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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悠閒在清朝(下) BY 弄雪天子(四四X瓜爾佳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瓜爾佳‧芷雲(楊清音),胤禛(歐陽泉) │ 配角:眾人 │ 其他:BG,清穿,隨身空間,魔法,半位面,煉金

悠閒在清朝(上) BY 弄雪天子(四四X瓜爾佳氏)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八十八章 陽春

  雍正元年的陽春三月,陽光大好。

  浮空城上的桃花開得正盛,芷雲倚在一隻漂浮在半空中的飛毯上面,一邊賞花,一邊品了一口清酒,她不好酒,可在春日裡小酌,也是別具情趣。

  最近浮空城發展得很快,已經顯現出蓬勃的生機,不少出師了的學徒們開始自動自發地在當今天子的支持下,大肆向外發展,浮空城下的幾個東海上的小島嶼,還有天津衛這邊,差不多全成了浮空城外圍的小城鎮,具有浮空城特色的魔法手工作坊,實驗室,各類商鋪,比比皆是,每日的客流量簡直都快要超過京城或者出海口等諸多大城市了。

  芷雲對此是樂見其成的,不過,倒也算不上有多關心,她最關心的是分派去海外探查各種礦藏,收集魔法材料的人員,不過,這事不能著急,要慢慢來,這是長期的事業。

  畢竟,現在屬於無主之地的地方還好,例如澳洲,芷雲直接派人過去占地就成,可是,已經發展起來的諸國,就不能草率行事了,學徒們大多是組成商隊,帶著自己這邊的特產去和對方交易,順便按照智腦給出的地圖尋找還沒有被發現的礦產資源。

  芷雲和歐陽只是法師,主要目的為收集有用魔法材料,好輔助自己的修行,兩個人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成熟男女,不是小孩子,更不是那種喜歡稱王稱霸,到處發起戰爭的所謂憤青,可以用和平的手段達到目的,他們就不可能用更麻煩的,犧牲更大,代價也大的戰爭手段去禍害世界。

  再說了,兩個人的壽命綿長,時間都很充沛,現在擁有的資源也多得很,可著勁兒地用個百八十年都用不完,他們完全可以慢慢來。

  微風吹拂,飛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四處飄蕩,讓人有一種昏然欲睡的愜意。

  將剛剛閱過的,弘昊和弘晝寫來的信件,疊好收進小巧的玳瑁箱子裡,芷雲勾了勾唇角,舒展開四肢,想起弘昊信裡顯露出的風趣幽默,一顆心算是放下大半。

  弘昊被立為太子,隨後馬上就被歐陽扔到六部當差,說是當差,實際上主要是學習罷了,整日裡除了閱讀六部歷年的文書案卷,其實並沒有太多的事情可做,看那些案卷,是件很枯燥的事情,一般人大概沒有那個耐性。

  好在弘昊生性沉穩,而且極有責任心,一旦決定了做一件事,那便是認認真真,一準要做到最好,所以,這些日子不但把近年的案卷全翻閱了,就連十幾年前的陳舊案卷,也不曾放過,而是分文別類地歸納整理,準備一點一點地‘啃’完。

  他這種態度,到讓對他頗多審視的六部的官員們很是滿意,覺得這個皇太子不是個浮躁人,應該能擔得起重任來,本來一些還對萬歲爺過早立太子持懷疑態度的滿漢大臣,到也因此而放心不少。

  相比於弘昊的忙碌,弘晝就舒服得多了,這小子現在稱霸整個上書房,在皇宮裡仗著歐陽的寵愛胡作非為,經常氣得先生們吹鬍子瞪眼,幸好這孩子死活不要伴讀,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做他的伴讀的可憐孩子估計用不了幾日就要被打爛了手掌。

  不過,弘晝到並非蠻橫無禮之徒,只是太淘氣而已,歐陽寵愛他,不想拘了孩子的性子,就難免多有放縱,先生們看在他嘴巴甜,會說話,會哄人,再加上身份高貴的份上,到也不至於真和他置氣……所以,弘晝在皇宮的生活是非常自在的。

  相較於弘昊、弘晝兩兄弟在京城裡混得風生水起,齊妃李氏就不那麼自在了,她本來滿心滿眼地期盼著弘昀或者弘時能夠立為皇太子,可現在一下子失去了希望,再加上弘昀性子溫和,喜讀詩書,最好吟詩作畫,對那把龍椅卻是毫無興趣,或許應該說,弘昀這人很有自知之明,因此,弘昀對齊妃的某些動作很是憂心,見了面難免要勸說幾句。

  齊妃明明一心為兒子謀劃,到頭來卻得不到長子的支持,心裡能舒服得了嗎?每一次和弘昀談話,弘昀倒不著急,可齊妃卻時不時把自己氣得半死。

  至於弘時,他倒很有野心,對權力嚮往得很,也算是能明白他額娘的心思,可弘時媳婦卻不怎麼買李氏的賬,雖然大面上對李氏也是恭敬得很,可好幾次李氏往弘時房裡添人,都讓三福晉給不動聲色地打發了。

  萬事不順,脾氣又不能衝著兒子還有兒媳婦發,李氏怒火難消,難免就會遷怒到身邊的奴才們的身上,動不動就大肆找藉口懲罰人,弄得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人人自危,戰戰兢兢,整個景仁宮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

  當然了,齊妃怎麼樣,我們芷雲是不關心的。

  “主子,這是何清替林姑娘送來孝敬您的,您瞧瞧。”七月笑咪咪地捧著個食盒乘坐著飛車一路追上芷雲,把食盒小心地擱在飛毯正中央的琉璃茶几上。

  “還是林黛玉林姑娘親手做的呢。”

  “沒白疼她。”芷雲一笑,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林妹妹幾年不見都會做點心了,了不得,還真得嘗嘗才好,隨手揭開盒蓋兒,見是用白瓷的碟子裝的點心,只是簡單的杏仁酥,樣子到很小巧精緻,光看賣相,這林妹妹的手藝到是很看得過去,伸出手指捻起一塊兒,嘗了嘗。

  “嗯,還可以,酥軟可口,也不膩,算是上品。”

  美美地吃著點心,就一口清酒,喝到微醺,芷雲枕在七月丫頭的膝蓋上,有些許睡意,於是便打算好好睡上一覺,醒來之後去紅樓那邊,叫了林妹妹過來看看。

  林黛玉今年也不小了,按說到了要定親的年歲,這關係到一個女孩兒一生的幸福,芷雲和歐陽既然應承了林如海要照顧她,對此事可不好不上心。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芷雲才昏昏然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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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芷雲所在的世界只一門之隔的京城,卻是正熱鬧的時候。

  這日一大早,京城各位貴人的娘家都接到了聖旨,榮國府也不例外,是萬歲施恩,准許後宮嬪妃回家省親的旨意。

  榮國府的眾人謝了恩,送走了傳旨的公公,上上下下的驚訝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外面鬧騰得厲害,林黛玉既然住在賈府,難免也聽見了,不過,她最近跟著從公主府來的兩個嬤嬤學規矩,還要讀書,學女紅廚藝管家,每天忙得連吟詩作畫的時間都縮減了許多,總覺得時間不夠用,外面的熱鬧,也只當是熱鬧看,聽聽就算,最多晚上的時候,以此為主題,寫封信遞給自家嬸子,姐妹,還有艾伯母一家說說八卦,聊聊天,其他的到不曾多做關注。

  倒是芷雲收到黛玉的信,眨眨眼,想起紅樓上說的大觀園所花費的銀錢來,覺得要是賈府的錢不夠,說不定會打黛玉的主意,就給黛玉身邊的教養嬤嬤去了信,讓她們注意些……

  不是芷雲不直接和黛玉說,實在是這姑娘雖然學了規矩,又打理著清居,月月也看看賬冊,多少算是知道些人間疾苦,不至於視金錢如糞土了,但她實際上心裡對銀錢還是看得不是太重,這是本性,輕易改不了,之所以願意學著打理清居的產業,不過是因為這是父親的叮囑交代,她自己也把這些當成是一種寄託,對能賺多少錢反而不大關注。

  這樣的林黛玉,如果她的外祖母親自和她說,家裡要建省親別墅,迎接大姑娘回來,希望借些錢,借些奇珍異寶,說不定黛玉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就真答應了。

  為了黛玉以後的嫁妝能豐富一些,日子過得更舒服,她不上心,芷雲卻沒想讓賈家貪了小姑娘的便宜去,所以,乾脆出了主意,讓嬤嬤們慫恿黛玉將這些年清居的分紅拿出來買房置地,多弄點固定產,手裡不要存太多的銀錢,夠用就成了。

  跟林黛玉這個局外人不一樣,賈璉身為榮國府的嫡孫,他媳婦鳳姐又管著家,自然是對此事非常地掛心。畢竟,這可是提升榮國府地位和名聲的大好機會。

  吃過晚飯,鳳姐咽了口茶,拿著賬本翻開了半天,卻是根本看不下去,索性便擱下,衝倚在床上打盹的丈夫問道:“萬歲爺怎麼忽然想起讓娘娘們省親來了?”

  賈璉也一皺眉,嘴裡卻道:“外面都傳說,當今聖上覺得宮裡嬪妃才人等,皆是入宮多年,拋離父母音容,心有不忍,所以,想使其遂天倫之願,就啟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準其椒房眷屬入宮請候看視 。”

  “不過,太上皇、皇太后雖然大喜,讚嘆聖上至孝純仁,體天格物,但又說椒房眷屬入宮,宮裡規矩森嚴,母女大約都不能愜懷,竟然大開方便之恩,降諭給諸妃椒房貴戚,除了二六日入宮之恩外,凡有重宇別院的人家,可以駐蹕關防之外,不妨啟請內廷鸞輿入其私第……”

  “這到是靖朝建國以來頭一回的新鮮事……千載難逢啊……”

  鳳眼眼珠子轉了轉,笑道:“萬歲爺仁慈,恐怕這旨意一下,凡是有資格省親的娘娘們的親眷都要動起來了……咱們也要早些準備準備才是。”

  “還用你說,老祖宗早發了話,老爺們也議定了,要盡快開始建省親別墅,而且,已經派了賈薔帶著人下姑蘇聘請教習,採買女孩子,置辦樂器行頭……”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八十九章 鬧劇

  德妃的永和宮終於熱鬧起來了。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芷雲正立在法師塔頂層的露台上,欣賞隨風多變的雲彩,順便拿著個只有巴掌大的‘魔腦’寫教案,眼睛還瞄著林黛玉林妹妹寫得聲情並茂,無論文字還是趣味性都一流的信。

  這也算是在練習一心多用吧,其實,教案什麼的智腦給出來的都不錯,內容詳實規範,還很有趣,芷雲也不過是按照現在學生們的水平稍作調整而已,她的大半心思,都是放在林妹妹的信和欣賞風景上的,這會兒十月跑來說八卦,芷雲索性就扔下‘魔腦’,拽過一把藤椅坐下,饒有興趣地盯著笑容溫和的十月小姑娘。

  圓圓剛繡完一幅一面江南水鄉,另一面大漠風光的雙面繡,小姑娘別看性子靦腆,可是心靈手巧,這手藝拿出去,大約能比得上有著十幾年繡工的繡娘了。

  芷雲看得高興,索性把已經初具少女風韻,卻還是嬌小玲瓏的女兒抱起來,擱在身邊,讓七月上了小孩子最愛吃的蜜餞,一塊兒聽十月說八卦。

  這些日子,永和宮安靜得很,事實上,其他的那些太妃太嬪們,有兒女的,都被兒女們接出宮奉養,兒女沒成年,或者沒有兒女的也都搬遷到慈寧宮的偏殿,只有德妃一個人,像是被遺忘了一般還是住在永和宮裡面,歐陽不發話,其他人居然也只當沒看見,由著她在宮裡吃齋念佛,當個透明人。

  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三天前,十四阿哥照例去永和宮給德妃娘娘請安,在永和宮裡待得時間很長,隱約還傳出十四阿哥哭喊的聲音——“您可是他的親額娘,他怎麼說也是您的兒子……您住在宮裡好歹衣食無缺,還能享受天倫之樂,可真要跟著兒子去盛京……讓額娘奔波勞碌,兒子於心何忍啊”

  十四阿哥一番話,說得有的地方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楚,可是,只要將他說的話,聽見個隻言片語,估計所有人都會覺得和十四阿哥相比,皇帝實在是太過於薄情,無論怎麼說,德妃也是皇帝的生母,就算有太上皇的旨意,明面上不能給德妃一個名分,可皇帝這般不聞不問,毫不關心,由著親額娘就這麼過起深居簡出的日子,也太冷漠了。

  再說,德妃以前很會做面子工程,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偏愛小兒子,可大面上,她對大兒子雍親王胤禛也不錯,至少,不明內情的人很難挑出理來,要不是康熙的威望太隆,他的旨意沒人敢違背,指不定那些糊塗點兒的文人士子們都敢說皇家不通人情。

  所以說,十四這一番懇切又真摯的話,細品起來,頗有給歐陽添點噁心的味道。

  當然,十四不會明著宣示自個兒就是這意思,甚至,他說話的聲音也不輕不重,絕對算不上高昂,離殿門稍微遠一些都不一定能聽得見,但皇宮裡從來沒有秘密,何況,他本就沒有什麼保密的心思。

  於是,一日之間,十四阿哥純孝之類的話語就從宮內傳出宮外了。

  歐陽聽了各種版本的流言只是一笑了之,倒是其他阿哥們猛翻白眼——盛京或許與京城比是苦一些,但那說得是平民老百姓,王孫貴族們,在哪裡不是一樣錦衣玉食地被供養著?十四好歹是個貝勒,至少在生活起居上,歐陽絕對不可能委屈了他,德妃一個太妃,只要離宮,歐陽肯定得給她配齊了人手,好生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才是。

  德妃在宮外和十四一塊兒,怎麼也比留在宮裡戰戰兢兢地地吃齋念佛要舒服得多吧。

  要是十四真孝順,明知道德妃在宮裡處境尷尬,還與新君面和心不合,早就把自家額娘給接出去了,畢竟,如果現在登基的是真正的那位歷史上的雍正皇帝,如果德妃和他的感情沒辦法緩和,兩個人最終對上,胤禛或許不會太好過,但德妃卻只可能有一個下場了,就是早一點兒下去追隨太上皇,事實上,真要發展到那種地步,德妃早走,才是件好事呢。

  十四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想不到,他要真的有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這般可能,他也應該盡早防範於未然,趕快把德妃接出宮才對。

  可這位純孝的十四爺,偏偏想讓他的額娘繼續待在皇宮裡,看那樣子,甚至還想著要他額娘和當今聖上的關係緩和下來,當然,這不能就說他不孝順了,畢竟,德妃和新君感情好,對德妃也是幸事,可如此舉動,說他心裡沒有其他的盤算,京城裡哪個人精也是不敢相信的。

  對於十四的種種勸說,德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開始只是一語不發,對著她這個甚為疼愛,也可以說現在已經是唯一的兒子也淡淡的,很是不待見他的模樣,顯得頗為冷漠,只看到跟著十四一起來請安的小阿哥弘歷的時候,臉上才會添上些慈愛的神情。

  不過,這種只有十四一個人唱獨角戲的狀況在今天早晨被打破了。

  今日十四的嫡福晉完顏氏去給德妃請安,一開始到是悄無聲息,沒鬧出什麼大事來,德妃甚至心情不錯,從佛堂裡走出來,和完顏氏坐著喝了杯茶,順便說一些有關小阿哥們的事兒。

  但還沒到半晌,永和宮裡就傳出怒罵聲,抽噎聲,還有杯盤茶盞落地的聲響,又過了一會兒,裡面甚至傳出——‘德太妃娘娘昏倒了。’的尖銳叫聲,夾雜著些許完顏氏恐懼的喘息,嚇得外面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趕緊跑去找齊妃去了,沒辦法,現在整個後宮也就暫管宮務的齊妃身份最高,這種時候,她不出面誰出面?

  永和殿內,已經有兩個太醫守在帳子前。

  齊妃李氏白著臉,小心翼翼地邁過地上碎盤子,也避開茶水和污漬,走到帳子前,就見德妃雙目赤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一伸手,抓住齊妃的胳膊,大聲道:“皇帝呢?我要見皇帝……我要問問他,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親弟弟患了重病,他到底是不是要逼死我們娘倆才安心……”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章 苦心

  聽著十月繪聲繪色的描述,芷雲噗嗤一笑,拿起塊兒桃花餅來和女兒分食,心裡卻想:這位德妃娘娘是明擺著要指摘皇帝不孝不仁了,只是,這估計不是十四的本意吧,那位主兒最近的舉動,明明就是想自家額娘把胤禛‘拿捏’住,哪會輕易讓兩人交惡,而這樣的話要是明明白白地從德妃嘴裡說出去,那恐怕就再無挽回餘地……

  別管芷雲怎麼想,完顏氏卻是一臉震驚地看著德妃,嘴唇蠕動了幾下,硬生生咬著牙,把驚呼給吞回去——她們家爺,可不是要讓額娘與雍正皇帝交惡,只是想讓這位主子有個藉口向皇帝求情,好讓爺能留在京城而已,畢竟,盛京固然是天高皇帝遠,但雍正顯然不可能真就這麼不做任何限制地放了自家爺離去,一旦離開京城,又被困住,那可真是生死不由自己了……

  完顏氏愁腸百結,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李氏也被嚇了一跳,臉色登時變了,連忙行了個禮,不理會氣喘吁吁的德妃,全當什麼都沒聽見,只是一扭頭,衝兩位太醫道:“德太妃娘娘病糊塗了,你們還不趕緊給看看。”

  那兩個早就苦著臉,嚇得渾身直哆嗦的太醫一時間不知所措,只在心裡叫苦,娘娘不肯讓他們兩個看,那位是太妃,他們兩個膽子再大,也不敢來硬的吧?所以說,做太醫真是苦,現在又遇上這種皇家陰私,簡直每時每刻都要提防腦袋掉下來……哎,外人只指摘御醫們庸碌無為,一心求穩,卻也不想想,給皇家看病的大夫,不庸碌行嗎?不求穩可能嗎?真要是仗著醫術高明胡亂作為,早不知道被拋屍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皇上駕到”

  兩位太醫頓時鬆了口氣,急忙低頭,只看著那片明黃的衣角,一語不發。

  歐陽顯然也不會莫名其妙地去為難人家太醫,伸伸手,免了齊妃的禮,漫步走到床前,見到他,德妃反而不罵了,只是倚在軟墊兒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一雙眼緊緊地盯著胤禛的臉,目光複雜——這張臉她不是第一次看,可是,似乎此時此刻才發現,原來,這個兒子與自己,竟然是如此相像的,如果,如果一開始胤禛沒有被抱走……不,不對,要是自己沒有因為小六的死,因為貴妃而遷怒他,那麼,一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一切都晚了。

  殿內沉寂許久,就連李氏都讓德妃灼灼的目光弄得有些心驚,可胤禛卻是神色絲毫未變,從容不迫地於椅子上落座,拿起宮女們上來的,已經有些冷了的茶咽了一口。

  德妃眼神一黯,終究還是開口,只是這一回,卻不曾怒罵,相反,語調低沉嘶啞,頗有幾分無奈——她衝著胤禛苦笑道:“皇上,你就看在十四好歹是你弟弟的份上,擔待一二,他還年輕,不懂事,您就不要與他計較了……”

  “太妃娘娘這是什麼話,朕自然不會虧待了十四弟。”歐陽一笑,扭頭道,“孫太醫,聽說十四弟舊疾復發,你帶著太醫院精通骨科的大夫們過去一趟,順便帶些虎骨,人蔘之類的藥材去,要小心診治,千萬別落下毛病才好……”

  孫太醫和劉太醫對視一眼,兩個人如蒙大赦,高高地應了一聲是,就一步步倒著退出了永和宮。

  一直跪在德妃手邊兒,還沒回過神來的完顏氏,一瞬間臉色煞白,昨天晚上爺才和自己商量,說今兒讓她來永和宮,告訴娘娘十四病了,在西藏留下的舊傷復發,幾乎下不了床,好讓德妃心疼,也能讓她下定決心去雍正那裡說自己要留京的事……這事兒,明明是‘法不傳六耳’的私密,可雍正居然知道?

  一想到此處,完顏氏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頓時覺得雙腿發軟,要不是她也為滿洲大族出身,平日裡向來冷靜,這會兒說不定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德妃倒似乎不曾發現胤禛的話有什麼不妥,或者說,她已經了解新皇對這個京城的掌控力了,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床頭的黃花梨木梳妝檯,看著上面雕花的玻璃鏡,又扭頭看了看立在枕頭旁邊的一隻紫檀木的寶箱,一雙眼,終於恢復成平靜無波的死寂:“皇上,十四病了,我這個做額娘的也不能只顧著自己享福,不顧兒子,請皇上准許我出宮照料十四吧。”

  歐陽眯了眯眼,心裡暗想,別看德妃前一段時間和現在的舉動似乎都很‘無腦’,一點兒都不像是康熙朝宮掖裡拼殺出來的四妃之一,可仔細想想,她一旦冷靜下來,倒比十四果決得多,也聰明得多……十四真沒法子和她比,或者應該說,十四太年輕,還不知道什麼叫放下?

  不過,德妃能這麼快想通,歐陽倒沒想到。

  殿內沉寂了好一會兒,歐陽才看著窗外綻放的桃花,溫和地笑了笑道:“太上皇早有恩旨,朕自然也不會阻礙德太妃與十四弟……母子團聚。”

  等到歐陽藉口不妨礙德妃休息,離開之後,李氏也急忙吩咐人把永和宮打掃乾淨,就也溜走了,只有完顏氏怔怔地站在床邊,看著滿臉疲憊的德妃,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只訥訥道:“額娘……”

  德妃看了她一眼,心裡一嘆,伸手握住完顏氏的手,拍了拍,“……以後,只怕要帶累你和孩子們跟著我們母子一起吃苦了……”

  “額娘哪裡話。”完顏氏眼眶一紅,低聲道,“這段日子雖苦……可媳婦心裡,只要能和爺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她這話其實不錯,自從十四爭奪王位失敗以來,十四固然是不得志,有些頹廢,但對嫡妻完顏氏卻好了許多,平日裡偏寵的小妾,還有那幾個從江南來的狐媚女子,到全拋在腦後了,縱然他只是做做樣子,這個時代的女人,哪有會不喜歡丈夫對自己好的?

  德妃顯然也想到這些,會心一笑,“盛京也好,那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龍興之地,離開京城,說不定到能一家人快快活活的過日子。”她的聲音很低,語氣裡卻帶著無奈的嘆息,雙手輕撫過床頭的寶箱,想著康熙最後留下來的那封信,眼神頓時黯淡無光——

  十四,你別怪額娘,要是你真的有機會,哪怕只有一成,額娘也不至於完全不肯隨了你的意,可是……你哪裡是你阿瑪的對手,你阿瑪既然選定了繼承人,又那般得疼愛胤禛,把他當成嫡子一樣,又怎麼可能給他留下後患,額娘是不想你出事,你可是額娘唯一的兒子了。

  又想到康熙信裡若有若無的威脅,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多天,德妃依舊覺得寒毛直立,康熙說,愛新覺羅家沒有殺子殺弟的傳統,他愛新覺羅玄燁也想留下個好名聲,可是,為了大清朝的千秋萬代,為了這個國家不至於有內亂紛爭,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不得不留下遺旨。真要到了那一步,他也只能早點把十四接到身邊,好好教導一番……

  對於康熙的話,德妃心裡半信半疑,覺得康熙有可能是故弄玄虛,嚇唬自己,所以,多日來才藉著吃齋念佛,想好生考慮考慮。

  但想了這麼多天,她還是怕康熙,怕那當了六十年皇帝的一代帝王,再加上十四催得緊,德妃擔心一不注意,出了大亂子,於是乾脆藉著這件事,大鬧一場,讓所有人都看看,是她要徹底和胤禛‘決裂’,又自己求去,從此再無瓜葛,這樣做,固然還是不可能完全安心,但也許過上幾年,十四的心思淡了,認命了,還是有機會能做個安穩的閒散王爺,安度一生。

  十月把這幾日收集到的有關京城的情報匯總說完,芷雲心裡也不由感嘆了幾句,德妃還真是個好額娘,一心為兒子著想,只是希望十四能夠理解一下她這做母親的一片苦心,可別不識抬舉,歐陽不是那個敢愛敢恨,情感濃烈的胤禛,要是十四和德妃真能安分,他絕對不會去迫害他們。

  “額娘。”

  芷雲一低頭,見寶貝女兒手裡舉著弘昊和弘晝親手給她做的萬花筒樣兒的小玩具,正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不覺一笑,這是個能看到美麗的活動風景的小東西,雖然簡單,可弘昊和弘晝居然能不讓別人搭手幫忙,自己做出來,她還是覺得滿欣慰:“圓圓想去和黛玉姐姐玩?”

  小姑娘老老實實地點頭,俏臉微紅,可愛得讓芷雲恨不得摟著啃上幾口,可隨後,又愁了,哎,靦腆害羞的小女孩兒是很萌,但姑娘要長大的,總不能永遠做小孩子,長大之後,還是這麼害羞,除了家人,和有數的幾個朋友之外,一句話都不肯和別人說,這樣怎麼成?

  芷雲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女兒是隨了誰,自己和歐陽雖然都不是特別活潑的人,但也沒有這般靦腆吧。

  心裡哀嘆,芷雲面上卻依舊是滿面微笑,親親女兒紅彤彤的小臉:“好吧,等過一陣子,額娘帶你去清居住,順便讓十月接黛玉來,好不好?”

  這陣子為著元春省親的事兒,賈家肯定忙成一團,大概沒人會注意到黛玉,趁機把她接出來散散心,順便避開麻煩,再讓何清幫忙,精選一些青年才俊出來,好讓黛玉趕緊定下,也好終身有靠。想到女孩兒長大了要結婚,芷雲又低頭看了看自家的姑娘,一陣咬牙切齒,果然,不該生個女孩兒啊,一想到辛辛苦苦養這麼大的女兒,居然要白白送人,她就恨不得把所有想打女兒主意的‘黃鼠狼’全給剝皮抽筋,下鍋燉熟餵狗……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一章 變化

  “怎麼又開始掉金豆子?今兒好不容易能聚一聚,你二嬸兒和我,可不是想看咱們黛玉小姐掉眼淚的。”

  這會兒還不到晚飯的時候,清居裡人尚不算多,寥寥幾個客人,也多是留在各自包下的小院中或者賞花,或者垂釣,或者邀請三五好友,下棋品茗讀書閒話家常。偶有那喜歡聽戲的,因為隔音效果好,傳到外面,絲竹聲已經幾乎消弭,到也騷擾不到旁人。

  芷雲和林夫人所暫住的仙桃園,並不是風景最好的園子,卻是最富有鄉土氣息,和像家多過像客棧酒樓的園子,事實上,它也不是客棧,而是專門留給主人休息用的,甚至並不在清居範圍之內,與之還有一牆之隔。

  這地方,除了鳥鳴蟲叫的聲響,別無雜音,環境清幽,喜靜的幾個女人都愛得很。

  林黛玉身邊只帶了紫鵑一個丫頭,也留在外院了,芷雲和林夫人也沒讓人近前服侍,昭玉這會兒正被剛從蘇州祖宅來京城的林管家林德容嚴令在屋裡繡嫁妝,幾個婆子和丫頭都在幫忙。

  囡囡已經被氣急敗壞的老管家鎖在屋裡兩天了,連芷雲來了都只讓她匆匆出來見了一面,就又被關了回去,這不是林德容不疼愛她,林家現在統共就只昭玉和黛玉這麼兩個他能看得著小姐,又是生得如花似玉,哪有不愛的道理,囡囡更是一張小嘴甜死人,平日裡最疼愛她的,不是她娘親,而是林管家一幫子林家的老人。

  可是再疼她也沒辦法,昭玉從去年就定了親,今年秋日就要出嫁了,可這孩子一直磨磨蹭蹭地不肯好好繡她的嫁妝,到現在,連個荷包都沒繡出來,雖然說可以讓丫頭們代勞,但作為新嫁娘的昭玉如果一樣拿得出手的嫁妝都沒有,那到了婆家還不得丟死人?

  林管家從個回蘇州辦事的婆子口裡知道之後,就呆不住了,不顧老大的年紀,硬是跑到京城來,要知道,林管家本來一心留在林家祖宅養老,無論是黛玉還是林夫人相勸,都不肯來京城的,這一次居然坐著船日夜兼程地趕至,顯然是心急如焚了。

  林家最有資歷的老人著急上火地發了話,就是被寵得頗有些無法無天徵兆的囡囡,也不敢輕易違背他意思,只好乖乖留在屋裡繡她那嫁妝去。

  所以,黛玉此來,招待的只有芷雲和林夫人,當然,還有一見了林妹妹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兒的小圓圓,既然都沒有外人,黛玉一時激動,就掉了眼淚,其實,這些年林妹妹已經很少在外人面前哭,就連王熙鳳、賈母都說黛玉的性子開朗不少。

  芷雲拿出條帕子,給黛玉擦了擦眼睛,看著黛玉不好意思的羞臉,笑了笑道:“丫頭這是怎麼了?受了委屈?”

  “沒……”林黛玉的神色略略有些抑鬱,不過,因為見到芷雲和二嬸兒,臉上不一會兒就掛了笑,“只是……黛玉不想住在外祖母家裡了……”

  芷雲一愣,詫異地睜大了眼,到不是說林妹妹不想住在榮國府有什麼奇怪,而是實在沒想到,這姑娘會把心裡話就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畢竟,那可是好強又倔強的林妹妹。

  院子裡一下子靜下來,就連摟著陽陽的脖子在草地上玩耍的圓圓也扭過頭,眨著一雙大眼睛愣愣地盯著黛玉看。

  “怎麼說?榮國府的人,讓咱們黛玉受委屈了?”芷雲挑挑眉,輕聲道。

  “不是,外祖母很疼我,而且,獨門獨院地過日子,用的又大多是林家的下人,黛玉哪會有什麼委屈……只是,這些年我也學了不少規矩,看了這麼多年,我也看出來了,外祖母家,實在不是未出嫁的女兒該住的好地方,以前黛玉還小也就罷了,但如今……”

  看來,林妹妹果然不是個糊塗人,原來的那個林妹妹,之所以沒覺得榮國府有什麼不妥當,那大概全是賈母根本沒請人教導過她規矩的緣故吧……一個只知道風花雪月,吟詩作對的林妹妹,才學當然是好,性子也自清高,或許會有不少男人喜歡這類型的美/女,可她最終會落下那樣一個凄慘的下場,未嘗不是主要由她的性子造成的。

  現在的林妹妹多好,依舊喜歡吟詩作對,而且讀得書更多,涉獵的知識範圍更廣泛,才華也更出眾,雖然還是喜歡傷春悲秋,看見落紅依舊傷感,看見月圓月缺時,還是會忍不住吟幾首詩,甚至依舊不大喜歡研究仕途經濟……但至少,她學了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應該學的規矩,雖然學的不多,但夠用了,她也知道了銀錢和權勢對穩定快活生活的重要性,縱然本身沒興趣,也對那些無論在經商還是科舉方面有本事,有長才的人高看一眼。

  芷雲頗帶了幾分欣慰地拍了拍黛玉的肩膀,感嘆了句:“哎,黛玉長大了。”

  “伯母……”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想起昨日,寶玉表哥不知道為什麼又犯了性子,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面,又是打滾又是哭喊地想進自己的臥房,她心裡就直害怕,以前沒學規矩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她哪裡還能不知道名聲對女孩子的重要性,那有時候是比命還要緊的,真沒了名聲,一輩子哪還會有幸福可言?

  “搬出來也好,這些年我在京城也算站穩了腳,和各府的太太們算是頗有了幾分交情,有我這個嬸娘在,倒也不怕說親的時候有人指責咱們黛玉沒有長輩教導。”

  林夫人沉吟了片刻,覺得黛玉從榮國府搬出來也不是不行,當初林如海和她都覺得黛玉到她外祖母那兒是個挺好的選擇,畢竟,榮國府家大業大,黛玉養在賈母跟前,別人都會高看她一眼,以後也能有一個好前程。所以,雖然有她這個二嬸在,誰也沒覺得她養育黛玉,會比賈母養育黛玉更好一些。

  可這些年冷眼瞧著,賈府的家風實在不算好,前些年還傳出含玉而生的那位金貴公子不但這麼大了還在內院廝混,還特別喜歡吃丫鬟們嘴上的胭脂,甚至有人傳說他還好男風。先別管這消息裡面有多少是誇張,只看榮國府下人們隨便編排主子,就知道那地方不是個好地方,不是當初就有人編排黛玉的是非嗎?

  “咱們林家在京城有兩處不錯的宅院,都能做主宅,而且,黛玉你名下也有六處莊子,其中一處還是溫泉莊子,住的地方到不會發愁……只是……最近榮國府正是風光的時候,娘娘回府省親,多大的臉面,黛玉這時候向老太太說出要搬家的事兒,恐怕,你外祖母心裡頭不會高興吧。”

  林夫人心裡也是有顧忌的,雖說黛玉要搬離賈府,但和賈母交惡,那就不合適了。

  黛玉一皺眉,臉上也有些發苦,她何嘗不知這會兒不是說這種話的好時機,可不知道怎麼的,她最近越來越心神不寧,搬出賈府的念頭一日強烈過一日……

  這不是說黛玉已經發現了賈府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態勢。畢竟,這會兒正是賈府最風光的時候,要不是知道賈府內囊空虛實情的,恐怕還真看不出什麼,縱然是目光比較敏銳的,大約也只能看出賈府有了些許頹勢,不像以前那麼興盛,可大約不會看出堂堂賈府,家破就在眼前,畢竟,賈府要是沒有什麼大變故,哪怕子孫不成氣,表面看來,靠著那家底,再吃個兩、三代人應該也沒有大問題……誰又能提前知道,將來賈府會被皇上抄家滅族?

  黛玉的不安,只是因為長大了,又面臨著昭玉出嫁,她對未來充滿了惶恐,卻也有幾分憧憬,而她的憧憬,正是促使她盡快離開賈府的最大動力。

  “別皺眉,這麼小小的年紀,有什麼好愁?”芷雲拉著黛玉的手,勾起嘴角,“別管什麼時候,只要黛玉想離開賈府,都不是難事。”

  看著黛玉一雙迷人的盪漾著水光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圓鼓鼓的,芷雲心裡一樂,湊過去在她耳邊兒嘀咕了幾句,黛玉的臉頓時亮起來,卻又遲疑道:“這……是不是太麻煩額駙和公主了。”

  “沒什麼好麻煩的,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芷雲看了看天色,一敲桌子,十月和七月立時上了素齋,“黛玉身子單薄,該補一補,你們再給她做一碗蛋羹來。”

  十月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說來也奇怪,芷雲這些年沒少把好東西送給林妹妹滋補,還專門給了她食療的方子,讓人盯著頓頓按方子進食,可無論怎麼補,她還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除了臉上的血色似乎有了些,咳嗽也少了,整個人沒有太大的變化,她現在這模樣,生得當然好,男人大概也喜歡,可真不是別人心裡當家主母應該有的架勢。

  這個時代的女人想有個合適的人家,容貌永遠不可能是最重要的,老人們挑兒媳婦,還是喜歡那些身體健康,看起來好生養的,王夫人不喜黛玉,除了賈敏的緣故,黛玉身體不好,恐怕也是很大一個原因。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二章 搬離

  吃過晚飯,又閒坐著聊了會兒天兒,芷雲派人好生把輕鬆了許多的黛玉送回賈府的時候,已經將到掌燈時分。

  天邊只剩下一縷黯淡的紅光,夕陽西下,卻是把富麗堂皇的榮國府映襯得比白日更絢麗三分。

  賈母的精神不太好,倚在炕上,由著鴛鴦不輕不重地給她敲打著肩膀,腦海里又浮現出白日見到的那說不出威嚴還是恐怖的宮城,想起鳳藻宮裡嬌滴滴的孫女……

  “哎。”賈母嘆了口氣,咽喉裡像是塞了痰吐不出來,難受的厲害。

  今天在鳳藻宮,她剛提了提想把黛玉和寶玉湊成一對兒的話頭,本來以為,以元春的聰明,只要自己把話說開,這事兒很容易就能定下來。可是,自己甚至還來不及說什麼,她那兒媳婦王氏就搶過話去,一個勁兒地鼓動元春將薛寶釵配給寶玉,元春當時沒答應,但王氏畢竟是她親娘,親娘說的話,總是有用的,賈母看得出,元春猶豫了。

  也難怪,元春畢竟在宮裡多年,沒見過薛寶釵和黛玉,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只聽王夫人將寶釵說得與一朵花似的,又不著痕跡地貶低黛玉,也難怪她會遲疑猶豫了,祖母和母親,這兩頭都重要,她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很正常。偏偏,自己還不能在鳳藻宮裡給王氏沒臉,只能強自忍耐,畢竟,王氏不管怎麼說,都是元春的親娘,她沒臉,元春面子上也一樣不好看。

  賈母皺了皺眉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縫,她這孫女是個好的,只是自己那個兒媳婦,見識短淺,也太拎不清了。

  元春可是賈家的希望和未來,現在雖然封了賢德妃,但還差得遠,什麼時候生下一個小皇子,那才是苦盡甘來,有了出頭之日,可要想在宮裡站穩了腳,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沒人幫襯成嗎?自己選黛玉做寶玉的媳婦,除了真希望敏兒的閨女,自己的外孫女能有個好歸宿之外,更多的是覺得黛玉和寶玉才是良配,黛玉嫁進賈家,對賈家的好處,尤其是對寶玉和元春的好處,大得很啊。

  她那女婿林如海雖然去世了,但留下的人脈關係可沒有斷絕,只看這些年來,逢年過節黛玉收到的那些五花八門,來自四面八方的禮,還有隔三差五地有貴夫人邀請玉兒去赴宴、禮佛什麼的,就能看得出,人走茶涼這句話,擱在林如海身上,愣是沒應驗。

  黛玉一旦嫁進賈家,只這人脈關係,就夠寶玉將來能博取一個錦繡前程,寶玉有了出息,賈家才算是能保住榮國府的興盛,元春娘家勢力有了,在宮裡也才能挺得起腰板。

  更何況,黛玉還連著九公主呢現在黛玉身邊的嬤嬤丫頭,甚至洗掃的粗使婢女,大部分全是九公主送來的,以九公主在太上皇,皇太后和皇上那兒的受寵程度,就算只是漫不經意地提一提元春,那元春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肯定會蹭蹭往上升,就是元春自己費盡心思地奮鬥個三年五年去爭寵也比不上。

  和黛玉比,薛家算什麼,薛寶釵她再好,也是個商家女,就是算嫁妝,她都不一定會有黛玉豐厚。再說,她還有一個那樣的哥哥,不說別的,只薛蟠是薛寶釵的哥哥,這門婚事,就絕不可能,元春在宮裡不容易,外面可不能再有一個不著調的親戚拖累她。

  以前還只覺得薛蟠不過是個紈褲,京城裡紈褲多了去了,他就算不像話一點兒,也顯不出什麼,可現在不一樣,不知道薛蟠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還是真的運氣不好,不但染上了賭癮,輸得幾乎傾家蕩產,後來還被人傳出諸多像什麼‘打死人’、‘好男色’、‘不孝’之類的流言……弄得名聲都臭的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薛蟠賭博染上賭癮,倒不是何清做的,事實上,本來何清還覺得薛蟠當初進京時衝撞了自家恩師,想給他一個厲害瞧瞧,卻不曾想,他還沒出手,那邊就自己出狀況了。

  見薛蟠不但賭博時讓人家下了套,把薛家的產業毀了大半,就連人也給打斷了兩條腿,在床上躺了半年多還不見好。再加上薛姨媽送了重禮到駙馬府,又在黛玉面前伏低做小,央她求情,看著怪可憐的,所以,何清也就沒再多做什麼,只是隨便傳了一點兒流言出去……

  賈母按了按眉心——薛蟠這樣的人,怎麼能和宮裡的娘娘扯上關係,沒見連寶釵待選的資格都給取消了。

  如果這會兒芷雲聽見賈母的一番心底獨白,說不定會諷刺上一句,賈府的子弟們也強不到哪裡去,和薛蟠比,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當然,賈母不知道,所以,她正發愁借個什麼機會遞一封信給元春,把這事兒分說清楚,只要元春能看懂她想說的話,就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可是,最近宮裡宮禁森嚴,萬歲爺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旨,后妃不可私相授受,這消息想遞進去,實在算不上容易……難不成還要等元春省親的時候再說,可別夜長夢多才好啊。

  也許是白日裡思慮太多,到了晚上入睡的時候,賈母不但睡不著,還頭疼得厲害,賈赦和賈政別管怎麼沒出息,到底還是孝順孩子,不但全守在賈母床前,還連夜派人去請了太醫來。

  一折騰就是大半宿,別說榮國府的人沒休息好,就連黛玉也一直拖到賈母喝過藥,睡下之後,才回了西跨院。

  榮國府那邊熱熱鬧鬧的,芷雲這裡到是很清淨。

  月色當空,一時不想早睡,芷雲就帶著女兒坐在院子裡賞月,這會兒不是月中,月亮算不上圓,到是漫天的辰星,看得人心曠神怡。

  圓圓看了會兒星星,這會兒大概是有些睏了,窩在娘親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小腦袋打瞌睡。

  十月擱下手裡的繡活,輕手輕腳地替自家格格添了件兒披風,才低聲笑道:“主子,剛才何清來信,說主子交代的事兒他安排好了。”

  “嗯。”芷雲到不以為意,何清向來穩重,再說,不過耍個花招幫黛玉一把,不是什麼難事,用不著太上心。

  她只低頭哄著寶貝女兒回去睡覺,待小姑娘揉著眼睛,讓丫鬟們服侍著洗漱完,回了臥房,芷雲才繼續端著點心一邊賞夜景,一邊通過擱在旁邊石桌上的跨時空聯絡器騷擾正和一大堆奏摺奮鬥的自家相公,當然,美其名曰,鍛煉BOSS‘一心多用’的超級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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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賈母的頭痛稍稍有了緩解,多吃了半碗粥,心情也好了些許。結果,一大早駙馬府送來的薄薄一頁信紙,就讓她臉色大變,紅紅白白地掙扎了許久,才閉上眼,嘆了口氣。

  這會兒王熙鳳來賈母這兒請安,順便陪著一起吃飯,此時見賈母的氣色不佳,也嚇了一跳,急道:“老祖宗,您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要不要請王太醫來看看?”

  坐在一旁充木頭人的王夫人也有些急了,忙親自站起來給老太太順了順氣,昨晚上賈母的病,和她多多少少也能扯得上一點兒關係,她正心裡忐忑呢……

  賈母只是稍顯疲憊地搖了搖頭,隨即就振作起來,“沒事……沒事……駙馬府來了封信,說是黛玉的身子單薄,雖然多年來公主也請了不少太醫來診治,補藥同樣吃了許多,可就是不見大好,眼瞅著她年紀漸長,到了談婚論嫁的年歲,這身子單薄,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公主十分擔心,正巧,前日,公主和駙馬相攜出遊的時候,遇見一位隱士神醫,可能能治好黛玉的先天不足……”

  鳳姐立時糊塗起來,納悶道:“老祖宗,這可是好事兒,九公主何等身份,想必不會隨便誆咱們,咱們這就去把神醫請來給黛玉瞧瞧,說不定,咱們家姑娘還真能健康起來……”

  賈母卻苦笑搖頭,把信扣在桌子上,低語道:“可惜,人家這神醫看不上咱們榮國府,根本不肯登門呢……公主說了,神醫喜靜,不願意見生人,這會兒被公主安排在京郊林家的莊子裡了,他給黛玉調養身子也不是一時片刻就能好的,公主就做主將黛玉接到莊子裡去住……這會兒,公主府的下人們都等在西跨院準備幫黛玉搬行李……”

  鳳姐登時便不出聲了,她也是聰明的,自然知道老太太最近正琢磨著要把兩個玉兒拴在一塊兒,可黛玉這一搬出去……

  賈母一抬頭:“鴛鴦,你去叫玉兒過來一趟。”

  她吸了口氣,心裡雖然知道,看公主的語氣,黛玉一搬出去,再想在出嫁之前搬回賈府,那大概是不可能了。不過,還不至於完全絕望,就是黛玉搬出了自家,那也是她的外孫女,和寶玉的親事,未必就會黃了,再說,黛玉的身子能更好一點兒,也是好事兒。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三章 黛釵

  黛玉這會兒正在西跨院裡收拾行李,林家的行李其實不算多,賈家畢竟只是黛玉的外家兒,不好大箱小箱地往這裡搬,不過,就是說少,卻也裝了二十幾箱,要不是公主府派來的下人們大多幹練,早就預料到,一共來了八輛雙馬的大馬車,還真不一定能一次運走。

  西跨院忙忙亂亂,鴛鴦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個車把式抬著一隻半人高的纏枝繞蓮雨過天青色的琉璃彩瓶狀‘風音瓶’扔上車,微風輕拂,院子裡便響起一陣兒宛如山間水流,百鳥振翅的聲響,讓人心底一清。

  鴛鴦不覺一嘆,林家不愧是時代列侯,豪門顯貴之家,旁人連見也不一定能見得著的出自珍寶閣的貢品,就這麼隨隨便便地由著人往車上堆,半點不在意……

  “鴛鴦姐姐來了?”

  碧蓮一見到賈母面前最有臉的大丫環,立時面上掛笑地迎過來:“鴛鴦姐姐,這會兒正亂著,妹妹可沒法子給您奉茶,姐姐可多擔待。”

  “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鴛鴦搖搖頭,看著穿了一身翠綠,嬌艷可人的小丫頭,無奈地挑眉道,“別貧嘴了,林姑娘呢,老祖宗要林姑娘過去一趟。”

  “咦?那可不敢讓老太太多等,妹妹這就去喊姑娘。”

  林黛玉打扮齊整,隨著鴛鴦來到上房,賈母一見到她,眼淚頓時掉下來,一把抓住黛玉的手,心肝肉啊之類的喊了一氣,才哭道:“好玉兒,我這個老婆子可真捨不得你,孩子,你便去問問公主,那位神醫就不能通融通融,到賈府來給我的玉兒看病嗎?要不然,賈家在京郊也有好幾個莊子在,你看看哪個合適……”

  黛玉連忙拿出帕子,替賈母擦了擦眼淚,心裡其實多少也有幾分不捨,畢竟,外祖母是真的疼愛她的,不過,賈府確實不能待了。

  “老祖宗,公主能想著孫女,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孫女哪還能隨便要求什麼……”

  賈母聞言,登時又是一陣大哭,王夫人皺了皺眉,臉上卻笑著勸道:“老祖宗,您可別難過,這是好事啊,黛玉的身子骨單薄,要是能調理好,將來就是找個好人家,也是容易些的。”

  她這話一出,黛玉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這是什麼意思?說她將來嫁不出去?而且,哪有對著未出嫁的姑娘說什麼‘找個好人家’之類的話的……

  賈母心裡也是怒火上升,卻也不好當著黛玉的面教訓她,只能在心裡嘆氣,還是鳳姐兒一看不好,忙一手拉黛玉,一手拉賈母,笑著打圓場道:“老祖宗,咱們林姑娘就是搬出去了,您要想念她,打發個人去接不就好了,反正不遠,一來一回,也要不了多少工夫。”

  “還是鳳丫頭說得有理。”賈母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玉兒,你可要常回來看看我這老婆子。哎,人老了,就是喜歡兒孫環繞,熱熱鬧鬧的,一想到我的玉兒這一走,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老婆子的心裡,就空落落的……”

  黛玉連忙保證只要有空兒,一定常回來,勸慰良久,到了太陽高升,外面公主府的下人們早準備好了的時候,黛玉才脫身從上房出來。

  回到西跨院,三春和寶釵全在這裡等著。

  幾個姑娘在賈府相處得不錯,閨閣女兒,能結交的朋友本就有限得很,此時黛玉要走,寶釵還好,畢竟年紀大一些,三春已經紅了眼睛。

  探春抽泣道:“林姐姐,您可常回來看看我們姐妹……等你好了,咱們大家在歡歡喜喜地聚在一塊兒……”她心裡不捨,可這全是公主的恩典,又是為了黛玉的身體好,到底說不出不願意的話來。

  探春這一哭,招得迎春和惜春也垂淚不止,黛玉忙拿出帕子遞過去,口中笑道:“好了好了,又不是見不著,等我安頓妥當,再約姐妹們一起去我那兒玩,那莊子裡的小湖中養著不少魚,景致也好得很,咱們到時候臨湖垂釣,讀書下棋撫琴……”

  聽著黛玉描述得那麼美,探春幾個頓時破涕為笑,惜春年紀最小,還有些孩子氣,眼睛裡不覺就有了幾分憧憬:“也是,林姐姐不是說,那莊子的溫泉極好嗎?我還真想去見識見識。”

  黛玉和三春說笑幾句,一扭頭,就看見寶釵坐在一邊,靜靜地望著窗外出神,神態溫婉,面上卻略帶了幾分憂鬱,幾分惶恐……

  “寶姐姐?”黛玉一怔,隨即想到什麼,目光一閃,卻扭頭吩咐碧蓮把自己準備好的給各位姐妹的餞別禮物拿出來。

  “寶姐姐,你們來看看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也是妹妹的一點兒心意。”說著,黛玉打開碧蓮捧著的箱子,將裡面的四套花鳥蟲魚的筆墨紙硯,還有書房裡用的著的鎮紙,玻璃筆筒,專門給惜春備下的畫板,探春的巴掌大的一個銀邊的浴室算盤,迎春的十六色雙面繡風景小屏風,寶釵的則是一對瑪瑙的佛珠……

  全是些零碎,價格算不上多高,但顯然招了女孩子們的喜歡,連寶釵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笑意,言道:“林妹妹真是七竅玲瓏心,把姐妹們的心思都猜著了。”

  看著這樣溫和又出色的寶姐姐,黛玉心裡卻長長嘆息,怪不得寶姐姐最近如此憂鬱,她比自己還大上兩歲,今年已經十七了,在靖朝,女孩子們一般十四五歲便定親,十六七歲應該要出嫁才是,可寶姐姐卻被耽誤至此……以後,不知道會得個什麼樣的結果。

  此時此刻,看著自己歡歡喜喜地搬家,寶姐姐不捨之餘,心裡多少也是鬆了口氣吧,黛玉冰雪聰明,怎麼會看不出薛姨媽和二舅**想法?只是,寶玉表哥雖然也算好的,容貌俊美,家世顯赫,尤其是對女孩子溫柔體貼,但那麼不上進的表哥,與巾幗不讓須眉的寶姐姐,真能過到一塊兒嗎?

  黛玉還不大懂情情愛愛之類的事情,她愛情的萌芽,在剛剛冒頭的時候,就已經被芷雲一家子聯起手來徹底給扼殺了,雖然,這大概也不是芷雲的本意,芷雲身為一個還算冷靜理智成熟的大人,還真不會做出孩子氣的故意拆散情侶的事兒,哪怕那對兒情侶,她很看不上眼也一樣。

  可潛移默化中,芷雲這一家子,多多少少也灌輸給了黛玉一些他們心裡的想法,再加上學了規矩,和寶玉相處的時間也就不算長,感情培養不起來。讀的書多了,和弘昊他們信件往來時了解的世事也多了,黛玉自然而然不在是以前那個只侷限在賈府,只能看得見一角天空的井底之蛙,再對上孩子氣十足的寶玉,她能喜歡得上,那才怪了。

  雖然什麼都不懂,但黛玉也能看得出來,寶姐姐雖然並不像要反對薛姨媽和二舅媽作為的意思,可她對寶玉,明顯像是哄弟弟一樣,絕對不會再有什麼別的感情……

  當然,並不是說,沒有感情就不能成為夫妻,哪對兒夫妻成親之前是有感情的?大多數夫妻,恐怕結婚之前都不知道對方到底長得到底是圓是扁?這麼看來,寶姐姐好歹與寶玉表哥也是見過的,算不錯了,有寶姐姐這樣的能耐人幫著寶玉表哥管家,說不定,還是寶玉表哥占了大便宜,而寶玉向來是個會憐惜女人的,寶姐姐嫁給她,就算不是很滿意,大約也能幸福吧。

  黛玉還是有些不確定,老祖宗這段日子可是明顯對寶姐姐冷淡了許多,若是老祖宗不願意,這事兒成不了……豈不是徹底耽誤了寶姐姐嗎?

  她胡思亂想了一陣,不覺拍拍自己的腦袋,失笑搖頭,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她的性子向來冷淡,不大會為了旁人操心,可能是近來生活的比較幸福愉快,一顆心便柔軟起來了。

  黛玉搖搖頭,不再去想寶姐姐的未來,又高高興興地加入到姐妹們的談話裡,等到鳳姐被賈母打發過來,要送林妹妹出門的時候,她們小姑娘之間的話還沒有說完,似乎還有好幾大筐等著往外冒,只是時間畢竟不早了,也不好讓公主府的人等候太久,三春幾個只好意猶未盡地住了口,再次囑咐了黛玉,要她安頓妥了,就早點兒下帖子邀請姐妹去玩,或者回賈府來看看。便一起目送黛玉上了馬車。

  迎著已經攀沿到半空的太陽,芷雲長長地吐出口氣,扭過頭去隔著竹簾望著賈府的大門,心裡卻是一鬆。

  黛玉即將入住的莊子雖然是在京郊,但周圍都是高門大戶,甚至是皇親國戚的別院,不但算不上荒涼,甚至是很熱鬧的,而且,治安不錯,何清還特意派了一隊侍衛過去,務必保證門戶安全,林夫人也經常會和黛玉說一聲,就帶著女兒到這兒地方來度假,順便泡泡溫泉解乏,所以,莊子不缺少人氣,黛玉一來,就能順順當當地入住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四章 喬遷

  公主府的車駕又穩又快,將黛玉送到莊子上的時候,尚未到晌午。

  今兒,芷雲也從清居搬出來,就在黛玉的莊子左近置辦了一個臨時住處,這會兒帶著寶貝女兒隨著林夫人、囡囡早到了莊子裡。黛玉來的時候,這兩位已經安置好,順便準備了一桌子上好的素齋算是慶賀喬遷。

  林黛玉扶了扶紗帽,扶著紫鵑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見林家的老管家帶著一幫小廝一齊立在門口恭迎,個個都是衣帽鮮亮,精神氣十足,又見二嬸、艾伯母和圓圓美美笑盈盈地立在一旁的林蔭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奴恭迎姑娘。”林總管笑呵呵地迎上來,剛想行禮,就被黛玉一把托住,林管家也不執意拜下去,他待林妹妹有如女兒,這會兒左看右看,見黛玉神色尚好,並不見病容,心裡寬慰,只絮絮道:“老奴已經添了姑娘喜歡的屏風簾幔,剩下的大型的古玩玉器,也從蘇州老宅正往這邊兒運,姑娘趕緊看看,要是哪裡不中意,老奴在讓下人們修正……”

  “我的好管家,您先讓我歇歇吧。”黛玉一笑,起步向著芷雲和林夫人的方向走過去,林管家也是一拍腦袋,連忙拿了荷包打賞送林妹妹回來的車夫和小廝們,這位老人家年紀大,見多識廣,甚是會說話,不一會兒就把公主府出來的人哄得笑逐顏開。

  “喜歡嗎?”芷雲拉著黛玉的手,指點她四處看了看,“這莊子你還是第一次來吧,看看有哪裡不合意,有什麼想法的話,可以讓清居的設計師幫你修改。”

  這莊子裡的正院假山池沼,曲水流觴,全是按照江南水鄉的園林布置,黛玉不覺心曠神怡,似有幾分回到揚州巡鹽御史官邸的感覺,哪裡還說不出不滿,只是點頭,笑道:“黛玉很喜歡,艾伯母和二嬸真是費心了。”

  說著,就扶著紫鵑的手四處走動,每一處景致都要看了又看。

  芷雲和林夫人也由著她像個孩子似的,將自己的新居裡裡外外逛了好幾遍。尤其是西園深處,一片竹林掩映下的溫泉,她甚至忍不住想脫下鞋襪進去踩一踩,幸虧林妹妹是個典型的淑女,這類事兒在光天化日之下,哪怕是家裡,也絕對做不出來的。

  到十月和七月都把飯菜重新熱了一回,黛玉才罷了,與芷雲一起,擇了西園一處荷花池邊坐下,就讓人在這裡擺飯。

  黛玉看著的水景,現在剛剛入夏,可荷花已經滿滿地鋪於池水之上,水榭樓台,起伏曲折,假山上翠玉的涼亭,配著滿眼的翠色,再一次覺得,從榮國府搬出來,真是再正確不過。

  “好了,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看,折騰了一早上,不餓嗎?趕緊用飯,用過飯,去瞧瞧你住的地方,那才是最要緊的。”

  芷雲搖頭失笑,笑得黛玉都有些不好意思,這才乖乖地坐下,左右看了看,竟然沒見到昭玉,眨了眨眼,道:“艾伯母,二嬸,昭玉姐姐呢?難道還沒……”黛玉偷偷往身後站著的,笑得和藹可親的林管家那瞥了一眼,壓低聲音,“昭玉姐姐還沒解禁?”

  芷雲和林伯母掩住唇偷笑,就連圓圓也笑得像隻小狐狸似的。

  芷雲忍笑道:“其實,老管家早就不生氣了,畢竟昭玉就是那副假小子的模樣,你讓她玩玩刀劍,騎馬涉獵,那絕對不成問題,就是廚藝,也因為丫頭好吃,很是過得去,做得最好的,就是各種養生藥膳,而且,昭玉還能泡出一手的好茶,連林總管也說,就泡茶的手藝來說,他也比不上自家小姐的,可是,你要她老老實實地待在屋子裡繡花,那還是殺了她更痛快些。”

  “老管家哪有不知道那的丫頭性子的道理,著急上火了兩天,也就看開了,真等著她繡完自己的嫁妝,恐怕昭玉一輩子也別想嫁出去,這會兒,府裡的繡娘已經把什麼都準備妥當,昭玉現在繡出來的幾個還算能看得出是花草的荷包,雖然手藝粗糙,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估計,范家那邊兒娶昭玉當兒媳婦,也沒指望她做什麼繡活兒。”

  范家就是昭玉的夫家,一門都是武將,雖然范老爺官職不算高,擔著九門提督的位置卻很險要,范家門風嚴謹,家裡人口簡單,只有兩個兒子,長子常年在軍中,昭玉要嫁的是次子,是有一回昭玉和京裡一幫同樣喜歡騎射的閨秀們到京東林子裡狩獵的時候見到的,兩個人雖然礙著規矩沒說過話,可居然一眼就看對了眼。

  兩家互相試探了一二,到是都還算滿意,雖然林夫人是個寡居的,可在京城名聲不錯,通身也是大家做派,林家的名號拿出去也不算丟了份子,而范家雖然並不顯貴,可勝在家裡沒有那麼多京城大戶人家的麻煩事。

  林夫人早就打探過了,范家太太是個爽利人,心直口快,沒有花花腸子,也從來不讓媳婦立規矩,對女眷管束也算不上緊,家裡的女人們,也是上馬能跑,拿起刀槍,縱然比不上家裡的男人,卻比那些文弱書生們厲害許多,正好合了昭玉這樣的性子。

  最要緊的是,范家難得沒有納妾的規矩,從上到下,甚至家裡的管事下人,沒有一個在女色方面有虧,這樣的人家,要是不趕緊給昭玉定下,以後,恐怕提著燈籠都找不著了,所以,林夫人也顧不上矜持,等范家一託人來求親,立馬就應了,婚期更是早早定下,就怕生出意外來。

  不過,估計也出不了意外,芷雲曾經派人去范家看過,那二公子一聽說能和林家結親,都高興傻了,當天晚上把他平日裡見到就皺眉的羊奶喝了三大碗,愣是沒喝出是什麼來,逗得他爹娘笑得肚子都疼得厲害,第二天,這小子更是跟喝了雞血似的,頂著兩隻黑眼圈兒,在演武場一陣撒歡兒,打得陪練的幾個范家武將鼻青臉腫,說什麼都不肯和他動手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想著想著,芷雲面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微笑來,扭頭看了正慢條斯理地吃飯的圓圓,心道:雖然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想嫁個好人,幸福美滿,並不算容易,可是,也不是不可能的,既然昭玉能找見一到合適的丈夫,圓圓又怎麼會不成?

  這麼一尋思,芷雲的心情大好,笑道:“林管家,把昭玉放出來吧,黛玉喬遷之喜,她也過來看看才好。”

  林管家撫須一笑,答應下來,嗯,折騰一下還成,要是把小姐憋壞了,那就不好了,再說,這種手段,小小用一用,那是威懾,可要時間太長,昭玉小姐恐怕就會採取不合作的反抗手段了。

  黛玉這邊兒為了離開榮國府歡欣雀躍,在榮國府,卻也有不那麼痛快的人在。

  這陣子榮國府修省親別墅,亂得厲害,薛姨媽去看過王夫人,回到屋裡,拿出賬冊來,翻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長嘆一聲,臉上帶了幾分愁苦,一扭頭,見寶釵坐在炕上拿著繡布發呆,那身半新不舊的衣裳,卻是襯得她膚白如雪,面上生光,頓時垂淚。

  “母親?”

  寶釵嚇了一跳:“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哥哥出了什麼事情?”

  薛姨媽一愣,更是咬牙切齒地跺腳道:“別說他了,那個孽障,你道他這一年在外面花了多少銀子?足足有九萬兩,快十萬了,要不是管事來告狀,我,我還真當他吸取教訓,改過了,平日裡是在結交有本事的京城貴公子,努力上進……卻沒想到,卻沒想到,他身體才一好,就又犯了賭癮。”

  “哎,我……我盤算了一下,咱們薛家的銀子籠起來,統共還不到二十萬,這還是多算的,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差,也越來越不值錢,過幾天,說不定家產還要縮水……以後,以後可怎麼辦……你哥哥要是能趕上寶兒一半兒,就是讓我登時閉眼,我也願意……”

  “母親”寶釵眼眶一紅,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麼安慰話來,她總不能說,這全是母親平日縱容的結果吧,這種話,別人能說得,她這個做女兒的,卻絕對說不得。

  薛姨媽發了半天愣,怔怔地看了寶釵還一會兒,呢喃道:“我的寶兒哪點兒比不上那林家的小丫頭,她不過一個孤女,可府裡有老太太寵著,在外面有的是貴人幫襯,生了那麼一副薄命相,偏偏所有人都喜歡,林家的幾十萬兩銀子,也全是她的,憑什麼,憑什麼……薛家在這樣下去,皇商的招牌可要保不住了,為了我寶兒將來能在榮國府立足,這修建省親別墅的事兒,還不能不出血……林家的小丫頭是個孤高的,對銀錢向來不上心,要不動動腦子……”

  “母親”寶釵臉色大變,趕緊關上門窗,皺眉道,“母親,這種話,您……您可別亂說。”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五章

  “寶兒……我這也是沒法子了。”薛姨媽隔著窗,看了一眼坐在外面陰涼裡偷懶的丫鬟婆子們,心裡一嘆,眼睛裡閃過一抹猶豫,一抹不甘,“因為你那好哥哥,店裡已經耽誤了幾回銀錢周轉,今年,咱們家裡的鋪子,連保住本兒都很困難,說不定,得虧上一大筆……到時候,到時候再丟了皇商的招牌,手裡又沒有銀錢,咱們孤兒寡母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

  薛姨媽怎麼說也是王夫人的庶妹,王家又不是小門小戶,能在那樣的人家長這麼大,又嫁到了紫薇舍人的薛家,縱然薛姨媽平日裡看著沒什麼見識,尤其是還把她那兒子給養成現在這副模樣,可論起手段來,卻也決不可小覷,薛老爺亡故之後,她一個女人能硬生生從薛家八房手裡保住皇商的招牌,保住薛家本就已經日漸衰落的家業,骯髒手段不知道用過多少。

  薛寶釵雖然是閨閣女兒,但她以前在薛家就管著賬目,對自家母親的手段,也是了解一二,只是她身在商家,對某些顯得陰暗的伎倆到沒多麼排斥,畢竟商人逐利,不會有幾個商戶真一點兒上不了檯面的手段都不用的,所以,對母親以前的作為,只要不超過某一個限度,不給家裡招來禍患,不會惹上不該惹的人物,她向來不聞不問。

  她自己不沾手,也是為了名聲著想,薛寶釵心裡可是有著大抱負的,萬不肯為了些許銀錢壞了名聲,那豈非因小失大?但她可從沒有覺得母親的做法有什麼大問題,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招惹的人不對,她們惹不起……

  薛寶釵此時一察覺到薛姨媽的心思,心裡便一慌,急忙一手拉住母親的袖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母親,林妹妹不是你可以糊弄的,林家也不是咱們以前遇上的那些小門小戶,別忘了,這裡是京城,不是咱們薛家能一手遮天的地方,況且,您也不想想,林妹妹身後站的都是什麼人?公主和郡主……甚至是那對來歷神秘的艾姓夫婦,哪一個咱們都惹不得,您聽女兒一句話,別打她的主意,現在咱們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把生意收拾好,今年虧了,明年重整旗鼓,還有機會賺回來的。”

  “……我何嘗不知道……”薛姨媽也不是傻子,當初為了蟠兒,她已經見識過九公主的本事和脾氣了,哪還敢再去招惹,閉了閉眼,強把心裡那一點兒陰暗的想法壓下去,憐愛地拍了拍滿面惶恐的女兒的手,“哎,算了,娘也只是說說而已,又哪裡真敢伸手,只是,我可憐的寶兒,要是咱們家拿不出銀錢給你姨媽,只怕,你將來就是能嫁進賈家,和你姨媽的關係,也要受影響……罷了,再想想法子,看看能從哪裡周轉一筆吧。”

  薛寶釵搖搖頭,望著梳妝鏡裡花容月貌的自己,心潮起伏——對於林妹妹,她心裡其實是有那麼一絲嫉妒的……

  她從小就養成了穩重性子,面對所有人,無論是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都是溫和婉約的面貌,這到底真是她的性子,還是環境所迫,不得不如此,多年下來,已經不知道了。

  可林黛玉不一樣,她雖然自幼亡母,後來又喪父,不得不借住賈家,看起來只是孤女一名,境遇似乎比自己還要凄慘,可是,她卻能由著自己的心思,把高興和不高興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來,時不時地使使小性子,別人背地裡縱然說幾句嘴,當著面也得捧著她,供著她,她哪怕身在賈家,寄人籬下,卻仍然能活得如此恣意,因為什麼?因為她出身清貴,是巡鹽御史探花郎林海的獨生愛女,只這一個出身,只因為自己是商人的女兒,所以,就是自己再努力,再拼搏,也永遠比不上她,別人永遠會看低自己一眼……

  薛寶釵嘆了口氣,她曾經也是心比天高的,但現實就是現實,夢那種東西,想一想無所謂,真要執著,就入了魔障,她是聰明人,當然知道什麼樣的生活才是好的,才是觸手可及的。

  她薛寶釵,又怎麼會看不出賈寶玉其實並非良配,那人骨子裡貪花好色,又沒有上進心,對仕途經濟,只用一個‘俗’字形容概括,沒有擔當,不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也不是好丈夫人選,但是,卻是她唯一能夠夠得著的,一個出身顯貴的男人。

  以前薛寶釵也想過,不如,就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商人子弟好了,嫁過去也般配,夫妻之間能說得上話,感情也會融洽,可是,水往低處流,人卻往高處走,這些年,她看得還不夠清楚嗎?作為商人的女兒,天生就比旁人低上一等,她要是再嫁進商戶,豈不是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個‘商’字,不,不只是她的一生,就連將來的兒女也要被連累……

  嫁給有才華的寒門學子,她也曾經考慮過,可是,誰又能確定那所謂的寒門學子將來就真有出息?科舉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兒,多少人考了一輩子,都等不到金榜題名的那一天,難道嫁給這樣的人,去賭一個不知道是光明還是黑暗的未來?薛寶釵一向務實,這樣的主意,也不過在腦海里打了個轉兒,就消失無蹤了。

  算來算去,反覆考慮,既然絕了進宮這一條可能艱難,卻同樣可能平步青雲的路,那賈寶玉,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了。

  嫁進榮國府,就是寶玉不上進,一向疼愛他這個銜玉而生的公子哥兒的賈母和王夫人,也會把他的未來安排好,一輩子富貴是沒問題的,就是丈夫靠不住,有了榮國府的財富資源,再加上一點點兒的好運氣,能生下幾個好兒子,好生教導,將來說不定也能做到賈母那樣的位置……

  “母親,不要想那麼多了,咱們還是再想想法子,好讓哥哥安靜下來,就是,就是不求他上進了,只要他能做到守成,我這個做妹妹的,我這個做妹妹的,將來也算是能有個依靠。”

  薛家母女相顧嘆息,而王夫人,卻也坐在屋子裡頭疼。

  貴妃省親,這是萬歲爺給的榮耀,王夫人當然是高興的,可是,想要修一座能給賈府添面子的別墅,需要的銀錢,簡直車載斗量。

  省親別墅已經開始修建了,王夫人也早就親自將建別院需要花費的銀錢算了好幾遍,裡裡外外加起來,最少也要一百萬兩銀子,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從天上就能掉下來的,這些錢,絕對不可能全從公賬裡出,就是想公出,也沒有那麼多。

  算起來,王夫人把持賈家已經很多年,說起斂財,她還是有能耐的,這邊弄一點兒,那邊兒弄一點兒,沒少往自個兒懷裡摟銀子,到今天,她手裡攥著的私房錢,湊湊怎麼也有個小三十萬,可是,這筆錢她卻不想往外掏,這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摟來的銀子,已經吞到肚子裡的鮮肉,哪還有往外扔的道理,再說,將來元春要花錢的地方還多得很,也要給寶玉留下一些,就是她自己,也要有銀子傍身,這世道,哪怕是在賈府,沒有銀子能成嗎?

  說起來,林黛玉的嫁妝,光現銀,就有五十萬兩在老太太那兒存著呢吧……王夫人眼珠子一轉,開始打主意,林黛玉的錢,再加上賈母的私房肯定也不少,要是能摳出來,再加上她那個妹妹,薛家可是皇商,不是說有銀錢百萬嘛……如果聚攏到一塊兒,別說只建一個別院,就是建兩個三個,也絕對沒問題,說不定,還能再積攢一筆……

  這麼一想,王夫人就有些坐立不安,要不是天色已晚,老太太已經安歇了,說不定她現在就要往賈母房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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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長大了,要嫁人了。”

  吃過飯,一行人難得齊聚,一塊兒窩在湖邊涼亭裡摸牌九,七月和十月帶著幾個小丫頭坐在一邊兒做針線活兒。

  一連三輪兒,芷雲通殺,把其他人贏得沒了脾氣,結果被林夫人、黛玉、昭玉三個聯手給‘驅逐出境’,不許她再打了。

  芷雲也不在意,反正就是玩個熱鬧,她要有心,能控制牌面到想讓誰贏誰就贏的地步,那這牌,其實打起來也便沒有什麼意思。

  由著其他三人繼續打牌,自己一個人躺在竹制躺椅上,身上被十月披了條羊毛毯子,小睡了半刻鐘。

  不知道怎麼的,芷雲睡著睡著,還沒睡瓷實的時候,就做了個奇怪的夢,她在夢中,仿佛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夢見她和歐陽乘坐著飛龍,身上穿著華貴的冕服,在一根天柱上面奇怪的祭壇中央上方跳著莫名其妙的祈福舞蹈,下面雲霧繚繞,不多時,竟然起了音樂,是悲樂,也是哀樂,聲音不大,卻直入肺腑,攪得芷雲心口一片麻木的疼痛,然後,她便驚醒,再也睡不著了。

  睜開眼,那三人也歇了牌,正湊在一塊兒對著十月新捧來的衣服料子指指點點,就連向來對這些不大上心的昭玉,也看得興致勃勃。

  芷雲登時心情大好。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六章 貪心

  索性也跟著起身,親自幫孩子們準備,選布料,剪裁漂亮舒服的衣裳,又將自己壓箱底兒的各色寶石首飾頭面拿出來,送給黛玉和囡囡,美其名曰,此乃嫁妝。

  這句話一出,囡囡是一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高高興興地湊過來‘諂媚’地膩在芷雲身上,要求加倍。

  黛玉一開始臉倒是紅了,可惜,被囡囡一通胡攪蠻纏,笑的幾乎喘不過氣,哪裡還有工夫害羞。

  芷雲由著她們鬧,捏了捏囡囡粉嫩的臉蛋,想著其實早該給孩子們備嫁妝的,她怎麼就沒想起來,現在囡囡都快嫁了,這會兒才記起這一茬,看來,自己這個古代人做的還真不夠稱職……不過,現在準備,到也耽誤不了什麼,反正她的寶貝都是現成的,手下的人製作幾套首飾頭面之類,更是小菜一碟。

  只是,圓圓也差不多到了年歲啊,芷雲咬牙,可不情願歸不情願,嫁妝的事情,她可不放心只讓內務府準備,還有兩個兒子,差不多也到了娶媳婦的年紀,這日子過得可真是快。

  芷雲笑了笑,以前或沉迷於修煉,或者沒日沒夜的出任務,很少會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但如今真正來到一個世界,過起尋常的生活,感覺卻大不一樣了。

  只晃神一瞬,芷雲就收斂了神思,繼續和孩子們湊在一起對著頭面首飾挑挑揀揀。

  黛玉好素,大多數的首飾都是淺淡的顏色,冰藍的,寶藍的,黃的,粉色的,水晶透明的等等。

  囡囡的要求就冷類的多了,她居然一開口就要黑的,當然,芷雲只是翻了個白眼,還沒二到那種程度,除了鐲子,手鏈之類,稍稍添了幾套黑色寶石,其它的全是極為鮮亮喜慶的大紅,銀紅,端莊穩重些的,選了寶石藍,湖藍色,石青色,銀綠色……果然,芷雲的愛好是無限制向歐陽靠攏了,選擇顏色,第一考慮就是各種各樣的‘藍’。

  折騰了好半晌,大傢伙才盡興,讓丫頭們把成堆的,別人看見一準兒有犯罪慾望的寶石首飾收起來,又喝了幾口茶水,吃了點心,說了幾句閒話,就回屋休息了。

  清晨。

  賈府。

  平日裡王夫人吃齋念佛,大清早總是要在佛堂裡呆上好一陣子,今天到是例外,她早早就出來收拾妥當,天剛一亮,變攜著丫鬟到賈母的屋子去請安。

  賈母見王夫人這麼早就進了屋子,請了安,臉上帶著急色,指了差事打發屋裡的丫鬟都出去,便知道自家這兒媳大概是有事情……元春的事兒吧。賈母暗自嘆息,卻也知道這事兒的確需要商量商量,不過,她可不著急,只穩穩當當地在炕上坐著,同往常一樣,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王夫人閒話家常。

  不過,王夫人可沒有賈母這隻老狐狸耐性好,才過了片刻,就扯不下去,主動將話題引到省親一事上來,“老祖宗,貴妃省親,是咱們家的榮耀,也是萬歲的恩典,如今周貴妃家還有劉貴妃家裡的別院都修得差不多了,媳婦打探了下,那院子修的,實在可說是富麗堂皇,咱們家總不好太不像樣,萬一丟了娘娘的臉面,那可怎生得了……可是,真要花費大力氣修園子,花銷實在是有些大,公帳裡怕是周轉不開……”

  賈母一聽,臉上露出幾分沉吟,過了片刻,就在王夫人眼裡已經添了焦躁的時候,才咽了一口茶,點點頭:“貴妃省親,那是咱們賈家的大事,並非你們二房的私事,半點兒馬虎不得……元春是我最疼愛的親孫女,我一個老婆子,也用不著什麼錢,這樣吧,為了元春,我那點兒棺材本就拿出來好了,不多,三四十萬還是有的……”

  王夫人聽了心裡狂喜,面上卻誠惶誠恐地道:“老祖宗這是什麼話,怎麼能讓老祖宗拿自己的體己……”

  “行了,你也別矯情,按我說的辦吧。嗯,大房二房也湊一湊,怎麼也要再拿出五十萬來,東府那邊兒我去說,也出上十萬,其它的走公帳,唉,難是難些,但為了元春,也顧不得了……”

  王夫人目光一閃,先應下來,嘴裡卻小心翼翼地道:“老祖宗,哪怕是這般湊,恐怕……要媳婦說,林姑娘的銀子盡有,咱們先借用一些,等將來周轉過來再給她補上,也不是不可行……”

  賈母臉色一變,厲聲道:“你這是什麼話?玉兒雖然是我的外孫女,可她姓林,賈家若是貪墨了她的嫁妝銀子,讓外人知道,還不戳我的脊樑骨,此話休提。”

  平日賈母發飆,王夫人好歹也要抖一抖,可這一次,她倒精明一回,從老太太眼睛裡看出幾分猶豫,心知老太太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這心思,畢竟,賈家此時的確艱難,外人看著賈家風光無限,可實情如何,大概也只有她們這些人知道了。所以,王夫人難得沒有心驚膽戰,反而蹙眉道:“老祖宗,林姑娘可是在咱們賈家長大的,又是您的嫡親外孫女,借用自家親戚的銀錢救急,也是尋常事,怎麼能算貪墨?大不了以後咱們莊子裡的出息夠了,再給林姑娘補上……再說,等姑娘出嫁時,老祖宗還不是要給她添一份兒厚厚的嫁妝?”

  賈母一愣,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頭,心下發苦,什麼適合,堂堂榮國府已經到了這般田地?她神色間閃過一抹異樣,揮揮手,打發了王夫人下去。

  王夫人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行了禮退下,只是,賈母卻合著眼,想了許久,其實,按照自己的意思,兩個玉兒遲早要成親,那麼……黛玉的嫁妝,提前拿來幫襯幫襯家裡,倒也不是不成……

  這種話,賈母心裡其實也知道,不過是安慰自己之語,就算是黛玉將來嫁進賈家,她的嫁妝,按說賈府也不該動一分一毫,可現在不同於往日,她也顧不得那些所謂的規矩體統……畢竟,她就是再疼愛黛玉,她也還是賈府的老太太,排在她心裡第一位,甚至第二位、第三位……都永遠不可能是黛玉。

  作者的話:為毛啊,現在的醫院忒黑了,我只是做檢查而已,做檢查呀,光檢查這才十幾天就花了將近兩千塊,要是能確診也就罷了,偏偏連確診都做不到,就知道讓檢查,檢查……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七章 入夏

  天越來越熱,蟬鳴聲吵得人腦子發脹。

  芷雲端著一碗冰涼的果茶,閉著眼,倚在鋪著竹席的長椅上,腰裡左右掛著兩枚半個巴掌大的水藍色晶石,石頭裡刻了小型冰陣。

  這東西製作比較簡陋,學徒級別的煉金師,只要不算白痴,智商正常,再多用一兩分的心思,製作的時候,也能達到百分百的成功率。

  算是芷雲簡化了寒冰陣法,用來‘勾引’孩子們學習興趣的一件兒小玩意兒,起不了大用,至少,哪怕是傳奇級別的法師,也別想用這樣的道具玩出暴風雪來,最多也就能把溫度降低上幾度,帶來些許涼氣罷了,可它穩定且安全,你就是把法陣刻錯了幾步,注入的魔力不太合適,最大的後果也只是不起作用,或者涼氣沒有,來一點兒能讓人覺得發燒的熱氣,再大的破壞力就沒有了。它的這種穩定性,剛好適合經驗不足的學徒們練手,而且,能給予學徒們的成就感,也是極為巨大的。

  弘曦就在芷雲身上趴著,小腦袋擱在娘親的肩膀上,愜意地眯著眼,吐著泡泡,打著小呼嚕,顯然對把自家娘親冰涼清爽的身體當做床鋪非常滿意。

  這孩子二歲多了,身子跟雪白的蓮藕似的,肉呼呼,白嫩嫩,一張小臉兒漸漸長開,那眉眼兒,那粉紅的嘴唇,那又寬又大的額頭,厚厚的耳垂兒,無論前面看,側面看,簡直都跟康熙一模一樣,可他卻沒有一代帝王的那股子精明,事實上,這孩子呆頭呆腦的,到了現在,說話還說不利索,總喜歡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蹦。

  與他的哥哥姐姐們相比,弘曦大約是個笨的,既沒有弘昊生來穩重的性子,也沒有弘晝的活潑跳脫機靈,很有幾分天然呆,可他卻最得大家的喜愛,不光是芷雲和歐陽疼愛他,連弘昊弘晝和更根,再加上家裡的大丫環小丫頭,還有崔嬤嬤,見著這小子就都笑得合不攏嘴兒。

  芷雲一口口地抿完果茶,伸手輕柔地拍了拍兒子,心底一派柔軟,雖然離長大還早得很,但俗話說,三歲看到老,這孩子也快三歲了,想必以後就是這麼一副性子了吧。

  不過,這是小兒子,保持住單純的性情也不錯,單純的人容易快樂,再說,他已經有兩個極為有能耐的兄長了,縱然單純一點兒,也不怕沒有人護著。

  “艾伯母,黛玉回來了。”

  “娘親,看看圓圓給您帶回來的是什麼?”

  一聲兒清脆的,帶著幾分輕鬆的叫聲,把芷雲從沉思裡喚醒,她一扭頭,就見自家女兒和黛玉一前一後從小徑上走來,兩個姑娘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到眼前來。

  芷雲笑著接過女兒手裡的糖人,咬了一口,說了聲很甜,這才拿了帕子,將圓圓和黛玉額頭上的薄汗拭去,又讓十月給兩個丫頭倒了杯溫茶潤喉。

  圓圓睜著一雙晶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家娘親吃糖人,她手裡也拿了一個,是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剛被吃掉兩個觸角,小姑娘正蹙著眉,猶豫糾結地看著接下來要吃進嘴的翅膀,看了一會兒,直到自家娘親的糖人幾下全進了口,這才惡狠狠地一張嘴,喀嚓一聲,咬掉了一大塊兒。

  不過片刻,兩個翅膀沒了。圓圓細細地開始品嘗剩下的部分,左手裡面還抓著一個糖人,看樣子本是準備給弘曦的,可是小丫頭見弟弟還在睡覺,就沒捨得喊醒他。

  當然,可憐的小姐姐囡囡也少不了,早就讓人裝在盤子裡捧到囡囡的閨房去了。

  看著女兒嬌俏可愛的小模樣,芷雲失笑,“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她也很久沒有見到圓圓像個純粹的孩子一樣露出這般可愛的表情了,輕笑地搖了搖頭,嘀咕了句:“這丫頭……”

  一開始不是還說什麼也不肯和黛玉一起出去逛街,囡囡到是因為只有自己一個人要被關在屋裡好幾個月,嫉妒得眼珠子都綠了。可這才玩了幾天,女兒的心就玩野了,現在圓圓成日和黛玉換了尋常衣裳,帶著家丁侍衛乘坐馬車,藉口上香出去閒逛,也不能算是藉口,她們倆丫頭每一回到忘不了到佛前進一炷香,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是點上香就溜走,統共也用不了盞茶的工夫,但在街上卻要閒逛上一個多時辰,讓下人們三催四請,求爺爺告奶奶這才肯返家。

  黛玉搬到莊子裡已經有月余,期間也和三春還有薛寶釵通過幾封信,只是最近賈府忙著省親別院的事兒,實在是亂,三春不方便出來,黛玉也不方便去探訪,這月余來到是與三春一面也不曾見過,不過,雖然沒了幾個姐妹做玩伴,但黛玉到也並不孤單寂寞,有圓圓和囡囡兩個女孩兒相伴,她可比在賈府的時候生活地輕鬆自在多了。

  “艾伯母,我們今天看到寶姐姐了。”

  黛玉倚在涼枕上,小口地抿了一口溫茶,吐出口氣,蹙著眉頭道:“就在薛家的鋪子裡,寶姐姐的臉色不大好,像是很累的模樣。”

  “嗯,也許太忙了。”

  芷雲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心道:薛家男人當不起家,可不就得讓女人拋頭露面?薛寶釵恐怕根本不想讓林妹妹看到自己吧。

  不過,對於這些,她可不關心,事實上,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芷雲遇上的就是囡囡,就是林家的人,最後還陰差陽錯,和林妹妹多多少少有了幾分牽連,又確實看這孩子比較順眼,還並不完全是書中描述的樣子,那她一定不會隨便插手紅樓的事務,賈家也好,林家也好,薛家也好,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

  現在讓芷雲的蝴蝶翅膀扇的,這個世界的將來誰也看不清了,林黛玉和薛寶釵的命運,從此大不相同。誰讓林妹妹人品好呢?人家就是有囡囡這樣的堂姐,有林夫人這樣的二嬸,這個世界的人千千萬萬,可芷雲初來時首先遇上的,卻是小囡囡,這樣的巧合,也只能說是林妹妹人品好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八章 心思

  “黛玉,那薛寶釵……你寶姐姐既然很忙,那你這些日子別去打擾她,就是信件往來,也多說些輕鬆愉快的事兒吧。”

  芷雲一邊微笑著給玩得衣衫凌亂的女兒整理了一下衣領,一邊漫不經意地隨口說了一句,她當然不是顧及薛寶釵的感受之類,她只不過是想趁此機會多給黛玉提點提點應該如何與人相處。

  人是群居動物,沒有人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一輩子,總要和其他人打交道的,熟悉的,陌生的,友好的,帶著惡意的,人的一生裡,總要和各種類型的人接觸交流,如果不懂得這裡面的道道,那這個人這一輩子大約很難過得快活了……

  林黛玉一愣,過了好半晌,才怔怔地點點頭。

  林妹妹如今也不是那般不通人情事故,讓芷雲一提點,果然想起來,當時她沒在意,這會兒重新回憶過往——自己在首飾鋪子裡看見寶姐姐的時候,她雖然還是一臉溫婉可人的微笑,甚至還招呼自個兒飲茶,甚至想取了棋盤來下一盤棋,看起來從頭到腳和以前沒什麼不同。

  但她的話比往日多,以前寶姐姐不大愛笑鬧,姐妹們玩鬧的時候,她更多是坐在一旁,或者繡花,或者讀書,或者品茗,偶爾說幾句,也是輕言細語,大度沉穩,可這一次不一樣,寶姐姐似乎刻意熱情著,拉著她說了好多的話,可是那些話現在想一想,內容都有些記不清了,顯然,寶姐姐說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吧。

  果然,寶姐姐當時肯定不願意見到自己,也不願意讓任何一個熟悉的人發現她拋頭露面地待在商鋪裡面。

  黛玉嘆了口氣,蹙著眉,忽然覺得杯子裡的香茗有些苦。

  這以後,她縱然還是會上街,到底留心注意了一些,至少薛家的鋪子是再不去了。

  見氣氛有點兒沉悶,芷雲一挑眉,笑了笑道:“我聽說黛玉今天撞上了一個書呆子?”

  一聽芷雲這麼說,黛玉瞬間回過神兒,掩住唇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芷雲都一肚子驚訝,要知道,黛玉可是個矜持的淑女,行止坐臥,從來規規矩矩,就是笑,也奉行笑不露齒,可能淺笑,也可以微笑,像現在這樣笑得完全不顧形象,還真是芷雲首次見到。

  芷雲莫名地彎了彎嘴角,咕噥了句:“看來,這個書呆子還挺有本事的。”

  心裡卻做了決定,等一會兒就給何清他們去信,好好查一查今天和黛玉在大街上正巧撞上的公子哥兒是何方神聖,要是此次相遇確實純屬意外,那人的人品不錯,相貌好,身份也般配,到可以考慮考慮。

  不是芷雲著急,而是黛玉的年紀實在算不上小了,這個年代,十五歲的姑娘還沒訂婚的能有幾個?也就是黛玉,家裡沒有父母,賈母又是打著把她配給寶玉的主意,這才能留到現在。

  再說了,這個年代流行盲婚啞嫁,偏偏黛玉這孩子多少有些浪漫情懷,要真讓她和一個連見都沒有見過,話都不曾說一句的人成親,她或許能夠理解,也會遵從,但到底不會高興的,芷雲又不是老古板,能讓黛玉在恰當的範圍內自己尋一個合心意的人,又有什麼不好的?只是,這樣的機會怕很渺茫。

  如今冒出一個呆書生來,還是個能把多愁的黛玉給逗得開懷大笑的書呆子,要是不好好把握,可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天色漸晚,院子里長了燈。

  圓圓和弘曦一個累得緊,一個年紀小覺多,早就睡下,林妹妹倚在床上看書,床頭的那盞擱在琉璃燈座兒裡的‘明珠’,光芒正好,不昏暗,也不刺目,看書的時候,眼睛一點兒不累。

  紫鵑進來,在自家姑娘的床腳掛上裝了驅蚊蟲香草的吊籃,然後就坐在矮塌上,拿了檀木骨的香扇給姑娘扇風。

  黛玉不知讀到了什麼有趣的,嘴邊勾起一抹笑意,看得入了迷,竟是半天不發一語。紫鵑有一下沒一下地搖動著手,目光直愣愣看著一身清爽,悠閒自在的林妹妹,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升起一點點怨念……

  她嚇了一跳,手一哆嗦,扇子差點兒落地,手忙腳亂地把扇子握緊,偷眼看了自家姑娘一眼,見黛玉依舊安安穩穩地坐著,顯然沒有發現自己的失態,紫鵑才鬆了口氣,暗自*了拍臉頰,心裡苦笑,她怎麼能有怨,她不過是一個丫頭,主子的事情,哪裡輪得到她去管……

  只是,想起前幾日爹娘的來信,信中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思念,讓紫鵑心裡五味雜陳。

  她是賈家的家生子,爹娘都在賈府,她也是生在賈府,長在賈府,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要離開那個地方,哪怕後來被老太太選中,讓她跟了林姑娘,她也是覺得,將來一樣要跟著主子在賈府裡生活的,畢竟,老太太撮合兩個玉兒的心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時候,紫鵑白日不敢有什麼表現,晚上,夜半難眠,也會輾轉沉思,將來,老太太大約會讓自個兒當林姑娘的陪嫁丫鬟吧……畢竟,她是貼身伺候林姑娘的,是林姑娘身前最得力的人,連王嬤嬤、雪雁她們也不能與自己比。

  那是寶玉呢,是那個長得好,性子好,心地好,最要緊的是對女兒極為好的寶玉,她這樣的小姑娘,又怎麼可能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將來跟了寶玉,她當然不會和林姑娘爭什麼,也沒資格爭,不過,憑著這麼多年盡心盡力地服侍姑娘的情分,一個姨娘的身份,大約是沒問題的,要是再有個一男半女,她這一輩子,便知足了。

  紫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生活了這許多年,可是現在,她越來越覺得,這樣的生活,這個未來的打算,變得像虛幻的泡影一般不可考。

  不是因為姑娘身前得力的丫鬟們越來越多,不是因為這些丫鬟都是公主賞賜的,後台大,她比不過,事實上,姑娘是念舊的人,雖然現在身邊兒討她喜歡,有本事,有能耐,伺候得也極為精心的丫鬟有許多,可自己,始終是最得姑娘看重的一個。

  真正讓她不安的,是林姑娘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林姑娘和寶玉越來越生疏,近年更是連爭吵都沒有,寶玉每一次來見林姑娘,姑娘不是避而不見,找藉口推脫,就是帶著一堆丫鬟婆子們,開著大門,在門口,或者在四通八達的院子裡說上幾句話,這幾句話之後,更多的時候就會不歡而散。偶爾有心平氣和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也像是尋常的表哥表妹。

  在自己的記憶裡,似乎離此時還算不上太久的時候,提起寶玉,林姑娘不是喜悅就是生氣,可是現在,提起寶玉,林姑娘最多也就是問一句——“表哥怎麼了?”聽見他的某些荒唐行為,也就是皺皺眉,搖搖頭,閒時也說兩句表哥還是不長進,以後恐怕要吃大虧的之類的話,然後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再也不會生氣失落擔心難過。

  以前紫鵑總覺得自家姑娘老是喜歡抹眼淚,這不好,很不好,可是現在,姑娘很少哭了,她又開始覺得,那時候那個迎風落淚的林妹妹,才更讓她安心。

  也許是今天下午親眼看到別的男子將自家姑娘給逗笑了,紫鵑心中才會如此不安,不過,就像她想的,她只是區區一個丫頭,便是主子憐惜,對她再好,她也脫不開丫鬟的身份,主子的事情,她是沒有自個去管的。

  夜深人靜,窗外有活水流動時的很清脆的響聲,屋裡裡一點兒也不悶熱,床上榻上鋪著的被褥都是上等的冰蠶絲製成,貼著肌膚,沒有一絲的不適,可紫鵑卻忽然感到心裡一陣陣發涼。

  這個晚上,黛玉讀了會兒書,就熄了燈睡了,睡得很香甜,一夜無夢,紫鵑卻是一夜無眠,第二天難免精神不濟,面無浮腫,嚇得黛玉還以為她生了病,趕緊強制她臥床休息,也不用她伺候了,還吩咐人找大夫來。

  芷雲卻是只望了一眼,就了然,紫鵑的心思算不上難猜,也只有黛玉這樣單純的,和紫鵑又親密的姑娘才看不出,不過,芷雲倒不以為意,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算不得什麼大事,畢竟,紫鵑是土生土長的,這個時代的女人,她會有這種念頭也算不上大逆不道,再說,她家畢竟在賈府,對那個地方有所眷戀,到也很正常。

  只是,黛玉身邊怕是留不得她了,芷雲可沒那麼好心,她一個冷心冷情的法師,怎麼會留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給黛玉添麻煩,甚至有可能牽連到自個兒。

  早飯吃的清淡,黛玉只用了一碗黑芝麻糊。

  用過飯,芷雲就攜了黛玉到花園裡漫步,順便下食,走了一陣兒,看著正欣賞滿園子的盛放鮮花的林妹妹,芷雲笑咪咪地開口:“黛玉啊,過幾個月你昭玉姐姐就要出嫁了,怎麼樣?有什麼想法沒有?”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九十九章

  “艾伯母……”

  黛玉的臉唰一下紅了,卻是勉強鎮定,再加上周圍沒有外人,便訥訥地道:“昭玉姐姐成親,黛玉也為她高興,姐姐性子爽朗,未來姐夫也是爽利人……他們婚後一定會很幸福……至於黛玉,黛玉自是由二嬸和伯母做主……”

  這句話,卻是說明黛玉自己,並不想讓她的外祖母,賈家的老太太來干涉的自己的人生大事。

  芷雲抿了抿唇,把笑意吞回去,拉起黛玉的手,於湖邊的涼亭裡坐下,此時荷花開得正盛,滿池子的荷葉,搭配著粉嫩的荷花,給本來悶熱的盛夏,帶了幾分清爽的感覺。

  “黛玉你放心,你將來的夫婿,伯母和你二嬸一定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挑,一準兒給你挑一個合心合意的。”

  芷雲說得太露骨,黛玉頓時有些受不住,脖子都變成了粉紅色,低著腦袋,偎依在芷雲身邊,一張小臉兒羞紅,嬌艷欲滴,到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艷色,也顯得健康了許多。

  不過,芷雲只當沒看見,順手輕撫了一下林妹妹那頭如水的青絲,笑道:“時候也差不多了,黛玉也該為你身邊的丫頭們考慮考慮,公主府來的那幾個,九公主早有安排,已經算是有了人家兒了。等她們嫁了人,還能給你當陪房,照樣跟著你到夫家去伺候,只是你身邊的紫鵑,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你心裡要有數才好啊?”

