青依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天譴是和我不一樣的?因為你泄露了天機,上天才懲罰你,讓你失去了你原本應該擁有的寵愛?”

  令妃霎時變得面色煞白:“你……你……說什麼……”

  “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青依向她微笑。

  “你胡說!我才不會有天譴……”

  令妃看了她一眼,跌跌撞撞地朝屋外走去。

  青依斂了笑意,怔怔地坐在屋裡半晌,直到雪鈺來叫她。

  晚上,乾隆留宿海晏堂。

  “今日上午令妃去找你了?”乾隆問。

  “是啊。”

  “兩人說什麼了?”

  “沒有什麼,就是婦人之間的一些瑣碎事。”

  乾隆將青依抱在自己膝上坐著。

  “以後不要再理會她,論手段,你不是她的對手。”乾隆愛憐地托起她的下頦,注視著她,“朕知道你和她是不一樣的。在朕遭遇危險的時候,你明明知道朕會平安無事,但無論你在哪裡,你都會第一時間飛奔到朕的身旁。天底下沒有誰會像你一樣毫無私心地對待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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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五月十四日,乾隆下旨收繳皇后納喇氏手中的四份冊寶,即皇后一份、皇貴妃一份、嫻貴妃一份、嫻妃一份,裁減了她手下的部份傭人。到了七月份,那拉皇后手下只剩兩名宮女。按清宮制度,只有常在才有兩名宮女。

  青依雖然知道納喇氏曾派人刺殺自己,但也同情她的痛苦,曾勸說乾隆,對皇后不要太苛刻。

  乾隆卻發怒道:“依依你以為你死裡逃生的幸運還能有多少次?對別人的仁慈,有時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別忘了,現在你和朕是連心同命的。”

  青依不敢再說話了。

  十一月,乾隆封五阿哥永琪為和碩榮親王。贊其博學多才,精通滿語、漢語、蒙古語,熟諳天文、地理、歷算,善書工畫。還提到二十八年五月五日,九洲清宴殿大火,永琪及時救駕,足見其孝心拳拳。

  皇子在位時即封王,這在乾隆的皇子中還沒有先例。加之二十八年四阿哥永珹已經出繼為履懿親王孫,五阿哥永琪已經是實際上的皇長子。“榮”的稱號又意義非凡。外間紛紛揣測乾隆屬意其繼承大統。

  但永琪封王後即染病不起,三十一年月三月初八,因患附骨疽醫治無效薨逝,年僅26歲。乾隆極為悲痛,對大臣們說:“朕視皇五子於諸子中覺貴重,且漢文、滿洲蒙古語,馬步射及算法等事,並皆嫻習,頗屬意於彼而未名言,不料乃復因病旋逝。”

  青依眼睜睜地看著永琪從南巡時的健健康康到後來臥病不起,最後撒手人寰,卻毫無辦法。她曾經想辦法請來西醫,想要救治永琪。但此時的西醫遠沒有她想像的發達,對於永琪的附骨疽病症,西醫也說沒有辦法,說他的腿從骨到肉都已經壞死。

  歷史再次證明了自己的強大,青依只能在忐忑不安中猜想未來的歷史。

  六月,乾隆循例駕臨木蘭圍場秋獮。

  七月十四日,纏綿病榻許久的皇后納喇氏薨逝,終年49歲。乾隆接獲宮中急報,派十二阿哥永璂回宮為母戴孝送葬。

  御史李玉鳴上疏,請依皇后禮舉喪,被乾隆貶謫伊犁。

  乾隆諭旨說:“皇后自冊立以來尚無失德,去年春,皇后性忽改常,比至杭州,則舉動尤乖正理,跡類瘋迷。因令先其回京,在宮調攝。經今一載有餘,病勢日劇,遂爾庵逝。此實皇后福分淺薄,不能仰承聖母慈眷,長受朕恩禮所致。若論其行事乖違,即予以廢黜,亦理所當然,朕仍存其位號,已為格外優容。但飾終典禮不便復循孝賢皇后大事辦理。所有喪儀止可照皇貴妃例行。”

  於是依皇貴妃禮,將納喇氏葬於裕陵妃園寢純惠皇貴妃墓穴內,但不設神,無享祭。

  三年後,一個名叫金從善的書生,上書乾隆皇帝,請求立后。乾隆發怒道:“納喇氏本是我即位前的側福晉。我即位後,因孝賢皇后病逝,她才循序由皇貴妃又立為皇后。後來她自犯過失,我對她一直優容。國俗最忌剪髮,她卻悍然不顧,我仍然忍隱,不行廢斥。她病死後,也只是減其儀等,並未削去皇后名號。我處理此事已經仁至義盡,況且從此未再立皇后。金從善竟想讓我下詔罪已,我有何罪應當自責?他又提出讓我立皇后。我如今已經年過半百,豈有再冊立中宮皇后的道理!”

  最後竟將金從善處斬。從此之後,就沒有人再敢提及再冊立皇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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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三十七年七月初,乾隆早朝,忽然頒下諭旨,宣布讓位於十一皇子永瑆:

  “朕幼得聖恩,二十五歲即登大寶,忽而三十七年已過,諸位皇子皆已成年。年富力壯,可為後繼。

  諸子之中,十一皇子嫻習騎射,精通滿蒙語文。幼顯聰慧,讀書誦文,片刻即就。工於書法,深得古人用筆之意。博涉諸家,兼工各體,朝臣文字之工書者,罕出其右。

  年幼失母,由朕親自撫育。為人穩重誠摯,在御前多年,辦事盡心盡力,稍無過錯,甚得朕心。朕屬意其繼承大統,宏擴大清江山。

  禪讓之說,起自堯舜,聞於史冊,是否真有其事,不得而知。秦漢以來,鮮有嘗試。今日自朕始……”

  並且說將於三十八年正月初一傳位於十一皇子永瑆,之後訓政五年。待永瑆年滿二十五歲,全權交付,由其親政。

  乾隆頒下這道諭旨時,青依全然不知,她還貪圖水木明瑟裡的涼爽宜人,不肯回海晏堂居住。

  水木明瑟是在青依的建議下修建的,裡面用水力推動風扇,屋頂和地面都建有夾層,中間有泉水不斷地流過,有些類似現代的中央空調了。房屋四周又種有許多竹子和大樹,林蔭清涼。

  乾隆曾有詩讚曰:“林瑟瑟,水泠泠,溪風群籟動,山鳥一聲鳴。斯時斯景誰圖得,非色非空吟不成。”

  乾隆下了早朝來到水木明瑟時,青依就坐在窗前的一張貴妃榻上看書,素色的雲錦長袍拖在花梨木地板上。

  青依朝他回頭一笑:“皇上為何這麼早就下朝了?”

  乾隆不答反問:“過幾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朕陪你出去遊玩幾日可好?”

  青依訝異地看著他:“皇上每日都要批閱那麼多的奏摺,國事纏身,哪裡能走開呢?”

  他一直保持著卯時(五點)起床上朝的習慣,從不間斷,的的確確是一個勤政的皇帝。

  “從今日起,朕就不必每日批閱奏摺了!”

