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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那拉.慧兒(下) BY 單雲(四四X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那拉.慧兒(慕容曉雪),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清穿,溫馨甜蜜,相愛相戀,相濡以沫,相互扶持

那拉.慧兒(上) BY 單雲(四四X那拉氏)



☆、第131章 好好享用

  胤禛真是餓了,雖然談不上狼吞虎嚥,但也比不得以往那麼重視用餐的儀態了。曉雪吃得很少,只是傻笑著望著心愛的男人,彷彿怎麼看,都覺得看不夠。

  胤禛將最後一口飯送入口中,含笑咀嚼著。他覺得這餐十分可口,而且吃得很窩心。因為,今日的這些菜色,一看便知,是愛妻精心讓人準備的,都是平日裡他最喜歡的。滿足地嚥下嘴裡所有的咀嚼物後,胤禛下意識的抬眼朝對面望去,一抬眼就對上了妻子專注凝望的眼神,胤禛心中頓時泛起了許多情絲,但一想到自己方才有些不雅的吃相,胤禛的臉便止不住的有些熱,於是只好訕笑問道:「怎麼光看著我?」

  曉雪收回一直撐著下巴的手,靈動的眸子眨了眨,一臉俏皮可愛的戲謔回道:「你秀色可餐唄,光看著就讓我覺得飽了。」

  聽她拿自己打趣,胤禛也不願示弱,他藏起嘴邊泛起的笑意,故意板著臉,認真道:「那好,從明日起,用膳時,不許你吃飯,只許你看著我。」

  曉雪聽後,一點兒不以為意,她一面起身拿過下人早就備好的濕帕子體貼地遞給他擦拭,一面微笑著點頭,「好啊,衣帶漸寬總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也是一件美事!只要你到時不要心疼我越來越消瘦就好。」說完,還眨了眨靈動的眸子,讓美麗的睫毛跟著撲稜了好幾下,頓時泛著說不出的可愛和嫵媚。

  胤禛一面接過帕子拭嘴,一面仔細打量著她,發現她這些日子確實清減了許多,本來尖尖的下巴更是瘦削了,頓時心疼極了,又聯想起她昨晚在自己懷裡的消瘦觸感以及最近家裡層出不窮的事情,心裡更是泛上無數憐惜,遂,將用好的帕子丟在一邊,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裡,心疼地薄責道:「小傻瓜,這些日子也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

  「都是想你想的……」 她靠入他懷裡,輕輕說道。

  這樣的軟聲嬌語,綿綿聲調,太過動人,雖然只有一句,但已足夠,甜蜜瞬間蔓延開去,沁人四肢,滲入骨髓,連綿不絕的傳到胤禛的心底,縈繞著他的整個心房……

  胤禛下意識地攬進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和她更親密。而每每近身,便可聞到她的體香合著的這股淡淡花香味,因為她不愛薰香,所以身上只帶著因沐浴後留下的淡淡的花香味,這獨一無二的味道總勾引著他的每一方觸覺,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揉她入懷,好好憐愛。埋入她的頸項,胤禛不僅用鼻子汲取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就是他的舌頭也不老實,也要將她的味道納入舌尖細品,曉雪被胤禛的愛撫弄得有點酥麻泛癢,遂有些輕輕掙扎,胤禛意識到她的小小抗議,抬起頭壞笑道:「這麼香軟的飯後甜點,我要細細品嚐,一寸都不能放過了。」

  曉雪回望著他,眼裡有些可愛的調皮,她甜甜笑著,用手輕點他的鼻頭,道:「剛剛吃飽飯就『吃甜點』會積食的,非養身之道也。」

  方纔甜蜜嬌柔的愛語,讓胤禛心醉,此刻她俏皮可人的樣態,更引他入勝,胤禛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輕聲低喃道:「你這麼誘惑我,我怎麼受得住!哪還能考慮是否積食!」

  此刻,他的眼帶著灼熱的溫度,燙得可以融化她的心,曉雪無力掙扎,只好悄聲辯道:「這刻是你在誘惑我……」

  胤禛一面將她打橫抱起,往裡屋走,一面笑著啞聲道:「哪也是你這個小東西招的,你從飯前就一直勾人攝魄的誘惑我吞了你!吃飯的時候就那麼呆呆望著我,飯後又說那麼勾人的話,還用這麼勾人的樣態迷惑我!你說,我要怎麼忍得住!」

  曉雪輕聲反駁,「壞人!明明是你自己想……竟還推說是人家誘惑你!」

  胤禛先將她輕柔抱放上床,然後便降□子,壓著她,故意問道:「我想什麼,嗯?」

  此時,他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想借此看她羞惱的樣態,讓她更添嫵媚!

  他的吻,急切地散落開,親暱、濕熱、柔軟、纏綿。

  吻她的同時,他的雙手也有效率的動作著,彼此身上累贅的束縛,不過一瞬,便輕易就被胤禛都剝開了。

  每每裸裎相見時,她的小臉總會泛紅,因為嬌羞也因為情*欲,胤禛喜歡看她臉紅,喜歡她為自己而嬌媚的樣子。

  此時,無聲勝有聲!每一道眼神都充滿著力量,讓他們更緊密的纏繞著彼此,一起甜美,一起幸福……

  胤禛輕輕拂過因汗水而粘連在她眼瞼上的髮絲,同時他帶著笑意的濁熱的氣息也親暱地噴撒在她的臉上,「真是塊最香軟可口的甜點!回味……無窮也!」

  聽他這麼說,曉雪心裡很甜,嘴上卻不願意認輸,她笑著伸出手,一面溫柔的地摩挲著他的臉部輪廓,一面學著他剛說話的句式打趣道:「這是顆滋味很不錯的糖果!鑒定……完畢矣!」

  胤禛聽完她這可愛俏皮的話不由好氣又好笑,他抿著笑,挑眉問她道:「你剛才那算是鑒定,嗯?」

  曉雪笑容燦爛,「是啊」。見他眼露不滿,曉雪眨了眨可愛的眸子,一副好商量的樣子道:「要不,再給你蓋個本小姐專用認定章,以茲證明好了。」說著,便朝他的唇上印去。

  曉雪本想輕輕印一下就抬起身子,誰知胤禛卻藉機攬緊她,要了一個綿長濕熱的深吻,而且親完了還不算,他還將她壓制在身下,一臉壞笑道:「剛剛你給爺用印,你說,現在爺這印要從你身上哪兒開始用呢?」

  曉雪忙推他道:「人家又沒讓你鑒定,才不要你的印呢!」

  胤禛得意地頷首,道:「你既說還沒給爺鑒定,那現在輪到爺來給你好好『鑒定』下。」

  曉雪一面躲一面推搡著,可是她這個小女子那裡敵得過胤禛這個長年在馬背上練騎射的大男人的力道,沒兩下,她就被胤禛縛住了手腳動彈不得了。

  此時的胤禛,滿是得意之色,他望著身下嬌俏可愛的小人兒,一臉的曖昧壞笑,「你說,我該從你哪裡開始『鑒定』好呢?」

  曉雪的手腳都被他壓制住了,可是腦袋還能動,她一面躲一面急道:「我要申請豁免!」

  「豁免?」對這個乍然聽到的新詞,胤禛此刻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好奇。

  見胤禛挑眉詢問自己,曉雪這才意識到這是古代,不是現代,『豁免』這個詞,對胤禛而言,是很陌生的詞彙。微微思索了下,曉雪笑著解釋道:「豁免的意思,就是基於某些理由可以被免除一些義務或處罰等。」

  胤禛興味十足地望著她,「哦,這話倒新鮮。那你有什麼理由?」

  曉雪隨口說道:「我突然想到,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和你說。」

  胤禛曉得這是她的緩兵之計,所以並不以為意,只是覺得她現在胡亂找借口的樣子好可愛,便寵溺的望著她,道:「那你說吧。」

  曉雪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個姿勢怎麼說?人家要說的是很正經的話,你放開我了!讓我好好說!」

  胤禛紋絲不動,還用自己的鼻子蹭著她的,曖昧笑道:「可爺覺得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給你做『鑒定』!什麼話待會再聽也不遲!」

  曉雪輕輕偏開,「不要啦,人家要現在說嘛!」

  「待會說。」胤禛不讓她再逃,直接貼上她的唇,輕易地奪去了她的話語權。

  「唔……」曉雪本不想依他,可是他的吻實在是太誘人,吻著吻著就不想抵抗了。

  胤禛步步逼近,曉雪寸寸退守……直到胤禛為所欲為的將曉雪吃干抹淨,他才滿足的摟著她,貼著她的耳朵故意逗她道:「現在還有什麼重要的話想和我說嗎?」

  曉雪靠在他肩上,先不滿地睨了他一眼,才俏皮道:「你不問,我差點忘了!這些事情,蘇培盛不知道,恐怕沒法告訴你。特別是,三阿哥的部分。」

  胤禛一聽事情有關三阿哥,眉頭便蹙了起來,「他的事情,你倒是清楚。」

  瞧他一臉小氣,口氣還泛著濃濃酸味,曉雪好笑道:「不是我想要清楚。而是事涉煙嵐,我不能不先和他說一聲。否則累他受皇上責罰,我會覺得過意不去的。」

  「這麼說,你又單獨見過他了?」

  他的口氣瞬間冷了好幾分,顯見是真的生氣了。曉雪知道三阿哥是胤禛一個難以釋懷的心結,遂不再玩笑,而是抬起身子,望著他的眼睛,認真解釋道:「不是為了解決麻煩,我不會去見他的。其實,我並不願意見他,每次相見總要引他難受,哪有何必?我要和你說的是,三阿哥為了說清事情始末,把當年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皇上了。若明日你去見皇上,皇上問起,你心裡要有個數。」

  見他不語,臉色還悶悶的,曉雪只好繼續說道:「你可知皇上和我說了什麼?」

  「皇阿瑪說了什麼?」胤禛聲音平平的,好像沒有什麼情緒,但是曉雪知道他現在很不高興。

  「皇上問我現在幸福嗎,我說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自然幸福。」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握住,曉雪知道這句話讓他內心波動了起來,便對著他甜甜一笑,繼續道:「我告訴皇上,以前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那些往事,都是你這些年陸陸續續告訴我的。本來嘛,那些舊事,人家丁點印象都沒了!」就不知是誰老是小氣的放在心上?想到這兒,曉雪就好笑,不過見胤禛臉色好轉,曉雪不想再接續三阿哥這個話題引他不快,於是就著剛才的話,她繼續說道:「後來,說到興頭上,皇阿瑪還和我下了盤棋,好好地體驗了一把我非凡的棋路。下棋的過程中,他還問我四阿哥在家下棋賴皮不?」說到這兒,曉雪故意停下,似笑非笑地望著胤禛。

  「你怎麼說?」他問的淡然,但曉雪明白他很介意她的回答。

  「我說,四阿哥很賴皮,這世上最賴皮的人就是四阿哥了!」說完,便成功地見到了胤禛色變,曉雪再也不客氣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胤禛知道她是故意在逗自己,於是故意板著臉道:「膽子越來越大了,這麼敗壞爺的名聲!看來是欠教訓!」

  曉雪一面逃離他的懷抱,一面辯駁道:「誰敗壞你的名聲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每次見我快贏得時候,你確實都賴皮的嘛!」

  胤禛將她緊緊攬入懷裡,作勢要撓她癢癢,「我賴皮?是誰從落子開始就一直在耍賴的?」

  「反正不是我!我剛落子的時候可從來沒……啊……賴皮過……啊……好癢啊……不要過來……」

  「那是誰悔棋悔不停的?」

  曉雪緊張地看著胤禛的手,就怕他又要撓她癢癢,「我這不是賴皮,是戰術啦!這次皇阿瑪也差點輸了,不過他也賴皮了。」

  「皇阿瑪也賴皮?」胤禛充滿興味的問道,這神態就和當初康熙知道胤禛賴皮一樣幸災樂禍。

  曉雪看著胤禛現在的這可愛的表情就覺得好笑,她笑著頷首,「嗯。不過我沒揭穿他。我還是很給他老人家面子的。明日要是你們交流賴皮心得,你可千萬不要說漏嘴了!」

  「賴皮心得,嗯?」

  見他危險地瞇起眼睛,曉雪忙告饒道:「不,不,不是!是高手心得,行了吧?人家真的怕癢,你不要再來了!」

  「誰叫你亂說話的!這是給你教訓!」胤禛一出手,就輕易抓住了她。

  曉雪掙脫不開,只好惱道:「壞人!老是仗著自己氣力大欺負我,好過分!」

  「你既這麼說,我只能繼續『過分』了!」

  「不要啦!人家……啊……好癢……好癢……人家有話……啊……好癢……有話要說啦!胤禛……啊……好癢……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哪兒錯了?」胤禛語氣雖故作認真,但看著她的眸子,全是笑意。

  曉雪低首,故作可憐兮兮的認真樣,『懺悔』道:「都錯了。我不該因為關心你、擔心明天皇上問你話就告訴你這些事情,更不該不體諒你的小氣就對你說出所有的實話,不該忘記你開不起玩笑而隨意和你說笑,更不該力氣比你小逃不掉!」

  聽完她這些名為認錯實為指責的話語,胤禛又好氣又好笑,「還胡言亂語的,看來是教訓的不夠!」

  「你再這麼欺負我,我以後再也不和你說話了!俚語有曰:『多說多錯,不說不錯。』」說完,曉雪就嘟著小嘴,故作一副懊惱不已的傷心樣。

  胤禛見她真的惱了,也不和她鬧了,動作溫柔地將她抱入懷裡,笑著戲謔道:「你這就是典型的耍賴招數!自己亂說話,還不讓我給你好好立立規矩!」

  曉雪心道:『每次說不過人家就抬出規矩剝奪人家的話語權,欺負了人還說是立規矩,真是個典型的封建專制集大成者!』可嘴裡,曉雪卻一句話都沒對他說,只是故作哀怨地望著他。

  胤禛那裡經得住她這樣的眼神,「你喲!明明自己亂說話,還故意做出這樣態讓我心疼。」

  曉雪委屈地控訴道:「你才不會心疼呢!我剛才眼淚都笑出來了,你都不肯停手!」

  「要是不心疼就該打你板子了,哪會就這麼算了!」胤禛一面說著,大手一面來到她的臀部。

  輕輕摩挲著她的小屁股,間或揉捏兩下,他現在的這動作不像威脅,反像挑 逗。曉雪忙拉他的手,警告道:「不許亂來!」

  胤禛的大手並未移開,但停了下來,他望著她,笑道:「放心,我不亂來。」見她好像鬆了口氣,胤禛這才貼著她的臉頰,低啞道:「我不亂來,但我會好好來,好好地疼你。」

  曉雪被他後面這句無賴的言語雷到,所以,在避開他故意吹拂的熱氣後,她急於起身。

  這種小掙扎在胤禛眼裡向來不值一提,輕輕一個翻身,曉雪便被他壓制住了。

  「大色狼!」曉雪知道自己逃不掉,只好罵他一句表達一下心中的不滿。

  胤禛對此絲毫不以為意,他一臉曖昧壞笑道:「此刻,你就是罵我禽獸,我也是不會放手的!今晚,你就是我的獵物,我要好好享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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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均為此章的重複內容,不用閱讀!因v修改有嚴格規定,字數不能減少,所以原本刪減了內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填充,敬請原諒!

  本文第66,116,117章也有類似現象,其他章節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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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將最後一口飯送入口中,含笑咀嚼著。他覺得這餐十分可口,而且吃得很窩心。因為,今日的這些菜色,一看便知,是愛妻精心讓人準備的,都是平日裡他最喜歡的。滿足地嚥下嘴裡所有的咀嚼物後,胤禛下意識的抬眼朝對面望去,一抬眼就對上了妻子專注凝望的眼神,胤禛心中頓時泛起了許多情絲,但一想到自己方才有些不雅的吃相,胤禛的臉便止不住的有些熱,於是只好訕笑問道:「怎麼光看著我?」曉雪收回一直撐著下巴的手,靈動的眸子眨了眨,一臉俏皮可愛的戲謔回道:「你秀色可餐唄,光看著就讓我覺得飽了。」聽她拿自己打趣,胤禛也不願示弱,他藏起嘴邊泛起的笑意,故意板著臉,認真道:「那好,從明日起,用膳時,不許你吃飯,只許你看著我。」曉雪聽後,一點兒不以為意,她一面起身拿過下人早就備好的濕帕子體貼地遞給他擦拭,一面微笑著點頭,「好啊,衣帶漸寬總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也是一件美事!只要你到時不要心疼我越來越消瘦就好。」說完,還眨了眨靈動的眸子,讓美麗的睫毛跟著撲稜了好幾下,頓時泛著說不出的可愛和嫵媚。


☆、第132章 閒話家常

  弘暉一早起來就和寧兒去看了阿瑪和額娘的愛犬奇奇,兩人相攜來到狗屋前,就見奇奇正沐浴著暖陽打盹。身邊圍繞著它的兒孫還有愛人,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弘暉和寧兒相視而笑,這副和美的畫面讓他們不由也憧憬著未來自己年老後的生活。

  弘暉攬過心上人,柔聲道:「以後,我也要你給我生許多許多孩子。等我們老了,就一起坐在搖椅上,給圍繞在身邊的兒孫們講我們過去的事,告訴他們我們是如何相愛相守的。」

  寧兒想像著這樣的一副畫面,心裡也不由感到歡欣嚮往,可是一想到前段在宮裡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日子,不免還是憂心了起來,「暉,我總覺著害怕。你的家族顯赫,身份尊貴,處處都是規矩,那裡都要賠著小心,我怕自己怎麼做都不夠好。而且,我知道你的婚姻不完全由你做主,有許多的不得已,我們此次也是得額娘相助好不容易才……若是往後,再有什麼指婚的旨意怎麼辦?我知道,現在有許多名門閨秀都等著要嫁給你。」說道這裡,寧兒不由抿起雙唇,更加失落。

  弘暉感受到心上人的擔憂,不免也覺酸澀,「寧兒,我知道你不慣這樣的生活。我不是沒有拒絕過,可是……額娘只有我一個孩子,只要想到我們離開,額娘不會阻攔只會偷偷傷心,我便不忍心就這麼離開她。」

  寧兒落寞道:「你的難處,我都是知道的。」

  弘暉拉著她的手,認真說道:「寧兒,我不眷戀富貴,也不愛名利。我心中一直存著華山的風景,我答應你,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我們最喜歡的地方終老一生的。你不要再擔憂,你放心,不論我們身在何處,此一生,我絕不負你。」

  聽著他慎重的許諾,寧兒依戀地靠近愛人的懷裡,柔聲道:「你的心,我一直都明白的。其實,我也很喜歡額娘,也捨不得離開她。我只是怕那些囉嗦規矩和繁瑣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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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正坐在桌前看著張之彥剛呈上的帳目,就被人從後面抱了個滿懷,不用回頭也曉得是誰。因為在這個府裡,除了胤禛還有誰敢這麼對她。曉雪輕輕偏首,躲開他的逐吻,頭靠在他的肩頭,似笑非笑地問道:「這次出門,有沒有隨便採摘路邊的野花往家帶?」

  胤禛怔了下,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於是也戲謔道:「爺就愛你這朵家花,別的俗物怎入得了爺的眼。」

  「那……」

  曉雪還沒有問下去,胤禛便先開口道:「現下住在別莊裡那丫頭,這次特意帶回來,我是另外有用處,不過絕不是爺愛的那口。」

  曉雪嘟嘴道:「你不主動坦白,就是有問題。誰曉得幾個月後,你會不會又抱個孩子回來對我說,『你一時意亂情迷,酒後亂性就有了。』」

  聽著她酸溜溜的口氣,胤禛心下不由好笑,親了親她的臉頰,才言道:「小醋罈子!就這麼隨意編排我,也不怕我惱!我不是早和你說了,我只要你一個。再說,我也怕你罰我,若我真有什麼外心,到最後擔驚受怕,受盡折磨,心疼不已的人還不是我!爺怎會做這麼不划算的事情!」說著,胤禛便喊住她的耳垂,放在舌尖品嚐。

  這次的事,曉雪是完全相信胤禛的。因為,回京後的這些日子,胤禛除了上朝辦差,就是回府和她在一塊兒,根本沒去過別莊。不過,只要想到弘時當初就是這麼意外誕生的,曉雪便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對胤禛做些防範性教育的。

  軟玉溫香在懷,胤禛越發情動,大手索性挑開曉雪胸前的盤扣,探入了她的內襟,有力的揉捏著胸前的柔軟。

  曉雪放下手上的賬冊,一面試圖拉開他的手,一面嗔道:「先別鬧。我還有許多事未辦呢!雅言的婚事雖已張羅的差不多了,可暉兒的婚事還在湊措中呢。還有剛才,張之彥送上了近期的帳目,我……」

  話還未完,便被胤禛一臉不爽地打斷道,「這些事,緩緩再辦也不遲。」

  曉雪輕笑,「那你的事情,有這麼急嗎?」

  聽著她的戲謔,胤禛更加情動,手上的力道不由加了幾分,還一臉壞笑道:「最近,你豐腴了些,特別是這裡。」說話間,胸前的梅紅已被胤禛的手指夾住,有技巧的撫弄拉扯著,曉雪抑制不住的嬌吟出聲。胤禛滿意心上人的反應,但覺還不夠,於是舌頭更靈活地滑向她的頸部,舔*弄親吻著……曉雪敵不過胤禛的熱情,渾身酥麻戰慄,是以她迅速拉下他的手,轉過身子,熱烈地吻上他的唇,熱情的回應著他。藏在體內的激情已被他點燃,此刻,曉雪只想和他一起得到更多的歡愉。

  兩人急切地剝離著對方身上的衣物,熱吻著,愛撫著彼此,體溫急速地攀升,熱情燃燒著他們,胤禛掃落了書桌上的一切,便將曉雪抵在上面,利落地進入了她。曉雪攀著胤禛的背,熱情地容納著他的侵入。

  胤禛的衝刺有力而深入,每一下都讓曉雪的身子感到歡愉,身子被他激烈的衝撞著,口中滿足的呻*吟被胤禛的熱吻吞沒。整個人都被他牢牢佔據著,身心都隨著他而起伏。

  胤禛總覺得自己愛不夠身下這個小人兒,她的一顰一笑都那麼吸引他。即使她不做什麼,他的神魂就已被她引誘。這麼牢牢抱著她,也被她緊緊抱著,才感到為她而起的欲*望稍稍滿足。

  曉雪的臉紅透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放縱,連床都來不及上就和他在這個書桌上做了,還一連兩次。

  胤禛溫柔地撫著自己身下的愛人,發現她紅得像蘋果的臉,不禁輕笑起來,「這麼可人的模樣,真想再咬上一口。」

  曉雪的手不由附上他的大手,試圖阻止他的再次挑*逗,「抱我回裡屋,我不要再在這裡……做……」

  胤禛壞笑地貼著她的小臉,問道:「怎麼?不喜歡這兒?那我們回床*上再來一次?」說完,便將曉雪打橫抱起,往裡面的寢室走去。

  胤禛剛將曉雪放上*床,曉雪便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住,胤禛只是笑,接著拉起被子鑽了進去,溫柔的地將曉雪攬入懷裡,「我們成親都那麼久了,你怎麼還是那麼容易害羞?真不喜歡在書桌上來?」

  曉雪順勢靠入胤禛的懷裡,輕聲道:「不是喜不喜歡,而是屋外都是奴才,方纔那樣,不知多少人聽到了……」想到這兒,曉雪就覺懊惱。

  知她臉皮薄,胤禛也不逗她了,只是更緊的環著她,抿著笑,輕輕撫著她的背安慰。

  好一會兒後,曉雪才褪去羞惱,抬起小臉,和胤禛說話,「禛,我想快些把暉兒的婚事給辦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十,你看如何?」

  胤禛望著她,不解道:「為何如此著急?」

  因為,太子二廢就在今年九月,也不過就是幾個月後的事,那時宮裡宮外必定氣氛低迷,人人自危,若是不加緊速度,一直拖延著,到那時再想要辦暉兒的婚事,恐怕是不適宜的,是以,暉兒的婚事若再拖幾個月,勢必婚期會拉得極長。還有,就是德妃那裡的威脅也沒有完全清除,若是再有什麼變數,對兩個孩子而言便是傷害。曉雪不願那樣的情況發生,所以她特別急著為兒子張羅婚事。但是,這些擔憂卻是胤禛不完全明白的,尤其是太子二廢的事情,她無法詳加解釋,所以她對胤禛言道:「你不也希望暉兒早些成親嗎?再則,當初我向皇上為暉兒請旨的時候就是說最近我們府裡晦暗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要用暉兒的婚事好好地沖沖喜氣的。」

  「你若來得及籌備就依你。只怕這麼著急,你又要勞累了。這才剛剛豐腴了些的小臉沒兩天又要瘦削下去了!」

  望著胤禛心疼的眼神,曉雪甜甜笑道:「為兒子累,我心甘情願。再說,有你在,我自然心寬體胖,怎麼捨得減肥讓你心疼!」

  瞧著她的盈盈笑意,聽著她的綿綿情話,胤禛的心中不由湧動起脈脈情絲,溫暖,滿足。

  「禛,若是再有人為暉兒說婚事,不管是誰,你一定要為兒子推了。我不希望兒子不開心,也不希望傷了寧兒的心。」

  「我曉得。不過,慧兒,你真的覺得這姑娘適合做暉兒的嫡福晉嗎?」

  曉雪詫異地回望著胤禛,「難道你不滿意寧兒嗎?」

  胤禛輕輕一歎,才道:「那時暉兒說的那麼堅決,非她不可。我見暉兒既然如此喜歡她,想要娶她,我自然也不願棒打鴛鴦,傷了兒子的心。如今,我為這姑娘辦了身份,皇阿瑪也下了旨意,這樁婚事自然不會再有什麼波瀾。可是,慧兒,這姑娘畢竟不是正規的門第出身,性子從小也沒怎麼調教過,若是往後遇著什麼大場面,未必有能耐應付。而暉兒,是我唯一的嫡子,他的嫡福晉自然是該慎重的。」

  聽了胤禛的話,曉雪明白胤禛看重兒子,自然對媳婦的要求也高,依著他的想法,他們這樣的人家,兒子這樣的身份,有個喜歡的姑娘娶回家做個側福晉,侍妾也不是什麼問題,可若是真要選嫡妻,卻是家世,人品,性情一樣都少不得的。胤禛這樣的想法,是和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分不開的。就拿這次十七的婚事說吧,康熙雖然應十七的心意給他指了那個他中意的姑娘,可是也只是指為側福晉,顯見得,那巧韻姑娘在康熙眼中還不夠格給他的十七阿哥當正妻。真不知,十七阿哥和那姑娘接到了那封旨意,心中是喜還是憂?

  思緒到此,曉雪不免在心中歎氣,胤禛的想法根深蒂固,依著他看,寧兒做暉兒的嫡福晉是不適宜的。可是,兒子的心思,她也最清楚不過,兒子是斷不會再另娶她人的,而她從心底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有著這個時代男人的通病,三妻四妾,用情不專。所以,為著兒子的幸福,曉雪覺得有必要和胤禛說道說道。

  「禛,兩個人過一輩子。喜歡不喜歡,其實是很重要的。若是看不上對方,即使對方再優秀,勉強湊一塊兒,那也是不舒服的。若是彼此喜歡,有很多問題自然可以化解。寧兒這孩子,我是打心底喜歡的。她善良,率真,活潑。雖然出身不顯貴,卻有著她自己的長處。身份一事,其實你已為她解決,至於人品和性情,我看著是不錯的。你的擔憂,我也明白。那些事,可以慢慢學,我會教她的。其實,你曉得嗎?我是拿她當女兒疼的。這一生,沒有能和你生個女兒才是我最大的遺憾,我好希望有個可愛的女兒,我把著她的手,教她如何做一個快樂,活潑,可愛的姑娘。」

  胤禛看著她眼中的嚮往,不由攬緊她,心微微痛著。他知道,她雖一直不說,但是煙嵐給她的傷害,其實一直都在,而且這份遺憾難以磨滅。

  曉雪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見胤禛沒有說話,她柔聲道:「禛,你先不要想這麼多。畢竟,兒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寧兒,是個可愛的姑娘,我相信,她一定會是個好妻子的。」

  「你既如此說,我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其實,讓她跟著你,有你好好調教,我也不用擔心什麼。」

  望著他充滿信任的寵溺眼神,曉雪心裡暖暖地,她甜甜地輕喚一聲,「禛……」

  愛意在兩人的眼裡緩緩流動,胤禛輕輕吻著她的額頭,低喃道:「若是這姑娘能學得你的五成,我便不會再為暉兒有什麼擔心的了。」胤禛不由想到,這次在外辦差,慧兒的那張聯絡圖和那些她及時儲備的糧食為自己解了多大的圍。娶妻娶賢,有她這麼可愛又這麼聰慧賢德的妻子,是他的福氣。他只盼暉兒選的女子能及得上慧兒一半,便覺足夠了。

  曉雪輕笑,「才要五成啊?我是希望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胤禛再好,也沒有做到從頭至尾的一心一意,當中還有不少讓她傷心的插曲,她可是指望寧兒能讓她的兒子純潔到底的,做一對真正幸福的有情人,快樂自在的生活。不過,這點,就不和胤禛細說了,因為,這個大男人的封建情結可是深得很,對此不免又有涼水要潑,她可不要讓他壞了自己的美好憧憬。

  胤禛見她笑得樂意,不由打趣道:「怎麼,做了婆婆就這麼高興?」

  「不是做婆婆高興!做婆婆,說明我老了,才不值得高興呢。是多了個可以寵的女兒,高興,是見暉兒和寧兒快樂,高興!」

  聽著她有些孩子氣的新鮮言論,胤禛不禁好笑。兒子娶媳婦,能有這樣言論的,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她一個了!

  曉雪順著剛才的思緒想下去,猛然有些小鬱悶,今年這個身子也才32歲,論說在現代也頂多只有個十來歲的孩子。可是,到這兒,卻馬上要升格做婆婆,說不定不久就要做奶奶了,還真是衰老迅速啊!曉雪不禁感歎,唉,做古人,真是早熟啊!不過,轉而一想,不久就可以看到兒子生的寶寶,最好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哈哈,那該是多麼有趣的事啊!

  曉雪一個人想的起勁,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展顏,此刻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胤禛直好奇,「想什麼呢,這麼可樂?」

  曉雪一臉嚮往道:「如果暉兒能快些生個孩子,最好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給我玩兒就好了!」

  胤禛聽到這想法,也不由勾起嘴角,道:「我也盼著暉兒快些生個娃兒,不過我希望是個小阿哥。」

  曉雪樂道:「那就先生個女孩,再生男孩,要不龍鳳胎也可以!」

  胤禛從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內心有多麼渴望小孩子!如果當年不是煙嵐,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有好幾個孩兒了!這個小傻瓜明明那麼渴望,卻還是體諒地原諒了煙嵐。這次,若不是父皇已經辦了煙嵐,他也絕不會原諒她對慧兒再一次的傷害!

  曉雪不知胤禛所想,只嘟嘴道:「可惜生孩子的事情,是老天做主的,不是我說了算的。」不過一會兒,她又甜笑道:「我現在要多多祈禱,望老天快點給我個可愛的小孫女吧!這樣我會好開心好開心的!」

  胤禛寵溺地望著她,他想只要她開心,就算暉兒多生幾個小格格,也沒什麼不好。

  「禛,我差點忘了還有雅言,雅言不久就要出閣了,她是在暉兒娶親前先出閣,說不定會先有小寶寶的!我明日就去廟裡祈福,然後讓嬤嬤們再多做些準備。若是雅兒有了,到時也會更妥帖些。」

  胤禛笑道:「只要你覺著好,怎麼都行。」

  曉雪蹭蹭胤禛的胸膛,撒嬌問道:「你覺不覺得,我已經變得嘮叨了?」

  胤禛憐愛地親親她的額頭,笑道:「你再怎麼嘮叨,我都喜歡。」

  「你不覺得囉嗦?」

  「不覺著,只覺得……好可愛。」

  「真的?」

  「要不要煮的?」

  「不要!」曉雪抬起頭顱,抱著他認真道:「只要『蒸』(禛)就可以了。」

  胤禛又怎麼會聽不出她的一語雙關,他只是笑著摟緊她,吻上她的小嘴。

  兩人並肩躺在枕上,綿綿細語。嘮叨的雖都是些小兒女的瑣碎事情,卻也覺得溫馨,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聖誕快樂有些晚了!不過,祝大家元旦快樂還來得及!SO,送上我滿滿的,滿滿的祝福:祝所有來看文的朋友元旦快樂!!


☆、第133章 七月似火

  七月似火,夏日炎炎。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地上的小狗全都伸著舌頭直喘氣,所有人都被暑熱弄得心煩氣躁的。

  而康熙堅持夏巡的基本方針,數十年不變,又出京去了塞外。一來避暑遊獵,放鬆心情,二來和蒙古諸部聯絡感情,鞏固政權,可謂工作娛樂兩不誤,快樂逍遙。這次出巡,皇帝帶走了最不讓他放心的孩子——太子,又捎上了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作陪。

  至於留下的眾位阿哥嘛,則在京裡過自己的小日子。

  而曉雪家裡的這位最不耐熱,以前還中過暑,對於高溫,心底陰影深重。本來這樣的日子是該遷去園子納涼,可是前不久胤禛才讓人整修園子的,如今還未竣工,所以不便遷入。

  雖說,府邸比不得園子涼爽,可府裡的地窖也一直藏著大量的冰,可以降溫消暑,但今天不知怎麼了,去添冰的奴才到現在還未把事辦利落。

  本來,這樣的酷暑,屋子裡就是再添,那也還是比不上現代有空調的屋子,熱終歸是熱的。而今日這個冰沒有到位的書房更是熱上加熱了。

  胤禛捂著一身長衫,額頭上沁著的都是汗,手裡的筆則不停地在寫要上的折子,身後的小廝雖是一個勁地打扇,可是胤禛還是覺著熱的難受。

  寫了一會兒,胤禛拿起自己的帕子抹了抹汗,不耐的對底下人吩咐道:「催人再取點冰來,再去問問廚房爺要的冰鎮西瓜怎麼還沒送來。」

  書房裡的小庫拉深知自己的爺在這熱天脾氣最是大,遂不敢遲疑地立刻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小廝剛抬腳,胤禛就火了,「怎麼就你一人?其他伺候的人去哪了?你走了,誰給爺打扇?」

  小廝被胤禛一喊,想起前兩日剛挨了家法的同伴,立時嚇得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急聲稟告道:「回爺的話,前頭李勝和王五按著爺的吩咐去添冰了,還有馬亮也按著爺的指示去了廚房取西瓜了,現在這兒就剩奴才了。」

  胤禛聽到這兒更火大,這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又沉聲問道:「蘇培盛呢?」

  「回爺的話,方才福晉傳過話來,讓蘇總管過去一下。」

  胤禛聽完,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眉頭蹙得更緊了,便吩咐道:「你先過來打扇。別的事,先擱著。」

  「庶。」小廝戰戰兢兢地站回原處,就擔心爺一個不如意拉他下去打板子消火。

  可是,天不佑他,誰知他剛躲了一劫,眼下又橫生一禍!爺一直叫用力扇,用力扇,他這一不小心就將爺的汗給扇下了,而爺的汗碰到了奏折上的墨,立刻就化了。小廝嚇得臉色劇變,立刻跪下道:「奴才知罪!」胤禛本就心情不好,見此情形更是心生怒火,於是一腳就這麼踹了過去,發作道:「前幾日小順子的那頓板子看來是沒往心裡記!今日就用你給所有人都提個醒!好好地給爺醒醒神!想想該怎麼當差伺候主子!」

  小廝聽著話更是害怕,知爺是發了狠心要治他,眼見這回是要沒命了,只好搗頭入蒜地求饒道:「求爺寬赦奴才這回!奴才以後一定加倍小心!」

  胤禛正在氣頭上,哪裡會理會他的求饒。剛想叫侍衛來把他辦了,就聽一陣輕快的腳步紛至沓來。

  曉雪到時,就見小廝額頭上已經沁著血,還混著滿臉的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怎一個淒慘了得!

  雖不明所以,但也覺不忍,曉雪便柔聲問胤禛道:「這是怎麼了?」

  胤禛心火還燒著,口氣不善道:「這府裡的奴才越來越不像樣了,連當爺的差也敢怠慢!你看這折子!」

  話音剛落,地上的小廝忙又哭著磕頭求道:「求爺寬赦,奴才再也不敢了!」

  曉雪看著這化了墨滴的折子,便知不是什麼大事,左不過是胤禛心中不順,借這奴才發脾氣,遂笑道:「爺先喝碗沁涼的烏梅汁消消氣,至於這奴才嘛,一會兒讓我來發落他吧。」

  胤禛接過曉雪手上的烏梅汁,輕輕啜飲起來,沒有再說話。這意思便是應允了,跟在身後的蘇培盛見這小廝還杵在一邊,忙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要他出去。小廝連滾帶爬地往門邊去,剛要出門,便聽胤禛冷冷道:「連告退都不會,看來這規矩是真忘得乾乾淨淨了!」

  小廝一聽這話又緊張了起來,忙跪下磕頭道:「奴才……告退。」

  一碗清爽的烏梅汁下去,胤禛的火也滅了不少,見小廝跪在那裡哆嗦的厲害,胤禛這時才淡淡地開恩道:「去吧。」

  下人這時也把該添的冰添好了,曉雪對蘇培盛使了個眼色,蘇培盛立刻就明白了,識相地帶著奴才們告退,把空間留給兩位主子。

  見人都散了,曉雪才對他調侃道:「爺的火氣可是隨著氣溫而持續不斷地攀升,真有越來越烈之勢,再這麼下去,可就真沒人敢來書房當差了。」

  聽她打趣自己,胤禛也不惱,只一臉正經道:「那就換你親自過來伺候我。」

  曉雪拿起自己的帕子,一邊為他拭汗,一邊笑道:「這麼著,不就換我要挨板子了。」

  胤禛一把拉過她坐在自己腿上,「是該好好的打你的板子!暉兒的婚事都辦完了,可我也成天不見你人!」

  曉雪挑眉比了比兩人的姿勢,戲謔道:「這麼著就不嫌熱啊?」

  「你現在就是個火爐,我也不會扔了!回來這些日子,從來只有我去尋你,你從來也不過來見我。難得你來,我怎能不好好地抱著?」

  曉雪拿起一旁的扇子,一面體貼地為他打涼,一面笑道:「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貌似是某人對我有意見,覺著我不夠關心他,是不?」

  某人不說話,只不滿地睨著她,曉雪倒沒留意他的神情,只盯著他緊著的領扣覺著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就動手為他解開了,心中暗歎,這麼捂著他能不熱嘛!

  胤禛顯然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啞聲道:「這麼著急?」

  曉雪嬌嗔地瞪他一眼,才道:「怕你熱,解開了好讓你散散熱氣。」

  胤禛望著她,滿是曖昧,「在你身上更舒服,你身上涼涼的,解熱。」

  曉雪啐他,「不正經!」

  「我是說認真的,你身上確實舒服。你說這麼大熱的天,你怎麼就沒汗?」

  曉雪笑道:「這麼熱的天,哪能不出汗,我是剛用涼水沖了澡,所以才渾身涼涼的。方纔,那烏梅汁舒服吧?是我一早就讓人弄好了放在井底裡鎮著的。洗完澡,再喝上一碗,真是舒服賽神仙了!」

  胤禛見她說得如此開懷,更生不滿,「你倒是有法子舒坦!就是不想著我!」

  「哪裡不想著你,我不是特意過來送烏梅汁了!這井裡鎮東西吃的法子我也是昨日才剛想到的!往日夏天,京裡也熱,可沒這麼熱過。你知道嗎,府裡地窖裡的那些藏冰有部分化了,我方才正讓人處理。我知道你不耐熱,而這些冰雖解熱但效用還沒這麼快,又怕廚房弄得西瓜不夠爽口,才想出了這法子,哪裡不是想著你?」

  「可你許久不來找我,這是事實吧?」一直以來,兩人耳鬢廝磨慣了,有時是胤禛去她房裡,有時則是曉雪來他書房。往昔,若是胤禛忙碌,她便會來書房陪伴。可自從打江南回來,她極少涉足書房。他若不找她,她也很少過來尋他。對於這點,胤禛可是不滿已久了。

  曉雪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一邊給他打扇,一邊戲謔道:「我怕來了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那多不好,你說是吧?」

  雖然她臉上掛著的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似是在說笑,但胤禛的心還是緊縮了起來,他緊張的抱緊了她。因為他清楚得記得,在這書房最後的一夜,便是兩年多前的那一夜,那晚她看到了那個荷包,之後他們就……或許,她真的是因為這個,才不願涉足這裡。他知道,那件事是一根刺,深深扎傷了她。即使傷口癒合也是有痕跡的,否則她不會介意至今。可是,她也該明白他的一片心,那樣的事不會再有了。

  胤禛的聲音悶極了,「我知道那些事傷了你的心,你不可能都忘了,可你也說過要信我,不再把那些舊事放心上的……但自我們打江南回來,這些日子,你來書房找我的次數一個手都數得出來!」

  聽得他這麼說,曉雪先是一愣,接著便會意過來,不由彎起了嘴角。其實,事情並不是胤禛想得那樣。這些日子倒不是她故意不來找他,實在是江南回來後府裡的事情太多了!撇開家裡的瑣事和那些煩人的賬本不說,這些日子以來,就是大事也有不少,皇上的壽辰,中毒事件,兩個孩子的婚事,哪件不要花心思耗心力?她都忙得找不著北了,哪裡曉得他卻在計較她不來書房找他!連這個他也要小氣生氣,真是的!曉雪好笑地望著臉色緊繃的他,也不忙著辯解,只俏皮打趣道:「爺的書房,可是商討大事之所,不是爺親自吩咐的,閒雜人等免入。萬一,我來得不是時候,你又正尋人出氣,我豈不慘了?」

  胤禛不悅的撇嘴,「你什麼時候成了閒雜人等,我怎麼不知?」他的書房確實不是可以隨意出入的,能在這兒伺候的奴才也不多。所以方纔,才會出現那使喚的人都派出去的局面。但是,她一直是被特許的。連通報都不用,就可以直接來找他。對她,他從來就不設防。而她現在,卻用這個理由搪塞他!他聽了怎能不氣?

  瞧他真生氣了,曉雪只好歎氣道:「同你玩笑你也惱,四爺的脾氣真是越發的大了!我們回來這些日子不是事情一樁接一樁嘛,先是皇阿瑪的壽誕,然後是雅兒的婚事,後來你又出差去了,再後來又是中毒的事,接著便是暉兒的婚事,一直也沒時間好好來陪你,如今,我得了空,只要你不覺著我煩,我日日像以前那般來鬧你,好不好?」

  他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望著她,然後輕輕吻她的眉毛,她的眼睛,沿著鼻子下滑到她的唇……

  …………………………………………………………………………

  「怎麼樣,上次我和你說的事你想好了嗎?」

  雖然趙六這樣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王路還是嚇了一跳。小心的左右環視了一番,王路才用只有兩人才聽得間的聲音低聲道:「你再容我想想。」

  趙六明白王路是心動的,遂再接再厲地勸說道:「王兄弟,那樣好的事情,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要曉得,你不幹自會有人幹的!你若是按照我說得做,好日子自然在後頭等著你!若到現在,你還活不明白,不懂的為自己打算,說不定哪天就會像上次一般死得不明不白的!我們這些奴才的命,在主子眼裡根本不值錢!既然一樣是個死,為什麼不讓自己在活著的時候活得快活些呢?既然老天爺讓咱們來這世上走了一遭,那我們就要對得起自己,你說對不?這麼明白的事,王兄弟,你還有什麼好想的?」

  不得不承認,趙六那天說的一番話確實在王路的心中掀起了一番很大的漣漪。雖然王路從沒有想到這個一直在馬廄勤勤懇懇幹活從不多話的趙六會有那些門路,更沒有想到他會就這麼找上自己推心置腹說上那樣一席話,但是這些日子他卻一直很認真的在思索趙六說過的話。他確實很為趙六勾勒的圖景心動,但也不免擔憂,害怕,感到不安,所以這三日,他夜夜難免,輾轉反側,委決不下。畢竟他在這裡也好些年了,對主子多少總是有些感情的,何況府裡的規矩,他也很清楚。若是被發現了,這條小命一定是保不住了。可是……自己不照著趙六說得做,這條小命就能保住了嗎?

  當日,他挨了二十下手板,罰了兩個月的薪俸,雖然還是受了些皮肉苦,可是比起之前的小順子那二十大板的皮開肉綻可是好多了去了。其實,不用蘇總管開導,王路也曉得自己這條小命當時緊懸一線。要不是福晉來得巧,又一向存著善心,他那日就怕要見閻羅了。王爺的脾氣一向不算好,趕上心情不順的時候就只能認倒霉,而暑熱是爺的大忌,也是他們這些在書房做奴才最提心吊膽的日子。日後,也只有加倍小心伺候。

  從小,他們這樣窮苦人家的孩子就不值錢,不是賣給人家做僕人就是送進宮裡當太監。有的,甚至等不到被賣就活活被餓死了。更有甚,在災年,有些孩子被當作牲口 交換。易子而食,這,並不是傳說。這些,王路都是親眼見過的。所以,他覺著能被買走,能在主子家有口安穩飯吃,能繼續活著,就是幸運了。所以,他也從沒再想過別的啥了。

  可是,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找他,說要給他銀子,讓他安家,讓他娶妻生子。這是他這輩子連做夢都沒想過的事情!他震驚,喜悅,又忐忑不安,所以只能在接受與拒絕中徘徊。

  …………………………………………………………………………

  上次那個小順子在受刑的當晚就被勾搭了,而那個叫王路的小廝,自然也沒有逃過那些藏在暗處別有用心之人的眼。

  曉雪輕輕歎息。雖然這種事情,不難想像,可每每真的遇著,還是覺得不舒服的。都是自家弟兄,卻要相互防著,算計著,派內奸,玩離間,在間諜與反間諜中日復一日,累是不累?

  自從煙嵐的事情過後,曉雪暗暗對整個府邸進行了一次人員疏理。因為,當初那個沉香就是一個沒有被及時發現的內線,而這個內線在整個事件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這次清查,曉雪是下決心要化大力氣一個不漏的查的。

  畢竟,她曾被鎖入小院一年多,後又經歷了中劍、負傷、養傷、離府,前後算起來,她對府邸的管理,有兩年多的空白。兩年多,可以發生很多事。就是當初一些經過嚴格把關層層曬選進府的人也難防有變,更何況是那兩年混進府的新人了!所以,這次的徹查是十分必要的。

  這個府邸,是她和胤禛的家,而家,在曉雪概念裡應該是安全的,是溫暖的,是溫馨的港灣,是堅固的堡壘,而非充滿了謀算的危險之處。她想,即使做不到萬無一失,她也要用她的全力將風險降至最低。因為,這裡住著她在這世上最愛的同時也最愛她的人。

  肅清的事情,自煙嵐事件後,曉雪就一直默默地在做,而胤禛出差回來後,她便和他說了自己的想法。胤禛同意並讚賞她這樣的思慮周全,不過具體做法上,他也給了他的意見,他說:「你先別急著動手清除那些暗哨。等弄清楚了,先告訴我一聲,我先看看那些能用的。」

  曉雪明白他的意思,能用的先留著,按兵不動,等時機到了還可以玩反間諜遊戲。這樣的利潤,可是要比一下子清除來得更可觀!可是,這樣做,無可避免的會帶來一定的風險,而且應對此類事情也總需要特別小心,因為一個不慎就是引火自焚,所以必是累心累人的!曉雪雖不喜歡參與這檔子事,可是,她更知道胤禛的想法是對的,他說,「既然別人都把探子派家裡來了,那我們也別浪費了,否則也辜負了那些人的『好心』!再則說,除去些不要緊的,留著些緊要的,人家反而更放心,也不會再想別的招,咱們也能消停一陣。」

  與其苦苦防範,不如掌握主動!胤禛的想法是不錯的。只是這樣的日子,想來總是有些可悲的。可是生在這樣的人家,不玩心眼,不鬥贏別人,那麼就只能被人玩,被人整!輸家的命運總是淒涼的,所以,面對那些明知的間諜,曉雪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既防且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確實比較久。不是我忘了,而是實在太忙。最近一直在準備IELTS考試,手頭還有許多別的事務纏繞,忙得像個陀螺……說來也好笑,連我自己也沒想到這文已經跨了三個年份了!此文開在2008年的年底,現在已是2010年年初了,至今已有1年多了,仔細算來,竟比寫穿情上下兩部加起來的時間都多(穿情上下兩部加起來都沒有超過一年~)。看來,這次真要"慢工出細活了"……(表抽打我,我會盡量快的!因為文沒結束,總是牽掛……)此文已發一年多,這章又是今年的首更,為此要擁抱一下還在陪著我的所有朋友們!提前祝春節快樂!PS:春節我爭取勤勞點……


☆、第134章 突來風波

  「曹之璜,是太子身邊的大太監,如今皇上因他趕打抬夫致使太妃棺木落地而審問於他,皇上的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現下,皇上既然派王爺來審問,依奴才看,爺公事公辦即可。」是戴鐸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

  「奴才也同意鑒澤的話。(註:澤鑒,戴鐸的字,古人稱呼對方一般用字而不用名)奴才以為,現下皇上已經將太子擺在了一個進退不得的位置上,太子如今就是熱鍋上的螞蟻,一個觸動就可能嘩變。皇上不可能不明白太子的心思,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聽信了八爺他們的參奏,翻出曹之璜的事,還特意下旨讓王爺來審這個案子,這是明擺著在逼太子。若是太子真的起了不臣之心,做出了什麼謀逆之舉,在京畿自然比不得在皇上身邊好應付。是以,皇上這次帶走太子,歸根結底是因為不放心。」傅鼐說話總是一針見血,絲毫不矯情造作。比起戴鐸含蓄的點撥,他的話說得更明白透徹。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便聽胤禛言道:「那依你們看,我如今該不該找個機會去看看……」

  胤禛話還未完,傅鼐便迅速接口道:「奴才覺著十三爺的事,爺現在還不可輕舉妄動。」

  「依奴才看,十三爺的事……」戴鐸接續道。

  這些日子,為了讓自家男人心裡舒坦,曉雪日日來書房與他相伴。若遇著有人來和他議事,她則避退到裡間,有時取他書架上的書打發時間,有時則是練字消磨時光。胤禛最近很忙,除了忙皇上給的差事,還忙著與他的幕僚們討論如今的局勢變化,雖然無意去聽他們說些什麼,但是兩間屋子離得那麼近,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自然還是少不得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今日,胤禛的那句問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曉雪同傅鼐他們一樣,不用思索便能猜到胤禛想要做什麼。

  輕輕揮筆,曉雪按著字帖繼續臨摹著,說實話,她真的很慶幸這次塞外之行胤禛沒被老康點召,否則她的心境不會像現在這麼安適。這次塞外之行,凶多吉少!太子遭殃,康熙心情肯定不好,指不定就拿身邊什麼人出氣呢!當年一廢,年長的阿哥無不遭殃,都被輪流圈了一遍。雖然,大多都有驚無險,但也夠慎人的!而其中最嚴重的就屬大阿哥和十三阿哥,到現在都被圈進在宗人府沒有開赦。按說,大阿哥劣跡斑斑,朝廷內外人人知曉。如此處置,也無可厚非。可是,十三阿哥究竟因何事由被波及,至今仍是懸案。胤禛曾試圖尋找答案,無奈康熙把守嚴密,禁止任何人私會胤祥,而他自己,更是對此三緘其口。胤禛曾試圖旁敲側擊地探他父皇的口風,可終因康熙的厲聲言辭而不敢再問。雖然胤禛這些年始終不能得知十三被圈的真正原因,也不能為改變十三的處境而做絲毫努力,可是他心底從沒有放棄追尋當年的緣由以及讓他父皇開設他的十三弟。

  曉雪知道,胤禛等的是一個契機。

  而這次二廢,說不定就是一個可以嘗試的機會。依著胤禛的性子,是不會魯莽的。可是他的性子向來也是急的,況且事關至親,難保他不會衝動。畢竟胤禛心掛他十三弟多年,到那時說不定一時心急,切不准老康的脈,聰明人就說了糊塗話。

  與其如此,倒不如留在京裡安穩。待老康回來,胤禛對局勢也把握定了,就算要替十三說話,也不會急於一時。畢竟,謀定而後動,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上次的那個叫王路的小廝,因著在書房當差,又因著胤禛前些日子罰他險些丟命的事情,便成了被對方看重的策反對象,而曉雪當時所做的就是在關鍵的時候提點王路,讓他知道什麼路才是正確的。依著胤禛的意思,安排王路假意迎合對方,答應對方所有的訴求,為的就是讓對方踏實放心、自以為計謀得逞而繼續上演無間道,在不知不覺中握著對方的一子轉而讓對手按著自己的心意下棋。

  王路,只是這整盤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還有一個最有力的探子,胤禛已經通過別樣的方式派到了他們的身邊。

  一顆棋子的力量有多大,得看下棋的人,也得看對手的應對。這種事總是持久戰,而輸贏不僅靠謀劃,也靠後續的心力,畢竟人心太複雜,就是棋子本身也會具有變數,所以轉瞬之間,局勢就會有變,而結果的好壞有時也只是尺寸之間,相距不遠。所以,一旦一盤棋開了局,不管是下棋的人,還是棋子本身都無法規避可能隨之而來的風險,即使步步謹慎,算無遺策,依舊擔心突然之變。於是,只能耗費更多心力,纏於局中。

  不論是胤禛還是他的兄弟們,此時都在局中坐,不管他們面上如何鎮靜,內心的波瀾卻都是一樣洶湧的。因為托合齊一案中皇上所表現的狠厲果決以及皇上如今對太子一黨的態度,都已經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太子早已失寵於君前,被廢棄只是旦夕之間的事。而一旦儲位空虛,形勢將會大變,到那時局勢變幻莫測,勝負更加難定,但他們這些不甘寂寞地鳳子龍孫又都一個個摩拳擦掌地期待著自己能夠脫穎而出,這種深深渴望而未得,步步謀算,處處小心的心理又怎麼可能是平靜如水的!

  …………………………………………………………………………

  胤禛議完事,便來尋她。見她練字正練得歡,不由也湊過去瞧了瞧,原來又在臨摹管夫人的梅花小楷,雖描摹得有幾分模樣,但筆力仍稍欠火候,看到此,胤禛的嘴角淺淺勾起,不由戲謔道:「這些日子都在練吧,怎麼這麼久了也沒啥長進?」

  曉雪扭頭瞪他一眼,這個人就是嘴壞!哪裡沒有長進?不過就是「長進」得很慢罷了!

  瞧她不理會自己,只繼續寫著,胤禛不甘被冷落,遂一手從身後攬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我看是缺人指導,還是讓爺來好好開導開導你!」

  曉雪脫開他的手,頭也不抬地驕傲回道,「誰要你開導?我要體會慢慢摸索的樂趣,才不要讓你擾了我呢!」

  胤禛對她掙開自己大大不滿,遂撇嘴道,「怎麼變成我擾了你?你來書房本就是陪我的,現在我好心教你,你不旦不領情,居然還一臉嫌棄!」

  聽他口氣悶悶的,不禁抬頭睨他一眼,見他像個孩子般彆扭,曉雪含笑停下手,將筆擱在了架子上,轉過身主動靠入他懷裡,柔聲笑道:「我發覺你現在越來越小氣,越來越粘人了!我這不是等你等得無趣才練字打發時間的,否則我練個什麼勁?想我一個小女子,既不想考狀元,也不想當女才子,練字無非也就是練個好玩。而好玩的樂趣之一就在於摸索的過程,而不在於最後的結果。而你,定是個嚴謹的夫子,若讓你把著手教,我哪裡還能得那些樂趣啊?」

  「不過說你一句,就有這麼多話等著我!看來,還是我的不是了?」

  「可不是嘛!」

  胤禛不滿地瞪她一眼,曉雪卻不以為意,只是靠在他懷裡笑。

  兩人靜擁了好一會兒,胤禛才輕聲問道:「若是這局棋,我輸了,你會不會怨我?」

  似是不經意的一問,可曉雪知道他如今心事重重,滿腹擔憂,他是在渴望她的支持與理解,曉雪嬌柔地笑著伸手撫平他的眉頭,輕鬆笑道:「天命之歸,自需謀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古有局,便有輸贏。輸贏之事,吾不上心,也不願掛懷,但吾夫君,乃我至親至愛,我愛他信他,自然而生,何怨之有?」見胤禛的眼裡由擔憂到感動,曉雪依然只是閒閒地笑著,「禛,外面的那些事,我不上心,你所有決定,我都聽之信之。我這小女子,只關心一樣事,這事你得聽我的,你要是不聽我的,我便怨之恨之,那就是……」見胤禛現在的眼裡裝滿了疑問,曉雪故意望著他的眼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貼著他的唇,快樂地宣佈答案道:「你的這顆心上只能有我一個,永遠都只能有我一個,不可以有別的人,連一絲影子都不可以!否則,我就……」

  「就如何?」他眼神熱力地望著她,低啞地問道,充滿蠱惑。

  「就……拋棄你……遠走天涯……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曉雪閒閒地笑著,望著他的眼睛,小手若有似無地碰觸著他,小嘴則有一下沒一下的逐吻他的挺直的鼻,一下比一下更充滿誘惑。

  「你捨得?」他口中曖昧的氣息緊緊地籠罩著她,他的眼神比方才更灼熱數倍,誓要將她牢牢捕獲。

  「不捨得,所以,你的身心只能屬於我!今晚,你要乖乖的,聽我擺佈。」曉雪嬌媚地勾起嘴角宣佈道,小手則輕輕將他推倒在後面的休憩小歇的躺椅上。

  胤禛緊緊凝視著騎在自己身上的美麗人兒,忍住狠狠拉她入懷壓制在身下的衝動,瞇起眼,嘴角噙著笑意問道:「今晚想怎麼擺佈我?」

  「就這樣……」曉雪一面甜甜地回道,一面解開他的衣衫,沿著他的喉頭一路滑下至到他的乳*頭,輕輕舔*咬地方式充滿誘惑,又帶著一些壞壞地惡作劇念頭,讓身下的男人又愛又恨,胤禛的大手牢牢握住她的臀部,揉捏著,並將他推向自己最灼熱的部分,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為她而起的欲*望,在她放肆地挑*逗著他的時候,他也不甘示弱地用他的方式引誘著她。

  雖然還隔著衣衫,但是他的廝磨依舊傳遞著他強勢的氣息。明白他不甘失去主動的心思,曉雪嬌笑著坐直身子,迷人的眼微微勾起,一瞬不離地望著他熱切的雙眸,每一下傳遞的都是對他的挑*逗,利落地拿開自己頭上的簪子,隨手一放,簪子便落在了地上,清脆的金屬聲在此刻也顯得曖昧而充滿蠱惑,一頭飄逸的長髮瞬間落下,讓她更添嫵媚。胤禛的眼裡滿是火,人也不由坐起,曉雪卻依舊只是帶著幾分俏皮幾分魅惑的笑容,緩緩地在他面前輕解羅衫,衣服似落葉般一件件飄落在地,至到內裡的特製的黑色胸衣若隱若現地勾勒出她的曼妙線條以及深深的乳*溝時她才停下了手,現在曉雪的身上只有一套黑色系的比基尼,這種視覺衝擊,深深駭動了身下的男人,就在胤禛的手情不自禁地撫上曉雪的胸想要解開這最後的束縛時,曉雪不著痕跡地向前移動了身子,拉開了胤禛的大手,俯□子,魅惑道:「別著急……今晚說好讓我來的……」

  話音剛落,曉雪便吻上了胤禛的喉結,小手則利落地扯開了胤禛剩下的扣子,將他的上衣完全散開後,魅惑地小手撫上他的胸膛,輕攏慢捻,極盡挑*逗之能事。

  「這套衣服什麼時候做的?」胤禛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臀部,用力揉捏著,一字一字咬著牙艱難地吐出。

  曉雪正玩得起勁,不理會他的危險,頭也不抬地挑*釁回道:「前兩日我才畫好的,今早剛送來。怎麼樣,好吧?」

  「好!真是太好了!」胤禛再也忍不住地抱起跨在自己身上的人兒,快步走到床邊,將曉雪反身壓在了下面。

  曉雪望著自己身上這個已經被欲*火焚燒的男人,還眨著可愛的眸子,無辜地指控道:「說好讓我來的,你不講信用!」

  胤禛也不反駁,只是帶火的雙眼緊緊凝視著她,同時迅速踢掉自己的長褲,剝開她的黑色小內褲,一下子攻佔了她的深處,連續幾下深而有力的衝刺讓曉雪忍不住呼出聲來,他才開口,沙啞的聲線帶著幾分得意道:「我今晚根本沒答應過要讓你來!」說著大手便來到曉雪的胸部,想要一把拉開這件誘惑人心的胸衣,撫弄令他迷戀的豐滿酥*胸,可惜胸衣的紐扣設計地十分巧妙繁複,難倒了胤禛這個古人,讓他恨不得立刻撕開這件擋住他一飽眼福手福的胸衣!

  見胤禛忿恨地瞪著這件新制的胸衣,曉雪不由笑出聲來,此刻聽到笑聲的胤禛心中更是惱恨,不由抬眸埋怨地瞪了曉雪一眼,曉雪這才帶著嫵媚的樣態,收起笑意,對他輕喃道:「你讓我在上面,我就教你解開它!」

  話音剛落,胤禛便立刻依了她。

  如願以償地再次得到了主控權後,曉雪笑得更為嫵媚,她一面緩緩擺腰廝磨著身下的男人,一面輕輕拉著胤禛的手,來到自己的胸前,教他解扣之道。

  在她的引領下,看似複雜的衣扣,只不過三兩下,便滑落了下來。這道最後的障礙被破除後,胤禛毫不客氣地揉捏著屬於自己的柔軟胸脯。他放肆地感受著她胸前的美好觸感。

  此刻,胤禛只是對身下的速度趕到強烈地不滿。她的廝磨,太過緩慢而小力,讓他緊繃的欲*望無法得到最滿足的宣洩,再看她嫵媚迷人的神情,誘人極了,但也帶著幾分惡作劇後的得意,讓他又愛又恨。

  胤禛想要狠狠吻她,想要在身下得到更強烈的歡愉,遂欲要起身奪回主權,而曉雪卻早有防範,她的小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不讓他輕易坐起,可惜,最終還是沒能敵過他的力道,一拉一扯間便被胤禛坐起身來,胤禛本想就此推倒曉雪,像以往一般攫取歡愉。可在這刻,她含怨薄嗔地發出了抗議地推拒聲:「你賴皮!」

  胤禛望著她嘟起小嘴的可愛模樣,再想著今晚她強烈要求掌握主動的迷人樣態,便笑著退讓道:「好,那我們就坐著來。」接著,他緊緊抱住曉雪,狠狠地佔有著她,他的目光在此時總是熱烈地讓曉雪無法直視,今日這雙眸子裡的熱量更是以往的數倍,雖然曉雪早知道這套內衣會激發胤禛的體內淺藏的熱情,可是她沒想到效果如此驚人!這個晚上,曉雪再也沒能說出一句話,因為整夜她都只能淪陷在胤禛的強大攻勢下,任由一波波地快感將她淹沒。

  第二日,至到午膳時分,曉雪才悠悠轉醒,其實她也不是自然醒來的,而是被身邊的人吻醒的,見他神采奕奕地穿著朝服,似從外面剛辦完事回來,曉雪不平地想,一樣是折騰了一夜,為什麼他的體力就這麼好呢?!胤禛見她睡眼惺忪,不願起身,便刮了刮她的鼻子,愛戀道:「是不是又想著怎麼誘惑我?」

  想到昨晚,曉雪的臉不由紅了,但同時也湧上一股不滿,她指控道:「你賴皮!說好昨晚讓我來的!」

  「要是讓你來,昨晚我非瘋了不可!」

  思及昨晚他的狂放,曉雪不由拉高被子,嘟嘴道:「你昨晚還不夠瘋?」

  「那也是你惹的!誰叫你故意折騰我!」

  「那是情趣,好不好?」

  眼見她的被子越來越高,胤禛一把拉下,「既然是情趣,你臉紅什麼?」

  曉雪搶過被子,輕斥道:「壞人!」

  胤禛拉開被子,貼上她的唇,壞笑道:「昨晚你可比我壞!」

  濕熱的吻,綿長,溫柔,讓兩人都不自覺沉迷其中。

  「若不是下午還要出去辦事,真想把你揉入懷裡,再好好地疼上一回。」

  「下午還要出去?」

  「嗯。」

  「那你幹嘛中午還要趕回來?」

  「想你了。」

  曉雪聽了,心裡甜極了,情不自禁地勾著他的頸子,送上柔唇。

  兩人又是好一陣的熱吻纏綿。

  一會兒後,胤禛撫著她的長髮,溫柔道:「乖,起來用膳吧。」

  「我還想再睡會兒。」曉雪拉著他的大手,依戀地放在臉頰邊,懶懶地,一點兒也不想動。

  「等陪我用完飯,你再睡。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要餓傷的。」

  「不會的。」曉雪閉著眼,輕輕喃道。

  胤禛半倚在床邊,撫著她的小臉,柔聲哄道:「乖,就當陪我吃,一會兒我還要出去。」

  聽他這麼說,曉雪這才睜開眼,點點腦袋,「好吧。」

  曉雪摸索著床邊的睡袍,順手便摸到了昨晚的胸衣,臉上又是一陣熱熱的,胤禛看她如此,心中更添愛戀,嘴邊泛起作弄人的笑意,拿起那件胸衣,意味深長道:「這可得放好,今晚還要用呢!」

  曉雪羞惱地嗔他一眼後,才小聲道:「就算今晚要用,也不穿這套,昨晚穿過該洗了!」

  胤禛聽出她言下之意,眸子不由一亮,期待地問道:「你上次一共做了幾套這衣服?」

  「不告訴你!」說完,曉雪便不再理會他的興奮,將一旁的點綴著淡粉色碎花的白色絲質睡袍快速地套在了自己身上,「你讓人傳膳吧,我好了。」

  待奴才將飯菜都在外間的桌上擺放好退下,曉雪這才從床上起身,將睡袍的帶子在腰間隨意紮成蝴蝶結,然後慢慢踱到桌邊。

  兩人才剛落座,曉雪便打起了哈欠。

  胤禛見她睏倦,不由撫著她的小手,溫柔道:「待會我吩咐守門的奴才,不許任何人打擾,下午你就好好歇著。」

  「嗯。」

  看著滿桌的可口食物,曉雪是真覺得餓了。

  食指大動地用完飯後,曉雪覺得頗為滿足,抬頭看向胤禛,他只是溫柔笑問:「還要不要用些瓜果?前日剛從南邊送來的蜜瓜還沒開呢。」

  曉雪搖頭,「吃不下了。」

  「那就晚上用吧。」

  「嗯。你晚上回來用膳嗎?」

  「應該趕得及,就怕到時你還沒起。」

  「要是我還沒睡醒,不許你叫我。」

  「不行。我要你陪我。」

  曉雪皺皺鼻子,表示不滿。

  胤禛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接著,便吩咐下人撤下膳食,還吩咐蘇培盛去叫大阿哥過來。

  曉雪看向胤禛,含笑問道:「你下午不是還有事?為何要趕在今日抽查暉兒的功課?」雖然暉兒已經成親,算是大人了,可是胤禛卻總覺得兒子這些年在外武功雖學得不錯,但文化課卻還不達標,於是小兩口蜜月還未過,胤禛便給兒子佈置了作業,開了許多書目要兒子研讀,還要他每日一篇讀書筆記和兩篇策論,另外書法字帖也要每日三大張。曉雪見兒子還像小學生一樣被管束,心裡只覺好笑,但她也明白,胤禛所做,有他的深意,所以她也沒有表示異議。只是這刻,她有些奇怪。平日裡,對這些功課,胤禛一般都是五日一查的,怎麼今日這麼特殊,離上次檢查才三日他就又來搞抽查了?

  胤禛搖頭,「不是查他功課。今日下午,我準備讓暉兒陪我一塊兒去巡視永定河堤。暉兒雖然還年輕,但已經成了親,等父皇這次回來,說不定就要給他委派差事,他也該多歷練歷練。」

  依曉雪看,說是皇上委派,還不如說是胤禛已經想好要給兒子謀什麼差事更妥貼。自從暉兒回來後,胤禛就沒少為兒子規劃。他心裡看重暉兒,她是再明白不過的。這其實沒什麼不對,也沒什麼不好,可是一想到那些歷史記載,曉雪心裡便不由一沉。究竟等待兒子的是什麼樣的命運呢?從心底講,她並不指望兒子如何顯貴騰達,她只希望她的暉兒這一生都能平安幸福,快快樂樂的。所以,她總有些擔心,不知這樣簡單的願望會不會輕易實現?

  見曉雪半晌沒出聲,只是怔在一旁,胤禛不解道:「怎麼了,你不願意?」

  曉雪這才回神,搖頭掩飾道:「不是。我只是擔心兒子今日的功課來不及做。」

  「放心。暉兒天生聰慧,這些功課,他晚上回來後做也來得及。」胤禛覺得曉雪並沒有說出全部的話,因為她臉上的擔憂那麼明顯,「慧兒,你是不是還有心事?」

  「禛,你可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不勉強兒子的。所以,你不論對他有什麼安排,都得和他好好說,讓他心甘情願地接受,好嗎?」

  「你就是擔心這個?」

  「嗯。」

  「放心。暉兒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還是……暉兒他和你抱怨了?」

  「沒有。兒子的性情,你還不明白。他要是真不痛快了,也不會和我嘮叨的,會和你直接說的。我是怕他只是顧著我們的感受,有什麼也不說出來。」

  「你放心,我會再和兒子好好談談的。暉兒是個明白事理的孩子,這些日子來,他所做得,我都很滿意。相信以後,他也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暉兒若是喜歡胤禛的安排,曉雪擔心,她擔心不可知的未來,擔心兒子的命運;暉兒若是不喜歡胤禛的安排,曉雪也擔心,她擔心眼下他們爺倆會發生衝突,到時會傷到對方。不是天下做娘的總是愛操心,而是因為那份深刻的拳拳舐犢之情油然而生的念頭。兒子的冷熱她時時掛懷,兒子的快樂她刻刻掛心,而兒子的未來和安危,她更是惦念。兒是娘的心頭肉,真是捧著怕磕了,含了怕化了,隱憂存在,心裡總難免牽記擔心。

  可是,關於兒子的未來,目前也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走著瞧。對別的人而言,那些書上記載的歷史,都是過去發生過的事,可是對於曉雪而言,那不是過去,而是正在發生以及未來將要發生的事,她絕不能也不會坐視她的寶貝兒子發生任何危險!她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他!

  見曉雪發呆,胤禛正要說什麼,外面便傳來了蘇培盛的稟報。暉兒來了。曉雪這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著裝不適宜見兒子,忙和胤禛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先進房去,胤禛隨即點點頭,曉雪便迅速退到了裡間。

  弘暉向胤禛請安後,胤禛便直接說出了他的安排。

  不一會兒,爺倆便出發了。

  他們走後,曉雪正準備再好好睡個回籠覺,補補昨晚被胤禛耗損的體力的,誰知便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你讓我進去!」春榮急欲要闖入裡面通報胤禛,而守門的奴才伸出了手,盡責攔阻她道:「府裡的規矩,不用說,你也是知道的,這書房重地從來就不許人隨便來。今日爺更是特別吩咐了。所以,無論現在你要說何事,都不能讓你進去。」

  見著小廝擋駕,春榮是又氣又急,「事關三阿哥,你若延誤了小阿哥的事,你擔待的起嗎?」

  小廝雖臉上有了遲疑,可是口氣依然強硬,「無論如何,我都得按著爺的吩咐辦差。」

  春榮一面氣急敗壞地和小廝推搡著,一面大聲嚷道:「奴婢有要事回報,還請爺一見。事關三阿哥,實為緊急!」

  本來這書房,一般的奴才都是不敢來的,因為胤禛曾下過嚴令:書房重地,不相干的人不得靠近。可是,今天事情發生的突然,李氏房裡的大丫頭春榮現在急沖沖趕來這裡也是因為事情緊急,特意為了報胤禛知曉,讓胤禛拿主意的。卻不想胤禛剛已出了門,而且為了讓曉雪安睡,臨走前他還特意囑咐了蘇培盛:今日下午任何人都不得到書房打擾福晉,有什麼事也等晚上他回來再報。而這個守門的奴才剛還被蘇培盛耳提面命了一番,所以當下遇到這事,自然謹慎小心,不敢違逆自家爺的吩咐。

  對於這突來的事情,曉雪不由睜開眼,向外脫口吩咐道:「美亞,替我去瞧瞧外面是怎麼回事,為何這麼吵鬧?」

  「福晉,美亞姐姐已經不在這兒當差了,讓奴婢伺候您吧。」現在跟著曉雪的大丫頭欣怡恭敬地上前提醒道。

  曉雪搖搖頭,笑自己忘性真大。暉兒的婚事剛完,她便做主讓美亞與汪福峰成親了,算來,美亞也已經離開自己半個多月了,可直到現在自己還是沒能習慣她不在身邊,一有什麼事還是總習慣性的喊她的名字。若不是欣怡提醒,她還真沒一下子想起美亞已經離開自己的事。

  回過神來,曉雪看著眼前的丫頭道:「欣怡,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然後速來報我。」

  「是,奴婢這就去。」

  見到欣怡從書房內走出來,春榮先是下意識地驚了下,接著便拉著欣怡的手,哭求道:「欣怡姐姐,煩你通報福晉,三阿哥出事了!他剛從樹上摔下來了,現在已昏迷不醒,側福晉一直在哭,不知如何是好。」

  欣怡瞧春榮先是臉有驚色,後又突然改口說稟報福晉而不是再執意稟報爺,心中不屑,卻也沒有出口指摘,只淡淡道:「你先候著,我現在進去討主子的示下。」

  曉雪聽了欣怡的報告,忙從床上坐起吩咐道:「你現在就去傳話,讓蘇培盛速去請城內最好的郎中來為三阿哥診治。」

  「是。」

  欣怡奉命而去後,曉雪一面更換身上的衣衫,一面歎氣。這麼些年來,李氏做事總還是這樣不守規矩。凡遇事情,總是不先稟報自己,而是越級上報,來找胤禛。她似乎總是慣於用孩子來牽絆胤禛。從以前到現在,這麼多年了,竟沒有一點兒長進。李氏這麼做實數違禮,曉雪是完全可以按規矩訓斥懲罰她的。可是,曉雪現在的心思卻不在教訓她,曉雪如今只希望是李氏在誇張弘時的病情,而小石頭吉人天相,沒有大礙。否則府內就等於又多了一樁事端。過兩日,自己進宮請安,德妃必會與自己問責的。自從暉兒的婚事沒有按照德妃的心意行事,她便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當下若是又出了弘時的事情,聯繫前番中毒事件,不知德妃又要如何責難自己了。想到這兒,曉雪不由又歎了口氣。


☆、第135章 溫暖的夜

  德妃責怪的言語還在不斷繼續,曉雪心中雖然覺得委屈卻也知道分解也無用。小石頭從樹上摔下來的事,當時真是嚇了曉雪一跳。幸好有驚無險,小朋友只是摔到了腿,因為疼痛而昏迷,並沒有真的磕著腦袋。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年紀的孩子總有些頑皮,因為覺得夫子的課無趣,才逃課跑到樹上偷玩,誰知一時不慎便從樹上掉了下來。

  對於德妃藉機發難曉雪雖感到不耐,但她也只能低著頭做出恭順的樣子,悄悄地望著自己跟前茶几上的青花瓷杯沿暗暗走神,她暗想自己特意找人定制的那套刻有梅花的瓷盤也差不多該送來了,還有胤禛上次讓人燒的自製鼻煙壺也該來了,說來胤禛也真是有意思,對這些小情趣愛得緊,不管是狗狗的衣服還是瓷器燒製的花紋,他都有興趣花費心思自己來設計一番,這個習慣在他登基後更是有增無減。有時看著他為這些蹙眉深思時,曉雪總覺得他那樣子可愛極了,若是在現代,曉雪一定建議他去念設計系,說不定就是一代潮人追捧的時尚代表人物了!思緒遊走到這兒,曉雪的嘴角不由翹起。

  就在此時,有小太監稟報,說四爺到。

  曉雪聽後,嘴角咧得更開了,真是想他他就來了。隨即,曉雪用指甲暗自掐了自己的手心,讓自己收斂心神,打住笑意,繼續維持恭順謹慎的模樣。她暗道:幸好,自己低著腦袋,若是此時讓德妃見到她這喜不自勝的模樣,指不定又要怎麼挑她的不是了!

  胤禛進屋後,便依禮給德妃請了安。德妃見胤禛來到,臉色更是不好。這幾個月來,凡是那拉氏進宮請安,胤禛總是不久後便緊隨而來,似乎就是故意趕來解圍,好像生怕她這個做額娘的委屈了他媳婦似的。以前只覺他這個兒子冷淡,如今卻越發覺得他會疼人。可他細密的心思,卻從來沒有用到她這個額娘身上!這麼多年來,他從來不願和她親近。她這個做額娘的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這個兒子對她流露出一點兒真心真意的關切之情!除了制式的禮儀,他似乎只有淡然的表情,沒有再多了。

  她不明白,難道作為額娘她要拉和他和十四,錯了嗎?難道他的福晉違逆她,她不該給他的福晉一點教訓嗎?還是說,他從來就沒把她這個額娘放在心裡?所以,他也不願和他這唯一的同胞兄弟小十四親近?她福晉所做的便是他所想的,是嗎?

  德妃冷淡疏離甚至帶著怨憤責問的神態,讓胤禛從心底感到不舒服。他的眉頭不由蹙起,臉色也比剛才進來時更冷淡了幾分。曉雪看著,心裡替他難受。在胤禛給德妃行禮後,曉雪也按規矩給胤禛見禮。短短一瞬間,兩人相視中,曉雪那淺淺的微笑便給了胤禛暖意,讓他的神情不覺柔和了些。

  德妃見二人在她跟前眉目傳情,更覺不舒服,便冷聲道:「你們心底要是沒我這額娘,大可以不來宮裡請安,也不必擺臉色給我看!我年紀大了,不願生這份閒氣!」

  德妃話音剛落,胤禛便冷著臉要發作,倒是曉雪暗暗拉了拉胤禛的衣袖要他克制,接著便福身恭敬道:「額娘莫要說這樣的氣話!若是兒臣等有什麼不是處,還請額娘垂訓。」

  德妃冷哼一聲,「垂訓?我的話,你們若是真能有一絲半點放在心裡就好了!」

  對於德妃的發難,曉雪依然垂眸恭敬,「額娘的教導,兒臣等不敢忘。」

  曉雪的恭順並沒有安撫德妃,反而讓她更氣怒,「不敢忘?虛言不實,狡言欺詐!你們做了些什麼自己心裡清楚!本宮的一番苦心,你們毫不體恤!近日,本宮還有耳聞,老十四剛進的請安折子被皇上駁了,也是因為你們從中作梗!」

  這事,說來話長。其實說到底,是因為皇上不滿八爺黨的作為,借此給十四阿哥一個警惕,此事與胤禛並無干係。但曉雪沒有解釋也沒有說話,只是垂首靜默,她知道此時不管接什麼話,德妃都會覺得他們是在狡辯,也都會再尋錯處,借題發揮,繼續發難。因為真正讓德妃不平的原因就是暉兒的婚事。而此事,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順她的心了。遂,現在,他們也只有忍耐,聽德妃發洩。

  「……十四是你的骨肉兄弟,你不向著他也罷了,何苦要在你皇阿瑪面前道他的不是?他若真的被罰了,你這個做兄長的又有什麼體面而言?……」

  對於德妃這些偏心袒護十四的喋喋不休,藉機發作的囉嗦話語,胤禛是很不耐的,想到他沒來這兒時,額娘一定更是變本加厲地為難自己的妻子,胤禛心中更是忿然,雖然聲調已經壓抑過,但那些忿然還是從冷冷地聲音中聽得出來,「額娘該知道,後宮不得干政!朝廷的那些事,兒臣勸額娘不要議論。至於額娘還有別的教訓,請容兒子改日再來聆聽。方纔,兒臣接到父皇的旨意,要為太妃們添置所需,遂兒臣還要攜慧兒去討太后她老人家的示下,請額娘容兒臣等告退。」說完,胤禛便示意一旁的曉雪離開。

  曉雪會意後,便立即起身,向德妃恭敬地福身一禮:「兒臣告退。」

  對於胤禛如此態度,德妃忿忿。她氣憤地掃落了觸手可及地茶杯,但是眼前離開的兩個身影並沒有因為這突然的碎裂聲響有絲毫地停留,連頭也未回,這場面更讓德妃覺得難堪,她捏緊手中的帕子,氣怒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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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跟著胤禛的步伐一路走著,他的步速因為忿然而快得有些讓她跟不上,可是曉雪沒有叫他,而是緊緊跟隨,直到出了永和宮,曉雪才上前去握住他的大手,無言地給予安慰。胤禛沒有停下,但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緊緊握著曉雪的手,與她一起並肩走出了宮門。

  來到了等待他們回府的馬車上,曉雪不再顧忌任何宮廷禮儀,她緊緊地抱住心愛的人,將自己送入他懷中,軟聲勸道:「不要再生氣了,好嗎?」

  胤禛緊緊地抱著她,自嘲道:「是不該生氣!一直都是這樣,有什麼好氣的?」

  聽著他這半無奈半感傷的口氣,曉雪覺得心疼。她摟著他的脖子,親親他的臉頰,和他親暱道:「禛,我曉得你是特意來為我解困的,我好窩心。可你也別再為此事難受了,好嗎?」

  胤禛順勢摟緊她,吻著她的額頭,輕輕喃道:「本來我也想,她終歸是額娘,忍忍算了。可是一想到,每次進宮她都這樣,這樣責難我們,這樣為難你,我就……」

  曉雪握起他的大手,語氣故作調皮道:「暉兒的事,額娘心裡不舒坦,總歸要發洩。如今,我已成了她黑名單上的人物了!她不給我好臉色,是可以想見的。其實也沒什麼,忍忍就好了。我曉得你是好意,特地來為我解圍,可你知道不?你越維護我,越不耐額娘的嘮叨,她就會越生氣的。」

  胤禛不以為然,「我忍住了又如何?她的心,從小就偏著十四,她從來就不會為我著想!再說,朝裡的那些事,根本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的,也本就不該她管,她也硬是要拿來說道,拿來編排我的不是!在她眼裡,十四做得再錯也是對的,我做得再對也是錯的!從以前就這樣……我有時真氣我自己,早就知道,又何必再為此較勁?」

  曉雪知道,他雖然裝作不在意,也一直勉強自己習慣這樣的差別待遇,但是這道傷痕,碰著了總是痛的,畢竟那人是他的親生額娘。

  「禛……」曉雪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只能緊緊抱著他,試圖溫暖他受傷的心。

  許久後,胤禛才出聲,和她認真交代道:「以後,若是我沒空陪你,你就改個日子再進宮請安。」

  明白他的貼心,他是不願意讓她一個人面對德妃責難的嘴臉和那些刻薄的話語,怕她委屈,怕她難受,曉雪越懂他的心思越覺得溫暖,她溫柔地望著他,寬解道:「你放心。我說過的,再如何委屈,我都忍得住的。只要回家後,你好好抱著我安慰一下,我就平復了。我的復原能力是很好的。」

  「還是讓我陪你去,我不放心。」

  「若是你以後有差事在身,我必須單獨去請安怎麼辦?」

  胤禛一愣,眉頭真的蹙起,深思起了這個問題,似在為想一個萬全之策而苦惱。

  「你別煩心。以前不也總是我一個去的。不就被罵兩句嘛,也不會真的怎麼樣。我表現的那麼乖那麼溫順,額娘也不能怎麼我。你就別擔心了。倒是你,我才擔心。你每次進宮請安,總要不高興。我瞧著會心疼的。」

  胤禛握緊她的小手,沒說話。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要護著我。可是,你畢竟有不在家的時候。再說,與其每次讓你和額娘衝突,不如讓我一個人去聽訓。這怒氣,也是發一回少一回,額娘發洩了就舒坦了。要是你去了,一定又會氣著她,她更鬱悶,累積更多怒氣,下次逮著機會還不好好地再努力發洩一把!但被你一堵,又沒發洩成功!這麼一來二去的,她的怒氣只能越來越多。就像快要決堤的河流,因疏導不利,致使更猛烈地山洪爆發,那多不好啊!」

  胤禛聽到這裡,不覺笑開,又想到以前她說的『一擔生意與許多銀子』的笑話,寵溺地點著她的鼻頭笑道:「你喲,什麼正經的事到你嘴裡,最後都變得這麼不正經,這麼搞笑……」

  曉雪依偎在他懷裡嬌嗔:「人家又沒有說錯!你幹嘛不誇人家形容的真切呢?」

  「小傻瓜……」胤禛憐愛地撫著她的鬢髮,親暱地吻她的額頭。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曉雪靠在他懷裡,撒嬌道:「禛,我想到一件事要和你說。」

  「你說。」

  「我們辦個『湖上中秋派對』,好不好?」

  「什麼?」

  見胤禛眼中有疑惑,曉雪只是笑,而沒有急著解釋這個於胤禛而言非常懵懂的新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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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雖然聽過她的構思,只道新奇。今日看到現場,更覺奇妙。

  無數竹筏並排相連在水中央,竹筏上是竹桌,竹椅,婉然一個水中的竹林。

  相連的竹筏主要分兩塊,一塊是休閒區,主要分佈著桌椅與茶點;一塊是表演區,在竹筏的四周,用竹竿做支架,有紗幔圍繞,憑添了一股神秘氣息。

  他們要乘竹筏才能來到水中央的休閒區就坐,而表演區離他們大約三個竹筏長的距離。當中沒有竹筏相連,也需要乘坐竹筏才能過去。

  待曉雪與胤禛落座後,表演區內出現了聲響。

  是琴聲。為這個靜謐的夜晚送來一股飄逸。

  然後,紗幔中隱約可見,一個舞劍的身影。配合著琴聲,和諧,飄然。

  接著琴聲褪去,劍影也慢慢消失。隨之而來是琅琅的讀書聲,讀得是劉禹錫的《八月十五夜桃源玩月》。小男孩的聲音剛息,接著是一個小姑娘的聲音,讀的是皮日休的《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

  然後,在帷幔上出現了一輪滿月,慢慢升上。

  同時,一個女子恍若仙女般伴著月一起升空,接著一個男子追了上來,急切地叫著女子的名字:「嫦娥……」女子上升的身影驀然停住,回身,向男子走去,握著他的手,道:「羿,你放心,我不走……」接著兩人相攜離開,再接著帷幔上的那輪圓月越升越高,直到消失在帷幔上,淡漠無影……

  此時,帷幔倏然被掀開,在圓滿柔和的月光下,出現在台上的是一張張胤禛再熟悉不過的快樂臉龐——

  原來,方才彈琴的是暉兒,舞劍是寧兒,朗誦的男孩是弘時,朗誦的女孩是圓圓,而後來扮演后羿和嫦娥的是雅言和她的夫君那喇星德。

  他們齊齊行禮,恭祝道:「祝阿瑪(伯伯)額娘(伯母)中秋快樂。」

  見胤禛還沉浸在驚訝中,曉雪笑問:「如何?這場中秋表演很有水準吧!這可都是孩子們的心意。」說著,便向他們六個招手道:「都快過來坐吧。」

  胤禛心情很好,神情比平日柔和了許多,他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孩子們,一一掠過他們高興的臉龐。尤其在望著暉兒的時候,更添了幾分慈愛。只是在看到弘時的時候,因為他退縮的低下小腦袋而有些不悅。曉雪明白胤禛對弘時還有氣怒,更明白弘時此刻膽怯的心情,於是她笑著摸著弘時的腦袋,慈愛道:「前些日子的事,都過去了。如今,小石頭一定會記著之前摔疼的教訓,不再調皮了,是不?」弘時抬起腦袋,有些擔憂地望著胤禛,小聲道:「兒子以後都不會再逃課了,請阿瑪不要再生兒子的氣了。」胤禛本想再教訓他幾句的,但曉雪卻先一步安撫般地按住了胤禛的大手,溫柔勸解道:「我們三阿哥已經是小男子漢了,說出話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他已經知道,做錯事就要勇於承認,所以逃課這件事,他認罰。他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拿他最喜歡的小弓箭玩了,也已經半個多月都沒吃最喜歡吃的糖果了,還自覺地將新學的論語抄了十遍,是不是?」小傢伙望著胤禛忙不失迭地點腦袋,就怕點晚了,阿瑪又要生氣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阿瑪在一起吃飯了,他不想在今天大家都這麼高興的晚上再讓阿瑪生自己的氣。

  望著弘時眼中的渴望,胤禛嚴肅道:「下不為例。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輕饒,知道嗎?」

  弘時點點小腦袋。

  胤禛這才放軟了口氣道:「都入座吧。」

  本來,曉雪是想拉雅言坐在身邊,說些貼己話的,畢竟她成親後,除了回門,還沒機會和她好好聊天呢。可是見弘時還是低著小腦袋,悶悶不樂的,於是便改了主意,她溫柔地拉起弘時的小手道:「來,小石頭,坐額娘身邊吧。」弘時看看臉色比平時柔和了許多的阿瑪,又望望一臉慈愛的額娘,然後才依言在額娘身邊落座。曉雪摸著他的小腦袋,溫柔問道:「腿還疼不?」

  弘時點點腦袋,接著又搖了搖。

  曉雪開始沒明白過來,不過一會兒就會意了,「有時會疼,現在不疼,對嗎?」

  弘時抬起小腦袋,點頭。

  曉雪拉著他的小手,認真道:「傷筋動骨要一百天。上次摔得那麼重,這才剛一個月,就算不疼了,這段時候也一定要好好歇著,不能頑皮。否則,以後走路就會像我們上次在地上看到的那隻小螞蟻了,知道嗎?小石頭一定不想那樣吧?」

  弘時一想到那只可憐的斷腿小螞蟻,就不住搖頭。

  曉雪見他還是不太高興的樣子,於是在他耳邊悄悄說道:「你要是乖乖養病,等你都好了,我就讓你大哥帶你去練劍。」

  小傢伙一聽這話兒,兩隻眼睛馬上亮了起來,興奮地保證著:「額娘,我一定乖乖的養病!」

  見小傢伙又恢復了生氣,曉雪這才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寧兒和雅言笑著吩咐道:「你們今晚可要好好照顧好坐在你們兩中間的小圓圓哦,一定得讓她和我們小石頭一樣開心才行!」

  相比雅言認真點頭的答應,「額娘放心。」寧兒就顯得輕鬆許多:「好的,額娘。」

  接著,表演區一盞盞花燈被掛了起來。曉雪笑著對胤禛道:「這可是從外面各地採集來的燈謎,待會兒我們要輪著猜,若是誰猜錯了就得罰。至於罰的內容,燈謎上也寫著。這會兒定好規矩,誰都不許賴的。」

  瞧胤禛頷首,表示應允,曉雪才繼續道:「待會兒呢,我們分組比賽。但猜謎還是按著順序,一個一個的來。組員之間,可以互相協作,不論是輪到的還是沒輪到的同組隊員猜對,都算過關。可若輪到對方的題目,可以搶答,若是答對,對方成員都要受罰;不過,若是答錯了,那麼自己這隊的所有隊友也得受罰,所以沒有把握,不要隨便搶答。還有就是,每次答題前,必須要等對面的小廝將題目念完,喊開始才可以舉手示意。若是犯規,提前說出答案,或是提前舉手示意,不論說得答案對錯,此人都得按著這個燈謎後寫得規矩受罰。好了,規矩我都說完了,現在有什麼不明白的,都可以提問。想提問的請舉手。」

  曉雪剛說完,就見小圓圓的手舉得高高地,曉雪含笑看向她問道:「圓圓,有什麼問題?」

  「四伯母,你和四伯伯都玩嗎?」

  「是啊,我們也玩。如果輸了,也得受罰。」

  「那……那圓圓要和宋姨娘一組,可以嗎?」

  所有的人都不由覺得尷尬,連不是很明白的小弘時也覺得圓圓問了個不太對勁的問題。

  但曉雪卻溫柔地笑了,「圓圓在這個家最喜歡的人應該就是宋姨娘了,對不對?好,四伯母這就派人去請宋姨娘一塊兒過來玩。」

  接著她坦然地看向眾人,說道:「今晚,是月圓人圓的日子,本來應該闔府都在一起的,顧念到弘歷和弘晝還太小,在水上玩太危險,而你們的那些姨娘未必喜歡我們的遊戲,所以才沒有請她們一起。不過圓圓既然希望她們來,那我們就派人去請她們。」

  說完,曉雪便想向遠處招手,讓欣怡乘竹筏過來,吩咐她去叫宋氏她們過來。但胤禛卻按下她還沒升起的手,道:「不必了,人多了,太吵雜,我不喜歡。」

  對於自己福晉今晚的安排,他是明白的,她如此用心的安排孩子們和他團聚熱鬧是為了讓他快樂。但若是那些各懷心思的女人也來了,氣氛定是融洽不了的。不要說慧兒看著心煩,就是胤禛本人見到她們也覺頭疼。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若是那些女人到齊,一定少不了一番爭奇鬥艷,言辭帶酸,那麼現在這裡瀰漫地將不再是溫馨的氣氛,而是充斥著暗潮湧動的嫉妒而緊張的氣氛。所以,即使如今慧兒願意為了讓圓圓高興而寬容退讓,他也不願意讓別的人來破壞氣氛。所以,他按下曉雪的手,對圓圓笑道:「圓圓,今晚你就和四伯伯一組,如何?」

  圓圓微微思索了下,望著四伯伯難得的親切笑容,她笑道:「好。」

  曉雪見胤禛如此體貼,心裡覺得暖融融的,她在桌下握緊他的大手,表示自己的歡喜,胤禛看向她,在桌下輕輕摩挲著她的小手,笑著問道:「接著我們要怎麼分組呢?」

  「本來是要抽籤決定的。如今,小圓圓例外,不過,接下來大家還是要抽籤,讓老天決定如何分組。」

  「好,那就抽籤吧。」

  胤禛話音剛落,便見到曉雪打了個手勢,在竹筏上等待的婢女便端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八隻竹籤。

  曉雪先是神秘一笑,接著便宣佈道:「八隻簽上,每隻簽上都刻著一個字,4支籤上刻著『藍』字,另外4支刻著『紅』字。待會,拿到『藍』字的便是藍隊,拿到『紅』字的便是紅隊了。一會兒,從我開始抽籤,然後是小石頭,依次來,不過跳過圓圓。等抽籤後,不管結果如何,都要和隊員同心協力哦。」說完,曉雪便快速地從籤筒裡拿了一隻出來,然後神秘兮兮地用手擋著,接著用另外一隻手按著有字的部分,最後慢慢地將自己拇指移開,此時簽上這才露出了一個『藍』字。曉雪看完,依然保持神秘地對身邊的弘時催促道:「小石頭該你了哦!」

  就見小石頭先搓了搓手,然後才興奮地抽了一隻,不同於曉雪的神秘,他抽到後就急吼吼地看答案,然後也在竹籤底部見到了一個『藍』字。

  小石頭搞定了,接著曉雪又催促星德抽……就這樣,幾輪下來,至到暉兒要抽,曉雪便道:「不必抽了,再抽反而亂了。現在看我們五個人抽籤的結果就可以安排了。我們若是3:2,暉兒就跟3個人的一組;若是我們是4:1,那暉兒,你就和你阿瑪一組了。」

  眾人一時還沒意識過來,倒是胤禛讚賞地看著曉雪。

  一會兒,暉兒也露出了領悟的笑容。而其他人還在懵懂中,曉雪也不解釋,只是讓大家拿出答案。

  最後結果是:曉雪,寧兒,弘時,暉兒一組;胤禛,雅言,星德,圓圓一組。

  分組後,曉雪便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很是得意的笑容。

  對比雙方實力,胤禛也知道,自己這方明顯不利。妻子這組有兩個高手,暉兒和寧兒。而自己這組就自己這一個高手。所以,妻子這方明顯有優勢。

  接著,曉雪便興奮地吩咐眾人道:「來來,換位置!圓圓,你坐到你四伯伯邊上去,雅言和星德挨著圓圓坐。寧兒,暉兒,你們過來坐小石頭旁邊。」

  見著妻子毫不掩飾地得意笑容,胤禛寵溺地勾起嘴角,趁大家正忙著換位置不留意時,他瞧瞧來到曉雪的耳邊說了句:「才抽了簽就那麼得意,真是孩子氣!若是輸了,你可想好今晚怎麼讓我罰?」

  曉雪聽著他這有顏色的暗喻,悄悄瞪他一眼,還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腰,不滿道:「誰輸還不曉得呢!說不定是你輸!」

  眾人這時已經換好位置,就見阿瑪寵溺地望著額娘,而額娘正不服氣地瞪著阿瑪,但那股不滿又有著女子特有的嫵媚和撒嬌意味。眾人此刻都有些驚詫,因為這是平時他們從未見過的阿瑪和額娘。平日裡,阿瑪在他們眼中,總是肅然持重的,而額娘在他們眼中,雖然親切,也總是端莊守禮的。雖然知道阿瑪心底對額娘很喜愛,可是也只有當真的見到這樣的互動後,他們才覺得這份喜愛到底有多深變得真切起來,因為父母之間的那種貼近與溫情,是不用言說就能讓人感知的。此時什麼都不必說,他們都知道,阿瑪和額娘有多喜歡對方。

  當曉雪意識到她和胤禛的互動落在了孩子們的眼裡,頓時有些尷尬,清了清喉嚨,她才說道:「待會我和對面的小廝示意後,遊戲就開始了。在開始前,每個隊伍有一會兒的商量時間,大家可以再商量一下對策。

  不過在商量前,我要再重申一下規則。

  我們答題的順序,就按照竹籤上的數字來,數字在竹籤背面,你們翻過來就看到了。至於方才沒有抽籤的三位待會也得抽籤,這樣才好決定答題順序,也才公平。

  等我們的順序確定後,我會讓人過去告訴對面報題的小廝。而他,在每次念題目前,都會告訴我們這題按照順序應該誰來回答。那麼我們就清楚了這題是哪方的題目。

  待會比賽開始,大家可以有意識地搶答。如果這題被人搶答,就按照我們方纔所說,先搶先得,答對便贏。但,如果這題無人搶答,那麼就由小廝所報的那個人來答題。

  不過,大家要注意的是,如果按照順序回答,雖然隊友也可以協助他回答,但答題人答錯只罰他自己一個人;但若是搶答,不管是哪方搶到題目,答錯了處罰的就是整個團隊了。

  還有,等比賽正式開始,小廝會先念完題目,接著會默數到三才喊開始。他喊開始後,大家才可以舉手搶答。否則就作犯規處理。那麼這題不用答輸贏就分了。當然,如果大家都舉手想答題,舉手也有快慢,再加上有可能會出現無人搶答的局面,所以在舉手後,我們必須確定答題的應該是哪方。然後,在我們確定答題的是哪方後,站在燈籠旁的另外一個小廝就會大聲地從1開始記數,等他數到120,若該答題的一方還未答題便視作答錯處理。

  方纔所說的這些,都是規則,大家要記住。否則,待會犯規,可是要受罰的。」

  眾人表示明白後,曉雪便宣佈道:「現在自己管自己商量,不許偷聽別隊機密哦。」說完,她便起身拉過三個孩子,走向後面點,和胤禛他們拉開點距離,開始商量起來。

  一陣竊竊私語後,遊戲正式開鑼。

  答題的順序是:圓圓,寧兒,胤禛,弘時,曉雪,星德,暉兒,雅言。所以第一題按順序該由圓圓回答。

  出人意外的是,沒有人搶答。寧兒和暉兒此時暗想:奇怪!難道阿瑪他們也洞悉了這其中的奧妙不成?用的竟是和額娘說得一樣的法子?他們不由都看向了額娘,而小弘時坐得離曉雪最近,不由湊到曉雪耳邊問道:「額娘,為什麼都沒人舉手?」

  曉雪笑著看向三個孩子,只說了兩個字:「鎮定。」

  第一個燈謎不難,直到小廝數到了100後,胤禛才不緊不慢地問圓圓:「想到答案了沒?」

  圓圓嘟著小嘴,沮喪地搖著小腦袋。

  胤禛摸摸她的小腦袋,悄悄把答案告訴了她,然後圓圓突然眼睛一亮,高興地說出答案,然後順利過關。

  等輪到寧兒回答時,小廝一說開始,寧兒便高高地舉起了胳膊。接著便隨口說出了答案。她大方爽朗的性子,讓大家都不由笑了起來。

  接著,輪到胤禛答題。待題目報完,該回答的時候,沒有人舉手示意,只除了圓圓的小手舉得高高地。但因為胤禛也是隨口就說出了答案,所以到第三輪結束為止,氣氛都沒有變得緊張熱烈。

  但當第四輪輪到弘時的時候,情況有了明顯地變化,幾乎是小廝一說開始,圓圓就和弘時同時舉起了雙手。弘時氣惱地瞪著對面:「你幹嘛搶我題目?」

  圓圓也不服輸,「四伯母剛才說,誰都可以舉手的!」

  弘時氣惱,撇著嘴,不再駁斥,而是轉頭看向額娘,要她主持公道。

  曉雪笑問,「你們兩個誰先舉手的?」

  幾乎是異口同聲,兩人都大聲道:「我!」

  見到這有意思的場面,除了兩個面紅耳赤要爭奪答題權的小傢伙,在座的都笑了。曉雪瞧兩個小傢伙認真的模樣,知道不找個好法子,兩人一定都不服氣,於是笑道:「這樣吧,你們玩『剪刀石頭布』,如果誰贏了,就算誰搶到的,好不好?」

  兩人同時點頭。

  接著,兩人就較真地猜了拳。最後,贏得人是圓圓,頓時大家就聽到小女孩熱烈的歡呼聲以及目睹到弘時撅嘴鬱悶的模樣。

  曉雪摸了摸弘時的小腦袋,安慰道:「沒關係的,下次搶到就可以了。」

  弘時還是一臉的氣惱,忿忿地瞪著對面得意的小女孩。

  可是,不一會兒就輪到圓圓笑不出來了。因為這道很繞人的邏輯謎題,居然連她厲害的四伯伯都答不上來。她的雅言姐姐和額駙哥哥就更加沒有思緒了。

  眼看時間過去,對面都沒有聲響。這會兒換弘時得意了,他挑釁地望著對面的女孩道:「誰叫你亂搶題目的!這會兒要受罰了!」

  圓圓嘟著小嘴,氣惱道:「如果我不搶,你也回答不出!」

  「誰說的!」弘時這會兒的小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你說啊!」

  弘時煩躁地搔起腦袋,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的額娘和大哥大嫂。

  曉雪用嘴型告訴小石頭答案,小石頭高興極了,回身立馬喊出答案:「97!」

  圓圓不服氣道:「答案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是四伯母說的,你賴皮,不羞!」

  「你才不羞!亂搶題目,還答不出來!」

  比起兩個孩子對是誰說出答案的在乎,胤禛更在乎為什麼答案是這個?他看向曉雪問道:「為何?」

  曉雪輕鬆地笑道:「因為這道謎題是我出的呀,所以標準答案自然是我說多少就多少。」

  此話一出,寧兒和暉兒是在一邊偷樂,而雅言和星德很詫異,至於胤禛則是挑眉了。

  曉雪見眾人反應不一,不由笑得更樂了,「其實很公平的。今日之前,我可是都有問過你們每個人的,要你們每個人都說一個謎題,然後和答案一併寫下了交給我的。現在我們在座的,哪怕是圓圓和小石頭出的謎題都在那些燈籠裡。至於小廝什麼時候會讀到那就看運氣了。

  至於……剛才的那個謎題嘛,這個答案也不是亂說的,是需要嚴謹的邏輯推理的。我現在就說一遍,你們看看有沒有道理好了。」

  「我現在先重申一遍題目:

  5個海盜搶到了100顆寶石,每一顆都一樣的大小和價值連城。他們決定這麼分:第一步,抽籤決定自己的號碼(1,2,3,4,5)。第二步,首先,由1號提出分配方案,然後大家5人進行表決,當且超過半數或半數的人同意時,按照他的提案進行分配,否則將被扔入大海喂鯊魚。第三步,如果1號死後,再由2號提出分配方案,然後大家4人進行表決,當且僅當半數和超過半數的人同意時,按照他的提案進行分配,否則將被扔入大海喂鯊魚。接下去,以次類推……

  條件:每個海盜都是很聰明的人,都能很理智的判斷得失,從而做出選擇。

  問題:第一個海盜最多可以拿到多少顆寶石?

  推理過程是這樣的:

  從後向前推,如果1至3號海盜都餵了鯊魚,只剩4號和5號的話,5號一定投反對票讓4號喂鯊魚,以獨吞全部寶石。所以,4號惟有支持3號才能保命。

  3號知道這一點,就會提出「100,0,0」的分配方案,對4號、5號一毛不拔而將全部寶石歸為已有,因為他知道4號一無所獲但還是會投贊成票,再加上自己一票,他的方案即可通過。

  不過,2號推知3號的方案,就會提出「98,0,1,1」的方案,即放棄3號,而給予4號和5號各一顆寶石。由於該方案對於4號和5號來說比在3號分配時更為有利,他們將支持他而不希望他出局而由3號來分配。這樣,2號將拿走98顆寶石。

  同樣,2號的方案也會被1號所洞悉,1號並將提出(97,0,1,2,0)或(97,0,1,0,2)的方案,即放棄2號,而給3號一顆寶石,同時給4號(或5號)兩顆寶石。由於1號的這一方案對於3號和4號(或5號)來說,相比2號分配時更優,他們將投1號的贊成票,再加上1號自己的票,1號的方案可獲通過,97顆寶石就可輕鬆落入囊中。這無疑是1號能夠獲取最大收益的方案了!答案是:1號海盜分給3號1顆寶石,分給4號或5號海盜2顆寶石,自己獨得97顆寶石。分配方案可寫成(97,0,1,2,0)或(97,0,1,0,2)。」

  曉雪方纔所說的,是在現代很流行的一個「海盜分寶」遊戲。其實,這是源於經濟學上的「海盜分金」模型,是說5個海盜搶得100枚金幣,他們按抽籤的順序依次提方案:首先由1號提出分配方案,然後5人表決,超過半數同意方案才被通過,否則他將被扔入大海喂鯊魚,依此類推。假定「每人海盜都是絕頂聰明且很理智」,那麼「第一個海盜提出怎樣的分配方案才能夠使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海盜分金」其實是一個高度簡化和抽像的模型,體現了博弈的思想。在「海盜分金」模型中,任何「分配者」想讓自己的方案獲得通過的關鍵是事先考慮清楚「挑戰者」的分配方案是什麼,並用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收益,拉攏「挑戰者」分配方案中最不得意的人們。這點,在現代的商戰中,在企業的內部控制中都有很明顯的應用。但是對於今天在座的人而言,這只是一個謎題。

  曉雪雖然解釋得已經很清楚,但是在座真正聽懂的卻也沒有幾個,胤禛是大致聽明白了,但其他人都還在思索,而兩個小朋友則是忙著瞪對方根本就沒有認真聽。

  曉雪也不在意,只是笑道:「好了,我解釋完了。我們接下來,要讓小廝讀讀這個謎題後面的懲罰措施了吧。輸的人可不能賴皮的!」說完,還故意瞟了一眼胤禛。

  胤禛沒想到,對懲罰她記得這麼牢,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勉強頷首。

  此時,弘時一臉得意,對著小圓圓猛做怪腔。小圓圓嘟嘴,覺得委屈,眼看就要哭了。

  曉雪見兩個小傢伙真彆扭上了,忙低聲勸解弘時道:「小石頭,你是哥哥,要讓著妹妹些。別鬧了。待會兒,真把妹妹給惹哭了可就不好了。今晚玩遊戲是為了讓大家歡笑的,可不是為了讓人哭鼻子的。小男子漢就該有氣量,不該和小女孩一直個計較個沒完,是不?」

  弘時點點腦袋,可是不過一會兒,還是不忘偷偷地對對面的圓圓做鬼臉。

  曉雪見他這頑皮的樣子,也只好笑著搬過他的腦袋,低聲和他耳語道:「待會你阿瑪這隊要受罰,你阿瑪心裡現在一定不樂意,你要是真讓圓圓哭了,待會你阿瑪因此罰你,我可不幫你了。」

  見弘時終於安分了,曉雪才向一旁示意,讓人傳話,叫對面的小廝讀出懲罰條款。

  懲罰條款剛讀完,紅隊的四位臉上可就都不好看了,因為這個懲罰是:喝酸辣湯。

  雖然只是一小碗,但是看那紅彤彤的模樣,也知道這湯挺辣的,喝下去一定不好受。

  圓圓才喝了一小口,就不住咳嗽。因她年紀小,加上又不適應這味道,還不住地咳嗽,曉雪便讓下人拿去湯碗,給她端上一杯解辣的果汁替代。至於另外三個都是大人,所以不能比照圓圓辦理,這懲罰自然是免不了的。

  星德倒也爽快,一飲而盡,頗有俠客風範,雖然喝完臉通紅,但模樣也是很英勇的。

  雅言,小口抿著,一邊喝一邊皺眉。

  胤禛,望著這湯,臉色就開始不好,想著在這些孩子面前他既不能耍賴也不能丟份,就更鬱悶,再一想那個始作俑者,心頭更添不滿,直愣愣地瞪了曉雪一眼,才硬著頭皮開始喝。

  曉雪見胤禛如此反應,只好強忍笑意,抿嘴偷笑。其實,這個懲罰還算是比較輕的,後面的懲罰還有比這厲害的,比如即興歌舞,比如模仿動物的叫聲,比如讀一段指定的搞笑念白,等等。若是真等那些懲罰落到胤禛頭上,估計胤禛的臉色就不只是現在這個樣子了,而一定會非常精彩的。到那時,曉雪可以想像,這個大男人一定會想盡辦法賴皮的。而她,其實也只是想看看他難得地為難樣子,真到那時一定會主動幫他解困,不會真的為難他,掃他面子的。今晚,她只是希望借這些小遊戲讓氣氛活躍愉快,讓他高興,也讓他和孩子們更親近些,但是他的面子,她也會顧慮的。畢竟父親大人的威嚴,還是很重要的。

  雖然喝完這份『懲罰』,曉雪體貼地讓下人也奉送了他們每人一杯果汁解辣,但是方纔的辣感太強,現在他們整個舌頭都是麻麻的,難受極了。

  胤禛想,要是早知道要這麼罰,他就不同意玩了。指不定後面還有什麼精靈古怪的懲罰等著他呢!剛萌生退意,還未來得及出口,便聽身旁的妻子吩咐道:遊戲繼續進行。

  這次按順序應該輪到曉雪,剛報完題目,才喊開始,寧兒和弘時就把手舉得高高地。因為,這是之前商量好的。只要按次序輪到他們藍隊任何成員答題,他們一定要搶。因為額娘說了,本來屬於自己的題目被對方搶答那就等於失去主動權,意味著風險大大增加;但如果輪到對方,就算有把握答對也選放棄,因為這樣保險,起碼不會徒增風險。他們的目的不在於要讓對方受罰,而是在於如何減低自己受罰的可能性。

  而他們藍隊的搶答手,就選寧兒和弘時。而答題的任務主要歸暉兒。

  這是曉雪與大家商量好的對策,寧兒和小石頭現在舉手完全是安計而行。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沒人舉手,他們會疑惑胤禛他們那隊是不是也是商量好也這麼來的。其實,胤禛這隊,對於這個問題沒什麼商量。胤禛只是囑咐,沒有把握,不要隨意搶答。而圓圓方才搶答,主要是被寧兒之前的激情所染,但這回由於方纔的教訓,她再也不敢隨意舉手了,因為她再也不想喝酸辣湯了!