  “紫鵑?”黛玉一愣,霧濛濛的大眼睛裡閃過一抹疑惑,芷雲搖頭失笑道,“紫鵑的年紀可不小了,伯母知道你倚重她,這些年,她把你照顧得很好,事事親力親為,忠心耿耿,說是丫頭,在你心裡,紫鵑怕是可比半個姐妹了。”

  黛玉連連點頭。沒錯,當初剛剛喪母,自己帶著滿心的傷痛,孤身一人來到京城,來到偌大一座榮國府,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時時提著小心,整個賈府,也只有外祖母一個人真心疼愛她,對外祖母派來的丫鬟紫鵑,黛玉自然看重。

  再加上那時候是黛玉心裡最空虛,最寂寞的時候,年紀又小,身邊離不開人,紫鵑的到來,正好緩解了她的不安,哪怕說一聲‘趁虛而入’,也並不為過,以後的數年,紫鵑更是一直陪伴照顧,提點幫助著她,所以,在她的心裡,身邊所有的丫鬟中,紫鵑是最得她心的,哪怕紫鵑其實沒有碧蓮她們能幹。

  芷雲看著黛玉的臉色,便知道她的心思,臉上露出一抹笑:“你既然看重她,才更該設身處地地為她考慮考慮,紫鵑年紀不小了,一般人家到了她的年歲,哪還有沒定了人家的?你是主子,紫鵑是你的貼身丫頭,按說,她的終身大事,該你做主才對,你要是不上心,那還了得?你還是想想吧,到底要怎麼安排紫鵑才好,要知道,艾伯母和你二嬸將來給你尋夫婿,最起碼的條件,也得是能和你一心一意地過日子,不能三妻四妾的那種,紫鵑可不能做你的陪嫁丫頭,我想,你也不想她做你的陪嫁丫頭,是不是?”

  一轉眼,見黛玉聽得雙目發直,過了好半晌才愣愣地點頭,連涉及到未來夫婿之類的話題,也顧不上臉紅了。

  她心裡確實不希望自己將來的良人,納了身邊的丫頭為妾的,事實上,她很討厭要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雖然受到的教育,和這個時代的大環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訴黛玉,自己的丈夫有小妾,有通房丫頭,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兒,只要是富裕人家,只要有條件的,哪一戶沒幾個妾,真沒有的話,不只是別人會笑話當家主母善妒,就是男人的面上也不好看……

  就是自家爹娘,兩個人感情那麼好,爹爹不還是有好幾個妾在,而且,還有一個是貴妾。

  當年她年紀小,不懂事,不知道為什麼母親面上總帶著輕愁,不知道她為什麼每一回見到爹爹的那些妾,臉色就會發白,面上的笑容卻不會消減……可是現在,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娘親當時的心情,自己的母親,恐怕也只是個不得不臣服於這些束縛女性的規條的平凡女子而已,每個女人,不,應該說大多數女人,一生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可知道歸知道,明白歸明白,那些書本上的東西黛玉看過,也記住了,但黛玉本就是個很‘浪漫’,也有幾分叛逆的女子,她的心底深處,總是對這些不喜歡,要真能尋得一良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夫妻舉案齊眉,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那才是她所期望著的……

  瞧著若有所思的林妹妹,芷雲一挑眉,點點頭,又道,“還有,黛玉,你應該知道,紫鵑不是一個人,她的父母尚在,現如今全是賈府的下人……你以後是不可能回賈府去了,但紫鵑呢?你要她一直與父母骨肉分離?就算紫鵑忠心,並不介意和父母分開,但是,她心裡肯定也會想念,畢竟,那是她的親生父母,哪個做孩子的,願意和父母分開,你說,是不是?”

  黛玉的臉色一變,羞愧地咬著下唇,訥訥道:“……黛玉,黛玉居然忘記了,紫鵑明明是我的人,可我對她竟然還沒有艾伯母上心……”

  想起這些日子,紫鵑的情緒越來越焦慮,臉上總顯現愁容,可無論她怎麼問,嘴中卻只說無事,那時她不上心,沒察覺出什麼,現在想來,紫鵑恐怕並不願意離開賈府吧,畢竟,那是紫鵑從小長大的地方,別說是紫鵑了,就是一心想搬出來的自己,也不是全無留戀的。

  芷雲吐出口氣,拍了拍黛玉的手:“傻孩子,你才多大,哪能事事都考慮得很周全,好了,反正不著急,你抽個時間問一問紫鵑的打算,再做決定也不遲,她無論是想回賈府,還是想配人,你都把身契還給她,再送上一筆豐厚的嫁妝,也就算是不枉你們主僕一場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說得黛玉心懷大開,連連點頭。

  一陣清風拂過,空氣裡彌漫了荷花不濃不淡的香氣,太陽高照,半空中朵朵白雲飄蕩,芷雲攜著黛玉游了一會兒園子,望著湖邊美景,卻是忽然有了幾分想將此美景入畫的心思。

  用不著芷雲吩咐,只一個眼神過去,十月和七月就利落地備好了筆墨紙硯,黛玉一邊兒揮毫潑墨,一邊偷眼看了看七月和十月。

  七月和十月長相嬌嫩,根本看不出年紀,可周身成熟穩重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了,黛玉心想,這兩個都是艾伯母身邊很得用的,可為什麼到現在居然還沒許個人家,一扭頭,低聲對著正舉目選景的芷雲道:“艾伯母……七月和十月怎麼……怎麼還沒……”

  “我也想把她們嫁出去,可兩個丫頭被我養得心大了……找了好幾個合適的人選,但她們就是不願意,我也不想強迫她們,再說,又不是養不起兩個丫頭,既然她們不願意嫁出去,我也就由著了。”

  芷雲低頭,隨意地應了幾句,手輕輕一動,雪白的紙上就出現了一派春暖花開時,湖面上殘荷小築,有著白翎毛的禿尾巴孔雀飛舞,兩個穿著鵝黃色衣衫的丫頭輓著褲腿,立在湖邊,彎著腰,一人拎頭,一人抱尾巴,正捧著一條金色的鯉魚……

  黛玉一眼瞥過來,頓時就忘了七月和十月的事情,所有的心神都被芷雲的畫所吸引。

  目瞪口呆地看了許久,黛玉才吐出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給個什麼評價。

  想了半天,也只看出來亮點。一是,她的手可真快,又穩又快。自己畫得是寫意的丹青,但半幅畫還不曾畫完,而艾伯母明明畫得是更加繁複的工筆,卻只一瞬間,就已經畫了這麼多

  二來,這畫面除了布局隱約有以園中美景為背景的影子,裡面無論是時節,人物,景色,都和實景大不相同,天底下喜歡畫虛景的畫師數不勝數,可像這位艾伯母一般,只想要自己畫得高興,也不管合不合邏輯,偏偏還畫得讓人一看就離不開眼……

  一直畫到日上中天,七月和十月擺了飯,芷雲和黛玉才擱下筆,讓下人們把畫收起來,沐浴更衣。

  下午的時候,黛玉和好不容易能出來喘口氣的囡囡,還有圓圓一塊兒出門逛街,芷雲看了會子書,和歐陽還有弘昊、弘晝兩個寶貝兒子通了話,倒是知道一件新鮮事,弘昊那孩子前幾天帶著弟弟去看望自家舅舅明德的時候,居然從拐子手裡救了一個小姑娘。

  聽說那小姑娘挺厲害,只有五歲而已,硬是一個人和四個身強體壯的拐子周旋,還給逃了出來,真是又聰明又機警。

  芷雲打聽了下,這位居然是烏拉那拉家的,父親是那爾布,康熙五十七年生人,顯然正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那個,留下了千古疑團的,乾隆皇帝的廢后。

  芷雲摸了摸下巴,弘昊不會看上她了吧,又一想,大概不太可能,一來年紀相差太多,二來,現在這位小姑娘還是個小丫頭片子,弘昊那麼穩重的一個小夥子,應該不會戀童……想了想,也就放在一邊兒,畢竟,到了這裡這麼多年,歷史上的名人見多了,也就再也尋不回好奇心。

  還有個比較要緊的消息,八阿哥身體養好了,他和九阿哥兩個奉歐陽的命令,要到紅樓這邊兒來,估計三天後就會到了,歐陽提前通個信兒,主要是提醒芷雲幫他們兩個開一下‘門’。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章 鍾情

  這一日,半空灑著細雨,不大,甚至不至於影響出行,可很纏綿。

  薛家在京城唯二的首飾鋪子二樓臨窗的座位處,忽然傳來一聲極為壓抑細微的低呼,像是被驚嚇到,但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薛寶釵第一次覺得呼吸急促,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滾燙的,像是要燒起來一般,她嚇了一跳,連忙一低頭,瞬間把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裡,死命地壓制住砰砰作響的一顆心。

  鶯兒嚇了一跳:“小姐,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寶釵勉強鎮定下來,扯起唇,笑了笑道:“沒事兒,可能昨夜沒睡好,有些累了,鶯兒,你去幫我倒一杯茶來。”

  鶯兒拍了拍心口,略帶幾分憂色地道:“小姐,您也別太急了,幾個老掌櫃都是有本事的,您這樣好幾個晚上睡不好,那可不成,身體哪裡受得住……”

  嘴裡嘮嘮叨叨,鶯兒到底是乖乖地出去替自家小姐倒茶去了。

  等鶯兒的背影一消失,薛寶釵再一次趴下,咬著唇,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現那個一身絳紫色華服的男子的身影——那個人、那個人……

  以前薛寶釵讀書,每當讀到有關潘安、宋玉、蘭陵王、衛玠之流的美男子,似乎能讓一個女人只一眼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時,總有些不以為然,男人嘛,皮相好壞又有什麼重要的,真要是聰明女人,別說他只是皮相好,就算文采斐然,才華絕世,也不可能只見一眼就失魂落魄吧。

  後來她見到賈寶玉,也覺得這位表弟生得好,但總是脂粉氣濃了些,而且他雖有些小聰明,可生性憊懶,不喜讀書,才華自然也算不上出眾,寶釵現在雖說對他有那麼一點兒心思,但更多的是為自己考慮,到不是真心覺得賈寶玉有多麼優秀。

  看很多話本小說裡,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偶然間瞥見一個文質彬彬的美書生,就此一見鍾情,魂牽夢繞,為了那人茶飯不思,甚至是不顧禮法規矩,與其發展出私情來。

  一向冷靜現實的寶釵,總是把這些當笑話來看的,不過是才子佳人夢罷了,現實生活裡怎麼可能有這麼離譜兒的事情發生,但是,但是這一刻,薛寶釵卻忽然覺得,哪怕是夢,也有可能在現實中出現……自己養成十幾年的穩重性情,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崩塌破裂。

  就在片刻之前,薛寶釵看賬本看得頭暈,便吐出口氣,悄悄把窗上的珠簾撩開一條細縫,向外面看去,大街上人來人往,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只是寶釵悶得久了,總也要松快松快,這時候看看街面上的世情百態,到也能起到一個極好的放鬆作用。

  就在她閒了一會兒,正打算落下珠簾的時候,不遠處忽然走過來一輛朱色的馬車,馬車的門簾開著,一個穿了一身絳紫色華貴衣袍,腰懸美玉的男子正探出頭來,對著坐在前面趕車的小廝說話。

  那一瞬間,寶釵怔住了,握著珠簾的手一動也不能動,整個身體似乎都不再聽從主人的使喚。

  那個人生得真好,不是賈寶玉那樣帶著脂粉氣的美麗,當然,他的長相也是清俊雋永的,但通身的氣度,卻讓人看他的容貌的時候,總是如在霧中,朦朦朧朧……薛寶釵只看到了這人的側臉,還有眉宇間的一絲倦意,可不知怎麼的,就忽然覺得一顆心上像是被一根長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子,又像是被緊緊捏住……五味雜陳,思緒翻騰。

  薛寶釵明明是最不相信一見鍾情的那種女孩子,可偏偏只這一眼,就讓一個陌生的,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來歷的男人給煞住了,也許,這就是緣分,可惜……薛寶釵再一次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大概是孽緣吧,雖然只有片刻工夫,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並不年輕,雖然容貌極佳,可鬢角已經有了霜色,神態也帶著不屬於年輕男子的滄桑感,他的年紀,怎麼也有三十歲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還沒有娶妻,再加上他的服飾裝扮,顯然也是顯貴人家,更不可能拖延到今時今日還不曾娶親。

  想著,想著,薛寶釵狠狠一咬牙,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又拍了拍滾燙的臉,閉上眼,勉強把心裡的遐思壓下去,一字一句地對自己道:“薛寶釵,你別做白日夢了,就是那人當真沒娶妻,也不會要你一個免不了拋頭露面的商家女兒……要是你有林妹妹那樣清貴的出身,說不定還有一點兒希望……”

  這句話說完,薛寶釵臉上熱度消去,同時,血色也一瞬間褪去了,她從始到終,半點兒也沒有想過那樣一個男人,也有可能和她門當戶對的,也許,薛寶釵的內心深處,潛藏著些許自卑吧,只是以前,她從不曾表露過。

  哪怕薛寶釵再介懷,這也只是小小的一個片段,除了她,並沒有影響到其他人,榮國府依舊在鬧哄哄地折騰那座省親別墅,而芷雲這裡,何清這位駙馬爺正一趟又一趟地往這邊兒跑,次數頻繁的外人都忍不住側目。

  要不是他每一次對外都是畢恭畢敬地稱呼芷雲為師母,又和九公主關係融洽和睦,更是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對著九公主一心一意,那九公主也是愛自己的丈夫愛得厲害,也信任的很,兩個人都快成了京城‘模範夫妻’的代名詞,現在還沒有出嫁的公主們,沒有一個不羨慕九公主這位姐妹或者姑母的。說不定,京裡面都會有一些不大好的流言開始傳揚了。

  不是何清不顧影響,他以前和芷雲來往,大多都會避人耳目一些,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太急迫,他也就顧不了那麼多。

  幾日之間,那邊兒傳來萬歲爺的兩道命令,一是八阿哥、九阿哥兩位阿哥要過來主持大局,他們得盡快把所有能搜集到資料整理得有條有理,好呈給主子閱讀,務必讓兩個主子在最短的時間內了解這邊兒的一切。

  這一點兒還好,畢竟是早有風聲,雖然時間緊張,可何清還有佟輝他們心裡有準備,再說,平日裡資料一直在整理,現在只要挑挑揀揀,理出個輕重緩急的順序也就是了,反正八阿哥本就是聰明人,讓他盡快了解情況,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另外一件兒,可就不這麼簡單了——那位萬歲爺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說這邊兒‘改朝換代’的大業可能快要開始,為了給予更好的支持,乾脆要把浮空城整個開過來。

  老天,那是浮空城好不好,那麼大一個城市,要通過時空門過來,需要耗費的,數目堪稱龐大的能量先不說,這些年聽說城裡面積攢的能量已經足夠將浮空城開起來,還有不少學生以這個為課題做過專門的研究,就算耗費實在太大,讓所有人都會心疼的要死,可能量積攢了就是用的,耗費也就耗費了,更主要的是,浮空城要運動,哪怕是上面有隱匿法陣,但會掀起的動靜,絕對不小,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還會驚天動地上一回。

  這在大清算不了大事,可要鬧到這邊兒來,怕是……

  想到那情形,何清眨眨眼,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帶了幾分惡趣味,還真動心想看看這邊兒這些人的反應到底什麼樣兒。

  這兩件不算小的事兒同時擱在肩膀上,害得何清也不得不打擾正休假中的自家恩師,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也得提前安排好才行,比如,八爺和九爺,到了這邊兒住在哪兒,身份怎麼安排,是高調一點兒,還是隱居幕後。浮空城停靠在什麼地方,是直接開到京城上空,離恩師近一些,還是像以前一樣,找一個臨海的地處停駐。還有學校的學生們,他們是要一直住在浮空城上,還是要在地面上安家……

  這些,雖然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如果不能提前安排好,將來說不定會鬧出亂子來,那他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果然,事情未出何清的意料,還真有幾分驚天動地的意思。

  三日後。

  風雷滾滾,紫霞滿天。

  在清朝,這是吉兆,除了有些閒的沒事做的大臣們又上書給新皇賀喜之外,老百姓和京城的滿洲勛貴們都已經很習慣,有那些生性淡定的,連抬頭看一眼的心思都不再有,畢竟,比這更轟動,更讓人驚訝的情景,他們也不是沒見過,現在這樣的‘響動’,和以往比起來,實在是小兒科。

  可這在紅樓的世界,卻是異象,惹得滿朝文武大臣們心驚膽戰,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還有已經步下龍椅,卻還不算安分的,依舊很是關心國家大事的太上皇,這幾日也是日日睡不好覺,明顯得連黑眼圈都有了。

  因為近年來災荒連年,經常是洪澇剛剛過去,又連著乾旱,某些土地貧瘠的地區,甚至已經有兩三年顆粒無收了。所以,各地的叛亂再一次呈現出直線向上的趨勢,到也不算意外,也正因為如此,這異象在欽天監那一群人眼中,便是凶兆,不少大臣上書皇帝,要求祭天。

  天上的‘異象’開始的時候,芷雲正坐在窗前看一本古老的羊皮煉金術筆記,因為年代太久遠,文字也是很深奧、很難懂、也很隱諱的古代魔文,裡面已經被證實是謬誤的地方更是數不勝數,畢竟,魔法也是一門學問,只要是學問,就會不斷發展進步,許多古時候被法師們相信著的真理,經過千百年,有很大一部分,已經被一代又一代的法師證實了純屬錯誤……

  芷雲捧著書本,認認真真一行一行地分析,要在一大堆的垃圾裡面把有用的東西一點點兒往外面摘,還真弄得她這個最喜歡研究的‘技術宅’也頭痛得厲害。

  結果,天上的空間魔法波動一波又一波地襲來,不一會兒就折騰地芷雲讀不下去了,推開門,一步跨出去,就看見圓圓一隻手牽著弘曦,立在假山頂端的涼亭上面,正仰著腦袋拼命往天空眺望。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一章

  芷雲踩著大青石的石階上了山,給圓圓戴上一個墨色的眼鏡兒,現在天上有雲,可陽光依舊灼熱,孩子眯著眼睛看天,就算沒有正對著太陽,對視力總是多少有點兒影響。

  “額娘,抱”

  聽著兒子軟綿綿的嗓音,芷雲一笑,彎腰把弘曦抱起來,一塊兒在涼亭的躺椅上坐好,旁邊石桌上扔著幾根竹篾,地上也有,最近十月和七月幾個丫頭不知道從哪個婆子那裡學會了幾種新式兒的用竹篾編織東西的法子,平日裡閒下來,經常泡一壺茶水,聚在涼亭裡一邊兒編個盤子、籃子、花瓶、小筐、燈籠什麼的,一邊說說閒話。

  芷雲偶爾也會跟她們湊一塊兒,編這些東西,她在行,法師嘛,哪個沒有一雙巧手?

  “額娘,圓圓想菲菲姐姐、旌宇哥哥了。”小姑娘望著天空,嘟著嘴,明明已經生得有了幾分大人模樣,嬌俏可人,但這一撒嬌,還是頗有童趣,惹人憐愛。

  芷雲笑了笑,點了點女兒的額頭,“這才一個月沒見,你就想了?呵呵,等明天額娘帶你去找她們玩。”

  圓圓頓時高興起來,顧不得保持自己淑女的形象,一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貝齒。

  要說在浮空城上哪一個最受寵,無疑是這位小公主,弘昊弘晝他們是男孩子,尤其是長大去了上書房讀書之後,大多數時間不得不留在京城,每年住在浮空城的時間很少,再加上身份敏感,懂事早,弘晝還好,弘昊哪怕是在浮空城裡,架子也放不下,和別人相處的時候總隔了一層。魔法學校的那些學生們碰上他,雖然不至於敬而遠之,但也不可能像和一般人相處時一樣輕鬆自如。

  所以,反而是羞澀可愛,一天說不了幾句話的圓圓招人疼,整個浮空城上上下下,都把她當公主寵愛著,有什麼好東西,好玩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芷雲手底下比較能拿得出手的學徒們,平時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可以說是把這小姑娘從小看到大的,圓圓是羞澀了一點兒,可她也並非冷漠的女孩兒,別人真對她好,她也樂意和對方好好相處的,多年下來,圓圓在浮空城上到是結交了好幾個關係不錯,很處得來的朋友。

  這場騷動從日上中天,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等到一切歸於平靜,浮空城也好好地隱匿在京城的天空中,芷雲才鬆了口氣,還好,雖說動靜大了點兒,可還不算太離譜,畢竟她沒有在上面主持,只靠這一幫學生們能做得如此妥帖,已經很了不起了。

  第二天,芷雲果然遵守承諾,帶著女兒和兒子去了浮空城,現在正亂著,浮空城剛剛過來,因為移動,上面的好些建築之類都有些錯位,這會兒一大幫人都忙著把一切恢復原樣。

  芷雲直接放開手,由著圓圓帶著兒子在城裡亂跑,反正這小傢伙們對這裡熟悉得很,城裡也不會有人不認識他們倆,到用不著芷雲操心。至於會不會給浮空城正忙著的人們添麻煩,那就不在芷雲的考慮當中了。

  “什麼時候來的?”

  一進入自己的專屬煉金實驗室,芷雲就看見穿了一身寶藍色常服的歐陽,正坐在軟牛皮子沙發上讀小說。

  歐陽聞聲抬頭,見到自家媳婦進屋,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微笑:“剛到,本來想和老八、老九他們一塊兒過來的,不過,那兩個人急得很,居然說什麼要看看這邊兒的風土人情,說什麼也不肯等一等……不過也好,他們早點兒過來,也能早些熟悉情況。”

  歐陽也忍不住暗笑,看來,別管是什麼身份,無論平日裡表現的多麼冷靜自持,但一遇上這種居然能去異世界,如此奇妙的,甚至是有些神秘的事兒,都會把持不住,要不是時空門只有自己和芷雲能打開,那些知道內情的大臣們,說不定隔三差五就要偷跑來看看新鮮,真要到了那個份上,不知道公務會不會積壓一大堆處理不完了?

  歐陽胡思亂想了一會子,一挑眉問道,“對了,老八和老九他們還沒來這邊兒的京城?”

  “哪能?”芷雲眯了眯眼,笑道,“前幾天就進京了,不過還沒和我聯繫,兩個人只讓何清給買了所宅子,就在離榮國府不遠的槐樹胡同,老九扮成商人,老八說是家裡遭了災,到京城謀生的大戶人家的子弟……兩個人在路上認識的,因為很投緣,又同姓,所以就結為兄弟,一塊兒上路了。”

  現在紅樓這邊兒,別看京城還是一派的繁榮景象,榮國府之類的世家大族奢華無度,簡直不把銀子當銀子看。但其實各地亂得很,災民無數,每一天都有不少人逃荒,成千上百的屍體留在路上,戶籍制度實在是不管用了。所以,老八和老九想要偽造個身份,真不算難事。

  芷雲托著下巴,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紅樓這邊兒的世界好男風的人可比大清還要多出數倍,京城光小倌館就有好幾個,簡直比青樓還盛行,老八和老九就這麼住在一起,‘出雙入對’的,現在還好,等以後住久了有了名氣,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編排出些許桃色緋聞出來?

  這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芷雲便忍不住想笑,連忙轉了思緒,開口道:“對了……你現在身份不同,就這麼隨便離開皇宮,不要緊嗎?”

  “明天早朝的時候趕回去就是。”歐陽打了個呵欠,擱下手裡的書,拉著芷雲坐下。

  芷雲這才仔仔細細地朝著自家相公打量了打量,他顯得瘦了些,衣服掛在身上都有點兒空落,面上也帶了幾分疲憊,黑眼圈也有,只是還不大明顯,不過,尚算精神,神態也輕鬆,想來不至於太麻煩。

  前幾日聽說朝裡響動不少,西陲也不大安寧,怕是又要起兵戈,芷雲還以為自家BOSS怎麼也得手忙腳亂一陣子,不過看他現在居然還有本事偷閒跑來看她,顯然,這點麻煩還不夠讓自家BOSS頭疼的。

  兩個人多日不見,也有些想念,不過,現在還在為康熙守孝,自然不能幹出太離譜的事兒來,也只是手牽著手說幾句閒話,歐陽也漫不經意地把宮裡宮外的事情和媳婦交代兩句。

  這段日子淮南一代有好幾個地方受了災,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災難,再加上這些年各地儲備糧勉強還能算得上充足,救災工作也開展得很有條理,並不曾造成太大的損失。

  不過,歐陽還是要求全國各地踴躍捐錢捐物,支援災區,這種事情,宮裡自然要做出表率的,他借了芷雲的名字,先捐出皇后的體己三千兩,又下旨內務府縮減後宮的份例,他本人也很是表現了一把節儉,與大臣們吃飯的時候,只擺上四菜一湯。

  於是,後宮宮妃慷慨解囊,八旗勛貴們還有滿朝文武大臣也個個效仿,一時間,到是朝野上下一片讚嘆,很有幾分把大清朝誇讚成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而雍正皇帝就是千古明君的意思。

  也就歐陽臉皮厚,要換了芷雲這樣的,說不定會被說得渾身發毛。

  這也算是舒緩了朝廷本來變得有些緊張的氣氛。

  自從歐陽登基以來,是大刀闊斧地在政治、經濟、民生等方面,全面進行整頓。尤其是在吏治上,他更毫不留情,很是整治了一把康熙末年多少有些廢弛的吏治。

  可這種事,哪怕像他這麼有本事的,也不可能輕輕鬆鬆地達成,這本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完的,結果,一大堆新政,或者不大新,可也不是很招人待見的政策實施下來,各方勢力,新臣老臣之間,鬧得很不愉快。

  再加上多多少少還有一些政敵們推波助瀾,比如說那位到了盛京依舊不肯安分的十四,這段時間聽說十四和德妃鬧得很僵,雖然沒有撕破臉,可看樣子也快了。

  現在忽然有這麼一樁不算太大,可也滿吸引眼球的事情插入,到是讓一幫人心裡面繃緊的那根弦兒松了一松。

  說了會兒話,又吃了十月準備的茶水點心,到月上樹梢的時候,芷雲忽然想逛街,在大清朝晚上能出門的時候也就幾個節日,可在紅樓這邊兒,夜市卻非常紅火,芷雲索性就換了一身湖綠色的簡單衣裳,扮成尋常人家的小媳婦,連兩個孩子都沒帶著,拖著歐陽的手,直接出門。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打算到老八、老九那轉轉,既然這兩位不登門,那只好是她們前去拜訪了,結果,剛到了槐樹胡同,歐陽一掀開車簾兒,芷雲還沒有下去,就愣了一愣。

  前方不遠處的巷子裡,也停著輛馬車,一個少女盈盈地站在一座石獅子後面,這少女不稀奇,問題是,這少女芷雲認識,正是薛寶釵,可是,這薛寶釵變化也未免太大了,怎麼裝扮得跟林妹妹似的?

  芷雲眨了眨眼,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就見薛寶釵臉色有些蒼白,瘦了許多,都有尖下巴了,上了一點兒清淡的妝,發上只戴著一朵粉白色碗口大小的宮花和一隻白玉簪,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單裳,胸前緊裹了一身玫瑰紅比坎肩,遠遠看去,素腰一束,不盈一握,頗有幾分若柳扶風的姿態。

  這是珠圓玉潤的寶姐姐嗎?

  芷雲啞然失笑,寶姐姐的迷人就在於她和林黛玉不同的美,可這麼一整治,雖然美人就是美人,怎麼也不會難看,但還真是少了以前的風姿。

  薛寶釵站了片刻,不一會兒,有一個老翁過來,湊到她眼前說了幾句話。

  那薛寶釵遲疑片刻,臉上多了幾分倉皇無措,那老者連忙又壓低聲音很急促地說了幾句,終於,薛寶釵一點頭,那老者鬆了口氣,連忙給這位小姐戴上幕笠,扶著她蹬車而去。

  等她走了,薛家馬車的影子都看不見了,芷雲和歐陽才下了車,漫步過去,到那燈籠上挑著明晃晃艾字的宅院前,歐陽剛一敲門,手還沒落下,大門咯吱一聲,就開了,首先冒出來的不是管家僕從之類的人,竟然是老九胤禟的臉。

  胤禟一見是歐陽,愣了愣,臉上頓時變得古裡古怪,“您……咳咳……”也是,乍見應該在紫禁城待著的萬歲爺冒出來,他想不驚訝也不成。

  胤禟心裡一苦,這位怎麼跑來了?也不怕出什麼意外?

  “爺,九爺,您慢著點兒……”這時,後面跟著伺候的小廝,才舉著手裡的紅燈籠,連滾帶爬地跑出來,一邊兒跑,一邊兒招呼自家爺,結果,剛近前就看到了歐陽,身體登時一僵,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啊……奴才,奴才給萬……”

  “行了,閉嘴吧,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歐陽掩住唇,咳嗽了一聲,揮揮手讓這小廝起身站在一旁,隨即扭頭看著胤禟道,“你怎麼自己跑出來開門?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像個孩子似的,既然當家做主,好歹也要有點兒主子樣兒。”

  “喲,四哥,您是什麼時候都不忘教訓弟弟啊?”胤禟臉上露出幾分嘲諷,不過,到底是顧忌歐陽的身份,還是乖乖地客客氣氣地把兩個人讓進門,嘴裡笑道,“弟弟這不是聽說下人們說,家裡有美人登門,這才急著來瞧瞧嘛,沒想到……”

  胤禟眨了眨眼,把後面那句——‘美人確實有,可惜,名花有主了。’——這句話又給吞了回去,他再放肆,站在眼前也是皇帝和皇后,當著皇帝的面,說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為調戲皇后的話,他可沒那麼大的膽子,現在的歐陽不是歷史上的那位四爺,和兄弟們的關係沒有僵硬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老九還是得注意影響的。

  芷雲一笑,到也不介意,“剛才那位姑娘是來幹什麼的?”

  胤禟笑嘻嘻地請了兩個人進門,嘴裡漫不經意地道:“據他們自己說,那姑娘的父親和這宅子的原主人是舊識,他們這是登門拜訪,不過呢,哪一家登門拜訪,會讓個小姑娘帶著一老僕獨自來?這也太不規矩了,而且,一開始給他們開門的老陸說,那小娘子一雙眼一個勁兒地往裡面瞄,雖然貌似鎮定,可老陸總覺得她帶著一股子慌亂,後來老陸解釋之後,那老僕還想進來討杯茶水……弟弟倒覺得,這裡面怕是有些問題,這才親自出來看看……”

  歐陽白了他一眼,就剛才這小子那股急切勁兒,明顯就是聽說人家是美人,才特意親自出來瞧一眼的,老九好色的名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才遮掩,哪裡還來得及?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二章 往事

  燭台裡燈光如豆,不算明亮,卻仿如春日桃花,灼灼其華。

  兩個修長的身影兒,在這樣的燭光下,顯得極為閒適。歐陽和芷雲進來的時候,胤禩倒不怎麼驚奇,至少,比胤禟要沉穩得多,見了萬歲駕臨,只把手裡捧著的一本金剛經扣在桌子上,不冷不熱地行了禮,招呼歐陽和芷雲坐下。

  丫頭們上了茶,老九不耐煩聽這兩個人說那些頗有幾分繁瑣的政務,便朝八哥使了個眼色,笑道:“那女人我沒看著,不過,聽老陸說,顏色可比秦淮河上的歌姬艷麗得多,正好八嫂子不在,人家又主動送上門來,不如八哥有時間去勾搭勾搭,弟弟我就不和你爭了。”

  說完,他隨手拎了鳥籠子,又摟了一個面貌嬌嬈的侍女,嘴裡哼著不大正經的江南小調兒,一搖一晃地晃出門去。

  這位九阿哥不著調也不是一天兩天,整個京城所有的皇家阿哥,哪怕是老十,也比他要守規矩些,胤禩知道他的性子,自然不與他計較。

  別說,胤禟比歐陽這個當皇帝的還要講究些,雖然不在京城,甚至已經跑到另外一個世界來了,皇阿哥的架子還是端著的,屋子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加起來有七八個,人手一把扇子,恰到好處地給主子們扇風。熏香也是宮廷裡常用的上等品,味道很淡,可暗香浮動,聞起來比一般的香舒服得多。

  芷雲咽了口茶,笑咪咪地環視這間約莫有十幾平米大小的雅室。

  不愧是宮裡最清雅,最講究生活品質的八爺,房子布置得極好,並不是奢華,只是舒服。柚木雕花的大屏風,將雅室隔分成一東、一西兩個小間兒,地上鋪著乳白色的毯子,窗戶開著,外面有竹林,涼風習習,一點兒也不顯悶熱,窗台下,設了一個軟榻,旁邊是黃花梨的書架,上面擺放了數本佛經,也有一些話本遊記。

  此時,歐陽和胤禩,一左一右,都斜靠在小桌的兩邊兒,手旁擺放著小點心,還有菊花茶,看起來頗為愜意,胤禩手裡握一卷黃綢布包著的金剛經閒閒的看著,歐陽則摩挲著桌子上紫檀木棋盤上的棋子,時不時地捻起一顆,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情,卻是壓低了聲音在說話,嘴裡片刻都沒停下來。

  芷雲坐在對面的軟椅上,饒有興趣看著他倆,要知道,這兩位其實都不是那麼多話的人,又都是風采氣度絕佳,歐陽就不說了,難得的是這位奪嫡失敗,按說應該很失落的八爺胤禩,和他坐在一起,於風度上,居然也差不了多少。

  也是,鼎鼎大名的‘八賢王’,又怎麼可能真是個簡單人物,要不是歐陽的作弊手段太厲害了,這一場紛爭半點兒公平都沒有,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臣弟離京之前去了素香樓,吃了它們那兒的八寶鴨子、珍珠糯米、蜜汁梨球還有百合綠豆糕……”胤禩忽然一轉話題,眼睛裡閃過一抹悵然,“只可惜,臣弟沒見到長袖善舞的白笙笙。”

  “白笙笙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八弟當然看不到。”

  歐陽一笑,拿起桌子上的綠豆糕吃了一口。說實話,他有點兒驚訝,要不是他是法師,對記憶的掌控已經到了細微的地步,說不定,還不能那麼回想起來,畢竟,已經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當時,歐陽還不是胤禛,身為皇四子的胤禛,也只有十六七歲吧?而皇八子胤禩,也才只有十三四,還是個少年。

  那個時候的他們,雖然也已經開始對那把椅子有了心思,可康熙依舊年輕力壯,太子仍然備受寵愛,為人也不像後來那樣偏激,還是頗有能力,可以服眾的,那時,胤禛是太子黨,胤禩別管心裡怎麼想,表面上也和太子也算不上差,當然,因為胤禩出身的緣故,高高在上的太子到還不曾把他放在眼裡,可至少,之間的關係也不至於劍拔弩張。

  胤禛記得,那會兒他和胤禩的關係不錯,除了老九之外,自己和他的關係也算得上平和親近了。

  白笙笙不是什麼有名的人物,只是百年老食府素香樓掌櫃的三女兒,長得也只是一般清秀,算不上絕代佳人,別說和京城有名的美女相比,縱然是皇宮裡隨便拉出個宮女來,到也很有可能比她強上幾分。不過,白笙笙卻和一般的商家女兒很不一樣,她極聰明,又有一個也很聰明,同時還極有本事的娘親,她娘親早年是江湖人,後來被白老闆救了,於是就嫁了人,從此扔下刀劍,一心一意地為相公洗手作羹湯,老老實實地相夫教子。

  這位白姑娘隨了她娘親的性子,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低微而自卑,相反,她非常努力,也天賦異稟,十二歲那一年,就織就一手好錦,彈得一手好箏,作得妙詩,還舞得好劍,不是那種純粹觀賞用的劍舞,而是真正能光寒十九州的劍。

  所以,白笙笙縱然沒有十分的美貌,卻小小年紀,就有了偌大的名聲。

  這名聲就連皇宮裡的人也有一點兒耳聞,有一回胤禩生日,喝了一點兒酒,他年紀還小,酒量不好,只喝了一點兒,就醉了。不知道怎麼的,正好碰上胤禛,就扯著胤禛的袖子嚷嚷著想出宮,想吃美食點心……

  要是平常,胤禛大概會板著臉訓他一頓,畢竟,當時的皇四子已經有了幾分冷面阿哥的氣勢,可那一天,正巧胤禛去了德妃那裡,還送給十四一隻荷包,其實是十四見胤禛腰間的荷包好看,自己搶的。偏偏讓德妃看見,這位德妃娘娘當場就很緊張地把十四手裡的荷包搶下,扔到一邊兒,還打了他一巴掌,又把紅了眼的十四摟進懷裡,惡狠狠地罵他不小心,要他以後再也不許要外人的東西……

  胤禛聽到‘外人’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麼感覺,歐陽已經忘了,只記得他被胤禩拉住衣袖,糾纏著撒嬌耍賴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心軟起來,居然當真回了萬歲,帶著他出宮去。

  兩個算不上有多熟悉的兄弟就這麼結伴在大街上逛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肚子餓了,就到有名的酒樓裡吃飯,結果,一頓飯還沒有吃完,就看見二樓衝出來一個一身勁裝的小姑娘,手裡拎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寶劍,撲出大門,一劍飛刺,削斷了一個正準備下手偷客人荷包的小偷的褲腰帶。

  那會兒整個素香樓都沸騰了,胤禛和胤禩也傻了眼,他們都是皇宮裡出來的,哪見過這般彪悍的小姑娘,要是長得人高馬大,腰粗膀圓也就算了,偏偏這姑娘生得明眸皓齒,腰身纖細,皮膚雪白,還識文斷字,知書達禮,嗓音也柔和。

  胤禩一下子驚為天人,仗著年紀不大,硬是纏著人家姑娘說話,好在那姑娘也很大方,沒有一般漢人家女兒規矩那麼多。竟然真和他們倆說上了話,她說自己姓白,叫笙笙,是白掌櫃的小女兒,又說自己喜歡舞劍,也喜歡讀書……

  再後來,只要一有機會,胤禛和胤禩就會跑到素香樓,點幾個招牌點心,比如八寶鴨子,比如珍珠糯米,比如蜜汁梨球,比如百合綠豆糕,然後把白笙笙叫過來,偶爾要是這位小姐心情好,他們還能聽她彈箏,要是她心情不好,說不定就能看見她舞一回劍。

  也許是太出風頭了,白笙笙的名氣越來越大,她十五歲那一年,白掌櫃還來不及給她說一門好親事,她就讓太子給相中了,那是太子,在大清朝絕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白笙笙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介商女,縱然千不願,萬不願,怎麼和太子爺爭?

  就算她的的確確認識兩個愛新覺羅的阿哥,可是,無論胤禛也好,胤禩也罷,都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姑娘,去和他們的太子哥計較。

  所以,白笙笙到底沒能穿上她花費了一整年的工夫,自己織錦,自己繡出來的嫁衣,連轎子都沒有,就讓人簡簡單單地裹了送上了太子的門,白掌櫃還不敢傷心,這在別人看來,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他得端著笑臉,好好應付別人的道賀。

  “不知道為什麼,臣弟最近老想起往事來,老懷念以前的日子,大概是老了,也只有老人才會總喜歡回顧往事吧……只是,臣弟到底還是沒有皇兄記性好,根本不記得白笙笙是什麼時候死的了,甚至連她的容貌,都記不大清……”

  事實上,就算胤禩曾經對那舞劍的女孩兒動了心,但他還是不可能把一個小姑娘真正放在心裡,也不會為了她去和如日中天的太子作對,甚至連提都不會提一句,後來哪怕是在宮裡偶然見到那人,大概他也認不出來了。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沉悶,芷雲眨了眨眼,精神力探出去,在歐陽腦子裡道:“真沒想到,您老人家還有這種桃花運呢?”

  “不是我。”歐陽暗暗翻了個白眼,臉上卻紋絲不動,只笑道,“喜歡回顧並非壞事……”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三章 不同

  許是說到往事,胤禩有些沉默。

  歐陽對這些感觸不深,畢竟並不真是自己的經歷,只是他的記性太好,那時年齡也較大,反而比胤禩了解的更清楚——白笙笙進宮之後,太子也新鮮了幾天,很是給了幾個月的寵愛,只是她身份太低,到底上不了檯面,連個侍妾的資格都沒有。

  皇宮裡的水很渾,太子好美色,宮裡的侍妾美姬更是多如牛毛,就連男寵也不少見,白笙笙再好,他再新鮮,也難長久,甚至連一年都沒到,太子大概就忘了自己曾經寵愛過的女人叫什麼了。

  她身上有功夫,可宮裡的女人們精通的那些招數,她一樣也不會,或者,她根本不想學會,所以她當然過得不好,一開始有太子寵愛的時候,到底不至於太難過,可一旦太子那點兒微薄的寵愛沒了,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只是被太子爺偶然看重,隨便找了個藉口弄了個漢軍旗包衣奴才的身份帶進宮裡的小女人,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歐陽從胤禛記憶的角落裡將進宮之後的白笙笙翻找出來,又和在宮外的相對比,也不覺唏噓,容貌上相差並不大,只是蒼白瘦弱了些許,但精神氣卻沒了,宮外的白笙笙鮮活得像太陽,而宮裡的,卻已經成了殘燭。

  之後,就是白笙笙人老枯黃,一天天熬日子,熬到死亡,死亡原因歐陽不知道,只是某一天,她就被一張破席子卷著,由兩個小太監從東邊的角門抬了出去,當時的胤禛動了惻隱之心,悄悄吩咐手下給置辦了棺木,找了塊兒地下葬了。

  白笙笙就像許許多多存在於皇宮大內的冤魂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

  連歐陽都很奇怪,明明已經過了幾十年,胤禛為什麼還會記得一個很尋常的女人,竟然還願意分給她一點兒同情心。畢竟,他之前從不曾在意過,要不然,哪怕是隨便伸伸手,白笙笙也不至於落下這麼個凄涼的下場……

  記得不知道多久之後,胤禛再去素香樓吃飯,素香樓的老闆已經換了人,百年老店,正式易主,胤禛也就不在去吃了,總覺得裡面的點心再也不是他愛的那個味道。

  “薛寶釵的身世和白笙笙有點兒像,當然了,薛寶釵家世要更雄厚些,她本人也幸運許多,一開始我還以為兩個人的性情也有相似之處,還頗動了幾分好奇心,可惜啊,這讓何清一調查才發現,完完全全是相反的兩個人,真奇怪,明明是差不多的出身,怎麼就能養出性格迥異的女兒來?”

  下人們上了酒菜,胤禩陪著歐陽喝了點兒酒水,芷雲也上了桌,一屋子的人沒有一個說這很不合規矩的話,甚至連一個異樣的眼神都不見,從這一點就能看出,胤禩這個人,雖說從前表面上對待下人甚為寬厚,手底下甚至有一堆被‘慣’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但他也知道這麼做的後患所在。

  只是那時他有心爭奪高位,必須讓自己寬厚大度,要掛上一副‘禮賢下士’的、對奴才們也同樣包容體貼的假面,總要留下些許後遺症,哪裡真有可能面面俱到……這不,一旦身份改變,八爺手下的奴才,立時也跟著換了一個樣子。

  “哦?那位薛寶釵姑娘不是頭一次登門?八弟這就已經調查過了?”芷雲眨眨眼,頓時起了幾分好奇心,難不成,這位八爺竟然對那個薛寶釵動了心?雖說薛寶釵容貌才學都上佳,要不然也成不了紅樓裡能和林妹妹相提並論的美人,可這位八爺就不擔心家裡的醋罈子?

  “手裡有她的資料……剛進京的時候,這女人盯著臣弟看了老半天,後來又四處打聽臣弟的來歷,我覺得有些蹊蹺,就拜託何清幫忙查了查。”

  其實哪裡用得著調查,金陵四大家族,在何清和佟輝那邊堆積的資料占了好幾隻書箱,他們家族裡的那些事兒,從主子到奴才的所有事情,恐怕自己這邊兒到比他們家自己人還清楚了。

  芷雲只是一笑,也不再多說什麼,不過,愛新覺羅家的小爺們警覺性可真是高,老八讓個沒什麼威脅的小姑娘盯著看幾眼竟然就起了防備心,還專門讓人去查探。

  芷雲和歐陽都沒有當回事,胤禩想到那個薛寶釵,心情卻有幾分古怪,他最近總是懷念故人,而白笙笙,雖然當年只在胤禩心裡留下了一點兒漣漪,算不上多麼重要,可到底是少年心裡的一根小刺,而且,是再也拔不出來的刺,當時白笙笙被太子‘搶’進宮,他雖然沒有為了美人開罪太子爺的意思,到底是抑鬱了些日子。

  現在遇上與白笙笙出身來歷頗似,同樣博學多才,可性格卻格外不同的薛寶釵,他的心情難免就有點兒異樣,要是白笙笙換成薛寶釵,大概能在宮裡混得如魚得水,說不定還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因為她那樣的女人,在宮裡太多見了,聰明,世故,看得清自己,沒有叛逆的情緒……

  可惜,這樣的女人就是做美麗,再溫柔多情,胤禩還是只能當個樂子看,放不到心裡去,至少,胤禩不可能在幾十年之後,還記得一個像薛寶釵這樣的女人的名字。

  歐陽得趕在第二天早朝之前回去,沒有在胤禩這裡待到很晚,兩個人一邊喝著酒,胤禩喝得多些,歐陽只陪著沾了沾唇,一邊三言兩語把該商量的事情商量完,月上樹梢的時候,歐陽便和芷雲離開了。

  夜裡起了風,今兒天氣不錯,月明星稀,夜市上的人流還沒有散去,歐陽帶著微醺的醉意,拉著自家老婆的手,也沒有乘車,一路溜達了好幾圈,這才雙雙返回浮空城,泡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兩個人又給彼此做了一個還算正經的按摩,就睡下了。至於不正經的按摩,現在不大好做,要是一不小心擦槍走火就丟人了。

  天沒亮的時候,芷雲尚不曾起床,歐陽就收拾妥當,偷了個甜甜蜜蜜的吻,直接傳送回皇宮裡,為此甚至用了一塊兒很珍貴的,一次性定位傳送晶石。

  賈府

  省親別墅建造得極快,畢竟中秋時節貴妃娘娘就要回來省親,不抓緊時間哪裡行。

  只是,這速度也要金銀才能堆積出來,而且,這麼大的工程,下面的奴才,甚至是上面的主子,還有別的林林總總與此相關的各色人等,誰不想借機多撈好處,賈府的主子們豪奢慣了,男人們一個賽一個的懶惰,不懶的也是各掃門前雪的類型,根本不會去管,賈母也不了解情況,這銀錢越用越多,花費比正常怎麼也要高上三五倍。

  沒辦法,就是耗費銀子,省親別墅代表了元春的臉面,到底還是得好好地,不打折扣地完成。賈母甚至真的一點點兒把黛玉的嫁妝用上了,一開始只是少少地取用,到了後來,銀錢周轉不過來的時候,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也許,在賈府心裡多少還是有一點兒對黛玉的愧疚存在,到底是沒敢把五十萬兩全動用了,只用了三十五萬……

  其實,賈母應該寫信或者找黛玉當面說清楚情況的,只要她開口,黛玉這麼個根本就不大在乎金錢的女孩子,又怎麼會不願意把錢借給自家外祖母?再說,那裡面有很大一部分還是賈敏當年的陪嫁。可惜,賈母大概是顧惜面子,也不想讓外孫女知道賈家已經內囊空虛,連修個省親別墅也要親戚們支應了,到底是什麼都沒說。

  事後黛玉知道,大概也不至於怨恨賈母什麼的,但失望的情緒,大約避免不了了。

  不過,就是用了黛玉的銀子,這缺口還是差一點兒,賈母沒轍,全扔給王夫人負責了,畢竟,元春總是王夫人的親生女兒。

  王夫人能找誰,只能找薛姨媽。

  只是,最近薛姨媽也很不痛快,至少給錢給的不像以前那樣的痛快了。

  一是薛家的情況真不算好,甚至不得不又結束了一批虧損較大的生意,薛蟠也不學好,整日出去胡混,弄得薛姨媽苦不堪言,根本就拿不出多少余錢。

  第二就是她的寶貝女兒薛寶釵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對賈寶玉是越來越不上心,甚至開始有了厭惡的情緒,作為薛寶釵的母親,她雖然更看重薛蟠,可對女兒也不是冷血無情,也想要女兒幸福,現在女兒不樂意嫁進賈府了,雖說事兒還沒有確定,可她卻依舊想著暫緩把銀錢投進賈府那‘無底洞’的速度,要不然,萬一寶釵不嫁進榮國府,這先期投資,豈不是連本都回不來?

  不得不說,薛姨媽確實很愛自己的女兒,薛蟠是個混蛋,可對娘和妹妹,還是有感情的,還是他第一個察覺到自家小妹的那一點兒心思,特意追問了一直最疼愛寶釵的老管家,這才知道,他的妹妹竟然看上男人了,還是個年紀很大的男人。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四章 姻緣

  一開始,薛蟠和薛姨媽自然都是大怒,但眼看著薛寶釵神思不屬,形容削瘦,他們兩個心裡也不是滋味,便又派人暗暗打探。

  不得不說,愛新覺羅家的大爺們保養得確實不錯,胤禩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可外表看來,也不過二十七八的樣子,尤其是風度絕佳,氣質不凡,身邊的僕人侍女也個個清秀漂亮,舉止甚有規矩,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就是四大家族的僕從們也照樣比不上,再加上老八和老九都不是喜歡委屈自己的,現在買的宅院不但大,而且精緻,地段又好,買下來之後,還下了大力氣整修,前前後後的花費,怎麼也有三五十萬兩銀子了。

  薛蟠一看,這人雖然說還不知道底細,但恐怕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就算和四大家族比有些差距,想來也差不了太多,要是他還沒有娶妻,又是個有才的,妹子便許給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當然,目前也只是這麼一想,婚姻大事,不能馬虎,怎麼也要確定了那男人的身份來歷才好走下一步,所以,薛姨媽雖然心下猶豫,但也不好就這麼撇開自己的姐姐,暫時不想再掏銀錢出來,可還應付著,到底沒從賈府搬出去。

  薛家那邊兒為了婚姻大事在煩惱,她煩惱的是可以選擇的目標太少,而她相中的那人,也如夢中花,水中月一般,看得見,卻遙不可及。

  而林家這邊,芷雲和林夫人也為黛玉的親事頭痛,不過,他們頭痛卻是來求的太多了。

  最近兩年,已經有不少人來打探林妹妹的親事,就連很多皇親國戚,顯貴人家,有意的也不少,這並不奇怪,所謂‘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這是世家聯姻的標準。

  以黛玉的出身,林家的嫡小姐,就是當個郡王爺的妻子,那也沒有問題。這個年代,想要找一個身份高貴,性子也好的小姐,根本就不是什麼太容易的事情,林妹妹行情好,也可以理解。

  林如海當初求了恩典,林妹妹不用選秀,婚姻大事自是由林夫人這位正經長輩做主,賈家那邊畢竟只是外家,林妹妹姓林,哪怕賈母是黛玉的親外祖母,這事兒,也還輪不到她拿主意,結果,林夫人這兩年每一次接待那些貴婦人,總能收穫一大群‘這也好,那也好,沒一點兒不好’的青年才俊。

  這日又落了雨水,芷雲和林夫人坐在涼亭裡,一邊賞外面的雨景,手裡隨意地擺弄針線,口裡一邊說著些閒話。

  “黛玉的婚事也該考慮了,雖說皇親國戚來求的不少,但我可不想黛玉嫁進那種複雜的人家,她從小就不耐煩那些人情往來,現在雖然好一點兒,可進了太複雜的人家,這一輩子恐怕再難過得舒服,最好是給她挑一個清貴人家,家裡沒有太多亂七八糟的事兒,和林家的家世差不多也就是了,門第太高,咱們也不去高攀。”

  林夫人蹙著眉嘀咕道。

  芷雲聞言莞爾。她雖然不贊成早婚,畢竟十五六歲的孩子結婚對身體不好,可這個時代,一拖延到十八,那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哎,可惜,范家沒成親,又和黛玉年歲相當的子弟已經沒有了,要不然,讓黛玉和昭玉做妯娌,倒也不錯。”

  芷雲聽著林夫人的感慨,笑了笑道:“范家那樣的,哪裡那麼好找……那周長青你就當真看不上?我到覺得那孩子不錯,最要緊的是,黛玉和他雖然只見過一面,可對他的印象,想來還是好的。”

  這周長青就是和黛玉有過一面之緣的所謂的那個‘書呆子’。

  其實,叫人家書呆子不大合適,這位可是新科狀元,不但書讀得好,還號稱詩畫雙絕,在京城少年成名的才子裡也算一號了不得的人物了。

  要知道,最近幾年靖朝前三甲的人物大多數時候都是讓浮空城的人給包圓兒,主要是浮空城裡出來的,作弊手段太厲害,記憶藥水什麼的不用說,就是上了考場,彼此之間通信也容易得很,又都帶著目的過來,不像真正的文人士子那般,很是注重自個兒的名聲,肯定不會去做一些小動作,這一幫子那是肆無忌憚,又不是文人,目的性又很強,根本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要想衝破他們的層層包圍,金榜題名,那當然得是運氣和才氣缺一不可。

  由此可見,周長青絕對不是個所謂的書呆子。

  而且,因為他的墨寶流傳出去的比較少,外人求而不得,他的字畫,說一字千金,也不完全算誇張,就連當今聖上都甚是喜歡他的字畫,這點他做狀元,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再論身份,周家雖然沒有爵位,可在靖朝文臣中地位很高,正經的書香門第,和林家差不多,門第相當,是個很好的選擇。

  林夫人一皺眉,他也挑不出周長青的錯兒來,那人相貌才學都有,而且不好女色,家裡沒有通房侍妾,這一點兒,到是讓林夫人極為滿意的。

  只是,最近周家老爺子病重,快要壓制不住下面的子孫了,那周長青有兩個哥哥,他這兩個哥哥也是有本事的,只是二人不合,一個支持當今大皇子,另一個和三皇子走得很近,在家裡都快到水火難容的地步了,周長青年紀最小,比他那兩個兄長都要小十好幾歲,根本就拿他那兄弟沒轍,周家現在正亂著,實在不是個嫁‘女兒’的上上之選。

  況且,周家眼看著要卷進這種皇家爭權奪利的事情中,她怎麼能放心把黛玉嫁過去,萬一出了差錯,還不知道落下個什麼下場呢。

  芷雲到不以為意,她心裡清楚,周家想卷進皇家下一代皇帝的角逐都不可能了,因為,靖朝根本不會再有下一代皇帝。既然如此,那只要周長青本身人夠好,黛玉就可以嫁過去,哪怕一開始不大好過,最多也就幾年的事兒,再說,還可以先定親,晚一點兒再讓黛玉出嫁就是了。

  “我看這周長青算是上選,看他在翰林院不驕不躁的表現,大氣沉穩,也不像是個有野心的,又有才學,黛玉嫁過去,夫妻倆定能琴瑟合鳴。”

  林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也好,再考慮考慮,就是周家再麻煩,也比賈家要好了,只是,黛玉一向孝順……那位賈府的老太太就是老狐狸一個,糊弄黛玉這樣的小姑娘,真不怎麼費事兒,她,可不容易對付。”

  要知道,黛玉和賈母的關係,那要比和林夫人還有芷雲還親近些,畢竟,人家是黛玉的親外祖母,血緣關係維繫著,賈母又是真疼愛她,縱然對她比不上寶玉,也並非虛情假意,黛玉是個重情義的女孩子,就算她打定主意離賈府遠一點兒,離寶玉遠一點兒,只要她心裡還有賈母存在,那她和賈家斷不了這關係,賈母又一心把賈寶玉和黛玉湊一塊兒,真要狠下心使絆子,說不定還真能給黛玉帶來不小的麻煩。

  林夫人想到賈府,不由打了個哆嗦,對周長青的好感頓時上升幾分,決定再查一查,要是周家公子當真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又確實對黛玉有心,最好快一點兒示意他上門求親,先把黛玉的婚事定下來再說,不能再拖了,要不然,等到賈府貴妃省親之後,還不知道被富貴衝昏頭的賈家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林夫人對賈寶玉,可是一百個看不上眼,黛玉的夫婿候選人裡,他是頭一個被剔除的。

  周府

  周長青自從那日在大街上不注意,撞上了黛玉的馬車,因此偶遇黛玉,雖然只是驚鴻一瞥,連說話,也是隔著厚厚的車壁,但他的一顆心,卻因為黛玉清脆如黃鶯,婉約迷人的嗓音幾乎要跳出來,要不是失態了,又怎麼會在那位林家小姐面前出洋相,硬是手無足措地連摔了三個大跟頭。

  現在想想,他當時表現得實在太笨拙了,周長青有些懊惱,他應該在小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才是,怎麼能出醜呢?

  周長青對著一桌子的筆墨紙硯發愣,就連身邊的書童扯著嗓子叫他,都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主子,您想什麼呢,老太爺叫您過去。”

  周長青打了個激靈,頓時清醒過來,想到自家兩位兄長今天又吵了一回 ,心裡擔憂,生怕再把父親氣病了,急忙整理了整理衣襟,徑自去了老爺子的院子。

  屋子裡,只亮了一盞昏黃的燈燭,老太爺歪在炕上,手中拿著煙槍,正一口一口地抽著。老太爺的侍妾,一個已經四十幾許,卻還風韻猶存的女人正在一旁伺候。

  周老太爺見自己的么子進來,連忙將手裡的煙槍擱下,又把下人們打發走,這才笑著招招手,把周長青叫到眼前。

  周長青是周老太爺的老來子,也是他最疼愛的一個,所以,在自己的三兒子面前,老爺子並不想一個這個時代的嚴父,反而和藹親近得很。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五章

  “長青來了?”周老爺子看著自家俊秀的兒子,臉上笑開了一朵花一般,讓人拿了椅子擱在床前,招呼周長青坐下。

  “爹”周長青面上帶了幾分憂色,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大哥和二哥都不在,旁邊的紅木方桌上擱著個白瓷的藥碗,裡面的藥汁還冒著熱氣,便親自端起來喂著父親喝下,又取了塊兒蜜餞,給周老爺子壓一壓嘴裡的苦澀。

  被兒子伺候著,老爺子心裡熨帖,又不忍不住想到前陣子長青期期艾艾地和自己說,他看上了林家的千金……林家的小姐不是不好,老爺子對她的家世和名聲都沒有不滿意的地方,雖說那小姐是在賈家長大,可是並沒有沾染到一分賈家的壞習氣,林家與他們周家,也是門戶相當,還和九公主和安平郡主交好,怎麼算,長青娶林家的小姐,也不是件壞事兒,只是,他聽說那位小姐身體單薄,有早夭之相……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可兒子就是喜歡,這些日子喜歡都快魔怔了,他心疼孩子,到底還是派人去探了探林家夫人的口風,不過,一開始到沒有什麼把握,不是他覺得兒子配不上林家的小姐,在做父親的心裡,自己的兒子當然是最好的,可畢竟林家的選擇很多,而以周家現在這般混亂的狀況,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好選擇。

  卻沒想到,林夫人居然沒有一口回絕,雖然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只說考慮考慮,可聽那位夫人的意思,長青的希望還挺大。

  果然,今天早晨林家派人捎來信兒,林家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和長青正式見上一面……在周老太爺看來,這事兒八成是成了,人家這是準備相看侄女婿呢。

  “爹,大哥和二哥……走了?”周長青見自家父親出神,還以為他在想兩位的兄長的事情,不覺猶豫地問道。心裡卻也難得對兩個兄長生出些許不滿,他們兩個立場不同,鬥也就鬥了,雖然是親兄弟,但他見過兄弟之間刀兵相見的也不少,現在,兩個哥哥還沒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算是不算了,可是,他們倆氣病了父親,居然連留下來侍疾都不肯,哪怕只是做做樣子,父親也不至於太生氣吧。

  “管那兩個畜生去死……”周老爺子一下子回神,眉宇間頓時帶出怒火,氣得大聲咳嗽起來,嚇得周長青急忙給他拍了拍後背,又喂了幾口茶水,再也不敢提起兩個哥哥來。

  折騰半天,周老爺子才緩過勁兒,沉默半晌,拉著小兒子的手,“長青,你再去賬房那兒支五千兩銀子,添置十頃祭田,如果還有剩下的,就在郊外買一處宅子,掛在你的名下……”

  周長青聽了,心裡苦笑,有些躊躇,他自然知道自家父親置辦祭田的意思,那是擔心將來周家卷進皇家爭奪裡去,萬一落敗,子孫後代好歹還能靠著祭田維持生計。

  只是,從今年開始,老爺子已經陸陸續續置辦過好幾回,他們周家的祭田,比以前多出一倍有餘了,他便蹙眉道:“爹,祭田咱們家置辦過好多次了,再添,不大好吧……而且,祭田也就罷了,那宅子,兒子可不能要……”

  他不是長子,周家將來肯定不是他的,祭田是家族的族產,就是將來分家也不可能分割,全是族長掌管,現在買不買到無所謂,可給自己買宅院,那他可做不出來,第一是不想影響兄弟之間的感情,第二也不願意,父親在因為這些事兒和兩個哥哥起紛爭,家裡本來就夠亂了。

  “有什麼不行的。”周老太爺一笑,“當初你兩個哥哥成親的時候,我每人給了他們一個莊子,現在輪到你了,我這做爹的當然也得一視同仁。”

  周長青一愣,耳朵根微微發紅,心裡卻是喜悅非常,“爹,您,您去……林家夫人怎麼說?”

  周老太爺笑著給自家兒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才道:“雖然還沒有最後決定,可是林夫人也沒有反對,還想見你一面,呵呵,以我兒的人才,只要林夫人見了,恐怕就是搶,也會把我兒搶回去當他的侄女婿,這婚事,哪能不成?”

  周長青一直懸著的一顆心普通一聲兒,掉回了肚子裡,眼睛裡也隱約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喜悅,雖然還不能完全放心,到這開端,總是個好的……

  周老太爺也很欣慰。他看著小兒子,心裡覺得,還是得讓小兒子和他兩個哥哥離得遠一些,別摻和他們那些事兒,說不定,以後真得靠這個兒子把家傳承下去了。

  “兒子,這事兒還沒有明說,你心裡有數就行了,可千萬別泄露出去,要是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就是將來娶了人家進門,林家恐怕也是要心有芥蒂的,那可不大好。”

  “兒子省得。”周長青點了點頭,他哪裡會不明白這些道理,“爹放心,兒子一定守口如瓶。”

  “嗯。”老太爺一點頭,他對小兒子很放心,這會兒不過是囑咐一句罷了,“還有……我打算等你也成親之後,就給你們三兄弟分家。”

  周家數代為官,祖上有不少人位極人臣,雖然現在有些落敗的徵兆,但家裡還有幾個封疆大吏,這在靖朝,尤其是文人之間,周家人有很高的威望,他們也算是數得著的人家。他的兩個兒子很有野心,尤其是老2,腦子裡只想著怎麼往上爬,三皇子那人,表面上看起來聰明機智,又很寬和,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可周老太爺多大的年紀了,怎麼會讓一個還不到十八的毛頭小子哄騙了去?

  這三皇子根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心胸狹隘,根本沒有為君的氣度,就是太子,也被養得有點兒懦弱無能,要是太平盛世,做個守成的君主也不是不行,只可惜,現在靖朝太亂了,弊病數不勝數,太子的性子,恐怕擔不起重任。

  老太爺皺了皺眉頭,當今聖上到是有為明君,只是出現得太晚,要是早兩代,說不定還能有一番大作為。現在只能指望他的兒子裡面也有有本事的,不過,現在他長大的三個兒子,卻沒一個有明君的氣度,太子懦弱,三皇子性情不好,五皇子倒不錯,文才武功都比較出色,只是出身太低,在前面有兩個皇后所出的嫡子的情況下,他雖然有本事,但還沒到能不藉助外力逆轉局面的程度,想出頭,太難了。

  靖朝大皇子和三皇子皆是先皇后所出,那是正兒八經的嫡子,而五皇子則是梅嬪所出,梅嬪受寵,但她家兄長曾獲罪,被判處流刑,根本沒有娘家的勢力支持,梅嬪本身也是那種溫柔的小家碧玉類型,哪怕在宮裡有點兒宮鬥的手段,對外面的事情是一無所知,根本幫不了兒子的忙,所以說,五皇子就是再出色,他也本事和兩個兄長鬥。

  想到自家兩個兒子各自選擇的主子,老爺子心裡就難受,不過再想想,好歹他們倆還沒有選那個註定失敗的……還沒傻到不可救藥。

  只是,當今皇上還在盛年,將來子嗣肯定還有很多,兒子們實不應該現在就淌渾水,如今太子也好,三皇子也罷,誰知道將來有沒有上位的機會?

  周長青不是不知道父親的憂慮,但一聽說要分家,還是滿心詫異,驚道:“爹……這、這……這怎麼行?大哥、二哥不會……”

  他話一頓,大哥和二哥會不會同意分家,他現在可也說不準,按說,老爺子還在就分家,不是大家族的規矩,可兩個哥哥立場不同,硬是讓他們在一塊兒,恐怕也彆扭得很,說不定,這二位還真會同意呢,這麼想,他就把剩下的話又給吞了回去。遲疑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道,“爹,兩位兄長不是有意惹您生氣的,您不用……”

  “我氣不氣那是小事。”老太爺搖搖頭道:“行了,這事兒不用再說,我心裡有數,你先去把我交代的辦妥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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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黛玉的親事,芷雲和林夫人商量了幾天,把名單又拿出來細細地過了幾遍,最後還是覺得,周長青是個好人選,林夫人也親自出馬,拐彎抹角地問了黛玉幾次,每一次說到那個‘書呆子’,黛玉就眉眼含笑,後來林夫人一流露出要把黛玉定給周長青的意思來,林妹妹便臉頰通紅,在那以後,一句也不肯再說‘書呆子’的笑話了。

  芷雲旁觀良久,最後一拍林夫人的手臂,笑道:“得,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你也別挑了,別選了,就是他吧。”

  林夫人也是嘆氣,到底鬆了口,準備找個機會把人叫來,親眼見一見,如果不親自確定,林夫人還是不放心,林如海去之前,鄭重地把黛玉交道他的手裡,要是不小心把林妹妹嫁給一個不合適的男人,下輩子讓她過得不幸福,林夫人恐怕真要氣得吐血了。

  這事兒,芷雲也想摻和摻和,不過不著急,怎麼也要安排一下才行。

  浮空城上,雖然搬了地方,可除了學生們對這個新世界十分好奇,請假外出的越來越多,浮空城顯得有些空曠外,到也沒有什麼大改變。

  芷雲照例還是窩在實驗室裡做實驗,累了就遠程調戲調戲自家相公做消遣,要不然就去已經發展得有聲有色的網絡裡逛逛,最近每一次上網,她都會有一種自己已經回到二十一世紀的錯覺,這種感覺到還滿新鮮的。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六章 八卦

  芷雲躺在法師塔的塔頂,身下布置著聚魔法陣,她到也沒有特意修煉,只是沒事的時候喜歡坐在魔法元素充沛的地方休息。

  十月用水晶盤子盛了一盤兒炒熟的葵花子,還有一碗用白瓷裝著的爆米花,送給自家主子做零食,不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呼喝聲、歡呼聲……

  嗯,似乎比前幾次稍微安靜些,記得上一次學生晉級,那歡呼聲差點兒把自家法師塔都給掀了,這會兒到自己到只聽見一點兒模糊的聲響,看來,學生們對新世界的探索慾望還真是強得厲害,一有空兒,能跑的全跑出去玩了。

  芷雲手裡握著本《魔法起源》,心裡轉了個念頭——不知道又有哪個學生在晉六級考試?最近學生們貌似進步神速呢,果然,有壓力就有動力啊。

  就在剛才,十月還拿了個才入學半年的學生的煉金產品過來,雖然只是玩具——一個簡簡單單的合金方盒,只要打開盒蓋兒,對準陽光,盒子上房便會出現流動的彩虹,陽光照射到不同的角度,彩虹的顏色就會變幻,看起來很有趣,雖然只是簡單的光學應用,可是,這麼小的孩子居然能把知識活學活用,已經很了不起了。

  前些日子芷雲一時興起,弄出十套全身魔法裝備來,防禦力極高,輕薄沒有重量,透氣,恆溫,絲毫不影響行動的豪華法師裝,能起到魔法增幅作用的上品法杖,一步千里的飛靴,便攜式實驗室……總之,裝備豪華的程度就連七月十月他們都眼紅得厲害。

  東西出來之後,芷雲分了分,除了給七月、十月、何清、佟輝、還有剩下的幾個學有所成的學徒之外,居然還有兩套多出來,於是,芷雲一時性起,就決定把這兩套作為獎勵,獎給今年最先通過六級考核的學生,這下子好了,學生們跟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子學習的熱情度升了三十個百分點兒……不光是高級的學生們拼命,低級的學生們也抓緊時間學習,就想著以後若是再有這樣的機會,自己的等級能夠夠得上。

  要不是如此,這會兒浮空城裡可能比現在還要寂寞。

  畢竟,哪個孩子不喜歡玩?新世界的誘惑力可是極大的。

  芷雲看了會兒書,等外面的聲響漸漸不可聞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家相公過來的時候,貌似說如今他累了,去御花園閒逛休息的時候,已經很少遇見嬪妃常在答應什麼的了,甚至有傳言說,當今天子不好女色,喜歡男色,甚至還真有那相信的,雖然犯了糊塗的人不算多,但也鬧得歐陽哭笑不得……

  罪魁禍首就是他那一母同胞的十四弟,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十四喝多了酒,聽別人說當今天子多麼多麼的孝順,竟然真有要為先皇守孝三年的架勢,這孝心,實在可為萬民表率了。

  十四聽了心裡不舒服,藉著酒意,隨口就說了句,皇兄指不定是不喜歡宮裡那些年老色衰的嬪妃們,或者,乾脆就是換了口味兒,不喜歡女人了……

  他一句話,嚇得與他喝酒的盛京的官員們滿頭冷汗,一下子全清醒了,那雖然是盛京,天高皇帝遠,但這種話,他們可也不敢聽,趕緊狼狽得告辭離去,可這些閒言碎語,到底是有那麼一星半點兒傳揚了出來。

  流言偷偷摸摸地流傳了一陣子,到了這會兒,終於傳到京城來了,這幾天有幾次歐陽上朝,都覺得底下有幾個大臣的目光不對勁兒,滿漢都有,要不是他一向喜歡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底下的人大多不敢抬頭一窺天顏,恐怕還真會因為這各種古怪的目光彆扭難受,更要命的是,最近御前侍衛的質量有下降的趨勢,那些容貌好,長得漂亮的滿洲貴族子弟們,有好幾個找藉口不肯做了,這麼光輝燦爛又有面子的職位,以前別人搶都搶不到,現在竟然有人肯把到手的肥肉放出去,還真是讓人無語得很。

  歐陽有一點兒擔心,再過一陣子若是流言多了,說不定會有人挑選那年輕美貌的美男子,送到他的眼前來邀寵。

  可是這種問題,解釋是解釋不清的,人家又沒有明擺著說皇帝好男色,你能怎麼解釋?這時候解釋,別人沒準兒當你‘做賊心虛’,沒事兒也變得有事兒。

  傳言什麼的,歐陽其實無所謂,一開始有點兒不適應,彆扭得很,等適應一陣子,也便能雲淡風輕,隨著他們說去,反正說說閒話,他也掉不了肉,現在他子女雙全,太子也立了,寵不寵愛妃子,影響不了大局,就是有些不利於雍正皇帝的傳聞傳出來,只要別真鬧到‘給皇帝送美男’成為風潮的地步,就給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困擾。

  只是,歐陽皺著眉,到底還是不想讓罪魁禍首的十四太好過,當然,他不可能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懲罰自家的親弟弟,可從別的地方給他添添堵,還是可以的。

  不過,還沒等小心眼兒的歐陽有什麼動作,那邊兒自己先鬧起來了。

  起因是德妃和十四對小阿哥弘歷的婚事有爭執。

  弘歷從小就嘴甜,生得也極好,雖然十四的嫡子為弘明,現在早就成年大婚,也是最得十四看重的,可弘歷的表現,在小一輩的阿哥們裡面絕對出彩,至少,德妃最疼愛他,現在他漸漸長大,雖然年紀還不大到,可也應該考慮給他選福晉了。

  皇家的孩子們大多都是十二三歲就開始擇定未來的福晉,然後到了年紀在請皇上栓婚,滿人重姻親,孩子的嫡福晉自然要慎之又慎,十四更是想要靠弘歷的婚姻,給自己拉攏一個強援。

  十四也清楚,以他現在的地位,想要找比較顯赫人家的小姐不大可能,畢竟是奪嫡失敗的人,哪一個顯貴人家會肯跟他聯姻,淌這趟渾水,所以,他看重了烏拉那拉家的一個格格,父親的官職並不高,只是一個佐領,可是畢竟是大族,雖然那個格格現在還小,才五歲多,可等幾年到弘歷該娶嫡福晉的時候,真就差不多了,可十四剛和德妃透了個意思,德妃就說不同意。

  按照德妃的意思,現在十四是越低調越好,弘歷的婚事,最好是選完顏家的格格,要不然就烏雅家的格格,再不然,就不要管了,直接讓皇上做主就是。

  烏雅家和完顏家,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兩家已經和十四聯繫到一塊兒,打上了十四的標籤,選了這兩家的,最多聯繫更加緊密一點兒,影響不大,德妃了解胤禛,他知道這樣做,皇上應該不會忌憚,要是換了其他滿洲大姓,恐怕,弘歷將來的前程不會太好。

  德妃甚是疼愛自家孫子,於是就提了他三叔家的小女兒,聽說也是溫柔嫻淑,小小年紀就很大氣,是個能理家的,給弘歷做嫡福晉可能資格不大夠,但側福晉就沒什麼問題了,第二個嫡福晉的人選,是十四福晉完顏氏的侄女。

  十四福晉的侄女也剛六歲,生得明麗大方,和完顏氏有五分相像,德妃曾經見過一面,也許是愛屋及烏吧,她喜歡十四福晉,順帶著對那小姑娘印象也好,再加上完顏也是滿洲大姓,配弘歷,正合適,等德妃把自己心目中的人選一說,十四也不樂意,完顏家再好,那也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現在最要緊的是擴充勢力。

  於是,母子兩個就開始冷戰。

  說起來,自從康熙病逝,這母子倆已經不知道冷戰過多少回了,大部分時候都是德妃妥協,這一次,芷雲琢磨著,還是德妃妥協的可能性大一點兒。

  小小的,披著一身綠色,有著尖利金屬牙齒,和圓形小托盤的剝皮機器鼠,不一會兒就給芷雲剝了一大堆葵花子,足夠她吃上一整天的,隨手把瓜子殼掃進垃圾桶裡,聽著裡面斷斷續續咯吱咯吱的銷毀垃圾的聲響,芷雲一挑眉,往嘴裡塞了幾顆晶瑩剔透的瓜子。

  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充斥口腔,芷雲拿著瓜子的手指卻忽然一頓,皺了皺眉,想起一件事兒,十四相中的這位烏拉那拉家佐領女兒,不會是弘昊曾經救回來的那個烏拉那拉家的小格格敏茹吧,自己可還把人當成兒子新娘的後備人選呢。

  而且,貌似弘昊最近信裡提到了那小姑娘好幾次,看樣子還真是對那姑娘有些好感,雖然這會兒尚不可能是什麼男女之情,畢竟姑娘還是個孩子,但將來的事兒誰說得清,指不定以後弘昊就相中那爾布的女兒了。

  芷雲鼓起包子臉,難不成,這是要丟了?難道官配真的拆不開?

  搖搖頭,勾了勾唇角,芷雲眯著眼睛,暗道等會兒和自家相公通個信兒,十四不用肖想人家敏茹小姑娘了,那麼個鮮活漂亮又肆意的孩子,哪怕不能留給弘昊,也別給了弘歷……雖然這輩子弘歷不再是乾隆皇帝,敏茹就是嫁給她,命運也不一定像歷史上那般凄慘,畢竟,弘歷就算是個殘的,他的殺傷力也很小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七章

  “黛玉可還滿意?”

  今兒她離了浮空城,剛在自家莊子裡與何清、佟輝兩個小子吃過飯,就遠遠看見林妹妹滿臉通紅地下了馬車,溜進隔壁林府的宅院,而林夫人則滿面堆笑地過來芷雲這邊兒。

  芷雲眯了眯眼睛,林夫人帶著黛玉去相國寺,她本來也想跟著一起的,只是佟輝和何清現在都忙,兩個人同時有時間的時候不多,她考慮一下,還是自家兩個‘弟子’的正事重要些,再說,那邊兒不過見個面,遠程旁觀足夠了。

  何清和佟輝兩個小子眼睛都帶著笑意,顯然對剛剛通過水鏡看到的那齣典型‘才子佳人’碰面的好戲,非常滿意。

  當然,芷雲也滿意,周長青和林黛玉,不論其他,只看長相,擱在一起也是俊男美女,十分相配,更別說周三公子在林妹妹面前時不時發呆出醜,各種諸如說話結巴,撞樹,摔跤,崴腳……幾乎可以稱之為戲劇性和喜劇性都十足,旁觀的人看得絕對過癮啊。

  “呵呵,周長青那孩子真不錯。”林夫人笑了笑道,“總聽黛玉一口一個書呆子地叫,本來還以為那人多少有點兒呆氣,沒想到,不在黛玉眼前的時候,還是挺機靈,又斯文又守禮……”

  一想起那孩子在黛玉眼前和黛玉不在眼前時的變身,林夫人這麼溫婉的女人,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周家的情況是複雜了點兒,不過,周老爺子已經來信說,等兩個孩子成親之後,就讓他們分出去單過,黛玉上面沒有婆婆壓制,丈夫身邊也沒有通房丫頭添堵……我明天幾寫信過去,讓周家來提親,先定親,至於成親,可以再拖兩年。”

  林妹妹的婚事就這麼定了。

  薛寶釵卻是失魂落魄,好長時間緩不過勁兒來。

  薛蟠剛剛打探到,自家妹妹看上的那人,家裡已經有了妻子,而且是年少夫妻,恩愛得很,那男人家裡雖然有兩個通房丫頭,卻是一個妾都沒有納,還獨寵髮妻,兩夫婦感情好得如膠似漆……當然了,就是人家夫妻感情不好,他的妹子也不可能上趕著去做妾。

  這些消息,自然是老八吩咐下人們故意透露出去的,一開始不知道薛家那唯一一個精明人到底為什麼盯著她,故意讓下人去套套近乎,透**兒消息,看看能不能從‘傻’薛蟠嘴裡套出話來,那薛蟠哪裡是老八手底下磨練出來的下人的對手,沒兩句話,就漏了底。

  結果,老八被弄得哭笑不得,他想東想西,各種陰謀詭計都想過了,卻沒曾想,居然只是個小女孩兒動了春心。

  老九也樂了,還直說自家八哥有魅力,這都四十幾歲的人了,硬是把可以做閨女的小姑娘迷得找不著北……

  榮國府

  萬里無雲,窗外的蟬叫得人心裡煩悶。

  薛寶釵穿著身半新不舊的桃紅色的衣裳,頭上只戴了一朵小巧的珠花,手裡雖然拿著針線,可半天不見動作,面上的神情雖然還和以往一般,寧靜安詳,可坐在一旁的鶯兒,還是緊緊閉著嘴巴,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她總覺得,自家小姐最近心情特別不好。

  鶯兒心裡嘆了口氣,見自家小姐已經把一朵牡丹花繡得面目全非了,咬了咬牙,還是勸了一句:“小姐,史姑娘就是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您,您別和她一般見識,自己的身子要緊啊。”

  鶯兒還以為是史湘雲惹自家小姐不痛快了。

  前兩天賈母接了史湘雲過來,本來湘雲和薛寶釵的關係極好,姐姐妹妹的叫的很親熱,可這一次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挑撥,史湘雲一來就對寶釵沒有好臉色,還話裡話外地說她會裝,整天穿的半新不舊的破衣裳,弄得好像很賢惠節儉似的。

  史湘雲這幾句話雖然牽強,可賈府的下人們看寶釵的時候,卻也因此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異樣來。

  也難怪別人會彆扭,要知道,薛家母子三人雖然是客居賈府,但因著王夫人的關係,最近元春省親,她正風光,被王夫人看重的薛姨媽也跟著水漲船高,日常用度,都是與賈府主子們一樣。可以說賈府裡三春有的,薛寶釵全有,就一年四季的連衣裳首飾,王夫人都沒有忘了她。

  而且,身為皇商薛家的千金,寶釵家裡號稱有百萬家資,富得流油,她偏偏非要扮得樸素如此,別人沒指出來的時候,大約沒什麼人會多想,可史湘雲這麼一說,到有不少人不以為然,覺得薛寶釵果然是個極會裝模作樣的。

  其實,鶯兒是誤會了,史湘雲來的時候,寶釵正因為八爺的事兒黯然神傷,那史湘雲又不可能真明目張膽地把話擺到明面上,大家族的小姐嘛,哪怕諷刺,也自然拐彎抹角來,就算一肚子不滿,面上也不能撕破了臉。

  當時寶釵不在狀態,史湘雲的話,根本就沒進入到寶釵心裡去,就算隱約覺得史湘雲貌似和自己疏遠些,也給忽略了,這會兒寶釵一聽鶯兒的話,便皺了皺眉頭,問道:“史姑娘怎麼了?不是才回家去?”

  鶯兒一怔,張口結舌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寶釵也只是隨便問問,見丫鬟熄了聲,便一低頭,又陷進自己的思緒中,想到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她面上絲毫不露,但心裡大痛,生平第一次動心,就落個這般下場……難道,她命裡註定,真的非賈寶玉不可了嗎?

  芷雲當然不關心薛寶釵想什麼,林夫人和她說了一會子話,就回去看黛玉,順便還要和周家那邊兒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

  芷雲點點頭,送林夫人出去,心裡卻想昨天晚上剛收到歐陽的來信,自家BOSS的意思是十四想娶那爾布家的女兒當兒媳婦的事兒沒門,他正想給十四添堵呢,可不會指這個婚,而且,自家的弘昊貌似對那小姑娘印象不錯,以後還真能考慮考慮,只是,年紀相差有點兒大,不過,弘昊也不急著成親,二十歲以後再說到沒什麼問題。

  芷雲搖搖頭,忽然覺得今年的夏天跟春天似的,自個兒考慮得全是孩子們的終身大事。

  何清和佟輝當然不知道自家師傅腦子裡的想法,他們吃飽喝足,休息夠了,趕緊拿出功課,圍在自家老師身邊,開始把積攢下來的疑問一股腦地問出來,沒辦法,兩個人都忙,能當面請教自家老師的機會可不多。

  最近佟輝和皇帝‘打得火熱’,他一開始是以何清師弟的身份入了皇帝的眼的,可現在在皇帝心裡的地位,已經隱約比何清還要高了,絕對是萬歲的心腹之人。

  沒辦法,何清是九公主的夫婿,萬歲爺有很多事兒,他這個妹婿不能做,有些比較危險,弄不好就身敗名裂的事兒,皇帝也不可能讓他做,畢竟是皇家的自己人嘛。

  可佟輝不一樣,他現在的身份無父無母,沒有妻子兒女,孤家寡人一個,很有本事,可也有缺點,就是——‘獨’,性子特別孤傲,除了寥寥幾個能忍受他壞脾氣的,滿朝文武都不大待見他。

  可是,就是他這樣的脾氣,讓心存大志,一心改革,要整頓吏治,懲處貪腐,想當個千古明君的皇帝陛下非常欣賞,缺點一大堆,又很好掌控,身後沒有勢力,所有的權力來自皇帝,就是有了二心也根本翻不起風浪來,多好用的一把刀?

  去年冬天,佟輝逮住忠順王的一個門人,也是在軍隊裡地位最高,最得力的秦天秦將軍克扣軍餉的事情不放,上朝的時候就硬是用雙手扯碎了剛剛縫製好,打算送去軍中的棉衣,棉被,一下子露出裡面的東西來——

  那哪是棉絮啊,根本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摻了草屑的碎布還算好的,那些都發霉、發黑,甚至帶著血的髒棉花,那才噁心人。

  拆一套還不算完,佟輝硬是拆了七八套,狠狠地掃了忠順王的面子,看得當時在場的大臣面臉色煞白,皇帝更是氣得火冒三丈,當場就把秦天給下了獄,後來更是抄家滅族。又藉著這個機會,大肆整頓軍隊,從上到下,各級軍官都被換了血。

  這一下子,佟輝就站在了忠順王的對立面,軍隊裡面感激他和恨他的人也幾乎是一樣多,不過,他也算成名了,徹底被水凜放在心上,當成心腹重點培養起來。

  芷雲當初聽了佟輝的報告,一邊兒看著歐陽指示手下們借機往軍隊裡添人,一邊忍不住感嘆:“看來,這腐敗問題,真是古今皆然,禁止不了……”

  她不奇怪有腐敗,可這假冒偽劣產品偽到軍隊中去了,那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只能感慨萬千地咕噥一句——原來,這樣的事情不是只有話本小說電視劇裡面才有。

  歐陽到是對此看得很開,只說是特例,畢竟紅樓這邊世界的朝廷已經到了末代,貪污之風,自然是比以前歷朝歷代都要嚴重得多,就說康熙末年也夠腐敗,胤禛也見過各種各樣撈銀子的手段,克扣軍餉更不是什麼新鮮事,十四當初當大將軍王的時候,就沒少往回摟錢,但是,哪怕是貪,也還過得去,有底線,不可能真一點兒都不給士兵們留下活路,畢竟康熙朝是要打仗的。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八章 母愛

  佟輝和何清哥倆在芷雲這兒沒待到天黑就回去了,佟輝忙得很,何清也要回家陪著公主,他走之前,芷雲漫不經心地交代了句——“時候差不多了,你要個孩子吧。”

  何清愣了愣,遲疑半晌,到底是應了聲是,他自幼失怙,只有妹妹一個人相依為命,現在成家立業,雖說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可多年相處下來,他的的確確對九公主是真心真意,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去娶人家的公主,浮空城的人都有傲氣,就算是陰謀詭計施展起來毫無顧忌,可也絕不會去做出賣自己的‘感情’,來達到目的的事兒,所以,何清對自家現在這個媳婦滿意得很,又哪會不想要個孩子?

  只是他的情況比較複雜,現在還好,等到圖窮匕見,紅樓這邊兒的世界改朝換代,九公主還不知會怎麼想?要是有了孩子,這孩子的身世,也是個麻煩……

  這些年見一向明麗爽朗的九公主,因為孩子的問題愁容滿面,甚至還動了給他納妾的念頭,何清心裡也多少有幾分愧疚的,這會兒自家恩師發了話,他想了想,覺得要個孩子應該沒什麼問題——依照那位萬歲爺,自家師公的脾氣,應該不會對這邊兒的皇室成員趕盡殺絕,說不定,不對,是一定會好吃好喝地給供起來。

  等把這哥倆送走,林夫人已經處理妥當了自己的事兒,這位夫人手腳利落得很,幾封長信寫完,也不過片刻工夫。

  這會兒,她攜了臉上尚帶著幾分羞澀的黛玉過來,加上芷雲和圓圓,四個女人湊到一塊兒開始下棋,不是圍棋,是跳棋。

  這東西一開始芷雲只是拿出來逗逗孩子罷了,沒想到卻得了眾人的喜愛,不光在京城女眷中流傳,就連浮空城那絕不缺少娛樂的地方,也有不少學徒閒來無事喜歡玩的,棋子也是多種多樣,有玉石的,有彩瓷的,甚至還有彩鑽,各類合金製成的,十幾個銅錢就能買一副的粗劣品不少,萬兒八千兩白銀一副的高檔品也不少,這個時代,別管多平民的東西都會有人故意整出一堆奢侈品來賺取銀子,那些商人們,抓商機的本事,一點兒不比現代的商人們差。

  不過,芷雲到沒有用奢侈品的習慣,她還是一套最簡單的玻璃跳棋擺出來玩。

  四個女人開開心心地殺了十幾盤,林夫人才笑著道:“今兒囡囡又想跑出去,結果讓老管家給禁足了……哎,這孩子馬上就要成親,偏偏性子還這麼跳脫,幸虧是嫁去范家,要不然,我還不得天天心驚膽戰,就怕這妮子把婆家攪得一團糟。”

  一席話,說得芷雲、黛玉和圓圓都笑了。

  對昭玉的脾氣,芷雲其實滿欣賞,一點兒也不覺得哪裡不好,要是將來有機會帶她去大清那邊兒,一準能得正宗的滿洲姑奶奶們的喜愛。不過,這個世界的女孩兒們講究溫柔嫻淑,端莊大方,這還罷了,哪裡都一樣,可最令人稱道的大家閨秀們,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那一種。

  這一點兒,至少昭玉是絕對受不了的,她平日裡穿著男裝扮成假小子出去狩獵玩鬧,那是常有的事兒,這種行為堪稱另類,弄得她在京城裡名聲不小,當然,都不是什麼好名聲,幸虧這孩子心胸寬廣,一點兒都不介意,范家更是同樣不介意,他們家的媳婦,大多都是江門虎女,昭玉雖然潑辣,可擱在他們家,那就正合適了。

  四個女人一邊兒下棋,一邊說了一會子閒話,就見十月進來回,說是李紈來訪。

  黛玉愣了愣,她在賈府的時候和李紈不熟悉,主要是因為那位大嫂子一向待在屋裡,不大喜歡出門,對賈府的各種活動也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奇怪,大嫂子怎麼來了?”