  “為何?”青依奇怪了。

  “因為剛剛早朝時,朕頒下諭旨,傳位給十一阿哥。”乾隆朝青依微笑。

  一直都是她在竭力改變不幸的未來,現在就由他來改變歷史吧!

  “什麼?”青依難以置信地望著乾隆,“為何會這樣……皇上不是立誓要向聖祖爺看齊,聖祖爺親政六十一年,皇上要六十年嗎?”

  “朕的皇子們都大了,都可以獨當一面了,如果朕一直把持朝政,他們就有力用不完。朕不想當年九龍奪嫡的狀況再出現。現在不是很好嗎?朕終於可以有時間陪你四處遊山玩水,十一阿哥年輕力壯,精力過人,正好可以勤力國政。各得其所,豈不妙哉?”

  青依看著乾隆,眼淚如珍珠顆顆掉落。

  現在的乾隆看模樣不過是三、四十歲的樣子,精力還十分充沛,卻要在這時將手中至高無上的權利讓出,那該有多難?聖明如康熙,尚眷戀手中權力,遲遲不肯放手,令得幾個兒子自相殘殺。

  眼前這個男人卻做到了!

  是什麼令他做到的?她也不必再問了。

  現在就是最好的結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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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三十八年正月初一,一場千年罕見的傳位大典在紫禁城舉行。還身強力壯的乾隆皇帝,邁著穩健的步伐登上太和殿寶座的台階,就皇帝位。寶座前地上放著拜墊,寶座東側案上陳放著傳位詔書和皇帝玉璽,皇太子顒瑆立在西側,侍衛近臣分立太和殿內外,大殿前廣場文武百官按文東武西原則,分班肅立。朝鮮、安南、暹羅、緬甸等屬國也派使臣前來朝賀,場面莊嚴、壯觀。

  乾隆宣讀傳位詔書後,授十一皇子永瑆皇帝玉璽。禮部鴻臚寺官員詣□城樓,恭宣新帝欽奉太上皇帝傳位詔書,金鳳頒詔,宣示天下。

  百姓奔走相告,舉國歡慶新帝登基。

  是夜,京城舉行了各種慶祝活動。煙花不停地打上天,火樹銀花照亮了夜空。

  就在放禮花的轟鳴聲裡,令貴妃在自己的寢宮自縊身亡。終年四十七歲。

  太上皇指示入葬純惠皇貴妃墓穴內,不設神,無享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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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歸政後精力不減,年年去木蘭圍場行獵,又多次外出遊歷,足跡遍及大山名川。

  新帝英明,勤政愛民,其賢不亞於其父皇。因此,太上皇禪位之舉亦為百姓稱道。

  但民間對這位太上皇的逸聞趣事更加感興趣。其中莫過於他和伊香神女的事情。因為伊香神女是他寵妃柳貴人的轉世,民間又簡稱“香妃”。傳說海晏堂、遠瀛觀等地是專門為她而建,她容貌不老,美麗不可方物,生而體有異香,在近處可聞見縷縷幽香,深得太上皇的寵愛。

  隨著歲月的流逝,真相漸漸湮沒在歷史的長河裡,不為世人所知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的喜怒哀樂。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終於圓滿結束,拉裙,鞠躬,謝謝各位支持到底的親們!這是我的第四篇文,也是寫得最辛苦的文。篇幅遠比我設想的長好多。在準備定制修文時,我自己也很吃驚:如果重寫一次,我未必能比現在寫得更好。我居然從那些眾說紛紜的史料中爬出來了!這文我唯一的遺憾就是結尾太倉促,像某個親所說,同是穿越女的令妃似乎太平凡了些,因為到後面我腰痛得厲害,次要人物不想再多花筆墨了。實際上,在我的預想裡,令妃後期還有很多的小動作,尤其是在乾隆身上。如果有可能,以後再寫成番外吧。終於給大叔和依依一個幸福的結局,自覺自己也圓滿了——用筆去描繪了圓明園之美,給乾隆這個被大家唾棄的帝王一個正面的形象(歷史上的乾隆真不差)。每一次結文,都是感覺筋疲力盡,大腦仿佛被掏空了一樣,所以我永遠無法像別人一樣,一邊結文,一邊挖新坑,我的速度也趕不及,我RP大爆發也不過是一小時一千字,和那些時速三千的大大無法比。所以,更新了番外之後會是我的休息期,喜歡我的風格的親,請加作者收藏,以後開新文就能及時知道。我的專欄覺得大叔這篇文還不錯,值得收藏的,請支持我的定制印刷吧。:點我再次感謝。之後是番外,對正文中沒有交代的情節做個補充,後傳、前傳、慶妃番外都已寫好,但在這裡只會更新後傳《太上皇的幸福生活》,這之後如無意外,還會有蒼悠和藺雋之等人的番外,有興趣的親留意更新。最後一次滾地撒嬌:不準霸王我!花花有木有?評論有木有?長評……星星眼~(@/_/@)~


☆、番外一:太上皇的幸福生活

  嘉祥六年的春天,乾隆帶著青依去四川遊山玩水。

  這天府之國的確得天獨厚,不僅有青城山、峨眉山等這樣風景秀美的地方,還有千里的沃野和豐富的物產。

  青依對這裡十分喜歡,沿途一邊慢慢地遊玩,一邊品嘗地方美食,他們已經在四川境內遊玩了半個多月了。

  “啊,又有串串香!”青依掀開馬車的布簾,嗅著街邊傳來的食物的香味,“雪鈺,你去幫我買幾串回來吧!”

  坐在後面車廂裡的雪鈺立刻跳下車去買了,不一會兒,就用油紙包著遞了幾串給青依,有蘑菇,有海帶結……

  “你最近為什麼那麼喜歡吃這種叫‘串串香’的小吃?”乾隆看著吃得很香的青依問。他也曾試過,並不覺得特別好吃。

  “四爺不覺得它辣辣的,吃起來特別的香嗎?”青依停下來,嘟嘴輕輕地吹氣,減低辣的感覺。因為辣椒的刺激,一張菱唇嬌艷欲滴。

  乾隆在那張艷紅的小嘴上吧唧了一口。

  “嗯,的確特別的香甜!”他點頭道。

  青依這回連臉也紅了,低聲咕噥了一聲:“色大叔!”

  “你說什麼?居然敢叫我‘大叔’?”乾隆一把抱住她,“這些年你的膽子倒是見長了?”

  說著,手伸進她的衣底,在她腰部敏感的地方撫摸著。青依知道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所以趕快自動求饒。

  “四爺,我錯了,你放過我吧!我給你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就放過你?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乾隆停了手,手指輕輕地在她的下頦上滑動,“你剛才還說我是‘色大叔’是吧?今晚到了錦城,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真正叫‘色大叔’!”

