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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BG]雍清•那拉氏的生活雜記 BY 清賴(四四X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那拉氏,胤禛 │ 配角:康熙一雍正年間的若干人等 │ 其它:孝敬憲皇后,大老婆情結,虐

【文案】
她,先是他的妻子,雍容華貴的四福晉,
後是母儀天下的孝敬憲皇后。
在藩邸和宮廷生活近四十年,
歷史短短數行字,怎能記全她的點點滴滴。

小女子不才,斗膽構思,以女性的立場,
去YY烏喇那拉氏的生活片段。
其中各處細節,恐與歷史有所偏差,
請各位看官,本著大愛之心,仁慈之道,
放小女子一條生路,拍磚可以,但不要一巴掌拍死,
最後,請體諒小女子敲字辛苦,謝絕霸王。
真的很感激大家一路的陪伴和鼓勵,鞠躬致謝!



----★☆ 第一卷:閒話家常平是非,相敬如賓情卻濃 ☆★----

☆、閒言碎語耳邊風

  康熙三十八年

  宮中最熱鬧的莫過於皇上舉辦家宴了,一家人齊聚一堂,喝喝酒,說說話,除去那些檯面下的暗鬥,倒也還和樂融融。只是今天,連生產後在家養了大半年身子的四福晉也出席了,那些許久沒一起說過小話的,幾個關係近的福晉們自是坐不住的,頻頻互使眼色,那拉氏笑而不語,衝她們悄悄地擺擺手。

  倒是八福晉郭絡羅氏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就朝皇上做了個福,說道,“皇阿瑪,你們男人之間喝酒倒是快活,四嫂身子剛好又不能喝酒,不如準了我陪她去喝喝茶聊聊天也好啊?”幾個阿哥福晉看她直言直語,捂著帕子就在那偷笑,旁邊胤禩拉拉她的衣服,讓她安分點,郭絡羅氏不理,笑嘻嘻地看著皇上,她可不是那種能忍的人,話憋在肚子裡,人都要被活活憋死。

  四周關切的視線還沒落下來,那拉氏就忙站起來,揚起微笑,落落大方道,“皇阿瑪,兒臣身子已無大礙。八弟妹也是關心兒臣,無心掃大家興致,兒臣給皇阿瑪賠罪了。”說完,又看了郭絡羅氏一眼,認識這麼多年,郭絡羅氏自然了解那一眼的警告,就把剩下的話給收回去了。

  康熙早看出她們坐不住了,就笑著擺擺手說,“你們這些丫頭啊,去吧去吧~”郭絡羅氏忙開心地謝恩,上來就拉那拉氏走,那拉氏也跟著謝了恩,又想起什麼,俯身在胤禛耳邊說,“我去了啊,你少喝點酒。”胤禛手執酒杯,低聲“恩”了下,亦沒抬頭看她,神情還是那般深沉,只是眼裡流光一閃,嘴角微微有些揚起。

  康熙看著他們,細微盡收眼底,目光慈祥,有些滿意。見皇上都恩准了,幾個福晉也相繼跟著離開了,只是太子妃說有些不剩酒力,請旨回去休息了。可是太子甚至一眼都沒看過她,一直把酒言歡,估計連她離場都不知道。明眼人自然是看出夫妻不和睦的內情,卻也只是心知肚明不言明而已。見狀,康熙臉色微微一沉,卻沒說什麼。

  沒皇上德妃在場,亦沒男人在身邊,再加上年紀差不多平時也玩比較近,幾個福晉倒也聊開了。各家福晉說起八卦,自然是不會輸別人,說說笑笑,一個小小的偏廳別提有多喧鬧了,十三福晉兆佳氏剛成親不久,有些羞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嫂嫂們在那說,有時候這些嫂嫂也拿她個新婦人來打趣,她也配合,面泛紅暈,羞赧可人,惹的她們頗為得意地笑,四嫂那拉氏看她受不住有些扭捏時,就會笑著岔開話題替她解圍。

  九福晉棟鄂氏和八福晉郭絡羅氏倒是對活寶,郭絡羅氏從小就跟表哥九阿哥吵到大,對棟鄂氏也不客氣,有什麼就說什麼,棟鄂氏早就從自個丈夫那知道郭絡羅氏當年倒追八阿哥的事情,自然也是不客氣,借此反唇相稽。郭絡羅氏是最不喜歡別人說她倒追胤■的意思,她是主動了些,但是後來胤■也很喜歡她的呀。兩個人一來一往,不相上下,鬧著不可開支。

  兆佳氏性子溫良,再加上自個丈夫跟四阿哥最為交好,自然是跟四福晉最親,一直把她當自己姐姐看,正拉著手,坐一處,關切地詢問那拉氏的身子和孩子。那拉氏聽人說起寶貝兒子,自然很開心,心裡那母愛被喚起,就開始大聊娃娃經,說起最近帶孩子的趣事。

  突然一個光鮮華麗的女子走了進來,“看,我才錯過這麼一會,就這般熱鬧起來。”那拉氏笑著站起身,打趣道,“我說怎麼大嫂怎麼遲遲未到,看這般模樣,八成是想艷壓全場,只顧著打扮忘了時辰。”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聽了,笑著上來就要撕她的嘴,被那拉氏順勢拉住,請到了榻上。

  棟鄂氏和郭絡羅氏見她來了,倒也不互相掐架了,此時正儀態大方地坐著喝茶,兆佳氏也挪過去跟她們一處坐,把主座的位置讓給她。一時之間,只聽見伊爾根覺羅氏盈盈笑聲,其餘個人雖面帶微笑,卻也有些生冷。人心難測,伊爾根覺羅氏與太子妃之間的惡鬥,她們又不是不知道,女人若只是耍心眼,在這皇宮還是可以被理解的,為了自己的利益,拉不相干的人下水,她們也沒意見,只是不希望這個人是自己而已。

  伊爾根覺羅氏見各人安靜,亦沒在意這種無聲的排斥,反而還把主場拉向自己,說,“昨天娘家有些事情,我回去看看,今日匆忙趕回來,只是在路上有所耽擱,不曉得太子府的人在城裡搜什麼人,路上有些堵塞。”說完停頓下,見大家眼裡有些好奇,卻又沒人開口問下去,自己抿了口茶,又接著說,“我也是該死,好奇幹嘛,結果你看,還不是問出事情了。”

  郭絡羅氏心底就不屑,你也知道。卻亦好奇,不爽她慢慢吞吞的速度,半天說不到重點,有些忍不住就要問,卻見那拉氏搶先一步,對伊爾根覺羅氏說,“大嫂事事關心,的確是我們妯娌的典範。若此事有什麼難言之言不方便說的,我們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郭絡羅氏雖然想問個究竟,見那拉氏有意打斷,自是有她的道理,也轉過身去跟棟鄂氏喝茶。

  伊爾根覺羅氏欣慰地拍拍那拉氏的手,心裡卻是厭惡,若是不說出來,她不是白來了了。那拉氏聽她提到太子兩個字,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正想把話題岔開,卻見伊爾根覺羅氏又道,“我跟你們實為妯娌,卻親如姐妹,還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聽她說這話,其她人都想冷笑三聲,當沒聽見似的繼續各做各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怕皇阿瑪聽到了,心裡不高興。本來一男一女的風流韻事,也不足為奇。可偏偏,一個是今朝太子,一個是前朝後裔。”

  聞言眾人皆愣,那拉氏忙說,“大嫂,這話自是不能亂說的。”見伊爾根覺羅氏還要說,又笑著撫上她的手臂,說道,“大嫂,我正好還有事要請教你呢,你倒是給我出出主意,這孩子晚上要不睡覺,又哭又鬧的怎麼是好?”伊爾根覺羅氏想既然該說的話都說了,也就順著她的話回了幾句。

  後來大家也沒聊多久,男人那邊也因為皇上微醉要散場了,各家福晉也各回各家。翠娘扶著那拉氏走在走廊,伊爾根覺羅氏的話自然是說給有心人聽的,他們夫妻不知道是不是心急亂走棋,一有風吹草動就坐不住,總想借題發揮拆太子的台。

  雖說,剛過世的臣子蔡毓榮,當年是因納吳三桂孫女為妾,坐罪遣戍黑龍江。但皇太子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就算跟前朝的餘孽風流一時,又如何?這種風流之事最後要犧牲的,也絕對不可能是男人。他們根本就忽略了皇上對太子寄予的厚望,忽略皇上對太子用心良苦的沉重父愛。

  只是可憐那太子妃,難怪今日看她面色憔悴,有些強顏歡笑。紅顏未老恩先斷,表面風光,背後心酸誰人知。突然有種悲觀的情緒湧上心尖,她和胤禛之間,也難免不會有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

  “爺”,翠娘的聲音喚起她的注意力,抬眼看去,那人正站在宮門外等她,月光盈盈,好像為他那冷漠的表情上了層暖色,迎上她的目光,他揚起絲微笑,伸出手懸在半空中,她看著面前的大手,有種錯覺,仿佛這手是來引導她的命運一樣。

  慢慢地抬起手,握上去,就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拉到身側,伏在耳邊低聲說,“怎麼老半天的,等你好久了。”那拉氏卻不想回答,用另一手勾上他的脖子,埋首在他胸前,如果這是她的命運,她認了。胤禛看她這樣,笑了笑,沒說話,攔腰抱起她撫上馬車。

  馬車暖暖的,他的懷裡也是暖暖的,慢慢驅散她心裡剛起的霧氣,半響,她靠著他,幽幽地問道,“胤禛,你會等我一輩子嗎?”胤禛正閉著眼抵著她的腦袋休息,聽她突然這麼一問,知道是由剛才那話引起的,用下巴磨了磨她的腦門,沒回答。

  那拉氏見他不吭聲,心裡那疑霧是不會徹底散去的,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要鬧。忽然抵著他喉結的額頭感受到一絲鼓動,他沉聲一句,“恩。”

  那拉氏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的,但是他卻是個言出必行的人,這一聲承諾,她亦知足了。

  康熙三十八年,康熙下旨清查前朝餘孽,至此朱家的皇族都被殺光斬絕。


☆、山雨欲來風滿樓

  康熙四十一年

  京城有家茶樓,出了名的“三多”,茶多,點心多,貴人多。這裡常常聚集這些各路的名流才子,以茶會友,高談闊論。也有些慕名而來的烏合之眾,學東郭先生,渾水摸魚。

  可是茶樓的後院卻是另一片天地,設有雅座,只要能出的起那個價錢,自是能進去,只是,畢竟也只是少數人,會為了杯茶,付得起那個荒唐的茶錢。所以比起前樓的喧嘩,後院靜的不像話,也更適合有心之人品茶。

  忽一紫衣錦緞的翩翩男子推門進了一個包間,似乎是急著趕來,氣喘吁吁地,還沒坐下,先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又喘了口氣,才笑著對憑欄而坐的人說,“那個,我等胤■走了才出來的,所以才來晚了。你等好久了嗎?”來人正是八福晉郭絡羅氏,此時卻一幅男兒家的扮相,眉目間亦有番英氣,男裝畢竟比女裝利索多了,瞧著也精神奕奕的。

  “你也知道?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才等到你這個貴人?”坐著的人身材嬌小些,白衣綢緞,看似少年,卻掩蓋不住那柔柔女兒家的相貌,那拉氏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安撫了弘暉,偷偷溜出來了,結果相約的人還遲到。

  郭絡羅氏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笑著坐過去摟過她的胳膊,嬌聲道,“你別生氣了,大不了下次我等你。”那拉氏也不是真的跟她生氣,被她這樣一哄亦憋不住,笑了。郭絡羅氏見她笑了,又說,“要不是太子妃在宮中太囂張,咱們用的著還特地跑出來說話嗎?”

  那拉氏笑著輕拍她一下,奚落道,“你也別把錯都推給別人,還不是你自個想出來玩?”近來,八阿哥在朝中很受人追捧,呼聲直逼太子,兩黨相爭,台上台下,裡裡外外,自是鬥的精彩。那拉氏並不想捲入太子妃和郭絡羅氏之間無謂的爭鬥,其實兩個人以前都還好,只是最近,變的有些疑神疑鬼,想也是有人從中挑撥,才導致互相猜疑的惡果。

  宮中的女眷有些已經開始有些明顯的小幫派特徵,擺明立場支持誰。她不是支持誰去當什麼太子或者太子妃,在她的心裡,以和為貴才是最理智的做法。皇阿瑪近來心情不好,怕也是清楚自己兒子的鬥爭,做父母的哪個不想自己孩子好好的,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可惜這是皇宮,他們要爭的也不是一般的東西,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郭絡羅氏聽了,皺皺眉,嘆了口氣說,“現在誰還想玩,每天都一堆煩心事。”那個太子妃擺明了就故意的,宮中新選的秀女,她硬是在德妃娘娘的賞花宴上,針對八阿哥府上還未有所出的事情,假裝好心,讓德妃娘娘幫她留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請皇阿瑪賜給胤■,為她分擔分擔。簡直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那個太子妃自己留不住太子的心,反倒把歪心思動到她家了,她郭絡羅氏要是遂她的意認下這次虧,她就自己把自己休了出家當尼姑去!

  那拉氏聽她義憤填膺地劈裡啪啦地說了一通,覺得她那當尼姑的理論還逗趣,很快就又被郭絡羅氏瞪著收回了笑聲。忙哄道,“你也別氣,我看八弟對你倒也情有獨鐘,你看看,這成家的阿哥中,哪個像你家後院那麼冷清的?”說到這,想到自個家,亦有些諷刺。郭絡羅氏聽了也滿意,“這倒是,胤■對我千依百順。”語氣中掩不住的幸福滿足感。

  那拉氏又怕她性子急起來又惹出什麼亂子,忙又說道,“太子妃那事,你別管了,隨她怎麼說,皇額娘那邊我會去說說的。你就想想法子,怎麼跟八弟生個孩子出來堵住她的嘴好了。”

  郭絡羅氏聽了前半句,還沒來得及為有那拉氏這樣的知心姐妹而欣慰,就被後半句鬧的害起臊來,扭捏著說道,“這事,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又有些感慨地摸摸了自己的肚皮,嘆道,“我有時候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怎麼到現在還……”

  話還未完,就被那拉氏輕拍了下手臂,“去!~別瞎想!這孩子也是講緣分的,說不定哪天就來了。”見她眼裡還有絲疑慮,又安慰道,“你看,這宮裡還有誰比你過的舒心的,你就安心養好身子,比什麼都強。說不定哪天弘暉就多了個弟弟妹妹的陪他玩。”郭絡羅氏聽了,心裡千百感觸,倒也安下心來,聽到弘暉,就想起好久沒見了,又關切地問起。

  那拉氏想到家裡那個小魔王,不由地笑了,身子不好還盡折騰人,聽話倒也聽話,可這個年紀的男孩誰不來點好動調皮的癥狀,時不時地就給她來點刺激的。前幾天還爬到樹上,嚇的她臉都白了,不過胤禛要罰他她又舍不得,氣的胤禛只好乾瞪眼,瞧著這兩個還沒罰就要抱頭大哭的母子,心裡無奈,只好拿下人撒撒氣,擺擺威信。

  弘暉對這個阿瑪倒是又愛又怕又敬,胤禛對他是比李氏的孩子要嚴格些,現在就給請了師傅,得空了還親自教他寫字。有時候看到這一大一下趴在桌上寫字,一個大腦袋一個小腦袋,心裡覺得可愛的緊,忍不住上去一人一個吻在臉頰,在孩子面前,胤禛還會不好意思,每次都咳嗽一兩聲假裝嚴肅,她倒也給人家台階下,親完也就開心地走開了。

  只是弘暉這身子,因為早產的關係,一直都很弱,受點風寒就要躺上好久才能調養過來。最近風大,也就找個理由沒帶他出來,不然他聽到八嬸嬸非要鬧。雖然胤禛跟他那幾個兄弟不是很熱絡,但郭絡羅氏打小就看著弘暉長大,當自己兒子一樣疼,時不時就給牽回家玩,胤■見著小孩也高興,兩人對弘暉倒也沒大人間的那般成見,真心去疼愛。

  剛來的時候,路上竟是被風肆意卷噬的落葉。郭絡羅氏想了想,說,“上回胤■去打獵,弄到個狐皮,還不錯,一直都沒捨得用。等會我讓小德子給你送過去。”那拉氏不想麻煩,亦要推卻,郭絡羅氏說,“又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小侄子的,我看太子妃怎麼說。”口氣中有絲賭氣,那拉氏聽了倒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又聊了會,見天色也不早了,就各自回府了。那拉氏到府上,換了衣服,狐皮倒也送來了。讓翠娘收起來拿去給人做成小坎肩,剩下的便讓師傅看著辦。那晚抱著弘暉入睡,那拉氏看著懷裡可愛的睡容,忍不住親了下,把被子蓋得更緊。有子萬事足,弘暉帶給她快樂,亦能讓她忽略掉那些妻妾相處的不愉快,她羨慕郭絡羅氏的婚姻,卻亦滿足於弘暉帶給她的知足。人要知足才會常樂,她不是自尋煩惱的人,她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只要弘暉健健康康的,說她自欺欺人也好,說她自私自利也好,她就只是想做一個好母親。

  李氏要吃醋可以,但可別指望借她的手。胤禛這幾日不在家,自是有問題,她會不知道?有些事情,只是想不想知道而已。男人,她亦不指望會有什麼天長地久的感情,但如果八弟有心,郭絡羅氏亦有意去維持一個她可遇而不可求的婚姻,即使別人覺得很荒唐,她卻還是會默默支持的。明日帶弘暉去見德妃,該說的該做的,她心裡自然明白。

  第二日,德妃見到孫子,穿著件新做好的狐皮坎肩,也可愛的很,抱著好一陣哄。比起那個兒子,這孫子倒是親切多了,這種寵愛夾在著年輕時的遺憾,亦顯得更深沉。趁德妃高興那會,適當地提到了郭絡羅氏,都是女人家,自然是了解那種不願跟人分享丈夫的心情,但胤■身為八阿哥,女人少也就算了,可連個孩子都沒有,卻有些說不過去。那拉氏笑著讓翠娘抱過弘暉帶外面玩,德妃知道她定是有話跟她說,也沒攔。

  那拉氏也沒跟德妃見外,上前輓住她老人家的胳膊,就笑道,“額娘,八弟他們還年輕,孩子這事也不著急。”見德妃似乎對這個說話不是很滿意,又小聲地附耳道,“額娘,宮裡的事自然是瞞不過您的眼,眼下太子跟八弟他們是有些嫌隙,太子妃跟八弟妹自然也不會好到哪去。但您也知道皇阿瑪是最不喜歡這些結黨營私的事情的,我亦是能躲則躲,可是這太子妃,顯然是見不得我們這些悠閑的人,您說……”

  那拉氏皺著眉,說這番話時,像個遇上難題來找娘親解惑的孩子般虔誠,德妃看了心也軟,再加上先前早就思量過,太子和八阿哥都不是自個的親生孩子,操這個納妾求子的心也是個好心沒好報的活,能不管自是不會管的,遂安撫那拉氏道,“那畢竟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自然是操不上心的。”說至此,那拉氏心裡會意,至少德妃是不會在皇阿瑪耳邊吹這個風,心倒也放下來,又和德妃說了些無痛無恙的話,便牽著弘暉跪安了。

  五歲大的弘暉虎頭虎腦的,正是精神旺力的時候,雖牽著額娘的手,卻也不安份,兩個圓滾滾的眼珠東轉轉,西轉轉,好奇地去發現一路上能動的生物,看到小鳥也興奮,嚷著非讓那拉氏一起分享他的發現,那拉氏倒也遷就他,跟著一起樂。就算坐上接人的馬車,他也不得停,時不時地就要撥開簾子往外看。

  忽然,弘暉拉拉那拉氏的手,硬是要她過來,不知道是走到哪了,不前方宮牆那,一排秀女模樣的人,在宮裡姑姑的帶領下,正跪著請安。各家的馬車都有自己的標誌,想是被認出是四貝勒府上的座駕,早上胤禛出門時是自個騎馬出去的,弘暉喜歡坐阿瑪的馬車,也就正好遂他的意。

  想起先前的事端,那拉氏心底倒有些好奇這批秀女的姿色,讓人停了車,幫弘暉掀開車簾,一邊應付姑姑的話,一邊一眼望去,看看是些怎樣的女子。所以說,好奇害死貓。一個女子倒有些沒了規矩,居然會抬起頭往馬車上看來,看見是她又驚慌神色地低下頭。那種眼神,先是期待,後有些失望再來才是慌亂。心裡有種不是很舒服的感覺,她已經不是年少無知的姑娘,身為女人,這樣的場景,這種變幻莫測的表情,不得不讓她心裡產生某種猜測。

  但也沒表露出什麼,用場面話結束了這次短暫的停留。回去的路上,那拉氏問翠姑,“那個姑姑你熟嗎?”翠姑明白主子自是有所吩咐,機靈地回道,“回福晉的話,這個宮裡的人,只要想熟自然就熟了。”那拉氏點點頭,又說,“既然這樣,那你得了空,就去看看這個姑姑吧。順便幫我問個人……”翠姑附耳上來,聽了,點頭領命。

  弘暉見她們神神秘秘的,自是鬧著要聽,那拉氏安撫著他,笑著在他耳邊悉悉索索地說些胡七八糟的話,還在他胳肢窩那搔癢,哄得弘暉咯咯的亂笑,卻亦忘了剛才的事。

  晚上,見到幾日未見的阿瑪,弘暉自然是很高興,卻又怕阿瑪沒有表情的表情,不像額娘,似乎一直都在生氣。每回看到,弘暉都會安靜下來,怕自己哪件事情沒做好就會被打,上次阿瑪要人打下人,那嗷嗷叫喊疼的聲音他至今都還忘不掉。

  縮在額娘的身後,小心地打量前頭坐著喝茶的阿瑪。小小年紀,就懂得察顏閱色,那拉氏都不知道自己是該驕傲還是悲哀。胤禛用手伏在腦門上,兩邊揉揉,似乎很疲憊的樣子,那拉氏一是出於關心,二也是想盡量拉進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上前關心地問道,“很累嗎?”胤禛聽見她的聲音,沒回答,倒是抬起頭,眼神幽深,問,“今個你們坐我的車出門的?”

  那拉氏納悶,關切冷卻下來,面無表情地回,“恩。”

  胤禛聽了,語氣有些重,說,“以後不要亂坐我的車。”就做個車有這麼嚴重嗎?心情遭起來,又做起她中規中距的福晉來,“四阿哥教訓的及是,謹尊四阿哥的教誨。”說完,簡單地跪安,就要牽著弘暉離開,卻想這是自己的屋,賭氣能賭到哪去。有些尷尬地背對著他,杵在門口。

  屋裡似乎有人嘆了口氣,很快,她就被人牽著又回到榻上,弘暉被抱在阿瑪的腿上,有些受寵若驚,抬著小腦袋,兩眼滴流滴流地在阿瑪的下巴打轉。見那拉氏賭氣不看他,胤禛只得握著她的手,說,“你也知道,現在外面亂的很,別人都認得我的馬車,我是不想你們受到無妄之災。以後要坐也可以,但是要派人跟著。”

  他的坦白之中,有絲妥協和縱容,難得他關切之情表露於情,那拉氏也不跟他計較了,又想起他話中隱喻的危險,轉過身抓住他的胳膊就擔心地問道,“要緊嗎?”胤禛卻只是笑笑,搖搖頭,讓她安心。拉過她,靠在肩上,腿上還抱著一個,胤禛覺得累亦滿足,閉著眼,挨上她的腦袋,感受這難得一刻的寧靜和溫馨。那拉氏見他這樣,看看弘暉,亦有相同的感覺,用力地回抱住他,弘暉見額娘抱著阿瑪,亦有樣學樣,整個身子扒住胤禛。

  胤禛就感覺身上緊緊的,亦沒睜開眼,只是嘴角不由揚起。


☆、兄弟鬥法妯娌淚

  皇上舉辦家宴,阿哥們攜福晉同行。只是這次,四阿哥的馬車上,卻格外的安靜。沒帶上弘暉,沒了童言童語,兩個大人,一個是在外頭冷漠慣了,一個今日亦有心事,便也都縱容了彼此的沉默,各看各的,亦各想各的。只是胤禛也會留意到,那拉氏今日有些距離的態度。

  那拉氏腦海里,亂糟糟的。她以為的事情,線索居然兜兜轉轉,又繞回了身邊。發現那個叫王佳氏的秀女,跟她的丈夫有所聯繫,這種滋味,真是讓她噁心。若不是翠娘無意看到王德海與王佳氏鬼鬼祟祟的,她又怎會知道藏的這麼深的關係。別人不知道他王德海是什麼人,她會不知道?貌似是宮裡一名不經傳的小太監,做的什麼勾當,身邊的人怕是比她清楚的多了。

  一個剛進宮的秀女,怎麼可能跟一個阿哥有關係?誰又能想到?她不是郭絡羅氏,也已經習慣了這分勺食湯的日子,她唯一擔心就是,這其中恐怕不是什麼男女之事這麼簡單。她心裡好亂,換作是別人她也許不會管,但一個是她丈夫,另一個是她多年的姐妹。她若可以絕情點,也許就不會這麼心煩。

  她知道阿哥間的爭鬥是不可避免的,她知道胤禛這麼做,沒有對與錯,他是要做大事的人,運籌帷幄,陰棋險招,自是不可避免。她亦不想捲入這陰謀詭計之中,但又不會甘心看到郭絡羅氏受到傷害。她不管怎樣,都還有弘暉,而郭絡羅氏想要的,所擁有的只是一份簡簡單單,獨一無二的愛,胤■就是她的全部。

  她羡慕郭絡羅氏的愛情,心裡卻也明白,這份愛生在皇宮裡,遲早都是要與人分享的。只是她卻不想由身邊的人下這個手,她更不想日後因為這個棋子,與郭絡羅氏反目成仇。

  忽然一隻大手府上她的眉心,“別皺眉,不好看。”胤禛輕輕地想要揉開她眉間的小漩渦,卻被她一把抓住,那拉氏想了想,還是沒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只是幽幽地說了句,“我不會坐視不理的。”胤禛的手頓了下,又收回去,抿著嘴沒說話。兩個人又各看一方,只聽見馬車輪子■轆■轆的聲音。

  馬車停了,那拉氏沒管他,起身要先出去,卻被他突然抓住手,頓住,聽見他沉聲道,“你別插手。”苦笑了下,她不理會他的世界,他亦不懂她的心思,夫妻之間,做到此亦有些心冷,抽回手,掀了簾子出去。

  進了席,卻還是那個賢良淑德,落落大方的四福晉,只是看到皇上身邊那個新侍女時,笑容有些停頓。那天吃了什麼亦沒留意,只是附和著笑,直到太子妃又當眾提到八弟的子嗣問題,氣氛有些尷尬起來。

  連皇上這次好像也有意思要為八阿哥納個側福晉,郭絡羅氏忍無可忍,當場就站起來,毫不客氣地回絕了。康熙的臉僵硬起來,口氣也不好,指著身邊的侍女就讓八阿哥帶回家去。氣氛一下子冷起來,除了太子妃嘴角那抹得意的冷。全場的人有的等著看好戲,有的為八福晉捏把冷汗。

  那拉氏要起身,手卻被身邊的人硬生生地抓住,忽略那對充滿警告意味的黑眸,不顧疼硬狠狠地抽回手,白皙的手背上頓時紅成一片。身邊的人本來還想抓住她,卻看見那片紅,愣住了。下一秒,那拉氏已經站到郭絡羅氏身邊,用手悄悄握了下她的手臂,暗示她低頭。

  那拉氏笑著開口道,“皇阿瑪抱孫心切,自是應該的。”又衝著胤■打趣道,“八弟是該檢討下,是不是因為忙於政事才忽略了家事?”胤■也配合地站起來,朝康熙做了個禮,道,“皇阿瑪,是兒子的錯,想著年輕建業,卻忘了古人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道理,兒臣自當會努力的,請皇阿瑪息怒。”

  見此,氣氛有些緩和,那拉氏笑著又說道,“皇阿瑪,這八弟和八弟妹的感情,你是一路看過來的,他們也剛成親沒幾年,自然是膩味些,不如再容他們些日子努力努力,等到時候這小夫妻間也膩味慣了,看他們還不求著您再給安排。”

  察覺到身邊郭絡羅氏還要說什麼,趕緊拉住她的手,施以暗力制止。看康熙面色亦緩和下來,只是金口一開,話亦是收不回的。

  那拉氏面帶微笑,指著那名侍女道,“兒臣一見到這妹妹就覺得很親切,兒臣私心,斗膽請皇阿瑪做主,賜給四貝勒,一來府上也熱鬧些,二來也能圓了兒臣心願。”

  有些人聽了,不免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卻還是鎮定自若,沒有什麼表情。可是那藏在案下的手,卻握的緊緊的。誰都不願意看到事先安排好的計劃有什麼唐突,尤其還是自己人上前攪和,甚至還是他最親密的人。

  康熙目光深邃,打量下面前的兒女,知道那拉氏也是用心良苦,也想點個頭什麼的了解了此事。誰知,郭絡羅氏上前一步,跪下說,“皇阿瑪,兒臣知錯,四嫂家裡亦有兒有女了,想這個姑娘還是讓兒臣帶回家,為兒臣分擔解憂吧。請皇阿瑪成全。”說完,還重重地磕了下頭,那沉悶的一聲砸在地上,卻亦捶在那拉氏心上。

  可言盡於此,她還有什麼好說的。這皇宮裡唯一還能算的上純潔的夢,也就這樣,被這千算萬算的格局給破滅了。那秀女,為了她的丈夫,為了所愛,甘心成為棋子,而她即便再怎麼努力,又何嘗不是另一枚棋子,有絲悲哀環繞心頭。

  她沒心思聽皇上在說什麼,只知道,那個讚許的笑,那個恩准的點頭,不是她想看到的。她知道郭絡羅氏是不想她這麼做委屈了自己,才咬牙遂了太子妃的意認下這次虧,。她不是怕她去當什麼尼姑,她是怕她知道真相,這麼多的情誼,會毀於一旦。

  她怎麼能說的出口,這名女子,本來就是要安插在她們家的探子,她怎麼可以告訴她,她的一番好意,反而是害了她的丈夫。這種誤打誤撞的結果,不是她想要的,這種複雜的心情,徘徊在眼中,竟成立了一種負擔。

  郭絡羅氏看出她情緒有些不對勁,忙謝了恩找了個藉口拉她出宴席。剛拉到走廊,回頭卻見她的淚已經奪眶而出,一滴滴落在臉頰上,嚇的忙安慰道,“沒關係的,只是個側福晉,威脅不到我的,你別哭,沒關係的……”

  那拉氏不想聽她說這些話,一句句的壓在心間,是更沉的負擔,抽泣著開口,“為什麼你要這麼做,為什麼?”語氣中有些抱怨,她想幫她,結果反而,害了她。她不知道是在指責自己,還是她,這結果不是她想要的。命運似乎是在戲弄她們,讓兩個人皆為了彼此的情緒,做出了犧牲,結果卻還是一樣。

  郭絡羅氏難得溫柔,釋然地笑了,用手拭去她的淚,說道,“你府上的那些側福晉格格的,你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你不開心。我的愛霸道,你的愛卻是隱忍,你比我愛的辛苦,你不開心,你以為你可以無所謂。可是我亦不會讓自己的自私,讓你更不開心。”

  那拉氏聽了,不能自己,她哭的放肆起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亦有好多話是不能說的,只能用最真實的眼淚告訴她答案。

  半響,心情平復下來,眼眶雖還紅紅的,卻亦沒有淚了。吸了口氣,揚起個讓郭絡羅氏放心的笑容,打發她回去,說自己這樣,也不好意思再回去,待會人問起來,就說剛貪嘴多喝了兩杯,有些頭暈,要回府。郭絡羅氏見她眼皮紅腫的,是有些不好見人,叮囑她自個小心點,看著她離開才又進席。

  馬車上行至鐘粹宮附近,那拉氏忽然說想吐,讓翠娘攙扶著下車,嘔了半天,似吐了些酸水,有些難受,讓翠娘去附近取些水回來,自己便在車上等。過了好一會,才見翠娘拿著濕帕子端著杯茶就慢慢過來,還沒上前,就見那拉氏罵道,“怎麼這麼半天?”翠娘忙答,“奴婢怕茶灑了,故走的慢了些。”那拉氏亦沒說話,讓她上車,命馬夫繼續趕車。

  那拉氏抿了口茶,翠娘遞上濕帕子給她潤潤眼皮,附耳悄聲道,“已經安排好了。”那拉氏低聲問道,“可信嗎?”翠娘又說,“已經說好了,事成後,自然會安排她出宮照顧親娘。”聽翠娘說,那個姑姑也是個孝順的人,念念不忘在家鄉的親娘。每個人,只要心有所念,就會有死穴,唯一的問題,就只是時機而已。

  那拉氏閉著眼,感受著絲絲涼意,問道,“太子那邊呢?”翠娘答,“王福安已經去打點了。”那拉氏滿意地沒再問什麼,每個人都可以在宮裡有自己的暗棋,她又為何不可?只是想不想讓人知道而已。女人,還是要靠自己。

  回去後,大概是哭過,亦覺得累,沾了枕就睡著了。連屋裡有人進來都不知道,胤禛沉著臉進來,卻看她躺在那睡的很沉,撫弄下那還有些腫的眼睛,心中那股氣卻被另一種心情迅速取代,沒叫醒她,默默地看了許久,才又轉身離去。

  第二日,宮中居然出了件大事,皇太子酒醉淫亂後宮,與一秀女發生苟且之事。皇上大怒,卻也只是把太子罵了一通,將那秀女指給他當侍妾,把這事給壓了下來。郭絡羅氏今天心情特別好,拉著那拉氏在花園閒逛,“你說那個石氏,真是自做孽不可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哈哈哈……”那拉氏拉拉她,讓她克制點,這宮裡多的是隔牆有耳。

  郭絡羅氏倒也收斂了些,悄聲跟她說,“你是沒看到她那個表情,我也不跟她客氣,直接送她幾句恭喜的話。還想把那女的送到我府上,最後還不是自己認栽,自己收回去當妹妹。”說完,又不客氣地大笑三聲,然又說,“你說奇不奇怪,這太子雖然平時就放浪不羈,卻也不至於在宮裡做出這等子事,不過我聽人說,他是故意這麼做,給胤■難堪的。”

  那拉氏聽她這麼說,忙制止她繼續說下去,“你別聽別人亂說,這話若是傳到皇阿瑪耳裡,定是要生氣的。”但卻也知道,這話遲早都是要傳起來的,可她亦不想再管什麼,實在是太累了,靜觀其變就好。

  郭絡羅氏又有些不甘,小聲抱怨到,“原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結果皇阿瑪還是另外指了個女的給胤■……”那拉氏又笑著安慰她說,“我看這次這個張氏比原先那個要老實多了,你那麼厲害,還怕治不住她嗎?”郭絡羅氏聽了,就上來鬧她,辯駁自己哪裡凶悍來著。兩人說說笑笑,倒也沒事了。

  另一邊,張廷玉在蘇培盛的帶領下來到書房,蘇培盛敲了敲門,說“爺,張大人到。”一會,見一個馬夫扮相的人從屋裡出來,腿一瘸一拐的似乎剛受了傷。張廷玉進去後,給胤禛請安,見他面色不是很好,斟酌著要不要開口,卻聽見胤禛問道,“什麼事?”張廷玉忙答道,“朝中有些人似乎對太子有些不滿,裕親王也在其中。”

  胤禛聽了亦沒說什麼,擺了擺手,又讓他出去了。蘇培盛上前,給爺換了杯茶,小聲地問道,“爺,這王佳氏那還要派人聯繫嗎?”胤禛背對著他,那渾身散發的氣息讓人有些畏懼,蘇培盛提心吊膽了半天,才聽見胤禛說,“不用了。”重複的棋子,亦沒用了。又招手讓蘇培盛過去,沉聲道,“派人跟著何焯。”

  事已至此,就改變棋路,不從後院下手。何焯雖然是胤■身邊的人,性格忠直,但在他眼裡,無論什麼樣的人,只要他是個人,就必然會有弱點。他亦有弱點,只是不會讓別人發現而已。

  計劃有變,本來輕而易舉的事,現在又不得不另作安排,換作是別人,他早就怒不可赦,殺之而後快。但想起那哭過的紅腫,心裡就不是滋味,既然是她的意思,就算了。

  輕嘆了口氣,他可以狠心面對一切,卻又拿她的婦人之仁沒有辦法。這種心情,讓他有些遲疑,幾次想逼自己狠下心來,卻又老是心有餘悸怕傷了她。

  她想要,他給不起,他給的,她卻看不見。


☆、心灰意冷愛難留

  康熙四十三年 六月

  同樣的茶樓,同樣的場景,卻是這樣悲涼的心情。她憑欄而坐,不哭不鬧亦不語,弘暉的死帶走了她的光明,再怎麼悲痛,都亦於事無補。她的心空盪蕩的,這幾年來習慣的生活狀態被硬生生地抽走了一大半,她就算再堅強再倔強,現在對她來說,適應一種新的孤獨,還有些太牽強。她害怕看到小孩,尤其是弘暉那麼大的孩子,對她而言,母愛這種感情曾經溫馨,如今卻這般殘忍,肆虐她的心肝脾臟肺。

  耳邊郭絡羅氏嘰嘰喳喳地說了許多,她卻是沒用心聽,她的心亦不知道落在哪裡了,找不回來了。這種悲痛糾纏著她久久不肯離去,連絲恨天尤人的力氣都不願留給她。她不想回府,不想面對胤禛,不想面對那個觸景傷情的地方,只是夜夜徘徊在這茶樓,遊蕩在京城。她不知道她在找什麼,有時只是靜靜地呆坐,有時候就是在路上游走。

  郭絡羅氏擔心地陪了她好久,甚至有時也不回府,在這裡陪她。那拉氏不理不睬,只是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獨自難過,隱忍至極,才會哭出聲音。哭過又是疲憊的躺著,不發一言。郭絡羅氏看著好心疼,怎麼勸都是無力,到最後亦不說話,只是陪著她落淚。

  自從她們在這茶樓待下,茶樓倒是從裡到外清淨了許多,連廚房亦換了廚子,做的東西都趕上宮裡的了。那拉氏自然是不會注意這些,要不是郭絡羅氏軟硬兼施逼著她吃了點東西,恐怕她都要不知不覺餓死自己。郭絡羅氏知道是誰包下了整家茶樓,又是誰,每天都時不時地站在她們房間附近,沉著臉聽著那拉氏啜泣聲。

  夫妻兩,走到這般田地,郭絡羅氏亦不知道說些什麼。她不敢告訴那拉氏,她知道弘暉的死多少跟外頭那個人有關,她亦知道那拉氏是不想見他才出府的,她怕刺激那拉氏,不過那個冷面阿哥從小到大跟她說過最多話也就這些天了,每日見她必會問她幾個固定問題,什麼“吃了嗎?”“睡了嗎?”她若是搖頭,他那個眉頭就皺的緊緊的,然後蘇培盛就遭殃,為此,廚子都不知道換了幾個。

  只是今天,面對這個冷面阿哥時,郭絡羅氏有些緊張,因為久久未開過口的那拉氏,忽然幽幽地讓她轉達句話,她才發現,原來那拉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只是這句話,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這恐怕皇阿瑪那也不會答應的。

  胤禛看郭絡羅氏出來,面露難色,止步於前,心裡自是料到是有話要說,看著她,有些期待,有些擔心,但亦習慣把情緒藏在那冷冷的表情後。

  “咳咳,那個……她說,請你休了她。”鼓足勇氣把話說出口,不敢抬頭看對方,卻能感受到空氣中迅速結冰的僵硬。下一秒,身前的人卻已經動起來,待她反應過來,就看見他推門進去。郭絡羅氏想跟進去,卻被蘇培盛攔住,“八福晉~”郭絡羅氏想了想,就在門口的走廊坐下,看著門口等著。

  他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震驚她的要求,卻亦憤怒著。對弘暉的死,他心中有愧,亦無法面對。他知道她悲痛欲裂,他又何嘗不是,又何嘗比她好過。她可以恨他,但他卻絕對不允許她離開他。一進屋,就看見她長髮披肩,面無表情,憑欄而坐。那身形,幾乎瘦了一大圈,神色,也憔悴的不近人形。

  他的心隱隱作痛,走過去,剛到面前,正欲伸手撫摸她的臉,卻因為她的一句話停在半空中,“弘暉為什麼要受罰?”聲音冷冷的,沒有絲毫感情,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他明明知道弘暉身子弱,先前那般罰他必是弘暉惹他氣極了才下的手,只是她想不通,就算有天大的錯,他這個阿瑪怎麼下的了手?男人,終究是比女人心狠。無論是什麼答案,都已經沒什麼用了。

  他眼色一沉,覆上濃濃的憂愁,痛聲道,“我不知道會這樣,如果知道是這樣,我……”話還未完,卻被她硬生生地打斷,“不要輕易地說如果,對誰都是無形的傷害。”胤禛害怕她這樣的距離,仿佛吃了秤砣鐵了心似的。上前硬是把她抱入懷中,卻感受不到她絲毫的反應,如果不是她那細微的呼吸聲,他簡直都以為她不存在。

  那拉氏在熟悉的溫度中,卻只覺得心灰意冷。幽幽地說道,“事到如今,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你休了我,要麼我死。”胤禛不聽她的胡言亂語,寧可只當她是悲不擇言。卻在下一秒,警覺地發現她有所動作,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卻發現一把鋒利的匕首。胤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裡藏不住的悲憤,“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那拉氏卻只是淡淡地苦笑,她沒辦法面對胤禛,更沒辦法面對自己,事到如今,這樣的男人,她實在是愛不起了。胤禛奪過匕首,站起來,離她一步之遠,卻聽見那拉氏又說道,“一個人,若是想死,怎麼只會有一把匕首?”似是嘲笑他的防範,言語中,帶著種生無可戀的絕望。

  胤禛看著她這樣,這些天擠壓在心中的千般不好過的心情一下子爆發了,他亦決絕地看著她,說道,“你要恨我便恨,但這輩子,我就是死了,亦不會放你走的。”下一秒,那把匕首已經刺入腹部,似乎用了不小的力道,血噴濺在她的身上,臉上。可直到胤禛倒地那刻,那拉氏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沒看他,沒表情,似乎這一切與她無關。

  胤禛看著她,意識有些渙散,卻還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出奇地溫柔和眷戀。他硬撐著忍著疼,悶聲道,“不管你信不信,弘暉是我最愛的孩子。”聽著地上斷斷續續傳來的吃疼聲,越來越弱,她以為已經乾涸的淚又湧了出來,她深吸了幾口氣,淚卻還是掉下來了。

  等地上漸漸沒聲了,她轉過頭,可朦朧間,卻已經看不清他的神情,蘇培盛在門外聽見動靜,掙扎了一會忍不住推門入內,慌亂中卻看見貝勒爺中刀倒地昏迷不醒,福晉乾坐在一旁,一言未發,只是淚千行。

  後來,人救了回來,福晉也回府了,只是貝勒更忙了,福晉更冷了,兩人之間,用相敬如冰來形容,都還有些溫馨的過了頭。

  同月,一日那拉氏進宮請安,回來後,亦帶回一道聖旨,皇上賜四品典儀凌柱女鈕祜祿氏於皇四子胤禛於藩邸。她還是她雍容華貴的四福晉,面帶微笑,落落大方。只是一直都那副模樣見人,時間久了,亦讓人覺得陌生和害怕。胤禛也漸漸不去她的院子,這樣的結果,她樂意,而他無奈。

  男人的世界還是在明爭暗鬥,愈演愈烈,那拉氏的日子倒平平淡淡,除了必要的應酬,幾乎都是在家抄經書,家裡小事不管,大事做主,賞罰嚴格,求情沒用,而然還會加重刑罰。久而久之,四福晉的威信比之前更甚。一個冷面貝勒不夠,現在還多了個冷面福晉,四阿哥府上誰還敢鬧事,下人倒也比其他府上更守規矩了。

  轉眼亦是康熙四十七年。胤禛今日特地抽空去十三弟胤祥府上赴宴,其嫡福晉兆佳氏生的小格格已滿周歲。只是沒想到進了門,胤祥問起福晉,下人回報,四福晉喝醉酒,正鬧著,福晉在安撫她。

  胤祥見四哥臉色一沉,忙讓人帶著去看看。卻見那拉氏臉色蒼白,和衣躺在床上,有些不醒人事。兆佳氏一見他們來,怕四哥擔心,忙說,“四嫂貪杯多喝了幾口,剛吐過。”胤禛聽了點點頭,眼神一直落在躺著的人身上。

  胤祥見狀,拉著兆佳氏就出去了。胤禛走過去,挨著床邊坐下,幫她蓋好被子,手漸漸靠向她的臉頰,想摸摸看,感受那許久未觸及的肌膚,卻見她呢喃著翻了個身,胤禛停住,耳朵分明是聽清了那兩個字,“弘暉……”惆悵地收回手,起身離去。

  門開了又關上,半響,床上的人睜開眼睛,眼神清澈,卻有絲黯然。這輩子,這般糾纏,誰都不會好過。

  那晚,胤祥陪四哥在花園小酌,只是到最後,一向自製的四哥,一杯接一杯,似要灌醉。胤祥想攔,卻亦知道他心煩,只好陪著喝。直到四哥不支趴在石桌上,胤祥起身想要扶起他回屋休憩,卻聽見四哥口中喃喃自語,似乎再喊什麼人,湊耳過去才聽清,原來是四嫂的閨名。

  胤祥嘆了口氣,讓人幫忙扶著去了四嫂休息的房間,卻看見四嫂已經清醒,見到他們,微笑客氣地跟胤祥道謝,遂就要離開,好像沒看見伏在他肩上醉酒的四哥。胤祥忙喊住她,“四嫂,四哥酒醉了……”可四嫂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好像事不關己,胤祥想幫忙勸勸,又說,“四嫂,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什麼事情,都過去了。”

  那拉氏的笑容更燦爛,好像是聽進了他的話,卻還是沒什麼表示,見胤祥又要說什麼,那拉氏開口了,“既然四阿哥醉了,那就勞煩十三弟暫時收留一晚,明日府上會派人來接。”那拉氏笑著道了別,毫無眷戀地離開。

  胤祥有些無奈,正要把四哥扶上床,卻意外地看到四哥睜開眼睛,黑眸清涼地,似乎沒有喝醉過,“四哥……”胤禛鬆開他,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有些自我解嘲道,“沒用的,當年若不是我以死相逼,她現在都不知道在哪逍遙快活。”

  他受傷醒來,一屋子的人,卻沒有她。他故意在靠近她院子的屋裡養傷,但她甚至都沒來看過他,每日寧可進宮請安,寧可在屋裡抄經書,連句話都不肯帶給他。他忍不住,氣不過,硬是留宿她那,結果第二日她就請皇阿瑪賜了個女人給他。對她,他亦無可奈何,他試圖在別人那尋找與她類似的神情,可事後,心裡卻還是空虛還是不滿足。唯有忙的時候,才會暫時不去想她。

  胤祥看著那個威嚴強悍的背影,此時卻有些落寞。半響沉默,只聽見那個背影又低沉道,“我寧可她恨我,亦不會放她離開我。”


☆、反手逆舟恨不平

  而後的日子,還是很平靜,其實只要心靜,一切都會很平淡。那拉氏笑著看待找上門的問題,卻亦也能笑將一切拒之門外。李氏假借請安,與她說的那些陳年老醋事件,她無痛無恙,說一兩句安撫人心都嫌累,假意乏了,讓翠娘打發她走了。只是翠娘回來時,讓她通知那些侍妾,近來身體不適,不用過來請安了。

  一個背負血海深仇的江湖女子,一個家道中落的漢人女子,一個粘桿處大費周章捉到的女子,怕是又要譜寫出什麼感人的愛恨情仇。那拉氏這般看戲的心態,真的仿佛就是個局外人。連她李氏都知道四阿哥為了個女子幾日未回府,她知道的又怎會比她少。對那拉氏而言,只有想不想知道,插不插手的問題。

  不過,這好像是個不錯的遊戲,阿哥征服罪臣之女,是多麼帶勁的狩獵,連她的興致也被勾起了。“翠娘,可有什麼消息?”翠娘有些擔心,她雖忠心,卻不希望自己主子去做什麼危險的事,見那拉氏抬眉看她,只好回到,“京中有家字畫店,經常有些江湖人士出入,其中有兩個跟那女子師承同門。”那拉氏聽了嘴角一揚,她都能查的到,更何況是那個人。只是怕這些人,已經不知不覺地做了人家的棋子,去挾持自己人。這個遊戲,若她不插上一腳,只怕他要高枕無憂,坐享其成了。

  那拉氏不想讓他那麼好過,亦不想讓自己過的太平靜,靜到日日睡不好,夜夜夢到弘暉,伸著小手,喚她額娘。起身,看了下屋子,有些恍然大悟道,“這屋子近來看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是字畫啊。”翠娘要攔她,“福晉……”可那拉氏卻說,“翠娘,要麼你跟著來,要麼留下。”翠娘唯有跟上。

  穿了便服,卻還是掩飾不了身上的貴氣,進了字畫店,店主迎上來,上下打量一番,忙說了些動聽的場面話,那拉氏微笑點頭,說想自己看一看。假裝沒感到周遭警惕的視線,在畫前一幅幅地欣賞,突然情不自禁地對翠娘說道,“你看看,這外頭的畫,居然比四貝勒府上的還好。”

  翠娘要攔她時已經晚了,她敏感地察覺到周遭多了幾分殺氣,只是福晉居然還笑的那麼坦然,她心裡都快急死了,一下馬車,就注意到有府上的探子,只是看到她們時,立刻有了些動靜,似乎是要去回報。雖然知道四阿哥知道了她定是要受罰,可是此刻她還是希望四阿哥趕快來,福晉就像是得了失心瘋,還是最理智的那種,更可怕。經常半夜裡,她都能聽見福晉大喊大阿哥的名字驚醒,隨後就是隱約的抽泣聲,第二天起來,福晉還跟沒事的人一樣,看著讓人心疼的很。

  末了,福晉挑了幾幅字畫,付了錢,店家很感激她的慷慨,想拿茶點招待她們。翠娘當即就想拒絕,福晉卻搶先一步,讓她把字畫拿到馬車裡,讓她在外面等她片刻,自己笑著接受店家的好意。翠娘猶豫著不肯走,可是亦知道周遭最近的就是敵人的刀,不可讓人看出破綻,只好聽命收了字畫出去。

  誰曉得才剛把字畫放下,再進字畫店時,已經樓去人空,福晉亦不見了。裡裡外外都找不到個人影,翠娘著急地衝出門,在大街上急的左右看,就見一個人迅速閃到她面前,問,“怎麼了?”翠娘亟不可待,抓住他,驚慌失措道,“福晉,福晉不見了!”

  紫瑛從小習武,為的就是有天要殺了愛新覺羅家的人為爹娘報仇,只是她從未想到自己會愛上一個愛新覺羅姓氏的阿哥。那日伏擊,她不幸被捕,她被押著,想到喪命的同門,想著馬上也要含恨而死,咬牙切齒地對眼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人說了很多話,那人卻始終面無表情,讓人動刑逼問背後的主使人,便要離開,她又恨恨地補上句,“我恨你!我恨你們這些清狗!……”還沒說話,卻被他突然抓住下巴,黑眸緊緊地盯著她,她何時跟個男子這般靠近,欲要掙扎,卻聽見他問,“你說你恨我?”那語氣,有些沉重,有些讓人不解的情緒。她哪顧得上那麼多,冷嘲熱諷把恨意發泄了遍。而他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默不吭聲,沉著臉,看著她表演,眼神深邃,似若有所思。

  之後更離譜,讓人把她帶下去上藥,好在她機靈,逮到機會就跑了。只是沒多久,又被人帶了回來,被安排在一個府邸住下,四周都是高手,她幾次要逃,都被攔下來,後來有人給她看了幅字畫,她便也不鬧了,無奈地壓抑著,因為她手上還懸著其他人的性命。

  突然一日夜深,他來了,身上有些酒氣,看著她在眼前憤恨地發泄,激動之時卻被他死死抱住,哭到不行時,卻聽見他在耳邊,說道,“別逃了,好不好?就在我身邊待著,好不好?”

  語氣溫柔地不可思議,還有絲與她商量妥協的口吻,聲音輕而幽遠,讓她的感覺那麼不真實。這麼多的血汗深仇,她又怎麼會為了一時的心動而放棄,只是這些日子,在他的霸道和溫柔夾雜的攻勢下,她的心開始不受控制,一發不可收地淪陷著。他的愛,來的太突然,太霸道,似是征服,卻又柔情。

  她的心搖擺不定,身上那殺氣亦漸漸看不見了。今日,她還在等他一起吃飯,卻見他怒氣沉沉地進來,一進來便死扣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齒地問道,“他們還有什麼藏身之地?”她不明所以,搖搖頭,正要問,卻被他一把摔在地上,頭磕到椅凳上,有些疼,卻疼不過心,他顯然就變了個人似的,甚至都不扶她,亦沒問她有沒有摔疼,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她一樣,末了還恨恨地說了句,“若她有事,你們通通都要死!”

  她意識到這事跟師兄他們有關,緊張地要追出去,卻被侍衛攔住,房門也都上了鎖。這些日子,她的門從來都沒上鎖過,她甚至都可以在府邸裡自由行動。這把鎖,無情地隔開了他們之間親密曖昧的距離。她不知道他所謂的那個“她”是誰,只是覺得心裡陣陣冒酸,苦澀不堪。

  醒來時,就覺得有些頭疼,環視下四周,像是個平民之所,有些破舊,卻還能住人。一個婆婆看她醒了,就蹣跚地上前要扶起她,樣子老實,也和藹可親的。那拉氏接過她顫顫遞過來的碗,小口抿了些水,又笑著遞還給她。

  透過微開的窗戶,看到四合院裡兩個人,在小聲說話,似有什麼爭執,不歡而散。其中一個正朝著她這個屋走來。來人是個年輕的男子,長的倒還一表人才,配上腰間的劍,倒也有些俠士的風範。那人見她面不改色,微笑著看他,坦蕩的倒讓他有些羞愧,拿婦孺做人質畢竟不是正道人士所為,面露窘色,本來預想中的對白,現在居然說不出口了。

  那拉氏這個時候倒是善解人意,亦不看他了,找了個地舒服地靠著坐,淡淡地說道,“我若活著,你們就有路走。”那個人聽了,忙表態,“你放心,只要救出師妹,我們定是會放你走的。”那拉氏只是笑而不語,那人見她不答話,亦走開了。

  吃飯的時候,那個老婆婆又端進來些飯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夫人,這是我們最好的飯菜了,比不上你平日吃的,但為了充饑,就麻煩你將就些。”無所謂地笑著搖搖頭,自己的胃口向來不好,卻又不捨她一番心血浪費掉,吃了些,說自己飽了,那個婆婆才上來收拾了出去。院中有兩個小孩,見婆婆出來就上來幫忙拿東西,祖孫三人圍坐在樹下,吃她剛才剩下的東西,卻亦好不開心。

  收回視線,把窗闔上,比起那宮裡的人,老百姓的快樂來的卻是簡單多了,而她,又何嘗不是這般簡單地奢望過幸福。

  心平氣和地還沒過上幾日,胤禛的人就找過來了。想他所謂的“粘桿處”也不是吃白飯的,當她再見到他時,已經被一個男子拿刀架住,那男的情緒有些激動,罵罵咧咧地說要為其他弟兄報仇,其實還不是緩兵之計,想借她逃之夭夭。如果換她自己拿刀的話,說不定還能更穩一點。

  這小小的四合院,倒是擠了點,地上圍著拿劍的人不說,四周房上,還站著持弓蓄勢待發的弓箭手,那祖孫三人顫顫抖抖抱在一起,蹲在樹下,好不可憐。那拉氏嘆了口氣,指著那樹下的三人,說,“不要傷了他們。”胤禛看人拿刀在她頸上晃來晃去,都快氣瘋了,見她處之泰然,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不相干的人,簡直就是想把她抓過來好好打一頓。卻也沉聲讓人帶著那婆孫三人出去。

  這下院子就剩下兩方對峙,她這邊,兩個男子,一刀一劍,他那邊,光是那箭射過來,就可以讓他們變刺蝟。這個遊戲玩到這,也快接近尾聲了,她亦沒勁了。想動下,頸上的刀更晃起來,嘆了口氣,對身後的人說道,“你別緊張,我站著有些累了,動下腳而已。”

  這話一出,蘇培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馬上緊張地收回,忐忑地偷偷瞄像爺,卻發現爺的嘴角有些抽動,眼神溫柔地看著福晉,目不轉睛。

  那個拿刀的人也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一愣神,一個松懈,一支箭正中腦門,千鈞一發之際胤禛迅速扯過那拉氏抱入懷中,剛想下格殺令,卻有人衝入院中,正是剛才帶出府邸放在馬車上的最後籌碼。

  那拉氏看著那女子衝進人群,撲在那已死之人身上,失聲大叫,“師兄!”胤禛卻不想再讓她看下去,不顧身後的人撕心裂肺的哀怨和叱責,摟著她出去。那拉氏聽見身後弓箭齊發的聲音,回頭望去,四合院的門卻已經關上,裡面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男人,心狠的時候,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被侍衛看守在外的婆孫三人,一見到他們出來,忙跪地求饒,那婆婆哭著說並不知情,不知道她是福晉,那拉氏脫開他的懷抱,走上前,扶她起來,看看那四合院,對她說道,“婆婆,那屋子怕是不能住人了,要委屈你搬家了。”說著拔下頭上的首飾,要給她,卻被人抓住手,不理會,讓那婆婆自己拿,那婆婆看著她身後那人,顫顫地又低下頭不敢收。

  胤禛氣她把自己精挑萬選的首飾送人,她這些年清心寡慾的,吃的用的,哪個不是他費盡心思命人張羅的,一見到喜歡的,就讓人給她送去,寵的簡直讓別人羨慕至極,她倒無所謂,隨隨便便就拿出來送人。蘇培盛見狀,忙拿出些銀子上前塞到那婆婆手上打發那祖孫三人離開了。

  見人離開,那拉氏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頭也不轉地走向等在馬車邊的翠娘。從外表看,好像沒受傷,只是瘦了點,翠娘見到她,就說了一堆關切的話,那拉氏不回就問,“可受罰了?”翠娘看見身後冷著臉的四阿哥,搖搖頭,小聲地說,“爺開恩,只是讓奴婢跪了些時候。”那拉氏聽了,也沒說什麼,上了馬車,剛坐好,卻見他也上來了。

  往一邊挪了挪,頭轉另一側,閉目養神。馬車走了好一陣路,車上還是沉默著,有些壓抑。突然聽見有人沉聲問了句,“為什麼?”本不想回答,卻又不甘被人抓著胳膊,睜眼看到他眼裡有些期待,看著有些礙眼,想撲滅那絲光彩,“什麼為什麼?”

  “你眼裡還是容不得別人,才這麼做的,對不對?”胤禛說的語氣有些急,這個問題這幾天比找她還要困擾著他,這個問題的兩種結果,他卻只想聽到那個讓他喜悅不已的答案。

  她揚起微笑,慢條斯理道,“江湖恩怨,殃及池魚。這樣的答案,你我都知道,又何須再問。”胤禛不信,迎上她清澈的目光,坦然的笑容,再多的話,卻又都說不出口。車上又靜下來,一個無語,一個無奈。

  那拉氏輕輕嘆了口氣,有些失望。他不放她,她亦不能自殺,她不是怕死,只是怕見不到弘暉。生死輪迴,自殺的人是要下地域的,而她的弘暉,定是不會在那裡。只是想找條路,一個條不讓他好過,亦能讓她達成所願的路。只是走的有些辛苦,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她看到了他的妥協,她再怎麼冷漠也都還是個凡人,她不是沒被感動過,只是,心裡千瘡百孔,她連自己都未能救贖,怎麼還有力氣去理會別人的感受。

  這種糾纏,是命中註定的劫數。她,始終都逃不掉,那四福晉的位置。


☆、御賜花瓶鬧王府1

  夕陽西下 雍親王府

  “什麼時辰,這麼吵?”那拉氏有些疲憊,對園中傳來的噪聲有些厭惡,府裡就那麼幾個侍妾,吵來吵去就那點破事,那個李氏恃寵而驕也沒個分寸,時不時就給她弄點事出來煩神。男的風流,女的爭寵,她個正兒八經的嫡福晉,全當是被拿來當中間那桿平衡秤,天知道她有多恨這個讓人羡慕的位置!

  “回福晉的話,是爺在園中審四阿哥。”翠娘見那拉氏眉頭又皺的更緊,忙湊上前,低聲說,“是李福晉那屋說,四阿哥打破了皇上御賜的西洋花瓶,四阿哥又說是三阿哥打破的,爺正審著呢。”

  說著說著,離園子越來越近,能聽清,是棍棒的揮打聲,女人的求饒聲,不緊不慢地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拐個彎,便見清了全景,貌似衙門審訊似的,胤禛背對著她而作,鈕祜祿氏臉色慘白,跪在地上不住求饒,李氏和弘時站在胤禛身旁,李氏臉上藏不住的得意,對面弘歷趴在條長椅凳上,兩邊家丁手持棍棒用刑,三四歲模樣的弘歷咬牙悶聲隱忍,小臉上有些不符年齡的早熟。

  眼神一沉,那拉氏忽然一笑引起全場的注意,“好熱鬧啊,”笑著給微愣的胤禛做個福,眼神卻是盯著弘歷和那兩個家丁看,眼神冷的讓人發顫,兩人手一抖,棍子落地,驚得連忙跪在地上求饒,誰不知道這位嫡福晉自大阿哥役後性情大變,外人都說更賢良淑德,但是全府上下的誰不怕,福晉的笑容更多,卻更冷,誰都看不清她的心思,前年有個管理園子的,眼拙,以為李氏是府裡最得寵的女人,便想拍馬屁討主子歡心,拔了園中的茶花改種李氏最喜歡的月季,卻在王府賞花宴那天被爺下令活活打死,據說那拉氏就說了句,“月季固然好,可惜了辛苦問皇阿瑪討得的大理茶花種子。”誰不知道那拉氏自年幼入宮以來就深得皇上喜愛,第二日,滿園的月季就被換成了茶花。

  “你們且先退在一旁,我先看看,這唱的是哪齣戲,”淺笑地轉而看向胤禛,胤禛眉頭一皺,似乎不悅被打斷,“皇阿瑪御賜的西洋花瓶被這個不孝子打碎了”。李氏剛要插嘴,卻迎上那拉氏冷冽的目光,似乎在打量她,讓她有點心虛地趕忙抓緊弘時的手,弘時更是在看到那拉氏出現時就有點怯懦,這個額娘很可怕,似乎什麼都逃不過她的法眼。

  “難怪爺那麼生氣,”那拉氏裝出一副了然的態度,“這若是弘歷做得,是該受罰,這個花瓶可是你皇瑪法的賞賜之物,”聲音輕輕柔柔,眼睛卻望向弘時,目光柔和讓弘時忽感園中似乎有了些暖意,額娘第一次這麼看他,“弘時,你是怎麼把花瓶打碎的?”“我是不小心的……”話沒說完,就被李氏連忙捂住嘴巴,“弘時你胡說什麼!花瓶是弘歷那個混小子打破的,我屋裡的丫鬟都看見了!”

  那拉氏巧笑顏開地望著胤禛,忽視他眼中的怒氣,對著他身後的蘇培盛說,“蘇培盛,是我去找大夫來還是你?”忽然被點到名,蘇培盛嚇的兩腿發軟,立馬領命,派人去請大夫來。

  轉身輕輕攔腰抱起弘歷,發覺他小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小心地不碰觸臀部挨打的部分,將弘歷呵護在胸前,在那個時刻,弘歷覺得那是他接觸過最溫暖的懷抱,走向眼中充滿感動的鈕祜祿氏,“起來吧。”鈕祜祿氏的貼身丫鬟連忙上前扶主子起來,鈕祜祿氏接過弘歷,那拉氏騰出了手,在弘歷額頭撫弄片刻,“疼嗎?”弘歷搖搖頭,小嘴猶豫著想說什麼,黑黑的小眼睛放著晶瑩的光芒,那拉氏笑的忽然很溫柔,有些寵溺地摸摸他,說,“回去讓大夫給瞧瞧,就不疼了。”弘歷忽然鼻頭很酸,說不疼,是娘從小教的,要懂事,阿瑪才會喜歡。可是就算他說不疼,這個不愛跟他們親近的額娘卻知道。

  周遭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覺得很稀罕,自從大阿哥役後,再也沒看過那拉氏這樣笑盈盈充滿母愛的表情,胤禛亦望著,黑眸中閃過絲流光異彩,弘時嫉恨地望著這一幕,他是府中的長子,自小就是嬌生慣養,所有一切的恩寵都該是他的!剛想有所表示,卻挨上胤禛忽然一來的巴掌,忤逆子!隨後便是李氏的呼天搶地,弘時倔強地跪伏在地上,嘴角有些血紅,李氏蠻橫地指責那拉氏冤枉她的兒子,為弘時推卸責任,一會說是弘歷,看胤禛臉色越來越沉,一會又就拉過個丫鬟,連打帶罵,說是丫鬟所為,丫鬟也跟著哭起來,為了活命申辯自己的清白,把弘時如何調皮拿御賜的花瓶玩出事的過程說了個遍,園中頓時更熱鬧起來。

  那拉氏好笑地看著這出窩裡反的戲,直到胤禛發了火,李氏和丫鬟才嚇的不敢出聲,園中氣氛一下子僵硬起來,胤禛看向弘時的眼神恨不得要撕了他,弘時倔強地閉著嘴,一臉的不臣服,似乎沒有錯。

  那拉氏望向原先那兩個家丁,嚇的他們精神立即緊張起來,“你們倒悠哉的很啊,不是要執行家法的嗎?”兩個家丁二話不說速速拿起棍子站在椅凳兩邊就位。李氏驚恐地望向那拉氏,剛要開口,就被那拉氏打斷,“妹妹,你敢多說一個字,弘時就多挨一下。要試試嗎?”李氏聞言,想跟胤禛求饒,卻迎上胤禛陰沉的黑面,知道無濟於事,只能張著嘴癱軟在地上。

  那拉氏走向弘時,拉他起來,握著他的小手,看著他說,“弘時,額娘眼中的男子漢,是頂天立天,敢作敢為的人,這樣的人,額娘佩服。如果今天這個花瓶是你打碎的,這板子你該挨,這個錯你要認,若是你連這個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額娘無話可說,但從今起,你也不用再喊我額娘。雍王府不養懦夫。”

  鬆開手,弘時望向她,忽然點了頭,自己走向凳子趴好,執行的男丁望向胤禛,看著男主子似乎沒什麼表示,又望向那拉氏,那拉氏問道,“四阿哥挨了幾下?”

  “回福晉的話,15下。”

  “三阿哥,18下,最後三下要重的,不然記不住這次教訓。弘時,你有意見嗎?”弘時搖搖頭,咬牙承受接下而來的棍子。那拉氏退到胤禛身旁,看著這一切,又仿佛只是個過客般的清冷。

  如果以前是畏懼,那現在的鈕祜祿氏對那拉氏是崇敬,她感激地望向那拉氏,發現四爺雖然是看著弘時受罰,卻將右手撐著頭,傾向那拉氏身側,臉上的神情不似之前的陰沉,而多了幾分放鬆。

  片刻,李氏從椅凳上小心地扶住受完刑罰的弘時,弘時搖搖晃晃地走到胤禛面前,跪下,“阿瑪,弘時知錯了,請阿瑪息怒。”

  胤禛冷哼一聲,不做聲,讓李氏心裡很發毛,深怕自個兒子再被罰,那拉氏適時地搭住胤禛的肩,暗中輕壓一下,示意他有所表態,胤禛隨即讓弘時閉門一個月,罰抄古人訓誡,以修身心。

  此刻,蘇培盛已帶大夫在旁側候著,那拉氏瞧見,忙讓鈕祜祿氏帶弘歷回房診治,李氏開口,攔住大夫,鬧著說弘時也疼的厲害,大夫猶豫地看著左右,那拉氏揮手示意他隨鈕祜祿氏去,忙領命離去。

  李氏遂鬧那拉氏偏袒弘歷,弘時望向那拉氏的眼神,也有些懷疑和不甘,那拉氏笑著打趣弘時,“弘時,你今個犯的是個大錯,額娘讓你多疼一會,你才會記得住。能忍嗎?”弘時聞言,倔強地硬撐著點點頭,那拉氏滿意地看著弘時,蘇培盛趕忙會意地招人再去請大夫。

  這個時候,京中不太平,各家眼線眾多,稍一有差錯,都會被人做成文章。那拉氏心中嘆了口氣,最頭疼的問題還沒解決呢,“蘇培盛,打碎的花瓶呢?”蘇培盛立即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錦盒上前呈給那拉氏,那拉氏打開錦盒,裡面盡是支離破碎的花瓶碎片,那拉氏望著碎片若有所失,“看來是不能修補了,”

  胤禛看到那盒碎片便又有氣,忽瞅見那拉氏拿起片最大的碎片,身邊一陣驚呼,那拉氏已經用力借碎片在左手劃開了道口子,全部的人都驚呆了,離的最近的蘇培盛嚇的神都飛了,被忽然站起的胤禛猛地一推,搖晃著站好,看到爺已握住福晉的傷口,一臉發青,衝著他大吼,“愣著幹嘛,去找太醫!”

  蘇培盛心中叫苦,今天跟大夫別有緣,剛要奔去找太醫,就被福晉叫住,“去備馬車,我要進宮。”無視傷口不斷湧上的血和胤禛的緊張,推開他,那拉氏走到蘇培盛面前,單手抱住錦盒,“我走到門口,若沒見到馬車,你就給我收拾包袱走人。”蘇培盛又連忙去備馬車,胤禛伸手要說什麼,卻又放下,只是看著那拉氏離去的地面上,滴滴的血跡,臉色沉的嚇人。


☆、御賜花瓶鬧王府2

  當那拉氏抱著錦盒跪著求見康熙時,康熙剛好和德妃用完膳,聽聞回報,有些吃驚,當看到那拉氏臉色慘白,手上身上斑斑血跡,抱著錦盒的左手還不住地滴血,兩人都愣住了,康熙立即對著李德全喊到,“還不快去傳太醫!”。

  德妃要扶起那拉氏,那拉氏卻跪伏在地上,略帶鼻音,“兒臣向皇阿瑪請罪!兒臣罪該萬死,打碎皇阿瑪御賜的西洋花瓶,請皇阿瑪責罰。”康熙看著那個帶血的錦盒,沉聲問到,“朕記得你一向謹慎,怎麼會弄成這樣?”那拉氏微抬起身,臉上早已是淚如花,“今日四爺領著這個錦盒回來,兒臣已經很久沒看到四爺這麼開心,很好奇錦盒裡的東西,就跟四爺討來看看,不料手一軟,就跌在地上,兒臣惶恐,想拾起來,卻……請皇阿瑪責罰!”

  德妃兩眼一圓,瞪著那拉氏,語氣難掩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氣惱,“你怎麼那麼糊塗,你不知道你皇阿瑪有多喜歡那個花瓶,能賞給你們那是多大的恩賜!”那拉氏淚水連連,顫聲答道,“兒臣知道罪大惡極,四爺看到花瓶碎了,很是生氣,要親自來向皇阿瑪領罪,被兒臣攔住,兒臣知道花瓶碎了,四爺有多傷心,有多無辜,皇阿瑪御賜的這個花瓶對他來說意義有多麼重大。兒臣對不起皇阿瑪,對不起皇額娘,對不起四爺,兒臣願意承擔一切後果,請皇阿瑪責罰!”

  德妃打量著康熙的神色,斟酌著要求情時,卻見康熙沉思片刻上前扶起那拉氏,“傻孩子,”那拉氏被扶著坐在一旁,康熙扶住她的左胳膊,察看傷口,“等御醫來了,趕緊上藥,可不能留疤。”德妃趕忙跟上說情,“皇上,你看這兩個孩子,為了這個花瓶,一個傷神,一個傷身,卻都也是無心之過啊。”

  恰時李德全已領著太醫在門外候旨,康熙瞧見,手一抬,李德全會意,領著太醫上前給四福晉檢查傷口。康熙坐在那拉氏一旁,沒說話,看著太醫檢查,太醫緊張的手一直在抖,等太醫上好藥包紮好,那拉氏眼淚已乾涸,眼眶鼻頭都紅紅的,看著就讓人憐,康熙等太醫回稟完,輕輕拍拍那拉氏的胳膊,叮囑她按太醫的囑咐,好好休息。

  那拉氏忙跪下謝恩,康熙揮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那拉氏領旨跪安。見康熙一言不發,德妃端茶上前,“皇上……”康熙看了她眼,接過茶,突然說了句,“其實,老四能得此妻,才是朕最大的恩賜。”

  見那拉氏從宮門出來,貼身丫鬟翠娘連忙上前攙扶,瞧見主子左手以包紮好,一臉放鬆的表情,心底略知福晉此行目的亦達成。正欲上馬車之際,李德全追出來,手中捧著原先那個錦盒,“福晉請留步,”李德全氣喘噓噓,怕是事發突然匆忙趕出來了的,雙手奉上錦盒,“四福晉,您落了東西。”那拉氏忙接過謝恩。

  上了馬車,那拉氏打開錦盒,光線昏暗的馬車忽然綻放點點光芒,一個完好無損的夜光花瓶盡在眼前,那拉氏嘴角微微揚起,合上蓋子,心中對康熙充滿了感激。年初時西洋進貢兩隻特別的花瓶,夜裡會發光,康熙很是喜歡,這段時間,胤禛圍剿了批亂黨有功,康熙一高興,就賞賜了其中一隻夜光花瓶給胤禛。這麼貴重的賞賜本來就已經找來了有心者的嫉恨,現在,以這樣的方式將兩隻都賞給雍親王府,不僅皇恩浩蕩,更重要的是,也幫她悄然無聲地平息了一場可能會引發的風波。

  天色已黑,雍親王府大廳內卻還是燈火通明,胤禛臉色暗沉坐在堂中,蘇培盛顫顫地站在一側,探子已回報過兩次,但兩次都沒任何消息,王爺的臉色也越來越沉,剛誕下女兒的年氏立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著,而此時的王爺卻沒心思顧及這位年輕貌美,柔情似水的新側福晉,“咚!~”手中的茶杯重重扣在桌上,也不能平復心中的燥亂,胤禛恨恨地望向蘇培盛,看的蘇培盛心中發毛頭頂冒汗,“杵在這裡做什麼?!”蘇培盛慌亂地領命衝向門口,去打探消息,我的福晉啊,你快回來吧!~

  年氏有些嬌嗔地撫上胤禛的胳膊,略帶嬌氣地說,“王爺,別生氣,姐姐應該快回來了。要不王爺先看看小格格吧,她都兩天沒見她阿瑪了。待姐姐回來再了解情況也不遲啊。”想到新出生的女兒,胤禛眼中的怒氣少了些,多了點慈父的光彩,年氏對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過了沒一會,小格格就被抱來,新出生的小格格個性乖巧,逗逗就會笑,胤禛抱在懷中,也算是轉移了下注意力。

  當蘇培盛扶著那拉氏進屋時,就見到這麼一幕天倫之樂的情形,蘇培盛從旁側瞅見那拉氏的臉色比剛才更慘白,連忙應聲引起胤禛的注意,“啟稟王爺,福晉回府了。”胤禛望向那拉氏的時候,那拉氏正巧請安避開他的目光,“臣妾身體不適,就此告退。”連屋也沒進,年氏也還沒來得及給她請安,就離去了。

  胤禛本來有些緩和的臉色暗淡下來,蘇培盛忙接過翠娘手中的錦盒上前去,“王爺”年氏見狀從胤禛懷中接過女兒,胤禛打開錦盒,有些愕然地看到一隻完好無損的花瓶,終於知道康熙並無怪罪之意。見到設計如此巧妙的花瓶,年氏驚嘆連連,很是喜愛,當下就問胤禛,想討來放在自個屋中擺設,亦沒顧上問花瓶如何又完好無損。胤禛卻無回應,沉默地單身撫上花瓶,專注的似乎是在看一個稀世珍寶一樣。

  次日,戴鐸到書房向胤禛回稟事情,發現王爺最愛的畫像旁,放著傳說中的御賜花瓶,不禁表露了下讚美之情,卻不經意間讓這位出了名的冷面王爺很是高興,公事也辦的特別順利。出了門,按捺不住心的疑惑,向蘇培盛打聽,“蘇公公,王爺今個似乎特別高興,可是府上有什麼喜事?”蘇培盛笑著說,“主子高興我們奴才也跟著高興,哪敢探究其中緣由。”戴鐸也連聲笑著附和。

  可惜蘇培盛才高興了一天,就又挨苦日子了。王爺派人送去嫡福晉院中的名貴藥材和稀世珍寶全給嫡福晉分發給各個側福晉和格格,當王爺在李氏和年氏那都看到自己挑的珠寶,臉都變了,看著他的眼神都有股殺氣。

  尤其是現在,剛去厚著臉皮把冷面嫡福晉請來書房,現在又夾在冷面王爺和福晉間,沒一個人讓他退下,氣氛又冷又熱,為什麼又冷又熱?不冷,為什麼顫抖,不熱,為什麼流汗?蘇培盛瞅瞅忙案於桌前的王爺,又瞅瞅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嫡福晉,想死的心都有了。別說李公公聖意難揣,就是他,也是伴君如伴虎啊。那拉氏請過安,卻不見胤禛有什麼回應,片刻,又還禮,作勢要退下,“既然王爺正忙,臣妾亦不便打擾,先行告退。”

  剛要開門,陰沉的聲音響起,“怎麼,又是這樣?”胤禛抬首,手一擺,蘇培盛感動地奪門而出。見蘇培盛近似逃跑的樣子,那拉氏覺得有趣的很,雖不樂意見胤禛,卻也無奈回身,笑道:“臣妾愚鈍,不明王爺何意?”胤禛已離桌走向她,拉起左手仔細端詳,也不答她的話,“可換過藥了?”

  抽回手,巧妙地以禮答謝,“多謝王爺關心,每日鈕祜祿氏都會按時給臣妾換藥,弘歷也乖巧的很,也會伺候臣妾服藥。”忽略胤禛烏黑發亮的眼神,那拉氏的目光落在畫像旁的花瓶上,胤禛難掩疲憊地看著她,“我們一定要如此嗎?”語氣中透漏著濃濃的失落與無奈。那拉氏淺笑,似乎只會側耳傾聽,卻無任何回應。屋裡安靜許久,誰也沒主動打破這個僵局,直到門外響起年氏和蘇培盛的聲音。

  “稟側福晉,王爺囑咐不讓人打擾,”年氏嬌滴滴地回應,“那好,那這參湯就由公公幫我拿給王爺了。”“側福晉客氣了,”那拉氏突然衝著門外開口,“蘇培盛,還不請側福晉進來,王爺忙到現在,是時候歇息了。”蘇培盛心咯達了下,卻沒聽到胤禛說什麼,正猶豫著,卻見那拉氏已打開了門,年氏慌忙請安,那拉氏賢惠地笑著,“有勞妹妹了。”

  一進一出,蘇培盛再關門的時刻,卻見王爺又坐在桌前,年氏媚態橫生,王爺笑著接過參湯,一幅和樂融融的夫妻恩愛場景。望著走廊盡出漸漸隱在黑暗中孤單的倩影,蘇培盛搖搖頭,不知咋的,他總覺得王爺只有在與嫡福晉相處時,才會喜怒於色,他也更能揣測王爺的喜怒哀樂。府中前後無論是哪位夫人得寵,嫡福晉的地位一直都屹立不倒,更何況還是位沒有子嗣的嫡福晉。府中有些沒有眼色的下人,以為跟風是風,但凡是借風使舵的都沒一個好下場,有些嫡福晉沒處置的,王爺也囑咐他私底下給收拾了。所以對嫡福晉,他也一直保持著與王爺一般的敬重,不然何以得王爺重任。

  可是自大阿哥沒了,嫡福晉就更賢良淑德起來,笑臉迎人,起先讓人心疼,後來讓人害怕。王爺也甚少去福晉那過夜,起初去的頻,卻都“正巧”趕上福晉有事或身體不適,久而久之,也就這樣了。王府中的事,幾乎都是嫡福晉說了算,例如福晉以養傷為由讓鈕祜祿氏幫忙執掌府上大小事物,李氏不服要鬧,王爺當下就給壓下去,“你管好自己的兒子就好!”唬的李氏不敢做聲。

  現在府中鈕祜祿氏和四阿哥的地位比以前翻了幾番,嫡福晉到哪都牽著四阿哥,還帶著去宮裡請安,四阿哥聰明乖巧,很快便得到德妃的注意和寵愛,時常賞賜些小玩意給四阿哥,連王爺現如今也對四阿哥更重視起來。


☆、御賜花瓶鬧王府3 番外之紅兒姑娘

  紅兒姑娘是府中現在比較有地位的丫鬟,為什麼呢?因為她的主子,最近地位漸長,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是這個道理。

  雖然王爺鮮少來主子這裡,但是嫡福晉卻很重視她家的主子和小主子。以前她們偏冷的院子也逐漸熱鬧起來,連囂張的李福晉見到她家主子,也比以前客氣多了。

  當然李福晉最近也沒空招惹她們,而是忙著更新進門的年福晉爭寵,但是怎比的過年福晉的年輕貌美,時常在王爺面前吃虧無功而返,總是借機在給嫡福晉請安之餘,大吐苦水,明顯的煽風點火,想借刀殺人,只是嫡福晉似乎從不感興趣,總是勸她幾句,以和為貴之類的話,連下人都看的出嫡福晉的敷衍。使得李福晉說沒上幾句話就被嫡福晉一句“乏了,你們退下吧。”打發了。

  於是乎,李福晉就開始和她家主子套近乎,似有聯手對付年福晉的打算,只是她家主子一向都都對爭寵沒什麼大的志向,再說以前也吃過李福晉不少虧,就只是聽聽而已。她覺得,她家主子在這個王府中,第一次向她們之外的人敞開心扉的也就是嫡福晉了。

  也多虧了嫡福晉,她家小主子才能洗刷冤屈,而後得以聖恩。不只是她家主子就連她們這些下人都對嫡福晉充滿了感激。尤其是她家小主子,似乎對這個額娘,特別地崇敬,起先小主子養傷,每回來探,她家小主子都和之前不一樣,如今她家小主子也會像個孩子般撒嬌。

  花瓶事件後,雖然蘇管事已嚴令府中上下封嘴,但全府上下哪個私底下對嫡福晉不是一個服字,她家主子起先看到嫡福晉受傷的手,就跪下來了,李福晉那的丫鬟總說嫡福晉陰冷,笑裡藏刀,但她卻覺得,那個扶她家主子站起來,淡然說沒事的嫡福晉卻是個溫暖柔和的女子。

  嫡福晉說,“自弘暉死後,我不愛親近你們,連請安也能省則省,一是怕觸及往事傷感,二來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說教輕重稍有偏移都落人話柄。那天看見弘歷,卻讓我想到弘暉,也是小小年紀卻懂事的很,生病了身子再不舒服都怕我難受,跟我說不疼,那皺著小眉頭卻比那嘴巴誠實,”

  說到這,嫡福晉若有傷感地倚在茶座上,眼神憂鬱,嘴角那抹淡笑看著讓人著實地心疼,主子想開口說什麼,猶豫著伸手摸上福晉伏在案上的手,似乎是要安慰她,嫡福晉忽然反手握住,眼神堅定地望向主子,“以前我沒保護好弘暉所以失去他,現在我拉你一把,以後能不能保護弘歷就看你自己的了。”

  話音剛落,她家主子連忙跪下謝恩,她也跟著跪下。恭送嫡福晉離開,再看她家主子,眼眶都還是紅的。


☆、秋風起,冬風落1

  胤禛從宮裡回來,家中大小出來迎接。隨行的年羹堯頗為自豪地看到其中最亮眼的就是自個妹子,胤禛一下馬車最先走向的也是她,年羹堯鎮定的沒讓外人瞧見他的滿意。

  忽聽見胤禛問,“嫡福晉呢?”李氏一直恨恨地盯著被胤禛牽著手的年氏,鈕祜祿氏忙上前回話,“姐姐被八福晉的丫鬟請去了,說是不回來用晚膳了。”

  胤禛皺了皺眉頭,“八福晉?”年羹堯素聞嫡福晉那拉氏宮中人緣不錯,本以為只是交際應酬,前年八貝勒及屬官俸銀俸米被停一來,八貝勒的勢力遭受皇上壓製,加上八福晉以前氣勢高傲,不少福晉官太太都被得罪過,現在這個情況誰還不是能躲就躲,這個時候那拉氏還一如既往地跟八福晉保持交往,年羹堯當下想起那張溫婉嫻熟的笑容,覺得,沒那麼簡單。

  胤禛看見在鈕祜祿氏旁恭恭敬敬站著的四阿哥,“弘歷,用完膳來書房。”弘歷領命,鈕祜祿氏覺得很欣慰,最近王爺都會抽空詢問弘歷的功課,弘歷也比以前更拼命讀書,加上天資聰穎,相對於李氏的弘時,耿氏的弘晝,弘歷的表現是最讓人滿意的。

  八貝勒府

  八福晉郭絡羅氏自幼就是天之驕女,一個女子能如此囂張跋扈地在宮中橫行多年,能選擇所愛的人成就姻緣,這是那拉氏少女時期所羡慕,那拉氏跟郭絡羅氏都曾是康熙跟前的紅人,一個靜一個動,性子截然不同,但因那拉氏善解人意,郭絡羅氏活潑外向,兩人交情一向不錯,就算是她們的男人在外爭天下,兩人也私下有所默契,公私分明。

  很多人都見過郭絡羅氏氣焰高漲的時候,但甚少有人像那拉氏這樣,面對她毫無防備的眼淚。那拉氏安撫著同坐在榻上趴在她腿上哭訴的郭絡羅氏,“我看,八弟也是公事所擾,心情不悅,才衝你發了幾句牢騷,你也別放在心上,夫妻床頭打架床位和。”

  郭絡羅氏帶著濃濃的哭腔卻很氣惱,“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最近都已經壓著性子,由著他,可他呢,還蹬鼻子上臉了不成!~”那拉氏也好笑地由著她撒孩子氣,然問到,“最近府上可好?”

  郭絡羅氏忽然抬起身來,手還握著那拉氏的手,帶著淚珠的紅眼眶看著那拉氏,“對外人我一向都不會示弱,可你不同,”說到這,郭絡羅氏似乎有些難以開口。

  那拉氏瞧見,便抬手壓住她的手說,“咱們從小一處長大,偌大的宮裡,也就咱們像對真正的姐妹,你若有難處藏著掩著苦著自己卻不告訴我,就是不再把我當親姐姐看,我以後也定是不會再上你這來。”

  說到這,郭絡羅氏的眼睛又泛上了些淚花,那拉氏拿起絹子幫她拭去,樓在懷裡,輕輕地拍拍肩膀,一會,郭絡羅氏穩定了下情緒,說“現在也就你還能跟我說說貼己話了,自從前年那事,胤■他心裡就沒舒坦過,府上也清閒了很多,我娘家經常會送些銀子什麼的過來,胤■若知道了,就更生氣……”說到這裡,郭絡羅氏也有些無奈無力。

  那拉氏想了想,忽然說起自己府中的瑣事,郭絡羅氏也沒心思去打斷她,一邊在她懷裡發呆,一邊聽她說起弘歷,“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重視一個側室的小阿哥嗎?”那拉氏笑著看著郭絡羅氏擺擺手,示意不知道,於是乎自問自答起來,“他讓我想到弘暉,”

  郭絡羅氏已經很久沒聽到那拉氏提起弘暉,想起那時弘暉沒了,那拉氏幾近要隨他而去,卻又在旁人眼裡強顏歡笑,可莫不是心痛到難以承受也不會讓人看出她的堅忍,她就是從骨子裡佩服那拉氏的堅強,也明白這其中的痛楚,皇阿瑪讓她時不時去陪那拉氏散心聊天,她立馬二話不說心甘情願地去陪說陪笑了,過了很久,那拉氏才從喪子之痛恢復過了,自從宮中福晉太太交際應酬,弘暉都是個禁忌。

  “弘暉像弘歷那麼大的時候,可調皮了,雖然身體不好,卻為了不做功課,時不時還裝病,起初他阿瑪還心疼來著,後來發現可還不是一陣打,看著他挨打,我又舍不得,又幫著求饒。說也是,哪個做父母的看見自個孩子有個病痛什麼,還不心軟心疼?”最後一句,那拉氏有意地放慢語速,加重語氣。

  片刻不到,郭絡羅氏忽又從懷裡竄起來,兩眼綻放著奪目的光環,“四嫂,你的意思……?”那拉氏只是笑不語,郭絡羅氏開心地抱住那拉氏,又忽然抓住那拉氏,有些不確定,猶豫地說,“可是,能成嗎?”那拉氏看著她的眼光,更明亮,笑容更肯定。

  那拉氏回府,已是天黑,正巧迎上出府的年羹堯,那拉氏看著笑著年羹堯請安,離去時,還不忘關心下這位很得四爺歡心的功臣,“年大人,真是辛苦了,這秋風起,易感風寒。倒是應該多件取暖的外衣,”說到,轉而對一旁的翠娘吩咐道,“記著把那件棕色的狐皮披風給年大人送到府上。”年羹堯忙謝恩,恭送那拉氏離去。

  康熙五十五年 八貝勒 胤■

  九月十二日,患傷寒病不起。

  九月二十五日,因臥病處在康熙帝回京所必經之路,帝降旨將伊移回家中。

  十月初五日,病愈。康熙帝命將其所停之俸銀米仍照前支給。


☆、秋風起,冬風落2

  冬風起,吹開了園中的點點梅花,那拉氏難得清閒地坐在亭中品茶賞花,弘歷坐在一側,溫書之餘,還會偷偷瞅瞅額娘,今天額娘似乎心情很好,他最喜歡看額娘笑,他覺得額娘笑起來比其他姨娘笑的還好看,還舒心。只是額娘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這麼真心的笑容,想到此,弘歷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聽到些動靜,弘歷回頭,看到翠娘領著一個陌生的丫鬟來,手裡還捧著一盒東西,“回福晉,八福晉派人送來一盒西洋糖,說是讓福晉嘗嘗。”“你們福晉倒有心了,回去的時候幫我謝謝她。”那拉氏笑著讓翠娘把府上的果味糕點取些精緻的給那丫鬟帶回去,然就看到弘歷正好奇地打量著那盒包裝怪異的糖,那拉氏寵溺地摸摸他的頭,打趣到“糖是用來吃的,不是看的。”弘歷有些遲疑地看著她,這孩子,最讓人心疼就是這份乖巧,再怎麼寵他,也不會恃寵而驕,總是很有分寸。

  那拉氏拉過他抱在懷裡,讓他打開了糖盒,裡面的糖,五顏六色,透明小巧,一般的小孩子看到早就興奮地撲上來了,取了其中一粒,喂到弘歷嘴中。糖還沒入嘴,就聞到了股濃濃的水果芳香,絲絲甜意在舌頭上纏繞,直入心肺,“好吃嗎?”弘歷點點頭,不敢開口,怕這種被寵愛的甜味跑到。那拉氏把盒子蓋好,摟著懷裡的弘歷說,“這盒糖就是你的了。”

  弘歷受寵若驚地抬頭想確認謝恩,那拉氏卻笑著摟著更緊,安撫他說,“我小的時候在宮裡也見過這玩意,當時你皇瑪法也賞過我一盒。那時我還小,時不時地還會想家,想我額娘,晚上也會偷偷躲在被窩裡哭,白天有時還會紅著眼眶去見你皇瑪法,被笑說像只小兔子。”

  想起年少時的往事,那拉氏的笑容似乎多了幾分純真,“自從有了那盒糖,每次我想家的時候就吃一顆,那甜味像是會安神一樣,讓我沒那麼難過,也漸漸不會因為想家而哭了。”弘歷第一次聽那拉氏說起她的事,聽的很入神,那拉氏輕輕落下一吻在他小小的腦袋上,輕輕地有些心疼地對他說,“額娘知道你很懂事,而越懂事的孩子會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傷心難過處,額娘也是過來人,”說到這,那拉氏難得珍貴地俏皮地笑了,輕點著弘歷的前胸心臟處說,“所以,額娘更能看到你這裡!~”

  被那拉氏手指所點之處,像是波濤洶湧般在弘歷的身體裡泛起了陣陣感動,弘歷嘴中的糖已經化開,主動張開雙手,緊緊摟住那拉氏,在她懷裡悶悶地喊了聲,“額娘……”那拉氏會抱住他,眼裡泛起憐惜,“傻孩子。”

  午時陽光暖暖地灑在亭中,園中梅花隨風舞動,待翠娘送走八福晉的丫鬟回來時,就看到這麼一幕溫馨的畫面,自大阿哥沒了,福晉很久都沒這麼抱過小孩了。翠娘有些寬慰地靜站在一旁,不去打擾。

  忽然從身後傳來人聲,轉身瞧見王爺擁著抱著小格格的年福晉往這邊走來,身後跟著年大人,蘇總管,和年側福晉的丫鬟。揚聲跪下請安,王爺看到她,沒理繼而往前走,蘇總管經過她身邊示意她起來,悄聲問到,“福晉在?”“恩,跟四阿哥在亭中。”蘇總管似乎有點緊張,翠娘有些不解,卻沒敢問,悄然跟上。

  待翠娘跟上後,發現原先亭中已站滿了人,只王爺一人坐著,嫡福晉和四阿哥站在一側,年氏抱著小格格站在一側,年大人對著王爺站著,各立一方,似乎剛互相請過安,亭中的氣氛一掃之前的溫情,有些僵冷。

  年側福晉似乎抱著小格格有些不舒服,輕輕地動來動去,王爺瞧見,接過手抱過來,小格格咯咯地笑,年側福晉有些不依,嬌嗔到,“你這個小丫頭,你阿瑪抱就樂的舒服,倒是把你娘累的……”說完作勢左右捏了捏下手肘,見狀,王爺開了口,“坐吧。”

  聞言,年羹堯和年氏都看向那拉氏,那拉氏心底嘆了口氣,雖不樂意,但也裝作瀟灑,拉著弘歷入座,弘歷習慣性地靠在那拉氏懷裡,打量著阿瑪懷裡的小格格,聽娘和紅兒姑姑說,這是府中現在最得阿瑪歡心的格格。年氏跟年羹堯也隨後坐下,年氏好奇地打量著桌上那個突兀的盒子,知道是那拉氏的東西,嬌聲道,“王爺你看這個玩意,倒是稀奇的很。”那拉氏笑道,“哪是什麼稀罕玩意,只是八弟妹瞅我貪嘴,差人送來的西洋糖而已。”

  年氏自幼深閨長大,哪裡見過這能吃的西洋貨,忍不住伸手要打開看看,弘歷心底不甘卻也無奈地等著他的禮物被瓜分的命運,忽然對面伸出隻手比年氏更快一步按住盒蓋,那拉氏迎上來自三方探究的目光,笑而不慌,“妹妹好奇自是當然。可是這盒子裡,現在裝的是我和弘歷之間的秘密。我和弘歷臉皮都薄,若是讓旁人看見,怕是要當場挖個洞鑽進去一輩子都不出來了。”貌似玩笑,連弘歷都笑了,王爺嘴角有些上揚,哼了聲,“你也臉皮薄?”

  聽出王爺語氣中略帶寵溺的嘲弄,年羹堯笑著對妹妹暗中使了個顏色,年氏有些不甘地收回手,捺住好奇,正要說什麼,卻被大哥打斷。“前段時候福晉差人送來的披風確實珍貴異常,小的萬分感激福晉的關心,”年羹堯忽然站起朝那拉氏行禮感恩。

  王爺問到,“什麼披風?”年羹堯立即回話,“前段時間,福晉見小的衣衫單薄,特派人送來一件狐皮披風,以防秋感風寒。”

  聞言,王爺眼色忽然暗下來,臉色更冷,“風大了,別讓孩子吹風。”把小格格送回年氏懷中,“蘇培盛,送側福晉回房。”年氏有些納悶,卻也聽話地離開。

  “年羹堯!”王爺神色複雜地看著年羹堯,口氣中帶著絲抑制的怒意,年羹堯沉著地站著,低頭掩飾心裡的真正目的,半響,“你也退下吧。這個月不用來府上報到。”

  年羹堯領命離去,這次試探看來,妹妹還是坐穩側福晉的位置才是上策,嫡福晉目前動不得。

  不到半個時辰,亭中的人走了一半,弘歷略明白情形似乎對額娘不利,忽然悄悄抓住那拉氏的手,那拉氏從始至終都一幅鎮定自若的態度,卻寬慰於握住她的那隻小小的手,回握住,暗示性地讓弘歷放心。看胤禛把人都只走,卻悶聲不說話。取過桌上的糖盒交到弘歷手中,招手讓翠娘把弘歷送回鈕祜祿氏處。

  然後亭中就留下這對比冬風還冷的夫妻,一個冷面,一個冷笑,誰也不主動打破僵局。誰都知道這其中的內情,拆穿了,無非就是鬧一場,不歡而散而已。可是胤禛不想這樣,他頭疼的是外面政局的事事非非,卻更無奈與那拉氏的相處,似近尤遠,明明就在他身邊,卻讓他抓也抓不住。他也想她像年氏李氏那樣跟他撒嬌,跟他那樣帶著嫵媚的笑,有時雖然不恥八弟懼內,可他也幻想著她像郭絡羅氏那樣吃醋取鬧,至少還可以證明,他還是可以左右她的情緒。可惜,什麼都沒有,少年夫妻時那股全身心的默契,早就被磨的不成形。一開口,就是互相傷害。

  “是你的主意?”近來八爺黨的勢力正在復甦,胤禛步步為營小心謹慎,倒也沒多大妨礙,卻也不樂意再見到跟他勢均力敵的勢力恢復過來,而且那個幕後的推手還是他最……的人。沒承認也沒否認,那拉氏冷靜地說,“你有你的主意,我自然也有我的主意。你有你的雄心壯志,我也有我的婦人之仁。”說完就對上胤禛深邃的黑眸,似是探究,似是其它……

  躲在原處待為復命的蘇培盛,遠遠看到王爺冷肅的神情,哀嘆於今天不會好日子過了,卻在下一刻,居然看到王爺笑了,還拉過福晉抱入懷中。這是怎麼個事情,蘇培盛都看呆了,不過不管怎樣,今天往後總算能輕鬆個幾天了,想想,蘇培盛也跟著傻笑起來。

  “你幹嘛?”那拉氏拼命掙扎著要離開那個該死的懷抱,卻被緊緊攥住,胤禛無奈卻寵溺地嘆道,“你啊!~”那拉氏忽然也不動了,任他抱著,心裡波瀾陣陣,額頭抵著他的喉結處,透過皮膚,感受他的溫度,原來也不是很冷。“我該拿你怎麼辦?”說著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像他們年少時那樣,她剛做人妻子,他剛做人丈夫那樣,她還能感覺他的愛的時候,這個動作,是他對她的寵溺和示弱。

  是她故意給年羹堯留下線索,以他的才智和野心,一定會有所行動,她卻只是想看胤禛的態度,她更想看到他選擇年氏與她徹底的決裂,然後他們也不至於這樣一直糾纏下去,很累很累,她突然有點想哭,將頭轉向他的懷內,把軟弱藏在他的胸前,也讓這個難得的擁抱更緊密。胤禛更為滿足地抱著她,享受著片刻溫存。

  這個冬日的午後,雍親王府的這個角落,暖意卻濃濃。


----★☆ 第二卷 無心插柳柳成蔭,似是無情卻有情 ☆★----

☆、千嬌百媚又如何

  康熙六十年,年羹堯進京入覲,康熙御賜弓矢,並升為川陝總督,成為西陲的重臣要員。

  黃昏時分,街道上匆匆趕過一輛馬車,急急地停在雍王府門口,門外的侍衛瞧見自個府上的福晉神色大亂地從馬車下來,急匆匆地進府,也不曉得聽沒聽見他們的請安。皇阿瑪最近身體不適,她也就陪德妃多坐了會,就出了這麼大亂子。一聽到弘歷的事,她的心都亂了。

  待那拉氏趕到大廳,就見到弘歷背對著跪在地上,胤禛居然親自拿著藤條在打他,那股狠勁讓那拉氏情不自禁要衝上去,就被眼尖的鈕祜祿氏適時地扶住拉到一旁,胤禛明明已經看到她,卻也似沒看見,鈕祜祿氏一臉慘白地看著自個兒子挨打,卻還能自製,因為知道局面也無法返回。

  那拉氏被拉住的同時,倒也冷靜了下來。冷哼一聲,鬆開鈕祜祿氏,挪步坐到主位上,弘歷看到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被頻頻吃疼的鞭打打亂,心裡不想給那拉氏看到,弘歷清楚的知道,他們之間,打在他身上,最疼的卻是額娘的心。

  那拉氏的眼神越來越冷,她的焦點似乎是在弘歷身上,卻真正落在拿著藤條胤禛身上。多年夫妻,卻陌生的讓人心寒。不管是不是弘歷把福宜推到地上,把福慧弄哭,就算他如此緊張年氏的孩子,也不該忘記弘歷是她的命根子,她的寶貝。說難聽點,打狗也要看主人,這一鬧,擺明了要薄她的面子,削她的權。思至此,心裡有點酸澀,男人的逢場作戲,事事非非,真真假假,誰又能真正看的清。

  蘇培盛也弄不明白主子到底怎麼想的,四阿哥這麼一罰,與福晉定要鬧翻了,難道真是年主子得勢?這風起雲落,誰又說的準,心裡留個底,他們做下人的誰還不是根牆頭草。忽見那拉氏漠然地站了起來,大家都在揣測她的意向時,卻見她已離開了大廳。

  回頭再看王爺,見他又打了兩三下,把藤條一甩,走回主位坐下,蘇培盛忙端上茶,胤禛接過抿了口,冷然地看著弘歷問,“可知錯?”弘歷掙扎著挺起胸膛,跪好,規規矩矩地回了話,鈕祜祿氏在旁緊張的胃陣陣抽疼,想求情又怕惹胤禛又不高興,只好憋著。胤禛把弄著手上的茶杯,倒也沒說什麼,就讓他們退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雍王府內誰不得看年側福晉的臉色過日子,一來是王爺的態度擺在那裡,二來嫡福晉忽然也不管事了,整日整日地把自己關在園子裡,說是給皇上抄經書求福。四阿哥比以前更用功讀書,也勤於習武練劍,沒再惹出什麼禍端。只是鈕祜祿氏就慘點,雖然四阿哥一事王爺並沒責罰她,但是嫡福晉卻說她教導有誤,遣她去照看園子裡花草樹木。鈕祜祿氏倒也本分,盡心盡責地打理園子,一段時間後倒也讓人看出了些成效。

  次年春暖花開之際,雍親王府的園子早已是百花齊放,別有一番風味。連那拉氏命人釀製的有花香味的酒也引來康熙的注意和喜愛,那拉氏也無意中提到了是用自家種的花釀製的。於是康熙忽然興起要御臨雍親王府。

  為此雍親王府上下緊密鑼鼓地籌備著,有別於胤禛和以年羹堯為首的一幫狗腿們,那拉氏卻風輕雲淡不管事,只是說身體抱恙,讓鈕祜祿氏代為指揮打理。這個節骨眼,只要不出亂子,胤禛哪還有空管她偷不偷懶,也就聽之任之。近幾年康熙身體大不如以前,京中各個勢力都虎視眈眈地,互相牽制暗中較勁著,此時康熙能駕臨雍親王府,讓胤禛看到的是期待已久的希望。

  年羹堯對這個福晉表面尊敬,背地算計,心裡卻還是佩服的,這樣的女子,是獨一無二的,是所有胸懷大志的男人最為理想的對象。自個的妹子,嫵媚動人,能勾起男人的慾望,讓男人捧在手心呵護疼愛。但這樣靠資本吃飯的女人,隨隨便便就能找個替代品,若不是他在後撐腰,想年氏也不會這麼快就得到雍王的專房之寵。年羹堯年紀輕輕,卻有滿腔抱負,遇見胤禛,正中下懷。可在那拉氏眼中,也就一個衣冠禽獸。文質彬彬文才武略又如何,滿肚子藏不住心裡的野心勃勃,當然面子上還是對其又誇又贊。在下人眼裡,這兩個人相處還算融洽,福晉客氣,年大人規矩,彼此也都是笑臉相迎的,卻不知兩人都是笑臉藏刀。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 壬寅)

  三月 康熙至子胤禛邸園飲酒賞花,弘歷十二歲時隨父雍王初侍康熙帝,宴於牡丹台,康熙帝見弘歷聰穎過人,十分喜愛,便接至皇宮去讀書,親自撫養,並稱弘歷“是福過於予”;待嫡福晉那拉氏引來弘歷生母覲見,康熙又連聲稱鈕祜祿氏是有福之人。

  弘歷去宮中那天,牽著那拉氏的手久久才鬆開,若干年後,他還忘不掉,那拉氏指著眼前的宮路,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弘歷,額娘就牽你到這裡。這條路,為了你自己,你勢必要走下去。”


☆、無心插柳柳成蔭

  自弘歷入宮後,那拉氏乾脆就把府中大小事務交給鈕祜祿氏代為管理,自個就在那吃齋念佛,或是鑽研糕點食譜。府中大門的侍衛,每天都能見到那拉氏榮光滿面,興致勃勃地和提著食盒的翠娘出行。

  一開始是藉著給康熙嘗鮮的理由偷偷跑去看弘歷,後來被康熙看穿,也就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每天進宮除了請安就是去騷擾弘歷。康熙指派教導弘歷的老師是個中規中距的人,哪裡見得這麼不合規矩的福晉,每天上課一半,就進來送茶點,但也沒敢說什麼,誰敢對攙著皇上進來的福晉做什麼?什麼叫狐假虎威,他總算是徹底地深有體會了。

  不過,自福晉來後,皇上和四阿哥的心情都很好,書房也時不時傳出笑聲,先前就聽說四福晉蕙質蘭心,卻沒料到這樣的福晉有時還會跟他鬥嘴,妙語連珠的,有時把先生逼急了在皇帝面前薄了面子,皇上雖然也會笑著幫他訓斥四福晉,但誰都聽的出,這是皇上用的是寵溺的口吻。

  四福晉在皇上和四阿哥面前還有些不合常理的孩子氣,時而一臉壞笑貌似狡猾,卻每每被皇上拆穿心思,和四阿哥打趣連連,有點嬌縱卻又讓人覺得合情合理,收放自如。久而久之,有時候四福晉有事耽擱沒來,教書先生還會跟四阿哥一樣,渾身不自在。

  教書先生也見過雍親王,卻沒法把那個笑容可掬的四福晉與他聯想在一起,在他看來,一個冷,一個熱,一個城府深深,一個雲淡風輕,但這樣互補的夫妻,確是天作之合。康熙對四福晉和四阿哥的寵愛,絕對是雍親王有別於其他王爺的勝算。

  話說此時,他與四阿哥在屋裡讀書,康熙一時性起,叫四福晉陪她去外面亭子裡下棋。那拉氏的棋藝是少時康熙教起的,拿出去糊弄外人倒是可以的,在康熙面前,唯有被殺的焦頭爛額。下到後來,那拉氏也就興趣全無,有些木然地瞎走了。康熙看在眼裡,不禁笑了笑說,“丫頭,下棋要心靜。”

  丫頭也是少時康熙對她的昵稱,康熙對那拉氏而言,卻比自個生父來的親切,那拉氏倒也不客氣地把錯都推在皇阿瑪身上,“皇阿瑪棋藝高深莫測,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讓兒臣如何能靜下心來。”說完還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康熙笑著衝著一旁的李德全說,“你瞧瞧這四福晉的嘴,真是該打。”李德全也跟著陪笑,卻見康熙眼神一閃,忙會意,與一干宮女侍衛退下,留下兩人獨處。

  那拉氏見狀,心裡自然明了,康熙是有話與她說。康熙沉凝片刻,推了個棋子說,“那麼多孩子,到最後,卻只有你還能陪朕說說笑笑。”語氣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和失落,那拉氏聽了,忙跪下,說了些龍體為重,務須多想之類的場面話,被康熙打斷,這些話他聽的耳朵都起繭了,氣氛有些尷尬,康熙也沒興致繼續下棋了,站起來,讓那拉氏陪著走走,李德全派人遠遠跟在後面。

  那拉氏猶豫著要說什麼,康熙又說到,“胤禛那孩子,自小性格內斂,性子陰晴不定,而你,我自小看著,就是張白紙。你們兩個在一起,倒是朕最滿意的指婚,”說至此,似乎是有感於自己眼光精準,康熙不免一陣得意,那拉氏細細聽著,想起往事千般,卻有些悲上心頭,誰知道會走到如今的田地。

  “朕知道你不開心就往宮裡跑,”康熙說著拍了拍扶著他的手臂,那拉氏嚴重忽然朦朧起來,懂她的人原來一直都明白,禁不住,頭一偏,迅速地在眼角邊一抹,回過頭又是低頭微笑,側耳傾聽,康熙也假裝沒看見,繼續說,“人總是有個生老病死,朕的身子朕最清楚,朕能護著你的時間也不多了,”

  那拉氏手中一緊,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康熙的胳膊,再也忍不住,低頭啜泣起來,一開始是能忍則忍,稍後卻也抑制不住,康熙見狀,把她輕輕地抱在胸前,大掌微微在她肩胛骨拍打安撫。好一會,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羞赧地把眼淚擦了又擦,強裝鎮定要跟康熙說什麼,卻被康熙拉著繼續往前走,

  “胤礽之後,朕一直不立太子,是摸不清自己那些兒子誰能接下這個位置,”語氣中有種不能自已的無奈,君臣父子,不只是親情那麼單純。“但朕卻清楚地知道,那些福晉之中,唯有你,才配的上那頂鳳冠。”那拉氏聞言,立即跪下,顫顫而言“兒臣不敢,兒臣也從未奢望過。請皇阿瑪明察。”

  李德全遠遠地看到那拉氏跪著,皇上神情凝重,心裡也緊張起來,思量下,悄悄叫過個小太監,說了幾句,小太監慌忙就出宮了。

  頭頂上遲遲未傳來康熙的聲音,那拉氏心慌慌,忽然也想豁出去了,繼而哽咽著說,“兒臣自小跟著皇阿瑪,兒臣的性子皇阿瑪自是最明白,兒臣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唯一想的就是孝順公婆,愛夫疼子,過好自己的日子。”說完,那拉氏等了片刻,康熙忽然笑了,用手拍了下她的頭,斥道:“你這丫頭,胸無大志!”

  話完,康熙和那拉氏都有種共同錯覺,仿佛時光倒流。那時康熙正值壯年,那拉氏還是個情竇未開的少女,有日當時的郭絡羅氏格格吵著要當將軍去戰場奮勇殺敵,康熙覺得有趣,無意中問及那拉氏的理想,那拉氏沉凝了半天,卻羞澀地告訴他了四個讓他笑了半天的字,“賢妻良母。” 當時康熙也是這樣,說她胸無大志。那之後不久,那拉氏便被指婚給當時的四阿哥胤禛。

  待那拉氏告退要出宮時,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御花園外,似乎在等人。瞧見她,忙走過來,神色焦急,“沒事吧?”那拉氏愣愣地瞅著他,原本以為他關心的是前程,還想冷嘲熱諷番,但他似乎是在關心她。

  見那拉氏沒回話,胤禛緊張地抓住她要往回走,那拉氏被拉著走了幾步,停下來,納悶地看著他問,“幹嘛去?”胤禛心急的很,沒好氣地說,“當然是幫你去跟皇阿瑪求情。” 那拉氏突然覺得心裡滋滋的,有點不能言語的感動,也不管有沒有旁人,難得大膽地撲過去抱住胤禛。

  胤禛有些被動地接住,忙連著問了好幾遍“怎麼了”,卻見她不肯答,還越來越緊地纏進他懷裡,無奈只好先抱住她,好聲勸到,“沒事的,待會我就去見皇阿瑪。”那拉氏用鼻音發了幾個調調,再加上蹭著他的胸搖頭的動作,似乎不讓他去。胤禛一邊撫弄著她的後腦勺,一邊又連續對她說了好幾聲“沒事的。”

  那拉氏把腦袋擱在他肩上,讓胤禛看不到又哭又笑的表情。遠遠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似乎是李德全,有點怕被人看到的羞澀湧上臉頰,忙在胤禛的衣服上蹭了蹭,把眼淚擦乾。

  鬆開懷抱,也不看胤禛,抓過他的手,十指交扣著要往宮外走。卻拉不動胤禛這頭牛,無奈回頭對上眼,看見胤禛挑著眉一臉疑惑,就放了個燦爛的笑容給他,“回家了!”

  胤禛看她這般,知道是虛驚一場,又不甘心被她這麼一折騰,剛才策馬奔過來心都要跳出來了,用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下,“你啊!~”那拉氏摸了摸腦門,直呼疼,想甩開牽著的手賭氣要走,卻被胤禛無賴地扣著,牽著走。

  兩人緊緊靠著,走在宮道上,亦不說話。那拉氏瞧見地上的影子地纏在一起不分彼此,嘴角上揚,皇阿瑪,也許這才兒臣真正想要的。

  聽了李德全的回報,康熙揮揮手,沒說話。透過窗前看著無限好的夕陽風景,心裡嘆道,也許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選擇。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 壬寅)

  十月 命雍親王胤禛等視察倉儲。

  京中風起雲落,朝中大臣似乎都有所覺悟,風頭也漸漸轉向了雍親王府。


☆、真相大白情陌路

  康熙六十一年

  十月 康熙命雍親王胤禛等視察倉儲。

  京城郊外,一座幽靜的院落外,停了輛馬車。那拉氏在翠娘的攙扶下,緩緩下來。打量著這座院落,規模雖小,倒看似也別緻有味。

  那日宮中匆匆一面郭絡羅氏悄悄地告訴她這一處,讓她來找答案。她剛要問,郭絡羅氏便神情緊張地說了聲“有人”,便又客套地跟她說了聲,“四嫂,慢走。”

  那拉氏見狀,也配合著她落幕。不曉得為什麼,最近她一在宮中走動,身邊就有很多人動不動地經過。當然她也知道隨著康熙身體抱恙,那些王爺早就坐不住了,連她一向謹慎的丈夫也有日子沒見了。

  正要進院子看看,卻出來兩個不客氣的門衛,要攔住。翠娘上前就要表露身份,被那拉氏制止。那拉氏笑著上前,說“兩位大哥,我是應府上主人邀約特來拜訪的,麻煩通傳聲。”

  兩個門衛聞言,面面相窺,忽然拔出腰間的劍,說走錯了要趕人。刀光劍影的那拉氏倒也不怕,反而是劍身上的標誌,熟悉地刺眼。

  那拉氏的笑容依舊,只是眼光冷了三分,反而朝持劍的門衛走去,兩人嚇了一跳,劍握的更緊了,似乎想再威脅她,那拉氏卻不緊不慢地問到,“你們可以殺了我,然後讓蘇培盛帶你們爺來給我收屍。”

  翠娘一聽,心裡一陣詫異,卻又擔心主子的安危,在身邊嚴正以待。福晉一步一步向前走,門衛不敢出手,只好一步步向後退,不知不覺已經快要逼近大門。

  突然一個膽子小一點的侍衛手一軟,劍掉下來,跪在地上求饒,“福晉請回吧,若是福晉一定要進去,我們死了不足矣,只是家中老小無人照顧啊……”另一個聽此,也跟著跪下求饒。

  那拉氏聽不見他們的求饒,她只知道這個所謂的秘密,離她越來越近,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秘密是她想要知道,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就撒開那層面紗。她想知道她的丈夫究竟在忙什麼?

  拿起落在地上的劍,提在手上,看著跪著的兩人如臨大敵一般地看著她,她說,“現在兩條路,走或是留。你們自己選,但要攔我,”那把劍移到頸間,翠娘一陣驚呼,兩個門衛見狀相視一眼,立即連滾帶爬地隨便選了個方向就溜了。

  看來這個地方應該是臨時安排的,不然這兩個門衛也不會這麼好對付。她倒要看看這個秘密有多麼緊急多麼重要。

  在翠娘的陪同下繼續往院子裡走,想起那把劍還有用,就提在手上。推開大門,卻見不大的院子裡倒還安插些侍衛,只是比剛才那兩個門衛還熟悉點,見了是她雖緊張的臉色都變了卻還能裝個幾分。為首的那個似乎要來攔她,卻被她移到頸間的劍給嚇住了腳步。這是聽見站著最多侍衛的房間裡傳來砰砰的砸東西的聲音,還有個女人的啜泣聲,砸門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胤禛,你放我出去!!”

  聽到此,那拉氏笑的更燦爛,笑的眼角都有些瑩光。原來這個秘密真的這麼震撼。

  從容地朝房間走去,那個為首的要攔,卻見頸上的劍已劃開了一絲血光,愣住不敢說話。走門口,不意外地看到被鎖住,衝著為首的侍衛說,“是你開門還是我砸開?”為首的侍衛立馬跪下說,“回福晉的話,小的沒有鑰匙,這道鎖是主子親自鎖的。”

  那拉氏聽了,冷笑一聲,“親自鎖的嗎?”翠娘有些擔心地看著主子,那笑分明有些慘淡。

  忽然全部的人都被那拉氏嚇住了,她瘋狂似的拿著劍去砍那道門那道鎖,屋裡的人似乎也受到驚嚇,亦沒聲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力道所致,片刻後,門也花了,鎖也“匡堂”一聲掉在了地上。所有的侍衛都驚住,那拉氏看著鎖,一邊笑一邊喘氣,似有些脫離理智。

  翠娘慌忙上前,幫她推開門,那拉氏倒也平靜下來,丟開劍,整理下衣服,昂首進去。為首的侍衛趕忙叫過一人,吩咐了幾句,那人就迅速地離開。

  所有的侍衛都聚在門口,嚴正以待。屋裡也早已凌亂,屋裡那女子一見到她,就跪下來,求她救命。救命?她還能救誰的命?

  那拉氏打量伏在地上要給她磕頭的女子,有些面熟,問,“你是誰?”那女子哽咽地答道,“回福晉的話,奴婢是二阿哥的侍妾。”

  “你抬起頭來。”那名女子抬起頭了,面色嬌好,眼眉間流露著股嫵媚之氣,翠娘見她,心裡一驚,怎麼這麼像?那拉氏也發現了,只是她覺得不止是那麼簡單,“我可曾見過你?”那名女子忙回話,“德妃寢宮,奴婢還未謝過福晉救命之恩。”

  聞言,前程往事湧上心頭,一切答案昭然若知。只是那拉氏沒想到這個結果讓她這麼難以接受,這些年的感情此刻被全然否決。那些深情那些纏綿通通都是假的。那拉氏扣緊拳頭,咬住唇,重重地深呼吸了幾口,才把心中那股洶湧翻騰的悲憤壓下去,才把眼中那該死的脆弱給咽回去。

  不想再待下去,她決然地往外走去,那名女子要追上來拉住她,卻被守在門外的侍衛給攔住,她不停地呼喚著那拉氏,只是,那拉氏現在卻什麼都聽不見。她看不見她的未來,她質疑她的過去。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覺得很茫然,很凄涼,很憤怒,千般感覺湧上心頭,糾纏在心間,痛的她不能言語。

  不上馬車,麻木地在路上走著。翠娘跟馬夫緊緊地跟著她,這樣失魂落魄地福晉,好像大阿哥沒了的時候,讓翠娘好擔心。

  走著走著,眼裡忍不住時不時地就朦朧下,眼淚滑過臉頰,再抬眼,又清晰幾分,再朦朧,再滑落。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淚,那拉氏只覺得還遠遠不夠,不然心裡怎麼還是那麼悲傷。無法擺脫那種感覺。她好想掏心挖肺把那種痛通通拋掉,又想找什麼把心中那空空的感覺給填補起來。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樹林,她亦不想走了,依著一處斜坡坐下,抱住自己,把頭放在膝蓋上,淚藏在懷抱裡。翠娘遠遠的看著,都為福晉感到心疼。

  過了許久,馬夫見天色開始暗沉,忙請示翠娘,要不要請福晉回去?或是請王爺過來?翠娘正猶豫著,就聽見原處一陣馬蹄聲,就見王爺策馬朝他們奔來,後面跟著一批侍衛,蘇培盛看見他們倒是松了口氣。王爺匆忙下馬,臉色沉重,目光似乎有些凶狠,嚇的翠娘和馬夫當即就跪下來了,王爺也沒管他們,朝著福晉的方向就疾步過去。

  那拉氏的眼淚早已乾涸,雖然有些乏了,腦子卻是清醒的很。聽見後面策馬奔騰的聲音和人的腳步聲,亦沒回頭。待腳步聲到身邊停住後,也不顧掩飾沙啞的聲音,倒也心平氣和地開口說,“我不打算回去了,如果有需要,你就寫封休書。如果嫌麻煩,就說我死了。”

  胤禛聽了心中那股火又多了幾分心急,抓起來,想問什麼,就看見她兩眼通紅卻也不看他,心一軟,放鬆了力道,柔聲勸到,“有什麼事咱們回府再說。”

  拉著她就要走,那拉氏卻不動,她迎上他質問的目光,說,“胤禛,我真的累了,我們就到這裡吧。”說完,鼻子忽然有點酸,別過眼,眨巴眨巴的。

  胤禛忽然發狠似的抓住她就問,“什麼就到這裡?你要去哪?你能去哪?”那拉氏強忍著手臂傳來的疼痛,笑道,“事到如今,我已經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你很快就要得到一切你想到的,我也該功成身退,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胤禛不聽,全當她是一番胡言亂語,強拽著她就要走,那拉氏卻開始發狠地掙扎,拼命地捶打著他,甚至失聲哭出來,“你為什麼這麼自私?這麼壞?你騙了我多少年?你騙了我多少年?……”

  胤禛愣住,繼而狠狠地抱住她,想用最實際的言語告訴她,不是。可是這個答案,對他,還是對她,都是種無法承諾的肯定和純潔。

  她在他懷裡,灑淚。他想聽到更多的控訴,這樣,她會好過,他亦不會這般心疼,這種他從未體會過的緊張讓他幾近窒息。而她卻只是在他的懷裡,請求他,“胤禛,如果我死了,就把我跟弘暉葬在一起吧。”

  他不可抑止地憤怒了,他推開她,他想讓她清醒點。卻不料,她就這麼倒下去,順著斜坡,滑下去。待他反應過來衝下去抱起她,卻發現地上那些該死的碎石上,竟被斑斑血跡給染紅。

  他迅速地抱起昏迷的她,發瘋似地朝一臉驚恐望著他們的蘇培盛,翠娘旁的馬車奔去。

  馬夫第一次是拿自己的命再駕車,若慢了一點車內的王爺說不定就要殺了他。車廂裡,胤禛緊緊地抱住那拉氏,小心地護住她受傷的頭部,面色凝重,卻一直在那拉氏的耳邊喃喃自語,“你不會離開我的,你不會離開我的。”

  他們之間,何時就剩下這樣可悲的糾纏?昏迷前那拉氏想也許,就可以這樣解脫了,對彼此都好。可是當她又醒來,聽到翠娘驚喜的聲音,聽見蘇培盛的聲音,尤其是聽見他聲音,她覺得,也許是自己作孽太多。

  醒來是好,卻看不見了。胤禛衝著太醫大發脾氣要殺人的時候,她卻笑了。這樣也好,眼不見心不煩。太醫走後,屋裡就聽見他的呼吸聲,由遠而近,近到仿佛就在她面前時,她卻說,“胤禛,現在你還會要一個瞎了眼的皇后嗎?”

  胤禛無力地靠在她的雙腿上,抱住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懷裡,悶聲說道,“我已經把她送回二哥那裡了。”語氣中帶著妥協,還有期望。

  只是,此時,那拉氏卻絲毫感受不到對他的感情,她的心亦如她的眼,封閉了。語氣平淡,反倒還似在安慰他,“那恭喜爺了,終於可以忠孝兩全。年妹妹怕還是在等爺吧,爺請吧。”

  胤禛抬起頭,無奈不甘地看著她,問“你非要如此嗎?”

  那拉氏眼神空洞,心平氣和地像是在說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我愛了你二十年,你想了她二十年,亦騙了我二十年。到頭來,你還是愛她。”

  胤禛忙辯解道,“若是如此,我又何須把她送回去?!”氣惱她對他所做的根本就是視而無睹!