  這題有點難度,是個字謎,這個曉雪不行,但是暉兒和寧兒卻是箇中高手,因為在華山之巔,他們兩個常常一起玩猜迷遊戲。

  所以,這題最後是由寧兒回答的。

  曉雪順利過關後,輪到下一個了,即星德。

  這輪倒也太平,無人搶答。星德這個小伙子也挺聰明,一下就猜出謎底了。

  然後繼續下輪,該暉兒了。

  巧也真巧,這個謎題,居然是弘時出的。答題的人這回自然就是小石頭了,他那叫一個興奮啊。自問自答,反應迅速,流暢自在,神氣極了。

  胤禛不知其中奧妙,還以為弘時脫穎而出,不由對他讚許地瞥了一眼。小石頭見到阿瑪讚許的眼神,心中更是高興無比。小孩子總是愛被誇獎,尤其是平日裡嚴厲又不與他親近的父親。哪怕就一眼,他也覺得好滿足。曉雪懂小朋友的心思,自然不會揭穿這個秘密,她願意讓小朋友沉醉在這種小小的成就感中,為父親的欣賞而沾沾自喜一回。

  望著弘時快樂欣喜的小臉,曉雪想胤禛或許還沒覺察出來,但是她卻深深明白了這孩子是多麼渴望胤禛的關愛。

  打小,因為弘時特殊的生世,胤禛就不怎麼喜歡他。後來,弘暉走了,相比之下,剩下的兩個小阿哥,胤禛待弘昀更好。而李氏就更不用說了。這種區別對待,其實明顯極了,只是那時弘時小,還不覺察。而曉雪也是從那時起就護著這個孩子,因為她不願弘時年幼的心裡有任何陰霾。所以,從小時候,弘時就與曉雪親近,依賴她更甚李氏。只是後來,發生了年氏的事情,曉雪足不出院,而弘昀沒了。弘時一度成了家裡唯一的男孩,也成了李氏未來的寄托和嚮往,所以李氏開始關注他,對他好。而胤禛那時也自然比以往更關注他些。可是,那時時局變幻,胤禛的大部分精神還是擺在朝政上,又因為知道暉兒還在,而他自己正年富力強,寄予那些院子裡的女人再為他生下幾個阿哥,所以對弘時也沒有怎麼殊遇。

  於弘時而言,阿瑪總是忙碌的,嚴肅的,離他很遠,很少像對大哥那樣對他說話。他多麼渴望阿瑪也會用看大哥那樣的慈愛的目光望著他,耐心地聽他講話,讚許他做的功課。今天,他真的好開心。阿瑪也那樣望著他。

  台上的小廝在報下一輪的題目,大家都在認真聽題,曉雪卻悄悄拉過胤禛的大手,小聲和他耳語道:「你待會表揚小石頭幾句吧。他渴望你讚許他,哪怕只有幾句話,他也會很高興的。」

  胤禛下意識地看向弘時,見弘時正笑得燦爛地望著對面的燈籠,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快樂。當意識到他的目光時,小傢伙突然收了笑意,正經地坐好,背挺得直直地,真誠地望著他,臉上充滿著被他讚許的渴望和期待。

  胤禛想起自己兒時也曾在和父皇在一起用飯時,也曾在等待父皇來南書房檢查他們功課的時候期待著父皇的一句讚許,哪怕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就能高興上許久。弘時應該也是一樣的吧。思緒到此,胤禛的眼神不由溫柔了起來,他朝弘時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小傢伙見阿瑪叫自己,忙高興地跑上前,雖然有點畏懼阿瑪的威嚴,但是他更渴望在這麼一個美好的夜晚親近自己的阿瑪些。所以,他是帶著期待走向自己的父親的。

  當胤禛摸著他的腦袋,問他最近課業的事情時,弘時突然一個激靈,生怕逃課的事情,阿瑪還是生氣。可是見阿瑪的眼神是溫和的而不是嚴厲的,他又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帶著幾分小心一板一眼地回答著。

  胤禛確實想找詞表揚他來著,可是一想到他逃課的事情,再聽他現在認真地說著自己對夫子的那些不妥的看法,臉就不由板了起來,剛想教訓他的,便聽身邊的妻子先一步說道:「夫子的事,小石頭,等過了今晚再和你阿瑪好好說。你今晚得回去好好想想,夫子現在做的那些事情是你喜歡的?那些你不喜歡?而你,最喜歡什麼樣的夫子?等想好了,明天再和阿瑪好好說,好嗎?」

  弘時認真地點點小腦袋。

  「小石頭,你今晚表現好棒。特別是剛才,回答得真漂亮。你阿瑪剛才還在和我誇你呢,說你談吐大方,反應機敏,是不是,爺?」

  曉雪拉拉胤禛的衣袖,暗示他表揚表揚兒子。

  胤禛壓下剛升起的不滿,有些生硬地道:「今晚弘時答題時還不錯。」

  見小傢伙抿著嘴笑了,曉雪摸了摸他的腦袋,提醒道:「看,就快該輪到你寧兒姐姐了。小石頭,你得快去幫忙了。」

  「嗯。」用很有力地聲音答應後,小傢伙就很有使命感地坐到了座位上,等著下一輪的搶答。

  胤禛這才看向曉雪,別有深意地望著她:「等雅言答完,這輪就結束了吧。今晚,我看你就玩到這兒吧。待會,我還有事要和你好好地說說。」

  望著他這樣的眼神,曉雪知道,他一定是想計較方纔那碗湯的事,於是拖延道:「不急不急,難得過節,大家一塊兒高興高興。」

  「我瞧著差不多了。」他正經的樣子,還真有點唬人。

  「哦……」曉雪低下腦袋,暗暗思量對策。

  胤禛不容她逃避,低聲威脅道:「今晚我們的帳,有的好算了。」

  不容曉雪異議,雅言剛答題結束,胤禛便道:「今晚的中秋,我過得很高興。現在時候還早,待會兒,我和你額娘還有點事要去辦。你們幾個就坐在這裡繼續猜迷玩遊戲。」

  眾人不敢有疑議,只能應是,恭送他們離去。

  曉雪知道胤禛急著和自己算帳,雖然她想逃,卻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拂了他的面子,只能跟著他走。不過臨走前,她還是周到地囑咐了幾句:「小石頭,要記住方才額娘和你說的話,不可以調皮,腿上的傷,自己要當心。圓圓,你也好好玩,明天你得告訴四伯母今晚你有多高興,好不好?暉兒、寧兒,你們好好照顧小石頭,雅言、星德你們兩個就好好照顧圓圓,今晚你們四個大的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兩個小的,帶著他們一塊玩。」最後又招雅言上前,拉著她的手,溫柔道:「雅言,今晚你就別回去了,和星德一起留在家裡吧。待會散席後,別忘了去看看你額娘,陪她說說話。等明早,你過來請安,再陪我好好聊聊,額娘有好些話想和你說呢。」

  幾個孩子雖然對於胤禛急著離開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對於額娘的囑咐還是很認真的應承了。

  曉雪和胤禛隨竹筏而去,但他們身後熱鬧歡快的氣氛卻沒有中斷,不僅持續著,甚至比方纔還熱烈了許多,因為沒有了兩個長輩在場,幾個孩子更放得開了,而他們中寧兒愛鬧的性子,不僅完全發揮出來,因為有兩個小朋友的配合和加盟,更是鬧得厲害,歡聲笑語不斷……

  曉雪和胤禛來到岸邊後,下意識地回身望去,瞧見遠處幾個孩子鬧騰歡快的身影,欣喜快樂的臉龐,都不覺笑了,這個中秋真熱鬧……


☆、第136章 幸福的事

  皎潔的明月已升上中空,將地上的草樹渡上了一層水銀。府裡的桂花,在夜裡散發著淡淡香氣。從湖裡飄過來的歡笑聲,充盈著幸福,曉雪和胤禛並肩而行,慢慢地踱著。

  涼風吹來,自帶著幾分清爽和香氣。曉雪停住了腳步,閉上眼,用力地嗅聞這迷人的夜。

  胤禛看著,嘴角不由揚起,半響後,從身後抱住曉雪,才輕聲問道:「可嗅出什麼寶貝來?」

  曉雪沒有睜開眼,只含笑答道:「秘密!不告訴你。」

  胤禛也不再問,只輕輕舔*弄她的耳垂,逼她說話。

  曉雪這會兒才意識到他們這是在花園呢!他這樣放肆,不知要被多少正站班等著伺候的奴才看見,遂用力掙了掙,警告道:「不許亂來!」

  知她害羞,胤禛也未繼續,只低聲笑道:「那好,我們快些回房。」

  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曉雪轉過頭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便用力甩開他,一人往前走去。

  胤禛嘴角噙著笑意,隨著曉雪一塊兒往她的院子行去。

  一路上婢女蹲身請安,曉雪視若無睹。思及胤禛方才放肆的樣子,曉雪更是羞惱,腳步不由更快了幾分。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曉雪的房裡。還沒來得及坐下用口茶,胤禛便急切地拉過心上人,曉雪欲要推開他,胤禛卻不依,緊緊箍她在懷,結實地堵住了她的小嘴,接著一陣熱辣辣地吻,密切地落下……

  至到盡興,胤禛才肯離開她的唇,卻害得曉雪的口裡如今也都辣辣麻麻的,曉雪對此不滿極了,狠狠瞪他一眼,嬌斥道:「壞人!」

  此刻,胤禛的眼裡滿是笑意,他望著她嬌俏的模樣,愛戀地撫著她的鬢髮,「我哪壞?不過就是讓你曉得下這麻辣的滋味,比我剛才喝得可好多了!」

  「小氣!」曉雪嘟嘴抱怨,不滿他連碗湯都要和自己計較!

  「我這般罰你算是輕的!若真小氣,現在就該讓你連喝三碗,也讓你好好感受下那難忘的滋味!你可知方纔我有多難受?」

  曉雪抬起小下巴,嬌聲反駁道:「願賭服輸,知不知道?」

  胤禛輕點她的鼻頭,「我可是被你誆了的,早知道有這種折騰人的事,我才不會應允你玩呢!」

  曉雪把玩著他的衣領,嘟著小嘴問他道:「那今晚你開心嗎?」

  開心,很開心。但是,他沒有回答她,只是溫柔地望著她,撫著她的臉龐。

  「說嘛!」曉雪勾著他的脖子撒嬌。

  她嬌軟的語調,惹憐的眼神,讓人怎麼捨得拒絕!他愛憐地望著她,嘴角噙著笑意,「方纔在大家面前不是說過了。」

  「人家要你再說一遍嘛,說嘛!」她撒嬌,執意要他清楚地說出答案。

  他點點她的鼻子,扭不過她眼裡的執著,頷首道:「高興。」

  「那是不是表示人家今晚做得事情很對啊?」

  原來,繞了半天就為在這裡等著他呢。胤禛不中計,只是笑著貼上她的唇,廝磨著她。

  她的小手抵著他的胸膛,抗議道:「辣!」

  他貼著她的唇輕笑,「這叫害人終害己,誰叫你方纔那樣罰我的!」

  「哼!」曉雪輕哼,撇過小臉,不理他。

  溫柔地轉過她的小臉,抬起她的小下巴,瞧著她那氣嘟嘟的樣子,看得胤禛心裡更是漣漪陣陣,不由攬緊她,「再親親就不辣了!」

  曉雪睨他一眼,啐道:「胡說!」

  曉雪自己沒覺察她這氣惱的模樣,無意中更添了許多風情,落在胤禛眼裡更是說不出的嬌媚動人,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將她的耳邊的碎發撥弄到耳後,固定住她的小腦袋,貼近她,「試了,就曉得是不是胡說了!」說罷,就要親上去。

  曉雪推他,「還是先讓人拿些果汁來給你解解辣吧!」

  胤禛不依,「剛才喝了也不見有多少用處。」

  曉雪抿嘴偷笑,「可能是因為剛才的那碗不是冰的,效用不顯著,這會兒我看讓人拿碗冰鎮的過來,說不定就舒服了,怎麼樣,試試好嗎?」

  「不好。爺就要和你有難同當,有辣同嘗!」見他說得一本正經,但眼中分明閃著戲謔之意,於是曉雪也故作認真道:「那好,我這就叫人再端幾碗酸辣湯來,讓爺再好好地辣辣,等爺辣夠了,我再同爺『有難同當』!」說著,便回身要叫人去取湯來。

  「現在的辣已經足夠了!」胤禛憋著笑,從身後抱住這個調皮機靈的小女子,將她打橫抱起,往榻邊走。

  曉雪整個人都躺在胤禛的臂彎裡,於是只能皺皺鼻子,對他嬌嗔,「賴皮!」

  胤禛笑著將她放上床榻,壓在身下,望著她嬌俏可愛的小臉,貼著她柔軟有致的玲瓏曲線,他魅惑地低啞道:「今晚可是中秋之夜,你真想在這樣的良辰和我計較那辣不辣的事?」

  「明明是你在小氣計較,還故意把人家拉回來算那碗湯的賬,人家剛才明明和大家玩得好好的!下面還有許多好玩的事情呢!這下好了,還沒來得及進行,人就被你拉回來了!」說起來,喝酸辣湯這樣的懲罰還算是輕得呢,後面還有更精彩搞怪的懲罰措施呢!要是真的進行到那些環節,一定很好玩的!可惜,被胤禛這個小氣的男人硬生生地打斷了!好過分!

  胤禛瞧她說得認真,還嘟起小嘴表示不滿,似乎她的心思還在方纔的遊戲上,一點兒都沒有放在他身上,更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在做什麼,為此,胤禛感到大大的不滿。不過他沒出聲反駁,只是加快手上的速度,他一面利落地解著她的扣子,一面故意有一下每一下地用自己的唇擦過她的俏鼻,問她道:「拉你回來,為了什麼,你真的不清楚?」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調在此刻更添性感,曖昧的蠱惑著她,引誘著她的神思,望著他越發灼熱的眼神,就算之前曉雪不明白,現在也知道了,「大色狼!」

  望著她因嬌羞而酡紅的嬌顏,胤禛更動情,褪開她的內衣,撫著她柔軟的胸部,低笑道:「小傻瓜,盡說傻話!食色性也。我若是不想對你色,你才該著急!」話音剛落,便急切地堵上了她的小嘴,吸取她口中的甜蜜……

  熱烈的親吻,熱情的撫觸,吞噬著曉雪,不斷地激顫著曉雪的身子,讓她情不自禁地與胤禛纏繞,共譜愛曲,一起歡愉……

  ————————————

  激情過後,曉雪靜靜地躺在最溫暖的懷抱裡,透過窗子,和心愛的人一起望著夜空中最顯眼的地方——那輪狀似圓盤的滿月,靜靜欣賞。

  腦袋緊緊貼著愛人的胸口,曉雪笑問:「禛,還記得嗎?」

  讓她枕在頸下的手臂動了動,輕輕撫著她背部的光滑曲線,眼神溫柔,「當然記得。」那次陪她仰望星空,他們的在院子裡的說得每一句對話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之後,他送了她不落之星,告訴了她他的心意有多堅定,而她也相信了這份預示著他們愛情的永恆。

  兩人眼神對接,相視而笑。那片星空,那顆獨一無二的不落之星,是他們記憶深處永遠最美的回憶之一。

  細細的吻,溫柔地落在她的額頭,他語氣篤定地問道:「今晚孩子們表演的那些節目,都是你想的吧?」

  「嗯。」曉雪輕應。

  雖然之前就猜出來了,可如今聽她親口承認,心中歡喜更甚,貼著她的耳朵,他低聲細語道:「你今晚用雅言的表演告訴我的那些話,我會牢牢記得的。」

  早知道他一定看得出來,但是聽他這麼說,還是讓她有點嬌羞,而此時他呼出的熱氣更是讓曉雪渾身酥麻,於是,曉雪的腦袋只好輕輕偏了偏,躲開他刻意的挑弄。

  胤禛抬起她的小腦袋,不讓她躲,「爺早說過的,月亮上沒有嫦娥,因為……嫦娥……已經飛來人間……就在爺的懷裡……」

  此刻,他灼熱的眼神,他寵溺的語調,讓曉雪難以招架,只能情不自禁地淪陷在他溫柔的懷抱裡,說出他最想聽的話,「禛,我願意做你的嫦娥,永遠陪著你。」

  即使,現在知道能夠回現代的法子,她也不會去用,因為,她捨不下他。她願意放棄那些遙遠的自由,而在300前的大清與他相守。

  雖然知道,眼下有德妃的刁難,還有朝事的煩憂,也明知前路還會有崎嶇,還會有坎坷,但她仍然無怨無悔。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

  能夠被人稱冷面嚴酷的他傾心相愛,能夠被不易動情的他這樣用心愛護,是多少人所夢寐以求的!而她,正真實的擁有著這些讓人嫉妒的幸福。若說他曾經給過的那些傷害使得她信心動搖,有過遲疑和徘徊,那麼,他送的那顆不落之星,便安定了她所有的擔憂,她堅信,這次他們的愛情會走向永恆。他絕不會再傷她的心了。

  這個既冷硬又溫柔的男人呵,是她的,是完完全全屬於她慕容曉雪的。

  思緒到此,曉雪的心更是甜蜜。她撒嬌地在他的懷裡動了動,輕聲笑問:「禛,我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胤禛望著她水亮的眸子,寵溺頷首。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

  一唱兩遍,曉雪越唱越甜,胤禛也噙著笑意,聽得格外仔細認真。

  歌聲落下,便聽她甜甜笑問:「我的歌聲如何?有沒有讓四爺覺得石破驚人,餘音繞樑,回味無窮啊?」

  胤禛望著她默了一會兒,才神情頗為認真地說了句:「差強人意,勉強可以入耳。」

  雖然知他戲謔成分居多,可這話還真把曉雪給氣著了!怎麼說,以前唸書的時候和同學去K歌她也是風姿綽然的,怎地到了他這就變得如此差勁!不由小嘴一嘟,戳著他的胸膛惱道:「看來你不是我的知音,早知道我應該唱給別人聽去!」

  聽她賭氣的話語,胤禛不禁攬過她,眼裡具是肅然,「這歌除了唱與我聽,還有哪個你敢與他唱?」

  曉雪故意氣他,遂甜甜一笑道:「多了去了!至於名單,你讓我想想……」

  胤禛的臉此刻是真的耷拉了起來,憤懣地望著曉雪也不說話。

  瞧他惱得厲害,曉雪噗哧笑了,「小氣!又不知瞎想到哪裡去了!好吧,本福晉就大方地告訴你,名單候選人為:暉兒、寧兒、雅言、星德、小石頭、圓圓……」揉揉他的臉頰,曉雪繼續嬌聲笑道:「怎麼樣,知道自己思想不純潔了吧!人家是想,這麼甜蜜的愛情理想自然也可以和孩子們一起來分享,因為我好希望以後他們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這樣的日子!如果今日,我們繼續玩下去,有可能會被罰即興歌唱,我說不定就會選這首哦!」

  望著她亮亮的眸子,笑意嫣然地櫻唇一張一和吐露著她這番理直氣壯地辯駁,胤禛的嘴角也不由勾起,緊緊摟過她,「你喲……今日要不是我走得快,指不定後面你還要怎麼算計我呢!」

  「你終於承認是怕被罰才逃得吧!」

  「笑話!爺怕什麼!」

  曉雪抿嘴透樂,也不繼續揭露他。只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轉了正經的話題,「你有沒有發現,小石頭那孩子特別想你和他親近,你有空多關心他些。」

  「嗯,我知道了。」胤禛眸中神色淡淡的,沒有什麼波瀾。

  曉雪見他如此不上心,便又叮囑道:「夫子的事,明天你真得留心了。這事,你要好好問問孩子的意思,不過問的時候得注意態度,不能凶他,得和他好好說。」

  提起這事,胤禛的神情肅然起來,「夫子的事,怎麼能聽弘時的話!這位夫子,當初也給暉兒講過課,我也從未聽暉兒說過他的不是!」

  曉雪見胤禛是這麼想的,便耐心勸道:「暉兒不說,不代表夫子沒問題。你聽今天小石頭說的話,我覺得夫子的授課確實是有問題的。再說,兩個孩子性情不同,好的夫子就該因材施教,而不該固守一成不變的方式,用教暉兒的法子來教小石頭。」

  「我倒覺得這是弘時的問題!當年,暉兒從未逃過課,而弘時……」

  曉雪見胤禛還是這麼固執地堅持認為一切都是弘時的錯,便可以想見明日要是他真的和弘時談論此事也必然會當著小石頭的面這麼說,於是忙打斷道:「你這話,要是讓小石頭聽了,他不難受才怪!你知道嗎?批評孩子可以,但得就事論事,你要是在他面前一邊批評他,一面又提暉兒從前怎麼著怎麼著,用暉兒和他做對比,這就等於是雙重的批評,會狠狠地傷了孩子的心的!時間長了,你讓他心裡怎麼想?他一定會有怨的,怨你偏心,也怨暉兒成為他頭上的一塊陰影!你這不是無端端的製造矛盾,給孩子的心理造成陰影嘛!」

  胤禛仍然不以為然,「可爺並沒有說錯!暉兒小時候……」

  曉雪歎息,「你怎麼還不明白!那好,我打個比方,你可不許生氣!說好了,只是比方,你別亂想!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皇上在你面前誇讚太子罵了你,額娘……額娘在你面前誇讚十四,而道你的不是,你怎麼想?小石頭的心理其實也是一樣的。」

  胤禛半天沒吭聲。

  曉雪知道自己這雖然只是比喻,但是這話還是刺傷了他,他心裡不舒服,遂推推他,道:「說好不許亂想的。都是我打得比方打的不好,不許你一個人偷偷傷心。」

  瞥了她一眼,他淡淡地勾起嘴角,憂傷地諷笑了一聲,有些自嘲地道:「你說得不錯,我確實不著人喜愛。」

  「你瞧,我只是比喻你就那麼難受了,若是小石頭的心頭有了這樣的感覺,那不就……」

  見胤禛又沒聲響了,曉雪又推了推他,撒嬌道:「人家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弄明白孩子的心思,不要無意中傷了他,可不是為了讓你難受的。所以,不許你偷偷傷心讓我心疼!你曉不曉得人多心疼會老的?女人老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就得擔心失寵,這麼擔憂來擔憂去的,人會變得腦子不太正常,我可不願意變得一副猙獰恐怖的樣子!你可不許害我,所以現在不許你偷偷傷心了!」

  她才剛說完,胤禛就笑了,「虧你說得出這麼繞人的話!不過,你放心,你再老再難看,爺也寵你!」說著,還挑起她的小下巴,故作輕佻地親了親她。

  「討厭!」曉雪搡了他一把,和他嬌嗔。

  胤禛收起方才玩笑的模樣,寵溺地攏了攏她的額發,憐愛地望著她的眼,握起她的小手,真摯道:「你剛才歌裡唱的——『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我會一直牢牢記得的。紅顏易老,這是事實,可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好好地過一輩子,從來不是因為你長得美,世上美人多的是,可是卻沒有一個是你!」

  曉雪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嘴裡依然調皮:「你現在清楚,還不算太傻!就賞你一個吻吧!」

  兩人緊緊纏繞,分不出你我,只覺夜色迷人,月圓花好。

  插播番外

  一進院子,便見她仰頭望著星空,瞧得那般認真,專注。

  胤禛不由快步上前,從後面抱住曉雪,緊緊摟住她的腰,輕輕問道,「在看什麼?」

  「看月亮,在想裡面有沒有嫦娥。」曉雪笑答。

  聽她之言,胤禛嘴角不由輕勾,含住她的耳垂魅惑道,「這不用看,我可以告訴你,月亮上沒有嫦娥。因為……嫦娥……已經飛來人間……就在爺的懷裡……」

  曉雪甜甜地笑了起來,這個男人的情話越發動人了。小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他摟著自己腰部的大手,興致盎然地說起以前在現代聽過的一個傳說,「有人說天上每一顆星星都有意義,人間的每一段愛情都會有一顆星星在天上守護。禛,你看天上,哪顆星星是屬於我們的?」

  感染著她美麗浪漫的心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胤禛拉著她的小手指著遠處的一顆星星,認真道:「就是那顆最亮的!」

  本該感到溫馨,可不知怎麼地她突然有些傷感地問道:「你說,它會不會隕落?」

  「永遠不會!」他的回答,清晰有力,堅定不移,一如他對她的愛。

  可是她卻沒有笑,只是依然凝望著遠處的天空,輕輕說道:「禛,你知道嗎?那一年,我常常在夜裡睡不著的時候看著天空,在滿佈的星雲中,我總是不停地尋找,可是我知道每一顆都不是,那時我常會想守護我們的那顆星星一定是隕落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很悲傷。雖然他們現在很幸福,但是那段傷害對她而言,很深很深。不經意間,還是會想到。這個時候她就會失落,甚至會有些患得患失。

  胤禛知道自己曾深深地傷了她的心,也知道她不可能完全忘記那些,卻沒有想到那道傷刻得如此深!即使這些日子他們如此相愛,即使此刻她就在他懷裡,她仍會不由自主想起以往,仍會情不自禁地說出這麼讓人感傷的話。

  胤禛下意識地摟緊她,對她命令道:「以後不許你胡思亂想了!要相信我,再不會有那樣的事發生了。」

  聽著他強勢而緊張的話語,曉雪握緊他的手,微笑著安撫道:「我知道。我只是看著星星會不由自主地勾起回憶,有些傷心,不過不礙事,一會兒就好了。」

  胤禛轉過她的身子,強勢道:「以後再不許你對著星星發呆,盡胡思亂想的!」

  「那……我看著你傻笑,好不好?」曉雪勾著胤禛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頭仰起笑望著他。

  胤禛認真地回望著她,凝視著她的雙眼真摯道:「我不會再傷你的心,你也不許再胡思亂想的讓我心疼!」

  此刻,她的眉眼皆是笑意,「讓你心疼一下你才不會忘了我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看著星星想我,不也挺浪漫的?」

  胤禛氣惱地瞪她一眼,「又胡說八道!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離了我的。」

  「說笑而已,幹嘛這麼嚴肅嘛!來,笑一個。」她伸手刮了刮他的臉,繼續同他笑鬧。

  「……」胤禛見她這樣最無奈,只好哭笑不得的望著她。

  「你不笑,那好,我給你笑一個。」曉雪燦爛地對他展開大大的笑容,展示自己的好心情。

  看著這樣的她,他只能寵溺地點點她的鼻頭,無奈地搖搖頭。

  曉雪整個人滿足地依偎在胤禛的懷裡,輕聲撒嬌道:「禛,我的生辰快要到了。」

  「想要什麼?」他輕輕問道,口吻裡滿是憐愛和寵溺。

  「什麼都不想要,只要你應我一件事。」

  「你說。」

  腦袋輕輕動了一下,她抬起頭輕聲說:「從今年起,我每過一次生日,你就許我一個願望,可好?」

  雖然對這個提議有些許疑惑,但望著她期待的雙眼,他還是爽朗答應道:「依你。」

  靠在他的懷裡,她快樂地和他說道:「知道嗎?每年欠一個,等我們老了,你就會欠我許多許多個願望,到時我讓你做什麼你都不能駁我了。」

  見她笑得和只偷腥成功的小貓似的,胤禛點點她的鼻子,故作著惱道:「看來爺是著了你的道了!」

  勾著他的脖子,她的眼中閃爍著興奮,「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了!等到那個時候,我一定要想一堆很難很難的主意,讓胤禛幫我辦!」

  被她孩子氣的樣子逗笑,胤禛只好摟緊她,寵溺道:「小傻瓜!」

  曉雪甜甜地回擁著他,俏皮回道:「你就喜歡小傻瓜唄!」

  然後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

  靜靜地和他在一起,曉雪就很滿足。

  生辰,在曉雪看來是特別的,因為任何節慶都是所有人的節日,唯獨生日是一個人獨有的特殊日子!這日的喜慶,不是因為約定俗成,只是因為你誕生了,因為你,這日才被負有意義,才被祝福被歡慶,這是多麼奇妙又多麼有趣的事!

  在現代時,曉雪就尤為重視這一日,不管是自己的生日,還是父母和好友的生日,她從來都是記在心上,早早準備好恭賀的禮物的。

  來這裡後,曉雪仍然記得這個特殊的日子。只是,從此她過得是陰曆生日。巧的是,每年的這天也是那拉.慧兒的生日。每每這日,曉雪總會想,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成為那拉.慧兒,或許生日的重合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怎麼發起呆來?不拆開看看這禮物喜歡不喜歡?」胤禛的聲音喚回了曉雪遊走的思緒。

  見到胤禛眼中難掩的期待,曉雪可以猜到這一定是份很特別的禮物。

  其實,關於生辰的慶祝,胤禛一向低調。就是他登基以後,萬壽節也從未像康熙那樣大操大辦過。而這點,也頗合曉雪心意,因為曉雪也不主張搞什麼儀式。雖然,作為現代人的曉雪很重視生日這個於個人而言很特殊的日子,但是對於像古人那樣大擺宴席形式大於實質的慶祝方式實在是不喜歡的。

  這點上,胤禛與她一樣。他的個性喜靜,不愛鬧。雖然有時做壽是必要的場面,但心底他是不愛那樣的虛化的排場的。

  所以,他們約定,非整壽就低調得過。

  不過,彼此的生日,他們從未忘卻。這是一個不需要約定的甜蜜默契。

  而每次她生日,胤禛都會記得送她一份別緻的禮物。就這點而言,胤禛還是很貼心的。

  在胤禛帶著一絲神秘微笑的溫柔注視下,曉雪輕輕打開繩結,掀開盒蓋的剎那間,她的心溢滿著驚喜,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動和甜蜜!

  她只能傻傻地望著他,眼眶中湧動著幸福的淚水,胤禛輕攬她入懷,溫柔道,「前兩年都給耽誤了,沒有給你好好備禮,今年的這份一定要讓你歡喜!」

  她真的很歡喜!簡直歡喜得無法成言!因為他用墨玉和金片用心地為她打造了一片最美的星空,在這片星空裡面閃爍著許多亮麗的星星,但,只有一顆最亮的星星奪目而出,逼人眼球!她知道他的心意,他是想用這個禮物告訴她,那顆守護他們愛情的星星永遠不會墜落,不會消失,因為他會用心地呵護它,用他獨有的方式將它永遠留住!

  作者有話要說:《那拉慧兒》是一尾深受「網站和諧」傷害的俎上魚!!悶……買彩票為啥就沒這麼準呢??文章被鎖,我從胸悶到惆悵,從憤怒到平靜,最近努力做的就是解鎖工作!!前面的部分章節因為刪減「不夠和諧內容」而有些微變化,遂若是前面某些章節發生啥異樣,請54之!阿門!!希望從此網站的「和諧之風」不再刮到我!!


☆、第137章 田園生活

  朝事糾葛,幾度變遷。

  太子二廢後,朝中希翼其復位者有之,期翼皇上另立儲君者亦有之。局面其實比一廢後顯得更為紛雜,但是此次皇上是下了決心,這些決心不僅表現在他激烈的言辭警告中,也表現在他有目的的行為中。

  皇帝不僅對太子一黨進行了梳理鎮壓,對於皇八子一黨也給予了最致命的打擊。

  若問太子一廢到五十三年的死鷹事件,誰的挫敗最深,非胤稷莫屬!

  一廢時,康熙曾讓大臣大膽建議儲君人選,眾人力推胤稷,其所擁呼聲之高,非其他皇子所能比擬!可惜他不得父皇之心,在公推後康熙出爾反爾,將其貶責,一是斥其在胤礽奶公凌普事件中「到處妄博虛名,凡朕所寬宥及所施恩澤處,俱歸功於己,人皆稱之」;二是張明德事件,此事成了他的一項大罪,康熙指斥他「妄蓄大志,陰謀奪位」,命將其鎖拿,停其祿米。在那一年裡皇帝為諸子進行加封,而將其排除在外。這次打擊雖然不小,但康熙非但沒有將胤稷心中的慾望打消,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奪嫡之心。

  其後,他的門人揆敘和阿靈阿「合謀買囑優童下賤,每於官民燕會之所,將二阿哥肆行污蔑。」另外,在朝堂上,他的屬人公然駁斥太子的政見,讓皇帝看到太子的失察。

  凡此等等,多不勝數。

  太子二廢,他們合該感到高興。畢竟這麼多年來的付出終有結論!

  而之後,康熙卻也給予了他們一定的重用。

  可惜,他們並未意識到厄運已近。康熙一直不滿皇八子的為人作風,並非個人好惡,或許有他對太子偏愛而其極力陷害太子的遷怒,但更多的是因為康熙不願再見皇權有人圖謀,本來儲君之權與皇權就矛盾重重,這也是為什麼太子最終不能安於太子寶座的原因。如今論為人論名望,皇八子都遠勝當年的太子,臥榻之旁其容他人酣睡!即使親為父子,論及皇權,一樣不能倖免被掃除的命運。

  死鷹事件後,康熙表現的極為憤怒,認為這是胤禩對自己的詛咒,當即召諸皇子至,責胤禩「系辛者庫賤婦所生,自幼心高陰險。聽相面人張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覓人謀殺二阿哥,舉國皆知。伊殺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無奈,將不可冊立之胤礽放出,數載之內,極其鬱悶。胤禩仍望遂其初念,與亂臣賊子結成黨羽,密行險奸,謂朕年已老邁,歲月無多,及至不諱,伊曾為人所保,誰敢爭執?遂自謂可保無虞矣。」康熙終於承認了胤礽的廢而復立是其出無奈之舉,乃一敗招!爾後,康熙說出了更絕情的話:「自此朕與胤禩,父子之恩絕矣。」康熙諭胤禩「行止卑污,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停本人及屬官俸銀俸米、執事人等銀米。

  這個突然的事件致使胤稷受到致命之擊,遭此一舉,胤稷大受打擊,到處潛行,不願見人,並一病不起,不見起色。

  這次事件可謂厲害!其傷害的是胤稷的心靈,打擊是胤稷的尊嚴,擊垮的是胤稷的鬥志,這種精神消滅比之肉體更為殘忍。

  所以,死鷹事件發生後,皇子們都在暗自猜測到底是誰如此做?如此高明?

  而曉雪堅定的認為此人就是康熙本人!

  其一,若是陷害,又是誰敢在給皇帝的禮物上做出手腳?若被查出,豈不自毀長城?而皇子中,誰願意犧牲自己而成就他人呢?恐怕沒有吧。

  其二,事發突然,但康熙連調查之令都未做出,便給予了懲罰,試問為何?畢竟這等罪名,不經查實而定罪總是說不太過的!所以,康熙如此,要麼是氣怒攻心要麼便是不願深究。

  綜上所述,結論不難看出。

  說來,這一招的狠厲是所有人都難以望其項背的!畢竟在這個時代,有什麼比不孝的罪名更大!而又有什麼比讓一個視名譽尊嚴高於生命的人失去人心名望給的打擊更大呢!

  所以,康熙帝不愧是康熙帝!

  而胤禛,是何等聰明之人!曉雪明白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胤禛也已經從博爾多和魏經國這些幕僚的談論中拼湊出了真相!

  所以,保持緘默,是他的態度。就像前兩年他所做的一樣。

  其實,太子二廢後,胤禛曾想過要提胤祥之事,可是一直未侯到時機。後來,風雲變幻,他父皇的心思又是如此難以捉摸,他也只能小心翼翼。

  如今,胤稷之事,對其震撼可謂不小!他的父皇啊,那深沉如海的心思,真是太難讓人捉摸了!

  太子二度廢立,胤稷所付出的心力該說是最多的。就算太子不肖,本就不成器,那麼胤稷一黨也是功不可沒,起碼他們是最有效的催化劑,在加快太子走向毀滅的道路上從未停歇!

  這番感覺,或許不是眾人皆知,但是康熙心裡卻是瞭然。所以,太子被廢,這筆賬自然要算到胤稷的頭上。

  對於二廢,康熙自雲談笑處之,不如一廢那樣痛心疾首,可事實是,這次風雲牽扯之人也不在少數。是的,即使康熙掩飾了傷心,也掩飾不去心頭掠過的百般滋味。作為皇帝,太子不可不廢,但作為父親,此仇不可不報!

  多麼矛盾啊!

  可皇家之中,處處矛盾,又處處和諧!這就是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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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頭做好分內事,朝中之事不多言!

  功名富貴不貪戀,躬耕讀書有樂趣!

  這就是胤禛要做出的樣子。

  全是做給外人看的,當然,最重要是做給他那個心思深沉的父皇看的——這個結論在胤禛即位成為著名的雍正帝后,我們不難推論得出。

  但,如今,在圓明園中,看著他自得其樂地穿著布衣,帶著斗笠,拿著瓜瓢,拎著水桶,澆種著他的那塊試驗田,你真的不會以為這只是戲!

  若這真是戲,那麼胤禛便是最好的演員。因為,他是真的入戲,而且在這場自導自演的戲中,感受到了愜意。

  每每此刻,曉雪總是在一旁用心地看著他,含著玩味的笑意,然後將他可愛的模樣一筆筆勾勒在她的畫布上。

  過後,胤禛總會挑著眉毛對她的畫進行品評。

  若是胤禛敢嫌她的畫筆稚嫩,曉雪一定會笑他做農人的樣子滑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時光不覺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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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斜下,霞光浸染,目所及處,一片燦爛溫暖。

  曉雪揮筆如雨,迫不及待地渴望能將此景色錄入在她的畫布之上,那含笑的臉龐此刻帶著孩童般的渴望而顯得神采飛揚。

  在胤禛的眼中,她這樣的風貌,是他熟識的,但每每看著,還是總覺得心口蕩漾,漣漪不斷,一日日下來,總覺著她越發的嫵媚動人,越發地牽動他的心神……

  輕輕地,從身後環住她,胤禛含笑問道:「又為什麼著迷了?」

  「你瞧,晚霞多美啊……」她發出深深喟歎的同時,手也沒有停下,只擔心這美麗的一刻不能完全被記錄。若是,此刻她的手上能有一架超清晰的數碼相機該有多好啊……

  「是哦,昨日,你還說那樹梨花落下的姿態多美啊……」

  對他的調侃曉雪不以為意,「是美嘛!」

  「你一日一愛,只眼裡不再有我了……」他攬緊她,嗅聞她的氣息,品嚐她的嬌嫩。

  曉雪輕輕偏了偏,不讓他再繼續輕薄她的後頸,「你該說我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天天在生活中讚歎自然之美,這是多麼浪漫的藝術細胞啊……你該好好誇我一番才是……啊……人家畫還沒……」

  曉雪的躲閃對於胤禛而言絲毫無用,話還未完,就被他抽去畫筆,打橫抱起。

  「你做什麼啊?人家還沒畫完呢!」曉雪不依地推著胤禛,心裡想得還是窗外的美景還有她的畫布,真是太美了,不能畫完多可惜啊!

  「這些日子真是過得太疏放了!如今,你的眼裡,還有爺嗎?」胤禛佯怒地覷她一眼,口氣中儘是哀怨。

  「眼裡沒有,心裡有就是了。」曉雪呵呵一笑,意圖推開身上的男人,起身繼續她的畫作。

  「我看心裡也不見得有,就這麼會兒功夫都不願和我呆著,還想落跑……」

  曉雪笑著擰了擰他的鼻子,「小氣不小氣!你自己,前些日子一直玩你的稻子,我也沒吃醋!」

  「我那是在研究你說的『遺傳規律」,你不也說那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嘛!」

  曉雪竊笑,所謂「遺傳規律」就是她高二生物課時就學過的孟德爾遺傳規律。還記得那時候,上課的一大樂趣就是和老師一起測算不同類型的豌豆最後的獲得比率。遺傳學,說來,可是她慕容曉雪的強項。如今,和胤禛講,見他先是一臉疑惑地聽她說,接著又蹙著眉質疑著她所說的規律,後又一臉興味地想要親手實驗,記錄,看看她所說的科學規律是否是真理,怎麼能不讓曉雪覺得他可愛呢!真是越想越覺的好玩!

  這個男人其實很有科學精神,熱愛實踐,又執著認真。在曉雪的啟發下,他還真的萌生了改良水稻的想法。他總是說,若是可行,此事用於農業可是大大有利!

  要知道,此時還是生產力低下的農耕社會,所以,利農之事,他怎會不興致高昂!

  他的心,從未有一天放下過社稷。

  她懂的。

  所以,當她真正安樂於這樣的田園生活時,她明白他不是的,他的內心是有矛盾的。他做這些只是為了做出淡泊恬靜的樣子,安他父皇的心。

  如果,讓一個人長期做一件事,而讓他的心裡卻一直存著不甘,他的日子是不會快樂的。

  曉雪不願這樣。

  她知道,若要他真心實意的喜歡這樣的生活,除非他有一個目標。而這個目標必須與他心中的嚮往有關,那麼他便會真正的喜歡和享受這樣的日子了。因為,他知道他在做什麼,而且他會感覺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充滿的意義。

  如今,胤禛已然是個快樂的農人了。想到這兒,曉雪不由更樂,嘴角也咧得更開。

  胤禛見她如此,更覺心動,遂俯□子,欲吻她。

  不料曉雪偏開腦袋,抵著他的身子,撒嬌道:「你再去玩會兒稻子嘛,我那畫一會兒就好,你就讓我畫完吧!」

  「不行!」他嚴正拒絕,挑起她的小下巴,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爺現在不想玩稻子,只想玩你!」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五一快樂!!知道不,我也是最近才留意到,原來上海有條路叫「愛暉路」,巧不巧?呵呵。還有,前些日子聽了一個謎語,大家可以來猜猜。有一個女人是侗族的,有一個男人是羌族的,問:他們生的孩子應該是哪個民族的?另要說:前面的章節雖然已做修改(對此,我很不爽!)不過,基本上是刪減,沒有怎麼修動。修改的章節也不多,大概有六七個章節,v的章節大概有三個且我在有關章節明確地註明了。所以,本人以為,大致韻味沒有流失。不過……我還是不爽,非常不爽,因為我被強迫修文了,5……(楓兒說過的:凡事心甘情願才是最好的!)


☆、第138章 農耕之樂

  「不行!」他嚴正拒絕,挑起她的小下巴,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爺現在不想玩稻子,只想玩你!」

  「……」這麼痞的話他都說得出口,而且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曉雪……那是相當的無語。

  而他灼熱的氣息,濕熱的吻,表明了他的話具有了相當的行動力,不止是說說。

  好吧,她必須承認她喜歡他在這件事上的霸道和熱情,但是,她的畫……曉雪在嬌吟著回應他的同時,心頭還有掙扎,因為她還惦記著那美麗晚霞……

  在胤禛伸手要解開曉雪的衣扣時,曉雪輕吟著開口,「禛……等一下……就等一會兒好嗎?」在胤禛要出口拒絕前,曉雪有力的依在他的耳邊蠱惑道:「你讓我先去換那套你最喜歡的內衣,今晚……我要好好陪你……」

  那份迤邐的記憶不自覺浮現腦海,想到可以重溫那幅撩人的畫面,胤禛血脈膨脹,興奮極了,眸子黝亮逼人,帶著色/色/的笑意,他忍住現在就享用她的衝動,頷首。

  得到自由的曉雪,抿住笑意,直到跑回窗前的畫架前才對他吐出實話,「等我畫完這幅畫再來好好陪你,現在你就乖乖地休息會兒,好好蓄養體力吧!因為我現在不想玩你,我想玩畫!」

  她得意的笑意還未暈開,便見他大步走來,眼裡都是不滿。

  曉雪似是早就料到,眼明手快地帶著畫板就向外跑,一會兒便來到了花園裡。

  此刻,湖面被晚霞拂過,真是水光瀲灩晴芳好,一片明媚在湖上。

  此景更勝方才!

  曉雪興奮極了,她興致盎然地支好畫板,拿起筆,欲把此景細細描摹。

  而身後的男人,此時也已緊隨而至。

  曉雪轉首,欣然的笑意毫不掩飾地放送給他,「看,多美!若是不能畫完,我會很遺憾的。要知道,有些感動和美麗只存在於剎那,把握剎那的美麗是一種智慧。禛……我的親親夫君,你不會硬要抹殺自己的智慧吧?」

  胤禛被她一副俏皮可愛的模樣弄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冷著臉粗聲道:「就會磨人!」

  曉雪靠在他耳邊,小聲道:「晚上好好補償你,我絕不食言。」

  一句話說得身邊的男人身體又燥熱了起來,只好肅著臉對她硬聲警告道:「若真想畫就別來撩撥我,否則爺就不客氣了!」

  曉雪抿著笑意轉身,此時對著畫板的她,歡愉之情更甚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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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個艷陽天。

  「額娘,你快嘗嘗,這味道真是……一個字:贊!」寧兒活潑的性情還是一如初見,曉雪聽了她的推薦,樂呵呵地拿起筷子也嘗了一口,感覺到這菊花糕的甘甜怡人,入口即化,不由贊同道:「確實不錯!沒想到這些年雅言獨自當家,廚藝是越來越精進了。」

  雅言微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額娘和弟妹繆誇了。」

  曉雪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阿瑪算得上挑嘴的,這些日子也是止不住地說你做得好,可見是真的好。」

  「若是我得了那本烹飪秘籍,也必然能煮出姐的好手藝來孝敬額娘!」十一歲的翩翩少年還是和兒時一樣愛撒嬌,拉著曉雪的胳膊表孝心。

  曉雪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打趣道:「聽著是挺不錯的,可方才是誰說要烤個雞腿給我的,現下我的雞腿呢?」

  少年摸了摸後腦勺,一臉為難道:「烤是烤好了,就是有些焦。額娘若是不嫌棄,那就……」

  「哪是有點焦,根本就是一塊黑炭!」寧兒不給面子的揭露小弘時的窘迫。

  眾人都笑了,只有弘時撇著嘴,不樂意道:「大嫂你不是也把那串茄子給烤成黑炭了!」

  寧兒也從得意轉為了懊惱,一臉鬱悶。

  這時,弘暉適時的上前,遞來一個雞腿和一串烤茄子給二人,「方纔是下人把火弄得太大了,不怪你們。」

  「大哥……」

  「暉……」

  曉雪揚起嘴角,興致盎然道:「看來今日的燒烤有看頭,我得去看看你們這群小菜鳥方纔的傑作!」

  剛來到烤架前,就聽兩歲的小娃娃抬起小臉,快樂道:「郭絡瑪嬤,你瞧,我烤得菜菜!」

  這個黑得更徹底,只有少許的葉綠還能看得出來。可是小傢伙的勁頭和快樂卻是和菜的慘狀成了明顯的反比!

  曉雪笑著頷首,耐心地對小朋友道:「不錯!待會再試試烤肉肉。」

  「嗯。」小傢伙興奮的點頭。

  曉雪又仔細打量了一眼小傢伙身邊的奶娘,見她一直小心地保持著小傢伙和火的距離,照料得十分體貼,便放心地往前行去。

  再往旁邊看,被烤過的食物大多都慘不忍睹。曉雪不禁笑開,看來BBQ也是技術活兒,以後可多多開展。

  想起缺席的幾位,曉雪順口問一旁的婢女道:「星德額駙的調酒,還有圓圓格格的水果拼盤還沒好嗎?還有,爺那裡催過了嗎?」

  佳和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稟道,「回福晉,都去問過了。額駙和格格說馬上就好,爺說讓福晉先開始,他一會兒就過來。」

  「那好,你去叫欣怡,讓她把我的秘密武器拿出來吧。我們不等了,這就先開始吧。」

  農家樂節目,正式上演。

  曉雪的秘密武器就是兩個大骰子。這兩個骰子很特別,是曉雪特意讓人做得,骰子的六面不同一般是數字,而是一些文字。一隻骰子六面寫的是:播種,劈柴,唱歌,罰酒,即興懲罰,過關。還有一個寫的是:喝一口,喝兩口,喝三口,一口悶,過關,罰兩杯。

  遊戲規則很簡單。大家輪流擲骰子,來決定自己這一關要做什麼。若是罰酒,自然用另一個骰子,決定喝多少,還是過關。

  幾輪下來,歡聲一片,不過也有人已經微醺。

  此時,星德和圓圓也帶著自己的作品加入了戰局。而雅言的寶貝閨女貝貝因為年齡小,不適宜參與這個遊戲,所以就安排她和奶娘繼續與烤肉奮鬥。

  至於胤禛童鞋,還沒報到。於是,曉雪又派人催了一回。

  自從朝廷的事情糾葛了之後,胤禛除了辦些閒差,基本就將豪情賦予了那片試驗田。曉雪猜他呀,一定又留戀於他的試驗田中了,不由心裡暗歎:難得的一次家庭聚會,也不曉得把握機會和兒女多做親子交流,真是的!

  卻不想,此刻胤禛是在書房和幕僚探討剛剛得到的一則消息。


☆、第139章 處世之道

  走入書房,見胤禛正背身站在窗前發愣,曉雪抿著笑意悄聲走過去,從身後將他緊緊環住,撒嬌地貼著他的背,對他輕輕喃道:「你今天沒有乖乖地參加我們的家庭聚會,你說要怎麼罰你才好呢?」

  聽著她薄嗔的話語,感受著她撒嬌的體態,胤禛下意識地摩挲著圍在他胸前的小手,一個使力便將她從身後帶入懷中。

  曉雪享受著他的懷抱,沉醉在他的寵溺中。好一會兒後才意識到他從方才到現在一直沒答她的問話,於是便抬首看向他。見他眉宇間有憂色,再舉目向周圍望去,剛才進來的急沒發現,地上其實早已一片狼藉,顯見得方才有人藉著這些死物發洩呢。

  她關切地望著他,舉起小手輕輕撫著他的眉頭,含笑問道:「這是怎麼了?什麼事讓我們智勇無敵,英明蓋世,前人掩面,後人讚歎的雍親王大人這麼惱火的?」

  聽著她俏皮的問語,胤禛的嘴角不由勾起,臉色卻還是肅然,「要是有奴才敢這麼稱呼爺,爺鐵定命人把他拉下去打板子!」

  「為什麼呀?就因為人家仰慕四爺你!哦,我曉得了,爺怕有奴才也喜歡上爺,為了杜絕這種斷袖之痞的後患爺才……」

  「就你敢老拿著我打趣,也不怕我惱!」

  「因為我曉得你不會惱我呀!你喜歡我還來不及呢!」

  「你呦……」胤禛好笑地用鼻頭磨蹭著她的。

  「我說得不對嗎?」曉雪一臉的無辜可憐。

  胤禛也不答她,只是貼著她的唇,與她廝磨纏綿。

  兩人都沉醉在對方的氣息中。好一會兒後,曉雪才抬起小臉問他,「方纔究竟怎麼了?為何如此生氣?」

  胤禛撫著她的髮絲,沒有說話。但因想起下午的事,方纔還泛著寵溺地溫柔的神色立刻變得肅然起來,眉頭也不由蹙起。

  瞧胤禛的神情乍然變得沉重肅穆,曉雪便知道一定有事發生,而他不欲說,一定是有緣故的,但是她想知道,因為她想瞭解他的每一份心情,於是便拉著他的衣擺撒嬌道:「不許隱瞞我,人家要聽實話。你一下午都不來我們的聚會總該給個交代吧,何況,人家也想曉得什麼事讓夫君如此生氣。我想為你分憂。」

  胤禛望著她真摯的眼睛裡,每一隻裡都倒影著一個他,那裡的溫柔專注純真愛意無須言說,不禁更緊地摟緊她,坦然道:「下午的事,起先我是生氣,後來想想不由惆悵。年羹堯這奴才見風轉舵固然是人品不佳,可恨可鄙!但這不也預示著底下人的想法!顯見得如今我這個富貴閒人是真比不上那個學識滿腹開館立書人人稱羨的誠親王的!孟光祖這樣的奴才如此膽大妄為憑的是什麼,還不是憑老三的支撐!到頭來出了事,皇阿瑪卻反而為老三說話,說他被蒙在了鼓裡,還怕他落個不好的名聲,竟還對魏廷珍說:『你每日與三阿哥一處修書,若有此事,即當以身命保之』!皇阿瑪袒護之意如此明顯,底下的人又怎麼會沒想頭!其實何止是老三,即使是老十四,現在也賺了個禮賢下士的美名,隱隱有了老八的勢頭,可皇阿瑪非但不惱反讚他,就是李光地這樣的老謀深算的重臣也有所動,可見皇阿瑪的心思。如此下去,我這個閒人是真得可以名副其實了!」

  曉雪明白下午得知年羹堯私下秘密與三阿哥的門人孟光祖勾搭的事情只是胤禛發怒的導火索,真正的問題在於胤禛的心結,想他方才酸言酸語的一大堆抱怨,曉雪不由輕笑出聲,胤禛不解地望著她,只聽她笑道:「我以為是多麼大的事,不過爾爾。你呀,是太在意皇上的心思了,所以才如此患得患失的。其實,這些並不能說明什麼。皇上的心思那麼高深莫測,不是那麼可以輕易猜透的,就算皇上心裡真的因為三阿哥的才學對他有所偏愛又如何?自古來,賢明的君王選定繼承人,最要看兩點,第一,便是辦事能力。一個聖明的君主絕不願意選一個沒有執政能力的繼承人來毀掉他的苦心經營的。就這點而言,三阿哥並不合格。三阿哥確實是有才學,皇上恩准他在暢春園蒙養齋開館也是事實,但是他最大的弱處也在這兒,他過於書生意氣!要知道,文人秉性一旦重了,殺伐決斷的力度便弱了,雖然古書堆裡的理想帝王都該是溫文儒雅讓人如沐春風的,可是古來真正成為聖明之主又有多少是真的文氣儒雅的?那些對他們而言,只是好看的裝飾,骨子裡他們都是這世上最狠心最無情也最功利的人!所以,三阿哥絕不會是皇上心裡的那個人。

  而賢明的君王選定繼承人的第二個要點便是,這個繼承人必須對他孝順之極。那麼即使他有些缺點過失,他也可以原諒。此一點,你想想唐太宗李世民便可以知道了。他雖立了太子,但因為偏愛四子李泰而有所動搖,但最後因為李泰忤逆不孝而放棄了他,他不得已選了皇九子李治為太子,李治孝順是有了,可惜太過軟弱,李世民也曾經想要放棄他,他恨鐵不成鋼地說:『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可見得李泰和李治都只有成為繼承人的必然要素的其中一個,卻因為明顯地缺乏了另外一個,而難以讓唐太宗真正感到滿意。

  所以,禛,皇上雖然現在嚴厲禁止臣子提及立儲君的話題,但他心裡其實是很著急的,也是很犯難的,因為符合這兩點的人是很難找到的,他怕找不到,但他又不能公開地說出他的標準。

  再退一步說,就算他現在心裡有了人選,他也擔心自己是否會看錯,所以必須繼續默默考察這個人,畢竟這個問題牽連之深以他的聖明是最清楚不過了,而他找這個人的同時又必須好好地保護好他,因為二阿哥的教訓對皇上而言應該是很深刻的。」

  聽著她細細分析,絲絲入扣的話語,胤禛望著她探問道:「那你覺得皇阿瑪心裡屬意的人是誰?」

  曉雪輕輕搖頭,「我不知道。再說,聖意不可隨意揣測。要是皇上的心思那麼好猜,大家也就不會忙得團團轉了。現在,每個人只是按著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但是真正的答案,只有皇上自個知道。因為,皇上現在做的那麼多事情到底哪些是真的有意給予臣下的暗示,哪些是試探,哪些又是障眼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我覺得八貝勒是個很好的例子,所有的阿哥都該警惕!之前皇上不是也曾讚歎過他嘉獎過他,就算很多臣子圍繞他的時候皇上也沒發聲,可現在……又怎麼樣呢?誰叫皇上是這世上權勢最大的人呢!自然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那也不過是朝夕間的事。所以,我覺得猜不如不猜,做好自己的本分,反而可以心如止水,得所能得。」

  挑起她的鬢髮,胤禛瞧著她頗有意味地重複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心如止水,得所能得?」

  曉雪認真地點頭。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曉雪笑著反問,「在做了自己該有的努力後,這樣的處世的態度不好嗎?」

  胤禛輕輕歎息,「若人人如此,世間何來紛擾?何來爭鬥?」

  曉雪本能地回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胤禛挑眉,「看來爺是庸人?」

  曉雪搖頭,「不,你是我的夫君,不會是庸人。」

  胤禛點著她的鼻頭,故意刁難道:「這話,是對自己有信心,還是對我有信心?」

  曉雪盈盈一福身,煞有其事,道:「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一介小女子謹守出嫁從夫之理。」

  胤禛含笑拉起她鎖入懷中,不懷好意地望著她的眼睛問她道:「那這個小女子以前怎麼敢離開她夫君?」

  「因為她『謹守』規矩,即謹慎地守著規矩,當出現不可預料地意外情況時,她就必須『謹慎』地權宜處理。何況,從夫也可分從身,從心。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從她夫君之心。」

  「胡說,我從來都不要你離開我!」

  「那時你要的。因為你喜歡了別的小女子,見了我你會不知該怎麼辦的。」

  「那後來呢?」

  「後來離開,是為了讓你好好想想,想想要的是什麼,也是為了讓你的心找到最好的歸處嘛。」

  「強詞奪理!」

  「人家明明說得很有道理的……」

  嘟囔的小嘴,誘人極了,胤禛情不自禁地吞沒了她的餘音。

  隨著吻得加深,衣物很自然地滑□軀,抱著光溜溜地美妙身軀來到床榻上,兩人盡情雲*雨。

  雲*雨散去,胤禛攬著她的身子,低聲問出心中的疑問:「慧兒,你就真的從未想過要……母儀天下嗎?」

  曉雪愛嬌地躺在他的懷裡,懶洋洋地答道:「夫君就位,我自然是要想的,那是使命,不得不想。沒有到這一天,我懶得去想。母儀天下的女人,其實很少有幸福的。若有這一天,我只想做個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

  「最最幸福?」胤禛輕問,似有不解。

  小腦袋認真地點了下:「嗯。最最幸福。因為幸福難得。古今而來幸福的皇后,看遍歷史,還真翻找不出幾個。」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皇上是最無情的人?而皇后之名預示的就是悲傷?」

  曉雪望著他泛著些擔憂的神色,坦誠道:「歷史給的教訓,大體的結論便是這樣的。不過總有例外的。禛,說實話,我心裡是怕的,怕有那麼一天,你的身份變了,我的身份也隨著變了,然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會有所改變。但是,我說過真正愛一個人就是讓他成為他想成為的那個人,所以,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願意成全,我只要你愛我,一心一意地愛著我。至於別的,我都不在意。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愛你就夠了。」

  胤禛輕笑,故作感歎道:「看來我的福晉沒有什麼大志,只想做個幸福的小女人,而不是想做個青史留名的女子……」

  曉雪望著他,紅潤的小嘴輕輕一勾,笑道,「要有名很簡單,只要夫君是名主聖君,她的妻又不是呂後武後之輩,自然會被賦予賢德的美名。若唐太宗不能名垂史冊,長孫皇后何能作為女子楷模?其實,給予她再多美名,也不過就是一個姓氏,長孫氏名叫什麼,歷史無載,自然無人知曉。歷史給予女人的只有一個姓氏的空間,所以對於賢惠之名不必太較真。其實,歷代三從四德賢惠敦厚的皇后不在少數,可惜因為她的夫君不夠優秀,所以她自然不能傳為美談。而那些下場悲慘的六宮之主,真的是因為她缺乏賢德嗎?顯然不是的。不過是權力之爭的一次犧牲罷了。

  而幸福,是能從內心感受得到的。長孫皇后被世人稱道,我不羨慕。但是,她寫的《春遊曲》:『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簷邊嫩柳學身輕。 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 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我倒是頗為欣賞。不是幸福到極致,何能如此驕傲地以為桃花之所以紅艷是因為「偷」得了她的「面色」,嫩柳之所以翩然是「學」得了她的「腰身」;她自負的認為,無須說出名姓,世人也曉她是誰,因為她的出眾風流已是遠播中外,有口皆碑。這麼張揚的個性又該是多麼多幸福堆疊才能任性為之?而這也恰恰反證了士大夫口裡那個賢惠之極的女人也是有張揚高傲的一面的!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長孫皇后是個極為聰慧的女人,不是聰慧的人,不可能將許多事情處理的如此圓融合理。所以,一般當一個女人達到一定的地位,長孫氏確實會成為她們的目標。因為她集幸福、權勢、名譽於一身,對一個女人而言,確實已是完滿了。

  不過,我仍舊不羨慕她。因為,我覺得一個人的幸福是靠自己經營的,不是靠羨慕而來的。母儀天下,是一種榮譽,但也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帝后是天下最尊貴的一對,但往往也是最辛苦的一對。如果,現在我已經擁有了天下大多數女人已經欣羨不已的幸福,又何必羨慕她人?」

  她雖輕鬆笑談,眼神溫柔,但字字句句鏗鏘有力,不是底氣十足,幸福滿足,何能自傲地說她不羨慕任何人!可見,他的嬌妻骨子裡也是很驕傲的!但也知足常樂,睿智通透。否則何以能夠輕易開解他,輕易地道出皇阿瑪晦澀難言的心思。胤禛此刻,更能體會她方才說的那句話——做好自己的本分,心如止水,得所能得。她的處世之道看似簡單,但極其有理。這句話裡其實含著大智慧,不是不爭,也不是不想得,更不是消極放棄,而是付出應盡的努力之後同時又能做到外顯於人的模樣是平靜的,因為她自己一直保持一種平和的狀態去爭取所要。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是故,盡人事而後只能聽天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第140章 意外的箭

  時光流逝,轉眼又是一年。康熙五十五年夏,皇上又照例來了塞外,這次隨扈的有四阿哥,七阿哥,十四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前些年,終是錯過了來塞外的機會,這次能跟著胤禛來熱河行宮,看看300多年前的承德避暑山莊,曉雪自然是欣喜不已!

  「唰」、「唰」……兩支成交叉角度的白羽箭幾乎是貼面擦過曉雪的臉頰,驚魂未定的她才抬眼便見到了遠處的一男一女兩人正騎在馬上怒目而視。他們穿著蒙古服飾,似乎正在爭執著什麼,因為有些距離的關係,曉雪聽不清楚。

  不一會兒後,男子不悅地抿起嘴角,不再與這個任性刁蠻的女子理論。而是立刻一個利落的翻身下了馬背,快步走到曉雪面前,抱拳行禮,一臉恭敬道:「夫人,我家小姐方才驚擾了您,真是對不起了!我為她的不謹慎的行為向您道歉,請您不要介意。」

  方纔的事確實嚇到了曉雪,但是眼下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危險。見了來人的裝扮,她大致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又聽男子方才話語中的稱呼,明白對方不願將雙方的身份挑明,於是她微笑地搖了搖頭,大方道:「方纔只是虛驚一場,我現在沒事了,壯士不必掛心。只是你和你家小姐該知道,現在不是圍獵之時,隨意在這兒動箭,違反禮儀不說,若真的傷了人到時就不好了。」

  「多謝夫人海涵。夫人的提醒,在下和小姐一定牢牢記在心上。」男子雖然語言恭謙,但是他的大腦沒有忘記評估對方。這個女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平復意外帶來的驚嚇,還可以如此從容大方地暗示警告對方,可見確實機智不凡。若是借此機會結識……這麼想著,男子便提議道:「夫人一人在此,可需在下相送?為表示方纔的歉意,在下願意……」

  未聽對方說完,曉雪便截斷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過不必勞駕了。因為我在等人,待會我等的人就到了,所以就不勞煩壯士了。倒是你們……」曉雪輕輕指了指插入自己身後樹幹的兩隻箭,提醒道:「還負著箭,怕不宜留在此處,你說是嗎?」

  男子本想借此機會結交,但是聽曉雪話語中的警示不禁頷首,拱手一禮道:「多謝夫人提醒,在下和小姐這就告辭了。」接著,男子便旋身迅速回到原地,翻身上馬。

  很快,兩匹輕騎便縮小成看不見的影子了。

  曉雪沒有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因為不多時她等的人便來了。

  來人翻身下馬,渾然不在意身後許多下人忙碌打點的身影,只將她按入懷裡,薄責道:「只說要來野餐,吩咐了人準備後就留了張紙條給我,一個人便這麼不管不顧地跑出來了,也不曉得帶人出來護衛,要是我找不著或是有些什麼意外怎麼辦?」

  依戀地靠近他的懷裡,曉雪輕笑道:「這兒可是避暑山莊,皇家園林,有什麼危險的?就算有,憑我夫君的名頭也足以嚇跑九成以上的壞人的!」

  胤禛蹙眉,臉色難看,「爺就只能嚇跑九成壞人?那還有一成你如何處置?」

  曉雪不為他板著的冷臉有絲毫影響,還是一臉愉悅地和他笑道:「九成還不滿意,真貪心!還有一成嘛,就靠我的可愛機智外加佛祖保佑了,呵呵!」說道這兒,曉雪不由想起了剛才的小插曲。本來想告訴他的,可是怕他生氣自己犯險,於是還是決定暫時不說,先享用這片大好風光,好好與他一起野餐放鬆一下,過後再和他說。

  不遠處,奴才們已經按著主子的吩咐佈置好了一切。

  草地上鋪著波斯進供的地毯,地毯厚而柔軟,能隔絕地上塵埃和草木的刺痛,而地毯上放著的各色水果,還有小廚房特製的各式美味糕點,和用西域夜光杯盛著的葡萄美酒,都是一早福晉吩咐的。

  胤禛摟著曉雪一起坐上地毯。不一會兒,曉雪便愜意地平躺了下來,望著遠處的水天一色,感覺到藍天綠地的寬闊,吹著徐徐清風,她閉上眼,哼起喜歡的曲子,舒心安樂。望著她如此,胤禛也不自覺地靠著枕墊在曉雪的身邊臥躺了下來,左手支著身子悠閒地拿著酒杯啜飲著美酒,右手則輕輕梳理著愛妻的鬢髮,嬌寵道:「這麼開心?」

  曉雪還是哼著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移動了□子,頭靠上了胤禛的胸膛,接著睜開眼,拉過他手上的酒杯,就著杯子喝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繼續哼歌。

  胤禛感染著她的好心情,不由放下手裡的杯子,改握她的小手,在大手中輕輕摩挲。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牽著手躺著,任由時光流去……

  曉雪捻了一塊糕點給胤禛,他剛就口,她就收了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裡。胤禛也不惱她的調皮,只是輕撫她的臉龐,寵溺道:「才剛來了兩日,就想著來這兒野餐,明日可想到要去哪兒了?」

  曉雪一面用著糕點,一面口齒模糊道:「皇上不是為這命名了三十六景嘛,我們一天一處,可好?」

  「好是好,只怕再過幾日就不能如此清閒了。這次來,是為了蒙古的……」

  曉雪拿起一塊糕點適時地塞入胤禛的嘴裡,阻斷了他接下來的話,「所以人家這幾日才一定要多想點好玩的事情讓你陪著,否則等你忙起來,就我一個人多沒意思!」

  胤禛莞爾,「不是剛還說要好好看看三十六景的嘛?一天一處也有的忙了!」

  「沒有你陪,哪裡其實都差不多!」

  聽著她的嬌嗔,胤禛心裡甜絲絲的,撫去她嘴邊的糕點屑輕笑,「在家時也不見你這麼粘人。」

  曉雪嘟嘴,「那是因為家裡事情多,來這就清閒了,還有就是這次只有我跟著你出門,孩子們都沒跟著來,你不在,就沒人陪我了。」

  胤禛佯怒,「原來有了那些瑣事和孩子,你就不需要我了!」

  曉雪側過身子,拉著他的大手,撒嬌道,「哪有!人家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只是在家你忙起來了,我還有瑣事和孩子陪伴,不覺得孤單而已嘛。再者,我是聽說再過幾天皇上要大宴蒙古王爺,想必到時席上一定會有許多為了政治利益而和婚的美人計在蠢蠢欲動,我是擔心你被美人瓜分,所以……」

  胤禛包握住她的小手,調侃道:「你想得倒是還挺遠的!可你什麼時候聽說皇阿瑪會指個蒙古女子給我們?」

  「這可說不準。滿蒙聯姻都這麼些年了,何況前車之鑒不遠,十阿哥的第一任嫡福晉還是個蒙古女子呢!我有此擔心也不為過。其實,說實話,我擔心你倒不多,我主要是擔心暉兒。你知道的,兒子和寧兒成婚也快四年了,至今仍無子嗣,雖然我認為觀音送子一事是緣分,不宜著急,況且暉兒他們還年輕,但是額娘那裡不好說,我就怕額娘早就和皇上說過此事,萬一皇上動了心思那可就……」

  「慧兒,你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但我覺著依照眼下的形勢,皇阿瑪不會輕易同意給他的孫兒指個蒙古女子。可說心裡話,我也覺得暉兒該再納幾個女子了,雖說他還年輕,可萬一他的福晉一直無所出,難道就讓我們都這麼等下去?」

  他說得語重心長,也都是肺腑之言。可是曉雪聽著卻覺得刺耳,但是曉雪也明白胤禛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觀念不是一兩天了,早是根深蒂固了,刻在骨子裡的,曉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勸他放棄這個念頭的,但是她必須告訴他她的想法,也必須為兒子和寧兒的幸福再努力爭取一下,「暉兒當初堅持要娶寧兒的模樣還依稀就在眼前,我想你也是不會忘的。這幾年他們的感情有增無減,若是不能說服兒子突然就橫出這麼一個指婚,我想他會怎麼反應你也是能猜到的。這孩子雖說一直都懂事孝順,可他執拗起來你也是知道的,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我不希望因為這事傷了兒子的心。更何況寧兒還年輕,生孩子的事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說不定這次我們回去就有好消息了呢!這也是沒準的!所以,禛,我們再給他們些時間吧,好嗎?」

  胤禛望著她懇求的眼神,只好道:「回去要是還是沒消息,你就找個大夫給暉兒的福晉好好看看。若真是她身子的問題,那再多時間也沒用。若只是緣分沒到,那就再緩緩。我心裡想的,你也清楚,我們就暉兒一個兒子,我何嘗不希望能快點抱到長子嫡孫!」

  曉雪戲謔道:「要抱長子嫡孫就要有耐心!亂點鴛鴦譜,怕是孫子沒抱到,兒子都給氣跑了!」

  胤禛嗔她一眼,「慈母多敗兒!子嗣之事暉兒之所以不著急,還不是因為有你慣著!」

  曉雪嘟起小嘴,無辜道:「你也說我們就暉兒一個孩子,我不寵他寵誰!何況他自小懂事,又因為身子不好去華山學武離開我們身邊這麼些年,回來後沒有什麼所求,只有一願,那就是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這麼簡單樸實的要求,我作額娘的怎麼忍心拒絕?何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當年額娘軟禁我在宮中逼你與鈕鈷祿氏圓房的時候,你可知我連想死的心都有!雖然只有短短幾天,可我整日如坐針氈,以淚洗面,那些痛苦我不願我的孩子也承受一次。我想那些日子你也是不好過的,想起那些你還怎麼捨得逼迫我們的暉兒如此?」

  胤禛聽著她說這些,不由握緊了她的小手,鈕鈷祿氏的事過了這麼些年,從未聽她再提起,可如今聽她說起便覺得那事彷彿就在眼前,那些苦澀的淚水和那些痛苦的感覺仍舊記憶猶新。是的,當初若是可以選擇,他絕不忍傷她。她傷了,他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歎了口氣,胤禛才鬆口道:「好吧,就依你,再給他們些日子。可回去你也得給他們囑咐幾句,有些事,是暉兒的責任,不是他說不要就不要的。」

  曉雪見胤禛妥協,便繼續撒嬌道:「那要是皇上有什麼安排,你就給推了吧,就算以後要怎樣,我們也可以再做打算的,是吧?」

  望著她期待的眼神,胤禛只好抿著嘴道:「這些年我已經不知推了多少人的美意了。皇阿瑪要只是稍稍提起,我自然知道怎麼應對。可他老人家要是定了心思,我推也是無用的。慧兒,你該知道,有些事,就是我,也是任性不得的。」

  曉雪甜甜一笑,「我明白。不過我也知道,禛願意努力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沒問題的。」

  胤禛對她這般時不時真心稱讚的話語和仰慕崇拜的眼神總是很受用的,望著她寵溺地笑了起來。

  曉雪被他愈發灼熱的眼神看得臉紅起來,掩飾地拿起一塊糕點送入嘴裡,避開他執著的凝望。

  胤禛見她如此,不由拿起身邊的夜光杯,飲了一口酒含入嘴裡,接著便俯下頭,貼上她的小嘴,想要捕獲一個香甜的熱吻。誰知她不順從,而是輕輕推著他,掙扎道:「會給人看到……」

  明白她的擔心,胤禛邪邪地勾起嘴角誘哄道:「奴才們都在遠處守著,不會讓人過來。」

  「那他們……」

  「他們自然也是不敢偷看的。」胤禛執意要得到這個甜蜜的獎勵,不給她任何掙扎的理由。

  「唔……」堵住的小嘴再也不能說出話來,只能接受他的霸道。葡萄酒的香氣在兩人的口中迅速散溢,餘香特別勾人,讓胤禛忍不住將她口腔裡的每道紋理都一嘗再嘗。

  等曉雪再有意識地時候,兩人的姿勢已經變換,此刻曉雪正躺在胤禛的身下,外衣已被他解開,任由他的大手愛撫著自己的酥*胸,「不要……這兒我不慣……」曉雪用力推著胤禛,不讓他繼續放肆。

  胤禛本不想放手,可是扭不過她的執意推拒,只好抱著她壓抑著體內的熱情,口裡還不依地埋怨道:「早知如此,我情願現在窩在房裡和你……」

  曉雪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壞人!人家讓你來這兒,是拉你出來享用美景,放鬆心情的,才不是要和你在這裡亂來呢!」

  「誰叫你的一舉一動都這麼誘惑人!方才誰叫你惹我的!」

  「亂說,哪有?」

  她反駁的語調那麼甜膩,她嬌嗔的眼神那麼柔媚,讓有心放她一馬的胤禛再度俯身,吻住她的小嘴……又一個熱辣的吻將彼此的熱情傳遞。

  體溫慢慢升高,胤禛的大手不斷撫著她的身子,想要得到更多歡愉,曉雪嬌軟地身子已漸漸融化,只是瞥見天空的那一瞬她捕捉到了一絲理智,用力推搪道:「不要……這裡……不安全……」

  胤禛慢下動作,但帶著情*欲的聲音聽來格外曖昧:「怎麼不安全了?有奴才守著,不會有事的。」

  「別……禛……早先還有箭從這射過……我怕……」

  因為此話,胤禛身子陡然一頓,他的眼神瞬時露出了清明,雖然還不免帶著一兩分未褪的情*欲,但也犀利地讓曉雪想要逃避,「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方才不告訴我?」

  曉雪想要起身,卻被壓制著無法動彈,只好望著他坦然道:「沒有想瞞你,只是怕你擔心,所以想回去再告訴你的。」

  「今天不說清楚,不要想我輕饒了你!」

  知道他生氣了,曉雪無奈,只好硬著頭皮道:「你先讓我坐起來,我慢慢說與你聽嘛,這樣……我說不好。」

  胤禛著惱地望著她,一個使力便將她拉了起來。兩人並肩而坐,曉雪先扣好了被他解開的盤扣,才將之前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聽完曉雪的敘述,胤禛生氣極了,氣她這麼重要的事不立即告訴他,氣她這麼任性地跑出來讓她自己險些陷入危險,更氣她不把此事當一回事,要不是不慣和他在此親密,想她也不會拿此事做借口和他說。狠狠地瞪了曉雪許久後,胤禛才叫了侍衛過來,讓人拔下樹幹上的箭,細細查看。

  「稟王爺,箭上沒有淬毒。按照此箭的製作工藝,應該只是一般捕獵所用,並非專門為了刺殺。再看此箭的長度,重量以及箭頭的利度,還有射進樹幹的力度和嵌入角度,可看出兩隻箭分別是二人所射。而此二人的騎射能力都是上佳。這只箭的力度稍弱,中間有刮痕,再看另外一隻箭的方向,似乎是另外一人為了干涉此人的射擊而射出所造成的。只是奴才一時看不出這箭的高度是為了射殺什麼獵物的,若是射擊野兔野鹿箭的位置太高了,若是射殺天上的大雁野鳥,箭的角度不會是現在這樣的。」

  真是厲害!可比當代的刑偵痕跡鑒定專家了!曉雪心中暗暗讚歎此人的分析。但在胤禛的臉上不見半分讚賞,仍舊是一臉肅然,還帶著幾分怒意地吩咐道:「木紳,本王給你一日,在明日午時前,你必須給我找到這兩隻箭的主人。」

  「庶。」

  侍衛剛剛離開,胤禛就轉首看向曉雪,眼神中的憤怒更甚方才。曉雪不由瑟縮了一下,其實難怪他生氣,就是自己現在想來也覺後怕。不過現在不能火上澆油,而是要平復他的怒氣,於是曉雪討好地上前抱著他的胳膊為自己辯白道:「是我想到簡單了,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我和他們無怨無仇,他們沒有道理將我作為射殺的目標的。在木紳分析前,我真的相信他們是為了射殺別的獵物而不小心射到我的。畢竟木蘭圍場離這兒不遠,而這片草原也是時有小動物跑動的。而且依照那個男子對我說的話,我想他是有心道歉的。如果要取我性命,就不必和我廢話了。我想方纔那只阻止的箭應該是他射的。但是,我也同樣感到困惑,為什麼那個蒙古女子要射殺我?」

  對此疑問胤禛雖然也一樣感到困惑,但是望著她的眼神仍然是生氣著惱,怒氣騰騰的。曉雪見他如此,只好繼續自力救濟,「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嘛!人家知道錯了!我知道讓你擔心,是我不對。我保證下次……」

  胤禛冷冷一哼,「還有下次?」

  曉雪被他犀利地眼神看得心虛,只好辯駁道:「人家是想說,下次出來一定帶好侍衛!絕不讓這樣可怕的事情再發生!其實今天也就是虛驚一場,我沒受任何傷,你就不要和我生氣了,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這只箭是衝著她來的,胤禛的心情就無法平復,「若真出了事還來得及!要是今日真有什麼,你叫我……你可知從前每次見你受傷我有多難受?」

  曉雪見他氣還沒消,只好繼續搖著他的胳膊可憐兮兮地認錯,「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惱我也是因為緊張我心疼我,你生氣也是氣我沒有危機意識,讓自己陷入危險而不自知。但是你可知道,只要想到每次可以和你一起這樣悠然獨處,我就會覺得好開心好開心。人家今天這麼安排也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你就不要和我生氣了,求你了!」

  「要我不氣也行,之後的日子沒有我相陪,你哪裡也不許去,給我乖乖地待在洞天水閣!」

  曉雪聽到胤禛的命令,不由俏皮起來,伸出右手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是的,長官,小的謹遵長官的命令!」

  胤禛見她如此,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故意板著臉又教訓道:「都怪我把你慣壞了,越來越沒規矩了!」

  曉雪不為他肅然的臉色所動,只是依戀地靠近他的懷裡,撒嬌道:「因為知道你寵我,我才敢任性。有時能夠任性就是一種幸福!禛,雖然今天有了那個驚嚇的小插曲,但是我還是好開心!因為今天下午我覺得很悠然很自在,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和你在藍天白雲綠草如茵的塞外相陪相伴,一起躺在大自然的懷抱裡享受美食美景,度過一個寧靜溫馨怡然自得的午後。今天我做到了。而且我來的時候發現我的馬術也比前兩日更好了呢!」

  聽著她用嬌軟的語調訴說自己的快樂,感受著她撒嬌的體態所傳遞的依戀,怎麼還捨得和她生氣,只能更緊地回摟著她,憐愛道:「你的馬術以前就是好的,只是許多年不用了才生疏的,沒幾日自然能恢復如常的。」

  身體的記憶往往比知識和情感的記憶更長久,幾乎是永恆的,所以學會游泳的人即使他忘記自己學會了,一旦入水他也會憑借本能滑動胳膊不讓自己溺水。同樣,會騎馬的人,即使失去了記憶,但是動作上的熟慣也是一種本能,一旦坐在馬上自然可以保持身體平衡,不讓自己墜馬。就騎馬這點,曉雪必須感謝這個身體本能的記憶,才能讓她這幾日過的這麼優遊自在!不過,今天回去她還是要和胤禛共乘一騎,因為比起如風般的自在,她更愛膩在他懷裡享受他的呵護和疼愛!


☆、第141章 箭的背後

  夜晚,繁星點點,夜幕低垂,烏蘭木珠拿著馬鞭百無聊賴地踏在草地上,思緒不由回到了白天的那一幕——

  『瞧見自己的箭沒有射到預期的目標物,而是因為身邊這個男人的插手被打偏了,烏蘭木珠憤怒地朝男子吼道:「柏托賽,你做什麼打偏我的箭?」

  柏托賽見烏蘭木珠絲毫不覺自己的行為不妥還亂發脾氣,也憤怒地回視她,冷冷問道:「你知道你方才在做什麼嗎?」

  「不過就是射殺獵物,怎麼了?」烏蘭木珠揚起一抹殘酷的微笑,一臉的不以為意。

  相較於烏蘭木珠之前的憤怒,柏托賽對於女子現在漫不經心的態度更為惱火,「那是個人,你以為是什麼?」

  「汗父曾說過,在草原上,所有一切都該臣服於我們!可現在……我討厭見到那個女人微笑的樣子,我就是要毀掉她臉上那種什麼都滿足的笑……」容。

  對於她的任性男子眉頭緊蹙,未等她說完便憤怒地打斷道:「你知道她是誰嗎,烏蘭木珠?」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烏蘭木珠不屑道。

  「不,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大清皇帝的兒媳,和碩雍親王的嫡王妃!你難道忘記我們這次為何要來這裡嗎?」

  乍聽女子的身份烏蘭木珠便感到了情勢的不利,她也知道若是方才不是柏托賽的及時攔阻,或許這一箭引起的可能就是一場戰爭,但是面對身邊這個一直不將她放在眼裡的男子她不願屈服還是直起身子強辯道:「就算她身份特殊又如何?我又沒有傷到她!只是追蹤獵物不小心驚擾了她而已!」

  柏托賽不悅地抿起嘴角,不再與她理論。而是立刻一個利落的翻身下了馬背,快步走到那個女子的面前,抱拳行禮,一臉恭敬向她道歉……』

  思緒到此,烏蘭木珠不由朝柏托賽的帳篷奔去,「柏托賽,你怎麼知道那個女子的身份的?」

  柏托賽沒有理會她,還是認真地研究著手上的地圖,彷彿她根本就不在這裡。

  烏蘭木珠不願受到這樣的輕視,她惱怒地走上前,剛想碰觸他的地圖就被他先一步合了起來,此時他才抬起頭,不耐地警告道:「烏蘭木珠,想想我們的族人,想想我們是來這裡做什麼的!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烏蘭木珠再也壓抑不住內心一直以來的憤懣,「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現在就是一頭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知道,我在你眼裡,我從來都比不上緹麗娜雅,可是你該知道如此境地逃走的那個不是我!是她,是緹麗娜雅!」

  男子聞言,臉上不由浮起一絲傷感,眉頭間的憂色變得更為沉重,良久都未說話。

  直到一聲特殊的口哨聲響起才拉回了男子脫開的思緒,他先對烏蘭木珠道:「你先去吧,我還有事。」見烏蘭木珠還要蠻纏,他又道:「若有什麼事情明日再同你說,我真有要事要同人商議,不能耽擱。」烏蘭木珠見他一臉慎重肅然也不敢再打擾,於是輕哼了一聲不甘心地走開了。

  至到確定她走開了,柏托賽才抬頭對帳頂也回了同樣的一聲哨聲。隨後,帳頂很快就跳下了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恭敬地單膝跪地給柏托賽行了個禮後便在很快地起身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聽完後柏托賽臉色大變,只輕輕問了一句:「情況屬實嗎?」

  見黑衣人點頭,柏托賽心頭一沉。但也未再表露什麼,只輕輕吩咐道:「你且小心行事,三日後我等你更確切的消息。」

  黑衣人輕輕頷首,拱手一禮後,便如來時無影無蹤的消失了……

  …………………………………………………………………………

  躺在愛人的臂彎裡,曉雪覺得安適滿足,帶著甜美的微笑閉著眼感受著這心貼心的溫存。胤禛攬著她,想著白天的事情,不由眉頭蹙起,尤其想到她曾讓自己深陷危險之中而不知便不由餘悸猶存,不免嘮叨道:「以後……」

  誰知他才起了頭,他的嬌妻便未卜先知地先一步的行動起來,她的小手先捂上他的嘴阻擋了他接下來的囉嗦接著便信誓旦旦的保證道:「保證沒有下一次,保證不讓你擔心了!」語氣倒是無比認真,可眼裡閃爍的確是掩不住的狡詰和調皮。

  胤禛見她如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方想拉下她的手再囑咐幾句的,誰知她又先一步道:「我保證這幾天就呆在屋裡哪裡都不去,乖乖等著爺回來『臥席受罰』。」

  『臥席受罰』這四字她說得格外的慢也格外的嬌柔,再加上此刻她眼神中的嬌媚,胤禛哪裡還忍得住,一下就翻身壓過她,貼著她的小臉壞笑道:「今天嚇得我不輕,你說要怎麼罰才好?」

  「怎麼罰都認了,好不好?」此刻瑰麗的紅唇吐出的撒嬌般的嬌軟話語更是一味最強的催化劑,催化著身上男人的欲*望,胤禛沒有再多話,只是低頭捕獲這美艷的紅唇,一吻再吻,熱烈地恨不得將她滿口吞下,揉入懷裡,讓她片刻也離不得,再不能膽大妄為地使他如此擔憂……

  …………………………………………………………………………

  大清早,胤禛便早早地起了身,並未因為昨晚貪歡而誤了早上起來的時辰,因為早上他的父皇召見,他不得不去見駕,怎敢遲疑!幾乎是胤禛一動彈,曉雪便醒來了,因為兩人肢體糾纏在一起,胤禛雖動作輕柔可還是擾到了她。朦朦朧朧間聽見胤禛吩咐道:「昨兒你說的話我可記著,今日你且好好歇著,不許亂跑!」曉雪聽後不由彎起嘴角,為這個男人的囉嗦好笑,可是只要想到這些囉嗦背後代表的是他的在意便感到一陣溫暖,於是揚起頭拉下他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個甜蜜的吻,「我曉得,一定乖乖等你回來。」

  曉雪本想淺淺的親他一下,誰知反倒讓他藉機要了一個長長的吻,要不是門外伺候的奴才前來詢問是否可以進來伺候,胤禛還意猶未盡。有些不捨地起身,見曉雪也要跟著起來,胤禛道:「你再歇會兒吧。」曉雪笑道:「我還是先為夫君更衣梳洗,等你走了我再好好補眠吧。」胤禛見她利落地穿起一旁的睡衣,慵懶的神態更顯撫媚,心中不免一動,於是笑罵道:「你現在這般模樣分明是不想讓我走……」

  曉雪此刻已經穿好衣服,來到他身前笑意嫣然道:「是你自己亂想,人家是體貼你……」說著便接過他手上的動作為他整衣領,扣扣子,胤禛見她為自己忙碌心中也是歡喜,但免不住心頭想要擁住她再纏綿一陣的衝動,於是只好對她壞笑著調侃緩衝心中湧動的情絲:「平日也不見你日日對我如此慇勤,今日這般討好是為何?」曉雪抬頭睨他一眼,替他束腰帶的手未停下,只待一切就緒才輕輕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自是要讓你體面些,不要丟我的臉唄!」說完便笑著躲開了。

  胤禛還欲說些什麼,此時曉雪已讓奴才進門服侍胤禛梳洗,見奴才們魚貫而入胤禛也不好再怎麼樣,只用力瞪她一眼,這一眼中有胤禛來不及的反駁和不滿其中,曉雪自然再明白不過,並不在意,只對他悄悄做了個鬼臉,準備轉身去補眠。胤禛卻道:「既然起了你也漱洗下,等陪我用了膳再歇吧,否則我若中午不回,你定是還未起身,沒人督促午飯自然也給耽擱了,這樣對身子不好!」

  曉雪知他關心自己,沒有反駁,只甜甜一笑,嗯了聲表示答應。

  胤禛梳洗完畢,見準備早膳的奴才也早已將一切弄妥了,胤禛便揮手要他們退去,接著拉過曉雪便是一陣熱吻,曉雪推他,「若再這麼鬧下去,待會見駕真要晚了。」

  胤禛抱著她,壓下心中的情絲,薄責道:「那也是你招惹的!」

  曉雪心中為他這推諉責任的說法好笑,於是面上故作得意起來,點著他的鼻子回道:「這回曉得平日裡為啥不每日隨你早起了吧,就是怕你這沒定力的孩子誤了時辰!」說完笑得和一隻偷了腥的小貓一般得意。胤禛看了又好笑又好氣,只好緊緊攬住她,故作嚴肅地凶道:「這會兒急著趕去見駕,且不和你辯,晚上回來再好好給你講講!」

  「好。」曉雪認真應承道,說完便拉著他坐下用飯,「快點吃得飽飽的,好去幹活!」

  「幹活?」

  見他神情疑惑,曉雪更添調皮地笑鬧道:「是啊。皇上一定準備了大量差事等著你們,你自然要好好幹活,賺錢養家,別讓老闆生氣給炒了魷魚才好。」

  前面的話胤禛還勉強明白,最後一句確實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曉雪見胤禛看向自己不由拿起一塊水晶糕塞入他的嘴裡,俏皮地解釋道:「炒魷魚就是解雇的意思。大老闆就是皇上,意思是不要讓他解雇你這小夥計,讓我們衣食沒著落,我們一家可是指著你的薪俸過日子呢!」

  胤禛聽完,不禁覺得這笑語還真是說到了實處,他們這些兒子現在可不是就像小夥計一樣,父皇一個不高興,他們何止沒有薪俸那麼簡單,要賠上的有可能是所有的富貴榮華,甚至是身家性命和尊嚴驕傲……想到此不覺一陣冷意襲上心頭。

  見胤禛沒有露出好玩的笑意,反倒是多了幾分失落惆悵,曉雪趕忙又俏皮道:「我偶爾幽默一下,你一點兒都不配合,不好玩,下次不鬧你了!」

  胤禛望著她明亮的黑眸,便知自己的心思起伏一點兒也瞞不過她,因為她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於是扯出一抹笑,配合道:「你別惱,就算是沒有薪俸,我也會好好養你一輩子的,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

  「討厭!又不是養豬,還白白胖胖的!」曉雪嘟著嘴和他抗議嬌嗔,眼裡卻都是笑意。

  胤禛聽了她的話,是真的高興起來,不由笑開……

  …………………………………………………………………………

  胤禛走後,曉雪本想繼續補眠,不想還未躺上榻,便聽欣怡稟報說十七的側福晉來訪。曉雪微微思量便猜出了這位嬌客的來意,隨即便吩咐讓人為十七側福晉奉茶,並讓欣怡服侍自己更衣梳裝以便端莊相迎。

  就在欣怡為曉雪梳頭弄髮飾的時候,曉雪不由神遊開來,想到這些年雖也和這些女眷來往,卻無半個知心之人可以推心置腹,閒話衷腸,曉雪不免有些淡淡的遺憾。但隨即她便笑自己太過貪心。仔細回想來這些年,自己大體過得也還算安樂,雖然有些風波也總免不了偶爾去宮中受些德妃的怨氣和壓迫,但孩子們孝順可愛,貼身侍婢忠心耿耿,府中井井有條,胤禛對她的愛更是日久彌堅,說來人生也是越發圓滿。雖然這些都無法完全代替沒有知心女伴的缺憾,但人終究不能期望完美不是!但是每每和一些走得稍近的女眷獨處,曉雪便不由想起在現代時自己曾有過兩位很要好的閨蜜可以分享種種歡樂和憂愁,那些日子是何等的愜意快慰!一想起來這兒這麼些年可是半個沒有,不免唏噓。不是沒有想過尋一個知己在胤禛不能陪伴身側的時候和自己對談心事,可是這兒注定了她不可能有這個權利。

  貼身侍婢,家中的僕婦雖忠心但地位差異使得分際明顯她們自然不會逾越該有的尺度而曉雪也不能允許她們跨過;胤禛那些妾氏自然不可能與曉雪交好,就算她們有心曉雪也不願惹這閒篇為家裡再添些麻煩;而那些阿哥的福晉側福晉,地位和曉雪接近說來該有些共同語言,但因為所受教育不同能和曉雪真正說道一塊兒的也不多,何況他們兄弟間那理不清剪還亂的關係曉雪自然也不願意太親近以免惹禍;至於那些大臣的命婦地位差了幾等自然是阿諛小心,謹慎有餘,願意巴結的曉雪自看不上,其中難得有些風骨的就算曉雪願意人家自然也是不願太多來往以壓低自己來奉承她這位雍親王的嫡福晉的;而女兒媳婦再親也是孩子,想得自然不在一處,再加上差了一輩就算有心親近也總要守著一些禮數的;這麼一圈下來能夠推心置腹的人兒自然就沒了,曉雪心裡是曉得這些道理的,所以這份淡淡的遺憾自然也就處之泰然的受了,就像面對德妃的刁難一樣,心如止水,平靜待之。但是,想到從前在現代時的那些與知心女伴一起暢談的快樂時光不免總是有些惆悵的,每每此時她總會笑自己太貪心。

  欣怡弄妥後,曉雪不由拉回脫走的思緒,對著鏡子仔細地照了照,見這頭飾新鮮不重複,和以往不同,但重要的是簡潔而不粗糙,高雅卻不出挑,端莊但不笨拙,深合自己心意,不禁滿意地點點頭,對身後的欣怡誇獎道:「你的手藝越發好了!真該好好犒賞一番!」

  欣怡聽到誇讚也覺欣慰,但臉上並無得意之色還是謙卑道:「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以前美亞姐姐在時總能讓福晉覺著放心滿意,奴婢只求能有美亞姐姐的七分就滿足了。」

  『真是一個聰明的丫頭!』曉雪心中不由讚道,知道自己喜歡美亞時常會思念她,欣怡總會自覺不自覺地如此要求她自己與美亞看齊並在自己面前從來毫不掩飾地表現這種謙卑和認真。若是此刻,美亞在,一定只會謙虛絕不會說後面的那些話。比起美亞的沉穩忠厚,欣怡更有些靈氣,雖然欣怡服侍自己周到細緻,沉穩勤快,但是兩人比起來,曉雪確實更喜歡美亞,因為她更踏實,曉雪深知聰明的人兒總是不甘於平凡,有時這就會是一條隱形的導火索,雖然沒有遇到火星可以永遠平靜,但是一旦燃到便會存在隱患。而忠厚的人有時顯得木訥不知變通但是對主人的心自然是可以恆久不變的,這樣相比,高下立見。

  此刻,曉雪已暗暗做了一個決定。接著便收斂心神,不再多想,她優雅地站起身來,邁著雍容的步伐向前廳走去。

  才一見面,十七的側福晉就起身行禮道:「給四嫂請安了。」

  見她還是同以前一樣禮數周全,曉雪只是微笑,也還是同以往一般端莊親切道:「十七弟妹不必多禮,快坐吧。」

  巧韻依言入座,曉雪並不急著與她說話寒暄,因為她曉得巧韻自會告訴她她來訪目的,果不出其然,才剛坐穩,巧韻便道:「四嫂,昨兒我做了些糕點,爺嘗了說好,吩咐我給四嫂也送些,爺說我們的事都是因四嫂當日的熱心才促成的,大媒雖未謝但他心裡一直惦記著。而我自曉得這個理兒,也一直只求有機會能報之一二。今兒沒什麼送得出手的,也只有這麼點兒東西,雖不是什麼稀罕物卻是我和爺的一片心意,只希望四嫂不要嫌棄。」

  「弟妹說哪裡的話,什麼嫌棄不嫌棄的,休要如此說。想必一定是好的,十七弟才吩咐你親自送來的。其實那些舊事,你們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我當時也是一心為了自個的孩子才能做的這順水人情成全了你們。四嫂沒什麼別的希望,只希望這世上的有情人都多成眷屬,少些遺憾罷了。」

  「四嫂一片菩薩心腸,我和爺都是知道的,也是斷不會忘的。只是……」話到這兒才是正題,她卻似有些難以啟口,此刻巧韻的臉上不由泛起了滿滿的苦意。

  曉雪既然知道她的心意,自然體貼答話讓她繼續,「有什麼煩心事就說吧,若是四嫂能為你們做的自然不推辭。」

  巧韻聽到這兒彷彿又有了勇氣,抬起臉,懇切道:「四嫂,您成全了我們一回,求您再成全我們這回吧。我知道這些話或許不合適我說,但是十七爺是男眷,雖然想著四嫂的好願意腆著臉來求您可是畢竟男女有別,所以只能讓我來求四嫂,只求四嫂再幫我們一次!」說完不由傷心了起來,淚珠瞬間濕了眼眶,雖未留下,可比那淚流滿面更顯得淒婉動人。

  曉雪見她如此,不由心生感概,這個女子雖然很美很溫柔,讓人會止不住地生出憐意,但也如菟絲花一般順從認分柔弱地讓人擔憂,十七會喜歡她並未他們之後的命運擔憂是有道理的,曉雪一點兒也不奇怪。但是這樣的性子,若是事情不能如他們預料的那樣發展,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許久未更,自知罪過不小。不過且容我分辨幾句,也許眾人會說是借口,可我卻要說真是事實。如今比不得還在唸書那會兒,有時間有閒情。很多時候是有時間時無心境,有了心境想要塗鴉卻不得空,難得能尋到又有時間又有心境的時刻再錄下這麼幾筆。於是,不知不覺時光已經流逝。還是這句,心中對這篇文的牽記從未停止,希望可以盡可能的快點給自己也給大家一個完滿的交代!


☆、第142章 計定八成

  聽著巧韻的敘述,曉雪很快理清了脈絡。十七和巧韻成婚晚於暉兒和寧兒,是康熙五十二年秋才結連理,成婚到現在還不到三載,但老康想要給十七配備一個福晉的心思一直不死,統共有過兩次試探但都因十七的抗拒未有結果。一次是五十三年秀女大挑,老康讓十七看了幾幅畫像問其感受,因十七十分不上心,老康也就罷了。再一次是五十四年十七生母勤嬪陳氏生辰那日十七進宮請安被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心意,勤嬪告知皇上有意給他指位福晉,後因十七坦言說了自己的心事,他告訴母親自己心已有所屬不願再多紛擾,勤嬪聽後,雖未表示贊成但顧著兒子的心思也未再多說什麼。於是這件事就拖了下來,但是因著巧韻五十三年只為十七生了一個女兒不久便殤了之後便一直無所出,所以在此之際,老康又上了心。而眼下,蒙古局勢紛擾,政治聯姻也是勢所必然,只是不知誰是那被挑中的棋子而已。

  不難想像,十七若有了嫡福晉,巧韻便立刻從身份上處於了弱勢,而她的性子自然是無法護自己周全的,到時家裡嫉妒叢生,諸事紛擾,幸福一定會從他們身上溜走!所以十七因眼下的局勢有所擔心而讓自己的福晉來求自己成全自然也屬情理之中的事情,曉雪明白要不是事情真到了迫在眉睫的份上,十七也不會輕易求人相助。他願意開口相求也表示了他的一份信任。若是能力之內,曉雪不會推辭,這並非只是因為古道熱腸而對這對小情侶泛出的憐意,也並非只是因為十七與暉兒年紀相仿所引出的母愛溫柔,雖然決意幫助他們難免也有這幾分因素其中,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來這兒後明哲保身省時度勢自掃門前雪的道理曉雪已十分明了,如今願意趟這一渾水關鍵在於一句:「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從巧韻這兒知道事情的大致情形後,曉雪露出了溫柔的笑意,寬慰道:「事情的始末我已經知曉,如今我需要好好想想才能告訴你們怎麼辦。這樣吧,明兒若是皇上那兒沒有差事派給爺和十七弟,我就讓下人來請你和十七弟過來,我和你四哥做東道請你們吃些『趣味食物』,那些物什也是前不久才聽人說的,有趣的緊,我們明天先樂上一樂,如何?」

  巧韻起先有些疑惑,不知四嫂為何突然轉了話鋒說起了食物,但望著她蘊含深意的笑容以及親切讓人信賴的目光頓然明白了過來,忙起身福身誠意謝道:「那巧韻就明兒再和爺一起過來叨擾四嫂,巧韻在此先謝過四嫂了。」

  「弟妹不必多禮。不過一頓美食,有何可謝的!明天你們放空了肚子過來吃倒是真的。」曉雪一面笑著道,一面親自扶起巧韻。

  雖然曉雪如此說,但巧韻眼裡仍含著感激,又再三謝了才走。

  送走巧韻,曉雪吩咐人準備那些新鮮食物,真的儼然是要辦個聚餐會的模樣,忙著忙著也不覺時光流逝,不過一會兒就到了午時,眼見胤禛是被老爺子佔住不能回來用飯了,遂曉雪讓人傳了膳自己用了。待用完飯困意便襲了上來,於是曉雪便睡下了。這一覺好眠至到夜色黑沉胤禛回來才醒來,其實就是胤禛回來嗜睡的曉雪也並未醒過來,而是這位霸道的大爺容不下自己心愛的女人因好眠而冷落自己,硬是用吻將她喚了起來。

  「你回來了?」雖然曉雪睡眼惺忪地被吻醒,但是一見到愛人歸來眼裡便有藏不住的笑意,雙臂緊緊攬著懸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曉雪主動獻上自己的吻,讓他更貼緊自己。

  不過一會兒,兩人就已經吻得難分難捨,胤禛的大手也已探入了曉雪的睡袍內正用力地揉捏著豐滿飽脹的軟*乳,讓曉雪忍不住嬌*吟出聲。

  就在胤禛享受著溫軟的觸感時,曉雪也不甘示弱地火速的消滅著胤禛身上的衣衫,渴望與他更加親密的碰*觸。

  他們用手和唇不斷在對方的身上製造歡愉,表達自己深深的愛戀,他們用男女間最原始最亙古不變的也是最熱情的方式向對方宣告著自己的渴望和對對方的需要,當兩人火熱而赤*裸地抱著一起時感覺到的是幸福的愉悅,鋪天蓋地的襲來……

  酣戰過後,是溫馨地相依相偎,躺在愛人的懷裡,曉雪輕聲詢問,「禛,你明天有差事嗎?」

  「明天……」他停頓了下,然後若有所悟地望著她壞笑道:「怎麼?是覺得我冷落你了,明天想要我……」說著還握著她的小蠻腰,充滿暗示性的捏了一下。

  曉雪輕輕捶了他一下,「討厭!才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是有正事要做。」

  見胤禛挑眉詢問,曉雪俏皮回道:「今天十七的媳婦來過了,我和她講明天要是你得空兒,我們就做東道請他們一起吃頓美食。王爺,您意下如何啊?」

  「怎麼突然有興致請客應酬,你不是一向最煩這些的嗎?」

  胤禛如此疑問並不奇怪,畢竟這些年十七和他們來往並不多,和胤禛也不算親近,而且曉雪也一向不愛和女眷們過多來往,所以突然熱情起來胤禛覺得意外是當然的了。曉雪閒閒笑道:「巧韻和十七都擔心老爺子又亂點鴛鴦譜所以特來求我幫忙,我已答應她要好好想想。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法子,但是要實施還得明天見了他們兩個細說,再則兄弟間走動走動也是應該的,不過沒有個好的名目不行,聚餐這主意不錯吧,夫君?」

  曉雪的這聲夫君叫的尤為嬌嗲,胤禛受用的嗯了一聲後,大手撫上貼著他胸膛的小手愛撫著問道:「這麼突然愛管閒事了?這可不像你的做派。」

  曉雪帶著神秘的笑意,懶洋洋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小手在他平滑的胸膛調皮的輕輕點了兩下,「明日你就曉得我的心思了,今天先不告訴你。」然後便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眼準備睡了。

  胤禛見她如此也不再問了,只是寵溺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道:「都睡了一日了,怎麼又要睡了?也不陪我說說話!」

  曉雪睜開眼笑道:「方纔都說了好久了。再說,人家上午忙著準備明天的事,下午才得空兒睡的,這不還沒睡幾個時辰你就回來了!」

  見這小氣的男人神情不豫,曉雪俏皮道:「好吧,夫君要說啥,小女子洗耳恭聽就是!誰叫小女子我最喜歡聽夫君侃侃而談了!他那顛倒眾生迷倒眾女的風度啊,真是讓我思之欲狂迷之欲癲兮!」說完,曉雪還故意捧著胸口做出一副無限仰慕的樣子。

  看著她眼裡說不出的調皮和可愛,聽著她誇張耍寶的話語,望著她故作搞笑的動作,胤禛只能抿著笑寵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喲……就一天到晚的拿我尋開心!這世上再沒有比你更膽大的『小女子』了!」

  曉雪輕輕移開他捏住自己鼻子的手,一臉得意道:「膽大也是要有人縱容的!因為我曉得你是不捨得和我生氣的,所以才任性任情!」

  「我是真的把你給慣壞了!」慵懶的語調貼著曉雪的耳,噴灑著曖昧的熱氣,此刻這貌似自責的話聽上去更像動人的情話,瞬間就酥麻了曉雪的骨頭。曉雪情不自禁地抬頭望向他那深黑迷人的眸,動情地啄吻著他的唇,「你慣我……我也……慣你……其實……對於相愛的人而言……慣……壞對方……是種……幸福……」

  口齒模糊間,胤禛稍稍停頓,貼著她的唇輕輕笑道:「你這迷人的小東西……說什麼都有一大車的道理……卻……都是歪理……」

  ……

  結束了一個綿長的吻,曉雪姿態慵懶地靠在胤禛懷裡,這才想起要反駁他方纔的話,遂得意笑道:「歪理不打緊,只要正著就好,一樣修成正果!所謂歪打正著嘛,當如是!」

  這次胤禛沒有反駁,只是望著她可人的模樣,寵溺地笑。

  沐浴在愛人寵溺的目光下,曉雪嬌嗔地動了動腦袋,更深地埋在了胤禛的懷裡。胤禛含著笑意拂過她的髮絲,眼神更添溫柔。

  兩人就這樣溫馨地躺了好一會兒,曉雪才想起正事,抬起腦袋問他道:「禛,木紳那裡有消息嗎?」

  胤禛挑眉,一臉戲謔,「我還以為你早忘了此事,再也不會問我了呢!」

  曉雪憨笑著撒嬌道:「我曉得有你關心就足夠了所以才懶得理會,其實就算此刻人家也沒什麼心思理會,問也只是好奇為什麼罷了。」

  只聽他冷哼一聲,「想到此事我就生氣!這耶齊部的女子真是刁蠻愚蠢!只因為出於嫉妒便要出手傷你,若不是他表兄識得大體,我必將這女子碎屍萬段!」

  胤禛如此恨恨,自是為了有人竟敢傷她而怒!曉雪明白他的心意,心中溫暖,並不在意他如何處置這個女子,只是不明白一事,「妒忌?我與她素不相識,有何可妒?」

  「她妒忌你滿足幸福的樣子,說你那時的微笑足可使天下所有自感不幸的女子嫉妒!」胤禛說這話時仍然眉頭緊蹙,一臉難以釋然的憤怒。

  曉雪聽後沉吟一下才笑道:「這理由聽來牽強!不過,想想也有道理。看來我可以自鳴得意一番咯!」

  胤禛見她如此,不由無奈歎道:「你的思維總是異於常人,通常人曉得別人因為這種原因想要射殺自己不是憤怒便是懼怕,你倒好,還高興上了!」

  「我不忿忿,是因為你已替我憤怒;我不懼怕,是因為我相信你會護我周全;所以,於我只要尋找快樂即可!人,一旦被嫉妒便表示她有出眾之處!西方有句諺語說得好——『人們是不會罵一條死狗的!』若不是有過人之處,如何會招惹這些無端的是非!事物總有兩面,好與壞,與其為壞的一面糾結,不如多看好的一面,讓心舒暢。我別的本事沒有,卻懂得暖自己的心,也懂得讓喜歡自己的人高興!這難道不是你喜歡我的緣故,只因為我獨一無二,與眾不同?」

  胤禛聽著她條理分明輕快愉悅的語調,望著她那一貫自信滿滿的笑容,不禁抵著她的額笑罵道:「還是歪理一車的!」

  曉雪揚起小臉,滿是得意道:「歪不歪不打緊,說得對才是真格兒!」

  胤禛聽後一陣好笑,好一會兒才收住笑摟過她道:「你確實獨一無二!只有你才有這麼多的歪理!還總能說得理直氣壯頭頭是道自得其樂的!別人就是想學都編排不來!」

  曉雪扮了個鬼臉,故意嗔道:「誇我就誇我,幹嘛笑那麼奇怪!」

  胤禛聽了更樂,捏了捏她的鼻子寵愛道:「真是個寶貝!連厚顏的時候都讓我這麼喜歡!」

  曉雪拉過他的手,用牙齒輕輕抵住他的指腹,瞪著大眼睛佯怒威脅道:「亂說,誰厚顏了!難道你方才不是誇我?」

  望著她氣鼓鼓的模樣,胤禛眼裡更添笑意,輕輕抽出被她咬住的手指,戲謔地撫著她的小臉,寵溺道:「你說是就是,我的福晉!」

  曉雪輕揚下巴,「這還差不多!」

  看著她甜美得意的模樣,胤禛忍不住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她總是那麼吸引他,一顰一笑,不經意間就捕捉了他的心,讓他不能自拔地愛戀……她,偶爾是十分任性的,比如那日遇襲的事,對此胤禛不是不生氣的,可是面對她的賴皮她的撒嬌他卻只能含笑包容連爭辯都懶了……

  躺在胤禛懷裡,曉雪放心依賴,此刻身心被他照拂,溫馨籠罩全身。她賴說是他寵壞了她,其實她說得沒錯。是他,待她太好想的太周全,才寵得她任性地不在意危險,不擔憂任何突然的情況。她的任性來源於她的篤定,這種篤定基於深深的信任,信任他給予的呵護。背靠大樹好乘涼,沐浴在他濃濃的愛意下,她就只想做個單純的小女人,被他寵,被他愛。天塌下來有他頂著,所以她才敢任性任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遇襲,曉雪也絲毫不擔心,自有他為她操心煩惱替她解決隱患,她只要想著怎麼繼續高興過自己的日子便可,如此依賴如此灑脫,怎地不是因他寵壞了她?

