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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還珠之不改璂樂 BY 慕科(乾隆X永璂)

搜索關鍵字:主角:永璂,乾隆 │配角:善保,福康安,還珠眾人,小燕子,紫薇等 │ 其它:BL,反還珠,反瓊瑤

攻:乾隆
受:永璂

【文案】
永璂包子是宮裡面的小透明,默默的在自己的世界裡生活著,
突然有一天小透明的世界不透明了,
不僅多了個脾氣大的伴讀和一個奇怪的侍衛,
連皇阿瑪都變得好恐怖,於是,各種故事也從此拉開了序幕……
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璂也不改其樂,

作者要寫的是一個沒有金手指,沒有穿越重生瑪麗蘇也可以快樂的十二包子。

注意:
1、本文主受,本文沒有穿越,沒有重生,沒有金手指,沒有瑪利蘇,沒有空間,沒有萬能,主角就是還珠裡面的十二阿哥
2、本文是還珠三(天上人間)後半部分背景,但虐NC不是主要的,不會有大篇幅的NC
3、本文CP已經由大家選定為父子,乾隆上位

內容標籤:情有獨鐘 陰差陽錯 天之驕子 近水樓台



☆、1、宮裡有個小透明 ...

  紫禁城的夜晚和白天一樣,今天是正月十五,照例是在慈寧宮辦了個盛大的家宴。乾隆標榜孝治天下,一大群兒女圍在他身邊,哄得他樂呵呵,最受乾隆寵愛的五阿哥和他的側福晉還珠格格更是時不時冒出幾句讓乾隆捧腹大笑的話,連向來不喜小燕子的老佛爺也跟著露出了笑容,沒有人發現在桌子的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永璂慢吞吞的扒著碗裡面的飯菜,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宮裡面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老是忘記他的份例,皇阿瑪也不管管,還好他自己種了一個菜園子,聽福公公的意思,那些菜就要成熟了,真好。

  自從皇額娘被關進冷宮之後阿哥所裡面就沒有人來看自己了,永璂偷偷的抬起眼去看太后身邊的乾隆,皇阿瑪也很久沒有看過自己,自己的功課不知道皇阿瑪滿不滿意。

  “皇阿瑪,吃菜,這個好吃!”小燕子體貼的給乾隆夾了一塊肉,“皇阿瑪,最近都沒有來景陽宮,小燕子好想您呢。”

  永璂把小燕子的話聽在耳裡,有些疑惑,明明前天他才看見皇阿瑪去了景陽宮的啊,對了,小燕子姐姐算術不好,算錯了也是常事。這樣說起來,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都不找自己玩了,果然還是福公公說得對,結了婚的人會變得很忙的,紫薇姐姐都有了個孩子了,小孩子要是長得像紫薇姐姐肯定很可愛。

  一頓飯吃完了,太后還不盡興,留了乾隆和令妃幾個下來敘話,五阿哥和小燕子紫薇等人自然也留了下來,永璂默默和其他的幾個阿哥一起告了退,並排著走出來,沒等永璂說話,住在宮外的阿哥們已經自發的湊到一起聊著天走了。十二張張嘴,發現他要告別的對象都已經走得遠了,只好自己提著個燈籠往回走,阿哥所裡面就剩下他一個人,現在沒有人和他同路。

  十二想,十一哥本來也是和他一起住在阿哥所的,可是,太后說他想孫子,就搬到了慈寧宮,在宴席上沒有跟十一哥講成話,十一哥不會怪自己不理他吧。

  慈寧宮離阿哥所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可永璂走得很慢,他已經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了,皇瑪嬤免了他的請安,他都沒有機會來這邊,怎麼感覺這一條路上的風景都變了,去看皇額娘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告訴她。

  “哎吆,我的小祖宗,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怎麼沒派個人送你回來?”

  年老的太監杵著一根拐杖站在阿哥所的院門口,遠遠地看到永璂就迎了上來,一隻手接過了永璂手上的燈籠,往永璂後面張望了一陣,確定真的沒有人記得要送永璂回來,狠狠的跺了一下拐杖,“這群狗仗人勢的傢伙!”

  “福公公,永璂看得見,不用人送!”永璂微笑著擺擺手,終於說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話,“公公你不用等我的。”

  “主子是說的什麼話,奴才等主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能壞了規矩。”福公公跟在永璂後面,絮絮叨叨,“主子爺就是心軟,說什麼的就是什麼,才會被那些個奴才踩在頭上。”

  “是是是,我知道了,今天好累,我要睡了。”永璂回頭對福公公做了個鬼臉,“公公也要早點休息。”

  “奴才去給主子準備熱水。”福公公一肚子的話都噎了回去,看著永璂的笑臉,嘆一口氣,小主子,你怎麼在宮裡待了這麼久也沒長大一點,沒有皇后娘娘護著你,你以後怎麼辦啊!

  永璂看著福公公一邊搖頭一邊去了後院,才小跑著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金寶?!”

  喚了半天沒反應之後,永璂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換了個稱呼,“多多!”

  一隻白黑交雜的小狗不知道從哪裡溜了出來,晃晃悠悠的出現在永璂腳下,歡快的咬著永璂的衣角,發出嗚嗚的聲音,永璂笑呵呵的抱起小狗,“臭金寶!你也一個人啊。”

  金寶伸出舌頭舔著永璂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永璂的問題,永璂抱著小狗走到床邊上的一張軟椅坐下來,開心蹭小狗的鼻子,“金寶,今天永璂見到了皇瑪嬤和皇阿瑪,還有哥哥姐姐們哦,可是,永璂又沒有和他們講上話,大家都好忙。”

  “汪汪”

  “恩,下次一定會和大家說話的。”

  不久之後,阿哥所裡面唯一的說話聲也消失了,晚風吹滅了搖曳的最後一盞燈火,夜早已來臨。

  第二天一早,永璂如往常一樣起得很早,福公公替他打好洗臉水,“小主子,你要上進啊,聽紀師傅的話。”

  “我知道的啦。”永璂飛快的抹了一把臉,“我要去看我的菜地。”

  “你的菜地,你的菜地,你是主子啊,怎麼能種菜?!”福公公跟在後面,已經滿是褶子的臉上出現了更多的皺褶,“奴才是為你好,小主子,你慢點!”

  永璂說的菜地在阿哥所他的房間院子的後面,這裡本來是個花壇,裡面的那些花都是名貴物種,過於嬌貴,又沒人打理,最後都枯死了,福公公看著空盪蕩的花壇就想著種點草什麼的,誰知道他種的時候永璂剛巧不知從哪裡得來了一些白菜的種子,看著福公公在那邊忙活,永璂也去湊了個熱鬧,結果福公公種的那些草沒有活,倒是永璂隨意灑下的菜種子生機勃勃的成長起來。

  此後永璂就對這塊菜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福公公拗不過他,託人送了一些鄉下種的菜種進宮,這裡就徹底變成了一方小菜園。好在現在阿哥所根本沒人會過來,也沒人發現永璂這麼個小秘密。

  等福公公慢慢的杵著拐杖挪到後院的時候,就看見自家的小主子拿著水壺認真的給那些白菜蘿蔔澆水,澄澈的眼睛裡面只有好奇和開心沒有其他關乎地位前途的東西,福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板起臉,“小主子,你要遲了。”

  “對哦,那我要走了,公公幫我澆完!”

  福公公點點頭,遞過去一條乾毛巾,“安樂已經在門外候著了,主子路上小心,中午早點回來。”

  就著老人手裡的毛巾蹭了幾下手,永璂點點頭,乖巧的回道,“永璂知道了,公公再見!”

  “小主子也再見。”福公公看著永璂離開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一個阿哥連個正兒八經的侍衛也沒有,這個新派過來安樂只怕也是不長久,自從皇后娘娘失勢以後,小阿哥就跟著受苦,吃的喝的短了不說,就連宮女侍衛也是各宮不要的塞過來,好在,小阿哥還小,對這些還不明白也不關心。

  安樂是永璂前幾天換的侍衛,年紀不小,整個人看起來陰沉沉的,永璂有些怕他,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跟在安樂後面,安樂步子很大,他小跑著還很吃力,不一會兒就已經氣喘吁吁,臉也漲得通紅。

  “安樂,……慢……慢一點。”

  高大陰沉的中年男子停下腳步,低眉去看跟在自己後面的小小少年,十二阿哥是宮裡面最可有可無的皇子,關於十二阿哥的傳聞不外乎是,不討皇上喜歡,有個廢皇后做額娘,不聰明,有點傻傻的,可眼前的少年潮紅的臉上那一雙眸子卻是罕見的乾淨,中年侍衛縮縮瞳孔,轉身繼續走,步子卻慢了下來。

  福公公說是遲了,但實際上,一點也不遲。永璂到的時候上書房沒有幾個人,都是些永璂不怎麼熟悉的王爺大臣家裡的公子,他瑟瑟的對著他們笑笑,坐到角落裡的座位上,沒有人回應他的笑容,就像沒有人質疑,一個皇子為什麼會坐在後面角落的位置一樣,大家都習慣性的忽略了他。

  永璂呼了一口氣,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對著空氣做了個很好的手勢,他沒有遲到,他還是好學生,可是昨天晚上,他睡前沒有溫習功課,紀師傅不要問他問題才好。整個上書房可能紀曉嵐是唯一一個不曾忽略過永璂存在的,但是也只不過是偶爾經過永璂身邊,會隨手點他回答一些問題而已,這個是所有上書房學生都有的待遇。

  永璂翻著書急切的想在課堂開始之前記住一些內容,陸陸續續的八哥、十一哥都進來了,他想打招呼,可是兩個哥哥都好忙的樣子,沒有看到他就已經坐下去了。永璂遺憾的垂下腦袋,今天又沒有跟哥哥們說上話。

  結果今天連紀師傅都沒有叫他回答問題,永璂悶悶的走在回阿哥所的路上,不開心的隨手撕扯著一根剛剛不知從哪裡拔出來的野草,小小的少年正憂傷著自己不大不小的煩惱,沒有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那一抹明黃。


☆、2、風乍起 ...

  等到明黃近了,永璂再反應已經來不及了。實際上永璂無論是否發現明黃色的身影他的反應都是一樣的,驚喜的抬起頭因為太過於激動連聲音都帶著顫抖,卻強忍著喜意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禮,衝口而出的也是極為普通毫無特色的,“兒臣參見皇阿瑪!”

  “…”乾隆有一瞬間根本想不起來眼前忽然出現的孩子到底是誰,不熟悉的面孔,不熟悉的聲音,若不是少年自稱兒臣,他真的有可能直接叫人把這個孩子當刺客抓了,他不記得自己有這麼一個兒子,可是少年眉眼之間那屬於皇后特有的氣質他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

  想起那拉氏,他的負面情緒立馬全部都湧了出來,再看跪在地上的少年,手裡拿著一根野草,懵懵懂懂痴傻的樣子更覺得厭煩,“你在這裡做什麼?”

  “兒臣•••”

  皇阿瑪關心自己了,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個永璂全身心都愉悅起來,他有好多話想跟皇阿瑪說,關於他最近的學習,還有御膳房總是忘記阿哥所的份例,還有他的那塊小菜地,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呢,還是先告訴皇阿瑪自己是從上書房下學回來,自己今天學了《中庸篇》……可是他的話話剛出口就被乾隆的呵斥的聲音給打斷了。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一個皇子阿哥不好好學習不說,還整天的無所事事,成何體統!愛新覺羅家不要無用之人,一點都沒有皇子氣質!”乾隆黑著臉,不給永璂任何反駁的機會。跟在他身後的一群侍衛宮女們全都跪到了地上,天子之怒,向來是雷霆萬鈞。

  永璂傻傻的張著嘴,“兒臣…”只是剛下課回宮而已。

  “還敢狡辯,朕看你的書都白學了!”乾隆被永璂遲鈍的反應弄得更為火大,果然是個不中用的,和他的額娘是一個德行,自己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兒子來!

  “兒臣不敢。”永璂把身子伏的更低,在心裡暗暗的罵自己,皇阿瑪說自己是對的呀,自己的確無所事事了,自己怎麼能又惹皇阿瑪生氣!皇阿瑪一天到晚批奏摺很累了,皇額娘說過,皇阿瑪是大清最辛苦的那一個,自己還惹皇阿瑪不高興,真是不應該!

  永璂打定心思要聽乾隆的話,可是他這樣服帖乖順任人宰割的樣子在乾隆看來就是懦弱,沒有氣勢,心裡面本來就不小的火燃燒的更旺,“你不敢,你還有什麼的不敢的,朕看你們母子倆都是一個樣子,膽大包天!”

  “兒臣知罪。”

  “知罪就自己去上書房跪一個時辰!”乾隆冷冷的從他身邊走過去,看也沒看他一眼。

  永璂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角,眼淚一滴滴的滑落,他不是個好兒子,老是惹皇阿瑪生氣,皇額娘說得對,他就是個不上進的!

  伏在地上的孩子慢慢的爬起身,又往回折,下午是騎射課,現在上書房沒有人,他去罰跪不知道有沒有人來監督,下午騎射課肯定要遲了。

  “等等,你跟朕一起去看你五哥,好好跟你五哥學學,枉費你五哥和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對你那樣好,你是連一點半點都沒有學到。”走到不遠處的乾隆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叫住了永璂。在他看來,永璂和永琪雖然名字的音一樣卻差之十萬八千里,他最看重的永琪真是文武雙全,樣樣精通是個合格的繼承人,這個永璂卻是頂著嫡子的帽子的草包!

  猶自掛著淚水的臉上漸漸的浮現了微笑,小小的點頭,永璂跟到乾隆後面,皇阿瑪帶他去看五哥了,他好久沒有見到五哥和小燕子姐姐,小燕子姐姐以前還帶自己做遊戲的,要是紫薇姐姐也在那邊就更好了,永璂想著想著就輕快了腳步,對他來說,小燕子進宮那段時間是唯一一段有人搭理有人和他一起玩的歲月。

  有心讓不喜歡的嫡子見識一下有才能有學識有膽色的內定繼承人的風範,乾隆沒有讓人通傳,屏退了一眾侍衛,只帶著永璂一個人去了景陽宮。

  他們剛到景陽宮門口就可以聽見小燕子特有的咋咋呼呼的聲音,“永琪,你怎麼能這樣?”

  乾隆本身心偏的找不著北,聽到小燕子的聲音心裡就樂呵,笑哈哈的走了進去,“小燕子,你們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

  裡面不只有小燕子,還有江南陳家的小女兒陳知畫和五阿哥永琪。站在小燕子一邊的永琪和知畫見到乾隆進來,趕緊規規矩矩的行禮,卻不像是永璂那樣跪倒地上,都只是拱拱手,連知畫也僅是福了福身子,“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知畫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相比較而言,小燕子的臉色有些微妙,不過好在乾隆見慣了小燕子不規矩的樣子,也沒有追究她沒有行禮這件事,依舊慈愛的看著這一對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女,倒是站在乾隆身後的永璂詫異的覺得自己可能眼花了,怎麼從小燕子姐姐看皇阿瑪的眼神看到了絲絲的恨意?

  “你們小兩口講什麼呢,朕在門外面就聽見小燕子的聲音了。”乾隆在永琪和小燕子面前一直都是一個慈父,沒有端一點皇帝的架子,只當是在和兒女拉家常,五阿哥永琪也很聰明的配合,“兒臣和小燕子鬧著玩呢,小燕子的脾氣皇阿瑪最清楚了。知畫在和兒臣對對子,這不可就惹到小燕子了。”

  知畫也掩著嘴淡淡的笑,“是啊,小燕子姐姐可生氣了。”

  乾隆聞言更是笑得開懷,“你這個小燕子啊,見到對子就頭疼,你們對對子可就是找了她得不愉快了,她字都認不全,哪會對對子?”

  永璂在知畫開口說話時才發現,房裡還有一個漂亮的姐姐呢,永璂偷偷的在心裡跟著乾隆一起笑,小燕子姐姐肯定不會對對子,這個姐姐長得漂亮一看就是和紫薇姐姐一眼的人,小燕子姐姐一定會炸的,恩,呆會兒自己要記得去安慰小燕子姐姐!

  “是啊,我什麼都不會,你們都喜歡知畫好了!”小燕子臉色更難看了,沒一點之前什麼都不在乎的豪爽勁。

  乾隆聽著小燕子這語氣知道小燕子可能是真生氣了,又哄她,“你呀,就是不認輸,知畫他父母教的好,你沒有人教自然是不好,可是,你比知畫逗趣!”

  乾隆的本意實在寬慰小燕子,只是他不知道這其中的詳情,更不知道此刻小燕子知道他是殺自己父母的罪魁禍首正恨著他呢,他一提到沒有人教,沒有父母,小燕子就握緊了拳頭,心中的那股滔天恨意洶湧而出。

  “我不是山上的猴子!”小燕子根本不看乾隆,語氣生硬。

  乾隆眉頭一皺,臉色也不好起來,他拉下臉去哄人,竟然還有人敢去跟他嗆聲,當慣了皇帝的乾隆哪忍受的了,眼看就要發怒。永璂抿抿嘴,皇阿瑪生氣了,小燕子姐姐也真是的,皇阿瑪是長輩讓著點也沒什麼的啊,要是皇阿瑪真的要罵小燕子姐姐,那自己是不是要勸幾句?。

  “皇阿瑪,小燕子貴在天真活潑,兒臣便是喜歡她這一點,皇阿瑪不也是喜歡她這一點?”永琪上前一步,站到乾隆身側,半是討好半是奉承的話語,讓乾隆聽著萬分的舒心,“哈哈,小燕子的確是天真可愛,是朕的開心果兒。”

  誰知道今天的小燕子一點也不領情,半點沒有開心果的架勢,她把手中的對子紙一扔,“誰要你假好心?!”

  乾隆看小燕子對自己最看重的兒子這樣的不尊重,不高興了,“沒有家教的孩子,永遠改不好,永琪,你不必替她說話。”

  “皇阿瑪…”五阿哥往地上一跪,他比小燕子更清楚,如果小燕子失去皇阿瑪的寵愛,他們的未來將完全沒有未來,現在是一個知畫,後面還會有更多個知畫,小燕子身份只是個混混,沒有皇阿瑪的聖寵,小燕子只怕在宮中根本待不下去,因此,無論如何,小燕子都不能惹皇阿瑪不愉快。

  他這一跪其實是為了給小燕子解釋,可是小燕子這個直腸子沒腦子的看在眼裡,就更是憤怒不已!永琪還有阿瑪可跪,他的阿瑪自己便要哄著,帥猴般的逗他開心,可是自己的爹娘卻慘死冤獄,屍骨無存,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永琪跪的這個人,這個騙了她感情的凶手。

  小燕子越想越氣,急怒攻心之下本來就沒多少的理智消失殆盡,一個小探步上前,抓起永琪配在腰間的劍就往乾隆身上刺。

  永琪跪在地上被抽了劍來不及反應,乾隆則是根本就沒有以為小燕子會真正的刺他,知畫離得遠,只能尖叫,而一直關注著小燕子的永璂幾乎是下意識的張開雙手攔在了乾隆面前。

  劍一點收勢都沒有的直接刺進了永璂的左肩,永璂從小到大沒受過這樣的傷,甚至連板子也沒有挨過,巨大的疼痛讓他差點昏厥過去,可是他還記得,小燕子姐姐是要去刺皇阿瑪的,趕緊去看乾隆,乾隆震驚的面孔,便成了永璂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

  明明昨天小燕子姐姐還說好想皇阿瑪,要皇阿瑪來景陽宮的,怎麼今天就要刺皇阿瑪呢?還好,皇阿瑪沒有受傷。

  作者有話要說:當當當,小攻一號:渣攻乾隆報到……
  本文是1v1的,目前候補的攻有:乾隆,善保,福康安……
  康太那篇文,今晚的更新是沒有了,明天會雙更或者是更新一章肥的……
  其實年齡問題是最大的問題,但是我想年齡是本文唯一的金手指,大家忽略它吧,年齡退散退散……


☆、3、擋刀之後 ...

  乾隆基本上已經不記得自己還帶著個小兒子過來,所以,永璂從他身後衝出來的時候,他還好一陣反應不過來,直到溫熱的血液滑落到他的指尖,他才傻傻的去看懷裡已經昏厥過去的少年。

  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孩子今年該是十三歲了,可是乍一看去,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娃娃樣,乾隆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個孩子他似乎從未給他辦過生日宴。

  “來人,快傳御醫!”乾隆抱著小兒子朝著門外大喊,知畫慌忙的跑出去叫人,唯有小燕子拿著滴血的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永琪呆了一會兒,被小燕子的拔劍而帶起的身體又重新砸回了地上,“皇阿瑪,你饒過小燕子,小燕子不是有意的,小燕子是一時衝動。”

  “傳御醫!”

  乾隆這一次被傷到心了,兒子沒有關心自己這個皇阿瑪有沒有受傷,但只想著幫心愛的女人求情,果然是兒大不由娘,有了媳婦就忘了阿瑪!(你個渣,小十二還受著傷呢。)

  “皇阿瑪,小燕子只是和兒子慪氣…。”

  五阿哥還在叫,乾隆一揮手,把小十二抱到就進的床榻上,在被永琪傷了心之後,乾隆難得對懷裡捨身救自己的小兒子產生了一點點的慈愛之心,看著床上的少年眼神有點複雜。

  小燕子的劍刺的並不深,永璂暈過去的大半部分原因還是被嚇的和痛的,御醫擦著汗研究了半天也只是給上了金瘡藥和和一些滋補身體的補藥,就是在滿室的低氣壓下,硬是把永璂給用包成了一個小胖子。

  可惜乾隆的慈愛之心對不喜歡的兒子永遠維持不了長久,永璂被送回阿哥所之後,他問了幾次之後。乾隆的注意力已經又轉到對心愛兒子女兒之間矛盾的關懷之中,開始尋思著找個機會找永琪談談之類的,幫他擋刀的永璂早被拋之腦後。

  永璂早上蹦蹦跳跳的出去,下午就被滿身是血的送回來,福公公被御醫們嚴峻的表情給嚇得六神無主,只當是自家小主子在自家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先皇后娘娘一步而去,碰的一聲就扔了拐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趴在永璂身上就嚎啕大哭。

  “小主子,你怎麼能丟下老奴啊?”

  “老奴,沒有你怎麼活,你這個狠心的!”

  一幫送永璂回來的御前侍衛以及隨之而來的御醫,站在門口,嘴角抽搐,十二阿哥除了面容蒼白,衣襟上占了點血外,哪裡像死人的樣子!

  永璂只覺得全身都疼,他只想睡過去,睡過去就感覺不到疼了,可是,耳邊一直有個討厭的聲音吵他,還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然後,還有人得寸進尺的晃他的身子,他好疼,還晃!

  “別晃……別晃我!”

  吃力的吐出這幾個字,永璂又陷入了昏睡之中,本來哭的泣不成聲,勢要不哭倒紫禁城死不休的福公公在聽到永璂的話後,頓了頓,然後,在眾人目光睽睽的之下,迅速的收起了眼淚,拾起地上的拐杖,抹了把臉,又變成了一個蒼老嚴肅的老公公,仿佛片刻之前鬼哭狼嚎的人根本不曾存在過似的。

  侍衛們抽著眼角離開了,御醫們也交代幾句就默默的走了,福公公坐在永璂的床邊,替永璂擦額頭上的虛汗,安樂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阿哥所裡熱鬧了一會兒終於又重新歸於安靜。

  “就只有你還會去救他!”福公公恨鐵不成鋼的點點永璂光潔的額頭,笑容苦澀而無奈,“他哪曾記得你!”

  安樂用眼角的餘光去看屋裡這一躺一坐,一老一少,一僕一主,這個阿哥所一如傳聞中的冷清被遺忘,十二阿哥也的確如眾人所說的不聰明,甚至有點笨,可是,他卻覺得這樣的畫面是整個宮廷之中再不會有的溫暖畫面。也許這裡,可以成為他的安身立命之處也不一定,這個皇家唯一還留著純真的孩子他也想看看他怎樣在這骯髒黑暗的皇宮之中存活。

  永璂的傷正如御醫們所說的並不是很嚴重,過了兩天就開始和福公公鬧彆扭,不願意悶在床上了。

  “公公,再躺下去,永璂要變成蘑菇了。”少年抓著被角可憐兮兮的仰著一張小臉,微微撅著嘴,眼裡還泛著點點的淚光。

  這樣子的小小少年實在是惹人憐愛的緊,即便是上了年紀的福公公也有片刻的失神,隨後努力的收自己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正顏厲色的道,“不行,主子的傷還沒好,什麼蘑菇,淨瞎說!”

  “真的會長成蘑菇的,”永璂也很認真,一本正經的指著窗外,“那裡一顆枯死的樹上就長了蘑菇,永璂要是一直在床上就會變成那樣!”

  說罷,還形象的鼓著臉,“看,像蘑菇!”

  “噗!”一直很嚴肅的老人終於破功,寵溺的對著永璂搖搖頭,“小主子可別說這些東西糊弄老奴,出去只能在院子裡,也不能抱多多。”

  多多這隻狗,最會狗仗人勢,仗著得小主子的寵愛簡直無法無天,早知道今日是這個情況,當初就自己就不高好心的把它從草叢裡面抱回來,不知道是哪個宮裡貴人的寵物狗在哪裡勾搭了伴侶,生下這麼一個來克他的小雜毛!小狗抱回來的時候,永璂很高興,給起了個名字叫金寶,只是事情的發展沒有如永璂預料的那樣發展下去,現在這隻狗別人叫金寶不理,叫多多才理人,賤狗!福公公在心裡如此叫囂。

  福公公猶自埋怨著自己自作多情,多管閒事,永璂已經興奮的掀開被子奔到了外面的院子裡了,他的菜不知道怎麼樣了?!

  小小菜畦在院子的角落裡鬱郁蔥蔥,陽光也三分慷慨的灑在上面,鮮綠的葉子上還掛著未曾散去的露珠,晶瑩欲滴。

  永璂小心翼翼的蹲到菜畦邊上,多多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過來,靠在少年邊上來回胡亂的蹭,發出不知名的歡快的“汪汪”聲。

  眯著眼睛,細心的去分辨空氣中屬於蔬菜特有的清香,永璂笑彎了眼睛,等到自己好了,福公公說這些菜就可以成熟了,這個是他自己第一次種出來的菜,一定要送給五哥和紫薇姐姐他們嘗嘗,小燕子姐姐要刺殺皇阿瑪,永璂決定這一次的菜不送給小燕子姐姐。

  那要不要送給皇阿瑪呢?皇阿瑪每天都很多菜吃,恩,還有御膳房那邊也有自己的菜園,那都是皇阿瑪的,永璂苦惱的看著眼前過於狹窄的小菜畦,好像不夠皇阿瑪吃,那以後等自己種出更好的再送給皇阿瑪好了。

  板著手指細細的數著自己要送的人數之後,永璂的表情已經是滿滿的惆悵了,怎麼有這麼多人要送呢,自己的菜好少啊!

  “皇上駕到!”奸細的太監的聲音透過高高的院牆傳進來。

  永璂趕緊穿整齊了衣服,在院門口跪下,“兒臣恭迎皇阿瑪!”

  乾隆在幾天之後終於想起還有一個為了救自己而擋刀的小兒子,小燕子的事鬧得他心煩,景陽宮不去了,去看看這個小兒子也好!乾隆本來的心意是來表達自己的父子之情的,他還想和之前小燕子一樣,自己這個做阿瑪的去給孩子親自喂藥,這要是傳下去也不失為一則佳話,乾隆路上是越想越美,只恨不得要狠狠的父慈子孝一番好日後流傳千古,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美談。

  只是他沒有想到應該在床上躺著等他去餵藥的兒子竟然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迎接他,他所料想的見到自己之後的激動感激都沒有,乾隆開始腦補了,他那點可憐的見兒子的經驗都是關於五阿哥的永琪的,每次他去景陽宮,永琪都是笑著迎出來,哪像這個孩子只會懼怕的跪在地上打哆嗦,真是沒用。

  乾隆愈想愈發的覺得自己的這個嫡子是沒用的,對自己也不親,畏畏縮縮當不得大用,他冷哼一聲,“起來吧,你的傷怎麼樣了?”

  “回皇阿瑪,永璂已經好了。”永璂激動的轉過身,對著乾隆彎著身子,聲音裡有細微的顫抖,皇阿瑪果然還是關心他的。

  已經好了?!乾隆身後的吳書來眼前一黑,十二阿哥啊,你怎麼能說好了呢?就是小燕子那種剛進宮的民間格格也知道藉著生病撒嬌,咱們皇上最受用就是這一套,萬歲爺這次過來多半就是要表現愛子情深的,你就算是真的好了也要說沒好,何況你這個傷怎麼可能好得了!

  吳書來猜得不錯,乾隆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更難看了,一眼飄到院子裡的那些蔬菜,乾隆只覺得自己真是白來了這一趟,浪費時間也浪費感情,他連門都沒進,在院子裡就甩著袖子轉身,“既然你沒事就不要荒廢了學業,把《大學篇》抄個幾遍,交給紀師傅檢查。”

  永璂乖乖的點頭,皇阿瑪日理萬機還抽空來看自己,他慕孺的看著乾隆離開的背影,暗自發誓一定要做像皇阿瑪這樣的巴圖魯。

  福公公站在門裡的陰暗處看不清表情,哼,這算什麼,十二阿哥傷得地方連著胳膊,還讓十二阿哥抄書?!十二阿哥,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你的皇阿瑪其實一點都不在乎你這個嫡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恩恩,我知道你們想拍死我,我趴地任抽打(別打臉……)
  歷史上廢后是乾隆三十年,那個時候小包子的年紀是十三歲(實歲),其實還很小,但是沒有辦法,乾隆的年紀大家忽略吧,我會在十章以內把小攻們都寫出來,小包子現在處境很艱難,因為不開金手指,所以感情不能發生的太突兀……


☆、4、皇后娘娘 ...

  “小主子,你可千萬記得不要惹娘娘不開心,說些高興的話。”福公公給永璂整理著小馬甲,非常不放心的交代又交代,十二阿哥去看皇后娘娘,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只能一遍遍的囑咐。

  永璂很乖巧的點頭,仰著脖子讓福公公給他扣衣領的扣子,“永璂會哄皇額娘開心的,皇阿瑪來看永璂了,皇額娘聽了一定很開心呢。”

  “哎喲,我的小主子,這件事一定不能說。”福公公拍著大腿哀叫,老臉抽搐成一團,“你吆,怎麼不懂娘娘的心思呢,在娘娘面前別提萬歲爺。”

  永璂被福公公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才歪著腦袋不解的反駁,“皇額娘肯定會開心的。”

  開心才怪,若是以前娘娘或許還會為之動容,可是現在皇上那樣對娘娘,娘娘現在心如死灰,怎麼可能開心?福公公惆悵的哀嘆一聲,“總之,小主子這件事絕對不能說。”

  永璂嘟著嘴,有點不樂意,可是在福公公嚴肅的表情下,還是委屈的答應了,“哦。”

  “安樂,照顧好小主子,千萬別被人發現了,落到別人手裡又是不好交代。”十二阿哥還小,什麼都不懂,福公公平日嘴裡說著自家小主子不夠聰明,不夠明白事理,可實際上他也希望永璂永遠這樣單單純純的,看不到這宮裡的骯髒和醜陋,讓他自以為有一個慈父皇阿瑪,至少這樣子的十二阿哥是快樂的,幸福的。

  那拉氏雖然名義上還是皇后,乾隆在大臣的抵制下並沒有下廢後的聖旨,可哪有住在冷宮只有一個老嬤嬤跟著的皇后?乾隆是下了死命令不準人探視的,永璂不是小燕子和紫薇可以抱著被子大搖大擺的進去,他要走的是冷宮的一個缺口。冷宮常年失修,外面的圍牆不知道被誰還是動物給弄了個大缺口,永璂還小又長得矮,正好鑽過去。

  安樂看著永璂再前面撅著屁股鑽牆,那個缺口不整齊,像狗牙咬的似的,也只有永璂這樣的小身板才能過去,他一個大男人肯定是過不去的,這裡四周也沒人,他輕輕一躍,等永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穿過去,就發現安樂已經靠在大樹邊等自己了。

  永璂眼睛陡然一亮,“安樂,你會武功嗎?你好厲害呀!”

  安樂那始終半開半合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的睜開了,沒有如他料想中般的斥責和質問,小孩子只是單純的崇拜的看著他,從未想過他對他的隱瞞,安樂扯開嘴角,不吝嗇的回了永璂一個笑容,伸手摸摸他的頭,“以後教你。”

  “真的嗎?”

  “真的。”

  “安樂你真好。”

  這樣就真好?真是容易滿足的孩子,安樂垂下眼瞼,“你去吧,我在樹上為你把風。”

  “好。”

  永璂輕車熟路的繞過乾涸的池塘,那拉氏並不住在冷宮的主殿裡,而住在冷宮後面的小佛堂,永璂過去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在外面曬被子,被子是舊的,被面被洗的發白。

  “嬤嬤,容嬤嬤。”永璂站在院子的門口,他今天為了避人耳目穿的是素色的衣服,襯得他那張娟秀的笑臉更顯得嫩白,像極了小時候的那拉氏,容嬤嬤看見這樣的永璂一怔,隨後才擦擦眼睛,“小主子?哎吆,你怎麼來了,快,來給嬤嬤看看,長高了沒有?”

  “長高了,長高了。”永璂歡快的跑過去,故意踮著腳,用手比了一下,“到嬤嬤的肩膀了,很快比嬤嬤高。”

  容嬤嬤笑,傻孩子,一個月能長高多少,她捏捏永璂的臉,“你還想長得比嬤嬤高?再等幾年吧。”

  以前在坤寧宮,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在眾目睽睽之下,多少人準備找岔子,盼著皇后出意外。皇后是後宮之主,更是後宮的表率,小十二阿哥是大清唯一的嫡子,她和永璂之間的相處嚴格遵守著宮規戒條,永璂是主子,她是奴才,她對永璂恭恭敬敬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緒。可現在那拉氏被打入了冷宮,容嬤嬤反而放開了,對小十二也只當是自家親孫子似的寵,小十二跟她的關係親近了不少,容嬤嬤摸著小十二的頭,只是皇后娘娘那邊……

  “皇額娘呢?永璂給皇額娘帶了禮物哦,這個是永璂和福公公一起種的菜。”永璂跟容嬤嬤親近撒嬌了一會兒,把自己手中的小籃子一揚,“公公說可以吃了。”

  “娘娘在裡面念經呢。”容嬤嬤慈愛的接過籃子,“十二阿哥進去看看娘娘?”

  “恩,永璂去找皇額娘。”

  看著永璂的背影,容嬤嬤抓著籃子的手緊了緊,心裡一陣難過,但願這一次十二阿哥可以不要哭了,娘娘啊,容嬤嬤知道你用心良苦,十二阿哥這麼小,你又何苦呢。

  冷宮什麼都是破敗蕭條的,唯有供人念經的佛堂年年都會翻新一次,佛堂裡面跪坐著一個穿著素衣的中年女人,她身上沒有任何飾物,默默的敲著木魚,永璂在她身旁的蒲團上跪下來,“皇額娘,永璂來看你了。”

  “咚咚”的木魚聲斷了,閉著眼睛的中年女人微微睜開眼睛,她看了看身邊的少年,又閉上了眼睛。木魚的聲音繼續在佛堂裡響起來。

  “皇額娘,你最近好嗎?永璂很想皇額娘。”永璂不氣餒,挪到那拉氏面前,與那拉氏面對面,拉著那拉氏敲木魚的手搖晃。

  木魚被永璂捉住了,那拉氏不得不睜開眼,她輕輕的佛開拉著他的那隻手,語氣淡然,毫無感情,仿佛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似的,“施主,這裡沒有皇額娘。”

  “皇額娘,你是永璂的皇額娘。”永璂重新抓住那拉氏的衣袖,“皇額娘,永璂見到皇阿瑪了,皇阿瑪還帶我去景陽宮看五哥和小燕子姐姐。”

  永璂一急,把福公公交代的事情全忘記,一股腦的把想說的事情全都竹筒倒豆子般的說出來,他只知道皇額娘又不理他了,“是真的,永璂還種了菜,都活了,皇額娘……你不要不理永璂。”

  “施主,貧尼如今法號忘塵,前塵舊事了了,這裡沒有皇后,沒有皇額娘,只有忘塵,施主,你回去吧,以後也不要來了,免得打擾貧尼清修。”

  “皇額娘才不是忘塵,就是皇額娘。”

  “施主,你是皇子,不要再講這麼任性的話。”

  那拉氏打定主意不理會永璂,她站起身來,收起手中的佛珠,拿著木魚往佛堂後面的內室走。永璂趕緊追上去,亦步亦趨,“額娘,永璂……”

  “碰。”

  內室在房門在永璂面前合上,永璂剎不住腳,一下子撞上去,這一下撞的並不重,可永璂就是覺得疼,比之前小燕子姐姐刺得那一劍還要疼。他緩緩的依著門坐下來,眼淚滾滾的滑落,容嬤嬤看著這一幕,搖搖頭沒說話,每一次十二阿哥來都是這個樣子,起先她也勸過皇后娘娘,只是那拉氏有自己的道理,她一個老婆子只能看著這對母子相見不相親。她跟著皇后娘娘這麼多年,看著永璂長大,到如今這個地步,是皇上心太狠還是皇后娘娘太傻,已經不重要了,長痛不如短痛,她和皇后娘娘可以在這冷宮裡面等死,十二阿哥還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們不能拖累他,便只能這樣子推開他。樹上的安樂翻個身,向著宮門口的方向看了幾眼。

  “皇額娘,永璂新學了《中庸》篇,紀師傅這幾天都沒有問永璂的問題,不過永璂有好好的溫習,還練了大字。福公公說過些日子他要去家裡一趟,永璂想跟他一起去看看,不過永璂沒有出宮的牌子。”

  “金寶又長胖了,還學會咬東西,把福公公的鞋子咬了個破洞,福公公可生氣。金寶笨笨的,都告訴它,它的名字是金寶,它還傻傻的,非要永璂喊它多多它才理永璂。”

  “皇額娘,永璂想你……”

  少年坐在門外哭,哭完了,就開始說,門裡面沒有人回應他,他絮絮叨叨的亂七八糟的說,把自己能記起來的,記不起來的事情都說完了,就開始背他新學的詩書,聲音清脆中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

  如此循環往復。

  安樂一覺醒來,耳邊少年的聲音已經弱了不少,夕陽已經西沉,他伸個懶腰,直接在樹間幾下縱身起落,到了小佛堂前面,容嬤嬤端著盤子打量他幾下,似乎覺得他沒有威脅,又走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他跨進小佛堂,“十二阿哥,時間差不多了,回去了。”

  永璂點點頭,戀戀不捨的貼著門喊了聲,“皇額娘,永璂走了,永璂下次再來看您。”

  沒有人回答他,他上前拉住安樂的手,對著門外的容嬤嬤笑,“嬤嬤,永璂要走了。”

  “路上小心啊,要聽福公公的話,天涼了,多加點衣服。”

  “永璂知道。”

  安樂拉著永璂往回走,永璂一路上都低著頭,步子也緩慢,安樂想這個孩子大約是真的難過吧,親額娘不理他,皇上又不喜歡這個兒子,他停下腳步。

  永璂詫異的看向他,“怎麼了?”

  “想不想飛飛看?”

  “哎?”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要扔飛刀,我金鐘罩鐵布衫,我擋!
  嘿嘿,不會再虐了,真的,真的!
  趕緊遁走,對了,小攻的問題,抓緊的,父子是大潮流,其他的小攻沒得人愛嗎?
  友情提醒:隔壁的金手指大開的綜瓊瑤文裡面小包子最幸福了,要是真的受不了了,去治愈一下吧,好歹給我留條命,我繼續寫下去……(pia飛)


☆、5、奇怪的哥哥要變戲法 ...

  安樂一把夾住永璂的小身子,永璂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景物已經變了,看著身邊與自己齊平的樹梢,永璂後知後覺的想他飛了起來?低頭,果然自己已經離地面好幾尺,嚇得永璂一個轉身抱住安樂不撒手,就怕自己摔下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永璂本來還挺害怕的,閉著眼睛不敢看,安樂也被他抱的喘不過氣來,差點亂了氣息,只好笑著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沒關係,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永璂到底一個小孩子,好奇心盛濃,聽見安樂這樣一說,抓著安樂的手鬆開了些,緩緩睜開眼睛。其實安樂雖說是帶著他在飛,也不是真的在飛,安樂腳下還要借力,不過是在假山,樹梢之間起起落落而已,但就這些還是讓沒見識過的永璂的新奇不已,拍著手掌叫好。他有專門教授騎射的師傅,不過他資質差,身子薄,師傅也不喜歡他,都是讓他拉拉弓什麼的,他以前看小燕子姐姐在御花園裡面飛來飛去,還曾經好羨慕呢。

  還珠格格和五阿哥可以在宮裡上下翻飛,皇上寵著他們,他們想做什麼都沒有關係,那是天真活潑。現在安樂只是個一個普通的侍衛,永璂這個皇子又不受寵,安樂不敢帶著他在人多的地方這般飛來飛去,因此,他選的道路都是人煙稀少的地方,永璂就覺得眼前的景色越來越陌生,漸漸的他都不認識了,安樂最終在一個院子裡面停了下來,把永璂放到了地上。

  永璂還沒從剛剛居然飛起來的余韻中回過神來,還拉著安樂的手要往上蹦,“再飛一會兒。”

  “不行。”安樂的武功再高,這樣帶著一個少年用輕功走了這麼長的路他也吃不消,當下拒絕,他一貫的面無表情,陰沉沉,以往他對別人這樣說,別人早就嚇得不說話了,可惜,這一次他要拒絕的對象是十二阿哥。

  永璂這幾天和安樂相處,早摸清楚安樂的性子,典型的嘴硬心軟,也不知道是永璂真的缺心眼還是太單純,他現在對安樂一點不怕,安樂說不可以,他就搖著安樂的袖子,撒嬌,“就飛一小會兒。”

  安樂面癱著臉,不知該如何回答,恰在這時,聽的‘吱呀’一聲,他身後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少年爽朗的聲音,“師傅,你回來了嗎?”

  安樂背對著房門,永璂站在安樂對面,他偏過身子,看見一個身穿著和安樂差不多衣服的俊秀少年端著茶水出來,少年長得清俊,眉清目秀,永璂詫異的看著他,少年也不解的看著永璂,“師傅,這個孩子是誰?”

  永璂已經十三歲了,哪裡還是什麼孩子,只是永璂長得小,別人都開始抽個子了,只有他還圓滾滾的沒褪去嬰兒肥,今天恰恰又穿著一件素色的衣服,站在高大的安樂身邊,顯得更為嬌小。

  永璂趕緊反駁,“永璂不是孩子。”

  安樂正不知道怎麼應付,見到徒弟,心裡一松,“善保,剛好,這位是十二阿哥永璂,師傅還有點事,你陪他一會兒,到會兒師傅送他回阿哥所。”

  說罷,又轉向永璂,“十二阿哥,這個是奴才收的徒弟,叫善保,奴才去換身衣服,你先跟著善保聊會天。”

  永璂要是小燕子五阿哥之流受寵的皇子,肯定不願意,他是主子,命令一聲,要安樂再帶他飛一次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永璂從小沒受過寵,之前那拉氏還是皇后的時候,乾隆就不待見他,那拉氏寵他,但也不溺愛,教訓他的時候比安慰他的時候多,安樂這樣說,永璂嘟著嘴,他還想再飛。可皇額娘說過,做人不能得寸進尺,安樂一定也有難處,他想了想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同意,“那下次你要帶永璂飛。”

  善保噗嗤一聲笑了,心裡道這個十二阿哥還真好講話,一點也不像宮裡的其他主子,師傅這樣的性子,估計也只有跟著十二阿哥這樣的人,才能混得下去。他走到永璂身邊,“奴才善保參見十二阿哥。”

  永璂趕緊擺手,“不必多禮。”

  安樂看他們相處和諧,接過善保手中的茶盤,“你陪著十二阿哥吧。”

  安樂一走,永璂和善保大眼瞪小眼,善保對永璂不了解,只知道這個是師傅又換了的一個新主子。他師傅表情少,話也少,性子也不算好,從來不跟他說主子們的事情,今天突然帶了個阿哥祖宗回來,關於十二阿哥的傳聞,宮裡不少,大多是呆呆傻傻,不像皇子,是個沒用的嫡子之類的。如今皇后被廢,十二阿哥的處境更加艱難,善保還曾經腹誹,師傅跟了個沒前途的主子。

  現在這個沒前途主子站在自己面前,根本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他一時還真的找不到什麼話要說。

  永璂一遇到陌生人立馬怯怯,對對手指捏著衣角,朝對面不認識的哥哥羞澀的露了個微笑,算是基本的禮貌。善保看自己一直腹誹的小孩對自己傻傻的笑的漂亮,一時反應不及,再看小孩時,小孩已經轉身窩在了一邊,研究院子裡的花花草草自娛自樂起來,善保撓頭,有點尷尬,看起來,自己這個陪客很沒有必要存在啊。

  小主子不需要自己陪,善保樂得清閒,坐在門口的長廊上靠著大柱子開始打盹,十二阿哥看起來乖乖巧巧的比自家那個憨憨厚厚的弟弟還不如,肯定不會出這所院子。善保也不擔心,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子裡,兩個少年,一個在角落,一個在走廊,風輕輕的吹過,善保模模糊糊間仿佛聽見了淚水砸落在地上的沉悶聲響。他疑惑的轉頭,小孩還在花壇的角落裡,抱著雙膝,把臉埋在膝蓋之間,聳動的肩膀讓善保意識到自己的感覺是對的,小孩真的在哭。

  永璂因為皇后的事情難過,安樂不會哄人,只能帶著他飛轉移他的注意力,等安樂走了,留下一個永璂不認識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陪他。永璂偷偷的看過這個哥哥,總是笑咪咪的,他想跟這個陌生的哥哥說話,只是太多的先例讓他不敢開口,不管皇后有沒有被廢,永璂不受寵的嫡子身份是沒有變過的。以前,那些宮女太監侍衛奴才們,礙於皇后的面子,明面上不會對永璂不敬,總是遠遠的遠離他,現在皇后被廢了,宮裡踩低捧高,對永璂更加的忽視的厲害,真正願意搭理永璂的可能只剩下福公公和叫多多的笨狗。

  他心裡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磨蹭了半天,善保已經閉著眼睛睡覺,永璂站在小院子裡面,這裡是侍衛住的地方,沒什麼人靜悄悄的,他往門外看看,都是自己不熟悉的風景。又想起今天皇額娘不認他,皇阿瑪還罰他抄書,他就這麼靜靜的在小院子裡,淚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他還不懂的什麼的叫寂寞,什麼叫傷心欲絕。莫名其妙的洶湧的淚水讓他不知所措,只有把自己縮小一點,再縮小一點。

  正傷心間,肩膀上忽然多了的重量,讓哭的不可自已的永璂略感奇怪,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抬眼就對上一張笑的天花亂墜的容顏,這個哥哥真奇怪,一直是笑著的?永璂在心裡想。

  不過永璂這一次想錯了,善保之前的笑可能是習慣成自然,現在的笑可是真真的笑了,他真的只是好奇的來看看,誰知道,這小孩這麼逗,花貓似的一張臉,淚痕斑駁,黃綠交錯的。

  “你採了這裡的花?”黃黃綠綠的一看就知道是花壇裡面的那些花的花粉,這小孩倒是會摸。

  永璂愣愣的,“不能採嗎?”

  善保哈哈的笑,“你是主子,這裡所有的花都是你的,怎麼不能採。只是主子,您這是在哭?”

  “沒有!”欲蓋彌彰的趕緊再用袖子呼啦幾下,藏到身後,永璂一挺胸膛,“本阿哥才不會哭。”

  這下子善保直接笑彎了腰,前仰後合,實在不忍心拆穿小孩的小把戲,善保當沒看見小孩用袖子擦臉之後袖子上的精彩紛呈,“您是不是有難過的事情,說來給奴才聽聽?”

  永璂糾結了一下,現在這個哥哥跟他講話了,雖然還是怪怪的一直笑,但是他要不要交這個朋友呢?善保看小孩眉頭都皺到了一起,哄道,“奴才嘴巴最為嚴實,不會告訴別人的。”

  “皇額娘不要我了,皇額娘不喜歡我去看她,說我不是她兒子。”

  “……”善保無言,小孩的心事宮裡面的人都知道,皇后被廢了這麼大的事情,各宮都在觀望,有的人高興,有的人憂慮,估計也只有這個孩子是真的在為皇后娘娘擔心,皇后娘娘身在冷宮,皇后一族整個的失寵失勢,這個時候,十二阿哥的嫡子身份太敏感了,稍有異動,都能給人抓住把柄,皇后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吧,只是看十二阿哥這個樣子明顯就是什麼都不懂,善保眼珠一轉,“主子,奴才給你變個戲法看看?”

  永璂懵懵懂懂,聽說變戲法,眼睛亮了,“好啊,好啊。”

  “看好了啊。”

  善保故作神秘的雙手在永璂眼前晃晃,“什麼都沒有對吧。”

  小孩點頭點頭,又搖頭搖頭,巴巴的說,“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

  “當當當,你看。”

  永璂只覺得眼前眼花繚亂了一把,等奇怪的哥哥手停下來的時候,他驚奇的發現,對方手中多了不少花朵,高高低低的霎時好看,他拍掌,“好厲害啊。”

  “主子,這只是個小把戲,障眼法而已,所以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6、五阿哥微妙的婚禮 ...

  永璂眨眨眼,不懂善保在說什麼。但是他也不問,就用一雙眼睛看著善保,直到把善保看的心裡慌慌。

  “其實這些花,”他戳戳被小包子抱在手裡的花,“奴才只不過是趁著主子您不注意偷偷的把花摘下來,並不是奴才變出來的。”

  小孩還是不說話,象徵性的側側頭,頭上的西瓜帽也跟著歪歪,堪堪遮住眼睛。善保無力,只好繼續道,“所以,皇后娘娘不一定就像主子您看到的那樣不喜歡主子,可能是有別的原因,哪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奴才說的是不是?”

  善保溫和的看向小孩,期待小孩的回答。可小孩依舊只是歪著頭和帽子,帽子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扶一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善保,清澈的瞳仁裡,他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的倒影。善保僵硬了,所以現在這個情況是怎樣?

  “善保哥哥你一直在笑。”半晌,小孩終於冒出了一句話。

  善保只覺得眼前一群烏鴉飛過,自己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好吧,難道自己安慰了半天小孩根本沒聽進去?他突然有點泄氣,或許真的如大家所說,這個十二阿哥不過是個不聰明的笨蛋吧,跟他將這些真的有用嗎?

  而在這個時候安樂也換完衣服回來了,進院子看見善保和小孩子一個半蹲,一個站著,兩兩對視,不知道在搞些什麼,他上前一步,“十二阿哥,要不要回去?”

  永璂看著安樂點點頭,他出來很久,福公公一定很擔心了。安樂見他同意就去牽他的手,對善保交代,“善保,你的功課不要荒廢,為師要查的。”

  善保站起身,師傅總算來了,這個十二阿哥他是應付不了了。

  “知道了,師傅。”

  徒弟一直不要他操心,安樂交代完了牽著永璂欲走,誰料永璂卻突然抽回了手,小跑著到善保身邊,仰起頭,把一把花塞到善保的懷裡,“善保哥哥,今天謝謝你,永璂不難過了。”

  善保愣住,小孩笑得一臉燦爛,說完這一句,又牽著安樂的手,搖搖晃晃的走了。善保呆呆的看著永璂小小的身影漸行漸遠,嘴角微微翹起,誰說十二阿哥什麼都不懂的,其實這個孩子也許什麼都懂也說不定,師傅這一次應該不會被趕走了。

  永璂看完那拉氏的那幾天還是很消沉,回去之後,也不怎麼關心他的菜園子了,專心致志的抄乾隆罰他的那些書。福公公看著心疼,變著法子的給永璂補身體,御膳房那邊的東西他們要不到他就自己想辦法,自己搭了個小廚房,精心的照顧永璂。

  永璂被罰了抄書,他的日子又恢復到以前兩點一線的生活,從阿哥所到上書房,再從上書房到阿哥所,他不知道宮裡的那些是是非非,活在自己的小圈子,直到幾天後,他得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五阿哥永琪要娶新福晉——知畫。

  他不是很懂,他隱約記得當初五哥可是為了小燕子姐姐離宮出走,私奔了很遠,還吃了很多苦,最後皇阿瑪親自去請了他們回來,怎麼現在又要娶新福晉呢?

  福公公坐在他的一旁,一邊剝瓜子,一邊嘮叨,“還不是那個小燕子不上檯面,五阿哥那是個什麼的身份,她還不懂得給五阿哥撐場面,整日的鬧事,五阿哥的前途早晚被她給毀了,老佛爺哪能讓這樣的女人給五阿哥做福晉,以後我們主子可不要喜歡這樣的女人!”

  永璂抱著多多,嘟著嘴答話,“公公,你說什麼呀,皇阿瑪說小燕子姐姐這是率性天真,皇阿瑪很喜歡的。”

  “哼,喜歡?!自古情多在天子,你皇阿瑪哪有長情的。”福公公將一碟剝好的瓜子推到永璂身邊,“小燕子是宮裡你皇阿瑪沒見過的,不過是個逗著玩的樂子。小燕子要是知道一點進退,也不會讓五阿哥難做,這種女人主子以後千萬不要招惹。”

  永璂不解,福公公說話好難懂,多多在他懷裡掙扎要去夠那盤瓜子,永璂把它放下去,它搖著尾巴得瑟的過去了,被福公公一掌拍開,“給小主子的,沒你的份。”

  多多不甘示弱,繃著身子對著福公公汪汪的叫。

  “多多!”永璂趕緊撈回來,又抓了幾顆瓜子仁塞到多多的嘴裡,多多得了瓜子安分了,窩在永琪懷裡哼哼,“公公,五哥要是娶了知畫那小燕子姐姐怎麼辦?”

  “主子還叫小燕子姐姐,小主子跟她們不要太親近了,皇后娘娘……”

  “小燕子和紫薇姐姐對皇額娘很好的。”小包子辯解。

  福公公嘆氣,小燕子和紫薇對皇后的那些事,他最清楚不過,皇后娘娘是得了這兩位的幫助,可是也是這兩位把皇后娘娘給間接的害到現在這個樣子,這裡面的東西他不願意跟永璂說,他在宮裡這麼多年,看得比誰都透徹,他摸摸永璂的頭,慈愛的道,“傻孩子。”

  “才不傻!”永璂不滿,福公公總是這樣,話說一半停下來,他搖著頭,“現在五哥要娶新福晉,永璂要送禮嗎?”

  “禮物,公公給你準備好了。”

  宮裡面這禮物送起來也是有奧妙的,不能太顯眼,蓋了皇上和太后的風頭,也不能太寒酸落了面子,他們別的東西沒有可是皇后娘娘這麼多年,永璂這邊貴重的東西也不少,福公公早就準備好了要送的禮物,反正他估計小主子過去也是個陪襯,沒什麼人會在意。

  福公公對五阿哥這場婚事不感興趣,但是宮裡面卻是為了這件事前前後後的忙碌起來。五阿哥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他是最受寵的皇子,皇上早幾年就有要封王的意思,現在皇后廢了,十二阿哥的嫡子身份名存實亡,長子三阿哥是個病秧子,不得皇上的喜歡,四阿哥要過繼了,八阿哥有腿疾,十一阿哥是漢妃所出,現在諸皇子中五阿哥是最接近皇位的人。

  內務府不敢怠慢,皇上親自下的令,要按照親王禮來辦這場婚禮,陳家的嫁妝也殷實,他們生怕哪裡出了錯,惹得宮裡兩位大人物不高興,因此,這場婚禮比幾年前兩個格格一起出嫁的場面要熱鬧不少,畢竟是一個皇子娶嫡福晉,場面自然比娶小燕子的時候盛大,基本上宮裡能用上的人都被用上了,就連安樂也經常被拉過去幫忙搬東西看場子。

  宮裡面熱熱鬧鬧,永璂卻生了自己的心思,等安樂去內務府幫完忙回來,就見永璂趴在窗戶邊對他招手,安樂走過去,永璂很興奮的將一個小袋子放到安樂手中,勾勾手指,示意安樂附耳過來。

  安樂疑惑的俯下/身子,永璂巴在他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番,然後期盼的望向安樂。

  “……”

  “行不行?”小小少年希冀的睜大眼睛,雙手合十,軟語央求,“安樂,你幫幫永璂吧。”

  沉默了一會兒,安樂將小袋子收到懷中,臉上晃過似有如無的笑意,“好,奴才保證一定辦成。”

  “太好了。”永璂高興的蹦起來,在窗口抱了安樂一下,“唔,真是太好了。”

  安樂眼含笑意的看著小孩單純的快樂,轉身離開,這件事是對是錯他還不知道,但是至少現在十二阿哥是開心的,讓小孩開心一會兒也沒什麼。

  五阿哥永琪的大婚是老佛爺下的懿旨,日子定的倉促,也辦得急切,老佛爺手裡握著簫劍這張王牌,但還是怕永琪反悔,跟小燕子真的像以前一樣私奔,再來個劫囚,那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永琪和知畫的婚禮是宮裡面近年來的大事件,婚禮當日,京城十里紅妝,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真是黃門飛?不動塵,御廚絡繹送八珍。永璂早早的來到了景陽宮,福公公為他準備的是百年好合如意花瓶一對和幾幅古字畫,他和安樂剛到的時候,景陽宮裡有機靈的小太監上來接了過去。

  他所在的席位是次席,幾個小阿哥和格格在一起,八阿哥和十一阿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兩個人湊在一起,七格格和九格格是令妃生的親姐妹也有說不完的話,他依舊是一個人。新娘的家人不在京城,可知畫深得老佛爺的喜歡,因此她是從慈寧宮出的嫁,拜祭了祖宗,象徵性的在宮裡繞了一圈花轎就抬到了到陽宮。拜堂之時,太后笑得眼不見縫,紅包給的大方,褪了自己手上先帝賜的鐲子給了知畫,“你們小兩口要好好的過啊,哀家還等著抱著小曾孫呢。”

  知畫被大紅的蓋頭遮住了臉,不知道是什麼的反應,五阿哥的臉色卻有點發白,等三拜之後,知畫被送到了新房裡。太后回去了,席間放開了不少,大家吵吵嚷嚷,永璂偷偷的離開了席位,也沒人注意到。

  永璂轉到後面,越過新房,到另外一邊,果然看見小燕子一個人在房間裡,悶悶不樂的樣子。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抬起手敲門。

  作者有話要說:恩,來更新了,小攻三號福康安的童鞋的人氣一夜飆升啊
  福康安出來還要等兩章,恩


☆、7、原來是這樣 ...

  小燕子聽見敲門聲以為是永琪,驚喜的蹦起來,等看清楚是永璂之後,表情變成了失望。永璂捏著手指小心翼翼的走進去,“那個……小燕子姐姐,你不開心啊。”

  “是你?你怎麼來了?”

  小燕子萎靡不振的趴回桌子上,對詢問她的少年愛理不理。她以前開心的時候還有閒情逸致逗小孩子當個樂子玩,現在外面永琪在娶別的女人,她傷心還來不及,怎麼會搭理永璂。她又不是這個孩子的奶嬤嬤,小燕子心裡怨念,對莫名其妙出現的永璂也歡喜不起來!

  永璂渾然不覺小燕子厭惡的情緒,想了想之後,天真無邪的點頭,“外面很熱鬧啊,皇瑪嬤和皇阿瑪都在,好多人。”

  “是,當然熱鬧了!”小燕子一瞪眼,語帶諷刺。

  哪能不熱鬧,知畫是大家閨秀,太后親自認可的孫媳婦,說起來這件事都是眼前這個孩子的皇阿瑪和皇瑪嬤的錯。要不是他們,自己的哥哥就不會被抓起來,永琪也不會娶別的女人,小燕子想到這裡,對進來的永璂連帶著產生了幾分憎恨的情緒。以前永璂是皇后的兒子,他們幾個與皇后不對付,皇后欺負他們的時候這個孩子時常幫著他們,小燕子覺得帶孩子玩一場也沒什麼。現在皇后廢了,還要靠著她和紫薇的救濟才能過活,這個孩子應該對她萬分感激才對,沒想到這個孩子非但沒有半點感激,這個時候還來嘲笑刺激他,真是可惡!

  永璂少年對小燕子這些想法一無所知,他說完也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好,趕緊改口,“不是的,也不是很熱鬧。”

  小燕子冷冷的看他一眼,轉過頭,“你走。”

  “小燕子姐姐,你不要難過,五哥一定喜歡的是小燕子姐姐,”永璂急忙跟著小燕子轉頭的方向轉,走到小燕子前面,拙劣的安慰小燕子,見小燕子依舊不高興。他伸手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盒子,遞到小燕子面前,“小燕子姐姐,這個送給你,你……”

  “叫你走開啊!”

  大力的一掌拍在永璂的手上,手掌與手背的撞擊聲在空盪蕩的房間裡不斷的回響,小燕子一掌拍開了永璂的盒子猶自不解氣,眥目欲裂的看著永璂,大吼,“你滾,我不想看到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

  永璂被嚇了一跳,手背上火辣辣的痛,他膽怯的往後退了幾步,又想撿起地上被摔開的盒子,盒子裡面裝的是小燕子最喜歡的翡翠玉簪。這個還是以前永璂和她們一起玩的時候,小燕子開玩笑說要一隻玉簪,永璂傻乎乎的記到現在。前幾日,他想到要是五哥結婚了,小燕子姐姐肯定不開心,所以特意讓安樂在宮外給他帶一隻玉簪回來,好等小燕子不開心的時候去哄她開心。唯一永璂不知道的是,幾年之後的如今,小燕子的梳妝檯上早就滿是玉簪。他剛蹲下身子,小燕子又罵了起來,“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都一樣,你這個時候是來羞辱我的嗎?我不是已經夠慘了嗎?永琪已經娶了知畫,你們還要怎麼樣?”

  握著玉簪的手一哆嗦,玉簪再次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一次玉簪終於禁不住摔打,碎了一地。他頓住,手從地上收了回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小燕子看他的眼神,他不陌生,那是在宮裡面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厭惡不喜,鄙視還有輕視。

  小燕子還在咆哮,永璂只是默默的站著,他想離開,可是,是不是他走開了,以後宮裡面就連最後一個願意理他的人都沒有了呢?

  “你來看笑話嗎?我已經把我最愛的東西給你們了,永琪我還給你們愛新覺羅家,我小燕子不要了!”

  “……”

  “小燕子,你怎麼了?”

  半掩的門被人大力的推開,五阿哥一身紅衣氣喘吁吁的闖了進來。

  原來,永琪雖然娶了知畫,但是心裡還是掛念著小燕子,進了洞房之後,跟知畫說了自己的感情歸屬,覺得自己交代清楚之後。怕小燕子傷心,直接從新房趕了過來,可他一走到門外就聽到小燕子傷心欲絕的話,心中大急,“我回來了,小燕子,我沒有碰知畫。”

  “永琪,永琪,真的是你嗎?”

  “真的,真的,千真萬確是我!”

  五阿哥再三的保證,摟著小燕子,在小燕子臉上不停的吻著,小燕子也緊緊的抱住他,兩個人互相撫摸對方的臉,深情凝視,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永琪跟小燕子溫存了好一會兒才轉臉看一邊傻站著沒有表情的永璂,“你來這裡幹什麼?沒看到小燕子心情不好嗎?”

  永璂張嘴,還沒說話,小燕子已經搶過了話頭,“算了,永琪,他只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你原諒他吧。”

  “小燕子,小孩子不能寵,我是他兄長才教導他。”

  永璂捏著盒子的手緊了緊,這樣的五哥和小燕子姐姐好奇怪。五哥根本就沒有問事情原由為何,小燕子姐姐還讓五哥原諒自己,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五哥原諒,明明是小燕子姐姐在發脾氣,好奇怪的對話啊!永璂忽然有點想笑,可是鼻頭又微微的酸。

  “哎呀,永琪,你這個脾氣,永璂你不要擔心,你五哥不是在罵你。”小燕子瞪了永琪一眼,又半蹲下身子扶著永璂的肩膀,一點也不見片刻前嘶吼的樣子。永璂怔怔的看著面色和藹溫和的小燕子,這便是以前的小燕子姐姐的樣子,對他和善親切,願意帶他玩,可現在他不想說話,把空盒子塞到袖子裡,永璂沉默的轉身。

  在他身後是五阿哥永琪生氣的吼聲,“永璂,你幹什麼,小燕子是在哄你,幫你說好話,你不說句感謝的話。你等等,五哥有話要跟你說。”

  “我是來安慰小燕子姐姐的,不需要五哥原諒。”

  這只怕是少年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心裡有什麼東西丟失在那個房間裡面,再也找尋不回。

  永璂其實並不是首次見識到小燕子這個樣子,他以前被皇后好好的保護著,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可等他皇額娘被打入冷宮,宮裡面人對他態度的轉變,讓他漸漸的意識到一些東西。他不聰明,依舊迷迷糊糊,但也不會傻到分不清好壞。他想著小燕子和紫薇進宮的後的那些事,越想越心驚,以前不也是這樣,每次額娘都是這樣,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卻要求著小燕子姐姐他們的原諒。

  他隱隱覺得,似乎自己真的錯了,不是這一次,而是從一開始。

  慢慢的將身體靠到離他最近的柱子上,永璂隔著帽子抓腦袋,想著福公公說的那些話,再想想那拉氏以前對他的教導,心裡亂糟糟。他漿漿糊糊理不清一團亂的感覺,只是下意識的告誡以後自己不要再親近小燕子和紫薇,至於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出於本能的抗拒。

  宴席是不想回去了,永璂想了想,決定還是去找安樂一起回阿哥所吧,以後都不來這裡,福公公說的對。永璂堅定的想法在片刻後就被動搖,不遠處傳來的低低的哭聲,讓他的腳步不自覺的打了彎。

  永璂撥開擋住視線的花叢,只見一位穿著紅衣的女人在院子中站著,長髮披散,背對著永璂,這個姐姐在哭?

  永璂躡手躡腳大著膽子趟過去,歪頭,用手指戳戳女子的背,“姐姐,你怎麼了?”

  “……十二阿哥?”

  “知畫姐姐?”等紅衣女人轉過身,永璂認出來了,哭泣的正是今日要嫁給五阿哥永琪的知畫。

  知畫擦擦眼淚,笑著摸摸永璂的頭,“是十二阿哥啊,你怎麼逛到這裡來了?”

  “我……”是來安慰小燕子姐姐,想起剛才的事情,永璂又搖頭,“永璂只是隨便逛逛。”

  “是嗎?”知畫引著他到院子裡的石桌邊坐下。

  永璂不擅長說謊,知畫這樣一問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點頭搖頭之後乾脆乖乖的背著手,“知畫姐姐永璂不想說。”

  知畫也不過只是隨口一問,小孩如臨大敵的樣子讓她忍俊不禁,還帶著淚水的臉上漾出笑紋,“你真可愛。”

  從來沒有被女人這麼誇過的永璂臉刷一下紅了,好在有夜色做遮掩,他揉著滾燙臉頰,“姐姐,剛剛在傷心嗎?”

  “是啊,姐姐很傷心。”知畫仰頭看天上的月亮,今晚恰逢十五,月亮分外的圓。新婚之夜,所有人都以為她是這世間最為幸福的女人,不會有人知道,她不過是一個過客,為別人的愛情故事作為陪襯,永琪說的那些話,她聽了便也聽了,又能怎樣。

  “為什麼傷心,額娘說嫁人是最開心的日子。”

  “是啊,因為是最開心的日子所以才最傷心。”小孩傻傻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愛,知畫摸摸他的頭,“你還小,不懂這些。”

  永璂卻不這麼認為,“是因為五哥喜歡小燕子姐姐嗎?”

  “啊?”知畫驚訝,隨即失笑,“不是這個原因,其實,我本來也不認識五阿哥。”

  “那你為什麼要嫁給五哥?”永璂不懂,他僅有的十三年人生中,見識過得所謂愛情和婚禮都來源於小燕子和紫薇,小燕子和紫薇視愛情為生命,他也跟著以為愛情就是一切。

  “嫁給你五哥不是知畫能決定的,知畫愛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知畫嫁給你五哥之後,你五哥的籌碼又多了一個,而江南陳家也將繼續成為江南最大的家族。”


☆、8、多了個伴讀 ...

  知畫說的話,永璂一知半解,大約是他小時候什麼都不懂被乾隆罵得多了,遇到不懂的事情他從來不問,知畫說話他就聽著,雙手托腮,認真的樣子,讓知畫滿心的心酸不知該怎麼出口。那些背後的陰謀,隱藏在燦爛表面之下的醜陋事實,面對這樣的孩子,她不知為什麼捨不得讓他知道,或許只是因為那雙看向自己的眼裡真的是單單純純的只倒映著自己的影子,沒有任何雜質。

  她笑笑,給面前的孩子遞上一根香蕉,“說這些啊,你也不懂,不過十二阿哥可不能這樣了,要長大啊!”

  永璂繼續臉紅紅,和知畫這樣年輕貌美又文靜爾雅的女孩講話的經驗他少之又少,不自覺的接了香蕉握著手中,小聲的辯解,“永璂已經十三了,是大人了。”

  “啊,還不夠,你還要再大點,在這宮中,永璂要快點長大才好。”快點長大了才能在這宮裡存活下去。後面半句知畫沒有說,如果一定要有人開口跟這個孩子說這句話,她私心的不希望是她自己。

  “永璂長大了要養好多人的。”

  永璂說的一本正經,他仔細想過了,他現在還小,等到了以後要養福公公和多多,還有皇額娘和容嬤嬤,現在他種的那些菜還有攢下來的銀子都不夠,等他攢夠了銀子,讓皇阿瑪放他出宮,不知道皇阿瑪要不要自己養,那樣的話又是一大筆開支了。永璂越想越覺得憂愁,果然長大了煩惱會多多。

  知畫看著少年的小臉皺成一團,不知道在為什麼問題困擾,連自己叫他好幾聲都沒有聽見,不禁好笑,“十二阿哥在,這是有憂愁的事情了?”

  “哎?”永璂側頭,圓圓的眼睛瞪大,示意自己沒聽見。

  “知畫是說十二阿哥看起來很煩惱,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恩,有的,皇阿瑪養不起。”永璂不隱瞞,趕緊說出自己的擔憂。

  “……”知畫默然,自己沒聽錯吧,不說皇上正值壯年,即便到了晚年,也不至於讓十二阿哥養活啊。

  永璂到底還是個小孩,福公公平日裡不願意跟他說宮裡的事情,他便自己觀察。他知道未來皇子是要出宮建府的,還可以跟皇上請旨將自己的額娘也接出去,他有自己的小小計劃,等他長到了十六歲出宮,帶著皇額娘還有福公公和容嬤嬤一起,他會種菜,還有銀子,還有皇子的俸祿,養活大家夠了。至於乾隆,小孩也是深刻的想過的,他不知道皇阿瑪要當皇帝當多久,要是皇阿瑪不想當皇帝他也把皇阿瑪接出來。

  永璂擔憂乾隆難養,乾隆此時卻是樂開了花。今日他最寵愛的皇子大婚本就是一件喜事,各家大臣帶著內眷,他在人群一眼便瞟見了一個穿著淡藍色外褂的少年,心裡一驚,側過身問身邊的吳書來,“那個孩子是哪家的?”

  吳書來躬身答道,“回萬歲爺,那個是傅恆大人的幼子,厲害著呢。”

  乾隆點頭,“不錯,不錯,朕說怎麼看著熟,原來是傅恆家的,是孝賢的侄子啊,果然和朕的永璉長得像,去把他叫過來。”

  端慧太子是乾隆心裡永遠存在的一根刺,他的第一個嫡子,也是最喜愛的兒子。吳書來跟了乾隆這麼多年。立馬會意,心裡想著這個福康安以後可不得了了,得小心伺候著。

  福康安其實是跟著傅恆進的宮,但是傅恆身居軍機處要職,來巴結的人多,剛進了宴席不久,已經被一群同僚拉著喝酒,傅恆對自家兒子很放心,福康安因為是么子在家裡的確比兩個哥哥受寵的多,好在福康安自幼聰明伶俐,知道進退,傅恆相信兒子不會給自己惹事,而福康安實際上也是一如傅恆所料的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惹事。吳書來上前來請他,說要去見皇上,少年也只是淡淡的頷首,沒有一絲慌亂。

  等福康安走得近了,乾隆更加的喜歡。福隆安承襲了傅恆和福晉的好相貌,長得俊俏,行動之間不卑不亢,見到他這個皇上也不是手足無措,乾隆擺手免了他的禮,“福康安是吧?今年年歲幾何了?”

  “回皇上,”乾隆雖然免了他的禮,福康安還是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臣恰恰過了十三歲生辰。”

  “朕記得去年木蘭秋闈的時候拔得頭籌是你們富察家的吧?”乾隆心情好,看福隆安舉止有度,進退得體,他暗自讚嘆,傅恆養了一個好兒子啊。

  “是奴才的二哥福隆安。”

  “哦?”乾隆一拍腿,大呼,“原來是傅恆的親兒子,傅恆那個老匹夫,這件事還瞞著朕!”

  說到底乾隆還是要面子,他的一眾皇子阿哥沒能奪冠,傅恆是個聰明的,巴不得把福隆安藏起來,怎麼會拿出來宣傳。乾隆嘴上說著,心裡卻是對傅恆很滿意,又問道,“福康安的騎射比之你哥哥怎麼樣?”

  福康安揚眉,他少年意氣,滿腔抱負,一點也不謙虛,“奴才之騎射自是出於哥哥之上,哥哥百步穿楊不虛射,奴才可以一箭雙鵰彎大弓。”

  “哈哈,”乾隆仰面大笑,“好個一箭雙鵰彎大弓,有志氣,是我大清的好男兒,吳書來,把朕的那把貫天馭日弓拿給福康安吧。”

  “臣謝主隆恩。”福康安沒有平常人惶惑驚懼,也沒有驚喜交加,他單膝跪地,擲地有聲的昂首,“臣必定不讓皇上失望。”

  乾隆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傅恆有子如此,此生足矣。”

  等福康安走了,乾隆敲敲桌子,“吳書來,你說朕的皇子可有比得上福康安的?”

  “萬歲爺,您這可問住奴才了,阿哥們自然都是好的。”吳書來斟酌著用詞,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

  “行了,你別跟朕打迷糊眼,依朕看,朕諸子當中只有永琪可與之一較,小小年紀便有此等氣度,難得難得。”

  吳書來聽著乾隆的語氣,眼珠一轉,貓腰給乾隆添了杯茶,“皇上,可是甚是喜歡這福康安?”

  “怎麼?”

  “奴才有一個主意不知當說不當說。”吳書來笑的諂媚。

  “說。”

  “皇上,若是喜歡便將小公子召進宮裡來,皇上這樣也可經常見到。”

  乾隆一想,是這個理,點頭,“福康安養在宮裡也是不錯,那是傅恆的兒子,朕也不能強搶了他的兒子啊!”

  傅恆在乾隆心中分量挺重,傅恆是孝賢皇后的弟弟,說白了是他乾隆爺的小舅子,為官正值,在朝中威信頗高,乾隆喜歡人家兒子,想把人家兒子當成自己兒子養,可是兒子到底是人家的兒子,他也不好明著搶過來。

  吳書來在心裡翻白眼,皇上您搶別人的東西還少嗎?面上卻是依舊一片討好,“皇上,您忘了,福康安這個年紀,正好給阿哥們當個伴讀。”

  “伴讀?那就讓他給老五永琪做伴讀吧。”乾隆想都不想的拍板揮手,“吳書來這次你算是立了功,朕的那個白玉杯就賞你了。”

  吳書來頓時笑得像一朵花,“皇上,這個可不行,五阿哥如今已經大婚,哪能還在上書房,現在上書房中的阿哥中,只有十二阿哥沒有伴讀,只怕這個伴讀只能賜給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乾隆不高興了,“福康安給他做伴讀?”

  “是啊,皇上。”

  “那就這樣吧,”乾隆沉吟一會兒道,“你去擬旨。對了,你親自去富察家宣旨,帶著朕的扇子去,給福康安吧。”

  他心裡還是覺得給永璂當伴讀委屈了福康安,給扇子的意思明顯,那是要告訴福康安,在宮裡面他的地位不比別人低。

  富察家得了旨意,縱使萬般不捨,還是要把兒子打包送進宮。富察福晉抱著福康安不撒手,埋怨傅恆沒事帶著兒子進宮,傅恆無奈,他哪知道進一趟宮兒子就給皇上給搶去了。永璂這邊也得了聖旨,福公公握著聖旨老淚縱橫,十二阿哥這麼多年沒有伴讀,皇上一直不聞不問,現在賜個伴讀還偏偏是富察家的,這不是羞辱十二阿哥嗎?

  永璂倒沒有想那麼多,他拿了聖旨高興的不得了,滿阿哥所的轉悠,他知道這個伴讀是要和他一起住在阿哥所的。等他轉悠一大圈,裡裡外外的觀察了許久,終於得出結論,自己住的房間是整個阿哥所裡面最好的房間,他摸著下巴思考,要不要請福康安跟自己住呢?

  福康安一大早拎著包袱跟著小太監到阿哥所,十二阿哥永璂啊,他低低的念著這個名字,傳說中的嫡子,卻有一個廢后額娘,宮裡面最為尷尬的存在,昨天的宴席上他沒注意,不過,福康安腦子裡面出現了一個落魄單薄,愁眉苦臉的形象。做這麼一個皇子的伴讀,福康安心裡五味陳雜,說一點不滿沒有是不可能的,他是傅恆的兒子,眾星捧月般的長大。他有逸群之才又懂得察言觀色,長至十三歲,可以說是一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自視甚高,現在卻被皇上賜給一個最不受寵,懦弱無能的皇子當伴讀,真是……

  前面帶路的小太監弓著身子給他讓道,“小公子,裡面便是阿哥所,皇上說了,公子看上哪間就住哪間。”

  福康安點點頭,一進門對上的,是一個笑意盈盈的孩子?


☆、9、要和伴讀抵足而眠 ...

  “奴才參見十二阿哥。”聽著身後小太監的請安的聲音,福康安覺得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剛剛腦海中那個潦倒寒酸形象一片片碎裂的聲音。

  站在他面前的哪裡是落魄蕭條萎靡不正的少年,分明是一個唇紅齒白,珠圓玉潤的小孩子,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十二阿哥今年已經十三有餘,甚至比他的還要大上幾個月吧?福康安僵硬的低頭默默的計算兩個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再默默的盯著眼前那張肉嘟嘟的粉嫩嫩的臉。流言害死人,想當然真可怕,怪不得阿瑪一直教導自己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自己還小,還需要學習,學習,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說起來福康安的這個伴讀身份很微妙,在乾隆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可以讓福康安名正言順住在宮裡的藉口,對福康安來說,那是他的第一個職位,是他以後要擔的責任,可在十二阿哥永璂少年來看,好吧,整個宮裡只有他一個人是單純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伴讀的,伴讀嘛,永璂的小腦袋瓜子裡面蹦不出別的深意,他認定了福康安是皇阿瑪派來陪自己讀書和作伴的小夥伴。

  從福公公那裡得知伴讀比自己還要小上幾個月,永璂萬分激動,是個要自己照顧的弟弟吶,等實際見到的時候,永璂少年有點鬱悶和小傷心,這個弟弟……長得比自己高!

  永璂把福康安當弟弟,福康安要給他行禮,他趕緊上去扶住,“福康安,不必多禮。”

  福康安心裡疑惑,這樣看著這個嫡子也不是不能見人的,為什麼不得皇上的喜歡?看他的舉止氣度孩子氣略重,可也是得當適宜,他剛想到這裡,手上一段溫熱柔軟,十二阿哥已經拉著他的手往裡面拽了。

  “福康安,永璂看過了,阿哥所裡面最好的房子被永璂住了。”說到這裡,小孩的聲音低了下,有點愧疚和不安。

  福康安翻白眼,這裡面沒別人就住著您一個阿哥,最好的屋子不給你住那還給誰住,好歹你也還頂著一個嫡子的名頭呢。

  “那你要不要和永璂一起住?”小孩希冀的睜大的眼睛,福康安從未見過一雙眼睛裡面可以閃出這樣耀眼的光亮,他皺眉,阿哥所這麼多房間,和十二阿哥擠在一起是怎樣?關鍵是十二阿哥這炙熱的目光又是怎樣?

  福康安支吾著不回答,永璂只當福康安不好意思,大方的拍拍福康安的肩膀,“福康安,沒關係的,本阿哥的床很大,不怕掉下去!”

  “胡說,他一個伴讀怎麼能同小主子一個床?荒唐!”一旁福公公用力的敲著拄杖,青石板與木頭撞擊的聲音砸在福康安心裡,本來完全沒有要和十二阿哥住在一起之類想法的福康安,被這句話氣的火大,“哼,小爺今日便在這裡住下,十二阿哥的邀請,小爺答應了。”

  “無禮至極!你個伴讀,只配住在西廂!”福公公氣的連平日為了裝樣子而粘上去的假鬍子都翹了起來,老頭指著福康安的鼻子就罵,“小主子不懂事,你也不懂規矩,主子從來不與奴才一個房間。”

  福康安不屑,斜眼輕笑,“你也不過是個奴才,既然十二阿哥才是主子,主子說要請我住進去,你怎麼不聽?”

  福公公侍奉了那拉氏三十餘年,他從一個小太監混成一個宮裡面的老太監,在那拉氏成為皇貴妃和皇后之後,他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誰見到他不是一聲恭恭敬敬的福公公?他比不上乾隆身邊的吳書來,人那是太監總管,他比不了,可也絕對不會有人敢看低了他,今天被福康安一個乳臭未乾的在他看來是小娃娃的人一通搶白,偏偏這個小娃娃還講的在情在理,老頭子翹著鬍子,握著拐杖,哼哼的瞪眼,卻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永璂撓頭,拉著福康安的手搖了搖,放低了語氣,“福康安,福公公是長輩啊,孟老夫子說過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要尊敬福公公,要不然永璂也會不尊敬福康安的公公的。”

  小爺沒有公公!小孩那一臉說教和我是兄長你要聽我的樣子,福康安大囧,他對福公公可以一言頂回去,可是這個要怎麼辦?

  他漫長的沉默讓永璂小不安和忐忑,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重了?

  “那大不了永璂還尊敬你的公公好了。”

  福公公吐血,小主子,你之前不是在為奴才說話嗎?福康安更想吐血,都說了小爺沒有公公這種東西好吧!

  不管福康安怎麼無力,但是他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和十二阿哥住到了同一間房已然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福公公在整理房間的時候,還一肚子的悶氣,福康安這個時候無暇再較勁,要他和十二阿哥睡一張床,這簡直太離譜了!

  永璂住的房間是阿哥所裡面最好的,但是原因卻不是福康安之前認為的那樣,因為整個阿哥所只剩下他一個阿哥才得的這間房間。這個房間是他六歲那年搬進阿哥所的時候,他額娘親自為他挑選的,那拉氏只剩下他一個親生兒子,說不偏袒是不可能的,只是永璂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那拉氏給他的永遠是最好的,只是那拉氏不是一個會把這些東西掛在嘴上的人,她不會煽情的抱著永璂,心肝寶貝兒的叫,永璂這個傻乎乎的那拉氏給什麼就用什麼,到現在改為福公公給什麼用什麼,事實上,永璂即便不受寵,他用的東西都是不差的。

  這間房是採光好,占地也大,空間很是開闊,福康安看見臥房的外面還有一個小外間的時候眼睛亮了,“十二阿哥,奴才住在這裡就好了。”

  專心的介紹自己房間各種擺設的永璂側過身,歪頭眼睛眨眨,“那裡是福公公的床啊。”

  “……”

  你一個阿哥為毛外面的外間睡得是一個老太監?!

  這回福公公沒跟福康安置氣了,笑咪咪的立馬接話,“小主子,既然公子要住在這裡,老奴沒關係的。”

  “是嗎?公公不是說,想看著永璂的嗎?”

  “那是主子小時候,現在主子長大了,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奴才搬出去搬出去。”福公公笑著將床上的被子卷起來,抱著往外面走,笑話,雖然晚上不能看著小主子睡覺,不過,為了那個臭小子不跟小主子一個床,值了!

  在經過福康安身邊的時候,某老頭很是志得意滿的冷哼了一聲,福康安回瞪,嘴裡念叨著,“刁奴,真是刁奴。”

  住的地方在福公公非常樂意的‘幫忙’之下,福康安總算是爭取到了在外間睡覺的方案在永璂那裡順利通過,雖然永璂本人挺惋惜自己失去了和好兄弟抵足而眠,暢談人生的機會。

  永璂又親自領著福康安在阿哥所裡面轉了一圈,最後才神秘的對福康安道,“福康安,要不要看永璂的寶貝基地?”

  “……”福康安在關於自己睡在哪裡的問題上莫名其妙的輸了一截,落到最後只能睡在十二阿哥的外間,現在他不敢輕易開口,小孩拉著他走,他不拒絕,只是十二阿哥的所謂的秘密基地其實是一塊本應該是花壇的菜園子是怎樣?

  永璂的愛好很少,那些課業騎射足以讓他花費掉他所有的空閒時間。他性子和那拉氏像,都認死理,小孩兒還不明白乾隆不喜歡他,便是他做得再多也是枉然,乾隆若是喜歡他,他什麼也不用做也是對的,出眾的。

  小小少年總是認為皇阿瑪不喜歡自己是因為自己做的還不夠好,他努力的學習上書房的師傅們教他的東西,認認真真的去背,他比不上別人的才智機敏,從來不投機取巧,實打實的看完三百遍再默。阿哥所裡面不大的菜園子是他唯一的可以放鬆的地方,他喜歡那些青青綠綠的菜長大,喜歡聞那些最淳樸的菜香,他花心思去澆灌去觀察,這個是他空閒時間裡面唯一的消遣,福康安這個在蜜糖罐裡面,在眾人的吹捧喝彩聲中長大的受寵的么子不明白這些,他看到菜園子唯一的反應不過是覺得這個十二阿哥果然如外界所說,不上路子,當不得嫡子的身份。

  福康安冷眼看著永璂的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捧起菜葉子,獻寶般的給福康安看,目光灼灼,“看,這個是永璂親自種的。”

  明明鄙視一個皇子阿哥做出這麼不合身份的事情,明明在心裡看不起這個主子,可是小孩目光過於炙熱,熱的讓福康安說不出別的話,那張臉上燦爛的笑容和邀功般的被隱藏在眼角眉梢的淡淡的期盼匯成了他一天中見到的最美風景,他只能點頭,“恩,主子很厲害。”

  小孩瞬時眉眼彎彎,眼睛眯成一條線,福康安也跟著笑,也許偶爾說一次謊是值得的也不一定呢?


☆、10、伴讀也一樣 ...

  實際上有了福康安當伴讀,十二阿哥永璂的地位也沒有提升多少,倒是他的伴讀在上書房混的如魚得水,大概都是得了自家長輩的教導,來跟福康安套近乎的世家子弟和皇子阿哥們不在少數,福康安本人也長袖善舞,很快就融入了上書房。

  永璂杵著手臂看著窗外,不遠處是一群人聊天的笑聲,他知道中間被圍著的人是福康安,福康安比他聰明,很能幹,大家都喜歡他。少年默默的翻開書,福康安每天都很忙啊,那什麼時候福康安才會陪自己讀書寫字呢。

  “福康安,一起走。”

  永璂慢吞吞的整理著書本,那邊永瑆已經和福康安勾肩搭背約好了一同下學,八阿哥永璇也笑著和福康安說著什麼,福康安扭過頭對他擺擺手,永璂茫然的放下書,又走了啊。

  與他期待的不同,福康安和他的關係不遠不近,他沒有能當上個好哥哥,而福康安不過是別人的好弟弟。他照舊是一個人回到阿哥所,剛跨過拱門,一團黑影竄出來,他張開雙臂接住,飛撲過來的多多在他身上一通撓。

  “多多,永璂又是一個人吶。”

  多多汪汪的叫,在他臉頰上胡亂的舔,永璂被舔的咯咯地笑,“壞狗!”

  一人一狗你來我往的玩了一陣,永璂眼角余光看到淡藍色的身影拐進門內,他趕緊站起來,“福康安。”

  進來的少年不耐煩的抬頭,眉宇間盡是不爽,“主子有什麼事情吩咐?”

  永璂抿嘴搖頭,多多縮縮身子,福康安見他不說話轉身進了屋子。

  宮裡和宮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裡是一個名利場,太多利益太多陰謀陽謀,福康安最開始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得跟著怎樣的主子,等他去了上書房他才知道,在宮裡十二阿哥到底有多麼的不受待見。沒有人和十二阿哥說話,沒有人提起十二阿哥,大家似乎是默認般的要將這個少年遺忘在宮裡的某個角落,而皇上卻把他賜給這樣的一個皇子當伴讀。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與十二阿哥親近,他那與生俱來的流在血液裡的本能讓他疏遠永璂,可是愈是疏遠便愈是恐慌,小孩渴望的和絕望的眼神他都看到過,他每一次視而不見的離開之後,又自虐般的忍不住再一次去看。

  “碰!”

  狠狠的一拳砸在書桌上,福康安啊福康安,你自詡聰明一世,如今不過是才進宮幾天你便已經不知所措了嗎?

  永瑆還有其他人的話在他耳邊盤旋。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皇阿瑪不喜歡他,他額娘是宮裡的禁忌,小心惹禍上身。”

  “十二阿哥又笨又傻,跟著他沒有前途啦。”

  他是富察家的兒子,他有鴻鵠之志,怎麼可以在此折戟沉沙?是的,他的選擇是對的,沒有錯,他在心裡告誡自己。

  外面永璂抱著多多,“多多,你說福康安剛剛是在生氣嗎?”

  “汪汪。”

  “福康安會和其他人一樣嗎?”

  “汪汪。”

  坐在旁邊樹上的削著什麼的安樂默然的從樹上一躍而下,經過永璂身邊隨手扔了個東西,永璂接住一看,是一根漂亮的竹蕭,尾部雕著一棵小草。

  “好漂亮,”少年將竹蕭在嘴邊試著吹了幾下,竹蕭發出了長短不一的聲音,小心的把竹蕭收進袖子裡,對離去男人的方向做了個鬼臉,永璂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永璂出門去的沒有別的地方,上次安樂帶他去過自己住的院子之後,永璂沒事喜歡過去溜達溜達,多多跑在前面,到了安樂小院子的門口回頭朝永璂叫了幾聲之後,熟門熟路的溜了進去。

  然後,裡面便傳出了一陣吼聲,“小胖子,你又踩壞了師傅的花!”

  “汪汪。”

  “不要給我裝無辜。”

  在門外的永璂揚起嘴角微微笑,“善保哥哥,多多又調皮了嗎?”

  善保正拎著水壺給那些花兒澆水,可能是多多的傑作,現在的善保哦看起來有點狼狽,半個身子都濕透了,見永璂進來,善保將水壺放到一邊的石台上,用衣角搓搓手,“永璂你來了。”

  “恩,來找善保哥哥玩。”少年眯眯眼,對著闖了禍的多多招招手,多多屁顛屁顛的回來,在他腳邊亂蹭。

  “好啊,等我回去換身衣服,你先坐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上次讓小孩高興了還是自己表演的小魔術吸引了他,反正小孩來這邊來的還挺勤。善保以前還會講講規矩喊喊主子稱稱奴才,等熟悉了,他也懶得弄這一套規矩,只把小孩當成自己弟弟哄。

  善保轉進內室,永璂乖乖的坐在走廊邊的石凳上,拿一根狗尾巴草逗多多,多多是條傻狗,來回蹦跳玩的很嗚嗚直叫,渾然不覺這個遊戲已經玩了一年多。

  “怎麼?那個新來的伴讀呢?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換完衣服出來的善保靠在柱子邊,小孩最不會隱藏心事,一張臉上什麼都寫著,他第一眼看見小孩就知道小孩又不開心了。

  永璂悶悶的搖頭,“福康安有很多朋友,沒時間陪我。”

  善保嗤笑,還以為傅恆生出來的兒子有什麼不同,原來也不過是一個趨炎附勢追名逐利之人。

  “他不是你的伴讀嗎?”

  “福康安比永璂聰明的,師傅們都喜歡他,紀師傅還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那又怎麼樣?”善保坐到小孩的一邊,伸手攬著小孩的肩膀,“永璂,你說著天下是誰的?”

  “善保哥哥問的好奇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是皇阿瑪的啊。”永璂奇怪的看向善保,表情疑惑。

  “不對,”善保搖搖手指,在小孩面前晃了幾晃才把手往前一指,“這個天下是愛新覺羅家的,永璂你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所以福康安比你聰明又怎麼樣?他是奇才又怎麼樣?當年納蘭性德有絕世才情還不是臣服於聖祖,永璂,你不要把福康安看得太重,他和其他人是一樣的。”

  看得太重,便傷的更厲害,只有這個孩子還願意傻傻的去相信一個人,期盼一個人!不要再犯錯,不要再期待誰,就連自己也是不能相信的吧,善保苦笑,這個宮中還有什麼人是真正的值得去信任,去敞開一顆心的?

  小孩茫茫然的看著善保,和其他人一樣的嗎?是啊,和其他人一樣的,全是一樣的。

  “那善保哥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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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阿哥呢?”

  剛剛還在院子裡的人不見了,福康安蹙眉,問樹邊的安樂。他自進了這個阿哥所就發現這裡的僕人都神經兮兮,一個倚老賣老幾乎管理者整個阿哥所所有事務的異常固執的老太監,一個整天陰沉著臉不說話的奇怪侍衛,這樣子算起來,唯一正常的或許還是那個笨笨的十二阿哥和他身邊與他主子幾乎如出一轍的胖狗。

  安樂抬抬眼皮,“不知道。”

  “你不是侍衛嗎?你不知道,要是出事了怎麼辦!”福康安一驚,拔腿要往外走,想著在宮裡永璂的處境,他顧不得再說些什麼。

  “你走吧。”

  “你說什麼?”福康安回頭。

  安樂繼續維持著剛才的靠樹的姿勢,手下的動作不停,冷冷的道,“如果你不行就走,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什麼意思?”福康安挑眉,小小的年紀氣勢全開,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安樂終於給了他一個正眼,“十二阿哥給不了你要的東西,你也給不了十二阿哥要的東西。”

  “你這是在趕我走?”福康安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隱藏在平日溫和有禮表面底下的狠厲漸漸顯露。

  “我不會讓人傷害十二阿哥。”安樂依舊淡淡的,比比手上的竹子的長度,吹掉上面刮出來的碎屑,“誰也不行。”

  “哼,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小爺說這些!小爺去找那個笨蛋。”

  “你可以試試。永璂現在還喜歡你,別等到以後他恨你。”

  福康安扶著牆的手漸漸握緊,往外邁的步子也收了回來,他看向安樂,安樂垂著眼皮,仿似什麼都沒有發生。福康安維持著一個姿勢許久許久,最終只是搖搖頭,毅然決然的走出了院子。

  安樂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那個方向的話,代表他已經有了選擇,那麼應該沒關係了吧。

  乾隆這幾心情不好,很不好,他最寵愛的兒子新娶了一個門當戶對還知書達禮的福晉他是開心,可是如果這個要建立在他另外一個女兒的幸福的基礎上,他就有點不怎麼開心了,如果這個女兒還為了這個事情不喜歡他,不崇拜他,他就更不開心了,綜合目前的狀況,乾隆大帝是十分的不開心。

  小燕子每天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兒別的意思,紫薇也不來給自己解悶了,永琪為了安撫小燕子焦頭爛額沒時間管他這個皇阿瑪,他頭疼的揉太陽穴,果然好父親不易做。沒看見他都那麼煩了,誰還在吵嚷,真是……

  “吳書來,外面吵什麼呢?”

  吳書來推門進來,“皇上,福康安公子來了,說是要見皇上您。”

  “見朕?對了,傅恆家的小子進宮至今,朕還沒見過,宣他進來吧。”乾隆終於記起自己兒子婚宴上自己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沒遇到。

  福康安在吳書來的引領下到了御書房,微微一掃,乾隆端坐在案前,沒什麼表情,他往地上一跪,“奴才福康安給皇上請安。”

  “起來,起來,怎麼想起來要來見朕了,在宮裡習慣嗎?”

  “回皇上,奴才謝謝皇上的關心,奴才在宮裡生活很習慣,只是奴才有一事請求皇上恩准。”

  “什麼事情,你儘管說。”乾隆大手一揮,誇下海口。

  “奴才請求皇上撤去奴才的十二阿哥伴讀一職。”


☆、11、皇阿瑪的問話 ...

  乾隆眉梢一揚,微微後仰靠到後面的椅背上,“給朕你的理由。”

  “奴才才疏學淺,當不起這個位子。”福康安一點不含糊,出口的理由直接的讓乾隆根本不去思考,直接選擇了不相信。

  他敲著書桌的邊緣,凝眉,語氣頗有些不善。

  “荒唐,你當不得誰當得?!京城民間有傳言,‘有子當如富察一門,長子善戰,次子善武,最是幼子瑤琳,文武才能。’你不過十三歲便享譽京城,今日你跟朕說你當不得一個阿哥伴讀的位子?”

  吳書來撫額,在心裡叫苦,皇上這幾日被兩個格格鬧得頭疼,小公子,你怎麼也在這個時候添亂啊。

  “那都是坊間謬傳,童言戲語罷了。”福康安身子伏得更低,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疼痛,讓他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乾隆看福康安堅決,心裡動搖。要說是他看中了福康安,想將這麼個有才能的孩子留在身邊養,可又不願頂著搶別人兒子的名頭,才想出伴讀的辦法。福康安的伴讀是當定了,福康安給永璂當伴讀也的確是屈才,若是永璂不行,他捏捏眉心,“要不然……”

  他話沒說話,站在底下的吳書來拼命的擺手,乾隆朝他點點頭,他迅速的一溜煙小跑過來,附耳說到,“皇上啊,您這個可不能再換啦,其他阿哥的伴讀位子都滿了,您現在換也不合適啊,對小公子名聲不好。”

  正是這個道理,永璂好歹之前還救過自己的命,如果自己單單調了他的伴讀,傳出去自己的面子還真掛不住,乾隆一想,道,“福康安啊,你說的事情朕知道了,朕看你進宮到現在也沒回家,朕特准你的假,明日你回去看看傅恆他們怎麼樣?”

  “奴才謝主隆恩,但是奴才……”

  只有這一次機會,他怕以後再沒有這樣的勇氣來說這些,哪怕賭上自己前程,那個孩子那麼……他會的,早晚會淪陷在那個孩子簡單溫暖的快樂裡,走不出來。

  “好了,你說的事情朕會處理,你先跪安吧。”乾隆擺手。

  福康安還想再說,看乾隆已經閉起眼睛,做疲憊不堪狀,福康安無奈,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他回到阿哥所的時候,永璂已經不知道從哪裡回來了,正趴在桌子上把玩著一根竹蕭,一邊和福公公說話,拐杖從來都只是擺設的福公公來回穿梭給小主子準備吃的,一身幹勁。

  小孩見到他回來,從桌子上坐直了身子,把竹蕭塞回袖子,“福康安,你用膳了嗎?”

  福康安看著小孩一如以前的笑容,他忽然想知道,這個孩子真的什麼都不懂嗎?他的笑真的就沒有絲毫哀傷嗎?他難得的搖頭,笑著道,“沒有,奴才可以和主子一起用膳嗎?”

  “唉?”永璂驚訝,他以為福康安又會和以前一樣,用完晚膳回來,直接到自己的房間的,隨即回頭,“福公公多準備點兒,福康安也要吃的。”

  “哼。”老頭直接甩了福康安一個白眼,福康安生生的受了,坐到永璂的對面,對永璂道,“十二阿哥,皇上準了奴才的假,奴才明日回一趟家。”

  “啊?”

  “怎麼?很驚訝?奴才也是有家的。”小孩歪頭側臉,大睜著雙眼,微微昂起肉嘟嘟的臉頰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福康安忍不住笑出聲來。

  永璂撓頭,“不是啊,不是很驚訝的。”

  “是不是很驚訝,是很很驚訝。”福康安伸手在小孩腦門上■一個。

  小孩下意識的躲,小嘴微微張開,“福康安,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福康安再■,這次中了,他微笑開口,“有什麼不一樣,奴才一直是一樣的。”

  “是嗎?”小孩摸著自己被■的紅紅的額頭,傻乎乎的笑,“真好。”

  沒有說什麼真好,小孩的話沒有特指,可福康安偏偏就明白他在說什麼真好。他側過頭避開小孩的視線,小孩彎成月牙狀的眼睛在他面前晃晃蕩蕩,他一直想不透的是,這樣的處境,這個孩子是怎麼還可以這樣單純的快樂的?

  第二天一早,福康安收拾了點東西,被人接回了家,永璂照舊去上書房,在半路卻被吳書來攔了下來。

  吳書來是太監總管,很少有需要他親自出動的事情,他沒有陪在乾隆身邊,反而出現在永璂去上書房必經的道路上,永璂眨眨眼,“吳總管,皇阿瑪呢?”

  “呵呵,皇上在御書房呢,老奴是過來請十二阿哥過去的。”吳書來腆著臉,“皇上找您呢。”

  少年驀然歡喜,將抱在懷裡的書本交給身後的侍衛,“安樂,幫永璂拿著,你先去上書房。”

  沉默少語的侍衛只是接過書本,卻沒有離開,眼神執拗的放在笑的開心的少年身上,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

  乾隆找永璂理由在福康安身上,福康安找他說那一番話,乾隆內心有自己的衡量,他沒想過問題會出在自己看中的福康安身上,他思前想後,覺得這件事的根源還在永璂身上。

  永璂一路上高興的跟著吳書來,腳步輕快,吳書來嘆氣,他從進宮再到寶親王府到現在的太監總管跟著乾隆這麼多年,幾位阿哥從出生到長大幾乎都是他看著的,真正的把皇上當做父親來看,真正敬慕著皇上的只有十二阿哥一個,可惜皇上的一顆心全放到那兩個不知哪裡來的民間格格身上,替別人養女兒養的那麼開心,對自己的嫡子不聞不問,這個孩子可憐了。

  “皇上,十二阿哥帶到了。”

  “行了,你出去吧。”乾隆揮手,吳書來自己走到門外,替兩個人掩上門扉,這對父子不知道到最後會走到怎樣的結局……

  少年請過安後就侷促的站在書桌前,他不敢抬頭看,更不敢偷偷瞄四周,目光停留在腳尖,心砰砰的跳,猜測著皇阿瑪叫他來的原因,自己最近功課做的不好,還是騎射跟不上哥哥們了?

  “永璂,朕給你賜的伴讀,你和他相處怎麼樣?”乾隆不動聲色,繼續批改著奏摺,淡淡問道。

  永璂心裡一鬆,原來是關心自己和福康安相處的問題啊,“回皇阿瑪的話,永璂和福康安相處的很好。”

  說完之後有些許的心虛,其實他和福康安相處時間真的不是很多,不過昨晚他就和福康安說了很多話,還在一起用了膳食,所以這樣可以算是很好的吧?

  乾隆挑眉,認定了兒子是在說謊,既然相處的好,福康安怎麼會想著要辭去伴讀的位子,他擱下筆撐著下巴看面前臉開始泛紅的自己的唯一一個嫡子,“那福康安的生活起居,在上書房怎麼樣?”

  “啊?”永璂張嘴,小小的驚呼,這些他不知道的呀,福康安早出晚歸,上書房裡面除了座位在他旁邊之外,福康安都是和哥哥們一起的,他吞吞吐吐的道,“都挺好的,大家都喜歡他。”

  他這副樣子看在已經滿腹都是猜疑的乾隆眼裡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冷笑一聲,他將一疊奏摺重重的摔在桌上,“挺好的?朕看可不是這樣!”

  少年嚇了一跳,驚懼的看向書案後面變了臉色的乾隆,“皇阿瑪……”

  “今早福康安來跟朕說要辭去他的伴讀之職,你以為是怎麼回事?!”乾隆一拍桌子厲聲呵斥。

  這一回永璂沒有被嚇到,他茫然的搖頭,消化著乾隆話裡面的意思。福康安要辭去給自己做伴讀的職位,可昨晚他們談的很開心,福康安也對自己笑,為什麼呢?他已經努力不打擾福康安了呀,不跟他一起走,不跟他一起溫習功課,不跟他一起……他只是等在一邊啊,為什麼福康安還是不喜歡自己?

  他本打算把福康安當弟弟,等他見到福康安,發現弟弟長得比自己高,比自己受歡迎,懂得比自己多,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個弟弟脾氣不是很好,總是瞪他,可他還是想跟他說話,想有個一起玩的伴,他什麼都不會做,只能等,就像昨晚一樣,等福康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有時間了,他才會裝作不經意的湊上去和他說幾句話,雖然有時候會有點難過,但是這些他從沒有說過的。

  “朕看你是滿腹的謊言!今日朕看在福康安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以後注意自己的言行,福康安是朕看中的國之棟樑,你不小了,要明白輕重。”

  “兒臣……知錯。”

  眼中的酸澀莫名其妙的化成了淚水,即便他什麼都不懂也明白從沒有一個阿哥要看伴讀的面子才能被免去責罰,這算什麼?皇阿瑪,難道真的是永璂做錯了嗎?

  少年抹著眼淚,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看在乾隆眼裡不知為什麼覺得刺眼,原來打算罰少年跪一兩個時辰的想法被擱淺,他放緩了語氣,“算了,回去將弟子規抄個幾十遍吧,朕……”

  “兒臣領旨。”少年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乾隆到喉嚨口的安慰。


☆、12、伴讀要回心轉意 ...

  福康安是被富察家的馬車接回家的,他與永璂爹不疼奶不愛不同,他是大家的心頭肉,一大家子人都等他回來。就連在軍中的大哥福靈安和二哥福隆安也特意請了假回來見見半個月未見的弟弟。

  馬車到富察家門口還沒停穩就被富察家等在外面的男女老少團團圍住,福康安探出頭一看,好麼,齊全得不得了,除了要上早朝還沒回來的阿瑪所有人全都在。

  富察福晉抱著兒子抹眼淚,直嚷嚷著瘦了瘦了,福康安被額娘摟著,目光看向來接他的大家,腦海里面出現的卻是早晨離宮之時,小孩明媚的笑顏。

  他還記得小孩捧著一堆東西,歪著頭,嘴角翹起,“這些是永璂要送給福康安家人的。”

  那些東西明顯是小孩自己的主意,都是些小玩意兒,遠沒有福公公準備的那些精緻得體,他接了過來仔細一看,果然都是小孩平日裡常常把玩的。

  富察福晉絮絮叨叨半晌,拉著他的手不放,直到福康安推說累了,才有了空閒。他推開自己的房門,他的房間是富察府裡最好的,比阿哥所裡面那個逼仄的外間好多了。他將自己的摔在床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這裡是富察府,在這裡不會再有一個孩子伸出頭來,軟軟糯糯的聲音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必看著小孩子半夜迷迷茫茫的走出來,摔個馬趴再爬起來。

  “永璂……”他低聲喃喃,若是皇上同意了他的請辭,這一次回去大概也不會回到那個地方了吧,而小孩終將與他無關,他不再是十二阿哥的伴讀,他的未來不必擔上十二阿哥的名頭。

  “咚咚咚。”沉穩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起身開門,在門外是他家新晉成了四公主額駙的二哥福隆安,他訝然,“二哥,你怎麼來了?”

  福隆安常年混跡在軍營,帶著一股兵痞氣,咧嘴一笑,伸手勾住弟弟的肩膀,“行了,別跟哥哥裝,你這一回回來帶了不少東西啊。”

  “那是應該的。”福康安躺回床上。

  “還帶著一肚子的心思。”福隆安往床頭一坐,兩條腿架到不遠處的凳子上,斜眼看躺著的弟弟。

  “……你看出來了?”

  福隆安伸手在他頭上一敲,“你二哥爺我自幼看著你長大,你一尥蹶子我就知道你想什麼。”

  “……”

  他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呢,總比那個小孩什麼都寫在臉上的好,福康安遮住眼睛,“二哥,我離宮前向皇上請辭了伴讀的職位。”

  “為什麼?有人欺負你了?!不想活了,是誰?跟哥哥說。”福隆安說著就要擄袖子,替弟弟討回公道。

  福康安忙拉住,“二哥,你別急,沒人欺負我,要說欺負,只有弟弟欺負了人家!”

  “哈?爺就說嘛,你這隻小狐狸能給別人欺負了去?”福隆安收回手,隨即充滿驚訝的看福康安,看的福康安渾身起疙瘩,他才悠悠的一笑,“你欺負人,欺負哪個了?”

  欺負哪個,他在宮裡面唯一欺負便是自己的主子,比自己大了幾個月卻還像個小孩的十二阿哥,福康安撫額,“二哥,我大概欺負了我的小主子。”

  “十二阿哥?”福隆安掏耳朵,弟弟難得挫敗的樣子顯然取悅了他,“你欺負他幹什麼,沒聽說十二阿哥有什麼怪毛病,阿瑪說是挺乖的一個阿哥。”

  是啊,乖得不得了,福康安苦笑,“大約就是因為太乖了吧。”

  “這還要被你欺負?!”福隆安誇張的跳起來,隨即面色嚴肅的看向自家弟弟,“為什麼要辭去伴讀之職?”

  福隆安的臉色太嚴肅太認真讓福康安敷衍的話說不出口,“二哥,你知道的吧,十二阿哥永璂在宮裡的處境。”

  “不受寵的嫡子嗎?”

  “呵呵,那你覺得弟弟跟這樣一個阿哥走得近沒問題嗎?”

  福隆安默默的轉過身,沉聲問,“那你自己呢?單單對十二阿哥,你的看法是什麼?”

  “十二阿哥胸無城府,不諳世事,但是……”想起小孩傻乎乎的樣子,不自覺的笑了,“很惹人喜歡。”

  “你其實很喜歡他的吧?”這幅表情落在福隆安的眼裡,他便什麼都明了。

  “大概是吧。”要不然怎麼會想逃開呢?

  福隆安嘆氣,摸摸弟弟的頭,“瑤琳,其實你不需要想那麼多的,萬事隨心,你難道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富察家的男兒從來都不是靠一個好主子上位的。”

  “我知道,可是……”

  “你不知道,”福隆安打斷他的話,“瑤琳,你說的那些不過都是別人的看法,你自己的呢?別人認為十二阿哥沒用,認為跟著十二阿哥沒前途,那你自己呢?你明明知道你自己的想法,為什麼還是選擇離開?”

  “二哥,我……”

  “傻子,你是富察家的么子,阿瑪和額娘都希望你活得開心,瑤琳,做事之前先問問你的心,十二阿哥是無辜的,你這麼做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要想想十二阿哥?”

  “永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小孩期盼的眼神,福康安心中咯達,一掌推開福隆安,拔腿往外跑。

  “瑤琳,你去哪?”

  “跟額娘說,我回宮了,二哥謝了。”聲音遙遠的傳來,福隆安靠在門上淡淡的笑,既然自己已經不得不背負起富察一家,那麼他希望弟弟可以開開心心做的自己的事。

  福康安一邊跑一邊罵自己笨,怎麼輕易被外界的看法影響了。其實二哥說的對,十二阿哥便是沒有任何勢力背景,是個不受寵的嫡子又怎麼樣?他憑著自己的雙手也可以掙得自己的崢嶸一生,十二阿哥成不了自己的助力,自己便要成為十二阿哥的助力,他本應護著他,而不是和別人一樣看不起他。十二阿哥一直都像個孩子一樣,小孩若是知道自己辭了伴讀的職位指不定傷心成什麼樣,但願皇上還沒來得及做決定,小孩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衝進阿哥所的時候正好撞上要出來了的安樂,安樂看見他下意識的皺眉,“你怎麼回來了?”

  他以為他必定是已經走了的,走了才好,十二阿哥也不必日日小心翼翼的圍著他轉,日日為他難過。

  福康安衝他得意的一笑,“你想趕我走,小爺偏偏不走了,十二阿哥給不了小爺想要的東西,小爺卻給的了十二阿哥想要的東西。”

  “不知所謂。”安樂冷冷的瞪他。

  “哼,走著瞧。”毫不示弱的回了一個白眼。

  聽見動靜的福公公從房裡走出來,看見福康安立馬敲手杖,“哎吆,你這個混小子怎麼又回來了,走走,走遠點。”

  福康安一摸鼻子,看這個反應皇上已經把這件事說了,他心裡焦急,“十二阿哥呢?在哪兒,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小兔崽子,你還敢提,要不是你皇上會罰小主子嗎?”福公公想起來就生氣,舉起拐杖往福康安身上招呼,連一向膽小怕事欺善怕惡的多多都衝他汪汪的叫喚,齜牙咧嘴的瞪後腿。

  “皇上罰了永璂?”福康安挨了福公公幾下,“永璂在哪呢?是不是在書房?”

  他也不等福公公的回答,直接腳下幾個動作,躲過福公公的手杖,朝書房的方向溜去,他推開書房的門,果然小孩乖乖的趴在書桌上抄什麼東西。

  書桌是以前的擺設,又大又高,小孩趴在上面小小的一團,小孩寫的太專注,連房門被人推開了都不知道。

  福康安放輕了腳步,走到小孩背後俯身去看,小孩正在抄弟子規,旁邊還放了幾張抄好的,小孩寫的認真,一個字一個字描摹,一不小心手一抖,一個墨點在紙上暈染開,小孩不動了,發起呆。

  “永璂,”福康安伸手拍拍小孩的背,“這一張不能用了。”

  “福康安?”熟悉的聲音,永璂詫異的回頭。

  福康安愣住,小孩一轉臉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小孩那一雙紅紅腫腫的眸子,顯然是狠狠哭過,小孩連臉上的紅暈都沒有消去,更別說那雙眼睛,又紅又腫,幾乎眯成了一道線。

  “你哭過了?”他伸手想摸小孩的眼睛,被小孩躲開。

  “沒有的。”永璂搖頭,福康安不喜歡他,不想做他的伴讀。他看著眼前的他以為是弟弟的人,找不到別的話說,他想問你不是走了嗎?還想問為什麼不喜歡我,可全部都開不了口。

  福康安的手在半空頓住,小孩第一次逃開他的觸碰,但是這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嗎?他苦笑,“皇上罰你了?”