  “走了一個,家裡不是還有一個。胤禛,你愛的,永遠都是她。年氏也好,任何一個人都好,只要像她的,你都愛。”那拉氏笑了笑,“胤禛,我傻了二十年,可不想傻一輩子。”


☆、真情假意道不明

  京中風雲暗湧,朝中各臣無不提醒吊膽,這是恐怕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賭局,一旦壓錯,不僅仕途盡毀,一家老小的命怕是都要賠進去。各家福晉之間也沒以前那麼熱絡往來了,各自待在府中,為自己的丈夫擔憂祈福。

  可也有例外。全京城怕是只有雍親王府的四福晉這般悠閒地在園中下棋,對桌的是已經少年模樣的弘歷。說至此,府中近來私下流傳,說嫡福晉失明後,腦子也摔壞了。不然何以眼睛瞎了,反倒還成天要四阿哥陪著下棋。

  年羹堯探望懷孕著的妹子時,其陪嫁丫鬟似是要獻寶似的馬上回稟了大少爺這件事,還有些落井下石地暗諷嫡福晉,以便討好自己的主子。年羹堯聽了,冷笑一聲,一個巴掌過去,丫鬟已倒在地上狼狽之極。

  “下次再碎嘴,要你的命!”丫鬟訕訕地躲到一邊,年氏雖明白大哥是不想她身邊的人太招搖,但這突然一下,她倒有些不解了。柔聲問道,“大哥,何必跟個丫鬟這般動氣。”年羹堯看著一臉天真扶弄肚子的妹子,也不好說什麼,沉聲說到,“隔牆有耳,還是注意點好。”

  說完又扶著妹妹坐下,便告退了。今天年羹堯沒走那條熟悉的路回程,反倒走到了另一條路上,同樣也能直通大門,只是需要繞過花園。

  弘歷起初是為了給額娘解悶才遂著她的意願,陪他下棋。起初也不明白,還想就隨便糊弄下,讓額娘幾步,哄她開心。只是沒想到,額娘看不見,卻心平氣和地讓翠娘在一旁與她說棋,然額娘說,翠娘再幫她走。如此一來,第一局居然把弘歷殺了個片甲不留。

  弘歷懊惱地看著殘局半響沒說出話來,額娘反倒開心地笑個不停,弘歷看見她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那拉氏忽然停住笑聲,對弘歷說,這次我們玩不一樣的,公平較量。於是讓翠娘取來一條黑布,讓一旁的鈕祜祿氏給弘歷蒙在眼上並幫弘歷說棋。

  弘歷被蒙上看不見有些掙扎和驚慌,忽聽見那拉氏又說,“弘歷,下棋要用心下。”那拉氏語調輕柔沉緩,似雙巧手溫柔地漸漸撫平了他心裡的焦慮。弘歷凝神定氣,棋局開始初還有些慌亂,但之後,他漸漸能記住鈕祜祿氏反饋給他的信息,眼前一片黑暗,卻有張似乎染上亮片的棋盤,赫然地出現在他的腦中,額娘一步,他一步,倒也不緊不慢,一進一退間,有種不能言語的興奮刺激著腦部神經,越殺越起勁。

  待著一局結束,弘歷居然險勝那拉氏,卻仍還意猶未盡,突然覺得這是他目前所經歷過最刺激的一場戰役,又鬧著那拉氏再來,鈕祜祿氏剛要訓斥他,不要打擾福晉休息。就聽見那拉氏亦開口說再來,遂也樂地在旁參與。

  忽然翠娘沒有反饋弘歷那邊的走向,反倒俯下身了小聲地在福晉耳邊說到,“福晉,剛好像看到了年大人的身影。”那拉氏聽了,似乎也沒放在心上,嘴角一揚,讓翠娘繼續說棋。鈕祜祿氏剛也聽到,朝翠娘所說的方向望去,卻亦空盪蕩的沒了人影。

  當天晚上,蘇氏滿腹疑惑地被其相公年羹堯拉著下棋,卻規定要矇著眼睛,讓丫鬟從旁輔助下棋,實在是比生孩子還有些吃力的活,簡直就是亂走一通。幸好下了一半,年羹堯也被弄的毫無興致才於作罷。

  蘇氏摘下面罩,好不容易又再適應了光線,剛要開口問年羹堯緣由,卻發現年羹堯一臉沉色,似乎很不高興。蘇氏以為自己沒能讓相公盡興,惹他心煩了。忙倒了杯茶,請他消消氣。卻見年羹堯若有所思地站起來,踱步向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語,她隱約之間放佛聽到,什麼“綜觀全局……”這類的話。

  十正月 康熙帝不豫,還駐暢春園。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

  李公公帶著太醫穿行在侍衛間,偌大的暢春園仿佛一夕之間換了批新的侍衛,李公公一路走來,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太醫緊張地跟著入了殿內,立刻跪下請安,床上的人微微地招了招手,太醫起來之時,李公公已經把大殿的門關緊。

  半響,太醫出來要去給皇上抓藥。還沒出宮又被攔下,全身上下地搜查,連隨身的藥箱都給翻了個遍,更別說是身邊跟班的小太監。太醫戰戰兢兢地,只當是宮中守衛森嚴。

  上了馬車,太醫趕忙去配藥,只是有一劑藥材宮中沒有,要先拐去京中一家最大的藥材鋪去取。小太監拿著方子去取,又急急地拿著跑了出了,馬車駕著跑了幾步,藥材鋪老闆又衝出來,叫道,“先生,你的藥方忘記拿了,”小太監著急地要回去拿,太醫掀了簾子罵道,“你這個不長記性的!”又衝著後頭擺擺手,對著馬夫說,“算了,還要趕回去配藥!”

  此時街上人也不算多,只是有幾個腳步似乎特別敏捷,不似常人,長相身高雖各異,卻都面無表情,仔細看看,身上似乎攜有兵器。藥材鋪老闆看著匆忙離去的馬車,無奈地拿著藥方繼續回去做生意。

  那拉氏自從看不見後,不管不問,心態倒也寬了,由著性子來。每天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想到什麼怪異的點子在那搗鼓,折騰下人,或者拉著弘歷一處玩耍,倒似個孩子。最頭疼的時候就是喝藥,又苦又澀,喝了還是看不見,她就搞不懂為什麼要喝。

  起初她就不喝,故意把藥灑了,可沒過一會,一碗新的藥就會又端過來。後來她乾脆就是不喝,一到喝藥的時候她就裝睡,倒也沒人逼她,正得意著,就聽見蘇培盛陪著個人過來,翻過身,蓋住被子,我睡我的,看你們能拿我怎麼辦。

  好半天,聽見門開了又闔上,屋裡靜悄悄地,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好像沒什麼動靜。才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感覺有什麼就在身邊,摸著摸著,摸到床側一隻男人的手,嚇的立即收回來,雖然適應了黑暗,卻在獨處的時候,還是會沒有安全感。此時那拉氏本能的反應就是害怕地坐起來,往床另一側縮去。

  “為什麼不吃藥?”熟悉的聲音,一樣平平的語調,似乎有些疲憊,能聽出其中細微的沙啞。一聽是他,收起害怕,迅速地換上防備的外衣。頭靠在膝蓋上,偏向另一邊,沉默著。

  胤禛看她這樣,覺得心裡特不是滋味,想怎麼樣又怕換來她更激烈的牴觸,太醫說她失明是刺激所致,身邊那麼多心腹,蘇培盛這樣的人,他亦習慣了吩咐別人去表達他的關心,施捨他的恩惠。

  卻為了她這個病,他把太醫說的每個字都刻在腦力,小心翼翼地不讓她再受刺激,每天除了公事看的最多就是不擅長的醫書,派探子去民間尋訪名醫。他做了幾乎所有能做的事,她反而還不屑一顧。他心裡憋著一團火,想讓她明白的事,她不想明白,他亦開不了口。

  這個僵局,讓胤禛真的很挫折,他可以掌控權勢,在幕後操縱一切。他可以掌握每個人心中的慾望,欲捨欲求。他從不為所為後悔,那不是強者的所為,卻為了她,不知不覺地後悔了很多事,原來負罪感,這個東西,是這麼沉重。

  房間裡,安靜地有些沉悶,兩個人都僵著,一個躲,一個無可奈何。那拉氏忽然抬起頭,微微朝著他的方向,說,“藥。”

  他有些不敢確定那聲音是不是錯覺,卻無法掩飾那冒芽重生的喜悅,有些笨手笨腳地端過擱在一旁的藥,小心翼翼地捧住護住藥汁,不讓它們灑出來。

  隔著碗沒感覺到溫度,輕聲說道,“藥涼了,換了吧?”語氣中有絲寵溺和討好,兩個人都沒發現,一個情不自禁,一個壓根沒在意。

  那拉氏搖搖頭,摸索著,迎上他主動靠近的捧著藥的碗,拒絕他要喂她喝的意圖,自己捧過來,乖巧地喝下去,倒也沒皺眉。一飲而盡,把碗隔空遞過去。

  他忙接過來放到一邊,伸過手去,手指蹭在她的唇邊,拭去殘留的藥汁。他的動作輕柔地帶著眷戀,忍不住想靠過去,卻見她開口說,“以後我都會按時喝藥,你亦不用來了。”

  頓時一盆冷水澆滅了心中復燃的火苗,他冷然地收回手,目光霎時間像是結了冰似的,在她決然的表情上停留了一會,毅然地起身離去。

  這之後幾天,都很安靜,連那拉氏這個人都靜下來。每天幾乎都待在屋裡,要是翠娘說天氣好的話,就是讓人抬了榻出去,在外面著曬暖暖陽光。

  直到有天,那拉氏喝完藥,丫鬟拿著空碗下去覆命了。翠娘小心地關上門……湊到那拉氏身邊,低頭一陣耳語。

  那拉氏聽了神色一緊,問,“東西呢?”翠娘忙從腰間的夾層掏出個圓圓的小東西交到那拉氏手中。那拉氏的指尖摩擦著表面,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忽然氣定若閑,交會給翠娘,問道“屋裡的松竹可曾松過土?”翠娘忙會意,說“奴婢這就去松。” 翠娘走到盆栽前,挖了挖,從手中滑過一個東西,也沒在意,只是把周遭的土又蓋了蓋。

  那拉氏趴在桌上,頭枕在臂上,拿食指慢慢地輕輕地敲打桌面,好不悠哉。

  想起少時,西南進貢一批水果,裡面有種像湯圓般大小的東西,自幼長在京城的她卻沒見過,忍不住好奇問皇上是什麼,康熙拿過一個湊到她面前,讓她看了仔細,那瞪圓小眼烏溜溜繞著打量的小模樣特招人疼,讓康熙不覺地就父愛泛濫起來,剝了粒就喂進她嘴裡,告訴她這叫龍眼。

  吃到嘴裡,甜滋滋的,那拉氏當下就很喜歡,卻又耐不住小孩子的好奇,問到,“是因為它跟皇上一樣都穿黃顏色的衣服,所以才叫龍眼的嗎?”當時她才進宮,還未脫稚氣,時不時地會忘記規矩,李公公聽了忙說,“大膽!”拉她要跪下,卻見康熙對她的問題,先是愣了下,又大笑起來,接下來又把剩下的龍眼賞了她些。

  次日醒來,讓翠娘幫她梳了頭,穿著福晉的行頭似要出門。剛出自個院子,就被攔下,翠娘訓斥道,“大膽!沒見是福晉嗎?”侍衛忙請安,卻也不放行。那拉氏不管,鬆開翠娘的攙扶,摸索著旁邊的牆。

  其中就一侍衛就站在牆邊,見福晉摸索著要過來,忙跪下,避免福晉不知道碰到他。其他人見狀,忙圍上去,百般規勸請福晉回去,也沒見那拉氏給個回應,只是自己摸索著一直順著牆往外走。

  一時之間,也沒個主意,幾個人只好圍著那拉氏,又擔心她跌倒,又不想讓她再繼續走,又想攔又卻又攔不住,也只好僵著,陪著她走了一大短路。

  胤禛正在書房與年羹堯他們議政,本不悅被打擾,蘇培盛見時態緊急,只好說是福晉出事了,接著就聽見門大力打開,胤禛沉著臉出來,聽完消息,氣的一腳踢開來回報的侍衛,“沒用的狗東西!”神色匆匆地就往外走。年羹堯想跟上去,卻被戴鐸攔住,“年大人,倒不如我們先喝茶。”年羹堯也意識到什麼,遂客氣地跟戴鐸進屋坐著。

  眼見那拉氏走了很久,忽一個急衝衝地聲音響起“這是在做什麼?!”侍衛一見主子來了,忙跪成一片,嚇的不敢吭聲。那拉氏不管,繼續走自己。卻不料圍在她面前的侍衛已經跪下。

  那個侍衛本來就被胤禛的怒氣嚇到低著頭不敢動,誰想到福晉會繼續往前走,等意識過來的時候福晉已經撞到他,失去平衡要往下倒。翠娘和蘇培盛盛這個時候倒有默契,一陣驚呼,心都要蹦出來了。卻見爺已經連奔幾步把福晉接住,又轉了圈,把福晉打橫抱起。

  胤禛緊緊地抱住她,用頭抵住她,聽到她的急促的呼吸,劇烈的心跳才得到片刻的安撫。咬牙切齒恨恨地說,“你就那麼不讓我省心!”說完好不解氣,更用力地抱住她。

  身邊的侍衛早已識相地滾到一邊跪著,胤禛抱著她就要往回走。卻被懷裡的人抓住衣襟,“我要去給皇阿瑪請安!”胤禛聽了,臉色一沉,不理繼續往前走。那拉氏感受到他的拒絕,使勁掙脫他的懷抱,要下來。胤禛怒了,說,“你敢出去,他們就統統都要死!”

  語氣剛好,重的不用那拉氏自己費力,眼淚突然就掉出來。胤禛見了,就抿住嘴,不說話。那拉氏忽然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啜泣道,“胤禛,我昨晚做了個噩夢,我夢見皇阿瑪他……我醒來就心就好痛,你帶我去見見他吧,求求你,我心裡真的好慌,你讓我見見他吧……”語氣中迷茫無助,胤禛沉凝著臉,眼中卻有些激動與矛盾。

  忽然抱著她轉了個方向,衝著蘇培盛說,“備馬車。”那拉氏聽了,在他懷裡也安靜下來,抱著他的脖子,側頭躺好,低低地說了聲,“謝謝。”胤禛沒說話,只是動動手臂,把她抱的更牢。

  兜兜轉轉,似乎走了很遠。身邊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熟悉的呼吸聲,那拉氏有些乏力似要睡著。迷迷糊糊中,停了又走,忽然聽見好像是李公公的聲音在給他們請安。意識一下清醒過來,動動抱著她的人,示意要下來。

  胤禛慢慢地扶她站好,就見她笑盈盈地向前伸出隻手,說“李公公,有勞你了。”李德全見許久未見的那拉氏兩眼空洞,心裡大驚,畢竟是見過世面,亦從容地上前,小心地扶住,往殿裡走去。

  走到裡間,李德全扶住她站好,上前跪在床前輕輕地說到,“皇上,四福晉來請安了。”一隻瘦弱的手欲掀起窗簾,卻見李德全已經把簾子撩開勾住,扶著康熙靠著床頭坐起來。

  那拉氏聽見動靜,忙跪下把頭磕在地上,有些哽咽,“皇阿瑪恕罪!兒臣不孝!”康熙咳嗽了幾聲,似有些氣虛不穩,說“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手動了動,李德全忙會意,扶起四福晉。康熙讓她過去坐著說話,卻見那拉氏兩眼無神,心中一沉,待她坐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道“丫頭,你眼睛怎麼了?”

  那拉氏苦笑一笑,說“回皇阿瑪的話,不礙事,摔了跤,太醫說吃了藥就沒事了。”然又情不自禁地摸上康熙的手,反問道,“皇阿瑪,你怎麼樣?”眉目中焦急的神態倒讓康熙覺得很欣慰。

  康熙也沒回答她,看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會意離去。見李德全出去闔上門。康熙忽然說,“事到如今,朕也就隨天意了。”那拉氏忽然抓緊手中那瘦的都能摸到骨頭的手,心裡一陣難受,眼淚亦掉下,“皇阿瑪你會沒事的,到時候,我再陪你下棋。”情急之下,那拉氏也沒顧的上稱呼,康熙卻也不在乎,只是摸摸了她的頭,一如小時候一樣。

  過了半個時辰,李德全又進去,只見皇上已躺下,說,“朕乏了,送福晉出去。”那拉氏站起來,跪安,忽然又跪在地上,朝康熙磕了三個頭。起來時,已流淚滿面。好半天不肯動,李德全見皇上翻了個身入內側,上去扶住那拉氏,“福晉,請。”走到門口正欲開門時,那拉氏忽然讓他等一下,卻見那拉氏迅速地把臉上眼中的淚水拭去,然後平靜地扶住他,李德全忙開了門送福晉出去。

  聽見門響,睡在床上的康熙,睜開了眼,雖氣色不好,兩眼雖神采奕奕,卻泛著些淚。

  李德全送她到門口,就跪安又進去了。那拉氏還在想自己怎麼走出去,卻覺得有人靠近她,攔腰抱起,就落入了那個懷抱。手環上去,主動地往裡靠了靠,回應她的是更深更緊的懷抱。

  馬車響著咕嚕嚕的聲音,胤禛看著懷裡的人安靜不語,撫上她閉著的眼睛,溫柔地在眼皮上滑來滑去,似乎是在給她按摩。哭腫的眼皮得到了片刻的舒緩,她的心裡卻酸澀澀的,鼻子酸酸的。偏過頭反而撲進他的胸前,藏住脆弱。

  胤禛收回手,將她摟住,倒也沒說什麼。半響,她在懷裡悶悶地說道,“胤禛,皇阿瑪說,夫妻一輩子不容易……”沒聽見他說什麼,挪動著坐起來,摸上他的臉,捧住,對著自己的臉,有些柔弱地說道,“胤禛,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騙我?咱們就這麼把剩下的日子好好過完,好不好?”說至此,想起先前那個欺騙,心傷又起,眼眶又紅起來。

  胤禛有些不可思地看著她,心裡原被澆滅的火花又熊熊地燃燒起來,向全身不可抑止地蔓延,只當她這次又一如既往心情不好就去皇阿瑪那尋求開導,心裡的警惕倒也松懈了許多。那拉氏聽不見他的回答,有些心灰意冷,收回捧住他的手低下頭,不再說話。忽然聽見頭頂,一個有力卻微微顫抖的聲音,“嗯!”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剛要抬頭想問,卻不小心迎上他的唇,激烈地似要吞了她。

  胤禛霸道地鎖住她,不斷地在她唇舌間索取,似乎要得到更多的答案。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他喜上心頭,卻又不可置信著,這種反覆的心情倒讓他像個初識情慾的少年。

  似乎在配合他的索取,那拉氏閉上眼,卻也把真正的心思深深藏了起來,耳邊似乎響起康熙的聲音,“丫頭,我護你至今,卻從沒料到,你竟然才是那最合適的人選,能替朕護住那剩下的血脈。”

  事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再不是他,她卻亦不是她。


☆、事事非非終定局

  蘇培盛剛從府裡出來,站在外面等著回話。最近爺很忙,說來也是皇恩浩蕩,皇上派爺來負責祀天一事。主子也很盡心盡責,簡直就是跟幾位大人忙的不可開交,好幾日都沒空回府。卻還記得讓他每天去給福晉送這送那,其實雍親王府啥都不缺,福晉身份顯赫,想什麼還不是就馬上就會有人送上來,只是福晉清心寡慾,不似府上的李福晉那般虛華,見年福晉有了什麼就馬上鬧的不可開支。

  自從爺那日帶著福晉回來,好像心情一直都很好。每回聽他回報福晉今天又幹嘛幹嘛了,爺就特別有興致聽他說這些閒事,爺長的一幅嚴肅樣不苟言笑的,別人看不出來,可他蘇培盛是什麼人啊,那也好歹跟了爺多少年,自然能揣測些主子的心情,知道主子愛聽,他就多說點。若是能帶回句福晉的話,那簡直是挖到寶了,爺看的他也就更順眼點。

  說到福晉,眼睛雖看不見了,倒也不得閒,總是能找些稀奇古怪的事來打發時間。且不說教著四阿哥“瞎子”下棋,現在倒還讓翠娘幫著親手繡荷包。他在旁邊看到,翠娘幫著固定好模子,按她的意思選線穿針引號,手把手的交過去,福晉摸索扎針在布上穿來穿去,時不時地扎到手,卻也面不改色不喊疼,放到嘴邊允幾下,又繼續。

  不過他看了好幾日了,那繡的是個啥,他仍是看不明白。好在今個四阿哥問起,卻聽見福晉說她也不知道,繡的是什麼就是什麼,反正繡不好,就丟給四阿哥。四阿哥聽了倒也不嫌棄,還蠻開心的。主子的心思真難猜,蘇培盛不明所以,只當是福晉鬧著玩而已。

  不知多久,見到隆科多、年羹堯忙行禮。年大人倒也客氣,隆科多大人都走了幾步,他反而還停了下問他福晉身子可好些。他忙回“回大人,一切安好。”年羹堯聽了也沒說什麼,他也忙著要進去回話遂也沒多說。

  回稟了福晉繡荷包的事,見爺眼神一亮,嘴角一揚,雖沒說什麼倒也比他剛進來那會神情輕鬆多了。見狀又趕忙回報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爺聽完,手一招,他湊上前,就聽見,“多派些人去,低調些。”

  蘇培盛正在領命離去,卻見胤禛又想到什麼,招他回來,扔給他一個手牌,說,“不要府裡的人,去找十三爺。”

  幾日後,那拉氏的傑作也就完成了,拉著弘歷就問,好不好看。弘歷看著手上那個奇形怪狀勉強能看出是個荷包的荷包,卻也開心地重重地“嗯!”了聲,說好看。那拉氏聽了就很興致勃勃地追著讓弘歷給她描述下荷包上的樣子,弘歷突然覺得頭好疼,讀過的那些書都沒有用,一時間也找不出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把弄著荷包正恩恩啊啊猶豫時,忽然問到股特別的香氣,拿起荷包湊在鼻尖,又聞了聞,很稀奇,就問額娘荷包裡是什麼味道。

  那拉氏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好聞吧?這是先前別人給我的,一直沒用上,要繡荷包了,倒想起來了。”弘歷聞言又嗅了幾下,說,“額娘,這個味道真的好特別,以前都沒聞過。”那拉氏笑了說,“那你可得收好,世間獨此一個,若是丟了額娘可就不理你了。”想到這是額娘親手繡的,雖然沒個樣子,弘歷卻覺得是他收到過最寶貝的禮物。母子兩正說著話,卻聽見門口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四嫂,說什麼呢,笑的這麼開心?”

  弘歷循聲望去,見到十三叔正往屋裡走來,後面還帶著個背著個小箱子的老頭。突然手上一緊,發現額娘握住他的手小力地拉了下,便說到,“是十三來了啊,翠娘還不給十三爺看座沏茶。”聽見翠娘答應了聲,又說,“我現在這個樣子,也無聊,正跟弘歷隨便說笑呢。”

  弘歷聽了,會意地悄悄地把荷包收了起來,忙給十三叔請安。十三叔看了他一眼,倒也欣慰了道,“弘歷是長大了。”接著又說道,“四嫂,我一聽說你這個病,就想到以前四處遊玩倒也聽人說起個針灸大夫,專治疑難雜症,也頗有成效。遂就派人給你請來,你不妨讓他給試試,成了我也好去跟四哥討賞。”

  那拉氏聽他這口氣,倒也樂,笑道,“那這萬一不成呢?”十三忙拍拍胸脯,保證到,“這若不成,十三任憑四嫂你處置。”那拉氏聽了,只笑不語。胤祥見狀知道她是答應了,忙對旁邊站著的老先生說,“吳大夫,還不見過福晉。”

  老先生雖已年邁,倒也硬朗,只是風塵撲撲一路趕來,有些疲憊。剛要行禮,就聽見福晉說,“免了吧,吳大夫,有勞了。”見福晉如此客氣,吳老先生忙回說,“小的定當全力以赴。”

  接下來的日子,吳大夫不僅發現四福晉為人和善隨和,亦沒有架子配合他做療程。只是一定要讓四阿哥在旁陪著,針初入肌膚有些疼時,都會緊緊握住弘歷的手。四阿哥雖少年模樣卻也有些成熟穩重,見福晉這樣,都會在旁柔聲安慰,言語中還帶著些誘哄的語氣。

  吳大夫這輩子見過很多人,卻覺得四福晉很特別,特別的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

  雍親王府內外都已被重兵把守著,隔斷了京城即將要興起血雨腥風。府中的側福晉們數日未見王爺,耳邊也吹來些似似非非的消息,心裡不禁擔心,要去找福晉探探口風,卻被院外嚴正以待的侍衛攔下,怎麼鬧卻都被王爺的令牌給打發回來,也只好坐著等消息。

  “朕與你們父子君臣這麼多年,到最後卻還不不如個丫頭,看的那麼清楚。胤禛,她跟朕說,你會是個好皇帝,朕想最後賭一次亦信一次。”氣息微弱,閉上眼,似有感慨,“朕卻相信,她會是位好皇后……”迷迷糊糊漸漸有些不省人事,忙傳太醫上前。胤禛起身走出裡屋,負手而立,無法平息心中的激動,蓄謀已久的東西近在眼前,一切早已有了定局。手到擒來的喜悅與皇阿瑪病危的傷感,矛盾交織,充斥心田。他忽然很想見一個人,很想很想抱住她,與她耳磨絲繞訴心腸,在她的懷裡得到片刻的寧靜。

  隆科多拿著康熙先前交給他的盒子,上前示意要拆嗎?外面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兩手準備,若非便反,若是則定。卻見胤禛搖了搖頭,卻也不急。隆科多心裡不確定,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剛要說什麼,就見胤禛指了指盒子道,“你照著念即可。”才安心離去。

  康熙六十一年 十正月

  康熙病逝。即夕移入大內發喪。

  遺詔皇四子胤禛繼位,是謂雍正帝。

  京城九門關閉六天,諸王非傳令旨不得進入大內。

  以貝勒胤■、皇十三子胤祥,大學士馬齊、尚書隆科多為總理事務王大臣。召撫遠大將軍胤■回京奔喪。誠親王允祉上疏,援例陳請將諸皇子名中胤字改為允字。

  眼睛重見天日之時,卻已經見不著這個皇宮內最懂她最疼她的人,那拉氏情不能自已,久違的光明在眼前模糊,再眨眼卻已經是個淚人。有種失去的悲涼,比弘暉的死還更強烈地撕扯著心。伏在被上,借以支撐掩去嚎嚎大哭的聲音,哽咽之處,隱約聽見,“皇阿瑪”的呼喚聲。弘歷在外屋聽見,也止不住心中蔓延著的悲傷,欲落淚。


☆、天機算不如人算

  雍正元年(1723年 癸卯) 正月 頒詔訓飭督、撫、提、鎮,文吏至於守、令,武官至於參、游,凡十一道。頒賜提、鎮、副將大行皇帝遺念弓矢櫜鍵。設立上書房,定皇子拜見師傅禮。

  二月 訓飭貝勒允■。為大行皇帝上謚為仁皇帝,廟號聖祖,陵為景陵。設東陵總管大臣,由馬蘭峪總兵兼任。以皇十六弟允祿出嗣莊親王博果鐸,襲其爵。

  三月 加隆科多、馬齊、年羹堯太保,封年羹堯三等公。

  四月 大行皇帝梓宮奉安享殿,命貝子允■留護。命怡親王允祥總理戶部,封其子弘昌為貝子。封皇七弟淳郡王允佑為淳親王,以其書佳,命與允祉同書景陵碑額。封皇十七弟允禮為果郡王。設鄉、會試翻譯科。復置起居注官。初御乾清門聽政。

  五月 初御太和殿視朝。雍正帝生母仁壽皇太后逝,奉安梓宮於寧壽宮。封貝子允■為恂郡王。於祁縣鄭家莊修建房屋,命允礽及其子理郡王弘?移居鄭家莊。

  七月 改國語固山額真為固山昂邦,伊都額真為伊都章京。頒行《孝經衍義》。命隆科多、王頊監修《明史》,徐元夢、張廷玉為總裁。

  八月 召王大臣九卿面諭之曰:“建儲一事,理宜夙定。去年十正月之事,倉卒之間,一言而定。聖祖神聖,非朕所及。今朕親寫密封,緘置錦匣,藏於正大光明匾額之後,諸卿其識之。”此為所定秘密立儲制度。上大行皇后謚號為孝恭皇后。採納直隸巡撫李維鈞的建議,推行“攤丁入畝”政策。

  九月 葬聖祖仁皇帝於景陵,孝恭皇后祔葬。命纂修《律例》。定太監品級,總管太監為四品,副總管太監為六品,隨侍首領太監為七品,宮殿首領太監為八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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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上御太和殿,命太保吏部尚書公隆科多為正使,領侍衛內大臣馬武為副使,持節齎冊寶冊立嫡妃那拉氏為皇后。冊文曰:朕惟道原天地,乾始必賴乎坤成,化洽家邦,外治恆資乎內職,既應符而作配,宜正位以居尊。咨爾嫡妃那拉氏,祥鐘華胄,秀毓名門,溫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備,久昭淑德。於宮中四教弘宣,允合母儀於天下。曾奉皇太后慈命,以冊寶冊立爾為皇后,爾其承顏思孝,務必敬而必誠,逮下為仁,益克勤克儉,恪共祀事。聿觀福履之成,勉嗣徽音,用贊和平之治。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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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他很忙,她亦是,一個明裡,一個暗裡,又或者對彼此都有著一些隱瞞。那拉氏看著御花園裡蕭條的秋景,想起那裡也曾枝葉茂盛,不禁有些傷感。再回首,真的是物是人非。這個皇宮已經有很多人再也見不著面了,皇阿瑪,德妃娘娘,又或者很難再見一面,十四,再或者見了面也是形同陌路,郭絡羅氏。她割捨了很多,卻也保留了很多。只要大家都還活著,也許已經是最讓人奢望的結局。

  老遠地望見蘇培盛下的一個小太監,瞧見她卻躲躲閃閃,跟沒看見她似地,往她要去地方奔去,像是要通風報信。翠娘在邊上看見忙請示,“娘娘,”卻見那拉氏停下腳步,轉過身,手輕輕地向後一掃,陶瓷容器倒地,碎成一片,捧著要給皇上的補湯灑了一地,宮女嚇的立即跪下求饒,卻見那拉氏淡淡地說了句,“算了,既然灑了,就回宮罷了。”

  晚膳時,皇上駕臨,皇后率人接駕。帝後同桌而食,一桌菜卻都沒怎麼動似的。那拉氏慢條斯理地吃了些,便似乎有些飽了,不願再動筷子。胤禛一進屋,眼睛就沒怎麼離開過她,似是柔情卻又似再探究。那拉氏倒也坦然,始終笑臉迎人,落落大方。胤禛見她擱下筷子亦不願意再動,一時間兩人似乎都沒什麼胃口。胤禛看了眼蘇培盛,蘇培盛忙命人上前收拾了,便退下留帝后獨處。

  那拉氏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胤禛似乎也不愛聽,都是些不曉得她打哪學來的宮話,卻又挑不出錯,只是聽著,平平淡淡,表面聽著是關心,卻怎麼聽始終都聽不出他要的感情。

  胤禛似也乏了這樣的官腔,突然貌似關心地問那拉氏說,“你今日都做了什麼?”話完,迎上那拉氏清澈的眼神,倒又些心虛起來,避開眼神交匯,假意喝茶。那拉氏面不改色,從容道“臣妾今日閒來無事就在御花園走了圈。”

  胤禛亦不好再問什麼,她眼睛失明那事到現在他心裡還是段不願回想的陰影。兩人之間倒有了些尷尬,一個試探,一個裝傻,一個迴避,一個默然。末了,胤禛又要回去處理政事,卻見那拉氏拉住他的手,看著他,含情脈脈道,“皇上,國家大事固然重要,可也要注意身體。後宮現在比較空置,您若有合適的人選不妨就挑進來,也省的臣妾落下個善妒的罪名。”

  言語間有些輕鬆打趣,倒也消除了胤禛的疑慮,只是沒直接回她,笑笑地拍了拍她的手,似乎在讚許她的深明大義。兩人相視而笑,燭光襯著,多溫馨的一幕,卻不知兩人都各懷心事。手先連,心相遠。

  此後不久,宮中多了個新受寵的春常在,地位雖不高,卻能經常承蒙雨露,有時甚至還連著幾晚侍寢,只是鮮少人見過,被安排在離皇上最近的院落不說,還派重兵保護。一日,皇后邀各宮娘娘一同品嘗進貢的南方水果,自是沒漏掉這位春常在。

  眾人皆好奇這位春常在究竟是何方佳人,都早早地聚在皇后寢宮。一會,便見翠娘領著個人進來,各宮主子都定睛打量,那女子雖有些年歲,卻芙蓉如面柳如眉有著一番傾國傾城的媚態。齊妃心存嫉妒在她身上轉了遍,似是要挑刺,卻發現此女有些面善,再望向坐在對面的年氏,臉上竟有些蒼白,嘴角一揚,心裡也有數了。

  春常在給皇后行過禮,剛要坐在末端,卻見皇后巧笑柔聲道,“妹妹果真生的嬌俏動人,看的我都不禁心生憐愛,過來讓我仔細瞧瞧。”語氣中有些打趣,倒也拉回了眾人放肆的打量。

  春常在上前,皇后牽過手,對她很是親切,似乎很投機,讓翠娘在身旁給她挪了個凳子。大家見皇后都這般禮遇春常在,心裡自是明白,也都借機跟春常在拉進關係。一個聚會,倒也和樂融融地開始了。

  李氏更是熱情,才一會時間都快跟春常成了親姐妹似的,只是有些問題皇后都會替那女人巧妙地擋掉,害的李氏沒法追根刨底,只是問起她的芳齡時,皇后在喝茶沒顧得上理。春常在如實相告,李氏說,“呀,那我們差不多大,倒也是有緣。”卻見年氏的臉比方才更慘白。

  皇后心細發覺,關切地問了幾聲,年氏只道是有孕在身身體不適,皇后便允了她先行告退。當晚,年氏腹痛差點難產,卻生下個死胎,皇上悲憐,賜名“福沛”。

  那晚,弘歷陪額娘用完膳在下棋,翠娘進來對那拉氏回稟了此事,那拉氏遂叫人送了些補品去年妃那,讓她勿過於傷悲,調好身子為重。

  待屋裡又剩下兩人,那拉氏忽停手,放下棋子,拉過弘歷樓住。弘歷只道是額娘感傷,回抱住以示安慰,卻聽見額娘在他耳邊幽幽說道,“弘歷,額娘也許死後會下地獄。”

  她怕死後見不到弘暉,她心裡也有塊隱蔽地方,叫做良知。她雖然只是利用了女人的嫉妒心,卻也是條無辜的生命,錯就錯在,沒有人可以在她面前威脅到弘歷的地位乃至生命。弘歷不管所謂的真相,在這個紫禁城裡沒有所謂的對與錯,只有生與死的較量。權利相爭,必有損傷。他全身心地相信額娘,緊緊地抱住額娘,說,“額娘,你去哪,弘歷都會陪著你。”

  一句真心,一時感動,一個回應,“恩。”淚落,蔓延。

  同年,札薩克多羅郡王復封親王,進京朝拜。隨從之中,竟有兩名高手無意中救了被青海亂黨突襲的四阿哥,雖四阿哥隨從死傷慘重,卻亦在重重包圍中令四阿哥毫發無損,得皇后與四阿哥的賞識,故奏鳴雍正帝,請求讓兩人留在京師效力。雍正帝恩准,並將兩人賜於四阿哥弘歷。

  看著魂牽夢繞多年的她,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讓敦多布多爾濟駐足門外,有些痴痴地望著,如夢似幻。那拉氏聽見聲響回頭,巧笑。敦多布多爾濟的心有種不可思議的激動迅速地蔓延至四肢,那年他們都還青春年少,一段錯失的緣分,讓他走過多少孤寂的路。

  那拉氏請他坐下說話,他仍痴痴相望。那拉氏命人拿來個箱子,打開卻是璀璨的夜明珠,笑著問,“固倫公主可還好?這個禮物煩勞親王帶給公主,聊表心意。”

  恍惚地跪下謝恩。知道宮中眼線眾多,卻又舍不得馬上與她分別,他有千言萬語要訴於她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翠娘見狀,上前巧言請道,“宮里路多,親王請隨奴婢走,未免迷路。”敦多布多爾濟匆忙回過神來,隨翠娘離去,要出門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謝謝。”

  駐足,沒回頭,卻釋然地笑了。這一聲,是她真心的道謝,也許已經夠了,他亦該知足了。看著他面前的翠娘道,“有勞姑姑了,請前面帶路。”

  空盪蕩的殿內,只剩下那拉氏。輕輕嘆了口氣,世上沒有如果這個東西,只有取與舍。連這最後的一點真情,她都要拿來利用,那拉氏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變了。

  突然也明白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那個女人是他年少的夢,亦如她對敦多布多爾濟的意義,只是一個有能力再爭取,另一個卻唯有無奈割捨。

  青海動盪,西陲戰亂,雍正命年羹堯接任撫遠大將軍,駐西寧坐鎮指揮平叛。若年羹堯立下大功,勢必對她,對弘歷構成威脅,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弘歷身邊布下重重保護網,鞏固他的勢力。借敦多布多爾濟的手,鏟除弘歷身邊的內奸,再安插新的死士,也許才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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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二年初,青海戰事最後階段,年羹堯以“分道深入,搗其巢穴”的戰術,在短短15天內橫掃敵營大獲全勝。自此,年羹堯“年大將軍”的威名也從此震懾西陲,享譽朝野。

  平定青海戰事的成功,實在令雍正喜出望外,遂予以年羹堯破格恩賞:晉升為一等公。此外,再賞給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襲;其父年遐齡則被封為一等公,外加太傅銜。

  此時的年羹堯威鎮西北,又可參與雲南政務,成為雍正在外省的主要心腹大臣。

  之後,雍正帝在給年羹堯奏摺的硃批中寫道:“爾之真情朕實鑒之,朕亦甚想你,亦有些朝事和你商量。”年羹堯進京期間,即與總理事務大臣馬齊、隆科多一同處理軍國大政。雍正帝還因為他“能宣朕言”,令其“傳達旨意,書寫上諭”。年羹堯儼然成了總理事務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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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簡直就是屬於年羹堯的舞台。位高權重,深得帝寵,年妃在宮中的地位亦是水高船漲。

  可年家再怎麼鬧騰,那拉氏卻也還是這般從容,日子總是要過的吧。照舊吃吃睡睡,該做的做,該玩的玩,倒也似無欲無求,安分的很。

  弘歷近來跟額娘下棋總是贏,到最後卻也有些輕敵,誰曉得連輸了幾天的額娘今日忽然棋藝猛漲,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那拉氏瞧見弘歷不甘心的樣子,卻也笑道,“驕者必敗這個道理,你倒是忘記了。”


☆、生死離別算盡來

  摘錄《永憲錄》 :今允■之妻暴戾不仁,仍然侮辱其夫,又因將母家治罪,不曾頒示,唆使其夫,以致惡亂已極。近將其伊逐回母家,伊毫無畏懼,忿然而去,甚屬可惡,亦不可容於盛世……

  郭絡羅氏負氣背對門口,不行禮不開口,似乎沒聽見“皇后駕到!” 陪同的蘇培盛正欲出言訓斥,卻見那拉氏擺擺手,讓他們下去,只好關了門在門外候著。

  那拉氏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榻上坐下,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道了兩杯茶。自己拿起一杯,自得其樂地小口品茶。

  郭絡羅氏等了半天,沒有任何動靜,耐不住性子轉身,卻見她悠閑自得地把這當自個家,倒也不客氣。見她轉身,又一如小時候那樣,伸出手讓她過來。那記憶中純真的笑臉與現實重合,倒讓她滿腔的怨氣無從發泄。

  伸手何曾打過笑臉人?幽幽地坐過去,卻沒如小時候那般親近去牽她的手。那拉氏倒也不介意,自己收回來,繼續喝茶。

  屋裡有個西洋鐘,會發出滴滴答答的有規律的聲音,一時間卻格外的響。兩人都坐著,沉默著,一個笑卻憂,一個恨卻愁。

  郭絡羅氏的性子一向都是坐不住的,至少沒有那拉氏有定性。想了很久,終先開口,“皇后何以屈尊駕臨我這妒婦的監牢?”話完,看見那拉氏的笑容卻慘淡了些,不知道為何又有些後悔脫口而出的尖酸刻薄。

  卻見那拉氏亦不看她,握著手中茶,卻也沒回答她,只說道,“每次經過御花園,我就在想那時的我們,有多幸福。你是你,我也是我。”

  郭絡羅氏聽了,想起此時兩人的身份懸殊,境地差異,不禁有些不甘,諷刺道,“是啊,現在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萬人景仰。而我卻被迫與丈夫分離,失了身份不說,還要落下個惡婦的罪名。”

  那拉氏似乎亦沒聽見她的氣話,繼續說道,“我想念那個你,我不想物是人非這樣的悲劇發生在我們之間……”

  話還未,卻見郭絡羅氏有些歇斯底裡地站起身衝著她喊道,“這是我想的嗎?你看你,錦衣羅緞,金釵玉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不風光,我呢?你們搶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卻還要羞辱我趨我回娘家,你以為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說到激動之處,不禁有些情緒難以控制,眼淚落下。

  卻見那拉氏放下茶杯,忽然站起來,拔下頭上的首飾,取下手上的鐲子,一一擱在桌上後,又慢慢地解開扣子,脫去外衣。郭絡羅氏被她突然的舉動給愣住了,一時間也沒個反應,直到只剩下白色的內衣,郭絡羅氏才意識過來上去抓住她的手阻止道,“你做什麼?”

  卻見那拉氏抬眼再看她的時候,卻已經忍不住滲出了眼淚,眼淚落下,才清晰地看到她,有些凄涼地說,“你心裡明知道,你面前的我還是我,卻為什麼還要拿那樣的話來傷我?如果是這些身外之物讓你看不清我,那我就脫了它們,讓你看個清楚。”話未完,卻見眼前又模糊不清,淚水不受控制,洶湧而出。

  郭絡羅氏怎會不明了,她失了一切,卻不是她的錯。若不是她暗中護著她,她可能早就不知道會在哪了。男人的戰場,女人的悲劇,她迷失其中,卻無意傷了她。郭絡羅氏抱住眼前的人,這個久違的懷抱,一如年少一樣,溫暖依舊。

  那拉氏似是回到了以前,哭著哭著,嬌聲委屈道,“我想你。”郭絡羅氏聽了,吸了吸鼻子,露出了個坦然的笑容,加緊了擁抱,說,“我也是。”

  蘇培盛在外等了約摸半個多時辰,卻見皇后才出來,只是眼眶有些紅,忙攙扶著離開。隔日,蘇培盛再站在這個地方時,卻是帶來了皇上的意旨,但郭絡羅氏亦不怕死似的,神色淡然地放佛已經預料到一切。“蘇公公,麻煩你門外等候,待我換件衣服梳洗過再上路。”

  蘇培盛聽見郭絡羅氏這般客氣,想想多等一會也是一樣的結果,遂退守門外等候。郭絡羅氏見門關上,深吸了口氣,似是做了決定,把昨晚未熄滅的燭台一推,屋裡的一角便很快燃起來,一時間像是著了什麼燃料似的很快把屋內各角燒了起來,越燒越旺。

  蘇培盛發現時已經晚了,要衝進屋,門卻從內關上推不開,感受到迎面而來的熱氣,只好先自保,退後三尺,大叫命人速來救火。

  火撲滅時,原先的屋子卻已經殘破不堪,屋頂都燒去一半,命人迅速地清理火場,找尋郭絡羅氏,生是不可能了,但死亦要見屍。只見下人忽驚叫,上前一看,只見一具燒焦看不清模樣的女屍,嘆了口氣,命人處理了,遂回宮覆命去了。

  雍正正在太和殿處理政事,聽完蘇培盛的回覆,皺了皺眉頭,沉默,蘇培盛腿微微顫抖,欲要謝罪求饒,卻見雍正又拿起奏章,衝他擺了擺手讓他退下。算了,如果這是她想要的。

  在黑暗中似乎看見了光明,她急急地朝那片亮光奔去。“嗯……”呻呤下,睜開眼,嗓子有些火辣辣地疼,發不出聲音,有些著急,卻見個丫鬟似的人扶起她,拿起杯子喂她喝水,“格格,別急,嗓子吸了些煙是這樣的,大夫說調養幾日便會沒事了。”

  郭絡羅氏見眼前丫鬟似乎有些面熟,用手指了指她,丫鬟倒也聰慧,忙會意,自己說道,“格格不記得奴婢了?奴婢是恪靖公主跟前的鵲兒。”郭絡羅氏遂想起她是堂姐固倫的侍女,倒也親切起來,揚起嘴角,衝她笑了笑。

  這是馬車停了下來,一人掀了簾子看進來,卻是那個衝進火場救她出來的人,亦對他也笑了笑。那人穿了外族的衣服,見郭絡羅氏對她笑,有些靦腆,說“格格,馬車趕了幾天的路,現在可以休息下了,明日便可到歸化城。格格請放心休息,公主已經派人做好了準備。”

  郭絡羅氏聽了又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見鵲兒亦退出馬車,留空間給她休息便又躺下。腦中想起那拉氏先前對她說的話,“鳳凰涅盤,浴火重生。”

  爭了這些年,她也累了,就這樣吧。只是,她們怕是很難再見一面了,昔日那些年少無知的往事,卻成了最快樂的回憶。

  雍正三年(1725年 乙巳)

  三月 因年羹堯表賀日月合璧,五星聯珠,將“朝乾夕惕”誤寫為“夕陽朝乾”而受訓斥。

  四月 調年羹堯為杭州將軍。

  年羹堯不甘心,他的確是有錯,但他仍相信皇上是少不了他的,只是有人從中作梗,誇大他的罪狀而已。那個蒙古扎薩克郡王額附阿寶算個什麼東西,向他這位雍正王朝的大功臣行個跪拜禮是他莫大的榮譽,居然敢向皇上參他一本。

  身邊的人通通都是廢物,派去的幾批人不僅去而不反,四阿哥到現在卻還是活的好好的。妹妹也是不爭氣,說什麼替身不替身的屁話,整日憂容滿面的,哪個皇帝愛看!

  他誤寫的事情根本就被人蓄意陷害的,既然那個女人不讓他好過,她亦不能!年羹堯眼中起了殺氣,只要妹妹做了皇后,他還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是夜,那拉氏正欲就寢,忽見翠娘進來,小聲說了幾句,遞上封信。拆開,明了,交予翠娘,翠娘按習慣湊到燭台上,紙燃了火迅速著起,快滅時,丟進一旁的盆栽內,把土由下翻了翻。起身,見那拉氏已躺下,遂退下。

  那拉氏躺著,嘴角揚起,既然他劍已出鞘,那麼就給他個機會。

  又平靜地過了一個月,也可能不算平靜,有些眼尖的人都知道帝後失和已經有些日子了,相敬如賓的過了度倒更像似冷戰。

  原因很簡單,春常在送補湯去太和殿,不知怎麼,一向謹慎的皇上卻與春常在有些情不自禁起來,誰曉得正忙著的時候,皇后也帶著補湯駕到。蘇培盛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當時的氛圍,尷尬。再用兩個字形容當時的感覺,害怕。

  面對皇后的從容冷笑,皇上似惱羞成怒,摟著衣衫不整的春常在,大吼,“滾!”

  卻見皇后冷靜地行了禮告退,出去時還親自動手關了門。

  事發後幾日,皇上心情一直不好,甚至都沒再去春常在那。只是找了些有的沒的的理由,讓他送了些珍奇異寶,皇后雖以禮相待,卻看不出任何高興,連這些名貴的賞賜看都沒看,就讓翠娘收了起來了。

  幾次送下來,弘歷去額娘那都可以看到堆的跟小山似的珍奇異寶,只是無人問津,擱在角落倒也可憐。額娘看他好奇便讓他自己去挑,有合意的就拿走。弘歷興致起就蹲過去翻翻看,卻在旁邊的桌腳後看到一個類似鬍鬚的東西。

  灰白色的,似乎是從什麼藥材上不小心折掉的一小節,拿起來就問,“額娘,這是什麼?”翠娘見了特別緊張,趕緊上前奪過來,說“四阿哥,這是盆栽裡的根枝。”然又帶著怯色看向那拉氏,卻見那拉氏沒說什麼,只是朝她擺了擺手,忙退帶著出去處理了。

  弘歷見狀心中起疑,那拉氏伸出手招過他在一側坐下,摸摸他的頭靠上來說,“那是不好的東西,男人吃了會迷了心智,會犯錯。”見弘歷還要再問,那拉氏按住他的嘴說,“那是額娘的秘密,弘歷要幫額娘保密。”弘歷聽了,也乖乖地不再問什麼。

  一日,春常在宮中的一個莫名失蹤的宮女被人發現浮屍在荷花池上,據說是雨夜路滑不慎跌落的,與她交好的宮女太監們不禁為她惋惜。本來跟著備受寵愛的春常在是件多讓人羡慕的事,春常在性情溫和,亦對下人和善,那宮女據說身體不好,春常在見了也體惜她,不讓她做重活,只是幫忙熬湯煎藥而已。

  這日,蘇培盛又帶來些賞賜,只是第一次皇后開口說話,“蘇公公,我想去避暑山莊散散心,不知道可不可行呢?”蘇培盛一聽這口氣就嚇壞了,忙跪下說要請示皇上,看皇后沒再說什麼,只是讓他下去,又撒了腿忙跑回去請示,雍正聽了,眉頭一緊,手中奏摺一丟,心煩氣躁了一會,卻又沉聲道,“準了,派人好好跟著。”

  忙又撒了腿跑回去覆命,終於換來皇后淡淡的一笑。四阿哥要跟著去,卻被皇后攔下,說讓他好好跟著師傅做好功課,不可有一日耽誤。皇后走之前倒還惦記著身體抱恙的年妃,特地去她宮中探望病情,還囑咐隨行的嘉妃在她去避暑山莊的這段日子要好生照顧年妃,不可延誤病情。又過了幾日,方才出宮。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路,誰曉半路上居然被批不怕死的亂黨餘孽伏擊,侍衛統領大喊一聲,“護駕!”雙方已經開始交戰,此時又從一側飛出一名武功高強的亂黨,直逼皇后的馬車,侍衛統領發現時,卻為時已晚。

  再加上與人糾纏中抽不出身,卻見皇后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車,而那把劍剛剛好直擊心臟,劍收回時,皇后已經倒地。此時那名刺客,又大喊一聲,“撤退!”其他亂黨倒是有些遲疑,卻見大功告成,也只守不攻似要抽身離開了,很快就分別朝幾個方向消失。

  侍衛們正要追,卻見統領大喊,“救人要緊!”幾個侍衛慌忙地上前小心抬起受傷的皇后送入馬車,馬車原路返回,疾馳入宮。雍正聽到蘇培盛的回報,有些不可置信,憤怒地把手中的奏摺砸在桌上,臉色鐵青衝著蘇培盛說,“你再說一遍!”蘇培盛又戰戰兢兢地把皇后遇刺一事回稟了一遍,再抬頭卻見皇上已疾步衝出門外向皇后寢宮奔去。

  腦筋裡已經一片空白,心臟劇烈地跳動,胤禛不敢想什麼,只想早點看到她,確定她沒事。結果只是看到一屋子的太醫焦頭爛額地不知道討論什麼,床上的人雖已經處理過傷口,卻臉色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一路進屋地上盡是斑斑的血跡,蔓延至床上,衣服上。

  忽然有種不能言語的痛蔓延全身,讓他無法呼吸。此刻,他的眼裡只有她,微微顫抖手摸向那張熟悉的臉,卻安靜的嚇人,他俯下頭,額頭碰額頭,想感受她的體溫,卻是那般冰涼。他的恐懼蔓延,突然起身對著身後一屋子的人大吼一聲,“滾!”

  等屋子徹底地安靜下來,再俯下頭,貼在她臉上,側耳傾聽,他不敢確定那微弱的呼吸,是不是真的,他再湊近的,呼吸還是好微弱,似乎隨時都會停止。他貼著她喚她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只好聽了再聽,怕連那微弱的呼吸聲也會失去,全神貫注地聽著,任由一種溫熱的液體滴落滑過她的臉。

  安靜的屋子,隱隱約約聽到個有絲哽咽的聲音,“你不會離開我的……你不會離開我的……”


----★☆ 第三卷 前程往事憶心頭,情竇初開結姻緣 ☆★----

☆、禍起爬牆,情竇初開1

  那年,情竇初開,那拉氏和郭絡羅氏在康熙的默許下,經常玩在一塊。在康熙眼裡,這一靜一動,多少能互相牽制彌補著,不會吃虧,亦不會胡鬧。

  那拉氏比年長些,個頭卻比她嬌小些,膽子更是沒她大,宮牆這東西,那拉氏沒認識郭絡羅氏之前,還不知道是用來爬的,知道也不敢爬。但是小膽當然是敵不過大膽的,此時就被郭絡羅氏拉著狼狽地在個偏靜的院落外順著牆往上爬。

  “我說你啊,這個樣子還想去浪跡江湖,做夢!”郭絡羅氏輕鬆地坐在牆上樂呵呵地瞧著費力的那拉氏,她們私下說著悄悄話時,郭絡羅氏總給她說些從外頭聽來的說書情節,那拉氏聽了那些來去如風的女俠自是很羡慕,無意中就說了句也想像她們那樣,就被郭絡羅氏時不時地拿來取笑。那拉氏聽多了,也就惱了,也不爬了,滑下來,拍了拍手,整理下衣服,就要走。

  郭絡羅氏見狀,知道她生氣了,忙喊住連連賠不是,那拉氏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瞪著她,指了指前面的門就問,“為什麼一定要爬牆,不從大門進去?”郭絡羅氏看見一陣心虛,剛才哄她這裡只能爬牆進去,這就來個大門。訕訕地開口說,“爬牆進去,才更有意思嘛!~”

  那拉氏聽了就更氣,剛要發作,就聽見門那有動靜,瞪大了眼睛看見一個宮女開了門,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立在門口溫柔地笑著看著她,又看了看在牆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郭絡羅氏,兩個人被抓包的心態倒一致,都窘的愣在那不知道怎麼辦。

  這時那女子讓宮女出來扶郭絡羅氏下來,那拉氏想想也不是個辦法,牽了郭絡羅氏上去請罪,但不知道這女子的身份,猶豫著怎麼開口時,就聽見郭絡羅氏小聲地叫了聲,“衛姑姑”。那拉氏聽了,心裡嚇了一跳,是八阿哥的生母,忙跪下說,“給衛姑姑請安,請姑姑恕罪!”衛氏倒也隨和,拉起她,並無怪罪之意,反倒是請她們裡面坐著說話。

  進去後,那拉氏意外地發現此處素淨的很,她以為妃子的住處都像德妃那樣的規模。多少對這位素未見過的衛氏一陣好奇。見乖巧的那拉氏骨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偷偷打轉,良妃心起憐愛,這孩子怕是康熙之前提到的小丫頭,的確是有意思。發現衛氏注意到她,那拉氏心慌假意要喝茶,卻發現郭絡羅氏探頭探腦地似乎在找什麼。放下茶杯,悄悄地拉拉她的衣袖,衝她使了個眼神,郭絡羅氏忽然有些靦腆,笑著安靜下來,只是目光越過她,落在了門外。那拉氏不禁回頭望去,發現一個溫婉如玉的少年朝屋裡走來,細細一瞧,可不就是八阿哥。再看看郭絡羅氏,低頭一笑,心裡有了點眉目。

  胤禩進了屋,雖好奇親娘屋裡怎麼坐著兩個小姑娘,卻也沒顧得上仔細瞧,就給衛氏請安。衛氏看到自個兒子自是高興,拉著關心地問了幾句,然後話題就落在郭絡羅氏和那拉氏身上。那拉氏才慌忙想起,只顧著看居然忘記了請安,忙站起來請安,好在胤禩為人非常親切,全無阿哥的驕縱之氣,讓那拉氏才緩了心神。

  至此,胤禩才發現原來是皇阿瑪身邊的兩大紅人。郭絡羅氏他自是知道,安親王的寶貝外孫女,從小就在宮里長大,雞飛狗跳的事多半是她做出來的,只是近幾年安份了許多。一旁的那拉氏他也見過許多次。

  他們幾個兄弟還會私下討論她,皇阿瑪似乎很喜歡她,連著十四弟也經常鬧著要找她玩,乖乖巧巧地,安分守己。不似一些宮女,動不動就衝著太子或者其他成年的兄弟拋個媚眼什麼的。剛才他們幾個兄弟就在那裡打趣說,太子方圓百里的宮女都已經上過他的床。

  那拉氏好笑地看著在八阿哥面前,郭絡羅氏兩眼冒光卻羞澀不已的樣子,想,你丫也有姑娘家的時候。陪良妃喝了會茶,想起待會還要當班,忙拉著戀戀不捨的郭絡羅氏跪了安,臨出門的時候衛氏還囑咐了句,“以後要來別爬牆了,我這別的沒有,還是有門的。”羞澀澀地答應了聲,也沒多留,拉著郭絡羅氏撒腿就跑,隱約聽見八阿哥問,什麼牆什麼門,出了院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八阿哥和衛氏的笑聲。

  小姑娘家的,面子丟了是多大的事啊,當下回去,就不搭理郭絡羅氏,郭絡羅氏求了半天,直到說出她喜歡八阿哥的秘密,那拉氏才放過她。

  隔了天,再去御書房當班時,李公公讓她送茶進去給皇上,忙張羅好,端進去。發現皇上在考阿哥們的功課,阿哥們都在伏在案上提筆寫字,康熙坐在前頭,審閱阿哥們完成的功課。悄悄地把茶放在桌案上,想退下時,康熙突然開口,“牆好爬嗎?”那拉氏心裡咯當下,真是壞事傳千里,見康熙還在等她回話,有點委屈地訕訕說到,“不好爬。”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不小,再加上書房著實的安靜,耳尖的早就聽見了,見有些阿哥走神抬頭要聽,康熙一個掃視,又乖乖趴下繼續寫字。康熙似乎有點不滿意,“不好爬還去爬?”那拉氏聽了,有些害怕,小手在腰間放哪也不是,咕噥了半天也不曉得怎麼回答,康熙乾脆放下手中的作業,看著她低頭順眉的委屈樣,心裡又好奇又好笑,想也是郭絡羅氏那丫頭拉著她去的,也就作罷了,“以後注意點,都是姑娘家,做什麼不好,去爬牆?”

  聽出康熙沒有要罰她的意思,那拉氏立刻露出可愛的小牙齒,重重地點頭,“恩!再也不爬了。”見康熙似乎有點不信,又乖乖地說了句,“回皇上的話,女婢爬了牆才知道門有多好走。”想像小小的那拉氏去爬牆肯定是爬不過去灰溜溜的樣子,康熙就是一陣樂,阿哥們聽見皇阿瑪開心的笑聲,剛要抬頭,就聽見康熙止住笑聲重重咳了聲,又嚇的低下頭繼續。然後就聽見門開了又闔上的細微聲音,那拉氏已經出去了。

  胤禩坐在後面,自是沒聽清康熙與那拉氏的對話,心裡正好奇,就瞧見坐在斜上方的八哥嘴角上揚偷偷在笑,忙悄悄地喊胤■想問什麼事,卻見胤■對他搖了搖頭繼續寫字。看向另一邊,見四哥胤禛面無表情神情專注地在寫字,似乎一切與他無關,冷哼了一聲,自是沒了興致,安心作業。


☆、禍起爬牆,情竇初開2

  從書房出來,他們幾個年紀相仿的阿哥走在一處說說笑笑,只是四阿哥胤禛面無表情地走在一側,倒也像是在聽他們說話,只是沒攪和其中。胤■纏著胤■問剛才的事,其他幾個阿哥也要聽,胤■想想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也就說了,說的其他幾個阿哥就在笑。

  胤■自小就跟郭絡羅氏不和,少不了損她一番,“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格格也有今天,看我下次不活活笑死她。”大家正準備奚落胤■跟郭絡羅氏之間的恩怨糾紛時,突然看到胤■朝他們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穿過走廊朝花園一個密樹叢生的角落走去。

  大家也稀奇地跟過去看個究竟。還沒走過去,就聽見個嬌癟癟的聲音,在說“不要不要!”胤禛遠遠聽見,眉頭一皺轉身就要走,胤■想說今天可有好戲看了,居然撞破了對姦情,正得意洋洋地要衝鋒陷陣進去捉姦。

  突然聽見一個他耳熟能詳的女聲,頓時愣住,“你別怕,這樹不高,快上來!~”這又是怎麼回事?大家都聽出是郭絡羅氏格格的聲音,面面相窺,倒也都愣住了。胤禛也不知怎的,停下了腳步,悄然地往回走了幾步。

  就聽見那個嬌癟癟的聲音又響起,似是無奈,“你快下來吧!皇上才繞了我們爬牆的事,你怎麼又要爬樹?”郭絡羅氏大笑幾聲,“你怕什麼?皇上說不準我們爬牆,又沒說不準我們爬樹?”然勸說的那個就沒聲了,似是說不過她,悶悶地說了句,“我不管你了!”

  隨後就聽見郭絡羅氏大叫,“你別走!你走了我就跳下去!~”這倒是把另一個給唬住了,似乎是要哭了,“你……你……”胤禛聽著到覺得好笑,軟綿綿的,活該被欺負。郭絡羅氏那廂也慌了,在樹上動來動去,搖的枝葉沙沙響,“你別哭啊,我下來還不成!”片刻就聽見郭絡羅氏落在地上的聲音,也顧不得整理衣服,上前拉住那拉氏的胳膊搖一搖,哄道,“你別哭了,我這不是下來了。”胤■心裡一陣詫異,這魔頭格格也會哄人?

  那拉氏見她下來,心一寬,也就擦擦快溢出來的眼淚,又朝著她笑了笑。郭絡羅氏瞧見她這樣,知道沒事了,又不甘心就這麼從樹上下來,就又衝著她說,“就沒見過你這麼膽小的,哪個女俠不都是在樹上飛來飛去的?”那拉氏聽了就急了,“我不是說了,我不當女俠了嗎?再說你那是爬樹,又不是飛。”郭絡羅氏也急了,似乎要證明給她看似的,拉著她又要往樹邊去,“要學會飛,就要先學會先爬樹。”

  那拉氏不依,扯了扯她的衣服說,忽然笑盈盈地說,“你騙人!~”郭絡羅氏惱了,“我哪裡騙人了?”那拉氏溫溫吞吞地看著她,眼裡似乎有些得意地說,“照你這麼說,猴子都會飛了?”

  這丫頭還不笨,胤禛的嘴角微微上揚。其他幾個隔在樹叢後的阿哥聽了,忍不住,撲哧笑開了。郭絡羅氏也沒顧得上跟那拉氏爭辯,牽著她就往樹叢後走,一面還凶巴巴地問,“是誰躲在那裡偷聽本格格說話?”

  一看見為首的胤■剛要發飆,又看到後面站著的胤■,忙收回氣焰,活似個羞澀可人的格格。那拉氏本來因為被人偷聽,有些驚慌失措,又見到是那些阿哥們,不禁覺得最近很倒霉,只好上前請安。把阿哥們都請了遍,發現郭絡羅氏盯著人家八阿哥好半天,嗯嗯啊啊地也吐不出個字,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剛才唇槍舌劍的,現在倒害起臊來。

  胤■雖然也好奇郭絡羅氏的反應,但更好奇她邊上這個人物。那拉氏發覺幾位阿哥的眼神都是飄忽不定地在她們身上打轉,心底有點慌慌的,再加上之前跟郭絡羅氏爬牆的事被八阿哥知道,也覺得特沒面子。

  忙隨便找了個託詞拉著郭絡羅氏要走,卻不料被胤■攔下來,逗弄她爬牆的事,郭絡羅氏瞪著他想跟他吵,又見心上人在,挪不下面子。那拉氏有些尷尬,挪著小步子要往郭絡羅氏身後躲,胤■倒覺得她躲來躲去有趣的很,就一直追著戲弄。

  突然響起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皇阿瑪就要出來了,你還不回去。”意外地看著不遠處的四阿哥,雖然面無表情,卻像個英雄一般地救她出窘境,哪個少女不心動?心砰砰亂跳起來,趕忙充滿感激地答應了聲,給幾位阿哥跪了安就匆匆拉著郭絡羅氏離開了。

  走了好遠,郭絡羅氏還在那抱怨胤■的種種,卻見那拉氏面帶紅暈,嘴角一直揚著也不知道在笑什麼,好像也沒聽見她說什麼似的,一個人在那裡窮開心。那天晚上,那拉氏頭一回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那對炯炯有神的黑眸。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宮女也是一有空就坐在一起悄悄傳些宮裡的流言蜚語。雖然那拉氏為人謙善與他們相處自是以和為貴,卻也甚少參與這些茶餘飯後的閒談。只是最近她但凡聽到“四阿哥”這個詞就會忍不住豎起耳朵,湊在一旁認真地聽著,聽完還意猶未盡希望聽到更多。

  那些宮女姑姑們以為她是上進了,也說的更加起勁。聽到四阿哥的事情,她就覺得離夢中的那個人更近一點,皇上誇他字好看她就開心,皇上衝他發脾氣她就心疼。

  她和郭絡羅氏最近倒也安靜許多,兩個在一起,經常就是靠在一起,撐著下巴,發呆嘆氣,倒像對難姐難妹。

  那拉氏亦守著這個秘密沒跟任何人說,說到害羞,她還更勝郭絡羅氏一籌。再說郭絡羅氏也沒跟外人說,可但凡是個人,都看的出她喜歡八阿哥,連皇太后都知道,拿他們取笑。

  那拉氏身份沒有郭絡羅氏來的顯赫,自從情竇初開了,意識中反倒還有了點自卑心理。有時一個人時,她就想,能配的上四阿哥的,不曉得會哪個親王的格格或是哪個外族的公主,七想八想地想著心裡也難受。

  情竇初開時,正是多愁善感之時。有時在皇上身邊當差,也開始會走神了,康熙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心裡倒是明白的很,跟前這兩個小姑娘開始長大了。


☆、緣來緣去悄無聲1

  郭絡羅氏喜歡的人笑容可掬,易於親近,那拉氏喜歡的人成日就陰沉著張臉,連皇上都說是“喜怒不定”。但在那拉氏看來,八阿哥可以對任何人親近,卻猜不透真心,而四阿哥可以對任何人冷酷,但一旦動了情就會對那個人好。

  只是,小小的她沒料到,這個真心卻這麼快就屬於了別人。聽說太子和四阿哥圍剿了批亂黨,救了位美麗動人柔情似水的漢人知府的千金,本來是件好事,卻不料,太子和四阿哥卻為了這名女子爭風吃醋,皇上知道了龍顏大怒,將那名女子收在德妃處,再做打算。

  謠言到了她這,自然是已經加工過的,可無論有多少可信度,從那之後,那拉氏便不再參與茶餘飯後的閒聊,她避開所有可能傳是非的地方,避開一切能見到阿哥們的場所,她不再陪郭絡羅氏在宮裡打轉陪她守株待兔等八阿哥,她想進辦法避開十四阿哥盡量不去德妃娘娘那裡,但凡她能做的小動作都做了,就是為了不再見那個人,斷了心中的意念。

  可是,身在皇宮,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太子要衝進德妃寢宮搶人,四阿哥當然不肯,德妃夾在中間怎麼勸都不是。皇上帶著她進去的時候也剛巧是他們要打起來的時候,皇上一陣怒吼,德妃看到了救星,兩人掙扎地倒也鬆開了手。

  這是那拉氏第一次看到四阿哥激動的樣子,她不知道那個冷靜的他,也會有如此衝動的一面,要保護自己想要的。她不知道他很多事情,這種心情忽然很悲涼。

  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她的世界忽然好安靜,她在想她的夢,也許就這麼徹底破滅了。

  突然太子和四阿哥都跪下來了,似乎要求饒,那名女子也是,連跪著的姿勢也很弱不禁風招人憐愛,也許男人都喜歡那樣的吧。等她恍過神來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除了德妃也都跪下來了,而她就已經很突兀地面對著皇上,面對著德妃站著,意識過來後不禁慌亂起來。

  德妃李公公都在朝著她使眼色,她剛要跪下,一臉怒色的康熙就衝著她吼道,“你跪下幹嘛?連你都要為她求饒?!倒是朕錯了不成!”隱約聽出是皇上要殺那名女子,以平息兒子間的戰爭。

  此時一屋子的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連胤禛也是,那眼光深邃複雜,她不是沒看見,只是忽然心裡倒湧起一種凄凄慘慘戚戚的傷感,一路翻騰直至眼瞼。朦朧間雙腿一軟跪在康熙面前,淚水滴在地上,哽咽道,“奴婢不是要求饒,奴婢只是覺得,都是爹生娘養的,就這麼結束了一條生命,有些婦人之仁,悲從心生。請皇上恕罪!”

  屋裡安靜了好半天,康熙看著腳邊那個跪著抽泣的小丫頭,知道剛才也是無名火,再來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心中氣也漸而消了些。揮揮手,打發眾人走了,只是那名女子還留在德妃寢宮,經過今年天這麼一鬧,太子他們也不敢再來搶人。

  太子走了,四阿哥也走了,德妃遣身邊的嬤嬤把那個女子帶下去,李公公亦帶著她出去,留下皇上和德妃一處說話。

  李公公看她臉色不好,就讓她先回去休息了,臨行前還讚許地看了她幾眼。那拉氏沒精打采地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卻碰到了郭絡羅氏,郭絡羅氏看見她就很興奮,忙撲過來拽著她就問最近怎麼不找她一起玩,正想跟她說很多好玩的事情,就被那拉氏一把抱住。

  這些天都把自己關著,有很多事憋在心裡,憋的好難受,聽到郭絡羅氏的聲音,她也不怎麼了,就特別想哭。郭絡羅氏嚇壞了,何時見過那拉氏這般嚎嚎大哭過,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抱著她,像小時候她額娘哄她一樣,笨拙地拍著她背安撫她。

  郭絡羅氏聽見,那拉氏哭著說,以後再也不要喜歡人了。想到胤■最近也老躲著自己,也情不自禁難過起來。

  好半天,等那拉氏平靜下來,和郭絡羅氏拉著小手坐著一處說悄悄話,郭絡羅氏才知道那拉氏背著她偷偷喜歡四阿哥老久了,當時就來氣,氣她沒及時坦承不夠義氣,但一對上她哭紅的眼睛,又罵不出口了,只是不解氣地說,“這樣也好!宮裡多的是比他好的阿哥貝勒,我趕明就去找皇太后給你指婚去!”那拉氏忙拉住她說,“你敢,我就去跳荷花池!”說完,兩人愣愣地對視了一番,就笑開了。

  兩個人倒也還是小孩子,哭過也就算了。那拉氏站起來,伸了個大大懶腰,忽然有點愜意地說,“輕鬆多了!”郭絡羅氏見狀,也就不跟她客氣了,“誰叫你不早點跟我說,活該你要哭!”那拉氏倒也不跟她計較,笑著拉著她的手就一處走,只是纏著她發誓今日之事不許別人說。

  隔日,那名女子就被送去太子那侍寢,四阿哥那也多了個女人,是德妃挑的,知府李文燁女。這件事也就這麼不了了之漸漸平息了,隨之沉澱的,還有那拉氏情竇初開的舊夢。


☆、緣來緣去悄無聲2

  過了一年,那拉氏也成長了不少,身上的孩子氣也少了許多,性子也沉穩了許多,落落有致倒也似個姑娘了。跟在康熙身邊,耳濡目染,亦學了不少東西,比起還是潑辣嬌縱的郭絡羅氏,那拉氏的表現也越來越讓康熙滿意。

  相貌也逐漸落落有致的那拉氏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漂亮,是聽郭絡羅氏說的。自從那件事後,郭絡羅氏就時不時給她弄出個表哥堂哥之類的人物,巧遇在皇宮各個角落,那拉氏起初也沒在意,只當是多了幾個在一處玩的夥伴。

  只是聰慧的她漸漸也覺得苗頭不對,知道郭絡羅氏興奮地跑來告訴她,某某表哥和堂哥都喜歡她,要上她家去提親,當郭絡羅氏興致勃勃地說她們要親上加親時,那拉氏才嚇的反應下來,對著郭絡羅氏就劈頭蓋臉一陣著急,郭絡羅氏勸了半天瞧她真生氣才怯怯地保證不會胡來。末了,郭絡羅氏還來句,原來月老也挺不容易的。惱的那拉氏追著她打。

  隔了幾天,在皇上身邊當班,康熙莫名就來了句,“小丫頭也長大了。”聽的那拉氏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康熙就指著原處在射箭的一干阿哥說,“要不要當朕的兒媳?”嚇的她就搖頭,搖了幾下又驚覺沒了規矩,剛要跪下求饒,卻聽見康熙笑笑,就走到阿哥身邊去指導箭術了。

  那拉氏心裡慌亂不已還未平靜,就見四阿哥朝著她這邊望過來,剛平靜的心緒又冒騰起來,這是突然有隻手抓住她,一看,居然是比她矮個頭的十四阿哥,正嘟著嘴衝著她撒嬌,要一起玩。

  這才明白,原來四阿哥看的是突然冒出來的十四阿哥,心中倒也坦然了。牽著十四阿哥,讓不要鬧,待會得了空再陪他玩。十四阿哥自幼被德妃寵著長大,自是隨意了些,不依地靠著那拉氏磨蹭。康熙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倒也默許地揮了揮。

  那拉氏也就順意跪了安,牽著十四阿哥往別處去了。十四阿哥纏著她要聽三國,那拉氏剛拒絕說沒書忘記了情節,就見十四阿哥從鼓鼓的懷裡摸出本抈的皺巴巴的三國,那拉氏看著他鼓鼓的衣服,想剛才怎麼發現他那裡還藏著東西,拿手摸摸了他的身子,就問“十四,你是不是胖了?”胤禎一聽就急了,忙纏著那拉氏連聲否認,逼的那拉氏說他沒胖才作罷。兩人也挺隨意,隨便找了個能坐的草叢,就窩在那裡,十四頭靠在那拉氏的腿上,聽她說故事。

  那拉氏看他這樣,覺得也好笑,問“有那麼多丫鬟公公的,幹嘛飛找我念?”十四賴皮地在她腿上蹭了蹭,就說,“我就喜歡聽你念給我聽。”遂就鬧著她快點念,那拉氏無奈只好翻開書頁,緩緩念來。說著說著,忽然看見腿上的人已經睡著,不禁苦笑不得,把書闔在一邊。

  靠著身後的大樹,把他挪了個位置,讓有些發麻的腿有活動的空間,胤禎咕噥著順勢把頭靠在那拉氏的腹部,軟軟的倒也更舒服。 那拉氏看著他睡的倒也香甜,那睫毛長長的,不禁想伸手去搗鼓,胤禎覺得癢癢的,也沒醒在她懷裡蹭了蹭,那拉氏倒也不動了。

  凝神看著他,也許是德妃養的好,倒也白白嫩嫩,還有些可愛的嬰兒肥,禁不住又用手指小力地戳了戳他的小肉臉,還很有彈力。那拉氏覺得好玩,又戳了幾下,忽然瞧見樹下太陽斜射過來的方向多了道影子。

  回頭一望,卻迎著陽光,看不是很清楚,隱約是個阿哥的樣子,待那拉氏挪了挪身子回頭想再看清楚時,卻發現沒有人影了。正納悶地回頭思量是誰時,驚嚇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四阿哥,正漠然地俯視著她。那拉氏站也不是,請安也不能動,內心正急著,就見四阿哥的臉越來越往下,越來越深地倒影在那拉氏的瞳孔裡,接下來,身上一輕,胤禎已經被他抱在懷裡。忙跟著站起來,要請安時,胤禛已經抱著胤禎走了,留給那拉氏一個莫名其妙的背影。

  最近好像好多事,皇上也好忙,她們這些跟班的自是也要在身邊陪著。她也幾天沒見郭絡羅氏了,郭絡羅氏也是很想自己小夥伴。這天,偷偷地溜到御書房外,從縫縫裡往裡瞄,看到小小的那拉氏偷偷地在皇上邊上打了個哈氣,見皇上在看奏摺,就興奮地在窗格子上擺擺手,想引起那拉氏的注意。格子那麼小,那拉氏又困意連連,哪會注意到。郭絡羅氏卻不甘,反而還越會越使勁,甚至都發出了些聲響。引起了侍衛的注意,大喊一聲,“誰?”自是一陣不可避免的小騷動,驚動了皇上。

  看著匆匆進來回報的李德全,問,“什麼事?”李德全忙回話,“是郭絡羅氏格格,不知道怎得就跑到御書房外了。”那拉氏聽到小夥伴的名字就精神了,可又怕龍顏不悅,郭絡羅氏要受罰,在邊上揣揣不安地偷偷打量皇上的臉色。

  皇上皺了皺眉頭,瞧見旁邊的人神色不安地在他身上瞄來瞄去,被他猛地抓個正著,又慌忙收回,乖乖地低下頭。“算了,你下去吧。”那拉氏以為是讓李公公下去,沒動,卻發現李公公也沒動,抬眼望去,卻發現李公公在給她使眼色衝她擺擺手,納悶地又望向皇上,卻對上皇上覺得有趣的眼神,意識到是皇上開恩,準自己去休息了。忙開心地謝恩跪安,樂滋滋地溜出去找郭絡羅氏。

  康熙笑著搖搖頭,又繼續看奏摺。李德全上前,接替那拉氏的工作,換了杯茶。忽然康熙開口問道,“札薩克多羅郡王已經到了嗎?”李德全忙答應,“已經安排住下了,就等著見皇上了。” 康熙“恩”的一聲,就沒再說什麼了。


☆、緣來緣去悄無聲3

  郭絡羅氏興高采烈地把從皇太后那偷拿出的餑餑給那拉氏,那拉氏開心地打開帕子,倒也不客氣就吃起來。郭絡羅氏突然左瞄右瞄地看了看周遭,湊過來就跟那拉氏說,“我跟你說,今個我去給皇太后請安,看見個人穿著特別奇怪。說話還特彆扭,你聽聽,他是這麼說的……”

  郭絡羅氏馬上變了嗓子,故意壓低聲音,學的四不像,卻也蠻逗趣。那拉氏聽了,樂嘻嘻說不信,怎麼會有人那麼說話的,像鴨子似的。以前宮裡有處荷花池有野鴨子,郭絡羅氏就帶她去看,拿小石頭丟鴨子,鴨子受了驚嚇,就這麼呱呱地叫。郭絡羅氏聽見那拉氏說到鴨子,立刻就拉住她大笑,“就是就是!我就說像什麼來著,原來是鴨子。”說著,就拉著她丟下餑餑就跑,那拉氏忙問幹嘛去,郭絡羅氏興奮地衝著她說,“快,我帶你去看會說話的鴨子!”

  敦多布多爾濟正在屋裡品茶,自從學會漢語,他開始對漢人的文化很感興趣,紫禁城裡自然是好茶連連,大大滿足了他的好奇心。突然發現院子裡悉悉索索有些動靜。習武敏感的他悄悄地放下茶杯,輕輕地移到門邊往外看去,卻見兩個小姑娘摸索著溜進他的院子,好像在找什麼,聽見個明亮的聲音在說,“鴨子呢?”另一個忙拉住她說,“你小聲點,不要被人聽見。”

  敦多布多爾濟恍然大悟,原來是來找東西的,忙出去想問問她們要不要幫忙。卻見兩個小姑娘看見他嚇呆了,瞪大眼睛衝著他看,第一次敦多布多爾濟覺得自己長相嚇人。他盡量放低語氣,溫柔地緩緩問道,“你們在找什麼?要不要幫忙?”兩個小姑娘動作倒一致,連忙跟撥浪鼓似的搖搖頭。敦多布多爾濟想想,又說,“那你們要不要坐下來喝茶,我有好吃的餑餑。”兩個人相視一眼,點了點頭,就這麼被敦多布多爾濟哄進了屋子。若干年後,敦多布多爾濟想起這個畫面,嘴角仍然會上揚,腦海中還會時不時地浮現那張素淨的可愛小臉,面帶紅暈在對他笑。

  敦多布多爾濟倒也似個有模有樣的大哥哥,帶著她們又吃又喝,跟她們說起自己的家鄉,說起馬背上的生活,說起塞外風光,聽得兩個人小眼冒著晶光,意猶未盡,纏著他不斷不斷地說。敦多布多爾濟的漢語不是很好,說的有時候會出現音誤,再加上嗓音有些獨厚,自是很有趣,聽的那拉氏她們嘻嘻哈哈笑個沒完。

  看到他擱在一旁的佩劍,短小卻精緻,郭絡羅氏抓過來就要看,那拉氏想攔她,卻看主人似乎也沒意見,再加上自己也好奇,就趴過去跟郭絡羅氏一起細看,刀神亮晶晶的,隱約還能看到她和郭絡羅氏的身影倒映在上面,頓時覺得很有意思,用手指往上戳戳影子上郭絡羅氏的臉,郭絡羅氏也發現了,也拿手戳戳她的影子,兩個人戳來戳去,卻也玩的很開心。

  敦多布多爾濟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這把陪他出身入死的寶劍,卻被這兩個小姑娘拿來當鏡子玩。敦多布多爾濟說起了與這把寶劍的故事,說起怎麼用它制服猛獸,上戰場殺敵的事情,立即就引起了活潑的郭絡羅氏的注意,拿著劍又湊過去聽故事,聽的那是一個熱血沸騰,激動之處還拿著劍比劃來比劃去,驚得一旁的那拉氏忙躲開,卻不料聽到一個聲音,大家都安靜下來,卻發現敦多布多爾濟的外衣袖口劃出了一條不大不小的口子。

  還是那拉氏反應快,忙拉過敦多布多爾濟的手,檢查有沒有傷到手臂,發現只是衣服破了,就問,“怎麼辦?要不我給你補補吧?”敦多布多爾濟卻愣著沒回話,只是覺得手中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滑滑的,被握著好舒服。聞見她身上若有若無的女孩香氣,被太陽曬的黝黑的臉上不知怎麼忽然熱起來。

  郭絡羅氏忽然問,“你會補衣服嗎?”奇怪了,她怎麼不知道。卻見那拉氏突然靦腆地紅了臉,搖搖頭,卻又有點羞惱地瞪著她,仿佛在說,我不是在幫你?!郭絡羅氏卻無所謂,衣服破了,大不了讓阿瑪賠他件新的就是了。

  敦多布多爾濟見狀,恍過神來說,“沒關係的,我一會再換件就好。”那拉氏忙充滿歉意地看著他,人家請她們喝茶吃點心,陪說陪笑不說,現在還賠了件衣服。

  正要說什麼,就見門外急急衝進個太監,一見到郭絡羅氏,似是舒了口氣,忙跪下說,“格格,可總算找到您了,宜妃娘娘正找你們呢。”

  那拉氏聽了,怕是什麼急事,下意識地松了手,上去牽了郭絡羅氏就往跑,跑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忽然回頭對他一笑,“謝謝!”

  敦多布多爾濟亦笑著衝她擺擺手,忽然想起一首漢人的詩歌,“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情不自禁地低喃出後半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宜妃見了郭絡羅氏少不了一頓訓斥,說是女孩子這樣成日的瞎跑成何體統,卻也知道皇太后和皇上也都對她有所縱容,罵完,又語重心長道,“你要怎麼玩,怎麼連午膳都忘記了。”兩人遂想起還沒用膳,那些餑餑雖好吃卻都不填飽,意識都被喚起,難免會咕咕叫。郭絡羅氏見姑姑似乎是氣消了,忙湊上去撒嬌,倒哄得宜妃笑了,吩咐身邊小太監去備膳。

  那拉氏想想,就要跪安。卻見宜妃看著她說,“你也留下來吧,待會你們用完膳,卻陪恪靖說說話。”那拉氏忙領旨謝恩。

  六公主恪靖是郭絡羅氏的堂姐,比她大一點。性子跟郭絡羅氏有點像,但比郭絡羅氏又沉穩許多,有時候說起一件事,似乎比她們看的更深遠,卻也更悲觀點。所以三個湊在一起,倒也中和了下,大家也都能自得其樂。

  快到用晚膳的時候,皇上居然來了。宜妃別提多高興,皇上坐住了與她說了會話,忽看到站在一旁的那拉氏她們,沉聲說道,“你們這些丫頭倒是會玩。”那拉氏忙乖巧地要跪下請罪,郭絡羅氏倒好,沒聽出皇上的意思,反而興高采烈地要跟皇上分享今日的趣事,卻被那拉氏拉住,一起跪下,郭絡羅氏不明所以,力道之間一個不默契,兩個人不僅跪下,還狼狽地撲到地上。

  那拉氏心慌,要扶著郭絡羅氏爬起來跪好請罪,卻聽見皇上忽然笑了起來,對宜妃說,“你看看這兩個丫頭,真是讓人頭疼!”宜妃聽出皇上語氣中的寵溺,也就順著他的意衝著兩人說,“你們還不謝恩退下。”

  那拉氏忙牽了郭絡羅氏的手,乖乖地謝了恩跪安。出了門,郭絡羅氏就問她,“你剛幹嘛要拉我?”那拉氏看著她,倒也不急,“你下午劃了人家的衣服,萬一給皇上知道,你說是好還是不好?”

  郭絡羅氏聽了,知道她是關心她,倒也不計較了,兩人又手牽手,不曉得去哪裡鬧騰了。

  那廂,德妃聽太監回報說皇上留在宜妃處不過來了,冷笑一聲,這宜妃還真是有心思。皇上多日不曾去她那,她倒是把皇上跟前的小紅人給不動聲色地弄過去坐坐。在宮裡打混這麼多年,別人不知道,她還不清楚?忽然叫人領來照看十四阿哥的太監,問起十四阿哥的情況,小太監如實地稟告,說是最近開始認真讀書,沒怎麼玩。德妃沉凝片刻說,“也罷,他要玩就隨他去,只是不要鬧出事。”小太監忙領命離去。


☆、緣來緣去悄無聲4

  隔了幾日,那拉氏的生活範圍內,又多了難纏的小東西,成日精神抖擻地就要找那拉氏玩。見那拉氏得了空就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一定磨的那拉氏給念書說故事。女孩子家家,本來就有很多私密話,不能給外人聽的。十四阿哥這麼插一腳,郭絡羅氏倒是不能跟那拉氏隨心所欲地獨處了,氣的她經常跟十四阿哥鬥氣鬥嘴,一個罵“小胖子!”,一個不服,回嘴“惡婆娘!”

  每每鬧的那拉氏勸架不成生氣要走時,兩人才安靜會,再玩一會,又吵起來。兩個人都是天生嬌子子嬌女,自是不甘心自己的玩伴與人分享,想盡辦法圍追堵截那拉氏,他們雖然交惡,卻都知道“先到先得”這個道理,時不時就把那拉氏連哄帶騙到一處讓另一個找不到,到最後反而好像成一個三個人都能參與的遊戲,就是捉迷藏。只是沒有遊戲規則,找不到的就只好跺跺腳發發脾氣,等著第二天比對方更早地搶到那拉氏藏起來。

  此時她就被十四阿哥拉著跑到不知道是哪裡的小院子,氣喘吁吁,無可奈何地看著小十四在面前得意洋洋,“看那惡婆娘還怎麼跟我搶?”那拉氏瞧他小模樣,也蠻可愛,想上去戳戳他的小臉。卻聽見後面的門開了,十四跟見了鬼似的就“哇!”的一聲往外跑了,她嚇的忙回頭,卻見到一張鐵青的臉正瞪著她。那拉氏的心“咯■咯■”忽然急速起來,也想跑卻又被理智拉著要懂規矩,可這氣氛,她是先請安好,還是直接跪安?請安,看那人似乎一臉不歡迎,冒冒然跪安也不成體統。

  胤禛瞪了半天,也不見眼前的人有什麼動作,愣在那裡,還有膽跟他大眼瞪小眼。想起屋裡還有個人,也不清楚他們有沒有聽見什麼,隨手掩了門,向那拉氏走去扯著她的胳膊就向外拖著走。

  那拉氏受了驚嚇卻又顧不得手上傳來的陣陣疼痛,一他是主子,二來她也敵不過他的力道,只好跟著走。走了好久,來到一處偏近之處,胤禛才松了手,臉色沉重地盯著她,問“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那拉氏被他的氣勢壓住,來不及撫弄吃疼的胳膊,乖乖地回道,“奴婢剛跟十四阿哥進去,就看見四阿哥了。”胤禛臉上帶著懷疑,再問,“你們怎麼知道那裡?”

  那拉氏見他不信,忙說,“十四阿哥和郭絡羅氏格格在玩找人的遊戲,女婢跟十四阿哥無意中躲到那裡,不知道四阿哥在那裡,也不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想起十四那個小東西有多怕看到他故應該也不可能是衝著他去的,也收回了懷疑。

  忽聽見附近有動靜,拉著她閃進了身側的樹叢後。是十四阿哥拉著太監要來找人,算他還夠義氣,那拉氏低頭一笑,想要出去,卻被胤禛扣住,看到胤禛嚴厲制止的眼神也就乖乖的沒動,卻沒注意到和胤禛之間不知不覺中身體的靠近。

  她身上似乎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不似別人的脂粉香,聞著倒也舒服。俯下頭看著她還蠻順眼的小臉,微微翹起的小嘴,溫香軟玉在懷,加上剛才沒有疏解的慾望,胤禛忽然覺得心裡有鼓癢癢的衝動。

  那拉氏悄悄地想從樹縫裡往外瞧瞧動靜,卻感覺有鼓熱氣朝她慢慢地呼過來,抬頭看去,卻碰到他的嘴,驚慌失措要閃開,卻又被他牢牢抱住。那拉氏嚇壞了,眼睛睜著迎著他被放大的臉,有些適應不了這樣的距離。

  碰觸到的地方軟軟地,見她的反應,胤禛明白她是第一次,想到這片乾淨的聖地是屬於他的,又不可抑制地興奮起來,想要加深這個吻,卻發現她還睜著眼,鬆開唇,看著她,霸道又有點溫柔地說,“閉上眼睛。”那拉氏看到他眼睛裡居然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樣子,不禁迷失其中,帶著好奇地看著,也沒留心他的話。

  胤禛見狀,乾脆就騰出隻手把她的眼皮蓋住,那拉氏剛要睜開,就聽見胤禛凶巴巴地說,“不許睜開!”便乖乖地不動了。胤禛見了,滿意地俯下頭又吻上去。只是這次比先前哪次更激烈,更凶猛。

  那拉氏閉著眼,心裡好奇地任他在嘴上啃來啃去,他的舌頭還在她牙齒上動啊動的,那拉氏想他是想讓她咬嗎?猶豫著抬起上齒,那舌頭便靈活地鑽進來,好吧,咬就咬了,那拉氏又怕咬疼他,就輕輕地咬住不讓舌頭亂動。卻見胤禛低沉了發出了個聲音,加深了懷抱,緊緊地鎖住她,更粗魯地在她嘴裡侵略著。那拉氏被他搗鼓搗鼓地,都沒意識了,就被他牽著走了。

  那拉氏感覺快喘不氣時,胤禛才鬆開頭,下巴靠著她的額頭,大力地喘著氣,而那拉氏也順勢倒在他懷裡,嬌喘吁吁。腦子裡一片空白,待頭頂的喘氣聲越來越小時,他把她扶好,整理下她有些凌亂的頭髮,把她的衣服拉拉平,動作輕柔,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居然會幫個女人整理儀容。

  好一會,他捧過她的臉,說,“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那拉氏的腦子還有點恍惚,卻也乖乖地點了點頭,說,“恩!”胤禛看她臉頰紅紅的卻也是可愛,在額頭上補了個吻,拍拍她,說“去吧。”

  胤禛看著她漸漸遠行的背影,嘴角浮現一絲冷笑,讓女人聽話,就要讓她們臣服。這點他可是從二哥身上學到不少,想起剛才屋裡那個人的掙扎和背叛,心裡不禁怒氣橫生,伸手掐段一小節樹枝,總有一天,他要一切都拿回來!

  話說那拉氏被十四阿哥拉著玩的時候,康熙正在接見來朝拜的札薩克多羅郡王,聊著聊著,就問到人家的婚事上,大有聯姻之意。札薩克多羅郡王也坦誠,忙跪下說,“臣心中已有合適的人選,望皇上能成全?”康熙看他認真的樣子,倒也感興趣,興起了月老之意,問是誰家的姑娘。

  札薩克多羅郡王猶豫了下,他也不是很確定,那日他們都忘記問彼此的身份,只是記得那小太監的話,猜想一個是格格,另一個自然也是公主格格之類的,見康熙還在等他回話,卻不好如實說,委婉地說,在御花園,見到一個跟郭絡羅氏格格很親近的公主或格格,對她一見鍾情,請皇上做主。

  康熙一聽跟郭絡羅氏格格親近,就想到那拉氏,可身份不對,不是他提到的公主或格格,忙又問郡王可還有什麼線索,也好確定是哪位公主格格。敦多布多爾濟想了想,又補充說好像是宜妃宮中的。

  李德全忙上前說,“皇上,可能是六公主。”康熙想想,也是,這兩個堂姐妹自是比較親的。看了看跪著的敦多布多爾濟,沉思了片刻,說,“朕準了!”敦多布多爾濟見狀,忙感動地跪著磕頭謝恩。

  康熙三十六年(1697)時年19歲的六公主恪靖,受封為和碩公主,下嫁博爾濟吉持氏喀爾喀郡王敦多布多爾濟。

  緣分也就這樣,給這宮裡有心或無心之人,開了個玩笑。錯過了,有的是渾然不覺,有的卻是抱憾終身。


☆、幻起幻滅終是緣

  自那天以後那拉氏一直魂不守舍的,一年前那種被沉澱的心情又回來了,而且還更強烈更複雜更矛盾,一會高興,一會難過,反反覆復地困擾著她,心裡總是若得若失的。郭絡羅氏見她悶悶不樂的,就跟她說恪靖要嫁人的事。

  聽說那個郡王對堂姐一見鍾情,就求皇上指婚。堂姐雖然莫名什麼時候去御花園被人偷偷瞧上,卻也有些女孩子家的虛榮,嘴角藏不住的笑和得意。弄的郭絡羅氏心癢癢的也想去找皇上,學那個郡王去求親,要把八阿哥變成自己的,她就是見不得胤■對其她公主格格甚至是宮女笑。那拉氏聽了就笑她,哪有姑娘家的自己去求親的?

  忽然想到那日的事情,自己也曾想過在哪個角落不經然地再碰到他。他對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卻不知道他的心思。有時候在皇上身邊遇見他,他又不像她會臉紅心跳,反而像是沒事的一樣,鬧的那拉氏心裡很掙扎,卻又拉不下臉面,現在思前想後,又覺得自己很可恥。

  拉著郭絡羅氏的手,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女孩子一定要矜持!”郭絡羅氏聽了,想想也點點頭,幽幽地說,“我額娘也說了,若是我這麼成日地追著八阿哥,鐵定是要他把嚇跑的,”隨後又急急地看著那拉氏說,“可我若不追他,他也一定不會主動來看我。你倒說,我該怎麼辦?”

  那拉氏自己也道不明白感情這東西,也不知道怎麼辦。兩個人就坐著皺著眉,各自想心事,自憐自唉地,好不可憐。

  十四大老遠看見她,興奮地就撲過來,卻見那拉氏沒精打采的敷衍他,連惡婆娘也不對勁,沒跟他吵,渾身不自在覺得郭絡羅氏是不是生病了,可別傳給他,忙拉著那拉氏往邊上坐了坐,靠在她懷裡。郭絡羅氏頭靠著走廊的柱子想心事,哪顧得上他這些小動作。

  十四打量著那拉氏,忽然拉著她,知道她的焦距對上他,才訕訕地說,“我那天不是故意丟下你的,你別生氣,”那拉氏見他小臉皺皺的,也蠻委屈的,不禁摟入懷裡,柔聲道,“我沒生氣。”十四聽見很開心,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後來那天我又回去找你,沒找到,你去哪了?那個凶神惡煞的,有沒有欺負你?”

  那拉氏忽然又想起那日的事情,臉唰的一下就臉紅了,又怕十四起疑,忙捂住他的頭壓在懷裡,故作穩定地說,“沒有,見你走了,我也就走了。”十四聽了有點不信,要起來再問,那拉氏又按住他想隨便丟個問題給他轉移注意力,“那你後來去哪了?”

  十四聽見她問,又想起件事,掙扎著坐好,看著她,也沒顧得上她的不自在,像是在說個秘密似的,“我跟你說,後來我去那個院子找你,在門口卻看見個女的背影,本來以為是你,卻不又像,我就想喊,結果小全子拉住我不讓喊就急急地拉我走開了。”說到這,還有些氣憤,“誰曉得晚上額娘又莫名其妙說我亂跑把我凶了一頓,還讓我不許把這事告訴別人。”忽然獻寶似的看著那拉氏,開心地看著那拉氏悄悄說,“我就只跟你說了。”

  那拉氏欣慰似的摸摸他的頭,心裡也清楚德妃既然這麼做了也有她的道理,也沒留心。在宮中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聞不問不管。

  見他們說的起勁,郭絡羅氏忽然靠過來,好奇地問什麼事情。胤禎聽了就朝她做了個鬼臉,氣她說,“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見郭絡羅氏伸手就要來掐他,胤禎忙機靈地跳下那拉氏的懷,落在地上跑了幾步,還衝她擠眉弄眼,一臉得意。郭絡羅氏瞧見就追上去要打他,兩個人就在園子裡追追打打,熱鬧起來。那拉氏亦笑著追上去,忽然見前面胤禎又不鬧了,跑過來拉住她往前衝了幾步,就看見一個身著華麗的女子由兩個侍女扶著離開的背影。隱約中有點熟悉,胤禎拉著她手一指,就興奮地對那拉氏說,“就是她就是她,我那天看到的就是她。”

  郭絡羅氏見他們這樣,心裡不免奇怪,湊上來就說,“那是太子的侍妾,長的還不錯,就是性子悶了點,前兩天在太子妃那見到,聽說是個漢人。她怎麼了?”胤禎覺得這是他跟那拉氏的秘密,不免又得意起來,樓主那拉氏的胳膊,又朝郭絡羅氏擠眉弄眼起來。郭絡羅氏氣的要掐他,卻發現那拉氏臉色驟變,慘白的嚇人,忙牽住她的手,卻又冰冰涼,忙著急地問她“怎麼了?”胤禎這才也發現了那拉氏的不對勁,也著急地晃著她的手臂,問“你怎麼了怎麼了?”

  那拉氏看見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她的心都亂了,前因後果,一切事實都如此清晰地近在眼前,她覺得有人在扯她的心,陣陣地疼。她前後兩次都犯了同一個錯誤,她覺得自己好笨,笨的無可救藥。這些天的躊躇,希望又一次的復燃又一次的破滅,這樣的結果,讓她情何以堪,如何面對自己?

  朦朧間感覺郭絡羅氏的手摸上她的臉在擦什麼,她的心裡有塊地方在迅速地裂開,裂口帶著傷痛蔓延著,直至頭頂,忽然失了意識,倒在郭絡羅氏的懷裡。

  郭絡羅氏慌亂地接住那拉氏,卻有些不穩,胤禎忙閃到她身後撐著,穩住後,兩個人第一次這麼和平地看著對方,充滿感激。胤禎又忙喊來太監,幾個人抬著那拉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去哪,胤禎想到這裡離額娘的寢宮最近,忙指揮著殺回德妃寢宮。

  德妃瞧見自個的寶貝兒子浩浩蕩蕩地抬了個人和郭絡羅氏格格進來,眉頭一緊,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上前一看,居然是那拉氏,忙讓人抬進裡屋,命人去叫太醫,想想又派了個人去通知了李德全。

  太醫把脈了很久,卻只想到一條理由,說可能是累的。胤禎和郭絡羅氏突然很有默契,都對床上躺著的人心生憐愛,心裡都在想,那拉氏那麼辛苦,以後就一定幫她抵擋住(惡婆娘)(小胖子)的騷擾。兩人互看一眼,又各自心懷鬼胎地別開了。

  德妃早把情況都摸了底,到底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這其中的根源。心裡不免衡量了下,那拉氏也配的上做她的兒媳,在加上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對她百利無一害。這枕邊風,看來是要加點新鮮的內容了。


☆、詩中自有顏如玉1

  郭絡羅氏最近一點都不安分,因為胤■婉轉地告訴她,他喜歡溫柔的女子。郭絡羅氏問了若干個人,額娘說,只要她像個女孩子家規矩點就可以。她又去問姑姑,姑姑告訴她,只要她少說話,多笑笑就可以了。她就去盯的人家八阿哥傻笑了一天,終於逼的胤■再明了一點地告訴她,他喜歡既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

  郭絡羅氏一聽就樂了,善解人意,她會啊,那拉氏每回一難過,她就張開雙臂,很義氣地讓她抱著哭,那拉氏就誇過她善解人意。只是她剛笑著向八阿哥張開雙臂,胤■就跑的不見蹤影。好挫敗,想找個人說說話,那拉氏又在當班,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那拉氏變的好沉默,好像很不開心。

  走著走著,忽然看見前方太子妃的身影,趕忙上去想請安,想問她竅門。太子妃拉她站好的時候,才發現旁邊一女子正在作畫,定睛一瞧,居然是前幾天看到的那個漢人侍妾。

  太子妃見郭絡羅氏好奇地打量作畫的蘇氏,便笑著說,“閒來無事,讓春月妹妹陪著打發時間呢。你也該跟春月妹妹學著點,溫柔似水,才能留住男人的心。”敏感詞,溫柔,郭絡羅氏又發狠似的上下打量,比較下那女子與自己哪不同。

  太子妃見她那認真樣,不禁有趣,又說道,“春月妹妹可不只溫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又善解人意。”敏感詞二,善解人意。郭絡羅氏的眼神幾欲吃了那女子。蘇氏聽了,放下筆,立即謙虛地回應了幾句。可是郭絡羅氏啥也沒聽進去。就記得八個字,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接下的日子,郭絡羅氏把家裡那是鬧個雞犬不寧,先是要學琴,才學沒一會,就因為力道拿捏不準,不是傷到手,就是斷了弦,氣急把琴一砸,就說要學下棋,又忙請了師傅來教,胡攪蠻纏不說,還反咬一口說師傅耍賴,氣的師傅一直在那搖頭,“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

  又覺得沒意思,要學畫畫,屁股還坐不住,嫌拿筆比拿劍手還酸,就丟在一旁,用手沾了墨汁在紙上七涂八弄,末了還硬逼著教畫的先生認同她的創意之作。

  唉,當郭絡羅氏再度在皇宮內亂逛時,她突然意識到,成為八阿哥喜歡的樣子好難啊。忽然看見前方的石階道上迎面走來一個文質彬彬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公子哥的打扮,長的卻跟書呆子似的,靈光乍現,腦中閃過四個字,“詩詞歌賦”。立刻衝上去,開口就問,“你會念詩嗎?”

  那個少年先是被嚇了一跳,又很木愣地迎上她黑亮亮的大眼睛,點點頭。郭絡羅氏突然眼睛放光,嘴角揚起,指著那少年,對著身後跟著的兩個太監說,“把他給我抓起來。”

  那拉氏剛當完班出來,正朝自己的住處去,突然被一小太監攔住,一看是郭絡羅氏身邊的小李子,神情緊張地欲有事找她。忙問,“是不是格格出事了?”郭絡羅氏以前經常惹出些禍端,每回都是這樣,她去了,一是能攔著些她的性急和任性,二別人見她來,自是會給皇上面子,給彼此個台階下。

  小李子趕忙把事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下,那拉氏皺眉,讓小李子帶路。有個地方是郭絡羅氏帶著那拉氏躲十四阿哥的時候發現的,隱蔽的很,又沒什麼人。只是今個可熱鬧了。

  那拉氏還沒進院門,就聽見一個氣惱的聲音,“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嘆了口氣,走進去,卻見一個白衣羅緞本該光鮮亮人的公子此時被倒掛在樹上,臉似乎有些充血,又似有惱怒,狼狽的很。

  忙上前,讓太監把人放下來。太監見是那拉氏,自然有了護身符,也不聽自個格格的話了,忙把人給放下來。給那個少年解開繩索,還欲幫他拍拍灰。看此人的打扮,不是貴族出身就是官家少爺,他們可得罪不得。

  只是那名少年並不領情,推開太監,自己在那整理。郭絡羅氏正欲發飆,卻見那拉氏上前拉住她,柔聲問道,“你這又是在幹嘛?”郭絡羅氏就是對她這軟柿子模樣發不起脾氣,嘟著嘴跟她說,胤■喜歡會念詩的女子,想讓這個書呆子幫她寫詩去給胤■看,誰曉得這個書呆子不配合。

  那拉氏聽她如此一說,想了想,笑了,怕是八阿哥說的婉轉她亦曲解了。但此時也不方便跟她說什麼,看那少年,已站好,臉色沉沉,也沒走,似乎在等個合理的解釋和道歉。拉著郭絡羅氏的手,上前,就做了個禮,說到,“誤會一場,冒犯公子了。”

  那少年哼了一聲,似還有些氣。卻看那拉氏巧笑顏顏,看著他,眼中波光粼粼,像是泛著水。心裡一軟,客氣地回了禮,似不追究了。郭絡羅氏卻不依,嚷著,“書呆子,趕緊給我寫首詩,不然再把你吊到樹上去。”

  見好不容緩和下來的氣氛又僵硬起來,那拉氏不禁頭疼起來。趁那少年眼中的怒火沒噴出來前,又趕忙拉住郭絡羅氏,把她的注意力來,說,“你要念詩,怎麼不找我?”郭絡羅氏有些委屈,咕噥道,“你最近不是很忙,身子又不好,我沒敢去煩你。”那拉氏有些欣慰,還沒來得及感動,想著要先把事情擺平,跟她說,“我有首詩,簡單好記,你念給八阿哥聽,他定是會對你笑的。”

  郭絡羅氏想起胤■那迷人的微笑,就點點頭要學,那拉氏就開始念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那少年眼中一閃,怒火倒是不見蹤影,只是嘴角有些抽搐。見那拉氏衝他使了個眼色,別過臉,忍住。

  郭絡羅氏聽了,好像是比那些個什麼月上西樓的簡單的多,就問這是什麼意思,那拉氏說,“你想想,荷花池,白鵝游過,天很藍,雲很白。是不是很有意境?又很含蓄地向八阿哥暗示,他要得空了,可以跟你在荷花池邊走走,一同欣賞美景。”

  聽的郭絡羅氏那是個眉開眼笑,立即拉著那拉氏要學,她倒也聰明,學了兩遍就會了。也沒多留,一陣風似的就奔去找八阿哥了。

  見她走了,那少年倒也忍不住,大笑起來。那拉氏也笑,對他說道,“既然公子笑了,那先前的不愉快,想公子這般氣度,也定是不會放在心上了。”

  少年明白,那拉氏是故意捉弄郭絡羅氏,為自己出氣,心裡倒也不氣了,就點了點頭,算是放下那拉氏心中一塊石頭。此人明顯知道郭絡羅氏的身份,卻仍不卑不亢,若是沒有什麼背景,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可能,是不會出現在這皇宮內。她倒也不是怕什麼,就是怕鬧到皇上那,郭絡羅氏會受罰。

  那拉氏也好奇此人的來歷,就問道,“公子是要去哪,奴婢可以帶路。”那少年倒也客氣,“有勞姑娘了。家父攜家兄在御書房面聖,我不慎在御花園迷了路。”

  那拉氏聽了心一驚,遂又問道,“公子可是張大人的三公子?”那少年點了點,“正是。”好險,心裡松了口氣,那拉氏又笑著帶他去御書房,一路上,兩人倒也談的來,少年雖是書生氣質,卻也暗藏幽默,對上那拉氏的蕙質蘭心,自是笑聲連連。

  那拉氏也不曾跟個男子這般神聊過,跟郭絡羅氏可以聊些女孩子家的心事,可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起自己的家事,說起他的童年趣事,說起他的兄弟情深。

  連那少年都沒發覺,他心裡的話匣子不知何時被悄悄打開了。那拉氏被他說的,忽然很想家。可是對家的記憶,卻有些模糊,對他所說的很感興趣,從他的描述中,去懷念家的溫暖。

  不知不覺,走到御書房外,卻見四阿哥站在門外等候面見皇上。請了安,跟沒事的人一樣,與少年站在另一側,繼續神聊。聊到興頭想笑,只是在御書房畢竟要嚴肅的多,又不好笑出聲,只好抿著嘴偷偷地笑,少年也知道,又往那拉氏身邊站了站,降低了音調,兩人會意地相視一笑。

  白天,陽光明媚,斜射下來,落在走廊上,一側明亮,另一側卻陰霾。

  張大人帶著二子張廷玉出來後,迎上四阿哥有些陰沉的臉,行了禮,又看到另一側,那拉氏正朝他行禮,旁邊站著的正是么子。

  一會李公公出來,喚四阿哥進去,張家父子亦要離去。那拉氏還在消化剛才四阿哥有些怒氣的瞪視,見那少年忽然握住她的胳膊,望去,那黑眸中似有些留戀,“我叫張廷堅。”遂又追上前方的父兄離去。

  回去的路上,張英瞧二子有些魂不守舍,心裡也明白一二。只是看皇上對那拉氏的喜愛,怕是要留在身邊當兒媳婦的。目光迎上嘴角微笑的兒子,卻又不忍心,心裡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自己去試試吧。


☆、詩中自有顏如玉2

  話說,那日郭絡羅氏興致衝衝就跑去找八阿哥,胤■正與九阿哥胤■、十阿哥胤鋨、十四阿哥胤禎一處玩。郭絡羅氏見這麼多人,有些不好意思,就朝胤■擠眉弄眼要拉他走。

  胤■見狀,自是不放過,打趣道,“喲,格格光天化日就要帶個阿哥走,這是要做什麼去啊?”語氣中曖昧的很,似乎他們要做的是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胤鋨也在笑,胤禎雖不太明白九哥的意思,反正能逮到機會笑郭絡羅氏他就笑,誰叫她跟他搶那拉氏。

  胤■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好意思,拉開她的手,又不好發作,就問,“什麼事情?”郭絡羅氏惡狠狠地瞪了胤■一眼,心想會念詩也是件挺光榮的事情,就深吸了口,微笑著,含情脈脈地看著胤■。胤■一見到這個眼神,心裡一陣緊張,就聽見她開口慢條斯理地說道,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郭絡羅氏念完,就著急地在胤■臉上找答案。卻見胤■還沒對她笑,那邊幾個阿哥已經笑的快要死了一樣趴在石桌上抽搐著,胤■更誇張,還捂著肚子千仰後翻。乖乖,這個詩威力好大。郭絡羅氏還沒來得及感慨那拉氏的主意,卻見面前胤■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趴在她肩上。

  這個雖然跟她預想中的微笑有些不一樣,但是胤■的主動靠近,讓郭絡羅氏有些受寵若驚,也心滿意足了。胤■笑了一會,瞧見郭絡羅氏愣愣地瞧著他傻笑,心裡不禁覺得很可愛,又怕待會胤■他們緩過神來再鬧她,趕忙牽起她的小手,拉著走開了。

  郭絡羅氏被心愛的人牽著走在御花園裡,百鳥花香,陽光明媚,雖不是詩中所暗示的漫步水邊,但一切看在眼裡卻已經都是那麼和諧和美好,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臉上有種不能言語的幸福滿足感。這首詩,果然是首好詩!還是那拉氏有辦法。郭絡羅氏不禁得意起來,她終於成為胤■所喜歡的女子。

  而這種得意一直持續到幾天后的群臣宴上,那拉氏和郭絡羅氏自是在皇上身邊伺候,見皇上稱讚某個臣子的文采,郭絡羅氏耐不住激動,脫口而出說,“皇上,我也會念詩。”那拉氏見皇上看過來,忙收回剛才沒來得及拉住郭絡羅氏的手,神情有些緊張。

  皇上聽到頗感興趣,讓她念來聽聽,於是就聽見全場安靜,然後一個嬌俏的聲音字正腔圓地響起,“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郭絡羅氏念完半天,不見有什麼動靜,皇上剛才饒有興致的表情也不見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氣氛有些僵硬,她又瞄了瞄向台下,那幾個阿哥都在憋笑,八阿哥不敢跟她對視,神情有些怪異。她又望向那拉氏,那拉氏正嚴肅地看著她,衝她搖搖頭,似乎要上前幫她說話。

  卻見這時,台下站起一個溫軟如玉的少年,走到中央,跪下,說,“皇上,請恕奴才斗膽,奴才覺得郭絡羅氏格格念這首詩,意在歌頌皇上。”康熙聞言挑起眉,讓他繼續說下去,“皇上英明,百姓之福。當今世上,國泰民安,人民安居樂業。格格念的詩,就是在表達一種和諧的意境,一種生活的愜意,亦代表人民對皇上的感恩。”

  康熙聽了大笑,道,“好!說的好!張英你教的兒子好啊!”張大人忙上前跪下,說,“犬子不懂規矩,請皇上恕罪!”皇上卻讓他們起來,讓人賜了酒。其他大臣見狀自是不放過這個拍馬屁機會,又舉杯把皇上歌頌了一番,倒也忘了剛才的插曲,和樂融融起來。

  見狀,意識到危機解除,那拉氏趕忙把郭絡羅氏拉回來。小聲地對她說,“以後這首詩不要再跟別人念了,”見郭絡羅氏不解要追問,又哄道,“這詩也算是你給八阿哥的情詩,你見過哪個人把情詩隨便念給別人聽的。”

  郭絡羅氏想想也是,難怪胤■臉色乖乖的,原來是吃醋了。想想又開心地偷偷笑起來。那拉氏見安撫好了她,就往台下看去,正好迎上張廷堅的目光,揚起微笑,感激地衝他點了下頭,張廷堅也回以會意的微笑,目光中卻有絲激動的光彩。

  太子胤礽把侍妾蘇氏帶著赴宴,本來是想在四弟面前炫耀,順便刺激和試探下他。結果,四弟全場根本就沒看他幾眼,反倒是臉色陰沉地瞪著皇阿瑪身邊那個費揚古家的小丫頭,再仔細一看,那小丫頭還在跟張家的小兒子眉來眼去笑的好不快樂,心裡也有了數,臉上的假笑又多了點嘲諷的意味,他早該知道,男人嘛,還不都是一樣。

  胤禛悶悶地喝著酒,心裡有股火。看見二哥帶著昔日愛人在面前耀武揚威,本來就暗藏不爽,他是嫉妒二哥,嫉妒皇阿瑪對他的重視,嫉妒他擁有了一切還要跟他搶女人,卻也知道來日方長,故深藏不漏。

  但是看到那個近來突然對他禮貌客氣保持距離的女人,居然還敢對別的男人露出那種曖昧不明的笑,他就控制不住腹中燃起的怒火。他自認為能掌控的東西,居然不受掌控,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意外他不喜歡亦不接受。

  忽然瞧見那女人在皇阿瑪耳邊說了什麼,皇阿瑪點了頭,她便離開。剛一轉頭,就見張廷玉的弟弟也離場了。世風日下,毫不知羞恥!胤禛腦中閃過無數個貶義詞,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緊。

  康熙正樂著,忽然瞄見四子沉著臉,看周圍的人好像都在自得其樂,突然站起來迅速地離場。再掃了一圈,卻見張英的小兒子早沒影了,別以為他沒看見那小子剛跟那拉氏那丫頭使眼色,他只是想看看老四的態度。答案還不錯,康熙滿意地笑了笑,看來那拉氏這個兒媳婦是當定了。

  御花園一角,很安靜,隱約還是能聽見宴席的歡笑聲。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那拉氏回眸一笑道,“你來了。”月光印著她的臉,泛著微微的光茫,折射在來人的心湖上,泛起了陣陣漣漪。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中,若干年後,張廷堅仍能回想出這一刻的美好。

  張廷堅輕輕,“恩”了一聲,學她,坐在了走廊的台階上,看著天空,未再說什麼。就算有千言萬語,他現在最想做得卻只是,想保存這一刻溫馨的美好。偌大的御花園,這個角落,是屬於他們的。魂牽夢繞的人,就在身邊,月光下,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讓他覺得幸福的了。

  那拉氏見他反常的沉默,倒是先打開了話匣子。“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她突然想起,曾經的某一天,也有個人,在這花園,救她出尷尬的局面。如果那天,他沒出言相救,她說不定就不會喜歡他,就不會這般難過。這種如果,今天想來竟是這般的諷刺。

  張廷堅本來想回應她的感激,告訴她他很樂意幫他,告訴她他的心情。卻見她忽然陷入沉思,有些憂鬱,忙問,“你沒事吧?”他的關切響在耳邊,倒拉回了她的神智,深吸了口氣,把心裡脫湧而出的多愁善感又關了回去。

  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我沒事!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剛才可是他跟她使眼色,那拉氏以為張廷堅有什麼事情要跟她說。好像問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就見張廷堅,躊躇著,有些窘色,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

  見狀,那拉氏撫上他的手臂,柔聲道,“我們是朋友,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的。”張廷堅聽到她說朋友,有點不敢置信的驚喜,忙問,“你說,我們是朋友?”那拉氏看著他點點頭,目光堅定,笑容溫柔。

  張廷堅忽然覺得心跳加速,臉上漸漸泛紅,有些不好意思與她對視,忙掏出懷裡的信,塞到她手上,說,“我等你的答覆。”然後就站起來,匆忙地離開了,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

  那拉氏看著漸漸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上的信,心中納悶,卻也知道信裡應該會有答案。好奇地打開信封,拿出信,正要打開,身後伸來一隻大手一把奪過信,回頭一望,心跳漏了半拍,竟是那個人!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她,嘴角還帶著很不順眼的嘲弄,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好對不知廉恥的男女!”

  聽他出言不善,那拉氏的臉漲紅,心中雖火冒三丈,卻還算冷靜,站起身,朝他行了李,“給四阿哥請安!”見他冷著個臉,瞪著她也不說話,又說,“請四阿哥把奴婢的東西換給奴婢,奴婢好回去侍奉皇上。”

  胤禛聽她那一聲聲的奴婢很是刺耳,這信上還能寫什麼?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內容,她還那麼該死的重視!他忽然一個冷笑,當著她的面,把那信撕成碎片,用力地往邊上一扔。

  那拉氏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所為,憤怒擠壓在胸口,好悶,眼淚泛上眼眶,問,“你在做什麼?”胤禛也不答話,抱著胸看著她,神情高傲,一幅勝利者的姿態。

  那拉氏咬住上唇,握住拳,憋住淚,走到那片碎紙狼藉處,背對著他蹲下,努力地把碎片都撿起來。撿著撿著,眼淚卻再也承受不住,落下,咬住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胤禛剛剛的那點得意,被她這一舉動刺激的絲毫不剩,胸口那團火又熊熊燃起,那信對她就那麼重要?!氣惱地上前,一把拉她起來,卻在面對她眼淚那一刻,愣住。她被他抓著雙臂,沒法藏住淚,卻不甘心被他看盡她的脆弱,別過臉,假裝鎮定。

  胤禛有些笨拙地撫過她的眼,拭去那礙眼的淚珠。女人都愛哭,有的讓人憐,可是眼前這個,卻讓他出乎意料地心亂如麻。他放任自己的溫柔,他忽然想對她好,讓她不要再哭了。可她躲開他的手,帶著哭腔堅定地說,“四阿哥是主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既然奴婢的東西礙您的眼,撕了也應該。只是能否請主子開恩,讓奴婢拾回這剩下的殘骸?”

  胤禛見她這樣,火到一個極點,卻也不想跟她再說什麼,另一個方式更容易讓女人聽話。嘴角一揚,突然俯下身吻住她。那拉氏愕然地被他咬住唇,似要吞到他的口中似的激烈,舌頭還一直在鼓弄,想要頂開她的牙齒。那拉氏想到,這個動作可能還會發生在他與那個漢人女子之間,下意識地覺得很骯髒。

  使勁全身力氣,拼命地推開他,那拉氏憤恨地看了他一樣,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下唇,似乎在擦什麼噁心的髒東西一樣,毫不在乎力道。胤禛氣地要再抓過她,卻見那拉氏轉身快速地跑開了。

  第二日,那拉氏頂著對紅通通的眼睛去當班,康熙關心地問她怎麼了,她只回說昨晚沒睡好,聲音略帶沙啞,讓人聽著心疼。自然知道她回答的敷衍,八成是老四把人家惹哭了,唉,想到這個兒子就頭疼,後來回席,那少年老成的臉比先前還陰沉,再看那拉氏也沒回來,只是讓李公公代為轉達說身體不適,心裡也猜到必然是不歡而散了。身為人父,他這個月老不當不行啊。

  那拉氏被康熙放了一天假,讓她好好休息。謝恩出了門,遇上候在外面的張大人,想起張廷堅還在等她回覆,可是信都沒了,想讓張大人帶個口信,說她把信不小心給弄丟了,免得人家等。可是她還沒開口問道張廷堅,就見張大人對她說,“犬子今日遠赴老家辦事,托老夫跟姑娘辭行。”那拉氏聽了,又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張大人有些難色,道,“由於事情突然,這個歸期還未定。但是得有段日子吧。”

  聞言,那拉氏想,既然這樣,就等他回來再說吧。遂就與張大人行了禮離開了。

  張英目送那拉氏離開,心裡感慨,這姑娘好是好,只是自己兒子沒那個福分啊。想起昨晚皇上拉著他的手說,“張英啊,你那小兒子聰明睿智,膽識過人,的確是個人才,可是這個兒媳朕早就定了。”張英也不是傻子,自是明白皇上的意思,回去就連夜打發兒子暫時離開。快刀斬亂麻,為了兒子的前程,這次他不得不拿起這把刀。

清風拂面水惆悵

  過了幾日,心情總算平靜下來,一如既往地在皇上身邊當差。只是這次皇上忽然讓她上前,拿著手上的一篇文章問她,“丫頭,你看看這字寫的如何?”那拉氏仔細端詳了,謹慎地說道,“奴婢眼拙嘴笨,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字剛勁有力,寫字的人態度一定很認真。”

  康熙似是滿意地放下,說,“這老四倒也是有心上進。”那拉氏心咯■了一下,又聽見皇上說,“只是這孩子性子太沉,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倒是讓人猜不透。”看那拉氏眼神有些恍惚,會意地笑了笑,繼續說,“生病了也能寫出這麼好的字,的確是很讓朕滿意啊。”

  又見那拉氏忽然抬眼看著他,眼中流露著藏不住的關心,卻又抿住嘴亦不肯問什麼。唉,這兩個孩子若都這麼倔強,何時才能熬出個頭。

  康熙讓李德全拿來些進貢的水果,對那拉氏說道,“你拿去給四阿哥,說是朕賞的,讓他先把身子養好再用功。”那拉氏百般個不願意,卻又無奈,忙領了旨端著去四阿哥在宮中的住處。

  一路上七想八想的,要不是那些水果沉甸甸地壓在手上,她早就跑了。不想看到他,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怕他欺負自己,怕自己不爭氣,最怕的卻是,怕自己淪陷,她不想重蹈覆轍,她知道他曾瘋狂地愛著那個漢人女子,她知道那天的吻是個荒謬的玩笑,她知道他並不愛她。在這些現實面前,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糾葛。

  想著想著,竟然走到門口。蘇培盛一見到她,忙上來問,“姑娘,可是來找爺的?”那拉氏看著蘇培盛,放佛看到救星一般,“皇上讓我把這些進貢的水果拿給四阿哥,讓他調養好身子再用工。勞煩公公代為轉達。”

  說完就要把手上的盒子遞給蘇培盛,突然門被大力打開,就見個人怒氣沉沉地說,“你就那麼不樂意見到我?”

  那拉氏別過眼,不看他,端著盒子往前走了幾步,請了安,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半天沒見他有什麼反應,就想把東西擱下跪安。手上忽然一輕,那盒東西被他單手拿在手上,另一手抓住她拖進屋裡。用腳一踢,門又大力地關上。

  “若是那個姓張的,你怕是早就高興的不成樣子了吧?”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他亦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話,他就是生氣她對別人就可以巧笑嫣然,見了他反而跟見了鬼似的要桃之夭夭。把盒子重重扔在桌上,一些水果經不住晃動,搖搖欲墜似要掉下來。

  那拉氏也不理他,倔強地別過腦袋,站在那裡,似乎沒聽見他說什麼。胤禛冷笑一聲,恨聲道,“現在的奴才都反了不成,沒聽見主子在問話?”那拉氏聽了,便乖乖地做了個姿態,“回爺的話,若是張公子,奴婢自然是高興。”

  那拉氏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說了這番氣死人不償命的氣話,還用個四平八穩的語氣,胤禛的手也不知道怎得,等意識過來,就聽見屋裡清脆響亮“啪!”的一聲,那拉氏搖晃了下,硬是穩住了腳步,也沒去管臉上火辣辣的疼,倔強的低頭不語。

  胤禛卻覺得手上隱隱刺痛,那股剛被煽起來的怒意也在看見她白皙的臉上忽現的紅印時,慢慢退卻。反而是種無法嚴明的感覺在困擾著他,讓他情不自禁想伸出手去撫平那紅印,但那柔情卻被她偏臉躲閃的動作給澆滅了。

  聽到他冷冷地哼出一個“滾”字,那拉氏都覺得是種解脫,跪安轉身離去。卻在手摸上門的那一刻被人大力地抱住,欲掙脫,卻聽見他在耳側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那語氣不似剛才異常的溫柔,仿佛忽然之間變了個人似的。

  那拉氏有些愣然,卻在被他翻轉過身的時候,不自覺已經淚流滿面。朦朧間感覺到他指尖在臉上摩挲,拂去淚水,慢慢地,他俯下臉,用唇去安撫她的淚,由眼睛往下落下密密麻麻的輕吻,直到逼上她的唇。這次的吻特別的溫柔,只是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又一下。

  那拉氏閉著眼,她把胤禛眼底那難得顯露的真情拒之門外,她還沒忘記他愛著別人的事實,她一動不動,待他停下來時,問,“四阿哥,奴婢可以走了嗎?”