  胤禛攬著她,心裡無比滿足,雖然他的福晉有些不同於普通大家閨秀的任性調皮,可是骨子裡卻是個十分懂分寸知進退的女子,即使再任性也不至於嬌縱,即使再調皮也不會給他惹禍,所以他願意寵她,心甘情願地「寵壞」她。

  第二日,奴才雖按時叫了起,但胤禛卻不願放曉雪起身。反是霸道耍賴的,硬是粘著曉雪又在被窩裡溫存了許久方才答應起身。要不是顧忌曉雪已定下今日請十七夫婦來做客需要應酬,胤禛倒是真想和她在床*上就這麼繼續甜蜜的廝磨下去。

  待兩人梳洗完畢了,還聽這個大男人不情不願地抱怨道:「你急什麼?不是還沒派人去請他們嘛!再則,這等閒事你何時有興趣去摻和的?有這點時間還不如……」

  曉雪嬌嗔地瞪他一眼,沒好氣道:「難得今兒你沒差事,就你磨嘰,你看都到這會了才起身,現在這會兒早都該用午飯了,再這麼讓你耗下去就可以吃晚飯了!若是給你耽誤了我昨日還忙些什麼?你以為我真愛管這閒事,我為他們操心還不是為了你!」

  「為我?」胤禛不解地望著曉雪,曉雪也不忙解釋,反倒是走到門邊吩咐起外邊候著的小廝,「直海,你拿著我的帖子速去請十七爺和他的福晉過來。」

  「奴才遵命。」小廝打了個欠後,立刻麻利地往外行去。

  曉雪剛回身,便見胤禛已來到身邊,曉雪含笑打量著胤禛的服飾,順帶體貼地替他整了整不夠服帖的衣領,手剛一動作便被他握住了,「方纔話為何只說一半?」

  「真心急!等他們來了你自然就明白了。」見胤禛還要說什麼,曉雪揶揄道:「既然那麼有好問精神,你早幹什麼去了?」

  見曉雪不欲說給他聽,胤禛也不問了,索性順著她的話調侃起來,「方纔忙著寵愛爺的福晉,不知對爺方才做的福晉可還滿意?」

  「討厭,又不正經!」曉雪偏開身子不欲理他。

  胤禛將她摟入懷裡,在她耳邊笑道:「平日裡正經的事情太多,若見了你還一本正經的,那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趣兒?」

  曉雪微惱,望著胤禛故作委屈道:「原來合著半天我就是給爺解悶逗趣的人呢!爺不說我還不知道呢!」

  「現在知道也不晚啊!多少人緊趕著要給爺逗趣爺還看不上呢!」

  見這個大男人一臉倨傲不屑的模樣,曉雪故意酸道:「這倒也是!爺在府裡坐擁佳麗無數,現在又正值花季外面野花朵朵開,這些日子爺心裡還不知怎麼惦記呢,爺,是不?」

  「這麼沒良心又小心眼的話也只有你敢說!明知我的心思還來問。我若真鬧你,回說是,有人心裡不知要怎麼泛酸了呢!」

  「你若說是,我才不泛酸呢!大不了包袱款款去過小神仙的日子,就把你這凡夫俗子送給那些群魔艷花,到時讓你被群女包圍摧磨不堪,哭著喊著想念本仙人的好!」

  「看你兩眼冒光,說得和真的一樣!爺若要有外心,你早就哭成淚人了,哪還能說得這麼歡快!」

  「才不哭了呢!早些年已經不知為你流了多少淚了,以後再也不為你哭了。之前不就早和你說好了,若有這麼一天你得給我自由,到時你愛怎麼花心就怎麼花心,我才不白白傷心呢!」

  「真把你寵壞了,越說越真了!我可從未答應過讓你離開我半步,我只許你這輩子留在我身邊陪我一輩子!」

  「賴皮!霸道!」嘴裡雖是斥責著他,可是心裡卻是甜甜地,整個人滿足地依偎在他懷裡,享受著和他逗趣的餘韻。

  沒多久,十七夫婦就到了。起先,他們兩人還有些拘束,但曉雪親切的笑容,體貼的款待以及幽默的話語,悄悄將他們的緊張卸去。

  在短暫的寒暄過後,曉雪便率先切入主題,「十七弟,關於昨日弟妹和我說得事情我已經仔細想過,現在就把我的想法說與你們聽,我想你們可參考一二。首先,我覺得你的擔憂是有道理的,皇上確實有心再為你指一位福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曾經的兩次你是怎麼推搪掉的?」見十七露出思索的表情,曉雪略微停頓了下,卻沒有要求他回答,而是繼續說了下去,「是因為你的執著。既然皇上可以因為你執著有所顧忌,但就表明皇上還是很顧全你的心意的。其實,你們的姻緣也是由皇上恩准的,皇上很清楚你對弟妹的心意,所以這份執著或許皇上不全然支持但起碼是願意給予一定寬容的,甚至可以說他是給予呵護和諒解的。基於這些,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對於你們所期待的一生一代一雙人這個美好又有些艱難的願望,你們並不是沒有努力空間的。」見二人眼裡充滿了期待,曉雪給予了更加了肯定的微笑,「這份努力最大的贏面仍舊在於十七弟的執著。只要這一點不變,你們的希望永遠都是存在的。而下面在於實施。實施方面有三點你們可以考慮,第一便是弟妹的身份,這也是皇上一直沒有最終認可你們的原因。」察覺到巧韻聽了這話便低下腦袋傷感不已的模樣,曉雪立即安慰道:「一個人的出生是無法選擇的,但是一個人的高貴是看她的心觀她的行而非只是出身。」聽完此語,巧韻抬起腦袋,眼裡充滿的是感激,此刻她心中的感動語言無法表述。曉雪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接續道:「現在誰家都有些親戚,兜兜轉轉間就發現五百年前是一家,聯繫起來身份自然也就變得高了。至於這方面具體該怎麼努力十七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若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問問你四哥,你四哥看上去雖有些面冷,其實是個熱心的人。你是他的弟弟,他對你的關心和對旁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胤禮輕輕地嗯了一聲,看向了胤禛眼神多了些期待但也不免一些擔憂,此刻胤禛自然一下子就心領神會了妻子的用意,忙不露聲色地表態道:「許多年前,我在你十三哥的眼裡也曾見過類似的眼神,當年對他的執意或許不能完全明白。直到後來皇阿瑪罰了他,我到底是懂了,他當年的執著沒有錯,這些年在那樣的地方起碼還有你十三嫂一直一心一意地陪著他。每每想到此我總是不由感概,十七弟,古人說人生得一知己便無憾事。推開來講,一個男人縱然三妻四妾有一位紅顏知已也就足矣。而我們這樣的大家庭兄弟雖多,卻不能做到個個都親密無間,可只要有這麼一兩個知心的也就夠了。既然今日你有所求,我做哥哥的自然不會推辭。」十七聽了這些語重心長的話,不由拿起酒杯,感激道:「胤禮多謝四哥了,四哥今日這番真情弟弟會永遠銘記於心的。」說完,便豪氣地一飲而盡。

  曉雪目睹他哥倆的情分又深厚了一層心裡著實歡喜,遂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毋須客氣,說實話,這些年除了從前你十三哥來家相聚還沒見你四哥如此歡喜過呢。十七弟,你若有心以後常陪陪你四哥就是。今日你可別光喝酒,也多吃些四嫂準備的菜,否則我昨日可就白忙了。來,嘗嘗這道點心,這可是我到了塞外後讓廚子跟這當地的師傅新學的,你們嘗嘗可好?」

  十七拱手一禮,語氣因為感激更添敬意,「四嫂的心意,我和巧韻都明白的。今天的菜沒有一處不讓我們歡喜的。」

  「只要你們吃的歡喜,我便高興了。對了,別忙著高興,我還有另外兩點沒有說呢。」

  「但請四嫂賜教。」

  「方纔我說的第一點最為重要,至於剩下的,其實我不說你們也該想到了。其一,你們該努力再生個娃娃,最好是個男孩。畢竟,祖宗立下的規矩是沒法子的——母以子貴,若弟妹有了兒子便可以努力地讓太后和你額娘歡喜,她們兩位老人若是歡喜了自然願意為你們倆的事情說說情,皇上那裡自然也就多了一份把握。」看到巧韻嘴角那若有似無的苦笑,曉雪知道這點也是她的弱處,便話鋒一轉寬慰道:「但是我也曉得此事是看緣分的,不可太著急。但下面這點,確是可以努力的。弟妹,你嫁給十七弟也有日子了,那麼十七弟府邸的事宜你是否都做到心中有數呢?不管下人的安排還是那些田莊地契的管理,你是否可以做到安排妥當呢?」見巧韻臉上有了為難之色,十七忙開解道:「四嫂,我們府裡人丁簡單,況且巧韻的身子也不好,所以……」曉雪笑著擺擺手道,「十七弟,弟妹,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們。府內有總管,這些事情他是可以料理妥當的,可是他再精明也是奴才,有些貼己的話貼己的事還是由弟妹親自料理的好,而且按著我們滿人的規矩——理家是女人的事情,男主外女主內嘛!怎麼才能告訴所有的人弟妹是個好的賢內助?是一個賢德的女子呢?除了讓十七弟覺得好也可以讓我們這些妯娌這些女眷也覺得好呢?那麼這點無疑是一個標準。弟妹不須真的做到滴水不漏,只要做到心中有數,旁人問起能說出幾分也就可以了。這樣一來,皇上那兒弟妹自然也加了幾分。起碼皇上會曉得弟妹是個能持家能照顧自家爺的好女人。到時,我就算要為弟妹說話也多了有力的依持。我的意思,你們懂了嗎?」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其中的緣故,如今胤禮是聽的明明白白了。他曉得四嫂說得都是肺腑之言,也是她這些年的經驗之談,這些話想必平日四嫂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他望著曉雪,認真點頭道,「四嫂的好意,兄弟明白了。」

  「十七弟,弟妹,我今天不掖不藏,把我想到的都告訴你們了。因為我真心希望你們快樂幸福。這三點,每做到一點,你們成功的希望便大一點。而你四哥和我在機會合適的時候一定會為你們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說話的。但即使你們現在聽了這些覺得信心滿懷鬥志昂揚,我還是要告訴你們,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再好的方法也不是萬無一失的,還是會有許多我們不能預料的意外情況會發生,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的決心和毅力,這才是一切成功的關鍵,知道嗎?只要你們有心相守一生,不離不棄,其實不管努力的結果如何,這都是值得欣慰的。」曉雪拿起酒杯,用最真摯的語調輕輕說道:「我祝你們幸福,永遠永遠……」

  十七拿起酒杯,眼內已含著濕潤,心中充滿著感動和感激,而巧韻的臉上已經交錯著感動的淚痕,哽咽難語。

  「可不許哭鼻子了,難得來四嫂這兒喝酒吃飯,還帶著淚珠兒回去,這下人家還以為四嫂這裡藏著什麼欺負人的怪物呢!」話音剛落,那對年輕的夫婦都不由笑了起來,巧韻忙拿著帕子抹去臉上的淚痕,十七則是忙道:「哪會,四嫂太愛說笑了!」

  「說說笑笑才開心嘛,讓你們來無非就是來說笑玩鬧的,我喜歡和我吃飯的每個人都開開心心的,你們今日可要做到,否則我可不依的。」

  巧韻望著眼前的人,不由打心底升起一股佩服之情,方纔那個條理分明、章法有度的女子是她,剛才那個真誠鼓勵、善解人意的人是她,可這會兒這個愛說笑逗趣、眉眼靈秀的人仍舊是她,這樣的女子啊,和她見過的那些宮廷貴婦都不同,雖然之前也聽說過外面對她流傳的贊語,可這會兒才覺著那些贊語沒有說錯卻說得並不全乎,她無法形容此刻眼前的四嫂,卻打心底裡感激她,喜歡她,佩服她!

  笑鬧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雖然席間胤禛的話不多,但是每每開口總能恰到好處,還會語出驚人,胤禮這才曉得他的四哥也並不如想像中那樣疏離冷漠,只是慣於少言寡笑,但他四哥要麼不出口,出口便有金玉良言。不論是笑點還是結點都掌握得剛剛好,話語都俏皮自然,頗令人玩味,配合起四嫂的有意笑鬧更是增添不少樂趣。

  今日一宴,胤禮心中感觸實在良多,告辭時竟有些不捨。本來想再好好做一番感謝的,不料四嫂卻沒有讓他們夫婦開口說出,卻搶先一步帶著玩笑的口氣故作難地道:「昨日準備的東西太多,這還吃了不到一半,你們說剩下的可怎麼辦?」他們夫婦二人正躊躇怎麼回話間便聽四嫂對奴才們吩咐道:「有了有了,交給我們家的貴客解決!快點,都麻利點,把那些廚房裡準備好的都給十七爺裝好了讓他們帶回去。」胤禮聽了四嫂的話,這才反應過來四嫂是要送他們吃食,怕他們推辭才故意這般說的。如此一來,讓他們既吃又帶的,既親切自然還免了他們的一番感謝,察覺出四嫂的此番良苦用心,胤禮心頭不由更添感激,更覺四嫂的體貼溫柔,他和妻子深深一禮,許多感激盡在不言中……

  待他們二人走遠,胤禛才攬過妻子的腰,將她緊緊扣入懷裡,心頭的感動並不比十七夫婦的少。他看得出慧兒的所有用意,也看得出席間十七和巧韻心中慢慢堆疊出的情意,他的妻啊,管這檔閒事卻是為他,她是在用心地幫他攏住了一個兄弟的心,用她獨有的方式。她的魅力,日久彌深,就像美酒,不經意間發出的香氣便可醉人暖心……


☆、第143章 心結難除

  若說構成白日草原的元素是藍天白雲,綠草快馬,湖泊炊煙,那夜晚的草原便有別樣的魅力,熊熊篝火、點點繁星、漆黑夜空便構成了一個草原獨有的熱鬧夜景,若此刻不是坐於康熙為親近蒙古諸部所設的宴席之上,曉雪一定會拉著她最親愛的夫君胤禛共乘一騎一塊兒在草原奔跑,靜心享受這個草原之夜所賦予的別樣浪漫情懷。可惜啊……這種時候他們卻不能開溜,還必須得正襟危坐的陪著康熙演一場親善蒙古的戲碼,曉雪輕嘟小嘴,小手不由撫上身旁胤禛的大手撒嬌傾訴一下遺憾。大手毫不猶豫地握起了她的小手,心領神會地安撫著她有些不耐的情緒。胤禛雖沒有側首看向曉雪,目光還是平視前方保持著一貫的肅穆淡然,可他的餘光其實一直注意著愛妻細微的神情,雖然旁人看不出她還是保持著端莊得體的臉上有何不同,不過他卻清楚她從方才坐下到現在一直都不太高興。本來今晚她是計劃著和他共享二人世界的,只因皇阿瑪的一句傳召便只好無奈地打消了原本的計劃。桌下的小手此刻伸向他,自然是因為覺得有些不耐了,向他撒嬌呢,他嘛自然只能寵愛地安撫她,讓她再忍耐些。因為他手裡傳來的體貼和暖意曉雪釋然微笑,於是抬起俏麗的雙眸悄悄開始打量起了周圍。

  前方的武藝比賽正如火如荼,曉雪卻沒有多少興致,看了兩眼後便轉開了注意力,看向了身旁的座席。

  因為在草原,女眷又不多,遂沒有了平日的囉嗦規矩,並不單獨設男女席。康熙居中上座,兩邊各設一長桌,左邊入座的是朝廷的人,右邊入座的則是諸蒙古王公。左邊先由阿哥帶著自己的福晉按著長幼次序入座。此次出巡胤禛居長所以坐的離康熙最近,接著分別是七阿哥胤祐帶著自己庶福晉陳氏,十四阿哥胤禎左右陪著自己近日剛納的兩名寵妾吳氏和戚氏,十六阿哥胤祿,十七阿哥胤禮和側福晉孟佳.巧韻,接著便是一些出巡隨扈而來的臣僚,曉雪的目光只輕輕掠過,因與他們並排而坐,所以她的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多做停留。倒是對面已經出嫁的幾位皇室公主那裝點著得體微笑卻掩不去眉間那淡淡憂愁的模樣引來了曉雪的關注,因為「出嫁從夫」的古訓她們不能再像以前未出嫁時那樣坐在左邊,與他們的兄弟一塊兒,如今只能和夫君一起入座右邊,曉雪想她們心頭定然是傷懷不已的,遠嫁至此,不論夫婿性情人品如何就是這裡的氣候和生活習慣要適應也需不少時日,難得一年之中有機會見到血緣至親,卻礙著朝廷規矩——身為蒙古王妃沒有旨意不得與宗室親貴親近以防私下結盟發生政變,遂在如此嚴苛無情的鐵律下即使見到親人想要說上幾句話也是不能的。如此境地,怎會不讓人心生感概呢!生為大清公主,不快而又短暫的一生早就是命中注定的!她們無力改變什麼,只能帶著無奈和傷悲接受皇帝的安排。已經出嫁的9位公主中有5位已經不在人世了且沒有一個活過25歲的,而留下的4位除卻和碩愨靖公主嫁給了散秩大臣一等男孫承運留於京城,其餘三位的和碩純禧公主,和碩榮憲公主,和碩恪靖公主都端莊的坐在對面,她們的眼裡沒有任何期待和嚮往,只有淡淡的哀愁浸染。

  曉雪不忍心再望向她們,不自覺地移開了感傷的目光,而此時身邊的胤禛卻有力的握緊了她的小手,關心的望著她,輕聲問道:「怎麼了?」曉雪不願他為自己這些突來的感概費神,扯開一抹笑道,「沒事。」胤禛不放心地又望了望她,眼睛才又回到前方。此時,中央的場地正舉行著一場摔跤比賽,只見一個蒙古大汗輕易地將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清裝男子摔倒在地,旁邊一片叫好聲,「皇上,這已經是第五個被摔倒的壯士了!您看臣下果然說得不錯,肯絳步窪的庫布已是登峰造極了!」喀爾喀部的孟基裡業王爺一臉驕傲道。

  康熙聽後也一臉大度的欣賞道:「果然是個巴圖魯!不過今天座下年輕子弟甚多,朕看說不定還會有挑戰者!今日不管是誰勝了比賽朕都重重有賞。」

  曉雪對於庫布沒有多大興致,不過聽康熙之言,曉雪已經明白這看似是和平的武藝較量,但蒙古王爺和皇帝都暗暗較著勁呢,如今輸得如此淒慘康熙心裡自不會如面上一般輕鬆,定是不願就此罷休的,不過礙於面子不好明說,只能用賞賜激勵眾人,希望重賞之下會有勇夫!

  可惜,過了半分鐘還是無人應聲,只見康熙還是笑呵呵地沉住氣問道:「可還有人願意出來一較高下?若是沒有,朕便將這柄朝鮮國呈送的寶劍賜予肯絳步……」

  聽著康熙的激將法,曉雪有些興味地等著看哪位高人願意下場賜教,不想不待康熙話說完,果然有人站了起來,應承道:「兒臣不太服氣,願意與這位壯士比比!請皇阿瑪俯允!」

  康熙滿含笑意地看著十四阿哥,寵愛道:「好!朕准奏!」

  十四阿哥給康熙行了個禮,便走上了比武場中央,將帽子扔到地上,衣袍率性地別到腰上,髮辮則繞著脖子甩了幾圈,動作瀟灑伶俐,看得出滿滿的自信。那蒙古勇士並沒有因為十四的身份就放水,好幾個回合都眼見要將十四狠狠抓住摔下,卻在最後一刻驚險地被十四靈巧閃過,又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僵持,十四似乎是看出了點門道,只見他下盤穩健,掌上靈巧地移轉騰挪,似乎有意繞著彎子讓對方摸不著門道,臉上還帶點挑釁撩撥的意思,就在對方有幾分惱怒急躁之時,十四做了個鬼臉,一個靈巧的躲閃讓對方撲了空,然後用力一絆,趁對方重心不穩之時將對方抓住摔下。

  「好!」一旁的清廷侍衛都叫了起來,尤其是剛才被肯絳步窪摔下的幾位此刻都叫得特別大聲,似是因為十四阿哥為他們出了氣爭了臉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康熙也是一臉的得意,十四阿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隨手放下了辮子,從容地接過一旁侍衛遞來的帽子帶上,儼然一個翩翩美少年,瞬間便恢復了平日的優雅,只是臉上還有幾分不羈的笑意展現著他不拘的性子,他望著對面已經從地上站起來臉上還有些著惱未消的蒙古大漢,道:「你的身手著實不錯!若是你不服,明日布魯雅大會自可再與我一較高下!」

  肯絳步窪從鼻子哼出一聲,「明日我不會再大意,自會再與你一比高下!」

  胤禎此刻只是帶著狡詰的笑容,爽朗道:「我等著你!」

  之後,蒙古諸位王公自是一番誇獎讚許,皇上和十四阿哥都一一笑納,至到一人突然站起打破了這許多的讚美,「臣準噶爾部繼爾哈穆朗想要向十四阿哥挑戰,請大清皇帝陛下允許!」

  這一聲突兀的聲響就好像是突然放出的一個爆竹,將人們從欣喜中震醒,十四阿哥打量著對方,不羈的嘴角輕揚,「皇阿瑪,兒臣願意接受這位壯士的挑戰!」

  康熙點了點頭表示許可,雖然嘴角還勾著笑但眼裡的笑意已經落下,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這個年輕人。

  曉雪也看向此人,不由暗自沉思:此人是準噶爾部的人!這個部落……正是目前最敏感的一方,不知這名男子與策妄阿拉布坦又有著怎樣的聯繫?如今的舉措又到底有幾分目的?只是逞一時之勇還是為了……曉雪轉首,剛想問問胤禛的意見,卻發現就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比賽場上時,胤禛的目光卻精準的搜尋著另外一個男子,曉雪順著胤禛的目光望去,此刻曉雪也認出了那位年輕人,他正是那個之前因為射向自己的箭而與自己道歉的男子,那他又是那個部落的?為何此刻,胤禛會盯著他瞧呢?

  陪著出席這樣的宴席,座下眾人也自有自己的一番心思。此刻,被胤禛盯視的柏托賽似乎也感受到了胤禛凌厲的目光,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回了一個得體的微笑給胤禛,眼波裡沒有任何一絲異色,曉雪為此頗覺奧妙,通常人見到胤禛這樣的神情就算心裡沒有發怵也不會有這樣的神情,此人看來並不簡單。只是他們兩個這番眼神交流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曉雪心裡雖有疑問卻也明白這不是發問的好機會,就在曉雪欲將視線投到前方的比賽上時,她忽然感覺到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原來是那男子身邊的女子,看來那天的箭必定是她射的了,自己就這麼礙著她嗎?曉雪不覺失笑,為這奇怪的敵意感到無奈。

  就在此時一片叫好聲傳來,台上勝負已分,十四阿哥又佔了鰲頭,如今看來這個大將軍王並不是浪得虛名,論武功確實是有過人之處的!

  只是曉雪對於這比賽的輸贏並不太上心,反倒是方才對面的那名男子和女子的眼神勾起了曉雪的興趣,她想待會散了宴定是要好好讓胤禛為自己釋意的。

  對十四阿哥的褒獎和讚歎過後是尋常的歌舞表演,雖然曉雪是到清朝後第一次見到這樣帶有蒙古民族色彩的表演,但是作為現代人,她的審美需求自然不是這樣的歌舞水平可以滿足的,所以略略地看了幾眼後,她又覺得無聊了。眼睛自然就不由地打量起了自己面前的食物,看著這滿盤的牛肉羊肉,沒有半點蔬菜,曉雪不由感歎營養的不均衡,悄悄歎息後她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想她這般愉悅的模樣不禁落在了胤禛的眼裡,也落在了康熙的眼裡,康熙心想也不知那丫頭又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了,舉目望去在座的所有女眷裡只有她穿戴的最素雅也顯得最安靜,似不願惹人關注,可臉上卻滿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不由拔空對身邊隨侍在側的李德全道:「你待會傳朕的話去問問雍王福晉,何事這麼高興,讓她不要藏私,也說與朕聽聽。」

  李德全一面應是,一面覺得奇特,皇上難得這麼有興致還特意要他去問這樣的小事,平日可從不曾有過,看來皇上心裡對四福晉自是與旁人不同的。

  曉雪渾然不覺康熙的暗算,只是一個勁的高興,胤禛見她若此,不由勾起嘴角,輕聲問道:「怎麼樂上了?」

  曉雪只是笑,也不答話,笑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待會宴散了再同你說。」

  胤禛知她必定又有了古靈精怪的主意但也不急著問,只是望著她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幾分寵溺,眼神溫柔極了,與平時一貫的肅穆冷然的模樣相距甚遠,他這樣態落進他父皇的眼裡自是更覺稀奇,不由又多打量了他們兩個幾眼。

  待宴席結束,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眾人都一一退去,此時曉雪拉著胤禛的手不願回去,卻要求閒步一會兒,胤禛見她興致正高不願掃她的興,遂應了她,陪著她二人慢慢踱步在這喧鬧已去的草原之上。

  二人才剛剛靜靜走了一會兒,便被李德全的問安阻了去路,「老奴給四爺和福晉請安。」

  「李公公不必多禮。這麼晚來有何事?」胤禛語氣雖很平淡,但此刻見到李德全他還是有幾分詫異,猜想莫不是父皇有旨意傳召他去。

  不想李德全卻道:「王爺,老奴是奉皇上的旨意來問福晉幾句話的。」

  此刻夫婦二人都覺驚訝,不由對視了一眼,曉雪才看向李德全,客氣道:「公公請問。」

  「皇上方才大宴時見福晉神情愉快,不由有些好奇,想問問福晉是什麼事情如此高興?皇上說請福晉不要藏私,說出來讓他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曉雪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不由笑了起來,「其實也沒什麼,若真說了出來,怕皇阿瑪會失望這一問的。我方才只是想到待會宴席結束,能和四爺兩個人單獨在一塊兒一起靜靜地領略這草原這晚間寧靜遼闊的魅力就不由笑開了。」

  李德全不想答案如此簡易,不由微訝,隨即又輕蹙了蹙眉,似有為難道:「福晉的話老奴自會一字不差的帶到,只怕這樣的答案皇上他老人家……」

  曉雪明白李德全的為難,遂又笑道:「還有一樣想法也讓我覺得快活,那就是明日我想馳馬在風裡奔跑,然後在累的時候尋個寧靜的湖泊在邊上烤貝殼吃,靜靜享受屬於草原白間的自由瀟灑。不曉得這樣的答案皇阿瑪可會覺得滿意?」

  李德全沒有回答只是端正地行了個禮,道:「老奴這就回去將福晉的話告訴皇上,老奴告退。」

  「李公公慢走。」曉雪笑著目送他離開。

  待李德全走了老遠,胤禛才慢慢開口道:「不知父皇對這樣的答案可會覺得滿意……」父皇特地派人來詢問這樣的小事實在讓人詫異!這詢問純粹只是為了滿足他老人家一時興起的好奇還是為了含有深意的試探?慧兒這回答,若是滿足父皇的好奇之心或許顯得平淡了點,若是針對試探他們的心思倒是綽綽有餘,慧兒這樣的情懷才正真配的上他這個富貴閒人的自稱。只是對朝事一點兒也不上心恐也不會討得皇阿瑪的歡心吧,今日十四的武藝無疑是讓父皇感到激賞,可國之大事不是簡單的拳腳可以決定的,靠得還是智謀。蒙古的動向他一直留意著,若是父皇問起他自然會說出自己的見解,可若是父皇需要的是兒子們的安分守己他自然也不會表現出太多不合時宜的舉止。此時多想也無意,待皇阿瑪聽了慧兒的話做出什麼反應自可讓他明白。

  曉雪雖然也對康熙這忽來一筆有些驚訝,但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沒有想太多,只是毫不在意地偎進他的懷裡,莞爾答道:「滿意不滿意我不曉得,不過我說得是實話。可是對皇上我只能說這麼多,另外想到的那些事若是說了出來恐怕皇上不會增加滿意度反而會想多了。」

  「還想到什麼?」胤禛語氣了不由多了幾分興味。

  曉雪抬起頭望著胤禛,兩隻眼閃著輝芒,明亮而美麗,「還想到了一條賺銀子的好法子和一個能讓額娘高興的法子。這裡地處塞外,有些珍貴藥材和藥酒還有動物皮子不要說江南就是京城裡也是不常見的,若是將這些東西收購後再轉到南方那魚米之鄉去買賣,自是有利可圖的。只不過這些年我沒有機會親臨這兒,如今來了自然要好好考察規劃一番的。而額娘一直有冬季咳嗽和老寒腿的病症,這裡的蒙醫自成一體,與太醫院的太醫們所遵照的醫療方法略有不同,何況這裡的醫藥取用也與京城不同,我想若是仔細詢問甄別一定能尋出一個好的法子讓額娘這個冬季過得舒服些。」

  聽了她的話,對這前一條關於生意的主意胤禛倒不意外,但後一條關於額娘的想法胤禛心中著實是有些訝然的。

  瞧出他眼裡驚訝,曉雪佯惱道,「我原來在你心裡就這麼小心眼就這麼不會辦事啊,我真還能因為從前那些不愉快的事耿耿於懷一輩子不成?」

  胤禛輕輕搖頭,撫著她的小臉淡淡歎息道:「只怕你心思再好也是竹籃打水。」

  「就算如此我也願意。這次我會格外注意方法的,往日許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此次十四弟同來,我會將東西送給他,讓他轉送,雖然這些年我們兩家走動不多,但他是個率性的人,我相信他定會同額娘說實話的,只要他和額娘心裡知道我們有這樣一片心就可以了。你知道的我做這些從不是為了在額娘面前表功,我只是相信有許多事情可以通過時間慢慢改變。人是需要瞭解和溝通的,至於有些想法是否能有所變化只有做了才曉得。雖做了不一定盡如人意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你說是嗎?」

  胤禛望著她兩隻真誠而充滿期待的明眸,不願再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掃她的興,他知道她做這事是為了他,但心裡對於她的期待他是懷疑的,額娘的心怕是早就……恐他們做什麼都是無以為繼的,早先在京裡她不是沒有努力過,可哪回成了,那些好意不是被拒之門外就是又被數落一頓,有時真不知她是太認真還是太傻氣,還會一心一意懷著這樣美好的希翼去努力那早就讓他覺得死水一片的母子關係。

  「禛,明日布魯雅大會,我們開溜好不好?」見他沉默不語,知道他定是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曉雪不願在再這個話題多做糾纏,遂轉了話題。其實曉雪看到德妃的冷臉不是不難受的,可是她知道,越是消極抵抗他們母子的關係便會越僵。而她知道他雖然一直假裝不在意可心裡畢竟還是不舒服的,而她只想稍稍讓他開心些,所以才這樣不放棄地努力的,此事若是成了便可稍稍改善德妃與胤禛的母子關係,那她也算有了回報,不枉她被德妃冷待了這麼多回,若是不成也無所謂,以後再努力就是了。只要能讓他高興的事情,她都願意去努力。

  胤禛望著她不答,似在思索這樣做的妥貼性,曉雪忙鼓勁勸說道:「我曉得你對這種純武力較量的遊戲不怎麼感興趣,也懶得下場與人比試。明日本來就是蒙古的傳統節目,是以自由參加的方式舉行的,皇上也不一定有興致會親臨。何況方才人家也算回稟過皇上了,所以我們也算提前告知皇上我們的去處了算不得失禮。」

  胤禛望著曉雪急切鼓勵他缺席的樣子,似笑非笑道:「父皇還是很看重兒子們的騎射的。皇阿瑪不去不是因為沒興致而是為了不掃大家的興,可每年皇阿瑪都會派人關注比賽的,也不拘著我們這些阿哥是否參加。若是我們中有誰能得到最後的獎項,皇阿瑪也會另外再賞賜一番的。」

  「那你從前參與過幾次?可有過什麼奇特的經歷?」

  「你不記得了?從前我和二哥三哥,十三十四弟還有老八老九老十也……」話說到此處,胤禛似是陷入了回憶,臉上掩不住的惋惜,良久才歎息道:「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罷了。」

  見胤禛雖然已經從記憶抽離回來,但仍然心有慼慼然。曉雪雖沒有聽他說出那些回憶,但是她能猜到那是怎樣的情景,她想他此刻定是感觸良多,不由輕輕開解道:「雖是多年前的事了,可如今想起依然記憶猶新。因為那時你們年輕秀髮,沒有太多想法,或許只是為了一場輸贏而奮力一搏,少年輕狂追風逐日的單純是永遠值得記憶的,雖現在物是人非,但禛,你不必就此否決過去。即使此刻回不到過去,但那些過去依然是在的,依然是美的。」

  胤禛望著她良久才輕輕頷首,輕勾嘴角道:「你不問我輸贏如何?」

  「輸贏於我從來不重要,在我心中你已是最棒的勇士。」

  胤禛心中頓時滿足無比,染上□的眼睛緊緊勾住她,欲在她的唇上降落一吻,誰知卻被她的小手輕輕擋住,「不要亂來,後面還跟著一群侍衛呢。」雖然他們都站的不近,隔著一段距離,可曉雪還是不想表演這樣的場面給別人看。

  胤禛將吻改落於額頭,輕輕歎息,「真會磨人!每次你點火,卻又不肯讓我盡興。」

  「人家才沒有,明明是你關不住自己的火,硬是賴人家……」

  她此刻的嬌嗔聽來更像誘惑,胤禛沒有等她說完便抱著她翻身上馬,往回趕去。曉雪雖怔了一下但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紅雲不由冉冉升起。一路上不再言語,只靜靜地坐在胤禛的身前隨他一起往回趕。

  等到了房中,胤禛再也不必因她害羞而克制,他毫不猶豫地變身為大老虎細細品味著他懷裡的美食。身為獵物的曉雪也渾然忘我地感受著胤禛的熱情,直到平息了呼吸躺在他的懷裡,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夜遊草原計劃才剛剛開始卻又因為他一個忍不住泡湯了,不由嘟著小嘴抱怨了一句,「人家還沒享受完夜晚草原的魅力就被你破壞了,討厭!」

  胤禛笑得一臉得逞地快意,「明晚再陪你去就是。」

  曉雪靠在胤禛懷裡立刻追加道:「明日白天你還要陪我一起去烤貝殼。」

  「好。」胤禛寵溺地摟著她,滿足地笑著。不一會兒,心中不由想起明日的安排,想著明日一早就要派何夜之和齊目然去督陣那場比賽,順便讓他們留意那幾人的言行順道也瞧瞧有什麼人是可以用的上的,至於派去查柏托塞底細的人想必明日也該回來了,那小子若是那日所說的事敢有半分期滿他定不會饒了他和他那個蠢魯的表妹。又不自覺地想起今晚父皇看老十四的眼神,十四這幾年鋒芒畢露,也越發得皇阿瑪的歡心就是老八那些舊人也不停地倒向他,看來心底隱隱憋著的那股勁越發得不得按捺了,自己安排到老九身邊的那個女人倒還盡心,他們之間那點隱晦之事自瞞不過他,可宮裡安排的那幾個人有一個是絕留不得了,老十既然已經通過老九收買的小太監陳福發現了她,想必他們幾個定然是許了她什麼了,這個女人竟敢對他心存異心假意敷衍留之何用!不過那女人與桂嬤嬤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如今他還用得著桂嬤嬤,該如何下手又讓桂嬤嬤恨上十四他們倒真是得費他一番思量的。想到這裡,胤禛的心思又不由轉到了朝臣身上,隆可多這隻老狐狸自持兵權在握不輕易表態,東西都收下了可實在話是一句都沒有,看來還得下重注;戴鐸和戴錦如今在福建和廣西都還幹的不錯,忠心可信,只可惜路遠山高的來信太慢;年羹堯嘛,自從下令讓他將十歲以上的家中男丁送上京來他倒也識相了不少,不過此人還是需要時不時地敲打一番,如今戴鐸一走寫信的事情讓傅鼐做來不如原先利落,好在慧兒每次都會看過再三對語氣用詞都考慮周到也無需他擔心;滿保,蔡廷兩人得了陞遷後對差事倒是越發盡心了,有能忠心之人自可再提攜一番;博爾多,常繼和沈廷正對自己的忠心自不必說可如今卻都是閒差,也該為他們再謀劃幾個合適的位置才是。暉兒如今也大了,該是讓他歷練歷練了,是讓他先去兵部還是工部見習一番呢?

  一番思緒回來,胤禛才察覺到懷裡的人兒已經甜甜地墜入了夢想,不由嘴角又勾起笑意,心底最深處湧現出一股溫暖,撫著她的小臉溫柔地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寵愛的吻,難為她還想著額娘的事,其實他已沒有那麼在乎,失望多了自然就慣了,何況皇阿瑪雖風流多情嬪妃眾多賞賜不薄但約束後宮卻極嚴尤其不許後宮之人妄議朝政,作為妃嬪的額娘對於前朝之事想必就是有心也不敢多過議論,對著皇阿瑪談及有關他的話題更是要慎而又慎,畢竟做母親的有這樣不正常的偏心她也怕被皇阿瑪看出來吧,額娘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懂得這個道理,遂這點上他從來也不擔心。額娘除了這點能在皇阿瑪面前進言讓他有幾分忌諱外,別的他也就沒什麼可在乎的了,他們這樣的母子就算親近也難免帶著點懷疑,真不起太多來,不過是做給皇阿瑪看得戲。也就只有這個小傻瓜還一心體諒著他的心意,哪怕明知希望的結果難求,仍然不改心底的美好和良善地去揣度別人。


☆、第144章 不速之客

  那廂布魯雅大會如火如荼的展開著,這廂胤禛和曉雪也一人一騎馳馬在草原上飛快得奔馳著,好不瀟灑!

  在蔚藍的天空下,穿過如茵的綠草和青翠的樹林,沿著清澈的湖泊,又攀上一道山坡,曉雪這才翻身下馬,回身看落後三個馬身的胤禛,一臉得意的笑話道:「看來今日禛的馬術可比不上我了!」

  胤禛也不惱,只道:「你切莫驕傲!若不是你□的這匹汗血寶馬怕是如今你落後的身影還不知在哪兒了!」

  曉雪依然驕傲道:「那也是我的本事!誰叫你馴服不了它啊!」

  這匹汗血寶馬實屬難得!因為漢朝多被閹割做了戰馬所以後世所存數量急劇下降,到了本朝存世的也不過十來匹,他好不容易才得的,卻無奈它的性子暴烈無人可馴服,即使靠近馬身也難,偏無人可近身的寶馬偏就對她不設防,終被她的桂花糕給收買了,如今成了慧兒的專屬坐騎。於此,胤禛只能搖頭一歎,為這匹馬的奇特性子而感到無奈好笑。

  曉雪愛撫著追夢的背部,從自己隨身的荷包裡又取出一塊香甜的糕點餵給它。

  此時,胤禛已經將馬交給了一旁跟來的侍從,自己則踱步到了曉雪身旁,「它的性子也算怪的可以,只讓你碰,別人連多靠近它幾步都會惹來它的撂蹄和衝撞。」

  曉雪輕輕順著馬脖子的毛,對胤禛慢道:「你可不要不服氣。馬通人性,它曉得誰能待它好。你看,我至多用桂花糕梅花糕紅棗糕收服它,若是換了你或是別的人指不定要用什麼鐵鞭鐵爪鐵刀,那它多可憐啊!它選我為主是因為從我的眼裡它便知道我喜歡它,尊重它,愛護它,所以它才願意與我親近,而不像你的眼神裡都是逼迫和壓制!我的追夢不是凡馬,嚮往的是一般馬所沒有的追求,是不是,追夢?」追夢被主人愛撫地舒服極了,不禁用鼻子噴了口氣表示回應。瞧它蹄子撒了開來,曉雪明白它又要開始它每日不變的練習,她原就不打算拘著它讓它改變自己的習慣,遂只是望著它的眼,溫柔道:「累了要記得回來找我。」說完,便瀟灑地與它揮了揮手,讓它恣意地在這草原撒歡奔跑。

  直到追夢跑了老遠,曉雪還是望著它跑的方向貪看它逐漸變小的身影,胤禛輕輕攬過她,輕道:「真這麼捨不得就給它配了鞍定了蹄讓它留在你看到的地方。」曉雪輕輕搖頭,「不,那樣它會不高興的。它屬於這個草原,每日自由奔馳是它堅持不變的習慣也是它最大的樂趣,若是我執意留下它它定會因此悶悶不樂的,我不願改變它固有的堅持,讓它因我而捨棄屬於它原本的天空。別人或許看上的是它的騎速,而我愛的就是它這可貴的品質。所以我才喚它追夢。」

  「可是它每日穿梭於草原各處,一不小心便會被人捕獵,那時失去你的呵護,它隨時可能死去。」

  「它是千里良駒,不日行千里便無法健壯它的體魄。我相信它不會輕易被撲捉到的。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想它和我也都不會後悔,起碼它閉眼的時候仍舊在追夢,而不是被關在馬廄裡等待主人的放風。」

  想起她從前和他說過的什麼是真心喜歡正是因為捨不得才更該為他著想,於是笑著打趣道:「真心喜歡它就是讓它成為它想成為的馬,而不強迫它干它不願幹的事情,是嗎?」

  曉雪望著胤禛隱含笑意的雙眼,聽著他說出自己曾持有的觀點,歡快地輕輕點頭,也調侃道:「是啊,施主的悟性實在不低,不愧本福晉這麼多年來的教導。善哉!善哉!」

  胤禛望著她俏皮地合著雙掌有模有樣的念叨,不由好氣又好笑,更耐不住地是心生的喜愛之情,不禁將她輕輕帶入懷裡,一臉不懷好意地曖昧道:「福晉可還有什麼要教導爺的?」

  他此刻眸子亮得過分,語氣低啞之極,曉雪整個人都落入了他的懷裡,自知受制於他,自不敢再胡說八道,一臉巧笑道:「教學相長也!此刻,小女子當然是恭聽您的吩咐。」

  「我的吩咐便是——帶你回去,恣意的憐你。」

  曉雪聽了不由掙扎要推開他,她才不要呢!早上他和自己都著實忙碌了一陣,她忙著規劃昨日想要做的兩件事,細看了賬本思慮著資金的調度、又派人去打聽那些物資的價格以及這裡最好的蒙醫;他則是忙著見人,瞭解他急欲要瞭解的信息以及指派那些人去做他吩咐的事情。好不容易待一切料理妥當,到了這會兒才剛出門就又要被他帶回,那麼她的烤貝殼計劃如何進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昨晚的覆轍,今日絕不重蹈!」

  聞她之言,他笑,眉眼間都是促狹的笑意,「昨日有何覆轍?我怎地不記得了?」

  曉雪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今日既允了我來湖邊燒烤,若是現在什麼都沒做就硬要帶我回去就是言而無信!言而無信是小狗!」

  「我豈會言而無信?只是有人總是勾著我往回跑!」

  「胡說!明明是你總是……」

  「如何?」

  「不和你說了!我要去看看他們的東西都準備的怎樣了!」曉雪氣惱的甩開他牽制的臂膀,胤禛也不阻撓,只是勾著嘴角笑著看她往湖邊跑去。逗她,和她鬥嘴,看她嬌羞,將她摟入懷裡恣意愛憐已是胤禛現在每日最大的樂趣。只有和她一塊兒,他才能忘記那些紛亂的人和事,只感受她時不時帶給他的新奇和快樂。

  湖邊,火已經生了起來,至於火堆上用於燒烤的鐵架和鐵絲網是曉雪命人特製的,如今這上面雞腿,雞排,雞翅,雞心,羊肉,牛肉,土豆,青菜,白菜,豆芽,年糕,玉米棒,貝殼,鮮魚……是應有盡有,發出的都是食物的自然香味,勾著曉雪肚子裡的饞蟲。待命人放好油,鹽,胡椒粉、茴香,醬油等佐料,曉雪又命人取來葡萄酒後,曉雪便接過了侍從手上的特製燒烤夾,屏退了左右,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烤架上還未全熟的食物,一面努力吸著自己口裡就要流瀉出來的口水,想像著待會這些東西入口後的美感。這樣的等待是極其愉快和令人期待的!曉雪十分享受這樣DIY的樂趣,可惜來到她身邊的男人卻動也不動,只是坐在一旁望著她,對他而言,她臉上逗趣可愛的表情可要比這些無甚稀奇的食物吸引力大的多了。曉雪陶醉在了這樣簡單的樂趣裡,至待叉起一塊香香的雞翅,咬上一口發出嘖嘖的聲響,身旁的男人才終於問道:「就這麼好吃?」曉雪忙點點頭,遞到他的嘴邊,「不幸你試試,味道怎是一個好字了得!」胤禛將信將疑地打量著面前的食物,猶豫著要不要張開嘴試試,怎料曉雪卻收回了手,道:「不吃就算了,我吃!不過,你不要光坐在一旁看嘛,也幫忙翻一下食物嘛,那些蔬菜我見差不多了,你幫忙翻個面吧。」胤禛聽她如此說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遂問:「你屏退左右就是為了讓我動手?」「讓你動手也沒什麼不對啊,吃燒烤最大的樂趣就在於自己動手,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胤禛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曉雪此刻卻一臉戲謔地笑道:「你看都是你不好,往日我和孩子們在家玩燒烤的時候,你都不好好來參與,現在技術不過關了吧!連這樣常用的燒烤術語都不曉得,你需要接受我的培訓,現在來吧,跟我一起動手,享受燒烤的樂趣吧!」說著就拉著胤禛來到烤架前,拉著他的大手有模有樣地將蔬菜翻面,「看,簡單吧,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再烤一會兒這菜就可以吃了。想想我就要流口水了。」說完,曉雪對著自己手上的雞翅又美美地咬了一口,然後才回頭對身旁的胤禛道:「要不要試試,過時不候啊!」這次不待他說好還是不好,曉雪就將雞翅塞到了他的嘴裡,胤禛輕呷一口,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這吸引她的香噴噴的雞翅味道,不由一口接著一口地將這些雞肉納入口中。曉雪見他吃得盡心,不由也笑開了。走到一旁,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了他,一面遞到了嘴邊。胤禛接過酒杯,輕輕啜飲,望著眼前歡欣的她,再望著她身後那片美麗的湖泊,嘴邊浮起了滿足的笑意,此刻他終於明白了她一定要來這裡燒烤的原因。就像她一直說的:幸福,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做些開心的事情。

  曉雪見他高興,心裡更加歡喜,不由將那些已經熟了的食物拿起放在了一旁早就命人備好的盤子上,然後向他遞去,俏皮道:「現在先讓我為你服務一下,待會你也要記得為我服務哦!」胤禛放下手裡的酒杯,將她和食物一起攬進了懷裡,抿著笑,道:「我有另外的方式向你服務,你要不要?」

  這人真是個壞人,連吃個東西也不忘要調戲她一番!曉雪靈動的雙眸閃著輝芒,嫣然笑道:「別的方式不是不可以,不過方法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比如……待我們吃完把這裡的盤子都洗了,你看如何?」

  胤禛是何等人,她出難題他自不放在心上,誓將調戲進行到底,只見他眼眸閃著笑意,道:「洗盤子爺是不拿手,可是給你洗澡爺可熟捻地很!」

  曉雪想起他多次在洗澡時做的事情,臉上不由熱了起來,不由罵道:「賴皮!明明是我指定方法的,不許你偷梁換柱!」

  見她已經露出嬌羞,胤禛心裡更樂,可嘴裡還一本正經道:「事有權變。在我看來,事急從權,給你洗要被給盤子洗重要的多!」

  曉雪見他胡攪蠻纏地就此要糾纏這個話題,不由惱道:「討厭,不和你說了!」欲要起身,偏被他抱住不得動彈,只好道:「讓我起來,還有好些東西要熟了!」

  胤禛不說話也不動,只望著她笑,撫著她越發紅了的臉,不由大聲笑了起來。

  曉雪輕捶他一下不許他再笑,胤禛這才收了笑,抱著她道:「怎麼辦?如今看著你就樂,怕是一會兒再好吃的東西都比不上你讓我高興!」

  「那簡單!給你一個特殊待遇,待會我一個人吃,你就在旁邊看著伺候著,一個人好好樂吧!」

  瞧她閃亮的眸子此刻充滿揶揄,口氣裡都是得意,胤禛的嘴邊笑弧不由擴得更大,她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每次和她鬥嘴他都會感到有一種難以預料的快樂在疊增。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她的小下巴,在她的唇上印上了一個纏綿愛憐的吻,而充斥在彼此口間的居然是雞翅的香味,於此曉雪和胤禛都不由感到新奇和有趣。兩人親親抱抱了好一會兒,曉雪還是執意起身去將另外一些熟了的食物拿下架。

  待曉雪拿著食物回到胤禛身邊,兩人又笑鬧起來,一起飲酒望景,品味美味,時間很快就飛逝而過。待酒足飯飽,曉雪提議消化一下,於是拉著胤禛舞了起來,起先是毫無章法的隨性舞動,後來曉雪則是起了興致對著胤禛跳起了拉丁,胤禛望著她在自己身邊貼近、走遠,眼裡有的儘是挑惹和嫵媚,心中不由升起強烈地衝動想要將她捕獲,同時也多了一份惱怒湧上。可誰知她似是早就預料到他的動作,一個美麗的旋身便離開了他觸手可及的範圍,此刻她眼裡的嫵媚和調笑更甚方纔,於此胤禛只能幾個健步上前將她攬住,阻止了她的繼續舞動,只聽她在他懷裡抗議,「真賴皮!說好你只能配合我的舞步上前,怎麼能突然變化?」

  「誰叫你跳這麼惹火的舞?說,哪兒學的?」

  在現代的健身房裡學的,這話曉雪自不會說,只道:「自己想的,就是為了看你現在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我又不是犯人幹嘛用這麼嚴肅的口氣質問我?」

  「以後不准再在外面跳,要跳只許在房裡跳給我一個看!」

  「我以前從沒跳過,今日也是興致所至,以後你就是想看本人也不跳給你看了!哼!」

  胤禛又是氣來又是好笑,她啊,總是讓他又是著惱又是喜愛,不是他小氣,只是這樣的舞太扎眼,與她身份不符。不過她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如今如此緊張地囑咐她,無非是害怕她的美麗落入其他人的眼裡,他絕不允許!

  瞧她真惱了,小腦袋轉向一邊看也不看他,胤禛只好摟著她,安撫道:「我說你不也是擔心,正經的女兒家不該如此……」

  不待他說完,曉雪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如此什麼?」哼,封建大男人!

  見她眼裡含著怒火,胤禛不想再說什麼惹她不快,遂道:「以後在房裡你愛怎麼跳就這麼跳,就是再怎麼惹火我都沒有半句話。」

  「想得美!」曉雪憋著笑意啐他。

  「想得再怎麼美也不如你舞的美!這樣勾魂的舞,怕是男人都經不住的!」

  曉雪再也繃不住笑意,腦袋埋進他懷裡笑了起來。這個人啊,說起這樣的話口吻也那麼正經。她真不該同他生氣的,只是有時她會忘記他們相距300年的思維差距。

  兩人靜靜相擁了好一會兒,曉雪提議道:「禛,舞不能跳,那你彈首曲子給我聽,如何?」

  胤禛望著她,有些意外,「你還讓人備了琴?」

  「嗯,有備無患嘛,這樣美的地方如果除了美食還有美妙的音樂,豈不快哉!」

  他寵愛地望著她,輕輕問道:「那要我彈什麼?」

  「長相守。」

  她輕輕吐出這三個字,也是她心中此刻覺得最貼切的曲子。多希望就和他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相守相伴,只是做些簡單而快樂的事情,讓心安適讓心自在。

  他能讀懂她的眼,遂他輕輕頷首。

  待琴架好,一曲長相守緩緩流淌,她坐在氈子上,雙眸掠過遼闊的草原,瑰麗的湖泊以及蔚藍的天空,然後閉上眼,什麼都不想,只是靜靜沉醉在這美麗的曲子中。

  寧靜悠遠,讓人的心靈沉靜,正因彈者心裡充滿平靜安樂,遂聽者也不由受到感染,康熙循聲而至,不由也為這琴聲所動,當望見他二人如此忘情不由也追憶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情事,曾經也有一個女子能彈出這樣清澈的琴音,只可惜……

  康熙還未回神,便被一旁隨胤禛和曉雪而來的侍從們見了禮,這聲見禮也驚醒了胤禛和曉雪,他二人忙上前恭敬請安。康熙抬了抬手,自嘲笑道:「看來是朕的不是了,擾了你們的興致。」

  「是兒臣等忘情了沒有見到聖駕。」

  「老四,你不必自責,若沒有這琴聲朕還不會這麼快尋到你們,昨日聽了丫頭的話,估摸著今日的事情頗為有趣遂不請自來,不想找了半日都沒尋到,看來還是你們會躲清淨,今日朕就來沾沾你們的光。」

  「沒想到丫頭的一點小心思能讓皇阿瑪賞光,兒臣真是感到無上榮光。」曉雪順著康熙的話頭繼續,心裡是偷偷腹誹他的突來之舉的。

  「丫頭面上如此說,心裡不知是不是在怪朕呢!如此良辰美景,與老四二人倒也逍遙,朕如今可是不速之客,怕是擾了你們的清淨。」

  心裡腹誹歸腹誹,面上曉雪是絕不敢承認的,只能滿臉堆笑地做歡迎狀,「皇阿瑪說笑了,您老人家可是請也請不來的貴客。如今一來,兒臣的小把戲說不定就能成為一向極其受歡迎的放鬆娛樂活動了。這可是除了您老人家無人可以做到的哦!」

  康熙被拍馬溜須一番自然高興,見著烤架和鐵網不由也稀奇地問了幾句,曉雪一一答了,還特意動手烤了幾個貝殼讓康熙品嚐,康熙試吃了幾口果真覺得不錯遂對一旁的李德全道:「著人讓御膳房也學著點。」李德全恭敬應下後,跟在一旁的年輕嬪妃也討好地向康熙道:「臣妾也覺得這味兒稀奇。皇上若是俯允,不如讓臣妾跟著四福晉學習一番,以後皇上若是想著臣妾也可效勞一二。」康熙頷首表示答允。這年輕女子便來到了曉雪身旁,細心請教起來,曉雪也不藏私,認真地將做法一一詳述,只是康熙的妃子太多,此女子什麼封號是何人曉雪並不知曉也不知如何稱呼,倒是這女子細心地告知道:「我是年前剛進宮的秀女,有幸被皇上封了貴人,皇上賜了『舒』字做封號。」依著曉雪觀察這個女孩子至多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心裡暗想老康又摧殘了一顆祖國的幼苗,可當瞧見舒貴人說著這些話時臉上有著的無法言說的滿足喜悅,曉雪也只能催眠自己接受這個奇怪體制下的所謂合理事物。

  胤禛小心謹慎的陪在他父皇身邊,父子二人關於這吃食的話題一問一答倒也和諧,只是曉雪總覺得這樣的氣氛多了些肅然和規矩少了些自在和輕鬆。天家的父子和一般人果真是不同的,即使此刻康熙不論如何親切,胤禛心裡還是緊緊懸著的,他既要揣摩著他父皇的心意不能違背,又不能讓他父皇感到他的小心翼翼,他明白他的皇阿瑪此刻渴望的是平凡的天倫之樂,他應該努力給予,可惜窮盡氣力他也無法做到普通人家兒子的自在。畢竟他的父親不是一般人,翻臉只是剎那。在威嚴的皇權面前,對康熙而言,胤禛雖然是兒但更是臣。曉雪悄悄留意他們的神色,雖不時可以看到康熙和胤禛展現的笑容,但曉雪怎麼看都替胤禛覺得累。

  曉雪與舒貴人談得倒還自在,因為聊服飾聊化妝這些廣大婦女都喜愛的話題自然可以滔滔不絕,當舒貴人興致高昂地極力讚歎京城「如意坊」和「一件居」的服飾和首飾時,曉雪只能克制著自己不露出得意之情,陪著一塊兒讚歎。「如意坊」是服飾專賣店,主營的款式自然有別於一般服飾,結合了顧客的需求和各地的服飾風韻以獨到設計理念取勝。而「一件居」主營首飾,其巧妙之處正在於店名,「一件居」的首飾從來只有一件絕無二件,品質之好設計之巧非一般店家所能模擬,所以這些年水漲船高自然頗受廣大貴族婦女的歡迎。倒是曉雪從來不去這兩家店裡購買,因為這兩家店的真正大老闆就是她,而她在京城向來以素淡簡樸之形象屹立於眾女之間,所以這等奢侈品自然不是她應該所好的。不過雖不好但不代表不瞭解。也所以當舒貴人和曉雪談起這些而曉雪又說得如此精到時舒貴人眼裡不由湧起了驚訝之情。傳言四福晉為人極其肅穆冷淡,不想卻如此平易近人且見解非凡,看來傳言果然信不得。

  這邊兩個女子談得正好,那邊康熙話題一轉便轉到了朝事之上,曉雪聽得他們父子欲要大談蒙古諸部的複雜關係,遂貼心地向康熙提議與舒貴人去遠處一塊兒釣魚待會兒好烹煮一番,康熙自然答允。

  待她二人走後,康熙望著曉雪離去的方向對胤禛言道:「當初你一心要慧兒,朕成全了你們,也一直覺得是件美事。不想後來卻牽扯出了老三和煙嵐的事,朕於此頗覺遺憾。如今見你們二人如此和美,慧兒這丫頭還是如此俏皮可人細心體貼識得大體,朕心中也覺欣慰。」

  對於康熙的誇讚,胤禛自然受用,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麼,還是垂眸恭敬道:「是皇阿瑪賜福於我們,兒臣和慧兒都一直感念於心。」

  私事到此嘎然而止,話鋒一轉康熙便又談起如今的蒙古局勢,「如今朝臣們對蒙古之事議論紛紜,老四,依你看,蒙古各部現在究竟存何心思?」

  胤禛不知父皇何意,是要聽聽他的見識,還是一種對他的試探,遂揀著一些合宜的場面話道:「準噶爾部如今蠢蠢欲動,此次策妄阿拉布坦稱病不肯來朝,又將次女嫁給了拉藏汗的世子,而他的幼子繼爾哈穆朗此次來朝行事囂張對我大清並沒有表示該有的順服,依兒臣看策妄阿拉布坦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還有呢?」康熙盯視著胤禛追問道,不容他保留。

  胤禛察覺到父皇執意追根究底的眼神,微微停頓後,決意坦誠道:「科爾沁部與我愛新覺羅氏從太祖起就世代通婚,關係自然親厚更甚其他諸部,若是無戰自然幫著朝廷鞏固各部,若是有戰自然與朝廷一體;而敖汗部,喀喇沁部,土默特左旗,巴林部,翁牛特部一直與我大清通婚,從世祖爺起公主格格下嫁不斷,宗室望族子弟聘娶之事不絕,若無戰事自然表示歸順,可戰事一起他們勢必打起自己的算盤,持善者或許會保持中立,但是那些貪心的王公若是看到有利於自己的時機難說不會參入戰局;至於阿科爾沁部,郭爾羅斯部後旗,察哈爾部,蘇尼特部,土謝圖汗部中旗,西套阿拉善蒙古這些部落我大清雖也曾與之聯姻表示親善,但從密集度和親密度而言都比不上前兩者,這些部落自視有些實力,所以對於朝廷他們就是無戰之時也未必能表示出順服,何況一旦有戰爭發生呢!是以,兒臣認為雖然準噶爾部已經成為了我大清一塊欲要除之而後快的癬疾,但是若要一戰,必須做好三件事:其一,安撫那些可能因戰發而和策妄阿拉布坦媾和的蒙古諸部;其二,是準備充足的錢糧,皇阿瑪曾說過打仗真正打的不是前方的敵人而是後方的補給,兒臣深以為然;其三,應擇一能征善戰忠勇皆備的將領,這樣才可將皇阿瑪的戰略部署一一實施。」胤禛對於如今蒙古各部從未放鬆過關注,對當今的局勢自然心中清晰明白,如此一番說法是展現了他的政治才華,可不是他的父皇緊逼,他不會輕易出口,因為他高深莫測的父皇那諱莫如深的心思實在難以揣度,有時過分的關切政事也會變成一種莫須有的罪名,所以在說出這些前胤禛已是思量了一番。

  康熙臉上看不出喜怒,也未對胤禛的說法做任何評點,只是話鋒一轉問道:「聽說你在京城時,時常在園子裡種菜,自樂於農耕生活,還讓人作了畫表示留念,可是如此?」

  胤禛心裡的神思不由緊了起來,難道說方才自己的一番見解讓皇阿瑪對於他曾表示自己安於那樣恬淡的田園生活表示了質疑?胤禛雖然心中已起伏了起來,但面上依然恭敬答道:「田園生活被許多文人墨客所歌頌,兒臣開始也只是想要嘗試一下那些古人所歌頌的生活,真正去實施了才發現不僅有樂也有苦,不由對農人的辛勞有了幾分瞭解,至於之後發現了其間的樂趣不由寄了些情於那樣的生活,至於那些畫只是閒來無事的一些兒戲之作。」

  「寄情山水是好事,只是移了性情想要出世離家就有些過了。等回了京城,那些畫不妨呈上讓朕一覽。」

  聽了康熙含有深意的話,胤禛誠惶誠恐道,「只怕畫技拙劣,皇阿瑪看後會感到失望。」

  「不妨事。朕想見見這些隨意之作。聽說慧兒這丫頭這些年習畫也小有所成,她就沒有為你畫上幾幅嗎?」

  「回皇阿瑪的話,慧兒有塗鴉過幾幅,不過論畫技怕皇阿瑪更是瞧不上眼了。」

  「無妨。你呈上來便是。」

  「兒臣遵旨。」

  兩人靜默了片刻,胤禛才問康熙道:「皇阿瑪,可要再嘗一下方纔那物什?兒臣願為皇阿瑪效勞。」

  「也好,方才聽你說得頭頭是道。只是不知你的手藝比起慧兒如何?」

  「做這個,她是兒臣的師傅,兒臣的手藝自比不上她的。不過,兒臣以為,味道也相去不遠。」

  康熙充滿興味道:「那好,你就試試吧。」

  得了康熙諭令,胤禛忙活了起來,就見他一步步按著曉雪之前教的程序從容地施展開來,想到她方才一直和他說的——「你若是帶著好心情笑著烤東西,待會這份笑意也會傳到食物裡去的」胤禛一向嚴肅的眉宇間,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暖意,嘴角也輕輕勾起了笑意,一旁看著的康熙不由覺得稀奇。不知老四想到什麼,認真肅穆井井有條的神情瞬間平添了幾分溫柔。

  父子倆一個干一個看,都十分自得其樂。

  待曉雪和舒貴人回來時,不由覺得有幾分詭異,待她二人行了禮後,康熙親切笑道:「老四自己說手藝不賴,朕正等著他的孝敬呢。你二人方才可有收穫?」

  舒貴人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向康熙嬌笑道:「回皇上的話,臣妾和四福晉抓了三條小魚還有兩尾泥鰍呢,四福晉和臣妾說這野生泥鰍煮的湯可鮮了!」

  「哦?」康熙充滿興味的看向曉雪。

  曉雪只好補充道:「泥鰍易有腥味,不過若是處理妥當,味道自然比一般的活魚要更鮮美些。不過,這兩尾泥鰍兒臣和舒貴人才捕獲不久,要先讓其吐沙去了髒才可食用,最快也要明日來煮,至於煮法皇阿瑪若是想要常規的便可讓御膳房去煮,若是喜歡非凡一點兒的那明日兒臣就讓人按照新法替皇阿瑪烹煮,不知皇阿瑪意下如何?」

  「既然此事是你起的頭,自然由你負責到底。」

  「是,兒臣遵命。」

  此時胤禛那邊也烤完了,便將貝殼放在了盤子上請康熙品嚐,康熙略吃了口,便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望著曉雪和舒貴人,道:「你二人也試試。」

  舒貴人一吃便皺起了眉來,礙著曉雪和胤禛的面並未說什麼。

  曉雪初入口覺得味道不怎麼樣,調料似乎加多了,可是閉上眼又認真地回味了一番後,睜開眼望著胤禛她便開心讚道:「這味道比剛才烤得好多了。這其中有愛心和溫暖,我已經嘗出來了。」

  康熙此刻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一會兒才對曉雪道:「朕總算曉得老四方纔的表情為何如此不同尋常了,想必定是你這丫頭在教老四的時候說了些什麼。」

  「兒臣沒有說什麼。兒臣只是告訴四阿哥『若是帶著好心情笑著烤東西,待會這份笑意也會傳到食物裡去的』。想必方才烹飪的過程中四阿哥一直想著此次是為了皇上而烹煮的,心情一定很好,所以快樂也被烹飪進了這貝殼,皇上方才吃得時候難道沒有感覺到這份溫暖與快樂嗎?」

  望著她煞有其事的發問,康熙笑而不答,一會兒才望著曉雪讚賞道:「老四是有福的人,有你在他身邊,他自會感到高興。」

  舒貴人此刻正不解曉雪方纔的話呢,聽了皇上的話就更不明白了,遂只是疑惑地看著手中的貝殼。但胤禛明白,他望向曉雪,眼裡的喜愛之情不言已表。她和他單獨在一塊兒說此話時的俏皮——只為逗他開懷,她此刻在父皇面前說此話時的機靈——只為給他解圍,她的美好無需任何裝飾,只是她最真實的樣態,也是她的動人之處。父皇說的沒錯,他確實是有福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會有一更。嘿嘿……


☆、第145章 無理取鬧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還算比較勤奮。祝廣大的姐妹們婦女節快樂!!

  是夜,康熙躺在床榻上,思索著白天胤禛說的每一句話。其實,在問胤禛見解前,他已於前夜問過十四,十四是堅決的主戰派,他和自己談的都是兵家的謀略,比如如何部署兵力,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克敵制勝。是為良將,卻非良相。而胤禛……他懂得站在大局上看,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可他的性情,如今是越發的內斂,輕易不願表露什麼。兒時他雖話不多可性子還是躁了些,雖面上清淡但內裡有火。如今,性子是比往日磨得平了些。可那些恬淡,怕也是半真半假吧。若是真的,何會對時局如此清晰?收集關注這些也是要心力的。若是假的,又如何寫得出那樣的詩句?詩歌中那樣的歡喜不像假的。老四不說,他也明白,老四心裡臣孝恭敬是有的,可惜終比不得十四性真直率,和十四相處自己才能覺得做父親的自在與快活,不像老四總是謹慎地陪著小心。倒是老四的媳婦,性真可愛,也只有她這樣的女子才能讓他這個一向清冷的兒子露出那罕見的溫柔。吃個東西還能牽出什麼溫暖愛心的,怕也只有她想得出!想必平日裡她就是這麼忽悠老四的,思緒到此,康熙的嘴角的笑弧不由擴得更大。待老四將那些畫呈上,他倒要看看那丫頭筆下的老四是何模樣的?對了,待有閒不妨去他們的園子走走,也去見見老四那農人模樣。不曉得老四扮農人那會兒,那丫頭都還幹了些什麼?

  曉雪拉著胤禛的手,笑意盎然地和他一起漫步在這星斗滿天的夜空下,晚風雖起了幾分涼意,但曉雪的心情尤為暢快,因為這刻的閒適是她所鍾意的。夜晚的草原還是這般遼闊,卻比白日更寧靜,就這樣和他兩人牽著手慢慢踱步,無須言語,心便很安適。

  走了許久,曉雪有些累了,遂對胤禛道:「歇一會兒吧。」

  胤禛答應了聲便伸出手將她攬入了懷中,「靠著我歇會吧,待會兒要繼續走還是就回?」

  「再走一會兒吧,消消食,順便也曬曬月光,激發一下我們的浪漫細胞。」

  胤禛望著她明亮含笑的雙眸,想著她俏皮可愛的話語,不由抿起嘴角笑了起來。同她在一塊兒,無須做什麼,只要這麼看著她,偶爾聽她說幾句俏皮的話語他已覺得很快樂。她曾說,和喜歡的人一起,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快樂。那會兒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卻越發深刻的體認到她說得不錯。

  她還說過:幸福,就是許許多多快樂的累積。按照這樣的說法,他只要同她在一起,便是幸福的,因為她總能給他許許多多的快樂。

  曉雪靠著胤禛,想起白天見到到的舒貴人,不由有感而發地問道:「禛,你說皇阿瑪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誰?是孝誠皇后?孝懿皇后?從江南帶回的密嬪?舒貴人?還是……某個我們根本不認得的女子?」

  胤禛啞然失笑,她突然奇想的這一問他還從未想過,在他看來,皇阿瑪偏愛那個女子並不重要,尤其當那個被皇阿瑪喜歡的女子並不能恃寵而嬌以此來左右皇阿瑪的看法前,他都不會放在心上,不僅他,就是他那些兄弟們和朝裡的那些大臣們也不會放在心上。

  曉雪見胤禛好半會兒都沒有回答自己,遂抬起頭看著他的眼又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很疑惑?」

  胤禛無奈搖頭,「我從來都未想過,也不關心答案。倒是你怎麼突然對此好奇起來了?」

  「禛,你知道嗎?如果聽一個英雄的故事,男人們關心的一定是英雄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情?得了多大的功業?有多大的版圖?號令多少民眾?可是聽故事的女人們多半關心的是英雄一生有多少女人?有多少浪漫的情事?最愛的又是哪一個?他愛的哪個女子是個怎樣的人?美不美?性子如何?你瞧,男人和女人天生思維就有不同之處,遂我剛才的一問並非只是我個人的好奇,想必舉國上下與我同樣有此疑問的女子不在少數,尤其是後宮裡的那些娘娘們,我相信她們一定比我對這個答案更有興趣。不過,我只是好奇,問問罷了。」見胤禛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曉雪略略思索了下,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或許,是女人們太浪漫了。皇上也許從來都未真心地愛過誰,每一個女人於他只是一處美麗的風景,差別只在於已經領略和未曾領略。不過,要是這就是謎底,想必許多人都會覺得失望的。最好,還是有一個與眾不同的答案,那會比較值得令人覺得懷念和有趣。」

  「看來多數女子都愛瞎想,怪不得女人聚在一起便要生出這麼多是非來!」

  聽著胤禛含有貶意的話語,曉雪有些不悅地反駁道:「少女情懷總是夢,是很美的,尤其當這些夢沒有危害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可為的。」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言情的暢銷,就是因為寫的人和看的人都有這樣浪漫的情懷。

  瞧胤禛不以為然的神情,曉雪又繼續說道:「其實不是女人愛亂想,而是這個時代的現實生活有時給女人實現愛情的機會太少了,所以女人有時明知結果,卻還是會幻想得很美好,甚至情願自欺欺人的老是在失望中尋找希望,因為希望意味著動力,畢竟對大多數人而言希望的幻滅意味著的便是了無生趣。而絕大多數人需要給自己找點生活的樂子。這和男人渴望建功立業的心情是一樣的。」這個時代女子沒有機會出將入相,奮戰職場,遂只能在愛情上寄托更多的希望了。何況女人是情感動物,即使事業成功,依然渴望情感的美好歸屬,這一點千百年來從未改變。

  胤禛見她言之鑿鑿,也不願與她強辯,便摟著她笑道:「你的問題,我是答不上了,不過有一個問題我能告訴你。」

  「什麼問題?」

  「我最心愛的女人是誰,這我可以回答。」

  曉雪不禁埋在胤禛的懷裡笑了起來,一會兒斂了笑才對他道:「最心愛?那就表示還有次心愛,次次心愛,次次次心愛……還有最末等心愛許多級別,每個級別不曉得可以塞多少人呢!就算這個小女子知道她自己是你最心愛的女人,怕她也是高興不起來的。」

  胤禛對她的故意刁難無奈好笑,擰著她的小鼻子,笑罵道:「又胡說八道!哪有什麼次心愛次次心愛!『心愛』二字何其貴重,於我,『心愛』二字何其稀罕,又豈是一般之人承受得起的!也只有你,敢用這樣不著調的話來損我挖苦我!」

  「我不過說了句大實話而已嘛!本來嘛,『最』表示極致,可是在『極致』之前還有『比較』心愛的和『一般』心愛的嘛!這是表達情感色彩強弱程度的常識規律,也是通常人表示喜好所慣用的詞彙嘛!明明是你不好!心愛就心愛,還加『最』字,這樣我自然就要思考另外的層級了嘛!再說你這麼狡猾這麼壞,誰曉得所謂的『最心愛』是不是個超級大陷阱?萬一是我自己想多了怎麼辦?」

  胤禛瞧她說她如此頭頭是道義正辭嚴的,是惱也不是不惱也不是,只好冷下臉盯著她賭氣道:「你是想多了!爺又沒說最心愛的女人是誰!你焉知說得是你!」

  曉雪聽後,一臉故作大方地嬌笑道:「你看真是經不起敲打,才說了幾句你就露餡了,這就承認又多了個女人,好吧,來日爺請大方地請了旨意娶回來,我好與她親親熱熱的稱姐道妹。」

  「怕是我還未娶,有人的眼淚就要把爺的整個府邸都淹了!」

  曉雪一臉無辜地問道:「是誰這麼厲害啊?竟是淚做的!看來回去後我得找人加固我們府屋子的防水能力。」

  「沒記性的小東西!也不曉得是誰當初盡把那些鼻涕眼淚的往我的中衣上擦?我給她遞帕子她還不要,硬是要蹭在我的衣服上才心滿意足!」

  曉雪臉不紅氣不喘,繼續裝傻道:「是誰啊?這麼失禮!依我猜來一定是因為當時爺的衣服料子比那帕子的料子擦著舒服。」

  「我是不曉得答案。只怕她那會兒不是那麼想的!」

  「那她怎麼想的?難不成您知道?」

  「她覺著委屈,要使了性子才覺舒心。」

  「胡說!明明是因為抱著你比帕子舒服,覺著溫暖和踏實!」

  胤禛嘴角噙著得逞的笑意瞅著她,「你原來沒忘啊!」

  自知中計,曉雪不玩了,「哼!」了一聲便將頭又埋進了他懷裡。

  胤禛不禁好笑,摟著她低聲問道:「這會兒覺得溫暖踏實嗎?」

  「才不!」曉雪悶悶地賭氣道。

  於此胤禛並不在意,還是緊緊攬著她,撫著她的背,溫柔道:「你有時真像個孩子!明明是你要和我玩鬧,話裡話外儘是挑我的刺擠兌我,如今說輸了我卻又來和我置氣!你說,我冤是不冤!儘是無妄之災!」

  「就是你不好!你不會說人家是你唯一心愛的女人!再也沒有什麼喜歡的了!什麼最喜歡最心愛,我最不要聽這種邏輯不嚴密帶有陷阱的話了!」

  雖然曉得她在使性子無理取鬧,可胤禛還是想寵她由著她,「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說得不對,行了吧!」

  「嗯,這還差不多!」

  「你喲……」

  曉雪這時才抬起了腦袋,一臉欣喜道:「使性子發脾氣刁難自己喜歡的人是女人的特權。你喜歡我就要接受這些,認命吧,胤禛!」

  「不認也不行,既然離不得你自然只能吃苦當吃補了!」

  她小嘴一嘟,「說得那麼委屈就是沒有誠意,你要真的有誠意,就要覺得這也是樂趣!其實,小鬧怡情,情趣二字,有時如此解也然也。」

  「好,你說是樂趣就是樂趣。」

  曉雪此刻眼裡都是得意的笑意,她緊緊抱緊胤禛,送上自己香唇,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了一個響吻。

  胤禛想起方纔她曲折百回的心思,心裡不由暗歎: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可是將她抱在懷裡便覺得踏實溫暖,不論她什麼樣的風貌,是懂事機敏,細心體貼,還是俏皮可人,撒嬌逗趣,無理取鬧,他都覺著好,都覺著喜歡。

  胤禛或許還未意識到,他已經被自己制約。可是,禛,其實我也被你制約了,我也離不開你!

  包容和寵愛都是互相的,否則不會長長久久。

  她,偶爾也會當一個有點作的小女人,讓她心愛的男人無所適從,見他為自己皺眉,為自己著惱,為自己開懷,為自己歎氣,都是一種幸福。


☆、第146章 夢中的人

  她的眉角眼梢,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一向溫柔含情的雙眼此刻染上了重重哀愁,他急步上前,想要和她說上幾句,可是她的身影卻越退越遠,甚至連回眸也沒有,他尋影追去,卻連衣腳也沒有抓住,他急切地想要留住她,他想要開口喚她,卻發現自己怎樣也發不出聲音,於是,他只能看著她一步步遠去……

  他因緊張而顫慄,一聲呼喚脫口而出:「若敏……」

  這聲呼喚驚醒了守夜的小太監,「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沉聲道:「無事,你退下吧。」

  此刻,康熙才清晰地感覺到這是夢,因為她早已不在了,雖然現在神智還在游離中,可是他還是有一份清醒的認識——她,敬嬪章佳.若敏早就不在了,可是即便如此,即便知道她在夢中已不願回應他,他還是希望她能經常入他的夢。因為,這已是現在他唯一可以見她的方式。

  多少年了,他都沒有再夢見她,甚至就是此刻,他對她的面容的記憶也已模糊,可方才在夢裡他卻無比清晰地見到了,此時他雖想不起來,可是她眸子裡的那股哀怨他記住了。

  在他的夢中,她走了……沒有絲毫留戀,連一次回眸都沒有!為什麼?

  是因為若敏怨他嗎?怨怪他沒有善待他們的孩子嗎?康熙四十五年和四十七年他分別將溫恪和敦恪遠嫁蒙古用來和親,而她們兩個在康熙四十八年便相繼離開了這個世上,溫恪那時才二十三,敦恪不過才十九。他確實對不起她們姐妹倆。可是他也是不得已的。若敏你該懂的。還是因為若敏你在怪朕沒有善待胤祥?康熙四十七年一廢之前朕是何等寵愛這個十三皇子,不論去何地,朕都要帶上他在身邊,陪著自己,因為憐他母親早亡,因為他的相貌酷似額娘。可是胤祥呢?他又是怎麼回報朕的?康熙四十七年廢太子前他都做了些什麼?事後他又說了些什麼?事前他曾攛掇太子謀逆!事後他又對自己坦言他們兄弟中何人成為儲君都比太子強!朕曾問十三是否有心為儲君?胤祥答道:『若是胤礽為太子,兒臣當仁不讓。』如此不臣不孝的狂悖之語他說得堅定果決,即使之後也毫無悔意!若當年朕不圈禁他將他押在宗人府嚴格管教不知他還要闖出多大的禍來!若敏,聰慧通透如你,若知道這些你還怨朕如此處置嗎?

  朕老了,不想在這樣的時候看到骨肉相殘,更不想在過身之後讓束夾相爭的事情發生在他們兄弟身上。若敏,若是你見到胤祥那副疾言令色毫無愧悔的模樣也必要失望傷心的。可他們再如何傷朕的心,朕都不忍心殺他們!不論是大阿哥如何無視兄弟之情想要屠弟,還是廢太子如何荒淫暴虐犯上作亂,朕都沒有下令殺他們。所以十三即使如此悖逆,朕雖然氣他怨他,傷心失望,卻也沒有動過殺念。可是,他們幾個呢,手足之情不存,君父之情不念,朕如何姑息?

  若敏啊,若是你在,你會同朕說些什麼呢?你可會像那日跪在祖母面前替朕求情那樣也跪在朕的跟前懇求朕赦免了胤祥?你可會再用你那纖纖素手彈出美妙的旋律寬慰朕,解朕煩憂?還是從此,將清澈滿足的琴音換上了悲憫哀怨之聲?

  若敏,不要怨朕,朕一直思念你的好,你的琴聲以及你的才學。這麼些年,宮裡的女子無人若你那般才情出眾卻性情平和,那些資質平庸的女子與你一比都沒有了色彩。可惜,你已不在了。如今,就是夢裡也不願多親近朕片刻!你當真如此怨朕嗎?

  康熙這一夜再也無法入睡,腦海中不禁想念起了多年前已經過世的那個女子,念著她的好,念起有她相伴的日子,也不由念起了當年十三隨扈在身邊的光景,當年的十三,年少勃發,舉手投足間都是瀟灑倜儻,率真的性情,教他歡喜。可惜曾幾何時,他已然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盤算,甚至忘卻了手足之愛兄弟之情,更記不起對君父的孝道和子臣該有的本分?

  想起這些,康熙悵然若失,那些曾經有過的氣惱和傷心也湧上了心頭,可是想起宗人府那樣的環境,心裡又起了憐惜,遂想著回京後要著人去探視一下。

  就這樣睜著眼到天明,康熙覺著精神有些不濟,可又想著昨日自己已下了旨意著大臣們來商議蒙古之事,遂強撐著喚人來為自己洗漱。

  ————————————

  胤禛去康熙那裡應卯,曉雪便利用這些獨處的時間處理最急著要辦的兩件事,她先是將下面呈上來的幾分不同地區的報價單做了細細的比較,除卻價格適宜,貨源的穩定性和供貨商的信譽還有運貨所要經過的路線的安全性便利性以及運費的成本也都要考慮在內,只有細細考量了這些曉雪才能決意這筆買賣該和誰簽約。此事必須做得隱秘,且找到的路線最好不要因為戰爭而受影響,否則這件事情還不如作罷。曉雪SWOT法詳細列出目前的優勢劣勢以及機遇和風險,斟酌著此事的可行性。思來想去,從純商業的角度看,利潤空間還是非常可觀的,但是由於戰爭的不穩定因素,此事進行的可行性便大打了折扣,若是用人不當,此事弄得不好會成了胤禛的把柄,成為他的政敵在朝上攻擊他的武器,她不能讓別人有機會傷他分毫。不過,若是像之前那樣以經商為掩護替胤禛佈置一個嚴密的情報網,順便賺取利益,倒是可以事半功倍的。細細思量後,曉雪還是寫了規劃方案,但最後是否真的實施,她認為還是要等胤禛回來與他商議,畢竟這件事的實行需要他的首肯和協助,而結果更是直接指向他的,所以該聽取他的建議。

  至於另外一件事就簡單的多,曉雪分別見了幾位極享盛譽的當地蒙醫,雖然需要翻譯輔助曉雪才能明白他們所說的蒙語,不過他們所說的治療理念曉雪認為還是可行的。遂,讓他們幾位分別開了藥方和寫下了治療方案。曉雪拿著這幾頁宣紙,想著回去後要再讓馬爾齊哈『注1』和暉兒再好好審視一番,定要確認再三無誤了,才能拿去給十四,讓他交予德妃。要是這些藥沒有益處卻是不適宜的,只怕枉費了她的一片心,到時好事沒辦成反而比不辦更糟。

  待處理好這件事,已時近中午,曉雪不知胤禛是否回來用膳,想著還是為他備著,若是他能回來用飯自然好,只怕康熙還要拉他應酬。曉雪一面思索著一面喚欣怡,欲要吩咐她準備些什麼菜,誰知喊了兩聲都沒應,曉雪不由覺得奇怪,親自開了門,倒是守在門外的另外兩個丫頭佳和與綠荷上前應了,「福晉有何事吩咐?」

  曉雪望著她們問道:「欣怡呢?」

  佳和回道:「欣怡的燒還未都退了,遂今日和奴婢換了班,現下應該在屋子裡躺著。」

  曉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吩咐他們準備菜色,兩人領命離開後,曉雪歎了口氣,看來此事不得不處理了,原先她還是想等回了京再辦的。

  佳和綠荷也是平日伺候曉雪的大丫頭再加上欣怡和靜宜共四人輪班,欣怡綠荷一班,佳和靜宜一班,平日裡幾人服侍曉雪都很盡心,自從美亞離開,欣怡因為年資較長些且做事也細緻便儼然成了她們幾個的頭兒,曉雪也更親近她些,只是最近曉雪才發現在欣怡真正的心思不在做個婢女而是……昨日她讓丫頭們去湖邊佈置燒烤所需的物品,原本是要欣怡領頭的,可她卻因病不能去,今日又和佳和換了班,若是真的不舒服倒也罷了,讓大夫看看服了藥歇著就是了,只恐怕她現在根本不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養病!

  曉雪搖頭歎息,原本她還念著這幾年她服侍自己一場的情誼,欲等回京後給她一個好去處,將她安排到莊子上做個看守人平靜地過完之後的日子,可誰知她卻……

  曉雪叫來外面胤禛留給她的粘桿處侍衛秦閔益,吩咐他去尋欣怡並監視她的所為但不要驚動她。秦閔益領命走後,曉雪不由又歎息了一聲。

  當初得知欣怡的事也是偶然,那日剛到行宮安置行李時,曉雪撿起了欣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荷包,荷包裡的扇墜並不尋常,旁人或許不認得,可是曉雪卻一眼看出這是「一件居」的工藝,雖然「一件居」的真正所有人是曉雪,可是此事就連胤禛曉雪也沒有透露,她只是讓人悄悄送來每月的賬簿以及購得每件東西的主顧名字。而這件扇墜的所有人便是十六阿哥。十六阿哥因為算學方面的才華被三阿哥邀請一塊兒編纂《數理精蘊》『注2』,這本書乃是康熙末年所編纂的《 律歷淵源》的第二部分,如今編纂書籍一事都由三阿哥主持,所以十六阿哥與三阿哥惺惺相惜交往甚密也是理所當然的。至於三阿哥心中是否存了要得皇位的念頭曉雪不知,可是康熙對三阿哥的恩寵以及三阿哥周圍目前圍繞的文人名士之多,不得不讓胤禛有幾分忌憚。而欣怡為什麼要秘密與十六阿哥交往,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希望從此由此平步青雲富貴榮華?曉雪猜不到,但是十六阿哥為什麼接近欣怡,曉雪卻能猜出大概。依十六阿哥送一件居的禮物給欣怡,自是向欣怡表示了真心喜愛之情,可若是真的心有喜愛何不堂堂正正地向自己討了她去,畢竟在這個時代他一個皇阿哥要一個侍女做女人,就算是皇上也會應允,自己和胤禛作為兄嫂自然也不能拒絕他,他又何必非要這麼偷偷交往?既然說不通,那就不得不使人往別的地方去想了。胤祿這樣做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的三哥,曉雪不得而知,不過他這樣的行為已然是傷害了胤禛和自己。曉雪雖然已經察覺到了他們倆的事可念著對欣怡的情誼,曉雪本想待回京後隨便找個理由貶了欣怡讓她離開這些是非清淨度日就此作罷,卻不想欣怡連著兩日欺瞞自己就是為了去見胤祿如此迫不急待地向他通報她所知的訊息。事情到了這步曉雪自然不能容她再留在身邊了。此事胤禛知曉了會怎麼做曉雪能料到,處死欣怡,一勞永逸,這樣做既懲罰了叛徒給旁人做了警惕,同時也給十六阿哥一個最有力的警告,這一定是胤禛認為的最好方法!

  曉雪輕輕歎息,欣怡啊,當你決定如此做就該知道這樣做必須以生命為代價,一旦暴露了胤祿不會救你因為已暴露的棋子沒有任何價值,若是未暴露就必須小心翼翼為他刺探情報,日日作假演戲膽戰心驚,就算最後胤祿贏得了勝利欣怡你認為他會讓你陪伴左右嗎?恐怕也不能。既然無論如何你所求的結果的都不能實現,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這麼做呢?

  ————————————

  為了情愛,女人能做多少瘋狂的事情?柏托賽心裡最是明白不過。指尖輕輕撫著牆上的女子肖像,柏托賽的眼中儘是悲傷,他默默在心裡說道:緹麗雅娜,你能捨棄家族的責任,可我卻不能!我不能任性!更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捨棄蘇尼特部族人的安危!如果你對族人對我還有一絲掛懷,那就為我們祝福吧,祝福我們在這漠北之地永遠能佔有一席之地!

  此刻,外面又傳了一聲哨聲。柏托賽頃刻間收起了心痛的神情,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也回了一聲哨聲,黑衣男子便再次來到了主人面前,跪下將之前打探的消息呈上。

  柏托賽展開書卷,看了一會兒後才淡淡對他道:「你去吧,下次我希望能見到的不是草圖,而是准葛爾部的進軍郭爾羅斯部的正式軍事圖。」

  黑衣人了應了一聲,便如來時悄然離開了。

  柏托賽看著書卷,心裡暗想這下真的有了與雍親王胤禛的談判資本了,不必再因為烏蘭木珠那愚蠢的行為再覺得手腳都被困束了!

  ————————————

  午膳時,胤禛沒有回來,但晚膳是回來用的。

  二人用完飯後,曉雪將白日自己所進行的事情一一和胤禛說了,欲聽取他的建議。

  胤禛聽完後便看著曉雪道:「額娘的事你看著辦。欣怡的事你不必再管,我會處理。至於皮貨和藥物生意,就依你的想法先在各處讓人設客棧,既可打探消息也可派專人在當地採集這些貨物,我會派占桿處的侍衛給你,在那民風彪悍的地方一般人不行,但這些人武藝機警都有,待你籌劃細緻再與我過目,此事若真做得穩妥,那些消息可比那點銀子有用處得多!」

  「我明白了。禛,此事我明日我再寫一個詳細的規劃於你看。若要實施,也不能過於著急,必要一步步地來,為了隱秘性最好能找些長相與當地人接近的侍從,而且這些日子最好也利用時間在當地人裡考察培養一些有用的人才。畢竟異族人的語言和長相這點上必要當心的。當然有點還是要像之前那樣,單線聯繫必須堅持。」

  「你說得這些,我都會放在心上。你放手去安排吧。」

  瞧見他黑眸裡盈滿著信任,曉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應允。

  胤禛伸出手將曉雪攬入懷裡,拉著她坐在自己腿上,帶笑望著她一臉欣然道:「今日我已將上次那個敢傷你的嫁蠢女人安排嫁與敖汗部的老王爺了,她這後半生必不會冷清了,諒這蠢鈍刁蠻的女人以後再也不敢如此放肆任性了!」

  「怎麼講?」

  「敖汗部的老王爺已經60多了,兒子3個都忙著爭權逐利,女兒11個其中還有5個未嫁人,各個都不是善類,妾27個,可是沒幾個能活過30的,據說都是被她那些驕蠻的女兒給折磨壞的。這會兒那蠢女人可算是找到最適合她的老窩了!」

  「她的家人同意嗎?」

  「她那個表哥為了自己的利益不能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不過他是聰明人,對於這樣的決定也並不很在意。畢竟能和敖汗部交好對於他而言也是一種實力的蓄積,他自然樂見所成。」

  曉雪聽胤禛這麼講不僅同情起這個女子來,嫁個60多歲的垂暮老人,還要與一群年輕的姬妾和那些刁蠻的格格們共同生活想來就讓人覺得可怕!而她的家人絲毫不在意她的未來,想著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曉雪望著胤禛嘴角浮起的涼薄笑意,心裡不由打了個突,她曉得他這麼做除了考慮平衡蒙古諸部的利益也是在為自己報那一箭之仇,可是這樣殺人不見血的手法不由讓人覺得有些害怕也感到有些悲傷!

  見曉雪愣愣地神情,胤禛低聲問道:「你不高興?」

  曉雪搖了搖頭,「我曉得你的心思,可是同為女子,如欣怡如這名女子,我心裡總免不了為她們感到悲傷。她們都只是別人的棋子。出了事情,操控這些女子的男人都可以撇清自己,可她們付出的都是生命的代價。」

  「人在做天在看,她們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你同情!」

  「我明白。」

  胤禛見她還是想著這些事情,心裡擔心,不由關切道,「她們一個背棄你,一個想要謀害你,實在不值得你有分毫憐惜。」

  曉雪望著胤禛,撫著他俊朗的眉眼,輕輕笑了。她的夫君啊,那深沉的心機,那狠厲的手段,那狠絕的心思,雖然有時都不免讓她覺得害怕,可她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他並且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可是她還是不禁會庸人自擾道:「禛,我或許永遠都只會幫你不會妨礙你,可是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傷害我嗎?」

  胤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氣惱道:「女人家就愛胡思亂想的!我永遠不會傷你,你也永遠不會阻我!」

  曉雪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可是她就是想知道,「我是說如果!比如楊貴妃與唐明皇,小周後與李煜,虞姬與項羽……」

  「怎麼聽著都不是什麼吉利的人兒!你擔心什麼,你不是不在乎輸贏!在你面前我從不掩飾我是在乎輸贏的,而且希望只贏不輸,可是若有這麼一天,我不會捨棄你,我會與你共赴幽冥!既然要做就一定要贏!若是不幸輸了就輸得漂亮,貪生怕死犧牲自己心愛的女子算什麼本事!不如共踏黃泉做一對鬼鴛鴦也可成就世上的一段佳話!」

  聽他說起這些人口氣不屑的很,曉雪樂意地笑彎起了嘴角,不論時事讓他變得再怎麼圓滑機巧,可骨子裡他一直是個率性直接愛憎分明的人,「聽你笑話別人總覺得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就算是古今聖賢在你眼裡怕是也沒有幾個值錢的人兒!」

  見她眉眼都是笑意,胤禛故意板著臉惱道:「也就是你敢老拿我取笑!若是換個人我早就叫她生不如死了!」

  曉雪不由更加開懷地笑了起來,取笑他幾句就犯了這麼大錯誤,而平日裡她對他任性妄為做得那些不知該處斬幾回了!

  胤禛抱著她,由著她笑。望著她開心的模樣他的心情不由也覺著好。

  作者有話要說:注1:馬爾齊哈,也是四四的門人,專業:醫學。馬爾齊哈,與之前第143章所列的那幾位一樣,都是四四一夥的,這些人都是四四在奪位期間延攬的黨羽。注2:《數理精蘊》(公元1713-1722年)是一部融中西數學於一體,內容豐富的「初等數學百科全書」,包括上編五卷,下編四十卷,數學用表四種八卷。上編名為立綱明體,主要內為《幾何原本》, 《演算法原本》。下編名為分條包羅了算術、代數、幾何、三角等初等數學的多方面材料。此書有著康熙「御定」的名義,獲得了廣泛的流傳,從而形成了乾嘉時期 數學研究的高潮。《數理精蘊》中有一套專用數字名稱:個、十、百、千、萬、億、兆、京、垓、秭、穰、溝、澗、正、載、極、恆沙河、阿僧祗、那由他、不可思 議、無量數,其中個至萬為十進制,從萬至不可思議為萬進制。比個位小的數,按十分之一遞減,依次為分、厘、毫、絲、忽、微、纖、渺、漠、模糊、逡巡、須 臾、瞬息、彈指、剎那、六德、虛空、清靜。


☆、第147章 有喜還憂

  胤禛又被老爺子拉去當差了,遂曉雪只能一個人在屋子裡看書打發時間。捻一塊糕點,捧一杯香茗,翻幾頁書頁,伴著墨香,這樣的安適慵懶的生活,是曉雪從前求學時便喜愛不已的。那時她會懶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或者宅在學校的圖書館裡享受這樣獨處的安然,如今時空轉換,雖有些改變,但閒散自在的心態倒是一樣的。

  偶爾這樣的時刻,曉雪會懷念從前的自己、從前的親友,那些曾經的快樂與煩惱現在已離她很遠,但依然讓它倍感親切。有時候,她也會好想好想跑回家賴在父母的身邊撒嬌,好想好想跑回好友身邊與她們瘋玩瘋鬧,可是一旦想到這裡的愛人這裡的親人,這樣的念頭便會淡淡而去。會有淡淡傷感留下,卻無損於她樂觀的心態,她想命運自有主張,雖然她不能抗拒命運的安排,到現在都不知自己為何而來怎會獨自漂泊到此,但她堅信只要她知足惜福不論何時何地她都會擁有幸福!因為,幸福有時並不是依靠上天賜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努力獲取的。現下胤禮和巧韻就在努力,雖然當時她決心幫助他們時的動機是不單純的,但是給予他們祝福的那刻她是無比真誠的,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也都發自肺腑,因為她始終堅信換取真心的代價只能是真誠。他們還很年輕,單純熱情,要贏得他們真心的喜愛只有用自己的熱情真誠去換取。同樣的話同樣的事,若是缺了那份真誠,給人的感覺便截然不同了。胤禛昨日還曾感概她輕易徵得了十七他們的心,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只是因為這兒的人講究含蓄便缺了那直率熱情,更因為天家多計謀而少真誠,不論顯貴男子還是宮眷命婦,多是溫馴有禮講究喜怒不行於色的,而她在這兒生活多年,即使外表有了些許被同化的特徵,但內心並沒有改變,而這些讓她恰恰具備了這裡的貴族少有的那點率真的性子和溫暖的氣質,所以才能如此輕易地征服十七他們年輕的心……

  正胡思亂想間,便聽得佳和來報,說京裡的大阿哥來信了。曉雪聽了高興極了忙拿起信細細讀了起來,見暉兒言辭間溢滿的幸福喜悅,心中不由也為之雀躍不已,特別是當她看到如此佳訊,真恨不得立刻飛奔到胤禛的面前,與他好好分享這份快樂。

  曉雪立即派人去給胤禛傳信。倚門盼望胤禛回家之際,曉雪腦中也飛快轉動,想著該為暉兒他們添些什麼,自己還要去做些什麼。一下午,就只見曉雪欣喜不已地吩咐著下人們錄入暉兒他們所需事物,又囑咐佳和準備車馬——下午她要去拜佛祝告,衷心為家人祈禱平安幸福。就在曉雪準備出門之時,胤禛恰巧趕了回來。曉雪一聽到下人的稟告便迫不及待地飛奔出門,不顧任何禮儀的在花園一把就抱住還穿著朝服的胤禛,高興道:「禛,寧兒懷孕了,我們要做祖父母了!我好開心!」

  胤禛攬著衝入自己懷裡的她,此刻心中也因為這個消息而欣慰不已,但嘴裡卻揶揄她道:「看你,像個孩子,竟然高興成這樣!」

  「我當然高興,我們的生命又有了新的延續!還因為替暉兒納妾之事你再也不許提了!」

  關於納妾一事就此結論胤禛心中並不贊成,但是見妻子如此高興,他也不願掃興,只好望著她寵溺道:「又說孩子話!」

  聽出他的言下的不贊同之意,曉雪皺皺鼻子,撒嬌道:「人家說得才不是孩子話呢!今天我高興不許你駁我!待會,你還要陪我一起去佛前祝禱,我要許願!」

  「嗯。」他輕輕應著,此刻心底無比柔軟,深黑的眸裡有著柔情萬千,將曉雪完全網住。曉雪含笑抱著他,靠在他的懷裡,和他一起享受這個消息帶來的幸福甜美……

  待到馬車之上,曉雪才想起問胤禛:「你差事辦完了嗎?這樣溜走可以嗎?」

  胤禛哭笑不得,「什麼叫『溜走』?我是稟告了父皇的。父皇知道了這個消息也替我們高興,本來事情也議的差不多了,衝著這個消息父皇便讓大家散了。晚上怕是有公公來傳旨父皇的賞賜,我們盡量早些回去。」說到此處,胤禛經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

  皇上的賞賜不過是慣例,曉雪覺得並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但是胤禛心底的滿足她是明白的,有了他父皇的認可,他的喜悅便會升值,這幾乎也是慣例。其實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是該替他悲傷的,說明皇上給予他的關注和愛還不夠多,所以他才會特別的渴求和在意。不過於此曉雪沒有說什麼,只是依賴地靠在他的胸前,和他一起分享他所在意的快樂。

  不用問也知道,胤禛一定希望暉兒這次有的是個男孩,可是跪在佛前,曉雪卻只祈禱寧兒和孩子的平安,至於男女就交由菩薩定奪吧。講心裡話,曉雪是喜歡女孩的。不能再和胤禛有個女兒是她的一大憾事,如果他們有個小孫女,曉雪一定會樂壞的。不過她沒有懇求菩薩應了她的心意,因為胤禛是喜歡小阿哥的,所以如果可以曉雪希望是對龍鳳胎,那樣她和胤禛就誰都不失望了,不過曉雪怕這樣太過貪心了會讓菩薩怪罪,所以她保持了緘默,只求平安即可。

  胤禛望著認真許願的妻子,嘴角含笑。這樣的事情,求的也只是安心罷了,菩薩有時能夠給予的指引實在是太少了。許多事,成敗還是在於自己。不過,他喜歡看她在佛前認真祝告的樣子,嫻靜端莊但又別具溫柔慈愛,柔和的目光裡泛著的是濃濃的愛和希望,真摯美麗,不禁扣動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自心房泛起一股暖意,滿溢週身。

  曉雪祝禱完畢,將香交給一旁的小沙彌,回首看向胤禛,不禁笑問:「禛,你可許完了願?」

  「有即無,無即有,福晉你佛根尚淺,還須修煉。」

  聽他一嘴的禪機佛語,曉雪莞爾,雙手合十,虔誠一拜道,「失敬失敬!不過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大師你既已得道,何必癡戀紅塵?不如立地成佛,誠心侍奉佛祖吧!」

  胤禛瞧她揚眉含笑,揶揄之色毫不掩飾,遂故作正經一臉肅然道:「在家出家,佛心既在,何處皆可成佛。我並非留戀紅塵,而是佛祖特派我來紅塵點化與你的。」

  「那請問佛祖要你點化我什麼?大師來自何方?我又欲往何處?」

  「既是佛意,自是天機,所謂天機不可洩漏。來,自來處來;去,自去處去。施主啊,你心在凡塵,自需一番歷練,方可懂得我佛真意。」

  曉雪正欲回駁,卻聽得殿內傳來三聲大笑,不由往聲源處探去,胤禛也看向那邊,只聽他淡淡一問卻不怒自威,「何人如此放肆?」

  「雍王爺方才說得佛言都很在理,如今怎麼又落了俗套?老衲不過是一存佛心的過客而已。聽得王爺與福晉的話覺得有趣便難以自禁的笑了出來,還請王爺和福晉海涵見諒。」走來的這位老和尚年約五旬,眉目間慈愛溫柔,並沒有言語間的輕狂傲慢。

  見到來者,感受到他外貌與言辭間的差異,曉雪不禁感歎,「果然人不可貌相!」

  和尚眼裡有讚賞之色,語氣別於之前,而是多了慈祥:「福晉說得在理。可察人容易察己難。福晉經歷奇特,不是常人可比。緣起緣滅,不可強求,望福晉謹記。」

  曉雪聽得他言中含著深意,霎時間心中湧起一股擔憂,不由追問道,「大師此話何意?」

  「時日到時,福晉自可明白。三生石上早已命定,去和來不由你定奪。」

  曉雪雙眉蹙起,不由略略沉吟,將方纔的對話仔細想了一遍後才回道:「我心中因有所顧忌所以覺得大師的話句句在理,可是這些話細細想來又適用於每一個人,所以大師是否在與我說,是否說得只是我的事,我依然感到很迷惑!」

  大師此刻笑得更為慈祥,「福晉是聰明人,老衲只說一樣,福晉便懂了,福晉生辰不是八字而是公元紀年,福晉以為此點別人可相同否?」

  公元紀年!一語中的!曉雪心中一寒,不由退了半步,一會兒才平下心緒,問和尚道:「如今我只想曉得此一生何時會了?能否如史所記?還是會有不可抗拒的意外發生?」

  「福晉何必太過執意!去和留皆是命運!天機不可外道,老衲只是過客。」一縷青煙過後,大廳內如方才一般,此時曉雪心中具是震驚和害怕地愣在一旁,而胤禛心中除卻不解更多擔憂,他忙指示隨身的侍衛從不同的方向去找方纔的老和尚,一定要他們打聽清楚對方的來歷身份。

  曉雪望著胤禛肅然吩咐的臉龐,不由嘴邊泛起苦笑,早知會有這樣莫名的遭遇曉雪情願今日不來上香的,前一刻他們二人還在玩笑鬥嘴還在為即將誕生的孫輩而感到高興,可這一刻曉雪心中充滿著恐懼,她不知老和尚到底在告知自己什麼,是故弄玄虛還是意有所指?若是前者他又怎麼知曉公元記法?若是後者,那這是不是一個預示,預示著她的即將離去,她和胤禛分離在即?曉雪不由望向高高在上的菩薩,心中祈求她能給予自己一絲安慰。菩薩的面容如此慈悲安詳,可是曉雪的心卻沒有因此得到一點兒安慰,她已被恐懼深深佔住,無法自拔。

  察覺到妻子的身子輕輕發顫,胤禛不由上前抱住她安慰道:「老和尚的妄言不聽也罷!」

  曉雪緊緊靠入胤禛的懷裡,依靠這份即時的溫暖來平復心頭湧起的許多不安,想到他們有可能會被命運擺佈會突然分離,曉雪便不由悲從中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將自己的經歷原原本本的告知胤禛,如果……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也不會毫無準備。

  「禛,帶我回去,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

  察覺到她語氣裡的認真,胤禛輕應,立即攬著她向外走去,曉雪幾乎覺得渾身的力氣已被抽離,若不是靠著胤禛她連自己走路的力氣都沒有。直到兩人上了回去的馬車,曉雪都沒有說話,胤禛此刻心裡更加焦急,為她的失常擔憂,扳起她的小臉,他憂心地問道:「究竟怎麼了?」

  望著他關切的目光,曉雪不知從何說起,輕輕吸了口氣,她才說道:「禛,過去好幾次我都想告訴你的,卻終究沒有說出來。還記得那次我說有個秘密要告訴你的嗎?我說如果你選擇聽不能後悔,選擇不聽日後也不要覺得難受。你當時怕我又出新招氣你所以沒讓我說。後來我中了劍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我想告訴你可沒來得及說出來。如今,卻不得不說。」

  那兩次胤禛都記憶猶新,想到當初,胤禛便覺心痛,直覺這件事絕不是個好消息,聯想方纔她在寺中失神恍然的樣子,心中擔憂更甚剛才。雖然知道將要聽到的事情必定會帶來巨大的心情起伏,但是他還是熱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何事如此困擾她讓她如此惴惴不安,「說吧,不論何事,我都願意聽你說。」

  他溫柔信任的目光給了她安慰和力量,她雖然感到擔憂害怕但還是決心坦誠,深吸了一口氣後,她輕輕啟口,「康熙四十一年落水之後起,這個身子裡的靈魂並不是原先的那拉慧兒,我不曉得她的魂魄去了哪裡,而我又是怎麼來到她的身子裡的,可我慕容曉雪確實成為了她生命的延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聳人聽聞,但,這是真的!」

  胤禛打量著曉雪,心頭滑過許多模糊的片段,良久後才喟然歎道:「原來如此……」

  曉雪在一刻突然感到了後悔,可惜悔已晚矣,她說出了事實,再也無法回頭,硬著頭皮她繼續道:「我來自300年後的公元21世紀,我在那裡有父母有朋友,生活得很幸福,我不曉得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進入這個身體的,更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愛上你,因為你流那麼多的眼淚還執迷不悔的。剛來時,我不是沒有想過要坦誠地告訴你一切,也不是沒有想過找到機會離開你離開這一切。可惜,後來發生的事情非我所料。有好幾次,我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也許私心裡我害怕向你坦誠。此刻,也許你會怪我佔了你曾愛過的那個女人的軀體,也許你會怪我隱瞞了你這許久,可是我對你……是認真的。」

  說到這裡,曉雪說不下去了,他不曉得他會怎麼看自己,是把自己當成妖魔還是會怨自己佔了那拉慧兒的本尊之身?甚至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越想越覺得傷心,曉雪暗暗自責自己沉不住氣,被老和尚嚇唬了幾句便什麼都坦誠了,可是他會接受嗎?接受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他不接受,自己該怎麼辦?如果從此他不再似從前那般和她相處怎麼辦?她像個任性的賭徒,沒有估量好失敗的可能便輕易賭上了他們所有的情感。她只是一心希望他能接受這一切。她希望毫無負擔地面對他,將那些害怕都一一告訴他。可是他呢?他或許不能接受這麼離奇的一切!這些年的感情,或許真的敵不過這樣一個事實!

  曉雪患得患失,不敢再看他的神情,只是將頭埋進了自己的雙臂之中。

  見他如此,胤禛心頭湧起了不捨。雖然她說得事情確實石破驚人讓常人難以置信,可是早在很久前他就感到了她的與眾不同和古靈精怪,所以如今這一切,他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現在什麼奇怪的地方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可是,這件事情畢竟匪夷所思,就算他不捨她如此頹然的模樣,可終究他還是要想一想,畢竟他現在的感覺太複雜。

  良久他都沒有說話,曉雪卻抬起頭,輕輕對他說道,「我們已在一起生活了將近十四年,除了這件事情我什麼事都沒有瞞你。我不曉得你是不是還能像從前一樣喜歡我,和我一同生活下去,可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方才和尚的話提醒了我,我隨時可能消失在這個時空,或許那個時候那拉慧兒的本尊會回來而我那個時候會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地方,或許那個時候她沒有回來而我也回不去我的時代也許我會真的死去……因為無法預知未來所以我感到恐懼。我告訴你是希望你能分擔我的恐懼,可現在我後悔了……」

  胤禛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水,憐惜地抱她入懷:「我不會讓你後悔的。我歎氣是因為我總算曉得她終究還是不愛我的,看來三哥終究在這點上勝了我,可是我不該不知足,你是我的,完全屬於我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聽他如此說,曉雪不禁鬆了口氣,不由頑皮道:「我原本還以為你會將我當作妖精要用狗血唸咒的呢!不過無論此刻你如何想,我還是要申明我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只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個人,只是靈魂不知怎麼穿越來到了這兒……」說道這裡曉雪為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胤禛抿嘴笑笑,跟著低低歎了口氣,大手撫著她的臉緩緩說道,「我曉得。不是血肉之軀當初怎會留這麼多血昏迷這麼久將我的心反覆煎熬?不要說你不是妖精,就是個妖精爺也不怕,爺是專治你這妖精的!」

  曉雪輕捶他一下,「討厭,你才是妖精呢!你不要鬧我,我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和你說呢!因為我來的莫名其妙,所以我自己也不曉得何時便會離開,方纔那和尚的話神神叨叨的,可我卻感到了很深的不安,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

  他緊緊抱住她,毅然打斷她的話,「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我說過這輩子你只能陪著我,我要與你白頭偕老!」

  他的緊擁源於他的在意,可是若不是心有擔憂他怎會害怕得連話也不讓她說完,曉雪也緊緊抱住他,雖然不願卻不得不說,「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命運不是我能違逆的,來的如此莫名,不知去時會是怎樣境地?禛,我很怕,尤其是方才聽了老和尚那席不明不白的話,我怕那天很快就要來到,怕他的話是神明給的一個預示,我們相聚的時光也許不會太多了,我……」

  「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絕不會!我一定會留住你的!還記得嗎?我曾和你說過的,上窮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我都會追到你的!你是逃不開我的!」

  她心裡多麼希望這一切成真!望著他執著深切的目光,她道:「我亦希望如此!如果可以許願,此刻我最想要的,是永遠與你彼此相屬,來生還做你的妻!不過那時不許你再喜歡別人,從頭至尾你就只能愛我一個!你知道嗎?在我們那裡,無論男女一生只能擁有一個配偶,因為彼此只是對方的唯一所以走入婚姻的那刻大家都是很慎重的,對於婚姻我們要求彼此忠貞,如果一方不能信守忠貞的誓言,那麼是會受到所有人的指責的,而另外一方有權要求解除彼此的婚姻關係。所以我和這裡的女子不同,我愛的男子只能有我一個,從身至心,此生你做得不夠好,來生你要好好努力,知道不?」

  胤禛牢牢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的雙眼,認真道:「我願與你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可是,我不要現在就急著追求來生,這輩子我要你伴著我一步不離!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留下你的!」

  曉雪靠入他的懷裡,閉著眼,此刻她願意聽從他的強勢。可是想到老和尚說得『緣起緣滅,不可強求』,心中掠過的不安又急劇了起來。上天,你究竟想如何安排我?難道真不可以順從我的心願嗎?