  “恩,皇阿瑪讓我抄書。”他問一句,永璂答一句。

  “永璂,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要辭去伴讀的位子,也不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我還是要當你的伴讀。”

  作者有話要說:orz,不虐了,小攻們開始從良了


☆、13、渣要回頭有點難 ...

  說起道理來可以滔滔不絕自認有雄辯天下之才的富察家小公子福康安第一次語無倫次,竟然是在面對宮裡面小透明的十二阿哥永璂時候發生的。小孩只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在幾個時辰之前還因為自己流過淚水,福康安對著這樣的小孩有千言萬語也滑不出舌尖,他唯有尷尬的笑,“永璂,你生氣了嗎?”

  小孩瞅他,然後慢慢的轉過身去,連正眼也不願意給他了。福康安不知道小孩是什麼意思,急的抓耳撈腮,小孩那邊已經拿起筆,把那張廢了的紙放到一邊,認認真真的重新臨摹起弟子規。

  福康安繞到他旁邊略帶討好的道,“這個是皇上罰你的,我幫你抄吧。”

  永璂以前欣喜自己有個弟弟,福康安對他不搭不理陰陽怪氣他都認為自己是哥哥要包容弟弟的壞脾氣,一味的忍讓了去。可經歷早晨的事情他現在只覺得身邊的人不可理喻,他素日裡品性好,幾乎沒什麼脾氣,可便是這樣,他也覺得現在的福康安極其討厭。明明是他自己要請辭去伴讀的位子,是他不喜歡他不要和他一起相處的,現在又來跟他說話,說什麼不是他理解的那樣,永璂在心裡給福康安貼上一個大大的名為虛偽的標籤。

  再聽見福康安說要幫他抄書更加的鄙視福康安,他擱下筆,厭煩的推開離自己太近的人,“皇阿瑪罰的是我,你若代筆就是欺君,欺君是要砍頭的。”

  福康安對此說法嗤之以鼻不以為意,想著這些事情早不是什麼大秘密,上書房裡面不知道有多少阿哥的作業是自己的伴讀代為處理的,他不過是代筆抄幾頁弟子規怎麼會鬧到砍頭的份上。小孩就是太乖巧才會一直受別人的欺負,他一定要改變小孩這些規矩死板的想法!

  “永璂。”

  永璂瞪他,福康安趕緊換了副語氣,“咳咳,小主子,這事情都是小事,皇上是因為奴才的事情遷怒與你,奴才幫忙也是應該的啊。”

  “皇阿瑪既是罰永璂,就是永璂有地方做的不好。皇阿瑪的交代的事情,永璂自然是不折不扣的完成。福康安,你自己耍小聰明,想欺君,不要帶上我。”

  講到這裡,小孩頓了頓,捏著拳頭握緊,又加了句,“反正要你代筆的人多得是,你自便。”

  福康安驚訝,他一直以為小孩是個軟柿子可以隨便捏,得知小孩了解情況的時候,他雖然焦急,可也覺得不過是三言兩語的事,小孩好哄的很,到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小孩可能真的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自己掏心掏肺了。小孩並非是什麼都不懂,你對他好他記著,你對他不好,他也會慢慢關上自己的心門,將你拒之門外。

  “不要我代筆也找安樂或者誰,反正皇上不會細看你這些,你先去歇會兒吧。”小孩顫抖的捉著筆的樣子,讓他心裡實在是不好受,記得福公公提過小孩的肩膀上還受過傷,他轉而勸道。

  誰知道他這句話話音還未落,小孩就砰地一聲站起來,用力太大連身後的凳子都晃了幾下,“福康安不要再說了,皇阿瑪既然說了要檢查肯定會仔仔細細的看,你出去!”

  “誰會看啊?皇上日理萬機……”福康安低聲下氣這麼久,也有了火氣,當下揚高了聲音。

  “皇阿瑪會看,你出去,安樂,把他弄出去。”

  小孩氣的血氣上湧,整張臉連帶著脖子都紅了,福康安才意識到自己又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皇阿瑪是小孩的逆鱗,小孩被皇后灌輸的傻傻相信皇阿瑪是好阿瑪,只要他努力皇阿瑪就會喜歡他這個想法。福康安趕緊舉起雙手往後退,邊退邊安撫,“好好,你別生氣,小心氣大傷身。不用他,我自己出去,你別生氣,慢慢寫,慢慢寫,多休息,耽擱幾天沒事的。”

  “你還說?”小孩揚眉。

  福康安只得推門出去,十分的挫敗和鬱悶,小孩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早晨自己走的時候還笑得開心的給自己東西帶著回家,這會兒像只炸毛的貓,挨近一點就要挨一爪子,做什麼都是錯。

  靠在門邊苦笑,怨自己做事不想清楚,現在後悔都來不及,福康安在自怨自艾,看福康安不順眼很久的福公公可以說是吐了一口惡氣,端著一碗湯在他面前得意的經過,“臭小子,不要太自以為是。”

  “刁奴!”福康安習慣性的回嘴,可是他明白福公公說的都是對的,他太自以為是,太想當然,小孩長得也是一顆和他一樣的心,也會受傷也會有脾氣,他什麼都不說卻未必什麼都不明白。

  福康安擔心小孩,小孩卻不樂意見到他,他只能守在門外偷偷的看。小孩早晨被叫去訓話,上完課回來還要抄書,剛剛還發了一通不小的火,沒抄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呼呼的睡了。福康安這才躡手躡腳的進去,小孩手中還握著筆,底下墊著的紙被他的筆壓著墨跡已經滲進去眼看又是不能用,他輕手輕腳的拿起小孩的手,把筆放好,又將東西移過來,模仿著小孩的筆跡抄起弟子規。

  片刻之後福公公杵著拐杖拿了兩個雞蛋進來,本來是要給小孩揉眼睛的,看見福康安冷哼一聲,沒阻止他的抄書行為,招呼安樂把小孩抱到榻上。

  永璂睡了一覺起來,精神好了很多,想起還沒有完成的抄書,他伸個懶腰,踢開腳邊亂蹭的多多,“嗚嗚,還有很多,多多你別吵啦。”

  被多多咬著褲腳,永璂只得拖著它挪過去,書桌上整整齊齊的碼著他抄過的,順手拿過來數數,永璂驚訝了,“怎麼這麼多?”

  “汪汪。”多多蹭他。

  “難道我記錯了,明明沒有這麼多啊。”永璂摸頭,迷迷糊糊的翻翻,的確都是自己的字跡,難道是他睡糊塗了?

  他正疑惑著,福康安已經抱著幾本書進來,衝他喊道,“小主子,你起來了?去騎射場吧,再不去可要遲了。”

  永璂要問他是怎麼回事,又想起自己在生氣,抿著嘴沒說話,拿起一疊紙夾到書本裡面,低頭從福康安身邊擦身而過,福康安搖頭,舉步跟上。

  福公公給他換了一身騎射用的衣服,福康安自告奮勇的背了永璂的箭筒,一路上逗小孩開口,小孩硬是忍著一句話都沒理他,連步子比以前邁的都大,小步子敲著青石板蹬蹬的響,福康安的心也跟著蹬蹬的跳。

  騎射課上,福康安算是讓眾人大跌眼鏡了一把,一貫驕傲的福康安公子竟然沒有表現自己出眾的騎射功夫,而是陪著十二阿哥做基本的拉弓動作,如此不說還熱情的給十二阿哥撿射偏的那些個廢箭,十二阿哥拉不動弓他哄,射不中靶子了他勸,攀不上馬他繼續忽悠,哄人的語言都不帶重樣的,看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偏偏十二阿哥還不搭理他,更是讓靶場的人揉了一下午的眼睛,直呼自己看錯了。

  等教騎射的師傅受不了這個詭異的氣氛,宣布今天到此為止,永璂立馬拿著自己帶來的書本和夾在裡面的抄好的弟子規衝出靶場。不知道福康安怎麼了,一直奇奇怪怪的,這個人果然是又虛偽又善變,害他一直被別人盯著,十一哥和八哥他們還偷偷的說話,一定是在笑話自己。

  福康安收拾完東西不見了永璂,慌忙跟上去,卻是沒找到,他不知道永璂要去的不是自己的阿哥所,而是乾清宮,永璂特意帶了自己抄好的弟子規就是要拿去給乾隆過目的。

  乾隆這個時候一般都已經辦完公,在平時他早到景陽宮或者是延禧宮,享受享受天倫之樂或齊人之福,可惜這幾日小燕子和永琪為了個知畫鬧得不可開交,小燕子看見他也不給好臉色,他才到現在還一直在乾清宮。

  永璂捧著弟子規,遠遠的被吳書來瞧見了,忙迎過來,“十二阿哥,您怎麼來這兒了,皇上今兒個可不高興。”

  他心裡憐惜這個孩子,還是出聲提醒,好歹讓十二阿哥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事先有個提防。

  永璂笑咪咪,他喜歡吳公公,吳公公和宮裡其他的太監不一樣,對他是極好的,他乖巧的點頭,有略顯擔憂的問,“皇阿瑪不高興嗎?是不是有煩心的事情?皇額娘說皇阿瑪治理一個國家很累……”

  吳書來不溫不火的拉著永璂往前走,哼,哪裡是治理一個國家很累,分明是為了還珠格格的事情,要說皇上總是說還珠格格是他的開心果,可真正讓皇上憂心煩惱的可不是這些人,進宮才幾年,又是私奔又是劫獄,還刺殺抗旨什麼的,凡是出格的事,兩個格格都做絕了。

  “十二阿哥,你待會兒進去只管將這些弟子規放下便走。”

  皇上不會看這些,吳書來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怕傷了永璂的心,替小孩打開門,“皇上,十二阿哥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你們懂的,讓乾渣渣從良哈


☆、14、皇阿瑪要留宿 ...

  十二阿哥?自認為自己這個是個包容忍耐的慈父,為了一雙兒女心力交瘁的乾隆聽見這個相對陌生的稱呼愣了一下,實在是因為永璂主動來見他的次數少之又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準備拒而不見,但是……乾隆想起早晨那個倔強的背影,又擱下手中的筆,“宣他進來吧。”

  永璂在吳書來的引導下走進去,規規矩矩的給乾隆行禮,“兒臣參加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說起來地上跪著的是他的嫡子,乾隆撐著下巴饒有趣味的看。嫡子啊,他回味著這兩個字,不禁輕輕笑起來,嘴角完成嘲諷的弧度,真是有意思的一個詞,不是嗎?

  “起來吧。”

  “謝皇阿瑪。”永璂捧著弟子規,低著頭安靜的站著。

  本來還很有興趣與這個嫡子交談幾句的乾隆頓時覺得無趣,除了早晨聽說福康安請辭的時候,這個孩子一直都是這般老氣橫秋的和他那個額娘一樣,不為人所喜,“來見朕所為何事?”

  “皇阿瑪早晨罰兒臣抄弟子規幾十遍,兒臣是來給皇阿瑪過目的。”說罷,將手中的弟子規捧高。

  “……”

  早晨或許是自己被小燕子和永琪的事情弄得累了,才會覺得這個兒子身上有一種徹骨的悲傷和倔強。乾隆揉揉太陽穴,翻開面前的奏摺,不緩不慢的說了句,“擱著吧。”

  等到他處理好桌上滿堆的奏摺,外面的天早暗了下來,乾清宮裡也燃起了燈,乾隆伸伸手臂,喚,“吳書來,給朕端杯茶。”

  一杯茶無聲無息的被放到他手上,端起來剛喝了一口,乾隆就發現事情不對了,吳書來一向是會做人的,對他的口味更是瞭如指掌,這杯茶明顯不是他喜歡的口味,略帶甘甜不說,溫度也不對。多疑的性子瞬間帶起了他的多個猜想,猛然回頭,在他身後侍立的一如他所料的不是吳書來,可是為什麼會是永璂?

  少年依舊是那副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面容,手捏著衣角,怯怯的用眼角瞄他手中的茶,似乎是在觀察茶水有什麼異常。他猛然的回頭顯然嚇到了專心觀察的少年,少年張大了眼睛,仰起頭,傻傻的看著他,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別的什麼。

  而乾隆則第一次真正的見到了自己的十二阿哥的全部容貌,之前每次永璂見他都低著頭,而他自己因為永璂皇額娘的原因,並不是很願意去看永璂,甚至下意識的不願意見到這個孩子。

  真不像是十三歲!乾隆感嘆,記得永琪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到了自己的肩膀是個大人了,跟著自己去打獵,都可以獨自獵回獵物,怎麼這個永璂還像個孩子似的。永璂長得和皇后只有三分像,完全承襲了皇后的好樣貌,但比那拉氏柔和了不少,眉眼間都是淡淡的,看著面前那張還殘留著嬰兒肥的肉嘟嘟分外可愛的臉龐,乾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唔,手感不錯。

  永璂捂著臉,下意識的扁嘴,看向乾隆的眼神更加的多了幾分驚訝和不解,皇阿瑪不喜歡自己泡的茶嗎?

  “你怎麼在這兒?”乾隆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忙收回了手,板起臉問道。

  少年猶豫的從身後拿出一疊紙張,遞給乾隆,“皇阿瑪還沒有看,這個是兒臣抄的弟子規,請皇阿瑪過目檢查。”

  之前乾隆說了句擱著吧就處理自己的事情去了,永璂四周看看根本不知道把東西擱在那裡,擱在哪裡才能讓皇阿瑪看見?他不敢亂動,最後乾脆就傻傻的站在乾隆的身後等。

  乾隆只好接過那厚厚的一疊,隨意的翻著,“吳書來呢?”

  “永璂不知道。”吳書來引導他進來沒一會兒就被門口一個探頭探腦的太監叫走了,永璂覺得那個小太監有點眼熟,乾隆問他,他便老老實實的搖頭。

  “……”

  房間內突然陷入一片寂靜,父子兩第一次這樣沒有旁人在場獨處,一個等著兒子說話,一個等著阿瑪開口,乾隆翻弟子規,永璂垂手而立,可眼睛卻越來越亮,皇阿瑪看自己抄的書呢,福康安那個虛偽的人,還跟他說皇阿瑪不會看,皇阿瑪明明會看的,回去一定要告訴他皇阿瑪看了。

  乾隆裝模做樣的看了半天,等兒子跟他說話,結果永璂硬是就那樣呆呆的站著,乾隆無力,覺得這個兒子真的扶不上牆,哪個兒子女兒來見他不是找話奉承他,逗他開心,怎麼到了這個孩子一句話沒有,算了,還是早點發人走算了,

  “抄的不錯……”

  本來沒什麼表情的站立的少年霍然抬頭,少年在剎那間燃起的眸子和彎起的嘴角讓乾隆打發人的念頭直接胎死腹中,看著那張臉上漸漸湧起潮紅,燈火搖曳下的少年的雙眸裡倒映著他的影子,在遮掩不住的喜悅和期盼中搖曳搖曳。

  乾隆有一瞬間的晃神,他清清嗓子,掩飾般的轉過臉,“你的肩傷怎麼樣了?”

  “肩傷?”永璂歪頭,還沒從被皇阿瑪誇獎的高興心情中走出來,他不是很明白乾隆說的意思,疑惑的重複了一遍,然後才想起來是什麼事,趕緊擺手,“御醫說沒有大礙了已經。”

  乾隆正欲說話,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吳書來滿頭大汗的進來,“皇上……”

  “這又是怎麼了?”

  “景陽宮裡出了點小事,奴才擅自離職,請皇上責罰。”吳書來見到永璂在一邊,沒有詳細說,可乾隆也明白大概又是永琪和小燕子吵起來最後殃及了無辜,對於這樣重複不斷的把戲,乾隆也有些倦了,心裡暗自生了些平日裡沒有的對小燕子的惱怒,“日後隨他們自己鬧去!”

  “是,奴才明白。”

  自從永琪大婚娶了知畫做福晉之後,景陽宮裡面事情不斷,小燕子的脾氣算不得好,在永琪的縱容下更是無法無天。乾隆本來壓下的煩躁又被吳書來的一番話給翻了出來,“今晚的晚膳撤了,朕宿在乾清宮。”

  永璂今天被乾隆誇獎了高興的不得了,等他興奮稍微清醒一點兒,發現皇阿瑪看完弟子規好像沒自己什麼事情,聽著乾隆說要撤了晚膳休息,又開始覺得侷促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好皺了一張臉向吳書來求助,吳書來會意,上前一步道,“皇上,天色已晚,奴才送十二阿哥回去吧。”

  少年和吳書來的小動作全部被乾隆看在眼裡,心裡不高興,永璂是自己的兒子居然求助的對象是吳書來!他一時好奇心大起,想看看要是自己拒絕永璂的反應,故作嚴肅的搖頭,“算啦,讓永璂宿在乾清宮吧。”

  “……”永璂傻了,皇阿瑪讓自己宿在乾清宮幹什麼?自己抄的弟子規真的抄的很好嗎?

  “……”吳書來抽嘴角,皇上,這乾清宮可是您的寢宮,能在這裡留宿的都是您的妃嬪,各宮的娘娘啊,您留個阿哥在這兒算什麼?這要傳出去可怎麼辦?

  吳書來的反應乾隆沒在意,可永璂傻乎乎的張開嘴,茫然又驚訝還帶著為難的表情大大的取悅了乾隆,自己的這個嫡子也不是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至少還是挺可愛的。

  永璂知道按照宮裡的規矩,他留在這裡是不對的,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抄了幾十遍弟子規之後皇阿瑪忽然變得好奇怪,不只是皇阿瑪還有福康安今天也很奇怪。他小小的往前走了幾步,因為太緊張,不自覺的雙手握在一起,“皇阿瑪,這樣於理不合,兒臣還是回……”

  “怎麼?不願意陪皇阿瑪聊聊天?”乾隆對永璂剛剛起了興趣,自然是不願意放永璂離開,當下黑臉。

  永璂慌忙搖頭,“永璂願意陪皇阿瑪聊天的。”

  “哈哈哈,有趣,有趣,”乾隆哈哈大笑,伸手拍拍永璂的肩膀,永璂瑟縮著看他,見他沒有生氣才放鬆了表情。乾隆對吳書來招手,“去傳膳,朕餓了,對了,傳幾樣十二阿哥愛吃的。”

  “是,奴才這就去辦。”知道無法改變皇上的決定,看來十二阿哥只能自求多福了,吳書來給了永璂一個安撫的笑容,轉身出去安排晚膳,皇上現在高興了又想傳膳了,只是誰能告訴他十二阿哥愛吃什麼菜?皇上您這又是在唱哪一齣啊?

  吳書來離開,又只剩下自己和皇阿瑪兩個,永璂小心臟砰砰的跳,看著乾隆不知道該說什麼,扭捏糾結了半天傻傻的又行禮,“兒臣謝皇阿瑪賜宴。”

  乾隆發現自己的嫡子很可愛之後,像挖到了寶,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做什麼都是好的,要是以前永璂行禮乾隆指不定要覺得他死板呆木,現在卻認為這樣的永璂很是慕孺他,心裡受用,面上也笑著,“免禮,免禮,父子之間沒有這些虛禮。”


☆、15、皇阿瑪吃飯要守規矩 ...

  吳書來辦事效率一向高,他不知道十二阿哥喜歡吃什麼,很是機靈的的乾脆將廚房裡面大約是小孩喜歡吃的東西全都網羅了一些,滿滿當當的擺了一大桌,當然主打的還是乾隆偏愛的幾道菜。

  知畫、小燕子和五阿哥三個人之間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攪和的乾隆這幾天都很抑鬱不悅,吃的也少,睡得更不安穩,整天板著臉,朝堂上大臣們都戰戰兢兢。現在他心情好了連帶著食慾也大震,擺在他面前的其實還是那幾道菜,御膳房依舊是一樣的做法,可乾隆就是瞧著色香味俱全,好吃的很。他樂呵呵的夾了一筷子雞絲,道,“這道野雞絲酸菜張安和做的地道,撇去酸菜不談,雞絲入口極佳,永璂……”

  乾隆頓住,本來應該坐在自己身邊椅子上的兒子不見了,他的筷子在桌子上溜了一圈不得不又回到自己碗中,‘你嘗嘗’三個字也被憋了回去。

  “皇阿瑪,請用膳。”細細嫩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跟隨著聲音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一雙夾著雞絲的銀筷,銀筷的主人顯然是有點緊張,那雞絲抖抖索索的最後還是安全的到了他的碗中。

  “永璂,你站著幹什麼?”

  永璂無辜的垂下手,將銀筷握在手裡,安安靜靜的道,“兒臣給皇阿瑪布菜。”

  其實也不是永璂要表現自己孝順才去布菜,他被乾隆留下來吃飯是十三年人生的頭一遭,戰戰兢兢的坐下來之後,看著吳書來招呼著小太監們一盤菜一盤菜的往上搬,滿滿當當的一桌子。可等了半天他也不見有小太監上來布菜。他知道的皇阿瑪吃飯的時候是要有小太監給皇阿瑪布菜伺候著的,其他的小太監上完菜都退了出去,唯一在場的太監總管吳書來居然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開始閉目養神,永璂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自己親自上陣。

  “……”永璂的話說完,乾隆一時無語,不知道是歡喜還是無力,只是兒子這般頷首低眉乖乖順順的樣子看起來挺賞心悅目,最終兒子那無辜又理所當然的語氣還是讓他心裡的歡喜壓倒了無力感,有了當父親感覺的乾隆開心的笑道,“不用你,私下裡咱們不用講究那麼多,朕免了你的規矩。”

  “可是……”永璂猶豫猶豫,握著筷子不放手,皇額娘說過在宮裡一定要講規矩,況且作為兒子伺候皇阿瑪吃飯是很正常的事情啊。自己不聰明,不會背書,連文章也做不好,騎射連馬兒都上不去,不像五哥那樣可以幫皇阿瑪做事,但是給皇阿瑪布菜還是可以的,他也想為皇阿瑪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少年越想越羞愧,愈發的不願意放下手中的筷子了。

  乾隆不知道永璂的想法,只覺得兒子這樣扭捏的樣子好笑又好氣,他奪下永璂握著的寶貝樣的筷子,敲敲桌子邊緣,下巴微抬,示意永璂過來。

  “吳書來,還不過來伺候?”

  本來還想看點戲的吳書來在接受到皇上刀子般的眼神之後趕緊上前,利索的替永璂拉開凳子,躬身道勸道,“十二阿哥,布菜是奴才事情,您啊陪皇上就好,您下午到現在也沒用膳吧?”

  永璂眨眨眼睛,還是忍不住低聲嘀咕了句,“公公往後可要注意,皇阿瑪吃飯之時要布菜的。”

  他聲音軟軟的沒有一點威力,命令的話被他說出來請求的味道,吳書來笑著點頭稱是,心裡卻暗自叫屈,要不是皇上下旨說以後在乾清宮單獨用餐的時候不用人跟前伺候他怎麼敢不讓人進來布菜。

  乾隆見永璂坐下了,心裡滿意,指指桌上的鴨子示意吳書來給他夾過來,又對永璂道,“永璂不必拘束,愛吃什麼讓吳書來給你端來。”

  永璂默默的抱著碗只管扒白飯,聽了乾隆的話,忙放下筷子,“永璂謝謝皇阿瑪關愛。”

  “行了,朕不是說過不必拘束?”乾隆皺眉收起笑臉。

  “哦。”永璂縮縮身子,繼續默默的扒飯扒飯。

  乾隆看他兩隻手抱著碗,低著頭,臉幾乎埋進碗裡,小手倒騰著著筷子一口一口勻速的往嘴裡送飯,臉頰鼓鼓,整個過程中連頭也沒抬一下,專心致志的樣子讓他不自覺掛上了笑容,這樣子的兒子讓他想起曾經打獵時見過的在樹上抱著橡子啃的大尾巴松鼠,同樣是小小的一團,他那時不知為什麼沒有去動那隻渾然不知危險將至的松鼠,甚至還勒住了韁繩繞道而行,現在想想,恩,應該把那隻松鼠帶回來給永璂作伴,這樣才好。

  吳書來擦汗,皇上你那詭異的笑容是怎樣,沒看見十二阿哥已經緊張的連筷子都拿不穩了嗎?

  自己這個兒子果真很有趣,乾隆饒有興趣的觀察著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嫡子,印象中的永璂似乎一直是唯唯諾諾的,關於這個孩子的最清晰記憶還要追溯到永璂剛剛出生之時,得知皇后誕下的是個阿哥之後,他特意過去看過,皺巴巴的一團,稀疏的幾根小黃毛貼在頭上,算不上可愛甚至有點難看。如今這個孩子已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個人安靜的長大,說來可笑,大清的嫡子居然就這樣默默的被養大了,若不是他那個額娘……恩,都是他那個額娘的錯,連累這個孩子也跟著受累。若不是她,朕肯定會對這個嫡子喜愛有加,這個孩子也必定不會像今天這樣。乾隆自動忽略了自己往日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那拉氏的身上,認為是那拉氏阻擋了他們父子交流感情,才導致兒子這麼怕自己。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指揮吳書來,“那邊的鴨子再夾一塊。”

  這時埋著頭的永璂終於有了別的動作,他嘩啦的抬起了頭,嘴裡面還含著飯,混沌不清的對著吳書來說著什麼,吳書來茫然,十二阿哥您這一番話奴才是一個字都沒聽懂,呃,您就算是用手比劃奴才還是看不懂啊!

  永璂很著急,越著急越出錯,一不小心直接噎著了,乾隆心疼趕緊把自己邊上的一杯水遞過去,“別著急,慢慢說。”

  吳書來也過去給永璂拍背,永璂還在對著吳書來比劃,斷斷續續的道,“這道……菜皇……阿瑪不能吃了。”

  “哦?朕怎麼不能吃了?”乾隆好奇,這孩子這樣激動就為了這個?

  被噎的眼淚汪汪的少年轉過臉,很是正經的解釋,“皇阿瑪,吃菜不過三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乾隆這才想起來,宮裡的確是有這麼一條該死的規矩,為了避免被人掌握了弱點下毒或者是別的什麼,皇帝在用膳之時,對任何菜都不能過三匙,不表現出自己喜好的菜色,不給刺客有行凶的機會。他哀嘆一聲,看著自己最愛吃的鴨子被吳書來端下去撤走,兒子雖然可愛,可是鴨子也很好吃啊,自己這個皇帝當的真是不自由啊不自由。他捨不得鴨子又覺得兒子這般關心自己,心裡五味陳雜,沒有發現自己的對永璂的態度已經變了很多,要是在今天之前永璂說這句話,必定是惹來一頓責罰。

  到嘴的鴨子飛了,乾隆以後只能每道菜嘗個味道,那邊永璂不知道是因為見皇阿瑪對自己的態度確實很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卻漸漸放開,至少敢夾菜了,所以乾隆眼睜睜的看著兒子一次又一次把筷子伸向同一盤金菇掐菜,咬牙,朕早晚要廢了這條規矩。

  吳書來沒有錯過乾隆那悲憤的表情,只是……他繞到乾隆身邊,“皇上,十二阿哥好像有點不對勁。”

  “恩?”只顧著看永璂筷子的乾隆偏頭看兒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傻眼。少年早非片刻的前拘謹的樣子,此刻的少年臉上一片酡紅,眼神迷濛,咬著筷子,無意識的看向桌子上的菜,又看看乾隆,偶爾露齒一笑,又繼續把筷子伸向金菇掐菜,接著再把菜放到碗中,再笑,再夾。

  乾隆試探性的喊一聲,“永璂?”

  少年側過臉看向他,甩甩頭又揉揉眼,迷瞪的嘟囔,“好多皇阿瑪。”

  “皇上,您剛才遞給十二阿哥的是松齡太平春酒。”

  永璂迷迷糊糊的,他沒喝過酒,一下子灌進去大半杯早就暈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往乾隆身前撲,“好多皇阿瑪,永璂不要這麼多皇阿瑪,只要一個。”

  乾隆趕緊接住直接朝著柱子去的兒子,永璂感覺撲倒人了立馬歡快的笑起來,順勢摟住乾隆的脖子,胡亂的蹭,“永璂只要一個皇阿瑪就夠了,永璂好想皇阿瑪。”

  乾隆一愣,不自覺的放緩了動作,任由兒子在自己脖頸間撒野,“皇阿瑪知道。”

  “才不知道,”永璂不滿的嘟起嘴,跨坐在乾隆的腿上反駁,“皇阿瑪喜歡五哥,喜歡十一哥,喜歡哥哥們,不喜歡永璂,”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竟似帶上來哭腔,“永璂知道的,皇阿瑪討厭永璂。”


☆、16、和皇阿瑪同床共寢 ...

  懷裡的少年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有微微的濕氣在他的脖頸之間迴盪,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少年呼吸間的起起伏伏。乾隆微微愣神,永璂說的是對的,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在今天之前他還一點兒不喜歡這個嫡子,不正眼看他,不關心他的起居生活,任他一個人自生自滅,他是真的厭惡決定過要放棄這個兒子的。

  “皇阿瑪不來看永璂,不跟永璂說話,永璂笨,不會討皇阿瑪歡心,不能逗皇阿瑪高興。”永璂打了個酒嗝,眼神迷濛的仰頭看乾隆,“可是永璂很努力了,已經很努力了。”

  委屈卻又倔強的臉龐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看著兒子無意識嘟起的嘴,乾隆再一次確定,他的十二阿哥,還不過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永璂說的這些是他完全不能反駁的控訴。如果不是醉酒,永璂不會說出這些,他也永遠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興起,那永璂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個人努力,為的不過是等自己這個皇阿瑪多注意一眼。他腦補著小小孩子這些年為了得到自己的喜愛,歷盡千辛萬苦的樣子,心疼的厲害,多麼孝順的兒子啊,自己居然忽視他這麼久!

  “不是你的錯,是朕的錯。”嘆了一口氣,拍拍少年的後背,乾隆深情的抱住永璂,暗自發誓要好好的補償好兒子。而且兒子在自己懷裡撒嬌委屈這種被依賴被需要的感覺還不錯,看來朕以後要多多和兒子親近,多多關心兒子啊。

  “嗚嗚,是皇阿瑪的錯,都是皇阿瑪的錯,皇阿瑪不理永璂。”少年癟著嘴低低的嗚咽著,抱著乾隆的脖子亂蹭,想找個舒服的姿勢。

  圍觀的吳書來驚,生怕十二阿哥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得罪皇上,他一個箭步走到乾隆身邊勸道,“皇上,您看,十二阿哥這難受著呢?要不奴才讓人來接十二阿哥回阿哥所去休息?”

  “朕不是說過十二阿哥今日留宿在這裡,你去叫人進來伺候,飯菜都撤了。”乾隆怒目圓瞪,他剛在心裡發誓要當個好皇阿瑪跟兒子親近,以補償渴望父愛的兒子,吳書來這個建議可不是打了他的七寸,他萬分的不樂意。不僅是不樂意,為了表現自己是個好阿瑪,他決定要親自抱著兒子,給兒子拍背,這些事情全都不假手他人。

  吳書來額角青筋直爆,皇上您這是又抽了吧,是又抽了吧?您留宿清醒下的十二阿哥也就算了,現在十二阿哥喝醉了啊喂,您怎麼留宿啊!!!

  宮裡面的太監頭頭內心的萬般糾結千般無奈沒有半點傳達到乾隆哪裡,乾隆正專心致志的對兒子表明心跡呢,“永璂,朕今日跟你保證,朕以後必定好好對你,做一個好阿瑪,再也不會不理你了,怎麼樣?”

  永璂哭訴完了,說了心裡話之後,已經呼呼的去找周公了,這會兒乾隆在他耳邊說話,他是一句都沒有聽見。揮手推開依舊喋喋不休的乾隆,永璂翻個身咕噥著,“多多,別鬧啦,乖乖睡覺。”

  乾隆臉一黑,箭一樣的目光扔向吳書來,“多多是誰?”

  “……奴才不清楚。”奴才怎麼會知道,之前皇上您不是還很不喜歡十二阿哥嗎?而且十二阿哥這個語氣不管怎麼聽‘多多’都不像是個人吧!

  “立馬讓人去查。”哼,睡著了還叫著這個人的名字,明顯是和永璂很熟悉之人,以後永璂身邊的人他都要親自把關,免得永璂被人欺負!此時此刻,乾隆再度選擇性的無視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無視了若不是他平日表現出來厭惡永璂的情緒太明顯,宮裡根本不會有人欺負得了頂著嫡子身份的十二阿哥。

  “喳,奴才領旨。”

  目送吳書來弓著身子出去,乾隆這才放了心,低頭看著睡得香香的小兒子,真是越看越可愛啊,果然不愧是朕的兒子!乾隆美美的把兒子抱起來,本來是要放到另外一邊空置的房間的,可是他想了想還是換了方向,將永璂放到自己的龍床上。永璂一占著床自動的放開了抓著乾隆的手,糊裡糊塗的摸到被子,拉著被角往被子裡面鑽,一邊鑽一邊滾,最後裹成個包子狀的停在一個角落裡不動了。

  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兒子的這一番連串的動作,乾隆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哈哈的笑出了聲音,示意端著水盆和洗漱用品的宮女們放輕腳步,他帶著笑容張開雙臂,讓人幫他寬衣。

  手伸進熱水裡,感受著水中適宜的溫度,乾隆滿足的眯起眼,他還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兒子,唔,還孝順慕孺自己,他樂呵呵的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寶貝,忽然眼角餘光瞄到宮女似乎是打算給裹在被子裡的永璂擦臉,他立馬出聲,“等等,你們讓開,朕來。”

  宮女們面面相覷,站在原地傻傻的看她們的皇帝不甚熟練拎乾毛巾,然後以匪夷所思的溫柔表情去給十二阿哥擦臉,偏偏睡著了的十二阿哥還不領情,一掌拍在皇上的手上,“多多,你怎麼到現在還不睡?”

  宮女紛紛捂眼睛,糟了,皇上要發火了,死定了!

  “乖,朕輕輕的,擦完就睡覺。”

  唉?唉?這個是什麼情況,皇上沒有生氣啊,最近皇上不是火氣大的不得了,一點兒小事也能讓人掉腦袋的嗎?今兒個也沒見還珠格格和五阿哥過來哄皇上開心啊,不對,剛才吳公公還被叫到景陽宮處理事情呢?所以要著到底是怎麼了?

  被猜測的乾隆本人現在想的卻是一定要找到這個多多,此人自己要好好的盤查詢問,兒子這麼呆呆傻傻的要是被壞人利用了怎麼辦?(以他一點也不受您這個皇上的寵愛的地位來看誰會去利用啊)恩,對,自己作為永璂的皇阿瑪關心永璂的交際情況是正確的,他絕對不承認他是聽了兒子的話之後心裡冒酸水。

  等宮女們從震驚中醒過來,伺候完乾隆的洗漱,給乾隆換上脫下外面的袍子之後,他們犯難了,十二阿哥睡在龍床上了,皇上睡哪兒啊?

  好在這件事不用她們操心,因為乾隆本人很是自然的自己將兒子身上纏成麻花狀的被子抖開,對她們揮手,示意她們下去,這麼明顯的意思她們怎麼會還會不明白,皇上今天是要和十二阿哥同寢?

  宮女們邁著輕飄飄的步伐,暈呼呼的出去了。永璂被乾隆奪了被子,自動的朝著熱源乾隆滾過去,乾隆側身接個正著。剛才穿著衣服沒感覺,沒想到兒子的身子這麼軟,手捏捏全是肉,他抱著兒子使力,讓兒子趴在自己身上,顛顛兒子的小身子,明明一身都是肉,怎麼沒點兒重量?

  這奇特的與兒子同床共枕的體驗讓乾隆欣喜不已,抱著軟乎乎的兒子,乾隆十分享受,考慮是不是以後多多讓永璂留宿才好,還是找別的兒子也試試?算了,跟永璂差不多年齡的兒子只有永瑆一個,看永瑆瘦巴巴的樣子應該抱著不會很舒服,說起來,兩個人差不多大怎麼身高差那麼多,永瑆眼瞅著已經是一個成年阿哥的樣子了,懷裡的這個還是個小孩的樣子。乾隆一個轉念,這樣也挺好的。

  這一夜永璂是醉了酒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自己破例的睡在了龍床之上,還是和他的皇阿瑪一起睡在龍床之上。而乾隆則是非常的滿意,除了兒子睡到後半夜踹了他幾腳,抓了他幾爪子以及早晨從吳書來口中得知多多原來不是人是永璂養的一條狗之外,早晨上朝的時候他還特意囑咐不要吵醒還在睡覺的永璂。

  可憐的是永璂醒過來的時候嚇了一跳,他慌慌張張的感覺外面已經是大亮,只想著去上書房要遲到,可是眼前的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啊?昨晚醉酒的後遺症也全部顯了出來,他暈頭轉向的抓著被子四處亂瞅,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鞋之後才扶著床柱下來。誰知道剛下了床,就一頭栽倒了旁邊的几凳上,眼淚刷刷的湧出來。

  好痛!他揉著被磕到的地方,小聲喊,“福公公?福公公?……安樂?……多多?”

  沒有人搭理他,掀開簾子進來的卻是一位他沒見過的穿著紅色宮裝的漂亮宮女,那個宮女朝他嫣然一笑,“十二阿哥,您醒了?奴婢伺候您穿衣吧。”

  說著便上前扶永璂,永璂完全搞不清楚情況,頭還絲絲的疼,乖乖的被宮女牽著走到一盆熱水前,他疑惑的抬頭看向那個宮女,後知後覺的問道,“姐姐是誰啊?這裡是在哪裡?”

  “哎?十二阿哥您不記得了嗎?這裡是乾清宮啊,您昨夜宿在這裡。奴婢是這裡的大宮女,皇上賜名緋琅。”

  “飛狼……?”

  作者有話要說:orz,今天看到有親的評論,我才知道有親覺得我欺騙和玩弄的大家的感情,先道歉吧,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第一次被人刷負本來不想多說不過,可是我還是給打負分的親解釋一下吧:
  首先,我並沒有說過會讓所有的攻都在同一個起跑線上,這個其實並不怎麼可能,因為還珠的背景在那裡,我不能改最初的設定
  其次,我只是不想開金手指太大,不讓感情開始太突兀,可能是我渣化了乾隆,對不起喜歡乾隆的親們,我錯了,但我覺得不管是正史還是瓊瑤奶奶的筆下,他對小十二真的不好
  最後,小攻的問題,我先說一下吧,應該不會NP,安樂不會成為攻,目前有善保、福康安和乾隆,現在就把cp定下來好吧,二十四小時,看大家的支持數量,可以不用打分直接說人名,誰支持的多我就選哪個,對不起大家,眾口難調我只能擇眾而定了,讓大家心裡有個底,我絕對不是牽著大家的鼻子走,這回我給你們牽著,嚶嚶嚶
  ps:謝謝毒藥無形、lasty8arte、無關於那片風扔的地雷,永璂包子來給姐姐們轉個圈圈,給個抱抱


☆、17、公公也有兒子 ...

  “十二阿哥覺得這個名字有問題嗎?”紅衣的宮女先是噗嗤一笑,把水盆放到架子上,又轉身為永璂穿衣服,打趣的問道

  乖小孩永璂很配合的站起身,一邊自己拉袖子往上拽一邊搖頭,低著聲音給緋琅解釋,“不是有問題,可是女孩子也可以叫狼的嗎?狼很凶的。”

  緋琅剛收起的笑意又散開來,她掩著嘴,“哎呀,可不是那個飛狼,是緋紅色的緋,琅玕的琅。”

  “哦,原來是衣服的顏色啊,”永璂瞅瞅滿身大紅色的緋琅,覺得這個名字挺適合的,他慢騰騰的洗手,接毛巾的時候一不小心看到開著的窗戶,拍頭,火速的扔了帕子,“哎呀,這麼亮,緋琅,永璂要遲到了,永璂走了。”

  說罷,撩起衣角要往外跑,跑到半路終於意識到這裡是乾清宮,又蹬蹬的奔回來,“皇阿瑪上朝去了嗎?”

  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了緋琅趕緊拉住他,“十二阿哥,您不要急,皇上準了您的假,您今天不用去上書房。”

  “啊?”

  他在皇阿瑪的乾清宮裡面過了一夜,起的好遲不說,然後皇阿瑪還說不用去上書房,永璂想都不敢想自己昨天真的和皇阿瑪在一起吃飯還睡覺了。小腦袋裡面亂哄哄的,他自個兒子想了半天,不去上書房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回阿哥所。

  告別了緋琅,少年耷拉著腦袋,走出乾清宮,剛走到門口,就被人大力的拉住,只覺得眼前一黑,還沒分清是怎麼一回事,耳邊已經響起了炸雷般的吼聲。

  “你搞什麼,怎麼一整夜不回來?不知道別人會擔心啊?!!”

  永璂嚇得退了大幾步才抬頭,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最近‘性情大變’的他的伴讀富家家小公子——福康安,在福康安身後還有沉默不語的安樂和依舊一副笑顏的善保。

  他訝異,“你們怎麼都來了?”

  福康安看小孩的目光直接越過自己落在身後兩位的身上,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在石階上,“你說我們為什麼都來了?我們找了你一晚上!”

  “哎?”永璂無辜的歪頭,這回目光切切實實的丟給了福康安一個人。福康安被那雙眼睛盯著,不自在的清清嗓子,咳嗽兩聲,“你昨晚一夜未歸,整個阿哥所都鬧翻了天,那個刁奴快把阿哥所哭倒了。”

  永璂恍然,自己沒告訴福公公要在乾清宮留宿,福公公肯定擔心死了。那個時候自己光顧著緊張,都不記得給福公公他們傳個信,永璂愧疚,紅著臉低頭,“我不是故意的,皇阿瑪……”

  “走吧。”安樂的大手在他頭上按了下,淡淡的說了兩個字轉身就走,永璂慌張的搓手,可憐兮兮的看向安樂的背影,“安樂是生氣了嗎?”

  “沒有,師傅只是擔心你。”善保笑咪咪的寬慰小孩,他沒有說,昨晚師傅得知小孩不見了的慌張的樣子,師傅幾乎跑遍了整個皇宮,他第一次見師傅這麼緊張一個人。不單單是師傅,阿哥所裡的那個老公公還有這個伴讀,若不是後來,皇上身邊的吳公公前來問多多的事情,知道了小孩在乾清宮留宿,估計大家該要找到宮外去。早晨也是因為擔心十二阿哥在皇上這裡受委屈,大家才會等在這裡,不過現在看來小孩並沒有被皇上怎麼樣。

  永璂還是很不安,拉著善保的手不放,“善保哥哥,你們昨晚找了永璂很久嗎?”

  “就您你問題那麼多,回去了!”不等善保回答,在旁邊的福康安忽然提高了音量,冷冷的哼一句,氣衝衝的走了。

  “他在生什麼氣?”

  善保含笑不語,拉著小孩的手往回走,不過又是一個彆扭的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罷了。

  他們回到阿哥所,多多首先衝過來,永璂沒得及接住它,先被福公公鼻涕眼淚的清洗了一番,福公公見到永璂就撲上去從那敏捷的步伐完全看不出福公公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老頭一把抱住了永璂,開始嚎,“我的小主子喂,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過夜,外面多危險啊!有沒有受傷,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受委屈?”

  永璂呆呆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笨拙的拍老頭的肩膀,“公公,永璂去的是乾清宮,怎麼會有危險。”

  福公公眼睛一瞪,“怎麼不會有危險呢,有刺客怎麼辦?上次你跟皇上一起出去不是被刺了一劍?!”

  “……”不是很會反駁人的永璂張張嘴,想說那次是意外,又覺得小燕子姐姐那一劍也不算是意外,後來宮裡都傳開了,連他都知道原來是皇阿瑪很久之前砍了小燕子姐姐阿瑪的腦袋,小燕子姐姐恨皇阿瑪。永璂不能理解的是,小燕子姐姐根本沒見過自己的阿瑪,皇阿瑪有對她那麼好,為什麼小燕子姐姐只是因為別人的幾句話便可以下手殺皇阿瑪呢?小燕子姐姐不是說自己最喜歡最崇拜皇阿瑪了嗎?

  “昨晚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福公公摟著永璂上下的打量,語氣不善的問。

  永璂慌忙搖頭,昨晚皇阿瑪雖然有點古怪,不過對他很好的,還讓他吃飯,沒有罵他,“沒有人欺負永璂的。”

  “那你頭上這個大包是怎麼回事?”

  福公公一句話出,貌似在看書的福康安、狀似逗狗的善保以及靠著樹上疑似補眠的安樂都等圍了上來,好幾雙眼睛全部盯著永璂額頭上那一點紅,永璂伸手摸摸額頭,好疼,眼淚汪汪的收回手,“這個是永璂自己起床的時候撞的。”

  小院子裡詭異的安靜了一會兒之後,福康安翻個白眼,切了一聲,繼續翻開書坐回去,善保微微笑,朝著多多招手,安樂靠回樹上閉目沉思,福公公抱著永璂,“小主子,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以為要遲到了。”淚汪汪的辯解。

  “算了,昨天給你揉眼睛的雞蛋還在,奴才去給你拿。”

  福公公拿了雞蛋回來之後又抓住永璂問昨晚的情況,永璂坐在凳子上被福公公揉的眼淚直流,背書的般的把他還記得的發生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的描述了一遍。

  “後來,永璂記不得了,反正出現了好多皇阿瑪,緋琅說永璂喝醉了酒。”

  “什麼?居然給小主子喝酒,什麼記不得了,這個包真的是你自己磕的?”福公公怒,拍的桌子啪啪響。

  永璂瑟縮著點頭,“是永璂自己磕的。”

  “緋琅是誰?”福康安扔了書追問。

  永璂還記得自己和福康安之間有事情沒解決,他哼哼著不說話,看也不看福康安一眼,心裡想才不能搭理這個兩面三刀的人。

  福康安頓時炸了,用力的一摔書本,轉身進了房,房門砰地一聲關了起來。

  “緋琅只是皇阿瑪身邊的一個大宮女。”永璂看見這樣的福康安,有點心虛,小聲的道,房裡的福康安自然是沒有聽見。福公公摸摸永璂的頭,得意,“不用理他,對了,公公今兒個有事情要出宮,你要乖乖的。”

  “公公去哪兒?”

  “回去看看兒子,兒子前日來信說又給奴才添了個大胖孫子,奴才想回去瞧瞧,晚上便回來。”

  “噗!”正在逗多多玩的善保剛含了一口的水全部噴到了多多身上,多多抖抖,嫌棄的看向善保,屁顛屁顛的跑到永璂身邊蹭蹭,永璂踢開,有水好髒!

  “原來公公也有兒子嗎?”善保擦擦嘴邊的水漬,抽搐著嘴角問。

  福公公一昂頭,不高興的板起臉,“公公怎麼不能有兒子,公公我有兩個乖兒子,你那是什麼眼神?”

  永璂拉拉福公公的衣角,怯生生的一嘟嘴,“皇額娘說過的,公公不能有兒子的。”

  “那是一般的公公,你福公公我當然不一樣。”

  所以您到底是哪般的公公才會有兩個兒子啊?善保額頭青筋直冒,之前他就覺得這個公公前面那飄逸的鬍子很不和諧,現在居然還可以生兒子?這個不用腦袋想都知道不可能吧?或許他知道小孩那呆呆傻傻的性格有一部分是來自哪裡了。

  福公公說的兒子當然不可能是他親生的兒子,在得意完之後,老頭還是說出了真相。他自幼為生活所迫進宮做太監,被賜給寶親王府之後便跟著當時還是側福晉的那拉氏,那拉氏一路從側福晉到皇后,對忠心耿耿的福公公也是多加照顧,聽聞福公公已經家破人亡之後,做主讓福公公在民間養了兩個棄嬰,甚至還給福公公找了個名義上的妻子,這件事是稟報道內務府的。福公公的兩個兒子都已經大了,以為福公公托宮外的人往宮裡送種子,菜什麼的就是這兩個兒子送來的。前些日子,他的小兒子寫信給他說媳婦兒生了個大胖小子,福公公才早早告了假,想趁著永璂去上書房的時間出去看看,看完立馬回來,誰知道今天永璂被準了假,不用去上書房。

  “公公的兒子啊,那永璂也去看看吧。”


☆、18、永璂要體察民情 ...

  小主子要去看自己的兒子福公公最開心,當下毫不思索的點頭答應。安樂把劍往懷裡一抱,走到永璂身邊,那意思很明顯,他肯定是要跟著去的。剛剛火冒三丈回房間的福康安又摔門出來,靠著院牆斜眼看永璂,唯一還有點清醒頭腦的善保滿腦門的汗,這幾位一點也不考慮十二阿哥到底能不能出宮的問題嗎?

  永璂是皇子阿哥,生來住在宮裡,按照宮裡傳下來的規矩沒有封爵沒有出宮建府的阿哥不能隨意出宮,他出宮還要得到乾隆的允許。永璂臨時起意要去看福公公的兒子,最後還是要親自向乾隆請旨,通過昨天的相處,永璂的膽子稍微大了點,也敢帶著安樂和福康安去乾清宮找乾隆。

  乾隆本來下了朝之後回宮沒有見到永璂十分不悅,按他的想法,永璂該在乾清宮等他回去,然後父子兩一起吃飯,再一起聊天才對,這才是父子相處之道,他滿腔的慈父心沒地發泄憋在心裡難受。兒子居然不打招呼走了,乾隆正氣悶,聽到宮人稟報十二阿哥求見,立馬揮手準了。站在乾隆身後的吳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皇上回來發了不小的脾氣,要是十二阿哥再不來,他都準備託人帶信把十二阿哥給請過來。

  “兒臣參見皇阿瑪。”

  “奴才參見皇上。”

  安樂等在門外,進來的只有福康安和永璂兩個,一左一右的向乾隆行君臣父子禮。乾隆左一看是自己喜歡的福康安,右一看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心裡那點氣立馬煙消雲散不見蹤跡。他樂呵呵的招呼兩個人起來,“你們兩個怎麼結伴來了?”

  福康安是伴讀,不管乾隆怎麼看重到底是個奴才,他比福爾康明白事理,這個時候先說話的絕對不會是他,所以此時能說話的是永璂,永璂先掀起眼皮偷偷瞄了眼乾隆,見乾隆笑容滿面,心裡慢慢的鬆了下來,小聲的道,“稟告皇阿瑪,永璂想請旨出宮。”

  “出宮?”乾隆疑惑,差點脫口而出想出宮便出去的話來,猛然意識到永璂不是永琪,哪能隨隨便便的出宮。唔,他兒子這麼乖,又不是小燕子和紫薇,穿個小太監的衣服溜出宮去,不成體統,乾隆頓時對小燕子和紫薇的印象差了一截。

  “兒臣的貼身公公福公公要出宮探親,兒臣想隨行。”

  永璂低著頭,乾隆看不見兒子現在的表情,但是從兒子聽似四平八穩卻略帶著顫抖的聲音中還是可以知道,兒子現在肯定是很緊張和恐慌的。永璂怕自己?這怎麼能行,他是慈父啊,乾隆嚴肅的想,自己要努力的改變自己在兒子心中的形象,讓兒子跟自己親近,相信自己這個阿瑪。

  於是乾隆大帝點頭同意了兒子出宮之後,還加了一句,“朕和你們一起去吧,正好朕也想去看看京城的民風民情。”

  “……”吳書來沉默的看看御案上那大堆的奏摺,再想想皇上一個月前被還珠格格和五阿哥等人拉到京城郊外傳說是遠足,聰明的保持了沉默。

  永璂暈乎了半天好不容易清醒的腦袋又重新漿糊了,皇阿瑪說要和他一起去巡查民情呢,那他要不要準備什麼東西?還是要把自己按照容嬤嬤的交代藏起來的銀子拿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安樂,安樂,快點回去準備準備,皇阿瑪要和我們一起去。”永璂出了乾清宮便奔起來,朝著安樂搖手,滿臉的興奮。安樂臉色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下很快的恢復原狀,伸手拉住蹦蹦跳跳的小孩,避免小孩衝過頭又磕出一個包來。

  永璂抓著安樂的大手來回晃,“安樂,你說皇阿瑪會不會騎馬去,騎馬的話永璂不會的。”

  安樂拉著他一步一步下台階,聽了小孩的話,拉著小孩的手緊了幾下,小孩看他,他低眉看小孩,“沒關係,奴才會帶著你騎。”

  永璂彎了嘴角,大力的點頭,福康安冷哼,“小爺也會帶你。”

  “你比我還小,會摔下去的。”永璂拉著安樂的手,從安樂的右手邊探頭去和福康安說話。他生福康安的氣,又覺得福康安虛偽,但心裡其實還是喜歡有個弟弟的,福康安要辭去伴讀的位子他倍感委屈,福康安這幾日對他百般順從,還拉下臉來哄他,他不是感覺不出來。他怕自己總是不搭理福康安,福康安真的離開了。他還是不想福康安離開的,所以,腦袋裡面轉了一圈之後,永璂決定要和福康安說話。

  小孩搭理自己了,福康安憋在心裡的鬱悶和不甘消散了不少,他來了精神,語氣也緩和,拍拍胸膛,“不會的,小爺十歲就策馬單行,放心,保證讓你掉不下去。”

  “不行,”永璂搖腦袋,斷然否定,“我自己上不去,你抱不動我,我很胖。”

  “……”戳中死穴,福康安猛然憶起騎射場上,永璂撅著屁股往馬上爬的那笨拙的姿勢,以及到最後還在馬腿邊繞圈的小樣子,半晌無語。

  安樂扯起嘴角,“奴才抱你上去。”

  福康安在永璂看不見的地方瞪安樂,這個奇奇怪怪陰陰沉沉的侍衛果然是和自己不對盤,當初要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腦抽的去請辭伴讀之位,也不會有這麼一大串事情,小孩肯定還在對自己好呢,恩,自己以後要注意這個侍衛。

  永璂開開心心的回去告訴了福公公這一令人振奮的“噩耗”,福公公鬍子當場翹了起來,“你皇阿瑪為什麼要跟我們一起?”

  “皇阿瑪說要體察民情。”沒有理會福公公的吹鬍子瞪眼,永璂正忙著翻自己的的小荷包。

  福公公再怎麼不樂意,皇上的話是聖旨,不聽是要掉腦袋的。再說這是十三年來永璂第一次出宮,興奮激動的不得了,老頭哼哼幾聲之後親自動手給小主子換了一身平民的裝束,又戴了個西瓜皮帽子,帽子有點大,歪歪斜斜的掛著,永璂怕它掉,不停的用手去扶。

  乾隆和他們約在太和門見面,永璂擔心皇阿瑪等得著急,一路上拉著福公公小跑,福公公扶著腰,在心裡暗自把乾隆罵了個狗血噴頭,心說這皇上又腦抽了,自己一定要注意著,今天絕對不能讓皇上委屈欺負了十二阿哥。

  他們到了的時候,乾隆已經等候有段時間,小孩一看皇阿瑪等在哪裡頓時緊張,按住帽子可憐兮兮的看向乾隆,“皇阿瑪,兒臣來得遲了。”

  兒子換了便裝,全身嫩嫩黃黃的,可愛的不得了,乾隆看的直冒泡,這麼可愛的小孩,是自己的兒子啊!他上前拉住永璂的手,免了其他人的禮,“哈哈,今日出去,朕和永璂便是普通的父子,你們也不必多禮。”

  永璂激動,皇阿瑪拉自己了,下次去看皇額娘一定要告訴皇額娘,皇阿瑪對永璂很好。永璂之前擔心乾隆會騎馬出宮,但事實上乾隆早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特意讓人安排了兩輛馬車,福公公是個老頭,跟永璂關係好要安排一輛,他自己和永璂坐一輛,福康安的話讓他去和福公公一起,其他人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怎麼不上去?”

  看永璂站在馬車外面似乎在猶豫什麼,乾隆低下頭溫聲的問道,可能是他的語氣鼓勵了永璂,這一回永璂沒有猶豫的說出了自己想法,“皇阿瑪,體察民情不是應該深入到百姓中間嗎?”

  呃,這個是自己為了和兒子一起出去找的藉口來著,乾隆點頭表示同意,“永璂說的很對。”

  “那我們坐在馬車上也可以嗎?”永璂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他沒出過宮,乾隆從未帶過他單獨出去,更弗論所謂的微服私訪和下江南,永璂便只在書本之上以及宮女太監們的聊天之中知道些大概,乾隆每次出宮主要目的說是巡查實際上大多是為了遊玩,但是在永璂心中,他皇阿瑪每一次的離宮都是為了百姓。

  兒子純真毫不懷疑的眼神看的乾隆一陣發慌,幾千個御史上的奏章,紀曉嵐的明示暗示,劉墉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這個一個眼神,這可能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皇帝,蹲下/身子與永璂平行了視線,乾隆認真的道,“朕知道了,永璂問得好。”

  永璂開心的笑咪咪,乾隆回頭對吳書來吩咐,“馬車不要繞道,走街上吧,到了市集便停了。”

  說罷又轉身,一把將永璂抱起來,舉得高高,“永璂,現在我們體察民情去!”

  永璂抱著乾隆的脖子害羞的笑,他已經十三歲了,不能再要皇阿瑪抱了,而且祖宗規矩說抱孫不抱子,按理皇阿瑪是不能抱他的,但是這一次他不想說。皇阿瑪第一次誇他,他給皇阿瑪提了建議,皇阿瑪抱他了,皇阿瑪說了現在他們是普通的父子,那自己小小的忘記一些規矩也是可以吧。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cp定為父子,保證福康安和善保不會是炮灰。
  大家喜歡的留下,小科真心謝謝,不喜歡的要離開,小科道歉,然後含淚鞠躬說再見(注意清理收藏夾哦)。
  關於年齡問題,不知道大家看見沒有,我再貼一遍:
  照正史來的話,乾隆是大了十二四十歲,因為cp大家選的是父子,我還是重新設定下年齡。
  把所有人的出生年月都往前面挪,假設乾隆在雍正三年生皇長子永璜,雍正四年生皇次子,端慧太子永璉,這樣所有的皇子都往前挪,按照古代皇子阿哥娶親的年紀來看,我把還珠發生的時間定在永琪十六歲的時候,也符合他還在上書房的原因,大家自動把十八年前的夏雨荷變成十六年前的夏雨荷吧,現在皇五子永琪十八歲。乾隆年齡為三十四歲左右。
  不知道大家看懂了沒有,我就是把阿哥們中間的時間壓縮(大家生母不一樣可以在同年出生),再把阿哥們的出生日往前挪,讓乾渣渣十四歲就生了孩子。
  以上歲數全部是實歲,虛歲請自動加一歲


☆、19、做個好皇帝 ...

  乾隆打著和兒子交流感情的小九九,上了馬車就藉口馬車顛簸把兒子牢牢的抱著懷裡,想跟永璂說幾句體己的話,誰知道他算盤打得響亮,卻毫無用武之地。永璂被皇阿瑪抱上了馬車,一開始緊張加惶恐,乾隆講什麼他都沒聽見,再後來便被外面的風景吸引了。他掀開半邊簾子,往外四處看。雖然對各種都新奇不已,可他還記得自己出來的任務,細細的記下路邊遇到百姓們的生活狀況,見到有人衣衫襤褸他便嘆氣,見到小孩奔跑他便笑,偶爾回頭對乾隆交代,“皇阿瑪,這邊百姓生活的很好,大家都很高興的樣子。”

  “是嗎?”

  乾隆若有所思的點頭,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永璂頭上那一頂大了不少的帽子,以前他每一次出宮帶的人不少,這幾年他經常帶的是小燕子和紫薇還有永琪福家兄弟,小燕子和紫薇會在馬車裡面給他唱歌哄他開心,永琪等人也是極盡能事的讓他高興,他們的一路上都是愉快的,他開開心心的去,開開心心的回來。遇到不平之事永琪和小燕子一定會出面,最後他這個皇帝亮出身份再出來解決,殺過幾個貪官,救過一些百姓,他甚至自得的認為那邊是他體恤黎民蒼生的表現,他為百姓出頭,他是合格的皇帝。

  “皇阿瑪,有人乞討,是不是他們遇到什麼困難了?”

  永璂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擔憂,乾隆順著他手指的方嚮往外看去,那邊有人拿著一個破碗敲著竹棍挨家挨戶的要飯,再看永璂,還是那副小孩的樣子,肉嘟嘟的臉,天真無邪的表情,看似是什麼都不懂。這個孩子從上馬車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恭維的話,沒有想法子哄他高興,也沒有想方設法的討他歡心,把他這個皇上晾在邊上,可偏偏也是這個孩子是獨有的從來沒有過的認認真真的把他隨口的話當做真的,全心全意的相信著他,即便自己曾經忽視他十三年。

  見乾隆不說話,永璂心裡慌慌,拉拉乾隆的袖子,“皇阿瑪,永璂說的不對嗎?”

  “永璂說的很對,皇阿瑪沒有專心。永璂認為這京城裡面百姓的生活怎麼樣?”

  永璂小臉一紅,對手指,不安的道,“永璂還沒看出來,永璂第一次出宮,但是永璂看見有很多人穿的很好,也有人穿得不好,永璂認為尚有改善的地方。為官者當為窮者安身立命,那些窮人需要官府幫助。”

  “呵呵,”乾隆低低的笑,在小孩的帽子上敲敲,“說得好,永璂還有別的看法嗎?”

  “沒有了。”被誇獎了,永璂小幅度的搖頭,眉眼彎彎,又繼續看窗外。

  乾隆看著永璂的後腦勺,柔和了表情,小孩用的語言是最樸素的語言,華麗的辭藻似乎從未從這個孩子口中出來過,他只是說著最普通的事實,被大家忽略的事實。連大雜院出生的小燕子,據說是受過很多苦的小燕子,尚能說出‘國有乾隆,谷不生蟲’這樣的說辭,現在想想小燕子的話有幾分真心?他撐著手臂,思索這幾年來的事情,他年少時候的理想還剩下多少,他曾經發誓要成為一個像皇瑪法那樣的千古一帝,現在的他還是當年的他嗎?在那些奉承和恭維聲中,他是不是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馬車的門被人敲了幾聲,外面傳來吳書來的聲音,“皇上,這裡已經市集之上了。”

  “停車吧,下車走走。”

  京城熱鬧依舊,集市上人來人往,拎著籠子的八旗子弟,穿梭的小販,叫賣的貨郎,對於乾隆來說這些很熟悉,對於永璂來說這些很陌生。注意到永璂忙不過來的視線,乾隆晃晃拉著永璂的手,安慰道,“慢慢看,不著急。”

  永璂抿著嘴乖乖的點頭,福康安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搶先捉住永璂另外一隻手,“永璂,我帶你走。”

  “福康安,皇阿瑪要體察民情的。”眼神黏在路邊的小攤上,永璂還是固執的沒有跟著福康安走,“不能亂走。”

  “不是亂走,小爺……我怎麼亂走,這條路我很熟的,”福康安一揚眉,意識到皇上在身邊又壓低聲音解釋,“這條路是我回家必經之路,皇上都沒有我熟悉。”

  乾隆拍拍兒子的頭,“去吧,體察民情是阿瑪的事情,永璂不是沒出過宮?”

  永璂這才放心的跟著福康安穿梭在人群之中,安樂和善保一早跟上去,寸步不離。乾隆遠遠的看著永璂興奮好奇的表情,問身邊的吳書來,“朕這個皇帝當的怎麼樣?”

  吳書來汗,皇上您這問題問的太奇怪了吧,他趕緊回道,“萬歲爺英明神武,愛民如子,乃天下蒼生之福。”

  “行了,誰問你這個,罷了,你也說不出什麼。”乾隆瞪了眼吳書來,揮揮手,打開摺扇往前走。

  吳書來內心咆哮,皇上,以前不是最喜歡聽這個的嗎?您這又是怎麼了?您最近善變的太厲害了,奴才都跟不上了!

  他們沒有在市集上逗留太久,福公公畢竟是回去看孫子的,上車的時候永璂抱了個小包袱,乾隆笑著問,“這是什麼?”

  “永璂買的東西。”小眼神亂飄就是不看乾隆。

  小孩這個明顯是不想說啊,乾隆好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他的十二阿哥是一塊璞玉,需要別人慢慢去發現他的可愛之處,愈是相處便愈是明白他的呆呆傻傻背後別人沒有東西。福康安前幾日還來求自己撤去他的伴讀,現在又和永璂交好,大約也是這個原因吧。他想著想著,又生出了絲絲的酸意,兒子的好該是留給他這個皇阿瑪發掘的。

  福公公家在京師外的鄉下,他兩個兒子是本本分分的小戶人家,蓋了幾間青磚瓦房在當地算是富裕人家,得了福公公的信,早早的門外候著。

  幾個人下了馬車,福公公就被撲上來的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圍了起來,孩子們爺爺、爺爺的喊得老頭心花怒放,摸出個小包裹,將宮裡的小點心發給孩子們,吳書來眼角抽搐,在他這個太監總管面前中飽私囊是怎樣啊怎樣啊?!

  福公公個老頭脾氣挺大,他還生皇上的氣呢,兩個兒子上來扶他,他翹著假鬍子簡短介紹,“這個是我家小主子。”

  之後逗孫子去了,留下其他沒被介紹的人滿是無語,吳書來一看皇上的臉色,果然黑了,他擦汗,福來全你腦子長歪了吧?連皇上你都不介紹!

  福康安白眼一翻,“刁奴,實實在在的刁奴。”

  扶著福公公的一個中年男子尷尬的笑笑,過來給永璂行了個禮,父親這樣說,他怎麼猜不到永璂的身份,“小主子,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我們怠慢了。”

  永璂轉臉看乾隆,乾隆臭著臉,看安樂,安樂萬年不變的抱著劍沉默面無表情,看善保,善保對他安撫的笑笑不說話,看福康安,不用看了,他肯定是在和福公公生氣。再看面前恭恭敬敬的中年男人,永璂撓頭,“沒有怠慢,本來就是永璂自己要來的。哦,這個是永璂的阿瑪,那邊是永璂的伴讀福康安,還有那個是永璂的侍衛安樂和善保哥哥,他們都很好的。”

  “……”聽了永璂的話,中年男人,也就是福公公的大兒子——福寶山腿一軟,差點沒當場跪倒。老爹啊,您帶個小主子來也就算了,好歹我們也知道十二阿哥人善良,您把宮裡面最大的佛祖都給請來了是什麼情況?剛剛你還不給介紹,你是想害死兒子啊!

  依舊扶著福公公的福寶水也大吃一驚,埋怨的看向福公公,“老爹,你……”

  兩個男人的反應乾隆看在眼裡,乾隆這才滿意了,摸著永璂的帽子,“今日爺是陪著永璂來看看,你們不要在意。”

  “是是是,主子,您裡面請。”福寶山忙點頭,可是這個是能不在意就不在意的嗎?乾隆被請進去了,永璂被乾隆牽著步子卻走不動了,乾隆發現自己的手越來越重,回頭看永璂,永璂正扭著頭拖著他的手臂上朝身後看。

  “永璂?”

  “阿瑪,那個是鴨子。”

  永璂一指不遠處池塘上面的兩隻白色動物,仰頭看乾隆,乾隆放眼看去,貌似真的是兩隻白鴨子。這時候福寶水家的小兒子福團湊過去,他不知道永璂的身份,只覺得爺爺帶來了個很漂亮的小朋友,這個孩子比自己村裡面的小女孩長得都漂亮,下意識的親近,“這個是我家養的,平日裡都是我養它們。”

  “你養的?我也養了多多,多多很好養的,鴨子好養嗎?”

  “好養,爹養的豬才難養,要打豬草去吃,鴨子會自己找。”

  “我阿瑪不會養豬。”永璂笑咪咪,羨慕的看福團,“你爹好厲害。”

  乾隆:“……”

  福寶水:“……”


☆、20、永璂會認真幫忙 ...

  乾隆的確不會養豬,乾隆連活著的豬都未必真的見過,那乾隆會幹嘛,乾隆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自己哪個方面拿的出手給兒子去炫耀,撇去他這個皇帝的身份,他給永璂的除了個阿哥的名頭什麼都沒有。他像是個尋寶者,玩著最刺激的尋寶遊戲,兒子身上有無窮盡的寶藏,可他愈是看到永璂的好,也愈是愧疚,他給他的太少太少,這些年來他自認是一個好阿瑪,給了孩子們無窮盡的包容和慈愛。細細數來,他給的所謂的他的孩子也僅限於小燕子紫薇等人,他的皇長子永璜已經先他而去,他的永璋纏綿在病床,剩下的幾個阿哥中,他真正關心的不過五阿哥永琪一人。

  當朝皇帝感慨萬千,那邊福團得瑟了,“那是,我爹是村裡面有名的大力士,能幹著呢,我以後也要跟我爹一樣。”

  “我阿瑪是大清最厲害的巴圖魯。”永璂不服。

  “巴圖魯是什麼?”福團疑惑。

  “巴圖魯就是勇士,阿瑪是大清最厲害的勇士,阿瑪不會養豬,阿瑪養的是天下蒼生。”永璂言辭鑿鑿,捏著拳頭憋紅了臉,語氣裡是遮掩不去的得意和尊敬。一直以來乾隆在他心中的永遠是高大不可觸摸的存在,他敬慕著他,害怕著他,又渴望得到他的肯定,乾隆皇阿瑪的地位在他心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不可動搖。

  阿瑪養的是天下蒼生,乾隆目光灼灼的看永璂,終究是微不可查的嘆氣,拉著永璂的手幾度鬆緊,永璂啊,你這樣只會讓阿瑪更愧疚,阿瑪最初不過是好奇,未必就是真心的想親近你,說的殘忍點阿瑪真的只是玩心起了,你卻傻傻的湊過來,你可知道,阿瑪現在最想養的不是天下蒼生而是你這個傻小子。

  福公公無奈,小主子對乾隆的印象根深蒂固改變不了啦,都怪他平日裡為了安慰小主子總是拿皇上忽悠他。

  永璂對這裡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乾隆也不拘束他,放任他去玩。福康安一個少爺,對這些鄉下的東西也鮮少見到,倒是和永璂一樣產生了興趣,和永璂手牽著手在福團的帶領下逛村子去了,安樂和善保自然是跟著,留下乾隆和福寶山等人聊聊村子的現狀,體察民情是他用來陪永璂的藉口,永璂一句皇阿瑪養的是天下蒼生,他還有理由把這句話當初藉口再去騙他嗎?

  福團活潑好動,他走了沒一程的路身邊已經集結了很多同村的小孩子,大家嘻嘻哈哈的互相開玩笑,永璂初次接觸這麼多與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孩子,滿心眼的歡喜。鄉下的孩子不像宮裡的孩子他們沒有那麼多規矩講究,也沒有多少勾心鬥角,樸樸實實的,永璂和福康安兩個衣著光鮮,談吐與大家不同,連帶著長得都比其他人耐看三分,那些個孩子都圍在新來的客人周圍,嘰嘰喳喳的聊個不停,永璂都頗為上心的聽著,福康安卻一路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是蔥,永璂認得,永璂自己也種了的。”永璂指著不遠處的一方菜畦,拉福團,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福團雖然不明白這個小少爺為什麼這麼高興還是很配合的點頭,“是啊,那個是蔥。”

  “哼,不務正業。”福康安冷著臉,不屑的哼哼,想他還上過戰場,見過兩軍對壘,他看著眼前綠油油的一片,難道蔥不應該是在地裡埋著的嗎?

  永璂當沒聽見,他現在知道啦,福康安的脾氣是真真的非常壞,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而且自己的功課的確是不好。小孩無視了福康安,繼續四處溜達,福康安一口氣在心裡,差點沒吐血。

  在他們後面目睹了全過程的善保無奈的搖頭,這兩孩子的性格南轅北轍相差千里,不知道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大約是聽見了善保的笑聲,福康安刷的回頭,狠狠地瞪他一眼,善保摸摸鼻子,自己這個是被惦記上了?

  等他們轉悠一圈回去,已經到了飯食,各家都升起了炊煙,孩子們陸陸續續的散了。見他家伴讀還是臭著一張臉,永璂‘好哥哥’的責任感頓時升了起來,在袖子裡翻啊翻,主動拉住福康安的手,“福康安,你不要生氣了。”

  “小爺才沒有生氣。”福康安臉一紅,梗著脖子不看永璂。

  沒生氣才怪,永璂吐吐舌頭,把握在手中的物事遞到福康安的面前,“這個給你。”

  在永璂展開的小小手掌上臥著一塊瑩白的玉,隱隱現在玉裡面暈開的紋路,在陽光照耀下還閃著絲絲的幽光,福康安挑眉,“這個是什麼?”

  “是見面禮。”永璂把玉塞到福康安手中,“你是阿瑪賜給永璂的伴讀,福公公說過,要給伴讀準備見面禮的。”

  “見面禮你到現在才給?”福康安揚高了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的驚訝。

  “福公公說要觀察一段時間。”永璂小聲的嘀咕,他也想早點送的,福公公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不交心則不必備禮,後來福康安又要辭去伴讀之位,他才耽擱到現在。

  “刁奴!”把玉塞到懷裡,福康安琢磨著怎麼小孩身邊盡出些跟他作對的人?他還以為小孩能拿出個什麼驚人的東西呢,原來是扣下來的見面禮,現在才拿出來賄賂他,都怪那個刁奴,整天教小孩亂七八糟的東西,教壞了都!

  “爺爺不是刁奴,爺爺是好人,你不要亂說。”

  光顧著激動忘了還有這個猴孩子了,福康安撫額。有人說他爺爺的壞話,福團怎能不跟他急,跳著腳要往福康安身邊衝,福康安那是出生世家,自幼習武擺著架勢等他呢。永璂忙拉住福團,“福團,見面禮你也有的。”

  “我?”

  永璂也遞了一塊玉過去,“恩,這個是給你的,你不要生福康安的氣,福康安不是故意的。”

  福團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大塊的玉,接到手中來回摩挲,小心翼翼的對著陽光觀察,“這一塊是真的玉啊,好像比你剛才給他的那塊大啊,不打了,我原諒他了。”

  本來以為這塊玉是獨一份的,就算是賄賂,賄賂他一個人的話還是情有可原的。結果小孩又拿出一塊給了猴孩子,福康安剛滅了怒火蹭蹭的往上漲,猴孩子還得意,他一定要教訓教訓這個猴孩子。他還沒動手衣領已經被人拉住,回頭對上的是笑容滿面的臉,“死人臉,你幹什麼?”

  在福康安看來,這對師徒一個一天到晚陰沉著臉,一個總是笑著,不見任何其他的表情,和戰場上的死人是沒有區別的砸,再加上他單方面的跟這對師徒結怨,自然是不會給好臉色。

  被罵的善保不改笑顏,溫和的低頭,附在福康安耳邊,“永璂給福團不過是普通的玉,你的那個是永璂最喜歡的,之前皇上唯一賜下來的透水白玉。”

  “哼,小爺知道。”

  福團家,堂屋裡面只剩下福公公和乾隆以及吳書來三個人組成奇怪的三角格局,福寶山和福寶水都去幫媳婦兒看孩子忙活吃的了,來的是當朝皇上啊,他們一家人除了據說有原則的福公公和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全都心裡打顫,掉腦袋的事兒,誰敢怠慢?

  永璂他們進門,吳書來繃緊的神經算是鬆了,擦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殷勤的迎著永璂進屋,“十二阿哥啊,您可算是回來了,皇上等著您呢。”

  “哈哈,玩的可開心?”乾隆端著茶,笑著問脫了馬甲,抱著帽子的永璂。永璂對他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招招。

  這個是讓自己的過去的意思?乾隆順著小孩的心意過去,小孩警戒的朝四周看看,拉著乾隆到一邊,鬼鬼祟祟的樣子讓乾隆忍不住在兒子臉上捏了一把,“要幹什麼壞事呢?”

  永璂臉紅紅,豎起手指在嘴間噓了一聲,“皇阿瑪,永璂有事向您稟報。”

  “永璂有什麼事?”乾隆配合的壓低聲音,嘴角的笑意愈加明顯。

  “永璂問過福團和其他小夥伴了,這個村子是京城裡面最富裕的村子,百姓生活都很好,可是最近很多難民都湧入了這個村子,難民來京城討說法,被官兵擋在門外。”永璂給乾隆說著自己了解的情況,見乾隆臉色有異,他又加了句,“是真的,永璂問過了,這些人都是從西南來的。”

  西南大旱,糧食顆粒無收,這件事早報到了乾隆這裡,京城拒收難民的事情乾隆也有所了解,他已經下令免了百姓今年的賦稅,戶部撥款,開倉放糧。讓他動容的是小孩認真嚴肅的語氣,明明小孩自己也是很想遊玩的,他讓小孩出去也是讓他開開心心的玩一回,可小孩還是傻傻的以為他是在體察民情,連玩樂也記著他這個皇阿瑪的話,一點都沒錯,他的十二阿哥是個傻傻呼呼的呆子。乾隆微笑著把永璂小身子攬到懷裡,來回的揉搓,“永璂這些都知道,朕要謝謝永璂。”

  是個傻乎乎的呆子,也是個可愛的呆子。

  自己也能幫到皇阿瑪的想法在永璂腦海中充斥,喜悅從心間傳到四肢百骸,他羞澀的搖頭,“不用謝,永璂想幫皇阿瑪的忙。”


☆、21、知畫有孕 ...

  永璂初次出宮,又帶著體察民情這種在他看來非常重要的大任務,一雙眼睛和小腦袋忙忙碌碌了整天,等他們下午回去的時候,小孩已經扛不住的昏昏欲睡了。乾隆抱著兒子坐上馬車,永璂睡覺不老實喜歡抱著東西。但是只要他睡著了,你怎麼折騰他都不會醒,因此常常福康安半夜會看見小孩跌跌撞撞的起夜,摸錯了方向出了門又折回去,中間撞倒東西無數,跌倒數次,這孩子居然一直沒醒。

  “送十二阿哥回阿哥所,吳書來,讓御膳房做些滋補的膳食送到阿哥所。”

  “皇上,您呢?”吳書來站在乾隆身後恭敬的問,皇上從馬車下來之後的表情是他這些年他難得見到的認真和鄭重,以至於他才恍然驚覺,在很多年前,那個時候的皇上也是雄韜偉略,高瞻遠矚,日以繼夜的為大清朝的未來運籌帷幄,決策千里。

  “朕今日宿在乾清宮,不必備膳,送些糕點來。”乾隆轉身,手背在後面,安步當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砸在他腳下的青石板上,形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宿在乾清宮這句話裡面的包含的意思很多,譬如皇上今夜不會再臨幸任何一位娘娘。吳書來靜靜的跟在乾隆身後,他有種預感,皇上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而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正確的,當天晚上乾隆反常的把自己關在御書房,沒有同往常一樣寫寫字賦賦詩,來了閒情逸致還要做副對聯,而是一絲不苟的在處理那些被積壓下來的奏摺。

  天快亮的時候,已經恍恍惚惚的吳書來忽然聽見乾隆的聲音。

  “吳書來,朕可當得賢帝明皇?”

  條件反射般的,吳書來張口便是,“萬歲爺自然是英明神武,是當之無愧的明君啊。”

  乾隆沒有說話,他撐著手臂似是在聽吳書來的話又似不是,良久,吳書來才重新聽見乾隆低沉的聲音。

  “擬旨,朕自登基,萬事躬親,天下之事乃皆以百姓為重,今觀眾臣奏摺之中多為歌功頌德之詞,自今日起,眾臣奏摺勿以所奏之事為主,切忌顧左言他,違者重罰,不開饒恕先例。”

  早朝之上乾隆一口氣頒下來三道旨意,一道是告誡大臣少在奏摺之中夾在奉承之詞,以事言事;一道是關於西南大旱的事情,命令京城官員大開城門安置難民,派紀曉嵐等人親至西南監督開倉和撥款使用事宜;若說前面兩道,大臣們還可以摸得著點頭緒,最後一道就顯得十分突兀了。

  第三道竟然是下到三阿哥府的,皇上賜了一堆好藥到三阿哥府上不說,當朝宣讀的聖旨竟然是當朝皇子中第一份封爵的聖旨,一直以來被皇上所厭棄的三阿哥永璋封為貝勒,領戶部職。

  乾隆不管底下吵鬧不止的大臣退朝之後直接取道要去阿哥所,他想了一夜,關於他的阿哥格格們,還有前面朝廷的事情。他從來都不缺乏雄心壯志,他要當的是千古一帝,青史留名,萬古流芳,只是等他發現之時,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的太偏。點醒他居然是他最不喜歡的嫡子,呆呆傻傻他以為一點也沒有皇子阿哥氣質的十二阿哥永璂,這也使得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思考一些事情,小燕子紫薇他們總是說他包容大度,是個好阿瑪,其實事實並不盡然,他冷血無情,從來就不是仁慈之人,要不是這樣他的大阿哥也不會早早離世。

  封永璋為貝勒是他變相的安慰,希望永璋可以了解背後的意思,不要走了永璜的老路。他急匆匆的去阿哥所,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永璂,見小孩幹什麼他還沒想清楚,也許只是想見見小孩彎起來毫無雜質的眉眼,聽聽他軟軟的聲音。這座寶山無窮無盡,他還沒有挖掘完,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吳書來瞧著皇上這路線明顯是朝著阿哥所去的,趕緊上前一步,堪堪的攔住乾隆的腳步,“皇上,這會兒阿哥們都在上書房呢,阿哥所裡沒人。”

  “……你怎麼不早說,擺駕上書房。”乾隆急轉身,想著平時看吳書來挺機靈的,怎麼最近錯誤頻頻,一點兒要不上道呢?

  吳書來則在心裡懷疑,皇上這次腦子不是小抽,簡直是抽大發了,抽大發了不要緊,關鍵是到底底皇上還會不會抽回來是個問題啊問題。

  乾隆轉而去上書房,御駕到了半道便被一個小宮女個截住了。

  衝出來攔路的是個乾隆敲著臉生的宮女,但吳書來熟悉,乾隆還沒開口問,他就主動的介紹,“皇上,這個是五福晉身邊的貼身宮女,畫眉。”

  乾隆這幾日忙活著觀察討好親近小兒子,把五阿哥和小燕子那堆破事給擱在腦袋後面了,吳書來這樣一介紹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去看這對他最為喜愛的兒女,他示意抓著畫眉的侍衛退開,皺著眉問,“你不在五福晉身邊,見朕有何事要說?”

  “皇上大喜啊,太醫剛診出來小姐……五福晉有喜了。”

  知畫懷孕了,永琪有後了,乾隆剎時忘記自己的初衷,也忘了問為什麼五福晉懷孕,來報喜的會是一個小宮女,還是以這種方式來報喜。他的御駕又折道去景陽宮,他高興啊,小燕子嫁給永琪之後一無所出,難得有了個孩子還被她自己給弄沒了,現在知畫這才嫁過來多久,便有了好消息,乾隆愈發的覺得老佛爺選的孫媳婦好,之後五阿哥嫡福晉知畫懷孕的消息在宮裡傳遍。

  宮裡是非多,最不缺的就是傳消息挑是非的,消息傳到永璂那裡不費吹灰之力,永璂正好下學,在路上,他就聽見兩個宮女的說話。

  “知畫姐姐懷孕了呀。”永璂側著耳朵聽了會兒開始用手托住下巴,這是他思考的習慣動作。

  福康安是極其不屑於小孩這種不入流的聽人家牆角的行為的,嫌棄的站在離永璂有點遠的地方,聽了小孩的話靠近了點,壓低聲音問,“那個知畫你認識?”

  “知畫姐姐是五哥的福晉啊。”

  小孩理所當然的語氣和滿臉皆是的無辜讓福康安氣結,他仰頭望天,“小爺當然知道知畫是誰,我是說你的問題,五福晉懷孕很奇怪嗎?怎麼大家都驚訝的樣子。”

  “我想去看知畫姐姐。”福康安說的話他聽不懂,聽不懂怎麼辦,聽不懂就當做沒聽見,小孩連眉頭都不皺直截了當的跳過了福康安的問題。

  “你說現在?”福康安瞪大眼睛,現在這個時候去景陽宮不合適啊,更何況他對那個五阿哥永琪一點兒好感也沒有,為了一個女人私奔劫獄,鬧得沸沸揚揚,簡直丟盡了男人的臉。而且以十二阿哥的身份去見五阿哥的嫡福晉,這怎麼著也有點玄玄乎乎的不妙,要是有心人說些什麼簡直是百口莫辯啊。

  伴讀在這邊越想越歪,但永璂本人卻想的很簡單,自從他上次在景陽宮裡面被小燕子和五阿哥吼了一通又和知畫聊了許久之後,他對景陽宮是敬而遠之,小燕子和五哥他是有點怕了,可對知畫這個新嫂嫂很有好感,這回知畫懷孕,懷的不僅是他五哥的孩子還是他的小侄子呢,大哥家的孩子都跟他一起在上書房讀書,年歲差不了幾何,小寶寶版的侄子他還沒見過。好奇和關心皆有,而且永璂也不是一點兒都沒想過,他知道這會兒五哥應該是在宮外辦差,小燕子姐姐肯定會跟著去,那他去的話也不必碰上,這樣多好。

  永璂堅持要做,福康安好說歹說的說了半天,大道理小道理,威逼利誘的各種手段用盡,小孩就是不鬆口,他什麼都不說,只拿一雙眼睛看著你,眼神也不犀利,溫溫和和的。福康安無力,小孩認死理,不聽勸,最後他只有泄氣的擺手,“算了,小爺捨命陪君子一回,走一趟吧。”

  “福康安也要去嗎?”

  “去,去,陪你一起去。”

  永璂抿嘴他實際想說福康安你其實可以不用去的,但是在福康安那過於凶狠的眼神下,他乖乖的什麼都沒說,被福康安牽著往景陽宮去,知畫的房間在景陽宮的左側,前面是個小花園,永璂和福康安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宮門口空空盪蕩的一個守門的也沒有,他們也不管,走到小花園前面的時候,福康安一把拉住前面永璂,永璂疑惑,“你幹嘛?”

  福康安趕緊豎手指,拽著永璂的手往旁邊的盆景後面躲,“裡面有人。”

  知畫房間裡面有人不奇怪,一個皇子的嫡福晉房間裡怎麼也不會缺伺候的人,可關鍵是這個人的聲音稍微有點大,永璂趴在盆景的邊緣,房間裡傳出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知畫,我以為你是很善良很寬容的一個人,新婚夜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知知畫做了什麼?”知畫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大的悲喜。

  男人的聲音又高了不少,顯然是十分激動,“做了什麼,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你明知道我喜歡的是小燕子,我不會愛你的,你這樣做只會讓永琪更看不起你!”


☆、22、永璂要探望嫂子 ...

  “爺說的是什麼話,這個孩子是爺的親生孩子啊。”知畫似乎是在笑。

  永璂看向福康安,“是五哥。”

  福康安點頭,貓著腰往前進了幾步,永璂有樣學樣的跟著過去,福康安把他拉到窗戶邊,裡面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五阿哥的聲音從窗戶的縫隙傳出來,“我不會承認這個孩子的,我愛的是小燕子。知畫,我以為在新婚之夜就跟你說清楚了,娶你不過是受了皇瑪嬤的威脅,你也說了理解我們。我跟小燕子發過誓,這輩子絕對不會辜負她。”

  “爺您那夜喝醉了,可知畫的名字也是上了內務府的冊子的,您這樣說讓知畫情何以堪?”

  “知畫,我一直認為你冰雪聰明,可以理解我和小燕子之間這種生死相許的愛情,我和小燕子經歷過那麼多風風雨雨,我們之間的愛情是你無法插入的,你放棄吧。我會勸小燕子和你和平相處,你最好也不要找小燕子的麻煩。”

  “爺說笑了,知畫也希望小燕子可以和知畫和睦。”

  “孩子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若是再有下次,哼。”房門被人大力的打開,永璂和福康安趕緊低頭,永琪一臉怒氣的快步走了出去。

  等永琪走遠了,偷聽的兩個人才慢慢的站起身,永璂還懵著,“福康安,五哥不喜歡知畫的孩子嗎?”

  “你聽出來他話裡面有喜歡的意思嗎?”福康安挑眉,抱著手臂看永璂,譏誚的反問。

  “沒有。”

  小孩老老實實搖頭的樣子讓福康安語氣軟和下來,他摸摸小孩的頭,”你五哥哪裡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只怕是恨死了這個孩子。”

  “為什麼?知畫姐姐的孩子不就是五哥的孩子嗎?哪有人不喜歡自己孩子的。”

  “是又怎麼樣?你五哥還怪知畫毀了他和還珠格格偉大的愛情呢。”福康安不屑的道,對於這種人他非常鄙視,他都聽他阿瑪說了,五阿哥和還珠格格之間所謂的愛情,哼,什麼愛情。無媒苟合在先,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有傷風化在後,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兄妹呢。再後來又是偷樑換柱的大欺君,劫獄潛逃什麼的,這些事哪裡是一個皇子做得出來的?

  “那不是五哥自己答應要娶知畫姐姐的嗎?皇額娘說過的,要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小孩還是不滿,嘀嘀咕咕的嘟著嘴表示不高興。

  “你們兩個小傢伙在這裡聊天呢?”

  福康安和永璂回頭,只見知畫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旗袍,靠在門邊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永璂臉紅,福康安摸鼻子尷尬的笑,遠目望天,被發現了。

  “知畫姐姐。”永璂不好意思的在背後搓手指,都怪福康安,現在都被知畫姐姐看見了。

  知畫笑,溫和的道,“永璂很久沒來姐姐這裡了,都進來坐吧,不知道這位小友是?”

  “是皇阿瑪給永璂找的伴讀,福康安。”知畫主動轉移了話題,永璂也順著台階下,把福康安往前面推自己躲到後面,福康安不緩不慢的對著知畫躬身,“富察家福康安參見五福晉,五福晉吉祥。”

  “免禮,原來是富察家的小公子,知畫久仰。”

  知畫的談吐不凡,福康安對知畫的好感瞬間升了許多,兩個人被知畫請進了屋裡。知畫的房間裡面沒有花哨的東西,知畫陪著兩個人坐下來,“你們倆怎麼到了知畫這裡?”

  “永璂想來看看知畫姐姐和小侄子。”永璂巴著眼睛看知畫的肚子。

  “福康安特來恭喜福晉,福晉此番有子,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福康安比起毫無保留的永璂還是多了幾分圓滑和事故,他不動神色的喝著茶,話裡行間不漏半點差錯。

  “恭賀?剛剛永琪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吧。”

  “為什麼要這麼做?”福康安看向知畫,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只比他大了幾歲而已,在半年之前這個女人還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而現在的她已經是深宮中的婦人。她同這裡的每一個女人一樣學會了算計,學會了謀劃。想到這裡他無聲的笑,在這個深宮之中,唯一一個還呆呆傻傻什麼都不會,連說謊都會臉紅的不正坐在自己身邊嗎。

  “因為我需要一個孩子,所有人都希望新嫁進宮的五福晉有個孩子不是嗎?”知畫微微的頷首,長長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眼裡的晶瑩,哪有別人想的那樣幸福,她懷的是五阿哥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嫡子,可即便是這樣那又怎樣?這個孩子是她強行要來的,趁著永琪酒醉的機會,誤導永琪進房間。她對不起這個孩子,他的父親不喜歡他,註定了這個孩子將得不到任何父愛。

  “大概是吧。”

  永璂左看右看,怎麼這兩個人講話他似乎是聽不懂了?知畫姐姐比他大講話他聽不懂很正常,可是為什麼福康安說的話他也迷迷糊糊的不明白?他撲在桌子上,用手指沾了茶水畫圈圈,心中很憂鬱。

  “不說這些……”

  知畫的話被閃過的劍光打斷,一把泛著冷光的劍從門外筆直的飛進來,狠狠的插在書架上,發出嗡嗡的聲音。

  福康安嗖的一聲的站起來,將驚嚇到的小孩掩在身後,目光死死的盯著門外,門外的正是氣急敗壞的小燕子,小燕子叉著腰仰著鼻子瞪知畫,“哼,果然是你這個壞女人使詐讓永琪去了你的房裡。”

  小燕子的劍原本對付的目標其實不是知畫,而是永琪。她從宮外紫薇處回來得知知畫懷孕的消息,立即炸了,提了把劍就要找負心漢永琪算賬,誰知道沒找見永琪卻先讓她誤打誤撞的聽見了知畫和福康安的談話。

  她和永璂一樣聽不懂話裡面的意思,可她聽得懂知畫話表面的意思啊。知畫見到小燕子也沒有驚慌,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善意的笑容,“姐姐來了,怎麼這麼大火氣,若是妹妹有什麼不是,姐姐只管教訓,可別氣壞了身子。”

  小燕子最厭煩的便是這些文鄒鄒的東西,知畫越是和善她越是噁心,只見她大手一揮,跳著腳吼道,“別跟小燕子我說什麼姐姐妹妹,我姐妹只有紫薇一個,你個壞女人,太惡毒了,還有你們兩個,簡直是什麼老鼠一窩,小燕子看不起你們。”

  小燕子只罵知畫,福康安可能會選擇袖手旁觀,因為這個本來就是兩個女人之間的事情,可小燕子偏偏一網打盡,將他和永璂都給帶了進去,永璂尚還沒弄明白小燕子那句老鼠一窩是什麼意思,福康安卻是往外一站,挑著嘴角冷笑,“還珠格格這話真好笑,怎麼知畫姐姐一個嫡福晉還不能留五阿哥在房裡過夜嗎?”

  “什麼,明明是這個惡毒女人陷害永琪!”

  “陷害?小爺頭一次聽聞嫡福晉懷個孩子來陷害孩子爹的,還珠格格好想法,福康安佩服佩服。”

  “你!”

  “福康安,你不要說了,”眼看小燕子眼睛發紅,毛髮倒豎,是要發飆的前兆,有了經驗的永璂探頭去拉福康安的袖子,“小燕子姐姐生氣了。”

  “她生氣了,小爺還生氣呢?你沒聽見她說你我是蛇鼠一窩啊。”福康安恨鐵不成鋼的想拍小孩的腦袋,哪有被人罵了不還嘴的道理,而且還珠格格還罵的毫無道理。

  永璂恍然大悟,拍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福康安,“原來小燕子姐姐說的是蛇鼠一窩啊,就說怎麼會事老鼠一窩呢。”

  “……”

  “噗!”一旁的知畫笑出聲來,福康安回頭懊惱的瞪她,她趕緊拿扇子掩住臉,“你們繼續繼續。”

  繼續個毛啊,福康安只覺得一拳打倒棉花裡,軟軟的提不起勁來,伸手狠狠的捏了把小孩肉嘟嘟的臉蛋,“算了,不說了。”

  永璂眯眯眼點頭,只是他們兩個想息事寧人不願意多做糾纏,有人卻不願意,縱身攔在兩人的面前,小燕子一抹鼻子,把腰間的鞭子往地上一甩,“不許走,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了誰都不許走!”

  福康安的少爺脾氣也被擰巴了上來,擄擄袖子,仰起臉壓著眼皮鄙視的看向小燕子,滿是不屑的譏笑道,“哼,不過是個側福晉而已,攔當朝阿哥的路不太夠格吧?”

  側福晉是小燕子的逆鱗,景陽宮裡面最忌諱的一個詞就是側福晉,永琪怕小燕子介意一早下了禁口令,這會兒被福康安赤/裸/裸的說出來,小燕子頓時怒火沖天,二話不說摔著鞭子就朝著福康安抽去。

  福康安拉著永璂急退,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匕首,後宮之中是不給攜帶武器的,小燕子的鞭子和他的匕首一樣都是皇上寵愛下的產物。

  “福康安。”永璂怯怯的叫了聲,他剛才是被福康安拉著才躲過了小燕子的一鞭子,現在這個陣仗是他不想見到的。

  安撫的對著小孩笑笑,福康安又轉過頭,“放心,死也不會讓你受傷。”


☆、23、侍衛來英雄救美 ...

  福康安和小燕子對陣,不說小燕子比福康安要大上不少歲,單說小燕子手中的鞭子比之福康安的匕首就有利許多,福康安還要注意護著永璂和知畫不被誤傷,所以福康安很是捉襟見肘,展不開手腳,形勢大大的不利。

  兩個人開打沒一會兒,景陽宮之前被永琪揮散的侍衛便被驚動了,大批的侍衛趕過來,圍在小院子裡,他們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知畫蒼白著臉,扶著門框對侍衛下命令,“你們快去阻止他們,拉開他們。”

  侍衛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動。小燕子嫁到景陽宮的第一天,五阿哥就下了死命令,小燕子的話就是他的話,小燕子才是景陽宮的主人。現在雖然來了新福晉,可他們都知道,這個新福晉不受五阿哥的寵愛,也不得皇上的喜歡,兩相權衡,他們怎麼敢得罪皇上和五阿哥最為寵愛的,這幾年宮中最為春風得意的還珠格格。

  小燕子看到這個情況更加的得意,氣焰囂張,她在半空中揮著鞭子嚷道,“不要聽那個壞女人的話,給本格格把這個臭小子抓住,今天小燕子非要好好的教訓這個臭小子。”

  她的話果然比知畫的有用的多,侍衛們紛紛上前,朝著福康安所在的地方圍攏過去。躲在後面的永璂急了,這麼多人打福康安一個,太不公平了,小燕子姐姐以前一直說自己是江湖兒女,話本裡的江湖兒女才不會欺負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他一把推開面前的盆景,眼睛閉緊,使出最大的力氣大叫,“不許去,全部都退回去!”

  剎那間,全場一片寂靜,侍衛們是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出現,小燕子和福康安則是被他超乎平常的聲音給驚到了,大家都停手看他,永璂有點害怕,吞吞口水,慢慢的走出去,“本阿哥命令你們不準抓福康安。”

  福康安愣住隨即又釋然,小孩不就是這樣的人嗎?總是不斷的給人驚喜,虧得他還記得他阿哥的身份,知道拿阿哥的身份壓人,也記得壓住自己的身影不抖,可惜白白枉費了小孩的一片心意,只怕不會起作用吧。

  事情正如福康安所想,侍衛們發現開口的是誰之後都沒說話,命令他們的是宮裡面最被人無視的阿哥,所謂的嫡子。這幾天宮裡傳的沸沸揚揚的不只是那些后妃們的家常還有向來不是話題中心的十二阿哥。皇上深夜留宿十二阿哥,結果第二天十二阿哥滿臉憔悴的出來,大家都猜測可能是被皇上罰跪了一整夜,真正的被皇上放棄了。之後又傳出皇上帶著十二阿哥出宮,各種傳言不斷,但是從沒有一個傳言是說十二阿哥一夜翻身為皇上所喜歡的。因為在所有人看來,十二阿哥身上什麼都可能發生,唯一不可能發生的便是他從一個被厭棄的阿哥變成皇上的愛子。

  “你們在看什麼,還不給本格格把這個人抓住?!”小燕子大吼一聲,侍衛們驚醒過來,永璂便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侍衛移開放在他身上的視線繼續朝著福康安過去。

  “住手!”永璂急了,他顧不得那麼多,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抓住福康安!小跑著穿過人群,一鼓作氣衝到福康安的身邊之後,張開雙臂攔在福康安前面,“你們誰敢動本阿哥?”

  啊喂,您哪來的這麼大的勇氣啊,您前天不是還在自己的菜園子發現一個毛毛蟲被嚇得快哭了,還敢一個人擋在這麼多人前面?福康安哭笑不得的站在小孩身後,心裡卻柔軟成了一灘春水,涓涓的溪流劃過心臟最尖的部分。

  景陽宮的侍衛敢動永璂嗎?答案是他們還真不敢。不管十二阿哥在宮裡怎麼不受待見,他是個阿哥是鐵一般的事實,愛新覺羅有個祖傳的毛病——護短。若是他們真的傷了十二阿哥,最後吃苦的絕對不會是下命令的還珠格格而是他們這些動手的侍衛。侍衛們不動,永璂也不動,一時之間局面出現了僵持。

  這時候小燕子不幹了,一個小屁孩而已,她還拿出自己的金牌救過小孩的額娘,現在這個小孩居然敢跟他作對。她沒那麼侍衛們那麼多顧忌,腳下使力,鞭子朝著福康安和永璂的方向抽去。

  福康安眼神稍轉,抬起短匕首架住掃過來的鞭尾,險險的擋下這一鞭,趁機對永璂耳語道,“永璂,你快走,去找安樂,或者是皇上都可以,快去。”

  永璂搖頭不肯走,他知道這些侍衛之所以還沒上前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在這裡,如果他走了福康安肯定會被抓起來的。雙拳難敵四手,福康安再厲害也頂不住這麼多人,“不要,本阿哥在這裡,誰也不準動手。”

  “死小孩!”福康安氣結,就在這時,半空中傳來一陣清越綿長的聲響。

  這個是高手拔劍的聲音!福康安表情一凜,目光移向大門,大門處緩緩而入的是一個黑色的身影。

  “安樂!”

  永璂第一眼認出來人的身份,跳著腳喊起來,安樂對他點點頭,視線掃過福康安,福康安切了一聲,收起匕首拉住永璂往屋裡退,永璂不樂意,猛烈掙扎起來,“福康安,你不要拉我。”

  “師傅很強的,不要擔心。”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同樣一身黑色勁裝的少年不知何時在他們身後,臉上還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雲淡風輕的笑容。

  善保在永璂心中的地位顯然比福康安要高得多,福康安火大的看著小孩聽完善保的話乖乖的主動拉自己進房間,一個燒慄就上去,“你怎麼回事?不相信小爺,相信那個死人臉!”

  小孩摸著頭委屈,心想你一點信譽都沒有,之前還說不要當我的伴讀來著。善保站在他們身前,聽到身後的動靜無聲的笑,這一回毫不意外的收到了某人的腳功伺候。永璂看不下去,“福康安,你不要老是欺負善保哥哥。”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那個死人臉了?”

  “你剛剛還踹他,永璂都看到了,兩隻眼睛一起。”永璂強調的指指自己的眼睛,還特意睜大了點兒。

  前面的善保突然覺得其實他和師傅拼死拼活的趕來救這兩位真沒什麼必要,現在還有心情吵架,吵架的內容,呃,雖然是為了自己,但是也不要在這個場合啊,師傅還在外面打那隻野燕子呢。

  福康安沒被小燕子的鞭子給抽傷卻被小孩給氣得夠嗆,憤憤張開大手遮住某人睜大之後圓滾滾的眼睛,“現在看不見了?以後不要叫我福康安,叫我瑤琳。”

  “瑤琳?”

  某人難得的紅臉,彆扭的點頭根本忘記了自己手還遮在被人的眼睛上,倒是善保善意的出聲提醒,“瑤琳是小公子的字吧。”

  永璂立馬頓悟,從善如流的叫了聲,“瑤琳。”

  福康安這才滿意,放下遮住小孩的眼睛的手,重獲光明的永璂正好看見安樂一腳踹飛某燕子的鏡頭,啪的又自己捂住臉,滿心的憂傷,安樂,你怎麼把小燕子姐姐給踹到池塘裡去了?皇阿瑪又要生氣了。

  還珠格格落水,一群侍衛慌忙上去救人,知畫也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多少有點不知所措,只有安樂安靜的還劍回鞘,善保趕緊迎上去,“師傅的武功一如當年。”

  福康安拉著永璂都眨巴著眼睛盯著這師徒倆,這一戰受打擊最大的要數自視甚高的福康安,他沒有想到安樂的功夫這麼高。雖然從頭到尾善保都站在他們身邊沒有出手,可是能被安樂的這樣的高手看上自幼教導,善保的功夫絕對不會弱。

  “皇上駕到。”

  吳書來特有的聲音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嗓音遙遙的傳來,安樂和善保互相看了眼,福康安面色微沉,唯有永璂覺得挺正常,每次小燕子姐姐有事,皇阿瑪總是會出現,他咬著唇,暗自發誓待會兒要是皇阿瑪和以前一樣發怒責罰‘欺負’小燕子姐姐的人的話,他便說是他讓安樂這樣做的,皇額娘說過的,皇阿瑪唯一不會殺的人是自己的兒子,若皇阿瑪怪罪到自己身上,那也頂多是跪幾個時辰或者抄弟子規什麼的,不怕不怕。

  永璂這樣打算著,臉色卻愈發的白,隨著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由自主的雙手交握,手指絞在一起,因為太過用力,手上的血色全部退去,沒有半點顏色。

  “不要怕。”

  沉穩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與聲音同時的是,手上多出的溫暖的手掌,永璂轉頭看福康安,福康安對他微微扯嘴角,不知為什麼,永璂覺得自己應然快跳出胸膛的心又漸漸的平和下來。

  小孩臉轉回去,福康安收起臉上的笑容,不屑的哼了一聲,真是不高明的手段,把皇上請過來做靠山,原來這就是宮裡宮外名聲四起的還珠格格,諷刺至極。

  其實這回福康安還真猜錯了,小燕子的榆木腦袋那是絕對想不打這麼深遠的,去搬救兵的這種事情她根本不會做。乾隆還真是誤打誤撞來的,之前得知知畫懷孕他來過一趟,但當時只有知畫在,他只能坐坐賜了一堆東西後拍拍屁股走人。他這次來是有原因的,他聽說小燕子和永琪都回了宮才趕過來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著讓知畫、永琪和小燕子三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談,家和萬事興,把事情一次性解決了才好。他也好空出時間和經歷去好好愛護補償小兒子,而且事情一直拖著也不是回事啊,這三天吵兩天的打架的,鬧翻了天傳出去多丟臉面?!


☆、24、皇阿瑪的信譽 ...

  乾隆到了景陽宮就覺得氣氛不對勁,他一路走來半個侍衛人影沒見,裡面卻是遠遠可以聽見吵吵鬧鬧,吳書來報門之後,以往一定會出來迎接的永琪等人也不見出現,他帶著滿心疑惑加快了腳步。

  “皇阿瑪,皇阿瑪……”

  他剛進院子就被小燕子迭聲的叫喊給弄得有點懵,再看小燕子,渾身濕噠噠的,頭上還掛著水藻,泥巴順著他的髮梢衣服往下落,真是有礙觀感,看多了傷眼睛!乾隆迅速的撇過頭去,“小燕子,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幅樣子?”

  小燕子渾然不覺自己的形象有問題,噗通一聲撲到乾隆腳前,乾隆趕緊打開摺扇擋住隨著她的動作甩過來的髒水和泥土,小燕子見到乾隆立馬底氣十足,扯著嗓子哀嚎道,“皇阿瑪,小燕子差點被這個狗奴才淹死了,都見不到您了。皇阿瑪,您一定要砍了這個狗奴才的腦袋給小燕子報仇!”

  乾隆被這般形象的小燕子聲嘶力竭的樣子噁心了一下,掩著面往後退,順著小燕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永璂面目蒼白的站在最前面,目光怯怯的看著自己,遇上自己的眼神立馬移開去,他似乎可以看見小孩長長的睫毛垂下後落在臉上的落寞剪影。乾隆心中一動,在心間打轉的名字不受自己控制的脫口而出,“永璂?”

  永璂抖了下,全身止不住的發冷,捏在一起的拳頭緩緩的放開,“皇阿瑪,是兒臣的錯,是永璂讓安樂這麼做的,你不要罰安樂,安樂只是聽兒臣的命令行事。”

  他說的很快,幾乎沒有停頓,這句話他在心中打了無數遍的腹稿,乾隆從景陽宮的前門到現在的這個院子短短的路程,永璂斟酌了千遍萬遍的說辭,最後出口的不過是沒有任何辯解的俯首認罪的話,或許潛意識裡面他便已經認定這一次的辯解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不會起絲毫作用,所以索性不去抗辯。

  “是啊,是啊!皇阿瑪,他都承認了,都是他做的。”小燕子忙不迭的點頭,膝行到乾隆面前,“他們幾個要殺了小燕子,還有知畫,她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永琪想要的,是騙永琪才……”

  “閉嘴!”

  突然揚高的聲音讓還在哭訴的小燕子嚇了一跳,乾隆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帝王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乾隆渾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小燕子抹抹臉上的髒水沒敢再說話。乾隆首次覺得開心果小燕子很聒噪很不明白事理,而他的永璂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他還什麼話都沒說,這個孩子就主動的認了罪,低著頭的不再抗辯等著他的處罰,這個樣子的永璂乾隆依稀熟悉,這樣的姿勢,站著的,跪著的,只有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白皙的脖子依舊,年年歲歲,歲歲年年,不曾改變。這樣想著,乾隆又覺得自己並沒有缺席兒子十三年的成長歷程,關於這個孩子的那些歲月他都曾見證過,用同一個姿勢,同一種語言。

  乾隆邁開步子走到低著頭的小孩身邊,感覺到他的靠近,小孩連身體都開始顫抖,從乾隆的角度可以看見小孩毫無血色的尖尖的耳朵和垂在兩邊死死捏著衣角的手,他試探的伸手,小孩果然本能的躲開了。

  “永璂,”兒子不信任他,鐵一般的事實讓乾隆心裡不是滋味,他刻意放柔了語調,蹲下身子與永璂保持著齊平的位置,哄著他,“告訴皇阿瑪發生了什麼?”

  永璂倉皇的抬眼,那副受驚不知所措的樣子生生撞進了乾隆的視線,然後便直愣愣的看著他固執的沉默。但是那雙眼睛會說話,乾隆嘆了口氣,伸手將小孩抱到懷裡,小孩微微的掙扎後邊安靜的靠在他懷裡,雙手猶猶豫豫的攀上了他的手臂,抓著他的袖子。

  乾隆拍拍小孩的後背,“不要怕,阿瑪來了。”

  肩膀上的濕意瞬時彌漫開來,被清風一吹,微微的散著涼意,本來還只是抽泣,漸漸的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小孩乾脆放開聲音嚎啕大哭起來。

  永璂哭的傷心欲絕、肝腸寸斷,也把乾隆哭的手忙腳亂、目瞪口呆,拿著手帕笨拙的給小孩擦眼淚,小孩卻越哭越凶,眼淚止也止不住,那滾滾而來的眼淚讓乾隆傻眼,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求助的看向吳書來,吳書來默默望天,皇上啊,這個是您往年種下的因,自然該您自己去解決,奴才可幫不了您的忙!

  永璂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可眼睛酸酸的,眼淚自己流下來,心裡面苦苦的又甜甜的。他橫起袖子擦眼淚,邊擦邊說,“嗚嗚……不……是永璂,不是……永璂做……的,是小……燕子姐……姐先用鞭子抽我們。”

  他很委屈,委屈的不得了,他之前還想要忍下來,不能讓安樂被皇阿瑪處罰。被皇阿瑪抱在懷裡之後,他卻不想忍了,也不想被皇阿瑪罰,他想告訴皇阿瑪其實不是他的錯,事實不是這個樣子,他隱約覺得自己可以說出來。

  乾隆換了副帕子,阻止了小孩繼續拿著衣袖擦眼淚順便擦臉的做法,小孩的眼淚不知道是蓄了幾年,怎麼擦也擦不乾淨,斷斷續續的話停在乾隆耳裡,動聽萬分,兒子終於願意相信他了,對他說出心裡話了,這個現象很好很好,恩,要保持。

  他鼓勵的給了永璂一個繼續說下去的眼神,永璂鼓鼓臉頰,他現在想哭不想說話,於是真的閉嘴不說話了,專心致志的流淚抽噎。乾隆等了半天,兒子還是依舊黃河之水天上來般的淚流不止,卻是一句話也沒再出口,無奈之下,他只得把目光放到一旁嘴角抽搐的福康安身上,“福康安,你來說。”

  小燕子此時也回過神,皇阿瑪沒有理會她去抱了十二阿哥那個小鬼,自己肯定是看錯了,不相信,皇阿瑪現在不是應該來安慰她才對嗎?她都那麼慘了,以前皇阿瑪看到自己受了委屈都會幫自己討回公道的。

  “皇阿瑪,他們都是胡說八道,你不要聽他們亂說,小燕子親耳聽見知畫說的,說她想要永琪的孩子。”

  乾隆黑了臉,抱著永璂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瞪地上渾身是泥的小燕子,“他們還什麼都沒說,哪來的胡說八道?!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跳出以往的思維模式,乾隆發現其實小燕子不過只是個粗野匹夫而已,以往自己全心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認為她是自己的開心果,現在真的往回看,這個開心果帶給自己的開心還比不上給自己惹來的那些憤怒和心煩。還害得他的永璂受了那麼多委屈,那麼多苦。

  “呵呵,是我胡說八道,對,都是我胡說八道。”小燕子哈哈的笑起來,看向乾隆的眼神帶上了刻骨的恨意,福康安和善保等人馬上明白其中的內裡,不動聲色的擋到乾隆的前面。只怕這位還珠格格求助不成,又想起了她的所謂滅門之仇了,小燕子的身份是宮裡面公開的秘密,連永璂這個只在阿哥所周圍活動的透明皇子都知道乾隆砍了小燕子一家的頭,可見這個秘密在宮裡傳播的範圍之廣,唯一不知道的可能真的只有被矇蔽了的皇上本人。

  小燕子瘋瘋癲癲,乾隆看著膈應,索性不去管她,“福康安,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皇上,此事說來是誤會,”福康安恭敬的道,“十二阿哥和奴才一起來看望五福晉,與五福晉閒聊了幾句,隨後還珠格格帶劍闖入,說……五福晉的懷的孩子是陷害了五阿哥,奴才上前勸說,誰知道還珠格格竟然辱罵奴才和十二阿哥是蛇鼠之輩。十二阿哥良善不願意姐弟之間鬧出不愉快,帶著奴才回阿哥所,還珠格格動手阻攔,說是要教訓教訓奴才,安樂和善保也是一世情急為了十二阿哥的安全才錯手將還珠格格打落水中。”

  “永璂是這樣嗎?”乾隆臉色微沉,問懷裡還在抹眼淚的永璂。

  永璂愣愣的想了會兒,福康安的話像是都對又好似不是那麼回事,哭的混沌的腦子迷迷糊糊的弄不清楚,最後還是在福康安那暗示意味太明顯的眼神下乖乖點頭,還附加解釋了句,“那些侍衛們不聽永璂的話,永璂讓他們住手他們還繼續要抓福康安。”

  猶自帶著淚嗝的稚氣話音尚未落盡,地上已經刷刷的跪下了一大片,這群侍衛在宮裡這麼多年,這樣的景象他們還有什麼看不明白,他們判斷失誤,得罪的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他們看走了眼便要承受後果。

  永璂吃驚,不知道自己的話還有這個效果,扯扯乾隆的衣服,“兒臣好像誤會他們了,原來他們很聽話。”

  吳書來掩面,十二阿哥若不是奴才了解您那個性格,奴才會誤以為這句話您是故意說出來嘲諷大家的,這群人哪裡是聽話,明明就是害怕皇上怪罪啊!

