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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日久生情 BY 寧不笨(四四X八八)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禩(鈕祜祿和珅),胤禛(永璂) ┃ 配角:乾隆朝一干人等 ┃ 其他:BL,綜瓊瑤,還珠,梅花,新月,四八同人

【文案】
四八穿瓊瑤
貫徹給八爺幸福的宗旨><

注:
1、CP四八,不可拆不可逆
2、穿的只有四八,不會有群穿
3、文名很純潔很純潔,不要瞎想!
4、雖然有考據,但更多是YY,不要嚴格追究

內容標籤:前世今生 宮廷侯爵 清穿



☆、穿越

  “……似此不諳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之人,洵為亂臣賊子,天理國法皆所不容也!”

  “……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

  “……胤禩乃縲紲罪人,其母又系賤族。”

  “……允禩自絕於天,自絕於祖宗,自絕於朕,斷不可留於宗姓之內,為我朝之玷!”

  往昔的一切如走馬觀花般在眼前劃過,只是若隱若現間想看清卻又是難上加難。眼皮越來越沉,喉嚨裡的腥甜大約是從胃裡翻湧上來的,終於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支撐下去,他用盡全力看了一眼窗外青白的天空。

  秋日天色晴好,他艱難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這一天,是雍正四年,九月初八。

  *****

  眼皮還是沉甸甸的,意識在虛無中忽上忽下的漂泊不定,耳邊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低低的說:睡吧,睡吧,就這樣睡過去,便再也不會被痛苦折磨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隱忍,都會隨風而去。

  可是……

  似乎又有誰在驚慌的叫喊著,非常稚嫩的嗓音,一聲一聲都是哥哥。明明是從未聽過的聲音,卻不知怎的與記憶裡小九小十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胤禩倏地睜開眼,第一時間感受到腿上火辣辣的疼痛之餘,就是耳邊驀然放大的呼喚聲。

  “哥你醒啦!我去叫大夫……”

  胤禩下意識的想掀唇淺笑,心裡卻咯達了一下。為什麼是腿痛?他……他不是患的嘔症麼?

  等等!這個身體……似乎並非是他作為罪人阿其那時的身體了……

  眼角余光瞥見的,分明是身量還未長成的小小少年!

  大約是表情太過糾結,以至於說話的小男孩匆匆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忙不迭的奔回到床榻前,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了擦他的額角:“哥,很痛麼?”說著說著眼睛裡就積上了兩汪水,“都是進保不好,若不是哥要保護進保,就不會被馬車撞傷了……”

  進……保?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身體,胤禩不由的有些恍惚。恍惚中,進保略帶了點蠟黃的小臉撞入眼簾,才勉強拉回了他的意識。

  艱難的伸出手,摸上小男孩的腦袋:“進保乖,不是你的錯。”

  “可是……”進保吸了吸鼻子,眼睛像被水洗過一樣黑黑亮亮的,清澈的仿佛能一眼看到底,“哥你很痛不是麼?”

  胤禩忽的覺得心裡被軟軟的撞了一下。

  眼前的小男孩頂多只有五六歲,瘦瘦小小的,跟小九小十丁點也不像。那兩位當初可是宮裡頭的兩個小霸王,因母妃份位高,何曾有人敢欺負怠慢?是以養得那叫一個珠圓玉潤,真要說起來,比起這個小進保不知可愛了多少倍。

  可是被這麼眼淚汪汪的看著,胤禩卻好像見到了當初隨身攜帶毒藥,一心一意支持自己,敢為自己與皇父相爭的弟弟來了。

  他垂了垂眼皮,當初他沒能保護得了小九小十,反害得他們遭自己牽連,也沒有落得個好下場。既然他莫名其妙的在這裡甦醒過來,那這個弟弟,定然也是上天的恩賜,總得要竭盡所能保全他的。

  “誰說哥痛了。”下一刻,胤禩就抬起眼,唇邊掛上一抹和煦至極的笑,“哥一點也不痛,哥可是要保護進保的巴圖魯,不會因為這麼點小傷就痛哦。”

  進保眨巴了一下眼睛,“哥你真不痛?”

  “不痛。”

  “哦!哥你忍著點!我去喊大夫來!”說完,小傢伙頭也不回咚咚咚的跑出了門。

  “……”

  胤禩哭笑不得,這小傢伙!罷了罷了,還是先觀察一下目前自己所處的環境再作計較。

  眸光略微一掃,四周的一切都盡收眼底。胤禩有點苦澀的扯了扯嘴角,老實說,他現在躺著的這個地方,比他被圈禁時居住的那個院子還要不如。什麼都是破的,舊的,角落裡牽出的蛛網和灰塵都厚得很,縱橫交錯著,讓屋子裡的光線愈發的暗淡了下來。

  不過再一想也不奇怪,如若條件不是這麼差,小進保又怎麼會是那樣一副面黃肌瘦的樣子呢?恐怕就是自己,也不會比他好到哪兒去吧。

  胤禩低頭打量了一下雙手,皮膚的顏色倒是沒那麼發黃。再捏捏身上,除了皮就是骨頭,簡直沒半兩肉!而且腿還受了傷,身體的年齡不會超過十歲,這種情形與他的預期實在差得太遠。

  他可一直都是金尊玉貴的皇阿哥,哪怕是被皇父厭棄,被兄長圈禁,被逐出宗族,被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克扣,可認真說來……過的也絕非這種窮人家的日子啊!

  這種境地還談什麼保全小進保?八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苦惱。

  *****

  “哥!大夫來啦!”小孩兒特有脆亮嗓音從外面傳來的時候,胤禩也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抬眼望去,就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被進保拉著袖子進來。再一細看,這大夫穿著身半新不舊的長袍,發辮有些凌亂,胤禩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拿得出手的好大夫。

  果然,這位大夫也不過是又折騰了一遍他的傷口,反倒讓腿上的疼痛更嚴重了,然後要走了他與進保僅剩銀兩的一半,顫巍巍的去了。

  “……”

  胤禩默默收回目光,開始與小孩兒大眼瞪小眼。他不知道進保皺著一張小臉在想什麼,他現在思考的是——

  剩下這麼點銀兩,能幹啥啊?

  其實胤禩沒太缺過錢,哪怕是康熙五十四年被停了俸銀米後。因為他跟小九那叫一個哥倆好,咱們九爺別的不談,斂財可是頭一號!緊巴巴的日子,或許還得追溯到他尚是無人問津的小阿哥時,但那時候份例是有的,就算被宮裡的奴才明裡暗裡的欺壓,被其他阿哥排擠,也並不需要他來動腦筋來錢啊!

  “哥?”進保比他先回神,黑溜溜的眼睛忽閃了一下,手腳並用的爬到了床上,擠在他身邊,卻又小心的不挨著他的傷腿,“你餓不餓?”

  胤禩差點嗆到了自己的口水,被這麼一點大的小豆丁關切的問出這種事,眼下自己的身份似乎還是小豆丁的哥哥……他覺得十分的沒有面子。

  無奈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要怎樣以錢生錢,要怎樣以這麼點兒錢生出足夠二人花用的錢,還真是難倒了八爺。

  “不餓。”當然,在深入思考前,胤禩沒忘記安撫小進保。抬手摸摸小傢伙跑出一腦門汗的額頭,自然而然的將進保攬在懷裡,互相依偎著,身體的熱意彼此滲透。

  “哦,我也不餓。”進保蹭了蹭他的肩膀,乖乖的應聲。

  但馬上,胤禩就聽到進保的肚子咕了一下。循聲望去,小傢伙紅著臉捂住肚皮,對著他傻笑。

  瞧他的樣子就知道家裡沒吃的,胤禩在心裡嘆了口氣,將枕頭底下的碎銀再次摸了出來,“拿著,去買點吃的。”

  進保認真的瞅著他,“哥是不是餓了?”

  好像他不說餓,小傢伙就不吃東西似的,胤禩嘆了口氣,“是餓了。”

  “哎!那我去買!”進保又往床下爬,腳才踩到地上,卻聽身後傳出一聲悶哼。他一轉頭就嚇壞了,“哥!哥你怎麼啦!”

  血色從死死扣住床板的手指上褪得乾乾淨淨,但仍然無法抵抗突如其來的頭痛欲裂,像是有許多東西在拼命的往裡面擠一般。

  “……沒,沒事。”胤禩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沒忘記說出最重要的話,“別喊大夫……”


☆、三十三年後

  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從破舊的院落中褪去,連帶著初秋的夜風立時有了幾分蕭瑟的涼意。窗格上糊著的那層紙皮早就脫落了,因此能清楚看到裡面的床上擠著兩個人。稍稍大些的正平躺著,旁邊小些的那個則窩在一邊,似乎睡著了也還牢牢記得不要擠到哥哥。

  胤禩終於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左手微微一動,就觸到了一片柔軟溫熱,望過去原來是小孩兒的身體。

  他微微扯了扯唇角,“進保……”

  進保立時驚醒過來,“哥?是要吃東西麼?”

  只怕在小進保看來,當時昏過去的自己是餓昏的吧……八爺糾結了一下為臉面起見是不是要將真實情況告訴他,最後還是放棄了,轉而抬手摸了摸小傢伙的腦門,“你買了吃的?”

  “嗯!”進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嘴角簡直要彎到耳根,然後往懷裡摸啊摸啊摸,好不容易摸出一個紙包,“哥,給你!”

  胤禩接過來,紙包早就皺皺巴巴的了,裡面的兩個圓圓白白的包子也被壓癟得不成樣子,可是卻還帶著小孩兒的體溫。

  拿了包子在手上,胤禩眼神複雜的看了好一會,才溫聲問:“進保,你吃了沒有?”

  “啊?”進保像是沒防備被自家哥哥問起,呆呆的眨了眨眼,頓了一下才脆聲道,“吃了。”

  這話騙誰也不可能騙得過從小在一堆人精里長大,對爾虞我詐習以為常且極其擅長的胤禩,何況小孩兒的視線就跟生根了似的黏在包子上,衣袖底下的手恐怕還拼命摁著肚子要它別叫喚……

  心裡越發的軟了下來,胤禩撐著胳膊半坐起來,伸手攬過進保在懷中,又把小傢伙的手從肚皮上拿開,“傻小子,我可是你哥,哪是這麼好騙的?來,我們一起吃。”

  進保又眨巴了一下眼睛,烏溜溜的眼瞳一下子亮了起來,“好!”

  ……可見小孩兒是餓得狠了,胤禩微微笑著,邊撕著手裡的包子皮,你一口我一口,你推給我我讓給你的,與進保分吃了這兩隻包子。

  老實說,這包子味道也就一般般,比起當初慕名出宮買的狗不理包子,那滋味可差得遠了。何況中間他還以大病初愈不能多吃油葷為理由將包子餡全給小進保喂了下去,吃到嘴的不過就是白面皮兒,能有多美味?可胤禩還是覺得,這大約是額娘去世之後,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吃在嘴裡,就好像嘔症那讓胃腸天翻地覆的感覺,都模糊得像是過了幾十年的事。

  ……也的確是過了幾十年,細細算來,差不多正好三十三年。

  他是怎樣也料想不到,自個分明就是死了的,又怎麼會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睜開眼睛活了過來。莫非就因當時這個身體被馬車撞了,才給了自己機會借屍還魂?他死的時候還是雍正四年,如今卻已是乾隆朝的二十四年。

  原來雍正在位也並沒有做上多少年的皇帝,不過短短十三年就將自己給累死了。原來果真是雍正家的老四弘歷當了皇帝,原來皇位的更迭比想像中更快,原來……

  物是人已非。

  *****

  先前的昏迷沒有給胤禩帶來什麼後遺症,反倒是將這個身體原先的記憶一股腦的都塞進了腦子裡,他估計這就是腦袋脹痛的原因。

  這個身體的名字,叫做鈕祜祿善保。乾隆十五年出生,是滿洲正紅旗人。只因考取了鹹安宮官學的消息傳到了其他同窗那裡,便遭到了捉弄,為了保護弟弟進保,善保才被馬車撞倒在地。

  鹹安宮官學……名字很陌生,胤禩好不容易才在雜亂的記憶裡找出來歷。原來是雍正七年,為了教育內務府三旗子弟及景山官學中的優秀者開辦。難怪自己沒聽過,畢竟那時他已經死了。能進入鹹安宮官學,看來這個身體倒是很好學上進嘛。

  善保的父親名叫常保,不久前剛剛在福建染病去世。善保的母親,同樣也是進保的母親,卻是在早年生下進保時就難產過世了。也正因如此,兩個小孩被常保的繼室多方為難,這下更是乾脆被趕出了家門。若不是家人劉全素來忠心,又有父親的一位偏房伸了把援手,偷偷託人捎來衣物和銀兩,這個時候兄弟二人只怕未必還能活在世上。

  胤禩垂眸,斂去眼底閃過的幾縷殺意。

  腦中多出來的記憶裡,被虐待被謀算的種種無一不清晰,尤其是好幾次那位表面一副慈母作態的繼母暗中試圖加害進保,更是觸到了胤禩的逆鱗。前一世他溫潤端方,人人都稱一聲賢,可他自己再清楚不過,身為皇子,又對那個位子起了心思,就必然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恐怕善保將這些事記得清清楚楚,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有報仇的機會吧。可惜的是,如今在善保身體裡的,是一個名叫愛新覺羅胤禩的靈魂。

  但是善保,請放心,只要有機會,我定會為你完成這個心願。

  下了決心的胤禩回過神來時,就見進保已經窩在自己懷裡睡著了。小孩兒的嘴巴不時咂吧一下,大約還在回味不久前吃的包子。他好笑的替進保把衣服撫弄理好,又將被子拉上來給他蓋好。做完這一切才發現,進保的眉毛微微皺著,儼然睡得並不安穩。但是自己的一番動作卻沒有將他吵醒,反倒讓小孩兒的眉毛皺得更緊,眉宇間甚至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胤禩心頭一跳,莫不是被魘住了?他趕緊推了推小傢伙,“進保?進保?快醒醒……”

  進保沒有醒,細白的牙齒渾然未覺地咬住嘴唇,腦門上直冒冷汗。

  糟糕,小傢伙再咬下去定是會咬傷自己的……胤禩不假思索的伸手撬開了進保的嘴唇,換上自己的手。

  就像知道他做了什麼似的,進保嗯一聲終於醒了過來。一張開眼他就眼珠亂轉的找胤禩的身影,找到了才像是徹底鬆了口氣,面上跳出一抹欣喜,緊緊抱住自家哥哥的身體,“哥……哥……”喊著喊著帶上了鼻音,小傢伙淚汪汪的扁著嘴,“我方才做夢,夢到你沒了……”

  胤禩忽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總不能跟進保說,你哥是真沒了,現在在他身體內的是另一個人?罷了罷了,既然自己占了善保的身體,也決定要保進保一世安康,就將自己當做善保吧……“進保乖,聽話,不要哭鼻子。我們大清的巴圖魯,流血也不流淚的。不哭不哭,哥在呢,哥會一直在進保身邊的……”

  “嗯……哥哥一直在……”小傢伙抽噎了好久才勉強停下來,眼巴巴的瞅著胤禩,又使勁地蹭了蹭他。

  “……”

  八爺深深的覺得,自己第一次理解了為什麼雍正會那般喜歡小狗兒。眼前的小孩豈不就像只小狗兒麼?要是身後多出一條尾巴來,他想自己鐵定能瞧見小傢伙搖尾巴撒歡的樣子。


☆、八爺的盤算

  總算將進保哄得再次睡著,胤禩卻沒了睡意。他整理了一會腦中的記憶,眉梢微微一揚。

  這個叫善保的孩子,心很大嘛。不想再被人欺負看輕也就罷了,還想當大官當權臣……嗯?父親病逝,繼母刁難,缺少銀兩,沒有背景,還未就學便遭人捉弄,而且類似的事情對善保來說似乎並非一回兩回了,會想要將滿是權貴子弟的鹹安宮官學當做一條出路……呵,也不出奇。

  胤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如此說來,善保這孩子同前一世的自己……倒有幾分相似。

  他的生母衛氏出身辛者庫,身份卑微。而大清的皇子從來都是子以母貴,當初年幼的自己,不也有過被人擠兌的時候?那時候,他又何嘗不是希望著,能有一天不被人看輕,拼了命也要掙一個天大的前途?只是自己到底是敗在了另一個人手下,而若是善保沒被自己借屍還魂,就不知這孩子能不能實現願望了。

  胤禩苦笑了一下,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附到這個身體上了。

  雖說是跟皇室再也扯不上關係的身份,但細細想來豈非更好?他不會再有當初的念頭,也用不著再讓自己踏進那潭泥沼。

  繼續往下翻……嗯?善保計劃近期要去向族叔借錢?也是,鹹安宮官學的花費定然不菲,各方面的開銷無疑是很大的,兩個小孩兒沒有收入,思來想去唯有借錢一途。但胤禩就鬱悶了,他堂堂一個皇子阿哥,何曾向人借過錢?還是因為生計窘迫去借錢?

  要不想辦法賺錢?倒也不無可能,好歹前一世他有個財神爺似的九弟,那人最是會撈錢的。但細細想過一遭,胤禩發現,這點更難做到。

  首先,沒有足夠的本錢。現在兄弟二人的銀兩除去看病吃喝,就已經所剩無幾。從劉全那裡或許能弄到些許,但想來對方在家中也並不輕鬆。其次,要開鋪子開酒樓在前一世到底占了身份的便宜,生意做的再大也不怕被人找麻煩。但如今自己這般一文不名的小孩子,就算把鋪子開起來,生意好了只怕反而會招來禍端。

  等等!

  為什麼一定要順著善保的思路來?這孩子心思活絡又極聰明,一門心思的想往官路上湊,是以鐵了心要進鹹安宮官學。可他不一樣啊!他是胤禩,反正現在乃是重活一遭,何苦再去受一次學問功課的罪?

  ……八爺默默的想,這當然不是逃避,當然不是。

  嗯,顯然的嘛,若是不進那鹹安宮官學,兩人的開銷必然會少很多,找點零碎的活計應該也負擔得了。主意一定,腿上的疼痛就變得清晰起來,胤禩擦去額角疼出的冷汗,幫進保掖了掖被角,閉上眼睛好久,才總算感到了彌漫全身的睡意。

  *****

  第二天一早他醒過來的時候,進保還像昨晚一般蜷在懷裡,動也不動。跟當初年紀小的幾個弟弟睡相截然不同,那幫小子哪個不是四仰八叉的恨不得占了一大張床去?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只是仍然掩不去昨兒曾留意到的一絲蠟黃。胤禩眸光流轉,嗯,自己的第一步就是要把這個弟弟養得白白胖胖起來。

  記憶告訴他每天清早進保是要跟他一道習武的,只是腿傷未愈,今天自然是不成了。小進保倒是自覺,被胤禩輕喚一聲就嗖的一下坐起,惺忪的睡眼先往自家哥哥望過來,呆呆的盯了一會,接著揉揉眼睛爬下床,打水洗漱完畢,就■■■的跑出去練拳了。

  才五六歲的孩子,一招一式卻極是有板有眼,胤禩看在眼裡,心中對進保的未來也有了些許計較。

  小孩兒拳腳練到一半,院子外頭有人喊:“大爺!二爺!”

  胤禩記起這是劉全的聲音時,進保已經開門讓劉全進了院子。望過去,是與記憶裡一般無二的模樣,二十多不到三十,透著分憨厚的臉,頭髮卻少得很。他尚未來得及開口,劉全一見他,就大聲喊出來,語氣裡一顫一顫帶著哭音:“大爺!您的腿這是……怎的了?”

  不說別的,單說這小子的腔調神色,就很有前途……八爺正暗暗琢磨著,旁邊小進保已扁扁嘴一臉委屈的道:“哥是去看官學名冊的時候被馬車撞了……都怪我,要不是哥為了護著我,也不會被撞得這麼重。”

  劉全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轉眼又堆了一臉的笑,“還未恭喜大爺考入了鹹安宮官學!”頓了頓他掏出一隻荷包,“這是奴才湊的一點銀子,您先拿著。”

  胤禩盯了一眼那荷包。

  劉全的聲音隨即響起,“大爺,很粗糙是不是?嘿,這不過是奴才家那口子的手藝,哪裡比得起太太當初賜下的精細。”他的音量又低了低,“您快拿著,好教大爺知道,入了鹹安宮定然要花不少銀子,大爺您只管安心用著,若是沒了知會奴才一聲就成,斷不會叫大爺短了嚼用……”

  胤禩沒有推辭,接過荷包不留痕跡的一掂,估摸著裡面有二十兩碎銀。加上先前剩下的幾兩銀子,若是尋常京裡的人家,都夠花上好一陣子了。至於暫時不忙就學的打算,他沒必要現在就告訴劉全。

  劉全又關心了一番他的腿傷,就匆匆而去。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胤禩微微眯了眯眼,唇畔牽出一抹溫和的淺笑,“進保。”

  “哎!”小孩兒響亮的答了一聲,手腳並用的爬上床,從後邊摟住胤禩的脖子,“哥叫我是有啥事麼?”

  “看你這一腦門的汗。”胤禩佯怒的斥了一句,手上動作卻溫柔至極,細細的幫進保擦汗,又把他有些亂的辮子理好,“剛入了秋,也不怕著涼。要是你也生了病,誰來照顧你哥我?”

  進保一聽這話,小臉立刻微微鼓起,一本正經的答道:“我知道了,哥,我以後一定會留意的!”

  “乖!”摸摸小孩兒的光腦門,胤禩笑咪咪的說,“進保最聽哥的話了,對不對?”

  “對!”

  “哥要進保做什麼,進保定然會做的好好的,對不對?”

  “對!”

  “那好,現在就有樁事要進保你去做。”

  “哥你放心!”

  “嗯,我們家進保做事,哥哪裡會不放心?”若是前一世熟悉八爺的人在這裡,定然能看出他溫煦笑容裡潛藏的一絲狡黠,“來,拿著銀子,去龍源樓買一籠蟹黃包。”昨兒聽小進保夢話裡提及,還讓他愣了一下。龍源樓當初可是小九名下的,只不知現在到了誰的手裡。

  “啊?”進保呆呆瞪大了黑溜溜的眼,有點苦惱,“龍源樓的蟹黃包可貴可貴了!”

  胤禩循循善誘,“你看,劉全不是剛送了銀子來麼?”

  小進保點頭:“是呀,我瞧見了。”

  胤禩繼續說:“所以我們現在不差錢,不是麼?”

  小進保露出思索的神色,“好像……是的。”

  胤禩微微一笑,“那不就結了?銀子不就是用的麼?難道進保不想吃蟹黃包?”

  “想是想,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進保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腦子開始不夠用了。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想吃就買,天經地義。”胤禩笑咪咪的說,“現在我們又不是沒有錢。”

  進保又眨巴了一下眼睛,放棄了繼續思考的努力,反正自家哥哥說的肯定沒錯,“好,我這就去!”

  等進保拿著錢出了門,胤禩才滿意的朝後一倒,靠在床頭。別的且先不用理會,還是叫小孩兒捨得花錢了再說。


☆、龍源樓

  無聊了好些時日,當腿傷終於差不多痊愈了,胤禩便鋪了紙練字。寫了沒幾個字,他盯著手腕嘆了口氣。他不確定這個身體從前在書法上是否有天賦,但可以肯定的是,從今往後,這個身體會像自己的前一世那般,腕力不夠,寫出來的字總是欠缺了幾分力道。

  明明他提弓射箭也不在話下呀……八爺正站在桌前思考著這個問題,就聽進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你的腿好啦?”

  小孩兒方才打外頭進來,一見他就跑到跟前,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遭他的傷腿,大有將他塞進被窩裡繼續躺著的架勢。

  “已大好了。”趕緊開口打消進保的意圖,當年病入膏肓他尚且不願時時躺在床上,何況只有區區一條傷腿的現在?摸摸小孩兒的腦袋,胤禩心滿意足的在進保臉上找到了開始冒尖的肉,那絲蠟黃隱隱也有徹底褪去的趨勢,此刻因跑得急,愈發透出一分紅潤,加上與自己相似的清秀眉目,總算有了點小孩子圓白粉嫩的模樣,“本來也沒傷筋動骨,好起來自然會快一些。”

  “那就好!”進保的一雙眼笑得彎起,就著胤禩的手蹭了蹭,轉眼卻又露出一點憂國憂民似的苦惱,“可是……”

  “可是什麼?”這種神色出現在才五六歲的小孩子臉上,難免給人一種生搬硬套的怪異感,胤禩有些好笑,心裡一動就捏住他的腮幫子往兩邊拉。

  進保措不及防的被他拽著臉,心裡很是有些委屈,“哥!”扁著嘴聲音含糊得很,“……哥!哥!”他喊了好幾聲才從胤禩的魔掌下逃出,“可是我們現在又沒有多少錢了!”

  一鼓作氣的飛快說完,小孩兒後退一大步,戒備的盯住胤禩的手,似是生怕他下一刻又要捏上來。

  這下胤禩真被逗笑了,“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

  進保扁扁嘴,猶猶豫豫的攏過來,手卻牢牢的捂住臉,見胤禩的手抬了抬就跟驚弓之鳥似的往後縮。好半晌,確定自家哥哥是真的沒別的打算了,才站到跟前,不忘義正詞嚴地聲明,“進保長大了,不能被捏臉的。”

  “是,是……”心想我這個身體都還是個小孩子,你長什麼大呀,胤禩笑咪咪的應了兩聲。

  大約看出了他的敷衍,進保鼓著臉頰瞪他。

  胤禩泰然自若的轉移話題,“你說咱們沒銀子了?”

  “啊?”進保老老實實回答,“是啊,快沒了。”

  銀子所剩無幾倒是胤禩早就知曉的事,雖說總由進保出門花錢,但兩人的財產一向都被壓在胤禩的枕頭底下,又怎會連數目都搞不清?他一點沒驚慌,“沒了就沒了吧,我正想出去找點事做。”

  “找事做?”小孩兒不解的歪著腦袋,“可是哥,你不是要去那個叫什麼鹹安宮讀書麼?”

  “那個呀……”胤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試圖將進保扯暈,“是啊,確實要去那兒念書,但是又沒說一定要現在去。你看我每天在家裡看書,學業也並未丟下是不是?再者就算去了那兒,難道會一下子突飛猛進?也不會呀,所以倒不如慢慢來,急是沒用的。不是有句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等賺到足夠的銀子再去也不晚。進保你就放心吧,總歸餓不到你的。”

  “……我才不怕餓!”進保昂首挺胸的說完又眨巴眨巴眼睛,怎的覺得自家哥哥說的話分開來很簡單,合在一起就有些聽不明白了呢?

  眼見著小孩兒因想不明白眉頭都擰到了一塊,胤禩有些心疼的替他將眉間抹平,“不用多想,我自有主意。”

  “……哦。”進保的眼珠轉了轉,決定暫且聽哥哥的話。

  *****

  對接下來的打算,胤禩也是費過好一番思量的。這個身體是旗人,若只是維持生計倒也容易。可要實現他養胖小進保的想法,就差的有些遠了。最佳的切入點,經過這些日子的思索,也已有了眉目。

  站在街頭一角,胤禩注視著前方,心潮免不了的有些起伏。雖說早已聽到了龍源樓的名號,可聽到跟親眼見到畢竟是兩碼事。

  這麼多年過去,龍源樓依然還在原來的位置。只是在裝潢上頭,從原先的富貴雍容往現今的雅致轉變了許多。看著看著,胤禩只覺得心頭漫上層層傷感。什麼都不一樣了,甚至現在站在此處的這個人,也不再是當初的皇八子。

  撣了撣衣擺,八爺邁步向龍源樓走去。

  等三言兩語的說服跑堂的帶他去見掌櫃,跟在跑堂的身後,胤禩嘴角噙了一抹春風般和煦的微笑,只是在環視四周時,又悄悄苦大仇深的鼓了鼓腮幫子:遙想當年,爺也是其中的座上賓啊,現如今卻竟然反過來要——咳,還未必能成那招待賓客的一方。

  他卻不知自己的神色恰好落在二樓百無聊賴倚著欄桿的一名中年人眼中,那人先是一愣,繼而饒有興致的目送他進入後堂,略略尋思了一會,招手叫來那個領路的夥計。

  “剛過去的那個小孩,是什麼人?”