  對她的冷靜和絕情,胤禛先是不解,而後氣憤。他也有他的心高氣傲,他低頭主動向她示好,她卻置若罔聞。這偌大的皇宮,多少女人排著隊等著對他示好,眼前這個女人卻生在福中不知福。

  胤禛冷哼一聲,鬆開她,背對她,恨恨地吐出個字,“滾!”那拉氏跪安,離開。

  門外蘇培盛看她出來,迎上來。那拉氏對他揚起了個燦爛的笑容,卻在背對他離開的時候,落下了眼淚。她告訴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她不能為了片刻的溫柔,而招來一生的痛苦。

  擦掉眼淚,繼續向前,不後悔,不回頭。那拉氏要的是是一個愛她的人,而不是一個愛著別人的愛人。

  過了幾日,那拉氏過的平平靜靜的,卻亦心滿意足。她努力地去做好每件事,勤快總是對的,忙碌總是好的。白日裡,她也不可能完全避開胤禛,但兩個人已形同陌路,他只是來面聖的阿哥,而她只是皇上身邊的侍女。

  康熙看著這倔強二人組,頭就疼,卻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也就暫時不去管他們。

  直到有日晚上,那拉氏正在自個屋裡收拾東西,忽然有人找上門來。姑姑叫她出去,一看居然是蘇培盛。那拉氏不想理他,知道定是跟那人有關。

  蘇培盛見她要回去,忙喊住,“姑娘,小的求求你,去看看爺吧。自打你那日走後,爺的心情就一直不好。今天在德妃娘娘,與德妃娘娘頂了幾句,被皇上罵了,現在正一個人喝悶酒。”

  那拉氏聽著聽著,眉頭皺起,卻還是不願意管,只說,“若是喝醉了,就去找太醫拿解酒的,找我做什麼?”轉身就走,卻聽見蘇培盛“咚”的一聲跪下,回頭望去,蘇培盛卻給她磕頭。

  忙上前拉起,“蘇公公,你這是幹嘛?”蘇培盛顫顫地說,“小的斗膽來找姑娘,來之前就明白,若爺知道了定是要罰的。但是小的看出來,爺對姑娘是上心的。那日姑娘前腳剛走,爺就把屋裡的東西砸了個遍。現在爺心裡正難過著,小的沒有辦法,才偷跑著來求姑娘去看看。”

  說著又要給那拉氏跪下,那拉氏忙拉住,說,“我去看看就是。”蘇培盛感激涕零,忙帶著她去了那天的院子。剛推開門,就聞見股好濃的酒味,那拉氏皺了下眉,走進去,發現那人正趴在桌上,杯子倒在桌上,好在亦沒酒了。

  嘆了口氣,過去,搖搖他,柔聲喚著他,“你沒事吧?”半響,那人睜開眼睛,認出是她,狠狠地推開,掙扎著坐起來,“你來幹嘛?”

  那拉氏故意忽略他沉重氣惱的口氣,上去要扶他,卻被他又一把推開,“我問你你來幹嘛?!你不是應該去找張英他兒子風流快活的嗎?”

  那拉氏見他還有力氣發脾氣,想自己是犯賤,多事!跪安,就要離開。看著她轉過身去,胤禛忽然又撲過去,抱住,“別走,別離開我。”

  那拉氏不聽,卻聽見胤禛悶聲在耳邊說,“求你……”那拉氏堅固的防線好像塌了一樣,她定著不動,那麼高傲不可一世的他,居然在哀求她。那拉氏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不敢置信。

  胤禛見她沒再掙扎,又繼續在耳邊說,“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後悔,那日聽你說,你寧可跟別人在一起也不願看到我,我生氣了才不小心傷了你,我不是有心的。我寧可那巴掌是打在自己身上,這樣我不會這麼難過,夜夜想你不能入眠。”

  這些話一直憋在心裡,他平時是不會說的,只是今日喝了酒,他也不想再跟她冷戰下去,他不想她在宮裡把他當陌生人看,他不想以後看著她成為別人的妻子,有很多種不想的結果,他唯一想的就是把她留在身邊。

  那拉氏聽他溫柔軟語,想起之前的委屈,鼻頭有些酸澀,咬住下唇忍住。胤禛見她久久沒答話,又說,“今日去給皇額娘請安,看見她和胤禎那般親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忍不住頂了幾句。被皇阿瑪罵了幾句,說我喜怒不定,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他們怎麼想我,我無所謂,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那拉氏忽然轉過身來,低頭不看他,有些隱忍,說,“你不要跟我說這些話好不好?你可以對任何一個女人說,就是不要跟我說……求求你!”胤禛不解,捧起她的小臉,問,“除了你,我還能跟誰說?”

  那拉氏感覺到他的真誠,她知道這是他的妥協和讓步,她是很感動,但她不敢接受,她怕的是往前走一步,從此萬劫不復。眨了幾下眼睛,深呼吸一口,說,“我很笨。你不愛我,若是說這話,我會誤會的。”

  胤禛皺著眉,愛這個字眼他從未對人說過,但他卻不願意她誤會,“誰說我不愛你?”那拉氏聽了這話,心裡還有會有一小角在不可抑止的歡舞,但理智告訴她的是另一個答案,“你我都知道,你喜歡的是誰,你又何須騙我?”

  胤禛聽這話,愣住了,思前想後,終於明白她跟他保持距離的根本原因了,但是這個原因亦代表一種意思,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這小人兒吃醋了。胤禛嘴角一揚,在她倔強的小臉印上一吻,滿意地抱住她,在耳邊說,“每個人都會有過去,但那都過去了。這句話,我只對你說過,我愛你。”

  那拉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下,她靠在他肩上,抽泣不止,雖然歡心,卻還是不安。哽咽著說,“我好怕,我怕你只是酒醉胡言亂語,我怕你只是一時衝動,我怕……”

  胤禛看著她,幫她拭去那眼淚,看她淚眼朦朧,彷徨無助的樣子,心裡一緊,他要怎麼說她才能信?他咬住她的唇,把她的疑惑通通吞進肚裡。吻的越來越激烈,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吸走一樣。

  之後的日子,那拉氏一直都徘徊在理智和情感的矛盾掙扎中,時不時就會開小差,她還沒辦法面對胤禛突如其來的告白,她還沒辦法忘記他的過去。她還是在躲他,只是他會藉故讓人送東西給她,又或者總是不期然地與她偶遇。她都用迴避的態度去面度,她心裡很慌亂,她還不知道怎麼辦。

  康熙自然是看在眼裡,他也看到自個兒子這段時間,每來御書房,那視線總是不經意地瞄向他身邊的人。只是一個看,一個躲。康熙覺得,時機也差不多了,等費揚古從戰場上回來,他就可以拍桌結案。想到即將促成的婚事,康熙不禁得意地笑起來。

一道聖旨定姻緣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 戊寅)

  三月 封皇長子胤禔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為誠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俱為貝勒。

  胤禛被封為貝勒後沒幾天,皇上下旨,將一等功費古揚之女指婚給四阿哥。那拉氏直到被送到喜房,還有些雲裡霧裡的,摸不著北。胤禛的告白來的突如其來,皇上的指婚也來的莫名其妙,而她就這麼被打包送上了花轎,送進了貝勒府。

  她的心情還沒整理好,四福晉,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位置,可是那時她還年少無知,而他亦無心。後來傷過心,掉過淚,她好不容易要放棄了,想忘記了,他卻告訴她,他愛他。這前前後後所發生的種種,仿佛還發生在昨日,近在眼前,讓她對這樁婚姻的未來有些忐忑不安。

  那拉氏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裡,連人進來了站在眼前都不知道,直到眼前一亮,蓋頭被人掀開。抬眼望去,迎上那流光溢彩的黑眸,他似乎有些微醉,心情卻還不錯,一直看著她,溫柔地笑著。

  胤禛看著她,有些痴,以前覺得她溫柔可愛,了解了她那倔強的小脾氣,雖然有時氣的牙癢癢,事後看她卻更可愛。如今她紅衣粉妝的,更顯女人味,讓他有些情不自禁,伸出手,撫上那想念許久的臉頰,“等久了吧,二哥硬是要給我灌酒,好在三哥他們給擋下來,要不我現在還過不來。”

  那拉氏低下頭,有些羞怯,小聲地“哦”了一下,他跟她解釋這些,讓她有些突兀,不知所措。

  喝了交杯酒,那拉氏本來就不勝酒力,一會就覺得有些頭暈,再加上一整天折騰下來,亦累的很,待喜娘和侍女都出去了,她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胤禛看她這樣,就問,“累了嗎?”她點點頭,想趴到床上睡了,睡眼惺忪地看著胤禛,問,“可以睡了嗎?”

  見她那憨憨的樣子,胤禛就笑了,剛答應了一聲,結果就看她脫了外套,爬到床上,摸索著鑽進了被子。胤禛看著自己的妻子,胡亂地扒了衣服,就丟下他躺著睡覺了,想著這是哪門子的洞房花燭夜啊。

  無奈地搖搖頭,拾起她被丟在床上的衣服,亦脫了衣服,鑽進被窩,摟住她那瞬間,覺得莫大的滿足。又硬是把她轉過來,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再緊緊地環住,寵溺地在耳邊吻下,“等你睡醒了,再補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那拉氏覺得自己像是泡在蜜罐裡一樣,有時還會情不自禁地傻笑,一想起胤禛就覺得心裡甜甜的,心裡的疑慮也漸漸地被胤禛的寵愛撫平。

  新婚第二日,兩人睡到日上三竿,被人知道了,自然少不了拿他們這對新婚小夫妻打趣。那拉氏羞的紅臉撲撲,心裡還怪胤禛,要不是他天還沒亮就來扒她的衣服,動手動腳的折騰了老半天,也不用累的還要補覺。見她嗔怒,胤禛還不當回事,抓過來又是好一陣親,外加動手動腳。

  兩人膩在一起時,胤禛沒有平時的阿哥架子,再來她也摸清了他的脾氣,還不趁胤禛寵她的時候折騰他,報復他以前讓她流了那麼多傷心淚,那拉氏就太對不起這四福晉的身份了。

  話說今日,李氏來給她請安,拐著彎子提到四阿哥許久沒上她那屋去,暗示她這個福晉要大方點,照顧下其她姐妹。好啊,她那拉氏,別的做不好,但這賢良淑德四個字,她倒是不會跟人謙虛的。

  這邊落落大方地打發胤禛前腳剛走,她就面露狡色,問翠娘,“都準備好了嗎?”翠娘忙回,“火苗已經備下,等貝勒進屋後,半柱香功夫,就會燒起來。”選在李氏院裡的小廚房,一來離她的臥房也近,二來那亦有足夠的水,能及時撲滅。後院起火,我看你們還怎麼風流?

  果然,那拉氏才剛躺下,就聽見翠娘在外屋說,“給貝勒爺請安。”嘴角揚起,心裡一陣得意,起身時,又佯裝驚訝,“你怎麼來了?”見他有些灰頭土臉的,有些狼狽,卻也還好,還是那麼帥氣。下床,拿起帕子,幫他擦去灰塵,本來還想裝腔作勢,關心地問問情況,但又覺得他這樣很有趣,忍不住笑出聲。

  胤禛本來有些惱,見她笑的開心,也沒了先前假裝大方請他去李氏那過夜的陌生。無奈地摟她入懷,拿沒擦乾淨的臉去蹭她的腦門,寵溺地說,“你啊,就是讓人不省心。”那拉氏聽了,心裡明白他已經知道實情了,倒也不怕,反而沉醉在他的縱容之中,有些快樂不言於表。

  這是種無條件的信任,也是胤禛這些日子用實際形容所反饋給她的信任,成親前的不安也因此而漸漸消失。那拉氏喜歡被他信任的感覺,好像出再大亂子,他都會站在她身邊一樣。

  表面上,那拉氏還是衝他哼了一聲。然又環上他的脖子,踮起腳,下巴靠在他肩上,把笑容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一兩個月後,這種寵愛更甚,因為那拉氏懷孕了。蘇培盛曾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四阿哥府易主了,凡是福晉不開心的事不能做,凡是福晉不喜歡的東西都換掉。李氏本來有所怨言,但不久她便也有了身孕,倒是沒了抱怨的藉口,安心養胎。

  數月後,蘇培盛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爺也有臉色煞白,緊張無措的時候。他陪爺等在門外,福晉生產時那聲聲慘叫,從外頭聽著,讓人一陣陣的心驚,還有那一盆盆被換出來的水,血淋淋的,看的著實地嚇人。

  四阿哥的臉色也沉的嚇人,尤其是產婆還說可能會難產時,四阿哥那神情可怕地就像是要殺人似的,嚇的產婆又趕忙回去為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而努力。

  小阿哥不足月出生,身子弱,可四阿哥都沒什麼時間關心他,直接送進宮丟給德妃娘娘和太醫院的人,自己留在府內,照顧生產後昏迷不醒的福晉。

  一日,太醫依舊前來,四阿哥忽然問他,“可有讓女子不孕的藥?”太醫說有,四阿哥又問,“對身子可有傷害?”太醫回說只要調配得當就可以避免。四阿哥遂讓他回去配好送來。

  蘇培盛不解自個爺的意思,但藥送來了,四阿哥便親自喂福晉喝這藥,福晉昏迷之中自是不知道。蘇培盛這才明白,爺是不想福晉再受這生孩子的罪,才斷了這個根。

  胤禛抱著那拉氏,她臉色比剛生產後要紅潤了些,皇阿瑪讓人送來的那些名貴補藥還是有些作用的。只是他想要的遠不止這些,他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聽她軟聲細語,看她偶爾調皮,任她耍耍性子,聽她在耳邊輕笑連連,而不是隻能看著她躺在床上。

  這樣的安靜,讓他恐懼不安。如果要因為孩子要承受失去她的恐懼,他寧可不要她生孩子。緊緊地抱住她,俯下頭,在她耳邊呢喃,讓她聽到他的呼喚。

  那拉氏在夢裡游走,一片黑暗,她沒有方向,只能漫無目的地走,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她看不到胤禛,她呼喚著他的名字,卻得不到呼喚,她慌亂著,忽然前方驚現一道光明,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叫她,聲音很熟悉,似是胤禛,她急急地就朝那道光奔去,步入其中,很快就被吞噬了。

第四卷:母儀天下何其易,心中有愛亦有恨

失而復得除心患

  京城最大的藥房後便是老闆的院落,從外面看來,普普通通很一般,卻怎料這底下還暗藏玄機。冷血身穿黑色夜行衣,跪地覆命。此次任務重大,主人格外緊張,早早就讓他做好準備,整日練劍,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稻草人,每個心臟處都被戳的殘破,可見練的有多勤。

  腔調中帶著濃厚的西北口音,“劍入三分,見血,未傷及心臟。”見昔日笑臉迎人的藥房老闆此時一臉陰沉,問,“可讓人聽見你聲音?”冷血再答,“小的退至侍衛統領身側方才大喊。”藥房老闆遂才滿意地讓他退下。

  年羹堯,昔日威風凜凜的西北大將軍,聰明過人,足智多謀。只是,這次皇后娘娘賭的不是智謀,而是感情,老夫倒要看看,你怎麼擋?

  藥房老闆年過半百,身子卻還硬朗,可見也是個練武之人。每個皇帝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影子,康熙帝留給那拉氏的也不只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忽然,又見一人進來,便問道,“藥可送到?”那人瘦瘦小小,手上捧著一套衣服,仔細一看,原來是太監服。跪下回話,“已交到翠姑姑手中。”

  想起皇后娘娘之前命人送來的密函,末了居然還讓他準備迷藥。起初看到有些愕然,隨即一想,對皇后娘娘不禁心存佩服,也不枉康熙帝把他們這些暗兵秘密託付於她。劍傷不及,宮中太醫亦不是等閒之輩,迷藥,能把這次的傷勢不動聲色亦毫不費力地蔓延下去。

  侍衛統領已渾身傷痕累累,疼痛感都快麻木,執行的兩個侍衛持鞭的手也酸疼的很,卻還不見前面坐著的人有任何指示,只好沾了淹水繼續往統領身上揮舞過去。統領吃疼卻硬是壓抑著的呻呤聲又再次響起。

  蘇培盛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側,皇后昏迷遲遲未醒,皇上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冷,也就是陪在皇后身邊的時候,才會柔和一些。皇上這幾日亦不愛說話,說出的話也不是什麼好話,冷的讓人發顫。

  半響,見皇上手一抬,臉色依舊陰沉,忙命人停手解開繩子,拖他上前問話,“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人乾的嗎?”平平的語調,卻蘊含著懾人的怒氣。

  侍衛統領全身疼的幾乎不能跪好,卻又死死硬撐,強行牽著要渙散的神智,忍痛答話,“屬下無能,事發突然,再加上凶徒都面蒙黑布,屬下不能確定身份……”忽然又想起什麼,道“只是最後為首的那名凶徒發號施令時,小的聽出,他是西北人氏。”

  胤禛顏色一沉,問道,“確定?”侍衛統領意識到這也許他能將功補過的機會,連忙點頭道,“屬下的娘,家在西北,故從小就熟悉那邊的方言。”

  眼中燃起一股恨意,功高蓋主,自持而驕,不知改進,反而弒主,年羹堯! 桌上沉悶地接了一聲“咚!”,全部的人都嚇了一跳,蘇培盛顫顫地抬眼望去,皇上緊握拳頭砸在案上,一臉怒色。以為侍衛統領肯定是死路一條了,卻見皇上未發一言,只是讓他們退下。

  年羹堯聽到手下回報,卻為露出半點計成喜悅之色,反而臉色越來越沉重,一腳踢翻跪著的人,恨恨地大罵一聲,“蠢材!”回來的人中並未有那個行刺的人,這幫蠢材居然還誤打誤撞聽他的指揮!

  突然顏色一變,急急地問到,“可聽出那個人的口音?”趴在地上的人忙跪起回覆,“是西北人士,故以為是將軍派來的人。”年羹堯聽完滿臉怒色,“蠢材!都是蠢材!”恨恨地再補上幾腳,踢得那人口吐鮮血,仍不解氣,大力地捶向桌子!

  翠娘剛把藥端進屋,卻見皇上臉色沉沉進來,似乎還帶著些余怒。忙放下藥跪下請安,不著聲色地把藏在手中的小藥包藏在腰間,好在皇上亦沒心思留意她,自顧自地走向床邊坐下,手伸向皇后的臉頰,溫柔地撫弄著,忽看向她沉聲問道,“可有異樣?”翠娘忙上前回話,“沒。”

  眼神掃過邊上的藥,輕輕地把那拉氏抱起來固定在懷中,伸手讓翠娘拿藥過來便示意屋裡的人退下,親自喂她。只是懷中的人毫無意識,好不容易喂進去一小勺了又都了流出來,胤禛把藥擱置一旁,身子往床上躺了進去些,再把那拉氏挪了挪,面對著他,拿起藥,喝了一口,抬起她的下巴,不敢用力,慢慢地按住兩頰施力,那拉氏嘴巴微張,便湊上去嘴對嘴地把藥喂進去。

  倒也比剛才順利的多,就這麼,一口接一口地把藥送入她嘴中,到最後卻有些纏綿,藥汁已經下喉,卻還留在她的唇中,勾起她的舌在上面舔弄打轉,碰到她的牙齒,想起她以前總是輕輕咬住他的舌,心裡一陣悲涼,加緊了擁抱,學她在她的舌上輕輕一咬,才退出,將她的臉貼在臉側,聽著她的呼吸,微微喘息調氣,忽眼神暗沉,湊上她的耳,狠狠地落下句話,“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朝中風雲再起,很多以前對年羹堯不滿的人似乎都很得帝意,頻頻受到重要。大臣們自是能從雍正帝的態度,看到昔日大將軍失寵的事實,已經逐漸與年家保持距離,對年羹堯更是能躲則躲。風雲暗湧,命理暗裡,形勢對年羹堯已經很不利了。

  六月 削年羹堯太保之職。

  迷迷糊糊地從夢裡醒來,她做了個好長的夢,夢見了過去的種種。再看眼前的臉,怎麼跟夢裡有些不一樣,好像老了一些,不確定,伸出手,摸上去。指尖傳來溫溫熱的感覺,卻是真的。如夢似境,她微弱地呼吸著,在他臉上摩挲,忽然問,“你怎麼哭了?”

  眼前的人,比夢裡老了好多,她不喜歡。那冷冷的臉上,滾著淚,卻不習慣,他微顫著唇,手帶著些顫抖把她捧起來抱入懷裡,把淚灑在她的頸間。

  那拉氏想抬起手抱住她,卻發現沒有力氣抬的再高,渾身無力讓她呻呤了聲,“胤禛,我怎麼了?”

  只是身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是抱著她,肩膀微起微伏,似在壓抑。皇阿瑪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自小除了皇額娘的時候背著人落過淚,甚少會允許自己有這樣脆弱的心情。可是他無法面對沒有她的日子,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就受不了,一點都受不了。這些天,她微弱的呼吸是他撐下去的力量,靠著她,聽呼吸,對他已經是件很幸福的事。

  失去她的可能沉重地壓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入侵了他的心肝脾臟肺,甚至是血液都無所不在她的影響。她清醒了,他不可置信,他的喜悅終於戰勝了痛苦,他仿佛重生般地,能如釋重負地呼吸了,只是這種感覺太強烈,他需要時間去發泄下那殘留的恐懼和壓力。他需要更多的證明,證明她還在身邊。

  摸索著,靠上她的唇,頭碰頭,因為她的身子還很弱,他不敢怎樣,只能克制自己溫柔地嘴碰嘴,感受她迎面而來的呼吸,久久地,才說了句話,“你,始終都不肯讓我省心。”

  那拉氏感受著他強烈的感情,聽到此,心一酸,淚上眼眶,忽然抬起上齒咬出他的上唇,“你就讓我省心過。”

  一樣的對白,不一樣的激動,兩人相視一笑,這樣的笑,乾淨的沒有雜質。胤禛抱住她,蹭蹭了她的額頭,感受到從那傳來的她的體溫,又加緊了懷抱。

  花了很久的時間,那拉氏的身體才慢慢地醒過來,四肢亦能行動了。胤禛對她,有種失而復得的珍惜和重視,視她如珠如寶,凡是隨她的意,她若皺一眉頭,他的心裡就緊張,這種緊張好像是種習慣,自從她昏迷後不知不覺中養成的,就算她醒了,亦是沒戒掉。

  那拉氏也放縱自己享受這種被寵愛的感覺,藥苦了就是不吃,怎麼哄都不吃。胤禛到後來拿她沒轍了,卻也不跟她急了,反而把她抱住,嘴對嘴的硬是把藥給她灌下去,末了還在唇裡胡攪蠻纏占盡了便宜,那拉氏緩過神來,嬌嗔地在他胸上捶了下,“無賴!”

  胤禛笑著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還有些得意道,“你沒醒來之前我也是這麼喂的。”見那拉氏又要抽手回去捶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可是,那時你安靜的嚇人,我有多懷念你的聲音,你的回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傷感和感慨,感染著那拉氏,心酸,坐起來湊上去,吻住他。

  胤禛愣住,她的主動,她的回應,撫平了心中殘留的不安,亦點燃了他心中的激情。迎上去加深了這個吻,當他的舌頭放肆地侵入攻城掠地時,她慢慢合上貝齒,夾住在上面輕輕地廝摩,胤禛低吼了聲,撲上去,壓住她。

  夜正深,情正濃。

  八月 罷黜年羹堯為閒散旗員。

  九月 逮系年羹堯下刑部獄。

  十一月 晉封貴妃年氏為皇貴妃,年妃未及加封禮逝。謚號為敦肅皇貴妃。

  十二月 廷臣議上年羹堯罪九十二款。

  得旨:年羹堯賜死,其子年富立斬,余子充軍,免其父兄緣坐。

前因後果終成恨

  年氏一家的倒台,倒是讓那拉氏的日子有些輕鬆起來。身子好了有些日子,胤禛也開始徹底不正經地陪她睡覺。既然胤禛現在對她擺明態度地寵愛,那拉氏自然也不那麼千依百順,偶爾調皮興起,就用手捂住舊傷的位置,還沒喊疼,眉頭一皺起來,胤禛就緊張的不再動手動腳,遂又懊惱地低聲咒罵太醫院那群庸醫,那拉氏忍俊不住時,胤禛才發覺上當了,又帶著懲罰意味咬上她的唇。

  只是某次,事後那拉氏賴在懷裡,胤禛忽抱住她,吻在額頭,沉聲說道,“以後別這麼做了,不值當。”語氣中似乎若有所指,那拉氏心裡有底,自然能知道個一二,只是有些不高興,他所謂的“不值當”,似乎她所做的是兒戲一樣。翻過身,背對著他沉默。

  胤禛看她那賭氣的小模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又怕她多想,追上去加緊了擁抱,靠在她耳朵上補上句,“我會心疼的。” 半響,沒有回應,胤禛以為她是不是睡著了,正想把被子再拉嚴密點,那拉氏忽然又轉過身,主動擁住他,有些哽咽地把一聲蘊含千言萬語的“嗯”深深地印在他的胸口。

  她知道,自是瞞不過他的眼。她知道他有他的權衡,她只是不想再等下去,她想輕輕地推一把。只是這次,她的賭注不是他們男人間的謀慮,她想把全部身心都押在他對她的感情上,賭一個未來,一個她有勇氣再走下去的未來。現在,拿回了成本,亦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她滿足了,在他懷裡深吸了口氣,把眼淚咽下,抬起頭,往上挪挪,對上他的黑眸,亦對上他的唇,輕輕地印上她更肯定的回答。

  胤禛盡可能地遷就她,弘歷又孝順,生活愜意地讓她竟有些害怕,這樣的幸福是賒來的,總有一天是要收回去。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早上醒來時,胤禛已離開。思至昨晚,有些甜意上心頭,捂著被子藏住含羞帶怯的笑意,只是眼睛彎彎,藏不住的甜蜜。老夫老妻的了,怎麼做起這事還會害羞,感慨一番,那拉氏翻了個身。外面的翠娘聽見裡面有動靜,就在偏殿外問,“皇后娘娘,可起來了?”那拉氏“恩”的一聲,讓她進去伺候。

  早膳後,翠娘領進一個小太監,說是春常在宮中的。小太監上前行禮,道明來意。原來是上次她把幾樣進貢的東西分給了各宮娘娘,春常在領到的是西域的香料,便繡了些荷包,挑了幾個最精緻的給皇后送來,卻因為感染了風寒不予親自前來,便叫人給送來。

  那拉氏聽了,笑道,“你們娘娘有心了。”便讓人帶小太監領了點補品回去覆命。翠娘把盒子端上前,那拉氏隨意地拿過一個荷包,看著那圖案那繡工似有些眼熟。想了會……忽然神色驟變,抓著那荷包衝到她的衣櫃箱處,到處翻箱倒櫃,又焦急地大喊翠娘過來,翠娘神色慌張地趕忙進來。

  卻看見皇后近似瘋狂地衝著她叫道,“弘暉的東西呢?弘暉的東西呢?”翠娘趕忙打開一側的櫃子,從裡面捧出個箱子,還沒放下,皇后就衝上來,打開,大力地在裡面翻翻找找,連東西落地了都沒顧上。

  翠娘吃力地捧著盒子,擔憂地看著皇后,一會,皇后掏出了個東西,立刻又衝回大廳,拿起桌上那個,左右對比,一樣的圖案,一樣的繡工,只是一個新,一個舊,一個上面無字,一個還繡著個“月”字。

  翠娘擔心地看著她,卻聽見皇后陰沉沉地問道,“春常在的閨名可是春月?”翠娘忙回話,“是。”那拉氏將舊的用力地攥在手上,卻有些體力不撐似的靠到了榻上。翠娘見狀擔心地想說什麼,卻見皇后無力地擺了擺手,遂退下了。

  這是弘暉彌留之時,她在他衣服裡發現的,那時沒在意。後來弘暉死了,她亦當作是他的遺物,放在個專門的箱子裡與其它東西一起保存著。

  她的心灰涼涼的,她可以原諒他不愛她,她甚至也可以原諒他去愛別人,去接納他年少時的夢。只是,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原諒他把這個夢建築在弘暉的生命之上。

  以前她被隱瞞不知道,現在前因種種,串連一線,她沒辦法假裝看不見這顯而易見的事實。她一直以來的堅強被撕成碎片。她無法自已,她壓抑不住心中奔騰的衝動,恨的咬牙切齒,她恨不得提著刀把那對姦夫淫婦砍成十段八段!

  那個雨天,她從宮裡回來,弘暉跪在園中,她驚呼地衝過去奪過他手中的藤條,不解弘暉只是不小心闖入他的書房,怎會引起他的龐然大怒,只當是他脾性不好。當晚,弘暉高燒不退,本來身子就弱,內因外因一發不可收拾。一夕之間,竟然就那麼突然地無可輓回。

  前程往事,再回首,居然還有這般不堪的內幕!若非他因弘暉無意撞破姦情,惱羞成怒找藉口責罰弘暉,弘暉何以淋雨受罰?又何以受涼引發病根!她恨他的不檢點恨他的道貌岸然,居然可以跟當時的二嫂苟且,而且是在自己的府裡!她的恨意隨著不可收拾的淚蔓延至全身。

  她恨不得馬上殺了他們,她恨不得讓他們給弘暉陪葬,她恨不得抽他們的筋喝他們血,她覺得他們骯髒至極,她痛恨被胤禛碰過的肌膚!大喊翠娘,要立即沐浴,她要洗掉身上讓她想作嘔的氣味。

  在水裡不停地搓不停地搓,肌膚早已經通紅,卻還不肯罷手。她強烈需要發泄出心中難以承受的不斷膨脹的憤恨,埋首水中,任眼淚肆意地流淌,她好恨!她的弘暉不該死的這般冤枉,眼睛狠狠地閉著,感受水中的壓力,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甲刺著手心,似疼非疼,再疼疼不過心。她的弘暉不會白白死的。她要他們陪著她一起,陷入這無底的黑暗,她要他們清楚地感受,他們的自私,是個多麼大的代價。

恨意綿綿何時休

  冬至,皇后懼寒,移駕熱河行宮。皇上因公務纏身,無法同行,只是每日派人噓寒問暖,添置衣服,或賞賜珍寶。

  別人看到是皇上的恩寵,帝後的和諧。誰知道這背後心懷鬼胎的故事。翠娘附耳上來,小聲說道,“皇后,御膳房的人已經安排好,幾種催情的食物都已經備好,會按皇上的口味每日調換著做。熹妃娘娘那也已經辦妥。”

  那拉氏滿意地點了點頭,鈕祜祿氏聰慧,只是讓宮裡除了春常在之外幾位娘娘神不知鬼不覺地都服下催紅的藥,對她來講也不是什麼難事。她現在只需要坐著等,等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都痛不欲生的開始!

  待天氣暖和了些,宮中悄悄捎來消息,春常在一個月未領過月事袋。正在榻上閉目養神的那拉氏浮現一絲冷笑,起身,對一旁待命的翠娘說,“回宮。”

  皇后回宮,皇上自是很開心,只是開心中隱約還帶著絲歉疚,對她的好又有些彌補的意味,那拉氏也只當自己不明所以,欣賞接受。還沒平靜兩天,就傳來春常在懷上龍種的消息。胤禛剛興起些即為人父的喜悅,卻又很快被心中的擔憂所覆滅,他居然會有背叛的可恥心和內疚,而這種愧疚隨著她的包容和笑容迅速地膨脹著。自知道春月懷孕後,他第一時間去的卻是她的寢宮,見到她,猶豫著還沒開口,便被她牽著去了春月的寢宮,笑容可掬地恭喜他們,那樣子別提有多賢惠。

  可是他心裡卻意外地慌亂,他看不清那笑容下的真心,他怕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又遠了。他日日留宿她這,夜夜纏綿,他想索取更多的答案,她吃醋發怒他都無所謂,就是不想看到她這樣類似公式化的微笑,這般順從安靜的樣子。

  她與他說的話越來越少,有時激情後想抱著她多說會話,說說心裡話,卻迎上她閉著的眼,似要睡著,有時不甘,霸道地搖醒她,想說什麼,卻見她眼皮撐不住地閉上,似乎很累,只好抱入懷,讓她再睡。

  同床異夢,莫過於此。臉埋在他的懷裡,嘴角揚起絲冷笑,嬰兒三個月成形,四五個月流產的話,孕婦的身體會受創,可能無法再孕。她不允許太醫院有這樣的可能性,她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她要等到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能感受到腹中生命的成長後,再動手。

  有時候,殘忍,是相對的。

  又平靜了兩個月,宮中近來廣泛流傳的一個謠言,說,懷有龍種的春常在恃寵而驕,現在連見了皇后都趾高起昂不可一世。不過皇后多年也未有所出,春常在又承蒙生恩,現在更是懷有龍種,說不准將來就母憑子貴,宮中的一些人開始攀炎附世,連著春常在身邊的丫鬟小環也討好著。

  小環是個什麼人物,從一個小小的,事事聽人言的宮女到如今,連皇后身邊的翠姑姑看到她都要低眉順眼,時間一長,自是得意起來。這兩三個月,她簡直就是宮女太監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風雲人物,忽然之間被捧在一個那麼高的位置,她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了。

  此日,春常在去皇后寢宮請安,一來也是想澄清下宮中肆起的謠言,皇后畢竟還是皇后,雖然皇上喜怒不定,但她亦是女人,能感覺到,皇上對皇后的重視和緊張。那日被皇后撞破她和皇上在太和殿衣衫不整,皇上雖暴怒當眾斥責皇后讓其滾,但皇后前腳剛走,皇上卻沉怒地一拳砸在桌上。她雖被嚇一跳,但亦心疼被他握的發顫的拳頭。上前想要檢查他的手可有砸疼,卻被一把推到地上。她狼狽地伏在地上,身子被大力推落地有些疼痛,再起來委屈地望去,卻迎上一雙冰冷至極的黑眸,暗沉沉地看著她,讓她以後不許再來太和殿。甚至也沒扶她起來,就擺手讓她離開。

  思至此,心中拔涼拔涼的,別人都以為皇上對她寵愛非常,卻看不到這其中的真假,連她自己也看不清摸不透。當年在太子府,胤禛對她似乎是舊情難忘,她亦忘不掉他,不捨太子傷害他,便開始悄悄地給他通風報信,他們之間倒也保持些曖昧的關係。只是在他成親後,次數越來越少,尤其是那個雨天后,他便讓手下的人跟她保持聯繫,再亦沒親自見過她。直到他要掌權,她亦被二阿哥知道一切真相,殘忍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後,才被他又接到身邊。她自知自己已是殘破之身,不奢求榮華富貴,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她就很知足。

  她羡慕那個戴著鳳冠的女人,午夜夢回時,也會有些嫉妒。她嫉妒她的一切,她嫉妒她可以陪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而她只能在公開場合偷偷地望他幾眼,卻還對不上他年少時那深情的眸子。每次,他都是在注意他的妻子,雖一手執杯喝酒,另一隻手卻還牢牢握著她的手,他喝他的,任她與八福晉在宴席上說說笑笑,有時候她們忍不住大笑出聲,引來眾人注意,他皺皺眉把她往身邊拉拉,似乎說了什麼,她就嘟嘟嘴,卻也安份地坐好,陪在他身邊。

  因為他的嫡福晉,她知道他的表情原來沒有那麼單調,她知道原來他也是知情知趣的男人,只是看到時,卻那麼的刺眼。他瞧見他的嫡福晉有些不高興地枯坐在身邊,似乎又是要湊到耳邊跟她說什麼,可是從她的角度卻清楚地看到,那只是一個偷偷的吻。就見那拉氏的嘴角不禁揚起,有些嬌羞,悄悄地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胤禛也沒在意,只是微笑著喝酒。

  她以為這些事情也會發生在她和太子,亦或者她和他之間,結果她一路走來,從來都沒有得到這樣的互動。她一直都是隻能默默承受,亦或者只能默默接受的一方,從最開始的迷戀,到現在規規矩矩的侍寢,一直都沒有。她也渴望那樣簡單的小動作,雖然比不上那些綾羅綢緞珍奇異寶的賞賜來的華麗,卻更能讓人感受到愛的存在。唉,心裡嘆了口氣,摸摸肚子,也許有了他的孩子,就是她唯一能贏她的機會吧。

  皇后倒也客氣以待,好像並沒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才剛放心,見翠娘端茶上來,剛要笑著接過,卻見一個不小心,茶杯一顫,微燙的液體燙到她身上,不禁驚嚇地起身,身側小環忙上前護主,翠娘一臉驚恐,馬上跪地求饒。小環見她那卑微的樣子,那膨脹的氣焰一下子被點燃,“大膽!若春主子有個閃失,看你拿什麼賠!”手一揚,就要一個巴掌上去。卻突然被一隻手攔住,順勢望去,居然是皇后。理智一下子回來,嚇的馬上跪在地上,顫顫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可是皇后卻沒說什麼,只是關心地問春常在有沒有燙著,然就讓她回去換衣裳。忙扶著自個主子跪安出了門,出了皇后寢宮,走了有段路了,卻見主子忽然停住,臉色沉重,動怒地忽了她一個巴掌,“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皇后面前……”話還沒完,忽然捂住肚子,似是動了胎氣,小環見狀忙叫太監護著回了宮去請太醫。

  蘇培盛依例又準時出現,將皇上晚上會過來用膳的意願轉述給那拉氏,卻見那拉氏臉色不是很好,說身體欠安,怕是不能侍奉皇上,請他晚上不用過來了。蘇培盛忙回去覆命,話還沒落音,就見皇上神色緊張,放下公文就向皇后那去。

  那拉氏假裝不經然地看到突然衝進來的胤禛,有些愣然又焦慮地對隨後的蘇培盛說,“不是讓你……”卻被胤禛一把抓住,緊張地問,“可傳了太醫?”那拉氏被他抓著手臂,臉色有些不好卻依舊笑著說,“沒,老毛病了,不礙事。”

  胤禛聽了,看她一臉輕鬆,才把那緊張稍微緩了緩,欲拉過她的手,要拉到榻上坐著再問,卻聽她吃疼一聲,又迅速抽回手,藏至身後。

  胤禛皺眉,硬是拉過來,卻看見她手背上赫然紅腫的劃痕,似手有人用指甲抓的,心裡燃起一股怒氣,“怎麼弄的?”那拉氏卻要抽回手,淡然地別過臉,說,“手癢,自個不小心抓傷的。”胤禛可不是三歲小孩被她糊弄,端詳她的躲閃的神情,放過她,轉身坐到榻上,壓抑著怒氣,喊翠娘來回話。

  翠娘跪下時就已經渾身發顫,誰都知道皇上現在不高興。問了沒兩句,翠娘就有點熬不住這壓抑的氛圍,忽哭倒在地,不住求饒。“奴婢罪該萬死,是奴婢得罪了春娘娘,春娘娘要罰奴婢自是應該,只是皇后娘娘愛惜奴婢,幫著擋了一巴掌才不小心傷了手,奴婢罪該萬死……”哭到後來,幾乎是要岔氣了。

  胤禛聽了,望向那拉氏,卻見她眼色憂鬱地望向一邊,不看他。讓蘇培盛和翠娘退下,上前拉過那拉氏坐在腿上,捧著她的手,小心地檢查傷口,問,“疼嗎?”那拉氏只是搖搖頭,不說話。

  胤禛看著她,忽然很心疼,又很氣,氣她不愛惜自己,“你幹嘛要去擋?”那拉氏聽了,苦澀地笑著說,“翠娘跟我那麼多年,你以為我會看著她無故挨這一巴掌?我若不攔,下次,那巴掌可能就會落在我的臉上。”

  聞言,胤禛神色複雜。想起宮中肆起的流言蜚語,如今這番情景,她手上的抓痕盡那般刺眼。把頭靠在她額上,她有沒有子嗣他都一樣要她,母憑子貴也威脅不了她的地位。爭寵吃醋一旦過了界,傷了她,就是末路。

  胤禛忽然沉聲說道,“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傷了你。”似是告白,似是承諾。那拉氏淡然地揚起個笑,似冷非冷,是啊,傷我最深的人就是你。

  皇上突然駕臨春常在寢宮,探望動了胎氣的春常在,本來應該是讓人既羡慕又嫉妒的恩寵,卻莫名的在一夜之間,春常在不慎流產,嬰兒已經成形,好像還是男胎讓人不禁惋惜。據說是宮女小環服侍不周,才導致主子不慎流產,皇上大怒,責人將其砍下雙手,然活活打死。春常在身體受損,自此體恤羸弱,無法再孕,終日鬱郁寡歡,皇上似乎也對她失了興趣,自此未再踏進她的寢宮。

  翠娘回報時,那拉氏正在用剪刀將之前拾到的荷包,一條條剪成碎片,似乎好不快活。翠娘回完話,見那拉氏放下剪子,遂上去把那些碎片收拾起來,正欲下去處理,又想到什麼,上前小聲問道,“皇后,手可還疼?奴婢那日手勁大了,要不再請太醫來看看?”

  那拉氏卻毫不在意,冷笑道,“無妨,皇上送來的清風玉露膏涂著倒也舒服。”說完,伏在榻上閉上眼睛,似要休息。翠娘退下,留下一屋清淨,外面剛下過雨,天氣灰濛濛的,空氣被洗唰了一遍卻也清新多了,屋裡安安靜靜的讓人昏昏欲睡。

  弘暉,額娘找了個弟弟來陪你玩,你不要再來夢中找額娘玩了,額娘太累了,想好好睡上一覺。

  戲還未完,路還很長,若不能再愛,那就繼續恨下去。

禍福因由更問誰1

  一個後宮的女人,一旦失去皇帝的庇護,就已經如同身在冷宮。寒潭徹骨,亦不用親自動手,自然是熬不了多久。失子失寵的春常在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可是她呢?不也是為自己打造了冷宮。胤禛也漸漸很少來她這裡,一個有權有勢的人,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

  那拉氏的態度一直沒什麼改變,從一方面看來,謙卑有禮,從另一方面看,卻也冷若冰霜。一個忙於國家大事的人,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和心情,天天拿熱臉貼冷屁股。

  連弘歷,除了正常的請安,那拉氏也不許他再來她宮裡。與人保持距離,有時是防範,有時卻是保護。那拉氏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條不歸路,她是不會再讓弘歷陪著她的,因為弘歷亦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冬天的冰雪還未融去,這個皇宮又起風霜。那拉氏很是頭疼,最近太亂,亂的她心煩。允■和允■的不安分,讓他們和允■的處境都很危險。

  正月,有人向雍正帝報告,允■別造字體寫信,暗藏密遞,書言“事機已失”。雍正帝認為這純屬“敵國奸細之行,”遂於正月五日下令革去黃帶子,削宗籍。

  並於當日發出上諭,歷數允■之罪狀,主要說他“詭計百出,欲以搖惑人心,擾亂國政”,是“自絕於天,自絕於祖宗,自絕於朕。”下令禠奪他的黃帶子,削除宗籍。

  之後天津就有個叫郭允進自稱遇洪覺禪師,得授韜略,書寫傳單,到處散髮。內稱“十月作亂,八佛被囚,軍民怨新主”。因允■被人視為“佛者”,且排行第八,故稱“八佛”。所謂“八佛被囚”,實際上是指責皇上圈禁允■。

  傳單中還說,自雍正以來,旱潦災荒不停。以此說明雍正朝政治之腐敗。為了在朝廷內造成影響,郭允進還將傳單塞進了刑部右侍郎塞楞額的轎內。雍正帝得知此事,龍顏大怒,即令直隸總督李紱等捉拿其人,追窮根源。

  連她都能查到此事與允■有關,更何況是他。允■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樣究竟是要救人,還是要害人?她知道他們兄弟間的隔閡,也不是一朝一夕產生的,亦不是她能勸的了的。

  可是她現在要保全他們,就意味著要與胤禛作對。就算她再恨胤禛,卻也是兩人之間的問題,她可以對胤禛殘忍,卻沒辦法,幫著他的敵人去傷害他。夫妻可以內鬥,但為了外人反目成仇,卻不在那拉氏的計劃之中。

  兩方相爭,要和解必要一方低頭。可允■和允■要是能對胤禛心服口服,也不至於會鬧到現在。他們早就沒有能力再反什麼,可能只是態度有問題,但經過中轉,再傳到胤禛耳邊,就不會是那麼簡單的問題。

  又或者,根本就是胤禛不想容他們於世,早年的爭鬥,就已經結怨,現在胤禛政權穩固了,要樹立威信,自是不會放過反對他的人。這政治的事事非非,誰又能真的看個清楚?

  政治鬥爭她管不著也不想管,當年皇阿瑪讓她力保兄弟血脈,而不是全部都保。他也知道,身為一個帝王,為鞏固政權,勢必是要有所犧牲的。那拉氏能做到幾分就是幾分,她的存在,是為了提醒胤禛,不要趕盡殺絕。

  允■她並不擔心,同父同母,自是能保全性命,受損的也只是權利自由而已。允■她不想擔心,因為事已至此,都是他自己心高氣傲招致的,再者,圈禁保定這樣的結果,至少已經暫時保住了性命。

  只是,這允■,與胤禛之間,紛紛爭爭多年,明是兄弟,實則政敵。胤禛對他能容忍至今,自是有他自己的權益。表面上和和氣氣,心裡卻是恨的牙癢癢,這幾年也沒少打壓過他。

  但她卻沒想到,郭絡羅氏亦是他們之間的心結。允■認為是胤禛害死了郭絡羅氏,他對胤禛因此而來的恨意,倒是讓那拉氏為郭絡羅氏感到欣慰,至少她這些年的愛,不是白白的付出。

  如果不是那天在御花園長廊相遇,允■一眼就認出那拉氏手上戴著的手鐲,是他送給郭絡羅氏的定情信物。她還不知道允■居然這般念著郭絡羅氏。允■憶起郭絡羅氏情不自禁悲上心頭,那瞬間流露的真情打動了那拉氏。

  那拉氏沒告訴他實情,只是笑笑,說,“這個宮裡,最讓我羡慕的,就是她對你的感情,一如既往,始終沒變。為了你,她幾乎可以放棄一切。”允■聽了,想起前程往事,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讓他不禁有些激動。

  末了,那拉氏忽然問他,“如果是你,會為了她放棄一切嗎?”允■聞言,心裡有些悲哀,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看見了她想要的答案,那拉氏對他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便離開了。

  那晚,那拉氏躺在床上,心事重重,當年一別,郭絡羅氏留給她那個手鐲,現在看來,不僅僅是為了留戀而已。郭絡羅氏把允■送的定情之物留給她,也許已經猜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她不敢跟她明說。

  也許怕那拉氏為難,也許不確定允■的決心,也許只當作是個奢望。有很多種也許,那拉氏已經不想去追究。她只知道,一路走來,至少,她的身邊還有一樣東西沒變質,至少,她和郭絡羅氏年少無知的夢,有一個,還可以延續下去。

  但是她也知道,這次的事情不是後宮爭鬥那麼簡單,胤禛是不會跟她妥協讓步的。所以,只能神不知鬼不覺,一定得從長計議。要等的也是時機。

禍福因由更問誰2

  可是她沒想到,弘時會突然插上一腳,去幫允■求情。自己的兒子居然不站在自己這邊,胤禛的怒氣可想而知,罰跪殿前似乎已經是從輕發落。

  她印象中的弘時,性情有點像當年的太子,挾寵恃驕,愈大則愈發叛逆,有時候看著蠻聽話,可有時候又故意弄出點亂子來。李氏對他過於溺愛,不似個當娘的,倒像是弘時身邊的宮女,巴結求好,事事順從。

  李氏在她面前哭的好可憐,她倒也不是同情她,只是想了解弘時這麼做的目的。遂打發李氏回去,叫過翠娘,“你去請三阿哥過來,如果蘇公公不放人,就我體弱吹不起寒風,不方便過去親自請。”那拉氏加重“親自”兩個字,翠娘會意,忙領命出去。

  胤禛正在太和殿批奏摺,蘇培盛忽然進來,湊到面前,低語幾聲,胤禛目光一沉,半響,才說,“準了。”

  弘時見了她,請了安,就立在門口,面無表情,不語。那拉氏讓他過來走,他卻一動不動。這般不合規矩的抗拒,在那拉氏看來,卻更像一個賭氣的孩子。

  微嘆了口氣,上去拉起他的手就要牽過去。弘時多大的人了,要掙扎。卻聽見那拉氏問,“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涼?”說著就把他另一隻手也握住,用她的雙手包裹住,放在嘴前,呼氣,暖暖的,亦融化了他心裡那層抗拒的冰。

  這個動作,以前在雍王府時,他就偷偷看過她對弘歷做過。他羡慕,回去跟自己的娘說手冷,可是李氏卻只是大驚小怪的,又是讓人搬暖爐,又是請大夫的,還惹來那拉氏的詢問。弄的他失望有餘,還徒增尷尬。

  他嫉妒弘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點比弘歷差,全部的人都喜歡弘歷,尤其是眼前這個。她是他可遇而不可求的夢,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渴望取代弘歷,成為她備受呵護的孩子。

  這個世界上,只有她配做他的母親,亦只有他有資格去享有她的母愛。弘歷只是個卑鄙的奪走他一切的人!想到這裡,弘時眼裡凶光一閃,面色一沉,抽回自己的手,走到榻前坐下。

  那拉氏看他那個臉色,知道定是他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走到他面前,溫柔地搭上他的肩,柔聲道,“弘時,額娘從小看你長大,你若有什麼難事,都可以告訴額娘的。”

  這一說,恰好點燃弘時心中多年嫉妒的導火索,他冷笑一聲,抬頭看著那拉氏,似是指責,激動地說,“什麼事情都可以告訴你嗎?什麼事嗎?”他忽的站起來,那拉氏倒退一步,愕然地迎上他的宣泄。

  “從小到大,你只會對弘歷笑,只跟弘歷說那些話,你的眼裡只有弘歷。糖果盒,荷包,他那麼寶貝的東西,就算他不說我都知道是你給他的。這些東西,你何曾想到要給過我?!”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質問,那拉氏一時無語。弘時見她沒有任何回應,又有些凄涼地說,“如果不是八叔這件事,你又何曾會注意到我?”

  那拉氏忽然聽出絲不對勁,忙問他,“你是故意的?”這個疑問,讓那拉氏有些氣急,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激怒胤禛,對允■根本就是有害無利。

  弘時嘴角一揚,冷笑道,看著她的眼睛,有絲怨恨,有絲報復,“是啊,我是故意的,就連郭允進也是我找的,只是他一直以為是十四叔的人在與他聯絡。”

  這個答案猶如一道閃電,震驚了那拉氏的心,抓住弘時雙臂搖晃著他讓他清醒點,怕他是在胡言亂語。這個答案,她不能理解,也不可置信。

  弘時卻掙脫開,背對著她,又繼續說,“你的眼裡,心裡,永遠都沒有我的位置。從小,我多希望,有天你能像對弘歷那樣對我。可我做的再好,你都不會注意到,唯有做錯事,你才會對我說幾句話。”

  聞言,那拉氏有些氣急,抓過他。卻迎上那雙有些落寞的眼睛,又把怒氣咽回去了幾分,還算冷靜地說,“這次的事情,不是做錯了那麼簡單,你這樣做會害死他們的!你知不知道?!”

  弘時聽了卻有些失控地反手抓住她,說,“我不管,我不在乎。我是想幫你,我是想幫你的!”那拉氏不信,氣他的胡言亂語,怒道,“你幫我?弘時,這件事,鬧成這樣,你居然還敢說是在幫我?!”

  弘時見她真的生氣了,開始後悔剛才說的那些氣話,急切地要辯解,“那日在御花園,我聽見你和八叔說話,我就猜到,你要幫他。我做這一切,真的是想要幫你!”聞言,那拉氏愣住了,忽又問,“那你為何還要郭允進在傳單中宣揚朝政腐敗?”

  弘時搖搖頭,說,“我不知道,這件事也在我意料之外。”那拉氏看他懊惱的樣子,倒也不像是騙她。只是她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安撫了弘時幾句,讓他切不可將今日談話內容泄露出去。遂打發他走了。

  弘時前腳剛走,胤禛就來了。只是那拉氏現在不想見他,伏在榻上也不起身迎駕,反而讓翠娘在外攔截,說她已經睡下了。只是那人也不是好打發的。胤禛進來時,就看見她眉間緊皺,閉目沉思。

  手一擺,屋裡的人都退下了。走過去,伸手按上眉間,輕輕揉開,忽然她素手一抬,搭上他的手,再看去,亦迎上她清澈的眼睛。那拉氏紅唇開合,緩慢道,“天津傳單一事,你可有插手?”

  也許,弘時真的只是一番好意,只是好心辦錯事,他錯在笨的被人利用!借刀殺人,她早該想到,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胤禛收回剛才的柔情,背對她負手而立,“朝綱之事,不是女人該管的。”那拉氏已經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亦不再說什麼。

  頭好疼,起身,也不理他。步入內殿,寬衣上床,蒙被睡覺。忽然身邊有些動靜,被子微掀,他亦躺下。那拉氏沒睜眼,背對著他任他摟入懷裡。胤禛貼在她後頸,沉聲說,“這事,你別插手。”

  半響,那拉氏忽轉身過來,主動靠在他懷裡,貼耳在他心口的位置,柔聲道,“胤禛,能不能不要趕盡殺絕?”面對她難得的順從和哀求,胤禛只是摟緊她,沒有回話。

  一個若有所求,一個若有所思,親密相依,卻又各有所念。

到底團圓必不孤

  雍正四年

  二月初六日,將允■降為民王,不得依宗室諸王例保留所屬佐領人員。次日,諸王奏請將允■正法,雍正帝假稱不忍。二月十日,命將允■在宗人府看守,尋圈禁高牆。

  二月十八日,雍正上諭說:“弘時為人斷不可留於宮廷,是以令為允■(胤■)之子。”

  五月初二日,因有人投書允■,為其喊冤事被揭發,諸王大臣奏請將允■正法。雍正帝說,允■只是“賦性糊塗,行事狂妄,”與允■、允■“奸詐陰險”尚有不同。決定將其移回京城,與其子白起,一同禁錮於景山壽皇殿。

  轉眼到了五月,十三日本來是皇后的生辰,宮裡應該準備大肆慶賀的。誰知道皇后體弱,五月初就身染重病,久不能起身。太醫院束手無措,皇上為此大發雷霆。每日再忙都抽時間去看望皇后,親自喂其喝藥。

  今日她生辰,胤禛喂她吃完藥,就摟著她拿出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個玉扳指,卻和他手上戴著的那個很像,只是尺寸小了些。胤禛難得聲音有些不穩,似是激動,說,“我早就讓人去準備了,跟我的是一對。”

  久久不能言語,伸手覆上盒子,卻“啪”的一聲,關上,亦關上她內心即將要洶湧而出的感動。胤禛有些不解,卻還是柔聲哄道,“是不是不喜歡,那我再讓人另外再做?”

  那拉氏搖搖頭,握住他的手,幽幽地說,“胤禛,你知道我要的什麼。”他就要動手了,她若再不攔,就晚了。胤禛卻避重就輕,把她輕輕放回床上,說,“我命人再做,你好好休息。”

  見他要走,那拉氏抓住他的手掌,說道,“胤禛,昨晚,我夢見皇阿瑪,他罵我,說我無能,不配做這個皇后,不配做他的兒媳。我醒來,就哭了,我愧對他,我做不到他說的事情,我不該相信我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力。權力爭奪,本來就是血腥的,我根本沒辦法去輓救什麼。”

  胤禛聽了,臉色一變,沉聲問道,“當日,你見了皇阿瑪,就是為了這事留在我身邊?”這個答案,就算她不說,他也猜到了。只是見她點頭的那一刻,他怒不可赦,憤恨地把手中的盒子砸出去,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玉扳指居然碎了,殘破地躺在地上,與他的心一般,裂的慘不忍睹。

  這幾年,她的點點滴滴,在他看來,都是虛偽的幌子。他居然為了她的虛情假意,容忍退讓付出了那麼多。身邊最親密的人,居然早已背叛了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想殺了她的心都有。恨恨地看著她,看到她臉色慘白,眼神憂傷的樣子,痛恨自己還會對她有心疼的感覺,胤禛甩開她的手,大步離開。

  五月十四日允■被改名“塞思黑”(滿語,意為“豬”)後又被列二十八罪狀,論死。五月十七日,雍正帝召見諸王大臣、九卿等,歷數允■及允■等人之罪惡,並要“使中外之人,昭然盡曉”。

  太和殿,蘇培盛小心地伺候一旁,自從皇上那日怒氣衝衝地從皇后那回來,就再也沒去看過皇后,甚至連太醫院那也不再過問。一日蘇培盛要回報太醫院關於皇后病情加重的消息,還沒說完,就挨了皇上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外加二十大板。

  蘇培盛從此也就更加謹慎,看來這次皇上對皇后是真的動怒了。只是他想不明白,皇上早幾個月就命人去準備給皇后的禮物,換作是別的娘娘,感動謝恩還來不及,怎麼還會惹皇上發這麼大火。

  只是今日,太醫院又來回報,說皇后憂鬱成結,病情更甚,已經昏迷兩天了。他揣揣不安地打量皇上,看他嚴肅無情的樣子,這話硬是塞在嘴裡,沒吐出來。

  是夜,見皇上放下奏摺,揉了下額頭,蘇培盛忙上前問,“皇上,夜已深,要歇下了嗎?”胤禛停頓了,沉思片刻,“去皇后那。”蘇培盛聽了大驚,忙跪下,顫顫說道,“回皇上,太醫院回報,皇后已經昏迷兩天了。”

  話音還沒落,就感覺頭頂怒火灼燒。蘇培盛還真是可憐,說也挨打,不說也挨打。伴君如伴虎,這他簡直就太有體會了。只是皇上現在似乎還沒空罰他,就見龍袍在眼前一閃,已經出了門,慌忙起身跟上。

  皇后寢宮外,翠娘和蘇培盛互看一眼,翠娘搖頭,蘇培盛嘆氣。雖各為其主,卻亦互相同情。

  雖然心裡還在氣,但看她那緊闔著眼,慘白一張臉,本來以為硬下的心腸,又投降了。狠不下心,只能放任自己心疼地抱起她摟入懷中,這些天,待到怒氣冷卻些,他想來想去,心裡雖質疑她,卻亦能理解她。

  皇阿瑪找她託付那些,自是吃準了她的心軟。身為強者,心狠手辣是必要。皇阿瑪知道他的強硬,卻也知道他的弱點就是眼前這個沒心沒肺卻又讓他掏心掏肺的該死的女人。這樣的牽制,賭的是感情,傷的也是感情。

  咬上她白嫩的耳垂,在上面磨牙,力道不輕不重,看到上面紅腫了才滿意地放開。嘆了口氣,埋首她頸間,低聲道,“該拿你怎麼辦?”背對著他的臉,忽然眼皮微動,似乎有些晶瑩,淚落。

  六月三日,諸王、貝勒、貝子、公及滿漢文武大臣公同議奏允■罪狀四十款,請處死,雍正帝未允。

  那拉氏在床上躺了多日,起身想下床走動,渾身軟綿綿地,有些站不穩。翠娘趕忙放下手中的藥,上前扶住,“皇后,小心!”把她扶到榻上坐穩,又端過藥遞給她。

  “皇后,前些時候吃的那些雖不至於要命,卻很傷身。宮外又送來些補藥,說是能恢復元氣的。”那拉氏點點頭,喝下,問,“先前那些藥呢?”翠娘忙答,“請皇后放心,已經全部處理妥當。”

  那拉氏點點頭,伏在榻上,看著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似是個大好的天氣。藥可救人,亦可害人。胤禛對她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她亦滿足了,剩下的,就看宮外的人了。

  只是,對胤禛的深情,她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九月十日,允■病死禁所。

  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再醒來,掀開車簾,已經能看到前方的草原,夕陽西下,炊煙裊裊,一片祥和。放下簾子,常衣男子摸入懷中,掏出個玉鐲,深情凝視,難掩激動,“等我。”

嫉妒生恨殺機起

  伏在案上,一個人下棋,白子黑子,圍成一片。翠娘上來換茶,輕聲道,“皇后,三阿哥今日又來請安了。”那拉氏沒動,懶洋洋地答應了一聲。

  自那晚說開後,弘時就時常有藉口來找她。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可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教別人的孩子,當別人的娘。只是讓翠娘說自己身體不適,打發他走。現在殘忍拒絕,總好過將來,他陪她窮途末路。

  隆科多來到門外,就聽見裡面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還有李氏的勸告聲,搖搖頭,進去。弘時見他來,也安分下來,讓李氏出去。李氏擔憂地看下兒子,無奈地出去把門帶上。

  弘時見人出去了,忙問,“讓你找的人呢?”隆科多坐下,倒了杯茶,氣定若閑,喝了口,才說,“人是找到了,只是你可想好了,這萬一出了事……”

  話還沒完,弘時就打斷道,“能出什麼事?!”又走過去,問,“你找的人可信嗎?”隆科多道,“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殺手,只收銀子辦事。”弘時點點頭,目露凶光,弘歷,屬於我的,我遲早要拿回來!

  隆科多看他那樣,心裡也有所盤算。四阿哥弘歷太精明,深藏不漏,比起他,弘時容易掌控多了。雖然弘時現在不得寵,但好歹骨子裡還留著皇家的血。皇上這兩年,對他漸漸疏遠,不斷打擊他的勢力,他不得不未雨綢繆,為將來打算啊。

  京城郊外,弘歷策馬揚鞭,身旁跟著兩個貼身侍衛。感受風吹過耳邊的聲音,風再大,卻也沒吹散他心中的煩悶。額娘已經很久沒見他了,雖然他知道額娘這樣是為了他好,但他心裡卻百般不願見到這般疏遠。

  額娘前段時間生病,他忍不住想去見,還是被攔在門外。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三哥,看他似乎也是要進去請安,就好心提醒他說,額娘病了不見人。三哥不領情也就算了,反而還指責他心胸狹窄,居心叵測。

  他弘歷怎麼會是那種人,只是三哥從小就老是針對他。當年唆使福宜偷拿額娘給他的糖果盒,弄哭福慧再栽贓給他,他當時沒把事情說出來,是因為額娘告訴他要兄友弟恭以和為貴,他明白三哥是嫉妒額娘對他的好才這麼做的,所以他都忍下來了。

  可是,三哥卻不是這麼想的,對他的恨意亦表露無疑。他心裡無奈煩悶,想找人訴說,換在以前,他在就額娘懷裡得到慰藉了,可是如今,他最信賴的那個人,卻以一道宮門與他隔開了。

  “四阿哥,小心!”弘歷忽然感到風中有道強烈的氣襲來,慌忙躲開,箭從身側擦過,還未緩過神,周遭樹上已跳下數名黑衣蒙面殺手,持劍襲來。

  身後兩名貼身侍衛連忙迎上護駕,弘歷臨危不亂,亦拔劍相向。三人武功高強,一時之間,也能以一敵百。但殺手有備而來,把他們圍成一個包圍圈,並向樹林外的山崖逼近,漸漸形成一個死三角。

  待弘歷三人被逼退至崖邊,殺手忽然停手,退居一步,此時,後方突然出現幾名弓箭手,裝束一樣,箭扣弦上,蓄勢待發。弘歷皺眉,身邊兩位侍衛忙上前擋住,準備以身為盾。

  此時,忽然從樹林飛出幾個暗器,目標直衝黑衣弓箭手,擊中倒地。從樹林中竄出幾名便衣男子,黑衣殺手腹背受敵,弘歷三人趁勢而上,很快,黑衣殺手被制服。弘歷本想留下活口問出幕後主使者,卻沒想到幾個殺手口中皆咬毒自盡。

  看著地上屍首,弘歷心裡雖然有點眉目,卻亦不願相信。忽想起身邊還有人,忙以禮相待,“多謝兄台救命之恩。”為首那人一身青衣,留著個絡腮鬍子,聲音卻比外表要年輕些,“四公子客氣了。”

  弘歷聽他一聲“四公子”,心裡一驚,此人顯然知道他的身份,正想問個究竟,那幾人卻閃身走了,“告辭!”崖邊風大,那幾人迎風離開的方向忽然飄來一股熟悉的香味,弘歷一手撫上腰間荷包,心裡如同明鏡。

  弘歷在那拉氏的殿外猶豫著,舉步不前。他想問,卻又不敢。他想說,卻又怕她擔心。最後,作罷,想一走了之。誰知,門開了,而他被翠娘叫住,“四阿哥,皇后請您進去。”

  看見額娘那一瞬間,弘歷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心裡波濤洶湧卷噬著千言萬語,激動的有些不能自己,居然都忘記請安,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

  那拉氏看他那樣,也有所動容,笑著,伸出手,喚他過來坐在榻上。摟過他,讓他伏在腿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一如小時候哄他午睡一樣。動作溫柔,亦漸漸拍去他心裡的不安。

  弘歷貪戀地依偎在她懷裡,“額娘……”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麼說,那拉氏卻心有靈犀似的,把話接過去,“弘歷,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只是以後出門,多帶些人。”

  弘歷點了點頭答應,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坐起身來,拿起腰間的荷包,就要問,那拉氏看了一眼就止住他,“時機成熟了,額娘自然會告訴你的。你只要相信額娘就夠了。”

  弘歷肯定地點了點頭,又有些貪戀地看了下剛才躺的位置,他不知道今天之後,他還要隔多久才能再見到她。

  那拉氏嘆了口氣,伸手拉過他,看他滿意地躺在自己懷裡,握著他的手,語重心長道,“弘歷,一眨眼,你都這麼大了。額娘也陪不了你幾年了,以後要陪你走的,是你的妻子,你對她好,她自然也會對你好的。有心事,你亦可以跟她說……”

  搖搖頭,不讓她講下去,反手抓過她的手,握在胸前,弘歷的眼眶有些濕潤,他不喜歡這種有分離託付感覺的話,他希望額娘能陪著他一直到老。

  見狀,那拉氏嘆了口氣,一時也無語了。

心中起疑奸人滅

  過了幾天,也沒見弘時再來請安。那拉氏卻突然說想見他,倒是換作弘時磨磨嘰嘰走不動道了,三請四催的,才見他一臉防範地出現在她宮裡。

  那拉氏的耐心都給他磨沒了,也不想跟他說廢話,把宮女太監都打發走,開口就問,“兄弟如手足,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弘時譏笑一聲,“你不是知道為什麼?”

  那拉氏很是反感他這樣的態度,仿佛全部的人都欠了他一樣。動怒地拍案站起,指著他就罵道,“弘時,你這是什麼態度?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你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我找你來談,而不是去找你皇阿瑪談,你不知道是為什麼?”

  面對她的怒氣,弘時只覺得委屈至極,“他已經不是我皇阿瑪了,你忘記了,他讓我去給八叔當兒子!?”他始終都覺得他沒做錯,他付出了一切,結果還是得不到!錯的是弘歷,都是他搶走了他的一起!弘時的執迷不悔,讓他無法面對那拉氏的指控,情緒激動地看了那拉氏一眼,甩頭轉身就走。

  那拉氏被他那句話說的一時愕然,見他要走,想追上去,胸口卻壓著股悶氣,喘不過氣來,腿有些站不穩,本能地扶住一旁的桌椅,捂住胸口坐下,慢慢調息。

  門外翠娘見三阿哥怒氣衝衝地奪門而出,忙進來看情況,卻發現那拉氏神色不穩,眉頭緊鎖,閉目喘息。慌亂上前,“皇后...”那拉氏衝她擺擺手,半天,吐出句話,“我沒事,你去找齊妃過來。”

  燭光搖曳,李氏跪在面前,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那拉氏背對她而站,“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你若想讓弘時活命,就不要再對第二個人講。”

  李氏聽了,知道皇后已經答應放過弘時,慌忙謝恩跪安。待翠娘領她出去,那拉氏扶住腦門,坐在榻上沉思。當年索額圖唆使皇太子胤礽弒父,如今隆科多也要重演歷史,助弘時屠弟,歷史怎會有這般無奈可笑的巧合。

  對弘時,她已無話好勸,怎麼勸都無濟於事。她不能施予,他亦不能放棄。只好效仿皇阿瑪當年,把那個最可惡的背後毒瘤除去。可是,胤禛那,不能讓他知道弘時所犯下的錯,雖然知道他亦不再重用隆科多,但要借他的手除去這塊毒瘤,還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等待一個時機。

  只是在這之前,她還有人要見。

  冬天快到了,那拉氏畏寒,依舊移駕熱河行宮。待來年春,才又回宮。只是再回宮時,皇后手上又戴上了她很久沒戴過的玉鐲。

  看著御花園裡,樹枝上嫩芽冒尖,陽光燦爛,冰雪融化,萬物皆在復甦,想起那情竇初開時,那妙齡少女,坐在樹下,一臉懊惱,問自己,“你說,胤■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摸摸那玉鐲,那拉氏低頭微笑,忽有感而發,凝聲道,煙花三月下揚州 春暖花開最宜人。

  雍正五年

  在她開始籌謀隆科多一事的這段期間,突然出了件事。

  三月,皇上下令在京城內嚴查戶口,整頓京城治安,對於有正式職業的人,進京趕考的舉人,以及在京城作幕僚的外地人允許留京居住,其他無業者一概視為“奸偽棍徒”,由步軍統領、巡城御視率兵驅逐,不許在京停留。同時規定,客店、寺廟,以及官民人家都不許容留形跡可疑的人,違者治罪。

  為保險起見,那拉氏暫時隔絕了與宮外的聯繫。她覺得奇怪,想從胤禛那試探什麼,卻又怕露出馬腳。唯有以靜制動。只是晚上想起,會翻來覆去睡不著。身側的胤禛樓住她,在額上一吻,問,“睡不著?”她沒答話,只是點點頭。

  她想問,卻不能問,兩個人一時之間,唯有沉默。胤禛順著她的後腦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絲發,忽然,開口說,“今日,弘時來找我,”感受到她頭皮有些僵硬,胤禛又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吻,似是安撫,繼而又說,“他說,弘歷在京城裡私下培養勢力,蓄謀不軌。”

  那拉氏聽了火大,抬臉望去,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禛,“他怎麼能...”話還沒說完,呼吸有些不順暢,眉頭緊鎖,扶住胤禛的手臂,想要穩住心神調息。胤禛見她這樣,緊張地她在背部撫弄,幫她順氣。自從去年她大病一場後,稍一動氣,就這樣。

  從最初的驚慌,到現在的應對自若,胤禛真的花了很長時間去適應。好一會,見她呼吸慢慢平穩,把她摟入懷中,說,“你別氣,他們兄弟如何,我心裡自然是有數的。”那拉氏有些不信,問,“那你還讓人去搜?”胤禛輕輕拍著她的背,似要拍去她的不安,“我本來也有意要整頓,正好借這個機會,一來遂意,二來也能堵住他的嘴。”

  看他這般認真地跟她解釋,那拉氏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可是,他對她這般坦誠,她卻不得不對他有所隱瞞,心裡油然而生,失衡的愧疚感,然卻無奈。伸手環住他的肩膀,埋首胸前,有些失控,“胤禛...”。胤禛只當她是信了,在她的腦袋上蹭了蹭,加緊了懷抱。

  而後,閏三月,宗人府奏劾隆科多私藏“玉牒”(皇族家譜)底本,應以大不敬律治罪。六月初八日,雍正帝以議界不必非要隆科多,下令將他逮捕回京。

無心傷害有心人

  得知隆科多被捕,弘時大發雷霆!他藉著對身邊的人發脾氣,宣泄心中彌漫的不安和害怕。他開始整日疑神疑鬼,害怕宮裡的人來抓他定罪。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恍惚。

  那拉氏聽說了,遂出宮去看他。見了她,弘時激動不已,過來就一把把她抱住,驚慌失措地說,“額娘,弘時錯了弘時錯了,你讓他們不要來抓我!”

  那拉氏見他這樣,心裡不忍,抱著他輕聲哄道,“不會的,有額娘在,沒人敢抓你的。”弘時聽了,安靜了下來。

  可片刻之後,又瘋狂地抓著她說,“額娘,那你讓他們走,讓他們走!”那拉氏不解,忙問,“他們是誰?”

  弘時鬆開她,抱住頭,似乎很頭痛,失聲道,“就是他們,他們監視我好久了,一定是皇阿瑪派他們來的,一定是!”

  見狀,那拉氏擔憂他是緊張過度,又怕他真有什麼病痛,想出去讓人叫太醫來,剛轉身,卻被弘時從後面狠狠拖住手,“你別走!你不能走!我什麼都沒有了,連你都要離開我了...”

  那拉氏聽他一番胡言亂語,眉頭皺起,卻也好聲相勸,“弘時,額娘沒走,只是想去找太醫來給你看看。”

  弘時惡狠狠地盯著她,加重手中力道,死拽著她不放,“你騙人!”那拉氏吃疼地要掙開,卻見弘時從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笑的有些詭異。

  那拉氏大驚,“弘時,你這是在幹什麼?!”弘時一邊逼著她向外走去,一邊溫柔在耳側說道,“額娘,弘時帶你一起走,我們去他們抓不到我們地方,重新生活。”

  聞言,那拉氏奮力掙脫他的挾持,卻被他拉住手臂,匕首直指面前。“弘時,你冷靜點!你聽額娘說,...”

  弘時晃了晃手中利器,情緒異常激動,“我不聽!我就是太聽你的話,才落到今天的下場!我有什麼錯!錯的都是你們!”

  忽然,從院中各處湧出大批精兵,那拉氏意外地看見弘歷持刀上前。弘歷面色沉凝,眼神冷冽,看著弘時,沉聲道,“三哥,放下匕首,切勿傷了皇額娘。”

  弘時不聽,對著弘歷大笑,不屑一顧。然又轉過身,深情凝視那拉氏,緩慢道,“額娘,事已至此,我們都已經不能回頭了。只有重頭再來。”

  話音未落,那拉氏就見眼前刀光一閃,似要向她撲來,危急時刻,風中穿過一道利箭,直重弘時心臟部位。

  弘歷回頭一看,眾人皆已下跪,胤禛手持弓弩,面色冷凝。此時,那拉氏的眼裡,只有躺在地上的弘時,那血不斷地蔓延在胸口,刺眼至極,扎疼心臟。

  弘時掙扎著向她伸出了手,“額娘...”那拉氏跪下身子,想要扶起他,卻抱不動,只能將他的頭捧在腿上,撫上他漸漸沒血色的面龐,心裡異樣,波瀾起伏,神情哀傷,說不出話來。

  弘時硬撐著揚起嘴角,衝著她很平靜,很祥和的笑,他努力地要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額娘,對不起。”那拉氏眼前一片朦朧,淚落,再睜眼要看清他時,他卻已經閉眼。

  那拉氏抱住弘時,失聲痛哭。該說對不起的人是她,是她自私,是她偏心,才讓他在嫉妒中失去平衡迷失自己,是她害了他。那拉氏不能自己,不斷地指責自己,這樣的結果,都是她造成的!

  弘歷心裡亦難過,想要上前勸慰,卻見眼前龍袍一閃,皇阿瑪已經抱起了額娘。蘇公公忙上前,讓人抬了屍首出去。

  那拉氏無力順從地被人拉起,感覺到是胤禛,淚未止,聲又出,“胤禛,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錯。我該怎麼辦...”

  說著說著,一口氣上不來,眼前一黑,倒在他懷裡,不省人事。胤禛眼色一沉,打橫抱起她,向外走去。

  雍正五年 八月 皇三子弘時以年少放縱,行事不謹被削宗籍,旋死。

  此後,那拉氏又大病一場,移居圓明園養病。

  十一月,冊察哈爾總管李榮保女富察氏為皇四子弘歷嫡福晉。

  四阿哥大婚第二天,攜妻子進宮請安。富察氏只見到皇上和熹妃,想起一直未露面的皇后,心中疑惑。

  早前聽父兄提過,說四阿哥一直很得皇后的寵愛。可他們大婚,卻不見皇后,於情於理有些說不過去。頭微微偏去,卻見弘歷臉色不是很好,亦沒做聲。

  末了,皇上似乎也看出她的心思,就說,等皇后病養好了回宮了,你們再給她請安好了。

  出了宮,富察氏安靜地坐在馬車上,身旁弘歷默然地看向一側,似有心事。弘歷至今還能想起當時的情景。

  他後悔自責當時在骨肉親情之間的猶豫,如果不是皇阿瑪的及時果斷,也許弘時的刀會比他的劍還快,躺在血泊中可能就是額娘,一想到這個可能的結果,弘歷心裡懊惱不已。

  只是他也震驚弘時對額娘的感情,這種事,他甚至都不願意去做什麼猜想。無意間見到蘇培盛處理弘時那些侍妾時,他有多驚訝看到她們之間或多或少的相似,恍惚之間,仿佛看到了額娘不斷重合的影子。

  也許皇阿瑪早就知道了,所以直到最後也沒對弘時的死有所寬容。額娘卻一直都在自責弘時的死,只是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弘時那隨之埋葬的,扭曲的愛。

  天氣又要轉涼了,那拉氏的心情也漸漸平復,只是還是忘不掉,弘時倒在血泊裡,跟她說抱歉的話。這種痛苦,藏的太深,亦疼的厲害。

  弘時的死,讓她自責,卻也讓她親眼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她很矛盾,心底有股衝動非常想見到那個人,她想跟他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她不恨了,剩下的日子他們就這麼好好過吧。可是,弘暉的死,又纏絲在心頭,讓她結繭自縛。

  一旦想起,掙扎亦是種折磨。她還沒辦法面對胤禛,面對弘歷,甚至是她自己。她知道弘歷大婚,她也明白,胤禛這麼做,是藉著喜事衝去她心裡的陰霾。

  可是,她還辦不到。站在母親的立場,這次,她沒辦法做一個強者。唯有以逃避的方式,用時間去忘掉。

逃來逃去終是情

  這幾個月,像是年少時跟郭絡羅氏,十四玩的那個捉迷藏的遊戲一樣,跟胤禛之間猶似“貓捉老鼠,老鼠再逃”。她還算是個幸運的老鼠,成功地脫逃至今,已是來年春暖花開時。

  胤禛來圓明園,她就回宮,胤禛回宮,正好冬至她又移駕熱河行宮,等到胤禛再去圓明園,她就再回宮。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楊德安升為御前太監,要是他連打小報告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就太對不起她了。

  剛還在心裡對楊德安頗為滿意,這邊翠娘就急衝衝地進來,慌張地回報,“皇后,皇上突然半路移駕回宮,正朝這邊來。”真是連悠哉喝口茶的興致都沒了,那拉氏倒也處變不驚,說,“去御花園。”

  宮裡這麼大,能逃到了一時算一時。她現在還沒有理清楚心裡錯綜複雜的感覺,這樣的她表面再堅強,內心都是脆弱的,她還不能面對他。

  結果,還沒走到門口,門外突然湧出一隊精兵將她們攔下。為首的是禁軍統領,請了安,看她一臉怒色似要發作,就跪著說,“奴才斗膽,奉旨辦事,請皇后娘娘恕罪!皇上請皇后娘娘內殿等候,稍後御駕就到。”

  都做到這份上,她還能怎麼辦!那拉氏冷哼一聲,只得回去。翠娘惴惴不安地站在榻邊,閉著眼都能感受到皇后的怒氣。

  胤禛一進屋,就看見千思萬想的人賭氣地側臉一旁,坐在榻上不理他。放任她那麼久自由,他已經沒什麼耐性了。擺擺手,讓人退下,走到她身邊,坐下,樓她入懷,不管她的掙扎,只是加深懷抱,加強她已經回到身邊的存在感,放任自己沉醉在她的氣息裡。

  那拉氏氣惱地掙扎了幾下,又敵不過他的力道,就倔強地偏過頭,任他抱。那人還不知足,看她扭頭過去,還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他的呼吸流竄在頸間,癢癢的,似是在挑逗她的心。

  察覺到她有些不自在,胤禛有點得意,漫不經心地說,“本來是要去園子的,誰知道楊德安那狗奴才把我最重要的東西都落在宮裡了,弄的沒心情只好回來了。”語氣中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還有幾分耐人尋味的意思。

  那拉氏想要穩住自己的心神,裝模作樣,大聲地“哼!”了一聲。感受到後面那人腹腔有些起伏,就聽見他低沉著在耳邊笑,她不滿地轉過身瞪他,卻迎上他流光溢彩的黑眸。那人見她回頭,也不客氣,直接吻上來。

  那拉氏的焦點還在他的黑眸之中,那裡面,她看到的是情,是真,還有她自己,迷失其間,卻亦沒反抗隨之而來的吻。吻著吻著,越來越激烈,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的被動,到最後的放縱,好像被施了迷魂香,被他一路牽著沒反抗地走。等到意識再回來,兩個人已經光溜溜地躺在被窩裡了。

  伏在他身上,喘息聲減緩。想起剛才瘋狂地配合,那拉氏有些懊惱不甘,氣呼呼地趴起來,就朝他肩膀上湊去,嘴巴一張,就咬下去。鼻子裡還不忘哼哼幾聲。

  他倒也不介意,一臉輕鬆和滿足,還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似是安撫。她也不是真的咬他,一是他皮厚,二也是自己心軟,後來就好像是在磨牙。可他好像也不安分起來,聽那呼吸聲越來越重,那拉氏慌忙地鬆開,卻也來不及了。

  被他壓在身下,又是一陣折騰,待平靜下來,她已經困的不行了,任他摟在懷裡,昏昏欲睡。隱約聽見他在耳邊說話,意識卻亦模糊,放任自己在那熟悉的臂彎裡睡去。

  胤禛好笑地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容,滿意地印上一吻。臂膀一緊,懷裡的人貼的更近。剛跟她說的話,也不曉得她有沒有聽見,湊到她耳邊,又輕輕地說了一句,“終於回來了。”

  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懷中的溫度比夢中的更真切,早知如此,就該早點把她抓回來。懷中的人似乎聽見他的心聲,呢喃地動了動,又安靜地貼著他的心房睡去,胤禛嘴角揚起,滿足地在她額頭蹭了又蹭。

  好像好久都沒這麼踏實地睡過咕噥下,醒來時,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邊的溫暖,聽他緩慢有序的呼吸聲,伏在胸上感覺那裡的跳動,一時之間,卻也沒穿上平時的盔甲,真心真意地去感受他的存在。

  抬頭看去,他睡著的樣子確實比他平日的樣子要順眼多了,至少是真的沒表情,只是眉間,似是皺的太多了,有些折紋,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撫平。伸手時卻愣住了,大拇指上居然套著個精良細膩的玉扳指,白如截脂,純淨怡人的色澤,光潔滋潤。 想起去年生辰他砸碎的那個,心中千百感觸,一時間無語凝咽。

  胤禛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見她醒了又閉上眼裝睡。偶爾,他也是個知情知趣的人,只是在別人面前不會表露出來而已,亦沒興趣。他想讓她自己發現那枚趁她睡覺時給戴上的玉扳指。馬上又要到她生辰,老早就讓人去準備,去年的那個未完成的賀禮,始終是心裡的遺憾。

  只是這個期待中的反應也太久了,久的也太安靜了吧?胤禛忍不住睜開眼,卻見她眼裡泛淚,愣愣地看著那玉扳指發呆。輕嘆了口氣,把她按在胸前,他送她這個可不是讓她哭的。低聲哄道,“怎麼了?不喜歡嗎?”懷裡的腦袋搖了搖,沒說話,只是嗚咽出聲。

  胤禛輕輕拍她好一會,聽嗚咽聲漸漸淡去,才又說道,“今年起,你的生辰,我讓蘇培盛下旨,讓王公百官也來朝賀。”聞言,那拉氏趴起來看著他,眼睛還紅紅地,哽咽著說,“不。”胤禛皺眉看她,不解,換作別的女人早就感動地不成樣子了,她那個腦袋也不知道咋想的。

  那拉氏見他好像有點不高興,心裡卻還蠻樂滋滋的,忽然她意識到自己的快樂好像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心裡就軟軟的,溫馴地伏在他胸前,柔聲道,“今年的生辰,我想跟你兩個人過。”

  算了,就給自己一個無恨的生辰,放縱地過一次,那拉氏這般說服著心底那個驟然暗淡的黑暗面。胤禛沒說什麼,只是摟緊她,感受著這久違的柔情和愛。

  皇上剛下令皇后千秋節,讓王公百官鹹蟒袍補服,以示朝賀,可皇后回來沒兩天,又讓蘇培盛去傳旨,“皇后身體違和,今雖稍愈,尚覺軟弱,又逢齋戒之日,不便作樂。”蘇培盛忙屁顛屁顛地領命去了。然在回來復命的路上,後頭跟班的小太監卻納悶地看著蘇公公在前頭搖頭晃腦的,似是在嘆氣。

  蘇培盛何德何能,攤上這兩個愛折騰人的主子。先是陪著東奔西跑地逮人,然後,就為過個二人世界又指使他出去騙人。剛才那些愛拍馬屁的大臣,還不忘圍著他關切皇后的病情,他雖心虛,但回答的那是一個溜啊,這說謊的功夫都虧了這兩個主子培訓的好啊。

  現在還要趕著會去準備他們晚上風流快活的玩意,也不曉得誰出的餿主意,兩個人,老夫老妻了,過個生辰還要玩什麼煙火。沒辦法,誰讓人家是主子呢。等下輩子,咱也要弄個主子做做,也去折騰別人。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特別的生辰了。窩在他懷裡,看著遠處煙花繚繞,那拉氏嫣然巧笑,感覺到自己是幸福的,伸手緊緊地摟住他,用實際行動去感激他的付出。一時之間,不想那不愉快的往事,只想靜靜地停留在這一刻。

  珍惜眼前人,這句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在她腦海里發了芽。十指交扣,大小玉扳指緊緊相碰,兩個人也親密相依。情到濃處,胤禛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一起體會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感動。

  相對於皇后寢宮那邊的熱鬧,宮裡一角卻格外的黑森陰暗,藉著透過窗外灑進來月光,隱約能看見屋裡一人坐在那裡,兩眼閃著異常的光芒,透著絲絲恨意,一邊攪扯著手中的帕子,一邊咬牙切齒,喃喃自語,“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作者有話要說:

不幸被雷到的,要拍磚的,請自行穿越到上個星期去拍那個辛苦敲字的人。

我只負責發文和鞠躬致謝!~

謝謝大家的留言,我都有認真看過。有些看官的話正好也是我沒說出口的。

無奈幸福終到頭1

  主子開心,下人也跟著有好日子過。這整個夏天,蘇培盛和翠娘終於過上了好日子,蘇培盛連摸老虎鬍鬚的勇氣都有,還敢在皇上跟前打趣,但也只是僅限於配合皇后娘娘做效果而已。楊德安剛被打過二十大板,皇上跟前的人哪個不心有餘悸,聽說還是皇后從中求情,皇上只罰他挨板子,已經算是從輕發落了。

  翠娘是真心為主子開心,自從大阿哥走後,這段時間,福晉過的是最自在的,像跟皇上剛成親那會膩味。雖說是老夫老妻,但也讓人艷羡不已,雖說如今身份地位都不一樣了,感覺卻也好像當年那般樸實真摯。皇后也很久沒讓她去跟宮外的人聯繫了,這些年的經驗告訴她,沒有聯繫,就是沒有事情發生,沒有煩惱。

  按照這些天的習慣,皇上再忙,也不會誤了跟皇后用完膳的時辰。但是今天突然有了變動,蘇培盛提前就趕來皇后處報到,“皇后娘娘,皇上說今個不過來用膳了。”見那拉氏皺了下眉,又忙解釋道,八阿哥福慧忽然高燒不退,皇上去陪八阿哥了。

  那拉氏聽了,也沒說什麼,點點頭,讓他回去覆命了。比起其他孩子,他對福慧算是最上心了。起初她亦會擔心,福慧將來可能會對弘歷構成威脅,雖然胤禛的態度告訴她,他對弘歷的期待,但胤禛對福慧的寵愛,卻又不得不讓她有所懷疑和顧慮。

  她疼愛弘歷是其一,皇阿瑪對弘歷的認可也是其二,她不希望這既定的未來,會因為某人的偏愛而有任何偏差。只是,從一個母親的立場去看,福慧這個孩子雖跟她不親,但她也同情他,小小年紀,就沒了娘。

  所以,她現在並沒有任何打算,想著走一步算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弘歷也沒讓她失望過,她對弘歷還是很有自信的。

  一個人吃了飯,也無聊,簡單收拾了下,便早早地歇下來。睡的迷迷糊糊時,忽然感覺有人來了,被子好像動了一下,床板微沉,她便被摟入一個暖暖的懷抱。那人不老實地在她臉上蹭了蹭,那有些冰涼的溫度讓她咕噥了下,翻過身,埋進他懷裡。

  感覺他身上冷冷的,口齒模糊地道,“冷。”他把被子往上挪了挪,摟著她蓋的更緊,低聲道,“最近晚上風大,你別出去,福慧就是吹了風,一直病著沒好。”她聽見了,“嗯”的一聲,感受著被窩裡漸漸暖起來的溫度,舒服地在他懷裡蹭了蹭臉,睡去。

  胤禛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絲發,眼裡似有心事,久久不能入眠。

  有一種毒,無色無味,不易察覺,只吃一點點,可以讓人昏迷不醒,元氣大傷。若多吃了,自然是無藥可救。那拉氏第二次見識這樣的毒藥,是在幾天后八阿哥福慧的房間。福慧臉色發青,胤禛抱著他有些僵硬的身子,眼裡傷痛不已。地上跪著幾個太醫,還有一個很眼熟的宮女,淚花連連,好不可憐。見了她進來,連跪帶爬地就衝著她喊“皇后娘娘,救我!”。

  翠娘看見她和地上攤著的藥包,心裡大驚,慌忙地拉開她,指著她的鼻子就罵道,“雅蓮,你不在宮裡當差,疏於職守,還沒治你的罪,滿口胡言亂語什麼!”那拉氏忽然想起,那個雅蓮是她宮裡的人,只是如今卻對她那突然熟絡的口氣很陌生。

  只見她雨淚聚下,哆嗦地跪在那裡,含含蓄蓄說著些無辜的話,將矛頭指向了自己。聽她平白誣陷皇后,翠娘要上去扇她耳光,那拉氏也不攔,只是靜靜地看著床榻上那個男人,他此時不看她,亦沒說什麼,只是他那冷凝的臉倒映在那拉氏的眼裡卻顯得益發的冰冷。那拉氏轉身,離開。翠娘見了,馬上跟上。

  回到宮裡,沒人了,翠娘忙跪下磕頭,“奴婢該死,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雅蓮那死丫頭偷去了那藥。”那拉氏搖搖頭,讓她起來。這件事,是有人蓄意而為,就算沒那個藥包,也會有別的東西,陰謀這東西,防不勝防。

  只是她沒料到,居然有人能利用到她宮裡的人,可想而知,這個陰謀,是非要置她於死地。打發翠娘下去,那拉氏的腦海里一直浮現剛才那憂傷的眼神,冰冷的臉。她怎麼記不起來,弘暉離開的時候他是什麼表情?

  翠娘從外頭回來再進屋的時候,見那拉氏伏在榻上,似是睡著了。又見起風了,關上窗戶,為她添上條毛毯。蓋好後,起身,卻發現皇后睜開了眼,正要賠罪,卻見那拉氏並無計較之意,想起之前的事,忙湊身上去,低聲說道,“皇上命熹妃娘娘查辦此事,熹妃讓奴婢回稟皇后,她定會還皇后娘娘一個清白,請娘娘放心。”那拉氏點點頭,翻過身,閉目養神。

  他讓熹妃去查此事,說明他心裡是相信她的。但是連續兩個孩子的死都有她牽扯上,無論是無心還是無辜,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結局。她不怪胤禛表面上的冷卻無情,因為她了解那種失去孩子的痛苦。只是,她預感到這次事件,比她想象中要來的複雜。

  整個宮裡的人都知道胤禛寵愛福慧,下毒的人有這個膽量借刀殺人,栽贓於她,想必對她早已恨之入骨。她思來想去,心裡亦有人選,只是她並不希望是這個結果,因為這樣,前後造成的悲劇,最根本的源頭還是與她有關。這周而復始的可能性,讓她心煩不已,起身吩咐了翠娘幾句,便進內殿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1.謝謝大家的留言。第一次寫東西比較隨性,有很多不足之處,還請大家多多包涵,我會尋思著日後再做些改進。

2.虐這個字,真是害人害己。從上個星期糾結到現在,這卷應該還有個幾章就會結束,大家陪我一起忍耐忍耐,鞠躬致謝!~

番外 年氏

  都說,在父兄疼愛下的女子更容易得到幸福,因為她們比較會撒嬌,柔媚之中,男人皆忍不住對其千依百順,寵愛有佳。

  年氏便是這樣的女子,美貌嬌俏,看著天真單純。如此美人,在外是恪守婦道的側福晉,在房內又是一嬌聲軟語的可人兒。她的全部,就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情竇初開時,通過哥哥認識了傳說中的雍親王,俊朗不凡,又不失成熟穩重,最能俘虜少女心的就是那渾然天成的貴氣和若隱若現的霸氣。

  嫁過去頭幾年,她並沒能天天見到王爺,有次在長廊見到王爺匆匆而過,甚至都沒跟她說上幾句話,就朝著嫡福晉院子的方向離去。

  那時那個背影,刺痛了她的心。她發誓,總有一天要竭盡所能,留住那道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許願起效了,王爺開始夜夜留宿她那。

  年氏覺得幸福又回來了,而且那段時間起,哥哥也能經常出入王府。她可以時常與王爺一起,跟哥哥同桌而食。一家人,多溫馨。

  她不是那種想太多的女子,她是為愛而生的女子,只要心愛的男人能經常陪在她身邊,她就知足了。每天守著自己的幸福,獨自開心。她接受別人的嫉妒,因為她們的嫉妒讓她的幸福來的更真實。

  只是這個王府裡,有個人,總是例外。她不是沒試探過,只是她的故意,反而讓那個人淡然不止,還反手推她出去伺候王爺。落落大方,真如傳言一樣,是個不會爭寵吃醋的嫡福晉。

  雖然成親以來,她一直都猜不透王爺的心思,但他的專寵,讓她覺得自己是特別的,雖然偶爾也有懷疑,但是她寧可相信,這畢竟是她生活的全部。

  只是在王爺最忙的那年,他幾乎忙的都沒有時間回府,她跟哥哥打聽,哥哥只是讓她靜靜等著進宮就好。她知道,男人的世界是複雜的,她亦沒再問。

  只是她也有過幻想,福晉的眼睛萬一治不好,說不準,她就能取而代之,穿上那鳳冠霞披,站在心愛的人身邊,接受眾人的朝拜。

  但是這種幻想,卻慢慢地從蘇培盛代某人日日回府探望嫡福晉的事實面前,淡去。

  也許奢望過高,也是種痛苦。他們畢竟是少年夫妻,是有感情的,這些年的默契也自然是比她多的。

  她一邊嫉妒她,一邊說服自己。畢竟她還有他的子嗣,光是這點,她就比她更甚一籌。七出之中,“無子”是大罪,女人若沒有孩子,自是不堪一擊。為此,她抱著嗷嗷待哺的福慧,看著在跟前玩耍的福宜,洋洋得意。

  當她被封為貴妃的那刻,她有多開心。皇后之下,她地位最高。一個無子的皇后,按哥哥的話,亦離冷宮不遠了。

  皇后的冊後大典,她盛裝打扮,準備接受這個大清朝貴婦們的祝賀禮,滿足心裡最高的虛榮。只是已經是皇上的他,卻取消了,他說,這個國家只有一個皇帝和一個皇后。

  年氏不明白,那他又把她擺在哪裡?可是,她問不出口,她根本就沒有勇氣去承受那個答案。只能笑著咽下苦水,謙卑地向皇后行李,看著他們執手相向,笑中含淚。

  皇后設宴,大家都在好奇那個忽然得寵的神秘女子,春常在。她也是。只是見到面的那一刻,她慌亂了。那是另一個她的樣子,卻比她來的成熟。

  愛情是有先後順序,她害怕的是她之前所得到的愛,裡面摻雜著另一個影子。然,李氏的問題讓她得到了那個答案。她動了胎氣,難產,生下一個死嬰,其中多重因素,她已不想去追究。可她想借這次流產,看看那個男人的態度和真心。

  他的安慰,只言片語,卻亦顯憐惜和哀傷,給那個無緣的孩子賜名“福沛”。也許這些就夠了吧,畢竟他也是個不會哄女人的男子。

  哥哥的野心越來越大,她不是不知道,她也不是沒勸過,只是男人被權欲迷了心智,就會喪失理智。

  從家裡回宮,她大病一場。哥哥的執迷不悔,讓她在親情和愛情中為難徘徊。最後,看著趴在床前,奶聲奶氣喚她“額娘”的福慧,她妥協了。

  事到如今,她要為她的孩子博一次,亦為了她自己,能在他的心中盡善盡美。她躺在病床上,讓人請來了他。

  撐著身子,把哥哥大逆不道的罪狀交代了些。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哭著求他,請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對哥哥手下留情。

  那人,還是那般面無表情,她心急地想再說什麼,卻嘔出了一口鮮血,他不動神色地閃開,那個細微動作,讓她那刻,心碎成一片。

  似乎是看她面色慘白嘴角帶血,有些不忍,他答應會酌情考慮的,讓她好好養好身體,便要離開了。

  她怕再也沒機會了,趕緊問了那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也是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胤禛,你愛過我嗎?”

  那個人只是駐足了片刻,甚至都沒回頭再看她,便離開了。好像沒聽見她的問題,忽視而過。

  她笑了,笑的眼淚都止不住地一直往下流。幻想,終於徹底地破滅了。

  雍正三年 十一月 晉封貴妃年氏為皇貴妃,年妃未及加封禮逝。謚號為敦肅皇貴妃。

  福慧虎頭虎腦的,哭鬧著要找額娘,卻被皇阿瑪一把抱起。蘇培盛看著眼前皇上哄八阿哥的情形,情不自禁揉了下眼睛。

  好不容易哄了福慧睡著,胤禛又坐回案前批閱奏章。本來可以饒年羹堯一死,但要怪就怪他有意加害她,只要他有那個意思,他就得死!

  他雖然惜才,卻也不會養虎為患,尤其是這隻老虎還該死地把爪子伸向他最重要的弱點。目露恨意,卻察覺到一旁軟榻上有所動靜,原來是福慧翻了個身,呢喃著睡去。

  胤禛眼神一轉,又見慈父之情。既然不能留她哥哥一命,就善待她的孩子罷了。也算是對她數年來忠心陪伴的彌補。

  雍正三年 十二月 廷臣議上年羹堯罪九十二款。年羹堯被賜死,其子年富立斬,余子充軍,免其父兄緣坐。

  作者有話要說:

1.因為牽扯到八阿哥福慧,先插入一章相關的番外。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剩下的兩成虐戲,我還未完成。所以借題發揮,拿上個星期的作業先填充下,做為虐前的緩衝劑。如果內容有些跳脫,日後會做些位置上的調整,請大家先將就下。

2.這卷結束時,會奉上兩章番外,也許能找到你們想要的答案。鞠躬致謝!~

無奈幸福終到頭2

  鈕祜祿氏畢竟也是那拉氏一手帶出的人,這件事很快便有了眉目。但她沒有直接稟明皇上,因為其中個因比較複雜。她偷偷差人通知了那拉氏,請到她過來。

  那拉氏來到內室,看著裡面披頭散髮不成人形的李氏,不管她是真瘋還是假瘋,沉聲問道,“為什麼?”李氏見她走到面前,倒也不傻笑了,抬起頭恨恨地瞪著那拉氏,咬牙切齒,“是你害死我的弘時,你說過會保住他的命,可他卻被你活活害死!你這個殺人凶手!”

  說著就猛的站起來要朝那拉氏撲過來,被鈕祜祿氏的人拉住。相對於她的瘋狂,那拉氏倒平靜的多,“所以你就想借刀殺人?”語氣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扳倒我嗎?”她淡然卻有些不屑的態度卻刺激了李氏。

  李氏掙扎著失聲痛哭哀道,“我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我好不容生下他,可是他卻更在乎你這個妖婦,更想做你的孩子!他根本看不到,我為了他吃了多少苦....”忽然,她又歇斯底裡地一陣瘋笑,“你以為比會比我好到哪裡去?現在我們都沒孩子了,哈哈...”笑著笑著卻無力地攤在地上,自言自語地呢喃著,“報應!報應!都是報應!”

  鈕祜祿氏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命人拉下去。待屋裡安靜下來,鈕祜祿氏又解釋說,那個雅蓮與弘時有些苟且之事,想必也是因此受了李氏的教唆陷害那拉氏。說到這,鈕祜祿氏眼神中有些閃避,沒再說下去。

  那拉氏見狀,問鈕祜祿氏,“還查到什麼?”她大費周章請她過來,查的都不會這麼簡單。鈕祜祿氏心裡一陣緊張,不曉得該不該說,那拉氏看著她,拉過她的手坐在榻上。鈕祜祿氏一擺手,等屋裡的人都退下去後才附耳對那拉氏說道,“當年大阿哥受罰,是李氏叫人引他去書房的,她身邊的小安子看到蘇培盛引了個女的悄悄地進爺的書房,就去李氏那回報領賞。”

  那拉氏雙目瞪圓,心中怒火中燒,鈕祜祿氏繼而又說,“本來只是查下毒的事,線索追到李氏那裡,我便找茬關了她身邊的人,嚴刑逼供下無意招出這件事,只是還沒多久,皇上的人把她提走了,我想再派人去探口風,那些人卻都失蹤了。我感覺皇上好像不是很想讓人查下去,所以就沒敢再查。”

  看那拉氏臉色有些鐵青,鈕祜祿氏忙說,“姐姐,這事本該不跟你說,但牽扯到大阿哥,我.....”話沒說完,那拉氏把面前的東西奮力地推到地上,呯呯嗙嗙,碎的碎,灑的灑。鈕祜祿氏顧不得衣服上濺到的茶漬,想安撫那拉氏,又怕她弄傷自己,“姐姐....”

  那拉氏背對著她,用力的呼吸,好一會,氣才有些順了,冷言道,“留李氏一條命,我要她生不如死,你知道怎麼做?”鈕祜祿氏忙答應道,“姐姐,你放心,就算您不說,我也定是不會讓她好過。”

  那拉氏撫了撫衣服,再轉身時,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后,只是神色讓人冷的發顫。

  回了宮,天色已暗,卻不讓人點燈,留下一殿昏暗和自己。伏首在桌上,旁邊隔著的棋盤,棋子寂寞地擺在棋局上,人不動,棋不動。

  在這個宮裡,在任何一個靠近皇帝的位置,一個女人,不會沒有野心。鈕祜祿氏到了今時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論出於什麼目的,她也不想理會了。

  腦裡都是弘暉的影子,心裡全是對李氏,對胤禛的恨意,一切回到最初,弘暉的死還是那個最關鍵的死結,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幸福,對她,或是他們,都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恨意復燃,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嫌隙。

  翠娘擔心地守在門外,都兩個時辰了,也不見裡面有什麼動靜。幾次都忍不住想衝進去看看,又怕激怒她,正在躊躇中,門開了,那拉氏走出來,也沒說去哪,只是冷冷地往前走。翠娘忙跟上,走了段路,才發現原來是去太和殿的路,心裡有些擔心。

  蘇培盛大老遠見她們來,就迎上來請安,說皇上正忙,不欲打擾。那拉氏看都不看,繼而往前走。蘇培盛又不敢攔她,僵持間,那拉氏已經大力地把門推開了。胤禛正看摺子,不悅抬頭正欲叱罵,卻見來人,有些驚訝,又見她冷然以對,對身後的人擺擺手。蘇培盛等立即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作業比較多,腦袋瓜不夠用,字數少點,請大家多包涵。

PS:第三卷裡的兩則番外,我已經撤下來,會放在文章最後的番外裡。至於前後文,我還沒細看,等有空了再做些內容上調整吧。鞠躬致謝!~

無奈幸福終到頭3

  胤禛放下摺子,問她何事。只見那拉氏一上來就低眉順眼,坦承福慧之死的確與自己有關,請皇上廢後。胤禛不信,怕她誤會自己不信她才說的這番氣話,想起身安撫她,卻見她抬起眼,問,“你知道,為什麼李氏要害我?”胤禛心裡一驚,坐回椅上,不動聲色,說“是她?”那拉氏冷笑一聲,笑他的明知故問。

  又問,“你知道,為什麼她害我,我卻不讓她死?”胤禛沒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拉氏幽冷的聲音,迴盪在殿裡,氣氛顯得更陰沉,“她犯了兩個錯,一是雖然做了我想做的事,卻在我身上潑了髒水,”頓了頓,又說,“但最重要的是,她害的我的弘暉跌入一個圈套,被他阿瑪活活打死。”那拉氏的眼裡陰冷的嚇人,“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剛開始,胤禛聽她那話,好像也有害福慧的意思,皺眉不信,接著又聽她提到了弘暉的死,卻惱了,沉聲反駁,“當年,我只打了他一下!”那拉氏馬上厲聲喝道,“你知道那一下,就可以要他的命!你明明知道他身子不好,那一下,你如何下的了手?!”說到後來,眼裡泛著淚,激動地看著他,無聲地指責比什麼都更刺痛胤禛的眼。

  胤禛不語,神色有些痛楚。那拉氏眨了眨眼,把眼淚硬生生地咽下去,繼而說,“你以為李氏偷的那包藥,是為誰準備的?如果沒有她,福慧還是一樣得死。何止是他,他那一出生就夭折的弟弟和春月那賤婦的孩子,通通都要給弘暉陪葬!”胤禛聽不下去,重重地捶向桌子,沉痛的目光射向那拉氏,“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包括我恨你,我恨你害死我的兒子,我恨你一直以來的謊言,我恨你!我恨你!胤禛,我恨死你了!”攤牌也是情緒宣泄,她倔強地忍著的淚,因為積蓄太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但她咬住唇,不讓自己泄露更多的脆弱。可是他為什麼用那種受傷的眼神看著她,那種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錯的是她。

  “福慧是無辜的!”胤禛情不自禁大吼一聲,那拉氏笑了,眼淚落下,“那弘暉就罪該萬死?”那淚滴在微揚的嘴角,是那麼的觸目驚心。胤禛閉上眼,收回心痛,有種無力感困擾著他,她永遠都記得打在弘暉身上的那一下,卻記不得他為了留她吃的那一刀。

  胤禛困難地開口,語氣難掩低落,道,“那時二哥惹事卻想栽贓於我,春月是來通風報信的,我承認我當時是有些情不自禁,我承認被弘暉發現我很難堪,我承認責罰弘暉是因為我惱羞成怒,我承認弘暉的死我有責任,但是我何曾不傷心!”

  胤禛忽然睜開眼看著她,眼裡激動異常,“你以為弘暉死了,我會好過嗎?那是我們的唯一的孩子啊!”見那拉氏只是冷笑一聲似是不信,他努力地控制住情緒的波動說,“弘暉是你當年拿性命換來的孩子,你以為我會不愛他嗎?你以為你為什麼不能再生育?你以為我會讓那個讓我亦差點崩潰的情況再發生嗎?你以為弘時為什麼要死?”

  “夠了!”那拉氏有些歇斯底裡,讓他閉嘴,“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能把弘暉還給我嗎?”

  胤禛和她之間只隔著一張桌子,卻仿佛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國界,彼此都活在自己的感情中,不能融會貫通。那拉氏聽著他說那些話,只覺的心裡一陣陣地痛,只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一切都已經無法輓回,誰都不能再回頭。

  那拉氏轉身離開,身後那人亦沒輓留,繼續依在桌上,只是在她出門時,又沉聲說,“這一生,我可以喜歡任何一個女人,卻沒為一個女人這麼煞費心神。”話語間,似乎有些蒼白無力,惋惜卻決裂。

  隨手闔上門,把真心阻隔開,那拉氏深吸了口氣,擦掉眼淚,搭上翠娘的手,毅然地向前邁出步子。不回頭,再也回不了頭了。這樣的決裂,原本就是計劃之中,可是她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了,卻還是被命運牽到了這裡。這是命中註定的,也是她自己選擇的。天大地大,這宮裡,卻是孑然一人,高處不勝寒。

  回到宮裡,翠娘幫她換下行頭,替她梳頭。看著鏡中的自己,那拉氏不禁伸手撫上,幽幽道,“老了。”翠娘手上動作頓了頓,說,“皇后沒變,還跟當年一樣。”那拉氏無力地笑笑,誰還會跟當年一樣?這些年,愛夠了,恨夠了,也累夠了。撫上手,使勁松了松,把玉扳指脫下,擱在桌上。摸上腕上的玉鐲,那拉氏嘆了口氣,是時候解脫了。

  八阿哥病逝,皇上悲痛萬分,在大臣面前也難掩悲傷,言語之間,毫不吝嗇地表露出對福慧的喜愛和懷念。那拉氏聽了,冷笑三分,口是心非的也不一定是女人的專權。讓人把弘暉的東西抬到院子裡,點一把火燒了。那火苗竄湧,許是煙入了眼裡,熏得兩眼朦朧,淚落個不停。弘暉,事到如今,額娘是真的累了。剩下的日子,真的只想為自己而活了。.

  宮裡連續各處都有太監宮女犯事,被殺被驅逐,弄的人心惶惶,外人看不明白,只當是宮裡紀律嚴明,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可她那拉氏卻清楚的很,那些都是她在宮中各處布下的棋子。心裡明白,一旦兩人攤牌決裂,他也不會對她再有所縱容,連根拔起,只為了能牢牢控制在手中。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孫行者,在那五指山之間渾然不覺地獨舞這些年。

  默默承受一切,配合著他把自己失寵皇后一角色演的可恨三分,可憐七分,為的只是在他緊鎖的爪子下,稍作喘息。殺雞儆猴,算是他對她的警告。她現在只剩下宮外那最重要的那枚暗棋,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動的,以卵擊石,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翠娘擔憂地看著伏在案上一人下棋的皇后,心裡很是不值,這替人背黑鍋的罪真不好受。皇上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會說皇后身子不好讓熹妃代管後宮事宜,一會說皇后宮裡的宮女太監失責換了一批人,一會又扣除皇后的月例錢,吃個粗茶淡飯沒幾天,又讓人送東西來,時好時壞,反反覆復的。皇后倒也不在乎這些,她的胃口也一向不好。

  看著她都瘦了一圈,翠娘心裡不捨,也不是沒勸過,皇后只是推了枚棋子,淡淡地說,“欲得之,必先失之。”

  作者有話要說:

1.這一卷的主文到這裡就結束了,最後兩章是番外,稍後會開新卷。

2.謝謝大家的留言,鞠躬致謝!~

番外 蘇培盛的回憶錄之春常在1

  蘇培盛聽到春常在病逝的消息,就去跟皇上請旨。皇上在案前批閱奏摺,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讓他看著辦。

  自打那天皇后來過後,皇上就像是個火山,隨時都會爆發。一會降低條件刻薄皇后,一會聽到皇后沒吃飯又生氣,明明是關心,卻又死撐著,為難的是他們這些下人。偷偷讓人給皇后送些補品,給皇上知道了把他臭罵了一頓,轉過身,又問他皇后吃了沒。唉~

  蘇培盛隱約知道皇后失寵是與八阿哥的死相關,可皇上隻字未提,在大臣面前只說八阿哥是病逝的。別人都說,皇上最疼八阿哥,才那般難掩悲傷。身為皇上的心腹,他卻有自己的心得,有時候表露出來的不一定是最真的感情,藏在心底不為人知的卻一定是最深沉的。

  蘇培盛領旨到了春常在的住所,只聽見宮女太監的哭聲,進去後看到那原本國色天香,嫵媚動人的女子已經瘦的不成人形,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好是可憐。這宮裡,女人一旦失寵,鬱郁寡歡病死的,比比皆是。只是,皇后始終是個例外。抬抬手,身後的人忙上前把屍首抬了出去。

  第一次見到春常在,是在她的故鄉,那時她是蘇姓知府的千金,名喚春月。

  當四爺從亂黨手中救出她時,眾人都驚嘆她那如花似水的美貌,聲音更是猶如黃鶯啼叫一般,動聽之極,還透著無限的嬌媚,一聲“多謝四阿哥救命之恩。”說的站在一旁本來消極怠工的太子爺都積極起來,一把握住她的手,牽出四爺的懷裡,嘴巴上是有禮的慰問,眼裡卻是□裸的慾望。

  可是蘇培盛覺得,那姑娘還是喜歡自己爺的。就算爺忙著處理後面的事情,就算太子爺忙著跟她說話,那姑娘的眼神還是會時不時飄向自己的爺,面頰上還有些羞怯的紅暈。哪個少女沒有英雄情懷。

  當晚,春常在便等在他們的屋前,見到四爺,便又是一番感激之詞,稱讚之意。那少女懷春之心,昭然若揭。四爺維持著客氣的禮貌的距離,明眼人都看的出太子喜歡她。

  只是過了幾日,太子與四爺面聖,皇上似乎龍心大悅。他守在外面都可以聽見皇上在裡面大笑,還有稱讚太子爺的聲音。

  可等爺他們出來,太子爺一臉喜色,四爺卻面無表情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太子爺回頭時,對四爺問,“四弟啊,這功勞都給我了,你會不會心裡不舒服啊?”

  卻見四爺淡然揚起微笑,“此事是二哥負責的,這功勞自然也是二哥的。二哥,切勿多慮。”太子爺聽了,滿意地拍拍了四爺的肩膀,大笑,揚長而去。

  四爺定在那裡,好半天才動了步子。他小心地跟在後面,多年的主僕關係,讓他敏銳地察覺到,四爺強硬的背影上,籠罩著一層蓄勢待發的怒氣。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四爺開始讓他約當時的春月姑娘時常見面。

  太子爺喜歡春月姑娘,便找了個藉口讓太子妃把她接進宮裡,對她也很上心,百般禮遇。約了一兩次面後,春月姑娘也開始偷偷地溜出來找爺。

  蘇培盛好幾次在她身後看到太子妃跟前的小全子鬼鬼祟祟出沒,回報給爺聽,爺卻不在乎。可是之後太子妃也沒有什麼行動,似乎對春月姑娘的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是這樣,趁太子爺外出辦事,不在宮中的這段時間,四爺跟春月姑娘的感情大漲。可是似乎是女方更積極點,總是旁敲側擊地讓爺趁太子未回來之前,把她娶進門。

  但是爺的生活好像也沒什麼大的變動,一直等到太子回宮那天,爺突然帶著春月姑娘去找德妃,請她去找皇阿瑪賜婚。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是太子回來找不到人就殺了過來。見他們兩人果真在一處,太子爺大怒,不顧德妃勸阻,衝上來就要打爺,只是春月姑娘擋在面前,哀聲求道,“太子,我跟四阿哥是真心相愛的,求您成全!”

  太子不聽,更惱了,上去就是一拳。好在爺也不弱,輕巧地閃開了。太子爺再攻,爺只守不攻,兩人不知不覺,就打成一團。直到皇上來了,大喝一聲,讓他們住手。兩人才作罷。

  皇上把兩人罵了一通,把春月姑娘留在德妃處,讓他們走人。

  待出了德妃處,太子突然攔下四爺,陰聲問道,“胤禛,你是真的打算跟我爭。”只見四爺不卑不亢,不緊不慢道,“二哥雖是兄長,胤禛理應謙讓。但有些東西可以讓,有些東西卻不能。”兩人四目相交,似有火花。

  當晚,四爺一個人在院中小酌,他在一旁伺候,忽看四爺執杯對月,似是自言自語,低聲道,“父子之情,孰輕孰重?”

  過了幾日,四爺去德妃那請安,去之前,讓他去給太子宮中的人放消息,只說四阿哥正急急地往德妃處趕。不出意料,四爺前腳剛到,太子就來了,說不上幾句,又要開打。正在撕扯時,皇上也到了。這是這次皇上更生氣了,說春月姑娘是紅顏禍水,讓人拖出去斬了。

  見太子和四阿哥都跪下求饒,一屋子的下人也都跪著,除了離皇上最近的那名姑娘,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呆呆地站在那裡發愣。蘇培盛之前見過她幾次,她雖沒春月姑娘那般柔媚如花,卻清純似水看著蠻舒服。雖說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卻沒什麼架子,對每個人都是微笑以對,和藹可親。

  忽然皇上的怒氣又轉向了那站著的人,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她,卻見她茫然地看了眼四爺,噗通一聲跪在皇上腿邊,淚眼婆娑地說,“奴婢不是要求饒,奴婢只是覺得,都是爹生娘養的,就這麼結束了一條生命,有些婦人之仁,悲從心生。請皇上恕罪!”

  屋裡一陣沉寂,只聽見她若有若無的抽泣聲,皇上沉凝片刻,背對他們負手而立,忽然沉聲道,“都下去吧。”李公公領著那姑娘先出去了,四爺跟太子爺跪了安亦離開了。

  到了門外,太子爺也不忘對爺冷哼一聲,才揚長而去。只是爺,卻不在意,視線反而落在了相反的方向。他順著爺的目光看去,朱紅宮牆之間,一道倩影,漸而遠行。

  後來,春月姑娘成了太子的侍妾,府裡也進來位新格格,好像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四爺也回到從前,對太子爺百般敬重,對他的故意刁難也都忍氣吞聲。

  漸漸地,太子爺好像也對四爺重拾了往日的信任,兩個人倒也兄友弟恭和睦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1.這一卷虐大了些,大家看著難過,我寫的也很糾結。下一卷會輕鬆一點點。

2.謝謝大家的留言,鞠躬致謝!~

番外 蘇培盛的回憶錄之春常在2

  不過,春月姑娘嫁入太子府後,爺和春月姑娘私底下卻還保持的互通有無的關係。一開始是爺主動,可是自爺大婚後,好像變成是春月姑娘更為積極和主動。但是他怎麼瞅,都覺得爺對春月姑娘的態度越來越像是例行公事。

  他第一次看到爺表情的多樣化,也是在嫡福晉進門後。以前,爺對女人的態度,都平淡似水,他以為爺是做大事的人,不想被女人左右。可嫡福晉,總是能做出些小事情來,讓爺頭疼之餘卻還默默地接受,寵溺之意不需嚴明。

  自小阿哥出生後,爺也沒那麼多時間親自見春月姑娘。直到幾年後的那天,福晉進宮請安,爺見窗外天色陰沉,似要下雨,還讓他叫人備了傘去接福晉。結果,春月姑娘忽然來了,神情緊張,似有急事求見。爺大手一揮,他便退下,在一旁打盹。

  一個不留神,沒瞧見大阿哥來了。大阿哥最近都很愛玩一個突然嚇唬人的遊戲,經常趁人不注意,就破門而入,看裡面的大人一驚一愣,就很得意地大笑不已。

  爺起初還有些生氣,只是說了他幾句,福晉就不高興了,說,“我以前都跟你這麼玩的,你這擺明就是在翻舊賬,是在指桑罵槐!”爺無奈至極,只好作罷,任她們母子瞎胡鬧。

  大阿哥小心地繞過防線,忽然大力地推開門,“哇!”地要嚇唬裡面的人,只是這次,換大阿哥愣住了,他的阿瑪跟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抱在一起。四爺震怒,有些難堪,有些惱羞成怒,讓他領著春月姑娘離開。春月姑娘有些驚慌失措,隨他匆忙出門後,忽緊張地小聲地嘀咕道,“怎麼辦,他在太子妃那見過我。”

  蘇培盛大驚,還沒顧得上細問,又聽見身後屋裡傳出咆哮聲,“誰讓你進來的!”隱約中能聽見大阿哥的哭聲,他怕出事,沒送春月姑娘出門,又急急地趕回去。回去,只見屋裡有些狼藉,地上還有破碎的茶杯,大阿哥委屈地縮在一旁,看著好不可憐,他掙扎著就要上前求情。

  卻聽見大阿哥倔強著小臉,訕訕道,“弘暉沒有錯....”四爺聽了就指著他大罵說他沒規矩,不顧外面已經下起小雨,上前就拖至院中,讓人拿來家法,要打他。可是鞭子拿在手上,卻遲遲沒落下。

  蘇培盛知道爺只是氣惱才會藉著發發脾氣,並不是真的要打,畢竟爺是真心疼愛大阿哥的。忙上前勸住,就在爺慢慢放下鞭子的時候,下人回報,福晉回府了。

  大阿哥聽見福晉回府,就大哭起來,哽咽道,“額娘,阿瑪要打弘暉,二嬸嬸。。。”他正吃驚,大阿哥什麼時候記起了春月姑娘,就見福晉正沉著臉朝他們走來。四爺也聽見大阿哥的話,一時之間,竟一鞭子揮下去,打得大阿哥吃疼地伏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福晉臉色大變,衝了過來,抱起大阿哥護住,再抬眼,卻是不可置信的恨意,四爺不看她,甩了鞭子,就出去了。出了院子,只是走了幾步,停住,扶住牆壁,背對著他,沉聲道,“去請太醫來看看傷口。”蘇培盛忙答應著去做,途中,回味爺剛才那句話時,卻感受到濃濃悔恨的意味。

  之後,連他幾乎都很少看過春月姑娘,更何況是爺。只是康熙皇帝入駐暢春園時,太子不甘心大勢已去,暗中手腳,要把春月姑娘悄悄送去面聖,被爺的人發現,攔下。爺命人將春月姑娘軟禁在京郊外。可誰知道竟被福晉發現,也是那天,福晉失明了。

  當晚,爺與年大人他們議政,突然裡面有人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就聽見爺咬牙切齒地吐出八福晉的名字,他一時好奇,側耳聽去,無意中又聽到一句話,嚇了一跳。他不敢相信,卻又爺那恨恨的聲音還迴盪在耳邊,“太子絕對不能留!”

  雍正元年福晉被冊封為皇后,可是福晉也沒有晉身成為一國之母的喜悅,比起其她娘娘的興奮,好像只是換了地方住一樣,異常的平靜。皇上雖然一統天下,權傾朝野,但對皇后的感情亦沒有改變,甚至更加疼愛。只是皇后面對那些賞賜和寵愛,沒有絲毫的恃寵而驕,反而冷靜有餘,清心寡慾。

  若不是那天春月姑娘以死相逼要求面聖,恐怕就不會以後的故事。皇上對她,甚至都不看一眼,一邊批奏摺,一邊聽她跪著,哭著說了一堆要為二阿哥求饒的話,但好像也是耳邊風,波瀾不驚。

  末了,春月姑娘似乎也絕望了,突然站起身來,脫去衣服,露出後背。此番大膽舉動,讓蘇培盛連忙別過眼去,就聽見春月姑娘哀聲道,“這輩子,我最愛的人就是你,為了你,我可以被他打,被他罵,百般折磨□,全都可以忍受。只是,你對我,竟連這一眼都不願看我嗎?”

  蘇培盛心底好奇,探過頭想看下,竟是條條結疤的鞭傷,縱橫交錯在白嫩光滑的肌膚上,更顯的殘忍。皇上也終於放下奏摺,抬頭望去,然嘆了口氣,起身,上前,把她的衣服給她披上,卻亦沒說話。

  忽然蘇培盛瞧見門外,手下的小安子神色緊張地衝他招手,忙悄悄退至門外。蘇培盛聽到皇后御駕的消息,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趕忙上前伏在皇上耳邊,低語幾句。皇上不慌不忙,讓他領著春月姑娘下去休息,便又坐回案前,拿起奏摺。

  可那天也不知道是小安子看錯,還是皇后臨時改變了主意,一天都沒等到皇后來。晚上,皇上去皇后寢宮用膳,回來時臉色不好,似有心事,沉思了好一會,忽然招他上前吩咐了幾句,他聽了心裡納悶,卻也忙下去照辦。

  後來春月姑娘就變成了春常在,皇上雖開始經常留宿她那,可又讓人注意皇后的一舉一動。蘇培盛實在是搞不懂主子們這是在玩什麼,一個嘛,高高在上,明明在乎,卻又故意做些傷人的事情,另一個,清心寡慾,明明受寵,卻又故意把丈夫推給別的女人。

  雍正二年末,被軟禁的二阿哥病死於祁縣鄭家莊。

  冬天到了,皇后要去熱河行宮,皇上沒辦法抽空同行,亦讓人準備好一切,送皇后出宮。皇上還是對皇后那年出宮遇刺一事心懷餘悸,還特地讓“粘桿處”的侍衛頭榮達去負責護行一事。

  本來皇上每日勤政也無特別的事,只是大概是御膳房冬日進補的藥方起了作用,皇上那個月的興致特別高,可宮里幾位娘娘又不約而同地來了月事,皇上就習慣性地在春常在那住了一段日子。

  不久,春常在就傳出了懷有龍種的消息。皇上本來還有點開心,但隨後聽到皇后回宮了,就有點那個什麼,蘇培盛不能明說,因為他一個奴才怎麼敢說自己的主子有點懼內不安?