  胤禛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怕!只要你願意留下陪著我,我一定會尋到法子的!我已派人去尋那個和尚了,不論他有什麼本事,我定要叫他將此事說分明!」

  曉雪抬起腦袋,望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安適不少,曉雪不由有一個疑問,「禛,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不是原先的那個人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原來的那拉慧兒的嗎?」

  瞧她瞪著杏眼暗暗吃醋的模樣,想著她剛才連用了兩個「好喜歡」來形容,胤禛不覺好笑,低低笑了開來,一會兒才收了笑意正色道,「那時是挺喜歡她的,可我知道,她的心從來沒有給過我。因為當初用那樣的法子拆散了她和三哥,所以之後我總是不免懷著愧疚的心思猜著她的心意。時間久了總會累的。雖然在沒有知道你如此離奇的經歷前,我很感謝上蒼讓你失去記憶投入我的懷抱,但是我不是沒有感覺到你和之前的不同,可是我喜愛你的不同,深深的迷戀著這份不同。所以我才一直不願深究,只當這些不同是因為你沒了記憶的緣故。如今知道一切,我只想告訴你,你是誰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做我的妻,永遠陪著我!」

  她明明知道答案此刻卻還是忍不住要問他,「禛,你很愛很愛很愛我,是嗎?」

  望著她期待的大眼睛,胤禛笑而不答。

  瞧見她不滿地嘟嘴,胤禛無奈道:「這樣傻氣的問題爺才不答呢,我對你哪是三個『很愛』就可以形容的!」

  曉雪一改方才鬱悶的模樣,興奮地追問道:「那是多少個,多到數不完嗎?」

  「小傻瓜!」胤禛輕斥她,但口吻裡卻藏不住寵愛和歡樂。

  他不說沒關係,她來告訴他,湊到他耳邊,她一字一字清晰有力卻又充滿溫柔地說道:「我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你!你要負責想法把我永遠留在身邊!」

  「唔……」胤禛輕應,更用力地將她箍在懷裡。他發誓絕不會讓她離開自己!就算她只是一縷不屬於此地的芳魂他也要向上天宣戰留住她!

  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有力而溫暖,曉雪滿足地靠在他的懷裡,閉目凝神。到了此刻,曉雪心中已不再恐懼,不論命運如何安排,能這樣與他相愛她已知足。她願意相信胤禛,全心依賴她的男人,她心甘情願把一切都交給他,讓他去煩惱如何破除那些宿命的說法,為留下她去傷腦筋!


☆、第148章 風險意識

  和尚的蹤跡遍訪不得,對此胤禛難免失望。但是,他不會就此認輸。他已派人秘密請來許多密宗高僧和薩滿法師,聚集眾人,為的是向他們探問如何留住一個人的魂魄。雖然他們各有說法,但是聽得出這其中有類似之處。胤禛讓他們寫下秘傳之法然後呈上來,他決心自己細細研究尋出一個可信的法子。他說過的,他一定要留下她,就絕不食言!

  這些日子 ,胤禛越發忙碌了起來,對求方一事百折不撓,在那些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來他儼然成了一個忠實的宗教信徒,對佛法教義癡迷至極!反是曉雪倒沒有什麼太多擔憂。自從將心中的不安告知了胤禛後,她心中坦然了許多,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有他一力承擔了,可看著胤禛如此為了自己而操心,心中既感動又心疼。

  不過,這個男人的變化不僅於此。自從上次說了好愛好愛他,讓他得了甜頭,他嘴裡雖沒說喜歡聽她講卻總是在夜裡求歡的時候逼著她一再說愛他,壞得要命。而且近來他比之前更為黏她,雖然之前他們已經如膠似漆,可是還沒有到不能分離片刻的地步,如今只要他不當差她是一秒也不能離開他的視線的,雖然他嘴上不說可心裡對於她可能離開是擔心至極的,簡直就是當作頭等大事在操心。尤其是,以前和他玩笑說他不乖她就要離開他他頂多只是不悅如今卻是嚴令禁止她說類似的話,哪怕只要不小心提起一句便會被他堅決鎮壓,霸道之極!比如昨晚上和他商議給暉兒他們帶些什麼時說她才說了句希望早些回去,他便發了火,嚴令禁止她說這些走啊回的話。他真是草木皆兵!她明明是想說早些回府和孩子們團聚,他卻硬是矯枉過正!雖然於這些,曉雪是有些不滿的,可是只要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於他的在乎便沒什麼好不高興的了,甚至願意在他研究出可行方案前盡可能地順著他以降低他的不安。

  就這麼緊張兮兮地過了兩個多月,待他們從塞外返回京城,胤禛也沒好些,反倒是更為嚴重。最過分的是,他居然聽信那些僧道之言,逼著她喝那些亂七八糟的符水,還逼著她和他一起念什麼安魂咒,而她每每抗議便被他毫不手軟地給鎮壓了!他凶她倒也不怕,最怕他拿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看著她,好像不依他便是存了離開他的心思似的。如今把自己陷入如此可憐的境地,曉雪真是悔不當初!早知道就不告訴他了,弄得他神經兮兮的,害得她也不得安穩,最鬱悶的還是無處可訴,這個秘密本來就說不得,更何況他如今如此失措的行徑更是不能告人的。於是,曉雪目前之際只有一個字——忍。可是忍字頭上一把刀啊,怨念中……那個和尚不要讓她再瞧見了,否則絕饒不了他!現在的曉雪已經被磨得一點擔憂之心都沒有了,她現在嚴重懷疑這個和尚是專門來搗蛋惡作劇的!

  就當曉雪正在怨念時,暉兒攜著寧兒前來請安,曉雪一聽人稟報,心情一下子就飛躍出了低谷,直線攀升,雀躍高興不已。他二人還未及行禮,曉雪便道:「那些禮數都免了吧,快過來,讓額娘好好看看你們。」兩人笑著步到曉雪跟前,曉雪忙拉過寧兒的手,問起她最近的情況如何,可還覺得孕吐難受,家裡那些菜色可還喜歡,這些天最想吃些什麼,備下的那些蜜餞可有用處,丫頭婆子們可照顧得上心,心情可有因為孩子受起伏……寧兒笑著作答,說道有趣處還不由調侃兩句,弘暉瞧她們娘倆說得熱乎,坐在一旁相陪也覺安逸,心房被一種難言的溫暖滿足牢牢包裹,嘴邊不自覺地浮起幸福的微笑。

  不知不覺就聊了好久,曉雪留他們一起用中飯,還告知綠荷這一餐一切以少福晉的口味為準,讓廚房多上些酸甜可口的菜來。用飯期間,曉雪問起暉兒這些日子的生活,「暉兒,你阿瑪要你去兵部歷練的這段時間,聽說你寫了許多條陳建議?」弘暉夾起一塊東坡肉,受用笑道:「額娘放心,兒子挺喜歡這個差事的,比起書中所見,還是實地觀察學得更多。」

  「你喜歡自己的差事覺著能學到東西額娘自是為你高興,只是額娘還要囑咐你,如今邊事紛擾,局勢不明,你在外面要多聽多看少說話,即使有什麼想法主意也要想想該不該說,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該說。最好先和你阿瑪商議商議,再做打算。兒子,以你的能耐,額娘相信那些兵事你一定有你的主見,可是如今朝事太複雜,是否用兵不但是個兵事問題還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問題,你阿瑪說話也要思前想後,所以你要格外謹慎,知道嗎?」

  「嗯,孩兒明白。」

  瞧暉兒雖頷首表示應允,但眉頭不由蹙起,似有些不快,曉雪又溫柔道:「孩子,你已入朝堂,額娘必須和你嘮叨幾句。你不要覺得額娘方纔的話是在束縛你。我知道年少輕狂敢射鷹,少年壯志不知愁,你是個有主見的年輕人,自然有你的抱負和理想,對許多問題也都存著你自己的看法,有你自己的理解和嚮往,可是你要知道不論你心裡的建議與你阿瑪是否一致,但在所有人的眼裡你和你阿瑪是一體的,所以許多事你一定要和你阿瑪多多商量,他畢竟比你有經驗,不是嗎?」

  弘暉垂下腦袋,悶聲道:「額娘放心,兒子凡事都會和阿瑪商量著辦的,不會給阿瑪和你惹禍的。」

  瞧兒子秧秧不樂的,曉雪夾起一筷兒子愛吃的東坡肉添到他碗裡,好笑道:「都是要做阿瑪的人了,還如此和額娘賭氣,不怕人笑話!暉兒,朝堂太複雜了,在那裡一個人想要實現自己的理想,要的不僅是才華還有成熟,額娘的話雖然現在聽著覺得不受用,可是終有那麼一天你會明白額娘的苦心的。」

  弘暉抬起頭看著母親,扯出一絲無奈苦笑,「兒子知道。」

  曉雪說這些並不是想消融兒子的熱情,她只是想保護他,她望著兒子的雙眼,「暉兒,其實聽說你寫了這麼多條陳,額娘是很高興的。額娘喜歡自己的兒子有熱情有理想,我只是擔心你太年輕不知朝事的深淺,怕你受傷,也怕你阿瑪為難。額娘嘮叨那麼多,只是想你好,希望你既有熱情又知進退,事半功倍,你懂嗎?」

  弘暉見母親如此慎重一再提醒,心中泛起一絲無奈,但為了讓母親安心他還是再次認真地應承道:「額娘你不必擔心,您的心意我自然是懂的。」

  見兒子這次沒有負氣,曉雪笑了,「那就好。」

  暉兒和寧兒告退後,曉雪仔細想著方才自己對兒子的殷殷囑咐和兒子的反應,似乎這件事上自己表現的太過急切顯得有些擔憂過度了。真是關心則亂啊!其實,暉兒雖寫了許多意見條陳但並沒有直接上陳給兵部,只是她聞得此事便如此緊張地囑咐了暉兒一番,雖然防範於未然是對的,可是她錯解了兒子的心思還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明,也難怪暉兒會越來越不高興,想來暉兒應該不是生氣自己對他關照這些話而是不高興自己母親的不夠信任他。他是個大男人了,還被母親看作是個莽撞青年自然是有些不快的,可方才自己並沒有體會出他的這份心意,而是忙著囑咐他不要輕率魯莽,其實是有些過分多餘的!雖然現在的暉兒比不得胤禛成熟,可是暉兒他並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魯莽之人。雖然暉兒在有些事情上會有自己的堅持,但很多事情上,他都是很能省事度勢的,連胤禛都誇他有見地有耐心,自己怎就這麼的不放心呢?真是的!曉雪搖頭笑自己的反應過度。聯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胤禛對自己的過度擔心以至於草木皆兵,曉雪更覺好笑。雖然這兩件事情涉及的完全不同,但是道理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太愛自己關心的那個人了以至於忽略了對方的心境。凡事都有度,過猶不及啊!

  思緒至此,曉雪立馬便去了暉兒的院子,想把自己方纔所想告知他。

  才入院子,便見小夫妻二人並肩而立,甜美地依偎在一起,頭靠著頭地望著不遠處的桂花樹,賞玩品評。

  兩人因背身而立,遂沒有看到曉雪。曉雪也不願驚擾到他們,便暗示下人不要作聲,自己則坐在了一旁的竹椅上欣賞著眼前這抹和諧的景象。

  至到寧兒想要喝茶,兩人才回過身,見到曉雪皆是一驚,方想起行禮,卻聽曉雪道:「罷了,不須那些虛禮了。我來了一會兒了,見你二人談興正高,不忍打擾。暉兒,你過來,額娘有話要同你說。」

  見兒子立刻苦下了一張臉,曉雪只好搖頭笑道:「放心,不是來給你說教的。是為了把才纔沒說的給補上。暉兒,額娘不是不信你,是太愛你太擔心你了方才用飯時才這麼喋喋不休的,你不要在意。額娘知道我的暉兒並非魯莽衝動之人。只是往後,怕是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若是那般,你就直言不諱地和額娘說,額娘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若是額娘不對自然要改的。」

  聽母親如此說,弘暉不由笑逐顏開,眉眼都添著暖意,「額娘,你不要這麼說,你對孩兒的一片心意孩兒是明白的,就算是額娘多嘮叨幾句,兒子也是受用的很的。」

  曉雪拍著他的腦袋,半是生氣半是好笑地道:「你這個小滑頭!這會兒說得好聽,方才用飯時可是明顯地不樂意,最不好的是一直憋著還不和我說分明,害得額娘又來囉嗦了一回。」

  弘暉歎了口氣,無奈道:「我方才是想說來著,可是額娘說得頭頭是道言之鑿鑿的叫兒子如何說得清楚,再者就算方纔我願意說額娘也一定會想偏的。」

  曉雪瞪著兒子,故意惱道:「就你有理!如今額娘是最沒道理的人了!」

  弘暉捧著額娘的胳膊,一臉地討好,「哪有哪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額娘是天下最知書達禮的女子了!」

  「貧嘴!好了,不和你扯了。還有一事額娘要關照你,寧兒的飲食你要格外留意。雖然額娘已經派了丫頭婆子們盯著,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寧兒有孕整個府裡的人眼睛都盯上了這兒,一個不小心就難保……暉兒,這件事上或許是額娘擔心過度了,可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你現在有了差事,比以往忙碌得多,可寧兒的事你還是要多上心。如今寧兒有了身孕,她對你自是比平時更依賴的,況且你學過岐黃之術,有你親自照料,額娘我才更放心。」

  「額娘不必憂心。我對寧兒的心思,額娘不是不曉得。如今得知她有身孕最高興的人就是孩兒,孩兒自然是不會有疏失的!」說道此處,弘暉的眼睛不由瞥向站在一旁的妻子,眼內的在意愛戀那般明顯。

  曉雪看在眼裡喜在心裡,遂道:「嗯,額娘就是想到了要囉嗦幾句。」曉雪從竹椅上站起走向寧兒,拉起她的小手溫柔道:「對了,方纔還有幾句緊要的話忘了囑咐你了。這段時間總有人來道賀恭喜,免不了一些應酬,別人的話你都不要太在意了,心情好才是頂重要的。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不要有壓力,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只要你和孩子平安,額娘就滿足了。額娘只要你和暉兒過得好,別的並不那麼在意。對於額娘而言,你比孩子更重要。」

  「額娘……」寧兒喃喃喚著,心中感動不已。額娘平日待自己就十分好,如今的一席話,句句叮嚀皆是出自對她的呵護關愛,字字囑咐都蘊含對她的溫柔體貼,凡事以她為先,即使生母在世亦不過如此,此生寧兒有婆母如此,夫復何求!

  曉雪拍了拍她的小手,關愛道:「自己好好歇著,請安不必天天一早來,待下午睡醒後讓暉兒陪著過來就是了。」

  寧兒心中更添溫暖,不由靠著曉雪的手臂,撒嬌呢喃道:「額娘……你待我……太好了……」

  曉雪撫了撫寧兒的額髮,寵愛道:「傻孩子,額娘待你好不是應該的嗎?你這段時間好好照顧自己和肚裡的孩子,額娘就放心了。」

  「嗯,我省得。」

  「好了,我走了,你們接著賞花吧。」

  曉雪此話一出,兩人都有些羞澀,臉不由紅了,但只對看一眼,心裡都似餵了蜜,甜滋滋的。

  曉雪剛回自己的院子,便聽胤禛正在發脾氣教訓人,走近一瞧才曉得是奴才奉的茶太燙了不合他的意。其實,哪是什麼茶水的事情,是因為他來了見不到她的人,他才焦躁了起來,最可恨的是,這些無用的奴才還答不出自個兒的主子去哪兒了,這難道不該好好教訓?

  曉雪讓所有人都退下,接過技術難題,親自來安撫這頭暴躁的獅子。她先用肩推了推他才拿起方纔的那杯茶捧給他,「我才離開這麼一會兒,我這院裡的奴才就都變得這麼礙眼了?哪我豈不是也有錯了!我就這麼不會調教人啊?」

  胤禛喉頭動了動,氣結地瞪了曉雪一眼,似是想要張口訓斥又無法反駁,盯著她瞅了半天,才黑著臉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才沉聲問道,「剛上哪兒去了?」

  「去暉兒那裡了,和他們說了會兒話,估摸著爺要回來了,就想著要趕緊回來候著,沒想到還是晚了半步,惹得爺大動肝火。」

  胤禛眉頭仍未鬆開,盯著曉雪道:「你到兒子那兒坐坐也沒什麼,只是為何不留個話?你這兒的奴才竟說不出你去哪兒了!」

  曉雪笑著偎入他懷裡,撒嬌道:「下次定留心了,不讓爺擔心。不過親愛的,你覺沒覺得最近你可有些草木皆兵哦?」

  胤禛雖享受這軟玉溫香投懷送抱的舒心感覺,卻對她的話頗有不滿,「你明知我為何擔憂!」

  曉雪無奈地撇著嘴回道,「今天我和暉兒的一席談話讓我發現過度的風險意識可是要不得的!雖然關心是好事,可是過度了就不好了!你擔心我,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我都在這兒十多年了,哪是那麼輕易就……」

  胤禛氣惱地打斷道:「不許胡說!」胤禛凝視著她的雙眼,憂心道,「 如今還沒有齊全的法子可以保你不……你就不能乖些安我的心嗎?」

  「我還不乖啊?你這些天讓我做的我哪有沒做?其實人家早就不耐煩了,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不做那些傻兮兮的事情呢!」

  「休得胡說!這些法子都是我費了好些時間琢磨出來的,哪裡就傻了?」

  曉雪知道此事和他說不通,便懶得與他辯,只是摟著他的脖子,柔聲道:「知道你為我煞費苦心,可是若這輩子都這麼戰戰兢兢的活著,一天到晚做這些我不喜歡的事情,我倒寧可等待上天的安排!那老和尚的話不明不白的,說不定他就是個瘋和尚,若是真為了他的那些瘋話作繭自縛,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可言?我喜歡你,願意為了你留在這兒陪著你,可是我不要你整日裡胡思亂想的為我擔憂不已!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就好,不必要為了那老和尚的話把日子過得神經兮兮的!」

  胤禛瞅著她,眼內又顯現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曉雪不忍他如此,只好緊緊抱著他,「你不要這樣!你明知道我離不開你的,你這樣故意讓我難受,好吧,我都依你,行了吧?」

  見她嘟著小嘴,雖然煩惱那些事情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自己而順服,胤禛不由勾起嘴角,撫著她的小臉,耐心安撫道:「我曉得你煩透了那些咒語經文,也討厭那些符水,可現下這是我們唯一的法子,不過你休要著急煩惱,我已派人去尋那兩件寶物了,等找到了那把索魂劍與安魂枕,你就不需要再做這些你不喜歡的事情了,你再忍耐些日子,可好?」

  「我說不好也不行,誰叫我看不得你為我難受!」

  胤禛抿唇低聲笑了起來,一副偷腥得逞的愉快模樣,見曉雪撅著嘴,更添不滿的可愛嬌態,胤禛臉上笑意更濃,可不多會,卻漸漸正了神色,道:「若不是心裡在意擔心你,何苦如此費心?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心中有多擔憂?此事我情願做得過了也不願有半分疏漏!」

  那一貫深邃清冷的眸子中,此刻正蘊含著堅定的深情,就算有再多不滿,此時也都消融在這汪情海之中了,曉雪嘴邊浮起幸福的笑意,將腦袋偎在他的懷裡,感受他濃濃愛意……

  默了一會兒,曉雪將自己剛才對暉兒的幾番囉嗦都告訴了胤禛,「你說,我是不是上了年紀了?我好像越來越嘮叨了,你說怎麼辦?」

  瞧她嘟著小嘴暗自懊惱,胤禛輕笑。一會兒才斂了笑意,正色道:「不是每個母親都有你這番見識的,何況有幾個做父母的會去給兒子賠不是坦誠自己嘮叨囉嗦的,恐怕也只有你會如此非常料理!既然事情都過了,何苦又在這兒為難自己?」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再說我原是為他好,又為何明知因為方法不對可能適得其反而不去糾正?我不在意自個兒的面子,我最在意的是孩子的心情,我才不想因為我的嘮叨讓他感覺他的母親不信任他對他不放心。我不是懊惱我去暉兒哪裡和他解釋此事,而是突然覺得自己變嘮叨了,有些擔憂。想我一向不是一個愛嘮叨的人,如今這麼囉嗦真是少有,我是擔心以後我真變得嘮叨了,你和孩子們嫌我煩!」

  「要嫌你煩早嫌了!不是早和你說過,你就是再嘮叨爺也喜歡!」

  「唔……又來哄我!」

  胤禛揉了揉眉心,道:「上午才去了趟戶部核帳,待會兒還得去下面看看,這才得了空想回來躺會子!」

  曉雪見他眉眼都是倦意,心中不捨,便拉著他在床上躺下,自己則坐在他身後,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輕輕為他按摩著兩邊的太陽穴。

  胤禛閉著眼享受曉雪的服務,不一會兒就輕輕發出了滿足的鼾聲。

  曉雪望著這樣的胤禛,眼中皆是愛戀,可她也心疼他這樣的勞累。但她曉得,從塞外回來後皇上又讓他們議論了好幾次才定下了對待蒙古的方案,如今皇上給了他機會展露才華,做得又都是他想要做的事情,他自然賣力。他這樣的性子啊,說得好聽叫才華滿腹認真勤奮一絲不苟,不好聽就叫天生勞碌命,真擔心他坐上了他那夢寐以求地寶座後會更不要命的幹,到時她要怎麼勸他多歇息會兒呢?


☆、第149章 醋意氾濫

  「寶寶睡啊睡……靜靜閉上你雙眼……寶寶睡啊睡……有個甜蜜的睡夢……寶寶睡啊睡……露出甜甜地微笑……寶寶睡啊睡……甜甜的笑裡有個夢……嗯……嗯……」至到確定了寶寶已甜甜的睡著了,曉雪還堆著溫柔的笑輕輕地哼著歌謠,彷彿只要這麼看著這個孩子,她就滿足了。

  側躺在孩子的身邊的她,長髮披肩,穿著絲質的輕薄睡衣,嘴裡輕輕地哼著搖籃曲,整個人美極了,胤禛剛開始還挺欣賞這樣唯美的場面,可是當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現本該屬於自己棲身的那半邊床鋪正被這個孩子霸佔著,心中就湧起了許多的不滿。現下她的心思更是被床上這個小東西給佔得點滴不剩,如今她眼裡心裡除了這個孩子再沒有他了,他已經被她忽視了好久了!不行,今天他一定要搶回屬於自己的關注!

  當曉雪有意識的時候,胤禛已來到了身後,那不安分的大手正徘徊在她的胸前,曉雪按住他的大手,轉首瞅了他一眼,壓低聲線對他道:「禛,別鬧,寶寶剛睡著,再讓我陪她一會兒……要不今天你還是去書房歇著吧?」

  胤禛哪裡肯依,大嘴已貼在了她的耳際,不滿道:「睡著了就讓奶娘抱走吧,這哄孩子睡的事兒本就不該由你來幹!」

  曉雪嬌嗔地瞥了他一眼,「孩子現在這麼小,白天不能讓孩子離了額娘,晚上她額娘歇了讓我這個做祖母的盡盡心意疼疼她有什麼不對的,你別鬧了,讓我再陪她一會兒,你瞧她這小模樣多可愛啊!」說著視線又回到了孩子的身上,滿眼滿心都是笑意。

  胤禛這回更惱了,扳過她的臉對著自己,忿忿不平道:「從孩子一出生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你眼裡現在只有這小東西了!你是爺的福晉,不是她的奶娘,你該想的是怎麼伺候好爺!」

  曉雪這才意識到了這個大男人的醋意有多濃,對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麼大聲也不怕吵醒孩子!」眼見他嘴角抽搐眼裡更添不滿,曉雪忙安撫地摟過他的頸子,在他的臉上敷衍地啵了一口,「你別惱了,我這就讓奶娘來抱她走!」

  胤禛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見曉雪又回身轉向了孩子,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給孩子蓋好了棉被,再是滿含著溫柔的笑意對著孩子望了又望,戀戀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接著又十分輕柔地在孩子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動作之溫柔眼中之愛憐比起方才給自己的那個吻不知要強多少倍!胤禛越看越惱,曉雪還渾然不覺,待曉雪方想起要喚人上前抱走孩子時,被胤禛示意候著的奶娘早已等在一旁了。曉雪見奶娘熟練地抱起孩子,還不放心地輕輕囑咐著:「動作輕些千萬別吵醒她,晚上注意孩子的冷暖,別讓她凍著了。」奶娘小心翼翼,唯唯稱是,抱著孩子的步子輕之又輕,當奶娘抱著孩子出了屋子曉雪的眼睛還望著門的方向,彷彿還想著那個還在吃奶的小娃娃,擔心著她是否好眠。

  胤禛這會兒真是惱極了,瞪著她怒道:「你的眼裡還有爺嗎?一個多月來你為了這孩子有多少回把我趕走?你就這麼吃定我!不怕我去找別人?」

  聽他如此說,曉雪也不惱,橫他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地甜甜笑道:「我疼孩子也不對,就這樣你就要去找別人,那好你去吧,我才不稀罕!說不定你早就存了這個心思了,這會兒可給你逮著機會了!」說完,便拉過被子背著他躺下,不再理會他了。

  胤禛看著她這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他一把掀起被子,將她身子扳正,壓在身下,望著她生氣道:「想得美!爺就是要你!爺不來才稱了你的意,讓你的心思都可以放心地用在別人身上!」

  曉雪摟住他的脖子,望著他盛著怒意的黑眸,好笑道:「什麼『別人』!那是我們的親孫女!你真小氣,連個孩子的醋也吃!」

  胤禛被她說中,眸色一暗,還是強辯道:「到底是爺小氣還是你不對?」

  望著他強詞奪理的模樣,曉雪不由樂了起來,按下笑意,給他鋪好台階,「就當是我錯了,現在來給您賠禮,行不?今晚不是讓奶娘把孩子抱走了嗎?」說完,唇貼上他的,巧手則來到他的衣襟處為他更衣解扣。

  胤禛哪裡還願與她辯,只是一心接受她的投懷送抱,欲將她壓在身下愛個徹底!

  衣物很快就離開了他們的身上,對彼此的身體都無比熟悉的兩人此刻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了一起,相擁著感受激情引發的快樂,這彼此相屬的快樂啊,久久不息……她的發,他掌心滑過。她的溫度,他肌膚觸感。她的柔軟,他的強硬。她緊緊縛住他,他深深探索她。在她如蛇般□的束縛中,他狂喜地釋放自己……這種快樂既簡單又直接,尤其當兩顆心也彼此相屬的時候,幸福會與身體的顫慄同在……

  繾倦過後,身體很滿足,心裡很溫暖,他們擁抱著,靜靜地感受這極致快樂過後的餘韻……

  曉雪閉著眼躺在他的臂彎裡,靠著他的胸膛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聲,心裡平靜祥和,自在滿足……可不一會兒卻在恍惚中聽得一聲嬰兒的哭聲這讓曉雪頓時緊張了起來,見曉雪欲要起身,胤禛不解地詢問道:「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孩子哭了!我想去看看……」

  胤禛聽到此處,方才心頭蕩漾的滿足溫暖頓時變為了鬱悶酸澀,用力將她箍在懷裡不讓她起身,「你聽得真切?就算孩子真哭了也不礙你什麼事,有奶娘丫頭照顧著呢,你著急什麼?」

  曉雪欲推開他起身,「你讓我去看看,我不放心,我……」

  還未等曉雪抗議完,胤禛便惱道:「你就不能安心地陪陪我!爺當真就這麼不上你的心?」

  聽到此處,曉雪不再掙扎著起身,微歎了口氣,道:「這怎麼能比?你當然重要,可孩子現在還小離不開親人的照顧。」

  胤禛抱緊她,拉好因掙扎而滑落的被子,語帶不滿地批駁道:「瞎擔心!奶娘已將孩子抱到暉兒的院子裡去了,你此刻去算怎麼回事?就算奶娘不濟事,她阿瑪額娘能不疼她,由著孩子哭鬧?」

  曉雪嘟著嘴抗議道:「怎麼去暉兒那裡了,不是說好晚上都留在我這兒的嗎?」

  「是爺讓奶娘抱回去的!」胤禛著惱地瞅著她的雙眼,緊蹙的眉頭因她的過度在意打得更緊,語氣也更添不滿,甚至有些憤恨地問道,「怎麼,你有意見?」

  他橫眉怒對這麼凶地瞪著她,饒是再有意見曉雪此刻也不會傻得在此刻去摸虎鬚,只好陪笑道:「既然是爺的主意,妾身哪敢有什麼意見啊!」

  胤禛知道通常她遣詞越恭敬則表示她越不以為然,察覺到她眼內暗藏的戲謔揶揄,胤禛更為不滿,冷冷一哼道,「哼!你還記得爺,真是不易!」

  曉雪推推他,撫著他的俊臉,望著他的眼,嫣然笑問:「真惱了啊?」

  胤禛冷冷瞥她一眼,抿著嘴獨自氣悶,不回她的話。

  曉雪的腦袋貼著他的胸膛,緩緩說道:「禛,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愛這個孩子嗎?或許你會很奇怪,家裡不是沒有過孩子,為何我獨對她如此偏愛?從前,我全心地愛著暉兒可惜他因為身子不好要去華山學武,不得不與我們分離;後來圓圓來了,我喜歡她,想好好疼她,可是憐惜宋氏歷經幾次喪女之痛我想讓圓圓給她些許安慰,所以我放手讓她們彼此相親相愛以至於圓圓在這個府裡最心愛最掛念的人便是宋氏,我雖有淡淡遺憾卻樂見其成;再後來我曾想將滿腔的愛給一直都比較得我憐惜的小石頭,可惜弘韻過世,李氏將心思都轉給了時兒,我因不想讓她猜忌擔憂再生事端所以我雖對小石頭好卻不得不保留幾分;至於雅兒,愛在心頭,卻也不能毫無顧忌地寵她,只因太過的親近便會惹來李氏的滋事,我不怕她挑事卻不願意府裡不得安寧;再後來又有了弘歷和弘晝,我對他們的出生雖然沒有預期,可是因為他們是你的骨肉所以我待他們也和時兒一樣,不是不願親近,而是礙著他們的額娘我不願奪人骨肉,我是女人能理解做母親的心思,鈕鈷祿氏和耿氏好不容易有了你的孩子若是我與這兩個小阿哥過於親近,她們必要胡思亂想,況且這個府裡的女人都渴望你的愛,她們已經退而求其次我又豈能再步步緊逼,為了府邸的安寧,我即使有什麼想法也必須克制。你看,雖然我們府裡有這麼多的孩子,可是真的能讓我毫無顧忌地去愛的卻只有暉兒,可惜暉兒雖然回來了,可他已經長成了大人,我再不能對他又親又抱的。可我心中那份渴望一個完完整整屬於我的孩子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寵愛的孩子的心思卻一直是在的,只是因為情勢不得不壓抑,我曾好希望好希望能和你再有一個孩子,可惜我已不能再孕,所以當我曉得寧兒有孕,我是多麼地高興多麼地期盼這個孩子!禛,不是我有意忽略你,而是我渴望這樣一個能被我毫無顧忌寵愛的孩子太久太久了……」胤禛聽了這些話,心裡酸酸地,隱隱地糾痛起來,她的這番玲瓏剔透的心思啊……握起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小手,無言地安慰著她。曉雪的手與他的十指相扣,接受著他的疼寵憐惜,過了一會兒她溫柔的嗓音地才接著響起:「其實就算是我們的小孫女,她也不是完完整整屬於我的,我白天不去抱她不是我不想,而是我要讓她的阿瑪和額娘和她相處,我不能因為自己愛她就讓她的額娘和阿瑪感到失落,因為我是多麼地明白父母想要寵愛孩子的心思!所以我才只在夜裡伴著這個孩子,將我的愛都給她……」曉雪略停了停才看向胤禛,撒嬌問道:「禛,我真的不是有意忽略你,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胤禛只是輕輕吻著她的額頭,輕憐蜜愛,雖沒有回答她,卻遠勝千言萬語。

  …………………………………………………………………………

  疼惜曉雪想要寵愛孩子的心思,胤禛雖然有時還是難免嫉妒屬於自己的那半床鋪和本應屬於自己的關注被奪,但還是盡可能的忍耐。不過就算如此,晚上他也堅決不再去睡書房,他要抱著她睡!曉雪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忽略自然也有所收斂,晚上再也不提出這樣惹惱他的建議,有時孩子睡的熟曉雪便讓奶娘將孩子抱到隔壁屋裡去,有時若孩子還在鬧騰,曉雪便留孩子在床上與胤禛三人一塊擠這個大床。

  開始三人一塊兒睡時,曉雪側躺在當中,她照料著身旁的孩子,而胤禛則是摟著曉雪,親親她抱抱她,時不時在她身上取得一些應得的福利,後來曉雪嫌胤禛鬧騰便將孩子放在了他們當中,胤禛對此真是又恨又惱,不過眼見中間的小傢伙那麼可愛也不由逗弄了起來,有時兩個人傻乎乎地看著孩子就能看好半天。這模樣常讓曉雪感懷,若是她能和胤禛再有個寶寶該有多好啊!不過世事難周全,她笑自己不該太貪心。

  看著孩子已經熟睡的容顏,曉雪情不自禁道:「我常想若能再和你生個孩兒就好了,是不是太貪心了?」

  胤禛將側身躺著的她摟入懷裡,歎息道,「不,是我不好,若是當時我沒中煙嵐的計就……」

  曉雪轉過身蒙上他的嘴,搖頭道:「不說了,我只是想想而已。現在這樣,我已很滿足。」

  胤禛拉下她的手,「明明知道你的心思卻不能滿足你,我每每看著你露出那樣渴望的神情便覺得難受。」

  曉雪愛戀地在胤禛的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輕輕說道:「禛,我已有了最好的你,是別的女子求都求不來的。人不能太貪心,所以些許遺憾,是佛祖的庇護之舉。人一旦太圓滿會招來禍事的,所以這樣有缺陷的美才是最完整最美麗的人生!」

  她什麼都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就算是寬慰他的話她說來也如此有理,胤禛望著她那充滿靈性的雙眸,撫著她那溫柔含情的面頰,心中一時柔情無限,情不自禁地攬緊她,印上他憐惜濕潤的吻……

  他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深,至到正個吞沒了曉雪的身心,曉雪的嘴裡發著輕微的顫音,整個身子被他撞擊地起起伏伏,每一下都那麼深那麼重,曉雪被他頂得又銷魂又難受,欲仙欲死,只能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兒,依賴著他的憐惜和力量讓她徹底地進入忘我的極樂之界……

  隨著胤禛一聲有力的咆哮,兩人一起到了高/潮……

  汗濕的胤禛趴在同樣濕透的曉雪身上調整呼吸,曉雪抱著胤禛的背樂意在這一刻承受他的體重,這是她深愛的男人啊……

  胤禛歇了片刻才翻身躺下,將曉雪抱入懷裡,這刻他既滿足又舒服,慵懶地抱著懷裡剛和他一起共譜戀曲銷魂快樂達到極樂的愛妻,嘴邊都是舒爽的笑意。

  突然聽得一聲啼哭,曉雪忙推開胤禛,轉身看她的小寶貝,此刻只見她滿臉溫柔地望著懷裡的小東西,輕輕哄著:「乖,不哭,這是怎麼了?是想要什麼吃的還是尿濕了?」見孩子的尿布未濕,身上也沒什麼不適,遂道:「我的小寶貝,不哭了,瑪嬤唱個歌給你聽……」

  胤禛見曉雪滿眼都是這個愛哭的小東西,方纔的滿足一下子都跑沒了影兒,於是有些無奈地對她言道:「叫奶娘來看看吧。」

  曉雪回首瞪她一眼,氣惱道:「都怪你,你看都是你把我的小寶貝吵醒了!」

  胤禛聽她如此說,真是哭笑不得,「方纔熱情地又不是我一個,你看現在你還光著身子呢!別著涼了!」說著便拿起衣服給曉雪披上。

  曉雪臉上一陣臊熱,低著頭不再理他。

  披好衣服,曉雪喚丫頭重新熱了奶糊送來。

  可是小傢伙對著食物一口食慾都沒有,還是不停地哭,曉雪只能抱著孩子哄著,小朋友似乎只要曉雪抱起她就不哭,一旦放下了就哭鬧不休。

  胤禛無奈,只好陪著曉雪一起哄起這個小祖宗,等小東西再安靜下來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胤禛這時不得不又一次深刻地體認到天下什麼最磨人——是那嬌滴滴的小娃娃!


☆、第150章 意外之果

  胤禛穿戴整齊,洗漱完畢,用完早膳後,吩咐所有人都下去,自己則是又悄悄來到內室,帶著滿足的笑意望著曉雪,愛戀地撫著她的臉龐又印上了一個寵愛的吻,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準備去上朝,看到門外侍奉著的丫頭,低聲關照道:「有事等爺回來了再回,別擾了福晉休息。」

  守門的靜宜也唯恐吵醒自個的主子壓著聲線一臉恭敬謹慎地福身回道:「是,奴婢記下了。」

  胤禛又留戀地望了門裡一眼才舉步往外走。

  昨晚胤禛一早就讓奶娘把小朋友抱走了,恣意愛憐地纏了她一晚上,此刻曉雪累極了,睡得極熟。

  在均勻的呼吸間,她恍然做了一個夢,夢裡她茫茫然地走進一間滿是霧氣見不到一點光亮的黑屋子,曉雪又怕又急,卻發現自己頓時看不見聽不見連聲音也發不出,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胤禛,救我!

  胤禛像是有心電感應般感受到了曉雪的不適,坐在轎子裡的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吩咐小廝掉轉轎身往回趕,接著又吩咐人去給皇上請病假。

  胤禛幾乎是衝回曉雪的屋子的,當站在門口的他望著她還像早上一般躺在床上,胤禛欣慰地笑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可是當他走近時發現曉雪的額頭密佈著許許多多的汗珠子,心裡的恐懼又升了上來,他轉身喊人迅速去請大阿哥和馬爾齊哈來。

  在他二人趕來前胤禛一直緊緊握著曉雪的手,可是她的手裡的溫度卻逐漸流失,胤禛的心繃緊了,難道是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不!不會的!不會的!她答應過他要留下的!他也答應過她他一定要留下她的!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索魂劍與安魂枕已經在路上,不出三日就要到京!他決不在這最後一刻認輸!胤禛心中焦急擔憂之極,望著她血色漸褪的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多!

  待弘暉和和馬爾齊哈趕來,胤禛已經全身濕透,眼裡都是恐懼!見到他二人他像是見到了一絲希望,忙催促著他們看看她到底是怎麼了?兩人依次為曉雪診脈,可是看了半日還是一點都不曉得是何病症,只覺得這脈象透著蹊蹺,像是離世之人省了最後一口氣!

  弘暉此刻也是滿臉擔心和害怕,遂和胤禛道:「阿瑪我現在就去飛鴿傳書給師傅,請他老人家來一趟。我再去開些吊氣的藥讓額娘服下,務必要讓額娘等到我師傅來,兒子相信師傅一定有法子的!」弘暉此刻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安慰自己,走到桌邊用筆的手不由有些微顫,他勉力用自己的左手握著自己的右腕這才將書信和藥方寫下。

  聽了暉兒的話胤禛鎮定了些,忙吩咐暉兒親自去抓藥煎藥不許他假手他人,弘暉領命而去。胤禛又看向馬爾齊哈對他命令道:「去查醫書!快!看看還有什麼法子!」

  馬爾齊哈被胤禛痛苦不已又嚴厲沙啞的聲音震住,愣了片刻才回神,忙諾諾稱是的告退了。

  胤禛痛苦地望著望著曉雪,他握著她的手絲毫不敢鬆懈,只怕哪一瞬的不當心便要失去了她!胤禛不斷搓揉著曉雪的手,想要溫暖她,「撐著點!只要你再撐幾日,待那些寶物都到了,暉兒的師傅也來了,我們自然就什麼都不怕了!你答應過我的話不能不作數!聽見沒?」

  見曉雪不應允,胤禛只能一邊暖著她的手,一面細細叮囑她,彷彿只要這樣不厭其煩地說著他便不會失去她!

  …………………………………………………………………………

  三日後。

  曉雪仍舊昏迷不醒,可是體溫總算是上升了些。這三日胤禛用了各種各樣的法子幫她保住體溫,而那些吊氣的藥是一碗一碗地灌給她喝。胤禛的臉上滿是憔悴不堪,可眉頭比起這三日總算是舒展了些,因為今天一早寶物已經來到了府邸,自從他剛剛將這兩件稀罕之物放在她的床邊,她的體溫便不斷地上身,臉上的血色也回了不少。看見了希望,胤禛心裡自然有了幾分踏實。

  可是,望著昏迷不醒的她,即使此刻嗓音已然沙啞,胤禛仍然喋喋不休地和曉雪說話,試圖喚回她的神智。

  又半個時辰後。

  胤禛發現安魂枕由原來的墨綠色變成了墨黑色,而索魂劍的劍鞘上則是出現了血痕,他才剛踏實一點的心有被吊在了半空!密佈著血絲的眼睛此時充滿著恐懼和擔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住她?上天,只要能讓他留下她,他情願折壽十年!聽到沒有,只要幫他留下她,他願意用自己的壽命做交換!

  像是聽了他的心願似的,寶劍突然應聲折斷,枕頭也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的細縫,以這樣的速度,枕頭也很快就會斷裂!

  就在胤禛失落到了極致,恨不得將那些作亂的小鬼一一逮住時,一個老和尚出現在了胤禛面前,他慢道:「施主何必如此執意妄為?她本就不屬於這兒,只是應了天命,從來處來到去處去,你若是用這兩樣至陰至寒之物試圖將她的魂魄留住,那麼與天力抗衡兩項相衝,她便只能留在那異度空間裡不見天日,待她撐不住了她的魂魄便只能消滅在六道輪迴之中,你便就是再有通天神力也尋她不得了!

  胤禛一眼便認出了這個老和尚,當初就是他的胡言亂語才造成了今日這不堪的局面,胤禛心裡惱他恨他到了極致,從劍鞘裡抽出那把斷劍,胤禛便氣憤地想要朝他射去!

  可惜老和尚只是輕輕一個合掌默念了一句咒語,胤禛便拿不住那把劍了,只見那劍重新合二為一,就是枕頭也恢復成了原來的墨綠色。只是這兩樣東西霎時間發出萬丈光芒讓胤禛什麼都看不見,待他能看見時,老和尚已經不見了,而這兩樣東西合成了一樣,只見寶劍已經深深嵌入了枕頭,彷彿渾然一體天生它們就該這樣擺放。胤禛剛想上前拾起這渾然一體的東西,卻見這東西自有意志地從曉雪的頭遊走到腳,接著便見一道寒光閃過,胤禛被寒光擊中,昏了過去!

  …………………………………………………………………………

  五日後。

  老和尚走後,胤禛一直昏迷,才剛轉醒,待他一有了意識便掙扎著下榻,只見他身體搖晃,蘇培盛想要上前攙扶,胤禛甩手撇開,蘇培盛望著主子的眼神便知道此時任誰也攔不住主子的堅決。

  胤禛雖然頭暈目眩但還是強撐著急步趕到曉雪的身旁。他輕輕撫上她的額頭,此刻間他感到曉雪的身體仍然溫熱,臉上也恢復了血色,一眼看去就像是睡著了,心不由放下了些。

  只是她的枕邊多出了一封信,胤禛瞧見後急忙打開,信上只有一句話:「她的魂魄已離,只有這軀體還可留在這裡享盡這兒的命數,望施主好自為之!」

  胤禛望著曉雪沉靜的面龐,心中大慟不已,雖然不願信老和尚的話,可是經過那一剎那的變幻,胤禛已經明白這個老和尚確有道行,她怕是再也回不來了!想到這兒不由悲從中來,一口鮮血不由從口中噴薄而出!

  一旁的弘暉見父親如此,不由傷心地勸慰道:「阿瑪,額娘是不會願意見你這樣的。」

  胤禛恍然未聽,他望著床榻上的人,口中只是幽幽問弘暉道:「你師傅來過了嗎?」

  「嗯。」弘暉輕輕頷首。

  「他怎麼說?」

  「……」

  「說吧,再壞的結果我也受的住。」

  「師傅說,額娘的身子曾受過大傷,在那時便傷了元氣,如今一口氣上不來遂昏迷不醒。雖然我們灌了這許多藥下去恐怕也只能保住額娘的氣息不絕卻恐怕……恐怕……再也喚不醒額娘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胤禛念叨著這句話大笑了起來,原來她是替他受了那一劫所以才不能再醒來!胤禛拂過她臉龐的碎髮,極致溫柔地說道:「往後的歲月,你還是要陪著我,不論你醒不醒來,我都伴著你!」

  …………………………………………………………………………

  三個月後。

  胤禛在書房辦完差事,仍舊回到曉雪的身邊就寢。他只有將她攬入懷裡的那刻,心裡才覺踏實。

  他只當她睡著了。每個夜裡,他還是如往常一般抱著她,有時和她說他的煩惱和憂愁,有時則是和她說說小孫女的趣事,有時會回憶從前他們鬥嘴時的趣事,有時則會說說那些她安排的事務如今進行的如何,所有的一切他還是只想和她分享,他總覺得有一天她可能會突然醒來,眨著眼用她一貫愛捉弄人的頑皮語氣對他言道:「禛,你嚇著了吧!其實,我一直都在,只是太累了,這才睡了這許久……」

  他總盼著有這麼一天,她會醒來!還和從前那樣,與他一起分擔憂愁,分享快樂!春日一起賞花夏日一起消暑秋日一起烹茶冬日一起煮酒!她還會和他鬥嘴撒嬌,笑鬧逗趣!甚至從前她故意地刁難和那些庸人自擾的無理取鬧,如今想來也倍覺甜蜜。他只望她醒來,哪怕瞧他一眼罵他一句,他也覺得欣慰無比!

  可她睡的這樣安詳,似是很熟很熟,怎麼也不願醒來。

  胤禛每每這樣癡癡地望著她,心裡就覺得心酸,可是,只要有哪怕一絲希望他都不願放棄。

  他還是如以往一般在她的額頭輕輕種下一個期盼的吻,然後才悄然入睡。

  …………………………………………………………………………

  五年後。雍正元年。

  他站在紫禁之巔,俯視下去,心頭有一股痛揮之不去!這一刻,他多想身旁站著那個他熟悉無比的身影,他溫柔地握著她的手,輕憐蜜愛地在她耳邊告訴她——「朕是萬民之主!這是我們的天下!」

  那個女子,是他的皇后,理該站在他的身畔,在他回眸時對他微笑,輕輕喚他一聲:「禛……」

  可是,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睡著。

  當獲得天下,獲得一切,卻不能獲得她的肯定和微笑,他便覺得心頭仍是有巨大的一塊是空的!

  …………………………………………………………………………

  雍正二年。

  胤禛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他信手從桌下的暗格裡翻出他早年便讓人裱好的一副畫,只瞥了一眼,便舒心地笑了。那會兒,他也老是在書房用功,她來到書房之後並不打擾他只是畫了這個笑臉還在旁邊留下一句——「記得要想我哦」,便悄然離開。他那時忙完望見這幅她的小作便忍俊不禁,遂悄悄讓人裱了起來,如今看著,想像著她畫這幅小畫時的可愛神情,心中滑過絲絲暖意,不由有些安慰,方纔的疲倦似乎淡了許多。

  又批了兩個時辰的折子,胤禛終覺得倦了,遂命人伺候洗漱褪衣,來到龍床之上,胤禛將他的皇后攬進懷裡,輕輕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個思念的吻。不久,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

  因坤寧宮年久失修,皇上在即位之後便命內務府整修。可惜修了近兩年了皇上還能挑出許多毛病,命他們再修再辦。遂,皇后一直被安置在皇上所居住的養心殿裡,始終未曾移出。

  而眾人對雍正換寢殿都有百般猜測,最多的是聯想那些說他篡位殺父的流言,說他心虛,不敢住乾清宮,其實誰都不曉得這男人換寢殿為的就是自己心愛女人的潔癖。她曾說過,「那龍床有什麼好的,也不知躺過多少女人,髒死了!」

  養心殿,以前只是書房,沒人住,自然無龍床,現在有人住了,自然要重新置辦一切。而若留在乾清宮繼續居住,那頂多換換被褥,總不能無端的換床吧。遂,為了她過去一句無心之語,他換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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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三年。

  見皇上對那些道士與和尚寵信備至,朝臣們不禁開始有了議論。

  其實,胤禛自從那日陪曉雪上香得知了一切,便開始積極收集所有關於靈魂出殼的學說;而自曉雪突然昏睡不醒之後又被那來去無蹤地老和尚下了斷語,胤禛更是潛心專研佛法,特別是對佛經中那些離魂歸魂之術尤其上心;如今做了皇上,他更是大大搜羅各方面的靈魂轉化之說,甚至對於方士道人那些旁門左道也開始入迷;朝臣不知前因,只是對眼前的情景有所擔心甚至有人斗膽勸諫,皇帝卻一概不理仍舊顧我,甚至一日比一日更為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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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九年。

  九月己丑,清世宗孝敬憲皇后,烏喇那拉氏崩。

  胤禛沒有送她最後一程,因為她走後,他也病倒了,其實他心裡多想就這麼隨她去了。可惜,他還有未盡的責任,還有幾件不得不辦的事……所以,她只能讓她多等他一會兒。

  金•元好問摸魚兒•問世間

  乙丑歲,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捕一雁,殺之矣。 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為識,號曰『雁丘』。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 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只影為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箭鼓。荒台依舊平楚。招魂楚些嗟何及,山鬼自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雍正昏迷之中,嘴裡喃喃念叨得居然便是這首《摸魚兒•問世間》 !

  史載:「時上病初癒,欲親臨含斂,諸大臣諫止。上諭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結褵以來,四十餘載,孝順恭敬,始終一致。朕調理經年,今始痊癒,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宜。但皇后喪事,國家典儀雖備,而朕禮數未周。權衡輕重,如何使情文兼盡,其具議以聞。諸大臣議,以明會典皇后喪無親臨祭奠之禮,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親奠,從之。謚孝敬皇后。及世宗崩,合葬清西陵泰陵。乾隆,嘉慶累加謚,曰孝敬恭和懿順昭惠莊肅安康佐天翊聖憲皇后。」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篇文的時候從未想過時間跨度會這麼久,可是從來它都是我心頭掛記的一件事情,想大家就算可以想像也不能身臨其境我之心境。我對文的感情很深,如今結文並未覺得如釋重負反而心中有許多捨不得,可是因為實在太忙,所以進度上我自己也覺得不夠滿意。我原本想將一切慢慢敘述,最近還找到了大義覺迷錄的資料,我實在是沒有想過文會這樣結束。有許多還想寫的內容,本來之前埋的伏筆想慢慢顯現出來,也想寫寫四四即位之後他們的甜蜜和幸福(這點其實一直是最想寫的部分,已經積了一部分的稿子),可是鑒於網站的緊逼威脅,也鑒於大家的耐心有限,那就讓一切都停在這裡吧。我想這樣的結果大家也不會有太多的遺憾。我會將還有想寫的,全編入番外。大家有興趣就看,不過我的速度大概會很慢很慢(因為平時工作週末讀書最近還要準備兩場重要考試),沒有耐性的朋友就可以看到這裡,因為故事已然完結。最後感謝陪我走到這裡的所有朋友們!


----★☆ 番外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

☆、番外一

  「怎麼樣了?」

  「皇上請放心,那日月合璧和五星連珠都已經經過祭天儀式,如今皇上的天子之氣也融入了這符水,小道算得皇后娘娘心裡不捨一直存著回來的心思還留於那異空間,只要這些氣息能穿透那些結界讓娘娘感知,娘娘必能甦醒。」

  「還要多久?」

  聽得皇上追問,王一鳴雖然心裡已經緊張了起來,但臉上還是陪著笑容,小心翼翼地答道:「這事最重要還是要看娘娘的感知力,小道雖不能預計確切的日子,卻知這天也不會太遠。」

  雍正眉頭緊蹙,盯視著眼前的道士,沉聲逼問道:「你是說你還是沒能耐讓娘娘立即醒來?」

  「小道已是盡了全力。」王一鳴低頭避開了皇上這凌厲的眼神,強壓住心頭的害怕,暗自鎮定。他知道此刻若是他有絲毫慌亂之色,只怕皇上再也不會信他,弄不好一個震怒擲下,他的小命便休矣。

  「可半年前你不是這麼對朕說的!」雍正還是冷冽地盯著眼前的人不滿道。

  王一鳴心裡不是不害怕的,但是瞥到皇上用明黃色的帕子包著的手,想到皇上為了喚回皇后而數度割指取血,又想到皇上對皇后娘娘的百般關切愛護之情,一瞬間主意便有了,遂此刻他的聲音比方才更鎮定,「皇上息怒,用這法子召喚娘娘的神魂是必能奏效的。可皇上曾說過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保住娘娘的神魂不受外物侵擾,所以現在這法子用起來緩進,效用自不能一時顯現出來;若是激進些定能立即奏效,但恐要傷了娘娘的鳳體,所以……」王一鳴話到此處便故意停了下來。

  而雍正一聽到事關皇后的身體健康立即肅然地吩咐道:「朕要你喚回娘娘且不許傷她分毫!」

  「小道遵命。」王一鳴仍舊低著頭恭敬應允,心裡到這刻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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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透明的魂魄掙扎著想要睜開眼,可是視線始終無法焦於一點,眼前模糊一片,而耳邊也有些吵鬧,分不清是什麼聲音,只覺得亂哄哄的,但是她曉得這不再是那個困住她魂魄的漆黑空間了,因為這有光有聲,可她現在又在那裡?

  只覺腦袋一片眩暈,渾渾噩噩,即使用盡全力也無法集中心神,聽不清也看不見……這樣持續了不知多久,曉雪似乎能聽到輕微的聲音,像極了那個熟悉的呼喚,曉雪激動了起來,這真的是來自他的召喚嗎?曉雪不知此刻自己是否幻聽,但口中無意識地念出了那個魂牽夢繞的名字:「禛……」

  就在這剎,一道強光射在了曉雪的身上,之後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待她再有感覺,她朝思暮想的人已經將她擁入了懷裡,曉雪不知這是不是夢,只是有些不能相信地撫著他的臉,望著他眼角生出的那些細紋,看著這思念了千萬回的面容,不禁濕了雙眼……

  就這樣傻傻地凝視著他許久,曉雪才意識到這兒已不是她原先的屋子,陳設用器雖然都有些陌生,燈光昏黃也一時辨不清是在哪裡,可被面上用的薰香,自己身上的淡淡花香以及他身上那沐浴過後的清爽氣息依舊熟悉……

  「禛……」曉雪輕喃著他的名字,帶淚的臉龐輕輕揚起笑容。

  才剛甦醒,曉雪其實也沒什麼氣力動彈,雖然很想喚醒他,與他說說話,可是看他睡得這樣熟不忍心叫他,遂只是乖乖地躺回他的手臂,柔順地靠著他的胸膛,靜靜地聽他的心跳聲……

  曉雪一直勉力自己睜開眼保持清醒,起碼要等他醒來與他說上幾句再睡去,可不知不覺中曉雪又失去了意識……

  待曉雪再度有意識,就覺察到自己的額頭,接著是鼻子,然後是嘴唇,一一被那熟悉的大手輕輕地拂過,這樣眷戀珍惜又小心翼翼地碰觸,讓曉雪的心頓時湧起了許多的心酸和不捨,下意識地坐起身子伸出手緊緊抱著這個萬分愛憐自己的人,胤禛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好怕這是自己的錯覺,這一剎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怕自己輕輕一個動彈方才感受到的便不是真的,至到望見她一直緊閉的雙眼裡此時盈滿著的是他熟悉的愛戀,他才開始感到了欣喜,可他還是好怕這一刻不是真的。

  他輕輕撫著她的臉,雙眼同她一樣含著激動的濕潤,這一刻他們沒有說話卻都明白了這不是夢,但這是比夢更讓他們期待的事!

  他們緊緊相擁,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們夢想的事是千真萬確的了!

  胤禛牢牢抱緊她,緊得曉雪難以喘氣,可是她明白他是在害怕,這一刻因為太激動所以他們都難以成言,只有這樣,也只要這樣,他們就滿足了。

  不知過了多久,曉雪才輕輕和胤禛言道:「禛,我餓了……」

  聽著她嬌軟的語調,撒嬌似地輕訴,這夢迴了無數次的熟悉音調,胤禛此刻心頭滋味複雜,欣喜但不禁有些心酸,甜蜜又含著些憂傷,過了一會兒才平復了心緒,柔聲問道:「想用些什麼?」

  「什麼都好,只要有你陪著……」

  胤禛摟著她,輕憐蜜愛,這一刻心中湧起的都是滿足。

  一會兒,他才輕輕說道:「先喝些薄粥,再讓太醫來給你號脈,看看用些什麼最合適。」

  曉雪嘟嘴,「還沒吃飯就要想著吃藥,我好可憐……」

  「小傻瓜!你昏睡了這許久,身子羸弱,不好好調理怎麼行?」

  曉雪沒有反駁,只是嘟著嘴賴在他的懷裡歎氣。

  胤禛撫著她的背,輕輕哄道:「那些藥膳,太醫斟酌再三,味道也還可以,並不那麼苦……」

  「唔……」

  胤禛知道她不樂意,也未再說什麼,只是喚人上前。當值小太監上前恭敬問道:「皇上有什麼吩咐?」

  曉雪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一睡真的許久了,現在胤禛已不再是雍親王而是雍正皇帝了,不知現在是雍正幾年?不知不覺間,她錯過了好些時候,那些理應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她都不在,想到這兒不由輕輕歎息。

  這時小太監已經領了旨意躬身退下,胤禛這才望著曉雪輕輕問道:「好好地怎麼又歎氣了?真為了要喝那些藥膳那麼犯愁?」

  曉雪望著他的眼,撫著他的臉輕輕搖頭,慢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時光匆匆,我似乎錯過了好些事情……不知不覺間,你已經不再是雍親王了……」

  「朕是皇上,你不高興嗎?」

  曉雪再次輕輕搖首,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眉間,「不是的,只是覺得時光流逝得太快,遺憾那些日子沒有能和你比肩而立為你卸去疲憊和憂愁……」

  胤禛牽過她的小手放在他的心口,「不,你一直在朕心間,始終與朕同在。不論失意還是欣喜,我總希望第一個與你分享,每每在夜裡抱著你低低敘述,那會兒我總能覺著朕不是一個人,起碼有你一直陪著……」

  「禛……」幾縷感動,幾縷心酸都交織在了心間,滋味雜陳。曉雪只能緊緊抱著胤禛,平復著心中湧出的那許多不捨和心疼。

  胤禛也緊緊摟著她,真摯道:「不論我是什麼身份,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你是朕的皇后,是要陪朕一輩子的人……」

  她明白。可他們的一輩子能有多長?雍正九年?雍正十三年?那樣的歷史記錄該怎麼應對?

  想到這兒,偎在胤禛懷裡的曉雪隨即問道:「禛,現在是你的年號多少年?」

  「雍正三年。」

  他們或許只有六年,或許只有十年的時間,亦或許這個身體並不能支撐到雍正九年又會再一次的……

  聽到她的歎息聲,胤禛抬起她的小臉,見到曉雪臉上露出的淒苦神色,忙追問道:「怎麼了?」

  「我害怕,怕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與你分離……」

  「你放心,我絕不讓你離開!朕說過要留下你,便說到做到!」

  「可是……」

  「你不用擔心,那些事朕都會安排好的。」

  「嗯。」曉雪雖然心中擔憂,可這一刻只想依賴他,相信他能將一切料理妥當。

  …………………………………………………………………………

  喝完了粥,剛接過宮娥遞上的帕子拭了嘴,便見胤禛示意讓外面等候的張太醫進來,隔著簾子張太醫小心翼翼地診脈,一會兒便見這老頭瞪大了眼睛,似又不信地再搭著脈斷了一回,此刻只見他眉頭緊蹙,一副苦惱的樣子。

  雍正在旁看著,心裡不由擔憂起來,便沉聲問道:「到底怎麼樣了?」

  「回皇上,微臣覺得皇后娘娘現在的脈奇特之極。既不似之前有瘀阻之氣阻滯,脈弱難探,清淺微至,又不似平常體健之人脈象強而有力,勃勃生氣,如今娘娘的脈象時弱時強,時而似久弱之人時而又似強健之人,微臣實在是無法斷言,還請皇上恕罪。」

  雍正雖心知皇后這病蹊蹺古怪,不是常人看得明的,但太醫的話還是讓他感到擔憂不已,心中一沉,剛硬的臉頰又繃緊了幾分,十分不悅太醫這樣含糊不明的診斷,於是冷聲道:「朕看你分明是學藝不精,故胡言亂語的編排這番推脫搪塞之辭!」

  張太醫不知皇上的那般心思,只知自己已經惹怒了聖顏,苦著臉不知如何分解,只能趕忙跪下告罪道:「微臣確實所學不精,看不出皇后娘娘的病,還請皇上恕罪!但是這等脈象醫書從未有過記載,方才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胡言亂語確實不曾,皇上若不信,要以此降罪於臣臣也無話可說。」

  雍正還想發作,便聽床上的女子開言溫柔勸道:「皇上,臣妾的病本來就不好診療,張太醫既對臣妾的病無法詳解,不如就著他告退吧。」

  雍正聽愛妻為他求情,眉頭仍未放開依然緊緊蹙著,但礙於妻子的求情還是開恩淡淡說道:「退下吧。」

  張太醫悄悄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暗歎自己時運不佳,本來往日他和李太醫兩人總要輪流為皇后診脈。今日本該輪到李太醫,可惜李太醫正好了受涼拉肚子了遂他只好來了,來之前便聽聞皇后娘娘已然醒來,想皇上應該是歡喜不已有所獎勵才是,他還曾暗暗高興今天自己有幸前來!沒想到診脈卻探到的是這奇怪的脈象,方才皇上震怒的的樣子他只要稍稍一想便覺得心有餘悸,要不是皇后娘娘已然甦醒又一向心地仁厚寬和出言替他求情,怕今天他不能善終,帶著幾分感懷幾分餘悸張太醫恭敬地跪安告退。

  太醫走後,胤禛來到曉雪身邊,心中雖然擔憂很甚,但還是力持鎮定道:「你放心朕定會找到良醫為你再診脈,那個王道士看來有幾分法力,朕即刻著他來為你診治。」

  曉雪拉過胤禛的手,緩緩說道:「禛,別為了我為難人。我的身體情況特殊,太醫看不出來也不算稀奇,你別為我擔心。」

  胤禛別開眼,掩飾道:「朕只是厭惡他沒有能耐!」

  曉雪輕笑著靠近他的懷裡,調侃道:「做皇上可要心胸開闊,不能隨便討厭人的!」

  胤禛知道她是故意玩笑,可還是板起臉不悅道:「你是說朕小氣?」

  「你不小氣,只是關心則亂!禛,我已然想開,上天能多給我一刻,我便多陪你一刻,即使我不在了,我的心也永遠陪著你,一直一直……至到海枯石爛。」

  聽她這樣說,胤禛並不覺得快慰反而更加擔心害怕了起來,遂嚴厲道:「不許再說什麼多一刻少一刻的話了!朕早就說過,要你好好地陪著朕一輩子,往後的歲月都要你康康健健的陪著朕!」

  「好……」曉雪依賴地靠在他的懷裡,努力地想要用這樣的答允讓他安心。雖然命運的安排她不知,但是只要多給她一刻,她便要多讓他高興一刻。

  胤禛緊緊地攬著愛妻,有她在懷的這刻雖然能感到幾分踏實,可方纔那些竄上心頭的擔憂還是攪擾著他的心,沒有多想胤禛便立刻派人去傳王一鳴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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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鳴自從得知皇后甦醒便感到無比喜悅,他的法術如今真的靈驗了!往後皇上對他自然會更加倚重了,他的富貴榮華是再也跑不了了!現在一聽小太監前來傳皇上的旨意要見他,更是喜形於色,一路行來步伐不由又輕盈了許多,飄飄乎欲仙了……

  即使是在路經太和殿殿外的宮道上遇見幾位重臣正朝此趕來,王一鳴也仍舊是一副趾高氣昂不屑一顧地模樣大搖大擺地跟著小太監往養心殿去。

  幾位大臣見他如此輕佻狂妄,見到他們連國禮也不行,心中自是不快,甚為不屑,可是也知皇后娘娘剛剛甦醒皇上心裡歡喜自然會記他一份功勞,如今這個跳樑小丑自是得意忘形地恐怕連姓甚名誰都忘了,往後更不會將他們這些國之棟樑放在眼裡,想到此不由更添了幾分不滿與忿恨。

  廉親王和怡親王將各位大臣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心中各自暗暗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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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鳴還未到來,蘇培盛已捧著朝服帶著一班為皇上梳洗的小太監進殿,恭敬地行禮後,如同以往的每一天跪在地上垂首稱職地稟報道,「皇上,該換朝服了,早朝時間馬上要到了。」

  胤禛坐在床邊,身子一絲未動,只淡淡地對蘇培盛吩咐道:「今日休朝一日。」

  蘇培盛何等乖覺,其中緣故一想便知。他知道皇上日日勤政從未懈怠片刻,如今定是因皇后娘娘剛甦醒不放心皇后娘娘的身體遂罷朝一日,遂即稱是,立刻欲去前殿通知大臣們。

  曉雪見如此情景,忙叫住欲離開的蘇培盛,「你且慢通知大臣們。」見蘇培盛稱是頓住,接著又回首對身旁的胤禛言道:「皇上還是去聽朝吧,我……臣妾的身子已無大礙。」

  胤禛將她攬入懷裡,低低歎道:「如今就是去上朝,朕也沒有心思聽那些奏聞。」

  「可是……」

  知道曉雪還欲說什麼,可未等她說出已被胤禛打斷道:「朕如今只想伴著你。」說著胤禛轉向蘇培盛,「即刻傳朕旨意,皇后大病初癒,乃祥瑞之兆,舉國同慶三日!這三日休朝罷市,若有要事稟報著怡親王處置,若實在有緊急之奏非報不可著怡親王來見朕。再著令刑部隨即擬定大赦天下的條款,待朕過目後明發天下,普天共慶!」

  「庶,奴才遵旨。」蘇培盛領了旨意並不急著告退,而是又一叩首,伶俐道:「奴才恭喜皇后千歲身體康健,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身後的小太監見此也是一片恭祝。

  曉雪見到如此山呼海祝的情景,不喜反而有些惱地輕捶了一下胤禛的胸膛,用他們二人才聽得到的聲音抱怨道:「這下好了,你這樣處置,那些賀表還有來前來恭賀的人估計要像雪花一樣飄來了!你到底是憐惜我還是折騰我?」

  胤禛抓住她的小手輕輕搓揉,抿著嘴笑道,「我如此只是想讓天下所有人都為你祈福!你擔心什麼!我怎麼會不知你最不喜那些煩人應酬,又怎捨得讓那些不相干的人來打擾你的清淨!這是養心殿,是朕的寢殿,沒有朕的旨意,朕看誰敢貿然來訪!」

  曉雪聽後,不覺有些愣神,就她所知,從聖祖康熙起皇后都是要入住坤寧宮的,怎麼她現在不在坤寧宮呢而是住在養心殿裡?

  胤禛見她發呆,不禁好笑道:「這有什麼好多想的!自從孝懿皇后仙逝,坤寧宮一直閒置,久不居人自是要修繕的,朕即位起就著內務府的奴才辦理,可惜到現在還未竣工。」

  曉雪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哪是什麼沒有竣工!分明是他不想讓她離開,故意找茬要他們繼續修繕,否則都好幾年了就是黃金台也該造好了!

  了然他的心思,曉雪心裡不禁甜絲絲的,不由偎進他的懷裡輕輕笑道:「怕是那坤寧宮這輩子都修繕不好了!」

  胤禛對於她調侃捉狎的口氣毫不在意,反而一臉得意道:「朕也這麼覺得。」

  兩人剛才柔情蜜意的也沒注意,到此刻曉雪這才發現蘇培盛和那些奴才們因未得到他們的許可還都恭敬地貓著腰跪在地上,忙對胤禛道:「你先放開我,他們還未告退呢。」

  胤禛不由為她這可愛的嬌羞樣子輕笑了起來,身子未動半分,還是攬著曉雪也不看身後眾人,只沉聲吩咐道:「都退下吧,每人自己去內務府領二十兩銀子做賞!」

  能得到如此恩賞,眾人自是高興,心裡都知道皇上是因為皇后娘娘病癒龍顏大悅才頒下如此厚賞,這還是來養心殿當差第一回見皇上這麼高興!除了蘇培盛這些小太監還都未見過一直纏綿病榻卻又讓皇上夜夜不離三千寵愛在身的皇后娘娘呢,但礙於規矩他們自然也不敢抬頭偷覷這兩位高貴的主子,只能躬著身子隨著蘇總管謝恩行禮退下。

  胤禛撫著她紅紅的面頰,笑話她道:「怎麼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曉雪嘟嘴嬌嗔,「我不慣讓人看著……」

  胤禛聽後便在她耳邊壞笑道:「那現在人都下去了,朕是不是可以為所欲為了?」

  曉雪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臉上更熱了,忽而想到這殿名的來歷,不由揚起了捉狎的笑意,「皇上,臣妾聽聞『養心』二字出自《孟子》,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慾。』所以為了養心怡性,皇上要寡慾才好啊……」

  話到此處,曉雪已是笑不可抑,胤禛見她如此,心頭又是可樂又是可氣,遂駁道:「朕自潛邸八年以來寡慾至極,自登基以來更是未近女生至今,孟聖人不僅說過『養心莫善於寡慾』,還言過『食色性也』,朕寡慾養心早已做到,如今自然也要遵聖人之道所說的天性,好好地享受懷間的美色!」

  曉雪聽他如此辯駁,並沒有如以往鬥嘴一般想著如何駁他,而是想著這八年他的日夜守護癡心等待,心中滑過許多感動和不捨,遂情不自禁地抱著他喃喃喚道:「禛……」

  胤禛見她感概若此也動情地摟緊她,可嘴裡仍舊是玩笑道:「怎麼你也贊成朕方纔的話,決意要投懷送抱了?」

  曉雪聽他如此說笑,心頭的那些滋味便沖淡了些,於是也玩笑著回道:「只怕如今我已是徐娘半老,風韻更是比不得當年了,早已算不得美色!」

  聽她如此自貶,胤禛也不客氣道:「就是當年也算不得絕色美人,如今朕也就將就著不嫌棄了!」

  曉雪聽到他這麼說便著惱地瞪向他,不由酸道:「那還真是委屈您了!想這後宮美女如雲三千佳麗,您何必守著這麼一個病兮兮既沒有美貌又沒有風韻的女子呢?」

  胤禛望著她似笑非笑道,「朕也時常這麼想。可又想著這『病兮兮既沒有美貌又沒有風韻的女子』是個愛吃醋的小性,若是知道朕要了別人,恐是再也不願回到朕的身邊了,所以朕就只能委屈自個了!」

  「我原先還當皇上是真心從聖人之言——寡慾養心,原來只不過是心有所掛礙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實在是次之啊……」

  瞧她皺著小鼻子一臉不屑的說道,胤禛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禁歎息道,「朕這些年日日操心國政要事已耗去大半心神,一旦有閒暇就想著那個病兮兮又不知好歹的小女子,成日介就想著如何讓她的身子再好些如何能讓她快快醒來,等再想擁別的美色可惜是沒心力也沒時間了,早知今日要被她這樣數落,朕這麼些年來還真該……」

  曉雪捂著他的嘴,即使是不當真的玩笑話她也不要他說她也不想聽,「不許再說那些氣話讓我著惱讓我心疼了!你待我好,我自是明白的,人家又不傻,人家也會用以後的日子好好補償你的……」

  「怎麼補償?」胤禛眼睛黑眸閃閃發亮,裡面盈滿了得逞的笑意。

  曉雪知他定有思量,此刻只想要她聽從,遂只好用水靈靈的眸子無辜地望著他,可憐兮兮地問道:「皇上要臣妾如何補償?」

  「朕要約法三章,你都得依從。」

  「哪三章?」

  「一,要乖乖地聽朕安排,喝藥調理,作法驅邪,不能有半分不耐不願;

  二,要乖乖地待在朕的身邊,須臾不得離開,心裡要一直只想著朕一人;

  三,要和朕約定,無論經歷多少輪迴,生生世世都要永為夫婦,白頭相偕,絕不先朕一步離開這世上。」

  「禛……」曉雪眼窩濕潤,長長的睫毛如今都已被打濕。

  胤禛擦拭著她小臉上的淚珠,催問道:「你難道不願答應?」

  「不,我答應,我都答應。」雖然這些可都是霸王條款,但她心裡明白他強勢霸道的束縛之後是更多的恐懼和擔憂。遂,她願意允諾讓他安心。可是,禛,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為之的。若是上天能從我所願,我只願日日伴君絕不再稍離片刻!

  見她滿口答應,胤禛還不放心地強勢追加道,「你答應了朕便斷然不能反悔!」

  曉雪嘟著嘴輕輕嘟囔道,「人家才不像某人,答應的事情做不到……」

  胤禛知道她所說何事,不由氣結道:「朕日後必每日督促你,你若有半點不聽話,看朕如何罰你!」

  「壞人!」曉雪輕斥。

  胤禛看著她低啞道:「知不知道罵朕是大不敬之罪?」

  曉雪不以為意地笑道:「哦?那輕薄皇上是不是也算大不敬呢?那您準備怎麼治我的罪呢?」說完,調皮地舔舔他的唇瓣。

  胤禛接過主動權,口齒模糊間,只聽他呢喃道:「朕不治你的罪,朕有的是方式罰你……」

  兩人正濃情蜜意,不想不識相地小太監卻選在此刻在門外稟報道:「稟報皇上,王道長已經在外聽宣!」

  胤禛不滿好事被打斷,正想喝退那小太監,卻聽曉雪輕道:「既然方才皇上急宣,如今就先診了脈再說吧。」

  胤禛本不想允,可他更擔心曉雪的身子遂也只好按下那些一親芳澤的心思,待拉齊了皇后和自己身上的衣衫,才對外宣道:「讓他進來吧。」

  「庶。」

  王一鳴剛進得殿來便是一陣稱頌恭賀,又是什麼皇天保佑,又是什麼天子之威,誇張地好像皇后的醒來全仰賴於皇上的德政教化天子之氣,嘴甜地似抹了蜜,全挑胤禛愛聽的說,真是乖巧地很,見王一鳴如此油滑,曉雪直覺不怎麼喜歡他。可雍正卻對他十分信任,著王一鳴起身後便讓他為皇后診脈。

  隔著簾子,只見王一鳴閉目搭脈,神情認真很是專注,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還是維持原樣地繼續診脈,倒是旁邊的雍正有些心急地問道:「如何?」

  至到這時才見王一鳴輕輕睜開眼,笑咪咪地對皇上答道:「皇后娘娘鳳體祥和,只是因為這身子久臥不動難免有些氣力不濟些微不適,稍後請皇上容小道為皇后娘娘再制幾道符,必讓娘娘神清氣爽安然無恙。」

  雍正聽了這話自然高興,便道:「你去辦吧,要些什麼只管說。只要你能讓娘娘的身體康健,朕必有重賞。」

  王一鳴滿臉都是抑不住地喜色,稱是後便恭敬退下。

  撤去簾子,胤禛就瞧見曉雪正若有所思,便將她攬入懷裡詢問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發起呆來了?」

  曉雪靠在胤禛懷裡,抬眼望向他,輕輕笑道:「我是在對比這王道士與張太醫兩人方纔的神情語言,覺得頗有意趣,皇上難道不覺得嗎?」

  胤禛見曉雪眼裡有戲謔調侃之色,於是也點著她的俏鼻噙著笑道:「朕的心思都用在皇后的身上了,哪有心思注意這些?」

  他俊朗的眉眼帶著濃濃笑意,上揚的嘴角更是散發著蠱惑的魅力,曉雪輕輕別開眼,「人家是說正經的呢!」

  胤禛見她如此更是心神蕩漾,灼熱的呼吸漸漸移至耳邊,咬著她的耳珠細細吮咬,還伴隨著沙啞的低語,「朕也不是說假的!」

  此刻曉雪就是再想說什麼也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專心地躲避胤禛的蠱惑和逐吻,曉雪並不知就是這一躲一閃間讓她更添了幾分嫵媚動人,而胤禛望著她這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女兒嬌態更不願放開她。胤禛雙臂倚著床架,將她困在自己身下,眼神熾熱地盯著她,曉雪嬌羞地不看他,胤禛卻溫柔地扣起她的下顎,緩緩覆上她柔軟的唇,帶著引誘和蠱惑,品味她誘人的軟馥。

  兩人糾纏了許久,直到都喘著氣不能自制時,方依依不捨的分開稍許,胤禛低笑,開始吻她的頸側,手指順著她的鎖骨蜿蜒而下,隔著絲薄的睡衣揉撫她的渾圓,若有似無地挑弄著,曉雪頓時覺得有股更深沉的渴望從體內竄出,正隨著他的指尖被喚起,曉雪紅著臉有些不依地扭動著,卻反而不知不覺間加深了與他掌心的碰觸,感覺到他的手指越來越充滿誘惑在自己的身體遊走,曉雪也不甘示弱地剝開了他的衣衫,撫上了他的胸,他的慾望……

  一股股快感從體內升騰而出,胤禛舒服地呻吟出聲,一面享受著她的貼心服務,一面繼續用手技巧地愛撫著她,胤禛情不自禁地在她耳畔低喃,「這一刻我想了好久了……」

  此刻曉雪地臉紅艷如花,好似能滴出血來,胤禛卻十分著迷地看她在他的撫弄中染紅了雙頰,不由吻上她挺立的蓓蕾,用唇舌細細品味她的軟嫩甜美,在她細緻的玉肌凝膚上撒落點點火苗,當他口中的溫潤包圍了她的蓓蕾時,曉雪忍不住嬌吟出聲,拱起上身,手也不由停了下來,胤禛知道她的渴望已經完全被自己燃燒了起來,於是利落地分開了她的雙腿進入了她的身體,這一瞬兩人同時呻吟出聲,因為從結合處生出的一波波快感要將他們淹沒了……

  這感覺主宰了胤禛,他甚至沒有等待曉雪適應便動了起來,而他撞擊的頻率越來越高,曉雪的身子雖久未經人事難免感到些微的疼痛,但更多的快感已將她淹沒……

  曉雪抱著胤禛的背,頭靠著胤禛的手臂,隨著胤禛的擺動輕晃著身體,慢慢眩暈,直至整個人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當胤禛釋放所有靜止不動地停留在她的體內時,曉雪已迷迷糊糊失了氣力連手指也無力動一下,胤禛細密的吻一一落在她的額頭,她的瓊鼻,她的紅唇,望著虛弱不堪的她頗為自責道:「是朕不好,太過貪歡失了分寸,忘了你身子還弱……」

  曉雪輕輕搖頭,聲音細微地說道:「我……想讓你快樂……」

  「傻瓜……」胤禛心疼地吻著她的額頭慢慢退出身子,翻身將曉雪溫柔地抱入懷裡,緩緩說道:「只要有你身子康健地伴著朕,朕自然快樂……」

  曉雪無力動彈,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應允便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去了。

  胤禛撫著她蒼白的臉龐,暗悔自己今日太過心急與她合歡而讓她變得如此虛弱,心疼地吻著她的額頭,胤禛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她的身子盡快恢復過來,在她身子完全康復前絕不再貪歡!

  曉雪就這麼沉沉睡了許久,直到晚膳時分才被胤禛輕輕喚醒,曉雪迷迷糊糊地望著身旁地胤禛,還是氣力猶虛地問道:「這麼快就晚上了?」

  胤禛吻著她的臉頰,有些埋怨道:「可不是,你一覺就睡了這麼久!朕就這麼一直望著你,就怕你再也不肯醒來伴著朕……」

  曉雪知道他說得不僅是現在,遂撫著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望著他認真道:「人家才捨不得你呢!若不是因為捨不下,我才不願意在那個連鬼影都見不到的漆黑之地一待就是八年,還常常要忍受將要窒息的痛楚和那討厭的威脅逼迫!」

  胤禛聽到這裡,不由心疼起來,抱著她的手臂不禁收得更緊,望著她病弱蒼白的容顏關切地問道:「你在哪兒是不是受了許多苦?」

  「只要能再見到你就不算苦!」說著便將頭顱埋在他的懷裡和他撒嬌,依靠他厚實的胸膛,沉溺在有他的氣息裡,品味這刻的甜蜜。

  胤禛聽了她的話不但沒覺著安慰反而更添了心痛,原本以為她的神魂就算沒有返回來處也只是在某處昏睡,不想卻遭遇了這麼多的痛楚,而她方才不是為了讓他安心怕也不會說與他聽,這麼些年她總是這樣,就算受了再多委屈也從不和抱怨,只是暗暗忍耐待過後還是會笑著和他說這些都不算什麼,「傻瓜……」胤禛憐惜地撫著她的發忍不住輕歎道,曉雪聞後靠著他的胸膛小聲抗議道:「又說人家傻!」

  聽她低聲抗議,胤禛抿著笑道:「可朕就是喜歡這小傻瓜,這麼些年越來越喜歡,怎麼也放不下她!」

  曉雪的手指劃著他的胸膛,悶悶地說道:「原來你還真想過要放下她啊?」

  胤禛瞧她小氣地樣子,便曉得她又不知道亂想到哪裡去了,遂抬起她的小腦袋,望著她道:「從未想過!就算想也無用,她已經刻在這兒了!」說著拉著她的手撫著他心房所在的位置。

  望著他眼中蘊滿的寵溺笑意,曉雪心裡甜甜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溢出一絲笑,可嘴裡還是故作疑怪地找茬道,「又沒有人看過這顆心,誰曉得是不是真的把喜歡的人刻在上面了?」

  胤禛點點她的鼻頭,沙啞道:「你喲,身子還沒好利索就想著與我鬥嘴,這副惹人疼愛的模樣便是存心勾弄朕,若不是念著你的身子還弱,今晚定不饒你!」

  曉雪的臉不由紅了起來,但還是皺著小鼻子故意惹他道:「誰要你饒?」

  胤禛噙著笑在她耳邊低喃道,「我也不想饒你,等你身子養好了,朕定要夜夜疼你!」

  曉雪輕捶他的胸膛,嬌斥道:「大色狼!」

  胤禛握著她放在他胸膛上的小手輕輕揉搓著,眉眼都是笑意,嘴裡卻是一本正經道:「男歡女愛本就是天道,就是聖人也是許的!何況朕寵愛自己的皇后天經地義,哪裡談得上色狼二字?看來這裡的學問,朕改日真的要與梓童『注1』好好講講!」

  「壞人!不同你說了!」

  胤禛將曉雪埋入他懷裡的小腦袋抬起,嘴角含笑道:「現在且不說此事,先用了飯才是正經,等用了飯還要督促你好好喝藥!」

  曉雪一聽到這兒便皺起眉來了,胤禛知她心裡定是不願喝藥的,便抬出了之前的約法三章道,「你和朕早上約定的事情朕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呢,你可是忘了?」

  曉雪只好蹙著眉道:「都記著呢!可是那藥……」

  還未待她說完,胤禛便強勢道:「不能不喝!那些都是調理身子的良方,朕花了好些時間才讓太醫院配出來的!那上面的配料都是極其難得珍貴之物,你喝了這些年,到底有了些效用,如今你醒來,除了王一鳴的符,這藥方也必然起了效的!」

  「唔,要苦死人了……」曉雪可憐兮兮地抱怨,一張臉都要皺到一塊兒了。

  胤禛瞧她這賴皮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休得胡言!你喜歡的蜜餞都給你備著呢!待會用了藥吃些個就不苦了……」

  曉雪嗔道:「你又沒喝過那藥,怎麼曉得?」

  胤禛沒好氣道,「我如何沒喝?你昏睡不醒之時,那藥都是朕嘴對嘴這麼餵下去的!」

  曉雪聽後既感動又甜蜜,心裡暖融融的,良久不語。想到他的良苦用心,什麼都得作罷,只好乖乖地聽話了。

  用完飯,就見侍女端上了那黑乎乎的藥,先用銀針試了毒,接著又用一旁的小勺試了藥才呈上,曉雪此刻倒不關心這藥是否有毒,只是一見到這黑沉沉的顏色便聯想到中藥那苦澀不堪的味道不由皺起了眉頭,可不用看胤禛的表情她也曉得自己今日怎麼也逃不過,既不能違逆他,於是只能艮著脖子英勇就義了……待藥都到了胃裡,曉雪的嘴裡還都是那藥味,苦極了,含了兩顆梅子也不見那藥味淡些,不禁有些哀怨地望著胤禛……

  胤禛瞧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將她一把攬入懷裡,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含住她的唇與她的小舌頭一陣纏綿,好一會兒才放開她笑道:「朕以後還是日日與你有苦同嘗,你好不擺這麼可憐的樣子給朕看讓朕心疼嗎?」

  「約法三章可沒這條,就算你附加了這麼誘人的條款,人家也沒法子,真的很苦嘛……」

  胤禛此刻只能望著他的皇后無奈好笑,以前他也最厭煩喝藥,可經過這麼些年,如今他倒是苦慣了不怕這味了,可他的愛妻還是一如既往地嫌棄這藥味!可她的身子定是要喝藥好好調理的,這可怎麼好?

  曉雪見胤禛真為此做難泛起愁來,兩道劍眉也不禁蹙起,於是扯出一抹笑,寬慰他道:「好嘛,人家盡量適應這味道就是了!不許你皺眉讓我心疼!」

  胤禛抵著她的額頭笑了起來,不由低歎道:「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唔……」曉雪皺著小鼻子表示抗議。

  胤禛愛憐地吻著她的唇,低聲笑道:「這藥是有些苦,習慣了就好了……」

  曉雪享受著他的憐惜他的親吻,心中暗自祈禱:如上天憐她,就讓她得以永生永世沉溺在他的懷抱中吧!

  …………………………………………………………………………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偶爾交換一記愛戀的眼神或是一個親密的吻,心裡便都感到甜蜜醉人,溫暖滿足,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直到月上中天,曉雪才偎在胤禛的懷裡,輕輕央求道:「禛,我想孩子們了!明日讓他們來看看我,可好?」

  胤禛聽她提起這話不禁頓了下,眼色也暗了幾分,曉雪剛想開口繼續詢問,他便故作著惱地瞪著她問道:「今早上答應我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曉雪見他如此,只好可憐兮兮地嘟著小嘴回道:「我哪裡違約了嗎?人家想見見孩子們有什麼不對的嗎?」

  「你早上可答應了朕,『要乖乖地待在朕的身邊,須臾不得離開,心裡要一直只想著朕一人』,不過連一日都不到心裡就開始惦記別人了?」

  曉雪望著胤禛小氣的模樣,嘴邊不由溢出一絲笑,心道他還說自己小□吃醋,照她說她再怎麼小性也比不得他,思緒到此曉雪不由更加好笑,眼中泛著幽默的輝芒對胤禛戲謔道:「人家就是因為心裡一直想著你,再惦念那些『別人』的,因為這些皇上口中的『別人』都是您的骨血至親!」

  誰知他不但不覺得慚愧,反而一臉理所當然地強勢宣佈道:「那也不行!這三日你是朕一個人的,你縱有千萬條理由惦念他們也得待三日後再說!」

  曉雪面對如此回答正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揉著他的臉頰發洩不滿,嘟著嘴嗔道:「就沒見過這麼小氣的人!」

  胤禛對她這麼揉著自己的臉並不惱,只是委屈更甚方纔,不由酸道:「我就是這麼小氣你還不念著我,要是我再大方些你不知要將我拋在哪裡了!」

  曉雪看他難得的委屈模樣什麼不滿都消失了,只好又靠進他的懷裡貼著他的胸膛和他撒嬌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你會不曉得!你可知道在那黑漆漆的地方,我不知歲月流逝,不知白天黑夜,只能一個人回憶著從前,唱歌念詩打發時光,有多麼無聊和無助,但這些其實都還好,尤其在窒息感來臨的那刻,那些黑漆漆的時光反而讓我覺得懷念,可是不論多痛苦不論一旁的聲音有多麼強大地威脅我說如果我再堅持不僅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現代更有可能會魂飛魄散,在那一刻我總是不停地想著你,我反覆告訴自己只要通過這些考驗我就會有希望再見到你,我相信你也一定和我一樣一直在努力!你瞧你多重要,你就是我心中那股不滅的力量,它強大的可以支撐我走過那樣艱難的歲月,可以陪我度過每一個漆黑痛苦的日子。」

  再次聽到她說起這些痛苦艱險的過往,胤禛的心又痛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更多的感動。憶起自己這些年是如何煎熬著等待著她的甦醒他便更能理解她曾有過的艱難困苦,那要多大的毅力多大的堅持才能等來這樣一個奇跡,這要多深的愛多重的情才能如此執著,思緒到此,胤禛只能牢牢地抱著她,輕輕吻著她的額頭,來平復心中升騰出的那些複雜情緒。

  見胤禛良久不語,暗自感傷,曉雪笑著勸慰道:「禛,人家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難受的,我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你在我心裡有多重要!禛,你真的不必再為我感懷,我總覺得這世上有一失必有一得,若不是這樣的別離,我們又怎會知道原來人也可以勝天!當情堅不悔時便能創造奇跡!可以試想,若是我們中有一人輕易放棄了,結果一定不會是今天這樣。」說著曉雪便伸出自己的右手與他的右手十指緊緊相扣,含笑凝望他道:「愛也是一種力量,而且是一種很強的力量,你我已經用事實給世人做了最好的例證!」

  胤禛握著她的小手,看向她的目光深邃專注,那裡面滿滿的都是深情愛戀,曉雪望著他的眼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輕柔的吻,並不激烈,但每一下的碰觸都是幸福衍生出的甜蜜,溫馨醉人……

  兩個人就這樣緩慢而溫柔地吻著對方,每一下都是在撒下快樂的音符,曉雪的手不禁來到胤禛的衣襟處,輕輕解開他的衣扣,剛解開一個便被胤禛按住了,他的聲音十分沙啞道:「別解了,再這樣……朕可忍不住了,你身子還弱……朕和自己說好,待你身體好前……不再貪歡……」

  曉雪明白胤禛並非不想要,只是顧著她的身子在克制他自己,所以她的手並未停下,「可人家想要,人家不是泥捏的,沒有那麼弱,你溫柔些便是了……」

  胤禛望著她紅著臉蠱惑自己,心裡更是情動,可一想到上午歡好後她虛弱的模樣便捨不得了,遂按下心中的那些竄起的慾念,緊緊抱著她道,調笑道,「待你養好身子朕不會放過你的,你到時就是求饒朕也不允,可這會兒皇后還是和朕一樣寡慾養心的好!」

  曉雪聽他這麼說臉更紅了,不由羞惱地埋入他懷裡,捶著他的胸膛嗔道,「人家是擔心憋壞了你!」

  胤禛低低笑了起來,一會兒才在她頭頂上方笑道:「這麼些年都忍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曉雪埋在他懷裡輕輕嘟囔道,「那你好好忍著吧……」

  胤禛眉眼都是愉悅的笑意,想要抬起她的小下巴,曉雪卻不依,還是埋在他的懷裡不肯起身。胤禛也不勉強,只是笑聲不由大了起來,夜晚迴盪在這殿裡尤其響亮。曉雪聽著更惱了,嘟著小嘴捶著他的胸抗議起來。胤禛握住她抗議的小手,更加樂了起來。直到過了許久,這笑聲才停下。胤禛吻著她的額頭,輕輕笑道:「陪朕出去走走吧。從登基那日起就想著要挽著你的手,讓你陪著朕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視整個天下!今日,讓朕如願吧。」

  聽著他語氣裡的憧憬,曉雪能體會到他沒有說出口的那些因為等待而生出許多心酸和憂傷,她不由抬起腦袋,想要撫平他曾有過的那些失落和傷心。回視著他寵溺的眼神和期待的笑容,她溫柔地微笑著,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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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胤禛比肩而立站在紫禁之巔這刻,曉雪心頭掠過的自是驕傲與激動,還記得當年在泰山上他的眼睛裡透著的那種俾睨一切傲世天下的光芒,那雙黑眸裡彷彿充滿著他的雄心萬丈和他無數的憧憬和夢想!如今,他終於站到了他要的高度,她自是為他感到高興和自豪!但也有淡淡的心酸湧上,或許旁人不曉得他是如何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猜度他父皇的心思又是化了多少心思忍耐了多久才走到今天,她卻是最清楚的,因為她曾陪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一步步走來,而日後他要面對的是更多的辛勞甚至是不公的謗毀和過度的指摘,在民間的心中他一直都算不得一個形象良好的正面人物,他的刻薄寡恩、狠厲決絕、血腥殘忍一直被過度的宣揚,而這些譏諷和謗議並不是只在他過世後,而是當他在位時已經大行其道。禛,如此想來,你的前半生隱忍克制,後半生謗議不斷,一生親情缺失不得圓滿這樣的人生你得了什麼?這樣想來不免可悲,可我知道,你並不會後悔你所做過的以及正在做的事情,因為你的滿腹才情需要這樣一個舞台,而你所做的一切為清朝的繁榮延續盡了至大的貢獻!雖然一個王朝和一個人一樣都有生命週期,一樣存在新生期,強盛期,衰弱期,可你所做的一切大大延遲了清朝進入衰弱期的時間,就此一點而言,你無愧於你的列祖列宗!

  「在想什麼?」胤禛摟著曉雪的腰輕輕問道。

  曉雪收回那些思緒,帶著自豪讚賞的笑容感歎道:「臣妾正在賞鑒皇上得到的這片江山,想著成為萬民之主是需要多少的才幹和多大的勇氣……」

  這些話讓胤禛的心輕輕一震,他望著身旁的總是言語出乎意料的人兒在她的額頭柔柔落下一吻,「只有你會這樣說!世人都以為成為萬民之主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可哪裡曉得這看似繁華的背後暗藏著的心酸和苦澀,不論是即位前還是即位後只要少些智謀和勇氣,朕便不會站在這裡!」說道這裡,憶起那些藏在記憶深處不能宣之於口的往事再聯想起如今朝局裡那些還未割除的禍患,胤禛不由更多了幾分淒涼感傷之意,曉雪見他如此也猜得他必是有感而發,遂按著胤禛的大手無言地給予他安慰和支持,胤禛拍了拍曉雪的手,抬首給了她一抹釋懷的笑,才接續道,「稱孤道寡者向來寂寞,朕也是在站在這兒後才真正體味的!可朕不想一個人孤獨寂寞,朕要皇后陪著朕,與朕並肩而立共治天下!不論榮耀還是辛勞朕都要皇后陪在身邊一起分擔,卿可願意?」

  曉雪溫柔地回視著他的雙眸,柔聲道:「君心似我心。妾早已言過,不知君記否?」

  「你說的話朕都記得,可朕不曉得你指的是哪句?」胤禛不解地望著曉雪。

  曉雪含笑反問,「當年在潛邸皇上曾問臣妾是否想過要母儀天下,皇上還記得臣妾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胤禛不由回憶當日的對話,緩緩說道:「你那時告訴朕……夫君就位,你自然是要想的,那是使命,不得不想。沒有到這一天,你懶得去想。在你看來,母儀天下的女人,其實很少有幸福的。若有這一天,你只想做個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

  見他回憶的隻字不差,曉雪的嘴角不由咧得更開,眉眼都是抑不住的笑意,坦率道:「我現在還是這樣想!我當時還說『真正愛一個人就是讓他成為他想成為的那個人,所以,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願意成全,我只要你愛我,一心一意地愛著我。至於別的,我都不在意。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愛你就夠了。』」

  胤禛的心裡甜絲絲的,那些溫暖幸福的感覺止不住地往外冒,情不自禁地將她按入懷裡,滿腔誠摯地允諾道:「朕會讓我的慧兒成為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

  曉雪緊緊靠在他的懷裡,嘴邊都是甜蜜的笑意,輕輕說道,「我已經是了!」

  「還不夠!朕要讓你成為教現世之人欣羨不已讓後世之人也歎為觀止的皇后!」

  曉雪明白他想要寵她的心,但是,「禛,你不需要再做什麼了!只要這樣能與你一直相依相偎就可以了,我不貪求身後虛名,我要的是生前每一刻真實的溫暖,在我看來,旁人的欣羨遠還比不上你的一個擁抱來的實在!」

  「可朕想要自己的皇后成為比長孫皇后還要讓士大夫和那些閨閣女子備受推崇的人!」

  曉雪抬起腦袋,嬌笑道:「這有何難!只要皇上成為比唐太宗還要有名的千古明君,臣妾自然便成為了一代賢後,讓世人銘記!」

  望著她的眼,胤禛輕輕頷首,黑眸裡閃現的是雄心萬丈志在必得,「說得不錯!朕定會成為千古明君永垂史冊的!」

  「臣妾相信!」曉雪輕輕靠進胤禛的懷裡,熨帖著他寬厚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這一刻她幸福而滿足,所以她再次祈求上天:不要再讓他們分離片刻,讓她永遠陪在他的身旁吧!

  作者有話要說:『注1』梓童(z□tong):我一直只知道這個稱呼是稱皇后的,卻也不知為何這麼稱呼,所以特意百度了一下,現摘錄如下讓大家共同分享:古代君王為什麼稱皇后是梓童有幾種說法:1.源自於《漢武故事》,其中曾講到衛子夫入宮,歲余不得見,涕泣請出。武帝則因夜夢「梓樹」而幸衛子夫,從而得子,並立子夫為皇后。這或許就是帝稱後為「梓童」的開始。2,是皇帝的印章以玉雕成,稱做「玉璽」;皇后的印章以梓木雕成,因此皇帝以「梓童」來稱呼皇后。有學者指出,在元雜劇或明代小說中,「子童」或「梓童」不僅用於皇后之稱,還用於女仙和女王的自稱。3,「梓童」的意解。「梓童」的稱呼是從「小童」-「子童」-「梓童」衍化而來。

  「小童」是春秋戰國時期的諸侯正配夫人的自稱。《論語•季氏》中說:「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日寡小君。」君夫人是諸侯正配夫人,比起後來的皇后,差了一個等級。秦始皇滅六國後,就不願稱王,而稱皇帝,以示尊貴,照此推理,皇后也不能再沿稱過去君夫人的各種稱謂,但是事實上後來的皇后仍然沿襲前稱。如《後漢書•皇后紀第十上•鄧皇后》中即有「小君」之稱:「至各立為皇后。辭讓者三,然後即位,手書表謝,深陳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選。」這裡的「小君」顯然是皇后的謙稱。「小童」何以在宋元時期會變成「子童」的呢?有人考證,其中原因應與當時的文化心理有關,南宋至元,程朱理學大盛,封建倫理綱常被奉為永恆不變的天理。政治上的低氣壓,必然使話本作者及使用者十分謹慎,「小童」雖然有據,但似乎用「小」稱皇后有不敬之嫌,於是以「子」取而代之,因「子」也有「小」義,「小童」便衍化為「子童」。 最早出現「子童」名稱的《全相平話五種》,其著作的年代當在南宋之中或元至元之初。此時正是通俗文學大發展之際,隨著通俗文學的發展,一大批新語彙產生,「子童」當是其中之一。而「梓童」的稱呼又是從「子童」衍化而來,「子」與「梓」中古聲韻相同,具有同音通假的條件,且「梓」有以下諸訓:《尚書大傳》引商子曰:「梓者,子道也。」《詩•鄘風•定之方中》:「椅桐梓漆〔疏〕陸機云:梓者,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為梓。《正字通》:梓,百木之長,一名木王,羅願曰:室屋間有此木,余材不復震。」梓,為木中之貴者,古人以梓為有子的象徵,皇帝立皇后,不僅是為了母儀天下,更重要的是為了建子嗣,承大統,以延續和維持王朝的長久統治,這是歷代帝王都極為重視之大事。把建儲稱作立國本。因而皇后稱梓童,也正迎合了封建統治者的這種心理。我個人以為第三種說法較有根據,不過我個人更喜歡第二種解釋。不管這稱呼因何而來,我以為這稱呼仍舊表示著一種親暱。所以俺們這回的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是有必要的,嘻嘻對了,另外之前在題外話出了一個謎語:男人是羌族,女人是侗族,孩子為何族?這個謎語的答案我還未告訴大家。我見到有朋友猜是少數民族,我也覺得頗有道理。不過出這個謎語的孩子思想不太純真,所以當時我聽到這個謎語的時候,我們班米有人猜出來。答案其實是——滿族。大家明白為什麼不?不明白的話為大家解釋之。男人為羌(槍)族,女人為侗(洞)族,生了孩子當然是滿族(滿足)咯。如果大家米猜出來不奇怪,如果我解釋了大家還是不 明白,那我只能說你這娃太單純了!不過話說當年,揭秘的時候俺們班還是有娃娃米反應過來的,還很是天真的問:這是為什麼哈?當時我雖沒有猜出答案但還是理解了這個謎語,看來我也是個不夠CJ的孩子啊,飄~

  

番外二

「不要走……別走……別離開……」

  聽到身邊的呼喊,曉雪立即從睡眠中驚醒,望身旁看去,只見胤禛的額頭和臉上都佈滿著夢魘的汗水,曉雪心疼不已,忙推醒身旁的人。

  胤禛睜開眼的那剎那有瞬間迷茫,當雙眼的焦距集中於一點看清了眼前的身影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曉雪溫柔地拿過帕子替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輕輕說道:「不過是一個夢,忘了就沒事了……」

  「可太逼真了!」胤禛現在想起仍然心有餘悸,只怕這個夢是個不詳的預示。

  曉雪瞧見他還是不能釋懷,心思仍然停在那個噩夢裡,於是開口詢問道:「到底夢見什麼了?說與我聽聽,人家想知道。」

  胤禛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夢見你回來了,這場景和白天的一切是那麼相似,起先還是滿滿的快樂和幸福,可突然間……你又不見了!那麼快就變成了撕裂的痛,那樣的孤獨和淒涼比起從前更甚……」

  聽他這樣說,曉雪的眼窩瞬間就濕了,可她還是帶著笑,頗為俏皮地說道,「禛,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不要太擔心!我不會憑空離開的,我們不是有約法三章嗎?你要信我,我可是個信守承諾的好孩子啊……」

  曉雪笑著勸慰,可惜這幽默的語調並沒有淡化胤禛心中的恐懼。他牢牢地摟她入懷,沉默著。

  對於自己的去留曉雪心裡也並不篤定,她和胤禛一樣有著擔憂,可是此時此刻她更加心疼擔憂的是身旁的男人,曉雪牢牢貼著他的胸膛,輕輕喚著他的名:「禛……」

  胤禛看向曉雪,無聲地詢問著。

  曉雪回視著他,對他充滿信心,「我信你!你答應過留下我的,終究還是做到了,既然如此,將來有什麼可擔心的?」

  「未來之事還是太過虛渺,無人能分毫不差的預測,而朕要的也不過能有你每日健康地在朕身旁陪著,這麼一個不高的要求終究抵不過夢裡那可怕的力量,只怕現實殘酷不容溫柔相伴……」

  曉雪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了,他這樣感傷憂心的語氣讓曉雪不忍,遂她語氣故作輕鬆地調侃道:「你一向自信滿滿的,這會兒怎麼如此多的感概?這多愁善感的模樣可不適合天下至貴的九五至尊,你還是恢復一向霸道強勢蠻不講理的樣子我習慣些……」

  「朕什麼時候霸道強勢蠻不講理了?」見胤禛圓睜雙目著惱地問道,彷彿受了什麼天大的冤屈似的,曉雪暗暗偷笑轉移焦點成功,然後才繃起臉一本正經地回道:「做皇上性格強勢理所應當,至於霸道嘛,這是習慣使然,而蠻不講理這項嘛,也是特權,皇上金口玉言,說出的即是旨意,無人敢違逆,所以不管有理沒理並不重要,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聽她解釋地如此自然而然仿若真理胤禛暗自好氣,眉毛一挑瞪著她冷笑著問道:「看來你對天下至尊並沒有半分敬意,倒是有許多的不屑和不滿?」

  曉雪小嘴一嘟,垂下眸子叫屈道:「哪裡?冤枉!人家哪敢有什麼不屑和不滿?」

  「若沒有方才哪來的一大堆胡言亂語?」胤禛不容她抵賴地追問道。

  她小嘴一撇,小聲嘟囔道:「明明說得都是事實,哪裡胡言亂語了?」

  「還不認錯,看來是朕把你慣壞了,要好好地教教你規矩才是!」

  「哦?那皇上要怎麼教臣妾規矩?」曉雪抬起雙眼,裡面全是興意盎然的好奇光芒。

  只見胤禛已將臉上的溫柔斂去,換上了一臉肅然,口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女四書,皇后可否熟背?若不然,如何能母儀天下?朕要你將每本書抄三十遍,長長記性,知道什麼是謹言慎行!」

  聽他說的如此認真,似是真有心用這《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四本變態的封建糟粕來約束自己,曉雪心裡氣惱極了,不過口中反而比方才明顯恭敬柔順了許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說的即是旨意,臣妾除了遵旨看來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不過……」曉雪稍稍停頓,似有為難之意。

  「不過什麼?」胤禛對她的拖延招數心裡好笑,但臉上仍然是一本正經的樣子。

  「不過要是我以後變得木訥呆傻,按部就班,一步一禮,一句一誡,還請皇上莫要怪罪,臣妾那都是因為遵了聖人之言,安守本分,為的就是皇上要的那謹言慎行,母儀天下的樣子!」

  胤禛聽她如此解讀那些從遠古就傳下來對女子要求的戒律不由好笑,但隨後眉頭不由蹙起,因為憶起從前每每她和他講規矩的時候就是她極其不高興想要整他的時候,思緒至此,胤禛覺得這樣發展實在不妙。

  還未等胤禛開口,曉雪便滿是認真地說道:「依照規矩,臣妾不該在皇上的養心殿留宿這麼久,應該回坤寧宮閉門思過才是,不如明日……」

  還未待曉雪說完,胤禛便著惱地打斷道:「你休想!朕不允!」

  曉雪故作無知地垂下眸子虔誠溫順地問道:「皇上不是要講規矩嗎?皇上與皇后分宮而居,這可是祖宗留下的規矩,難道皇上要帶頭違反不成?」要規矩其實還不簡單,她慕容曉雪也可以是個中好手,可胤禛其實最怕的就是自己和他講起規矩不講情理的時候,曉雪想到這兒就不由樂了起來,不過臉上還是維持著這會兒面部該有的恭敬溫順和認真肅然,和他繼續玩這個『講規矩』的遊戲。

  胤禛心中已知不妙,可拉不下面子收回前言,遂還是強辯道:「坤寧宮還未修繕完畢,怎可遷入?」

  曉雪立刻垂目恭敬道:「回皇上的話,蒙皇上隆恩,坤寧宮修了這些年即使有部分沒有修繕妥貼也定有屋子可以讓臣妾棲身,臣妾可以一邊住著一邊等工匠們修繕完畢。何況祖宗的規矩大如天,皇上和臣妾都不可不守,不是嗎?」

  胤禛此時更加不快,不由沉聲道:「你是要講規矩還是存了心思要離開朕?今早你剛答應的事這麼快就忘了不成?」

  曉雪抬起小臉,語氣依然恭敬溫順,「答應的事情自然不敢忘,可是皇上說要臣妾母儀天下謹言慎行的,如今答應之事與祖宗的規矩相沖,臣妾自然要守著規矩,皇上您說是不?」

  胤禛氣結,撇嘴反問道:「規矩?你除了存心氣朕的時候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曉雪故作愧疚,垂下雙眸一臉卑謙道:「皇上這麼說就是斥責臣妾不守規矩。看來臣妾歷來做的都是不符合皇上心意的,這都是臣妾的不是,怪不得如今皇上覺得臣妾不配母儀天下,還囑咐臣妾要好好學學規矩好好的讀讀那聖人留給女子的戒律規矩!臣妾一定不會有辱使命,一定更加溫良恭謙,努力做到皇上的要求!」

  胤禛頭疼起來,氣悶道:「朕什麼時候說你不配母儀天下?又什麼時候指責你不守規矩了?」

  「方纔皇上不是才說……」

  曉雪的話還未完,小嘴就被胤禛用吻給堵上了,曉雪不依還想繼續與他辯駁,胤禛卻強勢地鎮壓了這小小的反抗,用武力並溫柔地懲罰著這張不依不饒的小嘴。至到兩人都氣喘吁吁的胤禛才稍稍離開,撫著她紅腫的唇瓣,滿足地笑著,心裡暗想還是這個法子最管用!