  夥計畢恭畢敬的對他說:“說是來找掌櫃的有事,只怕是找活做。”就差點頭哈腰了。

  中年人也沒多問:“你叫老孫過來一下。”

  “是,小的這就去叫掌櫃的。”

  夥計得了吩咐趕緊去了,額上浮出的一層汗也沒顧得上擦。沒多久,那位孫掌櫃拎著下擺快步走了上來,“主子爺,您叫我?”

  “嗯。”中年人懶懶的拈了顆花生米拋進嘴裡,“剛才那個去找你的小孩,你收了?”

  孫掌櫃琢磨著答:“他得罪您了?奴才馬上去趕他走……”

  “停!”中年人沒好氣的睨他一眼,“我說老孫啊,這麼些年你怎麼還是這副老樣子?一個小孩能得罪我什麼,我就是覺得……”

  他忽的沉默下來,孫掌櫃也不敢吭聲,只能如臨大敵的杵在那兒。

  “就是覺得……”他的神態有些像我的一位長輩啊……想到這裡中年人失笑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那人離世也有幾十年了。恐怕只是錯覺,也罷,既然遇到了他也就當做回好事了,只要這孩子可堪造就,又有什麼不能提攜一把?他這才繼續道,“說說他的情況。”

  “這孩子有點意思。”孫掌櫃知道那孩子恐怕不僅沒惹到自家主子,相反的還是被主子給看對眼了,他連忙答道,“他並非來當夥計,而是說想同我做一筆生意。我瞧他人生的機靈,說的也似模似樣,正留了他在後頭打算仔細的問一問呢。”

  “很好。”中年人微微一笑,“前邊帶路,我去會會他。”


☆、第一個熟人

  胤禩正等著掌櫃回話,一轉眼卻見掌櫃又帶了個中年人過來,瞧著那樣子倒可能是龍源樓真正的主人。然而當他看清楚那人的長相後,胤禩心裡立時咯達了一下。論起這人的歲數自然比起當初要長了許多,模樣也多少有了點變化,可這位的身份,他依然是再確定也沒有了。

  當今皇帝的弟弟,雍正的第五個兒子。

  愛新覺羅弘晝。

  一時半會八爺也說不上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只剩四個大字愈發清晰:冤家路窄!

  他不過就是想來曾經屬於小九且還算熟悉的酒樓找點來錢的途徑,怎的就偏偏遇上了弘晝?但轉念一想,弘晝恐怕就是現今龍源樓主子這事也不難猜……胤禩暗暗搖了搖頭,這算不算是自個送上門?

  想歸想,他面上卻未露出分毫波動。何況也用不著緊張,他如今已不再是胤禩,而是鈕祜祿善保。弘晝就是再明察秋毫,也斷然不會想到這個身體裡會有另一個人的靈魂。

  “就是你這小傢伙……。”

  胤禩尚在沉吟間,弘晝已經走到他跟前。胤禩連忙恭敬的作了個揖——也只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消除對方可能產生的疑慮。

  “……想要同我這酒樓做生意?”

  “是。”胤禩露齒而笑,笑得一派天真活潑,襯著那身雖洗得有些發白卻十足乾淨的衣裳,越發顯得一張臉清秀可愛。但說出口的語氣透著些超出年齡的成熟,卻並不會給人一種小孩裝大人的感覺,倒似乎有些渾然天成的沉穩,“我敢肯定,這筆生意對貴酒樓有利無弊。”

  “哦?”弘晝微一挑眉,“說來聽聽。”他四仰八叉地在一旁掌櫃端來的椅子裡坐下,手指不經意般在扶手上敲了敲。

  弘晝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信口開河?胤禩也不在意,大大方方道:“貴酒樓曾經很出名的幾道菜如今似乎都已不見蹤跡。”

  弘晝眉毛挑的又高了些,“你是說……。”

  胤禩露出一個微帶羞怯的笑,“我這兒有一本家傳的菜譜,對貴酒樓或許能有用處。”

  “單憑一本菜譜,就想同我的龍源樓做生意?小傢伙,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些?”弘晝劈手接過掌櫃遞來的茶,卻只拿在手裡擺弄那隻粉彩的杯子,水汽氤氳了半晌仍沒有一點要喝的意思,反而灼灼的逼視起胤禩來。

  胤禩儼然被他的目光逼退一步,面上掠過驚慌,一臉的強作鎮定,“那也得要您看過了才知道是不?我可是從不說謊的!”

  弘晝眯了眯眼,忽的換了個話題,“我看你家境似乎並不好。”

  胤禩不好意思的點頭,又道:“貧家自有志氣男兒!”

  “很好……但既有這菜譜,為何會落到‘貧家’地步?”弘晝一直慢悠悠的吐著字,此時卻猛的加快了語速,“你可知這龍源樓原本的主子是哪位?你和塞思黑有何關係!”

  塞思黑三字入耳的剎那,袖底胤禩的指尖狠狠刺入掌心,面上卻只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孩童式的疑惑,“嗯?塞思黑是……”這三個字由自己口中說出,愈加叫整顆心都顫抖起來,疼得幾乎無法自抑,可是他又必須得說下去。他偏了偏腦袋,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好像我在哪兒聽過的呀!”

  “好了。”弘晝收回盯著他的視線,打斷了他,“想不出就不要想了,把菜譜給我看看。”他接過菜譜隨意一翻,語帶戲謔,“這菜譜當真是你家家傳?可怎的我看這字跡這般幼稚?”

  胤禩不服氣的提高了音量,“我寫的字先生可是都誇讚過的!”

  惹得弘晝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手裡的菜譜,“好好好,你且說說想要怎樣與我做這筆生意?”

  方才那些手段耍出來對付一個孩子,是有些勝之不武。可這也不怪他,實在是這孩子給他的感覺,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但此刻見他挺了挺單薄的胸膛,朗聲回話的模樣,弘晝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也罷,不過是個家境貧困的孩子,既然這孩子如此機靈有趣,能幫則幫唄,也叫人知道,他和親王也是個大大的善心人呀!

  胤禩則暗暗慶幸自己是叫進保抄寫的菜譜——若真由他寫來,雖不確定弘晝能否認出點什麼,卻也總是有點危險。聽出弘晝的妥協之意,他才故意遮掩住一絲不甘願,卻又小心的留出些許讓弘晝能看出,“很簡單呀,先生曾告訴我說管鮑分金是個好典故,我這菜譜也就是我出的金,到時候賣了多少分我紅利,不就可以啦?”

  “呵,你倒聰明!”弘晝誇他一句,邊從椅子裡站起來邊對掌櫃道,“這事你來辦,別讓這位小公子吃了虧就行。”也不多說,自顧自的揚長而去。

  用余光瞥了眼弘晝遠去的背影,胤禩鬆了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了。認真說來他倒得感激弘晝在這兒,畢竟,若是換了另一個老闆,要麼未必會對自己這菜譜感興趣,要麼未必會同意做這筆生意,要麼……甚至會對自己一個孩子見利起意。

  大約是有了弘晝的交代,同孫掌櫃商談出的合約明顯對自己有利。胤禩也沒推辭,坦然接受的樣子倒讓掌櫃很有些驚疑不定。等從龍源樓出來,他徹底放下心來。不管怎樣,養胖小進保的計劃,暫時是不會有什麼變故了。

  回去的路上,胤禩記起小孩兒最近喜歡上六必居的醬菜,索性今兒有了點進益,也就腳步一拐往那邊去了。等提了醬菜路過天橋,瞅見一水的攤子他又買了幾塊梅花糕。

  走了幾步,人群忽的朝這邊湧來,一會的工夫,胤禩發現路被堵了個水泄不通。定睛一看,他才瞧見旁邊地下插了面錦旗,白底黑字繡著“賣藝葬父”四個字。

  穿著紅衣服和綠衣服的一對男女說了幾句緣由就開打了,打得那叫一個難解難分!但胤禩卻不自覺的皺起眉,葬父?也就是說他們正當父喪?還穿得這麼花裡胡哨?他待要轉身離開,擠了好半晌卻沒能擠出去。他心裡正氣這身體現在太小又太弱,那穿紅衣服的姑娘就捧著錢缽往這邊過來了。

  但是很顯然,大夥都是有看熱鬧的心沒給銀子的意,轉了一圈下來,那錢缽裡仍只零星散落著可憐的些許銅錢。

  胤禩心想這下可以擠出去了吧,誰知場子裡卻又竄進來一個姑娘,邊敲鑼邊大聲說了幾句什麼——人群圍得更緊了。

  可惡……恨恨瞪了那顯然是托的姑娘幾眼,胤禩只好暫且停步。看得出來有了托到底不一樣,待那紅衣服再要錢時,四周給錢的人真的多了起來。

  胤禩趁著這個機會,總算擠了出去。待趕回家裡,迎面過來的竟是一臉焦急的劉全,“大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有什麼事?”胤禩放下醬菜和梅花糕,拍掉進保抓向梅花糕的手,“去先洗洗乾淨了再來,還熱乎著,不會長腿跑了的。”

  待小孩兒依依不捨的去了,劉全才道:“大爺,您是不是還沒到鹹安宮官學裡去啊?”

  “是沒去。”既然他問了,胤禩沒想再瞞下去。

  劉全不敢相信的看著他,良久,才含著哭腔扇起自個的巴掌,“都是奴才不好!奴才該死!太太當初說了要讓大爺有頂好的出路!若不是奴才拿不出足夠的銀子,大爺也不至於……”

  看他皺著一張臉似乎要哭出來的樣子,胤禩頭有點疼了。


☆、進宮

  雖然對被趕鴨子上架深惡痛絕,可他到底是占用了善保的身體,記憶裡也隱隱殘留有三歲前母親疼惜愛憐的目光……在劉全越說越痛心疾首、儼然要把一切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扛的趨勢下,胤禩一臉視死如歸的大義凜然道:“我去!我去還不成麼……”

  “大爺英明!”

  胤禩琢磨著,劉全果真奇人也……這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哭時感人至深、淚流滿面,笑時沁人心脾、春光明媚的本事,簡直比從前宮裡頭最擅長此道的太監還要高明呀!

  當然,他會同意下來也並非沒有原因。其一自然是劉全的這一番舉動,其二則是他正好做成了與龍源樓的生意。以那座酒樓的發展前景,加上弘晝有意無意的幫忙,胤禩可以料到,未來家中斷是不會缺銀子了。細細衡量過後,他想到小進保若有可能最好也要到鹹安宮進學,而要實現給小孩兒鋪一鋪路的意圖,進鹹安宮官學一事也就更不容推拒了。

  幾天后的清晨,天尚未大亮,一駕馬車穿過現下還沒多少人煙的街道,一路進了皇城,最後停到西華門前。

  善保的記憶告訴胤禩,鹹安宮官學的地址在乾隆十六年有過變化,已由鹹安宮搬去了如今在西華門內的舊尚衣監中。

  掀起窗簾,胤禩的目光直直投向前方的宮牆。巍峨的紅牆連綿不絕地往視野盡頭延伸,一如作為胤禩時的記憶裡,森嚴到有些令人窒息的皇家氣派。

  劉全恰在這時往車內撇去一眼,就見自家大爺望著前方微微一笑。這一笑如同冰雪紛飛時一縷暖陽般融融鋪散,然而在那雙彎起的眼中,劉全卻找不到半分溫度。他心頭悚然一驚,飛快收斂了視線。

  馬車才一停住,門前的侍衛便看過來。胤禩緩步下車,頭稍稍側向身後:“劉全。”

  劉全連忙遞上一份文書:“大人,我家大爺是來鹹安宮官學應卯進學的。”邊說他邊跟在那文書後又附上了早就備好的銀兩,見侍衛接在手裡掂了掂,又毫不吝嗇的堆起滿臉的笑,“如今雖說才剛入秋沒幾日,可這天氣實在是跟咱們過不去,越來越冷了!瞧這風吹的,各位爺平日裡那是多多辛苦了,喝上幾杯也是天經地義的不是?”

  “你這奴才倒是會說話!”那侍衛笑罵一聲,目光又投向不聲不響站在一旁的胤禩身上。見多了達官貴人皇親國戚,此時見了這個半大孩子卻忍不住生出一絲驚異。只見他唇邊噙著一抹淡笑,愈發襯得那張俊秀面容十分可親。又泰然自若的任由自己打量,便是比好些成年人都要沉穩。原本還想再為難幾句的打算一下子就消失了,侍衛拱手道,“請吧。”

  胤禩友善地朝他點一點頭,方才登上馬車,讓劉全駕了車一路順著宮牆往北邊行去。接下來他沒了再掀起簾子觀察四周的心思,反正與當初相比,變得再多也有限,倒不如想想到了鹹安宮官學會是怎樣的光景。

  沒用多久,胤禩就清楚了,這鹹安宮官學說是一官辦的高素質全方位人才培養基地,但裡面的勾心鬥角互相算計,他第一天就見識到了不少,而且大都隱藏在孩童似的玩鬧中——比如趁人不備在別人坐下時悄悄把辮子綁在椅子上。比起前一世分居讀書那時,胤禩很有點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覺。

  要融入到這個新的環境,首要絕非大出風頭,這兒的學生非富即貴,他又是初來乍到,還是不顯山露水的觀察到知己知彼才是上策。因此胤禩獨個兒坐在角落裡,不打算被任何人注意到。

  冷不防旁邊卻突然竄過一個少年,那少年大約十二三歲,模樣倒挺俊俏。少年一過來首先就用憐憫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胤禩一遍,繼而自來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今日才來的那名學生?不要害怕!沒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有我在這兒,沒人敢欺負你的!”

  “……”從來都長袖善舞的八爺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這位到底是從哪裡得出他被人欺負這一結論的?

  他眨了眨眼,當然也不打算拒人於千里之外,“多謝兄台關心。”

  “不要這麼客氣!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少年昂首挺胸的樣子活像一隻打鳴的公雞,眼角余光不斷往胤禩掃來,似乎很期待收到他的崇拜敬仰。

  看出他的來意,這就有點難為胤禩了。兩輩子算下來,他也不過單單對皇父露出過這般神色。拿這小子跟康熙相提並論?他可不希望皇父從地底下出來找他算賬,因而只是一臉羞澀的笑,“嗯,我知道了。”

  聲音沒比蚊子嗡大上多少,對面的少年失望的撇了撇嘴,還想再接再厲的說點什麼,卻被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富察皓禎?你又在這裡哄騙新來的啊?”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吊兒郎當,語聲卻相當洪亮,中氣十足。胤禩有些好奇的望過去,就見一個與富察皓禎年齡相仿的少年,正朝這邊擠著濃眉做鬼臉。那副模樣,倒叫胤禩想到了小十,眼底神色略微柔和下來。

  富察皓禎一聽到他說話就板起了臉喝道:“多隆!原來是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小子!竟敢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被他一手扒拉到後面,胤禩心下不快,面上未露分毫,只衝著多隆翹起嘴角笑了笑。按照來時馬車上所定的計劃,除非必要他不會同任何人深交,但卻會與所有人都保持一個友善的關係——這可是前一世八爺最拿手的!

  多隆被他笑得眼睛晃了一下,饒有興致的嘖了一聲,隨即轉開眼,對著富察皓禎反唇相譏:“爺就是不愛學這些勞什子,又怎的了?爺什麼都不幹也自有錦衣玉食,富察皓禎你是嫉妒爺麼?”

  “嫉妒你?多隆你別說笑了!”富察皓禎的下巴仰得高高,“就你這種敗類可謂是人人得而管之!我看你是想欺負這位賢弟吧!我告訴你,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胤禩眸中掠過一絲暗色,明明自己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被牽扯進去還真有些像是無妄之災啊。

  多隆和富察皓禎的這場爭吵一直持續到又一位教習的到來才停下,這位教習胤禩知道他叫做吳省蘭,好像也是才剛考進來當教習的。吳省蘭的視線理所當然的在掃過多隆和富察皓禎後,落到胤禩臉上,“古人有言,吾生也有涯,而知無涯,我原先還道人人都知一寸光陰一寸金,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言語間顯然就是在敲打胤禩,說這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給他不知天高地厚肆意鬧事的地方。儘管他擺明隨便抓了自己當替罪羊,胤禩卻也不甚在意。他如今可不再是皇八子,許多事情都要一一靠自己重新開始,吳省蘭至少有句話沒說錯,他的光陰可不就是一寸一金麼?只是他才要將注意力收回,卻又看到那個多隆朝自己擠眉弄眼的。

  這小子倒是有趣……八爺默默低下了頭。


☆、在官學的日子

  真要說起來,有了富察皓禎和多隆二位同學,在鹹安宮官學的日子總算顯得不那麼無聊了。

  那天下學後回到宿處,胤禩從其他人的言談中知道了富察皓禎和多隆各自的身份背景。

  富察皓禎是碩親王府的嫡長子,起先在知道有個碩親王的時候胤禩也不由愣了一下。要知本朝自三藩之亂後就不再設異姓王,這個富察岳禮竟然能被乾隆封一個親王,是該說他運氣好到了極點呢,還是該說弘歷這事做的不靠譜到了極點呢?

  多隆的家世也並不比富察皓禎差,他同樣是個小王爺,而且還是正兒八經的宗室。因為家中這一輩單單只有他一個男丁,被老郡王寶貝得不像話,自然在鹹安宮裡也是一號橫行霸道的主兒。說來同小十還真是有些相像,胤禩心裡的天平理所當然的往多隆這邊偏了點。

  當然,表面上胤禩一直保持著不偏不倚的形象。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富察皓禎心中百般不悅了。

  明明這個新來的叫做鈕祜祿善保的學生就該感激涕零的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的嘛!要知道第一天可是自己仗義出手的呀!而且自己還允許他直接喊自己皓禎了呀!

  可是善保固然跟自己交好,富察皓禎卻有好幾次瞧見善保與多隆也說上話了?就比如此刻,他剛一進學堂的門,就看到胤禩微微低著頭,手上拿了支筆正練字。而前邊多隆拖了把椅子倒坐著,嘴皮子一個勁動不知在說什麼。

  嗯,定然是被多隆強迫了!

  富察皓禎順理成章的腦補出了一段“貧家子志氣向學,公子哥仗勢欺人”的劇情,立刻就騰起一腔義憤,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胤禩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不過招呼還是要打的,他抬頭朝富察皓禎抿著嘴角笑:“皓禎你來啦!”還要盡量用歡快的語氣,八爺暗暗慶幸上輩子在皇宮的日子自己的演技得到了足夠的磨練。

  多隆被他陡然變了個調的嗓音嚇了一跳,這才看到原來是富察皓禎來了,也沒從椅子裡起來:“喲,富察皓禎你來的挺早啊!”

  富察皓禎居高臨下的瞥他一眼,“自然要早些來,不然由得你在這兒欺負同學?那像什麼樣子!”

  胤禩恰到好處的插嘴:“皓禎,多隆沒有欺負我。”

  富察皓禎如何會信?胤禩懷疑他其實根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除了他認定的事其他一律不可能被他相信。果然,他伸手攮開多隆,哼了一聲,“我都來了善保你就不要在這裡硬撐了!多隆怎麼欺負你你原原本本的告訴我,我定會為你討個公道!”

  胤禩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心說為我討公道?那你該向那位吳省蘭教習討公道!

  見他還是怯生生的躲在桌子後面,富察皓禎一把扯過他攔在身後,才衝著多隆叫道:“多隆我告訴你!你不要找善保的麻煩!下次要是再這樣,你當心我叫上阿克丹一塊兒揍你!”

  多隆嬉皮笑臉:“哎呀我好怕呀!”邊說邊隔著富察皓禎對胤禩擺了擺手,他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胤禩見他這麼快閃人心裡有點不高興,略一思忖眸中流過一絲狡黠,當即又道:“皓禎,我說的是真話,多隆他……他……”

  這話一出,多隆的肩膀當即垮了下來,回過頭來的少年朝胤禩無奈的瞪來一眼,立時讓他心情大好。所謂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光他一個應付富察皓禎怎麼行?怎麼的也得讓多隆分去大半火力呀!

  接下來,胤禩如願以償的旁觀了多隆與富察皓禎的爭吵,並時不時的插一句嘴讓他們往門口挪動,直到離自己那張桌子足夠遠為止,然後及時在吳省蘭教習到來前回到了座位上。

  沒過多久,他就心滿意足的看到吳省蘭一臉被噎到的神色,批評也不是,不批評也不是,最終袖子一揮,開始講課。

  胤禩樂滋滋的坐在位子上,連早起練的那堆實在不咋樣的字看起來都順眼了許多。哼,都說八爺脾氣最好,他脾氣好是好,但不代表他就不記恨呀!

  等下了學,富察皓禎被他的跟班小寇子給接走了,多隆就又溜到了胤禩的桌前:“喂!我說善保,今兒你做的這事可不夠厚道呀!”

  胤禩懶懶的掀了掀眼皮,“哦?”

  “不過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多隆還是嘻嘻哈哈的,“走,早上我才想跟你說我尋了個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見他一副獻寶的神色,胤禩也不禁有些好奇。

  多隆擠眉弄眼,“你跟我來就知道啦!”

  等跟著多隆往宿處——多隆的宿處跟他可不一樣,他住的是這兒最差的房子且還在離學堂最遠的角落,而像多隆這樣的權貴子弟,則是三進的大院子,敞亮不說還緊挨在學堂邊上——走,胤禩依稀聽到旁邊的牆後有人在喊:“見過五阿哥!見過福大爺!”

  五阿哥他倒是知道,應該是在喊乾隆的第五子永琪,可這福大爺又是怎麼一回事?胤禩不露痕跡的皺了皺眉,在心中冷哼一聲。福大爺?他這兩輩子還是第一次在皇城裡頭,聽到一個顯然不屬於皇家身份的人被稱作大爺!

  他側耳的樣子被多隆留意到了,那小子湊過來,“善保你在聽啥?”

  胤禩既然想了解就不會隱瞞,“福……大爺?”

  “哎呀!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多隆一聽樂了,好為人師的替他解惑,“這位福大爺呀,其實是宮裡頭……”他指了指那一片宮闈,胤禩知道那邊是嬪妃居住的區域,同時多隆的嗓音也神秘兮兮地壓低下來,“令妃娘娘的侄子,嘿!在宮裡頭可算是了不得的人物,與五阿哥的關係呀,不知有多好!我還真懷疑,嘿嘿……”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詭異,“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善保,這話我說給你聽了你可別告訴別人呀!不然我就慘啦!”

  胤禩含笑點頭:“那是自然。”他心道當然不能,不然到時候倒霉的絕對不會是多隆而肯定是自己!

  “嘿嘿……”多隆傻笑兩聲,也沒繼續說下去,反倒扯了他到裡屋,摸出兩本畫冊來,“過來看我弄到的好東西。”

  胤禩一看,原來是兩本春宮圖冊,心裡頭只覺哭笑不得,面上卻硬生生憋出一臉通紅的往後縮,“怎麼是這……”

  多隆強行抓住了他的手,“別跑呀!善保,一起看!一起看!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我好不容易才弄到!別跑呀!”

  八爺假意被他拉住,繼續面紅耳赤的看,一邊在心裡給多隆這小子上了十大酷刑:可惡,按輩分算起來我也是你爺爺那輩的了!你小子竟敢拉著我一起看春宮圖!

  他卻並不知道,此時的吳省蘭夾著一班學生的功課,轉過一處拐角,卻與一個侍衛差點撞了個正著。東西撒了一地,那侍衛身邊的孩子原本一動不動的卻不知看到了什麼,走過來蹲下幫他撿。吳省蘭多看了他好幾眼,就發現這孩子分明穿的是皇子常服,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行禮:“見過……”

  那大約七八歲的皇子果斷的擺擺手:“免了。”又指著其中一份問,“這是誰做的?”

  吳省蘭瞅了眼,忙答道:“這是一名叫做鈕祜祿善保的學生所做。”

  那皇子似是不太耐煩,淡淡看了侍衛一眼。

  侍衛立即讓吳省蘭走了,才道:“十二阿哥?可是這個鈕祜祿善保有什麼問題?”

  十二阿哥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一時間那名侍衛很有點天氣越來越冷的感覺,好半晌才聽到對方說,“烏爾納,走吧。”


☆、十二阿哥

  問題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那字跡……變化是有的,可從那一撇一捺的細枝末節上,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個鈕祜祿善保,分明就是他的八弟,愛新覺羅胤禩。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同自己一樣,儘管對方是他當初最大的對手也是被他狠狠打壓過的人,可現今的十二阿哥永璂,曾經的康熙皇四子,雍正帝愛新覺羅胤禛,發現自己向來平靜的心湖也有了一絲起伏。

  來到自己孫子的身體裡,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前一刻還是他精疲力竭的累死在案牘上,睜開眼卻瞧見了一片不一樣的景致。從色澤來看仍是在皇宮,但擺設布局卻絕非他習慣的養心殿。接著,是一個女人含著哭腔和慈愛的聲音直刺入耳,“永璂,我的永璂……”

  這個時候,胤禛才發現自己的身份已然改變,不再是雍正帝,而是一個還未長成的小阿哥。

  這倒也無所謂,尤其是在發現自己其實是中宮嫡子後,胤禛甚至有些暗喜在心。然而當獲得了十二阿哥的記憶後,胤禛才知道自己是大錯特錯。怒火在心頭沸騰,他卻必須得壓抑住,只因如今的他,根本就沒有將這滿腔怒火發泄出來的資本。

  弘歷啊弘歷!胤禛萬萬沒有想到,明明是聖祖與自己一同看好的兒子,怎麼當上皇帝後就越來越不著調起來?封了個異姓親王也就罷了,竟然偏寵後宮到皇子安危難料的地步!

  胤禛可不信永璂會不小心落到水裡,要知道永璂落水的地兒向來偏僻,可不是一個小阿哥會特意跑去的位置!最可笑的是,那位令妃娘娘只不過柔柔的哭了幾聲,弘歷的判斷就出現了偏差!接著不管皇后是否認為其中有蹊蹺,竟是讓這件事就此打住!

  哼……時隔半年多後想來,胤禛還是有些憋不住火氣。

  這身體的母親是他當年指給弘歷的烏拉那拉氏,雖是繼任卻是實打實的中宮皇后,若是換了康熙朝,他只怕能像太子二哥一般恣意狂放了,然而永璂卻是個懦弱的性子——哼,之所以如此,還不是因為弘歷每次見了十二阿哥都要劈頭蓋臉的批評一頓!也不知是由於皇后不得寵,還是那位令妃娘娘的枕頭風吹得實在夠高明。

  胤禛在理清楚這些情況的第二天,就下定了決心。

  以他現在的身份,不爭那個位置,是不可能的。他不是真的永璂,斷然不會得過且過,何況他是正兒八經的嫡子,一旦其他皇子登位,自己一定會是被最先除去的那個!就是單單只為了安全,永璂也必須掌握到足夠的權力!