  乾隆冷笑,“永璂沒有誤會他們,就讓他們跪一會兒,朕在這兒,他們不會跪錯了人!”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乾渣渣的表現大家還滿意嗎?
  父子黨乃們堅定了吧,不是父子黨的孩子們是不是動搖了?下一章什麼的……【不準劇透】


☆、25、皇阿瑪的決斷 ...

  五阿哥永琪回到景陽宮首先看到就是這樣一幅場景,滿地跪著的侍衛、污泥遍身,看不清面目瘋瘋癲癲狀的小燕子和抱著永璂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的乾隆。

  “皇阿瑪?”他上前幾步給乾隆行禮,眼睛卻看向地上的小燕子,下意識的想去把小燕子扶起來。小燕子見到他也是激動萬分,眼裡蓄滿眼淚,淚汪汪的看著他,期期艾艾的喚,“永琪,永琪,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永琪被小燕子如此一喊立馬把皇阿瑪什麼的都給忘了,快步過去把小燕子摟到懷裡,“我回來了,小燕子,我正找你,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我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兩個人抱在一起互訴衷腸,以往還會勸解甚至也要幫忙安慰上幾句的乾隆卻想得遙遠,永琪和永璂的名字發音是一樣,這要是叫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叫誰啊,這樣子不好,不好。他摸著下巴嗯嗯兩聲,絕對不承認是因為剛才小燕子喊永琪的名字,他心裡奇異的不舒服的感覺作祟,他琢磨了會兒,給永璂擦擦還沒有乾的淚痕,

  “十二?”

  “……”永璂糊裡糊塗的長大一雙被淚水衝刷的亮晶晶的眼睛,不明所以,見乾隆還在看他,歪歪腦袋,什麼啊?

  乾隆又喊了聲,“十二。”

  “皇阿瑪,您是在叫兒臣?”這回永璂反應過來了。

  乾隆滿意,他的永璂怎麼能和永琪的名字一樣,這個稱呼才是獨一無二的,他笑咪咪的拍拍永璂的腦袋,“十二。”

  “兒臣在。”永璂擔憂的也伸手摸摸乾隆的額頭,皇阿瑪怎麼忽然變得很奇怪,難道是生病了?他摸完了乾隆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確定自家皇阿瑪貌似體溫還是正常的。又覺得自己手測的不一定對,猶豫了會兒,毅然決然的低頭靠上去。

  乾隆就感覺有股清香合著奶香撲面而來,面上溫熱一片,小孩的皮膚濕濕滑滑的貼在自己的臉上有種反常的燥熱感,小孩的呼吸掃在他的肩頸處,微微的瘙癢。從四肢百合奔騰而出的細細密密的酥麻感以不可抗拒的洶湧在內心最深處澎湃,掀起一股股浪濤,這種感覺太陌生,小孩只是微微在他臉上貼了會兒就離開,他若有所失的回味著片刻之前的詭異的感覺,最後歸類為自己對兒子滿腔熾熱的父愛。(啊喂,不是這樣的,你搞錯了啊,有木有!!)

  永璂貼了乾隆的額頭也沒發現乾隆的體溫有什麼異常,自家皇阿瑪沒病,永璂捏著手指茫茫然,對於乾隆那一聲聲的十二表示不能理解。

  “皇阿瑪,恕永琪愚鈍,這些奴才所犯何事,小燕子她又是……”

  永琪軟言溫語的安慰了小燕子一陣,把小燕子哄得舒坦了,也抒發自己對小燕子永恆的愛之後,轉過身拐著彎的準備為‘受了委屈’的小燕子和侍衛們討回公道。

  乾隆面對自己最欣賞的兒子,說話聲音緩和了不少,心裡還是高興的,“你自己問他們為什麼?”

  “奴才等罪該萬死。”侍衛們幾乎是異口同聲,身子壓得更低,誠惶誠恐的認罪。五阿哥永琪這算是得了個軟釘子,他沒再糾結侍衛們的事情,畢竟他主要目的不是這個,“皇阿瑪,小燕子……”

  “小燕子?”乾隆從鼻子裡哼了聲,說到小燕子他就來氣,“朕看小燕子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瞧瞧她說的都是什麼話,什麼叫知畫想要個孩子?!知畫是你的嫡福晉,給你懷個孩子還懷錯了,小燕子平日裡口口聲聲的要別人寬容大度,朕看最需要寬容大度的是你!”

  永琪大驚,乾隆這番話裡面沒有半點往日裡對小燕子的寵溺和縱容,皇阿瑪是真的對小燕子失望了!他急切的拱手替小燕子辯解,“皇阿瑪,小燕子只是一時衝動,起因都是因為愛著兒臣,請皇阿瑪看著小燕子是為了愛的份上原諒小燕子吧。”

  乾隆被永琪說的有些動搖,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正準備鬆口,就聽見耳邊一個細細嫩嫩的聲音小聲的嘀咕,“那知畫姐姐的愛怎麼辦?”

  永璂的思維方式很直接也很單純,在他看來他家五哥既然娶了知畫姐姐就要對知畫姐姐負責任,永琪說小燕子姐姐是為了愛才會到院子裡大吵大鬧,那嫁為五福晉的知畫怎麼辦?而且永璂也還是非常記仇的,他可丁點兒都沒忘記小燕子之前吼他,今天又用鞭子抽他和福康安,他就是覺得五哥這樣說對知畫很不公平。

  兒子悶悶不樂的語氣讓乾隆到了嘴邊的話打了幾轉又咽回了喉嚨,細細一想他也覺得小燕子和永琪的做法不對了,知畫是永琪嫡福晉啊,還懷著永琪的嫡長子,結果永琪說的幾句話一點沒為知畫說什麼不說,意思還說知畫是他們愛情的阻擋者,他和小燕子之間才是真正的愛情。小燕子是為了愛情,知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丈夫總是和別人恩恩愛愛知畫能好受嗎?他記起來了,今天小燕子可不止是到知畫這裡吵鬧,還差點傷到自家寶貝永璂啊。

  乾隆的臉色再三變化後微妙的回到了之前的黑臉,厲聲的喝道,“永琪,小燕子糊塗你也糊塗嗎?看看你的景陽宮,烏煙瘴氣,成何體統?!知畫是嫡福晉怎麼還容得小燕子個側福晉進來挑釁?這些個侍衛是誰給的膽子,連十二阿哥也叫不動,御下不嚴,後院不安,朕今日若不來,你們還敢反了不成?”

  五阿哥永琪完全沒料到乾隆會是這反應,想在以前皇阿瑪明明是可以理解他們,寬恕他們的。小燕子犯點兒小錯誤皇阿瑪根本不會追究,今日怎麼會變成這樣?他被乾隆罵的有點暈頭轉向,僵著面孔沒有說話。

  小燕子也過來,跪到永琪身邊,不過她可不是過來認錯的,她是來回嘴的,乾隆的一番話沒有一句話對她的胃口。她往永琪身邊一跪就開始破口大罵,“什麼煙火什麼氣的,是!我糊塗我無知,我沒有爹教沒有娘養,我比不上知畫是大家閨秀,那當初你就不要追過去請我們回來,小燕子我該走的遠遠的才對!”

  “小燕子,你不要這樣說。”永琪心疼的摟住聲嘶力竭的小燕子,滿是憐惜的捧起她的臉,“是我,是我強迫你變成了沒有翅膀飛不起來的燕子,是我的錯。”

  乾隆以為自己七竅都在冒煙,血氣不停的往上湧,眩暈感不停的傳來,這是他最看重的兒子?這個是她的開心果嗎?在他身後的吳書來繼續淡然看天,皇上,讓您當初不聽奴才的勸告眼巴巴的去尋人,哼哼,現在人反而轉過來說您禁錮了她,好了吧。

  其他人像看戲般的看著這兩個人精彩的表演,永璂聽了半天算是聽懂了他家五哥的意思了,鼓著臉不高興,皇阿瑪去追五哥他們的時候五哥和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他們可是逃犯,都是要砍頭的!他們把香母妃運出宮個去了,皇額娘說這個是給皇阿瑪難堪,直接打了皇阿瑪的臉,還影響了大清和回疆的關係。他們犯了這麼大的錯皇阿瑪都原諒了他們,還親自去請他們回來,聽到紫薇姐姐受傷的消息還那麼擔心,五哥這樣說皇阿瑪多難受。

  感受到衣袖被人拉一下,接著小手滑了進來摸索著拉住了自己的大手,乾隆心中暖暖,反手握住肉呼呼的小手,他深深吸了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好,好,好啊,朕總算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了?小燕子你要走是吧,朕立刻撤了你還珠格格的封號,收了你的寶牒,宮裡消失個格格還不是什麼大事!”

  永琪馬上慌了他哪裡捨得小燕子走,拽著乾隆的衣角倉惶的求情,“皇阿瑪,永琪和小燕子不是這個意思,兒臣是想說小燕子本就生性活潑,皇阿瑪您喜歡小燕子不正是這一點嗎?小燕子的天真活潑給您帶來了多少歡樂啊?皇阿瑪,您那麼仁慈那麼寬容,請您看在以前相處那麼愉快,小燕子給您和這個宮裡帶來那麼多生機勃勃的份上,您饒了小燕子這一次的膽大妄為吧!”

  乾隆冷哼,永琪後面的幾頂高帽子讓他心裡舒服了不少,不說小燕子如何,永琪還是他看重的兒子,他已經把永琪的名字掛到了光明正大匾額後面,不能因為小燕子毀了永琪,又聯想到以前,乾隆揉揉眉心,

  “永琪,朕今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計較小燕子的胡言亂語。但是你給朕記住了,知畫才是景陽宮的嫡福晉。小燕子這幾個月不要出景陽宮了,跟著嬤嬤好好學學宮裡的規矩,抄抄經書,做好你的側福晉,學好了再來見朕!”

  小燕子猶自不滿,唧唧歪歪的要反駁,被永琪按在地上磕頭謝恩。

  現下的景陽宮是不能待了,乾隆懷裡還抱著個剛流了金豆豆,受了委屈的兒子,他決定為了補償好兒子,他要親自把兒子送回阿哥所,還要陪兒子一起吃飯。他想的美美,他懷裡的永璂卻不幹了,“皇阿瑪,兒臣可以自己走。”

  乾隆從善如流,兒子抱著的確很舒服很滋潤很捨不得放手,但是畢竟抱孫不抱子的祖宗家法在那裡擺著,他可以在景陽宮裡面趁機抱下,出了景陽宮到阿哥所路上千萬雙眼睛看這兒,難免會對永璂產生不好的影響。

  放下永璂之後,乾隆伸手想去牽兒子的手,誰料兒子小臉一偏,好似沒看見似的自顧自的走了。


☆、26、龍袍是不能隨便撕的

  永璂難得的耍了回小脾氣,對自家皇阿瑪伸過來的手熟視無睹,踩著小靴子咚咚的往前走。乾隆只能在後面跟著,嘴角卻不可抑制的揚起了輕鬆的弧度,看著前面永璂越踩越重的步伐,原來兒子鬧彆扭也這麼可愛。

  一路上沉默的回了阿哥所,永璂為了逞強走的那是飛快,步子還踩得重,到阿哥所的時候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臉紅紅,心慌慌。福公公老早的在外面等著,見到永璂也不管永璂身後還跟著當今萬歲爺,劈頭蓋臉的嚎,“哎喲喂,我的小主子,您可算回來了,老奴這兩條老腿加上這根拐杖都在這兒為您站了半個時辰了,您要是再不回來,老奴可怎麼活啊?”

  “福公公,永璂只是和瑤琳一起……”唱做俱佳的表演贏得了永璂江水般的愧疚感。

  小孩話還沒說完,福公公就眼睛突起,哆嗦著手指,顫著聲音道,“瑤琳又是誰?小主子,您…您不是在哪裡認識了些不三不四的人了吧?老奴早跟你說過遇見陌生人不要隨便說話,小心被那些人給帶壞了。”

  “喂,你說誰是不三不四的人呢?”福康安跳腳,“刁奴,小爺怎麼會帶壞永璂!”

  “沒說是你,臭小子,你怎麼又回來了,你不是要走了嗎?”福公公嗤之以鼻,仰著臉,捋捋白花花的一沓鬍鬚,只拿眼角余光瞟福康安,沒有掩飾的帶著不屑和鄙視。

  福康安翻白眼,沒有說話,這件事是他的死穴,老頭又說這個,他那時候不是被安樂激的嗎?一天到晚的說!

  旁觀的永璂大概習慣了這兩個人的劍拔弩張,趕緊在兩個人鳴金收兵時候插嘴給福公公說明情況,“公公,瑤琳是福康安的表字,你不要說福康安了。”

  “表字?哼,名字還要好幾個!”福公公不屑,“是不是這個臭小子又帶你到哪裡去了?”

  永璂搖頭,“沒有,永璂和福康安是去看知畫姐姐了。”

  “知畫?知畫不就是……”福公公哽住,“小主子,您哪裡不去,去那裡幹什麼啊?我的祖宗哎,五福晉懷孕……”

  “咳咳!”

  被忽視良久的吳書來已經完全看不下去了,想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太監總管他竟然不知道宮裡面還有這樣一個奇葩太監,沒看見皇上站在這兒大半天了?沒看見皇上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沒看見他的頂頭上司在邊上看著呢?!

  “啊,皇上,原來您也來了啊,恕老奴老眼昏花,沒看見皇上您,老奴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您吉祥。”福公公好像是真的才看見乾隆似的,誇張的做出來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扶著拐杖哆哆嗦嗦的要下跪。

  吳書來黑線,老頭你裝的太假了啊喂,上次你出宮不是沒拿拐杖健步如飛,隔著老遠你就看到你家小孫子,現在你說你老眼昏花,還顫抖著半天都沒跪下來?

  乾隆對這個老公公看在照顧永璂的份上還是多方忍讓的,也沒在意,揮揮手讓福公公起來,剛折騰著曲了膝蓋的福公公嗖的一聲站直了身體,沒事人般的垂著自己的腰,“哎吆,奴才這老腰。”

  其他人都明白老頭那又是在做戲呢,唯有永璂從小被忽悠著到大,福公公這樣說他還挺憂心,扶著老頭更小心翼翼,“公公,你沒事吧?你看不見也不跟永璂說,永璂很擔心的。”

  福公公笑眯了眼,鬍子一翹一翹的得瑟,“沒事,小主子你不要擔心,奴才身體倍兒棒,奴才去給小主子拿糕點墊墊肚子,等著啊。”

  說罷,轉身就走,永璂急忙拽住,“公公,你忘記拐杖了。”

  “……”

  目送著福公公拿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進房間,乾隆還記得自己要陪兒子吃飯,“十二啊,皇阿瑪今日便在你這裡吃飯了。”

  永璂眼神微微亮,隨即垂下眼瞼,“兒臣這裡只有粗茶淡飯,只怕皇阿瑪不習慣。”

  這是真生氣了?剛才永璂的那副樣子,乾隆還只當是兒子因為當眾哭鼻子又被他抱了覺得丟臉才鬧的彆扭,可現在看明顯不是他想的這麼一回事啊。他回想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不明白什麼地方讓兒子生了這麼大的氣。

  永璂氣呼呼的,皇額娘說過的,做錯事情要道歉,小燕子姐姐今日欺負了福康安,他是福康安的主子和哥哥那是要為福康安主持公道的。永璂本來在心裡計劃的很好,沒想著要乾隆怎樣的去責罰小燕子,只要小燕子給福康安道個歉就好。誰知道乾隆二話不說的饒了小燕子不說,連讓他插話的機會都沒有,他沒能幫弟弟討回公道,好哥哥也沒做到,心裡自然是萬分的懊惱和鬱悶,認為皇阿瑪十分的不英明。今日大哭之後,永璂嬌氣了,那點兒隱藏許久的小脾氣都跑上來,暗暗感覺到了乾隆對他態度的變化,他也嘗試著放肆一點。說完話,永璂又後悔,怕皇阿瑪覺得他無理取鬧又不喜歡他,悄悄的抬眼皮,從睫毛縫隙中看乾隆的臉色。

  乾隆能沒察覺到永璂的小動作嗎?逗弄的心思大起,乾隆故意板起臉,皺起眉,滿臉的不耐煩,小孩果然被嚇到了,支支吾吾的張口欲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磨磨唧唧的左手擦右手,蹭在小孩腳邊打轉的雜毛狗似乎是明白主人情緒的變化,汪汪的衝著乾隆叫。

  “多多,不要叫。”永璂俯身摸摸雜毛狗的背脊,多多很是享受的打了個響鼻,依舊嗚嗚的瞪著乾隆,渾身炸毛隨時準備撲過去。

  兒子生自己的氣,連兒子養的狗也不待見自己,被雜毛狗那挑釁的眼神刺激到,乾隆想也不想的伸腳踢踢多多的腦袋,“小雜毛!”

  乾隆沒跟多多接觸過,不知道多多這隻被永璂嬌生慣養的雜毛狗的古怪脾氣,所以,他根本沒有預料到這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啊,多多!”

  “皇上!”

  “……!!”

  多多這隻雜毛狗,品種是啥看不出來,血統是啥不知道,除了長得黑黑白白恰到好處之外沒有一點兒出彩的地方,但是這隻狗命好,遇見了一個呆呆傻傻把狗當祖宗養的主人,把這隻狗養的目光無人,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於是大家只能看著乾隆口中的‘小雜毛’一個飛撲,然後刺啦一聲,乾隆的龍袍裂了,永璂看看傻不拉幾衝著自己得意洋洋亂叫的多多口中掛著的的半片明黃色布片,再轉頭望望乾隆下擺處隨風飄蕩的布條。

  “多多……你……”

  多多歪歪頭,伸出爪子扒拉著口中的布片,試圖將布片再撕得更碎些。乾隆嘴角抽搐,這隻到底是什麼狗?上次江南織造的人還誇下海口,說這龍袍以金絲織成,又以各種精巧手法,說的怎麼怎麼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簡直都是一派胡言,欺君!

  吳書來默默的看腳尖,皇上,您說您幹什麼不好,非要和一隻雜毛狗較勁,看,現在報應來了吧。

  龍袍被撕壞了,永璂剛才的小脾氣也隨之被拋諸腦後,迅速的把小雜毛藏到自己的身後,嚴肅又認真的對乾隆道,“皇阿瑪,永璂會賠的。”

  要怎麼跟兒子解釋這個不是賠償的問題,而且你個皇子到哪裡去弄一套龍袍來,那不是謀逆造反嗎?乾隆勉強的抑制住額頭跳動的青筋,憐愛的摸摸永璂的腦袋,“這個不用永璂賠,讓這隻小雜毛幾頓不吃肉就好了。”

  “汪汪!”被永璂藏在身後的多多抗議,伸著狗爪子掙扎。

  只可惜狗爪子被狗主人一掌拍下去,永璂毫不猶豫的點頭,“恩,不給它肉吃。”

  “汪汪……嗚嗚…”

  躲在房門後面的福公公目睹了這一幕之後笑了,在心裡說,多多,別傷心,小主子不給你弄吃的,公公給你弄,保證讓你頓頓都吃肉,你這一次幹得好啊!

  經過小雜毛這樣的鬧騰,乾隆驚喜的發現貌似之前氣呼呼的兒子已經不生氣了,他瞬間對這隻能用牙齒咬壞他龍袍的毫不起眼的狗好感上升的丁點兒,其實何止是永璂的小脾氣被咬不見,多多這一咬還給永璂咬出了不少心虛和愧疚以及個大大的煩惱。

  阿哥所的晚膳本來也應是御膳房那邊送過來的,但是御膳房因為永璂尷尬的身份和不被重視的地位早睜隻眼閉隻眼的允許了一些管理膳食的人對阿哥所的不上心,到後來福公公壓根不去御膳房領膳食,御膳房也順水推舟的斷了對阿哥所的膳食供應。這一切乾隆這個皇帝都不知道,他還感到頗為奇怪,福公公給永璂拿了糕點之後,說是要準備晚膳,將永璂身邊的那個侍衛叫走,鑽進後面的房子再沒出來過,傳膳不從正門出去,怎麼反而回了房子。

  直到後來福公公和安樂等人甚至連福康安也幫忙端著一盤盤菜出來,乾隆才恍然明白,阿哥所裡面是還有個小廚房?

  阿哥所的椅子很高,永璂坐在上面腿還沾不到地,他來回的晃著兩條腿,拿著筷子很熱情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對乾隆道,“皇阿瑪,這些菜很好吃的,是永璂自己親自種的。”

  他揚著臉,滿是驕傲,會說話的眼睛向乾隆邀功,乾隆頓住,扯出一絲笑容,“永璂做的不錯。”

  永璂被誇的開心,自己下了椅子,圍著桌子轉,殷勤的給乾隆夾菜,“這個是永璂種的,福公公做的很好吃。”

  一樣一樣的菜不停的被放到自己的碗中,永璂還在夾,歡快的介紹著各種菜肴的來歷,小孩是快樂的,臉上的笑容不是假的,是真的高興。乾隆卻高興不起來,他抓住還要跑的永璂,“不要夾了,永璂。”

  永璂詫異的回頭,不解,“皇阿瑪,還有好多您都沒嘗過。”

  “十二……”漫長的沉默,乾隆抓著永璂的手越收越緊,直到最後永璂叫痛才又鬆開,壓下內心的翻湧,乾隆笑著在永璂臉頰上捏捏,“皇阿瑪以後會經常來吃的,經常陪永璂。”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乾渣渣上面一章有點渣了,我保證在這三章內給他掰回來,渣攻什麼的要退散……父子什麼的據說已經不夠堅定了,於是三章內見分曉,握拳奮起……


☆、27、龍袍是賠不起的

  晚膳之後,永璂很是自豪的把自己的菜畦指給乾隆看,他拉著乾隆的手,語氣中全是掩不住的自得,像個邀功的孩子,“皇阿瑪,這些都是永璂親自種的。”

  乾隆誇讚了他幾句,推說還有事情要處理,急匆匆的離開。拒絕了吳書來傳御駕的提議,乾隆安步當車緩緩的走在青石板道上。他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全黑,只有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半空,孤零零的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吳書來,十二阿哥在宮中的處境如何?”

  “回皇上的話,十二阿哥原本是中宮嫡子,地位在諸位皇子之中自然是特別的。”吳書來與乾隆保持著半個人的距離,他拿捏不出乾隆問話的目的,有所保留的答道。他現在也開始習慣皇上那些沒有來由的問話和突如其來的嚴肅,他察覺的到,皇上正在慢慢的改變。自從上次皇上意外的留下十二阿哥用膳之後皇上開始變了,似乎是在一夜之間發現了十二阿哥的優點似的,皇上對十二阿哥的態度好了很多。或許說是十二阿哥在改變著皇上,連皇上自己都沒有察覺,皇上漸漸的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他勤政愛民,明辨是非,不再撲在還珠格格的身上,為了還珠格格等人一讓再讓,也不再偏聽偏信,皇上的腦子難得的清醒了。

  乾隆玩轉著手中的摺扇,他聽得懂吳書來話裡隱藏的意思,原本是嫡子的十二應該是地位超然的那一個,只是應該而已,現實並非如此,似乎從最開始的開始,他的十二就是最被無視的那一個。

  “原本?吳書來,朕要的是實話。”壓低的嗓音顯示了主人的不耐煩,乾隆心裡煩躁,他的十二無窮盡的寶藏,每天都會帶給不同的感受,唯有愧疚和後悔這一樣從未變過。

  吳書來這時候哪還敢玩花招,竹筒倒豆子般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皇上,恕奴才直言,皇后娘娘聖寵不再到現在身在冷宮,皇上您又……十二阿哥在宮中確實舉步維艱。”

  乾隆長長的嘆氣,良久後他才喑啞著聲音問,“他身邊伺候除了那個福公公還有其他人嗎?”

  “萬歲爺,按照規矩十二阿哥身邊是要有安達太監宮女們的,但令妃娘娘說十四阿哥體弱,借走了兩個嬤嬤,前些日子,舒妃那裡說是缺人,倒把阿哥所的侍衛調了過去,現在十二阿哥身邊剩餘的便獨獨剩下福公公和從令妃娘娘那裡換過來的侍衛安樂。”

  不過是宮中慣常的把戲,耍各種大大小小的手段,欺壓不能反抗的比自己弱小的,乾隆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十二居然自己在種菜,像個普通的農民一樣,他的十二本該是最特殊的。他總以為十二即便不受自己的寵愛,他還是個皇子,原來竟然是這樣,他的兒子連該配的宮女太監都沒有配齊,令妃這個掌管宮務的到底是怎麼管的後宮?!乾隆內心震驚,小十二的笑容還在他眼前迴盪,那樣真切的快樂。他用摺扇拍著手,沉吟道,“十二那裡你撥些伶俐的過去,那個叫善保的侍衛也配給十二吧。”

  “皇上,善保還在鹹安宮官學……。”

  “升他為帶刀侍衛。”

  皇上金口玉言,一言定乾坤,吳書來很識相的沒有再說,乾隆走了幾步又停住,“今日在景陽宮的侍衛全部給朕撤了。”

  第二天,福公公早上起來,親自送小主子附帶福康安到景運門門口,目送他們進去。才把拐杖別再腰間晃晃悠悠的帶著‘立了大功’的多多慢慢悠悠的晃回阿哥所,一到阿哥所他就傻眼了。

  在阿哥所的門口站著群人,奼紫嫣紅的衣服,男男女女的,福公公擦擦眼睛,用拐杖戳戳雜毛小狗,“多多,咱們沒走錯吧。”

  多多戒備的嗚嗚的直叫,蹬著小短腿,只有一撮的尾巴翹的高高。那群人中似乎有人看見了他,朝他走過來,等人走近了,福公公認出來,這不是昨天還跟在皇上身邊的大內總管吳書來吳公公嗎?

  吳書來自然是奉旨來給十二阿哥送人的,他遠遠的便掛上了和善的笑臉,“福公公,你可回來了,這兒可有聖旨呢。”

  “這些人是都是來宣旨的?”福公公朝吳書來的身後看,那群人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沒事聚在這裡閒聊的。

  被老頭噎了下,吳書來不愧是宮中浸淫多年的大太監,臉色半點不變,“福公公,這些是來伺候十二阿哥的,您一個人照顧十二阿哥多有不便,皇上命我給阿哥所撥了些人。”

  “……”

  今天的小孩很奇怪,十分的奇怪,福康安趴在桌子上打量著身邊已經看著窗外足足有一刻鐘的小孩。小孩平日裡在課上都是別人比不了的認真,目不斜視,仔仔細細的記下師傅說的話,到不懂的地方還會簇簇眉毛,咬筆頭。但是今天紀師傅已經講了半個時辰的論語,小孩的書本都沒有翻上一頁。

  到了中間休息的時候福康安拍拍小孩的肩膀,“永璂,你怎麼了?”

  永璂轉過臉憂愁的嘆氣,搖搖頭什麼話也不說,福康安這下子更擔心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那個刁奴不是讓你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吧?還是死人臉的師傅?”

  “不是,”福康安和安樂福公公關係一直不好,怕引起誤會,小孩趕緊否認,臉色轉為黯然,小手托住腮幫子,又是一個嘆氣。

  福康安急的抓耳撈腮,要說小孩傻乎乎能讓他憂心煩惱的事情不多,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和小孩相處這麼多天也沒見小孩有今天這樣的情況。

  “到底為了何事啊?說出來,小爺可以幫你。”福康安誘哄。

  永璂思索了會兒,又醞釀許久才下定決心似的看向福康安,“瑤琳,你不許跟別人說。”

  福康安豎起兩個手指頭立誓保證,永璂才猶猶豫豫的開了金口,“我想賠皇阿瑪的龍袍。”

  “……”這個不是你想賠就能賠的吧?而且龍袍什麼的不是有制衣局專門負責,不會差昨晚哪一件,你一上午不說話柔腸百轉便是為了這個?福康安很想咆哮,可他還是忍住,好不容易的扯出一絲弧度,“那個不用你賠的,你不要擔心。”

  “我知道啊,”永璂也和福康安一樣趴下來,把臉貼在桌子上,“可是昨晚是多多不對,皇阿瑪被撕爛了衣服很尷尬的,我想給皇阿瑪賠禮道歉。”

  尷尬?福康安回想著皇上當時的樣子,飯桌上除了用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永璂,不斷的給永璂夾菜之外,他可沒從皇上的身上看出半點尷尬。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給皇阿瑪送禮物,瑤琳,你知道送什麼嗎?你有送給傅恆大人禮物嗎?”永璂亮閃閃的目光盯著福康安。

  福康安摸頭,禮物什麼的他還真的送過,但是貌似阿瑪都不是很滿意,記得上次他好不容易托去廣州的大哥給從十三行弄了個西洋鐘準備在阿瑪生日的送給阿瑪,阿瑪每天早晨上朝,西洋鐘可以報時不是挺好嗎?誰知道他把鐘搬出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被阿瑪給攆出了大堂,居然還扣了他的份例,禁了他的足整整月餘。現在送禮物的對象是當今聖上可不是他家阿瑪,一不小心送錯了,豈不是掉腦袋的大事情。

  “這個小爺…皇上喜歡什麼你送什麼好了。”

  “這樣啊,”永璂似懂非懂的在桌子上畫著小圈圈,“皇阿瑪喜歡鴨子!”

  “……”

  乾隆喜歡什麼,宮中小透明的永璂是不知道的。皇阿瑪喜歡吃鴨子是他上次和乾隆一起用膳的時候觀察得出來的,平日裡他也偷偷的聽宮女們討論,零零碎碎的知道皇阿瑪喜歡作詩寫字,喜歡出宮微服,喜歡兩個民間格格。然而這些都是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辨不清真假,即便是真的,他也送不了皇阿瑪另一個小燕子。

  兩個人把書本立起來,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著要送的禮物,乾隆喜歡什麼,乾隆缺什麼,怎麼送誰去送,什麼時候送,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畢竟還是半大的少年,這樣在師傅上課的時候悄悄講小話的‘刺激’事情兩個人越說越來勁,所謂樂極生悲。

  兩個小傢伙從他說上課開始就一直沒抬過頭,紀曉嵐在明示暗示咳嗽數聲無效之後,果斷的用大煙袋敲敲的並在一起的課桌,“十二阿哥,福康安,你們在聊什麼,可否與紀某分享一二。”

  兩個‘犯錯’的人不愧是好兄弟,動作極其一致的站起來,又一同無辜茫然的看著他,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大約是達成了一致由永璂做代表,永璂面露難色,搖頭,“不能跟紀師傅分享。”

  福康安哀嚎,完了,完了,就知道不能相信小孩,不能讓小孩說啊,好麼,小孩這樣一說,紀師傅肯定要生氣,這回死定了!

  果然,紀曉嵐愣了會兒,溫和的一笑,拿起煙袋神在在的吸口煙,從嘴中吐出一圈圈的小煙圈,永璂趕緊捂鼻子,嫌棄的偏頭,紀曉嵐笑得更開心了,慢悠悠的道,“既然兩位如此有閒情逸致,不如把世宗憲皇帝聖訓多多研習,抄個十遍如何?”

  “紀師傅,聖祖訓共有三十六卷……”福康安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那不是心經和弟子規啊,那是一本裝訂出來厚厚的書,十遍會死人的!

  紀曉嵐做恍然大悟狀,“哎哎呀,福康安說的在理,在理。本來是說把二十五卷抄十遍,既然福康安你如此說,不如把聖祖訓整篇抄上一遍?”

  “……”紀曉嵐,你狠!

  兩個人遇上紀曉嵐這個老狐狸自然是被整的灰頭土臉,順便被紀曉嵐輕描淡寫的禁了下午的騎射課,兩個人只能乖乖留在上書房內抄書,永璂咬著筆頭,“瑤琳,翁庫瑪法的聖訓好多。”

  福康安奮筆疾書,“小爺知道很多,等小爺抄完了再幫你。”

  “那皇阿瑪的禮物怎麼辦?”

  “就把你抄的聖祖訓送過去行了,你反正是賠禮道歉的,親手抄的皇上一定喜歡。”福康安隨口敷衍道。

  永璂卻認真考慮這個建議,點著腦袋恩恩的道,“這個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努力的讓乾小渣在認識錯誤,在往忠犬的道路上大步前進,求表揚個的說


☆、28、皇阿瑪心意初動

  被迫抄書抄了一下午,兩個人都是饑腸轆轆,福康安催著永璂快點回去,可等他們回到阿哥所就被裡面多出來的一群人給驚了下,好在福公公及時出現說了是皇上的旨意,小孩才放下心,可是還是心有餘悸,不斷的回頭看那些人,“公公,永璂不要這麼多人。”

  福公公臉一唬,“胡說什麼,小主子是尊貴的皇子阿哥,伺候的人勢必要多些,怎麼能只讓老奴這個不中用的跟著?”

  “是啊,永璂原來不喜歡善保給你當侍衛嗎?”屬於少年的溫潤的嗓音在一邊響起,永璂轉頭,那邊和安樂站在一起的正是穿著正式侍衛服裝的善保,永璂大喜,“善保哥哥是永璂的侍衛了嗎?”

  善保微微笑,“皇上特賜給你的專屬侍衛,怎麼樣?要不要?”

  “要!”永璂慌忙點頭表示自己的意願,高高興興的過去拉住善保的手。被跟在後面的福康安一把拉住,“不就一個侍衛嗎?你的聖祖訓怎麼辦?”

  “哦。”永璂低頭,想起還剩下大半本的聖祖訓,他有點泄氣,耷拉著腦袋往屋裡走,“我要去抄書了。”

  在他背後,福康安炫耀的瞪了善保一眼,衝他擺擺食指,意思你還不行。善保無奈,這個小少爺貌似是真的和他槓上了,自己也沒惹他啊?

  紀曉嵐其實只是嚇唬嚇唬兩個孩子,哪裡真的是讓兩個人在一天時間裡抄出一本書,所以第二天紀曉嵐根本沒有提出要檢查,福康安懊悔的捶胸頓足,直呼被永璂帶的傻了上了老狐狸的當。被埋怨的永璂抱著抄的工工整整的一沓裝訂好的聖祖訓,打了個呵欠,給皇阿瑪的禮物準備好了,昨天皇阿瑪還給他送了那麼多人,今天他除了要道歉外還要去謝恩。

  永璂照例是在下午下學的時候去找乾隆,乾隆正召見傅恆等軍機處的大臣似是在商量大事,永璂便安靜的等在乾清宮的側殿裡,他為抄書熬了夜,一個人在側殿裡,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乾隆接見完大臣才聽得吳書來說十二阿哥來了,乾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他剛才還打算今晚去看看十二呢,這一天沒見小十二他心裡想的慌,沒想到兒子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他喜滋滋的否決了吳書來要去傳兒子進來的行為,自己親自去找兒子,進了偏殿乾隆一眼看見趴在茶几上睡著的永璂。

  朝身後的吳書來擺手示意他不要進來,自己也放輕了腳步,小孩睡得很熟,可能是姿勢的關係,還打著小呼嚕,兩個臉頰睡得紅彤彤,暖暖的透進了心懷。

  乾隆試探的摸摸兒子的頭,小孩沒有任何反應,想起上次馬車上睡著之後的兒子,乾隆不自覺的笑起來,伸手把睡熟的兒子的抱起來,睡著的小孩渾身都軟軟的,抱起來便乖乖巧巧的窩在他的肩膀處,還砸吧砸吧嘴,小小的舌尖從他頸間滑過,帶過一陣戰慄。

  親自把小孩抱到乾清宮的龍床上,乾隆坐在床邊,看自發的滾到被子裡的小孩,說起來永璂倒是在這龍床上睡過兩回了,他在小孩的臉頰上捏了一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他低笑,寵溺的輕聲道,“小十二。”

  永璂醒來的時候,早過了掌燈時分,他下意識的緊緊手,手上空空盪蕩,咦,他的聖祖訓呢?本來還迷糊著一下子清醒過來,稍微側頭就看見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看奏摺的乾隆,小孩緊繃的神經鬆下來,吐出幾個字來,“皇阿瑪?”

  乾隆放下書,永璂從床上爬起來要行禮,被乾隆托住,“行了,以後私下見到皇阿瑪不用行禮。”

  “這不合規矩。”永璂糯糯的道,順從的被乾隆拉著走下床板,乾隆也算是了解了永璂的性格,知道永璂被皇后教的極其講究規矩,他把小孩按到圓桌邊的凳子上,將自己之前捧著的熱茶推到小孩面前,“喝口水。”

  見永璂乖乖抱著茶杯一小口小口吹,乾隆耐心的道,“十二,皇阿瑪是皇上是不是?皇上說的話就是金口玉言,那是聖旨。聖旨的話十二是不是要遵守?”

  永璂點頭,皇阿瑪說的有道理,永璂接受了乾隆的說法,“那兒臣遵旨。”

  乾隆高興,又讓緋琅端了不少糕點過來,他怕小孩餓著,這可早過了膳時,沒有辜負他的苦心,小孩果然主動拿著塊饃饃啃,乾隆趕緊把裝著饃饃的碟子挪到最前面,“慢慢吃,十二找皇阿瑪所為何事?”

  永璂想起來他的目的了,跳下椅子,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彎下腰跪倒地上,給乾隆施了一禮,”兒臣是給皇阿瑪賠禮道歉來的,昨日多多調皮,御前失態,撕毀皇阿瑪的龍袍兒臣慚愧。皇阿瑪今日又給兒臣賜下宮女太監,兒臣謝皇阿瑪恩典。”

  乾隆恍惚,兒子謝恩的話是真誠的,可是聽在他耳裡卻萬分的難受,那些本該是一個皇子應有的待遇,到了他的十二這裡已經變成了自己的恩賜了?十二啊十二,你應該是恨著皇阿瑪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跪在地上給皇阿瑪磕頭謝恩,皇阿瑪怎麼受得起你這一跪。昨天晚上他從吳書來的話語間聽出來了他的十二這些年過得不好,他厭惡皇后連帶著也不喜這個兒子,對他百般忽視,到上書房去考校皇子們功課之時,也是多方刁難,小孩結結巴巴的從自己這裡討了多少斥責和責罰。他以前總是想不起十二的存在,但是這些天他又恍然的都記起關於十二的點點滴滴,怯怯的躲在角落的身影和那些慕孺期盼的眼神。

  他也說過要補償這個兒子可到目前為止,他又補償了什麼?底下跪著的永璂說完那些話之後又繼續道,“兒臣特意帶了兒臣親手抄的聖祖訓給皇阿瑪過目。”

  吳書來會意的把那本厚厚的聖祖訓捧了上來,乾隆接過來,裡面的字跡還帶著幾分稚嫩,因為是新抄的關係還散發著淡淡的墨香,他一頁一頁的翻過去,每一頁都是工工整整的,小孩的字算不上漂亮,但是勝在整齊,他仿佛可以想像小孩趴在桌子上抄書的樣子,衝小孩招招手,“十二。”

  永璂爬起來聽話的靠過去,等他走得近了,乾隆大手一伸在小孩頭上摸摸,“皇阿瑪很喜歡,這本聖祖訓阿瑪要了可以嗎?”

  羞澀的點頭,絲絲的笑意在他臉上漸漸的蔓延,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長長的睫毛撲閃出漂亮的弧度,在燈光的映照下,小孩的笑容有種不知名的魔力,牢牢的吸引了乾隆的視線,渾身的燥熱感讓乾隆久違的無所適從,這樣的感覺不該產生在此刻,面前的是他的兒子,他抬起手揉揉太陽穴,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您再一次錯過了自己的感覺啊!!)

  “皇阿瑪……”

  乾隆笑笑,“沒事,永璂的字寫的不錯。”

  永璂不好意思,“紀師傅說永璂的字基礎不夠紮實,散而無形,還不夠好。”

  “不要聽那個老頭胡言亂語,永璂的字很好。”乾隆板著臉,紀曉嵐那個老匹夫拆他的台,把那本手抄版本的聖祖訓交給吳書來,又把兒子拉到凳子上,“晚膳沒吃,吳書來,你去御膳房吩咐一聲,傳些膳食過來。”

  吳書來應聲出去了,永璂獨自面對乾隆還是有些拘謹,捏著塊饃饃不知道該說什麼,目光四處飄。乾隆好笑,正欲說些什麼,突然面色一整,永璂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撞進了個溫暖的胸膛。

  “誰?”乾隆的戒備看著半開的窗戶,隨著他的聲音窗戶裡面蹦出一個黑色的人影,穩穩的落在房間內。黑衣人進了房間之後就拿下了自己蒙面的面巾,永璂低聲驚呼,這個人他認識呀,這個不就是帶走了老佛爺身邊的晴兒格格的簫劍嗎?

  “皇上,別來無恙啊?”簫劍冷冷的笑,冰涼的眼神讓永璂打了個哆嗦,本能的往乾隆懷裡縮去。

  兒子的動作大大取悅了乾隆,乾隆氣定神閒的把永璂往懷裡攬攬,安慰道,“不要怕,宵小之輩而已,阿瑪在這裡。”

  永璂頭上下小幅度的點點,透過乾隆胳膊與身體之間的縫隙去看簫劍,福公公說過簫劍是小燕子姐姐的哥哥,小燕子的家人是皇阿瑪下旨砍頭的,那這個簫劍……他心中擔憂,抱著乾隆的手臂輕輕搖,乾隆低頭,小孩爬到他耳邊,“皇阿瑪,這個人很危險。”

  又是上次那種感覺,小孩的臉靠過來時候那種酥麻到極致的感覺,順著自己的心意在小孩的臉頰上烙下一吻,小孩立馬傻住,乾隆卻十分愉悅,舔舔嘴唇,“皇阿瑪知道,不要擔心。”

  被乾隆無視的簫劍終於忍不住了,他刺啦一聲拔出手中的劍,“乾隆,簫劍今日有話要說。”

  還沉浸在剛才的那一吻中,乾隆嘴角掛著笑意,把玩著永璂身上的玉墜,隨意的道,“簫劍,你可知不經傳召私自入宮是死罪?”

  “哈哈,死罪,你個昏君,你一句死罪就能要人性命,”簫劍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在空盪蕩的房間裡迴盪,“昏君,簫劍人在這裡,不要再拿簫劍威脅小燕子他們。”


☆、29、為你做盛世明君 ...

  簫劍早先已經和晴兒遠走高飛,計劃在雲南大理安家定居,他們倒是真真的準備要在大理過日子不回京師。只是事與願違,五福晉懷孕的消息一路從京城傳到了雲南。當初小燕子點頭,五阿哥答應娶知畫,正是因為老佛爺扣了簫劍,小燕子和五阿哥萬般無奈才會屈從。簫劍雖然得了自由卻愧疚萬分,自覺對不起失散多年的妹妹,妹妹為了他犧牲了自己的幸福,他說服自己相信五阿哥對妹妹的感情真摯,不會讓妹妹受了委屈,結果他前腳進了雲南,後腳五阿哥嫡福晉懷孕的消息進了雲南。

  這下簫劍坐不住了,他比小燕子精明得多,嫡福晉懷了長子嫡孫,那代表什麼!!他連夜帶著晴兒又折回京城。晴兒畢竟曾經是紫禁城裡受寵的格格,簫劍也經常出入皇宮,對宮裡的地形極其了解,他趁著夜色,騙過守門侍衛,一路安然的進了宮。進宮之後,他首先直奔五阿哥的景陽宮,想質問永琪為什麼對自己的妹妹不忠,只是還沒到景陽宮呢就在路上聽多嘴的小太監們說了乾隆責罰小燕子,警告小燕子永遠只是側福晉,禁了小燕子足的消息。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愛新覺羅家抄了他們的家,殺了他的爹娘,現在還要毀了他妹妹的幸福,他又中途改道直接循著乾清宮而去。見到乾隆時,乾隆正抱著兒子哄得開心,想他簫劍和妹妹受盡百般苦楚,自幼孤苦伶仃,憑什麼愛新覺羅家的孩子便高人一等,享盡人間榮華富貴,心中的不平和隱藏的血海深仇讓他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乾隆依舊波瀾不驚,把茶杯放到一邊,“朕不知何時威脅了小燕子?”

  拿簫劍威脅小燕子的事情那是老佛爺太后做的,乾隆實際上並不知情,但簫劍不知道啊,以為乾隆這是在拖延時間,他橫眉,“昏君,你不要裝傻。”

  “皇阿瑪才不是昏君,皇阿瑪是明君,皇阿瑪治下都是盛世江山。”

  簫劍口口聲聲的昏君,乾隆當做沒聽見,可一向把皇阿瑪當做巴圖魯崇拜著的永璂聽著不同意了,皇阿瑪被罵還不反駁,皇阿瑪怎麼這麼沒用!恨鐵不成鋼的在心裡嘆氣,他握握拳頭,壯著膽子把頭探出乾隆的胳膊外,要替自家皇阿瑪打抱不平。(你阿瑪那個叫處變不驚!!)

  治下皆是盛世,無不太平,無貧苦,簫劍說千萬遍的昏君,他只當是狗吠過耳,不以為意,現在永璂擲地有聲的話語卻深深的撞擊了乾隆的心。聖祖訓就擱在他手邊,依稀還記得年幼時候,已經年逾古稀的老人抱著他坐在御花園中,指著外面的天空說,“弘歷,為人君者,亦如常人,切不可被虛意承順讚美之言所欺,當以百姓為視聽,耳聞天下,勤政愛民,為明君,則舍小己之私成大任之責。”

  那個時候的老人早已非曾經叱吒風雲的康熙大帝,他最愛的兒子和他的那些夢想都被歲月掩埋只剩下偌大江山陪著他孤獨而寂寥。他仰望著那個背影,發誓成為和老人一樣的一代大帝。而如今祖訓猶在,他真的如永璂所說的那般是個明君嗎?他真的沒有被虛意承順讚美之言所欺嗎?他做到了嗎?小孩信誓旦旦,深信不疑的表情堅定的仿若什麼也動搖不了他的那份信任,那便這樣吧,感受懷中人的溫度,小孩被養的很好,軟乎乎的,乾隆淺笑,永璂,朕的好兒子啊,為了你這一句,皇阿瑪也要做一個盛世明君!

  “皇阿瑪,皇阿瑪……放開我哥哥,哥哥……”外面吵鬧的聲音打斷了乾隆的沉思也打斷了簫劍要出口的話,這個聲音在場的每個人都很熟悉。

  乾隆眉頭微皺,對著虛空揮手,“放她進來。”

  簫劍驚,從他進房間到現在完全沒有發現這個房間裡除了乾隆和眼前的孩子還有別的人存在,那這個狗皇帝是在跟誰說話?難道暗處還有別人在?

  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一身大紅宮裝的小燕子衣衫不整的闖進來,在他身後是滿臉焦急的五阿哥永琪,小燕子進門之後直接撲向簫劍,“哥哥,你沒事吧?你怎麼這麼傻,還要回到這個地方?”

  永琪腦子尚且比小燕子好點兒,知道給乾隆行禮,“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抬頭見到維持著撲在乾隆懷中姿勢的永璂略微一頓,臉色難看,“原來十二弟也在。”

  永璂趕緊從乾隆懷裡出來,整整衣裳,被別人看到自己因為害怕躲到皇阿瑪懷裡這麼丟人的一幕,永璂大感尷尬,來來回回的搓手,小臉漲的通紅,看的乾隆都替他心疼。不過小孩還是規規矩矩的給永琪行了一禮,“永璂見過五哥。”

  五阿哥哼哼兩聲沒有答話,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小燕子身上怎麼會搭理平日裡就不甚熟悉的永璂,乾隆臉色轉暗,永琪是怎麼回事?十二作為弟弟給他行禮,他不叫起也不搭理,沒有永璂的對比就算了,有了永璂的對比,乾隆更覺得永琪不懂規矩,心裡不高興,他敲著桌子,“這深更半夜怎麼你們都有興致來見朕?”

  “皇阿瑪,兒臣和小燕子聽聞乾清宮裡進了……”

  “是啊,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宮裡確實進了個叫朕昏君的刺客,”乾隆淡淡的接下永琪的話,拿了塊金絲棗糕給永璂,永璂接了。可是在現在這個場合他那哪還有吃糕點的心情,只拿在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底下簫劍和小燕子,骨碌碌轉動的眸子讓乾隆的笑意還是忍不住的冒了出來。眼神換到小燕子那邊的時候才轉為凌厲,“剛才朕似乎聽見小燕子喊這位簫劍為哥哥,怎麼原來小燕子和這個刺客除了朋友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乾隆的語氣很平,甚至還帶著幾分平日裡的慵懶,他說的話也很慢,可底下的永琪就是覺得有千斤的重物砸到他身上,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冷汗從鬢角額頭滲出,他的話被乾隆堵得死死的,乾隆先定了簫劍刺客的身份,任他滿腹花言巧語都化作空談,小燕子開門喊得哥哥是不容辯駁的事實,他有預感這一次或許皇阿瑪不會再原諒他們了。

  “皇阿瑪,小燕子只是情急……”

  “哎呀,永琪,不要管那麼多了,小燕子我受不了了,反正要命一條,要頭一顆,”小燕子咋呼著蹦躂到永琪身邊,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皇阿瑪,今日小燕子就跟你坦白說了,簫劍是我的哥哥,是小燕子的親生哥哥。”

  永璂小小的驚呼出聲,小燕子姐姐怎麼把這個秘密給說出來了,捏著近金絲棗糕因為激動過於用力已經被一塊精美的糕點給捏得變了形,乾隆趕緊奪下來,他是怕兒子餓著,怎麼這孩子比他還緊張,拍拍十二那頂大大的帽子,帽子滑下來遮住永璂的眼睛,乾隆又給他扶回去,“倒是稀奇消息,原來小燕子還有個哥哥,這件事你們瞞的緊啊,是不是,十二?”

  皇阿瑪傷心了,永璂得出這個結論,他趕緊搖搖頭,安慰乾隆,“五哥他們沒有瞞的很緊。”

  真的沒有瞞的很緊,永璂在心裡想了想,肯定了自己的說法,福公公說過,整個宮裡面不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多多這隻傻狗和皇阿瑪兩個。

  “……你知道?”乾隆震驚,忙問道。

  小孩無辜的鼓臉頰,眼神又開始飄忽,可是那點個不停的腦袋已經告訴了乾隆答案,乾隆這次是真的是受打擊了,連永璂都知道的事情大概是宮裡面人都知道,所以唯一被蒙在鼓裡的是他這個皇帝?他猛的一拍桌子,“你們好大的膽子!”

  巨大的聲響在夜裡被無限的放大,桌子上的杯盤彈起來又落下,乒乒乓乓的碎裂聲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永璂被乾隆的舉動嚇得一個哆嗦,本能的縮了下脖子,“皇阿瑪恕罪。”

  什麼都沒有做錯的在出口道歉,而應該道歉的人卻梗著脖子,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樣。腦袋裡面嗡嗡的響,氣急反樂,乾隆還有餘下的心思想自己這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其實在永璂睡覺的時候,吳書來就進來稟報過說深夜有人闖宮,他還帶著幾分好奇和寫意,甕中捉鱉的把戲是他定好的計謀,想著在兒子面前展示展示自己的雄風什麼的,事實上乾清宮裡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是他沒想的事情的發展會完全朝著他意想不到的方向而去,乾隆腸子都悔青了,這哪裡是給兒子看自己的威風凜凜,這明明是在永璂面前丟自己的臉啊!

  刺客是簫劍他驚訝卻還可以接受,只以為簫劍以前那是借機接近他們,小燕子和永琪年紀輕,不懂的陰謀詭計也是常理,簫劍提到什麼威脅小燕子他便開始懷疑,等小燕子和永琪不打自招的送上門加上小燕子那一句哥哥,乾隆心裡頓時拔涼拔涼的,被欺騙的感覺從腳底直傳到頂心,底下的是小燕子和永琪,在那麼多兒女中他最疼的兩個,他忽略了老三他們,愧對了十二,唯有這兩個兒女是他認為從未虧待過的,偏偏是這兩個兒女背叛了他!

  冰冰涼涼的小手不知何時伸到了乾隆的衣袖裡面,一根指頭輕輕的碰碰乾隆捏在一起的手,似乎是在試探著什麼,見乾隆沒有反應然後那根手指慢慢的慢慢的勾住乾隆的小手指,耳邊是小如蚊蚋的裹在舌頭的聲音,“皇阿瑪,你不要生氣。”


☆、30、兄妹秘密

  小孩的手沒有溫度,冰冰涼涼的,只勾住了他手指的末端,細碎的涼意若有若無的傳來。乾隆卻覺得有一股暖流從手指流到了心田,他深吸一口氣,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後,免得小孩看見他此刻的表情覺得害怕。

  “永琪,你早知道簫劍的身份?”

  “皇阿瑪,容兒臣細稟,簫劍的身份很複雜,兒臣不是故意隱瞞,兒臣和小燕子都是為了皇阿瑪著想,我們不希望皇阿瑪受到任何困擾。”永琪避重就輕,語氣沉重的道。

  聽永琪的意思看來不止是小燕子和永琪知道,只怕紫薇、福爾康以及和簫劍離宮出走的晴兒這些人都知道,怪不得他總覺得這個簫劍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簫劍的身份複雜?這裡面恐怕還有內情吧,乾隆冷冷一笑,“為了朕好?留一個刺客在朕身邊原來是為了朕好,真是天大的笑話!”

  “什麼刺客?”小燕子跳腳,知畫懷孕,她被乾隆責罰,憋在心裡的悶氣終於爆發出來,她激動的朝著乾隆大吼,“哥哥才不是刺客,哥哥為了我和晴兒已經放下了方家的血海深仇,永琪答應娶知畫,知畫也懷上永琪的孩子,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方家……血海深仇…”乾隆挑眉,小燕子歇斯底裡毫無道理的話裡他還是抓住了兩個關鍵詞。

  “昏君老賊,”小燕子身邊的簫劍把劍指向乾隆,惡狠狠的獰笑道,“你不記得了吧?當年的杭州知府方家的抄家案,是啊,你怎麼可能記得,你只需要動動筆,一句話,自然是有的是人為你殺人越貨,老賊,當日簫劍得以不死,今日簫劍是來替妹妹和家人討債的!”

  杭州知府乾隆記得嗎?乾隆當然不記得,所以他不理這茬,“小燕子,你是方家的人?”

  小燕子瞪著一雙牛眼,“是,我是簫劍的妹妹,是方家唯一的女兒!皇阿瑪,小燕子崇拜著你,愛著你,覺得你像個父親。可是你已經變了,變得小燕子都不認識了,小燕子是不會拋下親哥哥的。”

  “是啊,皇阿瑪,小燕子她為了不傷害您一直背負著這個沉重的秘密,”永琪拱手,痛心疾首的跪倒地上,“您是永琪和小燕子心中的好阿瑪,小燕子自從得知這件事便寢食難安,她不想傷害她心中的阿瑪,我們誰也不想傷害您,我們真的出於善意才會隱瞞真相,那麼活潑可愛的小燕子她為了這件事默默的流過淚,掙扎過,血海深仇和對您的愛讓她處於夾縫之中,簫劍並不是有意要來刺殺您的,他只是心疼他唯一的妹妹,皇阿瑪,懇求你體諒我們這顆愛您的心吧。”

  原來上次在景陽宮那場無來由的刺殺是這個原因,好啊,真的是很好!乾隆現在回想起那個時候小燕子的眼神,可不是帶著刻骨的恨意。那天若不是永璂……憶及小孩滿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懷裡的模樣,他心臟猛縮從心裡發冷,揉搓著小孩的冰涼的手,不知道永璂傷口還痛不痛?每一天,永璂你還要讓皇阿瑪愧疚多久,皇阿瑪欠你的還有多少?

  永璂覺得皇阿瑪越來越奇怪,五哥在說話,怎麼皇阿瑪一直盯著自己看?難道是在怪自己沒把這件事告訴他?小孩臉色一白,“皇阿瑪,這些事永璂也是不知道的。”

  他的確是不知道什麼杭州巡撫什麼方家的這些事,宮裡面的留言傳來傳去,最初也不過是來自於小燕子和五阿哥夫妻之間關上門來爭吵恰巧被某些小宮女和小太監聽到而已,知道的都是大概。傳到永璂耳裡的也是被福公公精心過濾過的版本,單單只知道簫劍和小燕子的家人是被乾隆下旨殺了的,其他的也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所以乾隆其實也沒有被騙的太徹底。

  乾隆默,永璂還是一樣的呆!對小孩搖搖頭,安撫的給了小孩一個笑容,隨即開口,幾乎是一字一頓,語氣沒有絲毫溫度,“永琪,你是要朕放過簫劍?”

  “是的,皇阿瑪,我們之間有重重的誤會,在這場隱瞞裡面我們每個人都是善意的,”永琪見乾隆似乎有所鬆動,趕緊再接再厲,“簫劍只是太在乎小燕子,兒臣娶了知畫,簫劍擔心小燕子受委屈才會失了理智。”

  簫劍要說話,被永琪的眼神給震住,永琪對他做了一個口型,是無聲的兩個字——晴兒,記起還有個女孩在等自己,簫劍頓住,隨後沉默的退了回去。

  “剛才說朕威脅小燕子,怎麼聽你們的口氣,娶知畫是受了誰的威脅?”

  “還不是太后那個老太婆設計綁住了哥哥,威脅永琪娶了知畫,我早就說過了,知畫用心惡毒,她的孩子也是騙永琪得來的。”小燕子甩著膀子,沒等永琪回答,搶著說道。

  “不能對皇瑪嬤不敬,知畫姐姐不是惡毒的女人!”

  乾隆嚇一跳,心裡酸溜溜,兒子居然不是只為自己一個人說話!永璂此時正在氣頭上呢,沒顧得上乾隆落寞的表情,乾隆仿佛看見小孩全身毛炸開的樣子,小孩不自覺的走到了他前面,乾隆默默的帶著椅子往後退,把場子空出來,永璂站在桌子前,“五哥的嫡福晉本來就是要皇阿瑪和皇瑪嬤指婚的,知畫姐姐是嫡福晉,祖宗的規矩五哥每月十五和初一都要去嫡福晉的房間裡,皇額娘說過,後宮之中最忌專寵,小燕子姐姐你那樣是不對的。”

  “……”乾隆本來被永琪幾個氣得夠嗆,小孩這話一出他額頭青筋直冒,所以永璂你都知道這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才多大就想著以後後宮不能專寵,以前皇后都是怎麼教孩子的?!那股微妙的不平衡感讓乾隆心裡猶如萬馬奔騰般的難受,他拉住小孩,“十二,你才小小年紀的……”

  永璂轉頭眨眨眼睛,小聲的反駁,“永璂不小,福公公說永璂過了年到十四就要有通房丫頭,然後永璂就是大人了。”

  還通房丫頭,那個不靠譜的老頭!乾隆怔愣半晌,永璂太像個孩子才讓他都忘了永璂其實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他已經長大,再過幾年便可以結婚生子,離開宮裡,離開他這個皇阿瑪,為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遮風擋雨。他忽而覺得煩躁,永璂是他的兒子,應該是他的,他不想兒子娶任何女人!乾隆被自己的想法驚悚到,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無話可說,五阿哥永琪卻有很多要說。他是當朝最受皇上寵愛的五阿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有一樣他沒有,他的母親只是個妃子,宮裡面身份最尊貴的皇子不是他而是皇后的嫡子十二阿哥永璂,說來可笑,這個嫡子卻與他有著相同發音的名字,他一點也不介懷是不可能的。永璂不受君寵,皇后又是他們的敵人,永琪對這個弟弟和宮裡的大多數人一樣選擇了忽視,淡漠。後來小燕子他們覺得永璂可憐,起了憐憫之心,帶著小孩子一起玩,他慢慢的接觸到所謂的嫡子,發現永璂頭腦反應慢不若其他的兄弟們聰明不說,反而被皇后養的傻傻呆呆,現在被這樣的弟弟斥責,驕傲慣了的他怎麼接受的了。

  脖子一揚,永琪衝著小孩吼,“永璂,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小燕子姐姐!你不記得她對你的好了嗎?她是你姐姐,我是你哥哥,哥哥姐姐們在說話,你個小孩子亂插什麼,規矩呢?!”

  好麼,那聲音大的,底氣足的!永璂被罵的有點傻,頓時眼淚汪汪,下意識的轉頭看乾隆,兒子受委屈知道找自己,乾隆甩開腦海裡那驚人的念頭,肯定是被這幾個混賬東西氣出來的毛病!伸手捏捏永璂鼓鼓的臉頰,乾隆目光放到永琪身上,這個是他看重的兒子啊!是他認為可以將偌大江山託付的兒子,是他選定的繼承人!

  “皇阿瑪……”永琪又拱手欲言,乾隆閉上眼對他揮揮手,“不用說了,朕聽了你們的言語,倒是朕的不是,是朕對不起方家,是朕沒有體諒寬容你們,是朕阻礙了你們的愛情,朕似乎得向簫劍賠罪?”

  “……”小燕子和永琪等人互相看看,最終選擇了沉默。

  乾隆嘲諷的扯起嘴角,他認為自己是個慈父,給了永琪和小燕子等人無上的寬容,卻原來在小燕子他們心中自己做的還不夠!他的開心果,只需要一句話一個身世便可以拿刀相向!

  “來人,把此刻刺客簫劍壓入大牢,擇日開審!”

  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短暫的安靜,小燕子和永琪愕然的長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乾隆,他們沒有說動皇阿瑪嗎?皇阿瑪怎麼還不能體諒他們?以前那個寬容的仁愛的慈父呢?

  隨著乾隆的一聲令下,屋外突然燈火大作,整齊劃一的聲音,大批侍衛衝了進來,乾隆摟住還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出來滿是茫然的永璂,在他前面是層層侍衛,刀劍相叉。他的命令下的太快太突如其來,永璂聽了乾隆連串的反問還想著皇阿瑪肯定又是要原諒五哥和小燕子姐姐了,嘟著嘴不高興,誰知道下一刻乾隆已經下令抓人。

  “皇阿瑪,你真的要抓簫劍?”小燕子瞪圓了眼,擋在簫劍的前面,大義凜然的吼道,“那把小燕子也抓去,小燕子要和哥哥作伴。”

  “小燕子不要,”永琪緊張,對著乾隆求情,“皇阿瑪,兒臣等人真的不是故意瞞著您,兒臣只是想……”

  “給朕閉嘴!”猛然揚高的聲音,乾隆狠狠的將手邊的茶杯砸到永琪等人面前,“永琪,不要讓朕對你太失望。”

  剛剛走到門口的吳書來,端著從御膳房裡搬過來的菜肴,忍不住嘴角抽抽,皇上,您到現在對五阿哥還沒死心失望啊?!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讓腦殘們退散了……乾隆這個渣攻漸漸開始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有木有…


☆、31、永璂不會騙皇阿瑪 ...

  永琪渾身一震,這樣的乾隆於永璂而言或許是熟悉的,但對他而言是異常陌生的。他所見到的乾隆一直是溫和的,仁慈的,可以與兒女歡歡樂樂相處縱容兒女小任性。可他似乎忘記了,自己面前的燈火之間那個宛若凌駕於所有生物之上的男人,除了是他的皇阿瑪,還是一個皇帝。自古君王多無情,永琪避開乾隆如錐跗骨的冰冷眼神,低下頭去。

  小燕子還在叫囂,又拿出了那條鞭子,舞的虎虎生風。侍衛們猶豫著不敢上前,畢竟對面的是那個還珠格格,要是真的傷了她,指不定哪天就被皇上砍了腦袋也不一定。乾隆站起身拉著永璂往屏風後的床走,只留下一句,

  “還珠格格也給朕一併抓了。”

  外面是劈劈啪啪的交戰聲還夾雜著小燕子的叫罵聲,乾隆坐到躺椅之上,躺椅搖起來吱吱呀呀的,在外面的嘈雜聲中被掩蓋。閉上眼睛,從小燕子進宮到現在為止的那些事情,好像一齣鬧劇般在他腦海中一幕幕的閃過。他只是旁觀者,看著那個沒長腦子的乾隆做著各種荒唐的事情,才發現自己這個皇帝當的到底是多麼可笑和離譜。

  永璂侷促的站在乾隆的躺椅旁邊,他知道自家皇阿瑪肯定是被小燕子姐姐和五哥傷了心,捏在一起的手指蹂躪著衣角,他斟酌著開口,“皇阿瑪,您不要傷心,小燕子姐姐和五哥一定不是故意騙皇阿瑪的,皇阿瑪只是一時被矇蔽了……”

  小孩的聲音低低的,軟軟糯糯沒有絲毫安慰人的感覺,反倒似是帶著幾分撒嬌,顯然是找不到詞,小孩的話斷在半途,後面便是幾聲鼻音的嗯嗯。乾隆今日的確是被小燕子和永琪等人給氣的七竅生煙,滿心疲憊,也是真的對這雙兒女失望透頂。在他的眾多子女之中,小燕子和永琪是他花費心思最多的,連紫薇都比不上小燕子。小燕子雖然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他的哪個女兒比得上小燕子得他的喜歡,得他的寵愛,永琪是他看重的繼承人,他掏心掏肺的教他,給他最好的一切,甚至不顧祖宗家法讓他獨住一宮,成年後還留在宮中。結果最後換來不過是兩個人得寸進尺的欺騙,他不僅是對小燕子等人失望憤怒,也對以前的自己痛惡,造成如今這種結果的絕對不是別人,能讓這一切發生的只有他這個所謂的帝皇!

  饒是他再百感交集,小孩這樣支支吾吾,斷斷續續,乾隆還是悄悄掀起了眼皮,從眼睛眯起的細小的隙裡看永璂。小孩正在想怎麼說下去,小嘴抿著,滿是嚴肅,片刻之後,乾隆就看見小孩躡手躡腳的從懷裡掏出本書樣的東西翻開,翻了幾頁之後停下似乎是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小孩默念了幾遍,又把書揣回去,挺挺胸膛,揚高了聲音,“皇阿瑪,翁庫瑪法說了天下未有過不去之事,忍耐一時,便覺無事……人作不好的事,心卻不安,五哥和小燕子姐姐一定也很難受,嗯嗯……”

  好麼,敢情還是聖祖訓啊,這是不記得了?乾隆抽著眼角,抄過一遍剛才還偷看你背了兩句就又不記得了……眼見小孩又要去掏書,乾隆終於還是止不住的笑出聲音來,小孩驚,手一抖,書啪的掉到地上。

  “哈哈哈,”乾隆大笑,從躺椅上坐起來,永璂還處於被揭穿小計謀的手足無措的狀態,撿起地上的書本,上面還有紀曉嵐的批註,看來小孩的聖祖訓是照著這本抄的。看小孩滿是無措,眼巴巴的看著他手中的書,還是不忍,探手拍拍小孩的腦袋,“永璂說得對,聖祖爺說過,人以改過為貴,能改過者,無論所犯事大小,皆不當罪也。朕保證以後不犯相同的錯誤,這聖祖訓永璂抄的好。”

  永璂臉紅,摸摸被拍的腦袋,揚起笑臉跟著乾隆傻傻笑。乾隆心中悸動,把小孩拉近,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吳書來的聲音,“皇上,刺客簫劍和還珠格格皆已經拿下,不知皇上如何處置?”

  外面的聲音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乾隆臉上的笑意瞬間全無,“拉出去打三十大板,全部扔到刑部大牢去!”

  “皇阿瑪……開恩啊,永琪求求您……”五阿哥凄厲的聲音響起。乾隆轉過臉,蹭著面前粉粉嫩嫩的小孩的臉頰,表情柔和,語氣卻是異常的冰冷,“永琪,小燕子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回去好好照顧知畫和知畫腹中的孩子。傳朕旨意,五阿哥夜闖乾清宮,禁足景陽宮,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阿瑪,不是的,您聽兒臣說,兒臣不相信……”

  “拉出去吧。”乾隆揮揮手,片刻前的因為小孩而起的好心情消失殆盡。永琪和小燕子喊叫的聲音漸漸沒有了,侍衛們都無聲的撤走,吳書來和緋琅帶著幾個太監宮女收拾,喧囂去後,滿室的寂靜,乾隆對永璂笑笑,“永璂怎麼不說話了?”

  永璂眨眨眼,盯著乾隆看了許久,緩緩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到乾隆的大手上,兩隻手一起握住。小孩的手還是像之前一樣冰冰涼涼的,沒有什麼的溫度。

  “永璂不會騙皇阿瑪,不會讓皇阿瑪傷心的,永璂會努力讓皇阿瑪高興。”

  乾隆怔住,手掌上的觸感還在,站在自己面前是懵懵懂懂的他的並不聰明的嫡子,語氣中還帶著沒有脫去的屬於孩子的稚嫩,但是他知道這個孩子是認真的,小孩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永璂的話向來都是直白的,他不會華麗的辭藻,從他口中出來的便是他心中最真的想法,乾隆終於還是繼續了剛才被打斷的動作,把小孩抱到懷裡,在小孩額頭烙下一吻,不帶任何別的東西,他把臉貼在小孩的臉上,感受著小孩一起一伏的呼吸,“朕相信永璂。”

  “三哥,四哥,五……六哥,八哥,十一哥還有姐姐們都沒有騙皇阿瑪。”

  依靠在乾隆懷中,小孩默默在心裡數數,板著手指算還差點說錯了。乾隆輕輕笑,永璂數著的名字,那些是他忽視的兒子女兒們,也許這些兒子女兒未必就像小十二說的那般沒有騙過他,就連永璂自己也並非真的就什麼謊都沒有說過,可乾隆想通了,他那麼多兒子女兒,從來不差一個小燕子,一個永琪,要是永琪經過這件事還是不能想清楚,那麼放在光明正大匾額後面的名字該換換了!

  “皇上,十二阿哥的晚膳奴才端過來了。”

  吳書來端著個大盤子從外面轉進來,緋琅提著個小籃子,裡面是各色的水果,跟在吳書來後面,永璂看著吳書來,再看看盤子,“呀!”

  “……十二阿哥,您是不喜歡吃這些?”吳書來差點沒把盤子扔出去,趕緊問道。

  小孩捂臉,滿是懊惱,“我忘記回阿哥所了!”

  “……”

  上次他留宿乾清宮之後回去被福公公等人一番教育,即便是福公公不哭天搶地永璂也知道他一個皇子留宿乾清宮睡在龍床上是不合規矩的,因此永璂堅持要回阿哥所,小孩擰巴起來,乾隆也沒辦法,況且他今日心情不佳,還是點頭讓吳書來送小孩回去。

  小孩回到阿哥所首先迎來的照舊是福公公的大嗓門,“小主子,您可回來了,不是去送什麼聖祖訓,怎麼去了這麼久?”

  那話是問永璂的,可那眼神卻是看向吳書來的,吳書來咳嗽一聲,心說,你看我也沒用啊?你有本事跟皇上說去!

  永璂沒有看到兩個公公之間的暗湧,他老老實實的交代,“永璂去的時候皇阿瑪在辦事,後來永璂睡著了,再後來乾清宮裡面有刺客。”

  “什麼?!!”

  福公公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不少,尖銳刺耳,遠處下棋的福康安和善保都朝著這邊看過來,原本睡在樹上的安樂從樹杈上一躍而下,抱著劍靠在石桌邊,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永璂,永璂被看得心慌,開始緊張了,張口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十二阿哥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吳書來在心裡感嘆,以前每次皇上去考校皇子們的功課,十二阿哥一被問便緊張,什麼也背不出來,為此沒少被皇上責罰。於是吳書來好心的替他解釋,“其實不是什麼的大事,皇上早先就定下了抓刺客的計策,刺客已經拿下了。”

  只是顯然他的解釋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福公公已經拉著永璂問開了,“小主子啊,你有沒有受傷?”

  “不會是被嚇到了吧?”福康安也收了棋盤湊過來,捏捏小孩肉嘟嘟的臉,“怎麼都不說話了。”

  “沒有外傷,永璂,刺客打你了嗎?比如掌什麼的。”善保微微笑,語氣溫和,頗有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

  再看看不遠處那個沉默的侍衛,他雖然是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可那上下打量著十二阿哥明顯是在找十二阿哥身上有沒有傷的炙熱眼神,吳書來汗噠噠,所以你們都忽視了我的話是吧?我說的都沒用是吧?


☆、32、小透明的和諧生活

  去了一趟乾清宮遇上了刺客,福公公是鐵了心的覺得,小主子和宮裡那位爺犯衝,只要接近那位絕對不會有好事,於是哄著騙著忽悠著永璂不讓他再去乾清宮。永璂本人其實也沒有打算去乾清宮,他每次去都是有原因的,在他心中,他家皇阿瑪那是日理萬機,整個紫禁城中數他皇阿瑪最忙,他怎麼敢隨便去打擾,所以他又恢復了每天乖乖的點線生活,上學完了下學,阿哥所和上書房兩邊跑。

  伺候的人多了,小孩的那塊小菜地也就沒他什麼事,被新來的那些宮女太監們攬去。他沒事做就帶著多多瞎轉悠,福康安依舊單方面的和善保不對盤,有事沒事來幾句帶刺的,善保都一一笑納。

  “這一盤是小爺故意讓你的,再來。”福康安擄高袖子,領口的鈕釦也被解開,絲毫沒有富察家小公子的尊貴樣子,不耐煩的把棋子都塞回去,表示要重新來過。

  永璂抱著多多坐在一邊,多多嘴裡咬著個球,偶爾用爪子扒拉幾下,自己玩的不亦樂乎,永璂嘟嘟嘴,“瑤琳,你輸了,輪到我了。”

  “什麼輪到你了,你哪一次不是走三步就死,你看著就行了!”福康安看都不看他,指著善保,“你不要得意,小爺這一句肯定勝你。”

  永璂不樂意,從位子上站起來去推福康安,“什麼的三步就死,上次明明走了五步!你不要耍賴,輪到我了,你讓開。”

  福康安磨蹭著不願意走,善保微笑,不緊不慢的道,“做人要講信用,所謂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你上!”福康安恨恨的走到永璂的凳子上,把位置讓給永璂,永璂興衝衝的拿起棋子,“善保哥哥,我要先擱子。”

  善保縱容的收回手,“好,你先。”

  小孩幾步一走,那邊善保已然形成了圍攻之勢,福康安看不下去,拉小孩的衣服,“走這邊,走這邊!”

  永璂歪著頭思考,順從的把棋子放到福康安指的地方,福康安得意的挑眉,善保無語,“富察公子,觀棋不語真君子。”

  “什麼君子,小爺和永璂是同盟,目標是打倒你個死人臉,是吧?”同樣的招數遍數用得多了對福康安就不起效果了,倒是從他們身邊經過的福公公甩著鬍子,“哼,小主子怎麼會跟您是同盟,痴心妄想!”

  “刁奴,你的鬍子掉了……”福康安不屑的撇嘴,福公公連忙捂住鬍子,一擰身回房間整他的鬍子去了,福康安嘿嘿笑,不是每一次他都輸得,他又不是永璂。

  “確定放在這裡?”善保淡定的看著某小孩猶豫半天之後把棋子直接放到死局的位置,好心的出聲提醒。小孩挺堅定,恩恩的點頭,福康安趕緊拽住,“等等,我們換個地方。”

  “為什麼?”永璂不解。

  福康安瞪他,“這個是死局,這才幾步。咱們是巴圖魯,死也不能死的太難看!”

  “哦。”

  幾盤棋下來,雙方各有輸贏,永璂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所謂三個人下棋,真正在下棋的根本就是只有福康安和善保兩個人,他不高興,“都是你們在下,我都沒有自己走過。”

  “你怎麼沒自己走過,你不是把自己走輸了好幾回嗎?”福康安不在意的回了句,眼神專注的在棋盤上。

  永璂頓住,氣呼呼的抱著多多走了,福康安和善保下棋下的正興起,以為小孩是生氣回房間了,也沒管他。不是他們想的簡單,實在是因為小孩平日裡太乖了,每次生氣也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去的地方永遠都只有那麼幾個,現在善保和安樂也搬過來了,他活動的範圍真的只剩下阿哥所和上書房,校場這些地方。按理說正常的皇子每日晨昏請安,早朝站班是必須的,可惜太后對永璂不上心,覺得看到他膈應,藉口免了他的請安。而早在廢皇后之前,乾隆就因為永璂回答不上來他的問題,在上書房表現不好,下了旨意不準他進朝堂。小孩大約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沒有什麼不適應,自得其樂的找著屬於他自己的樂趣和動力。

  這一次永璂卻意外的沒有回房間,而是帶著多多去了御花園,過幾日他又要去看皇額娘,他要給皇額娘帶皇額娘喜歡的銀桂,御花園的銀桂這幾日花開得正好,前幾日安樂從外面回來帶著滿身的桂花香呢。多多在前面跑,他跟在後面,御花園還是以前的樣子,奼紫嫣紅的分外好看,完全看不出已經臨近深秋。永璂專心致志的找著秋菊,沒注意不遠處的亭子裡的人。

  乾隆皇帝最近不順心,很不順心,他在心裡還是對小燕子存在幾分喜歡,關了小燕子之後,永琪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在景陽宮中大吵大鬧,酗酒鬧事,紫薇和福爾康也對他頗有怨懟。想想以前那些事情,再想想夏雨荷,乾隆又挺難受,關鍵是他家十二居然沒有再來看他,永璂的各種模樣在他眼前不斷出現,小孩似乎是真的走到了他的心裡,軟乎乎的兒子他想抱著,想寵著,想帶在身邊天天朝夕相處,偏偏兒子不解風情。他是皇帝不能總是腆著臉去見兒子,兒子也不來給他請個安什麼的,乾隆心裡幽怨非常。

  “吳書來,十二阿哥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吳書來悄悄的翻眼皮,“回萬歲爺的話,十二阿哥今日和昨日一樣,去上書房學習,下午回了阿哥所。”

  “……直接回去了?”

  您要去看十二阿哥就直接去唄,您是皇上誰敢說您啊,想您以前寵著兩位格格的時候還不是三天兩頭的往漱芳齋跑,那還是兩個未出閣的格格呢,您現在這是顧忌什麼啊?吳書來默默的在心裡吶喊,琢磨皇上弄得像個深宮怨婦是為了哪般。

  若是小燕子之流乾隆想見便去見,他去漱芳齋是看女兒也是尋些樂子,可面對的是永璂,乾隆心中卻生出了些別的東西。他不願意讓永璂改變,他想他的永璂一直是那樣呆呆傻傻,永璂視他為英明神武,為百姓為天下焚膏繼晷廢寢忘食的皇帝,他寧願見不到永璂,也不願讓小孩失望,更不想小孩成為他生活的調劑品。

  吳書來自然是不明白乾隆這點心思,見萬歲爺心情貌似不好,乾脆提議去御花園坐坐。去御花園好啊,御花園裡面不僅有花花草草,還有各種花枝招展的妃嬪們,要是皇上看上哪位妃嬪或者哪位妃嬪能夠哄得皇上開心,他也不用戰戰兢兢的生怕皇上來個喜怒無常,拿他出氣了。最好是遇到善解君意的令妃娘娘,那皇上肯定是鬱悶的去開心的回,今夜直接宿在延禧宮也指不定。

  御花園在乾隆手上修繕過不少次,乾隆最喜歡的便是西邊臨湖的千秋亭,所以在那一塊轉悠的妃嬪也特別多,走在廊橋上乾隆遠遠的看到那邊聚集著一堆穿紅戴綠的女人,心生厭煩,轉而去了萬春亭。萬春亭這邊的確冷清了不少,沒有嬌花照水,這邊都是比較高的喬木,鬱郁蔥蔥卻少了氛圍,乾隆站在亭子裡感慨,忽然看見一棵銀桂前面的身影。

  永璂站在銀桂樹前時間已經不短了,他也很是煩惱,懊悔沒等安樂回來,帶著安樂一起來。宮裡的銀桂樹已經有些年頭,底下的枝蔓為了美觀被剪斷,留下光光的樹身,至於上面的部分,永璂把胳膊舉過頭頂,試著蹦躂了幾下,連最矮的那支也沒有碰到。

  多多見主人蹦蹦跳跳還以為是跟它玩呢,咬著口中的球跟著亂跳,永璂踢它,它傻傻的湊上去,永璂乾脆不甩它,傻狗把球用爪子撲住,汪汪的叫。

  “不要叫啦,這棵樹太高了。”永璂摸摸下巴,苦著臉想辦法,“要不換一棵吧。”

  “這棵銀桂樹在聖祖時期新移植過來,是御花園中最年輕的桂樹,當然也是最矮的。”

  沉穩有力的聲音在左側響起,永璂轉頭便撞入一片明黃色之中,“皇阿瑪?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哈哈,永璂是要摘這樹上的銀桂?”

  乾隆將小孩拉起來,小孩和他一起仰著頭看那顆掛滿淡黃色花朵的銀桂,用力的點頭,“兒臣想摘回去。”

  他不擅長說謊,但是永璂明白自己每月都偷偷去看皇額娘的事情是不能被皇阿瑪知道的,所以乾脆省去話的後半部分,好在乾隆不糾結這些,見到永璂他的心情大好,那種喜悅蓋掉了一切,在他眼中連多多這隻亂叫的狗也變得可愛起來。他想了想,看著自己觸手可及的桂花枝,嘴角微揚,“永璂想不想自己摘?”

  “唉?”永璂疑惑,可是身子已經起來了,腰上面有力的大手將他舉到了半空,香味撲鼻而來,小孩愣愣的低頭,對上的是乾隆那雙充滿笑意的眸子。

  乾隆把小孩舉到肩膀上,“摘吧,皇阿瑪給你撐著。”

  “皇阿瑪,這不合規矩。”永璂驚慌,他現在騎在皇阿瑪肩上啊,這是大不敬,要是皇額娘知道了,肯定要罵自己的。

  乾隆繼續笑,“什麼不合規矩,朕是你皇阿瑪,朕說沒事就沒事。”

  肩上的重量很輕,完全不似一個十三歲少年該有的體重。他是皇上,從來沒有敢坐在他的肩上,這是一種完全新奇的體驗,小孩坐的不是很穩,來回的蹭,蹭的他滿心奇異的燥熱,這種感覺他太熟悉卻又太陌生,他只抓住了小孩的一隻手,因為用力掌心細細的滲出了汗珠,可是他抓住的那隻手卻依舊是溫溫涼涼,仿似以前的每一次一樣。


☆、33、令妃的求情

  乾隆願意讓兒子坐在肩上,覺得很是滿足,但實際上永璂自幼身體不好,又被皇后嬌生慣養,力氣非常小,他一隻手被乾隆拉著,但剩下單手根本就折不動桂樹枝。永璂舉著手臂忙活了半天,也沒能折下像樣的桂花,倒是在的拉拽之下,一些花朵飄飄灑灑的落在乾隆的身上和鼻尖,他心裡慌亂,幾乎是帶著哭腔軟軟的央道,“皇阿瑪,兒臣不會摘。”

  聽出是小孩快哭了,乾隆趕緊把兒子放下來,嘴上忙不迭的安慰,“不會摘沒關係,吳書來會摘,不是……皇阿瑪會摘的。”

  永璂眼睛紅紅,被乾隆嚇得不輕,這回自己都坐到皇阿瑪頭上啦,算是大不敬的!小孩可憐兮兮的抽鼻子,“兒臣有罪。”

  他也曾獨自面對刺客千鈞一髮,也曾上過戰場面對金戈鐵馬,戰場上從來都是極度慘烈,動輒便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在那麼多危急的時候他這個皇帝都未有過一絲恐慌。可是今日他面對著的不過是個十三歲的留著他血液的孩子,乾隆卻覺得百般無措,千般慌亂,手忙腳亂的給小孩折了一堆桂花枝,胡亂的塞在永璂懷中,笑著摩挲著小孩的腮幫子,“永璂犯什麼罪,朕都恕你無罪,有阿瑪在。”

  永璂捧著花抬起頭看乾隆,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退去的小小委屈,花枝襯得他小臉如玉潔白,他心裡沒有難過,皇阿瑪說完這句話之後沒來由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他抹抹不爭氣的鼻子,揚起個微笑,“兒臣謝謝皇阿瑪。”

  乾隆這才鬆了口氣,打趣道,“永璂不是說要成為巴圖魯的嗎?這樣子哭鼻子可是不行的。”

  永璂被說得臉紅,結結巴巴的張口欲答。

  “咱們永璂還小,要成為巴圖魯那還早著呢。”

  屬於女子的婉轉聲音搶在永璂前面接了話,從樹木花叢之後轉出個穿著宮裝的美麗婦人,與宮裡的其他人女子的盛裝不同,來人只是隨意的簪了個木釵,旗頭上也沒有其他的裝飾,粉紅色的旗袍裁剪的大方得體,婦人端著小托盤,手裡還有個白帕子,那婦人說完話之後朝乾隆盈盈一拜,眉梢眼角俱是風情萬種,“臣妾給皇上請安。”

  和兒子獨處的和諧氣氛被打擾乾隆心中不喜,等見到是自己的寵妃,他還是出於某種慣性的放緩了語氣,“愛妃,你怎麼在這裡?”

  令妃面色不改,好似是對乾隆生硬的話毫無察覺,笑著把自己的手中的盤子放到萬春亭的石桌上,“可是巧了,臣妾聽聞皇上近日心情不佳,又為了國事勞心勞力,特意親手為皇上熬了這參湯,想著趁熱給皇上送去,沒想到在這御花園遇到皇上了。”

  擔心自己的身體所以特意給自己熬了湯,乾隆感動,心中那點兒埋怨散去,他上前拉住令妃的手,“愛妃心思周到,辛苦愛妃熬湯。”

  “那皇上可要嘗嘗,對了,永璂也吃點兒,”令妃嫣然一笑,靈巧的從乾隆身前退開,走到永璂身邊,扶著永璂的肩膀溫柔的道,“咱們永璂自小就大病小災不斷,也要補補,身體好了才能當大清的巴圖魯。”

  乾隆更滿意了,愛妃還知道關心十二,不似其他妃子爭風吃醋,他大笑起來,拉著永璂往亭子裡走,“對對,永璂要補補,你母妃親手熬的湯,可不多得啊。”

  永璂走在令妃和乾隆之間,令妃一口一個咱們永璂,讓人恍惚覺得這就是一家三口,慈父慈母在側,中間是受盡寵愛的孩子,溫馨而和諧。永璂默默的捏著衣角,他對令妃沒什麼別的看法,甚至對這個溫柔和善的令母妃還很有些好感,自家皇額娘和令妃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他略有耳聞,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概念。但是令妃現在這個樣子卻讓小孩不高興,總覺得心裡悶悶的,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有皇額娘的,皇額娘熬的人蔘湯也很好喝,皇額娘也說永璂要養好身體做巴圖魯。

  想起在冷宮的那拉氏,永璂又覺得難過,他情緒低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坐下來,悶悶的喝著湯。乾隆品著參湯讚嘆幾句,轉臉就看到永璂拿著個勺子呼啦呼啦在空盪蕩的碗裡面搗鼓,參湯有大半都灑在碗外,小孩無意識般的把勺子往嘴裡送,他拉住永璂的手,“碗是空的,你糊塗了?別糟蹋你母妃的辛苦熬的湯。”

  永璂咬著勺子,這回他是真的委屈,癟著嘴不說話,只是沉默的從乾隆手裡抽回手,側側身子離乾隆遠了些,把令妃替他盛的新湯推回到令妃身邊。這樣的反應落在乾隆眼裡變成了小孩的無聲抗議,他皺眉,尋思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寵著這個孩子了,想著語氣也嚴厲起來,“永璂,不得放肆!”

  皇阿瑪好討厭,好討厭!永璂的低著頭,眼淚在眼眶打轉,乾隆的呵斥聲在耳畔腦海不斷回響,以前皇阿瑪責罰呵斥的那些日子又回來了?皇阿瑪變成以前一樣了。他嘩啦一聲從石凳上站起來,噗通的跪倒地上,“兒臣知罪。”

  膝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的聲音聽得乾隆心中揪緊,在令妃面前他又不願意放下架子,裝作生氣的哼了聲,“知罪就好,你起來!”

  “兒臣有罪,兒臣不敢。”永璂固執起來是異常的固執,他搖頭,把身子壓的更低,幾乎貼到了地上。

  乾隆原本沒有懲罰永璂的意思,卻被永璂這句話給硬生生的架在高位上。他是個皇帝還是個要面子的皇帝,永璂這樣一說他只能板著臉,旁邊的令妃看著這一切發生,悄無聲息的翹起嘴角,意識到不妥她調整下表情,站起身繞過跪著的永璂,“哎呀,皇上,永璂畢竟是個小孩子,如今又沒有教他這些,你不要為了這些事情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乾隆斜睨了地上人一眼,小孩還是片刻前的樣子,伏低了的身子讓人看不清小孩的臉。

  令妃拿出帕子擦擦眼角,“皇上和臣妾一樣,做父母的為了這些孩子都是操碎了心,永璂現在還小長大了就知道了。當初,小燕子初初進宮,皇上不也是被鬧得頭疼,但是萬歲爺那會兒開心著呢,沒有這些兒女們,臣妾的日子也寡淡了不少。”

  乾隆撇過頭,小孩跪在地上的樣子卻像是被鑿子一點點刻進了他心中,就連小孩低頭垂下的帽檐他都清楚的記得,以永璂的脾氣這會兒一定是哭了,只要稍稍轉念,心臟便抽抽的疼,令妃見他臉色似有懊悔,更加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今日來找乾隆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她口中所說的那一碗人蔘湯那麼簡單,乾隆已經多日沒有臨幸後宮,小燕子和永琪夜闖乾清宮,簫劍是刺客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傳到她耳中,自然還包括十二阿哥一夜之間聖寵加身的消息。初聽到消息,她驚出一身冷汗,但是皇上接連幾天又沒有了下文,對十二阿哥也沒顯出什麼特殊的寵愛來,不見賞賜,不見召見,連阿哥所也僅僅去過一次,更不要說放出還在冷宮的皇后。她懸著的心放下又提起,生了警覺,他的十四阿哥夭折了,肚子還沒有動靜,唯一的靠山便只是聖寵,聖寵不能當飯吃,她有自知之明,她老了,比不得那些新進宮的美人,辛辛苦苦從一個宮女奴才到今天的位置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要想在這吃人的後宮立足,靠的從來不是皇上的喜愛,她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只能抓住五阿哥這個未來的皇位繼承人。所以當五阿哥託人找到她,要她給小燕子求情時,她想都沒想的滿口答應,乾隆本就喜歡小燕子,按照以前的慣例,這個時候皇上早就消氣了。她只需從中斡旋,既能給乾隆個台階下,又能賣五阿哥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調出一副慈母的表情,令妃笑得更為溫婉,“皇上啊,您一直是孩子們眼中的慈父,孩子們都敬畏您,喜愛著您,依臣妾看來,小燕子和十二阿哥一樣,都是沒有人好好教導的緣故,小燕子大概只是一時間糊塗了,皇上您就饒了……”

  “永璂有人教……不是的,永璂有人教。”弱弱的聲音打斷了令妃的舌燦蓮花。永璂跪在地上,聽著令妃的明顯帶著深意的話,他模模糊糊的覺得心裡難受,膝蓋處疼痛在全身蔓延,匯聚在心臟部位停住。這樣的感覺永璂很熟悉,皇額娘說過這便是傷心,他習慣性的握緊了雙手,他要當巴圖魯的,他不能哭的,可眼淚卻像是斷線了珍珠,顆顆滑落,無聲無息。

  “哎呀,十二阿哥,不要怪令母妃多嘴,”令妃掩住半邊臉,柳眉倒豎,很鐵不成鋼般的尖銳了聲音,“你這脾氣可得改,規矩也要學學,母妃跟你皇阿瑪講話的時候,你可是不能說話的。”

  “夠了!”

  乾隆一腳踢在石桌上,石桌晃悠了幾下,轟然倒地,令妃尖叫著往後退,“皇上,您這是怎麼了?”

  “令妃,朕的十二阿哥不是你能編排的!”聽不得永璂委屈的聲音,聽不得任何人說一句永璂的不是,見不得小孩的一絲眼淚。什麼皇帝的臉面,什麼皇阿瑪的架子,就在剛才他還說過無論永璂犯什麼罪他都恕他無罪,就在不久之前他還發誓要把兒子捧在手心裡寵著,而現在呢,他的十二在受委屈,那砸落的眼淚一遍遍控訴著他這個皇阿瑪的再度食言。乾隆一把將小孩從地上拽到懷裡,大手按住永璂的腦袋,讓永璂把臉埋進自己的衣服裡,頓時胸前一片濕意,乾隆頓了頓,繼而冷冷的瞪向不明故所以的令妃,“朕的兒子有朕來教,小燕子不過是個民間格格,有什麼資格跟十二相提並論。”


☆、34、皇阿瑪的道歉

  乾隆的一通訓斥讓向來受寵的令妃反應不及,這是怎麼了?她自認投說錯什麼話啊,她都是順著皇上的意思說的,皇上不是說過小燕子比起宮裡的格格阿哥多了靈氣,現在怎麼就變成了投有資格跟十二阿哥相提並論?難道十二阿哥真的如外界傳言的那樣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幾百個陰謀陽謀在她腦海轉過,石桌倒下時帶動著耶滿滿的參湯也濺的到處都是,拈滿了她的裙擺,她扶著亭邊的柱子急速的喘息,“皇上您誤會臣妾了臣妾只是隨口”

  “朕的十二是諸皇子之中最懂規矩禮儀的一個,就是老五也比不上,這次是朕遷怒了他。”乾隆陰沉著臉,這句話是對令妃說的,也是對永璂說的。

  永璂沒什麼的反應,令妃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沒有聽錯吧,皇上在向十二阿哥道歉。她了解當今的聖上,乾隆生在盛世,阿瑪和瑪法給他留下了偌大的江山如畫,他無需多勵精圖治便坐擁天下,四梅升平,他聽慣了奉承之詞,自詡全能,天下無不懂之事,也就養成了他現在的性格。皇上愛面子要面子,從來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即便是他錯了那也是別人的錯,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乾隆這麼坦率直自的在承認自己錯了,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情晰的意識到可能這個十二阿哥在乾隆心中的地位已經高到了她令妃不可以融碰的地方。

  “罷了,你來的目的是為了小燕子求情,朕聽出來了。”乾隆對著她甩衣袖,懷裡顫抖的身體告訴他,只怕永璂還在哭,他心裡焦躁著急,語氣也重,“朕說過任何人不得求情,就是你令妃也不例外。”

  “臣妾知罪,皇上,臣妾也不過是隨口說說,想著怎麼著都是您的孩子”令妃臉上血色盡褪,嬌嬌弱弱的後退了幾步,捂著心,“臣妾只是為了皇上著想”

  “哼,朕從不知道來宮中行刺的刺客有個親妹妹原來是朕的孩子。”

  要說乾隆以前最喜歡的便是令妃柔弱中帶著堅強,堅強中帶著對自己這個皇上弄弄愛意的這種她獨有的淡淡的情愫。他的欣賞品味沒變,現在依舊吃這一套,只是這次令妃算是犯了乾隆的大忌。

  他正因為永璂身邊的人員配置問題等埋怨令妃掌管後宮不周,令妃偏偏在這個當口來給小燕子求情,又明裡暗裡貶了永璂。乾隆若還是之前那個乾隆或許還會被令妃的幾句話打動,只可惜他不是。這幾日因為永璂的稚言嫩語乾隆思索頗多,過去的那些事情和小燕子進宮,他越想越心驚,小燕子從進宮開始便在不斷編造著一個又一個謊言,無論是她的格格身份還是後來運走含香,再來簫劍,樁樁件件歷歷在目,而他這個皇帝被一個女騙子當槍(自動想成古代的長槍)使,指哪打哪。聯想到小燕子兩次刺客事件,他在喜歡小燕子也不敢把這麼個禍患留在身邊了。

  這樣乾隆看令妃的眼神變多了些別的意思,令妃和小燕子紫薇等人的關係似乎不錯,現在還幫著小燕子說話,是不是其實令妃也早就知道簫劍是刺客這件事,那麼令妃幫著她們隱瞞的目的是什麼?當初也是令妃鬆口讓紫薇進的宮,乾隆想的遙遠,令妃只覺得皇上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越來越冷,她忙道,“皇上,是臣妾錯了,臣妾不該說這個掃興的事情。參湯打碎了,臣妾回頭再給您熬一盅,當做是臣妾的賠罪。”

  “不必了,朕看愛妃似乎很是關心刺客,愛惜朕的身體。不如愛妃多為大情祈福,去佛堂念上幾天經。”乾隆用的不是疑問句,這本身就不是商量,令妃踉蹌著腳步,對乾隆福了福被她身邊的臘梅給扶著走了。

  吳書來嘆氣,難為他還覺得令妃是個聰明的女人,怎麼就沒看清楚形式呢?如今的皇上可不是以前的那個皇上了,現在皇上心尖尖上的不是什麼還珠格格,而是十二阿哥啊。

  皇后即使是在冷宮,但是她皇后的身份還沒有被廢,十二阿哥還是頂著嫡子的名頭,你一個妃子對中宮嫡子指手畫腳算什麼?看來這個令妃的好日子是到頭了,以後自己還是避著點吧。

  令妃走了,乾隆懷裡還抱著個小淚包呢,乾隆自覺理虧,委屈了兒子,只好自己先低頭,“永璂,又哭了啊!”

  小孩霍然抬頭,大著膽子推了把乾隆,“永璂沒有哭,永璂要做巴圖魯的,巴圖魯不流淚!”

  乾隆被永璂這猝不及防的動作給推了個小趔趄,差點投站穩,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來小孩這麼大反應,乾隆一時間只能看著兒子臉上兩條未乾的淚痕的默然無語。

  乾隆不知道,永璂與他單獨相處之時,他的每一次沉默都能惹來永璂莫名的緊張和恐隨,永璂久久投聽見乾隆說話,從他的視線只能看到乾隆的前胸,他眼神稍變,緩緩的靠過去。

  接住永璂主動靠過來的身體,乾隆詫異,這是在向自己撒嬌?永璂靠在乾隆身前,又重申了一遍,“巴圖魯是不流淚的”

  永璂的聲音有點低,多少帶著點心虛,乾隆恍然大悟,所以你靠過來為了掩住朕身上你流淚暈濕的痕跡嗎?忽而覺得經常哭泣的小淚包也可以是可愛的,乾隆呼嚕著永璂的小腦袋,沒有揭穿兒子拙劣的謊言,“永璂剛才生皇阿瑪的氣了?”

  “……”提起剛才的事情,永璂別過臉,他是生氣了的。

  乾隆無奈,伸出手把耶寫滿‘我生氣了’四個大字的巴掌大小臉掰回來,“皇阿瑪可是已經跟永璂道歉了。”

  “哪有~”小孩驚訝,小聲的嘟囔,帶著幾分不解和疑惑。

  剛把石桌辛辛苦苦扶起來的吳書來手上一個哆嗦,石桌又砰的倒地,地板上被砸出了細細的裂縫,接收到皇上和十二阿哥同時責怪的眼神,吳書來欲哭無淚,十二阿哥您之前聽了皇上的話沒什麼的反應,敢情是因為你壓根就沒聽懂皇上是在跟你變相的道歉啊?

  鑒於這邊吳書來要搬石桌,貌似還挺危險,乾隆拉著小孩走到不遠處的一處小亭子裡,“永璂沒有聽到朕說是朕遷怒你了?”

  “哪個是道歉嗎?”小孩仰著頭,滿臉的無辜,黑若星子的眼睛裡單純的印出他的影子,不含一絲雜質。

  這樣的永璂,心化作了肉肉的滿江春水,乾隆微微的吐出口氣,隨後異常鄭重的搖頭,“不,那個不是。”

  他半蹲著身子,雙手扶在永璂的肩上,永璂眨眼睛,乾隆對他輕笑,“是皇阿瑪錯怪了永璂,沒有注意到永璂的情緒,皇阿瑪道歉。”

  意識到皇阿瑪真的在道歉,永璂一下子漲紅了臉,捏著手指,眼神開始飄忽,不敢於乾隆對視,嘴裡吐出幾個字,要不是乾隆離得近,小孩說了什麼他還真聽不到,乾隆嘴角不可抑制的揚起了新的高度。

  “永璂沒有怪皇阿瑪。”

  你當然不會怪皇阿瑪,十三年的厭棄你都可以沒有怨恨的接受!乾隆乾脆把小孩抱到腿上,永璂在小小的不適應之後就溫順的靠到乾隆懷裡,他連皇阿瑪的肩膀都騎過了,坐一下沒什麼關係的。

  “兒臣知道。”

  永璂乖乖的上下點頭,乾隆看著歡喜,一個想法從腦海冒出來,他低下頭側著臉在永璂耳邊道,“既是皇阿瑪錯了,阿瑪便要賠償永璂,永璂想要什麼?”

  他想要什麼?他想皇額娘從冷宮裡面出來,想皇阿瑪永遠是這個樣子,想福康安和善保等人一直陪著他,他的想要的很多,永璂想了一會,還是搖搖頭,“永璂沒有想要的。”

  他再懵懂,再不聰明,他也知道他想要的東西皇阿瑪給得起卻未必肯給,皇額娘教過他,做人要知足,所以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永璂看看被吳書來整理起來用花瓶插著的桂花枝,粉粉嫩嫩的銀桂掛在枝頭上一簇簇的,皇額娘會喜歡吧。

  得到兒子這個答案,乾隆不氣餒,他繼續湊在永璂耳邊,“永璂不想要的話,便由皇阿瑪來決定吧。唔,朕今日有些煩悶,永璂陪朕去宮外散散心可好?”

  “出宮散心?”

  怕兒子誤會自己不務正業,乾隆趕緊解釋,不是特意出去散心,皇阿瑪要去北方巡視,恰巧順路。?

  “像令母妃一樣順路嗎?”

  乾隆一凜,令妃明明說是送湯給他,順路路過御花園遇上他,但是從延禧宮到乾清宮和養心殿,怎麼可能順到御花園?令妃一開始就知道他在這裡!


☆、35、出宮微服私訪去

  令妃竟然窺伺帝蹤,怪不得每次令妃總能找到自己,上次他在漱芳齋下棋不也是令妃帶著人找過來的,還帶著他皇帝的朝服。這本應該是皇后的事情,乾隆霎時一身冷汗,朝吳書來招手,“將乾清宮的人全部換了,讓內務府給朕一個個的查,仔細的查。”

  “奴才知道了。”

  “等等,你先不要去,傳朕旨意,令妃御前欺君,禁足三個月,後宮諸事由舒妃暫攝,鳳印交由舒妃掌管。”

  吳書來會意的點頭,此事非同小可,這回皇上是徹底對令妃疑心了,皇上身邊有多少釘子他不是沒有感覺,只是皇上自己不提,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如果真的要查,被拔掉的恐怕不只是令妃一個。

  永璂聽得雲裡霧裡,沒明白皇阿瑪是怎麼由自己的一句話引發了這麼一道聖旨,他拉拉乾隆的袖子,“皇阿瑪,令母妃辛苦熬湯不容易的。”

  兒子是在為令妃求情,乾隆卻覺得自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令妃熬湯辛苦這句話是他自己親口說出來的還是用來教育永璂的。他扯扯嘴角,勉強的笑著道,“永璂不用管這些事情,只管說願不願意陪阿瑪出去?”

  皇阿瑪說不管就不管,永璂側臉,微服出巡啊?想起以往每次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他們跟著皇阿瑪出巡時候開心的樣子,永璂輕輕的點頭,“兒臣願意。”

  乾隆出宮微服的主意不是他突發奇想出來的逗永璂開心的法子,私訪這件事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的。北方最近不太平,多有戰事,番邦屢次進犯,他原先就計劃前去巡視北營,是去視察戰況也是為了安撫軍心。另一方面,他還不想放棄永琪這個繼承人,等從簫劍口中撬出同夥或組織,簫劍是不能留的,那時候小燕子就算不死也肯定再當不得永琪的側福晉,還留在宮中。以永琪的性子到時候必會鬧事生亂,乾隆不願父子成仇,也不願自己的看重的兒子為了個女人走上歧路,所以乾脆帶著永琪進京,路上再物色別的女人給永琪填房,也好轉移永琪的注意力。

  帶上永璂則完全是出於乾隆的私心,小孩對他的產生的影響有些特別,他摸不清楚自己對小孩是怎樣的感情,是愧疚之後的補償還是作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喜愛,亦或是其他他還沒弄清楚的情感。不管怎樣,無疑永璂對他的影響是巨大的,徹底的,他捨不得留永璂一個人在宮中(明明不是一個人),也隱約的明白這個孩子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成了自己的牽絆,或許不是這個孩子離不開他這個皇阿瑪,而是自己真的離不開這個孩子也不一定。

  乾隆又抱著永璂說了些話,心滿意足的看著永璂綻放了笑顏,最後磨蹭囉嗦了半天才放永璂離開。永璂沒要吳書來送,自己獨自抱著一簇桂花回了阿哥所,他被乾隆哄的樂滋滋,進門就發現福康安和善保兩個還在下棋,永璂悄悄的把花放到台階上,躡手躡腳的走到兩人旁邊。

  小孩以為自己做的無知無覺,而早就感覺到光線變化的福康安只是略微斜了下眼,“喲,不生氣了?等小爺這盤贏了,小爺就讓你殺一局。”

  果然瑤琳和善保哥哥都沒有關注他,永璂撇嘴,他走了他們都不知道。

  “永璂要出宮微服私訪了!”

  “……”

  “什麼?!!”終於反應過來小孩話裡的意思,福康安手中的棋子一個沒拿穩掉到了青木的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作勢掏掏耳朵,“你再說一遍,小爺好像聽錯了……”

  “本阿哥要跟著皇阿瑪微服私訪。”

  “……”

  “什麼微服私訪?皇上怎麼帶著小祖宗你出宮呢,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不行,不行,小主子你去跟皇上說,就說你功課沒完成,不能跟去。”福公公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聽到了永璂的話,他一個箭步衝上來,抓著永璂的肩膀,激動的聲音直顫抖,皇上這又是唱哪門子的戲啊?以前是恨透了自家的主子和小主子,現在怎麼沒事對小主子產生了興趣,乾隆這些天來的變化他福公公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小主子一夕受寵,只怕是禍不是福。

  永璂鼓起臉頰,覺得萬分委屈,“功課都做完了。”

  福公公一瞪眼,“什麼都做完了,你不是還是和半年前一個樣子拉不開弓,連馬也跨不上嗎?”

  “……那個不算…”

  “永璂出宮的話,師傅和奴才作為侍衛自然是要跟著的,福公公不用擔心。”善保雲淡風輕的笑得優雅,而在他們不遠處的大樹上睡覺的安樂,連眼睛也沒睜開過。

  “小爺作為十二阿哥的伴讀,同食同寢,出宮也是要一起的,那啥,雖然你平時有點不著調,小爺不跟你計較,小爺會照顧好永璂的。”福康安摸著頭,說的誠懇,只是福公公沒領他的情,直接給了他個白眼。

  福康安要炸毛,善保微微笑,淡定的把棋子一顆顆的收起來,“瑤琳公子,你又輸了。”

  無論福公公怎麼磨著嘴皮子,撒潑耍賴,永璂對微服出訪還是興致勃勃,拉著福康安打包要帶的行李,福公公眼看自己阻止不了,無奈的轉而替自家小主子準備了好幾大包要帶的東西。福康安瞅瞅那幾個大包,再看看自己拿在手裡的幾件衣物,抽搐著嘴角,好在他家阿瑪也會跟去,他的東西額娘應該會讓阿瑪幫忙帶著的吧?

  說是微服出巡,陣仗卻是不能小,乾隆本人欽點了五阿哥,連帶著紫薇和福爾康都在列,還有傅恆、紀曉嵐兩個去辦事、隨行的御醫,再加上永璂這邊的幾個人以及一些宮女太監,一行人也是浩浩蕩蕩。出發的時候,乾隆特意換了民間的衣服,見到永璂的時候,乾隆確信自己的額頭真的冒出來了青筋。

  永璂要帶著兩個侍衛和伴讀的事情向他稟告過,他本就喜歡福康安,帶兩個侍衛也是理所應當,他揮手準了,可等永璂來時,身後那一長串的包裹還是讓乾隆震驚了,永璂笑咪咪的向乾隆請安,“兒臣參見皇阿瑪。”

  “免禮,永璂,這些東西是你要帶的?”

  永璂沒說話,福公公先回答了,“回皇上的話,這些都是小主子慣用的東西。”

  吳書來無語,你除了床以外,幾乎把整個阿哥所都搬上來了吧。永璂趕緊衝著乾隆擺手,“不是的,這些都不是,兒臣不帶的。”

  當然不用帶,他們一路上住行宮客棧,東西缺了可以買,有銀子就夠了,所以最後帶上車的只是些永璂穿慣了的衣物,福公公抱著一堆東西皺著眉,翹著鬍子生氣,不知道皇上給小主子吃了什麼藥,小主子怎麼能總是想著皇阿瑪忘記公公呢?

  兩手空空福康安的經過福公公身邊時特意哼起小曲兒,讓你抱一堆東西,讓你叫小爺給你當搬運工,現在看你怎麼把這一串弄回去!

  “皇阿瑪,兒臣等來遲了,兒臣參見皇阿瑪。”

  “紫薇見過皇阿瑪。”

  幾個人正在說話間,又有一男一女攜手而來,兩人都穿著光鮮亮麗,當先的男子更是仰著一副鼻孔朝天,直直的從福康安等人面前走過去,到乾隆面前給乾隆作揖。

  乾隆因為小燕子的事情對紫薇多多少少產生一些看法,之所以把這幾個人都帶上,是為了避免刑部在處理小燕子的案子的時候難做,也想用紫薇和福爾康來勸勸永琪。他的用心良苦,紫薇和福爾康等人半點察覺不到,在他們眼中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這才是他們認可的皇阿瑪,皇阿瑪寵著他們,每次出去都帶著他們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嗎?他們昨晚商量了一宿,計劃著要趁此機會在皇阿瑪面前好好表現爭取讓皇阿瑪能早日放了小燕子。

  五阿哥還是一副消沉和深受打擊的樣子,乾隆懶得理他,自己率先拉著永璂上了前面的一輛馬車,他沒注意到的是他抱著永璂上馬車時,後面紫薇和福爾康等人的驚訝表情,永琪眼中閃過的精光。乾隆的目的地是去北營軍隊駐地,回頭順道去承德,但是從出發伊始卻不是直接北走,而是往往南而下走水路。

  永璂被乾隆抱上車,才發現馬車裡別有洞天,馬車裡空間寬敞,因為是臨近深秋,裡面包了層厚厚的毛絨,中間擺了張不大不小的桌子,桌子上還有個蓋了蓋子的果盤,馬車晃動之中,那果盤竟是溫絲未動。

  “那是磁石桌,果盤是精鐵做出來的。”看小孩睜著雙大眼,一眨不眨,乾隆心意微動,從身後把小孩攬到懷裡,他最近越來越喜歡抱著小孩那軟軟呼呼的感覺了,馬車高大,永璂坐在乾隆腿上之後雙腳只能懸空,他來回晃蕩著兩條腿,“皇阿瑪,我們要一直坐馬車過去嗎?”

  乾隆摸著他的頭,“是,路途遙遠,騎馬受不住,要坐馬車。”

  “這樣。”小孩偷偷的吐舌頭,暗自慶幸,還好不要騎馬,騎馬的話他不會,到時候就給皇阿瑪丟臉了。

  “永璂出過京城沒有?”

  永璂搖頭,他自幼在宮中,唯一一次出宮還是上次跟隨乾隆所謂體察民情,“皇額娘說兒臣身體不好,木蘭秋闈兒臣不能去。”

  哪裡是身體不好的原因,明明是他這個皇帝不願意永璂去覺得看著膈應,特意下的旨。想起大搖大擺出宮的小燕子和紫薇,乾隆目光複雜,每年木蘭秋闈的時候,永璂大概都是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出發,永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而每一次他南下,巡視京畿之時,永璂是不是也都默默的等著自己去點他的名字,帶他一起出宮呢?


☆、36、永璂的野餐

  乾隆心裡愧疚,他虧欠了兒子太多,無論他如何去補償也補償不了整整十三年的傷害。也只有永璂還願意相信他,還傻傻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以為他這個阿瑪和天下的阿瑪沒什麼兩樣。坐在他腿上的身體是溫熱的,鮮活的,也會難過傷心,也會開心喜悅,他與永琪、小燕子沒什麼分別,不只是被遺忘在外的夏紫薇需要他這個阿瑪,被遺忘在宮內的永璂同樣也需要一個阿瑪,也許永璂過得並不比紫薇和小燕子好,因為他什麼都沒有給他,除了不斷的打碎這個孩子的希望。

  永璂不知道乾隆複雜的心思,他是滿心的好奇和興奮,雖然是坐在自家皇阿瑪懷裡,可是眼睛一點兒也不閒著,透過馬車簾子的小縫隙,可以看見騎著馬的安樂,永璂知道,前面騎馬的不止有安樂,還有紫薇姐姐的額駙福爾康和五哥。

  果然沒一會兒,馬車邊的簾子外傳來了聲音,“皇阿瑪,兒臣估算時間,中午的時候大概到不了河間府,臣看今日天氣甚好,皇阿瑪不如找一處空曠的地方野餐如何?”

  乾隆沒有立刻答話,福爾康這聲皇阿瑪喊得全身不舒服,以前還不覺得,現在想想這個福爾康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蹭蹭懷裡的永璂,還是永璂喊自己的聲音好聽,“永璂,想不想野餐?”