  午膳時,他們到了錦城(也就是成都),但還沒有到他們住宿的地方,便先用了午膳,再繼續趕路。

  乾隆帶青依外出,大多是微服私行,加上隨行的宮女太監,一共有四、五輛馬車,而暗衛們都是在前後悄悄地保護,或打探食宿,或有異常情況時通知地方官員調兵清道。

  用膳時,青依依然要求要點上幾味辣辣的川菜,例如水煮魚片,她想來就流口水。

  乾隆看青依吃得小小的鼻尖上都冒汗了,還在將艷紅的辣椒往嘴裡送,不禁道:“太辛辣的食物傷胃,依依你別吃那麼辣了。”

  “哦。”青依答道,不知為什麼,最近她看許多東西都沒有胃口,但看見辣椒就食慾大開。

  “來啦,本店的招牌菜,水煮魚片——”

  小二將一盤熱氣騰騰的水煮魚片放在了青依身旁。青依一聞那撲面而來的魚腥氣,胃裡一陣翻騰,剛剛吃下去的食物全往喉嚨裡冒。

  “嘔——”青依乾嘔了一聲,趕緊用手捂住了嘴,憋得眼淚汪汪的。

  “依依,你怎麼了?”乾隆變了面色,急忙叫隨行的太醫來給青依診治,並將酒樓裡的人清出了房間。

  王太醫隔著絲帕把了把青依的脈,表情古怪地看了看青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乾隆,欲言又止。

  乾隆看他奇怪地表情,不耐煩地說:“夫人究竟是什麼病,你快點說啊?”

  “請容老臣再為神女把把脈。”王太醫誠惶誠恐地說。

  他又用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給青依把脈完畢。

  “如果老臣判斷得沒錯,神女應該是有喜了!”王太醫跪地叩拜,“恭喜太上皇!”

  乾隆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青依。青依也完全呆住了。過了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絕了能有孩子的念頭。

  “恭喜太上皇。”雪鈺和祿全等人也跪地恭賀道。

  乾隆終於反應過來,面上是欣喜若狂的表情:“依依,我們終於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

  他彎腰抱著坐著的青依,動作比平時更輕柔。

  青依眼泛淚花,凝視著他道:“是的,四爺。”能為自己愛的男人生孩子,這是每個女人的夢想。

  “太上皇,神女剛有喜不久,不適合旅途勞累,但我們都正在旅途中,返回京城也要一個月的時間,這如何是好?”王太醫提醒道。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們就在錦城住下來,等到依依的情況穩定了,就再啟程回京城。”乾隆道。

  於是,他們就在錦城住了下來,一住就住了三個月。待到青依懷胎近五月,太醫說胎兒發育良好,他們才返回京城。

  乾隆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香山碧雲寺的善敬大師進宮來。

  善敬大師看見青依隆起的腹部,微笑著雙手合什道:“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善敬大師,你不是曾說過神女是靈體,難以像普通人一樣孕育胎兒嗎?為何現在神女能有孕?”乾隆問。

  “啟稟太上皇,神女之前之所以不能有孕,是因為在另外一個世界還存在著神女的實體,那實體一息尚存,還有神女的一魂一魄在。胎兒的產生乃是結合了天時地利,匯聚了天地精華。如此神妙的過程,自然不能有任何的缺失。所以之前神女無法受孕。而現在……神女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實體了……”

  “大師的意思是……依依她……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實體……”。乾隆遲疑道。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得得失失,誰能說得清,何為得,何為失?”善敬大師口宣佛語。

  青依流著眼淚叫了一聲:“爸爸、媽媽……。”

  在現代的自己徹底地消失了,這對自己的父母來說是很悲痛的一件事,但也許也是一種解脫,他們不必再懷有毫無希望的期待。只希望他們能夠樂觀一些,好好地活下去……。

  “依依……。”乾隆輕輕地抱著青依,在她耳邊低語,“對不起……。”因為他她才留在了這裡,但也讓她親生的父母失去了女兒,她不能對父母盡孝。

  青依含淚微笑:“爺沒有什麼做錯的,為什麼要對不起?就像善敬大師所說,這對我父母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

  嘉祥七年正月初三,伊香神女在英華殿產子,太上皇執意要進產房。

  “朕知道她很痛,朕要在她身邊!”

  沒有人敢攔他,他坐在床邊,握著青依的一隻手:“依依,我知道你很痛,很痛,我和你一樣痛!”

  他面色蒼白,額上青筋綻出,但仍用有些顫抖的手為青依撥開面上的汗濕的頭髮。

  “爺,我很高興……”青依努力向他微笑。她很高興乾隆能夠不顧忌諱來陪她。

  一次陣痛襲來,青依慘叫了一聲。乾隆則一手握著青依的手,一手緊摳在床沿,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哇——”地一聲嬰兒的啼哭解救了兩人。滿頭汗水的兩人都欣喜地看向穩婆手中的孩子。

  “是個格格!恭喜太上皇,恭喜神女!”穩婆向他們道喜。

  乾隆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看看了,微笑著對青依說:“依依,我們生出來了,是個小公主,像你一樣漂亮,你看,她的頭髮又黑又亮。”

  他將孩子抱到青依的枕邊給她看,青依看看孩子,又看看床邊深情凝視自己的男人,覺得自己的人生前所未有的圓滿。

  乾隆一直抱著這個孩子,抱了兩個時辰都不肯放手,嘴角一直噙著微微地笑意。

  青依睡了一覺睜開眼,發現乾隆還是那樣的表情抱著孩子坐在床邊,不由得笑了:“爺,你不需要這樣吧?你的孩子男的,女的,都十幾、二十個了,你不但有女兒,你連孫女都有了,這個女孩有什麼稀罕的,值得你這樣?”

  乾隆斂了笑意,道:“因為她是朕和依依的孩子,是朕和依依一起生出來的孩子。剛才依依在這裡疼得直叫喚時,朕在外面也痛得幾乎走不了路,不是心疼,而是真正的痛,就在朕的下腹。我想依依你當時肯定比朕還要疼,朕第一次知道,原來女人生孩子是這樣的疼。所以說,這個孩子是朕和你一起疼著生出來的,你說朕能不珍惜嗎?”

  青依帶著眼淚笑了。

  乾隆給這個孩子取名和孝。十一阿哥,也就是嘉祥帝來看過這個妹妹之後,十分高興,立刻封其為和碩公主。

  “朕的十公主真是太可愛了,朕愛不釋手啊!”

  青依發現乾隆總是將和孝抱在手上,害怕他以後寵壞了她,讓他別總是抱著她,乾隆就這樣答覆她。

  青依看他有女萬事足的模樣,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十公主?好像歷史上嫁給和珅兒子的那個就是乾隆最小的女兒十公主?現在她還沒有見過和珅,也不知道他混得什麼樣了,但是自己的女兒以後不會和他兒子結婚吧?

  她正在發愁,乾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哭笑不得。

  “朕的女兒真是朕的蜜糖,看見她沒牙的小嘴,朕就覺得心裡甜絲絲的。”乾隆小心翼翼地用唇輕輕地吻了一下和孝,避開了自己的鬍子,“聞起來也是像蜜糖一樣香甜,不如給和孝娶個小名,叫小蜜?”