  雖然驚訝,可客人登門,總不好不去見。

  李紈坐在花廳裡,心中有些躊躇,眼前的金絲楠雕花方桌上擺放著用水晶盤子裝的水果,杏仁酥,炒慄子,蜜餞,薄荷糖等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零食,小丫頭早早給奉上香醇的瓜片兒,伺候得很周到,這花廳的裝飾雅致,是她平日裡最喜愛的,可她卻心不在焉,總有些忐忑。

  最近,賈家那邊省親別墅建得到還順利,只是家裡總是有許多亂七八糟的人進進出出,至於家學,更是根本就不是那正經讀書的地方,以前賈蘭還小,李紈自己也能把他拘在屋裡教導一二,可是隨著賈蘭年紀增長,光靠李紈,已經教導不了他了。

  李紈嘆了口氣,想到自己的蘭兒,心裡又是滿足,又是無奈,蘭兒越長越像他爹,不光容貌像,性子也像,喜歡讀書,也很會讀書,過目成誦算不上,可至少他認真,刻苦,小小年紀就跟個小大人似的,一讀起書,外界的事兒就都聽不見了。

  她不想讓兒子被賈家上下給埋沒了,無論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李紈一年前就去見過賈母,想要給蘭兒聘一位先生,賈母卻說現在是王夫人當家,要她去和王夫人說,可王夫人那人,李紈還不了解嗎?雖然是自己的婆婆,可向來不待見自個兒,連帶著對蘭兒也看不上眼,她滿心裡全都只有賈寶玉一個寶貝疙瘩。

  雖說如此,但為了兒子,李紈還是去了,甚至想著豁出臉面,一定要求王夫人答應,可自己剛一露出話頭,王夫人就有些不耐煩,只讓先把蘭兒送家學裡去,李紈好話說盡,王夫人也只是說,等蘭兒長大一些,再來商量……

  一拖,再拖,李紈去說了幾次,可王夫人就是不鬆口,她一個做媳婦的,又不好直接去找公公,蘭兒的學業,就耽誤下來。

  一年的時間,說起來好像並不算長,可蘭兒正是讀書的好時候,那是能耽誤的嗎?李紈發愁之餘,心裡也大恨,她哪能不知道王夫人的心思,不過是不願意逼著她的寶玉讀書,生怕蘭兒學得好了,得了公公的青眼,再給她的寶玉帶來壓力。

  好在蘭兒爭氣,在家學裡也沒有被那些人帶壞了,反而自個兒加倍努力,學業是越來越精進,今年他準備下場考童生試,如果順利,順便考一次鄉試試試水,要是不行也沒什麼,反正蘭兒年紀還小,有很多時間努力。

  可最近在賈家,蘭兒根本就沒辦法讀書,王夫人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硬是每天把賈蘭叫到身邊兒去,一待就是一天,要知道,以前王夫人也就請安的時候見一見她這個孫子罷了,平日裡根本就不讓賈蘭到跟前去的。

  王夫人是李紈的婆婆,蘭兒的親祖母,她要叫蘭兒過去,蘭兒就是再不願意,又哪裡能不去?要是一天兩天也就算了,忍一忍也不是不行,可這已經小半個月,王夫人居然還沒有半點兒收斂的意思,她這麼折騰,蘭兒還怎麼讀書?不光是孩子愁眉苦臉,沒多少日子,李紈也坐不住了,左思右想,得找個地方讓蘭兒安心念書才行。

  凝思苦想了好幾日,幾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好覺,李紈考慮了好幾個人選,最後還是覺得,黛玉這兒最合適,一來黛玉可以說是賈蘭的姑姑,關係親近,賈母又對黛玉甚是看重,只要黛玉開口,蘭兒留下肯定沒問題,王夫人就算不高興,也不會怎麼樣。

  而且,黛玉是有名的才女,曾經教導過她的幾個先生都說,黛玉要是男兒身,就是狀元之才,有她在,好歹也能指點一下蘭兒的功課。

  “大嫂子。”

  不一會兒,黛玉就走出來,盈盈給李紈行禮,李紈急忙避開,還了一禮,這才分賓主坐下。

  “過幾日就是中秋了,我做了幾盒月餅,給黛玉你送過來,隨便嘗一嘗吧,算不上好。”客氣了幾句,李紈笑了笑,將手裡的食盒遞過去。

  “嫂子真是太客氣了。”黛玉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這會兒離中秋可還有好幾日呢,不過,她反應不慢,一示意,碧蓮急忙恭恭敬敬地接下,收了起來。

  李紈也好,黛玉也好,其實都不是那喜歡繞著彎說話的人,雖然不怎麼好意思,可隨意地聊了幾句,李紈就把想要賈蘭到黛玉這裡讀書的話說了。

  “黛玉,大嫂這也是沒辦法,才求上門來,你也知道,現在家裡正亂著,蘭兒正是讀書的年紀,幾年又趕上他考童生試,嫂子不願意他耽誤了學業……”

  黛玉登時一怔,愣了半晌才笑道:“大嫂放心,蘭兒就暫時住在我這莊子上……”

  聽見黛玉答應,李紈這才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地從黛玉這兒離去,到把黛玉弄得極不好意思,這只是小事一樁而已,哪裡值得自家這位大嫂子如此感激?想起那個賈家唯一一個把讀書當成正經事在做的賈蘭,黛玉也忍不住一嘆,那是個好孩子,怎麼祖母和二舅媽就看不出來,比起不知所謂,只在脂粉堆中廝混的賈寶玉,賈蘭才是賈家未來的希望……

  不過,賈蘭有一位明理又知道怎麼才是疼愛他的母親,其實比賈寶玉要幸運得多了吧。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零九章 痴病

  賈蘭的臉色煞白,嘴唇發青,緊緊地抓著李紈的衣袖,慌亂地看著賈母的院子裡近乎天塌地陷的亂局。

  “寶兒,你這是怎麼了?”賈母看著自家寶貝孫子一臉呆滯地癱在床上,襲人拿了濕巾,正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額頭,寶玉卻忽然發起瘋來,一把將襲人推開,惡狠狠地瞪著站在門口的賈蘭嚎啕大哭道:“你胡說,你胡說……”

  咔當一聲,襲人撞在旁邊的桌子上,桌上的茶壺茶碗落下,澆了她滿頭滿臉,那茶水還是燙的,一時間燙得襲人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賈母見孫子發瘋,哪裡還顧得了一個丫頭,任由襲人踉蹌地撐著桌子起身,疼得眼圈發紅,是管也不管,只衝到床前,把寶玉一把摟住,心疼得臉色都變了,疊聲道:“寶兒,誰惹你了,快告訴祖母,祖母幫你教訓他。”

  說著,賈母眼角的餘光瞥向賈蘭的時候,便帶了幾分隱怒,低聲口不擇言地喝道:“還不出去,氣壞了你二叔的身子,你擔當得起嗎?”

  看著這一幕,賈蘭眼睛裡的神采一瞬間黯淡下去,一抓李紈的手,默默地退出門,心裡卻是大痛。

  他年紀還小,面上藏不住心事,李紈也被賈母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甚至她這般好脾性的人,都幾乎忍不住頂撞長輩,可見兒子臉色難看,還當他嚇著了,急忙收斂了情緒,安撫地揉了揉兒子的後背,低聲道:“蘭兒別怕……你二叔本來就是這樣的脾氣,根本不干你的事,老祖宗心裡也有數,鬧一陣就好了。”

  這幾天,賈蘭每日都到黛玉的莊子上去讀書,因為這一舉動,好歹能和黛玉拉拉關係,賈母倒也不阻攔,王夫人縱然有些不高興,可她也不敢去反駁賈母的決定。

  那莊子上的環境好,林家不愧是書香門第,前院後院,都有好幾個盛滿書籍的書房,而且,家裡面就是一個尋常小廝也識文斷字,斯文有禮,賈蘭只待了幾日,就覺得心裡痛快不少,讀書也不像在賈家時那麼難以安心。

  偏偏寶玉聽說賈蘭現在就住在黛玉的莊子裡,心裡一高興,也要跟著去見林妹妹,後來讓王夫人好說歹說地給阻止了,便來尋賈蘭,要他幫自個兒給林妹妹送些吃食,又讓他向林妹妹討幾個荷包,說是極喜歡林妹妹的針線。

  送些吃食也就罷了,反正中秋將近,可以當成是賈寶玉孝敬給林夫人的,可後一個要求,賈蘭一聽,就傻眼了。

  他可不是不知俗事的寶玉,年紀雖然還小,可李紈對他的教養從來精心得很,早就知道什麼是男女大防,哪裡可能開口向林姑姑給二叔討荷包之類私密的東西?

  為難了半晌,想起周家已經到林家下聘,兩家正商量著給周長青和黛玉的婚期,賈蘭乾脆直接就與他這位不著調的二叔說:“二叔,周家和林家已經定下婚約,林姑姑現在是待嫁之身,每日都要繡自己的嫁妝,哪還有空給自家哥哥繡什麼荷包,您可別讓人林姑姑為難……”

  賈蘭卻沒想到,賈寶玉居然就因為他幾句話便犯了痴病,一問清楚林妹妹果然要嫁人,當場便暈厥過去,嚇得滿屋子的丫鬟一窩蜂衝過來,一邊哭喊一邊衝出去叫太太和賈母。

  賈府的寶貝疙瘩病了,那還了得,宮裡的王太醫都給驚動了,其他的大夫也來了好幾個,幸虧賈寶玉只是一時受了刺激,到無大礙,不一會兒就清醒過來,只是他一醒,就口口聲聲喊著不許林妹妹嫁人什麼的瘋話,驚得賈母趕緊把大夫們打發走……

  看著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孫兒,賈母心疼得厲害,她其實已經知道黛玉訂婚的事兒。

  好歹賈母也是黛玉的外祖母,黛玉的大喜事,林夫人怎麼也要知會她一聲兒。

  當時,賈母一聽這消息,一下子懵了,她可是一心把黛玉當自己的孫媳婦看待的,現在說沒了就沒了,她豈能甘心?不過,她縱然惱怒,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麼辦法阻止,就算論起血緣關係,她是黛玉嫡親的外祖母,比林夫人要近得多,可是,黛玉姓林,再怎麼樣,也是林家的人,有林夫人這正經的二嬸在,還是林如海臨終託孤的二嬸,她這個外祖母,也不能所不許人家這做長輩的給黛玉定親。

  賈母一邊兒絞盡腦汁地琢磨怎麼挽回,一邊兒也怕節外生枝,讓下人們閉緊嘴巴,誰也不許把這事兒告訴寶玉,賈母的話,在賈府那絕對是極有權威,她一開口,所有丫鬟們,別管是好相與的,還是心思多的,都對此事閉口不言。

  要照著這情況發展,恐怕就算林妹妹成親了,只要賈母不發話,賈寶玉也不會知道什麼,可意外總是時有發生,賈蘭雖然是賈家下一代的第一人,但一向跟個透明人似的,就連賈母也對他不怎麼重視,加上他這幾日從林家回來之後,還是保持一直以來的習慣,老老實實地呆在李紈屋裡,輕易不肯出去,自然也就不知道賈母下的禁口令,結果,今兒便把這事兒給說了出去,捅了這個大馬蜂窩。

  賈母院子裡鬧得不可開交,李紈也坐在屋裡,摟著兒子黯然神傷。

  “哎,蘭兒,你不該把你林姑姑要成親的事兒告訴你寶二叔……”李宮裁心裡一嘆,“要是你寶二叔鬧出亂子來,害得你林姑姑名聲有損,那……可就不得了了。”

  賈蘭也有些不知所措,咬著唇,點點頭,悄聲道:“我就去告訴姑姑和林夫人,要她們注意些。”

  “好,蘭兒也不用著急,你林姑姑的名聲,在京城名媛堆兒裡向來是極好的,而且,周家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家,縱然賈寶玉鬧出什麼,也不會有大事。”

  話雖如此,可第二天,賈蘭再次去林家莊子裡溫書的時候,竟然真見到他那寶二叔直衝到莊子門前撒潑,又哭又喊得吵吵著要見林妹妹,把自家林姑姑給氣得臉色發青,就連那個從來笑咪咪,最喜歡懶洋洋地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艾夫人,也皺起眉頭……

  “我要見林妹妹,我要問問她,問她為什麼要嫁人?”

  賈寶玉愣愣地往莊子大門裡面衝,也不理會門房家丁的阻攔,她身後襲人嚇得直跳腳,滿臉複雜的意味,卻也攔不住他,只能跟著著急得滿頭大汗。

  他來的時候,正好是晌午,芷雲,黛玉和賈蘭正在花園裡休息,十月捧本書,抑揚頓挫地給他們讀著。

  這書是個叫廣陵閒人的人寫的遊記,不但文筆好,還用擬人的手法描述了那些秀麗的山水風景,不光是芷雲這個素來喜歡遊記的愛,連芷雲和賈蘭都聽得目不轉睛,還有一大堆閒著沒事兒乾的丫頭僕婦們過來蹭聽。

  芷雲也不在意,她對下人們向來寬鬆,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守好該守的規矩,不給主人家惹禍添亂,工作完了,想要找個樂子打發時間,她是絕不會管的。

  結果,這兒正聽到精彩的地方,門房那邊兒來回,說賈家的公子,賈寶玉來了,要見林姑娘。一下子就打斷了十月的讀書聲,這下,不光是主子們皺眉,連下人們也跟著咬牙。

  黛玉怔了怔,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去見,賈寶玉怎麼說也是她表哥,她少年的時候唯二對她好的人,除了賈母,在賈家也只有一個寶玉與她還算親近,後來長大了,見多識廣起來,雖然和他疏遠不少,再不可能把他當成未來的良人看,但在黛玉心裡,寶玉還是一個哥哥。

  芷雲可不願意黛玉去和賈寶玉見面,只是皺著眉,道:“黛玉,你就別過去了,和賈寶玉太接近,對你的名聲不好……十月,去看看賈公子有何事?”

  十月應了一聲,走了出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又一臉難看地返回,一進院子,便看了黛玉一眼,咬牙道:“主子,那賈家公子嘴裡不乾不淨,奴才已經請他回去了。”

  芷雲一挑眉,十月說得可真輕鬆,門口發生的事情,當然瞞不過芷雲這個法師,十月剛一出門,就讓那賈寶玉抓住袖子——“為什麼不讓我見林妹妹?我要接林妹妹回家,林妹妹誰也不嫁,她和我兩情相悅……”

  十月其實有那麼一點兒潔癖,這會兒見賈寶玉眼淚嘩啦啦地流,多少有一點兒沾到自個兒的袖子上,頓時惱了,本能地就那麼一甩,十月雖然不像七月和侍劍那般專門習武,功力深厚,可她的力氣,也不是賈寶玉一個公子哥兒能抵抗。

  賈寶玉被一陣大力衝擊,啪一聲摔倒了莊子門口那大青石的寬地板上,立時疼得眼淚亂飛,襲人也嚇壞了,連忙跑來小心翼翼地扶住自家公子,也顧不得保持自己若柳扶風的柔弱女人的面貌,橫眉怒目地瞪著十月,憤憤道:“這就是你們林家的待客之道,你一個丫鬟,居然也敢對主子動手?”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章

  “他是賈家的主子,可不是我們艾家的主子。”

  十月一皺眉,盯著賈寶玉,一個字一頓地道:“賈公子,您要是再敢隨便敗壞林家姑娘的名聲,可就別怪我們家主子不講情面了。”

  十月一向溫和,輕易不會生氣,可這些日子見了賈家這位含玉而生的金鳳凰的所作所為,難得起了幾分不屑,要知道,十月跟芷雲已經十多年,見到的男人,哪怕是敵對的,也個個有擔當,有本事,那些紈褲子弟,可從沒出現早她眼前過,所以,十月的眼光高得很,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任憑芷雲給了她一堆青年才俊,愣是一個都相不中了?

  像賈家公子這種,在她眼裡恐怕比那些紈褲們還不成樣。

  真不知道賈家到底怎麼想的?竟然把一個金樽玉貴的公子哥嬌慣成這般模樣?十月皺著眉,見賈寶玉竟然被她這兩句遠遠算不上嚴厲的話就嚇懵了,嘴唇哆嗦著,半句話也說不出口,也就懶得再多嘮叨,隨手招呼下人們出來,將賈寶玉還有他的丫鬟扔上馬車,趕走了事。

  她卻不知道,自己本身修習魔法,精神力就極高,在來之前又正調動著精神力給自家主子‘誦讀’,此時心裡一氣,便有些壓制不住,精神力爆發,現在,直面她壓力的賈寶玉,沒有被衝擊得昏死過去,已經算是精神力不錯,若修習魔法,說不定會有些天分呢。

  芷雲到是感覺到了,心裡大為寬慰,雖然這個世界修習魔法很艱難,可學徒們都很努力,如今有成就的不少,將來如果可以找到一個適合魔法修行的位面,自家的學徒們,說不定還有機會晉級法師。

  只是,法師實在是個燒錢的行當,想要培養出一個初級的法師,需要的材料換成銀子,至少得有大清朝一兩年的稅收……

  看來,她還是得多多地儲存財富,可別到需要用錢的時候,手裡拿不出‘銀子’來,那可就鬱悶了。

  襲人本來腦袋上就有傷,還沒好就勉強撐著和她家公子出門,這會兒頭痛欲裂,心裡煩躁,要不然她也不至於這般失態,此時讓十月冷言冷語幾句,雖然心裡憋悶,到底清醒幾分,知道不應該任由寶玉到人家門前胡鬧,所以也就半順從地扶著賈寶玉上了馬車。

  莊子裡,賈蘭低著頭,一臉的愧疚,黛玉的神色也不大好,他們雖然沒有看到門口的場面,可依照這兩位對賈寶玉的了解,哪還能不知道以他那混世魔王的性子,會做出來的事兒?

  “伯母……”

  “沒事兒,你二嬸心裡有數,不會讓賈家那公子影響到你的。”芷雲笑了笑,今天林夫人去了周家,一是黛玉和周長青的婚事還需要商量,二來,她也是想先和周老爺子通通氣,讓他們家知道賈家的打算,別因為賈家的事兒,對黛玉不滿。“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帶蘭哥兒去讀書吧。”

  賈蘭聞言,乖乖巧巧地站起身,給芷雲行了禮,跟在黛玉的身後,走去書房。

  這會兒天已經轉涼,李紈心疼兒子,給他做的衣裳都是厚棉布的,雖然不算新,看起來也不大好看,可針腳細密,穿著也暖和,顯然很用心。

  芷雲又想起剛才賈寶玉那一件狐狸皮的紅披風,心裡也不覺酸楚,這賈蘭才是賈家二房的嫡長孫,論身份,比賈寶玉可要尊貴得多,那賈寶玉算什麼,他在賈家,既不是長房嫡子,也不是二房的長子長孫,就因為賈母和王夫人的溺愛,待遇便與兄弟們大不相同,看看賈蘭,身邊就有一個小廝伺候,連個丫鬟都沒有,可賈寶玉呢,他屋子裡的大丫環,小丫鬟,簡直能把他給淹了,就賈家這樣的做派,如此不守規矩,他家不落敗,那才是沒有天理。

  院子裡有幾棵梧桐,葉子已經枯黃,此時秋風一吹,飄零落下,起了風,十月便取了件石青色的大氅,給自家主子披上。

  芷雲今兒穿了身絳色的灰鼠皮袍,其實一點兒都不冷,秋風乍起,她肚子裡的饞蟲到是開始鬧了,忽然想吃點兒新鮮的家常美食。

  一邊叫了十月過來,商量著這個時節吃些什麼比較好,芷雲一邊琢磨,吃美食嘛,總要人多才香甜可口……

  掰著手指頭想了想,何清算了,他身為駙馬,天天往自己這裡跑不好,至於佟輝,這傢伙正憋著一股子勁兒要做當今萬歲爺的‘孤臣’,做一把鋒利的,聽話的刀。今天參這個,明天參那個,把自己折騰得縱然不說人人喊打,卻也差不多了,自己還是別找他來,省得惹眼。

  主要是芷雲擔心給林夫人他們惹麻煩,要是別人把林家也看做是和佟輝一起的,那恐怕林家該被孤立了,像佟輝目前的角色,雖然是很得萬歲爺的看重,可官場上其他官員,尤其是世家大族,怕是恨他恨得緊。

  如果佟輝真像他表現得一般,身後沒有勢力支持,孤臣一名,現在的皇帝在位的時候還好,萬一他命長,活到新皇繼位……那恐怕沒有善終了。不對,應該說,就是現在的皇帝在位,他也不安全,誰讓他只是一把刀呢,身為刀,被主人遺棄的可能性可不小?要是用不順手,人家隨時能夠換一把新的,所以,芷雲和林家這幾年要是想安穩點兒,還是離他遠一些的好。

  芷雲托了托下巴,又想能不能叫歐陽和兩個孩子過來,結果一通信,知道那位新上任的雍正爺正和十三商量著練兵的大事,這幾天歐陽還好,只是稍稍忙碌,十三就忙得連覺都沒得睡,眼睛上的黑眼圈好幾日下不去了。

  這練兵,練的並非新軍,而是地方綠營。芷雲有些發懵,眨了眨眼,仔細一想,倒也不稀奇,是應該‘練兵’了。

  芷雲不懂歷史,更不關心政治,可她在京裡待了那麼多年,哪怕只沒事兒聽聽八卦,也不可能不了解地方綠營是什麼德性,戰鬥力什麼先不說,也沒指望他們去正經打仗,問題是不光是上不得戰場,而且,吃空餉非常的嚴重。

  以前底下的人搜集資料的時候順便總結了一下,綠營是三十人吃著一百人的餉,卻只有十人的戰鬥力。老百姓辛辛苦苦,納的錢糧賦稅,養的不是保家衛國的將士,而是一堆喝血的祿蠹。

  歐陽當然不是那願意讓別人莫名其妙占他便宜的人,綠營想在他手裡瞎混,恐怕不那麼容易。只是他這麼快就朝綠營下手,卻是出乎芷雲的意料。

  “你才登基,就做這些大動作,不好吧?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這些事兒可以慢慢地打下一個基礎,其它的留給弘昊完成也沒什麼不好。”

  手腕上的冰藍色屏幕中,歐陽一隻手拎著一本批完的摺子扔到桌案上,抬頭笑道:“最近準葛爾有變,正好以此為藉口練兵,我也沒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不過敲打敲打他們罷了……這綠營就這麼扔著,用不上,還浪費錢糧,實在看著礙眼。”

  “準葛爾?”

  芷雲從腦子某一個犄角旮旯中把準葛爾的最新消息調了出來——

  最近準葛爾的策妄阿拉布坦,遣了使臣過來,主動要求和談,歐陽派了十三去主持,已經談得差不多,就差臨門一腳了。

  其實,無論是歐陽也好,芷雲也罷,都不是喜歡打仗的人,他們來這裡,為的是修行,打仗有什麼好的,就是把他們全打沒了,對兩個人的魔法的修行也是毫無益處。

  雖然小小一個準葛爾在西北蹦躂了很多年,每一個滿洲勛貴一談起來就咬牙切齒,恨不得剝其皮、吃其肉,但芷雲和歐陽到沒多大的感覺,雖然也有些膩歪,可要是為了一個準葛爾,大起刀兵,他們更嫌麻煩,所以,如果通過和談就能讓對方不搗亂,安安穩穩的,邊疆寧靜,歐陽到也不樂意派兵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你也知道,要只是一個準葛爾,我還真沒和他們計較的意思,但最近策妄阿拉布坦的長子噶勒丹策凌,有和俄羅斯勾搭的意圖,還從那邊兒買了一批火器,近來與他父親很不對付,雙方眼瞅著就要鬧起來了。”

  “策妄阿拉布坦老了,噶勒丹策凌,卻年輕力勝,威望日隆,準葛爾和大清對峙多年,雙方深仇大恨沒有少結,策妄阿拉布坦覺得這些年仗打下來,準葛爾的日子也不好過,想談合,他兒子卻借機鼓動反對談合的一批人,反對他父親,眼瞅著準葛爾分裂在即……”

  “準葛爾從以前就和俄羅斯關係曖昧,但策妄阿拉布坦腦子很清楚,他雖然利用俄羅斯牽制大清,可也知道俄羅斯人不能相信,那是惡狼,每時每刻都小心著,生怕引狼入室,可他兒子不一樣,根本就是個妄自尊大的,還以為以自己的本事,能忽悠著人家外人白給他出力呢……照目前的形勢,說不定不管咱們願意不願意,還得再打上一仗,要是放任下去,讓俄羅斯找到藉口染指準葛爾,甚至……我這心裡可就舒坦不了了。”

  “正好,我也看綠營很不順眼,乾脆藉著這個機會練練兵,省得綠營整日裡吃空餉,不做事,老百姓的稅銀,可不是能白白占用的。”

  芷雲一笑,歐陽到罕有這麼囉嗦的時候,既然他有正事忙,也就罷了,看來,這一頓美食,還是只有自家和林家這兩家兒有閒工夫吃。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一章 信

  說是吃美食,也只是七月和十月幾個大丫頭從芷雲的魔法植物園裡精選出一批蔬菜,整治了一桌子素齋。

  全是家常菜,非常家常,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酸辣大白菜,一個蘑菇炒銀耳,一盤蔥油拌豆腐……還有一盆玉米奶油湯。

  芷雲嗜好吃肉,按說,憑著廚子們的本事,想把素齋做出肉味兒來並非難事,可芷雲的嘴太挑了,就算是他們做的太像,到了自家主子的嘴裡,也能挑出一大堆的不是,所以,到不如原汁原味地奉上來,雖然素了些,可到底能把主子那長叼嘴給堵住。

  一頓飯下肚,芷雲擦拭了下唇角,也算有五分滿意了,黛玉到是吃得極為開心,口中稱讚不已,連不久前賈寶玉帶來的那一點兒積在胸口的鬱悶,也消散了不少。

  吃飽喝足,趁著天還沒黑,使人送了賈蘭回去,丫頭們扶著黛玉到湖邊閒逛,順便下食,芷雲在安安靜靜地坐在燈火通明的小書房中,把最近一月從京城送至的信件翻出來,比較重要的,像孩子們,兄長嫂子,還有學生們來的信,自然是早已經讀過,不可能耽誤到現在,剩下的這些,其實都是從公共渠道送來,那就可讀可不讀了。

  也不多,畢竟她現在乃是皇后,有資格給她寫信的人,整個大清朝也找不出幾個,不過聊聊三封罷了,芷雲隨手翻了翻,一封是伊爾根覺羅家三夫人的,以前芷雲還是雍親王福晉的時候,這位夫人與她的關係尚可,算不上朋友,可也還親近。

  芷雲對她的印象還好,是典型的滿洲大家出身的小姐,長得一般,可性情爽利,開口便笑,騎馬涉獵皆可,她信裡到沒什麼要緊事,只說自家五姑娘報了逾歲云云,想要芷雲給尋門好親事,因為國喪,她信裡當然不可能明說,只隱約有些暗示的意思,伊爾根覺羅家的五姑娘今年貌似已經十八了,的確到了著急的時候。

  芷雲迅速從腦子裡將各家族過了一遍,挑出幾個與他們家門當戶對,沒什麼齟齬的青年才俊,隨手寫了回信,讓那位三夫人自個兒慢慢挑。等挑好了,兩家商量妥當,雙方都有意的話,跟她說一聲兒就成,下一封懿旨指婚,也不過費片時工夫。

  這種時候,只要不是於大局有礙,芷雲其實挺願意幫忙。

  京城裡有好些人覺得這位原來的雍親王福晉,現在的皇后娘娘為人刻薄小性,還很冷漠,輕易不與人親近,實在不好相處,見了她總是戰戰兢兢的,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那是沒摸準她的脾氣,她這個人的確冷漠,也的確不大與人親近,可那是大多數法師都有的習性,你只要不讓她討厭,也不讓她為難,那些她舉手就能辦到的小事情,她絕不會吝惜伸手幫忙。

  處理完這封,又翻出來一封,不過,這一封芷雲掃了一眼,便只當沒看見了,是那拉家的老太太來的,那拉家說起來與自家是姻親,他們家興德現在是靜柔的額駙,所以,平日裡芷雲對那位老太太到也算恭敬,怪不得是她給自己來這封信。

  其實,就是歐陽登基以來,說要為皇父守孝三年,選秀取消,這一點兒,讓底下不少人不滿意。

  按說,皇帝守孝,二十七天即可,沒有守三年的道理,從一開始聽到外隨守孝三年的消息,就有不少御史上書說要以天下為重什麼的,要求萬歲爺廣納後宮,給愛新覺羅家開枝散葉,可歐陽一概不理會,他這冷面君王刻意擺出來的冷臉,哪怕是御史,也有些受不住,這些話說了幾日,見萬歲爺毫不理睬,他們也就沒轍了。

  可底下的大臣們又哪裡甘心,後宮從來連著朝堂,現在歐陽後宮空虛得很,妃嬪不過小貓三兩隻,雖然阿哥已經有五個,還有三個是嫡出,更是中宮太子早立,可這位萬歲主子正當壯年,身體也好,保養得和三十歲左右的差不多,誰知道他能活多少年?以後的事情,那可沒法子確定,這太子到底能不能把位置坐穩,還未可知。

  滿洲勛貴,各大家族都可著勁兒把精心培養起來的姑娘們拿出來,就等著填補後宮,要是再生出得萬歲爺看重的皇子,家裡沒準兒也能跟著風光上兩三代。

  偏偏,歐陽竟然不肯選秀,等三年之後,各家各戶的好女孩兒們不知道多少要逾歲了,再說,再拖三年,太子就成年了,將來就是有了小阿哥,和他爭起來更吃虧,他們哪裡等得起?

  既然皇帝這邊的道路走不通,那就從皇后身上下功夫好了,相信皇后應該‘深明大義’,知道獨寵一向討不了好,哪怕裝裝賢惠,也應該盡早勸說萬歲爺廣納後宮?

  底下的人互相通氣,磨蹭了半天,終於選定身份輩分比較高,還和皇家沾親帶故的那拉家老太太來做這個說客。

  芷雲把信扔盆子裡泯滅了毀屍滅跡,就當沒看見,絲毫不放在心上,的確,清朝歷代想獲得獨寵的女人下場都算不上好,但一來,那是當時的皇帝沒有本事,要真能牢牢把握住朝野,那肯定是想寵愛誰就寵愛誰,那些大臣哪會有膽子去管?

  二來,也是那被寵愛著的女人太軟弱無能,她們只能依靠皇帝的寵愛在後宮裡生存,根本就沒有能力獨自面對後宮裡永遠不會斷絕的明槍暗箭,所以多落個紅顏薄命的下場,如果女人也強悍到不需要皇帝保護就能獨當一面,這種悲劇發生的可能性自然會降低。

  歐陽和芷雲這一對兒,當然不是清朝歷史上那些皇帝和寵妃能相提並論的,他們完全有能力為自己將來的生活做主。

  楊堅和獨孤皇后,就能稍作代表,歷史不能重現,無論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恩愛幸福,感情極好,但是,獨孤皇后地位崇高,能與楊堅並稱二聖是事實,楊堅除了皇后之外,後宮再無一人,也是事實……

  芷雲眯著眼喝了兩口茶,胡思亂想了一陣子,才把第三封信打開,這封信,卻是出乎芷雲的意料之外了,竟然是身在盛京的德妃送來的。

  芷雲驚訝地挑挑眉,要知道,她當初還是雍親王福晉的時候,和德妃的關係就算不上太好,表面上婆媳和睦的戲碼,大多也是德妃自導自演,芷雲最多稍稍配合,沒給她拆台,說起媳婦,德妃心裡的兒媳,也只有完顏福晉一人罷了,這會兒居然會給她送信,起步稀奇?

  把信打開一讀,芷雲就樂了,原來,信裡要表達的意思,與那拉老太太一模一樣,只是,人家德妃可比那拉老太太會說話,不愧是能在康熙的後宮裡出頭,聖寵多年不衰的寵妃,信裡面沒有一個字是套話,每一句話都表現出這就是一個一心想著兒媳婦,一心一意為了兒媳婦好的婆婆……

  信一開始,先是不著痕跡地恭維了芷雲一通,什麼養的兒女都又孝順又有才華,太子更是地位穩固,有明君之相,總之,把芷雲幾個阿哥格格全誇獎了一遍,就像是個尋常因為孫子孫女有出息而驕傲的祖母,然後又誇獎芷雲,說她有賢後的風範,不愧是康熙爺親自給胤禛選的福晉。

  前半篇,通篇皆是溢美之詞,可絕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和膩煩。

  然後話鋒一轉,就閒話家常了,德妃八卦了一番盛京和京城好幾個老王爺的家庭瑣事,頗有幾分趣味,尤其把鄭親王家的新鮮事給描述得繪聲繪色。

  芷雲一邊兒看一邊兒樂,別說,只把德妃的信當消遣,還是滿有味道的。

  那鄭親王家的鬧劇她也知道,不過是鄭親王的嫡福晉是個‘妒婦’,連身邊的丫頭都要防著,用的丫鬟們全是五大三粗的那類歪瓜裂棗,只要頭臉稍微平整些,就要打發出去,或者配給小廝,平日裡更是把鄭親王管得死死的。

  一開始還好,好歹是髮妻,鄭親王怎麼也要給妻子面子,再說這麼多年下來,肯定有情分在呢。

  可後來,老王爺也開始不耐煩了,愛新覺羅家的人,誰能高興天天只對著一張老臉看?沒多久就鬧到老王爺幾乎一見了自家嫡福晉就躲,反而寵愛上一開始不大得寵的側福晉。

  這側福晉也是個聰明的,知道自己雖然不至於年老色衰,可到底三十多的女人,單憑顏色,就是保養得再好,也不見得能固寵,乾脆按照老王爺的嗜好,選了幾個色藝俱佳的美人進府做貼身丫頭,這下子,果真把鄭親王迷得找不著北,日日宿在側福晉房裡,對嫡福晉那是不聞不問……

  於是,鄭親王福晉就成了京城的一個大笑話,同情憐憫者固然有,更多的卻是說她拎不清,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姑娘們爭寵,你說說,鄭親王寵愛幾個丫頭又怎麼了,反正你是先皇親自指婚的嫡福晉,無論是誰,也越不過你去,只要王爺敬重你,不會寵妾滅妻就是,何必和自家爺對著幹?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行

  關於鄭親王的家務事,京城傳言很多,大多數都對鄭親王嫡福晉不利,畢竟這個年代,女人總是處於劣勢的,遇上這類事情,污水也大多往女人身上潑。

  芷雲卻對那位福晉決絕的性子滿欣賞,只可惜,她生在了這樣不允許女人‘叛逆’的時代,她的丈夫也並非良人。

  整封信通篇說的都是別人家,別人的事兒,結尾處,德妃才稍微提了幾句,要芷雲為兒子的將來著想,不要過於得罪滿洲大族的勛貴們,與其落個不賢的名聲,還不可能阻止得了萬歲爺填充後宮,倒不如自己主動一點兒,也好表現出自己的賢惠大度……有空的時候,多想想怎麼維持後宮平衡,怎麼才能拿捏住宮妃,千萬別讓齊妃李氏給占了先機……

  這封來自德妃的信,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思。

  芷雲無意識地勾了勾嘴角,知道德妃這人,無論心裡是不是有別的盤算,可寫信的時候,大約是真心勸解自己,而且勸說得很有技巧性,絲毫不惹人煩。

  她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女人色衰愛弛,是常事。

  芷雲雖然保養得好,看起來依舊青春貌美,可她年紀畢竟是大了,在德妃心裡,芷雲這般的美貌,大概也保持不了幾年。

  ‘人老珠黃’這四個字,女人聽起來當然會覺得可怕得很,可這是自然規律,無論是誰,也無法避免,女人一到三十,就算還不顯老,可見了那豆蔻年華的少女,也會自動長了輩分,許多勛貴人家的結髮妻子,一到三十歲,大多就和丈夫疏遠了,哪怕男人敬重妻子,他所寵愛的,也永遠是那些年輕的,鮮花一般嬌嫩的小妾們,畢竟,哪個男人不好美色?

  芷雲身為皇后,胤禛是皇帝,作為一個皇帝,他更有理由廣納後宮,所以,在德妃的心裡,別看現在雍正的後宮空虛,但胤禛才到中年,身體康健,最多再過三年,無論是不是因為外在的壓力,絕對會忍不住廣納美人……

  到了那個時候,芷雲才開始有動作,就太過被動了,要是有意阻攔,更是會招來皇帝的不喜,德妃這番勸說,別管誰看來,都是真心真意地為皇后娘娘著想……

  如果是真正在大清朝成長起來的滿洲女兒,說不定會因為德妃這封信,對她好感倍增,可換成芷雲,也只是一笑了之罷了。

  讀完信,天色已晚,芷雲便舒舒服服地泡了泡溫泉,又淺飲了一杯營養又美味的果酒,藉著酒意,安安穩穩地睡下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芷雲晨練完,在湖邊兒溜達了幾圈兒,喝了一杯玫瑰花茶,捧著細膩的白瓷茶杯,芷雲深吸了口氣,只覺得滿室清香。不覺笑道:“嗯,差不多,是那麼個意思了……一會兒去給兩個丫頭泡一杯,玫瑰花養顏美容,兩個丫頭喝正合適。”

  記得以前在無限的時候,隊裡的醫生就最好茶,也泡得一手好茶,每一次泡給隊友們喝,總會數落自己一句簡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可自己這個於茶一開始也只是會當水喝的,依舊被養叼了胃口,這些年來,無論多好的香茗,多好的水,她喝進嘴裡,也只覺得一般。

  如今,十月烹茶的工夫是越來越好,以前多少還帶著幾分匠氣,如今卻已近大成,差不多能達到醫生的水準了,說句矯情的話,要讓懂茶的行家看見,指不定會贊她一句——‘茶藝入道’。

  芷雲笑了笑,這麼看來,其實醫生的手藝也沒有他吹噓得那麼逆天……

  一大清早兒就捧著茶杯感懷了好半天過去,芷雲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最近太閒,大約是無聊了,才會有工夫胡思亂想,一時又沒有做實驗的想法,學校裡也沒事可做,乾脆就攜著昭玉、黛玉這一雙即將出嫁的姐妹出門閒逛去,等孩子們出嫁之後,各自有了家庭,再想像現在一般無憂無慮地玩鬧嬉戲,恐怕就不大容易了。

  結果,芷雲剛把話說出來,昭玉就開始嚷嚷——“看海,看海,艾姨……神仙姑姑,你就答應了吧,囡囡要看海……”

  眼瞅著已經老大不小的潑辣姑娘拽著自己的袖子撒嬌賣萌,睜著一雙圓滾滾,晶亮晶亮的大眼睛,滿眼渴求,可憐兮兮地盯著自己,仿佛拒絕的話一出口,這丫頭就要哭出來似的。

  瞧瞧,這連好些年都不用的稱呼都出來了……芷雲頓時一陣頭疼,“囡囡這是從哪兒學的?”這丫頭向來強悍,性子又倔強,近來也不大喜歡動腦子,動手的時候到多了。如今這一‘絕殺秘技’,肯定不是她自己能領悟出來的。

  昭玉笑咪咪地摟住芷雲的腰,不好意思地咕噥了一句:“跟范文程學的。”

  范文程就是這丫頭未來夫婿……這麼看來,確實是個很好玩的小夥子,不是那種古板的古代人。芷雲搖搖頭,想了想,到底不忍心拒絕囡囡丫頭,一眨眼,笑道:“那好吧,收拾行李。”

  囡囡立時尖叫了一聲,一撩裙子,拽著還處於莫名其妙中的黛玉就跑,到把剛抱著賬冊從林夫人那兒出來的老管家嚇了一跳,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急得一連聲地喊道:“小姐,小姐,別跑啊,這像什麼話……昭玉小姐,你不要帶壞了黛玉小姐啊。”

  等到雷厲風行的芷雲帶著兩個姑娘坐在了那能日行千里有餘的名為馬車,實際上乃是豪華房車的中的時候,黛玉有些暈乎。

  她手裡捧著芷雲塞過來的書籍,身邊的玻璃茶几上擺放著用高腰的水晶花瓶裝著的一大捧‘勿忘我’,懷裡還有一紙包的爆米花。

  ‘馬車’很寬敞,寬敞得像房子不像車,要不是還能隔著窗子看到外面飛速後退的山巒溪水,黛玉指不定以為自己還待在某一個大戶人家的房間裡。

  她比較幸運,昭玉第一次與芷雲見面的時候,也沒享受到如今的待遇,那時候芷雲初來乍到,實力大減,心存疑慮,尚不敢這麼正大光明地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現在就不一樣了,有浮空城做後盾,她也算在這地方站穩了腳跟,有些事情,讓黛玉姑娘知道,也就算不上什麼大事兒。

  當然了,芷雲也只是解釋了一句‘這是機關,你把它當成木牛流馬之類的東西幾成。’

  黛玉向來聰敏,自也不會非得去刨根問底,雖然,她心裡的的確確很驚訝,可對這樣舒適的旅行,更多的卻是滿足。

  馬車距離海大約還有幾十里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空氣裡已經隱約能聞見海風的味道,芷雲早就通過衛星查詢過資料,這個時節看海,還是去鹿城最好,那地方近些年發展得不多,不但風景秀麗壯闊,海邊還建了好幾個觀潮的眺望台。

  這一路走得很順暢,像什麼惡霸橫行、紈褲調戲良家婦女的戲碼,是一樣都沒有遇到。黛玉鬆了口氣,昭玉卻十分不滿意,這丫頭到想遇上幾次,好讓她顯擺顯擺十五歲生辰的時候芷雲送的一把精緻如藝術品,卻鋒利得吹毛斷發的腰刀。

  進了鹿城,先沒急著尋客棧休息,反正有‘馬車’在,就算到了晚上,也不至於露宿街頭,一行人先去轉了轉那些賣海貨的小攤子。

  其實,這地方也不可能有什麼多新鮮的好東西,不過是些尋常的海帶、海米、鮮貝、蝦蟹之類的海貨,偶爾還能見到一些不算好的珍珠,顆粒小不說,光澤也不漂亮,可就是這樣,兩個丫頭還是看得眼花繚亂,恨不得多長出一對眼睛來。

  一路走過,昭玉看著那正肥美的海蟹,吞了一肚子的口水,正巧路過一家海鮮館,看著招牌挺顯眼,門口招待的店小二也熱情,乾脆就扯了扯了芷雲的袖子要下車吃飯。

  十月連忙過來給小姐們戴好幕笠,遮住臉面,又指揮著幾個小廝前去打點,這才扶著幾位主子到樓上選了個雅間坐下。

  酒樓的速度不慢,不一會兒,就有一桌子的海味兒擺出來,十月皺了皺眉頭,親自挑了個海蟹打開看了看,“主子,這食材一般,還不如家裡的好。”

  果然,昭玉一開始新鮮,吃了幾筷子,然後就不動手了,不是說人家做的太差,畢竟是新鮮的,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可在座的幾個都有一張極為挑剔的嘴,這些別人眼裡的美味,他們說一句一般,已經算客氣了。

  芷雲笑了笑:“出門在外,哪能樣樣講究,要是不喜歡就別吃了,等安頓下來,讓十月挑選食材給你們做一頓好的。”

  話雖如此,可為了不浪費,芷雲和兩個丫頭還是象徵性地挑了幾筷子,又用了十月給準備的湯水,歇息了片刻,十月就打發跟來的一個小廝去結賬,卻不曾想,那小廝竟然是苦著臉回來的,一進門給主子們行禮之後,便苦著臉道:“夫人,兩位小姐,這……這頓飯掌櫃的要二百二十兩銀子……”

  黛玉雖說這些年也看賬冊,可她對物價還是很模糊,到沒多大反應,芷雲聽了卻一愣,而昭玉,一瞬間眼珠子變得賊亮,一把將腰刀取了出來——

  這是黑店吧……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來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意外

  芷雲一伸手,一把揪住躍躍欲試的囡囡的衣領,不讓她繼續咋呼跳腳,挑眉道:“哦?二百二十兩?咱們吃的是唐僧肉,吃了能長生不老嗎?”

  高價的飯菜芷雲見得多了,在京城,若是哪個酒樓飯館能請到個知名的大廚坐饋,例如宮裡退下來的御廚,那縱然是幾十上百兩銀子的席面,也並不算少見,它們清居還有五百兩以上,甚至多達上千兩的豪華席面,可那用的是天上、地下、水中三十三珍的上好食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由最優秀的廚師精心烹制出來的。

  而且,也不光是飯菜錢,服務也占了極大的一部分,客人們在清居裡玩上一天,點名角的戲文,看最熱鬧的戲法,享受最高檔的服務,那五百兩銀子,花的絕對值得,至少,客人們覺得值得。

  不說別的,榮國府算是豪奢了吧,奢侈到連皇家都看他們不順眼,就是那樣,他們家千金小姐們平時辦一桌子席面請客,花個三五十兩,就不算少。

  眼前這些飯食,擱在京城,也不過是個下下等,連品都入不了……掌櫃的哪來的底氣敢叫這麼高的價碼?這可是鹿城,不是什麼大地方,可也絕不算天高皇帝遠,任由土財主作威作福的犄角旮旯,芷雲有些納悶,把腦子裡的資料翻了一遍,可惜,她搜集的資料再齊全,也不至於連個小縣城的官員都觀察到……

  “對了,外面點的什麼菜?”芷雲眯了眯眼,她們這一回雖然是輕車簡行,可也帶了十多個家丁小廝,畢竟是出門在外,又有兩個姑娘跟著,哪怕只為讓林夫人放心,芷雲也不好一個人不帶。她家的下人們,肖似主人,嘴也挑,再加上芷雲從不肯於生活上委屈了人,說不定,這一回,大傢伙誤點了什麼珍貴的佳肴了?

  那小廝聞言苦笑道:“主子,奴才們自備了酒食,沒打算在這邊兒用飯啊。”

  其實是這幫小廝看不上人家飯店的手藝,自個兒準備從外面挑選一批新鮮材料,抽空自己做著吃,一來省錢,二來他們這幫下人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有一手‘絕技’,其中就有精通廚藝的,雖然大約夠不上十月那種檔次,可也比一個小縣城的飯館能聘請到的廚子強了。

  一聽這話,囡囡的精神頭立時上來了,手裡緊了緊腰刀,咳嗽了一聲,大聲道:“沒什麼好說的,這就是家黑店,哼哼,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就敢訛詐到姑奶奶頭上,這還沒有王法?姑奶奶非讓他們知道知道……”

  芷雲失笑,睨了囡囡一眼,索性把她拉在身邊,一瞪眼,見囡囡嚇得一縮腦袋,嘟囔了幾句,安靜下來,這才站起身道:“走吧,咱們出去看看。”

  說完,十月先走過去推門,大門一開,就見包廂門口,兩個眉清目秀,身著青衫,腰懸寶劍的小廝,正與兩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對峙,大漢中間,還站著個滿臉苦笑、須發花白的老人。

  這對比還真夠明顯的。

  那老漢一見出來的幾個都是女人,臉上的苦笑更濃了,甚至都幾乎掛不住笑容。

  芷雲慢條斯理地拉著扶著十月的手,領著兩個姑娘出來,不緊不慢地問:“誰是掌櫃?聽說,我們這一桌席面二百二十兩銀子?來,給我算算帳,這菜價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十月立時嘴皮子一碰,吐出十二個菜名,聲音清脆悅耳,餘音繞樑,聽得門口那兩個大漢腿骨都忍不住酥麻。

  “這十二個的菜,哪個是一品,哪個是絕品,掌櫃的,你給介紹介紹吧,要是真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認不出絕品菜,那別說二百兩,兩千兩也不是不行。”

  芷雲的聲音不高也不低,更不刺耳。

  那老者聞言,卻是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低聲道:“夫人,姑娘們,老朽勸一句,您幾位看著也不像是手頭不寬裕的,聽老朽一句話,趕緊把飯錢擱下,走吧……以後別來就是了。”

  最後一句,這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若不是芷雲耳力好,是幾乎聽不見的。

  聽了這話,囡囡又炸毛,這一回,芷雲卻沒攔著,由著小丫頭把腰裡的刀唰一聲拔出來,一甩手,那把薄如蟬翼,帶著一點兒青色,幾乎透明的寶刀,就擦著一壯漢的耳朵飛了出去,直釘入雪白的牆壁。風一吹,嗡嗡作響……

  那老者嚇了一跳,腿有些發軟,兩個壯漢也愣了。這甩刀並不稀奇,他們也算見多識廣,會玩刀的好漢不是沒遇見過,可一個小姑娘,能把看起來像是裝飾品的刀飛出去,釘入牆,偏偏他們連人家的動作都看不清楚,連閃躲的工夫都沒有。

  偷眼看了看把牆壁上的烏黑的刀柄,壯漢心裡咯達了一聲,心道,壞了,莫不是遇上硬茬兒了吧,他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見一個穿了一身紫色長袍,手裡搖著把摺扇,看起來也四十上下,有些富態的中年男子步下樓,頓時鬆了口氣,默默退到一旁,齊齊叫了一聲兒:“九爺。”

  九爺?芷雲差點以為是叫愛新覺羅家的那位九阿哥,不過,老愛家的那個九爺,就算要開黑店,怕也是黑得讓所有客人們無話可說,不至於像這邊這般沒品。

  這中年人還沒走過來,聲音先到:“怎麼?有人賴賬?敢在九爺我這兒吃霸王餐,誰活得這麼不耐煩了?”不過,他來來,目光繞著芷雲幾個轉了一圈,從牆上轉回來,又落在囡囡那把腰刀的刀鞘上,卻是目光一凝,轉眼臉上就掛了笑,口中的聲音也低了幾度,“喲,幾位夫人小姐,瞅著不像是要吃白食的?要是手頭兒一時不方便,那也沒什麼,咱們做生意的,都是和氣生財嘛,李子,把賬單拿過來。”

  他話音一落,一個駝背的漢子就低頭哈腰地走上前,雙手捧著賬單奉上,得意洋洋地道:“爺,這是她們的賬單,您過目。”

  結果,那位九爺一看單子,就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不但沒有讚揚這位動作迅速,反而劈頭蓋臉地就給了那駝背漢子一巴掌,怒罵道:“你是怎麼算賬的?二百二十兩,虧你說得出口?”

  那駝背漢子被打得一愣,立時就甩了自個兒兩個嘴巴,大聲道:“爺教訓得是,小的老眼昏花,算不清了,應該是三……”

  “三什麼三?明明是二兩銀子嘛,這都算不清。”

  這話一出,別說那兩個壯漢,駝背男,老者全都傻了眼,連芷雲這邊兒也怔住,呃,二百兩變二兩,足足一百倍的誤差,有賬房糊塗到這種地步嗎?這九爺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一時間,整家酒樓鴉雀無聲,那九爺卻是團團作揖,笑呵呵地道:“夫人,小姐,我們這賬房糊塗了,給您幾位造成了麻煩,請幾位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這帳,算我的,就當是給幾位賠罪。”說著,這位九爺輕描淡寫地從牆上把那刀拔了下來,雙手捧到囡囡跟前。

  十月目光一凝,本能地跨前一步,將自家主子護在身後,這人身上有功夫,看樣子不是一般人。芷雲到是笑了笑,一句話也不多說,拉著黛玉和滿臉不甘心的囡囡,帶著一幫下人們轉身就走。

  出了大門,十月才皺眉道:“主子,就這麼算了?”

  芷雲眯了眯眼,柔聲道:“黛玉和昭玉都是未出嫁的姑娘,明著鬧大了不好。”她托著下巴想了想,雖然說不願意多管閒事,可正好碰上了,芷雲到起了幾分好奇心,那九爺不似一般人,看起來有幾分來歷,而且,敢在城裡敲詐勒索,而且看著不是一天兩天了,想必和當地官府關係匪淺。

  “十月,你去打探一下,看看這……安家酒樓是什麼來頭。”芷雲一扭頭,這才注意到酒樓的招牌,看樣子是塊兒老招牌,看外表,怎麼也得掛了十幾年了。

  很明顯,一家黑店,還是開在城裡的黑店,不可能開上十多年。

  可惜,這次貼身丫鬟裡只帶了十月一個,七月沒跟著來,要不然,以她八卦的功力,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把那九爺的祖宗八輩給打探清楚。

  芷雲這邊盤算著摸這位九爺的底細,那邊兒,九爺在她們離開店門之後,臉色一瞬間就陰沉下來,怒瞪了那駝背男子一眼,冷道:“沒長眼嗎?這幾個女人一看穿著打扮,行止氣度就不好惹,你還敢訛到她們頭上?一個小丫頭刀鞘上鑲嵌的都是名貴寶石,看那顆最大的東珠,起碼得值百兩銀子……”

  訛人,也得仔仔細細看清楚,不是什麼人都能訛的,其實,一開始九爺沒覺得讓這幾個女人出出血有什麼問題,裡面有兩個一看就是未出嫁的千金小姐,這樣的女人,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識不多,出門在外,肯定心驚膽戰,還怕麻煩,一旦鬧起來,對她們沒好處,多數時候也就認栽,全當破財免災了,可走進來一見幾位鎮定自若,連下人們都氣質不俗的模樣,他就知道不好,趕緊收了手。

  那駝背的賬房被數落得抬不起頭,苦道:“九爺,小的這也是沒法子了,咱們店,連著有小半月沒外地人登門……”

  “算了。”瞪了他一眼,九爺搖搖頭,目光陰沉,轉頭對一個大漢道,“去查一查,這幾個女人在哪兒落腳,到底是什麼來頭……”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可以說,芷雲若是情報生意,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幹這個行當的都得歇業。她想打探點兒什麼事兒,還真不算難。

  馬車還沒有離開街市,十月就回來了。

  這安家酒樓到確實是百年老店,通過祖孫三代經營,在鹿城名聲不小,當然了,更不可能是什麼黑店,那是以前,後來招了個贅婿,這就引狼入室,倒了大霉。

  安老掌櫃的女婿,就是那個駝背的賬房,這賬房的主子,也就是那位‘九爺’,是個極為了得的人物,九爺本姓祖,叫大業,在祖家排行卻不是第九,而是第三,上面有兩個姐姐……至於下面嘛,還有一個庶出的弟弟。

  祖大業的曾祖父,在河南任過知府,積攢下若大的家業,在鹿城,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家。他父親才學也很不錯,是本地名士,因著身體原因沒有參加科舉,他父親心裡便有些遺憾,把所有的希望,都擱在了祖大業的身上,對他要求很嚴格,不過,祖大業也爭氣得很,頭腦聰明,十二歲就中了秀才,還是案首。又跟著家裡的武師練成了一身的好身手,可以說是文武雙全的典型人物。

  這祖大業,整個一被捧著長大的公子哥兒,說是含著金鑰匙出生,活在蜜罐兒裡,一點兒都不為過。

  但他雖然受著萬千寵愛,卻沒有養成那種跋扈紈褲的性子,反而心性平和,性子很沉穩,祖家上上下下沒一個不說小主子好的,在鹿城也是名聲遠播。

  要是就這麼平平順順的過上一輩子,祖大業也許會參加科舉,金榜題名,甚至可能高官厚祿享用不盡,可是,祖大業的父親晚年卻糊塗了,甚為寵幸一個小妾,這小妾卻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江湖出身,因為相貌艷美,讓祖大業的父親看重,納為良妾,沒兩年,還給祖家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祖大業那個庶出的弟弟,因為是祖老爺子的老來子,足足比祖大業小十幾歲,所以,雖然是庶出,更沒有他哥哥那麼聰明,到也很得祖老爺子的看重。

  可就是這個孩子,讓那個小妾動了心思,要知道,嫡庶有別,只要有祖大業在,哪怕祖老爺子再喜歡小兒子,將來也不可能給他分多少家業,畢竟,祖老爺子不糊塗,是個正經的文人,這小妾使了不少手段,也沒能讓祖老爺子鬆口。

  應該說,這小妾不愧是個江湖人,心狠,手段也毒辣,本事更是不小,那祖大業雖說也是聰明人物,可只是生活在蜜罐裡的十幾歲的少年郎,論心眼兒,哪比得上不知道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多少年的小妾?這女人多年擺出一副安安穩穩的樣子,硬是騙得祖大業父子對她絲毫沒有戒心。

  結果,那一年,祖大業準備參加的鄉試的前半個月,也是八月十五,他早晨照舊去晨練,卻是一去不回,晌午的時候就有人寄來一封血書,還有祖大業身上佩戴的玉佩一枚,說是要祖老爺子拿紋銀二十萬兩去贖人。

  老爺子一看那血書,登時昏死過去,醒過來之後,還是趕緊的把產業賣了一部分,湊齊了這二十萬兩銀子。

  可是,銀子按照那‘綁匪’的說法給送了去,兒子卻沒能回來,老爺子又急又氣,傷心過度,再加上身體本來就不好。沒多久也去世了。

  祖家自然成了唯一一個庶出公子的囊中之物,就這麼過了二十多年,忽然有一天,祖家家主和老夫人全讓一夥子土匪給大卸八塊,據說,當時見多識廣的捕快們看了之後,都吐了老半天,好幾日見著紅色就噁心反胃。

  而家裡出了這麼大事兒,早就出嫁的,祖大業的兩個姐姐,卻是誰也不曾回來看過一眼。

  本來鹿城的老百姓們還以為祖家就這麼完了,有些老人還挺懷念地說起——當年老爺子在世的時候,總是時不時說說祖老爺子修橋鋪路,災時施粥舍藥的善舉,可惜好人沒好命……卻沒想到,又過了半個月,那本以為早就丟了姓名的祖家三公子卻回來了。

  這位三公子不知道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卻是發達了,身份也變得神神秘秘。不但鹿城的縣令見了他都點頭哈腰,手底下還多了一批,怎麼看都不像好人的手下,脾氣更是變得古裡古怪,愣是不許人叫他的三公子,只讓人稱呼九爺,只用了數月,那些趁著祖家沒人,侵占了祖家產業的商家大戶,全讓他一個個修理得極為凄慘,要是能只吐出侵吞的銀錢,本身平平安安地順利離開鹿城,那還是幸運,有好幾家甚至鬧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至於安家酒樓,到不是九爺的產業,估計這位爺也看不上這麼小的一個酒樓,按照當地老百姓的說法,他不過是給自己的手下撐腰當後台,順便撈一點兒小錢罷了,人家真正買賣是在海上。

  如此說來,芷雲她們正好能遇上這九爺,還真是挺巧的。

  這就是十月弄到的所有消息,很不齊全,例如,九爺現在的身份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和某些‘貴人’有聯繫,還有他那空白的二十年……

  芷雲勾了勾唇角,忽然間覺得興趣更濃,反正也沒什麼事兒做,本來就是出來散心的,找這麼一個貌似很有故事的人消遣消遣,也沒什麼不好,於是,芷雲就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讓何清和佟輝把這位‘九爺’徹徹底底地調查一遍。

  至於現在,因為天氣忽然轉陰,眼瞅著要下雨了,雖然芷雲他們坐在馬車裡不怕雨淋,可還是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清居現在可以說是靖朝第一的連鎖飯莊,鹿城雖然不大,可好歹也因為風景秀麗,平日裡能吸引不少文人墨客,自然少不了清居。

  芷雲想了想,乾脆也別隨便找個客棧了,萬一在碰上個黑店,她無所謂,囡囡估計只會高興,可黛玉怕是會不習慣。看了黛玉一眼,這孩子到是挺鎮定,氣色尚好,不過,眉宇間已經帶了幾分疲態,神色也隱約有些驚怕。

  這也難怪,黛玉從來都是被嬌養的千金小姐,哪怕自幼喪母,又從小離開了生父,身世堪憐,可哪怕是在賈家,賈母也沒有讓她受一點兒委屈,總體來說,這就是個千金小姐,見到剛才那種場面,就算心裡有數,知道不會有事,卻不可能和囡囡一般鎮定自若。

  一路到了清居,也沒報身份,只要了一個獨院。

  雖然沒報出身份,可是清居的服務絕對是一流的,由著穿著整齊的藍色衣袍,面相清秀,語言討喜的店小二親自引領著眾人過了垂花門。

  一共是三間上房,兩側都帶了耳房,東西兩間都是臥室,東廂與西廂是兩個小套間。屋子裡的布置以舒適為主,也不缺少華貴。

  炕上的帳子嶄新,是蘇繡,被褥是蟒緞,屋子裡多寶格上,擺著不少古董擺件,每一個都頗有來歷,價值且不說,至少格調很高雅。

  牆壁上的字畫,多是當朝的名人字畫,也有一些古作。

  不一會兒,就有清秀漂亮的小侍女抬著熱水送進來,十月伺候著芷雲三個洗漱完畢,晚飯也送了上來,人家這席面可是正經的好席面,桌子上的菜肴,沒有一樣是凡品。甚至有不少是極為罕見稀少的山珍,廚子也是好廚子,至少有十月八成的水準,來伺候的下人們更是訓練有素。

  芷雲吃了許久的素,這一回稍稍沾了一點兒葷,不過也就幾筷子罷了,主力還是黛玉和昭玉,也許確實是餓了,也許這廚子的手藝的確高超,兩個孩子都吃了好多,還是最後十月看不過去,怕吃傷了胃,又覺得這一桌子多是海味兒,吃多了傷身,勸了幾句,昭玉和黛玉才停下。

  兩個姑娘吃的心滿意足,擁著芷雲在院子裡散步下食,囡囡咕噥了句:“可惜,圓圓妹子沒有跟來。”

  芷雲笑了笑,這一次出行,圓圓聽說是看海,想了想就沒跟著,這妮子不知道從哪個古籍裡面翻出有關長明燈的介紹,一下子來了興致,拉著浮空城上幾位學徒一塊兒鑽實驗室裡做研究,想著復原出一盞長明燈看看。

  芷雲對他們的實驗也挺感興趣,不過,到不大看好,就算用聚能魔法陣,也不可能永遠可以為燈提供能源,畢竟,魔法陣用的材料再好,也有壽命限制,能工作十年就算長久了,再長,至少芷雲是沒見到過,浮空城用的全是最好的材料,核心法陣更是精心刻畫出來的,那還得一年一檢修,要不然,芷雲就不放心。

  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芷雲帶著兩個姑娘坐在廊檐下,一邊兒欣賞雨景,一邊喝茶休息,昭玉和黛玉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陣子閒話,不多時,昭玉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瞪大了眼,好奇地看著芷雲道:“伯母,那不用馬拉就能走的車,我已經見到了……是不是真的有能把小人關在裡面的‘盒子’,能自動洗衣服的箱子什麼的?”

  芷雲一愣,扭頭見黛玉也是一臉好奇,不覺失笑,這些年來自家的寶貝孩子們一直跟兩個丫頭通信,一開始多少還有一點兒注意,一些不該說的,絕不跟她們提起,可後來關係越來越親密,等歐陽登基,他們算是沒什麼顧忌了,信裡面多多少少也就露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芷雲知道了也沒阻止,有些東西遲早會出現在大眾面前,而這些年她也發現了,其實老百姓們的膽子不大,可是適應力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卻是很強的,並不會輕易就被什麼給嚇到。

  所以此時,她只是笑了笑,溫和地道:“這個問題,你們聽誰說的,就去問誰好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芷雲帶著兩個姑娘是來觀海的,是為了休閒娛樂,這幾乎可以說是是兩個姑娘成親前最後的放鬆時光,自然不會因為別的什麼雜事忘了本來的目的。

  可一連三天,都是陰雨連綿的天氣,芷雲幾個只好乖乖待在屋子裡,偶爾讓十月說幾個故事,或者下棋,讀書,摸牌九,到了晚上,姑娘們不想入睡,就做做女紅,黛玉還給圓圓寫了封信,除了描述一路上的見聞之外,也免不了好奇地問一問經常從圓圓他們嘴裡冒出來的新鮮物件是不是真的存在。

  至於昭玉,這丫頭根本不用問,已經認定是真有的,結果糾纏了芷雲好半天,吵著要見識見識,芷雲逗了她一陣子,也就裝作被纏得不耐煩,答應下來。

  其實,芷雲這陣子想了許久,一開始她只是把林妹妹當成一個故事裡的人物看待,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後來相處久了,到真是覺得這孩子很合自個兒的性子……芷雲便打算,如果可能的話,將來要讓這兩個姑娘去浮空城定居……就算不定居,至少也要她們可以自由來去才好。

  那麼提前讓黛玉和昭玉知道些東西,到也不錯。

  然後,黛玉和昭玉就被芷雲半位面裡的那座別墅給迷花了眼,無論是‘聲控’的電燈,自來水管,空調,洗衣機,電冰箱,還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全讓喜歡折騰的昭玉驚喜不已,甚至差點給大卸八塊,當然,最吸引她們兩個的,其實還是電影。

  畢竟是小姑娘嘛,總是喜歡熱鬧的,對於其它的,便是再好奇,也沒有什麼耐性真去研究透徹。

  芷雲打開了家庭影院,而且很不懷好意地使用了全息投影,放映的是,芷雲從無限空間裡帶出來的一套鬼片,主題是聊齋,全是講的鬼故事,不得不說,科技確實厲害得很,通過全息屏幕,那種鬼氣森森的感覺,表現得淋漓盡致,仿佛置身其中,就連芷雲看了之後,都稍稍覺得有一點兒毛骨悚然,背脊發寒,忍不住想往外面甩正面能量的法術。

  至於黛玉,剛看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那一張小臉已經慘白的毫無血色,渾身也瑟瑟發抖,芷雲還以為她就要昏過去了,差點兒沒強行關閉。

  可是這丫頭卻硬是撐下來,還熱看越愛看,越看越來勁兒,一邊嚇得哇哇大叫,卻是死活連閉眼都不肯,一點兒情節都不願意錯過。反而是一向膽大包天的昭玉,只看了幾眼,就緊緊拽住芷雲的胳膊,再也不肯鬆手,一部片子放完,小姑娘就一出溜溜了出去,再也不肯看了。

  當天晚上,黛玉睡得香甜,可昭玉卻拽著十月一起睡覺,還翻來覆去睡不著,起夜的時候也是拉著十月一塊兒去的。

  結果第二天早上,林妹妹神采奕奕,而英勇又潑辣的小辣椒囡囡,卻頂著一雙黑眼圈,滿臉憔悴,可憐巴巴,那小模樣,實在是比林妹妹還要林妹妹呢。

  芷雲被逗得哭笑不得,搖搖頭,笑罵了兩句,卻是再也不敢給這丫頭看鬼片了。

  “伯母……人死了,是不是真的會變成鬼?那狐狸之類的動物,真能成精嗎?”這個世界上到底是不是只有人存在?這個問題,兩個丫頭都很好奇。

  “不知道,畢竟我們都沒有死過,誰知道死後的事兒呢,不過,反正我是沒有見過鬼怪就是了。”芷雲眨眨眼,笑咪咪的第十六次回答。

  芷雲這是明目張膽的撒謊了,世上誰都能說不曾見過鬼怪,唯有她不行,在無限空間的時候,無論什麼鬼怪,中國的、外國的、古代的、現代的,她早就見識過不知道多少次,可以說,她見的鬼,恐怕一點兒都不比見得人少。

  而且她是法師,靈魂對於法師來說,可是一種很重要的施法材料,法師們和下層位面的一些生物做交易的時候,大多數都是用靈魂來充當‘等價物’。

  所以有的法師才說,‘靈魂’是最堅挺的貨幣,哪怕那些善良的法師,遇見大戰,災難什麼的,也難免動心思去搜集一些靈魂製作成靈魂石備用。

  哪怕是現在這個很穩定,幾乎沒有靈魂能存留的位面,芷雲還時不時地去墓地之類的地方搜集靈魂碎片。

  黛玉和昭玉聽了,也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算了,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種東西,用不著探究,不過,黛玉卻希望有靈魂存在的,畢竟,她父母雙亡,若是靈魂存在,她好歹還能有個念想,不至於太難過。至於昭玉,她到沒覺得什麼,一來她雖然父親早逝,可那時她年紀尚小,還不大懂事,又有母親照顧,並不太懷念父親。二來,這孩子本就不喜歡多想,是個粗神經。

  兩個丫頭都是聰明姑娘,想不通的事情並不願意多想,在芷雲明確得告訴她們,她們兩個看到的那些,是由人編造的,不是真實的,也就不在多詢問了。

  等第四日晌午,天氣終於放晴,太陽露出頭來,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姑娘們的心思就又回到了大海上面。

  雖然這幾日過得一點兒都不無聊,相反,還刺激得很,但大海的吸引力,對於從來沒有見過海的兩個姑娘,還是極大的。

  芷雲便帶著兩姐妹出門,醉風樓臨海而建,坐落於半山腰,於頂樓憑欄眺望,遠處的朦朧的山,波瀾壯闊的大海,盡收眼底,醉風樓雖然風景獨好,但裡面的飯食卻是精而不貴,物美價廉,所以,此處不但是文人雅士們最愛來的地方,同時還有不少注重名聲的官員喜歡在此聚會。

  今日,醉風樓的頂樓就被鹿城的父母官王志遠給包了下來,王縣令的名字好聽,人也長得不錯,國字臉,濃眉大眼,身量挺拔,此時他打扮得像個尋常的儒生,總是皺在一起,顯得很有威嚴的劍眉,也是舒緩下來。

  他坐在陪客的位置上,另外兩個客人,一個是那位‘九爺’,另一個則是個面白無須,大約五十幾歲的男人。

  三個人一邊低語,一邊兒憑欄飲酒,愜意地欣賞著樓下的風光,看樣子到不像是有什麼正事,醉風樓的視野極好,舉目遠眺,連綿不絕的山巒似隱於天之盡頭,隱約可見流泉飛瀑,奇石怪澗,點綴其間,不遠處蔚藍的大海,海鳥掀起風浪,潮聲仿佛近在耳邊……

  “咦?”

  “怎麼了?”王縣令正和那白須老者喝酒,忽然聽見響動,一回頭,就見向來不動聲色的九爺,臉上居然露出幾分驚疑,順著九爺的視線望去,也不覺一愣。

  山下停了一輛馬車,這到不稀奇,因為這馬車的旁邊就有好幾輛比它更豪華,更大,更顯眼的馬車,可是馬車上下來的人,還有那些人的舉動,卻是讓她看得忍不住愣神……

  “呃……那馬車看著不算大,怎麼裝了那麼多的東西?”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從一輛外表尋常的馬車裡面居然搬家似的拿出一大堆東西,桌椅板凳,炊具食材,簡直比在家裡面用的還全乎。王縣令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疑惑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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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大海?”

  此時有風,海風吹起巨*,重重地撞擊著岸邊岩石,蔚藍的大海,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金色的,難以名狀的美麗。

  昭玉一下子竄下車,神色激動,要不是黛玉一把拉住自家姐姐,這一位估計都要絲毫不顧忌形象地跳了起來。

  芷雲搖搖頭,由著十月拿出折椅,撐起遮陽傘,服侍著自家主子坐在柔軟的坐墊兒上,黛玉乖乖地回到芷雲身邊,昭玉卻是東奔西跑,根本不肯停下,害得一幫小廝不得不跟著自家小姐四處亂竄,還要時不時地注意替她掃除前面諸如枯枝敗葉,岩石顆粒之類的障礙。

  “十月,準備飯食吧,估計過一會兒這丫頭就要喊肚子餓了。”出來的時候太興奮,囡囡根本就沒吃什麼東西,走了一路,又一玩鬧,哪還有不餓的道理。

  十月應了一聲,走到馬車旁,像變戲法一般,拿出精緻小巧的紅泥爐子,外表古色古香,實際上卻是真正的高科技,防風放水,自動點火熄火,自動控溫……還有各種炊具——菜刀、砧板、鐵鍋、鐵鏟、烤肉用具、鍋碗瓢盆。

  之後又拿出一個作料盒,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所制,裡面諸如食鹽、味精、孜然、芝麻、辣椒、醬油、白醋、蔥、姜、蒜……盛得滿滿當當。

  不過,最神奇的還是魔力驅動的小冰箱,裡面施加過空間擴展咒,裡面裝滿了剛從集市上買來的新鮮食材,也有從京裡面帶出來,和在清居準備好的吃食。

  看著這琳琅滿目的新鮮食材,芷雲也不覺來了興致,指揮著十月先煲上一鍋玉米濃湯,然後親自淨了手,準備下廚。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幾個小廝換了衣裳下了海,逛了一大圈兒,弄出三個大海蜇,撈了兩條鮮海魚,看著活蹦亂跳的魚,芷雲不覺勾了勾嘴角兒,還是這個時代環境好,要是換成二十一世紀,想在海邊兒弄到魚,那恐怕是千難萬難了。

  傍晚要是趕上落潮,到可以抓一抓小螃蟹,芷雲嘆了口氣,看著碧藍的天和大海,有些感懷,記得以前自己心臟不好,身體虛弱,大夫根本不許芷雲吃海鮮,可她家就在海邊,每一次落潮,還是忍不住跑去捉螃蟹,就算自己不能吃,送給鄰居朋友,也是好的,當然了,偶爾還是要叛逆一下,不聽醫生的話偷嘴幾次。

  其實,那螃蟹最大的也只不過小半個巴掌大小,沒多少肉,味道更是不怎麼好吃,可那種滋味,現在想來依舊懷念,哪怕之後吃遍了各地美食,那偷偷摸摸吃螃蟹的滋味,依舊是‘刻骨銘心’。只可惜芷雲‘病逝’的時候,也許是污染太厲害的原因,她家那兒已經看不見螃蟹出沒了。

  現在想想,芷雲這好美食,還喜歡味道重的肉食的習慣,大概也是有那時候被限制慣了,吃清淡飯菜吃得有些膩得慌的緣故吧。

  不過小半個時辰,又是一堆新鮮吃食出爐。

  十月把海蜇扔到水裡泡著,這玩意兒現在不好吃,不過,等回去的時候,能加一些作料拌一拌做點心,至於鮮魚,芷雲親自動手,擱進鍋裡油炸,炸得外焦裡嫩,香味四溢。

  她都動手了,黛玉自然也不可能乾看著,雖然這幾位都不大喜歡油炸的菜色,可是偶爾嘗嘗鮮,到也不錯。

  芷雲顧忌著身份,沒下海,可昭玉卻是躍躍欲試,要不是被黛玉死命拖住,估計真要換上水靠往大海裡面鑽了。

  不過,雖然幾個女人都沒下海,可芷雲還是隨手扔下去一個能在海下工作的小型構裝體,撈出不少的海貝海螺,洗乾淨扔給姑娘們做紀念品了,也算是沒白來一趟,這樣的小東西甚得姑娘們的歡心,連十月都喜歡,自己也找了不少,可惜,沒見到珍珠,到讓十月有些遺憾。

  只吃海鮮可不大合適,山上的林子裡也有不少野物兒,芷雲親自帶著昭玉出手,打了兩隻野鳥,逮住隻山雞,不過,野物全是讓昭玉抓住的,芷雲也就在一旁看著了,囡囡這位正經的潑辣姑奶奶,對於這類打獵的活,那是輕車熟路,根本用不著別人插手幫忙。

  芷雲和昭玉、黛玉一齊動手,用做叫花雞的方式,把野物烤得松鬆軟軟,玉米濃湯,油炸海魚,配上幾樣兒野菜,清爽可口,冒出來的香氣足以讓人的恨不得咬掉舌頭,外加上幾樣時新水果,美酒清茶,這一頓飯,已經足夠豐盛了。

  飯食妥當,黛玉和昭玉互相看了看,別說囡囡,就是甚為注意自己形象的黛玉,也弄了滿臉的黑灰,香汗淋漓,可是眼睛卻是晶亮晶亮,臉頰薄紅,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興奮,她們對視一眼,撲哧一聲,都笑了。

  十月趕緊給捧了水洗漱感情,把兩位小主子讓到藤椅上,坐於傘下,立起屏風,遮住外人的視線,又拿了防曬的藥膏,小心翼翼地給兩位主子又塗了一層。

  黛玉也眯著眼睛,由著十月在自己的臉上胳膊上上下其手,這藥膏是水果味兒,清清淡淡,一點也不濃烈刺鼻……

  黛玉和昭玉也已經習慣這些皮膚保養品了。

  以前見這小小的,兩寸高一隻玉色琉璃的瓶子裡裝的藥膏,擱在珍寶閣就是二十兩銀子,可她們姐妹卻每天都用更名貴,根本不外售,有價無貨的‘美顏霜’擦遍全身,好像千金難求的寶貝跟蘿蔔白菜一樣尋常了,兩姐妹都很不自在,總覺得自個兒每天都在消耗金山銀山似的。

  塗完保養品,飯菜剛好溫度適口。

  她們在海邊兒悠閒自在,慢條斯理地一邊兒吃飯,一邊嬉笑,卻不知道,醉風樓頂坐著三個把她們當成風景的人,不對,芷雲知道,只是不在意罷了。

  “哎……”

  同樣,隱隱約約的三聲嘆息從三個人的嘴裡吐出來。

  那位面白無須的老人笑了笑道:“可惜,看不見佳人的容貌……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貴人,怕不是漢家小姐?”

  在靖朝,禮教森嚴,漢家小姐少有拋頭露面的,這些年連京城那些貴族千金,也學了漢家的做派,未出閣的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貴族人家,還保留著女兒和男孩兒一樣教養,可以騎馬涉獵,出外遊玩的習慣。

  眼前這幾位舉止不俗,下人們也氣度不凡,顯然是那些京城貴胄人家出身,所以,須發花白的這位老人,便隱約覺得遺憾,雖然沒看到容貌,但明顯是丫頭的那個女孩兒,也是容貌脫俗,世間難求,可以想像,作為主子的,容貌只能更加出色……王爺最喜美人,若是這幾個身份尋常些,那麼到可以獻上去……

  王縣令向來不好美色,只有欣賞而已,神情還算平常,九爺卻是目光閃爍,皺起了眉頭,神情有些晦暗——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不宜節外生枝,只希望這幾個女人來頭不要太大,別把那日的事兒放在心裡,要不然,恐怕有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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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雲這邊兒過得很悠哉,在另外一個位面,歐陽的日子到也算不上太忙碌。他和歷史上那一位雍正爺不一樣,不可能讓自己因為這些政務給累死,做首領的,別管是小首領,還是一個國家的皇帝,最主要的就是得知人善任。

  只要底下的人都各司其職,歐陽的日子自然清閒許多。

  養心殿,東暖閣

  夕陽的餘暉即將耗盡,東暖閣裡已經點起燈,照得整個屋子恍如白晝。

  歐陽咽了口茶,望了一眼坐在下面愁眉苦臉的太子弘昊,眼睛裡露出一抹笑意,看得坐在另一邊兒處理公務的十三嘴角直抽搐。

  十三瞥了自家侄子一眼,心裡哀嘆,弘昊才多大?就讓四哥用高壓症擦壓著研究那些哪怕經久政務很多年的老狐狸也不見得能弄明白的事情,也太可憐了。

  前天,歐陽讓自家寶貝兒子仔細考慮內務府的問題,寫出個條陳,說說自己的想法,他就一句話,卻折騰得弘昊好幾個晚上連續服用提神藥劑,弄得自己中和劑的味道都快蓋不住了,沒辦法,他現在白天要忙著在六部學習,看各種各樣的資料,根本就沒有時間,也只能利用晚上忙自家皇阿瑪下達的任務了。

  讓自家兒子考慮內務府的問題,到不是歐陽心血來潮,主要是想到清朝後期內務府包衣把持皇帝的後宮,甚至能決定皇家子嗣出生的嚴重問題,覺得還是提前給兒子提了醒兒的好。

  這個大清朝如何,歐陽其實並不大在意,可是看樣子,他的寶貝兒子到滿想當個有為明君的,既然如此,這些問題,就交給兒子去解決吧,至於解決得了,還是解決不了,那就不是他的事兒,得看兒子的本事了,要是當爹的把能做的全做了,那兒子這皇帝當的該多沒有成就感?

  歐陽笑了笑,把腦子裡幾乎惡搞的想法拋開,從桌子上拿起一封順天府尹周慶的摺子來,順天府尹不好做,所以他就給了府尹上奏密折的權力,這一封,就是密折。

  看著看著,歐陽咳嗽了一聲,拿起帕子把嘴角的水漬拭去,十三一抬頭,見自家四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道:“怎麼了?又是參李衛的摺子?這是第幾封了?”

  李衛現在在戶部當值,偏偏自家皇兄最近正整頓戶部,殺雞儆猴,把那些敢於伸手拿銀子的官員狠狠發落了一番,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官員被撤職貶職,偏偏李衛水漲船高,越來越得皇帝的看重,結果,就有傳言說李衛是個諂媚小人,為了升官發財,居然構陷同僚什麼的。

  連著有小半個月了,幾乎每一天都有人參奏李衛,說什麼的都有,一開始十三還忍不住為李衛那小子擔心一二,後來也就見怪不怪。

  “咳咳,嗯,又是說李衛的,不過,這一次更新鮮,有人狀告李衛強搶民女、侵占民財,偏偏剛把狀紙遞去順天府,原告就又來撤銷告訴,還一句緣由不說,寧願挨板子……”

  十三愕然,這不是明擺著是說李衛仗勢欺人,威脅了原告嗎?可李衛是什麼人,他還不清楚,那老小子謹慎聰明著呢,他要真想威脅什麼人,保准讓別人拿不住把柄。

  “強搶民女?據我所知,最近李衛清心寡慾的很,一門心思要把他的糟糠妻子和老娘接進京城呢?再說,他想要什麼美女?還用搶嗎?”

  這到不是十三給李衛臉上貼金,李衛那人,別看長得一般,可甚是有女人緣兒,這些年,趁著他媳婦不在身邊,可是有不少女人上趕著倒貼……

  至於侵占民財,那就更不可能了,四哥看重李衛,就是因為他廉潔奉公,一文錢都不貪。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周慶那老小子,恐怕很頭疼吧。”

  十三接過自家兄長遞過來的‘狀紙’,細細地看了看,寫狀子的人文筆到好,很會忽悠,也很會煽動人心。

  這狀子寫得確實不錯,瞅著歐陽用朱紅的筆大大地書在末端的一個‘閱’字,還有批語——有進士之才……十三忍不住笑出聲了,又有些惋惜地搖搖頭,真是可惜了……

  自家四哥這人,他再是了解不過,護短的很,李衛是他的得力幹將,那是絕對會保著的,這些人無論為著什麼,居然想敗壞他的名聲,恐怕沒好果子吃了。

  周慶也夠倒霉,他和李衛沒什麼交情,畢竟一個是正經的科舉出身,另一個是野路子,不是一類人,遇見了也不過點點頭,李衛現在是戶部侍郎,官位比他可還高呢。

  周慶能在不到四十歲就坐到順天府尹的位置上,甚得皇上信任,自然也是個聰明的,他不可能以為,憑著這一寫得還算不錯的狀紙,就能把萬歲爺的寵臣給拉下馬……李衛到底有多得皇上器重,他們這些京官再了解不過了,說句實在話,李衛那是人家萬歲爺的‘自家人’。

  自從周慶接到這封狀子,已經好幾個晚上睡不好覺了,這時候正是滿朝官員一窩蜂地給李衛找不自在的時候,他這會兒把狀子一接,會不會攪和進朝廷傾軋裡,還真難說,雖說這原告第三天就主動把狀子給撤了,可周慶想了想,還是不敢就此當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乾脆,直接一封密折上奏萬歲算了,他官卑職小,可不敢攪合進這些事兒裡。

  歐陽笑咪咪地瞅著自家一臉興味的弟弟,“十三弟,這事兒就交給你去查查吧,狀子既然遞上來了,他再想撤下去,那也得看我答應還是不答應。”

  十三翻了個白眼,越發覺得做了皇帝之後,自家四哥的性子改變很大——莫不是當初被皇阿瑪拘得狠了,這會兒大爆發?

  別管十三怎麼腹誹,到底還是應下差事,其實,他也不是不樂意,查案,還是這種有趣的案子,總比幫自家四哥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政事,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摺子有意思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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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海邊玩了一趟,回到清居,昭玉和黛玉兩個丫頭累得不成,連晚飯都不曾吃,只簡單地啃了幾隻水果,就洗洗睡下。

  芷雲到還好,去半位面泡了泡泉水,身上的疲憊就一掃而光,這會兒何清的信也到了,把那位‘九爺’‘被綁票失蹤’以來的經歷查得一清二楚,不得不說,拜芷雲多年磨礪,她這些學徒們搜集情報的本事越來越強,芷雲幾乎完全可以做個完完全全的甩手掌管。

  這位‘九爺’,也就是…

  舒舒服服地喝著冰茶,芷雲滿足地吐出口氣,所以說,身為一個法師,身邊學徒的數量和質量,那也是能夠表明實力高低的。

  芷雲剛剛把‘大好青年成為一代海賊頭子,加入造反的偉大事業’的傳奇‘故事’看完,身側的沙發一凹,自家大BOSS憑空出現。

  芷雲笑了笑,由著歐陽把自己的大腿當成枕頭,呻吟著躺好,主動喂了他一顆蜜餞,笑道:“很累嗎?我怎麼聽說你把我兒子操練得晚上都不敢睡覺了?”

  “哪能啊?”

  歐陽眯了眯眼,聞著自家媳婦的體香,深深地吸了口氣:“弘昊這才做多點兒事兒?想當初你老公我一人分飾三個角色,還有足足兩年靠提神劑度日的時候呢,他差得遠。”

  芷雲一挑眉,敢情這人把兒子和他這個達到傳奇級別的法師相提並論?好笑地搖搖頭,決定馬上通知弘昊身邊兒伺候的人,要他們多給兒子準備補品,省得損害了身體……

  不過,芷雲倒也不怎麼擔心,歐陽疼愛兒子,可比自己厲害得多,說不定到時候先心軟的還是他。

  兩夫妻窩在一塊兒,愉快地看了一會兒電視劇,還是老片子,沒有用全息,然後一心二用地說閒話,芷雲先把自己遇見黑店的事兒當笑話說了,又開始說那個九爺。

  這位九爺,也就是祖家的三公子祖大業,還真挺凄慘。

  當初祖家那位姨娘,為了兒子,制定下了計劃,要除去祖大業,這事兒,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做,就讓她的拼頭出馬。從制定計劃,到實行,一切一切,全是那姨娘的拼頭所為。

  這人姓高,家在鹿城算不得什麼大家大戶,可也是殷實人家,他是庶子,學問一般,和祖大業是朋友,那種很一般的,見了面也會點點頭,說幾句話,到算不上什麼深交的朋友,事實上,祖大業本就是個開朗少年,文武雙全,性子豪爽,出手大方,很喜歡幫人,心眼好,所以人緣極佳,朋友當然很多。

  這姓高的雖然身份地位和祖大業相差太遠,可祖大業不是紈褲子弟,不會閒著沒事兒乾欺負他玩,相反,有一次姓高的被他的那個囂張跋扈的嫡長兄強迫受胯下之辱,還逼著他吃餿食的時候,祖大業還幫了他一把,替他給他大哥說了幾句話,從那以後,也就對姓高的多有關照,經常邀請他到家裡來做客,每一次好友聚會也不會忘了他,甚至還把他介紹到南山書院去讀書……

  按說,姓高的應該對祖大業感激涕零才對,就算不感激,也不應該害了祖大業,可是,不知道姓高的是不是本來就是偏執狂,總覺得自己的醜態讓祖大業看見了,每次在他眼前都抬不起頭,結果,就越想,這思想越扭曲——憑什麼都是一樣的人,我就得仰人鼻息,受人接濟,挨打挨罵,爹不疼,娘不愛,他就什麼都好,有才有貌,家世顯赫,深受寵愛,一大群人站在一塊兒,別人眼中就只有他,其他人全是雜草垃圾……

  要是沒有意外,姓高的這樣的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造成不了太大的危害,可是,有一次,藉著祖大業邀請他的機會,他來到祖家,遇見了祖老爺子的美貌小妾,不知怎麼回事兒,兩個人就看對了眼,勾搭在一起,等到那小妾為了兒子能順利繼承祖家,想出個主意禍害祖大業的時候,姓高的心中那一點兒陰暗面就一下子冒了出來。

  本來,姨娘是命令那幫子綁匪直接殺了他一了百了,可姓高的卻根本就不願意祖大業這般乾脆利落地死了,他想要祖大業墮入地獄,居然親自出馬,藉著邀請祖大業一同學習備考的機會,把他騙進山裡,讓那些綁匪給祖大業灌了藥,戳碎了他的琵琶骨,然後賣進那種最惡劣,最差的小倌館……

  那種地方,像祖大業這樣的天之驕子,恐怕恨不得一死了之,還痛快得多,可祖大業畢竟是習武之人,心性堅忍,又博覽群書,精通藥理,雖然姓高的下手狠毒,給下的藥物也厲害,但祖大業卻沒有放棄,他一邊做出受不了刑罰認命的樣子,一邊偷偷給自己調養身體。

  整整兩年,折騰了整整兩年,祖大業才終於養好了身體,又在一個對他抱有好感的小侍女的幫助下,逃了出來。

  可惜,他的身體損害太大,暗傷太多,沒有完全恢復,那地方的守衛也不是吃素的,最後他只能被追趕地逃進了大海,祖大業從小長在海邊,自然會游泳,可是在海里會游泳也沒什麼大用處,沒過多久,他就精疲力竭,暈死過去,本來以為會葬身魚腹,卻不曾想,竟然讓一幫子海盜當成魚給撈了上去。

  雖然獲救,可是被海盜抓住,還是被這片海域中最恐怖,最強大,也最惡劣血腥的海盜給撈了起來,這對祖大業來說,絕對算不上什麼幸事。

  好在他看起來雖然狼狽,到底人高馬大的,海盜們到沒把他殺了,只是讓他做一些雜役的活計。

  海盜的世界,永遠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祖大業自然是吃了許多苦,可是他聰明,腦子好,身手也不錯,漸漸的,卻是得了海盜頭子的看重,地位也越來越高,到了後來,還坐了海盜頭子的義子,排行第九,等海盜頭子死去之後,祖大業更是打敗了前面八個義子,繼承了這個位置。

  這時候,忠順王忽然找上門來,要和祖大業合作,其實,祖大業也不想永遠生活在海上,海盜畢竟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他需要一條後路,結果,就和忠順王一拍即合,兩個人勾搭在了一起。

  祖大業甚至藉助忠順王的勢力,成功洗白了一批產業,上了岸,披上了一層正當商人的外衣,這時候,他才把憋在心裡二十年的怨恨發泄出去,可惜,他最恨的那個人,也就是姓高的,早在幫著那位姨娘把事情辦妥之後,就被滅了口,現在恐怕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歐陽聽完,也不覺唏噓,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嫉妒心,果然很可怕……”

  半坐起身子,歐陽忽然一揚眉,那狀告李衛的人,其實也是讓‘嫉妒’蒙了心肝吧。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芷雲應該聽說了吧,李衛家又鬧出點兒新鮮事來……”

  芷雲點點頭,看著自家相公似笑非笑的模樣,忍不住感嘆,李衛可真是個好下屬,不但辛辛苦苦地幫自家上司做一切得罪人的工作,還要時不時提供笑料逗老闆開心,太不容易了。

  李衛家那官司,順天府尹周慶弄不清楚,卻不知道,第一天發生的時候,前因後果就已經擺放在歐陽的案頭了,現在歐陽身邊的粘桿處暗探,行動能力簡直可以和後世的狗仔隊相媲美,整個朝野上下,還真少有歐陽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兒了。

  李衛最近很高興,現在他家主子登基為帝,他也升任戶部侍郎,事業順遂,官路亨通,最要緊的是,政局穩定,她老娘和老婆終於也能帶著孩子來京城了,好些年沒見到母親老婆孩子,李衛哪有不想念的道理?

  為了安置家人,李衛新置辦了個宅子,是歐陽暗示他受了不少禮錢之後才買來下的,花了足足兩千兩白銀,修得漂漂亮亮,雖然不是特別精緻,可是大氣十足,比祖宅一點兒不差,他還怕自家老娘不習慣,專門在院子裡開墾出一片園子,專門讓她娘閒暇時能種種蔬菜……

  李衛可以說非常滿意——誰說萬歲爺冷漠古板不通人情事故的?自家主子爺明明是個很開明,很體恤下人的好主子……

  不知道若是那些個讓歐陽折騰得死去活來,抄家滅族的人家聽到李衛的話,會不會欲哭無淚,噴血不止。

  李家進京,當然不可能只有老太太媳婦和兒子三人,下人也要跟著,李老太太是個吃齋念佛的慈悲人,對下人很好,有些年紀大,或者不願意拿錢被遣散的,她就乾脆都帶上了,而且,李氏一些落魄的族人,別管是親是疏,哪怕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有願意給來京城討生活的,她也沒有拒絕。

  跟著來京的人這一多,也就難免良莠不齊,其中有些知道上進的,李衛自然會關照一二,這個年代宗族關係很重要,沒有一個人能脫離宗族,李衛哪怕現在出息了,有本事了,那些長輩們見了他叫他的小名二狗子,他也得老老實實地應下,見到族老也得畢恭畢敬。

  李家有一個老管家成茂,是李家一個遠親,說是遠親,其實早就出了五服,根本也算不上什麼親戚了,不過,也就是這點兒沾親帶故,讓這老管家在李家的地位很高,他雖然說是管家,可是,自小就跟在老太爺身邊,是看著李衛長大的,可以說,李衛是把這位老管家當長輩看待,關係很親近。

  這位年過五十,成茂的結髮妻子才給他生了一個小女兒,就是小妾,先前也只給她生了一個女兒,所以,他膝下無子,一年前老管家和他的髮妻先後得了重病,眼瞅著就不行了,他的長女雖然已經成家,可是小女兒年紀還小,還沒有說婆家,老管家擔心自己的小女兒,生怕自己死了,孩子沒人照顧。

  想了許久,臨死之前,成茂還是決定把小女兒如雲託付給老太太,希望老人家將來能給孩子找一個踏實肯乾的良人,老太太當然答應下來,畢竟這已經可以說是老管家的遺願。

  所以,等管家去世之後,老太太就把那丫頭帶在身邊,說是丫鬟,其實不但沒有簽賣身契,還是當小姐來養的。

  這女孩兒也是個好孩子,從小就知冷知熱,又和氣善良,把老太太照顧得特別好,老太太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所有大家閨秀應該有的,全給她備齊了,女紅中饋,大家小姐該會的,每一樣兒都找了好先生來教導。

  要說,李老太太其實是個很感性的女人,她喜歡一個人,那就是真心真意,如雲這姑娘慢慢長大,漸漸到了要說婆家的時候,老太太為難了——這女孩兒再好,那出身,也註定了她嫁不了多麼好的人家。

  尋摸來尋摸去,富貴人家不肯娶一個管家的女兒做妻,貧苦人家老太太也不樂意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去受苦,後來想了半天,忽然發現自己的孫子,也就是李衛的那個大兒子到了成親的年紀,而且,正和這孩子年紀相當。

  老太太想了想,乾脆決定去京城的時候跟李衛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如雲許給孫子。

  不過,老太太心裡也沒底,雖然他們李家以前只是個鄉紳,老太爺年輕的時候性子爽利,並不那麼看重門戶,娶媳婦從來沒有計較過家世之類的,老太太以前也是貧苦人家出身,可是自己的兒子畢竟已經官至戶部侍郎,那是了不得的大官兒了,會不會不樂意讓孫子娶如雲?

  老太太雖然不覺得如雲配不上自己的孫子,可到底還是兒孫在她心裡更重要,要是兒子不高興,為了兒子,也是為了如雲,這事不提也罷。

  所以,這一次上京,老太太不但把如雲帶上,還把如玉的姐姐和姐夫,李奇和如意也給帶上了,而且,還請了嬤嬤來教導如雲規矩,卻沒有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畢竟事情還沒確定,要是先說了,最後事成不了,如雲可怎麼辦?