  可皇后似乎也不在意,反而很大方地祝賀皇上和春常在。可是皇后自己降低姿態,引起皇上愧疚之餘,也隨之招來了春常在得寵皇后失寵的流言蜚語。

  流言越來越多,皇上也略有所聞。只是沒說什麼,每日親臨皇后寢宮,夜夜恩寵。卻也沒壓住那些蜚語,反而又多了新的內容,其中大多都是暗諷皇后無子嗣和春常在得子後就能取而代之的謠言。皇上聽了很不高興,讓他捉了幾個傳話的,重重責罰。這一招殺一儆百,倒是讓宮裡的人安分了許多。

  那天,皇上發現皇后手背上有傷,安撫了一會便怒氣沉沉地出來,轉而去了春常在處。春常在卻未出來迎接,臥在床上,臉色煞白。皇上問怎麼回事,春常在身邊的丫鬟小環立即上來回報,蘇培盛眼尖地看到春常在似乎是想攔她,卻沒成功。

  那小環上膽子倒不小,上來就說春常在是皇后那請安時動了胎氣。皇上挑眉冷笑,問,是嗎?春常在立即掙扎著起來,說,不是,是她自己不小心,才動了胎氣。

  皇上突然拍案一聲,嚇壞了屋裡的人,皇上指著小環怒聲道,欺君犯上,該當何罪?小環跪地求饒,皇上命人拖出去砍了雙手,再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春常在看著那被拖出去的小環,想說什麼,迎上皇上冷肅的臉,嘴皮子動了動卻沒說出口。皇上處理完這事,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當晚,春常在似乎是受了驚嚇,難產誕下一死嬰。消息傳來時,皇上正要去皇后那歇息,聽了沒說什麼,負手出門,心情似乎還有些輕鬆。

  從那之後,春常在就正式失寵了,再也沒見皇上踏足她的宮中。

  這後宮之中,百花爭艷,不乏驚艷之美。但這種美卻是有限的,一旦變天,也只能迎來凋零一刻。一個人,眼裡可以看到很多種花,心裡也許只能容得下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1.寫這章壓力還蠻大的,雖說是番外,內容卻牽扯主文甚多。若有不足之處,請大家指正之餘,能多多包涵。

2.謝謝大家的留言!下一卷會出現新的人物,或是很久不見的人物。歷史終結在那一點,故事卻還在繼續。

最後,鞠躬致謝!~

  作者有話要說:

1.思路一向自由跳躍,不受控制。所以拜託大家跟我一起跳兩天,插入番外兩章,隸屬同一個系列“誰說嫡福晉不如穿越女”,歷史背景如第一卷。如果大家喜歡,以後還會陸續更新。說白了,我就是徹頭徹尾的大老婆擁護者,所以,請對“大老婆情結”敏感的看官慎選。

2.謝謝大家的留言,我都有仔細看。一路虐下來,糾結太深。插入的番外會走輕鬆路線,順便延展一下,前文一躍而過的幾年生活片段。

最後鞠躬致謝!~

插播番外系列:誰說嫡福晉不如穿越女

三福晉與小太監

  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設宴應酬的理由,那邊還沒開席,這邊阿哥福晉們都已經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話。

  阿哥們在亭子裡,似是在討論著什麼。那拉氏剛坐下來,好奇地偏過頭望去,好像是副字畫。郭絡羅氏偷偷地從背後襲來嚇她,被她嗔怒地拍了下,笑著拉過來一起坐。

  郭絡羅氏環著她,抱怨道,“你怎麼才來啊,我都繞了一圈了,你不在真沒意思。”那拉氏笑著說,“要出門了,弘暉哭鬧起來,我不放心,哄他睡著了,才出的門。”

  九福晉棟鄂氏隨後過來,指著郭絡羅氏笑罵道,“我說你怎麼跑的這麼快,原來是見到四嫂了。”那拉氏笑著讓她一塊坐,三人圍在一起,煞是有話聊的。

  棟鄂氏先起頭,小聲地說,“你們猜,我剛看到誰了?”見她們搖頭,有些神秘道,“三嫂。”郭絡羅氏哼了一聲,白眼一翻,“敢情我們都沒見過三嫂似的。”

  棟鄂氏拍了她一下,“你還敢說,剛是誰把我一個人丟在那的。”又轉而湊到那拉氏身邊說,“我剛過來,就見三嫂急匆匆地過去,也沒看見我,看著臉色不太好,好像很不開心似的。”

  那拉氏那邊還沒消化這話,郭絡羅氏就立即附耳上來,有些興奮,“你說到三嫂,我昨個才聽到個流言。”見兩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心裡好不得意。

  故意先對棟鄂氏說,“我還是聽你家爺跟胤■說的,”挑眉看她,滿臉的“你不知道吧?”的氣死不不償命的表情,見棟鄂氏又要對她動手,閃在那拉氏身後,笑著附耳道,“不曉得是不是玩笑話,他說,三哥最近,好像有點斷袖之癖的嫌疑。”

  棟鄂氏伸出手的又抽回來,湊過去問,“真的假的?”郭絡羅氏見她們有些不相信,拿手悄悄地比了比阿哥們的位置,“你們看三哥身邊的那個小太監。”兩人望去,仔細一看,才發現,阿哥之中,還夾著一個個子嬌小的小太監,五官秀氣,玉面紅唇,看著是有些與眾不同的嫵媚之態。

  這麼一打量,卻發現有些不對勁。那小太監雖站在三阿哥身邊,眼神卻時不時地偷看四阿哥胤禛,沒個下人樣子,還借機與胤禛說話,不卑不亢的,大眼睛骨溜溜地轉,柔媚之中又閃著精靈。那拉氏瞧見那流竄在胤禛身上的眼光,就不舒服,又見自家男人似乎心情還不錯,皺眉不說話。

  棟鄂氏和郭絡羅氏沒察覺,專注地對那小太監指手畫腳,小聲交流嘀咕。忽四阿哥從字畫中抬頭,似乎是察覺到什麼,朝她們望過來,棟鄂氏和郭絡羅氏像是做了壞事似的,立即轉身過來正襟坐好,裝模作樣地喝茶。

  那拉氏對上他的視線,沒笑,面無表情地扭頭過來,亦拿起茶杯。三個人一時間都安靜下來,棟鄂氏和郭絡羅氏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小心地瞄了眼那拉氏,發現她正垂眼抿茶,也看不出個什麼表情。

  郭絡羅氏正要開口,卻被口水噎住,還是棟鄂氏接了她的話,對著那拉氏身後忽然駕到的人,喚了聲,“四哥。”喝茶的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擱下茶杯,卻沒反應。棟鄂氏和郭絡羅氏倒有默契,說快要開席了,就結伴去尋各家男人去了。

  胤禛見她不理人,心裡雖奇怪,卻也知道她生氣了。牽過她的手,說,“走吧。”那拉氏站起來,卻不看他,也不走。胤禛背對著門外,站在她身後,擋住了光線,聲音有些溫柔,問,“怎麼了?”

  聽他問,那拉氏也知道自己這是無名之火,卻還是禁不住心裡那點酸酸的懷疑,想了想,問,“聊的開心?”問題一出,那拉氏就後悔了,酸不溜丟的,不似她的作風,真恨不得咬掉舌頭,懊惱地扭頭轉身要走,卻撞上他的懷抱。

  這個問題是有些無釐頭,直到她轉過身讓他看見她那煩惱的表情,胤禛有些豁然開朗,這小東西是吃醋了,且不論著醋勁是打哪來的,他不可抑止地有些得意和滿足。揚起嘴角,低頭印在她額上,聲音肯定之肯定“跟你一起更開心。”

  抿住嘴,不想這麼快就泄露在聽到回答後迅速湧上的開心,主動埋首靠在他懷裡,胤禛配合地環手上來,如個大影子一樣將她牢牢罩住。

  忽門口響亮一聲,“四哥,走了!~”原來是十三。胤祥正跟宮裡的小阿哥鬧著玩,經過偏廳,掃了眼,看見四哥背影方才叫了聲。見四嫂從四哥的面前探頭出來,有些愕然。忙喚一聲,“四嫂!”迎上四嫂燦爛的笑容,亦笑了,看著她與四哥手拉手走出來。

  讓十三跟小阿哥走在前面,胤禛與她十指緊扣,見她嘴角含笑,本來想問的問題,收了回來。算了,已經沒必要了。

  可不久後,那拉氏本來放下的心卻還在鬧騰,因為那小太監也在,明明知道她注意到他,卻還是那副含羞帶怯的表情打量身邊的男人,看的那是個不順眼。又不好發作,帶著假笑,賭氣地就要拿起面前本來做做樣子的酒杯一飲而盡。

  旁邊大手一伸,奪過,喝光,再放到面前,雖沒看她,卻側身過來,在她耳邊小聲道,“你不能喝。”見她低頭不語,在案下扣住她的手,擱在自己腿上。

  隔壁座的郭絡羅氏本來記掛著那拉氏,隔著胤■想看看情況,卻瞄到他們兩口子,悄悄地手牽手,那拉氏雖低頭卻在偷笑。郭絡羅氏衝對面的九福晉棟鄂氏擠眉弄眼後,又覺得很羡慕。不管胤■在和兄弟喝酒,硬是抓過他的大手,十指相扣。

  那拉氏忽聽見旁邊有點騷動,探頭望去,八阿哥胤■正朝郭絡羅氏犯嘀咕,“你在幹嘛?”郭絡羅氏瞧見那拉氏在看,也沒理他,揚了揚他們扣住的手,衝著那拉氏直笑。

  那拉氏意會,不禁笑開懷,也想學她那樣擺擺手,卻不敵胤禛的力道。胤禛面無表情,沉聲道,“別鬧。”那拉氏雖不怕他表面老成嚴肅的面孔,但也曉得他不適合做種事,靠在他胳膊上,呵呵直笑。

  康熙和德妃正看著老三送上來的字畫,不經意抬頭,瞄到老四偏過頭,在那拉氏的耳邊迅速一閃,那拉氏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康熙嘴角一揚,與德妃相視一笑,讓李德全把畫收了,執杯開席。

  過了半個月,那拉氏在宮中遇上三福晉董鄂氏。自那次宮宴之後,董鄂氏就病了,一直在家養病。那拉氏免不了關心她身體情況,董鄂氏面色有些紅潤,溫柔淺笑,“讓你費心了,送來的補品我吃了些。只是府中前個事多,有些煩神。現在身子好些了。”那拉氏聽了,方才放心,叮囑她切勿保重。

  離別前,董鄂氏的貼身丫鬟細心地抬手要扶住董鄂氏,那拉氏眼一瞥,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紅印,似是與人拉扯之間被抓傷的,傷痕的顏色還沒淡去。再打量那丫鬟,亦不是面善之人。不著痕跡地轉眸一笑,目送董鄂氏離去。

  給德妃請了安,那拉氏又陪她說了會話。德妃問,“剛你看到三阿哥家的了?”那拉氏乖乖地點了點頭,答道,“兒臣瞧三嫂的氣色比前段時間好多了。”德妃聽了,說,“她家裡,人多,事也多。她也不容易。”

  頓了下又說,“前幾天,她家的小太監才被推到井裡淹死了,昨個府裡的一個小妾又懸梁自盡,說是畏罪自殺。”說到此,德妃不悅地皺了下眉,“一個小太監而已,犯得著爭寵吃醋鬧的死去活來嗎?”

  那拉氏聽了,順著她的意說了幾句話,又轉移話題到弘暉身上,德妃聽自個孫子的事自然開心,讓人拿了些好東西讓那拉氏帶回去。那拉氏謝恩跪安,待一個人坐在馬車上,方才有空去想先前種種,嘴角一揚,三嫂這一病,倒是一箭射了雙鵰。

  站在嫡妻這個立場上,她心裡還是佩服董鄂氏的。貓雖然溫順,爪子卻還是鋒利的。

  那個小太監,的確是有些本事過人,憑三阿哥的一幅畫,動動嘴皮子就能引起皇阿瑪的注意。雖說女扮男裝被人揭穿,但幸在頗有魅力,令的三阿哥在內的幾位阿哥主動幫著求情,皇阿瑪倒也沒追究。不過為了這事,她陪弘暉睡了幾天,孤立胤禛,他在場也不代表他就有義務幫人家說話。

  在自己家總是會碰上,一遇上,那拉氏先行禮,再告退。被人一把抓住,問去哪,一笑,賢惠都想讓人一把掐死,“回爺的話,我這就進宮跟額娘討人回來,為爺填充後院。”

  胤禛陪著鬧了幾天,也坐不住了,把那面子一撕,扛著進房,把事情給解決了。廝摩了幾天,倒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拉氏向來有分寸,一是他給了確定之確定的否定,二來,醋這玩意,小口怡情,喝多亦會傷感情。

  不過,沒多久,就聽郭絡羅氏說,那小太監在三阿哥家,失足掉落井中淹死了。倒是可惜那通古博今的才華,枉費三阿哥還那麼看重他,一直不肯相信他的死因,大動肝火,說要徹查。

  外人不知道,看三阿哥傷心成那樣,都贊三阿哥重感情,主僕情深。聽到這話,那拉氏與棟鄂氏相視,彼此默契地冷笑一下,男人啊。

  這小太監被識破了女兒家身份,三阿哥本欲納入府中,可那人偏偏不滿足,說什麼要一夫一妻制,鬧的真是聳人聽聞,讓三福晉何堪?如果換做是她,亦不會手軟。

  馬車■轆行駛中,似是咯到什麼,有些微微震動,車簾掀起一角,朱紅色的宮門映入眼簾,那拉氏闔上眼,側頭靠在一角,閉目養神。

  這個皇宮,女人的戰爭不會比男人少。她們福晉之間,雖都隔層肚皮,卻亦能明白彼此的苦衷。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其中內容卻也都大同小異。

  輕嘆一聲,做女人難,做嫡福晉更難。

八福晉與失憶女

  穿梭在長廊之中,聽見八阿哥園中此起彼伏的蟬鳴聲,那拉氏不由感慨,這才有點夏天的樣子嘛,沒事弄個“粘桿處”,弄的家裡靜的不像話,弘暉看見別家阿哥逮知了玩也跟她鬧,給男人提提意見,索性把那補蟲隊伍給遷到了京郊別院。

  領路下人說,“四福晉,小心台階!”轉了個彎,發現要找的人就在前面,正懶洋洋地臥在貴妃椅上,唉聲嘆氣,一幅沒精打采的樣子,哪還有平時那股囂張勁。

  那拉氏笑著走過去,“呦!我是來找母老虎的,怎麼只看見只溫馴的小貓?”那人聽聲音,抬起眼,眼睛忽現光芒,忙坐起來,拉她一處坐。“你怎麼才來啊?”

  “剛要出宮被太子妃叫住,聊了會。”那拉氏看著她,低頭緘默不語,要換作平時早就撲上來打聽太子妃都說了什麼,郭絡羅氏今天安靜的有些古怪。那拉氏看了眼翠娘,翠娘聰慧,明白。笑著拉著郭絡羅氏的貼身丫鬟下去了。

  園子裡只剩下她們兩人,那拉氏軟聲問道,“怎麼了?這幾天也沒見你入宮呢?”郭絡羅氏聽了,想到之前,不禁委屈,伸手,卷起袖子。那拉氏見那還淤青著的手腕,皺眉惱道,“誰那麼大膽?”

  郭絡羅氏扁扁嘴,氣不打一處來,“還不是胤■那個負心忘義的混蛋!”說著說著,眼淚水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撲在那拉氏懷裡哭個不停,斷斷續續地說著這大半個月的事。

  九阿哥胤瑭出去風流就風流,偏偏還讓他再路上撿到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據說是失憶了,啥都不知道,只是有塊隨身的玉佩,上面刻著個“離”字,遂九阿哥喚她阿離。要是換作普通女子,九阿哥頂多也就偶發善心,打發下人給點銀子算了。可偏偏還是個絕色美人,哪個男人不貪色,尤其還是天生好色的。

  胤瑭家中侍妾眾多,棟鄂氏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他倒也不是懼內,而是怕太過倉促,唐突了那位阿離小姐,再說宮裡也需要打點下。便跟八哥胤■商量下,擱在他府上待幾日,一來是自己兄弟信的過,二來胤■府上有個母老虎,怎麼著也不會吃到窩邊草。

  結果,陰錯陽差的,胤■和那女的,居然看對眼了。女的愛慕男子的溫文爾雅,男的喜歡女的似水溫柔,一來二往的,倒也就那個什麼了。話傳到郭絡羅氏這,早就已經暗度成倉,生米煮成熟飯了。你說她氣不氣!還是發生在自個眼皮子下!

  郭絡羅氏二話不說殺上門去,把那女的罵的是狗血淋頭,還沒開始拳打腳踢,胤■就跳出來英雄救美,一番掙扎之下,就擒住了郭絡羅氏。郭絡羅氏最氣的還是他的執迷不悟,被狐狸精迷的那是個見色忘妻,態度還強硬的很。郭絡羅氏也不跟他客氣,一口咬在掐著她手腕的手上,不見血硬是沒鬆開。

  這下倒是給了那淫婦一個機會,當下就心疼的梨花帶雨,護住胤■的手,無聲地抗議。郭絡羅氏氣的簡直就呆不下去,扭頭就走,回來把屋裡能砸的都砸了個遍,幾天絕食下來,險些餓死,幸好她聰明反應過來,想到不能就這麼死了成全那對狗男女,一定要他們好看!遂讓人去請那拉氏過來,一起幫忙出出主意。

  那拉氏聽她那快人快語,直率的性子還是一點都沒變,覺得好玩就笑,笑的郭絡羅氏又氣又惱,“我都這樣了,你還幸災樂禍?!”好不容易止住笑,那拉氏安撫道,“我說你啊,幸虧沒餓死,要不還真是成全了他們。”

  郭絡羅氏聽了也沒計較,纏著她出主意,那拉氏拍拍她的手,讓她放心,說道,“只是一個尋常女子,成不了什麼氣候的。你啊,就把脾氣收一收,軟硬兼施,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郭絡羅氏不依,非要她想法子。那拉氏垂眼想了會,附耳跟郭絡羅氏小聲嘀咕了一會,郭絡羅氏聽了眼睛就發亮,又有些不確定,“能成嗎?”那拉氏嘴角一揚,沒說話,卻給了個肯定的回答。

  千萬別說女人心腸歹毒,怪就怪你惹到是女人,對錯之間,總是有個因果報應。

  晚上,胤■回府。意外地發現郭絡羅氏站在門外等他,想起前幾天的事,還有些惱,沒好氣地說,“你在這幹嘛?”郭絡羅氏沒回答,卻低眉順眼地上來扯扯他的袖子,說,“胤■,對不起!那天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個小女子計較了,好不好?”

  難得她軟聲細語,嬌聲連連,胤■雖然奇怪她前後態度轉變之快,但周圍都是人,她這當下一認錯求饒,胤■那股男人的尊嚴真是船漲水高,好不得意啊。咳嗽了幾聲,強裝鎮定,沒答話,卻主動去拉她的小手,一同往府裡走。郭絡羅氏跟在他身側,把頭低下,嘴角帶笑,兩個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轉。

  接下來幾天,郭絡羅氏性子出奇地軟下來,看著胤■都是含羞帶怯的,好不惹人愛。胤■也不是有多喜歡那叫阿離的女子,只是家裡天天河東獅吼,難免會被溫柔鄉打動。郭絡羅氏一反常態,沒再鬧了,反而體貼地要為離兒妹妹張羅著給安排進門。

  胤■聽的好不歡心,一來是愛,二來是愧,兩者夾雜一起,對郭絡羅氏更是疼愛有加。郭絡羅氏心裡樂開花,表面上還是羞答答的,裝模作樣地要趕胤■去離兒“妹妹”那歇息,推來推去,胤■乾脆把她打橫抱起,直接入室休息。

  燭火熄滅,也藏住郭絡羅氏滿臉的得意之色,以柔克剛,你個小狐狸精還真當本格格不會使!

  這些天八阿哥府裡,異常和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連八福晉都變溫柔了!府裡的下人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幻象還沒消失,最後也不得不信“女人善變”的道理。

  府裡開始張羅起八阿哥納妾的事情,紅燈結彩的,還真是有模有樣。郭絡羅氏對新娘子好的出奇,見她不懂規矩,還讓身邊的嬤嬤去教,說婚前夫妻不能見面,不吉利。胤■聽了也沒反對,禮俗這東西,還是遵從的好。再加上他每日留宿在郭絡羅氏這,也正好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面對那個迷戀一時海誓山盟的女人。

  只是新娘子眼裡難掩失落,良人多日未見,怎不相思如苦,又聽身邊丫鬟不經意提起八阿哥對嫡福晉怎麼怎麼好,心裡更是酸澀泛濫。雖然失憶了,但心裡卻莫名地渴望一心一意的愛,有點不容於世,但是這種想法卻像是在腦力扎根似的,固執的讓她徘徊難過。

  婚期臨近,有個男人卻坐不住了。都是自家兄弟,本來吃了悶虧也就算了,只是如今這事在兄弟間傳開,連十四弟都拿來取笑他,說是促成了段良緣,成功打擊了那母老虎的銳氣。這些玩笑話聽在他耳裡,卻刺耳到不行。

  男人自尊受挫,心裡留下個問題,他和八哥究竟差在哪裡?而且是他先遇上的,憑什麼反倒是八哥占到便宜,大享齊人之福。氣惱之餘,衝動之下,偷偷入了八阿哥府,去見那個有答案的人。

  郭絡羅氏聽到下人回報,使了個眼神個嬤嬤,嬤嬤明白,立即去辦。還是四嫂有辦法,知道十四阿哥的脾性。傳話這種事,女人做起來,得心應手不說,還妙在不動聲色。

  江湖下三爛的玩意也有它的好處,迷魂香這種東西,缺的就是個時機。郭絡羅氏喝了半杯茶,算算,也差不多了。起身,讓人帶上喜服,殺到胤■書房外,揚起個興奮的表情,推門而入,讓胤■試試新衣服。

  胤■看她那賢惠的樣子,也配合地放下筆墨,任她張羅,聽她嘰嘰喳喳說,這布料是她親自挑的,離兒“妹妹”的也是,讓丫鬟送去了,估計現在也再試呢。忽然,一丫鬟急衝衝地進來,臉色焦急,看見八阿哥,對郭絡羅氏又欲言又止。

  郭絡羅氏不悅地數落道,“沒見我在給八阿哥試衣服,你闖進來做什麼?!”那丫鬟忙跪下求饒,郭絡羅氏看了她,問,“不是讓你去給離福晉試新裝的嗎?”丫鬟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八阿哥,支支唔唔半天說不出話。胤■瞧她那樣,不悅,沉聲道,“有什麼事不能說的!”

  郭絡羅氏讓那丫鬟從事招來,不然就有她罰的。丫鬟忙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一遍,說去離福晉院中,發現一個人都沒,正納悶,忽然聽見離福晉房裡傳來些不堪入耳的男女□之聲。大驚就慌忙跑回來。

  胤■聽了眉頭緊皺,郭絡羅氏大罵,“你是活膩了不成,這種話也亂說!”那丫鬟跪在地上就哭起來,說對天發誓,絕對沒聽錯。郭絡羅氏正欲罰她,胤■卻已經奪門而出。見狀,抬手,讓那丫鬟起來,走至面前,“都處理好了嗎?”

  那丫鬟雖淚容猶在,卻已全無俱色,回,“味道已除,嬤嬤已經在屋裡點了離福晉常用的熏香。王爺若問起,院中的下人都會說是離福晉讓離開的。”郭絡羅氏聽了,眉毛一挑,說,“別叫那小賤人福晉!”忽神色一轉,嘴角一揚,難掩得意,“不過以後也沒機會叫了。”

  待郭絡羅氏趕到那院落,只見胤■正一臉怒色從裡面出來,見到她,牽著手就走。身後傳來女人的啜泣聲,“胤■,你聽我說.....”見前面的人頭也不回,郭絡羅氏回頭,對那趴在門檻上人,嫣然一笑。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四阿哥府上

  那拉氏正在逗弄一歲大點弘暉,看他一掃之前的病態,精神抖擻地在床上爬來爬去,心裡好不開心,一把摟在懷裡親個不停。翠娘進來,附耳上來,說,“福晉,八阿哥府上忽然拆了所有辦喜事的東西,有人見九阿哥領了個女的回府。八福晉那還派人去嗎?”那拉氏笑了下,搖搖頭,“就讓他們兩口子膩味去吧。”

  胤禛回來時,那拉氏臥在軟榻上,弘暉趴在她胸前,一大一小,悍然入睡。看見一側半開著的窗戶,眉頭一皺,輕聲走過去闔上。抱起弘暉,交給翠娘,手一揮,旁人都退下。那拉氏感覺有動靜,醒來,見到翠娘抱著弘暉走了,起來,睡眼朦朧地,“你回來了?”

  那人扶起她,沉聲道,“要睡就去床上睡,著涼了可怎麼辦?”那拉氏靠在他身上,含糊地答應了聲,就沒動靜了。胤禛哪會放過她,硬是讓她寬了衣服,一起睡到床上。靠在他懷裡,任他蓋好被子,困意襲來,要睡了,他問題又來了。

  “你前兩天見了十四弟?”那拉氏老實地答應了聲,那人還不依不饒,繼續問,“說了什麼?”問到重點了,那拉氏猛的清醒過來,抬起頭,端詳那人的臉,卻見他有些不自在地撇過臉。不依趴在他胸上,兩手握住他的臉,硬是扳過來,與她眼對眼。那拉氏忽然笑了,眼裡狡黠一現,“你吃醋了?”

  那人冷哼一聲,不答。那拉氏笑嘻嘻地環住他的肩,伏在胸前,柔聲道,“我去給皇額娘請安時,碰見他的。好久沒見了,就閒聊了會。”身下壓著的胸口起伏不定,聽見那人沉聲道,“以後少給我單獨見他!”

  那拉氏沒答話,抬起頭,笑著吻上他的唇,馬上就被翻了個個,被那人壓在身子。外面天色陰暗,時而電閃雷鳴,似要下雨。偶爾電光一閃,隱約照亮了一室纏綿,聽見男人低沉的笑聲,“怕了?”女人縮進男人懷裡,點頭捂住耳朵,男人疼惜地環緊她,把被子又往上蓋了蓋。蜷縮在他的懷裡,好像聽不見了轟隆隆的雷鳴聲,那拉氏安然睡去。

  九阿哥府裡

  阿離把自己關在屋裡,想起今天的荒唐之事,覺得自己很髒。怎麼會說著說著,就跟胤瑭情不自禁起來,起初雖是胤瑭主動,可是後來她居然那般配合地回應。她忘不了胤■那失望的眼神,她驚慌失措地套上衣服要追出去,卻見他頭也不回牽著他的嫡福晉就走,八福晉回頭對她一笑,她方才明白,這一切,並非是巧合。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阿離絕望至極,面對面前的打結的白綾,毅然地把腦袋套上,腳一蹬,呼吸急促地流失,掙扎了幾下,窗外電光一閃,忽然腦中像是被照亮一樣,她看了一個高樓聳立的地方,來來往往的都是穿著奇怪衣服的人,還有各式各樣四方物在路上川流不息地奔馳,阿離兩眼一亮,嘴巴想動,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已無力掙扎,很快,屋裡就安靜下來。

  次日,京城剛被大雨洗禮過,大地塵埃被衝刷一淨,空氣更為清新。九阿哥後門,似有人進進出出地搬東西,但很快也就平靜下來。

  八阿哥府外,福晉郭絡羅氏正在跟要進宮的八阿哥撒嬌告別。四阿哥府中,那拉氏還沒起,四阿哥悄悄地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方才出門。出門前,交代翠娘先照顧小阿哥,別讓他打擾那拉氏休息。

  時空交替之間,可能會出現小小偏差,但是,歷史的車輪依舊自轉不休。

四福晉與刁蠻女

  那拉氏向來知足而樂善解人意,這點讓她很得德妃的喜愛,時不時就拉著手閒話家常。

  話說德妃最頭疼就是寶貝小兒子胤禎,好不容易成家立業了,最近卻迷上個煙花柳地的風塵女子,就算他一直申辯這女子賣笑不賣身,就算她在怎麼寵這個兒子,都知道這個女子絕對不可能當她的兒媳。

  可胤禎卻怎麼勸都不聽,像吃了迷魂丹一樣,天天與那女子廝混在一起。德妃唉聲嘆氣地跟那拉氏抱怨了許久。

  那拉氏微笑著側耳細聽,小心地安慰著,“十四弟年輕氣盛,額娘也務須過於操心,擔心身子要緊。仔細看看這宮裡的阿哥們,哪個沒有年少輕狂過,過了這段時期,自然也就安分下來了。”德妃想想也是,心也寬了許多,末了,又感慨到,“要是他們兄弟二人能中和下就好了,一個內斂猜不透,一個什麼都外顯。”那拉氏低頭笑而不語。

  出了宮,遇上來請安的胤禎的嫡福晉完顏氏,臉色不是很好,也瘦了圈,精神有點恍惚,見到那拉氏,眼神中有抹難掩的怪異。

  “四嫂,”那拉氏拉過她的手,在手腕處用手環著比了下,“怎麼瘦了這麼多?”完顏氏有些哽咽,其中原因,不說那拉氏也猜到了幾分,又不好耽誤她給德妃請安,忙叮囑她保重身體,臨行前,又補充了句,“有什麼話不方便於外人說的,可以找我。”

  完顏氏眼裡開始有些朦朧,那拉氏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準備離開時,忽然被完顏氏拉住手肘,“四嫂,”完顏氏欲言又止地看著她,那拉氏心裡明了。

  拉著完顏氏走到個無人的角落,完顏氏才悄聲說到,“四嫂,我從沒把你當外人,這事多少也會跟你有些關聯,我不想埋你。十四爺昨個要去把那風塵女子接回府,誰知沒接到人,在家大發雷霆,讓人出去找了一宿,今個我出門,不小心聽到下人回報,說那女子是四哥接走藏起來了。四嫂...”

  那拉氏聽到,臉色一變,忙問,“這事還有誰知道?”完顏氏忙搖頭說,“我聽了就直接出來給額娘請安了,誰也沒告訴。”

  完顏氏看著那拉氏,自完顏氏過門以來,她們妯娌間比較親的也就是那拉氏了。那拉氏沉思了片刻,眼神堅定地看著完顏氏說,“這事你既然信的過我跟我說,我心裡也寬慰,你誰也不要再提起,我既然已經知道,心裡自然會有所定奪。十四要是經過這件事斷了那意向也是件好事,你就好好做你的十四福晉,把身子養好。”

  完顏氏忙點頭應允,那拉氏一向沉穩,也能明白做嫡福晉的苦處,沒理由不相信她。

  晚膳後,胤禛忽然帶回一個女子,該女子衣著有些大膽,嫵媚動人,比起嬌俏的年氏更有種超人一等的自信,瞧人的眼神似乎有點無所畏懼,看到她的眼光似乎還有點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胤禛的嫡福晉。”

  那拉氏故意忽略心中被唐突的不爽,心底大概也知道此人是誰,依然微笑著衝胤禛問到,“爺,這位是?”“我叫小蝶,你好!”態度過於自信就顯得有點囂張和狂妄,更何況是一個姑娘家,就顯得有些討人厭了。

  連翠娘都想上前出言教訓她,那拉氏適時一抬手,翠娘退下,那拉氏見胤禛對這個姑娘有所縱容,心底略斟酌了下,假意客套道,“這位小蝶姑娘還真是與眾不同,翠娘,還不給小蝶姑娘看茶。”

  話完,便找了個藉口離開大廳,本想去看看弘歷,走到一半,忽然看見翠娘慌慌張張地朝她奔來,“福晉,十四爺忽然拿著劍怒氣衝衝地進府裡要找四爺。”

  該來的總是要來,可也不要這麼快吧,那拉氏無力地嘆了口氣,又急急地往回走去。剛到大廳門口,就見裡面,胤禎拿劍直指胤禛而來,胤禛毫無畏懼,仍擁著小蝶泰然處之,眼光寒冷地盯著胤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衝了進來,待大家反應過來,已見突然出現的那拉氏用手握住了劍鋒,胤禎慌亂地想收回力道,劍鋒卻已經深深地擦過了那拉氏的手掌,染上了斑斑血跡,血還不斷地往下滴,

  “四嫂!”胤禎的眼中充滿驚訝,不解,心疼,憤怒,或是懊惱。驚訝的看著這突發一幕的小蝶忽然感覺到腰上的腕力忽然猛增,身邊的人渾身散髮著股怒意。

  “十四,”胤禎小的時候總愛在那拉氏身邊打轉,十四是私下她對他的昵稱,一如既往,柔柔的一聲,十四。胤禎的肅殺之氣在面對這個亦師亦友,讓他情愫複雜的嫂嫂時,漸漸緩和下來,“四嫂,你放手。”

  那拉氏卻堅定無比地看著他,搖頭拒絕道,“十四,人要做大事,取捨之間,若沒個斟酌衡量,就不是傷心難過掉眼淚那麼簡單。今天要麼你放手,要麼我這隻手廢掉。”

  兩人僵持著,許久,胤禎無力地鬆開了手,轉身離去。那拉氏才吃疼地收回手,“匡堂”一聲,劍落地。

  胤禛上前要去看她的傷口,卻被冷然地推開,撿起落在地上的劍,那拉氏追出去。

  在接應的馬車外攔下胤禎,要把劍還他,胤禎卻彆扭著不肯接,他不願意再拿氣那把沾著她的血的劍,回想起都讓他懊惱,為什麼傷到的會是她?!~

  那拉氏好笑地看著胤禎的孩子氣,拉過他的手,把劍放到他手心,卻被他憤然地甩到馬車上,嚇的馬夫抱著頭閃到一側,那拉氏也不怕,像小的時候那樣,用左手牽著他,向街上走去。

  十四不明所以也不肯動,那拉氏回頭朝他伸出受傷的右手,傷口不是很深,血凝結在上面,道,“我這右手傷了,你總得負責帶我去找大夫醫吧。”十四看著那紅的刺眼的手,忽然鬆開她的手,從懷裡拿出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把受傷的地方給包起來。

  那拉氏的目光掃到那張帕子上的圖案時,突然安靜下來。胤禎拽過那拉氏,攙扶著她上了馬車,讓馬夫帶著去最近的醫館。

  兩人坐在馬車裡,狹小的空間有些沉悶,“十四,你也不小了,也是別人的爹了,做事也該有個分寸了。”見胤禎沒打斷她也沒答話,那拉氏繼續她的苦口婆心,“外面的世界花花綠綠固然很精彩,但是也比不上自個家的安寧。十四,你該珍惜的是眼前人。”

  胤禎忽然看向她,有些激動地抓住她,“眼前人嗎?我要珍惜的眼前人呢?”那拉氏冷靜地看著他,沒再說話。胤禎似乎很不滿意她的沉默,猛地抓過緊緊樓住,激動地說道,“為什麼你要嫁給他?!為什麼?!皇阿瑪明明知道我喜歡你,為什麼不讓你多等我幾年?!為什麼?!”

  那拉氏無動於衷地任他鬧著,半響,胤禎無力地鬆開她,專注地看著她冷然的臉,手也摸了上來,溫柔地撫上她的眉間,若有所失地說,“那個小蝶固然特別,會跳奇怪的舞蹈,會唱挑逗的歌,會大膽地展露她曼妙的身材,會耍性子,會調男人胃口。我最喜歡的卻是她的眼眉間,俏皮時會透露著一股靈氣,特別像以前你悄悄欺負我偷偷樂的樣子,自從你嫁了人,那股靈氣越來越淡,我們也越來越生疏,你總是把我置於一個弟弟的地位,我不甘我不甘啊!”

  胤禎的目光越來越灼熱,那拉氏無視著,內心卻慌亂著,胤禎忽然鬆開手,恨恨地捶向馬車內壁,“為什麼他搶了一個又一個,為什麼贏家總是他?!”

  馬車內又沉默了許久,那拉氏看胤禎似乎有些冷靜,慢慢地開口,“十四,如果你的所作所為始終那麼幼稚,你讓我怎麼把你當成一個男人看待?”

  胤禎聽了,抬眼似乎要辯解什麼,卻被那拉氏打斷,那根按在他唇上的手指像是施了魔力似的,讓他內心洶湧澎湃,卻又說不出話來,那拉氏的一字一句像是魔音一樣,響在耳尖,聽在心裡,“我們都不再是曾經的我們,你也是人家的丈夫,人家的阿瑪,你有你的責任,你有你的抱負。不要讓過去的事成為你前進的絆腳石,我和皇阿瑪,額娘一樣,都希望看到你有所成就。從小,我就覺得,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大英雄。”

  當初戀情人輕柔細語地說自己會成為大英雄時,哪個男人不熱血沸騰,胤禎猛地抱過那拉氏,緊緊地埋在她頸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成為個大將軍的!”

  那拉氏聽他如此一說,知道自己已經解決了德妃和完顏氏的煩惱,只是以後要更小心地與胤禎相處。回應似的輕輕環住他的身軀,算是滿意他的迷途知返。

  胤禎忽然覺得分分秒秒在這一刻都不夠用,這些天來,這些年來,他一直夢想的懷抱,就在眼前,如此真實,感覺到那拉氏的回應,更緊密地加深這個擁抱,就這麼停住到永遠,總有一天,他要打敗四哥,把本該屬於他的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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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馬車停下來時,那拉氏推推賴在懷裡的胤禎,示意他下車,雖萬般不捨,但給她醫傷最重要,胤禎先下車,立在一邊,扶她下來。

  那拉氏下了馬車,忽然發現後頭還跟著一輛馬車,馬夫是自個家的當然認識,馬車邊蘇培盛還在跟她招手,不用猜都知道馬車裡坐著誰。蘇培盛立即回稟主子,不一會,胤禛就掀了簾子,下車,向他們走來。

  反正他一向陰沉著張臉,那拉氏也懶得猜他的心思,身旁的胤禎看到他,更是一臉怒意,那拉氏怕好不容勸和的局面又再動干戈,忙搗鼓著胤禎回馬車,讓他回去給德妃請安。胤禎當然不肯,卻見那拉氏略帶撒嬌的神情,心一軟,也就遂了她的願,上車前還故意當著胤禛的面摸了下她的頭,“手帕要還我。”眼角掃到胤禛加快腳步走過來,那拉氏匆娩點了點頭,胤禎才滿意離去。

  “這叔嫂倒是和睦的很,”胤禛一上來就語氣不善,那拉氏也不拿正眼瞧他,就往醫館走去。正氣頭上,胤禛哪容得的了她的忽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看到她吃疼的反應,才意識到力道重了,忙鬆開。

  他前一秒鬆開,她後一秒扭頭就鑽進醫館裡。胤禛滿腔怒氣沒的撒,瞅見蘇培盛縮在一旁,馬上就衝著他一陣吼,“杵在這裡幹嘛!滾到一邊去!”蘇培盛可憐兮兮地帶著車夫在醫館門口找了個角落待著。車夫和蘇培盛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對彼此都有股憐憫之意。

  福晉前腳剛出門,一聽到探子回報福晉和十四爺上了馬車,王爺立即丟下據說能把男人迷的團團轉的小蝶姑娘後腳就跟上了,車夫好不容易在王爺的施壓下奮力追上十四爺的馬車,王爺卻不肯上前,又勒令他們慢慢跟著。

  醫館內,胡大夫滿身大汗地幫眼前這位夫人包紮傷口,旁邊站著的那個男子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看的他心裡直發毛,從這兩位衣著氣質來看,必是大戶人家,胡大夫在京城開了幾年醫館,頭一次這麼緊張過,兩人貌似是夫妻,雖然看的出男子很關心其夫人,上藥時夫人疼的本能地縮下手,那個男子就恨不得殺了他似的。

  但夫人好像不怎麼領情,全程對他不理不睬的,最後他開了幾幅藥給夫人調養,夫人剛要接過藥包,卻被男子搶先拿在手上,夫人見狀也不管朝門口走去,男子隨後跟上,胡大夫猶豫地跟在兩人後面,正琢磨著要著要不要大膽地開口要藥費,就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上前來,給了錠銀子不讓找了,胡大夫收下銀子忙朝著那對夫婦的方向忙道謝。

  聽見那名老大夫道謝,那拉氏回頭一笑,便要上馬車,胤禛作勢要扶她,假裝沒看見,喊過蘇培盛,蘇培盛在主子狠狠的目光中顫顫地扶著那拉氏上了馬車,轉而想扶胤禛上車,胤禛一甩袖把他嚇到一旁,自己跳上車。

  那拉氏故意朝著窗口坐,對胤禛不聞不問,還保持著一定距離。胤禛看到這距離就來氣,想起先前胤禎當著他與她的親密,更氣,“以後少給我搭理胤禎!”那拉氏聽了就來氣,冷笑一聲說,“我為什麼會搭理他,這其中緣由想是爺比我還清楚吧?”

  胤禛想起小蝶,心裡一陣虛,卻又拉不下臉,對上她嘲諷的神情,心裡又是一陣氣,忽然轉念一想,眼中又閃過一絲得意,笑著看著那拉氏,“你吃醋了?”

  雖然是疑問句,卻又帶著肯定的語氣,那拉氏聽了又是一陣冷哼,轉過頭不理。突然一股猛力從後拽來,那拉氏狼狽地靠在胤禛的懷裡,反應過來就狠命地掙扎,蘇培盛和車夫很有默契地在前面走著,都假裝聽不到後頭馬車裡的聲響。

  片刻,後面安靜下來,馬車內,那拉氏頭髮有些凌亂地被胤禛扣在胸前,胤禛一臉得意,那拉氏有些氣惱,唇上還有些紅腫,眼底閃過幾絲痛楚,忽然抓過胤禛的左手,狠狠咬下去。

  胤禛有些愕然,卻不掙扎,一是怕傷到她受傷的手,二是心裡也不願意反抗,反正皮糙肉厚也不疼,就當是給她磨牙。半響,那拉氏心裡平靜下來,鬆開嘴,硬硬的手上赫然留下她的牙印,慢慢撫上牙印,“疼嗎?”胤禛卻只是拿頭蹭了蹭她的頭。

  兩人靠在一起,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胤禛抱著她,任由她把弄著自己的手掌,忽然開口到,“那個小蝶來歷不明,卻知道皇宮裡的一些事情,”胤禛突然湊到她耳朵邊,“還預言說我能當皇帝,而你是我的皇后。”

  那拉氏聞言很是驚訝,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他就問,“真的假的?”胤禛看著她黑黑髮亮的眼睛,忍不住落下一吻,繼續說到,“不知道真假,查不到她的來歷,但她既然有這個能力,我就不能放她去別人那。”

  那拉氏聞言,哼的一聲,掙扎著脫離他的懷抱在一側坐好,也不看胤禛,“那好啊,我明天就進宮請旨安排她嫁進來。”胤禛好笑地看著她,一把又拉回來,“看你還不是吃醋,”看著她沉默不語,把她那隻受傷的手輕輕按在胸前,抓過另一隻手十指交扣著,“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心還是假不知道?我以為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

  男人的甜言蜜語,有著絕對的殺傷力,那拉氏拼命地說服自己不聽不聽,卻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澎湃。

  過了一會,那拉氏低低地說到,“我不喜歡她。”胤禛挑挑眉,還是頭一次聽她這麼直白的表達對一個人的喜好。

  那拉氏正襟坐好,對著他婉婉道來,“一,她眼裡有股桀驁不馴,怕是自由慣的人,這樣的人不適合在宮裡生存,傷己傷人。二,她來歷不明,在煙花柳地待過,跟十四的事鬧的額娘都知道,這樣的人嫁進府裡,在皇阿瑪皇額娘眼裡,又何堪?”

  見胤禛靜下來聽著,緩和片刻,湊上前,在他耳邊輕語道,“她有法力也好是仙人也好,能預測你當皇帝的又何止是她?”聞言胤禛立即驚訝地看著懷裡的人,迎上他的目光,那拉氏略帶羞澀輕聲道,“在我眼裡,你就是做大事的人,你比誰都更像皇阿瑪,比誰都更適合坐那個位置。”

  頭一次聽她這麼說,胤禛有些難以抑制地抱住她,自弘暉走後,兩個人的心第一次靠的這麼近。胤禛有種失而復得的喜悅環繞心間,情難自禁地將吻深深印上她的絲發。那拉氏靠在他肩上,等著他做最後的決定。

  轉眼間,回到王府,當看見胤禛小心地抱著那拉氏下了馬車又牽著她的手不放時,蘇培盛預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又回來了,樂呵呵地跟在後面。爺似乎打算去那拉氏那休息,蘇培盛心裡別提多高興,好日子,好日子!~忽然胤禛叫到他,蘇培盛立即上前領命。

  待王爺夫婦離開時,蘇培盛還在消化剛才那個吩咐,小蝶,殺!與其相關人等一個不留。

  五十七年(1718年)閏八月,胤禎被任命為撫遠大將軍,並由固山貝子超授王爵,“用正黃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樣”。十二月,胤禎統帥西征之師起程時,康熙為他舉行了隆重的歡送儀式,“出征之王、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齊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貝勒、貝子、公並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齊集午門外。大將軍胤禎跪受敕印,謝恩行禮畢,隨敕印出午門,乘騎出□,由德勝門前往。諸王、貝勒、貝子、公等並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處。大將軍胤禎望闋叩首行禮,肅隊而行。”五十八年(1719年)三月,胤禎抵達西寧,開始指揮作戰。他統帥駐防新疆、甘肅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綠營部隊,號稱三十餘萬,實際兵力為十多萬人。胤禎在軍中被稱為“大將軍王”,在奏摺中自稱“大將軍王臣”。

插播新婚番外篇

  番外 親嘴篇

  這是郭絡羅氏嫁給八阿哥後,她們第一次在宮中碰到。昔日玩伴,今日妯娌,兩個人還是掩住興奮,牽著手一處說話。重逢後的喜悅平靜了些,兩人相視卻又都害起羞來,以前是小姑娘不懂事,現在卻已經歷過男女之事,自是覺得有些秘密開始不能對彼此說了。別彆扭扭說了些無痛無恙的話,見彼此都似乎只是敷衍的附和下,也就沒意思地沉默了。但彼此的心裡又有些忍不住地想說些什麼。

  忽然郭絡羅氏有些羞赧地湊到那拉氏身邊小聲地問道,“哎,你那個....洞房時,痛不痛啊?”問完了,又好像如釋重負似的,眼睛就烏溜溜地在那拉氏臉上打轉,那拉氏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臉都紅了,卻也坦白地小聲地“恩”了下。

  郭絡羅氏聽了就呼了口氣,“還好還好,你也是。”口氣中倒有些安心,又拉著那拉氏的胳膊挨著說著悄悄話,“那四阿哥疼嗎?”那拉氏想了想,臉更紅了,卻又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郭絡羅氏倒是個好奇寶寶,繼續又問,“奇怪了,胤■也不疼,怎麼就我們疼?”

  那拉氏有些羞有些惱,這種各家的私房事怎麼好拿來比較,就捶了她下,讓她別說了。郭絡羅氏想想也不好,又換了話題,問,“那你們會嘴碰嘴嗎?”她一不高興要鬧,胤■就跟她嘴對嘴,她就像被點了穴似的,麻麻的,好奇怪。

  那拉氏聽了都快暈了,卻也老實地回答。想想又反問郭絡羅氏,“那你也咬八阿哥的舌頭?”問完就羞怯地看了她眼又迅速地別開眼。郭絡羅氏聽了,覺得納悶,皺皺眉頭問,“我為什麼要咬他的舌頭?”卻見那拉氏臉紅彤彤半天不答話,想來想去似乎有點領悟,想來那拉氏過門比她早自是前輩,便追著那拉氏虛心求教,“原來要咬舌頭啊,那我要怎麼咬他?.....”

  可這種事怎麼好教,再說那拉氏也好奇為什麼她跟八阿哥不咬舌頭,自從胤禛第一次親她以後,她都以為要咬舌頭,每次咬住,胤禛就更那個什麼。想到此,臉就紅的發燙了,那拉氏臉皮薄,經不住郭絡羅氏的纏問,落荒而逃。只是,晚上,各自的府上都不安靜了。

  胤禛用過膳後就去了書房,他前腳剛走,那拉氏就不理李氏後腳跟上。蘇培盛見她過來,也沒攔,閃到一邊,卻見福晉也不進去,只是在門外躊躇著。

  胤禛剛坐下,就見個小腦袋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嘴角一揚,沉聲道,“進來吧。”就見那拉氏微紅個小臉,進來了,也沒請安就一股腦鑽進他懷裡坐好,眼睛滴溜溜地轉,似乎有事要問他。

  胤禛放下書,把她抱好,看著她等著問題。那拉氏彆扭了下,鼓足了勇氣,就問,“為什麼別人都不咬舌頭?”胤禛聽她沒頭沒腦地就來了這麼一句,一時間愣住了,明白過來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問,“你聽誰說的?”那拉氏覺得咬舌頭的事情可能不對,有些懊惱地說,“八阿哥他們就沒咬。”胤禛聽了,就不緊不慢地問,“那是他們成親早還是我們?”那拉氏看著他,也沒答,答案大家都知道。胤禛把她抱了一抱,挪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就說,“八弟他們才剛成親,很多事情都還不知道。這種事只要多實踐實踐,自然就知道了。”那拉氏聽了,想想也很有道理,就掙扎著要回房了。

  胤禛卻抱著她不給她動,不明所以抬起頭,就見他眼睛中怪怪的神色,同床那麼久自是知道那意思。臉就紅了,想躲卻被他制住,然後就開始在唇舌之間實踐剛才所說的事情。

  另一邊,八貝勒府

  本來新婚蜜月的,蠟燭一吹,自是顛龍倒鳳好不快樂的事情,卻不料,今日屋裡才剛熄了蠟燭,屋外的太監就聽見自個爺大叫一聲,有些氣惱地問,“你咬我幹嘛?!”就聽見裡面好像開始吵架接著就悉悉索索漸漸也就沒聲了。

  次日,眾阿哥上御書房,九阿哥胤■正取笑八阿哥的舌頭不知道被誰咬了,說話有些含糊。卻見四哥朝他們望來,然後八哥就神色怪怪的,再看兩人卻都已經很不自然地別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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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懷孕篇

  胤禛看著她縮在馬車另一角,抱著她那個圓不隆冬的小肚皮,垂著個小腦袋,撅這個小嘴,在那生悶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最近這小東西真是蹬鼻子上臉,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跟郭絡羅氏在花園裡追追打打,嚇的他魂都沒了。她懷了孩子,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喜悅,一種第一次當爹的滿足感,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亦格外地重視。

  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還不安分起來。晚上亦不好好睡覺,半夜起來鬧肚子餓,吃的東西還奇奇怪怪。昨晚更甚,半夜被她的呻呤聲吵醒,發現她小臉緊皺,心都要跳出來了,發現是小腿抽筋又忙坐起來給她揉揉捏捏,等她漸漸沒聲了,才發現居然是睡著了,認命地嘆了口氣,又把她抱好,還沒睡上會天又亮了。誰家的阿哥也沒他這麼辛苦,折騰的他幾晚都沒睡好。

  好像聽見他在嘆氣,那拉氏悄悄地瞄過去,發現他一臉疲憊,閉著眼拿手蓋在腦門上,用手指按摩兩邊額頭。她知道最近把他鬧的都沒睡好,她就是故意的,憑什麼李氏跟她一起懷孕,一想他跟她做完壞事,又跑去跟李氏做一樣的事,她就很生氣。可是,娘說女人要三從四德,不可善妒。但她就是不想放任自己獨自,沉浸在那隱蔽的酸溜溜的感覺中無可自拔。她也要他陪她一起不好過,然而還是要維持住自己賢妻的形象。裝傻充愣扮無辜,簡直就是她的三樣法寶,以柔克剛這個道理可是古人傳下來了。

  今個好不容易請安時碰到郭絡羅氏,兩個人還沒玩一會,就被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他給打橫抱起來帶走,遠遠看著在原地跳腳的玩伴,讓他放她下來。居然還被凶,孕婦的心理是脆弱的,他不懂,那她就表示給他看。

  可是剛開始鬧彆扭,看到他一臉疲憊,心裡又軟下來,想到他幾晚都被她騷擾,昨晚卻是個意外,她本來看他很累,想忍住自己動動看能能好點,結果還是疼的驚醒了他,他的動作很溫柔,表情很認真,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這個男人居然會是自己的丈夫,而且還是自己喜歡的那個,放任自己在他的呵護中甜甜地睡去,早上起來也特別有精神。

  想到這裡,那拉氏的心暖暖的,但是又有點放不下面子,還是板著個小臉,自己挪過去,硬是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擠進他懷裡。胤禛有些愕然,但亦很快接受了這個擁抱,摟著她,嘴角浮起點無奈的笑意,總算是不氣了。

  胤禛抱著她,在她肚子上撫弄著,還蠻舒服的,居然有點犯困了,最近不知怎的老是想睡覺,不由地打了個哈氣。胤禛見狀,低聲問道,“困了?”那拉氏的意識漸漸有點渙散,慵懶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柔柔地答應了聲,“嗯”。就賴在他懷裡,放任自己睡去。

  胤禛調整了位置,更緊密地擁住她,在額頭上親親印上了一個吻。又靠著車壁,挨著她的小腦袋閉目養神。馬車輪子■轆■轆地在路上軋過,車簾偶爾被風或是其它阻力造成的小震動微微撩起,縫裡依稀可見,兩個相擁的人,緊緊地靠在一起,蘇培盛瞧見爺一臉放鬆,嘴角隱約帶著點笑意,看的他也很歡心,小心地把簾子拉好,不讓冷風進去,擾了那一片溫馨甜蜜。

  晚上好不容易她乖乖躺在床上,等著他來暖被窩,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見狀胤禛無奈地笑了下,放下手中的書,亦要熄燈睡下了,蘇培盛忽然在外頭喚了一聲,“爺~”。胤禛聽了皺了下眉,上來幫她把被子蓋好才出去把門關好。

  蘇培盛遞上來個荷包,月光下那金色絲線上隱約有些亮眼,是一個“月”字。胤禛看了,神色不是很好,沉聲問道,“人呢?”蘇培盛忙答,“已經悄悄請到書房。”胤禛想了下,又進屋。見那拉氏還睜著眼眨巴眨巴,沒睡。上前溫柔地在她被上拍拍,輕聲哄道,“你先睡,我有事。”

  那拉氏看著他,下意識就覺得這麼晚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嘴一噘,賭氣地也不回答,在被窩裡捂著個肚皮就轉身背對他。胤禛看她那樣,知道又不高興了,嘆了口氣,又出去了。那拉氏忽然覺得心裡酸酸的不是個滋味,孕婦都是敏感的,眼淚“嘩”的一下就滑到枕頭上,咬著唇,沒發出聲音。

  那一刻,那拉氏腦子裡亂七八糟,什麼想法都有,質疑自己,也懷疑他,更是對未來抱著種悲觀的態度,正在自憐自唉的起勁的時候,忽然門又響了,燈滅了,然後聽見一個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被子被人微微掀起,冷風還沒開始肆虐她的背部,下一刻,她就困在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裡。

  那拉氏心裡千百疑惑,卻又怕自己的哭腔泄露之前的脆弱,忍住沒吭聲裝睡。那人的手順著她的肚皮就往上摸,摸到她臉上,濕濕的,輕嘆一聲,道,“我就知道你會哭的。”似是無奈,似是妥協,似是寵溺,語氣溫柔,不似他那單調的表情。那拉氏聽了心裡暖暖的,卻又不甘心眼淚白白掉下,“哼!”了聲,抓過他的大掌,狠狠咬了一口。

  胤禛也不疼,用頭蹭了蹭她的頭,讓兩個人靠的更緊。那拉氏感受到緊緊的懷抱帶來的暖意,舒服地讓人想睡,抓著他的手貼在臉上,熱熱的,他的手臂環在胸前,滿足地閉上眼睛睡覺。

  胤禛聽見身邊漸漸規律的呼吸聲,俯身在她耳側落下一吻,亦抱著她睡了。

  剛才沒走幾步路,腦中竟浮現出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心裡特別不舒服,心思整個好像都落在屋裡,遂讓蘇培盛去看看是什麼事情,自己又原路返回。結果她還真是一個人躲在被窩裡掉眼淚,真是讓人不安心的小東西。轉而一想,無妨,反正這樣他也舒服。

  冬日的冷風瑟瑟地吹個沒完,兩個人的被窩裡卻暖暖的,一個安心,一個舒心,一個甜蜜,一個滿意。

第五卷:少年夫妻老來伴,猶記當年情濃時

曹家有女初長成

  曹家有女,喚香玉。十四歲入宮,參選秀女,被選中“才女”,整日陪在公主和郡主們身邊,安分守己。只是伺候這些天之驕女,並非易事。乖巧伶俐之餘,還要充當她們的撒氣包,有些公主郡主,心情不好時,甚至會動用私刑。那香玉手臂上也沒少淤青過。

  今日受了些委屈,挨了打,香玉蜷縮在御花園一處偏靜之地,窩在樹下小聲啜泣。她也是個可憐人,其實她並非曹家的親生女,而是曹家買來的小戲子,六歲入曹府,八歲做了曹家少爺的侍讀丫頭,自小與少爺青梅竹馬長大,情投意合。

  誰想雍正五年,曹家遭逢巨變,被皇上一道聖旨抄家,老爺帶著一家老小進京領罪。雍正七年初,宮裡選秀女,老爺為改變局面,想盡辦法讓女兒參加選秀。只是一如宮門深似海,夫人不忍女兒受苦,不顧少爺反對,認了香玉做女兒,替女進宮。

  她與少爺,宮牆之隔,成了一對苦命鴛鴦。與其她秀女相比,她沒有向上的野心。她要的是能有機會出宮,與少爺重逢,再圓舊夢。曹家在京城的生活拮據困頓,香玉前思後想,打算在宮中做滿三年後,按大清律遣出宮廷後,再去找少爺。

  只是,皇宮之內,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蘇培盛小心地跟在皇上後面,本來出了太和殿,按情況看,皇上的確是想去皇后那,可踱了幾步,又繞回來,心情似乎很不好。一行人鴉雀無聲地跟著在御花園裡亂逛,許是太安靜,忽聽見不遠樹叢中,隱約有人在哭泣。

  聽聲音,八成又是哪個宮女受了委屈,躲在那自憐自唉。蘇培盛本欲上去驅趕,不想被皇上抬手攔住。一群人頓住,只見皇上一人上前。

  香玉抱膝而泣,突然覺得有人靠近,微微抬眼,明亮色的衣擺引入眼簾,定神一瞧,那上面繡著的,可不就是張牙舞爪的龍。大驚,沒敢抬頭,慌忙跪下請安。

  香玉顫抖不安,久久才聽見頭頂威嚴一聲,“抬起頭來。”

  那一張梨花帶雨的秀氣小臉,還略帶著少女稚氣,暴露在他深邃的眼裡,像是染了色一樣,泛起了紅暈。陽光穿過樹枝,落下斑斑點點的亮光,打在那臉上,似乎折射出另一張青澀的面孔。

  若干年前,十四弟窩在她懷裡小憩,見她巧笑顏開,他不甘心只是名過客,上前,把十四弟抱走,本欲回來再尋她,卻只是落得樹下無人的寂寞。如今,想再尋那青澀之心,嬌羞之人,卻已是人面挑花,物是人非了。

  不禁伸出手,拉起面前之人,無言無語,只是牽著回宮。

  入夜,龍床之上,少女惶恐不安。眼前之人,面無表情,只是眼裡有些波瀾,手遊蕩在她的面頰之上,亦讓那紅暈不斷擴散升溫。猶豫之中,少女忍不住,開口哀求,“皇上,請您放過奴婢....”

  寒光一閃,少女噤口,依舊顫抖。忽那黑眸一動,手上動作又異常溫柔,傾身而上,迎上少女的抗拒,卻又粗魯激烈起來,索求不斷。

  蘇培盛立於殿外,聽裡面少女凄慘一聲,又過不久,呻呤聲漸漸不再那麼痛苦,似是有些享受,摻雜著男人的低吼聲,本該是聽著臉紅心跳的合歡聲,可如今聽來,竟有些悲涼。

  看著天色由暗轉淡,似要天亮。想起另一邊,禁軍嚴守之地,蘇培盛輕嘆一聲,過去走過的路,已經迷失了回頭的方向,而前方的路,誰又能看的清。

  第二日,後宮之中,又多了位忽然受寵的玉妃。自此夜夜承蒙聖恩,幾乎是“三千寵愛在一身”。

  那拉氏伏在案上,百般無聊地玩弄著棋子。她還以為她這裡已經是被隔絕的密不透風,誰想到,這些八卦消息還是鑽了進來。若非有人有心讓她知道,又怎會這麼容易?嘴角冷冷一揚,他這樣做,除了在傷口上再劃一道口子,還有什麼用?

  男人前一刻告訴你,他有多在乎你。卻亦可在一下秒,選擇另一個女人。

  這後宮之中,從來都不缺女人。服侍皇帝的女人,多的是。能管事的女人,鈕祜祿氏亦不會比她遜色。

  她這突如其來的多餘感,忽然在腦中化作鳥的雙翼,讓她想振翅高飛,飛過這重重阻隔的宮牆,去呼吸更新鮮自由的空氣,去延續生命的意義。

  一枚棋子立於指腹與桌面之間,闔上眼,輕抬指,“啪”的一聲,棋子倒在案上,一動不動。

  如今的香玉,稚氣猶在,卻多了幾分女人韻味。衣著玲瓏錦緞,頭上珠釵搖曳,好不風光。她愣愣地瞧著眼前手捧御賜之物的宮女,沒在意她說的那些恭維的話,愣愣地看著她那身行頭,恍如隔世。她從未想過,會一步登天,亦沒想過,會做皇帝的女人。

  霸道之中的溫柔,像是毒藥一樣,日益侵入她的身心,與過去的回憶交纏博鬥,卻讓她眷戀,甚至甘心地沉淪。權利的好處,也讓她有種苦盡甘來的充實感,她何曾見過那麼多的珠寶玉器,擺在面前,都是那個男人的賞賜。

  聽身邊的人說,皇帝有多麼多麼恩寵她,連原先那些欺負她的公主郡主,如今見了她,哪個不是卑微屈膝,乖乖喚一聲“娘娘”,這些讓她原本埋在心底的虛榮之心,雀躍不已。讓她認知到自己的魅力,從平凡到不平凡,原來只是那伸手的一刻。

  只是,那顆漸而沉淪的心,亦開始隨著男人的忽冷忽熱徘徊不已,多愁善感起來。對皇后失寵,她早在入宮時就有所耳聞,原本她亦沒在意。只是每日,蘇公公必會向那男人回報一次皇后的動態,連她都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來。

  起初她不知道,端茶進去,不小心聽到些字眼,似乎是關於皇后沒食慾,將御賜的藥膳退了回來。第一次看那男人大發雷霆,大手一揮,不顧她被灑開的茶燙到,勃然大怒,怒斥她不守規矩。可晚上纏綿之時,又像是沒發生過一樣,一如往常激烈。

  心裡隱隱不安,亦更聽話,男人似乎是滿意,但還是冷熱不定。細指在賞賜的珠寶上流連,香玉深吸口氣,不安的心似乎漸漸得到了安撫。

  兩個月後,這種不安被那突如其來的孕事給撫平了。玉妃受寵懷上龍種的消息,像是一陣風,吹遍了皇宮內的各個角落,只是唯有皇后這,還是最平靜的。翠娘看著皇后依欄而坐,順著她專注的視線望去,窗外枝上,兩隻小鳥跳躍不已。

  第二日,蘇公公派人送來了一鳥籠。那拉氏看著裡面的金絲雀,悠然地伸出手,打開了籠子,裡面的雀,似乎是不確定地在籠子邊緣徘徊了幾下,振翅飛了出來,在殿內飛了一圈,尋到窗口便飛了出去。不管周邊的人什麼表情,那拉氏隨之走到了窗口,看它重回自由,在空中飛舞,嘴角不禁微揚。

  忽空中一利箭劃過,飛舞瞬間頓住,有道影子迅速地落下,悶聲砸在地面。不忍再看,抬眼望去,園中那禁軍之中,弓箭手之後,蘇培盛之前,隱約可見一道明亮色的背影。

  幽幽地收回視線,親自闔上窗,轉身,見那奴才還跪著,手中端著的鳥籠煞是礙眼的很。走過身邊,拿起,在眾人皆愣之時,呯嗙一聲,鳥籠砸在門框上,■當落在地上,滾了幾圈,落寞地停下。翠娘再看皇后,卻見她已經步入內殿,紗簾輕晃,背影模糊可見,形單影只,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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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關於此處YY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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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我就是一惡俗的大老婆擁護者,我很喜歡那拉氏這個在歷史上只有隻言片語的女子,作為雍正的結髮妻子,在藩邸和宮廷生活近四十年,她隱藏在歷史背後故事不禁讓人好奇浮想聯翩。寫這文的出發點,我承認是因為已經受夠了很多小說或是電視劇中為突顯女主角的好而對她千篇一律的忽視。

  以下,引述某紅學愛好者的猜測,是我YY玉妃的資料,反正我就是要借這篇文,徹底地為那拉氏做一次徹底的“反小三行動”。^^

  「香玉原名竺紅玉。竺紅玉,曾是曹家買來的小戲子,入曹家時年僅六歲,八歲時作了雪芹的伴讀丫頭,與她一起伴讀的還有一個小丫頭名叫柳蕙蘭,長雪芹一歲。此外,還有一個一起讀書的女子是雪芹祖母的侄孫女名李香玉,她與竺紅玉同歲。

  雍正六年元宵節前夕,雪芹十四歲時曹家被抄,之後竺、柳、李三人隨曹家由金陵來到北京。雍正七年,李香玉作為曹家小姐必須親名達部,以備第二年清宮選秀女,並選才女。李香玉不願參選,竺紅玉被雪芹的嬸娘收為女兒,強迫她頂名備選,並改名香玉。是年,她十五歲時,被選中“才女”,進宮後做了公主和郡主們的侍讀。雍正九年,其嫡配皇后薨逝。十年,竺香玉十七歲被封皇貴妃,主持後宮事宜。曹雪芹因與竺香玉結婚無望,於是聽從家裡安排與李香玉結婚,柳蕙蘭成為雪芹的侍妾。

  雍正死後,皇權落在乾隆手中。乾隆雖沒追究其父死因,而香玉卻因受到排擠而出家帶發修行。雪芹開始寫《紅樓夢》,其中有關清宮內的秘事均由竺香玉提供。

  乾隆一十六年,竺香玉受到曹雪芹的正室夫人李香玉的蠱惑,為雪芹生下一子後,懸梁自盡,曹家第二次被抄。香玉是婢女的身份事發,有關她的全部資料被銷毀或篡改。曹雪芹逃禪,事態平息後隱居香山,休妻李香玉,把妾侍柳蕙蘭扶正,並在柳蕙蘭的協助下,修訂百十回本《紅樓夢》,將其後三十回砍掉,並在前八十回中詳加批語,題名《石頭記》,將香玉與自已的傳記,以及有關的清宮秘史隱入書中。」

悲傷時分見真情

  雍正七年,五月。

  這個時候宮裡很多人都很頭疼,因為即將迎來皇后的千秋節。規矩是規矩,但也要看皇上的臉色適量而行。皇后當下正失寵,玉妃會取而代之的流言蜚語也並非是空穴來風,皇上的確勤於政事之外,最常把她帶在身邊。就在眾人猶豫之時,出了兩件事情。

  端午節筵席上,皇后筵席上的膳食和皇上相同,皇上見狀大怒,眾人不安,跪下,就聽皇上發火,“中宮所用,何以與朕相同?不但體統不合,亦非樽節愛惜之道。”

  皇后卑微屈膝,不發一言,任憑那備膳之人被拖出去杖責,沒有求情。待到起身之時,許是好久沒跪,竟有些眩暈,那拉氏的臉微微泛白,翠娘上前扶住,入座。

  蘇培盛身邊的小太監立即把她面前的東西,都換了。那晚,吃的東西不順口,似乎還有些藥味,如不是翠娘從旁伺候,她甚至都不願意開口。皺眉推開翠娘的手,不欲再食,那拉氏執杯自己小酌起來,不一會便有些微醉起來。

  一句不勝酒力,就可以這般輕鬆地回宮,那拉氏不禁覺得,那杯酒,喝晚了。

  當晚,蘇培盛身邊的小太監,因犯事被杖責二十大板。看著那向他求救的小太監,蘇培盛搖搖頭,不語。誰讓他在皇后面前擺酒,皇上今個心情不好,還是少惹為妙。

  皇上早就讓人把皇后的膳食,換成各式藥膳,偏偏非要拐個彎子拿出來。明明眼裡看的是皇后,還偏偏要摟著玉妃,見皇后大方而笑,還不樂意,好像非要鬧到家變才高興。

  眼下,又丟下有些腹凸的玉妃和他排排站,一人在太和殿勤政,過個節也不休息。瞅瞅身邊不肯離去的玉妃,忽然想起了原先在王府時的那幾年幸福時光,但凡皇上不高興,都習慣一個人在屋裡想事情,有時一想就是一晚上,他們也只敢守在門外等著。

  福晉可不管,二話不說就進去,本來還聽見還是四阿哥的主子不高興質問她怎麼進來,可不一會,兩個人還不是手牽手出來,從旁瞧著主子,臉色也似乎沒先前那麼難看了。

  其實,若是皇后能再邁出這一步,皇上必然也還是會妥協的。只是,皇后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四福晉了。

  忽玉妃顫步不穩,臉色發白,蘇培盛眼明手快立即扶住,身邊的宮女大驚,“娘娘。”聲音似是激動,高昂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侍衛都忍不住擅離職守。現在玉妃肚子裡可是懷有龍種,母憑子貴,嬌貴的不行。

  弄得如此興師動眾地回宮,在外人看來,玉妃稍動了胎氣,蘇公公緊張地一側陪同,都自以為是皇上的授意,再次肯定玉妃受寵是不爭的事實。

  就算身邊的人再多,她卻未始終未等到裡面的人出來,無奈地被送回寢宮,連太醫,都是蘇培盛招來的。看著一屋子的宮女太監,香玉哀上心頭,他的眼裡究竟有沒有她?喚人拿來鏡子,看著鏡中如花似玉的面龐,她困惑。論姿色,她未必會輸給那身著鳳袍的中年婦人。

  原以為,年輕是爭寵的資本,卻未曾料到,年輕也是感情的薄弱所在。少年夫妻老來伴,就算那個男人時與她廝守,但仍磨滅不了與皇后多年的夫妻感情。不安地撫上肚子,感覺到那凸出的部分,呼吸方才平靜。至少她還有孩子,不是嗎。

  雍正七年五月初六,雍正帝下了一道諭旨,給宮裡的太監,以對皇太后不敬之由,叱責其欲為皇后在欽安殿建祝壽道場一事。雖未言明,但矛頭直指皇后,對皇后的不滿表露無疑。眾人皆知皇后大勢已去,對玉妃更是阿諛奉承,以玉妃目前的受寵的程度,難保將來不會取而代之。

  可看皇后,好像也淡定自若,似乎對什麼都一幅聽之任之的樣子。那拉氏從不在乎這些虛名之事,本來那天端午節的筵席她亦不打算出席,只是人家並沒打算放過她,硬是讓人給請了過去。

  待她坐定了,才擁著懷有身孕的玉妃遲遲來席,她落落大方,笑著請安,笑著看著他扶玉妃坐下,好像是在看別人夫妻恩愛一樣,無動於衷。不論他是真心還是試探,她皆無所謂了。假裝沒聽見他在那指桑罵槐,假裝沒有在眾人前失了面子,假裝沒看見他親自喂那女子吃東西,一切皆熟視無睹。

  她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只是那金絲雀的下場,警告意味十足。真的是死也不放她走。他卻看不到,他的自私,遲早也會把她扼殺在這宮裡。

  冬日來臨之時,怡親王允祥患病倒下,皇上倍加關懷,為其四處搜羅名醫名藥。可惜允祥的病情一直未有所好轉,始終臥病在家,甚至是過年時,都未能出席宮中家宴。期間,那拉氏見過兆佳氏幾次,瞧她面色越來越憔悴,眼神亦越來越憂鬱,嘴上勸慰樂觀的話是不少,可心裡還是禁不住地隨之擔憂。

  雍正八年 五月初四,皇上聞知允祥病危,攜皇后急赴王邸,待至,允祥已故。皇上悲慟不已,左右大臣懇請節哀,乃回宮。翌日,再臨怡親王喪禮,奠酒舉哀,並輟朝三日。

  那拉氏一身素衣,依立窗前,看天上孤星伴月,想到那兆佳氏,卻已經形單影只,心痛萬分。悲上心頭,對胤禛,也有些憐惜。若那日,他不是聽到消息,拐來尋她一道去,說不定還能見到十三最後一面,這個遺憾,因她而起,在心裡結成疙瘩,難受。

  那日,見他悲痛萬分,身邊亦有張廷玉等人在勸慰,就專注照顧兆佳氏。陪她許久,待兆佳氏稍微平靜些,命人好生照顧她,便出來尋他,卻不見蹤影。蘇培盛見她出來,迎上去道,“皇上已回宮,交代奴才護送皇后回宮。”

  搭上蘇培盛的手,那拉氏難得有心情默許他在那裡說皇上的是非,云云總總,都是讓人心疼的話。其實不用說,她也知道那種失去至親的感覺,有多痛,有多傷。弘暉,到如今,卻還是她心中的痛。

  更何況是他們這麼多年兄弟情義,十三為他拼死拼活,亦是他最信任的人,失十三,如同活生生地斬斷他的臂膀。哀嘆一聲,活著的人最痛苦。

  回宮後,皇上閉門一日,滴水未進,獨處太和殿,不許人打擾。殿外侍衛持刀而立,煞是威武,亦替殿內的人隔絕了一切騷擾。蘇培盛擔憂地立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忽招來一太監,低語幾句,太監迅速跑開。

  蘇培盛一會看門,一會看路,似乎在等什麼人。卻見玉妃抱著襁褓中的小公主過來,要進去見皇上,卻被侍衛攔在門外,軟硬兼施,侍衛始終都冷著一張臉,無動於衷。玉妃固執地守在門外,雖然違背初衷,但是她已經愛上了這個男人,她想在他脆弱的時候,給予安慰。她想賭一次,若裡面的人也愛她,總是會見她的。

  忽然蘇培盛激動起來,小跑過去,迎接突然現身的皇后。玉妃驚訝之餘,還沒忘記請安。只是皇后面色冷淡,似乎壓根就沒看見她,亦沒看見那些侍衛,直步上前。見到她,門外的侍衛似乎是得到了統一的命令,“唰”的一聲收起兵器,分兩側站開,為皇后讓出了一條道。

  玉妃情不自禁也要跟上,可那些侍衛又迅速回到原地,嚴陣以待。隔著人牆,她還沒來得及往裡面看去,門就已經闔上了。玉妃僵硬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心中酸意泛濫。

  殿內昏暗,一人伏在案上,似是沒察覺到有人來,沒有動靜。從未見過他情緒這般低落,而他亦從未這般將脆弱表露於前。那拉氏緩步上前,立於他身邊,猶豫下,伸手撫上他的肩頭,“胤禛....”

  這一聲出,那拉氏自己都覺得好像很久沒叫了,發音有些生硬,遂又喚了聲,“胤禛....”聲音柔和了許多,那人沒動,只是抬手搭上了肩上的素手,聲音低沉,難掩濃濃鼻音,“十三弟走了。”

  那拉氏靠過身去,將另一隻手環住他的頭壓在腹部,落在他那隻手上,輕輕撫摸,想說什麼,卻又覺得再多的詞彙都只是沉重的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他,一起感傷。十三走了,他們都一樣不能接受,可最傷心的恐怕還是兆佳氏,一個人獨活,苦心難熬。

  若是換成是她,與結發多年的丈夫生死離別.....那拉氏沒再想下去,只是她忽然發覺,一直以來,都是她在以死相逼逃避胤禛,卻從來沒設想過,有天他離她而去的情景,可這麼一設想,心裡卻隱隱作痛起來。手更用力地環住胤禛,盡有些情不自禁,不經意間,淚落在他的耳邊,滑過他的臉頰。

  身邊的人有了動靜,恍惚間竟被他抱進了懷裡,一起靠落在龍椅上。胤禛看著懷裡的人,伏在他身上,淚流滿面。心裡不可抑止的欣慰和感動,她還是在乎他的。這麼多年的夫妻默契,迴盪在兩人的心間。有些話不用說的,用心就能感受到。

  胤禛抬手,心疼地拂去她頰上的淚,吻在她的額頭,沉聲允諾道,“我會好好的。”那一刻,那個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那拉氏無法抑制那蔓延情緒,她可以對他冷漠,她可以允許自己同他生離死別,卻無法接受他先離她而去。這麼一想,原來,她也是自私的。

  一種心靈相惜的情愫流竄在兩人心間,相擁纏綿。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殿內安靜下來,殿外卻傳來嬰孩的啼哭聲。如被人潑了冷水,那拉氏心冷卻下來。拭去眼淚,就要起身離開,被胤禛拉住,用力抽離,那拉氏默然而出。

  見她出來,那啼哭聲的來源,那懷抱嬰孩的女子,毫無避諱地看著她,眼裡嫉妒七分,挑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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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關於胤祥的個人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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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康熙帝第十三子,滿洲正黃旗人,敬敏皇貴妃章佳氏所生,努爾哈赤裔孫。弟兄間,惟與雍親王胤禛關係最密。胤禛繼位,即封為和碩怡親王,總理朝政,又出任議政大臣,處理重大政務。胤禛念國儲關係民生,即位不久,命領戶部,管理三庫事務。他以“國家休養生息,民康物阜”為務,針對前朝財政積弊,清理天下賦稅,稽核出納,量入為出,致府庫充盈,國用日裕。天下浮糧,害民甚劇,在胤禛支持下,竭力剔除,僅江南之蘇、松,浙江之嘉、湖,江西之南昌,通計每年減除60多萬兩,直省正供蠲免多達數百萬兩。

  雍正三年(1725),總理京畿水利營田事務,將直隸分作四區,區設專官,負責疏浚河渠,築堤置閘,區分疆畝,經劃溝騰,千里之內,沮洳污菜,都化作良田。江南水道,多致淺塞,因其倡導興修,數十州縣,河流暢通,幾千頃良田,悉獲灌溉之利。因官吏徵求、苛索,兩淮鹽政一直不振,自總理戶部,便劣整飾,取消一切浮費,由此商力日蘇,鹽務漸見起色。

  七年(1729),準噶爾部策妄阿刺布坦、噶爾丹策零父子叛清,朝廷決定對西北兩路用兵,奉命參與帷幄,籌劃建立軍機處,出任首席軍機大臣,全權籌措兵馬糧草以及各類軍需之轉輸。以所領度之儲備充足,調度得宜,而屢博獎諭。

  胤祥一心濟人利物,為國為民。經其奏準,寬免了雍正三年以前天下“積逋”,恢復了一切“詿誤”。存心忠厚,聽斷公明。曾奉命訊鞫大案,審訊中,不用重刑,堅持以誠感人,以理服人,重證據,不輕信口供,雖涉及人眾,而不株連無辜,使數十件大獄,件件處理平允。

  胤祥精於騎射,每發必中。詩詞翰墨,皆工敏清新,可惜遺存甚少。臨危不懼,猝變不驚,曾隨康熙圍獵,猛虎突出林間,張牙舞爪,直面撲來,面不改色,從容操刀,一擊而斃,見者無不稱其“神勇”。他如漢侍衛之管理,守衛圓明園八旗禁兵之督領,養心殿用物製作,雍邸事務,諸皇子事務,雍正陵寢,凡宮中府中,事無巨細,皆其一人籌劃料理,而且“無不精詳妥協”,甚合皇上心意。

  蒞事八載,精白一心,從不居功,又極謙抑,如此事君,皇上待他也非尋常,死後令享太廟,謚號曰“賢”,以褒眾美,並以“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冠於謚法之上,以示寵褒。還特於奉天、直隸、江南、浙江各建祠宇,以昭崇報。

折翅毀棋斷後路

  自那天之後,兩人便不再見面。那拉氏忽然很感激玉妃懷裡那無心或有意的孩啼,讓她那刻危險的心軟瞬間湮滅。她淡然巧笑,置身而退,自此稱病閉門不見任何人。也許是他心軟了,放鬆了警惕,至少她殿外的人少了許多。

  宮裡的人亦莫名,玉妃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錯,一夕之間,惹皇上大怒,不僅被禁步寢宮,就連小公主都交由裕妃耿氏代為照顧。皇后寢宮,御賜之物綿綿不斷,皇上似有修好之意,眾人皆拭目以待。

  六月 入夏,聽見園中傳來的蟬鳴之聲,那拉氏命人關上門窗,不欲再聽。愛捉蟬的孩子都不在了,這本來有趣的自然之聲,就顯得異常刺耳。次日一覺醒來,園中忽然安靜了許多,不經意透過窗外,發現樹叢間悉悉索索幾個忙碌的身影。

  翠娘端著進貢的水果進門,擱下後,沒見皇后有什麼反應,尋她視線望去,遂低聲在耳邊道,“那些人昨晚就來了,皇上命他們把園中的蟬蟲都清理掉。”聞言,那拉氏收回視線,轉身又回到軟榻之上躺下,看似軟綿無力。

  翠娘擔心,跟上去,小聲問道,“皇后可是覺得不舒服?需傳太醫嗎?”那拉氏搖搖手,翻身不願理人。翠娘拿過一毛毯與她蓋上,便退身而出了。

  晚上,皇上駕臨皇后寢宮之時,皇后仍伏在榻上未起。大掌摸上額頭,那拉氏輕輕避開。來人卻也不在意,見她醒了,關心問道,“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那拉氏欲起身,胤禛立即扶住她,靠在懷裡,問“餓不餓?我讓人準備晚膳....”那拉氏拉住他,搖頭,忽問道,“你還記得初六是什麼日子嗎?”那摟住她的人身軀一僵,並未答話,只是方才那有些光彩的黑眸瞬間黯淡了下來,面色沉重。

  那拉氏見他不說話,推開他,自己坐好,幽幽而道,“胤禛,你對我好,做為妻子,是我的福氣。但我也是做人額娘的,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我總忘不掉弘暉是怎麼離開我的,你能忘掉福慧是怎麼死的嗎?我做了那麼多事,卻還是忘不掉,害了別人也傷了你。你別再對我好了,咱們就這樣了,好不好?”哀求著,話到最後,音調微顫,鼻尖有些酸澀。

  那人還是未吭聲,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不想看,又或者是不敢看,怕看到會讓自己心軟的東西。兩人無語,僵持了一會,男人起身,踱步而出。那拉氏這才放任自己用手扶住床榻,支撐自己傾巢而出的脆弱。

  太和殿內,案上之人,以手扶額,皺眉沉思,滿臉陰霾。六月初六,弘暉的忌日,他怎麼會不記得,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面對的傷痛,他坐擁天下,對任何人都可以問心無愧,唯獨這母子二人,一個是他的弱點,一個是他的死穴,皆碰不得。

  他縱容她做盡一切,奉上自己的所有去討她歡心,到頭來,她還是忘不掉那塵土之下的孩子。他犧牲掉那麼多,她為什麼就不能讓一步?她只看到弘暉的死,卻看不到他做的彌補!他承認,曾經有愧於這個兒子,而現在,卻發了瘋似的嫉妒他,嫉妒他占據了她心中全部的愛,只留給他恨與無奈。

  但是他是絕對不允許她有任何離開他的可能性,既然她不死心,那就別怪他狠心。眼中寒光一閃,冷聲對一側的蘇培盛道,“宣步軍統領阿齊圖。”

  翌日,皇上在太和殿召見皇后。蘇培盛攜人退下後,留兩人一室獨處,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冷漠異常。那人見那拉氏沉默,嘴角一冷,首先開口道,“京城有家醫館,私運禁藥入宮,意圖不軌,昨日已被查封,一干人等都壓在牢裡等候發落。”

  話完,收到預期中的詫異視線,龍椅之上的人心中波濤暗湧,挑眉望向她,不可一世,似乎在等待她更多的反應。卻只見她眼裡波光一轉,瞬間寂滅,那拉氏苦笑一聲,“恭喜你,大獲全勝。”聲音輕輕淡淡,如結冰的湖水,刺骨。

  轉身離開,殿內之人,仍不甘心,話如魔音一般,傳出門外,纏繞在耳邊,“你以為身邊的人會一直幫你嗎?”那拉氏明顯感覺到翠娘上前扶住她的手略微顫抖,眼眸一轉,冷了三分,卻依然沒停下腳步。

  直到回到自己的地方,那拉氏一坐下,面前的人立即撲通一聲跪下,那拉氏剛沒落的淚,現在卻落下了,“為什麼?”

  面前之人見她落淚,又驚又恐,跪著向前連挪了幾步,伏在她腳下,不停地磕頭,聲音顫抖不安,“皇后恕罪!那次在字畫店您被人擄走,皇上盛怒,奴婢被逼發下重誓,若日後對皇上有任何隱瞞,全家老小必死無疑。”

  說完翠娘抬起頭,額上開始淤紅,淚流滿面,甚是凄慘,哽咽道,“翠娘這些年,心裡一直都是站在皇后這邊的,有很多話,翠娘敢摸著良心對天發誓,從未透漏過半個字,皇上以前也甚少會過問。只是前幾天,蘇公公招奴婢去面聖,皇上已經查到些眉目,奴婢一家性命懸在那裡,奴婢.....”

  話還沒完,翠娘又是重重地磕頭,地上有些濕,淚水中還滲著些血色。那一下下的磕頭聲,聽在耳中,卻讓她氣不起來,那拉氏伸出手,止住她的動作,“你去太醫那看看,等傷好了再回來。”

  說完,自顧自地步入內殿,直到挨上床,那拉氏才發覺,自己居然這般的無力,躺下來,兩眼無神地看著上方,茫然地找不到方向。忽啞然失笑,淚劃過臉頰,落入枕上,真傻!自己本來就鬥不過他,還有什麼好指望的。

  手摸上腕上的玉鐲,脫下,擱在枕邊,翻身,把脆弱埋在被褥裡。

  禁軍撤離,寢宮外又如從前一樣安靜,她還有什麼值得提防的?那拉氏看那窗外枝葉茂密,卻因少了些什麼,顯得毫無生機。忽啞然失笑,金絲雀斷翅,不能飛,亦活不久了。

天災之外一線生

  雍正八年 八月十九日

  “砰”一聲,窗戶被大力地吹合,門外狂風掃落葉,好不肆意。翠娘慌忙命人把殿內門窗關好,轉而看向皇后,似乎毫不受影響,伏在案上,滾動那枚玉扳指,忽然地面開始晃動起來,指尖一個失衡,玉扳指滑落地面,滾進一側的桌椅下。

  翠娘正欲去撿,身體卻不停使喚,傾斜不穩,明顯感覺到地面晃動劇烈起來。窗外忽下起暴雨,殿內的宮女太監一臉驚恐,就見眼前那些器皿墜地碎成一片。頓時殿內亂成一片,就只剩那伏在案上之人,一動也不動,置若罔聞。

  翠娘忙叫那些人閉嘴,“還不快去找人!”宮女太監紛紛奪門而出,去搬救兵。只是這天災,上哪去,找誰去,卻都是問題。一時之間,大家只好各奔東西,分頭行事。而此時,宮內早就亂套了,皇上在圓明園勤政,地震初來之時就被人護送到船上避難。

  大雨肆意,湖面起伏不定。緊挨龍船的,還幾隻稍小點的船,上面擠著幾宮娘娘,有的神色緊張,有的牢牢抱住懷中孩子,心求平安。龍船之上,晃動不安,不斷有人來回報,說某某娘娘已經上船之類的。

  兩次之後,桌上的茶器還未被震落,就被人一把拿起,砸向那跪地回稟之人,“閉嘴!”那人顫顫兢兢,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錯,只是跪地求饒,“皇上恕罪!”看主子一臉陰沉,蘇培盛在一旁也著急,都統領去接皇后出宮,怎麼還沒消息?

  雨勢太大,禁軍統領都義好不容易趕到皇后寢宮,只見皇后面不改色,處之泰然,任翠娘的攙扶著上了馬車,其實這個時候,馬也在受驚,坐馬車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途中,忽遇上一房屋倒坍,磚瓦落地,砸向馬匹,馬大驚,不停使喚似的,向前疾馳狂奔。

  都義忙要追上,可是磚瓦接二連三地墜下,連他們這些護衛軍的馬匹也開始不安失控起來。等好不容易穩住了,皇后乘坐的那馬車早不見蹤影了。

  馬車一路狂奔,車廂裡晃動的厲害,以至於翠娘沒辦法移動自己,只好把那拉氏護在馬車的一腳,對馬夫大喊,“快停下!快停下!”但是車夫好像聽不見似的,反而加快了驅使,那拉氏的胃上顛下翻,面色蒼白,抓住翠娘的胳膊,強忍住嘔意。

  最後有些支撐不住,靠在翠娘的背上,意識漸漸有些模糊,翠娘不動,支撐住她,不斷地安撫道,“皇后,很快就沒事的,很快就沒事的...”那拉氏隔著背,能聽到這聲音是發自肺腑的,真心真意地為她好,眼眶有些濕潤。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晃動漸漸平復下來,連周圍都安靜下來,馬車放慢了速度,漸漸停下。翠娘立刻把那拉氏扶起靠在車壁,就要下車去看看情況,結果車簾被人先掀開,光線照進來,有些晃眼,那拉氏恍惚地看去,來人,溫柔一笑,輕聲喚道,“額娘。”

  弘歷給了那拉氏太多驚喜,那馬夫跪地,“請皇后恕罪,小的為了趕路與四阿哥會合,不得已加快速度,讓皇后受驚了。”那本該關在牢中的藥鋪若干人等,以左圖為首,見到她,跪成一片,激動不已。

  而最大的驚喜,是那印象中她從小保護的孩子。如今卻像個男子漢般,站在她面前,允諾道,“額娘,弘歷已經長大,有能力保護自己,亦有能力保護你。弘歷會完成你每個心願,只要你活著。”

  那拉氏眼裡終於有了光,淚光一閃,應聲點頭,便暫時停留在弘歷城外的一藏身之地,由弘歷去處理外面的事情。

  待地震過去,群臣擔心余震未平還會有危險,勸皇上與宮妃們住進了宮外臨時搭起的帳篷。地震造成了人們的恐慌,甚至引起出兵在外的大小官員的憂慮,擔心他們留在京城的家口。朝廷隨即安撫災民,凡有屋宇傾圯者,均撥銀兩以作修理之費,並嚴禁官吏克扣。對八旗兵丁每旗賞銀三萬兩,圓明園八旗兵丁,每旗各賞銀一千兩,以為修葺屋宇之用。此外,還賞給滿、漢大小文武官員每人半年俸銀。

  數個大小帳篷之中,一處最大的帳篷周遭皆有重兵把守。

  帳外傳來男人的隱忍呻呤聲,夾雜在那落在皮肉上的揮棒聲,聽的煞是慎人。那棍棒聲,似是發了狠般,沒完沒了,聽的帳內站著的人心有餘悸,而坐著的人似乎聽不見似的,依舊冷面陰霾與他們討論賑災之事。

  突然外面安靜下來,蘇培盛進帳,似是有話要說。皇上瞟了他一眼,揮揮手,讓岳鐘琪等人下去,執行剛才所說之事。岳鐘琪領命帶人退出賬外,還未走幾步,聽見動靜,回頭見蘇培盛又從帳中出來,命人把那昏迷在帳外之人澆醒,繼續受罰。

  岳鐘琪面聖前,皇上正好在召見那受罰之人,也就是前禁軍統領都義。岳鐘琪站在帳外等候時,聽見帳內寒聲一問,“朕的皇后呢?”都義結結巴巴說了一堆,皇上暴怒,命人拖他出去杖責。

  好一會,蘇培盛才喚他們進去,看皇上的臉色,難看之極。眾臣皆小心謹慎,就怕擦槍走火,摸到老虎屁股。皇后失蹤,整個京城忙著賑災是其一,找人是其二。都義把皇后弄丟,又尋人不著,沒直接要他命似乎已經從輕發落了。

  皇上命四阿哥帶人去尋,說是活要見人,而那後半句,卻被皇上硬生生地吞進肚裡。

  岳鐘琪正在心裡感慨皇上對皇后的重視,正巧遇到李衛所推薦的煉丹道士賈士芳。賈士芳迎面而來,與他行禮。岳鐘琪見他身後的道童,手捧錦盒,問道,“又給皇上送丹藥?”賈士芳回,“是的。皇上近日為災情,入夜難眠。貧道力當為皇上排憂解難。”

  岳鐘琪官腔一笑,便讓他先行。皇上自六月起,就睡不能安,又要忙於政事,精神疲憊不堪。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又不敢直言是心病所致。幸而李衛推薦了個河南的道士,以氣發力,倒是能讓皇上平心靜氣,再加上自己提煉的丹藥,頗有些療效,深得皇上歡心。

  那邊,賈士芳獻上丹藥,便退出帳外,與來請安的玉妃不期而遇,遂行禮請安。起身一刻,兩人相視一眼,賈士芳退居一側,讓玉妃進帳。玉妃嘴角一揚,笑意有些詭異。

  賈士芳早年雲遊四方,途徑金陵,與曹家結下淵源。當時,他第一眼見到曹家少爺身邊的香玉,便斷言此女是大福大貴之名,日後必能助曹家躲過一場浩劫。此後,香玉雖說還是丫鬟身份,卻享受如小姐一般的待遇,與少爺小姐們一起讀書習字,也因此與少爺日久生情。

  誰料到,當日少女心,今日女人心,轉變只是一夕之間。今日香玉以往日交情,求得賈士芳在丹藥裡加上一味催情的成分,為的就是輓回那高高在上之人的心。

  第二日,激情餘溫還未散去,賈士芳便被傳召面前,玉妃縮在被褥之中,甚是尷尬。皇上卻無視於她,冷面讓蘇培盛幫忙更衣,寒言沉聲問道,“你昨日給朕吃的是什麼丹藥?”賈士芳顫顫答道,“貧道見皇上為賑災日夜難安,加入鹿血適量引入藥方,對心悸失眠有所幫助。”

  皇上定睛,凝視於他,打量探究之下,賈士芳心驚不已,卻見那寒光一掃,問,“你倒是很用心。”語氣平調,聽不出個所以然,亦褒亦諷。賈士芳連忙磕頭地上,誠惶誠恐地說了些感人肺腑的效忠之言。

  可皇上卻沒興趣聽,負手而出。一會蘇培盛進帳,見賈士芳仍不安跪地沒起,揚手讓他出去,叮囑他以後小心煉丹,沒有皇上允許,不得擅自更改藥方。轉而對床上的玉妃道,“娘娘,皇上有旨,請您不得擅自離開自己的帳篷。”

守得雲開見月明

  不久,皇上又遷回圓明園。岳鐘琪,田文境等人奉命處理後續事宜以安撫人心之時,四阿哥弘歷亦帶人翻遍全城積極尋人,但遲遲未有下落,後有人目睹一馬車在京郊墜崖,尋至崖底,只在崖底河流經過處,找到馬車四分五裂的殘渣。皇上聽了盛怒,遷怒叱責四阿哥辦事不利,關入宗人府等候發落。

  富察氏謹慎地跟在蘇培盛身後,步入殿內。那明黃色的床帳內,一人正在服藥。蘇培盛上前稟告,“皇上,四福晉來了。”富察氏立即請安,那人喝完藥,凝神看了她一眼,問,“來給弘歷求情?”

  富察氏慌忙跪膝,回曰,“兒臣不敢,皇阿瑪要罰四阿哥,自是有道理的。兒臣只是聽聞皇阿瑪最近龍體欠安,心裡著急,故來請安。”胤禛眼神一個恍惚,好像可以看到當年那拉氏給皇阿瑪請安的情形,擺擺手,讓她起來。

  富察氏見半天沒人說話,抬起頭來,卻迎上那人犀利的眼神,又慌忙低下頭,故作鎮定問道,“皇阿瑪今日可好些了?”胤禛沒回答,只是說,“朕當年選你做弘歷的嫡福晉,就是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可以幫到他。人,總是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有時候做錯了自己卻不知道,你是他身邊最親密的人,該怎麼做,朕想你也該清楚。”

  威嚴之下,那平調之中警告意味十足。富察氏聽出這話的意思,點頭答應道,“兒臣明白。”

  京郊 那拉氏徜徉在庭院之中,心中隱隱不安。她知道那個人身邊有一堆人去關心保護他,可是還是忍不住去關心他,這些年養成的習慣,現在暫時自由了,卻成了束縛她的枷鎖。愛也好,恨也罷,他就像道影子,無時不刻地糾纏在她的生活裡,揮之不去。

  翠娘急急地向她奔來,道,“皇后,四福晉來了。”那拉氏聽了,沒想什麼,只當是這幾日弘歷抽不過空來,讓富察氏來看看她。見到那拉氏,富察氏請安問好,待周圍都沒人了,緊張才顯露於色,“皇額娘,四阿哥被關進宗人府了,皇阿瑪病重,還沒來得及審他,趁現在京裡還亂著,您趕緊離開吧?”

  “什麼病?”那拉氏的心懸在那裡,也沒顧上問弘歷的事。富察氏皺眉道,“兒臣不是很清楚,今日兒臣進宮請安。但皇阿瑪未能召見,兒臣就見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讓人打聽了才知道皇阿瑪已經昏迷一宿了。”

  “怎麼會這樣?”那拉氏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富察氏看了下她,猶豫片刻,才緩緩道來,“昨個弘歷的人在懸崖下找到馬車的殘骸,就如實回稟了皇阿瑪,皇阿瑪盛怒,讓人關了四阿哥,好像當晚就病倒了。”

  心亂如麻,皆是因人而起。富察氏見收到效果,就要說安排那拉氏離開的事,只見那拉氏揚手打斷她,讓她先回去。富察氏跪安離去,待上了回程的馬車,臉色方才輕鬆下來。女人,總是懂女人的。

  左圖是康熙帝一手栽培出來的人,忠君是他的本分。而今從不過問主子事情的他,卻也忍不住向那拉氏提出輓留,“皇后,請恕臣等不能丟下主子,一走了之。”那拉氏蹙眉沉聲道,“左圖,現在不是愚忠的時候。我讓你走,不是請求,是命令。”

  左圖見那拉氏不悅,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先答應帶人離開,待聯繫上四阿哥再做打算。“皇后保重!”左圖跪地磕頭之時,那拉氏轉身,搭上翠娘的手,上了回京的馬車。

  她以為離開是對的,結果卻還是放不下。女人,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心軟。

  一路而來,只需翠娘露面,便暢通無阻,正常的像是她根本沒離開過似的。見到她,眾人皆跪,恭恭敬敬的態度,又把她捧回到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

  蘇培盛守在床榻邊,見她進來,迎上來請安,還未開口,便已老淚縱橫,“皇后,您可回來了,皇上已經兩天沒醒了....”皺眉,移步榻前,看那人,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問,“太醫怎麼說?”

  蘇培盛道,“太醫說,是氣急攻心。再加上之前吃的丹藥補氣過甚,才會昏迷。”那拉氏蹙眉,“什麼丹藥?”蘇培盛答,“皇上自六月起,便久不能眠。後來李大人推薦了一名道士入宮,專門為皇上煉丹養身。”

  聽這話的時候,那拉氏正坐在床邊,發現胤禛的眉間褶皺似乎多了幾條,礙眼的很,忍不住伸手去撫平,冷聲對蘇培盛道,“既然是李衛找的人,就讓他自己去處理。該怎麼查,怎麼辦,他自己也該清楚。”蘇培盛忙答應,帶著人退門而出。

  揉了半天,那眉眼之間還是那麼放不開。那拉氏的手又摸上他的臉,有些冰涼,於心不忍,俯下身,與他面貼面,想勻些溫度於他。半響,起身,卻迎上那對忽然睜開的黑眸,那拉氏愕然。

  他臉色依舊不好,唇乾發白,只是眼中帶笑,略顯的有些精神,緩緩出聲道,“我贏了。”見她只是愣愣地看著他,抓著她的手,湊到唇邊。那拉氏的手背感覺到他唇上的乾硬,又聽見那人,說,“這才是我真正想贏的。”

  眼一眨,伏在他身上,淚偷偷地滲在被上,那拉氏已經找不到任何支撐點,她沒辦法了,她這一輩子,都在與他們父子糾纏,他們給她的愛與恨在心中失去平衡,她對弘暉的死不能介懷,同樣她也見不得他有任何閃失。罷了,罷了......

  抓住她的手,放在唇上磨蹭,感受她回來的真實感,眼裡深邃的看不見底。苦肉計,也並非她的專利,胤禛覺得,也許該病的更久些,久到可以把她那心底那些恨都給磨平了。

帝王之愛不容疑

  自從回來後,那拉氏就沒離開過自家男人的身邊,一不留神走開會,那人就藉故發脾氣,要不然就扳個臉硬撐著身子要回太和殿去勤政,鬧過一兩回,那拉氏就乾脆哪都不去了,時刻陪在他身邊。就像現在,午膳後讓人賴在她腿上看摺子,自己在他肩膀上輕輕揉捏著。

  許是摺子中提到了什麼煩心事,見他又皺起眉,那拉氏鬆開隻手,揉上眉間,輕聲道,“別皺。”胤禛放下摺子,抬抬眼皮,把她的關心盡收眼底。那拉氏被直勾勾地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合上他的眼皮,說,“都看了好一會了,你睡一會。”

  見那人沒反對,把手移到他兩側的太陽穴,順著穴道一路按摩到耳朵,直到那耳上微微發熱,男人抓住她的手,看著她說,“陪我睡一會。”說完就拉她躺下,一臉不容拒絕的霸道。那拉氏順著他的力道躺下,被人納入懷裡,裹進被子裡。頭飾和外衣都未褪去,咯著那拉氏有些不舒坦,動了幾下想起來脫掉。

  男人止住她,自己半仰起身子,一手支撐在床榻上,一手幫她摘了頭飾,動作溫柔之溫柔。頭飾一個個除去隨手就給扔到地上,那拉氏蹙眉不解,“幹嘛扔掉?”男人摘掉最後一個,換了個姿勢躺下,把那拉氏樓到胸前,道,“讓你不舒服的東西,留著也無用。”那拉氏正趴在能聽見他心跳聲的地方,那話中耐人尋味的寵溺,讓她不禁嘴角微揚。

  男人的手穿梭在她的秀髮間,以指代梳,將那盤起來的絲發舒展開,頭皮被人一下接一下地按摩著,舒服的讓那拉氏閉上眼睛,滿足地呻呤出聲。只是那手摸著摸著就摸到衣服上,開始解扣子,那拉氏被按摩的正有些困意,反正外衣咯著她睡的不安穩,就任憑他脫了。

  只是這衣服脫著脫著,就越來越少,懶得睜眼,拍掉他的手,咕噥著,“別動,你病還沒好。”男人這個時候是最會耍無賴的,手又覆上去,咬著她的耳垂聲音曖昧至極,“我都忍了好幾天了。”氣息吞吐在耳側,癢的那拉氏想推開他,翻身睡到另一側,卻被他壓在身下。

  睜眼欲瞪他,卻迎上了他含笑的黑眸,一愣,就被那緊接著侵略而來的吻吞沒了剩下的抵抗。床邊就散落了一地的頭飾衣服,床褥聳動不停,貼身的衣服糾纏在一起,隨被窩裡的起伏波動漸漸挪至一側,半耷拉在床沿,一時間分不清誰是誰的衣服。

  老夫老妻的,對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久別重逢的歡愉充斥在兩人的體內,那拉氏被搗鼓地嬌喘吁吁,心裡不免泛嘀咕,這人哪像是生病的?輕捶他一下,“你慢點...”話音未落,不禁被他猛的一個衝撞,呻呤出聲,“胤禛....”男人尋上她的唇,把滿腔的激動送入她的口中,糾纏不清。

  殿外,蘇培盛瞧見李衛正隨人而來,忙上前喚道,“李大人。”李衛是為那賈士芳之事請罪而來,神情間有些緊張,對蘇培盛還以一禮,便問道,“皇上可在?”蘇培盛答的有些曖昧,“皇上正在忙,不許人打擾。”

  聞言,李衛看看那緊闔的殿門,只好先打道回府。臨走前,蘇培盛忽然喊住他,問,“李大人可是為賈士芳一事而來?”李衛看著蘇培盛,點了點頭,卻見蘇培盛高深莫測地對他一笑,“若是如此,李大人大可放心。皇上心如明鏡,向來賞罰分明。”李衛聽了,端詳蘇培盛的表情,心裡有了數,報以謝意的笑容,“多謝蘇公公提醒!”

  蘇培盛笑著,目送他離開。又回到殿外,聽到裡面若有若無的呻呤聲,看那天空萬里無雲,心裡不禁感慨,總算是放晴了。那賈士芳早在偷換藥房幫玉妃之時就該死了,能活到如今,做為皇后回宮的一個台階,也算是他的福氣。

  床上,歡愛氣味還未散去,兩人依偎在一起,雖都□,但被窩裡熱乎乎的,讓那拉氏不禁想揭開被角散溫。可剛掀開沒一會,就又被蓋上,男人沉聲在耳邊說,“秋天快到了,別吹風。”激情在臉上染的紅暈還未褪去,想想也怕他著涼,順從地任他摟著,只是把頭探出他懷裡,挨上了枕頭,與他面對面的躺著。

  兩人四目相對,有很多話說不出口,卻又在心間澎湃著,兩唇又情不自禁膠合在一起,纏綿了一會,那拉氏又靠到了男人的頸側,抓住他那又不安分起來的手,十指交扣不給動。男人輕笑出聲,在她頭上吻了下,倒是很滿足。

  安靜了會,那拉氏忽然想起個事,表情嚴肅起來,“以後別吃那些丹藥了,太醫院的人又不是白吃飯的。”胤禛遂她的意,點頭答應道,“你回來了,那些丹藥也沒用了。”聽到這話,心裡像是抹了層蜜糖似的,甜蜜蔓延開了。

  胤禛又隨意說起了剛才摺子裡提到的事,似是要與她分擔煩惱。京中民心剛剛穩定,塞外漠西蒙古硝煙又起。自從噶爾丹策零繼承父位,成為衛拉特蒙古準噶爾部首領後,就一直在密謀壯大勢力,屢次騷擾喀爾喀,叛亂之心昭然若揭。聽他說起塞外的事,那拉氏忽發問,“那是不是要打戰了?”

  胤禛撫弄著她的手背,沉聲道,“這一戰怕是免不了了。”那拉氏聽了便不再出聲,有些失神。胤禛感覺她的不專心,問,“怎麼了?”那拉氏覺得有些冷了,往他懷裡鑽了鑽,在頸側那搖搖頭,道,“沒什麼,就是擔心恪靖。”胤禛聽了就安撫她說,“她那歸化城安全的很,不用擔心。”那拉氏輕聲答應了聲,閉上眼似要睡覺了。

  胤禛便不再說話,抱著她在額上啄吻幾下,也滿意地闔眼而眠,儘管這個午覺睡的有些遲有些久。聽見他漸而平緩的呼吸聲,那拉氏忽睜開了眼,半垂著眼皮,若有所思。兩軍交戰,就意味著恪靖要和那個人處在對立面,國仇家恨擺在檯面上,讓相愛的人何堪?

  相較而言,她應該還算是幸福的,人不能不知足。思至此,不由地緊緊摟住身邊的男人,在他身上落下一吻。這輩子,愛過恨過,彼此傷害糾纏,到最後,卻還是歸結到愛上。“珍惜眼前人”這句話,她跟很多人說過,卻唯獨忘了跟自己說。

  兩人膩味了數日,在那拉氏的精心照料下,胤禛的身體恢復的很快,不久便又開始回太和殿議政,只是那拉氏還是被要求留在圓明園,不能回宮,時常都是寸步不離。蘇培盛倒是往宮裡去過一兩次,回來後神神秘秘的,當著她的面又不敢說話。那拉氏倒是體貼,轉眸一笑,便說陪著發悶,要去園子裡轉轉,男人也不似平日霸道地強留她在身邊,反而應允了。

  那拉氏漫步於長廊之中,卻無心四周的奇花異石,雖表面上裝作沒事,但知道男人有事瞞她,心裡還是會不舒服,尤其是在她已經決定安心留下之後。身後翠娘忽喚道,“四阿哥。”那拉氏這才發現弘歷正迎面而來,見她行禮,“皇額娘。”

  那口吻,那態度,畢恭畢敬的,似乎在刻意地遵守禮節,保持距離。那拉氏卻不介意,心裡明白這周遭眼線應該也不會少。伸手扶起他,看那俊俏的臉似乎是瘦了些,心裡不禁心生憐意,這孩子怕是為她受了那男人不少氣。“陪額娘走走。”

  弘歷應聲答應,反手扶住了她,順從地往他來時的方向走。翠娘與侍從跟在身後,卻適當了保持了些距離。那拉氏柔聲問道,“受委屈了?”弘歷微微搖頭回道,“沒,皇阿瑪要罰兒臣自是有道理的。”那拉氏搭上他扶著自己的手,安撫道,“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他氣消了,也就沒事了。這事說到底,也是額娘連累了你。”弘歷沉聲否決,“沒,是弘歷自願的。”

  那拉氏欣慰地拍拍他的手背,忽問道,“最近宮裡可有什麼異常?”弘歷突然停頓,然低頭道,“沒什麼異常。”那拉氏看了他一眼,眼眸一轉,停下腳步,低聲道,“算了,你去吧。”弘歷抿了抿嘴唇,跪安,起身時忽小聲對那拉氏道,“玉妃似乎又有身孕了。”話完便轉身離開。

  那拉氏眼神暗淡了些,在園中逛了會,就回寢殿休息了,那晚也沒起來用晚膳。聽見有人進來,那拉氏沒轉身,反而闔眼裝睡,就算被人挖起來抱入懷裡,還是不肯睜眼。那人的唇在臉上蹭了半天,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見她還是不搭腔,轉身就要叫人喊太醫,那拉氏止住他,自己坐起來,搖頭道,“只是有些累了。”

  胤禛不喜歡她這麼背對自己,像是又要把她自己藏起來似的,強橫地一勾把她抱到腿上摟住,見她一臉的沉悶,心裡十有八九都猜到是什麼事,深深地在她額上吻了下,沉聲道,“你知道,你不喜歡的東西,我是不會留著的。”知道他給的是什麼承諾,那拉氏卻高興不起來,拉住他的衣襟,道,“別,孩子是無辜的。”

  終於得到她的回應,男人眼裡的寒光少了很多,低頭含住她的唇,咀嚼撕咬了一番,對上她的眸子道,“以後不許背對我。”此時那拉氏眼裡有些朦朧,把答案化作行動,回印在他的唇上,被男人勾住,自然又是一番纏綿。有些問題不需要去追究,有些感情也不用去懷疑,既然選擇愛,就要選擇相信。

  翌日 四阿哥弘歷被派去四川平定烏蒙祿氏叛亂。而蘇培盛又再度進宮,只是把之前準備的打胎藥換成了皇上的口諭,玉妃勾結妖道賈士芳私藏禁藥有失婦德,貶去妃子身份,囚禁宮中,腹中之子待生下後交由謙嬪劉氏代為撫養。

  至此,玉妃再哭再鬧也無濟於事,成日失魂落魄,好不可憐。後於乾隆年間被遣往香山廣慧庵出家為尼,且不知何故,乾隆皇帝消除了她在宮中一切的記錄,當然這是後話了。

  十月二日,諸王大臣奏請將賈士芳凌遲處死。皇上改為立斬,其親屬監候,妻女由地方官嚴行看守。

  十月初,烏蒙祿氏叛亂叛亂被平息。十月十七日,雲貴廣西總督鄂爾泰報捷,宣告烏蒙府已被官兵收復。四阿哥弘歷平亂有功,回京得以嘉獎。

  弘歷回府,富察氏率人迎接,只見他有些疲憊,說了幾句話便打發了其她侍妾,要回富察氏那休息。經過園中時,弘歷忽停下,富察氏見他盯著那掛在廊上的鳥籠出神,便說,那小鳥是五阿哥差人送來的,啼叫聲悅耳動聽,猶似唱曲一樣。富察氏說著說著便走過去,想逗那鳥啼叫給丈夫聽聽,偏偏那鳥沒精打采的就是不吭聲。

  弘歷回想起,幼時,在雍王府,他也遇過不愛叫的鳥,很沒趣,只是當那拉氏打開鳥籠,放它們出去懸空飛翔後,他才知道,原來那鳥也可以叫的那麼歡快。影像重合,弘歷的手已經伸過去,牢籠一開,那鳥兒倒也機靈,立即撲哧而出,振翅飛走。

  見狀,富察氏楞然,看了看那越飛越遠的影子,回頭髮現丈夫已經毅然離開,遂邁步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1.謝謝大家的繼續支持!還能看到大家的留言,心存感激及感動。關於字數的問題,實在很對不起,我可能沒辦法為大家做出承諾。因為我本身還有課業要完成,若作業很多的話,又或者趕上打工的時候,我可能沒辦法分心兩頭兼顧。但我會盡量多碼字的,在日更的進度下均勻字數,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

2.關于謙嬪劉氏孩子的來歷和其出生時間,因劇情需要,我稍作了修改,望大家忽略不計。歷史上那拉氏的確是雍正九年去逝的,我會在尊重歷史的基礎上YY,但還是想請大家暫時忘掉這個時間點,給我更多的想象空間。關於標題,還是先欠著,最近實在是詞窮。

最後,為大家充值帶來的不便之處,抱歉之餘,再鞠躬致謝!

梅花紛飛憶當年1

  雍正八年十二月 科舍圖激戰後,準噶爾部落與朝廷的關係又一次正式破裂,雍正帝得知戰況,令傅爾丹等速赴軍營,準備討伐噶爾丹策零。

  那拉氏臥榻橫窗下,看園中梅花怒放,想起那塞外歸化城中如梅花般傲骨的皇家女子。當年在宮中三人交情最好,雖她與郭絡羅氏最親,但恪靖也不乏是個能聊天交心的人,情竇未開之時,見宮中有人婚嫁,她們三人也曾一處幻想過自己的未來丈夫是什麼樣子的。

  郭絡羅氏的答案算是最明確的一個,三個字,八阿哥。恪靖似是在宮中見慣了妃嬪爭寵,有自己的心得,只求良人能真心待己,這點倒是與那拉氏不謀而合,哪個女子不希望能有一段真心真意的良緣。

  雖然當時恪靖與那拉氏的想象空間比郭絡羅氏大,但現在看來,三人之中,最簡單的人反而最容易得到幸福。

  弘暉那最後三年,發生了很多事。有的人離開了,有的人不一樣了。情況一個接一個發生之突然,速度之快,讓那拉氏震驚傷心,險些措手不及。梅花在風中飛舞,而回憶也情不自禁在腦中隨之紛轉,回到當時。

  康熙四十年

  剛過完年,宮中密貴人王氏又為皇上誕下一子,即十八阿哥胤■。這王氏乃是康熙二十八年皇上第二次南巡時帶回宮的,其父王國楨,為蘇州某地的知縣。此女子又一次成功地將江南女子所特有的美麗,水靈靈、嬌滴滴地綻放在這後宮群芳之中,受寵程度自然是讓有些人恨的咬牙切齒,但聰明的人不會表露於面,姐姐妹妹的喊的甚是親密。

  就像那拉氏眼前這位笑容燦爛的婆婆一德妃烏雅氏,那表情仿佛,那襁褓之中正得皇阿瑪寵愛的新生兒是自個親生的一樣,甭提有多歡心了。德妃拉著那臥床坐月子中的王氏說了好一番恭喜、關心的話。那拉氏乖巧地附和一旁,獻上事先準備的禮物,一屋子的和樂融融,溫馨的要命。

  出了王氏寢宮,那拉氏不由地摸了摸兩側的臉頰,笑的臉皮都有些僵硬了,假笑這東西,也蠻累人的。德妃看了眼她,那原本出了門就冷下來的臉,有了些緩和,拉著那拉氏的手拍了下,“你這孩子~”語氣中不乏長輩的疼愛。

  那拉氏只是呵呵的傻笑,並沒搭腔。一個原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身邊的侍女坐到如今能權傾後宮的德妃,其中多少本領手段,自是不為人知的。江南女子,多半都是這後宮中的禍水,多少紛爭,台上台下,皆由那媚色而起。雖隱約感覺到那王氏不會囂張太久,但也並不好奇。

  原本想陪德妃回宮後再回府,德妃倒體貼地說,“算了,你也回去罷了,弘暉那孩子也要人照顧。”那拉氏也就順意跪了安,離開後沒走一會,卻碰到了八福晉郭絡羅氏。最近兩人都忙,這會子得了空又在宮中巧遇,倒是興奮地啥也不顧了,找了處偏靜的地方閒言碎語去了。

  郭絡羅氏是來給良妃衛氏請安的,衛氏也是美艷冠一宮,皇阿瑪也寵幸過一段時日,卻因出生低賤,遲遲未被冊封,直到去年年末才被冊為良嬪,沒多久又進封為良妃,也算是熬出頭了。皇阿瑪對衛氏的感情,忽冷忽熱,總是讓人摸不透,好在有八阿哥這個孝順兒子,衛氏的生活還不算太糟。

  相較而言,自家男人和德妃的關係就冷的不似對親生母子,那拉氏也不得不自誇下,若沒有自己從中周旋,說不定兩人的關係還更生硬。這是男人的心結,她沒辦法去打開,亦不想強迫他去勉強迎合,有些事情,也許真的需要時間去沉澱。

  那拉氏和郭絡羅氏找了個亭子,依欄而坐,兩人說說笑笑一會,就扯到些宮中八卦上。郭絡羅氏首先提到,“我給額娘請了安,又去了姑姑那,唉,真是活受罪,聽她抱怨了一堆,光是關於皇阿瑪有多久沒去她那的話,就重複不下數遍。”說完,還做了個頭疼的姿勢,那拉氏笑著去拍她裝模作樣的手,取笑道,“誰叫你郭絡羅氏格格這般惹人疼,嘴巴甜的也最能哄人。”

  郭絡羅氏拿眼瞥了她下,嘴角一揚,嗔笑道,“去!”忽眼睛一轉,似是想到什麼新鮮事,又湊近了些,對那拉氏道,“不過,我聽說皇阿瑪這麼喜歡江南女子,是遺傳的哦。”就跟那拉氏說起當年順治帝獨寵董鄂妃的事情。其實以一個滿人女子的立場,聽到這些事多半是反感的。連說話的人都亦有些忿忿不平起來,兩人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那些漢人女子說的太傳奇了,說白了,也是對她們八旗女子的侮辱。而那拉氏亦會想起些婚前的不快傷心之事。

  遂兩人又默契地匆忙轉移了話題,“你知道嗎,我從姑姑那聽到,恪靖姐姐現在都住在塞外的歸化城內,沒跟那個土謝圖汗回庫倫。你說,這夫妻兩幹嘛不一起住?”那拉氏聽了也有些納悶,還沒等她開口,郭絡羅氏又說道,“我覺得蠻奇怪的,當年那個郡王求親時,不是說對恪靖姐姐一見鍾情的嗎?照理來說,兩個人應該很恩愛才對啊。”

  恪靖骨子裡有種傲氣,與郭絡羅氏一樣,都比她更敢愛敢恨,怕問題是出在那郡王身上,那拉氏想起那三宮六院都為之瘋狂的風流帝王,想起自家那偶爾也鬧的不停歇的後院,不由冷哼一聲,天下烏鴉一般黑,男兒自古皆薄倖。

  “怕是那郡王做了什麼讓恪靖不高興的事。”郭絡羅氏聽她這麼一說想想也有道理,把那郡王作為天下男人負心漢的典範,數落了一通,說到最後,兩人都為自己這般沒憑沒據的憤慨感到好笑,說說笑笑,也就過去了。

  可是回到府中,靜下心來,那拉氏又情不自禁想起那些成年舊事,心裡還是有些疙瘩。郭絡羅氏說的沒錯,他們愛新覺羅家的男人,老的小的,都對江南女子有種特殊的偏愛。如果這是種遺傳,也不難解釋當年胤禛跟太子的吃醋紛爭。但這種遺傳,真是讓人不舒服,恨不得一把掐死,免得再傳給她兒子。

  弘暉正膩在額娘懷裡撒嬌,見額娘恍然出神,又突然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心裡有些怕怕的,訕訕地看著額娘,難道額娘知道他今天又爬樹了?可額娘又一把抱住他,柔聲道,“弘暉,你可別學壞!”弘暉不明所以,但還是乖巧的點點頭。

  胤禛一進屋,就瞧見這母子抱成一團,心裡有些泛酸。沒孩子時,她的眼裡都是他,有了孩子了,他就好像是多了個強有力的競爭者,在她心裡凡事都是排第二位。跟著進屋的胤祥見狀爽朗笑道,“四嫂這真是母子情深!”