  青依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想喝,結果全灑在衣裳上了。

  “爺,這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朕的小蜜,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好啊。”

  “爺可以叫她小糖,或者糖糖,但不能叫小蜜。”

  “為什麼?朕覺得‘小蜜’要比‘小糖’好聽得多!”

  青依暗暗咬了咬牙:“‘小蜜’這個詞在我們那兒有另一種意思——爺的小蜜只能是我!”

  乾隆愣了一會兒,似乎明白過來:“有這麼回事?”他看了看和孝,又看了看青依羞紅的臉,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青依忍不住掄起粉拳捶他,乾隆抱著和孝站著不動由得她捶。他探頭在她耳邊說:“朕的小蜜,朕的蜜糖,朕好久沒有吃過了,今晚讓朕嘗一嘗?”

  乾隆雖然是如此喜愛和孝公主,但到後來和孝長大了一些,他發現他要和她搶青依時,他有時就會想方設法地將和孝打發出去,好和青依過二人世界。

  這日是中秋節,和孝已經兩歲多了,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黏著青依,要青依陪她玩這玩那的。本來青依要擔任祭祀的職責,但因為和孝奶聲奶氣地和嘉祥帝說:“皇帝哥哥,額娘說她明天沒有空陪我玩,因為皇帝哥哥叫她做事,皇帝哥哥你怎麼可以做壞人,搶走我的額娘?”

  說著,還用一雙小手揉著自己的雙眼,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樣。

  不想做壞人的嘉祥帝只好免了青依的工作,自己承擔一部分,另一部分交給自己的父皇。

  於是中秋節這日,乾隆很忙碌。當他午後終於有空,想要帶青依去賞菊飲酒時,和孝一句話使他的希望落了空:“皇阿瑪,額娘說要陪我去福海看花燈,你也一起去嗎?”說著,她還舉了舉自己手中一盞小巧而精緻的宮燈。

  “好,皇阿瑪也陪你一起去看燈!”乾隆一把抱起和孝,將她舉得高高的,和孝興奮得直尖叫。

  一路走到福海,見已經有不少宮女在河邊放燈了,幾艘御舟也停泊在碼頭邊。

  乾隆帶著和孝和青依正想登上自己的蓬島游龍,嘉祥帝就在一旁的御舟上叫道:“拜見皇阿瑪!”

  乾隆看見帶著一群妃子和孩子的嘉祥眼睛一亮,便帶著青依先上了嘉祥的御舟。

  和孝一下地,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侄子、侄女們,十分興奮,一會兒便和他們在御舟上跑來跑去地玩耍起來。

  “永瑆,你的孩子倒是扎堆地生啊,和和孝年齡相仿的居然有好幾個。”乾隆微笑地看著在玩耍的和孝。

  “嗯,這幾年宮裡的確多了許多孩子。”嘉祥恭敬地答道,但青依眼尖地發現,他眼中閃過一絲羞澀,他親政了幾年居然還會害羞?

  “皇室血脈興旺,是皇家的福氣,永瑆你應該繼續好好努力,好好照顧好這些孩子。”乾隆招手將和孝叫過來,“和孝,你是不是特別喜歡你皇帝哥哥,還有喜歡和皇帝哥哥的孩子們玩?”

  正玩在興頭上的和孝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今晚先留在皇帝哥哥的御舟上玩好不好,皇阿瑪叫蔡嬤嬤和雪鈺姑姑看著你,好嗎?”

  和孝看了看青依,又看了看正在一旁玩得歡的侄子、侄女們,跑到青依身邊,攬著青依地脖子親了青依幾下。

  “額娘你和皇阿瑪在我睡覺時要來接我。”

  “好。”青依回答。

  然後,嘉祥帝就又一次接過了看護和孝的任務,恭送自己的父皇和伊香神女離開,心中默默淚流:父皇,你怎麼又來這一招?你和青姨要卿卿我我,享受兩人世界的甜蜜,我也想和我的妃子們觀觀燈、喝喝酒,摸摸小手啊!

  乾隆帶著青依直接回了西洋樓區。自從他成為太上皇,就搬離了九州清晏殿,住進了澹泊寧靜,但海晏堂卻是他最主要的寢宮。

  “這次爺將和孝撇下,又是為了什麼呢?”青依微笑著問道。對他今日這樣的行為,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跟著朕來就是。”

  他們穿過寬闊的廣場,來到了黃花陣。

  在乾隆未退位的時候,中秋節時,乾隆會和她在黃花陣中央的八角亭裡賞菊飲酒,宮女們就提著黃色的宮燈在石牆砌成的迷宮裡行走,他們在亭子裡就看見一盞盞燈籠在迷宮裡流動,那場面十分壯觀和有趣。最先走出迷宮,到達八角亭前的宮女會得到豐厚的賞賜。

  但今年沒有喧鬧的宮女,周圍很安靜。

  乾隆提著一盞燈籠站在迷宮的入口對青依說:“今年朕來走迷宮,你敢跟著朕嗎?”

  “當然。”

  青依牽住了他的一隻手。

  走進迷宮後,青依才發現迷宮裡很明亮,牆上早就掛著一個個的燈籠,放眼望去,十分壯觀。

  但到了後面,卻沒有了燈光,只有乾隆手裡的那個燈籠。

  “依依你怕嗎?”

  “有爺在,依依有什麼好怕的?”

  “依依覺得這裡像是哪裡?”

  青依想了想:“這裡現在有些像曲徑通幽的石洞,都是那麼黑,那麼窄……”

  “是啊,依依還記得在那個石洞裡發生的事嗎?”乾隆在她耳邊低語。

  “記得……”她和他的第一次牽手就是在那個石洞中,怎麼可能忘記呢?

  “依依……”乾隆低下頭,捕捉到她的唇,深深地親吻。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不經意的牽手已經變成今日不可分割的依戀。

  他們來到八角亭,亭子用粉色輕紗裝飾著,周圍擺滿各種品種的菊花,亭中也擺滿了青依愛吃的酒菜和點心。

  他們一邊賞花飲酒,一邊回憶著甜蜜的往事。

  青依酒量極淺,不久就說有些不勝酒力。

  乾隆連忙帶她出了黃花陣,和她一同坐軟轎回到海晏堂。

  青依倒在床上,半睜著眼:“爺,該是時候去接和孝回來了,你一個人去接吧,我想睡一會兒。”

  “不用我們去接,剛才太監來稟報,說和和孝玩得太累,已經睡著了,待會兒蔡嬤嬤就將她帶回來。”

  “哦。”青依放心地閉上了眼。

  乾隆坐在床沿,看著青依的睡顏,她酒意上面,兩頰粉紅,就像是一隻誘人的蜜桃。自從生了孩子,她的面貌有了一些變化,少女的清純中開始帶有些少婦的嫵媚,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

  她睡得真香,今夜就這樣撇下自己了嗎?