  這幾個月下來,足夠讓胤禛有條不紊的引導四周的人,一點一滴的習慣現在這個永璂。

  首先發現他改變的只能是皇后烏拉那拉氏,皇后的乳母容嬤嬤,皇后的養女蘭馨,以及十二阿哥的近身內侍。

  烏拉那拉氏是這個身體的生身母親,就算發現他的異樣也不會為難他,只會心疼他是落水後長大了。這也與胤禛的小心翼翼有關,等到不知不覺時,皇后已經習慣了現在的永璂。

  容嬤嬤是烏拉那拉氏的心腹,全心全意只為皇后,胤禛對這個奴才還是很滿意的。只有一點,或許是隨了皇后的脾氣,容嬤嬤做事也是直來直去,不懂得變通。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胤禛有足夠的時間讓容嬤嬤學會審時度勢。

  蘭馨是養女,本是齊王府的格格,早幾年父母雙亡被接進宮中撫養。她只比永璂大一歲,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肯定不會產生什麼疑慮。

  至於近身的那些內侍,恐怕還真得感謝弘歷一直對他不甚重視,都是很好糊弄的類型。

  接下來,胤禛要慢慢讓其他人也接受他的改變。最緊要的那一位自然是當今的皇太后,鈕祜祿氏。對於不得不討好自己當年的妃子,胤禛有些不太自在也是正常的。但想到永璂的身份和處境,這卻是不得不進行的一步,胤禛也就努力讓自己忽略其他了。

  反正還得叫兒子皇阿瑪……胤禛自我安慰著。既然皇太后原本就偏向烏拉那拉氏,他要做的,是穩住這種偏向。

  但叫出“老佛爺”三字的時候,胤禛依然心頭火起——便是誠心禮佛的他也沒搞出這樣的稱呼呢,這個鈕祜祿氏倒真敢用!

  胤禛沒有打算裝嫩,他如今也已八歲,再加上那次心照不宣的意外,會變得格外懂事沉穩也不出奇。但是適當的孺慕之情必須表現出來,老人家都會特別看重兒孫的孝心。胤禛相信潛移默化一段時間,他絕對能把那位與弘歷一般不著調的五阿哥給比下去。

  轉眼間就過去半年,他確信自己做的不錯。皇太后在前去五台山之前,還特意將他召了過去,胤禛每次看到她時也能看到她眼中真心的疼愛,正在一點點的變多。

  但這個身體年紀畢竟還小,許多手段胤禛暫時還不能動用。一方面是不希望被弘歷發覺,另一方面則是他習慣於厚積薄發,必要之時再以雷霆之勢行動才是上策。

  胤禛是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數,胤禩竟然也來了。

  不過再一想胤禩的身份,胤禛又釋然了。胤禩不是皇子宗室,僅僅是在官學進學的學生,年紀恐怕不會大到哪去。在自己掌控住全局前,他並不擔心如今的胤禩有什麼能量讓雍正初年動搖國體的事件再次發生。

  當抹去了兩人目前針鋒相對的可能後,胤禛反倒有些惦念起對方來。猶記得當初奪嫡之爭還未挑明,二人年紀都還小,彼此的關係並不差。那位八弟本就是個會做人的,兩人也曾不止一次的結伴來去。要不然,在出宮修建府邸時,他們兩人的府邸也不會挨在一起了。

  或許,胤禛眯了眯眼睛,還可以讓胤禩幫一幫自己。他相信現在的胤禩會識時務,兩人的過節當然不會就此消除,但幫自己的同時胤禩必然能獲得足夠的利益,那個人會做出怎樣的選擇?胤禛有些好奇。

  當然,這事用不著著急,胤禩在鹹安宮官學進學,要找他,機會多得是。然而要找個妥帖的辦法就有點難了,他畢竟是一個皇子阿哥,貿然去見一個官學學生,容易引起某些人的猜度。

  *****

  回到坤寧宮的時候,迎面他就瞧見皇后在桌邊端正筆直的坐著,旁邊蘭馨正眉飛色舞的說著什麼。

  胤禛上前行禮:“永璂給皇額娘請安。”

  烏拉那拉氏當即露出一絲笑容:“永璂你回來了,過來過來,今兒額娘得了消息,說是皇上要帶你一道去西山圍獵。”

  胤禛聞言眉毛微挑,朗聲道:“皇額娘,那永璂定要為您獵個最好的圍脖回來!”又轉向蘭馨,“蘭姐姐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蘭馨掩著嘴笑:“不用麻煩十二弟,蘭馨什麼也不缺。”

  胤禛煞有介事的點頭,“嗯,也是一條圍脖,兩條,永璂記下了!”

  烏拉那拉氏對著這一雙兒女時神色最是柔和,平素板著的臉一旦帶了笑益發顯得美艷,“好,永璂你可以再加上一條,等老佛爺從五台山回來,也好拿去孝敬老佛爺。”

  “是!”說到皇太后,胤禛這時心裡就轉悠開了。他想到了一個接近胤禩的辦法,胤禩現在不是姓鈕祜祿麼,正好與皇太后是一個姓呀。


☆、西山圍獵進行中

  騎在馬背上的乾隆環顧四周,鄂敏、傅恆、福倫……無論武將抑或文臣,都比不上他完美融合了書卷味與不怒自威的氣勢。所以他是當之無愧的天子,是這天下的主人。想到這裡,乾隆不由的有些得意,又回頭看向帶來的幾個阿哥和他們的隨從,朗聲道:“表現一下你們大家的身手給朕看看!別忘了咱們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能騎善射是滿人的本色,你們每一個,都拿出看家本領來!今天打獵成績最好的人,朕大大有賞!”

  他話音才落,就有一個聲音大聲應下:“是!皇上,我就不客氣了!”

  乾隆指向前方,笑道:“誰要你客氣?看!前面有隻鹿。”

  這個聲音繼續道:“這隻鹿是我的了!五阿哥!爾泰!我跟你們比賽,看誰第一個獵到獵物!”

  又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哥!你一定會輸給我!”

  然後是第三個聲音,“且看今日圍場,是誰家天下!”

  馬蹄聲踢踏傳來,鄂敏傅恆等幾位大臣互相看看,默不作聲,福倫則對著那一干身影叫著:“爾康!爾泰!你們小心保護五阿哥啊!”

  乾隆不在意的揮手:“福倫,你心眼也太多了一點!在圍場上沒有大小,沒有尊卑,不分君臣,只有輸贏!你的兒子,和朕的兒子,都是一樣的!贏了才是英雄!”

  福倫行禮道:“皇上聖明!我那兩個犬子,怎麼能和五阿哥相提並論!”

  乾隆哈哈大笑:“朕就喜歡你那兩個兒子!在朕心裡,他們和朕的親生兒子並無差別,要不,朕怎麼會走到那裡都把他們兩個帶在身邊呢?你就別那麼放不開,讓他們幾個年輕人,好好的比賽一下吧!”

  他們說得眉飛色舞,全沒注意到另一邊的幾個阿哥裡,年紀最小的那一個臉色是徹徹底底的黑了下來。

  弘歷這算是怎麼回事!胤禛得了十二阿哥的記憶,自然知道五阿哥永琪平素最得乾隆和皇太后的喜愛。但那爾康爾泰不過是大學士福倫的兒子,一個御前行走一個伴讀,竟也讓乾隆看重到這種非同尋常的地步,就讓胤禛忍不住生出些許惱怒來。

  在他看來,福倫的這兩個兒子分明是不知進退!不分尊卑!哪裡有在場的皇子宗室都未曾開口,就由他們來先開口的份?還獵鹿?當真以為如今是滿人得了天下,就不知有個詞叫“逐鹿天下”了?再說他們的身份,不過是包衣奴才,憑什麼與皇子等同?弘歷竟還口口聲聲說他們與自己的親生兒子沒有差別!

  還有那個永琪也是,暫且先不談他在自己額娘尚在時就與年輕母妃過從甚密,光是在這圍場上的言語談吐,若是放在了康熙朝,只怕這小子早就被以“窺伺儲位”的罪名給圈禁起來了!

  可是仔細看周圍的諸多宗室大臣,胤禛才發現大家似乎都已司空見慣。四爺忍不住捏了捏袖子,強自壓下了心頭的火氣。這個身體久居後宮見識太少,如今想來恐怕弘歷有更多不著調的地方,他都還未了解到!

  “十二弟?十二弟?”

  旁邊傳來的一聲喊聲讓胤禛回過神來,騎在馬上的少年正有些擔憂的注視自己,“六哥,我沒事。”

  六阿哥永瑢點了點頭,“沒事就好,若是身體有什麼不適,還是早些跟皇阿瑪說一聲,也好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胤禛點頭,目送永瑢策馬離開,心中想起從皇后那裡得到的另一個消息,弘歷似乎有將永瑢出繼出去的打算。

  剛才還未熄滅的火氣頓時又竄高幾分!跟聖祖爺比起來,弘歷還活著的孩子實在是太少了!而且通過他這段時日的留心觀察,不說那個被乾隆和皇太后一同看好的永琪,皇三子永璋當初在皇后葬禮上表現不好被乾隆好一通訓斥,身體每況愈下,如今臥病在床;皇四子永璂與胤祉一般,偏好舞文弄墨;皇八子永璇才十三歲,或許是因為腳疾而導致性情有些古怪;再往下的都是如自己這身體一般的小阿哥。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弘歷竟然還想讓這個其實各方面都很均衡的皇六子永瑢出繼慎靖郡王為孫,胤禛真是不明白弘歷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者,他耳根子軟到了這種地步?

  若說裡面沒有那位令妃娘娘的功勞,胤禛是斷然不會相信的。

  他拽動韁繩,換了個方向前進。能否打消乾隆將永瑢出繼的念頭,胤禛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並不打算輕舉妄動。畢竟如今的他手頭勢力都還只能在暗中進行一些不引人注目的活動,何況既然他來了,帝位是他必須爭到手的。永瑢就算出繼了,胤禛也確信只要對方知趣自己能好好對待這個六哥,或許讓他提前從這齣戲裡落幕,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正思忖時他遠遠瞧見一隻獐子倏然從樹叢間竄過,胤禛暫時按捺下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彎弓就射。應該是射中了,這段時間的鍛煉總還是有些成果的,胤禛放下弓箭,淡淡的叫侍衛:“烏爾納,去!”

  烏爾納打馬過去,果然見獐子被射中在地,他一臉喜色的撿起來:“十二阿哥您看!”

  “嗯。”胤禛自然不會當多大回事,正要轉向另一邊尋覓其他獵物,就聽到不遠處傳出一陣窸窣的嘈雜聲響,隱隱聽到有人在大聲說話。

  “……到時候善保就知道我絕不是多隆可比的了!”

  善保?

  如果沒有另一個名叫善保的人,那這個善保說的就該是八弟了。胤禛偏頭看了眼烏爾納,“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等烏爾納騎著馬往那邊去了,胤禛捏著韁繩靜靜停在原地。過了好一會烏爾納才回來,年輕侍衛的臉上隱隱帶著點譏誚的神色。

  胤禛挑了挑眉:“烏爾納?”

  “回十二阿哥,那邊是碩親王府的嫡長子富察皓禎。”烏爾納連忙將得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這富察皓禎現在十二歲,聽說是個文武全才的,剛才是他獵到了一隻白狐,卻又說那白狐可憐,把它給放了。然後就是碩親王在那兒誇獎他的孩子,說他英勇又仁慈。”

  胤禛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冷笑,隨即又問:“他們提到的善保?”

  烏爾納記起那天自家主子似乎也曾關注過這個名字,忙道:“奴才過去的時候富察皓禎正說起,應該是他官學的同窗,大約是覺得自己有了名氣,想著福蔭同窗呢!”


☆、小燕子進宮

  胤禛並沒有再獵到什麼獵物,因為他還在尋找的時候,另一邊比剛才更大的一陣喧鬧讓他不得不打馬停住。側耳想要細聽卻聽不清楚,忖度片刻,他還是帶著烏爾納往那邊去了。

  尚未攏到跟前,遠遠的他聽到被侍衛和大臣們圍在中間的乾隆喊:“……刺客?這圍場重重封鎖,怎麼會有刺客!”

  刺客?胤禛眉頭微微一皺,加快馬速,一會兒的工夫,就已經趕到了人群的外圍,卻聽到裡面永琪扯著嗓子喊:“皇阿瑪!李太醫在不在?讓他趕快看看這位姑娘,還有救沒有!”

  胤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弘歷的這個第五子腦子裡到底都是些什麼?弘歷那句話說的可沒錯,這圍場重重封鎖,普通百姓又怎麼可能深入其中!明明就身份可疑,永琪竟然不考慮這點,反倒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還妄圖讓太醫給這個可能的刺客查看傷勢!

  乾隆問:“這就是女刺客嗎?”

  永琪竟替對方解釋起來,“誰說她是刺客!我看她隻身一人,說不定是附近的老百姓,不知道怎麼會誤入圍場,被我一箭射在胸口,只怕有生命危險!李太醫!趕快救人要緊!”

  胤禛此時怒極,向來看不出什麼情緒的面孔上反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來。好一個永琪!竟莫名的為一介刺客辯論!難不成……這刺客根本就是這個永琪安排的?

  透過人群的縫隙,他能看到躺在那兒的是一個身著綠衣裳的姑娘,此時她看上去受傷似乎的確很重,一副氣若游絲的樣子。但如果當真是永琪安排,那她這樣顯然就是在偽裝,為的是拉近與皇帝的距離。胤禛眸光掃過,見她與乾隆已經離得很近,若有異動也該在此刻行動了。

  “皇上……皇上……”

  果然如此!且看她分明就在往腰上摸——胤禛正要提醒,前邊已經有人大吼起來,“不好!有暗器!大家保護皇上要緊!”

  然而當鄂敏拔劍將要往她刺去時,永琪竟一把攔住了他:“阿瑪!鄂敏!手下留情啊!”

  胤禛又不那麼確定起來,若是真為了行刺乾隆而來,斷不該使出這麼拙劣的手段才是。

  就在這時,那個姑娘喊出聲來:“皇上!難道你不記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嗎!”

  胤禛先是一驚,繼而臉色愈發的沉了下來。他已然明白過來,雖然並不願相信,但如若這番話語屬實,那說不定這個姑娘,就是弘歷的滄海遺珠了。在看到弘歷見了這個姑娘帶的畫卷和扇子後的神色和舉動,胤禛更加肯定了這點。只是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有絲毫放鬆,弘歷對女人的喜好他身為父親如何能不了解?弘歷在外面寵幸的漢女,也該是柔弱嫵媚的女人才對,又怎麼可能教出一個會跑進行獵的圍場中來的古怪女兒?

  於是在乾隆帶著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回宮的時候,胤禛悄然退後一步,“烏爾納,你等會按照我的安排,找人查一查。”

  *****

  胤禛只晚到一步,就聽蘭馨說皇后已經往令妃的延禧宮去了。他心道這下當真不妙,邊用目光冷冷的在四周的宮女身上掃過。

  當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時,心中已升起一絲明悟。那個名叫佩玉的宮女在自己看過去時神色分明變動了一下,這一下雖說極其細微,若是換了其他人來定然看不出,可他卻不一樣。便是再會偽裝的角色,倏忽之間也足夠讓胤禛看出不妥,更何況佩玉不過是名宮女。恐怕乾隆帶回來一個民間女子放在令妃宮中的消息,是被特意放給皇后知道的。

  要收拾這個宮女很容易,只是胤禛免不了的有些憂慮。尤其如果胤禛沒有記錯的話,佩玉還是烏拉那拉氏比較信任的一個宮女。顯而易見,皇后對後宮的掌控力,是真的在走下坡路了。不然隨便一個嬪妃竟也能算計到皇后身上,這若是放到康熙朝,是絕對無法想像的。

  以烏拉那拉氏的性格,這一趟過去若是碰上乾隆定然會頂撞乾隆,若是碰不上也必然會留下話柄——且不說那個姑娘是不是真的金枝玉葉,闖圍場這一條就足夠讓皇后抓住不放了,更何況乾隆竟然將她放到了延禧宮,更是能讓皇后生出一肚子的不滿。

  為今之計,他不方便出面,還是由蘭馨來比較妥當。胤禛當即拉過蘭馨:“蘭姐姐你說皇額娘剛出去?”

  “是呀,才出去沒多會!”蘭馨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怎麼啦?十二弟可是要找皇額娘?”

  “……嗯。”這個身體的小姐姐呀,被皇后養的實在有些不知世事。胤禛可沒有耐心潛移默化她,說起來蘭馨的年紀也不算小了,放在尋常官宦人家,也該是學習處理家務的時候了。因此胤禛點點頭,就迅速將皇后可能遇到的危機明明白白的講給了蘭馨聽。

  蘭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怎、怎麼會這樣!”

  胤禛直直盯著她:“你不信?”

  “那倒不是。”蘭馨雖說心思單純,可從當初十二阿哥落水這事上也咀嚼出了點不同尋常的味道,此時聽胤禛說的緊急,連忙答應下來,“我這就去找皇額娘,十二弟你就放心吧。”

  “嗯。”

  看著蘭馨出了門,胤禛才慢慢坐回到椅子裡,再一次將目光調轉向剛才看到的那名宮女。

  在四爺涼颼颼的目光下,佩玉只覺得從腳底板生起一抹寒氣,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爬,最後爬到了後腦勺上,讓她渾身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她就算是被安放在坤寧宮的細作,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宮女罷了。

  “佩玉,過來。”正當她努力安慰自己的時候,就聽到十二阿哥淡淡的語聲傳了過來。

  是在叫自己,佩玉連忙踩著碎步走過去,“見過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可是有什麼吩咐?”這個十二阿哥,自從那回落水醒來之後,似乎就變得越來越令人難以捉摸了,每次撞上都讓內心有鬼的她心驚膽戰。

  “嗯。”胤禛抬起眼皮,“給我倒杯水來,要燙的。”

  “奴婢這就去!”佩玉忙不迭的倒了杯滾水給胤禛送過來,只是明明馬上就要遞到對方手上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手腕忽的一軟,杯子竟然一下子打翻,裡面的水盡數灑在了十二阿哥手上。

  佩玉當即嚇得跪倒在地:“十二阿哥饒命!十二阿哥饒命!”

  然而當她一抬眼,竟看到胤禛還不罷休的將剩餘那些滾水往手上抹。佩玉心裡悚然大驚的同時,就聽到猶如審判一般的聲音冷冷傳來。

  “拖下去。”


☆、相見的機會

  胤禛任由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太監給燙傷的手上藥,一邊眯了眯眼。這只是第一步,要整頓整個後宮目前來說不太現實,一則由他動手不方便,二則容易引發過大的動靜。但只侷限在坤寧宮一地,那可不在話下。

  但當烏爾納來詢問要怎麼處置這個叫佩玉的宮女時,胤禛擺了擺手,“先關起來,不要忙著理會。”

  烏爾納出身那拉氏,與皇后所在的烏拉那拉氏說起來其實沒多少關係,只因為暗地裡的一些緣故,彼此來往密切。胤禛也正是發現了他是皇后的人,才沒有下手清除,反倒將他收歸己用,當做第一個心腹。烏爾納沒有讓他失望,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辦事卻很老道——至於忠心與否,自然有的是機會觀察,胤禛不會這麼早就下定論。

  聽了胤禛的吩咐,烏爾納神色未變,只低頭道:“喳。”

  胤禛滿意的讓他下去,在心頭琢磨起該如何對待佩玉。要輕輕鬆松就將她杖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倒不是怕引來乾隆的指責,烏拉那拉氏再不頂事要處置宮中的一個宮女那也是輕而易舉。只不過,佩玉在這坤寧宮裡,以前也不知做過多少手腳,杖斃反而是便宜了她。

  倒不如,把這個宮女的潛力給挖掘出來,至少……還可以來一回將計就計不是?

  在此之前,他大可先把她晾個幾天。接下來胤禛沒再思考佩玉的事,而是想到了胤禩。

  他們二人在前一世是掐得熱火朝天的對手,甚至將對峙一直延續到了胤禛登基以後。雍正朝胤禩暗中做的那些事的確不地道,但胤禛很明白,胤禩之所以要那樣做,無非也是因為兩點。一是自保,二才是找自己的麻煩。他是皇帝,當然不能讓老八的勢力在朝堂上繼續發展,因此也是步步緊逼。一次又一次無論大事小事的申飭,再到革去黃帶子逐出宗室,令其休妻,圈禁,改名……最終在雍正四年的時候,胤禩身死。

  如今想來,到後來自己的手段確乎是有了些泄憤的意思了。但如果重新再來一次,胤禛想,自己仍然會那樣做。

  當時是當時,該做的時候他絕不會瞻前顧後,因為他是雍正皇帝。

  現在是現在,胤禛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來到自己一個孫子的身體裡,並占用這個身份活下去。但是他很確定,在這裡遇到胤禩,是一件讓他發自內心感到愉快的事情。

  看來該快點進行下一步了,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藉著皇太后的名頭在乾隆那裡提一提,應該能將胤禩弄來當自己的伴讀。不過此事斷不能急於求成,時機必須足夠恰當,不然的話,他一個基本未曾出過宮的小阿哥,為什麼會看中一個鹹安宮官學的學生,說不得就會被令妃在乾隆那裡搬弄是非了。

  胤禛從不會小覷任何一個人,即使那個人只不過是後宮裡的一個女人。

  現在的他不知道的是,機會很快就來了。

  *****

  胤禩很無奈。

  這個富察皓禎一從西山圍場回來,就得意洋洋的宣揚起他那無人不知的英勇和仁慈來。什麼捉白狐什麼放白狐,來來去去遇到一個就要誇耀一次,不得已被揪在富察皓禎身邊的他,也來來回回的聽了足足有二十次了!

  要再多來幾次,胤禩真的很想隨手拿點什麼給富察皓禎來個開瓢了!也好看看他腦子裡到底長的是什麼!難道這小子真的不明白官學的那些同學並不是真的敬佩他?難道他不明白滿人本來就是馬上得的天下,精於騎射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捉放白狐更是有些不知所謂!

  若非是想到休沐日總算能回家一趟,能見到很久未見的小進保,胤禩隱忍的火氣也許會更蠢蠢欲動一些。

  已經是第二十三次了……胤禩默默扭臉,就看到學堂那邊多隆正探頭探腦的。他心裡一動,死道友不死貧道是真理,當即就假意往富察皓禎身邊一縮,“哎呀,多隆!”

  富察皓禎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你個多隆,竟然又來欺負善保!”

  多隆一看就知道這是被胤禩陷害了——說來也怪,這個鈕祜祿善保不過是正紅旗裡一個家境有些敗了的子弟,就算學問不錯,自己一個吃老本的紈褲也斷不會因為這看中他什麼呀?多隆都不明白自個為什麼愛往胤禩身邊湊——這不,儘管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他依然如同胤禩所料的那般,晃晃蕩蕩地走了出來,“喲呵,這不我們仁慈的富察皓禎麼?嘖嘖!去了西山圍場一次,就不一樣了哈?整個人身價好像都高了好多呀,我看可以掛牌子,去八大胡同賣一賣了……”

  胤禩維持嘴角的平靜維持得很辛苦,這小子這張嘴,也太損了點!不過真是十分帶勁呀!

  富察皓禎一聽自然火冒三丈,“多隆你怎麼說話的!我可是被皇上親自誇獎了的!難不成你還想質疑皇上?”

  “哎呀哎呀!富察大爺別這樣呀!”多隆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我可是經不起這份驚嚇的,在我心裡皇上那可是聖明天子!”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誰都沒注意到富察皓禎身後胤禩的神情。那張俊秀的面孔上正緩緩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和煦到了極點,直讓每個看到的人都覺得有春風拂面一般,但眼底深處卻又冰冷到了極點。

  聖明天子?

  當真是笑話!

  便是他這個身體不過才十來歲,胤禩也了解到了不少當今朝堂上的事情。弘歷這小子也能被稱作聖明天子?且不說如今的吏治,與康熙朝末年由於皇父年事已高而過於放鬆時能媲美的腐敗,就單單說乾隆一次又一次的花出銀子來修這個建那個,只愛聽單方面的贊頌之詞,只想看表面上的歌舞升平,就壓根比不上他那個一心務實的爹!

  成王敗寇,歷史上早已書寫下自己的失敗,敗在那個人手裡,棋差一著他不得不認。但若他都開始新的人生了,還得照應著那個人的兒子,胤禩可沒這份好心。而想到那個人,胤禩才發現自己到底是心氣難平。

  等富察皓禎和多隆的爭吵告一段落,就發現胤禩已經不在這兒了。匆匆帶著劉全回到家中的胤禩,在看到一臉驚喜朝自己望過來的進保時,心頭起伏不定的情緒總算緩緩的平復下來。

  “哥!”

  他接住撲過來的小孩兒,進保的額頭上滾著一層汗珠,小臉蛋紅撲撲的,胤禩連忙替他擦了把汗,“哥回來了,進保是不是想哥了?”

  “嗯!”進保眨巴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重重點頭,似乎還覺不夠又補充了一遍,“可想可想可想啦!”

  “哥也想進保呀!”胤禩捏住小孩兒總算鼓起來的腮幫子,感受著軟軟滑滑的手感,然後往兩邊使力——拉。

  “唔唔……”進保眼淚汪汪的好不容易掙扎開,捂住臉往後蹦了老遠才止住腳步,“哥你不要捏我的臉,進保是大人啦!”

  “哦?”胤禩無辜的道,“可是在哥眼裡,進保是弟弟呀。”

  進保認真的想了好一會,才大義凜然的往前挪,把臉湊到跟前,勉為其難的道:“那……那就給哥捏好了,不過只能捏一下,就一下!”

  胤禩唇邊不由的綻出一抹微笑。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如今他最重要的人,就是面前的這個弟弟。只要是為了弟弟好,就算按照善保的意圖去當弘歷的臣子又如何?

  正在這時,他卻聽進保又道:“哥,我給你捏了,你能不能買龍源樓的蟹黃包我吃呀?”

  小孩兒忽閃忽閃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黑眼睛,一時間讓胤禩很有壓力:“我不是叫劉全放了銀子在你手上?用完了?”

  “沒有呀。”進保理所當然道,“那可是我的錢了,不一樣的。”

  八爺默然半晌,只能一揮手:“走!哥帶你吃包子去!”


☆、相見爭如不見

  身為皇子,聯絡兄弟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爭位時再把自己當做孤臣,當初的自己不也有十三這個助力麼?於是這天在六阿哥永瑢那裡看到和親王府送來的帖子時,胤禛差點沒忍住衝過去劈頭蓋臉把弘晝罵一頓的衝動。

  以至於他板著的臉都有點裂掉的趨勢,“這是什麼?”

  永瑢一五一十的說了:“這是和親王府送來的帖子,要我明兒去參加叔父的……喪禮。” 說到最後兩個字,少年顯然有點不自在。

  胤禛心道是啊!有幾個人能有弘晝那麼厚的臉皮!喪禮!弘晝你小子還沒死呢吧!尤其是你老子我也還沒死!這一生氣,胤禛都忘了自個是借屍還魂了。

  “十二弟可是想去見識一下?”永瑢見胤禛不發一言的盯著請柬看,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問。

  朕的腦袋你也敢——咳,胤禛愣了一下,連忙回神,“是呀,六哥,你去的時候帶上永璂好不好?”十二阿哥這般年紀,小臉蛋是不錯的利器,便是胤禛也不得不將其利用了個徹底。

  永瑢沒猶豫多久就答應下來:“好,六哥帶你去。”

  胤禛立刻回覆了原本的神色——萬不得已學一學小孩也就罷了,要他一直扮演小孩子的模樣,堂堂雍正帝可做不來。

  顯然,和親王弘晝的這一份白事帖子,不光是在皇宮大內掀起了一陣前去圍觀的風氣,更在皇城之外引發了熱潮。就算大多數官員都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番舉動,每次前往“吊唁”的人依然數不勝數。沒辦法,那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和親王,能巴結就得巴結好了!

  只是胤禩怎麼也沒想到,其中一份請帖會堂而皇之的送到自己家中。他有些啞然:弘晝該不會是因為自個賺了他的錢,所以想方設法的要把那份被賺的錢再給撈回去一點吧?

  但身為一文不名的小孩子,胤禩理直氣壯的包了一封空空如也的紅包,就大搖大擺的往和親王府去了——為什麼不去?那兒可是能見到如今乾隆朝大部分官員的最佳場合!