  永璂揚起頭,他對野餐沒什麼概念,聲音脆脆的,“皇阿瑪要野餐永璂就野餐。”

  乾隆失笑,對著簾外的福爾康道,“那便尋個空曠風景出色的地方停車。”

  福爾康致力於哄乾隆高興,選的地方的確是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有山有水,因為是秋天,地上鋪滿了落葉,福爾康下了馬,恭恭敬敬的站到馬車前面,給乾隆打起簾子,伸出胳膊想扶乾隆下車。誰料先伸出來的卻是一隻小孩的短短的手,永璂鑽出馬車,站在車轅上,看看伸著手的福爾康,又觀察觀察地面離車轅的高度,眯起眼睛揮揮手,挺起胸膛,“本阿哥自己能下去,不用你扶。”

  正在下馬的傅恆腳步一亂,沒踩到馬鐙,直接從上面滑了下來,他擦擦驚出來的冷汗,撞撞紀曉嵐,“老紀,這十二阿哥此句甚有寓意啊。”

  紀曉嵐捋著鬍子頷首,“富察大人家的小公子該是深有體會。”

  福爾康早就黑了臉,他可不是來扶這個不受寵的十二阿哥的。只是永璂的樣子太無辜,太理所當然,揮手揮的太瀟灑,福爾康只能尷尬的往旁邊讓了讓,想著等小屁孩下去了,他再來扶皇上。

  永璂說的豪邁是因為他覺得車轅並不高,甩甩兩條腿,身子前傾,閉著眼睛就往下跳,後邊的乾隆趕緊伸手拎起小孩的衣領,這車轅說不高還是有點高度的,這次的馬車用的是大馬車,以小孩這樣毫無武功底子的直直的跳下去,指不定腿怎麼疼。他拎著永璂,乾脆隨著永璂一起跳下了車,見福爾康站在車前正好擋了他的道,直接一扇子過去,打的福爾康後退了幾步。

  永璂落到地上,蹦蹦,沒有那種從高處跳下的感覺,腳底也沒震感,倒是上面像是有人在拽著他的感覺。他疑惑的轉過頭,看見身旁的乾隆訝然,“皇阿瑪,你也下來了?”

  被問的乾隆面色不改淡定的收起扇子放開永璂被拉的有點變形的衣領,還順手拍了拍,“皇阿瑪也是要吃飯的,下來和永璂一起用膳。”

  永璂點頭,摸摸自己的後領,真的有人拉他,“皇阿瑪,有人拽永璂。”

  “……”

  十二阿哥,你那控訴的語氣是怎麼樣?!吳書來看著乾隆的臉色變得五彩紛呈,心裡萬分糾結,自從十二阿哥得了皇上的聖寵之後,總覺得自己心臟好像有點受不住了。

  乾隆用扇子拍著自己手,打著哈哈,“那個……咳咳,福爾康,下次不要站在這麼近的地方。”

  臉色早已經黑成鍋底的福爾康僵住,都是十二阿哥壞事!皇上也糊塗了,怎麼把十二阿哥放在自己的馬車裡,不是應該讓紫薇陪著,給他唱歌解悶,害的紫薇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沒處說。怨恨的瞪了永璂一眼,福爾康俯身咬牙切齒的回道,“是。”

  安樂抱著劍掃了福爾康一眼,默默的走到永璂身後不遠處。福康安也下了馬車,想要衝過來,被自家阿瑪揪住,傅恆拍了他一掌,“臭小子,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惹事。”

  福康安不屑,掙扎著逃離了傅恆的手掌,“阿瑪,兒子又不是福家那兩位。”

  傅恆直起身,如今皇上禁了令妃的足,奪了令妃的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令妃是失寵了,而靠著令妃的福家如果再不認清現實,擺正自己的位置,哼,也不會長遠,倒台是早晚的事情。

  福爾康說是野餐,現在不是在宮裡有專人伺候,東西什麼都要自己準備。善保很自覺幫著吳書來擺東西,安樂什麼話沒說閃身進了樹林,福康安幫著拿帶來的糕點吃食,大家都忙成了一團,永璂也高高興興的湊過去,“永璂也來幫忙。”

  吳書來汗噌噌,趕緊把手中的布巾遞過去,“那十二阿哥幫奴才鋪好,待會兒等飯菜做好了好放上來。”心裡想著這個是可是最不危險最輕鬆的工作了,皇上您可以收回您那懾人的目光了嗎,奴才膽兒小!

  福爾康沒能在乾隆面前獻上殷勤,只好轉身去扶自己的媳婦下車,兩個人交流了番,紫薇便裊裊婷婷的走到乾隆身邊,“皇阿瑪,不介意的話,今日的飯菜便由女兒來張羅,嘗嘗女兒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乾隆瞧著永璂一個拉扯著比自己還高的布巾,幾乎把自己兜進去覺得挺有趣,也沒在意紫薇在說什麼,點頭,“那你便去吧。”

  “是。”紫薇垂目掩下面上的失望,今天的計劃似乎又失敗了,對福爾康和五阿哥使了個眼色,福爾康和永琪都朝樹林裡去。

  盯著那三個人消失在樹林裡的背影,紀曉嵐撫著鬍子笑而不語,傅恆也是冷哼一聲,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既然紫薇格格攬下了做菜的活,他已經年近不惑老了不跟著去受罪了。

  永璂獨自拿著個布巾抖了半天,也沒能給抖出個樣子,他捏著布巾的一個角四下看看,果斷的找上乾隆,“皇阿瑪也來幫忙。”

  乾隆大喜,這麼多人中永璂單單找了自己,兒子果然是最喜歡自己,最依賴自己,也不管永璂是找他幹嘛的,上前幫著永璂拉布巾,父子兩把布巾拉開放到地上,乾隆還親自把布巾給鋪平,剛剛坐下的傅恆和紀曉嵐互相看了一眼,得!皇上都在忙活了,他們哪還敢乾坐著,傅恆溜溜的去生火,紀曉嵐晃悠著到湖邊,打水去了。

  日頭又往上移了半分,安樂從樹林裡面出來了,把幾隻死山雞往地上一扔,“善保。”

  善保無奈,當初師傅便是因為隻雞腿收了自己,自己才得以在宮中立足,他走上前去熟練的把幾隻雞拎到河邊清理去了,永璂瞥見了立馬眼睛亮閃閃,圍著安樂拍掌,“安樂,你好厲害!”

  安樂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隱約有了笑意,他伸手在永璂頭上按按,“以後教你。”

  永璂在他手中撒嬌般的蹭,笑的明媚,“好!”

  這一幕落在乾隆眼裡,乾隆只覺得悶悶的,想到永璂的笑容不是為他綻放的,心裡就竄出一股邪火,這種感覺是他以前沒有過,此刻他恨不得衝上前去把永璂拉回來,又想把這個侍衛除了了事,只是永璂那樣的笑顏,他緊緊不自覺握成拳頭的手,最終只是別過頭,這便是被忽視的滋味吧,乾隆苦澀的哂笑,永璂,你是要一樣一樣的還給皇阿瑪嗎?

  善保剛剛將幾隻雞用在水裡燙過的荷葉包起來裹上了層黃泥埋到火堆下面,紫薇便端著一盤菜出來,在他後面的五阿哥和福爾康手上也各拿著兩碟菜肴。

  紫薇語笑嫣然,把菜放到白布上,“山野簡陋,能用的材料不多,皇阿瑪,要多多包涵啊。”

  乾隆心思完全不在菜上面,永璂還在和安樂聊得開心,他皺著眉,沒去看紫薇擺上來的菜,只是微微點頭,“沒事,在外不講究這些。”

  紫薇面上一僵,強自歡笑著道,“皇阿瑪,這道菜叫燕草如碧絲!”

  福爾康和五阿哥這時候也把自己手中的菜擺上來,紫薇一一介紹,“這個呀是鳳凰台上鳳凰游,那一盤是陰陰夏木囀黃鵬,旁邊的是……”

  “不都是青菜嗎?”永璂歪歪頭,不解的看著上面的四道青菜,“紫薇姐姐說的好複雜。”

  永璂不知道,傅恆和紀曉嵐卻是記起來,這分明是上一次他們微服出來時候,還珠格格和紫薇兩個為乾隆做的菜,那時候也是上了四道青菜,說了一串詩意的名字,惹得乾隆龍心大悅,紀曉嵐也誇紫薇蕙質蘭心。紫薇他們上這些菜的用意很簡單,希望皇阿瑪可以從這些菜名裡還記起小燕子的活潑可愛,記得他們當年的那些快樂的日子,把小燕子從牢裡面放出來。

  “等等,還有這一道,大家不要忘了我們的在天願作比翼鳥!”福爾康從樹林裡又端出一盤菜,擠開福康安和善保,把盤子放到白布中間,得意的道,“外面的黃鶴一去不復返已經沒啦,可比小燕子烤的好。”


☆、37、野餐是件技術活

  福爾康端出的菜被荷葉包著,還冒著熱氣,紫薇把碟子擺好,動情的說,“是啊,這個當年還是小燕子烤出來的呢,皇阿瑪,您還記得嗎?我們的那頓野餐,那些菜名字。”

  乾隆默然無語,他當然記得這些菜,小燕子第一年入宮他擔心這孩子在宮裡煩悶,特意陪著她出宮遊玩,這樣想著乾隆也越發覺得眼前的景色熟悉,這不就是當年他們野餐的地方嗎?那時候他拋下諸多國事陪女兒,自覺的是在補償對女兒的虧欠,他們一路上歡聲笑語,當時的永璂在做什麼呢?是不是在阿哥所中等他去看他,等他這個皇阿瑪哪一天想起他的存在?眼前言笑晏晏的夏紫薇曾經是他以為他最對不起的孩子,夏紫薇真的受過苦嗎?她生在濟南,夏家不曾虧待與她,她是養在閨閣的嬌嬌小姐,比起宮裡那些學各種規矩禮儀,遠嫁蒙古和親而去的公主們,這個格格不知幸運了多少倍。而他的十二……不止是他的十二還有其他的孩子們。他呼出一口濁氣,伸手把還在張望的永璂拉到自己身邊,“朕看十二好像很感興趣?”

  永璂微微撅嘴,他聽不懂紫薇口中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和‘黃鶴一去不復返’,他是這些人裡面的異數,他所有的回憶都是關於那座深宮大院和那些一個人的歲月,但是他還是聽出這些都是紫薇姐姐她們曾經給皇阿瑪做過的,是屬於小燕子他們和皇阿瑪的共同的記憶。心裡沒有來由的有點悶,所以連聲音也是低低的,“皇阿瑪以前吃過的?”

  “略有嘗過。”最怕永璂想起以前那些被忽略的日子,摸摸永璂光光的額頭,以示安撫,乾隆沒有詳細說,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帶過,他給了小燕子多少縱容就給了這個孩子多少傷害,乾隆忽然慶幸,上天沒有給永璂一顆聰明的腦袋,他不聰明,傻傻的,單純而不知世事,所以還可以快樂的等待,還可以相信他這個阿瑪。

  期盼著乾隆能夠想起那些事情,好改變他對小燕子態度的紫薇聽到這四個字後全身一震,她不可思議的張大眼睛,手捧著自己的心口,一副被傷害的樣子,“皇阿瑪,你不記得我們的在天願作比翼鳥了嗎?”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福康安擦擦自己身上升起的雞皮疙瘩,不是說這紫薇格格文采斐然,知書達禮,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這句話講得可不見得有什麼水準,不知道還以為皇上和她有什麼呢。

  乾隆冷笑,一樣的地點,一樣的菜色,一樣的對話,精心巧妙的設計,這麼明擺的目的他怎麼會還不清楚。清楚了才更失望,他所謂的最寵愛的這幾個兒女沒有一個人是想到他的安危的,都是不擇手段的為了自己而已。

  “這個不是叫花雞嗎?善保哥哥也會做。”紫薇的一句話膈應了大家,卻沒有膈應到完全沒有這方面記憶的永璂,他正專注的看這道所謂的‘在天願作比翼鳥’,這不是善保哥哥正在做的雞嘛,善保哥哥都說了是叫花雞的啊。

  善保笑笑,不遠處的火堆下的確埋著幾隻野山雞,只怕這些雞是白費了,既然有紫薇格格的珠玉在前,估計也只有師傅還會來嘗幾口,看小孩帶著迷茫的臉龐,唔,大概十二阿哥也會嘗幾口還有那個彆扭的小少爺,這樣算來,也不是白做…該吃的人都吃了。

  永璂的話音剛落,本來在擺放盤子的永琪噌的站起來,面目猙獰,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睛凶狠的道,“亂說什麼?這不是叫花雞,兩隻叫花雞是在天願作比翼鳥。”

  小孩被說得反應不及,直覺五哥現在的樣子很可怕,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往乾隆身邊靠了靠,乾隆順勢把永璂抱到自己懷裡,拍著永璂的背,他沒有呵斥五阿哥,甚至是什麼的話沒說,連眉頭都沒皺,只是慢慢的閉上眼睛。永琪,算是廢了,為了一個女人魔障了,那句話是上次他們出來的時候說的,當時問話的不是永璂,而是小燕子,答話的是紫薇,永琪如此激動,小燕子的事情恐怕不會善了。乾隆在心裡嘆氣,看來繼承人還是他選的草率了,能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是做不得皇帝的,要是永琪還安分的話,以後當個王爺輔佐新君也是好的。

  乾隆定了永琪的人生,舒坦了不少,他對繼承人的要求和看重與普通皇子不同,如今永琪不是未來新君了,他要求也不高,只要別犯傻就行,也就沒計較永琪的大喊大叫,算是對他的補償。倒是紫薇怕永琪的情緒誤了他們的大計劃忙出來打圓場,“永琪還記得當初我們的話呢,不過呢,吃飯要開開心心的,來,我們吃飯吧。”

  福爾康附和,“是啊,是啊,小燕子說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哼,這群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掩飾,一句話都離不開還珠格格的名字,深怕皇上不記掛著這位格格。眼看著紫薇自發的在乾隆右側坐了下來,福爾康也連著紫薇坐了,福康安警覺的拉著自家阿瑪坐到了左側,紀曉嵐也很識相的坐到傅恆身邊,乾隆記掛著永璂,不想這一路上盡是被這些人給攪和了,沉下臉來,“以後小燕子三字御前禁言。”

  紫薇的笑容僵在臉上,五阿哥的臉色也蒼白不少,他又欲站起來,被福爾康一把拉住,眾人都低頭稱是,乾隆這才和顏悅色的揮手,“好了,出宮在外大家不必拘束,吃飯吧。”

  永璂坐在乾隆懷裡不好行動,又不敢擅自掙脫自家皇阿瑪,唯有眼巴巴的看著別人都動筷子,最後只把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看向乾隆,乾隆戲弄之意頓起,故意逗他,“唔,十二喜歡吃什麼菜,阿瑪給你夾。”

  他歪歪腦袋,想了想,“……唔……兒臣想吃善保哥哥的叫花雞。”

  善保笑容更大,溫著嗓子道,“那可得等會兒,這麼點兒功夫,雞還沒熟呢。”

  不遠處的火堆還冒著火,一縷縷青煙順著風飄向河邊,永璂鼓鼓臉頰不說話了,乾隆聽著小孩叫個侍衛叫得親熱,倒是和自己的親哥哥永琪之間恭恭敬敬,再看那個侍衛長得眉清目秀,已然可以預見長大之後必然是個丰神俊朗的人物,他心裡那點兒小酸水又冒了出來,裝作生氣的問,“怎麼?十二你是一點看不上紫薇姐姐的這些菜?”

  “不是啊,”他在宮裡面也吃這些青菜,還是他自己親自種的呢,但是,永璂萬分的委屈,“兒臣沒有記住這些菜名。

  紫薇那一連串的菜名好聽是好聽,但是中看不中用,四個青菜她四句詩,連叫花雞的外面的黃土塊都給弄了名字,永璂凱斯沒注意,後來再看,好麼全是青菜,菜名他給忘了個乾淨,皇阿瑪問吃什麼的菜,他想了半天也只記得善保給他們做的叫花雞,這個沒有啥別稱,就叫叫花雞,簡單好記!

  永璂是真委屈,乾隆是真的哭笑不得,想想也是,吃個飯而已,弄這些文鄒鄒的東西倒是失了吃飯的本意,他無可奈何的刮刮兒子因為表現委屈而翹起的鼻子,“你說得對,不在乎這些虛名,叫花雞就叫花。”

  乾隆的話讓在場的紫薇等人都變了臉色,原本還沉得住氣的紫薇也滿眼含淚的看向永璂,“十二阿哥,你怎麼能這樣說?這頓飯簡陋不堪,皇阿瑪貴為天子皇上,若沒有這點兒菜名助興,還怎麼進食?”

  “…紫薇姐姐…”永璂慌,紫薇姐姐哭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的青菜就不能給皇阿瑪吃,他還準備把自己的菜送給皇阿瑪呢,但是紫薇哭了,皇額娘對他說過,男人是不能欺負女孩子的,特別是巴圖魯,自己不流淚也不能讓女孩子流淚,他趕緊從袖子中掏出方手帕接過去,坑坑絆絆的安慰紫薇,“紫薇姐姐,你不要哭,是永璂笨,永璂不記得。可是永璂好佩服紫薇姐姐的,善保哥哥的叫花雞還沒好,你就把叫花雞做好了,還是兩隻,還有這麼多的菜,你比善保哥哥厲害!”

  “噗!”福康安忍不住噴出滿口的水,這算什麼安慰啊?給了善保一個同情的眼神,這就已經比不上一個腦袋抽抽的女子了。善保搖搖頭,對福康安的眼神他只能無視,不過嘛,小孩這句話出來……他看向抱著永璂的乾隆。

  乾隆果然臉色變得難看,永璂說的不錯,時間如此短暫,那個叫善保的侍衛才剛把雞埋入土中,紫薇已然做好了五六道菜,他們在外出門,帶的東西雖多卻誰也不會像善保這個侍衛身上帶著調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紫薇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候內做出這麼多道菜來?這些菜的色澤鮮艷,味道也有,除了和以前一樣的菜色外,調料卻是比以前放得多,那兩隻叫花雞……沒有炊煙……

  又是一場騙局,好啊,真是好啊,這便是他的好兒女們!難為他們精心準備的飯菜,乾隆冷冷的笑,紫薇早在永璂說話的半途就慘白了臉色。

  吳書來默默地望天,十二阿哥,奴才的心臟真的不怎麼好!


☆、38、叫花雞下的JQ

  乾隆的臉色陰沉,卻沒有順著永璂的話追問,他沉默了會兒才開口,“難為你紫薇姐姐為了朕費盡心思。善保,你的叫花雞怎麼樣了?”

  在場人中身份最高的皇帝擱了筷子,還有誰敢拿著筷子,眾人紛紛將筷子放下,如果還沒聽清楚皇上那明顯在‘費盡心思’四字上加重的音節背後的意義,那就枉費他們各自在前朝或宮中混了這麼多年。乾隆話鋒一轉問到善保,被問的人輕輕的推開眼前的碗,不卑不亢的俯身,“回皇上,奴才的叫花雞還差些火候,可能要等上半柱香的時間。”

  永璂還伸著手,手中還是那塊帕子,紫薇沒有接,她怎麼回去接?她的眼淚是止住了,但臉色蒼白,面上凄然,飽受欺凌的樣子更是讓永璂不知所措,“紫薇姐姐,你不要難過了,永璂說錯了,永璂不會背書,不會記菜名,皇阿瑪記得的。”

  他憨憨的笑著,萬分的誠懇,他在宮裡面接觸的女人不少,但大多是宮女嬤嬤之流,唯二對他最重要的女人都不曾幸福,他的蘭馨姐姐青燈古佛終生,他的皇額娘在冷宮。他最怕女人流淚,所以戰戰兢兢,離宮之前他偷偷的去看過額娘,只是遠遠的看著,額娘又瘦了,不知道額娘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夜夜垂淚。他的手帕最終還是沒能派上用場,因為有人比他能安慰紫薇,福爾康冷淡的把紫薇嬌弱的身軀圈到了懷裡,“紫薇,你不要傷心,十二阿哥還小不懂事,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計較。沒關係,這些菜還有我和永琪替你吃,你的心意不會白費,我們的心意都不會白費。”
  眾人都無語,這個福爾康是真不上道,真不會看人眼色啊。到現在還沒有發現皇上寵著的人到底是誰,再去看乾隆,乾隆冷哼著瞪了福爾康一眼,甩著袖子拉起還在忐忑的十二阿哥走了!

  福康安巴不得不和這群人一起,也拍拍屁股追上去,牽起十二阿哥的另外一隻手,逗小孩開心。善保笑咪咪的從懷裡拿出小匕首,這回他是大廚,是要去割雞肉的。剩下的傅恆和紀曉嵐相視一笑,施施然的也起身跟上去,他們是皇上的臣子,皇上在哪裡他們就在哪裡,眨眼間本來圍坐一圈的人只餘下紫薇、福爾康和五阿哥永琪三人,永琪把手上的碗筷狠狠的扔到地上,“我看皇阿瑪已經被十二弟迷了心竅!”

  紫薇也擦淚,“以前皇阿瑪從來都不懷疑我們,而且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如今皇阿瑪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冷酷無情,我們應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救出小燕子?”

  “你們兩個是關心則亂,這件事我們要從長計議,皇上只是一時被十二阿哥迷惑,早晚會變回我們熟悉的那個皇阿瑪,我們要做的就是揭穿十二阿哥的真面目。”

  “好。”

  “爾康,你說得對。”

  三個人達成共識,暫時放鬆了心情,捧起飯碗吃飯,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然被乾隆徹底厭棄的事實,沒有意識到乾隆是為了不掃了興致才沒有追究。

  永璂惦記著善保的叫花雞,等善保把叫花雞從土裡面挖出來,眾人才發現這叫花雞的味道的確與眾不同,從蓮葉中傳出來的陣陣香味勾起大家久違的饞蟲。吳書來連忙搬了一個過來給乾隆切開,伺候乾隆用膳,乾隆則巴巴的把新鮮的雞肉往永璂嘴裡送。從開始壓根就沒過去他們那邊一直守在火堆旁的安樂,自然而然的占去了一個,還剩下的幾隻,善保拎了只到傅恆和紀曉嵐面前,傅恆樂呵呵的誇讚善保懂事。

  福康安不屑,“小爺的份呢?”

  傅恆正要教訓兒子,怕兒子又發小孩脾氣,善保已經好脾氣的把自己手中的遞到福康安手中,臉色不見半點不耐煩,傅恆眯眯眼,算了,小孩家家的事情,他要是摻和指不定就成了大事了,看兩個小孩也沒有翻臉的意思,紀曉嵐吸口大煙,“富察大人,紀某要這半邊?”

  “等等,容我想想。”紀曉嵐是隻老狐狸,傅恆忙湊過去,再無心管自家兒子了。

  雞被蓮葉包的緊緊實實,福康安接到手裡摸索,想模仿著他阿瑪的樣子試圖剝開外面的蓮葉。從哪裡下手?他個大少爺,上過戰場,那是在他哥的軍營裡,被一堆士兵照顧著,真要自己動手還真不怎麼會,他正矛盾著,尋思是不是直接撕開好了,一把閃光的匕首出現在他眼前,福康安抬頭,善保依然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笑臉,“用匕首,順著紋路割開。”

  福康安愣了愣,不知為什麼,看得多了,他似乎能分辨出同一張笑臉裡各種不同的情緒,他哼了聲,把雞扔回去,“你來!"

  善保笑彎了眼睛,順從的將雞劃開,割下雞腿遞了過去,福康安毫不客氣的接了,“另外一隻腿也是小爺的。”

  “好。”善保把另一隻雞腿割下來,放到荷葉上。

  福康安眼神微閃,咬了口雞腿,別過頭去,“其他的你可以吃,小爺請你!”

  “好。”善保頷首,微笑的看著某人紅紅的耳尖,沉默的把放雞腿的荷葉推到福康安身邊,自己在一旁坐下來,專心致志的削鴨胸脯。

  吃過午飯,永璂已經昏昏欲睡,乾隆自告奮勇的抱著兒子去馬車上睡覺,其他人則轉悠著消食,等永璂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的坐起來,日頭已經西斜。乾隆寵溺的捏捏他的鼻子,“可算是睡醒了,晚上正好去逛集市。”

  以他們的車程看到晚膳時候就能到河間府,所以乾隆才這樣說。河間府離京城近,是個富庶的地方,今日恰逢十五,夜市正好開張,乾隆有心帶兒子遊玩,拉近與兒子間的感情,早偷偷安排人前去定了客棧,調查了路線,好晚上帶著永璂出去。

  永璂嘟嘟嘴,他還恍惚著,夜市什麼的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揉著眼睛往外面看,看見另外兩輛馬車他眼睛亮了,“皇阿瑪,兒臣想和福康安一輛車。”

  他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在乾隆的御駕裡百般拘束,覺得錯過了不少景色,心裡遺憾。小孩拉著乾隆的衣袖,來回的晃,撒嬌意味十足。乾隆固然萬分吃味,酸水直冒,琢磨著兒子還是和自己不夠親近,看兒子跟身邊的那些個奴才的關係哪一個都比跟他這個阿瑪好,心中那股奇異的邪火熊熊的燃燒起來,只是遇上兒子那清澈如水的眼眸讓他只能憋著半點火氣都發不出。

  “算了,你去吧。”

  永璂立馬笑得開心,乾隆悶著滿肚子的怨氣把人抱下了車,永璂高高興興的衝著福康安的馬車去了,乾隆靠在車門上,小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車簾後面,他以手遮眼,苦澀的笑了,上天是公平的,永璂還在原地,等的人卻不一定是他,他缺席的那些歲月,永璂身邊總有人來過。

  福康安自己一個人占了輛馬車,上午把善保抓進來陪他,下午他還沒開口,善保已經被他師傅叫走了,不知道說了什麼,反正善保是自己騎馬不上馬車了。他撇撇嘴,躺在馬車裡面百無聊賴,永璂這個時候過來,正和他了的意。

  “皇上放你過來?還是你抗旨了?”說完,又自己搖頭否定,“不對,不對,你肯定不會抗旨的,你找小爺幹嘛?”

  “不是來找你的。”永璂解釋,爬到福康安身邊坐下來,掀開簾子往外看,小孩的聲音隨著窗口的風飄進福康安的耳朵,“本阿哥是來看風景,你的車上可以隨便看。”

  福康安怒,翻身起來撲倒小孩身邊,齜牙咧嘴的小聲的吼道,“永璂,你知不知道有時候說實話也會氣死人的!”

  “…那你想我騙你嗎?”永璂偏偏頭,拿半隻眼睛看福康安。

  “……”

  騎馬路過他們身邊的善保笑容明顯的垮了一下,福康安氣的內傷,也學小孩趴在窗戶上看風景,他不像永璂看了會兒就覺得沒意思,特別是某額駙還一直在他們馬車邊上晃蕩,看在眼裡各種膈應。

  福康安正準備躺回去,就聽見一個囂張的聲音,“喂,你!前面馬上到了阜城,天色已晚,你趕快去城裡安排安排。”

  福爾康騎在馬上神氣活現的嚷,善保觀察下周圍確信無疑這個額駙嚷嚷的對象就是自己,他微微皺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額駙是在跟臣說話?”

  “此處的下人只有你一個,本額駙跟你說話很奇怪嗎?你沒有跟皇上出來過,本額駙親自教你,待會兒馬車要進城,你先去打探打探,安排好伺候的人。”說罷,手臂一揚,善保下意識的接住,是錠銀子。

  “福大爺好威風,只是這件事…不好意思小爺看還得你親自去。”

  說話的不是善保而是看不下去的福爾康,他掀開車簾出來,站在馬車前面,居高臨下的看向福爾康,眼神裡帶著那麼幾分不屑和鄙夷,福爾康大鼻孔仰起來,痛心疾首般的嚎道,“本額駙身負重任,怎能輕易離職,他一個小小的下人,跑個腿算不得什麼大事。富察公子,你身份高貴,但也不要看不起本額駙。本額駙最不喜歡的便是仗勢欺人之輩。”

  福康安勾起嘴角,笑容戲謔,這個額駙可真敢說話,仗勢欺人?當初他私藏起明珠格格不正是用的他們福家的權勢,掩住了一眾隨從的口?

  “額駙這話差矣,善保可不是小小的下人,善保身在正黃旗,是正兒八經的八旗子弟,況且……”福康安垂下眼眸,冷冷的道,“身負重任的不止是額駙你一個人,善保是皇上親封的御前帶刀侍衛,貼身保護十二阿哥的安全,不知道額駙的所謂的重任是?”

  他的這些話連嘲帶諷的全部狠狠的戳在了福爾康的心尖上,紫薇雖然是被封了和碩格格,可是哪有和碩格格是沒有自己獨自的公主府的,且不說這公主府好與不好,單婚後住進福家這一項便讓大臣們恥笑。他娶了紫薇,皇上並沒有給他抬旗,連內務府該給的按照貝子來的份例也沒有。他這個額駙表面光鮮內裡什麼都沒有,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也依舊是個御前侍衛,大家看在五阿哥的面子上喊一聲福大爺,可他的身份連宮裡最普通的侍衛也不一定比得上。


☆、39、兄友弟恭

  福爾康真沒有什麼的任務,他自我感覺良好,以為擔負著保衛皇上的重任,整天騎著馬在御駕旁邊晃蕩轉悠。實際上乾隆汲取上幾次的教訓,身邊隱藏的大內高手以福爾康的蹩腳功夫完全沒有發現。乾隆之所以不怕膈應帶著他們,幾次三番的忍讓完全為了防止他們在京城裡再來一場劫獄的好把戲,以永琪對小燕子那種痴迷程度和這幾個人的行為模式來看不是不可能,乾隆丟不起這個臉。

  福康安這通搶白字字帶刺,還都刺在要害,激的福爾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昂著脖子瞪著眼睛就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心裡反而生出一種對乾隆的怨恨,埋怨乾隆到現在不給他抬旗封爵,讓他在眾同僚裡抬不起頭,他怎麼能這麼對他們?!

  福爾康擰著韁繩,眼神轉陰沉,福康安得意,敢惹小爺的人。也不看看小爺是什麼人?!衝著不遠處的善保挑眉,站在車前的少年滿滿的驕傲,眉目如畫,肆意而張揚,善保失笑,對著他拱拱手,嘴唇輕起,做了個謝謝的嘴型,福康安這才滿意,福爾康還在原地瞪他他不管,轉身準備回車內,只是他以為事情結束了,事情其實才剛剛開始。

  “富察公子,爾康說話並無不妥,你仗著家族權勢咄咄逼人,不把當朝額駙放在眼裡,如何對得起富察大人的教導?”吼聲在耳邊炸起,永琪見到好兄弟被欺負,立馬驅馬趕了過來助陣,說的是聲色俱厲。

  福康安險些沒衝上去直接給來人一拳,這算什麼啊,他怎麼就對不起阿瑪了,他不就是曾經給阿瑪送過回鐘,其他時候他可一直沒給富察家丟臉!

  只是來人是皇上的兒子,說起來還是他主子,不僅打不得,還得陪著小心,他換上副笑臉,“五阿哥這話恕奴才不能苟同,奴才只是就事論事,善保是皇上破例封的御前帶刀侍衛,額駙的確逾矩了。”

  五阿哥頓時臉一沉,“那如果是本阿哥的命令呢?”說罷,他拿起馬鞭直直的指向善保,多天壓抑的怒火毫不掩飾的爆發出來,“你!按照福爾康額駙的話去做,這是本阿哥說的,你去不去?!”

  善保那熟悉的笑臉終於消失無蹤,他握著韁繩,淡然的看向指著自己的鞭子以及鞭子後面的那張扭曲的臉,驀然挑起嘴角,“奴才是御前帶刀侍衛,被皇上賜到十二阿哥身邊,除了皇上和十二阿哥,奴才難從其命。”

  “你,不識好歹!”連番被拒絕,已然在人前丟盡臉面的永琪覺得如果連一個小小的奴才他也搞不定,他以後還怎麼做人,怎麼做個阿哥,怎麼配得上是福爾康的好兄弟。心隨意動,他舉起手中的鞭子毫不猶豫的向著善保去了,善保還是氣定神閒的樣子,福康安瞪大眼,心臟砰砰的跳起來,身體不自覺的做出攻擊的動作。

  “呀,住手!”粉粉嫩嫩的聲音從馬車裡響起來,門簾被急速的拉開,福康安只感覺身後一股推力,趕緊抓住門框才穩住身形。回頭一看,小孩趴在他身上,緊張的揪住他的衣服,力氣大得連他都隱隱覺得疼痛。

  永璂在窗口看風景,前面吵吵鬧鬧他沒注意,在他的印象中五哥和紫薇姐姐的額駙幾個人都是很擅長大吼大叫,有他們在的地方總是熱鬧的,以前他會在一邊偷看,小小的祈禱著他們發現自己,如果他們發現了自己也可以加入進去。後來他漸漸的明白熱鬧其實一直是他們的,跟他沒有關係,在宮裡沒有人會帶他玩,除了額娘和福公公,他也慢慢的遠離那些熱鬧,皇額娘說得對,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吵鬧聲越來也大,福康安鑽出去後再沒有進來,他訝異的探頭往前面看,這才發現出大事了,他家脾氣好好的善保哥哥居然和五哥吵起來了,然後,眼前一花,五哥要抽善保哥哥?

  衝衝動動的喊了住手,喊完了被幾雙眼睛同時看著,小孩懵了,福康安抽抽嘴角,又來了,完全不明白情況的英雄十二!五阿哥被他這麼喊鞭子沒能甩下去,他勒住韁繩,調轉炮頭向永璂,“我是你哥哥,你怎麼跟我說話的,紀師傅在課堂上都沒有教你嗎?”

  紀師傅躺著也中槍,紀師傅教過,教過啥,教過兄友弟恭,教過兄弟敦和睦,永璂記得嗎?永璂記得,所以永璂很羞愧,他捏著手指紅著臉吶吶,“紀師傅說兄友弟恭,兄不友則弟不恭,我要體諒五哥,永璂不該這麼跟五哥說話,臣弟給五哥道歉。”

  看永璂這麼上道,自己也有面子,五阿哥心裡好受了點,緩和了臉色,擺起哥哥的架勢教訓道,“你既拿我當兄弟,福爾康是紫薇的額駙,也是我的兄弟,也應該拿福爾康當兄弟,恭敬有禮的對待他,如今你縱容你的侍衛對哥哥不敬,是何道理?”

  永璂眨眼睛,茫然,“福爾康是五哥的兄弟就是永璂的兄弟,那善保哥哥是永璂的哥哥,是不是也是五哥的哥哥?”

  隨後小孩低下頭去,小聲的嘟囔,“善保哥哥明明比五哥年輕。”

  啊喂,你這是說五阿哥太老了嗎?唯一聽見此句話的福康安滿身汗噠噠,萬分慶幸小孩沒說把自己當弟弟,抬頭看五阿哥永琪,臉色真是前所未有的精彩斑斕!福康安在心裡叫絕,見那五阿哥像吞了只蒼蠅般,福康安拍拍小孩的肩膀,把小孩推到前面。

  “你真是不可理喻,善保不過是個奴才,爾康不一樣,爾康是紫薇的額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二者怎麼能混為一談?”

  永璂糊塗,抓著福康安的手問,“瑤琳,你不是說紫薇姐姐的額駙沒有抬旗,是個奴才嗎?”

  那還是好聽的,說不好聽的,福爾康連個奴才都不是!福康安凝重的點點頭,“善保是正黃旗的旗人,至於額駙……”

  小孩得到了確認又扭過頭去,“五哥,福爾康也不能當你兄弟。”

  福康安確信五阿哥已經內傷了,他偷偷的朝小孩豎起大拇指,小孩餘光瞥見了,無辜的看他,滿眼寫的都是,福康安,你好莫名其妙。

  “十二阿哥,微臣只是出於皇上的安全和舒適考慮,想讓人到前面去打探安排,微臣多次伴駕出行,例行如此,十二阿哥,您是不是按照奴才說的去做比較好?”

  福爾康蓋去眼裡仇恨,轉為恭敬,只是字裡行間全都是我是皇上的寵臣,我跟著皇上出行多次,你們都是第一次,我比你們懂的意思,福康安正要回嘴,永璂已經說話了,“可是皇阿瑪已經派人去啦,皇阿瑪說以前出來的時候都好危險,這叫‘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

  小孩的話音未落,剛剛才調整好了表情的福爾康瞬間又扭曲了。福康安笑,也不想想,皇上哪一次跟這幾位出去沒出過事情,刺客啊什麼的像長了眼睛般的跟過來,各種事故不斷,這哪裡是出去遊玩啊,這根本就是在玩命啊!

  “永……十二,你們在吵什麼?到朕這裡來!”前面的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乾隆從馬車上下來,永璂眼睛亮了,“啊,已經到了。”

  在他們的馬車前面是高大的城門,大大的阜城兩個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門的兩個中年男人,乾隆笑著頷首,“到了,永璂過來。”

  安樂伸手把小孩從馬車上抱下來,善保吃驚,師傅原來在的,不知道剛才的爭論他看到多少,師傅最不喜歡的便是過於出風頭,只是……他目光轉向福康安,福康安正和永璂說話,眉目飛揚,他笑笑,有他在的地方,只怕以後是低調不了了。

  阜城算不上什麼的大城,只因為和京城靠的近,人也是熙熙攘攘的,乾隆擔心永璂糊裡糊塗的走丟,要抱著他走,誰知道小孩死活不願意,“祖宗規矩,抱孫不抱子,永璂不要抱。”

  不要抱你丟了怎麼辦?乾隆看著永璂那嚴肅的小臉,伸手擰他臉頰,“那行,可要跟緊皇阿瑪,不要隨便亂跑。”

  小孩這回倒是乖乖的把手伸出來給乾隆,眼睛彎彎,乾隆握住手中的溫熱,心中那種奇異的燥熱感又出現了,從指間到心頭的,緩緩流過身體的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情愫,他不急於求答案,他還有時間。

  永璂和乾隆牽著手是有他的考量的,皇阿瑪每次出行都會遇到刺客,他要保護皇阿瑪,要和皇阿瑪在一起才行,免得皇阿瑪又受傷。

  “殺人啦,殺人啦,快開人,瘋婆子發飆了,還有沒有王法啊,光天化日的殺人啦。”

  “殺的就是你,你個挨千刀的……”

  忽然傳來的吵嚷聲吸引了眾人的視線,乾隆遠遠的看去,是一男一女。


☆、40、所謂往事

  吵鬧聲吸引的不只是乾隆他們的視線還有路人的視線,擺攤的,路過的,閒著沒事瞎逛的都湊過去,被眾人團團圍在中間正上演好戲的是一個衣著破舊的婦人和做書生裝扮的年輕後生。

  那婦人手中拿著把菜刀,男子被眾人圍起來堵住了路,驚恐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婦人,哆嗦著往人群中擠,“你你你你……不要胡來,殺人是犯法的。”

  婦人聞言只是冷笑幾聲,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老娘今天沒想著跟你善了,老娘砍了你,再自己了斷也不虧……”

  “是婆婆要殺人哦?”永璂個子矮,站在外圍的他根本什麼也看不見,只是根據聽到的聲音推斷。他晃晃乾隆的手,乾隆微微頷首又搖頭,“朕看不像。”

  而且這一男一女他瞧著都有點眼熟,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也趕過來看熱鬧的福爾康等人卻看不下去了,紫薇抓住福爾康的衣袖,“爾康,這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會有人要傷人性命??”

  福爾康拍拍她的手,溫聲安慰,面色誠懇而凝重,“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出了這樣的事還有沒有王法?”

  說話間,他與永琪對視一眼,各自點頭,聯手推開人群擠了進去,紀曉嵐慢悠悠的從後面趕上來,先抽了口煙,往人群中看看,“我怎麼瞅著這麼像幾年前遇到的那戶人家?”

  乾隆回頭,“你說什麼?”

  ……

  那男子還在喊,“你你別過來,我有功名在身的……你你……”

  “功名?”婦人啐了口,不屑的道,“你還有臉提功名,老娘砍了你!!!”

  眼見著那婦人一刀要下去,圍觀的人群紛紛捂眼睛驚叫,慘案並沒有發生,橫空而出的手抓住了婦人的小臂,婦人吃痛,刀咔當掉到地上,那書生才戰戰兢兢的直起身子。

  福爾康卸了婦人的武器後收回手,背身而立,風鼓起他的下擺,頗有幾分游俠的味道,他把那書生攔在身後,對著婦人義正言辭的斥責道,“你何故在大街之上行凶,你不知道這樣是犯法的嗎?”

  這個時候紫薇也走上去,給那個書生遞了個帕子,書生感激的道謝,她搖搖頭轉向那婦人的表情也是溫柔似水,“老婆婆,有什麼的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你這樣殺人是不對的,也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這位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怎麼會得罪了你老人家呢?”

  誰料那婦人自從爾康出現便只是發怔並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紫薇又看看永琪和福爾康,對兩人的話充耳不聞。福爾康有些煩了,“跟你說話呢?殺人是犯法的,你跟我們去見官。”

  “哈哈哈……是你們…又是你們…”原本沒反應的婦人突然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她顫抖著手指著福爾康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婦人出人意料的舉動讓圍觀的人們和福爾康、紫薇等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頭的霧水,這又是鬧得哪一齣?紫薇正待要說話,那婦人卻迅速的變了臉色,猛然發難,紫薇猝不及防,結結實實的手掌打在紫薇的臉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紫薇被打的懵了,捂著臉滿是不解和委屈,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幾縷發絲貼在耳邊,真真是我見猶憐。福爾康也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趕緊上前一步把紫薇摟到懷裡,迭聲的喊,“紫薇,紫薇,你沒事吧?”

  “你這個婦人真是好不講理……”永琪見紫薇被打,也吃了一驚,想著要為紫薇討回公道,他話還沒說完那婦人卻朝著他撲過來。婦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毫無章法的攻擊往往是最有效的,永琪身上挨了好幾下,他一把推開婦人,拍著身上的泥土,“你做什麼?!”

  那婦人踉蹌幾步跌坐在地上又重新爬起來,繼續朝著永琪撲過去,“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了我的閨女,我的小孫孫,老娘要跟你們拼了!今天就跟你們拼了……“

  永琪頓時怒火中燒,這個婦人,實在該死!他堂堂阿哥豈能容得此等鄉野潑婦隨意欺辱,隨手拔出腰間的佩劍,要是這個婦人在糾纏的話……

  “永琪住手!”

  清朗的聲音從外圍響起,或許是那個聲音帶著太大的氣勢,或許圍觀的群眾只是想繼續看戲,總之他們聽了這個聲音後都自發的讓開了條道路。乾隆拉著永璂走進去,那婦人見了乾隆瑟縮了下,眼神卻仍舊是掩不住的仇恨。

  “皇…老爺,這個潑婦蠻不講理,紫薇那麼文弱,這個潑婦竟然打了紫薇!”五阿哥永琪還劍回鞘,迎著乾隆過來,憤憤不平的瞪身側的婦人。

  紫薇也從福爾康的懷裡掙脫出來,把被打的臉抬給乾隆看,帶著哭腔道,“老爺,紫薇沒事,紫薇只是受了點小委屈……”

  沒有得到她預想的安慰,什麼也沒有,乾隆面無表情的轉過臉,默然的從紫薇身邊走過去,留下紫薇在身後獨自神傷。乾隆走到婦人身邊,永璂也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婦人,因為掙扎打鬧,婦人身上已經掛了不少彩,臉上也滿是泥土,永璂撓頭,“婆婆,你為什麼的要砍了那個人啊?”

  那聲婆婆緩和僵硬的氣氛,婦人似乎是通過永璂看到了別的人,掛上了個恍惚的笑容,“婆婆走投無路,只能殺了這個人,只有殺了他,只有殺了他……”

  乾隆抬手給婦人作了個揖,“夫人,今日之事由誰而起,便由誰而落,今晚不知可否叨擾夫人一宿?”

  婦人身體一震,不敢相信般的看向乾隆,“老爺,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

  那還在邊上觀望的男子忽而轉身,貓著腰想走,還沒走上幾步,肩膀上一重,他回頭,抓住他的是個笑咪咪的少年。只見那個少年彎起嘴角,吐出幾個字,“想往哪裡逃?”

  永琪和福爾康等人面面相覷,對乾隆反常的做法十分不解,皇上沒有安慰紫薇沒有給紫薇出頭也罷,怎麼會對著這麼個不講理的潑婦行禮?永琪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爺,我們已經訂好客棧了,這等小事交由官府來辦就好,何故勞您親自出面?”

  “怎麼?你不想知道這位夫人為什麼打你?”乾隆微微側目,永琪能看到的只有半邊的側臉,可便是這半張在夕陽的逆光裡看不清的側臉,卻讓他從心底寒上來,他抿上嘴默默的跟上乾隆的腳步。

  永璂又拽拽乾隆的衣角,乾隆低頭,小孩眼睛亮閃閃,“阿瑪,你認識婆婆?”

  乾隆怔住,半晌才摸摸永璂的頭,“是啊,認識,是個故人。”

  前面帶路的婦人腳步亂了下又恢復了正常,婦人的家不在街上,拐過不少彎彎繞繞,婦人終於在一處三間的土房子面前停了下來,婦人剛進門便有個小小身影竄出來,抱住了婦人的腿。

  “娃娃!”婦人之前的凶狠全部不見了蹤跡,她蹲下身子,抱住她腿的是個三四歲大的小娃娃。身上穿這件淡薄的衣衫,有些髒的臉上,鑲嵌著一對珍珠般的大眼睛,看起來十分精神,小娃娃似乎有點怕生,怯怯的喊了聲奶奶就躲到了婦人的後面,緊接著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梳著婦人頭的女人出現在門口,“娃娃……你……”

  女人的話斷了,她吃驚的看著婦人身後的一眾人等,嘴唇幾次張合,身體抖動個不停,最終卻只是轉身而去,那個小娃娃也追著過去,嘴了喊著,“娘,娘……”

  那婦人嘆息一聲,“各位…小女不懂事…,如今婦人我家徒四壁,恐怕沒什麼招待你們了。”

  乾隆搖頭,“杜夫人,不必如此。”

  杜夫人慘然的笑,“如今已經沒有杜夫人了。”

  “杜夫人……?”永琪若有所思的喃喃低語,紀曉嵐吐了個煙圈,“五阿哥記起來了,這位正是當年我們路過此地扔繡球招親的那位杜小姐的娘親。”

  永琪大驚,“不可能!那杜老爺家裡是這裡的首富,杜夫人也是端莊高雅之人,怎麼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杜夫人看向永琪,眼裡滑過怨恨和不甘,“怎麼不可能!我杜家祖祖輩輩傳將下來卻毀在我們這一代,我對不起杜家的祖宗,都是你們!都是你們!”

  說到最後,年老的婦人激動起來,雙目睜圓,永璂往乾隆身邊靠,抓著乾隆的手收緊,乾隆拍拍他的頭,“夫人,可否告知當年之事?”

  “還能有什麼事?齊志高是個混蛋啊,他毀了我們家若蘭,毀了杜家。”

  被善保架住的齊志高掙了幾下,高聲喊,“你亂說什麼,杜老爺死了,家產自然是我的!”

  紫薇擦著眼淚往前走了幾步,在杜夫人面前站定,期期艾艾的開口道,“那繡球砸了齊志高,新郎便是齊志高,夫人如何怪的來我們?”

  杜夫人冷笑,聲音陰沉,“如何怪的了你們,當日拋繡球之時,你們幾個人在底下如同兒戲般的撥弄繡球,來回玩耍不是事實?你們玩弄的是我女兒一生的命運啊,你們高高興興的一句君無戲言便走,留下的是我們杜家在受罪,你們害的杜家家財散盡,我女兒……”

  那些心酸的日子,她的女兒……一夕之間,她成了鄉野的潑婦,杜夫人終究還是哽咽,嗚嗚的哭起來。

  杜夫人的哭聲讓乾隆恍然,當年那一幕幕還在腦海裡,當時小燕子的身份還沒有揭穿,紫薇還只是個小宮女,那個時候……乾隆瞳孔驀然縮緊,自己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幫凶?

  永璂見乾隆不說話,嘟嘟嘴,疑惑的問,“阿瑪,有人做了對不起婆婆的事情嗎?”


☆、41、皇阿瑪的悸動

  永璂是單純的,在小燕子和紫薇他們那段瀟瀟灑灑的歲月裡,他的歲月是安靜無聲的沉寂,這些他沒有參與,不曾見證,這其中的瓜葛他從不曾知曉,所以他說者無心,可是參與了那件事的人卻一齊沉默了。永琪尷尬的白了臉,“夫人,我們是無心之失,況且繡球砸到齊志高也算是上天的緣分,我們才會……”

  “緣分?”杜夫人似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好個緣分!杜家祖祖輩輩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老天啊,你為什麼要這般懲罰我們?!”

  “娘,不要說了。”

  低低的女聲打斷了永琪等人的尷尬和無措,不知何時,那位進去的杜小姐重新回到了門口,眼圈紅著,臉上的淚痕卻是不見了,她一手牽著小娃娃,神色木然,“那是女兒的命,女兒認了,幾位大人也請回吧。”

  依稀還記得當年那個站在樓上,嬌俏害羞的美麗女子,乾隆微微愣神,隨即開口,“姑娘,艾某說過,今日之事由誰而起便由誰而終,這件事艾某管定了。”

  杜若蘭淡淡的搖頭,上前扶住杜夫人,沒有去看乾隆,“大人,太遲了,小女已經不需要了。”

  “姐姐,阿瑪很厲害的,他能管天下不平事,是最剛正不阿的人,你不要傷心,阿瑪會幫你的。”聽出這個姐姐是在趕人走,永璂趕緊出面力挺自家阿瑪。本來他還想說阿瑪會幫忙懲治壞人的,只是他小腦袋瓜轉了幾圈,大概也猜出來害了這個姐姐的壞人是他五哥和紫薇姐姐等人,為了避免皇阿瑪難過,永璂十分體諒的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乾隆淺笑,在場的只怕只有永璂能夠毫不猶豫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有股暖流,因為永琪等人和自己的之前所做荒唐事所起的鬱悶和憤怒奇跡般的消散,他也不管杜若蘭的拒絕,拉著永璂往裡面走,邊走邊附和著永璂的話,“十二說的對,阿瑪管定了這件事,阿瑪會還給杜家個公道的。”

  永璂用力的點頭,開開心心的咧嘴,對著那個偷看他的小娃娃做了個鬼臉,小娃娃瞪圓了眼睛,然後也羞澀的回了個笑容。

  杜家正如杜夫人口中所述的貧苦不堪,土房子裡面有些灰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開在牆上的窗子裡透進來,堂屋裡面只簡簡單單的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和四個破舊的長凳,不遠處是架織布機,上面還掛著半成品。吳書來見乾隆朝著桌子走去,慌忙上前拿出帕子要擦板凳,被乾隆揮手給攔住了。乾隆帶著永璂過去,看都沒看,掀起袍子便坐了下來,永璂要往旁邊去,被乾隆給拉到自己腿邊,永璂便乖巧的站著,四下打量這間他從未見過的房子。

  杜夫人已經平靜下來,明白自己面前坐著的是只需張口便可取她一家大小性命的大人物,她即使恨也不敢怠慢,拿了油燈過來點燃,自己在乾隆對面坐了,小娃娃靠在她懷裡,安靜的拿雙黑黝黝的眼睛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的陌生人。

  “夫人便說說這些年發生的事吧。”見乾隆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紀曉嵐認命的擔起了了解情況的責任,誰讓當年他也算是有份子參與呢!

  杜夫人擦擦手,將燈芯撥亮了點,燈光照在她臉上的那些褶皺裡,無聲的控訴著什麼,她無意識的拍著孫子的背,緩緩的敘述,“當年大人留下那張字條還蓋了玉印,老爺認出來了,激動地不得了,拉著齊志高說他是可塑之才,縱使我女兒不喜,還是歡歡樂樂的給他們辦了婚禮。老爺信任大人的眼光,也不想想他有手有腳的還是個書生不求別的謀生技能卻受嗟來之食。”

  說到這裡杜夫人笑了笑,“他若是個上進的也罷,可惜啊……老爺把家裡的鋪子交給齊志高管理,那齊志高只是個書生,哪裡懂得這些事,他一心想考取功名,奈何文采不佳,屢試屢敗。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招數,給什麼主考大人送禮,才捐了個秀才。那時候他對若蘭也好,有了娃娃,老爺說這是天賜良緣,誰知道娃娃出生後半個月,那齊志高又拿著老爺鋪子的地契去賄賂府衙大人,他運氣不好,賄賂府衙大人何其多,他那點兒錢有什麼用,反倒被府衙大人給倒打一耙,給抓到牢裡,老爺知道這件事一病不起,沒熬過來去了。”

  往事如煙,後面的故事很簡單,齊志高一心他的中舉夢,又不懂得經營,杜夫人一介女流之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偌大的杜家在幾年之內垮了。那齊志高鬱郁不得志,開始大罵老婆孩子,他手中握著皇上御賜的聖旨,和離就是抗旨,不和離便是受罪。而杜夫人這個曾經端莊文雅的婦人也終於淪落為個鄉野村婦,為了生存和女兒苦苦織布,收入卻大半進了齊志高的口袋。今早齊志高又偷偷的拿了她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去和所謂的文人雅士喝酒賞花,她起了同歸於盡的念頭,想著自己和這個禍害都死了,女兒的日子總會好過一點兒。杜夫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色很平靜,聲音很平和,仿佛說的不是她的故事,或者說仿佛她說的真的只是個故事。

  紫薇早泣不成聲,軟倒在福爾康的懷裡,嚶嚶哭泣,“爾康,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事情,我們明明是無心的啊,我們沒有想過要害人,爾康,這老天太不公平了,幸虧老天還是仁慈的,讓我們又碰到了這件事……”

  什麼老天仁慈,如果不是你們可以安排朕去吃那個什麼野餐朕恐怕根本不會遇到杜夫人,也不會知道有這件事發生?以前紫薇的那些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統統用成了笑話,到現在這個地步,乾隆沉下臉,面色如鐵,“夫人,此事是朕的疏忽,朕…會解決的。朕許了你女兒和齊志高和離,至於杜家的家產,吳書來!拿銀子。”

  把齊志高直接關進了牢裡,給杜家母女留了大把的銀子,這些終究彌補不了那些傷害。杜家母女卻感恩戴德,乾隆苦笑,他這個明君便是這樣得來的,永琪和紫薇等人也紛紛解囊,各自捐了不少好東西,只是杜家母女堅持不收,幾個人面上過不去,訕訕的走了。

  杜家的三間屋太小,他們留宿是不可能了,從杜家出來外面已然黑定,只有輪孤月斜掛在空中,帶著幾分清冷,眾人踩著月光去之前定好的客棧,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是反常的沉默。

  “吳書來,筆墨伺候!”進了房間,乾隆立馬吩咐吳書來。

  吳書來趕緊給乾隆攤開紙張,站在一邊的永璂聽了乾隆的話,主動拿起硯台給乾隆研墨,乾隆接過筆,刷刷的寫了幾行字,不小心探頭看到的吳書來猛然捂住嘴。

  那分明是份聖旨,不僅降了明珠格格的品級,奪了額駙福爾康的侍衛頭銜,連皇上一向看重的五阿哥也……皇上下旨讓五阿哥出宮建府,只封了個貝子的爵位,五阿哥算是徹底與皇位絕緣了啊。

  乾隆蓋好皇帝玉璽,將那張紙卷起來交給吳書來,“這份聖旨你留著,待朕回宮之後再發,河間府的府衙讓傅恆去辦了。”

  吳書來鄭重的點頭,把聖旨收到懷裡,退出去找傅恆。屋裡面只剩下父子兩人,永璂見乾隆面色有異,與往日不同,心裡打鼓,悄悄的放下硯台,往房門的方向退去。乾隆瞥見他的舉動,無奈的嘆氣,經過這次事件,不知道小孩還是不是堅定的認為他的阿瑪是個明君?

  他對著小孩招招手,小孩果然乖乖的挪過來,怯生生的看他,他展顏,“永璂是不是害怕阿瑪了?”

  永璂搖搖頭,怕乾隆不相信,他慌忙的解釋,“永璂不怕阿瑪。”

  乾隆笑笑,用鼻子碰碰小孩的額頭,用力的抱了小孩一下,又站起身,繞到窗子邊,背對著永璂,目光放空,“皇阿瑪不是明君,皇阿瑪做不到愛民如子,皇阿瑪治下並非都是盛世江山,永璂,皇阿瑪是個昏君啊。”

  他不是第一次不敢面對那雙澄澈的眸子,那雙眸子可以倒映出世界上所有的醜惡,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坦承他的錯誤,否認他的過去。他也許早就知道卻從不願意承認,他希望那雙眸子裡看到的他都是最完美的,明君,好阿瑪,或許還有別的。所以他從來不敢在小孩面前說自己這個皇帝當得並沒有別人奉承的那樣好,他是皇帝他要面子,他撕不下蓋在臉上的那張呆了許久的面具。

  可越是跟小孩相處,小孩越是信任他,相信他,他便越覺得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這不是一個阿瑪對孩子該有的感覺,阿瑪可以對子自己孩子感到歉疚,感到驕傲,卻不可以對孩子感到那種無所遁形無處不在的悸動。他摸不清這種及其陌生的情感是什麼所以任其發展,是他太自負,把所有都交付給時間,於是時間輕而易舉的欺騙了他,那種情感已經漸漸的不受他的控制了,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在心中悄然生長,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可是他有預感,他的未來將和這個孩子綁在一起,牢牢的綁在一起。


☆、42、一波未平一波起

  永璂傻了,皇阿瑪自己說他自己是個昏君?!從小就視自家皇阿瑪是歷史上從沒有過的明君的某小孩有點反應不過來,腦袋不夠用了,今天的事情永璂不是不明白,他還是弄得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的,貌似自家阿瑪的確是做了些錯事。他仰起頭去看那個依舊高大的背影,鬼使神差般的躡手躡腳的靠過去,聲音糯糯,“皇阿瑪不是昏君。”

  乾隆低下頭,正好對上澄澈雙眸,小孩那雙眼睛裡還是他一個人的影子,還是像以前一般的信任。他緩緩的抬起手,永璂這幾天大概已經被養成了習慣,乾隆剛抬手他自己就主動的側著頭靠向乾隆手,在他指尖磨蹭,乾隆蹲下身子,“今天的杜夫人是皇阿瑪下的旨意,永璂,當時是皇阿瑪親自下的旨,讓杜若蘭嫁給齊志高。”

  永璂眨眼睛,“兒臣知道的呀。”

  “那十二還覺得皇阿瑪是明君?”

  皇阿瑪他…這是自我厭棄了?這是他以前也犯過的錯誤,被皇阿瑪罵了就自暴自棄,不肯再努力上進了,皇額娘還為此狠狠斥責了他。後來他想明白了,每天都努力,現在不是得到皇阿瑪的認可了嗎?皇阿瑪也欣賞他了。生怕乾隆自我厭棄後一蹶不振,成了真正的昏君,小孩萬分著急。

  “…皇阿瑪…紀師傅教過我們的,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皇阿瑪……”永璂憋紅了臉,磕磕絆絆的想安慰乾隆,只是他一緊張就忘詞,現在可沒有本聖祖訓在懷裡,“而且…皇阿瑪……不是主謀…所以…”

  “噗!”

  不是主謀這個詞用的……乾隆哭笑不得,不可否認的是,之前的那些鬱悶和無力感減輕了不少。探手在小孩臉蛋上擰了把,“皇阿瑪的確不是主謀,皇阿瑪是同黨,所以皇阿瑪還是個壞蛋!”

  沒聽出來乾隆是在逗他,永璂瞠目結舌,他不是這個意思啊!雖然皇阿瑪說的好像也對,小孩抓住那隻一直在自己頭上摩挲的手,認真的說道,“那兒臣也是皇阿瑪的同黨。”

  乾隆仰臉哈哈的笑,“朕不會讓十二成為朕的同黨的,朕的十二是個善良的好人!”

  永璂彎起嘴角,“阿瑪也是好人。”

  出了這件事,乾隆那些玩樂的旖旎心思都不見了,他本意是想給永璂賠罪,想帶著永璂散散心,誰料自己反而在永璂面前丟了臉。再仔細想想以前和小燕子他們出去了那麼多次,誰知道在什麼地方還會遇到苦主之類的,之前還想走水路往南下的想法也沒了,忽悠小孩說北方軍情緊急,掉頭北上。

  自從上次的事情,紫薇等人也收斂了許多,至少不會當著乾隆的面囂張晃蕩,倒是很少在人前出現了。可能是乾隆一路上對永璂百般呵護讓永琪和紫薇都心裡不是滋味,幾個人越發的厭惡起永璂,見到永璂只當什麼也沒看見,永璂也隱隱的察覺到哥哥姐姐們的仇視,所以心情低落,乾隆哄了半天也不見好。

  乾隆欲再接再厲,只是從京城傳來的消息讓他無暇再顧忌永璂,吳書來在某天的傍晚時分送來一封奏摺,奏摺是刑部尚書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遞過來的,乾隆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後,翻掌將奏摺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的冷笑,“紅花會!好個簫劍,好個紅花會!”

  吳書來沉默的站在乾隆的身後,恭恭敬敬的彎著腰,事情如今鬧得越來越大,這次北上只怕不會如皇上所希望的那樣順利啊,但願有些人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才好。

  “吳書來,把傅恆給朕叫進來,等等,把十二的那個侍衛也叫過來!”

  “喳。”

  接下來幾天連永璂這個極為遲鈍的也感覺到車隊氣氛的緊張,不僅車隊旁邊多了不少自己不認識的人,連向來閒著沒事的福康安也總是不見蹤影,更不要提安樂和善保了,永璂嘟嘴不滿意,大家都有事情瞞著他!

  這一日終於讓永璂逮到機會,抓住還在吃飯的福康安的衣服把他往馬車後面拖,福康安被他拽著,慌忙扔了碗,“小爺還有事,你搞什麼呢?”

  永璂鼓起臉,氣呼呼的站定,“你還問本阿哥搞什麼,你們在搞什麼?有什麼事情瞞著本阿哥?”

  福康安笑,看來也不是很傻嘛。他把手放到腦後,靠在馬車上,打趣般的看著永璂,“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真笨還是假笨?!”

  “本阿哥不笨,皇阿瑪說我聰明非常,是個可塑之才!”永璂一腳踹在福康安腿上,“本阿哥早就知道你們有事情發生了,是不是?”

  就你還聰明非常,還可塑之才,皇上您說這話的時候真不心虛嗎?小孩的力氣不大,福康安沒計較,朝著他揮手,“這件事你別管,反正你只要待著皇上身邊就行了。”

  “什麼啊?!”永璂十分的不服氣,福康安明明比他還小一歲,憑什麼他可以知道他這個皇阿哥就不可以知道了?!

  “本阿哥命令你告訴我!”

  福康安怔忪,永璂板著臉的樣子仔細看還真有幾分像皇上,小孩到底還是個皇子阿哥啊,只是……破小孩,真麻煩!他正要開口,一聲慘叫從不遠處傳來,福康安連忙把小孩往自己身邊拉,兩個人悄悄的探頭往外看。

  “呀!”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不知從哪裡衝出來一群黑衣蒙面的手拿武器的刺客與乾隆帶來的侍衛打得不可開交,福康安趕緊伸手捂住永璂的嘴,拉著小孩往後面躲,“果然來了。”

  “什麼來了?”永璂緊緊握住福康安的手,“又有刺客啊?”

  兩個人貓著腰沿著馬車繞到個土坡下面,福康安這才長吁了口氣,“那個是紅花會的人。”

  “紅花會?!”永璂慌,他聽說過這個組織,是要反清復明的,他矮著身子往外爬,他家皇阿瑪有危險啦!

  “那皇阿瑪……我要去保護皇阿瑪…”

  福康安趕緊拽住他,死命的往回拖,“你瘋了,皇上有人保護,你出去才是送死,看情況行動,知道嗎?”

  乾隆這次帶來的是大內高手,不是福爾康這等中看不中用的花花架子,貴在精不在多,幾天前他接到刑部的帖子說簫劍與紅花會還有勾結他便急忙改了行車路線又令傅恆拿著兵符去調人,不過……乾隆眯起眼睛,紅花會居然還能這麼準確的掌握他們的前進路線,除非是車隊裡面有人是內鬼。

  紅花會傾巢而出,顯然是有備而來,準備一擊必中的。乾隆並沒有躲在車裡,而是站在車前,他四處沒有看見永璂的身影,也沒有看見跟著永璂的那個侍衛,吊著的心放了下來。

  “敢問各位高姓大名?”他雙手抱拳高聲喊了聲。

  吳書來滿身冷汗,皇上,您這是腦子又抽了嗎?這前面刀光劍影的,你沒事問什麼高姓大名啊?人家個刺客會告訴您高姓大名嗎?就算您知道了人家叫什麼名字也沒用啊?出乎吳書來意料的是,乾隆的話音剛落,其中的一個黑衣人還真開口回答了,只不過回答的是,

  “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明復清反,母地父天。”

  其他的黑衣人也都齊聲高喊,“反清復明,還我河山!”

  看吧,根本沒人理您啊,皇上!吳書來苦臉,這群刺客群情激奮,不知道那些大內高手挺不挺得住,然後他聽見乾隆壓低的聲音,“拿弓箭來。”

  吳書來毫不遲疑的轉身鑽進馬車裡,乾隆接過吳書來拿上來的弓箭,把扇子塞到袖中,彎弓搭箭,眯眼,瞄準的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個人,箭矢直直的朝著黑衣人射過去,那黑衣人沒料到還有人放箭,登時被冷箭射中頸部,掙扎了幾下,倒地不起,估計是死了。

  吳書來張大嘴,那個黑衣人一死,其他的黑衣人似乎都愣住了,頓時失去了章法,乾隆淡然的收起弓,打開摺扇。

  “皇阿瑪好厲害!”永璂趴在地上,眼睛閃瞭亮光,福康安撫額,“你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射殺那個人嗎?”

  永璂轉過頭,臉色還帶著未來得及褪去的紅潮,無辜的看福康安,“那個人說話了呀,皇阿瑪問的是他的名字,這個人亂答一通,還說大逆不道的話,皇阿瑪自然要射他!。”

  答錯了所以射死他?!啊喂,不是這樣的好吧!福康安大大的翻白眼,“你果然還是個笨蛋!皇上問話的是為了要引出刺客的頭目,答話的是頭目,所謂擒賊要擒王,便是這個道理。”

  “哦……”

  太敷衍的聲音,福康安轉過頭,死小孩果然沒有在聽他說話!

  刺客失了頭目,都有些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做了,很快便被大內高手把場面控制住,福爾康和永琪兩個保護著紫薇終於來到乾隆身邊,乾隆舉目看去,還是沒有小孩的蹤跡。

  “皇阿瑪,您沒事吧,兒臣等護駕來遲……”永琪單膝跪地請罪,福爾康也跟著跪下來。

  乾隆沒有搭理這幾個,刺客來時,福爾康和永琪一心護著紫薇,他早看的清清楚楚,好在,他對這幾個兒女也沒什麼期待了。他跳下馬車,準備自己親自去找永璂。

  “皇阿瑪!”

  紫薇刺耳的尖叫聲和某種東西的破空聲,同時而來,乾隆下意識的偏頭,一柄薄劍擦著他的臉過去,與剛才的那些黑衣的刺客不同,來人一身白衣,沒有蒙面,似是一點也不介意別人看穿他的身份。

  脖間貼著冰冷的劍,乾隆渾不在意,氣定神閒的轉頭,“閣下是誰?”


☆、43、所謂紅花會

  握劍的是個極為年輕的人,全身罩著白色素衣,他手腕一翻,劍靈巧的貼在乾隆脖子上,冰冷無情的聲音道出了他根本無意隱藏的身份,“江南紅花會陳丹心,今日來取你狗命!”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姓氏,乾隆皺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還是個少年的人,嘴角微挑,“哦?丹心枕劍寄熱血,雪衣抱琴向夕陽。你有個妹妹叫抱琴?”

  少年神色一頓,劍尖又往前送了幾分,“關你什麼事,昏君!”

  “唔,朕猜你這把劍叫青鋒,三尺青鋒懷天下,一騎白馬開吳疆,是不是?”乾隆似笑非笑,抬手彈了下劍尖,突然話鋒一轉,“你爹是紅花會總舵主?”

  說罷也不等少年回答,繼續道,“看你滿身縞素,你爹去世了?”

  “少管閒事,昏君,今日我來,就是為了完成家父的遺願,取了你這個昏君的狗命!”少年惱羞成怒,劍尖已經貼近乾隆的皮膚,有細細的血流順著劍尖滴滴滑落。

  後面一陣吸氣聲,紫薇的哭聲更加尖銳起來,吳書來捏了把汗,心裡抓狂,皇上,您就算是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啊!你跟個反賊嘮什麼嗑啊?

  “少主,殺了這個昏君!”黑衣人中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隨後殺了昏君的呼聲漫山遍野的響起來。

  讓震天動地的喊聲停下來的是握劍少年舉起的左臂,陳丹心畢竟還是年輕,拿著劍指著一朝皇帝他或許想過,卻從沒有做過,在他手中劍因為主人的緊張而微微顫抖,乾隆脖間的傷口血也隨之流得洶湧。少年的聲音略帶著沙啞,暗隱著激動,“家父一直反清復明為己任,一生都在為紅花會的事業籌劃,今日,我便取了這個老賊的狗命,以告慰家父的在天之靈。”

  “你真以為……”

  “阿瑪才不是昏君,你不準殺我阿瑪!”

  清亮的屬於還未長開的孩子的嗓音從眾人沒有注意到的方向傳來,乾隆身子一震,要出口的話生生的吞回了喉嚨,顧不上頸間還在流血的傷口,轉頭向右邊看去。他的永璂還是穿著那件小馬甲,帶著個大了不少的帽子,小嘴緊緊的抿著,眼神嚴肅,一步步的朝著他走過來。明明已經臨近冬天,大敵環伺,命在旦夕,卻奇異的有股暖熱的氣體從心頭奔騰而起。

  乾隆無奈的抽抽嘴角,緩緩的吐出三個字來,“小笨蛋!”

  永璂還不知道自家阿瑪是這樣評價他的,他鼓著腮幫子,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不緊張已經花費了他所有的心神。皇阿瑪和紀師傅都教導過,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臨危不亂才是巴圖魯所為。所以他握緊了拳頭,咬住了牙關,也不敢露出半點害怕的感覺。

  小孩遠遠的看見自家阿瑪被人用劍架著脖子,那個人又說要殺他阿瑪,腦袋頓時成了漿糊,混沌一片,要不是福康安拉著他,他早衝了出來。

  陳丹心順著聲音看過去,不只是他,其他的黑衣人還有因為皇上被捉住而停手的大內高手侍衛們紛紛都把目光投向永璂。永璂身量小,還胖乎乎的,遠遠一看就是個圓滾滾的團子,陳丹心好笑,“你是狗賊的兒子?”

  “你才是狗賊的兒子!”永璂炸毛,“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不能隨便罵人,你師傅沒教過你嗎?”

  “你!”陳丹心臉色一黑。見對方只是個孩子,氣呼呼的翹著嘴,十足的稚氣。他還真說不出別的話來,只得冷哼聲,“昏君無道,自是取而代之!我紅花會都是忠義之士,罵一句昏君怎麼了?小鬼,想活命就邊上呆著去!”

  永璂怒,又往前走幾步,重重的踏著腳下的枯草,“我不是小鬼!我是當朝的十二阿哥!我已經長大了!”

  又覺得自己好像搞錯了重點,癟癟嘴又繼續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哈?”陳丹心挑起半邊眉毛,小孩樣子看著挺可愛,本來緊張的氣氛硬是多了幾分輕鬆,讓他起了逗弄的心意。他無所謂的掛上個笑容,“十二阿哥啊,真是失敬失敬!我說昏君無道,能者取而代之,天下本姓豬?怎麼難道你要救你阿瑪?”

  永璂上下的點頭,“不用失敬!我阿瑪不是昏君,是你說昏君無道要取而代之,本阿哥看過史書的,明朝的時候,你們皇帝欺壓百姓,官逼民反,我們大清取而代之怎麼不可以?”

  這樣的永璂……乾隆舒眉,也許他的永璂並非真的不聰明,他該懂的他都懂,他可能不會口若懸河,可他說的都是最樸素的道理,被別人忽視的那些本質,一直以來是他這個阿瑪沒有認真的去看他!笑容悄然的爬上他的臉,他抬起手臂朝小孩做了個手勢,嘴唇無聲的開合,小孩瞬間毫不吝嗇的揚起大大的笑臉。

  “不要怕。”

  陳丹心無言以對,明朝後期的腐朽是事實,民不聊生也是事實,大清入關之後百姓的生活好了很多還是事實,面前的孩子幾句話道破了他們這群人所謂理想背後幻滅的現實。

  “皇阿瑪繼位以來,天下大安,四海升平,”永璂說到這裡,驕傲的仰起臉,滿是得意,“阿瑪治下是國泰民安,皇阿瑪才不是昏君狗賊,是你們搞錯了!”

  “少主,你不要受這個孩子妖言惑眾啊,殺了昏君,明復清反,母地父天!這天下是漢人的,是朱家的!”黑衣人中見陳丹心似有鬆動又叫嚷起來!

  “哼,朕死之後,自有後人。”乾隆不屑的出聲,“大清江山是我愛新覺羅家族鐵蹄踏出來的,你們殺了朕,大清還是愛新覺羅的大清,而紅花會……將永遠不復存在!”

  少年臉色微變,乾隆說的都是真的,他今天殺了這個皇帝,得來的除了無窮盡的追殺,不會有其他。改朝換代談何容易,遠遠不是殺個皇帝便能成功的事情,可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他猶豫了。

  “皇上,您不能這麼說啊,臣誓死保護皇上,誅殺這等亂臣賊子!”

  怒吼聲在乾隆身後響起,讓局勢瞬間逆轉,原本已經撤離乾隆脖間的劍又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乾隆被抓著往側面走了幾步,少年挾持著乾隆往後退,“亂臣賊子,今日有這昏君作陪,我們這亂臣賊子也做得!”

  福爾康揚起大鼻孔,凄厲的繼續叫著,“皇上,您不要擔心,臣來救您,陳丹心,你挾持皇上,犯得的是滅九族的大罪,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你不害死朕就不錯了!乾隆只想一刀砍了這個腦抽的了事,當初自己怎麼就沒事把這個禍害給帶上了!陳丹心果然被福爾康激的怒了,“那你就試試看是我的項上人頭先掉,還是你們的好皇上先沒命!”

  “不準殺我阿瑪,”永璂慌慌張張的往陳丹心那邊跑,空氣中有微不可查的嘆息聲,永璂恍恍惚惚的覺得自己好像又飛起來了,然後便感到一雙大手圈上了他的腰,身後是溫熱的胸膛,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逡巡,“真是……小呆瓜!”

  “永璂不是小呆瓜!”翻身抱住對方的脖子,把臉埋到對方的衣襟裡,“皇阿瑪,永璂好怕!”

  乾隆拍著小孩的背,不遠處安樂同少年纏鬥在一起,只有刀劍相擊的聲音。乾隆微微眯起眼睛,他果然沒猜錯,永璂身邊的侍衛是個高手,甚至比他的任何一個大內侍衛都要高,這樣高手為什麼要藏身在最不起眼的阿哥所,心甘情願的給永璂這樣個沒權沒勢的阿哥賣命?

  少年與安樂越打越遠,漸漸的出了眾人的視線,乾隆趕緊讓人去追,懷裡還有個剛剛還英武非常又變身成了淚包子的兒子,乾隆用下巴磨蹭著小孩的頭,或許,他早該明白,自己對這個孩子不是什麼父子之情,剛才的那一剎那,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的,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腦子裡一閃而過的竟然是永璂那張傻乎乎可愛的臉。

  他是風流皇帝,處處留情不守情,卻原來根本不知情為何物!乾隆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人,那些悸動,那些不知名的熱潮,都有了解釋。他以為自己愛過,倒現在他才發現他的愛才剛發生,那些可以被歲月抹去的不是愛情,真正的愛情卻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嘲笑著他的自負和荒謬,他愛上了自己兒子!

  “皇阿瑪,你怎麼了?你被那個人嚇壞了嗎?”永璂獨自哭了半天,猛然意識到皇阿瑪沒有來打擾他,以前他想哭不想說話的時候,皇阿瑪總是問東問西的呀。偷偷的抬起眼,見乾隆眼神迷茫,他立馬忘記哭了,伸手摸摸乾隆的臉,擔憂的詢問。

  乾隆沉默的搖搖頭,大手在小孩的臉上磨蹭,拭乾小孩臉上的淚痕,永璂茫然的看向古怪的皇阿瑪,想著還是要叫御醫來看看的好吧?遠處有噠噠的馬蹄聲漸進,當先一騎銀色鎧甲的少年小將滾鞍下馬,“臣等接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二哥?”福康安的驚訝的叫起來。


☆、44、所謂慾火焚身

  來的正是傅恆前去調來的救兵,傅恆拿著乾隆的印信原本是想直接從當地府衙裡調人的,只是府衙中間各種曲折,之間的機關蹊蹺一堆,搞得傅恆頭大。恰巧北營派來接駕的是先鋒營福隆安,福隆安顧慮著皇上以往的性子,為了方便皇上散心遊玩走的慢悠悠,於是便是在府衙門口遇上自家團團轉的阿瑪,事情變得簡單了。

  乾隆揮揮手,讓福隆安和傅恆起來,眼神落某個方位,緩緩的道,“刺客朝那邊去了,朕讓人去追了。福隆安,朕要你把這些人統統都給朕抓起來。”

  “是,奴才領旨。”福隆安起身拱手。

  “等等……”乾隆掃過眼前的幾個人,“把福爾康綁了。”

  福隆安訝異,這個福家的額駙爺可是到處說自己深得聖寵,前頭聽說還珠格格跟刺客鬧到了一塊被皇上給關了,現下又要抓這個額駙爺?怎麼著?還君明珠的好戲這是唱不下去了?他疑惑歸疑惑,皇上交代的事情還是要辦的。

  福爾康和紫薇也萬分不解,福爾康噗通聲往地上一跪,情真意切的吼,“皇上,臣只是掛念皇上安危……”

  乾隆對這幾個已然沒有了耐心,這樣的話他不知聽了多少,對著福隆安點點頭,福隆安很是會意的指揮著人三下五除二的把福爾康給綁了,順手塞住嘴,吼聲沒了。機靈的小兵還恭恭敬敬的給哭著要撲上來的紫薇行了個禮,“明珠格格,請馬車裡休息。”隨後也不管紫薇繼續哭喊吵鬧,強行的扶著紫薇把她給塞進了馬車。一邊的五阿哥永琪從刺客出現的開始就反常的沉默,見到福爾康被綁起來,也沒什麼反應,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紅花會來的人大多被抓獲,至於那個叫陳丹心的少年,眾侍衛追過去的時候,空地上只有安樂一個人,少年不知所蹤。乾隆聽了,沉吟了會兒沒說話,稟報的侍衛識相的退出去,後來乾隆也沒有再問起,仿似那個少年從未出現過一般。

  “皇上,臣以為,這群紅花會反賊如此熟悉我們的行車路線,此次他們行動,在我們之中必有內應!”乾隆剛拉著永璂上了馬車,簾子外面便想起來傅恆鏗鏘有力的聲音。傅恆忠心耿耿,他伴駕出行至今,遇到刺客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的過來,這一次皇上不像以前,如此低調出行,還有人能摸準時間地點,太不對勁了。

  永璂也捏著乾隆的小手指不住的點頭附和,“富察大人說得對,皇阿瑪,有壞人哦。”

  那副認真的樣子在乾隆眼裡就顯得分外可愛和討喜,心隨意動,乾隆探手在小孩那頂大帽子上敲了下,帽子立馬滑下去,遮住了小孩大半個臉。永璂也不惱,自己伸手推上去,還繼續一本正經的解釋,“那些人知道皇阿瑪在這裡,皇阿瑪是微服私訪,沒人知道的。”

  外面的傅恆抽動著嘴角,仰頭望天,那可不一定啊。以前哪一次微服私訪,皇上沒自己自報家門幫兩位民間格格善後收拾爛攤子,你家皇阿瑪就是這樣才遇到那麼多刺客的!

  乾隆察覺自己的心意之後,再面對永璂心裡便多了些別的東西,盯著小孩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恍然出神,等聽到小孩的話才醒轉過來,“那永璂以為是哪個才是內應?”

  小孩老老實實的搖頭,“永璂不知道。”

  摸著小孩的光額頭,乾隆輕輕的嘆了口氣,永璂大睜著雙眼睛看,皇阿瑪好像很煩惱的樣子,果然剛剛自己要叫御醫幫皇阿瑪看看是對的。現在這個時候自己居然幫不到皇阿瑪,自己不是個好兒子了,小孩腦袋轉了圈,拍拍乾隆的大手,“皇阿瑪你不要憂心,永璂笨找不到壞人。可是五哥文武雙全很厲害,五哥能知道的,幫皇阿瑪分憂。”

  五哥知道啊…永琪…乾隆眼裡閃過絲譏誚,“那便讓你五哥和傅恆去查,傅恆,朕給你們一天的時間。”

  永璂笑咪咪,自認為提了個好建議,瞥眼看見乾隆頸脖之間被包起來的傷口,眼睛骨碌碌的轉。乾隆為自己那份見不得人的恐怖心思所擾,愛上自己的兒子,這話要是放在幾天前他還覺得荒謬不堪,可現在……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和重量,除了苦笑他什麼也做不出,永璂什麼都不懂,是個孩子而已,而他是個有三宮六院的皇帝,他還能如何做?

  “皇阿瑪,你疼嗎?”

  愛上了才發現關於永璂的一切真是無處不在,近在咫尺的聲音提醒著他……等等,近在咫尺,乾隆霍然睜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真的是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小孩起起伏伏的呼吸,乾隆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新上任的心上人正坐在自己大腿上,小屁股磨蹭著他的股間,真是——該死的要命!

  勉強的扯出個笑容,乾隆自己都能聽出聲音中的細微的支離破碎,“永璂,你這是在做什麼?”

  坐在朕的腿上,雙手放在朕的肩膀,微微仰著頭,小嘴微張,這個姿勢只有朕的妃子才做過啊,乾隆額頭青筋直爆,沒注意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才覺得自己腿上移來移去的小屁股是個極品禍害!

  永璂滿臉無辜,對著乾隆脖間吹了口氣,“皇阿瑪受傷了,皇額娘說吹一下就不疼,永璂給你吹吹。”

  好兒子,隔著這麼厚的紗布你吹氣除了讓朕更加的要命以外再也不會有別的功效了!!乾隆伸手把小孩箍在懷中,悄悄的使力讓小孩坐在的位置稍微的移動下,避免了自己的尷尬,才在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永璂啊,皇阿瑪不疼,但是皇阿瑪好累,皇阿瑪要休息,永璂出去和福康安玩會兒?”

  永璂乖巧的點頭同意,臨走還不忘給乾隆脖子吹吹,小孩鼓著腮幫子吹氣,眼裡溢滿的都是認真和擔憂,永璂是真的想讓自己少疼一點。沒忍住還是伸手抓過小孩,趁著小孩茫然的時候在小孩頰邊輕輕吻過,“永璂救了朕,朕要謝謝永璂。”

  小孩臉上一片紅潮,害羞的捂著臉,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兒臣只是…”

  後面的字淹沒在小孩的唇齒間,乾隆大概猜得出來,在他的永璂眼中,救自己也許不過是兒子在救一個父親而已,再平常不過。(您這麼想就低估了乃老人家在兒子心目中的地位了,乃自卑了啊)今日換了是福康安還是永璂身邊別的任何人人恐怕小傻瓜依舊會衝出來,無所畏懼。永璂聽話的掀了簾子出去,留下乾隆一個人,禁不住以手遮眼,或許是他前半生錯的太多,老天才會這般懲罰他,永璂啊,朕該拿你怎麼辦?

  永璂下了車發現大家都忙著綁人,收拾被打壞的東西,沒人搭理他,安樂自從和那個要殺皇阿瑪的刺客打了一架之後就和皇阿瑪一樣怪怪的,善保哥哥在幫忙整理,他嘟嘟嘴,沒人理他,也沒有事幹了。

  “永璂,永璂,過來!”

  抬頭看去,福康安站在之前他們躲藏過的土坡上朝他揮手,身邊還站著那個小將軍,永璂高高興興的過去,他走路一貫的慢吞吞,雙手背在背後,福康安等不及,自己衝下來拉著永璂往上面走,邊走邊道,“介紹小爺二哥給你認識,小爺二哥是四公主的額駙,知道吧?”

  永璂迷糊,他在阿哥所,那些公主住在西三所,以前他額娘還是皇后的時候,公主們來給皇額娘請安的時候,他還是見過四姐姐的,後來……永璂腦袋輕輕的搖,“永璂很久沒見到四姐姐了。”

  福隆安在弟弟那裡聽過不少關於十二阿哥的事情,以自家弟弟的彆扭性子,說的無非是‘永璂是個笨蛋’‘真是笨死了’之類的話。可他當哥哥的知道,能讓自家弟弟掛在嘴邊的人不多,能容忍自家弟弟這個性子的更是不多,十二阿哥絕對並非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他很是恭敬的對著永璂行了一禮,“奴才參加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吉祥。”

  “免禮,”永璂趕緊挺挺胸膛,學著乾隆的樣子對著福隆安抬抬手,示意他起來,福隆安看他明明是滿臉的稚氣,還努力裝大人的樣子,偷偷的揚起嘴角,“奴才遵命。”

  福康安最受不了這套,跺著腳不耐煩,“你們搞什麼啊?永璂,這個是小爺二哥,二哥是帶領先鋒營的,很厲害的!”

  永璂看向福隆安的眼神立馬變了,福隆安無奈的看著十二阿哥滿是崇拜的盯著自己上下來回地看,小孩打量了一陣,“你哥哥好厲害。”

  福康安得意,“那是,二哥當年一夫當關,獨自領著先鋒營滅了來犯的廓爾喀兵,打的那些人灰頭土臉!”

  福隆安摸摸鼻子,自家弟弟以前沒這麼說過自己啊,那一役瑤琳不是說若是給他去打不費一兵一卒可屈人之兵嗎?他心裡突突的打鼓。

  “啊,瑤琳,你哥哥好棒!”永璂是不知道什麼廓爾喀兵的,單是福隆安身上那身行頭足以震住某個待在阿哥所十幾年沒見識的小孩,永璂真心的覺得福康安有個好哥哥。

  “那是!”

  “喂喂,臭小子,你沒事吧?你上次不是還說哥哥用兵不如你嗎?”福隆安揉著福康安的頭,各種無力,“你不是懷著別的心思吧。”

  福康安速度的擺手,“當然沒有別的意思。”

  兄弟倆打打鬧鬧,永璂忽然有點難過,他也有哥哥的啊,只是哥哥們都不理他了。捏著手指他小聲的嘟囔,“本阿哥的哥哥也很厲害的。”

  “你說什麼?”福康安湊過來,永璂撇嘴,“永璂的哥哥也很厲害!”

  “哈哈哈,你哥哥?”福康安捧腹大笑,“你說哪位?不要告訴小爺是那邊的那位啊!”

  永璂順著福康安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站在那裡的正是他的五哥永琪,小孩倔強的不認輸,“皇阿瑪稱讚過五哥文武雙全!”

  “……”文武雙全真是個微妙的詞語啊~


☆、45、皇阿瑪的心意

  五阿哥永琪是不是文武雙全福隆安不做評論,但五阿哥目前心情不好,福隆安卻是肯定的。

  “這次刺客來的蹊蹺,只怕與明珠格格和他那位額駙脫不了干係,剛才阿瑪命人詢問了一番,車隊中可是有人看見那位好額駙每天飛鴿傳書,方向嘛貌似是京城……”

  福隆安躺倒在地,他在軍營中無拘無束慣了,沒有乾隆在他就原形畢露,隨意的扯了根草放到嘴裡,“我看啊,十二阿哥,你這位好五哥可能也脫不了干係。”

  他說的一點兒也不含蓄,但永璂向來反射弧比較長,小孩還沒能領會出福隆安那一串長長的話裡面暗含的意思,福康安已經率先炸毛了,飛快的捂住福隆安的嘴,“哈哈哈,哥,你說什麼呢?哈哈,二哥就會亂說,永璂你不要聽二哥那些個胡話,哈哈,我二哥經常說莫名其妙的話!”

  眨巴著眼睛看福康安一個人在那邊一會兒笑一會兒解釋,永璂愣愣的點頭,“哦。”

  福隆安吐血,自己沒說錯什麼話啊,瑤琳,你剛才不是還把哥哥給誇到天上去了嗎?!關鍵是你再不放手,你從此就只有一個大哥,沒有二哥了啊喂!

  福康安給了自家二哥個警告的眼神後,放開鉗制福隆安的手,轉而拍拍永璂的肩膀,誠懇的道,“永璂,我們聊點兒別的吧。”

  “聊什麼?”永璂歪頭,很是配合的表現了自己興趣盎然。

  “你感興趣的話題吧,譬如你喜歡什麼?”福康安循循善誘。

  永璂摸摸下巴,“唔,感興趣的……永璂想知道誰是傳消息的壞人喏。”

  “……”

  “十二阿哥啊,要不然奴才給你講講軍營裡面的事情怎麼樣?”福隆安把自己弟弟按到身後,笑著拍拍身上的泥土,“那裡可是有很多好玩的故事。”

  “嗯嗯。”某小孩眼睛亮閃閃。

  永璂沒有任何負擔的聽著福隆安講故事,馬車裡的乾隆卻是柔腸百轉,理智告訴他,他的永璂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經歷過,他的未來該是精彩紛呈的,不該為了自己這份見不得人的感情而背負不該背負的東西。可心裡卻有另外一個聲音在提醒著他,永璂本來就是自己的兒子,永璂的生命是自己給他的,永璂生來就是自己的,自己把小孩留在身邊有什麼不對?況且自己會對永璂好,給永璂最好的一切,永璂也會活的幸福開心。

  與以往的每一次不同,這一次他是真的動心了,就因為是真的動心了,所以考慮的事情便多了許多。兩種想法在他腦海中激戰,煩躁的揮開面前的一堆奏摺,頹然躺倒,盯著馬車的頂棚出神。

  “永璂啊永璂,你若是知道裡阿瑪對你懷著這般不堪的心思會怎樣?會恨阿瑪嗎?”

  在馬車裡各種寢食難安,乾隆最終還是禁不住自己內心的誘惑走下馬車,下意識的尋找著永璂的小身影。很快他就發現在土坡上三個靠著一起的人,從他的角度看不見小孩的表情,可是他能感覺到永璂此刻是開心的,歡樂的也是無憂無慮的。腳步無意識的朝著土坡靠過去,走得近了能聽見屬於小孩獨有的嫩嫩的聲音。

  “真的啊?皇阿瑪都不許永璂騎馬。”小孩聲音裡帶著幾許委屈,軟軟的全是撒嬌的意味。

  排除滋生出來的那股酸味,乾隆表示自己很無辜,不是朕不給你騎馬,是你自己根本學了半年也沒學會怎麼從馬下面安全的到馬背上!揚起嘴角,隨意倚在身後的老樹上,看著永璂臉上豐富多彩的表情,乾隆忽然覺得這荒郊野外的風景也可以是美麗的。

  福康安很快的給乾隆平反了,“什麼不許你騎馬?你上次騎了半個時辰不到,就差點從馬上跌下來三次,還是安樂抱著你上去的。”

  小孩嘟嘴,不滿,“那是因為那匹馬太凶了。”

  福隆安哈哈的笑,“等到了蒙古,那裡什麼樣的馬兒都有,到時候奴才送給十二阿哥一匹溫順的馬,讓十二阿哥也試試如何?”

  “真的啊?那能不能也送給皇阿瑪一匹?”永璂眨巴著眼睛滿懷希冀的看向福隆安。

  福康安翻白眼,福隆安被永璂那水汪汪的眼睛弄得心神不穩,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意識,“皇上那麼多好馬,怎麼會缺奴才這一匹?”

  “皇阿瑪也有好馬嗎?他這次出來沒有帶好馬出來。”

  朕自然有好馬,每年進貢給朕的各種寶馬少說也有千匹,這次出來連拉車的都是西域進貢而來的大宛寶馬,你居然都不知道?

  永璂側側腦袋,“那皇阿瑪為什麼一直和永璂擠在馬車裡,馬車裡很顛的。”

  不是朕和你擠在馬車裡,那馬車本來就是為朕準備的,就算是擠,也是你個小傻瓜擠在朕的馬車裡,雖然朕很願意你主動來擠朕,乾隆默默在心裡吶喊。福隆安聽了小孩的話柔和了表情,他大約明白為什麼自家弟弟會喜歡十二阿哥了,只是這樣的十二阿哥,到底是怎樣在深宮中獨自長大至今的呢?

  “皇上是千金玉體,不能和我們一樣風餐露宿,皇上拉十二阿哥上車,大概是因為皇上是十分喜歡十二阿哥的。”

  “真的嗎?”小孩霎時彎起眉眼,笑意在臉上彌漫。

  這和諧的一幕落在乾隆眼裡變得分外的刺眼起來,他的永璂,在別人面前笑得這麼開懷,這麼燦爛,還不是因為自己而笑的。前一刻的猶豫和糾結全部被洶湧而起的怒火給掩蓋,什麼放他自由,讓他成長,不應該是這樣,他的永璂是他的一個人的寶貝,只該對他露出最漂亮的笑容。身體永遠比心更能明白主人的想法,因為他已經不由自主的叫出了永璂的名字。

  永璂回頭一看,笑意更加明顯,“皇阿瑪!”

  乾隆沒有理會福康安和福隆安倆兄弟的行禮,對著永璂招招手,“永璂,過來。”

  小孩聽話的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枯枝,蹬蹬的跑過來,臉上是眼光照射過後還未散去的紅暈,有細細密密的汗珠在小孩的額頭閃著點點的亮光,原本叫囂著不停的世界突然平靜下來,吹拂的晚風帶走了所有的煩躁,乾隆牽起小孩的手,淡淡的道,“走,我們回去了。”

  永璂,不管以後會如何,不管你會不會恨皇阿瑪,皇阿瑪都已經單方面的獨斷專行的決定了你以後的人生,皇阿瑪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不過,作為補償,皇阿瑪會一直陪你走下去,直到皇阿瑪走不動的那一天為止。

  乾隆帶著永璂走後,福隆安問身邊的么弟,“瑤琳,剛才為什麼不讓哥哥說此刻的事情?”

  福康安看向遠處蹦蹦跳跳的身影,“永璂大概還一直認為他的五哥是他皇阿瑪口中的全才哥哥,雖然哥哥不喜歡他,但是他大概還是有些為了這樣的哥哥自豪的,那樣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小爺不希望讓永璂知道現實殘酷的人是小爺。”

  福隆安揉揉弟弟的頭,感慨,“你長大了。”

  乾隆在心裡下了決定,計劃著要趁著永璂什麼都不懂,把永璂拐到自己身邊。於是,永璂驚詫的發現,他家皇阿瑪遇到刺客之後好像變得無所事事了,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皇阿瑪,你很閒嗎?”

  乾隆放下手中的書,把小孩撈到懷中,“永璂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皇阿瑪一直跟著永璂。”不管自己到哪裡,皇阿瑪都會說‘啊,正好朕沒事,陪你一起去吧’就跟著自己去了,饒是永璂遲鈍的厲害也終於覺得不對勁了,皇阿瑪怎麼每次都是正好,而且他也不自由了,大家都很怕皇阿瑪,所以連對自己也不像以往那樣隨意,畢恭畢敬的樣子,他不喜歡。

  “……”所以你以為朕陪著你去各種地方,其實是在跟著你嗎?難道你沒有感覺到一絲甜蜜和安全感嗎?乾隆疑惑,自己明明已經按照以往妃嬪所說的去做了,妃嬪們都說喜歡自己陪著她們,希望自己一直在她們身邊的啊。乾隆也倍感委屈,他是第一次這麼小心翼翼的對待一個人,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捧出來給永璂,怎麼事情總是不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呢?他揉揉太陽穴,“永璂,朕只是不放心你,想每時每刻的看著你。”

  他這話說的情意綿綿,深情款款,只可惜永璂睜著雙黑黝黝的眼眸,臉上掛滿的都是大大的問號,表示不解,“皇阿瑪,永璂很乖的,刺客已經抓住了,不用您看著,安樂看著兒臣就可以了。”

  “……”乾隆深深的認為自己很有必有和永璂就這一問題溝通溝通,解釋清楚安樂與自己這個皇阿瑪的不同。可惜很不應景的是,外面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而某小孩已經殷勤的去開門了,眼睜睜的看某小孩拉開門閂,乾隆帶著滿腹的草稿欲哭無淚。

  進來的軍機大臣傅恆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詭譎,皇上的心情貌似不好,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進來?自己還有機會裝作自己路過嗎?感受著乾隆掃射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眼神,傅恆僵住,努力的縮小自己存在感,皇上,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傅恆大人,有事情嗎?”永璂見到外人立馬想起自己要擺起阿哥的樣子,努力的板起小臉,走到乾隆身邊站著,自認為很是有氣勢的問。

  “回十二阿哥,奴才和五阿哥是來向皇上匯報關於這次刺客的事情的。”

  永璂皺起小眉頭,下意識的伸手想撓頭,到一半意識到自己是個有身份的阿哥,又改為摸下巴,“哦,本阿哥知道了,皇阿瑪怎麼看?”


☆、46、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兒子用如此期待和信任的目光看向自己,乾隆再沒有幹勁也得強撐著,看看傅恆身後空無一人的門口,不悅的蹙眉,“不是說五阿哥也來了?永琪現在人呢?”

  傅恆忙拱手,“回皇上,五阿哥恰巧遇見明珠格格,似是有事相商,他讓奴才先來給皇上說明情況,五阿哥隨後就到。”

  笑話,還有讓老子等兒子的,乾隆氣的鼻子都歪了,再加上滿心的鬱悶,狠狠的一拍面前的桌子,“他膽子大了。連朕也不放在眼裡!”

  “兒臣不敢,皇阿瑪息怒。”高朗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石青色衣服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從半掩的門後轉出來,不卑不亢的給乾隆行了個跪禮,沉著冷靜的道,“皇阿瑪,兒臣只是不忍明珠格格獨自神傷,出言安慰了幾句,請皇阿瑪責罰。”

  沒有辯解,只是說出了事實,在永琪的身上找不到半絲心虛,他直直的跪在那裡,篤定了自己是沒有錯的般看向乾隆的眼裡坦蕩蕩的一片,乾隆摸摸鼻子,依稀覺得有點熟悉,這個便是以前那個他看重的永琪,他覺得可以交付天下的永琪。

  “算了,起來吧。”

  “謝皇阿瑪。”永琪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淡然的站起來,傅恆偷偷巡視著這位貌似正常了的五阿哥,心中疑竇叢生,直打著突突。

  “你們給朕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紅花會的反賊可以這麼準確的知道朕御駕的位置,還能知道朕的救兵並沒有及時到來?”

  傅恆拿著摺子要說話,就見身邊的永琪已經率先邁出了一步,“皇阿瑪,在說事情的緣由之前,兒臣有話要說。”

  對於永琪,乾隆的心思是複雜的,他欣賞這個兒子,在他諸多的皇子之中拋卻其他的不談,永琪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是繼承人的首選,所以他努力的培養他,給他最好的。只是這個兒子最終還是讓自己失了望,為了個女人走火入魔,而這個女人偏偏是自己讓他進入了永琪的生活,乾隆對永琪多少還有幾分愧疚,如今見到永琪恢復正常,乾隆對自己花費了頗多心血的兒子還是存著縱容,他點頭,“有什麼話你說。”

  “兒臣認為,十二弟尚且年幼,無功勛在身,無爵位,在這裡似乎不合適,不如讓十二弟迴避一下?”永琪的目光移到乾隆身邊的永璂身上。

  永璂微微顫抖,無來由的覺得害怕,伸手揪住乾隆的袖子,鼓著臉不願意走。五哥自己也是沒有爵位,沒有功勛的,以前皇阿瑪說事情五哥都沒有迴避,現在他也不想走,他也想知道,混在他們裡面的壞人是誰!

  乾隆斂下眼中的精光,把小孩往自己這邊拉拉,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拍拍小孩的後背,隨口道,“誰說十二沒有功勛爵位在身?”

  這回不僅是永琪,連傅恆和永璂本人都十分驚訝,傅恆扒拉著自己的記憶,沒聽說十二阿哥被封了什麼爵位啊?難道是自己的記錯了,還是其實是皇上您自個兒說岔了?

  “兒臣愚鈍,不知皇阿瑪說的是……?”

  乾隆笑笑,玩轉著手中的筆,“十二前日護駕有功,朕已經封十二為晟郡王,怎麼不可以嗎?”

  “……”

  這回永琪終於變了臉色,傅恆也差點沒拿穩手中的奏摺,晟郡王啊,晟這個字可是光明的意思。當初皇上封了皇三子一個貝勒爵位已經在朝前掀起軒然大波,如今封了十二阿哥這個嫡子為郡王,實打實的王爺頭銜,皇上這是打算用十二阿哥給五阿哥當棋子,還是真的想把十二阿哥給拉入局中?

  永璂昏昏然,拽著乾隆的手指搖,“皇阿瑪……?”

  皇阿瑪好像是封了自己的爵位?可是四哥出宮建府,五哥那麼厲害他們都沒有封爵,他還是個在上書房的未成年阿哥,怎麼能封爵位呢?這完全不合規矩的,皇阿瑪不是一不小心說錯了吧,果然,就說要宣御醫給皇阿瑪看看是不是嚇到了呀!皇阿瑪諱疾忌醫!

  乾隆遠目,永璂,朕就知道你一定不會做出驚喜的表情,可是你連驚訝的表情也沒有是怎樣?而且你那滿臉都是憂慮,好似朕得了什麼絕症的樣子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明顯!挫敗的在小孩腰上捏捏,小孩立馬控制不住的咯咯笑起來,乾隆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

  “怎麼?永璂覺得這個封賞低了?”

  “沒有低,”小孩左右的晃腦袋,搖的歡樂,絲毫沒有壓低的清脆的嗓音便在房間裡響起來,“永璂覺得太高了,永璂不想要。”

  可能是乾隆的眼神的確有點凌厲,永璂後面的話音倒是壓了下來,變成了低聲的喃喃,“永璂救過皇阿瑪,永璂怎麼都不記得,皇阿瑪肯定記錯了。”

  “前日裡遇上紅花會的刺客,十二那麼勇敢的出來救皇阿瑪,皇阿瑪自然要賞賜十二。”乾隆貼近小孩的耳邊,對著小孩尖尖的耳廓吹氣,吞吐著濕熱的氣體在永璂脖間徘徊,氣氛曖昧異常。

  “救皇阿瑪的是安樂,皇阿瑪要賞賜給安樂!”經過乾隆這麼一提醒,永璂終於記起來,自己這個主子居然忘記給安樂邀功請賞了,真是太不合格了,福公公一早說過,御下之上策首要以誠,誠以待人,公正嚴明。安樂那樣盡心盡力的保護自己,自己怎麼能搶了安樂的功勞。

  永璂越想越是那麼回事,要做個合格的主子的想法蹭蹭的瘋漲,看向乾隆的眼神也更加的熾熱,“皇阿瑪……你忘記給安樂賞賜了。”

  乾隆乾笑,在心裡泣血,很好很好,兒子第一次用那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原因卻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哈哈,永璂放心,朕向來賞罰分明,安樂的確救駕有功,朕不會忘了的,朕自然是要賞賜的,哈哈。”乾隆打著哈哈,籌劃著怎麼把那個礙眼的侍衛給調到遙遠的宮中某角落裡去。

  永璂這才滿意了,兩個人的互動永琪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片刻前的驚訝已經從他臉上找不見半點蹤跡,“即使如此,兒臣沒有話要說了。”

  傅恆見皇上解決了家事,也成功轉移了十二阿哥的注意力(你家皇上沒有要轉移注意力,是某小孩自己轉的啊),輪到自己出馬了,他拍拍袖口,“皇上,臣已經查清紅花會刺客的來龍去脈。”

  “說。”乾隆心思完全不在紅花會身上,頭也不抬的道。

  “皇上,臣已查明,上次宮中的刺客簫劍乃是紅花會一員,而這次紅花會傾巢而出與簫劍也有關聯。”

  “這件事朕已經知道了,說點新鮮的。”乾隆揮手,表示自己很不耐煩,可轉眼就看見小孩用雙充斥著控訴和委屈的眼睛又在瞅他,他渾身一震,反射的思考自己哪裡做的不當,這又是怎麼了?

  永璂終於知道上次大家都瞞著他什麼了,原來大家早就知道紅花會要過來,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皇阿瑪把事情告訴了所有人,就瞞著他一個人,他被皇阿瑪忽視了!

  小孩周圍奔騰起濃濃的怨念,乾隆撫額,怎麼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他也不是不告訴永璂,只是永璂膽子小,又呆,乾隆怕他知道了消息嚇到,又擔心壞了小孩遊玩的興致,畢竟是他這個阿瑪親口許諾帶小孩出來玩的,結果一路上事情不斷,他怎麼對得起自己出口的保證,他這個皇阿瑪的金口玉言還怎麼讓永璂信服。乾隆考慮良多,才下令讓眾人不要把消息透露給永璂,現在露陷了,乾隆忽然覺得也許民間傳言的什麼舉頭三尺有神明是對的,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神,報應才會來得這麼快?!

  傅恆觀察了下對面兩位的氣氛,唔,自己還是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他默默的低下頭,接著說,“簫劍被關入天牢,無法與紅花會聯繫,但是簫劍尚有一位夫人,也就是晴格格。”

  簫劍進宮的時候,把晴兒丟在了宮外的福家,紫薇萬分同情的晴兒的遭遇,自然是義不容辭的收留了晴兒。可他們沒想到簫劍會去行刺,更沒有想到這次乾隆毫不講理’的將簫劍給綁了扔進了刑部,連帶著小燕子也陷了進去。晴兒和紫薇接到消息的時候,還以為是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皇阿瑪只是一時生氣,不會真的把小燕子和簫劍怎麼樣。只是這一次他們想錯了,直到乾隆出行也沒有提半句小燕子和簫劍,是鐵了心的要這兩個人的命。紫薇和爾康還覺得有機會,想藉著出行在乾隆面前博同情,可晴兒急了,她為了簫劍已然一無所有,若是簫劍也死了她便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於是她找上了紅花會。她的本意不過是想求著紅花會把簫劍救出來,紅花會又不是吃素的,利用晴兒和紫薇等人的聯絡,直接找上了乾隆,刺客事件便是這麼發生的。

  傅恆盡量精簡了語言,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皇上的臉色,乾隆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他其實基本上猜到了事情是怎麼回事,唯有某小孩張大了嘴,瞪圓了雙眸,那副模樣是掩都掩不住的驚訝。

  “晴兒姐姐不是薨逝了嗎?”


☆、47、抵達科爾沁

  “……”

  乾隆才記起,晴兒跟著個男人私奔而去,把太后老佛爺氣的夠嗆。她對自家孫女都沒對晴兒這個養在身邊的用心,老佛爺是傷心又懊悔,生病了一場。堂堂皇家出了此等醜事,理所當然不能張揚出去。內務府處理起這種事情也是毫不猶豫,一門心思的遮掩事實真相,對外一律宣稱,晴格格不幸染病去世。為了把事情做的真,還真的給晴兒辦了場甚為盛大的葬禮,連太后和他這個皇帝都去了,想必永璂也是去了的。

  事實是永璂不僅去了,還流了不少金豆豆,宮裡面唯一肯搭理他跟他說話的只有小燕子、紫薇和晴兒幾個,雖然晴兒姐姐每次和他說話都是在說些詩詞歌賦,說人生理想,說宮中苦悶,他有點不能理解,但是他在心裡還是很感激晴兒姐姐的,晴兒姐姐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疏遠他。永璂還記得,那時候他皇額娘初初被打入冷宮,皇瑪嬤和皇阿瑪都不喜歡他,晴兒姐姐又沒了,他心裡難受,在葬禮上哭的可傷心了。為此福公公還笑話自己是水做出來的淚娃娃呢,結果原來晴兒姐姐根本就沒死,永璂覺得很受傷。

  傅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所以乾脆沉默,永琪從頭到尾壓根就沒出聲,更不會為永璂解釋。乾隆苦笑,這個算不得什麼秘密,宮裡的人大多是知道真相的,也只有乖乖呆呆的永璂,整日在阿哥所裡,足不出戶又沒人搭理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吧。

  “十二啊,這件事很複雜,晴兒姐姐自己不願意當格格,覺得格格不自由,不快樂,所以阿瑪只能讓她做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哦。”永璂不是很能懂晴兒姐姐的怎麼會生出這種想法,明明姐姐們給皇額娘請安的時候都說很羨慕晴兒姐姐了,說晴兒姐姐命好,不用和親也罷還能經常跟著老佛爺出宮,回家探親什麼的。永璂迷茫的蹙起小眉頭,但還是乖巧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乾隆揉揉小孩的頭,把小孩拉到自己身邊,“永璂,皇阿瑪有很多事並不是故意不告訴永璂的,而是迫於無奈,皇阿瑪的出發點總是好的。”

  乾隆這話說得一點兒不心虛,他直接忽略掉了他以前的那些作為,在他看來,這個是解釋也是他許下的承諾,只是永璂關注的重點永遠都不會是乾隆想表達的意思,永璂習慣的靠在乾隆懷裡,腦袋蹭蹭乾隆靠上來的下巴,“皇阿瑪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永璂嗎?”

  “……”

  傅恆在底下很想說,皇上您那副滿臉愧疚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您是一代帝皇,當今的聖上啊,您有事瞞著十二阿哥不是很正常的嗎?您沒有事情瞞著十二阿哥才算是不正常的啊!你真的完全沒必要那麼糾結的!

  乾隆沉默了會兒,最後只是頂頂懷裡的腦袋,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把注意力轉到了正事上,他漫不經心的抬頭看向一直沒有表態的永琪,”老五,你怎麼看?”

  “兒臣沒有異議。”

  “那你覺得這件事該如何處理是好?”

  永琪面色發白,似是想到別的什麼,他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單膝跪地,下定決心般的道,“兒臣認為此事應當嚴懲,晴格格和福家都有罪責。”

  乾隆滿意的點頭,“永琪說的在理,不能因為紫薇是朕的女兒就有所偏袒,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傅恆你擬旨,讓禁衛軍將福家一干人等和晴格格全部帶到刑部,福倫身上的大學士就先不要做了,他夫人的誥命也撤了吧。”

  福爾康還被綁著,福家這算是徹底倒台了,勾結反賊的大罪,怎麼可能還有轉圜的機會,傅恆在心裡暗自計較著這次回朝之後的情勢轉變,不過……傅恆目光移到還跪在地上的五阿哥永琪身上,還真是撇得乾乾淨淨,沒有為自己好兄弟辯解,甚至是落井下石,這其中又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嗎?

  刺客也遇見了,額駙被綁了,明珠格格被困在馬車裡,基本形同是被軟禁,五阿哥意志消沉,於是這次他們走的順暢多了。此時已經臨近冬天,乾隆口中的北營只是個統稱,清兵駐地其實在極北的車臣汗部,這次外族來犯,清軍調了大批的地方綠營軍過去。但是事實上,戰爭早在乾隆半路中已然取得了大捷,乾隆之所以還堅持往繼續去,巡視北營倒成了次要的事情,他其實是想趁著機會帶著小孩去承德住幾個月,京城冬天寒冷,山莊的冬天比起宮裡要好過很多,反正往年他的冬天也大多是在圓明園等園林中度過的,關鍵是承德只有他和小孩兩個人,他可以順便培養培養感情。只是內扎薩克的王公貴族們知道皇上要來,早就上了不少摺子,乾隆尋思著反正也沒事,就先御駕去科爾沁部,也算是為來年的祭祖做準備,知道消息後,科爾沁部萬分的重視,前來接駕的都是蒙古的汗王台吉們。

  永璂身上早被裹得厚厚的一層,最外面罩著個狐皮的大氅,頭上的帽子也是毛茸茸,出於乾隆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還命人在帽子上加了幾個絨球,垂在小孩耳邊隨著永璂身體的動作一動一動,配上小孩來回骨碌碌轉的大眼睛,可愛的不得了。乾隆幾乎自從永璂套上這套衣服開始便沒放開過小孩,找了各種藉口把兒子留在自己身邊,還偷偷命人照著這件衣服又多做了不少件送了過來。

  這些事情永璂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麼換來換去都是一個樣子的,害得他都搞不清楚哪些穿過,哪些沒穿過,回去一定要讓福公公去跟制衣局說說這件事。

  前來接駕的一群蒙古王公貴族早早趕到,站在兩邊,為首的是科爾沁的第五代達爾罕王博爾濟吉特氏色布騰巴拉珠爾,這次乾隆是微服私訪,沒有什麼大陣仗,他們可以理解。可是當乾隆居然不要人扶自己跳下馬車,跳下馬車後還親手從馬車裡面半拉出個渾身雪白的團子之後,他們震驚了!

  等乾隆半扶著那個團子下了馬車,他們才看清,那其實是個大約十幾歲左右的孩子,看個頭只有十一、二歲,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穿得太多的原因倒是胖乎乎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此刻正忙不迭的四處轉打量著周圍的景色,耳邊還有幾個絨球,像是小耳朵般的在他耳邊晃蕩聳動,小臉紅撲撲的。看到他們後似乎是有點害怕,捏著衣袖往乾隆身邊縮了縮。

  蒙古不像京城,這裡沒有人來人往,永璂下了馬車就發現自己腳下是一馬平川的大草原,雖然是秋季,科爾沁草原已然進入了枯水季,早沒有夏季時期牧草瘋漲時候的壯觀。永璂這個初次出京城的小土鱉還是很驚嘆,他在馬車上就不斷的嚷著,“好厲害,好厲害。”

  乾隆抱著兒子心裡舒服,見永璂這般開心,也透過永璂掀起的小縫隙往外面看,只是他來過這裡有幾次了,最終目光還是落在懷裡人身上,他逗趣般的在永璂耳邊道,“永璂,皇阿瑪以後每年都帶永璂來大草原,永璂願不願意一直陪著皇阿瑪?”