  卻不想,此刻卻聽曉雪故作謙順地言道:「臣妾突然記起就是陪寢也有許多祖宗留下的規矩,那些規矩因臣妾久病請皇上恕臣妾不曾細讀。明日臣妾定要好好研讀,之後再按著規矩伺候皇上,依臣妾看皇上還是允許臣妾今晚先去一旁的偏殿休息比較好,以免待會兒錯了規矩皇上到時又該怪臣妾失儀了。」

  胤禛點著她的鼻頭,恨恨道:「你就故意氣我吧!」

  曉雪一臉的無辜委屈,「臣妾不敢。不是皇上先說要講規矩的嘛!臣妾只是按著皇上的旨意認真執行而已!若有不盡之處還請陛下言明,臣妾好按著禮儀慢慢改善以期達到陛下的要求。」

  胤禛心裡鬱悶,可嘴上也不願輸人,遂道,「侍寢的規矩,皇后因久病不知朕不怪罪,今晚就讓朕好好教教皇后。」

  曉雪心頭剛滑過不好的預感,就聽他在耳邊蠱惑道:「皇后先替朕更衣,再慢慢除去自己的衣衫,乖乖躺在朕的身邊,接下去的事情朕會慢慢教你……」

  就曉得這人不正經,曉雪垂下眼眸掩去眼內的狡詰,故作認真的問道:「更衣也有規矩。比如先解那個衣扣?步驟又是如何?手法又是怎樣?臣妾該保持怎樣的姿勢?又該是怎樣的表情?臣妾對這些都不甚清楚,也沒有機會認真學習,怕做得不好惹皇上不悅,遂還是明日認真熟讀了宮規再實施的好,皇上您看呢?」

  「不怕,朕教你……」胤禛說著就拉著曉雪的手來到自己的胸膛,「皇后就從這個扣子開始解,姿勢表情嘛,朕看現在這模樣就可以,手法步驟嘛,今晚就隨意些。」

  曉雪也不慌張,手停在他的胸膛上輕輕言道,「皇上說得臣妾原不該駁斥,不過祖宗的規矩皇上也該守,臣妾的職責之一就是協助皇上守好祖宗留下的規矩。依臣妾看皇上也沒有認真學習過這方面的宮規,遂還是待明日臣妾學好了再與皇上認真探討,好好地按著規矩來辦吧。」

  胤禛聽她說得條理分明義正辭嚴,又見她一副規矩肅然認真恭順的皇后氣派,心底是又氣又悶,知道是自己起的頭惹的禍,想喊停作罷可又礙著面子,如今騎虎難下,要不丟面子下台已成了最難的事情了。

  半晌都沒聽胤禛言語,曉雪抽出手,慢慢坐起身子,垂眸恭敬道:「今晚臣妾去偏殿歇息,皇上好睡,明日臣妾定熟讀那些規矩,再來與皇上好好請罪。」

  曉雪說完便要下床,可一隻腳還未踏到地上,便被胤禛從身後抱住,胤禛此刻真的惱了,「才剛醒了不到一日就想著怎麼折磨朕!看來方纔那夢真是不詳的預兆!與其讓你如此和朕彆扭,朕情願你不要受那些規矩拘著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曉雪此刻心裡偷樂,可面上仍舊強作恭順,「皇上的話真讓臣妾惶恐,臣妾真不知到底該如何自處了!」

  胤禛將她的身子打橫抱進懷裡,瞪著她氣惱道:「你就撿了便宜還賣乖吧!朕不過一句戲言就惹得你這番折騰,到現在還沒完沒了的!」

  曉雪一派無辜,水汪汪的雙眸可憐兮兮地望著胤禛,「天子無戲言啊!那三十遍的女四書,臣妾還未抄呢!依皇上看,該如何是好?」

  胤禛用鼻頭蹭著她的,「還沒抄都這麼折磨人,要是抄好了不知該要如何了!還是免了吧!」

  曉雪眨著水亮的眸子故作疑問道:「皇上此話可當真?不會明日一覺醒來又成戲言了吧!」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沒信義?」

  曉雪故意東瞧瞧西晃晃,看看帳頂,望望床帳,就是不看胤禛,對此問完全的不屑於答。

  胤禛見她如此,氣惱道:「也不知哪來的小妖精,這麼折騰人!大晚上的不好好歇著,盡跟朕彆扭!」

  曉雪看著他,得意洋洋地笑道:「你看著煩可以不理她的,隨便丟個地方給她自生自滅就可以了!」

  胤禛似是無奈輕歎,「要丟得開早丟開了!也不會到今日還要受她的氣!」

  曉雪嘟著嘴嗔道:「哪有讓你受氣!人家只是告訴你規規矩矩戰戰兢兢地把你當皇上供著過日子我也會的,不過真過給你看,你不喜歡罷了!」

  「是,我是不喜歡。你還是和平時一樣就好,因為每次只要你一講規矩就是為了存心氣我!」

  曉雪咧開嘴角,摟著他的脖子,輕輕朝他臉頰吻去,「我除了會氣你,還會心疼你憐惜你,為你暖著心……」

  胤禛摟著她回應著她的熱情給了她一個綿長的深吻。心裡暗想她方才說得很對,這麼些年自己之所以如此放不下她就是因為只有和她在一起自己才不必硬生生地守著那些刻板規矩可以隨意隨心,而她是這世間唯一可以讓他的心覺得安適滿足溫暖自在的女人。

  …………………………………………………………………………——

  早晨,待曉雪醒來時,胤禛早已醒來多時。從醒來後他就這樣傻傻地看著她,眼神是那樣的專注和認真。曉雪睡眼惺忪地剛睜開眼,便望見他這樣深情的眼神,彷彿這刻她就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只要這樣看著她他就能感到無比滿足,曉雪心裡甜絲絲的,對著他慵懶笑道:「早,親愛的……」說著便貼著胤禛的唇要了一個纏綿的吻。

  這樣的早安吻,在他們之間是再自然不過的了,雖然好些年都沒機會在早上一醒來的時分就如此親暱,可如今溢滿兩人心頭的只有甜蜜……

  兩人就這樣溫馨地相擁著,渾然不覺的時光流逝,至到曉雪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響聲,胤禛輕笑了起來,溫柔問道:「餓了?」

  「嗯……」曉雪輕輕點頭,仍撒嬌地靠在他懷裡,懶得起身。

  「想要用些什麼?」

  「想玩BBQ!」曉雪懶在胤禛的懷裡,興味盎然道。

  這個名詞雖然是很久以前聽她提過的,這麼些年再沒聽到,不過這新名詞的意思胤禛還是明白的,而她這突來的興致為何胤禛也是明白的。可惜,那些事,他還不想讓她知道,他怕她傷心,是以胤禛撫著她的小臉笑著寵溺道:「別孩子氣了!還是用些清粥和點心,等你身子好些再想那些玩耍的主意吧。」

  曉雪嘟起小嘴不滿道:「人家身子哪有這麼弱,你都把我當瓷娃娃看了!」

  胤禛親親她的額頭,戲謔道:「你可比瓷娃娃值錢多了!瓷娃娃碰壞了朕不心疼,你要是磕著碰著了朕可是要著急的,所以朕要好好看著你這尊獨屬於朕的金貴『病娃娃』!」

  曉雪輕捶他一下對他的胡言亂語表示抗議,「人家才不要做你的病娃娃呢!」

  胤禛一邊拉著她的小手到嘴邊親吻一邊望著她曖昧笑道,「等你身子都好利索自然就不是『病娃娃』了,而是朕的『好娃娃』了!朕到時好好疼你,定給你做個詳細的全身檢查,看看有沒有那兒還沒好的!」

  「討厭,又不正經!」曉雪輕輕撇開腦袋,不看他魅惑的眼。

  胤禛捧著她的小臉親吻著低啞道,「說得再正經不過了,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朕要你夜夜補償對朕這些年的虧欠!你可不許賴!」

  曉雪攬著胤禛的頭頸,嫵媚的眸子含笑蠱惑道:「現在就能補償……」

  「不行……你現在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胤禛輕輕拉下她的雙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心頭的衝動翻身躺平離開了這具蠱惑著他令他著迷神往的身子。

  曉雪見他如此辛苦不由嘟著嘴笑著撩撥他道,「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

  胤禛強壓著心頭的衝動,不理她這隱含挑惹的笑鬧,喘著粗氣起身,啞聲道:「朕現在喚人給你準備早膳。」

  曉雪對他這點堅持既感動又覺得好笑,他啊……是太在意她所以才如此小心,其實她的身子沒他想得如此虛弱不堪。

  …………………………………………………………………………——

  用完早膳,胤禛便令太醫院的太醫們來給皇后會診。

  見宮娥們已麻利地將簾子豎好了,曉雪只能乖乖地待在簾後讓太醫們一一把脈。

  就在幾個太醫把完脈正商議的當口,外面有小太監稟報,說是王一鳴求見。

  接著胤禛便出了內殿,到了外室接見他。待一會兒胤禛回來時,曉雪便發現胤禛的左手纏著一條明黃色的手帕。心下不解,可還不待她詢問,胤禛便又召幾位太醫也到外室回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胤禛才回來。曉雪不解,為何她的病情要悄悄的說不讓她聽呢,難不成有什麼秘密不成,剛欲開口問胤禛,便聽胤禛率先言道:「藥剛煎好,你先把要藥給進了。」說完就見小宮女捧上托盤,在他們面前進行著試毒的程序,曉雪此時的臉苦得就更霜打的茄子似的,見藥還冒著熱氣,遂對宮娥道:「藥太燙了,你先放著吧,我一會兒用。」宮娥恭敬稱是後,便將藥碗放在了桌几上,福身告退。胤禛見曉雪拖延著不喝就曉得她不情不願地心思,於是親自端起藥碗來到她跟前,曉雪忙推拒著道,「燙,一會兒喝。」胤禛歎了口氣,撫著她的臉道,「還像個孩子,賴一會兒就能不喝了?一會兒涼了味兒更不好,還不如現在一口氣喝了!」曉雪順勢靠在他的懷裡賴皮道,「不管不管,就一會兒喝,一小會兒也好,不許你凶人家也不許你搬出什麼約法三章。」胤禛苦笑,她已經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在前頭了,而她現在這副依賴熨貼在自己懷裡的模樣更是明顯地在撒嬌矇混,他雖然明知道她在賴皮,可他還是無法拒絕她這刻展露出的小女兒情態。只能將藥碗放在一邊,摟著她,寬縱道:「就一小會兒,待會兒可不許再賴皮了。」

  「好。」曉雪賴皮成功,心滿意足地靠著胤禛繼續撒嬌。胤禛攬著她,心裡既滿足又擔心。滿足於她這刻在懷裡的幸福感受,可又擔心她不乖乖用藥讓身子再受損以至於不能以後日日與他這般溫存。方才太醫們會診,還是說她的身子元氣未復,當年的那一劍終究是重重地傷了她的身子,這些年的調理雖見了效,可也保不得永久,只怕這時強時弱的脈一不小心就……王一鳴雖然信誓旦旦說自己的法術有效,可真要他將皇后的脈象調理成強健之體他也不敢十分應承,可見得未來之事還是有渺茫未定之數……

  兩人相擁了好一會兒,胤禛才道:「再不喝就涼透了,現在喝了吧……」

  「嗯……」曉雪嘟著嘴,為他的好記性著惱,只能在心裡歎口氣,閉著眼將那藥一飲而盡。

  待喝完,曉雪忙丟了一顆梅子進嘴裡,可還是沒完全衝去嘴裡的藥味,只能就這麼可憐兮兮地看著胤禛,胤禛憐惜地回視著她,覆上她的唇,捲著她的小舌,溫柔地稀釋她嘴裡的藥味。

  胤禛一心憐惜著她,溫柔地用唇舌愛撫著她對喝藥的不願,而曉雪卻含著調皮悄悄地用小舌頭勾弄著心愛的人,讓他不自覺地追逐著她的小舌,越來越激烈地與她纏綿,直到曉雪發出嚶嚀的嬌喘,胤禛才輕輕放開她……

  兩人的唇雖然分離了,可眼神依然交織著彼此滿滿地愛戀,不一會兒兩人的唇便又合二為一,這次胤禛吻地比方才更深,讓曉雪不自覺地回應,不再調皮地與他嬉戲,胤禛的手不由撫弄著曉雪的身子,從背慢慢下滑到腰和臀,直到來到胸前,曉雪情不自禁地輕顫著接受胤禛地愛-撫,小手也不由滑向了他的胸膛,他的腰,他的欲-望,在她輕碰他慾望的那刻,胤禛的大手按住了她,他喘著粗氣阻止道:「再等些日子,等你身子再好些……」

  「沒關係的……」曉雪在他耳邊蠱惑道。

  「乖,我不想傷了你……」

  「可是……」

  還未待曉雪開口,胤禛便牢牢地抱住她,啞聲道:「乖,別再撩撥我了,那樣我更難受……」

  曉雪既感動又無奈,只好乖乖地呆在他懷裡,聽著他辛苦地平復著呼吸,壓下那難抑的□。可是,從昨晚開始就看著胤禛因為心疼她的身子強抑衝動反覆被□這樣折騰,曉雪實在不忍心,遂撫著胤禛的臉頰清淺地呢喃道:「禛,讓我為你做……我可以用手和嘴讓你快樂……」

  「不……」胤禛不答應,因為他不想委屈她。年輕那會兒對男女之間的這點事情胤禛也曾充滿好奇,那時他曾變著花樣想要得到身體的歡愉,也曾讓宋氏和李氏變著法的滿足自己,可是時間長了便覺得也不過如此。隨著年紀一點點大了起來,他越來越渴望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待真正能得到她的愛之後,每每用最簡單的姿勢貼合親密就足以得到至大的歡愉,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心裡的滿足和喜悅已經超過一切,那些技巧花樣都已經不重要了。他每次和曉雪在一塊兒連背後位都沒怎麼用過,只用過一次,那時也是為了體貼她身子嬌弱讓她省些氣力,可那次他們便得到一致的意見,覺得那樣的姿勢不好因為他們不能在親密時看到對方也不能和對方有更多的眼神和情感上的交流。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最愛貼面交流,每每親密總是在追求身體歡愉時也交流著他們彼此對對方的眷戀和深情。曉雪曾告訴過胤禛人類比動物最進步的地方就是能直立行走,而這一點的改變也讓人類進行交-媾的時候不似動物那樣只能採取背後位而能貼面交流更深沉的與喜歡的人交流愛戀分享親密,使得人類的性-行為不止為了交-配而是多了許多情感的成分。所以,胤禛知道她不會喜歡這些花樣她最愛的還是和自己擁抱著一起達到狂喜,而他也不需要她像其他女人那樣卑微地跪在地上艱難地吞吐著他的男-根只為了讓他歡愉。

  不用他說曉雪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望著他的眼,用食指貼著他的唇笑道,「滿足自己喜歡的人也是一種幸福,你體諒我身子不好強忍著,我就不能體諒你用其他方式讓你歡愉?我不覺得那樣的方式卑微,我只想讓你快樂……」

  「這樣抱著你,我已很快樂……」

  「可我想讓你更快樂!」

  「傻瓜,不需要。待再過些日子你就可以讓我更快樂了……」

  「可我現在就想……」

  「我不允!」

  「可看著你這樣強忍,我會心疼……」

  「那你這些天就盡量不要撩撥朕,而要乖乖喝藥調理身子,早些讓朕可以放心地和你水乳交融……共享歡愉……」

  他啞著聲說這樣的話真是魅惑極了,不知此刻是誰在撩撥誰,曉雪不由嬌嗔道,「人家才沒有撩撥你呢……是你誘惑了人又……」

  「又怎樣?」胤禛含笑低聲問道。

  曉雪氣惱地一股腦兒脫口而出道:「又表現地那樣堅忍不拔,惹人心疼!」

  「堅忍不拔……」胤禛挑眉,意味深長地望著曉雪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念完不由朗聲笑開。

  曉雪見他這樣,羞惱地捶著他的胸,嗔道:「壞人!」

  胤禛望著她這嬌羞的模樣,又想著她方纔那貼心大膽的提議,不由笑得更加開懷。他的妻啊……總是這樣惹他憐愛……

  

番外三

曉雪靠在胤禛的懷裡正想著下午和胤禛一起做些什麼好,不想這時卻有小太監來報怡親王求見。曉雪明顯感到胤禛的身軀一震。此時曉雪的心裡和胤禛一樣清楚,允祥絕不是不識相的人,他一直最明白他四哥的心思,若不是有緊急之事,他斷不會貿然打擾他四哥這偶爾的休閒。遂,曉雪沒有一絲猶豫便體貼道:「禛,你去吧。我小睡一會兒,待你回來,陪我去遊湖吧,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致。」

  胤禛輕輕頷首,便將曉雪抱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才撫著她的小臉囑咐道:「好好歇著,我一會兒便回。」

  「嗯。」曉雪乖乖答允,溫柔地回視著胤禛。

  胤禛心裡雖有些許遺憾,但念著朝事還是吩咐人來為自己更衣梳發。

  待奴才們為胤禛梳洗更衣妥貼後,胤禛又下意識地對著穿衣鏡正了下衣衫才走出了內殿。

  …………………………………………………………………………

  剛踏進殿門,胤禛便瞧見允祥一臉凝重的模樣,胤禛心裡已經大約猜出他來所謂何事。

  遂待允祥簡單的行過禮後,胤禛便直接問道:「他們按捺不住了?」

  允祥點點頭,心中為了即將要發生的事不免感到悲傷,微斂了心思,拿出要進呈的本章,盡可能平靜地稟報道:「這是剛送來的折子,請皇上過目。」

  胤禛接過後,迅速瀏覽,一目十行。目所及處,狂悖逆行之事比比皆是,尤其見到幾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後,胤禛的心中更是憤恨不已。近臣親子同母兄弟亦不過如此,他再三姑息他們亦不肯收斂,仍然存心悖逆,與允祀允□這兩個亂臣賊子同氣連聲!

  此時只見胤禛冷冷一笑,目光冷冽地看向前方,冷聲道:「他們既自絕於天地祖宗,行此不仁不義悖祖忘宗之事,那也休怪朕不念兄弟骨肉之情!」

  允祥於此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垂下眼等著他四哥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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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目送胤禛離去後真有幾分困意襲上,不知不覺便失去了意識。待她小睡醒來,胤禛卻還沒有回來。曉雪喚人上前,問了時辰。奴婢道是午時剛過,曉雪想胤禛定是有要事纏身才與允祥議了如此久,只怕這哥倆掛心朝事,無心用飯。思緒到此,曉雪遂吩咐道:「為我更衣梳洗。」

  婢女們手腳麻利地為曉雪著上鳳袍,盤上雲絲,插上金釵,待要為曉雪畫眉施粉,曉雪輕擺了手表示不用。曉雪來到穿衣鏡前,對著鏡子仔細查看,這還是她醒來第一次望著鏡中的自己,氣色是差了些有些許的病態,可上天眷顧臉上並沒有太多歲月的刻痕,不過細細查看也能發現眼角額頭已經開始有了細紋,這身子已過了不惑之年,又怎麼還能一如往昔?歲月如斯啊……曉雪不由輕輕感歎。

  拿起眉筆,曉雪不禁憶起往事,不由嘴角微彎,那年那日胤禛曾為她畫眉,還允諾今生只為她而畫,那時美亞還陪在身旁,她們還曾為了那道畫壞了眉毛而笑作一團。而如今,身邊的宮娥都是生面孔。曉雪只願美亞如今幸福平安,待過些日子能再見上一面敘敘往事說說近況,而那些在美亞之後曾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孩雖然比不得美亞與自己親近,但好歹也伴著自己過了好些年,曉雪衷心希望她們也都有了幸福的著落。可曉雪也知歲月如斯,八年已逝,那些女兒家的命運如何,或許只能看上天是否垂憐了。曉雪對此,只能輕輕歎息。少頃才吩咐一旁站得離自己最近的婢女為自己描眉施粉,經過這宮娥的纖纖妙手,細細描繪,不一會兒鏡中的女子便有了紅潤之色,那些細紋也掩在了粉下,而一身鳳袍更是襯得鏡中的女子平添了幾分貴氣,果然人要衣裝,曉雪對著鏡子又看了看,還算滿意自己如今的模樣。

  曉雪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為自己上妝的女子,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忙跪下恭敬回話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名叫翠竹。」

  曉雪輕輕微笑,望著她讚道:「翠竹……翠乃生氣,竹乃氣節,真是個好名字。」

  「謝娘娘誇讚。」

  見她回話沉穩,曉雪不禁笑問:「你念過書嗎?」

  「回娘娘的話,進宮前曾在家裡上過幾年私塾。」

  上過私塾……從這點看這女子不該是包衣出身,而更可能是官家女子選秀入宮的,曉雪心想能在養心殿當差又指派來伺候自己定是胤禛千挑萬選過的,如今看年歲也應該不小,應過了二十了,照例也該是個管事姑姑了,遂又問道:「你如今是幾品的侍女?」

  「回娘娘的話,奴婢還未有品級。」

  曉雪有些愕然,但沒有追問下去,想著來日方長,遂道,「你的手很巧,我很喜歡你畫的妝,今後你就做本宮的貼身女官吧。」

  這是正五品的封賞,身後的一干婢女無不欣羨,但翠竹雖喜悅但卻並不輕佻,臉上並沒有過分流露喜色,仍舊沉穩道,「奴婢謝娘娘垂憐。」

  曉雪見她如此,心中更有了幾分喜愛,便親切道,「起吧。」隨後又吩咐道:「翠竹,吩咐下去,讓御膳房準備幾個精緻清爽的小菜,一會兒送去前殿。」

  「庶,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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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沒讓奴才通報,便悄悄來到前殿,果見兩人還在談論朝事,一點兒都沒有考慮到用飯之事,不由輕輕敲了一下殿門,煞有其事地恭聲問道:「臣妾能打擾皇上片刻嗎?」

  胤禛沒有想到曉雪會來,見到她後微蹙的眉心不由鬆開,眼中不禁湧上了喜色,而允祥則是立即就按禮請安道:「微臣叩見皇后娘娘,望娘娘福體康健,金安千歲。」

  曉雪忙笑著客氣道,「十三弟不必多禮。你和皇上議事,我本不該打擾你們,只是一來擔心你們哥倆忘了用飯的時辰,二來好些年不見也想見見你順便問問十三弟妹的近況。」

  允祥仍是有禮恭敬道:「有勞皇后垂問。娘娘大病初癒,本該讓清然進宮給娘娘請安恭賀才是,只是因著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無旨擅入打擾皇后清淨,遂……」

  曉雪擺擺手,親切道:「十三弟不必解釋,我都明白。是你四哥體恤我怕我麻煩應酬,遂才下了這道旨意。十三弟,許久不見,你不該如此生分,你還是稱我四嫂我習慣些,過些日子你讓清然來看看我,好些年不見,我要和她坐下來好好絮叨些女人家的私房話。」

  說著曉雪便看向胤禛,胤禛立刻明白了曉雪的意思,也親切道:「十三弟,你四嫂心裡惦念弟妹,五日後你讓弟妹進宮來請安吧。」

  「臣弟遵旨。」

  曉雪撇一眼胤禛,就知道這人小氣,如此安排就是告訴她這兩日她是他的他是斷不肯讓她見任何人的。

  曉雪撇了一下小嘴表示不滿,接著仍然親切地對允祥道:「十三弟你坐吧,我讓人傳菜,你們哥倆吃了飯再議吧。」

  胤禛卻沒表示什麼,只是直直地看著皇后,允祥這樣機靈的人如何不懂他四哥的心思,遂抿著笑,道:「謝四嫂體恤,臣弟可先告退。」

  曉雪見允祥如此不禁有了幾分羞澀,遂道:「不必了,十三弟。還是你陪你四哥用飯吧,我正好騰出空去御花園散散步。」

  曉雪剛轉身要走,便聽身後的胤禛說道:「十三弟,你在宮裡用了飯再走。今日的事就先議到這兒,方長說到的你先辦了,至於接下來的也不著急,待兩日後再議。」

  「是,臣弟遵旨。」

  等允祥再抬起頭,就見他四哥已經將他的皇后攬入了懷裡。見到這樣的四哥,允祥不由笑了。不論四哥在人前多少冷然威嚴,不論方才議論之事多少凝重沉窒,不論四哥被多少人所畏懼膽寒,不論四哥處理朝事如何雷霆手段,不論多少大臣言他四哥嚴厲苛刻,可只要四哥一見到四嫂,壓在心底最深處的那股溫柔便會湧現出來。那樣的四哥,便不再是龍座上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只是一個世間為心愛的女子癡情的普通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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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推拒著胤禛攬上腰的手,嗔道:「你快回去吧,否則十三弟該笑我們了。再說我是擔心你們餓著,才不是要你這樣跟著我跑出來呢!」

  胤禛含笑摟著她往外走去,毫不在意地說道:「不是要去御花園散步嘛,難道有朕陪著不好?」

  見曉雪還要推拒,胤禛戲謔道:「十三弟早就知道我為你操了多少心,才不會笑話我們呢。再則,他見了清然,也未必比朕好多少!」

  聽了胤禛後面的一句話,曉雪不由愣住,隨即又笑開,原來這哥倆不僅朝事默契,就是對待老婆的態度也很合契。

  想來也是,十三夫妻的和睦恩愛是世所共知的,史載兆佳氏可是為十三生了七個孩子,而來這兒後曉雪也是親眼所見當年在十三被康熙所棄後清然是如何義無反顧地陪在他的身邊的。不過,按照歷史的說法,胤禛最愛的女人可從來不是皇后那拉氏而是那個名聲卓著的年貴妃,不曉得如今變成這樣算不算篡改了歷史?曉雪正胡思亂想呢,卻一點也沒發現胤禛正蹙眉望著她,待曉雪回過神不禁訝然道:「幹嘛這麼看著我?」

  「朕問了兩遍你都不理會,想什麼想這麼出神?」

  曉雪不答反問,「你剛問了我什麼?」

  胤禛對她笑逐顏開的模樣只能無奈輕歎地問出第三遍,「朕是問你還想去遊湖嗎?」

  曉雪欣然頷首,「想啊,最好再有細細雨絲飄過,那樣就再美不過了!但是……」話到此處,曉雪不由垮了笑容沒有了方纔的興奮。

  胤禛瞧見不由關切問道:「怎麼了?」

  「但是這樣招搖,好像不太好,做人還是要低調點好。」

  胤禛甚為不然,「你是朕的皇后,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裡用得到招搖二字!」

  曉雪搖頭解釋道,「我是擔心小道消息滿天飛,也擔心自己成了眾人觀賞的目標,再來皇上出行必然前呼後擁,定然沒有從前的那份瀟灑飄然,想想還是算了……」

  胤禛摟著曉雪,點著她的鼻頭嬉笑道:「你喲……擔心這麼多做什麼?皇后本來就該受萬人仰視,再則你不是和朕說過要做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最最幸福的皇后,總該要有不少佳話傳世才對!」

  曉雪靠進胤禛懷裡,半真半假地撒嬌道:「不要,人家怕羞!人家喜歡低調做人!」

  「傻瓜!做了皇后就是再低調也有數不盡的人盯著你看!」

  「那就躲進你的懷裡不給人看!」曉雪埋在胤禛的懷裡,甜蜜地和他撒嬌逗趣。

  胤禛摟著她,也調侃道:「那以後朕就要將皇后藏在懷裡一輩子了!」

  「讓你珍藏一輩子不好嗎?」曉雪靠在他懷裡,甜甜笑問,嬌軟地語調充滿著讓人惹憐的氣息。

  胤禛自然捨不得拒絕如此甜蜜的要約,遂寵溺地允諾:「好,再好不過,朕求之不得!」

  兩人這裡柔情蜜意,好似御花園裡各種千姿百態酥軟醉人的花兒一般那樣怡然自在地相擁相偎在一起。

  這樣一幕落在有情人的眼中自然也添了幾分相同的歡喜,可落入了落寞之人的眼裡便成了最深的傷痕。

  花叢後的年氏再也立不住了一口鮮血不禁從口中噴薄而出,一旁追隨而來的婢女不由緊張起來,若是讓皇上知道他們沒有看住貴妃娘娘讓她這樣亂跑一定會問下罪來的,遂忙扶著年妃欲往回走。不想這一騷動已經驚醒了相擁的兩人,曉雪轉首望去幾乎認不出眼前的人就是年幼蓮!那樣過分的憔悴瘦弱,不禁失去了病弱的美麗,反而多了幾分令人驚恐的病態猙獰。多年不見,不想她已成了這副模樣,曉雪不禁扼腕歎息,當年那個美麗萬分的女子已再難在眼前的人兒身上尋到半分影子!

  胤禛看到年幼蓮不若皇后如此多的感概,只是蹙眉沉聲責問道:「是誰讓你擅自走出寢宮的?」

  年幼蓮看到皇上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心中那根已經千瘡百孔脆弱之極的心弦還是痛已難當的波動了起來,她不顧一旁婢女的拽拉,用盡力氣奔上前來,可人還未靠近胤禛就被一旁的太監給攔住了去路,年幼蓮無奈,只能站在原地伏身跪下乞求道:「臣妾已是將死之人,無所可求,只求皇上饒我二哥一命!這些年皇上高封厚賞,年家眾人都感念於心,臣妾年少失德被皇上所棄卻也因家族庇護忝居貴妃之位,臣妾一直愧不敢當,這些年遵照皇上的旨意閉門不出潛心思過,只求皇上念著往日的情分,饒臣妾的二哥一命!臣妾感激不盡,來生結草啣環再報皇上再生之恩!」

  胤禛根本不屑作答,而是命令一旁的太監和宮女道:「將年妃送回寢宮!」接著又對一旁的宮女厲聲道:「你們每人自去內務府領二十棍,若再有下次,你們這宮所有的奴才都提頭來見!」

  眾人都戰戰兢兢地應是,不敢有任何遲疑地架著年妃往寢宮而去。

  年氏雖已無力回天,可還是不死心地叫嚷道:「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饒臣妾二哥一命!求皇上……」一聲聲求饒,淒厲之極,淒慘無比。

  可胤禛的心念卻未動分毫,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便轉身對皇后道:「風大了,我們回吧。待會兒朕讓人去準備船隻,我們一會兒就在船上用飯。」

  曉雪此刻百感交集,不知對胤禛這樣的反應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

  胤禛見皇后愣住不動,只是沉默不語,遂有些擔心地問道:「你難道還忘不了那些舊事嗎?」

  曉雪輕輕搖頭,「我不知該說什麼。或許說出來你不信,起先我從未怪過她也從未恨過她,我一直認為那時我們之間的問題出在你身上,錯在於你而不是她。至於後來,她心地不善被煙嵐利用想要加害於我,我惱怒過,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再見她現今的這副模樣,便由衷地覺著她可憐……」

  「你不是同朕說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不值得你同情!」

  「我曉得。」曉雪低應。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若是今日見到胤禛對年氏仍有憐惜仍有餘情或許曉雪會感到不快說不定還會醋意氾濫,可是當真的看到胤禛對年氏如此鄙夷如此冷漠曉雪也會感到悲傷,甚至打心底裡感到一股淒婉。

  胤禛見皇后還是被此事影響了心緒,遂將她打橫抱起,一面往回走一面故作委屈道:「你今日可是為旁人雜事分了太多的心思,你原先可是應允過我心思都要用在朕一人身上的!」

  曉雪被他這一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推搪道:「你放我下來,這樣要被多少人瞧見,真是的!」

  「朕就願意讓人瞧見!你不是要讓朕珍藏在懷裡一輩子的嗎?」

  曉雪對他這樣毫不掩飾理所當然地想要眷寵她的心思無法反駁,只能埋在他懷裡讓他隨心隨意了。


☆、番外四

  晚上更衣就寢時,曉雪猛然發現胤禛的左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都密佈著許多細細的傷痕,她記得從前他的手上是沒有任何傷口的,不由心痛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胤禛似是沒有想到她會問起,頓了片刻後卻不在意地撫著她的臉笑道:「不過就是打獵時不小心傷到了,都好久了,早不疼了……」

  他雖說的雲淡風清,可曉雪還是心疼地撫著他的手,動作輕柔之極好似怕弄痛他,輕喃著道:「是什麼傷的?怎麼會這麼多道口子?」

  胤禛似是不經意地收回左手,摟著她在床上面對面地側身躺下,「朕也忘了,就是不小心給弄傷了……都是許久前的事了,還想它做什麼?」

  曉雪總覺得哪裡不對,好似昨日她在用膳的時候胤禛出去了片刻,回來時,手上還裹著手絹,方才看著好像也有一道口子像是新的,曉雪欲想翻開胤禛的手細看,胤禛卻不允,只是握著她的小手好笑道:「這麼小的事情想它做什麼,睡吧,明日朕就要上朝理政了,怕是沒有那麼多時間陪著你了,你可要好好顧著自己的身子,那些藥一分也不能少喝……」

  「人家又不是孩子,你怎麼這麼嘮叨?這喝藥的事這幾日你都囑咐了好些遍了!」

  「你有時比孩子還不聽話!若不是這樣,朕何苦這麼一遍遍地說道!」

  曉雪做了個鬼臉,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閉上眼準備睡了,不欲和他在喝藥這個問題再做辯解。

  胤禛見她如此,真是又好笑又可氣,「一說到喝藥你就裝傻充愣,能拖一刻是一刻,一點兒都不乖……」

  「再拖拉不也是喝了嘛,只是人家不愛喝那又燙又苦的藥,想要待它涼些再喝嘛,有什麼不對?」

  「就怕朕一個閃神,這藥就不是被你喝了,而是被你倒了!」

  一天要喝三頓藥這不是折騰人嘛!雖然她私下是動過這個念頭,可是曉雪這會兒怎麼也不能招認,「人家知道你化了好多心思在這藥上,又認認真真地囑咐了這麼多遍,怎麼可能這樣糟蹋你的心意!」

  「你既知道是朕的心意,就不可任性!朕知道你不愛那味,可為了讓你的身子早些康復,你且忍耐些!」

  「嗯,我曉得了。」

  「這麼敷衍朕,怕是沒往心裡記!」

  這人真是的,囉嗦成這樣,還要人家一遍遍認真答允!曉雪心裡不滿,可嘴裡卻故作恭敬道:「臣妾記下了,皇上的旨意臣妾自不敢違背,一定認認真真,恭恭敬敬,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地落到實處,讓皇上心滿意足,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興奮不已地早日看見效果!」

  胤禛聽到這話不由噴笑了出來,然後點著她的鼻子無奈歎道:「只盼你這話說得都是真的,也不枉你這麼編排朕逗笑一番!」

  曉雪故作委屈道:「您老人家可真不好伺候!我簡單應允吧您說敷衍,我恭敬答允吧您又說我編排!」

  胤禛點著她的鼻子,笑道:「是不是,你心裡明白!」

  曉雪不想再與他辯了,打了個哈欠,背過身不再理他。

  可這姿勢還未躺好,身邊這人又不安分了,大手撫著她的腰側,輕輕說道:「朕想要你想得厲害!你要好好喝藥調理身子,不要讓朕久等……」

  曉雪未轉身,口裡卻喃喃回道:「不是有人說這些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日的嘛……」

  胤禛的手不由撫上她的胸部,笑罵道:「真是個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枉費朕這麼一片苦心!」

  曉雪按住胤禛的手,咯咯笑道,「是你自己要忍的,現在又來怪人家,太沒道理了!」

  胤禛含住她的耳垂,不平道,「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朕做這一切是為了誰?」

  曉雪笑著偏開腦袋,裝傻道:「不曉得。」

  胤禛翻過曉雪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真不曉得?」

  「是啊……」曉雪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可眉眼皆是調皮的笑意。

  胤禛見她如此更是情動,情不自禁地撫著她的小臉吻了上去,口齒模糊間,他的手又來到她的胸部揉捏,曉雪沒有任何抗拒,反而配合著他為他寬衣解帶。待胤禛回過神時,兩人的衣衫已經都散開了,胤禛望著她迷離的眼神,克制著自己不再看她,忙深吸口氣翻身躺好,喘著氣平復著自己心中的那些慾念。

  曉雪其實一直為他的刻意忍耐感到心疼,這幾日他總是忍不住要親親她抱抱她,可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忍住了,唯恐一不小心便讓她的身子變得更虛弱,其實她哪有這麼不中用,是他太小心了!

  曉雪起身伏在他的身上,輕輕吻著他的唇撩撥他道:「人家沒有這麼弱,你何苦這麼為難自己?」

  胤禛輕輕拉開和她的距離,啞聲道:「待再過幾日,你的身子再好些!別再撩撥朕了,朕不想因為自己不小心……而傷了你……」

  曉雪望著胤禛不懷好意地笑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你要好好參悟才好!怎麼可以因為一點小誘惑就動搖了呢?面前這個小女子就是你最大的考驗,你要好好忍住才好!」

  胤禛本就忍得辛苦,聽她這麼調笑,更是難以克制,拉下她就是一陣熱吻。過了好久兩人才稍稍分開,曉雪泛著得逞的笑意,繼續笑話道:「施主果然還是經不起考驗,看來還要好好磨練才是!」說著,不安分的小手便撫上了他的胸膛,還一路下滑,來到了胤禛最炙熱的部位,有一下沒一下的挑逗他。胤禛望著她魅惑的笑容,忙按住她的小手,粗聲警告道:「你現在再不停下,朕可就真的不客氣了!」

  「我好怕啊……」嘴裡雖如此說,可她眼裡閃現的明明是小狐狸一般狡猾的得意,狡詰的眸子裡此刻更是充滿著女人的嫵媚和誘惑,剛還被按住的小手此時更是調皮起來,靈活地挑惹著心愛的男人。

  胤禛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將她壓下,恨恨道:「就是愛玩火!今晚朕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曉雪一直在施展誘惑的小手此刻輕輕推著胤禛的胸膛,欲拒還迎,魅惑的眼輕輕上眺,故作疑惑地望著他,嬌聲道:「施主不是要寡慾養心的嘛,還是再忍耐些才好!」

  胤禛被她這樣引誘哪裡還忍地住!一瞬間便將她的小手拉到她腦袋的兩側,一臉壞笑道,「你不是同朕說『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嗯?」說完,再不待她反應,便吻住了她的唇……

  雖然,胤禛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要了曉雪,可是纏綿的過程中他還是十分克制,動作也比往日輕柔了許多,還一直關注著她的神情,哪怕只要她一點點的不適,胤禛都會小心調整著速度和姿勢。

  繾倦過後,曉雪發現自己確實體力大不如前,雖然不至於像那日一般虛脫無力,但也已累得不想動彈,若不是胤禛有心克制,怕是今晚真會如胤禛擔心的那般立即昏睡過去,於此曉雪不由輕輕歎息了一聲,看來,為了胤禛以後的性福,從明日起她要做些事情培養體力了,否則這個男人不知要怎麼難受了!

  胤禛將曉雪摟在懷裡,心疼地親著她的額頭,薄責道:「教你不要誘惑朕的,你看身體還沒好利索,朕就說還要再等些日子的……」

  曉雪貼著他的胸膛,對他笑道:「我喜歡和你親密,喜歡看你滿足的模樣,不想讓你忍的那麼辛苦。你不要擔心,明日起我要練瑜伽,不久體力就會變好的……」

  「什麼加?」胤禛不解輕問。

  曉雪只是笑,並不回答。

  胤禛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問了。其實,胤禛心裡明白她的百般撩撥,只是為了讓他不再忍耐。看著她一心如此為自己著想,百般的喜愛更是情不自禁,只好輕輕低喃:「傻瓜……」

  「傻傻的,你才喜歡啊……」

  「你喲……」他的嬌妻,就是愛和他鬥嘴笑鬧,就是這個時候也不會忘了,可這泛著孩子氣的話,總是讓他忍俊不禁,心頭更添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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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奴才在門外叫起後,胤禛就醒了,他放輕了手腳起身就是怕吵醒了曉雪,可曉雪還是因身旁的溫暖頓失而悠悠轉醒。醒來後便依戀地攀著他的頸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早安吻,一如他們多年來的習慣。

  胤禛此刻真不捨得就這麼離開她,可一想著這幾日落下的政務便又起了勤勉的心思,可摟著懷裡的嬌軀想要離開的心思便又弱了許多,胤禛不禁泛起苦笑,從前總是萬分鄙視那些纏綿於溫柔鄉不能勤勉政事的帝王,也總覺那樣的事情是極大的不該萬分的罪過,可如今自己倒也有了幾分「春曉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體會,雖然自己不至於那般荒唐,但此刻的眷戀和不捨卻是再真不過了。

  曉雪不知胤禛心中的矛盾心思,只是笑著撒嬌道:「今日讓臣妾為皇上梳洗整理,可好?」

  胤禛此時才轉回心思,按下心頭的那些雜想,體貼道:「你還是多歇會兒,養好身子要緊,不要讓朕操心。」

  見曉雪欲要反駁,胤禛不禁笑著打趣道:「皇后要表賢惠也不急於這刻,來日方長……」

  曉雪嬌惱地捶了他的胸膛一記,嗔道:「人家是因為久未為你梳洗才想著要多陪你一會兒的,才不關什麼賢惠不賢惠的事呢!」

  胤禛貼著她的額頭,親暱道:「你的心意我自是知道,只是讓你陪著,朕怕自己捨不下這軟玉溫香又忍不住要動停朝之念,遂還是算了罷。」

  曉雪聽他這麼說,又捶了他一下,「不正經!」

  胤禛輕笑了起來,撫著她的發半真半假地調侃道,「皇后若真體恤朕,千萬不要再撩撥朕,朕可經不住皇后這樣的誘惑……」

  「又混賴人!」曉雪羞惱著推開他,轉身躺回被窩裡,再不看他。

  胤禛見她如此,又憐又愛,不由好笑,輕輕為她蓋好被子,才喚人進來為自己梳洗。

  待梳洗完畢,讓眾人退下,胤禛又來到內室,對著背對自己的身子,柔聲囑咐道:「待會乖乖地把早膳和藥都進了,且莫任性讓朕擔心。」

  「嗯。」曉雪輕輕應允。

  「你身子還弱,該多多歇著,待用了飯和藥就好好睡一會兒,安心等朕回來。」

  曉雪有自己的打算,不想應允,但知道若不應他,他自然還要嘮叨,遂也應了。

  「有什麼事想辦的且等等,待你身子好了再做也不遲。」

  曉雪聽他這麼囉嗦,本想吐槽他幾句的。可知道這些叮嚀囑咐地背後是他的關心和體貼,遂也乖乖地答應了。

  見她再三地乖乖答允,胤禛才有些安心。可想著她雖答應了卻還是不免會任性,便又不放心了起來,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外面傳來了太監提醒鐘點的聲音,「皇上,上朝的時間到了。」胤禛想到朝事,只好無奈回身,可臨去前還是不放心又回頭囑咐了她一句,「你乖乖歇著,不可任性。」

  「嗯。」曉雪轉過身子含笑目送他離去,想著他方才離去前一定又是擔憂又是牽掛的樣子,心頭甜絲絲的,不由笑得更樂。他似乎對自己仍是不放心的很,就算嘮叨了這許久仍是心有牽記地上朝去了,真不知該說他這模樣是好還是不好,自己是該樂還是該歎……

  本來待他去上朝,曉雪是想讓人去宣孩子們前來見見的,可想起暉兒和時兒都是大孩子了必然也要上朝,且方才自己才應允了胤禛要好好歇著的,遂按下了這想頭。可對他們的思念之情難以按捺,遂曉雪想要宣人來問問他們的境況,誰叫胤禛這幾日一直不許她提的,弄得她現在對孩子們的近況一點都不清楚。思緒到此,曉雪不由宣了宮娥進來,「來人。」

  宮人翠芝疾步而來,恭敬上前福身行禮,「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有何吩咐?」

  這兩日都是翠竹與這丫頭,還有小梅和斯羽服侍在側,曉雪對她們幾個已很熟悉,遂道,「翠芝,你速去宣大阿哥的福晉來見本宮。」

  「這個……」

  看出她有為難之情,曉雪柔聲問道:「怎麼了?」

  小丫頭怯生生地回道,「回娘娘的話,皇上今日上朝前還特意吩咐奴婢要好好伺候娘娘,讓娘娘這幾日好好靜養身子,不能操勞。」

  曉雪對於胤禛的過分緊張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遂道,「見自個的兒媳,哪裡談得上操勞?皇上是太擔心本宮的身子了,你們不必為難,照我的話做就是,皇上那裡我會代你們回稟。」

  「可是……」

  曉雪知道小丫頭還在為難,於是輕輕笑了起來,緩解她的緊張,「可是什麼?」

  翠芝趕忙跪下道,「奴婢不敢違逆娘娘的旨意,可是皇上曾嚴厲囑咐過不許任何人向娘娘透露大阿哥的事情,所以……」

  此時曉雪才覺得事態嚴重,是什麼事情讓胤禛要下這樣的旨意!回想這幾日他的神情態度,她原以為是他小氣醋勁太大才攔著不讓她見任何人,現在才明白他是在遮掩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是怎樣的事情他不願讓她知道?莫不是暉兒已經……思緒到此,曉雪不由摀住胸口,一陣疼痛湧上,身子本就虛弱的她不由往後倒去。

  翠芝察覺到皇后舊疾復發忙緊張了起來,一面張慌地扶住皇后,一面向後高聲喊道:「小梅,快宣太醫。」

  曉雪拉住翠芝的手,輕輕搖頭道:「不用了,我歇會兒就好,你們都退下吧。」

  翠芝緊張道:「都是奴婢不好!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娘娘你千萬保重身子,還是讓太醫來為您看看,若是皇上下朝看到您這樣,怕是……」

  曉雪輕輕放開了她的手,柔聲說道,「我不會讓皇上罪責你們的,我只想一個人靜一會兒。你下去吧。」

  翠芝見皇后執意如此,不敢再勸,只好趕忙退下去尋翠竹。

  翠竹的事,曉雪也是從胤禛那裡知道的。那日她冊封了翠竹為正五品的貼身女官後,告訴了胤禛此事,胤禛不由蹙眉,一會兒才道:「這樣也好。」 曉雪不明所以,定要問清始末。這才曉得了翠竹原是胤禛千挑萬選的人才,也是他培植的影子護衛之一,而翠竹這一生就只有一個職責,那就是護衛皇后的安全。曉雪明白,作為影子不該引人注目,所以這麼些年來翠竹才沒有任何一點封賞,胤禛只是讓翠竹安靜地守在她身邊,做個普普通通的小宮女。曉雪的這次貿然冊封確是讓翠竹有點顯眼。不過胤禛所說的也好,是指翠竹有了品階,在宮裡走動也更為方便,這樣名正言順地守護也無甚不好,反而更為妥貼。後來他還打趣說,皇后一醒來就相中了自己的影子護衛是天意,說明皇后的眼光和自己一樣好!

  如今,翠竹更是該一刻都不離地陪在皇后身邊的。可是昨日曉雪就悄悄吩咐了翠竹要她今日一早去取一些宮內舊檔讓自己查看,還告知此事機密不可讓人知曉,非翠竹去她才放心,翠竹這才離開的。

  曉雪並沒有故意調開翠竹的意思,她的旨意是有深意的。只是誰也未曾想到,就在翠竹離開的那麼一會兒時間裡,被皇上瞞了許久的事情還是被皇后察覺了!

  翠芝遍尋翠竹不得,只好又轉回查看皇后的情形,她擔心娘娘的身子,也擔心翠竹姐姐回來責怪,更擔心皇上回來會震怒。

  翠芝回來時,曉雪已經背身躺下。翠芝不敢打擾,只能讓小梅剛請來的太醫悄悄侯在門外聽宣。又讓斯羽去太和殿外候著,待一有機會就將娘娘的情形告知皇上。

  …………………………………………………………………………——

  胤禛一下朝便聽了斯羽的稟報,忙急著往回趕,不想一回來就見到皇后一臉淒然憂傷地望著遠方,他知道方才必然有事發生,否則她不會突然如此,遂忙招翠芝上前詢問了事情的始末,待知曉了這些對話後,胤禛冷聲斥退了心頭顫慄不已的翠芝,趕忙上前,將曉雪摟入懷裡,欲和她解釋,「我是怕你傷心才不願說的。」

  曉雪仿若未聞,仍舊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一臉的哀婉。

  胤禛見她良久不語,也不回應自己的擁抱,臉上還帶著如此讓人心痛的神色,不由著急起來,「我並不想瞞你,可如今你身體還弱不該為這些事情煩惱憂心,待你身子好了,我自會一一告訴你聽。」

  曉雪沒有回身,但語氣很是堅決,「可我現在就想知道。」

  胤禛知道如今不說清楚她定是不會安心將養身子,遂只好搬過她的小臉,認真答允道,「好,只要你問,我都實話與你說。」

  曉雪心中疑問雖多,但經過方纔的一番時間的靜心思量已理清了脈絡,遂有條不紊地問道:「我知道暉兒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情,否則你不會攔著所有人告訴我的。我要知道實情,他……到底怎麼了?」

  胤禛凝視著她焦灼關心的模樣,眼裡掠過傷痛,啞聲道:「他的臉上有傷,心裡也有傷,朕知道他心裡怨朕,若不是朕當年硬要他……他也不會……朕其實也不忍心他受苦,可朕當時沒有其他的法子……」說到這兒,胤禛不由閉上了眼。這股痛埋在他心裡夠久了,他無人可訴,更不敢告訴這個和自己最親密無間的女子。

  曉雪能感受到胤禛心裡的沉痛和悲傷,預知那些過去會很讓人傷心,可是這刻她更渴望知道真相,所以為了知道真相她只能追問他,「他是為什麼傷的?」

  「康熙六十年,他自請出戰,上了西北的戰場,為國奮戰,那些日子他表現得很優秀,皇考也數度誇獎,我心裡不知為他自豪過多少次!他的英勇智巧,不僅破敵營數十個,繳滅敵人數萬,破壞了敵人的最主要的幾處糧道,還巧妙地獲取了敵人的聯絡方式,制止了敵人要發起的聯盟戰役。可惜,就在要徹底摧毀敵人的核心力量時,他不幸中了敵方的暗器,那暗器傷了他的臉,當時那傷很嚴重,幾乎看不出他原先的樣貌……而之後暉兒便被皇考召回來養傷,那會兒本該讓他最心愛的女子陪他度過那些最艱難的歲月,可是就在他去戰場廝殺的時候,他的福晉已……難產身故……」

  「你是說……寧兒已經……」

  見胤禛輕輕頷首,曉雪的心蕩到了谷底,她能感受到兒子心中的劇痛。那樣生理心理的雙重打擊教這個孩子如何承受?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為當年我的一念之差嗎?如果當年我不私心的留住暉兒的性命,或許這個孩子不會經受這樣常人難以承受的劇痛!或是我們不讓他回復身份,也許就不會……」是她違背了歷史的規律!所以這或許是上天的責罰!

  胤禛抬起她的腦袋,輕輕抹去她臉頰的淚水,不忍她如此自責地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天下有哪個做父母的不想孩子好!就算暉兒再難受再怨朕,他還活著就是希望!要說不是也是朕的不是,朕不該逼著他娶老十四的內侄女完顏.怡月!更不該誤信老九他們的情報害暉兒受這毀容之苦!」每每想到此處,胤禛心裡就恨不得將允□千刀萬剮!

  曉雪聽了胤禛的這些話,不由抬起頭望著他,此刻心中雖有疑問但也忍不住埋怨他,可當望著他眼裡的傷痛又為著他心痛。不禁留著淚,傷心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胤禛的雙眸不自覺地迴避著曉雪,一會兒才傷感地言道:「那會兒皇阿瑪立了老十四為大將軍王,為了控制住老十四手上的兵權,我讓暉兒娶了老十四嫡福晉的內侄女完顏.怡月,這樣才能讓他深信我會讓年羹堯供給糧草給他,不會暗中掣肘像老八他們那樣。」

  曉雪心中歎息這複雜的糾葛,也歎息胤禛做此決定的無奈,可還是不禁埋怨胤禛,明知故問道,「暉兒那時可同意?」

  胤禛沒有看向曉雪,而是看向不知名的遠方,似是憶起什麼,眉頭緊蹙,「起先不同意,而後……同意了。」

  「他為何會同意?

  胤禛望著她,緩緩說道,「我以孝道問之,我問他,『這些年我們對他呵護備至,而他為我們做過什麼?他這般模樣可是仁孝之舉?』他答不出來,只能應允。」

  「就這麼簡單?」

  「簡單?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與他分析當前形勢和他講人生理想談丈夫情懷他都置之不理,只這孝道一樣,他無法反駁。何況你當時正在病中,他有為你診治的責任,如何可以拋下父母只為了成全一己私慾——那所謂的小兒女情愛?」

  「那你可知他的傷心?」曉雪目光哀傷地望著他,為他用這樣的法子逼迫暉兒就範而感到痛心。

  胤禛暗自壓下心中的不忍,強辯道,「自然知道。可暉兒身為我唯一的嫡子,不該為我們這個家盡他該盡之力嗎?」

  曉雪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問道,「婚後暉兒與完顏氏相處如何?寧兒可曾受了許多委屈?」

  胤禛淡淡言道,「暉兒與完顏氏的婚姻為了什麼他們心裡都明白,依我看也就是相敬如賓。至於妻妾中的小爭鬥,我也不方便管,只有讓暉兒自己解決。」

  「那暉兒與完顏氏有幾個孩子?」

  「一個。」

  「什麼時候出生?」

  「康熙五十九年。」

  「是男是女?」

  「是個男孩。」

  「現在可還在?」

  「還在。」

  「那暉兒和寧兒有幾個孩子?」

  「共有過4個孩兒,二子二女。可惜……那些孩子福薄,如今只有一個女兒樂樂還在世上。」

  「你說什麼?」曉雪撫著胸口,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胤禛見曉雪如此激動,不由摟著她焦急道:「你若這般傷心,不顧惜自己的身子,我便什麼都不與你說了!」

  曉雪強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拉著胤禛的手,繼續追問道:「那個女孩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嗎?」

  「不是,她是最小的一個。」

  也就說那個她曾經夜夜疼惜視如己出還讓胤禛小氣吃醋的孩子已經……曉雪才剛壓下的心頭悲傷又升了起來,想到胤禛方纔所說寧兒就是為了孩子才……曉雪不由直視著胤禛的雙眼惱恨地問道,「當初為什麼不保大人只保孩子?」

  胤禛知道她怨自己,歎了口氣才撫著她的小臉道,「就是我想這麼做,我知道暉兒也不會允。是寧兒身子羸弱,生產時大出血無法救治,只能救回孩子。」

  曉雪撇開頭,避開他的碰觸,著惱地問道,「寧兒她從小習武,為何身子會變得如此積弱?」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望著曉雪。

  曉雪盯著胤禛的雙眼既悲且憤地說出事實,「因為她一直傷心。孩子接連好幾個都沒有活下來,又有完顏氏與之爭鬥不休,遂哀莫大於心死,這才有了之後的難產!這不是天災,分明就是人禍!」

  胤禛知道她心疼寧兒,遂望著她眼中的指責並沒有分解一句,只是勸慰道,「你不要太傷心,要顧著身子……」

  曉雪不理他的勸解,繼續問道,「寧兒去世後,你有沒有好好地安慰過暉兒?」

  「怎會沒有,只是……在我做了後來的事情,他大概更怨我了……」

  「你做了什麼?」

  「我讓完顏.怡月成了他的嫡福晉,又為他立了兩位側福晉。」

  「你為何要這樣?」

  胤禛冷冷一笑,語氣不免諷刺,「寧兒去世時才康熙六十年,完顏氏有兒子又是暉兒的側福晉,何況那時完顏氏又有她姑姑——老十四的嫡福晉和十四的那個好額娘——德妃娘娘的幫襯,我欲籠絡十四,自然水到渠成。至於再立兩位福晉,是為了牽制完顏氏,我不想她這個嫡福晉做得太穩當。」

  聽胤禛如此說,曉雪百感交集,知道他的心思權謀甚是細密,這樣做必然也是權衡再三的,而他如此稱呼德妃,怕他們的關係至德妃生命終結的那刻他們都沒有言和,曉雪雖然心裡疼惜他可也惱他如此傷兒子的心,遂只淡淡問道,「暉兒那時沒有反對?」

  憶起兒子當日失魂落魄的模樣,胤禛心頭也難免心痛傷悲,語氣難抑低啞,「他傷心至極,根本顧不上反對……」

  曉雪望著胤禛責問道,「那你可知他有多少難過?這道傷痕或許會跟著他一輩子……」

  胤禛拂去她臉頰上傷心的淚水,柔聲勸慰道:「我自然曉得。可那時只有那樣才是最好的。暉兒是我唯一的嫡子,我身後的一切自然都是他的。」

  「可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嚮往權力的,何況權力再大也治不了傷心……」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說得都是對的,他不是不心疼兒子,可是當時他沒有再好的辦法了。當年,父皇不僅將西北的幾十萬兵權放給十四,還對十四百般的寵信,而朝中十四的呼聲也是日高,就是戴鐸那樣臨危不亂忠心不二的奴才也感到了擔憂甚至說要去做台澎知縣為他佔一塊兒起兵之地以圖後事,朝中之人的心思自然不言自明。

  曉雪見他沉默不語如此黯然憂傷,不忍再苛責他,只能埋在他懷裡藏起傷心。

  胤禛撫著曉雪的背,輕輕說道,「你好好勸勸暉兒,逝者已去,人該往前面看……」

  曉雪止不住傷心的淚,鼻音濃重地說道,「若是暉兒不願,不如你就放他離去吧,讓他真正自在……」

  胤禛聽了此話立刻駁斥道:「胡說!他是朕的嫡子,豈能流落民間!何況,他離去又如何?解不開這個心結,他到哪裡都會傷心!」

  「可是……」

  「此事,你不必再言!朕已立他為嗣,詔書也已藏於正大光明匾後!」

  曉雪心頭一驚,不由吸了吸鼻子,趕忙抬頭問道,「可暉兒臉上的傷……」

  「朕已為他找到方子,只要他願意,臉上的傷定能夠痊癒!」

  「治傷的事,暉兒知道嗎?」

  「知道。可他不願意治,他心裡頭怨朕。這幾年他閉門不出,誰都不見!朕若執意去見他,他便長跪在地不發一言。」

  「那你立他為嗣的事,他可知曉?」

  「不知,你是第一個曉得的。朕只告訴大臣們,待朕萬萬年後可去正大光明匾後取傳位詔書。」

  似是看出了曉雪想要追問的心思,胤禛繼續解釋道,「朕不想暉兒重蹈允礽的覆轍,朕不會將他擺在顯眼處讓不有心人忌恨讓小人利用,這樣才能更好地護著他。」

  曉雪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對於胤禛這樣的設想自己是該欣慰這嗣位之旨依舊是個秘密還是該悲傷暉兒的命運又落入了另外一個可怕的漩渦,那明白無誤的歷史記載就放在那裡,曉雪不知自己現在該怎麼辦才能讓珍愛的兒子得到幸福?

  見妻子臉上非但不見任何喜色,反而憂心忡忡似有悲憫之色,胤禛不解地抬起曉雪的小臉,柔聲問道,「知道朕已立暉兒為嗣,難道你不高興嗎?」

  曉雪抬眼望向胤禛,誠摯道:「胤禛,我好害怕。我怕你的安排不是暉兒所願,也怕由此將暉兒推上了可怕的漩渦……」

  「所以朕才立了密召,秘而不宣!」

  「可要是暉兒心裡不願意呢?」

  胤禛的眼裡全是悲傷,深深歎了口氣才望著曉雪說道,「當日皇考賜他爵位他拒辭不受,後來朕賜他親王爵位他也拒賜不受,可終究,朕還是讓他接受了。」

  「你用了什麼法子?」

  「朕告訴他,他不受爵位,就不能居住在我們原先的家裡,因為爵祿不匹配。朕知道他捨不下寧兒,哪怕只是她住過的屋子,用過的物什,對他而言也是天下最珍貴的東西,只有那些才能給他些許安慰。」

  「你是說暉兒還住在原先的雍王府裡?」

  「現在是端親王府,朕已把那兒都賜給他了。」

  「你不是說要秘而不宣的嗎?這樣做不明顯嗎?時兒弘歷弘晝他們也是你的孩子,他們可有爵位賞賜?」

  「明顯如何?只要沒有落實太子名分誰敢妄動!何況弘歷弘晝還小,而弘時……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竟然和老八他們日漸親近!」說到此,胤禛眼裡不由流露出了憤恨惱怒之色。

  望著胤禛的神情,曉雪心中擔憂起來,但還是努力壓下這些不安,勸解道,「不會的,時兒秉性純良,是個再好不過的孩子,定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你若不信自可以找他來問問,若是你能規勸他是最好,若不能……朕只當沒有這個兒子!」

  聽了胤禛如此恨絕的話,聯想起關於弘時那可怕的歷史記載,曉雪心頭一震,忙道,「不,禛,不要輕易否決他,我相信時兒是個好孩子!」

  「慧兒,八年過去了,許多事已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確實……」

  胤禛突然後悔一言擊中,讓她又傷心了起來。方想開口安慰,卻不想她突然問道,「雅兒現在如何了?」

  胤禛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不忍,不願實言而告,可是望著她這擔憂關切的模樣,只能低聲實說道,「康熙五十六年她也因難產……去了……」

  「你是說……」

  「是,孩子和大人都沒有保住。」

  曉雪閉上眼,靠在胤禛的懷裡,不忍再問,八年過去,物是人非,怪不得他什麼都不願和她說,知道這些叫她怎能不傷心不難過?

  胤禛撫著她的背,無聲安慰著。心中不禁開始擔憂起來,這些事於他雖然悲傷,卻不是一夕之間得知的,而她身子還這樣弱,如今又突然聽到了這麼多令她心傷不已的消息,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住?胤禛突然有些後悔方才什麼都告訴她,早知如此,情願她怨恨自己也不能讓她這樣傷心,遂不由扳正她的身子,開口勸慰道,「你知道我有多珍愛你,你要是這樣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你要我怎麼好?」

  曉雪哽咽道,「你不要擔心……我只是需要些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你讓我……靜……靜……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麼?」

  曉雪輕輕搖頭,心頭紛亂。消化著這些悲傷的時候,她還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麼辦?要怎樣才能讓暉兒不那麼傷心?要怎樣才能讓時兒逃開那必然的命運?要怎樣才能確定這皇位到底是該順著胤禛的心意讓暉兒繼承還是應該順著歷史的記載成全弘歷?

  胤禛撫著她的小臉,疼惜道,「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操心勞神不能好好將養,我知道你擔心他們,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年又為你操了多少心?」

  「我曉得。可是我希望你和孩子們都好,而不是現在這樣……」

  「朕知道你心裡埋怨朕。可事已如此,慧兒,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有些事就是朕也不能任性!如今朕雖已高座龍位,可朝中的弊端和禍害……」

  曉雪知道這些事情發生他的心裡也不好受,遂抬起頭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了,「我知道這些年你也不容易,我一直遺憾沒能一起陪著你度過那些時光,如今事已至此,我不怨你也不怨命,只希望能為孩子們做些什麼,讓他們快樂些,行嗎?」

  「你欲如何?」

  「我還沒想好,待我見了他們再說吧。」

  「唔……那你想什麼時候見他們?」

  「今日,可以嗎?」

  見胤禛有些為難,曉雪輕輕說道,「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不再傷心讓你為我擔憂牽念。而且不論我要為他們做些什麼,都一定先讓你知道,與你商議了再辦,絕不讓你為難。」

  「我曉得你不會讓我為難,我只怕你到時難免動情傷心又傷了身子,還是再等幾日,可好?」

  「可我想馬上見見他們,求你了……」曉雪泛著懇求的雙眸期待地看著胤禛。

  胤禛望著她這惹人憐惜的模樣,不忍駁她,只好道,「一會兒朕讓人去傳旨。」

  「禛,謝謝你……」曉雪輕輕靠入胤禛的懷裡,感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傳遞出來的關心和憐愛,心頭的悲傷雖然沒有全然淡去,但也有所緩和,她期待著和孩子們見面的時刻,希望自己能為他們撫去一些悲傷,化解一些難過……


☆、161番外五

  宣了太醫,用了藥,直到確定皇后的身體沒什麼大礙時,雍正這才放心讓孩子們來見她,剛準備讓人宣旨,不想皇后卻在這個時候和他提議道:“禛,我想出宮,親自去見見暉兒。”

  雍正擔心她的身子,當然不想允,可話還未及出口,便感到一隻溫柔的小手貼上了他的唇,“我曉得你的擔心,可是我怕你的旨意下了暉兒也還是不願意進宮來見我,你之前同我說了,他如今閉門不見任何人,若是你執意去見他他便長跪不起。你該知道,他如此是因為他心頭有太多的傷心和怨氣,若是這些不能平復,即使他因為孝道來見我了,我也只能見到一個傷心的孩子。可禛,我不想如此,我想治好他的傷心,讓你們父子倆真正彼此理解。”

  雍正輕柔地拉過她的小手放在嘴邊親吻,“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我擔心你的身子”

  望著他眼中流露出的濃濃擔憂和疼惜,曉雪輕輕靠進他的懷裏,柔聲寬慰道:“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的。其實,除了想好好安慰暉兒,也因為我想著我們原來的家,想去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雖然她如此嬌軟的語調和渴望的眼神一向讓他難以拒絕,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說不,雙臂不禁更加用力地圈緊她,“你可是答應過要一直陪著我的,而且晚上不抱著你我睡不著”

  看著他眼裏流露出的深深眷戀以及聽著他語調裏故意流露出的濃濃委屈,曉雪明白這話是他的心聲,可如今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此事定然不成,於是只好撇開眼不再看他,刻意對他嬌嗔駁道:“討厭,又不正經!人家說得可是正事!”

  胤禛不滿她這樣的態度,溫柔地抬起她的小下巴瞅著她的雙眼道,“朕說得也是認真的,這些年日日想著調理你的身子為你喝藥的事操心,夜夜想著你是否安好只有摟著你才能睡踏實,不想你卻這般沒良心,從醒來就一直想著要離開朕”這些話,胤禛說得心酸委屈,曉雪聽著,心也不覺扯疼。

  眼眶雖然濕熱,曉雪卻極力克制,睫毛撲棱了兩下硬是壓下那股要衝出的淚意,曉雪特意用力點了點他的胸膛,故作不滿地嬌聲反駁道:“胡說!人家哪里捨得離開你?你冤枉我!”

  胤禛看著曉雪,語調充滿了委屈和無奈,“冤枉?那是誰前兩天鬧著要去坤甯宮住,又是誰如今想著要離開朕要去”

  還未待胤禛說完,曉雪便用食指抵住他的唇,然後用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望著他真摯道:“我的這顆心早就滿滿的都是你,否則也不會只為了再見一面就呆在那冰冷黑暗的地方這麼多年!人家如今提出這樣的建議,也是為了解決兒子心頭的傷痕,難道你就不關心?”

  “我當然關心,可你的提議我不贊成,我”

  沒有等胤禛說完,曉雪便柔聲打斷道:“我曉得你擔心什麼,可是讓我天天來回跑,你不覺著對我的身子更不好?還是你覺著暉兒的事能半天一天就解決的?或是你覺著他現在會願意長留在宮裏安心讓我把他心裏的傷治好?”

  胤禛知道她說得有理,不由輕輕歎息,“暉兒的事,我自然操心,也希望能按照你的願望解決,可聽你這意思你是要長留不回了,這樣叫我怎能不擔心?”

  曉雪貼著他的脖子撒嬌道:“哪有?人家是去解決問題的,等問題解決了自然就回來了嘛!除了你的身邊,還有哪里有這麼大的魅力值得我戀戀不捨?”

  聽她這樣說,胤禛緊蹙的眉頭並沒有打開,他計較道:“你自己都說了這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決的,要等問題解決才回來,這意思不就明擺著想要久去不回離開朕嗎?”

  曉雪抬起頭,望著他這鬱悶的模樣,不由失笑,“真小氣!那我就去住三五天,然後就回來陪你,之後看情況兩邊跑跑,你看這樣好不好?”

  對此,胤禛態度堅決,“不行!最多只能待一天,今天晚上必須回來。”

  曉雪嘟著小嘴,氣惱道:“你還講不講道理?現在都近中午了,才這麼幾個時辰我哪來的及和兒子好好談談啊?”

  “說得也是”胤禛一臉得逞地應和道,摸著她的小臉,語調更添溫柔地安撫道:“那要不再等些日子,等你身體再好些,朕也能更放心些,你再出宮去看暉兒,如何?”

  曉雪知道他的心思,不由靈動的眼睛一轉,笑意盎然地問道,“禛,你還記得從前我過生辰的時候,你允我的事嗎?”

  “什麼?”胤禛瞧她的模樣便知她又有了主意,也曉得她此刻提從前必是有所關聯,但並不知曉雪葫蘆裏究竟埋什麼藥,所以此時他並不解她具體說的是那件。

  見他蹙著眉正不解地思索,曉雪帶著濃濃地笑意大方地為他解惑,對他坦率道:“我曾同你說過‘日後我每年生辰,你都得答應我一件很難的事兒,等我們老的時候你就欠我好多好多的願望,到時我讓你做什麼你都得答應。’你可還記得?”

  “朕”胤禛記得,此刻卻不想認,怕一旦認了自己今晚便不能將她留在身邊了。

  見他遲疑,曉雪立刻斂起笑意,故作一臉憂傷道:“人可要言而有信。從前,為了年氏你曾失信於我,這回你要是不認,我也沒有什麼法子,只能傷心度日,失望難過,怕是以後再也不敢信你說的話了”

  聽她如此說,胤禛自然不敢含糊了,只能不甘願地說道:“當初是答應過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個時候用這話來氣我的!”

  曉雪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軟聲撒嬌道:“我哪里捨得氣你!我曉得你捨不得離開我,我又何嘗捨得離開你!我想要解決暉兒的事,除了心裏惦念他,難道就不是為了你嗎?”

  胤禛心中雖感念她的體諒和賢淑,但還是歎息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讓你離開我長住宮外,我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他的小氣源於他深深的在意,讓曉雪既感動心疼又無奈好笑,只能貼上他的唇,輕輕偷了個吻才望著他的眼嬌聲道:“你能懂我,我何嘗不懂你?我也捨不得與你分開,這樣我們打個商量,我就去一夜,明晚一定回來,如何?”

  胤禛不願回答,只想將她攬在懷裏好好呵護,眼下兩人的唇只有一個呼吸的距離,胤禛自不客氣地貼上這嬌軟的紅唇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好好品味。

  曉雪本不想依他,而是一心希翼推開他讓他鬆口答允自己,可是他強勢溫暖的懷抱和他激切渴望的吻都讓曉雪無法再掙扎,只能寸寸失守,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嘗盡自己唇內的每一處

  兩人的吻越來越炙熱,至到曉雪的外衫退至腰間內衣淩亂散開,胤禛才打住,克制著自己的唇停在她的脖頸處喘氣,不再往下,好一會兒後胤禛才平復呼吸輕柔將曉雪衣衫拉回肩上,曉雪此刻只能紅著小臉垂下眼瞼,羞澀地不看他。

  胤禛望著她這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將她摟入懷裏調侃道:“若不是念著你身子尚弱,朕今日絕不輕饒你!”

  曉雪靠在他懷裏,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表示抗議。

  胤禛只是笑,眼裏都是滿足。

  靜擁了好一會兒,曉雪才輕聲問道:“人家就去一晚,你到底允不允?”

  見胤禛不答,曉雪輕輕推著他的胸膛,胤禛這才無奈道:“朕真不想允”

  “那…這麼說…就當你答應了”曉雪望著他的眼甜甜笑道。

  胤禛瞧她這般模樣,心裏不是滋味,便又勸道:“還是過兩日再去吧”

  眼看胤禛要改口,曉雪忙拉著他的衣袖可憐兮兮道:“求你了”

  瞥見她的美眸裏泛著哀求,胤禛不忍駁她,只能不情願地點頭,但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讓翠竹陪著你,再讓吳太醫和王一鳴也都隨你去,另外讓丫頭們將你需要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再啟程,還有”

  曉雪嘟著嘴打斷道:“就住一晚,那些排場物什就免了吧,何況那是我們原先的家,人家回去除了是為了治兒子心頭的傷也是為了懷念過去的美好,才不要大番折騰弄得人盡皆知,怪沒意思的”

  對於愛妻的堅持,胤禛只能無奈歎道:“你啊”

  曉雪望著他的眼,笑得狡詰,“你不是要人家時時惦著你,刻刻念著回來陪你,你讓丫頭們將物什都準備好,是不是想要我多住些日子?”

  胤禛氣怒地瞪著她道:“你要是敢不回來,朕就親自把你給綁回來!”

  望著他這副認真嚴肅的模樣,曉雪嘴角上彎,俏皮問道:“你捨得綁我?”

  胤禛貼著她的耳朵輕輕言道:“朕是不捨得,朕到時就把你脫光了,用被子綁了抱回來”

  胤禛此刻笑得邪魅,眼睛發亮,曉雪只好撫著胤禛的臉故作嬌羞地謙恭道:“皇上想玩背宮『注』的遊戲,直說就是,何必嚇人家,待臣妾這次出宮後回來一定好好滿足皇上的要求。”

  胤禛撫上停在自己臉上的小手,一臉嚮往道:“你要是再誘惑朕,朕今日就不放你走了!”

  “唔”曉雪輕輕別開眼,不敢再調侃胤禛,此刻她是真的怕他情性大發,不讓自己離開,想要抽回小手,胤禛卻不肯。

  “別鬧了,今日不比前兩日,皇上坐朝理政必有許多公事需要決斷,皇上去處置大事吧,讓臣妾也去處理那些瑣事吧”

  胤禛本欲再說些什麼,卻不想此時已有小太監拿著大臣的牌子稟報,說有要事覲見。胤禛於此只能暗暗歎氣,但如今朝事如麻畢竟任性不得,遂也無暇再多說什麼,但還是不放心地囑咐皇后道:“早去早回,好好照顧自己,藥得按時進,一分也不能少,另外切記不許傷心太過忘了顧自己的身子,否則朕”

  小手輕輕抵著他的唇,溫柔道:“皇上要說的,臣妾都知道,也都答應你。倒是皇上,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人家知道你憂勞國事,不過不許皇上熬夜虧了身子讓人家心疼,要知道你不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在折磨我,人家會時時惦著你,只要事情順利辦完人家就立刻回來陪你,以後皇上批摺子臣妾也在一旁陪著,讓皇上一抬頭就能瞧見臣妾陪在身邊,只要皇上到時不嫌臣妾煩就好”

  胤禛哪里捨得嫌她煩,今晚就想要她陪著,可他也知道她如今最操心的就是兒子的事情,所以這一趟她是必要去的,他勸也勸不住,遂歎了口氣,溫柔道:“你自己方才也說‘不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在折磨我’,只盼你牢牢記著這句話,朕也就可以不那麼擔心了。”

  曉雪吐吐小舌,俏皮道:“皇上要臣妾記著,臣妾自然不敢抗命咯。”

  胤禛望著她巧兮嫣然地模樣,只能無奈吩咐道:“你再休息一會兒,待他們準備好你再啟程。”說著便執意讓曉雪躺下,輕柔地替她蓋好被子才喚來蘇培盛和翠竹,非要好一番的細細叮囑了才甘休。

  曉雪瞧他這番慎重的樣子,不由好笑,她也不過就是去一天一夜而已,去的還是暉兒的府邸——他們原先的家,他啊,還如此不放心的,真是太過操心了!

  許是聽到曉雪的笑聲,胤禛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又對跪在地上的兩人吩咐道:“方才朕說得話你們二人都得記著,不得有一絲一毫怠慢了,否則朕決不輕饒!”

  兩人諾諾稱是,一臉的謹慎肅然。

  胤禛著他二人退下,又回首看向皇后,“最不放心的人,偏生朕奈何她不得”

  “牢頭都安排了這許多,皇上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胤禛乍聽了此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會兒便斂了笑意,垂首歎氣,語氣裏竟是憂鬱,“花了這麼多心思就得了這樣一句話”

  曉雪掀開被子,起身快步來到他的身邊,主動地將身體靠進他的懷裏,撒嬌賠不是道:“你的小氣,你的在意,你的體貼,你的溫柔,你的擔憂,你的囑咐我都記在心頭,夫君,人家不許你再為此事不高興了,你可允我?”

  胤禛只是緊緊摟著她,默然無語。

  良久才聽他道:“暉兒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你也不要太過傷心煩惱,要顧著身子,早些回來,別讓朕擔心太久”

  “嗯。”曉雪輕輕頷首,對他的體貼叮嚀全然接受。

  此時小太監又在外稟報起了國事,說是兵部的急報到了,雍正聽了這才不舍地放開皇后,走出寢殿。

  作者有話要說:

  『背宮』:清代皇帝自有一套制度。每日晚膳時,決定哪一個妃子當晚侍寢。每個妃子都有一塊綠頭牌,牌面上是該妃子的姓名。備晚膳時,敬事房太監將十余塊或數十塊綠頭 牌放在一個大銀盤中,謂之膳牌。皇帝晚膳用完,太監舉盤跪在皇帝面前。如果皇帝沒有興致,則說聲“去”。若有所屬意,就揀出一塊牌,扣過來,背面向上。太 監拿過此牌,交給另一位太監,這位太監專門負責把將要求承幸的妃子用背扛到皇帝的寢所來。出於清代皇帝高度的戒備心理,防止妃子中出現刺客,妃子必須** 來到皇帝寢所。方法是妃子被帶到離皇帝寢所不遠的一間屋裏脫光衣服,宦官用紅錦被或大衣將她裹上,扛上肩,背進皇帝的寢所。到帝榻前,去掉外裹的紅錦被或 大衣。後面發生的事情當時人的記載道,“屆時,帝先臥,被不復腳。妃子赤身由被腳逆爬而上,與帝交焉。敬事房總管與駝妃之太監,皆立候於窗外,如時過久, 則總管必高唱曰:是時候了。帝不應,則再唱,如是者三。帝命之入。則妃子從帝腳後拖而出。駝妃者仍以氅裹之,駝而去。去後,總管必跪而請命曰:留不留?帝曰:不留。則總管至妃子後股穴道微按之,則龍精皆流出矣。曰:留。則筆之手冊曰:某月某日某時,皇帝幸某妃。亦所以備受孕之登也。此宮禁中祖宗之定制也。”

  相傳皇帝晚上召幸妃子的時候,為了保證皇上的安全,把妃嬪的衣服先脫光,用斗篷圍著,讓太監背進皇帝的寢殿。這叫做“背宮”。細說起來,並不完全是這樣。當皇上就寢的時候。太監把承幸簿呈到御前,當然,生病或信期的妃子不在內,由皇上任意選擇。然後由太監持著燈籠去召喚。妃子早已恭候了,稍事修飾,太監在前面導路,貼身的侍女在後面護送,就這樣進入皇帝寢宮的偏殿。這裏早有準備的,洗梳妝一番,脫掉衣服,喊聲承旨,於是由太監背到寢殿,只是幾步之遙。並不是由東宮到西宮,背著妃子滿處跑。

  “走宮”和背宮就截然不同了,走宮是把妃嬪當成心愛的人、知心的人,在皇上處理政事的屋子裏把愛妃宣來。宮廷制度,一般處理政事的屋子是嚴禁妃嬪進內的。這時,妃子女扮男裝,袍子、褂子,大辮子往身後一垂,戴上圓形的帽子,碧玉的帽正,上頭一個紅疙瘩,腳上一雙粉底宮靴,活脫脫是個少年公子。可以給皇上磨墨捧硯,也可以跟皇上說古談今,但不能談朝政,也可以談談詩詞書畫,也可以陪皇上下盤棋。這是個最得寵的待遇,旁人羡慕得不得了。再說一句,這和背宮絕不一樣,主要是身份不同。


☆、162番外六

  端王府門口那些守門的奴才,雖然也都是經過大場面的,就是皇上的駕也接過不少,可當乍然見到門口的軟轎,又見一氣度不凡的女子著便裝走上前,從袖中拿出鳳印對他們吩咐道:“皇后娘娘鳳駕已到,此事不可張揚。爾等只做不知,娘娘不讓通報。”眾人還是大驚失色了,縱然平日都是有見識的,此時也化了些時間才平復這突然的消息,機靈的也是有的,雖楞了會神可這會也反應過來忙跪下欲請安,可還未開口,便被翠竹阻止了:“娘娘吩咐了不得張揚!”

  “嗻。”

  眾人皆不敢喧嘩出聲,都只俯首叩頭,清出道讓軟轎進去。

  一路向從前的靜園如今的念寧閣行去,曉雪還是忍不住輕輕掀開了轎子的側簾,懷念地看著那些記憶裏未變的景物,這府邸的名兒雖然改了,可景物依舊,那一木一石都有著她從前的記憶,看著這些曉雪不禁感概時光匆匆,可一想到暉兒如今看著這些怕是更不能釋懷過去的種種,便不由心疼起來。

  至到轎子行至念寧閣外才被弘暉的貼身內侍高福阻了去路,“大膽!爺吩咐,這兒是禁地,誰也不得擅闖!”翠竹剛想喝退此人告知身份,卻聽得皇后吩咐道:“落轎。”

  “嗻。”見轎夫們輕穩地落下轎子,翠竹才掀起了轎子的正簾,伸出手讓皇后搭著起身,恭敬喚道:“主子。”

  曉雪搭著翠竹的手緩緩步出轎外,望著眼前的內侍,輕輕問道:“高福,許久不見,你可還記得本宮?”

  “您是福晉…哦,不,是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奴才剛剛眼拙,這會兒容奴才給您好好地叩頭請安,願主子吉祥安康,千歲千千歲。”高福又是驚訝又是喜悅,除了留著喜極而泣地淚跪□子叩頭請安,不知還能如何表達心裏頭的高興。

  曉雪彎身親手扶起叩首在地的高福親切道:“快起吧。一晃這許多年,你也從個小孩子變成個老成的人兒了,當年選你來伺候暉兒時你才十二歲,打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個能貼心的小人兒,如今見你還如往昔一樣陪在暉兒左右我也能放心幾分了”

  高福沒有起身,而是一面抹著淚,一面誠心說道:“主子,奴才沒用,奴才有負所托!奴才有罪,奴才不能寬慰爺,只能見爺日日自苦如今見著娘娘,只巴望著娘娘這個嫡親的額娘能開導爺幾分,不讓爺再如此下去!”

  曉雪奇怪,就算暉兒傷心可是知道自己身子大有起色他也會有所表示才是,暉兒如此孝順定不會無動於衷的,“暉兒難道不曉得我身子已經大好了?”

  高福一臉沉痛地叩首道:“回主子的話,宮裏傳來的消息,普天同慶,爺安能不知?只是皇上不許人探望,所以爺也只能默默去佛堂給菩薩上香祈禱娘娘福壽安康。剛聽得消息那天,爺顯見得比往日高興了許多,還磨墨寫了一封賀表讓我送到宮裏,後來還特地帶著小格格去甯福晉的墳前說了好久的話,只是回來後不知怎地又傷心起來,竟然不知晝夜地舞起封存許久的劍來,奴才勸了許久爺也不聽,只說奴才再多話多事就送奴才去別處伺候。爺的性子一向好,就是再怒再痛也從不重罰下人出氣,奴才不怕爺打罵,有時想爺要是能順氣哪怕就是打罵幾下也是好的,可是爺的脾氣是不會的,爺什麼事都愛憋在心裏,這樣才傷身子,奴才看著也心疼,奴才想要把這事上呈給皇上,可爺囑咐過了要是奴才敢多事就爺向來雖然待下人甚寬可也從來是言出必行的,奴才啥都不怕就怕爺不要奴才,所以就只好按下不報暗自焦心還請主子恕罪!如今爺已是兩個晝夜未眠,卻還不停練劍,奴才真是憂心不已,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爺再如此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奴才就是拼了這條命就算爺不要奴才了奴才也要稟報皇上!當初就是得知甯福晉離世,爺也未曾如此,如今真不知爺是怎麼了,還求娘娘您一定要勸爺回心轉意,千萬不可讓爺如此下去了”

  曉雪聽到這兒不禁眉頭緊蹙,心疼不已,忙道:“你先起來,去準備些清淡的粥和菜,忙上給我送來。”

  “奴才一直都讓人備著,立馬就能送來,只怕爺他”

  曉雪擺擺手,“你什麼都不必說了,著人送來就是。”

  “嗻,奴才謹遵皇后娘娘懿旨。”高福行禮後,忙著下人辦事,臉上燃起的是喜悅的光芒,雖然心頭還有擔憂,可終究多了些指望,心裏頭是由衷地高興的。

  “你們都留在這兒。”曉雪對隨著自己來的翠竹、小梅以及眾人道。

  “嗻。”眾人齊聲答應,目送皇后獨自走進院落。

  曉雪初進院子,並未見暉兒的身影,再往前走,走到三進處才見到暉兒舞劍的身影,這飄逸的身姿絲毫不減當年在華山見到的靈動,再看下盤,步伐依然沉穩,要不是已經得知他兩個晝夜未曾休息,從這些根本看不出他的疲乏。

  曉雪雖然從高福的描述中已經猜測出暉兒不休不眠舞劍的心思,心疼他這樣做,但此刻並沒有高聲喝止,反而只是用盡全力鼓起掌來喝彩道:“好!”

  弘暉雖然舞劍入神,但是作為武者的天生敏銳,在曉雪初到時已經察覺有人來了,可未及細看,至到聽得這聲“好”字,便再也無法繼續了。

  頃刻之間,弘暉停下了舞劍的姿勢,將劍收入劍鞘並且用掌力一掃,輕易地就將石桌上的帽子拿到手裏,帶在頭上,不過一瞬,草帽下垂下的長長的黑巾便蓋住了他的整個臉,這時他才回身恭敬俯身請安,語調裏難掩激動道:“兒子給額娘請安,恭祝額娘千歲千千歲,願上天永遠福佑額娘安康吉祥!”

  曉雪望著眼前長巾遮面的兒子,百感交集,只是輕輕拉著他的手起身,一塊兒踱步到石桌旁坐下才溫柔言道:“暉兒,你的事情,你阿瑪都已告訴我。我知道你怕額娘傷心,可是額娘想見見你臉上的傷,可以嗎?”

  弘暉避開母親想要撩開他面紗的手,推辭道:“兒子如今面目猙獰怕是嚇到額娘,額娘還是不看為好。”

  曉雪沒有因此話而改變心思,反而再次伸出了手想要拿下這遮擋物,“額娘不怕。暉兒不管如何都是額娘的孩子,額娘只有心疼,沒有害怕。”

  聽額娘這樣說,弘暉心頭顫動,可他還是輕易就避開了母親的手,嗓音低沉,有疼惜也有無奈道:“可暉兒不願額娘傷心。”

  曉雪的手停住了,悲傷道:“如今你遮去這傷疤,想額娘看不見就能當它不在了,額娘就不傷心了?你一直帶著傷心和委屈怨著你阿瑪,與他賭氣,額娘醒後你阿瑪擔心我的身子一直瞞著不告訴我,可如今知道了,額娘就不傷心了?你知道額娘的身子好了,不著急看額娘一眼,就這樣不分晝夜地舞劍糟踐自己的身子想要氣力而亡去殉甯兒,額娘看著就不傷心了?”

  聽著額娘的話語弘暉知道自己的心思都瞞不過額娘,見額娘如此神傷,不忍額娘為自己傷心落淚,他輕輕拂去額娘眼旁的滾下的淚珠,急切地寬慰道:“額娘全是兒子不好,是暉兒不孝,求額娘切莫傷心傷了身子。”

  聽著兒子話語裏的焦急,曉雪明白兒子還是很在意自己的。於是,曉雪拉起兒子的手,溫柔問道:“暉兒,你可以為額娘把脈嗎?看看額娘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弘暉頷首,立即搭上母親的脈搏,一會兒之後他不由驚詫地看著母親道:“怎會如此?”

  曉雪輕輕歎息,“額娘的醒來,是那王道士用了旁門左道施了法術的。這脈奇特之極,太醫也是諸多擔心,你阿瑪覺得我體弱本來也不同意我出宮,可我心裏擔心你,一心要來看你,你阿瑪被我求得沒法子了才依了我。我身子並未全好,隨時都可能再倒下去,所以暉兒如果你真忍心看額娘再次病倒,你就不必顧念額娘狠心傷你自己的身子來傷額娘的心吧。”

  “額娘”弘暉緊緊抓著母親的手,不禁哽咽起來。

  曉雪輕輕掀開兒子頭上的斗笠,這次弘暉沒有阻止。

  弘暉望著母親的眼,任由母親憐惜地撫著他從額頭到鼻子一直劃過整個左臉頰的兩道又深又長的疤痕。

  看到母親滿眼的淒傷,傷心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他只能輕輕為額娘擦去,輕聲安慰道:“都是過去的舊傷,早不疼了,看著駭人,其實沒什麼的,額娘不必再為兒子傷心心痛了。”

  曉雪心疼地撫著他的傷口,望著他語重心長道:“暉兒,若是你因為容貌有損自卑不願見人,額娘絕不逼迫你。可你不是的,額娘知道你不是的,因為你阿瑪早已尋到良方為你醫治你卻不願。你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懲罰你自己也懲罰你阿瑪,用這樣的方式祭奠甯兒來減輕你自己內心的痛苦。你得知額娘病癒醒來,便覺得這世上的牽掛又少了一樣,你去看甯兒定是與她說了許多,你想如今額娘醒了你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不如隨甯兒去了算了,也解脫了你所有的痛苦和自責。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真如此,你阿瑪有多傷心?我又有多難受?太醫說了,我不能傷心,若是傷心太過必然對身子不利,你醫術高明,方才看了我的脈象定然知道我所說不假。這些年你阿瑪為我不知操了多少心,想必你也是一直牽掛著我的病費了不少心思,難道你就真捨得在我的身子剛剛好些就給我這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讓我再度沉入那無邊的黑暗?也讓你阿瑪一下受到雙重打擊?你阿瑪再堅強也是人,他受不了的,你會把他的心傷透的,我曉得你怨他惱他,可你真的想用這樣的方式報復你阿瑪嗎?”

  望著淚水再度滑落臉頰滿是擔憂的額娘,弘暉一邊輕柔地為母親拭淚一邊急切表白道:“不!兒子從未這樣想!兒子再怎樣氣惱再怎樣難過,也不會那樣對待自己的親人,他畢竟…是我阿瑪”

  見兒子如此激動,曉雪欣慰地笑了,她溫柔地撫著兒子的臉,道:“我知你怨你阿瑪氣你阿瑪,可我也知道你心底還愛著他憐惜他。暉兒,你該知道,這些年你阿瑪心頭也不好過,如果只要有任何別的辦法你阿瑪都不捨得讓你傷心的,你是他珍愛的人,他也是太多的無可奈何才堆疊出那樣的抉擇的,成王敗寇,他若是輸了,如今的我們也不會有任何善終的。不是額娘要幫他說話,額娘說的你可以細細想想,你那些叔叔伯伯哪個心頭沒有算計哪個又是善主?若不是他們,你怎會遭遇埋伏顏面受損?其中的兇險,難道你真的不曉得嗎?額娘知道甯兒的故去,你傷心你難過,你甚至愧疚難安,懊惱不已,可是你知道甯兒心頭怎麼想嗎?難道你現在這樣,是她願意看到的嗎?”

  見暉兒陷入了沉思,認真地思索了起來,曉雪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我想就算她之後那些年過得不算順心她也不捨得怨你並且依然深愛著你,愛一個人最大的希望不是讓他受苦來償還自己而是希望他過得好過得幸福。甯兒在天上,怎麼捨得看你受苦?你說額娘說得可對?再有,你們還有個可愛的女兒,難道你捨得讓她這麼小就痛失雙親,一下就成為孤兒?”

  弘暉聽額娘說得分明,立馬跪下請罪道:“額娘,你說得都對,是兒子糊塗了!兒子知道自己不孝,再不會做那樣的傻事了。”

  “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從此再不可動自絕之念,額娘也當不知此事。”

  “是,兒子記下了。”

  “那你現在先陪額娘用點粥和小菜,可好?”

  “都聽額娘的。”說著弘暉便站起身喊高福上前,高福剛聽完自家爺的囑咐,便立即眉開眼笑地讓下人將早已準備好的小菜端上。

  弘暉這才明白額娘和高福的默契,更體諒出他們對自己的心意,不禁苦笑了下。

  用飯時,曉雪一口吃的都沒碰,只是全心全意的看著兒子用飯,不時地為兒子布菜,看著弘暉沒有含糊地用完了飯,曉雪才接著說道:“往事已矣,你有甯兒留下的小女兒,還有阿瑪額娘,還有你那些妻妾孩子,你要好好生活,高興的過活,這些年的懲罰已經夠了,若不夠就下輩子再還吧,甯兒會等你的。若是有下輩子額娘一定還成全你們並一定努力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再受一絲委屈,可好?”

  弘暉看著額娘認真敍述的神情,想起以前額娘對他們的諸多回護,又想著額娘描述的那遙不可知的場景不禁感概,既覺得安慰又覺得傷感,可他不忍再讓額娘為自己再擔心難過,遂扯出一抹笑,清晰答道:“好。”

  曉雪明白兒子並未完全釋懷,但仍舊說道:“那就說定了,再不許你和你阿瑪彆扭了!別再惹他傷心了,他也上了年紀,禁不起你這麼折磨了。何況,你們二人誰不高興我都會傷心的,你捨不得我傷心便要依了我,可好?”

  弘暉望著額娘期待的眼神,長長歎了口氣,才說道:“兒子也曉得這些年對阿瑪的態度不夠寬和,可是求額娘給兒子一些時日,有些事兒子也想忘可見了阿瑪終究還是忘不了,還有阿瑪的有些吩咐就是兒子放下了心頭的那些積怨恐兒子還是不願的。”

  曉雪知道兒子所說何事,先是揮退了眾人,才望著兒子認真道:“你說的事情,額娘明白。可你是中宮嫡子也是你阿瑪的長子,又戰過沙場立過軍功,還受過你瑪父的讚賞,不論是按照祖宗規矩子憑母貴立嫡、還是按照年紀國賴長君的說法立長、或是按照最民主的說法讓眾人推戴立賢,你都有最大的勝算。所以,你阿瑪對你有所期望並沒有錯,他的這些想法,要讓他改變很難,但此事額娘不願違逆你的心意,再難額娘也為你周全,因為額娘只有一個心願就是讓你幸福,而幸福不是別人怎樣認為的,關鍵在於你的感受,只有讓你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你的心才自由快樂。”

  “額娘”弘暉喃喃喚著母親,聽母親說得如此透徹,並願意違逆阿瑪的意願應承自己,弘暉感動極了,他能想像得出母親要有多愛自己才願意做出這樣非常人才能做出的選擇,他的額娘一直都是世上最好的額娘,從來不逼迫他順從,不求他顯達來求自己的富貴,只要他過得好,什麼都願意為他做,從以前到現在從未改變,“兒子謝額娘成全。”弘暉跪□子,大禮一拜,除了感激,還有深深的敬意和濃濃的愛。

  曉雪拉起兒子,望著他的眼執意問道:“暉兒,你能告訴額娘你不願的原因嗎?難道還是因為甯兒,你覺得那樣做便是對不起她?因為她的犧牲才有了今日種種,是嗎?畢竟到了你這樣的年紀,有你這樣的身世,處在你這樣的位置,對那樣的未來沒有一絲絲嚮往是不可能的。”

  弘暉回望母親的眼,真誠答道:“額娘說得沒錯。關於這個問題,兒子早已思量過。甯兒是一部分原因,可還有一部分是兒子自己不願意。兒子心裏喜歡她放不下她,就如額娘說得這些年兒子愧悔飲恨,所以折磨自己也折磨了阿瑪,卻忘了顧念甯兒的心思,她在天上只願我好我們的孩子好。可是,她最想的是去華山與我二人悠閒度日,兒子也早早答應了她。兒子不願違背這樣的心願,即使無法和她一起,總有一日兒子也會帶著她的靈柩回華山去。何況,弟弟們都大了不是非要我才能擔當家庭的重責。再則做一個英明的君主不止需要智慧還需要勇氣——割捨的勇氣,兒子的性子不夠剛絕,此點遠不及瑪父也不及阿瑪,遂不敢受此重托。何況功名富貴的求勝之心,兒子自小就比常人少了許多,此點就更不及弟弟們了。”

  “我懂了。你是真的不願那樣孤冷那樣算計地過一生,即使再多榮耀也抵不過你心裏最想要的那份溫暖。”

  “求額娘成全。”弘暉再次跪□子,俯身叩頭行禮。

  曉雪拉起兒子,“額娘依你,盡力而為。只是結果卻非額娘能料,不過你答應額娘日後不要因此和你阿瑪衝突,也不要再傷你阿瑪的心。”

  “可若阿瑪”

  “你阿瑪不會下明詔的,因為他要保護你周全,不讓你重蹈你二伯父的覆轍,你便可以此作為盾牌步步退守。至於未來之事,可以慢慢籌畫,既然你心裏是不想的,自然有不想的法子。額娘答應你了,必然盡力而為。”可想到胤禛,曉雪不由歎氣。

  見母親歎氣,弘暉愧疚道:“額娘,兒子是否讓你失望了?”

  曉雪笑了起來,“不,額娘從來不要兒子顯達只希望他幸福。只是此事違逆你阿瑪心意,必然對不起他了。他對額娘再好,此事也不會聽從額娘的。除非他發覺有人比你更合適,可這很難。”

  “額娘覺得三弟如何?”

  “你三弟如今讓你阿瑪傷心氣惱最多,只怕”話到此處,曉雪不禁問道:“你這些年和你三弟可有來往?可知他心頭所想?”

  “兒子這些年終日不出府邸,三弟也從不曾來探望。似乎…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三弟已不同往日與兒子那般親昵了”

  望著暉兒恍然出神喃喃自語的神態,曉雪擔憂道:“他如今與你八叔走得近,就怕他誤信人言,做出什麼讓你阿瑪傷心的事。”

  瞧著暉兒詫異和擔心的模樣,曉雪反而率先寬慰道:“或許是額娘多慮了,只盼他不要做出什麼糊塗事。”

  見額娘心思凝重還要寬慰自己,弘暉不由提議道:“待明日讓兒子請三弟過府,和三弟好好談談,兒子心底總覺得三弟還是當年的三弟,純良率真,只是偶爾淘氣”

  曉雪笑望著兒子,為他的寬和善良感到驕傲和快樂,“你願意如此做,額娘很高興。其實額娘心裏也和你一樣,總覺得你三弟還是當年那個可愛善良的少年。只是一別數年,我們都未能好好關心他,你阿瑪忙於政事定然也有諸多疏忽,若是有心人對他進行了挑唆,怕是”

  “額娘莫要擔心,就算三弟如今心頭有什麼想法,只要我們與他好好說,相信他定然能聽進去的。記得從前,三弟最愛粘著額娘,也最聽額娘的話。”

  “但願如此。其實,額娘也好想見見他。這樣吧,明日就拿你的府邸做場子,讓你做東道,將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都請過府來,額娘也好好與他們見見絮叨一番。畢竟在你這裏,有他們過去的記憶。而且,也比在宮裏自在些。不瞞你說,你阿瑪小氣,到現在還未讓我見過一個人。就是來見你,也是求了他好半日他才允的。”

  見額娘嘟嘴嬌嗔,弘暉既好笑又感概,仿佛一下子又重回到了過去的日子。總是能在不經意間感受到阿瑪對額娘的眷戀在意濃濃愛意,以及額娘對阿瑪的嬌嗔抱怨滲出的濃情蜜意。阿瑪和額娘之間的感情一直讓許多人羡慕忌恨,而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和甯兒會和阿瑪額娘一樣甚至比他們更恩愛地成為一對神仙眷侶相依相伴至到生命的盡頭,卻不想如今物是人非

  覷見兒子的眉頭不僅蹙起,似乎又陷入了回憶之中,曉雪不由勸解道:“暉兒,甯兒是你的摯愛,無須忘掉,她可以一直活在你的心底。可是除卻她,你還有許多親人,對他們你有責任不讓他們為你傷心難過。暉兒,人之一生不可能十全十美,要為愛自己的人珍惜自己。其實這些年你阿瑪過得也很辛苦,國事如麻操心不已,又有許多明爭暗鬥防不勝防,還這樣一心守著一個渺茫的希望盼我醒來,又被你怨著惱著,就算心頭有點什麼難受委屈也無人可說。他的性子又那麼剛強,旁人面前就是硬撐著也不會流露半分。身邊只有你十三叔,能幫著他點兒,可隔著君臣的關係自也比不得從前親近自在了”

  弘暉苦笑,明白額娘說這麼多都是因一心惦著他和阿瑪之間的芥蒂。額娘說得固然沒錯,可是放下那些並不容易,可望著額娘期待的眼神,他不忍拂逆,只好認真答允道:“兒子明白。額娘放心,兒子不會再自苦也不會再故意讓阿瑪難堪了。”

  曉雪撫著兒子的臉,既安慰又疼惜,“嗯,額娘知道暉兒懂事。”良久,曉雪才道:“暉兒,你臉上的傷,你可願意讓太醫診治?”

  “額娘兒子不願意讓你擔憂難過,所以什麼都願實話對您說。之前不治是因為兒子太過傷心覺得沒有必要,也有額娘說的折磨自己也故意為了讓阿瑪難受的緣故在。但坦率說,有了這道傷,許多事兒子可以不做。若沒了這道傷,那些朝堂政事,阿瑪要兒子做兒子便不能推辭,若是太過抗拒阿瑪必然不高興,到時我們爺倆爭執,額娘又該傷心難過了。所以這傷倒不如不治,額娘可能同意?”

  望著兒子成熟淡定的目光,曉雪欣慰道:“你既如此說,可見你已經想的很透徹了。額娘雖然看著這疤痕難免傷感難過,可是比起你方才說的那些可能發生的事,額娘願意依你。”

  望著母親寵愛的目光,弘暉恢復了幾分以往的調皮,笑著作揖打趣道,“兒子多謝額娘成全。阿瑪那裏,還請額娘多多費心勸解。”

  “嗯,額娘明白。”看著黑漆漆的夜幕,瞧著月兒彎彎已上中天,曉雪不由歎道:“天色不早了,我看今晚我還是回去吧,去看看那個愛逞強的人是不是好好照顧自己了。”

  聽額娘如此低喃,弘暉掩不住笑意,躬身一禮道:“兒子就不留額娘了。見三弟的事情,兒子會好好安排的。明日還是太趕了,額娘如此奔波,怕阿瑪也不會答應。等再過幾日,兒子安排妥貼了,再派人通傳,到時再接額娘出宮,額娘看這樣可好?”

  “還是你想得周全,就聽你的吧。”

  “是,兒子送您回宮。”說著伸出手,讓母親搭著。

  來到軟轎前,曉雪還是忍不住詢問道:“暉兒,你今日可願陪額娘進宮見你阿瑪一面,當面把那些心結給解了?”

  弘暉垂下雙眼,溫聲答道:“額娘,你答應過兒子,再給兒子一些時日的。”

  知道暉兒雖然好多事已經想開,可心裏畢竟還有些疙瘩,曉雪也不勉強,“嗯,那好吧,額娘依你。”

  為額娘打簾,瞧額娘安坐,弘暉才跪下行禮道:“額娘好走,兒子恭送額娘。”

  “你起吧。今日沒來及好好見見你府裏的人,待來日額娘要好好見見,你可要安排好。”


☆、163番外七

  能開解暉兒多年的心結,能確認他確實沒有爭儲之心,對曉雪而言是最大的寬慰。如果暉兒真有爭儲之心,自己該如何呢?是幫他爭與已經載明的歷史抗衡還是勸他退用全力保全他?這樣兩難的選擇,曉雪真不知自己會怎麼選。不論哪樣都是艱難的,前者順了暉兒的心思卻無法預計未來,後者為保全他不受傷卻無法保全他的嚮往,無論如何選,終究是要傷他的。而如今,雖松了口氣,不必如此為難該如何選擇。但,要胤禛改變心意,也是難上加難,而暉兒的終局,也無法預計,畢竟她是自己當初用了偷天換日的法子保全下來的,歷史載明的是“弘暉,四十三年卒,年八歲。”一想到這些冰冷的字句,曉雪就忍不住害怕,身體也不由輕顫起來。

  胤禛意識到懷裏人的顫動,不由摟得更緊,關切問道:“怎麼了?”

  “有點冷”曉雪掩飾道,身子不由更貼緊他。

  胤禛不由拉過一旁自己禦寒的披風披到曉雪的身上,“這樣好些了嗎?”

  “唔其實有你在,就不冷了,你可以溫暖我啊”

  聽著她撒嬌的話語,胤禛笑而不語,親昵地吻著她額頭,心頭都是舒心地愉悅。方才聽小太監稟報皇后回宮了他還以為是自己恍神了,可當見到了她的身影,那刻的喜悅無法用言語形容,心也安適起來,終於不必擔憂她在外好不好?有沒有照顧自個的身子?是不是太過傷心了?雖然知道她只是去暉兒的府邸,可是從她想要出宮那刻他的擔憂便沒有停止過。方才批摺子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冒出想要親自出宮去接她回來的念頭,可是想著之前有答應過她讓她明日再回來,又想著她是去開導兒子的若是自己打擾了他們她定然不高興而兒子也未必願意見到他,想到這些他就不由頓住了步伐,卻沒想到她自個提前回來了。

  雖然曉雪還有很多話要和暉兒說,也很想留下好好看看府邸過去的那些景物,見見暉兒府裏的那些妻妾和孩子們。可是想到胤禛在自己出宮前的委屈樣兒,又想著今夜自己不在他身邊,他定然發狂工作挑燈熬夜的不知到時要怎麼折騰自己的身子了便不捨得起來,遂急急辭別了兒子回了胤禛的身邊,看著他這如今高興地模樣,便覺得這樣的決定是對的。

  “傻笑什麼?”胤禛吻著她的面龐笑問。

  曉雪望著他滿含笑意的眼,一臉地高興藏都藏不住地往外溢,忍不住打趣道:“人家才沒有傻笑呢,倒是你嘴巴都要咧到耳後了!”

  “雖然說得誇張,不過也不是沒有道理。朕是高興,梓童定知為何。”

  曉雪睫毛撲棱了下,俏皮道:“因為有我這麼個賞心悅目的美人在懷嘛!”

  “真不害臊!”胤禛笑駡,不由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難道人家說得不對?”曉雪嘟嘴,故作委屈地望著他問道。

  這模樣要說有多無辜就多無辜,讓人不由想要好好憐愛一番,胤禛禁不住逮著她的柔唇好一番疼愛

  許久。

  兩人的唇才稍稍分離,胤禛憐愛地望著她,關切地輕問:“今日晚膳都用了些什麼?”

  實話是,光顧著看兒子吃飯了,什麼也沒吃。可知道這樣回答,胤禛定然又是一番嘮叨,只好垂下眼瞼撒嬌道:“只隨便用了些,人家心思都在兒子身上呢。這會兒提起倒是有些餓了,要不皇上這會兒再陪臣妾用些,可好?”

  聽著她這般回答,胤禛自然是不滿意的。這會兒胤禛望著她,眼裏充滿著心疼和無奈,就像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般的頭疼。

  曉雪對著他這樣的眼神,自覺愧疚,只能打趣耍賴道:“如今暉兒釋然,又有你這個美男在懷,我真是可以大快朵頤了,不許你做這模樣讓人心疼,待會兒影響人家食欲你可要負全責。”

  胤禛不為她調皮的言語所動,還是焦心地歎息道:“你這麼不顧念自己的身子,你叫我如何安心?”

  曉雪抱著他的脖子撒嬌道:“人家錯了,要打要罵都隨你,就是不許你用這麼委屈的眼神瞅著我,讓我心疼。”

  對著這樣的她,胤禛只能摟緊她,繼續歎氣。

  曉雪貼著他的臉頰,用輕快地語調調侃道:“人家吃飯的任務雖然執行的不好,可還是順利圓滿地解決了兒子的心結,也算小小的功勞一件吧,你都不曉得表揚人家,只對著我歎氣,我會傷心的。”說完,還故意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表示自己的委屈。

  望著她可愛嬌嗔的模樣胤禛不由失笑,但聽她說起暉兒,胤禛的心思不由又凝重起來,眉頭不覺蹙起,“雖然聽你說暉兒已釋懷不少,要你給他時間,願意調整心態面對以後的事,可是如今他還是不肯來見我,又不肯讓太醫診治臉上的傷,怕是還沒想通,只為了不讓你傷心才勉強應下的。”

  曉雪撫著他緊蹙的眉頭,好笑道,“哪有立竿見效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麼多的委屈傷心壓在這心裏也好些年了,那裏說過去就過去的,你總得給他時間容他慢慢釋懷吧。不管他為了什麼應承我,這總是好的開始。再則,他放不下我捨不得我傷心,正說明他心地仁厚充滿孝心,有此一點就足以讓他不再自苦了。我信暉兒一定會言而有信的。何況,他答應了過幾日要宴請兄弟姊妹過府一敘的,這說明他願意接觸大家不再封閉自我,難道不是好事?”

  胤禛聽後,不但不高興,還不悅地撇起嘴,有些氣惱地道出她的心聲,“怕是你的主意吧,你想見他們,又怕讓他們進宮拘束了他們,所以才想了這主意!”

  曉雪撫著他緊繃的臉,輕笑著坦率承認道:“知我者吾夫君也。我是這麼想的,我還想好好見見暉兒府上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們,還想好好地和時兒聊聊,更想要好好地看看我們從前的家,和孩子們一塊兒樂呵樂呵,不行嗎?再說,不管我怎麼想,暉兒願意承辦,總算好的開始,不是嗎?”

  “你就不怕我擔心你?”胤禛的語調悶得要命,讓曉雪不由好笑。

  只好抱著他的脖子,努力安撫道:“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去去就回。就如今日,我不是連夜趕回你的身邊了嘛!”

  胤禛不想依她,反駁道:“可你的身子還未調養好,哪禁得起如此勞累?”

  曉雪輕輕搖頭,“不會勞累的,一切有暉兒張羅,我只負責去玩鬧一番。”

  “可這麼來回奔波,也不是輕鬆的事。你可知今日我擔心了多久?你一向對自個的身子不上心,否則今日也不會連飯也不好好用,下次去我又不知要操多少心了?”

  曉雪嘟嘴,“真是的!你好小氣!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還不是一心惦著兒子才沒好好用飯的,才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我和你保證,下次去一定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擔心,到時可不許你攔著我!”

  胤禛歎氣,“今日出宮前你也和我保證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可你看就怕你下次去,心思還是都放在孩子們身上,又忘了你自個的身子”

  “沒事,我忘了自己惦著你就行了!”

  聽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胤禛嘴角上揚,可是想到她對自己的身子依然不夠上心,還是不禁歎氣,“就算是為了念著我,你也好歹多顧著你自個的身子些,可好?”

  “好,臣妾謹遵皇上的旨意。”

  瞧她玩笑不正經的模樣,胤禛只能繼續歎氣。

  曉雪見他如此擔憂,遂斂起玩笑模樣,看著他認真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你保重身子,好盡可能地健健康康地陪在你身邊。如今我只願夫君萬歲,妾身康健,能與你歲歲長相伴。”

  此願也是胤禛心聲,可想著她久病虛弱的身子,不由攬緊她,眉頭更是緊蹙。

  曉雪明白他對自己的在意,所以繼續耐心寬慰道:“從現在起,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乖乖用飯乖乖吃藥,一定聽你的話配合太醫好好調養身子,不再讓你擔心,你也不許再皺眉再歎氣,讓我心疼了。”

  “只盼你說到做到,不光只是拿話按我的心。”

  “是,我保證。”見胤禛還是不甚放心,曉雪追加道:“皇上要是還不放心,臣妾立個契讓皇上隨身攜帶,可好?”

  “嗯,我看這主意不錯。”瞧胤禛真的一邊沉吟一邊認真思索起來,似是在想怎麼寫這契約好,曉雪不禁失笑,不由故作委屈地模樣可憐兮兮地問道:“人家餓了,能不能先用了飯再和皇上訂這賣身契?”

  胤禛聽後不禁噴笑出來,“賣身契?虧你想得出!你的心你的人早都是朕的了,還有什麼可賣的?”

  聽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曉雪輕輕嘟嘴,無辜道:“人家也覺得多此一舉,可有人想訂,那怎麼辦嘛?”

  原來說這麼多,是在這兒等著他呢,胤禛點著她的小鼻子,笑駡:“真是滑頭!自己說得話想賴還特意繞了這麼大的圈子!”

  “皇上英明神武,我的心思既然看得清楚,那為何還不依不饒地要人家賭咒發誓的?”

  “說來還都是我的不是,我這還不是被你逼得沒法子了,你若對自己的身子多上點心,我何苦如此?”

  “好,那就當是臣妾錯了。皇上,賞口吃的吧,人家真的餓了。”

  胤禛失笑,只好對外叫道:“蘇培盛!”