  快到和親王府了,胤禩的腳步卻慢了下來。這個位置,分明就是小九曾經的府邸。雖說胤禩一直提醒自己在獲取足夠的權勢前,盡量與前世斬斷連繫,可眼睜睜看著小九府邸時的那種滋味,根本無法言說。

  不要再想,不要再想……胤禩站在了和親王府的門前,他正掏帖子,就感到有誰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背上。他心頭一個激靈,請帖差點掉到了地上。

  這種感覺,這種被灼灼逼視的感覺……說熟悉是再熟悉沒有了。當初每一回那個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低頭跪在地上的自己,豈不都是如此?

  可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樣。少了些冰冷,多了絲溫和……呵,是他的錯覺吧。如果真是那個人在這裡,又怎麼可能對他這個手下敗將,除之而後快的阿其那,釋出哪怕一丁點善意的情緒?

  胤禩挺直了背脊,正要假裝若無其事的離開,就聽到後面有個聲音響起:“六哥,你看那兒怎麼有個小孩?”

  “……”

  雙手握緊成拳,指甲狠狠掐住掌心,胤禩呆在原地。竟然……竟然真是那個人!愛新覺羅胤禛!雍正!哪怕這個聲音聽著是個孩童,但那隱隱滲著冰渣渣的語氣,就算再過多少年,他又如何認不出來?

  怎麼會……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時代的竟然不只他一人,竟然還有雍正!胤禩的全身快抑制不住的輕輕顫抖,倏忽間眼睛裡已經布滿了血絲。

  以為早就可以拋在腦後的記憶,一股腦的翻滾在腦中,清晰得好像才剛發生過。

  雍正元年二月初十,雍正責皇九弟及貝勒蘇努等;三月十三日,雍正以吳爾占、色爾圖等“無知妄亂,不安本分”,遣往盛京居住,奪其屬下佐領。

  無論是下屬還是親弟,凡是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全都被遣散,雍正還一次又一次藉著朝會敲山震虎。

  雍正元年九月初四,雍正因太廟油氣薰蒸事命廉親王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廟前一晝夜;十一月二十一日,雍正因良妃喪事奢靡責廉親王。

  那不過是他能為額娘所做的最後念想……

  雍正二年四月初七,雍正責廉親王“固結黨援,希圖僥倖”、“諸凡事務,有意毀廢,奏事並不親到,敬且草率付之他人”;四月初八日,雍正責皇十弟敦郡王逗留張家口;四月二十六日,雍正革去敦郡王王爵,調回京師拘禁;五月二十日,雍正責廉親王並七十、馬爾齊哈、常明等為“夤緣妄亂之人”,八月二十二日,雍正責允禩與允禟等於康熙年間“結為朋黨”;十一月初二,雍正責允禩凡事減省,出門時不用引觀;十一月十四日,雍正責允禩議陵寢所用紅土折銀發往當地采買以省運費事;十二月二十二日,雍正以汝福為允禩之黨,其伯父、宗室佛格任尚書、都統時“凡事舛錯”,將佛格、汝福均交宗人府監禁。

  全部都是被自己牽連的……胤禩心知肚明,他才是雍正不除便無法安心的眼中釘!

  雍正三年正月二十九,雍正責允禩“外飾淳良,內藏奸狡”,其屬下人“縱滋騷擾民間”;二月十四日,雍正責允禩“懷挾私心,遇事播弄……阻撓朕之政事”;三月二十三日,宗人府議革退允禩王爵;四月十六日,雍正因工部所制阿爾泰軍用兵器粗陋,責管工部事允禩。

  這樣的事還少嗎?

  工部的那些事務,當初的他何曾不是為了節省開支,卻每每被雍正斥責“存心陰險”!就好像當初皇父對他的評價一般,一旦金口玉言,就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烙印,永遠刻在了身上。

  雍正四年正月初五日,允禩與允禟、蘇努、吳爾占等被革去黃帶子,由宗人府除名,削除宗籍;一月二十八日,允禩妻革去“福晉”,休回外家,給房屋數間居住並嚴加看守;三月十二日,允禩自改名為“阿其那”,改其子弘旺名“菩薩保”;五月十七日,雍正召見諸王大臣,以長篇諭旨,歷數允禩等罪惡;六月初一日,雍正將允禩於康熙、雍正兩朝諸罪共四十款頒示全國!

  呵呵……四十款罪!

  希圖儲位,暗蓄刺客,悖逆不敬,出言怨誹,謀集黨羽……雍正稱他“凶惡之性,古今罕聞”——好一個古今罕聞!

  若光是對付自己也就罷了,那一樁樁一件件,連帶著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似乎要被剝皮拆骨,沒有一個落得了好下場。只要一想起來,胤禩的全副心神都要沉回到雍正年間所經歷的一切裡去。

  四面都是洶湧的波濤,望不見岸邊,腳下的水在不停上漲。那些人的聲音一聲聲的呼嘯而至,猶如泣血,凄厲無比。

  面前分明是來來去去的乾隆朝官員,胤禩卻一個也看不見了。一會是朝堂上字字誅心的斥責,一會是交好大臣被革職的落寞,一會是郭絡羅氏被嚴令休去時滿目的悲愴,一會是弟弟們不成人形的模樣,一會是胃裡止不住的翻騰,和最後一眼看到的天色……

  “主子叫你停下!”

  胤禩猛一回神,才發覺自己沒頭沒腦的往前走了老大一段路,面前擋著個年紀輕輕的陌生侍衛。他抬起臉想掛上笑容,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嘴角好像被綁著千斤沉的重物,只能一直往下垂,好不容易才擠出乾巴巴的幾個字來:“敢問這位侍衛大哥……。”

  他的話尚未說完,侍衛已經讓到一旁,後面走過來一個少年和一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一兩歲的男孩。少年倒是無所謂的看著他,而那個男孩眼眸深沉,深不見底,胤禩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雍正。

  燒成灰也不會認錯……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任由指尖深深刺進肉裡,這份疼痛卻讓他面上好不容易找回了笑的能力,“請問這位……。”

  “還不見過當今皇上的六阿哥,十二阿哥。”那名侍衛喝道。

  又是皇子嗎……原來這一回,連最開始的身份就有了鴻溝。胤禩垂下眼,斂去眸中的苦澀,行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跪叩禮:“給六阿哥請安,給……十二阿哥請安。”


☆、議定

  審視的目光一直在身上流連,不知道過了多久,胤禩才總算聽到那位六阿哥道了聲,“十二弟?”然後雍正的聲音響起來,“起吧。”

  他慢慢站直身體,頭卻微微垂下,只有這樣才能避免與雍正視線相對。冷不防手腕卻被人拉住,對方掌心的溫熱透過皮膚的接觸傳遞過來,同一個聲音竟仿佛帶著一種驚喜的味道:“你叫什麼名字?”

  可那又怎麼可能……

  “奴才……”胤禩翹起嘴角,“鈕祜祿善保。”

  胤禛的雙眉不自覺皺起,心裡隱隱有些不是滋味,眼前不知怎麼的閃現出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見過的一幕來。

  那還是康熙年間,自己尚未登基,有天他回府時無意往旁邊一望,就見到老八和老九老十三個人一同走過來。老九不知說了句什麼,老八笑意盈盈地敲了下他的腦門,可不就是兄友弟恭!

  但細細琢磨又覺得自己這般情緒很是莫名,胤禛輕輕晃了一下腦袋,不管怎樣,他不會容許老八同自己劃清界限破壞自己的計劃。他仰起臉對六阿哥道:“六哥,我可以和善保一快去那邊玩麼,你先去見叔父好不好?”

  他的熱絡讓永瑢有些納悶,看他一眼,又看胤禩一眼,立時下了結論,“原來十二弟你喜歡模樣俊俏的孩子啊……”他渾然未覺胤禛的臉色僵了僵就繼續道,“好,烏爾納你跟我一道,東祿,好好照顧你們爺。”

  東祿早先就是十二阿哥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原本並不起眼,是胤禛經過一番觀察,才讓烏拉那拉氏將他往上提拔,時時跟在近前。

  胤禛拉著胤禩一路往院子深處走,越走四下裡越看不到幾個人。一路上胤禩有好幾次想要掙開手,但轉念一想這位的身份到底是皇子,不能太出格。此刻見他們已經到了一處假山的背後,周圍找不到一點人煙,他猛一使力,總算抽回手來。

  見他停下,胤禛也站定在原地。兩個人相對而立,若無其事般對視片刻,胤禛才淡淡對東祿道:“東祿,你到那邊去,放機靈點。”

  等東祿應下走了,這一方天地只剩下兩人,胤禛才慢條斯理的打量起如今的胤禩來。鈕祜祿善保的模樣當真生得好,眉目簡直就像畫出來的一般。或許是因為知道現下身體裡的人是胤禩,胤禛甚至能找出其中與當初老八的相似之處,尤其是神態——哪怕那雙正瞪著自己的眼睛微紅,唇角卻依然微微往上翹著。

  胤禩也在觀察著這位十二阿哥,看年紀比自己要小一點,臉頰圓鼓鼓的,活像小進保喜歡吃的蟹黃包剛出籠時的樣子——想到這胤禩就有點想笑,雍正啊雍正,變成自己的孫子估計也很憋屈吧。

  “老八。”

  “雍正。”

  下一刻,兩人竟是齊齊開口,又不約而同的住了嘴。過了一會,胤禩先挑了挑眉,含笑說道:“皇上不是該叫罪人做阿其那嗎?”

  胤禛冷哼一聲:“你這是想陷害我?”

  “皇上何出此言?”

  “弘歷現在還在位,若是被人聽到,你以為我能逃過此劫?”

  胤禩毫不示弱的對上他的逼視,泰然自若道:“皇上難道不覺得,那樣正好如了我的意?”

  “老八!”胤禛上前一步,“你以為我若是逃不過,你就能討得了好?”

  胤禩不在意般微微一笑:“既然做不到自己毫髮無損的將你拉下馬,拼個兩敗俱傷嘛,倒也不妨事……。”

  “老八!”胤禛打斷了他的話,“我今天沒有與你爭吵的意思。”

  “是罪人阿其那逾越了。”胤禩嘴上這樣說,眼中卻分明閃動著挑釁,“我又怎麼敢跟皇上爭吵呢?那不是自尋死路?”

  胤禛有些煩躁,“夠了,如果你這樣自稱真的能讓我不舒服也就罷了。”他盯著胤禩的眸色越發的深沉下來,“可是恐怕會覺得不舒服的是你自己。”

  胤禩瞳孔一縮,就聽胤禛未作停頓的說了下去,語聲冰冷,“既然當初讓你改名是我下的令,我就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愧疚之心。老八,如果連這點你都看不明白,我就要懷疑你是不是當小孩子當久了,已經沒有那份雄心了。”

  “雄心?”胤禩緩緩重複了一遍,唇齒間彌漫起一絲苦澀,“雍正,你以為在經歷了那麼些事情後,我還能有什麼雄心壯志?”

  “是嗎?”胤禛定定凝視他片刻,面無表情的張嘴就來,“那你進入鹹安宮官學,周旋其中與多人交好是為了什麼?你到這裡來,又是為了什麼?不要告訴我你只是形勢所迫,我了解你。”

  胤禩並不意外他查過自己,雍正本來就有自己的一套情報班底,就算現如今他還只是個小阿哥,要調查自己這個家世衰敗的旗人,想來仍是輕而易舉。只是胤禛把話挑得這麼明白,讓他無法不意外。看起來,就好像真的如胤禛所說的那樣,他並非懷揣惡意而來。胤禩頓了一會才道:“說說你的目的。”

  “……你會想不出來?”胤禛倒像是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

  可惡……胤禩忽的覺得耳根有些發燒,惱羞成怒道:“說清楚點不好嗎?你以為我是那個同你貼心的小十三?我可從來都弄不懂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胤禛這才答道:“暫時,我會提出讓你來當我的伴讀,其他的事情,我們慢慢來。”

  是他的錯覺嗎,他竟然覺得剛才雍正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你說其他的事情……”胤禩咀嚼片刻,肅然問,“你是要……。”他指了指天。

  “不錯。”胤禛點頭,繼而又不容駁斥的補上一句,“既然你知道了,你是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胤禩有些好笑:“你就不怕我轉身把你賣了?”

  “那樣做對你沒有好處。”胤禛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別忘了,你還有個弟弟。”

  胤禩笑得甜蜜蜜,語氣卻是大相徑庭的凌厲:“老四,不要動進保。”

  “其實我知道你會怎麼選。”胤禛定定看著他,“老八,既然我在這裡,你不會容許其他人坐上那個位子。”

  胤禩的笑容一下子斂了下去,“是啊,我不會容許。我既然敗在你手上,也只有服了,那些人……哼……。”

  “所以,你回去準備一下,也許過不了幾天旨意就會到你那了。”胤禛說著轉身往回走,“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還是快點過去的好。還有……。”他忽地頓了一下,“老八,你以後……還是不要拿話刺你自個了。”

  見他說完就繼續邁步,胤禩的眼睛不置可否的眯了眯,略一思忖,快步追了上去。待走到胤禛身邊他才低聲道:“說的也是,現在還是快點去看弘晝演的這齣好戲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眼角余光分明瞧見胤禛的臉色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連身邊的氣溫都儼然低了下來。

  快要到冬天了吧……胤禩邊感嘆著,邊心滿意足的掛起一個笑容,加快了腳步。


☆、八爺改名

  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前邊廳裡時,恰好逢著哭聲大作,高低起伏,當真像是在唱戲一般。胤禩敏銳的留意到圍繞在胤禛身邊的陰雲又濃重幾分,越發的感到幸災樂禍,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說道:“四哥啊,好歹現在也不算你白髮人送黑髮人,節哀呀。”

  胤禛冷冷睨他一眼,繼而望向棺材裡優哉游哉半躺著的和親王。

  從胤禩的角度看過去,能見到弘晝邊津津有味地吃著餑餑,邊時不時的說著什麼。細細聽來,他哭笑不得,原來是弘晝在點評一干哭喪的人,一會說這個哭的不夠賣力,一會又說那個哭的太假。

  怪不得胤禛看起來很有衝過去狠狠教訓弘晝一頓的架勢,胤禩連忙往前一步側過身體,低聲道:“你不會是想去跟他表明身份吧?”

  “是又如何?”胤禛不置可否。

  當然是因為不合適,怪力亂神不過無稽之談,若非親身經歷,要是有一小孩跑來跟他說是他父親,他會相信才怪!不過一看胤禛的神色,胤禩就知道他沒有真的打算去表明身份,便無所謂的道:“隨你如何,只要別牽連到我就行。”

  胤禛過了一會才轉身走開,邊道:“我以為我們現在可以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呵呵,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這種事情我擔待不起!”胤禩笑笑,“我跟你現在頂多算是因勢利導的合作,恐怕沒有那麼密切的瓜葛。你可別把我綁在你那條船上,弟弟我怕自己會忍不住鑿沉了。”

  胤禛停下腳步,“老八。”

  “說吧,我聽著呢。”

  “你別用話激我,如果你想要我說一句我現在需要你,我可以說。”胤禛從來都不是看不清形勢的人。

  如今的永璂雖然在皇太后那裡分量越來越重,但乾隆心中的隱形太子依然是五阿哥永琪。雖然乾隆看起來年富力強——若論熬時間的話,誰又能比得過當初的他?但胤禛還是需要早些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勢力。好在並不需要像當初康熙朝時那樣時時謹慎、步步為營,從現在弘歷的行事胤禛能夠看出,他對兒子們的提防可比聖祖爺小多了。

  胤禩忽然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是一愣,好半晌做不出任何反應,終於回神才哼了一聲,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說我懷挾私心,遇事播弄……凶惡之性,古今罕聞嗎?”

  胤禛被他說的一噎,但馬上就回覆了平靜,淡淡道:“我記得我也曾經說過你頗有識量,可資乾理。”

  這回輪到胤禩被噎住了。兩人當初說了些什麼,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眼下到底不同以往。

  定定的對視一眼,胤禩決定暫且讓步。反正都已經答應去當十二阿哥的伴讀了,再不情願,他們也的確得共同進退了,“行了,你可以放心,我答應的事情就不會反悔。”

  “嗯。”胤禛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與胤禩在廳中一角並肩而立,他的思緒不禁有些飄忽。弘晝的意圖他其實了然於心,無非是為了防備君王的忌憚。便是當初鐵了心的四爺黨,他的十三弟,在他登基之後不也是有所避諱?皇帝就是皇帝,臥榻之側從不容許他人酣睡,所以他萬萬容忍不下老八的存在。哪怕他如今需要胤禩,胤禛也不會否定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

  這一點,他希望身旁的這個人能明白。胤禛看了胤禩一眼,卻發現他的目光虛虛的不知落在哪裡,整個人有些恍惚的樣子,好像如果不抓住他,下一刻他就會從面前消失一般。

  胤禛心裡忽的一緊,在發覺到之前,手已經伸過去拽住了胤禩的胳膊。

  胤禩怔忡抬眼:“老四?”

  “沒什麼。”胤禛放下手,心道自己剛才定然是魔怔了,不然怎麼會因為覺得老八會消失而緊張?雖說有老八的幫手自然不錯,但若是沒有,他也有絕對的自信能奪得儲位,不是嗎?

  *****

  令鈕祜祿善保入宮擔任十二阿哥伴讀的旨意果真很快就降了下來,惹得周圍一干同學多多少少投來一些或是艷羡或是嫉恨的目光。吳省蘭在前面神色也是陰晴不定,屢屢看過來像是想要研究他哪裡得了宮中貴人的青眼。

  胤禩自己大約是唯一不動聲色的,要去當一位皇子的伴讀,當然是個不錯的機會。但一想到那位皇子其實是雍正……感覺可就截然不同了。

  不,等等,原來還有另外兩個不動聲色的人。一個是多隆,這小子嬉皮笑臉的奔到近前,一把搭住胤禩的肩膀:“善保啊!你可是要發達了呀!發達了以後千萬不要忘記兄弟啊!要記得我們可是一塊看過好寶貝的呀!”

  “……”

  另一個則是富察皓禎,他也飛快的奔了過來,唰的一下掀開多隆,“你不要欺負善保!”又洋洋得意的自言自語,“我真是沒有看錯人!說不定就是因為我那次在西山獵場提到了你,皇上才會看中你去當十二阿哥的伴讀……”

  向來溫文爾雅的八爺差點就翻了個白眼給富察皓禎,如果不是因為十二阿哥身體裡的靈魂是胤禛,你就是天天託夢給乾隆,估計那小子也不可能讓自己去給十二阿哥當伴讀吧!

  想想這是多奇怪的局面啊,當初鬥得你死我活的兩個人,竟然會在換了一個時代後不得不並肩作戰,若是告訴三十多年前的他和雍正,兩個人鐵定都會當做一個大笑話!

  胤禩的神色便有些扭曲,心道還是早些回家去,一是將這個消息告訴給劉全和進保,怎麼說也能讓兩人高興高興;二是見了進保這個弟弟,自己的情緒恐怕才能得到最大的安撫。

  出了學堂回宿處收拾東西的路上,胤禩碰到了吳省蘭。這位到目前為止一直看他不太順眼的教習,他並不打算為難,相反,胤禩還會刻意的與他交好。所謂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吳省蘭可不是什麼君子啊——尤其他看得出吳省蘭才學確實不錯,加上他同樣在鹹安宮官學的兄長吳省欽,這二人以後說不定在官路上大有可為。

  他停下腳步,對吳省蘭作了個揖:“先生。”

  吳省蘭似乎不知該怎麼待他,咳了一聲才道:“善保啊,你要去給十二阿哥當伴讀了,進了宮裡,可和這邊不一樣,凡事都留個心眼。”

  “多謝先生。”胤禩倒是沒想到,吳省蘭還會說出這番話,頓了一下他心中驀地一動,“先生,學生斗膽,請先生為學生賜名。”

  吳省蘭一愣,沒有推辭,而是思忖片刻道:“和,諧也,溫和清朗,剛柔相濟;珅,玉也,若珅初浴,洗去浮塵。就為你取名做和珅,如何?”

  胤禩露出一派燦爛笑容:“先生賜的名當然是再好不過了,那學生從今往後就叫和珅了。不過……”他的面孔上又透出點羞澀,“學生家中還有一弟……”

  吳省蘭非常果決,當即道:“……琳,美玉也,琳玟昆吾,珊瑚叢生。就叫你弟弟和琳如何?”

  胤禩笑得更加燦爛,襯著那張臉越發的明亮起來,“先生賜名大恩,和珅不敢或忘!”


☆、四哥,恭喜你

  不同於康熙朝,如今皇子讀書已經有了固定的處所,叫做尚書房。當然,在此之前,胤禩還得被領著去見一見頂頭上司他娘。

  被一路帶到坤寧宮,胤禩時時謹記著要低眉順眼——即便是當初的皇八子在幼年時也是危機重重,就更別提現在不同於以往的鈕祜祿和珅了。一個不小心行差踏錯,就可能招致殺身之禍。而且透過胤禛派烏爾納輾轉傳來的消息,胤禩也知道了十二阿哥永璂在宮中的處境並不那麼盡如人意。

  令妃……這名字多隆曾對他提起過,那次還是因為他聽到有人稱呼令妃的侄子福大爺。想也知道,能讓雞犬升天的女人是何等的寵冠後宮,必然不會簡單得了。

  “奴才鈕祜祿和珅,恭請皇后娘娘聖安!”胤禩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果然據說最是看重規矩的皇后很快就讓他起來了。

  他不卑不亢的垂頭站著,任由烏拉那拉氏仔仔細細的端詳自己。

  皇后先看了眼一旁立著的兒子,就見他面上雖是淡淡的,眼中卻分明閃過了一絲欣喜。接著又見胤禩禮數周到,進退有度,皇后心裡已經有些滿意。等到隨意問了幾句話,得到的回答更讓她不由點了點頭。這孩子不光如六阿哥永瑢所說模樣俊俏,顯然還機靈有分寸,行事又有禮得很。既然永璂自個看中了,家世雖說差了一點,但足夠清白,烏拉那拉氏也就交代了胤禩一番,讓兩個孩子一道往尚書房那邊去了。

  時隔多年再一次踏進皇宮大內,胤禩原本提不起什麼勁兒。但走著走著,他發現四下裡景致比起當年可要富麗堂皇得多了。

  他趁著東祿等人都不在跟前,悄悄戳了戳胤禛:“哎,老四。”

  “何事?”

  “你兒子挺大方的嘛,看這宮裡,好多地方都重新修葺過了。”

  四爺的臉色立馬沉下來幾分,冷哼一聲,“也是你侄子。”

  八爺被他堵得有點啞然,心想以前怎麼沒看出這人有夠賴皮的呀?想了想才剛要反唇相譏,卻聽到那邊有一個絲毫未掩飾其中驚嘆的聲音,響亮的傳進了耳朵裡。

  “……這是一個院子還是一個城呀?怎麼那麼多房子!左一進右一進的!又沒有河,造這麼長一座橋?……”

  橋?胤禩默默看了眼那邊的長廊。遠遠的,能瞧見一個穿著艷麗旗裝的年輕姑娘被一堆宮女擁簇在其中,依稀還能看到她身邊有個嬪妃打扮的女人。他便又看向胤禛,語帶嫌棄的問:“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胤禛不用看也猜得出,那個咋咋呼呼的,顯然就是上次在西山圍場,被永琪一箭射回來的民間格格。

  那天他讓蘭馨去說服了皇后,在這位民間格格的事情上烏拉那拉氏難得的壓製住了火氣。然而當胤禛聽說當時在令妃的延禧宮,令妃迫不及待的讓格格這事變成事實的時候,惱火不已的成了他自己。

  雖然一點也不想讓胤禩看笑話,不過這件事他總會知道,胤禛冷聲解釋,“說話的叫小燕子,是弘歷帶回來的民間格格。那邊的是令妃,現在小燕子養在令妃那兒。”

  原來那女人就是令妃啊,看身段倒是挺妖嬈的,胤禩又幸災樂禍的問:“民間……難不成是弘歷流落在外的血脈?”

  “……是。”胤禛頓了頓還是決定補救一番,“聽說是母親過世,從山東濟南帶了信物來尋親。但我覺得有些蹊蹺,派了人去查,現在還沒查到結果。”

  胤禩眸光微一流轉,腳下一拐:“老四,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胤禛板著臉道:“永璂單獨遇到令妃不太安全。”

  “這還不簡單。”胤禩嘿嘿一笑,“我們偷偷過去。”

  胤禛深深看了眼胤禩,就見他眼睛眯了起來,裡面湧動著一絲狡黠,嘴角翹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他不由的愣了一下,是因為換了個身體嗎,以前看到胤禩這樣的神色只會覺得憤恨不已,琢磨著這位八弟又想給自己找什麼麻煩了。但是現在,卻似乎找不到多少負面的情緒。反倒不自覺的跟上了胤禩的步子,輕手輕腳的往那邊湊了過去。

  離得越近,那邊的聲音聽得越是清楚。

  “……又沒賣東西,怎麼掛那麼多招牌?怎麼這個亭子掛個招牌叫‘把草問’?好奇怪的名字!”

  “噗嗤——”胤禩沒忍住,輕輕的笑出聲來,扭過頭果然看到胤禛的臉色越發的黑了下來,簡直都堪比墨汁了。心念電轉間,他決定來個火上澆油,身體往胤禛的方向挨了過去,手扶住胤禛的肩膀,臉湊到他耳邊低低的說,“四哥,恭喜你找到了個好孫女兒呀!”

  胤禛渾身猛的一僵,只覺得濕乎乎的熱氣打在耳廓上,讓心裡頭沒來由的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過眼下他根本無暇去思考這事,前面小燕子的話讓他肯定……“她不是我孫女!”

  “哦?”胤禩挑眉看他,“你不是說她是弘歷認下的格格麼?”

  胤禛斬釘截鐵:“絕對不是,肯定是哪裡出了岔子。”

  胤禩無所謂的拉著他在旁邊非常隱蔽的一處石階上坐下,“有就有唄,我們先慢慢看他們準備幹什麼。”

  胤禛瞥他一眼,“你就不怕被逮到?”

  “這不有你嗎?”胤禩捏著他的袖子理直氣壯,面上一派天真無辜的笑,“十二阿哥要帶著奴才到這兒來,奴才畢竟只是一個才入宮的伴讀呀。”

  “哼。”胤禛沒理他,卻也沒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眯眼看向已在挹翠閣裡坐下來的一群人。不知什麼時候,五阿哥永琪、福爾康、福爾泰都來了,一堆人親親熱熱地圍坐在一起。

  胤禩有點驚訝:“弘歷的這個妃子挺大的膽子嘛,就這樣明目張膽的會見外臣?”

  “她與永琪的關係也很不錯。”胤禛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胤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又聽到那邊傳來了對話的聲音。

  “……可能你就逃掉一劫,五阿哥瞄準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這才射到了你!所以,你應該是被我們兩個‘獵到’的!”

  “我以茶當酒,敬‘最美麗的小鹿’!”

  “敬最糊塗的獵人!為什麼不用真酒呢?喝茶有什麼味道?滿人都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不是嗎?”

  胤禩撇了撇嘴,瞧這話說的,恐怕這丫頭還真不是胤禛的孫女兒。他好奇的仔細看了一下小燕子,在看清楚對方容貌的瞬間,他皺了皺眉。

  胤禛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異樣,出聲問道:“怎麼?”

  “這個小燕子……”胤禩心下疑惑,“我怎麼好像在哪裡看到過……有點眼熟……是在哪裡呢……嗯?我想起來了!”


☆、皇后碰釘子

  “什麼?”

  “老四,看來她的確不是你的孫女。”胤禩其實挺不想說的,他更想置身事外看老四的好戲,但混淆宗室血統到底是件大事,輕重緩急他分得清楚,“這個丫頭,我之前有次路過天橋的時候遇見過,是個賣藝的。”

  胤禛一下子站起來:“你說她是個賣藝的?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胤禩眯了眯眼,對著胤禛笑得一派甜蜜,“四哥,你覺得呢?”