  “真的嗎?兒臣願意!”永璂興奮的點頭,頭也不回的道。

  乾隆勾起嘴角,“永璂答應了可不能反悔。”

  永璂嘟嘟嘴,把臉轉過來,乾隆乾脆把他掉了個位置,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兩個人面對面,“永璂不能忘了答應皇阿瑪的話。”

  “兒臣不會忘的。”小孩信誓旦旦的保證。

  乾隆低頭在永璂臉上磨蹭,因為吹了冷風,小孩的臉冰涼涼的,很顯然是極其喜歡這項活動的,永璂也任由乾隆蹭著自己,乾隆低低的笑了,“十二,朕說的可不是永璂想的那樣,朕喜歡永璂。”

  “永璂也喜歡皇阿瑪。”永璂毫不猶豫的道。

  即便知道小孩口中的喜歡不是自己所希望的意思,乾隆還是笑得咧開了嘴,舌尖輕輕在小孩的唇角擦過,小孩果然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愣愣的看著他,眼裡一片純淨。他心中那股無力感叢生,捨不得打碎這樣的永璂,想永璂永遠這般單純,可如果永璂永遠長不大,這份愛情將永遠得不到回應,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微微蹙起眉,伸手按在發疼的太陽穴上,他那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乾隆陷入自己的思緒裡,永璂見乾隆臉色突然變差,也心中緊張,好在馬車行駛了段時間就停了下來,吳書來看著不遠處站著的那些人,靠近馬車揚聲道,“萬歲爺,固倫額駙帶著其他王爺們在前面接駕。”

  …………

  色布騰巴拉珠爾震驚了會兒,便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單手按住心臟位置,俯身恭敬的道,“臣色布騰巴拉珠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跟在他後面的其他人也紛紛行科爾沁的禮節,口稱,“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揮手叫起,他對色布騰巴拉珠爾很熟,在第四代達爾罕王死前,色布騰巴拉珠爾都一直生活在京師,還娶了乾隆的大女兒固倫和敬公主,乾隆對這個女婿是非常的滿意。

  “哈哈,色布騰巴拉珠爾,朕好久沒見到你了?沒想到你還是副老樣子!”

  色布騰巴拉珠爾低聲應是,“承蒙皇上誇獎!”

  永璂在京城裡見到的都是八旗子弟,還是首次接觸到蒙古這些大漢們,滿是好奇的盯著這些人猛瞧,色布騰巴拉珠爾作為汗王當然是最受矚目的那個,永璂眼睛巴在他身上就不離開,漸漸地他感覺到皇上看他的眼神也變了,他被看的心裡慌,只好主動拱手問道,“皇上,不知這位小公子是?”

  “本阿哥是當朝的十二阿哥愛新覺羅.永璂。”沒等乾隆開口,永璂趕緊自報家門,從乾隆身後走出來,還像模像樣的也行了個科爾沁的禮,“永璂很高興見到……色…拉…珠爾”

  “…色布騰巴拉珠爾參見十二阿哥…”色布騰巴拉珠爾無語凝噎,幸虧十二阿哥還記得中間有個拉,出口的不是色豬兒,要不然今天自己這臉就丟大發了。再聯想到自家兒子那一長串的名字,色布騰巴拉珠爾忽然為自家兒子捏了把汗,兒子啊,但願你家小舅舅可以一次性記住你的名字。


☆、48、和敬公主

  色布騰巴拉珠爾恭恭敬敬的請乾隆等人前去汗王的王府,他們所在的地方已經接近科爾沁的部落的衷心,去王府的路不遠。看永璂那忙不過來的眼睛滴溜溜的亂轉,乾隆乾脆棄了馬車,“朕許久未來,今日便走著過去吧,也見見科爾沁現在的風貌!”

  色布騰巴拉珠爾哪敢反對,揮手讓身後的人把帶來的馬車都安置好,當先在前面帶路。他一路上給大家介紹這裡的風土人情,其他人都是來過的,只有永璂一人不住的點頭,認真的聽著,偶爾有牧民趕著牛羊遠遠的從他們身邊經過,永璂都睜大了眼睛,好奇的不得了,乾隆笑著道,“十二,朕送你匹小馬如何?”

  出乎乾隆的預料,兒子這次居然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了,帽子上的笑絨球隨著來回的晃,“不要皇阿瑪的,福隆安答應送給永璂,永璂騎得上去的好馬。”

  走在最後面和自家弟弟插科打諢的福隆安忽然全身發冷,趕緊裹緊身上的袍子。

  乾隆討好兒子不成,心裡埋怨福隆安多事,又幸災樂禍,心裡琢磨著,好你個福隆安,朕看你到哪裡去找這樣一匹好馬來!於是便改口問,“那十二有什麼其他想要的,皇阿瑪送給你!”

  永璂捏著手指想了會兒,眼神閃亮亮的看向乾隆,“兒臣想要小狗。”

  “……”乾隆遠目,這裡是科爾沁,有牛有羊有馬,只有大狗,沒有小狗,而且你沒事要小狗幹什麼?到底還是不忍心拒絕永璂,他努力的保持著溫和的笑容,“永璂要小狗做什麼?”

  “給多多當福晉,生小娃娃!”永璂笑咪咪的答道。

  乾隆想起永璂身邊那條曾經一口咬壞自己龍袍的肉團,抽搐著嘴角,“多多才那麼點大……”能讓別的狗生狗崽崽嗎?

  永璂興致勃勃,眯著眼睛點頭,“多多娶了福晉好,福晉叫銀寶,小娃娃叫銅寶和鐵寶,是一家人!”

  那明明是一家狗!而且……乾隆好奇的問,“為什麼要叫銀寶,銅寶、鐵寶的?”

  “因為多多是金寶!”說到這裡,永璂的臉垮下來,不開心的鼓起腮幫子,“多多本來叫金寶的,但是福公公說因為我一直在他喂金寶的時候說‘多點,多放點’,金寶只能叫多多。”

  是因為叫金寶的時候那隻狗不理你是吧?乾隆摸摸永璂的頭,表示安慰,“那種不識好歹的狗,不用給他找福晉!”

  跟在後面的吳書來掩面,皇上,您這是跟只狗在爭風吃醋吧,您這是在落井下石吧,是吧,是吧!

  色布騰巴拉珠爾聽著這對父子完全找不到重點的對話,心裡疑惑,雖然他不知道他們話裡面那隻狗有什麼故事,但是他聽聞皇上封了兩個民間格格,認了個私生女,收了個養女,把兩個格格寵上了天,兩位格格在宮裡呼風喚雨,地位極高。他也聽說這次皇上離京,是帶了其中一位格格的。看現在這個情況,皇上寵愛的可不是什麼民間格格,而是這位十二阿哥啊。十二阿哥他也略有耳聞,皇后娘娘唯一還活著的寶貝兒子,不聰明,有點愚笨。在宮裡沒有人緣,除了皇后娘娘沒有人喜愛這個嫡子阿哥,和敬也對這個皇后娘娘百般不喜,很少提到這個弟弟,色布騰巴拉珠爾見到這樣的情況,趕緊搶著道,“小狗倒是有的,前日裡公主養的安巴生了幾個狗崽,十二阿哥若是喜歡,抱一隻回去便是。”

  永璂立馬對這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生了很多好感,“謝謝色…珠爾”

  色布騰巴拉珠爾淚,最終還是變成了色豬兒了嗎?兩邊的蒙古王公貴族都忍俊不禁,永璂長得可愛,說話聲音嫩嫩的,看起來比蒙古族那些女孩子還好看。他們蒙古的都是壯士,自家孩子都是散養在大草原上,永璂乖乖巧巧的模樣,在這群大漢眼裡那是異常的稀罕,心早化成了春水,紛紛表示自己家裡有小狗崽,沒有的也說有,小狗崽嘛哪裡抱一隻都好。

  乾隆怒,幾年不來,科爾沁什麼時候全部改成養狗的了?!!

  他們剛走到王府前面的石板路,就看見在王府門口站著一群人,最前面的是個穿著旗裝梳著婦人頭的女人,她拉著個孩子站在石獅子旁邊,乾隆一眼便認出來,那是自己許久未見的長公主,長公主見到乾隆也是淚水漣漣,親切的迎了上來,“女兒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她拉在手上的孩子也毫不膽怯的行了個科爾沁的禮,“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參見皇上。”

  乾隆見到女兒和外孫高興的很,“都起來,都起來,哈哈,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長這麼大了,和敬今日是高興的日子,可不能流眼淚!”

  和敬擦著眼淚,也笑著道,“皇阿瑪,和敬只是激動,是高興的流眼淚。”

  “永璂給大姐姐請安。”和敬是固倫公主,小孩完全忘記自己現在身上已經有個郡王的爵位,還是很恭敬的給和敬請了安,“大姐姐安好。”

  和敬面色微變,“這是……十二阿哥?”

  乾隆滿面笑容,拍拍十二的腦袋,略顯得意的道,“是啊,這是朕的小十二,永璂從未出京,這次朕帶他出來看看。和敬也是很久沒見到十二了吧,和敬嫁出去的時候,十二還沒出生呢,眨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還不快給十二舅舅請安?”色布騰巴拉珠爾知道自家妻子不喜歡現在的皇后也不喜歡這個掛著嫡子名頭的弟弟,麻溜的出來打圓場,生怕乾隆看出來了生氣。這短短的路程他已然知道這位十二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只怕和敬也只能靠邊。

  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機靈的給永璂請安,永璂見這個侄子比自己還高,趕忙努力的踮起腳,摸摸侄子的肩膀,“額勒哲…特穆…拜……”

  又記不住了,永璂刷的抬頭向乾隆求助,乾隆汗噌噌,想著這個外孫的名字還是他特意命令給改的名字,永璂濕漉漉的眼睛看他,像足了邀寵的小貓咪,乾隆忍不住在他臉上摸了把,“是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

  和敬何曾見到這樣的乾隆,更加覺得這個弟弟礙眼,他額娘搶了自己額娘的位子,資質駑鈍的他還占著本屬於自己親弟弟的嫡子位子。眼中冷光閃過,她上前拉住乾隆的手臂,殷勤的道,“皇阿瑪,女兒聽說五弟也隨駕,怎麼不見五弟?還有那位明珠格格呢?”

  “永琪在此,見過大姐姐。”永琪從眾人身後擠出來,笑意盈盈的給和敬請安,和敬笑著頷首,“永琪長成大人了,真是一表人才!”

  “大姐姐過獎了。”永琪親親熱熱的上前,姐弟兩像是有說不盡的話。和敬對明珠格格只是順帶一提,她可不喜歡乾隆寵著除她以外的其他女兒。

  見永琪和和敬親熱,乾隆便放開和敬,只拉著永璂往裡面走,他感覺得出來女兒不喜歡十二,女兒心裡的結他知道,在心裡微微嘆氣,還是早點回承德吧,這裡終究不是長待的地方。餘光看永璂依舊如過往般傻乎乎的在默念著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的名字,半點沒有意識到和敬的不友好,他還是勾起了嘴角,小傻瓜一個!

  晚上的時候,科爾沁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宴,觥籌交錯,美食歌舞,整整鬧騰了大半夜。永璂半路就扛不住,眯著眼睛趴在桌子,乾隆命人送他回去睡了,慶典散去的時候,已經臨近子時。和敬在前面為乾隆引路,拉著他說小時候的趣事,“皇阿瑪那個時候臉色可難看了,嚇得我和皇額娘都不敢說話。”

  乾隆打了個哈欠,“和敬啊,小十二睡在哪裡?”

  和敬神色一僵,隨後垂下雙眸,“十二弟弟睡在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隔壁的房間裡,小孩子間比較好說話。”

  乾隆有打算把永璂帶到自己房間,可轉念想想,永璂已經睡下了,而且在這裡也不方便,只揮手對和敬道,“和敬啊,今日朕也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早朕再去看你。”

  和敬溫順的告退,乾隆和衣躺在床上,在路上他總是把永璂帶在身邊,這乍然沒有了小孩,還真有點兒不習慣,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眠,可很快他便覺得兩眼沉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深夜,一輪新月斜掛在高空,大草原的夜晚除了呼嘯的風聲,一切都是靜悄悄的。不知是誰家的孩子哭了,有燭火漸漸的亮起來,接著是震天動地的號角聲。

  “失火了,走火了啊,快救火。”

  永璂混混沌沌的坐起來,好吵,誰在喊啊?他糊裡糊塗的穿上鞋子,揉眼睛往窗外看,還沒看的真切,門突然在外面被人撞開,焦急的生意隨之傳來“小舅舅,快起來,王府失火了。”

  “啊?”永璂腦袋依舊不清醒,被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拉著踉踉蹌蹌的出了房間。燒焦的味道,呼喊聲撲面而來,永璂抬起頭,隔著院子高牆,可以看見一丈多高的火苗吞吐著焰心,黑色的濃煙直直在噴往空中。

  “快救火啊,救火啊。”來來往往的下人拿著掃帚,提著水桶,奔走相告,永璂傻傻的被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拽著往前院走,忽然有人尖叫起來,“皇上,皇上在哪裡?皇上還沒出來,快去救駕啊!”

  “皇阿瑪?”永璂徹底清醒了。


☆、49、火光沖天

  秋末冬初的科爾沁寒冷乾燥,大火在風的幫助下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達爾罕王府,奔走的腳步聲,哭聲,叫喊聲,混成一團,到處可以聽見東西倒塌發出的巨大聲響。

  所有的人都出來了,和敬在一堆侍女的攙扶下站在房子外面發怔,色布騰巴拉珠爾指揮著救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拉著他出來之後便不見了蹤影。永璂獨自站在王府門前,仰望著偶爾噴出高牆的火焰。

  “永璂,你沒事吧?”福康安裹著衣服踏踏的跑過來,好不容易找到小孩,趕緊拽著永璂上下左右的看,見小孩表情發愣,才意識到小孩的不對勁,“你怎麼了?”

  “瑤琳,皇阿瑪還在裡面!”

  小孩緊緊的抓著他的手,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絲絲疼痛,小孩在發抖。福康安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他知道如果皇上在這裡遇上什麼不測,他們這些隨駕的一個都跑不掉,指不定要跟著陪葬。他扯出絲笑容,“沒事的,沒事的。永璂,皇上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去救皇阿瑪,永璂要去救皇阿瑪。”見眾人拿著水桶來來回回,永璂恍恍惚惚的想反應過來。放開福康安的手,轉身往院子裡奔,福康安忙追過去,他第一次發現小孩那短腿原來也可以跑得這麼快!

  福康安心道不好,要是給小孩竄進了火場,到時候誰救都遲了。他甩掉腳上汲拉的鞋子,熾熱的溫度在腳底蔓延,他咬咬牙,“永璂,你給小爺停下來!!”

  叫喊聲在各種嘈雜聲中被淹沒,他不敢遲疑,拔腿加快了速度。黑色的身影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福康安剎不住腳,直直的撞進了來人的懷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永璂跨進那道門檻,他憤怒的一腳踹向擋住他的人,“幹什麼,快讓開!”

  “不要急,師傅已經去追了,沒事的。”

  溫和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嘆息在福康安耳畔縈繞,抬起頭引入眼簾的是那一張仿佛從未變過的一直微笑著的臉,那張臉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隨時可以吞噬一切。可此刻他卻想笑,事實上他真的笑了,“你個死面癱,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是這幅死樣子?”

  善保攬著他,伸手在福康安頭上揉揉,把人往自己懷裡更摟近了點,懷裡的身子是溫熱的還微微顫抖,一點也沒有往日不可一世驕傲的樣子。嘴角溢出絲絲的笑聲,他輕聲的道,“如果我怕了,你會更害怕的,所以只能還是這幅死樣子。”

  福康安撇撇嘴,把臉埋進善保的衣襟,不遠處,安樂抱著永璂從門中走出來。

  安樂擦著小孩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把小孩放到地上,“已經有人進去找了,你皇阿瑪不會有事的,不要哭。”

  永璂怔怔的看著安樂,火光閃動中,安樂本就陰沉的臉更顯得猙獰。他愣愣的看了會兒,突然爆發般的撲進安樂懷中,捶打著安樂的肩膀,“皇阿瑪在裡面,皇阿瑪在裡面,永璂要去救皇阿瑪!”

  安樂大手放在永璂腦後,把小孩的整個人按進自己的懷裡,“不要哭,不會有事。”

  他說的篤定,不像是保證,更像是肯定會實現的諾言。永璂趴在他懷裡哭的驚天動地,安樂不會安慰人,只好一遍遍重複著自己的話。小孩明明可以叫他進去救皇上,但是小孩沒有,安樂無聲的展開雙眉,把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所有人都出來了,唯有兩個人還沒有出來,風聲呼嘯而過,門口終於出現了人的影子。

  “啊,是皇上,是皇上和五阿哥啊!”

  出來的是背著乾隆的五阿哥,兩個人都是滿身狼狽,特別是五阿哥永琪全身多處受了灼傷,衣袖上還燃著火焰,他把乾隆交給迎上來的人便直接暈了過去。乾隆渾身無力,他知道著火了,也知道自己應該跑出房間,可是偏偏他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聽著叫喊聲在門外掠過,有找他但從來沒有一個人進自己所在的房間,這個房間與世隔絕般的被所有人忽視了。濃煙從門縫裡面溢進來,奇妙的是在死亡最接近的時候,他想的不是有誰要殺他,不是他死後偌大的大清萬里河山,而是他的永璂,永璂知道著火了沒?永璂逃出去了沒?恍惚間他仿佛聽見了永璂的哭聲,伸出手去卻怎麼也觸摸不到。永璂,不要哭,皇阿瑪在這裡,不要怕。

  他終究是沒有死,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乾隆推開別人的攙扶,永琪破門而入,把他從大火中救了出來,他還活著!而他的永璂就在不遠處。還是哭了啊,他緩緩的抬起手,“十二,過來!”

  永璂傻傻的看著臉色慘白的皇阿瑪,眨了眨眼睛,確定眼前的不是幻象,是真的皇阿瑪!小炮彈般的衝進乾隆,乾隆本就虛弱,被他這麼一撞,父子兩人都跌在了地上,永璂趴在乾隆身上,乾隆忽然笑起來,“哈哈哈,小巴圖魯又流眼淚了。”

  小孩也跟著傻傻的笑,眾人看著當今的聖上躺在地上,滿身髒污,臉上還有黑色的污跡,不顧形象的抱著十二阿哥開懷大笑,十二阿哥也笑,笑著笑著就哭出來,萬歲爺手忙腳亂的去哄。誰也沒敢上前去扶起兩個人,永璂哭的抽抽噎噎,“皇阿瑪一直沒有出來!”

  “出來了啊,皇阿瑪不是出來了。”乾隆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永璂,朕沒有死,你唯一逃開的機會沒有了,朕真的不會再放你離開。

  達爾罕王府被一場大火化為灰燼,眾人只能移到臨時搭起來的帳篷裡,乾隆在下人的伺候下脫去身上破破爛爛的髒衣服,脫到一半他才意識到不對勁,轉眼就看見自家兒子搬著小板凳披著那件狐皮大氅蹬蹬的走了進來,然後把小板凳放到浴桶一邊,自己坐了上去,托著腮幫子盯著他看。乾隆無語,把脫到一半的衣服又重新穿上,走到永璂面前蹲下,“永璂,你這是在做什麼?”

  “……保護皇阿瑪!”永璂抱著雙膝,乖乖巧巧的道。

  “……”

  明白永璂大概是被這一路上的狀況不斷嚇怕了,粘著他不放手也是應該,乾隆翹起嘴角,“那永璂和朕一起?”

  小孩這麼粘自己,說起來,這真是一個好機會,乾隆笑得更加婉轉,“永璂身上也髒了吧,和皇阿瑪一起洗澡,阿瑪覺得全身酸痛,永璂幫朕捏捏?”

  “可是皇阿瑪,那個桶裡面只能裝下皇阿瑪一個。”永璂無辜的指指乾隆身後。乾隆回頭,果然臨時找來的浴桶比不上以前他在宮裡沐浴用的大浴桶,要裝下他和永璂兩個的確有點困難,乾隆摸摸鼻子,尷尬的看柱子,“是阿瑪疏忽了。”

  雖然沒能哄小孩和自己共浴,但乾隆最終心滿意足的抱著永璂睡了。躺在床上,乾隆思索著這次火災,起火的原因到現在都沒找到,照理不會是和敬和色布騰巴拉珠爾。他當時就在房間內,可所有人都眾口一辭的說找不到他,要不是永琪進來,他是真的會死在大火裡。永琪……明天還是去看看他吧,記得他把自己背出來就暈了,至於這場大火的真相,他冷下臉,真相總會知道的。

  第二日一早,色布騰巴拉珠爾和和敬就攜手來請罪,兩個人明顯一夜沒睡,臉色慘白,乾隆眯眼看了夫妻倆會兒,笑著道,“哈哈,這是次意外,朕也算是大難不死,你們都回去吧,回去!”

  兩個人都鬆了口氣,要是皇上追究起來,他們王府自是難辭其咎,卻又聽見乾隆接著說道,“和敬,這次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朕的長公主,底下還有弟妹,你一直是他們的表率。你額娘只剩下你一個女兒,朕不希望你活的不開心。”

  和敬嘴唇微張,幾度想說話,最終只是低眉,“女兒知道了,女兒懂得。”

  皇阿瑪從來都知道。和敬踏出帳篷,仰頭看碧藍如洗的天空,是她要的太多,皇阿瑪是皇上,不僅是皇額娘一個人的丈夫還是後宮所有妃嬪的,也不會是她一個人的阿瑪。她沒有拎清自己的身份,她得到的本來便比別人多,哪還有資格再去所要更多,何況她要的還那麼無理取鬧。

  永璂從屏風後面揉著眼睛,迷糊著出來,正好看見和敬的背影,他疑惑的看向乾隆,乾隆對他做了噤聲的手勢,“和朕一起去看看你五哥的傷。”

  五阿哥永琪英雄救駕已然在草原上傳了開來,五阿哥的帳篷裡圍著大堆的御醫和王府的大夫,見到乾隆和永璂趕忙跪下來請安,床上的永琪也掙扎要起來,被乾隆給按了下去,“你身上有傷,不要行禮了。”

  “五阿哥的傷怎麼樣?”

  “回皇上的話,五阿哥身上有被火灼傷的痕跡,吸入了不少濃煙,可能會留下些遺症,這是臣等開的藥方。”老大夫急忙回答,把藥方也遞上去。

  乾隆粗粗一掃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藥物,“藥儘管開,要徹底治好五阿哥的傷!”

  永琪在床上握住乾隆的手,“皇阿瑪,兒臣沒事,兒臣……”

  “說什麼傻話,你為了救朕受了這般的傷,你且安心的養傷,有什麼要求儘管說!”乾隆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床上畢竟還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兒子,是他曾經極為看重的兒子,乾隆看到這樣的永琪心裡也不好受,再想想這一路上對他的冷落,心裡多了幾分愧疚。

  永琪眼睛一亮,“兒臣不要賞賜,兒臣只有一個請求,兒臣想請皇阿瑪赦免了小燕子,小燕子她只是一時糊塗,從沒有害您的心,我們都是深深的敬慕著皇阿瑪的。”

  永琪說的聲淚俱下,乾隆愣了,半晌才幽幽的道,

  “即使如此,朕答應了你便是!”

  “謝皇阿瑪。”五阿哥多日未見笑顏的臉上終於展露了笑容。

  乾隆斂眉,“永琪,朕給你這一次機會,也給你一句話,小燕子並非良人,你早些收心。”

  永琪沉浸在小燕子即將被放出來的喜悅裡,哪管的了乾隆在說什麼,只是回了句,“皇阿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永璂眨眨眼睛,小燕子姐姐要被放出來了呀。


☆、50、京城急報

  永琪得到乾隆的保證之後心情大好,病痊愈的飛快。紫薇和福爾康一直被放在一個帳篷裡,乾隆特意讓人加強看守,和敬不喜這個在自家皇額娘生病皇阿瑪得來的私生女,懶得管這些事情,問也不問。五阿哥也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掃了乾隆的好興致,沒有去看望被軟禁的兩人,兩個人像是被遺忘了般,不過,夫妻兩也能自娛自樂,每天摟在一起講肉麻的情話,日子過得挺不錯。

  “皇阿瑪,春天的時候,這裡全是綠色嗎?”永璂跨坐在馬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枯草從腳底蔓延到天邊,看不到盡頭,“會到處都是牛羊嗎?”

  有些許的清風吹過,乾隆閉上眼,任由風從自己身邊擦身而去,帶起小孩帽子上的絨球稍稍晃動。他摟緊身前的人,“是啊,這裡到了春天會變成真正的草原。”在永璂小肚腩上捏捏,永璂不舒服的扭動了幾下,後背摩擦著他的胸膛,乾隆笑呵呵的道,“永璂很喜歡這裡?”

  眼底的腦袋上下的點,軟軟的聲音被風聲帶到耳邊,“永璂喜歡這裡,科爾沁很好。皇阿瑪喜歡這裡嗎?”

  “皇阿瑪啊,皇阿瑪喜歡這裡。”乾隆湊近永璂的耳邊,永璂半轉過臉,“皇阿瑪,也喜歡這裡的草原和大批的牛羊嗎?”

  乾隆微笑著搖頭,額頭抵在小孩的臉蛋上,“不是,皇阿瑪喜歡這裡是因為永璂喜歡這裡。”

  “……”永璂忽然紅了臉,皇阿瑪離他好近,他怔怔的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遙的雙眸,乾隆眼裡的是可以溢出來的寵溺和溫柔。永璂傻乎乎的看不懂,可是臉上的紅暈卻越散越開,最後連耳尖和脖子也漲紅了,嘴唇微啟,他迷迷糊糊的喊了聲,“皇阿瑪…”

  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永璂喊完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下意思的往乾隆身邊靠,乾隆低頭在小孩仰起臉上輕輕吻過,“永璂,朕會等你。”

  想張口問等什麼,卻不知緣由的開不了口,永璂眨了下眼睛,刷的轉過頭去看前面。皇阿瑪剛剛又親了他,福公公說過,這個是對自己福晉才能做的事情,皇阿瑪路上對自己做了好多次,他捂著臉,“皇阿瑪以後不能親永璂!”

  乾隆拽拽他掛在耳朵兩邊的絨球,調笑道,“怎麼不能親,朕看十二很高興啊!”

  永璂嘟嘟嘴,覺得皇阿瑪說話的口氣很像戲文裡的流氓,他氣呼呼的抱起手臂。殊不知乾隆最喜歡的便是這般樣子的小孩,他復又低下頭,準備再偷口香,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皇上,京城傳來急報!”那黑衣的侍衛風塵滿面,見到乾隆,立馬從馬上跳下來,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個摺子。

  乾隆起身,收起臉上的笑容,“什麼事?”

  “…”那侍衛看了乾隆身前的永璂一眼,才開口道,“京城急報,皇后病危,請皇上定奪!”

  “皇額娘?”永璂手中的韁繩從指尖滑落,乾隆拍拍永璂的手,“十二,不要著急。朕知道了,詳細情況回帳篷裡再說。”

  京城來的消息,皇后在冷宮忽然病倒,御醫們看完那拉氏的病情都束手無策,恐怕熬不了多長時間,請皇上做定奪,這些當然是背著永璂報告給乾隆的。乾隆對永璂說的一律是沒有大礙,但是卻下令即刻啟程,全力趕回京城,大家多少能看明白皇后的病情到底如何。

  “永璂,笑一個,皇阿瑪保證不會讓你皇額娘有事的。”自從得知了那拉氏生了病,永璂像是換了一個人,愁眉不展,茶飯不思。乾隆見到這樣的永璂,心疼的厲害,坐在小孩對面逗小孩開心。

  永璂看著馬車窗外掠過的景色,第一次沒有理會乾隆的話。他在懺悔,自己出宮之後,把皇額娘都忘記了,只顧著自己開心高興,皇額娘在冷宮裡面,那裡那麼破那麼舊,連伺候的人都沒有。自己卻穿著新衣服跟著皇阿瑪到處玩,不是這樣子的,自己明明說過要努力的賺錢等以後出宮了接皇額娘出來,要一家人在一起生活的。自己走之前還去跟皇額娘說過的,說會很快回來,現在皇額娘病了,自己都不在身邊,皇額娘一定和自己以前生病的時候一樣,等著別人來看自己,一直等著等著……怎麼等也等不到。阿哥所裡不會有人來,冷宮更不會有人來,皇額娘能等到的人只有自己,自己卻在宮外遊玩,自己不是個好兒子。

  乾隆見永璂悶悶不樂,怎麼也哄不好,只能命人快馬加鞭,他們去科爾沁用了整整一個半月,回來卻只用了半個月,永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瘦,乾隆看著連睡覺都皺眉的小孩,伸手覆在小孩的臉上,輕輕的撫摸,“永璂,不要恨阿瑪!”

  他們抵達京城的時候,正好是傍晚,永璂連衣服也來不及換,更不要提回阿哥所,急匆匆的去了冷宮。小孩走的如此匆忙,連回頭看他一下也沒有,乾隆站在乾清宮前的石板大道上,目送著永璂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永璂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乾隆卻固執的沒有離去,目光始終停留在轉角處,許久之後,才轉身對身後的吳書來淡淡的道,“走吧,回乾清宮。”

  吳書來面露詫異,他還以為以皇上現在對十二阿哥的寵愛程度,不說放皇后出冷宮,前去一見也是應當的吧。

  “皇上,皇后那裡?”

  “皇后已經被朕打入冷宮,朕准許永璂前去探望已經是法外開恩,君無戲言,吳書來,你想說什麼?”眼神驀然轉向凌厲,乾隆皺起眉呵斥。

  吳書來哆嗦著點頭,“奴才知罪!”

  永璂往冷宮跑,他身體不好,跑快了就氣喘吁吁,在他後面的安樂看不下去直接伸手夾住小孩,幾個起落到了冷宮。冷宮還是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因為已經到了深秋,連唯一給這座破敗宮殿添加生氣的樹木也落了滿地的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樹身在秋風中搖擺,入眼盡是蕭索,沒有因為皇后的生病,有半點變化。

  安樂把永璂放到門口,轉身欲走,卻被小孩一把拉住。他不解,詢問的般的挑眉看向小孩,小孩臉色發白,嘴唇在顫抖,“安樂,我怕。”

  冷漠的男子微微一怔,隨即伸出大手,習慣性的在小孩頭上按按,柔和了僵硬的表情,“不要怕。”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在宮外的樹上,不要怕。”

  永璂點點頭,邁開步子往裡面走。冷宮與上次永璂來的時候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永璂進去的時候沒有聽見敲擊木魚的聲音,反而多了一股藥香,他沒有從正門進去過,依舊習慣性的繞過滿池枯荷去找那拉氏所在那個小佛堂,容嬤嬤沒有如往常般在外面。他悄悄的走到佛堂裡,佛堂邊上旁邊的門沒有關結實,只是虛虛掩著,他湊過去從門縫裡往裡面看。

  “皇后娘娘,您吃藥啊,不吃藥怎麼能好呢?十二阿哥還仰仗著你呢。”容嬤嬤端著碗藥坐在床邊,語氣落寞滿面愁容。御醫來了,也給了好藥,沒有為難她們,可是皇后娘娘要的不是藥,皇后心裡的苦她比誰都清楚。娘娘說看開了,其實什麼也沒有看開,她守著這方佛堂,說塵緣已斷,卻還會默默的看乾清宮的方向,等著那個男人。

  “算了,撤了吧,都是快死的人了,何苦浪費藥材。”

  “才不是!皇額娘說謊,不會死的,皇額娘要長命百歲!”

  小小的少年逆著光站在門邊,雙手緊握,臉漲得通紅,眼裡有晶瑩在流動,竟比他身後的陽光更加的耀眼,容嬤嬤驚喜的放下藥碗,“小主子!小主子,您可算是回來了!”

  永璂撲倒在床前,他在門縫裡面看不清楚,可等他真的看到床上的皇額娘時,卻不知該如何反應。這不是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皇額娘,他的皇額娘該是那個板著臉不說一句話也可以讓人感到顫抖的女人,該是那個會罵他,會讓他用功的女人,不是這個躺在床上,形如枯槁不斷咳嗽的婦人。可這就是他的皇額娘,因為這世上再不會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冷冷的可也暖暖的,他以前不懂,後來都懂了,這樣的眼神只有皇額娘,只有皇額娘才會有。

  那拉氏見到永璂,灰敗的臉色居然有所好轉,她努力的朝永璂招招手,“永璂,額娘的十二。過來,過來給額娘看看。”

  永璂趕緊伸手握住那隻朝他伸過來的手,早非當年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手上有細細的繭,枯瘦冰涼,失去了該有的溫度。

  “皇額娘,永璂來看你了,永璂回來了。”

  往常的冷漠被剝去,那拉氏甚至還給了永璂個慈祥的笑容,她探手在永璂臉上摩挲,喃喃的問,“永璂,玩的高興嗎?有沒有惹你皇阿瑪生氣?”

  永璂搖搖頭,“沒有惹皇阿瑪生氣,永璂可乖了。永璂救了皇阿瑪,皇阿瑪說要封永璂為郡王,永璂馬上要長大了,長大了就可以出宮,出宮了接皇額娘出去一起住。”

  那拉氏艱難的扯起嘴角,“那真是太好了,皇額娘之前沒有理永璂,永璂生氣嗎?”

  “沒有,永璂不生氣。”

  “那就好,沒有生氣就好。要是他也不生氣就好了,額娘不是故意的。”那拉氏的神色恍惚,不知道說的到底是哪件事,她浮起的笑容又漸漸的消失,“額娘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皇額娘……”


☆、51、皇后病重

  深夜,養心殿,瞥了眼御座上沉著臉看奏摺的萬歲爺,吳書來倚著柱子打個呵欠,回了宮果然日子就難過了,這要是在路上,現在這個時候自己早就回房去睡覺了吧。小順子不知道泡好茶了沒,待會兒皇上肯定會要茶的,皇上今天心情不好,要不到茶後果很嚴重啊。啊啊,自己還是去看看吧,吳書來這樣想著,輕手輕腳的準備出去茶水間催催。

  “吳書來!”

  走到門邊的太監總管利索的轉身,屁顛屁顛的回到乾隆身後,“萬歲爺,有什麼吩咐?”

  沒有理會吳書來那過於諂媚的笑容,乾隆把手中的奏摺隨意的扔到一邊,放任自己靠到御座後面,疲憊的閉上眼睛。自回宮到現在為止,他連太后也沒有拜見,將一眾大臣妃嬪拒之門外,讓吳書來把積壓的奏摺全部搬過來,為的便是不讓自己去想別的事情。結果還是沒辦法,右手放在御案上無規律的敲擊著,再多的奏摺也無法掩住他的那顆不為主人控制的心,永璂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又哭了?有沒有想起過他?

  “皇后怎麼樣?”

  還是在意的嘛,早料到乾隆會問這個問題,吳書來了然,低聲答道,”皇上,太醫院那邊的消息說,皇后身體虛弱,又郁結於心,心結未解,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

  “心結未解……心結,吳書來!十二阿哥現在在哪?”乾隆微微睜開眼睛,語氣沒有起伏,聽不出問話人的心情。

  “十二阿哥直接去了冷宮,一直沒有出來,大概是陪著皇后娘娘吧。”

  “明早把十二阿哥身邊那個侍衛給朕傳來見朕,今夜朕便宿在這裡,你讓人進來伺候。”嘆息一聲,乾隆從御座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眼神掠過冷宮的方向頓了頓,“把帶回來的那些衣物和物品都給搬到阿哥所,等等…留在這邊吧。”

  “皇上,今晚的牌子……”

  “免了。”隨意的揮揮手,乾隆的身影轉進側門,消失在陰影裡。不知為什麼吳書來竟然覺得自家萬歲爺的剛才的背影萬分的凄涼,乾隆的身影終於徹底不見。他甩甩頭,趕緊快步的跟上去,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啊,一定是他看錯了,那可是全天下最大的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萬歲爺啊。

  ……

  “小主子,回去休息吧,娘娘這裡有嬤嬤在,不會有事的。”容嬤嬤慈愛的拉拉永璂的衣領,給他系好大氅的帶子,皇后娘娘清醒的時間不多,和永璂說著說著就睡了,永璂堅持不肯離去。知道小主子的性格,只怕他一路風塵趕回宮,沒有休息的就過來了,容嬤嬤心疼的勸固執的小主子回去。

  永璂靠著床坐在地上,衝著容嬤嬤搖頭,“永璂想陪皇額娘。”

  “皇后娘娘看到你就開心啦,她一直掛念著你,以前皇后娘娘不願意認你也是有原因的。”容嬤嬤把一盤點心端到永璂面前,到現在這個地步,她想著為娘娘解釋清楚,免得小主子因為之前娘娘的冷漠心裡有什麼掛礙,傷了母子情分。小主子比以前長得高了,也懂事了許多,皇后娘娘啊,您真的忍心丟下這麼可愛的孩子一個人在這深宮裡嗎?為了這個孩子您也該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消沉……

  “永璂知道的,”少年咬著點心扭頭朝老嬤嬤揚起笑臉,“以前永璂傻傻的,不懂皇額娘的話,後來皇額娘不在身邊了,慢慢的就懂了。”

  那拉氏一夕從最高貴的皇后變成階下囚,受影響最深的絕對不會是那兩個所謂見證了皇后被廢始末的善良的民間格格,而是他這個在深宮之中什麼也不知道的皇后嫡子。皇額娘被送回來的那一天,他站在宮門口等,皇額娘被幾個人架著,不再是她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模樣。

  路過他身的時候,皇額娘沒有看他,皇額娘的眼睛裡什麼也沒有,他忽然想皇額娘像以往那般,哪怕是瞪他罵他也好,而不是這樣決絕而不容抗拒的離開他。

  皇額娘被打進了冷宮之後他的生活漸漸的變了,以往還會跟他說話的哥哥姐姐們慢慢的不再搭理他,那些宮女太監的態度的轉化他也感覺得到。縱然福公公百般維護,他還是被逼著長大,懵懵懂懂的他也懂得,皇額娘不是掌管六宮的皇后了,沒有人會再護著他。所以他努力的想得到乾隆的認可,努力的想成為皇阿瑪滿意的皇子,默默的計劃著帶著皇額娘出宮。他成功了,皇阿瑪認可了他,他沉浸在被皇阿瑪認可的喜悅裡,事情漸漸的偏出了軌道。

  “小主子,你要好好的啊。”如果娘娘走了,大概自己也會陪著去了,到時候小主子…容嬤嬤深深的嘆氣,事情到底是為什麼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該怪那個男人太無情,太多情?還是該怪皇后娘娘自己太看不開?

  夜很長,冷宮裡,亮著盞孤燈,養心殿裡,燈火通明。

  “皇上,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啊……”

  寂靜無聲的冷宮裡驀然爆發出凄厲的女聲,靠在床邊睡著的兩個人同時被驚醒,容嬤嬤顯然已經習慣了,給那拉氏拉被角,握住那拉氏的手。永璂卻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額娘,床上那拉氏閉著眼睛,雙手胡亂的抓,“皇上,臣妾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上…咳咳…”

  那拉氏咳的辛苦,容嬤嬤趕緊出去倒水,沒有注意到旁邊少年震驚的臉色。

  “小主子,你不要著急,娘娘一會兒便好了……”老婆婆腳步蹣跚,端著水回來,推開門後才發現,屋子裡哪裡還有自家小主子的影子。

  清晨的皇宮,除了灑掃的太監和宮女,輪崗的侍衛之外沒有別的人。皇帝剛回宮,前面的早朝沒有開,後宮更是一片靜逸。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奔跑在去往乾清宮的石板道上,永璂握緊雙手,用力的跑著,皇額娘有話對皇阿瑪說,要讓皇阿瑪去見皇額娘,一定要!

  “十二阿哥,不好意思,沒有皇上的傳召和口諭,這裡不能隨便進入。”乾清門的侍衛見到氣喘吁吁的小孩略顯詫異,但還是盡職盡責的伸出手臂,攔在永璂面前。

  永璂焦急的乾脆趴在侍衛的手臂上探身往裡面看,“我要見皇阿瑪,你們快去跟皇阿瑪說,本阿哥要見皇阿瑪。”

  守門的侍衛面露難色,“十二阿哥不是奴才不進去通傳,皇上並不在裡面。”

  “那在哪裡?”

  “按照規矩,奴才不能透露皇上的行蹤啊。”侍衛苦著臉,皇上回宮後在乾清宮換了套衣服就不見了蹤影,不管有沒有這條規矩,他們都沒辦法給十二阿哥一個答案,但願這位阿哥不要因此而生氣啊。

  永璂不但沒生氣,聽了侍衛的話他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侍衛很驚訝,隨即釋然,不是每一個阿哥都會像五阿哥那般,怪他們仗著是乾清宮的侍衛欺負其他人,雖然他們真的會偶爾利用自己不歸侍衛統領管轄做些事情。

  永璂找到養心殿的時候,見到的只有吳書來帶著幾個小太監在搬書。吳書來殷勤的把永璂拉進養心殿,“十二阿哥,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啊?”

  “本阿哥要見皇阿瑪。”眼睛從大殿裡掃過,“皇阿瑪不在這裡?”

  小孩也不等吳書來回話作勢要走,吳書來想起早晨皇上的吩咐,打了個激靈,皇上可是千囑咐萬交代自己要拖住十二阿哥啊!他上前幾步擋在永璂前面,笑得像花般燦爛,“哎呀哎哎呀,皇上當然在這裡了。奴才是太監總管,皇上在哪裡,奴才就在哪裡!現在奴才在這裡,皇上自然是在這裡的,您說對吧?”

  永璂側目看他身後,狐疑的道,“這裡明明沒有人。”

  “不會的,不會的,皇上剛剛出去有事情了,讓奴才在這兒等他呢。皇上一會兒就回來,十二阿哥要不在這裡等等皇上?”吳書來擦汗。

  “那本阿哥在這裡等,你可不要騙本阿哥。”永璂坐到椅子上,嚴肅的看向吳書來,告誡意味明顯,只是因為那嫩嫩的聲音和可愛的臉蛋打了不少折扣。

  “奴才哪敢。”吳書來躬身,心裡祈禱,皇上您趕緊回來吧,要是奴才得罪了這位主子,您肯定是不會幫著奴才的啊,到了那時候奴才怎麼辦?!

  而在此時,冷宮之中卻迎來了一位意外之客。容嬤嬤顫抖著雙手,嘴唇不停的哆嗦,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是皇后娘娘被關進冷宮之後,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歲月似乎偏愛這個男人,還記得當初她陪著娘娘嫁到王府,初初見到這個男人,便是現在這幅摸樣。歲月無聲的掠過,十幾年時光如梭,她老了,皇后娘娘也不再是青蔥少女,只有這個男人還是這般。目光如炬,高大俊美,卻也同樣的對自己不上心的人冰冷無情,看向她們的眼神裡沒有半絲溫度,正是這個男人給娘娘的一生帶來了刻骨的災難。

  她愣了許久,才終於吐出兩個字,“皇上……”


☆、52、皇后的愛情

  乾隆皺眉,眼前的老嬤嬤他有點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依稀還是記得這個老嬤嬤是皇后身邊最信任的大嬤嬤,手段狠厲,耀武揚威,始終站在那拉氏身後,今日在他眼前怎麼看都是個平凡婦人。

  “你家娘娘怎麼樣?”

  容嬤嬤心裡百感交集,這個人是皇上,她只是個奴才,收斂下眼裡遮不住的恨意,她側過身,“回皇上的話,娘娘還在昏睡。”

  “你不用這樣跟朕說話,朕知道你們恨朕,”乾隆從容嬤嬤身邊穿過去,走到床前站定。那拉氏果然也不是印象中的一本正經刻板不懂變通的樣子,躺在床上的那拉氏剝去了那層嚴肅的外衣,意外的有些嬌弱柔美,若不是臉色蒼白,消瘦不堪,指不定以前的自己會喜歡上這個女人。

  “皇上……”容嬤嬤跟在他身後,擔憂的同樣看著床上的那拉氏,擔心乾隆像以前一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刺激皇后,她委婉的想求情,“皇后娘娘她一直……”

  乾隆笑笑,渾然不在意的在床邊坐下來,“景嫻,朕來了,不準備見見朕?你應該有很多很多話跟朕說的吧。”

  他的話音未落,床上的女人已經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盯著空空的屋頂會兒才把眼神轉向乾隆,“皇上恕罪,臣妾沒辦法給你行禮了。”

  “算了,你我夫妻之間還需要在乎這些虛禮嗎?”乾隆溫和的搖頭,語帶寵溺,仿若他真的是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

  那拉氏也扯動嘴角,淺淺的揚起了個羞澀的笑容,“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跟皇上您說話了。”

  “是很久了,”乾隆移開視線,窗外的喬木飄落了最後一片葉子,紫禁城的冬天已經來臨,“朕聽御醫說你心結未解,你有什麼心事嗎?”

  那拉氏笑笑,語帶懷戀,“是啊,臣妾想跟皇上道別,臣妾大概要死了吧,有些話臣妾也想說說。”

  “那便說吧。”

  “臣妾記得臣妾剛入寶親王府的時候……”

  那拉氏與其說是有事情要說,倒不如是在回憶自己的一生。她講的那些都是乾隆陌生的,乾隆從不知道那拉氏也曾青春年少,單純的憧憬過,深愛過。那拉氏進府的時候,他與孝賢剛好伉儷情深,後來的慧嫻也是,再後來他當了皇帝,封了妃,有了更多的女人。慧嫻、嘉妃、令妃,一個接著一個,在他心中的景嫻似乎一直是刻板的樣子,緊守著祖宗家法,不給他面子,不懂得體貼人,只會指摘別人,要不是因為她身後的大家族,他才不會提她做皇后來膈應自己,卻從未發覺這個女人和任何女人一樣等待著他發現,期待著自己的愛情。

  “景嫻,是朕對不起你,朕往年這裡……”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有點看不清,委屈了你。”

  那拉氏淡然的搖頭,乾隆不來的時候她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他的到來,等他真的來了,她才發現他已經不是他,而自己也不是自己,往事真的成了往事,那些關於他的記憶她都留著可只能留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皇上說的哪裡話,臣妾不委屈。臣妾這幾天想了很多,以前大概臣妾是真的錯了,錯的離譜。可臣妾都是為了皇上您……”說到這裡,那拉氏停頓了下,臉上露出懷戀的神色,“……也是為了臣妾自己……呵呵,說這些幹什麼…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乾隆默然無語,自從與永璂接觸,再到現在,他想的最多的便是過去的那些事情,那拉氏說的未嘗不是真的,“朕明白。”

  “……”那拉氏笑了,她是真的釋然了,她要的是什麼這麼多年來她自己也漸漸的不明白了,也許她等的只是這句話。夠了,太累了,終於都結束了。

  “若朕放了你,景嫻,若朕准許你離開這宮中……”乾隆握住她的手,“朕給你平常的生活……”

  ……

  “皇阿瑪怎麼還不回來?”永璂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都過去了半個時辰了,吳書來除了不斷的給他端點心端茶水以外,根本連養心殿門都沒出,“你騙本阿哥!”

  吳書來苦臉,“十二阿哥,奴才哪敢騙你啊,皇上真的馬上就回來了,您再吃塊點心?”

  “什麼點心!本阿哥不要吃點心!”永璂氣勢洶洶的站起來,拔腿就往外走,吳書來不敢攔他,只好跟在後面苦苦的勸說。永璂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吳書來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去,“十二阿哥,您想清楚了?就說還是在殿中等比較好……”

  吳書來訝異的睜大眼,站在十二阿哥前面的可不就是十二阿哥要找的皇阿瑪。他趕緊閉嘴,暗自慶幸,皇上可算回來了,要不然十二阿哥發起火來,他也沒辦法了!

  “永璂何故這般生氣?”乾隆拾階而上,不動聲色的朝吳書來遞了個眼神,吳書來會意的撤了出去。永璂見到乾隆,心中緊繃的那根弦斷了,他撲上去拽著乾隆往下拖,“皇阿瑪,皇額娘要見你!”

  乾隆表情稍變,掩飾般的清清嗓子,正色,“永璂,朕有話對你說。”

  永璂側側臉,見乾隆不似是在開玩笑,也不像以往逗弄自己的樣子,才不情願的由乾隆拉著走到後殿。乾隆半蹲著身子,與永璂保持著齊平的視線,“永璂,你來找朕去見你皇額娘?”

  “皇額娘想見皇阿瑪,她有話對您說!”永璂焦急的解釋。

  乾隆伸手想摸小孩的頭,手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似乎只過了一夜,永璂便不再是昨日自己眼看著離開的那個孩子了。站在自己面前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永璂,或許一夜足夠永璂想清楚些事情,弄明白那些他極力不願去提起的過往。他改為拍拍永璂的肩膀,“永璂好像長大了。”

  永璂不解乾隆這句話的意思,如以前那般習慣性的歪頭,眨眨眼睛,乾隆呵呵的笑,“永璂你知道你皇額娘為什麼要見朕嗎?”

  “……皇額娘喜歡皇阿瑪,愛著皇阿瑪,要見皇阿瑪!”

  愛情於他是鏡花水月,他見過五哥和小燕子姐姐的愛情,見過紫薇姐姐和福爾康的愛情,他未曾真正明白,卻未必不懂得這其中的奧妙。皇額娘讓他努力學習,為的便是討皇阿瑪的高興,皇額娘會因為皇阿瑪偶爾的到來而梳妝打扮,皇額娘心心念念的人只有皇阿瑪,他曾想過這就是皇額娘的愛情吧,沒有小燕子和五哥他們那般所謂的轟轟烈烈,生死相隨,福公公說的對,皇額娘是真正的關心掛念著皇阿瑪的。

  “……”乾隆沉默,永璂說的都對。可聽著永璂口口聲聲的皇額娘,不該產生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的產生了,任誰也受不了自己心裡的人拼著命的把自己推給另外一個人,他也不會例外。

  乾隆不動,永璂更加的著急,他忽然噗通的跪到地上,“兒臣請皇阿瑪去見皇額娘一面。”

  “……”永璂跪的姿勢還和以前一樣,乾隆站起身,垂下眼瞼看地上的人。那些日子呼啦啦的往回倒流,永璂這一跪,似乎抹殺了他們之間幾個月以來的所有相處,一切都回到了起點。

  乾隆笑笑,“永璂,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永璂詫異的抬頭,乾隆卻移開了視線,“你要朕去看你皇額娘,你可知道朕……”

  話講到一半乾隆停了下來,他揉揉太陽穴,深吸了口氣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永璂,朕……”

  “兒臣請皇阿瑪去見皇額娘一面,皇阿瑪,皇額娘在等您,她真的有話要對你說!”永璂膝行著撲倒乾隆腳下,抓住乾隆的褲腳,“皇額娘想見您。”

  “你皇額娘已經賓天了。”

  “……”

  永璂愣愣的放開乾隆的褲腳,茫然的抬頭看向說話的人,又低頭看自己的手。剛剛皇阿瑪在說什麼啊?

  “皇額娘明明還活的好好的,還跟永璂說話,誇獎永璂,怎麼會賓天呢?皇阿瑪,你騙人!”

  乾隆把永璂從地上拉起來,攬進懷裡,“永璂,你聽朕說,你皇額娘她已經不在了。”

  “不是的,才不是的,”懷裡的人驀然的掙扎起來,乾隆只是死死的按住他,永璂嗚嗚的哭喊著,“皇額娘還要等永璂的,等永璂出宮接她的,我們說好了的。”

  乾隆幾乎想把真相說出口,小孩的每一滴淚都像把刀插在他心口上,他說過不會再讓小孩流淚。可這個他一手炮製的謊言,還不是揭開的時候,宮裡那麼多雙眼睛,這件事非同小可,他不能再把小孩推到風口浪尖。

  “我要去見皇額娘!皇額娘肯定在等我回去呢!”永璂往外面撲,乾隆死死的抱住他的身體。右手一個手刀劈在懷裡人的頸脖上,永璂慢慢的軟了身子,乾隆抱著永璂,輕輕的吻他的額頭,“朕又食言了,永璂,別恨朕。”

  把永璂放到龍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將永璂掛在腮邊的淚珠細細的抹去,乾隆捏捏永璂的鼻子,“睡吧,等睡醒了,朕會給你解釋的。”

  “好好看著他!”揚聲對著屋頂說了句,屋頂上傳來兩聲悶悶的應答。乾隆才走到外間,外間早有人在等他,乾隆走到御座上坐下,抬起眼皮,“事情辦妥了?”

  “君無戲言,皇上答應的事情如何?”

  “哼,你敢和朕討價還價?!”乾隆冷笑,隨後又緩和了語氣,“算了,朕也算是有求於你。你說的事情,朕答應便是!”

  黑衣人沉默的拱手行了個禮,刷的一聲不見了蹤影。

  乾隆把玩著手中的玉璽,最終把玉璽蓋到那封攤開的早已寫好的聖旨上,“吳書來!”

  吳書來從外面進來,“皇上?”

  “傳朕旨意,那拉氏本系朕青宮時皇考所賜之側室福晉,位次相當,遂奏聞聖母皇太后,冊為皇貴妃,攝六宮事。又越三年,乃冊立為后,其後自獲過愆,朕仍優容如故,乃至自行剪髮,則國俗所最忌者,而彼竟悍然不顧。今皇后新喪,著內務府按皇貴妃葬禮儀操辦。”

  吳書來震驚,皇上這道聖旨對皇后太不公平了啊,堂堂一國皇后竟然落得跟皇貴妃葬禮同級,他踟躕著。誰料乾隆又繼續道,“禮儀一切從簡吧,不用新辟陵墓了,便葬在純惠皇貴妃旁邊吧,無享祭。”

  “……皇上?”吳書來猶豫,皇上這麼做,皇后也太不值得了。而且要是十二阿哥知道這道聖旨,知道您這麼對他的皇額娘的話,會很難辦的吧?

  乾隆揮手,不耐煩的黑了臉,“下去。”

  吳書來不敢再說,默默的退了出去,乾隆把手中的杯蓋蓋到茶杯上,喃喃,“活人怎麼能有祭品?”


☆、53、討厭皇阿瑪

  這一年的冬天,宮中發生最大的事情便是皇后那拉氏薨了,而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帝乾隆的態度。當天乾清宮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關於皇后的葬禮的,皇上命人以皇貴妃禮葬皇后,雖然史無前例但倒是在大家的預期之內,皇上不喜皇后由來已久,要是皇上突然風光大葬皇后反而不像是皇上了。相比之下,另外一道聖旨就略顯微妙,皇后薨逝,留下的是十二阿哥。年幼喪母,憂思過度,身體虛弱的十二阿哥病倒在床,為了十二阿哥的病情,皇上竟然下旨把十二阿哥挪到了乾清宮與他一同居住。

  這簡直是道驚雷,要說皇子與皇上同住的不是沒有,聖祖朝的太子爺自幼便是由聖祖爺親手撫養留在身邊,可十二阿哥可不是太子爺啊。當年的太子爺是聖祖爺的心頭肉掌中寶,誰都動不得,可十二阿哥永璂和太子爺完全相反,不得聖寵,即便最近皇上似乎對他頗為看重,也不至於到同寢同食的地步啊。聖旨一下,朝野震驚,不管是前朝和後宮都為了這道聖旨議論紛紛,十二阿哥會不會由此上位?五阿哥會如何應對?

  而大家討論的事件主角的永璂被自家皇阿瑪劈暈了睡在龍床上,他不知道他醒了之後,他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永璂是被一陣女聲給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頓時心中冰涼,赤著腳往外面跑,剛轉出來,就看見乾清宮的門前站在一位粉衣的婦人。

  那粉衣的婦人見到她立馬掏出帕子擦眼淚,嘴裡道,“天可憐見的,十二阿哥,皇后娘娘就這麼去了,丟下你這麼小在宮裡,她怎麼捨得啊。”

  永璂只是愣愣的看著她,他跑出來的急切,身上只穿著件裡衣,赤著腳踩在地上。令妃見他沒什麼反應,呆呆傻傻的,心裡嗤笑,皇上把他留在乾清宮又怎麼樣,還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她往前走幾步,乾脆把永璂拉到懷裡,用帕子在他臉上胡亂的擦,“十二阿哥,你不要怕,要節哀啊!。”

  撲鼻的香味,和皇額娘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不一樣,永璂推開令妃,“別碰本阿哥!”

  令妃來乾清宮自然是有目的的,乾隆的聖旨一下,她便察覺到十二阿哥的地位不一樣了。現在十二阿哥最是需要關愛的時候,如果她及時出現,一方面討好了新得寵的十二阿哥,另外一方面也在皇上面前掙得了印象分,一舉兩得的好事。可誰知道十二阿哥並非以前那般好矇騙,她扭曲了面容,擰了幾下帕子還是溫和的道,“十二阿哥,聽皇上說你病了,本宮讓人送了幾位藥來,你可要好好的將養身體,千萬別讓姐姐走的不安心啊。”

  才不是!皇額娘明明沒有走,還在他身邊,皇額娘怎麼會不等自己?!他猛然拍開令妃又伸到他面前的帕子,“你走開!皇額娘沒走,皇額娘會等永璂回去的!”

  說罷也不管令妃怎麼在邊上垂淚神傷,拔腿想往外衝,卻直直的撞進了剛剛進門的乾隆的懷裡。永璂醒了,立馬有侍衛前去通知了在養心殿的乾隆。乾隆急急忙忙的趕回來,正好攔住永璂。

  乾隆趕緊把懷中冰冷的身體抱起來,看到永璂赤著雙腳,更是面沉如水,“永璂,先穿上衣服,朕再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虛弱的聲音從懷裡傳來,乾隆停下腳步,懷裡的人一點掙扎沒有,任由他抱著,沒有吵著要去見那拉氏,也沒有哭,這不正常!他低頭去看永璂,卻對上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眸,那雙眼睛終於不再澄澈!

  乾隆吶吶,“永璂,朕……”

  他有千般的藉口,萬種理由,手中握著事情的真相,他可以解釋,可以給永璂最想要的答案,也可以一口否決永璂所有的疑問。可此刻面對著這樣的永璂,他卻突然膽怯了,平生第一次退縮了,他張開嘴卻無話可說,一切解釋都是虛的,這件事本就是他的錯,他欠永璂的這輩子都還不了。

  他怔忪,抱著永璂的手也鬆了不少,永璂趁機掙扎了下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少年忽然揚起了手掌。

  “啪!”

  響亮的聲音在空盪蕩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的清晰,乾隆不避不閃的生生受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心中自嘲,弘歷啊弘歷,你沒想到吧?你的永璂生起氣來也是敢出手打你的!永璂也沒有想到乾隆會完全不躲閃,一時之間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啊!皇上!”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令妃尖叫著捂住嘴,急急的走上前去關切的撫摸乾隆的臉,“皇上,您沒事吧?要不要宣御醫?”隨後把目光轉到永璂身上,不贊同的斥責,“十二阿哥,你怎麼這樣?皇上是您阿瑪,你小小年紀,即便是……”

  她這番穿花蝴蝶般的來回,真有幾分後宮之主的味道,她未完的話被乾隆的呵斥聲打斷。

  “滾,給朕滾出去!”

  厭惡的一腳踹在令妃身上,直接把令妃踹到了門邊。乾隆一把抱起永璂往後殿走,永璂雙腳騰空,慌張的踢打著乾隆,“放開!放開!”

  令妃被踹在門邊,剛剛皇上看她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她渾身發冷。不過她最終還是揚起了嘴角,十二阿哥居然敢出手打皇上,這要往眼中的說可是弒君,看現在皇上的臉色,只怕十二阿哥在劫難逃。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整理衣裳和頭髮,她得意的走出乾清宮,哼,占著位子不讓的皇后早該死了,終於輪到自己了。

  “你放開!放開!”永璂又是廝打又是啃咬,乾隆都由著他,還真讓他在乾隆身上留下不少印子,乾隆把他放到床上,“永璂,你聽朕說!”

  “我都知道的,”少年忽然低下聲音,靠到床柱上,“我都知道的,皇阿瑪不喜歡皇額娘,討厭皇額娘,也不喜歡永璂。皇額娘總是讓我好好努力,做很多的功課、練字。”

  乾隆站在永璂身邊,永璂低著頭,他看不清永璂現在的表情,永璂的聲音若有似無的繼續響起,“可是皇阿瑪不會喜歡的。在上書房裡,小燕子姐姐明明連字都不認識,說的也都不對,皇阿瑪還是會笑,會誇獎他,皇阿瑪從來都不看我。”

  他早該明白永璂雖然遲鈍,比不得別人的聰明,可絕對不笨,那些過往不可能真的沒有在永璂的心中留下絲毫印記,永璂也許還願意去相信他這個阿瑪,願意相信是因為自己不好才得不到皇阿瑪的喜歡,只是那些傷害終究還是在那裡。

  “皇額娘每次都等皇阿瑪來,皇額娘做的湯很好喝,做的菜也很好吃,皇額娘為皇阿瑪繡了很多荷包和吊墜。皇阿瑪一直都不來,皇額娘總是讓我去看看皇阿瑪來沒來,每次都不會來,皇額娘偷偷的哭過。”那些等待的日子,他一趟趟從坤寧宮的門口到內室再到門口,從傍晚到深夜,沒有一次等到過那個身影。皇額娘會悄悄的哭泣,他便站在門外也陪著哭,不敢讓皇額娘聽見所以緊緊的捂住嘴,只有天上的不會說話的星星知道他的小秘密。

  乾隆走上前去,輕輕的把永璂擁入懷中,冰冷的淚砸在他的手上,穿透了皮膚直接涼進了心底,他輕輕在小孩鬢邊烙下一個個的吻,“是皇阿瑪的錯,是皇阿瑪對不起永璂,對不起你皇額娘,永璂,原諒皇阿瑪,原諒朕。”

  永璂抓住乾隆的衣袖,“皇阿瑪說過巴圖魯不能流淚的,可是兒臣忍不住。”

  “沒關係,哭吧,是皇阿瑪不好!”他把永璂按進自己的胸前,永璂的悶悶的聲音隔著衣服傳進他耳裡,“皇阿瑪,討厭你,最討厭你!都是你,都是你!”

  討厭?乾隆苦澀的仰起臉,永璂你該再狠一點,你該恨著朕的!他拍著懷裡人的背,不敢閉上眼睛,他怕自己稍稍眯起眼,也能讓眼裡充盈的淚水滑落下來。

  “皇額娘在等皇阿瑪……皇額娘想皇阿瑪去看她,想皇阿瑪陪她,皇額娘等了皇阿瑪一輩子。”

  乾隆微微笑,“是啊,所以永璂,朕也會等你一輩子的,朕等得起。”

  永璂沒能明白乾隆這句話裡的意思,因為他已經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識。乾隆等了許久也不見懷中人有動靜,伸手去捧永璂的臉,卻發現手中灼熱異常,趕緊把小孩抱起來,小孩臉頰通紅,顯然是發燒了。

  該死,他都忘記永璂身體不好,一直穿著裡衣在這冬天裡,還悲傷過度!

  “御醫,傳御醫!”

  永璂在夢裡浮浮沉沉,一會兒是以前他和皇額娘在一起的樣子,一會兒是皇額娘笑著對他說話,他想喊卻喊不出來,腦海中不斷回響著皇阿瑪那一句句的話,搞得他混混沌沌。他糊裡糊塗的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額頭,漸漸的腦海裡皇阿瑪的話不見了,而是更為清晰的說話聲。

  “她怎麼樣?”

  “安全送到山莊裡,請了大夫過去。”

  “大夫怎麼說?”

  “皇后娘娘看開了許多,加上皇上賜下的藥,山莊氣候宜人,大夫說只要靜養,皇后娘娘身體便能大安。”說話的聲音平板無波,毫無起伏。

  “那你回來幹什麼?”最好永遠別回來了!

  “皇上不打算把真相告訴十二阿哥?”

  “朕……”不是找不到機會說?

  “……皇額娘在哪裡?”嫩嫩的還略帶著沙啞的稚氣聲音橫空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中間。

  作者有話要說:虐的部分到此全部結束,後面要看永璂的大殺四方了


☆、54、皇阿瑪露陷了

  乾隆僵硬的轉過臉,躺在床上的永璂,被子蓋到鼻子下面,只露出雙圓睜的眼睛控訴的看著他們,滿是委屈和不解。不是這樣子的啊喂,乾隆突然想咆哮。他早就計劃好了,等永璂醒了,由他鄭重其事的把這件事告訴永璂,解釋自己的用心良苦,然後永璂感激崇拜的看著他,淚水汪汪的撲到他懷裡什麼的,不是像現在這樣啊!現在這個情況怎麼看都是一副計劃壞事被抓包的樣子啊喂!乾隆勉強的扯嘴角,“永璂,你醒了?”

  “你們騙人!”

  乾隆摸著鼻子不說話,他還沉浸在‘悲傷’中。乾隆不出聲,永璂便把眼神放到另外一個人身上,“安樂,沒想到你是皇阿瑪的幫凶!”

  安樂無表情的臉上微微起波瀾,隨即毫不負責任的垂首低眉,“……奴才只是聽命行事。”

  永璂看乾隆,乾隆怒,瞪安樂,安樂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乾隆無法,眼珠轉一圈,翹起嘴角,“永璂,你這個侍衛可有個大秘密瞞著你!”

  “皇額娘在哪裡?兒臣要去見皇額娘。”乾隆是想拉個人墊背,可惜算漏了永璂現在的心思。永璂才不管安樂有什麼秘密呢,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拉氏身上,壓根沒接乾隆的茬。撲騰著從床上坐起來,乾隆趕緊把他按下去,“去哪?你哪也不能去!”

  永璂嘟嘴,不滿的推乾隆壓著他的手,兩父子較勁,他們身邊的安樂見機拱手,“皇上,奴才告退!”

  “告什麼退?!你給朕回來?你還想溜?!”乾隆口不擇言,用被子重新把永璂罩住,“你個前紅花會刺客!”

  “安樂才不是刺客,皇阿瑪你又冤枉人!”永璂立馬為自家侍衛解釋,因為憤怒原本就暈紅的臉更加的紅潤,“安樂明明是大家都不要的侍衛,才來阿哥所的。”

  什麼叫又啊,朕只不過在皇后這件事事情上沒有告訴你而已,朕在你心中就已經變成這樣不堪了嗎?而且朕不告訴你,那也是因為你太呆,要是露餡了,到時候不說皇后,只怕自己這個皇帝都逃不了罪己詔一份,指不定你這個十二阿哥也被扯進去,乾隆的心臟碎了一地。安樂也十足的鬱悶,自己的確是被眾位主子換來退去的到了阿哥所,可不知為什麼由永璂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就變了些味道。

  乾隆冷哼聲,“他可不是什麼安樂!他是當年紅花會的二當家,到宮裡來當暗探,要刺殺先帝。”

  永璂詢問般的伸手想去拽安樂的衣服,安樂沉默的點點頭,沒有否認乾隆的說法。上次他在紅花會刺殺乾隆的時候出手,就沒想著能繼續瞞下去,乾隆派人查他,他自然也有所察覺,所以乾隆找上他的時候,他一點也不驚訝。

  “他當年藝高膽大隻身潛入宮中,從小侍衛做起,一路到先帝最為信任的侍衛……”

  安樂進宮的時候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爹是紅花會的二當家,他爹死後他理所當然的接了紅花會二當家的位子。紅花會外表聽著光鮮,實際上也不過是個組織,也有權利鬥爭,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未建絲毫功勛,怎麼可能立得住腳。當年的安樂年輕氣盛禁不起幾句刺激,直接進了宮做暗探,誰知道他還沒成功接近皇上,卻被皇上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外面都盛傳雍正皇帝冷血無情,頂著抄家皇帝的名頭,可是安樂遇到的雍正帝卻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他沒有把安樂殺掉,反而把安樂留在身邊。

  不管雍正帝最初的心思是什麼,年輕的安樂卻是在日日相處間被雍正帝折服,沒了刺殺的心思,心甘情願的當起了侍衛。雍正不知道是防備著他還是信任他,交給他的任務有時候重要有時候無關緊要,他的侍衛等級也一直不高,安樂無所謂,他日漸安逸,也做好了在宮中終老的準備。可雍正爺卻在自己大病之前把宮內粘桿處的分部令牌交給了他,他知道粘桿處不僅遍布京城各地,在紫禁城內更是存在著個小分部,宮內大小事情都逃不過這個小分部的眼睛,雍正爺把令牌交給他的時候,什麼也沒說,他便收在懷裡。乾隆即位之後粘桿處逐漸勢弱,皇上不啟用他們,這些年只是聽著那些下屬打探來的消息,他們全當自娛自樂。

  雍正帝死了之後,他個沒啥等級的侍衛剛開始還因為是曾經先帝的寵臣有人巴結,他不善交際,再漸漸的宮裡的人都換了一批,他也被眾人推來推去。出宮的時候無意中遇到善保,收了善保為徒弟,在宮中的一隅過自己的人生,卻不料被送到了阿哥所,遇見個呆呆傻傻純真善良的十二阿哥。

  再後來的故事就精彩了,紅花會再度出現在他生命中,他潛藏的身份被挖出來,他終究是不忍曾經唯一對他存著善意的叔伯的獨子喪命。乾隆拿著這些過往跟他做交易,他一口應承,送皇后出宮,唯一的要求只有兩個:不動紅花會少主;不傷十二阿哥。

  “皇額娘是安樂護送出去的?”永璂感激的看向沉默不語的安樂,“皇額娘現在好不好?”

  安樂臉上漸漸的掛上了抹淡淡的笑容,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按永璂的腦袋,遇到乾隆凌厲的目光又收了回來,“皇后娘娘病在心中,如果娘娘心結已解,不會有大礙。”

  “安樂很厲害,謝謝安樂!”永璂眼睛完成淺淺的月牙。

  安樂聽了他的話也眼中浮出幾絲寵溺,“那奴才今日告退了。”

  乾隆氣歪了鼻子,兒子喂,你到底抓住重點了沒?這件事的計劃是他設計的,怎麼好像最後功勞全部落到安樂這個只是聽了自己命令行事的奴才身上?!自己除了挨了巴掌什麼都沒得到,他板起臉,“哼,看來是倒是朕多此一舉了。”

  永璂這才記起來,自己似乎之前出手打過皇阿瑪,他驚了,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皇阿瑪的臉,唔,沒有痕跡,還好還好。心中帶著愧疚和膽怯,永璂弱弱的出聲埋怨,“皇阿瑪為什麼不告訴兒臣?”

  見永璂這幅樣子,乾隆又不忍心,大手蓋著永璂的小手,“永璂,這件事不是小事。”

  他不願意看到永璂傷心,可那拉氏的病拖不得,若是繼續留在宮中,對她的病情有害無益,那個山莊裡有溫泉對那拉氏的身體有好處。恰好他這個皇帝初初回宮,大家的視線都在皇帝身上,行動起來不顯眼,十二回宮便去找皇后,以十二的性格肯定也回來找他去看皇后。他拒絕的了十二一次卻拒絕不了第二次,那個時候皇后將暴露在大家的視線之下,等大家都注意到冷宮的皇后就太遲了。

  “你還太小,不知道這宮中有很多看不見的眼睛。要是整件事敗露,朕不會有事,有心人要牽連永璂卻是亦如反掌。倒不如事成之後再告訴永璂,而且永璂表現的很悲傷,大家才會相信。”那些盤根糾結的勢力不是他皇上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有些事他這個皇帝也無能為力。

  他當然不會說,還有部分原因是自己被永璂緊張皇額娘的樣子刺激到,吃了那拉氏的醋,覺得事情越早解決越好。更不會說,他特意找上安樂,只是希望找個藉口把安樂支開到宮外,離開永璂身邊。他沒告訴永璂事情真相,說到底還是心裡有自己的小心思,吃醋是一部分,也是想引出永璂埋在心裡的那些從未出口的話,橫在他們中間不只是那拉氏,還有那些他們錯過的歲月,他希望永璂交給他的是一顆完完整整的心。

  “皇阿瑪,兒臣想見皇額娘。”永璂見乾隆的語氣溫和,沒有追究他之前自己出手打他的意思,膽子也略大,軟軟的央求著乾隆。

  乾隆瞪他,“朕已經下旨,十二阿哥悲傷過度生了病,在乾清宮靜養。這段時間你哪裡都不能去,等你皇額娘的葬禮過去,朕找個時間帶你出宮。”

  “皇阿瑪為什麼要送皇額娘出宮?”永璂幾經猶豫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雖然不清楚宮中的彎彎繞繞,可也知道皇阿瑪不喜歡皇額娘,皇阿瑪是當朝的皇上,他沒有必要為了在冷宮的皇額娘做到如許地步,以以前皇阿瑪對皇額娘的態度,皇阿瑪根本不會管皇額娘會如何。腦中慢慢的浮現昏昏沉沉的時候在耳邊迴盪的話‘永璂,朕也會等你一輩子的,朕等得起’,無來由的覺得臉頰發熱,他吶吶的反手握住乾隆的食指,“皇阿瑪,兒臣不懂。”

  永璂還猶自懵懂,乾隆卻覺得兒子現在含羞帶怯,頗有一番看頭,目光黏在永璂身上收不回來,直到永璂用力的捏他的食指他才清醒過來。他哈哈的笑了幾聲,“朕想讓永璂永遠都對朕笑著。現在不懂沒關係,朕說過,朕等得起。”

  又是這句話,永璂猛的用被子矇住頭,乾隆被他的舉動逗得發笑,探手在鼓起的被子包上面拍了幾下,“永璂你好好休息,朕在書房,朕讓小德子留在外面,有事叫他。”

  被子包扭扭又不動了,兒子害羞了!乾隆暗暗得意,心情極其佳,書房門外吳書來靜靜的候著。

  “令妃回去了?”

  吳書來彎腰,“令妃回宮了,十二阿哥悲傷欲絕與皇上發生的衝突,皇上勃然大怒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宮中。”

  “哼,”乾隆轉身進屋,“消息散開來就好。”不會有人再懷疑什麼,也不會再有人敢來乾清宮探聽虛實,不過,令妃這個女人……乾隆冷然,沒想到第一個來乾清宮的居然是令妃,那兩道聖旨下了之後他就猜到後宮會有人採取動作,令妃想趁虛而入的心太明顯了!

  “皇上,前朝的大人們在太和殿求見。”

  “所為何事?”

  “還是為了皇后娘娘的事情,大人們覺得皇上以皇貴妃禮葬皇后與禮不合。”

  “不知所謂!”棺材裡不過是天牢裡的一介死囚,還不值得他大清為之大興陵墓,享受愛新覺羅家子子孫孫的祭享。吳書來遠目,皇上,那些大人們您可以不必理會,就是不知道十二阿哥知道後是什麼反應,您早晚要哄十二阿哥的。

  作者有話要說:安樂的身份爆出來了,他和四爺沒有JQ的,真的沒有……


☆、55、御花園賞梅

  永璂乖乖在乾清宮裡‘養病’,乾隆自覺理虧,天天換著方式的給永璂解悶,下朝便回去陪兒子。安樂自從上次在永璂前面暴露了身份之後,也漸漸的開始大搖大擺的在乾清宮的屋頂出入,給永璂帶些外面的新奇玩意,也給順便捎上那拉氏的給永璂的書信。

  “皇額娘說她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可以出來曬太陽了。”永璂樂呵呵的拿著信紙,趴在桌子上給那拉氏寫回信。

  乾隆很不滿的怒瞪站在不遠處的安樂,居然把皇上的話當耳邊風,他明明下了命令讓他少回宮,多陪在那拉氏身旁,保護她,結果這個所謂的先帝寵臣居然仗著有先帝撐腰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要說這個人是先帝身邊的侍衛,他愣是沒有任何印象,在宮裡深藏了十幾年,自家皇阿瑪當初是怎麼把他給揪出來的!

  其實,皇后那拉氏的‘葬禮’已經過去,因為乾隆堅持的原因,除了十二阿哥繼續帶著孝,其他人各幹各事,宮中又恢復了平靜。只是乾隆始終不鬆嘴讓永璂出宮,永璂開始還忍得了,後來某小孩炸毛了,永璂現在想法可和以前不一樣了。他這幾天被逼著躺在床上,他無聊於是有空想了很多事情,自認為把事情想的那是透透的,他看明白啦,自己似乎真的一不小心成了皇阿瑪最寵愛的皇阿哥,而且似乎皇阿瑪對自己有點兒不同(乖,別謙虛了哈)。自己是一定不能學五哥那樣驕傲自滿,固步自封,老是惹皇阿瑪生氣,但是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撒點嬌,以前欺負過他的那些人他也可以欺負回去?唔,自己打了皇阿瑪,皇阿瑪都沒追究,所以自己對皇阿瑪也可以稍稍任性一點,而且皇阿瑪也不是自己的想的那麼好啊,永璂在腦海里扒拉自己以前的記憶,發現自家皇阿瑪以前也是糊塗的,而且這次還騙他!

  永璂炸毛,列舉了一條條的理由,提出乾隆之前答應了他病好之後便出宮去見自己的額娘,結果他病早就好了,乾隆仍不見有表示,永璂很是理直氣壯的上了封奏摺。

  乾隆翻看著面前不知何時偷偷混在自己御案上的那大堆軍機奏摺裡面的新摺子,上面的字跡算不上漂亮,但是從墨跡來看,某人寫的時候可是用勁不小,有的墨點都散開了,他的目光無奈的停在最後那幾句上。

  “兒臣嘗恭讀聖人之言,孟夫子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兒臣竊以為意,民無信不立,君無信不揚名,皇父一諾千金,兒臣思皇父昔日之言,驚悟曾與兒臣應下某事。乃至今日,皇父日理萬機,兒臣唯恐皇父疏漏遺忘,特上此折。”

  一席話看的乾隆額頭滿是青筋,還嘗讀聖人之言,這幾日你手裡捧得眼裡看的盡是安樂給你帶回來的那些民間話本吧!而且朕想忘也忘不了,你不是天天在朕面前念叨嗎?

  乾隆也不是不願意讓永璂去見那拉氏,只是永璂單獨去了他總不放心,自己跟著過去的話……乾隆揉眉心嘆氣,問題來了,之前他是皇上,去見皇后那拉氏都是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可現在去見那拉氏的話,那拉氏在他心中的身份就不一樣了。說白了,他還沒準備好去見這個永璂的額娘,自己未來的丈母娘。那拉氏肯定不知道他那份心思,永璂也不知道是明白了還是不明白,還是明白了一半,這幾日他觀察永璂沒察覺什麼異常,又覺得永璂肯定是懂了什麼。

  這些當然是乾隆單方面的糾結,把那封摺子收到自己的懷中,算了,沒準備好之前自己還是先去哄哄永璂。她剛翻開下一篇奏摺就聽見吳書來在和別人說話中間還夾雜著些女人的特有的嗓音。他凝神聽了會兒,沒聽清楚才揚聲喊,“吳書來,那邊什麼事?”

  吳書來從門口進來,笑的眼不見縫的,“皇上好消息啊。”

  “哦?什麼好消息?”乾隆放下筆,擱在筆架上,“吵的厲害,是有誰在喧嘩?”

  “皇上,延禧宮的大宮女來了,說是來報喜的。她說剛剛御醫整出來令妃娘娘有喜了,奴才恭喜皇上!”乾隆的子嗣算不得多,夭折的加上過繼出去的,剩下的沒有幾個。後宮久未傳出喜訊,這一次令妃被整出來有孕事可不是大喜事。

  乾隆卻沒有任何喜意,他沉吟,這個消息來得太是時候也太不是時候,恰恰在皇后薨了后位虛懸之後爆出這個消息來,令妃現在懷著龍嗣若是又掌著六宮事,那可謂風頭無兩,堪堪一個無封號的皇后。只是自己回宮之後並沒有碰過任何人,不要說是令妃,他除了太后的慈寧宮根本什麼地方都沒去過,若是在離宮之前的事情,那也有接近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時間內太醫不可能診不出來,那就是令妃故意瞞下來這件事,借機大做文章。

  乾隆冷了臉,以前他被小燕子並著令妃哄得暈頭轉向,虧得他覺得令妃善解人意,現在想來令妃哪次不是出現的恰到好處,不管是女兒發熱,十四生病都病的正是時候。

  吳書來還以為皇上這次會像往常一樣賞下不少東西,御座上的乾隆卻拂袖而起,“令妃既然身懷龍嗣不宜操勞,傳朕的口諭,讓舒妃繼續掌鳳印處理宮務吧,令妃安心養胎即可。”

  太監總管略顯驚訝,還是應聲而去,立馬明白這位令妃娘娘徹底沒戲了。乾隆被令妃膈應到,想著找兒子換換心情,誰料他到了後面的殿裡,並沒有發現永璂的蹤影。隨手招來看門的小太監,小太監哆哆嗦嗦的說,十二阿哥自己一個人去御花園賞梅去了。

  皇后被送出了宮之後,乾隆想起宮裡還有個奇葩太監,他大筆一揮,把福公公連帶著容嬤嬤也給送了過去。現在在永璂身邊伺候的是新進宮的一個小太監,和永璂差不多的年紀,永璂滿足的給小太監娶了名字叫金寶,以全他在多多那隻狗身上沒實現的遺憾。小太監得了名字還挺高興,永璂帶著他一路往御花園去,乾隆不給他出宮沒說不給他出乾清宮啊,他現在是最受寵的阿哥嘛,某小孩狐假虎威的從乾清宮的側門直接出去了。

  “主子爺,御花園現在也不好看,那梅花好看的還沒開呢。”金寶哭喪著臉跟在永璂後面。

  永璂認同的點頭,“可乾清宮裡都沒有人,話本看完了,御花園裡不僅有花還有人呢。”

  金寶無語,主子爺,您不是準備在御花園裡找人陪你吧,御花園的人可不是善茬,那都是各宮的妃嬪娘娘們啊,咱們去了這不是不招人待見嗎?不過話說回來,主子爺去了,皇上肯定也會過來,到時候這些妃子娘娘們還得感謝自家小主子呢!

  御花園裡正如金寶所想的那樣,再冷也不缺妃嬪們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其中穿梭,他們剛進了御花園就看見遠處的亭子裡坐著一群娘娘們。

  “主子爺,我們過去打招呼嗎?”

  “不去,”永璂回頭,教訓金寶,“福公公以前說過,女人們說話男人是不能去打擾的,她們說的都是我們這些男人巴圖魯不感興趣的事情!”

  金寶茫然,點點頭跟著永璂往前走,走到了一處假山邊便聽見咯咯笑的女聲。

  “妹妹恭喜姐姐了,沒想到姐姐懷了皇上的龍嗣,皇上的心思都在姐姐的身上呢,這延禧宮可要被皇上給踏平了。”說話的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永璂沒聽出來是誰,不過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又是皇阿瑪哪個宮裡的女人了。

  “妹妹說的哪裡話,皇上對眾位姐妹都是一視同仁。皇上以前來本宮這裡多些,惹得皇后娘娘心裡不愉快,本宮是萬分的委屈,哪裡是這麼回事!本宮可不敢獨享了皇上的專寵,咱們皇上多聖明,可不會做那種事。”令妃嬌笑著道,嘴上說著皇上一視同仁卻又似在炫耀,安撫了其他妃嬪,捧了皇上,貶了皇后,圍坐在她身邊的宮婦們都齊聲附和。

  “姐姐說的妹妹哪裡不懂,不過現在可沒有皇后了,皇上只用皇貴妃禮葬了那位,連個陵墓也沒有,看的我們幾個姐妹也落淚。”

  “這件事本宮也心酸,只是苦了十二阿哥。說起來十二阿哥這一直宿在乾清宮,前些日子還出手傷了皇上,皇上憐他可憐沒有追究。本宮想著是不是把十二阿哥接過來本宮這裡,十二阿哥也不小了,還這般沒大沒小,要是繼續留在乾清宮裡又傷了萬歲爺就不好了,本宮憂心的很吶。”令妃又拿出小手帕來。

  “是啊是啊,姐姐最是得皇上的心,現在這宮裡都指著姐姐呢。十二阿哥出手傷人的事情妹妹們也聽說,那位以前便曾詛咒過皇上,十二阿哥這般做也是看得見影子的。”

  金寶擔憂著看向自家的小主子,永璂靜靜的站在那裡,看不出悲喜。金寶心裡埋怨,這些娘娘們,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都是在幸災樂禍,巴不得皇后娘娘讓位,現下又拿十二阿哥說事,不就是看不得自家主子受寵嗎?令妃娘娘還真是好手段,在皇上面前說關心疼惜十二阿哥,在這些宮妃面前又是另外一幅嘴臉。若是她真的把十二阿哥拉到她的名下,憑著皇上那麼寵愛十二阿哥,她這個掛名的額娘肯定也要雞犬升天。

  “金寶,皇阿瑪真是只是用皇貴妃禮葬了皇額娘?”永璂忽然轉身問金寶。

  作者有話要說:基本上小透明有點明白了,後面NC們會漸漸出來的,乾隆也會慢慢更加悲劇的
  還有福康安和善保這幾位也該出來的了


☆、56、所謂承諾

  金寶顫抖著點點頭,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皇上如此寵愛十二阿哥,竟然對十二阿哥的皇額娘沒有一點表示,這太不應該了。十二阿哥待在乾清宮還不知道,這半個月來宮裡早傳遍了,說什麼皇后不得聖寵,現在薨了,正合了皇上的意,皇上過了年就要提令妃上皇貴妃位,再等個幾年令妃是穩穩的坐上皇后位啊。

  金寶的回答讓永璂睜大了眼睛,他嘟嘟嘴,氣呼呼的哼哼了幾聲。隨即轉過頭去,金寶還來不及阻止,只見自家小主子已經矮下身子穿過了假山,他只能欲哭無淚的聽著主子那嫩嫩的聲音響起,“永璂給眾位母妃請安。”

  宮婦妃嬪們都傻眼,她們知道宮中到處是耳朵眼睛,說話間已經收斂許多。但他們可是結結實實的沒留半點情面給十二阿哥。幾人中還是老道的令妃反應快,她收起臉上一瞬間的不自然,盈盈的起身過去扶永璂,“好孩子,你受苦了。”

  永璂往旁邊讓讓,剛才的話他全聽見了,怪不得皇額娘總是不喜歡令妃,原來令妃娘娘也不是好人,自己還曾經覺得她這樣的母妃很好,都是假的。紀師傅上課的時候講過,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最不得人喜歡,但是皇阿瑪好像還挺喜歡的令母妃的。永璂保持這個心理的姿勢愣愣的發呆,皇阿瑪這個笨蛋,果然被騙了!

  金寶趕緊咳嗽一聲,永璂側身看他,金寶無語,悄悄的指指令妃。永璂恍然大悟,誠懇的道,“永璂在皇阿瑪身邊不苦,皇阿瑪對永璂很好。令妃娘娘是永璂的母妃,禮不可廢,永璂給令妃娘娘行禮是應該的。”

  他從那後面出來是有正經事情的,行完了禮,永璂直起身面色一整,聲音鏗鏘的道,“方才眾位母妃說皇額娘詛咒皇阿瑪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皇額娘如今已經不在了,母妃們這樣編排皇額娘,恕永璂不能苟同。”

  在宮裡大家都習慣了拐彎抹角,突然被永璂這麼一記直拳打的有些懵,全都不知所措的看令妃。金寶在後面急的直跺腳,小主子喂,哪有人這麼直接說出來的,這不是得罪光了這些娘娘們嗎?

  永璂不管,他向來不太會陰謀詭計,有什麼說什麼。有人講皇額娘的壞話那怎麼能行?他認認真真的解釋,“當時的事情是皇阿瑪下旨不要查下去的,那雪緞不只是皇額娘有,眾位母妃之中也是有的,凶手是誰並不知道,母妃們如此篤定是皇額娘所為,永璂能不能聽聽眾位母妃是如何得知的?有無證據說明?”

  這件事的真相是怎樣,宮裡人都清楚,這件事還的確是皇后做的。乾隆為了顧全大局沒有追究下去,永璂那時候小什麼都不知道。她們這些主子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現在她們哪裡拿得出證據來,就算拿的出來也不敢拿出來啊。

  令妃僵硬著笑臉,幾經扭曲才出口道,“傻孩子,本宮只是和妹妹說個閒話,怎麼可能編排你皇額娘,我們再怎麼樣也不能跟皇后娘娘過不去啊,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好姐妹。”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好孩子,本宮知道你委屈心裡難過,可惜小弟弟還小,不能給你這個哥哥解悶,不能出來陪你。”

  令妃邊說著邊炫耀般的摸摸自己一點也不明顯的肚子,挺著腰,其他坐著的妃嬪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屑,怨自己抓不住皇上的心,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令妃得勢。基本上在場的人都懂了令妃的意思,可某小孩還不懂,令妃倒是很成功的轉了永璂的注意力。

  某小孩四下看看,黑曜石般的眼睛四周亂轉了好幾圈,隨後又朝金寶詢問般的眨眨眼睛,金寶茫茫然,自家主子在做什麼啊?於是也挑眉回看著他,主僕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會兒,永璂急了,蹬蹬的過去在金寶頭上拍了一巴掌,“你怎麼這麼笨啊?!本阿哥是問你小弟弟在哪裡呢?”

  金寶委屈,“主子,原來您眨眼睛是這個意思啊,奴才不知道啊!”

  永璂瞪他,“笨!”

  金寶摸腦袋,萬般的無語,笨的是您啊,主子,令妃娘娘這句話說的當然是暗示他肚子懷著小阿哥,您這四周找怎麼可能找得到?!事實上他家小主子永璂想的很簡單,他和皇阿瑪出宮到現在三個月有餘,可能是有那個宮裡的娘娘在此期間給他多了個弟弟,這不是什麼稀奇事情,所以他才遍地的找人。

  金寶真是沒用,以前自己這樣朝福公公眨眼睛,福公公一定能明白的,他不要金寶了,要福公公!永璂覺得自己養了個笨奴才給自己丟臉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聽見又有母妃為皇阿瑪添了個弟弟心裡有點不舒服,剛緩和的臉色又重新嚴肅起來,他確定在自己的視線內沒有娃娃,他疑惑的看向說話的人,“令母妃,不知小弟弟在哪裡?”

  令妃咬牙,臉色難看至極,旁邊的那些人都捂著嘴悶笑。她扯扯嘴角,尷尬的道,“小弟弟還沒出生呢,在母妃的肚子裡,十二阿哥現在想見恐怕不行。”

  怕永璂還不明白,她特意的又摸摸肚子。

  “……”好在這一次永璂明白了,他訝異的看向令妃,終於把目光放到令妃的肚子上。觀察了半天他朝著金寶偷偷招手,金寶立馬小跑著湊過來,諂媚的笑,永璂壓低了聲音問,“金寶,令母妃怎麼知道是弟弟?”

  “…主子爺…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啊。”金寶快哭了。

  令妃離得近,把他們的對話聽得真真切切,怒火竄上心頭。她唯一的兒子夭折了,她就盼著自己能生個阿哥,誰知道這個十二阿哥是傻還是假傻,讓她下不來台在眾人面前丟盡了面子不說,現在又戳她的痛處,她捏著帕子來回的揉搓,眼前的不再是以前的十二阿哥了,她告誡自己不能衝動,壞了大事就不好了。

  “呵呵,本宮突然覺得身體不適,本宮就不陪著眾位妹妹了。”

  令妃甩著帕子一臉菜色滿是狼狽的走人,還不知道延禧宮裡吳書來正拿著聖旨等著她呢,她以為只是暫時寄放在舒妃那裡的鳳印是永遠拿不回來了,令妃一走,其他的妃嬪宮婦們也都散了,永璂坐到亭子裡,趴在石桌上不說話,悶悶不樂的玩轉著酒杯。

  金寶看的心焦,“主子不是說賞梅嗎?”

  “……”永璂嘆氣,不理團團轉的金寶,轉過臉看著亭子裡的柱子出神。金寶欲再接再厲,感覺背後有人戳他,他一轉頭。乾隆衝他比比手指,金寶立馬恭恭敬敬的走到遠處,乾隆坐到永璂身邊,拍拍永璂的肩膀,“十二這是怎麼了?”

  乾隆不出現還好乾隆一出現永璂心中的小鬱悶變成了大鬱悶,小委屈變成了大委屈,眼睛瞬間就濕潤了,“母妃們說兒臣不懂事,出手傷了皇阿瑪。”

  乾隆汗噌噌,怪那些女人多事,溫言哄他,“那些話永璂不必放在心上,皇阿瑪不會怪永璂,也是朕欺瞞永璂在先。”

  永璂繼續幽怨的看乾隆,“她們還說皇阿瑪只是以皇貴妃的禮葬了皇額娘。”

  咯達!重點其實在這裡啊!乾隆趕緊解釋,“那個……永璂啊,朕有苦衷。”

  永璂點頭,乖乖巧巧的沒有再問,乾隆心中一陣暖意劃過,頓時柔軟下來,他看向遠方的幾隻飛起的大雁,大約是最後一批遷徙的大雁了吧。

  “永璂,那裡面睡著的是死囚犯,你額娘是要接受愛新覺羅家子子孫孫供奉的,但是那個死囚不可以。朕已經做過很多糊塗事了,朕不能讓愛新覺羅家子子孫孫都做糊塗事。”乾隆緩緩的開口。

  “兒臣知道。”乾隆的語氣是悠長的,永璂忽然有些明白,他伸手抓住乾隆的手,大眼睛亮晶晶的,“以前皇額娘總是說,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要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永璂懂的,不管那些母妃怎麼說,永璂這裡知道。”

  小孩努力的拍著自己的胸口,乾隆嘆氣,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永璂,你讓阿瑪想少愧疚一點都不可以,他站起身拉著永璂往回走,“永璂,你若是想的話,以後可以自己改變這一切,只要……“

  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的金寶和吳書來紛紛變色,差點驚叫出來,皇上這沒說完的半句話裡含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皇上這是要傳位給十二阿哥啊!唯有十二還迷糊,搖搖乾隆的手,“皇阿瑪說什麼?”

  乾隆低頭看他,很快又抬頭,“沒什麼。十二,朕跟你保證朕的後宮不會再有皇后。”

  “嗯?”永璂腦袋往右邊歪歪,不是很明白乾隆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意思。乾隆只是笑笑,牽著他的手往前走,永璂你不會懂得朕計劃的未來,沒有關係,你只需要接受就好,朕總會給你最好的,不是因為朕喜歡你,而是你值得最好的。

  “皇阿瑪,令妃有小弟弟了。”

  “哪個嘴碎的說的?”

  “令母妃自己說的,說小弟弟會出來陪永璂。”永璂鼓起臉,步子慢下來,乾隆側臉看他,從來不懂得掩飾的人臉上是滿滿的失落和迷茫,乾隆笑開了眼,他伸手揉揉永璂的帽子,“是啊,這個可是永璂最小的弟弟了,以後就沒有了。”

  最後一個弟弟?!吳書來覺得自己不應該跟上來啊!自己今天聽到的秘密太多了,皇上,您也不先預告一聲,別讓奴才們跟著。您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難道以後後宮將再無所出了嗎?還有不再有皇后,吳書來哭喪著臉,拉拉身邊的金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在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下,金寶吞了口口水點頭表示明白。

  好像不知名的高興起來了,永璂歪著頭想了想,“那永璂要好好愛護弟弟了。”

  乾隆手還停在永璂的頭頂,順勢而下,在永璂的臉上捏捏,“兄弟友愛是好事。朕知道你想出宮,明天朕便帶你去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兩個問題……
  ?目前小孩屬性不明,大家希望他是繼續天然呆還是成長一下成為腹黑包子?
  ?關於說的四爺新文,我是太子黨啊喂,目前想寫的有兄弟年下和父子年上pia!!,太子爺會是主角,我在想是康太還是四二,嗷嗷嗷,不管那一篇,四爺都是有很重的戲份的,不會炮灰的


☆、57、永璂中意的姑娘

  乾隆說了帶永璂去見那拉氏,永璂自然是萬分高興,只是他們剛回到乾清宮就接到緬甸舉兵來犯的消息,等確定前線的戰事暫緩乾隆終於答應永璂出宮,事實上距離上一次永璂見到那拉氏已經有接近一個月的時間了。永璂分的很明白,所謂家事再大大不過國事,更不要說他家阿瑪是天下的皇帝了,他很是體諒乾隆的沒有提起要去見皇額娘,都悶在心裡,每天去上書房,下了學就回來做功課。當乾隆真的帶著他坐上馬車小孩才繃不住小臉,激動的催著趕車的金寶快走。

  那拉氏身體不好,乾隆給她安排的莊子是從一個富商手上買下來的,臨近山裡,旁邊便是溫泉。那拉氏得知他們要來也是非常的期盼,馬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她的視線,她趕緊吩咐容嬤嬤扶著自己出去。

  “額娘!”那邊永璂已經率先從馬車上竄下來了,乾隆在後面拎著他的領子,把他安穩的放到地上。永璂興衝衝的撲到那拉氏前面,那拉氏現在的臉色比以前好多了,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她沒有穿宮裝,簡簡單單的一身素色衣服,頭髮隨意的輓著,多了幾分隨和,少了以前的刻板,她溫柔的笑笑,拉住永璂的手,“可算是來了,怎麼一個月沒見,額娘看著永璂像是長高了?”

  永璂咧嘴,高興的比比自己的頭頂,“額娘,永璂長大了,以後要成為巴圖魯的,肯定要比以前高!”

  “小主子瞧著是比以前壯實了不少。”福公公捋著鬍子嘖嘖的點頭,“哎,小主子大了,奴才們也老了,小主子在宮裡恐怕都不記得老奴了!”

  他說的哀怨,永璂趕緊安撫,“記得公公的,永璂在信中提到了。”

  福公公瞪眼睛,用拐杖敲地板,“小主子在信中便只是在信的末尾加了個奴才的名字而已。”

  “不是後面還寫了安好兩個字嗎?”容嬤嬤嫌棄的推開他,笑著對永璂道,“別理這個老匹夫,主子和小主子都進去吧,這裡冷,山莊裡才暖和呢。”

  永璂點點頭,乖乖的應好。卻轉而掉頭往回走,乾隆驚訝的看著小孩跑到自己身邊,伸手拉著自己往裡走,邊走邊說,“皇阿瑪,也進去啊。”

  他自到這裡之後,似是被所有人無視了一般,他也知道自己必是不受這些人歡迎的,甚至做好了自己去找家酒樓等著傍晚的時候來接永璂的準備,永璂卻理所當然的來拉他進去。他心中那點兒陰霾被驅散,笑著被小孩拖著走。那兩個老太監嬤嬤是故意的,那拉氏倒不是故意忽視乾隆的,她是見到永璂一時激動,見到乾隆過來,要跪下來行禮,被乾隆給攔下來。

  “今日便是家常相聚,不講這些。你身體不好,不用行禮了,朕只是送永璂過來。”

  那拉氏笑,再相見已如隔世,面前的男人終究是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她略有些惆悵,也覺得鬆了口氣。

  “臣妾……民婦還要謝謝皇上的救命之恩呢。”

  “朕是怕你要是真的出了事,十二他能用眼淚把紫禁城淹了,到時候朕可就束手無策了。”乾隆調笑著敲敲永璂的腦袋,只把那拉氏當成朋友般,那拉氏也溫婉的頷首。

  永璂嘟嘴賭氣的哼哼,“本阿哥是要做巴圖魯的,現在不流眼淚的!”

  “是嗎?”那拉氏摸他的頭,他憨憨的笑,以前那拉氏極其不喜歡永璂這幅呆呆的樣子,可現在她卸去皇后的身份再看自己的兒子,那就是個可愛的娃娃,誰家兒子有永璂可愛。她滿腔的母愛都被激發出來,捧著兒子肉嘟嘟的臉,“永璂說得對,男子漢不能隨便流淚,這樣才有男子氣概才有姑娘家喜歡。”

  “皇額娘在說什麼啊?”永璂眼神開始亂飄不敢看那拉氏,對著手指,臉紅紅。

  站在旁邊的乾隆頓時危機四起,他怎麼忘了這個茬,永瑆身邊都有兩個小宮女了,永璂只比永瑆小幾個月而已。他黑了臉,眉頭蹙起,“永璂還小,此事還不急。”

  做額娘的那拉氏很不贊同的搖頭,“永璂今年十三,馬上過了年便是十四了,該是時候給永璂身邊送幾個女人,總是這麼著不好。”

  想想自家傻兮兮的兒子,那拉氏愈發的覺得有必要為自己兒子張羅這件事了,她還想帶孫子呢。她低頭問那邊已經紅到耳尖的小孩,“永璂可有中意的?”

  “……什麼中意的?”永璂吶吶的,臉上繼續飄紅。他這幅樣子看的乾隆心慌意亂,他趕緊在腦袋裡面數永璂身邊的女人,數了一圈沒發現有潛在的威脅,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那拉氏著急,“就是你喜歡的姑娘,你看著舒服的。”

  永璂似懂非懂的哦了聲,想了會兒道“…知畫姐姐很好……”

  “……”

  那拉氏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沒記錯的話,這個知畫不是永琪的嫡福晉嗎?永璂怎麼喜歡上個有夫之婦啊,還是自己的嫂子,這可怎麼得了?乾隆也是無語凝噎,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他光想到那些小宮女,沒想到永璂喜歡的不是宮女,自己真是有先見之明,好在把這個知畫給嫁了(此人已經凌亂了)。

  福公公擠開吳書來湊上來,“小主子,你怎麼喜歡上五福晉了?”

  “知畫姐姐很好啊,長得漂亮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他自幼長在坤寧宮,因為那拉氏的關係,永璂接觸的人也只有那麼幾個跟著的老宮女,再後來便是小燕子紫薇之流,等那拉氏被打入了冷宮,他在阿哥所身邊只有個福公公,知畫算是他接觸的最多的女子。不同於小燕子等人,知畫更有教養,談吐不俗,又很是溫柔,永璂心中是極喜歡欽佩這個嫂嫂的。

  永璂無辜的仰著臉,一項項的數知畫的優點,“知畫姐姐還知書達禮,善解人意。公公不是說,娶福晉不能娶小燕子姐姐這種不懂管家的,也不能娶紫薇姐姐這種只懂風花雪月的,就要娶知畫姐姐這樣長袖善舞,懂進退的嗎?”

  很好!找到源頭了,福公公只覺得身上一冷,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瑟縮下身子,見自家主子娘娘和皇上都瞪自己,他攤手往後退,“老奴只是說說,只是說說而已。”

  吳書來笑,哼,讓你奇葩,讓你瞎折騰,折騰出事情來了吧!

  福公公矮著身子躲到後面去了,那拉氏拉著永璂語重心長的交代,“這個知畫已經是你五哥的福晉了,你可不能起別的心思。除了知畫你就沒有其他喜歡的,想和她過一輩子的?”

  乾隆別過臉,心裡琢磨著,就你還想娶福晉!甭管從小孩嘴裡蹦出來誰的名字,他一定把情敵扼殺在搖籃裡!

  永璂捏著手指看那拉氏,“…皇額娘和容嬤嬤。”

  “……”

  容嬤嬤刷的回頭怒視福公公,福公公委屈的搖頭,這次真的不是我啊,我沒說這些啊!

  那拉氏嘆氣,她算是明白了,自家這個笨蛋兒子其實根本沒開竅。她懊悔疼惜的自責,“都怪額娘,額娘以前忽略了你。皇上說的對,永璂還小,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乾隆揚起嘴角,掛上燦爛的笑容,牽起永璂的手,“自是有朕來教導。”

  他們在山莊裡逗留了整天,永璂才戀戀不捨的隨著乾隆上馬車,他趴在馬車的小窗口,用力的揮手,那拉氏笑著跟他道別。直到馬車已經駛出了山莊的範圍,乾隆把永璂拉到自己懷裡,“都看不見了,下次再來!”

  永璂樂顛顛的抱著乾隆的手臂,“皇阿瑪,兒臣以後可以一個人來。”

  “十二,今日你皇額娘問你之時,你說喜歡知畫可是真的?”乾隆揉搓著永璂因為長時間吹風而冰涼的臉,微微挑眉,“你知道何為喜歡嗎?”

  皇阿瑪很認真在問自己話!永璂與乾隆對視了片刻,復又低頭去玩自己的手指,聲音小小,“兒臣知道的。兒臣不能搶五哥的福晉,知畫姐姐只是兒臣的朋友,皇額娘問兒臣看哪個姑娘舒服,兒臣才會說知畫姐姐。”

  你知道個怪!朕說的不是怕你搶你五哥的福晉,你完全搞錯重點了!乾隆堵在喉嚨裡的那口氣怎麼也出來,許久他才把永璂往懷裡攬攬,“朕說的不是這個。十二,真正的喜歡一個人是要和那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的,除了你額娘和容嬤嬤那些人外,你還希望永遠誰在你身邊?”

  “皇阿瑪~”小孩毫不猶豫的出口,眉眼彎彎,側過半邊臉看他。乾隆盯著那張側臉,忽而莞爾,這些就夠了!

  忽然外面馬聲嘶鳴,馬車一個顛簸停了下來,幸得永璂窩在乾隆懷裡,往前一個俯衝,被乾隆禁錮在懷裡,沒撞上前面的小桌子。

  “主子,前面有人打架。”吳書來的聲音在馬車外面響起。

  “繞過去!”

  “皇上,打架的兩人好像是富察小公子和還珠格格……宮女小燕子。”

  五阿哥回宮之後便求著乾隆放了在死牢裡的小燕子,乾隆之前應允過永琪,想著簫劍已經被行刑了,福家和晴兒都關了起來,紅花會經過上次的事件也大傷元氣,還是把小燕子放了出來。但是小燕子被捋去的封號是不可能再有的,小燕子回到景陽宮的身份只是個普通的小宮女,不過以永琪對小燕子的寵愛程度,她在景陽宮的日子不會不好過。

  永璂聽見是福康安立馬掀開簾子往外看,可不是福康安。永璂‘病’了,福康安這個伴讀放假在家,傅恆擔心兒子好闖禍,沒敢讓兒子上街,今天難得福康安得了允許上街上一逛,沒想到就遇見了同樣是出來散心的小燕子。

  “你個小孩真是惡毒,上次在宮裡就是你!現在搶了本格格的東西,還敢出手跟本格格打架,今天本格格非要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燕子拿著鞭子,得意洋洋的把個盒子狀的東西往自己懷裡塞,一邊吼道。

  福康安抹去臉上因為躲避鞭子而占到的灰塵,不屑的冷笑,“哼,格格?不知你算是哪門子的格格!小爺會跟你搶東西,小爺又不是眼瞎了!”

  “廢話少說,姑奶奶讓你嘗嘗鞭子的滋味!”


☆、58、侍衛不能惹(上)

  “皇阿瑪,小燕子姐姐又和瑤琳打架。”永璂雙手托腮,捧著臉頰坐在車轅上,看著遠方打起來的兩個人異常憂傷的嘆氣,“瑤琳總是不聽我這個主子的話,現在又給本阿哥惹事了。”

  他邊說還邊搖頭,老氣橫秋的樣子,乾隆在後面笑,拍拍永璂的腦袋,“朕叫他們停下來?”

  “福公公說小孩子打架,大人最好不要插手。”永璂教育乾隆,“要不然小事情都能變成大事情!特別皇阿瑪的身份特殊。”

  乾隆磨牙,他再一次確定這個福公公是個礙眼的!不過……說的對,以前小燕子和紫薇一遇上事情就找他去幫忙,他去了必定是一番鬧騰,打了這個,罰了那個,其實事情還是小燕子幾個自己惹起來的!吳書來默默地把馬車停到角落裡安全的地方,十二阿哥,你就不要再為那個老頭拉仇恨了,您要是再說下去,早晚有一天你的福公公會人間蒸發的。

  那邊小燕子已經舞著鞭子刷刷的衝上前了,街上那些攤販忙把攤子往回收,有的來不及收,直接連滾帶爬的自己躲到案板之下,免得被那鞭子給傷到。

  福康安擺手,避過一鞭子,“小爺和你換個地方,這裡容易傷人!”

  “哼,你以為姑奶奶沒腦子啊!”小燕子飛身落到一處矮樹上,“你想找幫手?想跑?沒那麼容易!”

  “小爺會跑?!”福康安怒了,隨手抄起身邊的一根木棍,接住小燕子舞過來的第二鞭。

  要說這兩個人會遇見,只能說是天意如此。福康安和小燕子一樣在京城裡那是赫赫有名的,小燕子純粹是靠著她鬧騰的本事鬧出來的名聲,但福康安不一樣。他是富察家的小公子,阿瑪官居一品,是軍機大臣。兩個哥哥都是有出息的,都在軍中擔任要職,還有一個是皇上的額駙,一家子都是皇親國戚啊。關鍵是富察小公子美名在外,雖然今年才十三歲,已經有不少姑娘家盯著他了。

  他一路走來,路邊的商家都認識他,跟他打招呼,還有些姑娘家也含羞帶怯的朝他笑,也有大膽的敢上前來和他搭話,福康安一一應答,心滿意足。在永璂身邊待的久了,有時候後他都覺得自己跟著變笨了,現在看來他還是那個翩翩佳公子一枚嘛!也不知道現在笨小孩怎麼樣了?每天都朝自家阿瑪打聽,阿瑪只說永璂住到了皇上的乾清宮,至於小孩到底怎麼樣誰也不知道。不過以永璂那個笨蛋的性格來看,他額娘薨了應該是哭的死去活來吧?他拿著摺扇心不在焉的想,要不早點銷假回宮陪陪小孩,作為十二阿哥的伴讀他在這個時候怎麼能不在十二阿哥身邊?不能空手回去啊,得備份禮物。

  富察小公子打定了主意,便朝著京城最大的玉器首飾店去了,這個店說起來還和他有點淵源,幕後的老闆是富察家的旁枝。以往每次他去的時候,掌櫃的都熱情的不得了,今天他剛踏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掌櫃的是個老頭,鬍子和頭髮都是雪白雪白的,此刻正愁眉苦臉的嘆氣。

  福康安好奇,拿摺扇敲櫃檯,“連老,大白天嘆氣可不吉利啊,客人上門了,怎麼都沒人來招待?”

  連老頭瞅了福康安一眼,還是不開心,“小公子,老頭子要卷鋪蓋走人了。”

  福康安樂,這老頭平日裡跟個老小孩似的,整天嘻嘻哈哈,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時候,他走到旁邊待客用的椅子上坐下來,“族叔前日還說連老愈老愈精明,要重金留著你這寶呢,你卷什麼鋪蓋?”

  連老頭眼睛一亮,從櫃檯後面竄出來,巴巴的往福康安身邊靠,“小公子說的是真的?”復又低落下去,“可是遲啦,老頭犯錯誤了!”

  福康安疑惑了,這老頭出了名的滴水不漏啊,他放下摺扇,“你犯什麼錯誤了?”

  老頭長長的嘆氣,搖著頭背著手在福康安面前來回走了兩趟才說,“老頭是沒辦法了,這店裡這幾日總是丟東西啊。”

  “那就去報官吧,順天府不是新換了個頭頭,聽說是個清官,再不然你去宛平縣打官司也是可以的。”

  老頭跺腳,擺著手,“這次告不到了啊,府尹大人那是管不著啊,要不然老頭我能這麼著急嗎?”

  “笑話,他一個三品府尹怎麼會管不著?”福康安略略想了會兒,“聽著你這意思,你是知道偷東西的都是誰了?”

  連老頭神神秘秘的四處瞅瞅才小著聲音道,“小公子,你有所不知,京城裡好些大商鋪都失竊了。大家都知道這偷東西的是誰,可誰也不敢出聲。”

  莫非偷東西的人是個武功高強之輩?福康安的好奇心全被吊了起來,“少說廢話,是誰?”

  “還能是誰?是宮裡那位格格唄。”連老做到福康安旁邊的椅子上,給福康安解釋,“還珠格格和明珠格格當初那是善良,她們之前不是在京城有個大雜院?後來給解散嗎?兩位格格結婚後又善心的開了個慈善堂專門收留孤寡。”

  “這是好事啊。”福康安對那兩位格格倒有些改觀了。

  連老頭拍大腿,氣哼哼的接著道,“小公子,你有所不知。當時京城的百姓也覺得兩位格格做的對,我們這個商家都捐了不少銀子,這些年這慈善堂一直在,裡面有不少人。小公子你要是去看,嚇一跳,裡面人穿的不必我們這些人差。前幾個月,皇上抓了還珠格格說是刺客,後來不知怎麼的又把福家給關了,這慈善堂只靠著以前的那些銀子和大家捐贈的一些撐不下去了,好些小娃娃都被人收養了。”

  “然後呢?”

  “然後那還珠格格不知怎麼給放出來了,這下子可就輪到我們遭殃了,”連老頭一張臉皺巴巴,唉聲嘆氣的拍桌子,“那位格格說什麼是劫富濟貧,說我們這些都不是好人,專門騙人錢財,店裡的東西那是隨手拿著就走啊。府衙哪裡敢管那位的事情,我們只能忍氣吞聲的受著,想著以前的那個梁大人,不是給格格給整的命都沒了。要說是梁大人那般的狗官也就算了,可老頭我可是良民啊,我們做商人的麼,哪能一點兒不賺客人的錢,有時候也投機取巧,說些不厚道的話,虛虛假假,可這不是在商言商嗎?”

  “你笨啊,這件事你去找內務府啊!”福康安思慮著這件事,還珠格格這麼做可不厚道,而且偌大一個慈善堂總不能靠接濟的銀子過啊。他拉老頭鬍子,“找內務府的和親王,保證你這事解決的了。”

  連老得到解決的辦法立馬眉開眼笑,福康安才問他這裡又沒有上好的漢白玉。摸摸脖子上永璂送的玉佩,福康安揚眉,哼,小爺送的禮物絕對要是一等一的好!