  他也在床上躺下來,開始今晚他最期待的節目。

  青依被他四處搗亂的手弄醒。

  “不要,爺,我很睏了。”

  “很睏?沒有關係,讓朕來服侍你。”他孜孜不倦地努力著。

  “爺……今晚不安全……”今天是她的危險期,在這個時空沒有安全套,她又不想要太多的孩子,所以能避開的就避開。乾隆也體恤她生子時的痛苦,並不想她再忍受生子的痛苦。

  乾隆手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下去:“就今晚一次,如果你有喜了,那就是天意……”

  “哪有這樣賴皮的?”青依不依地推開他的手。

  “是朕賴皮嗎?”乾隆低頭朝她微笑,“令妃曾說她會為朕產下繼承大統的皇子,現在用不著了。但這是不是意味著朕命裡還該有一個皇子?現在是不是應該由你來幫朕生?”

  青依驚悚:她代替了令妃陪伴乾隆剩餘的歲月,那從令妃肚皮裡跑出來的孩子,是不是也由她來生?歷史上的令妃究竟生了多少個孩子……令妃好像是歷史上為皇帝產子最多的后妃……媽媽咪啊,歷史不要這麼較真,好嗎?

  在青依嚇得不會動彈的時候,大叔趁機攻城略池,徹底占領了屬於自己的領土,在上面勤奮耕耘著。

  嘉祥十年,伊香神女在海晏堂誕下乾隆的第十五子,乾隆為其取名為永琰,青依驚嚇不已。

  之後幾年,每逢生理危險期絕對不從,偶爾被攻破防線,也要服下避子湯。

  嘉祥十三年的年關,眾人回到紫禁城。

  乾隆帶著青依參觀寧壽宮花園,花園的規模比之前大了許多。

  “這紫禁城最讓朕不喜歡的就是沒有活氣,都是冰冷的磚石,方正的屋樑,這個花園朕讓人好好整理了一下,以後在皇城裡也不怕無處可去。閒暇時,我們可以帶著和孝和永琰來在這裡玩耍。”

  乾隆牽著青依的手朝花園的最北端走去,只見這裡有一個院落,正中前檐下懸掛著乾隆御筆“倦勤齋”匾額。

  “耄期倦於勤,頤養謝喧塵。這裡就是朕和你以後住的地方,看看喜不喜歡?”

  這裡的一樑一柱都極盡奢華,但並不張揚。檐下繪著蘇式彩畫,東西各接遊廊。室內嵌竹絲掛檐,鑲玉透繡扇,一派江南風韻,精緻優雅。

  最令青依驚訝是這裡居然使用了通景畫(即立體畫)。

  在西邊室內北牆上,畫著一處宮殿建築景致,院落中有樹石、花草,還有一段斑竹搭成的透空隔斷牆,隔斷牆的中間也有一個圓圓的月亮門,在月亮門外庭院中有兩隻丹頂鶴,一隻低頭覓食、一隻振展雙翅;宮殿建築之間有一段宮牆,宮牆中有一座宮門,宮牆之外還可見遠山及藍天;畫面上還畫有兩隻喜鵲,一隻在空中飛翔、一隻駐足於竹牆上。

  “這裡的畫是郎師傅畫的嗎?”青依問。

  “大部分是,郎師傅去世後,就由他的弟子王幼學等宮廷畫師完成剩下的部分。”

  “郎師傅如果在生,應該感到很欣慰,他的畫技後繼有人。”

  這裡斑竹的隔斷牆畫得非常細緻而真實,每根竹竿都中間色淺,並畫出高光,極富立體感;宮殿建築採用焦點透視畫法,深遠感和層次感都很強,站在畫幅前可產生穿越圓圓的月亮門能走入花園的感覺。

  這通景畫是郎世寧借鑒了歐洲教堂中的天頂畫和全景畫的形式而移植於到宮廷之內的。以前他也曾和青依探討過這一問題,青依也見過他設計的一些小型的通景畫。但沒想到他已經著手這麼大型和多層次的通景畫了。

  “朕知道你不喜歡總是呆在屋子裡的感覺,所以朕讓郎師傅設計了這通景畫的布局,我們的主寢宮在東邊,那裡還沒有布置完,裡面該用什麼樣的通景畫,由你來決定可好?”乾隆溫柔地注視著青依。他願意將世上最好的東西獻於她眼前,博她一笑。

  “好,謝謝爺。”青依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些年來,乾隆對她的呵護可謂無微不至。

  晚上,他們就在倦勤齋就寢。濃情蜜意之後,青依爬起身披上衣裳,想讓雪鈺去讓太醫準備避子湯。

  乾隆一把將她拖進被窩,將她蓋嚴實了。

  “以後都不用再服用避子湯了。”乾隆道。

  “為何?”

  “我們來這裡之前,不是見過善敬大師嗎?他給朕服用了一味藥,朕不會再讓你受孕,承受生子之苦了。”

  “什麼?”

  青依從被窩裡爬出來,看著乾隆,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居然讓自己絕育了?

  “沒有誰比你更重要,包括孩子。”乾隆抱著她躺下,“你為朕放棄了你的世界,朕願意為你改變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好捨不得我的大叔啊……怎麼辦?愛上大叔了!親們還會惦記他嗎?


☆、番外二:但願來生不見(藺雋之)

  去到濟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被吳統領騙了。說什麼這次濟南之行的任務是要監控亂黨,清除邪教餘孽,眼前清麗如白蓮的女子能和亂黨邪教有什麼關係?他是為了報復我上次將他灌醉,才將我派來執行任務的吧?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屋頂上看星星,聽著她和父母在底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話家常。他們正在打烊收鋪。

  海公公說,既來之,就安之,做奴才的就要毫無疑義地執行主子的命令。我哼了一聲,心裡很不以為然。

  不過也罷,我就當做是來濟南旅行消遣的。

  但這真是一次奇怪的任務。上面居然派了一個內務府副統領和我這個四品帶刀侍衛來監視一個弱女子,要將她每日的起居情況記錄下來,事無大小,巨細靡遺,每三日向京城呈報一次。

  但這個叫韓依依的女子一家三口實在是再平常不過,每日就是開鋪、收鋪,外出也是為了採購經營麵館要用的材料。

  我和海公公監視了一個多月,起初海公公還負責寫寫密折,但每次密折的內容都是大同小異,到後面他就將寫密折的任務交給我了,說他要聯絡在濟南的其他密探,看看濟南其他亂黨的情況。然後,就經常一個人外出行動,留下我監視韓依依。

  我看他是寫密折寫得煩了,才將這個差事推給我。但他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我也不好說什麼。

  於是,我就繼續每天看著韓依依一家三口。

  這一家三口並不是沒有奇怪的地方,例如韓依依和韓氏二老並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在上半年才認識。但是他們的感情很好,老人慈愛,女兒孝順,人前人後都相處融洽。如果他們不說,真是無法相信他們不是血親。還有韓依依這個女子似乎與平常的女子不太一樣。

  實際上,我對女子的認識很少。因為家中都是兄弟,沒有姐妹。父親又是武將,從小就給我們兄弟三人請了諳達教授武藝,到了去學堂的年齡便被送到官學裡,與其他的世家子弟一同學習。等我們十五歲過後,就將我們帶到軍營磨練。在我們兄弟的成長過程中,除了母親,可以說沒有真正接觸過女性。

  等到我們年滿十八歲,父母親便給我們挑選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讓我們成親。

  我的妻子是吏部尚書的大女兒,閨名叫珍玉,是一個像母親一樣的大家閨秀,以相夫教子作為自己生活的軸心,每日就圍著我們這些男人打轉,為我們的衣食起居操心。

  我以為世上的女子應該都是這樣以夫為天,低眉順眼地,不留意根本不會發現她的存在。但是這個韓依依與珍玉是那樣的不同。

  她非常獨立。

  她和韓氏二老一起經營麵館,但每日打烊後清算收支的是她,有時出去採購麵館用料的也是她,甚至麵館的所有權也是她的。雖然她經常和父母商量該如何改善麵館的經營,但最後拿主意的往往是她。

  她很喜歡單獨外出,常在野外田間流連忘返,似乎很喜歡外面的風光。而我常常為她的大膽咂舌:難道她從來不擔心孤身女子在外會有危險嗎?