  那拉氏鬆開弘暉,讓那小東西歡快地跑到十三那索取擁抱,“十三叔!”比起那嚴肅的阿瑪,弘暉還是比較喜歡這個愛笑又能陪他一起玩的十三叔。胤祥自幼跟胤禛兄弟情深,對弘暉更是疼愛有佳,喜顏於色,凡事順應溺從。比起他阿瑪,那拉氏都覺得弘暉更喜歡這個十三叔。

  看那叔侄相處甚歡,那拉氏起身,笑道,“十三,你且坐回,我去吩咐廚子給你們準備晚膳。”

  十三客氣了一下,就又被弘暉拉著要求說故事。那拉氏踱步出門,全程忽略那熟悉的目光。

  不是她小肚雞腸愛記仇,喜歡秋後算賬,實在是當年那委屈未平,至今回想起,心裡還能感應到當時的難過。

  晚上,男人和十三有事情商量,自己牽了弘暉就去他那屋睡覺。弘暉很開心,在她懷裡蹭了蹭,奶聲奶氣道,“額娘,弘暉都好久沒跟你一塊睡了。”那拉氏憐愛地在他臉上吻了又吻,抱著他,輕拍那瘦瘦小小的背部,哄他睡覺。

  這孩子小的時候,那拉氏總擔心他身子不好,時不時就陪在身邊,累了也就乾脆在他屋裡一處一塊睡。想家裡妾室雖不多,但也不缺愛爭寵吃醋的,身為嫡福晉,表面還是裝下大方,趁機推男人出去,以最省事的方法去平息那嫉妒擾人之事。

  可那男人似乎不喜歡她賴在兒子這,經常三更半夜的,二話不說就把人打橫一抱,硬是給抱回自己的寢居,弘暉早上起來尋不到人一哭鬧,男人一瞪眼,就立馬消音了。她又得在父子間周旋,看他以前對胤禎那般冷漠,知道那是母愛失衡所致,可如今見他對弘暉這般嚴厲,有時候都讓她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不擅長與小孩相處又或者是不喜歡小孩。

  這不,她剛哄了弘暉入睡,那熟悉的腳步就走進來,魔爪一伸,就要撈起她。可今天她還不想就這麼聽之任之,硬生生地掙開。男人不高興,又加大了力度,那拉氏剛要掙扎,弘暉忽然翻了個身嘴裡咕噥了下,那拉氏怕吵醒他,手一頓,男人趁勢把她抱起來,就往外走。

  那拉氏被懸空抱起,下意識地就摟住了那人的脖子,怕掉下去,男人似乎很滿意地她的反應,挪了挪手,把她抱得更緊。在屋裡那拉氏不敢吭聲,出了門,瞧見翠娘,便讓她進去看著弘暉。見翠娘進了屋,拳頭便忍不住輕捶在男人肩上,冷哼一聲低頭不看他。

  直到進了自己的屋,被男人輕輕放在床榻上,轉身鑽進被窩,面朝裡側,背對那悉悉索索的脫衣聲,閉眼睡覺。那男人一躺進來,手腳就不安份起來,腿壓在她身上也就算了,那手還往她衣襟裡鑽啊鑽的,煞是討厭。那拉氏也不裝睡了,把那手狠狠拍掉,又往裡側挪了挪,刻意地保持距離。

  男人要跟她客氣倒是稀罕了,似乎又生氣了,順著她往裡側移動,把她逼到床內壁,固定住,硬是把她掰過來面對面。雖然黑燈瞎火的,但他的氣息熱乎乎地迎面而來,那拉氏閉著眼都能感覺的到他的臉離她有多近。氣息吞吐間,男人問,“你怎麼了?”那拉氏也是要面子的,若承認自己吃醋,那就是間接地向那記憶中的情敵認輸。遂不吭聲。

  胤禛見她又賭氣不說話,心裡也猜到估計是什麼事刺激到她故又不安心了,不過吃醋亦是在乎他的證明,先前對兒子的嫉妒也就退散了些,嘴角一揚,摸索到她的唇就迎上去。有時候,肢體語言比言談上的解釋來的更為誠實,直接也省事。

  那拉氏不甘心每次都被他這樣占據上風,掙扎了一番,卻又被他帶著走,當呻呤忍不住時,屋裡的氣息就開始徹底曖昧起來。纏綿之間,男人咬住她的耳垂,配合著身子的律動,一遍遍地說著讓她安心的話。

  月色迷人,一室旖旎,春色無邊。

  翌日,胤祥來找四哥一同入宮,陪皇阿瑪巡視永定河工程,意外地發現今個四哥的心情特別好。四嫂卻有些小麻煩,遠遠看著,弘暉那孩子扒著她的腿,嘟著個小嘴又不曉得在抱怨什麼。

梅花紛飛憶當年2

  康熙四十年

  五月三十日,康熙帝巡視塞外,胤礽等皇子九人隨行。

  七月初二日,領侍衛內大臣、公費揚古隨康熙帝巡視塞外,於途中病重,康熙帝命停留一日,親往探視,賜御帳、鞍馬、蟒緞以及銀五千兩,遣內大臣、侍衛等護送返京。

  九月初一日,在康熙帝巡視塞外期間,費揚古病逝,給予祭葬。謚號襄壯。

  九月的天氣,陰晴不定,剛過黃昏,就烏雲密布,下起了傾盆大雨,臨近午夜,才稍作停歇。京城的路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是積水,夜幕異常的寂靜陰濕。

  城中貪錢的客棧老闆終於熬不住,命夥計關門打烊,正在忙活時,忽聽見馬蹄濺水聲,由遠而近,聲響如雷,匆匆而過。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十餘騎人馬,衣著統一,正護送一馬車離去。

  新來的夥計因瞧見那些馬背上的人表情嚴肅,來勢洶洶,不免好奇跟掌櫃打聽,掌櫃敲著算盤,只道,“這京城多的是達官貴人,要活命的話,就少打聽。”夥計訕訕地摸了摸脖子,不吭聲了。

  蘇培盛早早地就在大門外等候,見馬車停下,立即上前,想要攙扶爺下車。不料爺亟不可待,待他反應過來,人已擦身而過疾步進府。蘇培盛慌忙跟上,一路進了嫡福晉的院落。

  屋內已是黑漆漆一片,翠娘守在屋外,神色有些焦慮。見他們過來,忙跪地請安。聽到四阿哥問話,雖威嚴依舊,但翠娘心中的那塊大石頭似是放下來了,像見到救兵一樣,有些激動,“回爺的話,自從老爺過世後,福晉已幾日沒出過房門。”

  聞言,胤禛眉頭皺的更緊,推門而入,命人點燈。然屋裡那人,沙啞出聲,“別點燈。”蘇培盛頓足,藉著月色打探爺的意向,見爺頜首點頭、抬手一揚,便與翠娘退門而出。

  憑著武功底子和直覺,胤禛循聲直步而去,在塌上尋到那溫軟的嬌軀,從案上扶起,納入懷裡,一同靠在軟榻之上。手摸上臉頰,果然有淚,在她頭上重重吻了一下,溫柔拭去,輕聲安慰道,“都會過去的。”

  嬌唇微微一扁,那淚又奪眶而出,感動溢於言表。不問他為何從塞外突然回來,只需要知道此刻,他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回到了她的身邊。比起這幾天的彷徨無助,身邊忽然多了股強大的力量來幫助她走出喪父之痛。

  父親回京養病之際,轉交給她的那幅畫和信,她都還未完全消化,父親便就這麼走了。這一驚一傷,交織心頭,難過之餘,還要為她人擔憂。她,那拉氏何德何能,頂著個四福晉的光環,也只是一有著七情六慾的凡人而已,也多的是茫然失措的時候。

  雖然那畫畫的人,那寫信的人,那已經扭曲的故事,追根源頭,多少與她是有所關係,於情於理,她都要幫一把。但她現在還沒辦法,一心兩用。父親的離開,那份骨肉親情如今像把刀直插心頭。

  別人需要她的支持,而現在她更需要被人支持。男人的大掌,緩緩地拍在她的背上,似是聽到她的心聲,一下接一下的,給予她要的安撫。許是這兩天哭的太累了,嗚咽聲越來越小,呼吸漸漸平緩,那拉氏趴在男人的身上睡著了。

  見她安靜下來,男人慢慢地坐起來,輕輕地把她抱起,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方才離開,到隔壁廂房梳洗後又回來就寢。費揚古辭世的消息一傳到塞外,皇阿瑪見他憂心忡忡遂打發他先行回來。這兩天風塵僕僕地趕路回來,都沒怎麼休息,直到再度把她擁入懷裡,感覺到那熟悉的體香味,胤禛心裡的不安才放下,漸而安然入睡。

  第二日醒來,那拉氏眼皮雖然紅腫,但總算是睡了個安穩覺,精神恢復過來,喝了點粥,問道,“四爺呢?”一旁服侍的翠娘答,“回福晉的話,四爺一早起來就去書房了。”

  見翠娘答話後,又有些欲言又止,那拉氏小口咽了粥,道,“有什麼就說。”翠娘遂附耳之上,說,“爺早上起來,發現榻上的畫與信,看了後似乎不怎麼高興,就帶著去書房了。”聞言,那拉氏皺眉,有絲怒意,“你怎麼才說!”起身就往外走,翠娘訕訕跟上。

  不理攔路虎蘇培盛,直接推門而入,室內之人,一怒一驚,戴鐸愕然之餘,忙向突然進來的福晉行禮。再瞟下那本來聽他議政的主子,冷面寒目,臉拉的老長的,沉聲怒意直叱蘇培盛擅職離守,那聲音,聽的人心惶惶,蘇培盛兩腿發軟就跪下了。

  直到福晉開口,“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事與四貝勒說。”眾人心裡那個感激涕零,忙從冰山旁退下。闔上門,蘇培盛舒了口氣,剛才那張苦瓜臉也輕鬆多了。戴鐸看了眼他,打趣道,“蘇公公,辛苦了。”蘇培盛笑笑回應,“哪裡哪裡。”翠娘見狀,亦笑了。大家好像都已經對這種充當炮灰的角色習以為常,就差點沒坐下來老生常談,交流經驗了。

  屋裡戰爭卻才剛剛開始,那拉氏開門見山,問那伏案上寫字對她視而不見的人,“我的畫與信呢?”男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冷聲吐出兩個字,“燒了。”聞言,那拉氏蹙眉不悅,繞到案前,手按住他手上的筆,“為什麼?”就算問了,自己心裡還是有些底,男人八成是不願自己去趟這攤渾水。

  男人終於肯抬首看她了,似乎是不喜歡她這樣俯視的態度,反手一拉,擁那拉氏坐於膝上。“巡視塞外期間,恪靖被人擄走失蹤將至兩個月,皇阿瑪怎麼能不生氣,就算最後被你阿瑪的人尋回來,那敦多布多爾濟該罰的還是要罰。”

  提到這個人,胤禛眼裡寒光凝聚,更生怒氣。都已經那麼多年了,不該想的人還是念念不忘,居然把他的女人畫的那般傳神,可見那背後貪圖之心有多齷齪。胤禛恨不得皇阿瑪因恪靖失蹤一事將此人斬立決。

  思至當年那陰錯陽差的姻緣,想起那可能失去她的機緣,胤禛心裡怒氣難平,大力擁緊懷中之人。那拉氏驚呼一聲,掙扎道,“疼!”男人不松弛力道,反而瞪視她,硬吻上來,咬著唇侵舌而入,大肆掠奪。

  那拉氏何曾這般粗魯地被對待過,再加上最近心事多又煩,掙扎無用,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淚水鑽了空子,滑落兩人勾纏的舌尖,胤禛嘗到鹹澀,抬眼方才發現她居然哭了,理智回歸,慌忙鬆開唇,揚手拭去那淚。

  那拉氏的唇被吻的又紅又腫,半垂著眼皮小聲啜泣,那委屈的小模樣,看的男人心裡真是又疼又愛,在她眉目之間深深一吻,哄道,“是我不好,別哭。”聞言,那拉氏反倒哭的更厲害,身子卻溫馴地主動靠進他,額頭倚在他的頸側,直到啜泣漸而平息,方才哽咽道,“恪靖也只是讓我從旁說說情而已,我會量力謹慎而行,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可男人遲遲未反應,那拉氏坐起身來,見他黑眸無光瞧不出個所以然,又柔聲道,“這事說到底,也是我害了恪靖,若當年不是弄錯人讓她出嫁的話,也不會...”話未完,聲音就淹沒在他如火如荼的吻中。

  胤禛的吻帶著懲罰的意味,他對這種假設相當之反感。濃重的呼吸由唇上沿著脖頸滑下,啃噬那如玉滑嫩的肌膚,落下一個個專屬的印記。那拉氏被他接二連三的挑逗,弄的嬌喘吁吁,也失了理智。

  身上衣服被弄的亂七八糟,還沒來得及從他的挾持間拉好衣服,身下一陣涼意,男人一個挺動進入,那拉氏慌忙捂住嘴,抑制住那一聲情不自禁的驚呼。男人卻舒服愜意地低吼著繼而動作不斷,那拉氏很快就被捲入那隨之而來的快感之中,雙手摟上男人的頸脖,伏在他肩上,埋首小聲呻呤,盡量隱忍,生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這突如其來隨性的歡愛,讓胤禛激動不已,又聽到那拉氏回應般的呻呤聲,更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不知過了多久,室內才平靜下來,那拉氏紅臉撲撲,想起剛才這般沒有分寸的男女之事,不禁又羞又惱,輕捶一拳上去,嗔道,“無賴!”

  男人擁著她,任她發泄,自己留戀在那殘存的歡愛餘溫,回味不已,而那原先不平的怒意和酸味因為擁有而散去。

梅花紛飛憶當年3

  從書房出來時,那拉氏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不看蘇培盛與翠娘,故作鎮定,任男人牽著手依偎著走。男人嘴角難得一直上揚,見她還有些羞赧之色,眼裡更是得意與寵溺。

  用了晚膳,男人有事出去了。因為前幾天心情不好只讓奶媽子去照顧弘暉,現在恢復過來,那拉氏當晚就又開始親自哄弘暉睡覺。可弘暉遲遲不肯睡,一直睜著眼在她身上打量。那拉氏手撐著頭,靠在床上,輕輕拍著他的背,微笑問道,“怎麼了?”

  弘暉嘟著嘴,揪著那拉氏的衣襟,埋首撲進她懷裡,有些委屈,說“額娘,以後我會聽話的,你別不理我。”那拉氏聽的心裡那是一陣酸,為自己的自私而愧疚,為弘暉的懂事而感動,百感交集之下緊緊摟住他,安慰道,“你是額娘的心肝寶貝,額娘怎麼會不理你。”

  弘暉探出頭,烏溜溜的小眼睛還泛著些淚,撅著嘴,小臉似是懷疑之色。那拉氏心生憐意,親親那可愛的小臉蛋,柔聲道,“對不起,額娘這幾天忽略了你,額娘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聞言,弘暉這才重展歡顏,高興地迎起身子在她臉上啵了一口,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靠在她懷裡,小聲要求,“額娘,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見到那拉氏毫不遲疑地點頭應允,弘暉更開心了,興奮地在她懷裡滾啊滾的。那拉氏也被他逗的嘴角含笑,起身褪去外衣,上床與他一起躺下,母子兩在被窩裡摟成一團,好不開心。好半天,弘暉才有了困意,帶著笑與滿足進入夢想。

  那拉氏哄著哄著他,也漸漸乏了,正在睡意朦朧中,似乎有人掀開被子欲要抱她。那拉氏一下子驚醒,睜眼看見是胤禛,小聲道,“今晚,我跟弘暉睡,你別鬧。”男人板著臉,好像又不高興,手擱在被角也沒收回。

  知道他那■脾氣,那拉氏嘆了口氣,把弘暉輕輕地往裡側挪了挪,自己挨過去,留下個空位,說,“要不你也在這睡?”秋風吹進來,有些冷,那拉氏下意識地抓被子,男人倒是配合,放下手,讓她把被子蓋好,自己轉身就往外走。那拉氏也沒多想,只當他是放任自己跟弘暉睡了,安然地轉到裡側抱住弘暉小小的身軀,母愛油然而生,那是一個知足。

  忽屋裡有人關窗的聲音,接著燭火滅了,一片漆黑之中,有些悉悉索索的脫衣聲。接著有人摸上床榻,鑽進被裡,隔開弘暉,把她摟在懷裡。摸到擱在腰間熟悉的大掌,那拉氏心裡一熱,嘴角一揚,想了想,拿手背去對他的手心,細指穿插在他的指縫間扣住,拉著一起去摟弘暉的背。

  男人沒有掙扎,反而配合地挪了挪身子,將母子二人嵌在他的懷裡。那拉氏幸福一笑,扣住男人的手再用力一握,兩人指間緊密的幾乎沒有縫隙,男人回應地加緊了懷抱。愛意,流竄心間,安然入睡,只需一瞬間。

  第二日早上,弘暉醒來,發現被阿瑪額娘一起抱著睡,受寵若驚之餘,有些興奮。正要鼓動之時,阿瑪忽然醒了,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弘暉安靜之時,阿瑪起身,小心地把他抱到外面,額娘呢喃地翻了個身,阿瑪放下他,又幫額娘蓋好被子,頭俯下去好像是在額娘的頭上親了下,就帶著他梳洗更衣去了。

  弘暉沒有吵鬧,乖乖地由阿瑪牽著,看著阿瑪高高大大的背影,心裡很是激動。雖然阿瑪不苟言笑,對他很嚴厲,但是他一直覺得阿瑪是英雄,每次他和額娘有事,阿瑪都是第一個挺身而出把他們牢牢護在身後的人。他雖然怕阿瑪,但也崇拜阿瑪。

  那拉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睡的很充足,精神也不錯。只是發現身邊的人都不見了,有些失落。翠娘服侍她起來,察顏閱色道,“福晉,貝勒爺帶小阿哥在書房習字呢。”那拉氏點點頭,收拾了下,就去了書房。

  踏進門檻那刻,那一大一小正各自趴在一側,寫字的寫字,畫畫的畫畫。弘暉先看到那拉氏,很高興就撲過來,都沒顧得上放下手中的毛筆,那拉氏小心地避開他那興奮的小手,一邊抱住他一邊拿過毛筆擱回桌上。

  弘暉在她懷裡膩味中,眼裡流光溢彩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她分享,例如早上阿瑪帶他一起用早膳,例如阿瑪教他寫字,例如阿瑪牽了他的手,例如阿瑪還摸了摸他的腦袋誇他字寫的好。

  可是阿瑪就在身邊,他有些不好意思,伏在那拉氏耳朵邊上,小聲說,“額娘,我有好多好多事要跟你說。”那拉氏知道是母子間的私密話,遂對他說,“翠姑姑準備了好吃的餑餑,你先去,額娘一會就來。”

  弘暉應聲答應,那拉氏放下他,他又遲疑地看了下阿瑪,見阿瑪點了頭,才開心地讓翠姑領著出去了。那拉氏走過去,側頭想看看男人在畫什麼。正好他也剛剛落完筆,順勢拉她過去擁在案前,將頭倚在她肩膀上,手環在她的腰間,似乎心情還不錯,問,“怎麼樣?”

  那拉氏第一眼見這水墨染成的田園風光,點點頭就說好,但男人似乎不滿意她的答案,下巴在肩膀上磨蹭,那氣息吞吐之間鑽進頸間,有些瘙癢,那拉氏笑著避開,忽細看又見畫中還有一男一女,依樹而立,相擁纏綿。

  聯想起現在的姿勢,那拉氏嘴角含笑,手指著那對男女,臉轉而對他問道,“畫中之人是誰?”男人眼裡有些玩味,在她唇上輕點一下,道,“你說呢?”那拉氏乾脆轉過身來,摟住他的頸脖,笑著搖頭,“我不知道。”男人沒說話,直接逮住那俏皮裝蒜的嬌唇把答案送入口中。

  纏綿一會,那拉氏忽然指著畫說,“你還漏掉一個人。”男人挑眉看著她,似乎並不樂意那畫中二人世界被人打擾,那拉氏在他懷裡磨蹭,嬌嗔道,“加上弘暉畫面才完整。”男人擁住她,忽咬住那白白嫩嫩的耳垂,沙啞小聲道,“晚上不許你跟那小子睡。”

  感覺到他的而言下之意,那拉氏耳朵根子都紅了,羞惱之下,推開他,就往外走。男人亦沒攔她,直到門又關上了,才收起那留戀的目光,嘴角微揚,又執起筆,在那畫中男女一側,補上一道小小的身影。

  九月二十一日,康熙帝從塞外巡視回至京城,翌日,宣四福晉那拉氏覲見。皇阿瑪說了些關於阿瑪離世的惋惜和對她的寬慰之詞後,那拉氏借機提到了與阿瑪的父女骨肉親情,其中若有所示。康熙半眯著雙目,忽沉聲問道,“你都知道了?”

  那拉氏跪在地上,答道,“兒臣不敢對皇阿瑪有所隱瞞,阿瑪回京養病之時,兒臣就已經聽說了。”康熙繼而又問,只是聲音挑高了幾分,“恪靖讓你求情?”那拉氏搖搖頭,道,“回皇阿瑪的話,是兒臣自己覺得有愧恪靖,若當年不是陰錯陽差公主代兒臣出嫁,就不會有如今讓皇阿瑪煩心之事,追根到底,都是兒臣的錯。兒臣斗膽,兒臣願意承擔所有的責罰。”

  那拉氏垂著頭,久久未聽到面前之人有所回應,心裡咯■咯■的,擔心凝聚一團,越滾越大。忽聽見一聲嘆息,康熙道,“你下去吧。”那拉氏遲疑地抬首,欲要再說什麼,只見康熙擺擺手,說,“你要再不出去,怕是有人等不及要進來了。”那拉氏有些不明所以,但見康熙說話時,雖未抬眼正面瞧她,語氣中卻有絲促狹,心裡舒了口氣,遂跪安離開。

  康熙把剛剛手中還未處理的,關於處置敦多市多爾濟的摺子合上,擱置一旁。又嘆了口氣,若要追根究底,錯的豈是他們?早在當年敦多市多爾濟求親之時,他就已經知道他真正所求的是何人,只是心存私心假意不知。那拉氏這丫頭,他早就把她當兒媳婦的人選,又豈會輕易地交給一蠻子。

  身為父親,對恪靖,他給予了物質上的滿足,縱容她獨居歸化城,讓她權傾漠南漠北,享受參政的權力,賦有皇帝監國的義務等等,這些無非是為了平息他心中那絲愧疚。她會被葛爾丹策零的人擄去也是因為別人看到自己對恪靖的寵愛,若不是恪靖為民生苦苦哀求,他勢必是要出兵討伐那亂臣賊子。而對胤禛,他問心無愧,只是希望有天他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那拉氏看見長廊之中那熟悉的身影,抿唇一笑,加快了步子,男人聽見腳步聲抬頭之時,那等候許久的人已經飛撲入懷。胤禛伸出手穩穩地接住她,感受那發絲間熟悉的香味,輕聲問道,“怎麼樣?”那拉氏點點頭,這才明白原來皇阿瑪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等她。心裡洋溢著感動和滿足,任男人牽著踏上回家的歸途。

  康熙四十一年,恪靖公主誕下一子,不幸夭折。其夫和碩親王襲土謝圖汗敦多市多爾濟降為郡王。

梅花紛飛憶當年4

  過往的回憶交織眼前,冬日寒風逼人,梅花在窗外飛舞,像極了雪花。那拉氏正有些困意,門外進來一人,見屋內窗戶半開,神情不悅,上前闔上窗,命人又在屋裡又多加了些暖爐。

  那拉氏剛從回憶中回神,抬眼看見他時,那記憶中的甜蜜還在心間流竄,忽現嬌態,主動伸出手,讓男人抱起。胳膊纏繞在他的頸上,頭倚在他臉側,柔聲道,“冷。”男人愛之深,責之切,“讓你開窗睡!”,語氣雖然重些,手上動作卻很溫柔,輕輕把她放在床上。

  那拉氏輕笑出聲,勾下他的頭,在他臉上啄吻一下,然後鑽進被子裡,翻身至裡側,手擱在身旁空位上,眼睛微眯,嘴角俏皮一笑,又強調一遍,“冷。”男人看著她那樣,熟悉而激動,那個記憶中會撒嬌的她終於又回來了。

  遂了她的意,男人褪去外衣,上床摟住她,任她的手鑽進自己的衣襟,在胸前肆意的取暖。當然他也不是會吃虧的主,緊緊地擁住她半壓住,冰涼冰涼的臉往那溫香軟玉裡又鑽又蹭的,兩人廝匿,被窩裡不斷升溫,暖和和的。

  他呼出的氣無賴似地在身上騷擾著,那拉氏笑著扭開身子,手抵住他,腳丫子往上竄啊竄的挪到他的肚子上,聽到男人因突然的涼意倒抽一口氣,那拉氏得逞失笑,好不得意。

  往日甜蜜情形再現,男人心裡如火,放任她的大膽,一手蓋住衣服壓住她的腳,一手勾過她的臉,在那俏皮的唇上燃起這個冬日最熱的一把火。半晌,兩人停下來喘息,那拉氏抵著他的下巴,眼裡滿滿的都是回歸的愛,藏起來不告訴他,怕男人知道會自滿。

  腳又不安分地挪開,那拉氏轉過身,讓男人挨在她的背上,兩人緊密地嵌合著好似一個整體。男人溫柔地將她凌亂的發絲撫過耳後,又眷戀地在那柔軟的側臉補上一吻,擁住她問,“困了?”雙目緊閉,那拉氏點點頭,拉過他的胳膊抱在胸前,帶著厚重的安全感,繼續那未完的回憶。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自從兩人在八阿哥納妾的事端上起了衝突後,那拉氏已經半個月沒見到胤禛的,不知道是他忙還是自己無心或有意的躲避,總之兩人都好像盡量不去打擾彼此的生活。比起以前膩味在一起的時光,想來都有些諷刺。

  轉眼九月皇上又要南巡,可是這次只帶了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朝中各人議論紛紛,不明白皇上的意圖。只是知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是成年的阿哥之中,這幾年看上去對太子最為恭敬的皇子。

  出發前一晚,胤禛去了李氏那。那拉氏睡在弘暉房裡,卻久久不能眠。見弘暉睡了,起身披了件衣服想出去轉轉。一打開房門,卻發現門外站著一人,似乎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見她出來也沒意外。那拉氏心裡有些委屈,臉撇向另一側,一時之間,也沒想到是要出還是進。

  男人眼眸一轉,似是多了幾分柔情,上前牽過她擱在門上的手,要拉她走。那拉氏被他牽了幾步,就不動了,男人轉身一瞧,她那小嘴微微一扁,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蘇培盛和翠娘本來都跟在後面,見到主子都停下來,也慌忙停住,又見四爺給福晉擦眼淚,但擦著擦著就親上去了,兩人臉一紅,匆匆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她為了幫郭絡羅氏而拆了他的局,他生她的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那拉氏就是覺得委屈,憑什麼要讓她違心去迎合他,而他就不來顧慮下她的感受。還有那個王佳氏,他有必要犧牲色相嗎?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享受其中,難怪還想著出發前去別的女人那。想想就氣,臉撇開,躲開他的吻。

  男人見她又耍性子,也不管身後有人,上前蠻橫地一摟,那拉氏一聲驚呼,就被人打橫抱起。心臟還在噗通噗通地小鹿亂跳,那拉氏鼻子哼的一聲故作鎮定,小聲嘟囔,“無恥之徒!每次都這樣!”

  不過這種無恥的招數好像還是有點成效的,翌日胤禛出發前,兩人還在房裡磨蹭了好一會。

  十月 康熙帝南巡行至德州,皇太子病,中途回鑾。

  回程途中,南巡隊伍經過泰安。位於其境內的“東岳”泰山,自古就是權力的象徵,而皇上卻撇下年長的四阿哥,命十三阿哥單獨一個人祭拜泰山。這個消息一傳到京城,就在其他阿哥中炸開了鍋,這其中少不了眼紅之人和隨之而來酸言酸語。

  胤禛回京後,就鮮少外出,整日的玩自閉,不是待在書房就是城東的府邸別院。那拉氏知道他心裡有事,而且是讓人頭疼煞費心神的事,不然不會連她也避而不見,也隱約猜到他心情不好的源頭是這次未完成的南巡,也肯定是皇阿瑪對他怎麼了,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麼緊張。

  被動了幾日,那拉氏終於坐不住了。今日偷偷地先行一步,溜進為男人出門準備的馬車裡。半響,男人掀簾看見她,先是一驚,然後臉色一沉,就要對一旁的下人開罵了,那拉氏適時地伸出手,嬌聲召喚他,“快進來,風大,吹著冷。”聞言,男人倒是沒再猶豫,隻身上來把簾子放下,坐過去,道,“我出去辦事,你回去。”

  那拉氏見他不似從前一上馬車就會擁住她,心底有些失落,但轉而一笑,主動抱住他,腦袋鑽進男人懷裡,在他眼皮下撒嬌道,“帶我去好不好?我都幾日沒見你了。”話完男人還是面無表情,但過了片刻卻又將她抱到腿上環住,對車外候著的人說,“出發。”

  感覺馬車開始移動了,那拉氏笑臉盈盈,眼裡竟是得逞之色,男人下巴靠在她額上,十指交扣,把玩著那纖纖玉手,眼神深邃。安靜了好一會,那拉氏也沒說什麼,她知道男人若是想告訴她自然是會說的。她只是想告訴他,夫妻本是同林鳥,就算大難臨頭也是會有難同當的,他不是一個人,她會一直陪著他,在他身後支持她。

  那拉氏抬起頭,對上那黑眸,在臉上啄吻一下,手臂環上男人的肩,緊緊擁住,柔聲在頸側耳下道,“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男人的眼裡開始有些動容,回應的是更深的擁抱,她的柔情總是能撫平他心裡的焦躁不安。

  十三被派去泰山當晚,皇阿瑪召見他,開口就問,“你知道為什麼派胤祥去而不是你?”他跪地搖頭謂不知,皇阿瑪又問,“你知道為什麼只讓你和胤祥與太子陪朕南巡?”他仍稱不知。皇阿瑪背對他負手而立,道,“你們兄弟那麼多個,誰最敬太子,誰的動作最少,朕心裡一清二楚。胤祥能去泰山,就是朕給出的答案。”

  那番話,讓他誠惶誠恐,回京後立即擱置手上所有的運作,皆按兵不動重新布局。皇阿瑪對二哥,真的是煞費苦心。父子之情,孰輕孰重?以前他一個人會暗自不平,但現在他還有她。加大力道擁緊懷中之人,吻深深印在她的額上,遲遲未移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字數補到這裡,今天教授布置了新的課題,懇請大家原諒我的腦袋瓜現在實在是不夠用,若有什麼問題,還望大家幫我指正。時間恐怕是來不及了,所以稍後更新的下一章會是恪靖的番外。不足之處,請多包涵。鞠躬致謝!

番外 恪靖

  康熙四十年 立春

  漠北 暮色沉沉,已經黃昏。幾隻駱駝還稀稀拉拉地在城門外踱步,駝夫也沒精打采,似乎是沒搶到好生意,有些頹廢。自從和碩固倫公主下嫁博爾濟吉持氏喀爾喀郡王遷居於此,歸化城的商業繁花似錦,蒸蒸日上。連駝隊都多了好幾家,競爭相當激烈。像他這樣小規模的駝隊,自是吃虧。

  恪靖站在城門上,看著遠處夕陽下的無限好風光,心曠神怡,油然而生一種想要騎馬的衝動,在廣漠的草原上享受片刻策馬揚鞭,馳騁如飛的快感。命人備了馬,沿著扎達河畔一路奔馳。

  北面,峰巒疊翠連綿起伏,良田之中,穿梭著大黑河、小黑河、哈拉沁河、烏素圖河,放佛一條條的絲帶,風起波瀾,在夕陽之下,竟閃著點點紅光,著實地耀眼。融於大自然的美好之中,享受寬廣大地的祥和,這是恪靖從小到大都不曾想過的自由。在這裡,她是自己的主人,就算不能盡善盡美,但是比起以前在宮裡,她因自由而幸福。

  連剛嫁過來的苦悶也漸漸淡而不見。起初她是怨過恨過,誰會接受一個陰錯陽差的故事,誰又甘願去承受這樣的結果。但待心情平復,她想開了,也放開了,他也未必是自己的良人,現在反倒還會同情敦多布多爾濟的用情之深。兩人私下達成默契,互不幹涉彼此的生活。

  恪靖定居歸化城,敦多布多爾濟回他的喀爾喀草原,半年見一次,倒更像是朋友。甚至現在敦多布多爾濟都可以把他的寶貝畫像拿來跟恪靖分享,讓恪靖說說畫像中的人,他畫的像不像。對此,恪靖很是無奈,心底不禁感慨歲月不經意間的流逝,笑笑說,“現在她和四哥的孩子都會讀書寫字了,只是咱們共同的記憶裡,她永遠都停留在這個少女的樣子。”

  敦多布多爾濟聽了亦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收起來要走。恪靖尋思著似乎是戳到他傷口了,想再說什麼補救的話。他卻釋懷地衝她笑了笑,“你說的對,她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個遺憾。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不會再認錯她。”

  恪靖聽了,也只是笑笑,沒再說什麼。沒停留多久,敦多布多爾濟又要回庫倫了。離開前,他看著恪靖,說,“公主府已經建好了,如果哪天你要回來了...”話未完,恪靖看著他搖搖頭,巧笑顏開,“你知道,我喜歡這裡。”敦多布多爾濟點點頭,“保重!”。

  看著漸漸遠行的馬群,恪靖嘆了口氣,既然都無心做夫妻,那就只能做朋友。

  太陽還未完全退下山頭,天那邊月亮已經著急地露出了半邊臉。恪靖正欲策馬返途,忽然隨身侍衛回報,前方發現一身患重傷之人。恪靖策馬上前,見地上癱著一匹累死的馬,有些腐臭。旁邊躺著一個衣著破爛的男子,背部朝上,傷痕累累,血跡斑斑。命人上前查看那人生還與否,若是活的,就想辦法帶回去給劉大庸瞧瞧。若是死了,就給埋了。隨後留下侍衛,自己一人先回城裡。

  劉大庸,是個遊蕩在草原上的漢人大夫,一把年紀了,菩薩心腸,成天就嚷嚷著要去普度眾生。恪靖是在遷徙到歸化城的路上撿到他的,趁他還沒糊塗地給要給砍死他的葛爾丹士兵包紮傷口前,讓人把他都帶走了。後來發現他雖然糊塗點,囉嗦點,同情心泛濫了些,但醫術還不錯,就把他留在身邊,讓他去普度城中的老百姓。

  不過,雖然給劉大庸開了個醫館,但那個對窮人不收錢的個性,真是要命。幸虧她每個月都讓人送點吃的用的過去,不然他還真是要去西天做真佛了。日子轉眼又過了兩個多月,一日鵲兒回來,眉開眼笑的,好像是碰到什麼喜事似的,見了她上來就打小報告,“公主,你可知道劉大庸那最近看什麼病的人最多嗎?”恪靖搖搖頭,笑著道不知道,鵲兒忽然湊上前來,小聲說了幾個字,恪靖大笑,問,“好在那個老頭臉皮夠厚,鬍子夠長能遮羞。”

  鵲兒也笑,有點羞赧地說,“不過,他新收那個的徒弟長的真的好看。”恪靖瞧她犯痴的樣子,咳嗽了一聲,說,“你這個丫頭,看來是留不得了,明個就給你找戶人家去。”鵲兒好歹也是要臉要皮的丫鬟,扭捏了下,跺了了下腳,就跑出去了。恪靖見狀,笑刑續喝她的茶。不過想想,那個老頭天天被迫給那些圖謀不軌的婦人家看病,還蠻有意思的。最近生活太平淡了,恪靖忽然也想去湊湊熱鬧。

  一般給婦人看病,老頭會在中間隔到簾子,雖一把年紀了,還是會恪守男女有別諸如此類的規矩。恪靖來到醫館時,正巧沒什麼人,老頭似乎坐在簾子後面看書什麼的,恪靖讓鵲兒別做聲,自己走過去坐下,把手伸過去,憋著笑說,“劉大夫啊,我最近月事不順,是不是有了啊?”那頭,沒人答話,只是感覺,手腕上有手指撫上來按住。

  見要把脈了,恪靖興起惡作劇的快感,忙用另一手捂住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穩定情緒。半響過去,那頭有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道,“姑娘還未出嫁,何來孕事?”恪靖愣住,這哪是劉大庸的聲音,忙掀開簾子一看究竟,卻對上一對深邃的黑眸,接著簾子掀開後迎上的光線,居然還微微泛著藍光,像湖水的顏色,恪靖一下子迷失在其中。

  那人身材粗狂硬朗,可五官卻異常的英氣逼人。“姑娘...”一股熱氣從面前呼過,恪靖恍過神來,驚覺兩人面對面的距離,慌忙退後一步,別過臉,想要遮掩那腮上的紅熱,強裝鎮定,“你是誰?”對方站起來,不卑不亢,溫和有禮,“在下,和澤。”細細一聽,那聲音極富有磁性,好聽的讓人沉醉。

  時隔多年,恪靖再度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會惆悵,會感慨,如果不是那次的戲弄,自己還會跟他相知相愛嗎?還會有以後的故事嗎?可從始至終,她卻沒有感到過半絲的後悔。

  雍正九年夏 歸化城 公主府

  恪靖看著懸堂而掛的橫匾“靜宜堂”,那是皇阿瑪當年親筆御書的,其中意味恐怕只有當事人心裡明白了。

  若非當年和澤心軟了,放她半途而回時遇到費揚古將軍的人,亦不會想到通過費揚古與那拉氏聯繫上,若非那拉氏當年暗中求情,皇阿瑪給的就不止是這些警示而已。

  恪靖嘴角一味苦笑,其實無需這些警示,她自己都在作繭自縛。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呢,愛上一個不能愛的人,她這一輩子,荒謬至極。

  她與他,這輩子,除了那唯一的聯繫,是不可能再有交集了。她有她的身份地位,他亦有他的誠孝忠君,國仇家恨之隔,竟是天涯海角之遠。

  忽有人進來,公主侍女鵲兒領進一提藥箱的年輕人,那年輕人雖麻布藍衫一身簡潔,五官卻異常俊美,渾身散髮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勢。跪地請安,“參見公主。”恪靖回神,轉眸微笑,喚道“和為。”鵲兒領人闔門而出,室內僅剩兩人,恪靖扶起年輕人,還未出聲,那人便反手扶她入座,問道,“娘,今日身體可好?”

  恪靖迎上那對亦黑亦藍的眼眸,有些失神,撫上他的臉頰,這就是兩人唯一僅剩的聯繫。

  當時回城後兩個月後,她便發現身子有變化,幸而城中名醫劉大庸是自己的人,對外宣稱閉門養病,待生下孩子後讓敦多布多爾濟宣稱夭折,轉而託付劉大庸代為撫養。母子雖共居一城,在外人前,卻還要保持君民距離。和為從小就很懂事,可她還是時常感到自己作為母親的無奈和失責。

  和為見她半晌沒回答,轉手搭上她的腕間,就要把脈,恪靖止住他,道“娘沒事,你坐下,我有事與你說。”和為順從地依她而坐,“兩個月前,葛爾丹策零在和通淖爾附近大敗我們的軍隊,現在又遣兵屯蘇克阿勒達呼,要分掠克魯倫、鄂爾海等地,娘想讓你跟郡王額駙策凌一起上戰場,你願意嗎?”

  和為自小習武,練就一身武藝,雖不明白娘的用意,但是保家衛國本該就是男兒應做的事,當下點頭應允。靖欣然一笑,拉他進內室,在床側摸出一把精緻的匕首,“這刀你拿著,隨時戴在身上。”和為接過來,拔刀一看,鋒利無比,是把難得一見好刀。又見娘將此匕首保管的如此妥善,想也知道是娘的心愛之物,道,“孩兒會妥善利用的。”

  八月 喀爾喀副將軍丹津多爾濟、額駙策稜大敗葛爾丹策零的進犯大軍。清廷為防止準噶爾再次東犯喀爾喀,在推河、翁金河、拜達裡克河築城屯軍,與原有之察罕度爾、布多等城互為犄角;任命康親王崇安為撫遠大將軍,駐歸化城,以備隨時應援。

  九月初 歸化城中的名醫劉大庸病逝,其徒孫和為為了其心願,將其送回家鄉厚葬。送葬隊伍進入中原後,便銷聲匿跡,無人得知其下落。

  恪靖依立城牆之上,觀西邊日出之景,本來看在眼裡美麗的景象,倒影在心裡卻是感傷萬千。自從京中傳來那拉氏病逝的消息後,她這幾日就時不時地回想起當初年少宮中的日子。

  早在出嫁前,她已經猜到四哥對那拉氏有意思。兄弟姐妹碰面時,若是提到那拉氏,四哥就會格外有興致,每每說到那拉氏與郭絡羅氏之間的趣事,四哥的嘴角還會不自覺泛起笑意。

  那時二哥和四哥為一漢人女子爭風吃醋鬧出風波,那拉氏雖還是跟她們一處玩,但總是心不在焉的。後來,四哥就莫名地,時常在她們平日說話玩樂的地方附近出現。而那拉氏就開始忙碌起來,很少再與她們一處玩了。四哥又出現了幾次,每次視線在她們身上尋了幾圈,眼神暗下來,沒說什麼就走了,背影看著有些失落。

  那時,她們三人都渴望能有段美滿姻緣,只是如今,郭絡羅氏與八哥好不容易苦盡甘來,而那拉氏與四哥卻生死相隔,而她與和澤亦是難圓舊夢。

  “公主!”鵲兒登上城門,小跑過來,附耳低語幾句,主僕二人便回府。進屋後鵲兒從懷中拿出封信,小聲道,“是城中路過的經商隊伍交來的。”

  恪靖點頭,轉身進入臥房,鵲兒退居門外,守在一側。

  自從雍正五年八哥和郭絡羅氏輾轉定居揚州後,她便有意讓和為過去,只是當時葛爾丹策零剛剛繼承準噶爾汗位,漠西有些騷動不安。噶爾丹策零與其父策旺阿拉布坦一樣,狡黠好兵,繼續與沙俄勾結,暗做發動叛亂準備,並多次犯擾周邊地區。

  她知道,葛爾丹策零勢力的壯大與那人有著息息相關的聯繫。他有一半沙俄血統,他有著過人智慧,他是噶爾丹策零的第一謀臣,卻也是和為的親生父親。這些年來,她一直沒告訴和為他的父親是誰,和為也懂事,問過一次見她傷心就再也沒提起。

  八哥和郭絡羅氏排除萬難破鏡重圓,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午夜夢回時,她也幻想過和澤能放棄一切,尋她而來,那時她必定也會放棄所有,與和為一起隨他離開,一家團圓。

  然和通泊之戰,噶爾丹策零採取謀臣和澤“誘至邀擊”的方針,誘使靖邊大將軍傅爾丹中計,導致清兵大敗。她便知道,時隔多年他還是選擇了忠君之道,只是她還放不下。

  和為離開前,她想讓他們父子相見一回。但她並沒告訴和為真相,若是命中註定,兩軍交戰之時,和澤見到當日留給她的那把匕首必會認出兒子。她承認她的自私,她承認自己輸不起,她承認自己的不甘,總之她要拿兒子的命再賭一次。

  信是和為親筆所寫,與當初約定一樣,報平安的。只是信中出人意料地,多出了幾行字。恪靖看完,嘴角欣然一笑,一掃幾日的陰霾,人活著,就是希望。

  雍正九年末至十二年,葛爾丹策零在戰事上連連受挫。雍正十二年,西路清軍於鄂隆吉大阪擊敗準噶爾軍,斬首400。噶爾丹策零不敢再戰,遣使請和,清軍遂停止進剿。

  作者有話要說:

上了一天的課,我頭真的很暈。要是有什麼不足之處,我先跟大家道歉。很高興大家能跟我分享心得或是心情,總而言之,幸與君共勉!~

梅花紛飛憶當年5

  康熙四十一年末

  在自個府上遇上張廷玉,並不稀奇。只是他偷偷塞給自己一封信,倒是讓那拉氏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收下,離開。回到房裡,翠娘把門窗關好,那拉氏拆開,一看,是張廷堅寫給她的。當年張廷堅並未隨父兄在朝中任職,而選擇了經商,這事倒是讓她很驚訝。

  那時新婚不久,她正在書房與胤禛下棋,見張廷玉來便好奇關心下其弟的消息,剛問到張廷堅為何不當官而做生意,胤禛的鼻子就哼哼的好像不高興,說要跟張廷玉議事就匆匆地把她趕出去。以後再看到張廷玉,他就躲躲閃閃的。今日能主動打招呼,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看完折回放進信封,交給翠娘,翠娘當即拿去燒了。屋裡有些煙味,那拉氏走過去,推開窗戶,半依在窗前,看那滿園雪花飛舞,陷入沉思。他求她幫的忙,不是不能幫,只是有些棘手。以目前的形式,她斷不能明著跟太子或是索額圖要人,胤禛現在在太子手下幫忙,若有個差池,就會陷他於不義。

  那女子一來是索額圖親戚家的小姐,二來是索額圖要獻給太子的人,張廷堅要與這樣的女子在一起,除了私奔以外,她真想不出其它什麼好法子。只能說,把傷害降到最低,讓他們的後顧之憂降到最少。

  索額圖這個人,膽小怕死,品行不端,與太子一起,簡直就是在助紂為虐。對臣子的態度更是狐假虎威不可一世。皇阿瑪對他頗為不滿,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康熙三十五年,索額圖隨同皇阿瑪親征噶爾丹,當時皇阿瑪親率中路軍、那拉氏的阿瑪費揚古和孫思克則率西路軍兩路分進,後來由於西路軍被風雪所阻,未能和中路軍如期會師,導致中路軍有所突前。

  當時噶爾丹散布謠言說馬上有六萬俄羅斯兵前來增援,索額圖當時聽了膽子都嚇破了,加上西路軍沒有按約會合,他一慌張便力請皇阿瑪回鑾,讓中路軍先脫身再說。最後,西路軍孤軍迎戰,所幸在阿瑪和孫思克的率領下,西路軍在昭莫多和噶爾丹血戰一場,結果噶爾丹慘敗,僅以身免。

  皇阿瑪為索額圖的退兵之議感到十分的羞恥和屈辱,當時激憤得淚流滿面,說:“朕一意前進,以剿滅噶爾丹為念。不知索額圖等視朕為何如人也!今朕失約即返,則西路之兵不可問矣!”

  去年索額圖雖然已經以老乞休,但在朝中仍擁有強大勢力,是太子最倚信的支持者。索額圖勾結了一些黨徒,在朝廷中逐漸演變為“太子黨”,企圖東山再起。而太子因為熏染惡習被皇阿瑪屢加警告後依舊頑冥不靈,也有失寵的危機意識,更是與索額圖經常潛謀國事,發泄自己的怨恨。

  如今太子人在德州養病,皇阿瑪為了能讓他更好的復原,還特意召索額圖去德州負責看護事宜。可耽誤了數日,太子的病情並未完全好轉,皇阿瑪便取消了這次南巡迴京而留下索額圖繼續留在德州照顧太子。

  索額圖和胤礽在德州的一個多月裡,索額圖乘馬到太子住所中門才下,這可是要砍頭的死罪,但太子卻不以為意,任他為之。而太子本人在德州所用之物都是黃色,其他的儀注也都仿造皇阿瑪,這可是大逆不道。知道的人應該也不止張廷堅或是現在已經看了信的她,問題只是知情人敢不敢揭發而已。

  不過索額圖的野心真大,欲以自己兒子的外甥女取太子妃石氏而代之,完全將太子控制住。偏偏這外甥女還與張廷堅相知相愛,若不是如此,她也不知道索額圖這麼多肆意妄為、大逆不道之事。

  皇阿瑪對太子過於溺愛。已身為人母的她也知道孩子是寵不得的。她雖對弘暉疼愛有加,但好在有胤禛這個渾然天成的黑臉鎮著,也算是種平衡。而太子幼年失母,皇阿瑪寧可遷怒責罰他身邊的人,都多過直接指正他。

  思至此,那拉氏眼眸一亮,如果是這樣,就要看張廷堅那意中人有沒有勇氣為愛付出了,如果她有這份膽量,那她也願意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只是現在,皇阿瑪正在準備南巡的事宜,德妃也會去,弘暉那孩子聽了也跟德妃鬧著要一起去。皇阿瑪已經應允,不僅是她也可以同去,連幾個沒差事的阿哥福晉也是。張廷堅的事唯有南巡迴來再說,只是讓翠娘去跟張廷玉說聲切勿擔心。

  後來,五月索額圖的不法之事被家人告發,康熙帝得知後十分震怒,終於以“議論國事,結黨妄行”的罪名將索額圖交宗人府拘禁,並將其家人全部圈禁。

  午夜,兩輛馬車在京郊會合,一女子掀簾而出,見到心上人早已焦急等候在那,速飛身撲過去,兩人激動相擁。待一馬車駛回京城,兩人又搭另一馬車朝相反的方向離去。而馬車上的人估計是心裡只惦記愛人,還渾然不知出城前還曾被人一路跟蹤。

  那一路跟來的兩道影子,忽在一個胡同口停住,為首那個對身後的人說,你先回去通知太子!聽命者也感覺到空氣之中流竄著越來越濃的殺氣,轉身立即奔回太子府搬救兵。為首那人,似乎也見過不少風浪,對著前方暗處死角道,“來者何人?”

  現身之人蒙面,手上還提著一個圓形武器。臉色煞變,聲音在下一刻有些發顫,“血滴子....”見那人步步逼近,手上的刀盡有些顫抖,故作鎮定,大聲恐嚇道,“你可知我是太子的人!”只是話音還沒落,那人已經攻來,想反擊卻已經來不及了。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地上似乎有液體濺落地面聲,黑暗之中看不清,只是能感到地面要比平時粘稠的多。

  蒙面之人回手一手,武器又提在手上。一會,從四周又竄來幾個影子,停在他面前,道,“回去的人已經解決。”那人點頭,提氣離開,影子亦跟上。

  蘇培盛守在門外,見粘桿處的榮達來了,請他稍等片刻,四阿哥正在燈下與福晉下棋。屋裡時不時傳來女子的耍賴聲,忽聽見爺一聲,“將軍!”,語氣之中難掩得意和柔情,榮達愣了愣,有點懷疑那聲音是否是屬於自己主子的。

  看向蘇培盛,蘇培盛卻是一幅習以為常的表情。然屋裡那女子,似乎是推了棋盤,氣惱地說,“不下了,不下了,你總是欺負人!”聲音越來越近,忽門開,女子開門,看到他,有些愣然,對他的請安有些敷衍,出了門還對屋裡哼了一聲,遂才離去。

  他正猶豫著要進去,四阿哥卻出來了,見了他,問,“都處理好了?”榮達正襟回話,“回爺的話,都處理妥善。”四阿哥點頭,心情似乎不錯,“恩,那下去吧。”話完,便追著那倩影而去。

  晚上熄了燈,把男人贏了棋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兩人挨在一起說悄悄話。男人擁著她說,“以後別做這麼冒險的事了。”雖是勸告,但語氣卻是寵溺。那拉氏撐起身,半壓在他身上,尋到那昏暗之中的兩道光,吻在臉上,柔聲問,“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為是誰在暗中幫你?”男人似乎還蠻享受她的柔情,伸手將她垂下的絲發撩到背後,那拉氏看他那樣,猜到他肯定是幫自己做了什麼,無心過問,只知道他沒自己生氣就夠了,埋首在他頸間,嬌聲道,“胤禛,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男人哼哼兩聲,那拉氏又笑著摟著他身子磨蹭兩下,說,“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就是說了幾句話。都是太子妃帶人去的,反正索額圖一除對她只有好處又沒壞處。”

  石氏可是皇阿瑪當年欽點的太子妃,不知道是索額圖太急利益熏心,還是本身就蠢,這種“打狗不看主人”的點子虧他也想的出來?索額圖最不該的就是得罪女人,她只是告訴石氏一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在加上張廷堅的女人一旁猛哭訴自己的無辜,剩下的就看石氏自己的選擇。這件事鬧到最後,太子殊不知道竟是自己的後院點的火,但這也永遠都會是石氏的秘密,而她也落的清白,頂多也只是關心妯娌地位不保的熱心人。

  男人倒是沒在意她的話,剛被她磨蹭了兩下,誰還有心思聽,反身壓住,直接索取她應該支付的報酬。

  作者有話要說:

1.目前還沒有開新卷的打算,不過看情形,這卷的內容應該比較多。

2.關於後續發展,可能會有些出人意料,但是請大家拭目以待。^_^

梅花紛飛憶當年6

  話說康熙四十一年末皇上準備第四次南巡,太子監國,沒有差事的阿哥都要隨行,後宮裡有德妃、宜妃還有幾個得寵的貴人隨駕。康熙此行最主要的還是向視察江南百官的政績。揚州知府、鹽道總督等重要職位得出缺也讓各個派系的明爭暗鬥不斷。

  為了減輕各地接駕供辦的?擔,在原則上康熙是?量沿運河航行。利用專設的御舟,晚上御舟停泊,皇帝住於舟中。有時登?上岸巡砠,然後返回御舟住宿。那拉氏第一次坐船不適應,一路暈船,沒有食慾,只有躺下來的時候才會好些,也就不去掃其他人的興,乖乖待在船艙裡休息。好在皇阿瑪他們體貼,倒也沒計較,反而派太醫時不時地就給弄些湯藥來。

  弘暉第一次出遠門,很興奮。不是跟在皇瑪法身邊,就是賴在德妃懷裡,又或者跟著他八嬸嬸在船上到處轉悠,看運河兩岸風景,問盡天下好奇事。常常白天玩的盡興了,就跑回額娘那把所見所聞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但是一見阿瑪進來又乖乖地坐好不吭聲了。

  胤禛坐下,沒說幾句話,那拉氏瞧弘暉老實的有些不自在,抱在懷裡把他衣襟拉拉好,叮囑他不要著涼了便讓翠娘牽了出去。兒子才剛下榻出去,老子就靠上來,順手抱著她,問,“今日可好些?”那拉氏倚在他胸口,慵懶道,“還是老樣子。”

  雖調養了幾日,那拉氏臉色還是有些發白,胤禛看在眼裡,有些不捨,言,“等明天到了揚州,皇阿瑪會停幾日移駕天寧寺。我們也回岸上住幾日。”話完,懷中的人沒有反應,垂眼一看,那拉氏竟趴在他懷裡似是睡著了。拉過床裡側的被子,把兩人蓋的嚴實。

  到了揚州,負責接待他們的是揚州附近的一個小官,但能接下如此重任朝中必然有人,想索額圖對他這個外甥董蒔也是用盡了心思。董蒔長的也不誇張,肥頭大耳的,一臉諂媚相,還沒張嘴就能猜到他的意圖,對他們都是些奉承討好的話,對下人又是另一番嘴臉。

  在天寧寺住了一天,那拉氏都不經意地看到董蒔兩三次變臉的過程,對皇子們噓寒問暖點頭哈腰,轉頭又對下人大呼小叫。不過那拉氏也能理解,像他這樣沒什麼真材實料的小官,想往上爬,只能靠拍馬屁這套。再者,做為個小小的地方官,第一次接待這天底下地位最高的一家人,也沒法子不緊張。

  那拉氏喜歡揚州這個地方,幾乎可以算是一見鍾情。不僅是因為風景迷人,還有種說不上來的莫名的好感。那種水上晃悠的眩暈,一落地,也就平復了,神清氣爽不說,還格外的心曠神怡。郭絡羅氏見她人精神了,自然是不放過,兩個人手輓手,幾乎是要把天寧寺給逛遍了。

  弘暉那孩子,也是一落地就不停歇,眼下又不知道跟著十四瘋到哪裡去了。那拉氏想起這兒子,再想想那老子,嘴角不由含笑,這幾天暈船沒少折騰他,時不時地就犯嘔,吃了太醫拿來的酸梅子才好些,郭絡羅氏見狀就笑她說,這模樣怕不是又有了吧?

  那拉氏聽了倒沒在意,覺得有趣就笑笑,但胤禛的表情就有些怪,冷著張臉,郭絡羅氏訕訕地笑了幾下,就迫不及待地找個藉口就出去了。那拉氏瞧他那樣,問了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只當是他擔心自己罷了。

  忽郭絡羅氏拉著她停在株植物前,上面盡是些白色的花骨朵,形狀很奇特,兩個人都沒見過,在那又是摸又是看的,很是好奇。那拉氏對這個花有種莫名的好感,就像喜歡揚州的那種感覺一樣,所以更是好奇,很想看看它綻放的樣子。

  “若是開花了,一定很美吧。”那拉氏不由地發出感慨,郭絡羅氏也點頭附和著,隨手叫過一個下人,問,“這是什麼花?”那下人被點到,有點受寵若驚,上前答道,“回福晉們的話,這是揚州獨有的瓊花。”聞言,郭絡羅氏挑眉,問,“揚州獨有?”

  聽那質疑的口氣,那下人有些慌神,好在還算機靈,急中生智道,“回福晉們的話,這瓊花為揚州所獨有一說乃是有所典故的。相傳宋朝年間,當時的幾代君主因賞識瓊花之美,幾次移栽瓊花至皇宮禁苑之中,但都逾年而枯,最後只好載還揚州,誰知這瓊花居然又枯木復甦。”

  郭絡羅氏還有些半信半疑,“真的這麼玄乎?我看是太嬌貴了,才動不得。”說完看向那拉氏欲得到共識,而那拉氏卻專注於那瓊花之上,忽感慨道,“這瓊花竟也是有情之物。”

  那下人聽見,又繼續說,“稟福晉,相傳宋朝金兵南下侵略,揚州瓊花也成了他們的擄掠目標,大棵的連根拔去,挖不盡的齊土鏟平。可是過了一年,被鏟的根旁,又生出了新芽,加上一位道士的精心培養,終於慢慢恢復了原狀。令人驚嘆的是,宋朝亡國的那一年,揚州的瓊花居然在一夕之間競相枯萎而死。”

  郭絡羅氏見他越說越玄乎,只當是他是想討賞,見那拉氏聽的也津津有味,也就格外開恩,讓人帶他下去領賞。那拉氏的手撫上花骨朵,心裡為這花有情有義的故事所打動,對這瓊花亦更加好奇。之後郭絡羅氏說了什麼,她都沒心思聽,腦裡竟是關於開花樣子的幻想。

  入夜了,那拉氏意外地輾轉難眠,又怕吵到身邊的人,每每翻身都小心翼翼的。幾次翻身後,男人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固定住,問,“有心事?”

  那拉氏搖搖頭,想想又說,“胤禛,我今天看到瓊花了。”男人挑眉不解,她睡不著的原因竟是因為看到花,“什麼瓊花?”那拉氏挪了挪身子,眼神發亮,瞅著男人就說,“是揚州的名花,很特別。”

  “只是現在還沒到花開的季節,不曉得咱們離開時還能看到它開花的樣子嗎?”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不自覺地有些失落,眼神也黯淡了下來。男人順手在背後撫弄了兩下,安慰道,“你要喜歡,就在府裡種上幾株。”

  搖搖頭,那拉氏縮身埋頭伏進男人懷裡,道,“算了,我也只是說說而已。瓊花本是揚州物,移到京城怕是也養不活。”男人摟緊她,拍拍背,道,“那就趕緊睡,免得明個起來又頭疼。”那拉氏應聲點頭,在男人的呵護下,漸漸睡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見一株瓊花,當瓊花的花骨朵慢慢掙開,就要在她眼前盛開時,忽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她轉身望去的那一刻,卻醒了。睜開眼,好一陣子,那拉氏都還在想那個夢。起身收拾了下,就又去了昨天那個地方,可是花骨朵卻還是花骨朵,瓊花依舊沒開。原來只是一場夢。

第六卷:前生情,來生意,此生緣

瓊花引出三生緣1

  翌日早上,那拉氏送胤禛出門後不久,胤禎過來了,說是皇阿瑪召見幾個哥哥議事,無聊的很,就來找弘暉玩。當時弘暉還賴在床上不肯起,聽見他十四叔來了,一個骨碌起身就往外跑,幸虧給她拉住,穿了衣服讓翠姑領著去用完早膳才給玩。

  趁弘暉吃早飯的空檔,那拉氏拉著胤禎說會話,這可是德妃交代的任務,今個終於逮到機會問問了。胤禎看著她有些神秘的樣子,樂道,“你有話問我?”那拉氏蹙眉,這十四總不願叫她四嫂,自小一處玩,她倒不是介意這禮貌不禮貌的問題,只是給胤禛聽了又要在那擺臭臉。

  “十四,你跟四嫂說實話,你可有中意的人?”故意加重“四嫂”這個兩字眼,在胤禎面前強調下身份的問題。胤禎樂呵呵的臉冷下來,坐在那擺弄茶杯,反問道,“你問這幹嘛?”

  那拉氏坐近一個位置,笑著說,“你也不小了,額娘正尋思著給你找個嫡福晉,你跟我先說說大概什麼樣子的,我也好幫著額娘挑人。”胤禎忽抬眼,定定地看著她,“就你這樣的。”那拉氏愣了下,氣氛有些尷尬,幸虧弘暉用完了早膳就急匆匆地過來尋人,“十四叔~十四叔~”

  胤禎收回那直勾勾的眼神,轉身一把抱起弘暉,“你小心點,別摔著。”那拉氏聽他對弘暉的呵護,想起剛才,心裡這才覺得,原來十四也長大了,開始像個男人了。腦子裡自然有了這個意識,兩人之間該保持的距離也要保持了。見他們眼下玩的正起勁,那拉氏叮囑了幾句,便出門去了。

  那拉氏已經連著兩個晚上都夢見相同的夢,雖心裡不解,卻沒表露出來,因為這種玄乎的事情聽在別人耳裡也只是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她亦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人,那拉氏左思右想,覺得一定是自己心中抱有等不到花開的遺憾,才會心有所念,夢由心生,所以便每日都會去看下那瓊花,期待著開花的瞬間,也許那個夢就散了。郭絡羅氏笑她犯了花痴,那拉氏笑笑,並不在意。

  今日花依舊沒開,那拉氏正在惋惜之際,郭絡羅氏卻興奮地跑來找她說,揚州大明寺內有株瓊花,這幾日居然異常地提早綻放了,很稀奇。眾人皆說這是皇上親臨揚州,聖威顯靈的結果。

  那拉氏聽到花開,心裡異常的激動,也沒心思再聽郭絡羅氏說那些傳聞,拉著郭絡羅氏的手,著急道,“我想去看看。”郭絡羅氏嘴角一樣,眼睛一亮,有些邀功的意思,笑道,“看吧,我就知道你感興趣的。馬車我都讓人準備好了,正好現在阿哥們都在跟皇阿瑪商量事情,咱們偷偷去。”

  聲音著實的興奮,郭絡羅氏心裡好不歡心,終於可以出去玩了。那拉氏的心卻早就飛到那大明寺裡,正好也都穿著便裝,就迫不及待地拉著郭絡羅氏就往外走,也沒留心,這一路出門居然格外的順利,並未有人阻攔。

  天寧寺.主屋

  董蒔心裡正開心,昨天皇上聽他說了那大明寺瓊花一事龍心大悅,這次當著眾位阿哥的們召見他怕是要打賞他了,一想到這揚州知府和鹽道總司的位置他十拿九穩,整個人不禁飄飄欲仙。來之前他也做了安排,讓人把大明寺的瓊花保護起來,那可是他升官發財的神花欸。

  可皇帝老爺還沒開口說幾句話,忽一人進來,似是有要事稟告。皇帝老爺揚手讓那人先說,“啟稟皇上,四福晉和八福晉坐駕出門,正前往大明寺。”董蒔聽了,心驚,默默祈求上天可別在這關鍵時刻出什麼亂子。

  四阿哥聽了臉色一變,上前給皇帝老爺賠不是,說這就帶人去把兩人追回來,八阿哥亦是這麼表態。皇帝老爺倒是鎮定自若,說,“這兩個丫頭倒是比朕更心急,算了,你們帶些人護著她們就好,有老四福晉在,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四阿哥聽了就欲領命出去,八阿哥攔住說,“四哥,這八成又是我家那口子惹出來的,不能再給四哥添亂子了,就讓我去吧。”四阿哥聽了,沉眸猶豫了片刻,點頭應準了。

  終於到了大明寺,可那瓊花早讓人給圍住了,幾個官家的狗腿子正疏散著人群,不讓人上前賞花。民眾散去,唯獨那拉氏和郭絡羅氏還留在那裡。官家的狗腿子上來就要呼喝著趕人,郭絡羅氏那氣勢一擺出來,倒是把人家嚇的弱了三分,再加上身後亦跟著幾個信僕,一時之間倒形成僵局。

  那拉氏沒去管這些,她的眼裡只有那怒放的瓊花,原來這就是開花的樣子,真的很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有震撼力。花大如玉盆,由八朵五瓣大花圍成一周,環繞著中間那顆白色的珍珠似的小花,簇擁著一團蝴蝶似的花蕊,微風吹拂之下,輕輕搖曳,宛若蝴蝶戲珠;又似八仙起舞,仙姿綽約,引人入勝。

  其樹高達數丈,潔白的朵朵玉花綴滿枝丫,好似隆冬瑞雪覆蓋,流光溢彩,璀燦晶瑩,香味清馨,令人為之神往。那拉氏無法抑制心中莫名的激動,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似的,她無法解釋那突如其來的不舒服,頭越來越疼,胃裡在翻騰,身上似乎還冒著冷汗,可腳卻不由自主向那玉樹瓊花邁進。

  那些官家的狗腿子欲攔,被郭絡羅氏的人擋住,兵刃相見,形勢緊張起來。走進後,才發現樹後有一老和尚,可郭絡羅氏她們好像都沒看見他似的還在那吵的不可開交。那老和尚阿彌陀佛一聲,道,“你來了。”

瓊花引出三生緣2

  那拉氏蹙眉,“你是誰?”老和尚看著她,慈祥至極,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身步入樹的另一側,那拉氏向前幾步追過去,那個老和尚居然消失了,心裡一驚,有些害怕,想要回頭去尋郭絡羅氏,可轉頭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便倒地不省人事。

  郭絡羅氏瞧著那拉氏像著了魔似的,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什麼,有些擔心,欲跟過去,卻見那拉氏撫上那樹幹,一個恍惚倒在了地上,驚呼上前,要扶起她,此時胤■帶著人衝進來,把那些狗腿子按住,見那拉氏昏倒在地,先是一驚,遂讓人幫著郭絡羅氏抬回去,轉身又指著那樹下的土,對身邊的人說,“帶些回去。”

  當太醫在那拉氏的房裡給她把脈時,弘暉乖乖地待在一邊,看額娘臉色蒼白,額上還不停冒汗,心裡很是緊張,剛才見額娘被人慌忙抬進來,便追問八嬸嬸額娘怎麼了,可八嬸嬸只是敷衍了他幾句說沒事,見太醫來了,也沒再理他,就盯著太醫把脈。

  直到有人進來把八嬸嬸叫走,他才得了空位,伏在床沿那守著額娘。兩個小眼睛眨也不眨的,眼裡盡是額娘昏厥的模樣,小手忍不住抹去那額上的汗,才發現那出汗的部位不像是夏天因熱冒汗似的反而冰涼刺手。弘暉心裡不解亦不忍,小手覆上,再拿起,呼了幾口熱氣,又覆上,反覆幾次,不停歇。翠娘在一側看了,眼眶有些濕潤。

  屋外又急衝衝地進來一人,弘暉聽見大家都喚了聲,“四貝勒!”慌忙回頭,像是看到救星一樣激動,眼睛起了霧氣,無論他怎麼想把手上的溫度勻給額娘,那額上都還是冰冰的,小嘴微嘟,有些哽咽無助,“阿瑪~”今天的阿瑪出奇的溫柔,破天荒地主動抱起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安慰道,“沒事的。”

  父子兩便一起坐到床沿,阿瑪瞅著額娘,異常的嚴肅,可是弘暉看著那表情居然不再害怕,反手勾住阿瑪的脖子,像是找到了依靠格外的安心,小耳朵豎起來聽太醫跟阿瑪說話,“福晉先前暈船身子尚未調養好,這回怕是吹了風著了涼,才會暈倒。待微臣對症下藥後,再多加調理,便可復原。並無大礙,請四貝勒放心。”

  聞言,阿瑪點點頭,揚手讓太醫下去配藥。弘暉有點不確定,抬起小腦袋,問,“阿瑪,額娘是不是像弘暉一樣,吃了苦苦的藥就會好起來?”阿瑪看著他,黑眸微微泛著光,眼神很溫柔。弘暉見阿瑪頜首點頭,心裡的擔心遂少了很多,又蹭過去看額娘。

  董蒔今日第二次踏進這主屋,再見一屋子的人心情更是不一樣,戰戰兢兢地跪地請安,皇上一揮手,李公公將一包東西擱在他面前,他一看臉色大變。皇上負手背對他而立,威嚴甚於平時,肅聲問道,“董蒔,你可知那是何物?”語氣不似提問,答案像是隨即而出,只是給他一個選擇。

  董蒔額上汗出不止,猶豫一下便跪地哀聲求饒“皇上恕罪!”皇上似乎是轉過身來了,聲音更近了些,“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董蒔的頭像是粘在了地上,顫聲道,“小的知罪,請皇上開恩!”

  一旁忽有人站出來替他求情,聽著似是大阿哥的聲音,“皇阿瑪,這董蒔也是想取悅皇阿瑪,才會做出這讓花催熟之事,並非惡意欺騙。請皇阿瑪看在索額圖大人為朝廷效忠那麼多年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屋裡寂聲一片,董蒔命懸一線,手心伏在地面,越來越濕,後背也濕了一大片,心跳聲越來越劇烈。半響,皇上終於開了金口。革職的結果雖然讓董蒔原本的計劃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但好歹也保留了條小命。待皇上都打發他們下去時,董蒔還不忘跟大阿哥道謝,謝謝他救命之恩。大阿哥倒也和藹,笑笑說沒什麼。

  只是他後來與姨丈索額圖提起時,姨丈居然怒目相視,指著他大罵,“蠢材!他那哪是幫你!大阿哥跟八阿哥都是一丘之貉,居心叵測!這下可好,鋪了路卻讓人白白地搶了道!”見他還摸不著頭腦,姨丈氣的拍案而起,“朽木不可雕也!”,憤然甩袖而去。

  等一屋子人散去,李德全見皇上蹙眉而坐久不語,心裡明白主子又煩神了,這一家子的人都隔著肚皮說話,誰又有幾分真心。正陪著晃神,忽皇上起身,“去老四那看看。”李德全忙讓人跟上,往四貝勒那屋去。只是到了門口,皇上突然讓人噤聲,似是並不想打擾到屋裡的人。

  李德全微微側身,瞧見屋內翠娘端著藥碗立於一旁,四貝勒正一手抱著四福晉,一手喂她吃藥,只是四福晉好似還未清醒,四貝勒那一勺藥喂了許久。小阿哥坐在一邊,手裡握著四福晉的手,不斷地揉搓哈氣,童言童語地聽著心裡軟成一片,“額娘你乖,把藥吃了,就會好的。”

  皇上在那站了一會,轉身又悄悄地離開,去了德妃那,與德妃說了幾句,德妃娘娘就提到了四福晉的事,有些愛之深責之切,“這寺廟哪是隨便就能去的,這突然一暈怕是受了驚,”轉而又有些憐惜道,“不過這孩子自從生了弘暉,身子骨就不勝從前,眼看後天又要啟程了,這會子卻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皇上沉眸片刻,對李德全道,“去跟四阿哥說,讓他們一家子就待在揚州,待回程時再跟上。“話完又脫下手腕上的佛珠,交予李德全一併帶去給四福晉壓驚。李德全領命而去,德妃急忙道,“皇上,那可是你隨身戴了多年的...”康熙擺擺手,似是不在意,又有些感慨而言,“朕身邊,也就老四那...”話說到這,沒再繼續下去,轉而說餓了讓德妃準備晚膳。

  翌日黃昏 揚州知府 府衙內院

  兩名男子坐於堂中,一個溫文爾雅,一個風流倜儻,都身著絲綢錦緞衣、腰系玉帶,一舉一動之中透著渾然天成的貴氣。新任揚州知府立於一旁,畢恭畢敬,聽兩人說話。那稍微年輕一些的男子,薄唇一笑,桃花眼中流光一閃,煞是得意,道,“李逢春,八阿哥這可是費盡心思讓你坐到了現在的位置,該怎麼做你心裡也要有個數。”

  早兩任的揚州知府施仕倫是個好官,但清官做久了,也會惹人厭的。索額圖對這個位置早已垂涎三尺,一直想安插自己的外甥董蒔坐任揚州知府或鹽道總督的位置,康熙三十二年就唆使太子從中動了手腳,令施仕倫調任江寧知府。誰知道皇上令有人選,直到去年,繼任的老官辭世,這個位置就一直空缺下來,卻也是各派相爭炙手可熱之物。

  本來索額圖求太子讓外甥董蒔負責南巡接待一職,心裡也就算計著這個位置。只是太子那是明著爭,他們這是暗著搶。早就盯上董蒔,就等著揪他鞭子。這董蒔倒也配合,為取悅皇上,讓花農給大明寺內的瓊花暗中施肥催熟,弄出“皇恩浩蕩,瓊花異開”之說。

  胤■早就聽郭絡羅氏說起四嫂對瓊花異常著迷的事,料到她聽到消息會坐不住去找四嫂,又偷偷讓人放她們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大明寺。只是四嫂會突然病倒一事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這倒也加強了效果,讓皇阿瑪對董蒔產生了厭惡。

  眼前李逢春躬腰行禮,一臉諂媚,“多謝八爺九爺提拔之恩,下官自當下官自當萬死不辭,竭盡所能而為之!”

  胤■起身,扶起他,主僕之間,氣氛好不融洽。待李逢春送兩人離開後折返回來,步入大堂後室,屏風之內,一人依桌而坐,正在品茗,此時李逢春的表情已無剛才諂媚之色,態度異常恭敬,一臉虔誠,行禮喚道,“四爺!”

  擱下那青花瓷杯,男人半抬眼皮,黑眸之間,深邃無光。

瓊花引出三生緣3

  夢中,她又來到了那大明寺內,瓊花依舊綻放,美不勝收。只是園中幽靜了許多,她隻身上前,駐足賞花。忽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過來,而她卻神奇地被風捲入了花從中,正當她詫異自己猶如花瓣那般大小之時,來人已經來到瓊花前。

  那是隻男人的手,正在花瓣上流連,她居然能感受到那指尖摩擦的溫柔,亦聽到心跳漏了幾拍,花枝微垂似是害羞,僅看到眼前金絲繡線點綴的錦緞衣擺和那雙深黑色的後底靴。

  “儷靚容於茉莉,笑玫瑰於塵凡,惟水仙可並其幽閑,而江梅似同其清淑。”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富有磁性,字字躍進心坎,竟成了悅耳動聽的音符,心在陽光下沉淪,連那潔白無暇的花瓣,也有了些不一樣的光彩。

  末了,一僧上前,男人說,“朕欲將此株瓊花移栽到開封,方丈以為如何?”那和尚看了她這個方向一眼,眼神幽遠深沉,似乎穿過了花和她停留在另一個點上。和尚嘆了口氣,一手立於胸前,低頭只道,“萬發緣生,皆系緣分,既然天意註定,且去罷。”

  話完,景象幻滅,待清晰可見,她已經隨那株瓊花轉到了一深牆內院裡,至此她才得以看清男人的相貌,偉岸英俊,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高貴。每日,他必會來看瓊花,那眼神柔情似水,仿佛看的不止是一株花那麼簡單,那眼神,更是讓她有種熟悉透骨的感覺,似是曾經相識。

  一日,夜黑風高。忽雜亂聲一片起,有些人身著黑衣,蒙面提刀,殺氣騰騰。為首之人,甚是猖狂,“誰砍了那狗皇帝的頭,重重有賞!”瓊花枝葉劇烈地搖晃,而她的心情也跟是慌亂起來,幾近喘不氣來。

  忽花瓣落地,又一陣旋風飛起,連帶著她落到了一處院落,她眼睜睜地看到那花瓣降到那屋內一華衣女子頭上便消失不見了,隨後那女子昏倒在地,眾人皆亂,一聲聲地“皇后娘娘~”喚著。

  推開宮人,男人上前扶起她時,那女子卻醒了,臉上多了一份特殊的光暈,看著煞是迷人,女子抬手摸上男人的臉,似有千言萬語。男人見她醒了,臉色緩和了些,道,“聖人,宮裡似有動亂,你且待在這裡,朕出去看看。”女子急忙拉住他,那聲音一出,溫婉動聽之餘,竟讓她有種身臨其境地熟悉,“官家勿去!外面正亂,官家若隻身前往,怕是要中了奸人的詭計,”

  又轉而命人取來剪子,對一旁的宮人肅聲道,“你們這些人且上前來。”男人不解看著女子逐個從宮人的發上剪下一綹頭髮,然後女人又對那些宮人說,“今日就是考量你們忠心的時候。待叛亂平息之後,以發為記,論功行賞!現在你們去取水以備防火之需。”眾人見皇后臨危不懼,甚是激昂,紛紛跪地以示忠心。

  待宮人領命離去,男人上前牽住女子的手,道,“聖人,你今日有些不一樣。”女子嫣然一笑,多了幾分迷人之態,堪比瓊花之美。男人眼神多了幾絲柔情,擁住女子,四周寂靜,心情異外地安詳,仿佛忘卻了宮門之外的作亂不安。

  女子的眼中有些動容,亦環手擁住他,喚道,“趙禎...”光是這個兩字,她在一側聽到心裡都激動地泛起洶湧波濤,更何況那用盡全力換了這片刻溫存的瓊花。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為什麼她能如此清晰地感應到那花魂的情緒波動。

  男子聞言,忽推開懷中之人,仔細打量那容顏,狐疑道,“你剛才在叫我的名字?”女子無言,只是以吻封緘,以訴衷情。男子無心再問,回吻之際,女子忽落下兩滴淚,順頰而下,隱於衣襟。窗外風聲呼嘯而過,吹熄了宮燈,一室溫情彌漫。卻似有人在風中嘆息道,窮盡一生,才換得夫妻一夜情。

  翌日,因皇后指揮若定,宮中叛亂被徹底平息,皇上大為佩服。只是那宮中移植而來的瓊花,卻有了枯萎之跡。揚州僧侶進言,瓊花乃是揚州之物,恐水土不服,懇請陛下歸還。帝準。

  夢中畫面消失在迷霧之中,一人悠揚而道,“緣起緣滅,緣聚緣散,皆是天意。應謝月老,紅線得牽。促前生情,來生意,此生緣。”

  話中有話,什麼前生,來生,此生?她不明所以。想問,卻發不出聲音,忽一陣風吹面而來,她打了個冷顫,醒了。可就在睜眼再閉眼的一瞬間,她卻想不起來做了什麼夢。腦子裡一片空白,有些頭疼欲裂,皺眉閉目,嚶嚀出聲。

  被人一把扶起,“怎麼了,哪不舒服?”再睜開眼,對上那焦慮的黑眸,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情不自禁抬手撫上那憔悴的面容,眼裡竟抑不住的哀傷,可她竟道不出那悲從何來,但只知道他對她很重要。

  不滿他的憔悴,開口之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沙啞的有些乾澀,“你怎麼了?”男人沒回答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懷中,伸手接過翠娘遞過來的水,慢慢地,一點點地喂她喝水。

  水甘甜清涼,順著喉道滲進身體裡,那拉氏才覺得好像活了過來似的,亦精神了些。男人又要喂她喝粥,那拉氏搖搖頭,撇過臉賴在他胸口,表示沒有食慾。男人輕聲哄道,“你都昏迷兩天了,就吃一點,潤潤腸胃。”

  那拉氏還是搖頭,這時翠娘忽然開口了,“福晉,貝勒爺這幾天守在您跟前亦是茶飯不思,不如您就喝點粥,讓貝勒爺也好安心吃飯吧。”聞言,那拉氏抬起頭端詳男人的臉,似乎是找到了答案,眼神一軟,轉而對著那碗粥,小嘴微張。翠娘適時地捧著粥上前,男人伸手接過湯勺,盛了點送到自己唇前,呼氣散熱後才喂到她口中。就這樣喝了大半碗,那拉氏才推開那靠過來的湯勺,不欲再食。

  此時那拉氏也有了些力氣掙扎著坐起來,從翠娘手中接過碗,拿過男人手上的湯勺,有樣學樣反過來喂他吃那剩下的粥。還真是相濡以沫,那拉氏想想,嘴角一抹笑意盎然。男人從她有動作開始就牢牢地護住她,見那粥在她唇邊彌散著絲絲熱氣,眼裡居然有些濕潤,湯勺移到嘴邊,竟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鎮定自若地開口接下那勺粥,兩手越發緊緊地摟住她。

  而那拉氏手中的湯勺有些抖動不穩,竟不是因為她力道不夠,而是男人摟住她的懷抱在微微顫抖。待粥好不容易喝完了,翠娘帶人下去後,那拉氏才開口訓道,“你怎麼那麼不愛惜自己,你看看,都瘦了。”說著說著,手在他兩側臉頰摩擦,好不心疼。男人大力地將她鎖在懷裡,手掌死死地壓在肩胛骨上,牢牢地扣住,幾乎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突然門外衝進來一個小不點,大呼“額娘”就要撲上床,男人鬆開懷抱,卻沒制止他,反而頭轉向裡側,似是在遮掩什麼。那拉氏還沒來得及探究,就倉皇地接住跳過來的兒子。弘暉太過激動,幾乎要把那拉氏撲倒在床上,幸得男人及時地擁住他們母子兩。

  弘暉在那拉氏懷裡蹭了兩下,抬起臉,微嘟小嘴,似有好多好多話要跟那拉氏說,“額娘,你都睡了兩天了,太醫騙人,還說你喝了苦苦的藥就會醒,”忽然頓了下,像是發現了什麼,對那拉氏身後的男人狐疑道,“阿瑪,你眼睛怎麼紅紅的?”

  那拉氏聽了要回頭看,被男人牢牢地固定在胸前不給轉身,男人凶巴巴地喝道,“你看錯了!”弘暉皺皺眉毛,明明就是紅的,還想問,阿瑪一瞪眼,紅眼更可怕,忙埋頭額娘懷裡。見狀,那拉氏了然一笑,一手撫摸弘暉的背,柔聲圓場道,“你阿瑪照顧額娘,都沒睡好覺,才會這樣的。”

  弘暉點點頭,還是賴在額娘的懷裡不肯抬頭,那裡是他安全的港灣,失而復得的溫暖。那拉氏抬起另一隻手覆在那厚實的大掌上,手指緊扣,肌膚相親,溫度傳遞間,希望告訴他她的感動和謝意,還有被呼應的愛。男人明白,故在她頭上烙下深深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宋仁宗 (1010—1063)北宋皇帝(1022—1063)。名趙禎。

宋仁宗可能是北宋9位皇帝中知名度較低的皇帝之一,但他駕崩時,人民發自內心的悲痛卻是其他皇帝難以相比的。宋仁宗是宋代帝王中的明君聖主,在位時間最長,達42年,其間國家太平,邊境安定,經濟繁榮,科學文化發達,人民生活安定。

本來不是很想解釋YY這段的出發點,但看來還是有必要說下,我借宋仁宗和瓊花引出一世,但並不想過多地關注在這一人物的歷史評價上,一個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誰又能真的說的清楚。我借的僅是一個點,而不是全面,請大家看完後,不要糾結其中,容我更多的YY空間,謝謝!

女兒柔腸男兒謀1

  等她醒來後,弘暉舍不得離開她,晚上自然是要睡在一起的。頭幾個晚上,男人倒也配合,擁著母子兩擠在一塊。可一天天的,男人睡的越來越晚,呼吸聲彌散在耳邊也越來越沉重,身子還時不時地來擠她,手更是越來越過分,終於那拉氏忍不住了,重重地拍掉那益發不安分的手,抱著兒子往裡挪了挪。

  男人似是生氣了,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大力地翻轉過身。感覺到被子因為距離而漏風進來,那拉氏心裡嘆了口氣,拉過裡側另一床小被子,把兒子蓋的嚴嚴實實的,再裹著原先那床被子靠到男人背後擁住,臉在背上蹭了幾下,男人哼了下沒理,掌卻覆上她的手握住,那拉氏偷笑了下,知道他不氣了,閉上眼就打算這麼睡了。

  男人忽然一個翻身過來,臉對臉的將她抱住,呼吸迎面而來,越來越近,那拉氏怎麼會不知道他要幹嘛,眉頭一皺,手抵在胸前,小聲道,“你瘋了!兒子睡著呢。”在這種事情上,男人哪會聽她的,蠻橫地手一揚,將兩人埋在被窩裡,那拉氏摸黑想掙扎,卻被堵上嘴,唇舌之間激烈一戰後遂敗北,癱在男人懷裡,壓抑著喘息。

  男人在她身上磨蹭了好一會,才拉下被子讓她透氣,手雖然是在幫她整理衣服,可怎麼整都是越整越亂,直到那拉氏實在是困了,男人才戀戀不捨收回小動作,雖然沒解決實際問題,卻也比前幾晚乾做柳下惠滿足多了。

  翌日,弘暉被莫名地叫去讀書習字,說是出來也不能落下功課。見弘暉撅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那拉氏心軟,想求情,那男人一瞪眼,弘暉自己乖乖地讓蘇培盛牽著出去了。屋裡就剩兩個人時,那拉氏轉過身要繼續喝藥,男人一把奪過來,擁她坐在床邊,好像是要喂她。

  那拉氏心想,自己雖生病了但也沒那麼嬌貴,眼下還拿不動碗了不成,欲奪過來自己喝,男人卻一揚額,吞了一口,那拉氏正詫異著,那一口就迎面鑽進了她的嘴裡,外加一番折騰。就這樣喝了幾口,碗就孤零零地擱在一旁,看床榻上兩人糾纏不清。

  光天化日的,那拉氏羞的滿臉通紅,在男人的蠻橫下去解救自己的衣服卻無奈又被吻住,方寸大失,不知不覺也就聽之任之了。

  一番激烈的胡攪蠻纏後,那拉氏本來大病初愈身子就弱,現在更是嬌喘吁吁有些找不著北了,只是臉色紅暈,比起先前的蒼白要好看多了。男人的表情更甚,一副吃飽了大為滿足的樣子,聽見那拉氏的喘息聲心裡更是得意,老子畢竟比小子的特權多。

  見他那樣,知道他是為這檔子事故意支走兒子,那拉氏心裡又羞又惱,若不是現在渾身無力的很,非一拳揍下去,嘴皮動了動,半天才吐出一句話,“無恥!”聲音卻輕飄飄的,很沒威力。

  男人擁著她,輕笑出聲,隨後又埋首她的胸前,透過那柔軟感受那拉氏的心跳聲,似是發現跳的有些急促,察覺到她氣息不穩,大掌撫在背後幫忙順氣,直到那拉氏呼吸漸而平穩,再一把抱起,步入後堂,大洗鴛鴦浴。

  那天兩人在屋裡磨蹭到好晚,那拉氏因為太累了也沒怎麼陪兒子玩,寫了一天大字卻沒得到額外嘉獎的弘暉很是委屈,晚上早早的就一個人縮在床角睡覺,看的那拉氏心疼的不得了,撲過去摟在懷裡哄了一陣子,才又好了。

  除去偶爾類似這樣的父子之間的利益衝突,三口之家在揚州過的甚是自由快樂。不過胤禛也是閑中帶忙,與人在房裡談事情時就放他們母子兩在外面遊蕩。有次大老遠地見有個背影從他房裡出去,想此刻他應該一個人了,那拉氏玩心一動,與弘暉耳語一番。

  兩個人偷樂一下,跟做賊似的摸到他門口,令外面的人噤聲,跟弘暉數了下拍子,忽然一大一小“哇”的一聲推門而入,把屋裡的人嚇了一跳。母子兩見收到成效,開心的跟什麼似的,把那故作鎮定的男人弄的很無語,一手摟過一個,想罰又舍不得。

  開心的日子總是短暫的,轉眼就要跟歸來的大部隊匯合踏上回程了,那拉氏很舍不得,男人便哄她說,若喜歡以後每年瓊花開的季節都會帶她來小住一段,不論那話有多真實,那拉氏聽了心裡當下那是個歡心,抱著男人猛感動了一番。但當時,誰又能料到,第二年瓊花怒放之時,弘暉卻已經不在了。

  待皇上一行人再度駕臨天寧寺暫住一宿待第二日返程時,一家人重逢的喜悅之中還參差著幾分尷尬與迴避。身邊早有些快嘴之人已經告訴她新任的揚州知府其實是八爺的人,那這前後發生的事情她心裡也有數,對於郭絡羅氏不敢與她直視的狀況,那拉氏心裡反倒有些欣慰,至少知道郭絡羅氏還是在乎兩人的情意。

  如今幾黨相爭,身為離他們最近的人,很難不被捲入其中。她了解,也能釋然。看弘暉那孩子正哄的皇上德妃他們開懷大樂,故意忽略郭絡羅氏刻意保持的距離,上前自然而然地摟著她的胳膊問,“你們都去哪玩了?跟我說說,我都快悶死了。”郭絡羅氏看著她興致盎然的樣子,那假面具一裂,真實的情緒湧上表情,愧疚至極。

  那拉氏假裝沒看見,拉著她出了門,待到靜處,郭絡羅氏終於忍不住了,失聲哽咽道,“對不起,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是有心告之我的。我就是想著你要看花....”那拉氏淡然一笑,佯裝不解道,“你這人真小氣,我讓你說好玩的事,你就這麼舍不得啊。”

  郭絡羅氏知道她是給自己台階下,也清楚了她並不介意這次的事情,但心裡還是難過,不論是什麼原因,自己還是理虧。這時,那拉氏不知從哪掏出個香囊,湊到郭絡羅氏鼻子下,“好聞嗎?”那花香淡淡地彌散在空氣中,煞是沁人心脾,在吸引郭絡羅氏注意的同時,也勾她走出自責內疚的泥潭。

  郭絡羅氏問道,“這是什麼?”那拉氏交予她手中,嘴角勾起一抹快意,“我讓翠娘做的瓊花香囊,這香味不曉得能維持多久,但這個宮裡,就咱們兩有。”話完,開心地想從郭絡羅氏那得到回應,郭絡羅氏倒也沒吝嗇地表露出她的感動,兩人一人一個拿著,在院裡又是聞,又是笑的,就算將來花香散去,兩人之間的默契和情誼依舊常在。

女兒柔腸男兒謀2

  翌日啟程,那拉氏和郭絡羅氏一道,似有說不完的話,當然不可避免地見到了八阿哥和九阿哥。男人畢竟比女人要來的深沉,禮貌規矩之中,心思深不見底,態度亦坦蕩的很。那拉氏本來就沒過多想,與郭絡羅氏讓道一旁,請他們先行。

  忽覺得胤■身邊那官員的背影瞧著有些眼熟,不免多看了幾眼,順口問郭絡羅氏那人是誰。郭絡羅氏難得說話慢了幾拍,支吾道,“是新任的揚州知府,李逢春。”聞言,那拉氏善解人意地岔開了話題,提起先前被打斷沒說完的話,“你剛才說蘇州織造李煦怎麼了?”

  郭絡羅氏想起那事,又興奮起來,道,“你知道嗎?那李煦家有一小姐,長的還不錯,跟十四弟差不多大,頭一次跟胤禎說話,羞的滿臉桃紅,似是桃花,皇阿瑪打趣說要是合的來,就給做個媒納做妾。”那拉氏聽了,頗感興趣,轉眼又瞧見十四抱著弘暉欲要登船,對視一眼,笑顏逐開,十四亦然。

  郭絡羅氏也瞧見了他們,在十四轉身之際,附耳過來,小聲道,“我懷疑十四心裡有人,人家李小姐長的還不錯,他居然也不動心。”那拉氏搖頭道不知,回說,“額娘正欲幫他選個嫡福晉,怕是回京後會張羅吧。”郭絡羅氏很是興致勃勃,揚聲道,“好啊,到時候我非要瞧瞧,這十四福晉究竟是個什麼模樣。”而這份好奇亦很快就在三月的萬壽節得到了答案。

  那拉氏扶著有些微醉的德妃先行回宮,路上德妃似乎也有幾分清醒,心情也不錯,問那拉氏,“你覺得剛禮部侍郎家的小丫頭怎麼樣?”那拉氏回想了下,嬌嫩可人,又不失大家風範,看著還蠻乖巧的,遂如實說了下自己的感想,德妃也頗為滿意,點頭道,“你覺得跟十四配嗎?”那拉氏早猜到她那想當婆婆的花花腸子,笑著拍了幾句馬屁話說德妃慧眼會挑媳婦,哄的她眉開眼笑的,甭提多開心。

  過了幾日,那拉氏與郭絡羅氏分享了這個內幕消息,郭絡羅氏回想了半天,都沒想起那個完顏氏長啥模樣,很是懊惱,悔恨那日一高興,與九福晉只顧著喝酒來著。不過後來,宮中一有婦人們的聚會,德妃就會有所安排,開始邀約禮部侍郎夫人帶著完顏氏一同參加。

  幾位收到八福晉消息的福晉們也開始大飽眼福,虎視眈眈地把人家害羞的摸不清頭腦的完顏氏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仔細地打量個遍。後來熟了,也摸清楚了德妃的意圖,還真把完顏氏當自家人一樣與之閒話家常,常常一提到十四阿哥,就會把兩人放在一起拿來逗笑。

  這婦人們的聚會倒多了幾分新鮮的話題,十三福晉兆佳氏也算是解脫了這些嫂嫂們的以大欺小,但偶爾也會幫待字閨中、羞到不行完顏氏解解圍。

  一日,那拉氏在德妃那請了安出來,在長廊一角與最近議論的焦點人物十四阿哥胤禎狹路相逢,遂開心地想與他說笑一番,誰知胤禎聽了她幾句新嫁娘之類的玩笑話冷下臉來,說還有事就匆匆而過。那拉氏的熱情被澆滅,也只能讓道看著他離開。

  在那陽光斜射下,那拉氏透過胤禎越來越遠的背影,不知怎得,忽想到揚州臨行前在八阿哥胤■身邊的背影,難怪眼熟,與那日和弘暉在胤禛書房外見到的背影意外地在腦中重合,記憶穿成線,原來是同一個人。

  走著走著,由翠娘攙扶著正要上馬車,忽從車內鑽出個人,掀開簾子“哇”的一聲嚇了她一大跳。那拉氏正欲發火,那小影子撲到懷裡,摟著脖子撒嬌喚道,“額娘!”那拉氏抱著突然出現的兒子,真是哭笑不得。視線掃到車裡,裡面還坐著個,似是都在等她。

  男人起身,手臂一伸,拉他們母子上來,摟在身邊,讓人啟程。若是以往,那拉氏早就與他們父子逗趣了,今日在他懷裡有些僵硬,車上最熱鬧的聲音莫過於弘暉的童言童語了,說了很久,弘暉也累了,窩在額娘溫柔的懷裡,昏昏欲睡。那拉氏見男人似要開口,不欲攀談,便靠在他身側閉目養神。

  身上一輕,弘暉被人抱走,男人換了個姿勢,一手抱一個,像是棵大樹,將他們母子密密地籠罩在樹蔭下,予以依靠與保護。可是樹皮之內,誰有能看得清是否長了蟲生了蛀,權欲真的很可怕,正一個個吞噬著這些同根而生的兄弟們,讓他們一一蛻變成長,相近又相遠。

  回到府邸,看前面,弘暉安詳地趴睡在男人的肩上,男人抱著他慢慢地走在跟前,這一大一小,將她的視野滿滿地充實著,心卻飄忽不定。那拉氏默然地跟在後面,每當看不清他時,總覺得他離自己很遠。在他那個自己看不到世界裡,若是掀開中間那道隔開的簾子,畫面也許會很殘忍,所以她膽小地避開那裡,不讓自己受傷的同時,卻因感受到距離而不免對他的感情產生懷疑。

  想著想著,腳步放慢了,漸漸跟不上他的速度,直到男人有所察覺,停下,回頭,發現她還在一丈之外磨蹭,遂向她伸出了手。那拉氏錯愕地抬首,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搭上了手,馬上被納入溫暖的掌中,牽至身側,緊緊依偎。

  那拉氏還是慢悠悠地走,可她俯首看向地面時,忽然發現男人開始配合她的速度,每每都等她邁開步子了,才小步向前,那拉氏故意試了幾次步調不一致的情況,男人亦然。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緒在蔓延,抬頭望去,男人沒看她,卻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忽低沉道,“我會等你的。”

  時光重合,想起生養後參加的第一次宮宴,原來他還記得她觸景生情問的問題,原來這個答案一直都在。承諾依舊,心裡的不安被隨即而來的感動覆蓋,不見蹤影。那拉氏抿著嘴,眨了幾下眼睛,硬是沒在眾目睽睽之下泄露過多的情緒。好一會,側身靠在他堅強的臂膀上,哽咽應聲道,“嗯。”

  夢裡的回憶,讓那拉氏嘴角呼應似的微微揚起,手緊扣男人的手,喃喃自語,“你要一直等我。”

老夫老妻溫情錄1

  翌日,那拉氏早早就醒了,精神奕奕的,因回憶,嘴角仍含笑不止。見男人還在睡,不欲吵他,想起與郭絡羅氏當年分享的瓊花香囊,不曉得現在是否還殘留余香,心裡好奇,當下便輕輕地翻身而起,把被子給男人蓋好,也沒來得及先穿戴好就直接去翻箱倒櫃。

  那拉氏為了放低聲音,小幅度地動作,倒像是做賊一樣。幸而翠娘平日收拾東西還算整齊,摸了一會終於摸到以前的首飾盒,打開,看到那有些陳舊的香囊,甚是開心,至少還有樣實物可以證明回憶並未隨時間而消失。

  放在鼻下,嗅了半天,好像還有點瓊花味道,再聞聞,又有些不確定那味道是來自回憶還是現實。正琢磨著,背上忽然多了件外衣,那拉氏被人從後擁起摟住,那人沉聲責道,“一大早的,也不怕著涼。”

  那拉氏轉身,卻發現男人也沒穿外衣,就這樣還好意思說她,但也怕他吹風,遂拉著他的手又鑽回被窩裡去。那拉氏蓋上被子才發現溫度的差異,顫抖了下,道,“還真是冷。”男人好笑地抱緊她,懲罰性地把自個受涼的身子蹭上去,與人取暖,“你才知道!”

  那拉氏的手在被窩裡暖了會,忽拿上來,湊與男人鼻下,樂哉樂哉的,“你聞聞看,這還有味嗎?”男人配合地嗅了嗅,微微搖頭,問,“是什麼?”看他那般誠實的反應,那拉氏有些失落,湧起一絲惆悵,“這麼久了,也難怪會沒味了。”

  男人摸摸她的頭,又問了遍是什麼東西,那拉氏收下手,把香囊埋在枕下,靠在他胸前,徐徐而道,“我昨晚夢到以前在揚州的事,想起那時還讓翠娘給我做了瓊花的香囊。可是過了這麼久,味道都已經散了。”末了忽有些感慨,“只是我心裡還記得那時花香。”

  話完,那拉氏感覺到男人的動作僵下來,連呼吸似乎也緩慢低沉了許多,猜想他是怕自己想起兒子又要翻舊賬了,遂緊緊地摟住他,在心窩那重重一吻,柔聲道,“胤禛,我不會再離開你了。都這麼久了,當時的花香也早就散了,而我也不能天天活在過去裡。我答應你,下半輩子跟你好好過。”

  好一會,男人居然都沒回應她,那拉氏莫名,不曉得他有沒有聽見自己說話,想抬頭確認下,卻被男人死死扣住。男人的下巴抵住她的腦袋,將她的臉深深埋在懷裡。許是按的太緊,男人的鬍子咯著她的頭皮,有些扎人。

  那拉氏剛從夢中回來,怎麼都想不起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留鬍子的,是弘歷出生那年?看來自己以前真的是很忽略這個男人。突然似乎有什麼東西滴入發間,還帶著些溫度,那拉氏眼眸一轉,忽抽出手,襲向那看不見的臉,果然,有些濕。手緩緩落下,環住他的頸脖,輕聲一句,“我愛你。”

  這簡單一語,曾經多難,現如今就一下子道破兩人這大半輩子倔強地深藏在心中的秘密,過往用來防備彼此的城牆瞬間瓦解,讓隔牆而望的兩顆心緊緊地依偎,誓不分離。

  宮裡剛過完年,榮達於養心殿覲見皇上。榮達是內務府下負責管理“粘桿處”的頭子,早年就跟在皇上身邊,立過不少功勞,只是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差事。榮達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就等主子下命令了。一般而言,斬草皆要除根,在回稟這條消息之前,榮達便早就安排人手在揚州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上頭一個指令,就可一網打盡,趕盡殺絕。

  只是那高高在上之人,不僅沒有當機立斷直接下格殺令,反而讓他收回人手不再插手此事,且對揚州知府李逢春的知情不報也沒追究的意思,看皇上的態度,似乎是早已知情。榮達心生疑惑的同時,也對主子的深不可測產生畏意,擔心他追究自己的辦事不利。誰知末了,主子只是讓他去通知李逢春,待今年五月揚州瓊花開時,取若干鮮花送入宮中。

  等榮達退下,案上之人仍在翻看軍機處呈上的摺子,自從去年末葛爾丹策零領兵掠奪隸屬駐紮於科舍圖的北路軍的駝馬,公然抗拒朝廷後,年初時厄魯特蒙古青海土爾扈特台吉諾爾布膽大妄為,趁騷亂剛平緊而追隨葛爾丹策零盜掠駝馬。

  這等亂臣賊子的事情換作以前,他早就發火了,只是這些日心情好算不錯,處理問題也很得心應手。揮灑幾行字,命和碩親王察罕丹砂津討伐諾爾布的叛亂。

  政事處理的差不多時,男人起身,轉身通過側門回到寢宮。一見門便瞧見那拉氏正半蹲在寢床

  上,似乎在往帳內掛什麼東西,翠娘站於一側,一邊隔空護住她,一邊還在說,“皇后,還是讓奴婢來吧。”那拉氏沒答應,只顧著做自己的事。翠娘聽見身後似有動靜,回頭一驚,抽回手欲要跪下請安,皇上卻悄悄示意她退下。

  那拉氏本在專心掛東西,也沒察覺到身後亦換了人,直到那人靠著自己,搭上自己的手幫她終於把那香囊勾在帳內。見大功告成,那拉氏順勢依在男人懷裡,笑道,“你回來了。”

  男人換了個姿勢,擁著她坐在床上,看著那半舊的香囊,問,“都沒味了還掛?”那拉氏笑臉迎人的,柔聲道,“光是看著它,我就開心。”男人見她高興,也就沒說什麼,眼神深深的,似乎還藏著些秘密,好在懷裡的人沒發現,發現了也就沒什麼驚喜而言了。

  過年時兩人從圓明園搬回宮裡,男人藉口說她的宮殿還沒修繕好,就讓人把東西一起搬到養心殿,兩人同住,這個冬天倒是一點都不冷。自從心中的陰霾被陽光覆蓋,那拉氏整個人都輕鬆了多了,與胤禛倒是真心地過起日子來,偶爾打趣鬥嘴,老夫老妻的卻也有自己的情趣。有時候情到濃時,亦不管周遭是否有人,男人會毫不吝嗇地悄悄表達一下愛意。

  前段時間,富察氏抱著還不足歲的永璉來請安,那拉氏見永璉可愛,便留在身邊帶幾日,享受下怡孫的樂趣。男人回宮見她抱著永璉也一起處坐著逗弄孫子,也不知道她當時說了什麼,男人也不管永璉還在她懷裡便湊過來偷吻一下,羞的那拉氏有些惱了,便要掙扎起身。許是看見兩人推來推去的覺得好玩,永璉這小不點突然咯咯的笑了,那拉氏愣了,男人順勢擁住她,摸摸永璉的小腦袋,笑的有些無賴,道,“好孫兒!”

  那拉氏輕輕啐了口,只道他是老不正經,為老不尊!

老夫老妻溫情錄2

  不知道是宮裡的人工作怠慢了,還是修繕進程頗有難度,待到三月底,春暖花開萬物復甦時,皇后的寢宮都還遲遲未完善。那拉氏每每問起,男人都敷衍了事,問急了,就動手動腳的打發她的理智。反正在這養心殿住的也舒服,那拉氏也就不去過問了。

  一日夜幕降臨後,男人遲遲未回寢宮,那拉氏擔心他又因勤政而廢寢忘食,就去前殿看看情況。果然,那人一手撐著腦門伏在案上,似是煩神。那拉氏悄然而上,直至走近身側,男人才發現她,遂拉過手,擁在懷裡坐下,卻沒說話。

  那拉氏見他一臉愁容,煞是心疼,抬手按住兩邊太陽穴處,輕輕揉捏。男人閉上眼眸,一來配合她的動作,而來也能遮住滿腹心事避免讓她擔心。男人緩緩向後靠在椅上,放縱自己沉溺於那拉氏的溫柔之中,感受著她的關懷,心中的煩悶亦隨之一點點地被驅散開。

  男人這些日子頻繁地在西暖閣與幾位親信大臣議政,那拉氏心裡也有些眉目,眼下這會子就要打戰了。前方一開戰,後方民心難免是要受到影響的,誰不希望過太平的日子。再說這打戰就要擴大軍需,這錢的問題才是民生最關心的,窮點的地方一旦被徵稅,民聲自然哀怨連連。他既要憂國亦到憂民,怎麼能睡的安穩。

  朝綱之事,她幫不了他,只能給予安慰和支持,不像他對待她的難題那般,既有魄力又有能力,總是明理暗裡地幫自己處理掉。就這點而言,在愛與權利之間下所付出的差距讓那拉氏忽然鑽起了牛角尖,覺得自己的力量很渺小,簡直就是微不足道,看著他煩悶消瘦卻無能為力,心疼之中又多了幾分愧疚。

  這種心情敏感異常,夾雜著各種莫名的情緒,那拉氏的眼眶忽然紅了,手上動作頓了下,又匆匆繼續,抿著唇,低著頭不欲驚動他。男人不經然地抬眼,見她已是淚人卻還隱忍著給自己按摩。那般隱忍的樣子好像他看不見就沒事一樣,知道她八成是為了自己,感動在心中一點點地蔓延開,頭一偏,拉下她的手與人一起納入懷裡,抬手抹去那臉頰上的濕潤。

  那拉氏不想自己此刻的脆弱讓他心煩,欲起身,男人用力扣住,只好轉過臉埋在他懷裡,一邊隱藏淚容一邊穩定情緒。感受著那大掌一下接一下,緩緩落在背上,輕輕的,一點點地撫平自己心裡的異樣,那拉氏覺得自己還真是有些荒謬,本來是來安慰人的,怎麼最後反倒是被人在安慰著。

  在他懷裡蹭了蹭,整理下心情,那拉氏忽抬起臉靠在他的肩上,雙手緊緊地摟住男人,雖然臉是背對著他,卻還是揚起了個微笑,柔聲道,“虎父無犬子,皇阿瑪當年能做到的事,你也一定能做的到!”

  男人還是沒吭聲,只是環在那拉氏腰上的手臂收的很緊。擁抱密不透風,時間好像靜止在這一刻,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漸漸地,那拉氏的呼吸聲被吞滅,只剩下纏綿的吻聲。

  雍正九年四月初八日,雍正帝派左都御史史貽直、禮部侍郎杭奕祿為宣諭化導使,率領翰林院庶吉士、六部學習人員,以及國子監肄業的選拔貢生等,帶諭旨前往陝、甘二省“開導訓諭”,以“覺悟愚蒙”。

  雍正帝諭示說:『對準噶爾用兵用“奉天討罪,除暴安民”,實屬萬不得已而為之。而厲兵秣馬,諸務紛繁,“雖不敢取辦於民財,恐不免借資於民力”。對陝、甘百姓之苦,朝廷已倍加優恤,曾多次蠲免錢糧。

  今陝西之議論,必有允■、年羹堯等脅從之黨從中煽動。百姓切不可聽信小人搖唇鼓舌、誹謗朝廷之言論。如果“能篤尊君親上之義,消亢戾怨懟之情”,必可使前線早日報捷,邊塞永寧,二省人民亦可安居樂業。』

  同月,靖邊大將軍傅爾丹率北路軍進駐科布多。

  五月

  初四,內務府總管海望接到聖旨:“爾照先前交出的圓形洋漆藏盒式樣收小,或二三寸高,或四五寸高,或用象牙,或木胎做漆,周圍雕透花,頂上亦做透花,或用銀母雕透花、糊紗,盛花用。欽此。”末了,蘇培盛交代海望,一定要趕在皇后千秋節前做好,不得延誤。雖然時間緊急,海望仍點頭哈腰發誓一定不會有負聖意。

  蘇培盛最近差事輕鬆,心情還算不錯,走之前丟下句讓海望還蠻期待的話,“只要到皇上皇后到時候都高興了,自然是少不了打賞的。”海望雖嘴巴上說些奴才本分之類光面堂皇的客套話,心裡可是樂滋滋的,蘇培盛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去張羅了。

  轉眼又到皇后的千秋節,對於生辰,那拉氏一向都不在意,形式這東西搞多了也就沒人情味了。早在四月末與男人說起枕邊話時,她就說了不要鋪張,一來戰局緊張,二來兩人在一起吃頓飯意思意思她就心滿意足了。誰曉得五月十三日那天男人居然帶她出宮,悄悄去了弘歷那。不過富察氏辦的倒挺合她的意,一家人,三代同堂,倒是歡樂不少。

  末了要回宮了,那拉氏由弘歷扶著,走在胤禛後面,弘歷忽小聲問道,“額娘,你開心嗎?”那拉氏看著他,明白這話中有話的意思,握緊他的手,笑意盎然,亦悄悄地回了句,“弘歷,謝謝你。他們已經不屬於額娘了,你替額娘善待他們。”弘歷感覺到她對現狀的滿足和快樂,心裡亦是放下了,遂點頭應允。

  看著前頭那人的背影,那拉氏眼眸一亮,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帶自己來弘歷這過生辰,嘴角揚起,心中嗔道,這老頭子還真是狡猾!遂放開弘歷的手,快步上前,主動勾住男人的手,他倒也不意外,只是念道,“別走那麼急,我會等你的。”那拉氏沒說話,靠在他胳膊上,幸福洋溢在臉上,眼角有些晶瑩。

  宮裡的馬車都走了好遠,弘歷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那夫妻和諧的種種景象還浮現在眼前,如夢似幻。富察氏抱著永璉上前喚了一聲,弘歷才收回視線,悵然一笑,擁著妻兒回府。

  回到宮裡,那拉氏一進門就覺得今天的寢宮有些不一樣,似乎是之前被人特地熏了香,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花香味,而且很熟悉。那味道一點點的入侵,好像正在慢慢地勾起了她的回憶,步入內殿之中,眼見她平日梳妝的檯面上,多了若干個一字排開的鏤空花紋的香薰盒,隨手拿一個,都精緻的不得了,透過象牙雕透的玉盒上的鏤空花紋還可以看見裡面盡是嫩白色的花瓣,再湊近一聞,果然是瓊花的味道。驚喜地轉向跟在身後的人,笑的跟朵花似的,摟著男人的脖子,在懷裡蹭來蹭去的,興奮地表示感激。蘇培盛和翠娘看著兩人膩味地抱在一起,相視一笑,默默地退下。

  那夜,你儂我儂,幸福像花香一樣,隨著空氣流動中,蔓延到屋裡的各個角落。

  可惜沒過了幾日,那拉氏的興奮隨著花枯味散而淡去,男人安撫她說再讓人弄些新鮮的花進宮,那拉氏搖搖頭,感慨道,“算了,花開必敗,高興一時就夠了。”男人皺了皺眉,不是很喜歡她所謂的花開必敗,一下子就讓他聯想到了“好景不長”,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把懷中之人牢牢鎖住。那拉氏被摟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只當是他以為自己不高興了,遂環住男人的背疏解了一番,不過作用還不是很明顯,直到她抬首吻住了他的唇。

  五月二十日,皇上又對海望下了一道聖旨:“比黃圓香袋略大些,做一象牙雕透地花囊,盛鮮花用,亦可盛香袋用,若香袋無味亦可以換得。欽此。”後於六月初六日做得象牙透地香袋二件。

  六月初六那晚,那拉氏梳洗了一番後就覺得有些累了,最近精神不是很好,總是覺得很疲憊。正欲休息,男人忽從後面矇住她的眼,擁著她坐在床上,似乎在拿什麼東西,卻又沉聲不許她睜眼。那拉氏見他執意也就配合著。

  忽然,陣陣幽香迎面而來,心裡咯■一下,睜眼一看,是個象牙雕透的花囊,形狀類似鼓起來的香袋,透過那薄薄的外層糊紗,能看到裡面有個小袋子。而那小袋子恐怕就是那熟悉香味的所在了。“喜歡嗎?我讓人把瓊花做成香料,這樣應該能放久些。”男人的話溫柔至極,響在耳側,那拉氏開始有些哽咽,視線模糊,鼻尖發酸,一時之間,沒有言語,整個人被籠罩在這濃濃情意之中,無法自拔。

  好半天,男人才哄得那拉氏止住淚水,相擁纏綿了一會,男人亦配合著那拉氏把那花囊勾掛在原先那個舊香囊邊上。那拉氏躺在男人懷裡,仰頭便可見這一舊一新之物,而這兩樣都能清晰可見男人的真心,也都存有一段美好的記憶,心中的感動滿滿的都快要溢出來,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那拉氏微笑著,與男人十指緊扣,緊緊相依。

邊關告急病來倒

  雍正九年四月傅爾丹率北路軍進駐科布多後,六月噶爾丹策零命大小策零敦多布率準噶爾軍三萬,進攻清北路軍,同時派兩千人圍困魯克察克、哈喇和卓,以牽制西路軍。六月十七日,準噶爾軍有人至傅爾丹軍營詐降,詭稱:噶爾丹策零大軍未到,僅有小策零敦多布率軍“不過一千”,駐於距清營僅三日路程的察罕哈達,而大策零敦多布因途中有病,留駐和博克山。

  可沒多久,又有人在散布準葛爾軍的負面消息:噶爾丹策零因與其妹夫不和,發生衝突,為其所敗,所以大軍未至。對於這些自相矛盾的消息,傅爾丹不加核實,以為機會到來,一面上奏朝廷,一面準備進攻。雍正帝接到情報後,命令大學士等轉告傅爾丹,對各種情報“務加詳審”,不可貿然行動。

  此時,北路軍副都統定壽、永國、海蘭等人也相繼勸阻,但傅爾丹一意孤行,發兵一萬,分三路進軍。噶爾丹策零見傅爾丹就範,先以少量兵漣牲畜引誘清軍前鋒,而將主力二萬埋伏於博克托嶺山谷中。傅爾丹不知是計,冒昧趨進,及行數百里,仍不見準軍營壘。

  七月五日,傅爾丹聽說準噶爾軍兩千,駝馬萬餘屯於博克托嶺,遂派參贊蘇圖率兵三千往剿,以丁壽統兵一千五百為後援。先鋒部隊行不數裡,忽“聞笳聲遠作,氈裘四合,如黑雲蔽日”,喊殺之聲山嗚谷應,早已埋伏在此的二萬準噶爾軍立即把清軍先鋒部隊圍困於博克托嶺山谷之中。

  傅爾丹聞訊,又派六千兵往援,此時先鋒部隊已傷亡慘重,潰不成軍。於是清軍移營和通泊。準噶爾軍乘勢掩擊,包圍和通泊,激戰之後,清軍且戰且退,準噶爾軍一路追殺。待傅爾丹逃回科布多,僅存二千人,副將軍巴賽、查弼納等俱戰死。事後,傅爾丹被降職,順承郡王錫保繼任靖邊大將軍。

  準噶爾軍軍營

  自從和通泊戰役後,葛爾丹策零豪放的笑聲就時不時地縈繞在營帳四周,最常被點名讚譽有加的功臣自然就是幕後軍師和澤。葛爾丹策零一手勾住和澤的肩膀,烈酒下肚,得意洋洋,“好兄弟!這次多虧聽你的,再放了一次假消息讓他們軍心大亂,這一招誘敵深入乾的漂亮!”

  和澤呵呵陪笑,只是喝酒,沒說話。雖已年過半百,但滄桑之中依舊可尋見當年的俊美之貌,現如今多了份歲月的洗禮,穩重之餘更顯魅力。這樣的男子,溫雅姿態下,卻是深不見底。

  篝火前舞動的女人,已經頻頻送上媚眼,葛爾丹策零倒是樂的歡心,但和澤卻好像沒看見,鳳眼迷離,手中酒杯微晃,似是醉了。女人轉圈而過,心裡沮喪,像這樣迷一般的男人,哪個女人不愛,可他卻好像是天上的仙人,只有無窮的智慧,沒有愛人的心。

  篝火■啪作響,不時有火星濺出來,火星一躍而起,又瞬間即逝,被大火覆滅,多像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在國仇家恨的火苗下,沒有半點希望。微眯著眼,藏住與周遭喜悅氣氛截然相反的黯淡的眼神,和澤滿腹惆悵。

  放出不利於己的模凝兩可的消息,若是聰明人,是定不會像傅爾丹那樣冒然行動。如果是傅爾丹能小心應付,這一戰不會贏的這麼快,最起碼可以拖延葛爾丹率軍攻打喀爾喀的進度,他還不想這麼快就與那女人的男人正面交鋒,亦不想這麼快就再次面對他們多年前尚未解決的問題。

  如果這就是命運,那就表示他們今生註定有緣無分,紅線之上,糾葛成結,解不開的話,唯有一刀兩斷。

  七月,葛爾丹策零欲乘勝追擊,命大小策零敦多布屯駐哈喇額爾齊斯河和華額爾齊斯河,以備再戰。

  前方戰事失利,後方民心自是不穩,胤禛與軍機大臣日夜商議對策,時常是不分晝夜,廢寢忘食。那拉氏知道現在內憂外患,男人的壓力必是不小,這自己的身子可定是顧不上的,便適時從旁地親自督促他的膳食和休息,可往往逼著他睡不到兩三個時辰,男人又爬起來,只說是睡不著。

  此時已是夏日,男人一向畏暑怕熱,可眼下卻連去哪避暑的心思都沒有。好在白日裡雖然烈日炎炎,晚上卻涼風陣陣。然而這一熱一涼之中,一個疏忽,再加上過於操勞,男人病倒了。

  那拉氏一見到蘇培盛與人扶著他進來,大驚。待扶他躺下,一摸額頭,滾燙滾燙的,眉頭遂皺起來,眼裡泛起熱潮,擔心他休息不夠,但卻從不想是以這種方式,讓他可以躺下休息,俯首貼額,感受到對方灼熱的溫度,心裡砰砰亂跳,擔憂極了。

  直到太醫來仔細診斷了一番,說是傷風著涼了,服了藥退了熱就沒事了,那拉氏才稍微放了心,稍後更是衣不解帶日夜照顧,直到男人清醒了能自己喝藥了,那拉氏才松了口氣。但男人卻讓人收拾東西讓她回自己的寢宮去休息,那拉氏聽了心裡就不高興,蘇培盛和翠娘見皇后臉色沉下來,也沒敢讓人動手。

  男人躺在床上,嘆了口氣,摸到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病會傳染。”那拉氏心裡當然明白他這是在關心自己,但就是不高興他在這個時候把自己推出去,蠻橫地俯身把他和被子抱在一塊,搖頭悶聲一口拒絕。

  見自個主子拿皇后無奈,蘇培盛這個馬屁精靈機一動,上前獻策了,說是再挪張床來給皇后,分開就寢自然也就保險點。於是乎,屋裡又多了張床,兩個主子分開睡似乎也蠻開心的,偶爾晚上透過門窗還能聽見裡面的說笑聲。

  第一次嘗試這種隔床相望的距離,讓那拉氏覺得新鮮又有趣,尤其是睡前與男人含笑相視時,雖然兩人之間有所距離,但卻亦感覺到彼此就在身邊。男人的身子漸漸好轉後,這兩人晚上睡覺老是看著看著,也越看越起勁,終於有天,翠娘見皇上一大早地精神奕奕地又開始上朝,知道是沒事了心裡也高興,進去欲服侍皇后時,卻發現自家主子的床空空的沒人,皇上的床上倒有個衣衫不整的,嘴角揚起,為主子的恩愛感到開懷,但也沒開心多久。

  從那天開始皇后突然開始有點小咳嗽的癥狀,起初不讓人告訴皇上,後來嗓子疼了才假借逛園子之名悄悄去了?妃那裡,讓?妃以她的名義請了太醫來看,為的就是不讓皇上分心。結果回來的路上皇后又不小心吹了風,當晚就病倒在床上了,那時誰都沒料到,這一下病竟是病來如山倒,吃了多少藥,仍久不見起色。

病中溫情邊關再戰

  自皇后病倒後,皇上雖日理萬機,卻還不忘親自督藥,每日皇后吃藥時刻,必抽空在身邊看她喝了藥才肯離開,有時甚至幾步一回頭,見皇后對他笑了才又邁出步子。可翠娘的擔憂,來自於每次皇后在皇上離開後,方才完全釋放的咳嗽聲,聲聲慎人。到最後皇后有時甚至兩天才醒一次,病也非傷風感冒那麼簡單了,太醫說是新病引出舊患,雖總是說定當竭力而為,語氣中卻有絲束手無策的心虛。

  四阿哥也很關心皇后,還請章嘉活佛入宮為皇后祈福。可那天,皇上與章嘉活佛單獨會面後,心情似乎很不好,一回寢宮,也不顧皇后在床上沉睡就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被子上端無力地垂落在皇上的衣袖上,皇上的力道似乎很大,但皇后卻依舊沒醒。

  八月十一日,葛爾丹叛軍囂張氣焰又漲,更跨額爾齊斯河,至索爾畢烏拉克沁地方,留兵四千,作為後援,而令大小策零敦多布率兵二萬六千進窺科布多。但科布多清軍防守嚴密,準葛爾軍遂抵達克爾倫,企圖進攻喀爾喀。

  此時在紫禁城裡,讓皇上最為憂慮恐怕卻不是這前方的戰局變動,而是那病榻之上不省人事的人。翠娘默然地端藥立於一旁,這一碗藥,皇后清醒時只需要一小會的功夫便下肚了,而今皇上一個人卻喂了許久,有時入了口,還會從嘴角滲出來,後來皇上就喂的更小口,幾乎是一點點地等藥汁入了喉才換下一勺。

  好不容易碗見了底,皇后還是未醒。連著幾日,皇上喂完藥,都會抱著皇后自言自語一番,此時,翠娘便與蘇培盛很有默契地待人退下。直到出了門,翠娘才敢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蘇培盛見狀,輕聲哀嘆了聲,轉而又連聲祈福,“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八月末,葛爾丹策零聽取謀臣和澤意見,令海倫鄂勒錐及小策零敦多布之子曼濟各領兵三千,劫掠克爾倫、鄂爾海、喀喇烏蘇。另派和澤協助大策零敦多布,屯兵蘇克阿勒達呼。

  蘇培盛默默地跟皇上身後,從側門往寢宮去。皇上今日與軍機大臣議事,耽誤了些時辰,不如此時已經是給皇后喂藥的時候。一進殿門,前面的人停住了,後面的人亦倉惶地止步,蘇培盛微微側頭望去,也有些禁不住的激動,皇后居然醒了,正自己在那喝藥呢。皇上繼而邁出的前兩步有些不穩,他正欲去扶,可皇上大步向前,轉眼已經坐於皇后身側。

  那拉氏把藥碗遞給翠娘,方才穩穩地靠落在男人的臂彎中,抬頭,將他的表情和情緒納入眼裡,卻不願他這般為自己擔心,她不知道這次是多久醒的,但見他那樣,心裡很是不好受。

  那拉氏嫣然笑道,“我剛做了個夢,夢見咱們年少時的事。”,說話時精神奕奕的,倒是一掃病中的憔悴。

  男人擁著她,食指緊扣,雖國事憂憂,此刻還是很有興致聽她說話的。此刻,識趣的人早走光了,就剩下這兩口子在那親密相偎,一個說的起勁,一個聽的入神。“我還在皇阿瑪身邊當差時,在暢春園,你是不是偷看過我?”女人翻起舊事,男人只笑不答,再問,卻是搖頭。

  那拉氏哼了一聲似是不信,男人附耳低語了一句,因病蒼白的臉上又多了幾分紅暈,剛想說男人為老不尊,卻被捲入親密的唇語中,溫柔之中帶著疼惜,纏綿之中又帶著不捨。

  有什麼東西落入她的唇,滴在舌上,居然是鹹的,那拉氏下意識地睜眼,卻被男人摟進懷裡,兩人一下子皆無語,屋裡似乎還殘留著六月的瓊花香,淡淡的,低調的像是不欲被人察覺。那拉氏環住男人的肩,忽嘆了口氣,“我好傻,怎麼會忘記以前還有那麼多開心的事。”停頓了下,接而柔聲道,“我以前老說你自私,可原來我也很自私。夫妻一輩子,是幾世修來的福,而我卻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珍惜。現在後悔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男人臂膀越來越緊,到最後,不讓她再說,那拉氏貼緊他的胸膛,明顯地感覺到那裡的起伏不平,兩人又陷入沉默,好一會那拉氏才聽見耳邊傳來哽咽的聲音,“你沒錯....”

  每個音調都低沉,語速很慢,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的,說出來又很快散盡空氣中,消失了。那拉氏剛還在晃神,聽的有些不確定,卻見男人似乎沒有再開口的打算,也並不想過多地沉浸在這傷感之中,那拉氏提起精神,與男人求道,“我能不能去暢春園住些日子?”

  生病的人最清楚自己的身體,那拉氏不捨得他忙於國事之時還要抽空照顧自己,她知道他在乎自己,但她卻不想讓他分心。男人沒有回答,指腹在她臉上流連,眼裡的情緒深沉的讓那拉氏有些看不明白,她欲再求一遍,男人卻以吻封緘,留下了那個問題。

  晚上,她既然清醒了,兩人終於又可以躺著說會枕邊話了。兩人倒真是老了,握著手,頭挨著頭,話當年,都是些美好的回憶,那些曾經的不開心都已經看開了,就算不小心提到了,也都是雲淡風輕一語帶過。

  兩人之間多半是那拉氏在說,她今天精神特別好,男人也從未嫌過她話多,以前倒是怕她不說話,一不吭聲就表示她生氣了不願搭理人,後來就怕她說那些檯面上的話,夫妻兩說場面話那是刻意地保持距離,現在這個侃侃而談的樣子,他倒是最喜歡,不管她說什麼,至少都是心裡話。

  算來夫妻兩慪氣的時間倒也占了回憶的一大半,而且多半也都是他在遷就自己,那拉氏想到這裡,在他那老臉上親了下,又低下頭繼續說七說八的,眼角掃到懸掛在床尾的新舊香囊,嘴角上揚,視線不禁留戀在那不動了。

  男人被突然輕薄一下,心情倒也不錯,側過臉欲還擊補回來,卻發現她的眼神固定在上方一處,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什麼,卻假裝沒在意,將人往懷裡又摟了摟,頭挨在她額上,眼神黯然,似有滿腹心事,眼簾半垂,似又不欲人知。

  九月二十日,靖邊大將軍錫保命喀爾喀親王丹津多爾濟及額駙策凌率兵截擊準葛爾丹軍。二十一日,丹津多爾濟和額附策凌遣台吉巴海率輕騎六百,準備夜襲大策零敦多布營壘,再誘敵深入自家大本營關門打狗。

  輕騎軍訓練有素,已經準備就緒,正嚴正以待。和為整裝上騎,準備隨輕騎軍出發。額附策凌策馬經過他身側,看了他一眼,小聲叮囑道,“自己小心!”周遭都是人,和為不好表示什麼,微微點頭,一笑表示感激。

  額附策凌見到這小子第一面就很欣賞他,那氣質,那膽識,那風度,一眼便可知是人中之龍。儘管不知道他與和碩固倫公主是什麼關係,但既然是公主託付來的人,自然是要格外關心。

  和為摸摸腰間的匕首,心中被周遭激昂的戰鬥情緒所影響,澎湃不已。他有預感今晚會有特別的事發生,但卻不擔心,因為有娘的匕首在保佑他。今夜一戰,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參軍打戰,但他卻從未料到,這也是最後一次。

花開花落年復年

  待夜幕降臨,額駙策凌下令出發,趁著夜色,把大策零敦多布軍營殺的措手不及,然輕騎軍立即撤退,引誘追兵至清軍鄂登楚勒大本營。

  和澤雖與大策零敦多布共處軍營,卻各據一方,互看不順眼,主要原因是大策零敦多布妒忌和澤的才幹和可汗對他的信任。被突襲之時,和澤有自己的親衛軍保護,再加上大策零敦多布在那呱呱亂叫,自然是把敵人吸引到他那邊。

  和澤悠哉悠哉地在帳內看書,任憑外面鬼哭狼嚎的,眉頭都不皺一下。不過還真是有人好死不死的,見他這清淨,以為好對付,莽莽撞撞地就衝進來,自然是被藏在暗處的親衛軍制服,領軍人正欲舉劍刺死來人,忽又一人闖起來,舉刀攔劍,揮舞幾下,把自己的戰友護在了身後,功夫貌似還不錯。

  和澤擱下書,抬眼望來,忽臉色一變,眼眸深邃無光,直勾勾地看著拿刀之人。起身,踱步過來,他這一行,和為與包圍的親衛軍也隨之慢慢移動,直到和為身後的同僚抵著帳篷一角,不能再退。

  和澤看著眼前直指自己的匕首,再端詳舉刀之人與自己一樣的眼眸之色,那模樣活脫脫是二十幾年前的他,嘴角忽現一笑,看的和為莫名。和為愣然之際,面前絡腮鬍子的中年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他的匕首舉刀刺來,和為大驚,下意識地躲閃,那匕首直插身後之人的胸口,人當即倒地身亡。

  和為本欲救人,結果卻眼睜睜地看他死在面前,還是死在自己的刀下,而且還是親娘給他的寶物,這是怎樣一個諷刺悲憤的心情,赤手空拳,抱著必死的決心,與敵人血戰到底。親衛軍察覺到他的殺氣,縮下了人牆包圍圈,將和澤護在身後。

  在和澤看來,這只是一隻抓了狂的小豹子,不足為懼。推開人牆,走近他的小豹子,匕首旋空一轉,刀把對著和為。和為詫異,以為他這是輕敵,耍自己玩,更氣,抓上刀柄欲奪過來給他們好看。可和為握上刀把之時,和澤另一手掀起衣擺一角,包在刀身上,暗中施力,讓和為不能動刀半分。

  和為氣惱,正欲赤手襲來,和澤剛剛好說了一句話,手停在空中,詫異地看向和澤,這麼一看不得了,和澤抬眼與他對視,兩人的眼眸居然像是在照鏡子一樣,都呈現一種亦黑亦藍的奇色。

  衣擺在刀身上用力一抹,手抽回,染了血漬的衣襟落下,刀身滴血未沾,乾淨的像沒殺過人。和為還未回神,就看那人手一揚,身邊舉劍的敵人一愣,然卻動作一致收劍掀簾著個出去。片刻,和為也走出帳篷,親衛軍下意識地要攔,帳內之人揚聲而道,“讓他走。”

  和為沉著地上馬,此刻大策零敦多布已經領著大部隊追擊他們的人馬,和為一路算是暢通無阻。月色下,草原上,孤身策馬,疾馳而行,和為的心情並不如表面那般冷靜,久久不能平復,耳邊始終迴盪著那人的聲音,“我要放你安然離開,又怎會留下活口回去傷害你娘。”那個人跟娘是什麼關係?心裡隱約有個答案,但是很想聽娘自己告訴他。

  和澤的親信進帳,神色不安,道,“主子,大將軍被人突襲,怒氣難平,正往敵軍陣營去。”聞言,和澤不慌不亂,好像事不關己,只說,“他一向都有自己的主見,隨他去。”親信聽了,只當是自己主子和大策零敦多布不合,要給他教訓,也沒說什麼,乖乖退下。

  和澤回想起年輕人的名字,煞是玩味,和為,和為,為何給兒子取這個名字?帳內安靜了一會,和澤抱胸輕笑出聲,答案不言而喻,為和。嘴角竟揚起抹不經然的得意,這女人,以前用自己來色誘他,現在還學會拿兒子來逼他就範,這意外中的驚喜,他倒是很喜歡。

  現在看來,他若是繼續助葛爾丹再戰,那狠心的女人勢必還會派兒子來打頭陣,雖嘴上氣她,心裡還是舍不得的。為報當年葛爾丹收留他母子二人之恩,他已經為別人活了大半輩子,如今母親早已經不在了,他也想自私一回。全家團圓,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葛爾丹策零為人好戰,陰險狡猾,要想個萬全之策結束戰爭隻身而退,又能解決後顧之憂、民生問題,還需要時間。帳外衛士聽見裡面傳來主子爽朗的笑聲,面面相窺,有些茫然,一個人怎麼也可以笑的這麼開心?