  老頭轉到後面去找玉,福康安在前面的大堂裡等著,就看見一個人鬼鬼祟祟的進來,從櫃檯上拿起幾個盒子就走。福康安連忙追出去,追出去才發現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連老頭剛剛說的前還珠格格小燕子。小燕子也發現追她的是上次在景陽宮裡面害她丟盡面子,還被皇阿瑪罰的少年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拿起鞭子就抽,於是出現了永璂和乾隆開始看到的那一幕。

  福康安在鬧市之間束手束腳,況且他出來身上並沒有帶著什麼武器,小燕子可不管旁邊的攤販會誤傷,手邊有東西拎起來就砸,路人紛紛避讓,她一條長鞭所到之處都是雞飛狗跳。

  眼見著鞭子要落到路邊來不及讓開的老婦人身上,福康安擰身過去,把老婦人擋在身後,硬挺著挨了小燕子一鞭,他悶哼一聲,臉上斜斜的一道印記,血隨之滲出來,身上的衣服也被拉開了道口子。

  福康安不敢託大,等他把老婦人交到路人手中時身上已經挨了不少鞭子,永璂看的急了,“皇阿瑪,快讓人去幫瑤琳,瑤琳受傷了。”

  乾隆微笑著用食指壓住永璂說個不停的嘴,朝著一個方向抬抬下巴,“幫忙的人來了。”

  永璂順著乾隆的方向去看,從胡同裡走出個清俊儒雅的少年來,少年穿著身勁裝,腰間還掛著把寶劍,可偏生讓他把這身武者的衣裳穿出了書生的味道來。那少年走到胡同口看到外面混亂的景象,眉頭鎖起,目光落到打架的人身上時候,驀然低沉。

  “是善保啊!”永璂高興的想跟少年打招呼,只是少年已經幾個起落到了人群中。

  福康安啐了口,擦擦臉上的血,扔掉手中斷去的木頭,暗自懊悔自己出門不帶兵器,現下只能被動挨打。他其實沒受到什麼傷,只是鞭子拉開的口子看著滲人,善保一眼看到便是全身髒亂,臉上流著血,手臂上開了幾道口子的福康安。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的拔劍,護在福康安前面。福康安打的正興起,一道陰影遮住他的視線,他不高興了,“走開,走開,沒看見小爺正在打架嗎?”

  “原來富察公子是在打架?奴才還以為是在被打呢?善保微笑著回頭,目光灼熱。

  福康安氣勢頓時弱了一截,不知道為什麼心虛起來,面前的那個傢伙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面癱機械的笑著,可福康安就是覺得這傢伙是生氣了,他摸摸頭訕笑,善保繼續微笑的看他,頭也不回的接下了小燕子的招數。

  “小爺那是沒有兵器在手!”福康安被看的各種心慌,梗脖子不願意服輸,“小爺……”

  善保忽而無奈的嘆氣,眼神放柔,帶著寵溺和縱容,遞過一塊乾淨的手帕過去,“知道了,知道小公子厲害!小公子能否先去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福康安看看四周無辜殃及的路人,再看看善保終究還是退開幾步,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要是輸了小爺要你的命!”走到那些路人身邊,挨個的賠禮道歉給銀子賠償,只是大多都是不要的,原本就不是福康安傷的,他們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

  “哼,怕了吧,怕了吧!”小燕子滿是自豪,把鞭子拿在手中,衝著福康安大吼,“讓你知道姑奶奶的鞭子不是好惹的!”

  “呵呵,富察小公子的侍衛也不是好惹的。接下來,就由區區在下領教這位老奶奶的高招!”善保笑著將劍鞘丟開,福康安伸手接住,撇嘴,“才不是小爺的侍衛!”

  不遠處的永璂鼓起臉,“善保明明是本阿哥的侍衛!”

  作者有話要說:哦呵呵呵,善保出來了,福康安彆扭受也出來的了
  大家真的覺得四十四沒有看頭嗎?兄弟啊,彆扭受啊,或者我考慮把讓四爺受了腫麼樣,四爺的攻徵集,康太已經排除了,十三這個忠犬神馬的也踢出去【喂


☆、59、侍衛不能惹(下)

  小燕子見過善保,可沒見過善保出手,善保平日裡的樣子實在是太無害,縱然拿著劍也是笑容滿面,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高手。小燕子得瑟,抖著鞭子叫嚷,“姑奶奶怕你!”

  善保笑咪咪的不說話,只是歪頭淡然的避過小燕子的鞭梢,隨手一劍過去,小燕子的長鞭不知怎的就在半空中折成了半截,大半截的鞭子落在地上,發出啪的聲響,圍觀的人都叫好。小燕子這才驚了,使著蹩腳的輕功,滿地的亂跑。善保始終微笑著,也不見他怎麼動作,小燕子偏偏就是走不出去,就在原地的巴掌大的地方繞圈。

  偶爾善保收了劍出個掌,踢個腿什麼的,一踢一個準。永璂雙手捂臉,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外面的場景,“啊,善保像是耍猴子的,小燕子姐姐好慘。”

  永璂不懂只能看熱鬧,乾隆卻看的是門道,這個善保分明是只需幾招便可以拿下小燕子,他卻非要像逗貓般,招招都留餘地。小燕子的鞭子早被善保捉在手上,善保也不急著結束,慢慢悠悠的一鞭子一腿下去,小燕子只剩下挨打的份。看來這個善保是得了他師父安樂的真傳,怪不得安樂肯收善保為徒,這是個可塑之才!乾隆滿意的點頭,覺得自己為永璂找的這個侍衛找對了,以後就讓他留在永璂身邊吧,也是個助手。

  “十二,以後要好好的重用這個善保,善保會是個好臣子。”他眯起眼睛,從馬車上下去,順手拉還在上面的永璂。

  永璂點頭,帶著小驕傲,“本阿哥的侍衛都是好的。”

  乾隆淡淡的笑笑,帶著永璂往人群中去,吳書來把馬車交給金寶,自己也跟上去。

  小燕子被善保單方面的打了小半個時辰,等善保最終把劍收回來,停下來之時,小燕子那還看得出來之前的樣貌,臉腫的跟個饅頭似的,躺在地上哼哼,看的福康安都覺得凄慘無比。

  他慢吞吞的走到善保身邊,腳踢踢善保,斜眼看地上的一團,“喂,你出手太狠了吧。”

  善保笑得如沐春風,看一臉嫌棄的福康安,挑眉,“怎麼?富察小公子覺得打的重了?奴才以為小公子不喜歡被人打呢,原來是喜歡的。”

  福康安哆嗦下,這口氣怎麼聽著這麼像是嘲笑?他又一腳過去,作不屑狀辯駁,“去,那是小爺憐香惜玉,誰像你連個女子你也給她打成饅頭臉,腫的跟個豬頭,小心視妻如命的五阿哥找你算賬!”

  “憐香惜玉,小公子真是好雅興。不好意思,是奴才有眼不識泰山,沒看出來小公子在憐香惜玉,打擾了小公子坐擁佳人的好時期。”善保從福康安的手中拿過劍鞘,瀟灑的還劍回鞘,轉身欲走。

  福康安一把拽住,有些彆扭的不去看善保,“你腦子沒事吧?今天怎麼說話一直陰陽怪氣的?小爺跟那個什麼還珠格格沒有一文錢的關係,你生氣個毛啊!”

  善保回頭,依舊是一張笑著的臉,嘴角微微下壓,“公子哪裡看出來奴才生氣了?”

  福康安翻白眼,指自己的眼睛,“小爺兩隻眼睛都看見了!死面癱,你以為你一天到晚咧著嘴小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善保愣住,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昂著下巴,即便臉上掛著血污,身上滿是狼狽也依舊驕傲如火。他莞爾,鬼使神差的伸手擦去少年臉頰上的血跡,“是啊,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什麼?!”福康安在原地跳腳,善保卻已經轉過身去,幫那些出來收拾攤子的商販們撿東西。福康安切了聲,也準備彎腰去幫忙,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小孩子的聲音,“小燕子姐姐,你怎麼了?”

  已經被打成了豬頭的小燕子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了幾個小孩子,穿戴很整齊,為首的小孩子大約也就八九歲,在他們後面是幾個婦女。小燕子摸摸那個小孩子頭,衝著福康安這邊嚷嚷,“這群惡毒的小人!沒關係,姐姐會給你們弄吃的,你們都等著。”

  善保疑惑,問身邊冷笑的福康安,“這些是什麼人?”

  “慈善堂的孤兒寡母唄,仁慈善良的兩位民間格格養的,”福康安摸著下巴,抬起頭看迷茫的善保,“怎麼?後悔打錯人了?”

  “慈善堂的?奴才相信公子你不會隨意出手傷人。”善保拿起顆提子塞到笑得得意的人嘴裡。

  福康安砸吧了幾下味道不錯,又伸手摘了幾顆往嘴裡送,“那是當然!”

  那邊小燕子還在罵,“這群有錢人都是什麼仗勢欺人,心思惡毒,姑奶奶早晚要教訓教訓他們,你們放心,小燕子一定會讓慈善堂撐下去的。”

  “慈善堂裡住的都是鰥寡孤獨之輩嗎?”軟軟糯糯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福康安和善保都一個激靈,往說話的方向看去。還是他們在草原時的那套衣服,除了腳上蹬了雙帶毛邊的靴子,那一身衣服福康安和善保都熟悉的很,福康安撫額頭,他看見了永璂,也不敢忽略永璂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

  福康安迎上去,因為在外面他沒有行禮,只是朝乾隆躬身,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小燕子可不會顧忌場合,“皇阿瑪……哼。”

  她一句話出口,周圍的人又不是傻瓜,全都跪下來,高呼萬歲。乾隆只得出面,讓大家都起來,無辜的對永璂搖頭,這個可不是他出來攪和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康安義不容辭,把連老說的那些事連帶著自己為什麼和小燕子動手的事情經過都給說了遍,一些大膽的商販也附和。

  乾隆聽完之後,只是沉著臉沒有說話,永璂倒是對那幾個小孩挺感興趣,踩著靴子過去。

  “你們都是慈善堂的嗎?”

  “是,民婦和大家都是蒙慈善堂收留的。”見自己面前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少年,那些人都放鬆了不少,其中一個婦女顫抖著聲音回答。

  永璂歪歪頭,杵著下巴道,“慈善堂是個好地方啊。但是偷東西是不對的,那些人的東西也是自己得來的啊。做生意也很辛苦,不能白白拿人家的東西。”

  “哼,你個阿哥天天吃得飽穿得暖,你懂什麼!”小燕子從地上坐起來,惡狠狠的瞪小燕子,“你知道我們這些窮人的生活,你知道這些孩子要靠什麼活著嗎?”

  “本阿哥和小燕子現在穿的、吃的沒什麼不同,小燕子姐姐也是穿金戴銀過這個格格的日子。本阿哥跟著阿瑪到過民間知道大家生活不容易,”永璂生氣了,小燕子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啊!他一臉嚴肅,很是憤怒,連一向軟軟的聲音都揚高了不少,“可本阿哥知道,上不正,下參差,小燕子姐姐這樣偷拿別人的東西會教壞小孩子的,小孩子該上學讀書。”

  “什麼正,什麼歪的!小燕子不知道,姑奶奶只知道要讓他們過好日子,得要銀子!”

  “紀師傅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永璂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他大概是第一次敢在這麼多人面前講出自己的想法,說到這裡還有點膽怯,哼哼著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求助般的看向一邊的乾隆。乾隆朝他頷首,給他個讚揚鼓勵的眼神,永璂得了靠山,又繼續說道,“給別人錢,不如教他們本事。這些孩子們要上學讀書學本事才好,慈善堂也可以自己賺銀子,不能總是拿別人的,那些老闆也很可憐的。”

  “是啊是啊,小主子爺說的是,”連老從人群中竄出來,往地上一跪,“小主子爺,老頭們賺錢也不容易,還珠格格這樣劫富濟貧的拿走,老頭的日子也沒法子過了,求小主子做主!”

  永璂激動,有人求他做主了。他立馬挺起胸膛,用力的拍拍,“放心,本阿哥一定幫你做主的。本阿哥問你,慈善堂都有哪些人?”

  他板著張臉,連老頭知道這個肯定是宮裡那個小阿哥,“慈善堂都是城裡些窮人,孤兒寡母的,沒有子女的老人,還有些身體不好的帶著傷的人,就在城北,當時大夥兒都捐了不少銀子給建起來的。”

  “你詳細說說,別吞吞吐吐的。”福康安探頭過來,他最清楚連老頭,說什麼做什麼都給自己留三分餘地,喜歡藏著掖著。

  連老頭立馬明白小公子這是在提醒他呢,他了然的點頭,吞吞口水道,“慈善堂本來建起了也是個好事,大家都是樂見其成的,都說兩個格格是活菩薩。慈善堂收留的都是可憐的人,兩位格格也經常從宮裡家裡帶些銀子過來,給大家置辦衣服,慈善堂裡面穿的都是上好的衣服。這裡的商家開始都想著法子幫大家,讓慈善堂的女人們幫忙做做繡活,小孩子們也讓他們幫忙端端碗筷,留著便利的活兒給不方便的人做,我們是給足了工錢的。”

  老頭瞅了眼小燕子那群人,對永璂磕了個頭,“可兩位格格就是說我們欺負這些孤兒寡母,把我們這些商家都挨個敲打了番,個個鼻青臉腫的,後來我們也不敢請這些人了。小主子,我們是有苦難言啊,世上哪有那麼多壞人,我們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可還珠格格總是攛掇著那些人來拿東西,劫富濟貧也不是這麼劫法啊!”

  “什麼啊,你們只給那麼點銀子,讓他們做那麼多活,還不如我們去賣藝的多呢!”小燕子叫囂。

  “格格,我們給的都是大家一樣的工錢,您非要一兩銀子一天我們也給不出啊。”人群中不知有誰接了話。一時之間人群中炸開了鍋,都說小燕子偷東西不對。

  “皇上,這事兒奴才大概知道點兒。”善保笑著走出來,看了眼小燕子道,“慈善堂的事情,師傅派奴才去打探過。慈善堂裡還有學堂,只是沒有請師傅,只有紫薇格格偶爾去教導幾下,教的都是……咳咳…些風花雪月的詩詞。當初慈善堂是兩個格格發起,大家捐錢蓋起來的,兩個格格拿了慈善堂的管理權,卻不會經營,不善管理,只一味的往裡面收人,給大家置辦的都是好東西。裡面的人都是坐吃山空,所以這個慈善堂一直入不敷出,徒有其表而已,靠著所謂的劫富濟貧和頭蒙拐騙過活。”

  乾隆恍然,這不就是當初小燕子在大雜院生活的方式,他也聽說了,小燕子和紫薇相識就是小燕子去什麼梁大人家裡偷東西認識的,小燕子幾次在宮中偷了東西要出去,都被抓住了,那時候他總覺得她可憐吃了不少苦,沒有追究。

  善保說完後突然膝蓋一彎,跪倒地上,“皇上,剛剛小燕子盜竊被捉後不僅不懺悔所為還出手打傷了富察公子,請皇上明鑒!”

  福康安驚訝的看向依舊保持著跪地姿勢的善保,面癱臉,這是在為他出氣?想想不遠處躺著的豬頭女,福康安全身雞皮疙瘩不停地起,面癱臉生起氣來也是很恐怖的啊,打成這樣還要皇上明鑒?自己以後還是少得罪,少得罪的好!


☆、60、五阿哥出宮

  乾隆的身份爆出來了,這件事自然等著乾隆這個皇帝定奪,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件事,掛上個從容不迫的微笑,面對著滿地的百姓,他徐徐的開口,“朕的宮裡可沒有還珠格格,倒是前日從死牢裡放了個宮女小燕子。”

  兩個民間格格是老百姓們話語飯後的談資,還珠格格被奪了品級早在坊間傳開了。在老百姓看來皇家的事情說不清楚,說是廢了說知道會不會過幾天就復立了。上次兩個格格都被判了砍頭,還不是照樣被皇上請回去做了格格?現在乾隆真的在他們面前這樣說,他們心裡有底,知道這次估計還珠格格是真的沒啦。

  乾隆停了會兒,等大家交流驚訝過了,才繼續說道,“十二說的不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慈善堂的事情以後有朕派專人來管理,大家不必操心。宮女小燕子私自出宮,傷人盜竊,朕念在你出於好心的份上,今天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把她送到順天府,打五十大板,要告狀的自己去順天府!”

  小燕子還要叫,善保拿起一個攤位上的抹布就塞上了她的嘴。很快有順天府的衙役,拖著小燕子走了。連老頭驚喜的接連著對永璂磕了好幾個頭,“謝謝小菩薩,謝謝小菩薩。”

  永璂不好意思,看大家都崇拜的看他,他臉慢慢的紅了,慌忙擺擺手撓頭,“本阿哥不是菩薩,都是紀師傅教的好。皇阿瑪才是幫助大家的人。”

  他本來長得天真可愛,說話沒有架子,現在又不居功,京城的百姓們都覺得這個十二阿哥是個好的,聽了他的話,都轉而高呼皇上英明,乾隆揮手讓大家起來。圍觀什麼也不能圍觀皇上啊,大家都自動的散了。

  乾隆懶洋洋的看天,已經臨近傍晚,夕陽也只剩下半個,“吳書來,把慈善堂的事情告訴皇后吧,這件事朕交給她了。”

  “要派人手過去嗎?”

  “人手?”乾隆搖頭,“不用人手,有安樂侍衛就可以了,讓戶部撥點銀子。”

  要的就是那拉氏和安樂兩個忙起來,最好忙的沒時間見永璂,所以銀子可以給,人手還是算了吧。乾隆在心裡暗自盤算,隨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眉頭又重新鎖起,只怕這件事還沒有完。

  福康安本來記掛著永璂,擔心永璂鑽死理,因為皇后娘娘的事情真的悲傷過度傷了身體。但是看現在的樣子小孩一點也沒瘦啊,他踱步過去,想仔細了解了解具體情況。只是他剛靠過去,永璂原本還因為得到誇獎笑著的臉跟翻書似的沉了下來,福康安摸不著頭腦,自己沒得罪他啊,接著一隻手已經用力的敲上了他的肩膀。

  “瑤琳,你不能總是給本阿哥惹事!”

  永璂恨鐵不成鋼般的搖著頭,口氣盡是無奈和失望,福康安愣了會兒,怒了,“你說什麼?小爺什麼時候給你惹事了!”

  “今天的事情,以前你在北行路上也是。你這個性子不好,怪不得福公公說你有勇無謀,一點就爆。”永璂認真的數落著福康安,看到福康安臉上和身上的傷,他又覺得自己太過分了,還試著緩和了語氣,安慰福康安,“不過,你還小嘛,不要緊,慢慢就會長大的,長大了就懂事了!”

  “……”

  你才沒長大!你才不懂事!福康安只覺得全身一股邪火從心底直接竄上了頭頂,他瞪大眼睛,敢情他沒被小燕子這個無奈給氣死,要被永璂這個笨蛋給活活的氣過去!他看出來了,老天給他這個主子就是來折騰他的。低頭看看身高只到自己嘴巴的某人和他那張‘本阿哥說的有理,本阿哥是體貼好哥哥’表情的臉,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氣,要忍耐。

  “呵呵,十二阿哥,皇上叫您呢,奴才先送小公子回宮。”善保趕緊拉住福康安往自己身後托,笑著對永璂道。永璂還是很崇拜善保的,他眯眯眼點頭,“善保今天很厲害,保護了瑤琳。以後你也要像今天一樣保護瑤琳,瑤琳有點衝動,善保要好好的教他。”

  “喂……”福康安剛要說話便被善保眼明手快的掩住了嘴,善保很是順從的頷首低眉,“十二阿哥說的對,奴才一定好好保護小公子,不讓小公子受一丁點兒傷害。”

  永璂滿意,“唔,那你帶瑤琳回去吧,要好好的上藥,好好的休息,不能再出來鬧事了。”

  乾隆已經在馬車邊等他,永璂交代完蹬蹬的跑遠了,福康安終於掰開善保的手,永璂走的遠了,他只能狠命的一腳踩在善保的腳背上,“你幹什麼!!小爺哪裡有惹事了,小爺是被挑釁的好吧?!居然敢說小爺不懂事,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誰不懂事!!”

  善保面色不改,揉揉他的頭,“十二阿哥沒說錯,你今天的確是衝動了。”

  “你說什麼?”福康安一拳過去。

  “今日若是奴才不來,你怎麼辦?”善保微笑著接下對方的拳頭,順勢在手臂上的鞭痕上抹過,福康安吃痛,善保卻趁機抓住他的手,握在手中,“你熟讀兵法,還不知道謀定而後動?小燕子跑不了。”

  “哼!”福康安扭過臉,掙了幾下沒掙脫,也就任由善保握著,他明白善保說的都是對的,沒有反駁,心裡卻是萬般的不爽,總覺得自己輸了。

  善保側眼看他,臉上笑意更為明顯,“但是如果不出手的話就不是我認識的富察公子了,所以以後記得叫上奴才我,行俠仗義的美名不能讓你一個人占盡了。”

  “早說嘛,原來是怕小爺搶了你的風頭,小爺懂了,以後一定叫你。”

  “……十二阿哥果真是大智如愚之輩。”的確是需要好好的‘教’!善保嘴角悄然上揚成好看的幅度。

  “哈?大智若愚,小爺沒聽錯吧?你說的是永璂那個笨蛋?”

  “……”

  “剛才你說什麼保護小爺的話,小爺可都記下了!”

  “恩,是我說的。”

  …………

  乾隆帶著永璂上了馬車,沒有耽擱直接回了乾清宮,他們前腳進了乾清宮,後腳就有小太監來報宮外五阿哥求見。乾隆嘆氣,如他所料,老五還是來了。

  “讓他進來吧!”

  五阿哥穿著朝服,一進門便噗通的跪倒,“兒臣參見皇阿瑪,兒臣懇請皇阿瑪放過小燕子。”

  “看來今日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乾隆坐上御座,永璂站在他身邊,看著底下跪著的五哥。他印象中自己的五哥應該是高高在上,不屑於理他們這些兄弟,一直都是高傲的。可是最近自己見到的五哥都是卑躬屈膝,苦苦哀求的樣子,沒有半分他以前的威風八面。他默默的想,五哥都是為了小燕子姐姐變成這般,小燕子姐姐以前就說為了五哥犧牲了很多,不能做自由的燕子。可小燕子姐姐都沒有說五哥為她犧牲了也很多,而且小燕子姐姐得到了那麼多,名利地位,金銀財寶,皇阿瑪的寵愛,為什麼只記得自己失去的呢。要是小燕子姐姐明白事理一點兒話,五哥肯定不會像今天這個樣子。

  永琪急急的道,“兒臣聽聞小燕子被送到了順天府,順天府不僅打了小燕子五十大板,還要關小燕子,皇阿瑪,兒臣求您開恩啊。”

  “你既然知道了,也該知道朕已經開恩了,按照大清律例,小燕子偷竊在先,做幾年牢沒什麼。”乾隆面無表情像是在簡簡單單的陳述著個事實,只是微微皺起的眉頭泄露了他的壞心情。

  “皇阿瑪,您知道小燕子天真活潑,對這些東西不懂,她沒有壞心的。”永琪膝行往前,“她只是出於好心辦了壞事而已,求皇阿瑪饒過她這一回吧。”

  “朕饒過她的次數還少嗎?”乾隆忽而嚴厲,“永琪,朕告訴過你,小燕子並非良人。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是個皇阿哥的所做所為,為了個女人,你值得嗎?”

  五阿哥怔住,他依稀還有當年的記憶,那些青蔥年少的歲月,他關於天下的抱負,關於未來的謀劃和裘馬輕狂的快樂。他意氣風發,在最為光風霽月的時段裡遇上小燕子,那是上天賜給他的珍寶。為了小燕子他什麼都可以捨棄,他的夢想,他的責任,他的身份位子,乃至今天,他後悔過嗎?不,他不後悔!可值得嗎?他沒辦法評判,他只知道他要救出小燕子,皇阿瑪看他的眼神裡有多少失望,有多少痛心他全知道,只是世上安得兩全法,皇阿瑪一句值得背後的意思他都懂,只是……他握緊雙手,沉重的低下頭去,“皇阿瑪,兒臣愛小燕子,為了小燕子兒子覺得都值得,求皇阿瑪成全。”

  乾隆怒極了反而笑起來,“好,好,真是朕的好兒子。吳書來,那封聖旨宣了吧。”

  聖旨是早先他們在去北營的路中就擬好的,回宮之後,乾隆猶豫了半天還是讓吳書來再等等,可是到現在,他已經沒有理由再等了,這個兒子是真的廢了。聖旨的內容很簡單,五阿哥已經成年,久居宮中不合適,將其封為貝子,擇日出宮建府,永琪拿著聖旨不說話。乾隆懶得見他,疲憊的揮手,“你下去吧,小燕子朕會下旨放了,永琪,你好好管教小燕子,朕放得了她一次,不會放她第二次,你想想你還有什麼可以用來交換!”

  “兒臣謝皇阿瑪成全。”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永琪有些茫然,想到小燕子救回來了,心裡又高興了點,最後還是告退親自去接小燕子。

  永琪出了乾清宮的大殿,乾隆就靠到御座上,閉上雙眼,久久的不說話。這個他曾經最為看重的孩子,他以為一手教導出來的繼承人,終究是被放棄了。

  “皇阿瑪,你難過嗎?”冰冰涼涼的小手蓋上乾隆的額頭,在他耳邊是他最熟悉的聲音。


☆、61、表白進行時

  乾隆半睜開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從狹小的縫隙裡只能看見小孩那張布滿關心的臉,他翹起嘴角,“永璂覺得阿瑪在難過嗎?”

  “難過,”永璂一貫的說話前先想了下,花費了段時間才組織好語言,“皇阿瑪看重五哥,不希望五哥為了小燕子頂撞您,您生五哥的氣了?”

  生氣?失望?二者都有吧,乾隆自嘲,他其實最多的悔恨。永琪為了小燕子迷失了自己,固然是他自己的原因,可這其中又有自己這個皇阿瑪的多少縱容呢?小燕子進宮到現在,他總拿小燕子當自己最寶貝的女兒看,就連真正的私生女兒紫薇也比不上。把小燕子賜婚給永琪,或者在最開始的時候把小燕子封為還珠格格就是錯的,小燕子只是個京城街頭的混混,她當不起還珠格格這個稱呼,兩個民間格格在宮裡,鬧出來多少事,給他們皇家抹了多少黑?自己真的糊塗了。

  “十二,以前朕寵著小燕子,你怨不怨皇阿瑪?”把永璂圈進懷裡,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的少年沒有絲毫抗爭的依靠在他胸前,小腦袋擦著他的衣服小小的搖,蹭的他忍不住呵呵的笑出聲來。

  “不怨。皇阿瑪很忙,小燕子姐姐從宮外來的不懂規矩,沒有見過皇阿瑪,要多多照顧一些,兒臣從小就在皇阿瑪身邊長大,皇阿瑪給賜了名字,那都是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沒有的。而且永璂很笨,背書背不好,講話也講不清楚,紀師傅說的對子也經常對不上來,皇阿瑪不喜歡不聰明的兒子,”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這些話大多是皇后和身邊的太監嬤嬤安慰他說的,他都牢牢的記在心裡。他很少說這些話,因為緊張和無措而無意識的捏著衣角,“兒臣知道要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皇阿瑪的賞識。”

  所以你就一個人默默的努力著,等著皇阿瑪發現你的努力?乾隆心中一震,抱著少年的手收的更緊,“永璂,其實……”其實不是這樣的,是皇阿瑪真的被矇蔽了眼睛,是皇阿瑪真的錯了。

  最終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下巴略略點在永璂的頭頂,乾隆輕笑,“誰說朕的十二阿哥笨?你不笨,你比你五哥明白事理,比你五哥懂得道理多。”

  “真的嗎?”永璂閃亮了眼睛,驚喜的抬頭,“兒臣也覺得最近看很多事情都比以前看的明白,以前兒臣總是迷迷糊糊的。”

  “哈哈,永璂看明白什麼了?”

  “兒臣之前很羨慕五哥和小燕子姐姐他們,”永璂挪著小屁股坐到乾隆特意空出來的御座上,老老實實的說自己的想法,“那個時候兒臣經常偷偷的看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他們在漱芳齋,有好多人,總是大聲說話,大笑著喝酒聊天。兒臣很想像他們那樣,可兒臣現在知道,那個時候是兒臣沒看清楚,那個想法是不對的。”

  乾隆看他垂著眼瞼,沉著小臉,認認真真的懺悔的樣子實在是可愛,悄悄的在少年腦門上印下前吻,繼續往下湊到永璂的耳後,“哦?永璂繼續說說看。”

  耳後是濕漉漉的呼吸氣體,永璂不舒服的扭動著身子,乾隆被蹭的一身火熱,只好又移開了,永璂紅著臉,“皇阿瑪以後不要靠兒臣這麼近。”

  “…永璂不喜歡?”

  永璂側腦袋,最近皇阿瑪越來越奇怪,總是喜歡抱著他,還老是親他的臉,說那些話。臉上漸漸的燒起火紅的雲霞,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搖頭,皇阿瑪這麼做的時候,他有點難受。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怎麼樣,就是心臟砰砰的跳,福公公說過這個是因為……啊,伸手捂住臉,永璂不敢往下想了。

  乾隆立馬裂開嘴傻笑,怕兒子惱羞成怒,他趕緊又剎住,“繼續說之前的,永璂怎麼感覺不對。”

  “嗯…唔…”永璂放下手,努力的要表達自己的意思,“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雖然過得很好,漱芳齋大家都很高興,可是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只顧著自己,沒有想到其他人。小燕子姐姐自己不開心不高興便在宮裡鬧事,每次很多人都牽連在其中,大家都因為她,皇額娘不高興,皇阿瑪也不高興,皇瑪嬤也不高興。她雖然照顧漱芳齋的那些宮女侍衛,讓他們同桌吃飯,和他們做朋友,可是那些侍衛和宮女並沒有比其他宮裡的宮女侍衛少做活,反而因為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多受了很多罰。”

  他一口氣說的太長了,還要休息下,乾隆怕他說的累了,趕緊給他灌了口茶。永璂就著乾隆的手喝了茶,擦了嘴,才繼續說,“小燕子姐姐她們頂撞皇瑪嬤,把香母妃運出宮,都沒有考慮皇阿瑪的感受。只是因為她們受不了皇瑪嬤的規矩,同情香母妃,可香母妃又不是皇阿瑪搶來的,宮裡每個人都要守規矩的啊,皇阿瑪對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那麼好,為了她們跟皇瑪嬤吵架,她們都不在意皇阿瑪,這是忘恩負義。”

  乾隆汗,砸吧著嘴,香妃這件事還真的是打在他臉上,這給他這個皇帝帶綠帽子啊,他當時怎麼就腦抽了還要去把那幾個人請回來?!

  “永璂,已經沒有香妃了。”

  “皇阿瑪好像很喜歡香母妃?”永璂微仰起臉看乾隆的下巴。

  乾隆乾笑,“皇阿瑪只是好奇她身上的香味,沒有別的意思。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皇阿瑪怎麼會喜歡呢?皇阿瑪喜歡的是永璂……”

  “……”永璂眨下眼睛,又再眨一下,“皇阿瑪說什麼?”

  乾隆一時口快,可看著這樣的永璂,他反而平靜下來,他摸摸的永璂的臉,抱著永璂把他轉過來,“朕說喜歡十二,是想和十二過一輩子,一輩子對永璂好的那種喜歡。”

  永璂張大了嘴,腦子裡面頓時混沌一片,乾隆不等他反應過來,凝視著他繼續道,“朕這一生自詡風流,有無數紅顏知己,又有後宮三千妃嬪媵嬙,可是這些都不及你萬一。”

  “…皇阿瑪,兒臣是您兒子……”聽完乾隆的話,永璂只感覺全身都在發熱,本來就轉不動的腦袋壓根不知道想什麼了,只是機械的推拒著乾隆。

  乾隆微有些受傷,他知道永璂還小,還不到時候,他甚至有著精心的計劃,但感情向來不是理智的策劃所能掌控的,他大掌包住永璂的手,“朕知道永璂不傻不笨,已經有所察覺。朕比永璂更清楚朕在說什麼,朕會處理好一切。”

  有所察覺?永璂愣愣的,乾隆說過的那些話和這幾個月來的行為刷刷的從腦中掠過,中間是遙遠記憶裡福公公還不是那麼蒼老的聲音,“小主子,等您長大了,有姑娘對您說喜歡的時候,您心臟砰砰的跳,那就找對啦,小主子一定要找個好姑娘做福晉,兩個人相扶持著過一輩子。”

  可是現在說這樣話的是皇阿瑪,該怎麼辦?自己是皇阿瑪的兒子,皇阿瑪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是不對的,違背綱常的,心中掀起的巨大漣漪讓他說不出話來。

  乾隆握住永璂的的手放到胸口,“永璂你沒有錯,所有的錯都是朕的。朕犯過很多錯誤,唯有這一次朕不想再犯錯誤。”

  永璂低著頭不敢看乾隆,乾隆也沒有再說,氣氛忽而變得凝重。

  “皇上。”

  吳書來尖細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僵持,乾隆鬆了口氣,放開永璂的手,永璂立馬退到他身後。乾隆苦澀的笑笑,問從門外進來的吳書來,“你沒有跟著老五去順天府?”

  “呃,奴才在半路遇上眾位阿哥,眾位阿哥都在門外等候求見皇上。”

  “老三他們?”乾隆疑惑,除了永琪和他自己強行留在身邊的永璂,基本上除了例行的請安和公事以外,這幾個兒子很少會來見自己,不過現在自己這個情況,他們倒是來的很是時候,“宣進來吧。”

  吳書來出去一會兒,再進來的時候後面多了幾個身影,乾隆仔細一看,來的還真是齊全。由著三阿哥永璋打頭,三個人按年歲排成了一排,進門就跪倒,“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你們幾個怎麼來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由三阿哥來說,永璋自從收了那封聖旨,成了第一個被封爵位的阿哥之後,心情就振奮了不少,也漸漸的在內務府跟著弘晝做事了,一掃以前病弱的樣子。他踟躕著道,“皇阿瑪,兒臣聽聞您讓五弟出宮建府?”

  乾隆黑臉,這些個兒子平日裡沒見多來給自己請安,倒是在這個時候全都來了,他腦子裡的那些陰謀陽謀全都轉起來。他疑心本來就重,加上聖祖朝那些爭位奪嫡的事情,眼神一黯,這些個兒子果然都覬覦著他的屁股下的位子呢,他還沒老呢,真是膽大包天,都是逆子!

  “哥哥們也擔心皇阿瑪嗎?”

  永璂的話猶如一記老拳砸在乾隆的心上,腦子中的那些陰暗想法散去。在這個位子上待了久了,他想最普通的親情,所以他寵溺小燕子和紫薇,卻不想自己也有兒子女兒。享受天倫之樂,竟然還要在一個外人身上去找,當真是可笑!乾隆霍然開朗,再去看底下的那些兒子們,臉上可不是掛著明顯的擔憂和關切。

  “十二弟……”被一口道破內心,永璋連帶著其他幾個也都彆扭了,個個都垂著腦袋,靜靜的跪在地上。他們在路上遇上急匆匆的永琪,從吳書來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想著皇阿瑪以前最是寵愛永琪,要他出宮必定是永琪真的戳到皇阿瑪的逆鱗。他們不會天真的以為,永琪沒了,皇位就與他們有關係。永璋不必說,乾隆親口說過不會傳位,老八和十一的母妃是漢妃,乾隆也沒對他們多關注,那個位子離他們遠著呢。所以他們過來單純只是想安慰安慰應該很受傷的皇阿瑪。

  底下跪著的都是他的兒子,乾隆目光複雜的從一眾人身上掃過,與永璂一樣,這些個兒子他極少關注,過繼出去的老四和老六如今都是別人的孩子了,還在他名下的,他的兒子們只有這幾個。

  “你們都起來吧!老五年紀大了,該是時候出宮了,他建府的事情,永璋你看著點。”

  永璋激動的抱拳,“兒臣領命!”

  其他人羨慕加上渴望的眼神乾隆沒有忽視,他哈哈的笑,自己的兒子也不全都是永琪這般。摸著手上的玉扳指,乾隆換掉了皇上的口吻,用上的是父親的語氣,“老三,你五叔是個愛玩的,在內務府自己要懂得做主。老八年紀也不小了,明天去戶部跟著張大人先學學。十一在上書房的功課不能落下來。”

  乾隆難得這樣對他們說話,三個人都興奮不已,留在乾清宮陪著乾隆敘話。永璂自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沉默,乾隆心裡焦急,卻也明白這個時候如果讓他和永璂兩個單獨相處那才是要命。永璂膽子本來小,還是給他段時間思考吧。等自己三個哥哥走了,小少年果然立馬找藉口躲到了側殿。夜晚,乾隆獨自躺在龍床上,摸身邊空下來的另一半,這件事這麼駭人聽聞,小孩大概真的被嚇到了吧。

  “要躲到幾時呢?”


☆、62、找、找皇額娘

  乾隆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朝的時候,眾位大臣終於享受了一次‘優待’。下朝後還心有餘悸的傅恆抓住晃悠悠抽煙的紀大煙袋,“喂,老紀,皇上這又是怎麼了?”

  今早上奏摺的大臣不管是說什麼的,歌功頌德的被罵,有正經事的被罵,告喜的被罵,報憂的也被罵,所有開口說話的都被一股腦的訓斥的頭暈眼花,認不清爹娘。還好他看清形勢把出袖子的摺子又塞回去,默默的裝牆壁才沒中招。皇上的臉黑的跟鍋底灰似的,難道是因為五阿哥的事情?

  “呵呵,你是軍機大臣,皇上的心腹,你該比我老紀懂?”

  傅恆翻白眼,“我要是知道的話,我問你幹嘛?照道理說最近沒發生什麼事,只可能是為了五阿哥出宮建府的事情,但是……”

  “但是五阿哥其實早就失寵了,”紀煙袋吐了個煙圈,“所以富察大人想想現在還有誰對皇上有這般的影響力吧。”

  “……誰?”傅恆摸下巴,“不對,皇上這幾個月最寵的只有十二阿哥啊,所以應該是…”

  “富察大人還是回去討好討好自己家的小公子吧,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喏,哈哈。”紀曉嵐笑著離開,傅恆驚,是聽福康安那個臭小子說今天要回宮啊。

  等傅恆回家,傅恆才明白紀曉嵐根本不是什麼大清第一才子,而是大清第一神棍啊。跟自家兒子還有那個宮裡的侍衛坐在自家院子裡的難道不正是十二阿哥嗎?他躡手躡腳的過去,只聽見自家兒子無奈的聲音。

  “你又怎麼了?害的小爺白跑一趟。”

  十二阿哥似乎有什麼煩心的事情,雙手捧著腮皺著眉,完全沒有搭理自家小兒子的意思。倒是那個侍衛很有耐心的安撫自家兒子,“你先不要激動,主子爺心情不好。”

  “咳咳。”傅恆咳嗽幾聲,幾個人都回頭看他,他笑著朝十二阿哥行禮,“奴才參見十二阿哥。”

  “唔,富察大人你好。”永璂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懶懶的抬頭瞥了眼傅恆又趴到桌子上。傅恆雖然疑惑,但是還不至於待在幾個年輕人中間找不自在寒暄了幾句,交代兒子要好好招待客人之後就把小花園留給了三個人。

  其實福康安也是摸不著頭腦,他早晨是收拾好東西,揣著額娘給的幾張銀票和最喜歡吃的糕點進宮,準備做好伴讀。只是他到了上書房就看見永璂魂不守舍的發呆,來上早課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永璂發呆也沒管。他戳戳某人的手臂,某人便機械的轉頭,兩眼無神的朝他看,他嚇一跳,“怎麼啦?”

  “瑤琳,本阿哥遇到了困擾。”

  “……困擾?你能有什麼困擾啊?有困擾的是小爺我啊,你現在住在乾清宮,小爺我要一個人住在阿哥所嗎?”福康安進宮就在想這個問題了,以前他是和永璂一起住在阿哥所的,現在永璂搬走了,阿哥所裡正兒八經的一個阿哥都沒了,他住著也沒意思,可他是個臣子總不能進去住乾清宮吧。他轉動著眼珠,“反正善保他師傅也一直在宮外不知道在忙什麼,不如讓善保跟小爺一起住?”

  “……唉。”永璂哀怨的轉臉,瑤琳果然不能幫助自己,只關心善保。福康安說了一串,結果只得了永璂聲嘆息,他驚了,知道小孩是真的遇到煩心事情了。

  “你到底怎麼了?”

  隨後富察小公子花了一早上的時間想盡辦法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上完早課,永璂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個出宮的腰牌,說要出宮。福康安這個伴讀自然是義不容辭的陪著,正好趕上善保過來給他們送早膳,三個人就結伴出了宮。

  出了宮就是福康安的天下,他連吹帶忽悠的把兩個人都帶到了家中。只是這一次,永璂是真的有憂心的事情,永璂出宮那是有目的的,他是去找自家皇額娘去的。皇阿瑪說喜歡他,還是那種喜歡,他在床上想了一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卻是不敢去見乾隆了。他自幼受皇后的教導,和那拉氏一樣重規矩,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是顛覆了他接近十四年的觀點,可又隱隱的生出某種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喜悅,這種喜悅比乾隆的話更讓他感到驚駭和不知所措。他到底還是個沒長大的少年,遇到煩惱的事情第一個想的的就是找皇額娘,他也知道這件事是不能告訴皇額娘,可是就是覺得見到皇額娘心裡就安心了,什麼都不怕了,所以他才從乾清宮拿了腰牌。

  永璂心中記掛著去找皇額娘,甚至心中生出要和皇額娘住一起的打算,可他轉念想,好像皇阿瑪很可憐的感覺,又有些於心不忍,五哥才惹的皇阿瑪不高興,自己若是再走了,皇阿瑪豈不是會很難過?自己這個叫雪上加霜啊。搖擺不定的他茫茫然的出來,在富察家坐了會兒就說要去找人。善保和福康安問他找誰他又不說,兩個人沒辦法只能陪著他在大街上晃蕩。

  他是一門心思想找那拉氏,只是永璂到了街上才想起來自己昨天去見皇額娘是和皇阿瑪一起坐著馬車去的,現在他一個人怎麼找的到。

  “你到底要找誰啊?你知道怎麼走嗎?”福康安在同一條街道上轉了三遍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了,他們從他家中出來在京城逛圈也已經逛了有大半個時辰,永璂這個死小孩還口風緊的不得了,怎麼問也不說在找誰。

  永璂四周看看,這條道看著也像,那條好像是昨天走過的。他咬著手指來回的瞅,最後乾脆眼睛一閉,隨手一指,“那一條,走那一條。”

  “喂,你只是閉著眼睛瞎指的吧,小爺可是看見你閉眼睛了,那一條是去小爺家的路!”福康安額角青筋直爆。

  “這樣啊。”永璂為難,“那換一條。”

  福康安又要炸毛,被善保給拎到了身後,他和善的笑著道,“永璂,您認識路嗎?可以告訴奴才您到底想去哪裡?說不定奴才認識呢。”

  自己要去找皇額娘,這個是大秘密,誰也不能說。永璂捂著嘴搖頭,“不能說。”

  “……”

  善保無可奈何,只得陪著永璂繼續找,想著大不了也就是在京城逛一天,等到宮裡的門禁到了,自己就送永璂回去,到時候也算是交了任務。福康安昨天在街上被小燕子打了破了相,走在路上,有不少小姑娘噓寒問暖。他得意的朝其他兩個人挑眉,炫耀的意思明顯。善保縱容的看他,眼裡含著三分寵溺,“小公子,果然受歡迎。”

  “那是!”福康安得意,手中的摺扇遙遙的一點,“瞧見沒有,那個是賣酒的張掌櫃,他家的小女兒長得可是標誌,每次小爺經過都要送小爺店裡的佳釀。”

  永璂沒有福康安那個心情,他這是第一次偷偷出宮,心裡忐忑加上為了乾隆的話煩惱,沒太注意福康安在說什麼。他隨意抬頭一看,一家客棧前面圍著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唔,那裡好多人。”

  福康安順著永璂的目光看過去,“哦,那個是京城裡有名的福聚樓,裡面的小菜是一絕,經常有很多人的。”

  “不是,”善保搖頭否定,“人都圍在門口,像是有什麼事情。”

  三個人走近了看才發現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小娃娃,三四歲的樣子,身上穿戴雖然有些髒,穿的也是歪歪斜斜的,可也看得出是上等人家用的東西,小娃娃站在門口嗚嗚的哭,一群大人在哄他。

  永璂好奇的瞧著小娃娃,福康安卻立馬拍額頭轉身,無語的哀嚎,“不是吧,小爺沒得罪哪路神仙啊,怎麼這麼背?”

  善保奇怪,“怎麼了?你認識這個娃娃?”

  “什麼娃娃,他是那個明珠格格的兒子啊,叫什麼東兒。”福康安攤手,跨著一張臉,“小爺絕對是上輩子欠了這兩位格格的,只要一上街準能遇上相關的人。”

  永璂一聽,這孩子自己的親戚,算是來自己是他舅舅呢。經過昨天的事情,有人認得永璂,知道是宮裡的主子,見他過來都讓開,永璂擠到哭著小娃娃身邊,“你怎麼了?”

  福東兒本來哭的傷心,看見永璂覺得有點熟悉,剛才那麼多人哄他他都沒有說話,現在見到永璂雖然還是抽抽噎噎,但好歹願意開口說話了,“你是誰?”

  “你是明珠格格的兒子吧,這個是你小舅舅啊。”福康安探身過去,伸手在小娃娃臉上捏捏,小娃娃立馬抹眼淚瞪他,福康安哈哈大笑,感覺出了一口惡氣。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你的嬤嬤呢?奶娘呢?”永璂小舅舅的責任感上身,蹲在福東兒面前。福東兒對他倒是蠻信任的,乖乖的答道,“嬤嬤和奶娘都不見了,家裡沒有人了。”

  原來,當初乾隆下令把福家一干人等並著晴兒都抓到了牢裡,來抓人的對於福東兒這個皇上的親外孫發愁了,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麼小的娃娃總不能抓進去,而且誰敢抓皇上的外孫啊?糾結了半天,還是把福東兒留在福家,只帶走了福倫夫妻兩和晴兒,主人被抓了,底下的人都人心惶惶。外面又傳言福家這次是跟刺客勾結,皇上最寵愛的還珠格格都被關進去,那些個下人都知道福家沒救了,趁著紫薇和福爾康在外面,卷鋪蓋走了大半,餘下的幾個都是年老體弱的帶著福東兒。

  等紫薇和福爾康回了家,福爾康在外面奔走營救父母。紫薇是個從來不管事情的,只管著垂淚彈琴,她心裡只有爾康,對於福東兒也是愛理不理,福家本來家業不豐,福爾康幾日裡巴結那些大人們花錢跟流水似的。那幾個老僕人越看越覺得紫薇不能當事,福家要垮台了,也都趁著福家還付得起工錢結了錢走了。

  如今的福家只餘下福爾康和紫薇並著福東兒三個人,福爾康處處碰壁,回家也脾氣不好,紫薇十指不沾陽春水,只懂得情情愛愛,兩個人終於產生分歧,經常爭吵,可憐福東兒沒人管,餓得不得了才自己從家裡出來找吃的。

  “東兒餓餓,想要吃的,可是東兒沒錢。”小娃娃極其委屈,抓著永璂的衣袖不放手。

  無論紫薇和福爾康怎麼樣,永璂對自己的小外甥那是喜歡的不行,“小舅舅請你吃。”

  善保和福康安相視一眼,只能跟著兩個大小孩子進了客棧,好在,估計今天永璂是不會再去找什麼人了,也不用跟著後面逛街了。


☆、63、恩愛夫妻不到頭

  福東兒明顯是餓的不行,其他菜上的遲,他隨手抓著個饅頭就啃,永璂看的十分心疼,他當初在宮中縱然被百般無視,也沒有到餓肚子的地步。

  “你慢慢吃,還有很多。”

  善保和福康安則是搖頭無語,這都是什麼父母,好好的一個孩子給餓成了這般模樣,這要是傳出去,誰相信皇帝的親外孫竟然一直被餓著?等小娃娃吞了一個饅頭才精神奕奕的看向永璂,“小舅舅,東兒不餓了,謝謝你。”

  永璂憨憨的笑,他自己一直是眾阿哥中最小的那個,待在阿哥所裡,哥哥們不理他,底下也沒有弟弟更別提令妃名下的那個他基本沒見過面的妹妹了。現在突然間被個小娃娃崇拜,某人有點飄飄然,樂呵呵的把一大堆東西往東兒面前推,之前的煩惱被拋到九霄雲外,東兒說想吃雞不給鴨,想吃糖不給鹽,圍著東兒忙活的歡快。還好跟著他的善保是個有邏輯會辦事的,詢問吃的歡的東兒,“你額娘和阿瑪不出來找你嗎?”

  東兒亮晶晶的眸子霎時黯了下來,嘟起嘴要哭不哭,“額娘和阿瑪吵架,家裡沒有嬤嬤做飯,都不理東兒。”

  福康安抽嘴角,想想北行路上那兩位天天黏糊糊在在一起,談情說愛,見到什麼都要扯到自己的愛情上去,山無稜天地合的說海誓山盟,估計東兒也就是被忽略的主。

  等小娃娃吃完,他們犯難了,永璂更糾結了,他是要去找皇額娘的,已經多了瑤琳和善保兩個礙事(?)的了,不能再帶著個娃娃啊。

  東兒是隨著飯菜香味胡亂走到這裡的,沒出事就算是萬幸。永璂被幾聲小舅舅叫的心裡甜絲絲,不忍心放在小孩不管,拉著東兒的小手要送東兒回福家。

  永璂很少出宮,對京城不熟,三個人中唯一認識去福家的路只有名滿京城福康安公子。福康安百般不願意,他昨天才跟小燕子打完架,今天又往福家跑,這不是自己找膈應嗎?

  福康安擰巴著不肯帶路,永璂勸了會兒不見效果,氣呼呼的鼓起了臉,耷拉下眼皮,很是嚴肅的對福康安皺眉毛,“瑤琳,你不要任性,你總要聽一回本阿哥的話啊,要不然本阿哥很苦惱的。”

  他說的認真,臉上還很形象的做出困擾的表情,配合著那張稚氣未脫初顯清秀的臉龐還真的像是煩惱了很久。福康安被說得啞口無言,險些沒一口血直接噴出來,恨恨的瞪了眼永璂,跺著腳走在前面。善保無語,都說一物剋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瑤琳遇上永璂,從來沒有真的贏過,每次都是被永璂的三言兩語氣的炸毛。

  福康安有意早點把福東兒送回去,走的都是捷徑,很快就到了福家。福家的宅子挺大,這些年福家一直以皇親國戚自居,處處與其他皇親攀比,庭院門楣都是換過的。站在福家的大宅子前,往日看門的人沒有了,吊著的燈籠許久沒換已經有些灰塵,大門虛掩著,從開著的縫隙裡看過去,院子裡也空空盪蕩沒有人煙。

  善保走上前去,象徵性的敲門,扣了幾下果然沒人理會,福東兒咬著個糖葫蘆在他身後嘟囔,“哥哥,不要敲門啦,家裡沒有人,開門的都是東兒。”

  福東兒說的輕巧,善保卻是無奈,只得牽著小娃娃進去。永璂沒有來過福家,福康安進了門就嘖嘖出聲,這可比他家那個祖宅豪華多了。福東兒小大人般的帶路,把幾個人引到客廳,咚咚的搬了板凳去夠放在高處的水壺,被善保眼尖的給奪了下來,教訓他,“這個小孩可不能碰。”

  “東兒給你們倒茶。”小娃娃挺委屈。

  永璂見了也過去,安撫福東兒,“東兒還小,舅舅來倒茶。”說罷伸手就要去接善保手中的茶壺,善保趕緊又提高了些,給你弄還不如給福東兒弄呢,至少福東兒看上去比你可靠的多了。

  他溫和的笑,“小主子,這種事還是奴才來。”

  等善保真的準備倒水的時候才發現這水壺根本是冰涼的,哪裡有熱水?他猶豫著是乾脆不喝了還是自己去燒一壺轉身就看見從門外進來的年輕男人,兩個人都是一愣,善保眨眨眼,擺上個善意的笑容。對面的男人呆滯了會兒,接著便是震天的怒吼,“你們為什麼在這裡?誰准許你們進來的?你們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

  福爾康以往總是不可一世,仰著鼻孔看人,以為自己一個御前侍衛就是大爺,現在的福爾康可謂落魄到極致。他的官位被削了,紫薇降了級,只是個多羅格格,他這個額駙還算什麼額駙。阿瑪額娘進了大牢,他們福家向來自視甚高,不屑於別的官員來往為伍,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官員沒有理由伸手拉他們一把,他接連在外面跑了一個月也沒什麼結果倒是銀子花出去不少。今天的李大人也是一樣,他滿肚子悶氣,回家沒有看到迎接的妻子,卻是恨之入骨他認為的仇人!

  他話一出口裡面的人都注意到這家的主人回來了,東兒一點驚喜沒有,反而是往永璂身後躲。福康安剛從永璂那裡憋著氣可算找到了出口,他把手中的空杯子一扔,給了福爾康個不屑的眼神。

  “小爺沒事看你什麼笑話?你們的笑話小爺自小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哼!”

  他說的是大實話,從還珠格格進宮到後來真假格格各種事情,京城裡面關於這兩位格格並著額駙和五阿哥的段子不少,福康安自然也是聽了不少。

  福爾康被氣的臉色發青,看到躲在永璂身後的福東兒,更是怒不可遏,“你幹什麼?把我兒子還給我,你們想把我兒子怎麼樣?”

  他瞪著眼睛嘶吼的樣子讓永璂有點膽怯,下意識的想躲,可是剛退了一步就感受到身後瑟瑟的小身體。永璂想起來,對哦,自己是人家小舅舅,怎麼能在外甥面前露怯,他墊腳努力的擋在福東兒前面,“你幹什麼?東兒沒有東西吃餓了,本阿哥請他吃東西。你是東兒的阿瑪,你怎麼不管他?”

  “東兒怎麼了?爾康你回來了?”紫薇大概是聽到了吵嚷聲,從裡屋走了出來,看見客廳裡這麼多人還挺意外。見到永璂之後卻是臉色一白,“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在這裡?”福爾康大吼,“東兒餓了你怎麼不弄東西給他吃?你幹什麼去了!”

  紫薇立馬紅了眼,委屈的掉淚,“爾康,你說什麼呀?東兒若是餓了廚房裡不是還有糕點嗎?你天天在外面奔波,丟下我們母子在家裡,我們孤苦無依,你難道真的感受不到我內心的難受嗎?皇阿瑪變了,五阿哥變了,現在連你也變了嗎,我還怎麼活下去啊!”

  “你說什麼話?我福爾康整顆心都給你,你能不知道,若不是當初你要收留晴兒,我阿瑪和額娘會落得現在這樣嗎?我有怪過你半句嗎,你現在跟我說委屈,說變了,變了的是你!你的溫柔體貼,你的善良呢?!”

  兩個人吵的不可開交,福東兒拽著永璂的衣服不敢說話,這樣的場景永璂並不陌生,當年他也像東兒這般偷偷的躲著門邊看著皇阿瑪和皇額娘爭辯,斥責皇額娘,心裡再害怕也只能咬著唇不出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拉著福東兒的手默默地看著紫薇和福爾康互相指責,不見以往絲毫的恩愛。

  “爾康,你怎麼能這麼說?你不愛我了嗎?你忘記了我們當初是如何辛苦才能在一起嗎?阿瑪和額娘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小燕子被人打了你知道嗎?她是我的好姐妹,我都沒有去看她,只因為你讓我守著東兒,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怎麼能都視而不見!”紫薇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她只覺得眼前的爾康已經不是那個呵護著她,什麼都依著她的爾康了,現在的爾康是惡魔,只會發脾氣,老天怎麼能這麼殘忍的對他?!

  “你付出?”福爾康冷笑,“你付出了什麼?要不是我把你帶回家,你能坐上你的格格之位?整個福家上上下下都我額娘一手打理,你這個媳婦做過什麼!你現在只會彈琴哭哭啼啼,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還好意思跟我說付出?”

  兩個人越吵越激烈,福東兒畢竟還是娃娃,嚇得哇哇哭起來,“額娘……阿瑪……”

  “哭什麼哭,別吵了!”福爾康煩躁的朝著福東兒嘶吼,紫薇也是淚水漣漣的看也不看福東兒,只顧著哭泣。

  簡直是一齣鬧劇,昔日所謂的生死相隨的情侶,到現在也不過爾爾。福康安連嘲笑都懶得,說什麼患難與共,都是笑話!善保看了他一眼,靠過去握住他的手。福康安詫異的抬頭看善保,善保只是衝他露齒笑。他微微臉紅,還是緊緊的回握住善保的手,也慢慢的笑了。

  “你們太過分了!”沉默的永璂卻在這個時候出了聲,他給福東兒擦眼淚,擦完了就站起來朝那邊的夫妻倆瞪,“東兒還那麼小,你們是他阿瑪額娘一點兒也不關心他!”

  “我們怎麼管教兒子關你什麼事?福爾康雖然是一介平民,可是家務事還輪不到十二阿哥來管!”福爾康脖子一梗,對著永璂吼,“這個宅子是我們福家的,這裡不歡迎你們這些富貴人士!”

  說完了又把目光射向福東兒,“東兒你還不過來!還嫌不夠丟人!”

  永璂把東兒往自己身後帶,紅著眼睛看福爾康,“你不要罵他,東兒是個好孩子。”

  “東兒是朕的外孫自然是好孩子,十二是朕的兒子,朕好奇十二怎麼沒有權力管你這家務事了?”沉穩有力的聲音從大門口出來,一身石青色外袍的中年男人淡然的站在門邊,風微微吹動著他的衣角,乾隆出現的悄無聲息,身邊也沒有跟著其他人,映襯著在他背後來來往往的行人,莫名的有些孤寂。他眼神定定的看向拉著小娃娃的少年,目光柔和,“十二,怎麼出宮不告訴皇阿瑪?”


☆、64、紫薇花敗

  永璂愣愣的看著乾隆,臉上漸漸泛起微微的紅繼而轉成了一片慘白。他看著乾隆大步流星的朝著自己走過來,他從未見過皇阿瑪這樣的臉色,即便是以前皇阿瑪不喜歡他,厭棄他也沒有用這樣的臉色對他,他害怕了,拉著東兒的手顫抖起來,“皇阿瑪……”

  牽掛了半天的此刻就站在客廳門口他眼前,乾隆捏著手走近,若不是周圍還有其他人,若不是他還顧忌著永璂的感受,他定會將少年帶到懷中狠狠的抱住,否則怎麼能撫慰他幾乎停跳的心。

  早朝之上他就擔心永璂死腦筋鑽了牛角尖,誰知道小孩這回沒鑽牛角尖,直接鑽天遁地的消失了,他下了朝就去上書房找人,結果壓根就不見了小孩的蹤影。問上課的老師傅,那老師傅也是個老糊塗只說不知道,乾隆驚出了一身冷汗,什麼鎮定什麼灑脫都是見鬼。直到吳書來顫聲提醒十二阿哥身邊一直跟著人他才鬆了口氣,招來人一問,永璂拿了腰牌帶著福康安和善保出宮了,他便帶著人急匆匆的追出了宮。

  而此刻見到安然無恙的永璂,他有幾千句話要說,想教訓小孩太魯莽,想斥責也想解釋。可永璂偏偏擺出了一副最讓他不忍的面容,小孩咬著唇看他,眼神中帶著驚懼還有其他一些別的他看不分明的情緒,微微仰起臉恰恰的讓匯聚在雙眸中的淚水停在崩潰的邊緣,仿佛只要他輕輕一碰,就會有晶瑩從小孩的眼角滑落,滴入他的心頭。他只好伸出大手蓋住那兩汪清泉,溫和了語氣,“以後要出宮告訴朕,別讓朕擔心。”

  永璂似乎是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刷過他的掌心留下酥酥麻麻的微癢,有細微的涼意在掌心散開,一如在他耳邊散開的輕輕的聲音,小手緩慢的攀上他的大手,“皇阿瑪,兒臣不會了。”

  乾隆的手向上移,揉揉小孩帶著那頂毛茸茸帽子的腦袋,拽了下掛著的絨球,絨球便來回的蕩。永璂還是傻傻的看他,他笑笑,“以後想去哪,朕帶你去。”

  永璂聽話的點頭,乾隆目光轉到永璂身後正偷偷瞪大眼睛打量他的小娃娃身上,福東兒見乾隆看自己,伸手抹眼淚,甜甜的叫,“郭羅瑪法!”

  乾隆之前寵著紫薇,加上小燕子又在宮中,紫薇三天兩頭的帶著福東兒進宮,福東兒對宮裡比起土著永璂更為熟悉,更別提乾隆這個喜歡去看女兒的皇帝了。

  乾隆也甚為喜歡這個小外孫,打趣的道,“東兒這是哭鼻子了啊?快趕上你小舅舅了!”

  東兒不好意思的扭捏著身子,小胖手捧著小臉裝傻,永璂也紅了臉,移開目光往別處看,還好手被乾隆握著,要不然估計也要捂臉。

  乾隆安撫了兒子又逗了小外孫才把注意力給到紫薇和福爾康身上,紫薇還在哭,福爾康也是一副氣的不得了的樣子。

  “你們這又是在鬧什麼?”

  “皇阿瑪,女兒求求您放了爾康的額娘和阿瑪吧,晴兒不是故意的,我們大家都不是故意的,”紫薇撲到乾隆的腳邊,淚流滿面的哽咽,“晴兒只是為了愛啊,如今您已經處死了簫劍,晴兒已經沒有了希望,難道你忍心看著女兒也陷入絕望之中嗎?皇阿瑪,請您用您仁慈的心包容我們的任性吧!”

  一邊的福康安默默的趴到善保的肩膀上,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善保為難,“小公子,大庭廣眾之下的,你這樣不好吧。”

  “難道你想小爺當眾吐出來嗎?”福康安抬起半張臉,滿是愁苦。

  “……”

  又是讓他用什麼樣的心去包容她們!想起昨天永璂在自己懷中認真分析起小燕子和紫薇兩個人的話,還真是一點兒也不錯,總是要別人用仁慈的心去包容體諒她們,她們倒是一路被體諒著過得逍遙。乾隆冷冷的嗤笑,“朕用一顆仁慈的心去包容你們?紫薇你不覺得你們要求朕的太多了嗎!朕包容你們的還少嗎?給你們的機會還少嗎?簡直是不可救藥!”

  “皇阿瑪,您聽紫薇說,”紫薇連忙抱住乾隆的腿,繼續陳情,“紫薇和小燕子還有大家都敬慕著您,沒有任何害您的意思。阿瑪和額娘是無辜的,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收留了晴兒,您要抓就抓了女兒吧!”

  “不,不是紫薇的錯,是臣的錯,皇阿瑪,您抓臣進去吧!”福爾康也跪到乾隆面前,他被感動了,他的紫薇還是那麼善良那麼溫柔,為了他寧願自己去坐牢,他誤會紫薇了!

  “你們以為朕不敢關了你們嗎?在威脅朕?”乾隆豎起眉毛,厲聲道,“紫薇,朕的女兒從來不差你一個,大清朝死一個格格不會出什麼事!你們以為你們很偉大?你們想過東兒嗎?你們口口聲聲的情情愛愛,東兒是無辜的!你們到現在可曾為東兒這個孩子想過分毫?朕看你們都糊塗了,關了你們也好,來人!”

  “不!”紫薇看見外面真的進來的一對對侍衛才慌了,尖叫著抓住乾隆的衣角,“皇阿瑪,您怎麼了?您不是最疼紫薇的嗎?您真的變了,是女兒錯了,女兒不該對您還有期待。您連小燕子也廢了,還打了她,把五阿哥逐出了宮,您現在已經不是紫薇心目中的那個皇阿瑪了,是紫薇太傻,是紫薇太傻!”

  不是你太傻!是朕太傻!乾隆懶得理她,一腳踹開黏在自己身上的紫薇,吩咐侍衛們,“紫薇格格御前失儀,辱罵皇上,削去其多羅格格的品級,降為固山格格。想坐牢?朕成全你們,帶固山格格和額駙去天牢,關一個月!”

  “紫薇,紫薇,你沒事吧?”福爾康接住被乾隆踹飛的紫薇,紫薇不可置信的看向乾隆,“不是的,這個不是紫薇的皇阿瑪!皇阿瑪您的善良之心呢?我們那麼愛您,為了不讓您傷心才回到這裡,您卻這樣對待我們,女兒後悔了!”

  “紫薇姐姐好奇怪,那個時候你們是逃犯的呀,要是阿瑪不去找你們不赦免你們的罪,你們早就被通緝抓回來砍頭了,”永璂最聽不得有人罵乾隆,立馬挺身而出,“你們不謝謝皇阿瑪,還覺得是為了皇阿瑪才回來的,紫薇姐姐不是才女嗎?比永璂厲害那麼多,大家都誇你,可是你怎麼說的話永璂聽不懂。這個道理永璂都懂的呀,你們不能怪皇阿瑪!”

  “吆,看不出來永璂這個笨蛋還挺會說的嘛。”福康安靠在善保身上,挑眉看義正言辭的少年,少年依舊是肉嘟嘟胖乎乎的,乍一眼看去像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可他就是恍惚覺得永璂已經不是他初見的那個懵懵懂懂的討好的把他當弟弟看的永璂了,永璂在以他們看不見的方式悄然成長成了少年,他或許還是那個會和他笑咪咪說話,願意把他當弟弟的永璂,卻絕對不是那個可以任意欺凌的笨小孩了。

  善保笑得溫文爾雅,“小主子,本來就是大智若愚。”

  永璂懂的道理永遠不比他們少,他不會表述,可是不代表他不懂。他知道自己其實和師傅安樂一樣對皇宮帶著刻骨的厭惡,師傅是因為過往,而自己則是來源於對權力的痛恨。自己的骨子裡和師傅是同一個人,沒有目標,也沒有感情遊戲人間,哪一天厭倦了就離開,直到遇上永璂和身邊的這個驕傲的小公子,自己的人生就此天翻地覆。善保側過臉,肩膀上是顆毛茸茸的腦袋,衝著福康安耳邊輕輕出了口氣,在人炸毛前開口,“奴才聽說小公子似乎孤身一人,今夜可需要人陪你喝酒聊天?”

  “你要搬過來?小爺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呢,你挺有自覺的嘛!”

  被誇獎有‘自覺’的善保侍衛只是任由福康安繼續趴在他肩頭,笑而不語。

  紫薇抽抽噎噎的說不出話來,她自己比誰都清楚,她們一路去大理,早就山窮水盡,沒有糧食沒有銀子,五阿哥也要去賣藝,是不是真的能走到大理還很難說,乾隆去帶他們回來他們嘴上說不願意心裡確實放鬆了一把。

  東兒見自己額娘和阿瑪被侍衛們往外面拖著走,心裡怯怯,小聲的抽泣,“額娘,阿瑪……”

  他聲音小,福爾康卻像是聽見了福音,“東兒,對,東兒。皇上,臣還要照顧東兒,皇上求求您看在東兒的面子上放過臣等吧,東兒,你想你額娘進牢房嗎?快求求您郭羅瑪法放了你額娘!”

  東兒睜大眼看著已經發狂的福爾康猛烈的搖頭,突然轉身撲到乾隆的腿上,不去看叫囂著的父母。乾隆按住小娃娃的腦袋,這個孩子一直都是聰明伶俐的,只怕已經看明白了,看明白了也好。朝侍衛們揚揚手,侍衛們行動迅速的堵上兩個人的嘴把人拖下去。

  永璂轉身看東兒,又望向乾隆,帶著哀求。

  乾隆明白永璂這是在求自己呢,就當是是兒子在衝自己撒嬌,他頷首,“東兒先跟朕進宮吧。”

  “謝謝皇阿瑪!”永璂高興的揚聲道,乾隆目光一閃,永璂,大概還是排斥自己的昨天的那些話吧,罷了罷了。

  乾隆追出了皇宮,永璂等於偷偷出走被抓了個正著,哪裡還敢說去見皇額娘,乖乖的跟著乾隆回宮,乾隆帶著永璂和東兒直接去乾清宮,福康安卻是半路就溜走,要去幫善保搬行李。

  在宮中等候的吳書來見到永璂回來跳個不停的心臟才回了原位,“小主子哎,您怎麼不說一聲就出宮了,可把皇上給著急了一把,現在回來就好了,好了。”

  永璂朝他憨憨的笑,乾隆皺眉,“吳書來,朕把東兒帶回來了,你給他在阿哥所安排個住處,派人過去照顧,東兒可能要在宮裡長住了。”

  吳書來看永璂牽在手上的小娃娃,笑了,這不是紫薇格格家那個小滑頭嗎?他熱情的湊過去,“小公子又進宮了呀,跟奴才走怎麼樣?”

  東兒不復以往的活潑,攀著永璂的手不動,永璂連忙說,“公公不要拉東兒走,今晚東兒跟本阿哥睡!”

  “……”吳書來看向乾隆。

  乾隆臉色僵硬,目光複雜的看向永璂,永璂只是低著頭安慰福東兒,乾隆朝吳書來點頭,算了,至少永璂還在自己身邊,自己還有機會,永璂,朕是自私的,卑鄙的,朕不會傷害你絲毫,朕會等著你,卻也不會放開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暫定:
  善保和福康安
  安樂和四爺
  乾隆和小十二
  ……沒有了啦


☆、65、太后駕到

  “小舅舅,東兒要住在這裡嗎?”東兒四處打量著奢華的乾清宮,忍不住好奇的問。永璂拉著他走在前面,乾隆跟在他們身後。此時永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後的皇阿瑪身上,小腦袋使勁的轉。自己出宮沒有經過皇阿瑪的同意,還偷偷的拿了皇阿瑪的腰牌,這個跟以前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有什麼分別,今天皇阿瑪罰了紫薇姐姐,自己昨天也說了她們的壞話,那皇阿瑪是不是也要罰自己?東兒問了幾遍也不見小舅舅回答,覺得奇怪,搖著永璂的手,“小舅舅,你在發呆。”

  “哪有?本阿哥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永璂下意識的嘟嘴反駁。

  東兒還要再說,站在小舅舅身後他家沉著臉的郭羅瑪法突然對他眨眨眼,小東兒表示不能理解,滿腦袋問號的看向乾隆。

  乾隆豎起食指輕輕的觸在唇間,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傢伙還挺配合的不說話了。

  孺子可教也!乾隆扔給小傢伙個讚賞的眼神,咳嗽兩聲,“咳咳,永璂啊,東兒這身上的衣服也髒了,讓人帶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說完了也不等永璂的回答,眼神指使著吳書來抱起福東兒就走,這次福東兒知道自己只是去洗澡,沒有半點反抗的任由吳書來抱著往外走。

  乾隆趕緊去看自家兒子,唔,自家兒子好像沒太大的反應,沒有嫌棄和自己獨處,但是永璂你也跟著一起出去是什麼情況?他無奈的攔住走的飛快的某小孩,“十二,皇阿瑪想和你談談。”

  兒子看自己的眼裡立馬充斥著水氣,水汪汪的泛著盈盈的光,乾隆抽搐著眼角,永璂,朕是喜歡你不是討厭你啊,這是什麼反應?他放緩和表情,牽起永璂因為緊張筆直筆直放在身側的手,目光寵溺,“朕只是想跟永璂說幾句話,永璂怕朕嗎?”

  怕不怕皇阿瑪?這簡直不是一個問題,永璂毫不猶豫的點頭。直點的乾隆淚流滿面,欲語還休,他還以為自己這幾個月表現的很好,至少永璂不再害怕自己了呢。

  乾隆是這般想法,而對永璂來說,他走出了皇宮,見到了很多事情,他不再懵懂,漸漸開始明白,皇阿瑪不僅僅是他們的皇阿瑪還是一個帝王。皇阿瑪始終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管是幾個月前那個不喜歡他,對他動輒責罵的皇阿瑪,還是這幾月裡對他百般愛護,寵著他說喜歡他,要和他過一輩子的皇阿瑪,都同樣是金鑾玉殿上生殺予奪的皇帝,沒有人是不怕皇帝的。

  “皇阿瑪是掌管天下的皇帝,天下人的命運都在皇阿瑪手中……”永璂的聲音輕輕的,有些微的顫抖,口中所說的是所有人皆知的事實。

  乾隆扶住他的肩膀,斷然的打斷了他後面的話,“永璂,天下人都要怕朕,唯獨你不需要。”

  “皇阿瑪?”

  少年怔忪的看向自己,臉上寫滿了不解和疑惑,乾隆淺笑,繼續道,“朕說過的話不會收回來,朕知道永璂都記得,也大概都是懂的。”

  “……”

  “朕不會逼你,永璂你還小,朕不該說這樣的話。”

  皇阿瑪眼裡的自己在哭?永璂定定的看著乾隆眸子中那個流著淚的自己,原來自己又哭了嗎?可是為什麼要哭呢?皇阿瑪沒有怪自己偷偷的出宮,也沒有責備自己,可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爭氣的哭了呢?永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或許是皇阿瑪看自己的眼神太認真,或者是其他的,他後知後覺的抬手想擦眼淚,卻在半途被另一隻手截住。乾隆溫柔的拭去永璂臉上的淚痕,“又哭了?該哭的是皇阿瑪才對啊。若是十二不願意的話,十二便只把朕當做皇阿瑪也沒關係。朕……”朕會等你,等你願意接受朕的新身份。

  “太后駕到!”

  乾隆後面的話沒能再說出口,太監高亢的報門聲音,讓他微皺眉。順手摸摸永璂的頭,“你皇瑪嬤來了,可不要再哭。朕讓人送你去上書房,從側門出去吧。”

  今日不是什麼節氣,永璂作為皇子這個時候應該是在上書房而不是在乾清宮的內殿。永璂張口要說話,乾隆卻已經轉身朝殿外去了,隱隱的可聽見太后的聲音,“這皇上怎麼到現在還不出來?”

  永璂站在殿內,乾隆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小太監機警的進來,“十二阿哥,奴才送您去上書房?”

  “不要。”蹬蹬幾步走到屏風後面,悄悄的朝外面的大殿看。

  ……

  乾隆剛出了內殿,便換上副笑臉,太后鈕鈷祿氏這些年老了不少,已經很少來這乾清宮了,倒是他去給她請安請的多,這會兒毫無預兆的來了,乾隆明白肯定是有事情。他迎上去,“哈哈,皇額娘,您怎麼親自來了朕這兒來了?”又瞪跟在太后身邊的太監嬤嬤們,“你們怎麼伺候的,太后想見朕,你們只管來傳話,朕定然前去。”

  鈕鈷祿氏被乾隆這幾句話哄得高興,扶著乾隆的手往裡面走,邊走邊說,“皇帝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哀家年紀大了可是不糊塗,皇上日理萬機,忙碌的很,哀家這個老太婆有人伺候著就行。”

  “皇額娘這話話說的就不對了,朕全靠著皇額娘愛護才無病無災這麼多年,”乾隆將鈕鈷祿氏扶到座椅上坐下,自己也在另外一邊坐了,“朕連皇額娘想見朕這麼點小事情也做不到就是大不孝。”

  老太太樂呵呵的擺手,“皇帝說話哄老婆子呢。”

  乾隆笑著接過緋琅泡上來的茶,揭開茶杯吹吹四散的熱氣,用余光看老太太,老太太果然眼巴巴的像是有話要說。他在心裡冷笑,老太太這幾年愈發的不管事,專心的禮佛,皇后薨了也不見老太太有什麼表示,這個時候來乾清宮,只怕又有人到老太太面前嘴碎了。他放下茶杯,“皇額娘,怎麼今兒個到了朕這裡來?可是有事情?”

  “怎麼,哀家沒事情就不能找皇帝?”鈕鈷祿氏一板臉,乾隆連忙說不敢不是。老太太才滿意,又接著道,“不過皇上說對了,哀家今日還真是有事情來找皇帝的。”

  “兒臣洗耳恭聽。”

  乾隆開口問了,也表示很會聽了,老太太反而不說了,只管閉上眼,把串佛珠在手上。乾隆也不催,默默的品茶,老太太許久才開口,“皇帝,哀家聽說你已經很久沒有臨幸後宮了?”

  乾隆了然,面上卻做出一副憤怒的表情,“皇額娘,哪裡來的人到您面前嚼什麼舌根。”

  鈕鈷祿氏也不悅,拉長了臉,“皇上,這件事哪裡需要別人來說,哀家沒幾年活頭了就想著臨老了再抱幾回孫子。”

  “您這樣說,朕還是……皇后新喪,朕心中哀戚,當初那幾個王府的老人已經一個個漸漸的去了,兒子現在哪有那個心思。”他說的動情,語氣沉痛,表情悲戚。

  鈕鈷祿氏看兒子似乎真的是哀傷,才放緩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你呀,從小就是個重情的,皇后去了也不能回來。後宮之中現在除了令妃沒有其他的妃嬪傳出好消息,皇上您是一國之主,子嗣是大事情,哀家都是為了你好。”

  “兒子醒得。”乾隆順從的沒有說別的話。

  鈕鈷祿氏繼續說,“如今皇后去了,你把後宮的事情交給了舒妃,舒妃論資格倒是夠了,可她名下沒有子嗣,也只是個妃位,掌著鳳印到底不是正理。”

  “皇額娘說的有道理。”掩住眼中的嘲諷,乾隆頷首表示同意鈕鈷祿氏的話,鈕鈷祿氏高興起來,覺得兒子還是很聽自己的話,很孝順的。她斟酌著道,“哀家看令妃就不錯,她之前就接手過後宮的事情,也知道怎麼處理,她還是個孝順的,天天來哀家的宮裡陪著哀家聊天,給哀家講講樂事解悶兒。”

  原來還是令妃!早該想到這個令妃不會是個安分的,以前小燕子進宮的時候令妃就像是穿花蝴蝶般的在小燕子和自己之間周旋,後來又在太后面前兜圈子,三邊都不得罪,還賺了個賢惠的美名。乾隆斂眉,“令妃一直是個聰明的,只是她現在懷著身孕,要是再讓她操勞,朕怕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鈕鈷祿氏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乾隆這樣一說,她覺得是這個理。那是他的金孫啊,趕緊改口附和,“皇帝說的對,還是讓令妃好好安胎是個正事。不過,皇上也是,她懷著孩子,身子重,皇上您好歹前去瞧瞧哀家的乖孫。”

  乾隆點頭,“那是,那是,兒子待會兒就上延禧宮瞧瞧去。”

  老太太見兒子這麼聽話,心裡也生了些狐疑,這跟令妃說的不一樣啊,聽著令妃那意思是受了不得了的委屈,話裡話外都是皇上沒去看她,沒有去後宮。可今天看皇上這樣子分明還是考慮周全,重情重義的那個皇帝點兒沒變,莫不是令妃在欺騙自己這個老太婆,以後自己還是不要這麼莽撞比較好,免得皇上難做。

  鈕鈷祿氏對令妃生了間隙,也沒說別的事情,只交代了乾隆要注意身體什麼的就匆匆的走了,原本令妃還說了五阿哥出宮和十二阿哥久居乾清宮的事情,老太太聰明的沒有提起。回去的路上鈕鈷祿氏越想越不對勁,“桂嬤嬤,你說哀家這次是不是被人當刀使了?”

  桂嬤嬤垂首低眉,“老主子,這年輕一輩的事情……”

  “是啊,年輕一輩的事情哀家還是少管的好,皇帝是個有分寸的,哀家這次是魯莽了,以後令妃來請安你回了吧,讓她安心養胎便是。”

  送走了鈕鈷祿氏,乾隆坐了會兒,喝完了茶忽然起身,“吳書來擺駕延禧宮。”

  “喳。”

  在後面小太監焦急的看著依舊不願意走的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該去上書房了啊,皇上這都走了。”

  永璂悶悶的轉身跟著小太監往側門走,皇阿瑪,他真的去了延禧宮,去見令妃娘娘了?那剛才皇阿瑪說要和自己做回父子了也是真的嗎?為什麼自己好像有點不開心,他鼓起臉,腳步無意識的加快了。


☆、66、和諧的後宮

  延禧宮內,令妃坐在個圓凳上,安安靜靜的繡花,偶爾摸一下自己還不明顯的肚子,慈愛之情溢於言表。宮女臘梅在一邊扯著紗線,藍藍綠綠的很是好看。臘梅邊扯著線邊看一臉安然的令妃,“主子,皇上已經很久沒來延禧宮了。”

  令妃微微的笑,手上的針線活不停,“皇上不是也沒有去其他宮裡嗎?你擔心什麼。”

  比起主子的淡定,急性子臘梅還是有些泄氣,把線團團的繞在手上,“以前主子您懷著小格格的時候,皇上是三天兩頭的過來,擔心娘娘睡不好吃不好,這會兒盡捧著那位,倒像是把我們主子給忘了似的。”

  “皇上做事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況且……”她含上抹動人的淺笑,“皇上總是會來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這句話似的,延禧宮外想起了吳書來的報門的聲音,“皇上駕到!”

  臘梅驚喜的跳起來,“娘娘真是料事如神,皇上真的來了。”

  令妃臉上不見悲喜,依舊是淡淡的,不慌不忙的從凳子上站起來。見臘梅手忙腳亂的收拾著地上的碎布和線頭,她揮手止住,“別收拾,就這麼擱著。”

  “娘娘快去梳妝吧,奴婢叫人進來,”臘梅放下手中的活,又一驚一乍的尖叫著去撫令妃垂下來的碎發,令妃搖頭,“不用,就這麼去見皇上最好。”

  她們迎出去的時候,乾隆其實已經跨進了延禧宮的內院。令妃裊裊婷婷的走出來,不知何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感動和不可置信,顫著聲音給乾隆請安,“臣妾見過皇上,皇上吉祥。”

  乾隆若不是早先對令妃有過一番計較,此刻必定是會被令妃這幅樣子給驚艷到的,未施粉黛的臉素面朝天,略略輓起的頭髮,有幾絲調皮的蹦出來,在耳側飄蕩,帶著萬種風情。一雙美目含情帶羞的看著自己,乾隆停頓了下,綻放出大笑臉,“哈哈,愛妃起來,起來!”

  令妃順從的起身,柔弱無骨般的靠向乾隆,“剛剛臣妾還在看這天呢,這會兒刮起了東南風不成,皇上今兒個有空來臣妾這裡坐坐?”

  乾隆眯起雙眸,伸手攬住令妃靠過來的身子,繼續笑,“愛妃說的可是稀奇,大冬天的只有西北風可刮,朕聽太后說有人說朕許久沒來後宮,朕今日才來看看愛妃。”

  被摟住的令妃臉色一白,笑容僵在臉上,“……皇上……”

  “哈哈,愛妃不要多想,朕不是在說你,”乾隆攬著令妃往延禧宮裡走,看見滿地的碎布怔愣了下,“愛妃這是在做什麼?”

  令妃柔順的轉出他的懷抱,蹲下身子撿地上的碎屑,溫柔婉轉的解釋,“臣妾閒著無事想給未出世的小阿哥做幾身衣服,免得到時候一時需要拿不出來。”

  乾隆唬臉,“什麼拿不出來,內務府幹什麼吃的?愛妃身體嬌貴,這些瑣事不要做了,舒妃會安排的。”

  聽乾隆提起舒妃,令妃心中大喜,臉上卻是一片慘淡,溫婉的半低著頭,捏著手中的碎布,“皇上,臣妾只是愛護自己的孩子吧,想做個傻母親。舒妃如今掌著宮務,忙起來忘了也是正常的事情。前些個聽說鐘翠宮裡短了木炭,幾個妹妹還來跟臣妾訴苦,臣妾想著是舒妃姐姐太忙忘了這件事,把妹妹們勸了回去。臣妾這裡少了些東西也不是什麼大事,臣妾自己做著小阿哥的衣服也開心。”

  她這是在想方設法的上舒妃的眼藥,她懷了小阿哥,以為皇上必定會將鳳印還給她,皇后死了把自己提個份位,自己就是最高的了。誰知道皇上竟然在乾清宮為了十二阿哥打了自己,御花園裡十二阿哥又讓她在眾位妃嬪面前下不來台,後宮都盛傳令妃失寵了,她倒要看看誰敢輕視她令妃。她一向有足夠的耐心,這次她知道皇上是沒戲了,她把目標放到了宮裡最大的皇太后身上,她日日前去陪著皇太后念經,也順便說幾句閒話,把皇上疏遠後宮和舒妃掌權的消息透出去。皇上不近後宮怎麼樣,皇上寵著十二阿哥又怎麼樣,現在還不照樣是首先到了她的延禧宮?舒妃算什麼?鳳印是屬於自己的,誰也奪不走,她上完了眼藥,滿以為乾隆會暴跳如雷,她等著皇上斥責舒妃,把鳳印交還給自己。

  “原來如此,愛妃真是有心,”乾隆讚賞的點頭,嘴角微揚,“即使如此,愛妃便安心的照顧肚子裡的孩子吧。朕看你也不容易,舒妃說起來名下倒是沒有子嗣,幾個貴人也敢在背後嚼舒妃的舌根,這樣吧。”乾隆不管令妃吃驚的眼神,走到主位上坐下來,面色一改前面的輕佻,“傳朕口諭,令妃娘娘身懷有孕,不便照顧九格格,九格格歸到舒妃名下,舒妃過年升為皇貴妃,攝六宮事。”

  “皇上?”令妃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會這樣呢?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按自己的計劃,此刻皇上應該把舒妃的鳳印要回來,封自己為皇貴妃才對啊!她抖著身子癱倒在地,“皇上,小九是臣妾的命啊,皇上,您不能這樣對臣妾,臣妾沒有小九怎麼活啊?”

  “哼,朕看你活的很好,”乾隆冷哼,難得再繼續虛以委蛇下去,“令妃你是聰明的過頭了,敢拿皇太后來壓朕?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做過什麼?!”

  “臣妾沒有,沒有啊!”令妃哭著哀求,“皇上,臣妾只是一片孝心去陪著老佛爺解解悶啊,沒說別的。皇上您饒了臣妾,您不看在臣妾的面子上,您也看看您和臣妾多年的情分,看看臣妾肚子裡的小阿哥,您那麼喜愛十二阿哥,必定也是喜歡臣妾肚子裡的孩子的。皇上,求求您不要奪走小九。”

  七格格早就進了西三所,與她也不甚親近,小九格格是個貼心的也是個好藉口,她藉著小九格格招來乾隆的次數雙手都數不清楚,舒妃提到貴妃位,又有孩子相伴,她令妃就真的沒地位了,所以她才這麼激動。死死地巴著乾隆的腿不放,前一刻還是個出塵的美人此刻也不過是為了私利殘喘的潑婦,乾隆沒有踹開她。伸手抬起令妃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你肚子裡的跟朕的十二比?朕的十二豈是你可以褻瀆的?!”

  “皇上……臣妾……”令妃打著哆嗦,乾隆的眼神太可怕了,自己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乾隆放開她,她沒了支撐便癱下來,軟倒在地上,臘梅趕緊上去扶她,卻怎麼也扶不起來。乾隆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看見等著的吳書來,“令妃娘娘頂撞皇上,妄議皇子,在皇太后面前顛倒是非,降為令嬪。”

  身後是凄慘的哭聲和臘梅驚呼失措的尖叫聲,吳書來沉默的點頭,心裡琢磨著令妃到現在為止只提了一句十二阿哥而已,就是妄議皇子了,我滴乖乖,以後還是少說話少說話為好啊。

  為了讓太后老佛爺滿意,乾隆不僅去了延禧宮,還去了不少其他的地方,愛敲打的敲打該安撫的安撫,一圈下來,後宮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他高興了,輾轉回去乾清宮的時候已經是臨近晚膳時分了。

  他們剛走到乾清宮不遠處,就看見一個身影在乾清宮門口亂竄,來來回回的似乎是有急事,吳書來擱著眼睛瞧,“這不是金寶嗎?”

  金寶瞧見吳書來比見到乾隆還激動,實際上他壓根就無視了乾隆,像是見到了親爹熱情的撲過來,抓著吳書來的手,“吳總管,您可算回來,奴才已經沒有辦法了,小主子不知道怎麼了,似乎是不高興……”

  “十二怎麼了?”一個聲音插進來。

  金寶不耐煩的回頭,怎麼總有人在他說話的插嘴呢。

  “別插話!讓…啊,皇上,皇上恕罪!”

  乾隆不復在妃嬪面前的嚴肅冷酷樣子,一副彌勒佛般的笑臉,沒嚇唬金寶,只是頷首道,“朕不怪你,你給朕說說十二到底怎麼了?”

  金寶吞了口口水,才接著說。這回他不敢誇大其詞,“皇上,十二阿哥今兒個像是不開心,在上書房裡也不說話,紀師傅問問題他居然沒聽見,回了宮裡就把自己鎖在書房誰也不準進去,奴才去敲了下門就被訓出來了。”

  不對啊,乾隆表示萬分不解,自己明明已經讓步了,永璂不應該是放下心結才對嗎?至少不應該是金寶所說的這樣的反應啊!乾隆這樣想著還是親自去敲了永璂那間小書房的門,這間小書房是永璂搬進來之後特意改出來的。還記得永璂板著手指跟自己說要書房的數著那條條理由時可愛的樣子,乾隆當時一時被迷惑糊裡糊塗的點頭答應了小孩的請求,等到每次自己一個人孤單的改奏摺,連小孩個人影都見不著時候真的悔恨萬分,各種想死。

  乾隆敲門和金寶敲門的區別是什麼,其實沒有區別,因為裡面傳來的聲音和意思都是一樣的,“走開,本阿哥現在有困擾,不要找本阿哥!”

  “……”無語凝噎,吳書來看著乾隆的臉色由青變白、由白變黑,在心裡默默的哀嚎,十二阿哥您說的不要那麼堅決好不好!?金寶攤手,表示自己也是同樣的待遇。

  “永璂開門,是皇阿瑪。”

  裡面靜悄悄了會兒,傳來東西倒地的聲音,聽得乾隆心驚膽戰,嘩啦啦一片之後,門終於被打開了,乾隆朝吳書來使了個眼色,吳書來拽著金寶就走。乾隆提起衣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屋子裡滿是狼藉,永璂側著身子微仰著頭,沒給他正眼。乾隆苦笑,這個是真的生氣了啊。他嗅嗅鼻子,一股奇異的淡香味夾雜在空氣中,這個味道的話,是……

  乾隆看向面前抱著手臂的少年,眼中帶著驚詫。


☆、67、吃醋的永璂

  “永璂你喝了酒?”乾隆走近少年身邊,隨著離永璂越來越近,那股奇異的淡香越來越濃郁。不會錯的,這個味道明明就是江南新晉進貢進來的九醞春。此酒味道與一般酒的不同,味道清淡,入口也無辛辣之感,只是此酒後勁十足。每年到冬天的時候,那酒坊都會送幾瓶進宮,一般都是在過年大宴時候才開封來喝的。

  再去看少年,少年迷瞪著雙眸,哪裡還有半分清明。乾隆快速的扶住永璂的肩膀,焦急的問,“你喝了幾瓶?”

  永璂抬頭看他,小嘴微微開啟,乾隆關心則亂巴巴的等著他說話,結果永璂只是打了個酒嗝。打完了之後自己用手小小的拍拍胸口,嘟囔著甩開乾隆,“今天怎麼老是打嗝呢?真奇怪。”

  一點也不奇怪!乾隆無奈,離開他的手臂,小孩立馬腳步踉蹌,才走了幾步就已經叮叮噹當聲音不斷。乾隆這才看見地上那亂七八糟不只是凳子和書本,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瓶子,都是開封的酒瓶。他略微一掃,大約有兩三個,怕小孩真的跌倒,他連忙跟上去,也不管永璂的掙扎把人抱到屋子裡放著的軟榻上。

  永璂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乖順的讓乾隆抱著,乾隆摟著他坐上軟榻,給小孩扶正了歪了的絨帽子。永璂挺配合,揚起下巴給乾隆擺弄,乾隆捧起那張讓他怎麼也看不夠的臉,“你現在膽子大了,敢背著朕去喝酒了,喝的還是朕也捨不得的玉釀!”

  “永璂有煩惱啊,有煩惱要喝酒。”永璂還不清楚,乾隆在他面前說話,他聽見了,糊裡糊塗的答話。擰著臉在床邊亂摸,“酒怎麼不見了,福公公,永璂的酒呢?”

  合著這麼半天,永璂如此乖巧,任由自己服侍,原來是把自己當成了福公公那個老頭!跟酒醉的人解釋什麼都是虛的,好歹沒把自己當成別的奇奇怪怪的人(福公公已經夠奇怪了吧喂),乾隆自我安慰,又給永璂解身上的披風。永璂抓了半天也沒抓到酒,‘福公公’又不回答他,他怒了,小手指著乾隆的鼻子,氣呼呼的哼氣,“公公,你不是好公公!”

  乾隆滿頭黑線,朕本來就不是公公,再說什麼叫好公公,你家那個奇葩太監也算是好公公?朕估計吳書來會哭死給你看!他當然沒給永璂酒,而是抓住那隻指著他鼻子的手,握在手心裡反覆的揉搓,“酒沒有了,你還小,不能再喝了。永璂告訴阿瑪,你在哪裡弄得酒?”

  關鍵是永璂這孩子以往一直乖巧,是怎麼想到喝酒這茬的,剛才還說心裡有煩惱?若說煩惱的話只能是自己說的那件事,他溫和的解釋,“皇阿瑪不是說了嗎?如果永璂不願意,朕願意只做永璂的皇阿瑪,朕會等永璂長大,等永璂明白。”

  對乾隆之前說的話都沒什麼反應的永璂忽然反應激烈起來,一掌揮開乾隆的手,“皇阿瑪說的都是假的。額娘以前跟兒臣說,男人都是朝三暮四之輩,最無情是帝王家,皇阿瑪尤其是個情種,處處留情,拈花惹草,不能學皇阿瑪。”

  乾隆無語,他總算知道那天他們娘倆躲在房間裡說什麼了,原來是在說自己的不是。那拉氏也真是,這話怎麼能跟永璂說?永璂背書不行,其他的記不得,偏偏記別人跟他說的話特別快。永璂不接受自己的感情,很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那拉氏在背後跟永璂還說了別的。事實上,這都是乾隆腦補的。那拉氏那天拉著永璂避開乾隆談的還是永璂的婚事,她自己在乾隆身上吃過苦不願意往後還有女人同他一樣,便教育兒子分得清嫡福晉和側福晉,要不偏不倚,不要到處招惹女人,有幾個就好。永璂都一一的記在心裡,乾隆那是那拉氏拿來做反面教材的,永璂當然也都記住了。

  “你額娘說的不錯,朕以前的確不對,”乾隆試探性的重新伸手去抱永璂,永璂向來注意力只能集中在一件事上,這時候他那混沌的腦子正用力的側著耳朵,聽乾隆的話,絲毫沒注意到纏到自己腰上的雙臂。乾隆慢慢的靠近,壓低了聲音道,“朕以前是非不分,忽視了永璂,讓永璂難過。”

  “朕以前也是真的跟無數女人花前月下,但是永璂,在朕一生之中只對你如此小心翼翼百般不捨,你是特殊的。朕自己也曾排斥過這種感情,覺得可怖,朕想過放了你,讓你長大走出朕的掌心,但是朕做不到,原諒阿瑪,原諒阿瑪的自私。”

  他可以無恥的說自己對那些曾經在一起的女人都是動了感情的,或許是因為一個笑容,一個回眸,恰巧絆住了他的眼睛,於是他和她們相識,無論在宮外還是帶回宮中,結局卻是相似的,他從不是長情之人。唯有永璂,不是一個笑容,一個回眸,而是全部,永璂是質樸的,他沒有給過自己任何可以有的期待,因為從一開始永璂便沒有機會愛上身為阿瑪的自己。永璂是純真的,用稚言嫩語一點點的讓他從迷糊中清醒,把他從吹捧中拉了回來,他為永璂動了心。他驚訝過,也糾結過,只是他是帝王,習慣了想要的就擁有,何況他已經絲毫不敢想像永璂不在自己身邊的樣子。

  “說假話騙兒臣,皇阿瑪明明去看了令妃娘娘。”永璂歪著頭,傻乎乎的笑著,推拒著面前靠自己太近的那張臉,“兒臣都聽見了,皇瑪嬤說阿瑪不去後宮,阿瑪答應了要去看令母妃,去看小弟弟,去安慰令母妃。皇阿瑪喜歡令母妃,不是兒臣,要做兒臣的皇阿瑪。”

  乾隆被永璂的話震的說不出話來,他猛然收緊自己的手臂,“永璂,你剛剛在說什麼?”

  “痛!”永璂被勒的太緊,委屈的叫起來,張口就咬在圈住自己的手臂上。手臂上傳來的刺痛,乾隆狂喜,永璂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麼?永璂說的不清不楚,但他還是聽得出來,永璂不開心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去看了令妃,原來並不是不喜歡他,永璂吃醋了,自己還有希望!

  他被喜悅衝昏了頭腦,沒意識到他家兒子已經在他手臂上換了好幾個地方,啃了不少帶著血絲的牙印。永璂不知道自己講了驚世駭俗的話,只是覺得有個壞人一直勒住他,勒的他都喘不過氣來,他要把壞人打跑!

  乾隆仔細的整理著思緒,梳理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總算弄清楚大概是怎麼回事了。他低頭一看,永璂已經拽著他的手指往嘴裡塞,他趕緊抽回來,“永璂,是皇阿瑪不對,皇阿瑪不該去後宮。”

  “皇阿瑪?”永璂努力的睜大眼睛,看眼前一直晃個不停的身影,疑惑的反問。

  乾隆點頭,“是皇阿瑪。朕回來了,永璂剛說的話朕都聽見了,說過的話可不能收回,永璂要做巴圖魯的。”

  “說什麼?”

  “……”

  微微仰起的臉,因為酒醉而泛起的紅暈,迷濛似乎含淚的雙眸,乾隆一時間呆住了,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美景,他的永璂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一點。比起半年前的那個孩子,現在的少年更具誘惑力,開合的粉唇,無力攀附在他脖頸間的手臂,乾隆腦中的清明散開,他側過頭,永璂軟軟的靠到他胸前,腦袋蹭著他的下巴,口齒不清的叫,“皇阿瑪……阿瑪……”

  這聲音對現在的乾隆來說簡直是致命的,他低下頭去,永璂倚在他身上,“皇阿瑪是兒臣的阿瑪,還說那些奇怪的話,說完了又去看令妃娘娘……”

  “是,是朕錯了,”乾隆輕聲的笑,俯身在永璂臉上淺淺的吻著,“朕不該不把話說完,朕早該知道,永璂什麼都懂。”

  “那是……當然的,”永璂胡亂的轉頭,想避開臉上的騷擾,“本阿哥…唔……”

  少年不安分的亂動,一個側臉,粉唇掠過乾隆的齒間,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腦中崩裂,乾隆忍不住咬住那兩瓣散發著酒香的軟唇,如同他料想的一樣,他放不開,輾轉吸吮著在舌頭的打轉的薄涼,放在少年身後的手不自覺的上移。

  永璂瞪大眼睛,雙手從原本的推拒,慢慢的放棄,他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親密根本不是乾隆的對手,乾隆對待永璂向來是視若珍寶,這次更是小心輾轉。永璂被迷迷糊糊的帶到另外一個時空,他不明白這種感覺,醉酒迷糊的腦袋更是混混沌沌的無力抗拒,只能任由一波波陌生的情感在心中掀起浪潮。

  等乾隆最終放開永璂時候,永璂已經有點兒清醒,至少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誰,“皇阿瑪……在做什麼?”

  “呵呵,永璂喜歡嗎?”乾隆心中滿是柔軟,懷中的是他的永璂。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對他更好一點,再好一點。

  “……喜歡……喜歡皇阿瑪。”永璂高高興興的撲住乾隆,撒嬌般的吶吶,“皇阿瑪不要去看令妃娘娘……”

  “永璂說的話是真的?朕可都記下了。朕不去,”乾隆心花怒放,他知道這一回永璂的這句喜歡不再是以前那句單純的喜歡,醉後吐真言,這些話足以讓他珍藏半生。他點著頭,給永璂脫去外面的衣服,“朕便在永璂身邊,哪裡也不去。”

  “…好難受……”

  永璂本不會喝酒,又一次性的喝了這麼多,這會兒後勁上來了,在乾隆懷裡來回的蹭拽著身上的衣服。

  乾隆原先就已經被磨得全身燥熱,再面對這樣的永璂…那半露在外面的時隱時現的精緻鎖骨…他閉上眼睛苦笑,“永璂,你這是在懲罰朕?”

  可現在他懷裡的不是別人,今夜他得到的驚喜足夠多,他不敢也不願意更加的不捨得。哄著將人塞到被子裡,乾隆才長長的吁出一口氣,“來人!”


☆、68、醉酒之後

  一直在外面不遠處等著傳喚的吳書來和金寶聽了乾隆的聲音,立馬火速的一同往書房裡衝,擠進門後傻眼了。這是個什麼情況?他們家萬歲爺衣袖高高的輓起,兩隻手臂上都是刺眼的牙印,帽子也歪了,衣服被拉扯的變了形,滿地狼藉。吳書來警覺的四周看看,他現在有心裡陰影,確定沒看見刺客的影子才鬆了口氣。

  乾隆皺眉,看見進來的是一小一老的兩個太監很是嫌棄的撇臉,“不要你們!讓緋琅帶幾個會伺候的宮女過來,去太醫院讓他們開最好的醒酒方子,不能太苦,味道淡點兒!”

  奴才也是很會伺候您的好吧!既然醒酒的方子味道淡點兒怎麼醒酒?吳書來萬般腹誹,只能悻悻的帶著金寶走出去,喚了緋琅進去,又去了太醫院。他把太醫給直接弄過來了,醒酒方子御醫可以開,皇上您手臂上那一串總是要上藥的吧!

  當天晚上的乾清宮異常熱鬧,御醫們戰戰兢兢,開的方子一次次被駁回,不是太苦就是太難聞。緋琅等宮女也是束手束腳,十二阿哥不過醉酒而已,偏偏乾隆要親自照顧永璂,不願意假手他人,折騰到後半夜才總算送走了御醫,安頓了下來。乾隆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靠在床頭看睡得香香的永璂,伸手撫摸小孩的臉,兀自感慨自己已然變得不像自己的了,若是擱在以往,今晚的那種情況,自己怎麼可能委屈自己。

  屋子裡的燭火搖搖擺擺的閃爍,映照著永璂的容顏忽明忽暗,帶著幾分夜的迷惑。乾隆悄然的揚起嘴角,他自認不是個好皇帝也不是個好阿瑪,更不是個好丈夫,可上天待他不薄,他這一生已經夠了。說到底其實是自己強求了,只要這樣靜靜看著永璂也是好的。只是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即逝,乾隆趕緊搖頭,在心裡打小叉叉,朕只是隨便想想,各路神仙千萬別當真,別當真!(傳說中偶爾的良心發現嗎?)

  乾隆終於得償所願,心裡美的冒泡,看什麼都是好的。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第二天從永璂床邊醒過來去上早朝,早朝上眾位大臣又體驗了一次啥叫‘微風拂面,春風化雨’,歌功頌德的賞,有正經事的好好處理,報喜的笑哈哈,告憂的皺完眉後繼續笑哈哈。

  下了早朝,乾隆依舊眉開眼笑,咧著嘴問吳書來,“現在什麼時辰了?”

  吳書來琢磨了會兒道,“皇上現在差不多辰時過半了,是早膳的時間。”

  “十二阿哥呢?”

  “十二阿哥早上起來的遲了錯過了早課,用過了早膳後去了上書房,”吳書來知道乾隆一定會問,資料準備的妥妥的,“現在該是在上書房上課吧。”

  乾隆想了會兒還是忍住沒有即刻擺駕去上書房,單只讓吳書來去傳話,說是十二阿哥身體不好,下午的騎射課不用去了,又讓吳書來派人專門等在上書房外等著。所以永璂一下課就被乾清宮的小太監給堵住了,小太監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十二阿哥,皇上口諭說您身子不好免了下午的騎射課,讓奴才接您回宮呢。”

  “本阿哥身體很好。”永璂不樂意,他身體倍兒的棒,他現在已經可以自己上馬了。

  福康安也奇怪,“永璂沒聽說生病啊,倒是今早怎麼來的那麼遲,紀師傅的臉拉得比馬臉都長!”

  “真的?”永璂緊張,自己不是好學生了,紀師傅很喜歡自己的,還誇獎過自己勤勉好學,早晨留下壞印象了嗎?

  “真的,真的,”福康安點頭,隨意的拍拍永璂的肩膀,“不過他哪天沒拉長了臉,沒關係,沒關係,他不是在生你的氣。”

  善保笑,當然不是在生永璂的氣,早課之上有人睡覺睡得天南地北不知道身在何處,紀師傅忍無可忍的上前,卻沒某人借古諷今的駁斥了一通,差點沒把紀大眼袋給氣成紀大腦袋,某人現在還懷揣著抄弟子規三十遍的懲罰在身呢。

  小太監苦臉,皇上下的旨,吳總管親自來交代的任務,他要是完不成不是砸了自己的飯碗嗎?又上前幾步擋在永璂前面,“十二阿哥,您昨晚酒醉現在頭不疼嗎?皇上體恤您,您就跟奴才回去吧。”

  永璂被小太監說的愣愣的,他喝酒了事情他有印象,見小太監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他還是點點頭跟著小太監往乾清宮的方向走,還不忘記跟福康安和善保揮揮手作別。

  福康安摸下巴,和善保面面相覷,“他還真喝酒了啊?”

  “早讓小公子您不要亂說話。”善保微笑著越過福康安,邁開步子,福康安追上去,“你說什麼呢?當時你不也搭腔了?!”

  乾隆在乾清宮宮裡等的心中焦急,他明確了永璂的心意之後,心中激盪,生了很多想法。批奏摺的時候就想要是永璂現在在身邊多好?接見大臣的時候他又想要是永璂也在這裡多好?一個人沒事發呆的時候更想永璂要是在自己身邊陪自己說說話多愜意?說白了,他就是想跟自家兒子說話,想看自家兒子天真的樣子,想聽自家兒子的聲音,總之是無時不刻的不想見到永璂。永璂會乾清宮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邁進大殿就對上了自家皇阿瑪笑容滿面的臉,乾隆樂呵呵的朝永璂招手,“永璂回來了?頭暈嗎?”

  而與乾隆想像的完全相反,他家兒子並沒有對他有什麼親密的舉動。永璂側側臉,表示自己很不解很疑惑,“為什麼要頭暈?”

  “你昨晚醉酒了,永璂不記得了?”

  “兒臣只記得兒臣是喝酒了,”永璂摸腦袋,“後來兒臣就不記得了。”

  晴天霹靂!乾隆腦子裡呼啦的斷弦了,現在不是永璂頭暈,而是他頭暈了,不記得了?那昨晚的都不算數了,他是白高興了?!乾隆醞釀了半天才問,“那永璂還記不記得昨晚跟朕說過什麼?記不記得朕……”

  永璂記不記得呢?永璂開始是真的不記得,可乾隆這樣一問他不記得也記得,不僅記得而且關鍵的問題記得非常清楚,自己說的那些話,和最後記憶裡皇阿瑪那滾燙的唇。他轟隆得一下紅了臉,轉過身去,迅速的否定,“兒臣都不記得。”

  “……”不帶這樣的啊!乾隆淚目,怎麼能這樣?他疾走幾步到永璂身邊,“真的一點也不記得?那永璂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去喝酒嗎?”

  “兒臣有煩惱的,”永璂捏著手指躲乾隆的眼神,底氣很不足的道,“瑤琳說,煩惱的事情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找杜康,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兒臣知道杜康是賣酒的。”

  人家是酒仙,不是賣酒的,好吧是賣酒的沒錯,但是還有借酒消愁愁更愁之說呢?乾隆滿心無奈,“永璂的煩惱是什麼?永璂昨晚可是說了討厭皇阿瑪,皇阿瑪想問問永璂為什麼討厭皇阿瑪?”

  永璂雖然記起來昨晚的那些事,但是詳細他記不清楚,乾隆說什麼他也反駁不了,只是喃喃,“兒臣不敢,兒臣不記得了。”

  乾隆最受不了便是這般的永璂,他心中一軟,追問的話就再也出不了口,眼珠在眼眶中轉了轉,換了主意。他嘆了口氣,裝模作樣的道,“算了,不記得便不記得,只是永璂以後可不能隨意飲酒。可惜,朕昨晚聽見永璂說皇阿瑪不要去看令妃娘娘,喜歡永璂什麼的,永璂都不記得了,皇阿瑪有點傷心。”

  永璂在腦袋裡速度的扒拉著可憐的記憶,好像自己真的有說話,無,自己什麼都沒聽見沒聽見。他捏著手指又轉了個角度,堪堪的避開了乾隆湊過來的臉。乾隆不氣餒,自從永璂搬進乾清宮,吳書來他們都明白,皇上不吩咐他們都主動的躲得遠遠的,皇阿傳喚了才出現。反正這裡沒人,他也不顧及自己帝王形象,誇張的扶著額頭,語氣異常頹廢的繼續道,“永璂還哭著說要皇阿瑪一直陪著他,要皇阿瑪抱他……”

  自己明明沒有,皇阿瑪在說謊!永璂癟嘴,皇阿瑪又在騙自己了,昨晚都是皇阿瑪自己主動過來抱自己還裝福公公騙自己,現在皇阿瑪居然這麼說!

  乾隆早瞥見自家兒子那變了的臉色,他暗自得意,圍著永璂轉了圈突然湊近到永璂耳邊,“永璂還求著朕,說要皇阿瑪親一下,說愛著朕,要朕……”

  “沒有,兒臣沒有!”終於聽不下去的永璂炸毛了,憤怒的瞪向乾隆,“皇阿瑪是皇帝,是君王,怎麼能這般胡言亂語狂騙兒臣,你!”

  乾隆哈哈大笑,小孩捏著拳頭咬著牙的樣子看起來也別有風情。心動不如行動,他大臂一展便把氣憤不已的小孩撈到了懷中,聲音驀然低沉,“朕沒有誆騙永璂,永璂明明記得卻說不記得,才是誆騙朕!”

  永璂被乾隆牽制在懷中動彈不得,只能仰著下巴看乾隆。

  乾隆說的話本是玩笑逗弄,可在永璂聽來那便是在責怪他說謊,他在乾隆面前向來是實話實說,唯一一次說了假話還被這樣大喇喇的揭穿。心中百般的委屈和不甘卻不知道該如何說,鼻頭酸酸的,“兒臣……”

  那雙眸子又溢滿了淚水,乾隆無奈加心疼,低頭蹭著永璂軟乎乎的臉頰,“朕沒有怪永璂,是朕誆騙了永璂在先。”

  “皇阿瑪……”這次是自己先說不記得騙了皇阿瑪的啊,永璂不明白了,迷茫的抓著乾隆的衣襟,無意識的回應了乾隆的磨蹭。

  “朕那天不該騙永璂說朕願意只做永璂的皇阿瑪,是朕的錯。朕沒有告訴永璂要去令妃那裡,讓永璂誤會,是朕的錯。”乾隆一字一頓,慢慢的說著,他壓低了嗓音,說的嚴肅而沉靜,似乎有種讓人不得不信的魔力,“永璂你要相信朕,朕喜歡你,所以想和你親近,想永璂一直在身邊。可朕不會束縛永璂,永璂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想幹什麼就放手去幹,朕的感情不應該成為你的包袱。”

  “不要怕,永璂只管往前走。”所有的罪孽都讓朕來背負,所有的障礙都讓朕來鏟除,如果有痛苦只讓朕一個人承擔。朕愛你,卻絕對不會之禁錮你,你只該是朕眼中大家眼中的那個原本的永璂。


☆、69、緬甸來襲

  自從那日永璂醉酒之後,乾隆說了那番話兩個人的關係莫名的詭異起來,永璂還存著抗拒的心裡,乾隆卻是只當是永璂還害羞其實已經同意了自己的說法。他每日的纏著永璂,吃點兒小豆腐,永璂本來反應遲鈍外加對乾隆滿心的崇拜和慕孺,除了偶爾炸毛之外,也沒做出什麼別的事情來。他的那間小書房被乾隆找個藉口給封了,永璂便搬著小桌子小板凳,每天乾隆批改奏摺,永璂就乖乖的趴在旁邊的小桌子上練大字、寫功課,乾隆看著認真寫字的兒子無緣無故的能笑出來。唯一的後遺症便是乾隆經常看著看著奏摺就莫名其妙的去了小書桌,每當這個時候,某小孩總是會眨著大眼睛看向靠過來的乾隆,“皇阿瑪,要做個好皇帝。”乾隆便悻悻的的轉身又回到大書桌,然後哀怨的瞪著永璂的小腦袋。永璂有時候寫著寫著能弄得滿臉的墨水,乾隆好笑有好氣,給兒子擦臉的事情他從來不讓給別人。在外人看來,父子兩的感情是愈發的好,那些大臣們各有各的想法,以後該站在那一隊伍裡都想的清清楚楚,而後宮自然不會真的經過乾隆一番敲打就和諧起來。

  可不管怎樣,大家都沒有表現出來,因為馬上要過年了。隨著年關的接近,乾隆要忙的事情多起來,三天年更是馬不停蹄,各種活動接踵而來,乾隆左右忙活,各種祭祀和宴會讓他疲於奔命,過了正月十五才讓他鬆了口氣,想好好的和永璂過幾天安靜日子,誰料他閒下來了,永璂卻忙起來。

  永璂是個皇子,只封了爵位沒有正經的差事,除了上書房的事情他根本忙不起來,何況他在乾清宮被當做祖宗般的供起來,什麼都不用他費心,所以他忙起來不為別的事情,而是為了他的五哥。

  這一日乾隆剛踏進門,就看見永璂穿的毛絨絨的一團,正往外面走,他詫異的拽住毛團子,“今日休沐,永璂你這說要去哪裡?”

  “皇阿瑪,您最近怎麼總是記不住事情?”永璂習慣性皺起小眉頭,看乾隆的眼神帶上了懷疑,“不是您昨天說五哥今天開府,在景陽宮宴請兄弟們,開家宴的嗎?”

  呃,這事情……乾隆心虛,他當時就是找個藉口蹭到永璂身邊,想抱抱永璂,隨口找了個摺子來讀,怎麼會記得,不過永璂這麼一說,他記起來了,內務府上摺子說老五的貝子府建好了,老五自己也上了摺子說要搬出宮。

  想起永琪,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以往那麼多年的父子情深不是假的,永琪也曾經是個上進的。再看看帶著毛帽子,穿著毛靴子,帶著個大大的毛手套,走起路來怎麼看怎麼可愛的兒子,乾隆心下有了決定,“朕沒有忘記,正好朕也去給你五哥長長臉,咱們父子兩一起去?”