  她喜歡在結束麵館的工作後,在閨房裡看書、畫畫。我曾悄悄潛進她的房間查看,很難相信牆上的那些作品出自一個女子之手。

  她似乎很滿足自己當前的生活。有不少人家想向她提親,都被她婉言拒絕了。她雖然看起來是雙十年華,但早過了婚配的最佳年齡,她究竟在等誰?

  她像是一團謎,但一切與所謂的亂黨邪教無關。

  我從沒有過機會如此細緻地觀察一個女子:她淡雅如白蓮的微笑,她說話時溫柔的語調、閃亮的眼睛,她偶爾帶愁神思恍惚的樣子……

  漸漸地,監視她平常的生活不再是一件苦悶的事。我像是在欣賞一幅畫一樣觀察著她,像是在猜一道難解的謎題一樣探究著她。

  但她對此一無所知。

  也許,有時我的目光過於專注,她似有所覺,會轉頭朝我的方向望一望。當然,最後她不會有任何發現。

  一個多月後,我建議海公公盤下她家麵店隔壁的五金店。為了方便監視,海公公答應了。但他告誡我,盡量不要和她有正面接觸。

  但我很想知道她看見我時會是什麼表情。

  於是,我去她的麵館用早點。她對待我,與其他顧客沒有什麼不同。這讓我有些失落。

  於是每天用早點時,我總會等到她的身影出現在大堂時才高聲叫“結賬”,然後看她走到我跟前,伸過潔白如玉的手掌在我手裡接過面錢。

  我知道自己這種行為是錯誤的,如果海公公知道肯定會大發雷霆。但我就是無法忍受她對我的漠視。我喜歡看著她在我面前露出不一樣的表情,明明不耐煩我用碎銀付賬,眉頭微皺,但還是耐著性子去給我找零。

  因為她,我才有濟南這一次無聊的任務,我為難一下她,在她身上找點樂趣很正常吧?

  在我監視她的同時,海公公已經將濟南的亂黨情況了解清楚,原來濟南真的是邪教餘孽的集中地,我們這一趟沒有白來。但是海公公叫我不要插手亂黨的事,只要繼續監視她就好。

  一天夜裡,麵館要打烊時,一個衣著華貴、風度翩翩的公子來到,看他看她的眼神,我心裡咯達了一下。

  果然,第二天他又出現在麵館裡,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道倩影。那是一個男人渴望一個女人的眼神。莫名地,我心裡很難受。

  有一天,她出門去收購雞蛋,發現買雞蛋的鄧老太摔斷了腿,便想送鄧老太去看醫生,但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背得起人?看她在田埂上吃力的身影,我不得不現身幫助她。

  在回去的路上,為了打破沉默的尷尬,她不斷地找話題詢問我的情況,我都是支支吾吾地矇混過去。

  那個貴公子對她的追求之意十分明顯,還當面邀請她去絢秋湖看紅葉,但她拒絕了。

  我和海公公很快就查到那位公子的真實身份。他自稱是“杜蒼悠”,是太守的侄子,實際上是太守的外甥——阿桂將軍的二公子阿迪達。

  阿迪達本來隨阿桂將軍在軍中,現在為何出現在濟南城呢?他似乎以前認識韓依依,他為何纏著她不放呢?

  這天,她去探望鄧老太回程時,被一群地痞無賴縱狗追,我急忙現身,一腳踢飛了那隻大狗。

  ——在接受這個任務時,海公公還說了一個奇怪的要求,就是一定要保護韓依依,不能讓她有任何損傷。

  她的腳在奔跑時扭傷了,我扶著她走,但她越走越吃力。我不得不一把抱起她。她身體很輕,散髮著淡淡的清香。

  我將她放在一個小土丘上,給她療傷。我脫掉了她的布襪,看見了她玉雕似的纖足,腳踝已經腫了起來。

  幫她按摩塗上自家特製的藥膏後,我相信她的腳很快就會好起來,但我擔心如何和她解釋自己的做法。女子都視貞潔為生命,一個女子的玉足能觸摸的只有她的丈夫,她如果要我負責,我該怎麼辦?

  誰料她完全不當一回事,反過來勸解我不要放在心上,仿佛吃虧的人是我。我背著她回麵館時,覺得十分氣悶。

  回到麵館,阿迪達也在,他十分緊張青依的傷勢,之後還專門送來傷藥。每日都換著法子送東西給她,討她歡心。她似乎不為所動,但她的父母卻變得十分喜歡阿迪達。還暗中約好了一同去絢秋湖看紅葉,而她被蒙在鼓裡。

  在絢秋湖看紅葉時,阿迪達被人伏擊,連累她也遭遇危險,眼看那支長箭就要射中她,我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長箭射中了我的背,劇烈的疼痛讓我有一陣眩暈,低頭我看見她吃驚的眼睛。我抱起她離開了那個危險的地方。

  當我把她放在路邊,她立刻問道:“俠客的箭傷要不要緊?坐下來先療傷吧。”

  我怎敢出聲回答她?我施展輕功逃進了樹林。

  回到兵器鋪,海公公幫我拔箭頭,那箭是專門用來暗殺的,上面特別多倒鉤,海公公只有硬生生地剜下我一大團肉。

  第二日,她問我是不是病了,面色那麼差。我說是喝醉了酒。她有些迷惑地看著我。——她不是開始懷疑我了吧?

  為了消除她對我的懷疑,海公公讓我不要再繼續監視她的任務了,並叫來城裡的幾個密探,和我鬥酒。

  我們就在樓上大聲猜枚談笑。然後,我看見阿迪達送她回來,為她撐傘,情意綿綿地注視著她,而她面上含羞,似乎也知道了他對自己的感情。

  之後,他們果然變得親密起來,經常一同去一些名勝遊玩。

  我們更深入地調查了阿迪達在此的目的,發現他原來是奉他父親的命令暗中調查徵準餉銀虧空一事的?那些截殺他的黑衣人究竟是貪官污吏還是亂黨呢?