  他越是這樣,就說明越是對誰暗藏殺機……胤禛果斷轉了口:“說說怎麼回事。”

  胤禩也沒打算跟他糾纏,“說起來還是我到官學之前的事了,那回我是想給我弟弟買點吃食,就往天橋那邊去了,路過的時候遇到了一幫賣藝的。開始是一男一女,後來又出來個女的,就是這個丫頭。雖說已經過了這麼些天,但你若是派人去天橋那邊候著,應當能查出點蛛絲馬跡。”

  胤禛點頭:“我知道了。”

  原本對這個小燕子,兩人都沒有太在意。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弘歷似乎養她養得挺開心,也就當做養了只小貓小狗的,沒什麼大不了。至於她的身份,要揭穿也不難,只要等到調查的人把情況報過來,到時候再尋個機會戳到弘歷那去也就行了,反正認一個民間格格,怎麼的也不會大張旗鼓呀。

  然而很快,兩人都發現自己想錯了。

  明明給小燕子安的身份,是皇帝的義女,大臣紀曉嵐想了個名號卻叫做還珠格格,而皇帝還同意了!這不擺明了告訴天下人,這格格的身份有貓膩麼?

  這天胤禛和胤禩才從尚書房出來,就聽說皇后怒氣衝衝的回了坤寧宮。胤禩看胤禛一眼,“我記得今天是令妃帶小燕子去見你兒媳婦的日子?”

  胤禛已經快要習慣老八時時刻刻不忘給自己添堵的舉動了,這幾天在尚書房,胤禩就是這樣。別的伴讀理當做好的,他總是故意的出點小錯,而且還每每選在十分隱秘的地方,叫人抓不住把柄。比如讓他磨墨吧,他把墨給磨乾了;讓他翻書吧,他把書給翻到別的地方去了。不過轉念一想,跟當初比起來,胤禛覺得胤禩這樣做倒更像是小孩兒在鬧脾氣。這幾天類似的事胤禩總算是不做了,可是卻抓住了別的機會,就像眼下這句話。烏拉那拉氏是他兒媳婦,卻是個讓他不得不稱為皇額娘的兒媳婦……

  嘴巴長在胤禩身上,還能讓他不說話了?胤禛繼續奉行不理會的原則,只點點頭:“恐怕就是在那裡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快點回去。”

  胤禩沒得到希望看到的反應,也不再說話,跟著胤禛往坤寧宮走。一踏進坤寧宮,果然就看到皇后板著臉坐在上面。

  ……老四這兒媳婦跟他還真有點像!八爺心頭立時冒出這個想法,然後就被自己給逗樂了。

  胤禛注意到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意外他竟會在自己面前這麼不設防,挑眉問道:“你笑什麼?”

  胤禩沒答他,反倒提高了音量,“奴才和珅給皇后娘娘請安。”然後仰起一張眉目如畫的小臉對烏拉那拉氏甜甜一笑,“皇后娘娘,今兒十二阿哥在尚書房可威風了,往那兒一坐,就讓幾個鬧騰的奴才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連師傅也誇獎了十二阿哥呢。現在看來,原來是從了您的氣度呀。”

  皇后聽他說話乖覺,又見胤禛進來,面色也柔和下來:“永璂,和珅說的可是真的?”

  “皇額娘。”胤禛這才明白胤禩方才在笑什麼,悄悄瞪他一眼,走到皇后身邊,“不是一樁事,今天師傅是誇我字寫的鏗鏘有力,極有先帝風範。”

  胤禩憋笑,心道這本來就是雍正……

  皇后聽了很是歡喜,摸摸胤禛的腦袋,“好,好……”又對胤禩說,“看來你這個伴讀也是不錯的,看以前永璂就很少被師傅誇獎。”

  胤禩連忙道:“那可都是十二阿哥學的好,便是換其他人來當這個伴讀,總也不能幫十二阿哥寫字不是?”

  胤禛也道:“皇額娘,字可是兒子寫的,您怎麼能單誇和珅而置兒子於不顧呢?”說著還把臉埋在皇后懷裡蹭了蹭。

  胤禩差點沒真笑出聲來:前一世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胤禛對著人撒嬌呢!

  察覺到他的神色,胤禛漏在外面的面孔陰沉下去。

  胤禩哪裡會怕他的黑臉,又揀了好些漂亮卻又不露痕跡的奉承話,說給皇后聽了,直把皇后也給逗樂了。就連蘭馨進來的時候,都被烏拉那拉氏柔和的神色給驚到了,多看了胤禩一眼。

  胤禛將她驚異的目光看在眼裡,不知怎麼的皺了皺眉,從皇后懷裡一本正經的坐起來:“蘭姐姐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氣喘吁吁的?”

  “我是遇到純貴妃娘娘了,被她帶著往御花園逛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回來呢。”蘭馨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胤禛眸中掠過一絲冷光。純貴妃蘇氏是永瑢的生母,他還沒想怎樣呢,倒是這個蘇氏先不安分起來。想也知道,蘇氏清楚皇后今日定然會發脾氣,若是有蘭馨跟在身邊說不定還能讓皇后和乾隆都悠著點,她卻先一步把蘭馨給帶走了,意欲何為,顯而易見。

  這個時候,皇后才說起今日接見小燕子時發生的事情。

  越說,胤禛和胤禩都越是肯定,這個小燕子定然是個假的。且不說在宮裡待了這麼些日子,連最基本的請安禮節都做不好,就是提到身世時小燕子說的那些話,也是語焉不詳,更別提她不通文墨之外反倒會些拳腳功夫了。

  但要說到破綻,除了那段賣包子賣藝的地方有些不對勁,就連當初發生的風流韻事,上京的日期,卻似乎都對上了,反倒叫皇后碰了個釘子。也不知是該說小燕子的腦子轉得夠快,還是皇后太直來直去,或是弘歷又開始不著調了。

  恐怕最關鍵的,還是弘歷的態度。他已經認定了這是他的滄海遺珠,上趕著的自圓其說,心裡充滿憐惜,哪裡還顧得上理會皇后的質疑?

  同時,兩人還發現,如果說弘歷當真有一個從山東前來認親的女兒的話,那這個女兒恐怕曾經和小燕子接觸過,畢竟,有些事情是非常私密的。

  顯然,乾隆已經一門心思的護著這個撿回來的女兒了,甚至已經決定過些日子就帶小燕子去天壇祭天,去雍和宮酬神。

  胤禩留意到胤禛聽到這裡,眉梢狠狠的抽動了幾下。他實在是很想幸災樂禍一番,無奈如今胤禛早早的就把自己綁到了他的船上。於是也只能跟著皇后的敘述,露出一臉義憤。

  又同皇后說了幾句,胤禛找了個理由拉著胤禩離開了那裡。胤禩抽出被拽住的手腕,“老四,你兒子的感情挺豐富的嘛。”

  “那個不孝子!”胤禛頓住腳步,狠狠吐出一句。

  胤禩笑得愉悅,“可千萬別這麼說,弘歷是你和皇父一致認可的,還是說你現在是在承認自己眼光不行?”

  “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高興得很。”胤禛冷冷的看他一眼,這個老八到底不和自己一條心,逮著機會總是要冷嘲熱諷。

  “我為什麼不高興?”胤禩笑得愈加和煦,眼底卻只有一片寒涼,“你可別忘了,現在出乖露醜的跟我不是一家人,我早就不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了。”

  胤禛一時間有些語塞,就見他站起來徑直往外走,“我回宿處了。”

  “……老八。”

  “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說到做到。還有,你最好快點派人去查查你那個真的孫女兒到哪去了,看是不是被小燕子害了。”


☆、祭天時的變故

  還珠格格祭天酬神的大日子終於到了,乾隆大手一揮,讓所有的兒子只要是能動彈的都跟上去一起遛一遛。

  胤禛收到消息的時候臉色就是一黑,差點把手裡的宣紙都給捏碎了:弘歷啊弘歷!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叫做本末倒置!

  胤禩笑咪咪的道:“十二阿哥,您該起行了。”

  胤禛盯他一眼:“和珅,我看你這些日子表現不錯,就勉為其難的帶上你好了。”

  “那可多謝十二阿哥了。”

  “免了,你以後多用些心,爺不會虧待了你的。”

  “奴才一定會非常、非常的用心。”

  “很好。”

  一旁的烏爾納和東祿對視一眼,是他們的錯覺嗎,為什麼那兩個人明明挺熱絡的對話卻讓氣氛莫名的有些僵硬?

  這種時候,就該自個插科打諢大顯身手了,東祿堆起滿臉的笑:“爺,您如今可真是只把鈕祜祿大人放心上了,都不記得使喚奴才了,唉……”又露出一臉沉痛,“奴才可真傷心啊。”

  誰會把誰放在心上啊!別瞎扯了!胤禛和胤禩互相嫌棄的看了一眼彼此,然後胤禛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胤禩衝著東祿和烏爾納微微一笑:“走吧。”

  走著走著,兩人卻還是不自覺的將一干隨侍全都甩得老遠,隔出一大段空白的距離。

  胤禛道:“今天烏爾納帶了消息過來。”

  胤禩立馬明白他在說什麼,“是小燕子?”

  “嗯,在天橋附近柳樹坡狗尾巴胡同十二號,一個叫‘大雜院’的地方,探查到了小燕子從前的痕跡……”

  “你好像沒說完?”

  “他還報過來說,在一個多月快兩個月前,那裡住進去了兩個山東口音的姑娘。”

  “嗯?”胤禩驀地停住,“莫非是……”

  “很可能就是,所以借這個機會,我們出宮去看看。”胤禛說完頓了頓,“你不是也想著要去看你弟弟麼。”

  胤禩有些驚訝,老四的做法難道不僅僅是想要把自己拉下水,而是為了實現自己看望小和琳的願望?他有這麼……為人著想?實在很難想像,如果是十三倒也罷了,自己可是他恨之入骨的人呀。

  見胤禛已經再次邁開步子往前走,胤禩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謝了。”跟上去後,他想起另一件事,“就算祭天完成了,我們也未必能擅自行動吧?”

  “到時候我會跟弘歷報備,他……不會不放行。”胤禛抿了抿唇,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自己這段時日雖然頗費了一番周折,可在弘歷那裡,仍然沒有把這個兒子當多大回事。

  胤禩不置可否的笑笑,難得的沒有火上澆油。

  祭天的儀仗比二人想像的還要盛大,單單看那兩旁搖曳的旗幟,震天的鑼鼓樂聲,綿延開來望不見頭尾的馬隊,以及富麗堂皇的車乘,胤禛就能算出這得花費多少銀兩。

  那絕對不是個小數目,若是放在災年,恐怕足夠讓一大片區域的災民度過災荒了,眼下卻竟然是為了一個民間格格!而且還是個假的!

  四爺很生氣,越是看到不遠處興高采烈向著夾道的百姓揮手的乾隆,就越生氣。

  八爺也不怎麼高興,花錢倒沒什麼,但花錢除了得花在刀刃上,更重要的一點是必須得會賺錢!光大把大把的花出去算是怎麼回事?這些天足夠讓他了解到雍正好不容易積攢的國庫銀子被揮霍得有多快了。

  幸虧他現在不用跟在胤禛身邊,離乾隆的車駕遠遠的,還可以來個眼不見為淨。但是另一邊,因為距離太近,就做不到這點了。

  那是還珠格格的隊伍,小燕子穿了一身格格的華貴盛裝,坐在一頂十多人抬的大轎裡,一臉得意的東張西望。一會兒撩起琳琅的頭飾,轉動著眼珠子滿處亂看;一會又把轎簾一股腦的拉開來,腦袋長長的伸出去,似乎連身體也想要探出去,不住的對外頭山呼萬歲的百姓揮手。

  這麼豪放的作風,便是正兒八經的滿洲姑奶奶,恐怕也是做不出來的。胤禩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心想弘歷也不知是吃了哪門子的迷藥,竟將這麼個完全不知道禮節規矩、把皇家臉面糟蹋得不成樣子的野丫頭給認成女兒,卻任由自己真正的女兒流落在外。

  他正感慨呢,眸光不經意的往外一掃,瞳孔立時縮了縮。

  視線盡頭有一男三女四個年輕人,其中的一男一女分明就是那天在天橋的時候,他看到與小燕子一道賣藝的兄妹二人。那麼另外的兩個年輕姑娘,會是什麼身份?

  答案昭然若揭,胤禩悄悄遠離隊伍,往那邊靠攏過去。離得近了,雖然四周十分嘈雜,他還是聽到了這幾個人斷斷續續的對話。

  “什麼……還珠格格?”

  “……‘義女’,封為‘還珠格格’……還珠格格神通廣大……萬歲爺喜歡得不得了!……來頭不小……搞不好就是金枝玉葉……”

  “小姐……她做‘格格’了……”

  果然這個姑娘才是弘歷的女兒?胤禩正想著的時候,臉色又是一變,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哥!哥!”

  定睛往那邊望去,小孩兒正好從他剛才留意的幾個人中間鑽出來,腦門上全是汗珠,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這邊,見他的視線轉過去,才揮了揮手,“哥!和琳在這邊!”

  和琳怎麼來了,劉全沒跟著?胤禩試圖找出劉全的身影,卻無奈的發現人實在太多了,想看什麼都看不到。

  他剛想擠過去把小和琳接過來的時候,就見那個疑似弘歷女兒的姑娘像是發瘋了一樣的往前飛奔,邊高聲喊:“她不是‘格格’!她是騙子!她是騙子!皇上你被騙了!皇上……我才是‘格格’呀!小燕子……你好狠呀,我們不是結拜的嗎?你怎麼可以這麼欺騙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但這些,胤禩已經根本顧不上理會,他的目光完全落在旁邊一個小小的身影上。嘴角的弧度不斷往上揚起,眼底的溫度卻一點一點降了下來。就在剛才那姑娘瘋狂跑出來的時候,手臂不顧一切的往兩邊推攮,卻沒有注意到她身邊的小和琳,讓小孩兒驚叫一聲就跌在了地上。胤禩再也顧不上別的,飛快跑過去拉起和琳,將他嚴嚴實實護在懷裡,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卻忘了自己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哥……你疼不疼?”

  好在他的動作很及時,只被多撞了幾下,兩人就已經到了人群後面。反倒是和琳看著胤禩臉上的擦傷,眼眶裡立馬積了兩汪水。

  “哥沒事,劉全呢?他怎麼也不看著你!”胤禩挨了挨臉上的傷,疼倒是有點疼,不過比起以前真不算什麼,也就不管了,只往周圍看。

  和琳咬住嘴唇,眨巴眨巴眼睛:“哥。”

  “嗯?”胤禩見他這樣,哪裡還會不明白,“你偷偷跑出來的?”

  和琳點點小腦袋,又湊過去蹭了蹭胤禩的脖子:“哥不要生氣啊!”

  “哥不氣。”胤禩微微一笑,至少不會對小和琳生氣,他轉身看向已經被一群侍衛給隔絕開的那片地方,依稀還能聽到裡頭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八爺從來就是個小心眼的人,不管那是不是弘歷的閨女,既然害的和琳差點出事,他當然要打消幫對方一把的念頭。

  該幹嘛幹嘛吧!那是老四的孫女,又不是自己的……他默默扭頭牽著和琳走了。


☆、八爺教弟

  等胤禛在祭天酬神的儀式結束後稟明乾隆離開,去龍源樓找到胤禩時,一踏入二樓包間的門就見胤禩偏頭對著窗子那邊,神色柔和,眼底滿滿都是未加掩飾的笑意。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胤禛看到了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腮幫子都塞得胖鼓鼓的,嘴裡叼著大半個圓圓白白的包子,一隻手裡拿著一整個包子,另一隻手還在往桌上盤子裡的包子伸。

  一句話,這孩子整個人就像一隻包子。胤禛這才後知後覺的記起,他應該就是老八這個身體的弟弟,鈕祜祿和琳了。

  知道胤禩改名的那天胤禛默默的盯著他看了很久,直看得胤禩幾乎要惱羞成怒拍案而起了,才收回視線,確定他這次改名跟自己當真沒啥瓜葛。

  倒並不是愧疚,只是莫名的有些不希望看到老八屢屢的在傷人之前先傷了自己,那樣太不值得。

  “咳。”

  胤禛心想這個老八倒是一直對弟弟護到了心坎裡,他重重的咳了一聲,總算讓胤禩的注意力從和琳身上轉移過來——會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為眼前這副好哥哥乖弟弟的畫面太刺眼。

  “你來了。”胤禩見就胤禛一個人進來,也懶得起身行禮,順便按住了好奇望過去的和琳,讓他繼續吃他的包子。

  “嗯。”胤禛點頭,“烏爾納告訴我說,那個女兒叫夏紫薇,我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胤禩就先一步的打斷了他,“我們不用再去大雜院那邊了。”

  “嗯?”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自己沒參與進去的事情,胤禛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那個夏紫薇,這個時候恐怕已經不在那裡了。”胤禩挑起眉毛愉快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讓烏爾納去找他相熟的侍衛打聽一下,看是不是關到哪個牢裡面去了。”

  “被關起來了?”胤禛更不高興了,先出去交代了烏爾納,回來又問,“你看著她被抓走的?”

  胤禩邊幫小和琳將另一碗醬料給端到近前,又細緻入微地幫他擦了擦空出來的那隻手,邊漫不經心地道:“差不多吧。”

  他這什麼態度!胤禛真的有點火了:“你怎麼不攔下來!”這個老八是瞅準了機會要給自己添堵?明知道那個夏紫薇才是弘歷的滄海遺珠,卻眼睜睜看著她被侍衛給帶走!

  胤禩這才正臉看向他,“我……”

  “等等!”胤禛這時一下子看到了他臉上的傷,雖然很明顯是擦傷,卻因為胤禩現在的膚色細白而讓那一片紅紅紫紫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快走幾步來到胤禩身旁,抬起手來想要碰一碰,卻又有些遲疑的頓在了半空中,“你這是怎麼回事?”站到這個位置,他才看清楚胤禩的手上也滿是青紫。怎麼不過大半個白天不見,老八就多了這麼些亂七八糟的傷?

  “不就是你那個好孫女。”胤禩的笑裡帶上一絲譏誚,“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攔了。”

  “因為顧不上?”胤禛說出自己明知不可能正確的答案。

  “哈!”胤禩像是聽到了什麼十分好笑的事情,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你覺得弟弟我會顧不上?我是不想攔。今兒若不是我在那裡,我弟弟只怕會被一大群人給踩過來踏過去,說不定就……老四,這全都是因為你那個好孫女。你覺得我有什麼理由救她?你知道我可不是聖人,沒有以德報怨的好習慣。”

  胤禛沉默了一會,才道:“罷了。”

  反而是胤禩有些驚訝了:“你說罷了?”

  “是。”

  “那可是你的孫女。”

  “我不缺一兩個孫女。”

  胤禩冷笑一聲:“到底是那個不留情面的雍正,隨時都可以翻臉不認人。”

  胤禛直直看向他,“你希望我追究?”

  “當然不。”

  胤禛理所當然道:“那不就得了。”

  胤禩呆了一下,怎麼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對勁呢?

  就在這時候,和琳終於摸著肚皮,心滿意足的靠在了椅背上,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問:“哥,這是誰呀?”

  “這是十二阿哥。”

  “為什麼你要叫十二阿哥老四?”大約發現了自家哥哥的態度不同尋常,和琳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雖然他知道十二阿哥是皇子,還是一五一十地問出了自己的困惑,“還有他看起來比你要小,為什麼都有孫女了?難道這就是你跟我說過的,輩分特別高的那種人?”

  胤禛黑著臉瞪胤禩,意思是讓他快點解決。

  胤禩衝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才轉過來慢條斯理的一一回答:“我喊十二阿哥老四,是因為他有個小名叫老四。你是我弟弟,不是別人,才有機會聽到。但千萬不要在有其他人的場合說起,要是給別人聽到了,十二阿哥會發怒的,會讓你掉腦袋的。”

  和琳老老實實點頭,小手捂住嘴巴:“會掉腦袋的。”

  胤禩繼續解釋:“他有孫女這事,倒不是因為輩分高。你想呀,他可是皇上的兒子,皇上是什麼呀?那是萬歲萬歲萬萬歲,所以他當然就有孫女啦!但是這件事也不能讓外人知道,因為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年紀輕輕的,這有孫女的事要是給人知道了,別人就會覺得他很老了對不對?”

  和琳恍然大悟。

  胤禛面無表情地看著胤禩胡說八道,眉梢直跳,他忽然很懷念自己剛登基那時候,想怎麼拿奏摺砸他就怎麼砸他。

  又坐了一會,得了吩咐去打聽夏紫薇消息的烏爾納回來了。等他說了打聽來的消息,說夏紫薇和她那個婢女並沒有被抓到牢裡,而是被福爾康和福倫帶回家去了,烏爾納就發現屋子裡的氣溫好像降了很多。

  小和琳也有同樣的發現,納悶地看了看窗子外頭,嘀咕:“怎麼變得這麼冷呀,難道是要下雪了?”

  只有胤禩一點沒奇怪,知道這肯定是老四怒了。也難怪,什麼時候一個尋常大臣有這麼大的權力了?能把在祭天時冒犯儀仗的嫌犯給堂而皇之的帶到家裡去?胤禛不惱火才怪!要是換了從前,這位皇帝說不定就借這個機會把那兩人的家給抄了!

  但現在可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十二阿哥無論在朝堂上還是在乾隆心裡都還不夠舉足輕重。他拉了拉胤禛的袖子:“十二阿哥息怒,還是先打聽看有沒有別的隱情再做計較。”

  胤禛先是下意識的想掀開他的手,下一刻,卻對上了胤禩的雙眼。哼,他就知道,老八肯定會看自己這個革了他的爵位休了他的妻室削了他的宗籍還圈他圈到死的人的好戲——等等,是他眼花看錯了嗎,老八眼底藏在幸災樂禍裡的分明是……擔憂?

  他便沒推開胤禩的手,而是說:“烏爾納你下去吧。”

  “喳。”

  等烏爾納走了,胤禛才道:“老八你鬆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這話倒惹得胤禩嗖一下縮回手,哈哈了兩聲:“你在瞎說什麼啊!我會擔心你?”可惡……老四怎麼好像又笑了一下……


☆、紫薇情況匯報

  難得的出宮一趟,胤禩決心要好好陪陪小和琳。其實都是往常走過不知多少會的大街小巷,可因為有和琳在身邊,似乎走路都變得有滋有味起來。於是在第二十三次胤禛催他回宮的時候,胤禩掀了掀眼皮,不太感興趣的道:“要不你先回去好了。”

  胤禛臉色一沉:“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伴讀。”

  胤禩突發奇想:“老四,不如你把和琳也弄成伴讀得了。”

  胤禛不假思索拒絕:“你當我跟弘歷一樣不守規矩?”

  胤禩哼了一聲:“你把我要過去當伴讀這事真以為多規矩啊?少拿那些東西來壓我,告訴你老四,爺不在意。”

  胤禛的聲音越發的冷了下來:“你當然不在意,不然當初怎麼盡做些法理不容的事情。”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住了腳,惡狠狠的互相對視。

  良久,小和琳舉了一串糖葫蘆過來,就見自家哥哥與那位十二阿哥面對面站著,動也不動,好奇的在兩人中間探了探腦袋,才推推胤禩:“哥!”

  不理誰也不能不理和琳,胤禩當即道:“怎麼了,是錢不夠用了?哥這裡還有……”

  “沒有啦!”和琳雖然到現在還是不太捨得把拿到手裡的銀子花出去,但有外人在的時候,還是會表現得很大方的,他舉起糖葫蘆,“哥,吃!”

  “嗯!”胤禩咬下一個山楂,甜絲絲又酸溜溜,立刻笑眯了眼,乾脆跟小和琳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

  胤禛在一旁看著,心想要不是小十三沒跟著一起到這裡來,他哪會受老八和他這個便宜弟弟的氣……

  最後兩人還是一道回去的,胤禩反反覆復對和琳劉全交代這囑咐那,直到偷眼瞧見胤禛是真不耐煩了,才果斷終止了繼續的念叨。

  回去的路上,先前不知去了哪裡的烏爾納冒了出來,畢恭畢敬的對胤禛低聲道:“主子,都安排好了。”

  等烏爾納退下,胤禩才朝他看過去:“你又在暗中安排了些什麼?”這個老四一直都是這樣,表面上好像什麼也沒做,其實私底下早就把任何事都考量到位了。

  誰知胤禛竟然道:“你猜。”

  胤禩半天沒開口,古怪的看了胤禛好一會,心道老四身體裡不會又換了個人吧?他這是在……開玩笑?可看他還是板著個臉一本正經的樣子啊……胤禩想了想:“是夏紫薇?”

  “嗯。”胤禛瞥他一眼,“到底是廉親王,心思縝密得很。”

  胤禩沒好氣道:“你以為多難猜?現在杵在跟前的不就是你那孫女的事,你這個當祖父的,難道還真能讓你孫女在福倫家不管不顧?”

  “你倒是了解我。”

  胤禩扯了扯嘴角,“鬥得久了,看你再不順眼,再不想了解也得逼著自己去了解你,不然……”他眸光微動,流出一絲狡黠,“又怎麼能給你找麻煩,又怎麼能被你當麻煩?”

  “那我倒要感謝你看得起我了?”

  “那是自然。”胤禩嘿嘿一笑,猛地頓住,扭頭看向胤禛,“老四你剛才是在笑?”

  胤禛面無表情:“笑什麼?”

  “你別裝傻,你剛才分明就笑了一下。嘿,倒是真難得,以前我還沒看你這冷面王笑過幾回呢,現在倒是……嘖嘖……”

  見他一副感慨良多的樣子,胤禛在心裡越發的覺得好笑。就算他是皇帝,可說到底也是人而不是神,又怎麼可能不會笑?只是喜怒哀樂這些情緒,那時候的自己,並不能總這麼直白的表現出來罷了,更何況,對著的還是老八這個平生最大的勁敵。

  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注視著胤禩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現在他面對的人,似乎也是老八啊……

  安插在福倫家裡的釘子很快就把夏紫薇進入其中的一系列情況給反饋到了胤禛這來,但拿到手的時候還是已經到了子時。等把那疊寫得滿滿的紙看完,將它們燒掉的同時,胤禛的臉色又開始陰晴不定。

  胤禩還在桌前練字,寫完一張,舉起來端詳片刻,就聽到胤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筆力太過綿軟,你手腕是折了還是怎的?”

  “……”胤禩恨得牙癢癢,他知道自己這字實在不行,可是能別這麼不留口德嗎!

  胤禛仿佛渾然不知他的腹誹,繼續道:“連著兩輩子下來,能把字寫成你這樣的不多見,怪不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搞了半天被他找到還是因為自己的字!胤禩恨恨的暗下決心,要再有借屍還魂的機會,他定然要把這手字給改頭換面!

  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到一邊,胤禩在椅子裡坐下來,先打了個呵欠,“看你氣的,是你那個孫女又做了什麼好事了?”

  胤禛冷哼:“弘歷這都看上的是什么女人啊,養個閨女竟然能養成這樣!她以為待在福倫家裡就一了百了了?福倫壓根就沒打算要幫她認這個阿瑪!她倒好得很,有事沒事不僅能自得其樂的撫撫琴唱唱歌,還和那位福大爺越走越近。這才幾天?她是準備認不了阿瑪就進福倫家做個側室?”

  “呃……”胤禩斟酌了一下語言,“這養在深閨的女人……”

  他話沒說完就被胤禛打斷了,“你不是因為她差點害了和琳,對她被打被抓都袖手旁觀麼?怎麼幫她說起好話來了。”

  胤禩一時間啞口無言,瞪起眼睛半晌才扭頭:“爺樂意!”