  一到京城,李衛是親自到城門口去迎接,碰了面,見到自家娘親下走下馬車,李衛先扎紮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母子兩個抱頭痛哭。

  他們這邊母子、父子、夫妻相見,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這些年的瑣事,也足夠說上幾天幾夜了,老太太一時間就忘記和兒子商量那如雲的事兒,不過,到也沒忘了如雲,覺得這些日子孩子們趕路辛苦,就讓如雲歇了學業,先和她姐姐見見面,聚一聚,休息幾日再說。

  如意是庶出,其實跟如雲這個嫡出的女兒沒見過幾面,尤其是老管家去世之後,就更沒見過了,這一次乍見如雲,看見這個妹妹身邊圍著四個大丫頭,另外粗使丫鬟,嬤嬤也有好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珠圍翠繞,通身的氣派簡直可大家小姐沒有兩樣兒,再看看自己,這才成親幾年,就成了黃臉婆,只是村婦一個,和妹妹根本沒法比,心裡也是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如意從妹妹屋子裡回到暫住的客房,坐在錦棉的褥子上,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自從生了兒子,身體就有些發福,還不到三十,可面上已經現了老態,臉上的脂粉又多又重,視線又落在床上一套簇新的銀紅色衣裳,還有一套精緻的金頭面……這些全是妹子所送,她接的時候很開心,可不知怎麼的,這一會兒卻心情抑鬱起來。

  不多時,大門推開,從外面走進一個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袍,帶著幾分儒雅的中年男子,這人一進門,如意連忙迎過去,給他倒了杯茶,低聲喚了句:“相公。”

  李奇不耐煩地擺擺手,自顧自去了衣裳,在椅子上坐下,如意也不在意,想來夫婿冷淡慣了,只絮絮地把今天在妹子那裡見到的說了一通。

  “哎,你是沒看見,我那妹子手腕上戴的一對兒鐲子,我以前在金大爺夫人那兒見過一對兒差不多的,聽說,得好幾百兩銀子……”

  如意絮絮地說了許多話,要是往常她這麼嘮叨,李奇早就不耐煩了,可今天卻聽得若有所思,眼睛裡閃過一抹惡意的諷刺,笑謔道:“我看,李家老太太這麼養著你那妹子,又辛辛苦苦帶到京城來,肯定是打算給李衛李大人做小……男人嘛,都好色,李夫人已經昨日黃花,遇上你那嬌俏可人的妹子,哼……可憐啊。”

  如意聽得一愣,臉色變了變,熄了聲,心裡一想,也不是不可能,要不然,人家老太太為什麼非得把一個管家家的女兒照顧得那麼好,還給穿金戴銀,像個小姐似的伺候著?

  李奇勾了勾唇角,怪裡怪氣地道:“只可惜了李夫人,嫁給李衛十多年來,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她在操持,這一次能進京,還以為是苦盡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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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家的事兒,還沒有到‘結局’,歐陽也就只說了兩句,就轉了話題,開始給老婆說自己有多麼多麼辛苦,多麼多麼可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還得應付一大幫老狐狸……總之,這皇帝真不是人乾的活兒。

  芷雲就是知道他的話裡水分十足,也免不了心疼地軟語安慰幾句。

  夫妻倆說了半晌的話,一起吃過夜宵,歐陽也沒有多呆,很快就回了皇宮,他現在忙得很,外出偷閒片時還成,要是離得久了,皇宮怕是要因為找不到萬歲爺而鬧翻了天。

  在海邊遊玩了幾日,天氣轉寒,冬日將近的時候,芷雲就帶著昭玉和黛玉返京,對於那個‘九爺’,芷雲也只是吩咐何清盯著點兒,除了要人寫了封狀紙,拿了駙馬的腰牌,把安家酒樓給告到了衙門,玩了一把‘仗勢欺人’以外,並沒有多做什麼,畢竟,忠順王在他們的計劃裡占據很重要的地位,九爺既然是忠順王的人,說不定以後會用得上。

  當然,要不是惹到了自己的頭上,芷雲沒有非要去主持正義,滅了別人的意思,海盜也好,黑店也罷,這種‘生意’多了去了,壞人、惡人從來不缺,吃苦、受罪、冤枉、倒霉的苦主更是數不勝數,芷雲又不是救世主,哪管得了那麼多?

  返回之前,黛玉和昭玉聽說安家酒樓又恢復了從前的舊貌,那位藉著九爺的勢力作威作福的‘女婿’也老實下來,整日閉門不出,好多天沒露面,似乎還被罰了好一大筆銀子,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足以讓那九爺肉痛得厲害。兩個姑娘笑逐顏開,一個勁兒地跟芷雲說這是惡有惡報,芷雲到只一笑了之,聽過之後就拋在腦後,不在多想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一十九章 喜事

  芷雲一行人返京之後,生活重新歸入正規,昭玉和黛玉現在都是待嫁之身,安安穩穩地呆在家裡面開始繡嫁妝,學規矩,還得跟著芷雲了解各種各樣的養生之道,挑選各自陪嫁的下人,打聽公婆未來相公的喜好,夫家的人事關係,忙得是團團轉,就連賈家好幾次派人來見黛玉,打算接她回賈府,黛玉都沒有心思應付,還是林夫人給打發走的。

  不久,隨著深秋到來,數葉枯黃,天氣轉寒。昭玉和范家二公子范文程成親的日子也到了。

  夜涼如水。

  房間裡,囡囡托著小腦袋瓜,呆呆地看著那盞水晶燈出神,林夫人就坐在旁邊的軟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繡著一個小炕屏,眼角的余光望見女兒在燈光下越大顯得迷人的臉,忍不住心裡一酸,女兒長大了,就要是別人家的了……

  “想什麼呢?”

  窗子開著,窗外月光正好。

  芷雲從外面倚在窗戶上,隨手擺弄了一下窗台上擱著的一盆紅珊瑚,笑咪咪地將一個烏木製成的箱子扔了進去。

  ■當一聲,箱子很重,砸在地上發出悶響,一下子驚醒了正發呆的昭玉。

  “伯母?”昭玉怔了怔,好奇地打開箱子一看,裡面裝著的竟然是六株根須齊全的老山參,人蔘不稀奇,可難得的是這幾株,每一株都是品相極佳,恐怕就是皇宮大內也不多見的。

  “給你的添妝。”

  芷雲眯了眯眼睛,范家是武將世家,別的東西都不稀罕,恐怕也只有名貴的藥材能有用些,“底下還有一層,當的是我寫的一本藥方,專治各種外傷的,方子早就驗證過了,很有效,而且,大多數用的藥材都不算名貴,大批量使用絕對沒問題……”

  昭玉毫不客氣的把這隻烏木箱子拎起來,小心地擱在自家的桌子上面,笑咪咪的,臉上露出一副財迷的模樣,一步跨到窗前,伸出手,舔著臉衝芷雲撒嬌道:“伯母,還有沒有?”

  芷雲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小貪婪鬼,不過,還是伸手往孩子手腕上戴了一堆古樸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翡翠鐲子。然後一轉身,扭頭就走,也不管昭玉在後面咿咿呀呀的叫喚——“唔,伯母太小氣了,這個一點兒都不好看……”這個世界,人們大多喜歡軟玉,對於翡翠,愛戴的人並不多,所以,翡翠也算不上太值錢的珠寶。話雖如此,一向大大咧咧的囡囡,還是細細地撫摸著一對兒翡翠鐲子,眼眶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那對兒翡翠鐲子既然是芷雲出手,當然不可能簡單得了,上面刻畫了好幾個互相融合的法陣,長時間佩戴能溫養身體,在遇見危險的時候還能示警護身,至於簡陋的外表,那是寶物自污,越是好東西,表面就越應該不起眼,不惹人覬覦才好,當然,這是在主人能力不夠強的前提下。

  第二天,昭玉早早就被折騰起來,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妥當,穿上大紅的嫁衣,手裡握著蘋果和如意,還沒有蓋上蓋頭,露出一張極嬌媚的臉。

  這丫頭可能一輩子也只有今天最像個女人,還是個美麗的女人,往日像個假小子一樣的囡囡,如今也身著嫁衣,即將嫁為人婦。

  “快點兒吧,迎親的隊伍馬上就到了。”

  林夫人拿了蓋頭,想給自家姑娘蓋上,昭玉卻一伸手,扯住娘親的袖子,可憐兮兮地道:“娘啊,您是不是忘了什麼?那東西……咳咳……那個東西啊?”

  “忘了?”林夫人愕然,四處看了看,納悶道,“準備了這麼長的時間,娘能忘了什麼?嫁妝早準備好了,給你的陪房是老李和老周他們兩家,她們的賣身契不也讓你收妥了?還有什麼沒帶的?”

  “她說的是這個。”芷雲一挑眉,隨手拿出一個紅綢包裹好的盒子,塞進昭玉的懷裡,笑道,“好丫頭,慢慢看,你伯母我親自準備的,可不是那些粗製濫造品。”

  昭玉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咳嗽了兩聲,還是喜滋滋地把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滿眼都是好奇,“我聽王姐姐說,每個出嫁的姑娘都要看這東西的,到底怎麼個好看法兒?”

  “別人的肯定好看不了,不過,你這個是精品。”

  芷雲搖搖頭,只能說這個時代羞怯可人的女孩兒雖然占了大多數,可是彪悍的女子到哪裡都不少啊,昭玉口中的那個王姐姐,芷雲見過一次,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表面上是那種嬌弱的,纖細的淑女,看起來總是病懨懨的模樣,可以前的黛玉到有三分神似,不過,這丫頭實際上可是個鬼靈精,不但使得一手漂亮的刀法,還聰明得很,像和昭玉玩得好的那一群千金,表面上看昭玉是老大,可是幕後出主意的黑手,可是這位王家小姐。

  這些年來,昭玉變得越來越潑辣,和她的言傳身教,大約也是分不開的。

  范文程,范家備受寵愛的二公子,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囡囡這個悍丫頭芷雲眯了眯眼睛,心想,若是那范文程對囡囡好也就罷了,要是敢嫌棄自家的姑娘,哼

  林夫人看看女兒泛起紅暈的臉龐,又看看神思不屬的芷雲,皺了皺眉,聽得糊裡糊塗的,忍不住開口道:“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唄?”

  芷雲一句話,林夫人的臉唰一下紅透了,惡狠狠地瞪了昭玉一眼,咬牙切齒的模樣,嚇得昭玉打了個哆嗦,一縮腦袋,可憐巴巴的自己主動蓋上了蓋頭。

  幸虧此時鑼鼓鞭炮聲驟然響起,林夫人抽不出時間教訓她,要不然,一向溫柔和藹可親的林夫人,說不定會化身女爆龍,讓昭玉享受一頓竹筍炒肉的滋味兒。

  在鞭炮聲中,昭玉上了花轎,林夫人一盆水潑出去,忍不住失聲痛哭。

  婚禮很盛大,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來道賀,上到公主王妃,下到林家交好的官員夫人,來添妝的人是絡繹不絕,就連賈家都來人了,來的是鳳姐和探春,王夫人據說是臥病在床,沒有露面。

  不管怎麼說,昭玉總算是嫁了出去,林夫人雖然傷感,可是,還是很欣慰。

  她以前總為女兒發愁,怕她嫁不出去,萬一成了老姑娘可了不得。林夫人覺得是自己在孩子小時候,沒有好好地教導她,才讓昭玉養成現在這副模樣,雖然在她心裡,別管女兒如何,都是千好萬好,可是那樣的性子,可真沒有幾個男人能受得了,

  三日之後,昭玉攜著范文程精神抖擻地回門兒,芷雲和林夫人見她還是神采飛揚,囂張跋扈的模樣,范文程臉上也是喜滋滋的,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撓你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小兩口甜蜜得很。

  林夫人鬆了口氣,不過,吃過飯,還是把昭玉叫進屋裡,細細叮囑了一番,總之要她改改自己的急脾氣,好生孝敬公婆,服侍相公,別總是孩子氣,夫妻兩個好好過日子什麼的。

  昭玉難得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乖乖地點頭,看得林夫人到是微笑起來,囡囡嫁了人,到確實成熟許多。

  芷雲想了想,也交代幾句:“囡囡,你現在還小,別急著要孩子,先按照我給你的食療方子把身體養好再說,你的身體好了,生下的孩子才健康不容易得病。”

  十六歲,在古代來說不小了,可在芷雲眼裡,還是個孩子呢。

  昭玉聽得仔仔細細,兩位長輩說一句,她就應一句,在林家待了一天,到了晚上吃過晚飯,昭玉才跟著范文程回去了。

  自昭玉出嫁,轉眼便到了冬日。家裡只剩下黛玉一個待嫁的姑娘,沒了囡囡的嘈雜聲,到顯得稍稍有些冷清。

  “主子,昨兒落雪了。”聽見屋裡有動靜,碧蓮急忙進來,低聲道了一句。

  天還沒亮,窗外傳來陣陣寒意,一片銀裝素裹,碧蓮捧了件狐裘進屋,撩開帷幔,小心地給自家小姐披上。

  黛玉半坐著,果然感受到一陣陣的涼意,不過,只有一瞬間,牆角的火爐就著了起來,屋子裡也變得熱烘烘。

  “姑娘怎麼這麼早,可仔細凍著。”

  “沒事兒,不冷,睡不著了,這就起吧。”昨天鳳姐來了,說是賈母病重,希望黛玉回去看看,黛玉已經推了好幾次,這一回,既然是外祖母生病,她到底是不好再推辭。

  “姑娘稍等。”碧蓮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出去了片刻,不一會兒,就帶著三個小丫頭,捧著洗漱用具進屋,碧蓮親自伺候著芷雲洗漱。

  小丫頭則把黛玉的衣物在火上烤的熱乎了,才過來為黛玉穿戴起來,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陣說話的聲音,時高時低,黛玉一抬頭,好奇道:“這麼早,是誰在說話?”

  “姑娘,是廚房的劉嬤嬤,昨晚落了大雪,劉嬤嬤怕大傢伙著涼,特意煮了薑湯,一會兒姑娘也喝一碗驅寒的紅糖水吧,省得涼了身子。”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二十章 破裂

  穿戴好衣裳,黛玉笑了笑,這劉嬤嬤是從賈府跟著黛玉過來的,本是一家四口賣到賈府做了三等的僕從,手藝還不錯,只是擅長江南菜,在賈府就不大受歡迎,也只在廚房打打下手罷了,後來黛玉去了之後,偶然吃到她做的小菜,喜歡得緊,這劉嬤嬤就差不多算是專門給黛玉做飯了。

  這一次黛玉搬離賈府,本來是不好把賈府的下人帶出來的,不過,前陣子正巧賈家的銀錢周轉不開,為了節省開銷,不得不放了一批下人出去,劉嬤嬤一家在賈府屬於透明人一類,沒有跟著哪個主子,自然是頭一批就給放了出去。

  這年頭兒,一日為奴,終身為奴,離了主人家,劉嬤嬤一個孤老婆子,帶著個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六歲的丫頭,哪能活得下去?就乾脆投奔了黛玉。

  黛玉自然是歡迎的,劉嬤嬤雖然是賈府的奴才,可才賣身三年多,並沒有沾上賈府的那些壞習氣,即使有的時候喜歡嘮叨了點兒,可還是挺知道規矩,再加上廚藝精湛,做出來的家常菜很符合黛玉的口味,這樣的下人,也不大好找。

  起了身,黛玉搓了搓手,披上狐裘,從玻璃窗往外看去,大雪紛紛揚揚,棉絮一般往下面灑,窗外的樹上,枝頭,都掛滿了雪花,不少捂著厚厚棉衣的粗使丫鬟拿著掃帚掃雪。

  劉嬤嬤帶著幾個廚房的廚房,在院子裡架起一口大鍋,鍋裡還冒著熱氣,路過的下人們每一個都舀上一碗薑湯灌下去,看起來挺熱鬧。

  “姑娘,今兒天這麼冷,您還要去賈家嗎?”碧蓮看著自家姑娘嘆了口氣,黛玉一笑,“對了,紫鵑的身子好了沒有?要不要再換個大夫給她瞧瞧?”

  自從黛玉與周長青的婚事定下之後,紫鵑的身子就不好了,幾乎起不了床,黛玉體恤她,就讓她安心休養,這一養,就是數月,最近,都是碧蓮貼身伺候的。

  “回姑娘,今兒紫鵑已經下了床,精神看起來甚好。”碧蓮頓了頓,也沒有多說什麼,她是公主府出來的,看人向來很準,紫鵑從聽說自家姑娘要回賈府看看之後,身體就好了不少,再不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進食也多了……要是還猜不中那丫頭的心事,碧蓮也不可能在那麼多丫鬟裡面,獨獨得公主看重,還被送給了林黛玉。

  想到這裡,碧蓮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嘲笑,那個賈寶玉,聽說是個不知道上進,整日喜歡吃丫鬟嘴唇上的胭脂的男人,又有什麼好的,也值得紫鵑這般?

  因為下雪,林夫人早就傳話過來,要黛玉不要去請安了,省得天黑路滑,再出了差錯,這會兒,黛玉收拾妥當,就扶著碧蓮的手先去花廳。

  廚房裡已經開始做飯,花廳裡暖爐火熱,隔著帷幔,還能看見外面的園景兒,黛玉一邊兒和碧蓮說說笑笑,一邊等著開飯,倒也破不寂寞。

  “夫人。”

  半盞茶的工夫還沒過,外面就傳來巡守婆子的應答聲,隨即珠簾一掀,風鈴聲響了起來,春蕊扶著林夫人,十月扶著芷雲步上石階,進了門,碧蓮急忙帶著幾個小丫鬟迎過去,幫著收起紙傘,去了披風,又給兩位夫人懷裡揣上一個暖爐。

  “一會兒去賞景兒?剛才我見院子裡開了紅梅,極漂亮,我猜,黛玉你一定喜歡。”

  黛玉見芷雲連頭髮都沒梳,只是用了條天藍色的緞帶綁著,可偏偏風姿楚楚,看得呆了半晌,過了好半天才開口給兩位長輩行禮,問道:“咦,圓圓呢?”

  “那丫頭嗜睡,天一冷,哪還肯早起,不到天大亮,咱們是見不到她了。”

  芷雲也是無奈,她和歐陽都不是生活很規律的,一旦做起實驗,經常是晚上熬夜,白天不起,可孩子們可是按照正經的清朝規矩教育出來的,自家的弘昊、弘晝,都很聽話,偏偏唯一的這個女孩子,讓歐陽給寵壞了,每日叫她起床,簡直能讓那些丫鬟嬤嬤們掉一層皮。

  家裡幾個調皮小子加起來都沒她這個靦腆小姑娘難纏,當然,弘曦那孩子尚小,需要充足的睡眠,一般都是讓孩子睡到自然醒的。

  黛玉也想到前幾天見到一大清早圓圓和艾夫人爭鬥的場面,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現在昭玉出嫁,連正好玩的小弘曦也讓他父親接了回去,黛玉身邊只有圓圓一個玩伴兒,免不得有些寂寞了。

  不過,她正備嫁,日子過得充實,到也沒有多少時間去傷春悲秋。

  自家人在一塊兒,也沒什麼講究,團團圍坐了吃過一頓香甜可口,熱烘烘的早飯,又每人灌了一碗紅糖水,才抱著暖爐,去暖房那邊兒賞景。

  現在入了冬,眼瞅著就要到年節,芷雲拉著林夫人和黛玉一邊摸牌九,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商量過節的事兒。

  其實也沒什麼,一切按舊例就罷了,年節禮品早就備齊,用的吃食零嘴也準備著,等賬盤完,在定下給下人們的紅包。

  雪下得不小,可是不多時,烏雲散開,雪停了,看著半空中顯得有些蒼白的太陽,黛玉想了想,便道:“聽說外祖母舊疾復發,頭痛的厲害,已經看過大夫,可不大管用……黛玉還是去看一下好了。”

  黛玉心裡,也不是不擔心的。賈母年紀大了,雖然平常看著身子骨還硬朗,可是歲月不饒人,最近賈家又亂得厲害,可千萬別出了差錯才好。

  芷雲一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也不攔著,只是讓人準備好馬車,又讓黛玉多帶些人手一起去。前幾日林夫人給賈家的老太太去了封信,信裡稍微說了幾句有關黛玉的嫁妝問題,先把林夫人給黛玉準備的嫁妝略略說了,又提醒賈母,別忘了把當年賈敏給女兒留下的嫁妝先備下,好歹是黛玉親娘的東西,給了黛玉,也好讓她有個念想……至於林家的那五十餘萬兩銀子,那倒是提都沒提。

  林夫人到底是書香門第出身,賈家不主動把銀子送回來,讓她直來直去地要銀子,她還真不大好意思做,要是換了芷雲,真有人敢占法師的東西,哪怕是自己不在乎的,也得不但讓對方原封不動吐出來,還要讓他以後再見了自己就退避三舍,連頭都不敢抬才行。

  芷雲親自送了黛玉上馬車,看著漸行漸遠的車身,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想:如今那老太太急急忙忙要把黛玉叫回去,莫不是連那點子嫁妝都給動用了吧?

  雪停一陣下一陣的,不大,可是纏綿得煩人。

  黛玉天還沒黑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紫鵑已經不在馬車上。

  她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可也沒差得太厲害,眼睛些微紅腫,不過,似乎用熱水敷過,不太明顯,手裡只捧著一隻黃花梨木的妝盒。

  芷雲和林夫人什麼都沒問,還是黛玉笑著說:“沒什麼……外祖母說,把我娘做姑娘時最喜歡的首飾給了我,讓我好留個念想……這挺好的,紫鵑,我發還了她的賣身契,讓她和她爹娘團聚了。”

  當天晚上,黛玉如常的與大家一起吃過飯,只是比以前睡得早,天剛一擦黑,就進屋矇著被子倒下了。其實,黛玉也不是怨外祖母私自動用了她母親的嫁妝,甚至,如果不是賈母有些躲閃,又刻意迴避的態度勾起了記憶,黛玉都不覺得自家娘親的東西留給自己的外祖母有什麼不對。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外祖母只要開口,別說是母親的嫁妝,就是別的,只要自家有,也不會不願意給,看著外祖母面上以往的慈祥還在,眼睛裡卻充滿了戒備和算計,再不見過去的一分真心,仿佛自己不是她的外孫女,而是來掏她的心,挖她的肺的……

  黛玉頓時覺得周身一片冰涼,外祖母還句句都說林夫人根本不安好心,想要侵占自己的家產,要她把家產看牢了,別輕易相信外人。

  二嬸不安好心?她不是傻瓜,誰是珍惜你為她著想,她分得清楚,二嬸不好,難道二舅母才對她好嗎?要是自己真聽了外祖母的話,和二嬸生分了,那自家可就真的連個家都沒有了,連個可倚靠的人都沒有了

  她還說,早年母親和她說過,要把自己許配給寶玉表哥,還說自己小時候怎麼和寶玉表哥玩得好,怎麼兩小無猜,毫不顧忌當時有不少碎嘴的丫頭在場……

  她可是定了親的人,賈家的下人嘴巴有多麼不嚴,她早就領教過的,賈母的一席話,估計沒兩日,就能傳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要不是碧蓮丫頭機靈,趕緊說雪地路滑,要趁天還沒黑趕路,早早把自己帶了出來,她說不定會在外祖母面前失控……

  想了許久,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半天睡不著,等迷迷糊糊有了困意,黛玉聽見自己哀嘆了一聲,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裂開,消散,逝去了。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怎麼了?冷?”

  芷雲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園子裡的積雪,李衛立即很有眼力勁兒地捧了貂皮披風,畢恭畢敬地走到屏風旁邊兒,遞到自家主子爺手裡,才點頭哈腰地退了回去,歐陽看他那副諂媚的德性,笑著搖了搖頭,接過來給媳婦披上。

  芷雲笑了下,都說修行到精深,會寒暑不侵,她雖然還不至於寒暑不侵,可現在這點兒冷氣,還不至於受不了,不過,BOSS相公的體貼,芷雲一向是照單全收的。

  明德的目光像冷刀子一般甩出去,李衛頓時一縮頭,老老實實地坐下,腹誹了幾句就蔫了吧唧地瞅著手裡的茶杯發愣。

  外面兩個侍衛正掄著板子劈劈啪啪地抽打擱在大青石地面上的一件兒皮袍,聲音挺響亮,就這力氣,要真打在人身上,皮開肉綻絕對免不了了。

  明德冷眼看了幾眼,壓低聲音道:“哼,李衛,你可正挨打呢,連點兒動靜都不出,怎麼,想讓主子爺給你背黑鍋,得個包庇你的‘罪名’?”

  “切,我李衛就是真被打二十板子,那也一準兒是一聲不哼,我李衛是什麼人,哪能幹那丟臉面的事兒?”

  手下兩員大將坐在外面鬥嘴,(也就是他們倆,敢當著萬歲的面這般放肆了,其他人,就是萬歲爺的寵臣鄂爾泰,田文鏡之類,也是不敢的。)歐陽則一邊兒閱看摺子,一邊兒和媳婦說閒話,這會兒趕上年節,別的時候皇后娘娘能不露面,可是,年上大宴小宴一大堆,皇后怎麼也得露一面,要不然,鬧出帝后不合的笑話,可了不得,身為皇后,六宮之主,芷雲也不得不乖乖從紅樓趕回來,沒法子像以前一樣清閒了。

  不過,今年有熱鬧看,還是個很有意思的熱鬧,芷雲這一趟回來的到是挺值得。

  就在剛才,李衛那小子撒潑,和來告他狀的一堆文臣吵起來了,差點沒在御前上演全武行,歐陽看得到挺樂呵,不過,規矩不能破壞,歐陽還是發了大脾氣,劈頭蓋臉地把所有人全給大罵一頓,以御前失宜的罪名,罰了那幾個文臣三年的俸祿,李衛則是杖責二十,歐陽還發了話,要他來年就離開京城,貶為雲南布政使。

  估計,那一堆文臣應該很滿意才是,畢竟,在他們看來,李衛被罰得比他們重得多,也比他們丟臉,甚至可能失了聖眷,要不然能從正二品的京堂,被貶成從二品的布政使?

  不過,歐陽其實本來就覺得李衛升得太快,得罪的人太多,打算讓他去地方上歷練一二,順便避避風頭,再加上最近鬧得太厲害,他這一手一出,保准明天早朝的時候大家都能安靜下來,誰要是還敢揪住李衛的事兒胡言亂語,那可就是落井下石,跟萬歲爺過不去了。

  “對了,我聽說你家長子……要定親了?”

  歐陽合上摺子,芷雲也扔下手頭的話本,支楞起耳朵來,八卦這種東西,男人女人,沒有一個不喜歡的。

  雖然這消息還沒有外傳,甚至在李府,也只有李衛和他娘親商量過,連李衛的媳婦都還不了解,可歐陽居然知道,他到也不驚訝,自家主子爺消息靈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嘿嘿笑了聲兒,李衛老老實實地答道:“回主子爺,正是,女方是我們家老管家的小女兒,從小被我母親教養長大的,那孩子挺好……嘿嘿,奴才是個粗人,也不學他們文人那些個門當戶對亂七八糟的規矩,反正奴才家的小子願意,我老娘也願意,這事兒就成了。奴才打算過了年先讓孩子們定親,不過,孩子年紀還小,成親的事兒,還是過幾年再說吧。”

  其實,李衛也很無語,他老娘有的時候就是那種很守舊的鄉下老婦人,在她眼裡,八九歲的孩子就已經能定親,十一二歲就可以成親,李衛向來孝順,又對多年離開母親,不能盡孝於膝下,很是有些愧疚,當然是不敢,也不願意,隨便就駁了老娘的面子。

  聽了這話,芷雲忍不住失笑出聲,到對李衛更欣賞了幾分,怪不得歐陽喜歡他,這樣的妙人,歐陽哪有不喜的道理?

  天有些陰暗,可大街上的人流絡繹不絕,到處是賣年貨的小攤子。

  京城下著大雪,比紅樓那邊厚得多,天氣也冷上許多,芷雲抱著暖爐,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偎依在歐陽的懷裡,隔著車窗望著李府門外的馬車。

  “不是說李衛在京城人緣不怎麼樣,挺受排擠的?我看,來賀他喬遷之喜的人可不少,喲,鄭王爺的馬車也在?”

  最近,李衛才把歐陽賜下的宅子徹底整治好,趁著年節之前,戶部的差事不忙,趕緊擺了宴,請同僚們喝喝酒,聚聚會,這是必要的應酬,哪怕是不知道什麼叫循規蹈矩的李衛,這種禮儀方面的事情,也做得到位的很。

  “誰說李衛人緣不好的,那小子會來事兒著呢,有多少人討厭他,就有多少人看重他,再說,他是我的門人,又年輕,還位居高位,哪怕現在正倒霉,別人也會把面子上的工作做全,你看看,周通,趙文岷,這兩個鬧騰得最厲害的御史,這不也來了……走後門。”

  馬車輕輕巧巧地在李府的後門停下,一個小廝跑去叫門,不過片刻,李衛就滿頭大汗的跑了出來,一見是歐陽和芷雲,嚇得登時臉色發青,趕緊往外面瞅了一眼,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還有外面的大街上,光明面上就跟著五六十腰懸寶劍,目露冷光的侍衛,這才吐出口氣,俯身跪下行禮道:“主子爺,主子娘娘,您二位怎麼來了?”

  “不是在宮裡,用不著行大禮,我和你主子娘娘出來逛逛,正好走到你門口,來吃頓飯,進去吧。”其實,要是換了其他皇帝,這種白龍魚服,還真要不得,可是,以歐陽的本事,到不必擔心人身安全,之所以身邊始終跟著或明或暗的侍衛,一是堵住堵住那些忠臣賢良的嘴,二來,也為了減少麻煩。

  歐陽深吸了口氣,漫不經意地揮揮手,一轉身,扶著芷雲的皓腕下車,後面立即跟上兩個宮女,給他們撐起傘來。歐陽一扭頭,見李衛還苦著一張臉,不由笑道:“怎麼?連頓飯都沒有?我沒記得克扣你的工錢啊……”

  “哪能,哪能,就是主子爺要吃奴才,奴才也得洗乾淨了自己跳進鍋裡煮熟了。”

  芷雲一下子樂了:“那成,我吃遍天下美味,還真沒吃過人肉呢,要不,今兒試試?”

  歐陽笑著拍了芷雲的手一下,故意板起臉道:“媳婦,你的膽子可別太大了,什麼東西都下肚,萬一吃到酸的,壞了肚子,那還得了?”

  李衛趕緊抹了把冷汗,訕訕道:“嘿嘿,主子娘娘,奴才的肉又硬又酸,真不好吃,萬一咯著您的牙,奴才可擔當不起。”

  芷雲眯了眯眼,扶著歐陽的手進門,她其實很少這麼貧,也很少和外人開這些玩笑,只是李衛這個人,的確有其人格魅力所在,也許是受了歐陽的影響,芷雲沒把他當成外人看。雖然見面只有寥寥幾次,可每一次,氣氛都還算輕鬆自在。

  眼瞅著兩位主子進了門,李衛趕緊跟著進去,心裡卻暗暗叫苦,這京城根本哪裡會有秘密?前幾日萬歲爺剛罰了自己,自己還被貶職,今天萬歲爺就親自登門,那些人見了,萬歲爺這‘喜怒不定’四個字評語,恐怕要落下了……

  至於他自己,想要低調一點兒的計劃,又用不上了,可惜,李衛嘆了口氣,到底不敢在主子爺面前抱怨,誰讓人家是主子呢?

  好在,歐陽也沒打算讓自己的身份變得眾人皆知,他和芷雲低著頭,身上捂得厚厚實實,戴的帽子連臉一塊兒遮住,又進後門,走小徑,看見他的人到真不多。

  歐陽和芷雲見了老太太一面,老人家年紀大了,雖然身體還好,可也經不起折騰,也就沒讓行禮,不過,李家老太太雖然大字不識一個,可挺有氣派,至少見了皇上和皇后,雖然挺緊張,可還不至於戰戰兢兢,應對得體得很。

  李衛可不敢讓皇上和其他人坐一桌兒,在屋裡給他們倆開一張單面,不過,李衛之所以特別得歐陽喜歡,除了他本身確實有能力之外,也很會來事兒,知道萬歲爺的心思,主子爺挑選這個時間登門,肯定是來看熱鬧的,所以,他選的位置極好,隔著窗戶,正好能看見外面的席面,要是順風,那連聲音都聽得還算清楚。

  “那個就是李……奇……成如意夫婦兩個?”

  芷雲隔著窗戶,一眼就認出和桌子上其他的人人不太搭調的兩位,不是說他們穿戴有問題,事實上,今天這二人鮮亮得很,成如意甚至比在座的女眷,打扮得還花枝招展。可是,不知道怎麼的,那氣場就是不一樣。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二十二章

  說起來,李奇和李衛從小就認識,兩家的關係不錯,以前李奇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李衛家經常會找一些縫縫補補的活兒給她做,老太太善心,覺得李奇娘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不容易,給她的活兒不多,可工錢總是會多添些,還時不時地拿家裡李衛還沒穿過的衣裳充作舊衣服讓李奇他娘拿回去給李奇穿。

  也就是靠著李衛家的接濟,李奇這小子才能念得起書,後來,李奇看上了成管家的長女如意,成管家見他會讀書,也挺上進,就把女兒嫁給了他,老太太知道之後,還特意給添了一份兒不薄的嫁妝,可以說,李奇家現在的那點兒家底兒,都是用他媳婦的嫁妝置辦的。

  這一次李衛請客,特意把他們夫妻倆安插在和自家關係比較近的幾桌裡,李衛的大兒子李星垣,明德家的嵐玨就坐在李奇對面。

  看到這種安排,芷雲忍不住瞥了自家相公一眼,歐陽還真是惡趣味,李衛可不是個大度的人,雖然李奇告狀又撤銷狀紙的事情,算不上路人皆知,可他李衛好歹也是位高權重,順天府尹周慶怎麼可能比給他消息,以李衛的性子,不把李奇滅了,那已經是看在成管家的面子上,哪可能像現在這般當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

  有現在這和諧的一幕出現,肯定是歐陽提前叮囑過,就是不知道,歐陽在盤算些什麼?

  “想什麼呢?”歐陽笑咪咪地夾了一塊兒魚肉,挑乾淨刺兒,擱在芷雲眼前的碟子裡,“咳,你家相公可沒琢磨什麼壞主意,只是覺得留著這個李奇,能讓幕後那幫人提心吊膽一陣子,好好琢磨琢磨我的想法,說不定,晚上連覺都睡不著,他一個小人物,可他計較,不是很掉價兒……當然了,李衛會把他安排在這麼好的位置上,我也沒想到。”

  芷雲一個白眼飛過去,說得還真義正言辭,李衛那小子根本就是歐陽肚子裡的蛔蟲,要不是歐陽想看戲,李衛能做這些無聊的事兒?

  “別胡思亂想了,媳婦,看看,你家小侄子好像正準備拉著李家那小子開溜……呵呵,我這個做姑父的有那麼可怕?”

  ………………………………分割………………………………

  別看李衛和明德很不對付,可李星垣和嵐玨要好得很,兩個小子雖然才沒見過幾面,可是都好武,很快就混在了一塊兒,李星垣對嵐玨崇拜得很,好幾次說要拜師。

  這會兒,李星垣一見嵐玨從屋裡走出來,臉色不大對,不由笑道:“嵐玨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跟見到了老虎似的?”

  嵐玨咕噥了句,老虎算什麼?小爺我敢一個人去擒猛虎,裡面那位,可比老虎凶猛得多了。這小子自從讓歐陽整治過一次之後,從此一見自家總顯得很溫和儒雅的皇上‘姑父’,就渾身不自在。

  他可不敢隨便暴露自家姑父出宮的消息,趕緊轉移了話題,笑道:“昨天和五阿哥約好,今要要一起去楓香樓喝酒看戲,你們家這宴有什麼好吃的,等會兒抽個機會開溜,五阿哥估計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其實,嵐玨最主要是不願意再和自家姑父碰面了,面見聖顏,的確是別人輕易求不來的好事,但對他來說,那就是大災難,壓力太大,和萬歲爺不過是輕飄飄的幾句交談,就比在訓練營訓練一整天還要費精神,乾脆用弘晝為藉口,逃出去再說,可惜,小姑香香軟軟的懷抱是再難享受得上。

  嵐玨搖搖頭,唉聲嘆氣了一陣子,皺著眉道:“對了,還得叫上春和還有那拉家那個呆小子,最近御前侍衛那兒有了空缺,五阿哥的意思是看看阿輝是現在就去,還是清閒一陣子再說……”

  “我怎麼聽說阿輝想考科舉?”

  “是嗎?”嵐玨笑了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那拉家的那位與他和李星垣不一樣,自己是不喜歡讀書,李星垣是看見書本就頭暈腦脹,人家可絕對的文武雙全,除了有些天然呆之外,那是絕頂聰明的小子,想走正經科舉的路也不是不行,“那好,要是他定了,我讓翰林院的周先生給他吃吃小灶,以他的能耐,中個進士不是什麼難事兒。”

  那拉家的映輝一開始其實並沒有混進嵐玨的圈子裡,嵐玨是什麼人,人家姑姑是皇后,和下一任皇帝,現在的太子殿下一起長大的,交往的全是達官顯貴,那爾布的兒子,還夠不上他們的層次,可是,誰讓那爾布生了個漂亮可愛,還很萌的女兒呢。

  敏茹那姑娘,不但很得弘昊喜歡,連芷雲都喜愛得不得了,圓圓更是一見面,就拉著小姑娘肉呼呼的小手再不肯放,所謂愛屋及烏,一家子全喜歡人家的***,做哥哥的自然也就入了弘昊他們的眼,其實,映輝並不起眼,學問可以,也不頂尖,武藝只能算強身健體,弓箭能射中靶子,可要想正中紅心,就需要幾分運氣了,可是,他有一點兒好處,人夠老實,說白了,就是比別人慢半拍,不會說謊,一說謊就磕巴,還長了一張憨厚的臉,很容易讓人信任他。

  這樣的人,用著放心,弘昊也挺看重他的,對他甚至比對春和還要好上一些。

  嵐玨和李星垣漫不經心地說了會兒話,沒多久,就趁著李衛不注意,和桌子上坐著的幾個熟人擠眉弄眼,點頭哈腰,逗得大家忍不住微笑,然後一出溜,溜出門去。

  李奇喝了兩杯酒,臉上帶了幾分醉意,冷眼聽著周圍的人對那兩個小子一頓誇獎,什麼少年英才,氣質不凡……哼,不過是黃毛小子,好大的口氣,似乎在他們眼裡,進士是大白菜一樣便宜的東西,御前侍衛這種皇帝近臣,別人求也求不來的好位置,就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李奇打了個酒嗝,目光閃動,隱隱透露出一股子嫉妒,看見李衛端著酒杯,側著頭正勾著戶部尚書,當今皇后娘娘的親哥哥的肩膀說話,忍不住暗恨得咬牙切齒,他李奇自幼飽讀聖賢書,可是,屢試不中,他李衛一個大字不識的粗人,卻隨隨便便就位極人臣,搭上皇室,這是什麼世道……

  當初,自己那個沒出息的娘,時不時地跑到李衛家去‘乞討’,弄回來一堆破衣爛衫,縫縫補補地,修改一下就讓他穿上,害得自己在李衛面前總是覺得抬不起頭來。

  李奇討厭李衛,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從很小的時候,每一次同鄉的孩子們在一起玩耍,他明明會讀書,也識字,可是,永遠都是不起眼的那一個,而李衛,明明小小年紀就囂張跋扈,總用鼻孔看人,可大家都喜歡他,都聽他的話,不就是有錢嗎?除了出身好之外,他李衛哪一點兒比得上自己?

  那時候,李奇就經常暗自發誓,將來一定要參加科舉,考中舉人,當大官,做京堂,然後衣錦還鄉,好好讓李衛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出息,到那時,他還可以提拔提拔李衛,嗯,就讓他給自己做個看門的好了,宰相門前七品官嘛,李衛用不著讀書,就能得一個七品官,還不得對自己感激涕零,自己也隨隨便便從指頭縫裡面露出去一點子殘渣碎屑,就當賞賜他了……

  這樣的夢,李奇做了好多年,等他終於考中秀才,李衛卻花錢買了個官,雖然只是個很不起眼的員外郎,但李奇還是比他低一頭,不過,李奇是不屑的,大字不識的李衛,能有多少能耐,他是做官的料子嗎?就他那樣的,花錢買個官又有什麼用?說不定過不了多長時間,就得闖下大禍,丟官罷職是小,抄家滅門也不是沒可能。

  可惜,自此,李衛不但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很快就栽下來,反而是平步青雲,官越做越大,還得了雍親王的看重,現在更是了不得,可以說,和他同齡的人裡面,也就如國舅爺那樣的寥寥幾個能比他位置更高了,而自己,卻屢試不中,懷才不遇,蹉跎至今。

  哎,老天無眼啊。

  李奇低下頭,把自己難看的臉色掩蓋住,他雖然不著調,可是不傻,他知道,李衛不是現在的他得罪得起的,上個月,他剛來京城,還還鬧不清楚狀況,就一時昏了頭,被忽悠著狀告李衛,又莫名其妙的讓人家當成顆棄子給甩了,當時真把他嚇出一身冷汗,簡直連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自己是個小人物,李衛根本沒放在眼裡,現在他李奇究竟還有沒有命在,恐怕都很難說。

  想到那張狀紙,李奇咬了咬牙,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留了下來,沒給燒掉,也許,那狀子寫得太好?還是因為,他看到那狀子上寫的李衛,真真是一副醜惡嘴臉,任誰看了都要罵他一句偽君子,居然侵吞老管家的財產,還強搶了成家的千金,看得他都,捨不得燒掉

  想起自己的小姨娘,李奇頓時覺得口乾舌燥,都是成家的女兒,可他那小姨娘長得可比自己的媳婦漂亮多了,說一句雲泥之別,毫不過分,可惜啊,可惜,便宜了李衛這麼個粗人,要是這小姨娘早出生幾年多好,說不定,他的妻子就能換成這位小姨娘。

  歐陽和芷雲遠遠地看見李奇古怪的臉色,歐陽冷哼了一聲,眯了眯眼


☆、第二卷 閨閣少女 第一百二十三章 慕少艾

  宴還沒有結束,歐陽和芷雲便起身離開了。

  李衛畢恭畢敬地將萬歲爺和皇后娘娘送出門,看著那輛不算太起眼兒的馬車消失於將暮的天色裡,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汗,回到桌上一摟頂頭上司的肩膀,壓低聲音笑道:“大人,我聽說你們家小子即將娶國舅爺家的千金?呵呵,到也般配,都是國舅嘛。”

  一聽這話,明德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他咬了咬牙,伸出一隻手,墊著塊兒帕子,像碰見什麼髒東西似的把李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推下去,反正現在萬歲爺和妹子不在,用不著顧忌形象,更用不著遷就這個無賴。

  李衛暗地裡偷笑,可到底是不敢再招惹他,滿朝上下只要是明白點兒的人,就沒有一個不知道,這個位高權重,甚得萬歲爺喜歡的國舅爺,最近可是憋了滿肚子的火氣,正找不著地方撒呢,這會兒招他,豈不是給他個藉口藉著自個兒消火兒?

  以前,明德和如燕逼著嵐玨那小子娶親,他就是不願意,還非說要先立業,後成家,眼看他年紀越來越大,張如燕哪裡坐得住,沒少找身份相當,才貌品德都好的姑娘相看,不得不說,像嵐玨這樣的青年才俊,還真不愁找不著好姑娘,偏偏只要一說這事兒,那小子就打馬虎眼,要是明德說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他聽話,這小子立馬去找他皇后姑姑。

  芷雲一向疼愛嵐玨,本身又和清朝大多數人的思想不那麼一致,不覺得讓嵐玨自己相一個中意的媳婦有什麼不行,若是其他人身不由己也就罷了,嵐玨哪還用得著計較女方的身份什麼的?

  更何況,嵐玨的眼光不低,他要是相中了,那女方也肯定差不了,歪瓜裂棗,他也不會要,再說,能讓他偷偷摸摸見上幾面,相中了的,肯定都是八旗大族家的姑奶奶,一般漢人家的千金或者地位低的小姐,他就是想見,也見不到。

  所以,只要是確定品貌沒有問題,嵐玨喜歡哪個,芷雲絕不會反對。

  她這個做姑姑的,對明德和如燕的影響力很高,既然她都開口,明德和如燕,也只好由著嵐玨拖延下去了。

  當然,這不是說芷雲不關心嵐玨的婚事,事實上,當初芷雲還特意讓人把京城符合身份的千金們全調查了一遍,寫成冊子給了如燕,如燕就是照著那冊子給嵐玨相人的,可以說溫柔賢淑的,英氣爽利的,長得圓潤好生養的,相貌秀麗,容顏出色的,那真是應有盡有,芷雲也和如燕商量過好多次,像閻家的三格格,如燕中意,芷雲也覺得不錯,真是差一點兒就能定下。

  可惜,就算芷雲和如燕都喜歡,可嵐玨要不願意,芷雲還真不會強迫自家小侄子,至於如燕,其實也不樂意兒子不高興的……

  過往的回憶在腦海里泉湧,明德嘆了口氣,胃口全失,扔下筷子,總覺得自己腮幫子疼——早知道嵐玨居然選了這麼個姑娘,還不如讓他拖著不成親……

  不是說那姑娘的身份不夠高,隆科多家的小女兒,真論身份,說一句嵐玨高攀,也不為過。人家佟佳氏家族與皇室可是數代聯姻,地位特殊,瓜爾佳家哪怕出了芷雲這位當朝皇后,論起影響力,還真遠遠比不上人家。

  更不是那位姑娘不好,隆科多家的敏蓉格格,規矩言行都是好的,所有見過的人沒有一個不誇她。要只是看這姑娘,無論明德還是張如燕,並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可是,明德看不上隆科多,不對,應該說隆科多這人太傲氣,根本就不把明德放在眼裡,雖然同是國舅,可隆科多總覺得自己比明德的地位高得多,見了面,經常是連個招呼都不打,根本就當明德這人不存在。

  明德雖然年輕的時候受過不少苦,可後來一路順風順水,現在更是坐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比隆科多是一點兒都不差,相反,論聖眷,隆科多可沒法子跟他比,畢竟,這時候的隆科多,並沒有輔助歐陽登基的天大功勞,雙方的關係遠遠算不上親密。而天下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當今聖上愛重皇后,明德更是先皇留給今上的股肱之臣……

  明德就是再好的性子,見隆科多這般行徑,他也不可能不惱怒,更何況,明德雖然老實,可脾氣並不小,相反,還很頑固。

  雙方於是交惡。

  這一回,嵐玨不知道在哪兒見了敏蓉一面,居然就喜歡上人家,回來和張如燕一說,如燕登時惱怒,明德也不同意。

  明德是不想和隆科多那人做親家,張如燕則是覺得敏蓉的生母上不來檯面,是隆科多在外面養得外室,聽說是戲子出身,雖然敏蓉是記在正室夫人名下,也算嫡女,可她的身份,在京城根本就是公開的秘密,嵐玨真要娶了這樣的媳婦,還不知道會被人說什麼呢

  嵐玨在家裡磨了半天,用的是水磨的工夫,他也不和父母爭吵,父母說什麼都聽著,明德和如燕說不同意他與敏蓉的親事,他也就真的不再提此事,連半個字都不再說。

  看一向認死理的兒子這般懂事兒,明德和如燕全鬆了口氣,如燕是更加積極地給兒子相看媳婦,可惜,他們鬆氣松得還太早,雖然嵐玨表面上不再提了,但他從那時候開始,就一天比一天吃飯吃得少,在父母面前也是強顏歡笑,在神機營那邊兒,訓練起來像個拼命三郎似的,沒幾個月,瘦了一大圈兒,形容憔悴,連他的那些長官都嚇壞了,趕緊給他放假,把他趕回家去,最後甚至驚動了芷雲和歐陽,給他派了御醫來。

  嵐玨這麼一折騰,先受不住的不是他,是張如燕,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張如燕哪裡捨得讓自己的心頭肉受苦啊,就松了口。

  明德也嘆了口氣,認了。

  為了兒子,不得已,張如燕只好抽空去佟佳家拜訪了一下,雖然敏蓉將來還得參加選秀,到時候芷雲想把她給嵐玨,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可怎麼也要先和人家商量商量,雙方都願意才好。

  結果,剛一進家門,如燕就一頭扎屋子裡,臉色鐵青,咬牙切齒,摔了好幾隻青花瓷的碗,練習幾天都沒給嵐玨那小子好臉色,嵐玨也知道自己理虧,好好充當了一把孝子,天天講笑話逗自家娘親開心,可以說,如燕讓他往東,他就絕不往西,從小到大,這小子就從沒有這麼聽話的時候,到讓如燕好生享受了一回。

  如燕不高興,到不是因為隆科多不同意這門親事,事實上,嵐玨這孩子,真沒有什麼好讓別人挑剔的,相貌好,出身好,還與太子交好,沒有不良嗜好,將來成就絕對小不了,這樣的女婿,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了。再說,隆科多是聰明人,最近歐陽因著他莫名其妙的高傲,不著痕跡地敲打了他幾次,現在和明德拉上關係,對他來說,絕對是件好事兒。

  張如燕不舒服,純粹就是實在受不了隆科多那太過極品的繼夫人。一想起那個穿紅戴綠,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已經被扶正的繼夫人,對著嵐玨橫挑鼻子豎挑眼,就在人家當娘的面前,明著說嵐玨根本比不上她那寶貝閨女半個手指頭,如燕就氣得腦袋發暈。

  夕陽西下,京城的晚霞很美。

  芷雲倚在車旁,望著窗外的晚霞,也想起嵐玨來,不過,芷雲心裡,卻是對自己一向鍾愛的侄子有些失望的。

  “嵐玨年紀還小呢,再說,你不是教訓過他了,讓那小子閉門抄寫三百遍孝經,這樣的懲罰在他的眼裡,恐怕比打他一百棍還要厲害。”歐陽把自家媳婦摟懷裡,用披風包裹住她,莞爾道,“別對他要求太高,他被父母保護得挺好,還是個孩子呢,正是慕少艾的年紀,喜歡上個姑娘,用一點兒手段,並不奇怪,再說,這孩子其實挺孝順,和京城那些不孝的紈褲子弟比起來,不知道好到哪裡去。”

  “而且,嵐玨那小子挺聰明,兵法沒有白學,他知道不能和明德硬碰硬,要真鬧起來,將來佟家那姑娘進了門日子也不好過,我看啊,他那些黯然神傷的表現,有兩成是真的,八成是在做戲。”歐陽笑咪咪地道。

  芷雲搖搖頭,皺了皺眉頭,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麼,失望嵐玨為了個女孩兒,就不顧自己的身體,讓父母擔心憂慮?還是他居然把手段用到了自家人身上,竟用自己做籌碼,去算計自己的親人?

  可是,像他這樣的年紀,哪怕是在這大清朝,傾慕某個女孩子,也並不稀奇,愛情來了,頭腦一發熱,還能保持冷靜理智,並不衝動,已經算是不錯……

  “不過,隆科多要是真的和明德做了親家,應該不至於像歷史上那麼悲慘了吧,你覺得隆科多這人如何?”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少女心思

  “如何?是個能人,可惜,恃才傲物。”歐陽搖了搖頭,笑道,“他好酒,酒後嘴上就沒把門兒的,經常說自己這個步兵統領,一聲令下就能聚集兩萬人馬,攻下京城,也就分分秒秒的事兒……太沒有顧忌了。”

  “那樣的人,的確有才華,本事也大,可要是換成真正的雍正帝,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他。不過,我倒無所謂,還不至於連這麼個人都駕馭不了,反正他這輩子想位極人臣很難,可要老老實實地辦點兒實事,也不至於浪費了自己那一身本事。畢竟,在京城這些皇親權貴裡面,他隆科多,也算得上是個很不錯的人才,真要廢了,也未免太可惜,現在,人才難得啊。”

  芷雲莞爾,的確,歐陽那人自信得厲害,根本就不會擔心什麼,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甚至用不著等到選秀,離選秀還有不少日子呢,嵐玨的年紀不算小,早一點兒成親,也早一點兒穩下來,等過了年,把敏蓉給他就是。

  一年的時光,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過去了。

  二月二日,是龍抬頭的好日子。

  歐陽準備帶著芷雲入駐圓明園行宮,話說,圓明園這地方,雖然比不上浮空城自由自在,可是住起來,肯定比皇宮舒服,連續好幾天,齊妃李氏,都跑到芷雲這兒來打探消息,看看隨駕都有哪些人,現在萬歲爺身邊女人還少,要不藉著機會爭寵,等到新的秀女入宮之後,恐怕就更難了,不過,她只能失望,歐陽除了芷雲還有弘晝、弘曦、圓圓之外,誰也沒帶著,太子弘昊,都作為監國太子留在宮裡。

  其他女人們也只好咬著嘴唇,暗自詛咒只知道吃獨食的芷雲。

  收拾行裝,打點宮務,太陽剛一升起,歐陽帶著芷雲,還有幾個孩子,就輕車簡從地搬進了圓明園。

  齊妃李氏帶著一眾貴人常在恭送了御駕離去,攪著手帕子,愣了半天神。

  “主子?”

  李氏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輕嘆道:“以前日日擔心雍王府進新人,現在,我到覺得早一點兒選秀,早一點兒有女人能把萬歲爺的心思從皇后身上勾回來,反而是好事。”

  一甩袖子,李氏扶著身邊大宮女的手,回自己的寢宮,眼睛裡閃過一抹冷笑,那瓜爾佳氏就得意吧,且看她能得意到幾時……這個天底下,哪有女人獨霸皇上的道理?

  李氏怎麼想,那不關芷雲的事兒,她最近挺清閒,偶爾做做實驗,帶著自家那隻總喜歡到處亂跑,越來越不願意在家的寵物陽陽去曬曬暖陽,哄哄孩子,不過,歐陽很忙,忙著練兵的事兒,芷雲和孩子們都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十三看著桌案上幾頁薄薄的冊子,翻了翻,又看了幾眼旁邊的那堆奏摺,苦笑道:“萬歲爺,我的好四哥,您也太不把人家羅卜藏丹津看在眼裡了,用人家來磨你手裡的刀啊?這綠營雖然讓折騰得有些起色了,可是,上戰場靠他們成不成還得另說。”

  這冊子編寫得不錯,精煉簡單,可絕對有效。嵐玨編寫的,當然,歐陽稍微指導了一下。

  綠營要形成戰鬥力,說難很難,說簡單,也挺簡單,就看上位者能不能下定決心,一做到底,也看底下的人能不能保證盡心盡力,不陰奉陽違。

  這首先,當然是要練兵、分兵、簡兵。先進行大規模的訓練考核,然後按照戰鬥力,把士兵劃分出一二三等,再也不能一鍋燉,一視同仁。

  精兵單分出來,俸祿增加,從衣食住行上面就得和其他的普通士兵不一樣,生活補助,甚至連妻兒老小,都照顧到,當然,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二等的,那就作為普通的綠營兵丁,三等的就幹後勤,達不到標準的,一律走人。

  這活兒可不好幹,十三廢寢忘食的折騰了這一年,才稍微整出些眉目來,戶部不肯給多撥款,鬧得他在明德那兒磨了好幾天,才算是把弱兵老兵憊懶兵的‘遣散費’給籌集到,沒鬧出兵變。

  這只是第一步,剩下的募兵,補充兵員,還有加強訓練,甚至是歐陽要求的那些所謂的,最重要的‘思想教育’,都不是簡單差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好的。

  “四哥,你真要把綠營拉到戰場是去試試啊?”雖然說西山那邊的火槍營,神機營,還有特種偵查營等新軍做得都不錯,在戰場上很有殺傷力。雖然還有些稚嫩,可是他們戰鬥能力,比以前的普通士兵高出不知多少,估計一組九名新軍互相配合,不動用火器,單挑百十人也絕對沒問題。但綠營不一樣,萬歲爺為了新軍花費了多少心力,用了多少年?綠營這才訓練多久,剛一年而已。

  “有什麼不能試的?”

  歐陽漫不經心地覷了十三一眼,十三捂著腦袋,嘴角抽搐了半天,後來想了想,也是,現在羅卜藏丹津叛亂一事已到了最後階段,綠營上去也就一掃尾的工作了,確實不是不成。

  但是,只要一想到滿朝文武大臣們對雍正朝第一次用兵的重視程度,還有將士們摩拳擦掌的樣子,甚至是每天都有八百里的急報從邊疆傳過來,幾位京堂見天就等著捷報。他就忍不住苦笑。

  “你慢慢看,我去歇歇。”

  歐陽望了望天色,扔下手裡的摺子,伸了懶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去找媳婦,十三眨眨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敢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雖然自家四哥現在溫和許多,不再動不動就發脾氣,可是,這位的小心眼,那是一點兒沒變。

  現在已經到了二月末,大地回春。

  圓明園內,滿園的奼紫嫣紅,引來燕語鶯啼,蜂飛蝶舞,今天是晴天,蔚藍的天空上只有淺淺的雲霧,夕陽西下,日頭失去了溫度,河畔的亭台也盪漾起了微冷的涼風。

  靠著朱紅色的柱欄,圓圓打了個噴嚏,搓了搓手,十月連忙上前,給自家小主子披上件衣裳,皺眉道:“格格,起風了,待在這兒怪冷清的,也是時辰回去了。今兒萬歲爺發了話,要和皇后娘娘、五阿哥和格格一塊兒用晚膳。”

  圓圓的目光,追著湖裡的一對兒跳上來的錦鯉,還有浮在中央,悠然前行的一對兒鴛鴦,咕噥了幾句什麼,十月沒有聽清楚,只好又喚道:“我的小主子,您要是喜歡,等明天天氣暖和的時候可以再來看,這會兒,您還是跟奴才回去吧。”

  圓圓卻兀自皺著眉,不肯回頭,漂亮的小臉蛋上帶了一點兒苦惱。嵐玨哥要成親了,她皺著臉,心裡不知道怎的,忽然五味雜陳起來,酸酸澀澀,算不上難受,那種感覺,她甚至也說不清楚。

  有一天,弘昊哥哥,弘晝哥哥,也要娶妻,自己要嫁人,弘曦也一樣,他們一家人,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親親秘密地在一起了。

  圓圓是芷雲唯一的一個女孩兒,明德和芷雲兩兄妹,就她一個寶貝丫頭,平日裡自然是疼寵的厲害,不光是芷雲和歐陽疼愛她,弘昊、弘晝、嵐玨,無一不把她當成小公主一般,簡直可以說到了要星星,絕不給月亮的地步。

  圓圓又從小就有些自閉,不喜歡和生人來往,只有身邊最親近的親人們,才真正能走進她的心裡,孩子都是很敏感的,而圓圓就是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她本能地感覺到,嵐玨和以前不一樣了,嵐玨之前眼裡只有自己這一個女孩兒,其他的女子,他是一眼都不看的,現在,他的眼裡卻有了另外一個人,說起敏蓉的時候,他的眼睛會發光,以後,他要和那個敏蓉一起生活,敏蓉會變成他最親密的女人,圓圓也比不上……

  自己的哥哥,自己視為視為兄長,甚至比兄長更溫柔,更寵愛她的嵐玨哥哥忽然變了,圓圓一時間,有些寂寞,有些難過,也有被別人搶走心愛之物的不甘心……這並不算奇怪,也在所難免。

  其實,芷雲早發現了女兒這一點兒小心思,不過,因為並不嚴重,圓圓也不是那種偏執的女孩子,鬱悶一下,有點兒小女孩兒的小心眼兒,這麼一點點兒戀兄情節,反而讓她更可愛,更鮮活。

  所以,芷雲就沒有管,只在一旁笑咪咪地看了會兒笑話,說不定,將來等到圓圓成親的時候,還能把這件事兒拿出來逗逗她。

  抓住孩子們的小辮子,時不時地掏出來逗樂,那正是做做父母的樂趣,也是做父母的應有的權力啊。

  過了片刻,天色漸暗,圓圓忽然眨了眨眼,俯下身,從花叢中細細地挑選了一個小石頭片兒,一甩胳膊,漂漂亮亮地打了個水漂,足足有五個轉兒,然後跺跺腳,吐出口氣,一扭頭,開始步履輕快的向回跑。

  十月嚇了一跳,匆匆地跟在身後,喊道:“小主子,格格,您慢著點兒,小心摔到了。”

  芷雲和歐陽兩個坐在臥室裡,收了水鏡,對視一眼,莞爾。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喜事

  打更聲猛地響起來,高福縮了縮腦袋,摟著胳膊從繡凳上站起身,扶著跨欄,舉頭看了看,天色早已經黑了,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高福調回視線,側耳聽了聽,屋裡隱隱約約有嬉笑聲傳來,反身抓住身後侍立的小太監,低聲吩咐道:“趕緊去看看晚膳好了沒有,再看看五阿哥和小格格回來了沒?”

  大約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太監,笑嘻嘻地瞥了一眼內室,道:“師傅哎,這會兒皇上和娘娘正親熱著,奴才可不敢隨便去打擾,還是讓廚房把晚膳熱著吧。”

  “那就先給十三爺送去。”

  高福眼一瞪,卻也忍不住莞爾:“再等半個時辰,要是兩位主子還沒動靜,就讓五阿哥和小格格先用膳。”

  那小太監答應一聲,一溜煙地跑了。

  其實,內室裡芷雲真沒和歐陽做什麼事兒,最多也有點兒耳鬢廝磨,兩人正坐在一塊兒,一邊嗑瓜子,一邊兒說自家的幾個寶貝孩子呢。

  這兩個人甜甜蜜蜜地說了好長時間的話,沒注意到時辰,天色都全黑了,才聽見已經等了好長時間的高福在外面喊道:“萬歲爺,皇后娘娘,時候不早了,五阿哥和格格都已經用了晚膳……主子爺可要擺膳。”

  歐陽慵懶地倚在炕頭,拉著媳婦溫潤細膩的手,雖然沒有覺得怎麼餓,不過,還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兒:“擺飯吧。”

  隨著他的話,屋裡的燈火一瞬間亮了起來,照得整個屋子恍如白晝。緊接著,輕輕巧巧地走動著的腳步聲,環佩相撞的輕響,倒水入盆的雜音,也響了起來,並不大,還很悅耳,顯然,宮裡時候的宮女們都經過了專門的訓練,絕不會讓主子們感到不舒服。

  十月也走進來,服侍著自家女主子洗漱,芷雲更是乾脆泡了澡,問了問孩子們吃的什麼,又關心了一下留在宮裡辛苦的弘昊,還讓十月給按摩了一會兒,然後才擺了飯。

  歐陽和芷雲都不好讓別人侍候著用餐,自己吃自己的,飯菜很精緻,不過,兩個人都不餓,吃了幾口,歐陽就停下筷子,故意板起臉,只在眼睛裡殘留了一點兒笑意,咳嗽了一聲兒道:“弘昊今年都十七了,可到現在都沒有女人,哪裡像話,十三今天還笑話我呢……”

  “這樣吧,過幾天你給他挑幾個漂亮的宮女送去,呵呵,可別選那些個歪瓜裂棗啊,我兒子怎麼也不能委屈了。嗯,我也該再琢磨一下給弘昊選名嫡福晉和側福晉。”

  “你是不是也想給自己找幾個漂亮的?”

  芷雲翻了個白眼,她其實不是想管制弘昊,只要不至於影響身體,也不在意弘昊到底要多少個女人,畢竟,她雖然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也有本事,有能耐按照自己的心意,依舊過自己所熟悉的生活,可她還沒打算過於土生土長於此地的兒子,將來大清朝是兒子的,所以,弘昊的行為,還是符合這個時代比較好。

  不過,不影響歸不影響,她卻沒打算在孩子大婚之前就給他塞女人,等到兒子大婚之後,他要不要其他的女人,就由他自己做主就是。

  歐陽接受了老婆的白眼兒,大樂,莞爾笑道:“我就是覺得孩子們都大了,有點兒惆悵。”

  今天看見嬌寵著的寶貝女兒,竟然已經開始有了少女的小心思,歐陽感觸挺大:“我是說真的,弘昊不小了,他是儲君,早一點兒生下繼承人也好,等他過了生辰,就大婚,你開始挑吧,我媳婦的眼光,可比我強。”

  “嗯,知道了。”芷雲嘆了口氣,也有些頭痛,弘昊這孩子根本就不大在意親事,每一次問,他就只一句話,皇額娘做主就好。那是他要和人家過一輩子,又不是他皇額娘,自己喜歡有什麼用啊?

  “等再過幾年,弘昊能獨當一面,咱們資源也搜集得差不多,我能完全掌握時空門之後,咱們就到處走走,去別的世界看看,哎,以前在無限時空,就算去別的世界,因為是為了任務,壓力太大,從沒有痛快地玩過,現在咱們沒有壓力了,可以好好享受享受,說不定,有一天咱們真能跨過傳奇,走到魔法的巔峰。”

  巔峰啊……芷雲勾起唇角,一向冷靜自持的她,聽了歐陽的描述,也不禁嚮往,他們都是法師,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探求魔法的真諦,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一隻腳跨進死亡大門的少女了,有了長久的生命,無論多麼高難度的理想,都有視線的可能。

  吃過晚飯,歐陽到底還有良心,沒有放十三一個人辛苦忙碌,繼續工作去。

  這一晚上,因為想著孩子的婚事,又想著將來的無限可能。芷雲心潮翻湧,睡得不大好,第二天一早,就讓十月給配製了一杯醒神湯劑,灌了下去,別說,十月比芷雲有耐心,專門把藥劑做成了蘋果味,酸酸甜甜,滿好喝,要是芷雲自己,估計就只顧效果,不會去在意味道了。

  小宮女們進了屋,伺候著芷雲起身。芷雲坐在梳妝鏡台前由宮人為她梳妝。向清晰的玻璃鏡裡看去,鏡中是越發精緻雍容的面孔,偶爾波光流轉間自然流露出隨意和冷冽。

  芷雲嘆了口氣,她和歐陽,還真不能在這裡待得太久,要不然,這永遠都不變的嬌嫩容貌,再用保養得當為藉口,就不合適了。

  最近這段兒日子,因為戰事,歐陽不好把活全扔給老十和十三他們,也跟著忙了些日子,其實,老十忙得挺歡實,他現在在軍隊是如魚得水,連過年都沒回京,嘴裡雖然抱怨累得慌,可那股子高興勁兒,幾乎沒人看不出來。

  雖然歐陽根本不求速度,只求穩紮穩打,盡量減少傷亡,要是能一個士兵都不死,當然更好,不過,這自然不可能。戰爭還是很快就結束了。三月初一,清軍凱旋歸京,四月初二日,朝廷平定青海,四月十二,舉行獻俘儀式。

  之後的一個月,朝廷就有條不紊地開始實施早就制定好的有關青海的政策,十三總理。

  其實也沒什麼,主要就是朝廷派兵駐紮,規定朝貢和互市制度等一系列措施,用來保證朝廷對青海地區的有效統治。

  這些,十三很精通,也樂意做,畢竟是留名青史的好事兒,歐陽根本就沒多理會。

  嵐玨也因為這場戰爭沾了點光。以籌劃周詳,練兵有方,得了個不大不小的功勞,別看歐陽平時總喜歡教訓他,甚至是以打壓他為樂,可是,歐陽對嵐玨,那當然不會太小氣了,當時就賞了一等子爵,明德也被加封為一等公。而早在歐陽封後的時候,就已經追封了明德和芷雲的父親為一等公,這一下子,瓜爾佳氏芷雲這一支,還真是滿門公侯了,可以說,大清朝有多出一名門來。

  趁著嵐玨封爵的喜事,歐陽和芷雲一琢磨,乾脆,來個雙喜臨門,過了端陽,歐陽就親自下旨,將隆科多的小女兒敏蓉許給了自家侄子。

  準備的時間雖然稍嫌短暫,可以說,整個大清朝,這是從定下到成親用時最短的一次勛貴聯姻了,可是,婚禮卻並不倉促,因為很多人幫忙,歐陽甚至還特意派了宮裡人去搭手,這門婚禮,非常盛大。

  正日子這天,京城的老百姓們,算是徹底見識了什麼是十里紅妝。

  弘晝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子非參一腳不可,他親自帶著瓜爾佳府的幾個旁系子弟一大清早就前往佟府催妝。嵐玨和他玩慣了,到沒覺得什麼,可把司儀還有隆科多那一家子驚得不輕,連客人們都嘖嘖稱奇,以前只聽說瓜爾佳府的小爺和幾位皇子關係親密,但沒想到,居然能親密到這個份上,五阿哥這一舉動,皇上肯定不能不知道,既然沒有制止,顯然是皇上有意表現皇家和瓜爾佳府的密切關係。

  胡思亂想的人不少,就這一幕,眾人肚子裡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兒,幸虧在場的都是能耐人,定力十足,到沒出什麼差錯,婚禮順順當當地進行了。

  兩位國舅結親,還是萬歲爺指婚,歐陽和芷雲又都表現得這般重視,這婚禮的氣派程度,絕對不比宗室女兒出嫁要小了。光是送嫁的隊伍,就有好幾百人。

  隆科多自然也很看重這門親事,他雖然心裡對明德不大待見,卻也知道,現在比聖眷,明德是朝野第一,再加上他對自己的女兒敏蓉從來疼愛有加,更是不會委屈了女兒。

  隆科多知道自己的妻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所以,明面上是妻子準備,不過,他自己也暗地裡插了手,陪房就精挑細選了十家,其他的什麼侍女,洗掃的下人,嬤嬤,也足有幾十人,陪送的莊子也有四處,城裡的宅子鋪面,更有十來處。那嫁妝這邊兒已經入了瓜爾佳府邸的大門,那邊兒卻還沒有離開佟府。

  其實,對這門婚事,張如燕和明德也不是真的不滿意,看見敏蓉這麼賢良淑德,又溫柔又漂亮,真心對嵐玨好,還很孝順的兒媳婦,他們就是對隆科多有再多不滿,卻也說不出敏蓉不好來,更重要的是,兒子喜歡,兩個人乾脆也就不多想了。

  兒子娶了媳婦,張如燕也算是松了好大一口氣,琢磨著嵐玨從小就皮,現在有了家業,大概會穩重些,不再動不動就非要上戰場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宮宴

  今年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一過六月,酷暑便至,比往年要熱上許多。

  比起宮裡那些連冰的份例也不多的妃子們,芷雲到還好,屋裡的冰盆兒,冷布,掛簾,幔紗帷幔裡都藏了浮空城出產的新型降溫裝置,跟空調一個原理,只是用的能量為魔能,拇指蓋大小的魔晶就足夠用一夏天了。不過,即使如此,外面酷熱,芷雲還是覺得有些許氣悶。

  晌午,芷雲和歐陽一塊兒用過午膳,因為天氣熱,歐陽也變懶了,白天一般不大樂意去處理公務,只喜歡窩在自家媳婦身邊。

  芷雲靠在鋪著涼席的榻上,背後是一個繡著奇怪金線花紋的迎風枕,眼前的虛擬屏幕上浮現出的是一幅幅圖畫,畫中都是地球上的景致,從芷雲的記憶中提取,由智腦分析合成,還原度極高。

  芷雲看得很認真,以前從沒有覺得二十一世紀的地球有多美麗,昏暗的天,灰沉沉的大地,連海都幾乎算不上藍色了,有什麼好的,可是最近幾年,她卻總想起以前,想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兒,並不怎麼懷念難過,只是多少有些惆悵。

  大概是老了吧,過於平淡的生活,總是容易讓人軟弱,人一軟弱,就會變得喜歡回憶,喜歡回顧過去,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似乎每隔一段兒時間,過去的記憶就會泉湧,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梳理。

  芷雲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歐陽也說,回憶也是對心的歷練,只要不至於沉溺,於魔法的修行,並無壞處。所以,她便放縱自己。

  十月坐在一旁,兩隻手替她打著一把團扇,歐陽舒舒服服地枕在媳婦的大腿上,握著媳婦的一隻小手,眯著眼睛小歇。

  芷雲的體質偏寒,哪怕是夏日午後,身體也是冰涼一片,摸起來極為滑潤,歐陽靠著她,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他是每一年夏天都恨不得黏在媳婦身上,可惜,今年怕是難如願了,當了皇上,總不能像以往那般任性。

  七月立夏的時候便從浮空城回來,芷雲現在用著的這些新式無污染,全天然空調,就是她帶回來的成果,此時,這位姑娘剛給自家主子報告了浮空城入駐另外一個世界之後的各種事務,這會兒又拿出本天藍色的小冊子,細細地將給各宮主子的夏日過暑的賞賜一一說明。

  芷雲聽得漫不經心,不過,眼前這兩位都是一心多用的主兒,幾個奴才早就見識過不知道多少次,也不見怪,該說什麼還說什麼。

  歇了一個多時辰,歐陽才睜開眼,衝侯在門外的高福叫了聲:“去,給十三爺送一碗冰碗去,給我也來一碗,要蓮蓬制的。嗯,你們主子娘娘喜歡吃果奶的。”

  “喳。”

  高福應了聲,不多時,冰碗送至,同來的還有奏摺。

  歐陽洗了把臉,坐在炕上,靠著芷雲,開始一目十行地批閱奏摺。他的速度,其實比十三快得多,要是他多工作些時辰,說不定早就處理完了,可是這位,偏偏就不緊不慢,還時不時地張開口,讓自家媳婦給喂上一口冰涼的冷飲。

  幸好十三沒看見這位的愜意,要不然,一準兒得氣得跳腳兒,不過,他就是生氣也沒法子,誰讓人家是皇帝呢?

  這夫妻倆的夏日,從來是這麼過,好多年不改變,奴才們對他們的習慣都摸透了,伺候得自然熟練順暢。

  “過一會兒你不是要開一個小宴?準備好了沒有?”歐陽隨手把一本寫得簡練精悍,只有三行的摺子扔到一邊,忽然想起最近芷雲為了弘昊的婚事,正忙著召見滿洲未出閣的姑奶奶們呢,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回了。

  “有什麼好準備的,就是只給他們喝一碗劣茶,也不會有人說這不是好宴。”芷雲笑咪咪地瞥了自家相公一眼,她兒子就是個香餑餑,沒有哪個有如花似玉女兒的貴夫人不想結這門親。

  別看今年酷熱難當,可想要頂著大太陽,辛辛苦苦,穿戴著命婦品級的厚重服飾,擠進宮門,來和芷雲閒聊的女人有的是,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哪位夫人缺席芷雲的宴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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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雲擺宴的地方,選在水榭亭台,周圍臨水,溫度比低得多,十月帶著芷雲身邊的宮女,手裡捧鮮花,水果,還有冷食甜點輕輕巧巧地走進來,不得不說,芷雲身邊的宮女們論起美貌,少有人能及,這種場面,就賞心悅目的程度,任何人乍見之下,都免不了要呆滯片刻,縱然是那些見慣了美人的貴婦們也一樣。

  就是不知道,面對這樣的美人,那些帶著心思和憧憬來的閨閣少女們,會不會忐忑不安?

  水榭裡早已經準備妥當,皇后設宴,宮人們自然是盡心盡力,一應準備,都是精益求精,窗簾全換了新的,都是上好的輕綢軟緞和鮫紗,顏色多是芷雲偏好的天藍淺藍,繡的也是山水叢林。室內的鎮冰也遍及每個角落,絕不會讓客人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舒適。

  芷雲陪著歐陽處理完摺子,快到傍晚的時候,這才徐徐走入水榭,她穿的比較素淨,並沒有穿皇后的朝服,身上只是一件藕荷色銀絲白蝶嬉花旗裳,髮上連首飾都不曾佩戴,可水榭裡已經等候多時的女眷卻絲毫沒有覺得被慢待了。

  幾人急急忙忙地起身出門相迎行禮,芷雲頜首笑應了,免了禮儀,自顧自挽著如燕的手,入內坐好。

  能參加芷雲的宮宴的,自然都不是一般人,如燕就別說了,那是芷雲的嫂子,另外一個就是富察夫人,主角當然是富察家的閨女。

  眾人坐下,說笑寒暄了一會兒,芷雲便眼睛眯著,看向在座唯一一名梳著俏生生,模樣嬌麗開的少女身上,這位是富察家的千金,閨名是惠珍,看起來極為規矩,這會兒哪怕是見到芷雲,也不敢抬頭,只低著腦袋,怯生生地端坐著。

  芷雲忍不住笑了笑,隱約看見那小姑娘紅著雙頰,隱藏在粉色衣袖下面的柔荑,緊緊地捏著帕子,顯然緊張得很。

  搖搖頭,芷雲揮了揮手,把小姑娘招到跟前,笑道:“瞧瞧這丫頭,生得可真水靈,本宮見了都恨不得硬生生奪了去,怪不得富察夫人一直藏著掖著,就生怕我們看見了呢。”

  富察夫人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芷雲居然這般和氣,事實上,這位皇后娘娘在傳言裡一向是冷淡自持的。不過,富察夫人反應很快,片刻臉上便浮起笑容,輕聲道:“娘娘真是說笑了,奴才這丫頭最是呆板無趣,根本就及不上三格格半分,娘娘已經有了如花似玉的天之驕女了,哪還能看得上奴才這笨丫頭啊……”

  這富察夫人果然是擅長察言觀色,也會說話,只與她說了幾句話,芷雲心情大好,心道,時不時邀請官眷進宮聊天,也是極好的消遣了。

  如燕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還是故作醋意地哼了哼道:“娘娘和富察夫人這是欺負如燕呢,您二位都有貼身小棉襖穿,就如燕一個人可憐”

  芷雲搖搖頭:“你這張嘴,可是越來越厲害,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以前如燕多麼溫柔的一個女人,典型的清朝漢人家的千金,羞澀內斂,可是現在,性子是越來越像滿洲的姑奶奶了。

  芷雲心裡一嘆,她明白,如燕這是七分打趣,三分確實遺憾,她只為明德生了一個兒子,後來雖然也尋醫問藥,調養身體,卻在無所出,難免有幾分不高興,好在明德體貼溫柔,瓜爾佳府又沒有長輩,兒子也孝順懂事,如燕到是壓力並不算大。

  要是換了別的勛貴人家,就算有嫡子,夫妻倆感情也好,丈夫不願意納妾,估計這做兒子的也抵不過父母的壓力,妻妾成群是肯定的了。

  對這事兒,芷雲也納悶,她曾經給大哥和嫂子都看過身體,兩個人健康得很,按說,不應該子嗣稀少,他們又不曾避孕,可偏偏就是如此,芷雲也只能說一句緣分還不到。

  在座的都是會說話的聰明人,不一會兒,就言笑晏晏,相談甚歡,芷雲看了看時辰,早過了約定的時間,見弘昊還沒有過來的意思,到是不遠處的假山後面,弘晝在那兒探頭探腦的,心裡就知道,弘昊這是相親相得不耐煩,開始打主意開溜呢。

  果然,不過片刻,侯在外面的小太監揚聲報道:“五阿哥到——”

  話音未落,一名長得虎頭虎腦,很英武的少年便闖了進來,弘晝瞪著一雙骨碌碌直轉悠的大眼睛,乾脆利落地一甩袖子,行禮道:“兒子弘晝,恭請皇額娘金安。”行完禮,也不待芷雲叫起,就出溜進芷雲懷裡,摟著芷雲的胳膊撒嬌道,“皇額娘,太子哥有些事情,說是晚上再來給皇額娘請安,您看看,還是兒子乖吧,太子哥多不聽話。”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閒夏

  “五弟,你在說誰?”

  弘晝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清清朗朗的聲音傳進來,弘晝一怔,嚇了一跳,把腦袋一下子埋進額娘的懷裡,咕噥道:“我又沒說謊……明明就是你說的嘛……”

  芷雲失笑搖頭,眼底深處也不覺溢出幾分寵溺的神色,就在此時,外面的小太監也同時高呼了一聲——“太子殿下到——”

  下一刻,門簾挑起,走進來一位穿了身黃色繡蟠龍紋飾的少年郎,他一隻手裡還抱著個肉呼呼的小男孩兒,那孩子的腦袋擱在少年的肩膀上,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臉渲染著紅暈,小鼻子輕輕抽動,端的粉雕玉琢。屋子裡的女人見了,都忍不住眼前大亮。

  “給皇額娘請安。”弘昊平平穩穩地近前,單膝下跪,要給芷雲行禮。

  芷雲一伸手,攔住了,沒讓兒子拜下去,只是隨手接過正睡著的弘曦,抱在懷裡,細細地看了看,然後抬頭,似笑非笑地睨了弘昊一眼,道:“來了?”

  “有勞皇額娘久候,是兒臣的不是。”弘昊的眼睛裡也帶著笑意,面上卻是一派沉穩,只是心裡卻也不覺暗自叫苦,萬一惹了皇額娘生氣,還不知道自己要受什麼罪呢。

  見兒子眼底閃過一抹‘驚嚇’,芷雲忍不住好笑,不過,這孩子長大了到是活潑許多,當初見他跟個小老頭似的,芷雲還擔心孩子將來過得不舒坦,現在看來,到也還好。

  富察夫人和張如燕此時才來得及起身給他見禮,弘昊卻避了避,沒有受如燕的全禮,畢竟是自己的舅母,又一向疼愛自己,弘昊心裡多少還是有幾分敬意的。

  芷雲給了兒子一個頗帶威脅意味的目光,弘昊的視線便漫不經心地在惠珍身上一掃而過,眸子依舊是清澈如水,沒有半絲波瀾,絲毫不像是正和一青春年華美*女面面相對的樣子。

  富察夫人面上不顯,心裡卻不免有些忐忑,這太子殿下,不會是看不中自家女兒吧。

  別說富察夫人了,就連惠珍,也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偷窺眼前的少年,才看這一眼,便頓時臉上發燒,連耳朵根都紅了,急忙又垂下頭去,死死咬著貝齒。

  還是富察夫人察覺不妥,暗地裡擰了她一把,她才怯生生曲膝福身道:“臣女請太子殿下安。”聲音細弱,確實宛如黃鶯,清脆悠揚。

  弘晝左看看右看看,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撲到芷雲的身上,和她咬耳朵:“我看,還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我的好額娘啊,您還是別為四哥操心了,省得生氣,早點兒想想兒子吧,兒子可沒四哥這麼挑剔。”

  芷雲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把弘晝給拍開,弘晝也不介意,乖乖地湊到四哥身邊,笑咪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果茶。

  弘晝這般明顯的戲謔,弘昊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不過,他早就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能,自是不會介意弟弟的調笑,

  雖然有如燕這個舅母在,可是弘昊和弘晝年紀不小了,不宜和未出閣的女兒多相處,他們兩個少坐了片刻,喝了一杯果汁祛暑,就找了個練字的藉口向芷雲告退,芷雲也沒攔著。

  隨後,一屋子的女眷們又吃了點兒水果,說了一會兒閒話,芷雲還給了惠珍一隻羊脂白玉的玉佩作為見面禮,才把人送出宮。

  等到了晚間,弘昊、弘晝、圓圓和弘曦兄妹四個,聚在芷雲屋裡吃飯,芷雲給弘昊挑了一筷子他最不愛吃的胡蘿蔔,硬逼著他咽下去,才笑咪咪地道:“今天惠珍你也見到了,怎麼樣?富察家的格格,模樣生得好,氣質端莊嫻雅,配得起你吧。”

  弘昊一本正經地數著米粒兒吃飯,還沒開口,弘晝已經舔著臉,討好地看了自家兄長一眼,咳嗽了聲,皺起臉來道:“額娘,那什麼富察家的格格模樣哪裡好了,乾瘦乾瘦的,像個竹竿兒,一點兒滿洲姑奶奶的氣度都沒有,兒子可不想她做嫂子。”

  芷雲一挑眉,心下好笑,剛才不知道弘昊是怎麼整治弟弟了,竟然把弘晝嚇成這樣,不過,對於富察惠珍,自己也不是那麼滿意的,她雖然看起來不錯,模樣標誌,性子柔順,幾乎是這個時代婆婆最喜歡的那種媳婦的代表,可是,芷雲卻還是和覺得她和以前自己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給人的感覺一樣——這孩子大約也被拘得緊了,有些悶。

  而且,歷史上似乎這個惠珍的身體就不太健康,產子都夭折,雖然有人懷疑是別人做的手腳,可她一個皇后,還是元后,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住,也實在不值得期待。

  別管性情如何,兒子的妻子,至少也應該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可以和他白頭偕老才行。

  現在想想,其實敏茹挺好,雖然歷史上她也是短命的皇后,可那主要是弘歷造成的,敏茹本身是正經的滿洲姑奶奶,現在雖然還沒有長開,可只看五官,就知道她將來一定是個漂亮明艷的女兒,騎射功夫也極好,小小年紀,就能把鞭子使得似模似樣,活潑嬌憨,人也聰明果決,是個做皇后的好人選。

  最要緊的是,敏茹的年紀小,可塑性強,而惠珍已經大了,再想調教出來,恐怕不大容易,而且,兒子對敏茹的感覺,顯然比對富察惠珍要好得多。

  想到這裡,芷雲點了點嘴唇,暗道:現在敏茹年紀小,讓弘昊多等幾年也沒什麼。

  弘昊慣會察言觀色的,見額娘的臉色緩和下來,眼睛裡的惡趣味也消失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幾個月來,見天和自家額娘鬥法,他實在有些吃不消了。

  吃過晚飯,芷雲又帶著孩子們在園子裡消消食,弘昊在圓明園裡宿了一宿,第二天才和十三一塊兒回宮。

  至於弘晝,弘昊本來想把他帶走幫忙的,可這小子是撒嬌耍賴,死活不肯跟著一起走,歐陽拿他沒轍,芷雲也不在意,於是,弘晝算是徹底放鬆了,整日帶著弟妹在園子裡追狗攆貓,還有好幾次把在太陽底下睡覺的陽陽給吵得不耐煩,叼著他的衣領扔回自家主子身邊。

  弘昊偶爾偷閒過來,看著自家弟弟那愜意的模樣不覺眼紅,時不時地給他找點兒小麻煩,要不然就扔幾個不大不小的任務給他。

  別說,弘晝這孩子確實調皮了些,能力絕對不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多了芷雲存儲的話本小說的緣故,他特別喜歡查案問案,似乎有當大清朝福爾摩斯的意思。

  歐陽和弘昊一商量,乾脆就把他扔刑部去,也省得他四處禍害自己人,再想禍害,就去禍害那些罪大惡極的凶犯吧。

  弘晝有天分,腦子機靈,雖然一開始因為沒有經驗,吃了點兒虧,可沒半個月,就把刑部的一干差事弄得門清,破了好幾個古怪的案子,算是把一干刑部老人給震懾了一把,到底不敢再將他當成來混資歷的小孩子對待。

  不過,弘晝到不大喜歡一直枯坐在刑部,每一次都是藉著當差,帶著一堆手下,還有李衛的大小子李星桓,打扮得和個紈褲子弟似的,拎著個裝了只家雀的鳥籠子,滿四九城亂逛。

  “額娘,兒子算是知道了,這天底下,還是當紈褲最舒服,尤其是靠山夠強大的紈褲。”弘晝一隻腳擱在炕桌上,讓個小丫鬟給他捏著腿,腦袋搭在芷雲的膝蓋上,嘴裡賽了一把爆米花,含含糊糊地道。

  “再哪裡學的這些怪話兒?臭小子,慢點兒吃,別嗆到了。”

  芷雲搖搖頭,輕拍了一下弘晝的腦袋瓜,其他幾個孩子,就是最小的弘曦都很守禮節,哪怕只有自家人在也一樣,可弘晝這孩子非得和別人不同,有外人在,他還願意裝一裝,可只有自家人的時候,就怎麼舒服怎麼來了。

  要只是禮儀不過關,到也無所謂,反正他是皇子,天底下能挑他禮的人不多,可是,這滿腦子的鬼主意,一天一變的想法,卻讓人頭痛萬分,也幸虧這孩子不是長子,弘昊和他不一樣,要不然,歐陽想退休,還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

  雖然多多少有點兒雞飛狗跳,不過,芷雲依舊很喜歡在圓明園的這些日子。

  所以,一直到八月十五將至,紅樓那邊兒連來數封信,說要芷雲過去商量黛玉的婚事,她才愣了愣,急急忙忙收拾東西,連兒子都撇下,只帶著圓圓一個就回了浮空城。

  到了浮空城,芷雲便打開專門給黛玉預備的空間箱子,點了點裡面準備好的嫁妝,除了一應必有的紫檀木。紅木打造的傢具物什之外,還有不少上品項圈、耳墜、簪子、寶石戒子、手鐲等各類頭面首飾是琳琅滿目,其它的西洋小擺件兒,更是數不勝數,芷雲挑了挑,把裡面太扎眼的,不適合給外人見到的東西挑出來,單獨另外存放,這才鬆了口氣。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這是幹什麼呢?”芷雲扶著十月的手,領著女兒圓圓,剛一下馬車,就見林之孝家的出了林府的角門兒,灰溜溜地低著頭蹬車走了,她的神色不好,有點兒灰頭土臉的意思。

  旁邊兩個幫著打開大門的小廝,不屑地掃了那遠走的馬車一眼,道:“艾夫人,您是不知道,王夫人想找咱們家裡九公主給請的那位神醫,準備讓人家給開一些生子秘方兒,神醫是什麼人啊?咱們平日裡都見不到,要不是給公主面子,人家早找一深山老林隱居了,哪是她想見就見的。這不,剛讓劉媽媽給打發走,什麼東西……”

  “就是,聽說這幾天賈家的老太太,還有那個什麼王夫人,大張旗鼓地滿京城搜集什麼有助懷胎的藥方,名貴的補藥之類,凡是有點兒名望的大夫都去找了,哼,就她們賈家出了一個妃子?怎麼人家別的娘娘的家裡沒那麼多事兒啊?”

  兩個小廝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顯然都對榮國府那一家子很看不上眼,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僕人,芷雲一愣,搖頭失笑,賈家也真奇怪,別的妃子家裡人肯定也會尋摸這些東西,但人家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別人知道,賈家到好,居然囂張至此,難不成還真以為賈元春有多受寵?

  這邊兒皇宮裡的消息,芷雲知道不少,比如說,那位賈元春實在算不上受寵,皇上對她不冷不熱的,論身份,她的身份也太低,根本算不上什麼,上面有皇后和周貴妃壓著,而且,現在宮裡最得寵的是張美人,今年年方十六,風華正好。

  是這位萬歲爺從民間帶回宮的,聽說,有救駕的大功,這位張美人,家世雖然算不上出眾,可她父親也是個有功名的秀才,家境殷實,她性子溫和,很得太后和太上皇的喜歡,宮裡的下人們也沒有不說她好的,而且,很有文采,會作詩,寫的一手好字,經常和那位萬歲吟詩作畫下棋撫琴……

  當然了,論起文采,她其實不一定比得上元春,可人家比元春更年輕,更貌美。

  最重要的,人家家裡雖然只有父親和兩個兄長,可人家的兄長個個文才出眾,有本事,都中了進士。一個考進了翰林院做庶吉士,另一個已經是江蘇知府。哪裡像賈家,還有賈家那一幫親戚朋友,不但不能給元春增添光彩,還很招皇帝的眼,就是賈家族人的做派,那位萬歲,也不可能去寵愛元春。畢竟,除非皇帝真的有本事能掌控所有的局面,要不然,後宮永遠和前朝脫不開關係。

  一瞬間想了不少,芷雲笑了笑,管別人作甚……緩步走進院子裡。

  這幾月沒在,林夫人已經帶著黛玉搬進了林家主宅,位於槐樹胡同東南,地方大,周圍都是顯貴人家,治安很好。

  芷雲四處瞧了瞧,這宅子不錯,古樸雅致,踩著鵝卵石的小徑剛走到黛玉所居的‘蓮苑’,就看見了坐在蓮花池旁邊兒撫琴的林妹妹。

  林妹妹的曲子稍稍帶了一點兒惆悵,可是細品,卻有女兒家獨有的嬌羞。

  “黛玉。”

  “艾伯母?圓圓?”黛玉回頭,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顯出幾分喜色,“你們可算回來了……黛玉好想你們。”

  數月未見,林黛玉的臉色紅潤,身體康健,看起來精神甚好,圓圓近前,衝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打量,點點頭,笑了:“到底是要做新娘子的人,看著和以前啊,就是不一樣,我聽說那位周大才子還親自請林夫人去看了新房,就怕我們林妹妹不滿意呢。”

  “圓圓”黛玉的臉一紅,氣得一跺腳,衝上去咯吱她,可惜,別看平時圓圓悶聲不響,看著像個羞澀的嬌弱女孩兒,可論戰鬥力,十個黛玉也比不上她,結果,沒教訓了人,反而讓圓圓給弄得喘氣吁吁。

  圓圓一邊兒伸出‘魔爪’咯吱黛玉,一邊兒調笑道:“妹妹可沒說錯什麼,姐姐怎麼就惱羞成怒了,這是好事兒,有什麼好害羞的。”

  芷雲也不阻止,由著兩個丫頭玩鬧,只給七月、十月使了個眼色,十月便起身去準備了香帕,時不時地給兩個姑娘擦擦汗,省得被風吹到著涼。

  至於芷雲自己,則悠悠閒閒地坐在涼亭裡,品著香茗,吃著點心。石桌上的白玉盤子裡,盛著青紅色的梅乾,有點兒酸,味道卻還不錯。

  玩了一陣,天黑了,到了晚飯的時候,劉媽媽專門給芷雲她們做了最拿手的魚湯,味道鮮美,芷雲也喜歡得很,幾個女人一人喝了好幾碗。

  吃完飯,芷雲才和林夫人黛玉坐在一塊兒,一邊兒下食兒,一邊聊起這幾個月京城裡發生的事情,林夫人和黛玉她們深居簡出,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有這麼個每天都鬧騰的賈家在,到也不愁沒有八卦。

  聽說王夫人和她的外甥女王熙鳳鬧起來了,具體什麼原因還不清楚,只知道王夫人忽然奪了王熙鳳的管家權力,賈母居然沒有說什麼。估計是元春省親在即,賈母不願意給王夫人沒臉,而且,賈母最近身子骨不好,老是生病,請了御醫來看,也沒有大用,只讓靜養,她也就沒有心思跟兒媳婦過不去了。

  不過,賈母對王夫人明目張膽地想要掌控賈家,恐怕也是不滿意的。只是賈母最疼愛寶玉,而王夫人是寶玉的母親,就算王夫人撈到什麼好處,將來還不是只會留給寶玉,所以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想起元春省親,芷雲這才發現,這個世界恐怕和紅樓那本書已經大不一樣,無論是因為自己這邊大規模參與造成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變化很大,就說元春省親,芷雲雖然記不大清楚,可是,她省親的日子應該是定在了年後的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可是現在,她卻在八月十五省親,前後可相差了七個月。

  對此,芷雲和歐陽都覺得無所謂,本來也不應該把一個現實世界當成一本書看待。

  “對了,寶姐姐前幾天來看過我,說是也想從賈家搬出去,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竟然沒有搬走,還幫著二舅母管起家來了。”

  黛玉皺著眉頭,心下有些不安,寶姐姐是商家女,因為總拋頭露面地幫家裡打理家業,本來名聲就不大好了,現在她一個外人,竟然摻和賈府的事兒?一個弄不好,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傳言出現呢,要知道,賈府奴才的嘴巴,那根本就全是漏斗兒。

  其實,王夫人也並不想這麼早就讓寶釵幫著管家,一開始雖然她很信任寶釵,也樂意讓寶釵當自己的兒媳婦,但前一陣子,薛姨媽對她借錢的事兒,推三阻四,還找她哭窮,王夫人怎麼可能看不出妹妹的心思有變?再加上薛寶釵雖然圓滑,可明顯得和寶玉疏遠了。

  這會兒,正是賈家最風光的時候,王夫人心裡揣著個當了皇妃的寶貝女兒,正心高氣傲,薛姨媽和薛寶釵居然還敢嫌棄他們家的寶玉,王夫人怎麼痛快得了?她對薛家母女兩個,也有意見的很,只是,王夫人現在根本就沒有別的人選,鳳姐與她鬧翻,她又不想把管家的權力給別人,思來想去,也只有寶釵最合適。

  “哦?薛家又和王夫人攪在一起了?”