  最近濟南城的亂黨蠢蠢欲動,似乎在醞釀著一個大陰謀。我每日都外出打探消息,回到兵器鋪常常是深夜了。但我總是忍不住習慣性地躺在她家屋頂上看一會兒星星,天上的星星仿佛可以伸手可摘,但我知道這只是錯覺。

  清冷的光輝灑在我身上,夜裡的寒風吹襲,我覺得冷入心底。

  一日,我回來得早了些,她家還沒有收鋪。聽著隔壁不時傳來她說話的聲音,我獨自一人慢慢地喝著酒。自從上次對她撒謊,酒就和我結下了不解之緣。

  舉杯銷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

  何時我也需要借酒消愁了?究竟有怎樣的愁?我不敢給自己一個答案。

  當我喝得微醺的時候,我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來到了二樓。

  要和她見上一面嗎?

  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繼續默默地坐著喝酒。

  但她居然探頭出來和我打招呼,還邀請我去看她裝修後的二樓雅間。

  大紅燈籠的照耀下,她一雙清靈的眼睛閃著真摯的光芒,面色粉紅,在夜色裡像是一朵盛開的晚香玉,我似乎還聞到了她身上散髮的幽香。

  我站起身,跳過欄桿,就站在了她面前。她吃驚地看著我的舉動,像只受驚的小鹿。但我知道她不是這麼柔弱,她對一切都有自己的主見,現在她已經決定接受阿迪達的情意了吧?

  她說我喝醉了。

  我說:“我沒有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沒有忍住心底的那句話:“你是客家麵館的韓依依,不,你很快就要做杜夫人了,對不對?”

  她受驚了,想要擺脫我的手,但卻撞入了我的懷裡。將她柔軟的身軀抱在懷裡的感覺是如此美好,那幸福的感覺直衝大腦,我不假思索地低頭吻住了她。

  芬芳柔軟的雙唇讓我大腦一片空白,我只是本能地求取更多。突然舌上一陣劇痛,讓我猛然驚醒,我這是在做什麼?我有妻有子,卻對自己的監視對象,一個謎一樣的女子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我落荒而逃,卻見海公公正在露台上嚴厲地看著我。

  他都看見了?

  “想不到你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海公公將我帶進內室,壓低了聲音怒吼。

  我自知犯下大錯,低頭沉默。

  “你知不知道,她是皇上親自吩咐要嚴密監視的人……”海公公痛心疾首地看著我。共事幾個月來,他對我愛護有加。

  “但我們監視了她這麼久,都不見她和任何亂黨接觸……會不會……?”是皇上弄錯了?我不敢將話說完。

  “我們做奴才的怎能妄自揣測聖意?皇上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應該做什麼,哪怕是叫我們去死,我們做奴才的都應該立刻執行,不得有半點懷疑!”海公公又急又怒地說,目光掃過我,似乎帶著一絲憐憫,“你難道不知道她是宮中逃出來的,以前是在御前當差的?”

  他的話如同一道閃電擊中了我,我震驚地望著他:“她……難道她是……”那個詞我說不出來。難怪這次任務由內務府的海公公負責,難怪雖說她是亂黨,卻要我們保護她的安全……

  海公公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說:“以後監視她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你全力去調查亂黨的事吧。”

  第二天,她怒氣衝衝地上門問罪,我假裝酒醉失憶搪塞了過去。

  然後好多天,我都避開與她見面。但近除夕時,偶然碰上了她和韓大娘,韓大娘十分熱情地邀請我去她家一起過除夕,我不好意思拒絕,在海公公點頭後,我答應了。

  因為濟南亂黨似乎和附近地區的亂黨結成一氣,將有大動作,海公公要回京面聖,當面稟報。他臨走之前對我說:“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還是由你來繼續監視她,但你以前的那點心思可不能再起,如果她有了什麼差池,哪怕你父親身居高位,也保不了你……你好自為之……”

  除夕夜,吃餃子。她玩了一個小花招,將有制錢的餃子夾給韓老爹,哄得他開心不已。

  不久,我夾了一個餃子,分量很重。我愣了一下,便將它夾給韓大娘。韓大娘一咬,果然是有制錢的。

  後來,我將一個有制錢的餃子夾到了她的碗裡。看見她喜悅的面龐,我心裡一絲絲的甜蜜在盪漾。

  但想不到她會將最後一個有制錢的餃子夾到我碗裡。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我咬開了那個餃子,嘴裡、心裡都是甜的。

  雖然今年的除夕沒有能和家人團聚,但我卻過得很開心。子時放鞭炮時,見她像個小女孩似的掩著雙耳在門後探出頭來,我但願時間能夠就此停住。

  人日這一天,我尾隨著她去看廟會,想不到發生了踩踏,見她被圍困在人群中,身軀搖搖欲墜,我恨不得生出兩翼飛到她身邊。當我撥開重重人群,擠到她面前,正好見她被人推倒在地,幾隻腳就要踏在她的身上。

  我發出一聲怒吼,飛撲過去將她護在身下。眾人的腳踩在我的背上,我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被踩斷的“咔嚓”聲。

  等瘋狂的人群散去,我忍著劇痛扶著她,將她帶離廟會,但她卻急著找她爹娘。

  我唯有離開她,去尋找她的父母。

  幸好,不久她遇上了韓氏二老。到了醫館,我再也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之後,她每天來兵器鋪照顧我,我覺得這次傷得很幸福。

  海公公回來了,知道我為了救她而受傷,說道:“監視她的事我還是派別人負責,你還是少接觸她為妙。”

  但我還是放縱著自己,元宵夜陪她去看花燈。

  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是想起了以前在京城看花燈的熱鬧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這是最後一次和她在一起了吧?自己還在期待著什麼呢?自己能夠和她說什麼呢?

  在趵突泉,我看見旁邊有她喜歡吃的盤絲餅,便急忙跑過去為她買一個。

  當我捧著一個剛做的熱乎乎的盤絲餅回到她身邊時,發現她身邊正坐著阿迪達!

  阿迪達牽著她的手,他們彼此深情地凝視,腳邊放著一盞精緻的宮燈。燈光下,好一對璧人啊!

  我覺得渾身都涼了,而手裡的那塊盤絲餅像烙鐵一樣熱。

  後來她看見了我,慌張地站了起來。實際上,她何須慌張?我有什麼立場來干擾她的決定呢?

  我只是將盤絲餅遞給她,那塊餅已經發涼了。

  阿迪達警覺地看著我。我們同為世家子弟,雖無深交,但以前也見過面,只是都淡忘了。

  我們應該回去了,阿迪達居然堅持要送她回家。我只有當做沒聽見,默默地在他們前面走著,聽著他們親熱地聊著分別後的事。

  我為何要到如斯地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互訴衷情還不夠,要想要賴在這裡聽他們的喁喁情話?

  我急忙地轉過身向他們道別,不等他們回答,便飛快地離開。但我哪裡能就此離開?我只不過是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看見他們親密的舉動,聽到她最後接受了他的情意!