  “奴才在。”

  “傳膳。”

  “嗻。”

  聽了蘇培盛仔細叮囑,小太監們按著規矩將飯菜一一布上,雖心中都有幾分疑惑,卻又不敢問詢。

  雖然早過了晚膳十分,皇上也早就用過晚膳了,且皇上一貫是不愛晚上再用飯的,就算餓了也只要些簡單的點心。但,蘇培盛對這突然旨意半分疑惑也沒有。因為別人或許不清楚,可他最明白不過。這次傳膳定然是為了皇后娘娘。

  皇后今晚不在宮裏,皇上哪還有心思好好用飯,就著摺子,便隨意打發了。他剛想開口勸主子多用些,皇上便要他去準備點心,好等晚上送去端王府給皇后娘娘用,還囑咐他讓他親自去一趟端王府,讓那些跟著皇后娘娘去的奴才多上點心,把娘娘給照顧好。冷熱,飯菜,用藥都一一囑咐了才罷了。其實,這些事,娘娘出宮前,皇上就全都囑咐過了,可是皇后不在宮裏,皇上哪里放心,又叮囑了一番才算安心了些。

  可他未準備好一切出宮辦皇上交代的事情,娘娘就回來了。見到皇后娘娘的那一瞬,皇上那高興勁就別提了,掩也掩不住

  這些年他跟在皇上身邊伺候,皇上的心思他最清楚了,皇上對膳食享樂都不太在意,隨便就打發了,可涉及政事,皇上必然全神貫注,從未有一絲懈怠,皇上吩咐和朝臣們議政的時候斷不可來打擾,否則決不輕饒!除卻,皇后娘娘的事兒。所以在他看來,這世上,比政事更能牽動皇上心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讓一向嚴肅的皇上展露笑容,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讓皇上除卻政事一直都惦在心頭,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讓皇上想起時又是滿心歡喜又是擔憂不已的,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讓皇上聚精會神看摺子的時候停下還費這麼多心思囑咐的,這世上只有皇后娘娘啊才能讓皇上如此這般。從前在潛邸,皇上和娘娘就恩愛非常,要不是娘娘這些年身體不好昏睡不醒,皇上必能快慰許多,可就是娘娘纏綿病榻,皇上也是從未想過要放棄,反而用盡心思想遍法子,甚至不顧傷害龍體數度隔開手指取血不要說後宮佳麗無數,就是在潛邸,皇上也有許多侍妾,可皇上這些年竟然從未翻過一次牌子,動過一點心思皇上待娘娘的心啊他只願娘娘能一直康健,常伴皇上左右,才不枉這些年皇上的苦苦等待,日夜守候

  蘇培盛還在暗自思量,一個臉色凝重的小太監便從外面急匆匆地跑來打斷了蘇培盛的思緒,簡單行了個禮,便急速起身對蘇培盛耳語了一番,蘇培盛聽後心裏也是一陣擔憂,躊躇了下,他還是決定馬上稟報。

  瞧見蘇培盛臉色緊繃地進來,卻未指揮小太監們再上菜,而是一個矮身跪在了地上,胤禛便知一定有事發生,便道:“有何難事,說吧。”

  蘇培盛心頭雖有憂慮,但也不敢隱瞞,便道:“回皇上,剛剛有奴才來稟報老奴說三阿哥三阿哥在妓院裏與王一鳴道長起了爭執…還將將王一鳴道長給…殺了”

  “什麼?這個孽子!”胤禛火從心頭起,手指不斷握緊。不要說弘時之前勾搭老八他們做的那些忤逆不孝之事,就這一件他就足以治他死罪。他一直念著父子之情,未料及他膽子竟如此大!王一鳴縱有千般過錯,也輪不到他來懲治!何況這王一鳴是有些本事的,他還要讓他繼續為皇后的身體盡全力醫治,卻不想這個孽子一點兒都不顧念母后的身體父皇的憂慮,簡直不忠不孝,豬狗不如!一想到又是在妓院這等髒汙之地發生此事,心頭更是怒不可遏!

  “傳朕旨意,讓侍衛把這孽子給朕拘拿至刑部死牢!”

  蘇培盛聞言心頭擔憂更甚方才,可嘴裏卻一句也不敢勸,剛躊躇著要應旨,就在此刻卻聽皇后言道:“蘇培盛你先下去。”

  蘇培盛知道皇后必有話要和皇上說,遂沒有看皇上的意思,便立馬應道:“嗻,老奴遵旨。”

  待蘇培盛離開,胤禛才轉向皇后,生氣道:“你不必為他求情!此事朕絕不姑息!”

  曉雪拉過他攥緊的手,看著他輕輕言道:“我知道你生氣。他這樣做確實不對也有魯莽之處,可你也要問清始末,怎可不問明白就將人關進死牢?”

  只聽胤禛冷笑一聲,“哼!始末?是他勾搭老八的始末?還是他準備謀逆反上的始末?是他曾經想要劫殺暉兒的始末?還是他如今故意殺害王一鳴的始末?”

  曉雪聽到此,心頭悲傷陣陣,難道歷史的記載終要變成事實了嗎?可是她還記得那個純真可愛的嬰兒…那個圍繞著自己渴求關愛的男孩…那個心底善良的可愛少年這些圖景歷歷在目,時兒,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曉雪不願相信胤禛口裏那個人就是她一直惦念的小石頭,她無法將胤禛口裏的那個人和自己印象裏的那個孩子聯繫在一起,“一定是什麼地方錯了”

  聽她低喃,胤禛知道她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可是他又何嘗願意看著弘時變成這樣?可弘時做的那些事兒,不由他不信!這個孽子!想到此,胤禛又激動了起來,“朕此次一定要辦他,絕不寬貸!”

  曉雪明白,對弘時,胤禛早已失望之極,如今想要嚴懲他的心意堅決,她此刻說什麼胤禛也聽不進去,可一想到進了死牢離那個可怕的結果便又近了幾分,遂還是努力勸慰道:“禛,你傳旨讓人拿他問話自然可以,但死牢之地甚是不祥,他縱然千般不是也還是皇阿哥,是你的骨肉,在一切未問清之前還是不要如此決絕的處置,可好?”

  “他不是朕的兒子,朕沒有他這樣忤逆父皇,勾結外人,謀奪帝位,殘害手足,罔顧親倫的孽子!”說完,胤禛撫著胸口,只覺怒火焚燒,血液逆流,窒悶不已!突來的疼痛讓他不由痙攣地蹲下了身子。曉雪見狀,臉色煞白,一面立即叫來蘇培盛傳太醫,一面忙擔心地詢問道:“禛,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你哪里不舒服?是這兒還是這兒?”曉雪慌張地撫著他心臟和肺的位置探問著,“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深呼吸試試看”

  胤禛顧不上說話,只能拉著曉雪的手撫上他右邊肺部的位置告訴她他這兒疼,然後照著她的話,努力壓下心頭的憤怒,然後深吸了幾口氣,這才順過氣來,疼痛漸漸緩了下來。感覺她放在他胸口的的小手在輕顫,胤禛不忍她如此擔憂,忙開口安慰道:“我沒事了,你不要擔心。”

  “你嚇壞我了!”說著,淚便從眼角滑了下來。

  胤禛輕輕抬手,溫柔地為她拭去,低啞著嗓子打趣道:“傻瓜,從前都是你嚇我,這次就不許我嚇嚇你嗎?”

  曉雪霸道地拉過他為自己拭淚的大手,嬌蠻道:“不許,一次都不許!”

  胤禛寵愛地望著她,一個使力將她拉入懷裏,軟聲哄道:“好,依你,以後再也不會了!”

  蘇培盛和太醫們匆忙趕到時,便瞧見這樣一副景象:皇上和皇后相互依偎著坐在地上,一點兒都沒有起身的意願,此刻兩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溫暖的神色,看不出一點兒氣急病弱的模樣。眾人不由為剛才的虛驚松了口氣,卻又開始躊躇,不知是該按禮請安還是該悄悄退開?

  還是曉雪先反應過來,見來人,便推著胤禛,小聲道:“快起來,坐地上像什麼樣子?”

  胤禛聽她嬌聲抗議,嘴角不由上揚,渾然不在意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落入眾人眼中,“讓他們下去就是了。”

  “讓太醫瞧了,我才放心。”

  胤禛覺得沒有大礙,並不想讓太醫診脈,可見到她眼裏的擔憂,還是順了她的意,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漫不經心的言道:“既來了就看下吧。”

  眾人聽了,忙行了禮,然後恭恭敬敬地等著兩位主子坐定。

  胤禛也未讓眾人起身,只是拉著皇后的手,慢慢踱步到桌邊,想要拉著皇后一塊坐下,曉雪卻搖了搖頭,放開他的手,然後對眾人道:“都起吧。梁太醫,方才皇上有些不適,你看看究竟是何原因。”

  “嗻。”

  待梁太醫上前診脈時,曉雪卻是極其認真地站在一旁望著太醫的臉,似乎要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什麼來,胤禛瞧在眼裏,幾分戲謔的笑意不由浮上嘴角,因這場景好生熟悉,只不過前幾日,他和皇后的位置互換而已。

  待太醫確定了胤禛並無什麼大礙,只是一時氣急罷了,只要稍微調理就可,曉雪才放下心來。但即便如此,還好生問了一番,事無巨細的,不論飲食用藥還是生活習慣都打聽了下要如何注意如何保養,才算罷了。

  等眾人退下,胤禛才好笑地將她拉入懷裏,笑道:“若是你對自己有這樣一半的上心,我便不用擔心了。”

  知道他雖在調笑,說得卻也都是心裏話。遂,曉雪望著他的眼無比認真地應道,“我會的。我會珍愛自己的身子,你也是的。我保證以後不再任性,藥和飯都按時進,好好休息,調理身子,你也要保證以後按時用膳,不能熬夜,更不許像今天這樣生氣傷身子了。我們打勾,誰也不能耍賴。”

  胤禛明白剛剛的事情嚇壞她了,雖已然過去了,但她餘悸猶在,否則也不至於這副慎重的模樣,遂笑著勾起她伸出的小指,溫柔地寬慰她道:“好,依你。”

  見他答應,和他勾著小指拇指相蓋的曉雪神情還是不見半點放鬆,“君無戲言,你說話可要算數。”

  “朕答應的事兒哪樣賴過?”

  曉雪雖然不想翻出舊事說道,更不想引他難過,但為保他以後真的遵照此約定,遂還是說道:“年氏的事,你當初做的就不厚道,只是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罷了。”

  胤禛心知肚明此事虧欠於她,但還是耍賴道:“哪里不厚道了?說過心裏只有你一個,朕這麼些年心裏就真的只有你一個,可曾有過旁人分毫?”

  “才不和你牽扯這麼遠的事情,你當初心裏有沒有喜歡她你自己明白。我說此事才不為和你算舊賬呢,我只是想說,你既然答應我就要做到,不可不守信諾。”

  胤禛氣悶,故意放開了她的手,冷著臉道:“抬出此事說道,便是你不信我的緣故!我答應你的事情,哪樣沒有做到?”

  曉雪不怕他的冷然,只是笑著將自己送進他的懷裏,坐在他腿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頰邊磨蹭著撒嬌道:“是我錯了,我給您賠不是還不行!以後再不提了!”

  胤禛哪里捨得真和她生氣,只是不開心她說此事,因此事他理虧便更不願意她提起,只得拿出這個態度讓她以後都不再說起,如今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再冷淡,順手抱緊她,享受她的親昵。

  兩人相擁了好一會兒,曉雪才輕輕言道:“和你說件事,你得先答應不生氣我才說。”

  胤禛不用猜也知道她要說弘時的事,遂道:“我不生氣也不激動,你勿要擔心,想說什麼就說吧。”

  曉雪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對時兒失望透了,也認為他所做的事情罪在不赦。我不瞭解這些年的事兒,也不能為他做什麼解釋,但也無法就此認定你口裏的那個弘時便是我印象中那個可愛的少年,所以,我想見一見他,親口問問王一鳴一事的始末,也想瞭解你所說的那些事情他到底有沒有參與,又為了什麼要參與,好嗎?”

  “我若不讓你去,你定然不依。可那些事兒”胤禛長長歎了口氣,才道:“好,我答應讓你去問他,可我只怕你傷心失望比我更甚。”

  曉雪望著他,眼裏的執著一如當年,“就算是再傷心失望,我也不怕。我只願一切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為了那渺茫的希望,我願意盡力一試。禛,我不願我關心的人難過,不論你,暉兒,還是時兒,我只願你們都好”


☆、164番外八

  “主子,您這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那妖道雖然多行不義仗勢欺人,朝中不滿他的大臣多不勝數,可是主子這次還是冒失了,皇上知道定然會勃然大怒,勢必是要怪罪的!”

  “哼!爺怕什麼!真要公論此事,爺相信朝堂之上必然有許多官員會贊同爺今日的做法!想那妖道憑什麼這麼耀武揚威!竟敢不將皇阿哥放在眼裏!還不是因為皇阿瑪昏聵,將這樣一個既無真才又無實學的東西留在身邊,還寵信到如此地步!如今”

  “主子,這樣的話且不可再說了!雖然這是在自家宅子,可是還是要小心為上,這樣忤逆的話若是讓皇上知道了”

  “爺不怕!爺說的都是實話,多少大臣心裏都同爺是一樣的想法!如今八叔已經聯繫了蒙古諸部中那些識時務的王爺又聯合了京裏有見地的大臣們,就連隆可多年羹堯這樣曾一心向著皇阿瑪的奴才也都倒向我們,待時日一到大事做定,我又有何懼之有!今日我雖然是先斬後奏,但憑那妖道平日的德行,理虧的自不是我!至於皇阿瑪那裏,他從未將我放在心上,如今我做不做此事,他對我的評價都是一樣的,在他心裏永遠只有大哥,只有那個女人所生的兒子,如今那個女人醒來,他自然是”

  當曉雪站在門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裏是冰冷之極。要不是翠竹的攙扶,曉雪定然是無法站穩的。只聽翠竹小聲問道:“主子,可還要進去?”

  曉雪站定後,嘴邊浮起了苦笑,搖了搖頭,對翠竹輕輕言道:“先扶我去前廳坐一會兒吧。你讓人進去通傳,吩咐三阿哥過來見我。”

  “是。”

  曉雪坐在前廳的主位上,心裏有的只是無盡的哀戚,一直不想相信弘時變了,可方才聽到的那些話不由她不信!為何弘時會變成這樣呢?若不是因為胤禛百般的不放心早已讓侍衛不露聲色悄悄地控制住弘時的宅邸裏的侍從,若不是自己方才吩咐翠竹不讓驚動任何人然後悄然來到弘時的書房門前,必然不會聽到這些讓人心寒的言辭!那個和自己一向親近的孩子竟然稱自己為“那個女人”,若不是親耳聽到,曉雪永遠不會相信,究竟是什麼使得這個曾經良善的孩子變成這樣?

  “兒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恭祝娘娘金安千歲。”一聲請安的聲音打斷了曉雪的沉思。

  曉雪看著面前正垂首跪在地上恭敬請安行禮並無一絲不妥的弘時,想著他方才對自己的稱呼,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望著他好一會兒才說道:“起來吧,你可願陪額娘說說話,讓額娘好好看看你?”

  “兒臣謹准懿旨。”弘時起身,然後大方地站在了一旁,但臉上神色淡漠,垂下眼瞼,雖然面上恭敬,卻無任何親近之意。

  曉雪望著他並未改變太多的容顏,想著記憶裏的那個孩子,有些黯然喚道:“小石頭”

  聽的這聲記憶中的呼喚,弘時的身子不禁一震,但臉上的神情並無絲毫變化,還是冷然地垂首站在一旁。

  曉雪也察覺到了他的震動與掙扎,遂只是繼續親切真摯地說道:“額娘從醒來後最為惦記的就是你們幾個孩子,可是我身體並未痊癒,你阿瑪怕我擔心你們再傷了身子所以一直瞞著我你們的事。前日我剛得知了你大哥的事情,心裏很難過,我昨日去見他,起先他一直不願讓我看他臉上的傷,後來我和他談了許久,我告訴他我還像從前一樣只要他好他高興並不求他有世人眼裏的富貴和成就,時兒,我對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你懂嗎?”

  “皇后娘娘的訓誡,兒臣自當牢記。”說得規矩有禮,但垂首拱手的模樣所散發的淡漠疏離卻更甚方才。

  曉雪起身,拉起他的手,輕輕言道:“不,時兒,這不是訓誡,這只是一個母親的心聲。時兒,額娘來了這許久,你都沒有認真地望過我一眼,親切地喚過我一聲額娘。難道知道額娘久病醒來你不高興嗎?還是因為這些年的分別,就使得我從小便疼愛不已的小石頭與從前不同了嗎?”

  弘時想要掙扎著放開曉雪的手,可曉雪卻不放,只是緩緩說道:“時兒,你若是心頭有委屈你不妨和額娘直言,我不願看著我記憶裏的那個善良少年變成現在這模樣!”

  這一刻弘時心裏湧起了許多的憤恨,他知道只要自己下狠心一點都不顧忌是否傷了眼前的女子,他定然可以甩開她的手,但是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面——從前這個女子曾給過他的溫暖,他邁不過這一瞬的心頭掙扎,遂他雖然非常不情願但並未用力掙脫她的手。

  一直未聽到弘時的回答,曉雪無奈,只能用手欲托起他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卻不想弘時卻惱恨地一把打掉了曉雪的手,乘勢抽出被曉雪握著的手,筆直跪下道:“兒臣方才無禮,請娘娘不要介意。從前的事情,兒臣都記不太清了,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

  曉雪輕輕歎息,“時兒,額娘不知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為什麼你會變成現在這樣,可是額娘永遠都忘不了記憶中的那個孩子,不管是他剛出生的可愛模樣,還是他慢慢長大變成一個討人喜歡的男孩,還是之後他變成一個善良淘氣的少年,我愛著那個孩子,就像喜歡你大哥一樣愛著他,額娘只希望他好,他快樂,不願意他和他的阿瑪賭氣,更不願他被有心人利用,到頭來傷人傷己”

  弘時依然垂首,沉聲言道:“娘娘想說什麼直說吧,兒臣知道如今不論兒臣做什麼父皇都看不慣,如果娘娘是為了代父皇來訓誡兒臣的,兒臣自然不敢相駁。但若此番娘娘是因為王一鳴的事情而來,兒臣希望此事能夠在朝堂公論,而非因父皇的個人好惡私下懲戒兒臣!”

  曉雪痛心不已,只能喃喃問道:“小石頭,你竟如此厭惡我嗎?為了什麼?難道只因為我是你大哥的親生額娘?難道我不是你的額娘嗎?難道你小時候我沒有親過你愛過你護過你嗎?那些年我待你難道不好嗎?還是我曾對你和你大哥心存過偏袒?你如今一定要與我生分至此?連一聲母後,一聲皇額娘都不願喚我嗎?”

  聽著這些話的同時,弘時也不由想起那些溫暖的場景,此刻他心頭難抑絞痛,藏在袖下的手緊緊握起,一會兒才壓下複雜的心緒淡淡言道:“娘娘方才所說是冤屈兒臣了。皇后娘娘身份尊貴,兒臣尊稱娘娘也並沒有錯。若是論理,皇后娘娘自然是兒臣的母后,兒臣的皇額娘,兒臣沒有故意不喚的道理。”

  “時兒,難道那些心裏的話你不可以對額娘說嗎?究竟是為何你要如此與額娘生分?額娘還記得,你四歲時生病的情景,那時你燒了兩日兩夜,我便坐在你的床前陪了你兩個晝夜,沒有合過一眼,只因不放心你,不管是喂藥還是為你換額頭上的帕子我都不假手他人,只因你夢裏喃喃地喚著額娘,或許…你已經忘了,可額娘卻清楚地記得你燒退的那刻額娘心頭的歡喜;額娘還記得,你六歲時做了噩夢不肯再入睡的模樣,那時你哭鬧不止,無論丫頭還是奶娘都拿你沒法子,後來奴才一給我講,我便立即來到你的床前,一開始你也拉著我的手不肯睡,後來我不斷地給你講故事給你唱歌,就這樣折騰了足足一夜,你便拉著我的手不知不覺地在我懷裏甜甜地睡去,或許…你已經忘了,可額娘卻清楚地記得你在夢裏睡得甜美的樣子;額娘還記得,那個十歲的少年,為了救一隻受傷的小鳥,不惜在大冬天脫下自己的寒衣,只一心的呵護那鳥兒的樣子,那認真急切的模樣仿佛就在眼前,或許…你已經忘了,可額娘卻清楚的記得你拉著我的袖子要我救它的真摯善良的模樣;額娘還記得”

  弘時咬住嘴唇,壓住心頭此刻升起的那股與記憶交疊起來的溫暖感動,不禁抬起頭,惱怒道:“不要說了!情,固然忘不了,可恨,更無法讓人忘卻!”

  “時兒,你說什麼?你恨我嗎?”

  目視著眼前女子不再年輕卻依舊慈愛的臉龐,望著她眼角掛著的傷心淚滴,看著她眼裏升起的痛心和不解,弘時竟感到不舍,他惱恨自己如此心軟,於是硬生生地別開頭,不願心頭的刺痛逐步擴展,強壓下方才湧起的那些感動,咬著牙狠心說道:“你曾做了什麼,難道你忘了嗎?你以為你待我好,便能抵消你過去的罪孽嗎?”

  望著他如此,曉雪此刻更加不解,“你此話是何意?”

  “何意?”弘時看向曉雪,冷冷一笑,眼裏竟是諷刺和憤怒,“我的生母是誰?又是怎麼慘死的?你以為你們真的可以瞞我一輩子嗎?為什麼在阿瑪眼裏大哥做什麼都對,我做什麼都錯?我從前不明白,後來我才明白只因我額娘出身低賤不被阿瑪看重,阿瑪輕賤她所以自然也輕賤她生的兒子!而我額娘的慘死,是你所害,你自覺對我不起,遂才對我有幾分憐惜,可是如此?可即便如此,當阿瑪提出要將我過繼在你的名下,你還是不要我,你為何不要我?只因你知道大哥還在,而我如此低賤的出身,怎配成為嫡出正統,做您的兒子?”

  曉雪望著他,既感心疼又覺可悲,少頃方才言道:“小石頭,我不知你怎會誤會如此之深!不管你信不信我此刻所言,我都要告訴你真相。你的身世,你親生額娘的死,這些我都無意瞞你,卻也沒有必要刻意提起。那不是什麼愉快的過去,讓你知道只能讓你傷心一場,並不能給你帶來絲毫快樂,何必要重提往事。若是你無意得知想要追問於我,我必不會瞞你。你親生額娘是別莊的一個丫頭,你阿瑪那時心情不好,一次酒後亂性便要了她,後來便有了你,再後來你額娘生你而離世,你阿瑪便從別莊將你抱了回來。至於你額娘的死,並沒有人害她,她是難產而死,這是你阿瑪親口告訴我的。在這之前,我從不知道你的存在,至到你阿瑪抱回你的那刻,我才知道這麼一件事。我也曾為得知此事傷心過,並非因為你,而是因為你阿瑪曾經的風花雪月,但我從未因此嫌棄你,我是從心底接受你的,並因你剛剛出生而親生額娘便離世更憐惜你。再後來你阿瑪便將你過繼在李氏名下,這樣是為了掩人耳目,不想有人去追究這段往事,因當時李氏被禁足,在時間上,只有她最適宜成為這個人選。至於後來你大哥去華山學武,你阿瑪確實問過我是否要你和你二哥中之一,我沒有同意,並非為了什麼嫡出的名聲,只是因為不想讓你們二人有高低之別,我希望你們都一樣快樂成長,還有一個原因當初我並未對你阿瑪明言,那就是我不想因此事與你李額娘再生嫌隙,她不是一個愛消停的人,就是無事也愛生事,若是有了這一茬她必定又要不安生,我不怕她鬧事但不願府邸因此事不寧靜。至於你說你阿瑪偏心你大哥,我承認是有些,但他也愛你,只是他愛你的方式有時你不能領會。而我偏愛誰,你心裏該明白,我對你和你大哥從無高低而言,但比起你已經去世的二哥弘韻,以及你之後出生的四弟弘曆五弟弘晝,你比他們三個都更得我的憐惜,這個你心裏應該清楚。”

  弘時看她說得真摯,也不禁動容,將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我額娘真是難產而死?可據我所知,她是被害身亡的!”

  曉雪望著他的眼,沒有任何閃爍,“你親生額娘的事,是你阿瑪親口告訴我的,我一直都信你阿瑪所言,所以我從未去查實過。我自問這些年對得起你阿瑪的每個侍妾和你阿瑪的每個孩子。若是你額娘在世,我也不會為難她,也會善待於她的。小石頭,難道你不明白我的為人嗎?我有什麼理由要害你額娘?”

  見弘時眼中仍然有懷疑,曉雪問道:“小石頭,此事是誰告訴你的?你又是否自己去求證過呢?”

  “是”八叔,記得八叔當時例舉的事實,分析的道理,絲絲入扣,分毫不差,不僅曉之於理還動之於情,八叔當時還說:“弘時,八叔待你好,就是因為八叔總覺得你同八叔一樣,都是命賤性強之人,老天雖然不公,給不了我們一個高貴的額娘,也給不了我們父皇的偏愛,但我們都是要強的人,我們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為自己賺得一片自己想要的天下,得到世人的敬仰和愛戴,所以”弘時思緒至此,不由心生疑慮,難道此事是八叔說謊騙了自己?可想到八叔說此事時的情真意切,這些年對自己的關愛,這些日子處處為自己謀劃,比自己的阿瑪待自己更好更親,便又覺得不可能是八叔騙了自己。可是望著眼前的女子,他也覺著她問的不是沒有道理,既然她可以寬容對待所有阿瑪的女人,為何獨獨容不下自己的親生額娘?可是為何她對自己要比對待阿瑪其他的孩子都好?難道只是因為憐惜自己不是因為愧疚嗎?她方才說的雖然在理也不似謊言,但如果這是一個彌天大謊那麼早在很久之前她應該就想好說辭來答復自己了。八叔和眼前的女子必定有一人說謊了!而此刻,弘時更不願相信欺騙自己的是一向待自己極好的八叔,可是想起從前這個女子待自己的情景,便又覺得騙人的不會是她!但此事只可能有一個事實,究竟是誰說謊騙了自己?弘時不覺沉思了起來。

  曉雪望著弘時陷入思緒,卻不答自己的問題,便猜出了問題的答案,“時兒,此事是誰告訴你的我已然猜到。要得知此事真相究竟如何,不妨你陪我進宮,我們當面找你皇阿瑪把此事的原委說清,你也將是誰告訴你的如何告訴你的說個明白,可好?”

  弘時聽聞此言,本能反對,“不必了,兒臣自會搞清事實始末的!”如果此時他進宮說清始末,以皇阿瑪的敏銳,那麼八叔與他一同籌畫之事便無法隱藏。而現在還不是將一切說明的時候,因為八叔那邊還需時間準備。眼看籌畫許久的大位即將唾手可得,何以能在此刻為這麼一件陳年往事功虧一簣!

  見弘時如此執意地反駁,又躲開自己的眼神,曉雪便看穿了他為何想要隱瞞的心思,於是又苦口婆心地勸道:“小石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阿瑪這麼精明的人,怎會坐視他的政敵攻擊他而無所防備?”

  此語直擊弘時心頭,弘時驚詫地望著眼前的女子,但長久的訓練還是讓他穩住了神,一會兒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您說什麼,兒臣聽不懂。”

  曉雪望著他的眼,既感到心疼又感到擔憂,“弘時,你八叔他們存什麼心思,不要說你阿瑪,就是我,也想的明白看得清楚,難道你會不懂嗎?如果他們對你許諾了什麼,你覺得能實現嗎?且不說你八叔正在壯年,又有兒子弘旺做嗣,就說他們之中還有你十四叔,在朝中也曾名聲鵲起,他們憑什麼將好不容易奪得的一切交付于你這個毛頭小子!那畢竟是皇位,不是一個糖果,說讓了便讓了!這些你沒有想過嗎,孩子?他們對於你究竟是在利用還是真的有心相幫?而你又對你們這次行動的成功有過幾分評估?若是失敗了,是什麼結果,你想過沒有?而你,有沒有顧忌過你阿瑪?你想過他知道後是如何的傷心嗎?不管你是成功還是失敗,你有這樣的行為會多傷他的心,你有想過嗎?”

  弘時不禁跌坐在了地上,此刻再也無法抵賴,他明白如果眼前的女子對所有事情都如此清楚,那他們這次勢必不會成功,因為皇阿瑪只會比她知道的更多預謀的更遠!

  良久。

  坐在地上的弘時才勾起嘴角,對於失敗雖然不甘心但也已經接受了命運給予的就此終局的結果,浮出一個哀淒之極又淡漠渺遠的微笑,“父皇想要怎麼處置兒臣?您是來替皇阿瑪傳旨的嗎?”

  曉雪站起,一面彎腰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弘時,一面溫柔勸道:“小石頭,此刻回頭,為時不晚!你阿瑪雖然為此生氣傷心,可是他心裏還是顧念著你們的父子情分。我來不是為了懲戒你也不是為了訓斥你,我只是想見見我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幾分。可我還有些不太明白的事情,想要問你。”

  弘時沒有拒絕這溫暖的手,但也沒有借力站起,而是又跪直了身子,心頭感受無比複雜,一會兒嘴角才浮出一抹苦笑,帶著傷感地的語氣問道:“您還想知道什麼?”

  曉雪見弘時如此,心裏不忍,於是蹲在他的面前,撫著他的面龐,柔聲道:“我想知道那個曾經心地善良連小鳥都不忍傷害的少年為何要背負謀逆反上不顧親倫如此巨大的不忠不孝的罪名傷害他的阿瑪?甚至不論成功與否都要冒著被史書鞭撻的風險也要做這樣一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亂臣賊子?真的只是因為帝位太誘人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弘時輕輕一笑,有些無所謂地說道:“因為有人告訴他,只有獲得帝位,才能獲得尊嚴!只有獲得帝位,才代表一個男人的成功!而他的父皇心裏根本沒有他,他做什麼都是錯!他一直不被父皇喜愛,政見又時常與父皇不合,沒有機會成為父皇心裏的那個人,而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重,想要實現一個男人的抱負就必須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帝位!所以他不用怕他的父皇傷心,因為他從未做過讓他父皇高興的事情!而現在有人鼎立相助替他謀劃幫他打算,一切看來都是水到渠成並不是遙遙無期難以實現的,他為何不能放手一搏?為何要瞻前顧後當斷不斷地為那些不值當的事情放棄?他為什麼只因為出身不夠高就此認命認定自己比他的兄弟差?況且他的父皇就是站在他眼前的榜樣,因為他父皇的皇帝寶座也來路不正,也並非靠正路得來!只是因為自己的謀劃才得到的!您覺得這些理由足夠了嗎?”

  曉雪看著他的眼裏都是柔情,可是口氣卻無比嚴肅道:“小石頭,你阿瑪的位置來路是否正此話再不可說!特別是你阿瑪面前!因為你這樣說勢必會讓他生氣也會狠狠傷了他的心的!我曉得你八叔他們對此心頭有懷疑,對你也不知說過什麼,可是你是你阿瑪的兒子,理當要維護他的!”說完,曉雪突然覺得腿蹲得酸麻極了,頭也感到有些眩暈,真有些支持不住,不由晃了□子,弘時見狀不及思索忙伸出手扶起她,等反應過來時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心裏也有些矛盾,臉有些微紅,欲要放開但又有擔心她的身子穩不住不敢放開手,曉雪見他如此,心裏安慰了不少,不由欣慰地抓緊了他的手,借著他的力,索性席地坐了下來,弘時見她如此,明白她這樣做是為了方便和自己說話,不由關切地提議道:“您身子不好,地上涼,我還是扶您坐到後面的椅上吧。”

  曉雪拍著他的手,高興地答允道:“好,你扶額娘起來,額娘還有話同你說。”

  “是。”

  扶曉雪坐好,弘時才按禮恭敬地站在一旁,曉雪見他如此也不勉強他坐下,悄悄換了口氣壓□體的不適,才繼續親切道:“小石頭,你是個好孩子,我現在還是這麼想。你從小心頭就渴望得到更多的溫暖和關注,但這些年我身子不好沒能好好關心你,你大哥又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也無暇關心你,而你阿瑪忙於政事也對你疏於照顧,這麼些日子你心裏有委屈,額娘能理解你。而你八叔他們給了你最需要的溫暖,但你要知道,他們的心思並不單純,他們給你這些溫情是為了利用你而不是因為真心實意的愛你。而你自己,這些年來又是否好好想過你真的要皇位嗎?”

  見弘時急於回答,曉雪用手抵住他的唇,“不要著急,聽額娘說完。”

  看弘時頷首,曉雪才繼續說道,“這些年來,你是否好好想過皇帝除了是這世上權勢最大的人他的肩上還肩負著怎樣的使命?作為皇帝應該做些什麼才對得起列祖列宗,才對得起這個稱號?你如今的政見與你阿瑪不合,處事風格不同,是因為你們性格不同還是因為你們看問題的角度完全不同?你們對這些問題的判斷不同意見不一致是否是源於做事的經驗的不同?憑你現在的能力和年紀、經驗和歷練,你覺得你可以擔當這樣的大任嗎?而你想要皇位成為皇帝是因為你覺得只有有了這個平臺才能實施你的政治抱負和遠見?還是僅僅因為覺得做皇帝有尊嚴表示成功能從此得到你從小就缺少的關注和尊重才想要做皇帝?還是只因為不甘心,不甘心你阿瑪一直不重視你,不甘心你阿瑪喜歡你大哥多過於你,所以與你阿瑪一直賭著一口氣,想要向你阿瑪證明你自己,想要借此向世人向你阿瑪證明你的價值?

  還有你親生額娘的事情,你是否查實過?為何會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人云亦云?你有沒有想過去向你阿瑪證實此事?而你八叔為何提出要幫你奪位,僅僅是因為憐惜你生世與他相同,還是想要利用你?而你們若成功時局會如何變化,你又該如何應對?而如果結果是失敗你又要付出什麼代價,你又該做何準備?還有,王一鳴的事情你究竟源于什麼心理?是因為你不平你阿瑪對他的寵信,還是因為王一鳴做了什麼有損你面子的事情,或是僅僅是因為你受人挑唆和蠱惑?你殺王一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阿瑪會震怒?而你是否想過該如何化解你阿瑪的怒氣?是主動承擔罪責以誠意減輕你阿瑪的怒氣,還是領著所有對王一鳴有忿忿的臣子給你阿瑪上表強調你的正確來表明你此舉的恰當?但如果要用朝廷公論的方法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一個讓你阿瑪也不得不服氣的說法,那你為何不走這樣的程式用國法殺王一鳴?不用此法,是擔心太過艱難不會成功還是因為你今天所作所為只是一時衝動並未好好思量?

  如果這些你都沒有想過,小石頭,你不妨好好想想,在你想清楚這些問題前,額娘告訴你,你沒有資格做皇帝!因為你並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也不清楚用什麼方法去獲得你最想要的東西,更沒有足夠的經驗和判斷力去判斷你周圍的人和事!你還太年輕,難免年少輕狂甚至魯莽衝動,缺乏一個成大事所要具備的一些必要品質!退一萬步說,即便讓你們僥倖成功,而我們又假設你八叔十四叔他們都是沒有私心的大好人,都願意成全你讓你成功登上帝位,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能治理好這個國家,能鞏固住你得來不易的皇權,能不讓任何有謀逆之心的人挑釁你的權威嗎?”

  曉雪壓住心口突然湧上的不適,仍然望著身旁的孩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小石頭,這些問題,你都該好好想想!其實,這些你不該在現在我說了才想,而是當你八叔蠱惑你的時候你就該好好想清楚了,現在想已經晚了,你知道嗎?”

  弘時雖然極不甘心,但卻無力爭辯,他確實從未細想這些問題。細細想來,他確實認識不夠,準備不夠,甚至有可能就如皇額娘所說,只是被人蠱惑利用了!如此想來,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曉雪也不著急,靜靜坐在椅上等著弘時將問題一一想仔細想清楚了,再提點他如何給胤禛認錯,好讓胤禛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只是頭越來越重,心頭難受的感覺也比方才更強烈了起來,不知不覺中,曉雪便失去了意識

  就在她倏然昏倒滑下椅子的那刻,弘時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身子,一聲充滿著緊張和擔憂的“額娘”不由脫口而出,可惜,此時失去了意識的曉雪沒有聽到,而緊張喚人上前救助的弘時也沒有察覺。

  …………………………………………………………………………

  曉雪睜開眼時,第一眼便看見了胤禛正緊張地瞧著自己,眼裏難掩擔憂和心疼,曉雪就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里了,可想到昏倒前的情景,她還是不由喃喃問道:“禛,時兒呢?”

  聽了她的話,胤禛的眉頭蹙得更緊,就這麼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顯然是在生悶氣。

  曉雪輕輕推了他,勸解道:“你千萬別為難孩子,我昏倒和時兒一點關係都沒。”

  聽到這兒,胤禛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憤怒沖口而出,“怎麼沒關係?這個孽子!若不是他殺了王一鳴,你怎會”

  曉雪捂住他的嘴,勸慰道:“這是意外,你別亂聯繫!我之前和孩子說得好好的,我知道你對他做的事有看法,但這些年他心裏也存了許多委屈,我們給他的點時間,他一定能想明白該怎麼做才是對的。”見胤禛不說話,曉雪握著他的手撒嬌求情道:“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胤禛牢牢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可眼裏的擔憂更甚方才。

  曉雪見他不依,故意嘟著嘴委屈道:“你這樣看著人家也不說話,人家會怕的!人家膽子小,可禁不住你嚇!”

  胤禛聞聽此言,再難掩心頭的氣怒和擔憂,“人人你都放在心上,就是心裏沒有我!你是不是真的這麼不把我放在心上?出宮前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就算是為了惦念我你也要顧念自己的身子!你就是這麼顧念你自己的身子的?”

  曉雪嘟著嘴,這次是是真的覺得委屈了,“我怎麼了嗎?哪里沒把你放在心上?不就去和孩子說了幾句話嗎?沒想到就”

  見她絲毫悔改之心也沒有,胤禛更動氣了,忿忿地說道:“今日太醫同朕說,如今你的身子根本再經不起一絲波瀾,最起碼得靜臥一個月,否則恐有性命之憂!今日昏厥前你的身體必定難受得緊,而且這難受還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你忍了多久瞞了多久你自己心裏明白!你若是顧念自己,肯早說,定不至於到現在這步田地!”

  曉雪聽了這話也不由被嚇住,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如此嚴重!胤禛的心思她最是明白不過,她的身體情況一直是他最為擔心的事,如今這樣,叫胤禛怎能不擔心不生氣?她能瞭解胤禛心頭有多少難過有多少擔憂,只好和他急切地保證以期能稍稍安他的心,“從今天起,我保證那兒也不去,就乖乖地呆在你身邊,好好養病調理身子,你莫要擔心!”

  “從現在起一個月內,你就是再相求,朕也不會心軟讓你出宮更不會讓你見任何人!”

  曉雪明白他強勢背後的濃濃擔心,遂調皮應道:“好!只要你息怒,我乖乖做你的禁徒!你要我喝藥我就喝藥,你要我吃飯我就吃飯,你要我歇著我就歇著反正你想如何欺負人家,人家都認了還不行!”

  胤禛聽她這麼說,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曉雪才不怕他這模樣,只是笑著撒嬌問道:“禛,你說你為什麼待我這麼好?”

  “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曉得呢!”他還在氣頭,氣還未消,口氣自然不好。

  曉雪也不介意他的氣話,只是繼續甜甜地笑道:“我就算什麼都忘了,也忘不了你待我的心!我做一切都是為了讓你不要再生氣傷心,就算你心裏再生孩子的氣,終究也還是愛著他的,也是惦念他的,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嗎?這次我們耐心地把孩子心裏所有的結都打開,讓時兒永遠成為那個我心目中的好孩子,好嗎?”

  胤禛看著曉雪,沒有說話。

  曉雪搖了搖他的手臂後,他才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道:“你好好將養身子,那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見胤禛不鬆口,曉雪繼續道:“你這態度,我不能安心,如何能好好將養身子?你若要我安心,就千萬不要讓我擔心,好嗎?這段時間,我可以不見任何人!可是你信我,我今天和時兒好好談過了,他確實有錯,但是他心底還有良知。時兒本性善良,這點我信他並沒有變,他只是太年輕,做事魯莽,容易受人蠱惑,很多事情其實是有誤會的,只要解開那些誤會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若不是我今日身體撐不住,我信時兒最後一定會願意陪我回宮向你認錯的。禛,你千萬不要一味地責怪他,好嗎?”

  胤禛望著曉雪眼裏的執著,察覺到她臉上的倦色,顧念著她的身子,這才艱難地說道,“只要你答應我好好調理身子,我答應你暫時不會怎麼樣他的。”

  “嗯。”曉雪開心地頷首,然後再也撐不住氣力再說些什麼,但還是打起精神嬌笑著央求他,“禛,你上-床來抱我睡一會兒,好不好?我有些累了,還想再歇會兒,可人家想躺在你懷裏入夢。”


☆、165番外九

  這些天,曉雪不知怎麼了,身子沉得厲害,睡著的時候比醒時的多的多,一天加起來都沒有一個時辰是清醒的,就算被胤禛喊醒也無非是為了喝藥吃飯。迷迷糊糊地就用了飯和藥。

  今日比前些日子略好些,曉雪靠在胤禛的懷裏,喝著他細心吹涼的藥,不由望向身旁的胤禛,只見他憔悴的臉龐,密佈著血絲的眼,還有那糾結不舒的眉,曉雪明白胤禛這些日子除了精心照料她更是在恐懼和擔憂中度過的,這樣想著,心裏便不舍起來,喃喃喚著他的名,“禛”

  “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他看著她,緊張地詢問道。

  曉雪輕輕搖頭,撫著他的臉沒有說話,只是心疼地望著他。

  雖然沒有言語,但是她眼中的神情,胤禛哪能不懂,遂只是扯了抹笑,寬慰道:“你若真心疼我,就快些好起來,別再讓我擔心了。”

  “嗯。”曉雪輕應,緊緊抱著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因為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境。

  雖然無言,但這擁抱中所蘊含的感情,胤禛一絲也沒有錯漏。那是感動,不舍,心疼和難言的眷戀,還有不願說出口的擔憂。

  就這樣擁了好一會兒,才聽他撫著她的發絲溫柔笑言,“別急著投懷送抱,先把剩下的藥給喝了。”

  聽他調侃,曉雪知道他是有心說笑好沖淡心中的擔憂,遂也沒有與往常一樣和他鬥嘴反駁,而是溫順地將剩下的藥一飲而盡。

  胤禛見她配合自是歡喜,這些日子要說最歡喜的就是她喝藥痛快多了不像以往那樣愛耍賴。接過空的藥碗,順手拿出自己的帕子為她拭了拭嘴,然後拿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蜜餞遞給她,這些動作在胤禛早已做得熟慣極了,可曉雪今日卻沒有接過蜜餞,而是搖頭表示不要,還笑著對他眨眨眼,望著他的唇撒嬌道,“我要用那最管用的法子沖淡這藥味。”

  胤禛立刻就領會她話裏的意思,明白她撒嬌笑鬧背後的依戀,遂什麼也沒有說,便送上了“這最管用的法子”。

  兩人溫存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分開,只聽他溫柔問道:“可還要再用些水,還是先歇會兒?”

  曉雪的體力早就大不如前,而這次昏厥後更是容易倦,此刻是覺得有些倦了,可是她更不舍這與胤禛溫存的時光,遂不願意就此休息,而是打起精神笑著回胤禛道:“想再坐一會兒,你陪人家,可好?”

  胤禛自是不會拒絕她的要求,可是又不免有些擔心她的身子,遂打量著她的臉色,考慮著要不要允,還未及說話,只聽曉雪說道:“這些日子,老是歇著,也怪沒意思的,我只想你陪我會兒,等會兒我累了一定同你說,不會不言不語地讓你擔心的。”

  聽她這樣說,胤禛便同意了,只叮囑道:“待會累了,可一定要說。”

  曉雪知道他珍之重之的心意,更明白他的不放心,遂乖順地應了。

  曉雪其實沒有什麼力氣,不願動彈,只是想靠在胤禛的懷裏,感受著他的氣息,醒著多陪他一會兒。

  兩人只是這樣靜靜依偎,並無什麼話,但也覺得溫馨滿足。

  其實不多會兒,曉雪就困倦了,已漸漸在胤禛的懷裏失去了意識,就在要跌入那黑甜鄉的一刻,聽得外面有小太監稟報,聲音雖然不高,但也清晰有力。曉雪這才又清醒過來,意識到現在才是午膳剛過的時分,胤禛正是忙碌時刻,遂體諒道:“禛,你去忙吧,我歇會兒,待晚膳時你再叫我,到時人家再對你‘投懷送抱’。”胤禛聽她笑鬧,也不覺笑開,只見他眉毛輕輕上挑,一臉邪邪的不正經樣兒,回道:“梓童好生歇著,朕晚上再來消受你的‘投懷送抱’。”曉雪被他看得臉上一熱,拉過被子便背身躺了下去,不再看他。胤禛望著她嬌羞的模樣,不覺笑開,帶著寵溺的笑意溫柔地替她拉好被子,至到確定都蓋妥貼了,才回身出門去處理公事。

  待來到議事處,方才的溫柔臉上已一絲都不見了,有的只是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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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身體如此疲乏無力,該早早睡去,但是不知為何,突然腦中就閃現了那日的情形,曉雪越想越覺得心裏無法寧靜,直覺不安起來,本不想理會,可躺了一會兒,不管換怎樣的睡姿都是愁煩不舒,難以平靜,便坐起來,喚了翠竹上前。

  翠竹靜等吩咐,曉雪卻沉吟了少頃才問道:“這幾日,三阿哥如何了?”

  聽聞此言,翠竹忙跪下回道:“回主子,奴婢不敢也不願欺瞞您,但此事皇上嚴加叮囑,不許娘娘過問也不許奴婢們提。”

  曉雪長歎了口氣,似什麼都明白了,一會才對她道:“你去對皇上說,我現在就要見他。”

  對於這樣任性的提議,翠竹一絲異色也無,道了聲“嗻”便麻利朝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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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正沉著心思聽著大臣議著緊要的事情。不用吩咐,守門的蘇培盛也知道規矩,但是一見翠竹來到他的心思便緊了起來,半分怠慢也不敢地問明來意,恭聽完翠竹的話,此刻他心裏雖然一時猜不透皇后娘娘為何急著找皇上的心思,但他半分遲疑也沒有的就向內行去,向皇上附耳報告了此事。

  胤禛聽了,沒有任何猶豫,便對允祥道:“怡親王,這裏你先主持著,朕有要事,去去就來。”說完,又對剛開始發言現在因他此言而停下的大臣道:“鄂爾泰,關於改土歸流的事,你接著說。”

  允祥和鄂爾泰見皇上面色凝重,心中都有些擔憂,但面上未露半分,只是恭敬應是。另外在座的張廷玉,李衛,田文鏡,李紱,朱軾,沈近思,尹繼善這些近臣雖然心中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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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放下朝事,一點耽誤也沒有地便快步來到曉雪床前,見她卻如翠竹所言安好心中總算才踏實了些,但一開口還是帶著些急切地問道:“這是怎麼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曉雪看著他,指著自己的心,委屈地說道:“這裏不舒服,很不舒服”

  “那怎麼不叫太醫?”說完,便回頭欲要吩咐人去請太醫來,但還未開口便被曉雪的接下來的話給截住了,“這是心病,非藥可醫。”

  胤禛不由望著她,探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了?說得這樣玄乎,倒把朕給說懵了。”

  曉雪垂下眼瞼,只輕輕說道:“你知道的”

  胤禛見她如此,便反應過來她說得是何事,於是有些無奈勸慰道:“咱們不是說好,這段日子你要好好調理身子,別的事情都不操心的。你才好些就這樣勞神,叫我如何安心?”

  曉雪抬眼望著他,真摯道:“胤禛,我知道你待我好,也知道你在乎我,所以我也想聽你的話,只一心調理身子,什麼都不理會,可我剛才不知為何就想起了那日的情景,想到你只答應我暫時不會怎樣,那以後呢這些日子我昏昏沉沉,也不知外面如何,然後我越想就越坐臥難甯問奴才們他們只說是你吩咐的什麼也不能告訴我,我曉得你是為我好,遂才什麼都不告訴我,可是你越是這個態度,我就會越擔心越害怕!”

  胤禛回望著她的眼,又擔心又著惱,“那你可知我心中的害怕?”

  “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我的心事,你也是清楚的。”

  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讓胤禛不忍,可胤禛還是不願對她實說,因她的身子是再經不起這樣的波瀾,如今太醫開的藥劑裏有許多安神的成分,為的就是要她多多休息以回復元氣。太醫的那些方子雖然有調理之用,卻見效極慢,且他們唯唯諾諾的都不敢十分應承,叫他如何不擔憂,遂在沒有找到可以替代王一鳴的人替她護住元神前,胤禛是一分掉以輕心也不敢的。

  見胤禛不說話,眼裏都是無奈和擔憂,曉雪心中也有不舍,遂,只輕輕說道:“只一條,你若依我,我不問就是了。”

  “你說。”

  “我不管你如何處置政事也不管你如何對待其他涉案的人,但你要答應我,在我身子痊癒前,你不能處置三阿哥弘時,最多只能將他軟禁在自己的府邸中,讓他閉門思過,你可依我?”

  胤禛本不想答應,可看著她眼中的執意,他知道自己若是要她安心養病便不能駁她,遂輕輕頷首,“我朕答應你。”

  曉雪明白他陡然變化稱呼,是為了更為正式的承諾自己,能得到這樣慎重的允諾,不由彎了彎嘴角,甜甜笑道:“我知道我在為難你,包括這樣打斷你和朝臣們的議事是我任性了,可我不得不如此,因為我害怕。而我這心病若不及時醫治,我的身子是不會好的。你說過,要我時時惦著你,好好顧念自己的身體,人家記著你的話,所以”說到這裏還故意垂首欠了欠身子,低眉請罪道:“人家這樣做,情非得已,還請陛下恕罪。”

  胤禛對她這樣狡詰的說辭,心中好笑,再看著她如今一派認真的請罪模樣,貌似禮數十足實則調皮得緊,遂故意淡淡說道:“你既然這樣說,朕自然不怪罪,但是”

  曉雪抬頭看他,好奇地等著他的下文。

  誰知他一把攬過她,在吻上她的唇前,暗啞道:“不可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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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胤禛再回到議事處,已是半炷香後的事情。

  眾人簡單行禮後,允祥簡要稟報了之前的議論要點,討論便又接續了下去,誰也沒有關注方才的小插曲。

  …………………………………………………………………………

  待曉雪再次醒來時,已是晚膳時分。

  胤禛其實早就命人將飯和藥備下,就等著她醒來。要是她再睡下去,胤禛就要來喚她了。此刻見她睜著迷蒙的雙眼瞅著自己,這半夢半醒的嬌態,胤禛既是歡喜又是擔憂,不由問道:“身子可覺著好些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曉雪在胤禛的扶持下慵懶地坐起身子,披上他遞來的外衣,然後順勢靠進“專屬抱枕”的懷裏,小嘴不由嘟起,“現在真是小豬般的生活,除了睡就是吃,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可惜我不喜歡,我想多醒些時候陪著你”

  胤禛吻著她的額頭低聲說道,“我也願意你醒著多陪我會兒,可你的身子不過你放心,待你身子全好了,就不用如此了”

  “那你讓太醫從今日起少加點安神的藥,人家不想老是像這樣一直昏昏睡去。”

  “休要任性!這些日子你服了藥好好休息,身子明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現在宮裏還沒有人可以替代王一鳴替你守住元神,遂”

  “王一鳴有沒有能力我不清楚,可是他老是讓你割指取血,就這一條我也不樂意,這段時間與他相處,他的做派我也看得出來,平日裏定是少不得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所以對他不滿之人一定很多,如今他這麼個下場雖然有時兒莽撞的緣故,但也有王一鳴自身的錯處,你休要因此一味怪責孩子,好嗎?”

  “是誰告訴你我割指取血的事情的?”胤禛記得他曾嚴厲關照過王一鳴和身旁伺候的人,相信他們都沒有膽量敢將此事告訴皇后,難道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洩露了出去?難道是這次見面弘時告訴皇后的?那弘時又是如何得知的呢?難道自己身旁還有老八他們的人?此人是誰?

  見胤禛蹙眉思量,對此問的答案甚是在意,曉雪望著他好笑道,“我又不傻,何用人來告訴。上回看到你手裏那麼多口子,其中一道明明是新傷口,而你偏說這些全都是從前行獵留下的舊傷,我就知道你定有事瞞我,自然之後對此事格外留意。後來又有一次王一鳴來為我診治,你和王一鳴先是背著我偷偷商量,接著回來時你又用手絹包著手,你是因為怕我擔心你心疼你也怕我阻止你如此做才隱瞞我的,可你手上新多的口子哪里瞞哄得住,可我知道你不願讓我知曉的心意,我才沒有說破的,其實我一直對此很生氣的。”曉雪一面說著一面輕柔地撫著胤禛的手上的那一道道留下疤痕的傷口,既感動於他的深情又心疼他的付出。

  “只要能留住你,我不在乎。”胤禛握住她的小手,不讓她再探看這些舊傷,他不願她再為此傷神勞心。

  “可我在乎”

  “你若真的在乎,這些日子不許任性,休要再讓我擔心。”

  “我這些日子還不夠乖嗎?”

  這一句曉雪問得很是委屈,胤禛看著不禁情動,只好將她牢牢按在懷裏。

  曉雪也攬緊他,兩人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的縷縷情意,心疼著彼此的諸多付出,傳遞著彼此的脈脈愛意

  許久後,胤禛才對懷裏的人兒寬慰道:“你不要胡思亂想的,我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辦到的。待再過些日子,有一位世外高人會來,一定能治癒你的病。”

  曉雪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只為了讓自己安心。如果真的篤定這位高人有治癒自己的本事,胤禛一定在剛剛進來的時候就高興非常且一定會急不可待地告訴自己這個好消息的。而拖到現在才說,怕是胤禛對此人的本事也無把握,否則他不會還是這樣擔憂的神色。

  曉雪不忍他擔心,遂替他撫平眉頭的皺折的同時故意甜笑著戲謔道:“我向來都是信你的,因為你是我最貼心的‘大抱枕’嘛!”

  胤禛許久不聽她這樣戲稱自己,一時只覺得親切,不禁勾起嘴角,可目及她依然蒼白病弱的小臉,那些害怕又壓不住地從心底竄升,他只怕這樣的嬌軟語調不能持久相伴左右,以後的日子又只能在夢中回味。

  曉雪見他神色變幻,自然覺察他的心意,只好更緊更緊地抱著他,但嘴裏卻故意輕快地問詢道:“你方才說幾日後有高人要來,到底是什麼高人要來?這位高人什麼來歷?”

  胤禛摟著她,低低敘道:“是十三弟來稟報朕說是他的門人推薦的,據說是個世外高人,立志懸壺濟世,此人非但醫術高超,且診病從來不收半分紋銀,在民間頗有名聲,如今人在南京,三日後便可進京。”


☆、166番外十

  從皇后的合谷穴拔出最後一根金針,梅清若高興道:“皇后娘娘的身體已大有起色,再過半月,就能完全康復了。”

  對於他喜悅的稟報,皇后也覺快慰,不由親切笑道:“梅大夫,這半個月多虧你細心為本宮診療了。”

  梅清若見皇后神情歡喜,掂量了一下皇后的病情,遂躬身行禮後,謙辭道:“娘娘莫如此說,能為娘娘治病是草民的福分。倒是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關心娘娘的病”

  皇后見他說得似有深意,遂順著他的意思問道:“哦是誰?

  “是誠親王。”

  “本宮只知你是怡親王舉薦進宮的,卻不知你也認得誠親王。”

  雖只是淡淡的一句,但梅清若已經感到了這話的重量,不由抬頭稟告道,“娘娘也許會覺得我此時提起誠親王很突兀,但是娘娘不知其實早在怡親王的門人在找到草民前,誠親王的下屬已經找到草民,草民那時就已經答應入宮為娘娘診治。”

  皇后聽後,臉色未變,還是淡淡笑道,“那你當初為何不直接稟告皇上,而要拖到如今才告訴本宮呢?”

  梅清若對此質疑無絲毫異色,還是一臉坦然地答道,“草民在怡親王的門人找到草民時就已經告知了事情的全部原委,後來到京後,怡親王召見了草民,除了囑咐草民要為娘娘盡力診治外,還特意囑咐草民不要提起誠親王的事情。”

  皇后依然帶著淺笑追問道,“那你為何如今不按照怡親王的囑咐又提起此事?”

  對於皇后的詢問,梅清若更為慎重地答道,“之前不提此事是因為怡親王告知此事恐惹皇上心煩,也怕讓娘娘牽動情緒傷了身子,但如今娘娘身體已經大有好轉,草民今日特意提起此事是因為草民覺得應該讓娘娘知道故人的一片心思,且如今誠親王的身體已經不太好,可皇上卻因為八爺九爺的事情還對王爺諸多盤查,所以草民覺得應該將此事告訴娘…娘”

  對著皇后清澈了然的眸子,梅清若不由低下頭回稟,聽他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皇后直接詢問道,“你認為本宮應該為誠親王求情,是嗎?”

  梅清若沒有抬起頭,但聲音依然清晰道,“草民不敢斷言皇后娘娘是否該求情,草民只是認為該讓娘娘知道故人的一片情。草民進宮前,誠親王的嫡福晉找過草民,說了一些舊事給草民聽,草民因為被這份深情感動,所以才將此事稟告娘娘。”

  “你可明白,知道太多宮內糾葛不是好事,有可能還會為你帶來災禍,此事你該聽怡親王的話,保持緘默。”

  雖然皇后的語氣仍然溫和,但言辭中的警告梅清若並非不懂,對此他也坦然答道,“是,草民知罪了。可是草民還是覺得草民沒有說錯。”

  “有罪無錯,確實是挺有意思的說法,梅大夫,你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這話分明是警惕之語,但是卻又聽出了幾分笑意,於是梅清若不由抬頭辯駁道,“娘娘,我”

  “本宮願意相信你是好意,但是太多的人需要利用你這份好意了。梅大夫,按祖訓,後宮不得幹政。前朝的事情,因為我的身體虛弱皇上怕我憂心不願讓我過問,而我也不願意過問。至於舊事故人,他們的情分我記著,但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我想梅大夫若再有機會見著故人,就替本宮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恪守臣子之道,必能保得安樂太平。”

  “娘娘”

  見梅若清還要說什麼,皇后卻預先打斷道:“你跪安吧。”

  “是,草民遵旨。”

  …………………………………………………………………………

  梅清若才離開不久,皇上便到了。

  曉雪見著他自然歡喜,可發覺坐在自己身旁的他臉色不好,不由拉著他的手臂打趣道:“這是怎麼了?是誰惹得皇上不快了?”

  胤禛還是一臉氣怒,並不說話。

  曉雪卻不以為意,還是笑著調侃道:“這知道的人都以為皇上體恤我一下了朝就來看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欠了皇上的銀子皇上這會兒急急地跑來是來向我收債的呢!看皇上今日這臉色,怕不是朝上又有什麼讓皇上不快的事情了吧。皇上若真放不下就先處置了再來看臣妾,若是想抱怨怕沒人聽臣妾倒是願意一聽,如今我的身子已好多了,皇上不必擔憂我牽動情緒傷了身子,今日梅清若告知我的身子再有半月就能大好了。到那時,就再不用讓你擔憂了,我也不必日日吃那苦苦的藥了,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喜事?是不是值得夫君為妾身展顏一笑啊?”

  胤禛雖未露笑顏,但望著她的眼神卻柔和了許多,撫著她已漸褪病容的小臉,心中安慰不少,但還是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氣嘟嘟地說道,“要不是看在這梅清若醫術高明還用得著他為你治病,而他為你診病一向還算用心謹慎,和暉兒又有幾分淵源的份上,朕今日斷不會輕饒了他!”

  皇后聽這話音兒一下就明白過來了,“他方才說的話,皇上都知道了?”

  “朕在門外都聽得真真的呢!”

  曉雪可以想見方才是個什麼情形了,也能理解胤禛心裏的氣惱,不由勸慰道,“今日是梅清若突兀了,我已經駁了他,順道也提醒他不可再犯了。但皇上也應該知道,梅清若本是一個心地單純的孩子,若不是受了別人的重托,而那人又極會說話,必定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雖未聞得但也可以猜出雅閣會說些什麼,而三王爺的癡情梅清若聽了那些,如今會為誠親王如此說話其實也是常理之中,皇上就莫要怪罪他了。”

  “嗯。”見胤禛淡淡應道,似是表示贊同,臉色也比方才緩和了些,曉雪不由帶著笑意依偎在他懷裏。

  胤禛攬著她,想著她的病體即日將要痊癒,心中的喜悅不由升騰了起來。

  本來曉雪不想提的,但基於允祉從前對自己的維護以及感動他對那拉氏的一片癡情,曉雪對他是極有好感的,望著此刻胤禛眉梢已有了喜色,遂不由勸道:“雖然我駁了梅清若,但如果可以,請皇上不要太為難了誠親王才好。”

  “你倒是記掛他,也不枉費他待你的一片心,“三王爺的癡情”,你方才說得真好!”

  “這是怎麼了嗎?那些陳年舊事難道你還放在心上?”曉雪推了推身旁正醋意橫生一臉忿然的男人。

  只聽他冷冷一哼,“就怕我忘了,有人還惦著!”

  “誰?”曉雪問得無辜極了。

  胤禛不悅得橫她一眼,“你心裏清楚。”

  曉雪含笑答道:“我不清楚,反正如今念念不忘的人不是我!”

  見她撇得如此乾淨,胤禛心上更添憤懣,“那你方才還為他求情!”

  “他?哪個他?”

  見她還在裝傻,胤禛怒瞪她一眼,“你說呢?”

  曉雪輕點腦袋,一副剛剛恍然大悟的摸樣,“哦,你是說從前的三阿哥胤祉如今的誠親王允祉嘛,這又怎麼了?多年不見,之前聽得梅清若提起他的處境,我心有不忍遂順便和你提了一句,這也值得你這樣大動肝火的?”

  “你說得倒是輕巧,方才我在外面就聽得那梅清若說得極動情,可見得他對你”

  曉雪歎氣打斷道,“唉你這話說得就不公平了!是梅清若說得動情,是‘他’還沒有完全忘了過去的事,是你偷聽了這些話才著惱的,與我何干?你幹嘛沖我發火給我臉子看?”

  胤禛聽她如此辯駁,更添不快,“你要是忘了,幹嘛這麼關心‘他’的事情,還特意為‘他’求情?”

  見他如此介懷,曉雪不想再逗他了,遂笑著耐心解釋道:“你瞧這梅清若的來歷甚是有趣,居然就是暉兒的小師弟!暉兒曾因我的病寫信給他師傅白眉道人,白眉道人也派了愛徒下山,而這位愛徒因為生性貪玩又愛行醫濟世,所以離開山門後並未馬不停蹄直奔京城,而是以玩樂的心情行路,沿途還不忘行醫救人,就在這段不長的時間,不想名聲鶴起,而這段期間又因這名聲竟然同時被允祉和允祥的門人尋到,他們還都先後要求他進京替我看病,於是梅清若在眾人的期待中進宮來替我看病了,在他一個人身上能發生這麼多巧合不能不說確實很有趣,我聽了他的敍述自然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雖然,為了不再讓人利用他才駁了他的,可是對著你,我自然是心裏怎麼想就怎麼說,所以順道提起梅若清口裏的那個‘故人’也不是什麼不合理的事情,你說是嗎?何況我不止關心允祉的情況,對於弘時的事我也有興趣,只是你不肯實言告之罷了。”

  胤禛不說話,只是用鼻子氣哼了一聲。

  曉雪知道胤禛介意那個人多年了,方才在外面聽梅清若和自己談起‘他’怕是用盡全力才沒有忍住進來打擾的,因方才忍了許久了,這會兒自然不是一時半會兒就過得去的,遂只好耐著性子讓他釋懷,“梅清若同我說,只要再過半個月我就能完全康復了,我心裏高興才同他多聊了幾句。他會談起允祉我真的很意外,但你聽見我是怎麼回他的了,和你說起允祉是因為我信任你,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任何避忌,而你小不小氣,還為這麼一件小插曲和我生氣?我心裏頭,一直裝的是誰,你難道這會兒還不明白?”

  胤禛的手不由將她摟得更緊,但語氣也還是不滿得很,“朕當然明白。可朕不樂意他還大膽地偷偷覬覦著你,更不樂意見你心裏頭還記掛著他。”

  曉雪望著他的眼,嘟嘴輕道,“哪里是記掛?只是因人提起,順道便說了。我本就對前朝的事情不感興趣,如今你處置從前的八爺九爺,我自然明白為什麼,而你打擊誠親王,我也猜得到是為了什麼,畢竟允祉曾經受聖祖爺隆寵曾開館著書,在文官中極有聲望,你是為了約束百官才如此做的,可是胤禛,你要知道,三爺與八爺九爺畢竟不同,我不敢說在那樣一段他被皇考隆寵而儲位又空虛的日子裏他真是一個淡泊名利無絲毫奪嫡之心的人,但是他的性情擺在那裏,既然這場帝位之爭他已經輸得明明白白了,那麼即便他有什麼遺憾懊惱,想他定然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再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了,人的本質擺在那裏了,不是嗎?”

  “慧兒,你總是將人心想得太好。朕告訴你,康熙五十五年允祉也曾讓道士給他看過相,也曾因為道士說他有望而暗自歡喜,朕料定他心裏頭肯定有過奪嫡之念,只是最後朕搶了先機,他才不得不俯首稱臣。即使如今他有心放下,他身邊的那些人也未必不攛掇他,朕不得不防。何況,他的那些門人已有不少和老八老九勾搭在一起,朕看他也未必全然不知情。他的性情是怎樣,本質是怎樣,朕不那麼關心,朕要的是江山一統,皇權不受絲毫威脅,你明白嗎?”

  “臣妾自然是明白皇上的,皇上做任何決定臣妾都願意支持。臣妾和梅清若說的話皇上也聽到了,臣妾認為‘只要誠親王恪守臣子之道必能保得安樂太平’,皇上你說對嗎?”

  望著她期待的眼神,胤禛自然明白她的心思,雖也坦言道,“朕雖然防他打擊他,但只要他安分,朕不會要他的性命也不會太過為難他的,畢竟從前他待朕的情分和待你的情分朕也一直記在心頭。”

  “那臣妾就替他謝過陛下了。”

  胤禛不悅地撇嘴,“朕給他的恩德,何須你謝?你是他的誰?”

  曉雪為他的小氣好笑道,“我是他一直多有照顧的小妹妹,我就是在代一個曾待我好的兄長謝謝皇上。”

  胤禛盯著她的眼,叮囑道,“朕從此不許你再提他,你可是答應過朕心裏頭要一直只裝著朕一個人的。”

  曉雪看著他這小氣模樣不禁莞爾一笑,故意欠了欠身子,模樣雖貌似恭敬但語調卻滿含戲謔道,“是,臣妾記下了。待臣妾身子大好了,一定好好報答皇上。”

  察覺到她眉眼含笑,話裏別有深意,遂嘴角不由上勾,“如何報答?”

  見他雙眼發亮,曉雪不由笑意更深,遂大方允道,“皇上想臣妾如何報答,臣妾自然就如何報答,總要讓夫君滿意稱心我才覺得安樂!”

  “朕要看你穿著那身特地為朕裁制的衣裳再為朕惹火妖嬈地舞一曲,然後朕要在浴池裏好好地疼你,你說可好?”說著,還輕輕咬著她的耳垂調戲。

  “你真壞!”曉雪輕輕捶他。

  胤禛拉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你從前不是同朕說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嗎?”

  “討厭!”

  “你知不知道你嬌羞的模樣,最惹人憐愛。皇后如今這模樣,就是存心在勾弄朕”

  曉雪方要反駁,唇便被他奪了去,胤禛將她抱在懷裏萬般憐愛,但也不得不克制著,只恐自己的欲念太甚,在她未能痊癒前又因情不自禁再傷了她的鳳體。

  曉雪一心回應著,心無旁騖,這自然而生地熱情繾倦嫵媚模樣,讓胤禛愛不釋手,但他卻不得不被迫自己停下手裏的觸感和這欲罷不能地愛撫,壓抑著自己將唇移到她的肩頸處,輕輕喚著她的名兒,“慧兒慧兒”

  曉雪能感覺到他的刻意壓抑,明白他的擔憂,更心疼他的體諒,遂柔聲要求道:“叫人家雪兒”

  胤禛知道這是她的名諱,也明白她為何這樣要求,但他沒有答允,“不,你永遠是朕的慧兒”

  見她眼中生出疑問,胤禛輕輕說道:“朕不管過去未來,朕只知道我生生世世都要你做我的妻,這一世你便是我的慧兒,永遠不能離開我的慧兒”


☆、167番外十一

  一陣酣暢淋漓的歡-愛過後,兩人的身子依然是緊密相連著,浴池裏的女子只能背抵著浴池,頭埋在夫君懷裏,嬌喘著靠著心愛的夫君休憩,此刻站在浴池裏的男子則是滿臉舒爽地撫著愛妻的發絲,百般的愛憐,百般的歡喜,“朕今日總算如願以償了”

  “你出去啦人家腿好酸”

  胤禛望著愛妻嬌嗔的神情,心頭更添憐愛,遂含著寵溺的笑意退出身子,然後將皇后打橫抱出浴池,一步步來到與浴池相連的寢室,待將皇后抱放在床-上後,只見床-上的小女子忙扯過被子將自己的身子掩在其下,胤禛看著她如此嬌羞的模樣,嘴角更添笑意,“身子還是濕的,也不擦擦就躲起來了”說著便掀開被子將她摟入了懷裏。

  曉雪輕輕推他,嗔道:“那你幹嘛也進來?”

  “朕是想著既然方才都已經一起濕透了,待會會更濕,遂也不用擦了”胤禛舔著她的耳垂啞聲輕道,呼吸越發重了起來。

  聽著這樣撩人的言語,便知他的不正經,曉雪的臉頰不由越發紅了,剛想啐他兩句,可他不待她做出反應,便將她壓在了身下,再一次深深地進入了她的身子。

  “嗯”望著這酡紅的容顏,聽著這讓人更添情-欲的嬌呼,胤禛一面有力的律動著,一面帶著邪邪的笑容問道:“咱們再好好濕上一回,可好?”

  “壞人!”曉雪剛想偏頭逃開他的擠兌,可身子被他用力擺弄著,便禁不住地又嬌喊出聲,“啊”兩隻手也不由抱緊他的背。

  胤禛望著她這般風情,心中更是情動,不由越發地加快了疼她的速度,曉雪有些受不住地求道:“你且慢些”

  “你這般叫人喜愛,我自然慢不下來”雖是這樣說,但胤禛還是克制著自己憐惜著她的懇求。

  “嗯嗯壞人嗯”曉雪此時已無法再說什麼,只能更緊緊地抱著他,依賴著他的憐惜,隨著他的節奏而起伏

  繾倦過後,這人的嘴更壞,“都濕透了,看來是要換床被子了”

  曉雪靠在他懷裏,輕輕捶他,“壞人!”

  “若聽別人如此喚道,我必然惱怒萬分,可每每聽你這麼喊我我心裏就只是歡快!”

  曉雪望著他的眼,嫣然笑道,“那我多叫幾聲,可好?”

  “傻話!”胤禛撫著他的發絲,一臉寵溺的笑意。

  只見她小嘴輕嘟,“是你自己說喜歡聽的。”

  看著她嬌嗔的可愛模樣,胤禛不由心頭更添歡喜,“可我更喜歡你甜甜地喚我夫君,還有從不避諱地喚我的名兒!”說完便又逮住了她的柔唇,好一陣廝磨。

  只一會兒功夫,胤禛的大手便又不老實起來,見他不願放開自己,還忍不住想要進一步親昵,曉雪只能輕輕掙扎道,“你纏得這樣厲害,人家怕是沒還沒有用晚膳,又只能虛脫睡去了”

  “休得胡說!也不知忌諱!”

  “那你好歹讓人家歇息一會兒”

  只見她睫毛撲棱,說不出的無辜,胤禛這心裏更是漣漪波動,撫著她的小臉,啞聲問道:“那你欠了我多少,你可知道?”

  曉雪橫他一眼,輕輕啐道,“又不正經!”

  這一眼的風情讓胤禛添憐愛,不由撫著她紅潤小口,動情道:“再正經不過了!上次同你說的,這麼快就忘了?”

  見曉雪眼裏露出疑問,胤禛輕輕笑道,“你可是答應過,待你身子好了,要夜夜補償對我的虧欠!”

  怎料她小嘴一撇,反駁道,“夜裏,那說的也是晚上,如今午膳才用完,你就”

  “我如何了?半月前梅清若就說你的身子已經痊癒,可我不放心,還要他好好調理,這又整整忍了大半月,如今見你身子日益強健,早已遠甚當初,這才要你踐約,將那日答應朕的事做到。”

  曉雪好笑地望著他,嬌聲說道,“人家也沒賴你!今日我這衣裳也穿了,惹火的舞也跳了,浴池也下了,皇上還欲如何?”

  她的一嗔一喜,在胤禛眼裏皆是風情,而這眉目之間流轉的都是情意,更是動人,望著她這動人的模樣怎能讓他不愛。如今聽她提起方才,自然不由想起她方才著著那撩撥人心衣裳的模樣,又想起她方才熱烈嫵媚的舞姿,還有她在浴池裏嬌嗔泣喊,胤禛頓覺小腹的火燒得更旺了,在用吻封緘她的小口前,一句愛語散溢在空氣中,“朕只欲憐卿愛卿到天盡頭”

  胤禛久久癡纏,就是到了晚膳時分,也還未放曉雪起身,縱然曉雪體力已經恢復如前,可一下午的歡愛到此刻也已累極,“不要了真累著了人家想睡一會兒可好?”

  胤禛看出曉雪的倦態,擔心她的身子,遂允道,“先用些東西再睡吧。”

  “不要了,等睡醒了再吃吧。”

  “好,依你。”

  不過一會兒,曉雪便在胤禛懷裏酣眠了起來。而胤禛則是望著她脂粉未施卻風韻天然的臉龐,心中更添憐愛,縱然這面龐已不復從前的年輕,已漸漸有了歲月刻痕,可依然是他心頭的至寶。就像她的身子,縱然已被自己愛過千百便,可還是如初次一樣吸引著他。他自認不是縱色之人,可是一碰到她,便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動,她可知他等今日等了多久?胤禛望著她不禁勾起嘴角,她自然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一直說要歇會兒,卻也未真的捨得推開他,每一次都是全情投入,將身心都付于他,任他欲取欲求。胤禛吻著她的額頭,帶著滿足的笑意也閉上眼。畢竟一下午他的體力也耗費不少,遂不過少頃,胤禛也進入了睡夢。

  大約一個時辰後,感覺到懷裏人兒的動作,胤禛才醒了過來,撫著她摸著自己眉眼的小手,柔聲問道:“可是餓了?”

  曉雪輕輕搖頭,表示不用,然後小手和他的大手相握,含笑說道,“歲月匆匆,禛也添了歲月刻痕”

  胤禛寵溺地看著她,“這不才好?否則如何一同與你老去?”說著更是拉緊了她與自己交握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深情地凝視著她的眼,溫柔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禛”

  她喃喃的呼喚,許多話無須說出口,只是一眼,兩人便都懂得了彼此的心意。

  片刻後,他才勸道,“起來用些東西吧,否則朕要擔心了。”

  曉雪戲謔地望著他,玩笑道,“皇上擔心什麼?人家把豬養胖了是為了宰了吃,前些日子皇上把人家養得如此好,今日皇上都如願以償了,還又何可擔心的?”

  胤禛聽著這話,起先為她曲解他的意思有些惱,可望著她眼裏的狡詰之色,也不由玩笑了起來,“朕自然擔心,小豬照顧得再好豬肉只能吃一回,皇后卻不同,皇后的身子好了可是能讓朕疼上無數回”說道這兒,胤禛眼裏更添興味,望著她的眼神也更添邪氣。

  聽著他話裏不言自明的調戲,曉雪輕輕捶他,“討厭!什麼無數回,虧你說得出口!”

  胤禛在她耳畔輕輕笑話道,“堂堂皇后,母儀天下,卻要與小豬比,朕能怎樣?朕也只能一心維護皇后,說出皇后與小豬的不同罷了。”說著,還煞有其事頗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這人的嘴真壞!曉雪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反譏道,“堂堂天子,皇帝陛下,卻只知道躲懶,一下午只知道紅帳**!”

  胤禛對她的譏刺一點兒也不動氣,反是一臉興味盎然地笑道,“朕素日勤勞,可今日卻被人勾魂奪魄,就算偷懶也只能怪那個勾弄朕的人兒”

  對著他這樣別有意味的深深凝視,曉雪只能別看眼,“就會混賴人!人家何時勾弄你了?”

  胤禛撫著她的臉龐,寵愛道,“若此刻給卿一面鏡子,你便知朕所說不假,你這眉眼間的風韻,世上再無女子可比擬萬一!”

  聽著這樣的愛語,沒有女子會不喜歡,只是這話多少有些誇張,但曉雪也還是很受用,遂笑道,“只是紅顏已老,臣妾眉梢已有細紋,發絲中也添了些許銀霜”

  “你放心,朕不嫌棄!這樣風韻天然,才能同朕一塊兒老去,若沒有白髮,如何能夠與朕白首偕老!從前,你不是同朕說過,最浪漫的事,就是和朕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我還依然把你當成我手心裏的寶。”

  曉雪驚喜地望著他,“你還記得?”

  胤禛看著她的眼,口氣無比真摯認真,“從未忘卻,矢志不忘!”

  曉雪聽得此言,只能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讓幸福的感覺在心底慢慢沉澱。

  胤禛摟著她,也覺心裏踏實安樂,溫馨甜蜜。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良久,曉雪才和胤禛說道,“快過年了!這個新年我們過得熱鬧些可好?”

  “隨你,只要你高興,如何都可以。只一樣,你不要太累著自己。”

  “我早答應過你,我會珍重自己的。不過,有幾件事,我還要請皇上的示下。”

  胤禛見她說得雖如此恭敬,眉眼間卻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遂也樂道,“你倒說說看。”

  “其一,年後,我想大挑一次秀女。”

  胤禛望著她,心中雖然明白她這樣提議的意思,嘴裏卻是玩笑道,“怎麼?皇后賢德,竟這樣一心想著要為朕充實後宮不成?”

  曉雪嗔他一眼,“你想得美!我是想著幾個阿哥都大了,該為他們選福晉了,還有宗親裏,需要婚配的男子也不少,不過是借著選秀的名頭,替那些孩子們留意著。皇上放心,到時就是再有什麼絕色佳麗,臣妾也不打算留人家在宮裏長住。不過,皇上到時若真的偷偷留意,看到什麼眼熱心饞的姑娘,非卿不可,臣妾也可以故作賢德地留下人家做妹妹。不過,留下前皇上要許我三樣東西。”曉雪見他眼露疑問,故意稍做停頓,才繼續說道,“一要許多哀怨傷心委屈不已的詩,二要許多愁雲慘霧不忍聞聽的曲,三要幾大箱吸水性上好的帕子。到時,有了這三樣東西,臣妾自可以哀怨度日,將那幾大箱的帕子都打濕了,將淚都哭幹了,然後鬱鬱而終,留下一個淒美的故事讓後世傳說”

  胤禛聽她如此說,不由笑駡道,“盡胡說!朕豈是那種為色所動負心寡義薄情無良之人,你竟敢如此編排朕,看朕一會兒怎麼罰你!”

  見他欺身上來,曉雪忙推著他道,“且等一會兒再罰!人家還有話未說完呢!”

  胤禛望著她懇求的眼神,只好躺回身子,摟著她道:“說吧。”

  “其二,在秀女大挑前,最好是能趕在年前進行一次六宮封賞,將一些府邸舊人的位分進一進,再放一些大齡宮女出宮,讓這些宮女沐浴皇恩,可以回家過個團圓年。”

  “你倒懂得做好人收賣人心!”

  望著他佯怒的臉上暗含的笑意,曉雪俏皮道,“都是皇上這些年教導的好!這樣一來,大家年過得開心,年後秀女大挑也師出有名,且少了些人也可節省後宮的開支。”

  “嗯,都依你。不過,節省開支這一項,你倒是要多費些心思。朕看著後宮的花銷一直沒有什麼大的起伏,但朕總覺得其中可有一些變革。”

  “我一定會留心。但此事著急不得,得慢慢來,若一下子雷霆手段,必然奏效,但就此這麼緊了起來,必定讓人人怨憤,這事就辦得不好了。”

  “你做事,我向來放心。”

  聽得他的讚語,曉雪莞爾笑道,“關於年前的事,還有幾個細節,要皇上示下,其一,便是位分之事,我聽得如今後宮除了年氏,並未有其他妃位的嬪妃。且後宮主事的是宋氏,協理的卻是蘇培盛,當真有些亂。宋氏一向敦厚,缺少了殺伐手段。原先治理府邸尚且勉強,如今治理後宮就更顯得欠缺了。所以,皇上派了蘇培盛輔助,就等於現如今的後宮是皇上親自在管,可是就減除開支這一項,皇上都無時間多理會,蘇培盛雖是府邸舊人,可後宮之事還是應該讓嬪妃自己打理。不如,進年氏為貴妃,將四妃的位置騰出,給宋氏,李氏,鈕鈷祿氏,耿氏妃位。這樣一來,就可將後宮協理之權授予她們,讓她們四人共同辦理後宮諸事,若有委決不下之事再報給我,到時我再權宜處置,皇上你看這樣如何?”

  “你可想過朕為何一直不封他們四人為妃,只給嬪位?”

  “我可以猜到。皇上當初之所以給年氏妃位,是因她的母家,為的是安撫有功將士,讓他們安心辦差。如今,年羹堯雖然伏誅,自沒有必要給年氏更高的位分,但是為了騰出四妃的位置,也為了體現皇上的大度寬和——不因前朝之事牽連年少就進府侍奉的年氏,給了她這樣一個虛位又如何呢?至於當年皇上不給李氏她們四人妃位,我猜是因為她們四人中三人都有皇嗣,若母親的份位過高,勢必會對皇子有一定影響。皇上為了保證暉兒與我超然獨上的地位,所以才遲遲未晉升她們的位分。還有,如今後宮的妃嬪都是府邸舊人,雖然人並不多,但皇上即位之初,一定有許多聖祖朝的宮女太監遺留下來,難免裏面有些有問題的人,與前朝那些事和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皇上不讓嬪妃的位分過高,為的就是不讓後宮的女子主事,想要就是要親自減除利用,皇上,臣妾可都說對了?”

  胤禛撫著妻子的臉,似是欣慰似是歎息道,“慧兒,你一向蕙質蘭心,又懂得朕。你既詳知朕的心意,就該明白朕待你的心思。朕將暉兒秘密立儲,是為了保護他不受侵擾,所以朕自然不願其他皇子有衸越之心,朕要保證暉兒的儲位,無一點兒意外。更要保證,有朝一日你醒來,朕可將後宮職權完全交還予你,不讓任何人有一絲空隙可鑽。朕要告訴朝廷內外,整個天下正經的主子只有朕與皇后,在朕的心裏其他人連妃位都不配擁有。”

  感受著他深深的在意和濃濃的喜愛,曉雪緊緊依偎著他,望著他的眼,笑道,“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治理事宜有兩個法子,一是親歷親為事無巨細,二是用人妥當只掌大事。如今讓臣妾治理後宮,臣妾更喜歡第二個法子。但是,宋氏敦厚,缺少了殺伐手段,自然挑不起重擔,但她的忠誠之心安守本分讓人放心;而李氏殺伐倒有,但是素來心地不純,居心不良,又愛挑事,若全都委任於她,勢必要為禍;至於鈕鈷祿氏,城府頗深,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堪當此任,但是她心思深沉,遂只是讓她一人做,我也是不放心的;而耿氏機敏有餘,心思也細,但她缺乏經驗;所以與其在他們之中挑出一人,總有不足,不如讓他們四人共同協理,一旦他們四人互相牽制,後宮自然平衡。臣妾什麼都不必做,所有的事情她們都會讓我知曉,小事且讓他們去辦,我懶得多管,但舉凡大事我自會料理。皇上說我收賣人心,確實不錯,我要她們四人為我所用替我辦事,怎能不給他們好處?至於說阿哥們的心思,與母親地位無關,若是真有心於帝位,即使母親位分再低皇上也攔不住他們心頭的想法,若是無心,怕是也無法趕鴨子上架。皇上,暉兒是好,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做父母的喜愛他理所當然,且不管立嫡立長立賢,暉兒也都當得起。可是,皇上你是否想過,暉兒的心志?做皇上不僅要有判斷事情舉賢任能的能力,還必須有殺伐動權謀,暉兒心底仁愛,做個仁人君子自不必說,可是若成為一國之君,這份仁愛之心是否會被利用?說實話,我心底是有些擔憂的。還有就是他心頭的不願,若是帝位給不了他快樂,只能給他無限憂傷,皇上不怕他心灰意冷嗎?難道皇上不怕他走上順治爺的老路,終有一天拋下紅塵將皇位託付他人?”

  胤禛聽到這裏,神色不禁凝重了起來,他望著皇后心底有深深的不解,“每個母親都希望給兒子一個好前程,這話若是別人說的朕自會認為他們的心思不正不純,朕也不會將這些話太放在心上,可是這話是你說的,朕自然無法輕慢,且你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朕感到不解,難道你就從沒有想過未來?”

  “未來?那我問皇上,做母親為何要兒子有好前程?”曉雪沒有等胤禛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其一是因為愛子心切,總想把最好的給孩子。其二自然是考慮到自己的未來,若是自己的兒子即位,太后之位唾手可得,自然貴無可貴,若是這一生成不了皇后,能做太后也是不錯的選擇。對於一個女子而言,除非有君臨天下的野心,否則天下有何位置比皇后和太后這兩個位置更可貴?何況,皇后大都不受皇帝喜愛,又有嬪妃之間的爭鬥,為保住後位必定汲汲營營耗盡心思,上面說不定還有太后這個婆婆壓著,還要小心侍奉揣摩婆婆的意願,另外還要為皇帝立誰為嗣謀劃,其實不一定過得舒心安樂。倒是做了太后,有了兒子的孝順,又再無什麼人可以與之抗衡,日子自然要舒心很多。”見胤禛一語不發,只是靜靜聽著自己的分析,曉雪望著他的眼,真心說道,“雖然,做太后有如此多的好處,可我,從未想過要做太后。太后,自稱哀家,就算再好,在我看來也是不幸。因為她失去了她深愛的夫君。但是,於許多人而言,哀家只是稱呼,並無悲哀,因為皇帝夫君未必是她鍾愛之人。可我,無法在失去深愛的人之後,那樣悲傷的過下去。胤禛,如果有那麼一天,我願意與你生死相隨,而不是一個人傷心孤獨終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見胤禛欲要出言阻止,曉雪輕輕抵住他的唇,繼續說道,“何況,以我的身體,怕是會走在你的前面,我知道你最不願聽我說這話,可是我覺得對於一對彼此深愛的人而言,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是幸福的,因為他不必承擔失去摯愛的痛苦。但我答應過你的,無論如何,只要能多陪你一刻,我絕不輕易放棄,就是喝再多的藥,纏綿病榻再難受,我也是甘願的。至於兒子,他的幸福是我所望,可我很早就同你說過,幸福是讓他成為他想成為的人,讓他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一味的替他安排讓他按照我們的心意過活違背他的本意成為一個並不真正快樂人。所以,如果暉兒願意即位,有心勵精圖治,我絕不反對,但若他不願意,皇上為什麼不留意其他阿哥呢?弘時,如此作為,皇上心底惱他,我知道皇上已經不會考慮他了,但是弘曆和弘晝還年輕,皇上為什麼不讓他們多多歷練,看看他們的資質再做決定呢?”

  見胤禛沉吟不語,曉雪也未再說什麼,只是緊緊靠在他的懷裏,感受屬於他的氣息。就這樣靜靜聽聽他的心跳聲,她已經覺得很幸福,很滿足。

  感覺到胤禛的手臂越收越緊,曉雪不由望著他的眼,無聲詢問。

  “朕要與你生生世世,也希望你一刻不離的陪伴在側。但是若真有那麼一天,朕不許你自戕。”

  見胤禛神情嚴肅地叮囑自己,曉雪不以為意,俏皮笑道,“你若是真不在了,才沒有人管得了我呢!再說,不管是聖母皇太后,還是母后皇太后我都不稀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何況,我身子積弱已久,未必能等得到那一天。”

  “這我更不許。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便不許賴。”

  “你不是說過我的身心早都是你的,自然是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的。不過,胤禛,你答應我,讓我走在你前頭,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就當是你憐惜我,好嗎?”

  胤禛望著她,久久不吐一語。既感動於她的深情,又恐懼於失去她的痛苦,所以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這麼凝視著她。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看胤禛徵詢地望著自己,曉雪這才湊到他耳邊,狡詰笑道:“你若不是皇上,我連皇后名位都不稀罕。不過,你已是皇上,我自然要當你獨一無二的妻,且要當個最小氣的妻,不許你的身心沾染別的女子一絲一毫!”

  胤禛輕輕一個使力就將皇后壓制在了身下,望著她充滿靈氣調皮的眼,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揶揄道,“朕最愛你這小氣的模樣!”

  只見她的美目一轉,手撫著他的臉,輕輕刮著,似有若無的誘惑著,煞是頑皮,卻也添了幾分嫵媚風情道,“那好,今晚你就從了我吧!”

  “幸甚至哉!”胤禛答得興味盎然,黑眸中儘是期待。

  見他這般模樣,曉雪更掩不住心頭的捉弄他的快樂,一面笑盈盈地推著他起身,一面快樂地將他擺弄在自己的身下,見胤禛滿含期待,曉雪這才樂不可支道,“你就從了我去…用晚膳吧”接著便一躍起身,步下床榻,“呵呵”跟著便是一竄銀鈴般的笑聲響了起來。

  胤禛對此難免有些小小失望,但更多是被她勾起的興致,遂也跟著下-床,把正將睡衣披上身的她從身後一下攬入懷裏,“以前就同你說過,就是再狡猾的小泥鰍,爺也捉得住!”

  聽他故意沿用舊時自稱,曉雪不由更加可樂,可當感覺到他的大掌正在自己胸前肆虐讓自己的身體不禁戰慄陣陣時,曉雪只能嬌聲抗議道,“不帶這樣的都說餓了要用膳了”

  “那朕給你條出路,你若是現在推得開我我便從了你…用膳,你若是推不開我那你便從了我…再濕一回”胤禛在她耳邊這般撩人的言語,再加上手上這般挑逗的動作,她怎能推得開?何況就算她拼了全力也敵不過他的力氣,他早就將她箍在懷裏讓她動彈不得了。這人嘴上雖說得好聽,可事實上卻早就是謀算好了,她一點兒退路都沒有,真是壞極了!

  胤禛猶如偷了魚兒的貓般得意地將曉雪再次抱入浴池,嘴上還不忘占她便宜,“這回真可以‘濕’得透透的,你說可好?”

  曉雪分辨的機會也沒有,唇便被他封緘了,他的唇熱烈霸道,身下更是放肆,手指伸進她的私-處,灼熱的欲-望磨則是蹭著她的大腿挑惹著,曉雪本能反應著,口中嬌吟不斷,兩隻在他胸膛前的小手則是欲拒還迎的,胤禛總覺得她還不夠熱情,遂更加放肆的挑-逗她,他先將她的背壓向池壁,接著又抬起她的一條腿,然後抬高她的臀部,對著入口更是廝磨得厲害,卻不乾脆進入,兩隻大手則是在她胸前肆意侵犯,揉捏的力度越發大了起來,“疼”直到聽她輕吟一聲,他的大手才放過她已被蹂-躪泛紅的乳-房,而是改用唇在□肆虐,此刻曉雪又快樂又難受,這雙重的感覺主宰著她的感官,她的小手主動尋到他的欲-望,對準,進入,一氣呵成,雖然有些疼痛,可更多的是快感,接著曉雪便夾緊了他,輕輕往復著廝磨,嘴裏還不斷喘息著叫著他的名字,她的動作輕緩,但是足以造成致命的誘惑,此刻胤禛只能激動地直起身,然後抬起頭吻她,接著便深深地進入她,動作一次比一次更狂野,曉雪只能讓自己的雙腿更緊地纏著他的腰際,他則托著她的臀部,讓結合更為順利。池水被他們交合的動作帶得翻動起來,一波又一波的隨著胤禛擺動的動作瀉了出來,合著她在此刻從不克制的呻-吟聲交織成了最美妙的樂聲

  就這麼抱著她,便甚人間無數,即使高-潮退卻,可擁她入懷,依舊是最美妙的享受!

  曉雪一面靠在他的肩頭嬌喘著平復著呼吸,一面抱怨道:“人家餓了。”

  卻不想胤禛卻一臉戲謔道,“方才還未‘吃飽’?看來是怪朕不盡力了!要不…再來一回?”

  曉雪嬌怒地瞪他一眼,“就曉得不正經!人家是說肚子餓了,就不信這會兒你不餓!”

  胤禛眉一挑,曖昧笑道:“你問哪里餓不餓?”

  曉雪輕輕捶他一下,“我是問你肚子餓不餓,也不知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不正經!”

  胤禛望著她,語氣更曖昧,“因為朕‘哪里餓’,都要皇后關心。所以這怎麼可以怪朕?明明是皇后語焉不詳,引朕誤會。”

  曉雪沒有理會他的揶揄,而是一臉認真道,“你的嘴總是那麼壞,不和你說了。現在讓他們傳膳,好不好?皇上每晚都有許多摺子要看的,必定耗費不少心神,所以待會兒皇上要好好用餐,晚上才有足夠的體力獻給你的辦公桌。”

  瞧她真的心有擔憂,胤禛不由撫著她的小臉,語氣更添魅惑道,“好,聽皇后的,這就讓他們傳膳。皇后放心,待會朕一定會好好用膳。不過,今晚朕決心先將摺子放在一旁,因為朕要好好‘享用’皇后,讓另外一個‘餓’了許久的地方好好飽餐一下。”

  曉雪不願理會他這飽含深意的話語,只好用力推開他,快步往池口走去。


☆、168番外十二

  瞧他正坐在炕上奮筆疾書認真工作著,曉雪便沒有出聲打擾他,而是靜靜地坐到他的身邊,從身後環住他,輕輕地將頭靠在他的背上,享受這樣與他親昵的感覺。

  其實當曉雪抱住他腰的那刻,胤禛就感覺到了,但是對於這樣的親昵,他心裏也是歡喜的,所以什麼也沒有說,還是繼續手上的事情。

  直到將要寫的話都寫完了,合上摺子,胤禛才溫柔問道:“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可是宮裏的地方都逛膩了?”前些日子她身子痊癒了便和他說要好好視察下宮裏各處的情況,為之後的節省開支做些案頭工作,胤禛明白她說得不錯,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前些日子被他拘著不能出門給悶壞了。遂她這樣提議後他也隨著她,只囑咐她不要太累了。這些日子,她不到晚膳時分是不會回來的,是以今日算是回來的早的,故胤禛才有此問。

  曉雪臉頰貼在他的背上,笑著撒嬌道:“人家想你了,想早些回來陪你!”

  胤禛聽了嘴角不由勾起,但也未說什麼,只是又翻開了一本摺子,認真看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胤禛書寫的聲音再也沒有其他的響動。

  直到又批了兩本摺子,胤禛才覺著背上的分量有點沉,可即使如此他也不願挪動而是甘願被她如此依賴著,但覺著屋子裏有些靜,遂開了口隨意地問道:“今兒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曉雪此刻嘴邊正泛著愉快滿足的笑意,合著眼睛,腦袋則靠在他的背上,神情慵懶,就像只酒足飯飽在冬日曬著太陽的貓咪一般,聽了他的問話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連眼都未抬,帶著半是慵懶半是俏皮的語氣回道,“人家怕打擾你用心工作啊”

  聽著她隨性而不經意的回答,胤禛嘴角的笑意更濃,於是寵溺地反問道:“既然怕擾了我,那為何還趴在我背上干擾我?”

  曉雪還是閉著眼懶洋洋地答道,“那是因為人家不想妨礙你認真工作,可是又捨不得這和你親近的感覺嘛!”

  聽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胤禛興味盎然地反問道,“你這麼抱著我,你以為我真能一心一意的做事?”

  “原來你的抗干擾的能力這麼差!那好吧,我走就是了”

  曉雪剛睜開眼抬起頭作勢要離開,環在他腰上的小手便被他握住了,“都有好些日子沒在這時候好好陪著我了,你捨得就這麼撇下我一個人?”

  曉雪故意嘟起小嘴語帶委屈地問道:“現在可是你不讓人家走的,可是剛才你還怪人家擾了你了,你到底要人家怎麼辦才好?”

  “哪里捨得讓你離開我!卿豈能不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

  曉雪聽他語帶調侃,遂又趴回他背上頑皮笑道,“君不曾聞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胤禛聽她如此說,不由反駁道:“不求甚解!這話不過是後人無奈退而求其次的感歎,哪里值得說道!若不是因為牛郎織女不能朝朝暮暮,只能道一句情長便好,否則依著牛郎織女兩人的心意怎會不想時時刻刻在一塊兒,彼此的點點滴滴都不錯過?”

  曉雪明白胤禛說得既是牛郎織女,更是他待自己的心意,遂沒有與他辯駁,而是輕輕用臉頰蹭著他的背,與他撒嬌,無言地訴說著自己心頭對他的愛意與依戀。

  胤禛自然也體會得到她每一絲動作所流露的情感,遂未再說什麼,只是牢牢握著她的小手,溫柔地摩梭著。

  兩人只是溫馨地靠在一起,不必再做什麼,心裏已經十分快慰。

  許久後,曉雪才靠在他背上笑著說道:“該用晚膳了,萬歲爺您就等用了膳才接著勤勉吧!”

  胤禛握著她的小手寵溺回道:“行,朕聽皇后的。此事皇后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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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塊兒用了晚膳,曉雪如從前在雍王府書房的每個夜晚也如病癒後的每個晚上一般坐在胤禛的對面陪著。

  每每此時,曉雪總是悠然自得的很,看得胤禛不由心生羡慕。大多時候她會挑一本閒書看來打發時間,當然偶爾也鋪好宣紙會畫個畫兒,或者練練字,全憑興致使然。

  胤禛則認真看著手頭的摺子,偶爾抬頭,見她就在身邊,就這麼一眼,心裏便覺得踏實的很。若是她此刻也恰巧抬起頭,兩人對視一眼,其中的甜蜜快樂自不必說。

  今晚,曉雪選的是看書。她選了一本某人的詩集,看得正起勁。尤其看到某人在詩裏所寄託的那種飄逸瀟灑忘卻凡塵的意境,再看一眼對面的某人如今埋頭苦幹認真踏實的模樣,便更覺好笑。

  其實,依照她看,他對那種自在忘憂的境界的嚮往是真的,並不是單單偽裝給他的父皇看的,而此刻他選擇勵精圖治勤勉不輟的念頭更是真的,其實這兩者並不矛盾對立,這不過是所有人都同時存在於內心的兩種嚮往。就好像人本無善惡之分,天使和魔鬼一直都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內心,只是事到臨頭,是誰更占上風罷了。所謂的好人,並非從無惡念,只是多數時候他心中的天使總是占上風,而所謂的惡人,也並非從無善念,只是多數時候他心裏的魔鬼總是占著上風。

  若是這場皇位之爭,胤禛贏不了,他未必就不能安心做個富貴閒人。只不過贏了他的政敵未必會給他這個機會。皇位之爭,歷來就是成王敗寇。很多人曾都假設過,若是十四爺或八爺登基,等待胤禛的命運是什麼?結論不難得出,恐怕也未必是善終。身在帝王家,不是他們心思太重殺伐太狠,而是身在江湖心不由己身也不由己。

  何況,胤禛向來責任感重,對待這份祖業有一份與生俱來的執著,不管現在的人怎麼說怎麼想,以後的歷史學家都不得不對他的政績做出中肯的評價——他是一個勤勉可嘉政績斐然的帝王,他執政的短短十三年,比起清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實在是微不足道,但就是這短暫的十三年卻給了這個王朝一個有力的治療,雖然無法根治這個王朝許多天生不足的頑疾,可起碼他實行的新政推行的一些措施已經有效地甚至是大大推遲了這個王朝滑向衰亡的時間,為乾隆之後的盛世做了充足的鋪墊,就這一點而言他個人已經為這個王朝做出了傑出的貢獻。可惜,在之後的太多年裏,他的狠厲卻被人們久久詬病,而他政績卻時常被忽略。

  比起他的父皇康熙和嗣君乾隆,他更勤勉於政事,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不願浪費,但是他的評價比起他們卻壞了很多。胤禛,你若是知道這些,會不會傷心難過?

  就在此時,胤禛合上了一份剛批完的摺子,不由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愛妻,發現她正望著自己發呆,遂十分不解地問道:“為何用這麼哀傷的神情瞧著我發呆?”

  聽得他發問,曉雪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看著他不答反問道,“你可知我手上拿著的是什麼書?”

  胤禛一直沒留意,何況她又是卷著書冊再看,如今拿過來細瞧才發現她看得是他親自編纂的《雍邸集》,心裏不由一番得意,於是笑著捉狹問道:“可是因為太崇拜朕的文才從而感歎自身無法企及這才如此哀傷的?”

  曉雪對他如此大言不慚好笑不已,遂笑話他道:“人家好久不見孔雀了,今晚倒是開了眼了!”

  胤禛聽她調侃自己也不惱,還是好心情地說道:“若不是如此,你為何這麼哀傷?”

  “人家是哀傷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你有偷偷寫幾首情詩給我?”

  胤禛見她嘟嘴嬌嗔,甚是在意的模樣,不由笑得更樂,遂好心地翻著書頁,指給她看,“喏這不就是?”

  曉雪望向他指的地方,見到了《美人把鏡圖四首》與《美人展書圖二首》『注1』,心裏已是感到歡喜,但面上還露出一份疑惑的樣子,故意撇著嘴問道:“這哪里是情詩?沒看出來!”

  胤禛見她眼裏分明有著笑意,已知她已明白這詩中的情意她此時故意如此說是為了要他言明詩中所含之意,遂也帶著逗弄她的樂趣低聲笑道:“你瞧不出裏面的情意,就枉費了我一片心意了。此詩專為知音而做,今晚卿就好好研讀,好好體會一下朕當初的心意。”

  曉雪笑著坐到他身邊,將自己的身子偎進他懷裏,撒嬌道:“人家就是想要親口聽你說!”

  胤禛摟著她的身子,含笑啞聲在她耳邊問道:“聽我說什麼?”

  曉雪避開他故意貼上她的耳朵讓她心神蕩漾的唇,望著他的眼,不答反問地嗔道:“你說呢?”

  胤禛知道她是在撒嬌,也知道她就是想要聽他親口說愛她,因為想要逗她遂不願依她,何況這些話不說她也是清楚的。本要繼續逗她的,可實在是拗不過她此時此刻眼裏的泛起的執意,遂只能悄聲在她耳邊說道:“描摹你的可人嬌態,只是因為想你戀你”

  曉雪聽著這動人的情話,不由受用地緊緊依偎著他,輕輕喚著他的名兒,“禛”

  胤禛也緊緊抱著她,尋到她的唇,溫柔地吻她。

  兩人纏綿了好一會兒,曉雪才輕輕推他道:“皇上這會兒不勤勉了?”

  “有你在,朕自然要分心的。”

  曉雪眨眨眼,然後故作一臉恭敬道:“皇上既這樣說,明日起臣妾就不來打擾了,畢竟國事為重嘛!”

  胤禛望著她這副故意裝出的乖覺模樣,不由捏著她的小鼻子,又是愛戀又是氣惱道:“不許說這些胡話來氣我!你若不來,更分我的心!”

  曉雪一臉無辜地望著他,語氣故作擔憂地問道:“哪要如何才好?”

  “你只要乖乖呆著,不要故意勾弄朕就好了!”

  曉雪輕輕嘟嘴,“你就會賴人家!明明是你經不起誘惑,人家什麼都沒做,你就克制不住了!”

  胤禛望著她,好笑道:“你自己心裏清楚,方才是誰用那樣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的,是誰一心央著我要我說喜歡她的,又是誰主動跑到我懷裏來抱著我的?”

  曉雪自知無法辯駁,於是可憐兮兮地說道:“那我現在坐回去,你繼續努力勤勉,人家不打擾你就是了!”

  胤禛哪里肯放她離開,只是抱著她道:“再讓我抱你一會兒,你瞧桌上這堆東西,還要好些個時辰才能看完呢!”

  曉雪望著那堆得和小山一樣高的摺子,又想著他每次回復起來都是長篇大論的,不由心裏暗暗歎氣,遂也只是溫順地由著他抱著,只當是讓他工間休息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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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三更天了,胤禛還在孜孜不倦。

  曉雪看著都覺得心疼,不由勸道:“你可是答應我,最晚三更就睡的,再繼續可就是不守信用了。”

  胤禛頭也不抬地回道,“朕答應你了自然會做到,待這份看完就睡。”

  曉雪見他正寫得起勁,怕擾了他,心疼他卻無奈,只能默默無言看著他繼續奮筆疾書。直到等他寫完,已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誰知他寫完後,一點兒都沒有意識到方才才答應自己的,下意識地順手又翻起了下一本。曉雪不由著惱地按著他的手道:“反正急件早就批復了,剩下的也不趕,這餘下的明日再看吧,否則你日日如此熬夜,身子真要受不住了。”

  胤禛望著妻子滿臉的擔憂,遂寵溺道:“好,聽你的,這就歇著了。”

  這樣的事情,如今日日都要上演一回。蘇培盛早就司空見慣了。他一面為皇上更衣梳洗,一面心想:還好有皇后娘娘勸著,若不是有皇后在,旁的人還真不敢勸。從前他也會勸,可還未說上一整句話便被皇上阻止了,礙著皇上的威嚴,他也不敢多說,可心裏是著急的,畢竟這麼熬著,龍體哪里吃得消!

  待兩人躺在床上,胤禛下意識地將曉雪摟入懷裏。不一會兒,他便進入了睡夢。曉雪好笑地望著熟睡的他,也不知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要夜夜疼她的,可實際上這些日子每晚都是她催著他睡覺,而他一旦沾上了枕頭便很快就睡著了,還哪有心思想別的。倒是看摺子的時候,偶爾會拉她入懷廝磨一會兒。可大多的時候,他也是認真的緊。要不是她打擾他,怕是他連一會兒的懈怠都是不願意的。曉雪撫著他有著倦色的臉龐,既心疼又崇敬。這個男人啊,讓她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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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正高,將近午膳時分。

  曉雪這會兒出了內務府,就一心想著往養心殿去,想著回去陪那個眼裏只有工作的人好好午膳。

  抬轎的奴才都走得十分穩健,曉雪坐在轎子裏並無感到太大的顛簸。

  曉雪想著前兩日奴才來報年氏不行了說年氏希望再見皇上一面,胤禛卻連她最後一面也不願見,只說太忙不得閒,後來不久便聽聞年氏薨了,他也只吩咐說一切按禮儀辦就是了。對此,不知年氏走的那刻心裏是否有深深的怨,到了地下是否會和閻君訴說她的悲苦?當初老天讓年氏與胤禛相逢,究竟是上天定就的姻緣還是上天安排的劫數?而年氏這些年是否曾深深後悔遇見過胤禛?這最後一面她又想對胤禛再說些什麼呢?是她今生不悔的愛還是這些年她心頭累積的無數的怨?這些問題的答案怕是只有年氏知道,別人都是無解的。曉雪不由輕輕歎息。對於人生數十載漫長的歲月而言,那段曇花一現的情愛,早已留不下什麼痕跡了,可當年卻深深地傷了他們三個人。年氏,這一生或許談不上幸福,但她不是一個容易叫歷史忽略的人,她的名字將永遠會因為年羹堯而被人提起。而提起雍正,歷史永遠不會忘記年羹堯的存在。所以,年氏將會以這樣的方式與胤禛千古相隨,于此,後人不知又會憑著自己的理解和想像演繹出多少個關於他們的故事了?可後世的人又怎會真的明白當事人心頭掠過的百般滋味呢?曉雪甩了甩頭,拋開這些遐思,又想著宋氏她們幾人冊封的事情都辦了,只是封號的事情胤禛也太不上心,內務府的封號擬好了他看也不看只交代說不要名目太多的封號簡單俐落便好然後按著順序每人給一個就是了。冊封本是高興的事情,還好自己已經特意交代過內務府的奴才不許多話的,否則這些話讓她們知道了一定不快。這次幸好在冊封前自己又看了一次冊封表,否則差點就漏了武氏。雖然武氏一向行事低調深居簡出但畢竟也是府邸舊人,冊封的事情還好沒把她漏了,否則又該多造一個傷心人了。憑什麼所有人都顧及了,只單單忽略了她,就算她性子再冷淡於此也肯定是不高興的。按照妃嬪必須一階一階晉升的規則,她原先是貴人現在至多只能封嬪。如今得了一宮主位日子總比過去更順心些,內務府的奴才們待她自然更謹慎些,不過依照她清冷的性子怕也是不在意那些奴才的客套的,可她真正在意的怕是曉雪於此不由輕輕一歎。繼而又想著再過不了幾日,就該過年了,這次過年,真是該好好熱鬧下了。弘時的事,也得找個時機好好同胤禛說說了。

  不多一會兒便到了養心殿。曉雪下轎後,沒有讓人通報,便直接進入了內殿。

  直到看他在摺子上落下最後一個字,曉雪才輕輕一抽,將他的筆拿開了。

  他嘴角上撇,不悅起來,頭也未抬,一本正經地責問道:“進來為何不行禮?”

  說罷,只見她敷衍的一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然後也一本正經道:“臣妾告退。”

  胤禛此時迅速起身,一把將要走開的她橫抱起來。

  她心中不爽,便道:“皇上這麼對待臣妾,是不合規矩的。改明兒臣妾要上一道中宮薦箋表了。”

  他好笑道:“你呀...我才說了一句,你就有那麼多句等著駁我,還中宮箋表『注2』,你準備說些什麼?”

  “臣妾要按祖制規勸皇上按規矩做事,比如不可廢寢忘食,比如不可如此對待臣妾”

  見她意猶未盡地和他杠上了,他笑著將她放入床榻,壓制在身下,曖昧道:“說啊,還有什麼?”

  “還有你這麼不正經。”

  “朕看到你還要正經做什麼?”

  她嘟著嘴不悅道:“合該我就是不正經的人?”

  “你說呢?”他方笑笑地說完就吻了上去,再不讓她說下去。

  她輕輕推他,他不依,她偏頭讓開,他只好問她:“怎麼了?”

  “我是來勸你吃飯的,才不是讓你不正經的呢!”

  他不懷好意道:“我是在‘吃’啊,因為‘它’也餓了。”說著,她拉著她的手附上他的陽-剛。

  感受到他的火熱,她忙要抽手,他卻按住不讓動,曉雪不敢看他炙熱的眼,只好薄嗔道:“討厭!”

  胤禛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糾正道:“不,是喜歡!”

  說罷,他再也不管她的抗議,覆上她的唇。

  一時翻雲覆雨,他頓感身心滿足,攬過她的身子和他的依靠在一起。

  曉雪輕輕喘氣,笑著問道:“要是剛才進來的不是我,那你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他撫著她的背,好笑道:“除了你,還有誰敢不通報就這麼進來?除了你,誰敢抽掉我手上的筆?”

  “哼!你早知道,還故意擺出架子欺負人,過分!”

  “我只是開個玩笑,可你呢,說著就要走,還要給我上表!”