  芷雲一挑眉,幾月前她離開的時候,似乎薛姨媽和寶釵都清醒了不少,有了抽身的打算,她還想,沒準兒寶釵和寶玉這一對兒,也會黃了,沒想到,這才幾個月,薛姨媽就又變了,看來,王夫人這個所謂的慈善人,實際上心眼不少,很會籠絡人,像薛姨媽那樣的,要是沒有精明的寶釵在一旁指點,說不定會被王夫人給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黛玉嘆了口氣,想起當日容顏憔悴的寶姐姐,心裡不大好受,以前寶姐姐對寶玉似乎一點兒都不排斥,相反,還喜歡得很,可是現在看來,寶姐姐變了,偏偏又沒有變得很徹底,意志也不夠堅定,這樣,還不如不變,直接認準了寶玉,寶姐姐的心裡還能痛快些。

  芷雲眨眨眼,忽然又覺得不太對,她見過薛寶釵幾面,那姑娘不是個笨人,如果一開始她就認準了賈寶玉,認準了要嫁進賈府,從沒變過,說不定她真會幫王夫人管家,可是,她明明已經有了另外的心思,而且表現得已經很明顯,可以她的聰慧,應該不會輕易地去吃回頭草,這事兒,怕有內情在,就是不知道,薛寶釵這個小姑娘,對上王夫人,究竟有幾分勝算了。

  這些,都不關自己的事兒,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林妹妹的婚事。又閒聊了半個時辰,聚在書房裡看了會兒書,芷雲就早早地回房休息。

  今天趕了不少的路,身體不累,精神上卻多少有些疲憊,需要好好修養才行。

  八月十五,正是元春省親的日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省親

  窗外的陽光忽明忽暗,薛姨媽坐在軟椅上,神情有些憔悴,幾個丫鬟立在門口竊竊私語,若是往常一準招來主人一頓臭罵,可是今天,薛姨媽卻沒工夫理會她們。

  吱呀一聲,薛寶釵從內室推門出來,她今天上了京城最流行的妝,衣著打扮,也是時新的。步調很穩,身段婀娜。

  薛姨媽看了閨女一眼,忽然覺得喉嚨發乾:“寶釵,你,你……”

  薛寶釵卻是鎮定自若,神情也不像以往那般惶恐,她從桌子上端起茶杯,細細地品了口,漫不經意地笑道:“母親,現在您還看不透?娘娘眼看到門口兒了,可姨媽還是一聲不吭的,昨天晚上您專門到她那拜訪來著,可她呢,只一句忙就打發了,半句話沒有多說……她的心思如何,您還不明白?哼,幸虧女兒早就不在指望她……只是,她以前吞了咱們薛家多少家私,女兒就得要回多少來,總不能讓她,毀了薛家的基業。”

  薛姨媽嘆了口氣,算了算,王夫人前前後後,從自己手裡弄走有十餘萬紋銀,若不是後來寶釵另有打算,這個數目,恐怕得再翻一倍,當初想著,若是女兒能成了榮國府的寶奶奶,以女兒的本事,這偌大一個榮國府,將來還不都是女兒的?再加上那是自己的姐姐,也就拉不下臉要借據,如今,自家這位姐姐想翻臉,銀子想光明正大的討回來,怕是難了。

  可是——“寶釵啊,你可別做傻事兒,元春,賢德妃娘娘還在呢”

  薛寶釵點點頭,她當然不會做傻事,這些日子,自己幫王夫人管家,榮國府的賬目亂的,簡直不像樣子,府裡的主子們又個個只知道風花雪月,哪裡會管家裡到底是不是隻剩下空架子了。

  不過,就算是空架子,也還是榮國府,底蘊深厚,以自己的本事,在這麼亂的情況下,別說是十萬,就是二十萬,也能輕輕鬆鬆,神不知鬼不覺地摳出來,怪不得榮國府的下人們個個肥的流油……

  想著,薛寶釵嘴角勾出一抹很溫和的笑,可不知怎麼的,薛姨媽卻覺得渾身發寒,心裡酸楚不已,她的寶貝女兒,生得好,性情好,千好萬好,本來也該是嬌養長大,若是老爺還在,說不定她的女兒,也能養出一些小性子,有些嬌蠻,可是天真無邪,但是現在,她的女兒卻能用最溫柔的表情,讓她這個當娘的,毛髮直立了。

  “母親,女兒想賭一把,想找一個比賈寶玉出息的男人,賈寶玉此人,實非良配,姨媽,也不是好相與的,嫁進榮國府,女兒怕最後連咱們薛家,都會被拖累……可是,就算能嫁得好,手底下沒有點兒銀子,女兒也過不踏實。”

  薛寶釵聰明,世故,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銀子的重要性。

  薛姨媽嘆了口氣,點點頭,苦笑:“我只有你和蟠兒,不順著你,還能如何?”

  “太太、姑娘,娘娘到了。老太太他們已經去門外等候,咱們……”

  薛姨媽一愣,本能地轉頭看向女兒,卻只在朝陽下,看到一雙晦暗的眼,心裡一突,閉了閉眼,鎮靜了一下,道:“知道了,再去探消息。”

  元春的御輿到了榮國府門前的時候,芷雲正和黛玉還有圓圓,卻正在不遠處的清居二樓雅室裡看戲,這不是黛玉的主意,事實上,賈府老祖宗專門送了請柬,邀請黛玉回去,不過,讓黛玉給推辭了,這一回會過來,純粹是芷雲和圓圓好奇元春究竟是什麼樣子,雖然也看過她的畫像,可真人的風貌,卻遠非影像之類的能夠表現完全。

  靜室的窗戶很特別,從裡面向外望去,能把五里地遠的地方全看得清清楚楚,整個西街,全在視線範圍之內,可從外面,卻根本看到室內。

  圓圓一隻手撐在窗台上往下張望,另一隻手抓著一把鹽焗杏仁,一顆一顆的,像個小貓似的往嘴裡塞,旁邊的小幾上,各種零食點心擺放得滿滿騰騰。

  其中還有好幾盤巧克力蛋糕,黛玉也極好奇,小心地嘗試了兩口,還挺合她的口味兒,不過也是,甜食這種東西,哪有女孩兒會不喜歡?

  “來了?氣派也不怎麼樣嘛?”

  圓圓不屑地一挑眉,一下子沒了興趣,扭回頭來纏著十月給她說故事,芷雲笑了笑,圓圓這是在宮裡見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看看下面那些誠惶誠恐的老百姓們,再看看賈家那些得意洋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的人,就可以證明,元春真是極為風光……

  賈赦領著子侄們早早便已經等在西街門外,賈母也帶著合族女眷,在大門外迎接。

  不知道過了多久,先是有一對兒紅衣太監騎馬緩緩的走來,到西街門,才下了馬垂手面西站住.,過了沒片刻,便又是一對,一直到有十多對了,眾人便聽見隱隱細樂之聲……

  賈母心一熱,王夫人更是咬著牙,焦慮萬分地舉目望去,只見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遠遠地過來,有值事太監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先至,然後才是八個太監抬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的御輿。

  來了,終於來了。

  賈母激動得一哆嗦,眼淚嘩啦啦地落下。

  賈元春坐在轎子裡面,看著園內外竟然如此奢華,她每游一處,心裡便平添一分不安……這樣的奢華,究竟還能維持多久?

  元春少年入宮,從此父母親人不得見,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爬到了皇妃的位置上,別人只看見她的榮光,可她心裡的苦,就連家裡人也很難完全明白。

  紅顏未老恩先斷,這就是現實,宮中的現實。自己也曾經有過恩寵,可這萬歲的恩寵,從來是短暫的,握在手裡的權力,更重要的,一個皇子,有了這些,宮裡的女人,才能有未來,皇后她比不了,人家世家大族,又有兒女傍身。周貴妃,吳貴妃,雖然沒有子嗣,可是萬歲對她們兩個還是很看重,兩個人在後宮根基很深,幫著皇后娘娘協管後宮,就是現在王美人正得寵的時候,她們兩個每一個月至少也能藉著處理宮務,爭取到兩三次侍寢的機會。

  而自己呢?她現在看著風光,但是皇上又何嘗把她放在心裡,十天半個月,見不到聖顏,就算是有幸得見,也很少有侍寢的機會,這樣,她又怎麼可能生下皇子?她年紀越來越大,花季的年齡,很快就不在了,一旦紅顏凋零,若真沒有一兒半女傍身,恐怕就只剩下和許許多多被遺忘的宮妃們一樣,老死宮中,一條路可以走。

  元春嘆了口氣,再也沒有游園的興致,出了園子,一直到了賈母的正房,一家人這才安安穩穩地聚在了一起,能好好說說話,元春帶來的都是她的親信,到不用擔心有什麼不便。一進屋,元春欲行家禮,賈母急忙一把攔住,迭聲道:“丫頭,老祖宗的丫頭……”一時間,泣不成聲。

  元春一頓,眼睛一瞬間也紅了,哭道:“母親,老祖宗,元春、元春苦啊,雖然富貴已極,可是骨肉至親,不能相見,再多的榮華富貴,女兒,女兒都……”

  幾句話,說得王夫人淚流滿面,啼哭不止,摟著元春哭喊道:“我的兒,娘的元春,這些年,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元春身邊的小太監和早年跟著元春的宮女抱琴,急忙過來勸說,最後隱約露了幾句不合規矩,賈母才勉強止了淚,也勸下眾人,大家落座閒談。

  用了茶水,元春細細打量了眾姐妹,見幾個女孩兒都生得如花似玉,最大的迎春,已經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到底有些欣慰,只是一轉頭,見沒有寶玉,這才想起,外男不宜入內,只是,元春入宮之前,也是養在賈母身邊,後來,王夫人生下銜玉而生的賈寶玉,同樣被賈母抱養,她待寶玉,終究是與旁人不同。

  元春是寶玉的長姊,最是疼愛這個幼弟,寶玉未入學堂的時候,一直到了三四歲,都是元春在教導,可以說,寶玉雖然是元春的弟弟,元春卻從來把他當成兒子養的。

  就是入宮之後,每一次寫信回家,元春說的最多的,就是寶玉,每每叮囑父母,要好生撫養。生怕自己的弟弟被教不好。可以說,元春是既擔心父母待之太嚴苛,又擔心父母對他過於放縱,把好好一孩子養成紈褲子弟。

  這一次,好不容易能回府一聚,下一回還不知要等多久,也顧不得什麼不見外男的規矩,連忙讓人把寶玉叫了進來。

  等一見到寶玉進門,元春勉強壓抑住,等他行完國禮,就趕緊命他進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見弟弟已經長大成人,眸子清亮,極富靈性,心裡一軟,伸手便將他摟在懷裡,又撫其頭頸,低聲笑道:“寶玉長大了,比當初生得還好些……”

  一句話未落,便紅了眼眶,絮絮許久,賈母才讓三春和寶玉她們出去,其他人也打發走,只留下王夫人一個,閉上門,準備與孫女說幾句私密話。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話家常

  回到自己家,身邊再無外人,元春頓時鬆了口氣,賈母靜靜地看了自家大孫女一會兒,笑著拉起她的手,細細地摩挲,“丫頭……娘娘的身子可好?我老婆子看著怎麼瘦了這許多……”

  王夫人也在一旁笑道:“老祖宗可是心疼娘娘的很,這些日子,可給娘娘收集了不少補身的藥材。”

  元春勾起唇角,笑了笑,像小時候一般,把頭擱在祖母的膝蓋上,“老祖宗還是叫我丫頭好了,在自己家裡,難不成老祖宗還叫不得自家孫女的小名兒?”

  賈母心裡一軟,在她的心目中,誠然最重要的是賈府和寶玉,但元春也是她一手帶大的,怎麼會沒有感情,此時見這孩子依舊如舊時一般,對自己這個祖母體貼孝順,願意親近撒嬌,不由甚是安慰,不過,嘴裡還是說道:“娘娘可別這麼說,雖然是在家裡,到底君臣有別,小心讓人逮住錯,豈不是對娘娘不利……畢竟,聽說皇后娘娘最重規矩……”

  元春只能苦笑,皇后娘娘面上一直裝得溫柔嫻淑,實際上,那位是什麼人,誰還能比她更清楚?

  元春早年就是皇后宮裡的使女,那時,皇后娘娘對她宮裡的使女管得很嚴,凡是長相齊整些的,都絕不會讓輕易出現在皇帝面前,當然,除了皇后需要女人幫她固寵,元春聰明,從一開始就低眉順眼,把自己裝扮得有幾分顏色,可呆氣十足,沒有半點靈性,再加上初入宮年紀小,還不大顯眼,多年下來,到也掙扎著在皇后那兒過了下去,到了後來,也是冷眼望著後宮有不少心比天高的使女,頭一天還鮮活無比,第二天就被一張破席子卷著運出宮門,再也不得見……

  以元春的容貌才學,想要安安穩穩,平平順順地從宮裡出去,希望實在渺茫,就是她自己低調,現實也逼著她低調不了,隨著越長越開,容貌越發的好,越來越掩飾不住,皇后也開始注意起自己宮裡的這個本不起眼的小丫頭,元春總覺得,皇后娘娘看她的眼神兒,簡直就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每個夜裡,她就是蓋兩床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團,還是覺得冷。

  慢慢地,元春就明白了,在這個後宮,像她這樣的女人,如果不下定決心,拼命往上爬,那她只有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於是,元春搜羅手裡的銀子,開始不著痕跡地交好那些不大顯眼,可是絕對有用的太監宮女嬤嬤們,開始偷偷摸摸找一切機會,觀察皇后,觀察皇上,觀察那些受寵的嬪妃……

  銀子還是有用的,就這樣細心地收集了一年的資料,她就知道皇后喜歡吃酸梅乾,知道皇上在書房讀書的時候,偶爾會讓皇后的小廚房做一碗簡單的豆腐羹吃,知道頗為得寵的梅嬪,最得皇上喜歡的其實是一身幽暗女兒香。

  就是因為她身上的氣味似梅花,皇上才生了她為梅嬪。

  女兒香?元春冷笑地擦去身上遮蓋體香的藥水,露出清幽的,花香一般的體香。

  於是,小廚房的一個廚娘生病了,元春就被借去了小廚房,於是,她做的酸梅乾最是美味,她做的豆腐羹,鮮嫩可口,比別人的都好,她最老實,最聽話,在皇后面前永遠慢半拍,愣愣的不像個聰明人,於是,皇后再一次有孕,梅嬪再一次獨寵的時候,她就被皇后親自送給了皇上。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元春一愣,從賈母的懷裡抬頭,抹了抹臉,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竟然已經淚流滿面,原來,她還是會哭的,最近,她還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老祖宗,娘,在後宮,沒有哪個女人能永遠受寵啊……一開始,我得寵的時候,因為皇后,皇后給我喝了藥……雖然後來讓我給吐了,可到底沒有及時,還是傷了身子,很難有孕,後來買通了王太醫,偷偷地調養得好了,但,但皇上他……”

  元春咬了咬牙:“皇上她已經很久不來女兒的宮裡了。”

  “什麼?”王夫人大驚失色,臉上瞬間慘白。

  賈母也嘆了口氣,她們都是大宅門裡的女人,雖然家裡的情況,肯定比不上宮中複雜,卻也對後宅女人的手段有一些了解,可是這種時候,事情已經過了,她總不能再教訓自己的孫女,說自己的孫女不謹慎,也只好細心安慰道:“別怕,好孩子,你還年輕,只要身體養好了,總有機會的,現在先穩一穩,讓皇后和王美人、梅嬪那些寵妃們鬥去吧,你別摻和,皇上年輕力壯,怎麼也還能活好幾十年,太早有孩子,也不好,現在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這不已經對上了嗎?他們對上,就是你的機會。”

  她就不相信,以元春的相貌才情,會勾不住皇上的心。

  六神無主的王夫人此時也緩過勁,畢竟是對女兒很有信心的,忙道:“對,娘娘別急,還不知道究竟誰會笑到最後,娘在外面給你求了不少生子秘方,還請好幾位名醫給寫了方子,我就不信,娘娘你會生不出小皇子來……”

  元春微笑,勉強把心裡的苦楚咽下去,“算了,不再說這些,宮裡的事情,女兒還應付得來,反而是寶玉,她可是咱們賈家的未來的頂梁柱,老祖宗,母親,你們二位對寶玉可要上心些才是,尤其是他的婚事,一定要甚重。”

  一說起這個,賈母和王夫人心裡都是一咯達,以前兩個人都曾經寫信跟元春談起這件事兒,可元春從沒有正面回應過,可是這一次……

  賈母心裡發悶,現在黛玉已經定了親,再無希望,可是,薛寶釵一個商家女,確實不宜進他們家的門,做妾還行,做妻,實在身份不夠。王夫人心裡也不舒服,她現在對寶釵心有芥蒂,總覺得薛家不地道,可是,又想不出究竟應該給寶玉說哪一家的女兒才好。

  王夫人從來不是個聰明人,甚至說一句愚鈍都不為過,沒讀過什麼書,只是認幾個字,不至於是個睜眼瞎,見識也不廣,在她的眼裡,也只有榮國府這麼大點兒的地方,想要娶一個聽話的媳婦,幫著她把榮國府完全攥在手裡……

  元春皺著眉,似乎根本沒有發現兩位長輩的焦慮,考慮良久,先是轉頭對賈母道:“一開始,老祖宗說林妹妹時,我不是不滿意,林妹妹和咱們家也算得上門當戶對,可她現在已經嫁了,也只能算咱們寶玉沒有福氣……”

  王夫人一聽,臉上不大高興,不過,到也沒反駁女兒,元春又衝母親道:“娘,您屬意寶釵,女兒沒見過寶釵,不過,既然您喜歡,想必她是個好的,但是咱們榮國府,怎麼能娶一個商女?您要是真中意,等將來可以試試讓寶釵做二房。”

  王夫人一拍手,可不是,還是元春說的對,那薛寶釵,一介商女,最近名聲還不大好,京城誰不知道她整日裡拋頭露面?那樣的,將來哪有人家要,也只配給寶玉當二房了。到時候,薛家的家業,一樣是自己的。

  “至於寶玉,元春到覺得,安平郡主是個好人選。”

  “安……安平郡主?”

  賈母、王夫人都愣了,“娘娘,您說的是太后的義女,最得寵愛的那個安平郡主?”

  “這天底下,哪還有第二個安平郡主。”元春笑了笑,“最近安平郡主年紀大了,太后和太上皇都在為她的婚事操心,連皇上也很關注,那安平郡主有點兒小性子,非鬧著要自己選丈夫,本來皇上不大同意,可是太后心疼女兒,被磨了幾個月,又看見安平郡主開始掉眼淚,心一軟,就跟皇上說,她們家閨女也用不著夫家多麼顯貴,天底下哪還有比皇家更貴的人,既然都是下嫁,那就答應安平,也沒什麼。”

  這番話,聽得賈母和王夫人眼睛一下子都亮了。安平郡主雖然不是皇家的女兒,可是十個皇家的公主,也真比不上她一個,寶玉要真能娶了她,那,絕對前途無量。

  有的時候,賈母也奇怪,怎麼太后和太上皇,還有皇上,就會對一個外臣的女兒這般看重,居然對她,比對自己的女兒還要好?

  “可是……”賈母苦笑道,“安平郡主能嫁給寶玉嗎?”不是她看低孫子,實在是這事兒不靠譜啊。

  “要是往常,所謂女嫁高,男娶低,安平郡主能嫁進咱們家的可能性極小,可是現在不一樣,只要是安平郡主自個兒選,咱們寶玉就並非沒有指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夫人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來,在她的心裡,自己的寶玉是千好萬好,沒有一點兒不好,別說只是郡主,就是公主,也是能娶的。

  “娘,您先別只顧著高興,這事兒,女兒有幾分把握,畢竟,寶玉的人品相貌,拿到整個京城,那也絕對是一等一,可是,這也得寶玉夠爭氣才行,安平郡主女兒見過幾次,並不是特別心高氣傲的,但寶玉至少得有個功名,這樣,女兒使使力,寶玉才能入了郡主的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賈家幾個女人聚在一塊兒,商量她們家金鳳凰的婚事,一商量,就是一個多時辰,直到門外的抱琴連聲催促了好幾次,元春才出門聽了戲,又給了幾個姐妹不薄的賞賜,三春各得了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寶,另外還有綾羅綢緞無數。並殷殷叮囑寶玉千萬要好好讀書。

  難得,也許是元春生得美,語音又溫柔,賈寶玉居然不曾有半分不耐,乖乖地答應著,唬得賈母滿臉欣慰,王夫人更是摟著寶玉說自家兒子長大了,將來一定能給她掙一個大大的誥命。

  在家再好,終究不能久留,到了時辰,元春只好依依不捨地拜別賈母,乘坐御輿,再一次回到那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少女青春年華的皇城。

  “這就走了?還不到一日呢……”

  圓圓咕噥了一句,見下面依舊興高采烈地在談論這賈妃的受寵和氣派,國公府怎麼樣奢華,那大觀園何等美輪美奐,裡面的小戲子個頂個生得如花似玉,丫頭們養得跟千金小姐一般。

  黛玉聽了都覺得臉紅,越發不自在,芷雲拍了拍她的手,也不怕林妹妹多心,半是調笑,半是嚴肅地道:“咱們黛玉丫頭馬上就要嫁進周家,等你做了周家的媳婦,就是周家的人,和賈家沒什麼關係了,你可好生記著。”

  黛玉愣了愣,臉上一紅,她聰慧無雙,哪能不知道芷雲是為了她好,頷首道:“伯母,您放心,黛玉心裡明白著呢。”

  林家千金小姐的婚事越來越近,家裡的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幸虧有昭玉出嫁的例子在,該做什麼,該準備些什麼,林夫人和芷雲都不生疏,處理起來,到也有條不紊,而且,黛玉比昭玉聽話得多,該她繡的嫁妝早就繡好,大紅的嫁衣,龍鳳呈祥的紅蓋頭,給周長青的荷包,都是黛玉一針一線,一點點縫好的,根本沒讓家裡的繡娘幫忙。

  這日,黛玉聽芷雲和林夫人給她細說一些管家的小竅門,當然,主要是林夫人在講,芷雲這人也就是聽聽,七月忽然急匆匆地進屋,臉上的神色很是不好。

  “怎麼了?”

  芷雲皺了皺眉,七月這丫頭永遠是急躁性子,說了她不知多少次,就是改不了。

  “主子,林姑娘,外面有一個自稱綠兒的丫頭和一位……夫人求見……說是林姑娘的故交。”

  “綠兒?”林黛玉想了半天,皺了皺眉,實在想不起來,也是,很多丫頭的名字也不過隨便起的,什麼紅了、綠兒、紫兒、蘭兒的有的是,她又怎麼可能記得住,想著,黛玉看了芷雲一眼。

  芷雲的面上卻有幾分驚訝,咳嗽了一聲,按按眉心,沉吟片刻才道:“也罷,既然認識黛玉,又是兩個孤身的女人,帶她們到花廳奉茶。”

  “是。”七月應下,急忙出去辦了。

  芷雲也不多說,讓黛玉回房收拾了一下,換上見客的衣裳,這才一起去花廳,黛玉跟在芷雲身畔,蹙眉凝思,忽然一拍手道:“綠兒……我想起來了,蘇宛姐姐的貼身丫頭可不就叫綠兒,難道是蘇宛姐姐來了?”

  一進花廳,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黛玉嚇了一跳,驚叫道:“蘇……蘇宛姐姐,是不是蘇宛姐姐?”她有些不敢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看起來起碼也有四十幾歲,甚至更老,鬢角白髮斑斑,頭髮梳理的到好齊整,只用了一根木頭簪子,再無半點裝飾,整個人呆呆傻傻的,口水橫流,哪怕看見黛玉進門,也毫無反應……

  “林姑娘”

  一直站在那女子身側的,一個同樣憔悴的丫頭打扮的少女,猛地撲在地上,嚎啕大哭,“林姑娘,您是,您是我家夫人最好的朋友,您可千萬要救救我家夫人啊……林姑娘……”

  黛玉嚇得後退了一大步,愣了半天,才趕緊上前攙扶起那個丫頭,輕聲道:“綠兒,你先別急,來,告訴我,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

  她面上平靜,心裡卻是驚濤駭浪,這竟然真是蘇宛?不過五年多未見,怎麼就,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蘇宛的父親曾經做過林如海的幕僚,後來中了舉,在江蘇謀了一縣令,蘇家本也是江南殷實人家,書香門第,蘇宛自幼隨父親讀書,琴棋書畫都很有造詣,她在林家住過不小的一段時間,可以說,黛玉五歲之前,幾乎是只有她一個玩伴,黛玉記事比較早,在她的印象裡,比自己年長五歲的蘇宛,一直婀娜多姿,是個很典型的江南少女,生得眉目如畫,性子溫柔婉約……

  黛玉實在無法想像,有一天,蘇宛會這般狼狽地跑到自己面前來求救。

  “綠兒,蘇宛姐姐不是五年前就出嫁了,聞公子呢,怎麼只有你和蘇宛姐姐兩個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黛玉走過去,小心地握住蘇宛冰涼的手,心下大痛,一連聲地追問道。

  當初蘇宛出嫁,那是十里紅妝,嫁的又是聞家的嫡出公子,聞公子面如冠玉,生得風流倜儻,聞家又人口簡單,聞公子並沒有兄弟姐妹,雖然聞老爺早逝,可聞夫人卻是個厲害人,把聞家的家業打理得不錯,雖然不說蒸蒸日上,至少沒有落敗,以後,偌大的聞家,也只是聞公子一個人的罷了。有這諸般好處在,聞公子的桃花運自然不缺,從小就不知道又多少女兒心心念念想著嫁進聞家。

  結果,聞公子到江蘇遊歷,居然在一次花會上對蘇宛一見鍾情,苦苦追求,不知做了多少思慕的詩篇,還在蘇家門前跪了整整兩個日夜,這才求得美人歸,這種浪漫,在這個時代,幾乎是禁忌,可是,卻不知道羨煞了多少懷春少女,就連當時年紀尚幼的黛玉,得了消息之後,也不覺羨慕……

  綠兒哽咽著,喝了一碗涼茶,才語無倫次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她一邊說,黛玉的臉色也跟著一點一點兒地變得雪白雪白,芷雲嚇了一跳,一把攬住黛玉的肩膀,皺起眉頭。

  這個蘇宛的命運,實在凄慘。

  她當初也愛上了聞公子,聞雲庭,而且是一見面便陷了下去,滿心滿眼都只有這一人,不顧父親的反對,死活要嫁給他。

  可是她的父親,那位只做了三年縣令便高老,向來練達的蘇老爺,卻對這門婚事很有疑慮,不大看好。

  並不是聞家公子配不上自己的女兒,只是覺得聞公子行為不謹慎,而且,他曾經有過兩個未婚妻,可沒訂婚多長時間,就不知道什麼原因退婚了,有的說女方得了重病,也有的說女方另外結了親,說什麼的都有,只是這種事情,總會讓一心一意要給女兒挑一個合意相公的蘇老爺心下難安。

  可是,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女兒又一心要嫁,蘇老爺看著那聞公子確實有誠意的很,也確實喜歡自己的女兒,而且,考察了幾天,覺得就人才相貌來說,他對這個女婿也沒什麼好挑的,絕對是挑著燈籠也找不著。

  最後還是答應了婚事,這一次,到是沒出現什麼鬼蛾子,兩個人婚事辦得熱熱鬧鬧,蘇老爺只有獨女一個,幾乎搬空了大半的家當給她置辦嫁妝,讓蘇宛風風光光地出嫁了。

  黛玉看著芷雲,又看看神情呆滯,咬了咬嘴唇,一時間茫然無措。

  現在她還記得,當初蘇宛初出嫁的那幾個月,曾經來過一封信,信裡雖然也流露出一點兒迷惘憂傷,可更多的是柔情蜜意,還有對未來幸福生活的嚮往,這才區區五年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宛初嫁入聞家,就發現她的婆婆冷淡得過分,總是動不動就找她的茬兒,連新婚之夜,都把她和聞雲庭叫去訓了好些話,只說些不許蘇宛帶壞她的兒子,房事要節制,絕對不可傷了身體,她甚至還安排了一個貼身丫頭,守在新房門口,每隔半刻鐘,就提醒一次。

  當時蘇宛雖然羞惱,可是,她向來溫柔,從小到大也沒有和任何人紅過臉,就是對下人們也是和和氣氣的,又早就聽說大多數婆媳一開始都相處不好,已經有了心裡準備,再加上她早就下定決心要做個賢妻良母,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對婆婆有不滿。

  新婚的日子,蘇宛雖然備受刁難,可因為聞雲庭喜歡她,兩個人好得蜜裡調油一般,哪怕婆婆陰魂不散,總是找各種理由不讓雲庭和蘇宛多相處,但蘇宛的心裡是甜的,到也不覺得怎麼苦。

  所以,蘇宛把所有的刁難全部壓下,絕不和相公多言半句,她只覺得,自己只要好好孝順婆婆,伺候相公,總有一天,她和婆婆的關係會緩和的,天底下哪有捂不熱的心?

  蘇宛的想法雖好,現實卻並不總盡如人意。

  好幾個月過去,婆婆對她的不滿,一天比一天多,而且,這種不滿從不在聞雲庭面前表現出來,在聞雲庭面前的時候,婆婆是天底下最慈祥的婆婆和母親……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事實上,芷雲見過太多太多的極品婆婆,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婆媳關係永遠是個大難題,蘇宛家的婆婆當然極品,但也尋常。

  這個早年守寡的女人,只是太愛她的兒子,以至於不能忍受別的女人比自己和兒子更加親近……

  聞雲庭是個聰明人,也確實喜歡著自己的妻子,就算他的母親好多次裝可憐,不著痕跡地給蘇宛上眼藥,聞雲庭也漸漸覺得母親受了不小的委屈,但他也只當自己的妻子年紀尚小,又剛來蘇家,還不懂事,哪怕做錯,也並不是有心的,只要慢慢學習,適應一段時間,以蘇宛的聰慧,一定能成為聞家的好媳婦。

  所以,聞雲庭雖然時不時因為母親的事情皺眉,對蘇宛也有一些責難,但到底還是心疼她,寵愛她,對她還不錯。

  蘇宛一是看在丈夫的份上,二來本身性情柔弱,家教很嚴,對於婆婆花樣越來越多的刁難,也只是忍耐,從不在外人面上說婆婆半句不是,縱然給父親寫信也一樣報喜不報憂。

  聞雲庭是個閒不住的人,喜歡四處遊山玩水,一開始新婚的時候在家的時間還算多,畢竟有一個美嬌妻熱乎著,可成親大半年之後,他的生活就重新恢復了往常的樣子,一個月裡總有十天半月不在家,呼朋喚友,飲酒作樂。

  聞雲庭不在,蘇宛那婆婆就更加肆無忌憚了,不是讓她通宵抄寫佛經,就是讓她立規矩立上一整天……

  蘇宛有的時候也會覺得實在受不了,想要把一切苦楚徹徹底底地發泄出來,可每當她鼓起勇氣,只要一想到聞雲庭的柔情蜜意,想到他每一次回家,都會買一些小玩意兒來逗她開心,蘇宛的勇氣就一下子消失無蹤,日子長了,她也忍不住想,就這樣吧,婆婆又還能刁難她多少年?哪一家的媳婦不得辛辛苦苦地熬成婆婆?

  可是,肉體上的折磨可以忍耐,但精神上的痛苦她卻無法承受……蘇宛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聞雲庭開始忽略她,而且,漸漸對她不滿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兒,再也沒有當初的溫情,反而充滿審視和疑慮,有的時候甚至冷著臉警告她,不要總是使小性子,違逆婆婆,那是他的親娘,含辛茹苦一個人把他撫養長大的親娘,作為他的媳婦,就應該好好侍奉自己的娘。

  看著丈夫冷淡的臉,蘇宛怔忪良久,瞪著鏡子裡蒼白憔悴,只剩下三分顏色的容貌,想著,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心裡最愛的男人,竟然冷待她了。

  也許是那一次——自己犯了錯,被婆婆懲罰在小佛堂跪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昏睡過去,沒有醒來,而婆婆卻因為在那一天,想親自給即將返家的兒子煮飯,於廚房前摔了一跤,扭傷了腳,但婆婆又派人來說不必立規矩了,所以,自己慶幸之餘,就趁機補眠,根本不知道婆婆受了傷,一直到聞雲庭回來,才趕緊尋醫問藥,請了老大夫給婆婆治傷……

  也許還要更早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聞家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蘇宛似乎哪裡都不對,怎麼做都是錯,弄得疲憊萬分,到了這時候,她顧不得矜持,一次又一次向丈夫訴說自己受到的刁難和委屈,可是,聞雲庭卻已經不相信她的話,相反,每一次她開口,聞雲庭都會很失望地搖頭,好幾次甚至破口大罵,說自己娶了個不孝順的潑婦……而婆婆‘假惺惺’的勸說,反而會招來更大的暴風雨。

  到了第五年,蘇老爺病逝了,沒有兄弟姐妹的蘇宛,徹底沒了依靠,聞雲庭對蘇宛的態度,更是從冷淡到無視,又到了動輒打罵教訓的地步,他還納了三個溫柔漂亮的小妾,家裡日日笙歌,而蘇宛容顏衰老,再也不是當年如花似玉的美人,還五年未曾有孕,於是,終於到極限了。

  再一次,婆婆暗示蘇宛不守婦道,居然和對門的張秀才不清不楚的時候,蘇宛一氣之下,上了吊,幸好綠兒在,即使救下了小姐,蘇宛也一下子崩潰,連眼淚都不曾流,只是跪在門前,求聞雲庭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她一紙休書。

  聞雲庭一開始不肯,事實上,聞雲庭是讀書人,雖然還沒有功名,可是,他要面子,怎麼會想鬧出休妻的醜聞來,不過,後來蘇宛一再懇求,甚至說了一些讓聞雲庭氣得火冒三丈的話,他一氣之下,就草草寫下休書,把蘇宛給趕出家門去。

  連個包袱都沒有收拾,綠兒就跟著小姐離開了,可是,老宅已經被蘇家兩個遠房親戚占據,而蘇宛又死也不肯回家,怕給亡父丟人,綠兒就帶著小姐一路跋山涉水,沿途典當了身上僅有的一點兒首飾,想要來京城投奔林家。

  兩個孤身女人,在這兵荒馬亂的世界裡獨行,哪裡會那麼容易,她們什麼都不懂,終於遭了難,遇上了強盜,幸好當時綠兒機靈,拉著自家夫人一頭扎進河裡,這才脫身,可蘇宛卻大病了一場,病得糊裡糊塗,沒辦法,綠兒又賣了一個自己的鐲子,請大夫開了藥。

  可蘇宛好不容易被治好了之後,就再也不肯開口說話,眼神呆滯,簡直像傻了一般,要不是她偶爾還會流淚,還有知覺,綠兒差點兒以為自家夫人是真壞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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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宛呢?”

  “蘇姐姐睡了。”林黛玉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怔怔地道,“大夫說蘇姐姐沒有大礙,只是身體太虛弱,又受了刺激,只要喝幾副安神的湯藥,再多多修養,補一補身子,總會好起來的。”

  “嗯。”

  芷雲勾了勾唇角,覺得蘇宛雖然懦弱,自己不大喜歡她的性子,可居然還能做到‘壯士斷腕’,竟主動要了休書,到也不是那糊塗到底的女人,只要過了這個坎兒,沒準還能振作。

  “……伯母,蘇姐姐曾經說,姐夫……聞雲庭是愛她的,她也愛著她的相公,黛玉本來以為,他們一定會白首偕老,幸福一輩子……可是……難道這就是愛,這即使婚姻?”

  芷雲一抬頭,看見黛玉的眼睛裡有幾分恐懼,臉色也蒼白的毫無血色。心裡一嘆,這是孩子在擔心自己的婚事了。

  “黛玉,你來看看,知道我看的是什麼嗎?”

  黛玉一愣,說起書,她到暫時把自己的心思擱下,有了興趣,走到芷雲身邊,見她手裡捧著一本書金邊黑皮的厚書,裝幀很精緻,看得人眼饞,可是上面的……字,她根本就一個也看不懂,不過,黛玉好歹也是才女,雜書讀了不少,又常年和弘昊他們信件往來,早已非吳下阿蒙,還是有些見識的:“伯母,這是……海外國家的文字吧?”

  “對,是《聖經》,不是咱們中國教派的聖經,而是外國基督教的聖經,它的地位很高,很多教徒將它看做是神唯一的啟示……黛玉,要我讀一段兒給你聽嗎?”

  黛玉端坐,點了點頭。

  芷雲笑了笑,翻開新約聖經的哥林多前書的第十三章,聲音不高不低,極為平靜地道:“這本書裡有對愛的詮釋,它說——‘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黛玉聽得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溜圓,芷雲大笑,啪一聲,一下子把書扔到了桌子上,搖搖頭,將黛玉拉過來,摟著她的肩膀道:“所以說,聖經是神的啟示啊,它裡面說的的確是愛,還是大愛呢,這種愛,誰都想擁有,可絕對沒有人能夠付出,因為,這種愛法,神能做到,人做不到。”

  “人生來就是有感覺的,會生氣很正常,會痛苦也正常,受到了傷害,一定會憤怒,會恨,人能夠為了什麼,比如愛,做到一時的忍耐,可是絕對沒有辦法忍耐一輩子。”

  “呃……”黛玉茫然地看著芷雲,眨眨眼,“伯母的意思是說,蘇姐姐是因為太能忍了,所以才不幸?”

  “沒錯,這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她一開始嫁進蘇家大門,就得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兒,一旦對方過界,就不應該再忍讓,她得讓自己的丈夫在感情最濃的時候就注意到自己的委屈和痛苦,讓婆家人把她當回事兒,不能變得太卑微,要經營自己的生活,努力讓那個家庭變成自己的,讓自己變成那個家裡最不可或缺的一員,否則,對方自然而然地會開始忽略她,會越來越放肆,越來越不把她當回事兒。”

  黛玉若有所思,咬了咬嘴唇,臉上依舊有些迷惘和怯弱。

  “傻孩子,出嫁之後,你確實就不是在家的姑奶奶了,要面對新的,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可能會有些麻煩,可是,聰明人都懂得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讓自己過得舒心愉快,別害怕出嫁,這的確是一個挑戰,可是,卻是所有女人必須應對的挑戰,而且,你要相信伯母和你二嬸,你未來的丈夫,是經過我們精心挑選的,他不可能跟那個聞雲庭一樣,你也沒有婆婆,不用去處理繁瑣的婆媳關係,你將來只要拿捏住你家相公就可以了。”

  “……”黛玉點點頭,忽然莞爾一笑,“伯母,黛玉沒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妹妹是不是真的完全無事,芷雲不清楚。

  不過,從這一天開始,黛玉就恢復了正常,每天還是老樣子準備著自己的婚事——和林夫人還有芷雲學管家,挑選合適的陪嫁下人,安排雪雁的婚事,整理自己的嫁妝……

  同時,黛玉也細心地照顧著蘇宛的飲食起居,沒事兒的時候就和她說話,說小時候的事情,說蘇宛的父親,也說自家的父親林如海,說她們曾經幸福快樂的幼年時光……

  蘇宛的性子到是好有幾分堅韌,恢復得不錯,沒多久就神志清楚了,只是這個女人,再也不是那隻知風花雪月,滿腦子情愛的少女,她沉默,內斂,除了黛玉,輕易不開口與其他人交談,但眼角眉梢間,到也不曾有太多的悲苦,似乎她心中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因這一場大病,一場‘千里流亡’,而消耗得一干二淨。

  芷雲觀察了她兩天,便去問她,想不想要回自己的嫁妝,蘇宛是家中獨女,出嫁的時候她的父親將大半的家資都給了她,可以說,如果有嫁妝傍身,再有林家做她的靠山,就算蘇宛這樣的女人,也能獨自活下去。

  蘇宛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那是蘇家的東西,就是砸了,也不能留在聞家。”她說得很堅定,芷雲卻看到她的眼睛裡,那一瞬間閃過的一抹悲哀。

  芷雲心裡嘆了口氣,蘇宛這女人終究長大了,成熟了,可是,芷雲卻希望自己的寶貝女兒,一輩子也不要有這樣的成長,哪怕做個被寵壞的孩子,也比認清現實,受到傷害要強得多。

  “那,你的嫁妝單子還在不在?”

  蘇宛愣了愣,卻是綠兒聞言,連忙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荷包裡面拿出一張單子,咬牙道:“在的。奴婢幫我家夫人……我家小姐收著呢。”

  芷雲滿意地點點頭,有單子在就好。綠兒真是個好丫頭,哎,天底下像她這樣忠心耿耿的丫鬟也不多見了,自己是不是應該好好給自家圓圓培養一個?雖然圓圓身為公主,絕不可能遇見像蘇宛這樣倒霉的事兒,將來圓圓成親,在家裡那就是主子,她能免了公婆的禮儀,做個孝順媳婦,可她的公婆要想折騰她,那絕不可能,別說折騰了,就是一般人家的立規矩,那也輪不到圓圓做。

  她和蘇宛說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背著黛玉。那一天晚上,黛玉沒有吃東西,坐在桌前,愣愣地看著自己尚未完全確定,卻已經長得看不過來的嫁妝單子,看了許久許久,才一拍手,展顏微笑,把單子扔到一旁,施施然吃了兩隻蘋果,回屋睡下,這一覺,她睡得極好,極安穩。

  她是林黛玉,林家的千金小姐,她雖然無父無母,雖然就連祖母待她,也是算計多於慈愛,可她同樣還有二嬸,有艾伯母,有昭玉姐姐,有弘昊、弘晝、圓圓,有駙馬何清,有佟輝大哥,有父親專門留給她的錢財傍身,她會打理好自己的生活,會擁有幸福的婚姻,會讓自己的丈夫,公公,都喜愛自己。以後,她還要有自己的孩子,把兒女教養成人,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無論黛玉是怎麼想的,是不是依舊對婚姻充滿了疑慮,她成親的日子還是一天天近了。

  九月十八,正是林黛玉大喜之日。

  周林兩家張燈結彩,喜慶的氣氛彌漫。

  大靖朝的女兒出嫁,只要是富裕人家,嫁妝都少不了,這一次,黛玉的嫁妝更是豐厚的無法想像。

  除了林如海留下的家業,還有這些年林夫人積攢的私房,芷雲給的珠寶首飾,各種奇異的西洋玩意兒,上好筆墨紙硯,各類珍貴的古籍書本,臨街繁華地段的鋪子,溫泉莊子,這些都且不說,光是清居的分利,就夠黛玉幾輩子衣食不愁了。

  送嫁妝的隊伍,一路上吹吹打打,熱鬧非常,到了周家,妝奩一打開,客人們都傻了眼,連周家老爺子眼皮子也忍不住抽抽,幸虧他見多識廣,到底沒有失態,心裡卻對自己娶進門的這個兒媳婦又有了新的評價。

  雖然林家肯定不會窮,可是,林如海畢竟早逝,家業又是讓林黛玉的二嬸打理的,那位林夫人看著不是個利慾熏心之輩,但她居然真把該屬於林黛玉的家資一分不少地給了她,這也不容易了……周老爺子不是貪財,只是這嫁妝的豐厚程度,同樣代表林黛玉在林家的地位,這說明,林黛玉並不是單純的孤女,長青與她結親,對長青來說,是有好處的。

  周老爺子鬆了口氣,在整個周家,現在他也只關心長青一個了,有一門好親事,將來就算自己蹬了腿兒,長青也不至於被他的哥哥們給拆卸入腹,連點兒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周家的這一幫客人,大多數都是和周家交情不錯的,看見周長青能結一門好親,也是與有榮焉,雖然見了這般豐厚的嫁妝,有那麼幾個人多多少少有點兒眼紅,恨不得自己把這媳婦娶回去,可到底顧忌面子,祝福話多,酸話少

  就連周家老大家,和老二家的兩個媳婦,也在還沒見面的時候,就對未來妯娌有了幾分忌憚,在這個世界上,銀子確實不可能辦到所有的事兒,可是,辦大部分的事兒到沒什麼問題,別管林黛玉如何,只她的‘銀子’,就足以讓別人高看一眼。

  想來,黛玉進周家的大門的時候,底氣應該很足了。

  這一次黛玉成親,王夫人也親至,沒辦法,她雖然不待見林黛玉,可黛玉和賈府的關係在那兒擺著,就是黛玉想要疏遠,賈母也不樂意呢。

  黛玉成親,賈府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不來。如今府裡王夫人管家,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是她做主,這事兒,也只能她來了。

  妝奩一開,王夫人她遠遠看著那些閃亮的寶貝,只覺得臉上升起一股子熱氣,眼前發昏,過了許久,才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小聲咕噥道:“誰知道下面是什麼,別只是上面擺著的好看吧?”

  薛姨媽立在旁邊,別人聽不到她的話,薛姨媽卻聽得清清楚楚,斜了王夫人一眼,沒有開口,只是嘲諷地瞪了她一眼,又轉頭看過去——那些代表屋舍土地的磚瓦土塊兒,就有十幾家店鋪,好幾個莊子,還有那拳頭大的珍珠,往常哪裡見過,說價值連城,一點兒都不為過,就是旁邊做陪襯的那些小的,光澤鮮亮,形狀大小完全一致,這要串起來,幾萬兩銀子絕對買不到……自家這個姐姐,也就只能說幾句酸話了。

  “哎,可惜,蟠兒不爭氣,要不然……”

  薛姨媽搖搖頭,嘆了一句,聽得王夫人雙目瞬間赤紅,她心裡暗暗發恨,林如海當初為什麼要把林家的所有家當交託給林家的人,要是送到榮國府……這一切,這一切可不都是自己的寶玉的了?

  這心思,幸虧沒讓林如海知道,要不然,林如海說不定會因為翻上幾個大白眼兒,那樣,他這探花郎的君子風度,恐怕就保不住了。

  不過,就是到了這時候,王夫人也沒有想一想,如果自己的寶玉能夠娶了林黛玉,那林家的一切,也同樣都是她的,未免過於偏執……當然,也許她並不是不想,只是不願意想,不願意說自己後悔罷了。

  這時,旁邊的一個官夫人莞爾對她的女伴笑道:“這嫁妝其實到也算不上誇張,林家就只一個嫡女,林家的家業,不留給她還能給誰?林夫人可不是個小氣的,也不會去貪圖自己侄女的家財,再說了,林大人雖然已經故去,可人脈還在,聽說,不光九公主給了添妝,太后娘娘也親自添妝了,其他的大家夫人們更不要說……要我說,周家娶了林家小姐,錢財只是小事兒,最要緊的是得了林家的人脈,而且……”

  說到這兒,她壓低聲兒,道,“沒聽說嗎?九公主和安平郡主都是林小姐的閨中密友,關係極佳,娶了她,豈不是和皇家搭上了關係,以後啊,狀元郎恐怕要平步青雲了。”

  這話一出,周圍立時就是一陣羨慕聲,女人們身處後宅,關心的事兒除了丈夫,就是孩子,一想到娶一房好媳婦,兒子就能少奮鬥幾十年,一瞬間,大家心裡都活絡了,將來要給兒子說親,可得睜大眼睛仔細挑。

  王夫人強忍著不自在,可心裡卻下定決心,她一定要給寶玉娶到安平郡主,林黛玉算什麼,薛寶釵算什麼,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才能配得起她的寶玉。

  安平郡主,也就是何紅的婚事,不光王夫人,元春他們賈家的人惦記,何清也忍不住支支吾吾地跑來與芷雲商量。

  芷雲笑咪咪地看著一臉侷促的何清,她這會兒正和自家相公通話,那邊兒在商量有關所謂‘開疆拓土’把靖朝囊括於版圖之內的事兒。

  “何清,就算那賈妃在你妹妹面前說了幾句賈寶玉的好話,你也用不著著急吧,何紅聰明著呢,怎麼可能看得上賈寶玉?”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何清擔心的當然不是什麼賈寶玉,只是怕何紅也嫁在靖朝而已。這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一點兒私心,雖然自己娶了靖朝的公主,卻不樂意讓妹子嫁進靖朝權貴家裡。

  不過,學徒們感情的問題,顯然是芷雲不願意過問的,她也只點了點何清,讓他多把浮空城上自家的青年才俊往何紅身邊帶一帶,別總想著把妹子藏起來,何紅年紀大了,總要出嫁的。

  等何清離去之後,芷雲便放鬆下來,如今黛玉和昭玉兩個已經出嫁,浮空城上的事情有專人打理,歐陽那邊兒也忙,一直在忙,沒什麼時間陪著她,芷雲一個人有些無聊,乾脆帶著圓圓,又從浮空城上招來一批閒下來的學徒,乘坐飛屋、飛車,開始在大靖朝慢慢旅行。

  她們來了大靖朝好多年,平日裡通過小型衛星到也看過不少圖像,可真的遊山玩水,到是少有。

  芷雲帶著閨女,也不去那些天災人禍頻發的地方,專門去看那些人跡罕至的奇景,前一天,她們尚在山巔看積雪,看日出,第二天便跑去海底欣賞瑰麗且神秘的自然風光。

  危險的原始森林,是雪豹陽陽的最愛,一進裡面,就立時跑得無影無蹤,芷雲不召喚,根本就不會回來,圓圓也從森林中學到許多動植物的知識,到是對魔法植物學喜愛起來,跑到圖書館找了一大堆資料,還專門搜集了一批稀有植物做魔法實驗,這孩子想像力豐富,也夠大膽,好幾次弄出詭異的變種來,到把七月和十月嚇得不輕,再也不敢讓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呆著了。

  芷雲也不管她,只要安全防衛措施得當,又在專門的實驗室裡,就不會發生什麼危險,再說,你不讓她在自己的監控下嘗試,難道她的好奇心起來,就不會自己偷偷摸摸地做了?對於這些,芷雲可是了解的,越是家長禁止的東西,孩子們就越想去嘗試,你要真放開了,她新鮮一陣子反而就撒了手。

  說起來,自己的孩子裡面,也只有圓圓一個人具備成為魔法師的潛質,不是說弘昊、弘晝和弘曦沒有天賦,只是他們的心,並不在魔法上。

  弘昊天生就是個做君主的材料,他可以一整日對著枯燥且繁瑣的各地奏摺,卻不可能認真地去做什麼實驗,對於魔法,他只喜歡最終成果,還是對他有用的成果,沒有研究的興趣,至於弘昊和弘曦,那也是只喜歡魔法的娛樂性,說來了,他們更愛戲法兒。

  對此,芷雲倒也不失望,魔法本就是一條險途,別看自己貌似順風順水,可是,在無數年的魔法修行中,不知道遇到多少波折,一步走不對,一步選擇錯了,就是萬丈深淵,再說,失去了無限那樣的環境,想要把魔法修習到極致,是需要大運氣的。

  所以,孩子們不踏上去,也好。就是圓圓,芷雲也只是打算順其自然,由著她自己去學習自己喜歡的罷了。

  一路旅行,所有人都很開心,那些學徒們更是一旦遇見無主的各種寶石礦藏,就設置採集車開始採集,比芷雲還要上心得多。

  十月和七月都很無語,不過沒辦法,浮空城第一次嘗試飛行,並不容易,消耗掉了大量的能源和材料,學生們想做實驗,想學習魔法,也都是需要無數材料支撐的,他們一認識到這些東西的寶貴,怎麼可能不變成財迷?在自己的世界也就罷了,雁過拔毛做不得,要給別人留下東西,可到了別人的世界,雖然也知道這地方很可能會變成的自己的,可到底感情不深,大肆搜刮,一點兒都不覺得過意不去。

  芷雲在外面旅行,榮國府也是一場暴風雨,緊接著一場暴風雨,沒辦法,這一次賈母親自發話,讓督促賈寶玉上進。要讓她用功讀書。

  賈政一下子高興起來,往日他想教訓自己兒子一頓,賈母老是攔著,擋著,這一回,可算逮住機會,壓著賈寶玉日日在書房念書,還專門請了三個先生盯著他,後院也不讓她去了,身邊的丫頭們除了襲人和才被賈母派去伺候的紫鵑,其她的全給調走,省得這小子沉溺在脂粉香中不得自拔。

  沒兩天,賈寶玉就被折騰得像只落了毛的鳳凰,一點兒精神氣都沒了。

  王夫人就只剩下這一個寶貝兒子,看著他蔫了吧唧的小模樣,那小臉煞白,病懨懨的,哪裡會不心疼,賈寶玉再一委屈,一撒嬌,一訴苦,她的心就跟針扎似的,一堆堆的上好的補藥送去不說,更是一見了賈政就嘮叨道:“老爺,咱們寶玉聰明著呢,您可別逼得他太緊,萬一要是累病了,那可怎生得了?豈不是要了我這當娘的命嘛。”

  賈政不聽王夫人的話還好,這麼一聽,頓時來了火氣,“啪”的一聲摔下了茶盅,喝道:“你又是這句話,慈母多敗兒,那個小畜生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讓你給慣的。天底下多少窮苦士子,沒吃沒穿,還日夜苦讀,咱們好吃好喝地供著那個小畜生,價值千金的補品當飯給他喂,就讀讀書,便能累著他了?他就真那麼金貴?”

  賈政平日不敢說自己母親的不是,有孝道在前面擋著呢,可對王夫人,卻早有怨氣,這會兒更是氣得臉色發青。

  王夫人嚇了一跳,一拍胸口,連忙殷勤地又給賈政斟了杯茶,溫和地說道:“老爺,您消消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哎,我這不也是心疼兒子,咱們只剩下這一個寶貝疙瘩了,我這做娘的,哪有不疼他的道理,咱們寶玉,從小身子骨就弱,哪能和那些粗野之人比較啊。”

  對於王夫人,畢竟是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賈政雖然不喜歡她,平日寧願在大字不識的粗人趙姨娘房裡呆著,也不樂意看那張老臉,可看在元春和寶玉的面子上,到底還是得給一點兒體面,不能讓她太沒臉了。

  心裡嘆了口氣,再罵幾句慈母多敗兒,賈政的臉上卻收斂了怒火,只是皺眉道:“我知道你疼兒子,可是你要為寶玉的將來想一想,榮國府的爵位是大哥承襲,以後,這榮國府也是大哥的,咱們只是二房而已,我能留給寶玉的東西不多……”

  賈政有些不自在,可摩挲了一下雙手,還是難得耐心地道:“他還是得有功名才行,將來能娶了郡主,得一賢婦,自然最好,我早就打聽過了,安平郡主是個難得的,雖然很得太后娘娘的疼愛,可是性情溫柔嫻淑,半點兒不會恃寵而驕,宮裡沒有一個人不說她好,要是能嫁給寶玉,可真是寶玉的福氣了。”

  “就是將來寶玉娶不到郡主,有了功名,也能說一門好親事,至少,我和那些同僚商量婚事的時候,底氣要足得多,再說了,元春一個人在宮裡,形單影隻的,如果能有一個進士弟弟,宮裡誰會不高看她一眼,為了寶玉和元春,你要狠得下心。”

  一說起大房,說起榮國府的爵位,王夫人心裡一咯達,這也是她的心病,別看現在榮國府二房當家,王夫人有個好女兒,又有寶貝兒子,風光得很,老太太也偏心寶玉,可是,賈赦才是賈家名正言順的家主……

  想著,她又想起邢夫人,邢夫人算是個什麼身份?小門小戶出來的,一身的小家子氣,偏偏能好運氣地嫁進賈府來,哪怕是填房,又無出,可還是時不時地給王夫人添堵。現在,連她的侄女王熙鳳的心思都回到邢夫人這個正經婆婆那兒去了。

  再說,賈赦有什麼本事,整日裡花天酒地,比自家老爺遠遠不如,憑什麼只因為他年長幾歲,自己費盡心血的這偌大一個榮國府,就得是他的?

  王夫人的心緒一陣波動,沒錯,寶玉要上進,等到寶玉娶了安平郡主,肯定也能得上爵位,還得只比賈赦高,不能低了,到時候,自己的寶玉一生無憂,自己也跟著享福沾光。

  看看九公主的駙馬爺,本來還不只是個御史家的公子,現在卻成了萬歲爺跟前一等一的紅人,不就是因為做了皇家的女婿,這安平郡主得寵的程度,雖然不敢說一定能和九公主相比,可至少也比那些不得寵的公主強……

  王夫人腦子裡浮現出寶玉加官進爵的場面,浮現出元春生下小皇子的場面,又浮現出自己被封了大大誥命,就連老太太也滿臉堆笑地奉承著她的樣子,心一狠,咬牙道:“老爺,是我糊塗了,以後,寶玉讀書的事兒,就由老爺做主吧。”

  賈政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王夫人兩眼,見她果然是下了決心的樣子,這才鬆了口氣,滿意一笑道:“這才對,以後,可不能再慣著那小子。”

  說完,賈政就穿上衣裳,心滿意足地出門,頭也不回地向趙姨娘的房裡去了。

  王夫人手裡的帕子一揪,啐了一口:“又去找那個狐媚子。”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賈寶玉從此被拘在屋裡讀書,身邊的丫頭們也撤掉了大半,貼身的大丫頭只剩下襲人和紫鵑,其他粗使的嬤嬤丫頭,顏色好的一概不用,至於伴讀,賈政專門選來性子木訥嚴謹的家生子,個個習武,身量高大,孔武有力,就是賈寶玉想胡鬧,有他們看著,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三春幾個,還有史湘雲和薛寶釵,凡是與他關係近的女孩子,也都被賈政派人叮囑過,誰也不許去打擾寶玉讀書。

  整整一年下來,雖然賈寶玉依舊不耐煩讀那些經史子集,甚至更加的厭惡,可他鬧也鬧過,爭也爭過,偏偏一向寵愛他的老祖宗身子骨不甚舒爽,又得了賈妃元春的信,決心好生督促寶玉,而王夫人也妥協了,這二位長輩不管,賈寶玉更是不敢到自己父親面前胡鬧,過了些日子,挨了好幾回打,到是安生下來,至少,不敢再明著反抗。

  秋試時,不知是他本身開竅,還是被壓迫得好歹讀進些書去,居然還真的中了舉人,只是想再進一步,卻是沒有如願。

  本來,賈寶玉雖然沒有中進士,可是舉人也算是不錯,好歹有了功名,憑著他的身份,到也有不少好人家的女兒來說親,只可惜,王夫人一心攀高枝,眼睛只盯著尚未出嫁的安平郡主看,全不把別人放在眼中,似乎她的寶玉已經成了郡馬爺。

  結果,賈家想的雖好,萬事哪能都如她的意,安平郡主的婚事終於定了下來,不過,定的人當然不是賈寶玉,而是當年的探花郎林染。

  這林染據說是林如海的堂弟林宇當年收養的義子,只是小時候身體不好,曾有一僧人言道,他許得帶髮修行,直到十八歲才能出門見生人,否則便養不活,林宇相信了,所以,林染這些年一直在江蘇白雲寺修行,十八歲才下山。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林染乃是浮空城上的六級學徒,與何紅私底下相交已經好幾年了,這一回是聽說皇家要為何紅選婿,這才匆匆忙忙偽造了身份,緊趕著從實驗室出來,參加科舉,生怕自己相中的媳婦就這麼沒了。

  林染這個人性子憨直,也是平民出身,魔法天賦並不算最好,但比別人有毅力,也有耐性,其他人一天做三四個時辰的冥想,他能做七八個時辰,在實驗室做那些枯燥且乏味的實驗,也不會不耐煩,所以這些年修習魔法的進度到還不錯,何紅平日裡也經常和學生們打交道,見了幾面,到是相當中意也他的性情,至少,嫁給這樣的人能放心,他沒有花花腸子,也知道疼女人。

  不過,林染這個探花郎當的可著實不容易,這傢伙腦子笨,根本讀不進書去,哪怕你讓他大量服用記憶藥水,強行記住書本裡的知識,可他連生搬硬套都不會。

  要是換了往常,這麼個笨人,何清還不一定樂意把妹妹嫁給他呢,可現在不一樣,何清一門心思防著妹子嫁在靖朝,也就看這小子分外順眼了,不但親自找了佟輝,連同浮空城好幾位學識好的,壓著他補習了數月,後來看實在不行,沒辦法,只能想法子作弊,都不顧面子,求到芷雲頭上來了。

  芷雲覺得有趣兒,便真插了一手,送了林染一套高科技與魔法相結合的微型針孔攝像頭與耳機,聯合歐陽,找了一幫在翰林院學習了多年的翰林學士出馬,幫著林染作答。

  等到林染高中探花,那位皇帝陛下也不覺搖頭,衝著何清和佟輝兩個感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朕的探花郎看著不像個聰明人,憨厚老實,可這學識的確不錯,縱然沒有狀元有靈性,可學問真不比在做了幾十年翰林的臣子們差了,難得,有這麼大本事,還謙虛謹慎得很,一點兒不浮誇,好啊,得此臣子,朕的福氣”

  這一番話,聽得何清滿頭冷汗,心虛不已。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妹婿給調/教出來,至少不能太差勁兒,要不然,將來露餡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佟輝見何清有此雄心壯志,聳聳肩,只給了一句:“我看,還是使點兒手段把他遠遠調出京城,把老在萬歲爺面前晃蕩更好些,假的就是假的,你便是逼他,他也變不成真的探花郎。”

  假的也就假的吧,反正皇上日理萬機,肯定沒多少閒工夫去考察一個小小的林染,等他娶了何紅,大不了想辦法找一個閒職,少在皇上面前露面就是。

  安平郡主花落別家,賈家從上到下,從主子到奴才,一下子全蔫了,王夫人更是心焦不已,賈政雖然也有些失望,可到底知道這事兒本就強求不得,也沒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更加盡心盡力地想給賈寶玉說一門好親。

  偏偏榮國府的門禁實在算不上森嚴,當初賈寶玉想要攀高枝的事兒,早就從各個丫鬟僕婦的嘴裡傳得滿城皆知,現在念頭落空,那些本就看不慣賈家張揚的人家,哪能不落井下石,沒幾天,就說什麼的都有了,還有不少人說賈寶玉行為不謹,不但喜歡拈花惹草,還嗜好男風,所以皇家才看不中他。

  這麼一來,還有哪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肯嫁給他,王夫人也好,賈政也罷,只要一與別人說起寶玉的婚事,人家不是找藉口岔開話題,就是說自家女兒還小,不急著議親,幾次三番下來,王夫人徹底成了官太太們筆直唯恐不及的人物,要不是顧忌宮裡有賈妃在,說不定她連一張請帖都接不到了。

  漸漸地王夫人也發覺不對勁兒,不過,她自我感覺良好,從來認為她的寶玉是天下最好的男兒,配仙女也是沒問題的,別人又不會真在她眼前嚼舌根,想了許久,愣是想不通到底因為什麼……

  賈政為人清高,很少有哪些官員和他特別交好的,最多也就有幾個點頭之交,這流言已經沸沸揚揚,盡人皆知的時候,他才得了消息,這一下,把賈政氣得臉色通紅,差點昏厥過去,回了家,二話不說就衝著賈寶玉一通暴打,結果,驚動了賈母和王夫人,又是一陣大鬧。

  等把事情說清楚,賈母和王夫人都氣急攻心,癱倒在床,一時起不了身了,沒辦法,王夫人只能不甘不願地把本來已經被她冷落的王熙鳳找來,讓她再次接手榮國府這個爛攤子。

  只不過,現在的王熙鳳,可不是那個只會看自己姑姑眼色的,她早就因為管家的事兒,和王夫人離了心,她再次掌家,對王夫人可沒有什麼好處。

  芷雲和黛玉她們也聽到了消息,黛玉心善,到為自家的表哥憂心不已,她心裡明白,賈寶玉確實有那麼點兒貪花好色的性子,不過,對女孩兒是真的好,並非虛情假意,為人也單純,只是單純的喜歡女孩子,實在沒有外人傳的那般齷齪心思,可她一個出嫁的姑娘,現在也只求榮國府的事兒別牽連到自己,可真不好為賈寶玉說話。

  芷雲就只是喜歡看熱鬧了,恨不得找專人守在榮國府門前,給她來個現場直播。要不是她正在旅行中,覺得欣賞美景比看榮國府的笑話更重要些,這種事情,芷雲沒準兒還真能做得出來。

  熱熱鬧鬧的兩年過去了。

  雍正三年、雍正四年,這兩年,歐陽壓迫著十三幾個兄弟,一起治水患、建水利、營田、練兵建新軍、開始海外貿易,忙忙活活了兩年,總算是鼓搗清楚,還建起一個專門為自己服務的由各種謀士匯集成的參謀班子,各種不算太重要事務放開手,也再沒有大礙了。

  弘昊對政事上也有了很大的長進,處理起各種公務來,說不上面面俱到,毫無瑕疵,到也得心應手,一切都順利發展。

  閒下來,歐陽便開始想念老婆,於是,只說自己魔法大有進展,很快就能徹底掌控時空門,想和芷雲商量,什麼時候開始她們的跨時空旅行,寥寥幾句話,就把媳婦騙回了家,誰讓芷雲目前游興正濃?

  所以說,旅行這種事情,它也是會上癮的。

  當然了,時空門暫時還不能靈活使用,歐陽笑咪咪看著一臉惱意的媳婦,道:“娘子,最近春/光明媚,天氣正好,明**可願隨為夫出宮一行?”

  “這四九城早就看得不願意再看,哪裡比得上深淵大澤的風景?”

  芷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過,話雖如此,到也沒有拒絕自家相公的約會請求,兩個人好長日子沒有好好親近,雖然已經是多年的老夫老妻,可是,偶爾有點兒小浪漫,日子才好過,感情才不會變淡。

  這個晚上,夫妻倆同床共枕,好生耳鬢廝磨了一番,好幾年沒有親近過了,兩個人都有些動情。雲/雨過後,沐浴,全身上下塗抹了精油,芷雲慵懶地伸了伸腰,窩在歐陽的懷裡,舒舒服服地睡去,歐陽摟著妻子,卻是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搭檔

  “醒了?”歐陽下了朝,一邊兒換朝服,一邊看向還裹在被子裡不肯出來的媳婦,目光在毫無瑕疵的**上流連。

  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冷風從敞開的窗子裡吹入,芷雲露在被子外的腳趾一縮,在光滑的錦緞上磨蹭了下,潔白的,透著珍珠光澤的腳,不大不小,腳趾圓潤而飽滿,指甲是極可愛的粉潤顏色,正適合握在手中把玩,歐陽一挑眉,忽然不大想移開視線,眼睛裡有一點兒偏於溫潤,卻有些熱力的光芒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換上了一身寶藍色的常服,慢吞吞坐在床上,和媳婦擠進一個被窩,芷雲才睜開眼,伸了伸腰,懶洋洋地抬頭盯著自己的丈夫看,陽光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金色……

  歐陽的皮相,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都是好的,尤其是他睜著一雙黑亮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看著你,只要是女人,就很難不在心裡升起一絲漣漪,芷雲也同樣感覺到麻嗖嗖的電流從腳底直入大腦。

  歐陽伸出手,捋了捋芷雲的頭髮,忽然有些感慨地開口道:“其實真沒想過,有一天咱們兩個會成為一輩子的搭檔,總覺得不太搭調。”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芷雲聽得晃神,可一半思維還在運作,本能地就應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是,我記得以前BOSS你分配任務的時候,寧願和醫生一起,也不和我一組,你說過,搭檔的雙方,最好有互補性,不但是能力上的,更重要的是性格方面,冷靜的法師,就應該帶一名衝動類肉盾戰士,理智謹慎的人,就應該和直覺第一的單純小動物在一起,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地搭檔下去……BOSS的話,從來沒有錯過。”

  是的,歐陽從來是個冷靜理智到殘酷的男人,芷雲也是,沒有衝動,沒有過多的情緒,如果不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只有他們兩個,大概這二人便是好感再多,也很難像現在這樣,變得如此親密。

  思緒被自家BOSS勾搭地開始飄飛,芷雲忍不住想起他們在無限的時候遇見的另外一個小隊,當時兩隊的任務有些牽連,在同一個任務世界碰上了,兩個小隊互相試探了一下,覺得可以合作,便相處了一陣子,不長,也就三個月的工夫,當時,那個小隊中就有兩個人,一個叫羅風,一個叫白景逸。

  羅風的性情溫柔,雖然已經是無限世界的老人了,可性子一點兒都沒有改變,說白了,就是有聖母傾向,對任何人都充滿了同情心,永遠學不會懷疑,每一次做任務,首先考慮隊友的安全,只要有一分可能救人,就決不放棄。

  而白景逸不一樣,他冷漠寡情的程度,像歐陽和芷雲這樣的,跟人家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對任何人甚至是同伴都保持懷疑態度,永遠不相信任何智慧生物,見死不救是常事,對除了死人之外的人都充滿敵意。

  這樣的兩個人,本沒有半點兒相似的地方,也不大可能處得來,可是,他們的隊長偏偏把倆人拴在一塊兒,要求這兩個人以後出任務都要在一起,這估計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像白景逸的這樣的人,除了羅風之外,根本沒法子和別人正常相處,可是偏偏,無限世界只要是任務,那就絕不是孤身一人能夠完成的,肯定需要夥伴的支援。

  當初芷雲遇見這麼一對兒極品,眼瞅著他們毫無默契,彼此扯後腿,對同一個問題永遠是不同的看法,解決同一件事,用的方式都南轅北轍,就忍不住和隊裡的夥伴們開玩笑:這兩個人肯定在無限撐不了多久,就是不死在任務裡,明天也得散夥。

  歐陽卻搖了搖頭,笑得神神秘秘的,拎出一瓶據說能開發人體潛能的藥劑跟大家打賭,賭得就是用不了多久,這二位就能成為無限世界的黃金搭檔,隊裡的人當然不信,芷雲也不信。

  結果,只用了一年不到,羅風和白景逸就成了整個無限世界小有名氣的組合,任務完成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七,芷雲他們隊,一年內任務完成率可才有區區的百分之七十二而已啊。

  要知道,這兩個人沒遇見之前,可都是默默無聞的小透明,根本沒有半點存在感……

  芷雲這可憐的姑娘就如此無語地把自己最喜歡的一顆萬能膠囊給輸出去了,那裡面可是存著一座防護力絕對*級的庇護所的,芷雲積攢了好久才買下來,從此,芷雲再也不和自家BOSS打賭……

  後來,好多人分析這對兒組合,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搭配方式,可是分析來分析去,說什麼都有,這一對搭檔,卻終究‘絕版’了。

  因為他們是雙精神能力者搭配,當時就有好多精神能力者嘗試組隊,可惜,成功的實在不多,根本就遠遠比不上精神能力者配肉盾戰士的組合。

  芷雲對此也是很疑惑,不過,在無限世界,好奇心永遠沒生存重要,這事兒就沒太放在心上,只是後來又有一次偶遇,芷雲他們剛完成任務,到交易區放鬆,順便看看能不能換到一些有用的東西,正好碰上這倆人。

  當時有一個小隊,據說是出任務時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人裡面也多有重傷殘疾的,他們來交易區,主要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治療藥品,實在沒辦法,這個世界的主神可沒芷雲記憶裡的主神‘貼心’,你就是因為出任務導致殘疾了,想要治療,也得花費大量的任務點,或者自己想轍,人家主神不管。

  無限世界好心人絕對鳳毛麟角,少得可憐,這些人也是幸運,偏偏撞上羅風和白景逸,芷雲他們路過的時候,就看見羅風拿著計算器仔仔細細地計算自己的任務點,看看買完他們自己需要的東西,還能節省多少,好拿出來幫忙……

  見到這種情況,醫生的臉色紅紅白白,就像是乍見一隻白堊紀恐龍悠悠閒閒在二十一世紀的大街上漫步,大呼不可思議,連歐陽大BOSS的嘴角都很隱晦地抽搐了。

  芷雲一下子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在掌心裡還沒攥熱乎就易主的萬能膠囊,一時衝動,就忍不住跑出去問:“咱們這個無限世界可是什麼人都有,你就不怕這夥兒傢伙是故意裝可憐騙新人的?”

  這並不是不可能,以前就有不少人故意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博取新人的同情,賺任務點兒,只是想占便宜還沒什麼,更多的同情心泛濫的新人,是一不留神就被人家給拆卸入腹,什麼也剩不下了。

  這羅風可是無限的老人,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老這麼二,怎麼活了這麼久的?

  芷雲揣著滿肚子疑問上上下下地看著羅風,這小夥兒不像個傻瓜啊,要真是傻子,像白景逸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和他搭檔這麼久?暫時也不成吧。

  面對芷雲的疑問,羅風只是很聖母很聖母地微笑,眼睛裡閃過一抹狡黠,說道:“懷疑不是我的任務。”

  芷雲靈光一閃,轉頭看著一直立在不遠處,冷冷地瞪著那幾個所謂的任務失敗小隊成員的白景逸,覺得這人的的眼睛裡一直在飛射冷刀子,陰毒狠辣,讓人寒毛直立,她頓時悟了,怪不得羅風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放任自己心裡的柔軟感情,鬧了半天是仗著他身邊已經有了個慣於且善於懷疑的……

  “起床吧,我們出去玩玩,就我們兩個。”

  歐陽俯下身,把媳婦從被窩裡撈起來,“趁著弘昊他們幾個調皮小子都不在,咱們約會去。”

  芷雲猛然回神,笑著起身,讓十月進來伺候她洗漱,嘴裡含著牙刷,還是忍不住咕噥地問道:“歐陽,你說無限世界崩潰的時候,羅風和白景逸這對兒極品有沒有成功逃出來?我覺得他們挺有意思的……”

  歐陽一挑眉,剛想說什麼,可看到芷雲的表情,便收了聲,只笑道:“誰知道,也許吧。”

  “也是,當時那麼突然的情況,能顧著自己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打聽別人?不過,以他們兩個的本事,應該能活下來的。”

  芷雲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歐陽眯了眯眼,心裡嘆了口氣,在無限那種地方,能像自己和芷雲這麼幸運的能有多少?羅風和白景逸根本就沒等到無限崩潰,早就死了。

  他們小隊內訌,有一個被羅風吸納進來的,通過吞噬升級的強人,因為吞的力量太多,造成腦子不清楚了,根本弄不清楚狀況,就覬覦白景逸極高的精神力,想要吃了他,羅風為了救白景逸,和那個傢伙同歸於盡,沒過多久,白景逸也死在了任務中,這件事兒,曾經被很多隊長拿來教訓新人,一再強調在這個世界生存,要小心謹慎,再小心謹慎,除了真正性命相托的夥伴,絕對不能輕易相信別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偶遇

  這些多少會讓人覺得有些悲傷的往事,芷雲是不必知道的,歐陽俯身,用小指挑起一塊兒晶瑩透明的藥膏,點在芷雲的嘴唇上,暈開。

  “最近似乎上火了?瞧瞧,嘴唇乾裂呢。”

  芷雲翻了個白眼,她還是人,就算因為修行的原因,身體極好,輕易不會生病,卻也沒到百病不侵的地步,上火有什麼稀奇的,再說,四九城氣候乾燥,一個不注意,很容易上火。

  灌了一瓶下火的水果味兒藥水,又用了美顏魔藥,芷雲才晃動了一下如水的青絲,滿意地對著鏡子裡自己那漂漂亮亮的臉蛋點點頭。

  如今已經是初春,晌午的天算不上冷,歐陽挑了一身粉紅的夾衣,督促自家媳婦換上,不過,芷雲穿得如此粉嫩,居然很合適,並不會給人故意扮嫩的感覺,對著鏡子裡明眸皓齒,與芳齡少女無異的女子,芷雲笑咪咪地低聲道:“果然,圓圓還是應該修習魔法,不為別的,只為青春永駐嘛。”

  “是,是,為夫的小嬌妻,咱們走吧。”歐陽一彎腰,輕輕鬆鬆地抱著媳婦出門上馬車,外面伺候的那些早就被訓練的泰山壓頂色不變的太監、宮女、侍衛們,都忍不住目瞪口呆,要不是怕擔上御前失宜的罪過,說不定不少人得昏死過去。

  高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偷偷瞄了愜意地,絲毫不覺得不妥當的皇后一眼,心道:萬歲爺也太寵愛皇后了,以後,可得更注意些才行。

  當然,這些人的心思,歐陽與芷雲是不願意管的,難得身邊沒有那幾個小拖油瓶跟著,歐陽指揮著馬車,一路直奔鬧市區。

  京城這些年可繁華多了。

  在掛著一個六芒星紫水晶標誌的三層高酒樓門前,芷雲扶著歐陽的手,步下馬車,駐足四顧,見周圍各種各樣的店鋪鱗次櫛比,來往行人都是面色紅潤,身體康泰,眼角眉梢間,平和自然,偶爾還能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操著一口很古怪的北京腔兒和小商販們討價還價,不由得莞爾失笑。

  歐陽一隻手搭在芷雲的肩膀上,低聲道:“京城這邊兒洋人還算少的,廣州、上海幾個地方,有不少外國人來做生意,一開始海外貿易這一塊兒管理起來真有些麻煩,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清朝的皇帝喜歡玩閉關鎖國了。”

  “這些洋人裡,雖然有不少是正經做生意的,可是,想要藉著自己的身份坑蒙拐騙的更多……不過,咱們中國的老百姓,特別是那些有能耐的商賈,心眼比他們只多不少,稍微給些引導,想吃虧都難……當然,這也是因為咱們國家夠強盛。”

  芷雲失笑,目光流轉,笑道:“逛逛?”

  “逛吧,多少年了,沒陪著你逛過街。”歐陽一揮手,車夫駕著馬車進了身旁酒樓的後院,芷雲和歐陽夫婦倆,則興致勃勃地開始逛起商鋪來。

  雖然是春日,可晌午的日光最盛,歐陽想了想,一個眼色過去,旁邊就冒出個長相平凡,扔在人堆裡毫無存在感的男人,捧著一把油紙傘,畢恭畢敬地遞過來。

  歐陽施施然給芷雲撐起了傘,逗得芷雲一樂,笑道:“真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什麼蛔蟲?那是你相公的眼睛會說話。”

  夫妻兩個慢慢悠悠地向前走,一路上看時多,買時少,都不是好奇心大的小孩子了,外面這些東西,能入眼的精品並不算多,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一處四面鑲嵌著通透玻璃的鋪面前,芷雲一抬頭,見招牌上大大方方地挑著一個‘九’字。

  “九弟的鋪子?”

  “除了他,誰敢明目張膽地用這麼多大塊兒的完整玻璃窗?”

  現在玻璃窗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件,可是,也只有皇宮和京裡顯貴的人家才能安裝這般通透的大玻璃,還不至於普及到尋常百姓家,商鋪中更是少見,也就那位九爺,敢這般奢侈了。

  “老九向來會做生意,他這鋪子差不了,要不進去瞧瞧?”

  芷雲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拉著歐陽的手就進了店門。

  掌櫃一抬頭,見這兩個人衣飾名貴,氣度高華,頓時明白是來了大顧客,根本用不著他開口,立時有個衣著打扮乾淨利落,相貌討喜的店小二,恭恭敬敬地迎過來,“喲,二位貴客,趕緊上座,小的這就給您二位奉茶。”

  說著,一邊奉上茶水,一邊兒就口齒伶俐地開始介紹店裡的貨物。

  芷雲一邊看,一邊聽,一邊點頭,九皇子確實是個會做生意的,這店裡的店小二訓練有素,慣會看人眼色,蠱惑人心的本事,一點兒都不比現代那些培訓上崗的服務員們差,至少,讓他這麼一介紹,芷雲就不自覺地想買下許多他們根本用不著的玩意了。

  而且,茶杯是細膩的白瓷,茶壺也是上好的紫砂,茶葉也是上好的,雖然比不上宮裡,可這些器物,一般富貴人家都用不起,可見人家九皇子做買賣,也是肯下本錢的。貌似芷雲在古代的這些年,見到不少精明的商人,個個本事能耐都不比現代的那些商家小…。

  芷雲挑挑眉,四處張望了下,這店鋪顯然只是九皇子名下產業中遠遠算不上重要的一家小鋪子,可是,在京城來說,已經是很上檔次了。

  面積不小,大概有四五百坪,設置在窗邊款待客人歇腳的地方,桌椅全用上好的材料打造,屏風為蜀繡的山水圖,頗為雅致,外面的櫃檯更是有十幾個,每一個上面擺放的物件都不同,什麼胭脂水粉,古玩首飾,各樣成衣,女紅繡品,西洋新鮮擺件,小孩子的玩具,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芷雲看著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心裡也喜歡,忍不住起身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個針線包,翻看了下,又揀了個白玉為骨的扇子,這些東西做工都很精巧,要是出現在現代,恐怕每一個都會成為難得的藝術品……

  正欣賞著,忽然聽見——‘哇……’的一聲傳來,芷雲回頭,就見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咧著嘴大哭。旁邊還站著一個四十開外的嬤嬤,一個三十幾許的婦人,還有一個梳著包包頭,模樣俏麗,身量很高的小姑娘,這小姑娘才七八歲,雙頰粉紅,長了一雙明亮的眼睛,活潑機靈,煞是惹人憐愛。

  那婦人見兒子哭了,放下手裡正拿著把玩的玉佩,低下頭,皺眉道:“不就是摔了一跤?哭,就知道哭,跟你那個狐媚母親一樣,上不得檯面,哼,早知道,就不給把你養在我名下,什麼東西……”

  “母親”

  那小姑娘皺著臉,雖然不敢對自己的娘親不敬,卻還是低聲喚了一句,心疼地拍了拍弟弟的腦袋,拿出一方帕子,小心地給那哭泣的男孩兒擦了擦臉和手,低聲道:“好弟弟,不哭了,姐姐給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小姑娘語聲溫柔,那男孩兒卻似乎被剛才那個夫人的語氣給驚嚇到,哭的聲音更大,就連旁邊的店小二,都手足無措,不知應不應該過去幫忙,掌櫃的也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這裡畢竟是店鋪,這孩子在這裡嚎啕大哭,怎麼說也要影響他做聲音的,可是,能進來購物的人,十有八九是大戶人家,他也不好隨便打擾客人。

  芷雲心裡一動,勾了勾唇角,慢步走過去,不顧周圍幾個人的愕然,對著啼哭的男孩兒伸了伸手,然後一握拳,另一隻手攤開,慢慢地從拳眼中慢慢抽出一個散發著七彩琉璃光芒的萬花筒。

  小男孩兒愣愣地看著芷雲的手,一時間也忘了哭泣,瞪大眼,連嘴巴都張開了,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芷雲纖細素白的柔荑上打轉兒。

  “來,給你,拿去玩吧,不要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輕易掉眼淚呢?”芷雲心情不錯,笑咪咪地把手裡的玩具萬花筒遞給那孩子,順手又掐了同樣睜著眼看她的小姑娘的臉蛋兒一把。

  那小姑娘嚇了一跳,臉一下子紅了,卻還是很鎮靜地抬起頭,看著芷雲,小聲地道:“謝謝,謝謝夫人……”就在這時,那位三十多歲的婦人,極為驚詫地低呼了一聲。

  芷雲一扭頭,衝著那位夫人頷首笑道:“孩子們很可愛。比我們家的小子有趣得多。”

  “不……不敢。”

  這位夫人顯然是認出了芷雲的身份,畢竟,她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夫家也算有一點兒身份,逢年過節,還是有機會進宮赴宴的,而這婦人又是個精明人,怎麼可能不知道當朝皇后長什麼樣子?

  這會兒意外與皇后娘娘偶遇,縱然她心志堅定,也不由驚慌失措,口舌發乾……聽見芷雲的話,她就更心慌意亂了,畢竟,這夫人縱使有八個膽子,可也不敢承認自家的孩子能和人家龍子鳳孫比,何況,眼前這位是皇后,皇后的兒子裡還有一個太子殿下。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芷雲笑了笑,也不介意這位婦人的失態,仔仔細細地盯著眼前的小姑娘看了幾眼,視線從她手腕上墜的一隻火紅色瑪瑙的蝴蝶掛墜兒上移開,才低聲對不知什麼時候重新站在身邊的歐陽莞爾道:“咱們弘昊,莫不真是有戀童癖吧。”

  歐陽也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故意做出一副為兒擔憂的表情道:“還真說不準,宮裡有數不盡的如花美眷,他一個看不上,偏偏對一沒長成的黃毛丫頭另眼相待,鬧不好……”

  芷雲頓時瞠目,嗔怒道:“什麼話,那可是你兒子。”歐陽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意,把玩笑話吞回去,心裡卻暗道:自家媳婦傲嬌起來,像只炸毛的小花貓,也挺可愛。

  夫婦兩個互相調笑幾句,又勾搭了一下那拉家的敏茹小姑娘,芷雲隨意地和那拉氏聊了聊家常,見她的確很放不開,戰戰兢兢的,這才熄了繼續逗弄小姑娘的心思,拎著掌櫃的給打包好的幾樣兒物件,施施然出了店鋪大門。

  一出門,歐陽一眼就看見正立在路邊一茶寮,就著只粗碗大口大口灌著茶水的李星桓,兩個和他相熟的御前侍衛,一個蹲著一個站著,正與他說話。

  歐陽輕輕咳嗽了聲兒,李星桓一扭頭,臉上登時露出幾分不知所措,還是旁邊一侍衛捅了他一下,這小子才低眉順眼地湊過來,恭恭敬敬地接了歐陽手裡拿著的東西,尷尬笑道:“主子爺,主子娘娘,您,您二位逛街呢。”

  歐陽瞥了他一眼,皺眉道:“李小子,你不是跟著弘晝辦差呢?弘晝呢?”

  最近哄著帶著李星桓幾個滿京城胡鬧,歐陽不大管,對於弘晝,歐陽一向是採用放養的方式教養的。

  李星桓撓了撓腦袋,眼珠子一轉,剛想說什麼,可一對上歐陽漆黑的沒有半絲亮光的眼,頓時背脊發麻,愣是不敢說半句假話,吱唔道:“回主子爺,五、五阿哥去攬翠閣體察民情去了。”

  歐陽腳步一頓,嘴角抽搐,硬是把痛哼聲咽了回去,一伸手,握住正在自己腰身上掐著死命扭轉的纖纖玉手,臉上卻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噢?體察民情啊。”

  李星桓打了個哆嗦,心裡卻恨不得抽自己幾嘴巴,自己這不是犯賤?遠遠看見萬歲爺身邊的御前侍衛,還不趕緊腳底抹油,讓你閒著沒事兒主動湊過來自投羅網……

  五阿哥呀,你可害死奴才了,奴才今兒要是被萬歲爺給一氣之下砍了腦袋,那豈不是做了天底下最冤枉的鬼?就是死,也該死在戰場上,這種死法要不得啊。

  李星桓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腦子裡卻浮現出各種亂七八糟的思緒。

  不過,歐陽荷芷雲到沒像他想的那樣暴怒。歐陽也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李星桓的肩膀,語氣還甚是溫和地道:“李小子,交給你一個任務……放心吧,很簡單,以你的身手,不難做到的。咳咳,去把弘晝身上的財務給我沒收了,記住,爺要他渾身上下,一文錢都不剩,還有,如果要是爺知道誰敢給他解圍……哼哼”

  說完,歐陽瀟瀟灑灑地撐開油紙傘,攜著媳婦飄然而去。

  李星桓一愣,腿一軟,差點兒沒趴地下,這、這……他要真這麼做,事後五阿哥不剝了他的皮才怪,不過,想起萬歲爺那聲——‘哼哼’,李星桓抹了一把冷汗,寧可得罪小的,也不敢得罪老的啊,五阿哥,你可別怪奴才,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快去辦,還有,早點兒把東西給爺送回家。”

  “……奴才遵旨。”李星桓聽著遠處傳來的那不輕不重的聲音,看著手裡拎著的一堆東西,臉色慘變,豆大的汗珠兒滴滴答答地滾落。

  旁邊幾個御前侍衛,個個捂著嘴偷笑,光顧著看笑話了,一點兒也沒同情這個倒霉催的可憐孩子。

  上了馬車,芷雲把腦袋擱在歐陽的肩膀上,笑得肚子都疼了,捂著肚子哎呦了半天,任由自家老公的大手給輕輕按摩著,“BOSS,你這招可夠狠的。”

  她從白色的皮褥子下面翻出幾張有關京城各大商業勢力的調查報告,居然還真從角落裡把攬翠閣的名字找了出來,聽說這家京城最有品味的青樓,是一位從陝西來的大豪客開的,沒有別的特點,就一個字——‘貴’。

  人家賣的就是這個貴,喝一杯茶水,最次也要十多兩銀子,請一個姑娘唱個小曲兒,從百十兩到上千兩不止,至於過夜,那更是天文數字,還得人家姑娘點頭,當然了,和京城大多數能夠得上檔次的青樓一樣,攬翠閣也不會在一開始就擺出一副死要錢的嘴臉,一切消費先記賬,出門付款,所以說,弘晝要悲劇了。

  “弘晝的性子我最清楚,典型記吃不記打的貨,不讓他摔一跤,摔疼了,那小子就不知道什麼是收斂。”

  芷雲搖了搖頭,看著自家笑得特別無辜的相公,無語,自家的幾個孩子都覺得自家是嚴母慈父,哎,他們這個爹確實慈愛,永遠不會衝著孩子們疾言厲色,可是,真犯到他的手上,那可不是像自己這般,不輕不重地罰著做些勞動,抄抄書就能了的。、

  兒子啊,不是娘不救你,實在是你爹太腹黑,娘也沒辦法,芷雲在心裡,十分虔誠地為兒子祈禱了兩句……順便為自己開脫了幾句。

  此時,弘晝正一腳踩著攬翠閣內價值連城的白玉桌子,搖頭晃腦地聽頭牌花魁傅芊芊姑娘輕吟淺唱,別說,雖無半月,可花魁的嗓子真不錯,聲音清亮,唱的也非靡靡之音,而是人家自己作詞作曲。

  聽著時而婉轉,時而大氣的歌聲,弘晝笑得臉上都開了花,眼角的余光瞄到走過來的李星桓,一挑眉,故意戲謔道:“怎麼?不裝正人君子了?剛才爺叫你,你偏不來,這會兒怎麼忍不住了?”

  弘晝見李星桓臉色漲紅,心裡也是十分舒爽,大大咧咧地倒了杯酒,大笑道:“喝吧,今兒爺請客,可著勁兒的喝。看中哪個姑娘了,隨便挑。”

  其實,這小子也並非真喜歡跑到這種煙花之地,看這些庸脂俗粉,只是,他向來喜歡新鮮事物,以前從沒到過這樣的地方,這些日子,做了很長時間的紈褲子弟,經常聽人吹噓這種地方如何如何好,他也難免就起了好奇心,而且,做長輩的越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他去,他就越想去……

  李星桓苦著臉,順從地坐下,眼角的余光瞄著五爺腰上的錢袋子,還有簡約大方的一塊兒羊脂白玉的玉佩,苦笑著尋思:幸虧五爺不喜歡多在身上掛那些零碎兒,要不然,還真沒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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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出一次宮,歐陽卻也不想過早回去,又帶著媳婦看了好幾個京城比較有名的景點兒,雖然風景遠遠比不上皇家園林,可是,卻也別有意趣。一直玩到天擦黑,芷雲才回到皇宮,剛一進自己的儲秀宮大門,就看見圓圓咋咋呼呼地衝出來,大聲道:“皇額娘,皇額娘,陽陽揀回來兩個小寶寶,你快去看看啊。”

  說著,圓圓就拉著芷雲的手衝進寢宮,芷雲一進自己的臥室,就看到陽陽的兩隻後腳著地,而上半個身子趴在床上,兩隻前爪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動兩隻毛線球一般,團在一塊兒的小豹子,芷雲微微發愣,走過去一手摟住陽陽的大腦袋,由著它親昵地伸出舌頭在芷雲的臉上舔著,低下頭,仔細看。

  這兩隻小豹子大概剛剛出生不久,和貓差不多大,毛很稀少也細膩,整個身子濕漉漉的,眼睛都沒有睜開……

  “陽陽,這是從哪兒揀的?”這傢伙撿東西回到到是早就算不上什麼稀奇事兒,不過,皇家的園子裡確實有豹子,可是,如果她的記憶沒錯的話,一般到六七月的時候,小豹子才比較常見,這個時候,這麼小豹子可不多,別是從人家母豹子那兒偷的吧?