  大策零敦多布派兵追擊被誘至鄂登楚勒大營後,丹津多爾濟和額駙策凌列陣接戰,戰鬥自辰至午,異常激烈,後準噶爾軍傷亡慘重,被迫撤退。二十五日曼濟等也被擊敗。於是,噶爾丹策零率準噶爾軍自哈卜塔克、拜塔克一路逃遁。

  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日,皇后病篤,移駐暢春園。上親往看視,逾時回宮。末刻,皇后崩逝。上痛悼不已,又欲親臨含殮,諸王大臣等懇請節哀,並停止親往,上勉強從之。“時上病初愈,欲親臨含斂,諸大臣諫止。上諭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結?以來,四十餘載,孝順恭敬,始終一致。朕調理經年,今始痊愈,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宜。但皇后喪事,國家典儀雖備,而朕禮數未周。權衡輕重,如何使情文兼盡,其 具議以聞。”諸大臣議,以明會典皇后喪無親臨祭奠之禮,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親奠,從之。”

  九月三十日,上輟朝五日,在京諸王以下及文武各官,公主、王妃及旗下二品命婦,俱齊集暢春園,舉哀持服二十七日。在外督撫、將軍提鎮及文武各屬免其齊集。舉哀、制服亦不必遣官進香。

  領侍衛那大臣英誠公豐盛額等奏言:紫禁城宮殿尚未繕完,皇后梓宮請暫停暢春園九經三事殿,然後移往田村蘆殿安奉。從之。

  四阿哥弘歷是最年長的阿哥,亦自請自願負責皇后的祭奠儀式,而弘歷恐怕也是這暢春園最悲之人,夜深人靜之時,一個人跪立皇后梓宮久久不起,雙手捧著一半舊的香囊,眼裡盡是哀色。

  半晌,終於起身,近身梓宮一角,微微挪動頂蓋,手一側,香囊慢慢滑落進去,輕聲而出,“額娘,對不起,弘歷不配再拿這樣東西。”頂蓋歸於原位之時,一滴淚不甚滴落在上,燭光搖曳之下,晶瑩一現,衣袖撫過,消失的不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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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連接劇情往下看,請直接點76章,以下是『孝敬憲皇后』的個人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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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世宗孝敬憲皇后,烏喇那拉氏,內大臣費揚古女。育有一子,弘暉。八歲夭。世宗為皇子,聖祖冊後為嫡福晉。雍正元年,冊為皇后。九年九月己醜,崩。時上病初愈,欲親臨含斂,諸大 臣諫止。上諭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結?以來,四十餘載,孝順恭敬,始終一致。朕調理經年,今始痊愈,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 宜。但皇后喪事,國家典儀雖備,而朕禮數未周。權衡輕重,如何使情文兼盡,其 具議以聞。”諸大臣議,以明會典皇后喪無親臨祭奠之禮,令皇子朝夕奠,遇祭, 例可遣官,乞停親奠,從之。謚孝敬皇后。及世宗崩,合葬清西陵泰陵。乾隆,嘉慶累加謚,曰孝敬恭和懿順昭惠莊肅安康佐天翊聖憲皇后。

  烏拉那拉氏為人溫和恭敬,在藩邸和宮廷生活近四十年, 雖經歷宮廷鬥爭,但得善終,實屬不易也。 烏拉納拉氏,是步軍統領費揚古的女兒。胤禛為皇子時,娶了她。後來被康熙帝冊封為雍親王嫡福晉。她在雍正的藩邸生活了二十年,親歷了康熙年間宮廷鬥爭的多事之秋。 胤禛即位.是為雍正皇帝。那拉氏的地位也隨之提高;雍正元年(1723),她被冊封為皇后。 雍正沒有聲色犬馬之好,繼位後放掉了官內所養全部珍離異獸。他喜歡園林、常年辦事的地點就在圓明園。閒暇時,喜歡留連於園中山水之間。其他生活用具,亦不太講究。吃喝方面,只喜歡喝點酒,也有節制。當時傳來西方的新鮮東西,像溫度汁、望遠鏡等等,他接受得很快,還讓宮廷匠役仿造,賜給親近大臣。 烏拉那拉氏深知雍正公務繁忙,日理萬機,所以對他生活上的一些愛好無不滿足。在掌管六宮時,和嬪妃、宮娥之間關係也很好。這是因為那拉氏為人孝順恭敬,無論在藩邸的年月還是被封為皇后以後,她始終如一。她曾為雍正生下長於弘弘暉,長到八歲,不幸夭折了。雍正對皇后很尊重,常常稱讚她謙和順從。雍正九年(1731)九月,皇后病故。雍正帝非常悲痛,他說:“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父皇之命,在我當親王的時候,便嫁給我了。婚後四十餘年,夫妻感情相融,她為人極好,孝順恭敬,四十年如—日。”雖然剛剛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要親臨合殮,大臣們怕他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宜,紛紛諫止,雍正只好服從。他親上謚號曰孝敬皇后。後來,與世宗合葬於泰陵。』

  以上這段,我相信很多感興趣的朋友都已經看過了,貼在這裡,是因為故事到這裡,已經告一段落,歷史上的那拉氏也就活到了這裡,在雍正九年到雍正十三年四年間,有四年時間後宮無主,既沒有皇后也沒有皇貴妃,那麼雍正在其嫡配孝敬憲皇后薨逝後的四年裡為何沒有冊立皇后呢?如果大家感興趣,可以繼續往下看。

番外:鈕祜祿氏



  乾隆二年

  院裡雜草叢生似乎並無人打理,屋裡也只有幾樣普通的擺設,十分簡陋。風順著窗格子上的破洞呼呼地往裡鑽,風聲襯托著屋裡那陣陣的咳嗽聲,更顯得凄涼。正月剛過完年,宮裡還熱鬧著,可唯獨這個角落靜的異常慎人,微弱的燭光哪敵得過那冷風嗖嗖,終滅了,僅留下那無力的咳嗽聲,雖有分生氣,但在這黑暗之中卻又多了幾分詭異。

  門外忽有陣騷動,由遠及近,為首的小太監們提著燈籠進來,一下子,屋裡就亮騰起來。床上躺著的人似乎還沒習慣這忽然降臨的光線,眼睛眨了幾下,掙扎著坐起來。那女人頭髮凌亂,神情憔悴,一臉病態,卻在見到來人之時,故作鎮定,笑容印在來人的眼裡,居然還有幾分逞強和得意,也能讓人聯想到幾分過去在王府李氏獨特的囂張氣焰。

  鈕鈷祿氏由人攙扶著進來,現如今貴為皇太后,一身高貴的裝扮,映襯著李氏那身素衣舊布,對比著剛入府那會的境地,真的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光線隨著鈕鈷祿氏移動,停在李氏身上,更突顯出她的狼狽。

  鈕鈷祿氏居高臨下,半抬眼皮,似看非看,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微微勾起,在有心人看來,似是不屑。李氏忍住喉間的咳意,聲音有些嘶啞,完全沒有當初的嬌媚之色,酸言酸語道,“你還來做什麼?”輕啟朱唇,鈕鈷祿氏緩緩而言,“聽說姐姐病重,我特地來看你最後一面。”平平的音調散落在風中,異常陰森。

  李氏一臉不屑,譏笑出聲,“你會那麼好心?”然忽又見得意之色,“我至少比那個女人多活幾年,報應啊,來的公平!”鈕鈷祿氏淡然地看著她一個人開心,覺得刺眼了,忽上前一步,坐於床榻邊,手緩緩地撩起李氏垂落一側的發絲至於腦後。這個動作讓李氏一驚,閃避開。

  鈕鈷祿氏卻不介意,傾身過去,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氏,眼神之中,有些莫名的恨意讓李氏有些慌亂,“報應嗎?公平嗎?”鈕鈷祿氏忽反問了兩聲,卻沒有讓李氏開口的意思,繼而又說,“你以為弘昀的死是意外嗎?”聽到弘昀兩個字,李氏兩眼瞪圓,在鈕鈷祿氏臉上不斷掃視,欲要尋找答案,鈕鈷祿氏卻沒意思繼續,優雅地起身,準備離開。

  李氏自是不放過,像是使出了渾身的勁,一把抓住鈕鈷祿氏,欲要抓住唯一的真相,行動之突然,宮女太監都還未來得及反應,再加上她力道之大,盡把鈕鈷祿氏的衣服扯亂了,露出了脖子的一側,光亮下,露出了一抹奇怪的印跡,比膚色暗沉些的,似是勒痕,細看一下卻不是,那是鈕鈷祿氏打從娘胎就有的胎記。

  曾經找人看過,算命的師傅只是搖頭,說是前世的因。鈕鈷祿氏最不喜歡這個胎記暴漏於人前,往往都用衣服遮的嚴嚴實實,如今被李氏這麼突然的一激動觸犯了禁忌,自是惱火,大聲叱責太監,並讓人將李氏立即送出宮“養病”!宮外的日子哪比的上宮內的養尊處優,儘管李氏的狀況已經如此,但好歹病到痛時還能請得太醫給看看,這萬一出去了,說是“療養”,哪還會有人管她死活?

  太監抓過李氏架住,宮女忙幫她把衣服整理妥善後,鈕鈷祿氏突然不想李氏死的輕鬆,這個關於弘昀之死的懸念夠她這剩下的苟延殘喘的日子犯嘔的,怒色一轉,對著正在抓狂的李氏嫣然一笑,轉身邁出雍容華貴的步子,悠然離去。

  入夜,鈕鈷祿氏躺在床榻上,手順著脖子一側的胎記緩緩又走,兩眼半張,神色清醒,毫無睡意。剛有所保留的答案現在卻縈繞在腦中,勾起陳舊的回憶,釋放出那深埋在心裡的秘密在黑暗之中徘徊。

  她,生於康熙三十一年,出生那年,脖子上就有抹勒痕似的胎記,父親請高僧來看,那所謂的得道高人,長嘆一聲說,前世種的因,此生必是要來還。父親皺皺眉,不喜歡這套說辭,讓人簡單地打發僧人走了,但自此再看她時眼裡也多半無喜色。。她並非是相信因果報應之說,而是自從她懂事以來,就由父親神色之中的厭惡,慢慢對這個胎記產生了自卑感。此後,她的衣服一定要求過頸,牢牢地將那胎記藏於暗處。

  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十三歲的她被選中秀女沒多久,一日被父親從宮中領回來。她第一次見父親對她滿顏歡喜甚是滿意,多了那幾分寵溺之色,著實的像個慈父。原來是皇上下旨,將她指給了四貝勒為妾。豆蔻年華的她,還對男女之事未開竅,這般倉促的指婚出嫁,讓她有些倉惶不及的狼狽,若不然,洞房花燭夜那晚,她的夫君也不會僅看了她一眼,就留她一人獨守空房。可就只是那一眼,卻是她與陌生男人第一次最近的接觸,尤其還是那般的氣宇軒昂、玉樹臨風心、生來高貴的男子,心在恍惚之中,盡然沉淪了。

  那時,傳說中溫婉大度的四福晉並不管事,要麼就是閉門求佛念經,要麼就是時常不在府裡去應酬宮裡的交際,因而身為側福晉的李氏也就自發地在四貝勒與福晉的默許下開始管起事來。對於四福晉的事,鈕鈷祿氏也早有所耳聞,說是她賢良淑德,喪子之痛未平,就極為丈夫著想,納妾之事就是她主動進宮請旨的。為此,鈕鈷祿氏帶著剛剛情竇初開的心情,對那拉氏多了幾分好感。

  鈕鈷祿氏的父親是四品典儀官,自幼學習各種規矩,故而示人於前總是乖巧聽話的形象。中規中距的,倒是不會惹出什麼岔子,只是初進府時,總是有些地位高資格老的人,見不得新人年輕貌美,為鞏固自己的地位,總是要出來雞蛋裡挑骨頭顯顯威風的。李氏也不知道為此整過她幾回,後來一是看爺也沒怎麼去過她那,二來也是鈕鈷祿氏自己能忍,怎麼捏都是軟的,一巴掌拍不響,久了也就當她不存在了。

  來年出暖花開時,有晚爺有晚喝醉了,莫名地就突然來她那,一夜纏綿後,鈕鈷祿氏懊惱於自己的稚嫩反應是否讓他厭倦時,爺卻好像有些眷戀,連著幾晚在她那就寢。那時正是康熙皇帝第五次南巡之時,可這個事情在爺和四福晉看來,卻有些讓人不明白的沉色。四福晉也是從皇帝南巡起,就開始進宮陪德妃小住。

  因為忽然受寵,讓李氏自是不平,煩惱又找上門來。這次更顯得激烈,李氏的瘋狂也讓她受過傷,只是小傷傷於暗處,她沒跟爺抱怨過,怕著女人爭風吃醋的風波惹他厭煩,這麼短的時間內她拿得起的東西,卻未必放的下。李氏卻也不笨,總是在爺不在的時候找她麻煩,而鈕鈷祿氏白日裡受盡委屈,晚上卻還裝沒事的人盡心服侍爺,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的幸福,不讓它飛走。

  過了快一個多月,爺也不常來的,甚至也不常回府。而鈕鈷祿氏開始有些時常犯嘔的跡象,還偏食酸性,貼身丫鬟紅兒有些興奮,小聲道,“格格,這莫不是有了吧?”想到初為人母的可能性,鈕鈷祿氏也有些激動,小心地護住肚子,笑顏逐開,一臉憧憬。儘管紅兒偷偷請了大夫來確診,卻還是被李氏的人發現了。



  第二日,李氏就請鈕鈷祿氏到園裡品茗賞花。待鈕鈷祿氏到了,李氏的丫鬟似是不小心,想要扶她上台階卻失手把她推在地上,雖當下就跪下求饒,身側一干李氏的人,卻都沒扶她之意。紅兒欲上前摻起她,還被李氏的人架住,李氏悠哉地飲茶,似乎根本沒看到她跌倒的狼狽,鈕鈷祿氏掙扎著要起來,卻沒留意衣擺已經被李氏的丫鬟先前下跪時壓在膝下,一個踉蹌不穩,跌的更慘。李氏這時倒注意到她,眼裡先前的妒恨轉而已成了猖狂的笑意。

  這邊正熱鬧著,誰也沒注意有人過來。“這麼熱鬧?”聲音悠揚,柔中帶剛,如一陣威風,煞的原先那些狐假虎威的下人立即收起了嘲笑,規規矩矩地跪地請安,“見過福晉!福晉吉祥!”連李氏都倉惶地起立急於行禮,低眉躬身之時還不忘跟鈕鈷祿氏旁的丫鬟使個顏色,那丫鬟會色,暗中挪動了膝蓋,露出鈕鈷祿氏衣擺的一角。李氏打起哈哈,假笑問道,“姐姐這麼快就回府了?”

  鈕鈷祿氏看向那拉氏,忽覺有些委屈,第一次見那拉氏是新婚第二日與她請安,現如今再見那拉氏卻這般可憐,她一如往日那般高高在上,而自己卻如此狼狽,心裡難免有些難堪。紅暈燒在臉上,低下頭,也沒顧著請安,一時之間也沒有反應。那拉氏沒心思與李氏假客套,心裡還在生那人的氣,簡直就是無賴!居然從德妃面前,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拽回來。

  那拉氏旋身正欲離開,眼角掃過地上伏地而坐的人,一身格格裝扮,看模樣是去年剛入府的鈕鈷祿氏,怕是正被李氏欺負著,轉眸又見她坐著的姿勢很奇怪,一手牢牢地護住腹部,似是在守護什麼。她也是做過母親的,自然有所領悟。眼色暗沉下來,向前幾步,還未出手,翠娘已經察覺她的意圖,主動攙扶起鈕鈷祿氏。

  鈕鈷祿氏如此近距離看著那拉氏,感受她真誠的善意,想道謝,嘴角一彎,眼淚居然先行落下。眨了下眼睛,察覺到有人正拭去她的淚,再睜眼,見到那拉氏正收回手,僅是她那抹淡然的笑意,就讓鈕鈷祿氏覺得很溫暖。穩住心情,正欲說什麼,忽眼簾之中,闖進一人,不僅奪去了她一人的注意力,甚至連身邊的人,除了那拉氏都被影響到。

  眾人行禮,給隨後而來的貝勒爺請安,鈕鈷祿氏亦然,彎腰行禮之時,眼前的福晉居然紋風不動。再起身,忽被嚇一跳,貝勒就站在福晉身後,離她也很近,而眼裡卻盡是他們之中的福晉。福晉面向她,像是根本沒看到身後之人,卻神奇地看到了身後之人的蘇培盛,忽點名而道,“蘇培盛,去請大夫。”

  蘇培盛愕然之際,貝勒爺一臉緊張,抓住福晉的胳膊就問,“你不舒服?”福晉皺了下眉,又像是不怕疼一樣,大力地掙扎開,一個轉身,居然移到她的身側,親自扶起她,就要往內院走,溫柔道,“妹妹小心,畢竟是有身孕的人,自然是要多注意的。”這關心的話雖是對她說的,卻好像落在了身後,鈕鈷祿氏茫然地停步回頭,發現貝勒爺眼裡的震驚,卻遲遲未見到應該有的喜色。

  忽貝勒爺大步上前一把從鈕鈷祿氏身旁扯過福晉帶著她先行離開,留下一園子的人愣在那裡,直到蘇培盛讓人去請大夫,翠娘扶著她離開後,找麻煩的,看熱鬧的人也就散了。

  那日之後,鈕鈷祿氏就幾乎沒有私下見到爺的機會,聽說爺本欲帶著福晉下揚州去看什麼瓊花,而計劃卻因福晉不識好歹的冷言拒絕而夭折了。她隱約覺得這事跟自己有關,但又寧可相信是自己敏感多慮了。彷徨擔心之時福晉讓人送來很多補品,來看她的翠娘也很和善,幾次帶話來都是福晉讓她好好保重身體。對此,鈕鈷祿氏心裡很是感激,欲要親自去給福晉請安時道謝,翠娘卻婉言拒絕道,福晉自從回府後身體不適,不想人打擾。

  鈕鈷祿氏也聽人說起,說是福晉閉門休養就連貝勒爺都不見,想想,也就作罷了,托翠娘代為轉達謝意,便也甚少出門,鮮與人糾纏,安心養胎。待肚子微凸,略顯出身子,鈕鈷祿氏伸手撫摸肚皮時,已經能明顯感覺到那裡生命的存在,臉上母愛的光彩一日比一日燦爛。

  而那日她不該貪戀陽光的溫暖出門在園中走走,因而忘記了府裡危險的存在。當時府裡最大的阿哥,六歲的弘昀,除了剛足歲的弘時就等於是府裡的獨苗,被她娘寶貝的不得了,好不容易得了空不用讀書,正樂的不可開支,在園子的走道上與下人追逐瘋玩。

  鈕鈷祿氏因為有了身孕,對小孩很有好感,不由自主地想靠近那份孩童的天真,卻不知道,被寵壞的孩子,除了天真,還有幾分頑皮和惡劣。弘昀見鈕鈷祿氏過來,停下來,好奇地打量她,眼睛瞄到那微凸的肚子,想到自己的娘前兩年也是多了這個球便開始忽略他,又是從去年那個球變成了弟弟對他更是冷落,遂覺得那個凸出的部分很是討厭,孩子總是想什麼就做什麼,當下就將厭惡化作拳頭對準目標砸過去。

  這突然的第一下鈕鈷祿氏並沒來得及閃躲,而第一下的力道也往往是很重的,鈕鈷祿氏吃疼地閃開,弘昀追打上去,紅兒忙拉開他,弘昀被個丫鬟給架住,那主子脾氣上來,毫不客氣地對著紅兒的手臂狠狠一咬,紅兒受驚下意識地鬆手,弘昀又得逞地向鈕鈷祿氏襲去,鈕鈷祿氏又著急閃躲,可14歲的她嬌小的還未完全長開,還拖著個肚子,動作有些遲緩,面對弘昀的無理取鬧有些吃力,而原先跟著弘昀的下人見紅兒被咬傷,深知小主子脾氣大,根本不敢上來拉弘昀。

  紅兒還沒來及上來再拉住弘昀,鈕鈷祿氏卻不知怎的,在走道上一跘,竟跌進園中的魚池,紅色的錦鯉與走廊上的人一樣驚慌失措,紛紛游散開。湖水濺起好大的水花,下人亂成一團,弘昀見這陣勢,知道自己闖了禍,灰溜溜地逃回李氏那。本來擔心李氏聽了消息會罵他罰他,誰知娘居然跟沒事一樣,反而還誇他做的好,又讓人帶他下去吃好吃的。

  那夜,鈕鈷祿氏被人救起,卻失了孩子,受驚小產,又落水著了涼,一病就是一個多月,而這養病的期間,還是只有那拉氏來看她,兩個女人什麼都沒說,卻都能體會那份失子之痛。對那拉氏,鈕鈷祿氏除了感激,又多了幾分敬佩,她與這孩子才數月之緣就這般不捨,失去大阿哥,那拉氏當時又是怎麼一番痛不欲生,不遇知音者,誰憐長嘆人?



  鈕鈷祿氏小產,貝勒爺自福晉回府後一直都很忙,忙的都沒時間表示什麼,不聞不問的。府裡上上下下誰都看見了鈕鈷祿氏面上的悲色,也都看見了鈕鈷祿氏對李氏刁難的逆來順受,同情之餘,卻都沒發現鈕鈷祿氏那柔弱的外表下對李氏與弘昀滋生暗長的恨意,而藏的深的才是真的恨。

  能活在深宮大宅裡的女人,又有幾個是真的弱不禁風?也並不是只有男人才知道“臥薪嘗膽三年,十年報仇不晚”的典故。今時今日,論身份地位,她鈕鈷祿氏都不如那李氏,連這次母憑子貴的機會都被人活活奪走了。她承認此刻自己是輸的一敗塗地,但不代表她會永遠被人踩在頭上。

  從小娘教她,要與人為善。她聽從教誨,亦一向如此。將心比心,若別人對她好,她亦會對人好,但若別人要害她,她亦不會手軟。七年後,終於讓她等到機會,一個大家早就對弘昀害她小產的事情忘的一干二淨的時候,一個大家都不會把弘昀的死聯想到她這個失寵幾年的格格身上的時候。

  看著李氏伏在弘昀身上鬼哭狼嚎時,她想起自己那個不被人記起的孩子,眼裡終於擠出了淚。手擰著帕子遮著嘴角那抹笑意,一命償一命,她要的不過如此。

  她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這宮里長大的男人,除了城府之深外,眼界更是遠勝過一般的愚人。翌日,有人來請她去書房,若是以前鈕鈷祿氏定是欣喜,而今天,卻只有心虛畏意。儘管如此,表面上還是裝出了一幅從容姿態,隨人前往書房。只是一路上,心跳的厲害。

  直到書房外,鈕鈷祿氏深吸了一口氣,既然已經報了仇,又有什麼好怕的,抱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決心正欲起步上前。忽福晉來了,攔住她,微微一笑道,“妹妹別急,我與爺有要事商議,不如你先等等。”鈕鈷祿氏愣然,還未反應過來,福晉已經推門而入。

  門一開,裡面的人有些意外問,“怎麼是你?”鈕鈷祿氏聽見是爺的聲音,下意識地望去,門卻闔上了。鈕鈷祿氏想想,挪了一兩步,站在廊上等候。心裡有點感慨,原來爺的聲音也可以那麼有感情,一句簡單的問話竟有些驚喜。

  可不久,隱約能聽見裡面似乎是吵架了,“這府裡就她有兒子,就算死了一個,她不是還有一個,我有什麼?這府裡的福晉遲早也給她做了罷了!”福晉的聲音有些激動,轉而又低沉了許多,又補了一句,“事有因有果,如果換作我,也定是不會放過那傷害自己骨肉的惡人!”聞言,鈕鈷祿氏秀眉微微一皺,但也沒來得及細想那最後一句話,她敏感地察覺到這個話題是由自己而起,心裡咯■一下,微微偏頭側耳向屋,想再繼續聽下去,屋裡卻已經沉寂下來,似乎裡面的人一下子都憑空消失了一樣,感覺不到半點人氣。

  好半天,才聽見貝勒爺揚聲喊到外面的蘇培盛,蘇培盛趕忙進去,一會功夫,又出來了,對她恭聲道,“格格,沒事了,爺讓你回去,以後注意別再出岔子了。”這傳出來的話,話中有話,當事人最清楚,鈕鈷祿氏答應下,看了眼緊閉的門遂離開。

  那天之後,沒多久,貝勒爺就時常夜宿她那,鈕鈷祿氏小心地服侍,入夜黑燈之下,雖有肢體相交,做盡男女之事,鈕鈷祿氏心裡卻還是有些失落,每回完事,爺總是像有做不完的公事,片刻不留,連交談都是公式化的,感覺不到應該有的溫度。她還會懷念那日在書房外聽到的那句,“怎麼是你?”,奢望包涵其中的感情,儘管,那話不是對她說的。

  一個多月後,懷第一胎所有的癥狀又出現了,鈕鈷祿氏的失落被巨大的驚喜填滿了,儘管爺再沒來她那裡轉而去了耿氏那夜夜留宿,但有子萬事足,手護在肚子上撫摸著,鈕鈷祿氏幸福洋溢著。

  雍王府這兩個月真是孕事連連,喜上加喜,又過了一個多月,耿氏也懷孕了。奇怪的是,爺也不再留宿各處,好像朝中公事繁忙,也經常不回府。耿氏為人和善,又與鈕鈷祿氏有很多事情相仿,遂很談的來,再加上又都懷了孩子,相處甚是融洽。

  康熙五十年,正月

  一日,她正與耿氏在屋裡琢磨著自個嘗試做小孩的衣服,紅兒忽然慌張地從外回來,見到耿氏也在,先急急行了個禮然後就說貝勒爺抱著福晉回府,聽下人說是在路上遇到了刺客,現在京城正戒嚴。福晉身上都是血,現在也不知道是個怎麼事。

  她與耿氏聽了立即擱下手上的東西,往福晉的院子去。到那時,李氏已經到了,但門外有人守著,不給進。遂誰都不吭聲,都站在門外,各懷鬼胎。鈕鈷祿氏順著剛才來時的路一路看來,血跡斑斑,滴落成線,心中隱約不安,不經意抬眼,卻發現李氏也在看那血跡,只是表情沒有別人那般沉重,眼裡多的是光彩。

  過了好久好久,門開了,蘇培盛送太醫出來,見到她們,說爺請各位主子回去,便又闔上門,跟著太醫而去。李氏追上去還想問什麼,卻沒來得及。鈕鈷祿氏面色凝重,她不想李氏遂願,不然她與腹中的孩子還會有太平日子嗎?手不禁撫上肚子,突然耿氏輓住她,輕聲道,“我們先回去吧,福晉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鈕鈷祿氏看著她,心裡多了道安慰。



  後來,李氏的如意算盤不僅落空了,反而還添了幾分嫉妒。原來福晉只是落馬摔倒頭,流血受傷的反倒是貝勒爺。聽下人們傳,爺見福晉落馬一個不留神才中了刺客一劍,傷在胳膊上,但一路仍親自抱著福晉不肯撒手。太醫來了,也是讓太醫先給福晉看,等太醫給福晉額頭上好了藥,才體力不支伏倒在床上,嚇的在場的人慌亂不已,慶幸的是後來兩人都沒事了。

  福晉還在床上躺著休養,貝勒爺在跟前陪了兩天,今天才進宮面聖,但讓人嚴守在福晉院外,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何止是李氏那邊吃味,連她聽了都有些不是滋味。爺何曾對她們這般用心過?就算答案早已給出,但每每遇上這樣的狀況,同一個男人的其她的女人,又有誰真正的心平氣和,若無其事?

  二月末,園子裡枝葉開始發芽了,陽光曬著也暖暖的,鈕鈷祿氏和耿氏結伴徜徉園中,不料竟與許久未見的爺和福晉夾道不期而遇。看情形他們似乎是要出門,福晉看著氣色很好,滿面桃色,襯著雪白的臉,精神奕奕的,鈕鈷祿氏第一次看到這樣活潑的福晉,與爺說說笑笑的,她笑起來竟是這般奪目,而她最在意的卻是爺眼裡竟有著難得一見的溫度,表情也少有的生動。

  只是他們的世界是外人融不進去,直到鈕鈷祿氏與耿氏請了安,福晉才發現她們的存在。面面相視時,福晉的臉上竟有些納悶,像是不認識她們似的,上下打量著,最後視線停在鈕鈷祿氏有些微顯的肚子上,“你們...?”爺臉色暗沉下來,鈕鈷祿氏一慌下意識地用手遮住肚子,爺微微側過身子,擋住福晉的視線,沉聲道,“再不出門就耽擱了。”話完,就擁著福晉匆匆而過。

  看著他們的背影,耿氏忽湊上來悄聲道,“聽說福晉落馬時,傷到頭...”鈕鈷祿氏沒答,這個話題,比不上爺剛才的小動作更讓她傷神,她的孩子就這麼不待見?之後很長的一段的時間,爺和福晉都不住在府裡,聽說那日見了皇上就請旨去了熱河療養。

  直到來年正月宮裡要過年了,她們才得以再見福晉,那時弘歷和弘晝都已出生。回府後的福晉又跟她們起初見到一樣,冷漠的很,似乎很不喜歡小孩,以自己好靜為由免去了她們的日常請安。而爺也不一樣了。早前就聽說爺自幼喜讀佛典,爺結交章嘉國師也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沒想到回來沒多久,爺就這般有興致去了章嘉國師那閉關參佛。

  也就是從那之後,爺整個人好像都變了,對福晉也不似以前那般遷就寵愛,表面上看,爺對誰都一視同仁,這樣的爺,也許讓府裡的其她女人都放心自己又有機會爭寵了,但爺又好像誰都不屬於,直到年氏進門,只是讓人有些納悶的是,年氏的專寵卻是出現在她進門兩三年後。鈕鈷祿氏冷眼旁觀李氏與年氏爭寵失利、年氏的驕傲得意,卻最佩服那拉氏的漠然以對,也終於明白,這個府裡,可以有很多個得寵的女人,卻只會有一個嫡福晉,而且也只會是她。

  而若干年後在這三宮六院之中,也還是同樣的道理。最不怕失寵的人,亦是最受寵的人。她雖然感恩於那拉氏,卻還是不可抑止地會嫉妒。她也是女人,也需要男人的呵護,而她們卻只有一個丈夫。她敬她,卻也愛他,而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卻唯獨只看的到那拉氏的悲歡喜樂。她奢望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濃郁深厚的夫妻感情,而不是自己與男人之間,這般生疏的君臣之禮。

  這種嫉妒瘋狂地滋長,尤其是在地震後皇上的眼裡更是容不下任何人。連雍正九年皇上生病了,她們想去看看,卻都一早被人攔下,蘇培盛委婉推辭,說皇上龍體欠安不欲被人打擾,請她和耿氏回去。而此時她們連面都見不著的皇上,皇后卻能與他同住一宮,日日廝守。

  除此之外,她更萬般不願見到弘歷與那拉氏的互動,心裡會開始不由自主地比較弘歷與誰更親。在那拉氏面前,弘歷不論多大,都還是會流露出孩子氣,對自己卻較為恪守規矩,儘管知道這是自己從小教育他的結果,但還是會沒有道理地嫉妒。

  當兩種嫉妒交織纏繞在心間,結成心結,她亦不可抑止地開始體會到李氏當年喪心病狂的處境。她得知那拉氏清醒後能自己喝藥了,而皇上那幾日比較忙,那拉氏又不讓他陪時,心中日月累積而成的嫉妒終於將她的善良啃噬的一干二淨。

  預謀的事情卻有了變數。當聽到負責煎藥的太監因為玩忽職守被杖畢而死的消息,她心亂如麻,千思萬想確認之前並未留下任何馬腳。又得知小太監在煎藥之時就被人抓了,心裡擔憂的同時竟還有些慶幸那拉氏並未來得及喝下那碗藥。憑良心說,那拉氏對她們母子有恩,她也不是恨她這個人,而是嫉恨男人對她的愛,她也真的不想讓她死的,但她太想奢求男人能分些愛給她。

  翌日,那拉氏就被送到暢春園。也就是那一天,她意外的達成了之前的願望,心中百感交集,如果那拉氏的死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的,這也許就是她鈕鈷祿氏扭轉乾坤的時機。然而,男人的態度徹底擊碎了她的奢望。

  無論那拉氏在與不在,男人的眼裡都不會有她的影子,失落惘然的同時,內疚,慌亂的感覺將她完全覆滅,午夜夢回,她從噩夢中驚醒!她擔心真相如多年前她謀害弘昀一樣,終究是逃不過他的火眼晶晶,她亦知道弘昀與那拉氏在那男人心裡的地位是遠遠不能相提並論的,事到如今,她也只擔心會對弘歷造成傷害,弘時的死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警示。

  慶幸的是之後的日子,一直都很平靜,沒有人來找她或是弘歷的麻煩。她提心吊膽的,終於借想為皇后送棺一事找弘歷來宮裡商量,弘歷卻以擔心她身體為由委婉地拒絕。鈕鈷祿氏敏感地察覺到兒子對她的態度突然有了些近乎生疏的恭敬,沒來得及深究,又旁敲側擊問起那煎藥太監的事情。先前貼身丫鬟紅兒已經打聽到當天太監被抓後皇上就召見了弘歷,後來也是讓弘歷負責處置一事。

  弘歷頓了下,似乎是回想了下,才淡淡地簡單說了下緣由,說是太監嗜睡,煎藥時打盹,弄錯了方子。繼而又貌似疑惑地反問鈕鈷祿氏,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件事。鈕鈷祿氏見狀,只道是好奇,遂打發他回去好好安排祭奠儀式。

  乾隆二年,李氏病逝。

  這個宮裡有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有些秘密的持有人既然選擇了將秘密深埋,就永遠不會讓別人知道,甚至是最親的人。鈕鈷祿氏如此,弘歷也亦然,而歷史也永遠不會為了這些秘密停下前進的腳步。

第七卷:瘦西湖上鴛鴦游

緣定三生1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的內容,是週末時放上的提前預告,純屬娛樂大眾,不想大家過多地為71章的離別所感傷。至於會出現在哪,反正是之後的章節,所以請大家稍安勿躁。我要交代這章,是為了補充之前所提到的“三生緣”,在64章提到了第一世的一夜夫妻情,這章所提到的是第二世的遺憾,之後的某章也會繼續補充完整。

最後,做個小廣告,不小心開了個新坑,鏈接會貼在本文的文案裡,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幫忙支持下,謝謝!

  周遭霧濛濛的一片,感覺自己輕飄飄的,似乎是在什麼地方遊蕩,耳邊音樂傳來人的哭聲,她感受到那哭泣聲的哀傷,似乎是跟自己有關,似乎是有人在想輓留她,但是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飄著飄著,像是飄到了雲端上,軟綿綿的,視野所見,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茫然,忽見到一道亮光閃過,眼前清晰明了,似乎是在宮裡,她聽見了女人的爭吵聲,越來越近,她尋聲而去,宮門前的侍衛似乎看不到她一樣,她恍惚地站在那裡,疑惑地打量著那門匾,“永福宮”?

  忽一女子泣面從裡衝出來,穿過她,一種劇烈的熟悉感充斥全身,強烈到她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傷心,還有憤怒。震驚地想要轉身望去,卻聽見身後有人追出來,又被人攔在她面前,兩人皆沒看見她似的,一個宮女模樣的女人道,“皇太后,不要追了!”

  她打量著兩人,又是另一種熟悉感,心裡油然而生的卻是莫名的厭惡。被喚做太后的女人,氣惱地推開她,怒聲道,“你為什麼要跟她說那些!”那宮女面不改色,毫無愧色,回道,“皇太后,無論您怎麼解釋,攝政王福晉都不會相信的,不如與她說了實話,她若知道是王爺自願的,肯定不會再生事的。”聞言,另一個沒說話,似乎是那宮女說出了她的心裡話,漠然轉身回去。

  那宮女沒跟上,眼裡突露凶光,向宮門外走去。一種強烈的不安遍布了全身,她伸手想抓住那個人,畫面又消失在一片迷霧之中,她像是被什麼力量席捲牽引一樣,落在一間屋子裡。她打量著周圍的擺設,似乎是有受到什麼指引,注意到牆上的一幅畫,遂被吸引過去,畫上的女子,眉目宛然,栩栩如生,俏皮可愛,巧笑顏開,似曾相識,不禁伸手撫上,耳邊忽猶然響起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似是女子的撒嬌聲,嗔道,“你畫好了沒,好累啊!”男子沉聲低笑,寵溺道,“你別亂動!再等等!”那女子嘆了口氣,她不知怎的,好像能想象到那女子對著男人無可奈何的樣子,嘴角竟不由上揚,宛然一笑。

  突然之間,有人從身後而來,一把扯下那畫,瘋狂地撕扯,畫成破卷,殘碎於地。那女子咬牙切齒,滿臉恨意,“騙子!騙子!都是騙子!”她雖被嚇了一跳,但卻不害怕,反而隨之悲憤,看著那女子忽然落下的眼淚,與之一起感傷。

  其後尾隨而來的丫鬟,輕聲問道,“福晉,要請王爺回府嗎....”那女子一把推過一側的瓷器花瓶,憤聲道,“誰敢去!”丫鬟被嚇壞了,縮至一側,那女子把能砸的都砸了,轉而遷怒丫鬟大吼一聲,“滾!”丫鬟雖狼狽而出。

  屋裡狼狽至極,那女子無力地癱軟坐在椅上,地上落進一個影子,抬眼望去,卻是那個宮女。她面無表情,上前跪至面前,手上捧著一托盤,上面赫然一條的白綾,白晃晃的,很是刺眼。見狀,那女子一聲輕笑,眼裡的淚落在唇邊,譏諷至極,嘲諷道,“她竟是這般等不及嗎?”

  那宮女面無表情,一動不動。那女子視線落在那白色之上,淚已乾,眼神暗沉,不見一絲光彩。她置身一旁,卻好像聽到了她的心聲,“心早就碎了,也不差這一步了。與其活著難堪,不如死的乾淨。”那女子悠然起身,手拂過,白綾托至地上,幽幽地隨人沒於內室。那宮女揚起一側嘴角,盡顯奸詐,看著甚是討人厭,只見她眼裡盡是得逞之色,起身出去,隨手闔上門。

  她渾身不安,想跟進內室,卻突然不能動,有種窒息的感覺席捲全身,然又回到那霧濛濛的境地。聽見有人在哭,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有很多人,有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攝政王有令,兩白旗牛錄、章京以上官員及官員的妻子皆衣著白色喪服,其他六旗的牛錄、章京以上官員皆需摘去紅頭纓。”

  盪漾在霧氣之中,忽現一男人伏在棺木之上,背部起伏,泣不成聲,滿臉的悔恨不甘。那張臉,熟悉的讓她不禁落下了淚,原來前世今生,皆有因。

  霧氣之中,傳來一低緩悠揚之聲,“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一切都是天意。”一聲嘆息,銷聲匿跡。一陣風迎面襲來,她開始墜落,似是無底深洞。

  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睛,意識卻還在夢境與現實之間徘徊,可她卻記不得做過什麼夢,印象模糊,越來越不清楚,只是還能感受到一種悲傷的餘味。床邊,有個紫衣小女娃,好奇地握上她的手,奶聲奶氣地喊她,“姨,姨~”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拉氏微微偏過頭,對上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臉著實的可愛,不禁對她笑笑。

  小女娃也不怕生,趴在床沿,熟絡地又帶著討好的語氣說,“姨,你睡了好久。嬌嬌每天都來看你,可你都在睡覺。”那拉氏越看她越是親切,笑問道,“你叫嬌嬌?”小女孩使勁地點點頭,有些自豪地說,“我叫衛嬌嬌,爹說我是他們的寶貝,天之嬌女,得來不易。”

  忽有人推門進來,“衛嬌嬌,你是不是又跑到這來了?”聲音還是一如當年明亮,嬌嬌聽了,縮了縮身子,訕訕地轉身喚到,“娘~”可來人並沒空理她,只因床上那人,正含笑看著她,兩人一時之間,眼眶都泛紅起來。

  來人比較激動,都不知道該先哭,還是笑。下一刻,立即撲過來,嚇的嬌嬌一閃,轉眼娘已經伏在姨的身上,嚎嚎大哭起來,“你怎麼才醒,都嚇死我了!”姨眨眨眼睛,眼淚亦落下,抬手輕撫娘。

  聽到屋裡有動靜,爹也進來了,嬌嬌不明白為什麼她們都哭了,過去抱住爹的大腿,奇怪地瞅著爹,只見爹卻笑了,拍拍她的小腦袋,牽過手,說,“走,跟爹去找和為哥哥和大庸爺爺來。”

  雍正十年

  六月 清軍於光顯寺徹底擊敗噶爾丹策零叛亂。

  九月,孝敬皇后周年忌辰,遣官致祭。

  雍正十一年

  二月 封皇二十四弟允秘為誠親王,皇四子弘歷為寶親王,皇五子弘晝和親王,貝勒弘春為泰郡王。

  雍正十二年

  清軍於鄂隆吉大阪擊敗準噶爾軍,斬首400。噶爾丹策零不敢再戰,遣使請和,清軍遂停止進剿。

  雍正十三年

  八月二十日,雍正帝偶感違和,仍照常聽政,並召見臣工。二十一日,病情加重,照常理政。大學士張廷玉每日進見,未嘗間斷。皇四子寶親王弘歷、皇五子和親王弘晝等,御榻之側,朝夕奉侍。二十三日子時,進藥無效,龍馭上賓。前後三天,可算急症。雍正帝突然病逝,官書不載原因。於是,其死因之謎,朝野眾說紛紜。

  雍正帝於圓明園病危之時,詔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領侍衛內大臣豐盛額、訥親,內大臣戶部侍郎海望入內受命,宣旨傳位皇四子寶親王弘歷。雍正帝逝,年五十八。奉大行皇帝遺命,以允祿、允禮、鄂爾泰、張廷玉輔政。以遺命尊奉弘歷生母熹貴妃鈕祜祿氏為皇太后。奉皇太后懿旨,冊立弘歷嫡福晉富察氏為皇后。

  九月初三日,弘歷即位於太和殿,以明年為乾隆元年。嚴禁太監傳播宮內外消息,驅逐內廷行走僧人及煉丹道士。大行皇帝梓宮奉安於雍和宮。頒乾隆元年時憲書。鑄乾隆通寶。賞莊親王允禮、果親王允祿雙俸,鄂爾泰、張廷玉襲一等輕車都尉。開鄉會試恩科。

  十月 享太廟,遣裕親王廣保代行。復允■、允■宗籍,賞子孫紅帶子,收入《玉牒》。

  十一月 上雍正帝謚號為敬天昌運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睿聖大孝誠憲皇帝,廟號世宗。

  同年,固倫恪靖公主于歸化城病逝。

緣定三生2

  雍正十三年

  八月 圓明園

  入夜時分,皇上還在勤政殿處理政事。一旁的蘇培盛也記不清已經換了幾杯茶了,人老了,記性也不太好使了,每天都提著腦袋做事,好在皇上對他們這些老僕還是很體恤的。蘇培盛在皇上很小的時候就跟他了,轉眼當年的小四阿哥也已經年過半百步入中年了,但還是很有精神,身體保養的亦是不錯,虎父無犬子,當年先皇這個年紀時,宮裡還有娘娘為他生小阿哥呢。

  只是自從皇后不在了,皇上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朝政上,如今塞外戰事已經平息,總算是讓人松了口氣,但皇上依舊勤政如故,每日最多隻休息三四個時辰,讓他們這些從旁服侍的人很是擔憂和心疼。如果皇后還在的話,定是能勸服皇上。正如當年皇后不讓皇上服用丹藥一樣,每每圓明園煉丹房那有丹藥送來,皇上也只是讓他偷偷拿去處理了,心中雖然很納悶,既然皇上都已經不再服用丹藥,又為何還讓人找道士來煉丹?但納悶歸納悶,只能放在心裡,在主子身邊當差最忌諱的就是好奇心。

  現在想來,不禁惋惜,可惜皇后去的早啊。蘇培盛輕輕嘆了口氣,這幾年,皇上一直未再立後。後宮之中也因此波濤暗湧,四阿哥這幾年表現不俗,時常被皇上讚譽有佳,很多人都以為熹妃能借此母憑子貴,一躍枝頭變鳳凰,但也只是在雍正八年被晉封為熹貴妃而已。

  恍然回神,蘇培盛想看看是不是又要換茶時,才發現皇上撐著腦門,似乎是在打盹,便輕手輕腳地退回原位乖乖站好。

  夢中之處,金戈鐵馬,陣勢如磅礡大海,洶湧而上,吞滅叛軍。他御馬觀戰,卻無半點勝利者的得意之姿,若在以前,每回打完勝戰後,都會有個人興奮地勾住他肩,豪邁大笑,“哥,待會定要喝個痛快!”如今,身側之後,安靜的只能聽見軍旗隨風而動的聲音。此時再看那旗幟上偌大的“清”字,卻顯得格外的寂寞。

  連續數月在外親征,本以為忙碌就可以平復失去手足的傷痛,沒想到還未到家,就又收到一個驚天噩耗!他疾步入府,穿堂而過,卻猛地停於室外,那裡面壓抑著的哭泣聲讓他這個在戰場上英勇善戰,在朝堂上亦無所無懼的大男人,竟然有了怯意,呼吸有些急促,手微微顫抖,終推門而入,那個人沒有如以前一樣雀躍地出來迎接他,亦沒有頑皮地躲在門後出來嚇他,如今這般安靜地躺在床上,是在抗議他又丟下她一個人在家嗎?

  眼裡湧上一股難得一見的熱浪,模糊了他眼前那張蒼白的臉,和那脖頸上觸目驚心的勒痕,手臂一勾,埋首其中,竟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那忍不住的熱浪終於奪眶而出,再熱的淚灑在她身上,卻已經彌補不了什麼,輓回什麼!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克制不住,心中憤恨直起,摟在她背後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入肉中,竟然比不上萬分之一的心痛,待熱浪退卻,眼神清冷黯然的嚇人,深深地落下一吻在她的耳側,低啞出聲,聲音很小,僅是說於她和自己聽,但卻信誓旦旦,“我一定不放過傷害你的人!”

  永福宮內的人再見到他時,心驚肉跳,還未開口,身後跟進來的侍衛已經拿下那護在主子身前的宮女,宮女硬生生地被人摁跪在地上,狼狽地抬起頭時,面前赫然一道白綾,臉色頓時大變,朝著主子大喊,“皇太后,救我!”

  無奈她那手無縛雞之力的的主子怎麼軟硬兼施,都沒辦法制止對她行刑之人,白綾勒於頸上,兩端被人大力一拉,她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呼吸急促,臉色慘白,施行的兩個侍衛力道越來越大,她苟延殘喘,眼神漸而模糊,看著主子苦苦哀求之人,用力地想擠出一抹笑,當年她親耳聽到他哄他那個愛生氣的福晉說,女人笑起來時是最美的。她抬起手想要抓住眼前那漸漸模糊的偉岸的身影,卻如同她這些年偷偷愛戀的結果一樣,皆是空影,眼前模糊一片,抓也轉不住。

  冷眸看著已經倒地身亡的賤人,心中的怒氣還是未曾平息,恨恨而道,“拉出去鞭屍,喂狗!”伏在他腳下的那個女人,梨花帶雨,那傾城傾國之色若在平時也許看著還讓人有憐香惜玉之心,但如今卻是讓人作嘔之態。他伏下身子,修長的食指勾起那副花容月貌,眼神深邃,嘴角一抹笑,竟讓人看不明白,“你也想像她一樣為我所愛?”語氣輕佻至極,但那英俊之貌,曖昧之語氣,讓女人空虛的心頓時迷了心智,一時恍惚,愣然出神,再加上現在伏在男人腳下的姿勢,更像是臣服,大有一切都任憑他左右的意思。

  男人眼眸忽一轉,嘴角那抹笑更是詭異,起身昂首闊步而出,女人隨著他的身影這才發現自己的兒子,一身明亮色的黃袍,臉色暗沉地立於門前。男人與那瘦弱的小輩擦身而過時,斜眸俯視那比自己矮一頭的皇帝,無視他的怒視,神情輕蔑至極。

  年末,處理完她的後事。翌年正月,他強娶豪格的福晉後攜妻入宮覲見皇太后,摟著新婚妻子未行跪拜禮就要離開,臨行前,他故意回頭,見那鳳袍之人臉色蒼白,嘴角一揚,眼裡卻是掩飾不住深深的恨意。沒過幾月,他又讓人去朝鮮選美,贏取朝鮮公主李氏。對於女人的報復,尤其是深愛自己的女人,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是他所深愛的女人,留給他的傷痛,卻不是能輕而易舉所能平復的。十一月,轉眼已過了一年,她的忌辰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發作的頻率越來越密集,王府裡無所不在的,充斥著對她的回憶,讓他像個逃兵一樣,選擇離開。

  他揮舞著馬鞭,駕馬在風中疾馳,卻沒有絲毫打獵的心情,聽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想要讓風揮去她銘刻在腦中的身影,想要揮去心中無止境蔓延的哀傷,卻無濟於事。她無時不刻地活在他的心裡,午夜夢回,現實的空虛與夢境的回憶形成反差,留下的只能是哀傷痛意。少年夫妻相伴以來,她已經深入他的骨髓,失去兄弟如斷臂之痛,卻還能活,但失去她,如同帶走他生命中的光彩,生活了無生趣。

  恍惚之間,風中似乎響起了她的聲音,“多爾袞~”嬌俏動人,他放下馬鞭,四周循望,只有風吹草動,哪有什麼人。他卻不甘心,駕馬四處尋找,即使只是她的鬼魂,他亦要找到她,他要告訴她事情的真相,他不能就這麼讓她帶著對自己的恨意悄然離開,他要跟她說很多事情,他還要罵她,但他最想說的,就是他愛她。

  也許是太過著急,勒馬轉向時,他卻不慎墜落,膝蓋受傷,自此一病不起,鬱郁寡歡,身邊親信幾次進諫,他亦無動於衷,腦中只有那嬌俏之人,眼裡已不見往日煞氣,只剩下濃濃哀色,無論他在哪做什麼,心裡那處始終是空空如也,就算他奪了江山又如何,身邊那人亦不在了。眼前模糊一片,有人驚呼一片,“王爺!~”

  見外面起風了,蘇培盛正欲給皇上披上件外衣,忽皇上醒了,蘇培盛大驚,忙跪下,“老奴該死,驚擾了皇上,請皇上恕罪。”好一會,皇上才開口,卻沒有怪他之意,只是沉聲問道,“什麼時辰了?”蘇培盛忙答,“回皇上,已經寅時了。”皇上沉凝了片刻,招蘇培盛過來小聲吩咐了幾句,蘇培盛遂領命離開。

  天微微亮時,弘歷來到圓明園,皇阿瑪找的急不知道是什麼事,心裡有些擔心,正如四年前那天,皇阿瑪宣自己覲見,他才知道自己的親娘有謀害皇額娘之意,但最後皇阿瑪並沒追究此事,反而把那犯事的小太監交由自己處理,他到現在還記得皇阿瑪那日的話,“弘時的下場你也見著了,若不是她求情,我是不會放過任何傷害她的人。弘歷,你們母子的命先欠著,你好自為之。”

  轉眼已經來到殿外,蘇培盛見到他就請他進去,皇阿瑪負手立於殿前,他跪於前行禮,起身後,皇阿瑪上下打量他,忽然沉聲道,“弘歷,這幾年下來你的翅膀也硬了。”弘歷心一驚,復又跪下,“兒臣愚鈍,不明白皇阿瑪的意思。”男人拍拍他的肩膀,似要把什麼交託給他,掌壓在肩上,沉甸甸的。“你欠我的,是時候還了。”

  弘歷愕然抬首,父子之間,眼神交錯,半晌,似是達成了某種協議,弘歷沉重地點了下頭,男人嘴角一揚,轉身之刻,眼裡忽現一抹柔情,悠揚而道,“太久了,也是時候尋她而去了。”

  二十日,雍正帝偶感違和,仍照常聽政,並召見臣工。二十一日,病情加重,照常理政。大學士張廷玉每日進見,未嘗間斷。皇四子寶親王弘歷、皇五子和親王弘晝等,御榻之側,朝夕奉侍。二十三日子時,進藥無效,龍馭上賓。前後三天,可算急症。雍正帝突然病逝,官書不載原因。於是,其死因之謎,朝野眾說紛紜。

  雍正帝於圓明園病危之時,詔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領侍衛內大臣豐盛額、訥親,內大臣戶部侍郎海望入內受命,宣旨傳位皇四子寶親王弘歷。雍正帝逝,年五十八。奉大行皇帝遺命,以允祿、允禮、鄂爾泰、張廷玉輔政。以遺命尊奉弘歷生母熹貴妃鈕祜祿氏為皇太后。奉皇太后懿旨,冊立弘歷嫡福晉富察氏為皇后。

  九月初三日,弘歷即位於太和殿,以明年為乾隆元年。嚴禁太監傳播宮內外消息,驅逐內廷行走僧人及煉丹道士。

  紅兒為已經貴為皇太后的鈕祜祿氏更衣,見她一臉凝重,似有心事,輕聲道,“主子,您還在想先皇駕崩之事?”主僕多年,紅兒深得鈕祜祿氏心,私下像是姐妹,鈕祜祿氏遂也放心地如實點了下頭,紅兒繼而又說,“皇上前些日子下旨驅逐宮中僧人和道士,奴婢讓人再去打聽,好像的確是丹藥出了問題。”

  聞言,鈕祜祿氏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倒也輕鬆了幾分,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好好的就這麼沒了,太醫所謂的重病拿去糊弄別人倒可以,她鈕祜祿氏能活到今天,眼裡看的,心裡想的,自然比一般人要來的遠,來的深。

  鈕祜祿氏眼中盡是安然和得意,壓根也就沒想到那句千古不變的老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宮中,不只是女人會算計,男人若有心算計起來,就算是身邊最親的人,也永遠不會讓她知道。

新的開始

  雍正十三年 九月 揚州

  臨近黃昏,街道上行人漸漸少了,很多小販都收拾攤子回去吃飯了。一道桃紅色的身影靈巧地在屋頂上竄來竄去,跳躍在暗藍色的天空下,好不雀躍,身後不遠處還跟著道黑影。

  到了衛記當鋪,見到門口那道白色的身影,衛嬌嬌一個飛身落下,從後突襲。那人輕巧一閃,旋身一把接住她小小的身子,嘴角微揚,發絲飄動,眼裡流光溢彩,似黑似藍。俊美不凡之貌,竟看的一旁路人都駐足不前,發傻衝愣。

  那男子摟著她,笑道,“你這調皮鬼,又去哪瘋了來?”聲音渾厚低沉,頗顯男子氣概,倒是降去了外表那有些陰柔的美。衛嬌嬌不依,嘟嘴道,“哥,你怎麼老對我有偏見,我哪裡調皮了?”見男子挑眉不信,回頭指著那隨後而到的黑影說,“不信,你問冷叔叔!”

  冷血被點名,上前行禮,中規中距道,“回為少爺話,家中來信,夫人請少爺速速回去。”男子聽了,點頭,對一旁管賬的總管交代了一番,便帶著衛嬌嬌,上馬車離去。

  回到府中,見家中大人齊聚一堂。衛嬌嬌一見那拉氏,就鬆開哥哥的手,滾到她懷裡撒嬌去了。見和為一幅被拋棄的受傷表情,那拉氏笑笑,招手讓他過去。郭絡羅氏一把牽過衛嬌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誰讓你往外跑了?”嬌嬌可憐兮兮地想躲到爹爹的背後,可惜剛往那邊看去,娘就瞪著爹,大聲道,“你不許護著她!”

  那邊正鬧著,這邊和為已經看完了娘從歸化城來的信,心情愉悅,有些不確定,看向那拉氏,“姨,信什麼時候到的?”那拉氏笑笑,道,“信剛到,我便讓冷血去找你。”衛嬌嬌忽然猛的掙開娘的手,一個竄步,縮在那拉氏懷裡,委屈道,“姨,娘要打我~”

  郭絡羅氏見她還惡人先告狀,更氣,上來又要拉她,一旁衛■想也是忍不住了,最疼女兒的就是他。上來護住,摟住郭絡羅氏,就要轉移話題,對著和為說,“這下可好了,一家終於團圓了。”

  聽了這話,那拉氏的笑容有絲暗淡,嘴角卻揚的更高,不想讓人發覺。可是郭絡羅氏還是察覺了,靜下來,扯扯衛■的衣袖,衝他使了個顏色。衛■話出口了,也發覺有些過了。自從新帝登基以來,雖然那拉氏還是一如往常地生活,可他們都明顯感覺到她隱藏起來的不開心。

  這個時候,好在有衛嬌嬌這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只見她側頭問道,“什麼一家團圓了?”和為立即借題發揮,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笑呵呵地對嬌嬌道,“哥哥的爹娘就要來跟我們一起住了。”

  嬌嬌不明白,問,“哥,你的爹娘不就是我的爹娘?”聽的郭絡羅氏和衛■下巴都掉到地上,郭絡羅氏毫不客氣,吼過去,“衛嬌嬌,你個笨丫頭,連自己的爹娘都分不清楚!”衛■見她脾氣上來,忙勸道,“你別吼她,小孩子要用教的。”郭絡羅氏就受不了他一幅護女心切的樣子,翻了白眼,“好啊,你教。”

  衛■也不在乎她的白眼,看著嬌嬌,兩眼溺愛的那個勁啊,“嬌嬌,和為哥哥的娘是你爹爹的姐姐,就是嬌嬌的姑姑,和為哥哥就是嬌嬌的堂哥。”嬌嬌聽到這些“哥哥,姑姑”的,小腦袋瓜就繞圈圈,犯暈。

  無力地靠在那拉氏懷裡,說,“姨,我還是繼續做我的笨丫頭算了。”那拉氏撲哧一聲,笑了,郭絡羅氏他們倒放下心來,就聽那拉氏說,“嬌嬌不笨。和為哥哥的爹娘來了,以後嬌嬌就又多了兩個疼你的人。”“跟姨一樣嗎?”那拉氏摸摸她的頭,點頭稱是。嬌嬌一聽來勁了,又問,“那他們怎麼不早點來呢?”

  那拉氏想想,說,“因為他們住的地方,之前都在打仗,他們都被困住了,來不了。現在停戰了,和平了。他們也就可以一起來了。”嬌嬌聽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就跟我娘總跟我爹打仗一樣嗎?”

  這句話一問,屋裡笑成一片,夾在其中的還有郭絡羅氏的河東獅吼。

  晚上,還是嬌嬌跟那拉氏一起睡。哄嬌嬌睡著,那拉氏看著那純真可愛的睡容,心中有些感動。自從他駕崩的消息傳出,儘管自己裝的再沒事,身邊的人卻都明白。郭絡羅氏雖大大咧咧,但有時比誰都細膩,也不怕嬌嬌吵她了,派嬌嬌這個小精靈每夜陪她入眠。

  只是,儘管生活被填充的滿滿的,卻還是禁不住去想他。當初醒來,莫名已經來到揚州,這種生活她很早已經幻想過,後來放棄了,卻還是如願了。左圖和冷血是她留給弘歷的人,與她一起出現在揚州,答案雖呼之欲出,但她卻無心追究弘歷這麼做的目的,自從那年從那個奇怪的夢裡醒來,她的心裡似乎有個地方被封了起來。

  她吃齋念佛,心裡默默祈求,希望他能平安健康,以另一種方式在同一片藍天下,同一個疆域裡,與他廝守,她以為這就已經夠了。可是她卻沒想到,那個被她藏於心中的影子,有一天居然會比她先枯萎凋零,先她而去。這種結果來的突然,讓她沒辦法接受,足不出戶,以為就聽不到街坊鄰居那些新帝登基的坊間流言,就可以假裝不知道。但這始終是個無法逃避的事實。

  如今,恪靖等了大半輩子,也總算是等到良人放下一切,跨過烽火交戰的隔閡,終成眷屬。她羡慕他們,這種心情陪襯著自己的悲哀,不禁讓人自憐自唉起來。也許這就是命運,怨天尤人也無濟於事。也許時間能淡去心中裂開的傷痕,只是恐怕要很久很久。翻過身,閉上眼,情不自禁,低喃出聲,胤禛。一滴淚,落在枕上,滲入,很快便不著痕跡。

  幾日後,和為從鋪裡帶回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說是今天有人來當鋪典當的,嬌嬌打開,和她娘都讚嘆連連,“好漂亮的玉扳指啊。”一屋子的人都圍上去看湊熱鬧,只剩那拉氏獨立一旁,臉色有些發白。

  和為沒漏過她的表情,走到身側,小聲道,“姨,是宮裡的人拿出來的,說是先王駕崩的遺留之物。”那拉氏卻未在多看,含糊地答應了聲,轉身出門。和為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眼眸一轉,若有所思。

  那拉氏獨坐園中,看那枝上小鳥跳躍,雖自由快樂,卻只是一隻獨鳴,淚落。人都不在了,還要那玉扳指有何用?這幾年,她適應了沒有他相陪的日子,卻還是不能接受一人獨留人間的狀況。

  過了幾日,和為要和左圖去蘇州商量鹽幫的事情,衛嬌嬌吵著要去玩,正好大夥都默契想讓那拉氏去散散心,遂大家收拾行囊一道出發。一行人浩浩蕩蕩駕馬車行駛路上,忽然前方有人攔道。冷血駕馬前驅至那黑色馬車前,無視周遭持刀護衛,面不改色,問道,“來者何人?”並無人回應,只是見那陣勢,怕是不會放行。

  冷血揚起手勢,身後家丁嚴陣以待。此時,和為聽見動靜,從馬車內掀簾而出,看了下情勢,與對方為首的一帶刀護衛相視一下,可不就是那日拿著玉扳指來當鋪的人。和為忽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對車內的人伸出手,喚道“嬸嬸~”,車內眾人皆愣,那拉氏雖莫名,卻還是搭上他的手,步出車外。郭絡羅氏和嬌嬌當然也是要跟上去的,和為衝八叔使了個眼色,那一大一小才剛冒出個頭就被拉回去。車內自然也就鬧騰起來,那拉氏想回頭看看情況,和為卻一把扶她下車向對面走去。

  對方的護衛一見到那拉氏,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敬意,自發的,幾乎是動作一致,驅馬一側,為和為和那拉氏讓出一條道,那拉氏見狀納悶地看向和為,和為鎮定自若,只笑不答,小心翼翼地護住她來到那黑色馬車前,連站在那裡的馬夫都畢恭畢敬地等在那裡,似乎是要扶她上馬。

  這一左一右,都有讓她上馬的意思,那拉氏相信的人只有和為,遂又看了他一眼,見他笑意盎然地對自己點了下頭,雖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和為畢竟是不會害自己的,搭上他的手,上了馬車,自己掀簾進去。

  見她進去了,和為悠然轉身,上馬車之前,對冷血示意繼續上路。冷血遲疑,這是要丟下主子嗎?忽有人拍了他一下,轉頭一看,是左圖大人策馬上前,神情輕鬆,對他示意點頭,冷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揚手,家丁收起兵器,整裝上路。幾乎是同一時間,對方的陣勢散開,攔道的人閃至一旁,為他們讓出條路。

  冷血經過對方陣營時,還是有些不放心,側耳聆聽,那黑色馬車上若有若無的,似是主子的啜泣聲,隱隱約約的,似是喜極而泣,“你騙人!”

  和為剛解決完一事,本該輕鬆輕鬆,但更頭疼的事還在後面,一上馬車,那大的怒視他,那小的撲過來跟他要人,唉,這一路,怕是要被人煩死。希望還能有命活到再見爹娘的時刻。

  淚嘩的一下,一滴接一滴,落個不停。氣他詐死害她傷心那麼久,手握緊成拳,一下又一下砸在那人身上。又感動他為了她捨棄了那麼多,力道越來越小,漸漸停下來。埋首貼在他頸間,聽那脈搏之聲,確認再確認,他不是幻想,是真實存在的,他真的放下一切,從夢中尋她而來。眼前的一切,是不可能的可能,那一聲接一聲的心跳聲,將可能變成現實,活生生地向她證實了一切。

  那人手頓了下,繼而又接著輕拍她的背,緩緩起落,心裡那份激動亦不會比她少。兩人之間,因失而復得、久別重逢,久久不能言語,維持這個姿勢,那份分離幾年被壓抑的情感,不斷升華,如火山噴發岩漿漫流,灼熱心中。

  情到濃時,以吻封緘,一切盡在不言中。

  翌年

  衛府宅子裡,有棵大樹,枝葉茂盛,長的那是一個張狂,枝頭探出院子,直指隔壁張家。衛嬌嬌,最近迷戀在樹上蕩腳丫子,每天一到時間就準時地趴在樹上往張家院子裡望去,隔著牆還能聽見張家那溫婉如玉的小公子朗朗的讀書聲。

  衛夫人瞧見了,不由地指著她家男人啐道,“你瞧瞧,你家閨女才多大,就知道爬牆看男人。”那邊男人顧著下棋,聽了也只是無奈地笑笑。倒是她邊上那婦人,笑了,打趣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衛夫人想想,回憶起年少的往事,有些心虛,面子掛不住。但對方笑的也有根有據的,她又無力反擊。遂羞惱大喊道,“衛■,你夫人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也不出來管管?!”

  那邊被直接點名的男人,胸有成竹地執起枚棋子放下,不緊不慢道,“不正幫你出氣嗎?這局,看來是贏定了。”衛夫人聽了,大樂,扭著屁股就搖過來,幾乎就是撲到男人懷裡,“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這沒臉沒皮的在咱們家白吃白喝那麼久,連下個棋都不看看是在誰家地盤!”對桌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了下,眼皮都不抬下,起手挪動棋子,好像根本沒把他們兩口子的挑釁放在眼裡。

  衛夫人見狀,不滿,又要叫囂,被走過來的婦人拉住,“就讓他們下他們的,咱們去找恪靖說話去。”可那冷冰冰的男子卻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肯放。一桌三個人都傻了,還是男人了解男人,衛老爺揚起微笑,說,“四嫂,姐夫他們正忙著呢。我們下棋也挺無聊的,要不,你們也一起坐著,就當是陪陪我們。”

  那婦人還沒反應,他老婆倒是不滿了,“衛■!不許你喊她四嫂!她是我的姐妹,你喊姐姐妹妹都可以,就是不能喊嫂嫂!”一邊是娘子的怒火,一邊是對面的迅速結凍的冰山,一冷一熱,讓衛■苦笑連連,把她老婆拉著坐好,端起杯茶,藉口讓她喝水,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前程往事,過眼雲煙,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如今有妻有女,幸福滿滿,他還有什麼不知足。倒是他的老婆大人至今還耿耿於懷。

  衛嬌嬌聽見娘又在鬧騰,循聲望去,卻不經意看見姨趁爹娘不注意,迅速地在大冰山臉上親了下,那個老頑固大冰山整個人就不一樣了,剛還一臉僵硬,現在雖還是面無表情,嘴唇微抿,但嘴角卻翹成那德性,別以為她小就看不出他心裡樂的跟什麼似的。

  衛嬌嬌眼珠一轉,又回過頭望著那個正搖頭晃腦、念叨著什麼之乎者也的張家小公子,忽然眼裡放光,笑的那是一個好不得意,讓你天天碎碎念什麼之乎者也、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看本姑娘怎麼治的你服服帖帖。

  入夜,那拉氏房外,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那嘀嘀咕咕。衛嬌嬌有些困了,本來在房裡睡的好好的,被娘挖起來,抱著小枕頭硬是給拉到姨這裡來,“嬌嬌,你就過去敲門說,姨啊,嬌嬌怕,你跟嬌嬌睡。”衛嬌嬌撅著小嘴就說,“娘,可是我不怕啊,我敢一個人睡覺的。”

  額上挨上娘一個毛慄子,“叫你去就去,囉嗦什麼!”嬌嬌見娘凶巴巴的樣子,有些訕訕的轉身要去敲門,忽被人一把抱起,“爹~”有些委屈地摟著來人的脖子。男人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擁著要發作的老婆,硬是給哄著走開了。

  屋裡,那拉氏翻了個身。模模糊糊地似乎聽見外頭有動靜,呢喃地問身邊人,“是不是有人在外面?”那人抱過她,納入懷裡,安撫道,“沒,大概是起風了。”見懷裡的人又安然睡去,滿意地閤眼靠在她額頭。與八弟三局定輸贏,贏的就是這二人世界的安靜。

  本來他來了,兩人待在自個府上自己過自己的多好,她非說夏末看著花謝難受要來八弟這住些日子,圖個熱鬧。他知道快到八月十五了,她想找藉口哄他一家團圓吃個飯,這個女人啊,總是能給他找到台階下。寵溺地在額上吻下,近來瞧她氣色紅潤,心裡也放心多了。

  那恪靖家的老大夫倒是有些能耐,也不曉得是怎麼給她們這些女人調養的,弄的老八家那潑婦都能老蚌生珠,他家這個,效果也不錯。思至先前的纏綿,男人有些心癢,今晚跟八弟偷喝的那補酒倒真是名不虛傳,嘴角揚起一抹壞笑,手掌在她纖腰上施力,女人呻呤著微微抬首,男人趁勢咬上那嬌艷欲滴的紅唇,上下其手,女人不甘心被吵醒,蹙眉推開他,“別鬧了~”可惜聲音軟綿綿的沒有說服力,最終還是被吞滅了。

人月兩團圓

  八月十五,人月兩團圓,衛府格外的熱鬧。隔壁張家小公子的父親在外經商,母親隨行,這種節日對他來說亦無所謂,只是衛家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不顧他的抗議,帶他翻牆回她家。當她又一次走偏門闖入他的房間時,張家公子第一個反應就是“女賊!”,但是衛嬌嬌笑嘻嘻地看著他時,他心惶惶,原來是“采花賊!”

  那拉氏正在大廳與恪靖指揮人布置東西,幾個男人在內廳下棋,郭絡羅氏在那湊熱鬧,本來三個老男人是“三局兩勝”淘汰著玩,郭絡羅氏看著心癢癢,也要加入,胤禛本來就跟她看不對眼,自然是不願意,和澤自詡不與女人和小人下棋,遂也不幹。

  郭絡羅氏氣急,就要發作了,衛■也只好出來當擋箭牌,與她一處玩,四人兩桌,各玩各的,倒也就互不幹涉了。只是和澤每每聽到郭絡羅氏被吃子後撒潑耍賴的聲音,再看衛■無奈步步讓她悔棋的可憐樣,與對桌的胤禛相視一眼,兩人默契地不是搖頭就是嘆氣,再想想自家的女人,知足的連執棋的手都不禁輕飄飄起來。

  那拉氏看到嬌嬌出現在門外,笑著招她過來,嬌嬌卻側對著她沒動靜,那拉氏走過去才發現嬌嬌從門邊要拽出一人,再看那小男孩,衣冠楚楚的,手扒在門邊上,似乎極不願入內,白皙的小臉上漲的通紅。不用猜,看嬌嬌那個熱情的樣子,那拉氏就知道這個是張家的小公子,之前已經聽嬌嬌說過要請他來過節的事情,嬌嬌這般去強請恐怕是沒有說服力的,人家年紀雖小但看上去也是知書達禮的,總是會有所顧慮。恪靖此時也過來了,與那拉氏相視一眼,默契地一笑,一個去拉開嬌嬌,一個去牽張家小公子。

  一番如沐春風般溫暖的對話下來,張家小公子倒也放下心中顧慮,安份地坐在大廳,乖乖地喝茶吃點心,等待開席。可是嬌嬌見爹娘他們都在下棋倒是坐不住了,讓下人又去找副棋,拉著張家小公子就進內廳準備開第三桌。張家小公子被她一拉一扯地拖進去,倒是引起了四個大人的注意。

  其中那個婦人是嬌嬌的娘,他們見過,以前嬌嬌被罰的時候就會偷溜到他家,這也是他們孽緣的開始,嬌嬌的娘時不時地就上他家逮人,人還沒怎麼熟悉,這一大一小在他家追追打打的倒是把他家的路形摸的是一清二楚。雖然每次嘴巴上都不屑嬌嬌的行為,但他心裡倒是很羡慕嬌嬌,她娘雖然對她很凶,但至少她很關心嬌嬌,至少嬌嬌的每一天都過的比自己充實熱鬧。

  嬌嬌的娘衝他一笑,倒是很熟絡,“你來了啊。”張家小公子有些羞赧,微微點頭,規規矩矩地跟大人們打招呼。但只有嬌嬌的娘有反應,其他三個叔叔伯伯的,都一臉嚴肅,盯的他心裡直發慌。旁邊那桌的兩個大人,一個表情冷漠,斜眸與他對視時,讓他不禁打了個冷戰,另一個嘴角微微有些笑意,但是眼裡閃著亦藍亦黑的光,打量在他身上,似乎是要看穿他似的。尤其是坐在嬌嬌娘對面的那個,眼裡似乎還對他有很深的敵意,看的張家小公子抿抿嘴,面色有些尷尬。

  直到嬌嬌的娘跳出來救場,但那個對他不是很友善的卻不理她娘,自顧自地對他做了個請的動作,“來,跟我下盤棋。”嬌嬌的娘想幫他擋,但那人已經把桌上的棋子重新擺回去,態度非常之堅決,嬌嬌的娘遂翻了個白眼,牽著嬌嬌就出去了,他生平第一次這麼舍不得嬌嬌離開,但嬌嬌卻敵不過她娘的蠻力,只能無奈認命地走過去陪人下棋。旁邊那兩人好像也很感興趣,不再下棋,一邊品茗一邊看著他們下棋,看的張家小公子那是一個心驚膽戰,每一步都走的異常辛苦。

  恪靖看到嬌嬌被心不甘情不願地牽出來,遂問怎麼了,郭絡羅氏喝了口茶,沒好氣道,“還不是老頭子舍不得閨女,現在就這麼緊張,我看他將來怎麼辦!”那拉氏和恪靖聞言往裡面張望了一下,瞧見自家的男人也在那虎視眈眈地打量琢磨著那可憐的張家小公子,相視而笑,嬌嬌是家裡唯一的女娃,又長的那麼惹人愛,自然是被當成小公主一般重視,別看那兩個男人平日裡裝模作樣的故作深沉,一到關鍵時刻倒是能一致對外。

  他們下棋認真是認真,最怕的就是較勁,這邊開席都催了兩三次,最後是郭絡羅氏發火了,那邊大的才擱下棋子,一臉得意地就晃出來,小的嘛,自然是一臉不甘。衛家老爺還很不客氣地那小的示威道,“小子,你這樣子,是絕對不行的!”說完還很開心地拍拍不明所以的寶貝女兒,哈哈大笑。

  和澤看了張家小公子一眼,似乎是想再給他個機會,就問他道,“小子,你會喝酒嗎?”張家小公子微愣,還未答話,後來趕回來卻已經摸清楚狀況的和為倒是先插話進來,“爹,嬌嬌才多大啊,你們也太多慮了吧?”表面上聽著和為好像是在為張家小公子說話似的,但仔細一聽,卻是壓根沒把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放在眼裡。恪靖咳了一聲,這兩父子默契地對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忽然有隻胳膊從那拉氏身邊伸過去,在張家小公子面前倒了一杯酒,眾人皆愣,除了那兩個不知情的小毛孩,這杯酒那張家小公子不喝都不行了,普天之下能喝到這個人倒的酒的人寥寥無幾。那拉氏好笑地看著身邊的男人,男人沒看她,伸手已經執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衛家老爺見狀忙招呼道開席了,大家遂執杯相迎,和樂融融。

  只是張家小公子喝了兩三杯以後就不勝酒力,倒在桌上,嬌嬌心疼的哦,忙招呼下人直接抬到自己房裡。衛家老爺聽了,那還得了,放下酒杯就去攔,下人抬著張家小公子在走廊上左右皆不能走,只看著自家老爺和小姐在那爭執,一個要他們把張家小公子丟回牆那邊,一個要他們抬回自己的閨房,鬧的不可開銷。直到夫人出來了拍板了,他們才得以解脫。

  聽見屋外的動靜漸而遠去了,那拉氏笑的嘴角都何不攏了,這邊自家男人與和澤似是相見如故,倒還投機,只是他喝了幾杯,似乎也有些不勝酒力,靠在她身上,昏昏沉沉的,那拉氏不喝酒,也不知道衛家這酒的厲害性,見和澤還在那千杯不醉,只當是塞外人士酒量非同一般。見男人眉頭皺起,好像是有些難受,只好讓和為幫她扶著男人回屋躺著。

  走到一半,男人鬧著要回自己府裡,與醉酒的人真是說不通,那拉氏正頭疼著,和為忽嘴角一揚,笑著勸她,嬸嬸,既然今個過節,要不就遂了四叔的願得了。話完,也沒等那拉氏回答,轉身就讓人去安排馬車。那拉氏被男人難得一見的酒瘋蠻纏磨的還真是有些累了,嘆了口氣,認命地讓和為攙扶著男人往外走。

  送走了嬸嬸他們,和為一臉輕鬆地往回走,哈哈,剛才趁嬸嬸不注意偷偷跟四叔提了下鹽幫的事,這下就不用擔心李衛查私鹽的事情妨礙到自己了,想想那白花花的銀子,和為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轉眼到了大廳,卻見爹娘在裡面你儂我儂的,收回腳步,轉而離開。和澤瞟了門外一眼,臭小子還蠻識趣的,待妻子倒好酒後,藍眸一轉,又是一幅深情款款的樣子,與妻子對飲起來。

  天上月圓,地上人團圓,看著這一對對苦盡甘來,和為欣慰之餘竟不禁惆悵起來,自己的那半圓又在何方呢?

  回到自個府上,那拉氏才發現男人是解酒裝瘋騙自己,但眼前已經準備好的一切讓她又發不起脾氣來,瓊花園中,多出了一張軟榻,旁邊的石桌上吃的喝的早已備下,周圍的下人一見到他們行了禮便退下了。男人擁著她,一同躺在瓊花香氣彌漫的園中,看著天上那輪圓月,有種如願以償的滿足感。“那年答應你的事情,現在才做到,這些年,委屈你了。”

  那拉氏知道他在說什麼,卻不願意聽他這麼說,現在回想起來,他又何嘗好過過?挪起身子,吻與淚皆落在他的臉上,啞然出聲,“對不起。”這一聲抱歉,是為了對她當年決然推開他的深情的彌補,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年,似乎真的對他傷害很大,也幾乎是那一年,他開始收回對自己的好,轉而像是變了一個人,一個好像不屬於自己的人。

秋後算賬

  難得那拉氏主動獻吻,男人自是不放過這個機會,唇舌間勾纏了好一會,才肯鬆開她。那拉氏靠在他的頸側微微喘息,側過身背靠在他的胸膛落入他的懷裡,兩人在軟榻上稍微挪動了一下,擁抱更為緊密,幾乎契合成一個整體。視野之處,有花有月,皎潔的月光灑在潔白的花瓣上,如夢似境,淡淡的花香彌散在空氣之中,襯托著那份幾十年來的愛更顯得濃郁。

  這個園子還是如當年一樣,美的讓她心醉。她原先不知道,自從第一次下江南她說喜歡揚州喜歡瓊花後,這個男人就秘密地在這置了一處,命人在這裡專門弄了一個瓊花園,準備第二年再帶她來給她一個驚喜,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這份驚喜終結於弘暉的離開時。自從他怎麼彌補,她都無動於衷,更別提會跟他再下揚州。

  康熙四十八年他被晉封雍親王,她不知道是不是他誤會了,她不敢說這件事情自己能有什麼功勞,全是德妃在她請安時,“順道”跟皇阿瑪旁敲側擊提到幾個孩子們轉眼都大了,她事先也明白了德妃的意思,就順著德妃的話,笑著說起昨個見到十四福晉完顏氏生的小阿哥,才多久沒見又長高了不少,活潑可愛的很像十四阿哥小時候的樣子。剛說完,德妃就嘆了口氣,看著皇上,蹙眉緊皺似是有萬千煩惱道,“這十四當了阿瑪卻還是跟當阿哥時一樣,到現在都還是顆稚子之心,想想都讓人頭疼。”

  其實,德妃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十四到現在都還是阿哥的身份,他也許對這件事並不怎麼在意,反正都是皇子,還不都一樣照吃照喝照玩,但對他寵愛異常的德妃可早就已經坐不住了,怎麼著都要想法子為兒子打點、為將來鋪路的。當時皇阿瑪並沒說什麼,只是在她回去後沒幾日,就給幾個阿哥們封王的封王,封貝勒的封貝勒。她還記得那天他一回府就興致勃勃地來找自己,絲毫不管她的抗拒和莫名,一上來就是個熱烈的擁抱,嘴裡還念念有詞,“我就知道你還在乎我!”

  那晚,不論那拉氏怎麼冷嘲熱諷,怎麼趕人,他都死賴著不肯走,難得好脾氣地任她大小動作,看著她的眼神亦是如火如荼,最後那拉氏索性自己走人,卻被攔截下來,丟到床上,蠻橫地勾纏了一夜,直至天明還不肯罷休。黎明破曉之時,待他終於肯放開她時,她已經很疲憊了,遂也不願意在跟他爭論什麼,不想跟他坦白說這是德妃為十四努力的結果,她不想以“母子親情,孰輕孰重”為箭傷害他,卻又不願他對自己有過多的奢望,“這事與我無關,全是額娘在幫你。若是你當了王爺心裡樂的很,這個府裡多的是女人為你高興,又何必來煩我?”

  兩人沉默了一會,她見他沒回應,以為是他真的只是為封王一事樂昏了頭,一時興起,才來找自己,也許對其她女人也是亦然,眼皮耷拉下來,遮住了眼中不欲承認的黯然。忽被人勾起下巴,四目相視一下,她撇開視線,避開他那深邃的看不見真假的眼神,他的唇離她很近,開合之間,氣息曖昧地吞吐在她的臉上,流竄在她那被吻的有些紅腫的嬌唇之上,在她心裡泛起了陣陣漣漪,“若是你肯對我笑一笑,肯關心我,眼裡有我,就算是當不成王爺,我活的也只會比現在更開心。”

  眼神不由自主又回到他的臉上,四目再次相視,他眼裡那份深情卻看的更為逼真,烏黑髮亮的眸中,似有種魔力,牽引著她被埋在心湖深處的情絲,呼之欲出。在她恍然出神之際,他趁機而上,唇舌勾纏,比先前更為溫柔卻更是纏綿,這一次,她忘記掙扎,雙手忘記了之前的抗拒和無動於衷,轉而纏繞在他的身上,不止是身體的配合,就連靈魂都被釋放而出,身心終於能契合在一起,讓男人更為投入。

  他迷戀著,卻亦害怕著,怕這一次後,她又會恢復平日裡的冷漠,故而遲遲不捨得停下,律動似乎無休止的繼續,她呻呤著,眼淚禁不自覺地滲出,有種莫名的力量正帶著她步上雲霄,她不安著,無助地喚道那個她最愛亦最恨的男人,“胤禛...”身上的男人正吻去她的淚,聽到那一聲呼喚,心裡激動異常,這一聲他等了很久很久,加深了纏綿,讓那拉氏有些吃不消地再次喚到他,男人的吻留戀在她的唇邊,濃濃的愛意引誘著她不斷地呼喚自己的名字。

  室內一處窗未關好,晚風調皮地趁虛而入,拂過床帳,勾起一角,窺到其中臉紅心跳的男女之事,又倉惶而逃。帳簾落下,床板微微作響,與那曖昧的呻呤聲、男人的低吼聲交織一起,讓人聽著耳朵漲紅,不禁浮想聯翩。

  好不容易待激情平息下來,那拉氏已經困到不行,昏昏欲睡,任由男人擁在懷裡,說著耳畔蜜語,那拉氏意識迷散著,哪還有注意力聽他說什麼,男人似乎問了她什麼,見她沒反應,不滿意地在她耳垂上啃噬,力道倒是不輕不重,但他咬著咬著呼吸就不太平穩,吹在耳邊,癢的煩人。那拉氏緊緊地貼著他,被那隨之而來的反應驚醒了一下,下意識地捶了他一下,“別鬧了。”

  這一聲抗議聽在男人耳裡,嬌嗔地勾人,卻見她實在是累了,遂只討了個吻按捺著忍住,吻到最後趁她還有絲清醒,便說,“皇阿瑪賜了我個園子,你嫌這吵,咱們就搬去那住。”最後帶著些討好寵溺的語氣,強調道,“就咱們兩個住。”那拉氏眼皮耷拉著,靠在他的懷裡,沒回應,男人勾起她的臉,仍是沒反應,以為她是睡著了,便擁著她安靜下來。

  在他的懷裡,那拉氏眼皮微張,卻盡是清冷之色,無論搬去哪住,她都沒辦法忘掉弘暉。冷靜下來,隱約猜到皇阿瑪的一番好意,他們都以為出了這個府裡,她就能忘掉一切的話,不是太高估了她的能力,就是太低估了弘暉對她的影響力。

  翌日,她又恢復以往的冷色,被他逼急了就往宮裡跑,成日的躲來躲去,數日後皇阿瑪又在德妃那撞見她,無故地搖頭嘆氣,趁德妃走開會,忽對她肅聲一語,“你這孩子怎麼也這麼不知好歹起來?”那拉氏當即跪下,平日裡玲瓏心思妙語連珠的,今天盡一時之間答不上話來。

  德妃進來見她跪在那一言不發,遂問她道,“怎麼了?”皇阿瑪轉而又像是變了個人,收起那嚴肅的面孔,轉眼又是那個和藹可親的長者,道,“這孩子,我讓她跪安來著,她倒是真跪下了。”德妃當然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但也順著皇上的話給她解圍,陪笑著說,“要過年了,宮裡一堆瑣事,她怕是這幾日陪我忙壞了,才犯了糊塗錯了規矩,冒犯了皇上,我這個做額娘倒是應該先給皇上賠罪。”皇阿瑪遂道,“這些日子,你也忙壞了。”伸手拉過德妃坐與一側後,便擺擺手讓那拉氏退下了。

  那拉氏回想起當年那之後,男人便好一陣都沒回府上住,甚至過了年後,幾乎是在圓明園安了另一匆似的,那會子她反倒是安心下來,不用跟他鬥智鬥勇的,府裡也清淨了許多。只是李氏她們怨聲載道的沒完沒了地猜測,爺得了園子,怎麼好一個人住那麼久,怕不是外頭有了女人。但最後李氏怎麼也沒料到,她苦苦期盼的爺終於回府住的代價竟是弘昀不慎而亡。

  思至此,那拉氏忽側過頭看向男人,“當年皇阿瑪賜你園子,你都幹嘛去了?是不是在外頭還養了別人?”男人好笑地看著她,怎麼賞月賞著突然就無故秋後算賬起來,不過他喜歡看她冒酸的樣子,這種在乎自己的方式最為直接,卻也不像老八那口子那麼無理取鬧,恰如其分,更是惹人憐,啄吻一下,見她抗議躲閃,知道不答的話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擁著她緩緩道來。

  “你不肯跟我去住,我就想若是能把園子布置成你喜歡的樣子,說不定你就會來了。”那拉氏蹙眉狐疑地看著他,他似乎比她更喜歡那些園林設計吧?自己對這些很少會在意。男人明白她在想什麼,繼而又說,“當時讓人從揚州移植了些瓊花種在園裡,想哄你開心,但卻怎麼也種不活,不死心,就讓人隔段時間再種,反反覆復的,直到十月了,聽說揚州的瓊花都花謝結果了方才作罷。”

  那拉氏聽著,心裡軟軟的,卻又不自覺地問,“那你還在那待著不回來?”若不是當時弘昀發生了那事,他怕是還回不來。剛才那話聽著雖然溫馨,但還沒有什麼說服力,構不成充足的不著家的理由。男人倒是不怕她這麼問,這時不理直氣壯討回公道更待何時,“你都不理我,我回去幹嘛?!”

  那拉氏聽他這麼一講,氣勢微弱下來,心裡有些心疼愧疚,但轉而想到那之後府裡接二連三發生的孕事,有些來氣,一拳捶在男人身上,捶的他莫名奇妙。只見那拉氏從他懷裡掙扎著起來,臉上微泛著紅暈,表情有些生氣,衝著他就嚷嚷道,“你別把錯都歸到我身上,你不回去,一回去就到別的女人那生孩子!”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指責,男人又好氣又好笑,坐起身子,好好與她解釋,“你當時要幫人出頭,別人還不把喪子的錯栽贓在你身上?我在的時候能保護你,你是無所謂,但若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府裡只有弘時一個孩子,你怎麼辦?”

  沉默片刻,男人的話徘徊在耳間,見針見血,字字在理,句句見情,聽的那拉氏心裡一片汪洋泛濫,眼裡亦然,知道他看的想的遠比自己深遠,卻不願意他拿自己做胡亂的猜測,他不在了她又豈能獨活?含淚撲身投入他的懷裡,男人穩穩地接住她,翻身壓她在軟榻上,被動化為主動,更是激情四溢,不能自已。

  那拉氏的衣服也散開,男人的手侵入而上,勾起她呻呤不斷,身下隔著布料摩擦生熱,男人不斷地向她擠進,似要與她融為一體。微風撫過那拉氏白皙的肌膚,有些涼意,那拉氏清醒過來,掙扎著不願在這裡,男人的吻移到耳側,沙啞出聲,“回屋去?”那拉氏被他磨的有些難受,臉紅心跳地勾住他的脖頸應聲點頭,男人遂抱她起身,匆匆入內。

插播番外 陳氏

  陳氏,生於康熙二十二年,比她的夫君大了整整三歲,當年媒婆來說親時,就哄說“女大三,抱金磚”,然而,最後她一次小產,這輩子唯一的“金磚”就沒了,也是因為如此,她沒有立場去表達自己見到小妾不斷入門時的傷感,好在後來習慣,也就麻木了。

  他的夫君是銅山人氏,家裡很有錢,算得上是那一帶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婆婆認識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在他們成親後,就給她的夫君捐錢弄了個官回來做做,沒想到自己的夫君大字不識一個,卻還挺聰明能幹,得到了當時還是四阿哥的皇上的賞識,官也越做越大。

  她的夫君,五大三粗,還是個麻子臉,一個字形容,醜。而她不僅有著花容月貌之色、窈窕纖細之姿,還知書達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男人不識字時,多半要靠她幫忙念來聽。她除了不能生孩子,簡直就接近完美。婆婆再刁蠻,她都應付的游刃有餘,妻妾之爭再擾人,她也都大方得體,收拾的漂漂亮亮,她就不知道,他這個男人有什麼理由沾花惹草沒完美了?

  像她這樣的鮮花都肯聽從媒妁之言,插在他這其貌不揚的大老粗身上,安守本分、不紅杏出牆他就該吃齋念佛感激祖上積德。就算歲月不留人,如今她年色以衰,敵不過小狐狸精們青春洋溢,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這麼多年感情竟讓他眼裡容不下自己臉上的一點皺紋?歲月的洗禮讓她的美由內而外,散髮的是更深的魅力,而不只是圖有外表的空殼。只是她那看似深明大義的丈夫壓根不會在意,還是改不了那風流的本性。

  話說,皇帝老子派他去調查叛黨之事,他倒好,愛上那亂黨呂留良的孫女—四娘!皇上讓他負責捉拿呂留良子孫,他倒好,覺得那江湖女子潑中帶辣夠刺激,愛的那時個無可自拔,把公堂都移到家中的園子,偷偷給那姑娘置辦這置辦那,她說他幾句勸他不要鬼迷心竅得罪了皇上,他倒理直氣壯罵她一婦人家知道個什麼,他這是懷柔政策,不動用私刑、施以小恩小惠、從思想理念上打動說服進而使其臣服。

  對此,她嗤之以鼻,眼裡盡是譏諷,我看你是最想讓那姑娘在你的床上臣服吧!男人最可恥的不是鬼混,而是鬼混後還能鬼話連篇!整個一個犯賤!她不是沒見過那姑娘,像她那種外表柔媚,卻柔中帶剛的女人往往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慾望。

  不過這個園子小妾一大堆,也不是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但現在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這個男人醜歸醜,對付女人還是很有一套的,園子裡多的是被他馴服就丟擲一邊的棄婦,她曾經不就是其中一個,現在,只是一個跟他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愛恨早已磨平,卻是生死同命。所以她是不會讓他的放縱賠上全家人的性命,他要死就死遠點,別拿她做墊背。

  她知道他打算去跟皇上求情,捉來的那堆亂黨之中,以呂四娘是女流之輩為由懇求聖上赦免其死罪。如果那個女子只是一般人,她也就無所謂了,但那呂四娘背負著國仇家恨、血汗深仇,就算對自己的男人動心了,卻亦有千千萬萬種危險的可能性。這一家老小的命,她實在舍不得拿來給他們兩個唱風流戲。

  平日她們這些官婦的交情倒是起了作用,女人最能理解女人,不需要過多解釋,只需要擺出一幅棄婦的臉,自然能引起別人的同情。她選的對象亦是宮中難得的心善俏婦人—十三福晉兆佳氏。只是有點過意不去,她選的時機正是怡親王患病之時,兆佳氏忙的焦頭爛額,還要對她施以寬慰。她跪地垂淚,對著兆佳氏和怡親王娓娓道出緣由,將對丈夫的擔心托盤而出,怡親王皺眉聽她說完,咳嗽聲亦不斷,當下沒說什麼,只是讓她說兩日後再來。

  她起初並不明了,但兩日後兆佳氏帶她見過了一個人,她才知道怡親王的用心良苦。那個婦人一身素裝坐於堂中,一舉一動高貴大方優雅脫俗,一笑一顰,如沐春風賞心悅目。也就那日,她才深刻體會到,傳聞中的失寵的皇后其實並不簡單。待她說完一切,皇后仍只顧品茗,未發一語,她忐忑不安好一會,忽然一侍女從外入內與皇后耳語一番,皇后才開口,對十三福晉道,“出來久了,也該回去了,讓十三弟好生養著。”

  當下,她有種被忽略的強烈的不安感,甚至有些後悔來找十三福晉幫忙,錦緞素衣晃過眼前,輕柔之聲響在頭頂,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耳邊,不禁讓人肅然起敬,“色字頭上一把刀。李衛若能逃過此劫,也該慶幸有你這樣的妻子。”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猜對皇后的意思,訕訕地抬起頭,卻只看到那抹漸而遠去的倩影。

  見十三福晉憂心怡親王的病情,她也未多待,謝過他們後便也離開。快到王府大門時,見皇后還在門外正在上馬車,便隱身一旁,忽見馬車裡伸出一黃袍袖,將皇后摟進車內。待馬車遠走,她才從府裡出來,如果她沒看錯,剛才馬車邊上那人就是皇上身邊的蘇公公。誰說皇后失寵了?心中的不安徹底放下,她眼眸一轉,嘴角一揚,看來只要皇后願意幫她,就應該沒有問題了。

  後來,她的男人還沒來的及跟皇上回奏求情,皇上就下了道“殺無赦”的口諭,男人莫名,卻也無奈,忍痛下手,一切亦隨著亂黨被處斬而煙消雲散。不過這次看他倒是動了幾分真情,頭兩個月經常喝的酩酊大醉的,但此景不長。不久男人就轉而去為另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神魂顛倒。對此,她倒是並不意外,江山難改,本性難移,她不指望他知曉真情會感恩於他,她只希望下輩子不再遇上他。

  有種感情,她年過中年了,才得以見到。她羡慕著,並奢望著下輩子也能像皇后一樣得到一份少年夫妻老來伴的真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的定力不夠,最容易被兩種人刺激到—穿越女&小三,此篇純屬一時興起之作,大家自娛自樂,慎選。如果不喜歡,麻煩留言超過27個字。

男人的秘密1

  月色纏人,待透過格窗追進屋裡時,只見地上衣衫散亂,床帳尚未完全放下,露出一角。被褥大有傾斜而出的跡象,錦被隨著床板之上的某種劇烈的運動滑落半耷拉在床邊,只剩下半截在男人裸背之下,他身下的女人感覺到暴露的涼意,兩手環在男人身上抓住被端想要往上拉,卻不小心按在男人的背後,男人誤會了她的意思,起伏連連,更是用力,衝撞之下,女人嬌喘呻呤,兩手無奈,只好死死地扣住被端,隨男人動作迷失其中。

  好半天,床板微微作響聲才漸而平息,這時女人才得空去拉那被子,無奈渾身沒勁,瞪著在身上柔軟之處啃噬流連的男人,沒好氣道,“都是你!”男人隨手一揚,被子又被飛而上床,覆在女人的身上,也掩蓋住他偷香的行徑。剛歡愛過,女人的身子敏感異常,被他這麼一挑逗,有些吃不消,呻呤著抗議。男人鑽出被窩,覆身而上,將抗議納入唇舌之中,消化掉了。

  這一次的動作比上次溫柔許多,兩人之間,柔情似水,情愫泛濫,每一次的廝摩都很纏綿,慢慢地將兩人覆滅在愛的快感之中。男人捕捉著女人的目光,想與她一起隨著最後的衝刺登入極樂世界,但女人嬌羞地閉眸,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難受,但臉上紅暈泛開,襯得表情異常的柔媚,勾的男人心癢癢,加快動作,趁她呻呤出聲之刻,侵舌而入,纏綿之際,引誘她呼喚自己的名字。做這種事的時候,女人總敵不過他的牽引,雖如他願連聲叫著他的名字,“胤禛...”聲音似乎從心底發出,濃情蜜意深沉的很。

  男人滿意之極,終於肯帶著她一同步入雲霄,女人的手扣在男人身上,越纏越緊,男人低吼出聲,錦被的浮動漸而轉小,被下女人的手已經鬆開至兩側,表情也輕鬆了許多,只是略顯疲憊,有些昏昏欲睡。無奈男人還交纏著她,緊緊相連,遲遲不肯鬆開。她亦不想也沒力氣理他了,自己睡自己的,任他在身上喘息休息。

  過了一會,男人發現她的呼吸聲已經平緩,遂翻了個身,讓她伏在他身上睡,也好方便他不想離開他們契合之處的念頭。眼裡看著她,心裡還是想著她,也許失去太久了,到現在他心裡的不安猶在,唯有占有她時才能完全地松懈下來。手指摩梭著她的面龐,纏綿在那依然細嫩的肌膚上,一如年輕時那般光滑,就算他有過多少女人,唯有眼下這個他始終都割捨不掉,她是他的心頭肉,有一點損失他都心痛如絞。雙臂緊緊地擁著她,吻深深地落在額頭,“你啊...”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嘆氣,不知道是在為她,還是為自己。

  她剛才說到園子的事,但她卻永遠記不起來,他最快樂的時光並不是在圓明園,而是一個他之後也不願再提起的地方─獅子圓。也就是在那個地方,在她不願搭理他的那些時候,只有那年她和自己在那裡住的時候,他是最快樂的,雖然這種快樂是建立在她的渾然無知之上。

  康熙五十年,正月宮裡過年,也只有在這種公開場合之中,他與她的距離才沒有台下那般冷漠。雖然她對自己的一顰一笑,是那樣的表面化,但看在他眼裡,竟如沙漠裡的一滴水那麼珍貴。他知道物以稀為貴,卻從沒想到感情亦是如此。他貪戀著,並算計著,假意醉酒,倒在她肩頭。她的微微抗拒卻敵不過心裡理智,遂忍耐著任憑自己賴在她身上。

  皇阿瑪體恤他,遂讓她陪自己回去。她領旨,讓蘇培盛攙扶著他離場,自己倒輕鬆地落在他們身後。不過,這樣也好,趁她看不見時,他悄然對蘇培盛使了個眼色,一個踉蹌,蘇培盛倒地,他晃悠地也要倒下,她遂快步上前及時地穩住他,也正好讓他趁勢再次依偎在那溫香軟玉之上。蘇培盛跪地求饒時,他正雙手擁著她,嗅著她自然而香的味道,情不自禁。

  眼見她又要推開他,讓蘇培盛來扶,皺眉忽嚷起口渴,藉著酒瘋要喝水,蘇培盛轉而便積極去找水,倉皇離去的背影很像是想戴罪立功以作彌補的樣子。看著她無奈認命地扶著自己朝馬車走去,眼裡那份醉意倒添了幾分得意。上了車,他就假裝不省人事倒在她懷裡,在她默許之下,他已經很知足,就算她不理自己,至少這個姿勢還可以讓兩人這般靠近。

  但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他心裡激動不已,她居然趁著自己閉目養神之時,偷偷地揉捏按摩著他腦袋邊的穴位。發現她仍關心自己在乎自己,心裡澎湃呼嘯,卻有所顧慮按捺著不敢有所動靜,怕一睜眼這份柔情就如夢境一般消失不見。她手上動作不輕不重,恰倒好處,那份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真情溫柔地撫過他心裡被她鞭笞過的傷痕,讓他暫時忘記了疼痛。

  忽她停下手,半掀起簾子喚來車旁的翠娘道,“你去看看蘇培盛怎麼回事,取杯水也這麼久?”他聽了卻對蘇培盛很是讚許,難得他辦個差事這麼深得自己的意。但她這麼一問後,就沒再動他,也許是以為他睡著了。他呻呤一聲,假裝頭疼醒來,掙扎著坐起來,身子微微搖晃,手掌撐在腦門上自個在那揉捏,似乎很是痛苦。她忍不住,拉下他的手,柔聲問道,“很疼嗎?”他深深地看著她,沒說話,她以為他是神志不清故沒答話,兩隻手摸上他頭上兩邊穴位,一邊揉捏,一邊問,“有沒有好些?”

  她的視線停在手上,沒注意到他眼裡正激烈地起著變化,忽然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摟過她的腰肢,她驚呼一聲,被他突如其來的熱吻所吞滅。她欲要掙扎,卻被死死地按住頭,他唇舌之間殘留的酒氣撕扯著她的理智,讓她不禁醉失其中。感受到她的臣服,讓他越來越舍不得放開她,連讓她稍作喘息時都纏綿地啄吻於其他部位,待她有些清醒又要掙扎時便再吻回唇邊,侵舌而入,勾纏連連,反覆幾次,她亦有些神志不清,全憑感官做主,對他的行徑聽之任之。

  將她的頭靠在肩上,唇齒廝摩著她的玉頸,手在她身上流連,聽到因自己而起的嬌羞呻呤聲,他滿意到不行,忽眼眸一轉,傾手從車簾一角而出,微微搖動,聽見外頭腳步聲遲緩下來,遂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放好車簾,不允許有任何春光乍現的可能性。蘇培盛拉住翠娘讓她噤聲後,又繼而轉向車夫命他啟程,連番動作聲音都極為輕緩,討好地不去驚動那車內之人。

  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戰慄,聲音低啞地響在她的耳畔,“難受嗎?”氣息竄留在她耳上,敏感至極,加深了那份戰慄,她嗚咽著在他肩上點頭,手緊緊地扣住他,表情有些無助,他滿意地繼而又出聲,引誘她道,“今晚讓不讓我進屋?”語氣曖昧輕佻,惹的她有些來氣,手握成骨拳砸在他背上,他雙手捧著她往上提了提換了個姿勢,讓兩人的姿勢更為親密,她落下時正好壓住他某個部位,兩人同時呻呤一聲,他加深了兩人的擁抱,契合的部位也更緊密地貼在一起,她蹙眉,發出幾聲鼻音抗議著,但此時怎麼出聲卻都嫵媚的勾人。兩人緊緊相擁,沒敢再有任何動作,再動下去怕是熬不到回府。

  忽然馬車倉促地停下,車外有侍衛急急來報,“爺,有刺客!”話完,便響起兵戎相見的廝殺聲。激情一下子冷卻下來,她神色緊張,手環在他腰上,不安地聽著車外動靜,但此時他卻不慌不忙地在幫她整理剛鬆開的衣服,完畢後一吻落在她額上安撫道,“別怕,沒事的。”

  突然車外一女的驚呼一聲,她忙撩開簾子,著急喚道,“翠娘!”他蹙眉,見不遠處翠娘躲在一角,但面前盡是刀光劍影,很難說不會傷及到她。侍衛都聚集在馬車四周,亦很難分心地照顧到她的安危,身邊的女人看著翠娘的處境心驚膽戰,幾乎都要坐不住了,他忙把她拉回來坐好,凝聲道,“你在這別動!”說完就從車內一角抽出一劍要出去。這些人都是衝著他來的,女人擔心地拉住他,他深情一望,嘴角一揚,鬆開她的手掀簾出去。

  刺客若干,見他現身,攻擊更為猛烈,幾乎都聚集在他這一點,他使了個眼色,一個侍衛立刻抽身去救翠娘進入馬車周遭的保護圈。他沉著冷靜,面無懼色,御劍殺敵,好不英勇。對方雖人多勢眾,卻亦拿他沒轍,為首那人雖蒙面,但單從眼神就可看出,是一陰險狡詐之人,見到他出馬車迎戰,又見一侍衛去救那本來無輕重的侍女,再見馬車車簾掀開一角,似有一人與那侍女交談,前後揣測,猜到這位四阿哥是為引開他們注意力而現身,而車上那人即是他們能取勝的關鍵,遂轉而讓人集中力量撲向馬車。

  這一舉動惹火了他,劍風更利,殺戮更為凶殘,但這些刺客都仿佛是不怕死似的,即便傷亡慘重,活著的仍不放棄從馬車四處圍攻過去。女人聽見四周越來越近的兵器聲,心裡很是緊張,忽然聽見有人喊了聲“四阿哥,小心!”便再也坐不住,掀簾而出。但她這麼一現身,他立即分神,對她大吼“回去!”,身前那個狡猾地剛剛出聲作假亂喊的刺客趁機舉劍刺來,他抬劍擋住,就見她一臉緊張,“胤禛!左邊!”

  他匆忙再擋去左側突然攻來的另一劍,場面頓時慌亂起來,他不知道後來是誰害她跌落馬車的,等他聽見翠娘的驚呼聲“福晉!”再回頭時,就已經見她滾落在地上,在他下意識的分心之刻,那可惡的刺客鑽了空子,一劍刺來傷到他的胳膊。但那時,他已顧不得劍傷,眼裡心裡都記掛著那個落地未起的女人,奮力一搏抽身趕到她的身邊,侍衛默契地配合主子的動作,趁勢而上,聚集在前擋開一切攻擊。她躺著的地方有些血跡,他倉惶地抱起她,那額上的血色映在他眼裡,轉而成了凶狠至極的殺氣!待“粘桿處”的人匆忙趕到時,他的眼裡已盡是恨意,肅聲冷言道,“殺無赦!”

  刀光劍影,瞬間廝殺無數,粘桿處的人動作迅速統一,武功又高幹一籌,很快就分出了勝負。不知過了多久,步軍統領才率人趕來,此時殺戮已經平息,刺客皆身首異處,橫屍街頭,這樣血流場合的場面連步軍統領這個身經百戰的將士見到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作嘔。四阿哥的馬車碾過那血流成河的現場,輪子上都是血,馬車不顧一切疾馳在夜色之中,空留下一路的血痕。

  車內,他擁著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她受傷的頭,絲毫不理會自己受傷流血的手臂。她這個笨蛋!他的眼裡臉上盡是不甘,這女人嘴上說不在乎自己,一到關鍵時候就跳出來,真是要氣死他!氣歸氣,手上的力道依然輕柔謹慎,就怕再傷到她。一路回府,他心裡不知道罵了她多少遍又笨又傻的話,但眼裡那份沉重的心疼之色卻始終不變,揮之不去。

  白雲深處,煙霧繚繞,海市蜃樓深處,笑聲朗朗。她在夢裡,聽到那久違的熟悉的笑聲,忽然悲上心來,淚水模糊了雙眼,她已經記不清他離開了多久,心裡有處地方永遠為他心疼著,放不下,永遠。

  弘暉,弘暉,她輕聲地呼喚著,小心翼翼的,怕驚擾了這難得的舊夢,怕上天連這點懷念的真實感也剝奪。雲霧漸漸散去,眼前的影像漸漸清晰,那濃眉大眼,白皙的小臉,可愛的小嘴巴以前總愛嘟著跟她撒嬌,現如今彎彎而起,笑的如陽光般燦爛,“額娘。”

  他的這一聲喚的輕柔,卻讓她的淚再也承受不了傷痛和想念的分量,終奪眶而出。她一動不動,任淚千行,她有多怕淚乾了,夢醒了,弘暉就不見了。那是從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疼之如珠如寶,她寧可自己受盡折磨,也不希望他有事,可就算她有多保護他,到頭來,還是失去了他。

  午夜夢回,她總是在失去他的噩夢中驚醒,可就算清醒過來,噩夢還是沒走,心被人活生生地挖了一塊,空盪蕩的,揪著疼。弘暉,額娘寧願不要醒永遠陪著你,也不願再過著與你天人相隔的生活。弘暉又輕輕地喚了一聲,“額娘。”她心中的舊傷痕再度裂開,天崩地裂,整個人墮入黑暗,心痛,惆悵,無法自救。

男人的秘密2

  他還記得她躺著的兩日,他過的簡直生不如死,太醫說傷到頭,可該包紮都包紮了,就是不見她醒。他無心去理會外面的風波,他只知道在乎她的安危。第三日,皇阿瑪派人請他入宮問話,蘇培盛見他面色憔悴,鬍子有些拉渣,問,“爺,要不要先...”他知道蘇培盛的意思,搖搖手,不需要。

  看著銅鏡裡自己,對於皇阿瑪那樣精明的人,言語上一個不小心都能被他找出破綻。之前他衝關一怒,令粘桿處的人趕盡殺絕,未留下一個活口,光是這點就足矣讓人利用來當替罪羔羊。現在這個樣子示人,反倒不需要刻意地去解釋什麼就很有說服力。他對她的感情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皇阿瑪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他有多在乎她。

  現在有人要把這盆髒水潑到他身上,企圖要演變成為一出自演自導的鬧劇,而他又豈是任人喊打的角色?連他都能查到是胤■故意找人栽贓太子,皇阿瑪又怎麼會查不出來?嘴角微微揚起,眼裡卻盡是冷色,胤■,這筆賬你先欠著,日後定讓你數倍償還!蘇培盛為他整理好著裝退至一旁,他轉而走到她的床前,此時眼眸之中,已竟是一片深情款款,執起她的纖纖玉手,湊於唇邊,“等我回來。”

  皇阿瑪選在德妃那見他,也是體諒德妃記掛兒子。德妃見他胳膊受傷心疼的很,見身邊的人示意他起身後,情不自禁放下身段親自過來攙扶著讓他坐到一側。之後又問及他的傷勢,關切之情自然流露,見狀他也暫時放下母子兩之前的隔膜,耐著性子如實地一一回答,說已經上了藥並無大礙。皇阿瑪問到她時,他的眼神黯淡無色,停頓了一會才有些低落地答道,“回皇阿瑪的話,她傷到了頭還沒醒。”德妃遂嘆道,“這孩子,怎麼好好的,就...”

  聽至此,他剛對德妃剛產生的好感和耐性瞬間消失。他不喜歡德妃的語氣,就算是無心,但現在是敏感期,這無心之話停在他耳裡分外刺耳!臉色轉而益發凝重,微微撇過頭,低首不語。皇阿瑪自然是將一切盡收眼底,不管他在皇阿瑪面前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他對那拉氏的感情,是皇阿瑪最有把握看到的真實。而他此刻也毫不吝嗇地表露這份真情,這既是事實也是無可挑剔的力證,無論什麼情況下,他都絕對不會拿她的生命去做賭注。

  皇阿瑪又問了幾句話,見他也心不在焉,便打發他回去好生修養了。也就是在那天請安之後,他在宮裡遇到一個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對他日後有那麼大影響的一個人。當章嘉國師在路上叫住他時,他微微發愣,雖然皇阿瑪很重視這位傳說中的得道高僧,但他並不記得他們有過什麼交情。將疑慮隱於心底,轉而客氣回禮。

  章嘉國墅他手上有傷,說了一兩句關心的話,他微微地一笑,表示感謝。末了,他要走了,章嘉國師說會為他和福晉祈福,他含笑頜首點頭,轉身離開,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句話,“四福晉吉人自有天相,四阿哥務須擔心。”他止步回頭望去,那說話之人已經漸而遠行,只留下一個讓人覺得高深莫測的背影。

  他本來也沒在意,可還沒出宮府裡就有人來報,說福晉醒了。他當時欣喜若狂,立刻讓人回府,也沒再留心章嘉國師的話,更沒去管身後從德妃那就一路跟來的人。剛到府上,身後趕來一人附耳低語,“是李公公那的人。”他點頭會意,便無心再理會,他也猜到那是皇阿瑪的人,現在皇阿瑪也該徹底放心了吧?他冷哼一聲,皇阿瑪對太子始終都那般上心,廢了再立,立了再保,八弟這心思怕是白費了。

  他疾步趕到她門外,就聽見裡面有些吵鬧,推門進去見她正與翠娘他們掙扎,嘴裡嚷著說要起來,他遂奔過去按住她道,“這才剛醒,你別亂動,我找太醫來看過再說。”她見到他,說了第一句話,讓屋裡眾人皆愣然。他更甚,以為自己聽錯,不可置信地讓她再說一遍,她蹙眉遲疑,又小心謹慎地再說了一遍,“給四阿哥請安!”見她還敢一本正經地真的再重複一次,他都要抓狂了,以為她這又是在鬧脾氣要跟自己保持距離,忍不住怒叱道“你再說一次!”

  她被他嚇了一跳,猛地推開他就往後退。翠娘見狀斗膽開口道,“爺,福晉怕是傷到頭了,要不等太醫來了先看看再說?”他凝神瞪了她好一會,她不安地縮在床上,他將滿腔怒火轉而撒向身邊的人,“太醫呢?怎麼還沒來?!”蘇培盛亦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嚇著了,忙讓人再去催。

  待太醫來了,聽聞問診好一會才告訴他說他的福晉傷到頭想不起之前的一些事情,只記得自己還在皇上身邊當差,也就是她還以為自己只是宮裡的小宮女,而不記得她已經成親當了福晉。聞言,他往裡間望去,見那女人縮在床上,連翠娘都不認識,眼神衹在蘇培盛身上打轉,好像在問他什麼,看到自己在看她,又低下頭不吭聲了。

  轉眸看向面前的太醫,肅聲問道,“只是記不得,對身子有無大礙?”太醫遂答道,“回四爺的話,頭上的傷每天定時內服外敷的話,用不了多久便可痊愈,只是這什麼時候能記起來,恕下官無能,還不能確定,但下官定當盡全力....”太醫的話未完,他便立即打斷道,“你只需要負責外傷即可。”聞言,太醫遲疑,看到他一臉沉色,未敢多問,遂領命告退。

  他頭一次,希望她這病能晚一點好,甚至可以不用好,至少她現在看他的眼神,沒有那股揪人的恨意。

  隻身步入內室,蘇培盛迎上來湊於跟前小聲道,“爺,福晉剛問小的,什麼時候可以放她回去皇上身邊當差?”蘇培盛當時聽到這話,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哪還敢回答,好在福晉問完也不知何故不吭聲了。他擺手示意蘇培盛他們退下,並吩咐蘇培盛讓人守在院子門口,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福晉。

  屋裡安靜下來,他慢慢走過去,她有些害怕地又慢慢往床裡側移去,待他坐到床邊,她已經縮在了床角沒處再退了。但眼前這刻意的距離,他現在竟一點都不介意,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老天可憐他這些年承受的痛苦,遂給了他這麼一個機會,他只知道若這次他能解釋的妥當,他和她之間便可以回到剛成親時沒有嫌隙的關係。

  他明白是自己之前緊張的態度嚇著了她,遂耐著性子低聲下氣地哄她道,“我們已經成親了。”這一語便引起她的注意力,她抬頭看著他,瞠目結舌,一臉不可置信,“你騙人!”他不理會她的抗拒,轉而指向她額上的傷道,“你受傷了,傷到了頭,有些事情你不記得了。”

  她順著他的手勢摸到額上的被包紮的部位,仍有些半信半疑,“我怎麼會連成親這麼大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他眼裡有些黯然,沒答話,微微挪動坐姿,受傷的胳膊落入她的眼簾。“你受傷了?”探究的語氣盡是關心,他嘴角微揚,臉上多了難得一見的燦爛,“沒事,小傷。”她素來蕙質蘭心,不出一會,便遲疑地問道,“是因為我嗎?”

  他沒說話,答案不言而喻。她慢慢靠過來,小心地抬起他包紮好的胳膊,眼睛滴溜溜地在上面打轉,“疼嗎?”他趁勢輕輕擁住她,聲音沙啞很有磁性,“只要你沒事就好。”這話說的很有效果,她沒有再掙扎,默許之下甚至讓他的擁抱更加的緊密。那天兩人靠在一起說了很多話,她有很多好奇和疑問,一邊問他的同時一邊也漸漸重拾了對他的信任,而她這種迅速重生的對他毫無顧慮的信賴,讓他不禁喜上眉梢,看了眼受傷的胳膊,這一劍挨的值啊!

  他小心應付著她的問題,有些她沒想到要問的他自然也不會說,甚至都不希望她會問。晚上用完膳,她還有問題,他都很有耐心地陪她,抱著她一一解釋,說起謊話來也臉不紅心不跳的,應付自若,回答的游刃有餘。直到她問到他的侍妾問題,他原本想一語帶過糊弄一下,但沒想到她頭是傷了腦袋卻還很聰明,嗅到點蛛絲馬跡就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他這才意識到,不管是多大度的女人,對這種敏感性話題,尤其還是自己在意的,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正頭疼著要不要如實回答她的數字問題,翠娘剛好進來請示說熱水已備下,他遂找了個理所當然的藉口,打發她去沐浴梳洗,她不依不饒執意要聽了答案才去,他便要抱起她說那就一起洗,邊洗邊說。她驚叫連連,推開他就拉著翠娘倉皇而逃。待她回來,他亦梳洗好,正躺在床上等她。她進來看到了,就站在那扭扭捏捏地不肯過來。

  他知道她還不能適應兩人已有了親密關係的事實,但也不想給她藉口逃避,忽捂住傷口躬身倒在被上。當她靠過來欲要查看時,他便一把拉她落到床裡側,她這才發現他在騙自己,遂很生氣地掙扎要起來。他唬她說,“別動,再動我就真疼了。”她癟著嘴,看看他那受傷的胳膊,還真的就不再動了。

  屋裡暗下來時,她翻身睡在裡側,背對著他,中間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距離。他給她蓋好被子後也躺下,面朝著她,受傷的胳膊落在錦被上,好像不經意地壓在她身上。一會兒,她忽然從被窩裡伸出手,慢慢地拉過他那隻露在外面的胳膊環在胸前把被子拉好。這般窩心的動作讓他心潮澎湃不已,身子也很不客氣地貼過去,靠在她背上,見她沒抗拒,更是緊密地挨過去,讓兩人之間沒有空隙。

  黑夜漫漫,兩個人好像都有些失眠。他已經很久沒有與她這般和平地同榻而眠,心裡沒辦法平靜下來。他挨著她的頭,幾乎就要貼在她的耳後,見她還未睡,眼睛亮亮的好像什麼心事。他溫柔輕聲問道,“怎麼了?”她似乎是想回頭,但微微偏轉,側臉卻挨上了他的唇,又驚嚇著轉回去,他輕笑一聲,果然跟那時一樣容易害羞。

  他挪動了下身子緊緊地挨在她身後,唇湊在她耳邊,呼吸之間,氣息調皮地流竄在她容易敏感的部位,她怕癢想要掙扎,卻又怕傷到他的手,遂拿頭抵住他的腦袋,抗議道,“你別鬧了!”兩人安靜了一會,她忽然出聲,幽幽而道,“好奇怪,我記得你打了我,還喝酒騙我,怎麼我一覺醒來,我們就成親了?”她不是質疑這個事實,而是無法相信,他不是還喜歡著別人,怎麼會娶自己?他這才發現,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他在她心裡都存有不好的記憶。他愧疚地啞然出聲道,“對不起。”

  聞言,她忽然轉身,眼神在他臉上打量,“你剛才說什麼?”在她的眼裡,他是四阿哥是皇子,出身高貴,又怎麼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只是她不知道也不會相信,對她,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丈夫,一個因愛喜悅因恨痛苦的凡人。他的雙手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細細撫摸每一寸肌膚,“還疼嗎?”她微微搖頭,誠實地回答,“印象中還蠻疼的。”

  他抓起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有多疼?你打我試試?”一語完,她嚇的要抽回手,卻被他及時地死死抓住,他抬起手帶著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打下去,她掙扎著止住,“四阿哥!”他的動作停在這一聲中,力道一松弛,她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握拳包裹在另一隻手心裡貼在胸前不看他。

  見狀,他知道自己又嚇到她了,伸手把她牢牢鎖在懷裡,貼著她的腦袋低沉而道,“對不起。”她沒動靜,好一會才肯抬頭看他,她自下而上,四目相對,流光溢彩,彼此都是對方眼裡的唯一,他慢慢挨下去,唇貼上唇,她下意識地想躲開,他哪肯,咬住她的唇,她吃疼一聲,他趁勢而入,帶著火熱的攻勢席捲她最後的理智。

  他從沒料到,成親這麼多年後,居然還能經歷一次的洞房花燭夜的情形。她死死拽著她已經散亂的衣服,不讓他得逞,好在他現在不需要用蠻力只需要喊下手疼,她就馬上鬆手轉而要去看他的胳膊,他趁勢一吻,她的掙扎亦無用了。對於重獲新生的她,□進入的感覺還猶如第一次一般生澀,雖然沒有了起初的疼痛,卻仍感覺奇妙,有些無助,她呻呤著,忍不住開口喚到他,“四阿哥....”不知道是要叫他停下來還是怎樣,總之這種合而為一的纏綿讓她覺得陌生中又有些熟悉,迷茫而不知所措。

  為了體諒她,他已經按捺住緩慢地動作,聽她那麼一喚,吻移到了耳邊,牙齒廝摩在耳垂上,誘惑她叫自己的名字,她卻嗚咽著只道難受,他繼而又一再地引誘她喚自己的名字,她意識到不如他所願他是不會放過自己,“胤禛...”話音還未落,他猛然一個衝撞,她下意思地想要驚呼,然張嘴還未出聲又被他的吻封住。

  床榻之上,千古不變的律動,糾纏一夜,不知何時停息。

  翌日清晨,他醒來時,見她如此依賴地靠在懷裡睡的那般安詳,心中幸福而又滿足,忍不住在她臉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如果他們有個女兒,他一定會疼的如珠如寶,眼眸一轉,剛才的想法已經黯然,孩子是他們之間的禁忌,如果讓他選擇,他寧可只要她。園子裡人多嘴雜,他不得不防,看來要帶她入宮見見皇阿瑪,以養病為由請皇阿瑪恩准他帶她出外療養。

  忽然,懷裡之人呻呤一聲,悠然醒來。兩眼朦朧地看到他正看著自己,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時辰了?”他寵溺地在她額上一吻道,“還早,困的話再睡會,等要入宮請安時,我再叫你。”她聽了,一下子清醒過來,“入宮請安?給皇上嗎?”他點點頭,糾正她道,“要叫皇阿瑪。”她面露難色道,“那怎麼辦,有什麼要注意的你先跟我說,我怕自己忘了規矩。”

  見她緊張地就爬起來,他忙摟住安撫道,“不怕,他們都知道你生病了,不會怪你的。再說還有我陪著你。”聞言,她又鑽回他懷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那你一步都不要離開我。”這句話,讓他久久不能自語,她聽不到他的回答又著急起來,怕宮裡規矩多他不能時刻陪在自己身邊,但她還沒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宮裡雖然熟悉卻又那麼陌生。他吻住她的焦慮,纏綿了一會,才沙啞承諾道,“我一步都不離開你。”他們之間,一向都是她要離開,他從來都是那個沒有資格也沒有辦法抽離的人。

  兩人起來梳洗後,他出去了一會,一回來就見她在那轉來轉去的打量著自己的宮裝,表情很是新奇,見他在看自己,又有些羞赧問道,“我穿這個可以嗎?”他不顧翠娘他們也在場,走過去摟住她,附耳小聲稱讚道,“很好看。”順便偷香一枚,惹的她紅暈飛上臉頰,含羞帶怯的,好不惹人憐。

  之後他還幫她選了頭飾並親手給她戴上,只是每次試戴之前,她都要先抓過來仔細打量一番,等他給她弄好後,終於忍不住問他,“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嗎?”見他點頭答應了,她還有些不敢相信,瞅瞅桌上的首飾盒,繼而又問道,“我怎麼會有這麼多漂亮的東西?”他笑笑沒回答,悉心地幫她繼續整理頭髮。

  她見他不說話,忽然眼裡一亮,環著他腰,俏皮一笑,揚聲問道“都是你送給我的?”他沒有正面回答,見她笑的可愛,湊過臉去,鼻子貼著她的鼻側廝摩,反問道,“你說呢?”答案不言而喻,她眼睛盡是笑意,配合他的動作親昵了一會後,又側過頭靠在他的胸前,嬌聲一語,“謝謝,我都好喜歡!”