  胤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其實你要實話實說,是在安慰我,我又不會笑話你。”

  胤禩衝著他笑:“你說什麼?”

  敏銳的察覺出他溫煦笑容裡凜冽的殺氣,胤禛果斷改口:“我說我會給這個夏紫薇幾次機會,希望她能抓住。”

  “哦?你打算怎麼做?”

  “宮裡的這個野丫頭恐怕是占用了她的身份,當然是讓她這個真女兒出來指認了。就是必須要選一個恰當的時機,我看弘歷對小燕子那個野丫頭倒是真上心……”

  “哈,真上心,會把她住的地方安置在漱芳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兒本來是幹嘛用的……這點弘歷倒是挺會選,一選就選中了正位子,這丫頭可不就像個博人一樂的戲子麼。”

  “恐怕弘歷沒你想的這麼周全。”胤禛了解乾隆會把小燕子放在漱芳齋,絕對沒有胤禩說的這些想法。

  胤禩倒無所謂,“反正你看著辦,夏紫薇是你的好孫女,跟我沒關係……你別想說她是我侄孫女,我都被逐出宗室了,現在這個身體更是跟皇家沒半點干係。”

  “老八你……”

  胤禩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你是皇帝,不過有時候能別這麼多疑麼?我只是說說,沒有要嘲諷你或是我自己的意思。”

  胤禛便沒再開口,就在這個時候,門口東祿來稟報了:“爺,方才西頭那邊有很大的喧嘩聲,我叫人過去看了,說是鬧了刺客。”

  “嗯?”胤禛站起來,“抓住了?”他在心裡又給弘歷貼上一條罪過:瞧你這皇宮的護衛是怎麼安排的,竟能讓刺客鬧起來!

  東祿欲言又止。

  胤禩開口道:“十二阿哥問話,你有話就快說。”

  東祿垂著腦袋:“是還珠格格。”又道,“皇后娘娘已經往那邊去了。”

  胤禛立時就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胤禩:“你……”

  “快去吧。”東祿早早的退到了外邊,胤禩也就沒從椅子裡起來,擺擺手示意他快走,“這時候我不方便到處走,你回來再給我說說。”

  等胤禛走了,胤禩垂下眼皮,神色有些恍惚。

  剛才……剛才他好像真沒拿那話刺老四的意思,甚至自己都沒留意,仿佛就說了句單純的玩笑話。可是……那明明就是自己的心結呀,不是麼?


☆、翻牆事件後續

  知道小燕子是被押去了延禧宮,胤禛就曉得今晚乾隆定然又是在那裡過夜了。這所謂的寵冠後宮,當真名不虛傳。好在東祿報信及時,抄小路過去他總算截住了皇后。

  “皇額娘!”加快步子跑過來,胤禛拉住烏拉那拉氏的袖子,“皇額娘這麼晚了要去哪呀?”

  “永璂?你還沒睡?”皇后哄著他,“額娘要去延禧宮,永璂乖,快回去睡覺,明兒還要早起呢。”

  “我剛從和珅那裡溫書回來,不睏。”胤禛一本正經道,“倒是皇額娘現在去延禧宮,恐怕會衝撞了皇阿瑪。”

  一見他擺出這副態度,皇后恍然了一下,目光複雜的看向他,良久,才撫了撫他的額頭:“額娘的永璂到底是長大了,懂得為額娘考慮了。可是……”烏拉那拉氏低下頭,語氣卻很鄭重,“我是皇后,有些事情不能做,卻不得不做。永璂,你懂嗎?”

  胤禛眯了眯眼,看來這個皇后還是個可堪造就的。但他沒放開皇后:“皇額娘說的極是,那永璂跟著皇額娘一起去好了。”

  “永璂!”

  “皇額娘方才也說過,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皇后與他對視片刻,還是同意了。這個兒子自從年初落水後,真是變了,找不到過去的怯弱,卻依稀有了先帝的風範,說不定……打住,打住!皇后驚慌的搖了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

  這時候乾隆正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穿了身太監服的小燕子,那髒兮兮的樣子哪裡還像個金枝玉葉的格格,比小乞丐也不如!唯一與乞丐不同的,就是她無所畏懼的神情。乾隆邊想著果真有天家女兒的氣派,邊看著侍衛呈上來的東西,“你怎麼又變成女刺客了?你這是什麼打扮?這一堆又是什麼東西?”

  還沒等小燕子回答,有太監道:“皇后娘娘駕到——”

  皇后帶著胤禛一進去,就聽見小燕子理直氣壯的在為乾隆解惑:“這叫飛爪百練索!”

  胤禛和皇后都皺眉,就那麼個破玩意還有名字?

  乾隆瞥見他們倆如出一轍的表情,只覺得有股颼颼冒出來的冷氣環繞住了自己,讓他沒來由的想起了先帝。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又覺得這種舉動實在太沒有男子氣概,趕緊挺了挺胸膛:“永璂怎麼來了!”

  要是胤禩在這裡,恐怕早就扮出甜甜的笑模樣討乾隆歡心了吧,無奈胤禛很想學一學,但視線一觸到小燕子就自動自發的冷下來,最後也只能不冷不熱的回答:“皇阿瑪,永璂睡不著。聽說出了刺客,擔心皇阿瑪您的安危,就同皇額娘一塊來了。”

  “哎喲!”令妃先驚叫了一聲,拿著帕子捂著胸口,眼中泛起淚花,“十二阿哥可是晚上沒吃好?所以才睡不著?”

  原本因為永璂的一片孺慕和純孝大為欣慰的乾隆立刻轉向皇后:“皇后!你是怎麼照顧永璂的!”

  胤禛都有點措不及防,他本事想緩和帝後之間的關係,卻不料令妃這一下反倒讓乾隆發作起來。這個令妃……他冷冷的想,還是早點解決為妙……還有弘歷的耳根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了?以前沒覺得啊……

  皇后則摟住他:“回皇上,大約是積食了,所以臣妾才帶著永璂過來走動走動。”

  乾隆還想說什麼,撞上胤禛的目光心下卻不禁一顫,決定還是先處理小燕子的事情再說。

  “小燕子!你半夜三更的翻牆是要做什麼!”

  小燕子一臉委屈:“我都說了我要到宮外走走!可我就是出不去!我想我的朋友了,我想紫薇,柳青,柳紅,小豆子……”

  胤禛眸光一閃,她說紫薇?

  皇后大喝一聲:“胡鬧!”

  胤禛暗道不妙,這個皇后怎麼又衝動了?但看清皇后表情的瞬間,他明白過來。烏拉那拉氏大約是看出乾隆想一筆帶過,才挺身而出。

  “你是格格!想到宮外走走就做出半夜翻牆的事情,那是格格所為嗎?你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令妃沒教你嗎?你娘沒教你嗎?”

  果然乾隆聽到皇后這麼說,火氣立刻被吸引到這邊來了,“皇后!”

  皇后忙道:“臣妾在。”

  “你身為一國之母,怎麼能這樣說話!小燕子她額娘去世了,只留下她獨自一人了!”乾隆邊說,令妃邊在一旁拭淚,弱柳扶風的樣子每每讓乾隆看向她時就柔和了神色,“她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好不容易才認了阿瑪,才感受到了家的溫暖,你倒好,竟一點不為她考慮,你哪點像母儀天下的皇后!”

  皇后板著臉還想分辯,胤禛連忙拉住她的袖子。要是再說下去,不僅小燕子得不到教訓,恐怕最後吃到苦頭的只會是皇后。看到永璂,皇后才抿緊唇:“臣妾知錯。”

  “哼!”乾隆不快的哼一聲,再次看向小燕子,“雖然皇后的話不中聽,但說的也是實情。”

  小燕子想反駁,卻被令妃先一步的按住,柔柔道:“小燕子,快給你皇阿瑪跪下認個錯。”又一臉感同身受的道,“還請皇上看在還珠格格年幼不懂事,又沒有額娘的份上,不要怪罪格格,都是臣妾沒有教好規矩!”

  誰知小燕子竟然掙開了她,跳起來大聲說:“錯什麼錯?我就是沒娘了!我就是不會規矩!大不了砍我的腦袋好了!我就知道這個格格當不當都是要砍我的腦袋的!”

  胤禛鬆了口氣,還好小燕子本身很能吸引火力。

  乾隆這下真惱了:“小燕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朕記得你娘,她是個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女子,怎麼會教你這些江湖門道?還讓你如此的沒有規矩!”

  ……當然是因為她娘根本就不是那個溫柔如水的女人呀。

  小燕子竟然用更大的聲音道:“你不要提我娘,你幾時記得我娘?她像水還是像火,你早忘得乾乾淨淨了!你宮裡有這個妃那個妃,這個嬪那個嬪,這個貴人那個貴人……我娘算什麼?如果你心裡有她,你會一走就這麼多年,把她冰在大明湖,讓她守活寡一直守到死嗎?”

  胤禛狠狠吃了一驚,這個野丫頭當真膽大包天,一個皇帝的後宮也是格格能管的?她以為皇帝會為格格讓步?

  然而他立刻就發現自己錯了,乾隆臉上的怒氣漸漸收斂,眼中閃過內疚,然後道:“小燕子,朕知道是朕對不起你娘……朕知道你心裡一直憋著這口氣,今天說出來,就算脾氣發過了!今天看在你娘面子上,朕不跟你計較了!”

  胤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乾隆一眼,見小燕子像是還沒反應過來——這可是他的機會。他■■■跑過去扶住小燕子,“小燕子姐姐,皇阿瑪都這樣說了,你就快起來給皇阿瑪認個錯吧。”

  小燕子狐疑的看著他,她認定皇后身邊就沒有好人,當即就想推開他,“你是誰!敢管本格格的事情!”

  胤禛回憶著胤禩的表情,一臉無辜:“小燕子姐姐,我是十二弟呀。”

  “我才沒有什麼十二弟十三弟呢……”小燕子不耐煩的使勁掀開他,動作似乎太用力了,以至於胤禛砰的摔倒在地。

  這一下讓所有人都呆了呆,皇后最先反應過來,跑過去抱住他,一疊連聲的叫:“永璂!”

  胤禛翻了翻眼皮,手臂想抬起來卻還是落下去,卻沒忘記說一聲,“皇,皇阿瑪……不……不怪小燕子……姐姐……”

  皇后大驚:“永璂你怎麼了!永璂!”

  乾隆也喊:“永璂!”

  忙亂中誰也沒注意到,剛才胤禛跌倒的時候腳一伸,好巧不巧的絆住了小燕子,讓小燕子也趴倒在了地上。


☆、八爺暗算

  小燕子趴在地上一百二十萬分的委屈——憑什麼她也摔倒了皇阿瑪理都不理,卻只顧著著急那個惡毒的皇后帶來的小孩!她噌噌兩下就從地上利索地爬了起來,摩拳擦掌地探頭過去:“皇阿瑪,不就是暈了嗎!看我的!”

  她說著伸出手,試圖掐過去,伸到一半就被皇后攔下來,烏拉那拉氏警惕的看著她:“你想幹什麼?”

  小燕子更委屈了,一用力突破了皇后的防線,硬是掐上了胤禛的人中,“這樣可以弄醒他啊!”

  然而昏迷中的十二阿哥根本就沒醒,乾隆狠狠瞪了她一眼:“小燕子!你是怎麼做姐姐的!”

  小燕子不服氣的嚷起來:“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他怎麼就摔倒了呀!說不定……”她的眼珠子骨溜溜的轉了幾下,“……說不定他就是被皇后吩咐來陷害我的!”

  “放肆!”乾隆這下怒了,雖說永璂一向不得他的歡心,可到底是僅有的中宮嫡子,謀害嫡子可是大罪!而且永璂在昏過去前還一門心思地為這個姐姐說好話,這個姐姐卻連關心都吝嗇給予,一點兄弟姐妹的友愛之情也沒有!

  眼下竟然還扯到皇后身上去了……他瞥了眼皇后,此刻烏拉那拉氏全神貫注在永璂身上,長睫垂下,在微微有些蒼白的面頰上投下兩彎剪影,倒是說不出的動人。難得的驚艷讓乾隆心裡一動,腦中的天平破天荒的往永璂偏斜,“小燕子你不用再說了!”

  “不說就不說!”小燕子氣鼓鼓的抹了把臉上的泥巴,她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現在好晚了,我可以回去了吧?你看我身上這麼髒,要快點回去洗一洗!”

  乾隆冷眼瞧著她,平時覺得這個丫頭活潑率直,天真爛漫,現在卻怎麼看都不順眼,“你不認錯就想回去了?是你洗乾淨重要,還是你弟弟重要?”

  “皇阿瑪?他又不是我弟弟!”小燕子奇怪的看著他,平常乾隆不是一向向著自己的嗎,為什麼今天卻向著皇后了?

  “跪下!”

  小燕子沒動。

  “來人,教格格跪下!”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靈機一動,用輕功左躲右閃,還一臉得意:“你們都抓不著我,抓不著我……”

  乾隆擰著眉毛咆哮:“人呢!怎麼就沒一個有用的嗎!還不快把小燕子給弄下來!”

  太監,宮女,侍衛齊齊上場,一時間是雞飛狗跳。卻沒人提起宣太醫來給永璂診治,皇后瞧著心也冷了,只跟乾隆說要把永璂帶回去。

  胤禛閉著的眼皮跳了跳,幸虧他只是在裝昏,不過看這樣子,他覺得自己可以被氣昏了。

  等乾隆同意了,皇后讓賽威把永璂抱起來,一行人就要離開。這回換小燕子不幹了:“皇后娘娘你怎麼走了!不是要我認錯嗎!”

  她話音未落就不懷好意的往皇后衝,皇后想躲開,卻記起身後就是永璂,臉上閃過一絲堅定,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乾隆又一次有些動容:這個皇后雖說在小燕子的事情上不夠有氣量,卻到底是個護著孩子的。

  小燕子最後與旁邊衝上來擋住皇后的宮女撞了個正著,哎喲哎喲的叫喚著就往後倒,其他人卻聽到了稀裡嘩啦的聲響。

  聞聲望過去,卻原來是好些銀錠子、珍珠鏈子和金鏈子,都骨碌骨碌地從小燕子的袖子裡滾出來,散落了一地。小燕子一見這情形哪裡還顧得上喊疼,趴在地上就拼命的往懷裡撈。

  怪不得永璂讓她不要同小燕子計較,這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丫頭,計較反倒丟了自己的身份……皇后冷笑著看了她最後一眼,向皇帝福了一福,一語不發的走了。

  一行人踏出延禧宮的瞬間,胤禛聽到後面傳出一聲咆哮:“小燕子!還不快過來跪下!……”他挑了挑眉,這下子弘歷怎麼也要給那個野丫頭足夠的懲罰才對吧。

  *****

  “你說十二阿哥要我過去?”胤禩還沒睡下,就被東祿急匆匆的拽出來,心裡有些奇怪,老四又怎麼了?

  東祿垂著頭,腳下一點沒慢:“是,方才還珠格格撞了十二爺,皇后娘娘帶著十二爺回來,中途十二爺醒了一次,卻是喊了您的名字,皇后娘娘便讓奴才來叫您過去。”

  胤禩略一思忖,問:“太醫來看過了沒?”

  東祿道:“沒呢,我出來的時候才剛去叫太醫,也不知怎麼搞的,每次叫太醫速度都很慢。”

  胤禩不做聲了,太醫來的速度慢,自然是因為如今皇后對後宮的掌控程度不夠才導致的。從東祿的字裡行間,他已經明白了胤禛的意圖,老四分明就是讓他去應付太醫的嘛!

  他到的時候果然太醫還沒有到,進去就見皇后正坐在床邊,手拉著胤禛的小手,一臉焦急。見他來了皇后也沒讓他行禮就把他拽到床邊,“和珅,你就在這兒守著永璂,我去看看太醫怎麼還不來。”

  想來皇后也是看出了其中的貓膩,不過這可正中了兩人的下懷,胤禩不假思索道:“但憑皇后娘娘吩咐。”

  等皇后帶著其他人都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胤禩和胤禛二人。胤禩定定的看著躺在被窩裡紋絲不動的胤禛一會,才翹起唇角:“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等太醫走了。”胤禛閉著眼說。

  胤禩不置可否的笑:“演這場戲挺辛苦的吧,被兒子爬到腦袋上作威作福可還有趣?你以前可不會用這樣的手段。”

  胤禛總算張開了眼睛,黑眸幽深:“此一時彼一時。”

  “你要真這麼想才好。”

  “等會太醫來了,該讓他說什麼話,怎麼說,你應該清楚了。”

  “清楚自然是清楚。”果然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讓他過來的,胤禩倒是早就猜到了。就算那個太醫是令妃的人,他也有自信說上幾句,能讓對方得出一個他們需要的結論來。不過,他看著胤禛,眸光流轉間,忽然有了另外的主意。

  “老八?”從胤禛的角度,能看到胤禩嘴角往上翹起的弧度越來越深,帶笑的雙眼中分明閃動著讓他感到十分危險的異色,胤禛警惕的問,“你……想做什麼?”

  “我是覺得,與其拿話把那個太醫套住,不如不要那麼麻煩……”胤禩手上用力將他扶起來,邊說邊在胤禛的後頸上狠狠敲了一下。感覺到手下的人體軟綿綿的躺了回去,他才微微一笑,說完了那句話,“……讓你真的昏過去,豈不是更簡單?”

  胤禛毫無知覺的躺著,胤禩得意的眯了眯眼睛,戳了戳作為十二阿哥現在還鼓鼓的臉頰,“我知道你肯定在罵我放肆,罵我混賬東西,不過我被你罵的還少嗎?”他聽著外面有人走近的聲音,這才不緊不慢的退開些許,垂下雙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那裡。


☆、四爺回報

  找回意識的瞬間胤禛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味,睜眼一看,首先看到的卻是手邊一個黑乎乎的影子。仔細看了看,原來那是胤禩趴在一邊的頭頂。因為年紀還小,胤禩的大半個身體是掛在床邊的,雙腳懸空。記起昨晚的事情,胤禛不由的惡向膽邊生,抬手就打算把他給掀下去。

  誰知他還沒來得及實行,那人就好像感應到了即將來臨的危險,嗯了一聲仰起臉來,睡眼惺忪的盯了他一會,才漸漸轉為清明,只在嘴角挑起一抹不壞好意的笑:“哎呀,你醒得倒挺早的,看來我昨兒沒下重手。”

  這話立即引發了胤禛滿心的憤恨,“老八你要再這麼沒分寸,朕絕不輕饒!”

  胤禩來了興致,眼睛閃閃發光:“老四你莫非還想有下次?我記下了,下次我一定不辜負你的厚望。”

  胤禛臉色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然而就在他要爆發的千鈞一發之時,面前被遞過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他嫌棄的看了眼剛想推開,胤禩的聲音再一次的響起:“皇后娘娘,十二阿哥已經醒了。”

  果然是皇后的聲音:“永璂你醒了!”快步走到床邊坐下的烏拉那拉氏眼下青黑十分明顯,顯是還顧不上打理自己就先來看他了。

  胤禛不得不接過湯藥,一鼓作氣的灌了下去。

  將空碗塞回給胤禩,胤禛雖然靠在皇后身上,心裡卻倏地一愣。他看到胤禩的眼睛底下,也有著與皇后如出一轍的青色。

  *****

  經太醫診斷,十二阿哥並無大礙,只是腦袋稍微受了點震盪。然而在皇后的強烈要求下,胤禛被迫在屋子裡修養了好幾天。等他才得了允許隨意行走,胤禛就迫不及待地拽著胤禩去尚書房了。

  胤禩對此表示十二分的不理解:“你還沒厭煩尚書房啊?”

  胤禛面無表情答:“我為什麼要厭煩?你忘了是誰建的尚書房?”

  胤禩不說話了。

  他心裡恨不得學當初大阿哥那樣扎個小人,當然得是老四的樣子和生辰八字,然後使勁戳戳戳!尚書房可不就是雍正初年建的嗎,在康熙朝的時候,他們這些皇子可還是分開念書的。

  “走快點。”

  “是,十二阿哥!”胤禩很無奈,在鹹安宮官學的時候雖然也是迫不得已重學一次,可到底也不用這麼早就起來呀。而且他心裡最不平衡的,是胤禛現在身為皇子早起也就罷了,他一個伴讀,不論前世今生都跟愛新覺羅這個姓氏沒了關係,憑什麼也得受這份活罪呀!

  到了尚書房看清裡面已經到的人,胤禛和胤禩都是一愣,互相對視一眼,然後才一前一後的走進去尋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見胤禩屢屢往前面某個地方望過去,胤禛有些看不過眼了:“你老瞄他做什麼。”

  “今兒還是我第一回看他來尚書房讀書。”

  “嗯。”

  “這麼反常,肯定是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要發生了。”

  胤禛沒好氣道:“你怎麼跟個半仙似的,當初張明德的教訓還沒吃夠?”

  胤禩眸色微凝,冷笑一聲換了個話題:“不過弘歷教兒子也挺有意思的,這個五阿哥現在年紀不小了吧?既沒有出宮建府,也沒有領差事辦,弘歷當真這麼看好他,一門心思的拿他當太子?”

  “老八!慎言!”

  “慎言就慎言,我是覺得你不用太在意他。這個五阿哥,就是真登基了我相信你也能把他給拽下來。”

  胤禛心想還好他們的位置既偏,兩人說話的聲音又足夠小,而且弘歷意外的沒有給他安排別的哈哈珠子,胤禩的這些話倒是不怕被誰聽了去。

  卯時開課,今日授課的師傅紀曉嵐進來,首先是考察每個人昨日的功課學得怎麼樣,接著才開始講新的一段。

  講著講著,他卻頓了頓,意有所指般咳了一聲。

  胤禩注意到他分明是往自己和胤禛的方向看的,扭頭一看,他的臉色立時僵住了。胤禛竟然趴在桌上打瞌睡,鼓鼓的臉頰睡得紅撲撲。

  可胤禩只有一個感想:他是故意的吧……

  要知道那天他下手極有分寸,之前胤禛也沒真的昏迷,談不上傷病,所以絕對不可能因為這事而犯困。最重要的是,就在紀曉嵐進來之前,老四還精神抖擻得很呢!

  紀曉嵐第十七次往這邊看過來了,那眼神裡的警告簡直太昭然若揭了,就是胤禩想裝作沒看到也不成。

  他推了推胤禛,再推了推胤禛,使勁推了推胤禛。

  胤禛始終一動不動,攤在前面的書頁好像還被他打瞌睡的呼吸給吹得一抖一抖的。

  可惡……老四你果然是故意的!

  兩輩子交道打下來,胤禩還能不了解胤禛?這個人當了皇帝後都那麼的嚴於律己,怎麼可能在無病無災的時候讓自己睡著?

  心念電轉間,胤禩明白了個徹徹底底。他恨恨的磨了磨牙,這個老四,不就是自己那天把他打昏了嗎,至不至於這麼記仇啊……。

  不過胤禩也很清楚,胤禛的性子最是記仇。所以他沒再試圖叫醒胤禛,而是認命的繼續接受紀曉嵐滿是怒氣的目光洗禮。

  等到胤禛被紀曉嵐點到名詢問功課,胤禩作為伴讀要被懲罰的時候,胤禩才看到胤禛一本正經的睜開眼,眼睛裡何曾有半點睡意!

  但胤禩的運氣不錯,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外面有太監通傳:“皇上駕到!還珠格格到!”

  一屋子的皇子阿哥、宗室皇親以及一眾伴讀都是面面相覷,不知道乾隆怎麼會帶著那個民間格格往這兒來。只有五阿哥和福爾泰滿臉欣喜,與其他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小燕子跟在乾隆後面進來,胤禩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老四,你不是說這個野丫頭至少也得被杖責麼,看她這活蹦亂跳的……恐怕連禁足都沒有吧?”也怪他們這幾日成天待在屋子裡,接受皇后娘娘的關心,哪也沒去不說連消息都沒打聽。

  胤禛黑著一張臉:“令妃……。”

  胤禩被他的咬牙切齒嚇了一跳,回想起從前自己被這個人不留情面的訓斥和對付的情形,胤禩難得的對令妃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情。

  事實與胤禛的猜想並無二致。

  那天晚上在皇后離開後,乾隆起初的確是很生小燕子的氣的。然而還沒等他發作,令妃扭著細腰就帶著一陣香風挨了過來,先是一番“格格粗枝大葉不懂規矩可心眼是好的”的話,又是一句“她的率直和天真爛漫正是皇上最珍惜的”的話,竟然成功讓乾隆忽略了小燕子的錯處,大手一揮,將原本打算的懲罰一筆勾銷,還做出讓小燕子來尚書房學習的決定來。


☆、小燕子進學

  雖然胤禛胤禩兩人都很期待紀曉嵐一怒之下把小燕子趕走,但無疑紀曉嵐這個人是很圓滑的。他不僅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悅,甚至還笑呵呵的道:“今天格格初次入學,臣想,不妨拋開那些又厚又重的書本,做些輕鬆有趣的事兒,格格以為如何?”

  小燕子當即喜笑顏開,邊點頭邊眼巴巴地看紀曉嵐。

  “咱們先來一個文字遊戲,作‘縮腳詩’。總共四句,第一句七個字,第二句五個字,第三句三個字,第四句只有一個字,四句裡頭……”紀曉嵐想了想索性幫她降低難度,“格格隨意接哪一句都行,哪一位先幫格格開個頭?”

  胤禛冷眼看著,就聽胤禩說:“信不信,你排行第五的那個孫子肯定會挺身而出。”

  果然他話音剛落,五阿哥永琪就大聲道:“四四方方一座樓!”

  福爾泰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掛上一口鐘!”

  照這樣已經從七個字到了三個字,再接下去是極其簡單的事情,可是小燕子仍然是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唯獨在看到胤禛的時候狠狠地瞪了瞪眼睛。

  最後還是永琪接了下去:“撞一下!”他甚至拿了個茶杯倒扣過來,用手在上面做撞擊的動作,暗示小燕子接下去。

  小燕子下意識的道:“嗡!”

  永琪和福爾泰都拍手叫好,根本沒留意偌大的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有如此大的熱忱,而其他人的眼神中都或多或少的掩藏著些許不屑。

  小燕子當然更看不出來:“我接對了嗎?”

  永琪忙不迭地讚美:“當然!接得好極了,接得妙極了!”

  “……”

  胤禩聽到嗤啦一聲,轉頭一看就瞧見胤禛手邊的宣紙被扯破了。想一想也難怪這位會生氣,永琪分明就是空口說白話嘛!如果這都叫好的話,那就可以說自己那班兄弟們都相親相愛了!尤其是乾隆看上去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有這麼不著調的兒子跟孫子的老四,跟只有一個被牽連獲罪的兒子的自己相比,也不知誰更倒霉。

  乾隆果然沒追究的意思,而是道:“這是蒙出來的,不能算數,師傅再另外出題吧。”

  紀曉嵐便出了第二個題:“既如此,咱們來填詩。我提下半句,‘圓又圓,少半邊,亂糟糟,靜悄悄’格格要用這幾個字,填成一首詩!五阿哥!我看你躍躍欲試,你就再給格格示範一下!”

  永琪一臉自得的挺了挺胸,大約是覺得這是師傅與乾隆對他的肯定,又深深看了眼小燕子,“十五月兒圓又圓,初七初八少半邊,滿天星星亂糟糟,烏雲一遮靜悄悄!”

  福爾泰跟上:“一個月餅圓又圓,中間一切少半邊,惹得老鼠亂糟糟,花貓一叫靜悄悄!”