  說著就要去牽永璂團子,可他家可愛乖巧的永璂團子居然身子一扭避過去了。避過去不說,還滿是認真的交代,“兒臣和瑤琳他們約好了,人無信不立,兒臣不能失信於瑤琳他們。”似乎看乾隆一個人很可憐,永璂又好心的加上了句,“皇阿瑪還是和吳公公一起去吧。”

  乾隆轉臉瞪昏昏欲睡的吳書來,吳總管打了一個激靈,十二阿哥,奴才是無辜的,奴才是無辜的啊!

  不管怎麼樣,永璂還是帶著金寶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周邊都是毛的靴子走的遠了,乾隆只能默默的淚流,吳書來狗腿的跑過來,“萬歲爺,您的御駕準備好了。”

  乾隆慢悠悠的掃了他一眼,吐出一句話來,“沒聽見十二阿哥說朕要和你一起去嗎?御駕給朕撤了!”

  吳書來打哆嗦,在內心咆哮,都說了跟奴才沒關係啊!您每次從十二阿哥那裡受了氣就往奴才身上灑,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永璂和福康安約在景仁宮見面,到了才發現,來的不僅有福康安和善保還有福康安的二哥福隆安以及永璂沒見過的大哥福靈安,福隆安一見到永璂就忍不住笑,心裡琢磨著這個小娃娃怎麼每次見到的時候都是毛絨絨的一團,討喜的不得了。

  “二哥,你不打仗啦?”福隆安在永璂心中那都是戰場上的巴圖魯,地位那是高高的。

  福隆安撓頭,“打仗也要歇歇的麼,這不是過年了,回來過個年,過完年再打!對了,這位是奴才的大哥福靈安,也是回來歇歇的。”

  福靈安不是嫡子,算是長子,做人比起福隆安和福康安更為低調,謙遜的對永璂行了禮,“奴才見過十二阿哥。”

  “你是瑤琳的哥哥嗎?”永璂羨慕,瑤琳的兩個哥哥都好厲害,再想想自己的哥哥,永璂蔫了,五哥待會兒肯定是不喜歡自己的,不知道會不是當眾罵自己。不過有皇阿瑪在的話,五哥應該不會給自己難堪的,他余光瞥見福隆安低頭跟福康安說著什麼,他想起件事情來,“福隆安二哥,你不是說要送永璂一匹好馬嗎?”

  “……”福隆安愣住,他似乎是說過,可是現在他到哪裡去找馬啊?果然這個福隆安二哥不是隨便能當的嗎?他扯出個燦爛的笑臉,“那個十二阿哥啊,哥哥回來的急,沒跟那匹馬打招呼,那匹馬就沒跟著哥哥回來。”

  “就是沒有喏。”永璂失望,低下頭看地,一隻腳踢著旁邊的石獅子,怎麼看怎麼可憐。

  福隆安很快的收穫了自己弟弟和善保的兩枚白眼,他趕緊伸出三隻手指,舉起手臂,“那啥,哥哥發誓,哥哥下次回來一定給你帶匹寶馬,還給你捎回把好弓箭怎麼樣?”

  永璂在心裡打小算盤,算了半天覺得貌似自己不虧才點頭,勉強的算是答應了,幾個人結伴去景陽宮。福康安對哥哥們齊齊進宮很是不解,“你們不是學那福爾康暗地裡跟五阿哥稱兄道弟了吧?幹什麼全部都來參見這個,富察家有小爺出席不就可以了!”

  富察家三個公子全都來的話,要是有心的人不免有猜想,覺得是不是富察家有什麼新的舉動,看不明白的還以為富察家倒向了五阿哥那邊呢。

  福隆安面色一整,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臉,“二哥和大哥進宮是受了皇上召見的。”他腦子有病才會沒事跑來巴巴的去參見五阿哥那勞什子的宴會。

  “戰事有變?”福康安不愧生在富察家,他稍稍一想就得出了結論,能讓大哥和二哥一起進宮的除了邊疆的戰事不會有別的事情。

  福靈安不否認,略帶擔憂的道,“前段時間緬甸來犯三弟是知道的吧?”

  “知道,當時皇上不是派了人過去,”福康安不在意,“緬甸不過彈丸之地,怎抵抗的住大清的百萬雄師,以卵擊石而已!”

  “緬甸的確不足為懼,但是他們此次換了主帥,排兵布陣都甚是精妙,大清已經摺損不少人馬了,此次皇上召見我們兄弟也是為了此事,”福隆安邊走邊說,“阿瑪畢竟年事已高,皇上的意思是我們兄弟帶兵過去。”

  “換了主帥?”福康安好奇,“那緬甸王麾下沒有什麼有用的大將全是草包,這次他從哪裡來的主帥?”

  “主帥你猜都猜不到,不是別人正是緬甸王的小女兒,慕沙公主!”福隆安露出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攤攤手聳肩表示自己的無奈,他初聽說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都說滿洲出來的女子都是姑奶奶,可這位公主卻是當仁不讓的姑奶奶啊!比起幾年前的那位含香公主可不知強到哪裡去了!

  “就是說你們被一個公主打敗了呀?”永璂粉嫩嫩的聲音無辜的響起,福隆安和福靈安都捂臉往別處看,十二阿哥,您說的雖然是事實,可是您真的沒有必要這麼直接的說出來啊。

  “胡說,”福康安糾正,“大哥和二哥沒有參戰,這次皇上叫大哥二哥就是為了這件事,等大哥和二哥去了,自然是勢如破竹,小小緬甸不在話下。”

  “瑤琳,這次不是大哥和二哥,阿瑪和皇上都有意你這次也前去。”福隆安拍拍幼弟的肩膀,不知何時他家小三兒也長大了,這會兒都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真的?小爺老早就想去殺敵了,先說好,你們兩個不準管東管西,小爺要自己做主。”福康安興致勃勃躍躍欲試,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衝上戰場,沒注意到在他身後的善保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擔憂。

  福隆安和福靈進宮不是為了五阿哥永琪的那個宴會,他們跟福康安說完話就直接從御花園邊上的順正門直接出了宮,福康安還沉浸在自己即將要上陣殺敵的興奮中,“哈哈,小爺終於不用憋屈的受紀老狐狸的氣了。”

  福康安是京裡有名的偏偏濁世佳公子,他聰明腦袋瓜轉的順溜,什麼事情一點就通,才高八斗,武藝也不差。可脾氣有點不好,說白了此人在上書房就是個刺頭兒,最喜歡和紀曉嵐對著乾,偏偏福康安有張良計,紀曉嵐就有過牆梯,每次和紀曉嵐對上輸得都是他。紀曉嵐是個老狐狸,他只是個小狐狸,沒有辦法,只能敗走,現在不用跟老狐狸打交道了他樂了!

  “小公子當真要上前線去?”

  福康安一抖,面癱臉只要喊他小公子準沒好事,他側頭看善保,善保微微笑著,他卻從善保眼中看出冷意來,“小爺是去定了,小爺早就想去了,可惜阿瑪一直不同意。”

  “前線戰事凶險,小公子尚且年幼,可等數年再上戰場不遲。”善保緩緩的道,“你現在經驗不足,還是……”

  “面癱臉,你這話什麼意思?看不起小爺是吧?!”


☆、70、風波再起

  福康安覺得善保那句話是在小瞧他,一下子火了。以往這種時候總是善保讓步,微笑著哄他,轉移他的注意力,他也知道面癱臉是在哄他,他也會乖乖的不追究。可這次善保卻沒有,他難得的沒有了那副笑臉,只是冷淡的回了句,“奴才不敢。”

  說完了也不看福康安,徑直退到福康安和永璂兩人身後,如同一般的侍衛,信手低眉,安靜淡然。永璂這個沒有實權的呆主子已經習慣了福康安和善保動不動無來由的爭吵,他沒有那些婉轉曲折的心思,以為這一次還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吵吵就好了。所以他只是專心致志的挪動著步子,衣服穿得多了,走動起了就有些費勁,他嘟著嘴,不穿又很冷……卻不知他穿的毛絨絨一團,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平添了幾分可愛。

  福康安在心中憋著氣,面癱臉這是怎麼了?自己說的又沒錯,自己出生富察家,上戰場那是必須的,況且自己已經十三了該是時候上戰場歷練,富察家哪個男子不是這般過來的。面癱臉那襲話說的蹊蹺,他氣哼哼的走在前面,心裡卻是隱隱生出委屈,善保那一轉身他不可否認的心涼了下,有種無力感和心虛感滋生蔓延。

  他們轉眼到了景陽宮,景陽宮也沒張燈結彩,這個所謂的出宮送別宴不過是五阿哥為了面子上好看弄的,他明白自己這一出宮就是真的與那個位子絕緣了,好在有小燕子,有小燕子沒有那個位子又怎麼樣?他的小燕子這一兩個月很安分,她被善保打了一通,又在順天府差點被關了,她總算明白搞不好自己的小命真的會沒了。哥哥死了,紫薇一家都被關了,前幾日紫薇和福爾康才被放出來,是決計不會幫到她的,令妃娘娘又被貶了位。五阿哥接她回來與她長談了一番,告誡她現在情況與往日的不同,勸她收斂了性子,等出宮了也就好了,永琪對出宮有糾結,小燕子卻是毫無壓力只覺得出了宮就是自己的天下,自己就是那個自由自在的燕子。

  永璂這一行三個人算得上是景陽宮裡最不歡迎的三個人了,五哥對自己的冷淡永璂覺得是正常的,對他熱情才是不正常的。他只把一雙眼睛掃場內,想找找許久未見的知畫姐姐,只是場中除了五阿哥帶著小燕子毫不避諱的穿梭於眾人之間,根本尋不到半分知畫的身影。

  善保將帶來的禮物交給小太監,小燕子早衝了上來,“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們!”

  “哼,哪裡來的不懂事的宮女?主子還沒說話,輪到你這個宮女說話?!”福康安心裡有氣,平日裡還會接小燕子的招。這次直接推開面前的礙事的女人,隨便尋了個位子坐了,眼神放在善保身上死死的不放開。

  小燕子氣的要跳腳,被隨後趕來的五阿哥給按了下去,永璂立馬朝他行禮,永琪也回禮,“許久未見十二弟,十二弟精神了許多。”

  “是嗎?”永璂憨憨的,“敢問五哥,不知道五嫂今日可在宮中?”

  永琪臉色微變,小燕子更是狠狠的哼了聲,五阿哥皮笑肉不笑的道,“福晉身懷有孕,不便出面迎客。”

  知畫懷孕到現在有七八個月,在宮中這個時候才是懷孕的緊要的關頭,五阿哥不樂意見她,每次見到她都是一番斥責,遇上小燕子也因為五阿哥的偏袒討不到半點好處,知畫是個聰明人,索性安安穩穩住在自己的小院子裡養花種草。

  永璂聽了永琪這樣的回話有些失望,身後的善保安慰,“五福晉是有福之人,小主子要是想見,倒是可以讓皇上宣個旨。”

  永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善保哥哥好主意!”

  善保笑,他已經許久沒有聽見小孩叫他善保哥哥了,這大半年來自己倒是與那個驕傲的公子爺相處的時間居多。想起那人他不自覺的笑得柔和起來,又迅速的收了笑容,他轉頭去看那人,那人與身邊的不知是哪家的大臣公子正在暢談,眉宇間皆是風采。善保苦笑著移開目光,是自己這個奴才心太大要的太多吧。

  福康安發覺善保移開了目光又是懊惱,眼見著善保跟著永璂到了前面的桌子裡,他不屑,那是皇子阿哥們的席位,這樣的宴會哪裡需要一個侍衛跟著,竟然不來自己這邊!

  “十二弟你來了。”三阿哥永璋對永璂是最沒有芥蒂的,反而覺得永璂和自己很像,見到永璂很是友好。

  “永璂見過三哥。”

  經過上次的事情,他們兄弟之間有所緩和,幾個人說著無關緊要的話,永瑆難得主動的與永璂說起上書房的趣事,乾隆說要來,自然不會一早過來,他只是打個過場。

  “那個可是延禧宮的大宮女?”永瑆嘴快,瞥見門口進來的人影和手上拿著的盒子,他那點兒心思被勾了出來,“裡面定然是好東西,嘖嘖,令妃……令嬪對這位好五哥出手一向大方。”

  “不像話!哪有後宮妃子給前朝的皇子這般送禮的。”永璋氣紅了臉,咳嗽起來。

  八阿哥永璇轉著酒杯譏諷的道,“三哥你也別生氣,這些年你不在宮中你不知道,五哥可是把令妃當做了親額娘,孝順的不得了。這算什麼,他出入延禧宮比皇阿瑪還勤快。”

  永璂這個暈暈乎乎的也要插嘴說話,他只說自己清楚的,“五哥去延禧宮是找令妃娘娘幫忙的,小燕子姐姐每次闖禍,五哥就去找皇阿瑪,找不到皇阿瑪就讓令妃娘娘找皇阿瑪。”

  “哎?小十二變得聰明不少了嘛。”永璇調笑,“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永璂也看的明白。”

  永璂高興,最近他得紀師傅和皇阿瑪他們的誇獎越來越多,連哥哥們也覺得他變得聰明,上次他去見皇額娘,皇額娘也說自己懂事了。他笑得靦腆,“謝謝八哥誇讚。”

  永璇是隨口說說,可被永璂這樣回話和反應弄得也不好意思,伸手在永璂頭上揉了揉,“哈哈,八哥說得是實話。”

  永璂穿的毛絨絨一團,永璇這麼一揉,其他人也躍躍欲試,永璂來著不拒,哥哥們揉他的帽子他便仰起臉對著他們傻笑,笑得幾個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跳,暗自感嘆不愧是皇后的兒子,皇后的確當得滿洲第一美女的名聲。

  兄弟幾個揉著揉著都笑了,似乎達成了某種一致,永璋嘆了口氣,“十二弟,三哥今日才明白你才是我們兄弟幾個當中最聰明的那個。”

  “是啊是啊,十二,你比我們都多了樣東西。”

  御兵者將,御將者王,最可怕的不是陰謀詭計,防不勝防,而是兵不血刃,不戰屈人之兵。永璂看似懵懂無知,卻能讓福康安等人臣服,連帶著紀曉嵐和傅恆這等大臣也是對其恭恭敬敬。能贏得大臣們尊敬的不是皇帝的寵愛而是永璂身上那種氣質,他總是不自覺的吸引著人靠近,他在深宮被冷落十幾年,不得人喜愛,可身邊卻一直跟著他們這些皇子沒有的忠心耿耿的僕從。無論是新進去的那個安樂還是現在身邊的福康安、善保,他們看得出來都並非凡人,心甘情願的跟著永璂這個不受寵的皇子,這些都是他們沒有的。

  “多了什麼?永璂和哥哥們都一樣啊,”永璂被揉了好幾把,臉上也被掐了,他摸著頭上的帽子,好像是歪了。

  善保好笑的提醒,“小主子,乾脆卻別處整理下再回來。”

  “去吧,去吧,都是八哥的錯。”永璇推他。永璂的帽子做的精巧,估計是制衣局特意做的,那些個絨球被他們幾個一通蹂躪之後亂七八糟的躺著,在宴席上整理難免被人說閒話,五阿哥要是來事也找到藉口。

  永璂鼓起臉,都怪皇阿瑪,總是弄些奇怪的衣服自己穿,害的自己總是穿不好。他捂著帽子往景陽宮的後院走,景陽宮後院種了好幾顆梅花,開的正盛,花香四溢。他走到無人處把帽子遞給善保,善保給他梳理,他自己溜達著要去採梅花,卻看見花園裡一閃而過的紅衣,永璂小小的歪歪頭,猶豫了會兒還是跟了上去。

  乾隆到的時候沒看見自家永璂,皇子席位上唯獨缺了永璂,他免了眾人的禮,永琪見乾隆過來還是很高興的,沒帶上小燕子自己上前,“皇阿瑪您怎麼來了,兒臣惶恐。”

  “永琪出宮,朕這個做皇阿瑪的來看看是常理,”乾隆擰著眉朝四周看,確定永璂不再這裡,他見到了福康安也就是說永璂確實來了,“你們幾個兄弟來的齊全,怎麼不見十二?”

  “回皇阿瑪的話,小十二剛帶著侍衛去整理衣冠,兒臣讓人去尋尋?”永璋站起身,他也疑惑,永璂出去已經有一會兒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乾隆揮手,很不在意般的道,“罷了,朕只是隨口一問。”

  吳書來抽嘴角,您說這話真假!乾隆這樣說,吳書來那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招來幾個小太監吩咐他們去尋人,他還不知道萬歲爺,要是找不到十二阿哥,指不定萬歲爺怎麼折磨自己這個奴才呢!(啊喂,您已經進化成福公公模式了嗎?)

  沒等吳書來把話說完,後院裡突然傳來尖叫聲,一個老嬤嬤慌慌張張的跑出來,邊跑邊喊,“不好啦,不好啦,福晉出事了,出人命了!”

  眾人大驚,乾隆趕忙帶著一眾人往後院趕,即便有了準備到了知畫的房間還是被裡面的景象震驚住了,他們一踏進房間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知畫躺在地上挺著肚子,血跡從她身下蔓延。讓乾隆震驚是,永璂居然在那裡,永璂也渾身是血,手中抱著個血肉模糊的東西,那一身衣服幾乎被血染透了,永璂轉頭看乾隆,目光渙散,沒有焦點的落在乾隆身上。

  “永璂?”乾隆試探的喊出聲。

  “哇。”回答他的是一大一小的哭聲,淚水混著血跡從眼中滑落從永璂嫩白的臉上滑落,看起來分外的醒目。

  乾隆顧不得震驚,上前幾步抱住永璂顫抖個不停的小身體。

  “皇阿瑪……侄子……”永璂像是想起來什麼,抓著乾隆把懷裡滿是血跡的東西往乾隆面前塞,乾隆這才看清,永璂手上抱著的分明是個剛出生的小娃娃,剛才那小點兒的哭聲就是這個小東西發出來的。


☆、71、陰謀與愛情(上)

  乾隆還要再問,永璂搖搖晃晃的,身子一軟已經暈了過去,這可把乾隆給嚇到了。他是皇帝,在這裡該是掌控大局的,但是永璂直直的在他面前暈倒,渾身是血的躺在他懷裡,這樣的場景撞入他的視線,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來。瞳孔緊縮,他抱著永璂動也不敢動,全世界都安靜下來,什麼事情都不重要了,心臟也不跳,早管不得別人。吳書來趕緊連滾帶爬的喊,“傳御醫,傳御醫啊。”

  幾個阿哥格格見到這樣的場面俱都忘了言語,五阿哥和小燕子只在門口冷眼看著,沒有半點進去的意思,剛才那個跑出去大叫的婆子不知從哪裡又出來,抖著聲音叫嚷,“快救救福晉,福晉肚子還有個小格格啊!”

  “快,把福晉扶到床上去。”老嬤嬤這麼一喊,三阿哥永璋率先清醒過來,他見過自己福晉生孩子,比別的人反應的快。知畫躺在那裡雖然滿身的血,但是胸口還有起伏,說明還有氣。

  幾個侍候的宮女慌慌張張的把知畫扶到床上,吳書來已經湊到乾隆身邊,小聲的道,“萬歲爺,小主子只是驚著了,還是去外面躺著吧。”

  乾隆看永璂眉頭舒展,除了身上占著大量的血跡以外沒有其他異樣,心才重新活起來。他讓開來接手的侍衛,只讓那個嬤嬤把還在哭的小孫子抱了,自己親自抱著永璂出去,皺著眉,“大家都散了,永琪你在這裡守著你福晉。”

  皇上說散了,是說給那些來赴宴的外臣子弟聽的。永璋帶著幾個弟弟並沒有走,福康安也並著善保站在一邊,他暫時忘記了和善保的矛盾,伸手戳善保的胳膊,“到底怎麼了?永璂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

  善保搖頭,語氣沉重,“我也不知道,我幫著永璂整理帽子時候,永璂去摘梅花,可轉眼就不見了,我尋遍了整個後院,和你們一起過來的。”

  御醫匆匆趕來,接生嬤嬤也都到了,除了留下個老御醫給永璂看診其他全遣了去知畫那裡,老御醫給永璂把了脈,“皇上,十二阿哥驚嚇過度,本身底子弱才暈過去,待老奴開了定神壓驚的方子,醒了就沒事了。”

  乾隆鬆了口氣,拿著帕子擦永璂臉色站上的血跡,心疼的擰他的鼻子,“這次你是被嚇著了,朕也被你嚇得不輕,真是一刻疏忽不得。”

  “萬歲爺,前面御醫說,小格格怕是保不住了,問是保大人還是保格格,五福晉她已然人事不知。”吳書來臉色煞白的從外面進來,額角全是冷汗,他也不敢擦。

  “保大人!”答話的不是乾隆,而是剛走到門口的老佛爺太后鈕鈷祿氏。鈕鈷祿氏自從覺得上次自己被令妃利用了之後,便更加安靜的在慈寧宮裡打坐參禪,不理會後宮裡的其他事情,她聽說了令妃被降了位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最為疼愛的孫子要出宮建府了。她幾次想說都忍了下來,先帝最不喜後宮干政,皇上做事也不是像以前那般沒有道理。這兩件事都是事出有因,令妃的事情她是支持的,只想著皇帝對永琪是不是太過了,桂嬤嬤勸了幾句她便也忍了,想著等尋個機會再在皇上面前說說,誰料今天出了這麼個大事,知畫是她親自賜下去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情,真是一巴掌打在她這個老太婆的臉上。

  “皇額娘,您怎麼過來了?”乾隆連忙起身去迎接,鈕鈷祿氏臉色難看,扶著他的手厲聲道,“這麼大的事情,老婆子再不來,也不知道要出什麼鬼蛾子!”

  見到還在等著旨意的吳書來劈頭蓋臉的就罵,“你是死的嗎?哀家說了保住知畫,告訴那幫御醫,知畫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哀家要了他們的命!”

  吳書來諾諾的應了,奔了出去。鈕鈷祿氏在主位上坐下來,看見榻上的永璂嚇了一跳,“這又是怎麼了?”

  乾隆要解釋,院子門口又是一陣騷動,凌亂的腳步聲更近,進來的卻是穿紅戴綠的一群宮妃們,舒妃如今升了貴妃攝六宮事前來很正常,跟在她身後的令妃就顯得微妙起來,雖然一起的還有其他的幾個小貴人,但明顯這兩個才是打頭的。

  “臣妾給老佛爺請安,給皇上請安。”

  “舒貴妃,如今你掌著宮務,這件事發生在宮裡,不是小事,你得給哀家和皇帝一個交代。”太后也不叫起,冷著臉看跪在地上的幾個女人,舒貴妃趕緊應了,心裡七上八下的打鼓,這件事查起來說容易容易說難也難,不知道皇帝的意思是什麼,也不知道要的交代是深的還是淺的。

  她們跪在地上不敢起來,鈕鈷祿氏在氣頭上怎麼會管她們,乾隆一門心思盯著永璂。他在想這件事出的太蹊蹺,也太詭異,不說知畫如何,就算是保得母子平安,此事也不會輕易過去。不管怎麼樣,永璂已經身涉事情中間,只怕這次的事情是有心人有意為之。不過,他眸子轉暗沉,有人設計他的永璂,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逆鱗,他這個皇帝不是白當的,要害永璂先問他答不答應,有些事情有些人的確不該再姑息了。

  須臾,前頭就有人過來傳話,說是小格格沒了,五福晉生死不知,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用參湯吊著命。好好的龍鳳雙胎變成了這個局面,小阿哥讓太醫也看過了,太醫只說小阿哥不足月出生,能否養大都是個未知數。

  令嬪滿是黯然的嘆氣,“可憐五福晉年紀輕輕的就遭此橫禍,當初她嫁進來是何等風光,老佛爺親自給她送的嫁,”她拿著帕子拭淚,“如今卻……,是哪個狠心的竟然對福晉下的此等毒手?”

  鈕鈷祿氏手聽了果然大怒,一拍桌子橫眉道,“去,給哀家把那些人全部給傳過來,這件事不弄個水落石出哀家絕對不罷休!”

  底下的舒貴妃放了心,老佛爺親自出面,比她這個連皇后都不是的貴妃有用多了,也不必累得自己多方考慮。鈕鈷祿氏在景陽宮的大殿升了堂,幾個阿哥格格並著一干宮女太監全部到場,乾隆閒閒的坐在下首,喝著茶看不出情緒來。

  “剛才出來的喊得是誰?”

  老佛爺話剛出口,一個宮女嬤嬤打扮的老婦人就噗通跪倒地上,她臉上也是毫無血色,顯然是被嚇得不輕,“是老奴,老奴是福晉從陳家帶進宮的嬤嬤。”

  “你把事情詳細說說,哀家怎麼聽說的當時小十二也在場?”

  乾隆端杯子的手一頓,默默的垂下眼皮,沒有說話。那老嬤嬤是個衷心護主的,竹筒倒豆子般的說了出來,“老奴並不是與福晉在一處,今日前堂大宴,五爺調走了福晉房裡的伺候的幾個宮女到前面幫忙,只餘下幾個老婆子伺候著福晉。這會兒是膳食時間,福晉憐憫我們,遣了其餘的幾個去用飯,留下老奴在身邊照應。”

  那嬤嬤說到此處突然揚高了聲音,“福晉說要去前頭看看,老奴轉去給福晉拿披風,誰料回來就看見福晉一身血的倒在地上,旁邊站在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見到老奴似乎是十分驚訝,當時福晉已經……老奴去看福晉,小阿哥……”

  她沒說的明白,其他人去都清楚,小阿哥定然是滑出了知畫的體內,老嬤嬤只能把小阿哥接生出來,老嬤嬤繼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小格格……奴才實在沒辦法,老奴把小阿哥交到十二阿哥手上就出去叫人。”

  “哎呀,怎麼十二阿哥去了五嫂子的閨房?”那邊跪在地上的令嬪小聲的捂著嘴說了句,其他人紛紛看向鈕鈷祿氏。果然鈕鈷祿氏的臉拉得更長,“御醫,你給哀家說說五福晉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太后的話,五福晉脈象正常,不是身體的原因,也沒有中毒,可能是外力所致。”

  滿場沒有再說話,整個大殿連呼吸聲幾乎都聽不見,唯一的響聲是乾隆手中杯蓋碰杯沿的清脆,一下一下敲在眾人的心上,乾隆淡淡的喝著茶,吹著茶末,似乎整件事都與他無關。

  這個時候唯一能說話的只有太后,鈕鈷祿氏知道最近兒子很是寵愛十二阿哥,她對皇后印象不錯,但是也僅僅是不錯,自古婆媳就是隔世的仇人,何況十二並不出彩,唯唯諾諾,她對這個嫡孫沒什麼好感。見乾隆不打算開口,她便繼續道,“御醫的意思是五福晉是因為外力跌倒才會出事的?”

  “正是。”

  “奇怪了,那地是平坦的,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摔倒?”這回說話的居然是乾隆,乾隆淡然的抬頭,“朕倒是好奇,五福晉怎麼在平坦的房間裡摔倒的。”

  “當時五福晉身邊沒有他人?”舒貴妃此時也起來了,她現在雖不是皇后卻擔著皇后的責任這個時候斷沒有不說話的道理,“你可記得清楚了?”

  那老嬤嬤只搖頭,說記得十分清楚,五福晉身邊沒有人,她見到五福晉的時候五福晉已經摔倒了,十二阿哥站在五福晉旁邊,神色慌張。在場的人都明白這些話擱在這裡,加上剛才一群人進去見到的場面,十二阿哥幾乎坐實了罪名,只是皇上不開口,她們也不敢提。

  “皇額娘,皇上,依著臣妾的意思這件事還是要等福晉醒了之後再查,”舒貴妃柔腸百轉,皇上必定是不願意動十二阿哥,她只能從中斡旋,“當時福晉身邊沒別人,只有福晉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臣妾看著還是從長計議。”

  “姐姐這話差了,”令嬪拿著帕子,嬌嬌弱弱的走出來,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五阿哥出宮本來是喜事,卻出了這麼個事,御醫也說了五福晉這孩子醒不醒得來都是個不知道的。這個時候不給個交代,可是寒了大家的心啊。”

  五阿哥也往前一跪,“兒臣求皇瑪嬤和皇阿瑪做主。”

  “可是……”

  “誰說只有福晉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鈕鈷祿氏冷冷的掃了眼舒貴妃,“當時在場的不是還有十二阿哥?”

  老佛爺要動十二阿哥,舒貴妃面上慘白,令妃拿帕子遮住臉,乾隆掀起眼皮重新端起了茶杯,大堂裡又只剩下叮噹的碰撞聲,眾人都默然無語。金寶便是在這個時候跨了進來,見裡面的氣氛奇怪,他哆嗦著躬身,“稟告太后,皇上,十二阿哥醒了。”


☆、72、陰謀與愛情(下)

  乾隆放下茶杯,嗖的站起來,祖宗的規矩說得明白,做皇帝不能輕易讓人知道自己的喜惡,免得讓人抓住了缺點利用起來,永璂還曾提點過他。可現在他顧忌不上這些,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想讓在場的所有人知道,十二是他的,十二是他的心尖尖,要動十二先看他的臉色。

  永璂是被兩個小太監扶著進來的,他還有些暈乎乎,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蒼白。原本他受了驚嚇該臥床休息讓人伺候著,偏偏出的事情他不能不去,他剛醒轉就有不認識的小太監殷勤的上來,說了半天還是委婉的說老佛爺在在前面斷案子,讓他前去一趟。永璂偏著腦袋,一下子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情,死活也不願意去,直到金寶說萬歲爺也在,他才猶猶豫豫的起身。

  乾隆看的那個心疼,他家十二該是那個呆呆傻傻可愛的不得了的十二,哪裡是這個樣子死氣沉沉的?他疾走幾步就拉著永璂的手,“現在頭可暈了?”

  一般在這個時候正常人都會搖頭,頭再痛也不敢叫痛啊,這什麼場合啊,老太太在那坐著呢。但是愛新覺羅家出品的十二阿哥永璂一直都是個聽話不會說謊的好孩子,於是他乖乖的點頭,吐出兩個字,“暈的。”

  滿堂的其他人險些沒一口血噴出來,鈕鈷祿氏本已經難看的臉更是黑了幾分,顯得可怖起來。乾隆卻不管那麼多,永璂說暈,他小心肝一抖,立馬摟住永璂,“吳書來,再去宣個太醫給看看。”

  “……”

  被點名的吳書來當做沒聽見,啊喂,皇上,您這是在為難奴才啊!這滿太醫院的太醫都在這裡候著呢,您讓奴才到哪裡去給您再宣個?而且,您沒看見上面那位的臉色和眼神,要是奴才真的動了,奴才的小命就交代了,奴才以後就要和您永別了啊!

  還好有聰明的太醫出來,“萬歲爺,十二阿哥只是受了驚嚇,沒有大礙,多多休息就好了。”

  “那給十二阿哥賜坐!”

  皇帝發話了,太監端來個座椅,乾隆讓挨著他身邊放,還親手把永璂送到了座位上。大家都看著這對父子上演的‘父子深情’,阿哥們內心複雜,別的阿哥還好,心情最複雜的首推以前最受寵的五阿哥永琪,得到再失去永遠比從未得到的痛苦。令妃斂下眼裡的鋒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舒貴妃只能苦澀的笑,她膝下無子,皇上從令妃那裡抱來的小九也只是個格格而已,有些東西爭也爭不來。以上的這些人還會遮掩下自己心中的想法,但是上座的老佛爺就沒必要了,她眼神凌厲的射向永璂,“哀家倒不知道宮裡何時出了這麼個嬌貴的阿哥。”

  永璂是孫子,在這裡地位算不得高,進來本應朝她們行禮,但是直接被他阿瑪乾隆的噓寒問暖各種關心打斷了。好麼,現在場中除了她和皇帝之外唯一坐著的就是永璂,鈕鈷祿氏心裡有氣,她不喜歡永璂是事實,又因為之前的那些覺得永璂就是害自己小重孫女和頗得她喜歡的知畫的罪魁,皇上這般做法那是不給她這個老太婆面子,讓她老太婆難看,她就更不舒坦了。

  “老佛爺,十二阿哥養在先皇后身邊本就是高人一頭,身體又不大好可不是當寶貝養著,”令嬪用帕子掩著半邊臉接口答話道,“這段時間十二阿哥一直住在乾清宮裡,因為先皇后的事情傷心傷身,到底是個好孩子,臣妾瞧著這小臉蒼白的。”

  乾隆朝她看了眼,冷冷的勾起個笑容,把個桌子上新換上來的熱茶讓永璂捧著。永璂六神無主,心裡面怕的慌,接了茶轉眼對上自家阿瑪柔和的目光又覺得安心了許多,沒關係皇阿瑪也在這裡,不能怕不能怕。

  “胡鬧,十二阿哥怎麼住在乾清宮裡?舒貴妃你是怎麼掌管的宮事的?”鈕鈷祿氏早就知道永璂住在乾清宮,她以前不滿卻被身邊人勸著沒有說出來,這會兒她憋著氣呢,令嬪提起她就覺得是該算算總賬了!

  舒貴妃剛站起沒會兒又跪了回去,令嬪這個眼藥上的好,當初聖旨是皇上下的,她舒貴妃何德何能敢去駁皇上的聖旨?同樣的現在她也不敢擋了老佛爺的道,只能趴在地上磕頭,“臣妾知罪,老佛爺息怒。”

  “孫兒住在乾清宮是皇阿瑪下的旨意,並不關舒母妃的事,皇瑪嬤明察。”永璂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熱茶還給乾隆,安靜的跪下,輕輕巧巧很不負責任的把他家阿瑪給推了出去。

  乾隆撓頭,舒貴妃為他頂缸他沒意見,兒子發話了,他知道不能裝傻,對著鈕鈷祿氏賠笑臉,“皇額娘,這的確是兒子的意思,舒貴妃並無過錯。”

  至此已經成了解不開的僵局,令嬪手中的帕子快被撕碎,沒想到十二阿哥竟然出口說這句話,她原本就是想藉口說舒妃不會掌管宮務能把鳳印拿回來,她眼光流轉,不動聲色的看著場中的諸人,沒關係,還有得玩。

  “皇瑪嬤,皇阿瑪,兒臣為知畫求個公道,兒臣平日對知畫已然頗有虧欠,知畫現在生死未卜,兒臣驟然失去骨肉,求皇阿瑪和皇瑪嬤為兒臣做主。”死局不代表解不開,只要不讓大清朝最大的母子兩個反目就沒事,所以這個時候唯一能講話的便是看似是受害者的五阿哥永琪,他深情的一番言語,算是把話題的重心給引回到了原來的事情上,也避免了老太太和乾隆直接對上。

  “永琪說的在理,哀家會還你個公道。”鈕鈷祿氏也不願意與兒子鬧翻,有台階立馬下來,調轉炮頭向永璂,“小十二,你是哀家的孫子,哀家也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哀家有話要問你!”

  永璂身子一震,抬眼看乾隆,乾隆對他溫和的笑笑,悄悄的比起個手勢,安慰他不要怕。永璂才點頭,“孫兒知道,孫兒定當知無不言。”

  “知畫出事之時,你可在知畫旁邊?”

  “在的。”永璂想起見到的那個畫面打了個寒顫,乾隆不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開口問,“永璂告訴朕,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知畫是五阿哥的福晉,是永璂的五嫂子,若無他人在場,兩人單處一室之內,不被人知道也罷,被人知道了簡直是一樁醜聞。永璂慣例說話前要想會兒,趁著這個空當,小燕子搶著說話了,“哼,他本來就跟知畫要好,經常來看知畫,跟前跟後的護著知畫,我看他跟知畫根本就是老鼠一窩!”

  “放肆!這裡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輪到你個宮女指手劃腳了!”永璋連忙出來說話,眼見著這局面要朝著宮廷醜聞的方向去,這裡除了他們這些人還有像福康安,善保這類的外家臣子,傳出去他們皇家可不好看。

  “你又是哪根蔥?敢管姑奶奶?!”小燕子不甘示弱的罵回去。

  永璋臉皮薄,被罵的漲紅了臉,還是八阿哥永璇果斷,直接讓人堵住了小燕子的嘴捆了在一邊。五阿哥永琪這次沒有發飆,他知道這個時候堵住小燕子的嘴比起讓小燕子亂說話要好。

  “兒臣當時去外面整理衣冠,後來見後院裡梅花看的正盛想摘下幾枝回乾清宮插在書房裡,”永璂乖乖巧巧的說著,乾隆嘴角翹起,永璂自己哪有書房,這是要插在他的御書房裡面,又想起去年的時候,永璂也是要摘花,只不過摘的是桂花,小身子不夠高圍著幾棵桂花樹蹦蹦跳跳,異樣的可愛,他的表情更為柔和下來,那次他是為了那拉氏,這一次卻是為了自己了,他簡直是通身舒暢。永璂不知道乾隆那已經偏離主題的詭異想法,老老實實的伏在地上慢慢的道,“兒臣個子矮,便想尋棵矮點兒的,然後兒臣看到有個紅衣服的人從前面的拐角拐進去了。”

  說到這裡他臉色剛升起的紅暈散開,重新變成一片慘白。他看到紅裙所以好奇的跟過去,可是無論他怎麼追始終只能見到那一抹紅裙再也見不到其他的。他追了段路之後看不見紅裙之後又想回去了,每次他回轉的時候那紅裙又總是會出現,他懵懵懂懂的覺得奇怪就更不敢往前追,偏偏紅裙總是在他周圍。他兜兜轉轉還是被紅裙引到了一處院子,院子是他認識的,那是知畫姐姐的院子。他剛走進去就聽見了聲慘叫,小跑著進了屋,他很是喜歡的知畫姐姐躺在地上,到處都是血,有東西在知畫衣服裡動,後來他知道那是他的小侄子,然後窗戶邊上一抹紅裙消失不見。

  知畫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那個時候知畫還是清醒的,但表情猙獰,知畫滿手血的伸向他,讓他救救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可他那麼笨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救她。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生命以他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知畫抓著他的手,努力的說謝謝,但是其實他什麼都沒做,只不過是眼睜睜的看著。

  後來知畫又說了一堆,他都忘記了,他只記得知畫在暈過去之前說過一句,“對不起……”

  他不明白知畫姐姐說的對不起是什麼意思,接著便有個老嬤嬤進來,老嬤嬤大聲的質問他為什麼害死知畫姐姐,老嬤嬤救出來個小阿哥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小侄子,然後大家都進來了。

  “兒臣進去見到五福晉躺在地上,滿身的血,老嬤嬤衝進房間。”

  永璂下意識的瞞下了知畫對他說的話,乾隆見他面色蒼白,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珠,二話不說把他拽起來,“行了,今天先到此為止,此事朕自會去查。”

  “皇上,你真的鐵了心的要包庇十二?若是小事也就罷了,皇上這個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您一句到此結束,要寒了多少人的心啊!”鈕鈷祿氏震驚的拍桌子,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乾隆,他總以為兒子只是圖個新鮮,跟小燕子一樣,對永璂到了該責罵的時候也是要責罵的,至少他沒想到皇上會這樣當眾就駁了她的面子!

  “皇阿瑪,兒臣知道十二弟出生高貴,得您的歡心,是您跟前的好兒子,”永琪也膝行著上前,哀嚎,“兒臣不甘心啊,兒臣替死去的小格格,替知畫不甘心吶,兒臣的骨肉就這般無緣無故的去了,兒臣如何自處,以後如何面見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啊,皇阿瑪三思!”

  令嬪也哭哭啼啼的抹淚,“唉,可憐知畫這孩子,嫁進來沒享過一天福就成了這個樣子……”

  “皇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不能感情用事,你是一國之君,怎麼能這般處理事情,你是想把先帝從地底下氣活過來嗎?”鈕鈷祿氏覺得兒子為了個不長進的孫子跟自己過不去實在是寒心,原本對永璂的三分厭惡變成了十分,永璂被乾隆攬在懷裡,她越看越礙眼。

  “皇額娘,您說的對,兒子是皇帝,”乾隆拍著永璂顫抖的背,目光緩慢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有把朕放在眼裡嗎?朕瞧著你們個個都是能手,令嬪,你是什麼身份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有你插嘴的餘地嗎?”

  令嬪臉色烏青,心不甘情不願的跪下去,“臣妾只是關心知畫這個孩子……”

  “老五是愉妃的孩子,輪到你個嬪伸手去管?朕看你是在嬪位上待了不習慣,那就做回你魏貴人!”

  “皇上…臣妾錯了…”令嬪叫的凄慘,她怎麼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不該是這樣的!她眸子裡寒光乍現,壓下厭惡和憎恨的眼神,期期艾艾的哭。

  “皇帝……”鈕鈷祿氏知道兒子似乎是真的火了,她想開口說話,卻被乾隆冰涼的目光打斷,“知畫的事情當然要查,不僅要查,朕還要好好的查。今日朕的十二累了,這件事朕自會處理,皇額娘不必憂心,先帝若是在的話,也必定不會讓皇額娘憂心這些事情。”

  先帝最忌諱後宮干政,鈕鈷祿氏震驚,猶豫了會兒終於沒有再說話。

  乾隆抱著永璂起身,“十二阿哥溫善敦良,從不會說謊,他說的朕都相信,誰敢在後宮亂傳是非,仔細他的腦袋。”

  他看了眼地上的永琪,“老五,好好看著你家福晉,朕會給陳家一個交代!”

  乾隆說給陳家一個交代沒說自己個交代,永琪唯唯諾諾的應了。眾人都噤若寒蟬,皇上的話是什麼意思?十二阿哥,皇上是保定了,皇上不讓別人談這件事,那這件轟動後宮的大事就這麼結束了?不,不會的,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73、真相(上)

  最受寵的嫡子十二阿哥在受寵後遇到人生中最大的政治危機,被他爹給強行攪局了。乾隆不管鈕鈷祿氏那便秘的臉色,甩下一大家子人以及一句話帶著永璂回了乾清宮。

  這麼做值不值得呢?乾隆笑歪了嘴,當然是值得的。因為他家兒子關心他了,永璂不是不明白而是非常明白今天是皇阿瑪力排眾議相信自己才沒讓人把自己送進宗人府,他身子還是軟的,趴在乾隆懷裡自我唾棄,都是自己不好,又給皇阿瑪添了麻煩。

  乾隆以為永璂受了委屈,這是被嚇得狠了,回到乾清宮就逗兒子,“永璂可是怕了?”

  上文說過永璂從來都是個老實聽話不會撒謊的孩子,他不會在眾人面前撒謊,更不會在自己最崇拜慕孺現在還多了其他一份微妙的情感的皇阿瑪面前撒謊,所以他點頭了。可頭點到一半又搖頭,乾隆挑眉,永璂悶著聲音道,“兒臣本來是怕的,後來皇阿瑪說不要怕,兒臣就不怕了。”

  永璂膽子小,乾隆經常需要安慰他,當然乾隆是很樂意兒子需要自己的,當著眾人的面乾隆不好明著安慰,所以都是給他做手勢,他早就看明白皇阿瑪是在告訴他不用怕。他這句話成功的取悅了乾隆,乾隆那顆心臟砰砰的跳,嘴角控制不住的往外開,他摸摸兒子的臉蛋,“皇阿瑪說過會一輩子護著永璂,皇阿瑪是皇帝,皇帝說的話是什麼?”

  “皇阿瑪的話是金口玉言,一諾千金。”永璂一直繃著的臉終於現了些笑容。他受了驚嚇還在眾人面前被當做犯人審了通,這會兒稍稍放了心。看著乾隆笑得高興的臉又生出了愧疚,抱著乾隆的手臂吶吶,“兒臣這回給皇阿瑪惹事情了。”

  哪裡是你惹事情,明明是事情來惹你,就算今天不發生,這事早晚也會發生的。乾隆心裡明鏡兒似的,嘴上卻不願意透露,收起笑容,很是陳懇深情的道,“朕為了永璂辛苦是心甘情願。”

  永璂抿抿嘴,臉上紅成一片,斟酌了會兒開口,“皇阿瑪,皇瑪嬤說的不無道理,兒臣相信皇阿瑪必定能查出事情真相的,皇阿瑪還是……”

  還是把他送出乾清宮吧。他縱然再受驚嚇再暈暈乎乎也明白皇阿瑪直接把自己從大堂裡帶走必定是犯了眾怒的,算起來這樣全憑自己好惡做事,已經是昏君的作為了。他心裡的皇阿瑪是個是非公斷的明君,永璂在回來的路上腦子就呼啦啦的轉,覺得自己不能連累皇阿瑪的名聲受損,不就是去宗人府住兩天嗎?事情不是自己做的,皇阿瑪必定可以查出真凶來,到時候自己再出來也不是不行。不知道去宗人府能不能帶上金寶(金寶會很你的,包子!),好歹他還可以找個人解悶,要不然帶上安樂給自己捎的話本吧。

  永璂傻乎乎的在算著自己去宗人府小住要帶的行李,卻不知道他這句話讓乾隆生氣了,乾隆片刻前的好心情被兒子一不小心吹起的大風給刮走的乾乾淨淨。自己在永璂心中終究是父親的地位大過愛人,他苦笑,宗人府是個什麼地方,那裡不是宮裡的阿哥所,也不是少幾個人伺候的問題,是壓根就會吃人的地方,而且若是永璂進了宗人府也代表著永璂的嫡子地位完全沒有了優勢,大清不會有進了宗人府的皇帝。他沒忍心給永璂說皇子進了宗人府的待遇,只是靜靜的看著永璂,良久才道,“永璂覺得皇阿瑪做的差了,不是君王所為?”

  小呆子十二阿哥對自己皇阿瑪的情緒還算得上敏感,扭過臉兩隻手在一起捏啊捏,最後決定自己還是要跟皇阿瑪說心裡話,“皇阿瑪這麼做有失偏頗,皇瑪嬤和五哥都不高興,各位母妃也是有怨氣的……唔……但是永璂…是高興的。”

  他扭扭捏捏一句話說的蜿蜒曲折如同八達嶺的長城,乾隆聽了兒子的前半句就差沒撓牆了,到了後半句又開始傻笑,笑到一半才覺得自己這樣為了一個人一句話忽悲忽喜的日子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他柔和的看向耳尖都紅透了的永璂,或許自己放出去的感情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

  雙手把永璂的極力掩飾的紅彤彤的臉轉過來,乾隆很認真的對兒子剖白自己的心意,“若是其他人,朕自是能公平斷案,可永璂是不同的,如今永璂在朕的心裡是最重要的。今日這件事朕知道不是永璂你做的,即便是你做的,皇阿瑪也會讓你平安無事。”

  永璂張口結舌的看著乾隆,半晌才回過神,“皇阿瑪你這是……昏庸無道……的作風。”

  乾隆淚流,他早該知道是這個結果,他每次自以為深情的表白總能被永璂給整的面目全非,自己和永璂之間的交手一定是自己輸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在於行動。乾隆於是流氓了把,狠狠的把永璂壓到榻上。

  “昏庸無道是這樣的嗎?

  “唔……嗯……”

  “還是這樣?”

  永璂只能嗚嗚的反抗,心說皇阿瑪這樣的你,就更像是史書和戲文裡說的那些色令智昏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末世昏君了,這樣皇帝是會被百姓們起來反抗的。只可惜他的嘴巴被自家阿瑪給咬住了,一堆話都說不出來。

  心滿意足的欺負了兒子,讓兒子安心休息,乾隆要出去辦正經事情了。在外面等他的是善保,乾隆不會跟臣子寒暄,善保也不是什麼重臣,所以他見到善保就直接切入了主題,“你跟在永璂身邊,說說是怎麼回事?”

  善保恭敬的俯身,“回皇上的話,奴才認為這件事必定是有人從中設計。”

  乾隆作驚訝狀,身子前傾,“哦?你給朕分析分析。”

  “奴才跟著十二阿哥,十二阿哥離開奴才已然有所察覺,以奴才的功力要追上小主子的腳步是沒有問題,但是奴才沒有追上,”善保穩重,但到底不是安樂,他沒有經過歲月的沉澱,再成熟也帶著幾分年少輕狂,“這是不合理的,奴才的腳步被人絆住了,奴才一路尋找小主子總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他路上遇上的盡是些不認識的生面孔,無意跌倒的老嬤嬤,不小心打翻碟碗的小宮女,他磕磕絆絆反而比皇上更為晚的到達事發地點。現在細細想來,簡直疑慮重重,漏洞叢生。

  “況且小主子向來聰明,從不會莽撞行事,今日卻沒有等奴才,也是奇怪。”

  你直接說我兒子膽小,不會自己一個人追著紅裙子跑,明擺著是有人在吸引著小呆子過去得了唄。乾隆抽抽嘴角,對於兒子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懷疑的,唔,善保在這一點上表現的很好,相信永璂!他不動聲色的點頭,面上淡淡的,玩起深沉來,“你說的是個理由,你有別的想法嗎?”

  善保猶豫,似乎是想了會兒才一咬牙,跪在地上,“奴才方才在殿中小心觀察已有所獲,但奴才並無確切證據,奴才不敢衝撞各位主子,若是皇上給奴才時間,假以時日,奴才必定將事情真相呈到皇上御案前。”

  “假以時日?”乾隆身子往後一靠,衝撞各位主子啊?這個善保有些意思,他半眯起眼睛,聲音幽幽的,“你可知這件事能等多少天?”

  “請皇上給奴才五日時間。”善保重重的磕頭,眼神堅定。

  “三日,”乾隆搖搖頭,“朕只能給你三日時間。若是三日之內你能給朕一個真相,朕保證你想要的承諾朕給你!”

  善保訝異的抬頭看乾隆,乾隆依舊是剛才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愕然,皇上這句話是是什麼意思?皇上已經知道自己的打算了?還是皇上只是在試探自己,他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現在不管說什麼,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了,而且這不正是自己想做的嗎?

  “奴才領旨。”他又重新磕頭,這次比上次磕頭磕的時間長一點了。

  乾隆在善保看不見的角度揚了下嘴角,又迅速收斂了,“你下去吧。”

  善保接了這個燙手的差事,出去的時候也是心事重重的,只管低著頭走路,想著從什麼地方開始著手比較好,這件事後面涉及都是自己動不了的人,自己要怎麼做的無聲無息盡善盡美?

  “喂,你又怎麼了?從早晨起就奇奇怪怪的!”清清亮亮的聲音如同夏日裡吹氣的股涼風,善保心頭驟然一松,陰霾散開去。他抬起眉頭,不遠處的地方站在披著聲褐色披風的少年,他身後是落光了葉子的樹木,少年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偏黑的顏色,可善保偏偏就是覺得眼前多了道亮麗的風景,整個世界都因為少年的出現而鮮活起來。

  他幾乎是完全沒意識的彎了眉角,“你沒走?”

  “哈?你還沒給小爺道歉,小爺怎麼能走?小爺還沒跟你算賬呢,你早上說的那些個混賬話是什麼意思?”福康安氣勢洶洶的走過來,和善保並排著往阿哥所的方向走。

  福康安這樣是給善保台階下,善保若是善解人意的,此刻只需要接著他家彆扭小公子的話往下走,說一兩句軟話,給小公子賠個不是,這件事就算揭過不提。以往的善保侍衛的確是很合小公子的心意的,可今天明顯善保侍衛有點不在狀態,因為他居然沒有接話,也沒有給小公子賠罪,反而是冷淡的說,“小公子,奴才早晨說的話是奴才的真心話,奴才現在還是這個意思。”

  “你說什麼?”福康安炸毛了,小爺都腆著臉給你找台階找藉口了,居然還敢跟小爺過不去?!

  “小公子,奴才新領了皇上的差事,這幾日不能陪小公子了,請小公子自便。”說著便加快了腳步,福康安沒去追,他鼻頭忽然有些酸,趕緊仰起臉看天上飄過的白雲,有什麼了不起的!小爺又不是離開你就不能混,你說不給去,小爺偏要去,不僅要去,小爺還要立個大功給你看看!

  而乾清宮中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善保走後,乾隆改了剛才那一套故弄玄虛,敲敲桌子調侃般的道,“你徒弟不賴,比你強。”

  “善保資質上乘。”門口不知何時倚著位黑衣的中年人,抱著劍用清冷的語氣回道。

  “哼,朕的兒子才是比你徒弟好!”乾隆不服,說了句自己都覺得違心的話。

  不過安樂倒是同意乾隆的說法,十二阿哥身上的確有很多善保不如的地方。只是他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何把事情交給善保?”

  “唔,如你所說,善保是個可塑之才。”乾隆無所謂的聳肩,他要為永璂打算,善保這個人才他不能漏了。計算人家徒弟給兒子賣命,乾隆聰明的沒說來,接著道,“反正有你這個做師傅的在,今日你是跟著十二的吧……”

  安樂微微蹙眉,隨即點頭。

  乾隆淡然的笑,“說吧,事情的經過是什麼……”


☆、74、真相(中)

  乾隆神在在的流氓了兒子,教導培訓了未來的棟樑善保,上嘴唇碰下嘴唇很大方,給了善保三天的時間來查案子,自己坐在乾清宮裡聽安樂講故事,聽完了之後先鬱悶生氣再偷著樂。但是正所謂出來混是要還的,第二天上朝的時候,乾隆這個‘昏庸無道,色令智昏的皇帝’就狠狠的遭老天的報應了。他被御史的摺子和口水淹了個半死,乾隆的確下了封口令,至於封不封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試問這件事是一般的事情嗎?一個皇子福晉被好端端的謀害,死了個小格格,真不是小事情!這個事情要是在後宮默默的發生也就罷了,宮裡人都知道不能給皇家抹黑,因為宮裡大部分都是皇家成員,愛新覺羅家雖然喜歡搞點內哄但更喜歡抱團對外。可它不是默默發生的,事實上它是在五阿哥喬遷之喜的宴會上,在眾人面前發生的,就差敲鑼打鼓的宣揚了。當時在場的不止有皇室的人,還有一群來拍主子們馬屁看主子們笑話的外臣世子。這下子好了,京城熱鬧了,老百姓有茶餘飯後的談資了,苦逼的朝臣們又要開始在心裡掂量著怎麼站隊了,閒的慌的御史們開始蠢蠢欲動。

  御史們敢挑皇帝的毛病,他們的職責本身就是挑刺,給皇帝找不痛快。但是皇帝的毛病一向不是好挑的,說的狠了,皇帝小心眼記恨你,以後隨便找個藉口把你砍了,你還只能磕頭謝主隆恩。御史很精明,上的摺子很明確,他們不說這件事是十二阿哥做的,他們反而先把十二阿哥誇讚一番,十二阿哥天真無邪,活潑懂事,各種讚美之詞寫滿了整個摺子,隨後急轉彎只說十二阿哥畢竟還是年少可能不小心遇到五福晉,可能再不小心就把五福晉弄個半死,他們當然不敢明目張膽的說要治十二阿哥的罪,但是拐彎抹角的表示皇帝你錯了,你太護著十二阿哥了,這件事非同小可,皇帝你不能公私不分!

  當天的朝堂上異常熱鬧,簡直炸開了鍋,傅恆冷眼看著平日裡沒事的御史們上竄下跳的致力於讓皇上臉色更難看,讓自己死的更快一點,心中不屑。隨手戳戳大神棍紀曉嵐,“老紀,你說這個事情它是怎麼回事?”

  紀大煙袋抽口煙,往旁邊靠靠,避開那些御史們噴出來的吐沫星子,“傅恆大人掌管著軍機處,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你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傅恆比紀曉嵐知道的內幕要多很多,他家不孝子福康安很貼心,當天就把後來發生的事情託人告訴他了,還說的非常詳細。他知道的多了於是更糊塗了,皇上是孝子,標榜孝治天下,絕對不輕易忤逆鈕鈷祿氏的意思。老佛爺雖然偶爾有些放不開權,管管皇上後院的那些事情,皇上都由著老太太折騰,就連最開始還珠格格和明珠格格最受寵的那會兒,老佛爺說要罰就罰,說打就打,說給賜婚,永琪也最終娶了知畫。(他那是被逼的!)可現在傅恆大人看不懂了,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醒悟,這幾年管的事情少起來,這會兒冒出來,矛頭直指十二阿哥,皇上公然和老太太作對,簡直是母子要反目成仇,這算個什麼情況?

  “別跟我忽悠,你這隻老狐狸肯定知道些什麼,還瞞著我!”傅恆咬牙切齒的看紀曉嵐悠悠的抽著煙,非常的不爽,拳頭捏的嘎吱響,由此可見,福康安小公子的脾氣也是有跡可循的。

  “紀某什麼都不知道,但是紀某知道十二阿哥的罪名落實了,誰會得到好處。紀某愚笨,還看得出五福晉出事到底對誰有影響。”紀曉嵐笑笑,有些事情不用看表面,也不用去追究太細節的東西,稍稍分析內裡就知道了。

  五福晉出事對誰有影響,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十二阿哥罪名要真的坐實了,即便皇上護著,日子也不會好過,只怕與大位無緣了。等等,大位?傅恆大人這次真的驚了,下了朝就給小兒子寫家書,家書抵萬金,兒子你可要好好的站好隊,阿瑪平日裡罵你,可心裡是疼你的,你千萬別被扯進去了!他不知道的是,富察小公子因為某人已經註定要被扯進去了,他家小兒子不僅自己扯進去了,還要扯著自家阿瑪進去。

  與此同時,善保也在考慮從哪裡著手,時間緊迫,他要的不僅僅是十二阿哥無罪的證據還有事情的全部真相。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但是他只是個侍衛而已,皇上給他出了個不得了難題,正在這個時候,他家小公子黑著臉找上門來了。

  福康安板著張俊俏的臉,掛上遇到他不喜歡的人時候一貫所用的那種垂著眼皮看不起人的樣子,“小爺是奉了阿瑪的意思才來的。”潛台詞的意思是,小爺還沒有原諒你,小爺只是暫時搭理你,你別高興的太早。

  小公子依舊傲嬌著,他目的不是來說這句話的,他還帶來了富察家的小冊子,呃,傅恆的小摺子,傳說中的家書。傅恆回家之後把紀曉嵐的話反覆的琢磨了一番,琢磨出一身的冷汗,叫來心腹手下仔細交代了事情下去,著手給兒子寫了封信。

  “阿瑪說皇上不會手軟的,你就放手去幹吧!”福康安把摺子往善保桌子上一扔,話裡還帶著氣。

  善保心裡好笑,他最喜歡的便是這個樣子的小公子,所以他沒說話,沒哄小公子,只是翻開摺子細細的看。看完了後他和傅恆反應完全是一個樣子,唯一不同的是他還比傅恆多了個複雜的感情,他後悔了,後悔的腸子都青了,自己沒事幹嘛接這個茬,這不是為自己沒事找事嗎,把自己往火坑你推嗎?

  “你阿瑪知道了?”善保趕緊問問風向。

  福康安略微踟躕,“阿瑪大概也知道的不多,這件事怎麼看怎麼玄乎。阿瑪是個外臣怎麼可能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阿瑪的意思是,事情要是查了就一查到底,皇上自己心裡有底呢。”

  “一查到底?”善保托下巴,事情難辦了。

  “阿瑪會出力的,你只管宮裡的就好了。”福康安對事情是一知半解知之甚少,不過他信得過富察家在外的勢力和威信,這句保證他說得出口。(你真是你阿瑪的好兒子,瑤琳君!)

  小公子知道善保接了這個事情,是靠他的獨門秘技,他是從善保的面部表情推斷出來的。乾清宮出來的善保明顯多了心事,還開始忙碌的起來,來回奔波的地方略顯懸疑,小公子腦子聰明,一猜便猜到個大概,為此他還在心裡鄙視過善保侍衛,有毛病才去接這個燙手山芋呢。

  無論小公子怎麼腹誹,事情已經接手了,還得好好的替皇上辦差。善保是個侍衛,他手上唯一有的就是乾隆的密旨和如朕親臨的令牌,這個牌子在宮裡不太好用,但是也還順手,而在宮外的富察家查起事情來就簡單的多,所以三天時間善保不負所托,真的把事情真相查出來了。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已經兩頓吃不下飯的善保心也抖手也抖全身都哆嗦的捧著摺子和證據去找乾隆匯報情況,而彼時乾隆正在水深火熱之中。

  御史差點把乾隆給淹死,但是御史是臣子,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乾隆砸了幾個杯子,削了幾個人的頂戴花翎也就壓下去了。但是自家老娘和兒子還有受害者家裡壓不下去,鈕鈷祿氏不管是被兒子給氣著了還是心裡有別的想法,反正是打定主意要管起這件事來,給知畫討公道。五阿哥永琪打的是感情牌,哭著求給自己福晉和骨肉個真相。江南陳家,蹦躂的就更厲害了,百般的上摺子說要進來看女兒,其實也是變相的壓著乾隆處理永璂。永璂知道皇阿瑪為了自己的事情焦頭爛額,所以很乖巧的提議,兒子去宗人府住幾天沒關係,皇阿瑪不要為兒子擔心,接著,乾隆的頭更痛了。

  “皇阿瑪,兒臣自去皇瑪嬤處請罪,給皇瑪嬤解釋,永璂不是故意去那裡的。”永璂心疼的看著乾隆三天瘦了一圈(大誤!),責怪自己沒有做個好兒子,不能為皇阿瑪分憂。不過,以前皇額娘說過皇瑪嬤很是公正,可這次皇瑪嬤明顯沒有聽自己的解釋,自己說的都是實話,那些個嬤嬤的話便比自己這個孫子的話更可信嗎?為什麼皇瑪嬤不相信呢?

  兒子很乖,他讓兒子不要再去去宗人府這種話,兒子聽了,兒子改口了,可是兒子說要去請罪,請個毛罪?!你要是去了,你皇瑪嬤一準直接把你扔進宗人府,說你是去認罪的。乾隆很抑鬱,語重心長的教育兒子,“永璂沒有做過的事情,為何要承認?”

  永璂無辜,“兒臣不是要承認。兒臣所說的不是這個罪過,兒臣讓皇阿瑪困擾也讓皇瑪嬤寢食難安,這是不孝,兒臣要去給皇瑪嬤請罪。”

  你先給朕請罪吧!乾隆抱住永璂,“永璂說得有理,但是皇瑪嬤現在在氣頭上,永璂這一去可是要讓皇瑪嬤再傷神一回,不就是又多了條罪!”

  “……”是這個道理,永璂想想覺得皇阿瑪說的很對,他心裡也不想去見皇瑪嬤,他只是心疼自家皇阿瑪罷了。小心翼翼的拉拉自家皇阿瑪下垂的衣袖,永璂軟糯糯的開口,“皇阿瑪,兒臣覺得是有人要害兒臣。”

  乾隆淚流滿面,激動地差點蹦起來,兒子你終於看出來是有人在設計你這個小笨蛋了嗎?他鼓勵兒子的思考方向,“哦?永璂想的不錯,那永璂是怎麼想的?”

  永璂站在乾隆的兩腿間,默默的梳理自己要說的話,說之前先清清嗓子,“咳咳,兒臣想去找知畫姐姐,但是兒臣知道祖宗規矩,兒臣是不能獨自去見知畫姐姐的。那天兒臣跟著那個紅裙子走的時候,其實是在繞圈圈,把兒臣繞糊塗了,要不然兒臣知道是知畫姐姐的院子兒子肯定不會進去的。”

  乾隆聽著兒子慢慢的分析當時的情況,永璂理由還一條條的,“此乃一條。另外就是,兒臣去的時候那個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知畫姐姐懷孕了,額娘當初懷了小弟弟的時候身邊跟著好多好多的人,知畫姐姐身邊怎麼都不跟著人,那個院子裡安安靜靜的,五哥開宴席,景陽宮裡人很多的,不應該從知畫姐姐那裡調人的。”

  “不錯,永璂說的很好,還有呢?”

  永璂眨眨眼睛,怎麼還有啊……他歪腦袋趕緊再想想,“還有就是那個老嬤嬤很奇怪的,她會接生孩子的。兒臣當時雖然非禮勿視背過去了,但是兒臣知道那個嬤嬤好快的就把小侄子救出來了。阿瑪不是說嬤嬤沒有嫁人,怎麼會接生孩子救出小侄子的?”

  乾隆笑意滿面,他的永璂絕對不是呆子,而是十分的聰明,此時萬歲爺忘記了敢說永璂是呆子的除了他自己只有富察家的小公子,其中尤以他自己說的最多。他捧起永璂的臉就啃了口,“這個不假,永璂懂事了!”

  又被啃了,永璂伸手摸摸臉上被啃的地方,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去看窗外的樹枝,皇阿瑪越來越像是流氓了!但是他被誇獎了,想法得到肯定,永璂很高興,更敢說自己的想法,思路也更開闊,他於是繼續道,“兒臣見到知畫姐姐的時候,知畫姐姐還會說話,知畫姐姐說了好多奇怪的話,拉著兒臣不放手,最後還跟兒臣說了對不起,那個嬤嬤聽見知畫姐姐的聲音,怎麼進來的這麼慢,知畫姐姐都跟兒臣說了那麼久的話。”

  “你說什麼?”乾隆抓住重點了。

  “哈?”永璂沒有抓住重點,看自己皇阿瑪。

  “知畫跟你說什麼?”乾隆覺得有什麼被自己忽略過去了,自己以為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現在看來自己似乎也被矇騙在鼓裡。

  “知畫姐姐開始的時候就說要兒臣救救她,後來就說了好多兒臣聽不明白的話,昏過去之前對永璂說對不起,永璂不懂知畫姐姐是什麼意思。”永璂重複,接著他還表明下自己是很有用的,“兒臣開始是嚇傻了,後來想著要找御醫的,知畫姐姐拉著兒臣,兒臣才沒有去叫人。”他沒說後來知畫暈了過去,他又被嚇呆了一次,這次是真的完全被嚇的忘記了去找御醫。

  乾隆正疑慮著,外面傳來吳書來故意吊起嗓子的報門聲,“太后駕到,五阿哥到。”

  好麼,沒時間給乾隆思考了,大佛不請自來,乾隆抽搐著嘴角把兒子往內殿塞,小心囑咐,“別出來啊,小心你皇瑪嬤把你抓起來。”

  自己整理衣裳出去迎接老娘,他剛出去還沒來得及給自家額娘請安,吳書來先小跑著過來,“萬歲爺,乾清宮外,侍衛善保說有要事求見。”


☆、75、真相(下)

  求真相的和查真相的一起來了,事情看起來非常好辦了。可事實完全相反,事情愈發的難辦了!因為來求真相的沒有按常理出牌,求真相要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要乾隆交出永璂,老太太沒帶其他人只帶著受害者家屬——五阿哥永琪並著幾個嬤嬤進了乾清宮,乾隆小聲的囑咐完吳書來才笑意滿滿的迎上去,“皇額娘,怎麼在這個時候來了兒子這裡?”

  鈕鈷祿氏以往來看兒子都是心情極好的,自己的兒子是皇帝讓自己成了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哪個女人不喜歡這樣的兒子。但這次不一樣,兒子為了個不上進的孫子跟自己嗆聲了,不給自己面子了,不孝順自己了,讓她察覺到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那麼尊貴,說話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管用。她心裡各種不高興,沒有給兒子好臉色看,推開兒子探過來扶她的手,“今兒個太醫院的御醫到哀家這邊回話,說知畫的身子虛了,指不定醒不過來,皇上,你看這事怎麼處理?”

  “一群庸醫!朕明天就去治他們的罪!”乾隆做憤怒狀,乾清宮順利的報廢了個茶杯。

  剛辦完事情從側門悄悄進來的吳公公忍不住抽嘴角,皇上,您演的太假了!太后的話的重點明顯不在御醫身上好吧,而且您摔的那個是您最喜歡的那套青花瓷杯,以後別怪奴才沒有提醒您啊!

  老太太被乾隆的反應憋住了話,打好的腹稿沒用上,哼了幾聲,換了個方式開始話題,“皇上,你是一國之君,哀家只是個老婆子什麼都不懂,說的話不好聽,哀家不過是關心你,關心孫子們。”

  鈕鈷祿氏的話說的乾隆心裡打鼓,老太太是在跟自己道歉?是嗎?當然不是!要是老太太來硬的他扛得住,老太太來這種軟的招數,他就不是對手了。果然,老太太繼續說,“哀家讀的書少,去的地方也沒你們多,但是哀家見的事情比皇帝您多!但凡在皇帝這個位子上就不能感情用事,哀家知道你寵著十二,覺得為了十二的額娘,虧欠了十二。皇帝,你要知道,你先是君後才是父啊,當年聖祖爺和那位太子感情比你和十二的父子情如何,聖祖百般不捨還不是圈了太子爺。”

  “兒子……”乾隆咯達,圈禁……皇額娘您下手還真不留情啊。皇瑪法是他最崇拜的人,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成為皇瑪法那般的皇帝,可皇瑪法快樂嗎?他還記得皇瑪法晚年時期落寞的背影,後悔嗎?親手圈了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子,天下誰都可以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唯獨皇帝不可以,因為皇帝是君。

  “哀家是永琪的皇瑪嬤,也是十二的皇瑪嬤,十二現在沒了額娘,便只有哀家這個皇瑪嬤疼著,哀家不會害了十二。可咱們皇家,沒有做錯事不追究的道理,太子身份尊貴尚且要追究,何況是十二。”鈕鈷祿氏話到了這裡強硬起來,在她看來,小孫子害死了自己的重孫女和最為喜愛的孫媳婦,結果小孫子和小孫子他爹還死不承認,這怎麼行!

  “皇額娘這話說的像是肯定事情是永璂做的?那嬤嬤也只說見到永璂在五福晉的房中,皇額娘可是有人在你面前亂嚼舌頭?”乾隆皺起眉,眼神掠過老太太身後安安靜靜的憔悴了不少的永琪。

  “哪有人嚼舌頭,這事情還有假?皇帝,你真是糊塗了!”鈕鈷祿氏怒火噌噌的竄高,以往她瞅著十二是個不聲不響的孩子,能力不夠,也不會說話,去給她請安都是規規矩矩的透著股怯生生的氣,撒嬌不會,哄人也不會,沒想到現在能把皇帝哄得認不清東南西北,連自己的這個娘都不要了,“這樁樁件件的在一起,這件事不是十二還能是誰?!哀家也沒說他便是有意的,小孩子偶爾冒失點兒,皇帝你這麼偏袒與他,可就是不對了!”

  “皇上,宮外禮親王、睿親王、豫親王、肅親王、莊親王,和親王聯名求見!”深藍色衣服的小太監突然衝進來,打斷了母子之間的唇槍舌戰,終於來了啊,乾隆鬆了口氣,隨即又嚴肅了表情,裝出副驚訝的樣子,“怎麼他們一起來了?”

  小太監氣喘吁吁,“皇上,不止呢!宮外富察大人也在候旨等著召見。”

  “他們倒是來的湊巧。”乾隆托住下巴,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朝著吳書來擺擺手指。吳書來會意了,立馬也小跑著奔上來,“萬歲爺,前日您不是說讓善保查五福晉的案子嗎?這會兒善保侍衛並著富察家小公子也等在乾清宮外呢。”

  鈕鈷祿氏開始是驚疑不定,想著這群舉足輕重的王爺大臣這個時候求見,難道是有重要的事情?吳書來的話說完之後,她明白了,這些個王爺定然也是瞧著皇帝的行為不著調來勸的。乾隆轉身恭敬的扶住老太太,“皇額娘,您看巧了。兒子說過這件事兒子會查,這會兒不是有結果了?您要是不放心,覺得兒子辦事不妥當偏袒了永璂薄待了老五,兒臣給您立個屏風,您也聽聽是怎麼回事,讓諸位親王們也聽聽。”

  “哀家沒有說皇帝偏袒十二……”鈕鈷祿氏聽出來乾隆是在埋怨自己又想解釋,但是乾隆已經命人準備屏風了。那幾位親王當然不會是湊巧一起趕來的,而是乾隆早就安排好的。他們幾個苦逼的親王知道事情發生之後都想做縮頭烏龜,個個埋頭寫稱病的摺子,誰料當天就接了皇帝的指令,在離皇宮最近的地方等信號。幾個人莫名其妙的蹲守了三天,好不容易看到這麼冷的天,紫禁城裡升起了個風箏,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往宮裡面奔。笑話,他們已經三天沒回家窩在個小客棧裡還不能給別人知道,開始還能聊聊八卦,三天過後幾個大男人老頭早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了,共同的心聲都是:皇上,您坑爹啊,您沒說要等三天這麼久啊!

  坑爹的不止是乾隆,還有富察小公子,富察小公子是真的把自己阿瑪給坑的慘了。傅恆哆嗦著身子往宮裡趕,心裡各種問候著自己的乖巧的小兒子,這都是神馬事情啊!

  幾位親王面黃肌瘦的進了宮半路遇上蕭索的傅恆大人,嘻哈幾句結伴而行,而這邊乾隆還在召集人,“你們去傳旨,把自己個阿哥都給朕叫進來,當日在場的那些人也帶過來,讓他們在門外候著。”隨後語氣突轉溫和,“去後面把十二阿哥請出來,說阿瑪讓他出來,不用藏了。”

  吳書來囧囧有神的接了命令,讓手下的人去找其他人,自己親自進內殿找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日子過得挺悠閒,正趴在龍床上翻著本閒書,吳書來直接忽視了被弄得很有創意的龍床和累得高高的被子,“十二阿哥,皇上請您出去呢。”

  “皇阿瑪要把永璂交出去了嗎?”永璂起身,有點兒慌張,皇瑪嬤好像還沒有走的樣子啊。

  “……”淡定!吳書來,你歷經風雨,你要淡定,你老了,御醫都說切忌大悲大喜,吳公公一番心理建設,保持著面孔沒有變形,“小主子放心,皇上沒打算把您交出去。”

  “哦。”永璂還是不相信,走路慢吞吞,自己不想出去,不想出去。

  親王和傅恆是第一批到的,規矩的行了大禮,乾隆對這些王爺還是很敬重的,“賜坐奉茶!”傅恆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站著,瞄了眼皇帝身後那扇屏風,影影綽綽的有人的感覺,應該是皇太后老人家吧,再看看這陣仗,想想兒子說的那一串內幕,皇上是真的要把這件事拎起來說嗎?

  等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乾隆才把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善保和福康安給召了進來,“前幾日在景陽宮發生的事情,朕說過要徹查到底,善保,你把你查到的事情說說吧。”

  有人不滿意了,覺得自己委屈了!不等善保說話,永琪義憤填膺的蹦出來,“皇阿瑪,善保是十二弟的親隨,他說的話,只怕有失皇阿瑪公正不阿的本意。”

  “五阿哥多慮了,奴才接下來要說的句句屬實,俱有鐵證,絕對不會空口無憑,單以奴才一家之言落他人之罪。”善保不卑不亢的接了話,遠遠看著有幾分氣定神閒的感覺。幾位親王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個侍衛不簡單,弘晝笑嘻嘻的看向乾隆,“皇兄,你從哪裡挖出這麼個有趣之人?”被乾隆瞪了眼,又悻悻的坐回去了。

  “那本阿哥等你的鐵證如山!”五阿哥氣哼哼。

  善保微笑,不理會某人的無理取鬧,“皇上托臣查當日之事,臣反覆思量,拋去十二阿哥的描述,單從事情本身來看,五福晉遇害這事疑點有四:其一,時間。當日是五阿哥喬遷大宴,眾目睽睽之下,來來往往宮女侍衛頗多,十二阿哥去見五福晉,沒有遇到任何人,反倒是奴才一路遇上不少人,何解?其二,地方。福晉懷有身孕,院中卻空無一人服侍這是為何?其三,動機。若是真的是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向來與五福晉交好,敬重五福晉,他為什麼要動手去傷害五福晉?其四,那個嬤嬤。嬤嬤見到主子遇害,居然冷靜的接生了小阿哥,到了前院才大聲叫喚,這可不是正常嬤嬤的反應。”

  永璂嘟嘴巴,都說不是自己做的了,為毛要拋去自己的描述,還假設是自己的做的!

  “說的有理,小子,的確很是蹊蹺!”和親王弘晝點頭,他是閒人一個,不太動的腦子本來也覺得這次可能是十二阿哥所為,但現在聽這個侍衛這麼分析,疑點重重啊!

  “要想五福晉悄無聲息的出事,當日只有一個人辦得到。”善保進一步的賣關子。

  “誰?”乾隆揚揚眉,仿佛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帶著好奇的語氣問。

  “五福晉她自己!”

  “笑話!知畫為什麼要自己殘害自己的骨肉,害的自己也昏迷不醒?”永琪勃然變色,指著善保的鼻子大聲的質問,“你不要信口雌黃!”

  “是不是信口雌黃,五阿哥心裡清楚,”善保冷冷的瞥了眼氣急敗壞的永琪,施施然繼續朝乾隆拱手道,“奴才請當日那位嬤嬤出來對峙。”

  乾隆揮手準了,那嬤嬤早在門外等了半晌,進來腿都軟了,也不敢抬頭看站著坐著的那些主子們,跪地上就哭自家福晉冤。善保背著手圍著那嬤嬤轉了一圈,“李嬤嬤,聽聞你是陳家家生子,從未開臉嫁人,你為何會接生?”

  “奴婢,奴婢……只是…但是情急,奴婢也是病急亂投醫…”李嬤嬤慌慌張張的擺手,“奴婢……”

  “好,我再問你,平日裡伺候五福晉的並不是你,五福晉為何遣散四大丫鬟並著乳母,唯獨留下了你?”善保笑咪咪的放過了李嬤嬤,很是善良的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奴婢…當時恰好……”

  “我問過當日在宴席間伺候的人,前面叫了五福晉院子裡的人去幫忙不假,但是並沒有抽走五福晉近身伺候的人,只是調走了院子裡的護衛而已。但是從五福晉出事到皇上前去趕到,這麼長的時間院子裡都空無一人,這是何道理?”

  “奴婢……”李嬤嬤趴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打著寒顫,明明還是冬天,他卻已經汗流浹背,全身都濕透了。

  “你不用說,我來替你說,五福晉出事的時候,你說你聽見了五福晉的叫聲。你見到主子出事一點不驚慌,沒有叫人也沒有聲張,反而是冷靜的救下了小阿哥,你甚至還記得把小阿哥用綢布包裹。然後才出院子,這個時候,你還是沒有喊叫,直到了前院你才大聲叫喚,驚慌失措。你不驚慌只有一個解釋,你是知情人或者說你就是害五福晉那個人。”善保步步緊逼,冷著聲音一句句的把李嬤嬤釘死在地上。

  乾隆這個甩手掌櫃很配合善保,適時地加上了最後的稻草,“謀害主子是要株連九族的,來人……”

  “不是我,不是奴婢!”李嬤嬤成功的被那根稻草壓得垮了,“是福晉,是福晉,福晉交代奴才把她狠狠的推到地上,福晉還讓奴婢去跟接生嬤嬤學怎麼接生,福晉說無論如何要救下小阿哥,不是奴婢啊,皇上饒命!”


☆、76、真相背後

  滿堂嘩然,竟然是五福晉自己親手安排的這出宮廷大劇!平日裡看著五福晉也是清清秀秀文文弱弱的,太后對她多番照拂,也沒見她高調,甚至還能忍下小燕子,這樣聰明的女人,怎麼會捨得對自己下得了如此重手?!

  “你胡說!知畫為什麼要這麼做?”五阿哥問的問題,呃,它真是個好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永璂也張大了嘴巴,大家都伸長脖子豎起耳朵等答案。

  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中,李嬤嬤淡然(大誤!)的搖頭,“奴婢不知,福晉什麼也沒說,奴婢只知道這幾日福晉心情很不好,吃不下飯總是默默的流眼淚,福晉對我們什麼也不說。她在宮裡面過的不好,福晉一直都忍著,奴婢真不知道福晉是為了什麼要這麼狠心對自己啊!”

  乾清宮中似乎刮起道清風,那是集體失望泄氣造成的。李嬤嬤不知道的話,有人知道啊……大家很有默契的把目光從老嬤嬤身上轉向正中的善保,善保瞬間壓力山大。他捏捏隱在袖子裡的拳頭,他知道自己前面說的的都不是重頭戲,比起後面的那些都問不足道,他手裡握著的真相足以震驚在場的每一個人!甚至也許會連皇上也……

  “善保你到底查到了什麼?”乾隆有預感,事情已經朝著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以萬馬奔騰之勢洶湧而去了。

  “奴才得出這個結果自己也大吃一驚。奴才仔細思量,這件事發生後,受害者不只是五福晉自己,還有十二阿哥!福晉安排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個——嫁禍十二阿哥。”善保壓下自己已經略顯顫抖的嗓子,努力的保持著鎮定,“開始奴才也猜不透五福晉這樣做的目的。”

  “善保,你是不是查錯了?”永璂滿眼的驚詫,“五嫂是個好人,平日裡對永璂很和善,她不會害永璂的,有人要害永璂,會不會也有人要害五嫂?善保哥哥,你再去查查吧。”

  說到後來,小傢伙已然忘記了場合,軟語的央求著善保,眼中有淚光在閃爍。場中這麼多人中,或許唯一真正的還牽掛著知畫的人便只有永璂,永璂曾經得過知畫的安慰,知畫也不像其他人,願意和永璂交談,把永璂當做平輩的朋友,永璂也真的是把她當做自家姐姐來看的。別人總是還想著知畫的身份和身後的勢力,就連老佛爺也未必就是真的關心知畫,永璂是真的不相信他最為喜歡的知畫姐姐會坑害他的。

  此時的永璂微仰著小臉,聲音糯軟,因為激動雙拳握緊放在胸前,嘴唇微啟,眼睛裡淚汪汪,看的坐在龍椅上乾隆一陣燥熱。總覺得自己吃虧了,兒子這般的風情讓這些外人瞧了去,心中警鈴大作,以前那拉氏問起中意之人之時,永璂可是說了知畫的名字,兒子這幅模樣也不是為了自己。他咳嗽幾聲壓下心中的五味交雜,“永璂,不許胡鬧!”

  其實那完全是乾隆自己情人眼中出西施,想的稍微有點多有點遠,稍微有那麼點不著調。幾位親王被他折騰的凄凄慘慘,哪還有心情去觀察永璂,只當他是小孩兒脾氣,他們更想聽的是八卦,想知道事情的後續。至於傅恆等人,那心裡藏得事情多的已經自顧不暇,連屏風後的老太太也拍著胸口大喘氣。

  善保苦笑,他也希望事情不是這樣,“十二阿哥說的不錯,五福晉的確是個好人,她原本沒有理由這麼做。直到奴才從富察小公子那裡得知一個消息,奴才覺得五福晉真正是個偉大的人。”

  他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讓一眾想聽故事的大人親王各個想拍大腿,弘晝本來好好的喝著茶,被他這句話說的嗆了一鼻子的水。他素來沒規矩慣了,乾隆對這個弟弟不涉及原則問題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過去了,因此他也不拘束,大著嗓門,“你這個小侍衛,說話怎麼跟那些個窮酸書生樣,前言不搭後語,一波三折的。你不是說五福晉是要害了十二的嗎?怎麼改口就說五福晉是個偉大的人?”

  善保也知道和親王的脾性,安靜的給弘晝施了一禮,“和親王說的是,可福晉如此苦心經營只為了陷害十二阿哥,又為何還給十二阿哥留下諸多餘地?她命令李嬤嬤推她,她完全可以在見到十二阿哥的時候自己巧妙的摔倒,她教李嬤嬤說的話裡也沒有直說十二阿哥的名諱,若是李嬤嬤一口咬定是十二阿哥,事情豈不是簡單的更多?”

  善保說來說去只把事情說的更為破朔迷離,其實啥也沒說。真想抽死這小子!弘晝急的抓耳撈腮,“你別跟本王繞彎彎,直接說吧。”他想了想又擺手,“不行,不要你說,你不是說從福康安這小子這裡得到的消息麼?福康安,你來說!”

  小公子在京里長大和和親王很熟,他被點了名也不怯場,很是得意的瞥了眼善保,善保微笑,這樣的小公子讓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了點兒。小公子是春風正得意,傅恆卻恨不得上去踹一腳,什麼小公子得到的消息,明明是自己這個當阿瑪的多方奔波才得的結果!

  “奴才是十二阿哥的伴讀,蒙皇上恩寵住在阿哥所,這幾日在宮中行走,無意中聽得幾個嘴碎的宮女太監說宮裡有主子下令去路上截下什麼人,奴才一時好奇,便拜託大哥和二哥查了下。”福康安冷冷的一曬,“卻不料,得出個大秘密。浙江巡撫派人遞上的摺子被人截了,浙江巡撫是個聰明人,他的摺子從來一式兩份,一份摺子被截下來,另外一封他便不敢發了,輾轉交到他在京城的家人手中,第二日,府中失竊,什麼都未丟失,唯獨丟了那份摺子。”

  “什麼摺子?”乾隆疑惑,他從安樂處的確知道了當日發生之事的經過,卻不料他們知道只是表面,安樂跟著永璂,沒有跟的太近,知畫是怎麼跌倒他點兒不知曉,隨手抓了那個穿著紅衣服引人的丫鬟,只以為是不安分的主子指使著丫鬟生事,卻不料原來是知畫自己設計的一切,若果真相是這樣,那這個丫鬟為什麼出現?丫鬟的主子又起著什麼樣的作用?乾隆忽然覺得腦仁有點兒疼。

  “皇上,摺子在奴才這裡。”腦仁已經疼了兩天的傅恆趕緊雙手捧上摺子,吳書來忙接了,遞給乾隆。乾隆心中覺得不好,隨手翻開了摺子,才知道哪裡是不好,聯繫上知畫,他立馬明白了,臉黑的跟包公似的,沒看幾頁便扔到了地上,狠狠的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摺子有問題!親王們互相看了眼,皇上生氣了,他們敢坐著嗎?得,全部都站起來,拍拍袖口,往地上跪,“皇上息怒!”

  弘晝跪的巧,故意瞅著離那個摺子近的地方跪,斜著眼睛瞄摺子上的內容,乾隆早看見他的小動作,冷聲道,“你們也看看!當真是天高皇帝遠,以為朕在京中就顧不得他們,都是逆臣賊子,朕早晚要收拾了這幫人!”

  摺子是浙江巡撫遞上來的,卻是個告狀的摺子,告的不是別人,而是江南陳家!陳閣老這個名頭聽著響亮,可陳家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風光,陳邦直四十歲便致仕在家,到七十歲才得了個侍讀的閒職,他能把四個女兒教的像公主般,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如今女兒們都大了,小女知畫更是得了善緣進宮做了五阿哥的正妻福晉,陳閣老覺得自己圓滿了,等著坐享清福,可他的其他幾個女兒和女婿卻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五阿哥是皇帝最寵愛的皇子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他們陳家是漢人,在當地算得上大戶,卻絕對算不上貴戶,陳閣老的前三個女兒嫁的都不算是豪門,這會兒突然有個妹妹越過了她們,嫁妝綿延幾十里的進了宮做了最受寵皇子的嫡福晉,保不齊是未來的皇后。他們開始覺得揚眉吐氣了,行事作風漸漸霸道起來,巴結奉承的人來者不拒,短短幾年時間,陳家在浙江成了名符其實的土霸王,那三個女婿出門都橫著走,收受賄賂的事情不說,謀財害命的事情也做了不少。

  而新上任的浙江巡撫則是個倒霉催的,他上任前忘記給祖宗燒高香,沒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帶著滿腔的雄心壯志巴巴的去赴任,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他說這個要這麼這麼做,他屬下說,大人您等等,我們去問問陳家的意思;巡撫想,自己是新來的忍了!過幾日他再說,這個要那麼那麼做,他屬下繼續回,大人你再等等,我們跟陳家打聲招呼。這麼一來二去的,浙江巡撫受不了了,這日子沒法過啊,他堂堂巡撫要看陳家的臉色做事,還是幾個小輩。那陳閣老整日在家中養老他見都見不到,所謂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於是,巡撫大人爆發了,爆發的很徹底。他命人搜集了陳家人這些年做的烏七八糟的事情,數了十幾條罪狀,要皇上治陳家的罪。而這封摺子半路便被莫名其妙的截下來了,傅恆手上這份還是那巡撫小心行事,讓家人又連夜抄下的一份,沒被盜賊竊去,傅恆也費了不少周折才弄到手。

  “有人拿這封奏摺威脅五福晉?”弘晝的腦子總算轉過來彎,這封摺子要是到了皇上手中,只怕陳家就此要垮台了,陳邦直或許可以摘出來,但是他的三個女兒和女婿必定要受到牽連,知畫不知道也罷,知道了是救還是不救?

  “皇上,”福康安眼光流轉,在五阿哥身上略略停了會兒,與之前一心嚷著要求公道的義正言辭不同,現在的五阿哥永琪像是在八月的太陽下暴曬過,滿頭大汗,一張臉毫無血色。福康安斂下眸子中的不屑,“截下這封摺子不是別人,竟然是內務府的錢大人,蹊蹺的是錢大人說奉的卻是五阿哥的旨意。”

  “你胡說,皇阿瑪,兒臣冤枉!”永琪啪的跪到地上,梗著脖子叫,“兒臣絕沒有以此威脅知畫,這封摺子兒臣並未過目啊!”

  “哦?”乾隆面色如鐵,“這麼說,這封摺子真的是你截下來的?”

  “兒臣……”看兒子支支吾吾的樣子乾隆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只覺得腦子裡一陣眩暈,手中握著的茶杯應聲而碎,“永琪,你真是朕的好兒子!”

  “皇阿瑪,你相信兒臣,兒臣真的沒有威脅過知畫,知畫是兒臣的妻子,兒臣怎麼會威脅於她,況且她還懷了兒臣的骨肉,”從未見過這樣子的乾隆,永琪驚慌失措,膝行著往前面爬,“這封摺子的確是兒臣截下來,但兒臣並不知道裡面是彈劾陳家,若是兒臣知道,您借兒臣一千個一萬個膽子兒臣也不敢啊!”

  “你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你做的事,以為朕不知道嗎?!”乾隆閉上眼睛,大拇指摩挲著右手上的扳指,“朕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他的話不再像片刻前那樣還帶著明顯的怒氣,正相反,乾隆說這句話的語氣是十分平靜的,卻讓永琪一顆心直線的墜,皇阿瑪不會再給他機會了,他驀然的哭出聲,“皇阿瑪,不是兒臣啊!是令妃娘娘,是令妃娘娘她……”


☆、77、算盡機關

  “宮中已無令妃,五阿哥慎言。”吳書來趕緊板著臉提醒失了理智的五阿哥。

  永琪愣了愣,隨即哭喊,“是令貴人,令貴人告訴兒臣那只是封家書,讓兒臣截下來給知畫帶過去。”

  他是真的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北行的路上,他不是沒有看到皇阿瑪對十二弟的百般寵愛。但是在他看來皇阿瑪對自己也並不差,他總是以為還和曾經的每一次一樣,就算是皇阿瑪把自己下獄,打了自己板子,甚至揚言不要自己的這個兒子,最終皇阿瑪會捨不得自己,會不忍心,皇阿瑪會率先低頭,然後他還是乾隆朝最受寵愛的阿哥。可這次知畫的事情讓他清楚的感受到乾隆對十二弟的維護,是以往,自己身邊的人出了事,皇阿瑪查也不會查,自己說什麼便是什麼,他不再是皇阿瑪眼中最重要的那一個皇子,他終於恐慌了,他真的失去聖寵了。他可以不要皇位,他本來就不想要那個位子,他也可以被一些朝臣看不起,他甚至可以容忍自己的爵位只是個貝子,卻決不能失去皇阿瑪的心,沒有了皇阿瑪的寵愛,他和小燕子以後還怎麼過?他們鬧騰,次次精心設計皇阿瑪,所依仗的不過是皇阿瑪的縱容,如今這些都沒有了,那擱在他腳下的就是一條絕路。

  隨著永琪的哭聲,後面的屏風裡傳來嘩啦啦的騷動,乾隆本來是下了令讓當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前來。吳書來這個人精,稍一動腦子就知道哪些人一定要在,哪些人可以不再,他自然沒有漏了令貴人和舒妃等女眷。她們都被安排在屏風後面,令貴人並著舒妃一右一左的站在老佛爺兩側,前面的發生的事情只隔著層細紗的她們全部一目了然。老佛爺聽得是頭暈目眩,要不是桂嬤嬤在旁邊給她又是拍胸口又是遞參片,這會兒大概已經成功的去拜見想念已久的先帝爺了。

  她在宮裡磨了大半輩子,跟無數女人鬥過,其實心計並不深,好吧,她是從來沒贏過。若不是兒子出色,她哪有今天這個地位。沒想到還是被別人拿來當槍頭來使了,她早該看明白,這件事根本就不那麼簡單,永璂個堂堂正正的嫡子,無緣無故去害個基本失寵的皇子福晉是為什麼?都是她老眼昏花,禁不住幾句挑逗,別人在耳邊隨便說了幾句自己也能拿來當真,卻給兒子難堪了。

  老太太後悔不跌,她的心裡是有過一番謀劃的。她是個女人,依靠的是兒子和孫子,她看得出來乾隆寵愛小十二,乍一看皇帝兒子換個孫子寵愛沒有問題啊,可問題就在於,這個孫子和她這個皇瑪嬤不親。老太太在念經的時候也在佛祖面前順便嘮嘮嗑,不用她認真扒拉是個人都能算得出來,現在皇上的幾位皇子中,唯二有著繼承皇位資格的只有五阿哥和十二阿哥。五阿哥她熟,對自己也孝順,要不是有個瘋子般的側福晉那就更好了,還好兒子明白事理,把那個女人給貶成宮女,老太太覺得五孫子去掉了唯一的缺點,完美了!可十二孫子就讓老太太頭疼了,他額娘再怎麼得罪了皇上,他還是大清國唯一活著嫡子,身份尊貴不說,又不知怎麼的得了皇上的喜歡,隨進隨出還隨住,偏偏這個孫子跟她額娘一樣,呆板固執,她之前免了他的請安,這個孫子就真的再沒來過了,逢年過節的家宴裡,這個孫子對她也只是畢恭畢敬的立規矩,不見親近之意。

  鈕鈷祿氏一算計,要是十二孫子得了皇位,到時候自己這個太皇太后只怕要被無視個徹底,再沒有半點說話的餘地。老太太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令妃說的很對,皇上如今眼裡只容得下十二,她天天在慈寧宮裡撥算盤,好不容易等到十二孫子犯錯,老太太激動了,瞬間渾身打滿雞血,戰鬥力蹭蹭的漲,卻不料竟然讓自己丟了這麼大的臉,兒子也跟自己疏遠了不少。老太太壓根就沒想過,就算是永璂登上皇位,她自己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撤了,撤了,”鈕鈷祿氏臉色灰敗,揮手讓嬤嬤們把那屏風撤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計較什麼。還好,她不是最慘的那個,臉色比她更灰敗的人是令貴人。令貴人來的時候特意打扮了一番,她是來等好消息的,她早打聽了慈寧宮的動向,知道老太太趕著往這邊來了,以為事情必然是成了的。若是成功除了十二這個嫡子,算上基本廢了的五阿哥,其他的皇子都是不中用的,只要自己肚子裡懷的是小阿哥,那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啊!她算計的步步精巧,從妃位降到貴人,她心中有的只不過是不甘,她當初能從個包衣混到妃位,她現在也可以,況且她的目標可不是那短淺的妃位。她沒有想到的是知畫還留了後手,更沒有想到的是五阿哥居然在這個關頭把她給供了出來。

  屏風撤了,裡面的人也不好不出聲,其他人都紛紛給太后老佛爺行禮,令貴人蒼白著小臉,狠狠的瞪了眼地上的五阿哥,臉上的淚珠嘩啦啦的落,“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一個宮妃,怎麼會輕易去見已經成年的阿哥,什麼摺子臣妾不知道,後宮不幹政,臣妾哪敢去管外朝的事情,您要給臣妾做主啊。”

  她說的動情,趴在地上哭的肝腸寸斷,不說有沒有打動乾隆,反正是打動了身邊的永琪。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太過分了,自己怎麼能如此自私的把娘娘說出來了,娘娘那般善良,肯定也和自己一樣是被壞人矇騙了。他拱手,“皇阿瑪,兒臣看娘娘素來溫良,怕也是不知情,和兒臣一樣,被那奸詐小人一時矇蔽了,以為那摺子是知畫的家書,皇阿瑪明察。”

  叭,令妃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一半,自己當初是有病還是有病還是有病才找了五阿哥這麼個腦抽的。她絞著手中多功能的帕子,只想一腳踹上去了事。她腦子裡想的是,得先把兩人之間的那曖昧的關係撇清,好歹讓自己避過那封摺子的事情再做打算。只可惜她計劃出左勾拳,打個太極,可是她豬般的隊友出的直拳啊,還一拳打在她身上,她想吐血都沒處吐去,就算是皇上不追究摺子的事情,單單是兩人這關係也夠讓兩人從此毀了前程。

  事到如今,令貴人悔之晚矣,她咬咬牙,撲到御案前,“五阿哥說的對,皇上,臣妾以為那是家書。臣妾的舅舅錢大人在內務府做事,偶然間得了消息說是浙江有摺子遞上來,恐怕是五福晉家裡人遞上來的信件。臣妾憐惜知畫孤身一人在宮中,才自作主張讓五阿哥拿了信回來給五福晉解悶,也好全了五福晉思念家人的心。臣妾這麼做都是一片好心,半點沒有別的意思,求皇上開恩吧,看在臣妾用心良苦也看在臣妾肚子裡的小阿哥份上,求求您饒了臣妾這次。”

  她是準備拿舅舅先頂著,再順便提醒句,我的肚子有龍種啊龍種。

  從剛才就板著臉,沉默的看著小妾和兒兩個人精彩表演的乾隆帝聽完令貴人的這番話後忽然笑了起來,嘴角勾成了好看的幅度,眼中卻是一片冷然,“令貴人,朕告訴過你,朕的十二阿哥是你不能動的,看來你很快就忘記了。”

  “皇上……?”令妃被乾隆毫無溫度的眼神嚇住,忘記了言語,愣愣的不敢說話。

  乾隆不耐煩隨手敲敲桌子,聲音不大,“帶上來吧。”

  乾清宮的宮門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個黑衣的中年侍衛,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小太監一左一右的壓著個紅衣的宮女。那宮女滿身紅衣,分外的惹眼,只是雙目無神,腳步虛浮,雙手被綁著,踉踉蹌蹌的往前走,令貴人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胳膊才讓自己沒驚呼出來,那紅衣宮女見到地上跪著的幾個人後詭異的有了反應,“呵呵,娘娘,娘娘,冬雪回來了,回來服侍娘娘了。”

  “啊,那個紅衣服的……”永璂捂住嘴,前面的一串事件讓他那腦子裡塞得滿滿當當,這會兒他終於見到個自己熟悉的了,他趕緊轉頭揚起下巴看御座上的乾隆,手指著紅衣宮女,邀功意味明顯,“皇阿瑪,那天永璂看到的就是她,就說永璂沒有說謊,大家都不信!”

  乾隆沉重的心總算得了點兒安慰,給了永璂個笑容,“永璂說的自然都是真話。”

  那宮女依舊粘著令貴人,痴痴傻傻的拉著令貴人的手不放,“娘娘,奴婢回來了……”

  “你不是令妃……貴人身邊的冬雪嗎?冬雪,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很好,五阿哥這個隊友當得十分盡職盡責,還知道要關心隊友身邊的丫鬟。令貴人此時是連哭也哭不出來了,只能掙扎著離冬雪遠點,“冬雪,這幾日你怎麼不見了,本宮派人找了你好久,還以為你這個死丫頭又去哪裡貪玩了,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是不是有人脅迫你?你不要怕,都告訴本宮,本宮會為你做主的。”

  她是想給冬雪提醒來著,只可惜冬雪沒理她,繼續傻笑,“娘娘你說什麼啊,冬雪不是去替娘娘辦事了嗎?那個十二阿哥好可惡,走到半途就不跟著臘梅,要往回走,害的冬雪費了好大得勁才把他引到五福晉的房間裡,五福晉的計劃,奴婢還沒來得及打探,”說著她渾身顫抖起來,“奴婢辦事不力,主子不要責怪奴婢……奴婢知罪……”

  永璂無辜的眨眼睛,自己不是故意的啊,自己是真的怕了才往回走的,福公公說紅衣服的女人可能會變成鬼的呀。

  令貴人一下子癱在地上,帕子無力的從手中滑落,這個樣子根本讓她百口莫辯,原來皇帝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冬雪三日未歸她以為是奉了自己的旨意躲到了宮外,沒想到啊,原來是落在皇上手中,那自己這番謀劃算什麼?!知畫啊知畫,沒想到你這麼狠,寧死也要拖本宮下水!

  要對付十二阿哥不是她臨時起意,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十二阿哥不受寵的時候她的目標只有皇后,皇后如她所願的被皇上打入了冷宮,皇上把鳳印給了她,她拿著鳳印,宮裡的那些個大小主子都來巴結奉承自己,那幾個月是她人生中最為得意的日子。她沒有想到的是,十二阿哥這個廢物居然莫名其妙的得了皇上的喜愛,她開始沒放在心上,一個呆呆笨笨的十二阿哥掀不起大風浪,很快她就發現是她低估了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悄無聲息的取代了五阿哥的位置,曾經最受寵的格格阿哥迅速失寵,小燕子被奪了爵位,福家倒台,五阿哥日漸受冷落,使她意識到自己必須採取某些行動了。

  她向來很有耐心,喜歡慢慢在暗中打倒敵人,但是這一次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她的對手是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還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對手,甚至小孩子還乖乖巧巧的稱呼自己為母妃,可就是這樣個孩子,她竟然無從下手,打哪裡都想是打在團棉花上。真正讓她覺得必須迅速扳倒十二阿哥是乾隆把她降會嬪位,這太要不得了。她肚子裡懷著龍種,皇上卻降了她的位子,原因不過是因為自己講了一句算不上壞話的關於十二阿哥的閒話。乾隆走後她就開始謀劃,自家舅舅的消息讓她看到了希望,知畫的身份特殊,她是老佛爺親自點的孫媳婦,背後靠著陳家這樣的三朝元老,她讓舅舅截下來那封摺子,知畫果然急了,只是知畫是個聰明人,不如小燕子等人好拿捏,無論她如何威脅,知畫始終不肯鬆口。最後知畫承諾可以幫她對付十二阿哥,條件是一切由知畫做主安排,她不能過分插手,然後,在五阿哥的喬遷之喜上,知畫設計了一出大劇。

  一出看著是謀害十二阿哥,實際上卻是把她拎出來的好戲。知畫計算的過於巧妙,作為五福晉的她若身死在宮中,留下個小阿哥,皇上看在她的面子上絕對不會在此時動陳家,動了陳家,怎麼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令貴人趴在地上,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表情扭曲,自己得知計劃的時候也覺得萬無一失,只要咬死了是十二阿哥,即便皇上全力維護,十二阿哥也會無緣大位,所以自己才會派了冬雪過去幫忙,也是為了監視。知畫,原來你要冬雪去,就是為了讓本宮脫不了身,你好精妙的計謀,好精妙的計謀!


☆、78、不如歸去

  這些是乾隆早就知道的,安樂跟著永璂,除了知道永璂是被人誘導算計了之外,剩下的收穫便是用紅衣吸引永璂這個小呆瓜的冬雪。冬雪大約是跟著別人學了三兩招功夫,行動間比其他人迅速了許多。其實那天冬雪也是費盡周折,她走三步就得回頭確定小呆瓜十二阿哥是不是還跟著,安樂在牆頭看的忍俊不禁。永璂探頭探腦,走三步就會往回走兩步,冬雪幾次折回來特意找‘莫名其妙又不見了’的永璂,為了引永璂過去,冬雪算是吃足了苦頭。

  冬雪被帶回來之後便被安樂這個前‘粘桿處侍衛頭頭’帶下去折騰了,那種扔出去不拿了人頭不回來的‘血滴子’是民間的誤傳,宮中是完全沒有滴,但是那些讓人說真話,神經錯亂的藥神馬的還是有很多滴。乾隆沒問安樂是怎麼弄的,反正很快他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從冬雪出來之後他便在邊上看戲,還不忘小心的前後安撫被來迴繞的有些懵的兒子和嚇得夠嗆的老娘。他一個晃神間發現大家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額,好像令貴人說完了?

  他馬上做悲憤的表情,拍桌子,“令貴人,朕自認對你不薄,你現在竟然為了爭寵做出這種事情,朕絕對不能輕饒了你。”

  這一回連永璂都知道自家阿瑪是在裝,明明剛剛還笑著跟自己說悄悄話呢!他眨巴眨巴眼睛,皇阿瑪,很會演戲!

  “皇上,臣妾知道錯了,臣妾沒有想到那麼多,臣妾只不過是一時被迷了心竅,臣妾這麼做都是因為臣妾愛著皇上啊。”令貴人趴在地上,這回她的眼淚是真的,顫抖也是真的了,她已無可輓回,“皇上,請您看在臣妾這麼多年兢兢業業服侍您的份上,饒了臣妾這次吧。”

  “哼,饒了你?饒了你,朕有何面目面見大清的列祖列宗?”乾隆一甩袖子,從御座上站起來,走到令貴人身邊,說到這裡他不是裝的,是正兒八經的生氣了,“你連朕的十二都敢謀害,他日你豈不是連朕都要使計加害?”

  “臣妾不敢,皇上!臣妾一定痛改前非,皇上,您給臣妾一次改過的機會吧!”見到乾隆過來,走至絕路的女人像是看到了希望,一下子撲上去,抱住乾隆的大腿,淚如雨下,“求求您,臣妾不能失去您啊,臣妾還懷著您的骨肉……”

  她知道她的肚子是她唯一的資本了,肚子裡的孩子是她握在手中的救命稻草,虎毒不食子,皇上不會不要小阿哥的,她哭得期期艾艾,“皇上,七格格,九格格她們都還小,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求皇上看在格格們的份上,看在臣妾和您多年的情分上,您饒了臣妾吧……”

  “你還知道惦記著孩子們?小七,小九重要,小十二便是該死的?”乾隆甩開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此時的令貴人,妝被哭花了,狼狽不堪,頭髮也散亂,與往日那個光彩照人的令妃有雲泥之別。乾隆被令貴人說的也記起以前的那些往事來,越記起來他就越加的憤怒,自己居然被這樣一個女人矇蔽多年,永璂在自己的維護下她尚敢出手,那自己夭折的那些皇子,又有幾個是源於這個女人之手?

  他想的心驚膽戰,只覺得那些還未長大的皇子格格們都在眼前晃蕩,“傳旨,令貴人妒忌生恨,設計謀害皇嗣,禍及皇孫,即日起削去她的一切份位,收回冊封寶冊,賜……毒酒一杯。”

  “不要啊,不要……皇上,臣妾錯了,臣妾知道錯了……”自己一定是聽錯了,皇上怎麼會賜死自己呢?自己肚子裡可是有小阿哥的啊,那個是大清未來的皇帝,皇上怎麼能?當初艷絕六宮威風八面的令妃娘娘終於走到了盡頭,她想再往乾隆身上撲,乾隆卻已經轉過身,小太監們上來抓住她的肩膀往外拖,她哭著哭著忽然笑起來,笑聲凄厲,“弘歷,弘歷,你以為你什麼都知道了嗎?你以為什麼都在你再掌控之中嗎?你沒有,你是個笨蛋,你是個昏君,你最愛的兒子要殺了你!你知道嗎?哈哈,真是好笑!”

  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劃破嗓子的那種滯澀感,如同破開了凝重空氣的劍,直直的插在每個人心間,劈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反應無能。披頭散髮的被拖著走,她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段,她沒有必要在說謊,所以這個女人說的都是真的,幾位親王目瞪口呆的看向前面的帝皇,傅恆和善保臉色一白,還是被暴出來了啊,本來以為會被永久的埋藏下去,那個秘密……

  “你胡說什麼?”乾隆勃然變色,用力的揮手,瞪圓了眸子裡閃著凌厲的光,“還不把這個女人拖下去?!”

  “哈哈,弘歷,你不敢承認?你怕了?你一生中做的錯事比我多,我為什麼要死?”令貴人哈哈大笑,她一向溫柔有禮的外殼被生生的剝離,她只能放縱,也許是瘋了,也許真的只是為了氣一氣乾隆,有什麼關係,反正她失敗了,她要死了!

  “皇帝,她這話時什麼意思?”鈕鈷祿氏一把抓住乾隆的手,她前面已經聽了足夠多的駭然聽聞的消息,卻沒有一件比這件來的震撼。

  “皇額娘,她魔怔了。”乾隆面無表情的推開鈕鈷祿氏手,慢慢的坐到御座上,幾步路似乎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小太監急著去堵令貴人的嘴。

  “不讓我說,我偏要說,你知道在草原上那一場火是怎麼回事?你真當是你的好兒子不畏艱險救得你,哈哈,是你兒子放的火,他要燒死你,是你最看重的兒子啊!”

  “等等,”眼看著令貴人要被拖出乾清宮,一直沉默不語的莊親王拍拍袖子站了出來,輕輕巧巧的兩個字讓眾人吊起的心又吊高了不少,他算起來是乾隆的叔叔,老頭這今年身體不怎麼好,也不經常出現,可是鐵帽子親王的身份擱在那裡,他現在一說話,那小太監果然不動了。

  莊親王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朝乾隆深深地彎腰鞠躬行禮,“皇上,百善孝為先,愛新覺羅家不留不忠不孝子孫。”

  不談國法,莊親王說的是家法,乾隆看了莊親王半晌,疲憊的點頭,“王叔說的是。”永璂悄悄的朝乾隆靠過去,伸出食指勾住乾隆的小手指,又是那股熟悉的冰涼,乾隆掀起眸子看了眼滿臉都是關心的永璂,朝他扯了個笑容,捏捏兒子的手,才把桌子上的暖手爐塞到永璂手中,永璂接了,想了想還是伸手摸了摸乾隆的手臂,再拍拍,這次乾隆時真的笑了。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莊親王走到令貴人面前,他須發皆白,說話慢吞吞的。令貴人看著他,大概在很年幼的時候,那個時候也有這麼個老頭蹲在她面前哄著她,讓她不要哭,後來呢?後來,家人在洪水裡衝散了,生離死別,她最初想的其實不過是個溫暖的家。只是她進了宮,進了這個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她不由得哭出聲來,“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讓我死了吧。”

  “你不說如何保住你懷裡的孩子?”老頭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可以保住我的孩子?”令貴人吃驚,她以為沒有希望了。

  “嗯,他是愛新覺羅家骨肉,要生下來的。”莊親王點頭,孩子是無辜的可以留下來,但是大人卻不一定能留下來了,莊親王想,生孩子多危險啊。

  “我說……”令貴人眼睛亮了,自己還有機會,自己要活下去!

  “剛才你的意思是說,草原上皇上遇上的大火是有人故意為之,是五阿哥?”莊親王還是慢吞吞的,牙齒掉了幾顆,有點漏風,有幾個字咬的不清楚,他說的平淡,後面跪著的五阿哥抖著身子給乾隆磕頭,他倒是沒推諉,“兒臣該死,皇阿瑪恕罪。”

  “逆子,你真的謀害你皇阿瑪?”鈕鈷祿氏眼前一片黑,說完這句再說不出別的來,只把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永琪,老太太哪裡能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子?永琪一直都是好的啊,她沒事要去湊著熱鬧幹什麼?這都是怎麼了?自己不過是一年沒管事而已,怎麼這宮中就變了樣子?

  “兒臣從沒有謀害皇阿瑪的心。”永琪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見到令妃瘋狂的樣子他一瞬間腦子清明了,原來最近那麼蠢!曾經意氣風發的五阿哥悄然的醒了,可是醒的太遲,他已經錯的離譜。他還記得,自己離宮之前當時還是令妃的某人想方設法的給自己傳消息,說只要自己在路途中立了功,小燕子被放出來指日可待。他一直等待著這個機會,可是沒有,紅花會來了,立功的是十二弟和他身邊的侍衛。福爾康和紫薇被皇阿瑪全面奪權,他們的計劃從開始就行不通,皇阿瑪根本不打算放了小燕子。他沒有別的辦法,見到了大姐姐之後,大姐姐有意無意的對永璂產生的敵意讓他產生了詭異的希望,他或許可以自己造出來個機會?

  那一夜,他先是藉著姐弟感情好,找到大姐姐,拐彎著讓大姐姐把永璂安排的遠遠的,問清楚大姐姐給皇阿瑪的房間在哪裡。然後偷偷在房裡點了迷香,等皇阿瑪睡著了之後他把皇阿瑪運到了隔壁的房間,再接著他把火把扔進了院子裡離乾隆所在最近的柴房。火點的很順利,風很給面子的讓火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可是火燃起來之後他害怕了,退縮了,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賬!他那個時候是真的拼了命去救皇阿瑪的,他對自己說過就算死了也要把皇阿瑪救出去,也許是對自己說的太多了,等皇阿瑪真的被自己救了出去,來看自己許諾會放了小燕子之時,他也便以為自己是那個捨生救父的孝子了。

  “好,好,好,朕……”乾隆連說了幾聲好,喉嚨處舔腥味愈來愈濃,到底是沒控制住,一口血從喉嚨裡噴出來,灑在案前的奏摺上,斑斑駁駁。

  “皇上……”

  “皇阿瑪!”