  見他沒回應,忽又抬頭蹙眉問道,“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說過這話?”他笑了笑,摟過她吻落在額上,嘴上沒吭聲,心裡卻有個落寞的聲音響起,“沒有。”自從弘暉走後,她哪會在乎這些,自己送的東西她若都沒扔掉也沒送人,就遠不止只有這麼一小盒。不過她現在這個感恩知足的樣子,讓過去那些年的傷害和落寞都變的不再重要,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人在屋裡磨蹭了一會,等蘇培盛回報說馬車已經備好,他遂牽著她準備出府入宮。誰知經過園子時竟碰上鈕鈷祿氏和耿氏,鈕鈷祿氏的肚子已經有些明顯,他遠遠看著,臉就已經沉下來。他明明已經讓人叫李氏吩咐下去,今個整理園子請各房沒事不要出來亂晃,怎麼還有人這麼不知好歹?!

  但她在身邊又不好發作,頭一次他希望別人能不守規矩不要過來請安,但偏偏他府裡的人該守規矩的時候也守了,不該守規矩的時候亦要守。她自從失憶後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現在面前這兩個格格打扮的女人當然是不可避免地讓她更加好奇起來,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又要轉過身去問她們話,“你們...?”

  見她的眼神從她們的臉上已經轉移到鈕鈷祿氏的腹部,他瞪了鈕鈷祿氏一眼,這個女人還算察顏閱色,立即用手遮住了腹部。他斜身一擋,打斷她的問話,推說怕誤了時辰,便帶著她匆匆離開。無論是李氏為爭寵玩小把戲也好,還是鈕鈷祿氏她們自己故意露面也好,他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破壞到他們現在這種和諧關係的可能性發生,在這個問題上跟他對著乾的人,就是自取滅亡。爭寵過了界,這輩子都別想再奢望什麼!

  此刻,李氏還在自己的屋子裡洋洋得意,絲毫沒預感到自己即將要被奪權的下場。她平日想盡方法惡整那些格格妾室,福晉頂多就是鬧大了便提點她幾句,而爺多半根本就不會搭理,就這樣,在這樣一個縱容的環境下,李氏很難會想到自作聰明會有很麼惡果。

  而這次,她從爺讓她們的禁園的指示中,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氣息,她假意沒有通知鈕鈷祿氏和耿氏,無非就是想一石二鳥,一來測試爺的目的,二來讓鈕鈷祿氏和耿氏這兩個小狐狸妖媚在爺的跟前受點教訓。可她沒料到,這次居然是在老虎臉上捻須,自食惡果。就在當天,爺帶福晉從宮裡回來,就讓宋氏接管了府中的大小事宜,除此之外,最讓李氏氣不過的是,弘時也暫時交由宋氏照顧,而她因為失責被禁足自己的院子裡,每日還需定時按量罰抄經書,以修品行。

  當然,就這點懲罰對胤禛而言,還不足以平怒意,但李氏看到弘時被帶走,便哭天喊地的沒完美了地鬧,雖被他及時地喝止住,但想起那還等在馬車上的人,胤禛怕她等久了坐不住,進府來找自己,又碰到些不該碰到的人,便讓人鎖了李氏的屋子,頭也不回地就走了。李氏在同一天,嘗盡了失去兒子和丈夫的痛楚,最為一個女人,一個王府裡的側室,還有什麼比這些更可憐。在其後被關禁閉的日子裡,李氏人憔悴了不少,卻也安份了很久。

男人的秘密3

  自從上次遇刺後,他出行時明裡暗裡都會多出一些的人手保護,尤其還是現在帶著她的時候,有些情況發生過一次就夠了,她的血讓他又一次深刻體會到,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既然別人都不顧及手足兄弟情,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不過眼下還有個更頭疼的問題,自從上馬車後,她的眼睛就滴溜溜地在自己身上轉個沒完,他知道她那個小腦袋現在在想什麼問題,就是因為如此眼神才一直落在別促裝沒看見,避而不說。

  後來她終於忍不住了,雙手捧住他的臉掰過去與她對視,有些不高興地問道,“她們是誰?”心裡嘆了口氣,還是得面對,他一手抄起她,抱到腿上,反問她在說誰?她眼神倒是挺好的,就那麼一下就注意到了鈕鈷祿氏微凸的肚子。就見她氣呼呼地衝著自己說,“還能有誰?”見他還要明知故問,惱了開始捶他,“你個騙子!你說咱們沒孩子,原來是去跟別人生了!”他捉住她的拳頭,她以為是他怕疼了不讓自己打咬著唇在那生悶氣,他嘆了口氣,把她的小拳頭握在手心裡摸了又摸,輕聲問道,“疼不疼?”她撅著嘴瞟了自己一眼沒吭聲。

  他遂哄她說,“你體質弱不能生孩子,太醫那早就看過了,說生孩子有危險,我舍不得你有事當然是不讓你生。”她又抬眼看了他一下,眼裡半信半疑的,他繼而又說道,“這事皇阿瑪和額娘他們都知道,雖然他們都很體諒,但你也知道他們總是希望府裡能有個交代的。”她聽了垂下眼眸,臉上的表情轉而又有了些委屈,看著可憐讓人心疼,“那你幹嘛還不休了我?”七出之中,無子是大罪,失去記憶後的她身邊只有這個人,但這話一問出,心裡似有什麼傾巢而出,空盪蕩的,讓她很沒安全感。

  他心疼地抱緊她,在額上吻了又吻,沉聲道,“我要的是你,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這句話由心而發,千真萬確,從始至終,她對自己的重要性勝過一切。她沉默不語,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轉眼之間,她已成淚人。面頰上濕成一片,她的抽泣聲亦越發抑制不住,見狀他恨不得把府裡那背後鬧事之人碎屍萬段!

  輕聲輕語,在她耳邊哄了許久才哄的那淚珠子斷線,哭泣聲亦漸而停息,他唇手並用地幫她拭淚,但卻很不專心,拭著拭著就轉移到唇上,勾的她在車內那就吻的是天昏地暗。待平復下來,她記掛著待會還要進宮,拿著翠娘給她準備的絲帕擦了擦臉,一邊擦還一邊問他看不看的出來。他知道她怕別人看出自己哭過失了儀態,接過帕子幫她整理,一邊整理還一邊逗她說,沒見過有人哭過還這麼好看的。

  她聽了就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來,手沿著他的領口邊滑動,幽然問道,“胤禛,我是不是老了?”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宮中年少時,可轉眼卻已是了個婦人,青春易逝,紅顏易老,這宮裡多的還是紅顏未老就已失寵的例子,像她沒有子嗣的更是沒有保障。男人又能有幾個見著年輕貌美之色不會動心的?想想她就憂上眉梢,她才剛適應成親的關係,但還不能適應王府裡要與人爭寵的生活。

  他知道她在顧慮什麼,看著她坦誠而道,“府裡女人再多,我眼裡就只有你。”她不信,“騙人,剛才那兩個比我年紀小,又能生孩子,你怎麼會不喜歡她們?”可是萬一他喜歡她們了不要自己了,她又能怎麼辦?失去記憶後,雖天大地大可她身邊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不吭聲了。

  他捧著她的臉,強行讓她與自己對視,直勾勾地看著她,問,“你在我眼裡還看到了誰?”她在他眼裡看了又看,烏黑的眼眸之中,此時此刻真的只看的到自己,可是之後呢,她總不能時時刻刻地守著他吧?他仿佛看到了她的心聲似的,唇對著她開開合合,氣息帶著他的話迎面襲來,將她纏繞在感動之中,他鬆開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貼在心口的位置,“看不到你的時候,這裡還有你。”

  見到她嘴角漸漸揚起,主動靠過頭來貼在他的胸口,他亦欣然一笑,緊緊摟著她耳鬢廝摩。雨過天晴,柔情似蜜。

  兩人膩在一起,到哪都覺得路程很近時間亦過的很快,轉眼他們已經到了宮裡。他先下馬車,站在下馬正準備接她下來,她調皮趁他還沒準備好就撲過來,好在他反應夠靈敏,牢牢地接住她轉了半圈放她落地,見她摟著自己呵呵直笑,要訓她的話又迅速地融化在她的笑聲之中。

  在她鼻上輕輕捏了下,“你啊!”見自己拿她沒轍,她的笑容更是燦爛,一開心見四下沒人注意在他臉上補償性地吻了一下,他也不是什麼會客氣的主,在她耳畔說了幾句讓她臉紅心跳的話,她遂安分下來,任自己手牽手往皇阿瑪那去。

  在長廊兜兜轉轉,她雖乖乖地跟著自己走,卻很是好奇宮裡與她當差那會有什麼不一樣,眼睛轉來轉去,偶爾與他輕聲低語,有些孩子氣。對此,他理解並縱容著,她的回憶停留在年少時光,現在的性子跟成親前很像,有點懂事,又有些天真。現在想來,她也是嫁給自己後才越來越成熟,慢慢地從由那個依偎在自己身邊由他保護的位置走出來,在她們女人的世界裡,與宮中那些女人一樣學會了耍弄心機,玩弄權術。

  他知道那是宮中交際必備的手腕,男人們在台上正台下暗鬥,他們的女人亦然。女人的戰爭皆因男人起,看之前太子妃與老八福晉,和氣與翻臉也好像只是一瞬間。她素不愛與人爭這些,尤其是和老八福晉。有些時候她甚至還自以為聰明,該避的就避該躲的就躲,所以才會有她那安靜和平的生活狀態。但她卻不知道,他為了如她所願暗地裡做了多少事才能在這永不安寧的宮裡維持她所要的那份平靜?他的深謀遠慮會不如八弟?別人說他畏手畏腳墨守成規他無所謂,他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明白他是為了誰而放不開手腳?他萬一要爭的話,這宮裡只會比現在還要熱鬧。

  有時候,他真的很氣她,為她做的那些事,暗地裡她看不見的也就算了,可明著對她的好,她總是一臉厭惡,棄之如敝屐。每每這個時候,他有多希望她能保留當年的那份純真,安份地待在自己身邊,眼裡有他,信的也是他,不用捲入他們男人相爭的世界。她是對他最大的牽制,他要做一個強者,就要狠下心腸,但現在他還做不到。

  看了眼身邊正打量兩邊風景的她,柔媚的女人面龐上,兩個小眼睛滴溜溜轉啊轉的,可愛極了。他情不自禁正想吻上她的額頭,忽她興奮地勾著自己的手喚道,“胤禛,你看你看。”兩人停下來,他循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僅是一片草坪地綠樹從的,看不出來有什麼異樣。

  她樂悠悠地說,“原來這塊地方還沒變啊。”話完,忽發現他表情沒有變化,臉上的光彩黯淡下來,“都過去好些年了,你當然會忘記了。”她低頭欲繼續往前走,他不動,拉她回來,小聲在她耳畔道,“怎麼,你還想去爬樹?”現在這樣的她,真的跟當年一樣,喜怒於色,這不才一問完,她轉眼又笑顏逐開。

  他當然記得這是他們第一次有交集的地方,而在那之前他的眼裡真的只有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上書房與其他阿哥做課業時,當時她可憐兮兮地被皇阿瑪訓斥,手足無措的也沒注意到前排的他,她當時正信誓旦旦地跟皇阿瑪保證再也不爬牆了,皇阿瑪不信,她就說“回皇上的話,奴婢爬了牆才知道門有多好走。”皇阿瑪聽了就笑了,而他習字的手軟了一下,大字收尾時不慎有了些偏差,筆墨落下了點瑕疵。

  身邊幾個兄弟聽見皇阿瑪笑了欲要抬頭,皇阿瑪收起笑聲咳了幾下他們遂又低頭繼續習字,而他亦收回了嘴角那抹笑意,轉眼又是正色。之後出了御書房,胤瑭纏著胤■道出原委,他亦難得有心情同他們一道走,破天荒地沒有先行離開。聽了她與安親王孫女鬧出的笑話,想想之前她那副可憐求饒的樣子,嘴角不禁微揚,後來巧遇上她時亦忍不住出聲為她解圍。想想,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眼裡開始時不時都會留意到她的一舉一動。

  看著眼前的她,回憶與現實重合,他應該感謝上蒼,又讓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邊。牽著她的手緊了又緊,兩人親昵地依偎著相伴而行。“胤禛,你知道嗎,我就是在那裡喜歡上你的。”說這話時,她低首含笑,面頰微微泛紅,羞赧之色與當時一模一樣,他當然早就知道,只是如今聽她說來,心潮還是不可抑止的澎湃。若干年後,當他成為這個皇宮的主人,就算宮裡各處都會翻新,唯獨那塊地方他要求必須一直保持原樣。他渴望後來的她路過看到時還會想起之前的種種,但那時的她卻殘忍的看不到他的付出,對之前曾經的甜蜜回憶更是避之若及。

  快到御書房時,他們與胤禎不期而遇。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皇阿瑪開始時常召見胤禎,甚至去哪都會帶著胤禎同行,顯得格外重視,對此最高興的當然莫過於他們的額娘德妃。據探子回報,自從她受傷的消息傳出後,胤禎當晚就去找胤■,最後不知何故鬧的不歡而散,胤禎離開八阿哥府時有些怒氣衝衝。

  他本來還在想胤禎是不是受了額娘的意思,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時候與胤■撇清關係做戲給皇阿瑪看,但如今見胤禎這般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轉時,他就已經猜到另一個他很不待見的答案。

  身邊的女人還沒察覺到兩方之間的風雲暗湧,凝神在胤禎身上打量了一會,驚呼道,“啊!你是十四!”聞言,胤禎有些詫異,他的面色冷肅下來,身子半擋在她跟前,在情理上寒暄招呼了一兩句,沒讓她有機會再開口,說皇阿瑪還在等他們便擁著她迅速離開。

  她倒是沒意識到什麼,一邊走還一邊輕聲低喃,感慨萬千,“十四怎麼一下子長那麼高了?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她話還沒完忽被他用力握住了手,吃疼一聲卻也轉移了注意力。見她看著自己莫名,看著她坦然說道,“對不起,是我不小心。”見他一臉正色,她也未多想,收回探究的視線,轉眼他們也到了御書房。

  她跟著他正二八緊地行完禮,皇阿瑪一臉和顏悅色賜座一側。見她正襟危坐,問話間視線總是追著身邊的他跑,皇阿瑪忍不住笑了,“丫頭,你這麼一摔,倒是摔回去了。”她有些納悶,不明所以,手無頓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回話,紅霞飛上臉,求救地看著他。他回視她一眼,微微一笑表示沒事,轉而向皇阿瑪懇求說想帶她出京療養。

  皇阿瑪看了看他們,問想去多久,他心底並沒個答案,又看了下她,如實回稟道,“回皇阿瑪話,兒臣還未做周全打算。”聞言,皇阿瑪也沒怪他草率而行,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太醫早就已經把先前告訴過他的話回奏過皇阿瑪,她這個病說不準,隨時都可能記起之前的事情。皇阿瑪也明白,一旦她病好了想起來了,先前那個倔脾氣也會隨之回來,也不可能再與他這般親昵。如今這般體諒的恩准,也是想他們能借此機會能重修舊好。

  末了,皇阿瑪親自幫他們選了地方讓他們去熱河,並把原先承德避暑山莊西北部獅子嶺下的獅子溝花園改名為獅子園賜給了他。那時那刻,他深刻掂量到父子親情的分量,感受到皇阿瑪對自己的關心和重視,心裡如陽光普照溫暖蔓延,牽著她跪地謝恩。她感受到自己掌間的激動,與他相視一眼,會心一笑,他的萬千心緒她皆明了。

  待他們原路返回時,他沉浸在剛才的心情中,她安靜地陪著自己,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影子合而為一,如此契合跟隨在身後。她忽然說,“胤禛,如果我們有個兒子,我也希望他像你對皇阿瑪這般在乎一樣在乎我們。”她說這話時,淡笑而憧憬著,他聽這話時,苦笑而閃避著。

  心中的陰霾聚集而來,他停下步子,不顧周遭有沒有人,深深地吻在她的額頭輕聲低喃一語,“我愛你。”她愣然,隨後嬌羞不已,一邊四下張望剛才有沒有人看到,一邊羞惱嬌嗔,小聲道,“你瘋了!”她的反應讓自己的不安瞬間淡去,他又揚起笑意,丟下萬千心事,牽著她離開。那時突如其來的表白,其實是想告訴她,他會連著孩子的份一起在乎她。

  懷裡的人呢喃著翻了個身,打斷了他的回憶,把她身後掀開的被角拉過來蓋好,被窩裡將她牢牢地鎖在自己的懷裡,視線落在她如年輕時一般甜美的睡容上,情不自禁在她額上那個位置落下一吻,聲音與記憶重合,雖略顯滄桑,其中包含的情意卻更加濃郁,“我愛你。”

男人的秘密4

  去熱河的路上,她心情很好,興奮地在車上動來動去,讓他掀著簾子一路觀望風景,只是他不明白,就是普普通通的花草樹木,她也都看的一頭帶勁,好不容易他拉她回來坐好,在懷裡她還不安份,瞅著他在那笑個不停。他喜歡看她笑,她一笑他的世界皆是陽光明媚。她今天笑個不停,好像無意識地在把這些年不肯施捨給他的快樂通通還來,讓他幸福如做夢一般美妙的不可置信。

  撫摩著她的臉頰,他毫不吝嗇地表露對她的溫柔,輕聲問道,“怎麼那麼高興?”她好像就在等他這個問題,抑不住的興奮,“小的時候阿瑪管的嚴,我都沒出過府,也沒看過外面的世界。第一次出府就是進宮那次。”講到這裡,她的笑容淡去了點,“在家的時候,阿瑪管的越嚴,我就越渴望自由,那個時候,我不懂阿瑪他們的心思,我以為阿瑪不在乎我才會把我送進宮。”

  她頓了下,埋首在他胸前繼而又接著說,只是這時,聲音有些幽然,“那天,阿瑪親自送我入宮,一路都是規矩遠比在家裡時繁瑣,凡事都要小心謹慎,看人說話,好在有阿瑪幫我打點了一切。但轉眼他要丟下我一個人回去時,我一下子慌了,覺得這個宮裡大的可怕,我想回家。但我什麼都不能說,連眼淚都是憋到一個人時才敢落下。我知道阿瑪有他自己的苦衷,這個皇宮他能帶我進來,卻沒辦法帶我出去。”說到這裡,她有些哽咽,他抬手一摸,果然臉上已經有淚。

  他抱著她小心呵護,大掌輕輕緩緩拍在她的背上,輕聲道“現在,我不是帶你出來了嗎?”他想順著她的話安撫她,卻沒料到她會這麼感動,主動抬起頭來吻上他。她的吻略帶生澀,連吻帶啃的還不沒幾下又害羞地想要收回,可他哪會放過她,追吻過去,兩個人在車內膩成一團。

  獅子園的景色十分優美,峰高嶺峻,水碧泉清,花繁樹茂,鳥唱禽鳴。到了那,她像是出了籠的小鳥,興奮地頭幾個晚上半夜裡還在被窩裡偷笑。沒過幾天,在沒有規矩束縛的自由和他的縱容下,她那難得一見的活潑的一面也被他給寵了出來,她開始跟剛成親那會一樣會捉弄自己,同一個小把戲,每天鬧個不停,樂個沒完。

  有時候,有些事情需要他稍微走開一會,她表面上無動於衷低頭做自己的事情,但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偷偷尾隨在後,逮到機會就蹦出來嚇人。他起初會下意識地要“懲罰”她一下,還沒動手,她就惡人先告狀說自己心虛才不經嚇。他又好氣又好笑要她說個理出來,她就不懷好意地瞟自己幾眼說,誰曉得這府邸裡還有沒有藏人。

  他遂拉著她逛園子,前殿後殿還真的要去找她口中的“某人”,路過一促山他還鬧她讓她進去找找看,說不定裡面就藏著一個女人。她看他說的一本正經,賭氣還真拐進假山裡,他不禁偷笑一下,抬手一揚屏退了身後跟著的下人,就隻身跟進去追捕他的獵物。

  半昏暗中,她被他抓住吻了半天才發現他的意圖,卻已經來不及了,嬌喘掙扎中羞惱啐道,“不正經!”他還鬧她,“你小聲點,別給雍王府裡那個愛吃醋的四福晉聽見。”說的還真像是偷情似的,她氣的小拳頭就砸過來,“誰說我愛吃醋!”

  他纏吻了一下,還裝模作樣看著她的唇反問說,“那怎麼是酸的?”她也不知道是真的生氣還是羞赧,臉頰微微發燙,還想發作,眼裡的怒色忽隨著他的動作轉而一變嫵媚動人,哼呤出聲,無法抗拒之下四肢環上他,被捲入旖旎纏綿之中。

  待她從假山裡被他抱出來,先前的俏皮已不見,轉而小鳥依人將紅臉緋緋之色藏在他懷裡,聽見他因得意而忍不住的輕聲偷笑,她撅著嘴小聲罵道,“無恥之徒!”他聽見了把她往身上又抱了抱,附耳過去說了幾句“無恥之徒”會說的話,她惱羞成怒,在他身上連番砸拳,無奈剛剛體力消耗太大,軟綿綿地砸在他身上,好像在捶背一樣,他心情大好,故意發出舒服的聲音,看她氣的無語更是開心得意。

  但不久他就領悟到鬧過頭的下場,她賭氣一晚上對自己不理不睬,他坐不住了要動手動腳把事情了解了,她拍掉他的手指著門口就說,“假山那有的是女人,你去那找她們!”看她那一本正經跟自己生氣的模樣,還真是讓人恨的牙癢癢的,心裡卻愛的死死的。

  抱著她哄了半天,他才被恩准摘去了“花心王爺負心漢”的高帽子。自此,她還是照樣嚇唬自己,但一見他反應過來伸出胳膊要逮她,她就一溜煙地跑個沒影,在長廊上留下一長串鈴鐺般悅耳的笑聲,他也只能會心一笑,轉身趕緊把事情處理了好去找她算賬。

  獅子園的正門,斜對面旱河岸邊有座山,名曰“樂山”。這座山並不高大,原來沒有名,修建園子時,因園對此山,皇阿瑪從《論語》中“知者樂水,仁者樂山”之典故而命名,園內主殿也是因此得名“樂山書院”。

  這樂山翠林環繞,綠草如茵,溪水潺潺,小徑通幽,倒是一處鳥語花香清幽之地。他站在綠樹蔭下好笑地看著面前正撅嘴耍賴之人,這一大早一時興起要爬山的也是她,現在才走了一會就嚷累走不動道的也是她,看來最近還真是把她寵的無法無天了,但他又能怎麼辦呢,打也舍不得罵也舍不得,看著她朝自己伸出胳膊可憐兮兮的樣子,只好認命地彎腰背起她繼續順著山路往上走。

  可這剛還喊累的人一上他的背那可就來勁了,摟著他的脖子嘻嘻哈哈磨蹭了會,他還沒來得及為這獻上門的親昵開心一下,她就大膽拿自己開起他的玩笑來,“呦~這是誰啊,這麼大膽,居然敢讓雍親王屈尊降膝背著上山?”聽著她的奚落,他嘴角無奈一笑,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大掌懲罰性地揚起落下,不輕不重,他也舍不得真打她,就是剛才那做做樣子的一下,他都還心有餘悸擔心力道重了。見她還有力氣哼哼兩下,他遂也知道沒事,又把她往背上挪了挪背好。

  走了一段路,陽光下兩人膩在一起,他額上漸漸滲出了些汗,她發現了就立刻收起玩心,一邊心疼地給他抹著汗,一邊掙扎著要下來自己走,他沒吭聲,亦沒准許,大掌牢牢地固定住她,腳下步子穩而有力。她見自己固執,便安分地伏在他的肩頭,緊緊地摟住他。兩顆心隔著背卻挨的很近,微風拂過,空氣之中微微泛甜。

  那天下山也是他把她背下去的,她一路還是不捨,擔心她累壞了自己,但她不知道,他背著她的時候,心跟前些年的日子比起來那真是如釋重負。自從她忘記了之前的種種,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輕鬆,午夜夢回時,看著她甜甜的睡容,他有多希望她就這麼病下去,永遠不要想起以前那些事想起弘暉。每次想起那逝去的兒子,他的心就情不自禁忐忑不安,定定地看著她抱緊她擔心失去她,她不解卻又無奈迷失在他接下來的激烈索取中,被他引導著在激情中再三發誓永遠不離開他,他的不安才得以撫平。

  白天背著她爬山,晚上回來換她來伺候自己,兩人一起泡了溫泉後依偎著躺在暖榻上,他看書,她難得溫柔地在他肩上按摩了一會,便伏在他身上親手喂他吃水果。他大半的心思在書上,咀嚼著她喂進口的橘子,聽見她問自己甜不甜,便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結果好半天也不見第二瓣橘子送過來。低下頭一看,她正自己一個人在那吃的很開心,想到她怕吃酸的東西,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第一口怕是給她利用來做嘗試,心有不甘,擱下書把她壓在身下,卻搶她嘴裡的甜橘,之後乾脆連橘子也不吃了鬧成一團,兩人融為一體,那滋味遠勝過橘子的甜味,讓人眷戀不已。

  等兩人安靜下來靠在一起說話時,她忽然問起剛才他在看什麼,他就跟她說起書中故事,一個“居安思危”的道理。她素來聰慧,看她聽的那般入神,他講的也有些起勁,但後來發現她聽明白了,再把這個道理運用在她那點小心思上,竟然讓他無力反駁。

  當時她聽完後,沉默了好一陣,忽然正襟看著他,態度倒是坦蕩大方的很,說現在住在這裡好是好,但往後還是要回府,回府後她還是要跟他的那些侍妾打交道的,遂讓他把府上各房的情況都跟她說一遍,好讓她有個心裡準備。

  他本來想糊弄過去,但她這次好像是認真的,倔強地非讓他坦白。他沒辦法,只好一邊後悔剛才賣弄文學的行徑,一邊說起府裡那些女人。只是剛提到李氏,她的臉色就有些暗沉下來,但還死撐著面子,在那給他窮裝大方猛倒醋,“這個我知道,漢人官家的小姐,雖比不上太子家那位,倒也不識為一人間絕色,四阿哥好福氣啊~”

  聽了這話,他有種歷史重演的感覺,不管有沒有摔倒腦子,女人記仇的功力是有增無減的。他們剛成親那會,他也因為李氏的存在,明裡暗裡吃過不少虧。他倒不怕她跟老八福晉那樣吃了醋就撒潑,就怕她這樣表裡不一,嘴巴上笑著,心裡面氣著,根據以往經驗,冷嘲熱諷之後,就是視而不見、以禮相待。

  他立馬哄著說李氏進門是皇阿瑪的意思與自己無關,但是娶她就是自己的意願,他這輩子最高興的就是皇阿瑪把她指給自己。她鼻子冷哼了一下,繼而又問,“那她現在有幾個孩子?”他支吾了一會,如實說了,她立馬就跳起來要把自己推下床,推不動就在自己身上胡亂捶了幾下,捶著捶著他都還沒喊疼,她倒是嘴一扁,委屈地眼淚水嘩的一下落個不停。

  他看著心裡難受的不得了,抱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抽泣著哭道,“你還敢說是皇阿瑪的意思,才一下子你就跟她生了兩個孩子,”她在他身上推了兩下,“你回去,要養病我自己養好了,你府上一堆女人孩子的牽掛你,我算哪根蔥哪根蒜!”

  她這般輕視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聽著刺耳也有些火了,抓著她有些克制不住喝斥道,“你說什麼?!”她被他的失控嚇了一跳,緩過神來,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撇過頭去默不做聲,一臉倔色,幹掉眼淚。他看她那樣,腸子都悔青了,抱著她輕聲細語,“對不起,我知道你還沒適應,但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也發生了,你想想,我可以只寵你一個,但府裡若沒有孩子,與皇阿瑪額娘那都說不過去。可以幫我生孩子的女人一大堆,但你卻只有一個。你要知道,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不一樣的,我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原因,你要相信我。”

  話完,懷裡的人仍在抽泣著,卻沒抗拒他的進一步動作,任他在她的臉上啄吻。吻到唇邊,她忽然開口沙啞出聲道,“胤禛,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聽到孩子心裡就好亂,”她皺著眉,有些困擾,擔心地看著他,“我這樣胡亂吃醋是不是很討厭?”

  他沒有回答,眼裡竟是悲色,剛才聽到她說一聽到孩子就會心亂,他的心也跟著亂成一團,他哪有資格去嫌棄她,捧著她的臉,明明她就近在眼前,心裡卻預感到失去的可怕。以吻封緘,猛地將她壓在身下,瘋狂地索取,去平息心底噴湧而出的不安。

  這一夜,他們都深刻體會到“居安思危”這個詞,其實道理很簡單,越是幸福就越怕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什麼時候結文的問題,我還沒想過。做事一向沒有什麼計劃性,基本上都是想到什麼寫什麼。要是大家能喜歡那是我的榮幸,鞠躬致謝。

插播番外:再見穿越女

起因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是插播的內容。聽身邊的人說起一些事,有感而發,在以前未發的舊稿上進行整理修改的新故事。舊稿原本是番外系列【誰說嫡福晉不如穿越女】第47章 四福晉與刁蠻女的另一個版本,有些看官也許有些眼熟,但我希望大家能以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這段故事,寫的不好的話,歡迎批評。雖然是一個全新的故事,但為了不重複相同的字眼浪費大家的錢,下一章開頭我省略了與47章一個同樣的片段,關於那拉氏手受傷的內容,如果大家忘記了,麻煩在47章裡找一下。不便之處,請多包涵,鞠躬致謝!

  她,叫古小蝶。一張稚嫩的臉已被化的五顏六色蓋上了厚厚的粉底,一身不符合年齡的暴露裝扮突顯了她身上那股叛逆之氣。她在外呼朋喚友,目中無人,兜裡揣著父母的錢肆意踐踏著別人的自尊,看著盛氣凌人,心裡卻空虛寂寞。

  回到家裡,她的眼裡永遠都只有電腦屏幕上那血腥殺戮的場面、她是一等一的魔獸高手,在那個遊戲界面裡她是難得一見的女中豪傑,備受尊敬,一切亦盡在她的掌握之中,不用為學習煩惱,不用為父母的不合傷心。在那裡,她只為自己而活。

  這一天古小蝶洗完澡換上一身清爽的睡衣,再坐到電腦面前時,她卻沒有一如既往地再繼續打遊戲,反而打開國內某知名的文學網站的界面,點擊遊覽一篇篇的小說,時而哭時而笑,書房裡沒開燈,僅閃爍著電腦屏幕的藍光,倒映在她臉上,難得豐富多彩的表情卻顯得異常的可怕。

  古小蝶迷上了穿越類小說,尤其是那些女主角由一個平凡的現代人穿越到古代,在那裡翻雲覆雨無所不能,並引的一幫古代的風雲人物為之瘋狂的內容,讓她喜歡到無可自拔,並深陷其中情節,時不時地就會幻想自己就是那個女主角。

  只可惜大部分她所愛的文並未完結,如果幸運的話遇上勤勞的作者,便每天都可以看到更新,這種進度像是罌粟花,讓人心甘情願為之等候。話說她今天剛巧看到一半,客廳裡的爭吵就漸而逼近書房,忽然門砰的一聲劇烈打開撞在了門上,她心裡咯■一下,藉著走廊上的光看到兩個怒氣騰騰的身影,心裡很是厭惡,他們八成是要把他們之間的戰火蔓延到她這裡來,轉身過來繼續看文不作理會。

  身後罵罵咧咧的聲音又起,越來越近,她還是不理,直到有人把電腦的插頭一拔,屏幕畫面瞬間寂滅,她氣憤至極,站起身來,崩潰似地大罵,卻挨上一狠狠的耳光,她撫上火辣辣的臉頰,一臉倔強,恨恨地看著從小到大只會打她罵她的父親,他的溫柔果然只留給了外面那些妖媚的狐狸精!無恥!她恨不得他不是她的父親。

  眼看這個無恥的男人又要打下另一巴掌,她的母親才想著要去攔,“你幹嘛打孩子!”父親的胳膊給人拽著,怒氣無處發泄,衝著母親撒氣道,“都是你一手慣壞的!”母親聽了,放下手,冷嘲熱諷道,“孩子的錯都是我慣壞的,那你教啊!你為什麼不教孩子,過去那些年,你都把時間用到哪裡去了?!”

  又來了,又是這樣無休止的爭吵,古小蝶厭惡地看著這一幕,這些年來永遠都是這樣,無休止地不斷上演不斷重複,他們到底有完沒完?每次還都要把錯怪到自己頭上,合不來又不離婚,還要說是為了自己去忍耐,她實在是受夠了,他們可以忍耐,她卻已經無法在承受下去。書房的外面是陽台,古小蝶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一回事,她衝動地衝到陽台奮力一跳,從三層樓上摔在草坪上,昏過去之前還感覺到身上骨頭裂開的疼痛,但從昏厥中醒來,自己卻躺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裡。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一身奇異的古裝扮相,掙扎著從床上起來,卻發現腿上纏著繃帶。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女孩衝進來扶住她說,“小蝶姑娘,你別亂動。大夫說,你摔傷了腿最好不要亂動,需要靜心修養。”古小蝶瞠目結舌,躺了整整大半個多月才慢慢消化接受了自己的處境。

  她居然穿越了!!!而且還是最熱門的清穿!!!如果有可以馬上有台電腦連線,她要立刻登陸上去跟那些姐妹們分享經驗,沒有時代差異的恐懼,古小蝶欣喜若狂,很快就適應了現在的身份。她是京城最紅的妓院怡香館老鴇剛買回來的姑娘,賣藝不賣身,練舞的時候不慎摔下台,害的老鴇心疼了好久那筆為她看大夫抓藥的銀子。

  但不久等古小蝶傷好可以出台了以後,那成堆進賬的銀子又讓老鴇子笑的那是一個合不攏嘴,對著小蝶姑娘阿諛奉承的好像這怡香館一夕之間換了主人一樣。看著老鴇那前後轉變現在殷勤至極的態度,小蝶得意洋洋。古人也很好打發的嘛,她也僅僅是模仿大腿舞那樣,讓館里幾個姑娘撕了裙子露著潔白的大腿舞弄了幾下,台下的男人就瘋狂了,連著幾晚館子裡高朋滿座的,熱鬧非凡。

  這個晚上,老鴇格外慎重,說樓上來了貴客,讓她親自過去招待,神秘兮兮地交代她說這可是從宮裡來的人,要她一定要小心伺候。小蝶一聽愕然,轉而又很興奮,換了套她剛設計的改裝版古代辣裝,看著鏡子裡那副的曼妙身子,情不自禁扭動了下那水蛇腰,晃的身上鈴鐺直作響,在老鴇和丫鬟驚艷的目光中自信滿滿地出了門。

  古小蝶從沒想過看到的第一個康師傅數字軍團的代表人物居然是十四阿哥胤禎,胤禎也被她這般大膽的作風煞到,她是初次嘗試她新編的改良版脫衣舞,但似乎很有效果,胤禎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見她勾魂地一笑嘴角亦回應似的揚起,迎上她伸出的纖纖玉手,大掌一抓,胳膊一收,她旋轉了一兩圈,漂亮地落在他的大腿上,胤禎執起酒杯要喂她,她含笑地將酒汁接在口中,轉而猛地迎上他的唇喂進他的嘴裡。

  一杯酒,竟喝的如此熱烈,古小蝶抓住胤禎想要繼續放肆的手,欲拒還羞道,“爺,小女賣藝不賣身。”胤禎看著她,眼底有絲不屑,都出來賣了還抱著個貞節牌坊,多此一舉。罷了,反正最近無聊,就陪她玩一玩,來這煙花柳地不就是為了要玩?

  胤禎轉而一笑,沒說話,繼續喝酒。這小蝶見狀,遂又跟他喝酒,手把手地要教他划拳,以親嘴為賭注,倒是更添刺激。

  胤禎從小到大也沒見過這些玩法,覺得新奇倒也玩的起勁,連著好些日子都會去光顧古小蝶,雖沒做什麼實際的事情,但卻比宮裡的日子來的輕鬆有趣。有些東西,因為時過境遷已經找不回來,有些快樂,也不會再有,這宮裡只剩下寂寞,還有無休止的爭鬥。那個人就算跟四哥私底下再不合,表面上都還幫他說話,站在他那邊,她始終都是四哥的人,不能再想以前那樣,跟自己手牽手說著貼心的話。胤禎煩躁地執起酒杯一飲而盡,一旁伺候的古小蝶繼而又為他斟酒,看著他一杯接著一杯,似要借酒澆愁。

  今天的古小蝶很善解人意,雖歷史學的不好卻很熟悉小說裡的情節,九王奪嫡,手足相爭,今日見胤禎只喝酒不說話,也沒心思看自己跳舞,便安靜地陪酒,直到胤禎微微有些醉意伏在了案上,她看著他那愁眉不展的樣子,想著自己以前的那些家事,自以為了解,故心起憐憫,伸手握住胤禎的手,柔聲道,“胤禎,我會幫你的。”

  胤禎瞢的坐起身來,眼裡已無醉意,清冷異常,“你剛才說什麼?”這個女子居然敢直呼他的名諱,是活膩了嗎?誰知古小蝶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在質疑自己一介弱智女流之輩又如何能在政治鬥爭中幫到他。古小蝶忍不住翻了白眼,還是不跟古人計較男女平等的問題了,遂而故作神秘地與胤禎說起她所知道的歷史,說的胤禎好像是對她刮目相看了,看著她的表情由詫異震驚轉而又平靜下來。

  胤禎看著這個大言不慚的女人,心中納悶她是如何知道宮中一些不為外人所只知道的事情,雖然她說的不清不楚偶爾才點中一二,但不能不懷疑她是故意說的模糊,有混淆視聽的可能性。聽她說完後,胤禎沉默了一會,問道,“這是你聽誰說的?”

  古小蝶詭異一笑,說她有通今博古、預知未來的能力。胤禎看她那滿嘴胡話,跟江湖騙子並無差別,想到二哥再廢太子之前,八哥也是因一江湖騙子說他能取而代之而惹怒皇阿瑪,心生戒意,抓緊她的手腕不顧她嚷疼,逼問道,“是誰派你來的?!”雖然之前已經派人查過這個怡香館的底,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古小蝶掙扎無遂,氣的大叫,“你不要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難怪四阿哥能當的了皇帝你當不了!”此話一出,胤禎愣住,直勾勾地盯著面前之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讓人聽見了,必能在宮裡卷起一道不小的風波。

  若是換作別的人光顧古小蝶聽到這話,他是很樂意煽風點火看四哥焦頭爛額,但此時此刻他若是不做點什麼,這話若是從他這裡傳出話,勢必是要惹火上身,引來無妄之災。胤禎看了看眼前這個一臉無畏的女人,心裡盤算了一下似乎還有點利用價值,眼底的殺機遂滅,轉而喚道門外的人,嚴守此處。並放話出去他十四爺要為怡香館的小蝶姑娘贖身,欲納進府裡為妾。

  古小蝶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胤禎離去,好半天才緩過神。天哪!~她收復一個阿哥竟只花了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

  不出幾日,胤禎聽到了下人的回報說雍親王派人劫走了小蝶姑娘時,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一切都盡在算盤之中。看著等在案上的寶劍,胤禎揚手一拔,長劍在空氣中微微一顫,發出輕輕的嗚嗚做鳴聲,似乎已苦等多時欲要蓄勢待發,一修長之指撫上晶亮的劍身,別急,好戲就要來了。

經過

  提劍鬧事後,胤禎懊惱不已地帶著她去醫館包紮好傷口,之後再依依不捨送她回雍王府。之後在回來的路上,胤禎仍心有餘悸,本來他只是想利用小蝶讓她對四哥徹底的死心,但他從未料到,這一劍會傷到了她。雖然與初衷不對,回想起之前在馬車上與那拉氏那一擁抱,胤禎心裡仍按捺不住的激動。

  從小在宮裡,與她一處玩的時光是這個宮裡他最純真的回憶,她是他恪醍懂之時眼中最迷人的風景,現如今他被心裡那個秘密束縛在這倫理關係之中,掙扎無遂,徒增痛苦。而她今晚這般難得會施捨給自己的溫情,恰如一陣春風溫暖著心裡那個的遺憾。只是風過不留痕,分開後他心底那剛被溫暖的地方又在咆哮,他渴望的不止是片刻的溫暖,他奢求更多。

  而他現在的身份卻遠不能給予他想要的東西。宮裡的秘密多不勝數,他很早以前聽過一個關于先祖順治皇帝為愛搶弟媳的風流韻事,且不論這個故事傳到他耳裡時有多真有多假,但這個故事卻告訴他,只有坐上那龍椅寶座的位置,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那邊,那拉氏臨別前,那拉氏故意笑而不語,背離十四那對飽含深意的黑眸進了府。蘇培盛大老遠看見她,和翠娘就奔過來,翠娘接過她手中的藥包,眼裡帶著焦急,卻又欲言又止地站在蘇培盛身後,那拉氏不動神色,聽蘇培盛請她去書房見王爺。“翠娘,你先回去煎藥吧。”翠娘猶豫著,卻見那拉氏再衝她擺了擺手,才放心離開。蘇培盛立即上前,抬起胳膊攙扶著那拉氏。

  天色已暗下來,王府內卻也燈火通明,那拉氏看著前方沒有盡頭的廊道,有點悲上心頭,這條路,何時才是個盡頭?蘇培盛偷偷瞄到那拉氏的臉色不是很好,心裡不免也有些憐憫,卻也有點擔心,那拉氏向來不愛去爺的書房,他也摸不透爺的心思,每回那拉氏從書房出來,笑容就更冷,而爺更甚,他們這些下人就更沒好日過,做什麼都不順眼。

  還沒到書房,就聽到裡面女子玲瓏的歡笑聲,蘇培盛見那拉氏看著他一陣冷笑,忙湊到門邊,“爺,福晉來了。” 半響都沒個動靜,蘇培盛等的都冒冷汗了,那拉氏冷哼一聲,“蘇培盛,你是皮癢了不成,沒見你們爺在忙“大事”?”說完,面無表情地衝著那道不順眼的門做了個跪安的樣子,“既然爺在忙,臣妾也不便打擾,告退。”

  還沒走幾步,就聽見裡面硬沉沉的聲音,“進來。”那拉氏牙齒一磨,深呼吸了口,硬是把心中異樣的情緒給壓下去,待轉過身,仍是那個笑臉迎人,賢良淑德的嫡福晉,只是蘇培盛沒敢多看那閃著危險氣息的笑容。忙把書房門打開,見福晉進去,就灰溜溜地關上閃到一邊自求多福了。

  書房裡,顯得有點擁擠,不擠的話,那個小蝶姑娘為何站不住腳,軟在胤禛懷裡。那拉氏視無若睹,請了安,也不做聲,微笑習慣性地掛在嘴邊,一臉聽夫君的話的溫馴樣。小蝶瞅見,心裡就想,果然跟書中形容的一樣,是個雍容華貴,溫柔聽話的女子,小蝶正走神,當然也沒把這個時代的禮儀放在心上,還在幻想,與冷面王爺來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見胤禛對此沒規矩的舉動一幅縱容的態度,那拉氏自然聰明地也看在眼裡。胤禛放下手中公文,對那拉氏說到,“選個時間,你帶去見額娘,”那拉氏雖然料到這個結局,卻也不樂的見,還沒表露什麼,就聽見那姑娘嬌滴滴地說不依,食指還在男人的胸前打轉,姦夫淫婦!

  那拉氏低下頭,掩飾眼中的不屑,旁人看來,那拉氏只是賢惠地在回應,“臣妾知道了。”胤禛抓住那隻調皮的手指,眼中閃過些激情,卻還是沉聲道,“這規矩也是要學起來,”這話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那個小蝶姑娘,百分百肯定就是這絕對是份苦差事。

  經歷過大風大浪,什麼人什麼樣那拉氏看在眼裡,心裡自然也清楚個幾分,壓住心中那股噁心感,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那拉氏悄悄把手放到身後,兩手暗中使力碰到傷口,疼的她臉色有些慘白,胤禛發覺她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話音還未落,就見那拉氏似乎站不穩,踉蹌了一步又故似站穩,也沒直接回話,眼角瞄見胤禛已站起來,要挪步過來,假裝強忍著做了個跪安的姿態,“臣妾身體不適,想先行告退。”小蝶瞧見胤禛忽然凝重的表情,心裡禁不住冒起酸意,難道胤禛對那拉氏不是沒有感情?胤禛似乎有話要說,話到嘴邊,又沒說,只是讓那拉氏回去好生休息。蘇培盛聽見門響,瞧見福晉出來一陣緊張,卻意外地發現福晉雖臉色不好,眼神卻是輕鬆。

  一回房中,那拉氏便讓翠娘去找崔太醫,翠娘一臉緊張沒顧得上問就去請,待崔太醫拼著老命趕來時,卻見那拉氏倚在榻上對他們笑,崔太醫請了安就上前請脈,發現那拉氏手上有傷卻已包紮妥當,在宮裡打混多年,自然知道不該問的就不要問。那拉氏倒也不緊張坦然以對,還招呼翠娘給崔太醫看茶,似乎不是看病,而是閒話家常。

  “崔太醫,好久沒見,府上可好?”“謝謝福晉的關心。託福晉的福,一切安好。”“是嗎,那就好。想來已經很久沒見崔太醫了,是要關心下。”請脈的手微微一顫,崔太醫心裡咯■下,若干年前,前皇后病不久已,太醫們都已束手無策,龍顏大怒,當下就要砍了為首的四個太醫,他就是其中一個,若不是當時皇上身邊的小丫頭妙語連珠,幫著求情,他們早已身首異處。這些年來,崔太醫一直心懷感恩。

  那拉氏笑著轉而看向屋裡關著的窗戶,忽然衝著翠娘說,“翠娘,這天氣忽涼忽熱的,胸口悶的慌,還是開著窗罷了。”翠娘明了,忙上去開了窗。見此情景,崔太醫忽站起身來,躬身答道,“福晉這是氣虛體弱,只需要稍加調養,便無大礙。”似乎有些不是很滿意崔太醫的回答,那拉氏的笑意淡了些,“崔太醫,你也知道府裡事多,若只是小病小災,我哪敢停下來休息?像我這樣臉皮薄的,更是怕人說閒話,整日還不得強打十二分精神去做事。”

  崔太醫句句聽在心裡,仔細揣摩著,忽又躬下幾□子,沉聲道,“福晉的話,下官心裡明白了,隨時任憑福晉差遣。”那拉氏嘴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道,“我這個身子現在也吃不準,只是怕明日去給皇阿瑪德妃娘娘請安時萬一有個閃會失出醜,不知崔太醫可有什麼妙方?”聽出暗藏其中的意思,崔太醫立即回覆,“請福晉放心,太醫院自當全力以赴以護福晉周全。”

  翌日,那拉氏去宮裡請安,正巧碰傷完顏氏,兩人自然一處往德妃寢宮走去,完顏氏感激地小心地牽著那拉氏受傷的手肘,“四嫂,謝謝你!”那拉氏也聽出了其中包含的千言萬語,輕輕地拍拍她的手,“自家妯娌,有什麼好謝的。”忽然嘆了口氣,完顏氏聽到,自然關切地問起,那拉氏眉頭一緊,語重心長地說,“是個女人誰沒心事,雖是妯娌,但我卻把你自個親妹子看,”

  看到完顏氏一臉的理解和眼中蘊含的關心,又繼而說到,“你也知道,我生弘暉後,身子一向不好,此後也一直未再生育,這寒風吹一吹,我就渾身不自在。想去暖和的地方修養下,家裡又一堆事,你也知道你四哥最近的心思,那個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說到這裡,那拉氏用手扶住頭,有些頭疼的樣子,完顏氏全當是那拉氏收了那女子入府好斷自個丈夫的心,聽到這多少心裡有些愧疚,“四嫂.....”

  那拉氏忽然握住完顏氏的手,一臉認真地說到,“我也不知道自個身子能熬多久,萬一有天.....”那拉氏話到此處有點激動,完顏氏忙搖頭,說“四嫂,你勿要多想....”話還沒完,就被那拉氏打斷,“你也知道我疼弘歷那孩子,萬一我哪天撐不住了,你幫我多留意下那孩子。”似乎要有多番交代,但已到德妃宮門口,兩人都不便再說什麼,完顏氏內心那個複雜。

  今日請安,康熙也在德妃處,看到她包紮的手,免不了要問,德妃自然也從旁處知道內情,卻也不好說,只見那拉氏巧笑上前,給康熙看傷口,“多謝皇阿瑪關心,是兒臣近個看府上小阿哥練劍,也覺得好玩,想起小時候看皇阿瑪練劍,英姿颯爽煞是威風,心裡不免技癢。就拿來玩玩,誰知道連給小阿哥練習的劍也是那麼鋒利,不小心就傷了手。”

  見康熙有些半信半疑,又假裝氣惱的說到,“我知道了,自然舍不得讓府上小阿哥們用真劍練習,跟四爺說了半天,都不得勸,還說我婦人之仁,皇阿瑪,你倒是給評評理。”康熙想到老四那個正二八緊的樣子跟那拉氏為個劍較真,也覺得好笑,德妃見康熙笑了,也笑了。

  康熙說,“你啊,好好的福晉不做偏要去做什麼花木蘭,看不惹出禍端。老四說的對,他們這些個兄弟,哪個從小不都是真槍真劍給練出來的。”德妃見康熙這樣,也打趣到,“練的十四跟個猴子一樣到處撒野。”康熙一想起那個熱血沸騰天天要殺戰場的小兒子,自然也是頭疼,苦笑連連。

  那拉氏笑著說,“十四弟還小,自是不像四爺那樣天天被公事纏身,想野也野不起來。”大家想像沉悶的胤禛像猴子一樣滿山跑,自然又是一陣樂。待那拉氏和完顏氏請了安離開,康熙似是斟酌了一下,對德妃說,“十四那孩子,要當將軍就給他當吧,也該給他定定心了。”德妃自是高興,對那拉氏心裡不免又是一番滿意。突然,李德全進來請示,“皇上,德妃娘娘,四福晉在花園暈倒了。”

  待那拉氏醒來,發現又回到德妃寢宮,德妃見她醒來,忙請來坐在外廳的皇上和太醫,太醫立即上前複診,回覆了康熙說是中暑,然又去抓藥了。那拉氏掙扎著要起來給康熙德妃請安,卻被康熙上前按住,扶好靠在床沿。“你這孩子,身子不好,也藏著掩著不讓我們知道,這下可好,年紀輕輕身子就累虛了,這才稍微一不注意就鬧了個中暑,看著也讓人心疼,”

  德妃的語氣有絲激動,她身側的完顏氏忙上前安撫她,順勢悄悄地朝那拉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那拉氏心裡明了,想來是來時說的那番話起來作用。康熙慈祥地看著她,聽了德妃一言後眼神更為深邃。那拉氏忙說,“是兒臣不好,讓皇阿瑪皇額娘擔心了。”說到這裡,氣息有些不順,不免咳嗽了幾聲,康熙伸手幫她在背部拍了拍,手力不輕不重,卻很溫柔,讓那拉氏鼻頭有些酸澀。

  “最近天氣的確也變化無常,我本來打算下個月才去熱河的。這樣,你回去就收拾收拾我讓人先送你過去,你在那把身子養好。”那拉氏抬起投,眼眶微紅,似有千言萬語,萬般不捨要說,“皇阿瑪,我....”德妃這時也上前拉住她的手說,“身子最重要,你府中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就不信你不在幾天,雍王府還能給我鬧出事來。”完顏氏也上前勸說,“四嫂,你就聽皇阿瑪皇額娘的話吧,身子為重。”

  那拉氏猶豫了下,靠著床要跪下謝恩,也被康熙攔住。末了,那拉氏又求康熙恩准她帶弘歷母子一起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她也表露了對弘歷的不捨。德妃也說,弘歷那孩子乖巧,想來跟在那拉氏身邊,也算是有個依託。康熙當下也就答應了。

  待胤禛帶著小蝶不知道從哪裡野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子時。弘歷早就乖乖上床睡覺了,額娘今個回來很高興,說是終於可以帶著他著去浪盡天涯,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但是能跟額娘在一起他就很滿足了。紅兒姑娘收拾好行李請鈕祜祿氏過目,“主子,為什麼要走的這麼急?你才剛剛.....”紅兒有些不解,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個主子放下剛掌權的事物,陪嫡福晉去什麼熱河行宮療養,鈕祜祿氏只是笑笑,對著紅兒說,“你只要知道,嫡福晉是不會害我們的。”

  另一廂,翠娘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好笑地看著興奮地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那拉氏,好久都見福晉這麼開心過。那拉氏靠在枕頭上,滿足地把弄著被角,原來自由離自己這麼近,從小入宮,自由對她來說是最奢侈的事情,身在皇家,上下左右都要顧及,將她捆綁地幾近窒息。難得片刻清閒,她就已經很滿足。這個小蝶姑娘,倒是有點好,就是麻煩,麻煩到她想逃,從而激發了這個好點子。

  這些人倒是開心,可憐我們無辜的蘇總管,他雖然已經很委婉妥善地表達下福晉要走是皇上的意願,就差點被王爺掃過來的硯台砸到,這時候王爺一個“滾!”字對他來說是多麼大的恩惠,連滾帶爬地離開書房。小蝶上前安慰他,“胤禛,你別生氣,我想福晉不在,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婚事的。反正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也......”胤禛根本沒心思聽她在說什麼,他內心一團火,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聽到她要離開,體虛不經風寒,簡直就是屁話!

  他會不了解她那點心思!轉而看著小蝶一想,她是容不得這個小蝶才走的,心裡又莫名一陣喜悅湧上心頭,覺得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似乎有了所答。小蝶看著胤禛一怒一笑,以為自己的勸說起了作用,靠進他懷裡,心裡不免一陣得意,歷史上的冷面王爺也不過如此,還不是她的裙下臣。推開小蝶,胤禛又恢復到那副沒表情的表情,“你早點歇息。”轉身離開,留下跺腳生氣要撒潑的小蝶。

  當翠娘收拾好,瞧見那拉氏已蓋上被子,便輕輕地退下,剛要關門就迎上突然出現的胤禛,嚇了她一跳,緩過神要請安胤禛已經進去,剛要出聲攔就被蘇培盛拉到一邊,“你不要命了。”翠娘心想明個就走了,也不會出什麼事,就跟蘇培盛退下了。

  胤禛進了房,看見她已睡下,上前一看,連睡覺都笑的那麼甜,看著就來氣,離了他她就那麼開心?可是又想看,已經很久很久沒看過她毫無防備的笑,看的胤禛有些心癢。輕輕脫了外衣,窸窣地鑽進了被窩,那拉氏睡的有些迷糊,任他輕輕地挪進裡側,環在手臂裡,抱入懷。胤禛真的有些懷念這個溫度,這個氣息,很滿足,本來想跟她鬧一場的,結果卻又舍不得叫醒她,反而就這麼抱著她,很快也有些困意,同床而眠。

結果

  天微微亮時,那拉氏醒來第一個感覺,今個被窩怎麼這般暖暖的,卻意外發現個男人在身側,嚇了一跳,發現是胤禛,更是氣!胤禛也被這麼一折騰醒了,兩人大眼瞪小眼,那拉氏活似被人侵犯的神情讓胤禛頓時就火大,頓時就硬把她拉回胸前,貌似要幹嘛幹嘛,那拉氏當然不肯,她嫌胤禛沾了小蝶的味道,髒!兩個人在床上掙扎了半天,那拉氏就被胤禛壓在了身上,好一頓狂吻。片刻,胤禛靠在那拉氏腦門上微微喘氣,那拉氏心裡噗通噗通的也在喘氣。

  胤禛忽然笑出聲來,那拉氏聽了就氣惱地捶了他幾下,被他抓住,眼對眼,嘴又要對上,那拉氏一急馬說,“你敢伸進來,我就咬你!”話音落,就覺得此話不對,羞的滿臉紅暈,看的胤禛更是心癢癢,倒也是把她話聽進去,沒再侵略進去,只是溫柔地在唇上摩擦著,漸而允吸著,待她態度軟下來不再提防了才繼而加大攻勢,吻的她呻呤出聲。

  被窩裡兩手也不得閒,摸上摸下的,漸漸兩人也就坦誠相見了。那拉氏也迷迷糊糊地任他親來親去搗鼓著,許久沒來的親密讓胤禛眷戀著,當兩人緊密的結合在一起時,胤禛又被說不出的滿足充斥著,激動的像是剛成親那會,那拉氏有些吃疼地推拒,抗議被他咬入嘴裡,兩人纏綿著,床板被激烈的律動磨得發出了些沉悶的聲音,聽的那拉氏耳朵都紅了,呻呤著讓他輕點,卻迎來更激烈的衝刺,胤禛的內心很久沒有這麼澎湃過,他激動地扣住身下的人,不斷地索取他想要的。

  久久,屋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慢慢減緩的呼吸聲,兩個人緊緊相擁,胤禛吻了下那拉氏的額頭,翻個身將她抱在胸前,寵溺地沉聲說,“你啊,就沒讓我省心過。”那拉氏不服,不解氣地捶了他下,“你就讓我省心過?”悶聲一笑,抓過她的手放在嘴邊一吻,“好,是我不好。”其她服侍過胤禛的侍妾若看到這一幕,定是目瞪口呆,她們不苟言笑不懂風情的爺也會哄女人?

  那拉氏回過神,想起之前的事,抽回手,翻過身對著內側牆壁不吭聲了,胤禛追上去,抱住“怎麼了?”關心表露於情,那拉氏心裡一軟卻又一酸,轉過身埋入他懷裡,亦不說話,胤禛加深這個懷抱,大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剛成親那會她還小,他就想個大哥哥一樣,時不時就用這個動作安撫她。那拉氏懷念這個動作,更懷念當時的胤禛,那時府上還沒那麼多女人,他也毫不吝嗇地表露對她的愛,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是他,而她也變了。

  心冷卻下來,在他懷裡靜靜地說,“今個我跟額娘提到了再給你找個人伺候,額娘答應了。我走後府裡的事你自個斟酌下找個人管,只是鈕祜祿氏和弘歷我要帶走。”胤禛忽然把她挪到她胸前,看著她要說什麼,瞧見胤禛肅然的表情,那拉氏心裡就緊張,擔心他不讓弘歷跟自己走,著急地說,“我不管你說什麼,弘歷我一定要帶走,我不要我再回來就看不到他,我不要他跟弘暉一樣....”說到這裡,就有點情不能自己地趴在他胸前,貌似很傷心,弘暉一直是兩個人的心結,胤禛聞言,眼色一沉,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繼而輕輕拍打她的背安撫著。那拉氏知道他已默許,挪了挪位置,找了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讓他抱著閉目養神。胤禛貼著她的腦袋,若有所思。

  待王爺福晉起來後,翠娘忙領著丫鬟進去伺候,蘇培盛瞧見王爺心平氣和地讓那拉氏伺候著更衣,心裡也跟著舒坦許多。靜立一旁,欣賞這幅難得的夫妻和諧圖。然很快就被冒冒然闖進來的小蝶姑娘打擾了,身後跟著被分給小蝶姑娘的丫鬟青兒。青兒本想攔著小蝶,誰著拉拉扯扯一路還是拉不過她,當看到王爺鐵青著的臉時,青兒魂都沒了,忙跪下,求饒,“王爺,小的要拉住姑娘的,誰知道姑娘她.....”

  話還沒說完,王爺已經很不耐煩地衝著蘇培盛發火,“府裡不養沒用的人,拉出去打死算了!”青兒聽了眼淚嘩嘩地就往下掉,不斷地磕頭求饒,本來怒氣沉沉要來表態的小蝶,一看要鬧出人命,攔下上來拉人的侍衛,忙開口說,“不關她的事,是我要來找你!”胤禛聞言仍然沒有表示,反而還坐到榻上,端起茶杯要喝,好像沒聽見似的。

  小蝶來氣了,指著胤禛的鼻子就撒潑起來,“好你個胤禛,昨天還跟我山盟海誓,說的那些情深意切的話,晚上就鑽進你福晉的溫柔鄉,你不理我,我還不稀得你!外面多少公子哥排著隊求我,我今個就走!省的你礙眼!”話音剛落,胤禛重重地摔下杯子,衝著那蘇培盛就罵,“愣著幹嘛,還不給我拖下去!”青兒眼見就要被人拖下去打死,她呼天搶地地,很快院子裡就響起沉悶的棍子聲,女人漸漸微弱的求饒聲,好不熱鬧。

  那拉氏也不想管這事,梳洗好,掃了眼被嚇的晃神的小蝶,也不看胤禛,對著翠娘說,“東西收拾好了嗎?”翠娘聽了,忙說,“回福晉的話,都收拾好了,馬車也備好了,四阿哥那邊也就等著出發了。”那拉氏聽了就往外走,翠娘跟上,胤禛瞧見,也沒顧上心裡有氣,忙問,“你去哪?”那拉氏回頭又是那副該死的客套笑容,“回爺的話,臣妾奉命去熱河行宮療養。”

  那個小蝶聽見,忽然追上來,要拉住那拉氏的手,卻被那拉氏巧妙地避開,也沒顧上尷尬,開口就說,“姐姐,帶我去一個,我還沒去過熱河行宮呢?”那拉氏頓時覺得一陣好笑,這又是哪門子冒出的親密?那拉氏一邊笑著委婉地拒絕,一邊嫻熟地抓過在她眼前礙眼舞動的蹄子,牽去交到正打量她的胤禛手裡,“我這一走,爺就有勞妹妹好生伺候了!”

  心裡有氣,卻不得顯,越氣她就唯有笑的越歡,翠娘明白,蘇培盛明白,胤禛更是明白。但這個時候說什麼她都不定聽,唯有默默地看著她漸漸遠離。

  誰知道這麼一別,兩人之間好不容易靠近了些的距離,又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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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歷雖然才四五歲的模樣,從小的生活環境,讓他比同年齡的小孩懂事太多。小孩的模樣,早熟的心態,起初沒跟那拉氏在一起的時候,中規中距的似個小大人,親娘的教導又是一板一眼的。比起如何玩樂,繁文縟節反倒更讓他熟悉。

  可是,那拉氏的寵愛和縱容,正慢慢地把他藏了好久埋的好深的小孩天性一點點地引出來。去熱河行宮的路上,他是第一次出遠門,掩不住的興奮,額娘剛上馬車那會還悶悶不樂,誰想到出了京城,就越來越高興,樂的像脫了籠的鳥,這就是額娘所說的自由嗎?

  看著額娘樂不可支地在馬車上說笑,弘歷也不免被感染了,依偎在額娘懷裡,可以把綁在他心上枷鎖給送下來,好輕鬆。如果這就是自由,那感覺太幸福了。一路上,風光無限好,弘歷看到學到的遠比書本上所教的多太多,小孩子的好奇心也被那拉氏的縱容大大滿足了一番。

  在行宮裡,額娘似乎也沒那麼多規矩了,拉著他們一起泡溫泉。可是當他脫光光時,額娘卻不高興了,弘歷忐忑不安地揣測額娘的心思,誰知道額娘卻一把抱住他,有些悶悶地說,“怎麼這麼瘦?額娘要把你養成大胖子。”語氣中帶著些自責與賭氣,弘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額娘,卻是翠姑姑上前說,“回福晉的話,若是將四阿哥養成大胖子,又怕是要跟十三福晉一樣發愁了。”

  弘歷聽了想起十三叔家的四阿哥弘■,比他小兩歲,卻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壯壯的跟頭小牛似的,活活是他的兩倍大。他們小孩子一處玩,弘■也不愛動就光坐著吃糕點,一會功夫就愣是把額娘準備的那些糕點全都吃光,惹的弘晝當場就哭鬧起來,害的十三嬸當時那個窘。

  那拉氏想起來,也覺得好笑。看著弘歷就說,“好,那就不大胖子,只要比現在壯就好。”說完就在他額頭啵了口。

  接下的日子,就越來越快樂。沒有教書的師傅,沒有可怕的阿瑪,沒有煩人的姨娘,沒有兄弟姐妹的吵鬧,弘歷開始越來越能體會到額娘所謂的自由,亦貪戀著自由的好。只是額娘沒個分寸時,翠姑姑,娘,還有紅兒姑姑還是會在一旁提醒,每每如此額娘就會跟他相視一笑。

  有時候,他覺得額娘跟他更像是夥伴,青梅竹馬的那種,弘歷思至此,有點猶豫,亦不肯定,心中的那種感覺是不是能這麼形容。反正想起額娘,他就覺得好高興,也越來越了解額娘,額娘在他眼裡比他還幼稚,喜怒於色,下棋還會耍賴,想欺負他之前會笑的特別甜,可是狐狸尾巴露的比誰都明顯。

  這樣的額娘好特別,他觀察過弘時,弘暾,弘旺她們的額娘,通通都不一樣,還是他的額娘好。想著想著,弘歷往被窩裡暖暖的懷抱裡又鑽了鑽,幸福地抱著那拉氏進入夢鄉。

  一日風和日麗,陽光明媚,額娘叫人把軟榻搬到外頭,曬著暖暖日光說是要午睡。弘歷好笑地看著吃了就睡的額娘,想起書中的一句話,“偷得浮生半日閒”。

  沒有睡意,弘歷乖巧地靠在旁邊的樹下看書。翻了幾頁,聽到些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循聲望去,竟是蘇公公陪著阿瑪走過來。馬上站起來,要去叫醒額娘,卻見阿瑪臉色沉沉地衝他擺擺手,猶豫著時,蘇公公已經先行奔過來,小聲地請他過去。

  越過額娘,走到阿瑪面前,阿瑪卻讓蘇公公帶他去娘那裡。蘇公公領命小心地牽著他往外走,他走了會,有些擔心地回頭想看看額娘,卻見阿瑪已躬身慢慢地把額娘抱起來,想再看,蘇公公卻又拉著他拐彎了。

  那拉氏正倦著呢,隱約中,有人似乎在把她弄起來,本能地拿手一拍,轉過身咕噥了句,“弘歷,別鬧。”胤禛聽了心裡就不是滋味,好不容易得了空來看她,哪容的這般忽視,賭氣地拉起她,自己躺下,再把她放在身上,環在胸前。

  被這麼一鬧騰,那拉氏想不醒都不醒,氣惱地睜了眼,就對上那身下那深邃的黑眸,免不了訝異,脫口就問,“怎麼是你?”問完才發現口誤說錯話了,為時已晚,身下那人胸膛忽上忽下,似乎是生氣了。

  但那拉氏心裡也還有氣,你氣我還更氣呢,不做什麼彌補解釋,反而掙扎著要起來,軟榻本來就窄,被她這一鬧,就更擠了。胤禛乾脆就扣著她,力道剛剛好,那拉氏鬥不過他,也就不動了。趴在他胸口,不得已地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半響,胤禛忽然說,“這兩天頭疼的很。”那拉氏聽了就緊張地要爬起來看,都忘了之前的骨氣。

  胤禛看她似模似樣地摸著他兩邊的太陽穴,活像個小太醫。以前他就是不時地一過度操勞緊張就鬧頭疼,吃了多少藥都一樣,那拉氏也不知道從哪本醫術上看到,說是按摩有效,就回回頭疼時給他揉捏揉捏的,疼痛倒也緩和下來。

  以前兩人膩在一起時,這也算是種夫妻情趣,有時候捏著捏著就捏到床上去了。想著想著,看著眼前正二八緊給他按摩太陽穴的人,胤禛的手也開始不正緊起來,剛要怎麼怎麼的,懷裡的人察覺到他的動作,以為是手勁大了捏疼了他,忙問是不是疼,胤禛也不答,猛地就按下她的頭,以吻封緘。暖暖午日,假山之後,軟榻之上,濃情四溢。

  嘴上纏綿了片刻,男人的手就不安分起來,那拉氏一巴掌拍掉,瞟了他一眼,“你不是還有個嬌俏動人的小蝶姑娘嗎?人家能歌善舞的,你去找她呀!”男人伏在她身上,不過她的反對啄吻連連,笑的有些得意,“看你這樣,還不是吃醋?”那拉氏冷哼一聲,懶的與他爭辯。男人咬上她的唇,一用力,那拉氏遂吃疼怒視他,視線對焦,男人遂才滿意地繼而又說道,“那塊燙手山芋我早丟回去給胤禎了,既然我要的答案已經有了,留著也無用。”

  看到男人眼裡那炙熱的光彩,那拉氏垂下眼眸,似是害羞,心裡卻再盤算其它。不久後,皇阿瑪蒞臨熱河避暑山莊,發現弘歷聰明伶俐十分喜愛,並將避暑山莊的側堂“萬壑松風”賜給弘歷居住,平時進宴或批閱奏章,都要弘歷侍奉在旁,朝夕教誨。

  而德妃最放心的是小兒子胤禎忽然之間懂事許多,真的如她所願開始努力表現,連番做出成績,讓皇上對他讚許有佳。至於那個風塵女子,似是一陣煙,隨風飄散在空氣中,自此在無人見過她。京城怡香館也被查封,殘風卷過,空空盪蕩,人去樓空。

  古小蝶恍惚地從黑暗中醒來,周圍牆壁竟是白色,眼睛眨了幾下,才看清眼前的人,沙啞出聲喚道,“爸,媽...”話末,就失聲痛苦起來。她的父母一臉愧疚之色,見她哭了,以為她是折斷的腿疼了,一個忙去叫醫生,一個抱著她好生哄著。古小蝶痛哭流涕,看著抱著她心疼不已的媽媽問道,“媽媽,他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他不是愛我嗎?”

  聞言,古小蝶的媽媽一臉莫名,安撫她說,“你爸爸只是打了你,他不是有心的,小蝶你不要這樣,你爸爸是愛你的,你出事了,他幾個晚上都沒睡好。”古小蝶失魂落魄地看著天花板,媽媽不懂她在說什麼,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已經收復了的兩個阿哥到最後卻把她像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她痛恨四阿哥的絕情,他那個四福晉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丟下自己追上去,並讓人把她送回十四阿哥那。她古小蝶也是一個敢愛敢恨之人,她這麼好的條件多少人排著隊等著自己的青睞,回想起十四阿哥的溫柔,古小蝶有些後悔和愧意,本來想回去後好好愛他幫他從四阿哥那奪去皇位改變歷史。可是沒想到一回去,十四阿哥卻毫不猶豫地舉劍向她刺來,她連問句為什麼都來不及就倒在了地上。

  愣然發呆了許久,才注意到耳邊不斷重複響起父親內疚的道歉聲,古小蝶恍然回神,看著父母憔悴的面龐關心的眼神,忽然之間領悟道,她總是想找人好好愛自己,珍惜自己,卻從來沒發現,最愛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邊。視線模糊,原本以為乾涸的淚,又再次滑落。

  若干年後,陽光燦爛的午日,一身清爽打扮的古小蝶站在講台上,笑著告訴台下的同學這麼一個親身經歷而領悟來的道理:不要因為傷害而去傷害,一切不開心的事情都會過去,珍惜身邊每一個愛你的人。

  台下有同學好奇遂問道,“老師,是什麼親身經歷啊?”古小蝶搖搖頭,笑而不答,只道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看JJ有個穿越日記的活動還蠻有意思的,我寫了篇。大家有興趣的話,地址貼在文案裡,自娛自樂哈。

生活雜記之節日篇

中元節1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見番外,希望大家別拍我。我也拿自己的隨意沒辦法,想到什麼寫什麼,不影響更新速度的話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放,請大家體諒。希望你們會喜歡新的番外系列,節日篇。鞠躬致謝!~

  康熙四十四年

  一年又到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每年中元節,宮裡就會擺夜宴於漪瀾堂,觀看太液池放河燈。幾千名小太監手持荷葉,葉上點燃蠟燭,晶光閃閃形羅列太液池兩岸。太液池上玻璃河燈幾千盞,隨波漂蕩,奏梵樂,做禪誦。裝飾華麗的龍舟花船從南海的瀛台過金鰲玉蝀橋繞白塔經五龍亭返回,與之輝映,好一片美麗壯觀的夜景。

  家宴上,笑聲不斷,營造出一片歡悅的氣氛。那拉氏也隨之而樂,笑著一杯又一杯,似是歡暢而飲,千杯不醉。她身邊的男人沒有如以前一樣伸手去擋酒,坐在她身邊挨的太近,近的將她藏在眼底的那抹悲色看的一清二楚。那悲色,他很熟悉,上個月弘暉的第一個忌辰,這抹悲色比現在放肆多了,將她整個人牢牢地禁錮住,讓他無法靠近。

  隔壁那桌郭絡羅氏將一切盡在眼裡,心裡明了自然也比外人清楚許多,知道那拉氏這是在借酒澆愁,心裡也氣那位去年剛續娶進門的大福晉張佳氏,好端端地要和那拉氏喝什麼酒,誰不知道她能生,剛進門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雖說這位張佳氏比之前那位伊爾根覺羅氏大方得體些,卻也比她更有心機,入門不久就知道要跟她們這些妯娌搞好關係,但這樣的人更要防。

  她們這幾家福晉雖表面上都客客套套的,但誰不知道這張佳氏在伊爾根覺羅氏病重期間就已經跟大阿哥好上了,伊爾根覺羅氏八成也是被這對狗男女活活氣死的,荒淫無道,她們私底下議論起來多半也是不屑不恥的口氣。

  瞟了眼身邊的胤■,他要敢這樣對自己,她也要撐著那半口氣先把他和那淫婦掐死,才能吞下那最後一口氣。胤■背後一涼,發現郭絡羅氏在看自己,心裡毛毛地,小聲問,“怎麼了?”郭絡羅氏回神,對他甜甜一笑,“沒事。”假意要喝酒,胤■忽湊過來附耳又說,“要不你假裝醉了,讓四嫂扶著你去休息下?”

  郭絡羅氏聽了眼睛一亮,無限崇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知道他是在為自己的關心出謀劃策,大感欣慰。於是乎,郭絡羅氏演了下醉酒的戲碼,硬賴在那拉氏身上,直到那拉氏見情況不對主動請纓,向皇阿瑪請求陪郭絡羅氏去池邊走走,好吹吹風清醒下。

  皇阿瑪恩准之後,那拉氏遂攙著郭絡羅氏離去。胤禛忽執杯向八弟胤■致意,胤■溫和一笑相迎飲之。一杯而盡時,胤■的視線之處,皇阿瑪看著他一臉笑意,胤■表面故作大方,心裡卻十分得意。

  那拉氏她們出了漪瀾堂,未及太液池有處林子,那拉氏腹中的抽搐翻騰再也忍不住了,吐了一地。郭絡羅氏忙命人去取水來,自己在一旁照顧著,“你也是,不會喝酒也喝,難受的還不是自己?”罵歸罵,郭絡羅氏還是擰著帕子給她擦去唇邊的污物。

  吐過之後,郭絡羅氏的人也取來了水。那拉氏漱了口,方才覺得舒服些。郭絡羅氏扶著她要找處地方坐坐,聽身邊的小太監說不遠處有個亭子,遂讓人提著燈過去探路。那拉氏與郭絡羅氏走了幾步,隱約瞅見亭子那有個人,見有人過來了有些驚慌失措要走。郭絡羅氏讓人攔下,一來是好奇想要看個究竟,二來也想借點事下讓那拉氏暫時分心。

  見躲不過,那人生生怯怯地喚道她們,“晚晴見過四嬸,八嬸。”郭絡羅氏打量了下,鬆開那拉氏上前仔細看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問道,“你是晚晴?”那拉氏腦中雖吐過很是清醒,卻怎麼也想不清這是哪個府上的孩子,藉著燈光又見那人眼睛微腫,聽那聲音沙啞,分明之前是躲在這裡哭泣,怕是受了什麼委屈。

  眼下郭絡羅氏這般靠近地問她,她又那般的手足無措,有些驚慌窘迫,那拉氏看著有些憐意,拉過郭絡羅氏,溫柔對她一笑道,“快回去吧,若府上的人找不你怕是要著急的。”那叫晚晴的女子聽了,點了頭對那拉氏感激一笑,但那笑容之中卻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凄涼。那拉氏看在眼裡,卻沒過多關心,讓她離開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她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心思去多管閒事惹人嫌。

  那處的亭子建在林子盡出,一處視角正好可以盡收太液池的燈景,亭子四周安安靜靜,遠處太液池那卻熱熱鬧鬧,如此對比,怎能不讓心中凄涼之人觸景傷情?那拉氏看著此景,聽郭絡羅氏在旁說那晚晴的事情,才知道她是伊爾根覺羅氏的女兒,直郡王府上的大格格,眼下張佳氏受寵,後母待女,有幾個是真心的?

  那拉氏忽然很理解晚晴受屈的心情。她們,一個是想尋求母親保護的孩子,一個是想保護孩子的母親,卻都這般相同的無奈。

  眼眶有些濕熱,那拉氏轉而打斷郭絡羅氏的侃侃而談,輕聲道,“讓人取些酒來,咱們自己喝,好不好?”郭絡羅氏當下就拒絕,婉言相勸說喝多了傷神。那拉氏不聽要回去宴席上繼續喝,那裡雖都在演戲,但至少跟著演也不會有人來攔她喝酒。

  勸服無望,郭絡羅氏也只好作罷,讓人取了些酒,兩人對桌亭中,你一杯我一杯的竟也喝開了。翠娘在邊上看著,神色焦急,招來一小太監耳語幾句,小太監遂一溜煙跑開了。

  等那邊宴席差不多要散了,翠娘才見四爺和八爺神色匆匆地趕過來,一人抱起一個,各走各的。自家福晉還好,醉了酒犯了困也就安靜地睡過去了。八阿哥那就慘了,八福晉平日裡撒潑,喝醉了更沒個自製力,在八阿哥懷裡一陣拳打腳踢的,翠娘實在是不忍再看,回過頭跟在蘇培盛身後走。

  一路回去,馬車有些顛簸,那拉氏還沒進屋就又吐了,身邊那個人的味道和那隻在身後輕輕撫背的手掌,都熟悉地讓那拉氏眼眶泛紅,待吐過清醒了些,那拉氏一把推過他,自己踉蹌著摸進門。

  翠娘見爺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很是嚇人,又見福晉步子不穩就要倒下,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去扶,卻被人一把抓住胳膊,回頭一看蘇培盛正對自己搖頭。耳邊沒有響起福晉摔跤的聲音,再轉而一看,爺已經把福晉打橫抱起來往裡屋走。

  那拉氏掙不過男人的力道,發現他臉鐵青的,心裡委屈,倔強地含著淚安靜地一動不動。男人雖心裡很氣,動作卻很溫柔地輕輕放她在床上,擁在懷裡,一會讓人去準備的解酒茶端來了,男人伸手接過喂到她嘴邊,那拉氏不動,那茶也端著不動,僵持著茶都要涼了,忽然被移開了,男人喝了一口含在嘴裡,蘇培盛伸手接過茶杯,領著人出去了。

  那拉氏被人強抬起下巴,迎上那對深黑的眸子,眼裡盡是倔強,死死地抿著嘴,手按在他胸前,抗拒他接下來的動作。他的面頰有些微微鼓起,嘴角那有點晶瑩,卻仍然合著唇含著那口解酒的茶,就這麼看著她一動也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的嘴角不慎露出的一滴,那一滴如烏梅汁一樣顏色的茶汁劃過下巴,卻引出了那拉氏倔強的淚,那拉氏眨了下眼睛,視線又漸而清晰,俯身而上,主動靠唇過去,男人終如願。

中元節2

  兩唇相交,茶汁味苦,直到最後一滴流入她腹中,他放開她沒在動作,隨後又扶那拉氏躺下,蓋好被子,假裝沒看見她的淚光盈盈。正是因為知道她為何流淚,他才選擇逃避,片刻溫情之後的傷害只會更殘忍。在外他可以無畏敵人隱忍中傷,可唯獨在她面前,他的心變的越來越脆弱。

  “你好好休息,不然明天起來頭會疼。”他轉身欲走,意外地被她拉住了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而掌間相合的溫度讓他的驚喜來的更為真實,這是她自去年來,第一次會主動輓留他。

  眼前的她,含著淚,眼裡難得沒有那股恨意,只圖有悲哀之色,“胤禛,我該怎麼辦?”她的聲音脆弱的如紙片,在空氣飄飄蕩蕩,找不到方向。他心疼地一把擁起她,大力地塞在懷裡,如果她找不到方向,只要待在自己懷裡就好,他會好好愛她寵她,讓她忘記一切不愉快的事情。

  那拉氏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無助極了。她幽幽而道,“胤禛,我發現自己變的好壞,真的好壞...,我看見別人的天倫之樂,覺得刺眼,我知道別人喜得貴子,我連句真心的祝福都給不出,我快瘋了...”說到著,那拉氏頓了下,抽泣了會繼而又說道,

  “我知道我不該嫉妒別人的幸福,但我心裡好難受,身邊到處都是這樣的氛圍,府裡這樣外面也這樣,我真的會瘋掉的,你知道嗎?”這些話她不知道跟誰說,人言可畏,找了一圈,身邊最親密最能相信的人也只有這個她最恨的人,淚跟斷了線的珠子潸然而下,她為自己可悲。

  胤禛聽了她這話,又見那淚,心陣陣抽疼,恨不得撕了那張佳氏的嘴臉,賤婦!早年在宮中偶遇這女子時,就覺得她圖謀不軌,身為一秀女,行為放蕩大膽,設計找風箏找到他面前來,含羞帶怯,裝腔作勢。

  他冷眼旁觀之時,大哥直郡王突然出現,他藉故走開,後來那兩人一個男有情女有意遂迅速勾搭上了,鬧出些風流韻事,氣的伊爾根覺羅氏一病嗚呼,那個想要攀榮附貴的女人也終於如願嫁進了直郡王府,雖然心中不恥,但現在連他都要叫她聲“大嫂”。

  可不論是誰,傷了她就是傷了自己,一樣都要付出代價。今晚在場之人誰心裡都有數,知道上個月弘暉忌辰,多多少少都會顧及到她的感受,偏偏就是這該死的“大嫂”,明知道自己剛生產過不能喝酒還要藉故找她喝酒,被大哥攔下,曾經熟悉的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夫妻間擋酒的一幕,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時,怎麼會不刺激到她?!看她笑著說代大嫂喝一人連飲兩杯,他置於案下的手握的死緊。

  那拉氏埋在他懷裡啜泣連連,聽著他一遍遍在耳邊說,“你不壞,最壞的就是我...”心裡更是揪心般的難受,眼淚水止不住地流,他的話如千斤磐石一般壓在心上越來越沉,胸口如窒息一般越來越悶,她不想再聽他說下去,那拉氏推開他,猛的一下,以吻封緘。

  如果這是酒醉迷情,胤禛希望永遠都不要醒,沉浸在這夢裡,享受她的熱情和主動。兩人如瘋了一般,抵死糾纏,當歡愛被哀傷渲染,肢體糾纏之中,激情與絕望對峙,但幾番掙扎之後,卻還是跌進更深的谷底,了然無望。

  翌日醒來,那拉氏背對著男人被他擁在懷裡,察覺到他醒來的動作又閉上眼眸假寐。但她卻沒看到身後的男人其實早就醒來,只是沒吭聲,維持著兩人一個在懷裡發呆,一個看著另一個出神的狀態。

  男人沒拆穿她的逃避,看天已微微亮實在是要出門了,才戀戀不捨地要起身。離開前,貼唇在她耳邊,沉聲道,“外面的情況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在這個府裡,我會盡力保證不會再有讓你不開心的事情發生。”那拉氏聽了心裡有些莫名,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深深一吻在臉側,“我愛你”。

  那一句深情告白聽過若干回,這是這次來的煞是突然,讓那拉氏沒辦法抑制住心中肆起的感動,感性的淚比理智的仇恨先一步占據了她的眼。待他起身離開後,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到枕上,了無聲息。

  那一夜之後,兩人又很默契地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一個繼續逃避,一個害怕傷害。

  若干年後,那拉氏才知道男人給予自己的是什麼保證。一個偌大的府裡,五年沒有子嗣,是件怪事,連皇阿瑪都說胤禛子息稀薄。康熙四十九年,弘昀病逝後,德妃找自己問話暗指自己的不是,並表示有為胤禛再添妾室的打算。她回去時心情很糟糕,晚膳都沒用就早早地休憩,可胸口悶的翻來覆整夜都睡不著。

  但之後沒過一個多月,德妃就笑眼眯眯誇自己賢良淑德,從此也沒再提起為胤禛納妾之事。而剛好,那天她進宮請安之前,鈕祜祿氏也剛被太醫確診懷有身孕。她還沒來得及跟德妃說這事,德妃就已經知道了。

  她不知道何時宮裡的消息會傳的這般快,連太醫近來也是頻頻出入府內,好像就是伺機而待似的。對於德妃的讚許,她淡然處之,對於德妃的喜悅,她盈盈陪笑。但出了德妃那,笑容就漸漸地淡去,隱沒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中,心境如冰雪滿天,一片凄涼。

  走著走著,眼簾之處,雪地之上,馬車邊上,有道熟悉偉岸的身影負手而立,蘇培盛小步上來,接過翠娘手中的傘好讓她能全力攙扶那拉氏。男人的手撫過那拉氏被風吹的微紅的臉頰,心疼上面的冰涼,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攬在懷裡打橫抱起,步入車內。

  那拉氏被溫暖纏繞,無力掙扎,待兩人坐穩,男人的臉貼上自己的臉,一熱一冷,她下意識地縮進披風裡,那裡毛茸茸的暖烘烘的。男人輕聲問,“額娘跟你說什麼了?”關切之情表露無疑,她心如明鏡,知道他為自己做了什麼,卻沒辦法感動。男人見她沒回答,又問,“為難你了?”

  那拉氏知道他早已經知道答案,這般問自己,只是想以一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告訴自己他做這些事情的初衷,怕自己誤會。這種方式迂迴又小心翼翼的,自己的反應才是關鍵所在,他焦急地看著自己,等的不是德妃那的反應,而是自己的態度。那拉氏給不起太多,只能微微搖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胸口,無語。

  歲月流逝,時過境遷,那拉氏再回首當年,慶幸的是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以後,男人對自己的心意依舊不變,真情守在身邊越來越濃。在宮裡那樣一個複雜的環境下,他能那般盡善盡美地對待自己維護自己,有時不禁讓人感慨實屬不易,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有時兩人窩在一起回憶當年、說說貼己話,男人總說他上輩子是欠了她的,所以這一輩子還的辛苦,被她折磨。她就笑著點頭稱是,但想想他那後半句似乎有些怨氣,遂佯裝大方道,“那行啊,明個咱們就去上香,你求菩薩從下輩子起都不要再遇上我了。”

  男人聽了這話,還真給她在思索這個問題,點頭道,“恩,要去上香。”見她有些不高興了,笑著吻她附耳輕聲說,“去求神明讓咱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她嘟了下嘴,忍住笑意,又假裝不滿道,“那怎麼行,下輩子說不定我還會遇上更好的人。”

  話音還沒落,被男人一口咬住唇,廝摩到最後逼的她求饒說就算遇到更好的人都只會等他來找自己,男人遂才作罷。

  在揚州,民間老百姓也在中元節那天放河燈。黃昏之後,街巷的孩童會以各色彩紙製成蓮花、蓮葉、花籃、鶴、鷺之形,謂之蓮花燈,又以荷葉燃燈,沿街唱曰‘荷葉燈,荷葉燈,今日點了明日扔……’。那童聲童謠之中隱隱約約的似乎還能聽到嬌嬌的聲音,那拉氏聽了會心一笑。

  嬌嬌從昨天就纏著大人幫她做了漂亮的蓮花燈,吃飯時早就坐不住了,隨便扒了幾口,在她娘的縱容協助下,黃昏時分就迫不及待出門去找小張公子玩去了,留下她爹在家裡鬼吼鬼叫的無奈跺腳。之後沒多久,他們幾個大人才剛用完晚膳,這位愛女之切的爹爹就坐不住,拉著郭絡羅氏說是觀河燈,實則卻是想出去找人。

  一直生活在塞外的和澤從未見過放河燈之景,很是好奇,再加上昨個陪嬌嬌做蓮花燈起了頑心就更想看個究竟了,遂眾人一道出行。那拉氏與男人攜手漫步在揚州瘦西湖畔,看那兩家男人一個激動地四處尋人,一個興奮地四下張望,再看身邊這個一臉正經,就覺得好笑,怕男人發現自個在笑他,遂抿著嘴心裡偷著樂,幸福洋溢在臉上,也盡在男人的眼裡,胤禛嘴角微微一揚,牽著她的手緊緊地收合。

  和為心思慎密,早就讓人在湖邊備好河燈,讓他們應景放著玩。一般紙糊的載燈之“船”很容易被水浸濕而沉沒,和為剛來揚州那年陪嬌嬌放過發現了這個問題,遂之後每到中元節之前,都會讓人在紙上涂一層松脂做船,或是做些供放紙船用的蘆葦枝扎的架子拿來賣錢。

  對於和為會賺錢的本事,眾人皆知。衛家老爺在賬房最常做的事就是敲著算盤,看著賬本,嘴上嘖嘖的,沒看幾眼又放下,拍著和為的肩膀就說,“小子,你爹娘把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賺錢的。”

  和澤後來與衛■下棋時聽到這話倒沒介意,甚至還進一步打算跟衛家老爺以人換人,要拿和為換嬌嬌來當女兒,和為在旁邊聽了心裡那是一個涼啊,不過人家衛家老爺當下就推了棋盤就說不幹。

  和澤挑著眉就冷言道,“你這是找藉口悔棋呢,明明就要輸了,你推棋盤做什麼!”之後兩個大男人為了這事冷戰慪氣了一天,那拉氏聽了就讓自家男人去勸勸,結果到了園子,又見兩人坐到了一起在那棋桌上廝殺個沒完。

  現在他們這三個都已經年過中年,偶爾卻還像個小孩,時不時會鬧些脾性,看的身邊的人目瞪口呆的。但這樣的他們卻活的很輕鬆,放下曾經的執著、功名利祿,守著心愛的人執手偕老,知足而樂。

  河燈漂在夜裡的水面,如同萬千星宿落入水中,流光溢彩,非常壯觀。和澤在湖邊放河燈放的很過癮,和為在後面也很心疼,他爹這不斷放燈的行徑真的是在把錢往水裡扔。和為轉而看向娘,兩人相視一笑,都對爹這種返老還童的頑心很是無奈。

  那邊衛家老爺在跟小張公子吃醋,搶著要幫嬌嬌放河燈,郭絡羅氏一臉頭疼樣,奪過嬌嬌的河燈自己去幫她放,又對那一大一小凶道,誰再吵就回家去。於是乎,郭絡羅氏與嬌嬌在前面放燈,而衛家老爺與小張公子則安靜地在後互瞪。

  男人瞧那拉氏看的開心,遂問道,“要放燈嗎?”那拉氏點點頭,男人叫來和為要了盞河燈,那拉氏輕輕地把河燈放到湖面上,男人再一用力把燈推向燈流。看著那漂泊漸而遠去的河燈,那拉氏靠在男人懷裡,輕聲道,“弘暉,額娘和你阿瑪都很愛你。”

  那點忽明忽暗的,似是在回應那拉氏的話,那拉氏的視線有些模糊,嘴角卻是笑意盎然。男人俯身貼耳,輕輕一吻,呼吸聲卻變得有些濃重,似乎掩藏著萬千激動。

  當等到一切釋然、傷害平復時,相愛的人仍相伴在側,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如果的事(番外中的番外)

  如果生小孩不用冒著生命危險,

  胤禛也許會想要個和那拉氏的小孩。

  但不要是男孩,

  如果是個女孩,他會疼之如珠如寶,

  如果是個男孩,他會頭疼這把年紀了還要跟個自己製造出來的麻煩爭寵。

  所以,這是一個如果的故事,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他也如願你也如願的小女孩,

  又會有怎樣的故事?

  乾隆十年,京城

  黃昏時分,喧鬧的京城已漸而安靜下來,收攤的小販接二連三地離去,這時,有些空盪蕩的街上,一個嫩黃色的小小蜷膝而坐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這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白皙如脂的肌膚,被風吹的微微泛紅,眼睛眨亮眨亮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奪目,現如今正乖巧地坐在街邊,似乎是在等人。一動不動地,讓好人看著心疼,壞人看著心生歹意。

  暗角裡,已經有人處理了幾個不懷好意的惡徒,嬌嬌氣呼呼地狠命踹了腳躺在地上那也不知道是第幾個的歹人,還是不解氣,凶巴巴地衝著一旁抱胸而立的人道,“哥,還要丟下寶寶在那裡多久啊?這風吹的那麼大,寶寶要是著涼了怎麼辦?”和為蹙眉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嬌嬌雖按捺不住心疼,但見和為這般難得嚴肅的表情,心裡也有些畏意,遂安靜下來小心盯著街那邊的動靜。

  和為雖鎮定自若,但心裡陣陣抽疼。那傻丫頭,讓她在那等自己,她就真的乖乖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若非四嬸先前交代要讓他小心安排,若非萬不得已他連這點風都不會讓那丫頭吹。只是那個人怎麼還沒出現,據線報他今日微服出巡,而此路是回宮的必經之地。再瞧那小模小樣的,四處張望下,沒見找他出現,又抿抿嘴把小腦袋擱回膝上,看的他拳頭握的死死的。

  寶彬直就是她娘的翻版,嬌小玲瓏、懂事乖巧,全家大小哪個瞧見了不是當塊寶一樣的疼,越寵她她還越乖,窩心的要命。現在連八叔都不愛管嬌嬌跟張家公子的私情,隨便他們亂搞。但若是有人上門要跟寶寶求情,哼哼,和為眼神一冷,別說家裡那三個老男人會發飆,就是連他也不會放過那人,閹了直接送進宮裡以除後患。

  這時另一處又冒出個心懷不軌之人,嬌嬌欲上去收拾,和為忽出手攔住,嬌嬌莫名,這時一輛華麗的馬車駛來,車內之人聽見街上那惡徒的聲音,掀簾望去,讓人停車,隻身下來之際,已經有人從暗處竄出來收拾了那出言不遜的惡徒。嬌嬌瞅了那偉岸身姿之人,遠遠望著,跟寶寶的爹有些像。嬌嬌有些驚訝,看向和為問道,“哥,就是他嗎?”

  和為點點頭,見那人似乎察覺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忙勾起嬌嬌翻身一躍,消失在暗處。果然,沒一會就有人出現在他們原先藏身之處,發現沒人又轉身回到主子身邊。

  寶寶被人抱起來的時候,懷裡那包娘給她做的梅花糕掉到了地上,寶寶著急掙扎著要去撿,抱著她的人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人速拾起來,交還到寶寶手裡,寶寶拍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你迷路了嗎?”寶寶看看那人,聲音跟爹有點像,一樣好聽。寶寶想到爹,對眼前這個人多了一分好感,如實地搖搖頭,“哥哥說讓我在這裡等他。”聲音有些稚氣卻很好聽,抱著她的人對寶寶更是心生憐意,抱著她半坐在馬車外,摸著她的頭道,“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寶寶還沒回答,一旁有個人細聲道,“公子,天色不早了....”寶寶頭頂掃過一凌厲的目光,那個人遂噤口。寶寶渾然不覺身邊的氛圍,只是覺得肚子餓了,打開小包袱,拿出一塊梅花糕小口地啃噬著。身邊的人看著她吃的很可愛,笑著抬指抹過她小嘴邊糕末,輕聲問道,“這是什麼?”

  寶寶想吃完手上這一塊再回話,抬眼又見他在等自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剩下半塊幾下塞進嘴巴裡,鼓起小小的腮幫子,那人覺得有趣,不禁又拿指輕輕戳了幾下那臉上的嬌嫩,這才發現她的小臉蛋被風吹的紅紅的,下意識地不忍,讓人取來披風把這小不點裹起來塞在懷裡。

  小不點掙扎了幾下,從他懷裡掙扎著起來,拿起一塊糕點放在他面前,道,“這是梅花糕,我娘做給我吃的。”那人看了看,果然糕如其名,糕狀如梅花,色澤誘人,忍不住咬了口,寶寶“啊”的一聲收回手,心疼地看著被咬了一口的梅花糕,這個人真奇怪,只是讓他看,他幹嘛要吃?

  那人對她孩子氣般的行徑並不在意,咀嚼著口中的梅花糕,雖有些隔夜後的不新鮮,但甜而不膩,軟脆適中,不禁回味無窮,誘哄著寶寶再給他嘗嘗。身邊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若是他願意,這天下的美食都會送至嘴邊,何苦跟一小娃求食?

  但公子好想很喜歡這小娃的東西,哄了半天,那小娃終於肯把那塊被公子咬了一口的梅花糕塞到他嘴裡。公子一邊享受著那塊糕點,一邊“調戲”那小女娃,追問著她名字,打聽她的家底。

  寶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煩人,搶了自己的糕點不說,還很愛問東問西的,撅著嘴有些生氣了,忽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要掙扎,四周忽然出現了一些拿著刀的人,寶寶著急地衝著來人大喊,“哥哥,哥哥!我在這裡!”

  抱著她的人看到她的反應遂抬手一揚,持刀人群散開,和為面無懼色地走過來,一臉笑意安撫著寶寶的焦慮。身後的人看到和為,有些詫異,“是你?”又把寶寶抱了個正面,仔細地打量著她,有些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些激動起來,將她抱了個滿懷,又抬起她,臉對臉的看了又看。

  寶寶害怕地看向和為,但和為卻對她求救的眼神視而不見,寶寶有些委屈,小嘴巴癟起,眼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和為見了那閃爍的淚光,終於按捺不住,隻身上前欲要接過寶寶。可那人不肯輕易放手,將寶寶牢牢地抱在懷裡,眼裡是想占為己有的霸氣。

  和為知道他現在心情一定很激動,遂也不跟他計較,收回手,慢條斯理道,“如果,有一天,你能真正保護寶寶周全時,沒有人可以攔你。”話末,和為無所畏懼地迎上那對瞬間肅冷的黑眸,兩人相持對視片刻,那對黑眸轉而再度熱烈地看著懷裡的小不點,緊緊一抱,附耳低語一句後,毅然地將人交到和為懷裡,轉身拾起披風步入馬車。

  待那隊人馬離去,寶寶有些奇怪地問和為,“哥,那人是誰?他為什麼讓我等他?”和為笑而不語,寶寶忽然發現自己的那包梅花糕落在了那馬車上,委屈地就要哭,和為摸摸她的頭安撫道,“寶寶乖,咱們就回家了,回去讓嬸嬸再給你做。”寶寶聽了趴伏在他的肩頭,忽然牢牢地抓住和為的衣襟,好不可憐道,“哥,你以後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和為聽了,心裡為之動容,沉聲答應道,“嗯。”

  馬車上,一人靠車壁而坐,雙膝之間披風之上,一個繡著怪異圖案的小包袱,裡面還有幾塊梅花糕,手撫過那包袱上的圖案,心中激動異常,他早該看出這是額娘的傑作,她一向喜歡隨性而為,只是沒想到她還會做糕點了。他拿起一塊梅花糕,咬了一口,在嘴裡嚼了幾下,卻沒再動作,有滴晶瑩劃過臉頰,落入唇邊,甜中帶鹹。

  原來自己的努力還不夠,額娘讓人帶她來見自己,就是以一個最好的方式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下江南的時候。

  閉眸片刻,他再睜開眼時,裡面已是清冷一片,執起那塊梅花糕,繼而再食,那梅花糕似是在給他勇氣,一口接一口,一塊接一塊,很快包袱上已經空了。

  腦中想起那如玉小人兒,臉上更是堅定,心中在吶喊,響起剛在與她說的話,等我。

中和節

  康熙四十五年

  一年又是春來到,二月初一,中和節,宮裡要祭神祭天。自從康熙帝不再立後一來,這個本該由皇后來主持的祭祀活動,成了六宮爭寵的又一目標。往年都是德妃,惠妃輪番坐這個位置,但一直以來,後宮之中,女人的戰爭是永遠不會停息的。

  別說是九阿哥之母宜妃郭絡羅氏一直都在巴望這個機會,就是連才入宮幾年的王嬪王氏也開始對爭權奪利頗感興趣,她的兒子胤祄如今才五六歲就已經很得皇上寵愛,她以前一個人因為受寵被其她人打壓可以隱忍,但如今有了小阿哥做賭注,自然就比較放的開手腳。

  所以,中和節還沒到,宮裡就已經很熱鬧了。平白無故的不是這個宮裡出了點岔子,就是那個宮裡多了某樣犯了忌諱的東西,這麼鬧到一月末,在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眼裡,這後宮之中還是這永和宮最太平,而烏雅氏素來恪守宮中的禮節,這一點也很得她的意,遂跟皇上說了下,還是讓德妃負責此事。

  此消息一出,有人歡喜有人嫉恨。烏雅氏接下聖諭交代的任務,向皇太后和皇上謝恩的同時,也保證會盡善盡美、力求做到最好,眼睛瞄到一旁同來請安的幾個妃嬪,將她們暗藏的表情揣測了個過癮,心裡得意洋洋。

  王氏就想憑一個小阿哥跟自己鬥,還真是嫩的可以,只要有皇太后在,就算皇上再寵她,都別想以一個漢女的身份跟自己鬥。至於其她人,德妃眼裡算計的余光猶在,微微一笑,眼睛彎彎,藏而不見。

  二月初一那天,德妃率各王府的福晉浩浩蕩蕩地去祭堂子,並在坤寧宮中主持向灶王祭禮獻牲的儀式。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盡顯德妃的領導風範。那拉氏身為德妃的左右手,如今卻沒能站在她身邊,取而代之的是“熱情洋溢”的直郡王續弦張佳氏。

  眼下這張佳氏正諂媚地親自攙扶德妃在前頭走,毫不示弱地與太子妃石氏並肩而行。她們幾個福晉跟在後面,那拉氏輓著兆佳氏走在郭絡羅氏和棟鄂氏前面,就聽見兩人在身後悉悉索索地說著張佳氏的小話,動靜還不小,說到激動時,連走在那拉氏前面的董鄂氏也頻頻回頭看向他們。

  那拉氏與董鄂氏相視一笑,小聲低語,“三嫂,你看看,她們都老大不小的了,還跟小孩似的,一湊到一起就熱鬧個不停。”董鄂氏微微靠後,笑著回答,“咱們也不敢說她們不小了,我還想著自己能多年輕幾年。”那拉氏撲哧一笑,“三嫂有理,倒是我疏忽了。”

  郭絡羅氏見前面忽然說笑起來,好奇湊上來問她們在說什麼,那拉氏嗔笑著看她一眼,本想說什麼,兆佳氏忽然暗中輕輕抓了自己一下,郭絡羅氏也回位正襟走道,那拉氏遂也知道有狀況,不動聲色地繼續跟著走。

  那拉氏不經意地抬眼望去,前面張佳氏也剛收回那不懷好意的視線,小心攙扶著德妃上階梯。另一側太子妃落在德妃身後一步的距離,回頭對那拉氏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那拉氏了然,感激地對她一笑。

  那拉氏一直都感覺張佳氏對自己有很深的敵意,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她自認在宮中交際中人緣還算不錯,而且之前也沒跟張佳氏有過任何過節,她總是這般平白無故地找茬與自己,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奇怪。如果這張佳氏莫名地與郭絡羅氏不合,就算沒有理由也說的過去,但若是跟一個規矩老實又千般忍讓的人過不去,就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張佳氏一再做些小動作挑戰那拉氏的極限,先前在她們妯娌之間搞些小動作,惹的一身嫌不夠還想要潑黑她,但那拉氏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宮裡德妃都輕而易舉贏了惠妃,宮外德妃的兒媳婦又怎麼會輸給惠妃的兒媳婦?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那拉氏嘴角有些冷意,直郡王想當太子想瘋了她管不著,但你張佳氏想當太子妃,還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張佳氏一見到宮中德妃得勢就找機會百般討好,表面上看好像是很和諧,暗地裡卻都在各取所需。張佳氏要的是在她們這些妯娌面前豎威風擺面子,而德妃這麼一個聰明的女人任之巴結,也是在無形之中給大阿哥的生母惠妃一個響亮的耳光,而這一巴掌打的不僅不動聲色,還巧借她人之力氣的惠妃病倒在床,德妃能不得意嗎?

  在惠妃看來,自己的親兒媳居然當眾去給她的敵人俯首稱臣,能不氣嗎?惠妃私底下沒少為這事痛罵過兒子,可現如今兒子對這個女人寵愛有佳,頂多也只是敷衍她兩句就找藉口走人,自此鮮少來給她請安,惠妃更是沒地方撒氣,只能在自個宮裡亂砸一通,痛斥大阿哥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一口悶氣憋在心裡能不生病嗎?眼下惠妃正病的沒法出席祭祀後的家宴。

  那天家宴的內容就是吃肉喝酒,皇阿瑪喜歡食肥豬肉,所以各家分發的祭肉都比較偏肥,不太合那拉氏的胃口。那拉氏裝模作樣地吃了一兩塊,就有些膩味了,不想再食,欲放下筷子時,忽瞧見張佳氏意圖不明地往自己這瞟了幾眼,那拉氏不想給她機會借題發揮,遂又揀起一塊肉,可突然伸出隻手,那塊肉被身邊的人拿碟子接了過去,男人默不做聲地吃掉後,揀了一塊餑餑放在自己面前。

  難得的,那拉氏沒有對他的體貼視而不見,小口咀嚼著餑餑,玫瑰花的香味摻和著蜂蜜的甜味,從口中直入心底,甘甜之中泛著微微感動。中途那拉氏見大家喝的那般起勁,便找了個機會偷偷溜出來透氣,結果又在一處偏靜地碰見去年中元節遇上的直郡王家的大格格。這晚晴的模樣比去年出落的更加水靈了,這回細看之下,她已經沒有去年的驚慌失措,轉眼間變的沉穩了許多。

  晚晴一個人在長廊上發呆,忽然見有人過來,定睛一瞧,居然是那拉氏,忙起身乖巧行禮喚道,“晚晴見過四嬸嬸。”那拉氏溫柔一笑,“咱們還真是有緣。”說著就想拉過晚晴一道坐,手剛碰到她的胳膊,晚晴忽吃疼地縮回手,見那拉氏皺眉好奇,又忙把手背到身後,想一笑了之。

  那拉氏也想就這麼算了,但看見這孩子嘴上笑著,眉頭卻因為疼痛並沒有完全舒展開,心裡有些不忍,越過晚晴坐在長廊邊的石凳上,指著身側的位置就對晚晴說道,“晚晴,四嬸也是做過額娘的人,如果你額娘還在,看到你這樣,恐怕只會比四嬸更心疼你。如果你信的過四嬸,就過來坐,有什麼問題,四嬸能幫你的就一定會幫你。”

  那天晚上,晚晴眼裡的那拉氏,一臉坦然正視自己,關切之心之心表露無遺,她坐在面前,沐浴著皎潔的月光,說著那番貼心置肺的話,竟是那般的溫暖。晚晴情難自禁,哽咽著,不由向這兩年來第一個讓自己有安全感的人走去,任由她看著自己身上的傷痕,沒有尷尬,盡情地宣泄著委屈。

  那一條條新舊交錯的鞭痕,映入眼簾,仿佛是抽在那拉氏的心上一樣,置身處地陣陣抽疼,心有不忍,那拉氏不想再看,小心地幫晚晴整理好衣服,輕聲問道,“多久的事了?”晚晴抽泣著小聲道道,“她進門了以後,斷斷續續,只要不順眼就會找我身邊的人出氣,幾次三番要打我奶娘,她已經老了哪經的住那般鞭打,我勸不了又不忍心就只能護著她...”

  那拉氏安撫著晚晴,幫她擦拭眼淚,心裡也有數,晚晴的親生額娘伊爾根覺羅氏在張佳氏未進門前曾暗地裡讓宮裡人給她些教訓,如今野花進門,掌權了得勢了還不要翻當年的舊賬,找機會出心中的那股怨氣。明著打也許還會引起直郡王的注意,這麼拐著彎子找晚晴身邊的人的麻煩,就是吃準了晚晴的善良心軟,只要晚晴繼續去幫人擋,這個情況就會這麼一直延續下去。

  那拉氏看著眼前的晚晴,雖梨花帶雨的,但也能看出個大姑娘的樣子,遂問,“晚晴,你今年多大了?”晚晴哽咽了下,有些莫名,答,“十八。”那拉氏又問,“晚晴,你想不想離開直郡王府?”晚晴遲疑了片刻,重重地點了下頭,那拉氏認真地看著她道,“你知道,一個姑娘家,要名正言順地離開家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嫁人。”

  晚晴聽了,低眉沉思了一會,深呼吸了一口,看向那拉氏微微一笑,“四嬸,晚晴信你。”已經身在地獄,能逃開就她就已經很知足。現如今,身邊能幫她的,也就只有眼前這位給她溫暖的四嬸,即使這溫暖只是忽然片刻,但也比她這兩年受盡侮辱虐待的時光來的更幸福。

  那拉氏了然,幫她擦乾了淚,讓晚晴再忍耐一段時間,好讓她從長計議暗中打算,晚晴應聲點頭,離開前,主動拉住那拉氏的手,很是誠懇地說了一句,“四嬸,謝謝你。”那拉氏淡然一笑,看著晚晴離去的背影,心情卻有些沉重。自己剛還在說晚晴心軟才會吃虧,可是自己就這麼一會就因為心軟而攬下了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晚晴怎麼說都是別人家的小孩,自古婚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一個外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安排晚晴的婚約,一來是不可能跟直郡王冒冒然地說這事,二來自己跟張佳氏暗地裡不合,更不想為了這事看她臉色,萬一好心不成反被她倒打一耙,更是啞巴吃黃連,自討悶虧。

  但這個世上,還有一種方式,可以毫無爭議地速定終生,就是請皇阿瑪指婚。可她不想自己出面,若是讓張佳氏知道是自己的主意,只怕晚晴前腳剛嫁出去了,來自張佳氏的麻煩後腳就會跟上自己。

  當那拉氏在長廊上一邊走一邊低頭想著心事時,自然也就沒留意到身後那抹尾隨而來、一直藏在暗處的身影。

  接下的日子,那拉氏沒少為這個問題頭疼過,但不久宮裡傳來消息,說皇上欲加封恪靖為和碩公主,那拉氏眼睛一亮,迅速提筆寫了封信,偷偷命人送去歸化城交予恪靖。翠娘出門不久,蘇培盛拐彎溜進了貝勒爺的書房,貝勒爺負手而立,聽完他的回報,沉聲道,“讓人小心跟著,護信周全。”蘇培盛領命,速去找粘桿處的榮達安排人手。

  康熙四十五年 二月末

  科爾沁台吉多爾濟色?進京面聖,並求康熙皇帝賜婚。朝中有人推選直郡王的大格格,帝準。三月,晚晴下嫁科爾沁。

  若干年後,那拉氏與恪靖無意中說起這事,有些自責,“你說,我當年是不是幫錯了,晚晴那孩子嫁過去,沒幾年就沒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過的不好?現在想起來,我都有些後悔,若當年她還留在宮中不是那般匆匆被指婚,說不定會嫁的更好。”

  恪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微笑著說,“那孩子過的很好,嫁過來那幾年還念念不忘你的恩情。她是因為難產才會走的那麼早,若不是你當年幫她,她興許還要在大阿哥府上多受幾年罪呢。你也別多想了,也許這就是命吧。”

  那拉氏與她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卻比剛才釋然了許多。看到走廊那頭正朝她走來的身影,也許一切都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的,而眼前這個人,就是她逃也逃不掉又心甘情願為之沉淪的命運吧。那拉氏嘴角情不自禁揚起,起身與恪靖告別,轉而迎向那人的懷抱。

  恪靖看著那對攜手而去的伉儷,想到康熙四十五年四哥忽然在皇阿瑪面前提起給自己加封一事,原來是有目的的,嘴角一揚,想想又覺得好笑,他們這些人啊,哪個愛的不是拐彎抹角的,卻又都這般刻骨銘心。

五月節

  康熙四十六年

  正月二十二日,康熙帝從京師出發,開始第六次南巡。皇上前腳剛走,這後宮可就更熱鬧了。先說說這剛又為直郡王添了第四子的張佳氏,才入府兩年多,就連著生了兩個兒子,看看那肚皮,多爭氣。可她的婆婆惠妃就沒那麼高興。

  自己的親兒媳添了孫子,第一個抱進宮裡給看的居然是她的死對頭德妃,你說她能高興到哪裡?倒是德妃的兒媳四福晉那拉氏就得體些,知道她喜歡食玫瑰餅。二月春來到,京城最好的糕點鋪稻香村一供應鮮花玫瑰餅時,就會立即讓人送些當日最新鮮的玫瑰餅進宮供她品嘗。

  雖說起初還會顧慮那拉氏的用心,但後來聽那拉氏說,“我以前也愛吃玫瑰餅,只是前不久才發現了這稻香村的玫瑰餅最好吃,一次差人去買時遇上了宮裡的人才知道娘娘也喜歡,自個就擅作主張,自此再光顧時就為娘娘也張羅一份,還望娘娘不要怪我唐突。”,惠妃琢磨這話,心裡的戒心也少了些。

  再仔細一想,張佳氏去討好德妃,是因為德妃現在比自己得勢,那拉氏對自己好也討不到什麼好處,再說她那人素來和善,遂也就在心裡記下那拉氏的好,平日裡碰到也會開始多聊幾句。

  但是彼此也都只是說些場面話,或是別人的事情而已,怎麼說那拉氏都還是德妃的人,惠妃跟她再親密也都還是會有所顧忌的,而那拉氏自己心裡也有數,有些話該聽的則聽,有些話就當做耳邊風聽過也就算了。

  那拉氏知道惠妃也不簡單,跟她無故說起那胤祄十八阿哥的生母王嬪之事,無疑是想通過她的嘴去刺激德妃,好隔山觀虎鬥。皇阿瑪把耶穌會傳教士給王嬪畫的畫像掛在南書房,並下旨沒有得到特許別人是不能看的。這無疑是在向六宮宣告王氏對他的特別的意義。但這個宮裡最容不下特別的東西尤其是感情,同一個男人的其她女人若是不會嫉妒,就怪哉了。

  惠妃氣的牙癢癢,跟她說的時候,表面上是雲淡風輕,手上那帕子都擰成不知啥樣了,那拉氏微笑不語。之前在永和宮給德妃請安時,她的面色也不好,怕也是知道這事,哪還有什麼心情跟她說什麼。其實,她們都該慶幸,王嬪如今再怎麼受寵,都還是漢人出身,在地位上皇阿瑪是不可能立她為妃的。但女人的嫉妒往往來的凶猛,哪還會有什麼理智。

  德妃說沒到兩句話就沒勁了,那拉氏見她乏了,就主動告退,結果出來時正巧遇上張佳氏,笑著打了個招呼,兩人擦肩而過時,又都留意到彼此迅速冷卻下來的假笑。

  後來,王嬪的宮中總是會或多或少出些岔子,她身邊的人總是頻頻地犯事,惹的皇太后看的很不順眼,為此沒少發過脾氣,一聽到王嬪宮裡的事,總是罵道,“這各宮都安分,就漢女多事!”就算是王嬪理直,往往也都是不了了事。

  皇太后又怎會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找王嬪的岔,但她都抱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冷言旁觀,皇上對此女的確是有些過分的重視,她素來不喜歡宮裡的漢人女子,也樂的有人去打擊下那王嬪受寵的氣焰。對此,那拉氏也有些感同深受的想法,若自己是德妃,也一定不會手軟。

  而這種在皇太后縱容下所吃的悶虧就算等皇上南巡歸來,王嬪也沒辦法訴苦,唯有暗自啜泣自己可憐。表面上看錯怎麼都在自己,若鬧開了,皇太后那說一句都比自己說十句來的更有說服力,再者,皇太后的態度擺在那裡,皇上孝順,若自己再說什麼,無疑是在自掘墳墓,自討沒趣不說,還會損壞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成了個小肚雞腸、搬弄是非的小人。

  就在王嬪在宮裡獨自可憐時,五六歲大的十八阿哥胤祄從外面回來,虎頭虎腦地就進來找額娘。王嬪趕緊抹了兩把眼淚,伸出手迎接胤祄的擁抱,可心肝寶貝抱在懷裡奶聲奶氣地跟自己說話時,王嬪的心又一陣酸楚,淚再度模糊了雙眼,背著胤祄擦乾了才發現門口還站著一個人,表情有些尷尬,仍溫雅一笑,喚道,“胤祥給娘娘請安。”

  話說十三阿哥性格隨和,跟宮裡的小阿哥都很玩的來,胤祄很喜歡這個哥哥,最近也時常碰到就常約十三阿哥帶自己玩,這不,瞧天色不早了,十三阿哥就把胤祄送了回來,結果不小心碰上王嬪心情沮喪時。王嬪強顏歡笑,請十三阿哥進來坐了會,喝著茶有的沒的聊了幾句。

  走的時候胤祄舍不得十三阿哥走,賴在他懷裡抱的緊緊的,胤祥笑著摸摸他的頭,再三保證明天還會跟他一起玩胤祄遂才作罷,乖乖被宮女牽走了。看著胤祄活潑可愛的背影,胤祥意味深長地對王嬪道了句,“娘娘,這個宮裡素來都是弱者強食,若你一味地忍讓,又怎麼能保護胤祄周全?”

  王嬪有些遲疑地看著胤祥,胤祥轉而又是那個愛笑的溫雅之人,“我只是關心胤祄,還望娘娘不要怪我多嘴唐突。”王嬪搖搖頭,揚起一個微笑,再看那美眸,流光溢彩的,已不見眼淚。

  胤祥走出宮門,轉轉悠悠地來到一處,自己的馬車已經停在那裡,掀簾進去,有個人正坐在裡面等他。胤祥衝他一笑,熟絡地坐至身旁,與他說起些有的沒的的朝中之事。直到馬車出了宮,胤祥才切除主題問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身側那人黑眸深邃,一臉淡然,沒回答,只是讓他靜觀其變。

  三月二十二日,康熙帝返回京城,當晚留宿王嬪寢宮,翌日宣直郡王王妃張佳氏進宮。據說張佳氏被皇上以不孝為由怒罵了一頓後,出來後直接去了王嬪那磕頭認罪。之後皇上連著數日沒去德妃的永和宮,反而除了王嬪那,最多的居然是去惠妃的寢宮,甚至連五月節後宮的各種祭祀活動都交由惠妃去操辦。

  這才一年的光景,宮裡的風水就輪流轉了。惠妃得意,德妃失意,最慘的還是張佳氏,現在落的兩邊都不是人,去惠妃那只會被她奚落,去德妃那又被冷嘲熱諷,德妃甚至還懷疑王嬪受傷一事是惠妃指示她做的,礙於惠妃兒媳的身份她還真是有理也說不清。至於其她福晉那,很多人都趁機在暗地裡笑她,張佳氏面子上自然是掛不住,便躲在自己府上稱病也鮮少出門,倒是安份了許多。

  而王嬪那,沒人來找茬了笑容自然也就燦爛了。王氏躺在床上摸了摸纏著繃帶的腳踝,臉上已經沒了痛意,只剩笑意和得意。這一摔還真是值得,就算張佳氏只是出言不遜沒有沒推倒自己,但一般的口角之爭怎麼能激起皇上的憐香惜玉之情,自己逮到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慶幸的是向皇上告狀的胤祄還小,只看的到表面上的情況,哪會留意到其中實際的動作。

  在胤祄眼裡,那日在御花園,額娘帶著他去玩時,與德妃娘娘一干人巧遇。德妃娘娘倒沒什麼,只是不知為何那個大阿哥的福晉會對額娘的態度很不和善,之後德妃娘娘先行離開,大福晉尾隨其後,但她與額娘擦身而過的同時,額娘就倒在地上扭到了腳。

  那些人只顧著走開,沒管額娘,李嬤嬤扶額娘回宮後,一直在數落那大阿哥的福晉,說她狗仗人勢,而額娘卻悶不吭聲,疼的自己躺在床上掉眼淚。胤祄聽著李嬤嬤的話,看著額娘的樣子,心裡很是不平委屈,把那大阿哥的福晉當成了惡人。雖然額娘不讓他跟皇阿瑪說,但是小孩是不會騙人的,皇阿瑪一問他自然而然地就說了。

  這母子兩,一個假意隱忍,一個真心出頭,一個委屈,一個憤慨,融會交錯,相輔相成,自然就成了一出演的最逼真的戲,讓看戲的人很難不為之動容。

  轉眼到了五月。五月初五,端午節,宮裡從初一起一連五天都有活動,初六結束。初六撤供那天,惠妃把撤下來的端午餑餑分了一些給四福晉送去。這些端午餑餑是以京西妙峰山今年產的新鮮玫瑰花製成的餅,加上今年雨水不好玫瑰花產量有限,送進宮裡的又是最上等的貨色,這端午餑餑就顯得格外的高貴。

  所以,那拉氏收到這端午餑餑的同時,也收到了來自各方的羡慕和嫉妒。但那拉氏也知道不能就只是這般馬虎地收下,一方面去感激了惠妃的盛情,一方面又帶著這些端午餑餑去孝敬德妃,儘管事先就已經猜到德妃不會稀罕這些惠妃的賞賜,但是她身為人家的兒媳,自然是要擺出態度的。

  德妃連看都沒看,就讓她帶回去,雖然口氣不是很好,但似乎還是很滿意那拉氏對自己的重視,讓人又拿出了些比端午餑餑更為貴重的東西賞給那拉氏,大有跟惠妃一較高下的意圖。末了,德妃還抓著那拉氏的手,意味深長道,“還是自家人信得過。”那拉氏笑笑,沒說話。若是德妃知道此事與自己兒子有關,不知道還會不會對她笑的這麼慈祥?

  之前那日在“粽席”上,她就已經看出了些端倪,但尚未取證,也不想去證明什麼。十三與宮裡小阿哥交好倒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胤祄會格外黏十三倒是今年才有的事情,再加上之前的事又出現在王嬪身上,就不得不讓她多個心眼。她不是說王嬪沒有魄力,但比起德妃惠妃還是會有些江南女子的柔弱,這次王嬪會主動反擊,想必身後自然是有人推波助瀾了。

  看看身邊的人,他正嘗著雄黃酒,頗有興趣地看著“粽席”那邊的遊戲場地,十三正在教兆佳氏射粽子玩。“粽席”只是吃吃喝喝的總是很無聊,故皇阿瑪讓人準備了許多的粽子放在一個大盤子裡,讓人站在一定的範圍內,用小角弓射,射中哪只就先吃哪只。

  這樣一玩,大家的興致也就高了。成年的阿哥很少會去玩,倒是小阿哥們和各府的福晉都覺得有趣,眼下十三阿哥和八阿哥攜妻各執一邊,周遭圍著些小阿哥看熱鬧,躍躍欲試。忽然十三停下動作,拿著手上的小角弓朝他們走來,衝著那拉氏一笑,遂對她身邊的人說道,“四哥,這遊戲挺有意思的,你們這般坐著怕四嫂也無聊的很,不如來試試。”

  話完,就把那小角弓塞到男人的手裡,欲拉他起來。那拉氏本想拒絕,可男人已經牽起她的手站起來,再看皇阿瑪那邊已經注意過來,那拉氏也不好再說什麼,遂起身跟著男人過去。郭絡羅氏見她過去,忙興奮地招手嚷嚷著,“這個好玩,你試試!”