  “我這叫見招拆招。再有,依你現在這樣廢寢忘食,確實不對嘛!早和你說了,要勞逸結合才好。我和你說,我現在特嫉妒你的辦公桌,因為你心裏只有它,根本沒有我!”

  他輕輕吻她的額頭,心中甜甜的,不由笑道:“那你從今日開始就時刻陪我在身邊,不要再忙別的事務,自然可以讓我惦記上了。”

  曉雪嘟著嘴抱怨道:“我要待這裏你才惦念啊,那多沒意思!再說,這不合規矩!”

  “你除了生氣的時候,什麼時候和我講過規矩!”

  “哎呀,被你看穿了呢!不過說實話,我有時真不明白,為什麼做皇帝就一定要住在皇宮呢?我覺得從前的雍王府挺好的,我還是喜歡我們原來的家。這兒總讓我覺得氣悶。”

  “這話只有你敢說,也只有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傻瓜會問。不過我曉得你不喜歡這兒,等園子整修好了,我們去園子裏住。你不是一直都說園子那兒比我們原來的家還要讓人心曠神怡嘛!”

  “是啊。可是現在和以前一定不同。以前只有你我二人,現在去必定前呼後擁的,唉”

  “你啊...”

  “誰叫你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了,你已經是大清國的了,想到這兒就很不開心的呢”

  “這話也只有你會說,人人都覺得當皇帝是個好差事!”

  “可是這個‘好差事’也是你爭取來的!所以你是唯一一個不可以抱怨的人!我才是那個真正哀怨的人,我可從沒有希望你爭取這個位置,可是現在卻淪落到要和你的辦公桌爭寵,真是鬱悶的事啊”

  胤禛聽她這番感概,只好摟著她笑駡道,“真是個‘小怨婦’!還好,朕從沒有讓你和三千佳麗爭寵!”

  曉雪嘟著小嘴警告他道:“哼,你要是敢這麼對我,我就不要你了!”雖然嘴上說得厲害,其實曉雪心裏明白,他不會如此,而她也早是離不開他的,所以不一會兒便眨著眼對他笑道,“不過選秀的初選名單我已經讓人呈上來了,你看了沒?”

  “還沒顧得上呢。”

  曉雪嘿嘿一樂,望著他的眼對他笑意盎然道:“幫皇上選秀是皇后的職責,作為皇帝的你得認真過目。不過,作為禛的嬌妻,我要提醒你,一個都不許惦記,因為你是我的,只能惦記我。而作為夫君的禛,一定要牢記本人的話哦。”

  他凝視著她的可愛嬌顏,不由刮刮她的俏鼻,“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地孩子氣這麼地俏皮,讓我總是怎麼疼你都覺得不夠!”

  曉雪心裏甜甜的,她可愛的大眼睛一轉,問他道:“對了,說了這麼久,你餓不餓啊?”

  胤禛眉一挑,曖昧笑道:“你問哪里餓不餓?”

  曉雪輕輕捶他一下,“我是問你肚子餓不餓?你又不正經!”

  “朕早同你說過的,朕哪里餓,都要皇后關心。”

  “讓他們傳膳,好不好?你好好吃一頓,不許再這麼把用膳不當回事的了!你要知道只有補充好足夠的食物才有足夠的體力獻給你的辦公桌!”

  “好,聽你的,以後朕會記得好好用膳!不過現在,朕先要‘享用’皇后!,讓另外一個地方好好飽餐一下。”他話音剛落,就又再次撲到了她,而她根本來不及抗議就被他給撲到了。

  等兩人再能好好說話的時候,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

  胤禛心滿意足地摟著她調整著呼吸,只聽懷裏的小女子笑著戲謔道: “看來皇上真是‘餓’得不行,臣妾正該去選幾位閨秀給皇上,讓皇上好好敗敗火!”

  “又胡說!朕早說過,有你即可!怎麼如今,突然大方起來?不是一直同朕說,要做個最小氣的女子!”

  “不過隨便說說,試試你的心思。你若敢答應,我才不依呢!”

  胤禛不由唏噓感歎,“口不對心,真是最難養唯小女子也!”

  曉雪皺皺鼻子,不屑道,“若不願養,可以不養嘛!”

  胤禛望著她的眼,輕輕歎道:“哪里捨得,否則也不會孤行一意的這麼些年了!”

  曉雪貼著他的胸膛,心滿意足地笑道,“就因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才做什麼說什麼都不用避忌,任情任性才是真正的快樂!”

  胤禛輕輕挑眉,“那還得怨朕寵壞你了?”

  曉雪甜甜笑答,“這個皇上不是早就知道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注1』

  《美人把鏡圖四首》

  其一:手摘寒梅檻畔枝,新香細蕊上簪遲。翠鬟梳就頻臨鏡,只覺紅顏減舊時。

  其二:曉妝髻插碧瑤簪,多少情懷倩竹吟。風調每憐誰解會,分明對面有知心。

  其三:竹風颯颯振琅秈,玉骨棱棱耐峭寒。把鏡幾回頻拂拭,愛他長共月團欒。

  其四:曉寒庭院閉蒼苔,妝鏡無聊倚玉台。怪底春山螺淺淡,畫眉人尚未歸來。

  《美人展書圖二首》

  其一:丹唇皓齒瘦腰肢,斜倚筠籠睡起時。畢竟癡情消不去,緗編欲展又凝思。

  其二:小院鶯花正感人,東風吹軟細腰身。拋書欲起嬌無力,半是憐春半惱春。

  『注2』中宮箋表:


☆、169番外十三

  晚膳過後,胤禛本要接著勤勉,曉雪卻在他剛翻開摺子後就按著他的手嬌聲出言阻止道:“陪人家說會兒話,可好?”

  胤禛望著她,帶笑撫著她耳邊的發絲,然後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戲謔道:“你現在是越來越粘人了”

  曉雪不理會他眼中的取笑,只是順著他的力道依偎在他懷裏,嘻嘻笑道:“你不一直希望我時時刻刻惦你在心上,人家不過是按照你的心意實行罷了,難道你不樂意我這樣?”

  胤禛抱著她,心中歡喜,眉眼皆是笑意。

  曉雪見他不語,便又看著他說道:“吃好了飯,先要消消食,然後再做事情才好。現在血液都集中在胃部,你就算抓緊時間做事效率也不高。”

  “你喲什麼時候都有一堆歪理”

  “人家說得都是科學道理!”只不過是你這個落後的古人不知道這些基本常識罷了!

  瞧曉雪嘟嘴嬌嗔,胤禛也不與她辯,只是含笑望著她,眼中的深情和寵溺滿溢著。

  他不說話而是這樣看著她,曉雪反而招架不住,只好撇開眼呐呐道:“人家本來要和你說很正經的事情,都是你不好,亂打岔”說著,話音越來越弱。

  胤禛只是笑,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在她耳邊輕輕笑問:“你原想和我說什麼?”

  曉雪被他吹拂出的曖昧熱氣混亂了思緒,只好輕輕推他道:“不許誘惑我,我真的有事要說。”

  胤禛輕笑,繼而更加溫柔地在她耳邊說道:“我可是什麼都沒做”

  曉雪突然發現現在這個姿勢這個氛圍實在是太不利於接下來的話題,於是推著他道:“你讓我坐到對面去,我要好好和你說話。”

  胤禛卻不依,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就這樣說,我喜歡這樣聽你說話。”

  曉雪無奈,只好輕輕歎了口氣,才說道:“只怕我待會的話題,你不喜歡”

  話到此處,胤禛便明白了曉雪要說什麼了。雖然他不願意和她提及這些事情,但他素來瞭解她,明白她不可能輕易改變心意。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望著她,眼裏多了幾分無奈。

  曉雪知道他不喜歡她提,可是此事她不得不提,若是可以,她也希望一切都如最初,什麼也沒發生,也沒有什麼以後,可是如今卻不能不說,不得不說。又歎了口氣,曉雪才啟口:“馬上就是年關,家宴之時,我想讓時兒來,可以嗎?”

  胤禛不會應允,曉雪明白,可她還是執意地望著他,因為她需要知道胤禛將如何處置弘時。

  瞧著她眼裏的執意,胤禛只能歎息,“弘時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為何還要為難朕?”

  “禛,這世上我最捨不得為難的人就是你。可是時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待他的心和待暉兒是一樣的,我知道國法不得不處置他,可是家法能不能給他幾分寬宥呢?你不僅是他的君主,更是他的阿瑪。父皇父皇,父在先,皇在後。”

  “可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何曾顧念過朕是他的阿瑪?”

  望著胤禛痛心激動的摸樣,曉雪主動握著他的手輕輕說道:“時兒是錯了。站在你的角度,你不能原諒他,痛心疾首甚至惱怒失望,我都能理解。可是,你知道嗎?時兒他,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一出生親生母親便因他而難產去世了,而他的父親一直因為某些原因不喜歡他不願親近他,所以他一直覺得在他阿瑪心裏他連他大哥的一片衣角都不如,他的阿瑪一點兒都不愛他,他不論做什麼都是錯他阿瑪都不會贊許。這是他的心魔啊,他心裏缺乏溫情,缺少至親的關愛!

  而就在那時,允禩出現了,他待時兒好,甚至不惜說出他自己的身世來拉攏時兒。允禩是個要強的人,他的身世一直是他的弱處,但是對於時兒他卻可以說出那樣的話,可見他有多少想要擺弄我們的時兒。可惜時兒太年輕,經不住他八叔給他描繪的遠景,擋不住他八叔蓄意送出那包藏禍心的溫暖,更受不住他八叔的挑唆,時兒最大的心魔其實是至親的愛。在他們的挑唆下,時兒甚至懷疑起了他親生母親死亡的真實原因,懷疑起了我對他的愛你以為我們的時兒真的要的是皇位嗎?不是的,他要的是世人的尊重,是你正眼瞧他一眼。他天真的以為,他得到了皇位,就可以獲得補償——因缺失的愛而產生的失落,卻不知道那是一條萬劫不復的不歸路

  禛,事已至此,你或許會恨時兒的絕然,會恨他這樣不顧念父子之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曾多給他一些愛多給他一些肯定,也許事情不會至此?

  禛,‘偏愛會導致孩子心理的創傷’,其實這些話許多年前我也同你說過的,可你沒有聽進去。”

  聽胤禛冷哼一聲,顯見得對自己方才的話不以為然,可曉雪還是望著他的眼說道:“禛,你想想允礽,想想聖祖康熙爺對他的偏愛,是否也讓你們這些同為兒子的人惱恨?你就能體諒時兒的心思了。也許,在天家,為了皇位可以讓人罔顧親情,但是一個人,即使是最剛強的人午夜夢回也無法不失落遺憾,不得不隱痛難愈。親情,是這世上最普通卻也最無法讓人割捨的感情!

  我們的時兒,不是一個心狠手辣有手段的人,更不是一個為了成就霸業可以六親不認的人,相反他的內心是一個比誰都渴望愛的人,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任性、驕傲卻也自卑、孤獨,甚至為了那期待中的一點點的好一點點的愛,不惜固執地拿出一切來交換!”

  察覺胤禛蹙眉,想要說些什麼,曉雪卻沒有給他發言的時間而是接著說道:“禛,我說這許多,只是想告訴你:我們的時兒不是一個萬惡不赦的人,他做了許多錯事,但是本性卻不是無可救藥的人。他只是錯在太年輕,太孤獨,太渴望愛了”

  胤禛望著曉雪,撫著她的發臉色悲憫地歎息道:“慧兒,你總把人心想得太好。他,若真如你所說,又何嘗忍心殺死王一鳴致你於險境?又何嘗捨得氣你讓你昏厥氣息變得如此微弱?你說,朕不夠關心他,他要奪取帝位有朕的不是,那你對他如何,他又如何待你?從前,暉兒待他如何,他又如何可以狠心設計害暉兒?”

  曉雪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將上次昏厥之事再做解釋以免胤禛誤會,“禛,上次我同時兒談話,時兒開始只是比較冷淡,並沒有故意氣我。我暈倒是我體力不支,與他沒有直接關係。至於剛開始他態度冷淡是因為他心裏對我有誤會,誤會是我害了他的親生母親,他對他親生母親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可是後來,我同他說清楚後,他的態度有明顯變化,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關心我擔心我的身體。

  我想,這麼多年,我們都沒有好好關心時兒,而他又和他八叔走得近,所以時兒和我們之間難免有隔閡。但是,從前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時兒也不能都忘了。所以,我認為這些年時兒心裏頭對我恐怕是又愛又怨的,對你對暉兒恐怕也都是這樣的心思。

  依我看,時兒心裏嫉妒暉兒,嫉妒你待暉兒的心意,可是他心裏一定還存著愛,否則你上次說得劫殺之事,本不是他的主意,且他何以會中途罷手?至於王一鳴,我也一向是看不慣這個道士的做派的,相信朝裏的許多人都是不喜歡這個狐假虎威的道士的,而這道士仗著恩寵與皇阿哥衝突也確實有自己不檢點之處,恐怕時兒受不了這道士狂妄的態度才一時的意氣,這是時兒的任性所致,與你想得存心至我於險境依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因為時兒沒有這麼深謀遠慮,且我也不信他有害我的心思。”

  胤禛眉頭打得更緊,似是歎息也似輕吟道:“你倒是會為他開解,可他的心思你真讀的懂嗎?”

  曉雪望著胤禛的這無奈的摸樣,更加柔聲說道:“我不是為他開解,我只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揣度他的心思。或許,你覺得皇位在我心裏太輕,所以我不能理解一個人泯滅情感卻只是為了這樣一個位置汲汲營營!可是,禛,你該知道時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也許變了,做了許多我也覺得痛心的錯事,但是骨子裏的有些東西不會變。他是一個曾經連小鳥掉在地上都會覺得不忍心都要想盡辦法救助它的孩子,這說明他的心思有多純良。如今他可能變了,但如果他成熟一點兒,手段高明一點兒,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說到底,他就是太不成熟,才會輕易受人蠱惑。禛,我從未奢望你會不處罰他,我知道犯了錯就要受懲罰。但是我希望你能顧念骨肉之情,從輕發落,能盡可能給我機會讓我把他變成從前那個善良可愛的少年。”

  胤禛默然,久久不語。

  曉雪也未說話,只是靠著他,等他的決定。

  良久,胤禛才說道:“朕不瞞你,每每想到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朕都覺得後悔,真不如當初沒有將他報入玉蝶,就讓這個低賤婢子所生的孽畜自生自滅!他不是朕的兒子,他不配!若不是之前你一直求朕開恩不要處置他,他不會現在還留在這個世上!朕知道你憐惜他,可方才你也說‘犯了錯就要受懲罰’,朕可以看在你的面上不取他的性命,卻無法再給他要的你說的那些好,他必須在宗人府圈禁一生。而你那些憐惜他的心思,朕也希望你打住,因為他不配,朕怕你受傷。”

  曉雪微微歎了口氣,她明白胤禛永遠無法原諒弘時了。如今,一絲仁慈才留下他的性命,但心裏已經徹底否決了弘時這個兒子。方才最後一句話,是提醒自己不許再為他求情。可只要一想到歷史上那個冰冷的記錄,曉雪就感到害怕。曉雪本不該再說什麼,她知道胤禛已經有所退讓,她不能再為難他,只是不安還是讓她開口了,“求你一定要派人保護好他,我不希望他在圈禁中受虐受傷最後被暗害了性命,可以嗎?”

  胤禛望著曉雪,眼內閃過受傷的神情,“你不信任朕?”

  曉雪輕輕搖頭,看著胤禛柔聲道:“圈禁的日子不好過,我們都知道。我不希望他過著奴才也可以給他臉色的日子,那樣會傷及他的體面的。若是過著那樣不堪的日子,我擔心他會想不開”

  望著曉雪眼中的擔憂,胤禛認真允諾道:“朕既然答應你留下他的性命,自然不會讓人有機會傷他。”

  曉雪雖然聽見胤禛的應諾,心有所寬慰,但還是無法不為弘時感到難過。終身不得自由的生活,不知時兒是否受得住?時兒心中的怨恨是否可以就此完全放下呢?自己還能為時兒做些什麼讓這孩子寬慰些呢?

  見皇后發愣,暗自沉吟,臉上都是悽楚,胤禛明白她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其實自己也不願意。可是,很多讓人傷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還記得,那年那日,在永和宮外的楓樹下,她抱著暉兒,與暉兒玩鬧,自己看著又是喜歡又是嫉妒,恨不得和暉兒互換位置,不禁走過去將他們母子緊緊地攬在懷裏,可現在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靜默了許久,曉雪抬頭才發現,身旁的人眼中都是落寞和哀傷,其實處罰弘時,他的心也很痛,她知道的,如今物是人非,她難過,他也不好受,真不該再引他難受的。想到此處,曉雪不禁抱緊身旁的人,寬慰道:“禛,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提時兒的事情引你難受。家宴,本該團聚,只是物是人非,你看著會難過,是我沒有思慮周全。”

  “不怪你,家宴本是慣例,你也是好意。我並非為了弘時傷感,對他我已失望之極無話可說,我是想到了暉兒,想到了那年在永和宮外的楓樹下,你抱著暉兒與暉兒玩鬧的樣子”

  “禛,這幾日我忙著巡視宮裏各處,想著過年時的命婦朝見,想著年後的親蠶大典,想著選秀,想著減少宮裏的開支,倒是沒有騰出時間來勸慰暉兒,不過你放心,我一定在家宴前設法讓你們父子倆冰釋前嫌。”

  胤禛望著她眼裏認真的摸樣,不由笑了起來,“皇后賢德,這些天竟忙了這許多事,你不說朕都還茫然不知呢。”

  曉雪不由嬌嗔道:“你取笑我好了!人家同你說正經的,你就這樣,真是的!”

  “不是取笑,是真心覺得朕的皇后賢德”說著便吻上了曉雪的唇。

  兩人溫存一番,曉雪才推著他道:“你做事吧,我不擾你了。我今晚出宮去見暉兒。”

  胤禛哪里肯鬆手,忙道:“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你不是答應過,晚上都陪著我的嘛”

  曉雪見他著急起來,不由笑道:“我在這兒怕是擾了你,讓你分心,還不如利用這點時間我去做點有意思的實事來得好。”

  胤禛虎著臉,故意著惱道:“難道陪著朕就不是有意思的實事了?”

  曉雪見他小氣的摸樣,越發好笑,“哪能不是!陪王伴駕侍奉聖上,也是頂重要的事情!只是為了寬某人的心,我這才著急出宮的。”

  某人一臉正經的說道:“知道侍奉朕是重要的事情就好,今晚你且留下,明日你再出宮便是。”

  曉雪心中好笑,但面上還是恭敬允道:“是,臣妾謹遵聖意。”

  胤禛望著她這貌似恭敬實則調皮地摸樣,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只好點著她的鼻頭道:“你一天不氣我都不行”

  曉雪望著他,戲謔回道:“哪里捨得氣你,不過是體諒聖意遵旨而已!陛下,您可是越來越難伺候了,實在讓臣妾惶恐!”

  胤禛望著她,只能輕輕歎氣,“真是最難養唯小女子也!”

  曉雪只是笑,然後才對他正經道:“一會兒還有許多帳冊得看,我就在你對面設個桌子如何?”

  胤禛不答反問:“看哪兒的帳冊?”

  曉雪好笑地望著他,“不是您要我管裁減宮內支出的事情,不看帳本怎麼辦呢?”

  胤禛聽後,輕輕歎氣道:“你不要太累,要顧著身子。”

  “我知道。”說完,曉雪便著奴才們將帳冊抬過來。

  待奴才們放好碼齊,一大摞疊起來,竟比胤禛桌上的摺子還高出許多,胤禛看了,不禁又是欣慰又是擔憂。

  曉雪見他歎息,不由望著他,笑著打趣道:“陪著你一塊兒勤勉豈不是也很有意思?”

  胤禛未再說什麼,而是打開摺子看了起來。

  餘下的時光,屋裏除了紙張翻動與筆摩擦紙張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一個時辰後,曉雪聽見胤禛一個人傻笑,不由抬頭看他,只見胤禛還是一臉樂不可支,遂有些不解,胤禛見她疑問便招手示意曉雪過來,曉雪見他如此開心不由起身走到他身邊,好奇何事讓他如此開懷?

  待到胤禛身旁,胤禛便指著摺子讓曉雪看,曉雪這才發現是李衛上的摺子,說是差事已經辦好,還俏皮說,之後的事情便不難,不出一月定有喜報,只盼主子高興。胤禛看後,不由喜上眉梢,批復道:“好事好事!此等事覽而不嘉悅者除非呆皇帝也!”

  曉雪對李衛奏報的話語倒沒有覺得有什麼趣味,可見了胤禛的回復不由笑了起來。他啊,其實是性情中人,許多皇帝都在摺子上寫個“知道了”,“已閱”,或者就這個問題上有什麼指示,都非常的官方語言。可是胤禛卻在摺子上嬉笑怒駡,調侃、勉勵、譏諷、警告、痛駡、掏心、親昵、自負、驕傲、不快等等心情都一覽無餘,他的摺子寫這麼長除了他認真公事囑咐較多還有他不時的心情流露有感而發。就比如這句對李衛的批復,明明可以寫“朕覽之甚喜”就可,他卻回復得如此俏皮,實可見心情確實不錯。作為高高在上的皇帝,其實這並不合適。皇帝講究喜怒不形於色,可是他性情使然,對於任何事情都免不了要點評一番。所以當初看資料——雍正的朱批諭旨上不全是官方語言,而融入了許多帶有感情的話語。想起康熙早年曾評價胤禛“喜怒不定”,其實康熙是說出了胤禛性格的一部分事實,胤禛其實是性情中人,情感豐沛,且說話一向喜歡一針見血,免不了有些刻薄毒辣,因為他的痛和喜必要對方感受到,這摺子的回復就可見一斑,但年少時胤禛還不懂得在人前掩飾,所以在康熙眼裏這是不合時宜的,作為高人一等的皇子應該氣韻平和不輕易露出自己的情緒。其實康熙的想法也是對的,若一個人情緒總是時時刻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麼他的感情線就很明顯,對問題的看法的變化也很明顯,但是如果一個人對待發生的事情一直不給出自己的真實情緒反應,那麼人們就不知道你心裏怎麼想,就算到最後你給出終結性的論斷,別人也不會說你喜怒無常,變化太快!做皇帝的人尤其需要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不讓百官洞察。所以康熙對年少的胤禛那樣的表現十分不滿意也就可以理解了。但康熙早年的這番批語對胤禛而言是一種十分嚴厲的批評,所以胤禛後來不得不學著掩飾自己的情緒,學著做到淡然,雖然胤禛逼不得已的做出了外在的那種平和淡然,但是骨子裏的東西卻是難改的,當胤禛中年即位做了皇帝後他的本性就不需要掩飾而自然流露出來了。

  所以,胤禛可以在年羹堯取得西北之勝的時候對年羹堯寫出“你乃朕的恩人”“我們要做千古君臣楷模”這樣的字句,卻又在之後狠狠的懲罰年羹堯,給了年羹堯如此多的罪狀讓人們對雍正的情緒急轉直下刻薄寡恩而詬病。其實曉雪相信,那樣推心置腹是真心的,而後來的懲罰也是真心的,因為事物是發展的,年羹堯的所作所為也是在變化的,所以胤禛對他的評價也不可能是不變的。如果胤禛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如果他內斂一些,對於年羹堯平西北之後不寫出這麼肉麻的話後來要殺年的時候也不寫這麼多激憤的語言,或許很多事情就低調的過去了,或許雍正在人們心中“喜怒不定前後矛盾刻薄寡恩”的形象也就不那麼鮮明了。

  其實,胤禛的勵精圖治和功績不比任何一位帝王差,但是他這性情啊,總讓後人許多詬病。因為他心底願意做一個真實的人,所以他的真性真情喜怒哀樂不願掩飾,更不喜歡躲在高高在上的簾幕之後拿出一副故作淡定的摸樣。而他自負又好強的特點,更勾勒了他棱角鮮明的性格,所以就是出了曾靜的事情,他也是非常料理,自己親自一條條出言駁斥以為占得辯駁上風就是贏了,卻不知這樣做將那些一直諱莫如深的宮內秘事給透露了出來不免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此事若遇著康熙和乾隆定不會這樣料理,康熙和乾隆並不是比胤禛高明,只不過他們比胤禛更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更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罷了,所以他們的名聲才會比胤禛要好許多。

  看著身旁的人陷入沉思還時不時地飄出歎息,胤禛不禁覺得納悶,於是望著曉雪許久,而曉雪卻因沉入自己的思緒不覺,如今回神看到他直直地盯著自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怎麼了?可是我臉上不小心沾上了墨?”

  胤禛搖了搖頭,然後好奇問道:“你剛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曉雪莞爾一笑,俏皮回道:“在想‘呆皇帝’是什麼樣子的?”

  胤禛一聽便知她是在故意打趣自己,遂不由將她攬入懷裏,板著臉威脅道:“膽子越發大了,真要好好教訓才好!”

  曉雪推著他嬌嗔道:“不要鬧嘛,人家還有很多帳本沒看完呢!皇上不也有好多摺子要看嘛!”

  胤禛見她急著推脫想要逃跑,不由挑眉笑著回道:“這些且不著急!”

  那眼光裏的不懷好意,曉雪要是看不出就是呆子了,遂只好繼續推搡道:“你不著急我著急的,明日我要出宮辦事的!”

  胤禛輕笑著在她耳邊戲謔道:“朕要你辦理裁減宮內開支一事,卻沒有規定截止的日子,梓童又何必如此著急?”

  只見曉雪用手抵著胤禛的胸膛身子往後欠了欠,然後對著他的眼笑意嫣然地回道:“皇上不是一直教育百官要講究實效、注重效率,臣妾不過是領會皇上的辦事要求,實心任事罷了,難道不對嗎?”

  望著她眼裏的狡黠,胤禛也不答對是不對,只還是輕輕笑道:“不過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皇后辦!”

  曉雪剛想說話,胤禛便將她的小口用吻封住了。

  曉雪開始還掙扎了下,可是後來隨著他越發強勢的攻擊便只能融入他這熱烈的親昵中而無法自拔,待胤禛離開曉雪的唇,曉雪已沒有力氣軟在胤禛的懷裏了,胤禛這才滿意地摸著她紅紅的臉蛋調笑道:“皇后如今真是‘斜憑嬌無那,何處不可憐!’”

  曉雪輕輕捶他一下表示不滿,胤禛只是拉過她的小手在自己手裏把玩,曉雪靠著他聆聽他的心跳聲,不覺閉上了眼,靜靜享受這刻的溫馨。

  兩人就這樣相擁許久都不覺時光流逝,直到蘇培盛進來稟報,曉雪才想著起身,胤禛卻不讓,曉雪無奈,只好把臉埋在他懷裏,聽蘇培盛低著頭一字一句說出:“稟皇上娘娘,方才端王府傳過話來,說是小世子高熱不退。”

  曉雪聽到這兒,不由抬起頭來,推著胤禛讓自己起身,胤禛這才放開她,曉雪緊張地對蘇培盛道:“快傳太醫!再問問小世子現在情形到底如何了?記著讓梅清若也去,一定得查出病因。”

  “嗻。”

  蘇培盛走後,曉雪心頭有些不安,暗自沉思:雖然這個年紀的小孩得病發熱是常見的事情,若是小病依暉兒的醫術應該能照料,為何如此著急進宮稟明來宣太醫,實在是有些奇怪,莫非病很重嗎?

  胤禛見曉雪站在一旁愣愣地出神,便將她又攬入懷裏寬慰道:“你別擔心,梅清若的醫術朕信得過。”

  曉雪看向胤禛,不由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胤禛聽後並不驚訝,因為他方才心中也這麼想過,可是為了寬慰懷裏的人,還是故作無事地笑道:“許是暉兒的福晉太過緊張的緣故。”

  “可暉兒也未攔著。”

  “”

  見胤禛不語,曉雪暗自沉吟:“許是暉兒不知道他福晉讓人稟報之事,可夜入紫禁城通報不是小事,若這稟報並非暉兒的意思,那他的福晉又為何要瞞著暉兒這麼做呢?”

  察覺身旁的胤禛蹙眉,曉雪反而勸慰道:“方才是我胡思亂想呢,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的。再者明日我本就要去暉兒的府邸探望,等我明日去了就什麼都清楚了。如今,只要孩子沒事就好。”


☆、170番外十四

  曉雪一回到宮中便迫不及待地來尋胤禛,門外的小太監剛想行禮,曉雪便擺了擺手攔住,然後她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小太監安靜,接著她便快步地走進殿中,見胤禛此刻正伏案認真地書寫著什麼對自己的存在好無所覺,嘴角不由彎起,於是踮著腳悄悄來到他的身後,倏然貼在他的背上,抱著他的腰和他撒嬌道:“禛,我們下盤棋吧。”

  胤禛此時才察覺是皇后回來了,心裏不由歡快起來,語調也溢滿溫柔和寵溺的問道:“怎麼突然這麼有興致?”

  雖然還未聽皇后回答,就方才感受到她的好心情,胤禛便知今日皇后出宮辦理諸事一定還挺順利,遂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只是下筆的時候心裏頭充滿著歡愉。

  曉雪瞧胤禛還在自顧自的做事手上的筆並未停下,遂嘟著小嘴不滿道:“待你寫完,一心一意同我說話我才要告訴你!”

  胤禛聽皇后嬌嗔自是知道她不滿自己此刻的忙碌,遂嘴角勾起淺笑,也未再說什麼,只是又認真地寫了幾句,然後略檢視一番才將筆擱下,這才不緊不慢的將愛妻拉到胸前抱入懷中,在她耳邊含笑說道:“好了,你慢慢講吧,現下我可是一心一意地聽你說話了”說著,還故意輕咬皇后敏感的耳垂惹得她一陣戰慄。

  曉雪先是微微偏頭避開他這惑人思緒的舌頭,然後才靠在他懷裏高興地和他說道:“你要我辦的事情我都辦妥了,這會兒正高興呢,趕著回來就想讓你陪我下盤棋,一會兒我們邊下邊說,可好?”

  胤禛不用細看已經察覺到懷裏的人兒眼裏流露出的歡快和周身散發著的喜悅,望著她這開心不已的摸樣,他便能猜得她今日去暉兒那裏他們母子二人一定是相談甚歡的,不由也感染著她的好心情高興起來,而他的腦子裏同時也揣測著她方才所說的“辦妥”二字所表示的意義,他知道她所說的這兩字一定表示著十分讓他高興的消息,否則皇后不會如此喜不自勝,遂他心頭的高興便不禁更添了一層,雖然此刻他很想立刻就能知道有關這些好消息的內容,但口氣依然不疾不徐道:“ 好,依你,我們邊下邊說。”

  胤禛的嘴裏說的淡然,可動作上卻不含糊。話音剛落,胤禛便情不自禁地托著皇后的面頰親吻那柔軟的紅唇。

  這是一個綿長的吻,胤禛帶著滿滿的喜悅愛戀地寵愛著懷裏的人兒。

  直到懷裏的人發出嚶嚀聲響,胤禛才稍稍離開她的唇。曉雪雖然也貪戀這樣充滿憐愛的溫存,但想著還有話未說,便不禁輕捶他的肩嬌聲嗔道:“你就不能好好地聽人家說話?老是做這樣的事情擾亂人家的思緒,真是的!”

  胤禛撫著她略帶紅腫的紅唇,凝視著她眼裏比自覺露出的嬌媚,心頭的愛憐之情更甚方才,遂嘴角輕勾,邪魅一笑,“你這是怪我擾你了,嗯?”

  他這聲調再加上這表情實在是太妖孽太性感了,曉雪只好別開眼不再看他以避開他這惑人的目光。

  胤禛卻不願放過她,搬過她的小臉,與她的雙眸對視,將眼中的熱切無言地傳遞給她。

  曉雪無法避開這惑人的目光,只能對視著這雙讓人臉紅心跳的黑眸聽他低啞笑道:“是皇后要朕一心一意的,朕這才放下公務將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說道最後四個字,胤禛語調格外緩慢輕柔,這魅惑的聲調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被他如此誘惑,曉雪自然很難免疫,只能用手擋住他惹火的視線稍稍降低魅惑指數,壓下心中升起的熱浪,嘴裏故作一本正經地輕輕念道:“色啊色啊,我擋你不易,你莫要饞我!我還有許多正經的話未說呢!”

  胤禛被她這句故作認真的俏皮話語不由逗得開懷大笑,笑聲久久不歇,方才想要一親方澤巫山**的那點心思如今都隨著這些笑聲一點兒一點兒慢慢散去了。

  接著胤禛便吩咐奴才取棋。

  待棋盤擺好,胤禛便拉著皇后的手慢慢踱到桌邊。

  兩人坐下後,曉雪便笑著說道:“今天我和暉兒也下了一盤棋,很有所得。如今,就請陛下執黑先手。”

  見胤禛不說話,只是一副好笑的神情看著她,曉雪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說道:“我保證今日絕不悔棋半步,一切按規則行棋,請您落子吧。”

  接著兩人你來我往下了數十個子,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曉雪是一臉的從容,胤禛則是一臉的玩味。可他們都默契的沒有開口。

  待兩人的佈局皆已完成後,曉雪才笑意盎然地緩緩說道:“第一個好消息,暉兒已經答應我來見你了。”

  聽到此語,胤禛的手不由一顫,指間夾著的黑子不禁落在了棋盤上,但這個卻不是他原先想下的地方。

  可曉雪對他的激動失常卻仿佛毫無所覺,只是含笑繼續說道:“第二個好消息,暉兒答應我願意將臉上的傷治癒了。”

  話音剛落,曉雪便叫吃,在左上角將胤禛的一個伏子殺死了。不待胤禛說話,曉雪又緊接著拋出了第三個好消息,“暉兒還說他願意在年後去山西賑災。”

  胤禛此刻心裏既開心又激動,實在是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但對這意外之喜又有幾分不真實感,不由想要問清始末,可剛想啟口細問,皇后卻一臉了然地打斷道:“陛下,請落子!”

  胤禛哪還有心思下棋,可是望著妻子臉上從容得意的笑容,便知不下這一子即使問了她也不會回答自己的,遂從棋簍裏拿出黑子,微微想了想,便在右上角放下。

  曉雪似乎已經料到他這一手,於是白子輕輕落下,便阻斷了他接下去想要連子加強對這塊地盤控制的設想,下完後,又輕巧的道出一句:“我為你和暉兒約了一局手談,你不想知道是何日嗎?”

  胤禛這刻再也無法克制心中的激越,於是長臂一展,握著妻子的手問道:“何日?”

  曉雪並不看胤禛,只是輕輕抽出手,看著棋盤含笑輕聲說道:“我原是打算下完這盤棋再說的!”

  “可我不願等了!”

  雖然未抬頭,曉雪也能感受到胤禛的急切心情,可她還是看著棋盤緩緩問道:“當真?”

  “不假!”

  “那你投子認輸,如何?”曉雪這才抬頭,還是一臉從容的笑容。

  胤禛自然不願,“棋還未完,怎可認輸?”

  曉雪很理解地點點頭,又看向棋盤,“那就下完再說吧!”

  “不行!”

  聽著胤禛強勢的宣稱,曉雪仍舊笑著悠悠說道:“依照現在的局勢,黑白雙方勢均力敵,若雙方都沒有太大的誤差,差距不會超過兩目,可若按照我家鄉的現代規矩——執黑子者因為先手占優所以完局後必須貼目給執白方者7.5目以示公平,是以輸的人一定就是陛下您了,您若不信,我們共同驗證如何?”

  胤禛盯著棋盤審視了一番,想著她說得“現代規矩”不由笑道:“好,就依你,按照‘現代規矩’,我投子認輸。”

  聽著他刻意強調的‘現代規矩’這四個字,曉雪心裏暗暗為胤禛對面子的執著而好笑,但看著他的時候眼神卻無比溫柔道:“有時,輸即贏,且要有了心甘情願不願贏的心情才能將事辦好。今日我與暉兒也下了一局,輸的人自然是我。”

  望著妻子蘊含笑意充滿智慧的溫柔目光,胤禛一下就明白了妻子嘴裏所說的“輸即贏”,他不由用力一帶將她拉入懷裏,望著她笑意盈盈臉龐問道:“那你當真輸了嗎?”

  曉雪自然明白胤禛為何如此問,遂笑得更加開心,一臉歡欣地答道:“棋局上自然是輸了,且輸得心甘情願輸得開心不已,若沒有這樣的心態如何能辦妥你要我辦的事情呢!”

  “你究竟如何說服暉兒的?”

  曉雪挑了挑眉,然後抱著胤禛的脖子,輕輕在他耳邊說道:“這是我和兒子之間的秘密!一個月後,暉兒會來見你,與你手談一局,屆時我希望你也有輸得心甘情願的心境”

  胤禛自然知道皇后的棋藝,她從前下棋愛耍賴其實是愛與他玩鬧,如果真的下起來她的棋藝並不差,何況她告訴過他在那黑暗的困所中的八年她時常想著這些黑白子之間的奇妙來打發時間,遂如今她的棋藝比起從前應該只高不低,如今輸給兒子怕是有故意的成分在其中,這份故意就與她從前每每和自己下棋時的故意耍賴是一樣的,只是借著下棋得到她想要的樂趣,就如她從前自己所說過的——她從不在乎輸贏,在意的只是過程中的樂趣。

  胤禛抱著她,玩味著她說得“輸得心甘情願的心境”,想著想著嘴邊不由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曉雪也未再說什麼,只是靠在他懷裏閉目聆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這每下心跳所蘊含的情緒。

  好一會兒後。

  胤禛才言道:“你是想說要我順著他不逼他,是吧?”

  曉雪靠在胤禛懷裏柔聲回道:“畢竟之前的事情算是你虧欠了咱們的兒子,所以你就心甘情願地讓他一回吧!一次把孩子心裏的那點餘怨都撫平了,可好?”

  “我還是想知道你究竟和暉兒說了些什麼,怎麼突然就讓暉兒什麼都想通了?不止願意見我,願意治好臉上的傷,竟然還願意辦差了!”

  “都說了是秘密,不告訴你!” 說完,曉雪將得意的小臉在胤禛懷裏蹭了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

  胤禛抱著她的手不由收緊,半是寵溺半是威脅道:“你若不說,看我一會兒在榻上怎麼罰你!”

  曉雪根本沒將這威脅放在心上,只輕輕嘟囔道:“今日太累了,我乏了,要睡會兒你要好好做人家的抱枕額!”說完,還打了個哈欠來印證之前她說的話。

  胤禛不禁細心凝視著她的小臉,確實在她臉上看到了幾許倦色,想著她今日的奔波和辛苦,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緊緊地摟著她,明知道她方才的話有耍賴的成分,可還是邁不過心頭升起的憐惜,於是帶著幾許憐愛幾許無奈地神情守護著懷裏人此刻的貪眠。

  ————————————

  在入睡前,曉雪不由想起了今日在端王府發生的一切。

  因在出宮前便從梅清若的稟報中得知了所有情況,所以皇上和皇后便在小阿哥永期的事情處理上已有了默契,而皇后此次來端王府也沒有如前次一般的微服,而是按照正常程式要他們接駕。

  待眾人行過大禮後,皇后便遣退了眾人包括端親王,獨留端親王現在的嫡福晉完顏.怡月於此。

  對於這樣的安排,端王府的眾人心裏都是感到驚訝的,但誰也不敢違逆皇后娘娘的懿旨。

  皇后只是在端親王退出前給了他一抹溫柔的笑,輕輕說道:“暉兒,一會兒你過來陪額娘說說話。”

  “是,兒臣遵旨。”弘暉雖然帶著斗笠,但是母親溫柔的眼神還是穿透了黑紗溫暖了他此刻浸潤著失望和悲傷的心。

  待眾人都退出了大廳,皇后才看著面前仍舊跪在地上的女子,只是淡淡的問道:“知道為何本宮獨獨留你於此嗎?”

  面對皇后的疑問,完顏.怡月不由握緊了手裏的帕子,此刻的情形她事先一點兒都未料及,雖然心中慌亂,但此時她還是暗自鎮定了心神,低首依禮回稟道:“臣媳不知,還請皇額娘示下。”

  “你真的不知道嗎?”

  皇后詢問的語氣依舊是平靜的,聲線並沒有提高,但完顏.怡月卻不由慌了起來,一會兒才勉力自己說道:“回皇額娘的話,臣媳是因為擔心小阿哥的病,一時情急才還請皇額娘恕罪。”

  “既然如此情急,為什麼要瞞著暉兒進宮稟報呢?”

  “臣媳臣媳不是沒有稟報過爺,因為爺沒有放在心上,連來看一眼也沒有,所以臣媳無奈,只好”

  皇后輕輕介面,“永期也是暉兒的孩子,暉兒是個重情的人,我不信他聽了永期病重會無動於衷,為何會淡漠至此呢?”

  完顏.怡月心中沉痛,不禁淚盈於睫,一會兒才道:“皇額娘,您該知道爺的心從來都沒有在永期的身上”

  皇后看著她如此,沒有一絲憐憫,反而厲聲道:“要引起暉兒的注意方法有很多,你卻偏偏用最差勁的法子!這樣做,你不僅是個差勁的妻子,更是一個差勁的額娘!”

  完顏.怡月不由抬頭驚道:“皇額娘”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獨留你於此,只是想告訴你,就算爭寵也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不該忘記,甯兒是暉兒最愛的女子,你也不該忘記,甯兒才是暉兒心裏永遠的嫡福晉,你更不該忘記,甯兒擁有的姓氏,甯兒婚前叫我做姑母!那些年裏你們一同生活,你對甯兒做過些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若不是看在永期的面上,我斷不會容你至今!如今,你既然敢拿永期做籌碼,便不配再做永期的額娘!”

  “皇額娘!” 完顏.怡月慌亂地喊道,接著便磕著頭急切求道:“求您寬恕臣媳,媳婦也是一時心切才做得糊塗事,求您不要奪走永期,他是我僅剩的了!”接著便是不住的磕頭,大廳裏只有頭不住碰地的聲響。

  這情景是多麼相似!

  皇后想到從前的舊事,不由歎了口氣,才對她說道:“你跪安吧。”

  完顏.怡月仿佛沒有聽到,還是不住地磕頭。

  淚與血都攪和在了一起,也隨著她的動作不住地留到了地上。

  這情景怎是一個可憐了得!

  “你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說完,皇后沒有再看她,便向外喚道:“來人!”

  門外立即湧入了十名護衛,嚴正以待,靜聽吩咐。

  “帶她下去好生看著!”

  完顏.怡月雖然已經被侍衛按住,但還是掙扎著求饒道:“皇額娘求您看在永期的份上饒恕臣妾吧!”

  皇后沒有再看她,而是對門外的翠竹道:“去請端親王過來吧。”

  “嗻。”

  弘暉本就在一旁的房裏等著,遂立即就來到了皇后的面前,剛要行禮,皇后便拉起他道:“不必多禮。額娘出宮就是為了來看你,不想昨夜又出了這樁事情,所以今日只能先處置了此事,才能安心和你好好談談。”

  弘暉的眉眼間都是化不開的失望和憂愁,他扶著母親落座後,才望著母親抱歉道:“額娘都是兒子不好,又讓額娘操心了!”

  皇后看著帶著斗笠的兒子,雖因黑紗遮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心裏卻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不由心疼道:“暉兒額娘只盼著你能高高興興的過日子!”

  弘暉勉力自己微笑,然後才對母親故作輕快道:“額娘莫要擔心,兒子沒事。”

  皇后聽他如此說,心裏稍稍安慰了些,不由感慨道:“額娘沒有想到一切會是這樣簡單的重複,當年李氏也曾用弘昀引你阿瑪注意,她對弘昀下藥冤屈我以來奪寵,雖然後來我並未被她害到,但是此事我記憶猶新,可我到現在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一個母親怎麼捨得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弘暉不由跪□子,將斗笠摘去,輕輕將臉貼在母親的膝上,真心說道:“額娘,那是因為你是世上最好的母親!總是願意盡可能的為自己的孩子著想,把孩子的幸福看得比你自己的名位要重得多!但世上還有許多女子不是這樣的!”略微頓了一下,弘暉才抬起頭看著母親接著說道:“額娘,我要休了完顏氏!請額娘成全!”

  皇后聽後,不由像兒時一樣輕輕撫著弘暉的頭,一會兒才問道:“那永期怎麼辦呢?”

  不想弘暉卻反問道:“額娘一直寬待李氏,可她這些年來可有真心疼愛三弟?否則三弟怎麼如此行事以致落得這樣的結果?”見額娘眼裏露出擔憂,一會兒又接續道:“額娘,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永期有完顏氏這樣的額娘照料,長大後也必定不能成為一個磊落的男子!兒子不願意看到永期那樣!”

  “暉兒,完顏氏是你的妻妾,你要如何待她,額娘本不該干預。當年,你祖母插手過我和你阿瑪的事情,讓額娘很痛苦,額娘於是便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絕不為難自己的媳婦,因為我不要自己的兒子難過。可是,今日額娘還是做了一回斥責媳婦的‘壞婆婆’!”

  說道此處,便聽弘暉立馬反駁道,“額娘才不是什麼壞婆婆呢!”想起額娘曾經對甯兒的維護和疼愛,弘暉心裏頭更是無法認同這樣的說法,即使明白額娘是在說笑他也不愛聽。

  見兒子急切反駁的樣子,皇后不由聽了不由眨了眨眼,撫著兒子的額頭開心笑道:“額娘開玩笑的!你啊好沒幽默感!就快要比你阿瑪還嚴肅了!”

  弘暉扁著嘴道:“即使是玩笑,兒子也不愛額娘自貶!”

  明白兒子的維護之心,皇后不由笑得更加開懷,高興地允道:“好!”

  接著皇后瞧兒子的眼神越發溫柔,帶笑瞧著兒子好一會兒,才接著正顏說道:“完顏氏用心不善,那些年也必定不安分,我知道你因為甯兒的事情恨怒於她,她也確實不配成為你的嫡福晉!可是,為了永期,你不能休她!”

  見暉兒要反駁,皇后抵著他的唇打斷道:“暉兒,聽額娘說完,好嗎?”

  瞧兒子點頭,皇后才繼續道:“永期需要一個好的成長環境,有一個被休棄的額娘畢竟是不光彩的他有可能要為此事背負一輩子的心債,且此事也會成為你們父子間的嫌隙,以後讓你們的相處變得不順利!額娘不希望如此!但完顏氏不可不罰,額娘會下旨將她貶至你的普通侍妾,然後讓人看守她,不會讓她再接觸永期了。至於現在的分離,你可以向永期解釋是他額娘病重不宜照顧他。待以後永期長大,你可以將事情的真相說清,也可以讓他見見他的母親。至於對這分離的責怪,就讓永期怪我吧,因為一切都是我這個祖母的旨意!而我實在是不希望你和永期之間因為這件事而不和睦以致重蹈你三弟和你阿瑪之間的覆轍!”

  “額娘”弘暉這一聲呼喚裏有深深的無奈以及痛惜,因為他明白額娘所說的覆轍是什麼意思。

  皇后望著兒子悲憫的神情,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遂接續道:“暉兒,你或許很奇怪這麼多年來李氏並沒有得到重罰,是額娘心軟還是你阿瑪太過仁慈?其實都不是!就是因為看在弘昀雅言和弘時的面上,為的也是如今這樣處置完顏氏相同的緣由。何況,當年出了弘昀的事後你阿瑪就分開了李氏和弘昀以及雅言,而李氏因為受不了這個懲罰便選擇了自盡。當年李氏雖然利用弘昀爭寵但她並未徹底喪失母性!一個女人若是連母性都一點兒不存,那這個女人便惡毒可怕的無藥可救了!李氏未到這個份上,其實完顏氏也是。要知道分開孩子和母親,不止懲罰母親,還會讓孩子感到痛苦,那對孩子也是一種心理創傷,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如此。你方才所說你三弟的事情要李氏負全責,多少有些冤屈她。李氏有心要你三弟出人頭地是一定的,但是勾結從前的八爺九爺她必定沒有這個膽量,因為她心裏頭對你阿瑪的害怕是根深蒂固的,自然也知道他們是你阿瑪的死敵,所以她是不敢勾結老八老九的,但是她平日裏有沒有挑唆你三弟讓他力爭大位與你一較長短有沒有加深你三弟對我的怨恨,這真的不好說。所以,如今你阿瑪因你三弟的事情遷怒于李氏將她貶至常在並禁足于宮中,額娘沒有為她說話。而額娘也同意你方才所說,不能讓完顏氏再教導永期,永期應該有一個良好而健康的環境,只有在健康的環境長大的孩子看事物才能是積極的正面的,不至於偏激行事喪失了人倫良知!”

  弘暉拉著母親的手,默默安慰著,“額娘,你一直在為三弟的事情難受是嗎?”

  “我確實為時兒痛惜,昨晚我還在為他的事情向你阿瑪求情,可你阿瑪對他已太過失望了”歎了口氣,皇后才接續道:“其實你阿瑪心裏頭一直不好受,除了你三弟的事情,他心裏還一直在為你的事情感傷!你和你阿瑪的嫌隙讓你阿瑪一直都很難受!如今馬上就要過年關了,到時家宴你是見他還是不見呢?”

  弘暉不由蹙眉,委屈道:“額娘難道今日是為了阿瑪來的?”

  皇后知道兒子不喜歡這個話題,遂撫著兒子的眉頭溫柔笑道:“是也不是!額娘愛你阿瑪自然不忍見他難過,可是額娘也愛你,所以也是為你而來。可你們之間不能冰釋前嫌,額娘心裏永遠不能安樂。”說道這裏,皇后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和憂愁。

  弘暉是不忍見額娘難過的,可是想到從前的那些舊事,再想到昨日所發生的事情,他無法不感到幽怨,不禁將臉貼在額娘的膝上悵然說道:“可額娘也看到了,若不是當年阿瑪強逼,一切何至於此?”

  皇后撫著兒子枕在自己膝上的頭,輕輕安慰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溫柔說道:“暉兒,額娘明白當年的事情讓你失去太多,額娘知道你心裏頭難受,而你也因此自苦到現在以致無法輕易原諒你阿瑪!可是,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而生活在過去的人是不智的!你自小學武,而你的師傅白眉道人又是一個真正的世外高人,他一定給你講過許多做人的道理,也一定給你講過作為一個習武之人應該擁有的精神!額娘小時候也給你講過不少的武俠故事,我記得暉兒那時很喜歡笑傲江湖中的令狐沖,其實仔細想來,令狐沖的人生坎坷不斷,甚至被最親的人的傷害,愛情親情都曾不順遂,可是他的俠義之心從未有一絲改變!暉兒,你呢?你不是曾告訴額娘,你要做一個仗義江湖的俠客!可是甯兒離開你後的這些年,你做了些什麼呢?除了自苦,除了與你阿瑪賭氣,你還做了些什麼呢?”

  “”

  “你待甯兒的心,額娘比誰都要懂得多,比誰都要憐惜你們的這份情!可是,暉兒你要知道,甯兒已與你陰陽相隔!若是她還在,一定是願意見到一個她期望中的愛新覺羅弘暉的,而不是眼前這個對生活完全沒有追求只餘下悲苦幽怨的男子!暉兒,額娘想問你,甯兒最希望你成為怎樣的人呢?若是她還在,你會帶著她一起做些什麼呢?”

  “”

  “應該會攜手遊歷江湖,感受世間的人生百態,甚至路見不平仗義相助,對嗎?”

  “”

  “暉兒,上次額娘與你長談,你答應過額娘什麼,你忘了嗎?”

  “”

  見兒子一語不發,但看著自己的眼中卻含著許多波動,於是曉雪對著兒子溫柔笑道:“暉兒,額娘想和你下一盤棋,好嗎?”

  弘暉有些意外的看向母親,因為記憶中額娘只和阿瑪對弈從不和旁人下棋。

  面對兒子的訝然,皇后只是笑著回道:“額娘許久未下棋了,如今想與暉兒切磋一下,暉兒可願成全額娘?”

  見他不答,母親又道:“暉兒是不是嫌棄額娘的棋藝不願,要真是如此,額娘就真的要傷心了”說著,還故作哀怨地望著他,這表情看著讓弘暉特別不忍心,弘暉立刻就答道:“兒子沒有不願,兒子這就讓人將棋盤和棋子取來!”說著就立刻起身出門吩咐奴才。

  曉雪見兒子這麼積極,心裏很是滿意地暗笑道:看來她的寶貝兒子是很在乎很在乎自己的,所以她這個對胤禛百試不爽的撒嬌招數對待兒子自然也不會有例外的結果!

  胤禛此刻在宮裏不由打了個噴嚏!他下意識地拿出明黃色的手絹擦了擦鼻頭,心裏暗想:不知道現在皇后和暉兒談得怎麼樣了?

  半個時辰後。

  棋盤上勝負已分,只見額娘笑得一臉歡欣地問道,“暉兒,下完這盤棋感覺如何?”

  弘暉此刻心頭感受複雜。

  剛開始,他不知額娘的棋藝高低,便打算不著痕跡的讓額娘開開心心的贏的,可額娘開篇佈局很是穩健;於是他改變想法,認為不用偷偷讓棋額娘就能贏了,遂他認真走步不想輸得太快以致敗了額娘的興致的時候,卻不想見到額娘的攻勢越來越厲害,他不由小心應對全力化解;可當他剛剛反應過來自己稍稍占優之時正想著如何輸回去,卻聽額娘似早就料到他的想法一般認真的同他說道“暉兒可不許偷偷輸棋給我敗壞我下棋的興致哦”,於是他便只能全力以赴;可當差距拉開過大的時候,額娘又奮起直追,殺得他狼狽至極;可是就當他要認輸的時候,額娘又似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提醒道“現在認輸還太早畢竟未到終局什麼事情都會發生”,他於是暗下心思認真思索,終於看清了一條艱難的通路;可當他下著下著不由豁然開朗時,又遇到了一著伏擊,就當他又生了認輸之心,可額娘卻在一旁鼓勵他“暉兒不要放棄還有希望”,他不由暗暗凝神思索,終於在很細微之處又發現了活路,就這樣走下去,最終以微微優勢贏了這盤棋。

  整盤棋額娘下得很用心,他也因為額娘的提示應對的很謹慎,從頭至尾整盤棋不論走勢以及輸贏都可算是跌宕起伏,時常柳暗花明,他的心思也不由跟著棋局的走勢百轉千回,如今細細想來,棋如人生並非妄言!

  此時他抬頭看著額娘期待的眼神,一下頓悟,這是額娘用這局棋給他的試煉以及鼓勵,額娘想說的是——“兒子,世事如棋,難料多變,可不用心走下去,誰也無法輕易料定輸贏!也許,就在最艱難的那刻想放棄的時候,再多用一點心思再堅持一會兒,往往前面就能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弘暉堅定地望著額娘,道:“額娘,您的意思,兒子都明白了!兒子請求您讓兒子出京,兒子不想再困守在這個府邸之中,求額娘成全!”說完,不由大禮一拜,跪在地上懇求。

  曉雪心中雖然已經料到兒子會有這樣的請求,但還是緩緩問道:“你要去哪里?又想要做什麼?”

  弘暉看著母親坦言相告:“兒子要先去華山,將甯兒的骨灰送往那個充滿著自由和溫暖記憶的歸處,還有看望多年不見的師傅,之後兒子會帶著對甯兒的思念與曾對給過她的許諾同她的在天之靈一起遊歷山水做一個真正可以幫困扶弱的俠客就像師傅一直做的那樣!”

  曉雪聽後,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雖然早就料到兒子的選擇,也早在出宮前就暗暗思量過如何勸說兒子重燃對生活的希望,如今聽到兒子這樣的打算並不意外,但是想著從今而後能見到兒子的機會不多了心裏還是有些感傷和不舍的。

  直到弘暉焦急地催促道:“額娘,難道你不願應允兒子嗎?”

  曉雪望著兒子,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暉兒,額娘可以應允你。但這之前,你也要依額娘幾件事情!”

  “額娘你說吧。”弘暉看著額娘的眼睛,真心誠意地等待著母親的吩咐。

  曉雪輕輕撫著弘暉臉上的疤痕,溫柔說道:“第一,你要將臉上的傷治好,以後出門在外也方便,起碼不會因為不帶面紗而嚇到人!第二,你既要做個扶弱救危的俠客,那麼以後朝廷若有賑災放糧的事情你就要一力應承!第三,出京之前你要見你阿瑪一面且要讓他寬心!”

  “額娘”

  見兒子似要推脫,曉雪忙道:“暉兒,讓你阿瑪答應讓你出京最好的法子,就是你答應為朝廷辦事!而讓你所辦的差事中,恐怕你最中意的就是這賑災放糧的事情了!你若自己主動提出,你阿瑪一定不會駁你!另外,你臉上的傷若好了,你阿瑪心裏會有所安慰,那麼再等你與你阿瑪的心結也解開了,你到時要去哪里你阿瑪恐都不會擔心你一去不回,否則就是額娘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有本事勸你阿瑪准你離京!暉兒,甯兒若在,一定希望你能與你阿瑪和解,也一定希望你能恢復原貌然後與你攜手一同踏入江湖共同遊歷山水扶弱濟危!”

  弘暉心中明白額娘的這些要求並不過分,這些要求雖是為了讓阿瑪寬心但更多也是為了自己考慮的,畢竟要過阿瑪這關並不容易,他願意按照額娘善意的安排應承額娘所提的這三個要求來寬阿瑪的心,但心中還是有顧慮的,望著額娘慈愛的目光,便將心中擔憂坦白地說出來了,“可是兒子擔心阿瑪以後不會允許兒子如此自由自在”

  曉雪自然知道兒子所擔憂的是什麼,遂看著兒子認真說道:“你若以後積極主動地將賑災放糧的這類事情統統包攬下來,你阿瑪自然拿你時常不在京城又一直不辦別的差事沒法子!至於說”曉雪頓了頓,為防隔牆有耳,在兒子手上寫了“大位”兩字才繼續說道:“此事,額娘會朝你希望的方向努力,但退一步來說,就算現在我們改變不了你阿瑪的心思,你以後也可以”,曉雪不由又停了下來,在兒子手上寫了“禪讓”兩字才又接續道:“所以怎麼做還是看你自己!棋在你的手中,要下出怎樣的棋局,這棋局是否下得精彩,最後是輸還是贏,都要看你如何選擇!”

  弘暉明白額娘這樣安排的苦心,更是對額娘如此體諒他的心意貼心地替他想好了那個難題的最終解決方式而感激不已,“兒子都明白了,兒子會依額娘所說做好這三件事!”

  “那好,額娘現在問你你臉上的傷多久才能治好?”

  弘暉誠實答道:“時間並不久,只是治療的步驟比較繁雜。若是快的話半月則可痊癒,若慢的話也不過一月。”

  曉雪不由暗自歎息:兒子對自己的這傷的治癒時間如此清楚,那麼這治法一定也是知道的,可到了今日卻遲遲沒有治療,還要自己如此苦口婆心動之以理曉之以情才同意醫治,可見兒子固執起來也真叫人頭疼!這種綿裏藏針的強勢,論厲害還真是不輸他阿瑪啊!兒子啊兒子,你可知道,雖然你對權力並不執著,可是你骨子裏的這份對在意的事情執著較真的勁頭卻和你阿瑪如出一轍!

  過了一會兒,弘暉才聽母親言道:“那一個月後,待你臉上的傷都痊癒了,你便進宮與你阿瑪對弈一局,屆時你要主動請旨去山西賑災,至於別的你就不要多說了,你就說你想通了,願意為你阿瑪分憂,因牽記災區百姓的安危,所以你才想討這個差事的!想你阿瑪到時見到你必定十分歡喜,一定會允你所求的,而你也儘量不要惹他難過,好嗎?”曉雪知道兒子這一走便不會輕易回京,所以她更希望兒子與胤禛的這次會面和諧融洽能讓胤禛高興。

  弘暉輕輕頷首,“嗯,額娘放心,兒子明白。”弘暉心裏清楚額娘已經設想到了所有的事情,遂望著額娘的目光更帶著感動道:“額娘,兒子會常給你寫信的。”

  “好孩子,那額娘就放心了”曉雪望著兒子,知道這樣的安排對他們父子而言已是最好的,暉兒可以得到自由真正快樂自在的生活下去,而胤禛也會略有安慰。可是想到以後自己不能常常見到暉兒,便還是有些捨不得。可想到兒子方才貼心的保證,她的心又感到安適起來。

  接著,曉雪又與兒子說了好半會兒的話,然後才又一一見了暉兒府中其他相關的人等。

  之後,又發生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直到察覺日偏西山,想到宮裏那個等著自己信兒的人,曉雪這才不得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這次的短暫的探訪,擺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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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樂樂樂”床上的人兒嘴裏呼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深,胤禛想著床上的人兒做著美夢喚的人卻不是自己,心裏實在是有點不是滋味,接著看了看鐘點也該用晚膳了,遂擱下手裏的筆,快步來到床前,用吻叫醒了還在夢裏猶自笑著的人兒。

  曉雪被吻醒,睜開眼後,不由微惱地瞪著胤禛嗔道:“人家正做著高興的夢呢,你做什麼叫醒我啊?”

  胤禛抱著她,故意板著臉生氣道:“你之前話只和我說一半便兀自睡去,我疼惜你不忍叫你,這一個時辰你睡得倒香,一點兒也不顧念我是等得多麼焦急!這會兒更好,你自顧自地做著美夢且嘴裏還含著別人的名兒,我卻心疼你怕你睡得高興忘了晚膳這才喚你起來,你不僅不謝我還不識好人心地惱我!真正是個沒良心的小女子!”

  曉雪聽著他這帶著酸味的話,不由將臉埋在他懷裏偷笑,一會兒才嬌聲說道:“睡前人家要你好好做我的抱枕的,你呢根本沒有理會人家,還偷溜著去看摺子將人家拋之腦後!這會兒還怪我沒良心,真是太冤枉人了!”

  胤禛抬起她的小臉,一本正經地問道:“那按你的意思,還都是朕的不是咯?”

  “那可不嘛!”

  看著她揚起下巴一臉地理所當然,胤禛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於是托起她的下巴結結實實地罰了她。

  可這懲罰性的吻,不久後就變了性質,當曉雪意識到的時候,衣衫已經半褪,胤禛的大手正放著她的胸前揉捏著,於是她忙推著身旁的男人道:“不是說叫人家起來吃飯的嘛,怎麼這會兒這麼不正經!”

  胤禛在她耳邊戲謔笑道:“本是想要用了晚膳才好好疼你的,如今看你這麼不乖,就得讓你餓著肚子被我‘罰’!”

  曉雪被他這燙人的氣息以及曖昧蠱惑人心的話語激得一陣酥麻,可想著空空如也的肚子,不由求饒道:“好漢饒命!人家餓了,要吃飯!”

  胤禛見她躲閃,不禁更起逗弄她的心思,於是一面銜著曉雪的耳垂輕輕咬齧,一面故意逗她道:“那要看你乖不乖了!若是待會我問什麼,你都乖乖回答就算了,否則今日定要重重罰你!”

  耳垂是曉雪的敏感之處,胤禛如此曉雪只能一味躲閃,可是嘴裏還是不忘一邊求饒一邊打趣:“民以食為天!失節事小,餓死事大!為了能飽餐這一頓,小女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請好漢高抬貴手!”

  胤禛聽到她這句‘失節事小餓死事大’不由噴笑:“那些長眠地下的聖人聽了你的話非要被氣醒不可!”

  曉雪見胤禛笑得如此開懷,於是接著他的話繼續調侃道:“能幫他們復活他們都該謝我!我只怕他們剛剛被我氣醒過來,又要被我氣得死過去不可!”

  胤禛點著她的鼻頭,笑得一臉歡愉,寵溺道:“就愛胡說八道的!”

  曉雪撲棱了下睫毛,掩住嘴邊浮起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經道:“您老過獎了!人家要沒這長處,哪能博得您老人家的青睞呢!”

  胤禛聽了,不由笑駡道:“再滿嘴胡沁就真不讓你吃飯了!”說著,還挑了挑眉,大手又在曉雪的胸前揉捏了一番才繼續道:“再胡說,就算你今晚心甘情願的‘失節’於我,也非得讓你挨餓不可!”

  曉雪一邊拉著胤禛作亂的大手阻止著,一邊哀呼:“沒天理啊!”

  胤禛一個使力便將她壓在了身下,臉上滿是歡愉:“本來我一直忍著的,想等用了飯再好好疼你的,如今你既如此說,那麼”

  曉雪忙推著他的胸膛,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他說道:“人家真的是餓了!不要欺負人家嘛!”

  胤禛撫著她的小臉,一臉享受道:“你這個樣子,分明就是求我欺負你!”

  曉雪不由懊惱地咬唇,自覺失策,這才記起很久以前胤禛就說過在床-上她的這個樣子最讓他受用,於是只能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可憐無辜的表情,然後小聲地懇求道:“求您賞口吃的,人家今天辦妥了事情還未得賞呢!就想混個飯,要求不高吧!”

  胤禛不禁被她的這番話逗笑,又望著她故意做出的這個低頭順服的摸樣,遂壓下心頭的那些欲-念,不再逗她,笑著起身,吩咐人傳膳。

  曉雪見被撲到的危險暫時解除,不由一面拉開被子起身,一面輕輕嘟囔道:“如今混口飯吃可真不容易啊!”

  胤禛聽在耳裏,嘴邊的笑意不由更濃,想著翠竹之前的稟報,心知皇后今日在宮外遇到不少讓她高興的事情,好心情一直延續到現在,否則方才夢裏也不會樂得合不攏嘴,現在也不會這麼有心情的一再和自己俏皮打趣。

  待曉雪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在,而頭上也只是將所有發飾卸去並未將頭髮完全散開,看來今日為自己做這些的一定是胤禛,因為這衣服頭髮都卸的這麼的不徹底,所以這會兒曉雪不用喚奴婢前來便很快整好了儀容。

  等兩人坐下吃飯,曉雪故意與他隔開了一段距離,免得再度引發被撲到的危機。

  胤禛看著,不覺笑開,也隨了她的心意,未再說什麼。

  直到用完飯,待奴才們伺候他們洗漱完畢,胤禛才揮退了所有的奴才,接著才看向皇后對她笑道:“該把事情與我說個明白了吧。”

  曉雪用帕子抹了抹嘴,才緩緩說道:“你究竟想知道些什麼啊?”

  胤禛望著她明知顧問的摸樣,也不說話,就這麼直直地瞧著她。

  曉雪用帕子掩著嘴輕咳了一聲,才對外吩咐道:“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立刻從殿外快步進來,躬身跪下。

  “將我今日從端王府帶回來的畫板、畫紙和畫筆都取來!”

  “嗻,奴才遵旨。”蘇培盛起身的時候悄悄用餘光瞄了皇上一眼,只見皇上眉頭微蹙嘴角不自覺的繃緊,蘇培盛不由在心裏替皇上焦心,但對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不敢怠慢,只能謹慎的退出殿外,按照娘娘的意思行事。

  胤禛這會兒真的忍不住,來到皇后跟前惱道:“你就什麼也不對我說!”

  皇后輕笑,不慌不忙地說道:“出宮前許多事情都同你商量好的,再則今日翠竹陪我同去,我傍晚睡下的時候該問的你一定都問了,這會兒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胤禛看著她道:“就算她稟報的仔細,那與你同我說的哪能一樣!再則你和暉兒說些什麼又是如何勸得暉兒回心轉意的,此事只有你和暉兒兩人知道!”

  曉雪眨眨眼,俏皮道:“都說了是秘密,自然不能告訴你!”

  胤禛不樂意地看向她,“你們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給我聽?”

  曉雪見他執意詢問便知他的在意,遂帶著狡黠調皮的笑意回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可你就不能允許我與兒子說些私房話嗎?反正兒子已經答允了要來見你再不同你彆扭的,待他來見你你不就都明白了嘛!”

  “你同兒子感情好說些貼心溫暖的話我自然可以不管,但我不明白暉兒為何會突然就想通了而且轉變如此之大,這意外之喜讓我心裏面總覺得很不踏實”

  望著胤禛擔心的摸樣曉雪不由歎了口氣,這才看著胤禛認真說道:“上次我與暉兒長談暉兒已有所動,如今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自然事半功倍了!其實這不難理解,甯兒是暉兒心中最難解的結,但這也何嘗不是一處最強大的力量呢!逝者已矣,可活著的人兒還要繼續生活下去,生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是帶著怨恨行屍走肉一般還是帶著希望做有意義的事情呢,這並不難選擇!暉兒是個極重感情的孩子,雖然一時困在失去甯兒的痛苦之中無法輕易解脫出來,可他也是個極聰明的孩子,知道要選擇怎樣的生活才是他心愛的人衷心所期盼的!”

  胤禛盯著曉雪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就這麼簡單嗎?”

  曉雪不以為意,“你覺得該有多複雜!”

  胤禛若有所思,“你沒有同暉兒說旁的什麼嗎?”

  “今日同暉兒談了許多,你指什麼?”曉雪困惑的看著胤禛,一會兒才若有所悟道:“你是指我們的那盤棋嘛!本來不想同你說的,好吧,現在就都告訴你!開始,我說了許多話勸暉兒,可他雖然認真聽著卻一直不吱聲,我知道他心裏頭的掙扎,於是我為了開解他,便提議和他下盤棋,暉兒聽後很驚訝地看著我,因為他一直都以為從前我只與你下棋不和旁人下棋的。”胤禛聽到這兒不由想起從前她與美亞下棋冷落自己在一旁的情景,嘴角不由撇了撇,但也沒有打斷她的敍述,“我見暉兒呆怔著,於是就故意哀怨地說他嫌棄我的棋藝,暉兒不忍心見我難過,沒法子就只能積極主動地讓奴才拿來棋盤和棋子與我下棋來讓我開心。”胤禛心裏好笑,她對兒子也撒嬌,兒子自然拿她沒法子。就不知這盤棋她可否耍賴?

  “接下來,我和兒子便下了一盤走勢曲折繁複的棋,當中幾次三番我將他逼入絕境,在他每每要放棄的時候又引他找到活路,最後他殺出重圍贏了這盤棋,而我想告訴他的話其實都含在這盤棋之中,當然暉兒也不負我之所望,他看明白了我在棋局中所有要表達的意思!‘棋如人生,怎麼做還是看他自己!棋在他的手中,要下出怎樣的棋局,這棋局是否下得精彩,最後是輸還是贏,都要看他如何選擇!其實人生也是,再大的打擊,走過去後回首再看也不過如此,而之後的生活說不定更為精彩,關鍵就看當面對這個看似無法過去的砍時是如何應對如何選擇的!’這就是我要要同他說的話。”

  胤禛望著皇后此刻閃著狡黠的雙眸暗自感歎她的聰慧巧思和用心良苦,心裏默默想著她透過棋盤所表達的那些充滿禪機徹悟的話語,可一會兒他還是凝視著皇后的雙眼執意問道:“那暉兒的選擇是什麼呢?”

  曉雪輕笑,“那還不清楚!自然是好好的生活下去,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包括讓他的阿瑪寬心不惹他的阿瑪難受!禛,其實你不必擔心,待你見了暉兒後,你們好好聊聊,他的心思你就都明白了!”

  胤禛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就在這時曉雪就眼尖的看到蘇培盛已經在殿外候著但因不敢打擾他們說話而遲疑的身影,遂對外吩咐道:“進來吧,別在外面站著了!”

  蘇培盛聽後,沒有敢再遲疑,接著便按照皇后娘娘的旨意領著小太監們將畫架、畫板和畫筆都拿了進來。

  曉雪輕輕抬手指了指,蘇培盛便乖覺地領人按照皇后娘娘所指的地方佈置了起來,此刻蘇培盛是沒有膽子再去看皇上的臉色的,因為他知道娘娘傍晚小睡的時候皇上雖然看著摺子可心思一直繞著娘娘轉,那期待的摸樣與今日上午娘娘沒回來的時候是一樣的。如今娘娘吩咐人拿來了畫板,這架勢是準備作畫的,而從前娘娘還是雍王福晉的時候每每作畫通常都是不許人打擾的,自然也不會讓皇上陪著,遂蘇培盛明白此刻皇上見了這情景心裏一定是十分不樂意的。

  待奴才們都退下,胤禛就立即從身後將站在畫板前若有所思的人兒抱入了懷裏,不滿道:“你預備做什麼?”

  曉雪看著面前畫布理所當然地高興回道:“當然是作畫咯!今天我可沒白出宮,在原先我住的屋子裏找到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兒!真沒想到暉兒讓人保存的如此之好!”

  “那是我吩咐過讓他們好好保持原樣勤快打掃的!”

  “哦。”曉雪輕輕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眼前的畫布,腦中思索著如何下筆。

  胤禛不滿她如此輕描淡寫的反應,便又說道:“你可知為何我如此吩咐?”

  “為何?”曉雪順著他的意思問道,但眼睛仍舊盯著畫布繼續思索著方才腦中想著的事情。

  胤禛看著她這不專心與自己說話的摸樣,知道她並不真的在意答案,只是隨口一問,此時心裏更不是滋味,於是便實話說道:“因為我即位之後,不得不搬到宮裏居住,你是我的皇后自然也不能例外,可我怕你的魂魄找不到歸處!”

  曉雪聽胤禛說得如此心酸,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心疼,不由回頭主動抱著他安慰道:“不會有這種事的,因為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就是吾身安處!”

  胤禛聽著這話心裏自然受用許多,可雙手還是下意識地抱緊她道:“今日你可為旁的事情費了太多心思,這刻就把心思都用在朕的身上吧!”

  曉雪沒有推拒他,只是嘴裏輕輕低喃,“人家原本是想著在今晚畫幾幅漫畫以後和樂樂永期他們講故事用的!”

  胤禛聽著這話不由想她今日在端王府見了兩個孩子後欣喜不已的心情,聽說她與樂樂玩了好半會的遊戲,而之前她做夢也念著這個孩子的名字還在夢裏笑得開心極了,可見她心裏是很喜歡樂樂這個孩子的。而回宮前她便與暉兒說好年後要接兩個孩子入宮親自教養,此事早上她已與自己議定,可是想到她從前對於那個早逝的小孫女的疼愛以及今日夢裏的歡喜,不由又有些擔心,思緒到此,胤禛不由酸道:“你要接永期和樂樂進宮,我是同意的,也覺得歡喜,可不許你只惦著孩子們忘了我!”

  曉雪望著他小氣的樣子,不由暗自好笑,但嘴裏還是乖巧地答允道:“是,臣妾都記下了。”

  “只怕你這刻說得好,過不了多久便忘了!”

  “我不會的,只是我有些擔心”

  胤禛看向懷裏的人兒,關切問道:“你擔心什麼?”

  曉雪輕輕蹙眉,“如今這樣的安排有許多緣故在裏面,我自然是喜歡有孩子們相伴的日子,只怕宮裏的規矩太多拘束了他們!”

  胤禛卻不以為然道:“如今完顏氏被貶斥,年後暉兒又出京辦差,端王府哪還有人可以好好照料這兩個孩子,自然將他們接進宮來由你親自看護是最好的法子了!”說到這裏還特意頓了頓,挑眉看著曉雪笑了笑,才接著說道:“朕瞧宮裏的規矩也沒把你拘住,哪還能拘束住這兩個孩子,我只怕你太寬縱他們!”

  曉雪看著胤禛也挑眉笑道:“皇上這意思是我不夠守規矩?我可記得坤甯宮應該早就修繕完畢了!而且住在坤甯宮也方便樂樂和永期隨意活動!”

  胤禛聽著這話便知她暗含的意思,皇帝皇后住在一宮確實不符祖宗的規矩而他也一直以坤甯宮未修繕妥當將她拘在自己身邊,如今聽她提到此事還暗暗存著想要離開自己方便孩子們活動的心思,心裏著實是一陣好氣,遂什麼都懶得多說便立即將她打橫抱起。

  隨著一陣天旋地轉,曉雪便橫躺在了胤禛的臂彎裏,此刻曉雪自然不會不明白胤禛的意思,隨著他往床邊走去的步伐越來越快,曉雪便只好識時務的告饒道:“算人家方才說錯了還不行嘛!人家還有話要同你說呢!”

  “這會兒說什麼都來不及了!今晚鐵定要好好罰你!”

  望著他黑眸裏湧起的火苗,還有嘴邊勾起的這抹別有深意的笑容,曉雪忍不住一陣戰慄,只好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自力救濟地提醒他道:“那個你今晚還有很多摺子要看的!”

  胤禛笑意森森,露出一口白牙,“罰你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171番外十五

  床上的人兒慢慢睜開眼睛,還未伸完懶腰,就已經感覺整個身體像散了架一般的酸軟不聽使喚,曉雪不由在心裏暗罵胤禛這個大壞蛋。昨晚在胤禛的執意癡-纏中曉雪深刻的體悟到之前自己用言語刺激這個大男人是多麼不智的行為,他本來就因為暉兒的事情在高興壞了,而後因為多了這重刺激,所以他便在榻上放肆霸道的一點兒都不知道節制,癲狂得更是不像話了!昨晚任憑她如何求饒、叫駡、哭鬧,他都不肯放過她,真是太壞了!曉雪想到這兒,雙手便不自覺地糾緊被子發洩不滿,心裏則更加不爽地加倍地數落著胤禛這個壞人的不是。

  而那個被曉雪在心裏正狠狠罵著的某人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地就這樣來到她跟前一把就將她和被子一塊兒攬入了懷裏,愛戀地看著她的小臉,對她溫柔笑道:“都睡了近一日,太陽都落山了,也不知道餓!”

  曉雪心裏還因昨晚的事情不高興,是以推拒著他的親昵。

  胤禛卻只是寵愛的笑著,雙手更是擁緊她不讓她再掙扎,憐愛地凝望著她氣惱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對她玩笑道:“你若現在不乖乖起來用飯,今晚還要‘罰’你!”

  曉雪聽後,氣嘟嘟的鼓起小嘴,更加不願理會他了。

  胤禛自然明白她為何氣惱,看著她這可愛的摸樣心頭更添憐愛之情,情不自禁地用下巴蹭了蹭了她的臉頰,帶著安撫的笑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昨日確實有些過了,今日朕差點誤了早朝,廷議的時候也老走神,回來後小睡了一會兒才有了精神。”

  曉雪聽了這些話後終於有些平衡了心裏暗罵他活該,可嘴裏卻故意感慨道:“原來陛下的體力已不比往昔了!”

  胤禛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遂抬起她的小臉,凝視著她的雙眸,勾著嘴角挑眉笑著問她道,“你是嫌我老了,嗯?”

  曉雪看著他嘴邊危險的壞笑,不敢再刺激他,忙識時務的唱起讚歌:“沒有,沒有,您龍馬精神,永遠不老!”

  胤禛見她口裏服軟,眼裏卻含著滿滿的委屈,知道她還因為昨晚心有餘悸,不由龍心愉悅地在她耳邊輕輕笑道:“再胡說今晚也不饒你!讓你好好地再確認下朕到底老了沒有!”

  耳邊灼熱的氣息再加上這曖昧的話語所包含的威脅,讓曉雪著實一陣氣惱,右手下意識地握成小拳頭捶著他的肩膀出氣。

  胤禛被這軟綿綿的粉拳相加,不由笑得越發開懷,望著她寵溺道:“我倒不覺得疼,就怕你一會兒餓得沒力氣再繼續打我!”

  “哼!”曉雪氣怒地發出鼻音後,便拉過被子背過身又躺了回去,再不想理會這個昨晚欺負她害她無法起床這會兒又來氣她的壞人了。

  胤禛看著她孩子氣的摸樣只是笑,一會兒才撫著她鬢邊的發絲溫柔道:“不是同我說要替你找兩個會看帳的妥貼人,我找好了,明天安排他們來見你,你看看可覺著好。說起來,這兩人的淵源還頗有意思。”

  曉雪聽他說起正事,不由好奇地轉過身來關心問道:“什麼淵源?”

  胤禛憐愛地看著她,柔聲哄道:“乖,先起來用飯,吃了飯再同你慢慢說。”

  曉雪雖對他故意賣關子不滿嘟嘴,可還是懶洋洋的起身。

  胤禛看著她不協調的著衣動作又掃到她身上露出的一塊塊青紫吻痕,不由暗覺昨晚自己是太放縱了,輕咳了一聲便背過身喚人進來替皇后梳洗。

  曉雪是不愛在這種□的時候假手奴婢的,最起碼要等她著了基本的衣服之後才讓她們近身,可今天她勉強套上一旁自製的吊帶胸衣和內褲後,還未將絲質的睡衣套上,便覺得吃力了,於是一面暗暗惱怒著胤禛昨晚的霸道,一面接受著胤禛喚來的丫頭們的舒心服侍。

  待丫頭們將曉雪的頭髮梳理妥貼,要為曉雪穿上正裝,曉雪罷了罷手,她讓丫頭服侍著簡單洗了個臉漱了口,便穿著從前自製的簡便睡袍來到飯廳。

  胤禛見她這個疏懶的摸樣也不在意,揮手讓奴才們都退下,才對皇后打趣道:“你這個模樣,分明是拿來考驗朕的自製力的!”

  曉雪不由審視了自己身上一番,裏面的絲質睡衣貼身服帖,外面的睡袍寬大保守,長到腳踝,沒有讓她有一絲皮膚暴露在外,有什麼可誘惑他的,曉雪不以為意的坐下,拿起筷子自顧自地用起飯來,絲毫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胤禛雖然不樂意被她冷落,可想到她心頭的氣惱,卻也沒再說什麼。

  用飯的時分,胤禛一直憐愛地看著皇后。

  曉雪自然也感受到他溫柔的視線,卻因為心裏還有些餘惱,便一眼都沒有向他看去。

  直到將最後一口湯咽下,才聽皇后對門外早已守候的翠竹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翠竹忙福身在門外依禮儀回道:“回娘娘的話,都好了。”

  “嗯。”曉雪輕輕應了一聲便步出門外,和翠竹一塊兒離開了。

  面對皇后這樣的故意忽視,胤禛很不是滋味。

  眼見皇后離開,他忙喚來蘇培盛,問了之後才曉得皇后這是要去沐浴,方才翠竹一直按照皇后的意思準備著。

  胤禛得知皇后的去向,便放心地走出飯廳,又勤奮地看起摺子來了。

  那廂,曉雪洗完澡,便讓丫頭又換了乾淨地熱水,此時她在浴桶裏泡著,充分地享受著熱水舒緩經絡的效用。

  不一會兒,她便在這水霧繚繞的地方睡著了。

  胤禛批了許久的摺子,剛拿起手邊的茶飲了口,便又惦著皇后,詢問蘇培盛後才知道皇后還在沐浴,不由關切地看了房內的西洋鐘,不禁擔心地撇了下嘴角,但又轉念想著她願意多泡一會兒便由著她吧。

  這樣想著,手上又勤快地翻開了一本摺子。

  可又看了幾本摺子,再問蘇培盛,得知皇后還未回房,胤禛終於覺得不對勁,於是焦急地趕到浴房。

  待到浴房外,胤禛掃了一眼在外守著的奴才們,想到皇后向來的習慣,在這種時候她總是不願讓奴才們守在身旁的,喜歡一個人獨自沐浴,不由更加擔心。推門進去一看,發現她果然已經在浴桶裏熟睡了,胤禛見了又是心憐又是無奈,下意識地摸了摸浴桶裏的水,此刻水已經微涼,心裏不由擔心起她的身子是否會因此而著涼。可看向她如今睡得正香甜的睡態遂也不忍心弄醒她,便只好親自將她抱出浴桶,用浴巾簡單裹好抱回寢室。

  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胤禛看著她已經睡得如嬰孩一般香甜的摸樣,不由忍俊不禁,但手上卻未停下,他輕柔地打開浴巾,用幹布緩緩地為她擦拭身子,直到將她的身子上下都仔細地擦拭乾淨後,才拉過被子將她嚴實地包裹在裏頭。

  做完這些,胤禛情不自禁地撫著她露在被子外的小臉,凝視著她甜美的睡容好一會兒,直到又想起朝裏那些待辦的事情,這才克制住心中湧上的情思,寵溺地在皇后的額上印上一吻,然後才帶著些微的不舍悄聲離開這個安靜而溫馨的地方,繼續剛才被他擱置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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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曉雪悠悠轉醒,下意識地伸著懶腰,這才覺得身子比之前舒服多了。一眼掃過身旁還空著的半邊床位,便習慣性地抬頭瞟了眼房內的西洋鐘錶,看到已經11點半了,按照這裏的說法已經過了三更了,不由暗自歎息,不用問便知那個勤奮的男人還在外邊伏案忙碌,於是隨意地披上了睡袍,套上了讓人特質的棉布拖鞋,便急忙趕到那個人的身邊。

  直到曉雪悄無聲息地將整個身子依在他背上,胤禛才知道她醒了,雖然沒有回頭,可說話時已不自覺地帶著寵愛的笑容問道:“方才睡得可好?身子還酸疼嗎?”

  答案是睡得很香,身子已經好多了。可曉雪卻沒有回答胤禛方才的問話,而是將臉貼在他的背上依戀地蹭了蹭,接著便用一貫軟糯的聲音撒嬌道:“不早了,你也歇了吧。從前你可是答應我,最晚三更就要歇下的。”

  “好。”胤禛笑著應了一聲,但手裏仍然沒有停下。

  曉雪也知道他的脾氣,不寫完這份他是不會停下地,遂又耐心地等了片刻,可見他還沒有收勢的打算便忍不住又問他道:“還要多久啊?”

  “馬上就好!”胤禛一面答她,一面將最後一句寫完。

  待胤禛合上摺子,曉雪便主動起身將小太監手上已經準備好的熱帕子拿了過來,親自給他遞上,胤禛笑著接過,然後用濕潤地帕子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擦完後,曉雪便默契地將他手上的帕子接過,然後又從小太監的手上拿過茶杯遞給他,胤禛笑著漱口,然後將漱口水吐在一旁的痰盂中。再接著,曉雪便揮手示意奴才們退下,自己則拉著胤禛的手回房。待胤禛在房裏坐下,曉雪便親自為他解衣散發。整個過程胤禛只是含笑不語,待一切弄妥,胤禛才將她抱入懷裏,樂道:“好久都沒享受到這麼貼心的服務了!”

  曉雪靠在他的懷裏,輕輕嘟嘴嬌聲問道:“你這是贊我還是怪我啊?”

  胤禛只是笑,不語,靜心享受著這份溫馨安寧。

  過了好一會兒,胤禛才抱著皇后一同躺在床上。

  待胤禛拉好被子,曉雪便貼著胤禛的胸膛稍稍調整了一個更為舒服的姿勢,接著才輕輕說道:“老是要人家催才知道歇著,真不乖!”

  胤禛只是笑,“若不如此,如何讓你一直念著我!”

  曉雪看得答得這麼順溜,也不再接這個話了,本來心裏是想就這幾日要辦的事宜以及明天他安排自己見的那兩個人的來歷同胤禛說一下的,可想著時間已經這麼晚了,不該打擾他已經不多的睡眠時間,遂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適地躺在他懷裏。

  倒是胤禛不放心地問道:“你還睡得著嗎?”

  曉雪搖頭,笑道:“睡不著,但躺在你懷裏歇一會兒也不錯。”

  “那陪我說說話吧。”

  “你睡吧,明日說也是一樣的。”

  “我還不倦,今日上午還小睡了半個時辰呢!要不是你方才催我,我還不想就寢!”說道這兒,胤禛還別有意味地望著她。

  曉雪忙擋著他的眼,正色回道:“好好睡覺,不許胡思亂想的!現在離叫起也不過三個時辰都不到,你還有心思不正經,真是的!”

  胤禛不以為意地拉開她的小手,而另外一隻大手則沿著她的腰慢慢上移,在她的胸前最柔軟處停下,輕輕揉搓著享受著這種美妙的觸感,臉則貼著她的頸部嗅著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壞笑道:“有你在懷裏,讓我不胡思亂想,真是太難了!”

  曉雪推不開他,只能提議道:“那我起來了,反正我也睡不著!正好起來畫會兒畫,再寫些明天要辦的事宜。”

  胤禛當然不肯,“不行!沒你陪著,我更要胡思亂想!更睡不著!”

  曉雪無奈好笑,“陛下,您可真難伺候!那你到底要我如何?”

  “陪我說會兒話,一會兒困了我自然就睡著了!”胤禛貼著這軟語溫香的人兒,大手繼續享受著屬於自己的福利。

  曉雪只能忽視著胸前大手的騷擾,看著他實話道:“我有許多話要同你說,只怕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待會越說你越精神,那才不好呢!依我看,你還是先歇著吧,明天你早朝回來我再同你說。”

  “可我還不想歇下,我還想做點別的什麼!”

  曉雪知道他想做什麼,卻不願答應,實在是因為某人的睡眠時間寶貴,遂刻意越過他灼人的目光,提議道:“那我唱首催眠曲給你聽,可好?”

  胤禛自然也明白她體貼自己的心意,遂大手停在那柔軟處沒有繼續再動,不置可否地應了聲:“唔”

  “悠悠夢夢悠悠”

  胤禛第一次聽,只覺得這曲調優美婉轉,皇后的聲音也軟糯舒適,但可惜這歌詞卻一個字也聽不懂,不由困惑問道:“這是什麼曲子?”

  曉雪輕笑,“這是越劇,江南曲調的一種,用得是浙江地區的方言,這首曲子很適合安眠,好聽嗎?”

  “曲子還不錯,但從未聽你唱過,你怎會江南曲調?”

  “慕容曉雪的家鄉在江南,江南曲調自然是從小耳濡目染的,從前不唱是因為一直沒有機會,今天也是興之所至。”

  胤禛看著她,不覺擔憂道:“從前怕你說家鄉之事是怕你離開,如今也依然不願你多說。”

  曉雪抱著他的腰,認真說道:“我說過你所在處便是吾身安處,你不願我提我以後都不說就是了。我只是覺得這酥軟的曲調適合讓你儘快安睡。”

  胤禛見她緊張的寬慰自己,嘴邊不禁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容,“嗯,那你再唱一遍給我聽。”

  “好。”曉雪見他喜歡這曲子自然高興,又輕輕哼了幾遍。

  伴著這嬌糯的聲音,胤禛漸漸閉上眼睛,慢慢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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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胤禛睜開眼時,曉雪已坐在他身旁,對他笑道:“昨晚萬歲爺才贊我體貼,今兒早上就容臣妾服侍您梳洗再體貼您一回,可好?”

  胤禛不覺笑開,捏了捏她的小臉道:“平日裏朕不忍心讓你早起,今早倒是讓你趕巧了,這會兒不讓你賣乖,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曉雪皺了皺鼻子表示不滿,但手裏的動作還是挺麻利的,雖然平日裏實踐經驗不多,就是從前在潛邸也是偶爾為之,但是真的做起來還是有模有樣的。

  胤禛雖然方才打趣她,可心裏還是喜歡這樣的體貼溫存的,尤其當她站在他身後為他梳發的時候,胤禛不由想起了那時在隱苑的光景,還記得那是她第一次為他梳發雖然技法生疏但還是做得不錯,如今她認真的摸樣在鏡子中裏倒現,使得胤禛不由更添歡喜。

  待服侍胤禛穿完朝服,曉雪不由滿意地打量著面前的人,嘿嘿笑著,胤禛看著她這歡喜的摸樣不禁將她擁入懷中,靜心享受著這刻的甜蜜和幸福。

  一會兒,曉雪才不得不對他說道:“時辰快到了”

  “唔”胤禛懶懶地應了一聲,這才抬起頭溫柔地撫了下她的鬢髮道:“昨晚不是說有許多話要同我說。”

  曉雪想起那些正事,不由輕輕頷首,抬頭看著他認真說道,“嗯,主要是還有幾件要緊的事要和你商量,對了,還有那兩個人的來歷你還未同我說呢!”

  胤禛看著她認真的摸樣,心頭不由更添愛戀,溫柔地撫著她的臉,笑道:“待我下了朝,再好好同你說這些。”

  曉雪面對他灼熱的視線不禁低下頭,低喃道:“真的不早了,您該上朝了。”

  胤禛見她嬌羞更覺喜愛,是以抬起她的小臉在她唇上竊了一個吻才心滿意足地放開懷裏的人兒朝門外大步邁去。

  曉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覺笑開,他有時也是很孩子氣的呢,可想著一會兒自己要和他提的事情,心裏便又有點犯愁,真怕他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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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下了朝,曉雪親自端上已讓人準備好的點心和茶給他。見胤禛都用完了,曉雪便拿著帕子體貼地為他拭了嘴和手,然後才在他身旁坐下緩緩說道:“有幾件事,真要與你商議了才能辦。”

  胤禛溫柔地看著她,“一直在等著你說呢。”

  曉雪笑望著他,“第一件事,是關於後宮裁剪支出的。內務府的帳本我已經抽查了部分,一些問題已經看到了,但是為了周全,還是要全看了才好辦理。不過,這麼多的帳本我一個人怕看不過來,再有之後裁剪的法子定好了我也想定期檢查賬目以防後患的,之前要你找兩個會看帳本的人就是幫我辦這件事情的,所以務必是要兩個信得過且操守好的人。”

  “他們兩個的出身你要是知道了自然就放心了!”

  “你這麼說,我倒是越發好奇了!”

  “這兩個小子的爹就是從前為你打理生意的奴才!”

  “你是說田瑞恒和張之彥?”

  “嗯。”

  “原來如此,那倒是可以放心的!許久不見,也不知田瑞恒和張之彥兩人現在究竟如何?”

  “田瑞恒是個能辦事的,朕已經讓他做了河南巡撫。張之彥無心政事,這些年一直打理著生意上的事情,以後還讓他為你辦差吧。”

  曉雪心裏不由一驚,河南巡撫?難道說田瑞恒與田文鏡有什麼聯繫嗎?

  胤禛看出了皇后的疑惑,好心為她解惑道:“康熙五十六年,朕要督辦戶部催款的事情,便選了田文鏡來協助,後來朕見他勤勉仔細,便出銀子為他捐了個監生,讓他走仕途,這個奴才一向用心如今越發出席了。”

  曉雪想起以前看過的資料說:“雍正皇帝最欣賞的官員便是李衛、鄂爾泰、田文鏡三人,曾語兩江總督尹繼善,謂當學此三人。尹繼善回答說:‘李衛,臣學其勇,不學其粗;田文鏡,臣學其勤,不學其刻;鄂爾泰,宜學處多,然臣亦不學其愎。’”這段資料可見雍正對田文鏡的寵信,也可從尹繼善的回答看出田文鏡此人的性格。這評價與曉雪從前對他的印象而言是有差距的,可是八年過去人可能會變,何況官場不易混,要做到辦好事情而又博得美名就更不易了,田瑞恒做事倒是一向盡心的,這“刻”之說不知從何而出。

  胤禛見皇后沉默,不由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我是有些驚訝才不覺愣神,而且我從不知田瑞恒有別名叫文鏡。”

  “他走了仕途後便改了名字,其實朕也覺得他原先的名字不錯。”

  “人各有志,只要現在皇上和他本人都覺得好,我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既然田大人已非昔日家僕,皇上就不必讓他來見我了。倒是張之彥,我還想見一見,也想問問我之前讓他經營的生意如何了。有件事,皇上大概也知道了,就是京城裏有名的一件居和如意坊也是我們家的生意。”

  “這些朕都知道,這些年通過如意坊和一件居朕曉得了不少消息且也知道了那些朝臣的家底如何。”

  “如意坊”是服飾專賣店,主營款式自然有別於一般服飾,結合了顧客需求和各地服飾風韻以獨到設計理念取勝,而“一件居”主營首飾,其巧妙之處正在於店名,“一件居”首飾從來只有一件絕無二件,品質之好設計之巧非般店家所能模擬,所以這些年水漲船高自然頗受廣大貴族婦女歡迎。這兩家店可算是名副其實的奢侈品專賣店!真沒有想到,後來倒成了胤禛的情報機構了。不過也不難明白,想當年在塞外從前的十六阿哥胤祿收用的坐探欣怡就是通過這“一件居”訂制的首飾而暴露了身份的。胤禛既然刻意要通過這兩家店來打探消息,就自會派人留意這些來店裏購物的貴族太太小姐們的消費能力以及平日裏的八卦流言,透過這些自然就能摸清了那些有關的朝臣的家底和他們一些暗中的動向。

  曉雪失笑地搖了搖頭,不由感慨物是人非。

  胤禛見皇后如此神情,遂關切問道:“怎麼了,不高興了?”

  曉雪搖頭,看著胤禛緩緩道:“沒有不高興,只是感慨人事變遷罷了。當年我用心經營這些生意,一來是為了我們府的生活過得寬綽一些,二來就是為了積累財富人脈能讓它們為你所用,如今不管是生意還是打理生意的人都算各盡其用了,我該欣慰才是,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呢!”

  “生意的事情還是讓張之彥管著,這些事情派別人朕也不放心。當初,若不是見田文鏡實在難得,也不會要他踏入仕途。”

  曉雪看著胤禛認真解釋的摸樣,不由開心笑道,“臣妾明白不管田瑞恒過去的出身如何,如今他已是當朝大臣,在其位謀其職,皇上放心,臣妾是不會同皇上要人的。臣妾不見他,則是因為前朝與後宮應該避嫌,並非怪他。畢竟,如今我已不該再使喚他,也沒有使喚他的理由了。”

  胤禛知道皇后心思單純不是那些愛弄權之流,所以一點兒也不在乎皇后是否避忌這些規矩,但是此時還是為皇后如此賢淑的想法而感到欣慰,不由握著她的手道:“只怕田文鏡知道你召見了張之彥,卻不願見他要暗自感傷了。”

  曉雪眨眨眼,俏皮道:“那就靠皇上多安慰他了。”

  胤禛望著她這摸樣不由更添憐愛之意,情不自禁地將她拉入懷中。

  曉雪被胤禛使力抱入懷中,掙脫不得,於是只得依照他的意思坐在他腿上和他繼續說話。其實曉雪不願正事還未說完就和他這個姿勢,因為他一會兒少不得情不自禁地與她親昵打擾她的思緒。

  這不,曉雪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下一件事情,胤禛便已將吻落到了她的頰邊。

  曉雪只好用手抵著他的唇,忙推著他說道:“還有幾件緊要的事情未說呢。”

  胤禛不滿地看著她,“如今我是越來越離不開你,連片刻也想與你親昵,而你呢,總是推拒我,真叫我傷心。”

  曉雪好笑地瞧著他故作的心酸失落的摸樣,一會兒才嘟嘴嗔道:“這些要說的事情原該那日回宮就和你商議的,拖到現在還未說,還不都因為你”

  “我什麼?”胤禛挑眉,抿著曖昧的笑明知故問地睨著皇后。

  “又不正經!一會兒有大臣遞牌子來覲見皇上,總不能讓他們久等吧。可皇上一忙起來,我又沒法說了。如今乘著這會兒空,你就讓我把緊要的話都說了吧。”

  胤禛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寵溺地望著她,“好,你說,朕在這兒洗耳恭聽皇后的話。”

  曉雪也不理會他的打趣,還是正色說道:“方才算說了第一樁事情,此事關係減除宮內開支,要辦的好少不了得力的人,如今這得力的人就算有了,一會兒我見了沒什麼問題就可以讓他們辦差了。

  現在,我們說第二件事情。我前些天查了下,不算宗室遠親,就是皇上直系的弟弟子侄們已到適婚年齡還未有福晉的共15位,其中皇子3位弘曆、弘晝還有弘時,三哥誠親王的兒子2位弘暹和弘晃,七弟淳郡王的兒子3位弘瞳、弘晌、弘昂,十三弟怡親王的兒子3位弘昌、弘暾、弘晈,還有您的弟弟允禕、允禧、允祜、允祁4位。而這次的秀女中家世值得留意的有9位:馬齊的侄女富察氏,尹繼善的妹妹章佳氏,戴鐸的小女兒戴佳氏,鄂爾泰的孫女西林覺羅氏,岳鐘琪的小妹岳佳氏,十三弟的福晉清然的侄女兆佳氏,我堂哥的小女兒烏拉那拉氏,還有兩位是蒙古八旗的女子,一位是來自科爾沁旗的博爾濟吉特氏,另外一位是來自準噶爾部策零的妹妹烏丸氏。我想問皇上的是這些小阿哥和這些秀女們的婚配皇上是否已經有了主意,或是與前朝有什麼干係特別需要注意的。您若事先不告訴我,稍後要是安排不周,有什麼疏漏可就不好了!”

  聽皇后這樣一列舉,胤禛不由沉吟了起來,皇后早就將這批秀女的名單呈上的,倒是他沒放在心上。如今倒覺得這是個值得琢磨的事情,少傾胤禛才對皇后說道:“弘昌、弘暾、弘晈這三個孩子的婚事你要多留意十三弟與弟妹的意思,十三弟為國操勞,朕願意在這個事情上給個恩典隨了他們夫妻自己的意思。至於十三福晉的侄女,你也問問弟妹這個做姑姑的意思。而你堂哥的小女兒,自然由你這個做姑姑的費心了。其他那些嘛,等看看性情樣貌再說吧。至於你說的烏丸氏與嶽佳氏嘛”胤禛略微沉吟了了下才看著皇后交代道:“兩個都留在宮中吧,皆封為答應,烏丸氏封號為‘和’,嶽佳氏的封號就為‘平’吧!”

  曉雪望著胤禛笑著點頭,“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些事情我都會辦好的。”曉雪微微思索,想著以乾清宮為主軸線將紫禁城的宮殿可分為東西兩部分,養心殿在乾清宮西面,而胤禛一貫將妃嬪都安排在乾清宮的東面。如今東面的宮苑,甯壽宮住著先朝無子的妃嬪,俗稱寡婦院,而景仁宮住著被貶斥的齊常在李氏,承乾宮住著甯妃武氏,永和宮住著熹妃鈕祜祿氏,景陽宮住著懋妃宋氏,鐘粹宮住著裕妃耿氏,各宮都有妃嬪居住,除了延禧宮因為年氏沒了而空著,“等她們兩個冊封後就都賜住延禧宮吧,皇上看這樣可以嗎?”

  胤禛見她一句抱怨都沒有,還如此體貼地為她們想著住的地方,反而不是滋味地問她道:“你一點兒反應都沒,就這麼不放我在心上?”

  曉雪好笑地看著他,“皇上想我如何?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可能改變您的旨意?當年我都沒學會這些招數,如今怕是更用不上了!何況,這次選秀雖然最主要是為了解決孩子們的婚事不是為了你辦的,但總要在宮裏留下幾個女孩意思意思的。再則,這兩個小女子皇上見都未見就決心冊封,還不是因為她們兩個都牽扯西北戰事,從封號就可以看出皇上的意思。‘和答應’是準噶爾部策零的妹妹,準噶爾部剛被我大清打敗,她自然是為了和婚而來。而那個‘平答應’是岳鐘琪的小妹,岳鐘琪是接替年羹堯的人,是目前鎮守西北的大將軍,此次平叛的能臣,正是皇上需要施恩籠絡表示信任的人,這嶽佳氏的作用與當年的年氏相仿。選她們兩個進宮侍奉是表示皇恩浩蕩,給他們兩家的莫大恩典!皇上的苦心,我既然都明白了,這種幹醋又有什麼好吃的!我反倒同情這兩個小女子,她們還這麼年輕,可一進了宮得了封號就是皇帝的女人,這輩子都沒有自由出宮了,而嫁的這個男人不會真心對待她們,這一生的孤獨清冷已經註定了!我真為她們不可更改的命運而感到惋惜!”說道這兒,曉雪不由歎了口氣。

  胤禛雖然為皇后的善解人意而欣慰,但同時也因為皇后這般大度地為這兩個小女子抱不平而著惱,於是看著皇后沒好氣地說道:“你若真心為她們抱屈,待她們進宮,朕也可以時常翻翻她們的牌子以安你的心!”

  曉雪知道他是因為不爽自己剛才不惦著他反而同情弱小的態度才故意拿這話氣自己,遂勾著他的脖子,忍住笑意,認真地看著他,更加大方地說道:“翻牌子也是應該的,倒不是為了安我的心,而是為了安撫準噶爾部和岳鐘琪!再說,八年皇上都為我忍了,我就不信這麼幾次獨處皇上會把持不住!”

  胤禛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對朕有信心!”

  曉雪偎在他懷裏,小臉貼著他的胸膛,帶著從容的笑顏嬌聲說道:“這是自然!因為我知道你放不下我,捨不得我傷心,絕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情!就算翻了牌子也只是做做樣子給外人看的嘛!”

  聽著她用嬌軟的語調訴說著她的信任,感受著她撒嬌的體態所傳遞的依戀,怎麼捨得讓她不快,只能更用力地圈緊她,臉貼著臉地憐愛道:“朕早就連和別的女人做樣子的心思都沒有了!只想要你時時刻刻的惦著我陪著我!”

  “禛”曉雪呢喃喚著他的名,那些數不清的感動和愛戀都隨著這聲呼喚溢出了口。

  胤禛緊緊抱著她,感受著懷裏人對自己的深深依戀,這刻心裏無比滿足。

  兩人溫馨相擁了好一會兒,曉雪才靠在胤禛的懷裏續著前面的話題柔聲說道:“談起婚事,我還想到一個人——圓圓,她過了年應該也要19歲了,皇上也該為她的婚事上心了。”

  胤禛噙著笑道,“不是朕不上心,之前倒是也提過一回,一來宋氏捨不得她求朕多留她幾年,二來這個小丫頭曾和朕表明她想自己挑個如意郎君她說她非常羡慕雅言和星德之間的那般感情她也想隨她雅言姐姐找一個真心喜歡她的額駙,三來她的婚事朕自然也要顧慮十三弟夫婦倆的感受,當年十三弟被圈他的福晉要去照顧他不得已才將孩子託付給了我們,朕雖在即位後就將圓圓和另外兩個從二哥和十六弟那裏過繼來的丫頭都冊封為公主,但心裏明白十三夫婦倆對這個孩子的愧欠和憐惜之情總想有機會和這丫頭多相處一段日子,所以朕就恩准她回十三府上住了一陣子,當初提的婚事也就這麼耽擱了下來。如今議起,朕倒想起另外兩個小丫頭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了。歲初蒙古各部都要進宮朝見,朕到時會為她們三個留意的。”

  曉雪心裏明白大清公主與蒙古部族通婚幾乎是慣例,當初胤禛收養另外兩個小丫頭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這個。雖然圓圓被冊封為公主和那兩個丫頭不同,並非因為這個目的,另外由於十三的緣故,胤禛也格外疼惜圓圓,但是這會兒聽胤禛的意思他也還是要將圓圓嫁去蒙古的。

  對此,曉雪忍不住暗暗感慨。

  胤禛看皇后眉頭輕蹙的樣子,不由關切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曉雪回視胤禛的關心,歎息道:“說實話,我覺得指婚是件麻煩事!以前看皇考亂點鴛鴦譜心裏著實為那些被指婚的男女捏了把汗,如今輪著我們幫人家配對,心裏倒是有點明白從前皇考的心境了!要顧著情分,也要顧著各方面的利害關係,著實不易!這些孩子的婚事我都是極願意成全他們自個的心意的,只怕還是少不得要顧全方方面面,我真怕這次指婚指的不好以後背地裏不知要被多少人罵了!”

  曉雪話音剛落便聽身旁的男人強勢道:“誰敢亂說什麼!旨意一下誰都必須遵從!且自古來婚姻之事,本就不簡單,何況如今還牽著許多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說道這兒,胤禛不由憐惜地圈緊了懷裏的人,想著她的身子好不容易才調養好的不要因這事讓她太勞累才是,“朕只擔心到時不知要有多少人來煩你了!你的身子”

  曉雪看著他莞爾一笑,俏皮說道:“我身體早就恢復如初了,否則皇上之前也不會如此狠心地折騰人家了!”

  胤禛被她這話噎得不輕,想起那晚自己的放縱,臉色不由尷尬一變,輕咳一聲掩飾了過去。

  曉雪也體貼地不就方才那個讓胤禛尷尬的話題多言,而是抿著溫柔地笑說起正事:“我倒不怕麻煩,只怕難如這些孩子們的心意!我是這麼想的,只要不涉及利害關係的,儘量隨了孩子們的心意,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若是多造怨偶,總是不忍心的!”

  胤禛望著她清澈皎潔的目光,自然明白她的溫柔善良,遂提醒道:“你心雖好,可是就這些孩子們的心意也未必有你想的這麼單純,何況他們身邊沾親帶故的人哪個不會暗中盤算,你若真的信了他們指不定他們還覺得你好騙呢!”

  曉雪看著胤禛嘴邊浮起的一抹諷刺,知道他想到了別處,但曉雪心裏頭對這事的想法很簡單,遂坦然道:“我知道人心難測,可我總是本著讓孩子們幸福的宗旨去做事的,我自做到問心無愧!若是有人帶著什麼七轉八繞的心思來應對那就只能由得他們了!反正是自個的幸福,若他們自己都不著緊,我也沒有法子!”略頓了頓,曉雪才繼續說道:“遠的就不說了,至於幾個皇子,弘曆、弘晝的心願我是會儘量顧全的,總希望他們能找到個兩情相悅的人過一輩子。不過弘時的事情,還要討皇上的示下,我可否儘量顧全他的心意為他挑一個喜歡的人呢?”

  胤禛想起弘時心頭便不舒服,冷冷一笑,不免口氣不善道:“他如今這樣,有幾個出身好的姑娘願意跟他,你若想照料他的心意為他尋一個兩情相悅的女子怕是根本不可能!何況他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也未必念你的好,你何必多費這吃力不討好的心思!”

  聽胤禛的意思是不同意為弘時指婚的,可想著弘時如今孤獨淒冷的處境,曉雪不免心生憐惜,趕忙勸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有時這種事是講緣分的,只要你不反對,我會為他盡心留意,就算是全了我對他的一片心意。”

  半響,胤禛都未接話,只是沉默不語。

  曉雪不由執著地望著他。

  看著皇后眼中泛著的執意懇求,胤禛念著她對弘時的一片憐惜之情,遂頷首道:“這件事你就看著辦吧,朕不反對。”

  聽他鬆口,曉雪情不自禁地將臉貼著他的脖子開心笑著。

  胤禛見她歡喜也不由高興起來,摟緊她的腰,用自己的臉頰貼著她的額頭和她親昵磨蹭著。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才聽胤禛在耳邊說道:“朕倒是想你再為暉兒尋一個好女子做嫡福晉,這次要選個各方面都拔尖的,之前那兩個,說實話,朕都不滿意。”

  曉雪聽了他這話心裏不由暗自歎息,就胤禛的標準要給暉兒選嫡福晉確實不易,不過關鍵不在這兒,於是她從胤禛懷裏抬起頭,看著他柔聲說道:“你的心意我懂,可是我不願辦!你和暉兒原本就是為了這個事情結怨的,現在好不容易事情才過去,若再提就是在揭瘡疤,哪有疼勁還沒過又去碰瘡疤的道理;二則暉兒是個極重情的孩子,甯兒在他心裏是不可取代的,你要他再娶嫡妻怕是難了;三則暉兒感情方面的事情我想由著他自己,一切隨緣,要是老天保佑,他一定能再遇到一個他喜歡的姑娘的,到那時再提這話不晚!這次你們見面,你可不許提這話讓他難受!你知道的我為了勸兒子來見你費了多大的勁,你要是再讓他傷心,我可不依!”