  胤禩一瞅胤禛,這人的臉色當真是越來越難看了,額上青筋直跳,讓人覺得下一刻他就會暴跳如雷。按理說老四不至於不明白其中分寸,但手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般伸過去按住了胤禛的手,“老四,你忍著點。”

  這話一出,胤禛立時看了過來。剛才還山雨欲來的神色瞬時消失無蹤,只剩下一臉的平靜:“我自然知道輕重緩急,倒是你……”

  “我?”胤禩不解。

  “我今兒才回報了你一份大禮,你現在不是該攛掇我拍案而起,激怒弘歷得個教訓嗎?”

  胤禩咬牙:“在你眼中,我就只會胡鬧?”

  “那可難說,當初你大勢已去都非得和我過不去。”

  胤禩偏開頭:“你也說了,此一時彼一時。”

  胤禛不留痕跡的勾了勾嘴角,手背上另一個人的溫度分外明顯。

  他忽然覺得,能重新活這一世,很好。雖說附身在一個不受皇帝關注的皇子身上,可是卻是中宮嫡子,大義在握;雖說沒有十三這般一心為自己考量的兄弟在身邊,反而換了老八這個時常同自己過不去的弟弟,可是兩個人達成協議通力合作,偶爾互相算計一下也不失有趣;雖說兒孫讓他有些失望,可是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後代綿延,這個世上能有幾人?

  至於小燕子……哼,自有算總賬的時候,他倒希望這個野丫頭現在蹦躂得再歡騰些,因為那樣一來,到時跌的就越慘。

  於是連小燕子亂七八糟的詩也沒讓胤禛變色:“師傅眼睛圓又圓……一拳過去少半邊……大家笑得亂糟糟……”

  胤禩好笑,她倒是懂得就地取材,只是這滿屋子的笑聲裡,有多少是被逗樂的,有多少純屬看笑話,有多少是看在乾隆的態度上存心敷衍,有多少由此而心生他意,還真是很難說。

  紀曉嵐氣得不行,又咳嗽又拍桌子,但最後還是乾隆出馬,板起面孔重重的哼了一聲,才讓四周安靜下來。

  小燕子也趁機接完最後一句:“皇上一哼靜悄悄!”

  胤禩哈了一聲:“這丫頭也算有些急智。”

  “但是未免太不知趣。”

  看小燕子得意洋洋的樣子,就知道她一點也不明白,這一切並非出自她本身多有才學,而是靠了永琪和福爾泰的幫助,甚至是乾隆對她毫無理由的偏愛,才讓紀曉嵐也不得不讓步。或許在她的心裡,她是格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連其他的皇子阿哥都可以被忽略。

  小燕子還不服氣,“皇阿瑪!書上這些文縐縐的玩意我是外行,可是外頭活生生的世界我可內行了!我來出個對子,只怕你們誰都對不出來!”

  乾隆饒有興致道:“好大的口氣,曉嵐,你聽見沒有?”

  紀曉嵐反正打定主意順著乾隆的意思來:“臣聽見了,請格格儘管出題!”

  “好,聽著!‘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咩——’”

  紀曉嵐看乾隆仿佛也在思考,面上露出些許困惑,他便沒忙著對,反而在等待了一段時間後拱拱手道:“請教格格。”

  小燕子這下得意壞了,“這下聯嘛,就是……”她笑嘻嘻地賣了會關子,“水牛下水,水淹水牛鼻,哞——”

  紀曉嵐笑著湊趣道:“真所謂教學相長也,還珠格格!今日,我算是服了你了!”

  他這番言不由衷的話讓正端了茶在喝的胤禩差點嗆到,他撈起一根毛筆戳了戳胤禛,“老四,你兒子的臣子竟然對一個野丫頭服氣了,哈哈……這肯定是哪個文人的遊戲之作嘛,本來就上不得檯面,紀曉嵐恐怕也知道吧……”他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哎?你說你那孫女跟這個野丫頭認識對吧,說不定這個對子就是你那好孫女告訴她的,嘿嘿……當真是你的好孫女呀……”

  胤禛冷冷道:“你就笑個夠吧,再笑我就去提醒紀曉嵐,讓他不要忘了對十二阿哥伴讀的懲罰。”

  胤禩的笑聲戛然而止:“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有直接去說?”

  “那倒不必。”胤禛的眼神忽地深沉下來,“我發現,這個野丫頭和永琪之間有些不對勁。”


☆、皇后的改變

  “嗯?”胤禩先是一愣,繼而瞳孔一縮,“你是說……”

  “你也發現了吧,永琪恐怕知道這丫頭的身份。”

  “那又如何?”

  “你看他對小燕子的態度,體貼得完全已經超過了他對待其他的姐妹。不說和敬,就說四格格,他何曾像個哥哥?便是令妃的七格格和九格格,恐怕也不曾享受過如此親昵的兄妹之情吧。”

  “唔,他們可能有私情吧。”胤禩當然也留意到了,只不過反正永琪不是他的孫子,他大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胤禛的聲音很冷,“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怎麼能與這樣一個瘋瘋癲癲、身份不明的女子有私情……。”

  胤禩挑了挑眉:“四哥這話說的,莫非換一個大家閨秀就可以?”

  胤禛有點無奈:“行了,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那你待怎樣?”

  “暫時還沒想好,等回去先弄清楚那邊的情形再做打算。”胤禛說著,黑眸中流過一抹暗色。

  回去胤禛先帶胤禩去見過皇后,也許是之前的幾次見面印象很好,皇后見了胤禩時神色也比往常柔和。尤其是看到胤禛胤禩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時,她仔細端詳了一番,語帶唏噓地道:“我的永璂到底是長大了。”

  胤禩憋著笑看胤禛一眼,胤禛倒是神色自如,走到皇后跟前一本正經道:“皇額娘,永璂當然長大了,永璂可是要保護皇額娘的!”

  這句話讓皇后微微一愣,欣慰的摸了摸他的額頭:“有永璂這句話,不論讓額娘做什麼,額娘都是願意的。”

  胤禩聽了心裡一動,他怎麼覺得,皇后的話好像有些別的意思似的,而且與他從細枝末節中對皇后構築成的形象有點不同。

  他都有所發現,這近一年的時間與皇后朝夕相處的胤禛自然更是發現了,他挨在皇后身側,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過去的永璂,不僅為乾隆所不喜,本身也的確懦弱無能,難怪皇后從未產生過希冀。但這些日子裡自己的表現,最終讓皇后升起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希望。烏拉那拉氏是滿洲大族,屬於八大姓裡那拉氏一支,故交親朋數不勝數,各方面關係盤根錯節。能取得母親在爭位上的支持,能有勢力顯赫的母家,便是曾經的皇四子胤禛,也是不曾有過的。

  不知不覺中,胤禛抓住皇后的手更用力了些,皇后在發現這點後,也縱容的任他如此。胤禛抿緊唇,前一世,他與母親之間的緣分實在太不可捉摸。養母佟佳氏,母族顯赫,卻選擇了支持胤禩。親母烏雅氏,更是隻認十四,從未把自己當做兒子,在他繼位後甚至曾說出要他讓出帝位的話。好在還有這一世……他還有這一世……

  除了烏拉那拉氏,他或許還能嘗試著取得富察氏的支持。成為永璂的這些日子,刻意的探查也好,無意的獲知也罷,對乾隆後宮中的種種陰私胤禛可以說基本了然於胸。元後嫡子永琮的死,甚至是元後的死,這其中或許都脫離不了令妃的關係。有的時候,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麼?

  蘭馨一踏進門就掩唇笑了兩聲,“呀,十二弟又在跟皇額娘撒嬌呀!”

  聽到這位蘭馨公主說出自己想說卻不方便說的話,胤禩嘴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並投過去欣賞的視線。

  蘭馨如今雖說年歲還小,站在那兒亭亭玉立的卻也快要是個大姑娘了,再過個四五年就要考慮指婚的事情。感到了胤禩的目光,雖然只是一掠即過,蘭馨的臉上還是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皇后沒留心他們兩個,胤禛卻是把兩人的互動給看在了眼裡。心裡莫名的湧上一絲非常陌生的情緒,像是不滿,又像是別的什麼。就好像有什麼屬於自己的寶物被人覬覦了一樣,可是仔細思索這種情緒又十分的沒有來由。

  他沒再想下去,而是趁機放開了皇后,板著臉道:“蘭姐姐,你編排我,就不擔心過兩年皇阿瑪要給你指額駙的時候,我不幫你把關?”

  蘭馨一聽整張臉都漲紅了,又見皇后也衝著自己笑,匆匆福了福,乾脆一溜煙的跑了。

  胤禛在皇后身邊坐下,與胤禩一道,一唱一和的說著討皇后歡喜的話,直把皇后逗得喜笑顏開,見他們說得多了,又叫宮女倒茶過來。

  其中一個,正是當日被拖出去的佩玉。佩玉一見胤禛,就很是膽戰心驚,等她規規矩矩的給胤禛倒了茶,卻聽到胤禛說:“皇額娘,我跟和珅要到旁邊去溫習功課,你把佩玉借給我,也免得我再找別人端茶倒水的。”

  “哦?不是因為佩玉長得漂亮吧?”皇后已逐漸習慣了兒子變得成熟這個事實,又想起那日永瑢的話,開玩笑道。

  胤禛不置可否,拉起胤禩就走,心裡卻想:長得漂亮?還不如老八漂……等等!他為什麼會覺得老八長得漂亮?

  佩玉只能跟過去,然後見十二阿哥揮退了其他宮人,讓東祿候到門邊,分明是在防著別人,心裡就是一跳。接著,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果然撞見了十二阿哥幽深的雙眸。

  冷汗唰的一下淌落,佩玉幾乎想要跪下了。

  “佩玉。”

  “十二阿哥!”

  “噗嗤——”胤禩在旁邊見這名宮女被胤禛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的模樣,笑出聲來,被胤禛看了一眼才擺擺手,“二位繼續,二位繼續……”

  胤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見佩玉在面前渾身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才慢條斯理道:“你不想死,我說的可對?”

  佩玉一怔,跪下道:“十二阿哥您說得對,奴婢不想死。”

  她想起那次被拖下去的情形,其實並沒有什麼想像中的嚴酷刑罰被用在自己身上,可是那段經歷,她卻連回想一下的力氣都沒有。有時候,她會不由自主的想,也許一了百了的被杖斃了,反而更輕鬆一些。可是既然在最絕望的時候她沒有死去,她就很清楚,自己就像回答十二阿哥的那樣,她不想死。

  十二阿哥在此之後什麼也沒做,可她也不敢對令妃說出實情,這段時間,每天都好像在矛盾中煎熬。或許,她一直就盼望著今天的到來。

  “很好。”胤禛的聲音很輕。

  卻仿佛重重的撞在佩玉的心上,讓她慢慢伏下身體:“奴婢懇請十二阿哥救出奴婢的雙親和弟弟。”

  利用家人來掌握這些細作麼,胤禛並不意外,從前他也做過同樣的事情。他淡淡道:“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奴婢願聽從十二阿哥的吩咐,萬死不辭。”

  看來還是個通曉文墨的……胤禛緊緊盯住她,他不會輕易相信這個宮女,卻不妨現在先拿她來做些事情,“說來很容易,重要的是去做。佩玉,現在有一件事,你做好了,我會考慮幫你。”

  “但憑十二阿哥吩咐。”

  “還珠格格這十天的一舉一動,與其他人的聯繫,全部細節,一點也不要錯過,我明天就要知道,聽懂了?”

  “奴婢明白。”


☆、佩玉來報告了

  事實上,胤禛如今手頭可用的人比起剛來那會要多得多了。尤其是皇后的態度變了,無疑讓他能動用的資源更加寬鬆。不過小燕子那邊的消息,因為她身邊的明月彩霞都是從延禧宮出去的,由佩玉出面更為妥帖。何況,這也是一次試探佩玉的機會。

  第二天,佩玉準時將探查到的消息報給了胤禛。

  果然那日令妃的一番軟玉溫香,成功的讓乾隆放過了小燕子。小燕子回到漱芳齋後,也不知是不是穿那小太監的衣服穿上了癮,竟然又溜達了出去。然後碰上了永琪和福爾泰,跟兩人打了一架。最後是福爾泰認出了小燕子,才罷手。當時三人打成一團,連侍衛也被驚動了,這三人卻沒一個當回事的。正因如此,這事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聽到了幾種版本。其中一種,說的是五阿哥與還珠格格不打不相識,感情好得不得了!

  據當時沒走遠的侍衛說,當時永琪甚至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燕子,說出“這樣的‘格格’,是我一生都沒有見過的!”這句話。

  胤禩扭臉,免得讓佩玉發現自己憋不住笑。這句話要是被五阿哥的姐姐妹妹知道了,恐怕就是脾氣再好也會恨不得狠狠抽這小子一頓。不過,五阿哥也不算說錯,這樣的格格,幸虧是個假的,不然他會很懷疑弘歷的血脈是不是當真變異了。

  “然後……”佩玉繼續道,“一行人去了漱芳齋,把門掩上,明月彩霞他們都被遣了出去,不過商談的事情並沒有完全避著人。所以他們說了些什麼,奴婢還是打聽到了……”

  根據佩玉的打探,這天在漱芳齋內的對話可以概括為三點。其一是小燕子昂首挺胸的表示人人平等,說奴才也是爹娘生爹娘養爹娘捧在掌心長大的,說奴才們的規矩是在欺負他們,甚至認為太監和皇子格格是一樣的人。其二是永琪竟然對她的這番言論表示贊同,也不知是這位五阿哥的腦子有毛病,還是小燕子對他的影響力已經大到讓他不在乎身份的程度。其三是小燕子再次要求出宮,言語間還提到了結拜姐妹紫薇。

  “紫薇……”

  聽到這裡,胤禛的手指緊緊按在茶杯上,只有這樣才能壓製住怒氣——弘歷的這個女兒,真不知道是怎麼被她母親養育成人的,好像只知道詩詞歌賦風花雪月了,卻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竟然還會與一個騙子結成姐妹。

  佩玉不明所以的等著他繼續發問,心裡卻有些奇怪,一個宮外的女子,就算與還珠格格結拜了,為什麼會引起十二阿哥的關注?

  胤禛當然不會為她解釋:“繼續說。”

  “奴婢遵命。”

  佩玉老老實實的接著匯報:隔了幾天,永琪和福爾泰結伴來到漱芳齋,那天兩人的神色都非比尋常,而且進門後永琪就將貼身太監小順子、小佳子都安排在了院子外面。然後他們又讓漱芳齋的其他奴才分別站在門外,而且將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由於當時離得最近的明月彩霞等人也沒能聽到,奴婢並不清楚,五阿哥與還珠格格在裡面到底商談了些什麼。”佩玉仔細的說著,“但是之後皇后娘娘的到來,卻讓他們驚慌失措,很可能是在談論什麼隱秘的事情。”

  她不知道,胤禛和胤禩卻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來,恐怕小燕子和五阿哥等人談論的,是小燕子的格格身份吧。

  因為涉及到十二阿哥的額娘,佩玉更是小心謹慎的字斟句酌,才將後面的情形告之給胤禛。

  皇后這趟去漱芳齋,只是隱晦的敲打了這些人一番,沒有鬧起來。或許是當時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後來大約是五阿哥派人去偷偷通知了令妃,乾隆和令妃也一道過來了。雖然在如何處置小燕子的意見上,皇后與皇帝產生了分歧,但皇后到底是聽了胤禛的話,稍微退了一步,只是指出小燕子作為格格,還得代表大清皇室的臉面。

  胤禛想,大概就是這個時候,乾隆才會做出將那丫頭送到尚書房的決定,只是沒有料到最終尚書房被個野丫頭攪得一團糟。

  “三天後,還珠格格寫了封信交給五阿哥帶出宮,奴才斗膽猜測,那應該就是帶去給那位紫薇姑娘的。晚上,五阿哥回來見了還珠格格,整個漱芳齋的人都聽到還珠格格的歡呼,說紫薇原諒了她。”

  “這個夏紫薇……”胤禩不禁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老四的這個孫女就這麼沒脾氣?一個搶了自己信物乃至身份的騙子,她作為真正的金枝玉葉,竟然不打算追究了?

  接下來佩玉說出來的話,更是讓胤禛的臉色陰沉下來,沒聽完就重重的冷哼一聲。

  佩玉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胤禩眯了眯眼,並不奇怪胤禛如此。弘歷的這個第五子,真是拿他自己當太子了,連“皇后忌諱我”都說出來了,類似的字眼更是比比皆是。他就不懂得什麼叫謹慎?若是換了在康熙朝,早就被人抓住話柄,狠狠攻訐了吧!

  “好了。”被胤禩扯了扯袖子,胤禛平復了神色,“繼續。”

  雖然外表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胤禩卻再清楚不過了,此刻胤禛的內心只怕在醞釀一場風暴——就像是很久以前,坐在御座上的雍正淡淡道,“……乃允禩詭譎陰邪,狂妄悖亂,包藏禍心,日益加甚。”

  呵……這個人從不會讓別人看出他真正的心思,先前的一切恩榮,不過全是伏筆。

  “老八?”

  胤禩一個激靈看過去,就見胤禛盯著自己,雙眸深不見底,可是又依稀透著一絲溫情?他搖了搖腦袋,晃掉剛才莫名湧動的思緒,才道:“還請十二阿哥海涵,奴才走了一會神。”

  “沒事。”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現在兩人的身份,胤禛按捺住了繼續詢問的念頭,將目光轉向佩玉。

  “……就是這些。”佩玉說完,深深的低下頭,一動不動的等待著胤禛的吩咐。

  對她的識時務和辦事能力,胤禛倒是有些欣賞,但還不夠被當做心腹,“你下去吧。”擺擺手讓她離開,等屋子裡沒有其他人了,他才道,“夏紫薇似乎沒有指認那個野丫頭的打算。”

  “沒有是很正常的,她現在可是住在福倫家裡,那些人不會支持她去指認小燕子。”胤禩慢條斯理的道,“令妃的態度很關鍵,當初弘歷認下那野丫頭,不也因為她的煽動麼?如果小燕子被戳穿身份,混淆皇室血脈的罪責,也會有她的一份。我倒是有些奇怪,為什麼福倫一家沒有幹脆點對夏紫薇下手?嗯!我想起來了,你的好孫女同那位福大爺的關係……可是十分耐人尋味的呀。”

  胤禛冷哼,“難不成一個包衣奴才,還想要當額駙?”

  胤禩笑得越發愉悅,“那可說不好,你兒子不也說了,在他眼裡,福爾康就跟他兒子一樣的嗎……”


☆、推離

  啪!

  胤禩唇邊愉悅的笑容又加深幾分,看過去果然見到胤禛手邊的茶杯被狠狠按在桌上,用力得幾乎要嵌進去。

  胤禛冰冷的聲音隨即響起:“我倒要看看福倫一家有什麼企圖,他們最好別讓我失望。還有那個夏紫薇,我會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胤禩只是笑,心裡則在想著,恐怕福倫一家是在做兩手準備。反正令妃顛倒黑白的功力已經一次又一次的被證明了足夠深,到時候就算是混淆皇室血統的罪名,她吹吹枕頭風,乾隆說不定也不會當一回事。而從福倫家目前的地位看,若是先下手為強,若是夏紫薇未來恢復了格格的身份,很可能真能弄個額駙來當當了。

  他正思忖間,冷不防卻聽到胤禛問:“老八,現在你可以說說你剛才是怎麼了?”

  “嗯?”胤禩一怔,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胤禛不厭其煩地重新問了一遍:“你剛才是怎麼了?”

  剛才?胤禩總算想了起來,剛才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從前。明明在來到這個身體就決定要與過去分割開來,可是直到現在,他也沒能真正做到。不知道,是否因為身邊始終有一個人在提醒著他,他不是鈕祜祿和珅,他是胤禩。但這些當然不能對胤禛直說,胤禩便搖了搖頭:“沒什麼。”

  胤禛直直盯著他,語氣很篤定,“你不願說,是和我有關係?”

  胤禩迎上他的視線,眉眼微微彎起,一字一句道:“你想多了。”

  胤禛冷笑一聲:“我有沒有想多,你心裡最清楚。”這個老八,和他之間總是隔著一些什麼東西,就是想要開誠布公似乎都做不到。如果不是因為兩人已經達成的合作關係,他還真是想……嗯?他真是想什麼?胤禛不禁愣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並不想對胤禩做什麼。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胤禩也有些不高興了:“是,是和你有關係,可是你問了我就得告訴你?別忘了,現在你還不是皇帝!”

  胤禛渾身一震,黑眸中浮上層層陰霾,良久才道:“我就知道,老八!朕百端容忍,你也一樣的狂妄悖亂……”

  胤禩猛的瞪大了眼睛,裡面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不久前還迴盪在腦海中的語句再一次撞在耳膜上,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他扯了扯唇角,卻覺得連舌根都苦澀不堪。為什麼要不可置信,難道這段時間的平和相處,就讓他心安理得地認為兩人之間的關係改善了麼,就讓他忘記了面前這個人,是恨他入骨並將他逐出宗室圈禁至死的雍正了麼?

  “……包藏禍心……”

  胤禛說到這裡語聲戛然而止,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垂下的睫羽一下下的顫抖起來,然後他緩緩的在自己身前跪下,脊背也隨之彎了下去,辮子順著肩膀滑在地上。

  居高臨下,他能看清胤禩的雙手幾乎扣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然後他聽到胤禩慢慢的、慢慢的吐出一句話。

  “罪人阿其那……知錯,懇請皇上……息怒。”

  胤禛按住桌角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慌亂。便是當初聖祖爺過世,自己面臨一個極其不利的局面時,也從未有過如眼下這般的恐慌。好像有什麼原本近在咫尺的東西,就在剛才的一瞬間,被他推得遠了,遠得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他張了張嘴:“老八你……”

  “罪人阿其那不敢當皇上如此稱呼。”胤禩重重叩在地上。

  那一聲撞擊的悶響,幾乎撞在了胤禛的心頭,讓手指的顫抖仿佛傳染到了全身。想說的話一股腦堵在喉嚨口,卻覺得無論何種言語都不適當。最後他也只能坐在那裡,很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胤禩還跪在地上,伏低了身體,看不到神情。

  胤禛心中生出些許煩躁,自己明明是想和老八好好相處的,為什麼會弄成眼下這般田地?他那些話……那些話的確說的太重了,可他也不過是失口說出罷了,老八為什麼偏要鑽牛角尖!

  “起來!”總不能讓胤禩一直跪著,簡直就像剛才的佩玉一樣,可是他們分明就是不一樣的……胤禛見胤禩仍是不動,心頭又有些火起,“老八你起來!我沒有要斥責你的意思!”

  “謝皇上恕罪。”胤禩的聲調一點波動也沒有,說完才不緊不慢地從地上站起,“若是沒有別的事,還請皇上容罪人阿其那退下。”

  “老八!”就在胤禩垂著臉往外面走的時候,胤禛遲疑了片刻,還是快步走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你不要這樣,你不是說了,我現在不是皇帝,我那些話你就當做是……當做根本沒聽到……。”

  在對上胤禩譏誚的眼神後,胤禛的聲音小了下去,反而是胤禩的聲音蓋過了他:“那怎麼行?皇上是金口玉言,不容辯駁。”

  胤禛忽然感到了一陣無力,這樣的胤禩,他從來不曾見過。他不知道當初胤禩在聽到那番話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又有什麼表現,因為那時的他根本不曾打算給予絲毫關心,而且想到這個勁敵終於徹底落敗,全身心都是快意。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東祿的聲音:“奴才請皇后娘娘安。”接著是幾個人接近的腳步聲,然後烏拉那拉氏的聲音響了起來:“永璂?和珅?還在溫習功課呢?永璂啊,瞧蘭馨多關心弟弟,專程要額娘給你帶了點心來。”她一進來就見屋內二人都站在離座位有些遠的位置,皇后不由的一愣,“你們這是要出去歇一歇?”

  胤禩比胤禛先一步做出應對,迅速給皇后見禮,“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十二阿哥說是要勞逸結合。”

  皇后笑了:“像是永璂會說的話。”又走到近前拉起胤禛已經從胤禩手臂上放開的手,“來,先吃了點心再出去轉一轉,記得別走遠了。”

  胤禛邊順著皇后的步子往桌椅邊走,“謝皇額娘關心。”邊用眼角的余光看著胤禩自從皇后來到後,臉上就堆起的溫煦笑容。

  他理應放下心來,至少老八終歸還記著他們如今是同盟,行事也像從前一般滴水不漏。可是為什麼心中反而感到了一絲空洞,看著胤禩臉上就像面具一樣毫無破綻的笑容,有個聲音在心底喊著:假的,都是假的……


☆、出宮一日游

  胤禛晚上難得的失眠了。

  伴讀的宿處與他的居處相隔甚遠,他也沒有理由讓胤禩繼續留下,或者,胤禩本人也根本不會願意留下。

  他從未認為當初自己做錯了什麼。

  身為皇子,對那個位置的野心,他有,老八也有。最終成王敗寇,時也,運也,命也。何況在康熙四十七年以後,胤禩其實就沒了登基的可能。那些從聖祖爺口中說出的話,在胤禩與帝位之間,拉開了一道天塹般的鴻溝。他們的皇阿瑪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親,恩榮再盛,要剝落也不過在一念之間。

  雍正初年,他命胤禩總理事務,進封廉親王,授理藩院尚書。然而當時的八爺一黨仍然猖獗,屢屢在朝政上與他作對。身為帝王,又怎麼能容許這樣的心頭大患存在?一步一步,他做到了將胤禩的黨羽翦除,讓胤禩孤掌難鳴,最終徹底斷絕了他在朝堂上的路。

  可那畢竟已是從前,雍正四年胤禩死後,他也有些意興闌珊,只一門心思的想要朝堂清明,天下大治。到後來有時候,他甚至會對弘歷傾訴一些內心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其中就包括對胤禩的一些想法。

  會在乾隆朝再遇胤禩,對當時獨自一人生活在後宮長達半年之久的胤禛來說,真如他鄉遇故知般,哪怕這位故知曾是仇敵。

  那些話,確實是他說錯了……曾經的雍正可以對廉親王那樣說,但如今的永璂卻不該對鈕祜祿和珅這樣講。

  只是胤禩擺明了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胤禛又是氣惱,又感到有些束手無策。

  該如何彌補……他在床榻上輾轉反覆,終於想到了一個點子。

  第三天,胤禩剛起床洗漱完畢就被胤禛拽出屋子,朝與尚書房截然不同的方向過去,看起來好像是往……宮外去的?

  “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胤禩喊了好幾聲都沒得到回答,最後還是不得不換了稱呼,“老四你幹什麼!”

  胤禛挑眉:“不喊皇上了?”

  胤禩笑得如沐春風:“十二阿哥可是腦子有些貴恙?若是活夠了想找死,也沒必要拉奴才來當做墊背的。”

  “你啊……。”胤禛打心眼裡生出些無奈,“算了,我們先出宮。”他邊說,拉著胤禩的手邊從肘部滑下去,握住了胤禩的手。

  胤禩一愣,眉頭微微一皺想要掙開,卻聽胤禛道:“別動。”

  抬眼一看,前面正好有一隊宮人經過,總不能真讓胤禛出事,胤禩也只好克制住了自己的念頭。等出了宮,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手還被胤禛攥著。

  這人的手並不如他的外表看來那樣冰冷,反倒比自己的體溫還要高一些,在冬季愈發顯得暖和。大約是握得久了,胤禛的手心有一點微微的汗意,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冬日的乾燥,於是被抓住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受。

  胤禩看了看連在一起的部位,不禁有一絲恍惚。什麼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這麼近了……這樣分明就是不應該的呀……。

  被徑直帶著往前走,四周的景致越來越眼熟,胤禩要是還看不出這是往他位於驢肉胡同的家在走,那才是奇了怪了!只是胤禛帶他出宮回家到底是存的什麼心思,一時半會他還有些捉摸不透。因此胤禩一直沒有說話,只冷眼看著,直到站在了家門口。正在院子裡虎虎生風打拳的和琳往外一看,驚喜的喊“哥!”,他才將先前複雜的心緒放到一邊,伸開雙臂接住小孩兒的飛撲。

  被胤禩把手抽離,胤禛不由的蜷了一下手指,掌心空落落的。他下意識的就想上前攔下胤禩,卻在看到胤禩眉開眼笑的樣子時停住了腳步。他知道這一步算是做對了,所以絕不能做出會前功盡棄的事來。

  這一路上兩人的手都被袖子遮著,跟在身後的其他人也只瞧見十二阿哥與他的伴讀挨得很近罷了。此時烏爾納和東祿反應都很快,一個將其他侍衛帶到一邊歇著,一個則勤勤懇懇的站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哥!你怎麼今兒回來了?有休假?”和琳使勁想著上回胤禩告訴他的休假時間,納悶地搖了搖腦袋,“不對啊,現在不是的呀。”

  “是十二阿哥。”胤禩笑咪咪的,他總算琢磨出了胤禛的意圖,“十二阿哥要向我賠禮道歉,所以帶我出來看你。”

  胤禛板著臉,心道誰要給你賠禮道歉了……他只是想彌補彼此的關係,以免過分惡化,讓他的爭位大計毀於一旦。

  “哦!”和琳點頭,對胤禛咧著嘴笑,“老四哥哥你好!”