  永璂離得最近,他懵住了,皇阿瑪剛剛還對自己笑呢?乾隆迷迷糊糊的聽見了永璂夾在眾人尖叫中幾不可聞的呼喚,費力的握住他的手,“別怕,皇阿瑪沒事……”

  皇帝氣的吐血了,這案子也沒審下去的必要,匆匆的把乾隆扶回乾清宮的內殿,永璂跟在眾人後面,傻傻的往裡面走,皇阿瑪說沒事了的,肯定是沒事的,皇阿瑪是金口玉言不會食言的。

  外面,福康安小公子拽住善保侍衛的衣袖,“喂,你還欠小爺個道歉。”

  善保眯眯眼笑,“是啊,小公子原諒奴才,都是奴才不好。”

  “就算你道歉了,小爺還是要去戰場的,”小公子昂起下巴,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逝,隨後彆扭的轉過臉去,“那什麼的,小爺會好好的回來的。”

  善保微微一愣,繼而笑開了眉,“好。”

  “皇上這樣不會有事的吧?”小公子生硬的轉移話題。

  “不會,皇上和奴才一樣,”和自己一樣,都在心中裝著舍不下的一個人,所以也捨不得那個人為自己傷心。而且皇上對於五阿哥的這件事並非沒有感覺,只怕是早就知曉,卻不願意去承認罷了。皇上在五阿哥身上加諸的心血不可謂不多,到頭來曾經最寵愛的兒子回頭給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刀,縱然是掌管天下的皇帝也是不願意相信的。吐血不過時怒極攻心而已,何況……“皇上還差奴才一個承諾,不會有事的。”

  乾隆到底有沒有事呢,御醫非常鄭重的說,皇上,您沒事,吐完血就沒事了。可皇帝自己說有事,有大事,有要死人的事,御醫一合計,算了就有事吧,誰讓您是皇帝呢。實際上乾隆晚上就醒了,揮退了眾人抱著兒子哭訴。兒子,阿瑪被騙了,阿瑪好傷心,兒子,阿瑪吐血了,阿瑪好難受。於是,兒子乖乖巧巧的摸摸自家皇阿瑪的頭,“皇阿瑪沒關係,您還有永璂,永璂不會讓皇阿瑪傷心,永璂永遠陪著皇阿瑪,永璂喜歡阿瑪。”

  某皇阿瑪裂開嘴傻笑,捧起兒子的嫩臉,啃了幾口,“阿瑪也會陪著永璂,阿瑪會給永璂最好的。”

  少年的唇被啃得鮮紅,他嘟嘟嘴,“兒臣不是為了要皇阿瑪給兒臣好東西才對皇阿瑪好的。”

  “那是因為喜歡阿瑪?那種喜歡?”

  “……”皇阿瑪,又流氓了!

  乾隆哈哈大笑,親親兒子紅紅的鼻尖,“永璂,朕把皇位傳給你吧。”

  “……”永璂歪歪小腦袋,眨眼睛,皇阿瑪說的,聽不懂喏。

  史載,乾隆帝性高傲,年春,為五皇子所為之事大傷肝脾,纏綿病床,後帝親下旨,圈五皇子永琪於京城郊外莊園,奪其貝子封號。五皇子福晉陳氏遣回陳家,其獨子留於宮中撫養。逾三年,帝病愈重,遂立十二阿哥為太子,迎娶西林覺羅氏為太子妃。又一年,帝力排眾議,禪位於十二阿哥,自封為攝政太上皇。新帝改元天昌,太子妃西林覺羅氏為皇后,富察氏公子福康安為大將軍,鈕鈷祿氏善保賜名和珅,領戶部職,大赦天下。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著急,不要拍磚,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番外,你們懂的(嚴肅臉ps:謝謝6110240姑娘的地雷……ps之ps:新文文案奉上大清太子爺死在了鹹安宮?不,這不是結局,這是個狗血的開始啊喂!毛?孤怎麼會是個傀儡,想跟孤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但是……老四,孤是你哥,你居然只給孤這麼點兒零花錢?老八,所以你又是從哪個犄角疙瘩裡面跑出來的!等等,皇阿瑪,你不要過來,你不是已經有個娃娃叫你爸了嗎?孤不要做便宜哥哥,啥,做便宜後媽?!那……先給……點時間,孤考慮考慮?注意:1、這個是太子爺穿到現代社會和四爺現代宅鬥商戰(大霧)史,是太子爺重遇康熙後,你追我趕的苦逼人生2、本文cp是康太和四八,其他數字暫定不穿,康太cp不可逆,四八隨意,大家注意別站錯隊3、本文太子爺可能會崩,好吧,我承認這是個崩文,本文歡樂向,無虐,放心跳坑【這次真的不虐】4、本文與舊文無關,跳坑無礙,基本日更5、本文慢熱,這個是小科的一貫毛病,請見諒,各種見諒


☆、79、 乾隆的杯具和茶具

  提問,今年春天宮中最轟動的消息是什麼?某宮小宮女舉手,是五福晉出了事小格格沒了,眾人鄙視之。進宮沒幾天還沒啥表現的小太監得意,你落伍了,最大消息什麼的必須是令貴人被打入冷宮啊,那可是差點成了皇后的人。繡帕子的老嬤嬤一掌拍過去,你那個算什麼大事,肯定是皇上最看重的五阿哥被圈禁起來,這位可是要當皇帝的。幾個人聊得正起勁,大內總管吳書來恰巧路過,聽聞幾人談論,臉色大變,面露猙獰,身後黑雲團團,你們說的都不算,最轟動的消息,自然是皇帝被五阿哥氣的病了,臥床不起啊!

  皇上,您還真的準備臥床不起啊?!太醫們膽戰心驚的趴在地上,乾隆用方小帕子摀住嘴,斷斷續續的咳嗽,「咳咳,朕這幾日渾身乏力,咳咳,食不下咽,頭也暈著。」

  「皇阿瑪,您沒事吧?」永璂疑惑,昨晚的時候,皇阿瑪看起來還是好好的,還有力氣咬自己的嘴唇的,還有說不完的話,怎麼今早起來反而病情加重了呢?

  「永璂不要擔心,阿瑪沒事。」乾隆釋放出最和善的笑臉,拍拍永璂抓在被子上的手,「永璂過了今日便繼續去上書房學習吧,朕的身體朕知道,不能耽誤了永璂的學習。」

  底下跪著的太醫快哭了,所以皇上,您到底是要我們說有事啊還是要說沒有事啊?您老能給個確切的信不?

  「皇阿瑪說的不算,」永璂迅速做出判斷,自家皇阿瑪變來變去不值得信任,板起小臉看那群倒霉的御醫,「你們說皇上的身體怎麼樣了?皇阿瑪可是咳血了的!不許糊弄本阿哥!」

  「回十二阿哥的話,皇上吐血是因為皇上一時間大氣郁結於腹中,等血咳出來之後身子也就大安……」老御醫抖抖索索的看乾隆臉色,一句話說的要多慢有多慢,眼見著皇帝的臉色愈來愈詭異,他趕緊改口,「但是皇上龍體還是需要多多休養,此病需臥床休息,可能出現四肢無力的情況,皇上……」

  「這麼嚴重?」永璂急了,擔憂的站起來,想抓住御醫的衣領手伸到半途又縮回來,重新板起臉,「你不是說吐血之後就大安的嗎?」

  是大安了,本來就沒什麼大事啊,可是您家皇阿瑪說有事,奴才能說沒事嗎?御醫們想咆哮,這太醫院的活他們幹不了啦!見兒子暴躁了,乾隆安撫,「永璂,皇阿瑪沒什麼事,皇阿瑪身子好著呢。」

  「是啊,是啊,十二阿哥,皇上龍體康健,沒有大礙。」御醫們見到了坡,毫不猶豫的順著滾下去了。

  永璂將信將疑,「真的?」

  乾隆對那群御醫們揮揮手,又衝侍立在旁的緋琅點點頭,緋琅便帶著幾個御醫到了外面,乾隆這才拉著永璂的手,認真地道,「永璂,朕沒事。」

  「那皇阿瑪為什麼?」沒事裝病躺在床上,還說渾身無力,食不下咽。

  「永璂,阿瑪知道你能猜到,猜猜看?」乾隆探手揉永璂臉,溫和的笑,言語間盡是循循善誘的味道。

  「皇阿瑪是想讓天下人知道您為了五哥的事情傷心?皇阿瑪是君也是父,皇阿瑪是想告訴大家其實皇阿瑪也是正常人?」永璂捏著手指,避開乾隆灼灼的目光,吶吶的道。

  所以說難道朕以前在你眼中不是個正常人?乾隆嘆氣,說出的話倒是沒多少哀怨,更多的是寵溺和縱容以及說不出口的無可奈何,「昨夜朕說的話是真的,永璂必然也是明白的,皇阿瑪的主意已定,永璂沒有話跟朕說?」

  乾隆定定的看著永璂,執著的要兒子說話,自己說把皇位給他的時候,永璂的反應居然是,皇阿瑪你病胡塗了,招來一群太醫,太醫們亂說一氣,自己的話說不下去了,話題也被岔開了。但是他知道,永璂定然是知道自己並沒有胡塗,永璂選擇閉口不談,只能由自己重新提起,這件事總是要解決的。

  「兒臣腦子反應慢,文章背不好,武藝也不精,剛剛才學會怎麼上馬,哥哥們個個都比兒臣好。」似乎是想了很久,少年才緩緩的開口,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乾隆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頓了頓,吸吸鼻子,永琪仰起臉看依舊還是年輕模樣的乾隆,「皇阿瑪,兒臣害怕。」

  那個擔子太重,他的心從來不大,他關於未來所有的計劃都是簡單一目了然的。他只是想著要好好的長大,然後出宮和皇額娘一起住,帶上福公公,容嬤嬤以及多多那隻狗。最近他想法有點點變化,他決定也要帶上皇阿瑪,他說過會陪著皇阿瑪一輩子的,不能說話不算話。要是皇阿瑪不願意和皇額娘一起住的話,就住在皇額娘莊子附近,可以天天去見皇額娘,這樣也挺好,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要衣冠冕,著龍袍,治天下,肩負江山社稷,面朝萬里河山,翻手為雲覆手雨。

  「哈哈,」乾隆忍不住笑出來,看永璂那副可憐的樣子更是笑的歡暢。永璂不高興,鼓起臉,自己明明在說很正經的事情,怎麼皇阿瑪這麼不嚴肅。十二阿哥惡向膽邊生,也學著乾隆平時對自己那樣,捏住乾隆的臉往兩邊拉,「皇阿瑪,不許笑!」

  乾隆最喜歡的便是永璂在他面前放下兒子的身份,也沒有阻止十二阿哥炸毛後不合規矩的舉動,臉被永琪扯得變形,笑意卻不減,吐字不清的道,「朕的十二阿哥可是曾經說過要做巴圖魯的,這麼點小困難就怕了?」

  「這怎麼是小問題,祖宗基業是最容不得開玩笑的。」永璂一整表情,皺起眉頭,很認真的教訓自家不像話的皇阿瑪。

  乾隆抓住捏在自己臉上的兩隻小手,握在手裡來回的揉搓,面色跟著正經起來,「朕不是在開玩笑,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在僅剩下的幾個皇子中,永璂的身份無疑是最合適繼承皇位的,大清唯一的嫡子,那是抹不掉的事實。永璂看似不聰明,卻胸中有丘壑,他性子溫和,是非分明,不管是誰的建議他都能認認真真的聽進去,在他身邊還聚集著一群將才文臣,除了永璂,乾隆敢說再無第二個皇子能收服福康安和善保這樣的人才。最重要的是,乾隆目光閃爍,他還存在份私心。縱使自己很不願意承認,他還是明白,自己與永璂之間隔著的是無情的歲月,那是把凌冽的刀,自己現在護得住他,他還可以護住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再往後呢?若是自己有一天先離開,還有誰幫他守護永璂?自己只能留下這個位子給他,趁著此刻自己身體還行,他可以在後面替永璂掌著大局,有時候永璂比自己明白事理,這件事未必就不是好事,普天之下,在自己犯錯誤的時候能拉住自己的只有永璂。況且,永璂也不一定要做多少年的皇帝,自己這個禪位的珠玉在前,永璂要是提出禪位就簡單得多了,到時候他們兩個前皇上去圓明園享清福,想著都很美好,整個園子裡不要其它人,只有永璂和自己兩個的話……乾隆帝再度想的遠了,這次遠的有點不著邊際。

  「兒臣還是怕。」永璂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的,打斷了乾隆的各種遐思,永璂的臉上依舊還是有幾分惶恐,被乾隆握在掌心的手有濕熱的汗滲出。

  乾隆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兒子,與半年前的那個小孩子怯怯相比,永璂真的長大了很多,原本還覺得稚氣的臉竟然也生出屬於少年該有的清秀來。是這個人!乾隆手上使力,永璂微晃神,人已經在乾隆懷中了。乾隆拍著他的背,「朕不是說過?永璂只管往前走,其它的都交給朕。永璂當皇帝了,皇阿瑪也是永琪的皇阿瑪,皇阿瑪講的話永璂聽不聽?」

  「永璂是皇阿瑪的兒子,皇阿瑪不是皇帝了永璂也會聽話的。」永璂趴在乾隆懷裡,臉埋在乾隆的胸前,感覺還不錯,來回的蹭幾下。

  「有皇阿瑪在,永璂怕什麼?」乾隆把他從自己懷中挖出來,鄭重的說道。

  永璂盯著乾隆,皇阿瑪是認真的,他迷糊的點點頭,「永璂不怕。」說完了,他又覺得還有話沒說,匆忙的添了句,「兒臣不怕,那皇阿瑪,您繼續裝病吧。但是裝病不好的,福公公以前也裝過,後來福公公說,裝病其實比生病更難受,皇阿瑪您不要緊嗎?」

  一語中的!乾隆在很快的時間裡體會到了什麼叫「裝病比生病更難受」這句話的真諦。一日,永璂從上書房回來,帶著幾支新鮮的花,仔細的插在乾隆的床頭,然後嫣然一笑,「皇阿瑪,春天了,御花園的話開了,兒臣和瑤琳他們約好了要去賞花。」

  乾隆心潮澎湃,扔掉手中的書,賞花是雅事,和永璂一起更是情趣,「朕和你一起去。」

  永璂為難的看向正準備招呼人來伺候的乾隆,諾諾的開口,「皇阿瑪,您忘了您現在不是病了嗎?太醫說不能吹風的。」

  該死的太醫!乾隆捶床含淚看著兒子越走越遠,消失不見。

  過了幾日,福康安公子領著大兵出征去了,兒子終於沒人可約了。自己特意交代了御醫,以後只管說身體弱要多曬曬太陽,呼吸新鮮的空氣之類的,輪到永璂休沐的時候,乾隆笑的滿面桃花,「永璂,朕陪你去御花園賞花?」

  永琪無辜的搖頭,「不行的,哥哥們請兒臣去家中做客。」

  「那朕和你同去,正好也去見見老三他們。」乾隆想自己圈了老五,不能寒了其它兒子們的心,他還是很希望永璂和他的兄弟們能兄友弟恭的。放永璂一個人出宮他也不放心,要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人怎麼辦?

  「但是太醫說您不能奔波勞累,兒臣和三哥哥定好在五叔的酒樓裡見面。」言下之意是,大庭廣眾之下,皇阿瑪要是被人認出來就不得了了。

  乾隆咬牙,繼續欲哭無淚,無語凝噎,該死的太醫!太醫院的太醫們集體打哆嗦,琢磨皇上的意思是什麼?那病到底是要好了呢還是不要好呢?

  於是,在乾隆重病期間,永璂獨自去見了皇后娘娘三回,拜訪哥哥叔叔們四回,乾隆發現自己和兒子相處的時間大大的縮短了。關鍵問題是兒子從那拉氏那裡回來就臉紅紅是怎麼回事?金寶手中還捧著一堆女人的畫像又是為毛?兒子是朕的!居然有人教壞自己的永琪?那件事應該是朕自己親自上陣,親眼看著永琪長大成人才對!裝病真是個錯誤極其錯誤的決定!

  三個月後,乾隆帝在太醫的精心『調理』下終於「病愈」,病愈的乾隆大帝頒下了第一道聖旨,諸位皇子紛紛封爵,開始在朝堂上出入,永瑆悲催的發現自己的課業貌似加重一倍。永璂趴在自己的書桌上,哀怨的看笑的一臉奸詐的皇阿瑪,不高興的嘟嘴,哥哥們都變得好忙,沒時間和自己說話了。不過,這個是不是就是皇額娘說的吃醋?想到這裡,永璂又吃吃的笑起來,皇額娘上次教自己的自己都明白了,原來要那麼做啊,還可以那麼做啊?永璂驚嘆,隨即由憂心忡忡,自己心中的人不是女人的話怎麼辦?對皇阿瑪也可以那樣嗎?

  乾隆朝十二阿哥——永璂在無意中有了個自認為不大不小的煩惱,但事實上,在若干年後他躺在床上揉著腰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年少時候曾經有過一個異常偉大的夢想!


☆、80、那些往事(一)

  不是才五月份嗎?為什麼會有蚊子?少年蹙起眉,努力的想忽視在耳邊縈繞不絕的嗡嗡聲。他全身裹著黑色的夜行衣,說實話有點熱,但是比起被蚊子咬,熱已經算不得什麼了。要穿厚厚的夜行衣才能在晚上出來,是他這麼多天來得出的經驗。前夜他來的時候,貪圖涼快,穿的是薄薄一層那種,結果被蚊子咬的滿頭滿臉包,差點被裡面的人發現了,還好自己機靈,學了幾聲狗叫矇混過去。

  屋頂上迭蓋的明黃色琉璃瓦在彎月的照耀下閃著斑斑點點的光輝,透過細小的縫隙,可以看見裡面中年帝王正伏案急書,燈火在他的桌案上搖曳,也搖動著少年的心。少年撇嘴,這點點的細縫可是他廢了好大勁才弄出來的,哪裡像是戲文話本裡那樣,大俠高手半夜上屋頂,隨手揭開一片瓦,低頭就是自己想要的的信息和數據。人家又不是傻子,你大半夜在屋頂上揭人家瓦片,還能沒感覺,何況自己監視的這個人本身也是武功不錯的。他前幾次還差點弄錯房間,而且這瓦排的嚴實,動一下也是大動靜,這個小縫隙是白天的時候他趁著沒人悄悄移動而來的。少年俯下身子再往裡面看,裡面的人姿勢都沒變一個。果然,這是一個極其無趣的人。少年稍微放鬆,仰躺在屋頂看天下高掛的月亮,張開五指又彎起最後兩根,餘下三根修長的手指對著月亮晃晃,三個月,自己來這裡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他還是江南蘇家的獨子,蘇家在江南不顯赫,是典型的小門小戶。蘇家人口不多,蘇家當家的是他的爹,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烙下病根,在他很年幼的時候就死了,娘長的什麼樣子他早記不清,還有一個老伯是專門照顧他起居的。蘇家和江南那萬萬千千的平常百姓沒有什麼不同,一樣過日子,一樣茶米油鹽醬醋茶,一樣有嬉笑怒罵,悲歡離合,唯一不同的是蘇家的當家的是紅花會的二把手。

  他曾認認真真的想過,什麼是二把手呢?後來他得出結論,二把手就是衝鋒陷陣你得先往前衝,組織沒錢沒人的時候你得出錢出人,論功行賞的時候你得說老大英明,對了還要把兒子也送到大當家手上賣命,對了,自己這個名字還是大當家取的,敢上九天攬月,可是他不想攬月,他本人更喜歡老爹起的那個土名字。老爹當了半輩子的二把手,最後為了一把手擋劍死了。

  而他從小待到大的紅花會絕對是個非常神奇的組織,他在裡面長大,越長大越覺得這個組織其實是個奇葩。一群人剃著清朝的辮子頭,穿著滿清的旗裝,然後在一起商量怎麼把清朝皇帝給滅了。而且這一群人是真的只有一群人,全國各地的分會加在一起人數都沒有人家大清前任皇帝的孫子現任皇帝的子侄多,康熙大帝有幾十個兒子,幾百個孫子還不能算上其它的旁支。說起來,現在這個皇帝子孫真少,難道是因為太年輕了,聽說兒子女兒夭折了不少?幸虧不是不能生!少年輕輕的笑,很快收斂起來,自己想的遠了。

  蘇老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出生,能當上紅花會的二把手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在紅花會的一把手在大饑荒的時候把餓的半死的蘇老爹救了,還一直帶在身邊。蘇老爹十歲起跟著大當家到為了大當家而死,足足有三十多年。想到這裡少年輕輕的嘆了口氣,來回的捏著手指,試圖抓住穿過手指的光線,似乎真的可以把月亮捏成想要的形狀。他還記得他爹死的那天,他去看的時候,老爹已經不行了,滿臉滿身都是血,眸子卻是清亮的,老爹抓住他的手,用勁很大,他到現在似乎都能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力道。

  「九天,人最重要的便是知恩圖報,你爹欠大當家的用命還了,你不欠誰的,你不該在這裡,走吧……」

  走吧,說的輕巧,天下之大,走去哪裡?你欠大當家的還了?那你欠娘的,欠我的呢?他想問最終沒問出口,因為老爹已經聽不見了。老爹用命償還了恩情,他有時候想,老爹到底值不值得,大當家當時不過是隨手救了個人而已,與他而言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老爹卻記了一輩子,用一生來償還,公平不公平,對等不對等?這些都不重要了,老爹走了,紅花會還在,大當家還在,這回輪到大當家覺得虧欠老爹了。於是大當家要把二把手的位子給他,他實在想不透為什麼那麼多人爭著要做苦逼倒霉催的二把手。以前那些叔伯們突然變了嘴臉,嘲笑諷刺挖苦,無所不用其極,大當家堅持讓他這個還沒到弱冠之年的什麼也不懂的臭小子坐上二把手的位子,然後,紅花會亂了。

  年少氣盛的蘇九天怒了,不就是什麼功勞嗎?未建功不談封賞,封賞他不稀罕,可是居然說他沒資格?那他就建功立業給他們這群人看,不過是取了皇帝的狗命,他立刻便去!

  「真是傻!皇宮哪是那麼容易就進的?」少年低低的呢喃,面目惆悵。他來這裡三個月,使勁了各種方法,前幾天才因為救了個調皮搗蛋的小阿哥進了這乾清宮當侍衛,他連升多級,直接了進了乾清宮,是多少侍衛夢寐以求的地方。等他進來了他才知道即便是當了乾清宮的侍衛也未必就能接觸到皇上,不過,他總算對自己刺殺對像有點兒了解了。簡單來說,自己的刺殺對象是和自己一樣苦哈哈的娃,甚至比自己還要苦那麼一嘟嘟。

  爹不疼,爹最疼的是他的二哥,娘不愛,後娘死了,親娘喜歡的是他親弟弟十四,而不巧的是這個親弟弟恨不得殺了他。為了皇位,和兄弟們反目成仇,唯一親近的十三王爺為了他圈禁十年。等到這位爺終於熬出頭登上皇位了,才發現國庫空虛,大清國的戶部收入是寫在紙上是紅色的。他最喜歡的嫡長子死了,最寵愛的小妾偏偏有個功高震主企圖謀反的哥哥,總之是各種悲催。蘇九天嘆口氣,怪不得這個皇帝一天到晚板著臉,渾身低氣壓,說話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多說一個字又不會死!

  「蘇培盛,更衣。」屋子裡傳來淡漠清冷的聲音,少年跟著打了個呵欠,已經三更天了,這個皇帝總是睡的這麼晚!算了,皇帝睡了,自己也去睡好了,明晚繼續去監視,他晃晃悠悠卻異常謹慎的起身,縱身一躍,消失在宮廷深處。

  屋子裡,蘇培盛恭敬的端了杯茶進來,有宮女魚貫而入伺候皇帝更衣,蘇培盛見皇帝接了茶杯才小聲的說,「皇上,那個蘇九天回去了。」

  「呵呵,他倒是有趣。」雍正笑笑,腦子裡浮現了小侍衛冷冷淡淡萬事不上心頭的樣子,「查清楚他的來歷了嗎?」

  「皇上,蘇九天是三個月前進的宮,一直安安分分的,沒想到竟然是個刺客。」蘇培盛咬牙切齒,蘇九天進乾清宮當值的時候,他還念在是自己本家的份上,多提點了他幾句。當時,就覺得那孩子很無禮,漫不經心明顯是敷衍,他恨鐵不成鋼。蘇九天在眾侍衛裡長的並不出眾,能力也算不上頂尖,整日半瞇著眼睛,像是睡不醒似的,更沒有顯赫的家世作為支撐,蘇培盛有意栽培卻苦於蘇九天本人懶散而作罷。這樣一個侍衛,仍在滿是侍衛的皇宮裡,簡直就像把滴水甩進了大海,基本上沒人記得他,蘇培盛也很快忘了這茬,可沒想到,皇上卻突然告訴他說蘇九天行動詭異,可能是個刺客。

  啊,是個極不聰明的刺客。他記得當時皇上是這麼跟自己說的。一向少有笑容的皇帝在說這話的時候居然是笑著的,蘇培盛難以想像蘇九天到底是個怎麼樣笨的刺客,才可以讓萬歲爺笑出來!

  真笨!到底有多笨?雍正回憶,那天夜裡他一時興起披衣出了房間,朗月當空,雍正帝也是正常人,也曾年輕過,雍正帝並不是那個冷漠的皇帝,他的內心是火熱的,詩興大發的時候,他也想對月吟詩,李太白說過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一次真的是三個人,雍正爺盯著地上的影子,僵硬著脖子看屋頂,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條掛在屋頂上的腿。

  那隻腿是真的懸空掛在屋檐,幸虧沒有晃悠悠,也沒有滴出血水這種東西。那是睡著的小侍衛,小侍衛手中還握著半片琉璃瓦,另外一隻手抱著把劍,睡得香甜。雍正帝只覺得這張臉熟悉,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他索性放開了,便也忘記了皇帝的身份尊貴,舉止應當得體,撩起袍子縱身到院子裡顆老樹上,細細的觀察起這個奇妙的小侍衛。

  蘇九天在小半個時辰後醒了,還有點暈暈乎乎,扶著額頭坐起來,一個重心不穩就從屋頂上栽了下去,看的隱藏在樹枝和樹葉之間的雍正帝忍俊不禁。小侍衛身手很靈活,雖然反應不及卻聰明的在空中蹬了幾下,以非常不優雅的姿勢落到了地上。半趴在地上的小侍衛默然片刻,站起身摸摸頭,瞪了眼屋檐走了。走到半途又折回來,換了個方向,原來是走錯路了!

  這個可不是極其笨的一個刺客?雍正拿著粘桿處呈上來的摺子,摸下巴,原來小侍衛的身份竟然還挺曲折離奇,紅花會派來的刺客嗎?紅花會是傻了?就這樣一個笨蛋刺客也能刺殺得了自己?那個時候的粘桿處還不如後來的那般強大,他們沒有查出來蘇九天來宮中的原因,蘇九天來宮中不過是賭氣而已。

  蘇九天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他回到了侍衛居住的小房子之後,沒有立馬休息,而是很嚴肅的打開了埋在牆裡面的小盒子,盒子裡是他自己裝訂的小冊子。小冊子已經寫得滿滿當當,這個是第二本了,他剪了燈芯,用舌頭舔舔毛筆,再沾上墨,彆彆扭扭的寫下,「狗皇帝每夜三更時分更衣睡覺,今夜無妃嬪侍寢。」

  他拿著筆的手頓了頓,又添上了句,「此十日,皆無妃嬪侍寢,憶及其子嗣不豐,疑狗皇帝乃身子虛弱之輩。」

  寫完仔細的吹乾,放進小盒子裡,把小盒子塞進牆壁的暗格,洗漱完畢,拉過被子和衣而睡,睡前提醒自己,明早輪到自己站班,要早起,謹記!


☆、82、那些往事(二)

  獨身一人在千里之外,收到家書的感覺是什麼?欣喜?完全不是!蘇九天覺得渾身發冷,他手上拿著的正是一封以特殊渠道嚴格意義上算不上家書的「家書」。京城紅花會分會寫給他的密令,他好笑,自己進京城到現在都不知道原來紅花會還有分會在京城,自己雖然生在紅花會可不代表自己就有義務聽他們的指揮,況且自己還算名義上的紅花會二把手呢。

  「家書」很簡單,不過八個字,翻來覆去不超過整張紙的十分之一,「皇帝外出祭天,動手。」

  他進了宮沒有別人的野心,整日散散漫漫。他不想升遷,他沒有顯赫的家世不可能從侍衛轉成什麼封疆大吏更別提朝中重臣了,便是真的當了官,以他的性子也做不來。他也沒有啥家人要照顧,他賺的銀子足夠支撐他自己的生活,甚至還略有結餘。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觀察那個有點背運的皇帝了,他老爹說的對,做大事得先做小事,他要刺殺一個皇帝,最先要做的便是了解這個皇帝的衣食住行,選擇最佳的時機。他還沒有荊軻的覺悟,沒打算用自己的小命去換一個天下縞素,所以他要計劃好一切。

  但是……少年坐在桌案前摸摸下巴,祭天算是個好機會啊。皇帝祭天,這件事蘇九天知道,他還有幸得了一個伴駕隨行名額,雖然不明白那個冷面帝王為什麼會把幾乎是隱形人的自己帶上。不過說起來這個祭天貌似真的是個機會,雍正身體不好(寶貝,推理不是那麼推的,你真的想錯了!),自己無聊的時候算過,祭天過程中最苦的不是別人正是雍正皇帝本人。祭天形式複雜,禮節繁瑣,獻酒加上各種跪拜,皇帝要由祭天的罈子上的中層平台至上層往返十九次,下跪三十一次,叩頭六十六次。蘇九天打了個哆嗦,內心生出股詭異的同情感來著,皇帝也很難做啊!自己每夜看著他批奏摺,沒有一日懈怠,整個宮中最晚睡的只怕要是這個皇帝了,這樣想著雍正還是不錯的吧,自己去刺殺個昏君就算了,刺殺個明君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蘇九天有煩惱,迷茫不知該如何,而此時在乾清宮裡的雍正帝,面沉如水,他也遇到了兩難的事情。小侍衛是個刺客,還是個來刺殺他的刺客,這已經毋庸質疑了,那是殺了還是留著?雍正帝有些糾結,小侍衛看起來還年輕,跟自己的幾個兒子歲數相仿,迷迷糊糊的過日子,說是刺客實際上除了在他的乾清宮的屋頂上打了小洞外,這個刺客還什麼都沒做。

  「蘇培盛,你說蘇九天接到宮外的指令要殺了朕?」他沉吟片刻,敲敲桌子問身邊侍立的大太監。蘇培盛弓著腰,「皇上,粘桿處上的摺子不會錯的。那個蘇九天的確是接了京城紅花會的指令,要在皇上您祭天的時候殺了您。萬歲爺,您還是把他抓起來吧!奴才這幾天心裡都砰砰地跳,皇上您怎麼能把個刺客留在身邊?」

  「祭天時候麼?」雍正蹙起眉,想起那雙似乎不會裝進任何的東西的眼睛,他搖搖頭,「祭天之後把他帶過來見朕。」

  「萬歲爺!」蘇培盛還想再勸,這自古哪個帝王知道身邊有刺客不是膽戰心驚,恨不得把那個刺客給碎屍萬段,怎麼到了自家皇上卻一臉安然,不動如山。祭天之後來見他,那豈不是說皇上還是要在祭天的時候帶上這麼個人,哎,皇上真是太大意了!

  蘇九天算了祭天的時候雍正需要來來回回多少趟,磕多少次頭,也想著要在祭天回來的路上大家疲憊的時候對雍正下手,卻沒算過祭天的時候自己要幹什麼。皇上要三跪九叩,他們這些人能站在嗎?當然是不能,所以雍正下跪三十一次,叩頭六十六次,他也跟著下跪和叩拜了那麼多次。磕頭磕的他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僵了,他暈暈乎乎的摸著額頭,不知道有沒有磕出疤痕來。趁著起身的時間瞥了眼高台上的帝王,依舊是那張冷臉,他隔得太遠,看不清那人臉上有沒有生出細汗,但是他卻看得見那人認真到有些執拗的表情。他忽然明白,這個皇帝是很認真地在做這件事的,是真的在為天下祈福求平安,求老天庇佑大清,庇佑天下蒼生。隨後再磕頭的時候,他不自覺地虔誠了許多,如果一個一直養尊處優的皇帝也可以這般認真地去做,他不過一個平民為什麼不可以去做。

  虔誠的結果就是回程的時候,他也累了,累了也不想再去冒險了。翻開藏在身上的小冊子,他隨手撕了,白色的紙片隨風飄散而去。那精妙的刺殺計劃,就這樣被擱淺。他不知道他在灑下那些紙片的時候,也逃過了一劫,若是他動手了,等他便只有一死。

  回到宮裡,他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好的睡一覺,誰知道推開門,裡面卻站在大內總管。蘇培盛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口氣極不和善,「你回來了?正好,皇上要見你!」

  蘇九天愣住,他是隨隊的侍衛,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和皇帝的御駕一起回宮的,皇帝祭天回宮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召見自己?他挑挑眉,彎下腰,「臣一路風塵,公公容許臣換身衣服。」

  「不用了,皇上要見你,你哪有那麼多事?」蘇培盛說完也不理他,自己氣哼哼的出了院子。少年蘇九天出生牛犢不怕虎,跟著蘇培盛大搖大擺的就去了乾清宮。

  雍正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樣沒有換衣服,不過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椅子上,而是斜斜的靠在炕上,手中是明黃的奏摺。他皺著眉,冷著臉,偶爾在上面寫寫,圈個圈。蘇培盛把他帶進來就下去了,屋子裡之剩下他們兩個,蘇九天站著,雍正坐著。蘇九天轉轉眼珠,這是個好時機啊,要不要動手呢?要不要動手,這簡直不是個選擇題,他要是動手了,基本上也死定了,還是算了。雍正似乎沒發現他,依然靜靜的批著奏摺,批完一本又換一本。蘇九天終於忍不住了,拍拍袖子跪下去,「臣蘇九天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九天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進了腦子裡,他才意識到自己算錯了,雍正要磕的頭只有六十六次,他要磕的永遠要比雍正的多得多。他等了許久,才聽見對面傳來清清冷冷的聲音,「你相信嗎?」

  「哈?」相信啥?蘇九天沒能明白,只好繼續跪著不說話。

  「相信朕會萬歲萬歲萬萬歲。」雍正放下摺子,坐直了身子看底下跪著的小侍衛,真的是個和自己的兒子一般大的少年,只是自己可以在兒子眼裡見到的東西,這個少年眼中全部沒有,他有一雙滄桑的眼睛。

  「皇上是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自然會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些他在乾清宮外面當值的時候,聽那些大臣說的爛了,他像是背書般的隨口道來。

  雍正笑了,「真龍天子?你年紀小小,嘴倒厲害。」

  不是我的嘴厲害,是你的那些臣子嘴巴厲害,把你吹得天花亂墜,日月無光,只可惜在百姓眼中的雍正帝卻滿不是那麼回事。

  「怎麼沒動手?」見蘇九天神遊天外,雍正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依然是他聽不懂的問題,但是他確定話題繼續下去有點不妙,蘇九天捏著拳頭,難道皇上知道了?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派人來抓自己還單獨把自己留在屋子裡,也不怕自己狗急了跳牆真的殺了他?在真相沒挑明前他還是裝傻比較好,蘇九天考慮了一番還是決定不說實話,「皇上您說什麼?」

  「不是要刺殺朕嗎?怎麼不動手?」這回挑明了。

  蘇九天內心翻江倒海,他幾乎想跳起來給這個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彷彿什麼話也沒說,沒揭穿自己的刺客身份,沒說那句『不是要刺殺朕』的皇帝一刀,直接了事。我要刺殺的是你,你這是什麼反應?蘇九天凌亂加無措,不知道是該幹脆坐實了刺客該做的事情還是該起身逃跑或者磕頭求饒,最後他居然莫名奇妙的來了句,「臣磕頭磕暈了。」

  說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自己這麼老實幹什麼!雍正帝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開懷,他很少有這般大笑的時候,此刻卻笑的毫無芥蒂。蘇九天只能等他笑夠了,雍正爺笑了會兒才斂起眉頭,「可願意繼續跟著朕?」

  「啊?」今天這個皇帝是準備一直說這種他聽不懂的話嗎?

  「繼續當乾清宮的侍衛。」雍正自己親手執起炕上案幾右側的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悠悠的等少年反應過來。

  願不願意……蘇九天不需要考慮很長時間,他現在回紅花會嗎?不說雍正給不給他回去,即便給他回去,那個地方還有他的容身之所麼?不回紅花會自己做什麼?去哪裡?除了紅花會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便是這皇宮,他點點頭,「臣遵旨。」

  「你的名字不好,改了吧。」

  好吧,已經喜歡性的聽不懂這個皇帝的話了,蘇九天懶得反抗,反正這個名字是大當家起的,他自己也不喜歡,換了就換了。他低著頭,「請皇上賜名。」

  「就叫安樂吧。」平安喜樂,平淡是真,喜樂是福。雍正此刻真的是把蘇九天當做自己的小輩來看的,他不知道這個少年哪裡打動了自己。或許是那雙滄桑什麼也沒有的眼睛,萬物皆從眼前過,半點不到心,這個少年心中無物,什麼也不在意。他想總有一天他能讓這雙眸子裝滿東西,也或許他只是想玩一場遊戲,誰知道呢,他是帝王,他說了算。

  自此刺客蘇九天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幹清宮的侍衛安樂。雍正給了他個牌子,他被雍正調高了一級,成了貼身侍衛,雍正做事情也不避開他,他儼然成了乾清宮的新寵,皇上面前的紅人。開始有人巴結他,奉承他,他都是不緊不慢的應著,他猜不透皇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他也不會傻傻的以為自己的真的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了。漸漸的那些巴結奉承的大臣少了,不是因為安樂的冷淡,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們發現皇上雖然帶著這個侍衛進進出出,卻從未讓這個侍衛做過半件大事。這個侍衛說白了,什麼權也沒有,皇帝根本不信任他,不用他!


☆、83、那些往事(完)

  雍正帝是個嚴重表裡不一,內外不符的人,這是大清皇帝的貼身侍衛安樂上任後一年得出的結論。他知道外面對當今皇帝的評價,他也偶爾替雍正出宮辦事,順便聽聽民間的小道消息。百姓心目中的這個在奪嫡中韜光養晦隱忍不發的皇帝無疑是冷酷的,無情的。雍正繼位不過短短幾年,已經上百位官員的腦袋在午門前被砍下,抄家、流放、賜死像是雍正朝的家常便飯,次數多的連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話題都算不上。

  才不是那麼一回事!安樂抱著劍站在雍正身後,你能想像一個皇帝的膳食是什麼樣的嗎?他知道!每日粗茶淡飯的皇帝他不知道歷史上還有沒有,但是他絕對是很幸運的見到了一個。雍正每天吃的真算不上好,甚至還比不上一些富貴人家的精挑細選,安樂舔舔嘴唇,都沒有自己昨日去京城酒樓裡吃的好!

  大概是猜測到安樂此時的天馬行空的內容,吃到一半的雍正帝見到桌子上一碟葷菜,蹙起了眉,「蘇培盛,讓御膳房把這道菜撤了。今年南方大荒,朕為天子,理應與百姓同甘共苦,怎可如此奢侈?」

  奢侈?安樂挑挑眉,那不過是極為尋常的一道桃仁山雞丁,御膳房已經省去了許多材料,賣相還比不上醉仙樓裡的那道,這算什麼奢侈?果然蘇培盛耷拉了臉,為難的勸,「皇上,這道菜是御膳房特意為皇上做的……皇上您好歹吃點吧!」

  雍正放下筷子,「朕說過……」

  安樂伸手捂嘴避免自己破功,這是他發現的雍正帝第二個名不副實的地方,他總以為雍正是那個心裡受了創傷(喂,你哪的來的結論!)以至於面部表情單調,說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惜字如金的皇帝。而事實上,雍正帝從來都不是惜字如金,雍正帝喜歡說話,喜歡說很多的話,喜歡說很多翻來覆去的話,經常能說的他頭暈目眩。

  注意到角落裡小侍衛的舉動,雍正要出口的話又噎了回去,朝著安樂抬抬下巴,「你來說說朕說過什麼。」

  「……」呃,這又是這個皇帝的奇怪之處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掌中,自己每次有什麼事情這個皇帝一準知道,什麼也逃不過他的眼睛。安樂見怪不怪,雍正帝說過那麼多話,他哪知道皇帝要他說的是哪一句,所以躬身往前走了幾步之後,他便開始背書,「皇上曾經說過唯以一人治天下,豈為天下奉一人。皇上說,喧寂在境,而不喧不寂者自在心。皇上還說過皇上生平從不負人,人或負皇上,上天默助,必獲報復。」(注釋一)

  他說的當然不是雍正平日裡跟蘇培盛嘮叨時說的話,這些都是他在旁邊伺候站班的時候,不小心看到雍正批覆大臣們奏摺寫下的硃批,覺得說的不錯就記在了心裡。現下正好拿出來搪塞,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句,也不管詞不達意,連不連貫,反正把亂七八糟的全部拼湊到一起。等他覺得背的差不多了就悄悄抬眼去看前面的帝王,皇上居然神神在在的捧起了茶杯,似乎還準備繼續聽得樣子,安樂一咬牙,讓你聽!

  他昂起頭,故意揚高了聲音,「皇上還曾說過,皇上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就是這樣皇帝!大臣們若不負皇上,皇上也再不負大臣們也。勉之!」

  蘇培盛端著盤子的手一抖,很好,那碟菜徹底報廢了。這才是真正的浪費啊,奢侈啊!安樂搖搖頭,看著那碟菜咽了口口水,皇上用膳了他還沒用呢,真是可惜。

  「大膽!安樂,你太無禮了!」蘇培盛氣白了臉,覺得這個侍衛簡直是朽木不可雕。有他這樣複述皇上的話的嗎?真不明白皇上是處於心思要留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刺客的!

  雍正帝卻渾不在意,真要算起來安樂今年也才十九,還是個孩子,難免有些稜角!要是這般年紀就如老僧入定也不好,他揮手,「都撤了吧,晚膳再減碟菜!」

  再減碟菜,不是隻減去這碟桃仁山雞丁,而是在此基礎上再減一碟,安樂知道,這個皇帝又要斤斤計較了,晚上減去的那一碟定是為了彌補現在打碎的這一碟。他忽而有些愧疚,又覺得是自己魯莽,侷促不安的立在旁邊,也不敢再去看雍正。

  事實上,雍正此時是笑著的,蘇培盛招了幾個小太監進來收拾。他便捧著茶杯仔細的打量著安樂,小侍衛的慌亂他自然是看在眼裡。

  「你說得對,朕的確如此寫過,你記的多。」

  自己記得的真不多,那浩如煙海的奏摺,雍正是一本本真的都看過,大多親自下了御批。自己所記得的不過是其中的萬分之一,安樂低下頭,拱手,「皇上英明神武,臣惶恐。」

  他說這句不是奉承,他是真的這般認為的。謀父、弒兄、屠弟、貪財、好殺、酗酒、淫色、懷疑、株忠、好諛任佞(注釋二),這些詞彙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被強行加到了雍正皇帝的頭上。有時候安樂想,雍正這個皇帝當得太沒意思了,他明明是康熙定的繼承人,偏偏被眾人說的名不正言不順;他明明比所有人都兢兢業業、躬親國事,卻始終得不到個明君之名。朝堂之上,廟宇之下,說著雍正不是的比比皆是。若是青史不留美名,天下悠悠眾口皆是毀譽之詞,他想不通雍正這個皇帝還有什麼理由為了天下蒼生廢寢忘食,焚膏繼晷,十年如一日的苛刻自己也苛刻著自己身邊的人,為了不過是個四海升平,五湖皆安,可這些除了像自己這樣的近侍和雍正身邊的人還有誰明白?

  「朕不英明,」雍正搖頭,把玩著杯蓋,「只是朕身在這個位子,朕就得對天下負責,如今天降災禍,朕是皇帝,豈能坐視不理?古人言愛民如子,朕坦言做不到這一點,朕所做的不過是個皇帝該做的。南方顆粒無收,百姓無衣無食,朕卻美酒好肉,如何對不起朕在列祖列宗面前發下的誓言?」

  「皇上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自是難得的明君,那些人不明事情真相,便妄自斷言……」安樂憤憤,覺得外面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十分可惡,尤其是呂留良、曾靜之流。不過仗著自己是文人出生,皇上對他幾番容忍還不知收斂,他知道皇上每日幾時睡覺?吃的什麼飯食嗎?

  雍正好笑,一年前的小侍衛還是個要刺殺自己的刺客,此刻倒是為了自己的事情不高興起來。小侍衛還和以往一樣,散漫而不羈,這一年來規矩也不見得好了多少,還帶著點兒少年脾氣,偶爾不高興起來什麼話也敢說,這個時候那雙什麼都沒有的眼睛裡裝的便全是自己。他不知道何時喜歡起小侍衛張揚的模樣,他這個皇帝當的太苦太累,有這樣一個人陪著也不壞。

  眼見著小侍衛越說越義憤填膺,他只能親自上陣滅火,「你記得朕的那麼多硃批,怎麼倒是不記得朕的那副對聯子了?」

  安樂頓住,哪裡來的什麼對聯?

  「你說的對,朕俯仰無愧天地,所以朕又何必計較別人怎麼說?這天下誰大得過朕,朕身負江山社稷,行一步便是天下震動,總有人是不喜歡朕的。褒貶自有春秋,千載之後自有定論。朕在位一日,便做一日好皇帝,朕對得起皇考,對得起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朕百年之後有臉面去見地底下的人,至於朕是怎樣的皇帝,他們說的全不作數。」雍正不自覺的說了一串,隨後淡淡的掃了眼小侍衛,把茶杯放到茶几之上,站起身往隔壁的書房走。

  「不過你這樣為朕鳴不平,朕是極其開心的。」

  遠遠地聲音慢悠悠的在屋子裡迴盪,安樂撇過臉,看窗外飄落的樹葉,耳根不有自主的燒起一團滅不了的小火,烤的他整張臉都布上了紅暈。少年許久之後才扭過脖子,說的好像自己什麼都不在乎似的,要是不在乎你把曾靜抓起來幹什麼?!

  就算是百年之後就算有人誇你,說你是千古難尋的好皇帝,你也不知道了,有什麼意義?!安樂在心裡加了句。可是他不知道,雍正皇帝根本等不到百年。時間過得太快,歲月悄然無聲的改變了許多東西,他走在去往乾清宮的路上,這條路他走了十年,十年時間足以讓人明白時間的殘酷,歲月的無情。他走的很慢,像是在飯後散步一般,雖然他接到的是一道急召。

  雍正也是會老的,十年前若是有人跟他說這句話,他肯定哂笑一聲置諸腦後,權當是一時笑話。十年後的今天由不得他不信,他是親眼見著那個人慢慢老去的。從滿頭烏絲到白髮根根原來也不過只需要十年,屋子裡傳來咳嗽聲,他靜靜的等在門外,直到裡面沒有了聲音才進去。

  「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怕是活不了萬歲了,起來吧,」雍正身上裹著個大毯子,他明顯被十年前更加的消瘦,臉上也布滿了褶皺,不復曾經那個夙興夜寐的中年帝王。是!他是皇帝,是這江山的主人,可天下皇帝左右不了的事情何其多?!

  安樂起身一如既往的站到雍正右側,這是他十年養成的習慣。雍正卻朝他點頭甚至很是慈善的微笑,親自拉住他的手,拍拍身邊的炕,「算了,這宮裡的規矩你何曾學會過?今天朕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坐吧。」

  「臣……」他張口,最終什麼都沒說,任由年老的帝王拉著他坐下。他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的抓緊了衣服。

  「朕老了,時日無多,這樣的機會也不多了。朕不會給你升位子,也不會留給你爵位,安樂,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雍正的目光柔和,語氣和緩,安樂卻覺得刺耳,他搖搖頭,「臣尚且不知未來作何打算。皇上,您龍體康健,不會……」

  「會的。」斬釘截鐵的聲音把安樂的話截在半途,雍正伸出手拍拍對面低著頭的人的肩膀,「朕說過朕不過是常人,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安樂,朕走了,你準備如何?」

  如何?他不知道。他想過千般萬般的事情,卻沒想過有一天這個人不在了,自己該怎麼辦?明明是這個人強迫自己留在宮中,當一個侍衛,待在他身邊,為什麼到最後做選擇的還不能是自己?

  「朕的江山,這天下朕都做了託付,可是你該怎麼辦?」雍正似是在對安樂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近在眼前的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張小侍衛的臉了,自己老了,小侍衛長大了,時光帶走了一切,又留下了更多,他忽而從懷中掏出個令牌放到安樂手中。

  安樂疑惑,手中的東西他認識,是雍正最引以為豪的粘桿處令牌的一種,他抬起臉看向雍正,雍正對他笑笑,「以後你替朕看看這江山如畫可好?」

  沒有拒絕是因為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力,安樂握著令牌定定的看向對面微笑的帝王,對方的臉上依稀還有十年前的模樣,他想說誰願意替你看江山如畫?在這宮中如何看江山如畫?說不出口,被他這樣看著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這樣朕便放心啦。」放心的離開也沒關係,自己不能留給他功名利祿,以安樂的性子這樣只會給他找來災難,也不能放安樂去外面,外面的世界太複雜,自己掌控不了,不能保證自己不在了還有能給他的小侍衛擋下各種風雨,更不能託付給弘歷,弘歷生性多疑,自己留下的,他未必能容忍得了,所以這是自己能給他最好的結果了吧。而關於自己內心那些不捨得放不開和來不及說出的話就算了吧,隨著自己埋入土中,被歲月蠶食,罷了罷了,此生了了,此情了了。

  兩天後,雍正帝薨,葬於清西陵之泰陵,廟號世宗,帝位由皇四子寶親王弘歷繼承,自此大清的雍正時代正式劃下句點。沒有人會記得曾今有一個侍衛陪著一代帝王走過最漫長的十年,安樂坐在高高的屋頂上,看著弘歷扶著雍正的靈柩越走越遠。忽然記起自己老爹說的那句話,知恩要圖報,老爹用一輩子還了大當家的恩情。那麼雍正,你的不殺之恩,你的知遇之恩,你的那些縱容和不動聲色的維護,是否也要我用一輩子去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注釋一:此處安樂所說的句子全部是雍正批覆的奏摺和《悅心集》
  奉上可愛原文:
  《悅心集》御制序中:喧寂在境,而不喧不寂者自在心。
  批田文鏡折:朕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就是這樣皇帝!爾等大臣若不負朕,朕再不負爾等也。勉之!
  批田文鏡折:朕生平從不負人,人或負朕,上天默助,必獲報復。
  題外話:雍正是個萌物,絕對是個萌物,可能四爺黨已經看過這個帖子了,不過真的好萌
  四爺萌萌奏摺硃批,戳→
  注釋二:這個只要是四爺黨大概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傳說中的雍正十大罪,其實雍正真心是個悲催貨
  PS:昨天沒更文是因為我奔回家了,路上堵車各種回家之後實在有心無力,所以抱歉沒有更文,下一個番外是福康安和善保的,再後面是小十二的
  PS之PS:新文晚上會更一章,其實文中的太子可能會有點崩,畢竟不是正史同人,輕鬆愉快的看吧,建議先養肥……


☆、83、一輩子是很長的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被風刮起嘩啦啦飛揚的旗幟,蜿蜒不見盡頭的行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還有那被握在手中閃著明晃晃光芒的兵器。隊伍在繼續,幾乎沒有人說話,背後是他們的家鄉,遠方是他們的戰場,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豪情萬丈,勢要封妻蔭子,拜將登台,不教胡馬度陰山,男兒拔刀是理所當然的熱血沸騰,可更多的時候,男兒拔刀,是迫於無奈。

  「老三,這不像你啊!」走在前面的福隆安忽然勒住韁繩,在某人頭上拍了一記。

  被拍的福康安伸手摸摸頭,滿臉無辜,非常不解的控訴,「二哥,你沒事幹嘛打我?」

  福隆安在馬上一個踉蹌,「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一套?這個不是你家小主子的必殺技嗎?」他撫著額頭,很是形象的睜大了眼睛,再眨一下,才裂開嘴似模似樣的感嘆,「就是這樣子幾下,多少人被瞬殺啊!」

  「你說永璂?」福康安抽抽嘴角,聯想到不久之前的那場送別,他只能默然。

  緬甸來襲,戰事告急,富察家臨危受命,被乾隆欽點帶領大清援軍奔赴前線,比起這些富察家的小公子也隨軍出征真的一點算不上大事。乾隆因為五阿哥的事情『臥病在床』,所以這次代替皇上來給大軍踐行的是三阿哥和已經出繼的四阿哥,三阿哥被封了郡王,四阿哥出繼後襲了爵位是履郡王了,都是王爺,身份尊貴。福隆安和福長安兩兄弟作為這次出征的將領,是要在隊伍前頭等待兩位王爺過來的。只是等他們見到這兩位之後才發現,來的明顯多了一個人,之所以說明顯是因為在幾匹高頭大馬中,那隻小巧玲瓏的馬不想顯眼也必須顯眼。

  馬上自然是乾隆朝最為受寵的十二阿哥——愛新覺羅.永璂。此刻最受寵的十二阿哥有很嚴肅的事情要做,做這件事需要集中全身的注意力,所以福隆安行禮招手什麼的他全部沒有看見。永璂咬著唇一眨不眨的盯著前面的路,兩隻手緊緊的握住韁繩,在心裡默默的想著師傅們平日裡教導的話,腿不能夾的太緊,不要隨便勒韁繩,還有什麼來著?忘記了!忘記了,怎麼辦?

  「十二弟,你其實不用這麼緊張。」永璋看著都心疼,一大早進宮沒見到『生病』的皇阿瑪倒是見到了穿著整整齊齊的十二弟。弟弟表情緊張的看著自己,仰著張嫩白的臉,軟軟的求自己帶他一起,這怎麼拒絕?三阿哥拒絕不了,這一招同樣用在乾隆身上,只會更有效,乾隆答應的比三阿哥快了很多,一個恍神之後他就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的點了頭。他想後悔,拿眼睛去看兒子,永璂正興奮的拉著永璋蹦蹦跳跳的說話呢,兒子這麼高興,自己不能掃興!含著血淚吞下說不出的拒絕,乾隆只能再度痛苦的目送著寶貝兒子遠走,然後暗自偷偷咬被子,恨自己『病』體欠安的太不是時候,不能隨行。

  「三哥不要說話,會摔下來的。」聽見哥哥的話,永璂依舊緊握著韁繩,小心翼翼的調整著坐姿,目光盯著青石板路,小身子貼著馬背,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永璋溫和的搖頭,無可奈何的淺笑,「可是永璂,我們已經到了,不需要再走了。」

  「啊咧……?」一心只看著路的少年終於抬起了頭,在他面前可不是有三個他熟悉的人。福隆安對他擠擠眼睛,永璂趕緊回瞪他。在他們三個人身後是排列整齊的軍隊,那是即將開赴緬甸的清軍。

  照道理說,今日他們是來給將士們送行餞別,主打的是永璋和永珹,永璂算起來只是個路過湊熱鬧的,可抗不住的是永璂那認真的不得了的態度。他早就想好了,自己是去給大軍鼓舞士氣的啊,怎麼能坐著轎子去,太沒有氣勢了。所以永璂堅持要自己騎馬,這一路上他騎的驚心動魄,永璋和永珹看的也是屏氣斂息,小心臟蕩悠悠,連大氣都不敢喘。永璂到底是怎麼樣才把騎馬騎出了千鈞一髮,緊張萬分的感覺的這兩位當哥哥的估計是無從知道了,但他們至少知道,下次永璂怎麼求也不能讓他騎馬!這太受罪了!

  與永璂一樣,富察家三兄弟,福隆安和福長安是主將,小公子只不過是個陪襯。永璋和永珹前去說安撫軍心的話,帶乾隆的口諭以及聖旨,福隆安和福長安負責傳達上級指示,接旨謝恩做保證。福康安百無聊賴的四處看,大軍出征在即,烏壓壓的人群裡夾雜著各家來送別的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抱小孩的拄拐杖的,可就是沒有他想見的那道身影。他撇嘴,握緊拳頭,死面癱,不是迷路了吧?!

  「皇阿瑪派善保哥哥做事去了,瑤琳你找不到的。」

  嫩嫩的聲音直接穿透了他身上冰涼的鎧甲也順便把那股冰涼帶進了他心底最深處,福康安回首就看見身邊大口喘著氣,額頭和臉上都是布滿細汗的永璂,他大驚,「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剛才在停馬。瑤琳,我是來給你送別的。」把韁繩捏在手中,永璂揚起大大的笑臉。

  福康安朝天翻了個白眼,不可否認的是,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從袖子中掏出一方素潔的手帕遞過去,「停馬不就是勒住韁繩,這你也能停的滿頭大汗?你不用特意過來的,皇上不是病了嗎?你如何知道小爺在找善保?對了,你剛說善保怎麼了?」

  永琪側頭,接過手帕往自己臉上擦,瑤琳問了很多問題,但是皇阿瑪是裝病的這件事不能說。他嘟嘟嘴,決定一個個問題按順序的回答。

  「停馬很難的,我前幾天才跟師傅學會的。你是本阿哥的伴讀,也是本阿哥的好朋友,本阿哥拿你當個弟弟看,你去戰場本阿哥肯定要送你。瑤琳最喜歡善保了,找人的話肯定是在找善保的。皇阿瑪說善保哥哥有特殊任務,不能說。」他掰著手指數著回答完了問題,才不贊同的皺起臉,教育滿頭青筋的福康安,「瑤琳,你以後問問題不要一次問這麼多,這樣不禮貌。」

  小爺只是隨口問問,沒說一定要回答好吧?正常人都知道這種問題可以挑著回答的,你其實只要回答最後面的一個就行了好吧?結果其實你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回答了等於沒回答是怎樣?!什麼叫小爺最喜歡善保?!福康安仰天翻白眼,自己真是傻,怎麼覺得自己能從永琪那裡挖到消息!

  「你有沒有聽見本阿哥說的話啊?算了,你一向是不聽話的,真的是好讓人煩惱!」永璂嘆氣,瑤琳剛才有翻白眼,自己都看見了,他肯定是又把自己的話當耳邊風東耳朵進西耳朵出了,自己有個麻煩的弟弟!正在旁邊和永璋說話的福隆安身上一寒,側眼看去,十二阿哥在看自己?為毛那眼神裡全是同情?

  「小爺……行了,行了!」永璂說的很認真,想起掛在至今還掛在身上的那塊玉,福康安心頓時軟了下來,其實永璂說的不錯,自己這個伴讀當的一點兒也不合格。福康安趕緊擺手,「小爺知道了。」

  永璂挺憂傷,瑤琳要走了,善保也有任務,福公公和多多都在皇額娘那裡,前幾天自己去看阿哥所的菜,那裡已經重新變回了花壇。自己又是一個人了嗎?他張張嘴看向福康安,「瑤琳,你要早點回來啊。」

  「好。」永璂……真是一點兒沒變,自己初見他的時候也是這般欲言又止的樣子,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個宮裡的透明人。福康安彎起嘴角,「你也要保重,小爺會凱旋而歸的。到時候你可以去跟別人說,那個立了大功的將軍是你十二阿哥的伴讀,保證不丟了你的面子怎麼樣?」

  好像很威風?永琪想像著那個場景,「瑤琳要立了大功才行!」

  「哈哈,小爺去就是為了幫我大清固守河山,擊退敵人的大功小爺先收了。」福康安大笑,片刻前的小抑鬱一掃而空。

  「不是這樣的,打不過就逃回來,」永璂趕緊繼續交代,「皇阿瑪說了,打敗仗不是恥辱,每個將軍都有一敗,瑤琳不能逞強,要聽福隆安二哥和福長安大哥的話。」

  「……」福康安氣結,永琪,你真的是來送別的嗎?老天,果然您還是把小爺收了吧。他正腹誹的氣勁,身後忽然響起了說話聲。

  「老三,十二阿哥說得對。」

  福隆安並著永璋等人剛好走過來,前面的話他們沒有聽清只聽見永璂最後這句,福隆安卻心中一凜,這正是阿瑪和自己擔憂的。這次出征本意是讓老三歷練的,可是老三年少氣盛,建功心切,實戰經驗少,自負才名,就怕他到了戰場之上不聽指揮,魯莽行事,又怕他遇到了小挫折便喪了志氣,從此一蹶不振。

  「敗軍之將未必不可言勇,老三,十二阿哥的話你記在心裡,絕對不會有錯。」

  永璂笑咪咪的點頭,「是啊,是啊,要記住。」

  大軍最終還是開拔了,福康安回頭看,永璂被他哥哥扶著坐在馬上揮著手臂。他笑笑,朝他揮揮手,果然永璂揮的更有力了,而那個人始終不見蹤影。皇上派給他了特殊任務,是什麼?他上次說皇上欠他一個承諾,難道說的就是這個?

  他心不在焉的抽著馬鞭,心中思緒煩亂,直到福隆安停下馬來拍他。福隆安耍完寶才一整面色,「老三,你在想什麼?」

  「小爺什麼都沒想。」福康安扭頭,拍著馬屁股繼續走。

  福隆安沉下臉,「小三兒,哥哥跟你說過,打仗不是開玩笑,如果你一直是這個狀態,哥哥不會讓你上陣殺敵的。」

  「二哥,我真的……」福康安攤手想辯解,卻見自家二哥根本沒理會自己,而是揮手指向前方,「老三,這是什麼?」

  順著福隆安的手臂看過去依舊是長長的行軍隊伍,福康安不情願的道,「是大哥的先鋒營。」

  「我們要去做什麼?」

  「軍援西南,擊退緬甸!」福康安朗聲回答。

  「你說的對,」福隆安放下手臂,看向自家三弟的目光裡多了份嚴厲,「你現在是個出征的將士,你身上背負著的是大清的安危。你以為這是什麼?要是以前的你,一定已經興奮的說了好幾套作戰計劃,求著我和大哥讓你帶隊。三弟,心裡有事沒關係,但是不要帶到戰場上。」

  「是,我知道了。」

  二哥說的他都懂,卻還是忍不住的去想那個人,真是見鬼了,自己只不過和他相處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而已,為什麼要想他?管他的死活,他現在幫皇上查清了真相,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了,自己這個富察家公子怎麼入得了他的眼?他憤憤不平,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最後乾脆抽馬狂奔起來。

  福長安詫異的看著弟弟策馬從自己身邊飛馳而過,茫然的回頭詢問的看向二弟,福隆安擺手,「老三大概是思春了。」

  「……」福長安眼角抽搐,默然的轉過頭,二弟的話十分裡有九分是不可信的,自己什麼也沒聽見。

  天空是湛藍的,四周是空曠的山,只有一條大道曲折的通向前方,估計著行軍的速度,大哥他們到這裡大概正好是用飯時間吧。福康安翻身下馬,找了棵樹把韁繩隨意在上面繞了幾個圈散散的拴著,自己靠著樹坐下來。真不像是自己,富察家小公子何曾為了什麼事這樣掛心?似乎自己一遇到那個人就變得不正常,想想自己在那人面前的樣子,真是丟臉!

  雙手矇住眼睛,自從上次的五福晉事件之後那個人就不見了蹤影,皇上既然派了任務給他,跟自己說一聲也好啊,居然就這樣走的無聲無息,「混蛋!」

  「混蛋在罵誰?」

  「你管小爺……」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在他面前笑容滿面的不正是那個消失了好幾天的混蛋?想也不想的一拳出去,「小爺揍死你!」

  「奴才可是為了小公子才向皇上討了監軍的職位。」接住揮過來的拳頭,善保笑著將一封聖旨從懷裡掏出來晃晃,「小公子以後請多多指教。」

  「……這個是皇上給你的承諾?」福康安冷著臉收回手看善保。

  善保點頭,「嗯,小公子鐵了心的要去戰場,奴才既然留不下小公子,只能跟著去了。」

  「你胡說什麼!小爺又沒讓你跟過來。」扭過頭去,嘴角越調越高的弧度不給某人看見,福康安莫名的覺得心跳加快了不少。

  「是,是奴才死皮賴臉的要跟著小公子。」善保從善如流,在福康安身側坐下來一同看天空,「這輩子都跟定了小公子!」

  「……」福康安回頭看善保,還是那張笑臉,可自己偏偏能看出來那張臉上的鄭重和極力掩飾的緊張。這句話什麼意思?他想問卻又覺得問出來才是傻子,自己明明是懂的。說起來真是好難得才能見到這個人也會緊張,福康安忽然笑起來,也學著善保的姿勢仰頭看天空,「一輩子可是很長的,你要說到做到。」

  「那小公子呢?」

  「小爺從不食言,自然是一言九鼎,保證不會不要你!」

  「那就好。」善保轉過頭,笑意更顯,「啊,公子你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奴才去給找點兒水吧?」

  「……」湊到自己面前那張恢復了雲淡風輕的笑臉真是該死的可惡!剛才的緊張都是假的,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福康安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往外吐,「不好意思,小爺後悔了。」

  善保站起來,真的去拿水袋,眼角眉梢的笑意無聲的散開。小公子,現在後悔太遲了,奴才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這輩子,小公子還是認命吧。


☆、84、太上皇的宮鬥記事(上)

  斜靠在太師椅上的乾隆閒閒的翻著一本奏摺,不時的看窗外,日頭已經接近中天,唔,這個時間照道理說永璂應該已經下朝了啊。他微微蹙眉,心中焦躁,隨手把奏摺扔到一邊,現在能到他手上的摺子基本上有兩種,一種是極其不重要的摺子,這是因為他捨不得永璂太累,留著給自己權當是看個娛樂,另一種是極其重要的摺子,這個他得拿主意,給永璂提建議。比起當一朝皇帝,自己這個太上皇其實當得很閒,閒點兒好啊,閒了就有時間,有時間就可以那啥了。此乃乾隆曾經的想法,可等他真的傳了位子,才發現自己那是想歪了,完全不是這樣!太上皇是‘閒’了,可當朝的皇帝的永璂卻太‘忙’了!

  “萬歲爺……主子爺,打聽到了。”吳書來一溜煙的小跑進來,“小主子一早下朝了,這會兒在御書房呢,待會兒要在御花園召見和大人和富察將軍。”

  “又是他們兩?”乾隆不悅,這兩個人真不是一般的礙眼而是特別的礙眼!沒事就整日在永璂面前晃蕩,占用了不少自己與永璂獨處的時間,偏偏永璂極其喜歡他們。

  吳書來怯懦著不說話,他傻啊,現在這個時候自己要是說話一定被罵!和大人和福康安將軍,是太上皇不能為外人道的‘心病’。小主子還不是皇上的時候就已經和福康安等人交好,等小主子成了皇上,那兩個人成了朝上一文一武兩個支柱,幾個人就更親近了。太上皇縱使恨得牙癢癢也只能看著,每次只要太上皇提幾句把這兩個人外放,或者是乾脆扔去前線,小主子就板臉,一套套的道理說得太上皇瞠目結舌,而這些道理還是太上皇親自教的。吳書來偷偷的聳肩,太上皇對小主子沒有辦法,自己對吃醋的太上皇沒辦法,不對……他心中一動,想起另外一件事來,“主子爺,聽說幾位娘娘去御花園賞花了。”

  “你說什麼?”乾隆豁然起身,“去的是哪幾個?”

  天昌帝的後宮人數並不多,除了皇后西林覺羅氏,兩個家族並不是很顯赫的欣嬪和寧貴人以外,四大妃位空了三個,只有一個可以與皇后分庭抗禮的儀妃。儀妃來頭不小,當年大挑的時候是太皇太后親自留的人,她是太皇太后的家族裡的旁支,十分得太皇太后的喜歡。前幾天又傳出懷有龍嗣的消息,風頭一時無兩,可謂春風正得意,連向來得皇上和太上皇欣賞的皇后也要讓她幾分。

  “儀妃帶著欣嬪和寧貴人去了。”吳書來擦汗,用這個話題轉移自家太上皇的注意力簡直是太差勁了!

  乾隆面色不變,勾起嘴角,不屑的拍拍袖子,“啊,今天天氣不錯,朕聽說御花園的荷花開得漂亮,吳書來擺駕。”

  “……”吳書來默默的看著乾隆越走越快的身影,既然是賞花,您老真的可以不用走的這麼快的。

  御花園還是老樣子,永璂上位就發現其實這幾年戶部收入並不好,財政漸漸吃緊,乾隆說想修個園子,兒子大眼睛一瞪,皇阿瑪,國庫已經沒銀子了,你不能亂花錢。好吧,兒子說自己敗家,乾隆灰溜溜的摸鼻子尷尬望天,想想自己以往的作為似乎真的挺敗家,這件事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乾隆自覺理虧以後也沒提起要興土木的事情,所以這幾年這宮中幾乎紋絲沒變。御花園沒變,永璂卻早脫了當年的稚氣模樣,一張臉出落的愈加的清秀,圓乎乎的身子也不見了,唯有那性子在乾隆刻意的縱容下沒有改多少。此刻他正毫無形象的趴在亭子裡的石桌上,手指在桌子上畫著圈圈,似乎很煩惱的樣子。

  “皇上,您這是怎麼了?”永璂在他們面前從來不擺皇上的架子,他這個樣子說明是真的有了自己的煩惱,福康安表示不解,朝堂上的不說,他沒聽說宮中出什麼事情啊。

  “大英帝國派使節來訪,朕覺得有問題。”永璂托著腮,苦惱的皺巴著一張臉。

  福康安揚眉,“哈?這算什麼問題,番邦小國而已,要是皇上擔心,奴才直接把他們打回去!”

  他對這些個金毛番邦人沒啥好感,那些人說話彆扭不說還帶著某種鄙視的意思,給他們看自己操練的新軍,金毛居然敢搖頭,福康安大將軍心裡極度不爽。

  可明顯這次他說話沒得到一向為福康安將軍馬首是瞻的和大人的贊同,“……你還是聽聽皇上怎麼說,奴才也覺得大英帝國有些彎彎繞繞。”

  善保在桌子底下捏捏福康安的手,他現在位高權重,巴結的人不少。大英使者大概是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往他府裡送了不少東西,他起先沒在意,直到見到那種火器。他不敢想像要是大英士兵用的全是這種武器,該是很等景象,他又細緻的研究了其他的東西,頓時驚出了滿頭的冷汗,這個大英帝國不得了。自己原先還準備這幾日就上個摺子,原來皇上早就注意到了,皇上果然是睿智之輩,連自家福康安都還沒察覺出這其中的詭異,沒想到皇上竟然能看出來。善保讚許的看永璂,皇上在朝堂之上說話,從來不引經據典卻總能點到最重要的地方,他看到的永遠是華麗背後被真實的東西,這點便是太上皇也比不上,這樣的皇上比起太上皇來絕對不遜色!

  永璂沒有注意到他家軍機大臣的內心活動,換了手撐住腦袋,嘆了口氣道,“那個使者給了朕一副世界地圖,原來大清並不是天下的中心,大清一直封鎖海岸,他們說大英帝國已經做生意做到了各個國家。現在國庫結餘不算多,大清也可以做生意的啊。”

  善保抽嘴角,表情糾結,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做生意?我們賣什麼過去?”福康安腦子開始轉動,想起善保在外面經營的幾家鋪子,某小公子開竅開的很快,“善保你要管這件事?”

  “朕正有此意,善保一向會賺錢,瑤琳你也幫忙,朕要開海禁。”永璂說的堅定,朝廷不能只從百姓頭上拿銀子,他現在是皇上了,要擔起這個責任。

  開海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福康安和善保面面相覷,不過,既然皇上說話了基本上就算是拍磚了。因為自家皇上認死理,倔的很,他說要開,甭管過程怎麼樣反正最後一定是會開海禁的,你說太上皇?算了吧,太上皇最近有點‘妻管嚴’。福康安覺得開海禁好啊,倭寇嘛咱老是躲著不行,大將軍覺得要正面回擊,打得他落花流水才好。善保也覺得開海禁好啊,與洋人通商好啊,洋槍一定要給自家福康安裝備上,銀子要賺,技術要學!三個人正說話間,一直在不遠處侍候的金寶忽然蹬蹬的跑過來,走到永璂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永璂臉色大變,匆匆忙忙的起身,“朕還有事,朕先走了。”

  說完也不管善保和福康安的反應,拔腿就走,怎麼看怎麼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樣子。福康安側頭看善保,“所以這是……儀妃娘娘來了?”

  善保摸下巴,笑的高深莫測,“來的明顯不只是儀妃娘娘一個。”

  “呃,那倒是,”福康安攤攤手,“太上皇也該是時候來了。”

  “大將軍料事如神,知之甚詳啊。”善保笑著起身。他們該出宮了,御花園裡要上演的大戲固然好看,只是看戲得有自知之明,太上皇貌似有點不待見他們,一不小心戰火燒到自己和福康安身上,到時候就不美了。

  “小爺自然是從某人身上看出的經驗,對了,小爺今天要去摘芳樓和夏大人等商量事情,麻煩和大人不要又粗心大意的走錯地方。”福康安輕巧的從善保身邊掠過,腳下幾個起落已經出了御花園,只餘下淡淡的笑意似乎還在空氣中沒有散去。

  被告誡了某人慢慢的踱著步子,目光粘在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等到完全看不見了和大人才伸了個懶腰,閒閒的笑了。

  “只要大將軍你不摘芳,奴才自然不會走錯門。”

  和大人今天會不會走錯門還有待商榷,不過永璂是真的走錯路了。迎面而來的粉紅大紅一簇簇,讓永璂腳步頓時僵在那裡,回頭埋怨的看金寶,金寶表示自己很無辜,皇上,您壓根就沒聽奴才後面要說的話啊!

  儀妃因為懷孕,並沒有穿花盆底,身上穿的也是寬鬆的衣服,旗頭卸了,只用個發簪鬆散的輓了髮髻,乍一看去不像是宮中的妃嬪,反倒像是平常人家的妻子。永璂想轉身已經來不及,因為儀妃已經一臉驚喜的跪了下來。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後面的欣嬪和寧貴人依樣畫葫蘆,給永璂行禮。永璂撓頭,“你們怎麼在這裡?”

  “哎呀,這可不是巧了,”儀妃自發的站起來,巧笑著捂嘴,“皇上,這就是緣分呢。臣妾今日嘴饞,拉著幾個妹妹來采點兒蓮子回去讓御廚們給熬成湯,大概是肚子裡的小阿哥要吃這些個,臣妾以前可都是很不喜歡蓮子湯,這會兒起了心思,沒想到遇到了皇上。”

  儀妃說了一長串,明示暗示的說自己和永璂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又提起自己肚子裡的龍嗣,本來指望永璂這個皇帝有所表示,上前抱一個,安慰下什麼的,誰料她家皇帝實在是不上道,永璂只是點點頭,吐出了一個字,“哦。”

  御花園裡一陣清風吹過,池塘裡荷葉搖搖頭頂的蓮蓬。呃,這是冷場了?金寶無語,皇上哎,儀妃娘娘快哭了。您倒是多說一兩個字啊,您哦完了之後別人怎麼接話?

  事實證明還是有話可以接的,譬如寧貴人在呆愣片刻後便接上了話,她笑著走的永璂身邊,“皇上,臣妾看吶,倒不是小阿哥想吃蓮子,而是想要見皇阿瑪呢。”

  “不是才三個月嗎?”永璂瞅瞅儀妃平坦坦的肚子,表情很認真,心裡卻有點兒小小的忐忑,再想想這個孩子的來歷,他臉黑了,“朕怎麼聽太醫說懷孕三個月的孩子還沒長成,是沒有意識的。”

  “……”皇上,您說話太直接了!金寶擦汗,這回誰接話?怎麼接?

  這回沒有人接,因為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他曾經的頂頭上司來了,“主子爺,皇上在這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潔癖所以儀妃的孩子大家可以各種猜測……下章揭曉答案本來準備完結的,結果還是爆字數了唔,看大家似乎沒有啥要求要提,那這篇文等這個番外結束了就算是正式完結了肉章神馬的會在定制裡,定制還在改稿子……小修文,捉蟲以及個別地方的bug等,開不起來定制肉章也會給大家,到時候我會在新文裡告訴大家的……ps:謝謝兔兔寶的地雷,我一直想感謝,老是莫名其妙的忘記,抱歉抱歉


☆、85、太上皇的宮鬥記事(中)

  孩子們你們都去哪裡了,好歹拍個爪子啊,我要打滾嗎?我要帶著小十二以及一串包子打滾給你們看嗎?咳咳,下一章是東兒等包子和十二的番外,接著這章往下寫的,皇后娘娘的也會有,你們說什麼我就寫什麼,這個必須求表揚,新文明天會更一章……提示:石榴不是錯別字……??:才發現章節名字錯了,改回來了

  乾隆急匆匆的過來目的據說是——‘賞花’,所以吳書來說話完之後,在後面悠閒‘賞花’的乾隆做出很驚訝的表情,“永璂,你也在這裡?”

  至於太上皇選擇性的無視了幾位嬪妃貴人的請安,吳書來仰頭看天,您明明是直奔著這裡來的!

  永璂見到乾隆像是見到了救星,急匆匆的走過去,“皇阿瑪,您怎麼來了?”

  “哦,聽說御花園的荷花的開得不錯,你們這是在賞花?”兒子的這個反應極大的取悅了乾隆,乾隆捉住永璂的手握在掌心,輕輕的捏了幾下,兒子長大了也長開了,沒有了以前的可愛,可卻偏偏比以前更讓他愛不釋手,怎麼看都看不夠。直到永璂用手指悄悄的戳他,他才轉臉看跪在地上的幾個女人,“年輕人……的確是該是有這些閒情逸致,都起來吧。”

  儀妃平日裡都被奉承巴結著,唯有這個太上皇神秘莫測不給自己好臉色,她跪在地上早撐不住,乾隆一叫起她立馬讓人扶著起來了,還特意的挺挺肚子,扶著腰。身邊的小宮女很上道的以眾人聽得見的聲音擔心的問,“主子,您沒事吧?小心肚子啊。”

  永璂見她臉色蒼白也有些擔心,想著自己之前也沒給儀妃好臉色看。儀妃是個女孩子家家的,那件事真要算起來也不是她本人的主意,自己也算是耽誤了這個女子。語氣緩和了不少,關切的問,“儀妃你是不是不舒服?朕讓人宣太醫過來。”

  “臣妾謝皇上關心,”儀妃柳眉輕蹙,嘴角卻扯出來一絲溫和的笑容,“臣妾沒事,臣妾只是有些頭暈,可能是臣妾起的太急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永璂心中生出的愧疚因為儀妃的話越來越大,他想了想還是掙脫了乾隆的手走到儀妃身邊。儀妃順勢倒在他懷裡,媚眼如絲,“皇上,臣妾只是許久未見皇上,才會想著出來……碰碰運氣,哪怕是遠遠的看一眼也好。”

  儀妃是十分聰明的,她說的動情,似乎有千般的委屈,但是她懂得適可而止。她靠著永璂懷裡,壓著聲音略帶哽咽的繼續道,“臣妾錯了,臣妾本不該為了這麼點兒事情跟皇上說,臣妾知罪。”

  她做的到位,甚至還從永璂懷裡主動退出來,垂著淚俯身要給永璂行禮表示知道自己錯了,永璂自然伸手扶住。她臉上微紅,“皇上,您不要慣著臣妾這個壞毛病,臣妾和皇后姐姐其他妹妹們都一樣,只盼著皇上您好便好,臣妾這就回了。”

  做皇上的永璂尚且一句話沒說,她已經把自己放到了一個痴痴等著皇上來的情深女子的位置,這樣的女子是惹人憐惜的,等待著歸人,痴痴地念,多少文人騷客為了這樣的女子揮毫灑墨。這樣的女子誰能不動心?不心疼?那點為了愛情而使的小手段也會顯得可愛起來,聰明的女人深情的女人懂得進退的女人是男人無法抗拒的,儀妃所表現出來的恰恰是這樣一個女子。

  永璂吞吞口水,捉著儀妃的手動了動,在他們身邊的欣嬪和寧貴人都屏氣凝神,心裡暗自怨恨儀妃會來事。太上皇什麼反應?太上皇此刻比這兩位還緊張,只是太上皇比這兩位有經驗,比這兩位更會裝那麼一點點,他目光放在荷塘上,像是真的在賞花,閒適淡然,唯一泄露他情緒的是被他捏在手中,蹂躪的買面目全非的扇子。御花園裡的氣氛詭異,永璂軟香溫玉在懷,儀妃還悄悄的蹭著永璂的胸口,讓他莫名的想起腦海中的某些不是很和諧的場景,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許久才憋出句話來,“儀妃,朕沒有慣著你的壞毛病,有錯就要改,你之前說是因為想吃蓮子才來著御花園,怎麼改了說辭?欺君可是大罪,你以後莫要再犯!”

  “……”

  儀妃含羞膽怯的表情完完整整的僵硬在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旁邊的寧貴人和欣嬪忍不住撇過臉偷笑。前大內總管吳書來了然的低下頭,默默的為儀妃哀悼。儀妃的確風情萬種,比起當年的令妃娘娘也是不遑多讓甚至是有過之而不及,可惜萬種風情的對象是皇上那就錯了啊!這要是換成以前的太上皇早就淪陷了,估計已經摟住安慰了半晌,指不定許下了幾千框的承諾!可是……現在咱們這個皇上那……是非常的非常的不解風情啊,想想太上皇的那些坎坷崎嶇的經歷吧,那簡直是一本血淚史啊,連奴才這個旁觀的都真心想為太上皇掬一把同情淚!

  乾隆在心裡仰天大笑,以往的那股惡氣都隨風散去,這個女人心計太深,早晚要除去,若不是念在她肚子裡懷著永璂的孩子……這個孩子,乾隆又覺得膈應了。他千防萬防,西林覺羅氏進門的時候他能把永璂忽悠到自己的床上(啊喂!),可沒想到防不住的是自家皇額娘。

  他本不欲給永璂多選後宮,說是他自私也好,說是別的原因也好,他不願意任何人碰自己的寶貝。傳皇位的時候他也沒準備真的讓永璂在皇位上操勞的一輩子,他可以禪位永璂自然也可以。永璂的後宮可以說是形同虛設,永璂自己並不同意讓很多女孩子為他空等,所以挑選後宮人選的時候就格外小心。西林覺羅氏算是毛遂自薦,那個女子為了自己的額娘和弟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偷偷給自己上書自薦要做個名義上的太子妃,乾隆調查了事情的真相之後才把大了永璂四歲的西林覺羅氏族給了永璂做太子妃。而欣嬪和寧貴人身份都很低,父親阿瑪偷偷犯了事要把女兒送進宮,乾隆順水推舟的把她們放到永璂身邊,這樣的女人掀不起風浪,可是出生高貴的儀妃卻是一個意外。

  自從五阿哥事件之後就藉口養病住到宮外的太后鈕祜祿氏,在大挑的時候忽然回宮,親自點名給還是太子的永璂挑了個側福晉,這個側福晉便是鈕祜祿氏.朵淑也就是現在的儀妃。永璂從來不會臨幸後宮,就算過去也都只是單純的睡覺,西林覺羅氏一早明白自己的身份,欣嬪和寧貴人當時還只是個沒名沒分的妾氏又沒有外戚想說也沒處說,況且說出去也丟人,自己留不住皇上能怪別人?唯有朵淑可以向老佛爺訴苦,鈕祜祿氏最開始也只是勸她忍著,等永璂登基稱帝,自己成了太皇太后,朵淑的肚子還是毫無動靜她坐不住了。太皇太后親自出動,朵淑的宮裡多了種催情的迷香,乾隆被絆在慈寧宮,永璂迷迷糊糊的照例翻自己的小冊子,發現該去儀妃那裡睡覺了,等他去了,事情……咳咳……就一不小心的複雜了。

  “懷孕了就不要到處亂走,身邊的嬤嬤宮女怎麼教的?這麼著走了幾步站起來就頭暈,還放你家主子出來,全部拉出去杖斃!”乾隆不屑的冷哼一聲,走到永璂身邊,目光冰冷的看向面色蒼白的儀妃。她帶來的那些個嬤嬤宮女紛紛的往地上跪,求饒聲霎時充滿了整個御花園。永璂咬嘴唇,瞪乾隆,皇阿瑪又來了!感受到兒子的視線,乾隆咧嘴一笑,朝他豎起食指,永璂還是很相信自家阿瑪的,阿瑪說不要說話,他就不說話。儀妃的身子搖搖欲墜,她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啊,她要的是皇上的寵愛,最好皇上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做出親昵的舉動,這樣才會讓她的位子更為鞏固。她知道皇上與皇后只是表面上的相敬如賓,若自己誕下皇阿哥,那就是皇上唯一的親生兒子,未來的儲君,皇后又算得了什麼?

  “皇阿瑪,您聽兒媳一言,這些個嬤嬤宮女們都是自幼跟著兒媳的,兒媳用慣了她們,她們犯了錯還不至於要了命,求皇阿瑪開恩,饒了她們一命吧。”她又挺著肚子跪了下去,見乾隆面沉如水沒有鬆動意思,她一咬牙,“皇阿瑪,求求您看在臣妾肚子裡懷著皇上唯一的皇子的份上,臣妾求求您!”

  “那綿憶不是皇阿瑪的孩子嗎?”稚嫩的還漏風的奶聲奶氣的小孩說話聲忽然響起,儀妃抬頭看,捏著帕子的手一緊,該死!站在不遠處的是個身上穿著大紅衣服的娃娃,小娃娃還是個小光頭,因為熱的關係,衣袖都卷了起來,露出胖胖的一截如蓮藕般的手臂。此刻的小娃娃歪著頭,一隻手的食指咬在嘴裡,一隻手捏著蓮葉舉在頭上遮太陽,圓滾滾的眼睛呼嚕嚕的轉,小嘴巴撅的高高的,寫滿的都是不高興。他不高興,永璂卻是高興地不得了,朝著小娃娃招手,“綿憶,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快到阿瑪這裡來!”

  小孩蹬蹬的往這邊走,歪歪斜斜的奔到永璂面前,一下子趴在地上,像個球般,“綿憶給你皇阿瑪,皇瑪法請安。”

  這熊孩子和他的皇瑪法一樣繼續選擇性的無視了一干母妃,永璂心肝早軟成了水不會計較,他家皇瑪法巴不得無視這群女人。永璂探手把小孩拉起來,“大熱天裡,你在這裡亂跑,小心中暑!”

  “不是兒臣一個人,還有東兒哥哥,還有小石榴一起的。”娃娃搖頭晃腦的說著,把大大的蓮葉拖在地上,“我們採蓮子,兒臣的船比他們的快!”

  “你們哪來的船?”永璂疑惑,他小的時候也想要採蓮子的,跟福公公磨蹭了半天,福公公騙自己說蓮花池裡有水鬼抓小孩才罷休。後來才知道那都是福公公忽悠自己的,但御花園裡的蓮花池實在太小,船根本放不進去,這幾個孩子是怎麼把船給放進去的?

  綿憶捏著手指不說話了,小臉扭向別的地方,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永璂好奇心愈加的濃,“跟阿瑪說吧,說了,阿瑪就答應把小石榴給你玩。”

  小娃娃這才不好意思的開口,“阿瑪不許反悔。”

  永璂伸出三根手指保證,綿憶扭捏著不好意思的說出了真相,“兒臣用木頭的大洗腳盆當船用的。”

  “……”

  此局十二阿哥永璂完敗,沒有童年的十二阿哥需要皇阿瑪的虎摸!


☆、86、太上皇的宮鬥記事(下)

  綿憶是五阿哥永琪的嫡子,五阿哥被圈了,福晉陳氏被譴回江南。這孩子出生便等於沒有了父母,沒道理讓小孩子跟著親爹一起關禁閉啊。永璂又一門心思很有幹勁的要替知畫照顧小侄子,乾隆乾脆大筆一揮,非常有創意的把綿憶按到了永璂的名下。這就成了是儀妃心中怎麼也解不開的疙瘩,她就算生下小阿哥,也只會是非嫡非長的皇次子,而綿憶卻是掛在皇后名下的嫡長子!

  石榴則是令妃肚子裡的那個苦逼孩子,乾隆嫌他膈應人,悄悄捏造了個令妃的孩子胎死腹中的傳言,硬生生的把十五變成了十六,生母弄成個小貴人,最後把孩子給歸到了舒妃那裡。他在冷宮裡面出生,乾隆對他的態度很微妙,說白了他不喜歡這個孩子。可是鑒於來自於寶貝兒子那裡無形的壓力,主要是他自己心虛,怕勾起兒子不好的回憶,他又得裝成特別喜歡的樣子。

  綿憶娃娃對自己這個十六叔不知為什麼異常的有熱情,十六說是叔叔其實比綿憶還要小好幾個月。綿憶此娃說起來有點離奇,他是不足月生下來的,御醫們說這個孩子身體虛弱,以後恐怕不能當大事。可殘酷的事實證明這娃很正常,正常的不正常了,他身體虛弱嗎?反正這娃還沒學會爬已經先學會了扶著凳子四處亂竄了,經常到了半夜,乾隆正做某事做的興起的時候,一不小心摸到了床上除了寶貝兒子還有個小娃娃,這娃居然還是自己走過來的,還帶著他當扶手用的凳子!

  皇長子綿憶不僅身子沒見半點虛弱,腦袋也出奇的聰明,比起他家腦袋不夠用的阿瑪,明顯他的腦袋過於聰明了,此點可以從大學士紀曉嵐身上得到驗證。他還沒進上書房已經把紀曉嵐忽悠了不少遍,現在紀曉嵐見到他就搖頭,把大煙桿子別在腰上,捋著鬍子嘆氣,“毫無乃父之風,毫無乃父之風!”

  紀曉嵐口中的乃父自然是指永璂,等到多年以後,永璂已經不在上書房,紀曉嵐才感慨,十二阿哥絕對是這麼多年來上書房裡他教過的最乖乖的學生,可惜那個時候他不知道珍惜,光顧著跟小狐狸福康安鬥氣了。

  永璂托著下巴想了會兒,摸摸綿憶的頭,認真的對綿憶說出的方案做出了評述,“嗯,你們真聰明,比朕小時候聰明。”

  吐槽帝吳書來已經懶得吐槽了,皇上,您小時候豈止是不聰明,您那是呆啊!乾隆回憶著幾年前的圓乎乎似乎是呆又似乎什麼都懂的永璂,不可抑制的笑開了眉,眼底浮現出細膩的溫柔,他走到永璂身邊,“永璂小時候極為可愛乖巧,甚是惹人喜愛!”

  他缺席了永璂前十三年的人生,可是這不妨礙他腦補兒子小的時候可愛的樣子啊。他經常一邊腦補一邊捶胸頓足,怪自己以前一葉障目,錯過了許多,他本來該看著永璂一點點長大的!乾隆離永璂近,幾乎是貼著永璂耳邊說的這句話,永璂嘩啦一下臉紅了。小時候大家明明都不喜歡他,自己也呆,笨笨的,背書背不好,騎術和射箭也學不會,皇阿瑪說的都不是真的。他這樣想著卻又牽起後面的回憶,皇阿瑪小心翼翼的樣子以及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他轉過臉,“皇阿瑪莫要哄騙兒臣。”

  “哈哈,永璂的確是惹人喜愛。”這回重音壓在後面四個字上面,舌頭輕輕打轉,聲音中帶著微不可查的曖昧和調侃,乾隆親眼看著兒子耳尖慢慢的變紅,在陽光裡,如同那輕輕搖擺的荷尖樣點點撩撥著他的心。

  就在乾隆幾乎要伸手攬住兒子的時候,那輕輕搖擺的荷尖被人粗魯的撥開了,蓮花池裡飄出來個小木盆,木盆上坐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仿佛是被驚嚇到了般,看到這麼多人小孩癟癟嘴,哇哇的哭出來。

  拋開小孩此時在哭不說,他的出場是非常拉風的,至少比起綿憶要拉風了許多。他坐在木盆裡,木盆裡堆滿了荷花荷葉,他身上只穿個馬甲,嫩嫩的手臂和腿都露在外面,遠遠看去與那年畫裡觀音面前的童子幾乎沒有區別,事情的重點是這個童子還是飄著出來的。

  “石榴?小石榴!你別哭,你怎麼一個人?東兒哥哥呢?”之前一直很淡定的綿憶不淡定了,跳著腳在池子邊叫,企圖伸手去夠那木盆,但是木盆卡在荷葉中間根本動不了。木盆裡面的小金童也發現了自己動不了,哭的更加起勁了,“哇哇……綿憶……哇哇……叔叔動不了了……要被水鬼抓走了……叔叔不想死……哇哇……”

  綿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跟棍子往木盆裡伸過去,口中安慰著,“不怕不怕,水鬼不喜歡吃石榴,綿憶才喜歡吃石榴,石榴乖乖的,綿憶來救你!”

  啊喂,這對話怎麼這麼詭異!御花園裡其他的大人們都滿頭黑線,唯有永璂也跟著團團轉著急,“綿憶,你不要用棍子戳到盆,啊,你戳的更遠了!”

  “那阿瑪你來?你一定要把石榴救出來!”

  “好,交給阿瑪吧!”永璂接過棍子,目光鄭重的朝盆裡的小石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石榴你不要怕,哥哥來救你!”

  小石榴吞口水,擦擦眼淚,“哥哥救我!”

  “……”

  乾隆揉揉眉心,片刻前的心癢癢變成了濃濃的無奈和寵溺,瞪了眼在邊上偷偷捂嘴笑的吳書來,“還不讓人來把小石榴給拉出來!”

  交代完了吳書來,余光瞟到永璂正準備拿著棍子去戳,趕緊一把拉回來,“行了,你不要添亂了,石榴沒事,侍衛們會把他救出來的。”

  永璂回頭看乾隆,表示十分委屈,“朕沒有添亂!”

  “……”你沒有添亂?最添亂的就是你了!乾隆扯扯嘴角,“是是是,你沒添亂。但是你是皇上,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記得阿瑪的話了?”

  永璂目光一凜,對啊,他現在是皇上,他怎麼能做出這麼失禮的事情?整整衣衫,挺起胸膛,“金寶,你看著大阿哥,別讓他去添亂了!”

  金寶無語,默默的上前把蹦躂的綿憶拉離荷花池邊緣,小木盆很快就被侍衛們安安穩穩的拉到岸邊,石榴一上岸就撲到綿憶懷裡,抽抽噎噎的控訴,“你怎麼不見了?嚇死叔叔了!”

  石榴有個不很威風的外號完全拜綿憶所賜,綿憶一歲的時候,小石榴只有六個月,永璂抱著小石榴陪綿憶玩耍。綿憶對於比自己更小的小不點很好奇,摸摸這裡捏捏那裡,小石榴開始還乖乖的給他捏,反正他被自家哥哥捏慣了,可是綿憶不是他家雖然喜歡玩他但是還是很有分寸的哥哥啊,這個娃力道用的稍微有點大了。小石榴於是很不給面子的流下了金豆豆,開始大雨磅礡,抱著他的永璂慌了,拍開綿憶的手,“這個是小十六啊,是你的十六叔,你不能欺負他!”

  綿憶瞅瞅阿瑪再瞅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他家十六叔,嘟著嘴唇指著不遠處盤子裡的水果,嚷嚷著,“石榴!”

  “對,就是十六,啊,十六和石榴好像,那十六弟就叫小石榴吧!”

  綿憶小娃娃笑咪咪,小手拍著炕床,“石榴,石榴!”

  悲催的乾隆帝最小的兒子——十六阿哥永琰,那個時候還不會說話,不能反駁無良的哥哥和侄子,只能眨巴眼睛賣個萌,他還不知道自己從此將擺脫不了小石榴這個外號。等他理解了明白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悔之晚矣,所以他只能在綿憶面前自稱叔叔,找回點威風的感覺!

  只是小石榴娃娃,你現在一邊自稱叔叔一邊撲在侄子懷裡掉眼淚,真的不威風!綿憶用胖乎乎的手給小石榴擦眼淚,“別哭,不是把你救上來了嗎?皇阿瑪和皇瑪法還在呢,哭起來很丟臉的。”言下之意是,在我面前哭不丟臉,以後只能在我面前哭。

  永琰偏偏沒領會關鍵點,只聽到了皇瑪法三個字,乾隆適時地咳嗽一聲,小石榴最怕的就是乾隆,小身子一震,咕嚕嚕的從綿憶的懷裡滾出來,趴到地上“兒臣給皇阿瑪,皇兄請安!”

  小石榴非常理所當然的和綿憶娃娃如出一轍,選擇性無視了旁邊的儀妃等人,這幾個人已經被無視的習慣了,儀妃鐵青著臉看突然冒出來的兩個孩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的褲子呢?”

  永璂看著小石榴那全身上下只剩下個馬甲造型,終於還是問出了所有人都很想問的話!

  小石榴一摸,褲子沒有!他趕緊拽自己的馬甲,往下拉再往下拉,小臉紅紅,“褲子濕了!”

  “你……?”永璂歪歪頭,有些話只能在心中,因為實在難以啟齒。

  “不是,不是!”小石榴擺手,他還是可以從皇兄那同情的表情裡猜出皇兄話裡面的意思的,“是剛剛採蓮子的時候弄到水了,就濕了!”

  “哦。”永璂有點失望。

  很快他的褲子就出現了,東兒神色匆匆的拎著手上的衣服奔了過來,他已經有八歲了,比起前面那倆個小娃娃,他懂得東西不少,再加上他的那對不靠譜的父母,他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了許多。恭恭敬敬的給乾隆和永璂行禮,他沒有無視儀妃等人,禮數周到的也給儀妃請了安。

  儀妃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她笑盈盈的扶起東兒,“東兒小公子長得愈發的俊俏了,眼見著就是大人了,怎麼今兒個……”

  她話只說到一半,話裡面的意思卻是不言自明,東兒沉默的又重新跪下去,“東兒沒有照顧好大阿哥和十六阿哥,臣知罪!”

  他和綿憶其實是一樣的,但又不一樣,綿憶的父親是五阿哥,郭羅瑪法可以把他放到小舅舅的名下成為名正言順的皇長子,他卻不能。他是明珠格格紫薇的兒子,明珠格格只不過是個固山格格,而他的阿瑪是個永不會被錄用的罪人。父母日夜無休止的爭吵,他幾乎從小就是在宮中長大的,小舅舅喜愛他,但是他還是明白那些人看不起他,他的家庭是個笑話。他慢慢的開始學會了怎麼在皇宮裡生存,他小心的珍藏著在這座皇宮之中得到的那些彌足珍貴的情感,也努力的回報這些人,不希望因為自己給皇上或者是其他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從來不驕傲,他甚至願意在儀妃這樣的人面前卑微。因為他有他想守護的人和那些他想留住的溫暖。

  “關東兒哥哥什麼事?是我們自己要採蓮的!”綿憶氣衝衝的過來拽著東兒的衣服往上提,“東兒哥哥起來!”

  小石榴也蹭到東兒身邊,捏著衣角,“褲子是我自己弄濕的,東兒還幫我曬乾,是我自己偷偷划木盆走的,不許你欺負東兒!”

  儀妃氣歪了臉,委委屈屈的看向永璂,“皇上,臣妾也沒說什麼,怎麼就惹了這麼個罪名,臣妾哪裡說過東兒公子的錯,哪敢欺負東兒公子啊~您可要明鑒啊!”

  “啊,你身邊的那些人……”永璂被她一看才想起綿憶出現之前的事情來,見宮女嬤嬤們還在地上跪著。他瞅了眼乾隆,乾隆對他頷首,他才繼續道,“杖斃就算啦,你說你用著習慣你就留著吧,你以後不要隨便出來了,先要把這些人教好。”

  所以說有個永遠拆你台還拆的理所當然的丈夫其實是很悲劇的一件事,儀妃這一趟出來不是毫無收穫,她算是得到了禁足令,其他的兩個女人見狀識趣的告退走人。等她們並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儀妃走了,乾隆的臉沉了下來,“綿憶!”

  綿憶小嘴嘟嘟,乖乖的跪下來,主動自首,“皇瑪法,孫兒錯了,孫兒不該帶著小石榴又慫恿東兒哥哥划船。”

  “你是皇子,怎麼能玩物喪志?!”乾隆語氣軟和了點點,依舊氣勁不小。

  綿憶跪在地上,東兒也不敢站著,唯有小石榴偷偷的滾到永璂腳邊,抓著永璂的袖子搖。

  永璂摸摸他的頭,轉向乾隆,“皇阿瑪用過膳食了嗎?”

  乾隆訝異,“早用過了,怎麼?”他想了想臉上現出不贊同來,“你到現在還沒用膳?金寶,還不去傳膳?!”

  金寶淚流滿面,皇上真的用過了!永璂對他使眼色,金寶轉身奔出御花園,這邊乾隆早牽起永璂的手朝乾清宮走了,“你現在不比以前,批摺子上朝都是累人的活,絕對不能不用膳,以後皇阿瑪得好好的盯著你!”

  永璂被他牽著走,一隻手在背後擺擺,豎起大拇指。綿憶從地上爬起來對著乾隆的背影吐吐舌頭,東兒給小石榴穿褲子,綿憶湊過去,“這裡不好玩,明天我們去和大人家裡去玩,他們家的池子大,還有船,真的船!”

  小石榴提著褲子點頭,“好,去!”

  東兒翻白眼,“你小心郭羅瑪法罰你抄書。”

  綿憶上前給小石榴繫緊褲帶,鼓著包子臉,“沒關係,有皇阿瑪在,皇瑪法不會管我們的。“

  “……”

  而事實的真相是,

  “皇阿瑪……唔……嗯嗯……疼……”

  “居然敢去見那些個女人,該罰!”乾隆抱著永璂換了個姿勢,親吻著永璂因為情動而泛起潮紅的臉頰。手上的動作不停,永璂迷濛著眼睛,推拒著抗議,“……嗯……不是……故意的。”是她們自己找過來的,皇阿瑪都不講理!

  “這個不算,”乾隆淺笑著往下繼續啃,唇瓣劃過雪白的頸脖,“那咱們算算今日你幫著那幫孩子騙朕的事情吧。”

  “……”唔,綿憶,阿瑪不會把小石榴給你玩的,阿瑪被你害死了!


☆、87、鳳凰涅磐

  在京城城郊有一座漂亮的山莊,山莊裡面住著個菩薩心腸的娘娘,這是京城裡面人最近廣為流傳的段子,連黃口小兒也能說出一兩句關於山莊裡的小故事。永璂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往外面看,又興衝衝的轉頭看乾隆,“皇阿瑪,百姓們說皇額娘是菩薩娘娘。”

  乾隆眯著眼睛打盹,伸手摸摸永璂的腦袋,他本來昨晚徹夜和傅恆暢談,緬甸戰局依舊僵持不下,若是拖到夏天,西南地區酷暑又有瘴氣,對清軍極為不利。上朝回來得知永璂要去看皇額娘,鑒於上次自己裝病缺席而造成的悲催事實,乾隆帝決定不管怎麼樣,自己得跟著!他老人家折騰了這麼久沒睡過覺,還要為了防範寶貝兒子又被莫名其妙的教著長大死撐著跟出來,現在只能敷衍的應著兒子的話,表示自己的在聽。

  永璂嘟著嘴看自家皇阿瑪,皇阿瑪真的好累的樣子,昨晚皇阿瑪沒有回來陪自己睡覺,應該是忙了很晚。他體貼的用手蓋住乾隆幾乎合上的眼睛,“皇阿瑪你睡覺吧。”

  乾隆笑笑,拉下他的手,把人拽到懷中,“你得這麼陪阿瑪,阿瑪才能睡得著。”

  “哦。”永璂很乖,永璂聽話的任由皇阿瑪抱著,還蹭蹭自家皇阿瑪。於是,思想不是很純潔的皇阿瑪欲哭無淚的發現自己貌似抱出火來了,這還怎麼睡?

  ……

  那拉氏所在的山莊的風景是極其好的,三月百花開,遠遠地就能看見山莊周圍粉色的桃花開得正盛,雪白的梨花半開半謝,被風吹起在空中旋轉出絕美的弧度。永璂驚嘆的仰起頭,宮中的花大多是各地的奇珍,桃樹作為家家戶戶都可以種植主要是用來結果子的樹,宮中還是很少見的。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滿樹的桃花,毫不例外的震驚。然後他就看見在桃花樹上抱著劍似乎是在發呆的中年男人,永璂眼睛亮了,“安樂!安樂!我也想上去!”

  安樂早發現他們來了,只是懶懶的不想動,他的身份反正已經揭開了,乾隆給了他個保護那拉氏不算任務的任務。實際上他除了沒事到宮中看看徒弟給永璂捎帶些他認為有趣的話本之外,他沒啥事可做。深藏在骨子裡懶病終於犯了,那拉氏從來不指使他做事,他便把這滿山莊的桃樹梨樹各種樹都睡了一遍。這顆桃樹是他認為睡起來最舒服的地方,永璂蹦躂著朝他揮手,他搖頭,“不行,你太重了,樹枝經不住!”

  “那你把我弄上去,你再下來!”永璂鼓起臉提議。

  安樂抱著劍做沉思狀,這個位子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現在永璂要搶,給還是不給真是個好問題!

  解救他的是一身素衣的那拉氏,永璂每次來之前都會給那拉氏寫信。門房報到前頭說十二阿哥已經來了,結果自己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那拉氏才匆匆的趕出來,誰料出門看見的卻是這樣的一幕。兒子仰著脖子就差抱著樹要往上爬,她趕緊拉住,“你做什麼?你是阿哥,怎麼一點阿哥的樣子沒有?”

  永璂不情願的放棄了上樹的想法,轉身抱住那拉氏,“皇額娘,永璂好想你。”

  那拉氏剛繃住的臉霎時被擊的支離破碎,她無可奈何的回抱住兒子,“額娘也想你,你可有好好吃飯?上書房學習覺得累嗎?”

  她以前為了保持自己的皇后威嚴從來不外泄自己的感情,可是如今生死一場她看透了,有些事自己不說別人是不會知道的。她為了皇后的位子,為了自己所謂的愛情忽略了永璂太久,或者說在永璂身上偏執了太久,當她褪去那華麗的衣衫,她不過還是個額娘而已。

  永璂也是很喜歡這樣的那拉氏,掛在那拉氏的臂膀上不肯鬆手,腆著臉撒嬌,“皇額娘,永璂飲食都是正常的,學習不累,紀師傅教的永璂都會解了,額娘不要擔心永璂。倒是額娘怎麼樣?”

  他黏在那拉氏身上,那拉氏也捨不得推開他,捏捏他肉肉的小臉,“皇額娘能有什麼事,皇額娘現在是個閒人。”

  她臉上帶著淺笑,未施粉黛,身上的衣衫也是素淨,一眼看去竟然比之前當皇后的時候要年輕了幾歲,耐看了不少。永璂不相信她說的話,搖頭晃腦的說自己聽來的傳言,“坊間都傳皇額娘是個菩薩娘娘,皇額娘做好事了!”

  兒子說的很篤定,那拉氏沒有否認,牽著他的手往裡面走,“哪裡是皇額娘做好事,是那兩個格格丟下來的爛攤子。皇上仁慈,把京城的慈善堂交給了額娘,額娘正好沒事,教教孩子們也是好的。”

  永璂點頭,這個他記得,皇阿瑪的確是說要讓皇額娘管這個慈善堂的。他走著走著,把忘記的人給記起來了,轉而扯住那拉氏往回拖,“額娘,皇阿瑪也來了。”

  那拉氏一驚,她出門到現在沒看見皇上,也聽聞了皇上因為五阿哥的事情氣的‘病了’的傳言,以為這一次也是像前幾次一樣是永璂一個人來的,沒想到皇上也跟來了。不過乾隆這麼久沒出現,不是故意躲著不見人,他這回是真的睡著了。永璂在馬車上的時候他各種腦補,想像力無限制延伸,可等永璂下了車,他沒了念想,反而很快的就見了周公,只可惜他家兒子生來就是克他的!永璂蹬蹬的跑回去,拽著乾隆的手,“皇阿瑪,你醒醒啊,到了裡面你再睡。”

  乾隆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被吵醒,吵醒他的還是他最愛的寶貝的兒子,只能忍了!暈著腦袋被拉下了馬車,一眼便看見站在馬車邊上的那拉氏。他有點反應不及,幾個月不見,沒想到這個女人變化這般大,那拉氏要行禮,他擺手,“算了,朕出門在外從來不講究虛禮,你是永璂的額娘,朕更沒道理受你的禮了!”

  為毛不能受禮?那拉氏對於乾隆這句話表示完全不能理解,聽說皇上腦子已經不抽很久了,怎麼今天這話說的這麼奇怪?她詢問般的看向永璂,一向乖巧的永璂這回沒有給她解答,而是氣呼呼的瞪向乾隆,“皇阿瑪,你說什麼啊!”

  乾隆拍腦門,睡糊塗了,一不小心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了。但是……他是皇上,他怎麼可能會錯呢,他裝作不在意的伸懶腰,“景嫻,朕向來是敬重你的,朕今日便下了口諭,以後你見到朕不必行禮。”

  那拉氏微微愣神,這一聲景嫻那一句敬重像是打開了她封存的記憶的大門。她曾經為了他的這一聲敬重感動到落淚,她十幾年的辛辛苦苦也不過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能夠親親熱熱的喚她一聲景嫻,說一句朕是敬重著你的。如今她等到了,卻覺得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個男人可以輕易的說出這句話來,不需要任何理由,區別只在於這個男人願不願意給而已。她不再是他的皇后,不再只為了他而活,也看的明白這個男人心中沒有她,永遠不會有她,那自己又何必自討苦吃與自己過不去?

  永璂還在瞪皇阿瑪,覺得皇阿瑪又胡言亂語,乾隆用眼神安撫,沒關係,沒關係,朕又沒說是為什麼。看著父子擠眉弄眼的互動,那拉氏淡淡的點頭,“景嫻領旨。”

  心思重新放到兒子身上,“永璂上次額娘教你的東西,你都記得了嗎?那兩個人都是清倌,你若是喜歡,納入宮中也未嘗不可。”

  乾隆最後那點睡意終於被這句話驅散的一乾二淨,豎起耳朵聽永璂的回答。永璂早紅了臉,目光飄忽,“那個兒子學會了,兒子很聰明的。”

  女人什麼的一定不能要,皇阿瑪肯定會吃醋的,而且自己學會了也不管用啊,自己能那個樣子對皇阿瑪嗎?永璂很苦惱。

  “那就好,你不小了,別人家的額娘都抱孫子了。”那拉氏目光悠遠,山莊裡面清清涼涼的,四處都開著各色的花。她隨手招來個小侍女,“你去花園裡擺上茶點,我們過去。”

  她拉著永璂絮絮叨叨,像每一個母親一樣,面面俱到的叮囑。乾隆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上去,找了個房間補眠去了,永璂臉上的開心是顯而易見的,這也是他聽任永璂往這邊跑得勤快的原因。自己說到底還是對比起景嫻,回過頭看去,他辜負的人太多。唯有永璂,他不忍辜負,等百年之後,怕是有許多人要向他討債吧!

  “額娘,這些茶花都是你種的?”滿院子裡最吸引永璂眼球的當屬放在台子上的各種茶花。那拉氏溫和的笑著,坐在石凳上看永璂在花間穿梭,“是啊,等一個月過後,這些茶花謝了,新茶該上來了,到時候額娘給永璂泡茶。”

  “真的?”永璂眼睛亮亮的衝過來,坐到那拉氏旁邊,那拉氏慈愛的替他擦額頭滲出的汗漬,“自然是真的,額娘何曾……”騙過你?後半句被噎回了喉嚨,她不是乾隆,可是毫無芥蒂的說出‘朕向來是敬重你的’這樣名不副實的話,她騙過永璂,騙過很多次。

  永璂沒注意到那拉氏的話有什麼問題,興致勃勃的點頭,“皇額娘做的,都是好的,永璂一定過來品嘗皇額娘的茶。”

  “好。”慶幸上天終究對她不薄,給了她這個懂事乖巧的兒子。

  “皇額娘。”

  兒子軟軟的喚自己,那拉氏看過去,永璂坐的直直的,眼神也比剛才認真和鄭重了許多,她疑惑,“怎麼了?”

  “你現在開心嗎?”

  開心嗎?現在的日子……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刻骨銘心的期盼和失望,有的只是淡淡的清風,那拉氏表情柔和,“開心,額娘現在很開心。”

  放下了就重生了,涅磐後的鳳凰永遠比前世更加的絢爛和堅強。她的心是自己的,她還可以愛,還可以恨,可是這些都太累,不如就這樣,守著兒子,帶著滿袖清風,看月圓月缺花開花落。

  ……………………以下僅供孩子們腦補,可以無視……………………

  那拉氏想陪著兒子守著清風明月,安安靜靜閒適安逸的過完一生。可是,天不遂人願,有時候,你永遠不知道老天什麼時候給你安排一場奇妙的相遇。

  雨下的有點大,容嬤嬤替她撐著傘,扶著她慢慢往回走,那拉氏用手帕擦著臉上不小心濺到的雨水,抬頭看不遠處的馬車,“車夫去哪裡了?”

  “娘娘,我們還是先躲會兒雨,車夫指不定是看到雨下的大了,自己找地方躲雨去了!”

  “不行,”那拉氏搖頭,“瓔珞她們不知道怎麼弄,那些花茶都是新制出來的。”

  “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啊!”容嬤嬤努力的把傘往那拉氏這邊歪,那拉氏也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忍不住心生嘆息,下次永璂來,只怕是要失望了。

  “算了,只當是沒緣分,容嬤嬤找家店避雨吧。”她轉身,迎面而來的除了雨絲還有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狼狽的陌生男人,那男人見到她們似是見到了救星,唰的從馬上下來,“夫人,可否借傘一用?”

  容嬤嬤怒,“你個大男人要什麼傘,我家夫人才是金貴的身子。”

  那男人隱約是扯出了個笑容,抬抬手臂,原來他手中還抱著個孩子,“小孩子病了,淋不得雨,還請夫人……”

  “拿去吧。”那拉氏把傘遞過去,那男人一怔,隨即接過來,“真是多謝夫人了,日後定當登門感謝。”

  男人把傘撐的半開,擋住孩子,自己冒雨騎馬走了。容嬤嬤扶著那拉氏進了一家客棧,吩咐小二燒水,一邊埋怨那拉氏,“主子,你怎麼輕易的把傘讓你出去,這個男人大下雨天的行跡可疑……”

  “算了,”那拉氏用毛巾擦著臉上的雨水,“我也不求他的回報,一把傘而已。”

  雨依舊在下,容嬤嬤關上了窗戶,那拉氏淺淺的展眉,換上乾淨的衣服,想著花茶沒有了,拿什麼來哄兒子開心。屋外只有雨點打在芭蕉葉上滴滴答答的聲音,故事還在悄然的繼續著。

--【番外 完】--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古代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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