  這邊,十三像是故意似的,把他們叫過去,又忽悠著圍觀的小阿哥們跟著去別處玩,兆佳氏與郭絡羅氏相視一眼,郭絡羅氏愣了下遂曖昧地笑笑,就牽著胤■也離開了。本來看著擁擠的遊戲場地,此時就剩下他們兩個,那拉氏有些侷促無措,本來就也懂得這些拉弓射箭的玩意,遂也想回座位去。

  但男人牽著她的手硬是站到了那個射箭的地方,將她圈在懷裡立於身後,手把手地教她拿小角弓,他的呼吸流竄在她耳邊,惹的那拉氏有些不自在的臉紅,扭動了下想要掙脫他的牽制,男人沉聲在耳邊說道,“專心點,看著前方,瞄準。”“嗖”的一聲,第一下就在那拉氏還沒反應過來時射了出去,正中目標。

  那拉氏看著那小太監喜洋洋地幫他們拿下那粽子,覺得那一下速度快的有些神奇,起了玩心就要再試一次,一認真起來倒也忘了兩人之間尷尬的距離,甚至在自己親自動手射中目標後還高興地望向身後之人,情不自禁地相視一笑。那天射下來的粽子雖然也沒吃幾口,但那拉氏總覺得那時的粽子味道特別好,現在想想也許只是因為那些粽子是兩人第一次同心協力一起射來的而已。

  若干年後的端午節,郭絡羅氏想起當年的那個遊戲,也讓人抬了桌子放在在園子裡,在上面擺了粽山讓大家射著玩。嬌嬌樂此不疲地亂射一通,粽子還沒射幾個,她娘好不容易讓人擺好的棕山倒是給她一個不小心給毀了,粽子倒成一地,郭絡羅氏氣的追著她滿院子跑,眾人皆樂。

  笑過之後,那拉氏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小聲湊到男人的耳邊問,“那年,王嬪的事情是不是你讓十三...”男人看著她,一臉笑意,答案盡在不言中。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倒數時間,一起邁向2009年。

謝謝在即將過去的一年,

大家給予我的支持,

讓一時的興趣可以延續到現在,

鞠躬致謝!~

如果的事2(番外中的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個跨年夜

給大家一個如果的夢。

  臘月間,揚州的大街小巷早已有了過年的氣氛,衛府張燈結彩地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過年的事宜。大人忙碌時,小孩也不停歇,花園裡時不時地響起小孩天真的笑聲,倒是讓過年的氣氛更顯得熱鬧愉悅。

  一大一小,粉色,嫩黃色的身影在樹下跑來跑去,躲來躲去,玩的好不亦樂呼。郭絡羅氏路過時,不忘衝著那抹粉色喊道,“嬌嬌,你要是再敢帶寶寶去爬樹,你就給我等著瞧!”嬌嬌停下來,對著娘點頭哈腰,郭絡羅氏一轉身嬌嬌就變了張鬼臉,對著她的背影吐舌頭,看的一旁的寶寶樂的窩在地上哈哈直笑,,嫩黃色蜷成一團,可愛極了。

  上次嬌嬌爬樹去找小張公子,被寶寶看到,覺得好玩也有模有樣想學嬌嬌爬樹,卻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在樹下徘徊。嬌嬌一開始也不敢帶寶寶上樹,但一看到寶寶對著樹上的她伸出小手,再喚一聲“姐姐抱~”,喊的嬌嬌頓時就心軟,立馬溜竄著下來背著嬌嬌就要往上爬,爬到一半時,寶寶看到那拉氏就忘了她之前不能鬆手的叮囑,張開小手就喚娘抱,嚇的寶寶的爹一個箭步飛身出來救人。

  幸虧寶寶被接住了,不然她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當時寶寶的爹冷著臉抱著寶寶拉著她娘轉身就走了,好些天都不讓她們過來玩。嬌嬌也被爹娘好生罵了一頓,又是閉門思過的又是寫悔過書的,但這些都還好,嬌嬌最難過的就是身邊少了寶寶這個小尾巴,好孤單。

  後來倒是渾然不知狀況的寶寶哭鬧著要找嬌嬌姐玩,哭的她那個冷面冰山爹心軟了才松了口,只是現在她們要一起玩時,身邊都要帶著人。好在嬌嬌經過上次的事件,倒也安分了許多,跟寶寶在一起,似模似樣的也有些做姐姐的味道。有什麼好吃的都是先給寶寶吃,寶寶做錯事了她還會教寶寶怎麼做才是對的,那小大人的樣子看的那拉氏和郭絡羅氏她們樂的直笑,尤其是郭絡羅氏。只是她這個做娘也不好說嬌嬌爬樹的事情,想起自己跟那拉氏兒時的回憶,還真是有些心虛,連衛■都會私下笑她,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嬌嬌正要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寶寶拉起來,她倒是自己爬了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一溜煙往身後跑去,圓滾滾地就竄進來人的懷裡,奶聲奶氣喚道,“娘~”那拉氏笑著摸摸她的頭,朝嬌嬌伸出了手,“嬌嬌,吃飯了。”嬌嬌笑著跑過來,牽著那拉氏的手就問道,“姨,咱們這頓還要吃那個加了豆子的飯嗎?”

  懷裡的寶寶聽了,小臉微微皺起,那拉氏知道她們兩都不愛吃那用小米和高粱米、粳米加了小豆做的乾飯,但今天是臘月二十八,還是要隨俗的,晚上這頓吃的是水飯,將做好的高兩米飯和玉米飯用清水過一遍再泡一段時候,味道還不錯,清涼可口。

  見兩個小孩都不怎麼感興趣,那拉氏哄著兩人說,“姑姑讓人給你們做了慄子面窩窩頭,但你們要吃了飯才可以吃。”想到那軟軟的香香的小窩頭,嬌嬌的眼睛頓時就亮了,點頭稱好。寶寶有些掙扎,小聲地跟娘討商量,“娘,寶寶就想吃小窩頭。”

  那拉氏還沒吭聲,嬌嬌就搶著哄她,“寶寶,那水飯比豆子飯好吃,你聽我的沒錯,要是不好吃,我們就偷偷地倒到和為哥哥碗裡。”寶寶聽了笑的直點頭,忽然前頭響起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你們背地裡就這麼算計我啊,嬌嬌?”嬌嬌看著突然出現的和為,嚇了一大跳,訕訕地搖頭笑了笑,就一個竄步溜進屋裡找她爹娘去了。

  寶寶也有點心虛,埋在那拉氏的懷裡,不敢看和為。見狀,那拉氏與和為相視一笑,與他前後一起步入大廳。一進門,裡面那個正在下棋的男人丟下棋子就迎上來,接過寶寶抱了個滿懷,鬍子扎在寶寶嫩嫩的肌膚上癢的她咯咯直笑,喚著“爹~”

  這一幕看的身後那兩個男人好是羡慕,嬌嬌的爹還好,懷裡還有個嬌嬌可以抱,雖然沒有寶寶那麼貼心,但總是有個望梅止渴的效果。可憐的就是和澤,看看寶寶再看看和為,就越看越不順眼,悔不當初怎麼弄了這麼個混小子出來?弄的自己人盡黃昏,身邊還沒個貼心的小棉襖,唉,和澤嘆嘆氣,也沒心思下棋了。

  郭絡羅氏見到和為,就招他過去問過年的東西都準備的怎樣了,和為笑著點頭,讓郭絡羅氏放心就好。郭絡羅氏當然相信和為,這往年也都是和為準備的,問一下也只是例行關心而已。這時恪靖讓人端著小窩頭和水飯進來,兩個小姑娘看到那熱騰騰還在冒氣的小窩頭就興奮的不得了,嬌嬌則是一路跟著小窩頭上桌,但在她娘的視線威懾下,沒敢出手,直到大人們都上桌了開動了,才跟寶寶一起一人一個啃了起來。

  這天吃的還算簡單,過了兩日,那團圓飯的排場可謂就是民間的盛宴,淮揚菜的精美細緻融和著宮裡的口味盡情地展現在桌上,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的就讓人食慾大動。寶寶最喜歡那道“葵花獅子頭”。這道菜是揚州的名菜之一,肉以細切粗斬為丸,用葷素油煎成葵黃色,再以冬筍、風雞做筍加以燜燉,其特色就在於肉質松嫩,湯汁鮮美。

  那拉氏把獅子頭分成一小口一小口,吹散了熱氣再喂給寶寶,寶寶吃了一口,咀嚼了幾下吞進肚裡就納悶地問道,“娘,怎麼沒有螃蟹的味道?”寶寶第一次吃這道菜是在秋天,那時正值蟹肥之時,所以是用蟹肉做成的獅子頭。而這道菜配料是會因季節的變化而變化的,初春講究用河蚌燉斬肉;清明前後,用春筍、筍芽,謂之筍燜斬肉;天暖時不宜太油,做麵筋燒斬肉或清蒸斬肉;秋天蟹肥,做清燉蟹肉獅子頭;冬天用冬筍、風雞做筍燜獅子頭或風雞燉斬肉;春秋兩季還可以用桃花■或菊花■做■魚斬肉。

  寶寶還小,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和為笑著解釋道,“寶寶,這個時候螃蟹也要回家過年,所以不能陪我們,是不是這個味道不好吃,哥哥讓人去換?”寶寶聽了,想想也有道理,搖搖頭,如實地說,“這個也不錯。”又叫娘再喂了一口,乖乖地坐在爹腿上,埋頭吃著不說話了。嬌嬌一邊吃著,一邊瞟了和為一眼,心裡很是不屑,還真是哄小孩,卻忘了自己也是半大不小的小孩。

  吃完飯,寶寶和嬌嬌讓和為陪著玩了一會,就有些困了,因為娘說今天要守歲,寶寶就蜷縮在爹的懷裡,跟爹說好到了子時就把自己喊起來,才放心地睡過去。結果到了子時,寶寶的爹還沒捨得叫醒懷裡的心肝寶貝,外面街巷上就開始接連不斷地響起鞭炮聲,怕吵醒寶寶讓人立即關了門窗。可惜已經來不及,寶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知道是子時了,忙掙開披風,跳下爹的懷抱,跑到一邊的桌上拿來一個蘋果交給爹,笑的煞是可愛,“爹,給,娘說了讓你這個時候吃,是歲歲平安的意思。”

  吃蘋果是以前在宮裡過元旦的習俗,胤禛這輩子很少有這麼熱淚盈眶的時候,一把抱過寶寶,好不感動。看的和澤更是羡慕,還好嬌嬌看著自己的爹和姑父這般期待地看著寶寶爹手上的蘋果,以為他們是喜歡吃,就幫他們一人拿了一個,雖然是誤打誤撞,但是也讓兩個老男人很是寬慰。啃著蘋果,和澤突然興起一個念頭,看著一旁的和為眼神那是一個發亮,和為背後一涼轉身望去,就聽見爹在那跟八嬸問起揚州的小姐。

  和為正納悶著,那拉氏她們讓人端了剛出鍋的煮餑餑,讓大家趁熱吃。眾人圍成一團,吃著笑著,和為倒也把剛才的疑惑給忘了。也是因為這個疏忽,讓他對來年的“精彩”防不勝防,因為自己親爹的一己私慾,被連番逼婚生女,那是一個可憐,當然這是後話了。

  話說子時吃煮餑餑,有“喜慶團圓”和“吉祥如意”的意思,有些煮餑餑裡面還塞有銅錢,讓吃到的人討個吉利。寶寶不懂,起初吃到個銅錢,還差點要吞進肚子裡,後來爹爹就會先挨個檢查她的煮餑餑,看裡面沒有銅錢了才讓她吃。

  那拉氏看男人那般小心翼翼就笑,“本來是個討彩頭的事怎麼到你這就變了個樣?”男人附耳過來,小聲道,“我就是你們娘倆的彩頭,你們還能上哪去討這麼好的?”那拉氏嗔笑地瞥了他一眼,遂不理他與郭絡羅氏她們說話去。

  男人看著她,再看看懷裡這個正在吃東西的小不點,嘴角微揚,這兩個也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彩頭。

重九節1

  康熙四十六年 九月

  自端午節以來,惠妃的氣焰漸長,她知道德妃這次會被拉下馬是王嬪連消帶打的結果,故表面上跟王嬪開始攀親帶故起來,沒幾日就兩人好的如情同姐妹一般,並有意無意地開始打壓德妃,很是猖狂。

  可她這討好王嬪的舉動卻讓皇太后看的心裡很不滿,本來皇上為了王嬪叱責直郡王王妃一事就已經讓她很不高興,皇上這種行徑無疑是助長了宮裡漢女得道的風氣,眼下連個暫時掌權的人都對漢女卑微屈膝,這後宮是不是遲早都要交由漢女來打理?!

  看著眼前憋屈隱忍的德妃,皇太后怒氣難平,拍在案上,震的青花瓷茶杯微微發顫,德妃戰戰兢兢忙跪在地上,“皇額娘請息怒。”低頭片刻,德妃趁勢隱去嘴角的那抹不稱景的得意。後宮之中,不是只有皇上的話才能做主,她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也不只是皇上片刻的寵愛。

  重九節,宮裡的習俗是要吃花糕。花糕分為三種,即糙花糕、細花糕和金錢花糕,均是用烤爐烤出來的酥餅。這種事情一向是由德妃負責,但現在掌權的是惠妃,這些大小事宜自然是要全權接管。

  那天之前,永壽宮的人特地來人提點惠妃,皇太后今年想吃菊花糕。菊花糕又稱“九花糕”,用面和糖酥做成餅,餅要多層,中夾果仁、山楂、葡萄、青梅、,上面粘以菊葉,故稱菊花糕。在九月九日制此糕時在上加一雙羊圖案,取諧音“重陽”,以示節慶。這是老祖宗入關前,還住在盛京的奉天行宮時的舊俗。

  惠妃以為皇太后念舊,故急急地讓人去準備,以求做到最好討皇太后歡心。重九節那天,惠妃帶著菊花糕親自給皇太后送去,結果賞賜沒得到反倒惹來一身禍。皇太后看到那菊花糕龐然大怒,當著皇上的面叱責惠妃這是嫌她命長故意要氣她,惠妃心慌,著急地在永壽宮裡環視一周,要找那個昨日來提點自己的嬤嬤,卻怎麼都沒看到人。

  事後,惠妃才知道,若干年前故去的太皇太后就是因為不喜歡菊花的味道而改變舊俗換食糙花糕、細花糕或金錢花糕,而皇太后因常年侍奉在太皇太后身邊耳濡目染,被其影響,自然也是不喜歡菊花味的。

  只是因為自太皇太后開始掌管後宮以來,宮裡就一直傳承三花糕的習俗,當時康熙皇帝還小,惠妃更是連宮門都還沒入,不知道內情也是有情可諒,但是她直呼冤枉說這錯是因為皇太后身邊的人故意假傳消息造成的,令皇太后聽了之後龐然大怒,險些喘不上氣來,幸虧立於一旁的德妃及時地扶住了她。

  皇上雖不是皇太后親生的,但自小也是跟隨皇太后長大,母子感情深厚,眼下見皇太后氣成那樣,也不管惠妃口中的事事非非,怒斥惠妃閉嘴,命其立刻回宮思過,遂和德妃一人一邊安撫著皇太后。

  皇上心中自然清楚惠妃是被人冤枉的,但這是皇太后拐著彎子在表達對自己替王氏出頭一事的不滿,遂也不願意深究。自此,後宮之中,風水又轉了一輪,德妃大權在握。而此時,張佳氏雖想再討好德妃未遂,卻也不用再看惠妃的臉色,幾次借請安冷嘲熱諷,好還以過往受的的委屈,婆媳關係也更加惡劣。

  張佳氏是個極其愛慕虛榮的女子,因而能用盡心思從一個小小的秀女爬上阿哥的床,氣的正室一命嗚呼繼而登堂入室。同時,她也是個善妒的女子,也許記得不別人的好,但一定忘不掉別人虧欠自己的東西,當然這種“虧欠”很多時候都是她自己想當然的東西。

  那拉氏就是其中一個無辜被嫉恨的人。張佳氏生的美艷動人,雖比其她幾位福晉年紀輕,卻是個很有野心的女子。起初進宮,她就沒打算要做皇帝的女人。她的志向高大,寧做雞頭也不願做鳳尾。在她看來,阿哥的後院遠比皇上的六宮更好爭寵上位,一旦她坐穩嫡福晉的位置之後亦更有可能爬的更高。

  幾個成年的阿哥裡,她對即將三十而立的四阿哥胤禛頗有好感。這位四阿哥不似其他阿哥那般張揚,稍顯低斂,卻更顯得穩重,渾身散髮出偉岸高貴的氣魄。俊朗冷漠的臉龐上,那對黑眸之間若隱若現的霸氣,讓他的一言一行都很有威懾力,不由自主地就讓人為之臣服。

  張佳氏私底下偷偷觀察過幾次後,就很快被四阿哥大氣沉著、勇猛威武的氣質所吸引,再加上四阿哥的生母德妃是這宮裡舉足輕重的狠角色,她更加認定四阿哥的將來一定前途無量。另外,四阿哥後院女人寥寥無幾,子嗣稀薄,再幾經打聽、暗中觀察,張佳氏發現四阿哥和那拉氏的感情似乎並不和諧,相敬如賓,過於客套。

  於是乎,她便更是信心滿滿,心懷不軌,暗藏春意。勾引計劃實施的前一天,張佳氏照著鏡子大擺狐媚之姿,想想那拉氏說是端莊卻也死板的樣子,嘴角笑的那是一個得意,天底下哪個男人沒有喜新厭舊的心態?可這個問題被四阿哥的無動於衷徹底否決後,張佳氏的自信就變成了不甘。

  最後一次,她假借撿不到樹上的風箏為由在四阿哥面前大擺楚楚可憐之態,想引起四阿哥憐香惜玉之心,結果他不僅還是冷然以對,還利用突然出現的大阿哥巧妙脫身,讓她那片芳心徹底破碎,而隨之而來的真實的失落沮喪情緒,卻誤打誤撞地引起了大阿哥的憐憫之心,她眼眸一轉,心中那被撲滅的火花又迅速復燃,也就順勢撲到大阿哥的懷裡。

  可張佳氏至今仍對四阿哥保留著一種得不到就越想得到的不甘,對那拉氏更是怎麼都看不順眼,憑什麼她好像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先是皇上指婚,後是德妃對她的信任,還有這些妯娌之中,無論她怎麼努力,那些福晉也都是圍繞著那拉氏轉,就連她自己的婆婆也都在胳膊肘向外拐,對那拉氏的態度更是比對自己好上數倍。想到這些,張佳氏雙眸恨意滿滿,手中的帕子都不知道擰成什麼樣子了。

  但現在張佳氏最恨的人還不是那拉氏,而是那個漢女王嬪。她沒料到這個柔柔弱弱的漢女居然也是毒蛇一條,竟敢在皇上面前反咬她一口,害得她被皇上怒罵一頓不夠,還要憋著這口悶氣去給那漢女卑躬屈膝賠不是,最可惡的是害的她好不容易從德妃那努力而來的信任變成了猜忌,一切皆前功盡棄,這口氣她能咽的下去嗎?!

  經過宮裡這幾個月的接二連三的事件,張佳氏發現,後宮之中,表面上是惠妃和德妃在鬥,其實際上卻是皇上和皇太后之間的意見摩擦,而源頭就是漢女王嬪,在看到皇上為保住王嬪而犧牲惠妃的同時,她也明白這個後宮之中還有個最大權益者,就是皇太后。而自己要討好皇太后,其最大的關鍵還在於德妃。至於如何能盡快再次取信於德妃,張佳氏詭異一笑,心裡也有了所打算。

  十月 還未到月末,各府的賀禮已經接二連三地送過來,那拉氏也早就讓人給各阿哥府都發了紅貼,並讓李氏安排胤禛壽宴的事宜,自己倒是無事一身輕,有事沒事到宮裡晃晃。雖說惠妃現在失勢,但那拉氏還是會時不時的去她那請個安坐一會閒聊片刻。

  惠妃也是憋了一肚子氣,正缺個說話的人。她雖然顧慮那拉氏與德妃的關係,但她看出皇上為了那個王氏而犧牲自己討好皇太后之後,心中最恨的人也並非是德妃,再來與那拉氏有的沒的地提到王氏的事事非非,也是想借機說給德妃聽,說不定能挑起那邊的怒火,好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

  往往聽惠妃說這些的時候,那拉氏都是笑而不語,她也有自己的目的。譬如,某日,拿著某樣東西來惠妃這,請了安又在惠妃的宮裡佯裝望了一圈,惠妃一邊招呼她坐下一邊又問她怎麼了,那拉氏假意無事,道:“回娘娘的話,剛才去額娘那,我看大福晉落了東西在那,想一會就來娘娘這,以為會在這遇上她,就擅自做主想帶來給她。”

  說到這裡,那拉氏見惠妃臉色暗下來,又訕笑道,“可能大福晉有事先回去了,我還真是好心做不得好事,待會只能差人送去直郡王府了。”惠妃聽了,遂對她笑笑,卻心不在焉。兩人沒聊上幾句,那拉氏見她也沒什麼心思,遂就告退了。

  回到府裡,經過花園時,那拉氏把那所謂的大福晉落下的東西隨手丟進了魚池,水面遂激起一陣水花,待那東西沉入水底後,魚池很快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跟在身後的翠娘一愣,見那拉氏並未停留下來,亦知道此物不需讓人去撿繼而跟著離開。

  四貝勒生辰那天,府上辦的是有生有色的,園子裡還特意搭了台子,請了京城最好的戲園子來家裡唱了幾齣戲,但也沒台下的那些人唱的逼真。眼下,男人爭,女人鬥,和平只是幌子,被風吹一吹,暗箭隨處可見。

  那拉氏周旋了幾圈,不免喝了幾口酒,微微有些醉意。正熱鬧時,大阿哥胤褆攜妻姍姍來遲,卻帶來了份意外的“大禮”。張佳氏身邊,一女子,面若桃花,媚眼如絲,那身不倫不類的西洋服飾讓那曼妙身段突顯的是一個淋漓盡致,硬生生地扎疼了這些福晉的眼。

  棟鄂氏瞟了眼一臉色迷迷相九阿哥胤■,冷笑一聲,別過頭去,看見八福晉郭絡羅氏剛好掐了八阿哥胤■一下,小兩口正在那乾瞪眼。這廂那拉氏還沒回過神,十四阿哥胤禎上前笑道,“大哥這是打哪弄的女子,穿的這般新鮮?”大阿哥曖昧一笑,直步上前,拍著胤禛的肩膀就道,“四弟往年過生辰,大哥都沒送什麼好禮,今年這份禮,還望四弟不要嫌棄啊。”胤禛笑笑沒答話。

  忽略張佳氏挑釁似的詭笑,那拉氏若無其事轉而招呼眾人繼續玩樂,但這麼一鬧,大家也都沒什麼心情說笑,張佳氏不偏不倚坐在各府福晉中間,讓想說說閒話的人都有了三分顧慮,暗自白了她幾眼,相熟的幾人背對著她,相視對望一下,嘴角默契地皆是嘲諷之意。

  雖然本來熱鬧的氣氛被大阿哥這兩口子鬧的有些冷卻下來,那拉氏還是照笑不誤,陪著大夥看完戲,待各府的福晉都散了,她才回屋休息。一回到屋裡,房門都還來得及關上,呯呤嗙啷,那拉氏把能砸的都砸了,一回想起張佳氏那嘴角掩不住的得意,她的怒氣就無法平靜下來。

  當著眾人的面,不管胤禛是沒法拒絕也好,真心收禮也罷,她最氣的就是張佳氏這招明擺著是讓她難堪!執起最後一個茶杯,憤恨地砸向門外,■當一聲,支離破碎。碎片彈落在一錦緞華衣跟前,一人驚呼,“爺,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些迷茫,這一章寫的很不順暢。質量與更新,我怕都給不了你們保證,慚愧。但我會努力到最後,在過程中揣摩和學習,謝謝大家的意見和支持,還有祝福。祝09一切順利,鞠躬致謝!:)

重九節2

  那拉氏聽這聲音,冷笑一聲,正愁沒地方撒氣,指著門口諷道,“四貝勒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去享用禮物的嗎?”話完,瞟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思至前話,怎麼聽都有點像怨婦潑酸,那拉氏有些懊惱後悔,不欲跟他再過多糾纏,轉身就要步入內室,男人忽厲聲道,“別動!”

  別說是那拉氏,就連門外的人聽到這一聲都被嚇一跳,正當那拉氏愣住的時候,男人連跨幾步,來到她的身邊,把她一把打橫抱起,一邊往內室走,一邊輕聲解釋道,“地上都是碎片,小心傷到腳。”聞言,那拉氏抿抿嘴,不予置否,不過本想掄拳掙扎的動作卻停住了。

  直到走到床邊,男人還不捨得放下那拉氏,抱著她坐到了床邊,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趁她還在安靜出神的時候,唇貼在她光滑的額頭,輕聲道,“我把人給大哥送回去了。”那拉氏一聽立刻回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怎麼可能?男人看著她,眼神無比堅定,“你不喜歡的,我是不會留下的。”

  這下換那拉氏有些遲疑,“那大阿哥那怎麼說?”這樣的回絕,怕直郡王那愛面子的主會翻臉,說到底,她氣歸氣,卻還是會為他擔心。男人滿意地攬過她,沉聲道,“我只說近來宮裡差事多,實在是無福消遣,要是冷落了大哥的人,豈不更是罪過?”

  那拉氏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問,“那他沒說什麼?”男人搖搖頭,嘴角微揚,一臉輕鬆。見狀,那拉氏終是放下心來。想想現在大阿哥與太子爭的正凶的時候,也沒空與眼前這人較真,胤禛本來就是太子跟前的人,萬一真為了這點小事翻臉了對大阿哥自己也不利。

  這時,那拉氏突然發現自己正躺在男人懷裡,反應過來後就立即一把推開他,掙扎著自己坐到床上,冷聲道,“我累了,爺請回吧。”胤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有些氣,卻又有些欣喜,剛才她的一系列反應畢竟還是在關心自己,遂亦不計較這女人迅速冷淡的態度,見她背對自己,傾身上前柔聲哄道,“今天我生辰,你還沒給我送禮呢?”

  那拉氏冷哼一聲,不應不答卻也沒推開他隨即而來的擁抱,無論兩人關係如何,他總是那個最了解自己的人,更是因為這份了解他會做出一些讓她窩心的事情,讓她感動的同時又不可抑止地心軟。胤禛小心翼翼地拆著他今晚真正的“大禮”,將她那些平時層層偽裝的外殼慢慢地剝開,找到那個屬於他的真心,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怕她會再度推開自己,然而她卻一直沉默,亦沒拒絕自己試探性的輕吻。

  胤禛把那拉氏慢慢地放倒在被褥上,伏身而上,吻沒有停息。那嬌唇間的柔軟讓胤禛有種久逢甘露的感覺,他的吻越來越劇烈,如饑似渴地想要勾起她的回應,兩人的衣服漸漸都有些凌亂,那拉氏卻遲遲沒有反應,胤禛停下來,發現她愣然出神,遂捧著她的臉,對眼相視,沙啞出聲問道,“怎麼了?還在生氣?”

  那拉氏看著那對深邃的黑眸,那裡所飽含的感情是她所負擔不了亦是讓她痛苦掙扎的源泉。她總是在逃避,卻怎麼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他張開手掌盡可能給她足夠的空間,但一旦有外來傷害時,他又收緊手掌,將她牢牢護在手心。

  每當遇到這一張一合之時,她總是能深刻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在乎,被那份深情感染,不可抑止地心軟,這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嘴上說恨他,心裡卻還愛著他,矛盾而悲哀。男人的手撫過那對忽然憂傷的眼眸,溫柔至極,讓那拉氏的眼眶有些發熱,勾下男人的脖子,他的衣襟剛才已經有些鬆開,那拉氏一口咬在脖側,齒肉相磨,雙手緊緊地環住他,隱忍與發泄並存。

  胤禛亦緊緊地抱著她,一動不動任她咬著自己,靠著她,感受著皮肉的刺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怕自己皮厚肉粗的會傷到她的牙。胤禛的手撫上她的頭,輕輕柔柔,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發絲撫弄,眼眸暗沉,張佳氏這個女人太礙眼,只要大哥還得勢,這個女人就會沒完沒了地來找麻煩。眼中冷光一閃,胤禛忽然落下一吻在那拉氏的耳側,“有我在,沒有人能傷你。”

  那句話說的很輕,那拉氏沒聽見,愕然地鬆開貝齒,看向他,卻被他趁機吻住了唇。大手一揚,兩人落進被窩,掩去了那一片激情春色。翌日,兩人又恢復了往日那種相敬如賓的關係,主要原因還是那拉氏依舊避之若及的態度。

  那日清晨,胤禛在蘇培盛的伺候下穿戴完畢後,轉身走進內室,俯下身子吻了下那個還在裝睡的人,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他不知道她的下一次心軟會是何時,但這幾年來難得有個生辰會過的這麼讓他舒心,自從弘暉不在了,她能想起來讓人給他準備過生辰的東西就不錯了,更別指望能在她房裡過夜。

  蘇培盛瞅著爺心情大好地從福晉屋裡出來,也跟著眉開眼笑的為主子開心。前幾年的生辰,哪次不都是爺一個人喝的酩酊大醉,看的都讓人心疼,有時蘇培盛擅作主張派人去請福晉過來看看,可每次都會遭到無情的婉拒,回來的人支吾著說福晉已經歇下了,如果有事就去找李側福晉。

  今年算是個意外,如果不是福晉被氣到不行,想來爺也不可能鑽了空子嘗到甜頭。雖說那大福晉可惡,但無意間倒也做了件好事。

  這之後沒多久,有天十三阿哥來府上找貝勒爺,兩人在書房裡密談了片刻,蘇培盛就見十三阿哥心事重重地從裡面出來,向他行禮似乎也沒引起他的注意。送走了十三爺,蘇培盛趁著關門的片刻,再往裡面瞅了一瞅,見自家爺一幅處之泰然的樣子,似乎也沒什麼事情,遂關了門就安靜地守在門口。

  自打生辰以來,爺的心情還算不錯,雖見不到福晉幾次面,但現在送去福晉那的東西福晉也沒直接回絕,就算收下後再轉送其他人,只要不讓爺知道,爺聽到她收下了還是會很高興。只是蘇培盛鬧不明白,明明過生辰的人是爺,福晉不送禮也就罷了,這會子倒變成了收禮的人。可往往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總是會出現在爺和福晉之間,縱容與討好,無疑就是愛的表現。

  時光流逝,轉眼又是一年的重九節。

  康熙四十七年

  今年這個時候,皇上不在宮中,德妃張羅了一切,皇太后很滿意,惠妃則是很失意。當著六宮的面,張佳氏故意全程貼近德妃,那副無視惠妃的高傲態度,讓惠妃從裡到外都失了面子。相較而言,王嬪就安份了許多,知道皇太后並不待見她,一個人躲在眾嬪妃身後,臉上難掩憂色,她在擔心跟隨皇上去熱河的兒子。

  上個月,塞外傳來消息說在行圍打獵期間,胤■突然在一個叫做永安拜昂阿的駐地病倒了,情況不妙到需要急傳宮裡的御醫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診治。王氏聽到消息之後心急如焚,恨不得跟御醫一道飛速趕往塞外,守在兒子身邊。

  王氏在寢宮坐立難安的時候,宮裡各處皆是冷眼旁觀,本來皇上對她和胤■格外寵愛的態度早就引得各宮嫉妒萬分,眼下胤■一病,皇上還特地招御醫趕赴塞外診治,能不刺激到有爭寵之心的若干人嗎?這個宮裡除了皇上就幾乎沒人想她好過過,幸而還有個四福晉會進宮來看看她,雖說那拉氏起初只是代四阿哥捎來塞外的消息或是轉述皇上的手諭,但王氏看的出,那拉氏是真心關心他們母子的。當王氏聽到那拉氏說胤■的病情逐漸好轉時,遂才有些安心,而那拉氏寬慰的話語也讓她在茫然無助的時候找到了些依靠。

  不知為何,從今年開始,胤■的身體就不如以前那般精神,時不時的就會生些小病,每次生病十三阿哥都會來看他,並很嚴厲地喝斥胤■身邊的人沒有好好照顧到他,若再有失職定當嚴懲不誤。王氏聽了並不介意,反倒有些欣慰。這兄弟兩自去年常在一處玩後,就變得格外的熟絡,胤■更是把胤祥當成自己的親哥哥一樣,有什麼話都會跟他說。

  五月皇上要帶幾位阿哥去熱河行宮避暑和行圍打獵,當胤■聽到十三阿哥也要去時便吵著讓皇上也帶他去,幾番哀求下來,看的原本想勸阻的王氏也有些於心不忍,繼而幫腔求情,皇上遂才答應下來。

  臨行前,王氏還特地找來十三阿哥胤祥,想請他一路代為照顧胤■。胤祥起初聽到這個消息,有些反對,還勸王氏說,“胤■還小,我看他今年身子也不太好,不如就跟皇阿瑪說,別讓他去了吧?”可胤■聽了就不高興,纏著胤祥好一陣磨,胤祥沒辦法,只好應允下來。末了,胤祥要走了,忽對王氏小聲道,“還是要煩娘娘費神,挑幾個信的過的人放在胤■身邊。”王氏聽了這話,知道胤祥是一番好意,遂感激地對他點點頭,待送走胤祥便差身邊的人去選了一兩個可信的小太監,軟硬兼施,命他們一路誓死保護胤■。

  這次出行是未滿八歲的胤■第一次有機會出宮,去看看那個讓他好奇的宮牆外的世界,所以出發前的那個晚上胤■興奮地睡不著覺,抱著王氏一個勁地猛樂。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笑臉,王氏的心裡卻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不管兒子聽不聽的進去,那個晚上她抱著兒子叮嚀了許多事情,反覆教他“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可惜這個道理胤■還沒來得及真正理解就已經用不上了。

  康熙四十九年 九月,胤■在回京的路上不幸夭折。除了王氏,最悲痛的人莫過於康熙。本來康熙就因為顧慮到胤■並未痊愈而取消了行圍返回京城,甚至為了避免舟車勞頓加重胤■的病情,康熙還特意命隨行隊伍緩緩而行,規定一天的路程不得超過二十里,但沒想到在這般小心翼翼之下,胤■的病情還是再度惡化了,發病也來的比之前更為凶猛,最後連御醫都束手無策。

  老年喪子,對康熙無疑是沉痛的打擊,一路上臉色陰沉,鬱郁寡歡,茶飯不思。可雪上加霜的是,在康熙為十八子哀傷的同時,做為胤■兄長的皇太子卻絲毫不為弟弟的夭折而傷心,反倒照吃照喝照玩不誤,身邊幾個官員隱瞞的好,遂才沒被無心其他的皇上發現。

  可惜紙包不住火。一日康熙心煩之時,忽然想找太子說說話,可幾次三番都找不到人,經大阿哥胤禔的回報才知道太子身邊多了幾個塞外的美女,眼下正帶著女子去狩獵了。康熙聽了頓時龐然大怒,厲聲叱責太子毫無弟兄友愛之情,命人遂去把太子找來,結果太子還沒來得及趕回營帳,康熙就因怒氣攻心,再加上之前悲憂成積,一下子就病倒了。

重九節3

  皇太子胤礽一收到皇阿瑪召見的消息,百般不捨地在溫柔鄉里磨蹭了一會,才極其不耐地趕回駐地,此時康熙正臥榻之上給太醫診斷,一見到他,火氣就上來,劈頭蓋臉一陣怒罵,胤礽忙跪地求饒,臉上卻毫無愧色,反倒一幅聽之任之、習以為常的樣子,氣的康熙指著他的鼻子就命他滾出去。聞言,胤礽全無懼色,反倒一臉輕鬆,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給了個交代似的。在胤礽看來,以皇阿瑪對自己的寵愛,頂多就是罵幾句還能怎樣呢?只是他沒想到,這次,康熙會不顧一切地大動干戈。

  在康熙臥病期間,一直是由直郡王守在身邊服侍,調養了幾日待康熙病情穩定後隊伍才又啟程返京。可在途中,連續幾個晚上康熙的帳篷外都會有所動靜,胤禔命人前去查看,次次都回說是太子在外窺視。胤禔遂向康熙建議在營帳外多增派些人手,以便不測。

  康熙此時心中也對胤礽失望之餘又有所懷疑,卻也疑心胤禔,便故意問其原因,胤禔就趁機回稟了些太子所做違背宮規的事情,更直言不諱表示擔心他會做些更大逆不道的事情傷害皇阿瑪。胤禔所說的太子的罪狀,康熙也早有所聞,只是今日再聽來卻是驚心怵目,已無當初的寬容之心。

  康熙自認眾多皇子之中,他對胤礽問心無愧,自小胤礽若是有個病痛什麼,不論朝政多麼繁忙,他都會抽空親自關心他的病情,喂他吃藥,哄他入睡。可是反觀胤礽對待自己的態度,那簡直就是不忠不孝。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烏蘭布通之戰前夕,康熙出塞,途中生病,令16歲的皇太子與皇三子馳驛前迎。胤礽到行宮給皇父請安,看到天顏消瘦,他既無憂戚之意,也無良言寬慰,整個人毫無忠愛君父之念,讓康熙很是失望。

  而今,胤礽不僅不孝,對胤■更是不聞不問毫無兄弟之情,康熙思前想後,對胤礽是徹底地絕望了,遂命胤禔增派人手守在賬外,並有廢儲之意。九月初四,康熙在布爾哈蘇台召集諸王、大臣、侍衛、文武官員等至行宮前,垂淚宣布皇太子胤礽的罪狀:

  第一,專擅威權,肆惡虐眾,將諸王、貝勒、大臣、官員恣行捶撻;第二,窮奢極欲,吃穿所用,遠過皇帝,猶不以為足,恣取國帑,遣使邀截外藩入貢之人,將進御馬匹,任意攘取;第三,對親兄弟,無情無義,有將諸皇子不遺■類之勢;第四,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竊視;第五,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胤礽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羽。朕未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晝夜戒慎不寧。

  羅列罪狀之後,康熙悲憤而道:“大清絕不能讓這不孝不仁的人為君!”,遂命人將胤礽即行拘執。同日,康熙為了打擊皇太子集團的勢力,下令將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阿爾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蘇爾特、哈什太、薩爾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九月十六日,康熙一行人回到京城,命人在養馬的上駟院旁設氈帷,給胤礽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與皇長子胤禔共同看守。當天,康熙召集諸王、貝勒等副都統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員等於午門內,宣諭拘執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親撰告祭文,於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廟、社稷。將廢皇太子幽禁鹹安宮,二十四日,頒詔天下。

  自從皇阿瑪回宮後,那拉氏去看過幾次王嬪,雖然與王嬪的交情不深,此時去看她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但每次從宮裡回來,她心情就莫名的沉重。王嬪喪子之痛未平,整個人有些瘋癲樣,時不時地抱著胤祄的遺物又哭又笑的,看真讓人於心不忍又萬分同情,今天更是離譜,居然還抓著那拉氏厲聲要找太子賠命。

  宮裡近來是有謠言,說十八阿哥胤祄病的不明不白,明明情況都有所好轉了,居然還會有所變卦,而太醫的說辭又含糊不清,讓人不得不有所懷疑。那拉氏想起今日在宮裡還碰見一個人,與王嬪那的沉痛哀色截然相反的是,此人一臉春風得意,在那拉氏面前大擺囂張,似乎就已經認定自己會是下一個太子妃。

  對於張佳氏傲慢的態度,那拉氏沒有吭聲,找了個託辭就離開了。眼下,直郡王那的活動分外精彩,太子一倒,他便胸有成竹,似乎已經是勢在必得。但八阿哥那幫人又豈會輕而易舉讓他得逞,現在兩方正鬧的厲害。而張佳氏與郭絡羅氏也台上台下鬥個沒完,見面就是唇槍舌劍,毫不退讓。而如果太子之位真要在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間選一個,那拉氏寧可是後者,畢竟自己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轉眼回到貝勒府,那拉氏瞧見外面停著的馬車,問道下人,“十三爺來了?”那人忙答道,“回福晉的話,十三爺正跟爺在書房議事。”那拉氏蹙眉再問,“爺回來了?”自從胤禛接了看守太子的任務,就鮮少會回府。下人隨即回道,“是,爺跟十三爺一道回來的。”

  聞言,那拉氏沒再說什麼,只是進了府後她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順道回自個院子,反而轉身向胤禛的書房走去。蘇培盛大老遠看見她便迎上來請安,見福晉並沒停步的意思,蘇培盛急中生智剛想弄出點聲響提醒屋裡的人,卻被福晉一個警告無奈噤聲。蘇培盛看著福晉貼身站在門外側耳傾聽裡面的對話,著急地在一旁站立不安。

  幸好沒一會,十三爺就開門出來,見到福晉著實地嚇了一跳,“四嫂。”那拉氏面目表情地看著他,讓胤祥有些心虛,怕剛才與四哥的對話被她聽見。這時,四哥走過來一手拉過那拉氏,“你怎麼來了?”轉眸暗使眼色讓他離開,胤祥會意,打了招呼隨即離開。

  胤禛關上房門,想攬過那拉氏坐下,卻被她一把掙開,只聽見她冷聲說道,“今天進宮,我就察覺到十八阿哥的事內有蹊蹺,但沒想到,這件事居然跟你有關。”對別人,胤禛問心無愧也不屑解釋,但在這件事上他卻沒辦法忍受半點她對自己的猜忌。本來兩個之間就若即若離,再加上這些無謂的猜忌,只會讓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事與我無關。這是大哥與太子之間的矛盾,與我或十三弟都沒有半點牽連。十三只是發現大福晉與王嬪宮裡的人有所聯繫,而我也只是讓他不要多事而已。”那拉氏瞧他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冷笑一下,道,“憑四爺您的智慧,會看不出來大阿哥他們的陰謀詭計?你只不過是想坐山觀虎鬥,盡收漁翁之利而已!”

  胤禛火了,一把拉過她,面對面地要把話說清楚,“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手臂被死死地抓住有些疼,但那拉氏皺著眉硬是沒吭一聲,撇過頭不理他的質問。胤禛見狀,只當她是默認了答案,有些心灰意冷,鬆開她轉過身負手而立,沉聲道,“我是自私,我是看穿了一切,我袖手旁觀之外,還拉著胤祥不讓他多管閒事,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這麼做是為了誰?”

  深深地吸了口氣,胤禛的聲音顯的有些沉重和落寞,“這件事,你以為我和胤祥插手了就會沒事了嗎?大哥為了太子之位苦心經營,他那福晉又處心積慮地想要討好額娘,你以為他們兩口子會輕而易舉地放過王嬪嗎?但這件事若查出來是大哥做的,皇阿瑪知道了會輕易放過他嗎?大哥失利了還會有人來找你麻煩嗎?我不是神,我能做的事情能有多少?就算我跟十三一樣善良,提醒過別人一次、保護得了別人一時,可又能怎樣?結果不都還是一樣?”

  說到這裡,胤禛不甘心地又轉過身來,“你為什麼不想想我的顧慮?我也只是個人,而我竭盡全力想保護的、能保護的人就只有你一個!”那拉氏眼裡激動又矛盾著,晶瑩微微閃爍。胤禛不忍,伸手想要抹去那片晶瑩,那拉氏頭一偏,躲開他的碰觸,痛聲而道,“你不要每次都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那拉氏心裡很亂,這其中有很多事情她明白卻又不明白,胤禛可以讓胤祥小心防範大阿哥的毒手,但他卻沒有。她也可以不在乎這件事,但她的心裡就是放不下,她今天看到為失子痛不欲生的王氏,她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

  那時弘暉也與十八阿哥差不多年紀,憶起弘暉之死,那拉氏的心裡又痛又恨,她憤然地看向胤禛,淚水終於奪眶而出,胸口悶的要命,那拉氏急於想發泄出那股悶氣,“你怎麼忍心?你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他與當年的弘暉一般大小!”提到弘暉,那拉氏有些口不擇言,冷言笑道,“是我高估四貝勒的良知,你對自己的骨肉都下的了毒手,更何況是別人!”

  “■當”一聲,桌上的硯台被一掃落地,墨汁濺灑在兩人身上,卻絲毫不及兩人之間暗潮洶湧,胤禛死死地盯著那拉氏,他的用心良苦從不指望她能感激,連體諒他也都不甘奢望,但今時今日她居然為了一個外人不惜撕開兩人之間的舊傷,讓他沒辦法控制心裡的不甘和怒火。

  一個衝動之下,胤禛雙手捧住那拉氏的臉俯首狂吻,那拉氏拼命掙扎,屋裡呯呯嗙嗙發出了些動靜,門外的蘇培盛本來就已經提心吊膽了,一聽見裡面聲響,遂訕訕地衝著門縫問了句,“爺...”還沒來得及問,裡面就一陣怒吼,“滾!”

  蘇培盛嚇了一大跳,又聽見福晉掙扎抗議的聲音,“你放手,放開...”但很快就被人掩住了聲音,只剩下女人的嗚咽聲和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響。蘇培盛想想也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忙讓人退避三尺,默守一旁。

重九節4

  翠娘不知道那天貝勒爺和福晉究竟是怎麼了,最後貝勒爺用披肩把福晉裹的嚴嚴實實一路從書房抱回了房裡,讓人準備了熱水,卻不讓他們服侍,親自給福晉梳洗,而那天之後福晉就整日的面無表情,連話都寥寥無幾。

  貝勒爺也忙於看押太子之事,幾乎不回府,只是差人送來許多藥膏,命她每日都按方子上寫的給福晉塗抹身上的淤青,但福晉看到那些瓶瓶罐罐,就通通砸了個乾淨,翠娘哪還有機會幫福晉上藥。

  那拉氏伏在案上,看翠娘在收拾地上的碎片殘骸,眼裡晶瑩打轉不已,成親這麼久,他第一次對自己這麼粗暴,即便是兩人相敬如冰若即若離的時候,他都不曾這麼對待自己,那拉氏就是不上藥,她就是讓自己痛定思痛,咬著牙去恨,不給自己任何原諒他的機會。

  可那拉氏的這股恨意還沒持續幾天,胤禛就因直郡王胤禔指使喇嘛咒魘皇太子一事被揭發而無辜受累,與胤禔一同被收押。那拉氏聽到蘇培盛匆忙的回稟,整個人都亂了,急急地讓翠娘幫她收拾行頭就要進宮去找德妃,結果出了門,就碰到郭絡羅氏。

  她慌忙打了個招呼就要上馬車,卻被郭絡羅氏一把拉住。郭絡羅氏神色有些凝重,小聲道,“你別去了,我剛從宮裡回來,皇阿瑪正在氣頭上,你這會子去是沒用的。”聞言,那拉氏停下動作,直視郭絡羅氏問道,“你別告訴我,這件事跟胤■有關?”

  郭絡羅氏迴避著她的目光,訕訕說,“大阿哥要害胤■,他也不想的,是三阿哥說若不先一步揭發大阿哥,受累的就是我們。”那拉氏一把甩開她的手,眼裡的淚花盈盈,儘管視線模糊,仍死死地看著郭絡羅氏的方向,眼睛眨都不眨,淚水越積越多終滲了出來,一滴又一滴,看的郭絡羅氏有些心驚,忙安撫她道,“你別慌,四哥會沒事的,胤■說了,這事確實跟四哥無關,皇阿瑪遲早都會還他清白的。”

  那拉氏退後一步,與她保持著距離,痛聲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話完,轉身由翠娘攙扶著上了馬車。那天,那拉氏沒有進宮,讓人把馬車駕到關押胤禛的地方,外面重兵把手,不能靠近,那拉氏讓人把馬車停在那高牆之外,一個人在車上哭了許久。

  愛與恨,都一樣脆弱。

  自太子被廢以來,宮裡久不太平,大阿哥被鎖拿,四阿哥被關押,八阿哥被叱責,十四阿哥被鞭打,立儲風雲讓旁人難揣聖意,太子之位不能空,但這皇子之中最有能力當太子的幾位都已經被皇上連番動作一一否決,宮中人心惶惶,阿哥們卻也安分了許多。

  一日,皇帝御駕永和宮時,瞧見門外跪地行禮的女子很是眼熟,多看了眼,李德全會意小聲道,“回皇上,那是四福晉的丫鬟翠娘。”話末,德妃已經出來迎駕,康熙沒說什麼,與她攜手進殿。

  喝了口茶,康熙便歇在榻上閉目養神,德妃安靜地給他捏肩,不敢吱聲。自從太子被廢之後,宮裡事多,誰都知道皇上心煩,如今四貝勒被關押著,十四阿哥上個月才剛挨過鞭子,如今皇上還能想著來永和宮,德妃已經覺得是不幸中的萬幸。

  忽然,康熙開口問道,“怎麼不見老四福晉來請安?”德妃手上的動作頓了下,忙小心答話道,“她病了起不了身子。”康熙近來脾氣不是很好,很容易上火,冷哼了一聲道,“怎麼,朕剛關了老四,她就病了?”最近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康熙對這些子女失望透了,難免會對他們的一舉一動產生懷疑。

  聞言,德妃慌忙跪下說,“請皇上喜怒,那孩子素來就有些婦人家的病,一聽到胤禛犯了事被關了,她知道自然心急,但又摸不清底,不敢跟您求情,只能憋在肚子裡暗自緊張。這個月她月事不調,都躺在床上好幾天了,這病又難以啟齒,更是硬撐著來請安,起初我瞅著她臉色蒼白不免擔心,請了太醫來看才知道內情。”

  說到這裡,德妃有些哽咽,“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孩子的性子,能忍則忍,懂事的讓人心疼。”康熙看著面前的人語淚聚下,沉默不語,眼裡卻有了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且不論德妃借機找來那翠娘的真正目的,但那拉氏是個怎樣的人,他心裡也有數。

  自從他廢太子以來,他暗地裡讓人留意各府的動靜,這些子女當中唯有這老四府上最平靜。胤禛被關了一個多月,直到前幾天,才有人來回報四福晉偷偷讓人送了些好酒好菜的給四貝勒。起初有些納悶,後來才想起那天是老四的生辰。

  現在想起來,這兩個孩子說是沉穩也是倔強,比起其他人的浮躁不安,倒讓他看著更為順眼。康熙抬手讓德妃起身,卻沒再說什麼。雖然皇上沒說什麼,德妃心裡隱約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平和了許多,遂放下心來繼續給他捏肩。

  四貝勒府

  翠娘帶著些德妃給的藥回到府上,那拉氏見到她就問,“看到你了嗎?”翠娘遂點點頭,上前扶那拉氏坐起來,靠在床欄上,小聲道,“奴婢等德妃說皇上差不多來時,才跪安出的宮。”那拉氏點點頭,看著她拿回來的那些東西,“額娘給的?”

  翠娘點點頭,回說,“德妃說,福晉先前吃的催紅的藥太傷身子,要注意進補,這些藥丸都是補血養氣的佳品,讓福晉每日定時吃。”

  那拉氏“嗯。”了一聲,有些有氣無力,臉色過於慘白,腹中又有些疼痛難忍,讓翠娘取過一粒,以溫水吞服後又躺下閉目養神。皇阿瑪素來精明,那些城府極深的阿哥們在他面前都一一原形畢露,她們這些女人還能有什麼招,無非就是苦肉計,走走煽情的戲碼,勾起他的同情和心軟。

  她雖然口口聲聲恨胤禛,卻沒辦法承受沒有他的日子,愛與恨的對象一旦遠離或消失,生活的很大一部分都會隨著感情被抽離,整個人就只剩下空殼,迷失自我,龐然無助。那拉氏很怕那樣的生活,孤孤單單只剩下自己,沒有他,她找不到自己生活的意義。

  弘暉已經不在了,她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去承受再一次更沉重的失去。那拉氏將自己埋在被子裡,淚染濕了被子,亦染濕了自己那顆自以為很堅強的心。翌日,太醫造訪貝勒府,說是皇上聽說四福晉病了,特地差太醫到貝勒府代為悉心照顧。

  過了一段時間,四貝勒府上眾人皆很開心地看到爺無罪而歸,李氏率眾人迎接,爺僅是掃了她們一眼,就直奔福晉的院落。李氏捏著手中的帕子,看著那道見而遠去的背影,一身精心打扮的目的無奈成了泡沫。

  翠娘剛服侍主子吃過藥,眼下雖月事已經走了,但福晉之前服下了大量催紅之藥,有些傷身,到現在臉色還是慘白,偶爾仍有腹痛。德妃私下派人送來的烏金丸已經定時定量地在吃了,只是不怎麼見效。如果要說,這還是這心病所致,福晉平日裡對爺都冷冰冰,但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的,卻比誰都更為爺擔心。

  這會子,爺回來了,福晉又不許他們伸張自己生病的事,打發李福晉去迎人,自己躲在屋子裡養病,看著李氏那雀躍不已的樣子,翠娘心裡真的很氣不過,沒道理福晉挨了苦反倒成全了別人,想想李氏那嬌聲深情的模樣,好像整個府上最關心爺的就是她似的。

  翠娘見那拉氏閉眸休息,便帶著下人出去,小聲地關上房門時,卻見爺昂首闊步正向她們走來,跪地行禮,心裡那是一個激動澎湃,一掃之前心中的不平。爺來至面前,問了幾句話,翠娘如實地回答,並主動適時地為爺開門,見爺進去後,又與尾隨而來的蘇培盛相視一笑,心中莫名感動。

  那拉氏蹙眉翻了個身,心情很煩躁,但她不想去探究其中原因,她逃避就是因為很明白自己究竟是為什麼為誰而心煩。忽然有人摸上她的臉,那熟悉的觸摸感讓她心中咯■一下,卻仍沒睜開眼,因為眼睛忽莫名濕熱起來。

  那人坐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指腹在她蒼白的臉上摩挲了好一會才收回。那拉氏感覺到床板忽然一輕,那人似乎要走了,下意識睜眼抓住那大掌,眼神之中透漏出輓留的訊息。男人見她醒了,輕輕地抱起她擁入懷裡,“怎麼,我吵醒你了?”

  他總是這樣,就算外面風大雨大,他面對她時總是這般雲淡風輕,鼻子酸酸的,那拉氏靠在他肩上沒答話。身體接觸時,那拉氏感覺到他似乎削瘦了一些,遂推開他,暫時忘記了兩人之間的隔膜,蹙眉就問道,“怎麼瘦了?在裡面吃不好睡不好嗎?”

  男人眼裡欣喜萬分,執起她的素手貼在臉上,落下一吻,看著她緩聲道,“睡的不踏實,就吃過一頓好的。”那拉氏聽著他的話,起初沒反應過來,後來瞧進他望自己的眼神有些曖昧,臉有些不自在地撇開,微微泛紅,想起他八成是在說他生辰那天自己讓人偷送去的食物。

  那拉氏不想他那麼得意,板起臉不看他,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做給皇阿瑪看的。”男人又落下一吻在她掌間,嘴角微微揚起,“我知道。”厚臉皮,知道還得意!那拉氏瞥了他一眼,看在男人眼裡卻是嬌嗔可人。

  男人再度擁她入懷,耳鬢廝母下,忽沉聲在耳邊說,“以後別再以本傷人,傷著你我會心疼。”那拉氏啐了他一口,嬌唇微微撅起,想起之前他在書房那般粗暴還不是一樣傷了自己,頓時感到委屈,賭氣道,“要你管!”

  男人輕笑出聲,大掌鑽進她的衣襟,襲上她的腹部,那拉氏遂就要掙扎,男人哄道,“別動,我給你揉揉。”以前兩人關係好時,那拉氏來紅他也不避忌,知道她會腹痛晚上就抱著她,運氣給她揉肚子哄她入睡。回憶起從前,那拉氏的鼻尖有些酸澀,安靜地順著他的姿勢躺下,背靠落在他的懷裡。

  男人用的力道剛剛好,一下又一下的,揉的那拉氏舒服了許多,情不自禁地又往他懷裡的那片溫暖靠了又靠,枕著他的胳膊安然入睡。

  若干年後,那拉氏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男人也正在幫她揉腹部,“有沒有好些?”那拉氏看著他,頭倚在他懷裡,答非所問道,“你知道嗎?那天,我很沒安全感。”那時是她與郭絡羅氏第一次發生衝突,他又不在身邊,偌大的宮裡,她好像是孑然一身,孤軍奮戰。

  不過,幸好他沒事,那拉氏伸手勾下男人的臉,深深地吻了一下,“胤禛,我愛你。”男人本來被她先前那句弄的有些莫名,聽到後一句倒也沒心思計較了,回吻她一下,兩人緊緊地靠在一起,耳鬢廝磨,他深情一語,“我知道。”

第七卷:瘦西湖上鴛鴦游

男人的秘密5

  作者有話要說:

繞了幾圈,終於回到主線上來了,要跟大家說抱歉,如果已經忘了前面的,只好請大家回顧下第7卷的內容。鞠躬致謝!~

  自從那天兩人鬧出小矛盾之後,她開始變的有些低落,甚至在之後的某個夜裡,一聲驚呼從噩夢中嚇醒,他亦被驚醒,問她是什麼夢,她只說不知道或是不記得,頭上冒著汗,有些心驚膽戰、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捂著腦門茫然無助問他,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沒告訴她,她覺得心裡有塊地方總是空空的,她努力地去想卻會有點揪心的疼。她開始懷疑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她不知道事情,他眼裡那般哀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流失的寶貝,身子卻情不自禁地抱緊她,一遍遍地說沒有,安撫著她,也安撫著自己。

  他眼眸灰暗,讓人點了燈。當燭光照亮他們這個被驚醒的夜晚,他將她環在胸前,受過傷的手臂橫在她身上。柔和的光線下,那道刀疤橫過胳膊表面,怵目驚心。她的視線落在上面,指尖輕輕地撫過疤痕,摸的他有些癢,伸出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四隻手臂交叉相擁。她問他,當時是不是看見他受傷了,她心急才會跌落摔傷的。他暫時忘記了事實,沉聲答道,是。她繼而又問,那他當初怎麼不告訴自己。他沒說話,想讓她自己猜,有時候她善解人意遠比事實更能幫他圓場。

  果然,“你是不是怕我想起當時看到你受傷的場面,怕我難過,才故意忽略不說的?”他還是沒答話,頭蹭了蹭她的鬢邊,親昵的動作鼓勵了她的猜測,她的聲音漸而柔和,眼神也不似剛才那般茫然,像是找到了答案,“當時你為了保護我被人傷了,我看著一定很傷心,所以心裡才會有那種失去的恐懼感。”她意識到失去他的痛苦,主動拉過他的手臂將自己緊緊環住,他亦配合著她增強他所要的安全感。“胤禛,你以後不要拿命來保護我了,你若有事,我定是不能獨活的。”她這句話完,他按捺不住心裡的澎湃,迫不及待地吻下去,將這次風波結束在溫馨之中。

  當初太醫給他送來一種膏藥,說是每日塗抹在傷口上,不出半月即可消除疤痕。他收下了,卻沒用。他慶幸當時的顧慮,他更慶幸這個前些年一直說恨他的女人心底還能這般地在乎和愛他。手臂環緊,擁吻更密,如果這是老天還給他的幸福,他會死守到底。

  之後的日子,她變的穩重了許多,不似之前那般無憂無憂,他起初疑心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但見她成日地安靜地跟著自己一步不離,遂才放心卻又有些心疼。那個不明的噩夢讓她體會到到失去的痛苦,她被他一引導以為是因為之前差點失去了他才會心有餘悸不知覺中做了那個噩夢,她現在亦變很沒安全感,像是小雞跟著母雞一樣,時刻都要看到他。

  他怎麼說她都照做不誤,他索性也就隨她了,沒有什麼比實際行動更能安撫人的。好在她這樣安靜也不會妨礙到自己什麼,只是有時他真的需要隔開點距離與手下商量事情,有些事情他不願意她知道也是為她好。

  她也乖巧,只要能坐在內殿能看得見他的位置就好,安安靜靜,不吵也不鬧。被她的視線追著,對被忽略了許久的他而言,心裡還蠻開心和得意的。有時想想,老天還是很公平的。這才一兩個月不到,他就一下子體會到前幾年所沒有的幸福。

  她老實安分了,他有些時候倒起了頑心。譬如他只要轉身假裝要走了,其實步子故意邁的很小很慢,幾乎是同一時刻她就從座位上跳起來奔過來,他轉身正好迎上她接住她的身子,穩住後滿意地吻一下說,“別急,我會等你的。”

  她起初會愣一下,說這話好像似曾聽過,他便扣住她的手,十指交錯地握住說,“我是不是這樣說的?”她感覺到他掌間的溫度和緊緊不放開她的力道,靦腆地笑笑說不知道,轉而又嘗試性地去迎合他的力道,回握住他的手,想想又羞赧道,“好像是。”又問,“你以前都是這麼牽著我的嗎?”

  他點點頭揚起微笑,拉著她漫步在長廊庭院之中,鳥語花香之中,兩人相依相伴,一切盡在甜蜜之中,好像凡塵世俗皆與人無憂。

  五月節,照理說他們是要回去宮裡過節的,但皇阿瑪體貼,在他四月開始為這個問題頭疼的時候就差人來說,讓他們安心養著不用回去。他遂放心,對皇阿瑪的心思慎密和善解人意心存感激。宮裡人多嘴雜的,他們萬一回去,他亦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她,而宮裡多的是有心之人會見縫插針。若別人明槍暗箭對付的是他,他無所畏懼,但若要他拿這份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幸福去陪賭,他輸不起。

  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小口嘗黃米小棗粽子的女人,他眼裡暖暖的盡是情,伸出手抹去她嘴角剛剛沾上的糯米粒,她甜甜一笑煞是讓人憐,“你要不要嘗嘗看?棗子很甜,味道不錯。”他點點頭,她遂要送到他嘴邊,他卻挪開她的手把那粽子擱回桌上,在她錯愕之際,已經纏上她的唇,去品嘗只屬於他的那最甜的粽子。其實只要兩人膩在一起,每天都會像過節一樣快樂。

  不過再親密的兩個人偶爾也會有些小摩擦。那天是她失去記憶後第一次看到年羹堯,也是他第一次發現他與人商量事情時她的視線竟然不在自己身上,不由皺眉,再看年羹堯時,心裡卻有了些厭惡。年羹堯回完話見他沒吭聲,有些不明所以,試探性地問了聲,“爺?”

  他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男人,肅聲冷言吩咐了幾句,遂打發他走了。年羹堯這個人心機倒不少,明明已經注意到她的視線卻還要裝作不知,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的人心裡也定會有所盤算。若是一般的幕僚,他頂多會因為她多看了別人幾眼心裡不舒服,但年羹堯不久前才將自己的妹妹送進他的後院,他們年家又豈會只是想要朝中扶持他,怕是一個不留神,自己的後院就要翻天了。

  年羹堯,的確是有才有志向,但一個人的志向過了頭,就會變成貪婪,而他也正是利用這份貪婪將別人玩弄於鼓掌之中,操縱於權術之爭。但這個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卻讓他無法掌控,她是真真正正只愛他的人,亦是他心甘情願為之掌控的人,他很怕有天她再次剪斷兩人之間再次纏合的紅線,讓他孤單地在天空飄飄蕩蕩沒有著落的方向。

  他轉向內殿,伸出手,那個美麗的身影向他過來,撲了個滿懷,嬌聲道,“沒事了嗎?”溫香軟玉在懷,他心裡被填補的滿滿的,點點頭,看她滿臉期待,嘴角不由一笑,眼裡盡是寵溺,輕聲問,“你想去哪玩?”

  她笑笑,眼睛亮亮的,柔聲懇求道,“這園子裡裡外外都逛遍了,好沒意思,咱們出去玩好不好?”他蹙眉佯裝為難,她扁扁嘴卻沒再爭取,他看著她聽話委屈的樣子心裡難受,卻硬是忍著,他準備了那麼久,一定要等到適當時候。吻落在她唇上,溫柔安撫著她,勾著她的舌嬉鬧了一會,停下來故意湊過鼻子去聞她口中的味道,“剛才吃了什麼,嘴巴裡那麼甜?”

  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喘息著小聲說是皇阿瑪讓人送來的櫻桃。他嘴角一勾,壞壞一笑,假意不明,“怎麼今年的櫻桃這麼甜呢?”她看著他那個表情,嘟了下嘴,捶了他一下,羞赧地把臉上的紅暈藏在他懷裡。他遂把她打橫一抱到她剛休憩的地方,擁她坐在懷裡,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櫻桃,但多半是喂進她嘴裡後他湊過去一同分享,這麼一鬧,兩人也沒心思出門了,窩在屋子裡盡是甜蜜。

  待櫻桃之爭平息下來,她賴在他懷裡,忽然想起先前他與人交談的場景,好奇地問道,“剛才那人是誰啊?我都沒見過。”他撇撇嘴,“無謂之人。”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正面地不願回答她的問題,她也感覺到他不願坦誠的態度,剛被寵上來的脾氣遂而發作了,一臉不悅反問道,“他都能進這個園子了,怎麼會是無謂之人?什麼人那麼重要,我都不能知道?”

  她現在這個什麼情緒都會表露出來的態度,有時真是讓他心喜,有時卻也讓他無奈,前幾年她會拐著彎子做些事情,隔空喊話表達她的不悅,那時他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卻像被刀子抹了似的,現在這個直白的表達的方式,他曾經奢求過,至少能證明夫妻之間沒有隔膜,但現在換他有很多話不能跟她坦誠時,這才發現以前拐彎抹角的方式還給他留有餘地去圓場去彌補,卻也只能急中生智隨機應變,提心吊膽地去維護他的幸福。

  她還真是會挑人問,一問就問到個小舅子一般的人選,抹去這部分不說,他只說了那些讓他心裡不舒服的話,“他就是一個幫我辦差的人,你在意他做什麼?”她瞅了他一眼,似乎發現他神色有些吃味,嘴角忍不住有些想笑,卻故作鎮定,還真給他回答起來,“難得看到你身邊有這樣既會辦事,又長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人物,我能不好奇嗎?”

  看著她那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心裡被激的那是一個五味俱翻不是滋味,鼻子還在哼氣,見他不答不理,她拿細指試探性地戳了下他的臉,眼裡波光粼粼地,又再問,“那個人可娶妻了?”他斜睨了她一眼,黑眸之間,盡是火花。可她不但不及時滅火,還想火上澆油,“看那個人的樣子,應該會對他妻子不錯...”他不願再聽她那似乎有些羡慕帶著憧憬的話,俯首將她的聲音吞滅,懲罰性地咀嚼她那惹火的嬌唇。

  她後來連著兩三天都愛跟他玩個小把戲,時不時地就會提到“年羹堯”這三個字,從遠處瞅見個人影不管是誰,她就裝作巧遇般的驚喜道,“咦?那不是年羹堯嗎?”見他臉色一沉遂開心地跟什麼似的,在那嘻嘻哈哈偷笑個沒完。

  他知道她是故意氣他,卻也積極地配合她的小戲碼,因為這樣快樂的她是自己所待見的那個沒有被噩夢纏繞著的她。雖然不知道她究竟夢到了什麼,但胤禛敏感地察覺到,只要她離那個噩夢越遠,離自己就會越近。

男人的秘密6

  那天,他很早就醒了,看著懷裡的她一臉安然甜美的睡顏,心被填的滿滿的,手指和吻都貪戀地流連在她臉上。她從一陣夢囈般的呢喃中醒來,看到自己下意識地笑了下就如一只可愛溫順的兔子蜷縮著窩在自己懷裡,他擁著她輕輕地拍了拍背,輕聲說,“再睡一會就起來,今天帶你出去逛逛。”

  她一聽這話,猛的一下精神抖擻的,眼睛發亮,“出去嗎?”見她有些不確定的看著自己,他嘴角一揚,“嗯。”得到答案的她遂興奮地要爬起來,卻被他一把抱住,他暗示性地看著她,她愣了下遂又明白過來,白皙的臉上染上一片紅暈,她扭捏著在自己臉上親了下,可他面目表情也沒放手,她遲疑了下又親了下嘴唇,正中他下懷,逮住她羞澀退後的嬌唇,好一陣纏綿。

  兩人在床上磨蹭了一會才起身,他早就讓人準備好兩身輕便的衣服,他穿戴好又親自幫她穿衣服。他在動手的過程中,她好奇地動個沒完,這要看看那要摸摸的,本來一件萬單容易的穿衣活也讓他費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幫她穿戴好了,她抱著鏡子又在那照個沒完,隨即又轉過來問他,“這樣穿,好看嗎?”他笑笑,牽過她的手就往外走。見她不依不饒地一直追問,他低頭湊在耳邊一語,她又羞赧地低著頭安份下來。

  他們出來時,街上的市集正熱鬧著,兩人穿梭在人流之中,周遭自然有人在暗處隨行保護著。失去婚後記憶的她只記得宮裡中規中距的奢華,對眼前這些自由樸實的風民景象很是好奇,看著街邊的攤販在那吆喝便不由駐足,觀察別人買賣討價還價的行徑。他好笑地看著她那般投入和專注,拉著她要走近那賣女兒家東西的攤子,卻被她拽住。她搖搖頭,輕聲說,“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他笑著問,“你不喜歡?”她點點頭,“你一個大男人逛這種攤子不好看。”他握著她的手,她的顧慮讓他很是窩心。最後兩人還是走過去了,他大方地擁著她,她倒是有些靦腆,隨便看了幾樣就匆匆放下要走,那小販油嘴滑舌地倒是會討好掏錢的主,“夫人好福氣啊,大爺真是體貼,漢人有句話只羡鴛鴦不羡仙,我今個算是真正領悟到了。”

  聞言,她嬌羞一笑,拉著他就走。他雖沒說什麼,心情卻不由大好,手背到身後一擺,那還要叫住他們的小販遂被突然出現在眼前打賞的人嚇到,看著那筆平白飛來的銀子,又看看那漸而遠行的背影,恍惚了半天才知道遇到了貴人,忙對著那他們離開的方向大喊“謝謝大爺,謝謝夫人!”

  她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問道,“你做了什麼?”他悠然一笑,“今個讓你開心的人,都有賞。”她努了下嘴,“那人只是貧嘴亂說,誰說我開心了?”可惜說的話有些底氣不足,否認的有些心虛。他又笑了下,故意要轉身,說,“既然如此,也不用浪費那錢了。”話完,如意料中一樣被她拽住,她故作大方道,“給了就給了,你去討那錢回來豈不又失了面子?”他笑而不答,牽著她繼續往前走,事實證明,那個小販無意的討好讓他們這對有心人都一樣開心。

  逛了會,到了平時用午膳的時間,他帶著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飯莊,裡面早就準備好了,兩人坐下沒多久菜就上齊了。他估計那天吃了什麼她都不記得了,只會記得飯後那些茶點,她最喜歡的就是那椴樹葉餑餑,葉大而圓的椴樹葉,薄而韌,油而亮,無異味,氣味清香,裡麵包裹粘米面加餡的餑餑,配上花茶一起吃,甜而不膩,唇齒留香。

  吃這餑餑的時候,窗外街上突然人聲鼎沸,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她擱下餑餑就要過去看,被他拉住,這時樓下上來一人,進門道“稟王爺,街上有人迎親。”聞言,她看著自己,有些興奮,一幅很想過去窗邊看看的樣子,他揚手示意那人退下,如她所願擁著她在窗邊眺望。

  街上離飯莊不遠處,一輛彩車與一輛篷車相遇,外轅相互交錯相接,這叫做“插車”,按照當地娶親的習俗,新娘要在篷車內換上新衣再入新郎來迎親的彩車。看熱鬧的人很多,一見到新娘換好新衣從篷車裡出來,眾人皆起哄歡呼。她也被那種氣氛所感染,直到那彩車漸而遠行消失在街道上,看熱鬧的人也都逐漸散去,她還遲遲不肯收回視線,

  他從背後貼著她的臉緊緊擁著她,問道,“怎麼了?”她興奮後卻有些失落,看的讓他有些緊張,她回過頭看著自己,“胤禛,咱們成親時是什麼樣子的?”見到她眼眸裡的低落,他情不自禁吻上她的眼,沉聲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搖搖頭,幽幽而道,“我想不起那個畫面。”

  於是乎,那個午後,他抱著她又仔細重複了一遍他們成親的場景,一字一言,都是他發自身心肺腑的快樂,感染著她,讓她重拾歡顏。那天是她的生辰,他理應該讓她快樂。

  最後在夜晚的煙花聲中,他祝她生辰快樂時,她感動的淚水比任何賞賜都更能打動他,讓他這些天來的精心策劃很是值得。若干年後她在宮裡的某個生辰,他也讓人準備了煙火,只是她那時卻已經忘記了在獅子圓他為她點燃的第一次煙火,也忘記了她那時的話,“胤禛,我很幸福。”

  然而,他卻又一次親手毀滅了這一切來之不易的幸福。

  五月末,皇阿瑪帶太子蒞臨避暑山莊,看到那偶發癲症、暴性大發的二哥,看到在他身邊給他喂藥的春月,他知道他所等的時機就要來了。上一次,胤■借二哥拉下大哥,而這一次,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皇阿瑪對二哥的重視徹底打壓胤■的勢力,他說過,胤■欠他的,遲早要還。

  但是,他沒想到,這冤冤相報的代價,卻是再一次失去她。八月,弘歷出生。他借機回京,卻沒帶上她,只說是回京辦差,很快就會回來。皇阿瑪理解,遂也跟著一起瞞著她,並體貼地在他走後日日傳召她去陪著說話下棋。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太子藥性發作癲狂之時,她會隨著皇阿瑪去探視。

  那時太子已經失去理智,見人就傷,誰都想到弱不禁風的她會以身擋駕,危機關頭,皇阿瑪將她推開,她不慎跌倒又撞傷了頭。他聽到消息時,意料之中卻又意外至極,策馬狂奔回去,一路心神不寧。可當他看到那雙清亮的眼睛時,他知道,這幾個月的幸福時光就此結束了。還是幾個月前那個場景,她掙扎著要起身,他上前止住,一樣的關心,“你別動,請太醫來看過再說。”可她的眼裡不再是當時那般陌生,唯有清冷,讓他忐忑不安的心徹底蕩到谷底,浸入寒潭深處,冰冷至極。

  九月末,皇阿瑪回京再廢太子。之後,胤■也屢次遭到皇阿瑪的責罵,幾乎落到誠惶誠恐、名譽掃地的地步。他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暗然欣喜,他與她僵持在熱河,一來是皇阿瑪心疼她為自己受傷,二來也是他不甘心就這麼離開,讓幾個月的甜蜜時光變成他一個人的夢,夢醒人散。他渴望她留戀到這幾月的快樂,然而她卻不記得,他渴望她能體諒自己為她所做的一切,然而她卻依舊不領情。她的記憶回歸到第一次受傷前,他們不合的時候。

  她以為自己受傷後一直待在那養傷,她不記得之後的種種,一夕之間,那個繞著自己打轉的人、在身邊笑語盈盈喚著他“胤禛”的可人兒徹底消失在他短暫的幸福之中,他在患得患失之中徘徊,不死心地強拉著她重溫他們走過的痕跡,但一次又一次的期待只換來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她讓自己患得患失好不痛苦。。

  終於他放手,讓人送她回京。佛家有雲,一切皆有報應。如果這是他陷害二哥和胤■的報應,他覺得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他第一次在男人做大事的立場,有過這麼後悔的心情。他需要時間冷靜,他選擇了閉關修持。章嘉國師再見他時,輕聲一語,“四阿哥,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一切皆是天意。”仿佛早已經洞悉了一切在那等他一樣。

  一切又回到原點,她還是恨她,他還是要爭,但這一次,他卻如脫胎換骨一般,全力而為。既然上天已經幫他做了選擇,冥冥之中他還是犧牲了他們的感情,他還有什麼放不下?他如鳳凰盤捏 浴火重生,不再為她所累,不再畏畏縮縮地顧及她的感受,他要奪天下,將一切囊括掌中,尤其是她!

  之後,他不可避免地做了好多傷害她的事情,但他又何嘗好過,自欺欺人讓他心裡那個曾經的陽光明媚如黑夜一般黯然孤寂。一回想起那些年與她形同陌路彼此傷害,就算那些不愉快都已是過往雲煙,就算她現在安然地躺在自己的懷裡,他依舊心如刀割不可抑止地疼痛,眼眶微紅,不安情緒泛濫,忽激動地吻向她,她在睡夢中被打擾,下意識地想要抗拒,卻敵不過他失控的力道。

  無法克制地猛然入侵進入她,聽不見她的驚呼聲,顧不上她的感受,他不斷回想失去她的落寞,只聽的見自己心裡渴望她的聲音,她呻呤著隨著他而動,他將滿腔愛意濃情融化在兩人糾纏的唇舌間,漸漸地兩人的步伐開始協調一致,她緊緊地擁著自己,手臂環繞越纏越緊,終於忍不住喚道他,“胤禛...”他看著她迷濛的眼眸,復而又深深吻住她,身下重重一擊,兩人之間激烈碰撞的火花化作濃厚的呻呤聲,交織融會在唇舌之中,好不纏綿。

  待兩人的呼吸隨著身子緩慢磨蹭漸而平穩,她像是棉花浸了水軟在自己懷裡,花拳繡腿還在那跟自己抗議他的胡來,他不語,只是抱緊她,心中裂開的傷痕又被滿滿的愛意填滿,只剩下幸福的痕跡。他慶幸這後半生終於還能擁有她,附在耳邊,“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她的手遲疑一下,稍後緊緊地環住他,微微哽咽輕聲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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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聲

  翌日,折騰了一晚上的兩人睡到自然飽,醒來又洗了個鴛鴦浴,之後男人又要幫她畫眉,結果鬧到中午才收拾妥當。用完午膳,衛府那邊差人來請他們過去,來人授了郭絡羅氏的意,說完正詞,又神神秘秘地湊到那拉氏面前說,“夫人,我家夫人說了,家裡有好戲看,請您別耽擱誤了時候。”聞言,她好笑地與男人相視一眼,轉而回覆道,“好,你回去就跟你家夫人說,我待會就過去。”

  打發那人走後,她便讓人去準備馬車,但男人轉身要去寫字,看那樣子是不打算去似的。她知道他是怕去了,幾個女人玩野了她就不想回來了了。衛府雖然也有他們住的地方,但郭絡羅氏與嬌嬌見了自己就不放人,往往就只好丟下他孤枕難眠。她上前攔住他,環腰抱住,賴在懷裡巧笑顏開,嬌聲道,“咱們去了晚上就回來。”他冷哼一聲,擺明了是不相信,她遂在他胸前磨蹭幾下,再三保證一定說到做到,就算她們再怎麼鬧她都只聽他的,他的態度方才有些軟化,索要了一個深吻之後,便隨著她一同出府。

  傍晚十分,那拉氏他們到了衛府,在大門那與和為不期而遇。和為作揖,給叔叔嬸嬸請安,那拉氏關切問道,“你爹沒事吧?”和為輕鬆一笑,只道沒事,忽擠眉弄眼,湊到那拉氏跟前打小報告,說爹爹一把年紀了,動用苦肉計也屬不易,知道嬸嬸眼厲心細,只望不要拆了他老人家的台。

  那拉氏見他調皮,遂笑的拍了他下,身側的男人皺眉拉她回來,牽著就往府裡走。和為見狀,也識趣地沒再糾纏,只是默默搖頭,唉,至於嘛,跟侄子有什麼好吃醋的?不過轉而一想,每回娘跟他待久了,他家那老頭也老是看他不順眼,想盡辦法支走他。這幫為老不尊的,為個女人所累,成何體統?和為輕搖玉扇,嘴角一揚,一臉不屑,轉身步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那拉氏來到恪靖房外時,只見門外已經扒著一大一小,小的那個察覺到身後來人,轉身見她,遂興奮地撲過來,幸而男人及時地在身後扶了一把,那拉氏才有些吃力地接住她。嬌嬌最愛與那拉氏分享趣聞,一開口就劈裡啪啦說個沒完,什麼姑姑與姑父昨晚吵架了,然後今天中午他們吃飯菜都變成辣的,姑父不能吃辣但是沒有不辣的菜,姑父好勇敢,吃了好多好多,辣的現在鬧肚子疼,大庸爺爺在給他看病,姑姑也在裡面,但娘不讓她進去。

  嬌嬌說完,見那拉氏笑個不停,遂皺起小眉頭,撅著嘴問,“姨,嬌嬌有說錯什麼嗎?”那拉氏搖頭,嬌嬌有些委屈了,道,“那你和四叔幹嘛笑我?”那拉氏愣了下,回頭一看,捕捉到男人剛收回去的那抹笑,眼裡笑意更濃,轉而哄著嬌嬌說,“我們沒笑你,是嬌嬌說的很有意思,我們聽著覺得很趣,才會開心地笑。”

  嬌嬌有些不確定,在姨和四叔臉上看來看去,見到大冰山衝她點了點頭,遂才安心下來,重拾笑容,又見爹爹正朝他們走來,遂掙扎著下來,撲過去找爹爹分享剛剛得到的“讚許”。

  那拉氏得空走過去,頭微微向裡一偏,就見和澤頭枕在恪靖腿上臥於床榻上,正搭手給劉大庸把脈,偷看了好一會的郭絡羅氏偷笑連連,附耳在她耳邊說,“這個和澤啊,真是狡猾,本來恪靖哪肯這麼輕易放過他,一大桌的菜我們都還沒碰,他就吃了一大半,辣的那個模樣,要不是恪靖心軟了不讓他吃了,怕是現在辣的已經燒起來了。”那拉氏亦跟著輕笑,只是不明白昨晚還好好的,怎麼就鬧起來了?

  郭絡羅氏早就等著她這個問題了,剛才那小丫頭搶在她之前與那拉氏打小報告,她早就氣的磨牙了,但現在這個問題,嘿嘿,小丫頭是不會知道的。“還不是和澤不好,恪靖為了他守身如玉這麼多年,他倒好,很早之前還娶過葛爾丹家的一個公主。”那拉氏聽了,瞥了身後與八弟站一處的男人一眼,原來昨個秋後算賬的也只是她家而已。郭絡羅氏也隨著她的目光往後一看,正好瞅見自家男人,他亦看到他老婆終於注意到他,遂抱著女兒迎上來,問道,“和澤怎麼樣了?”

  郭絡羅氏看著他嘴角那溫柔一笑,還一如當年那般讓人輕易迷失,想起之前也有不少女人為他神魂顛倒過,頓時沒好氣道,“沒事了,我要是恪靖,定是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衛■一愣,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火,但保命要緊,忙打哈哈,“這是哪的話,我疼你都來不及,哪敢惹你生氣?”郭絡羅氏冷哼一聲,衝著不明所以的嬌嬌說,“嬌嬌,你去跟張家那小子說,他將來要是敢做對不起你的事,娘就讓人閹了他!”

  閹?嬌嬌莫名地在娘和爹之間看來看去,兩人這互瞪哪有空理她,最後只好求救那拉氏,“姨,娘在說什麼?”那拉氏對她一笑,安撫地摸摸她的頭,又對娘婉言道,“你跟八弟生氣什麼呢?要說他們之間,哪個不比某個人乾淨許多?”

  這些大人都在說什麼?嬌嬌越來越聽不明白,正頭疼著,忽頭上一輕,抬眼望去,姨已經被四叔拉走,娘亦朝著自己的房間離去,爹匆忙放下她,說“嬌嬌,你自己去玩。”便追著娘的身影而去。嬌嬌左右看看,那兩對相遠而去的大人真是奇怪,算了,還是去張家找那書呆子玩。

  嬌嬌蹦蹦跳跳一如既往,爬樹翻牆,只是今天一躍而入時,好像是壓倒什麼似的,弄出陣聲響,下一刻,牆的那頭張家的園裡,傳來一個男孩的怒氣聲,“衛嬌嬌!你幹嘛突然跳過來!”衛嬌嬌不理解,強辯道,“那你幹嘛站在牆邊?”男孩白皙的臉忽然漲得通紅,不知道是不是被氣到,對嬌嬌不理不睬,自顧自地拍拍衣服,剛才被嬌嬌突然跳下來壓到地上,身上都是土。

  嬌嬌不依不饒,繼續發問,男孩甩開她就往屋裡走,那裡早就備上了嬌嬌最愛的茶點,今天等她許久見她還沒來,心裡擔心她爹不讓他們見面了遂就去牆邊,等著等著還想爬牆偷偷看看,結果還沒爬上去就被嬌嬌一個翻身而躍壓在地上,好不狼狽!一進屋,男孩便坐在椅上,拿起擱在桌上的書,卻看不下一個字,耳邊盡是嬌嬌見到糕點興奮的歡呼聲,偷偷瞥一眼,見嬌嬌吃的狼吞虎咽,心裡無奈,嘴角卻不自覺笑意盎然。

  晚霞似錦,幸福正不斷蔓延...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本來想再撐一段時間,但是現實生活中隨之而來的壓力讓我無暇分心。在這裡告一段落,若春暖花開時,一切順利結束,希望可以繼續番外。提前祝大家春節快樂,牛年大吉:)

瘦西湖畔的幸福

  揚州瘦西湖畔不遠處,有處園林府邸,外面普普通通,裡面卻是鳥語花香,瓊花滿園,甚似人間仙境。府中央,生著一棵茂密的大樹,樹下擺著一軟榻。一婦人,面色嬌好,素衣錦緞,斜臥橫榻,舉手投足間,盡是雍容華貴之態。

  此時,婦人慵懶地翻了個身,三月的陽光從樹縫間密密麻麻地斜射下來,照在身上煞是溫暖,婦人睜開朦朧的眼,眼前樹上點點的陽光,像是滿天繁星,光線柔和地慢慢地掙開,融成一片,有似曾相識之景。恍惚之間,她似乎聽到那時的聲音,看到那時的回憶。

  御書房

  “你可知道,欺君之罪的後果?”案前之人高高在上,威嚴之聲,讓人不寒而慄。那拉氏低首,片刻之後才幽幽答話,“兒臣知道皇阿瑪英明,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故兒臣只敢自欺欺人,求的也只是一家和睦。”

  話完,屋裡又是一陣沉默,寂靜的只聽見西洋擺鐘的滴答聲,一聲又一聲,緩慢規律的如人的心跳聲,只是漸漸的,不知是現實還是虛幻,那拉氏的耳裡那滴答聲開始忽急忽慢,沒了定性。

  在她意識到自己心緒已亂時,那身黃袍晃了眼,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面前。那拉氏看著眼前那伸過來的大掌,掌紋清晰可見,似乎是他們這些人的命運之線,被牢牢地掌控在掌內,無法擺脫。

  倉惶之中領會到康熙的好意,那拉氏受寵若驚地搭著那大而有力的手掌站起身來,卻沒敢抬頭,退身一側,安分地站著,準備聽下文分解時,康熙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先回去吧。”

  聞言,那拉氏錯愕,以為又是幻聽,終於敢抬首望去,卻只看到康熙離開的背影。門開啟之間,門外似乎有人行禮,聲音遠遠的卻很熟悉,康熙忽然回首朝她望來,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遠的微笑,沒來及揣測那其中的意思,那拉氏又倉惶地行禮。

  待那拉氏踏出門口時,那抹明黃色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長廊的盡頭。門外倒是有個出乎意料的人在等她,一見到她,就抓著她的胳膊焦急地拉到無人處,“你怎麼樣?”那拉氏的眼神落在別處,他的聲音遙遠的似在天邊,與她無關。

  男人的耐性早在收到消息急急趕到宮裡的路上和守在門外時給磨光了,語氣不免又重了幾分,“現在不是耍性子的時候,你倒是說句話,我給你想法子!”那拉氏掙開他的挾持,冷然以對,“不礙事,不敢勞煩王爺。”

  說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開,背影顯得有些落寞,那拉氏的眼神有些蒼涼,終於,這個宮裡,她又開始無依無靠。其實,沒什麼,就好像剛入宮那會,沒認識之前,一切又回歸到原點,只是繞了一大圈,磕磕碰碰的,已經體無完膚。

  其實,一個人沒什麼可怕的,這樣她有很多事情不用去煩神,不用去在意,可以更放得開手腳,只是為什麼心會痛?她原以為男人變心是常事,友情卻可以天長地久,可如今原來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無依無靠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失去的遠比你得到的要多。

  身後突然伸出一隻大手,倉促地拉她轉身回去,男人的怒氣融化在她不知何時湧出的淚水之中,焦急變成心疼,那溫熱的指尖摩挲在她的熱淚之中,無疑是在加溫,溫柔的讓淚潰堤。伏在那寬廣的懷裡,她想不起他們之間的事事非非,只是知道這是個讓她可以放肆發泄的港灣。

  後來,等她情緒穩定下來,他牽著她一路上了馬車,待馬車兜兜轉轉回到雍親王府,他又想牽著她下車,她掙開手搖搖頭,“你先回去,借我馬車,我想轉轉。”聲音不似平日裡那般冷,有些沙啞,甚至低沉,似乎是故意壓低了聲調。

  她不想以現在這樣哭過脆弱的姿態去面對府外迎接的眾人,她這個哭態在那些打扮鮮艷的鶯鶯燕燕前,不僅失了儀態,還會落人話柄,這叫她情何以堪,日後又如何擺出嫡福晉的威嚴?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掀簾出去。

  那拉氏聽見外面李氏和年氏爭相迎接的歡喜聲,心境更顯落寞,忽然覺得也許做妾比做妻簡單許多,也更容易快樂。那拉氏不想讓人知道她在馬車上,想等男人帶這些女人進了府再知會馬夫隨便去個地方散散心。

  以前不開心,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郭絡羅氏,現在棟鄂氏教唆郭絡羅氏陷害她,兩人就等於已經撕破臉皮,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互訴衷腸,想想眾福晉之中,除了兆佳氏,怕是已經沒有人能再真心待人了。

  但不是說其她人本性不好,除了十三弟,各阿哥的政治立場都不一致,眼下關頭,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招致血雨腥風。誰能像她那樣,曾經那般單純天真地跟郭絡羅氏約定友誼不變?事到如今,她已經無力再維護什麼,連這點友誼的選擇、說真心話的權利也都要仰仗男人的權欲紛爭。

  靠著車壁,那拉氏幽而嘆息。此時簾外已經聽不見女人的聲音,那拉氏正準備吩咐車夫時,車簾被人掀開,那個原本應該離開的人又周而復始,待他坐穩在身側,馬車又開始行駛起來。

  那拉氏納悶地看著他,卻沒得到任何回應,就想或許他有事出門也要用馬車,故不再理會。誰知馬車來到圓明園後,他起身拉著她一道下了馬車進了園子。她回神後下意識地想要抗拒時,他又先行一步扔下她自發地離開了,只剩下蘇培盛畢恭畢敬地立在那等她回應。

  蘇培盛半弓著腰為她指了另一個方向,“福晉,這邊請。”那拉氏抿了抿嘴,不予置否,搭上蘇培盛的胳膊,示意他帶路,她倒是要看看這葫蘆裡究竟是在賣什麼藥。結果出人意料的,兜兜轉轉沒多久,她仿佛是來到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的院子。

  一樣有棵大樹,一樣在樹下擺著一個軟榻,她素來喜歡在穿暖花開時,窩在樹下榻上休憩,只有那時,她的內心是最平靜的。那拉氏扔下蘇培盛,自顧自地走到那樹下,緩緩落座在榻上,環視一周,連花盆擺設都出其意料的相似。

  此時,蘇培盛上前,謙卑地主動答話,“福晉,園子初建時,王爺就有了吩咐,屋裡屋外的擺設都是照著福晉府裡的來。福晉要進屋裡看看嗎?”那拉氏看了看那被丫鬟打開的門,眼眸忽明忽暗,終從門裡那熟悉的擺設上收回了目光,輕搖頭,靠著榻斜臥下來。

  見狀,蘇培盛忙擺手招來丫鬟,服侍那拉氏好生休息,待見那拉氏閉上眼眸,才退身回稟去了。那天下午,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記得被男人搖醒時已近黃昏,被男人扶起時,他似乎在耳邊說了三個字,她朦朧著沒聽見,再問時,卻變成了一句話,“餓嗎,午膳都沒用?”

  當時並沒在意的話,現在想來卻有了疑問。就在這時,有人往身上蓋了件毯子,那拉氏慵懶地睜開雙眸,露出了個幸福的笑容,“跟和為說完事了?”男人輕聲應允一聲,扶她靠落在懷裡,擠身上榻,繼續享受兩個人被打斷的午憩。

  可懷裡的人卻忽然來了興致,趴在他胸前問起成年往事,他想了想,只說記不得了,她才作罷,安分地又躺回他懷裡,他拉了拉毯子,將她牢牢地護在自己與毯子圍成的溫暖之中,看著她又跌入夢想,落了個吻在額上,才道出了若干年前那個答案,“對不起。”

  他以為只要爭到一切,就能給予她最好的保護,但一路上,她還是磕磕碰碰的,連帶著受了傷。看著她落淚,他心痛不捨,卻不能做什麼,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付一切傷害她的外人,譬如張佳氏,是因為她與張佳氏無交情亦不在意。

  而這郭絡羅氏是她從小的朋友,她在皇阿瑪面前義無反顧地走進郭絡羅氏和棟鄂氏設下的陷阱,就是給他最好的答案,當時他唯一能做到的,也就是給她一處僻靜之地,讓她獨自療傷。

  若他當時不去爭那個位置,也許她和郭絡羅氏也不至於會翻臉,但他必須要爭,爭到了一切,才能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去保護她。這個坎坷的過程中,她若受到了傷害,除了對不起,他最不能做的就是心軟和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整理文件夾時,發現漏了這篇,算是個意外的更新。祝大家週末愉快!~鞠躬致謝,希望每個人都順順利利的:)

番外:那些零散的片段

番外 弘暉

  作者有話要說:

原先後半文裡與正文無關的內容已經撤換成 如果的事 寶寶部分,之前有欠考慮,同一章購買應該不會重複扣錢,不當之處,請多包涵。謝謝大家一路的支持。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在小小的弘暉看來,喝過了臘八粥,宮裡就要過年了,大人都在忙裡忙外的準備各式各樣的東西,場面甭提有多熱鬧了,而他最喜歡的就是每年正月在西苑三海舉行的冰嬉大典。

  所謂冰嬉,就是一種冰上活動,是皇家冬季十分盛行的消遣。宮裡每年冬天都要從各地挑選上千名“善走冰”的能人入宮訓練,於春節時在太液池上集中表演。在冰上舞龍舞獅、跑旱船,表演各種花樣百出的高難度動作,甚至是八旗子弟兵的溜冰射箭都顯得相當有意思。

  從懂事以來,弘暉就對這種冰上活動很感興趣,看著大大小小的人在滑溜溜的冰上靈活舞動,他曾幾何時也非常想嘗試一番,但是額娘是絕對不允許的。弘暉看著額娘那嚴肅說教的臉,心裡的念想也就斷了,可昨個在宮裡碰到十四叔,趁額娘跟奶奶說話的空,十四叔悄悄地答應他,會在冰嬉大典開始前帶著他去太液池上玩一會。

  弘暉興奮地當即就抱著十四叔撒嬌獻殷勤,引來了奶奶和額娘的注意,但好在她們都沒起疑,只是聽奶奶跟額娘抱怨說,“胤禎都多大人了,老像個孩子一樣,一定要快點給他找個媳婦定定心。”聽著這話,弘暉一頭霧水,轉而看向十四叔,十四叔卻沒理會,當下就抱著他出去玩去了。

  後來回來,弘暉小心翼翼地抑制著興奮不被額娘看出來,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未完全亮人就醒了,想起昨個在宮裡跟十四叔的約定,便一個激靈要起身,鬧的身邊伺候的嬤嬤忙慌手慌腳地給他套上厚實的衣物,裹的嚴嚴實實的才帶去福晉那。

  可這會子,貝勒爺和福晉都還未起身,門外的蘇培盛和翠娘遠遠看到弘暉,忙上來小心地護住他,這一大早的,地上結著冰霜,有些濕滑。可弘暉還是一蹦一跳的,嚇的蘇培盛時不時就忍不住要念叨道,“小祖宗,您慢點走。”

  眼下,那拉氏還蜷縮在男人懷裡睡的正香,冬日裡天寒地凍,睡在暖和和的被窩裡,沒有動力誰願意早起。如果弘暉的動力就是十四叔的承諾,那麼那拉氏的動力就是寶貝兒子的呼喚。

  朦朧之中聽見兒子在外頭敲門喚道自個,那拉氏一下子就清醒過來,掙扎著就要起身,外面天冷,自然是舍不得兒子在外頭受凍。但身邊的男人體貼地把她按在被窩裡,自個起來隨手套了件外衣就去開門。

  門一開,弘暉瞧見是阿瑪,那面無表情的樣子似乎還有些不悅,弘暉惴惴不安地倒是有些不敢進去了。這時,那拉氏喚了聲,“弘暉~”,他才急急地奔進去,抱住額娘埋首她溫暖的懷中,似乎在躲後面的凶神猛獸似的。

  弘暉擔心被阿瑪知道十四叔要帶自己去玩不會應允,忙趁身後的人還沒過來,匆匆地在額娘懷裡小聲地央求道,“額娘,我想跟十四叔去看冰嬉。”聞言,那拉氏笑了,只當他是著急著要去玩,便說,“你別心急,額娘這就起來。”

  弘暉當然不願意額娘跟著去,不然別說是上去溜回冰了,就是連太液池額娘都不會讓他靠近的。弘暉小小的身軀裹著厚厚的冬衣著實是有些分量的,一個猛力壓著那拉氏不讓她起身,但過於突然,那拉氏險些要倒在床榻上,幸虧男人過來及時地穩住。

  感覺弘暉在懷裡哆嗦了一下,那拉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男人一臉嚴肅正瞪著他,不免心疼起來,忙安撫道說,“那讓翠娘跟著你去,聽十四叔的話,不可以調皮。記得用了早膳才能去。”弘暉縮著小腦袋重重地點了點頭,讓那拉氏給整理下衣服,就出門找翠娘去了。

  弘暉前腳剛走,那拉氏的臉轉而又有些不悅,“弘暉是你親生兒子,卻跟十三十四的關係都比跟你好。你老闆著臉,他怎麼親近你?”男人聽著這話,不知怎得也有些來氣,冷哼了一聲,兩人僵持坐在床上。

  那拉氏裹著被子,背部漏風,坐了那麼一會,前後溫差漸而明顯,遂一個翻身躺了下來,背對著男人生著悶氣。一會,男人也跟著躺了進來,那拉氏本想推開他,可碰到他冰涼的手,又安靜下來,往裡挪了挪,在暖和的被窩裡給他騰出些地。

  男人卻不依不饒地直接把她摟過來,頭緊緊地貼著她的勁間,瞬間冰涼,又瞬間溫熱起來。那拉氏縱容他靠著自己取暖,可還沒心思跟他做別的事情,挪開他漸漸不規矩的手,嗔怒道,“別鬧!”幾次推拒下來,聲調漸而不穩,終於不再說話,僅是呻呤出聲。

  那天,待兩人收拾好再進宮時,那拉氏瞧見被負責冰嬉表演的紅黃馬褂士兵抱著在太液池跑冰的弘暉,臉唰的一下就被嚇白了,下意識地就要上去攔,被身邊的男人拉住。男人制住那拉氏焦急的掙扎,使了個眼色,蘇培盛忙小步跑上去喊人。

  那邊,弘暉玩的正開心,忽然抱著他跑的人一個緊急停步站穩,又緩緩地抱著他朝岸上滑去,他抬頭望去,這才發現額娘阿瑪不知何時已經站著岸邊,心中頓時很緊張,這下不僅阿瑪要罰他,估計連額娘都不會幫他了。

  果然,他才剛一落地,額娘就劈頭蓋臉一陣罵,他還從未見過額娘這般激動過,垂著小腦袋,手足無措,不安而立。好在這時,十四叔把八嬸嬸請來了,八嬸嬸拉開額娘安撫了一會,又指著十四叔潑口大罵他的不是,把額娘逗笑了遂才作罷。

  可是那天,讓弘暉最驚訝的事情不是額娘第一次這麼凶地罵自己,而是隨後而來的阿瑪的主動擁抱。當八叔派人來通知他們表演就要開始時,十四叔正打算抱著他過去,可阿瑪卻搶先一步,抱起自己就往前走。

  別說那些大人了,就連弘暉都愣住了,忐忑不安地往後看向額娘,見到額娘溫柔欣然地衝著他一笑,弘暉這才放鬆下來,任阿瑪抱著走。阿瑪忽如其來的親近,讓弘暉很是受寵若驚,難得今天額娘扮黑臉,阿瑪扮紅臉,弘暉靠在阿瑪厚實的肩膀上,感受著阿瑪難得一現的父愛,浮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阿瑪,額娘和弘暉,永遠都是一家人。

  如果的事3

  若干年後的寒冬,揚州竟難得飄起了雪。幾日風雪之後,瘦西湖周邊好似被渲染成一幅黑白分明的山水畫,美的讓人驚嘆,冰天雪地別有一番韻味。在下雪的那幾天,寶寶成天被關在屋子裡,只能隔著窗戶看漫天雪花飛舞,看嬌嬌跟張家小公子在雪地裡玩的開心好生羡慕。

  江南的冬天比不上北方漫長,卻異常的陰冷。稍微變天時,寶寶就被娘裹的嚴嚴實實的,成天跟個小圓球一樣跟著大人後面慢悠悠地轉來轉去,小臉粉粉嫩嫩的,稍吹點風,就跟個小蘋果似的紅撲撲。前些天,不知道怎麼的,寶寶有些咳嗽,把胤禛緊張的跟什麼似的,成天哄著騙著喂她吃藥。

  現在雖然好了,但胤禛舍不得這小丫頭在外面吹風,偶爾出個門,都要把寶寶抱在懷中裹在披風裡。那拉氏看他這般緊張,就笑。今天,好不容易大夥一道出來,寶寶自打出門腳就沒沾過地,悶了好些天,寶寶自然是不願意了,老是在她爹裡懷裡掙扎。

  “娘~”寶寶鬥不過爹爹的力道,委屈地喚到自己的救星。那拉氏一回頭,忙上來拉開披風,讓苦苦掙扎的寶寶露出小臉來。寶寶小臉漲的通紅,小嘴噘的老高,“娘,爹壞。”

  那拉氏一邊安撫著寶寶,一邊從胤禛懷裡把寶寶解救下來,俯身幫她整理被弄亂的雪貂小披風,把小雪帽給她戴好,拍拍她的小屁股,寶寶就撒歡去追前面不遠處的和為和嬌嬌去了。

  胤禛見了,擔心冰天雪地的路滑,寶寶要摔跤,著急就要追上去,好在和為聽見寶寶的歡呼聲及時地回身,連跨幾步,把那小東西抱在懷裡。可看著別的男人抱著自己的心肝寶貝,胤禛心裡還百般不是滋味,這才深刻體會到八弟當年看張家小子那般不爽的心情。

  那拉氏見他板著個臉在那生悶氣,輕哼了一聲,就道,“怎麼,跟我這個老太婆一起走,你就這麼不高興?”說完就要扔下這老頭子往前走,卻被人一把抓住胳膊,十指緊扣握在暖暖的披風裡。

  對那拉氏的無理取鬧,胤禛雖沒說什麼,但臉色稍有緩和,握著她的手在懷裡指尖摩挲,異常的溫暖。那拉氏別過臉,掩去嘴角那抹笑意。兩個人跟在眾人身後,緊緊依偎相伴相行。

  那拉氏看著前面,寶寶在和為懷裡跟嬌嬌嬉鬧,眼裡盡是溫柔,鼻子有些酸澀,忽有些感慨。上天憐憫她,在她的後半生賜給了她這麼一個貼心小棉襖,但人總有個生老病死,她能不能看著寶寶長大嫁人,都是一個無法保證的問題。

  “怎麼了?”身邊的男人發現她有些異樣,自然關心起來。那拉氏頭一偏,靠在他臂膀上,喃喃道,“胤禛,不知道寶寶將來會嫁給什麼人?”她本來想說,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寶寶成親的那一天,話到了嘴邊,卻覺得很沉重,轉而換了個話題。

  聞言,胤禛蹙眉,顯然是不喜歡這個問題,“寶寶還小,等她長大了再說。”這話說的有些僵硬,讓那拉氏情不自禁想到了幾年前郭絡羅氏對胤■寵女態度的無可奈何,不由爾菀一笑,道“恐怕那時,你更舍不得了。”

  胤禛毫不客氣地回道,“那更好,公主不愁嫁,能留多久就留多久。”那拉氏聽了直笑,亦沒再說什麼,他說的也是,何須多想徒增傷感,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那拉氏依偎著男人,她這一生遇上他,雖然愛過痛過,幸而到最後,還是幸福收場,她希望她的女兒,會遇上一個能給她的幸福的好人家,在他們不在的時候,能夠連他們的份一起寵她愛她呵護她。

  眼神飄到前方和為英俊挺拔的身姿,那拉氏想到弘暉,如果弘暉還活著,也應該跟和為差不多大,他也一定會跟和為一樣很疼寶寶這個妹妹。長兄如父,如果將來有一天她和胤禛都不在了,那和為就是託孤的最適當人選,她又何須擔心呢。

  “爹,娘,你們快點!~”寶寶柔柔的聲音隨風飄散,喚的胤禛心都軟了,忙點頭應允,卻又擔心路滑,牽著那拉氏也不敢快走。前方,和為體貼地轉過身背對著風向把寶寶護在懷中,停在原地等著他們,見狀,那拉氏回味著剛才的念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番外 康熙61年12月一

  康熙六十一年

  十二月十一日,八貝勒胤■被加封為和碩廉親王,沒兩天又被授為理藩院尚書,相較於其他兄弟被打壓的處境,可謂是備受帝寵風光一時。面對如此聖恩,胤■心知肚明胤禛的真正目的,表面上仍中規中距,倍加小心翼翼。

  他的福晉郭絡羅氏也對當時的形勢看得非常透徹,但郭絡羅氏向來性子直,心底頗有怨詞,自然是藏不住話的。當胤■加封親王時,她的母家來稱賀時,面對自家人,郭絡羅氏少了平日的戒心,不免說了句:“何喜之有,不知隕首何日。”

  誰知道這話,就這麼傳進了宮裡,胤禛聽了甚怒,叱責這八福晉不識抬舉,似有懲處之意,卻按捺著沒當場發作。告密的人,提心吊膽地出了門,在歸途碰到年羹堯,立即卑微地行以大禮,顫抖地小聲哀求道,“年大人,我兒子犯下的那案子...”

  話還沒說話,迎上年羹堯瞬間沉下的臉色,看看周遭的人,此人才驚覺自己的心急口快,趕忙噤聲,膽戰心驚地不敢再出聲。這次為了那個不小心得罪年府的不孝子,他不惜出賣妻子的娘家親戚郭絡羅氏,實在是不得已的選擇。

  年羹堯低瞥了他一眼,沒再理會,舉步向前。那人又不甘心地喚了聲,“年大人...”年羹堯身後跟著的心腹忙喝住他道,小聲低語幾句,那人轉而又是一幅感激涕零的表情,終於心滿意足地離去。

  當晚,帝後同寢,那拉氏依舊沉默寡言,只是今日比往常更難入眠,背對著胤禛假寐。白天,她收到消息時,為郭絡羅氏的口不擇言好一陣擔心,連午膳都沒心思用。胤禛還沒下手,說明她還有周旋的空間,但她也有她的矜持。

  兩人目前的狀態,不冷不熱,胤禛也好幾日不會來她宮裡,她不想拉下臉皮去求他。今日出了事,他會主動上門,不痛不癢的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好似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又好像就是在等她主動開口一樣。

  但他越沉著,她就越拉不下這個面子,整個晚上,有好幾次,她的話都到了嘴邊,卻還是沒說出去,每一次的掙扎渲染在神色裡,臉色就又凝重幾分。兩人之間,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心思。

  胤禛看著這個背對自己而眠的女人,眼裡又疼了幾分。她為何總是離自己那麼遠,就算她就在身邊,她總要這麼殘忍地把那若無若無的距離,這麼明顯的橫在兩人之間,讓他心煩意亂,痛楚不甘。

  他都這般明顯地低下姿態,給她了機會,她都還是這麼倔強,整整一個晚上,從用膳到就寢,就是死撐著不肯求他。難道她連郭絡羅氏那從小到大的朋友都已經不在乎了嗎?她不在乎自己,亦不在乎別人,她的心又在哪?難道真的全部都被弘暉帶走了,真的一點都不肯留給他嗎?

  思至此,胤禛的心隱隱作痛,手情不自禁攬過她,緊緊擁在懷裡,頭深深地埋在她的頸間,呼吸和心跳一樣,沉重緩慢的讓人幾近窒息。那拉氏被他突然的舉動一嚇,倒吸了一口氣,露出假寐的破綻,索性也不再裝睡,硬生生地轉過身,用手抵住他的胸口,隔開兩人的距離。

  那拉氏對上那對受傷的眼神,不自然地瞥開臉,抿了下嘴唇,卻依舊不語。“你到底要倔到什麼時候?!”胤禛終於忍不住,將心中這些年焦慮不安的問題嘶吼出聲,吼出他心中的痛苦,吼出了他的不安和暴躁。

  君臣之間,他的一笑一怒,幾真幾假,為了大業,真真假假,無需考證。但面對她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把自己藏的那麼深,他再厲害也只是個有著七情六慾的凡人,別的女人都是在等他恩寵看他臉色過活,就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每每都要把他逼到發瘋的境地仍這般該死的冷靜!

  殿外的蘇培盛和翠娘聽見裡面的動靜,嚇了一跳,忙輕捶門框,小心翼翼地喚道裡面的人,卻不小心撞到火盆上,裡面的人盛怒,揚聲叱責讓他們滾遠點。蘇培盛和翠娘又被嚇了一跳,訕訕地躲到一旁,不敢吭聲了。

  待胤禛回過頭再看那拉氏時,才發覺她倔強的臉上已經滾下一滴滴的眼淚,依舊很有骨氣地不看他,只是那嬌唇微微噘起,顯得有些委屈,看的他心裡又來氣又心疼,矛盾的不得了。大掌輕柔地拂去眼淚,胤禛的怒氣似乎瞬間就被融化了,轉而又有些後悔剛才對她的行為。

  那拉氏有些氣惱地揮去他的手,自己在臉上抹了兩下,轉過身背對著他,輕聲啜泣。見狀,胤禛的脾氣不知道怎麼的,又上來了,硬是忍下來,他不想對她再有什麼過激的行為,胤禛坐起身,右手握成拳狠狠地捶在床褥上,左手一揚錦被,就要下床,忽又想到什麼,又把那掀開的被角蓋回去。

  那拉氏聽見身後動靜,沒有心思理會,可身體卻明顯感覺到漏風的涼意,本想就這麼凍著也不願意回頭,可隨之而來的暖意卻讓她心頭一熱,無論兩人之間怎麼鬧,他總是忘不掉為自己著想的習慣,很多時候,都是他在一再地讓步,換做是她,估計早就精疲力盡了。

  他吼她的時候,她心裡是委屈,可這麼一想,她忽然不想就讓他這麼離開,她忽然不想就這麼在兩人千瘡百孔的關係上再補上這麼一刀。在她伸手拉住他的那一刻,蘇培盛正好被主子傳召正開門要進來,胤禛愣了下,轉而迅速地抱住她,手一揮,蘇培盛又馬上識趣地退下。

  翠娘看著蘇培盛一驚一乍之下,表情居然還這般輕鬆,對裡面的狀況亦算是心知肚明,兩人情不自禁,相視而笑。可到了第二日,蘇培盛就又要忍受主子難得的起床氣了,伴君如伴虎,做主子難,做主子的狗腿更是難上加難。

  胤禛百般不捨溫柔鄉,那拉氏咕囔著推開那纏人的吻,翻身又要睡,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忽有些清醒,折騰了一晚上,該說的話都還沒機會說呢。那拉氏遂睜開朦朧的眼,喚到正起身的人。

  那人倒也不客氣,馬上回過頭來半壓在自己身上,臉對著臉,“怎麼,還是舍不得?”他說這般話時,眼裡盡是促狹之意,唇漸漸地就要貼過來,那拉氏才想到他是在說剛才那被打斷的吻,推了下他,嬌嗔道,“無賴。”

  聞言,胤禛笑著把無賴的本色發揮的淋漓盡致,好一會,那拉氏才得了空,跟他提起正經事,“老八媳婦那事,你別跟她計較了,好不好?”胤禛深深地看著她,沒答話,反而還帶著些商量的語氣問道她,“今晚等我?”

  那拉氏被他看的臉不禁有些泛紅,推開他轉身就埋進被子裡,不予搭理。胤禛也沒再追究下去,她那一抹嬌羞的嫣紅就是最好的答案。

  白日裡,那拉氏起身,想了想,讓翠娘幫她換了一身簡裝想出宮去廉親王府找郭絡羅氏聊聊,自打她入宮以來,郭絡羅氏已很少會來見她,每次傳召都稱病為由有意疏離。那拉氏心裡明了,卻從沒與她計較,因為她知道這才是真實的郭絡羅氏,如果今日郭絡羅氏見她是皇后而百般阿諛奉承的話,也許就該換作她來保持距離了。

  但眼下這個局面,郭絡羅氏這樣率真的個性,實在是得收一收。那拉氏在想心事的同時,翠娘正幫那拉氏換衣服,忽忍不住偷笑了一聲,那拉氏這才從鏡中瞅見脖子上那不正常的淤青,轉而有些羞惱,自己扯了扯衣服,輕咳了聲擺出主子的威嚴。

  翠娘也識相,趕忙收起笑容,只敢在心裡為主子開心。那邊,胤禛正在與眾大臣商政議事,台下某位大臣正低頭字正腔圓稟奏的正歡,蘇培盛忽躡手躡腳地進來,湊到主子跟前低語一番,胤禛不動聲色,輕聲囑咐了句,“準了,讓人跟著,別出岔子。”

  蘇培盛忙領旨出去。由於殿裡眾人都是低首而立,甚少有人會注意到蘇培盛的一進一出,除了年羹堯。他的眼神凌厲地追索著蘇培盛進殿後的一舉一動,甚至還將皇上眉目之中剎那間綻放的溫柔捕入眼簾,看來皇上很關心蘇培盛所提到的人物。

  忽殿上之人喚道,“年羹堯,你對此可有什麼見解?”瞄到主子高深莫測的表情,年羹堯忙收回心思,低頭順眉遂做出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kme5895的建議,故在閒暇時有了這麼一篇。

謝謝大家對我的包容、支持和留言。:)

番外 康熙61年12月二

  當那拉氏一身便裝出現在廉親王府,著實引起了一陣小轟動。胤■對那拉氏行以君臣之禮時,郭絡羅氏一動不動,甚至偏頭一側,對其夫口中的“皇后”視而不見。氣氛有些尷尬,胤■暗中不知道扯了她多少下衣襟,奈何郭絡羅氏仍無動於衷,直到那拉氏開口了,“八弟,你且先去忙吧。”胤■聽了,也沒不好說什麼,看了下郭絡羅氏偷偷使了個眼色才退出門外。

  郭絡羅氏知道胤■是讓她收斂下脾氣,但面對那拉氏,她心裡就氣難平,在胤■籌謀皇位的那段期間,她有多憧憬那拉氏現在所擁有的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如果這個願望是被別人破滅了,她也許還沒有這麼恨,可偏偏就是她,這個從小的夥伴,這個跟自己曾經姐妹情深的人,這個表面上從不爭權奪利的人。

  郭絡羅氏甚至懷疑,那拉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暗中算計這個位置,而這種懷疑,完全覆滅了她之前傷害過那拉氏後所抱有的愧疚之情。胤瑭說四哥的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的說法,讓他們這些身在胤■身邊的人更是心有不甘。

  當這種忿忿不平的心情湧上心頭,郭絡羅氏開始口不擇言,對那拉氏放下身段規勸求好的善意置若枉然,反唇相譏時,郭絡羅氏無意識地提到了弘暉,如一刀刺中那拉氏的心臟,那拉氏臉色一變,有些蒼白的可憐。“你何必浪費時間來勸我?你雖貴為後宮之主,但你看看那些宮裡的女人,哪個膝下無子?哪個沒有隨時取你而代之的優勢?沒準哪一天,你被打入冷宮,境地還不如我...”

  郭絡羅氏本來還想繼續說下去,更痛的話到了嘴邊,迎上那拉氏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就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去,這時她才發現心底那忽然而來的後悔的心情,可已經來不及了。郭絡羅氏不自然地撇過頭去,遮掩住眼裡的不安。那拉氏身影一晃,與郭絡羅氏擦身而過,慢慢踱步而出,消失在門外。

  胤■原本是要出門的,又擔心郭絡羅氏惹出什麼禍子,便留在府裡讓人一旁盯著。可沒多久,下人就過來回稟,皇后已打道回宮,胤■看了下那書房裡搖擺的西洋鐘,心裡隱隱不安,蹙眉舉步就往大廳去。原本想好好跟郭絡羅氏說下她的脾性問題,結果胤■看到郭絡羅氏隻身坐在大廳落寞的樣子,心就軟了。

  “怎麼了?”郭絡羅氏聽見胤■溫柔的聲音,下意識地靠在他隨之而來的懷裡,聲音顯的有些迷茫,“胤■,我傷了她....”胤■眼色一沉,手上動作卻依舊輕緩落在她的背上,柔聲安撫道,“沒事的,我明日入宮會幫你請罪的。”聞言,郭絡羅氏微微搖搖頭,眨了下眼睛,神色更為清醒,“不用,她是不會傷害我的....”

  郭絡羅氏雖氣那拉氏與她的丈夫同一戰線,但她心裡還是很清楚地知道,那拉氏與自己最大的不同,就是她那股傻勁。不管她郭絡羅氏做過什麼,她始終都比自己更在乎那份姐妹深情。話又說回來,其實錯又豈在她們身上?試問她們誰不都是為了身邊的男人,她們都有自己不得已而為之的處境。怪只怪,他們這些男人始終比她們狠,兄弟情深只是表面幌子而已。

  城中,一輛低調的馬車徐徐而行,暗中閃過數道身影,緊緊跟行。車內,翠娘小心翼翼地揣測著那拉氏的表情,知道她從八福晉那出來心情就不好,亦不敢吭聲。眼下,皇后並沒讓人打道回宮,反而指名要去曾經的雍親王府,更是讓人不明所以,翠娘心裡莫名地有些忐忑不安。

  而與此同時,皇上昨個夜宿皇后處的消息已經如一陣風吹遍了宮中各個角落,雖然各宮反應不一,但多少都會有些酸意泛濫。尤其是眼下這備受寵愛的年妃處,身懷六甲的年氏聽到消息,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可眼裡已沒了往日的那份光彩,一個起身竟忘記了身邊那貼身宮女手上正端著進補的湯藥,宮女被年氏忽然的動作嚇的手一松,碗■當一聲隨在地上,溫熱的湯汁濺在年氏身上,宮女太監慌成一團。

  年氏卻一臉鎮定,眼裡忽然一沉,捂住那圓滾滾的肚子黯然道,“去請太醫,說我不小心動了胎氣。”貼身宮女微愣,還沒反應過來,身邊一個機靈的小太監眼神一轉,忙說,“你們還愣著幹嘛,娘娘動了胎氣,還不扶到床上去!”說完,又諂媚地看了下年氏,“娘娘,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年氏看了他一眼,嬌艷紅唇微微一揚,搭著小宮女的手,不急不慢地向內殿走去。果然,片刻之後,來的人不止是太醫而已。太醫前腳剛進門,才剛要給年妃請脈,就聽見門外有些動靜,太監宮女跪成一片,“奴才(奴婢)給皇上請安。”此時,年氏眼裡那有些算計的光芒已經轉而暗淡,略顯愁容,掙扎著就要起身,纖細單薄的身子有些不穩,幸而那明黃色身影及時扶住了她。

  年氏溫軟的身軀靠在那結實的臂彎中,嬌聲輕喚,又一番吳儂軟語,瞬間媚態橫生,連那老太醫見了都不免心曠神怡,心潮有些澎湃起來。失神之間,忽聽到皇上叫到自己,老太醫匆忙回神,當著皇上的面為年氏請了脈,又按照之前那小太監的意思,回了些冠冕堂皇的說辭交了差,就領了旨去開藥方。

  此時,已臨近黃昏,福慧被嬤嬤抱著來找娘親,見到幾日沒見的皇阿瑪很開心,撲進皇阿瑪懷裡百般磨蹭,年氏小聲地呵斥他沒規矩,福慧癟癟嘴,胤禛見了摸摸他的頭,眼裡有些寵溺,倒沒說什麼,只是一把抱起福慧逗弄著他說些無痛無恙的話。見狀,年氏眼裡盡是滿足,看到眼前這父子情深的一幕,她心裡那點不安酸意才漸漸平息。

  大哥說的沒錯,即使現在做不了皇后,她還是這個後宮之中最有分量的人,母憑子貴,這是那個女人永遠都沒有的勝算。

  閣樓長廊,翠娘跟著那拉氏在人去樓空的雍親王府裡走了許久,仍是不明白皇后的意義,夕陽斜進長廊,空盪蕩的庭院,皇后的影子顯得落寞幽長。忽然,那拉氏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似乎在聆聽什麼。見狀翠娘左右看看,可耳朵都豎起來了卻愣是沒察覺到什麼異樣。

  翠娘納悶之際,突然聽到皇后喚到自己,“翠娘,你聽見了什麼?”話娓娓傳來,語氣中有些莫名的期盼,翠娘心猛的跳了一下,躊躇著好一會才訕訕答道,“回主子的話,奴婢愚鈍,沒聽見什麼。”聞言,那拉氏若有所思,神色忽現憂傷,又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走。

  翠娘暗罵自己笨,不懂得順著主子的意思去說,但是看樣子,主子八成又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才會這般失落落魄的,翠娘轉而輕嘆一聲,擔心地繼續跟在後面。

  那拉氏走著走著,耳邊傳來的那軟軟的童聲越來越清晰,她已經完全失了方向,只想順著那聲音而去,一聲聲的“額娘”喚的她心痛如絞。直到她無意識地走到一間房外,那聲音才消失在耳邊。那拉氏的手顫抖地撫上那門框,眼淚終落下,一個沉重的名字從心間湧出,“弘暉...”

  翠娘見皇后朝以前大阿哥的院落處,心裡大感不妙,忙回頭讓人回宮稟奏,這才一轉身,皇后已經順著門邊軟在地上痛聲哭泣,那隱忍多年的傷口又再一次被活生生的撕開,時隔這麼久,翠娘又見皇后這樣崩潰的樣子,心裡甚是酸楚,也情不自禁陪皇后感傷落淚。

  宮裡,年氏趁皇上與福慧逗趣的時候,已經讓人備下晚膳,待人準備好,福慧仍賴在皇阿瑪懷裡不肯下地,年氏剛想訓斥他,胤禛竟抱起他一道入座,真是百般恩寵。一旁的蘇培盛看著有些納悶,皇上本來是打算去皇后那的,現在在年妃這用膳,那邊又該怎麼辦?

  忽,蘇培盛聽見皇上輕咳了一聲,忙抬頭望去,見到皇上朝自己使了個眼色,會意之後便不動神色地退出門外,快步親自趕往皇后處。年氏自然沒有漏掉了這一幕,卻假意沒看到,想到那女人聽到這個消息的失落,她的心裡又滋生了幾分得意。

  而皇上在年妃處用膳的消息,早就在御膳房做準備的時候就已經很快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李氏聽到這個消息時,氣的手中的帕子都擰成一團,嘴裡不免要對年氏這小狐狸蹄子暗諷幾句,說這話時,眼裡瞅著兒子想得到些寬慰的話。可誰知一旁的弘時聽了也假意沒聽到,繼續擺弄他新弄到手的西洋玩意,看的李氏氣的更是無處發泄,鬱悶至極。

  那邊,蘇培盛還沒走幾步,就碰到手下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尋他而來,喝斥住小太監的高聲驚呼,那小太監氣喘吁吁地把話說完,蘇培盛臉色一變,又丟下那小太監趕忙轉身回去去找皇上。

  年妃那,父慈子孝,笑聲朗朗的,好一幕天倫之樂,卻硬生生地被忽然冒出來的蘇培盛打斷。蘇培盛躊躇在門外,待皇上放下八阿哥向他走來,也顧不上那笑臉迎人的年妃眼裡忽現的凌厲之色,趕忙把宮外傳來的消息回稟一二。

  年氏見蘇培盛那個樣子,就預感到到自己今晚的如意算盤可能是要泡湯了,眼神暗中追著那偉岸的身影,心不在焉地照顧著福慧。年氏瞧見男人的臉色越來越沉,情不自禁地心情也跟著隱瞞起來。果然,皇上僅是落下一場面話句,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連一直喚著“皇阿瑪”的福慧都沒來得及再看一眼。

  在一干人護行之下,一輛馬車從宮中一路疾馳而出,宮門的守衛遠遠看著那陣仗,都嚇的早早就跪在一旁,讓出路道。車內胤禛的臉色陰沉至極,還未到府邸,忽又有人駕馬迎面急速而來,見到是自己人,遂匆匆停下,轉而跟上馬車,貼在車簾幢急又回奏一事。片刻之後,那騎馬之人又策馬前驅,讓駕馭馬車的護衛加速而行,那護衛見來人一臉凝重,手中的鞭子不由地甩的更快。

  當胤禛趕到府邸時,外面已經很是熱鬧,連京城的步軍統領都被府裡那冉冉升起的煙霧吸引而來,但正被他派去的人攔在府外。步軍統領本來對雍親王府裡忽然而來的火勢很擔心,一聽到消息就帶人馬要進去查看,卻意外被人攔在外面,正鬧的不可開交。這會子,他見到皇上御駕親臨,便不敢再與這幫來歷不明的護衛軍較勁,忙與眾人一起下跪請安,跪地低首之時,只見眼前金絲黑底龍靴一閃而過,皇上疾步入府。

  趕到火勢之地,蘇培盛看到那已經被燒的不成樣子的大阿哥的院子時,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見皇上回頭嚇的又立即噤聲,誰知道皇上只是瞪著他說,“愣著幹嘛,還不快去救火!”這一聲,也讓那些原本被皇后喝止不許救火僵硬一旁的人迅速解凍,趕忙群策群力,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水和土全力救火。

  這邊忙的如火如荼,那邊遠遠坐在長廊中的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形單影只地靠在柱子上恍然出神。胤禛走過去一看,那眼睛紅腫的厲害,分明是大哭過,看著讓人好不心疼。大哭之後,那拉氏讓人準備了東西,自己點燃那一把火,看那火越燒越旺,她心裡那冰涼刺骨的地方,好像才生起了片刻的暖意。

  那拉氏絲毫沒注意到有人過來,直到眼裡忽然落入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地放大,眨了一下眼睛,回過神來看到的盡是他擔心的神色,隨之而來的痛啊,恨啊那些複雜的情感在心裡糾纏不清,沉重的讓那拉氏想落淚,可眼裡卻乾涸的只剩下悲色。

  胤禛抱起她,擁入懷裡,心裡的不安迅速泛濫,將他和她都緊緊地包裹住。奈何懷抱再緊,都沒辦法驅散她的哀傷,後宮女子所期盼的那結實的臂彎,在她面前居然這般的無力,只是那裡唯一能讓那拉氏感覺到的貼心貼肺的溫暖,漸漸地濕潤了她的眼,淚忽然又潸然而下。

  那雨淚聚下的哭泣聲,如鞭子一般抽在胤禛心頭,讓他無法情難自禁,就算坐擁天下又如何,她想要,他始終是還不起。遠處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了那拉氏觸景傷情的可能,卻沒辦法磨滅那回憶留下的疼痛。

  粘桿處的人訓練有素,幾番折騰下很快就控制了火勢,蘇培盛和翠娘指揮著人進出院落收拾殘局,忽翠娘扯了下蘇培盛的袖子,蘇培盛一轉身看到遠處那個暗角兩個立於暗處相擁而泣的身影,輕嘆一聲轉而與翠娘相視一眼,比起昨晚兩人共同守候時的愉悅,他們此時的心情正如面前那被水勢撲滅的灰燼,一把火後就只剩下了潮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June和anjae1202的建議,故又有了這麼一篇。根據資料,雍親王府在雍正即位後,其中一半改為黃教上院,一半作為皇帝行宮,後行宮為火焚毀。YY的來源於此。

關於寶寶的故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