  剛把懷疑的視線落到自家愛寵的頭上,陽陽便一扭頭,繼續用兩隻爪子撥弄兩隻幼豹的身體,眼睛閃亮,充滿了好奇,芷雲無奈,只能聳了聳肩,由它去了,按說,自己也沒虧待陽陽,好幾次精挑細選了雪豹來和它作伴兒,是這傢伙自己嫌棄別的豹子配不上它,根本沒怎麼親近的,如今竟然會對普通的金錢豹感興趣了?

  還是說,陽陽其實想要個孩子?這很有可能,因為陽陽它好像揀過好幾次幼崽兒,有四隻小梅花鹿,一窩小刺蝟,還有十來只剛出生不久的狼崽子……雖然,直接把幼崽給弄進主人的寢室,這還是頭一回……

  芷雲眨眨眼,有些糾結,陽陽它是魔寵,別看現在已經長大,可以‘談婚論嫁’,但孕育孩子並不容易,會消耗掉它體內大量的魔力,最好等到陽陽真正成長為完全體的魔寵,再想著孕育後代比較妥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走私

  陽陽的這一點兒小嗜好,芷雲到不介意,而且,圓圓他們幾個孩子,對陽陽帶回來的小傢伙們還喜歡得緊,圓圓親自跑到百獸園裡,尋了只剛產下小崽子的母老虎,讓它給兩隻幼豹做奶媽。反正有陽陽看著,到也不用擔心老虎和豹子打架。

  烏雲密布,大雨傾盆而下。

  弘晝身上裹著毯子,往嘴裡灌了一瓶梅子酒,臉上一派溫和,一點兒苦色都沒有,臉上也笑咪咪的,可是李星桓卻覺得自己能聽見這位主兒後槽牙嘶嘶作響……

  耷拉著腦袋,縮頭縮腦地坐在石墩兒上,李星桓苦著臉道:“五爺,奴才知道對不起你,可是,萬歲爺下的令,誰敢陰奉陽違啊?”

  李星桓這小子偷了小主子身上的財物,藉著出恭,把東西轉了手,讓自家的護衛拿走,可他可沒敢走,硬著頭皮留下來準備和主子爺同甘共苦。

  眼睜睜見到弘晝在攬翠閣大吃大喝,叫了最貴的酒席,點了最有名的花魁作陪,李星桓腦門子上的冷汗就嘩啦啦地往下落……

  其實,這事兒雖然丟臉,可也沒那麼誇張,到弘晝吃飽喝足,準備結賬,可一摸口袋,銀子沒了,他臉色登時就一變。

  思緒翻騰中,弘晝一扭腦袋,看向李星桓,李星桓在五爺還不至於猜出什麼的時候,搶先就默認地跪下了,就是閉緊嘴是一句話不說。

  弘晝多機靈,諸般念頭在腦海里一過,就知道這肯定是自家那位‘皇額娘’知道他出來玩,要給他個教訓,要不然,弘晝身上的東西,怎麼可能讓‘賊’順走?真當他身邊的暗衛都是吃素的?別說暗衛了,憑自己的危機意識,陌生人近身,他不可能發現不了,也只有他不會防備的自己人,能從他身上偷東西了。

  目光一轉,果然見幾個熟面孔扭頭的扭頭,裝沒看見的裝沒看見,根本沒有給他解圍的意思,弘晝心裡哀嚎,知道自己這個醜是出定了——皇額娘可真狠

  要是芷雲知道這小子的心思,說不定回去真整治他一頓,明明是歐陽做的,可這黑鍋卻扣自己的腦袋上了。可見,平日裡歐陽在孩子們面前的‘偽裝’有多麼到位。

  就算如此,弘晝還是懷著一絲僥倖,咬牙衝著李星桓道:“小衛啊,你身上帶銀子沒?”

  李星桓打了個哆嗦,把腦袋埋在胳膊裡,根本不抬頭。弘晝頓時死心了,也是,自家皇額娘既然打定主意要給他教訓,怎麼可能還留下後路?

  老鴇要收賬,弘晝臉色鐵青拿不出錢,周圍一大堆京城的貴公子圍了一圈看熱鬧,別說,還真有那起哄的,就有個不長眼的小子,衝到弘晝眼皮子底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驚得好幾個暗衛心神緊張,才故作驚訝地道:“沒想到,這天底下還真有敢在攬翠閣霸王嫖的?哥們兒,你牛,真牛”

  一句話,引來了哄堂大笑。

  李星桓以頭搶地,恨不得立時死了算了。省得弘晝惱羞成怒,在把他給大卸八塊兒。

  一時間,主僕兩個的心裡都是一片灰暗。

  不過,事情到沒弘晝和李星桓想的那麼壞,弘晝只是丟了一點兒面子而已,根本不曾傷筋動骨。

  攬翠閣的老闆不是一般人,眼力毒得很,看弘晝的衣著打扮,還有那通身的氣派,再加上李星桓的表現,也知道他應該不是故意來搗亂的混混,所以,在弘晝準備寬衣解帶,用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兒比較值錢的金絲軟甲付賬的時候,老闆就出來解圍,到底沒讓弘晝就在這裡脫衣裳,允許他們記賬了。

  坐在李家的涼亭裡,弘晝看著李星桓大半個肩膀都被雨水打濕,才伸手提溜著他往裡面坐了坐。收起了那讓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意,冷下臉來。

  “行了,看你這又是雨又是汗的,去洗個澡,收拾一下。”

  “喳。”李星桓頓時鬆了口氣,笑道,“還是主子體恤奴才。”

  其實弘晝是真沒有放在心上,他給自己的定位,從來不是李星桓的主子,李星桓甚至不算他的下屬,而是搭檔和朋友。

  弘晝本身也不像他太子哥弘昊一般,有雄心壯志,想要成為明君,他只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既然將來不準備承擔重則,自然也就用不著要求所有人都把他的話當做今科律令,不允許有任何違背,像這次的事兒,要是換上太子弘昊,下面的人絕不敢這般做,當然,歐陽也不可能讓人做出有損儲君威嚴的事情。

  沒過多少時間,雨水停下,春日的雨後,空氣裡似乎彌漫著芳香,弘晝也不著急回宮挨罵挨罰,拉著李星桓,先給自己整治了一桌子美食,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頓,誰知道他皇額娘還有沒有後招,萬一額娘的氣依舊不順,罰他閉門思過,整日清粥小菜,不許進肉食,那豈不是很慘?還是提前往肚子裡儲備點兒油水的好。

  兩個人正吃著飯,就見李家的孫嬤嬤氣喘吁吁地衝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行禮,一邊道:“少爺,少爺,少奶奶的大姐來了,非要見少奶奶不可……”

  “如雲的大姐?”李星桓一皺眉,那不是李奇的妻子嗎?他們兩家早鬧翻了,怎麼李奇的妻子還敢上門?

  李衛可是個很小心眼兒的人,雖然現在位高權重,性子好了不少,可有人欺負到頭上,哪有不反擊的道理,就是不願意和李奇那樣的小人物計較,也不代表李奇本身就被別人整治的時候,不會順水推舟,添一把柴火。

  自從告狀之事過後,李奇在京城就幾乎過不下去了,好在他於家鄉尚有二畝薄田,如果能回去,到也不至於餓死,養家餬口,應該沒問題。

  可是最近,卻聽說李奇又不知道從哪裡多出一堆的債主,不光京城住不下去,財產被搜刮一空,就連回鄉的盤纏,都根本湊不出來,不得已,他只好開始讓她老婆接下一些縫補的活計,貼補家用。

  李星桓還在思索,弘晝的目光一亮,笑道:“有熱鬧看?那可不容錯過,讓她進來吧,小衛啊,還不把嫂子請來見客,對方怎麼說也是嫂子的姐姐嘛。”

  “五爺”李星桓哭笑不得,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可是考慮到他剛得罪了弘晝,現在不讓他看戲看痛快,將來的日子準不好過,還是壓低聲音,囑咐了孫嬤嬤幾句,要她直接將李奇的妻子帶到花廳,並請少夫人出來。

  如意低著頭,緊緊跟在孫嬤嬤身後,是半步也不敢走錯,進了花廳,坐立不安良久,才看見自己的妹妹如雲翩躚而入。

  如意擰著帕子的手一緊,臉色黯然,許久未見,妹妹是越發雍容華貴,明明沒有佩戴多麼名貴的首飾,也不曾像京城大多數貴婦人一般,擦著濃濃的胭脂水粉,可那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容貌,遠遠看起來,卻比自己不知道明麗多少倍。

  哎,她們可是同一個父親所生,是親姐妹啊,為什麼竟然差別這般大了。

  她能錦衣玉食,自己卻連飯都快吃不飽……如意心裡隱隱有一絲嫉妒,面上雖然不顯,可心裡彆扭得厲害,她卻不想想,自己這不純粹是自找的?

  若是她能安分一點兒,以如雲的性子,一定會和如意走得很近,到時候,不光是如意得益,說不定還能惠及子孫後代,何苦貪心不足,致使手足變成‘敵人’……

  如雲對如意到還好,雖然算不上親近,稍顯冷淡陌生,卻也沒有給她難堪的意思,一來,血緣關係不是說扯斷就能扯斷。二來,如雲本就是個溫和的女人,雖然李奇曾經說了許多毀謗她的話,讓她的婚事波折不少,但她到底還是順順利利地嫁了,又何必再為難一個被別人利用的人?

  不過,不為難歸不為難,李奇一家人再想占她的便宜,那就是痴人說夢了。

  看著如雲紅潤的臉龐,稍見豐腴的身材,如意就知道,她的日子,過得很滋潤,李家待她,定然是不錯的。

  “如雲……不是姐姐沒臉沒皮,姐姐也知道,不應該再來見你,可……實在是,實在是這日子沒法過了……”

  如意眼眶一紅,勉強把淚忍下,其實,一開始他們雖然也難,可李衛到底不曾故意找他們一家的麻煩,再加上如意和如雲的關係,別人也不是完全沒有顧忌的。

  李奇家的日子,就算窮苦點兒,也不是過不下去,可李奇已經享受過富貴生活,又哪裡能甘心就這般灰溜溜地溜出京城?李奇這人,向來心高氣傲,要是就這麼回去,他也丟不起那個人

  現在雍正朝的海外貿易很火,不少第一批做海外貿易生意的商人,都發了家,不過,關稅不低,管理也逐漸完善,進口的出口的貨物,都有嚴格的限定。這種生意,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所以,敢於鋌而走險,做起走私生意的人,也就變得多了起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善心

  李奇這個人,其實是個大膽的,還很衝動,從他一時頭腦發熱,就敢於朝廷大員作對,就能夠看得出來。

  李奇在京城混了些日子,生活越來越難過,這時,他身邊出現了一位姓胡的商人,為人豪爽,通身的氣派不俗。

  李奇雖然自許是個讀書人,向來看不起商賈,可這位胡公子實在會做人,會做事,還很會說話,再加上李奇現在的處境困難,以前與他一塊兒玩樂,吃喝嫖賭,看在李衛的面子上還對他多有奉承的狐朋狗友們早就散了,他正處於失落的狀態,乍見一位有錢的公子哥兒主動和他交好,還帶著他吃香喝辣,幾乎讓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往那種高高在上的生活裡,沒幾天,兩個人就混熟,稱兄道弟起來。

  和胡公子交往了半個月,李奇見他果然是花錢如流水,從來不缺銀子,顯然是個富家公子哥兒,心裡便不覺有幾分羨慕,喝醉了酒,也難免苦著臉抱怨幾句,說自己出身不好,沒有個好家事,現在缺吃少穿的,連老婆、孩子都快養不起了。

  那胡公子一聽,就一拍大腿,失笑道:“這有什麼,你要說像你們讀書人,想要科舉取士,那是對我來說是件大難事兒,但要說到賺錢,那可真算不上困難,弟弟我現在個把月就能撈上幾千兩白花花的銀子,還不是靠家裡賺的,藉助家裡的勢力算什麼本事,弟弟我就是靠自己賺些零花錢。”

  李奇一聽,就笑了:“兄弟,別唬我了,你是在夢裡賺錢的吧?”

  “大哥,你還別不相信,你是讀書人,不知道我們商家的事兒,要是放在以前啊,賺錢到真不容易,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胡公子左右觀望了下,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道:“弟弟和李大哥你比較投緣,就跟你說說這裡面的門道……知不知道現在幹什麼最賺錢?告訴你,就是海外貿易。”

  李奇愣了愣,想了想,覺得胡公子說得有道理,他畢竟讀過書,又是個喜歡鑽營的,在京城呆了這麼些日子,哪能不知道現在大清朝最頂尖的那一堆皇親國戚們,大多數就藉著海外貿易賺了大筆的銀子。

  這些事兒,在街頭巷尾早有談論,他也不知道聽說過多少次,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羨慕那些通過海外貿易暴富的人家了……李奇的眼睛亮瞭亮,可一瞬間就又轉為黯淡:“海外貿易確實賺錢,可,這不是咱們平頭老百姓能夠沾染的……”

  做海外貿易,得有實力,首先,船隊得有吧,還得有一個勢力強大的好船隊,想要藉著幾艘破船橫行大海,那純粹做夢。有了船,還要有水手,大批的護衛也要有,還得在幾個通商口岸的城市有一定影響力,能站得住腳。

  而且,做這門生意賺得多,風險也不小,除非是跟著內務府走,有軍艦護送的商船,要不然,遇到海盜什麼的,那就全完了。

  現在大清朝能做得起海外貿易的人,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家族,李奇耷拉下腦袋,灌了一杯烈酒,藉著酒意,啪一聲,砸了杯子,惡狠狠地道:“這是什麼世道呸。”

  胡公子笑著安慰了李奇幾句,又順著他的心意跟他一起罵,反正,這個世道就是不公,有的人富得流油,不把銀錢放在眼裡,有的人位高權重,他們的子弟想當官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容易得很,可像他這般有才有能的人,卻偏偏沒有時運……

  暢談了好一陣子,喝得兩個人都帶了七分醉意,胡公子才皺著眉,嘆了口氣道:“李大哥,其實,弟弟還真有一條路子可走,不過,有點兒風險,畢竟,大海上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可確實能賺錢,就看哥哥你夠不夠膽子發這筆財了……哎,本來這種好事兒,弟弟也不想說,可也不忍心看著大哥你這麼憋屈著……等明年科舉,大哥要是能賺上一筆,買點兒古董給今年做主考的明德大人送去,說不定,就能金榜題名了,弟弟看啊,那些狀元、榜眼、探花什麼的,論才學,比大哥你還差得遠呢……”

  “過了啊,過了……”李奇訕訕一笑,心裡卻也開始想,自己根本不比新科舉子們差,憑什麼自己屢試不第?像李衛那樣大字不識一筐的白痴,就能……就能……“弟弟,你說說吧,到底怎麼賺錢,反正大哥我已經混成這樣了,還能慘到哪裡去,到不如放手一搏。”

  “痛快”

  胡公子眼睛一眯:“這海外貿易成本太高,不容易做,那是你沒有門路,實際上,要是有了門路,這生意還挺好做的,小弟就認識一個專做海外貿易的豪商,東瀛人,叫小林政二,他有一個船隊,每年要跑青島和天津衛好幾次,咱們可以借他的光,湊些銀子,置辦點兒上好的絲綢,茶葉,瓷器什麼的,這些東西,一旦運到波斯、大食去,那就是黃金,不對,比黃金還受歡迎呢……”

  胡公子的口才不錯,說得天花亂墜,沒多久就把李奇哄得腦海里一片空白,眼睛都紅了,回到家,也沒和老婆商量,就變賣了最後剩下的一些家產,還在胡公子的介紹下,借了不少的外債,足足湊了八千兩銀子。

  當然,這麼大筆的生意,李奇也不敢輕忽,早早就把胡公子的家庭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了。這位胡公子是安徽胡家的嫡子,家大業大,不但有好幾個船隊,還做著米糧的生意,京城的胡記糧鋪,就是他們家的。

  李奇一想,八千兩對自己來說,是一筆巨款,對胡公子,那真不算什麼,人家一個月裡請客吃飯,再加上接濟朋友,就得花費個千把兩銀子,這點兒錢,還真不至於騙自己。就安安心心地跟著胡公子乾了。

  他卻不知道,胡家雖然家大業大,可這胡公子只是胡家一門遠親,藉著人家正牌公子哥兒的名頭耍威風而已,而他介紹的東瀛人根本就是做走私生意的,還是走私鴉片,當然,除了鴉片之外,也有一些正經的生意做掩護……

  海外貿易司的人早就盯上這一夥兒走私販毒的東瀛人了,部署個幾個月,打聽清楚他們的底細,一個月前,一網成擒,不過,東瀛人也夠狠的,居然在被抓之前,聞到了風聲,一把火將整整六船的貨全燒了,記得當時還氣得那位九爺直跳腳,大吼著要把犯人們給碎屍萬段。

  事情鬧得很大,李奇一下子就傻了眼,瘋了似的去胡家的糧鋪找那位胡公子,可是,人家胡家的人根本就不見他,還說人家嫡出的少爺一直在安徽老宅呢,根本沒在京城。

  那胡家掌櫃的看李奇可憐,還勸了幾句:“這位公子,你見到的可能是前些日子找上門來的,我們胡家的一位遠房親戚,你也知道,窮在鬧市無人知,富在深山有遠鄰,我們胡家是經常有所謂的親戚朋友找上門來,老爺心善,一旦遇到這種情況,若是能幫忙的,大多會幫一把,有的時候還給他們提供個住處,不過,至於是真親戚,還是來打秋風的,那我們根本就注意不過來。”

  “就是你說的那位胡公子,已經不告而別了,他要是騙了你的錢,老夫勸你,還是早點兒去衙門報案的好……”

  李奇沒辦法,只能灰頭土臉地溜回家去,他是不敢去衙門的,甚至不敢把這事兒大肆張揚,雖然他屬於不知情,根本和走私沒有關係,可這事兒真鬧到衙門,他哪能說得清楚,萬一給栽一頂走私毒品的帽子,他這條小命還能不能保下,都不知道了。

  如意一邊說,一邊哭:“妹子,我知道,是我們家當家的太不謹慎,一切都是他的錯,可是現在,姐姐真過不下去了……你看看我的手。”

  那一雙手上,深深淺淺的傷疤,看得人觸目驚心,如雲也不覺唏噓,她這個姐姐雖然是庶出,可從小到大,也沒受過苦,現在卻是……

  “妹子,我受點兒罪沒什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人不長進,我認了,可是,可是現在……”如雲一咬牙,“現在我懷孕了,我有孩子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跟著我一塊兒受罪,妹子……”

  如雲猛地一低頭,望著如意的小腹,又看看她眼角眉梢間的痛苦和絕望,心裡一酸,卻是把拒絕的話又吞了回去。

  想了想,如雲招手喚了身邊的小丫鬟秀兒過來,低聲道:“你去把我那個玳瑁的首飾箱子拿過來。”

  秀兒愣了愣,直到如雲皺眉,才手忙角落地去把箱子抱過來。

  如雲打開箱子,找了個尋常的藍布包,從裡面揀了一些沒有標記的金銀首飾包好,塞在如意的懷裡,低聲道:“姐,這是妹妹的嫁妝,你先拿去用吧,賣了它,大約不夠還債的,可也能買點兒補品,補補身子……妹妹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公公婆婆都不在京城,妹妹雖然是李家的媳婦,可也不能……不能給李家添麻煩。”

  要是只是借錢,如雲告訴自家相公,憑著李家現在的家業,拿出八千兩來給她,也不是不行,可是,李奇畢竟是摻和進走私的事兒裡了,雖然現在他沒有被治罪,他也說自己不知情,屬於上當受騙,可是,具體情況,又有誰知道?

  萬歲爺對走私,尤其是走私鴉片之類的毒品,深惡痛絕,一旦發現,嚴懲不貸,所有有關係的人都得跟著倒霉。

  李家是官場新貴,公公李衛本來就是毀譽參半的人物,作為李家的媳婦,她不能讓半點兒風言風語有機會落到自家頭上……

  如意也知道這是妹妹所能做的極限,痴痴地看了藍布包許久,才抹著淚,千恩萬謝地走了。

  窗外。石榴樹下。

  “呃……你媳婦的心真軟,要我說,這會兒就該落井下石,哪有還幫忙的道理?”弘晝撇了撇嘴。

  李星桓卻只是摸了摸腦袋,他到覺得自家媳婦不錯,要真是個冷血無情,連姐姐都不管的,他還不放心要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活

  其實,春季並不大適合泡溫泉,可是芷雲忽然來了興致,也就無所謂了。

  歐陽和芷雲尋了個好天氣,相攜出遊,準備到小湯山的溫泉莊子上度假。

  一路上兩個男女一邊兒喝飲料,一邊兒膩在一塊兒閒聊,說著說著,就說到最近才被歐陽發現,並且命名為‘維納斯’的一個位面。

  因為還沒有徹底對接,對那個位面的情況了解也不是特別清楚,一時間,到不敢真的過去,不過,據歐陽觀測,那是一顆貴金屬儲藏非常豐富的位面。

  “我撒了十幾個構裝體過去,有兩個成功到達,別的不說,似乎像黃金白銀一類的東西,在那個位面就跟石頭一樣常見,還有,各種玉石都是露天的,開採容易得很,其它寶石礦藏雖然不像黃金白銀一樣常見,可也算得上豐富了。”

  歐陽躺在自家媳婦的大腿上,笑咪咪地道:“所以說,這個位面一定要抓住,可不能讓它給跑了……”

  芷雲抿了抿嘴,果然,法師到達一個新的位面,關注的永遠都是對施法有用的資源,至於別人最注意的那些智慧生物還有文明,那要靠後站了,就算法師去關注,也不過是為了能更好的獲得施法材料而已。

  “呵呵,有一個空間法師做搭檔是不是很幸福?”

  芷雲點點頭,再點點頭,相當確定自家相公的話一點兒不錯,位面間的資源差異極大,對於生活在魔法資源稀缺的位面裡的法師來說,和一個空間法師打好關係,很可能就同時擁有了別人想看一眼都難的稀缺資源,也就代表著魔法修行順利,修為提高,進階容易……代表著你將擁有力量、名譽、財富等等……

  “BOSS,我們兩個能夠相遇,真的很幸運……等再過幾年,你退位之後,咱們就先去這個位面大撈一筆,然後開始位面旅行,去那寬廣無垠的大世界看看,說不定,真能回家呢。”

  “也不是沒可能,畢竟,我們擁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馬車行進的速度並不算快,可天剛大亮,就已經到了。

  歐陽親自設計的這個溫泉莊子相當不錯,外面古色古香,與周圍的環境差別不大,裡面卻採用了他們以前在無限的時候常用來聚會的別墅裝飾,住起來很舒服,也很方便。

  而且,環境真是不錯,院子裡都是鬱郁蔥蔥的植被,乍看很粗放,可細看,卻也有一份兒雅致,無論哪個角度,都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整個莊子中,哪怕是一塊兒石頭,一個木墩,一張圓桌兒,一個八角涼亭,還有木質的圍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花圃,都極為順眼,讓人置身其中,就忍不住自動自發地放鬆了心情。

  溫泉是露天的,只用原始的木板擋了起來,白玉池中的水,熱度剛剛好,活動了一下身體,先衝了個熱水澡,芷雲才換了件兒泳衣,進了溫泉。

  閉上了眼睛,滿足的靠著池內修好的一個半躺式的滑坡上,芷雲吐出口氣,笑道:“我的半位面裡的泉水也不錯,浴池更好,可是,這純粹天然的溫泉,味道就是不一樣呢。”

  歐陽看著妻子那滿足的小模樣,勾了勾唇角,臉上笑意溫潤,隨身拋開浴巾,露出健碩的身體,慢悠悠地才進到了溫泉裡,湊到了芷雲的邊上,手也很自覺地伸了過去,摟住媳婦晶瑩剔透的香肩,低聲說道:“老婆,要不要老公為你服務一下,你家相公我按摩的手法可是相當高明的……”

  “哦?”芷雲舒服地眯了眯眼,一回眸,媚態橫生,“是嗎?不如試一試,看看誰的功夫更好?”

  芷雲的聲音帶了一點兒慵懶,有些暗啞,勾搭得歐陽忽然覺得溫泉的溫度比不上自己的體溫,身體酥麻,毫無氣力,一向對自制力相當自信的歐陽少爺,忽然覺得——其實,男人偶爾變身成野獸,也是對自家媳婦的一種讚美啊……

  歐陽BOSS的自制力不夠,芷雲的誘惑力也太大了,於是,這溫泉一泡,就變成了纏綿悱惻,等到兩個人饜足地蹭回別墅裡面,天已經黑了,一整天沒進食的夫妻倆,狼吞虎咽地用了一頓美味佳肴,這時芷雲才眨眨眼,笑道:“這一回貌似你帶了不少暗衛一塊兒來的,咱們倆這麼折騰,他們就算不可能看見,也能猜得到吧,嘖嘖,你這位冷面君王的顏面可真要丟了”

  歐陽一挑眉,打了個呵欠,摟著媳婦一頭扎進軟綿綿的大床上,咕噥了句:“在老婆面前丟了面子,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溫泉別墅的假期要怎麼度過呢?芷雲和歐陽這兩位大法師,也和大多數現代小情侶的想法沒多少差別。比如偶爾泡泡溫泉,一起進一次燭光晚餐,你彈琴來我吹笛,默契地湊在一起說一說家長裡短的小事,看一場羅曼蒂克的電影,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地在遊戲裡對決,再比如芷雲站在明亮的廚房裡,甜蜜地親手做一次只屬於兩個人的晚餐……

  這一切,芷雲都很滿意,不過,最滿意的是她發現了自家相公和BOSS不同於往常的一面,誰能想像,歐陽他居然是一個居家好男人——自從兩個人移居別墅之後,因為不想要人打擾,下人們一個都沒跟進來,護衛也只許住在周圍的莊子裡,於是,從洗洗涮涮到擦桌擦凳,家中所有的家務勞動都歸了歐陽,芷雲只是閒閒的躺在娛樂室內,抱著爆米花、水果、各種零食,美美的看著算不上太吸引人的影視劇,並偶爾在相公走過來的時候往他嘴裡塞一顆糖果。

  “真沒想到,我們歐陽BOSS還有好男人的潛質呢……以前可沒看出來。”

  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讓相公給按摩,芷雲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道。

  “沒辦法……”歐陽輕柔地給媳婦敲打著身體,笑道,“以前在無限,想要吃滿漢全席也就一句話的事兒,誰還耐煩做飯?至於打掃衛生,那就更用不著了,不過,在地球上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挺憧憬正常的婚姻生活,那時候我哥哥跟我說,要想娶到一個好老婆,男人就得變成十項全能,要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其實我也不信,也知道他在開玩笑……可後來,還是不自覺地把該學的都學了。當時我就想,像做我那樣的工作的,娶個女人應該挺不容易,她要承受的肯定不少,那我有時間的時候,怎麼也要能照顧好她,讓她想起我來,能豎起大拇指誇一句好丈夫吧……”

  芷雲一怔,扭過頭,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家BOSS臉上的神色,勾起唇,笑道:“那麼說,是我揀了便宜了。”

  “是啊,大便宜,你家相公,難道還不算好丈夫?”

  好丈夫嘛,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對自己來說,他確實是個好丈夫,好搭檔,好BOSS,好夥伴,和他一起生活,很幸福很愉快,這就足夠了。

  芷雲點點頭,一翻身,伸手勾住相公的脖子,拉著他躺倒在自己的身側。兩個人偎依在一起,能夠聞到彼此的呼吸……

  轉了轉身,望著那雙沉靜漂亮的眼睛,芷雲腦海裡的思緒,也不由翻騰——

  這是自家BOSS第一次這麼正面地提起以前的事情,不是說,他沒有談過,只是往常大多數一言帶過,似乎不大願意回憶地球上的生活似的,在無限的時候,大傢伙閒著無事,聚在一起喝酒打牌侃大山,別人都把以前陳芝麻爛谷子的瑣事拿出來大說特說,偏偏只他與眾不同,說起地球,總是沉默時多,開口時少,可是芷雲知道,對於地球,應該說,是他的故鄉地球,自家BOSS充滿了思念,這種思念,比自己要強烈得多……

  “BOSS,你是不是特別想回去?”

  歐陽一愣,沉吟良久,月亮已經升上樹梢,月光灑下來,照在他的臉上,讓這個男人顯得有一點兒寂寥:“……沒仔細想過,現在想想,其實,真的特別想回去,也不是為了別的,我就是想看一眼故鄉……也許是因為,我曾經為它付出過巨大的代價,如果永遠都看不到成果,有點兒不甘心呢。”

  歐陽望著芷雲,看著她蹙起眉峰,莞爾道:“呵呵,媳婦,你可別多想,其實啊,我挺喜歡你也喜歡那個小說作者,叫什麼書生的說的一句話,具體的記不清楚了,不過大體的意思就是——‘我很喜歡你,非常非常你,但我已經失去你了,那麼,我的生活還要繼續,我還是會愛上另外一個人,和另外一個女人共度一生,也許,我喜歡她,不及我喜歡你,也許,我喜歡她,比喜歡你還多,這就是人生,就是現實的人生……’”

  芷雲一個白眼飛過去,扭頭不理他了,真是,什麼嘛,自己不過擔心他對地球‘可望而不可即’,心裡難受,哪是擔心他以前喜歡的女孩子,他怎麼想,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將心比心,自己的想法,想必和他沒什麼不同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悠閒的時光總歸短暫……從溫泉莊子上避暑歸來,歐陽去處理繁雜的政務,芷雲這一回也沒躲閒,開始抓起後宮來。

  八月,午日陽光正炙,剛剛到了秋季,天氣悶熱。

  芷雲的儲秀宮,門大開著,通明的玻璃窗也不曾關,十月親自幫自家主子換了窗處的的簾子,現在用的是竹簾,湘妃竹的,銀質的彎鉤上,掛著層層疊疊的帷帳,全是天藍色,給人一種冰爽的涼意。到讓這艷陽高照的暑熱天氣,不那麼讓人心煩意亂了。

  臥房內,正東面設著一張紫檀木雕雲紋嵌理石羅漢床,這會兒,芷雲正穿著一身寬寬大大的,雪白的真絲長袍,露出晶瑩的皓腕,坐在床邊兒上看著外面正打鬧嬉戲的圓圓和弘曦出神。

  弘曦的身量拔高了不少,長得到不那麼酷似康熙了,也可能是康熙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模樣?寬額頭,高鼻樑,面如冠玉,英姿勃發,雖然秀美,卻並不顯得女氣,板起臉來,不自覺就帶著幾分威嚴,可笑著的時候,臉頰露出兩顆漂亮的小酒窩兒,甚是討人喜歡。

  芷雲笑了笑,這幾年她修為精進,日子過得也是順心如意,想起雍正三年選秀,歐陽只給宗室子弟栓婚,後宮一個女人沒進,幾個皇子裡,也只有最年長的弘昀和弘時納了兩個格格,可滿京城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她這個皇后善妒不慈的,由此可見,自家BOSS已經完成了對朝野上下的徹底掌控……

  “皇后娘娘,敏茹格格來了。”

  七月低聲喚了句,芷雲一回頭,就看見穿著桃紅色宮裝的烏拉那拉氏敏茹,不覺挑了挑眉。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因為烏拉那拉氏敏茹和胤禛的嫡福晉是一個族的,有許多人覺得現在的皇后,也就是芷雲,不應該會喜歡她,更不要說選她做太子妃了,所以,哪怕敏茹這些日子被召進宮好幾次,別人也只當芷雲這是惺惺作態,齊妃好幾次在儲秀宮見到敏茹,都會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笑咪咪地衝芷雲道:“還是皇后娘娘會調教人,這烏拉那拉家的格格才伺候了娘娘幾天,就水靈了也有咱們滿洲姑奶奶的氣派了呢。”

  “來了?去找圓圓玩吧,小姑娘家,在我這老太婆旁邊兒,肯定拘束。”

  敏茹臉一紅,低聲道:“娘娘哪裡話,天底下哪有這麼漂亮的老太婆嘛……”

  “丫頭的嘴巴可是越來越甜,像抹了蜜一樣。”芷雲笑了笑,和小姑娘打趣幾句,就讓七月帶著她找圓圓玩去,不一會兒,外面便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

  芷雲看著窗外的孩子們,想起上一次見到那爾布,歐陽給他透露了一點兒想留下敏茹給太子的話,可那爾布似乎不大樂意,大概這個一向低調的男人,也和大多數人的心思一般,覺得自己並非真心喜愛敏茹,只是做做樣子,這也不奇怪,畢竟,沒有人會想到,以前的四阿哥和現在雍正皇帝,根本就不是同一人,現在這個雍正,可只有她一個妻子而已。

  那爾布怎麼想,芷雲到不在意,反正他也做不了主,滿人家的女兒,終究要選秀,沒有經過選秀,他也不能自行聘嫁,既然弘昊相中了這小姑娘,那麼哪怕年紀相差大了點兒,哪怕女方不大樂意,芷雲也只能先顧著兒子的喜好了,誰讓親疏有別呢。

  其實,芷雲想多了,那爾布要是知道敏茹會嫁給太子為太子妃,他肯定會很高興,滿人哪個不想培養出一個能夠一飛沖天,保家族三代富貴的女兒?只不過,大多數人都覺得,太子的年紀已大,而自家姑娘年紀又太小,就是真能嫁給太子,以他們家的地位,做個側室已經是極限了,想當正室,根本不可能,瓜爾佳家還有好幾個格格在,雖然都和皇后娘娘那一支的關係比較遠,可是,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姓兒的,皇后娘娘不為自己娘家著想,怎麼可能要烏拉那拉家的女兒做兒媳婦來‘膈應’自己。

  眾所周知,雍正皇帝別看在朝上總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的寒氣嚇得滿朝文武大臣不敢直視龍顏,可是,在後宮,皇上對皇后娘娘可十分地看重,要不然,也不會自從娶了皇后,就再也沒有納過一個女人,這太子妃的人選,雖為國事,可皇后恐怕也能做一半主的。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這裡面,當然也包括那爾布。

  芷雲摸了摸額頭,見幾個孩子玩得大汗淋漓,吩咐七月準備點兒冰果兒,解暑的涼茶,給孩子們送過去,又讓人也給正在辛辛苦苦做正事的太子還有胤禛也送一份兒。

  “晚上留格格吃飯,讓太子也過來一趟。”

  “喳。”十月應道,手裡的繡活兒卻沒停,是一雙雙面繡的鞋底兒,很精緻,像藝術品。她最近收了一個弟子,說是弟子,其實,算是乾兒子了,芷雲打算考察一下,那孩子心性若好,就讓十月辦酒席,正式把孩子認下。

  既然七月和十月兩個丫頭是打定主意獨身一輩子,那就得考慮將來,現在還好,她們年輕,又有自己照看,就是不成家,也不至於寂寞孤獨,可是老了之後,就不好說了,畢竟,這兩個丫頭和芷雲、歐陽不一樣,她們修行有了進展,大概也只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哪怕長命百歲,還是要老,歲月不留情,如果到了滿頭白髮,看著其他人子孫滿堂,享天倫之樂,可是她們,卻孤苦伶仃,無人照顧,那該有多麼凄涼無奈……

  芷雲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兩個丫頭從哪裡學到的古怪念頭,居然不想成親,也太‘時髦’了,浮空城上的學生們思想雖然比清朝先進一些,可真沒幾個大姑娘嚷嚷著不要嫁人的,現在浮空城的居住區已經半滿了,連專門給孩子們準備的幼兒園,也已經開始有小孩子入駐,十月她們幾個連續好幾個月在擴展空間方面下功夫,忙得厲害。

  有時候,芷雲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開通,少給這倆丫頭一點兒自主,強行把她們嫁出去,是不是更好些?

  可是,後悔也晚了,現在七月和十月年紀老大,三十歲的老姑娘,在這個年代,哪裡還嫁得出去,就算能嫁,也沒有什麼好人選,她可不想委屈自家的兩個丫頭。當年芷雲沒想太多,總覺得不婚也不是大事,可是,最近兒女漸漸長大,開始操心她們的婚事,開始可能抱孫子之後,芷雲卻有些不忍心。

  這一次十月出門,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孤兒,是個男孩子,只有六歲,父母雙亡,也沒有別的什麼親戚朋友,十月一時心軟,再加上那孩子很懂事很聽話,她也挺喜歡,就收下做了弟子,芷雲一看,這到想到一個主意,不如做主讓十月和七月都認養幾個義子義女,雖然不是親生,可是親自教養長大的孩子,和親生的也就沒什麼差別了,等以後,兩個丫頭也不至於孤苦無依。

  晚上,芷雲果然把弘昊叫過來,讓他陪著用膳,敏茹很害羞,用膳的時候一直低著腦袋,始終沒抬過一次頭,弘昊到時不時地斜睨一眼,似乎覺得這小丫頭很有趣兒。

  不過,歐陽沒回來用膳,去了允祥的府上。

  十三爺允祥最近身體不大好,用不進飯食,歐陽很擔心,讓芷雲做了許多開胃的藥膳,也讓太醫去給看了,只是,所有的太醫都說不出什麼,只是說得了風寒什麼的,讓靜養,現在所有的政務歐陽是一樣也不讓十三做了,太醫天天在十三府裡守著,每到吃飯的時候,他也親自去盯著,鬧得十三很莫名其妙。

  十三福晉有一回進宮,和芷雲閒聊的時候,還笑著說,她們家爺被萬歲爺的舉動弄得心驚肉跳,渾身不自在,好幾回拉著太醫問,自己是不是得了重病,可太醫明明說了,只是略染風寒,養一陣子,連藥都不必多吃,就能好了。

  芷雲也暗笑,十三一家子不懂,這是歐陽記得歷史上的十三早逝,有傳言說,就是被原來的雍正給累死的,雖然現在的十三身強體健,精神也不錯,可他當政以來,把自家任勞任怨的弟弟當‘牲口’用習慣了,哪怕十三其實也很會偷懶,只學著皇帝哥哥的樣子,總攬大局而已,並不怎麼勞累,可他還是生怕歷史又從這裡轉回原本的軌跡,十三還是逃不脫早亡的命運。

  芷雲難得看見自家冷靜沉著的大BOSS心裡不安,也不點破,反而告訴十三,讓他趁機多找他皇兄要點兒好處,現在的萬歲爺,肯定特別好說話,沒準兒以前他不會答應的事兒,現在十三一說,他就答應了呢。

  十三果然很受教,這幾天不是說自己怕熱,就是說自己怕冷,讓歐陽送了幾處好宅子,還有一處是歐陽特別喜歡的,其它什麼珍貴藥品,美食佳肴,更是想起一出是一出,這麼看來,十三這病,大概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用完膳,芷雲打發了孩子們出去,讓弘昊記得到時間親自把敏茹送回家,自己則拖著七月,一塊兒去泡澡,順便按摩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選秀

  “回來了?”帷幔飄動,床頭的熒光燈閃爍,亮起溫暖而柔和的光。芷雲抬手,遮了遮眼,打了個呵欠。

  這種熒光燈與以往的不同,是由石英石煉製成的,晶瑩剔透,和水晶類似,可物美價廉,比水晶便宜多了。

  儲魔的效果也不錯,只要注入一點兒魔力,就能亮上一整夜,現在浮空城的魔法學徒們,很喜歡用這種廉價兒的熒光燈,只要出門,大多會隨身帶上一塊兒。走在校園的林蔭小路上,或是在浮空城閒逛,身側跟著一顆漂亮似星星的熒光燈,既實用,又好看,還有學徒故意弄成五顏六色,跟彩虹似的,只為了美觀吸引人,現在已經是浮空城一景兒了。

  不過,這東西可不是芷雲拿出來的,而是由一幫小學徒們發明創造,為此,芷雲還專門給了幾個發明此物的學徒頒發了發明創造獎證書和獎章。

  頒發證書和獎章的這種舉動,還是歐陽提議,別說,效果極好,比直接發放物質獎勵還受歡迎,其實,那獎章也不過是白銀製品,小小一個,哪怕鑲嵌了一些寶石,也值不了多少錢。

  “嗯。”

  歐陽吐出口氣,摸摸肚子,咕噥了句:“餓了,而且有點兒累。”

  芷雲失笑,挪動了下身體,讓自家相公半躺下,笑道:“你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十三的身體沒事兒,他壯得像頭牛,再活幾十年都沒問題,到是老八和老十的身子骨有些弱,調養了好些日子,有些進展,可還是虛弱了些,不過,到也不至於現在就說這個‘死’字。”

  “我知道。”歐陽也笑了,一開始是有點兒擔心,畢竟歷史上雍正的幾個兄弟都是早夭的命,可,以他的精明,都這麼多天了,怎麼會看不出十三是故意忽悠自己,只是偶爾和兄弟逗逗趣兒,也是一件兒挺有意思的事兒。

  歇了會兒,歐陽一伸手,撈起媳婦,兩個人沒驚動守夜的崔嬤嬤,跑到半位面裡去,歐陽下廚給自己整了一鍋牛肉麵,也給媳婦挑了一碗。

  吃著熱乎乎的牛肉麵,芷雲忽然想起什麼,一挑眉,問道:“對了,明年又到了選秀的時候,你怎麼想?要不要充盈後宮,給你添幾個如花美眷?”

  歐陽一挑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好啊,要是我媳婦不吃醋,別說添幾個,就是添幾十個,幾百個,那也無所謂,這句話,我貌似說過很多遍了,你可別不相信,男人嘛,哪個不喜歡美色?”

  兩夫妻逗樂子歸逗樂子,可是,都沒有禍害人家小姑娘的意思,不過,還是那句話,選秀一定要如期舉行,歐陽不要,有的是皇親貴胄,等著美人進家門呢,再說,太子弘昊,年紀也不小了,早在雍正三年的時候,他就應該選太子妃,那時歐陽以太子年幼為名,沒有選,這一次,太子已經年過二十,總不能在拿小當藉口了,不光是他,連弘晝和圓圓的婚事,也必須提上日程。

  這件事兒,歐陽和芷雲早就在考慮,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對兩個冷靜的法師來說,這種猶豫遲疑,恐怕還是第一次。

  女兒的婚事,芷雲到也不是真著急,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圓圓就算年紀大了,也不怕嫁不出去的,再說,女孩兒還是晚一點兒成親,對身體好,畢竟,成了親之後,生子就同時提上日程,如果年紀過小,那生孩子就不大合適,可是,芷雲就算是皇后,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女兒給她的丈夫生兒育女吧,乾脆,晚婚算了。

  她卻不知道,這公主一晚婚,讓不少大清朝有意尚主的青年才俊們糾結無比,想要娶公主,那就不能納妾娶妻,可公主一日不議親,難不成讓這些才俊們就這般乾等著?

  當然,這些不關芷雲的事兒,她可不怕挑不到好男兒,至少,浮空城上未成婚的男子多得很。可兒子的婚事,卻不宜再拖,那爾布家的敏茹,雖然年紀小了些,可既然弘昊沒意見,那就定下吧,省得將來再生變故。

  時間飛逝,眨眼間,一年過去,雍正六年到了。

  此日,正是殿選的時候。

  芷雲這還是第一次親自主持選秀,上一次,是齊妃李氏主持的,芷雲不在。別說,這選秀還真挺有意思,至少美女如雲,絕對算得上,當年她看那些清朝後期的秀女照片,個個都不能看,年紀小,長得也古怪得很,她當時還真以為清朝的秀女就是這德行,不過,以後不知道,至少現如今的秀女,不說都是美人,可看起來,至少是順眼的,質量比當年芷雲參加選秀的時候,也是只好不差。

  殿外的秀女們個個屏息低頭,半點兒不敢向上看,想必一顆心都是砰砰直跳,不過,體元殿內的氣氛,到說不上緊張。

  這一回歐陽也來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龍椅上,芷雲就坐在他身旁,顯得有些隨意,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自家相公的身上,以前,鳳椅的位置在龍椅的下方,可自從芷雲立後以來,兩張椅子便並排了,齊妃李氏,耿氏,宋氏等妃嬪也全部列坐。

  不多時,入選的十三名秀女就一排排立在階下,一時間,體元殿裡仿佛憑空飄蕩起花香,芷雲挑眉笑道:“喲,個個是花樣年華,你看看,有幾個比起我身邊的丫頭來都不差呢。”

  李氏的臉色也有些黯淡,不過,隨即就做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莞爾笑道:“妾真是老了,看著她們一個個嬌艷如花,哎,不得不感嘆一句,歲月催人啊。”

  一句話,眾妃嬪都是沉默無語,李氏卻扭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那位皇后,心裡一陣躁動,是啊,歲月催人,可無論看多少次,李氏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不一樣,多少年了,容顏不老,周身的氣度,更不是這些只靠一張臉蛋的小姑娘能比……難道,他瓜爾佳氏芷雲,當真要獨寵一生了?

  階下的秀女,大多數都緊張不安,到是其中一個,相貌甚美的少女,忍不住偷偷掀起長長的睫毛,向上望去。

  這位秀女姓烏雅,名玉蘭,和德妃娘娘同族,出身雖然不高,可是因為長得秀麗,在家裡也是被捧著嬌養長大,長輩對她是寄予厚望,這一次選秀之前,母親對她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千萬不可得罪了皇后娘娘,那語調裡,甚至是帶著幾分惶恐的。

  玉蘭當時嘴裡應下,心裡卻有些不服,皇后今年多大年紀,都是三十的老女人了,就算容貌再好,能和花蕊年華的自己相提並論嗎?說不定,以自己的容貌,一入宮,便能得到聖寵……

  玉蘭也是個女人,女人都喜歡做夢,當今皇上正當盛年,又是對喜歡的女子情深義重,哪個女人不希望得到良人的寵愛,何況,那可是皇上……

  如果能一舉替代皇后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那滋味兒該有多美妙?一想到這些,玉蘭就覺得渾身發燙,臉頰通紅,腦袋暈乎。

  其實,烏雅家把主意打到了太子弘昊的身上,但是玉蘭的心卻更大,她想的是當今皇上。太子的地位雖然高貴,但畢竟只是太子,誰知道將來能不能蹬著那寶座?

  她這種想法,其實不稀奇,畢竟,雍正帝看起來身體極好,說不定比康熙帝還要長壽呢,這很有可能,太醫院裡的太醫,雖然為皇家服務,可這些消息,卻瞞不住那些宗親,更瞞不住在內務府有不少關係的烏雅家,雖然歐陽和弘昊都已經開始限制內務府的權柄,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要細水長流,至少現在,內務府的權力還是極大,想探聽到一些消息,並不是難事。

  玉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龍椅旁的那個女……人……只這驚鴻一瞥,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便咯達一聲,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猛地一眯眼睛,暗暗咬牙,心裡頓時難以抑制地升起一絲嫉妒,這皇后果然如母親所說,是個狐媚子,有這樣的容貌,怪不得能夠專寵,將皇上的後宮把得嚴密無比,這些年來,除了她,竟然再沒有別的女人生下一兒半女……可是,要說放棄,她卻有些不甘心,自己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她就不信,這個女人的容貌能永遠美麗……

  何況,那位皇上,和自己想像中的很不同呢,玉蘭悄悄地在心底回味著剛才乍見的龍顏,不是她想像的老頭子,而是……

  這姑娘的小心思,哪裡瞞得過芷雲和歐陽,芷雲眯了眯眼,莞爾笑道:“行了,別光看著了,瞧瞧,格格們可都站累了呢,萬歲爺,您看,那個格格的相貌如何,是不是比我這老太婆,更討人喜歡。”

  玉蘭心頭一驚,剛讓那一雙冷漠的眸子盯了一眼,頓時就被嚇得汗如雨下,差點兒驚呼失聲,要不是旁邊的另外一名烏雅家的格格,暗地裡狠狠地擰了她一把,恐怕要出醜了,經此一回,她急忙低頭,再也不敢和皇后對視。

  歐陽的眼睛裡也閃過一抹笑意,故意貼得芷雲進了些,手也很不老實地握住那一隻柔荑,聲音不高不低地道:“有嗎?我看也尋常,皇后啊,你用不著擔心,別說她長得一般,就是再好些,朕也看不見的,這天底下,除了你……”

  芷雲的臉唰一下,紅了,實在想不到這個男人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開玩笑,趕緊掩飾地咳嗽了兩聲,打斷歐陽的話,坐直身子,不再看烏雅玉蘭,衝著高福一點頭,示意道:“開始吧。”

  “喳。”高福看了看歐陽,見萬歲爺沒有表示,便捧起手裡的名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變故

  一個接著一個的秀女應著高福的點名聲站出來,被芷雲問一些諸如——‘讀什麼書?’、‘學過什麼才藝’、‘擅長什麼’之類的問題。

  大多數秀女答得中規中矩,不肯出風頭,就連烏雅玉蘭也一樣,只是她似乎被驚嚇到,聲音有些發顫,腦袋一直耷拉著,有氣無力的模樣。

  李氏一擰帕子,不知道想到什麼,回身對芷雲道:“皇后娘娘,妾看這個烏雅格格還不錯,沉穩低調,瞧著知書達禮,在這些秀女中,算是出挑的了。”

  芷雲一挑眉,笑道:“齊妃所言極是,皇上,您怎麼看?”

  歐陽看了芷雲一眼,心裡暗道,自家媳婦今兒怎麼了?以前可不會把一個小姑娘放在眼裡,不過,他可不會為了個陌生人,和自家媳婦過不去,不在意地衝高福一點頭,道:“既然皇后發話,那留下看看就是。”

  高福心裡一突,暗道,這烏雅格格可真倒霉,萬歲爺這是要晾著她,要是撂不了牌子,又進不了宮,那這格格以後的婚嫁,怕是難了。

  玉蘭的腦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著皇上,剛才做的美夢,似乎轉瞬破裂,她張了張嘴,想開口,可心中大痛,一時間卻開不了口,眼前一黑,咔當一聲,栽倒於地。

  芷雲一皺眉,心下好笑,不過一個做白日夢的小姑娘,自己這是怎麼了,似乎有點兒心緒不寧,竟然和人家計較起來了?

  大概是這幾天身子骨不大舒服,總覺得累,還心慌意亂的,芷雲搖搖頭,暗自嘆了口氣,白了歐陽一眼,想著別忘了給人家撂了牌子,這小姑娘雖然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很氣人,可還不至於為此毀了人家的一生。

  經過這一場鬧劇,下面的選秀就再沒什麼好看的了,自始至終,這一屆的秀女,又無一人上選入宮,到是選了幾個滿洲大族的格格給弘時,也給弘昀挑了個漢軍旗的,給弘昊留下了烏拉那拉氏敏茹,弘晝選了吳扎庫氏,副都統五什圖之女,和歷史上弘晝的妻子到是相同。

  這一下,到是讓後宮和前朝不少人大吃一驚,誰都沒想到,烏拉那拉家的格格,竟然真能當選東宮太子妃。

  不過,芷雲和歐陽都不在意,反正給兒子選的媳婦,全是他們中意的,見過好幾面,還算了解,成不了怨侶,這就行了。

  選秀之後,芷雲尋摸了好幾天,挑出不少青年才俊,像什麼富察家的,佟家的,鈕鈷祿家的,還有漢家子弟也選了些,可是,每一個芷雲看好的,都讓弘昊、弘晝、弘曦還有歐陽這父子幾個給否決掉,圓圓又很不上心,芷雲和她說,她就點頭,既不反對,也不同意,鬧得芷雲是頭都大了。

  實在沒辦法,芷雲乾脆放權,把這活兒交給歐陽他們父子幾人去做,要求這幾個務必在今年年底之前,給圓圓選出合適的夫君來,否則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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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芷雲剛從浮空城自己的住處‘閬苑’,回到圓明園,天空忽然轟隆一聲,下起了大雨。

  雨來得又急又快,十月和七月一瞬間就甩出一隻透明的傘罩,將自家主子罩在底下,自身卻少不得淋了不少雨水。

  芷雲抬頭,望了眼天邊黑壓壓的雲層,讓人熬了薑湯,“十月,大傢伙都喝一點兒驅寒,魔藥也準備些,小心生病。”

  最近一年都乾旱少雨,像現在這樣的大雨,實在少見,這場大雨,一直下到深夜都不曾停下……

  夜正濃,憑空一聲驚雷,將歐陽和芷雲全給驚醒了,窗戶大開,外面的卻已經無雨,反而是皓月當空。

  “咦?”歐陽的眉心一跳,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拂了拂手,床頭的燈瞬間亮起。

  “怎……”芷雲剛想說話,卻忽然感覺到自家半位面的時空門大幅度震盪,好像隨時可能失控,會有這種情況發生,那只有一個結論,就是正在對接中的位面,即將或者已經發生大規模的天災、人禍。

  想到這裡,芷雲的臉色微變,皺起眉頭,揀起床頭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核爆?大地震?你還沒有和新發現的那個位面對接吧?”

  “已經開始了,不過,還沒完成,要是動盪得太厲害,恐怕這個位面要消失了。”歐陽頭疼地按了按額頭,誰讓她們沒有位面坐標,沒有星圖星盤,想要尋找一個新的位面,只能碰運氣,而在沒有坐標的情況下,於這廣闊無垠的大世界裡,兩次抓住一個位面的機會可真不多。

  可是,這個地方他是真不想丟,那上面的資源豐富得著實讓人眼饞啊。

  “行了,我過去一趟……你瞪我幹什麼,現在不同過去,以我如今的力量,緊急過去一趟,設立定位裝置,雖然不說有多簡單,可也不是沒可能,再說,實在不行就放棄回來,總不會出什麼危險,有什麼好擔心的。難不成,你以為我養尊處優了這些年,就真的什麼都不會了?”

  芷雲一邊兒說,一邊把衣服穿好,想了想,又從自家半位面挑出一個名叫‘七十二變’的小東西,掛在脖子上。

  這個和項鏈一樣的小東西沒大用,只是可以用來瞬間改變衣著打扮,和簡單的體貌特徵,這一次芷雲是去一個相對陌生的位面,現有的資料並不多,只知道上面確實有和人類一樣的智慧生物,可是對方的文明程度,發展的是哪一種文明,一概不清楚,那麼,這個小東西就有可能起到大作用了。

  二十一世紀有很多影視資料,都把外星人想像得千奇百怪,什麼大腦袋、小身子丑得要命的生命體,說法各種各樣,其實,各個位面間,高等智慧生物身體進化的方向大多數是一樣的,就算有精靈,獸人之類的種族,到底也是身體大部分特徵和人類相同,當然,也有少部分為了適應環境,變得和人類不一樣,例如爬行類的智慧生物,芷雲就見過一些,可那只是少數,一百萬個種族裡出現一兩個特例就不錯。

  歐陽愣了愣,挑眉道:“那成,等我交代一下政務,就過去找你。”

  也是,根本用不著擔心,這點兒小事兒算什麼,他們以前在無限的時候,強制性地接受過多少次任務?那時候險死還生無數次,不成功則成仁,和當初相比,芷雲過去一趟,就跟旅遊差不多,她現在的力量已經恢復得和在無限時相差無幾,不會出現半位面打不開的情況,最壞也不過通過時空門回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孕育

  芷雲穿越時空門的時候,準備得還算齊全,身上罩著銀色的防護斗篷,額頭上,脖子上,手腕,腳踝,腰上,小腹上,零零碎碎的,具有多種用途的護身道具裝備了一大堆,可她實在沒想到,異變會發生得如此突然,明明觀察的時候一切都好,可她前腳剛著地,天色就驟然變黑,一絲光亮都不見,隨即狂風大作,地動山搖……

  芷雲愣了愣,本能地掏出塊熒光石往半空一扔,卻不料,剛藉著微弱的亮光隱約看到身邊直入雲霄的五顏六色的古怪大樓,不遠處拱形的金屬高橋,就覺得頭暈目眩,轟的一聲巨響,東方不知道是什麼武器造成了火光沖天而起,身邊的青色的土地一陣動盪,無數飛沙走石撲面而來,打在芷雲的披風上面,哪怕隔著披風,那種威脅感還是讓芷雲陣陣緊張……

  緊接著,高樓倒塌,不知名的水晶牌子劈裡啪啦地往下落,還伴隨著碰觸到便會被高溫灼傷的破片……

  霎時間,音調古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面一片混亂。

  是地震而且是大地震,百年難遇的大地震,芷雲立馬反應了過來,一皺眉,心下打鼓,這種天災最膩歪人,心想要不要趕緊躲回半位面裡去,可是不知怎麼的,她頭暈的厲害,雖然沒覺得這個位面的法則對她的魔力有什麼限制,卻總有一種微妙的感覺,不是不安,可是說不清道不明,讓她想要留下來……

  就在這時,“啪”一聲巨響,不知道從哪裡掉落的金屬長木從重重落下,掀起會讓人灼傷的粉塵,芷雲頓感一陣刺痛,沒被披風遮住的腿被劃了一道口子,腳踝上的防護裝備居然沒有擋住這種傷害,芷雲吃了一驚,本能地想先避走,耳邊卻聽到一陣大哭聲,另有求救聲響起來。

  求救聲不是漢語,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種語言,不過,對於法師來說,語言是沒有障礙的,一個精通語言的法術施加到自身——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芷雲一扭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地面上趴著一大一小母女兩人,她們身上的重物極多,母親的額頭流著血,左邊的肩胛骨似乎裂了,疼得她的嘴唇慘青,整個人已經氣息奄奄,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硬撐著一雙手臂,牢牢地把女兒護在身下。

  這一個掃視,芷雲已經發現這個世界的人和地球人形體差不多,只是皮膚的顏色似乎多種多樣,至少,她目光所及,就看見了綠皮膚的,紅皮膚的,藍皮膚的,三種顏色的人類,當然,也有兩個黃皮膚的,比芷雲的膚色更深一點兒,但在黑夜中看,兩種膚色大致相同。

  這一對兒母女,膚色是淺藍色,有點兒像天空的顏色,眼珠卻是烏黑,雖然帶著絕望,卻晶瑩剔透,很是漂亮。

  聽著耳邊的哭求聲,她心裡不覺一軟,芷雲也不是完全冷血無情,遇到天災,能力所及,救人也是本能反應,芷雲用手一撐面前的障礙物,跳出去,向著那一雙母女竄了過去,一邊奔跑,一邊拿出符筆,往自己的胳膊上畫了一個巨力符文,腿上畫了一個加速符文……

  其實,芷雲的速度很快,從聽到求救,到奔到這母女身邊,不過十幾秒的工夫,可那個母親已經失去了意識,看樣子已經……女孩兒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芷雲大致看了看她們身上的重物,計算了下著力點兒,就走上前,不顧另一個傻呆呆立在空地上只會哭,不知道該做什麼的少年,有條不紊地將這對兒母女身上的東西一件件兒地搬掉,期間,絕沒有任何一個舉動給傷者造成二次傷害。

  把這一雙母女救出來之後,芷雲檢查了一下,母親果然已經斷了氣,孩子還好,就是吸入的粉塵多了些,因為來不及查看她們的身體內部的器官是不是完全和人類一樣,芷雲也不敢做什麼處置,只是側了下孩子的腦袋,保持她的呼吸暢通,左右看了看,又救了幾個被壓住的,或者被灼傷的傷患……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四處奔逃的人群就響起一陣歡呼來——“救護隊來了,是救護隊,醫生,醫生,救救我們……”

  芷雲一扭頭,看到兩架和直升機很像,由不知名金屬製成的飛行器,落在廢墟上,心裡根據觀察到的這一鱗半爪的情況,在心裡默默算了下,似乎這個世界是個科技為主的世界,水平和二十一世紀初期差不多,飛行器上面下來的,除了十幾名抬著各種器材的銀灰色衣服的高大男人之外,還有四個打扮的和醫生差不多的人下來。

  這四人一下飛行器,就分了四個方向,各帶了幾個攜著器械的奔去救人,芷雲卻看著和一位老者嘀咕了幾句的其中一名大約三十上下的男子,愣了一愣。

  那男子徑直走到芷雲身邊,一伸手,只用兩隻手就托著芷雲的手臂,把她整個身體掄了起來,轉了兩圈兒。

  “我一定是在做夢。”芷雲嘀咕了句,“你不可能是薛孟,不可能,難道你是小葉假裝的?假裝誰的精神波動不好,裝薛孟,你不是有病吧?”

  那男子彎了彎眉,眼睛裡的喜悅一閃而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芷雲一遍兒,目光閃爍,有一道紅色的光暈從他的瞳子裡放出,等光芒熄滅,男子露出幾分促狹,壓低聲,湊在她的耳邊兒道:“悠著點兒,為了你肚子裡那個小的,可千萬別亂用魔法……這才不到半個月,輕忽不得。”

  說完,男子扶著芷雲找了個安全的空地,將身上的白衣脫下來,鋪在地上,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好,又幫她把身上披風拉了拉,將整個身體完全遮蓋住,之後,就一揮手,帶著人奔向那廢墟了。

  “小的?”芷雲一驚,一下子醒過神兒來,再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捂住小腹,皺緊眉頭,隨即而來的就是懊惱,她生過好幾次孩子了,怎麼每一次都這麼大意?太丟面子不說,這多危險……不過一想到還不到一月,自己確實察覺不了,能察覺的,也只有薛孟……

  薛孟啊,真是隊裡最狠毒的,人見人厭,狗見狗煩的醫生薛孟?

  芷雲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這才想起,在這個世界是看不見太陽的,不知道明天太陽會不會從西邊升起來——在另外一個位面見到薛孟並不奇怪,自己和隊長能活著,其他一直在一起的夥伴們,自然也有存活的可能,何況是被保護得最嚴密,求生手段最多的醫生薛孟,可是,自己認識的醫生,對殺人的興趣,一向大於救人,臉上的邪氣,就連普通人都能發覺,但眼前這一個……

  芷雲看著薛孟輕聲細語地安慰病人,微笑著給小孩子擦眼淚,手裡甚至拿著和棒棒糖類似的零食糖果,那孩子把小腦袋乖乖地擱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忽然有一種崩潰的感覺,真,真想讓BOSS看一看啊,要是歐陽看見,肯定會覺得無上欣慰……他努力了多少年,毫無效果,可在這個世界重生一遭兒,薛孟就變了。

  她忽然敬畏起來,對這個世界的一切,無論是人,還是物。

  想著,芷雲感到一陣暈眩,看了一眼薛孟,又見越來越多的傷者被救出,在自己周圍聚了一圈兒,便把披風往頭上一蓋,順著自己的意志,沉下心神,閉上了眼睛,呼吸吐納,進入調息狀態。

  恆星的光芒無論在哪裡,都代表著希望和未來。

  可在芷雲眼裡,外面半座坍塌的大樓,卻比恆星更引人注目,她要不是自持身份,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一棟大樓,如果擱吝嗇鬼主神手裡,大概把我賣了,不,把咱們BOSS再加上小嫩可口的小葉給賣了,隊裡也買不起……”

  “你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個念頭,到和我差不多,不過,我比你凄慘,你到了這兒,算是發財了,可我看著這遍地的珍寶被人當垃圾一樣扔掉,看著這些高樓大廈,那心情和在地球上見人用鑽石砌房子的感覺差不多……可惜,入寶山而空手回,只能看,沒辦法利用。”

  芷雲微笑。

  他們隊裡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會一點兒煉金術,就是最懶惰,最不願意學習的小葉,好歹也知道點兒原理,只有薛孟,這傢伙只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上心,煉金術是一竅不通,手裡的裝備,壞了他都不會修理,果真是入寶山空手回……

  “現在我身上沒帶著網絡接收器,等閒下來,我給你找一個,讓你補一補這個世界的常識,這會兒你先把身份記下,別露了馬腳,這邊兒正打仗呢,被人當成間諜就麻煩了,幸虧發生了大地震,各地亂的很,一時半會兒不會出差錯,記住,你是我堂妹,姓阿古茹,名‘雲’,我們家都是單名,我的名字是‘旭’,你可以裝傷心,不要隨便開口說話……”

  “我們家族大部分人都是黃皮膚,也有黑眼睛的,挺合適。”

  “旭醫生,旭醫生……”

  同伴多年不見,乍一碰面,有很多話要說,可惜,此時不是長談的時候,芷雲把視線從窗外收回,躺好,看著光潔雪白的天花板,看來,無論是哪個世界的醫院,樣子都差不多呢,芷雲大致瞧了瞧,就連各種救人用的器械,和地球上的也差不太多。

  她現在有孕在身,肚子裡揣著個小包子,還是什麼都別做了,等歐陽過來和她匯合再說,其實,芷雲和歐陽並不想再要孩子了,她現在兒女雙全,覺得已經很足夠,在芷雲心裡,一開始只想要一兩個兒子的,可是,既然出現意外,那打掉親骨肉的事情,芷雲也絕對做不出來。

  這一整個上午,醫院裡兵荒馬亂的情況,估計與地球上的野戰醫院類似了,芷雲看到好幾個醫生上躥下跳,從樓上奔到樓下,從東邊奔到西邊,藥品,注射器,亂七八糟的東西灑得到處都是,床位早就滿了,還是有無數的病患湧進來……

  薛孟大概同樣忙得厲害,一直到中午,芷雲餓得肚子咕咕叫了,他才摟著一個身量高挑,戴著口罩的女子走過來。

  “這是我妻子,沫沫,這是我堂妹。”

  那女子輕輕地將口罩摘下,捧著一個保溫瓶樣的東西,笑道:“我煮了粥,雲妹妹餓了吧,多少喝一點兒……”

  看到這女子的一張臉,芷雲忽然覺得眼睛被無與倫比的光芒刺得生痛……芷雲本身就是美人,見過的美女更是數不勝數,但是,這些美女,別人乍見之下,總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比如——這人長得比電視裡的‘某某某’還要漂亮好多呢。

  但是,眼前這個女人絕對漂亮得超過了界限,她美得都不像個人了,反正芷雲形容不出來,只知道看見她的臉,根本分不出五官,只覺得耀眼。

  芷雲斜了薛孟一眼,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她的印象裡,薛孟是個花花公子,除了窩邊草不吃之外,對各種女人來者不拒,但最喜歡的,卻是那類小白兔一樣,清純可愛的類型,五官清秀,溫柔如水,卻又不能太粘人……他會結婚,還娶了一個艷光四射的老婆,芷雲想像不能啊,想像不能。

  薛孟卻一點兒不理解昔日同伴的糾結,將妻子留下來陪她,就又去忙了。

  芷雲和這位叫田沫沫的大美女聊了會兒天兒,立時就發現這姑娘性子不錯,豪爽大氣,說起話來語速挺快,吐字清晰,一點兒也不矯揉造作,更沒有美女的傲氣,相反,她對自己的那張臉,貌似很不感冒。而且,沫沫大美人煮得粥很好喝,非常非常好喝,至少,以芷雲的叼嘴,都沒挑出半點兒差錯來,還泡了一手的好茶,薛孟那傢伙,不會是被人家抓住了胃,才主動跳進婚姻的樊籠吧。

  總之,和大美女相處很愉快,只是有一點兒,芷雲覺得胃痛,那就是當沫沫大美女說起薛孟的時候。

  芷雲不過不經意地問了句:“對了,旭哥是急救醫生?”

  她問的時候,真的只是想通過沫沫的嘴,先探聽點兒消息,卻不曾想,一句話就勾得這位大美人眼眶微紅……

  “是啊,急救醫生……”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驚訝

  “妹子,謝謝你來找阿旭。你要不來看他,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藉口見他一面呢。”

  芷雲一挑眉,乾脆正了正身子,托著下巴聽眼前的大美人傾訴。

  田沫沫也不知道為什麼,和芷雲明明是初見面,卻總覺得她很親切,有一種與自己的丈夫相似的氣質。似乎,把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心裡話和她說說,是件在正常不過的事兒。

  “醫生這職業不錯,收入高,社會地位也高,我嫁給她,爸媽都說,我找了個好丈夫。”田沫沫笑了笑,眼角的紋路飛揚,眸子裡的光,卻帶了點兒迷惘。

  “可是,這醫生有好多種,有的醫生,一年也不一定看幾個病人,可是開名車,住豪宅,存款豐厚,家庭事業兩得意,可阿旭不是這樣的醫生,他太忙了,這不,要不是這一次大地震,阿旭還在戰爭難民區,從去年十月戰爭開始,到今年冬天,我一共和他通過四次電話,所有通話時間加起來,只有三十五分鐘,我的丈夫明明是個好醫生,可我無論是發燒感冒的小病,還是有一次得了膽囊炎,送我去醫院的,都不是我的丈夫,給我看病的,也不是我的丈夫……”

  “其實,這些都沒什麼,他是個醫生,忙一點兒,說明他有醫德,醫術好,這是好事兒,我該驕傲,可是,他就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呆在醫院裡,什麼地方發生病毒泄露,什麼地方戰爭爆發,還有第七區的難民營,這才是他常駐的地方,你能想像嗎?”

  沫沫的眼淚滴溜溜在眼眶裡打轉,聲音也有些哽咽:“這一次六區發生大地震,不知道多少人受傷,多少家庭破裂,連我家的房子都差一點兒塌了,可我除了最初的驚嚇外,竟然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因為我的丈夫肯定會回來,地震災區再危險,總比我在千里之外,永遠不知道我的丈夫在做什麼,下一秒鐘是不是還活著,要好得多……”

  芷雲咬著牙,保持自己面上的表情平和,抽了張紙巾,遞給沫沫讓她擦臉。

  她不是不相信天底下有無論醫德還是醫術都一流,習慣於‘捨己為人’的好大夫,可那個人,絕不可能是薛孟,這樣的人,只能是尹西卿那類……芷雲搖搖頭,雖然沫沫的話應該不是胡說八道,但她還是不相信,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三十幾年的時間裡變化這麼大?從惡魔到天使?就是耶和華降世,把他的靈魂揉碎了重組,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吧?

  芷雲按了按胃部,覺得胃裡有些酸,苦笑了一下,算了,也許薛孟是去那些所謂的病毒爆發區域,或者戰場搜集什麼東西,也許他只是給自己找刺激,根本不是因為善心,這麼一想,芷雲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確的。

  不過,田沫沫真是不容易,以她這樣的大美女,想找個二十四孝老公,想必不是難事,換了別的男人,說不定會把她伺候得像個太后。

  “嫂子,我哥這麼混賬,你受得了?”

  “……習慣了也就好了,以前也想過和他離婚,可是,沒辦法,天底下好男人千千萬萬,偏偏只有這一個我喜歡,而且,他身上也不都是缺點,縱然這不好,那不好,可跟他在一起,心裡踏實,他這樣的人,所有感情都會表現出來,你能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心裡有你……”

  “呵呵,看我,都說什麼呢。”田沫沫發現了一通,心情好了些,卻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忙站起身,扶著芷雲躺下,笑道,“你還是好好歇著,有孩子的人了,自己不累,也得顧忌孩子。”

  芷雲乖乖閉上眼,可精神力能夠感應得到,只要薛孟那傢伙出現,田沫沫的注意力,就絕不會落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哪怕薛孟連個眼神兒都沒工夫分給她。

  一直到深夜,外面不斷傳來的類似於槍炮聲,炸彈聲的響聲,也漸漸收了,醫院開始變得安靜,醫生和護士們這才端著飯碗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塊兒開始吃飯。

  芷雲也半靠在枕頭上,隨意地吃了一口分發下的病號飯,說實話,這飯很差,沒味道不說,還沒有幾顆米粒兒,一小碟不知名的青菜,樣子簡直跟青苔一樣,還帶著一股子酸味兒,只是看就讓人胃口全失,遠遠比不上中午沫沫給送來的那碗粥,雖然那粥也算不上稠密。

  可是所有的病人都吃得稀裡嘩啦的,而且醫生碗裡的飯,更少,也更差,芷雲眼瞅著薛孟這麼一個對精緻生活追求到極致的男人,伴著自家老婆給泡的一碗茶水,啃一塊兒手指長的灰色面卷,還吃得津津有味,至於他的碗裡的粥,已經貢獻給身邊吊著胳膊,衝著他流口水的小女孩兒患者了。

  “很驚訝?”

  吃完飯,順便把芷雲碗裡的飯也給吃了,薛孟哄著老婆在旁邊的沙發上睡下,才伸了個懶腰,坐在芷雲的床頭,笑道:“趁這會兒閒著,我跟你說說這個世界的大體情況,你現在所在的星球叫石星,顧名思義,整個星球百分之八十由各種硬度很高的礦石組成,剩下的百分之十九為海洋和河流,百分之一才是土壤。”

  “全球分為七大區,只有第一區有大面積的土壤,可以種植可食用植物,其他幾個區域,能種植作物的地方不多,尤其是七區,全區沒有任何綠色植物存在,所以,整個星球最熱門的專業就是農業學,人們致力於研究所有能夠食用的高產農作物……”

  薛孟的語速很快,寥寥幾句話,說得芷雲都怔住了,她真沒想到,泥土這種在地球最不值錢的東西,在這裡居然稀少到這種地步,最有趣的是,這樣的地方,居然也會智慧生物誕生……就算有智慧生物,也應該是水生物種才對吧。

  “你可以想像,這裡的食物有多麼珍貴了?所有人的食物都有計量,一人每天一餐,軍人和病人兩餐,現在是戰爭期間,所有食物優先供應軍隊,又發生了大地震,交通不暢,外面能運進來的糧食有限,現在還能吃點兒稀粥,過幾天要是再不恢復交通,或者再有大規模交火的情況發生,那麼,恐怕連粥水都喝不著了。”

  薛孟笑著看了芷雲一眼,知道芷雲有自己的半位面,說實話,他要是早知道有一天會跑到這樣的世界,說什麼也得做施法者,弄一個半位面和靈魂連接,而不是像現在,空有滿腦子的藥劑知識,卻因為根本沒有辦法配藥而幾乎無用武之地。

  他不是施法者,在無限就是充當醫生,精通中西醫,還有無數珍惜藥材供他使用,自然是手到病除,從閻王爺手底下搶人搶得毫不含糊,可換了個地方,藥材緊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就是再厲害,現在能發揮出來的也不到三成了。

  此時看見芷雲,薛孟的歡喜之情,恐怕用語言根本無法形容。

  當然,現在芷雲肯定不知道薛孟正打她的注意,就是知道也不會在意,她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這個世界簡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各種珍貴寶石礦藏。

  “那麼說……如果我弄一袋兒糧食,就可以換取大量的礦石。”

  芷雲眯了眯眼睛,第一次無比深刻地意識到,這地方還真是法師的天堂,“記得嗎?有一次我培養魔法植物的時候發生變異,弄出一種專門就在寶石裡生長的樹,能結出挺像柑橘味麵包的果實,那時候你和小葉還嘲笑我說,我創造出造價最高的植物,能申請世界吉尼斯記錄了……你說,我要把這東西賣給你們這邊兒的政府,能弄到多少有用的資源?”

  薛孟一挑眉,剛想說什麼,就聽見警報聲大響,牆上的電話紅光閃爍,他幾步跨過去,剛拿起電話,就聽見對面歇斯底裡地哭喊聲——

  “阿古茹醫生,不好了,田醫生被槍擊,被第七區的人槍擊了,流了好多血……意識很弱……怎麼辦,我怎麼辦……”

  那邊兒的人明顯已經驚慌失措,薛孟的臉色也是大變,他回過頭,看了芷雲一眼,嘴裡卻很冷靜地安撫道:“先給他止血……我保證,救援隊會在五分鐘之內趕到。”

  說著,薛孟披上衣服,然後低下頭,望著芷雲,一句一頓地說道:“芷雲,這個人是沫沫的大哥,也是我的摯友,你能不能幫我。”

  “好,沒問題。”

  芷雲立時點點頭,薛孟不是外人,他開口了,無論是自己還是BOSS,都不會拒絕他。不過——“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和地球人類內部結構是不是一樣?如果不一樣的話,配藥的工作我可幫不上什麼忙。”

  芷雲的魔藥學不錯,以前就經常給薛孟打下手,雖然沒有他那樣讓人驚采絕艷的醫術,可對於治病救人,真算不上陌生。可她最擅長的是符咒和銘文,魔藥學這一門學問,依葫蘆畫瓢,照方配藥還成,搞發明創造,真不在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改變

  救援飛行器降臨在一片廢墟裡。

  這樣的斷壁殘垣,凄慘的戰後景象,芷雲已經看到過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每一次見,還是無法淡然處之。

  薛孟沒說什麼,帶著兩個抬著擔架的救護人員剛下了飛行器,就看見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戰爭難民圍在中間的那個小個子男人。

  芷雲跟著薛孟的腳步,快速走過去,那邊兒的難民似乎和薛孟很熟,他一到,就立時讓開了位置,就是有好幾個被嚇壞了的小孩子衝過來抓住薛孟的衣角。讓他們的家長費了好半天力氣才給抱回去。

  薛孟到沒覺得緊張,稍微檢查了一下患者的傷口,點點頭,笑道:“小米做得不錯。”然後拿出一瓶米黃色的不知名藥物給病人注射,就抬頭衝著芷雲道:“有白芨沒?給我三克,要六級魔力溫養過的。”

  “……你現在到知道什麼叫節省了。”

  薛孟不愧是最頂尖的醫生,欣賞他救治病患的時候,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簡直是一種美的享受,大概一分鐘都不到,拆開包紮,重新消毒止血上藥……

  “好了,死不了,趕緊送回醫院。”

  做完這一切,薛孟鬆了口氣,讓人把病人抬上擔架,剛想說什麼,轟的一聲,一顆炸彈在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掀起的熱浪和濃煙,嚇得所有難民驚慌失措……

  薛孟一皺眉,一隻胳膊摟過來護著芷雲,隨手拿出個喇叭樣兒的東西,高聲道:“安靜,都不許亂。”也許是他在這裡的威望很高,也許這種情況算不上罕見,他只喊了兩遍,眾人就安靜下來,不過,很多人受了傷,燒傷的,燙傷的,被破片割傷劃傷的怎麼也有十幾人。

  薛孟立時帶著人開始救治傷患,他的動作又利落又快,身邊的那兩個救護人員根本就跟不上他的動作,只能散開去幫著輕傷患者治療。

  芷雲聳聳肩,戴上手套,把披風的扣子一顆顆系好,頭髮拿頭繩牢牢地綁起來,走過去幫忙。

  她和薛孟幾十年不曾配合過,可是默契還在,薛孟一個眼色,芷雲就知道他想做什麼,各種要用到的工具總能在薛孟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這一番讓人眼花繚亂的表演,幾乎看傻了兩個跟來幫忙的救護人員,還有那一大堆難民……

  其實,芷雲對這些人崇拜的目光還是有點兒敬謝不敏,她畢竟還不大了解這個世界的醫療用具,給薛孟打下手也是連蒙帶猜,這一次沒有出錯,也只是因為目前要對付的情況還算簡單,再加上她在醫院急救中心呆了一天,多多少少了解了一點兒罷了。

  做了四個截肢手術,處理了一大堆燒傷,縫合了不知道多少傷口,挑出了兩大盒子破片……芷雲這個打下手的,都累得有些吃不消,肚子裡咕咕直叫,天擦亮的時候,才算把傷患給處理完,坐上飛行器返回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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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

  芷雲從來沒有想過,永遠不肯吃虧,一向是別人打我一巴掌,我就得剝掉對方那一身皮的醫生薛孟,有一天會動也不動地任由一個身材嬌小玲瓏的老太太掄起皮包劈頭蓋臉地猛打一氣。

  田沫沫瞪大了眼睛,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兒,撲過去抱住自家姨母大人,急得大叫:“大姨,你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老娘廢了他,這臭小子算什麼東西,虧我妹妹還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還說沫沫你嫁了個好男人,你看看,啊,你看看他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整天在外面瞎跑,讓你守活寡也就算了,還拐帶你大哥跟他一塊兒發瘋……他自己願意找死,就自個兒去,沒人攔著他,他為什麼還要連累咱們家小一……小一以前可是連看見血都會頭暈的,現在被他給折騰成什麼德性了?”

  芷雲縮在病床上,看得目瞪口呆,覺得這個世界的女人真是太彪悍了……明明這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婦女同志,剛才還一臉感激地衝著只是打了打下手,實際上因為對這個世界的醫療體系真的不了解,而根本沒有幫多少忙的自己,說了好幾聲謝謝,態度十分懇切,可一轉頭,卻立刻就把她大外甥的主治醫生,真正的救命恩人給暴打了一頓……

  薛孟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兩隻手揣在兜裡,漫不經心地瞪著那位中年婦女,他這種表現,更是氣得人家臉色漲紅,連他媳婦沫沫大美女都有點兒惱了,趁著自己的大姨不注意,白了丈夫一眼,低聲道:“你就服個軟又怎麼了,大姨怎麼說也是長輩。”

  芷雲失笑,懶洋洋地倒在病床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爭吵的鬧劇已經過去了,薛孟才走過來,坐在芷雲身邊,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測量體溫。

  “……說實話,你能交到朋友,這件事兒真讓人難以接受。”

  而且,他所謂的摯友,還是個個子頂多只有一米五幾,五官平凡,看起來弱不禁風,一點兒都不可考的娃娃臉男人。

  雖然薛孟表現得並不明顯,可是,芷雲還是發現,薛孟這傢伙是真把對方當朋友……她忍不住嘆了口氣,薛孟變化太大了,大得她都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薛孟……

  “人有朋友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可是正常人。”薛孟勾了勾唇角,扶著芷雲坐起來,用食指按了按眼睛,戴上一個不知名的圓筒狀鑲著透明鏡片的東西,盯著她的小腹看了好半天,才道,“孩子很健康,想不想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我不想,留著讓我驚喜一下比較好,正常人薛……阿古茹醫生。”芷雲翻了個白眼,她有點兒餓了,可是一個人躲半位面裡獨享美食的事兒,這會兒做還真有負罪感,尤其是看見好幾個醫生和護士掏乾淨自己的口袋,把僅剩的一點兒零碎的食物塞給一個又一個的小孩子病患的時候。

  “我準備了一輛貨車,等一會兒咱們出去裝上糧食,雖然你的手藝很一般,不過,現在也顧不上挑剔了,大不了把我媳婦借給你幫忙……我們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連著兩天兩夜沒吃上正經飯,這樣下去可不行,接下來傷患肯定會越來越多,大家得準備長期作戰了,沒有工夫睡覺,再吃不飽肚子,醫生們的身體一準會先垮掉……”

  芷雲愕然,過了好半晌,才咬牙吐出句:“薛孟啊,你能不能告訴我,咱們家BOSS最喜歡什麼?”

  “最喜歡什麼,最喜歡你啊,這誰不知道?整個隊裡除了你和BOSS之外,連小葉都看出來BOSS對你不一般了……偏偏你們兩個誰也沒有發現。”

  薛孟搖了搖頭,看著自家隊裡最漂亮的‘鮮花’笑了笑,他其實知道芷雲想問的是——自己到底還是不是以前那個無限世界裡的醫生薛孟?

  可是,這有什麼好說的,他當然是薛孟,至於轉變——薛孟摩挲了一下手裡的聽診器,苦笑,天底下哪個決定從事醫學事業的人,會天生就喜歡殺人不喜歡救人?真要如此,還當什麼醫生?直接去當殺手不就得了。

  他當年還在地球上的時候,選擇醫生這個職業,而且拼了命的提高自己的技術,也和別的年輕的醫生們沒什麼兩樣兒,都是希望學有所成,治病救人,盡可能地為病患解除痛苦,只不過,進入無限的時候,他剛剛遭遇了一個醫生最痛恨的事情——

  他尊敬的教授手術失誤,害死了病人,還把錯誤推到他的身上,所有在場的醫生護士們沒一個說出真相,病人家屬根本不聽解釋,把他告上法庭,讓他被吊銷了醫生執照,父親被氣死,母親和他脫離關係,把他趕出了家門,即將舉行婚禮的未婚妻也跑了。

  之後,心裡鬱悶痛苦,開著車出去兜風,遇到車禍現場,看見撞人的那位肇事逃逸,他忍不住挺身救助傷患,卻被當成了肇事者,再一次被告上法庭,新聞記者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大肆報導,害得他出門就被別人指指點點,入目全是充滿鄙夷的目光……最後,還讓一個自以為是正義使者的瘋子給切掉了食指和中指,再也拿不起手術刀……

  他也是個人,明明沒有錯,卻被逼得窮困潦倒自殺身亡之後,哪裡還會再做什麼仁心仁術的好醫生,沒有變得心靈扭曲,沒有二到想毀滅這個骯髒的世界,已經是萬幸了。

  薛孟嘆了口氣,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命運,是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在操控著,否則,他為什麼會那麼倒霉,天底下倒霉的醫生不少,可是,倒霉到他這種地步的,恐怕真的是並不多見……也許,有十幾二十個倒霉醫生的遭遇,全擱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食物

  夜空似穹廬,籠罩著這座災難深重的城市,北風呼嘯,隱約有一陣又一陣的哀啼聲從遠處傳來,芷雲洗過澡,接下護士遞過來的一件兒新的病號服,剛換上,就聽立在浴室外,一點兒都不在乎被當成偷窺狂的薛孟低聲笑道:“你現在手裡拿的衣服可是正經的金縷玉衣,全是金玉製成,一點兒其它的材料都沒有,要是擱地球,恐怕價值連城呢。”

  芷雲擦乾頭髮,翻了個白眼,這地方所有的衣服都是金屬線製作的,金線、銀線、玉絲,還有數不過來的,在地球上絕對稀有的金屬,在這裡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材料,就跟地球上棉線的地位差不過,不過,這些金屬線衣服的輕便舒適程度,到也不比棉布的差,所以說,在金屬加工方面,這個世界的技術絕對比地球高得多。

  “……等下我畫幾張設計圖,你幫我找人做成衣物,拿回去可以當禮物送人……”

  芷雲笑了笑,扶著薛孟的手,還沒回到急診病房,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大笑聲——

  “嫂子,謝謝,謝謝啊,你真是救世主啊,太好了,我太感動了……”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嗚嗚咽咽地道,“姐們兒可有半年多沒吃到一碗乾飯了,呃,那些稀薄的營養餐,吃得姐們兒都想吐了……”

  “呵呵,別謝我,這是我家阿旭的妹妹特意帶來慰勞他的……”

  “妹妹萬歲……”

  “我也想要個這麼好的妹妹啊”

  “阿古茹醫生的妹子結婚了沒,小生年方二十七,相貌端正,無不良嗜好,家有別墅一棟,豪車兩部,存款三十萬聯邦幣……呀,別搶,你個該死的波賽爾……”

  “活該,這麼好吃的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這是什麼菜?誰發明出來的新品種糧食作物嗎?難不成阿古茹醫生的妹妹是植物學家?還是農學家?”

  說笑的間隙,都是呼嚕呼嚕往嘴裡塞東西的聲音。

  芷雲莞爾,和阿古茹一走進病房,立即便接收到無數堪比X光的火熱視線,滿屋子的病人和醫生待她的態度與昨天完全不同,如果說昨天他們對待她的親切,完全是看在阿古茹這個假哥哥的面子上,那麼今天,阿古茹便是因為自己而地位忽然拔高了一大截了。

  實在沒想到,區區一點兒普通的糧食,居然能帶來這麼不可思議的好感度提升,芷雲的待遇完全上升到比這醫院的院長還高,要不是她堅持留這兒,想和薛孟在一塊兒,說不定會被安排進單獨的病房裡,好幾個小護士笑咪咪地湊過來幫她檢查身體,幾個已婚的還一個勁兒和她說育兒經。

  那個矮矮胖胖,似乎很喜歡孩子,可是對成年的病人非常嚴肅凶狠的護士長,見了她之後,兩隻眼睛都笑得只剩下了一條細縫,還因為擔心芷雲無聊,毫不客氣地搶了他們急診科主任的一台掌上電腦,貢獻出來讓芷雲打發時間用。

  這也正合芷雲的意,她早就想上世界網看看,搜集一些資料了,薛孟雖然也很願意和她聊天,可是,畢竟現在正是醫生們最繁忙的時候,想和她說說,都抽不出空兒來。

  隨便一上網,芷雲就發現這裡的人真的對肥沃的土地,對糧食,對植物特別特別的看重,百分之五十的信息,都和這些東西有關,不是哪個科學家發明出更好的無土栽培的方法,就是哪個農學家發現一種新的高產糧食作物,要不然就是有新的營養劑配方出現之類……

  看著看著,芷雲都忍不住想乾脆把化石為泥之類的法術卷軸拿出來給這個世界的人用得了,當然,她只是想一想,這裡的礦石她看著可是眼熱得很,怎麼可能做出把礦石便泥土這般暴殄天物的事兒來?

  芷雲搖搖頭,大不了將來找自家的學徒們過來,大規模進行糧食走私就是,反正礦石星球不好找,能夠生長作物的星球,多得是。

  要不然,幫這個世界的人建造幾個浮空種植基地?受了人家天大的好處,自己也不好吝嗇不是,這地方隨便開發一點兒寶石材料,就足夠應付浮空基地的消耗了。

  芷雲正在網絡中遨遊,忽然聽見沫沫大美女極為驚喜的叫聲:“哥,哥你醒了?老公,老公你快來,我哥醒了。”

  芷雲抬頭,這會兒薛孟那傢伙正給一個剛做完緊急手術的病人做檢查,所以先過去的是急診室另外一個叫波賽爾的金髮碧眼白皮膚的醫生。

  “……情況怎麼樣?”床上的病人,也就是田沫沫的哥哥田易,小名叫小一的那個傢伙,勉強睜開眼睛,似乎遲疑了片刻,才搞清楚狀況,聲音暗啞地問道。

  “你很幸運,身體沒有大問題,休養一陣子就能痊愈,不過,如果子彈再偏差一釐米,你就死定了……”

  “我不是問這個……那……那個孩子救回來沒有。”

  波賽爾愣了,迷糊地摸摸腦袋:“什麼孩子……”

  田沫沫也跟著皺眉,她到聽懂自家大哥問的是什麼——田易之所以中槍,是因為他在難民營收容了一個從七區逃出來的小男孩兒,六區的軍隊們認為他也是叛軍,要進難民營抓人,田易這傢伙硬是給攔住了,偏偏那些軍人火氣也比較大,畢竟交戰了這麼長時間,又是剛發生地震,軍隊的傷亡不小,所有人心裡煩悶得很,幾個脾氣火爆的軍人就忍不住動了槍……也不知道怎麼的,情況失控,田易中槍……估計軍區那邊兒也給驚到了……

  笑著給他掖了掖被角,田沫沫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到還溫柔,笑道:“當然救回來了。當時你一中槍,所有的難民都快瘋了,差點兒暴動,六區軍隊的人也怕出事兒……”

  田易這才鬆了口氣,一挑眉,小動作轉了轉腦袋,“阿旭呢?”

  波賽爾給他量了量體溫,又檢查了下傷口復原的情況,還算滿意,聽到田易的話,眼睛裡閃過一抹笑,勾起唇角,賊賊地道:“你是不知道,當時你中槍的消息傳過來,阿古茹醫生的臉色都青了,跟他共事十年,我可是頭一回見到他驚慌失措呢……”

  “你說的是我,還是你?”薛孟一手端著一碗稀薄的米粥,慢步走過來,死死皺著眉,冷哼了一聲兒,“我記得,我可是鎮定自如得很,反而是波賽爾你,一聽見消息,居然嚇得傻到用手去抓正做電擊的病人,結果,病人還沒治好,還得分出人手給你做心臟按摩……”

  波賽爾的臉色到是絲毫不變,覷了薛孟一眼,挑挑眉,湊在田易跟前,壓低聲音道:“我出錯不稀奇,反正我本來也不是多冷靜的人,可是,咱們阿古茹大醫生駭然變色的場面,那絕對是百年難遇啊,你說是不,嫂子?”

  田沫沫只是抿著嘴笑,彎彎的眉眼,一張臉因為柔和更更加艷光四射,田易看了看妹妹,又轉頭看了一眼薛孟,也笑了,一邊笑還一邊火上添油,故意做出一副很惋惜的表情,長嘆三聲:“哎,哎,哎,真可惜,我怎麼就昏了呢,真想看看阿旭變臉是什麼樣兒的……”

  芷雲走過來,勾住薛孟的手臂,看著他略略顯現出一絲喜悅的臉,低聲道:“看來,你還真是交到了好朋友。”

  她這是第一次仔細審視臉色尚帶了幾分蒼白的田易,第一次見的時候是晚上,再加上這人滿身鮮血,場面又混亂,她也看得不大清楚,只知道是個相貌平凡的小個子,這一回,田易醒過來,睜開了眼,芷雲再看,到覺得他不是那麼平凡了,也對,有一個美麗到不像人的妹妹,這當哥哥的怎麼可能一點兒特色都沒有?