  皇上南巡的消息傳來後,濟南的亂黨活動更加頻繁起來,她家的麵館居然成了亂黨活動的一個小據點。此時我們才發現,原來韓氏二老的兒子就是死在偽奏疏案中,他們當初離家別井地來濟南開麵館就是為了給亂黨傳遞消息。

  正當我在為她是否也會被牽連而擔心時,她卻遭遇了更大的凶險。在望湖樓她差點被人下毒毒害,幸好同僚投石示警。原來阿迪達探查軍餉虧空一案,牽連出一批貪官污吏,他們狗急跳牆,便想刺殺阿迪達。

  望湖樓事件後,阿迪達聯合杜太守迅速地將一批貪官污吏送進了監牢。但這帶來了貪官們更強烈的反撲。

  那日,我正準備出去,就見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從麵館裡出來,看他警覺地四處望的樣子,我就覺得不妙。果然不久,就見她獨自一人出門了。雖然海公公派的人還在她身後跟著,但我終究放不下心,悄悄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一輛馬車朝她急衝過去,我如疾風一般衝過去,抱起她,躲開了馬車的衝擊。

  我的那位同僚怔在當地,還未能從突變中反應過來。

  我低頭看懷裡的她,她一臉驚嚇地看著我。我放開她,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同僚,轉身朝馬車駛去的方向追去。

  第二天,韓老爹親自上門邀請我去她家吃飯表示感謝,我只有去了。

  用膳時,她不斷地將我喜歡吃的菜夾到我碗裡,我心裡既是甜蜜又是苦澀,將韓老爹斟的酒一杯杯地喝下。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我卻連想念的資格也沒有。

  離開她家時,她送我,我藉著一點酒力,抓住了她的手。

  “你會和杜公子回京城嗎?”

  “離他遠一點,他並不是你眼中的蒼悠公子。”

  嫉妒終於使我說出不應該說的話。她必定會猜出我的身份可疑,但我已經顧不了這麼多。

  如果我像蒼悠一樣,對她的身份一無所知,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他一樣,大膽地對她說出自己心底的話?哪怕最後要分離,總勝過像現在一樣獨自燃燒成灰。

  她終於發現麵館變成了亂黨的聚集點。她拒絕了蒼悠一同回京的邀請,以畫向聖上示警。

  那天清晨,我站在二樓,靜靜地看著她拿著包袱離開,心裡默默地說了聲“再見”。

  她沒有朝我的兵器鋪望上一眼,我露出一絲苦笑:在她心裡,我一直是一個奇怪的陌生人吧!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濟南見面,再次見面時已經是幾個月之後,在圓明園的曲院風荷。

  她和他坐在亭中賞荷。那個天下至尊的人坐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她朝他微笑著,那滿是眷戀的微笑我從未見過,相信阿迪達也沒有見過。

  原來,她就是傳聞中被皇上寵幸的御前宮女柳青依,離奇失蹤後隻身前往錦屏山救駕的柳青依。

  我們侍衛隊從旁邊經過,她沒有望過來,她不知說到什麼有趣的事,惹得皇上發出大笑,皇上伸手在她面上輕輕捏了一下,目光裡盡是憐惜。

  原來如此!

  皇上只是派我和海公公看住他心愛的妃子而已……

  也許以前我們曾有無數次機會像今日一樣擦身而過,但未曾相識;也許以後我們也將有無數次機會像這樣錯身而過,但她不會將目光投射到我這個小小侍衛身上。上蒼為何偏偏安排我與她在濟南相遇、相識?上蒼是在捉弄我嗎?

  後來,聽說她私自服用避子湯,被皇上打入冷宮,我曾按捺不住擔心,偷偷地潛入天地一家春,卻發現夜色中皇上正站在輕蕪殿院牆外,目光痴痴地望著殿裡透出來的光亮。

  我快速地溜走了,她有天地至尊的人的寵愛,何須我來惦念?

  徵準戰事吃緊,我便申請前去戰場。與其在這裡遠遠地望著她的身影,不如戰場殺敵,哪怕戰死沙場,也好過現在的折磨。

  沒想到就在我將要離京的時候,皇上牽著她的手來到了我的面前。在皇上詢問我的情況時,她驚訝地看著我。我當做沒看見她,只是望著虛空,但當我低頭謝恩的時候,卻再也忍不住仔細地看了她一眼。

  她比在濟南瘦了一些,是因為被貶冷宮的緣故嗎?雖然有帝王的寵愛,但帝王之愛能有多久呢?像她這樣的女子能夠適應深宮裡的爾虞我詐嗎……

  但我又能幫她什麼呢?

  在西北的軍營生活很艱苦,但卻累得我倒頭就能睡個好覺,我很滿意這樣的生活。

  徵準戰事持續了一年多才結束。凱旋歸京的慶功宴上,我又見到了她。她聖寵不衰,皇上讓她拜阿桂將軍為義父,最近還升她為貴人。實在無需我擔心。

  但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飛向她的方向。

  慶功宴一過,我又跟隨父親前去天山平定回部叛亂。這場戰爭比我們預想的艱險許多,我們被圍困在黑水河三個月,缺水,缺糧,缺子彈……但我們還是咬著牙堅持著。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仰望星空想:“如果這一次我回不去了,她知道了會不會為我難過,或者流淚呢?”

  最後,我們終於等來了援兵,一起擊敗大小和卓木凱旋而回。但父親卻向皇上獻上了一份奇特的戰利品——一位美艷至極的回族女子和卓氏。

  我曾和父親說,這不好,皇上並非好色之君,這樣做恐怕會惹怒皇上。但實際上我更擔心的是這名女子入宮會不會讓她失去聖眷。

  父親沒有採納我的意見,執意將和卓氏帶進了宮。

  但想不到皇上沒有納她入後宮,反而將她賞賜給我為妾!人人都羨慕我抱得美人歸,我心裡卻不知道有多麼難受,我哪裡還有心情去接納另一個女子?

  這和卓氏美艷無比,豪放大膽,她毫不掩飾的眼神和不時大膽的話語,有時真讓我吃不消。

  在宮廷宴會上,我遇上了她,她朝我微笑,似乎在為我娶了和卓氏而高興。

  唉,罷了,今生註定了我只能遠遠地望著她,只要她好我就沒有牽掛。

  但是想不到不久宮裡就傳來她重病的消息,後來幸好被善敬大師救回。但當我在宮裡看見她風也能吹走的瘦弱身影時,我心痛如割。

  當她漸漸好起來時,我又開心不已。

  但沒有想到不久宮中居然傳來她逝世的噩耗!

  她出殯的那天,我在家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像她這樣的女子卻不得善終,為什麼?上天你何其不公!

  之後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會去寺廟裡上香禱告,希望她能早日轉生,來生平安喜樂。

  幾年之後,皇上南巡在濟南迎回一名神女名叫韓依依!我吃驚不已。

  跪在迎駕的隊伍裡,我偷偷地朝步輦上望,那身影,那面貌,分明就是濟南的韓依依!

  我對上蒼滿懷感激,感謝他讓依依還活著,感謝他讓我與依依在濟南相識,感謝他讓我知道原來男與女之間還有一種奇特的感情。

  但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與她不再相見。因為不再相見,便可不再相戀。不再相戀,便可不再想念。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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