  胤禛望著她無奈歎道:“你倒好,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就這麼多句等著駁我!我知道你心疼兒子,你放心,這次見面我不會提起此事!我只是希望你暗中留意,若有機會就撮合一下也不妨!當然暉兒若真的不願我自然不會勉強他,可是他總該再找個女人為他持家理事吧!”

  曉雪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於是笑道:“暉兒的事情以後再說不遲,我看秀女的事情就先說到這兒吧。我下面還有第三件事要和皇上說呢,這事有關樂樂和永期的。年後接這兩個孩子進宮,首先住哪兒是個問題。一則住養心殿不方便,他們有自己的嬤嬤奶娘丫頭小廝跟著,兩個孩子和服侍的人加一塊兒也要三十多口人了,若一下多這麼多人住進來,養心殿就顯得擠了,且這裏是皇上的辦事見人的地方,有孩子亂跑也不像話,大臣見了也不好,二則不能住的離我太遠,否則我不便照料他們,那接他們進宮意義就不大了。所以,我覺得最好的法子是”

  胤禛見她停頓,便問道:“是什麼?”

  “你要答應我不生氣,我才說!”

  見她這麼慎重其事的,胤禛心知肯定不是好事,遂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這是要說什麼?怎麼這麼怕我生氣?”

  曉雪怕他一會兒惱,所以只能抱著他的脖子先撒起嬌灌起**湯來,“你就答應我嘛,好不好?”

  見她如此,胤禛心頭更犯嘀咕,一陣不好的預感湧上,遂沒有說話。

  曉雪有些心虛不敢與他對視,而是將頭埋在他懷裏,嬌聲求他道:“你就答應我吧,聽了保證不生氣,我才要說!”

  胤禛見她這摸樣,更不願上這個當,“你先說,聽你說完我才知道該不該生氣!”

  曉雪知道與他這樣磨下去也不是法子,且瞧他橫豎是不會答應自己了,索性心一橫,低著頭小聲說道:“我的意思是啟用坤甯宮。”

  這邊她話音剛落,胤禛的火一下就上來了。遂放開了抱著她腰的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視著她,冷著臉說道:“你再說一遍,我等著聽呢!”

  曉雪不得不對著他這冷冽地叫人膽寒的眸子,曉雪知道他越生氣便越習慣壓抑自己,此時的眸子和聲音固然是冷的,可他心裏還不知是怎樣的怒火翻騰呢,遂只能小心翼翼地柔聲撫慰道:“你別生氣!我知道你不高興我說這個話,不過我這麼提議是有緣故的,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生氣?”

  胤禛放開了捉住她下巴的手,但依然盯視著她的雙目,平時盛滿溫柔的黑眸裏此時冷冽地凍人道:“我聽著呢!”

  曉雪在他的冷冽的目光中不由感到一股寒意逼近周身,面對這無聲地迫人壓力下曉雪也忍不住別開了眼輕了輕喉嚨來阻止不安,曉雪此刻不禁暗暗歎息他的威嚴果然更甚往昔,氣場也比當年更強勢壓人,這還是她醒來後第一次面對這麼威嚴強勢而充滿著怒氣的他呢,這麼些天來他一直對她柔情蜜意寵愛有加,雖然也曾惹惱他卻從未真正讓他如此生氣過!這次,真是有夠挑戰的!想起當年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不快和較量,曉雪不禁笑了,於是方才的緊張也緩解了下來,畢竟這會兒他雖然很生氣,卻不比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認真博弈,那個時候的她倒是無所畏懼的,如今卻是因不忍讓他生氣不快而心有所礙,想到這兒,曉雪帶著微笑從他腿上站了起來,從容地向後走了兩步,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方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含笑緩緩說道:“我這麼提議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原因我方才已經說了,養心殿是皇上的寢殿,也是皇上批摺子和見大臣的地方。永期和樂樂住在這裏著實不方便,可他們若住在別處離我遠了不便於我照顧。所以,最好的法子是我遷就他們。第二個原因,是我想要找一個辦事見人的場所。如今隨著要辦的事情越來越多,我深感不便。因為我免不了要召見一些人。比如今日皇上還要安排兩個奴才讓我召見的,而我正犯愁在哪里見他們呢,這裏是養心殿,是皇上辦事見人的地方,我在何處見他們都顯得那麼不合適。何況,以後若是召見那些朝廷命婦,那些待選秀女呢,難道也是在這養心殿裏嗎?那麼這些被召見者心裏會怎麼想呢?而那些等著皇上召見的大臣們看到了這樣的情形又會怎麼想呢?皇上知道,我是一向不愛理會那些囉嗦規矩的,可朝廷自有一定的體制,皇上也無法不在意這些必須要在意的事情,不是嗎?”

  她的話雖然在理,可是想到她明知道他會生氣還是要說這些話,一點兒也不顧念他想要時時刻和她相伴的心意,就這麼輕易地和自己提出搬出養心殿住,就和她方才從他腿上離開站起來一般那麼瀟灑自若那麼毫不留戀,便不由惱恨了起來,胸膛起伏幾下,才壓抑住那股想要對她發火的衝動,胤禛冷冷地盯著她嘴邊浮起的淡定笑容,語氣刻意冷淡地諷刺道:“你從前幾次三番和朕提起要遷去坤甯宮住,朕都當你說笑,指不定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坤甯宮歷來是皇后的居所,不住那裏如何體現六宮之首母儀天下的氣度!說什麼辦事便利,說什麼見人方便,說什麼照顧孩子周到,不過都是你的托詞,你是早動了要離朕而去的心思,根本沒有將朕放在心上!怪不得方才聽朕說起再納嬪妃的事情那麼無動於衷毫不在意,還表現得如此大方得體顧全大局!朕倒是忘了,你從前在朝中就一向有賢慧的美名!你定是認為若是以後有別的女子分散朕的注意力才好,你便可以騰出更多時間自在地陪著兩個孩子!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事情,見你想見的人了!”

  曉雪知道他肯定氣得不輕,但也沒想到他如此曲解自己,這會兒真是覺得委屈,但想到他的這張嘴一向刻薄,若是與他賭氣他指不定還要說出什麼更讓人生氣的話呢!這樣就真的把挺簡單的事情給弄複雜了給弄擰了,遂壓下心頭的不舒服,看著他好聲好氣地說道:“我知道你一直不高興我提這個事情,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讓你不快!從前是和你說笑的,可是現在我提是因為確實有問題要解決,當然不管怎麼說,如今我不是在說笑而是同你認真的提了這個你不喜歡聽的事情,你這會兒就是惱我也應當!可你不該冤枉我曲解我!

  我從來沒動過要離開你的心思,否則我不會因為一點兒執念就苦苦支撐八年在那個黑暗的沒有邊際的地方痛苦過活,到這會兒還站在這兒自討沒趣地聽你編排我,我一早該回到我的家鄉了!

  我也從來都不以賢慧大度標榜自己,我只想做個幸福的小女人,我一早就和你說過我要你的身心都只屬於我,一絲半點也不許你給別人!說實話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納別的小女子,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隸屬關係也是讓人不舒服的,可是事關國事我理解你的立場不想同你無理取鬧!何況我確實信你對我的感情!

  這麼多年風風雨雨我們都一起過來了,我自認為懂你,難道你就不懂我嗎?我信任你,難道你就不能信任我嗎?

  我現在只想陪著你踏實地過好每一天!我心裏要是沒你,何苦做這麼多事情!我也想就這麼時時刻刻守著你,什麼都不做!可這樣,並不是愛你的最好方式,我想盡可能地為你多做一些事情,為你分憂為你解勞!何況,我提議啟用坤甯宮,並不是要搬去坤甯宮住,我就是想找一個白天能讓我辦事的場所,晚上還是要住在這裏陪著你的,這樣也不行嗎?”

  胤禛知道方才自己的話說的過激了確實曲解冤枉了她,聽她說了這麼多明白這會兒她正委屈呢,所以心頭也自感歉疚,但是想到她提議動用坤甯宮而且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便忍不住惱她,遂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你說得倒輕巧!若是坤甯宮啟用了,不管是你住這兒還是朕去坤甯宮,都算你是在侍寢,是要記錄在檔的,怎可像咱們現在這般自在親昵這般理所當然!何況,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可還記得?”說著便起身向她走去,直到將她鎖入懷裏才又恨恨地提醒她道:“你可還記得和朕的約法三章?”

  曉雪的雙手不由抱緊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脖子,柔聲說道:“我只想要一個白天辦公的場所,不想老和你擠在一塊兒做事,便想著坤甯宮是最理所當然的地方,而且離養心殿也不遠!如今你說得這麼明白我自然知道不妥!可是,養心殿畢竟是你批摺子見大臣的地方,要是閒人出入太多不像話,可我要辦的事情不見人肯定是不行的,我也是為你著想。要不這樣,我們再找個離養心殿近的宮殿讓我作為辦事的場所,你看行嗎?”

  胤禛聽她嬌聲軟語的提議,又想著她方才說得也有道理,於是腦子裏便飛快地轉著離養心殿最近的幾個宮殿的名字,乾清宮自然不妥,慈甯宮太遠,啟祥宮距離還不遠,不過啟祥宮在養心殿的斜線上不如永壽宮在養心殿的正前方來得近,“那就永壽宮吧。”

  “好呀!”

  胤禛見她答得歡欣爽快的,心裏不免擔憂,遂抱著她厲聲囑咐道:“同你說好了,兩個孩子住那裏,你還住這兒,白天許你照顧他們,你也可以在那裏見人議事,但不許你在那裏過夜,一晚上都不行,你記清楚沒有?”

  曉雪心裏雖對他這般小氣感到好笑,但面上卻是一副乖巧的摸樣:“記得真真的!”

  胤禛這才略微放心,沉吟片刻,他才說道:“對了,朕倒也想到一件事,就是得給永期物色個好老師,永期可是朕唯一的皇孫,他過了年也叫名6歲了,也到年紀上書房了,朕是得好好教導他才行!”

  曉雪一時沒跟上他跳脫的思緒,“你怎麼突然就想到這兒了?”

  胤禛橫她一眼,理所當然道:“暉兒小時就離開了我們,弘時不爭氣,弘曆弘晝資質都一般,朕的兒子如今都長大了,可永期正當啟蒙之時!朕如今想著永期,心裏不知怎地就有了說不清的歡喜,若是他從小由朕親自教養,長大了必定不會叫朕失望!”

  看著胤禛眼裏流露出的期望,曉雪心裏不禁一緊,這個在歷史上沒有任何記錄的孩子的命運該如何,她不知道,可是若是要按照胤禛的想法走下去,他就一定會出現歷史記錄上,那麼沒有出現的唯一可能就是想到這兒,曉雪心裏就是一陣害怕,她突然覺得自己設想不周,很可能做錯了事情,她不該同胤禛商議將這唯一的皇孫接進宮來親自教養的。

  胤禛看皇后聽了自己方才的話不僅沉默起來,臉上居然還露出這樣悽惶的表情,十分不解道:“你這是怎麼了?”

  曉雪回視著他眼中的關切,實話說道:“我害怕!這麼小的孩子,從此就生活在這麼複雜的宮廷裏,若是你對他寵愛太過,我怕會有什麼可怕的風波,若是有所疏忽就”

  胤禛望著皇后如此擔心的摸樣,知道她定是想起從前種種因寵生妒的事端,不禁緊緊抱著她安慰道:“朕會用盡全力護著他,必不會讓他受到一絲傷害的!”

  可曉雪卻一臉苦惱地看著胤禛,因為礙著那些歷史記錄,她無法對胤禛完全說明白她的擔心。可是這刻,她的心緒難以平靜。之前同胤禛商量接兩個孩子來完全是因為考慮他們現下無人照顧想著接進宮來好好照料他們,卻沒想到會因此讓胤禛動了寵愛培養永期的心思。

  胤禛瞧皇后如此擔心,心裏明白她的恐懼,可此刻更多是憐惜,遂望著她的眼睛,再一次認真允諾道:“你放心,朕會護好永期的,絕不讓他受一絲傷害!”

  曉雪被胤禛有力的臂膀抱著,耳邊是他再次保證的話語,心裏略感安適,但因太過擔心那歷史的記錄,所以總是有些害怕不能完全放心,所以此時她只能更依賴地靠在他懷裏,下意識地尋求他強大的力量來庇護自己不安的心。

  胤禛感受到她的依賴自然是緊緊回摟著她,但心裏頭總覺得她的這種擔心雖有道理但她的反應這麼大到底有些反常,剛想啟口細問,便聽她說道:“但願一切都是我多慮了,希望菩薩保佑永期和樂樂都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


☆、172番外十六

  身著常服的男子興步而來,滿心想給心愛的人一個驚喜,便沒讓人通報,未曾想進了屋並沒有見到愛妻的身影,只是瞟到了桌上新攤開的宣紙,他下意識地踱到桌子旁一探究竟。走近一瞧,便看到攤開的畫紙上一樹紅梅正栩栩如生地在雪中綻放,風姿飄逸,很有韻致,而旁邊還有兩句題詩,不禁喃喃念道:“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望著妻子的這般情趣,男子嘴角輕揚,從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荷包裏掏出多年前她送自己的禮物——那方繡著墨梅的手絹,笑弧不由擴得更大。知道她素來愛梅,這些年自己為她在御花園裏親手栽下了許多梅樹,如今他親手種下的梅花已經成林,今日忙裏偷閒就是來尋她共賞,若一會兒叫她知道了,她必定歡喜。

  雍正即刻叫來了守門的丫頭,問過後才得知,皇后方才就沒在養心殿的寢室,而是在永壽宮裏和怡親王的福晉說話。

  雍正又興匆匆地來到永壽宮,不想剛進宮門,皇后的貼身侍婢小梅便主動上前福身稟報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知道方才您正在和大臣們議事,便囑咐奴婢過半個時辰再去養心殿看看,若皇上不忙了就直接稟告皇上一聲,若皇上還在忙就等皇上忙完了再告訴皇上。剛和怡親王福晉說完話,皇后娘娘就帶著翠竹和斯羽微服出宮了。娘娘說讓皇上不要擔心,她晚膳前會回來的。”

  雍正此刻心裏免不了失落和擔憂,但語氣依然關切地問道:“可說去哪了?”

  “回皇上的話,娘娘沒說。”

  雍正暗自歎氣,於是一面念著皇后一面回了養心殿,少頃便吩咐蘇培盛傳張廷玉來見駕,辦起本是打算明日才辦的公事。

  ————————————

  皇后確實言而有信,趕在晚膳前回到了養心殿。

  雍正見著她,心裏自然是歡喜的,但同時也有些著惱的情緒湧在心頭,遂放下筆,坐在炕上看著奴才為她解下披風,撇著嘴埋怨道:“出去都不曉得提前說一聲!去哪里也不說明白!”

  皇后一點兒也不介意他此刻的不悅,還是含笑望著他,將手上的套筒遞給翠竹,又接過了翠竹遞來的手爐,這才揮退了左右,慢慢走向他,溫柔回道:“哪里沒說了,不是讓小梅傳話給你了嘛!你那時在忙,人家是體諒你不想打擾你嘛!”

  “那你可知我今兒特地騰出時間巴巴地來尋你一起賞梅!那片梅林都是這些年我親手為你種下的!”

  聽著他氣悶的聲音,想著他待自己的這份心思,情深意濃數年依舊,驚喜、快樂、感動都交織在了一起,曉雪心裏暖暖的,漣漪不斷的情絲在心口氾濫,她甜笑著走到他身邊坐下,主動將軟軟地身子靠進他的懷裏,放下手爐,抱著他的腰嬌聲說道:“是我不好,辜負了你這叫人歡喜的心思!不過你這情,我已經承了!這會兒心裏像喝了蜜一般甜”

  胤禛聽著她這話心裏也甜了起來,摟著她笑道:“這會兒倒會賣乖,今日你到底去哪了?”

  曉雪靠著他甜甜笑道:“我去端王府取東西!”

  胤禛望著她靈動的雙眸裏泛著的喜悅,不解道:“何必你親自去?讓奴才走一趟不就行了!”

  曉雪笑得一臉得意,“你不知道,這些東西我放得隱秘,除了我,沒人找得到!”

  “什麼東西?”胤禛不禁好奇起來。

  “時機未到,待到了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胤禛看著她泛著調皮的笑,一臉的神秘兮兮,不覺失笑道:“還是這般古靈精怪的!”

  “那你喜歡嗎?”她嘟著嘴看著他,滿眼傳遞的都是惹憐的訊息。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她。

  彼此交換著愛戀的氣息,沉醉在對方給予的熱情中,此時相擁相親的既是他們的身子更是他們的心,曉雪的衣衫已經被胤禛挑開部分,他的大手所到之處便是一片酥麻,曉雪情不自禁地喚著他的名:“禛”

  胤禛聽著這親昵的呼聲,心中更是難抑情動,吸-吮著她頸部的唇下意識地來到她的胸前,隔著那些衣物胤禛不得盡興,於是一面將她的身子推倒在炕上,一面急切地拉扯她身上那些礙眼的衣物

  卻不想被門外突然的一聲稟告給打擾了,其實蘇培盛也不願做這讓主子們掃興的事情,但這事情又不能耽擱,遂他在門外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說話,“稟皇上和娘娘,小格格和小阿哥兩人在上書房裏扭打起來了!”

  曉雪聽著這話忙急急地推著身上的胤禛。

  胤禛不得不放開懷裏的人兒,但心裏著實惱怒,蹙眉冷聲道:“那些跟著他們的奴才都是幹什麼吃的?”

  曉雪臉上的紅暈未褪,氣息也還亂著,但她還是一面扣起方才在激情中被胤禛解開的盤扣,一面對胤禛說道:“我去看看這兩個小傢伙到底怎麼了!”當初和胤禛提議讓樂樂與永期一塊兒到上書房讀書,主要是怕樂樂一個人呆在永壽宮裏寂寞無聊,卻不想才上了沒幾天學,兩個孩子就打了起來。

  胤禛心裏雖然不快情-事被打斷,但也十分關心這兩個孩子,於是對愛妻道:“我和你一道去吧。”

  …………………………………………………………………………

  皇上與皇后一塊兒匆匆地趕到乾清宮的上書房,就見兩個小傢伙還扭打在一起,周圍的奴才不敢上前,只能一直喊著勸著兩個小主子停手。此時眾人聽到聖駕和鳳駕到了不由哆嗦地跪了一地,但是兩個小傢伙卻沒有收勢的意思,還是在地上滾著。

  皇后看這景況,忙對身旁的蘇培盛吩咐道:“快叫兩個侍衛來,把他們兩個分開,注意別傷著他們了!”

  “嗻。”

  少頃,兩個小傢伙雖然是被強行分開了,但還是誰都不服誰的互相用眼神較量著,皇后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都被扯破了臉上也掛了彩但小臉上還是怒氣騰騰的,真是又好氣來又好笑。

  皇上看著這番情形著實生氣,他對跪在地上的奴才們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跟著樂樂伺候的小太監汪路抖抖嗦嗦地回道:“回皇…上的話兩位小主子一下了課便吵了起來奴才還來不及勸兩人就扭在了一起奴才們想拉又怕傷了他們所以只好”

  雍正冷冷一笑道:“所以你們就什麼都不做幹看著!”

  汪路的身子比剛才抖索的更厲害了,想分辨卻又不知能說什麼,怯懦著張了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而汪路身邊就是跟著永期伺候的小太監費閔,他此刻心中也害怕天子的盛怒,方才他膽小怕自己說不清沒敢回話,但這會兒瞧著汪路沒把話說全遂還是鼓起勇氣分辨道:“回皇上的話兩位小主子方才都吩咐不許奴才們上前奴才們沒法子只能…找人稟告皇上來解決實在不是奴才們不想上前是奴才們不敢上前”

  雍正看著他,菲薄的唇上揚,聲音比方才還要冷:“你倒占理了!”

  費閔被這強大的氣場嚇破了膽,忙搗頭如蒜道:“奴才錯了!求皇上寬恕!求皇上恕罪!”

  雍正沒有再看他,而是對蘇培盛冷聲道:“這等刁滑的奴才你給朕好好發落他們!”

  蘇培盛何等精怪,立刻意會了主子的意思,謹慎地回道:“嗻!”

  接著皇上又打量了下兩個小傢伙,然後對分別抱著兩個小傢伙阻止他們繼續鬥毆的侍衛道:“把他們帶回養心殿!”

  “嗻!”

  兩個小傢伙這一路上是被侍衛抱回來的,但就是這樣兩個人還不老實,有機會就要互相瞪對方幾眼。

  到了養心殿,兩個侍衛都沒敢鬆手,生怕他們再打起來。

  皇后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摸樣,想著還是先分開他們的好,遂對抱著樂樂的侍衛道:“你把小格格抱到偏殿去吧,在我傳她過來前你好好看著她不許她亂跑。”

  侍衛抱著樂樂遵旨離開後,皇后對抱著永期的侍衛道:“你放開他吧。”

  永期獲得了自由,見又沒有了對手,此時才冷靜了下來,瞧現在這陣勢,心裏也曉得了怕,腦袋不由垂了下來,但還是硬挺挺地站著沒有說話。皇后知道他們這場架一定有緣由,便揮退了所有伺候的奴才,直到大殿裏剩下自己、皇上和永期三人,皇后才對永期溫聲問道:“今天永期為什麼要和樂樂打架呢?”

  永期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

  雍正剛要發作,皇后按著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接著皇后來到永期面前,蹲□子平視他的雙眼道:“永期,你告訴瑪嬤你是小男子漢嗎?”

  永期沒有猶豫地抬頭,用堅定無比地眼神看著瑪嬤點了點頭。

  “男子漢都是敢作敢為的!今天架你打了,但話你卻不敢說,這樣就不是小男子漢的做派了!”說著,還故意歎了口氣,一臉失望的摸樣。

  永期看著祖母,委屈道:“我是小男子漢,我說!樂樂說阿瑪是因為討厭我才離開家的,她還說她額娘是我額娘害死的,她說我是討厭鬼!”說道這兒,這個剛才還自稱小男子的男孩眼裏鼓著兩包水,雖然咬著牙不肯落下,但是這摸樣卻比淚流滿面更叫人心疼。

  兩個孩子才進宮五日,皇后知道他們的關係不大友善,但是沒有想到兩個孩子有這麼深的心結,不由憐惜地伸手抱著永期看著他的眼睛寬慰道:“樂樂說得不對!你不要往心裏去!你阿瑪是奉旨辦差去的!因為他去的地方太遠,不方便帶著你們,所以才託付瑪嬤來照顧你們!永期,你很可愛,一點兒都不討厭!你要記著——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是因為愛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你當然也是個小天使,是被所有人愛著的,你的阿瑪你的額娘包括我和你瑪父都愛你!”

  男孩瞪著大眼睛低聲問道,“真的嗎?那為什麼我生病阿瑪都不來看我?為什麼阿瑪只教樂樂舞劍?為什麼額娘說阿瑪不喜歡我?”

  皇后被這三個為什麼問得心酸,她現在才明白原來這個才叫名六歲的孩子心中藏著這麼深的傷痕,皇后牢牢地抱著永期柔聲說道:“你阿瑪一定是愛你的,但是他表達的方式不好,所以容易讓人誤會!等他回京以後,瑪嬤一定讓他教你舞劍陪你讀書讓你好好感覺他對你的喜歡,好嗎?”

  “真的嗎?”永期雖然心裏期待,但仍然不可置信地問著。

  皇后看著永期的雙眸,伸出自己的小手指拉著他的小手指頭,真摯道:“真的!我們打勾,如果你阿瑪做不到這些,他就是小狗!”

  雍正聽到皇后的這句話差點噴笑,為了端住架子才勉強壓住笑意。

  但,永期笑了,喜笑顏開。這孩子是真的高興。

  特意讓永期的快樂情緒又持續了好一會兒後,皇后才起身拉著永期的手坐回原位,看著面前的孩子循循善誘道:“永期,今天是樂樂說錯了,一會兒瑪嬤會批評她,讓她以後都不可以這樣說你!但是,你是男孩子,長大了是要當男子漢大丈夫的!男子漢大丈夫是不能欺負女孩子的!即使樂樂說的不對,惹你生氣了,你也不能動手打她!你原本是可以用其他方式解決這個事情的——你可以和她講道理說服她或者告訴瑪嬤讓瑪嬤批評她!但是你動手了!所以你也錯了,你錯在不該動手打她!你覺得瑪嬤說得對嗎?”

  永期想了想,溫煦地點點頭。

  皇后摸了摸他的小臉,繼續說道:“何況樂樂還是你的妹妹!你作為兄長應該保護她而不是欺負她,你說瑪嬤說得對嗎?

  永期想了想,小眉頭不由攏了起來,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做錯事,要受罰,所以罰你從這個月起連續三個月都要叫樂樂起床,照顧樂樂好好吃飯不讓她挑食,並且不因此和她吵嘴讓她乖乖聽你的,你做得到嗎?”

  永期為難地撇著小嘴,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皇后瞧著他這可愛的摸樣,不由對小朋友莞爾笑道:“你有任何難處都可以來找瑪嬤,瑪嬤保證你只要按我說的做一定保管樂樂聽你的話!你想一下,若是讓樂樂什麼事都可以聽你這個當哥哥的,你這個做哥哥的是不是很有面子?”

  永期一聽到最後這句,立馬點頭答允道:“好。”

  “那麼接下來瑪嬤會和樂樂好好談談,讓她就今天說的那些混話和你道歉,不過你一會兒也要為和她動手打架的事情和她道歉,行不行?”

  永期這次很爽快的點了頭。

  皇后親了親他的小臉,高興道:“知錯能改!我們永期真是個可愛的好孩子!”

  接著皇后先把翠竹叫了進來,讓他陪著永期去另外一間屋子待一會兒,然後又把斯羽叫進來,讓她去把樂樂帶來。

  就在樂樂還沒來的間歇,雍正看著皇后,似笑非笑。

  皇后知道他有話要說,遂對他俏皮地眨眨眼,嬉笑道:“你不要急著佩服我!這才哄好一個!還有一個小傢伙,比方才的永期可要難纏!不過我一會兒也會搞定的!三個月後我要他們兄妹倆彼此友愛親切無比!” 說完,順手拿起雍正面前的那杯茶喝了口,潤了潤嗓子。

  樂樂進來後,姿態和方才打架時判若兩人,和剛才起先一直沉默不語的永期也完全不同,她是蓄著滿眼的淚水,一副可憐兮兮地樣子走進來的。

  皇后明白她這委屈裏七分真來三分假,但仍舊將她抱入懷裏軟聲哄道:“好了,樂樂乖,不哭了!有什麼事和瑪嬤說,瑪嬤替你做主,好不好,小寶貝?”

  樂樂又哭了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一抽一抽地說道:“我想阿瑪!我想額娘!”

  皇后拍了拍她的背部,又看了看對面的皇上,雍正看著眼下這一出,不覺同意了皇后剛才的預料,現下皇后懷裏這個小傢伙比方才的永期會哭會鬧,確實更難纏。

  樂樂見瑪嬤並沒有如之前一樣出聲安慰自己,便又說道:“知道阿瑪要出京的時候我求阿瑪帶我一起走,起先阿瑪是同意的,可是後來又不同意了,她說要我乖乖呆在宮裏等他回來,可是我想和阿瑪在一起!”

  皇后看著懷裏的小人兒,溫聲問道:“那你阿瑪有沒有說為什麼不同意樂樂和他一起去?”

  “阿瑪說路途遙遠照顧我不方便!”

  “嗯,你阿瑪說得對!”

  “可我想阿瑪,我從來就沒有和阿瑪分開過”

  “樂樂,你阿瑪很喜歡你,對嗎?”

  “對。”

  “從前不管你提什麼要求,你阿瑪都不會拒絕你,對嗎?”

  “對。”

  “因為你只要提到你額娘,你阿瑪什麼都會答應你,但是這次沒有,對嗎?”

  樂樂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祖母,沒有說話。

  皇后沒有理會懷裏小人兒的震驚,繼續問道:“瑪嬤很喜歡你,對嗎?”

  樂樂想著進宮前瑪嬤親熱地抱著自己陪自己玩很有趣的遊戲,這些天每天都會歡喜地抱著自己笑著給自己講很好聽很好聽的故事,還答應要送自己很可愛很可愛的維尼寶寶玩偶,她覺得瑪嬤是很喜歡很喜歡自己的,遂聽了這個問題,她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嗯。”

  “瑪嬤喜歡的孩子是開朗,善良,誠實的,樂樂是這樣的孩子嗎?”

  “樂樂是的!”小女孩急切地保證著,生怕瑪嬤以為自己不是這樣的好孩子。

  “樂樂,你不喜歡永期,對嗎?”

  樂樂扁著小嘴,沒有回答。

  “樂樂為什麼不喜歡永期?”

  “因為永期的額娘害死了我額娘!”此刻樂樂的眼裏閃灼的是強烈的恨意。

  這份恨意著實讓人心驚,但皇后仍舊不動聲色地繼續溫聲問道:“這話是你阿瑪說的?”

  樂樂搖頭,“是杜姨娘和張姨娘說得時候,我聽見了。後來我問阿瑪,阿瑪沒說話。”

  “樂樂,你額娘是因為生你難產去世的。你阿瑪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這麼複雜的事情。”

  樂樂想了想,她雖然不懂得難產的意義,但是依稀記得奶娘說過額娘是為了保住自己才去世的,遂認真地問祖母道:“那額娘是因為我才沒有的?”

  “不完全是這樣。這個問題解釋起來太複雜了。樂樂只要知道你阿瑪和額娘都很愛你就夠了,至於你額娘的離世是意外”

  “什麼是‘意外’?”樂樂天真地看著祖母發問,因為她不懂這個詞。

  “就是我們沒想到但事實上發生了的事情。”

  “那我額娘不在了和永期的額娘有關係嗎?”

  孩子永遠都是最直接的,這個問題對樂樂很重要,皇后知道自己的任何一點猶豫都會給這個單純的孩子留下心理陰影,遂她斬釘截鐵道:“沒有直接關係。你長大就明白了什麼叫意外。你額娘的離開,你阿瑪很傷心,所以你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要求老提這件事傷你阿瑪的心,懂嗎?如果可以,以後最好再不提起。”

  樂樂想起從前只要說起額娘,阿瑪都會很長時間不說話,眼裏總是很難過的樣子,遂不由點頭,“嗯。”

  “那你現在還討厭永期嗎?”

  樂樂很誠實地點頭,“不是他,阿瑪不會離開我的,阿瑪是討厭他才走的!”

  “樂樂為什麼會這麼以為呢?”

  “因為永期額娘得了重病不能照顧他了,所以阿瑪就要照顧永期,可是阿瑪不喜歡永期不想理他,所以就走了,然後把我也留下了!”

  孩子的思路就是這麼直白,讓皇后既想笑又覺得心酸,她認真地看著懷裏的小女孩溫柔地解釋道:“不是這樣的!你阿瑪是奉旨辦事去了,他是因為不方便才不帶你們兩個去的!樂樂,你阿瑪也是喜歡永期的,雖然比不上對你的喜愛,但也是喜歡的,所以你不能這麼想你阿瑪!你阿瑪離開京城和永期沒有一丁點的關係,知道嗎?”

  樂樂還是不太相信這個結論,所以只是嘟著小嘴看著祖母,沒有說話。

  “這麼說吧,樂樂認為你阿瑪會不要你嗎?”

  樂樂本想脫口而出說不會的,可是阿瑪這次確實沒帶她一起,遂猶豫了下,還是回道:“應該不會的。”

  “不是應該,是肯定不會的!”

  樂樂聽了這樣的結論是很開心的,嘴邊剛剛泛起笑花,可又想著阿瑪這次還是沒帶她一起走,小臉不禁又黯然了下去。

  皇后明白樂樂的心結所在,所以耐著性子繼續開解道:“那樂樂會不要你阿瑪嗎?”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小女孩搖著腦袋,加重語氣地回復道。

  “你阿瑪也是一樣的!”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看到的是祖母肯定的眼神,耳邊響著的是祖母堅定的語氣,心裏漸漸安適起來。

  皇后抱著懷裏的小人兒接著解釋道:“有時候離開不是不喜歡,而是太喜歡!你阿瑪生怕路上顛簸讓你受苦!因為路上不一定有好吃的好住的好玩的,有可能還要碰到一些很糟糕的事情,比如找不到吃的要餓肚子,比如晚上要露宿野外容易受風著涼,再比如有些地方氣候惡劣還有災情非常容易讓人生病,又或者路上出現匪患不安全總之,帶上你,你阿瑪肯定要分心,到時就是照顧你都來不及,何談做別的事情呢?所以,樂樂乖乖的留在這兒,你阿瑪才能儘快辦好事早點回來看你,你說對嗎?”

  “那阿瑪要去多久?”

  “這個瑪嬤也說不好,但是他辦完事會回來的,因為他想念樂樂啊!”

  小女孩聽到這兒笑了,嘟著小嘴嬌聲道:“我也想阿瑪!”

  “寶貝,那現在你就沒有理由再怪永期了。所以,以後都不可以說那些讓永期傷心難過的話了,好嗎?”

  樂樂點點腦袋接著馬上又搖了搖。

  “樂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反正反正我不喜歡他,他剛才還動手打人!瑪嬤,你看!”小女孩指著自己臉上還有手上被打紅的地方,頗有告狀的意味。

  皇后望著她這愛嬌的摸樣,抱著小人兒忍著笑道:“永期的傷也不輕。但今日他動手打你是他不對,因為他是哥哥,也是男孩子,不該欺負妹妹,更不該欺負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他打你不對,待會瑪嬤批評他!但是,樂樂,你也不對,今天是你先惹他傷心的!你想,要是永期也這樣說你,說你阿瑪討厭你不要你是因為你才離開家的,你是不是也要傷心難過的?”

  樂樂很認真地想了想,想著如果有誰這樣說,她一定不許的,心裏一定很難過很難過,要流很多很多的眼淚的。但是,她又想到以前阿瑪都只和她在一起,很少去看永期,而且從來也不像對自己一樣親切的和永期說話,遂小聲說道:“就算阿瑪不是因為永期才離京的,可是阿瑪確實不喜歡永期,所以樂樂也不喜歡他。”

  “你阿瑪以前做的不好是你阿瑪不對,等你阿瑪回來我要好好批評他的!但是他心裏也是疼愛永期的,就如剛剛瑪嬤同你說的,他雖然不如喜歡你那麼多的喜歡永期,但是沒有討厭永期也沒有不喜歡他,而永期是樂樂的哥哥,樂樂不能討厭他!樂樂要為今天說過的那些混話和永期道歉,還要保證以後都不說了,行嗎?”

  樂樂嘟著小嘴,還是不太樂意。

  皇后看著懷裏的小東西,表情肅然起來,“隨便罵人的孩子,心底不好,瑪嬤不喜歡!樂樂看來是不願意做個讓我喜歡的好孩子了!”說著就要起身將摟在懷裏的小身子放到地上。

  樂樂忙害怕地摟緊瑪嬤的脖子,不願離開這溫暖的懷抱,更不願失去這份依賴的寵愛,遂急切地大聲保證道:“樂樂是好孩子,樂樂以後再不說這些話就是了!”

  “那待會要好好同永期道歉?還有以後不能直呼他的名字,要叫他哥哥,好嗎?”

  樂樂對方才瑪嬤要放開自己的身子還心有餘悸,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忙點頭答應。

  皇后趁熱打鐵道:“做錯事要受罰。永期已經認罰了,樂樂也要受罰。從今日起三個月內,你不能和永期吵架還要乖乖聽他的話,否則讓我知道了,我就不喜歡樂樂了,再也不給你講故事了,本來打算送給你的維尼寶寶也不送你了!”

  樂樂聽到這些可怕的威脅,忙點著小腦袋,無比認真的答允道:“我聽永”看到祖母不贊同的眼神,忙乖乖地改口道:“我聽哥哥的話就是了。”

  皇后見小女孩乖巧答允了,這才親著她的額頭笑道:“知錯能改,才是瑪嬤喜歡的好孩子!”

  接下來,皇后又吩咐門外的斯羽將永期帶來。趁著間歇,皇后溫柔地將樂樂的身子放在地上,對樂樂交代道:“一會兒和哥哥見了面不能再鬧彆扭了,兩個人要好好說話。”

  樂樂雖然點了頭,但還是不願放開瑪嬤的脖子。皇后也不介意,陪她一起等著永期過來。

  永期來了後,皇后讓他站在樂樂的對面。

  兩個小傢伙這會兒見面都老實了許多。

  皇后先是輕輕把自己脖子上的小手拉開,然後自己一手拉著樂樂的小手,一手拉著永期的小手,看著永期說道:“永期,你是哥哥,就先給妹妹道個歉吧。”

  永期雖然剛剛答允了要道歉的,但這會兒也著實有些抹不開面子,磨蹭了半天才看著樂樂開了口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還有呢,永期是不是該對妹妹說——以後我都要好好照顧你保護你?”

  永期在祖母的提醒道,又小聲說道:“我以後都會照顧你保護你。”

  皇后欣慰地看著永期笑了笑,接著輕輕搖了搖樂樂的小手,看著樂樂問道:“樂樂,你該怎麼說?”

  “對不起,我以後都不罵你了。”樂樂看著地板,嘟著小嘴道。

  皇后知道樂樂說得不情願,但還是看著她溫柔地問道:“樂樂是不是該看著哥哥的眼睛對哥哥說——我以後都聽哥哥的話?”

  樂樂扁著小嘴勉強地抬頭看著永期,不大情願的小聲說道:“我以後都聽哥哥的話。”

  接下來皇后將他們兩個的小手放在一起,緩緩說道:“剛剛永期答應我打今日起這三個月要好好照顧妹妹的起居,叫妹妹起床照顧妹妹吃飯。樂樂方才也答應我從此要好好聽哥哥的話,不再惹哥哥生氣傷心,做個讓我喜歡的好孩子。所以,你們可不能再吵嘴了,以後要好好愛護對方,否則打手板罰抄書都是少不了的,那會兒就是哭鼻子也不能饒了你們,知道嗎?”

  瞧兩顆小腦袋同時點了點,皇后才讓斯羽進來吩咐道:“你帶他們兩個回永壽宮用飯吧。”

  斯羽領了旨意一手攙一個帶兩個孩子離開後,皇后又叫翠竹進來吩咐道:你一會兒去傳旨,從今日起讓小梅跟著樂樂,翠芝跟著永期,讓她們兩個仔細瞧著,之前跟著這兩個孩子進宮的那些奶娘小廝丫頭們但凡有一絲不盡心的都來回我。還有,讓方才的兩個侍衛從此分別跟著這兩個小傢伙,另外你再揀選六名侍衛,日夜輪流值守,一則防止今日的事再發生,二則也做貼身保護。”

  “嗻。”

  待翠竹走後,曉雪看著胤禛,揉著腦袋,有些頭疼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冰雪消融,著實不容易!”

  胤禛覺得她方才耐心細緻處理得很妥貼,遂抿著笑看著她戲謔道:“方才不是還胸有成竹的和我說保管三個月讓他們兄友妹恭的,如今怎麼為難地歎起氣來了!”

  曉雪望著胤禛,坦白道:“私心裏兩個孩子相較,我一直是比較喜歡樂樂的。一來她是女孩子,我向來是喜歡女孩多過於男孩的,二來我也同暉兒一樣因著甯兒對樂樂多生出幾分憐惜。可如今看來,樂樂被我們的暉兒驕縱的有些過了,而永期心裏因為暉兒待他的態度埋下了一個不小的陰影!日後這三個月,恐怕兩個小傢伙還是不會完全消停,而且多半戰火是樂樂挑起的!”

  胤禛看著她,體貼道:“你是擔心到時捨不得罰她,所以才覺得頭疼!這好辦,日後他們若不聽話,我來罰他們便是!”

  曉雪看著胤禛搖搖頭,“也不完全是想著以後。經過方才,我心裏感觸良多。孩子是一張白紙,本該天真爛漫,卻因為大人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兩個孩子都有了很重的心結。我今日且解了一部分,只恐還是不夠的。可若不在現在就為他們徹底打開心結,長大了這就是籠罩在他們心中的巨大陰霾,到那時指不定要做出多荒唐的事情!禛,其實弘時小時候也和永期一樣單純,一樣渴求著阿瑪的愛,可是盼了多年還是得不到阿瑪的承認和喜歡,所以時兒的心理漸漸扭曲並被人利用以致做出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我不想讓我們的永期做第二個弘時!我要修書一封給暉兒,讓他辦完事回京一趟!”

  “暉兒辦完事本來就該回京複旨,難道他有什麼別的打算?”胤禛狐疑地看著曉雪。

  曉雪忙別開眼,掩飾道:“暉兒之前進宮不是和你都談好了嗎?你怎麼反倒來問我?”

  “你看著我!我要你同我說實話!暉兒可是和你說了什麼?”胤禛抬起她的小臉,審視著她的眼睛,欲要仔細地分辨著裏面的神采。

  曉雪看著他這般不依不饒的樣子,不悅地嘟著嘴,回視著他的探問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反問道:“那你又同暉兒說了什麼?這次你派他去山西除了賑災你還給了他什麼密差沒有?”

  胤禛被妻子的話說中,這會兒也有些不自在,遂擺出架子道:“是朕先問你的!”

  曉雪撩開了他托著自己下巴的手,不滿地晲著他說道:“你給兒子又增派了許多活,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清楚!暉兒走得時候雖沒和我細說,但我也聽得出兒子口吻裏的沉重!”

  胤禛忙辯解道:“我是怕你擔心才沒細說!”

  曉雪也不想就這個話題和胤禛繼續打轉,遂溫聲說道:“我也不想多問你具體派給暉兒什麼差事。我只是希望暉兒那邊一切順利,他能儘快回京。我要他回來親自解開這兩個孩子的心結。”曉雪想到之前與兒子的長談,自己答應過要讓暉兒隨心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的,之前她也替兒子費心安排籌畫了許多,可如今胤禛加派這麼多事情給兒子,而自己又要他辦完差事立即回京解決樂樂和永期的事情,只怕日後的生活還是不能完全隨了暉兒的心意。想到這兒,曉雪不由暗自歎息。

  胤禛瞧著愛妻怏怏不快的小臉,握著她的小手寬慰道:“你不要擔心,最多也就是幾個月的事情!”

  曉雪回視著他黑眸裏默默傳遞的關心,心裏暖暖的,握著他的大手扯出一抹笑道:“從前皇考要你出去辦事我總是很牽念,如今暉兒出京辦差我怎能不惦記!不過我信暉兒能妥善解決好一切的!”曉雪這麼說著,心裏同時也真的安適了起來,此刻她覺得生活確實會時不時的造出很多意外和麻煩,或許並不能完全按照自己之前所預想的那樣,但是她一直覺得暉兒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所以無論是山西的差事還是回京後要面對的紛擾,她相信暉兒都一定可以妥善解決的。

  胤禛看著她眼裏閃爍的明亮神采,不禁被她吸引,抿著笑,寵溺地盯著她看了好久。

  曉雪回過神,發現被他這麼看著,臉不由熱了起來,只好垂下眼簾,輕輕抽出小手,掩飾著臉上的熱燙道:“我餓了,傳膳吧。”說完,未等胤禛反應便急急地起身對門外的奴才吩咐了起來。

  瞧著她尋著藉口著急離開的摸樣,又想著她方才嬌羞臉紅的樣子,胤禛抿著嘴笑了起來,笑聲低回悠游,樂意無限。

  ————————————

  兩人吃過飯,胤禛方想起要交代皇后一件婚事:“上次你同我說秀女的事情,我這兩天又想了下,就將鄂爾泰的孫女西林覺羅氏許配給十三弟的第三子弘暾吧。”

  胤禛的意思,曉雪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表示皇上對心腹大臣鄂爾泰的嘉獎和重視。鄂爾泰目前在雲南辦理改土歸流的事情,那邊的苗族土司一直頑強抵抗,但鄂爾泰成熟穩重處理妥當。雖說弘昌是允祥的長子但是庶出,而弘暾雖然是第三子卻是嫡長子,以後襲允祥王爵的自然是弘暾,是以嫁給弘暾做嫡福晉,日後便是怡親王嫡妃,富貴不言而喻。胤禛的這番心思沒什麼不妥,但是想起今日剛和允祥的福晉清然聊過幾個孩子們的婚事,曉雪忙道:“我看還是將這西林覺羅氏許給弘晈吧。”見胤禛眼露疑惑,曉雪耐心解釋道:“今日清然特地進宮來見我,主要就是為了說弘昌和弘暾的婚事。清然和我說,弘昌喜歡的那個女孩因阿瑪的身份太低不在秀女之列,她和十三弟的意思呢就讓這個女孩給弘昌做個側福晉,但弘昌不樂意,執意要那個女孩做嫡福晉。所以,清然和十三弟商量後就希望弘昌這次的指婚能先擱置一下,待他們把弘昌的思想工作做通再給他婚配不遲。而弘暾自小和清然的侄女兆佳.敏倩一塊兒長大,這次指婚自然是希望他們親上加親。我想著有道理,於是都允了。現下只有弘晈沒有中意的姑娘,指婚也不會有什麼衝突。”

  胤禛聽了皇后的話也覺得有道理,但是想著弘晈雖是嫡子但不是嫡長子,以後不能直接襲親王爵,是以不如弘暾合適。

  曉雪瞧胤禛躊躇,便說道:“那皇上就再給十三弟一個恩典,封弘晈為郡王。這樣西林覺羅氏以後雖然成不了怡親王嫡妃但現在便可以做個郡王的嫡妃不也是皇上的一番恩典嘛!”

  胤禛想著這個主意可行,於是頷首道:“朕明日便下旨封弘晈為郡王。”

  曉雪瞧胤禛說完這話並未開懷,似是又想到了什麼,還攏起了眉頭,便關切地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妥?”

  “朕只是歎息十三弟他太恭謙謹慎。朕每次加之殊恩,他都推辭不受。明日恐怕也是免不了一番謙辭的。”

  “依我看,十三弟若不是如此謙抑為人,從不居功自傲,事君虔誠,皇上也不會賜他‘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了!皇上若擔心他推辭,不如明日見了他先說明你體貼幾個孩子的心思,還有就是對鄂爾泰的恩典,十三弟是聰明人,皇上給的殊恩他會辭,但為君分憂他是不會推辭的。”

  胤禛看著皇后不覺莞爾笑道:“皇后說得不錯。”

  談起婚事,曉雪不由想到了那些即將進京的秀女,便和胤禛笑著說起了自己的打算:“這次秀女大挑,我想了三個有趣的主意!”

  胤禛瞧皇后雙眸裏含著狡黠,不由好奇問道:“什麼有趣的主意?”

  “第一項比較折騰人。紅豆綠豆黑豆黃豆全都混在一個碗裏,要分開它們,還要數對每一項的數量。數錯了,就要淘汰出局。

  第二項比較精彩。給她們每個人一次展示才華的機會,不管是琴棋書畫,女紅廚藝武藝騎射還是舞蹈歌唱戲曲雜藝,都由她們自選一樣最拿手的表演,我呢就好好欣賞一番。

  第三項是為了好好看看她們的性情。從前肯定是選的人問秀女們答。如今我給她們每個待選秀女發問的機會。”曉雪完全是當成現代的公司面試一般在玩這次秀女大挑,希望除了相貌外還要儘量看清她們這些候選人的性情以及所含有的潛力。

  胤禛聽著這些非同一般過去從來不曾用來挑選秀女的主意,不禁回憶起從前那次在潛邸湖中竹筏上她主持辦的中秋派對,不覺樂了好一會兒,看著皇后神采奕奕的臉龐,他的眼神越發溫柔,寵愛道:“隨你怎麼辦理,只要你覺得歡喜就好。我只怕你累著。年關剛過,之前在乾清宮的舉辦的家宴,在交泰殿的舉行的親蠶大典,以及永壽宮的命婦朝見,都著實讓你忙了好一陣子。我瞧著,你都有些清瘦了。”

  聽著胤禛語氣裏的心疼,曉雪心裏暖暖的,遂看著胤禛俏皮道:“之前那些工作都是中規中矩的,確實是瑣碎麻煩了點,不太好玩,就比較累。但這次不一樣,我加入了有趣的成分,一定會很好玩的,應該不會太累。” 說完,曉雪對胤禛頑皮的眨眨眼,眼裏閃灼的都是期待的輝芒。

  胤禛瞧著她這調皮可人的摸樣,心神更加蕩漾,於是長臂一展,便將她摟入懷裏,在她耳邊低啞道:“今日梅花未賞成,明日我下了朝…陪你去!”

  曉雪的耳朵被這熱燙的氣息包圍,小心肝頓時一陣酥麻,回望著他這兩隻注滿深情的眼睛,臉上不由更熱了起來,但心裏卻是甜甜的。

  胤禛情不自禁地親著她的額頭,鼻子,嘴唇,接著打橫抱起她往榻邊去,曉雪勾著胤禛的脖子,小臉則埋進了他的懷裏。

  方才一路的輕輕顛簸是為了開始,如今在榻上羅衫已褪,紅杏透出春消息,落下碎吻如花亂,拂了一身還未滿,魂消帳內身歡暢,不辭辛苦為君熱,這刻身體的顛簸要激烈許多

  將她困在身下恣意愛戀,望著她越發嫵媚動人的摸樣,他心中的欲念便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身下顛簸的速度也變得越來更快

  每每此刻,他的佔有,總是猛烈而深入,但也帶著他特有的體貼和憐惜,他墨黑的眸子會熱切地注視著她,若是她覺得不適他便會顧著她的身子變化速度和頻率


☆、173番外十七

  那日,他們在梅樹下,飲著自釀的梅子酒;

  那晚,他送她一只用通體純白的羊脂玉打造的梅花簪;

  那年,她帶他看了隱苑中優雅從容的梅林;

  那晨,她送了他這方繡著墨梅的手絹;

  後來,他每年都會為她打幾隻別致的梅花簪;

  如今,他帶她看他這些年親手栽下的梅林。

  “禛”曉雪喜悅的抱著他的腰,依戀地靠入他的懷裏。

  胤禛緊緊摟著她,享受著因她的喜悅所輻射出來的滿足和幸福。

  兩人溫馨相擁了好一會兒,曉雪才輕輕對胤禛說道:“還記得昨日我出宮去取東西嗎?”

  “嗯。”胤禛輕應,卻未問她。

  曉雪主動對他說道:“是從前的一些物件,有十年前埋下的梅子酒,還有…一張紙”

  她嬌軟的語調裏帶著俏皮,尤其是說道那張紙的時候。胤禛此刻心頭疑惑,不知這張紙上有什麼?還讓她特地跑一趟。

  曉雪沒有等他發問,便積極地告訴了他,“是當年在隱苑…你留下的墨寶”說到這兒,曉雪不由撲哧笑出了聲。

  被她這樣提示,胤禛隱約記得當初仿佛是留下過字跡的,但是寫了些什麼卻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如今她提及,他也不由好奇起來。

  曉雪帶著捉狹的笑意,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我寫了‘雪雪到此一遊’,你寫了‘四四到此一遊’,接著我寫了‘小住兩日,很是留戀’,後來因為你戲弄我,所以我又添了幾句。原話是——”曉雪本想實言告知,但是想到胤禛可能的反應,不由頓了下。畢竟那些話,就是當年的雍親王都未必受得住,何況如今的雍正皇帝呢。遂還是決定按下不表。

  但胤禛一探究竟的心思已經被曉雪勾了出來,想著她方才的神態,胤禛也能猜得必定不是什麼好話。可難得是她當年居然將這張紙從隱苑悄悄帶了回來還珍藏了這麼些年,而昨日又特地饒有興致地出宮從端王府取了出來,胤禛越來越好奇了,這刻自然是要她說個分明的,“你究竟寫了什麼?”

  曉雪瞧他執意詢問,更多了幾分歡愉,於是含笑問他道:“你可還記得當年你用毛筆在我臉上寫了什麼字?”

  胤禛蹙眉回憶,依稀有那麼點印象,卻不太想得起來。

  曉雪趁著胤禛思索的這當口,一個巧勁推開胤禛,急忙擇路逃開,以免被他繼續逼問。

  胤禛就這麼一會兒愣神,曉雪已經跑進梅花林裏了,這會兒與胤禛隔著幾丈遠。曉雪跑得喘吁吁不由站住,下意識地回頭看胤禛的動向。

  胤禛見她還是這般孩子氣,憐愛之情油然而生,便快步向她走來。

  曉雪見他追來,忙輕巧的閃躲。

  可惜久未運動,氣息不穩,且身著的衣裳太拖遝一點兒都不適宜運動,所以還沒跑幾步,便被樹枝勾住了。曉雪心裏大叫不妙,遂急忙忙地與勾纏的樹枝奮戰。

  可是越急越慌,越慌則越亂。所以不過一會兒,曉雪便落到了胤禛的懷裏。

  胤禛見她現在這般狼狽,又是憐愛又是好笑,帶著寵溺的笑三兩下就幫她解開了勾住的衣服,接著便將她牢牢鎖在懷裏,抿著笑問她道:“既然當初敢寫,這會兒跑什麼?”說完,還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凝視著她。

  曉雪見他這神情自知不妙,忙插科打諢地笑道:“好久不運動,手腳不俐落了!你看,這樹梅花開得正好!”說著,便隨手指了出去。

  胤禛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樹紅梅傲然而立,與她那日所描摹的梅花樣態十分神似,遂銜著笑道:“差點以為這是你畫的那樹梅花了呢!”

  曉雪聽他這般讚譽,自然高興極了,想著他當年是帶著怎樣的情懷種下這些梅樹的,心裏便湧起了許多情緒,感動和甜蜜並存,心疼和憐惜並生,遂主動依偎在他懷裏,貼著他的胸膛軟聲說道:“禛,謝謝你這些年為我做的…所有一切。這會兒我真的很開心,覺得自己很幸福”

  只要能讓她歡喜,胤禛都會不遺餘力。如今得此回報,心頭便覺無比滿足。她說過她只要做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她也說過她只想做個幸福的小女人,這會兒這個享受著他所營造的幸福快樂的女子便在他的懷裏,輕聲地對他說著她的歡喜,她的感動,作為她心愛的男人,他還有何憾!

  這樣的親昵相擁,於他們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如今更是覺得倍加溫馨與甜美。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一起,不覺時光流逝

  直到好久後,曉雪才央著胤禛彈琴給自己聽。

  胤禛不願拂她的興,笑著應允。

  一曲長相守,奏的人還是一樣的深情厚意溫情脈脈,聽的人自然也一樣的心頭溫暖滿心歡喜。

  這曲子,當年在塞外引來了康熙,如今也引來了旁人。

  這兩個少年才從住所過來,剛剛分別給自己的親生母親請過安,才想著要回住所讀書,便聽到了這琴曲,不由駐足聆聽,循聲而來。

  來到梅花林外,見到梅林的不遠處站著蘇培盛和翠竹的身影,弘晝和弘曆便知梅林深處是何人了。

  兩人正躊躇,是要進去請安,還是識相的悄聲離開,卻聞到一股遠遠飄來的酒香,弘晝忍不住對兄長道:“四哥,我們去討些酒喝吧!”

  弘曆想起方才額娘對自己的囑咐,便頷首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弘晝依然是喜笑顏開興致勃勃的走在前面,弘曆則是若有所思的跟著弟弟依步走著。

  直到他們被蘇培盛阻住,兩人才不得不停住腳步。

  弘晝看著遠處的兩抹身影,不由笑嘻嘻地對蘇培盛道:“蘇公公,煩你通報一聲,我是被這酒香勾來的,你好歹讓父皇賞我些喝!”

  蘇培盛也賠笑回道:“老奴不是擋兩位阿哥的架,只是皇上吩咐不許人打擾,是以”

  弘曆方才還覺得弘晝魯莽,如今卻也有了好奇之心,便對蘇培盛道:“只要您幫我們跑一趟通傳一聲,若是父皇不願見我們我們立刻離去就是,若是願意便是我們哥倆的福氣,您說是嗎?”說著,便將一張銀票塞在蘇培盛的手上。自從前在潛邸一直到現在入宮後,這兩位阿哥以及他們的生母見到他這個皇上的近侍都是十分恭敬客氣甚至還有些刻意討好,他也受著他們不少恩惠,遂略微尋思了下,便回道:“好吧,老奴就為兩位爺走一趟!”

  兩人忙乖覺地笑道:“多謝!”

  待胤禛聽了蘇培盛的稟報剛想開口拒絕,不想身旁的愛妻已先笑道:“既是為了討酒喝,就滿足了他們吧!蘇培盛,你去叫他們兩個過來吧!”

  蘇培盛離開後,曉雪對著胤禛帶有疑問的雙眼,甜甜笑道:“弘晝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每次見他都是一臉樂呵呵的樣子,他雖然有些調皮不正經,可我著實有幾分喜歡他。弘曆嘛,雖然沉穩寡言了些,但也一直是個守本分的乖孩子。之前他們兩個來養心殿請安,我也沒顧上和他們哥倆說些什麼。如今,正好趁著這會兒空,多關心他們一下,順道問問他們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我也好儘量為他們尋摸著讓他們早些稱心如意。”

  胤禛聽她說了這許多話,便知道她心思好這會兒正想著為他們哥倆指婚的事兒呢,但是念及這難得的清靜悠閒的獨處時光要被打擾胤禛心裏是有些不大樂意的,於是只好看著她頗為無奈地歎道:“你啊如今滿心滿意都是別人的事,留著一會兒空隙,才能顧得上想我”

  曉雪對他的抱怨不以為意,依舊看著他甜甜笑道:“我做什麼歸根到底都是因為想著你!一會兒田琮毅和張冬生就要去永壽宮回內務府查賬的事,這是我半月前就和他們約定的,現下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所以兩個孩子來也就是順道說會兒話,不算擾了我們。”說完,又故意起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今晚,我再好好陪你,好好想你”

  胤禛被她這意味深長的話說得心頭一熱,剛想好好回她一句的,便瞧著遠處的人影已經過來了,於是便按下未表。

  弘晝弘曆其實方才在遠處見到彈琴的不是皇后,而是他們的父皇,心下都有些驚訝。但轉而一想,便又明白了過來。

  弘曆此刻更深覺額娘說得不錯,若想保住日後的富貴榮華,必先博得皇后娘娘的好感和喜愛。雖然父皇未言明,但是看著如今的形勢,以後這天下必是大哥的。他覺得額娘說得不錯,不論是如今父皇在世,還是日後大哥繼承大統,只有讓皇后喜歡,才可保住他們母子永久的富貴。不說別人,就說犯事的三哥,三哥如此忤逆不孝盡人皆知,依皇阿瑪的雷霆手段就是賜死也不為過,但皇阿瑪並未如同處置八叔九叔一般狠辣,只是圈禁了事且還偶有關切垂問,就知此事不尋常。後來聽聞是皇后為三哥求情,皇阿瑪才寬赦了幾分,他便越來越信額娘所言——父皇從在潛邸就待還是福晉的皇后甚是寵愛與旁人很是不同。如今看著眼前的情景,自更不消說這傳聞的真實性。

  弘晝心裏想的與他四哥弘曆並不同,他此刻很是羡慕這樣的場景,他如今才真正見識到原來他一向威嚴的父皇心裏也有的柔情萬千。這些年父皇待後宮眾人一直是一碗水端平,並無待誰更親或更疏,只待皇后寵愛非常。皇后多年都與皇阿瑪同居一宮,大病初醒後皇阿瑪曾蹉朝三日以示慶賀且明發上諭大赦天下,直到現在都未讓皇后移出養心殿。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皇后乃是中宮之主,後宮之首,母儀天下,且聽額娘說當年皇后娘娘為了皇阿瑪擋箭避禍接連犯難,以致舊疾復發才昏睡了這許久,這世上恐怕再無女子有這樣讓父皇難忘的經歷,遂也不會再有女子有法子讓他的皇阿瑪如此不失不忘!他自幼喜愛音律,對宮外的那些昆曲散戲一向熱衷,但如今聽了父皇的曲子才知這暗透情韻的聲調比之那些故意營造的纏綿愛意要更暖人心。

  兩人雖然都有各自的心思,但來到御駕前,都只是依禮跪下請安,“兒臣給父皇和母后請安,願皇阿瑪萬歲吉祥,願皇額娘千秋安康!”

  曉雪看坐在古琴前的胤禛表情淡淡的沒有說話的意思,便笑著對他們和藹道:“都起來吧。”

  弘晝一抬首便是笑臉迎人,他見皇阿瑪不開腔,忙樂呵呵地轉向皇后娘娘說道:“兒臣先是被琴聲吸引,後是被酒香所惑,如今腆著臉來就想求皇額娘賞我幾壇酒喝!”

  弘曆只是陪著笑,附和道:“兒臣也是。”

  曉雪瞧著這兩張與胤禛相似的英俊小臉,暗暗打量著他們的雙眸所含的神采,溫和地對他們玩笑道:“這酒十年前一共才埋了兩壇於地下,如今剛啟出來,今日已開了一壇,聽弘晝方才口氣不小,要幾壇才能解饞,這可叫我怎麼好?即便我有心想成全,也不能立刻就變出幾壇酒來!”

  弘晝忙笑嘻嘻地機靈回道:“兒臣不知如此難得,遂方才貪心了,如今知道不易得,只要一杯便也滿足了!”

  曉雪見他伶俐,便親切地笑著允道:“知道你饞便給你一壇,不過不許你吃獨食,你與弘曆兩個分飲了吧!”

  弘晝忙開心地跪下,謝恩道:“兒臣多謝皇額娘賞賜!”

  弘曆也隨著弟弟一起跪下謝恩,但語氣卻平和了許多,不如弘晝那麼明顯的高興。

  曉雪想著就知道的歷史而言,弘曆心思深沉,而弘晝總是做出許多荒誕不經的事情。可看著眼前的兩人,曉雪不得不多喜歡弘晝一些,因為這個孩子總是讓人覺得生性爽朗不拘著掖著,而反觀弘曆則是規矩沉穩許多。這讓曉雪不由想到許多年前的胤禛和十四,兩人雖然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可是一個看上去冷漠淡然,而另外一個總是耍寶逗樂。作為家長,難免更喜歡那個多言愛笑的孩子。雖然當年的胤禛和十四性格如此迥異,是因為有許多不得已的情景造成的。而如今這兩個同歲出生的孩子,性子如此不同,大多是因為他們額娘的性子不同使然。想到鈕祜祿氏一貫的隱忍和耿氏向來的機靈,曉雪便不由笑了起來,將話題轉到她最關心的事情上,“你們都到了指婚的年紀,心裏可有什麼中意的姑娘或者可有想過自個最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弘曆這次倒是率先回道:“回皇額娘的話,兒臣一切聽憑皇阿瑪和皇額娘做主!”

  這是官方標準回答,卻不是曉雪要的答案。曉雪記得曾聽人稟報過弘曆喜歡內務府七品小吏高斌的妹妹高如意,可見弘曆眼下的態度,那傳聞似不是真的。但想著弘曆心思深沉,怕是有什麼別的想法,便含笑不語了。於是曉雪將眼光轉向弘晝,弘晝仔細想了想才緩緩地將心中所願描述出來:“兒子想要一個既漂亮溫柔又會彈琴吟曲的女子做福晉,這樣才不辜負良辰美景長夜漫漫!”

  聽到這話,胤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會兒才正色說道:“朕讓你和弘曆去文化殿跟著朱軾讀書,你就給朕讀出這麼點想法來!”

  弘晝看他皇阿瑪變色,根據以往的經驗,心裏知道再這麼下去必然要被狠批,於是忙笑著乖巧回道:“兒子白天跟著朱師傅認真讀書好好學習,晚上摟著媳婦彈琴吟曲附庸風雅,這叫兩不耽誤!”說著還特意瞟了一眼他阿瑪面前的古琴。

  曉雪見他回的這般俏皮可愛,不由樂道:“好,我一定幫咱們弘晝找個如意遂心的媳婦!”

  弘晝眨眨眼,愉快地謝恩道:“兒臣多謝皇額娘體恤!”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沒有嘮叨下了,就借此機會瑣碎幾句吧。

  那拉還會繼續是源於我的一點執念。

  現下,我已不敢奢望還有很多原先讀文的朋友依然在陪我,但是哪怕看到一個,我也是快慰的。

  很懷念曾經的時光,但既然是懷念,便知回不去了。

  坦白說,2012年於我而言,並不平常。發生了許多事。

  這在2012的年初我是斷然料不到的。那時我還充滿信心的憧憬著未來。可世事無常,誰都難料只是這不長的一年,陡生了許多變故,這一年我曾相遇快樂,也曾遭逢挫折,曾大喜,也曾大悲,曾欣喜,也曾失落,曾意外,也曾淡然,曾迷茫,不解,痛苦,彷徨,也曾反思,回首,漸漸的領悟,放下。便知人生就是如此。過去種種,對錯是非,如今再說,已沒有多少意義。現下這刻,我最愛的是兩個字——藏鋒。

  如今我有一個心願,希望再寫一個有靈性的長篇故事。這個故事我會用心打造,哪怕用很多年也沒有關係。就用我的忙碌之餘點點滴滴的累積。這是我對自己的一點期待,不過恐怕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得以實現。

  而目前,我最想做的只是將那拉的番外更完。

  不過我同時也有一重憂慮,我總擔心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其實正文早已經結束了,那拉一文便是告一段落。

  只是因為我曾經的一點執念,才有了番外卷。

  如今所有的番外加起來已經有十幾萬字,我想待所有番外完成的那日,番外卷本身也可**成章了。

  我會用心寫完這些番外,只怕時間會拖得比較久。

  不過我想沒關係,只要努力著,便會見到花開。


☆、174番外十八

  看著院子裏樹影斑駁,屋子裏的人思緒不禁飄遠

  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從決心來和親,從前的事情於她而言便只能懷念,無法奢求了!哥哥,哈特珠已經為族人獻出了自己的所有,而你什麼時候會應誓為我的額吉報仇雪恨?

  烏丸.哈特珠靠在窗櫺默思,她絕料不到一塊石子就這麼憑空射來,從她的臉頰擦過,她雖生性文靜但也是草原兒女,從小看慣騎射,遂並未大驚失措,但對於這樣驀然出現的襲擊還是心有餘悸,不禁打量起周圍,看是誰這麼膽大,居然敢在儲秀宮用石頭砸新入宮秀女的臉蛋!

  未料想那造事者不等她開口,便先誠懇地認起錯來:“實在抱歉!剛剛我想射下那只麻雀的,沒成想打偏了!我這廂給您賠禮了!”

  哈特珠瞧著她臉上認真賠錯的神情,再眼見她這並不熟練的福身姿勢,不禁笑開,也好脾氣道:“你的石子方才沒打到我,所以不打緊,不過你這樣隨意扔石子,萬一有什麼閃失真打到人了可不好!”

  “嗯,這位姐姐說得有理!”女孩說著便將手上剩餘的幾塊石頭扔在了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大方笑道:“這石子的厚度不稱手,容易打偏,還是箭好,若是此刻能有幾隻箭,我保管能將剛剛的那幾隻麻雀都射下!”

  哈特珠見這女孩談吐自然大方,頗有他們草原兒女的豪爽,便生出了幾分好感,笑著問她道:“你也來自草原嗎?”

  女孩搖搖頭,“不,我家在盛京,我自小在軍營長大!”接著,靈秀的大眼睛軲轆一轉,道:“看來姐姐是來自草原的,應該是蒙古八旗的吧!”

  哈特珠點頭,表示她猜得不錯。

  “這次蒙古八旗和滿族八旗的女子都不多,倒是漢軍八旗的女子比較多!姐姐,我叫烏拉那拉.落英,你叫什麼?”

  哈特珠思量著眼前女孩的姓氏,頓了一會兒才不動聲色地試探著說道:“你和當今皇后同姓,真是好福氣!”

  當今的皇后娘娘是她的姑姑,她確實是好福氣!不過落英記著離家前阿瑪的殷殷囑咐——“入宮後要謹慎從事,不可隨意告知他人你姑母的事情!”遂她眨眨眼笑道:“姐姐還未說你叫什麼呢?”

  哈特珠見她避而不答,心裏更猜著眼前這個女孩與當今皇后的關係,但也聰明地未繼續詢問,而是淺笑道:“我叫哈特珠,今年17了,不知妹妹幾歲了?我和妹妹投緣,見妹妹英姿颯爽頗有滿族女兒的風範心裏更覺喜歡,若妹妹不嫌棄往後多與我玩耍,如何?”

  落英見對方熱情,心裏著實高興,不由一個躍身身手矯捷地跳進了窗子,和她親熱地說道:“我今年14了,比姐姐小三歲!我也很喜歡哈特珠姐姐!昨兒晚上我剛認識了我隔壁屋的若素姐姐和沐晨姐姐,今兒晚上我們四個索性在一處玩耍,可好?”

  哈特珠見落英心思單純連她的姓氏來歷也不問便熱心相邀,而自己因著她的姓氏心裏本就有意親近她,便也爽快地拉著她的手答應道:“好。”

  落英一心為今晚的小聚開心著,偏著頭想著晚上四人玩些什麼好,卻不覺儲秀宮的管事姑姑碧清已經來到她身旁一個蹲身,然後悄聲道:“姑娘請隨我來。”

  落英不知緣由,但生性大方的她並未多想便隨著這個宮女向外行去。

  而看著這一幕的哈特珠,不禁憶起昨日秀女們進宮時這管事姑姑碧清語音冷淡表情淡漠的一番刻板訓教,與方才恭敬有禮的摸樣簡直判若兩人。想著入宮後秀女們都要先跟著內務府掌禮司的嬤嬤學習禮儀規矩,之後才是秀女大選,得了牌子便留下婚配,撩了牌子便遣回原籍。又想著之前聽說過的這次秀女大選皇上委任皇后一人主持,心中更是對和落英的交往有了一番思量。

  直到兩人走了好一段路,落英才忍不住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這儲秀宮的管事姑姑碧清是個生性寡淡的人,依著平時她絕不會多言,但礙于這個小姑娘的身份她不得不謹慎待之,遂認真回道:“皇后娘娘有請,請姑娘隨我去永壽宮走一趟吧!”

  落英聽了這話心裏不由雀躍了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衣襟,想著裏面藏著阿瑪給皇后姑姑的信,便不由笑得更加開心了,步伐也比方才更輕盈了。

  待到了永壽宮,見到母儀天下的皇后坐在上首,落英依然沒有任何拘束,只是心裏充滿好奇,但在進宮前阿瑪讓她惡補了禮數,她知道這會兒自己只能規矩地垂首看地,不能隨意地抬眼打量,遂如今也只能低頭蹲身規矩地行禮:“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恭祝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雖然這半蹲福身的動作在進宮前落英也練習過好多遍,但這刻她彆扭不熟稔的動作還是引來了皇后的一陣好笑,落英低著頭正不知該怎麼辦時便聽皇后溫聲說道:“不必多禮,到姑姑跟前來吧。”

  落英一聽這話心裏著實開心,忙起身站好,一路小跑地來到皇后跟前,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耳聞許久卻未曾相見過的姑姑。

  皇后只是溫柔地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並不出聲阻止她的越禮。

  落英看著面前這個端莊典雅雍容高貴的女子,感受著她嘴邊的慈祥溫和的笑容,不由脫口而出:“姑姑,我常聽阿瑪提起您,可是總也想不出姑姑的摸樣,如今見了便覺親切,姑姑的眉角梢眼與阿瑪多有相似之處!”

  皇后對這越禮之言並不介意,依然噙著笑親切道:“血緣至親,自然相像!平時在家裏,你阿瑪都怎麼喚你?”

  “阿瑪都叫我英兒,姑姑也這樣叫我吧!”落英看著姑母,親熱地說道。

  皇后銜著笑望著她天真爛漫的小臉,親切地拉著她在身邊坐下,看著她溫柔說道:“英兒,姑姑很喜歡你,不願宮裏的規矩約束你!你在姑姑面前如何疏放姑姑都不介意,但是在人前,你還是得端出我們烏拉那拉氏女兒的風範!”

  落英望著姑姑親切的笑容,認真答道:“嗯,英兒知道,英兒不會給姑姑丟臉的!英兒雖然從小跟著阿瑪和兩位兄長在軍營長大,但進宮前阿瑪要嬤嬤教我禮數,我都認真學了,我知道現在在姑姑面前應該以奴婢自稱,不過姑姑,英兒對這些禮數總是有些彆扭”說著,為難的小臉糾結成了一團。

  皇后看著她這摸樣不覺失笑,因為皇后打心底也不喜歡這些囉嗦規矩,見堂哥的這個小女兒天性率真毫不扭捏,不禁對身旁的小人兒又多生出幾分喜愛,遂摟著她笑道:“人前的規矩,還是要有的,但平日裏就隨意些吧,今晚開始你就住在永壽宮裏,多陪陪姑姑,可好?”

  落英感受著姑姑溫暖且充滿母性的懷抱,想著自己早逝的額娘,不禁生出幾分眷戀,住在姑姑身邊自然是好的,可想著今晚已經約好的小聚,便直言說道:“姑姑,我今晚約了幾個剛認識的秀女姐姐一塊兒玩耍,要不今晚我先回儲秀宮去赴約,明日再隨著姑姑住,這樣行嗎?”說著,臉上不由泛著懇求的神色,頗讓人憐愛。

  皇后撫著她的小臉,打量著可愛的小摸樣,想著她方才口吻裏的鄭重其事,便寬和地笑道:“我自然不能叫我們英兒言而無信,不過姑姑也想見見你這幾位朋友,今晚就請她們來永壽宮一聚吧。”

  落英略微想了想,這樣也不錯,便高興地點點腦袋。隨即想到一件要緊的事情,忙摸著胸前的衣襟,待拿出了信才如釋重負地說道:“姑姑,這是阿瑪給您的信,我差點都給忘了!”

  皇后接過後,輕輕拆開信封,待認真地看完了堂哥烏拉那拉.吉滿的信,心裏很為堂哥的見地感到欣慰。她摸著侄女的小腦袋問道:“你阿瑪信裏說些什麼,你可知道?”

  落英點點頭,誠實答道:“阿瑪說姑姑看了信就不會讓我嫁給皇上更不會將我隨便許配人,會讓英兒開開心心地回家!英兒便能像從前一般自在開心!”

  撂了牌子,就自由了!自己若是英兒,便也最期許這樣的結果。皇后思及自己在大選時出的第一招——將紅豆綠豆黑豆黃豆全都混在一個碗裏,要參選的秀女們分開它們,還要數對每一項的數量,若數錯了,就要淘汰出局。雖然看似折騰人,其實暗含深意,或許有人會暗中猜測這招是為了對秀女們仔細謹慎的性情的一項特別試煉,事實上是讓那些不希望被留下的秀女可以有機會名正言順地退出。皇后是給秀女們一次機會,讓她們自己選擇,是拼力留下等待命運還是決心退出追尋自由。

  落英見姑姑沉思不語,不由擔心地懇求道:“姑姑,英兒想回家,求姑姑成全!”

  望著她擔心的摸樣,皇后輕輕撫著她的背說道,“傻孩子,姑姑一定會成全你的!不過你既然來了京城,就住些日子,待選秀結束,姑姑便讓人送你回家!”

  “太好了!姑姑你真是太好了!英兒謝謝姑姑!”落英激動地拉著姑姑的手,高興之情溢於言表。

  皇后看著面前的人兒因自己的應允開心不已的摸樣,也覺快慰,但思及一件要緊的事情,不由問道:“對了英兒,有一件事,不知你阿瑪可交代你了?”

  “姑姑,你說的是什麼事?”落英眨巴著大眼睛不解地問皇后道。

  “就是你甯兒姐姐的事情!”

  落英用力點點腦袋,“嗯,阿瑪說了!我還有一個嫡親的姐姐叫烏拉那拉.甯兒,甯兒姐姐因身子不好,便自小在華山學武,後來嫁給了青梅竹馬的表哥弘暉做福晉,康熙六十年因為難產沒了。我雖然無緣見到甯兒姐姐,但是聽說甯兒姐姐武藝非凡,心中好生佩服!真遺憾不能再見她了!”

  皇后聽著落英的敍述,便斷定此事堂哥吉滿做的極周詳,對落英並未說清始末,只是告訴她甯兒的“身世”,防著有心人詢問。

  接著,皇后又笑著問了些落英家裏的事情。

  提起這些,落英更覺親近,答得自在流暢,不由說了許多在家的趣事于皇后聽,皇后每每聽到好玩處便忍俊不禁,這讓落英這個說話的人更添滿足感,手舞足蹈地說得更為起勁。

  直到樂樂和永期下了學,才中斷了姑侄兩個這有趣的談話。

  兩個小人兒進門後便規矩行禮。

  皇后親切叫起後,便為落英介紹這兩個小人兒,“這是你弘暉表哥的一雙兒女,小阿哥叫永期,小格格叫樂樂。樂樂是你甯兒姐姐用盡全力保下的獨苗。如今你表哥在外辦差,他們兩個便由我接進宮來親自照顧。日後英兒你也住在這永壽宮裏,要替我好好照料他們!”

  落英一面輕輕應道,一面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小傢伙。

  這兩個小人兒見到落英這個未曾謀面的人也覺新鮮,平時見到的宮女多是規矩木訥低頭不語的,哪有這樣大膽抬頭放肆打量他們的!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眼裏閃著充滿興味的光芒,兩個孩子不由睜著大眼睛貪看著這個美麗靈秀生氣勃勃帶著笑意的大姐姐。

  皇后望著這三個孩子互相好奇打量,不覺笑開,於是對樂樂和永期說道:“你們兩個就給英兒這個年輕的長輩行個家禮吧——她是你阿瑪的表妹,以後你們就叫她做姑姑吧。”

  落英因著輩分突然升格開心不已,靈動地大眼睛轉了一下,不由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姑姑,按說從甯兒姐姐這兒論起樂樂該叫我做小姨,但從弘暉表哥這兒論起樂樂該叫我做表姑,我到底是小姨還是表姑?”

  皇后看著面前這個小機靈鬼,也湊趣地含笑問道:“你想做小姨還是表姑?”

  落英還未來得及答,樂樂已經先一步抱著皇后的胳膊撒嬌道:“瑪嬤,這個問題該問我!”

  “好,那你說!”

  “我要小姨!在宮裏姑姑我已經有三個了!”

  皇后看著面前說得真摯的小人兒,明白她是真的要個小姨,因為宮裏已經有了三位公主:十三弟允祥所出的和碩和惠公主,廢太子允礽所出的和碩淑慎公主,十六弟允祿所出的和碩端柔公主,如今她們三個都跟著懋妃宋氏住在景陽宮裏。樂樂是個才五歲大的小孩子,自然貪新鮮,要個從前沒有過的小姨,也是常理,遂皇后笑著點著樂樂的鼻頭,寵溺地成全道:“行,就許你一個小姨!”

  樂樂遂了心願,不由拍著小手表示欣喜之情。

  接著皇后向還規矩站在一旁的永期招招手,待他走上前來,便親切地拉著他的小手笑著叮嚀道:“從此,你也管英兒叫小姨吧!”

  永期乖巧地點頭,按著祖母的吩咐看著落英輕輕地喚了一聲,“小姨。”

  但樂樂卻不樂意了,轉而抱著落英的胳膊捍衛道:“小姨是我一個人的,讓哥哥叫小姨姑姑嘛!”

  皇后看著樂樂這好似搶奪有趣玩具一般大放宣言的摸樣,不由失笑,但想著樂樂總是時不時要冒出一點兒霸道嬌縱欺負永期的念頭便又按下了好笑的心思,認真地教育道:“前日才同你說過的,好東西要大家分享!小姨自然也是你和哥哥兩個人的小姨,怎能讓你一個人獨佔了去!”

  樂樂嘟著小嘴道:“他是哥哥,總要讓我一回!”

  皇后點著她的小嘴,還是正色說道:“這段時間永期沒少讓你,你可不許欺負他!上次你搶瑪嬤送永期的玩偶,半月前你搶他的風箏,五日前你搶你瑪父送他的字帖,前日你又搶他的糕點吃,這些可都不是一個妹妹該做的事情!事不過三!你都幾次了?若再有一次,你瑪父要重罰你,我可不替你求情了!”

  樂樂想起五日前搶永期字帖的事情被瑪父得知後自己被罰抄書的情境便心有餘悸,本來要罰一百遍,幸好有瑪嬤求情才減到十遍,可就是十遍也讓她抄的手軟胳膊酸的,於是她只好壓下心中的不願撇著小嘴說道:“那好吧,我就把小姨分哥哥吧!”

  皇后這才捏著樂樂的小臉,抿著嘴笑道:“這樣才乖!才是一個好孩子該有的表現!”

  落英聽著看著這小侄女的表現,想著自己小時候欺負哥哥的趣事,不由對樂樂低聲耳語道:“哥哥有時就是用來被欺負的,我在家時也常常欺負自己的兩個兄長!”

  樂樂方才還有些怏怏不樂,如今有了志同道合之人忙喜笑顏開,從心底喜歡這個突然得來的小姨!

  方才耳語雖輕,但皇后一字不落地都聽到了耳裏,遂皇后只好沉聲對落英囑咐道:“英兒,你可不許跟著胡鬧!”

  落英看著樂樂,樂樂也看著落英,兩人同時吐出小舌,做了個鬼臉,相視而笑。

  皇后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孩的默契笑容,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好,怕是如今說什麼也打散不了這兩個丫頭的鬼心思,於是只能輕輕歎氣,為永期之後的生活捏把汗。

  永期雖然也聽到了小姨的話,也知道小姨和樂樂更投契,但他並不在意,就像樂樂偶爾捉弄他欺負他一樣可以寬容待之,因為瑪父現在每晚都要親自教他寫字問他功課,這是樂樂所沒有的。就像瑪嬤所說的作為一個以後可以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應該心胸寬廣,不該與小女孩一般計較,是以樂樂偶爾的小小霸道他都可以一笑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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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每晚,胤禛都要從百忙之中騰出半個時辰抱著永期手把手地教他寫字,問永期白日師傅教的功課。曉雪每每見到了這溫馨的一幕,總是含笑看著。

  胤禛對永期雖然也有許多期許,但畢竟隔了一代,是孫輩,雖然威嚴仍有,要求仍高,但比起從前對待幾個兒子的態度,終是要多了些祖父的縱容。清宮家法講究父道體尊,抱孫不抱子,胤禛雖然膝下早有幾個兒子,但是抱他們的次數並不多。就是對一向最為寵愛的暉兒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每日抱在懷裏先呵護一番再開始寫字讀書的教授。如今這番光景,不要說弘晝弘曆弘時,就是暉兒見了怕是也要微有醋意的。

  曉雪正胡思亂想之際,不想胤禛卻一眼看過來,輕輕問詢道:“平日裏不是都要趁著這會兒空去陪樂樂的,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竟願意在這裏幹陪著我們?”

  曉雪見胤禛語帶調侃,不由也笑著打趣道:“如今樂樂有了小姨,已將我拋在腦後了!我在樂樂哪里失了寵,只能來討你們兩個的喜歡了!”

  永期專心一意地寫著字,並未抬頭分神,但耳朵還是好使地豎著如往常一般安靜地聽著祖父和祖母兩人的逗趣笑鬧。

  待他寫完這個字,瑪父已經從他身邊起身走到瑪嬤的身旁,拉著她的手緩緩走過來,含笑說道:“但願日後這個時刻你都願意在這兒陪著我…們!”

  永期聽瑪父的話裏含著濃濃寵溺,且頓了頓才說了最後一個字,不由暗暗笑了起來。

  曉雪撇開眼,不看胤禛別有深意的眼神,故作認真地看著永期的字跡,評點道:“永期的字比起前兩日又進步了!”

  永期聽了,小嘴不由咧得更開,手上自然也更加勤快,但仍舊按著瑪父曾說得練字時要儘量平下心思,用心琢磨每一筆的力道和結構。

  其實,方才曉雪說樂樂粘著小姨是真的,不過如今她們兩個不是單獨呆著,而是有另外三個秀女陪著玩鬧。

  曉雪因不願讓那幾個小姑娘拘束了所以才特意將空間讓了出來,至於樂樂是硬要湊熱鬧跟著落英曉雪便也隨她去了。且曉雪已將最妥貼的婢女翠竹留下照看便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反正過後翠竹自會將所有的事情一一稟報她知曉。

  曉雪這會兒自然樂得回到養心殿陪著胤禛和永期。

  永期剛進宮那會兒,曉雪怕樂樂寂寞,便讓她隨著永期一塊兒去書房念書。後來胤禛定了時辰和課程,永期除了上午要上定下的四書五經課還包括下午的騎射布庫課。樂樂上午讀書本就是湊趣,下午更是看熱鬧,所以曉雪決定上午還是讓樂樂跟著永期一塊兒念書,不過下午就學些琴棋書畫陶冶性情,不必跟著永期一塊兒風吹雨打的。

  兩個小人兒如今倒也相處的不錯,除了樂樂偶爾的霸道基本無事,好在永期的心越來越寬亮,並不與樂樂計較這偶爾的小摩擦也時常知道讓著她,遂兩人再也沒有發生過什麼爭執。

  永期這個孩子真是越瞧越讓人喜愛,曉雪不由寵溺地看著他,想著今晚索性留他在這兒睡下,晚上自己可以摟著他講故事給他聽。

  曉雪這麼想著便對胤禛說了,胤禛不苟同地望著她。因自己曾嚴厲囑咐過不許她在永壽宮過夜,遂這些日子她不是留永期在這兒睡,便是將樂樂抱回來睡。這些天來,她每晚都樂呵呵地哄著孩子睡覺,享受著有孩子相陪的樂趣。就好似當年樂樂剛出生那會兒,她那份寵溺開心的勁一樣。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任由她的心思圍著兩個孩子打轉,自己都不知有多少個晚上沒有單獨親近過她了。今晚說什麼也要單獨與她在一起安寢!

  胤禛雖然什麼都未說,但他執意看著曉雪的熱燙眼神讓曉雪招架不住,只能別開眼,可胤禛卻不依,轉過她的腦袋繼續盯著她的眼睛凝望著。曉雪瞧他這樣,只能無奈道:“好,依你還不行!”

  胤禛這才滿意地將眸子轉回到永期的字上,如往常一般溫聲指點著。永期方才聽得一知半解的,不知自己今晚是否可以留下。實話說,他很喜歡留在這裏睡,因為有瑪嬤溫暖的懷抱,雖然奶娘的懷抱也溫暖,但是奶娘不會講好聽的故事也不會唱好聽的江南歌謠給他聽。還記得第一次自己被留下時的快樂,那晚他因知道這不是樂樂一人的特權而感到高興不已,他覺得在瑪嬤的心裏他和樂樂是一樣被疼愛的,至於瑪父一定是喜歡他多過於樂樂的,是以他願意多謙讓樂樂一些以免樂樂的醋意。

  其實永期並不知道樂樂並不為永期每晚逗留養心殿讓瑪父親教讀書寫字而吃醋,因為瑪嬤曾告訴她永期每晚都要練字讀書過得很辛苦不如她那麼自在地窩在瑪嬤的懷裏聽故事學唱歌那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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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一宴,除了姑娘和小格格是隨性所至,其他三位都有些戰戰兢兢地拘束。在知道姑娘的身份時,三人嘴裏都說了些訝異的話,但眼裏都未出現驚訝之色。姑娘似渾不在意對方的家世,也沒想著要問,倒是富察家的小姐有心了,她引著眾人都自我介紹了一番”

  皇后聽著翠竹的細緻敍述,微笑不語,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以落英大大咧咧的性情,未搞清人家的來歷姓氏只覺得投緣便和人家做了朋友,真心相待熱心相邀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而其他三位則是早猜到了她的身份才故意與她親近,這也是為什麼自己不願讓落英繼續居住在儲秀宮而要她搬來永壽宮的原因之一。


☆、175番外十九

  自打皇后身子痊癒,便傳令宮中各妃嬪以及皇子公主,請安不必天天前來,只要每月初一十五盡了禮數便可。宮中妃嬪都是府邸舊人,自是曉得從前在府中的規矩,遂也沒有任何不解,只是按照皇后的懿旨行事。至於三位公主及兩位阿哥,聽了自己母妃的解釋,便也都明白了其中因由,也都是按皇后的意思照辦。

  但這些天,來永壽宮請求覲見的命婦明顯比之前多了起來。皇后心裏明白她們是為了什麼而忙碌。這批秀女未入宮的時候便已有人來走動了,更何況如今秀女們都入了宮。有心人自會打量著,看著好的便暗自下了心思。若現在不用力活動,待秀女大選後下了旨意便一錘定音再無法改變什麼了。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遂,皇后耐著性子一一都召見了。同時皇后也存了一點兒自個的心思,她倒也想看看這些請求召見的命婦們都相中了哪家的姑娘,順道也側面瞭解一下這些被挑中了的姑娘的個人潛在素質以及她們家世的潛在價值,為之後的指婚做更全面資訊收集。

  如今人一摞摞的來,皇后倒也應酬慣了,還是堅持之前的原則——微笑地聽她們講,並不允諾什麼。這些命婦大多是為了自個的兒子求個好兒媳前來的,但也有少數例外,其中最讓皇后意外的莫過於十七弟允禮的福晉——鈕祜祿.巧韻。

  曉雪對這個和自己的兒子弘暉同年出生的十七弟允禮一直存有好感,當年在塞外自己與他們夫婦倆的一番懇談讓允禮與胤禛日益親近,胤禛也愈發信任他,即位之初胤禛便封允禮為多羅果郡王,說他盡心為國,備極忠誠,恪守臣子恭順之道,可做年輕子侄們的表率。除了十三弟怡親王,十七弟果郡王是胤禛的這些弟弟們中他為最信任看重的一個。胤禛看重的是十七弟為人正直忠毅做事勤勉仔細,而曉雪所欣賞的是他對愛情的忠貞。紫禁城的愛情神話是多麼難得,曾經曉雪以為暉兒可以成就這段佳話,卻是造化弄人,如今甯兒抱著遺憾離世暉兒傷心難愈自責頗甚,而允禮卻做到了,這是多麼不易!

  猶記得,那年在塞外時,如今的果郡王嫡福晉鈕祜祿.巧韻還只是側福晉孟佳.巧韻。現在聽說他們夫婦兩個依照自己當時所說行事,又一直得到胤禛的暗中支持,這才在康熙五十八年得以修成正果,心下也倍感到欣慰。又聽巧韻說,雖然之前那些年她為允禮先後生過三個孩兒,可惜兩個女孩未出月子便沒了,而那個男孩也才活到兩歲便去了。果郡王如今膝下無一男半女,他們夫妻雖然恩愛,卻終究有遺憾。

  巧韻話未說完淚已滿面,曉雪聽到此處,便已明白她所求之事。巧韻的這番心思雖然是為了心愛的人著想,又何嘗知道這不是讓允禮傷心難過的單方面決定?

  曉雪望著她語重心長道:“子嗣的事若是十七弟耿耿于懷,便不會拖到這會兒才讓你來說!你們兩個走到現在不容易,這事你一定得和十七弟商議了才能辦!否則你便辜負了他待你的心意,他會傷心的,而你怎麼忍心看到他為此而悲傷?”

  巧韻用帕子抹了抹臉,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望著皇后真摯地說道:“娘娘……爺待賤妾的好妾身來生變做犬馬也難以報答!這事不用提,妾身便知爺是不肯的,可賤妾私心不希望爺的子嗣斷在妾身的手上!不瞞娘娘,妾身從去年年底便斷了月信,已是沒有一點兒指望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娘娘給爺指一個賢淑的女子,好讓她為爺生下一男半女,讓爺在子嗣上沒有遺憾……”

  皇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不過才三十出頭的少婦,連自己這個已過不惑之年的女子都還有月信,怎麼她的便斷了?於是輕輕拉過她的手,溫聲問道:“你是否找太醫看過?說不定是你壓力太大精神不濟導致的,並非真的沒了月信!”

  “娘娘……賤妾找外面的大夫看過了,是真的斷了……這些年許是妾身太著急,遂不停的服藥,不管什麼旁門左道的法子妾身都試過了,沒想到…不僅沒效果,反而…弄傷了身子……”

  瞧她越說越傷心,曉雪心中也不由同情她的遭遇。允禮待她越是情深,她便越感壓力重大,想要用子嗣回報允禮的一片深情。當年曉雪來這個時代沒多久,便得知自己不孕,曉雪也覺心痛不已,自己是受過現代教育的,對此事尚難以輕易釋懷,何況巧韻這個一直生活在整天叫囂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時代的女子,更甚的是,她並非生活在普通人家,而是做了皇子的福晉,在這樣的氣氛濃郁的大環境下,心上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當年,為了子嗣一事,德妃也是教訓過自己的,而自己也曾與胤禛有過彆扭掙扎。遂,即便如今沒有了康熙的威脅,婆母的指責,但巧韻的內心依然被這些根深蒂固的理念束縛。曉雪完全可以從一個女人的角度理解巧韻這些悲苦複雜的心思,但她並不贊同巧韻的做法!之前,巧韻求子心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她不該胡來,那些江湖術士的話怎能偏聽偏信!如今,巧韻更不該罔顧允禮的一片癡情,暗中為他求個女子孕育子嗣!如果曉雪幫助巧韻這樣做了,不但傷了允禮的心,也害了那個指給允禮的姑娘的一生,更是對巧韻的再度傷害,所以這個忙曉雪不願幫。但她知道若是明說不允巧韻一定會想偏,遂略微思索了下,曉雪才對巧韻斟酌著說道:“這樣吧,其一,先讓太醫為你好好診治,說不定你還有希望,畢竟你還年輕;其二,十七弟那裏,我會讓皇上好好和他談一下的。這事,畢竟是你們夫婦兩個人的,你的深情和苦心我都明白,但我們不能瞞著十七弟罔顧他的意思做事,就算是要指婚也要先讓十七弟點頭,你說對嗎?”

  巧韻知道爺的態度,但是想著有皇上和皇后的幫襯,爺不至於會斷然推拒,遂黯然地點頭同意道:“賤妾多謝娘娘成全!求娘娘和皇上好好開導爺!”說完,站起身子十分虔誠地行了一個大禮。

  曉雪看著她如此慎重的摸樣,也不好說推拒的話,便安慰她道:“我和皇上會盡力而為。但若想十七弟開心,關鍵是你要放寬心好好地陪著十七弟。對他而言,你的心情才是頂重要的,你若是一直焦慮不安心裏不安樂,他自然也難以高興開懷。或許在他心裏,你比子嗣來得更重要更能使他覺得快慰……還有,之後你要用心調理身子,除了太醫的藥,你可不能再亂吃別的藥了!”

  巧韻跪在地上又磕了個頭,“臣妾都記下了,臣妾謝皇后娘娘關懷!”

  接著曉雪便讓翠竹領巧韻去太醫院,且下旨給太醫院最好的婦科專家——榮太醫,要他用心為果郡王的福晉診治身子,且要對病情保密,還有每三日要來永壽宮回話。

  待翠竹和巧韻離開後,曉雪思緒萬千,想到從前在現代看到的那些不孕不育的夫妻面帶的愁色和憂容,還有那些家庭倫理劇裏為孩子而衍生出的種種問題,不禁大歎了口氣。是以孩子的事情,就是在現代也是麻煩不易解決的,何況在清朝這個時代背景下,要讓巧韻這麼個樸實的婦女完全釋懷真是太難了!如今只希望榮太醫那裏能傳來好消息!

  記得從前看過一篇文章,說夫妻間的矛盾大凡離不開三樣事情:錢,孩子和性。如今認真想想,真覺得挺有道理的。巧韻和允禮本是多麼幸福的一對,他們是經歷了多少風雨才修得正果,可以說是這個紫禁城少有的神話,卻因為孩子而生出了波折,怎不令人扼腕?但願十七弟依然是那個讓人欣賞對感情忠貞不渝的男子,而上天也能保佑這對有情人如他們所願賜福給他們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

  胤禛瞧著發愣的愛妻,從身後將她攬入懷中,關切問道:“想什麼,想得這般入神?連我來了也不知道!”

  曉雪回過神,見胤禛特來尋自己不覺開心彎唇,轉過身依偎在他的懷裏,不答反問道:“皇上日理萬機,怎麼這會兒有空來永壽宮看望臣妾?”

  胤禛摟著懷裏的人兒,噙著笑也俏皮地揶揄她道:“如今你比朕忙,朕便只好委屈自己趁著皇后這會兒有空的時候特地過來說會兒話,以免被皇后拋之腦後置之不理!”

  曉雪聽著他這半真半假的打趣,不禁更樂了起來。靠在他懷裏耐心地將方才巧韻來求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胤禛聽完便是一聲歎息,默了一會兒才說道:“老十七的福晉心思倒是好,只怕依照十七弟的性子是不會允的!若是十七弟在乎子嗣,早就不是如今這番光景!康熙五十九年他們的小阿哥沒了之後,皇考也曾關心垂問過,後來皇考也不止一次動過要給允禮再指幾個女子的念頭,但是都被允禮擋了回去!朕既然明白允禮的心思,何苦做這個惡人!”

  聽胤禛這麼說,曉雪感到無比欣慰,嬌笑著說道:“我同皇上是一樣的心思,也不願做這棒打鴛鴦的壞人!何況我打心底裏很是欣賞十七弟的這份胸懷,這紫禁城出生的男兒這麼多,卻只有允禮一人成就了這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愛情神話!實在殊為難得,定要好好保護才是!”

  胤禛看皇后說得如此神往,不由酸道:“你可是覺得朕比不上十七弟的這份癡心?”

  曉雪看著他小氣的樣子暗自好笑,遂帶著俏皮的笑意溫聲說道:“這一點兒上確實沒人比的上十七弟!十三弟和他的福晉清然恩愛之情京城何人不知,可終究也沒有成就這番神話,倒不是十三弟的問題,而是他被圈之前府裏已有了不少女子。我們的暉兒也是個癡情的男子,他對甯兒一片癡心天地可鑒,但也因著種種緣由沒有做到忠貞二字!遂成就這神話,不僅要自個兒有心,也要老天相助才是!當年若巧韻沒有生養那個小阿哥或者你沒有暗中相助幫她改了姓氏,如今十七弟的府裏怕也不會這麼清靜!至於皇上嘛……”說道這兒,曉雪故意停頓了下來。

  “如何?”胤禛望著懷裏的人滿含期待地問道。

  曉雪的嘴角禁不住輕輕上揚,少頃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說道:“本就比不上這幾位的癡情,遂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胤禛起先是驚訝,接著是生氣,臉色變了幾變,但在捕捉到她眼裏捉狹的笑意後,便垂下眼瞼,鬆開了抱著她的手,幽幽歎息道:“這麼多年的心思竟都白費了,朕今兒終於見識到了這天底下最沒良心的小女子……”

  曉雪看著胤禛故意做出的這副失望落拓的摸樣,也不出言安慰,她只是仍舊環著他的腰,依偎在他的懷裏,靠在他的胸膛上,一面貪戀著他獨有的氣息,一面撒嬌般地輕聲呢喃道:“那…您就少喜歡她一點兒吧……”

  胤禛不禁長歎一聲,“若是真能少喜歡她一點兒,朕倒是也願意不再時刻都將她惦在心上…也免去了那許多相思的苦楚……”

  聽著他這含著濃濃委屈的感歎,曉雪心中甜絲絲地,不禁想起從前在現代看過的一段話,於是蕩開一抹最美麗的笑容對他緩緩說道:“每個女子的心中,都有一個濃重的英雄情結……什麼是英雄?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於是當某人出現的時候,我知道,我的英雄來了,我完了!有這麼一個人,他,冷靜淡然,心細如發;他,聰明機智,才學滿腹;他,充滿自信,壯志淩雲;他,豪情萬丈,俾睨天下;他,出塵入世,通透人性;他,內心強大,堅韌不拔;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他就像黑夜裏皎潔的白月光,那麼亮,照射在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一直在,哎,真是一見胤禛誤終身啊……”

  胤禛聽完,不由勾出一個迷人的笑弧,他被她的才思敏捷幽默風趣給逗笑了,同時也被她言語中所寄託的愛意眷戀深深愛慕所感動,不禁緊緊摟著她,將他心中此刻激蕩難言的溫柔情意都通過這緊緊相擁默默地傳遞給她……

  良久後。

  胤禛才對懷裏的人低聲耳語道:“我是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甘願‘誤’在你的手上……”

  曉雪驀然聽聞這透著揶揄含著許諾的真心情話,不禁彎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誠摯地回應道:“不管經歷多少輪回,我永遠等著你……”

  愛意在兩人對視的雙眸中默默凝住,他們不再言語,只靜靜地醉在對方的深情凝望中……


☆、176番外二十

曉雪和胤禛才相擁溫存了一會兒,便聽斯羽站在門外的布簾後恭敬稟報道:“稟告娘娘,誠親王福晉董鄂氏求見。”

  曉雪聽到雅閣前來覲見,不免想起了從前的三阿哥允祉——那個讓她印象深刻儒雅溫柔腹有詩書才情卓然低調內斂癡情寬厚的男子,那些過往的情景雖然在時間上已隔了很久,但曉雪依然難忘,不由怔了一下,才對門外稟報的斯羽溫和地吩咐道:“你先讓奴才奉茶,告訴福晉稍坐片刻,我一會兒就來。”

  “嗻。”斯羽領命而去。

  胤禛瞧懷裏的人先是兀自愣神,這刻臉上又含著的期待笑意,便猜度著她心中所想,不由撇著嘴不悅道:“你待他終究是不同的……”

  “哪個他?”曉雪心裏雖明白胤禛所指何人,但還是抬眼故意問他道。

  胤禛橫她一眼,口氣頗為不爽地說道:“你心裏明白!往日見這些朝廷命婦,你心中多有不耐,何嘗有這般高興的摸樣?”

  曉雪看著眼前的人兒,眉眼皆是笑意,俏皮道:“皇上,這您可是冤枉人家了!現下這永壽宮可熱鬧了,人是一摞一摞的來,打前兒起,不算那些貝勒貝子國公的夫人,就是那些個王爺的福晉,我都已經見了七位了——恒親王允祺的福晉塔喇氏,信郡王德昭的福晉瓜爾佳氏,修郡王恒昌的福晉舒舒覺羅氏,康親王崇安的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淳親王允祐的福晉哈達那拉氏,簡親王多布的福晉舒穆祿氏,果郡王允禮的福晉鈕祜祿氏……這些人我可都是喜笑顏開的召見的!因為,我心裏明白在指婚的旨意下達前,來永壽宮請求覲見的人是只會多不會少的!就算我懶得應酬,也得顧著她們來見我的心意,耐著性子料理了才好!”

  胤禛知道她這些天十分辛勞忙碌,方才說得都是真事,但聽她如此辯白,心中仍覺不暢,“朕不信你聽丫頭們稟報每位王爺的福晉覲見後都會如方才一般失神沉思!”

  曉雪明白允祉就是胤禛心裏的一根陳年舊刺,往日不提便罷了,若有人提起胤禛總是不樂意的,還記得之前梅清若提到允祉後胤禛小氣的樣子。可現下雅閣已經來了,總不能不見,何況曉雪也不想讓雅閣久等,遂現在只有儘快讓身旁泛著醋意的男人心裏舒坦了自己才好去見人。

  曉雪靠在胤禛的懷裏,睨著這個小氣的人輕輕笑道:“都是陳年往事了,偏只有皇上還記在心上!我如今是想著雅閣定是為了孩子們的事情來的,心中不過是有些好奇她會看上哪家的姑娘做兒媳,方才愣神就是暗自猜著呢!”

  胤禛看著懷裏的人,仍舊耿耿於懷地問道:“真的?”

  曉雪溫柔地回視著他,表情認真的答道:“真的!我這些天日日聽這些事情,腦子裏也不免總是轉著這些事兒,根本就沒想到別處!還是……皇上想我記起什麼來?”說到這兒,曉雪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莞爾笑道。

  胤禛見她說得清爽明白且語帶調皮笑意便也釋懷了些,“你既如此說,朕信你便是!不過一會兒,不許你談起他!”

  曉雪見他還是不放心地囑咐著,美麗的雙眸中不由閃著狡黠的輝芒,俏皮道:“這我可說不好!女人們說話,難免說些家長里短的,若是雅閣不經意地談起,我故意回避反而不好!君子坦蕩蕩,就算她說起三哥也沒什麼稀奇的,我至多關心一下三哥的身子,恐怕雅閣說得更多的還是兩個孩子弘暹和弘晃的婚事!皇上若是覺得不放心,陪我一起去見誠親王的福晉便是!”

  胤禛見她如此坦然,遂也大方了起來,“你去罷,朕也回養心殿看摺子去了。一會兒你見完人,記得回養心殿陪朕用晚膳。”

  曉雪明白胤禛這是惦記著自己都連續五日在永壽宮裏和樂樂、永期以及落英一塊兒晚膳而沒有陪他,夜裏又總是在永壽宮裏和幾個孩子說話到很晚,待要睡下的時候才回的養心殿。這些日子白日裏特別忙,待晚上睡下時便覺得乏,也沒顧得上和他多說什麼,胤禛也心疼自己一直囑咐自己早點歇著。這會兒他特意抽空來看自己除了一解相思,想讓自己多陪他說會兒話,還有也是為了來囑咐自己別忘了陪他用膳,抽空多陪陪他呢,察覺到胤禛這可愛的心意,曉雪便抿著笑刻意恭敬地應道:“是,臣妾記下了,一定謹遵皇上的旨意!”

  胤禛聽她故意用這麼恭順的語氣說話,眼裏卻都是戲謔的笑意,心裏是又好笑又好氣,遂不再說話,只是將她的紅唇納入自己的口中細細品嘗。

  曉雪愉快地接受了這個略帶懲罰性的吻,甜美地享受著彼此的這番親昵,少頃兩人的唇才稍稍分開,曉雪這會兒才對著心愛的人真摯地允道:“今兒晚上人家好好陪你就是……”

  胤禛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不禁輕輕勾唇,但仍舊留戀地抱著曉雪的腰,並沒有放開的打算。

  曉雪這時不得不輕輕推著他的胸膛提醒道:“不要讓雅閣久等了,這會兒我該去見雅閣了……”看到胤禛的眉頭輕蹙了起來,曉雪又溫柔地加了一句:“人家心裏會一直惦著你,一會兒就趕去養心殿陪你……”

  胤禛聽了這句話心裏頓覺無比舒服,遂輕應:“嗯”,這才緩緩地鬆開手。

  曉雪一面挑簾邁出門檻,一面想著胤禛方才小氣的摸樣,不禁彎唇。其實,胤禛的擔心多餘了,今兒一早落英便央求她要出宮看看,樂樂也要跟著去,她便准了。曉雪此時心道,指不定兩個小傢伙樂不思蜀,晚膳前都未必趕得上回來,好在有侍衛跟著,也不怕安全出問題,這兩個丫頭難得出宮玩便隨了她們的意吧,而自己今晚就好好陪陪這個愛吃醋的九五至尊吧。

  …………………………………………………………………………——

  圓明園的擴建已告一段落,方才晚膳後,內務府營造司便又將圖紙送來給聖上過目。

  曉雪站在胤禛身旁看著圖紙上標注的景點名,不由心馳神往。

  正大光明、勤政親賢、九州清晏都是在現代耳熟能詳之地,但是蓬島瑤台、武陵□、山高水長、別有洞天、夾境鳴琴、濂溪樂處、多稼如雲、魚躍鳶飛、北遠山村、西峰秀色、平湖秋月、坐石臨流、曲院風荷、方壺勝境、洞天深處、映水蘭香、月地雲居、澹泊寧靜……光看這些名字便讓人入了詩意畫境,更遑論那些實地的醉人景致,如何能不讓人心嚮往之!

  如今,曉雪比胤禛更迫切地想去圓明園居住。

  胤禛望著愛妻燦爛的笑顏以及雙眸裏含著的熱烈光芒,不禁銜著滿足的笑容從側後攬著她的腰將她抱入懷裏,在她耳邊故意戲謔說道:“之前是誰同我說不著急去住的?”

  曉雪看著這些圖紙,並未理會胤禛的捉狹調侃。此刻她的心裏除了為能親眼見到這座美麗的皇家園林感到驚喜和雀躍,同時也因想起這園子最後的命運而生出了深深的遺憾和強烈的憤怒!從前在現代,只是聽說圓明園很美,知道它被一夥外國的強盜燒了搶了,那種不平和憤怒是源于老師的教育以及作為中國人的尊嚴被冒犯後自然而生的一種情緒。如今,眼見它的占地面積從原來的六百餘畝擴大到三千餘畝,看著胤禛如此用心地打造這個有著世外桃源般意境的皇家園林,並將親眼瞧見此後的圓明園不僅作為清朝皇帝休憩遊覽的地方更是作為朝會大臣、接見外國使節、處理日常政務的場所,這份親眼的見證以及真心投入的熱愛比之書本上那些隻言片語要鮮活許多!曉雪知道至雍正末年,園林風景群將遍及全園三千畝範圍,乾隆年間,更是在園內相繼又有多處增建和改建,使得該園的主要風景群有了著名的“圓明園四十景”!這是化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凝聚了多少能人藝士的智慧結晶!可恨那場該死的大火!讓後人無緣目睹它的美麗雅致,更無法親眼去鑒賞它獨有的詩畫韻味!全世界正直的人們都該為這野蠻的罪行感到憤怒!因為這是對文明和藝術最極端的背棄!是對人類所創造的文化瑰寶最無理的踐踏!

  思緒到此,曉雪氣怒難平,深深為後人不能親眼目睹它的美麗存在而感到惋惜和遺憾!

  胤禛不解,方才懷裏的人看到這些圖紙還是欣喜若狂的,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她便手指緊握恨怒交加,臉上還露出了淒涼悲憫之色?

  胤禛不禁開口關心詢問,“你這是怎麼了?”

  曉雪知道將這些事告訴胤禛也無濟於事,後世帝王的無能致使國家尊嚴受辱並非如今他一人的勤勉聖明所能力挽狂瀾的!讓胤禛知道那些糟心的事情,除了給他增加痛苦煩惱,並不能有任何別的益處!遂,曉雪用力搖了搖頭,甩去那些憤恨惱怒以及悲哀惋惜,盡可能平復下心緒,掩飾著方才的失神輕聲說道:“我是聯想到秦末項羽入關將秦始皇苦心建築的阿房宮付之一炬化為灰燼,還有唐太宗起建立的大明宮在唐僖宗時屢遭兵火最終被燒毀,心中感慨不已……”

  胤禛望著愛妻,仍然覺得不解,難道皇后方才是在擔心圓明園日後也會敗在不肖子孫的手裏?

  曉雪回視胤禛眼中的疑惑,柔聲說道:“是我想得遠了,圓明園是座美麗精緻讓人神往的園林,能去居住該為之欣喜!是我不好,方才不該胡思亂想其他的事情!”

  胤禛不以為意的撫著皇后的鬢髮,噙著笑寵溺地看著她緩緩說道:“朕看這園子還有些地方要改進,不過今年避暑定能去園中納涼……”

  “嗯。”曉雪輕輕點頭,腦袋枕靠在胤禛的胸膛上,閉著眼嗅著他身上總讓她感到安心地氣息,什麼都不想,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裏……

  胤禛看著愛妻閉目安寧的神態,感受著她撒嬌似的依戀,心中頓時無比滿足,遂不再看那些圖紙,只是攬著她陪她一起享受這安靜溫馨的時光……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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