  田易長得不出彩,五官尋常,又瘦又小,聽說是先天不良,基因有問題,從小身體就不大好,長大之後,到沒什麼大事兒了,但想要個高大威猛的身體,估計不大可能,不過,仔細看的話,他的眼睛其實和他的妹妹很相似,同樣是金色的,很明亮,眸子清澈見底,讓人乍見之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這一雙眼睛所吸引,也就自動自發地忽視了平凡的五官。

  怪不得幾個小護士八卦的時候說,田易的女人緣兒比整個六區第一綜合醫院最俊美帥氣的阿古茹醫生,還有相貌秀美可愛的波賽爾醫生都要好……

  “要喝粥嗎?”薛孟也不急著把芷雲介紹給田易,反正時間有得是,用不著著急。確定他不想吃東西之後,就又給他加了一點兒藥,讓他睡了過去。

  醫院的工作依舊繁忙,所有的醫生們都是吃住在醫院,一整天包括吃喝拉撒睡在內,一共休息的時間大約也不足六個小時。

  所以,薛孟就是想,也沒有多少時間能抽出來陪伴芷雲。

  不過,因為芷雲現在在醫生護士還有病人們心裡的地位大大不同,所有人都挺願意和她聊天兒的,她這日子過得,到也還算有趣。

  比如,田沫沫大美女就被芷雲拐著,說了好多有關薛孟的事情……

  薛孟挺幸運的,他本來是個棄嬰,剛生下來就被扔到垃圾桶裡了,可是,阿古茹家族的家主夫人碰巧路過,就把他給帶回了家,雖然薛孟並不真的是阿古茹家族的人,但是家裡上上下下,從他的祖父、祖母,到一干小輩兒,都把他真的當成親人看待,他的父母更是為了他連孩子都沒有要,可以說是把他疼到了骨子裡,就跟大多數的父母疼愛自己的孩子沒有兩樣兒……

  若不是五年前薛孟那所謂的親生父母找來,恐怕阿古茹兩口子,到死也不會知道,薛孟其實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親兒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混亂

  這個世界的天空,並不是蔚藍色,昏黃得像是染了沙塵的玻璃,六區和七區都屬於環境最惡劣的地方,空氣裡總流蕩著一股莫名的怪味兒,風也大,尤其是大地震之後,很多豎立在兩區周圍,還有街口道邊的防風牆都倒塌了,一到晚上,狂風呼嘯,裹挾著碎裂的金屬片和石片兒,刮得人臉頰生疼。

  可是星空依舊美麗迷人。

  芷雲坐在病床上,從天窗像外看去,幾顆閃亮的星星掛在夜空中,旁邊一個年輕的小護士腦袋倚靠在牆壁上,睡得很沉。

  不遠處隔離室內,手術台上的無影燈還亮著,不時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薛孟從手術室出來,換了衣裳,灌了一口營養液,倒在休息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也累壞了,向來活潑好動的波賽爾醫生,目光都變得呆滯。

  和昨天相比,醫院裡的醫務人員少了三分之二,可是病患卻還在不斷地增加中。

  “這樣下去不行。”薛孟冷著臉,眯起眼睛,今天又發生了一次余震,有幾個醫生和護士擔心家裡的情況離開了,還有一部分被派往六區的收容站。

  自從大地震發生之後,聯邦政府也不是毫無作為,至少,災區比較安全的空地上建立起二十幾家收容站,總算沒讓家庭完全被大地震摧毀的災民們變得無家可歸,要知道,第六區的冬天寒冷非常,如果夜晚沒有擋風遮雨的地方,被凍死也不稀奇。

  當然,這些收容站的條件也說不上好,食物、水、藥品、取暖用具……全都很缺乏,聯邦那邊因為正在戰爭期間,一切資源優先供應軍隊,對這些情況也沒有太好的法子,只能讓第六區自己解決了,不得已,他們醫院也只好響應政府號召,勉強擠出一部分醫務人員,帶著藥品加入救援災民的行動。

  “……從今天開始,大家有上班沒下班,所有人每日休息時間兩小時……先撐過去再說吧。”薛孟揉了揉眉心,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醫生們,還是咬牙道。

  這句話一出,整個醫院一片死寂,芷雲都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大約靜默了有十幾秒,那個矮矮胖胖的護士長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拍了下手,板著臉,大聲吼道:“有什麼了不起的,姐年輕的時候,日夜連軸轉,一刻不停地工作兩天兩夜,那是一點兒事兒沒有,大家都放心,很快就有醫生志願者來幫忙的,聯邦政府的工作效率從來用不著擔心……”

  薛孟和老護士長一發話,醫生們的精神果然都抖擻起來了,小護士們也個個拿了濕毛巾抹臉,摩拳擦掌地準備拼命,還有好幾個起哄,說等這事兒結束,要醫院給發厚厚的紅包獎金,給漲工資……

  芷雲縮了縮腦袋,嘴角抽搐了下,不知為何,竟忽然有些羨慕這個世界的人,她以前聽到醫院和醫生的傳聞,幾乎沒多少正面的。大多數人說起白衣天使來,眼角眉梢都帶著濃濃的質疑和不屑,醫院變成一門生意,沒有錢,得了病只能等死,偶爾有幾個有理想、有道德的好醫生出現,大多過不了多久,不是同流合污,就是被排擠出去……

  不一會兒,又有病人送來,一幫醫生護士們分工合作,該休息的抓緊時間去休息,該工作的也一刻不停地開始工作。

  芷雲把簾子拉好,蒙上被子入睡,心裡卻想,如果有一天她和自家BOSS能夠回去,回到二十一世紀,回到自己的家鄉,不如也想辦法建立一個免費的治療中心好了,也不是為別的,就是想看看,在無功利的狀態下,能不能培養出真正的好醫生,也想看看,真正的白衣天使到底是什麼樣子……

  雖然醫院裡所有的醫務人員都有打硬仗的準備,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場戰爭,艱難如此——他們期待的支援沒有到來……

  整整十一天,沒有休假,沒時間睡覺,沒時間洗澡,吃飯的時候會自動自發地睡著,更嚴重的是,病人的死亡率開始上升了。

  他們明明已經很辛苦,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就連躺在病床上的‘重傷患’田易,都吊著胳膊加入其中,可是,卻依舊挽救不了病人的生命,很多本來有可能治愈的病人,因為人員緊缺,時間有限,病患太多,不得不拿到黑牌,走向死亡,好多年輕的醫生和護士都在質疑自己的工作有沒有價值,精神瀕於崩潰。

  “早知道……我該成為施法者才對……當初BOSS讓我把空間戒指和靈魂相連接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嫌麻煩,應該乖乖聽話,要是多少帶一些魔法書,要是能修習魔法,至少這身體不至於連十幾天都撐不住……”

  芷雲苦笑,收起薛孟手邊兒的提神藥劑,搖搖頭,無論他說什麼,也再不肯讓他喝,這玩意兒如果不及時喝緩和劑,副作用太大,弄不好,一條命就會這麼莫名其妙地給丟了,哪能連續服用?

  薛孟的身體也不是鐵打的,他以前在無限的時候,就不屬於戰鬥人員,鍛煉的也主要是身體,習慣用熱武器,靈魂並不算特別純粹。

  到了這個世界,他擁有了新的身體,以前的一切都如過眼雲煙,都要重新開始,薛孟雖然也修習內氣,但因為缺少輔助的資源,這個世界也不太適合修煉,效果並不明顯,只是能強身健體罷了,他本質上還是個凡人,和芷雲和歐陽這些法師並不一樣,撐到現在,這傢伙依舊精神飽滿,意志堅定,已經算是他在無限那些年沒有白過。

  芷雲除了一股腦地把所有可能能用到的溫和一些的魔藥材料,還有成藥劑全甩給薛孟,讓他去抽時間實驗看能不能用之外,也幫不到他們什麼,她一不是醫生,沒有多少治病救人的手段,而且有孕在身,不能勞累。

  她也不是那種肯為了別人,做出有可能傷害自家孩子的行為的女人,最多,多拿出食物,幫著做做飯,給他們補補身體,打掃打掃衛生,做一點兒輕活兒……

  芷雲正坐在病床上上網,忽然咔當一聲,驚得她抬頭,就看見一向好脾氣到讓人特別想欺負的田易田醫生一甩手把電話給砸了。

  田易喘息了片刻,閉了閉眼,又把電話給拎起來,別說,不愧是醫院的電話,質量很高,這麼用力摔都沒有摔壞——

  田易深吸了口氣,穩定住心神,一字一頓地道:“我們需要醫生,第七區的怎麼了?第七區的就不是聯邦的人了?戰爭和老百姓沒關係,和醫生也沒有關係……你們要是不願意讓他們進入第六區,那你們派醫生來,派護士來,我們也不多要,只要再有五個醫生、十個護士就可以了,這不難吧?只要你把醫生派來,其他的我就都不管了……”

  “沒人手?沒人手我就自己想辦法……間諜?就算是間諜,只要他們能治病救人,只要他們有醫生執照,我也無所謂……你們要講點兒道理,我們這兒就是家醫院,他們就算是間諜,能偷走什麼情報?大家都是聯邦的人,我們醫院有好幾個醫生老家就是第七區的,難道他們還會派人來投幾個病毒炸彈,讓大家一塊兒死不成?你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保護老百姓,你們攔著醫生,不讓醫生過來,怎麼?想讓現在大地震災區的難民們一起等死嗎?”

  正說著,大門口處傳來一片喧囂,兩個消防員被送了過來,跟車過來的另一個消防員看見醫生就嚎啕大哭……

  田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難看了:“你聽聽,你聽聽,消防員、武警、還有你們軍隊的人,這幾天送來了一大批,沒看新聞嗎?兩天之內,整個第六區發生三次火災,一次實驗室危險氣體泄漏……要是醫務人員再不就位,這些人都就不好……”

  芷雲見田易太激動,繃帶又被鮮血浸得通紅,護士長見怪不怪地奪過電話來,抓住他就往床上拖,幾個小護士手腳麻利地給他上藥……

  一團亂麻的情況又持續了三天,終於有一批醫務人員趕了來,芷雲實在沒想到,田易這隻小綿羊挺有能耐,居然真讓第七區的醫生進入了第六區……

  有了大量的醫務人員加入,醫生護士們連軸轉的艱苦日子終於告一段落,薛孟也好歹算能抽出閒工夫,好好和芷雲聊天,說說彼此的生活。

  “嗯,你嫁給咱們隊長,到也不錯,兩個同伴能聚在一起過日子,是很幸運的事情,而且,隊長對你的感情本來就比較深厚。”

  薛孟知道芷雲嫁給了歐陽,也只在一開始驚訝了一下,之後就心平氣和起來,“對了,等BOSS來接你的時候,我給他個驚喜。”薛孟眯了眯眼,一邊享受芷雲削好的蘋果,一邊挑眉笑道。

  “驚喜?”芷雲莞爾,找到薛孟就是最大的驚喜。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團聚

  “好長時間沒見你,真不習慣。”

  “是嗎?我怎麼聽說萬歲爺過得很舒服?每日美人環繞,沒我這個黃臉婆搗亂,相公想必艷福不淺吧。”芷雲懶懶地抬頭,摟住自家相公的肩膀,眨眨眼,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您這個漂亮的‘黃臉婆’我都吃不消,哪裡還敢招惹別的美人?”

  和相公彼此調侃兩句,芷雲笑了,拋開這話題,目光在歐陽脖子上掛著的一顆水滴狀藍寶石掛墜兒上流連。

  這東西就是薛孟給他們的驚喜。

  果然是好大的‘驚喜’,這東西在主神空間並不算珍貴,也挺常見,可是離開了主神空間,卻是千金難求了。

  它的作用不大,既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也不能讓人容顏永駐,更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不過,它對有志於‘星辰大海’的空間法師來說,絕對是千金不換的好東西……

  看到它,芷雲就想起來了歐陽辰。

  歐陽辰是歐陽家第二代家主。

  這人驚才絕艷,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空間魔法師之一。

  六百八十七年前,他五十六歲時,就寫下了《空間本源能量探索》、《空間魔法規則》等流傳數百年依舊被眾多空間法師奉為經典的偉大著作。

  也是他,製造出‘星盤’,也被稱為‘位面定位儀’,並且也由此萌生了製作時空門的念頭。開啟了空間法師探索位面的時代。

  而星盤,就是用這種藍色的天外隕石為基礎材料製成的。由此可知,薛孟的這個禮物,究竟帶給了歐陽多大的驚喜……也不枉歐陽當年對醫生的多方維護。

  “聽說你讓七月帶著三百個浮空城上的學徒,去薛孟那兒‘搜刮’魔法材料去了?怎麼樣,進行得順利嗎?”

  芷雲被歐陽從薛孟那裡接回來已經有小半年,因為有孕在身,無論是正事還是雜事,她都沒插手,不過,只要見到十月一臉滿足的模樣,就能猜測出,浮空城必定是迎來了大豐收的。

  “很順利……”順利到他不得不三令五申,要求那群暴發戶似的,把各種水晶和寶石當垃圾一般隨地亂扔的學生們,學會什麼叫勤儉節約……

  “不知道薛孟怎麼樣?”

  芷雲嘆了口氣,當時她勸說薛孟跟她和BOSS一起走,大不了帶著媳婦就是,把薛孟一個人留在另外一個世界,哪怕並非遠如天涯,她和歐陽都不大放心。何況,那裡戰爭頻發,聽說還動不動就有病毒泄露之類危險的事情發生,而薛孟那傢伙,又莫名其妙地改了性子,見天往危險的地方跑……

  當年在無限的時候,芷雲無數次抱怨,希望薛孟那傢伙的性子別那麼扭曲,現在到好,他性子是不扭曲了,相反,‘真、善、美’這些漂亮的詞句都可以往他身上扔,芷雲卻又開始希望,他應該自私一些,哪怕思想扭曲,喜歡害人多過救人,也無所謂……

  不知道芷雲這算不算犯賤?

  歐陽和芷雲輪番和薛孟說了一大堆道理,希望他能和自己兩個一起走,可薛孟就是不願意。

  也許,對他來說,那個世界已經是他的家了。在那裡他有親人,有朋友,有喜歡的事業,歐陽和芷雲只是過去,而那個世界的一切,才是他的未來。

  “別想那麼多,雖然是兩個世界,可是仔細想想,其實對我這個空間法師來說,和住在對門也沒什麼差別。”

  歐陽笑了笑,伸手摟著老婆,取了只素包子,一點點兒喂給媳婦吃。

  芷雲也舒緩了心情,一邊兒享受自家相公的服侍,一邊倚在床上,蹙眉道:“BOSS,你問了沒有,薛孟究竟為什麼像變了個人似的?我真的很好奇,可問他,他卻什麼都不說。”

  歐陽怔了怔,拍了拍媳婦的腦袋瓜,故意做出個很危險的表情:“咳咳。老婆,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從別的男人身上收回來?你家相公可是正在這兒等待媳婦的安慰呢。”

  芷雲一下子笑了,閉嘴不言,把此事拋於腦後,就當是個秘密吧,男人之間的秘密。她雖然好奇,可薛孟和歐陽既然‘無話可說’,那她也就不是非逼問不可的。

  今天是個好日子,春/光明媚,正是四月天。本來歐陽還打算帶著媳婦出去逛逛園子,賞賞花,不過,芷雲身子重了,不願意動彈,歐陽也就沒有勉強,請了張廷玉父子去書房談正事去了。

  芷雲和十月隨意地繡了些小衣服,小褥子,圓圓忽然進了屋,看到女兒滿頭大汗,芷雲擱下手裡的活計,笑問道:“怎麼這麼滿頭大汗的,你四哥和五哥是不是帶你出去騎馬了?”

  圓圓伸手端起桌子上的紅茶,灌了一氣,才走到芷雲身邊坐下,撇撇嘴道:“是啊,不過,皇阿瑪召喚四哥和五哥,我這個做妹妹的,理所當然的,只能被拋於腦後……”

  看圓圓撅著嘴,一副很不爽的模樣,芷雲笑了笑,這孩子最近活潑不少,也許是弘昊他們發覺寶貝妹妹即將出嫁,越發地寵溺縱容她,一有時間,就帶著她出去騎馬,帶著她四處遊玩,似乎想把將來幾十年的份兒,一口氣全給自家妹妹補足……

  “哎,圓圓是大姑娘了,你的婚事,娘可是愁了好久,好閨女,在娘這兒千萬別藏著掖著,你這些年,有沒有中意的人選?你阿瑪和你皇額娘,別的本事沒有,可給女兒找個稱心如意的男人的能耐還是有的,只要你喜歡,對方沒有妻妾,人品好,有本事,其它的都好說,身份地位,那全是其次。”

  清朝的公主沒有婚姻自主權,可芷雲和歐陽,可不打算犧牲女兒的幸福,女兒能挑一個身份地位相當的自然最好,萬一不幸,挑了個身份不大合適的,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至於那幫滿口道德文章的迂腐文人,還有,滿口祖宗規矩的老古板,交給歐陽去對付就是,那是他身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也是他的樂趣,芷雲可不想隨便給剝奪了。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好。”圓圓冷淡地撇開眼,看向窗外,似乎一點兒都不關心自己的婚姻,可是,眸底卻是隱約透露出一點兒憂鬱。

  這一細微的變化,當然逃不開芷雲的法眼,皺了皺眉,心裡嘆了口氣,她也不明白,明明自己和歐陽婚姻幸福,可女兒為什麼一說到成親,就這麼一副本能抗拒的表情?

  圓圓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也是個孝順女兒,她聽話,不任性,所以哪怕心裡不願意,可也從不說不成親的話,可芷雲是她的親娘,又怎麼會發現不了自家姑娘的不妥之處?

  芷雲搖搖頭,不再多想,兒孫自有兒孫福,有她和歐陽看著,反正圓圓不至於所托非人,愛情什麼的,婚後再培養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無需糾結。

  “對了,高福,你去吩咐廚房,給萬歲爺做點兒清淡的,他最近有點兒上火,還有,張大人父子如果留下用膳,別忘了加一道醬鴨,張大人愛吃……還有,張大人最喜歡的那套茶具,也給他送過去。”

  張廷玉最嗜飲茶,在宮裡歐陽專門給他備下了他喜歡的茶具和茶葉,玻璃櫥窗上還貼了歐陽親書的字條——‘衡臣專用’。

  此等恩寵,可是讓允祥好一陣子眼紅呢。至於其他嫉恨交加的大臣,那就更多了。不過,張廷玉現在官路亨通,不但是吏部尚書,保和殿大學士,還是太子弘昊的恩師,別人就是嫉妒,也不敢得罪他,再加上,他本來就低調沉穩,不輕易給自己樹敵,所以他的日子,過得到還舒服。

  “喳。”

  高福在門外應了一聲,隨即就低聲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做。

  想起張廷玉,芷雲就忍不住想起張廷玉家的公子張若靄來,張若靄比自家的圓圓小一歲,也到成親的年紀了,也不知道張廷玉有沒有什麼想法,反正如燕是挺著急,不過,他們到是誰也沒把圓圓和張若靄往一起想,畢竟,滿漢不婚,皇家公主下嫁漢臣,這事兒,還真不是張廷玉這麼低調的人敢想的。

  母女兩個說了會兒話,當了用午飯的時辰,十月領著宮女擺了飯,菜點清淡,魚肉和雞肉也不顯油膩。都是芷雲平日裡喜歡吃的。

  可芷雲的胃口不大好,稍微沾了幾筷子,就不肯吃了。

  見自家主子連半碗飯都沒吃完,十月忍不住皺了皺眉,急道:“主子,這飯菜可是不合胃口?要不奴婢讓廚房重新做了端上來,再不然,主子想吃什麼點心,奴婢這就去準備……我的好主子,您現在是雙身子,可萬萬不能餓到了。”

  芷雲打了個呵欠,見自家丫頭急得都語無倫次了,不覺搖頭笑道:“無礙,剛才不是用過水果嗎?等過一會兒再吃一頓就是,現下實在吃不了,勉強吃,也恐傷了胃口。”

  十月還想再勸說,卻聽門外傳來月桂的聲音——“主子,太子殿下宮裡的小順子公公求見。”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陰私

  芷雲一怔,開口吩咐把人帶來,不過片刻,小順子便緊緊跟在月桂身後,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地進了儲秀宮。

  小順子一進屋,悄悄抬頭,見芷雲的氣色不大好,心下不由忐忑,不過,面上到還算平靜,畢竟跟了太子多年,皇后娘娘的鳳顏也是常見的,知道這位主子並不喜歡隨意責罰下人,所以他心裡雖然慌亂,到並不發■,還能勉強鎮定地畢恭畢敬地行禮請安。

  芷雲就著十月的手,喝了口水漱口,擦拭了下唇角的水漬,才問道:“太子可是有什麼事兒?”

  小順子四處看了眼,欲言又止,待到芷雲讓月桂帶著圓圓下去,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才鬆了口氣,知道這屋裡的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無須迴避,連忙低下頭道:“回娘娘的話,景陽宮的宮女高氏慧雯懷孕三月余……太子殿下正在書房伴駕,萬歲吩咐,不許奴才們打擾,奴才這才……”

  “什麼?”芷雲一怔,皺了皺眉,十月也差點兒驚呼出聲。

  “這事兒都有誰知道?”

  “回娘娘,剛才高慧雯洗衣服的時候忽然昏倒在地,胡嬤嬤替她診脈,覺得像是滑脈,這才請了擅長婦科的林太醫,林太醫已經確診……高慧雯的確有孕在身,此事只有奴才、胡嬤嬤和林太醫知曉。”

  小順子壓低聲音,答道,猶豫了一下,又接著道,“高氏看起來很驚惶,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直在哭,好幾次哭得背過氣去……”

  在哭?真懷孕了?芷雲捏了下手指,板起臉,心裡也是猶疑不定,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不是那種急色的男人,就算真有什麼想法,也不會輕易讓某個女人生下他的子嗣,可是,因為太子搬去了景陽宮,那裡一向宮禁森嚴,裡面的奴才雖說是內務府安排,可芷雲也過目了的,至少,當初安排她們進去的時候,沒有哪個奴才有什麼飛上枝頭的想法……這事兒,還真有些奇怪了……

  而且,高氏為什麼要哭?她若是真有了太子的子嗣,雖然自己會不高興,這對即將大婚的太子來說,也是個小污點,可是,畢竟算不了什麼大事,這個世界,對男人總是寬容的,別人最多說太子年幼,喜好美色,這些,甚至不能被稱為缺點,而高氏卻可以母以子貴,她應該是喜多於憂吧。

  芷雲無奈地搖搖頭,暗道:都怪歐陽那傢伙,說什麼孩子長大了,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也學會獨立生存,再不讓她在兩個兒子周圍施展那些‘監控手段’,要不然哪裡用得著這樣煩惱……

  “你下去,讓景陽宮的奴才們給我把嘴閉嚴實,還有,沒有本宮的吩咐,任何人不許接近那個……高慧雯。”

  “喳。”

  事情已經發生了,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急也無用,想了想,芷雲搖搖頭,還是站起身,讓十月服侍著換了衣裳,衝十月點點頭:“你去把林太醫宣來,就說我身體不適。”

  “是。”

  “還有,去書房請皇上和太子速來儲秀宮。”

  “是。”

  不多時,半盞茶的工夫還不到,林太醫就跪在了暖閣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往上窺著皇后娘娘的神情,芷雲見他這般戰戰兢兢的,皺了皺眉,冷道:“別吞吞吐吐的,給本宮直說。”

  “……回娘娘的話,高氏的身體並無大礙,以有三月的身孕,奴才依脈直說,絕不敢有半點兒隱瞞。”林太醫也很無辜,景陽宮的宮女有了孩子,雖說不大好聽,可是,畢竟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子嗣,本來以為皇后娘娘就算不至於欣喜,可也不會惱怒,但現在看來,這事兒不簡單……

  林太醫死死低著頭,心中驚懼,莫不是攪和進宮掖陰私裡去了吧?

  芷雲可不知道眼前這位太醫的心思——三個月,也就是說,是正月裡,年節的時候懷上的,她伸手按了按眉心,一擺手,把林太醫打發出去。

  十月見芷雲的臉色越發不好,急忙扶著她躺下,小聲道:“主子,您別氣,小心傷了身體。一切都皇上和太子來了再說吧。”

  不知道怎的,本是春日好天,卻忽然起了陣風,歐陽大跨步地攜著冷風進了暖閣的大門,就見芷雲躺在軟榻上,正閉目養神,雖然臉色不大好,可精神到還平和,歐陽這才鬆了口氣,湊過去坐在軟榻旁邊,握住媳婦的手,笑道,“身子不舒服?又沒有胃口了?”

  芷雲瞪了他一眼,扯著歐陽的袖子坐起來,咬牙道:“弘昊呢?”

  “他馬上就過來,到底什麼事兒……難道和弘昊有關?”

  當然有關,芷雲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當然和你的寶貝兒子有關,而且是好事兒大好事你快要當爺爺了……”

  歐陽聞言,頓時一怔,遲疑地摸了摸眉心,剛進門的弘昊也聽見了這句話,本能反應,張嘴就道:“弘晝那小子闖禍了?他什麼時候有孩子的……”

  他話音未落,又有聲音傳來——“四哥,你可別冤枉弟弟。”

  因為聽說母親身體不適,緊張地趕來的弘晝,登時瞪大了眼睛:“皇額娘,你別聽四哥胡說,兒臣的福晉可還沒進門兒呢。”

  他雖然胡鬧,卻也不是不懂規矩,他對自己的福晉很滿意,絕不會做出在嫡福晉進門之前先有庶子,這類赤/裸/裸地打臉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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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一聲巨響,齊妃腦子一暈,軟軟地就倒在桌子上,她的牙齒發出咯■咯■,極其刺耳的聲音。

  地上的紫砂壺茶具四處飛散,好幾片碎片崩裂,刺破了齊妃保養得宜的手,鮮血一滴滴流下,沿著桌沿兒,落於地面,在寂靜的宮室內,越發讓人心裡難安。

  弘時臉色煞白,穿著皇子蟒袍,咬著牙,跪著爬到齊妃的跟前,摟住她的腿,顫動著聲音,哭道:“額娘,額娘,你要救救兒子,兒子不是故意的,那天,那天宮宴的時候,兒子是喝醉了……本來,本來還以為此事無人知道,卻不曾想,不曾想只是春風一度,那高氏竟然……”

  “閉嘴。”李氏伸手握住旁邊水盆裡的濕巾,沾著冷水,抹了把臉,瑟縮了一下身子,咬牙道,“此事……可還有別人知曉?”

  片刻之間,弘時那一雙鷹聿的眸子精光一閃,冷冷地瞪向一直跪在身後的心腹小太監。

  小然子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其恐懼,他抬起頭,哀切地看了自己跟隨了三年的主子,卻只在弘時阿哥的眼睛裡看到了冷漠。

  小然子心下大亂,過了半晌,才茫然地猛地磕下頭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一片灰敗,道:“主子爺,奴才賤命一條,如今就為主子爺盡忠了,萬望主子看在奴才忠心耿耿的份兒上,關照奴才的弟弟、妹妹和老父親……”

  小然子進宮也是不得已的,家裡老父親病重,需要銀子贍養,妹妹年紀大了,也要有些嫁妝才好出嫁,幼弟年紀還小,可是冰雪聰明,和他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不一樣,弟弟甚喜歡讀書,是有狀元之才的好男兒,他們家,究竟是一輩子貧困,還是飛黃騰達,可就只能看弟弟的了,如果可能,小然子也不想死,可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齊妃的手裡,這條命,又哪裡還由得了自己

  齊妃的眼神也是一黯,在宮裡培養個心腹不容易,也就是近幾年,皇后放鬆了對後宮的掌控,她又常年管著公務,這才勉強收買了幾個得用的,小然子雖然跟了弘時才三年,可他機靈,有眼力,也忠心,已經是兒子身邊最得用的人,齊妃和弘時又豈願意輕易自斷臂膀,可是……這種犯忌諱的事情,絕對不能張揚出去,否則,弘時就完了。

  沉寂片刻,就見小然子哆嗦著身體,微微顫顫地跪著向後退去,半晌,才退出大門,齊妃遠遠地凝望著窗外的幾片新長出的嫩芽,忽然俯下身,一把摟住兒子,低聲道:“別怕,沒事兒,額娘會保護弘時的。”

  弘時身體一抖,臉上冷汗淋漓,嘴唇也是慘白:“額娘,兒子不想像太子那般,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宮殿裡,兒子不想……”

  “別怕,這事兒不會有人知道的,那個高氏,雖然是內務府調教了放在太子身邊的,可畢竟只是區區一個宮女,算不了什麼,額娘會處理得很乾淨,哼,在這個皇宮,弄死個宮女,還算是事兒嗎?額娘剛才是自亂陣腳了,冷靜一下……”

  就在這時,門外急匆匆進來一個穿著粉紅旗裝的宮女,一進門,就暗啞著嗓子道:“娘娘,剛才皇后緊急找了林太醫過去……”

  弘時一聽,猛地抬頭,幾乎尖叫地嘶啞道:“額娘……莫不是皇后她……”

  李氏心裡也一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隱情

  “……別亂,皇后現在身懷六甲,這幾日召見太醫的次數不少,並不一定就是發現了什麼……”李氏深吸了口氣,手下用力,將兒子托起來,慈愛地給他整理了整理衣襟,使了個眼色,碧桃便上前將地上、桌子上的茶具碎片收拾了。

  收拾妥當,碧桃畢恭畢敬地退下,室內只剩下李氏和弘時二人。

  李氏拉著兒子的胳膊,扶著他在身邊坐下,眉眼溫柔,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理智:“弘時,那高慧雯和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她懷孕三月,才忽然傳話與你,是真的才知道,還是故意隱瞞實情……”

  弘時一怔,臉色一派鐵青,咬牙道:“額娘,我早先覺得,淫/亂宮闈是必死的大罪,那高氏和兒子無冤無仇,何苦賠上自己陷害兒子,也就沒有多想,現在想想,高慧雯的舉動確實不大尋常……”

  他低下頭,那日的情形再一次浮現於腦海中——太子於景陽宮設宴,眼睜睜看著那人一身明黃,端坐於上,言笑間大氣從容,貴氣逼人,無數達官貴人上趕著到那位眼前去逢迎拍馬,卻對自己視而不見,他心裡不是滋味,便忍不住多喝了兩碗酒……

  弘時平日裡的酒量並不淺,也不是不知分寸,可不知為何,當日宮宴未罷,竟然便有些上頭,再加上心裡不大痛快,便請示了太子一句,獨自一人到景陽宮的偏殿裡休息。

  一開始還強撐著,可沒一會兒,竟然覺得睜不開眼了,意識也逐漸迷糊,似乎開始做一個美夢……夢中,他一個人高坐於龍椅之上,仿佛立於雲端,能俯瞰天下。

  弘時的心激盪起伏,臉上一瞬間漲得通紅,迷糊間,遙遙望去,隱約間望見一個身形纖細,眉目清麗似月的絕代佳人,身披無縫天衣,隨風而舞……

  那佳人的面目一開始並不清晰,可歌舞到最後,竟和……和那高高在上,他一直連想也不敢想的女人重合了。

  看著看著,弘時就覺得心裡一股邪火亂竄,有一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慾望升騰……他迷糊得覺得一切都是夢境,頓時理智不在,站起身就朝著那女子撲了過去……

  等弘時意亂情迷過後,勉強睜開眼,卻驚見身邊竟然真有一宮女在,而且衣衫凌亂,垂淚不已,他立時便嚇了一跳,可卻也沒多想,以為這不過是一普通宮女而已,沒放在心上,還想著等過幾日,尋個由頭將這宮女要了就是,反正太子在這方面大方得很。

  隨便交代那宮女避了人去換換衣裳,弘時就洗了把臉,灌了一碗醒酒湯,整了整略顯得凌亂的衣服,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可是,等他第二天清醒過來,稍微一打探,才發現那宮女不是一般人,而是在太子大婚前,由內務府專門調教來教導太子的,雖然是包衣,可世代都是皇家的奴才,身份不低,在內務府也是有勢力的,父親是今年才任廣東省布政使的高斌高右文……

  等太子大婚,這個宮女高氏,怎麼也能做一庶妃。

  知道此事,弘時也忍不住心驚膽戰了一陣子,還想著將那宮女除去,可是,太子的景陽宮,畢竟不比一般地方,他插不進手,後來見根本沒什麼風聲傳出,弘時又想,發生了這種事,女方更不敢隨便亂說,此事只要自己閉口不言,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又怎麼會有別人知道?

  弘時心存僥倖,可是李氏聽他說到這兒,卻覺得一陣透心涼,弘時不懂,她還不懂嗎?這是皇宮,皇宮裡哪有什麼秘密可言,指不定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呢……

  此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弘時為什麼會醉酒,那宮女高慧雯又為何偏偏去了偏殿,說是給弘時送醒酒湯去,可哪有那麼巧合的事兒?

  “額娘,昨日我進宮,高氏竟然告知,她已然懷有身孕,兒子……”

  李氏心下嘆息,目光卻一瞬間變得刻骨冰寒,她輕輕拍拍弘時的手,低聲道:“一切有額娘在。”

  “是,額娘,那高慧雯不過是高斌的庶女,本來也不受重視,還是去年被選到太子身邊之後,這才和家裡親近起來的,兒子想,那高斌不會為了他這麼個庶出的女兒,得罪兒子。”

  李氏點點頭,弘時與高家的關係還不錯……尤其是高斌家那個浪蕩子高恆,也算是弘時的跟班了,她以前覺得高恆不是好東西,竟勾引著弘時學壞,好幾次想打發了他,只是看在高斌很有用的份上,這才沒有動作,可如今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也算幸運。

  “你派人和高家通通氣,他們家在內務府的勢力不小,那個高慧雯實在是禍害,絕不能留下,在景陽宮,咱們不好動手,可高家的人想除掉自己家的女兒,總不至於不可能……大不了,許點兒好處給高斌,我就不相信,高斌那種奴才秧子出身的,會經得起誘惑……”

  聽了母親的話,弘時的腦袋登時告訴運轉,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冷笑道:“高斌的嫡長子高恆最近迷上賭博,手頭正緊呢,這事兒,說不定用不著驚動高斌那隻老狐狸……聽說高斌對兒子溺愛得很,高慧雯區區一庶女,怎麼能跟高恆這寶貝疙瘩相提並論?再說,高慧雯的事兒若是張揚出去,對高家也不好,高斌是個聰明人,他應該知道,要怎麼做才正確。”

  李氏彎了彎唇角,許是有了底氣,也不那麼著急了,臉上的神色和緩許多:“不是說高氏還有一個妹妹?那才是高斌愛若掌上明珠的嫡女,聽說也進宮做使女了,沒了高慧雯,高斌還有個好女兒。”

  弘時和李氏算計籌謀時,儲秀宮的氣氛,也是冰火兩重天。

  芷雲倚在美人榻上,歐陽就坐在一旁,親自剝開牛奶煮的鵪鶉蛋,切成小塊兒喂進芷雲的嘴裡,隔著屏風,弘昊一身明黃的太子服飾,倚窗而立,一張俊臉,沒有一絲表情。

  本是春/光明媚,暖意可人,可高福卻覺得周圍冷寂的厲害,甚至有一種奪門而出的慾望。

  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的少女,卻似乎沒有感覺到室內緊張的氛圍,她面目平靜,一雙明眸,宛如秋水,卻沒有了經常蘊藏的那一點兒水光,反而透著幾分心願達成的豁達,臉上更是不再有那惹人憐惜的柔弱無依。

  “你叫高慧雯?”

  弘昊低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據說懷有他兒子的女人,很意外,到沒覺得特別厭惡,只是有些迷惑不解……

  對這個女人,他並非一點兒印象沒有,畢竟是內務府專門選出教導他男女之事的使女,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哪能當真不好奇?雖然不像弘晝那樣,把所有的好奇都表現出來,可他也是抽空將分配來的女人見過兩次的。

  只是看過之後,卻有點兒失望的感覺,這幾個女人,漂亮是漂亮了,可實在不大入弘昊的眼,他的眼界,早被芷雲養得極高,尋常女子,真的很難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弘昊對相貌之類,沒多少感覺,反而更注重女孩子們的性格氣質。

  所以,當時的高慧雯並沒有引起弘昊的注意,可是此時此刻的高慧雯,卻是大不一樣了,不是說容貌變得有多麼漂亮,而是眸內的那抹隱晦的瘋狂,讓弘昊覺得有趣。

  “奴婢高氏,請太子安。”

  高慧雯冷靜地叩頭,然後直起身,高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弘昊。

  “太子,奴婢和三阿哥弘時私通,淫/亂宮闈,乃是死罪,奴婢只求速死,萬望太子成全……只是,此事與三阿哥無關,是奴婢勾引三阿哥的,懇請太子饒了三阿哥吧。”

  弘昊一愣,忍不住笑了,搖搖頭道:“怪不得人們都說最毒婦人心,不能隨便招惹女人……哎,還是皇阿瑪說得對,無論做什麼事兒都要留一線,要與人為善,如果真的非和人結下深仇不可,那務必乾脆地斬草除根,萬不能因為心軟而留下任何隱患,哪怕是不起眼的老弱婦孺也是一樣。”

  坐在屏風後的芷雲也挑了挑眉,臉上故意露出一分怒氣,狠狠地拐了歐陽一肘子:“嗯?最毒婦人心?我的心毒嗎?”

  接住媳婦類似撓癢癢的手臂,歐陽微笑,隨即卻有些惆悵,手裡關於高家,關於高慧雯的調查報告只有薄薄的一頁,行文簡單至極,幾眼就能掃完,可他看了,心裡卻不自覺有一點兒奇怪的感覺。

  高慧雯是高家庶出的女兒,應該說,她的身份要更低些,母親是個燒火的粗使丫頭,身份比奴才也好不了多少,和很多高門大戶的庶女一樣,也是從小就受欺凌,不被家裡人放在心上,一直被忽視到底的那一個。

  高慧雯的性子還算是平和的,雖然多少也會有些嫉妒她嫡出的妹妹,怨恨高斌和高夫人,但十幾年下來,到也習慣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果

  高慧雯抬著頭,視線卻有些朦朧,隱約間,似乎又看見了她那雖然飽受折磨,卻溫柔善良,疼她愛她的親娘……

  小時候,高慧雯住在高家東南角的偏房裡,身邊除了母親之外,只跟著劉嬤嬤,劉嬤嬤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身上也沒有氣力,根本照顧不好的,母親每天也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所以,她從懂事時起,就得學著自己照顧自己。

  她在家裡不受重視,長到十歲,統共沒見過父親幾面,甚至連話都不曾說過,吃的、用的,別說和妹妹比,就是大太太身邊有頭有臉的丫頭也比不上,更讓人難受的,就是家裡連個小丫頭也敢在她面前說幾句酸話。

  記得有一回,高慧雯無意中在後花園碰上了高慧蓉,那不是第一次見面,可是,當自己的妹妹穿著簇新的衣裳,打扮得像個小仙女似的出現在她的眼前,卻只是漫不經意地皺眉吩咐下人將她攆出去,別打擾了高家大小姐作畫。

  那一瞬間,高慧雯的窘迫難過,幾乎把她給摧毀了。

  高門大戶人家的孩子懂事都早,所以,年紀還很小的時候,高慧雯對她的娘親,多少有些怨恨,可是,畢竟是骨肉至親,她也是個渴望親情的普通人,父親不能給她父愛,她剩下了一個親娘,無論如何,她心裡還是最喜歡自己娘親。

  她的母親從前也是好人家的女兒,還有個很動聽的名字,叫李雲英。後來李雲英父親病死,繼母便把她賣到高家為奴,一開始被分配到太太房裡做二等丫鬟,更名為小紅。

  可是,沒多久,就因為她生得漂亮,讓高斌多看了兩眼,太太便將她打發到廚房,做起燒火丫頭來,不過,李雲英的性子恬靜溫柔,可也很堅韌,並不以此為苦,雖然纖細的手磨得厚繭一大堆,身上從來沒有乾淨的時候,可她還是努力讓自己活得開開心心,心裡還盤算著若有一天能脫了奴籍,尋一個老實厚道的丈夫,生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那一生也就圓滿了。

  可惜,這樣平靜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李雲英有一次幫廚房的高嬤嬤給太太送肉羹的時候,無意間撞上了喝醉酒的高斌,結果,高斌酒後亂性,偏偏太太回來之後發現此事,一氣之下讓人將李雲英扔到了後院的柴房,一通毒打,打得她一張臉腫了爛了,留下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在天寒地凍的晚上,衣衫不整地凍了整整一夜,可李雲英並沒有被凍死,本來,她就是不死,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高斌不過是酒後亂性,事後可能連她的樣子都不記得,又哪會為了一個丫頭讓自己的妻子不痛快,可是,也不知幸與不幸,她居然懷孕了。

  高斌這個人雖然混蛋,應該說,和大多數的清朝男人們一樣混蛋,可對自己的血脈,還是有幾分看重的,既然李雲英有了身孕,哪怕她已經毀容,高斌還是讓她做了通房丫頭,甚至給她分配了一個單獨的小屋子居住,就這樣,李雲英十月懷胎,生下了一個女兒,就是高慧雯。

  高夫人雖然看李雲英不順眼,但因為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一個毀了容的女人,又有什麼好在意,所以,到沒折磨她,最多也就是無視而已。而且,高夫人這人很有幾分傲氣,當然不願意親自撫養一個丫頭生的孩子,就故作大度,讓李雲英養著她那女兒,幾年下來,高家就像根本沒有李雲英母女似的。

  李雲英對自己的女兒,卻是愛若至寶,把一顆心全放在了高慧雯的身上,那時高慧雯還沒有名字,李雲英就叫她寶寶,好吃的都省下來給女兒,自己若有了一套新衣服,也會裁小修改後先緊著女兒穿,每天做完自己的活兒,還會辛辛苦苦地幫著別的下人們做事,就是想讓那些下人們,少克扣一點兒女兒的用度。可以說,李雲英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女兒。

  人心是肉長的,高慧雯就是再不懂事,遇上這樣的娘親,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她娘會教她讀書認字,會教她女紅中饋,會給她唱好聽的小曲兒。

  母女兩個的日子,雖然難捱,可到也不是過不下去,但是老天爺似乎就是不想看到這母女兩個好過,三年前,高慧雯十歲那一年,有一次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高慧蓉,被她騙進地窖裡,在漆黑的地窖中關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還是看門的老馬聽見她嘶啞的呼救聲,把她救了出來。

  她被救出來之後,顧不得保暖,急著回到自己的小屋,卻沒有見到她的娘親,一開始還以為娘親上工去了,可是一等三天,依舊沒有見到娘親的人,最後她急了,跑出去四處打探,卻沒有一個人肯聽她說話,想去找大太太問問,可她連正房的大門都進不去……

  還是劉嬤嬤不忍心,抱著她一邊兒淌淚,一邊說:“你母親命苦,那天晚上,你沒有回來,你母親心裡著急,腦子發懵,就四處去找你,可不知怎麼的,竟然迷迷糊糊闖進了前院兒,還弄髒了三貝勒的衣裳,老爺一氣之下,就讓人把你母親拖下去狠狠地打……卻沒想到,你母親這些年,本來就虧了身子,這一打,還沒打十板子,便咽了氣……”

  ‘轟’——一聲巨響,在高慧雯腦袋裡爆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渾渾噩噩,像失了魂兒一般,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倒了兩日,粒米未進,劉嬤嬤差點兒以為她熬不過去,甚至還跑去求夫人給她尋個大夫,大夫當然沒來,可第三天,高慧雯就自己好了,恢復正常,不但一口氣吃了兩碗熱粥,還梳妝打扮,臉上掛起了微笑。

  她甚至沒有問她娘親一句,連娘親被安葬在哪裡都沒有打聽,似乎一下子就把她那個相依為命十年的母親拋於腦後了。

  劉嬤嬤看了只能嘆氣搖頭,可也不說什麼。

  那之後,高慧雯更是對著太太做小伏低,討好大哥高恆和高慧蓉,親自去廚房煲湯給高斌,一次不行,見不到人,那就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她還憑著一手好繡工,搜集府裡上好的布料的邊邊角角,做成荷包香囊,托看門的老馬賣了。

  就這樣,她斷斷續續地積攢了點兒銀錢,全用來打點廚房的一些低級下人,找到幾個親手給高斌送飯的機會,效果雖然不是很好,可到高慧雯十三歲選秀的時候,高斌好歹想起除了高慧蓉之外,自己還有個女兒,也囑咐提點了她兩句,還順著她的意,將幾年前娘親就想好的名字——‘高慧雯’,給了她。

  高慧雯也是故意做出一副對父親相當崇拜的表情,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想要博得父親寵愛的女兒,這樣,她進了宮,雖然不似妹妹高慧蓉一般,得到全家上下鼎力支持,可到底也不至於因為沒有後台而飽受欺凌,後來內務府挑選給太子的使女。

  高家那時因為太子致力於削減內務府的職權,高家也受到不小的影響,高斌便想著安插些人手在太子那兒,這是大部分包衣都會做的,只要有人到了太子身邊,哪怕不受寵,最起碼也能探聽點兒消息,比如,太子最近有什麼舉動,和什麼人關係好,討厭什麼類型的人,有沒有什麼興趣愛好,喜歡的東西,這些情報才是包衣家族長盛不衰的保障,當然,入主後宮,得以抬旗,從奴才變成主子,這更是包衣家族最高的追求……

  可是,現在的太子,可和以前的皇子們不一樣,想在他身邊安插勢力,哪有那麼簡單?

  所以,當高慧雯憑著努力,認真,老實,等一些讓教導嬤嬤們喜歡的特質,在給太子選使女的時候雀屏中選,高家和她頓時親近起來,高斌還有那位高夫人甚至還親自派人和她聯繫,給她送銀子,金銀首飾,漂亮的服裝,各類名貴脂粉,總之,以前她在高家沒有享受到的東西,在這裡都享受到了。

  高慧雯於是開始自己的計劃,她先是故意給高家透露出各種關於太子的消息,例如太子喜歡什麼東西,今天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等等。

  取得高家的信任之後,高慧雯又透露出她和另外一個伺候太子的使女,金家的堇色有關爭寵的種種,還故意說現在太子對她很有好感,甚至讓她侍候筆墨,想做出這些假象並不難,她因為識字,確實是有機會替太子磨墨的,而且還是太子平日休息的小書房,而非討論國事的大書房,大書房那類地方她區區一個使女不能進,但要到太子的小書房便容易多了,太子很寬容,對她們這些宮女管得並不算嚴格……

  就這樣,耐心地折騰了小半年,高慧雯終於引導著太太想出利用**藥勾引太子的計劃……她自己毀滅高家,順帶著坑三貝勒弘時一把的計劃,也開始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後續

  區區數日,內務府進上的熏香出了問題,害得懷孕三月的高氏流產身亡的消息就傳遍皇宮。

  這是太子的第一個子嗣,萬歲和太子爺自然是重視非常,雍正爺雷霆震怒,下令嚴查,整個內務府被從上到下篩了一遍,抄家滅族的、發配充軍的不計其數,一時間,一大堆平日裡慣會作威作福的包衣奴才們全裝起了縮頭烏龜。

  不得不說,高斌是個聰明人,這傢伙深知什麼叫斷臂求生,放棄了大部分自己在內務府留下的班底,還裝出一副為愛女喪生而神傷的模樣,所以,他到沒受牽連。

  這日陽光明媚,雖然以至夏末,但天上太陽的火力依舊十足。

  高家的紫檀木炕桌下擺放著兩個冰盆兒,散發出絲絲涼意,高斌閉著眼,倚在迎風枕上,一張臉顯得有些刻板而忠厚的臉上,掛著細細密密的汗珠。

  高夫人拿著只象牙筷子,挑起桌上的冰凍雪梨片兒,親手喂到自家老爺的口中,不以為然地笑道:“老爺何必擔心,這幾年萬歲爺和太子不知道在抽什麼風,一個勁兒地找內務府的麻煩,光是總管就換了四個,下面的內佐領、管領更是換了不知道多少,可那又怎麼樣?內務府,還不照樣是咱們的天下?擔任內廷供奉親近差使的,還是咱們的人。那些皇上、王爺什麼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有他們的道,咱們這些奴才,也有奴才的道……別管什麼人做了主子,總不能沒有奴才差使吧?”

  高斌點點頭,他只是不明白,萬歲爺和太子,究竟是怎麼想的,以往那些皇家高高在上的主子們,可真沒把包衣奴才放在心上,可是最近,這風頭卻有些不對,是很不對。不光是他,他在內務府畢竟還算不了什麼大人物,內務府很大一部分有頭有臉的奴才們最近都覺得處處掣肘,好像萬歲新安插進來的一批人,是一堆相當難啃的骨頭,以前像是往主子身邊安插個人手兒,添個眼線之類的事兒,做起來極容易,可是現在,卻要慎重,再慎重了。

  自己也是太著急,昏頭了,竟然被個小丫頭片子戲耍,出此昏招,害得高家好不容易在內務府發展起來的勢力大幅度縮水,要不是他當機立斷,說不定也會被牽扯進去……不過,那小丫頭不愧是自己的種,夠狠、夠不擇手段,為達目的,連自己也能犧牲,真是可惜了,要是一開始就知道她有這麼大的能耐,應該好好調教才對。

  高斌搖搖頭,睜開眼,就著妻子手上的帕子,擦了把汗,心裡依舊直犯嘀咕,萬歲爺也未免太不按規矩出牌,他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外面所謂的傳聞,高斌自然知道都是皇家為保留面子弄得幌子,這並不奇怪,皇家陰私,總不會大肆宣揚的,可是,除了高慧雯死了,內務府又被萬歲抓住藉口清理了一遍,但真正入局的三貝勒弘時,可一點兒處置都沒有,甚至不曾有半句牽扯到他的流言傳出……

  按說,太子應該借此機會,狠狠地打擊這個唯一對他構成威脅的兄長才對,可是,太子根本沒有任何表示,無論什麼時候遇上三貝勒,依舊是溫文有禮,親近得很。

  三貝勒弘時到是低調不少,聽說染了風寒,最近閉門謝客,連最喜歡聽的吉祥班的戲文都斷了,齊妃李氏也還是老樣子,只是忽然對在盛京養老的德妃冷淡許多,以前齊妃可是相當孝順,知道德妃的身體衰弱,已經臥病在場一年多,甚至還掉了好幾滴眼淚,說是不能親自去侍疾,是她不孝順……

  高斌嘆了口氣,還是消息不靈通,根本不知道萬歲爺還有沒有後招,最近還是安分些吧,本來還想動動關係,讓在齊妃娘娘身邊當差的慧蓉調到景陽宮去,現在看來,還是要穩著點兒……

  養心殿

  弘昊把手裡一堆謝罪的摺子扔到一旁,抬頭就見自家皇阿瑪和皇額娘正對著落地的穿衣鏡整理衣帽,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老傢伙,打扮得簡直與新婚小相公、小媳婦沒什麼區別。

  “皇阿瑪,高家……就這麼放過了?”

  “我說過,內務府和你那些兄弟都是你的問題。”歐陽摟著媳婦轉頭,看著個頭已經堪堪與自己差不多的兒子,露出一抹笑意,“內務府的包衣奴才們掌握著整個皇室的衣食住行,而且彼此牽連,很多家族都是姻親,關係密切,你就是打壓了其中的一家兩家,很快就有另外的家族重新發展起來。”

  “他們雖然是奴才,可有的時候,做主子的也真離不開他們。想解決這個問題,並不是容易的事兒,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現在內務府世家的底蘊還不夠深厚,如今開始重視,一步步限制他們的權力,改革內務府,削減他們的影響力,還來得及,要是過上幾十年、上百年,等他們勢力壯大到枝繁葉茂,沒辦法限制的程度,那可就真的不好辦了。”

  “至於高家,高斌和別的人比,還是有些本事的,人家本職工作做得不錯,也不是那種搜刮民脂民膏不知節制的官吏,對上意的揣摩,更是厲害,吏部考勤,他從來就沒有得過良好以下的考評,對民生建設方面,也很有辦法,這樣的人,你總不能因為私人感情方面不喜歡他,就不用他做事吧。”

  對於高斌,歐陽的觀感不算好也不算差,主要是人才難得,想要整個朝廷上下官員都一心為公,沒有私心,那純粹做夢,差不多就可以了。

  顯然,弘昊作為太子,監國這些年,已經不是當初那雖然穩重,卻不夠成熟的年輕太子了,他已經具備儲君的素質,所以,此時也只是說說而已,到沒對高斌趕盡殺絕的念頭,不過,高斌的野心太大,雖然是把好刀,卻是要牢牢地禁錮在刀鞘裡面的。

  想到內務府,還有平日裡皇阿瑪和他一起分析出來的,清朝的那種種弊端,弘昊就忍不住一陣頭痛,雖然手底下能做事的人越來越多,可是,大事方面,還是要他自己拿主意,弘昊看了看越來越多的公務,覺得還是要抓緊時間培養人才才行……

  他想吃現成飯絕對不可能,皇阿瑪已經明著說,他可以留給自己一個政治清明,國庫充盈的大清朝,但自己這個儲君,卻也要有披荊斬棘,處理更多麻煩的心裡準備,要有肩負起一個國家的心裡準備。

  這真的不容易,至少,對現在的弘昊來說,這是個極為艱巨的任務。

  歐陽挑挑眉,一點兒都沒有把讓人頭痛的大麻煩扔給兒子的覺悟,只是寥寥地交代兩句,便俯下身替身懷六甲的妻子綰發。

  芷雲懷孕的時候不愛繁複的頭型,只梳了個簡簡單單的小兩把頭,歐陽的手藝還不錯,反正不至於讓媳婦的秀髮散亂下來。

  又拿了一串由顆顆飽滿圓潤的珍珠串起來的項鏈,給芷雲戴好,望著鏡子裡面色紅潤,神采飛揚的妻子,歐陽挑挑眉,還算滿意。

  前一陣子芷雲的胎動明顯,稍微吃一點兒東西就嘔吐不止,到最後甚至連飯都咽不下去,只能靠營養液撐著,以至於身子虛弱了很多。

  歐陽嚇得不輕,硬是和十月一起壓著媳婦在床上躺了好長時間,每天除了被看管著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散散步,就別想出門。

  養了許久,太醫終於說皇后娘娘的身子骨康泰,小阿哥(小公主)也健康,被各種各樣的補品,保健魔藥滋補得珠圓玉潤的芷雲,也忍不住了,她不是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可是一直悶著,心情不好,對自己對孩子也沒好處。

  總之,她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出門鬆散鬆散。不得已,誰讓天大、地大,沒有孕婦大,哪怕歐陽既是芷雲的丈夫,也是芷雲的BOSS,這種時候,也只有妥協的份兒。

  弘昊哭笑不得看著皇阿瑪的種種妻奴表現,還是使個眼色吩咐高福把大門守好,千萬得小心保護雍正爺冷面君王的顏面,不過,身為兒子的自己,到不介意欣賞父母夫妻恩愛。

  “皇阿瑪,恂勤郡王允禎家的五阿哥弘歷,最近一直臥病在床,聽說盛京的環境不適合休養,一直上摺子要求返京,聽說您昨天同意了?”

  “嗯。”

  “還有……皇額娘,兒臣怎麼不知道高慧雯是弘歷的人?”

  歐陽笑了笑,摟著媳婦站起來,慢慢像殿外走去,回頭看了直翻白眼的弘昊一眼,“誰說高慧雯是弘歷的人了?你皇額娘派人給齊妃透露的消息,明明只是說景陽宮的管事嬤嬤周嬤嬤,和弘歷阿哥的奶娘錢嬤嬤是同鄉,關係還不錯,其它的,可都是齊妃自己查出來的。再說,弘歷確實有讓錢嬤嬤有意無意地像周嬤嬤說了幾句高慧雯的好話,至於他是不是有心要利用高慧雯生事,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過,高慧雯這個‘已死’的女人,你打算怎麼安排?”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高慧雯的不幸中,似乎隱隱約約透出來幾分幸運,她沒有死,太子弘昊讓她改名換姓,有了新的身份,然後把她扔進粘桿處訓練去了。

  “高慧雯是好苗子,冷靜自持,會演戲,心狠手辣,可同樣有原則有感情,我打算把她培養成我的心腹。”

  “…………”

  “弘昊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聽著弘昊漫不經意的解說,歐陽和芷雲離開皇宮的時候,忍不住感慨萬千,兒子長大了,成熟了,能夠獨當一面了,驕傲之餘,卻也難免有一絲惆悵在。

  圓明園的景致,其實比不上浮空城上的好,可是,芷雲卻吃的香睡得好,經常腦袋一沾枕頭,便一夜無夢。

  這日清晨,芷雲一睜眼,身邊空盪蕩的,不覺皺眉,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十月聽見動靜,急忙進來,低聲問道:“主子可要起身?”

  芷雲一點頭,門外立時有宮娥手捧盥洗物件,進屋來伺候。

  懶洋洋地伸著手讓她們給梳洗,芷雲四處張望了一下,看不見歐陽,不由挑眉問道:“皇上呢?”

  “回主子,萬歲爺今兒召見幾位王爺、張大人和岳大人,很早就起了,還特意交代了,中午要和您一塊兒用膳。”

  芷雲莞爾,扶著十月的手,坐在梳妝鏡前面,十月心手腳麻利地在她後脖上輓了一個“燕尾”式的髻,又配上扁方簪子,挑了件桃紅的旗袍,還沒到秋天,可厚衣裳也該備了,十月一邊兒把自家主子收拾得清爽舒服,看著她已經顯懷的大肚子,心裡盤算。

  穿戴妥當,芷雲和十月繡了幾針針線,不過小半個時辰,就覺得屋裡氣悶,開著窗戶也不敞亮,乾脆帶了一大串嬤嬤使女,到荷花池邊上去乘涼,十月不肯讓她離水過近,前前後後地賭了一堆人,芷雲嘆了口氣,知道下人們不安心,就是出了一丁點兒差錯,他們也是要擔責任的,也就不好抱怨,就近找了個涼亭,任憑十月鋪上軟綿綿的墊子,把她像個瓷娃娃一般輕拿輕放地‘擱到’墊子上。

  此時,歐陽正坐在書房裡,手上捧著本奏摺看得津津有味,老八和十三就坐在旁邊靠窗的紅木椅子上,手裡捧了香茗,倚著窗戶欣賞外面的景色。

  茶葉是芷雲專門從魔藥園裡培養,採集其中最嫩最好的部分製成,泡茶的水,也是由生命之泉裡的水勾兌。此時入口,芳香四溢,醇美而爽口。

  允祥和允禩一杯下肚,也不由得精神大振,一掃往日的疲憊,兩個人愜意地眯著眼,時不時地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幾句話,想著怎麼從四哥手裡把他的好東西擠一些出來,一點兒也沒有曾經針鋒相對的架勢。

  張廷玉見怪不怪,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可岳鐘麒卻看得目瞪口呆,前一陣子京城裡還有不少傳言說八爺讓雍正爺給軟禁了,什麼生病閉門謝客之類,都是藉口。

  對此,他雖然不全信,可心裡也覺得不是沒有可能。有一陣子,他甚至還頗擔心……八爺會聯合十四等幾位爺叛亂。

  畢竟,當年九龍奪嫡鬧得驚天動地,八爺與現在龍椅上的萬歲,明顯是面和心不合,而且,八爺是什麼人,號稱賢王,大半個朝廷的文官都是八爺黨,沒有坐上那個位置,八爺會甘心?萬歲爺更不可能不忌諱他。

  有一陣子廉親王允禩行蹤成謎,朝野上下有一些古怪的風聲傳出來,有的說他病重,有的說他已經被萬歲爺秘秘密處死,這些流言雖然不太多,可到底讓喜歡安定局面的朝臣戰戰兢兢,忐忑不安許久,後來廉親王再一次出現在京城,流言才消散了。

  岳鐘麒是帶兵的武將,花花腸子不多,可他不傻,而且自以為眼力還不錯,此時見廉親王氣色雖然不算上佳,可也神清氣爽,精神頭十足,顯然心情很好,這位主兒和萬歲的互動並不多,但兩個人之間根本沒有一點兒劍拔弩張的氣氛……難道說,雍正爺真沒打算對幾個兄弟下手?幾位王爺和皇上的關係緩和了?那怎麼可能……

  岳鐘麒搖搖頭,把滿腦子糊塗念頭壓下去……現在並不是應該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眼下這一關,還不知道應該怎麼過,自身難保了,哪有心情擔心旁的。

  歐陽到不能領會岳鐘麒的鬱悶無奈,看完摺子,莞爾失笑道:“曾靜?這人挺有文才,若是參加科舉,說不定能取得很不錯的名次,他今年有五十多了吧,年歲也不小了。”

  允禩回過頭,翻了個白眼。允祥更是一把將摺子從歐陽眼前抽走,一邊看一邊敲桌子,看到後來,更是大笑道:“讓曾靜去寫話本小說吧,沒準兒能成一代大家,最近嫂子不是常常喊無聊,說能消遣的話本小說看得差不多了,新作急缺呢。”

  岳鐘麒額頭上的冷汗嘩啦啦就流下來,他五尺多高一個硬漢,無論何時何地,從來身量筆直,不肯折腰,可這會兒,總覺得椅子上冒出顆釘子,怎麼坐怎麼不對勁兒。

  他送上的密折,其實是曾靜寫給他自己的一封長信,由曾靜的弟子不遠萬里送來,親自遞到了他手上。

  不得不說,曾靜的字好,文筆更好,整封信從當年岳飛抗金,一直說到滿洲蠻夷入關,跟講故事似的,情節跌宕起伏,感人肺腑,別說他這個岳武穆的後世子孫,就是尋常漢人看了,也會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可是,寫得再好,也不切實際啊。

  現在天下承平,人心思定,反清復明的所謂組織都是明日黃花了,不是已經被徹底連根拔起,就是一夥兒烏合之眾,朝廷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且,自從雍正登基以來,輕徭薄賦,獎勵農桑,利民惠民的政策不停地實施,現在農業稅幾乎是沒什麼了,糧食作物比往年不光種類多,產量也高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過得著實比過去好很多。

  朝野穩定,雍正爺的威望極高,手裡還握著新軍,再加上軍隊改革,領兵的將軍三年一調換,根本不允許蓄養私兵,就是他岳鐘麒真想造反,登高一呼也沒人會聽。

  如今說造反,曾靜怕是書讀得多了,讀成了個書呆子,他想死,自己可還有妻兒老小在,沒心思和他一快兒犯傻。

  他確實是岳武穆的子孫,可是,如今已經是大清朝的天下了,難道,他還能因為自己的祖宗是抗金英雄,就起兵反清?

  岳鐘麒心裡嘆氣,曾靜害人不淺,這一封信一出,就算自己已經上奏萬歲,以後,恐怕也免不了被忌的下場,以後再想帶兵打仗,恐怕難了……想到這裡,他立時跪下叩首:“回稟萬歲,曾靜的弟子張熙,已被臣拿下,請萬歲爺定奪。”

  歐陽笑了笑,又把整封信通篇閱讀了一遍,此信固然任誰看都知道這是一封勸說岳鐘造反的信,可是,卻沒有明言,文人們玩弄文字遊戲的本事很高,這裡面沒有一句話是直接要求岳鐘麒起兵造反的,嚴格說起來,還真不能算什麼證據。

  其實,這信還沒到岳鐘麒手裡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並且派人查過,上一次召見張廷玉父子,就為了此事。

  曾靜就是個教書先生,因為看了呂留良的書,有反清思想,但也只是想罷了,他一介書生,根本沒有反清的能力,原本的雍正也沒把他怎麼樣,而是免罪釋放,只是因此而大興文字獄……歐陽倒不在乎這些,也不願意多費周折。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再說,天天喊著要造反的,也不只曾靜一個,由他去吧。”歐陽挑挑眉,把摺子扔旁邊地下的箱子裡,衝岳鐘麒笑道,“就當沒這回事兒,給張熙一筆路費,趕他走算了。”

  岳鐘麒一怔,瞠目結舌,半晌沒說話。一直到他跟著張廷玉離開皇宮,站在宮門外,還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似的。

  張廷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回去吧,洗個澡,去去晦氣。”

  外臣走了,歐陽留下十三和老八用膳,就找了個依山傍水的涼亭,安排兩個弟弟坐好,他自己去接媳婦過來。

  一見到芷雲,允禩和允祥連忙起身笑嘻嘻地見禮道:“弟弟見過四嫂。”

  芷雲也笑了,仔細打量了老八和十三幾眼,道:“看來八弟和十三弟的身子大好了,前陣子萬歲爺很擔心呢。不過,在養生上你們兩個可要多注意,不是年輕小夥子了,身子骨經不起折騰,能不吃藥,就不要吃藥,食補最好……”

  歐陽瞪了自家兩個弟弟一眼,扶著芷雲,緩緩走入,微笑道:“是,是,誰不知道我媳婦最會養生之道,咱們家的飯食最健康,正想讓他們倆好好學學,別整日裡老是吃那些油膩的,所以,今兒才留了八弟和十三弟吃飯嘛,不過你別管他們,自己吃好最重要。”

  說著,小心翼翼地摟著老婆在石凳上落座,親自把小菜給芷雲擺好,又取了只白瓷碗,盛好一碗香而清淡的荷葉粥,擱在芷雲眼前。

  “看看吧,這些菜合不合胃口?”

  芷雲也不介意在老八和十三面前秀恩愛,由著歐陽給她把青菜挑進碗裡,端著粥碗,慢慢喝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愁嫁

  不多時,幾個人用過了午膳,老八和十三都是飽食一頓,說是清淡,可該有的肉食一點兒不少,兩個人到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歇了一會兒,下了下食,歐陽又和兩個弟弟說了幾句閒話,待申時,老八與十三才駕著馬車離開返家。

  臨走前,允禩和允祥一人拎了一桶茶葉,茶葉桶是歐陽閒來無事自己雕的,不大,也就半個巴掌高,用的竹子便是栽在皇宮裡的尋常翠竹,可歐陽手巧,雕刻得很精緻細膩。

  允禩不光愛這上好的茶葉,對這對竹筒也甚是喜愛,尤其愛歐陽刻在竹筒上的字——‘寧靜致遠’——甚至不顧十三弟允祥的調笑,握在手心裡細細摩挲,良久不忍釋手。

  送走弟弟,歐陽還有政務,去了書房,芷雲則帶著丫鬟婆子們直接回到澹寧居,一進屋,芷雲便覺得有些疲憊,一歪身子,半躺半靠地倚在大迎枕上。

  不過片刻,十月跟著進屋,蹲福行禮道:“主子,您可要沐浴?奴才給您準備溫水?”說完,見芷雲懶洋洋地不肯動彈,眨巴一雙大眼睛,居然帶了一點兒可憐兮兮的小模樣,不覺可樂,搖搖頭,便起身拿了瓷盆,兌了熱水,小心地把芷雲的腳放在盆裡,輕輕揉搓,她的動作很慢,很細心,認穴道也認得很準,既能幫主子舒緩舒緩,還絕不會傷到孩子。

  芷雲有孕在身,不能泡溫泉,就連半位面的生命泉水也不大敢泡,可每天晚上十月她們都記著幫自家主子泡泡腳,按摩一下。

  這一手按摩的功夫,其實七月做得最好,不過,她目前在浮空城和另外兩個位面來回跑。

  攤子鋪得太大,現在七月和十月兩個丫頭,最多只有一個能留在芷雲身邊了。

  歐陽也一樣辛苦,前一陣子,晚上睡覺的時候,芷雲總翻來覆去地睡不踏實,小腿浮腫得厲害,魔藥也不敢亂吃,多吃,只能稍微用一點兒調養的,可是今天好了,第二天接著浮腫,整個身體疲憊而又遲鈍,沒辦法,為了讓媳婦少受罪,歐陽就只好幫著她按摩,用毛巾熱敷,有時要折騰一宿。

  天亮之後,芷雲還能接著睡,白天安安穩穩地補眠,影響到不太大,可歐陽就比較凄慘了,他是皇帝,政務繁多,想躲清閒也不容易,不過打個盹兒,天不亮的時候就得起身上朝,做一個皇帝,像明朝的皇帝那般,三十年不上朝,也沒有大礙,可清朝的皇帝,哪怕幾天無事兒而不上朝,御史們就能把金鑾殿給掀了……

  說起來,歐陽這傢伙可著勁兒折騰自己兒子和弟弟,除了想偷懶之外,說不定,還因為他心裡實是不平衡。

  好在最近已經無事,芷雲神清氣爽,身體健康,肚子裡的孩子也安生許多,總算讓歐陽鬆了口氣,晚上也能睡個安穩覺了,要是再折騰下去,芷雲不倒下,歐陽恐怕就得先倒下,說不定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孩子累趴下的皇帝……

  躺著躺著,芷雲就覺得有點兒迷糊,就閉上了眼,十月見她累了,咕噥了句——‘離天黑還早’,可到底沒有叫醒她,只是幫著芷雲搭了條毯子,放下帷幔。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芷雲隱約覺得有人在自個兒耳朵邊兒呼氣,本能地,一巴掌甩出,啪一聲,隨即聽見歐陽暗啞的呼痛聲,芷雲睜開眼,醒了。

  “娘子,你好狠的心”

  芷雲打了個呵欠,抬起手勾著自家相公的脖子坐起來,一側頭,一個嬌媚十足的眼波飛去:“相公豈不是也‘甘之如飴’?要不怎麼不肯躲開?”

  顯然,芷雲的誘惑力十足,她剛作勢欲向前湊,頓時就見歐陽像炸了毛一樣迅速抽身,兩隻手臂伸展開,小心扶著她的腰,人卻離得甚遠,深吸口氣,咳嗽了聲,一本正經地道:“娘子,你相公我就是再秀色可餐,這會兒你也吞不下去,且稍待幾月,相公必定會好好慰勞娘子的……”

  芷雲忍不住笑了,眼睛往下瞄去,天太黑,屋裡燈光昏暗,到看不清楚自家BOSS是不是有了反應,可瞧他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挺有成就感,不過,再惹火的舉動也不敢多做,萬一真的惹火燒身,那可不得了。

  掛著湘妃竹簾的窗戶大開,月光明媚,晚風清涼,芷雲倚著歐陽的肩膀坐起來,忽然覺得有點兒餓了,前幾個月她是一點兒吃不下飯,可最近卻胃口大開,吃得比歐陽都多。

  摸摸肚子,芷雲招呼十月去廚房煮點兒面片湯,“隨便弄些就好,簡單些。”

  十月應了聲,不一會兒,香噴噴的面片湯就捧了上來,雖然簡單,可是湯汁香醇可口,選用了上好的精瘦肉做底料,鮮嫩的小白菜,只是開就開胃。

  芷雲捧著瓷碗,往裡面擱了一勺子辣椒醬,嘗了嘗,覺得味道不夠重,又加了兩勺子,看得歐陽和十月面面相覷。

  這可是朝天椒做的,平常歐陽吃一點就要喝一缸的水,此時見到自家媳婦小口小口,慢條斯理地不一會兒就把一碗面片湯吃個精光,忍不住覺得心裡發毛:“媳婦,辣不?”

  “還成,十月手藝不錯,以後多做點兒備著。”芷雲滿意地點點頭,擱下碗,卻忽然皺眉,遲疑道,“不是有一句老話,叫酸兒辣女,我這一胎,不會是個閨女吧。”

  歐陽一怔,摩挲著手指,頷首道:“可能,閨女就閨女,咱們家三個兒子才一個閨女,圓圓多寂寞,給她生個妹妹也不錯。”

  芷雲一下子倒在床上,拎起旁邊的靠墊來蓋住臉,咕噥道:“還是兒子好,省心”

  不是她重男輕女,主要是一想到肚子裡的可能是個姑娘,她就想起圓圓的婚事來,弘昊和弘晝馬上就要成親,圓圓的婚事也拖延不下去了。

  上個月,歐陽剛發明旨,封圓圓為固倫懷瑞公主,既然冊封,自然就要大婚,可目前為止,芷雲還是沒有選定女婿,候選人到是有了,一個是張廷玉家的公子張若靄,還有鄂爾泰家的公子鄂容安。

  這兩個人都是青年才俊,芷雲思量許久,心思左右搖擺不定。

  其實傅恆也不錯,歐陽和弘昊就覺得傅恆很好,可芷雲覺得他年紀比圓圓小得太多,雖然表面看不出來——傅恆那傢伙一直跟個小大人似的,心性成熟,圓圓又生來瘦小,養到現在,都大姑娘了,可面嫩,還是和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般,她和傅恆還算相熟,站在一起,大多數時候都是傅恆在照顧圓圓,而不是圓圓這個做姐姐的關照弟弟。

  閉上眼,由著歐陽輕柔地替她按摩頭部,心裡卻一次次考量著張若靄和鄂容安這兩個人。

  論家世,兩人相當,張若靄的父親乃是張廷玉,芷雲熟悉得很,知根知底的,張若靄那孩子她也見過許多次,不但生得丰神俊朗,文才極佳,尤其擅長書、畫。

  芷雲就看過他畫得山水、花鳥,雖然小小年紀,可是畫作得比芷雲還要好得多,有靈性的多。

  張若靄的性子也好,溫和恬淡,有君子之風,想來是個好丈夫人選,不過,他是漢人,要想尚主,還得要歐陽琢磨個好藉口才是。

  至於鄂容安,他和張若靄相比,少了幾分儒雅,卻多了瀟灑,從小就是刀劍不離手,有一身的好功夫,英氣十足的長相也符合圓圓的喜好……

  偏偏這兩個人的父親,一個是張廷玉,一個是鄂爾泰,兩個人還是‘死對頭’,彼此看不順眼,什麼都要爭一爭,張廷玉就不說了,早就相中圓圓,一個勁兒地鼓吹妹子如燕到芷雲身邊敲邊鼓,鄂爾泰的媳婦是瓜爾佳氏,和芷雲家關係還算親近,也是時不時地進宮來顯擺顯擺他們的寶貝兒子,張若靄和鄂容安,又是一時瑜亮,一文一武,都有大才,而且,全對圓圓很欣賞,還很孝順,自然要遵從父親的意思……

  誰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這求得人太多,也不好選擇啊。

  這麼一琢磨,便沒有了睡意,芷雲乾脆起身,亮了燈燭,“相公,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叫十月和巧兒進來搓麻將?”

  歐陽點點頭,笑道:“好。”

  外面忽然起了風,天氣轉涼,不再那麼悶熱,十月帶著一隊宮娥進屋,擺設整齊,一張紫檀木的展腿方桌置於中央,四面擺好鏤雕龍鳳紋的椅子,拿了軟墊兒,讓芷雲舒舒服服地坐著,又於她手邊兒擱下一杯果汁,晚上就不宜飲茶了。

  歐陽示意,兩個丫鬟也不扭捏,平日裡陪著主子玩牌下棋也不是一次兩次,穩穩當當地坐好,然後開始下棋,輸得人往頭上貼布條。

  只不過,這幾個下棋委實不公平,歐陽和芷雲閉著眼睛也輸不了,十月精神力也是一流,記牌記得準得很,結果,幾圈下來,輸得巧兒丫頭差點兒沒掉淚,滿頭滿臉都是布條,花花綠綠的,煞是可樂,逗得其他三位都是忍俊不禁。

  最後還是芷雲看不過眼,不好意思總欺負小丫頭,主動放水,讓她贏了幾把。

  一直玩到月正當中,芷雲有了睡意,這才罷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養胎

  芷雲的養胎生涯,總體來說,過得不算太差,滿舒服的。

  她向來寒暑不侵,讓人煩惱,讓人頭痛的悶熱天氣,對別的孕婦來說很難捱,可對她的影響不大。

  不過,天一熱,芷雲就喜歡用水果當飯食來吃,反正她不缺水果,半位面和浮空城裡的瓜果菜蔬多得是,沒有地域和時令的限制,哪怕是寒冬,芷雲想吃個西瓜、香蕉、橘子之類,也容易得很,何況此時正是瓜果飄香的時節呢。

  閒來無事,肚子餓了,又擔心吃多了飯菜魚肉,使得胎兒體重增加,生產的時候艱難,芷雲便命人弄些香蕉、草莓、李子、杏、蘋果、雪梨、葡萄,這些甜瓜果藕製成果汁、果泥,或者切成塊兒加冰糖,用竹簽插著當零食用。

  見芷雲整日裡拿水果當正經吃食用,十月到沒覺得什麼,反正自家主子主食用得也不算少,貪嘴喜歡用些果蔬,不是壞事,可崔嬤嬤看不過眼,擔心芷雲傷了胃,見了總數落幾句。

  崔嬤嬤去年由芷雲做主,給她過繼了一個娘家侄子做繼子,那孩子是老實巴交的好孩子,對崔嬤嬤甚為孝順,崔嬤嬤年紀大了,芷雲心疼她,其實也是怕了她的嘮叨,就讓她出宮跟著兒子兒媳婦享福去。

  上個月她兒媳婦剛給她生了一個大胖孫子,生下來足有八斤重,把崔嬤嬤喜得不行,還特意求芷雲給賜了大名,就叫天壽,希望這孩子添福添壽,一輩子平平安安。

  本來芷雲沒打算把崔嬤嬤召回來,不過,前陣子她身子骨虛弱,十月幾個丫頭擔心得很,想了半天,沒和芷雲打招呼,就給崔嬤嬤去了封信,結果,崔嬤嬤兒媳婦月子沒做完,她就包袱款款進了宮,重新給自家主子做儲秀宮的管事嬤嬤,別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有崔嬤嬤坐鎮,芷雲的小日子過得是越發舒服了,當然,若是崔嬤嬤的嘴巴能清閒些,她會更滿意。

  這日,芷雲午睡過後,還沒起身,十月就照例弄了一盤雪梨,用了一點兒冰冰涼,試了試,不算太冷,這才端來給芷雲享用。

  結果,芷雲剛吃了兩口。崔嬤嬤就照著十月的手拍了一下,讓巧兒把果盤端走,皺眉道:“我的好主子,馬上就要用晚膳了,您這會兒吃了,正經飯哪裡還吃得下,來,嬤嬤給你做了百合銀耳羹,還有水晶蒸餃,再瞧瞧這牛奶蒸的雞蛋糕兒,焦黃焦黃的,好吃得緊。”

  芷雲從善如流,反正崔嬤嬤的手藝不差,大不了用完了晚飯,再躲起來吃水果,崔嬤嬤還能一直盯著她不成?

  把香噴噴的飯菜吃的一乾二淨,又稍用了點兒粥食,歇了會兒,外面日頭便落下了,芷雲換了身清爽的衣裳,就帶著十月幾個大宮女去花園走了走,賞了會兒花草,又拿了魚竿坐在荷花池邊上釣了兩條錦鯉,不過,鯉魚個頭不大,芷雲沒要,又給放生了。

  回了澹寧居,竟然出了點兒細汗,芷雲犯懶得厲害,肚子也大了,一個人不方面,也就不專門跑半位面去沐浴,乾脆倒在藤編的搖椅上隨意翻著本閒書,打發十月她們去預備熱水。

  宮女們都是訓練有素的,不多時,溫度正合適的水,毛巾,絕對天然的薰衣草香精,沐浴的乳膏和洗發膏都準備妥當了。

  芷雲的浴室大得像個游泳池,由十月扶著,坐在白瓷鑲嵌的台階上,十月捧著她那頭如水的青絲,洗乾淨,又抹了護法的頭油,巧兒幾個給她擦了背,往身上一點點兒塗薰衣草的精油。

  一邊塗,幾個小宮女一邊兒唧唧喳喳地讚嘆自家主子的皮膚好,小丫頭們正是青春年華,個個嗓音清脆悅耳,聽著像黃鸝鳥鳴唱一般。

  芷雲也覺得很動聽,便由著她們去,只當聽小曲了。

  按摩完,芷雲才舒服地吐出口氣,由著宮女們給她往浴池中注入溫和的玫瑰香精,愜意地眯著眼睛泡著,小丫頭們此時也安靜下來。

  泡了一會兒,忽然有一隻大手撩起她的頭髮,輕輕柔柔地給她按摩起頭皮來,芷雲一笑,懶懶地抬頭,握住修長的大手,一扭頭,就見歐陽跪坐在身後,目光‘詭譎’……

  “媳婦,泡澡可不能太久……”

  加了點兒養身的魔藥粉末,浴池裡的水是淺紫色的,歐陽其實看不見太多,可是,只那裸露的香肩,就已經比‘春色滿園’更添誘惑。

  活色生香啊,可惜,能看不能吃,歐陽暗地裡嘆了口氣,脫去外袍,彎下腰去把芷雲抱起來,擱在旁邊的藤椅上,又拿了條大毛巾裹住她的身子,雖然是夏日,可馬上到秋天,天氣轉涼,風也冷,自家媳婦懷著身子,凍著了可了不得。

  歐陽拿著毛巾,先把媳婦的頭髮擦乾,又拿了剪指甲刀,給她修了指甲,芷雲不喜歡塗指甲油,只有食指和中指上面貼著‘六芒星’的指甲貼,上面加了遲鈍術,是用來鍛煉手指靈活度的,可歐陽卻喜歡用天藍色的指甲油,把媳婦粉潤的指甲全給添上顏色。

  女兒悅己者容嘛,既然歐陽喜歡,大多數時候,芷雲也就笑著接受。

  歐陽執著媳婦的纖纖素手,眉眼溫柔,一雙總喜歡掛著冷色的眸子,烏黑透亮。芷雲的目光從他的眉心,劃過他俊美的臉,落在修長挺拔的身體上,腰間的荷包舊了,雖然保存得極好,可已經略有些發白……

  芷雲一勾唇,自己雖然時不時做做女紅針線,可十幾年來,只給歐陽扎過這一個荷包,自己不注意,他卻一直配在身上,已經這麼年了,荷包也變得陳舊,讓外人看到,真有些不像話……趁著空閒,不如在給他扎一個好了。

  歐陽一邊兒‘伺候’自家媳婦,一邊兒笑道:“圓圓的婚事你怎麼看?我覺得要從張若靄和鄂容安兩個裡面選,鄂容安更好些,張家的人總是太風流,別看張若靄小小年紀,可他的桃花運一點兒不比他父親差,據說前些年就有漢人家的小姐不顧矜持,主動往他手裡塞荷包,張廷玉那傢伙對此吹噓得也不少……這方面,鄂容安就做得好得多了,至少,在女色上他還算把持得住。”

  芷雲撲哧一聲,忍不住笑著搖頭:“你啊,還好意思說這些,你那三個寶貝兒子究竟做了什麼,你不會不知道吧?”

  因為圓圓的丈夫已經確定了要在這兩個中選擇,弘昊鼓動了弘晝找了一大批各色美人,環肥燕瘦,各種各樣的都有,性子也是不同——

  有溫柔的,有潑辣的,有的擅長歌舞,有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的長得明媚迷人,有的宛如江南少女,清麗秀氣。

  這些女人輪番和張若靄還有鄂容安偶遇,什麼英雄救美,什麼賣身葬父,狗血得不成。

  那些女人們還各個不簡單,有性格,沒有一個俗物。有的是淪落青樓,卻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絕代佳麗,有的是被王公權貴強搶,卻寧死不屈的貞潔烈女,各類橋段輪番上演,弘晝這小子還把京裡面有頭有臉的紈褲子弟全拖進去客串,總之,招數不怕老,管用就成。他們用這算是使爛了的招數,短短兩月,就讓兩位翩翩佳公子疲於奔命,算是把世間女孩兒的手段見識了個遍,成果斐然。

  想到鄂爾泰家的夫人,自己那位族姐跑到宮裡來,欲言又止,拐彎抹角地說她兒子最近睡不著吃不下,整日窩在書房,根本不敢出門,家門口還是時不時有青春靚麗的女孩兒跑來敲門,還說他兒子最近天天和京城裡的貴公子們起衝突。

  芷雲還能怎麼辦,只能硬忍著就當聽不出來,還得順著鄂爾泰家夫人的話,跟著數落最近京畿治安不好,刑部衙門不像話,滿洲八旗子弟太閒了等等。

  在這方面,張若靄就適應得不錯,人家不愧是才子,還是張廷玉家的公子,聰明得很,除了一開始被弄得焦頭爛額之外,以後就不當回事兒了。

  有女人賣身葬父擋路,人家繞道而行,有女孩子在他面前跳河,人家就說自己不會水,救不了人,最多指揮著裝作路人的下人把女孩子給撈上來,感嘆兩句天氣涼了,小姑娘千萬別感冒,趕緊去看看大夫吧,總之一句話也不多說,遇見紈褲子弟故意挑事兒,他能比紈褲還紈褲不講理,總之,弘晝是拿他一點兒辦法沒有,可他這樣老練,弘晝還是不甘心把孿生姐姐嫁給他。

  兩個人的表現雖然一個老練,一個不夠成熟,可總的來說,都不曾被女色迷了眼,兩個都不錯,弘晝玩了一陣,玩痛快了,跑回來跟芷雲道,實在說不出哪個更好些,圓圓要是也不在意,乾脆讓老天爺決定,寫兩張紙條,讓圓圓抽籤算了。

  實在為此事頭痛許久,就連這麼個十分荒唐的主意,芷雲都差一點兒就要考慮,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

  “兒子們怎麼了?三個小子裡,弘昊穩重,還知道‘借刀殺人’,鼓動弟弟去,自己看熱鬧,有儲君的氣象,弘晝也機靈,能想出這麼多的花樣,怎麼也算腦袋靈活了,弘曦年紀最小,也最老實聽話,但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姐姐,我同樣很滿意……”

  看著歐陽略帶了幾分得意的臉,芷雲無語。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產女

  雍正六年,九月初九,隨著一聲接一聲洪亮的啼哭,芷雲和歐陽的第二個女兒——寶音公主,終於在儲秀宮降生了。

  這位,於十年後稱霸後宮,折騰得滿洲八旗子弟盡皆退避三舍,讓已經登基的年輕皇帝弘昊焦頭爛額,奪取兄長弘晝‘京城小霸王’稱號的公主殿下,此時此刻,還是個窩在她皇阿瑪懷裡抽抽搭搭,哀哭不停的小嬰兒。

  “喲,這丫頭片子可真是有一把力氣。”

  歐陽將女兒擱在芷雲懷裡,摸了摸被踢得有些鈍痛的胸口,失笑道,“我看這孩子,生得可是比當年弘晝和圓圓加起來都重,別看是個丫頭,倒和弘曦差不多,這兒聲也響亮,不似圓圓,小時候的哭聲跟個小貓似的。”

  芷雲含笑點頭,親昵地拍了拍女兒壯實的身子,“以後可別長成怪力女,嫁不出去,可就有得我頭疼了。”

  “怎麼會?再難,也不會有咱們圓圓那麼難嫁出去吧?”歐陽莞爾道。

  圓圓卻聽得皺了眉,瞪了自家皇阿瑪一眼,不悅地呲牙,嘴裡也咕噥道:“皇阿瑪喜歡妹妹,可也別埋汰女兒啊,女兒明明是正經的滿洲姑奶奶,彎弓射獵,沒有不行的,就是五哥那一堆狐朋狗友,都沒幾個能比得上女兒,哪裡虛弱?說到嫁不出去,更……沒有那回事……”——弘晝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自家妹子也不想想,她是誰?是皇額娘的寶貝女兒,大清朝的尊貴公主,春和他們敢對公主不敬嗎?別管比什麼,總要讓著些……要是論拳腳功夫,那幫小子真比不上半吊子的圓圓,估計自家皇阿瑪和太子哥該哭了。至於‘出嫁’的問題,正對此頭痛的弘晝,直接給忽視了。

  圓圓雖然對自家阿瑪的話不很滿意,可她喜歡妹妹的心情到是沒變,還是扯著弘晝的衣袖上前,湊到皇額娘身邊看自己的妹子。

  新生的嬰兒少有長得精神漂亮的,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卻大有不同,雖然還沒睜開眼,可藕節一般的雪白粉嫩,光滑毫無瑕疵的肌膚,卻不是一般的嬰兒能比的,就連在娘胎裡就被照料得極好的,他們幾兄妹,在剛出生的時候,大概也比不上這丫頭健康漂亮。

  而且……很有力氣。

  圓圓的手剛伸出,就自家妹子被一把揪住,抽了好半天沒抽回來,圓圓頓時嚇了一跳,眨眨眼,苦笑道:“妹妹可真活潑。”

  小娃娃抓著圓圓的手,不一會兒,就吐著泡泡乖乖睡去,圓圓小心地把手從娃娃的手心裡抽出來,摸了摸她軟綿綿的小胳膊,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一熱,升起一絲別樣的滋味。

  圓圓的性子,從小就沉靜,說沉靜還是好聽的,嚴格說來,已經夠得上自閉了,除了在親近的家人、朋友身邊,不會覺得不覺得舒服,每一次和外人面對面,雖然不至於怎麼難以忍受,可到底是不喜歡的。

  她年紀漸長,到了無論如何都要嫁人的時候,圓圓心裡也明白,這是她必須面對的,女人長大了,就得離開自己的家,到一個陌生的家庭裡去,經營另外一種生活……

  圓圓很擔心,就算她也明白,身為固倫公主,身為皇后嫡女,她肯定是不會被人刁難欺負,就算是皇阿瑪和皇額娘,還有哥哥們對她的婚事非常上心,打定主意,哪怕千挑萬選,也要給她選一個好丈夫,她還是不喜歡……

  芷雲看著女兒臉上覆雜的神情,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臉蛋,一用力,將女兒摟進懷裡,笑道:“圓圓,等寶音過了滿月,你的親事也就定下吧。”

  儲秀宮裡頓時一片安靜,弘昊、弘晝、坐在床頭摟著皇額娘撒嬌的弘曦,還有站在一旁的歐陽,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圓圓的臉。

  圓圓這一次到是笑了,眉眼疏朗,咬了咬嘴唇,再無抗拒,大力地點點頭。

  一下子,滿屋的男人都吐出口氣,放下了心頭重擔,圓圓鼓著臉咕噥:“女兒應該知足的,天底下的公主,尤其是大清朝的公主,能像女兒這般自己擇婿的又有幾個,再說,就算再不想要個礙眼的丈夫,可孩子還是想要的……”

  “……你這妮子,這話可萬不能讓你崔嬤嬤聽見,要不然,她又該嘮叨了。”

  崔嬤嬤現在可是把圓圓當成芷雲再疼愛,對她的規矩一點兒都不肯放鬆,好幾回在芷雲面前唉聲嘆氣,一會兒不願意公主出嫁,一會兒又擔心公主嫁得太晚,好男人都給別人挑走,弄得芷雲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她才好了。

  小公主健健康康地長大,這是歐陽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女兒,無論是‘洗三’還是滿月酒,都辦得盛大以及,弘晝這小子更是一蹦三尺高地跟著瞎胡鬧,居然把流水席擺上了京城大街,說是要讓滿城的老百姓沾沾公主的福氣。

  流水席一擺就是三日,那銀子如水一樣嘩啦啦地流了出去,當然,出錢的不是歐陽,而是被弘晝大肆打劫的皇室宗親。

  不過,最近海外貿易發展得不錯,皇室宗親的銀子賺得,只要祖孫三代不全是敗家子,大概就再也花不完了,也不至於吝嗇這一點兒小錢,相反,既然看到萬歲爺如此寵愛公主,借機拍馬屁的人更不少,滿月酒擺下來,小丫頭才出生不久,就已經成了個小富婆。

  芷雲樂呵呵地把女兒的收到的各種金銀珠寶,還有許多很特別的小物件,小禮品全收進箱子裡,打算等女兒長大之後再給她。

  寶音滿月之後,圓圓果真不再推脫,親自去園子裡取了一隻火紅的‘曇華’,用紅綢裹了,托弘晝送到了鄂容安的手裡……

  一切塵埃落定。

  送了花,返回紫禁城,弘晝既鬆了口氣,又忍不住酸澀難受,摟住圓圓,耷拉著腦袋不悅道:“給他美人蕉幹什麼,菊花那不是也開了?”

  菊花?虧這小子說得出來……幸虧他沒說白菊花,要不然,芷雲非得施行家暴不可。

  圓圓一把拍開弘晝,不理他,繼續安安靜靜地繡自己的嫁妝,既然確定了未來,圓圓就不再猶豫不安,芷雲把關係西林覺羅家的調查報告塞給她的時候,她也乖乖接下,開始理順未來婆家的人際關係,雖然她是公主,歐陽也已經下令,要內務府開始給圓圓修整公主府,可到底即將出嫁,以後就是西林覺羅家的人了,對夫家的情況,能知道多一些,並不是壞事。

  一道將固倫懷瑞公主下嫁鄂爾泰嫡長子鄂容安的旨意,算是把京城整整一年多的暗潮洶湧都給壓了下去,鄂爾泰如今腰板也直了,幸虧他本來就低調安穩,還不至於招人怨,當然,張廷玉有些氣不過,只是他本就為漢人,對於自家兒子尚主,抱的希望並不大,如果不是和皇家還有如燕這一層關係,他這般穩重的人,可萬不敢想這些。

  不過,圓圓嫁給老對頭的兒子,到確實讓張廷玉難受了一陣子。據說,自從公主的婚事確定,嵐玨好些日子沒敢去舅舅家,生怕他大舅把火氣撒自己頭上。

  張如燕卻適應良好,雖然想把圓圓配給自家人,可她畢竟是嫁給了明德,平日裡和鄂爾泰家來往還算密切,也知道鄂容安是個好的,有出息,有本事,長得也好,不知有多少滿洲女兒喜歡著,圓圓這個選擇,她是沒什麼可挑的,當然,張廷玉就算有意見,也只能憋著,說不出來。

  立秋了,秋風轉涼。

  圓圓披著件厚斗篷,坐在儲秀宮的暖閣裡扎荷包,芷雲倚著大迎枕陪著她,娘倆的手藝都不錯,不過,還是圓圓更勝一籌,畢竟是繡自己的嫁妝,認真專心,可不是芷雲這繡著玩的能比。

  “圓圓……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弘晝滿頭大汗地闖進門,一臉詭異地笑咪咪湊過去。

  圓圓尚沒有說話,芷雲先搖頭道:“什麼樣子,規矩點兒,已經定了親,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弘晝這才反應過來,摸著腦袋單膝跪下給自家皇額娘請安,“兒臣請皇額娘安。”

  “行了……十月,給五阿哥擦把臉。”芷雲搖搖頭,擱下手裡的針線,看著十月端來熱水,擰了帕子,幫著弘晝抹臉,又拿了衣服,讓他到後面換上,直到把弘晝徹底收拾妥當之後,芷雲才笑問道,“有什麼好事兒?看把你樂得。”

  “皇額娘,這可不是兒子的好事兒,是我家圓圓的好事兒。”

  芷雲一彎嘴唇,搖頭失笑:“是不是又弄到新鮮玩意兒給你妹妹?”最近為了圓圓的嫁妝,不光是內務府再忙,弘昊,弘晝,還有弘曦,都在跟著幫忙,各種稀奇古怪,有用沒用的東西堆滿了芷雲為女兒備嫁的小庫房。

  “確實是個好東西。妹妹看了,肯定喜歡。”弘晝神秘兮兮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藍色包,塞進圓圓的手裡。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烏黑的秀髮打成的絡子,上面綴著一顆紅翡翠的心形掛墜兒,正面刻‘一生一世’,背面為‘一雙人’,極為漂亮的楷體小字,雖然刻工顯得有些生疏,可裡面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圓圓的手顫了顫,似乎看到了一個面容如玉的俊美少年,坐在燈火下截髮打絡子,看到他認認真真地手執刻刀,寫下納蘭容若的這一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管以後如何,此時此刻,他的心是真的。

  圓圓伸手拿起掛墜兒,小心地擱在自己貼身的荷包裡,做時面色如常,仿佛絲毫不曾羞赧,只是一低頭,一捋髮,卻露出一雙粉紅的小耳朵

  芷雲莞爾失笑,不過,到沒有開口打趣自己的寶貝姑娘……

  時光荏苒,轉眼又到盛夏。

  芷雲的儲秀宮裡,新種著幾十棵玉蘭,此時正是花期,盡皆開放了,花瓣粉嫩,玉白的顏色,香氣撲鼻,引得蜂蝶都來此間嬉戲,昨夜剛下了一場細雨,頂端冒出幾朵新芽,看著讓人心中舒坦得很。

  天還不算太悶熱,芷雲叫巧兒跟著十月取了冰窖裡藏的冰,做了幾碗炒冰,上面澆了香醇甜美的蜂蜜和果漿。

  這類天然的冷飲,在芷雲心裡,可不比現代那些冰激凌差。

  芷雲和歐陽並肩坐在躺椅上,一人一隻勺子,分食一碗,到底是冷食,兩個人也不多吃,一人吃了小半碗就罷。

  “做多了?咱們家的冰就算不值錢,可也不能浪費。”

  歐陽笑道,“來人,給十三爺他們都送些去,省得又數落朕不顧念兄弟。”言畢,指揮高福幾個小太監分別用玻璃碗盛好,給各個王爺和軍機大臣們家裡送去,分送完剩下的,就讓十月和小宮女、小太監還有嬤嬤們享用了。

  儲秀宮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眉開眼笑,嘻嘻哈哈地向主子道謝,都是年輕人,不一會兒,整個儲秀宮就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夏天,冰在京城畢竟還是很珍貴的,哪怕是宮裡的主子們,除了芷雲和歐陽之外,也少能盡興享用,不過,儲秀宮的奴才們沾皇后娘娘的光,到能時不時地吃上些‘好東西’。

  過了晌午,太陽小了些,芷雲和歐陽就坐到池塘邊上,一個讓人擺了畫案,一個拎著魚竿,芷雲望著清澈的池塘,懶洋洋地吐出口氣,皺眉道:“自從兩個月前孩子們一個個都成親之後,我這儲秀宮可是冷清不少,還真挺不習慣……嗯,非常不習慣……”

  歐陽頓時失笑:“胡說什麼,圓圓她才出嫁兩個月,已經回宮住了十幾天,說什麼公主府不舒服,硬是讓人修改了四回,近日才算勉強適應了……”

  芷雲一聽,再顧不得傷春悲秋,也搖搖頭,蹙眉道:“你還敢說,不都是你給慣的。咱們圓圓畢竟已經出嫁,就是現代,也沒見哪個出嫁的女兒見天兒往娘家跑,現在更沒這規矩,鄂爾泰是你看重的臣子,對你一向敬重有加,圓圓又是公主,一般人不敢得罪,她的舉動才沒人敢說閒話,若是換了別人這麼肆意妄為,還不知被說成什麼樣兒”

  當日圓圓出嫁,歐陽這傢伙甚是不要臉地一直把女兒送出宮門,居然還紅了眼睛,眼淚都掉了下來,更是差點兒要反悔,不肯把女兒嫁出去,還大喊什麼要是鄂容安敢欺負圓圓,他一定打上門去拆了鄂容安那小子……芷雲看鬧得太不象話,親自出馬把歐陽給拎走,婚禮才能繼續。

  當時的‘驚險場面’,差點兒沒把來迎親的鄂容安給嚇得暈死過去,好幾個禮部的老大人,愣是眼睛翻白,一頭栽倒。幸虧御醫及時搶救,這才沒一命嗚呼,之後,幾個老大人接連上書,叱責皇帝‘不成體統’,那話之刻薄,幾乎就相當於直接指著萬歲爺的鼻子罵他‘丟人現眼’了。

  據說,上書完後,好幾個老大人回家安排後事,就等著萬歲爺一杯鳩酒或者三尺白綾,當然,歐陽沒有那麼‘二’,這幾個老大人也太杞人憂天。

  芷雲想想,覺得挺好笑,真應該讓那些一直誇讚自家BOSS英明神武的同伴們看看,‘兒奴’的歐陽,到底什麼德行。

  不一會兒,一條巴掌長的,三色錦鯉被歐陽釣起,扔進盆中,歐陽伸手攪和了一下水,笑道:“十三把他的魚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我到要嘗嘗,是不是確實如他說的那般好。”

  芷雲飛了個白眼,鋪開宣紙,又開始畫她的水墨畫,花鳥蟲魚,入眼的都是美景,不再理會歐陽這暴殄天物的傢伙。

  只是若十三知道自家四哥居然如此對待他的寶貝鯉魚,大概……一定會氣得抹鼻子。

  前些日子,十三見儲秀宮的池塘裡沒有幾條魚,(最近歐陽喜歡垂釣,把裡面的各類觀賞魚全釣上來祭了五臟廟)於是,特地把自家名貴的錦鯉送來,孝敬兄嫂。

  要知道,十三這幾日可是正愛魚,聽說他還專門在明德家的古玩行買了一隻巨大的青花魚缸安置他的寶貝魚,就安置在他的居室外,太陽大的時候要給它們搭上棚子遮陽,天太冷,還要用棉被裹上保暖,用的水也是懂行的人專門配好,最適合養魚的水。

  他要是看見自己的寶貝,被他親愛的四哥給生吞活剝了,指不定,有些人一直希望看到的兄弟鬩牆……呃……這不大可能,不過,最起碼得幾天不搭理他四哥吧。

  “今天運氣不錯,嗯,過一會兒讓十月整治一桌全魚宴,請十三也來嘗嘗,別說當哥哥的不想著他這個兄弟。”

  芷雲屏息凝神,把全副心思都擱在畫上,全當沒聽見,不過,萬歲爺啊萬歲爺,你真不是想把他的寶貝弟弟給氣死?

  歐陽見媳婦不搭理他,覺得沒趣了,扔下魚竿,湊過來。

  芷雲扭頭看了他一眼,一邊拿起鋪在畫案上的宣紙,一邊道:“閒了?吃點水果吧,十月用碎冰把我剛從半位面拿出來的瓜果都湃了,你要想吃,我讓她拿給你。”

  芷雲細細打量畫上飛出池塘的錦鯉,漂亮精緻又有生氣的玉蘭,還有花間飛屋的彩蝶蜜蜂,點點頭,以前她油畫畫得好,可水墨畫不成,現在到是水墨畫畫得比油畫好了。

  嗯,好歹她是中國人,是炎黃子孫,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還是水墨畫更能表現意境……雖然此時此刻,她根本還不明白所謂的意境到底是什麼。

  芷雲伸手略數了數擱在旁邊箱子裡的完結之作,大約有個十來張,都是最近兩個月新畫的,比別人的速度可快了不少,當然,廢棄品也一樣多,就是這些沒有報廢的,也只有寥寥幾張是上乘之作,其它的放在行家眼裡,不過一般而已,上不得檯面。

  歐陽也低頭看了幾眼,略翻了翻,笑道:“挑幾張好的,我幫你裱起來,就當咱們家的傳家寶,一代代流傳下去,讓你的畫作永流於世……呵呵,幾百年後,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出成年上千萬將咱們皇后娘娘的畫作買回家供起來?”

  芷雲眨眨眼,托著下巴,也笑了,“說不定真有可能,到時候我的畫也是古董了,肯定是價值連城,要被那些藝術品大盜們覬覦,要擱在博物館裡珍藏的……呵呵,不知道那些研究歷史的人會給我什麼樣兒的評價?有這些畫作傳世,怎麼也得說我是個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

  一轉念,芷雲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頗為自戀地笑曰,“而且,不光是才女,肯定還是美女。”

  這個已經被改變得面目全非的大清朝,不知道將來還有沒有那些清穿女去YY冷面的雍正皇帝,又該怎麼評價她這個獨寵多年的皇后?會不會有作家專門寫她,是會把她寫成賢德的皇后,還是狐狸精一般的‘妖孽’?

  “可惜,你不會作詩,要不然,真應該讓你給我作幾首詩,等將來放在咱們的衣冠冢裡,等後人去發掘……這樣吧,你給我畫幅畫像,寫上某某年贈愛妻瓜爾佳芷雲,再蓋上你的私章……”是啊,衣冠冢,將來進入皇帝陵寢的,只能是裝著衣物的空棺,她和歐陽,將要去追尋魔法的真諦,就是有一天會面臨死亡,也不會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大清朝,這個紫禁城。

  歐陽:“…………”

  能夠‘蓋棺論定’的一天應該不會遙遠了,她和歐陽幾十年容顏不老,現在還沒什麼,畢竟身為皇帝、皇后,養尊處優,保養得好也很正常,宮廷裡有很多老妃子,七八十了還和三四十差不多,這不奇怪,但要一直一直不變,再過上幾十年,不,根本就不需要那麼久,只十幾年之後,他們的容貌再不變,恐怕就真要有人說閒話了。

  芷雲既不想畫老人妝,也不想被當成‘妖孽’,那麼,只能在這之前,離開這座紫禁城。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炎熱的夏天總會過去,仿佛只一眨眼,冬日的風雪便近在眼前。

  夜晚的北風呼嘯,吹散了天空的濃雲,露出澄澈的天,蔚藍的顏色,讓歐陽的心情一時大好,連簌簌而下,飄落在窗稜上的雪花,在他眼裡也顯得格外可愛。

  芷雲將藏青色的斗篷搭在歐陽的肩膀上,抱著包裹的放如棉球的小女兒也站在床前,屋外的冷風吹入,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哆嗦之餘,也不覺精神大振,呵了口氣,看著白霧升騰……

  現在他們兩夫妻在湖南岳陽,居住的這家客棧,是皇室開的,臨窗便是一條繁華街市,對面正好為郵政通訊司設立的湖南總局,芷雲遠遠望去,只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郵差身後背著帆布背包,在大街小巷穿行,這些郵差大約人面很熟,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個大爺大娘拉著他們說幾句閒話,給他們塞幾顆熱包子,灌一碗熱茶。

  幾個穿著厚厚冬裝的小孩子,一邊投擲雪球,一邊互相追趕,不一會兒,竟然來到芷雲的窗前,芷雲看著他們的紅撲撲的小臉蛋,笑了笑,親了自己的寶貝女兒一口,便隨手拿了幾串十月做來討好主子的糖葫蘆,又抓了幾把爆米花,遞出去給小孩子們解饞。

  一直望著小孩子們樂呵呵地道謝,歡呼著跑遠,才吐出口氣,笑道:“相公,既然來了岳陽,怎麼能不去天下聞名的岳陽樓?”

  歐陽拍了拍媳婦的腦袋,嘴角也掛出一抹溫潤的笑意:“好,明天去游岳陽樓。”

  不過,他們這次離京,卻不只是因為芷雲悶了想要遊玩,也不只是因為歐陽想再一次考驗弘昊的執政能力,而是因為今年夏末,浙江那邊鬧江匪,李衛身先士卒,帶兵剿匪的時候受了重傷,消息傳回京城,歐陽派了太醫去浙江給李衛療傷,本來是沒打算親自去看看的,區區一幫江匪,哪能吸引他的注意力,雖然有些擔心李衛的傷,可看他還能條理清晰的寫奏摺,想來也不是什麼重傷,有太醫就足夠了。

  不過,李衛上的密折裡說,鬧起來的不是尋常匪患,而是和鹽梟一樣,有秘密據點兒,而且那些匪徒手中弓弩齊備,大多數都會功夫,全是能耐人。

  芷雲一聽歐陽這麼說,就起了好奇心,琢磨著……不會是傳說中的天地會吧?想起天地會,就想起那個陳近南,連帶著還想起金老的——‘平生不見陳近南,再稱英雄也枉然。’

  現在雖然已經看不到陳近南了,可瞻仰瞻仰陳近南一手創建的‘天地會’,也不錯啊。

  因為懷孕,好長時間沒有離開紫禁城的芷雲,頓時起了游性,打算下江南。這女人也是被歐陽給慣壞了,絲毫不肯委屈自個兒,想到一出是一出的。

  歐陽也沒打算拘著自家媳婦,他要這個位置,最主要的原因不正是想最大限度的讓老婆過得舒服自在嘛……

  反正他趁著媳婦坐月子,把積攢下來的該他的處理的政務都處理完了,京中又有十三和太子弘昊坐鎮,也鬧不出大事……就算真有大事發生,他聽到消息返回,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耽誤不了什麼。

  乾脆,歐陽攜著芷雲,帶著小女兒,輕車簡從,只從歐陽的粘桿處還有浮空城上選了十六個全副武裝的侍衛,連宮女太監等伺候的人都沒帶著,就離開了京城。

  歐陽和芷雲到底都挺掛記李衛的傷,一路上藉著飛屋作弊,一夜之間就從北京飛到了浙江,連太醫都沒趕到他們前面。

  結果一看,李衛那傢伙,舒舒服服地窩在總督府的床上,聽著‘加官戲’,手裡端著酒盅,茲溜茲溜地在那兒喝小酒兒呢。

  歐陽來得突然,這小子連衣裳都沒來得及穿,披著外套就跳下床接駕。

  瞪著胳膊腿甚是全乎的李衛,歐陽忍不住磨牙,摺子上寫得那個凄慘,還說什麼九死一生……似乎下一秒鐘要斷氣了。

  歐陽搖搖頭,也不顧李衛的尷尬,“趕緊穿上衣裳,還讓你主子娘娘在外面等你不成?”

  “不敢、不敢。”

  李衛縮縮腦袋,手忙角落地把衣裳往身上套,肚子裡卻忍不住腹誹,這萬歲爺真是神出鬼沒,不知是不是有飛天遁地的本事,要不然怎麼會這般突然地冒出來嚇他一跳……

  如果歐陽和芷雲知道他的想法,說不定會對這小子的直覺大為欽佩,他還真猜對了,歐陽和芷雲的本事,可不就和飛天遁地也差不多了。

  驚見萬歲爺駕臨,李衛到也沒慌亂,反正他是四爺的門生,對自家主子的脾氣還是了解的,這一點兒小事兒,還不至於把主子給惹惱。

  利利索索穿上衣裳,又趕緊吩咐下人們備熱水,伺候兩位主子洗漱,吩咐護衛駐防,一通忙亂,等到能好生安頓下來敘話,天都快黑了。

  “行了,說說吧,這讓李衛李大人重傷的江匪,到底是什麼來路?你那摺子上也寫得不清不楚的,真是不像話。”

  歐陽扶著自家老婆坐在主位,揀了看著還可以的小點心 ,給她填肚子,因為下人們都沒跟著,一路上的吃穿都要歐陽和芷雲自己動手,不得不說,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倆人都是被伺候慣了的,向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一沒伺候,哪怕只有區區一夜,雖沒有變成弱智兒童,可到底是哪都不對勁兒,彆扭得很。

  芷雲就著歐陽的手,吃了一塊兒糕點,喝了兩口熱茶,咕噥了句:“以後要適應,不能讓十月她們給慣出這些富貴毛病來。”

  他們倆是法師,早晚要離開宮裡富貴精緻的生活,雖然以後也能製作幾個構裝體的魔法僕從來照顧他們的生活,但是,身為法師,養得太嬌貴,卻不是好事。

  李衛並不知道兩位主子的心思,這會兒還琢磨著到哪裡挑選幾個清秀乾淨的小丫頭,送去伺候兩位主子,他總督府裡的丫頭都是五大三粗的,笨手笨腳,恐怕入不了主子娘娘的眼吧。

  “我的萬歲爺,奴才可不是裝病的,您看看,奴才的傷剛好,繃帶都沒拆。”李衛舉著胳膊,舔著臉讓歐陽看他右臂上纏的那一圈兒紗布。

  歐陽一巴掌拍過去,也不顧他跳著腳兒呼痛,叱道:“別廢話,簡略些,快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原來,江匪確實鬧得厲害,李衛也的確帶兵剿匪,更是受了傷,不過,傷得不算重而已,這夥兒江匪對浙江一地的地形很熟悉,成員武功又高——“萬歲爺啊,不是奴才不盡心,實在是這江匪太狡猾,摸不到他們的窩點兒,正經的官兵一至,他們就散了,散了就再找不著……”

  “訴苦以後再訴……朕問你,匪患起總要有源頭吧,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鬧起來?”歐陽蹙眉,各朝各代,江南都是納稅重地,歐陽對江南也不敢有絲毫輕忽,當初清朝八旗入主中原的時候,在江南犯下無數的血案,所以多年來清政府對江南總以安撫為主。

  歐陽根本不把自己當滿洲人,對江南自然也沒有清朝歷代皇帝的複雜心情,自他登基,實行新政,對江南的管束確實嚴厲了一些,可全國都一樣,而且,遠遠夠不上嚴苛。

  只是因為康熙晚年的時候,因為年紀老邁,病痛纏身,精力不濟,治下太過寬泛了,弄得牛鬼蛇神全冒出來搗亂,歐陽這才狠狠打壓了一下子,可他打壓的全是貪官污吏,整治的也是土豪惡霸,老百姓絕對是受益的一方……

  “主子爺,天下人都知道江南的官員最會抱團,他們天高皇帝遠,恨不得在江南做個土皇帝,多少年了,整個江南的官員們都是門生故舊,親朋好友,肯和他們‘同流合污’,你才能待下去,要是不肯,那就得走人,別看奴才是個總督,在浙江一等一的人物,可真想辦實事,也得下面的人聽話才行啊,一開始奴才才來的時候,真真寸步難行,近年,主子爺接連頒發新政,零敲碎打地把江南官場篩了一遍,補充上不少新血,又讓各地常駐監察御史……奴才的日子才好過了些。”

  說到這兒,李衛喘了口氣,灌了一茶杯茶水,這才繼續道,“江南官紳一體,互相勾結,勢力很大,哪裡甘心就這麼放棄手裡的大好江山,一直就跟奴才較著勁呢,奴才初來乍到,也不敢和他們大鬥,要是亂了江南,哪怕萬歲爺不怪罪,奴才也無顏面見聖上了。所以,一直都是小打小鬧,沒起過大衝突。”

  “上個月初,奴才得到密報,有一夥私鹽販子最近活動很猖獗,奴才派人跟蹤,捅了他們的老窩兒,查處了一處大私鹽作坊,抓住了七八十號人,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兒,在江南,這樣的私鹽作坊多得很,就是天天查,也查不完,一般抓起來,罪過不大的,按律交納罰款,查封了作坊,也就算完事。卻沒想到,奴才帶著犯人往回走的時候,居然遇見了大批刺客,個個武功不俗,奴才身邊帶了有三百兵丁,愣是讓人家衝進來殺了十幾個人,還傷了奴才的胳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回來之後,臣審查了從私鹽作坊抓回來的人,沒想到,領頭的已經都死了,剩下的就是尋常老百姓,被他們雇傭討些辛苦錢,對這些人的底細是一概不知。”

  “臣也沒辦法,只能加派人手,四處搜查,可是,剿匪屢次三番失敗,有的時候臣前腳接到密報,派出去的人馬還沒出大營,那夥兒匪徒就提前得到消息跑了……臣越想,是越覺得不對勁,這幫人來得太蹊蹺,用的兵器又有不少軍械,奴才想,很可能有江南士紳的支持,而且,背後肯定還有主子,這才一封密折進京,請聖上裁決。”

  歐陽和芷雲對視一眼,都蹙起眉,現在掌握於他們倆手裡的情報系統相當發達,在江南一地的勢力雖然比不上京城,可大事小事,少有能逃過他們眼睛的,這一回,浙江悄無聲息地多出一股勢力……歐陽立時決定,回去就把粘桿處在江南的頭領撤換掉。

  歐陽和李衛聊到天擦黑,吃過晚飯,又帶著芷雲出門欣賞了一番江南夜景,這才歇下,他們本來主要目的就是休閒遊玩,剿匪的事務,那是順帶。

  不過哪怕是順帶,歐陽暗中出手,官府的能量徹底爆發出來,效率可比李衛快得多,只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把那家私鹽作坊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這作坊是一戶姓老的人家的,早年也是鹽商,三年前,家道中落,就把作坊給賣了,買主據說是京城大戶商人,姓蘇,蘇家接手了作坊,便做起私鹽買賣來。

  “蘇……蘇……這個姓?”

  歐陽瞧了芷雲一眼,“京城的大商戶中好像沒有姓蘇的,到是小九家一個愛妾,娘家姓蘇,因為討了九爺歡心,她娘家人也幫咱們九爺打理一些生意,聽說蘇美人的大哥,還成了九爺相當倚重的管事。”

  “你記性到好,這蘇美人我的印象不深,只記得似乎是你那弟弟允禎送給小九的,不光是小九有,你,還有弘昊和弘晝一人兩個,調教好的江南瘦馬,那是條順盤靚……”

  “噗嗤……咳咳、咳咳……”李衛一口茶噴出去,趕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全當什麼都沒聽見。

  “咳咳……”歐陽咽下口中的茶水,哭笑不得地覷了李衛一眼,然後拍了自家媳婦一下,道,“說什麼呢?咱們這兒商量正經的……”

  他話音未落,忽聽外面一聲驚呼——“有刺客”

  緊接著就是兵器相交的聲音,不過,只響了片時,還不等李衛大驚失色地出門,外面一切聲響歸於寂靜。

  “奴才萬死,驚了主子爺。”

  歐陽站起來拉開門,就見外面一面貌尋常,身形瘦削的藍衣男子單膝著地道。

  “起吧,人抓住了?”

  “回主子爺,擊斃十三人,活捉兩個,不曾動用槍械。”

  聽到藍衣男子的話,不知怎麼的,李衛忽然心裡一陣發毛,不是說這男子的聲音有多麼難聽,事實上,他的音調平緩,嗓音低沉悅耳,絕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可鼻子裡聞著一股股血腥味,再聽見他這麼冷靜平和,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就很難不讓人心底戰慄了。

  李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暗自咕噥——主子爺身邊跟著的都是些什麼人啊?看著可比禁衛軍還猛……看樣子是用不著擔心萬歲爺的安危了。

  歐陽看了兩眼刺客,見過從這些人身上搜出來的一大堆零零碎碎各種要人命的物件兒,還有那幾顆從嘴裡卸下來的毒牙,只是吩咐了句交給專司刑訊的‘木十一’,就丟在一邊兒了。

  這些人雖然是專門訓練出來幹髒活的死士,一張嘴很難撬開,可魔法中,讓人說實話的手段有很多,哪怕基於‘人道主義’,不使用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搜魂咒,各類效果輕重不同的吐真魔藥,也足夠讓這些人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來了。

  果然,只用了半個時辰,兩個死士便開了口,顯然,這樣的死士已經算對方很重要的勢力,對他們的底細還是知道一些,至少說出了對方的窩點兒是江寧一處臨海的,名叫‘張家塢’的小漁村……

  接下來的發展,竟然變得稍微有些詭異。

  李衛才派人去把張家塢給圍上,仔細搜查江匪,可一個時辰還沒過,居然有四家江南大戶出面,跑到李衛的總督府,含糊不清地傳話。

  總而言之,就是警告李衛,這事兒的水很深,他最好放手,不要再查下去了,要不然,惹得對方狗急跳牆,就算奈何不了他總督大人,可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前日防賊的,李大人上有老,下有小,總不能不顧妻兒老小吧。

  言下之意,對方可是亡命之徒,能派一批刺客死士,就能派第二批,第三批,要是李衛沒把握把他們斬草除根,他們為了報仇,說不定就會禍及李衛的親人。就算不能把李衛怎麼著,至少也能攪和得他們李家上下,一輩子寢食難安。

  李衛當時就愣了,送走了來傳話,一臉——‘我是為你著想’的大能人們,跑到歐陽面前,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吭哧了一會兒,才把事兒說了,最後還忍不住咋舌道:“好傢伙,這匪徒敢光明正大地威脅朝廷命官了,萬歲爺可是在這兒呢……天啊,這什麼世道”

  歐陽和芷雲也樂了,雖然對方肯定不知道萬歲爺駕臨,但只是跑到總督府威脅浙江總督,這已經是一樁相當了不得的大事,俗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這些江南商戶,再有錢,他也是民,李衛好歹是一省總督,又是天子重臣,他們哪裡來得那麼大的膽子?

  芷雲納悶道:“這些人在江南有名有姓,家業不小,遇見這種事,應該是躲都躲不及才對,怎麼就蠢到自己暴露自己?”

  “除非……他們覺得自己的後台大到李衛也不敢惹。”

  歐陽皺了皺眉,李衛是什麼人,他的名聲極大,以前官小職卑的時候就敢和王爺作對,在頂頭上司明德面前也傲氣得很,現在是一省總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要是沒人來威脅,他行動可能還溫和一點兒,可這被人一威脅,他的■勁兒發作,愣是將整個張家塢團團包圍住,挨家挨戶地搜查。

  李衛手底下兵強馬壯的,雖然這幫江匪貌似有些來歷,可不過百人不到的小村子,李衛真沒當回事兒,結果,一交手,才發現算是痛了馬蜂窩了。

  這個村子家家戶戶都藏有武器,甚至還有重弩,上到八十老嫗,下到稚齡兒童,個個都會兩手功夫,掄起刀子來比當兵的還利索。

  最後還是李衛一看不妙,再顧不得他的臉面,緊急向歐陽求援,讓歐陽調了一批粘桿處的好手幫忙抓住領頭的匪首,這才將整個村子的人一網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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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還未大亮,芷雲便和歐陽乘船去看那天下聞名的岳陽樓。

  兩個人身上披著雪白的大毛斗篷,也不曾帶什麼行禮,騎著一批良駒寶馬,卻是走得慢慢悠悠,不急不慌。

  剛從溫暖的江南北返,芷雲,看著天上飄蕩的雪花,忍不把整個身子都窩在自家相公懷裡。

  說是專門去看岳陽樓,可是,兩個人還是到岳州城外轉了一圈兒,看了看山,觀了觀水,然後才乘船沿江,朝著岳陽樓行去。

  他們兩個衣著華貴,樣貌更是出類拔萃,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夫人出門遊玩,跑碼頭的人不容易,尤其是天寒地凍的時候,遇上個大客戶,給的賞錢說不定就能過上一個豐裕的好年。

  為芷雲二人撐船的艄公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艄公,帶著一個很水靈的孫女,他這孫女長得好,有窈窕的身段兒,秀美的容貌,縱然總帶著斗笠遮面,可還是容易引起是非,老艄公很謹慎,為了他孫女,輕易不接那些單身的年輕男子。

  這一回,遇上歐陽和芷雲這樣的好客人,自然是使出了全身的本事,煮了船上最好的茶,還讓孫女過來幫忙伺候。

  路並不遠,行了沒多久,芷雲笑咪咪地抬頭遠望,視線所及,煙波盪處,已可隱見傲然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城樓。

  這就是岳陽樓。

  芷雲吐出口氣,笑道:“這岳陽樓和南昌滕王閣、武漢黃鶴樓、宣州謝眺樓並稱四大名樓,我見過滕王閣,也見過黃鶴樓,這四樓之首的岳陽樓,還是第一次見到,嗯,希望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歐陽摟著媳婦,站在船頭,卻是沒接芷雲的口,反而眨了眨眼,轉換話題:“你不是想見識見識‘天地會’嗎?不是想看看陳永華一手創立的天地會到底如何?怎麼不等李衛審問完咱們抓到的張家塢村民再離開?”

  他們兩個在李衛圍捕張家塢的匪徒之前,便不約而同的先行離開了。誰也沒想立時便知道後續。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芷雲沒有回答,只是瞄了自家相公一眼。

  歐陽就勾起唇角微笑,兩個人心意相通,又怎會不知對方的意思。

  這件事,已經知道結局,過程便不重要。

  接下來的場面,李衛能應付,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查出支持張家塢的江南士紳,之後努力一把,再順藤摸瓜,一準兒能抓住他們在京城的大靠山的尾巴。

  歐陽對自己手下的本事還是相信的,可最多也就到此為止了。

  將來無論是牽連到老九,還是揪出十四,歐陽都不會感到奇怪,卻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像張家塢這樣的勢力,這一次被鏟除,可能會讓幕後之人肉痛一陣子,到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因為這樣的暗中勢力,他們不可能只有一個,從九龍奪嫡中拼殺出來的皇阿哥們,哪個是簡單的,誰不會保留一兩個後手,可就這麼一點兒歪門邪道,對於整個大清朝來說,也絕對翻不起太大風浪。

  其實,張家塢這些人,歐陽的粘桿處已經查明,確實是十四的手下,除此之外,十四在海上和盛京,都留下了底牌,不只一個。

  當年他做大將軍的時候,沒少截留軍費,其中有一部分,便是用來培養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死士,用處與歐陽的粘桿處,同出一轍。

  雖然查清楚了,此事與老九沒關係,可歐陽一點兒都不相信老九就真的對這些絲毫不知,允禟可不是傻子,十四往他手底下安插人手,以他的精明,他會不知道?論謀略手段,十四玩不過他,只是他存著別的心思,不肯說罷了。

  歐陽心裡明白,現在老九似乎是已經臣服,也許,他對歐陽成為九五之尊,也沒有了太大的不滿,但是,即便如此,以他的性子,他也不會一點兒底牌不留……

  如果是歷史上的胤禛,大概會盡一切努力,摧枯拉朽地鏟除這些兄弟的所有勢力,將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是歐陽卻沒有那麼急功近利,只要掌握絕對的力量,維持住平衡,臣下有一點兒自己的小心思,留下那麼一點兒不影響大局的力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如今皇帝這一職業,於他來說只是兼職,正職乃是法師,權力這種東西,足夠用就好,掌控一切?實在沒必要。

  再說,只此一事,又怎麼可能真牽扯到地位尊貴的那些人?最多有幾個替罪羊被送出來受死罷了。

  歐陽伸手借住落在掌心的雪花,長長地吐出口氣——有的時候,把柄握在手心裡,比立時曝露出來有用得多,在恰當的時候,說不定這些把柄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芷雲搖搖頭,暗地裡為自己的寶貝兒子抱不平,他的這位皇阿瑪明明可以給他留下一個太平到不能再太平的大清朝,卻偏偏不肯多出把力,非給他留下一堆掣肘,還個頂個的都是人中龍鳳,如今歐陽還在,還能壓服的住這些人,若是歐陽不在了……

  芷雲嘆了口氣:兒子,你就自求多福吧,不過,有這幾位能幹的叔叔督促,說不定,你也能成為遠超過你祖父、你父親的好皇帝。

  “兩位客官。到了。”

  老艄公的一聲呼叫,驚醒了歐陽和芷雲。

  抬眼,已經到了人來人往的碼頭。

  老艄公替歐陽和芷雲將發毛雪白,精神抖擻的寶馬牽下船,歐陽也一個跨步,跳上岸,才回身握住芷雲的手,稍微用力,芷雲就翩翩落於他的懷中。

  老艄公那容貌嬌俏的孫女秀兒,看到這對兒年輕的小夫妻如此恩愛,不覺瞪大了眼,臉上浮現出一抹紅雲,甚是不好意思地舉手遮住了眼睛,可是手指卻大大張開,烏溜溜的眼珠兒亂轉,顯得又機靈又可愛又活潑。

  芷雲一眼瞟見,忍不住笑了笑,聲音低沉悅耳,聽得那老艄公不禁莞爾,揮起袖子拍在自家孫女的腦袋上,叱了句:“丫頭一邊兒去,別打擾貴客觀景兒。”

  一句話,說得芷雲都有些受不住,這裡畢竟不是開放的二十一世紀,歐陽卻是鎮定自若地摟著媳婦轉頭去看那風景,臉上的神色絲毫沒變。

  此時,太陽才初升,落雪已經漸漸小了,濃雲散開,天空上透出火紅的日光,映得那天、那山、那水、那樓,一派透亮。

  芷雲挽著歐陽的手,近乎著迷地放眼遠眺,雖然雪停了,可洞庭湖的萬傾煙波,仍然被朦朦朧朧的白霧所遮蓋。

  四周城廓相連,細碎的雪花飄飄然落下,給這天地,鍍了一層銀色的輕紗。芷雲隨手從白馬上掛著的帆布挎包裡拿出畫夾,寥寥幾筆,迅速地畫下這天地間至美景色的輪廓結構。

  回去之後,芷雲相信,以自己法師那幾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哪怕她的技術還不嫻熟,也能繪出一幅絕妙的水墨山水長卷,同樣,還可以作一幅寫實的油畫來彌補在大庭廣眾之下,來不及拿出相機和攝像機來拍攝的遺憾。

  “走吧。”

  見慣了天下美景的歐陽和芷雲,每一次見到大自然的妙筆,還是忍不住迷醉,太陽東升,打破了魔咒,歐陽才掏錢付了船費,

  攜著芷雲向岳陽樓走去。

  岳陽樓下,設有不少亭閣,裡面立著歷代名家的碑林。

  歐陽饒有興趣地看過一遍,給出諸多點評,那模樣仿佛他才是大家,歷代名家作品,在他這裡也不過爾爾。

  芷雲一個白眼飛出,絲毫不理會自家相公的厚臉皮,欣賞了一遍,就緩緩登樓。

  整個岳陽樓高二十幾米,臨岸而建,氣勢迫人,立在樓外,隱約能感受到大浪撲來的顯赫聲勢,有的時候,浪花擊打著沙灘,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宛如千軍萬馬迎面而至似的威壓。

  入了樓,芷雲徘徊許久,看著歷代名家留下的墨寶,也看她根本不曾聽說過的文人留下的作品,居然沒有一首詩,一首詞句,一篇文章,一對對聯,乃是粗製濫造,顯然,敢在這裡揮毫潑墨雕屏刻字的,對自己無一不信心十足,也確實有自信的本錢。

  芷雲笑了笑,拉著自家相公的手遊覽一圈兒,道:“我想起以前在二十一世紀,寥寥地幾次去旅遊,在那些風景名勝,著名園林裡,總有人忍不住留下諸如許多——‘XXX到此一遊’‘我來了,我征服’之類的刻痕,想想,和人家名家在岳陽樓留下墨寶差不多是一個意思,但這境界,可相距十萬八千里,根本不能比啊,人家是青史留名,那些人弄不好要被罰款的。”

  “你這個小促狹鬼,至於這麼埋汰人嗎?你啊你,真不知該說什麼好,所以說酒不是好物,尤其是對酒量淺的人來說……”

  歐陽訕訕地一縮腦袋,咳嗽了一聲,知道自家媳婦這是埋汰自己呢,他也有那可恨不懂事的時候,不過,當年才兩歲半,還穿開襠褲呢,那時候鬧出來的笑話,應該不至於去上綱上線地批判……

  當年他還不到三歲,父親長時間出門在外,聯盟裡那繁雜的工作,讓他回來一趟極不不容易,可以說,歐陽長到兩歲多,一共和父親相處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十天。

  這次,歐陽的父親因為受了傷,需要回家養傷,因此也有了空閒,心裡覺得實在愧疚兒子,就不顧醫生的靜養要求,帶著他和大哥一塊兒去北京逛了逛。

  歐陽的記性好,非常好,到今時今日,那幾天的每一幕,和父親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還能記得清清楚楚,對於自己的好記性,歐陽大多數時候是滿意的,不過,偶爾,也會深惡痛絕,這一次便是。

  第一日,他們先去天安門城樓,後來去瞻仰太祖爺的遺容,第二天又去香山看過日出,瞧過紅色的楓葉海洋。最後,去頤和園和故宮博物館。

  當時在故宮博物館,父親替歐陽和他大哥買礦泉水去,結果,歐陽看見有人在故宮博物館的石階上刻字,一時好奇心起,也懵懵懂懂地跟著學。

  拿著自己的魔法刻刀,刻了一大堆歪歪扭扭,根本認不出來的字,他大哥就在一邊兒偷著樂,也不制止他,結果,正好讓一個戴著紅袖箍的老太太給看見了。

  那老太太挺凶,抓住他就是一通訓斥,當時歐陽年紀小,不懂事,被人家老太太訓得哇哇大哭,愣是讓周圍一堆人圍著指指點點看熱鬧。

  他父親回來一看,頓時惱羞成怒,當場就給了歐陽一巴掌,當然,他父親也沒捨得下重手,樣子做出來,可只是輕輕拍了一下罷了。

  歐陽自己都不明白當時他是怎麼回事兒,就父親這一巴掌,他這淚就再也止不住,嘩啦啦地流,哭得差點兒上不來氣昏死過去,最後那老太太也不好意思了,就要了五塊錢的罰款,讓他爸把他給帶走了。

  這件事,是歐陽有一回喝醉了酒,說給芷雲他們聽的,可見印象深刻至極。

  回憶完畢,歐陽撲過去抓住偷笑的媳婦就是一陣咯吱,逗得芷雲哈哈大笑不停,這時,忽然有一陣爭吵聲傳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歐陽和芷雲對視一眼,憑欄下望,他們此時處於二樓,爭吵聲正是從樓下傳來。

  “似乎,還有人來登岳陽樓……”

  岳陽樓前有歐陽的粘桿處護衛把守,自然不會輕易再放人進來打擾,一般尋常遊客,看見腰懸寶劍,神情冷漠的侍衛,大約就不會近前了,再說,大冬天的天冷,時間也早,大多數時候岳陽樓沒什麼遊人。

  所以,看到一個身材圓潤,穿著杏黃衣衫的小婢跳著腳和兩個侍衛糾纏在一起,芷雲忍不住失笑:“咱們這是玩了一出仗勢欺人的把戲?”

  歐陽眨了眨眼,見下方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車前站著個大約三、四十歲的男子,這人身材高大,身上披著玄色大毛斗篷,似乎感覺到歐陽的視線,此人猛地一抬頭,目光凌厲。

  看到他的真容,歐陽和芷雲都愣了愣,笑了。

  歐陽一揮手,示意樓下的守衛讓開,那男子也反身撩起車簾,靠過去不知說了幾句什麼,馬車裡便先是下來一個容色清麗的美人,兩個青衣婢女,接著又扶下一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領著美人,身後跟著兩個青衣小婢,又帶上先至的杏黃衣衫的婢女,再加上一開始站在外面的高大男人,浩浩蕩蕩地登樓。

  門口的兩個粘桿處守衛,也沒為難這一行人,只是讓他們解了腰間的佩劍。

  隨著這一行人登上二樓,當先的兩個男子同時單膝跪地,拜倒叩首:“臣弟見過萬歲,見過皇后娘娘。”

  一句話,驚得他們身邊那位容姿不俗的美人身子一顫,愣了老半天才跟著跪下,訥訥說不出話來。

  歐陽挑了挑眉,指著身旁的石凳笑道:“坐吧,出門在外,自家兄弟哪有那麼多的規矩……八弟和十弟這是要去江南?”

  老八和老十站起身,告了罪,才在石凳上落座。

  端端正正坐好,允禩不卑不亢地道:“回萬歲爺,臣弟身體不適,欲至江南休養,十弟剛從青海返回,正好有假,也欲出外逛逛,順便也送臣弟一程。臣弟已經上摺子向太子告了假,想必萬歲爺不在京,還沒接到臣弟的摺子。”

  自從歐陽登基以來,對各個王公大臣的約束松緩了許多,只要有假期,並上摺子報備,哪怕是在京的王爺,想要離開京城,也不在是什麼難事兒。

  一開始這個決定有好些老王爺反對,後來嘗到甜頭了,也就漸漸默認了歐陽這種視祖宗家法於無物的舉動。

  “不錯,攜美出遊,確實有益於身體健康。”歐陽早就知道允禩緊跟著他和芷雲的腳步離了京,對他離京的目的也能猜出一二,其實不用多想,允禩這一次肯定有一小半兒是為了解決江南鬧匪,牽扯到老九的問題。

  不過,光這麼一點兒小事兒,到還勞動不到他,大約老九還有什麼把柄留在江南,他擔心江匪的事情鬧大,自己嚴查起來,再折騰出大變故,這才親自出馬,只是允禩竟然在處理正事的時候,尚有心情和美人同游岳陽,到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歐陽把視線落在怯生生立在允禩身邊,低著頭的美人身上,這女人站的角度有些背光,看不太清容貌,可從她修長的腿,纖細的腰,圓潤的臀,飽滿的胸部……

  歐陽的腰身一痛,連忙自如地把視線收回來,心裡還是暗道,是個美人,老八眼力不錯,很多人都說八福晉運氣好,有一個至愛她的男人,那個男人還是當朝皇子。現在看來,這‘愛’就算不是假的,多多少少也有些水分,至少,老八不像比人想的那樣專情。

  歐陽不是貪花好色的男人,可也總是個男人,男人嘛,看見漂亮女人,多瞟兩眼很正常,哪怕他嬌妻愛子都有了……

  不過,歐陽咳嗽了一聲,扭過頭笑咪咪地捉住自家媳婦按在自己腰上的小手,女人可以欣賞,能站在身邊的人,只這一個。

  他自以為自己還是很節制的,對妻子以外的美人,說多瞟兩眼,就只有兩眼,再多了,家裡的嬌妻醋罈子一旦打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有時候,歐陽也挺想看看媳婦吃醋的小模樣,偶爾吃吃醋,也是生活情趣。

  歐陽卻不知道,此時他‘欣賞’的美人,心裡是何等五味雜陳,坐立不安,美人偷眼看了似乎正憑欄望景的芷雲一眼,暗自咋舌:這就是皇后呢,皇后啊,她真沒想到,自己這一輩子,還能見到如此尊貴的人物,不過,聽說太子都是二十幾歲了,怎麼皇后還是這麼年輕?

  美人的心情暫時沒有人有空理會。

  允禩手裡捧著青衣婢女倒的茶,看了歐陽一眼,遲疑片刻才道:“萬歲爺準備什麼時候回京?”

  “怎麼?京城有事?”

  歐陽也捧了茶杯,他和媳婦都沒帶丫鬟出門,連個侍奉茶水的都沒有,這會兒遇上了,自然要借光享受一二,對於京城,歐陽不擔心,昨天晚上才和弘昊弘晝通了話,貌似一切正常,弘昊和弘晝除了抱怨幾句,他們八叔離京,九叔稱病,十三叔整天欺負他們之外,就沒說什麼。

  “京城沒事……不過,臣弟聽說德妃娘娘不好了。”

  看著允禩隱約帶著幾分複雜神色的臉,歐陽怔了怔,德妃生病,他當然知道,對於目前身在盛京的德妃和十四,他一直沒有少關注。

  其實,一年前德妃就油盡燈枯了,只是一直吊著一口氣,用大把大把的補藥保著命,現在躺在床上,不算太壞,可也絕不好。

  歐陽心裡也有些嘆息,到不是對德妃有什麼感情,只是,一個在那吃人的皇宮裡,從宮女子一直爬到四妃之一,聖寵不衰的神奇女人,終於要迎來她的終結,又怎麼能不讓人嘆息?

  所以,歐陽沉默。

  允禩的目光很複雜,他怔怔地看了歐陽好一會兒,才自嘲地笑道:“萬歲,臣弟說句僭越的話……您可真夠無情的……”

  允禩此時的心情,複雜至極,他覺得,他這位四哥的變化,真宛如翻天覆地。小時候他和四哥關係還成,雖然並不如小九、小十一般親近,卻也沒有什麼矛盾,有時候甚至能從這位冰山哥哥身上,享受一點兒皇家最稀少珍貴的溫情。

  對於早年的胤禛,允禩很了解,怎麼說他當年也有奪那把龍椅的念頭,又怎麼會不好好了解競爭對手呢?四哥表面上如冰山,可那是做給皇阿瑪看的,實際上,他是個急性子,愛恨一樣的強烈而分明。

  他幼年,對德妃有感情,畢竟是親生母親,怎麼可能不愛?雖然一次又一次被德妃傷心,傷得痛入骨髓,可他還是想要得到母愛。

  雖然後來,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僵硬,他失望了,從此故意做出一副再不奢求的樣子,但允禩知道,那只是表相而已,可以說,自家四哥一開始有了鬥爭心,很有可能是為了要在德妃面前爭一口氣,要讓她這個當娘的看看,她棄之如敝屐的兒子,才是能給她帶來榮華富貴的那個兒子,十四不行…。

  允禩一直以為,胤禛登基之後,就算對別的兄弟還有可能接受,可也絕不會放過十四,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十四再也抬不起頭,還要讓十四在德妃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他會讓德妃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看著他君臨天下,後悔不已。

  可允禩料想錯了,他實在沒想到,四哥居然真的就這麼把十四和德妃放在盛京,既不作踐迫害,也不故作關心,真的對這兩個人,只有面上的情誼,禮數一絲不差,對十四,也與對其他兄弟一樣,一視同仁,可更多的,就再也沒有了,連壓迫都沒有,哪怕德妃已經低頭,他也不屑一顧。

  現在德妃要死了。允禩搖頭苦笑,德妃要死了,可自家四哥卻跟聽見皇阿瑪別的妃子將逝時表情一樣,只是宛如局外人的嘆息而已。

  允禩不知道該怎麼看現在的雍正皇帝,自己的四哥,這種轉變,對於一個皇帝來說,顯然是好事,至少,他這個做弟弟的,只要不行差踏錯,踩到底線,就不用整日擔心自家四哥誅鋤異己,對兄弟們趕盡殺絕。

  “過年前朕會回京,希望德妃娘娘有福氣熬過這一年吧。”

  對於允禩的感嘆,歐陽只是擺擺手,隨意地說了句,德妃如何,真的與他無乾。

  歐陽感嘆了兩句,便轉了話題:“八弟,你帶個女人回去,不要緊嗎?八弟妹的醋罈子一旦打破,倒霉的可不只八弟你。”

  “萬歲就不要笑話臣弟了,臣弟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允禩也不過隨便說說,對於人家母子之間的問題,他還沒能耐摻和進去。也就依著歐陽的意思,笑道,“您也知道,這邊兒與京城不同,官場往來送婢女是常例……小曇姑娘既然已經被送給了臣弟,臣弟若是不要,那她的下場恐怕就不大好說了,臣弟怎麼說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美人落入虎口。”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岳陽樓下有個食府,名字很大氣,就是‘岳州食府’,依照歐陽和芷雲經常各地遊覽的經驗,敢用地名做名字的飯館酒肆,在當地肯定是數得著的。

  老十是個吃貨,坐著聽兩個哥哥說了好一會子話,就餓了。

  這岳陽樓的風光,歐陽和允禩看起來興趣盎然,可老十沒興趣,李白的一首名詩,在他的心裡,還比不上一碗胡辣湯。

  於是,大家起身去用飯。

  小曇姑娘很懂事,帶著幾個丫頭幫著把碗筷燙洗乾淨,素手盛湯,雙手捧著奉到這幾位眼前。

  喝了一碗熱乎乎的胡辣湯,咬了一口烤饃,歐陽也沒避著老八和老十,批了李衛由皇家專用的郵差送來的摺子,要他全權處理剿匪一事,還下了‘將使聽其節制’的令。

  老八和老十也不問萬歲爺什麼,只就著香噴噴的烤饃,吃了幾個食府的招牌菜,待吃到八成飽,要了酒水,淺酌一杯,老八拉著小曇的手,讓她唱江南小調,別說,小曇的嗓子好,將鄉俗俚曲唱得婉轉纏綿,愣是勾搭得芷雲都側目。

  “這小曇姑娘不錯,模樣好,身段好,而且不化妝就香氣迷人,素顏美女,難得。”

  芷雲抿了一口酒,覺得還成,不是劣酒,也就稍稍沾了沾唇,酒氣一熏,臉頰上浮現出兩朵暈紅,倚在歐陽肩膀上,覷了他一眼,“聽說江南官場來往,最喜歡送人美婢,你當初跟著老爺子下江南,沒少享受這等艷福吧?”

  只看允禩還沒到江南,已經美人懷中坐了,就能想像得出,當年康熙帶著他的皇子們下江南,一定是胭脂堆裡來去,美人如雲。

  “嗯,沒少收,尤其是老九,現在家裡的美妾就有不少是江南來的。老八還好一些,可他後院養得美妾,也不少。”

  歐陽笑著摟住自家媳婦,神色間帶出幾分無奈,這些皇子們收些美女根本不算什麼,只要不是良家民女,就連皇子府那些不入玉碟的庶妃們也不會當回事兒,那些賤籍的婢女,就和物件兒差不太多,送上幾個,與送幾件古董,弄個玉器,一樣的意思。

  就算是善妒如八福晉,也沒攔著別人給允禩送婢女。

  不說皇子,尋常官員也不曾把賤籍的婢女當回事兒,喜歡了看個新鮮,不喜歡了轉手送人,就說李衛,因為他在江南多年,官至總督,位高權重,可還是隻收賤籍的婢女,不納良妾,就為此,其他人就豎起拇指贊他潔身自好,連李夫人也極歡喜的,由此可以看出,賤籍的女人身份有多低下。

  歐陽壓低聲音,和芷雲咬耳朵:“雖然我下令廢除賤籍,可思想根深蒂固,律法也沒辦法干涉,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能徹底解決的。”

  “那些入過賤籍的女子,哪怕僥倖贖身從良,也沒什麼好前程,見了原先的主子,依舊得伏低做小,主子想要他們的命,還是容易得很,而且,一朝入了賤籍,子孫後代都受影響,尤其是婚姻,良賤不婚,自古如此……”

  “哎,像小曇這樣的姑娘,我看年紀也不小了,怎麼也有十八九歲,在這樣的年紀,能跟了允禩,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就是老八不納她,若動一動善心,把她指給手底下什麼人,小曇也就算是熬出頭了,至少子女能脫出賤籍,將來婚嫁科舉,不受限制。”

  吃過飯,又結伴游了一圈岳陽樓,歐陽和芷雲就與老八、老十分手,那兩位繼續南下,而芷雲他們,則北上回京,當然,接下來就用不著著急了,可以一路遊山玩水地回去。

  江南的冬日,依舊帶著綠意,可是冬日的京城,卻是銀裝素裹。

  芷雲和歐陽是在過年前返回京城的,進京的第一日,就接到了德太妃病重的消息,太醫們也說了準話,說德太妃也就一兩個月的事兒了。

  十四上摺子要送母回京,說是德太妃想要回她住了多年的永和宮看看,想回京城看看,也想看看她的家人。

  歐陽沒說什麼,準了,德妃已經垂垂老矣,一隻腳跨進鬼門關的老女人,臨死之前,有這麼個要求,無論這要求是不是含著旁的意思,無論這要求是不是有十四的求肯在裡面,他都沒有不准許的道理。

  歐陽畢竟不是個特別冷漠的男人,對德妃,也無怨無恨。

  於是,歐陽準備了寬敞舒適的輿車,派了兩個太醫,讓人用最快的速度將德太妃接回京城,而十四要求送母回京的摺子,歐陽卻暫時給扣下了,只讓十四福晉完顏氏侍疾。

  從雍正元年便開始修的直通盛京的大馬路,算是派上了用場,不過半月,德太妃的輿車便入了京。

  歐陽宮裡的女人少,好些年沒往紫禁城裡抬人,永和宮還空著,所以,到用不著專門為德太妃騰出宮殿來,她到了京城,就可以直接入住。

  永和宮歐陽沒有動過,保留著德太妃離去時的模樣。事實上,除了芷雲的儲秀宮之外,歐陽登基以來,並不曾在別的宮殿大興土木,整個紫禁城,大部分還是以前康熙在的時候的樣子。

  永和宮

  自從德太妃入駐,歐陽除了早晨來請安之外,平日裡一次都沒有來過,可是今日,太醫說德太妃不大好。德太妃又派了身邊的宮女來儲秀宮,說是請皇上和皇后娘娘過去一見。

  芷雲想了想,也挺好奇德妃臨死之前有什麼想說的,歐陽下朝,兩個人便相攜而至。

  殿門內,隱約傳來陣陣咳嗽聲,芷雲和歐陽走進去,一眼就看見面色蒼白,老態畢現的德妃,她癱軟的倒在榻上,屋子裡有一股濃郁的藥味兒。

  此時,德太妃醒著,完顏氏靠在床邊低著頭打瞌睡,手裡還拿著一塊兒濕透的帕子,顯然是通宵在幫德太妃擦身,累得狠了,兩個太醫侍立在一旁。

  “怎麼樣?”

  歐陽看了雙眼朦朧的德太妃一眼,才扭頭問太醫。

  一個姓林的太醫急忙跪下叩首,口中說道:“回萬歲爺,德太妃娘娘年紀大了……恐怕,恐怕最多還有數日的壽數。”

  “不能想想辦法?至少要熬過今年才是?”芷雲皺了皺眉,雖說對德妃沒什麼情分,可看到一個垂暮老人,到底不是讓人愉快的事情。

  “這……”太醫遲疑片刻,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德太妃娘娘早已經油盡燈枯,就這數日,還是要好生調養才成。”

  “皇后……娘娘。”

  也許是聽到了太醫的話,德妃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竟然掙扎著坐起身來,她一動,旁邊的完顏氏就醒了,急忙俯身扶著德妃,替她往背後塞了一個大引枕,“額娘,您醒了?”

  完顏氏順著德妃的視線看過去,頓時嚇了一跳,急忙跪下叩首行禮:“給皇上、皇后娘娘請安。”

  “不用多禮,起來吧。”

  歐陽隨意地擺擺手,讓完顏氏到一旁站著,才扶著芷雲,走到榻前。

  德妃的目光卻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一直不曾落在歐陽的身上,只是訥訥地看著芷雲,一雙昏花的眼,有些濕潤。

  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陣氣,德妃忽然伸手拉住芷雲的袖子,咬牙道:“皇后娘娘,您是好人,奴才知道,您是個好人,您幫奴才勸勸萬歲爺,您勸勸他,讓他不要為難我的十四……不、不、不是這樣,您是萬歲最喜歡的女人,您也愛著萬歲爺,是不是?是不是啊?那您就該為萬歲的名聲著想,他不能……不能對他的親弟弟下毒手,要不然,他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了,他不能……”

  芷雲一皺眉,嘴裡道:“太妃慎言,您這是什麼話,您可是長輩,怎麼能在晚輩面前自稱奴才……”

  芷雲不輕不重地吐出字來,聲音暗啞,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勢,德妃剩下的話,立時噎在咽喉裡,再也吐不出來。

  芷雲也不看她,只是冷目橫掃了永和宮內的幾個宮女太監,還有那兩個人太醫一眼。

  宮內的人一驚,頓時低頭跪下,再也不敢留下來聽皇室陰私,倒退著退出門去。

  完顏氏也幾乎嚇呆了,實在沒想到一向理智冷靜的額娘,竟然會做出這等事。她愣是怔怔地看著德妃許久,才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握住德妃枯瘦的手臂,磕磕絆絆地道:“額娘,您發熱呢,熱糊塗了,媳婦這就給您擦擦身子,擦擦就沒那麼難受了……”

  完顏氏的話音未落,德妃的的臉色突然一變,變得煞白,有一抹紅光在臉上閃過,她掙扎著扭頭,終於盯在歐陽的臉上,嘴唇蠕動,卻終究沒有說話……隨後,‘噗’——一聲,一口血噴出,德妃也瞬間後仰,倒了下去。

  完顏氏搶了一步,摟住德妃的身子,眼淚流淌,大哭道:“額娘,額娘,您這是怎麼了,您怎麼了?太醫,太醫呢?”

  歐陽和芷雲嘆了口氣,叫了太醫進門,兩個太醫輪番施救,又灌了一碗配好的參湯,德妃才勉強緩過一口氣。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拉著芷雲的手,立在永和宮黃花梨的梳妝檯前,歐陽的臉色也帶了些許複雜,一雙向來溫潤的眸子內,顯露出一點兒莫名的情緒。

  他擁有‘胤禛’全部的記憶,對於德妃,雖然不可能像原本的胤禛一般,懷著愛恨,可真到了這一刻,真地看到她垂暮將亡,也並不是絕對的無動於衷。

  芷雲拽著歐陽手,轉頭看了木然地矗立在榻前的完顏氏一眼,又衝歐陽開口道:“我已經讓太醫過去盯著了,你去歇歇吧。”

  歐陽點了點頭,“一起。”

  帝后二人挽著手,也沒有乘坐輿車,慢步走出永和宮,此時以至臘月,天氣陰沉沉的,半空中有雪花打著卷兒飄落,可芷雲一路走來,額頭上卻見了汗。

  回到儲秀宮,剛一進內堂,十月就領著巧兒幾個宮女走過來替她掃去身上的雪花,去了雪白的大氅,換上一身洗衣房剛送來的寬鬆衣飾。又拿了香帕,準備了熱水,伺候芷雲洗漱。

  歐陽的公務不少,剛和芷雲旅遊一圈回京,有許多需要親自處理的公務積壓了下來,弘昊雖然一天天成熟長大,對於朝政,也越發地游刃有餘。

  可他畢竟年紀輕,經驗少,有許多事務,還是離不開歐陽。別看歐陽最近貌似顯得清閒了不少,還能經常性地陪伴嬌妻,可他想徹底地撒開手,恐怕還得奮鬥幾年,等弘昊的羽翼豐滿,從雛鷹長成雄鷹才行。

  一直到晚上,歐陽才空出時間,兩個人又去永和宮看望了德妃,德妃還在昏睡,完顏氏到沒說什麼,不過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也是想懇求歐陽,讓十四回京。

  可是,就算歐陽此時下令十四回京侍疾,也來不及了。

  永和宮裡飄蕩著濃烈的中藥味,整個寢室,彌漫著一股子灰敗腐朽的死氣。

  藉著有些昏黃的燭火,芷雲朝床榻看去,就見德妃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呼吸粗重,偶爾還能聽到細微的哀痛呻吟聲,她老了,明顯已經不是那位艷色迷人的德妃,而只是一個還剩下半口氣的老人。

  芷雲從她隱隱約約的囈語中,聽到了許多許多她清醒時永遠也不會說的話,那裡面有對佟皇后的濃烈的恨意,有對六阿哥胤祚的思念,有對十四胤禎的深沉的母愛,也有對出身背景的自卑,有對那些高貴的,康熙後宮嬪妃的蔑視和仇恨,有對家人的愛和恨,有對烏雅氏未來的擔憂,還說了許許多多她的幽怨,她對康熙複雜的心情,她對成為德妃的自傲和悔意,林林總總,斷斷續續,只是——她的話裡沒有胤禛,哪怕睡夢中也沒有。

  也許,德妃自己也不明白,她對她第一個兒子,這位如今登上皇位,在九龍奪嫡中取得最後勝利的四阿哥,到底懷有怎麼樣的情緒。

  “十四,額娘的禎兒,你別犯傻,別犯傻,額娘不會害你的……”

  耳朵裡聽著德妃的囈語,歐陽的目光,不覺在她身上一頓,心裡想起這幾年有關盛京方面的情報,最後這幾年,德妃和十四的關係一度緊張,兩個人甚至有過十分激烈的爭吵,關於關於未來道路的,關於子孫後代的,關於後宅妻妾的,十四對那麼寵愛著自己的額娘,從一開始的孝順聽話,到最後的不耐煩,轉變之快,連歐陽也不曾想到。

  可即使如此,德妃身在病中,心心念念的,還是十四那個不孝子。

  轉頭看著林太醫身,歐陽嘆了口氣道:“太妃……”頓了頓,似乎不知該說什麼好,過了好半晌,歐陽才又道,“盡量減輕德太妃的痛苦……讓她活得長一些。”

  “喳。”

  林太醫凜然遵旨,可是,太醫們用盡了手段,不知道多少珍貴藥材源源不斷地送進永和宮,第二天傍晚,德妃就已經陷入彌留的狀態,神志不清了。

  這一夜,永和宮內燈火不滅,無數個太醫來來去去。

  黎明時分。

  “用針吧。”

  歐陽和芷雲立在榻前,完顏氏跪在地上哀哀哭泣。聽完太醫們對德太妃病情的陳述,歐陽揮揮手,做了決斷。

  林太醫遲疑了半晌,咬了咬牙,還是跪著湊到床前,閃電般地將三枚銀針刺入德妃的頭頂。

  不多時,德妃就幽幽轉醒,她伸出一雙枯瘦的手,第一次抓住站在床榻前的歐陽,精神也似乎清明許多,眼睛瞪得大大的,長長久久地凝視著胤禛的一張臉。

  胤禛的臉,其實和德妃有六七分的相似,她看得如此專注,專注到完顏氏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才回過神:“皇上……胤禛,你相不相信,信不信,額娘曾經對你期待過的,額娘曾經愛過你的……額娘不止一次地想從佟娘娘手裡把你奪回來,拼命也要奪回來……你信嗎?咱們娘倆會鬧到今天的地步,是額娘錯了,額娘錯了……”

  德妃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激烈,變得越來越低,可眼睛裡的光,卻亮得刺目,她執著地瞪著歐陽,似乎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德妃是入天堂,還是下地獄……

  歐陽一愣,苦笑,這是曾經於後宮叱吒風雲的女人,她嘴裡的話,永遠也不能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至理名言,永遠不能用在後宮的女人身上,可是,無論德妃說得是否真心,真正的胤禛,想必應該釋懷了吧。

  胤禛可能做夢都想要確定,他到底在不在他的親生母親心裡,他的親生母親,是不是真的不光不愛他,還恨著他,恨他入骨。

  所以,聽了這些話,歐陽只能於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道:“我相信,額娘。”

  德妃頓時笑了,布滿皺紋的一張臉,也似乎多了幾分紅潤的生氣,她嘴唇蠕動,艱難地又吐出兩個字:“十四……”

  可這一次,歐陽卻良久沒有說話,對德妃滿臉的渴望,只道:“我不會對十四如何……”他當然沒打算對十四出手,可是,十四若越界,那他一定會成為弘昊成長的踏腳石。

  歐陽這句話一出,德妃重重地吐出口氣,像是把一切都放下了,最後看了永和宮一眼,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這一睡下去,德太妃便再也不曾醒來,深夜,永和宮響起了喪鐘。

  雍正七年臘月二十一日破曉,這位在康熙的後宮裡掙扎了一輩子,由一卑微宮女子,成為聖寵十年不衰的四妃之一的烏雅氏德妃,以享年七十歲高齡,崩於永和宮中。

  在場的,只有帝后和十四福晉完顏氏。

  她的死,其實也算喜喪,只可惜——

  她最終還是沒有見到她疼愛了一輩子,臨終依舊念念不忘的兒子,十四貝勒允禎。

  ………………………………分割………………………………

  因為馬上過年,歐陽便下了令,待年後,再將德太妃按照太妃禮儀下葬。

  等到這一個算不上熱鬧,可也絕不冷清的年過去,德妃的葬禮,卻讓禮部上下都不得安生,實在是德太妃的身份太特殊了,雖然在玉碟上,當今萬歲爺的母親只有佟皇后一人,可是,德太妃的的確確是萬歲生母,這會兒萬歲說要德太妃按照太妃禮儀下葬,可誰又知道那位主子心裡到底怎麼想,或許德太妃和這位萬歲的關係冷漠,可那也是天家自己的事兒,外臣哪能臆測?

  到最後,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決定按照太妃的禮儀下葬,只是規格盡可能地高,葬禮盡可能的隆重,努力使得德太妃的葬禮,比太后稍有不如,可又在太妃中最是風光,一場葬禮辦完,歐陽沒表示不滿意,禮部的官員們才算鬆了口氣。

  辛辛苦苦送盛京趕過來為額娘送葬的十四貝勒,卻是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甚至兩次昏倒,葬禮完畢,整個人都脫了相。

  這一通下來,滿朝文武都誇讚十四貝勒仁孝。

  儲秀宮,芷雲摟著已經滿周歲的小女兒,扶著她在歐陽的肚子上笑呵呵地爬來爬去,這丫頭聰明機靈,才這麼一丁點兒大,就已經能口齒清晰地喊阿瑪額娘哥哥姐姐了,軟軟的,像麵團一樣的小肉包,剛一出生就得到了她的兄長姐姐的喜愛,現在可是儲秀宮的霸王一隻。

  歐陽也把她疼到了骨子裡,對寶音,甚至比對他的第一子弘昊還要疼愛寵溺,簡直化身傻爸爸,一副女兒奴的德行,給小傢伙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一副女兒最大,要星星絕不給月亮的架勢。

  對弘昊,他當年好歹還惦記著不能把兒子寵壞,可對寶音,歐陽是忘了一切,只一心一意想著要把女兒寵壞了。

  有時候芷雲都懷疑,就是二十一世紀那些所謂的小皇帝小公主們,能不能得到父親如斯疼愛,腦子裡胡思亂想,一抬眼,見寶貝丫頭趴在歐陽的胸口上,一巴掌扇在他那張俊美迷人的臉上,歐陽卻樂得見牙不見眼,還笑呵呵地親了女兒一口,“寶貝的力氣真大,是個好丫頭。”

  “好丫頭、好丫頭……”

  小姑娘得了誇讚,又開開心心地給了歐陽兩呼扇,然後高高地舉起頭,露出肉呼呼的小脖子,那架勢,宛如一隻高傲的白天鵝,芷雲忽然覺得有點兒牙癢癢……

  她一瞬間做了決定,為了女兒不被養成後宮一霸,她需要給女兒的啟蒙教學,加分加量,一定要致力於把這丫頭操練得除了學習,再也沒有力氣做別的什麼事兒才行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寶音

  被一陣接一陣的,強烈的魔法波動喚醒,芷雲睜開眼,探出手去撩開天藍色的厚重帷幔。

  結果,手剛伸出去,便感覺到一絲涼意,芷雲就縮回腦袋來,整個人都埋在被窩裡打了好幾個滾兒。

  位於浮空城最高峰的,主人居室——‘閬苑’的窗戶大開著,對面就是芷雲的精金法師塔塔台。

  終於,享受完清晨最後的溫暖被窩,芷雲披上府綢長睡衣外套,隨意地將一頭秀髮用手帕輓起來,從寬大精美的四腳大床上爬出,隨意地抖落一件兒並不算厚的被子,鑽出去,靠在窗戶上,先揉了揉臉清醒了一下,才拽下牆上掛著的‘清潔器’開始打理個人衛生。

  相比於法師們為了節省時間而相當喜歡的這類魔法清潔器具,芷雲還是更常用傳統的盥洗方式,就算用魔法能把身體打理得再乾淨,可到底感覺不到那種溫熱的水,帶來的清爽和舒適感……

  可是目前身在閬苑,十月和七月等丫頭們都不允許進入,芷雲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這樣的話,也就顧不得去計較舒服還是不舒服。

  對面,隔著世界樹茂密的枝葉,那位因為‘病重’而牽引著大清朝從上到下所有人心的皇帝陛下,正和自己的小女兒坐在書桌前一本正經地讀書,而他的頭頂,則蔓延著神秘莫測的‘星圖’。

  “你知不知道星圖打開一次,需要花費浮空城儲存能量的四十分之一?”

  一個跳躍,芷雲衝窗口跳出去,世界樹像活了一般,延伸出一條巨大的枝椏,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輕盈的身體……

  歐陽笑了笑,伸手摟住媳婦的纖腰,一塊兒躺倒在有鮮艷的花朵盛開的躺椅上面,豎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輕噓了一聲。

  “快看……多美啊。”

  半空中的星圖閃爍著或者明亮或者幽暗的光點,紅白黑三色交替,天藍色,淺紫色,明亮的黃,時不時如流星般地劃過,各種古怪的線條,複雜地讓人稍微專注些就會頭暈目眩,但不得不承認,它確實有一種魔力,讓人只要見到,便從此被吸引住,為之目眩神迷。

  雖然叫‘星圖’,可它和地球上好歹專業人士能夠看懂弄通的星圖大不一樣,它更龐大,更變化多端,更詭異,更神秘,也代表了更多的冒險和機遇……

  芷雲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的視線從星圖上收回來,皺眉道:“別扯開話題,你也太寵愛寶音了……”只為了女兒看得開心,這傢伙就隨意地打開星圖,浪費整個浮空城的資源,也未免太過火。

  “寵女兒也不是這麼寵的”

  這一次,歐陽卻沒有同意自家愛妻的意見,臉上露出所有女人見了都會忍不住尖叫的充滿魅力的微笑,給了自家老婆一個甜甜蜜蜜的親吻:“誰叫咱們家丫頭這麼爭氣呢,我就是想不寵她,都找不出理由來……”

  芷雲頓時無語,“爭氣?你居然給她這樣的評價?是因為這丫頭片子一個人把你的十六個御前侍衛打成了豬頭?還是帶著弘昊家的永蓮、弘晝家的永瑛和露露剃了鄂爾泰大人的鬍子,往張廷玉臉上刻字……”

  一邊兒說,芷雲一邊兒猛地側過頭,一眼就看見捧著一本《魔力潛能開發基礎》的小女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見到母親望自己,寶音眨眨眼,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尤其是那兩個小酒窩,簡直迷死人。

  好可愛——歐陽的一顆心都酥麻了,連芷雲也把叱責的話都給吞了回去……

  淚流滿面,她雖然是個法師,理智絕對不缺,可面對‘小蘿莉’這種萌物,她也很難不束手就擒的,寶音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怎麼拿捏父母的弱點了,實在不簡單。

  不得不說,在寶音的身上,真的是齊集了歐陽和芷雲兩個人所有的優點,雖然才不過六歲,可已經生得明眸皓齒,能夠看出將來傾國傾城的容貌,而且,由於芷雲嚴厲的教導,這丫頭小小年紀就已經貴氣十足,行走坐臥,相當有公主的派頭。

  老天爺真是絕對的厚愛她,人們都說,女人如果有了美麗的外表,那與之相對的,一定是一顆裝滿雜草的大腦,可寶音不一樣,她從兩歲半啟蒙開始,就一直在刷新所有教導她的老師,包跨芷雲在內,對於‘天才’的認知。

  地球上那些十七八歲讀幾個碩士博士學位的天才算什麼,寶音姑娘六歲就琴棋書畫俱通,文能和那些讀了十幾年書的秀才們拼一拼,武功能狂踩宮裡的御前侍衛,雖然那些侍衛們只是一般的藍翎侍衛,還可能會放點水,但這也夠嚇人的了,更不用說,她在魔法上同樣極具天賦。

  寶音不光有天賦,還真地愛著魔法,對於一切神秘的學問,她的痴狂勁頭,連芷雲都比不上,從五歲正式接觸魔法開始,整整一年,每天雷打不動的兩個時辰魔法練習,塑體的艱難,基礎魔法知識的枯燥無味,似乎一點兒都影響不到寶音。

  要知道,別說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兒,便是對成人來說,一開始聚集魔力的時候,那真是一次失敗,挨著一次失敗,一萬次努力,可能都感覺不到一絲絲的魔力,經常是好幾個月的修煉,好不容易聚集了那麼一丁點兒的力量,可稍不留神,就又失去了。

  這個過程,可不是靠著天才的頭腦能避免的,所以,有很大一部分有潛力的孩子最終也成不了法師,因為他們缺少耐性和運氣。

  有的時候,芷雲也忍不住感嘆,這丫頭若是能有自己當初在無限時的好條件,說不定早已經領悟規則,踏足神的領域了。

  芷雲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女兒的腦袋,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親了一下,沒辦法,這孩子縱然有千不好萬不好,就算她調皮搗蛋又霸道,就算她喜歡一切奢侈品,對生活細節的要求苛刻,眼光挑剔到讓所有伺候她的宮女們叫苦不迭,就算她小小年紀便有一副壞脾氣,對人毫無憐憫之心,信奉強者生存,弱者活該倒霉,活不下去也是自找的,就算她除了父母親人之外,不把任何其他人看在眼裡,遇見旁人,每每高抬起頭……

  可是,哪怕用盡辦法也扭轉不了她不知何時養成的性子,芷雲該死的,居然和歐陽一樣,還是對自己能擁有她這麼個女兒感到無比驕傲自豪。

  誰會不喜歡呢,自己的女兒聰明絕頂,優雅漂亮,對父母尊敬孝順,對知識的渴求永不停止,比大部分成人還有耐性,有毅力,有進取心,遇到挫折決不氣餒……有了這些美好的品質,就算稍稍有一點兒缺點,那缺點也會變得很可愛了。

  “想出去逛街嗎?”

  “嗯。”寶音想了想,最後堅定地點了點頭,拿出一片楓葉的書籤,夾在書裡,把書籍收好,這才抬頭笑道,“圓圓姐姐說要帶黛玉姐姐和小茗茗過來玩,我們去接她們好不好?還有,我聽說《會魔法的小姑娘》要簽售了,我們去買一本行嗎?”

  也只有在母親身邊的時候,由後宮一霸逐漸開始向京城一霸進化的寶音公主,才會露出自己符合年齡的童真。

  芷雲點點頭,笑了:“行,給你和茗茗一人買一本。”

  茗茗是黛玉的第二個兒子,和夫家商量了,第二子姓林,繼承林家的衣缽,以後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跟他爹姓。

  那孩子今年三歲半,長得和黛玉一個模子,從小就桃花一大堆,所有的小姑娘見了他都恨不得衝上去咬一大口,就連自家寶貝女兒也不例外,從一次見到茗茗開始,就以大姐姐自居,將那小傢伙給劃在自家人的範圍之內了。

  有的時候,芷雲都忍不住為弘昊家和弘晝家的幾個寶貝兒子叫屈,他們是千辛萬苦地通過了姑姑大人血與火的考驗,這才成功成為寶音公主的小跟班,沒想到,一個外人,還是個不到四歲的小豆丁,竟然什麼都不曾做,就讓寶音維護上了,這讓他們這些自比為天之驕子的皇家阿哥們情何以堪啊

  芷雲一邊兒想,一邊兒覺得相當有意思,伸長了腿踢了自家相公一下,然後給女兒換了一身兒在浮空城上現在相當流行的法師套裝。

  銀白色的修身禮服風衣外套,銀紅色的小斗篷,加了簡單符文,肩膀上鑲嵌了一種治療銘文,一種飛行銘文,可以把臉遮蓋的帽子上面掛著一顆照明用熒光石,自動彈出型魔導器擱在款款大大的袖子中,荷包樣空間包掛在腰裡,腳上是黑色的高腰加速靴,開轉換為飛板。

  歐陽和芷雲也是同樣的法師套裝,一家子穿戴整齊,在落地鏡裡一照,別說,還真是相當有感覺,怪不得七月家開的成衣鋪子能在浮空城上一家分店接著一家分店的開,還供不應求呢。


☆、正文 各位,對不起了,請假三天。

同學聚會,每日喝酒喝得頭暈目眩,實在沒力氣碼字,請假三天休息一下。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終章(1)

  芷雲一家三口都穿戴整齊,戴上同色的半面臉罩,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一來防風避塵,二來,他們三在浮空城上皆屬名人,一旦露臉,恐怕再想自由暢快地遊玩就不可能了。

  如今的浮空城,早就不是只有小貓三兩隻的所謂仙島,有人氣的很,包括定居於此的,從魔法學院畢業的學徒們,連同他們的家屬親人,一共有五、六萬多常住人口。

  各項早就預備好的設施也都用上了,商業區,住宅區,娛樂區,工作區,學校……井井有條,只是還缺少一個專門的幼兒園,十月正打算辦一個,正在打申請圈地,七月也幫忙招聘考核教師,反正,她們對這事兒還算上心。

  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十月的小徒弟,徒弟媳婦一口氣生了三胞胎,浮空城活兒多,尤其是學徒們,每個人都要工作學習,孩子們實在看不過來,那些傭人之類的根本就沒本事申請入住浮空城,能入住的,肯定不願意去伺候人。

  十月跑芷雲這來訴苦半天,芷雲就隨口建議她這個主管浮空城事務的‘大人物’籌備建設個幼兒園,專門幫沒空看孩子的家長帶孩子,還能順便測試這些小孩兒的資質,看看有沒有資質進魔法學校讀書,有資質的提前培養,沒有的也能教導他們啟蒙知識。

  目前,十月和七月幾個對幼兒園真挺上心。

  除了這些常住人口,浮空城的流動人口也不少。

  來往的有門路的行商,還有專門來參觀旅遊的。

  最近芷雲和歐陽覺得隨風潛入夜般的入侵做得差不多,可以公開浮空城秘密了。便確定了個一年一度的參觀日——臘月二十。

  每到這一天,學徒們舉行活動慶祝新年,各路人馬也通過神秘的通天通道入島旅遊參觀,整個浮空城更是出奇得熱鬧,熱鬧到芷雲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遇到二十一世紀的聖誕節之類的節日。

  今天就是臘月二十。魔法學校招新完畢,學徒們放年假。

  浮空城上四季景色都不缺少,就是你想前腳剛欣賞完冰山、冰島,後腳兒就去熱帶雨林逛上一圈兒,也不是難事。

  不過,臘月嘛,總要有些風雪來襯托氣氛的,浮空城最高法師塔的頂部,大團大團的人造雪花隨風飛揚,只一個晚上,整個浮空城就變成了冰雪的世界。

  芷雲摟著小女兒坐在飛車上,隔著觀景窗看到外面來來往往地學生們,他們各個都穿著漂亮卻稍嫌單薄的校服,身邊飛舞著各種閃爍的火球保暖,時不時地有年紀甚輕的男孩子顯擺幾個貌似高難度的零級魔法,逗得在旁圍觀的觀光人員驚為天人。

  黛玉和她寶貝兒子茗茗來得早,已經在下面逛了一陣子,採買了不少浮空城特產,這會兒正被飛毯送到芷雲一家子身邊來。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享受天空的微風和浮雲了,可林黛玉明顯依舊不適應,閉著眼,微微顫顫地踩著飛毯,等到芷雲笑著將她們兩個接進了飛車裡,這才長吐出口氣,癱倒在柔軟的坐墊上,拿了杯熱氣肆意的香茗啜飲。

  芷雲笑著搖搖頭:“囡囡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能自個兒駕著飛車衝入雲海,咱們黛玉這都第三次了吧,怎麼還受不了。”

  黛玉已經為人婦,為人母,按照那位寶二爺的說法,大概已經從明晃晃的晶瑩透亮的珍珠,變成了腐爛的魚眼珠子,可歲月卻對她甚是厚愛,給她添上了幾許女人才有的風情,比當年小女孩兒的她,多了韻味,更有魅力。

  抬頭看著芷雲,黛玉一笑,臉上帶了薄紅,還是以前那在長輩面前有些羞赧的小女生模樣,看到兒子被寶音像個娃娃一樣擺弄來擺弄去,卻一動不動,很聽話,很懂事地裝乖巧,臉上也顯出一絲笑紋來,記得半年前第一次應邀到浮空城,黛玉幾乎沒驚得失了魂,還以為自己遇見了仙人,有很長時間緩不過勁兒,生怕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自己在這邊兒久了,回去之後,會家和孩子統統不見,滄海變桑田……

  芷雲摟著她笑談好久,才讓她緩過勁兒,反而是囡囡初來,就一副應該如此的模樣,只對芷雲說了句——小時候總覺得芷雲是仙女,一直到長大了,這個印象還是不肯消散,現在看來,她小時候的遭遇,果真不是在做夢。

  無論如何,這倆姑娘,黛玉是本性疏淡,並不會少見多怪,只要她知道她認識的艾伯母沒變,認識的小夥伴們沒變,其他的都無所謂,而囡囡本來就是馬大哈的性子,這些亂七八糟,常人見了絕對受不了的‘東西’,到沒給兩個人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大家寒暄完,飛車裡便漸漸安靜,歐陽、芷雲和黛玉坐著觀景兒,看浮空城上五顏六色的商鋪,遊樂場,大人孩子,臉上的笑容全是平和安穩。

  還有幾個可能是第一次來,虔誠地跪在路邊接水樹裡流出的帶著一點兒水果清香的水,還以為是仙露,大概這樣的場景發生過很多次,到無人圍觀,也沒有人嗤笑,不多時,就有頭上戴著一個刻有六芒星標誌的魔法帽的青年男女,湊過來想給初來者做‘導遊’……

  芷雲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笑倒在歐陽懷裡,歐陽也笑,搖頭道:“咱們的浮空城快成了旅遊勝地了,挺像布達拉宮的,呵呵。”

  “布達拉宮?布達拉宮可沒有3D版梁山伯與祝英台……”

  芷雲翻了個白眼,正好看見娛樂區影院上飄著魔法幻影片的廣告,內容就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的音樂劇,據說這部‘大戲’,已經連續兩年參觀日在大影院播放,賺得無數熱淚,大清朝好幾個知名戲班子把該劇排成戲文,整日受邀去王孫貴族們家裡唱……

  浮在雲層中的感覺很不錯,輕飄飄的,有一種安逸感。

  芷雲望著下面屬於自己的城池,忍不住想,其實,她和歐陽來到這個世界,插了一腳,誠然一開始並沒有什麼改變民生,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意圖,畢竟,要求兩個冷淡法師的覺悟高,這不大靠譜。

  不過,這些年來,她遠遠看著,歐陽做得還算中規中矩,不算個昏君。

  至少,他既沒有大興兵戈,窮兵黷武,也訓練了新式軍隊,籌備了海軍,一口氣就平息了邊疆戰火,相信以中國現在的軍事水平,幾百年後,應該不至於受苦受難了。

  經濟上開展海外貿易,可也並沒有不管好的壞的一起引進,至少,工部的一部分浮空城學徒們開發了淨化器,那些對環境影響很大的工業,進行過改造,沒有像海外那樣靠犧牲環境來發展。

  自家夫婦兩個,四處去搜刮有用的魔法資源的時候,也順便為中國運回來不少礦產資源,幾個海島得到提前開發,澳洲和南洋現在全在中國的版圖之內。

  吏治也許算不上清明得一點兒塵灰沒有,但至少比康熙末年,好了不知多少,各種政策的實施,別管是抄原來雍正實施過的,還是歐陽自己改進發揮,雖然既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可不管怎麼說,失敗也因為提前實驗,掌控力度大,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成功的則著實改進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當然,什麼政治上的民主啊,自由啊,社會制度由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或者其它什麼主義過渡之類的太超前的東西,歐陽一點兒興趣都沒有,那是子孫後代的事兒,順其自然就可以了,他只是個法師,不是個專職的政治家。

  “想什麼呢?”

  歐陽取了一杯水果茶,遞給芷雲,見媳婦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臉發呆,眼睛裡不覺露出一抹笑,“好看嗎?”

  林黛玉臉一紅,扭過頭去不看人家夫妻親熱,雖然為人婦很久了,可黛玉面對夫婦之間的‘情調’依舊有點兒放不開,尤其是在孩子們面前。不過,見人家寶音見怪不怪,茗茗根本懵懵懂懂,黛玉也就聳聳肩,湊到孩子邊兒上逗孩子們玩,把空間留給人家夫婦兩個。

  芷雲一點兒都不覺得不好意思,湊過去掐了自家相公依舊細皮嫩肉的老臉一把:“你打算什麼時候‘病逝’?”

  “我還以為你知道。”歐陽好笑地拍怕芷雲的頭,前陣子他和弘昊商量的時候,可沒避著媳婦,“最近十四正暗中聯絡弘時,還和西北那邊他的幾個老部下通信,他的手下們活動也挺頻繁,估計,我一‘閉眼’,那邊兒就得鬧出事兒來,總要等弘昊準備妥當,能借此機會,好好地顯擺顯擺幼貓變猛虎之後,尖銳的牙齒和爪子才成,要不然,哪能服眾?”

  芷雲嘆了口氣,也就不去管這爺倆的算計,十四早就被歐陽給卸了爪子,老八一夥兒,本來就沒想鬧事,現在更是全副精神都在紅樓那邊兒的世界,正是謀權篡位最要緊的時候,更沒心思沒工夫給自己的侄子使絆子了。所以,隨弘昊吧,孩子大了,總要單飛的。

  芷雲搖搖頭,只在心裡琢磨,是時候好好考慮今後的魔法修行的問題了。

  自從半年前,芷雲的魔法突破瓶頸,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就一心想著探求宇宙之間最神秘的規則,歐陽則是早到了這一步,只是俗事拖累,停滯了前行的步伐。

  如今,他們什麼都不缺少,只缺少時間和閱歷,這種閱歷,是需要見識不同的力量,不同的規則才能擁有,如今歐陽的那把龍椅,對他來說,不再是幫助,而是桎梏。


☆、第一百六十八章 終章(完)

  “黛玉,你最近好好待在家裡,可別出去亂逛,你們那邊兒可不安穩呢。”

  想到老八和老九幾個的籌謀,芷雲彎了彎唇角,也不和林美人多說什麼,只是稍稍叮囑了兩句,“若閒著沒事兒,可以和你家相公到我這浮空城上來玩,我很歡迎。”

  黛玉臉上一紅,可到也乖乖聽自家艾伯母的話,考慮暫時把家人都帶來,畢竟,因為忠順王於一年前起兵謀反,並且很出乎意料地,響應者眾,很快就占據大半河山,如今更是圍困京城,現如今整個京城一片混亂,要不是還有皇上親掌的錦衣衛維持秩序,恐怕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芷雲見黛玉的臉色有些蒼白,笑著安慰道:“改朝換代這些事兒,和咱們升鬥小民有什麼關係?上面無論誰當皇帝,底下的老百姓也是一般過日子,你家相公又沒牽扯進去,急什麼?”

  聽到自家艾伯母稱自己為升鬥小民,黛玉莞爾一笑,忠順王謀反的事兒,到並不曾讓她驚慌失措,反正天下兵戈不止已經有好些年了,新起的義軍和那些兵匪不一樣,雖然黛玉久居京城,還是個婦道人家,可對於義軍紀律嚴明,對老百姓秋毫無犯的做派,還是知道一點兒的,這麼轟轟烈烈地鬧一場大的,說不定過去了就是天下一統,老百姓又能有幾十年安樂日子過……

  只是,這樣紀律森嚴的義軍,當真是忠順王的?對於忠順王,林黛玉多少聽到過些許傳聞,據說他驕奢無度,好色且昏庸,雖然傳言可能誇大,但以忠順王這樣糟糕的名聲,怎麼就能擁有讓老百姓們交口稱讚的軍隊?

  黛玉看了在一旁和寶音玩得正開心的茗茗一眼,把腦子裡紛雜的念頭拋開,又想起最近聽說忠順王病重,如今率領義軍謀反的是忠順王的義子,也有人說,其實是忠順王的私生子,聽說這位世子文武雙全,生得相貌極好,而且性格溫和,下屬文官多是治世之能臣,武官也有不少百戰百勝,精通兵法的大將。

  不少人稱他才是真命天子,就是忠順王也沒有他那麼有威望……

  搖了搖頭,黛玉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都拋開,謀反什麼的離她太遙遠,除了因為忠順王謀反,寧國府和榮國府也被牽連抄家,闔家老小是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現如今,偌大的榮國府,已經衰敗了,只剩下幾個孤兒寡母,勉強過日子。

  對此,黛玉不可能不管,可是,這牽連到謀逆大罪,京城又還沒改朝換代的今天,她就是想,也不敢多做,最多是私下裡周濟一二,別讓賈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跟著吃苦受罪就是。

  只是,她那表哥賈寶玉依舊在做著貴公子的美夢,根本不懂上進,還一天到晚吵吵著要出家,結果,家事都讓他的妻子一肩扛起,每一次,黛玉見到那位表嫂,都忍不住心酸。

  賈寶玉當年因為名聲敗壞,根本娶不到名門淑媛,連薛寶釵都不肯嫁了,最後,賈政和王夫人沒辦法,拖了好幾年,最後只好給他說了一知縣的女兒。

  這姑娘因為長得不大好,不受寵,嫁妝也不多,所以年至二十還沒有嫁出去,賈寶玉雖然名聲壞了,可是那知縣聽說榮國府來求,還是趕緊就把女兒給嫁了。

  榮國府這方面,一來實在是沒辦法,二來,對方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嫡女,配寶玉,也不能說不行,至少,出身方面來講,比薛寶釵只隻高不低的。

  只有賈寶玉不願意,他新婚一見到那新娘子,就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喝醉了酒,一會兒嚷嚷著要林妹妹,一會兒又要寶姐姐,甚至還牽連上了史湘雲。又在京城掀起不小的風波來,幸虧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賈寶玉是個貪花好色的主,對他驚世駭俗的言行,到也沒什麼人太驚訝。

  賈寶玉的妻子姓李,名字也很尋常,叫翠英,生得雖然普通了些,卻是難得的性情極好,人也賢惠通達,雖然剛嫁為人婦,就出了這麼檔子事兒,可她一點兒都不焦躁,反而把這個媳婦做得極好,孝敬公婆,對賈寶玉也是噓寒問暖,體貼得不行。

  一開始王夫人擔心又出一個薛寶釵,(當年薛寶釵藉著管家的機會,把榮國府的銀錢搜羅走一大半兒,雖然王夫人發現了,可因為她本身的底子就不乾淨,讓薛寶釵拿捏住短處,根本奈何不得對方,還要幫著對方遮掩,可把王夫人氣得差點兒吐血)根本不敢讓她碰管家的事兒,她便當真不碰,每日除了到賈母和王夫人面前請安立規矩,便是在自己的屋裡讀書,做女紅。

  長長久久地相處下來,賈政和王夫人都覺得這個媳婦還成,不是個惹禍的,正想著也許有她督促,寶玉能上進些,沒想到,榮國府就出了事,王夫人下獄,賈赦、賈政幾個男人流放,整個榮國府亂成一團,最好還是這位新的寶二奶奶撐起了局面,做主用剩下的銀錢買了個小莊子,節衣縮食地過起日子來,平日裡帶著剩下的襲人,紫鵑等丫鬟們做些針線活,補貼補貼家用,也沒少了大房賈蘭母子兩個的筆墨錢,對賈蘭的功課極為上心……

  林黛玉唏噓之餘,也忍不住想,要不是賈寶玉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太不上進,說不定榮國府還有起來的一天。

  “著地了,小心。”

  身子一震,黛玉猛然回神,迷迷糊糊地拉著芷雲的手,又被牽下飛車,舉目四望,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可面對這截然不同的‘世界’,黛玉還是忍不住激動萬分。

  “先去看電影,下午再帶茗茗去遊樂場,晚上參加學院大聯歡……”寶音拉著只知道傻樂的小茗茗的手,細數自己的打算,那一本正經的小模樣,惹得芷雲和歐陽忍不住大笑。

  黛玉和她那寶貝兒子一直在浮空城上玩到月上樹梢,才帶著大批的特產,心滿意足地返回,當然,把小茗茗帶走的時候,可是讓寶音撅起了小嘴兒。

  接下來的日子,對別人來說,可能很‘驚心動魄’,但對芷雲和歐陽,卻是平靜得一如這幾十年的歲月。

  ………………………………分割………………………………

  雍正十三年臘月二十六,雍正帝病危。

  臘月二十八,雍正帝於太和殿下旨退位,並於當夜病逝,新君愛新覺羅弘昊登基,國號‘昌順’。

  昌順元年正月十五,十四貝勒允禎宣稱雍正帝乃為愛新覺羅弘昊毒殺,聯合三貝勒弘時,起兵謀反,但士兵未出軍營就被鎮壓,正月二十日,十四貝勒被軟禁於貝勒府,正月二十二,三貝勒弘時於養心殿負荊請罪,嚴稱乃是受十四貝勒脅迫。

  二月初十

  正是初春,乍暖還寒。

  已經‘病逝’的前雍正皇帝坐在書桌旁,懷裡抱著因為玩累了而昏昏欲睡的小女兒,隨手將這幾日風雲突變的情報拋開。

  芷雲斜倚在軟榻上,笑咪咪地道:“兒子可真寬宏大量,十四和弘時連爵位都沒除呢。”就是把十四給軟禁了,弘時也被翦除了所有羽翼,成了空頭貝勒,至此只能是個富貴閒人。

  “老八和老九也做得不錯,忠順王已經沒用,可以讓他解脫了了,照這麼下去,用不了半年,紅樓那邊兒也就能完事兒,只是,老八當年一心想當皇帝,可這一回卻和老九推來推去的,不知道最後紅樓那邊兒龍椅‘花落誰家’?”

  “嗯、嗯。”

  無論花落誰家,歐陽都不在意,隨便哼哼了兩聲,打開星圖,拿出魔法筆記本,某頭測算起來,過了一會兒,見不得老婆清閒,一把抓過來一起測算。

  芷雲也不介意,還很享受,今後,他們的生活除了偶爾還要操心操心女兒的,孫子、孫女的婚事,就全部都是魔法,果然,對於法師來說,只有魔法才是畢生追求的目標……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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