  “……好。”

  這叫什麼稱呼!老八你這一世的弟弟怎麼也跟我過不去!除此之外,胤禛現在的心情卻多了點別的東西,讓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與胤禩相似的面孔。非常燦爛的笑容,平時幾乎無法再胤禩臉上看到。

  可惜還沒叫他看夠,和琳就扭過頭去,在自家哥哥的懷裡使勁蹭了蹭,聲音甜甜的,“哥,那你今天是不是能一直陪著我呀?”

  胤禩等他蹭夠了,才把他拉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笑得一臉慈愛,“應該沒問題,和琳你長高了。”難怪剛才摟著感覺不大一樣。

  和琳驕傲的挺起小胸膛,“當然啦!我每天都在很認真的習武,而且還要吃很多很多的東西,當然會長高啦!我以後一定能長得比哥你還要高!”

  如果你能不加最後那句話就更好啦……胤禩默默地幫和琳把因練拳而有些鬆散的發辮理了理,拉起他往裡走,“劉全呢?”

  和琳扁起嘴巴,“劉全被太太叫回去了,太太說是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說他領著那邊的工錢,心思全在這裡……。”

  胤禩眸中掠過一抹厲色,“好了,你不用理會太太,以後有什麼事都交給我就行。先過來,讓我看看你這段時日功課學得怎樣。”

  和琳興奮得一張臉紅撲撲的,“是要看我習武麼?”說著他就要跑到院子裡擺架勢。

  胤禩道:“不是,我記得你上回說在學孟子?”

  小孩兒頓時蔫了,“呃……。”

  胤禩衝著他笑:“和琳。”

  和琳抖了一下,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哥!和琳學的時候可認真可認真啦,但是……。”小孩兒委屈得不行,“書上那些東西,我想認識它們,它們不願認識我呀!要麼哥你親自教我,我一定能學得最好啦!”

  “你呀!”胤禩無奈,就是他想不當伴讀了,胤禛也不會允許吧。他也沒深究,畢竟和琳確實更喜歡習武,未來要走哪條路,他並不很擔心。

  胤禛則盯了小和琳一眼,看他和胤禩親親熱熱的說笑也就罷了,還想過河拆橋讓胤禩留下來教他?想得美!

  好不容易和琳肚子叫了幾聲,胤禩決定帶他去吃包子。一行人從屋裡出來往龍源樓走,快到的時候胤禩聽到有人喊:“善保!”

  循聲望去,就見多隆領著一干僕從,吊兒郎當的打對街晃悠過來,胤禩笑著告訴他,“多隆,我現在改名叫和珅了。”

  “哦!和珅!”多隆壓根不在意,“你叫什麼那不都是我兄弟?咱們可是一塊看了好東西的!”

  敢情這位真覺得春宮圖挺光彩的是吧?胤禩很想揍他個滿臉桃花開。只不過被拉下水一回,卻被一次又一次的提起,這叫什麼事啊……


☆、出宮一日游續

  說話間多隆到了胤禩身旁,一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說起來今兒尚書房不該休假呀,你怎麼會有空在外頭溜達?逃學呢?”

  胤禩毫不客氣道:“你當我跟你一樣?”

  多隆一點不好意思也沒有,“爺可是紈褲呀!走狗飛鷹才是正道,逃逃學算什麼啊!”

  胤禩聽他說得好笑,正要回話,旁邊插過來一個冷冷的聲音,“你是順承郡王府的多隆?”

  多隆這時才注意到胤禩旁邊還有個臉頰圓鼓鼓的男孩,年紀明明比和珅都要小上一些,但面容冷肅,看著反倒好像還要大個幾歲似的。

  早知道和珅是去給十二阿哥當伴讀,這位是誰不言而喻。只是十二阿哥盯過來的眼神,讓在自家老爺子面前也能泰然自若的多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連忙行禮,“多隆見過十二阿哥。”

  “起吧。”胤禛還是盯著他,“我倒是不知道,你跟我的伴讀和珅,交情這麼不錯?”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他就看到胤禩腳步往前一錯,竟是擋在了多隆的身前,擺出一副守護的姿態。胤禛眯起雙眼,神色越發冷了下來。

  “十二阿哥?”胤禩喊了他一聲,從老四身上他感到了一種寒意,讓他下意識地將多隆當做小十,做出曾經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這一聲讓胤禛回過神來,隨即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剛才他是怎麼了?竟然在明知道多隆背景不凡的前提下,想要樹敵?就算多隆不過一介紈褲,但順承郡王,老郡王,其中盤根錯節的親眷關係,在朝堂上也是舉足輕重的一支。為了他未來的大計,不說取得支持,至少也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將其推到敵對的一方去。

  胤禩敏銳的感覺到胤禛身周那股冷淡的氣息消散了,甚至換上一種格外友善的態度面對多隆。他不由挑了挑眉,心道老四果真是喜怒不定得厲害。

  這時胤禛又問了多隆一遍,“你同和珅關係不錯?”

  沒了剛才如坐針氈的感覺,多隆的膽子自然而然的大了起來,他得意的哈哈一笑,“那可不!要知道我倆誰跟誰呀!不光是一塊同窗的好兄弟,還一塊看過好東西的呀哈哈哈哈……。”

  胤禛狐疑問:“什麼好東西?”會讓多隆露出這麼……奇怪的神色?

  胤禩的笑容猛的一僵,趕緊轉移話題,“龍源樓到了,我們快些進去吧。多隆,你要不要一起?”

  他的迴避胤禛如何感覺不到,反而更加來了興致,“多隆,你說的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多隆大大咧咧的張口就來:“嘿嘿,不就是那個……。”

  “多隆!”

  胤禩的聲音傳過來,裡面含著明顯的警告。多隆不好意思地瞅胤禛一眼,意思是這可不是我不願說你別怪我,但在接觸到胤禛視線的瞬間,他渾身都忍不住一抖。對方眼神裡的冰渣子讓他迅速判斷出該如何抉擇,“不就是那啥……圖冊呢嗎……嘿嘿,咱們男人都懂的。”他心想反正也夠含糊了,十二阿哥年紀尚小未必能聽明白。

  然而胤禛當然是聽懂了的,唯獨讓他有些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得到了答案心頭反而愈加煩躁。尤其是當他看到胤禩白皙的面頰上緩緩浮起一層不知是羞還是惱的緋色,又想像了一下胤禩是如何同多隆一道翻看春宮圖冊的情形,這種煩躁似乎就加倍了……

  “進去吧。”胤禛冷冷道出一聲,率先踏進了龍源樓的大門。

  後面和琳不明所以地問胤禩,“哥,是什麼圖冊呀?”

  胤禩瞪多隆一眼,拉住弟弟語重心長:“這種東西你不用知道。”

  和琳乖乖地點了點頭,心裡卻盤算起來,什麼時候趁自家哥哥不在,去找那位叫多隆的哥哥問個清楚!

  胤禛沒讓侍衛全跟上二樓,只帶了烏爾納跟東祿在後頭。胤禩不緊不慢的拉著和琳上樓,才到樓梯口,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在喊自己,“善保!”

  “皓禎。”胤禩連忙露出禮節性的微笑,瞥見胤禛眼角眉梢的不耐,心裡也納悶了。今兒是什麼日子,大夥都上趕著湊一塊了?多隆是逃學,這富察皓禎平日總是自詡優秀,不該也逃學呀。

  多隆在富察皓禎快靠近胤禩前攔住他,“喂,善保現在叫和珅不叫善保,別瞎喊瞎叫的。”

  “多隆!”富察皓禎一見多隆分外眼紅,“你逃學了!”

  “是又如何?”多隆滿不在乎,“爺想逃學就逃了唄!”

  富察皓禎鄙夷道:“不學無術!多隆你又逼著善……和珅當你的跟班了?和珅,和珅,好!好名字啊!”他搖頭晃腦的念了兩遍以示讚賞,又道,“我阿瑪今日是為了慶賀皇上欽封我為貝勒,帶我出來散心。這樣好啦,我去給我阿瑪說一聲了就過來!”

  他自說自話完畢,興衝衝的跑回去了。胤禩雖然無奈,卻很清楚富察皓禎壓根不會明白別人的暗示,而且老四似乎看富察皓禎挺不順眼的,他就更不會多此一舉的拒絕了。

  於是乎,當在包間裡落座時,在場的除了胤禛胤禩和琳多隆,還多出一個富察皓禎,以及他的兩個跟班小寇子和阿克丹。

  東祿本來提出要帶小寇子和阿克丹一道出去,富察皓禎卻嗖一下站起來,擺出一副被侮辱了的神色,“他們和我親如兄弟,你不能把他們帶走!”

  胤禛懶得理會,不留痕跡的朝東祿擺了擺手。東祿這才退下,心裡憤憤:就是再親如兄弟,又憑什麼跟十二阿哥這般的天潢貴胄同處一室!

  胤禩則果斷的讓和琳快些吃,小孩兒最聽自家哥哥的話,狼吞虎咽一番就一推桌子:“我吃飽了!”

  “嗯,過來。”胤禩替和琳擦了擦嘴,站起身道,“今日本是我同和琳兄弟二人的小聚,卻不料勞煩了多隆和皓禎你們二位,二位恐怕還有其他事務,不如我們就此告辭?”

  富察皓禎理所當然的手一揮,“不勞煩,一點也不勞煩,我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做。”

  “……”胤禩立刻回身揪下了打算先溜的多隆。

  胤禛不快的打量這個叫富察皓禎的少年,在心裡琢磨:是盡快找個由頭對碩親王下手,還是等自己登基了再說……

  一行人轉過好幾條街,前邊就是天橋了,周圍很熱鬧,賣東西的吆喝聲響亮的此起彼伏。但胤禛依然聽到了胤禩的低語:“老四,看那邊,就那對兄妹,以前跟小燕子一塊賣藝的。”

  就像當初看到的一樣,這兩人耍了一通後,那個姑娘捧著錢缽沿著人群開始討錢了。胤禩心想自己這個身體才十來歲,沒錢那是天經地義!而且銀子也都在和琳那裡,小孩兒一向最護著自己的錢袋。所以他沒動,胤禛自然也沒動,四爺根本就沒有親自打賞的概念。

  那錢缽轉了快一圈,裡面也只有寥寥的一些銅錢。

  忽然咚的一聲響起,胤禩聞聲望去,就見富察皓禎得意的仰著臉,對那個賣藝的姑娘道,“不客氣,不客氣!”接著又一臉指責的看向多隆,“多隆你不是很闊氣嗎,怎麼不可憐一下這對身世悲慘的兄妹!”


☆、回宮啦

  富察皓禎渾然沒覺得四周的視線全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當然,更可能是他認為成為眾人目光的中心是理所當然的。

  多隆則頓住了手伸到懷裡掏銀子的動作,翻了個白眼:“銀子是爺的,愛給誰就給誰,不愛給難不成你還想搶爺的銀子去給麼?”別以為他不知道,就算他扔了錢,也肯定會招來富察皓禎一頓臭罵,罵他有的是錢為什麼只給那麼一點銀子!

  富察皓禎覺得其他人果真不如自己一心為公,悲天憫人,“就是因為你這樣的敗家子,才讓這些百姓度日艱難……”

  多隆眨眨眼,就連他阿瑪和瑪法也從沒說過他是敗家子好不好!

  一旁托著錢缽的姑娘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大約也沒料到這個俊俏又大方的少年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忙道:“這位公子,多謝您慷慨解囊,不如我兄妹二人再為您演練一趟?”

  然而富察皓禎壓根不理會她,繼續對多隆道:“……而且看了就該給錢!天經地義!不然你那不是白看嗎!”

  這話一出,四周的圍觀群眾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瘋子似的,因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白看的,能有一部分人給錢就不錯了。賣藝的姑娘徹底無語,心說公子你當真不是來拆台的?

  和琳扯了扯自家哥哥,好奇的問:“哥,既然他這麼說,他為什麼不幹脆幫我們大家一塊把錢出了算了?”

  胤禩眼睛一亮,當即對富察皓禎道:“皓禎,就連皇上都誇過你仁慈,最富有同情心,你看,我帶弟弟出來吧身上也沒多帶銀兩,多隆是半道遇上的,恐怕也差不多是身無分文。不如你代表我們大夥,幫一幫這兄妹二人?”

  “啊?”富察皓禎一愣,然後就面露得意之色,“是啊,皇上誇獎過我,所以他才欽封我為貝勒嘛,小寇子!拿錢!”

  小寇子苦著一張臉,“貝勒爺,這……”

  富察皓禎催促他:“快給呀!”

  小寇子只好往外掏錢。

  趁著這個機會,胤禩一手拉和琳,一手拉胤禛,迅速擠出人群。多隆走了兩步還是扔下剛才打算丟出去的銀子,匆匆跟了上來。

  一直到走出去老遠,胤禩才放開手,鬆了口氣,摸了摸和琳腦門上的汗,“和琳啊,咱們兄弟總算脫離苦海了。”

  和琳拼命點頭,最討厭老想把自己從哥哥身邊擠開的人啦!

  胤禛看了眼被胤禩放開的手,其實很想附和小孩兒。自從富察皓禎莫名其妙的出現後,胤禩身邊就根本沒了自己的位置。他是雍正帝,當然做不出跟幾個不著調的小輩搶奪什麼的行為。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胤禩有個弟弟還是不錯的。至少讓位給和琳,比給那個會拉著胤禩看春宮圖冊的多隆和自我感覺良好的富察皓禎都要好!

  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夜幕降臨的時候,胤禩卻不得不回去了。安撫好一聽他要走就開始眼淚汪汪的小和琳,又給趕過來的劉全交代了幾句,胤禩才一步一回頭的被胤禛給拽走了。

  才回到宮裡,兩人就接到消息,說皇后跟乾隆一道往漱芳齋去了。

  “東祿,去問問怎麼回事?”胤禛淡淡道。自從皇后在永璂身上重新寄予了希望後,與乾隆之間的關係也略有改善。而且皇后接受了他的勸說,不再將注意力放在那個野丫頭身上。怎麼今兒好不容易乾隆來趟坤寧宮,兩人卻又到漱芳齋去了?

  沒等東祿來回報,皇后已經先一步的過來了,見了胤禛,剛才還板著的臉立時柔和下來:“永璂你們回來了。”

  “皇額娘。”胤禛走到她跟前,“您看著心情很好,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好事兒呀?”

  “呵呵。”烏拉那拉氏果真心情很好,竟然笑出聲來,“也算吧。永璂,怪不得你老叫額娘不要去理會小燕子,那丫頭啊,還真是個會惹事的。”

  胤禛和胤禩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次眼色,問:“她又惹出什麼事來了?”

  “你知道我和你皇阿瑪過去的時候,漱芳齋裡在做什麼嗎?”皇后唇邊勾起一抹冷笑,“那個還珠格格,帶著她一屋子的奴才,全趴在地上,在擲骰子賭錢呢!”

  胤禛狠狠按住一邊的桌角,心裡頭氣不打一處來,“放肆!”

  “可不就是放肆得很麼!”皇后倒沒注意他的語氣,“我呀,今兒倒是也發了一通脾氣,恐怕現在啊,皇后娘娘大發雷霆的消息該傳開了。”

  胤禛心裡稍稍一緊:“皇額娘您……”

  “放心。”皇后卻衝他慈愛的笑了笑,手指溫柔的從他的發辮上撫過,“額娘我如今,明白得很。只是我不能不發怒,不然你皇阿瑪,還有其他人,很可能反而會覺得我奇怪。”

  胤禛也明白是這個理,點點頭:“兒子知道了,但還請皇額娘,不要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格格,氣壞了自個。”

  “還是永璂最心疼額娘。”皇后笑了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皇阿瑪是把這個還珠格格疼到了心坎上。哪怕今日她壞了這麼大的規矩,最後也不過是讓她雙日去尚書房學寫字念書,單日跟著容嬤嬤學規矩。”

  胤禛詫異道:“沒別的了?”

  “沒有,這就是全部的。”

  接下來胤禩很長一段時間沒聽到胤禛做聲,抬眼看過去就見老四額角青筋直跳,相比之下,倒是抿了口茶的皇后更加平心靜氣一些。

  這也難怪,弘歷會偏心眼到這個地步,胤禩完全沒有想到。可以說,弘歷的這番舉動是完全置宮中的規矩於不顧了。要知道這些規矩,說來或許不起眼,但能讓整個宮廷運作順暢,免於產生一些亂七八糟的的事情。弘歷倒好,先例一開豈不是讓人有樣學樣?最關鍵的,那個還珠格格還是個一面說著人人平等、一面又心安理得享受著騙來的身份、鳩占鵲巢的騙子!

  直到皇后離開,胤禛才好不容易按捺下心頭的火氣,也才注意到了胤禩不同尋常的沉默。望過去那人也只靜靜坐著,沒有開口的意思。失落從心裡一點點的漫上來,讓他想起上一次自己生氣的時候,胤禩拙劣的安慰。

  “老八。”現在屋子裡沒有其他人,胤禛也沒有再掩飾。

  胤禩抬眼,表示聽到了。

  “你……你不要這樣。”好像在兩人之間豎起了一堵牆,胤禛抿緊唇。

  胤禩翹起嘴角,反問道:“我怎麼了?我是對你不恭敬還是怎麼了?不是皇上您要奴才別那樣的麼?還是……向來喜怒無常的皇上又變卦了?”

  這一連串的問句若放在此前,胤禛知道自己肯定會氣惱不已。可此刻他心中卻一點類似的情緒都沒有,或許是因為知道老八這樣說的目的,本就是要觸怒自己。如果他真的發怒了,只會正中胤禩的下懷。

  他想到這裡,站起來走到胤禩面前,直直看進胤禩眼中。

  胤禩挑了挑眉,正要偏開頭,下巴卻被胤禛扣住了,不容辯駁的聲音隨即在耳邊響起,“別動,老八。”他停下來,心想反正也不是沒跟雍正對峙過,難道還怕了不成!

  胤禛語氣鄭重,“那天的話,是我未經思量脫口而出……。”

  胤禩心裡一動,他明白胤禛這是要做什麼,只是他並不想聽下去,便也開了口,“不動就不動,我是在考慮正經事。方才烏拉那拉氏說,小燕子會由容嬤嬤來管教……。”

  “……我向你道歉。”

  胤禩還在繼續說著:“……老四你難道不覺得,不該讓容嬤嬤來管小燕子的這檔事嗎?”


☆、禍水東引

  果然胤禛沒再說話,注意力也放了過來,胤禩不緊不慢的接著道:“你還沒發現嗎,只要與那野丫頭扯上關係,就沒什麼好事。弘歷偏心偏得厲害,加上還有個令妃在裡面吹枕頭風,真要讓容嬤嬤管教小燕子,沒錯都說不定變有錯。你看這丫頭才進宮幾天?什麼翻牆啊,賭骰子啊都來了!容嬤嬤管嚴了吧,弘歷一心疼,她是錯。管鬆了吧,弘歷一計較,還是錯。真要被抓到把柄,會連累到你兒媳婦不說,容嬤嬤那麼大年紀,萬一有個好歹就糟糕了。”

  他邊說邊覷了胤禛一眼,就見那張圓鼓鼓的臉上,眉毛狠狠皺在一起,分明是被自己說動了,也分明將剛才的事放到了一邊。

  胤禩悄悄鬆了口氣,他並不想一直糾結在誰是誰非上。雖然那是胤禛破天荒的道歉,只是……他不留痕跡的眯了眯眼,自己並不需要。

  那天胤禛的那句話,不過是讓他認清楚事實罷了。

  他不該因為這段時間以來雙方的平和相處,胤禛偶爾流露出的些許溫情,就忘記了那個人是愛新覺羅胤禛,是他長達數十年的敵人,是將他打落塵埃不得翻身的雍正皇帝。

  胤禩並不認為胤禛欠了自己什麼,當初他領著八爺黨,也的確想方設法的與雍正對著來,想來……胤禛也是這樣認定的。那又何必用虛假的溫情脈脈矇蔽彼此的感覺?倒不如各退一步,扮演好合作夥伴這個角色就足夠了。

  這樣才是最好的,不是嗎?他只是一介外臣,真正做到了與宗室隔了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或許在不遠的未來,胤禛身邊會出現一個又一個,就像當初李衛年羹堯般的人物,成為他通向帝位的幫手。到那時候……。

  胤禩的長睫垂下,遮去了眼底波光流轉。

  到那時候……他會及早抽身,以免重蹈覆轍。

  “老八!老八?”胤禛有些緊張的喊著胤禩。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麼會又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卻縹緲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嗯?”胤禩連忙調整表情,重新掛起溫煦的微笑,“聽我說了這些,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肯定是他的錯覺,老八不還是這副假惺惺的樣子麼……胤禛放下心來,“那倒沒有,我是覺得你應該有了想法。”

  “不錯。”將自己定位在幕僚上,胤禩侃侃而談,“坤寧宮的任何人,都要盡量避免與小燕子產生聯繫。我的想法是禍水東引,但是卻有兩個不盡相同的法子……。”

  胤禛看著胤禩,忽然有些怔忡。

  這個人在振振有詞的時候,眉梢總是會微微往上揚起來一點點,似乎隔了這麼多年,換了個身體,都不曾變過。

  變了的是他。曾經深惡痛絕,每次瞧見都恨不能惡語相向,除之後快,而今這樣的念頭卻一絲一毫也沒有了。

  “其一,是將小燕子還給令妃魏氏。小燕子之前放在魏氏那裡,似乎一點規矩都不曾學到。魏氏存的是什麼心不言而喻,她要的是借此固寵,自然想在小燕子那裡樹立一個溫柔美好的形象。現在看來,她做的不錯,當然在弘歷那兒也做的很好……。”胤禩揶揄的瞥了眼胤禛,看到胤禛眼中閃過的窘迫後,才心滿意足的繼續,“但若是帶在身邊,時候長了,她未必還能保持下去。尤其是,當小燕子一而再再而三犯錯的時候,固然能讓弘歷愈加恩寵於她,卻也很可能一不小心就被牽連。畢竟,你我都知道,小燕子可不是真的格格。”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胤禛便問:“其二呢?”

  “這其二嘛,是純貴妃蘇氏。”胤禩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我想,任何一個後宮的嬪妃,都不會不想博得皇帝的恩寵。魏氏現在恩寵最盛,其實也必然是很多人的眼中釘,那些嬪妃不心存妒意是不可能的。蘇氏上回會想到拉走蘭馨拖皇后下水這一招,說明她不是個蠢的,也不是個沒心思的。當然,也說明帝后失和這事大夥都看出來了,我沒辦法處理這事,相信你已經在解決了。若是讓蘇氏來管教小燕子那野丫頭,或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也說不定。”

  “哦?”

  “很可能,蘇氏和魏氏能掐起來呀。”胤禩的眼睛裡閃動著狡黠,“若是讓蘇氏知道了小燕子那丫頭是個假的,再聯繫到魏氏身上,她不可能不想拖魏氏的後腿吧。我們完全可以在一邊看戲,若是蘇氏勝了,總蓋不過皇后去,但魏氏就掉下去了;若是她敗了,那她兒子……。”

  胤禛打斷了他的話,“不用考慮這方面,永瑢大概馬上就要出繼了。”

  胤禩有些驚訝的看向他,“你倒是挺維護他的。”他記起永瑢就是自己遇到胤禛那天,在和親王府上看到過的少年。當時胤禛就同永瑢一道,也難怪了。

  胤禛下意識地就想解釋一二,張了張嘴卻又覺得這種情緒太莫名其妙。他該說什麼?說他和永瑢的感情並不像胤禩所以為的那麼好?可是有必要嗎,反正那孩子都要被出繼了。他打消了解釋的念頭,問:“你以為哪個法子更好?”

  胤禩笑得意味深長,“我以為第二個法子比較有趣。”又挑了挑眉,“但是老四,最終怎樣該由你自己決定。現在最緊要的,還是趁那野丫頭禍害到坤寧宮以前,杜絕掉她與這邊聯繫的機會。”

  胤禛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那很簡單,我去跟皇后說,容嬤嬤只要告病就可以了。然後……我會建議皇后讓純貴妃管教小燕子,畢竟令妃那裡有七格格和九格格兩個,純貴妃只有一個四格格。”

  胤禩有點好笑:“其實也未必沒有其他的路子,老四,說不定你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胤禛卻抬眼盯住他:“不用,我相信你。”

  胤禩一愣,對上他雙眼的瞬間就調轉開去,嘴邊仍帶著抹淺笑,“你說出這話,我該不該說——奴才謝主隆恩?”

  胤禛皺眉:“老八……。”

  “好了,開個玩笑罷了。”胤禩懶懶地擺了擺手,“很晚了,我回去休息,明天又得早起了……。”

  目送胤禩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聽著他的足音漸漸遠去,胤禛的手指不知不覺狠狠捏住了一旁的茶杯。開玩笑?不,他不認為胤禩是在開玩笑。相反,胤禩剛才的態度認真到了極點,以至於他都要覺得那人正跪叩在身前了。

  他煩躁的撈起杯子就喝,嘴裡全是冷茶的寡淡味道。老八總是這樣油鹽不進的,明明該做的都做了,他都已經做出這麼大的讓步了!罷了,只要他別再像當初自己登基那會,搞出一大堆事就行,難不成還能拿十三來要求老八?現在他該做的,不是想這些沒用的事情,而是盡快去跟皇后通氣,將小燕子這個燙手山芋交出去。


☆、四爺八爺看戲中

  皇后採納了胤禛的建議,小燕子變成了純貴妃的任務,學規矩的全部事宜由純貴妃宮中的一位莊嬤嬤主管。

  接著,胤禛和胤禩的日子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變得豐富多彩起來,因為他們時常能看到由小燕子、純貴妃、令妃以及乾隆等人一塊演的好戲。

  比如一開始,著實是個聰明人的純貴妃沒打算讓莊嬤嬤對小燕子嚴苛。然而沒過幾日,乾隆突然帶著令妃來了。一見小燕子依然固我,毫無長進,乾隆當即大發雷霆:“怎麼回事!不是叫你們好好告訴格格宮裡的規矩嗎!”

  純貴妃一抬眼果然就見乾隆身邊假惺惺掩唇的令妃,要是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她也不可能安安穩穩的當上貴妃了。於是純貴妃連忙告罪,“臣妾知錯,只是格格初來乍到,若是要求太高,恐怕格格禁受不住。”

  乾隆琢磨著是這麼個理,只吩咐讓她盡快教好小燕子就走人了。純貴妃一面惱恨令妃給乾隆吹枕頭風,一面也恨皇后玩這一招禍水東引。她看得明白,只要沾上還珠格格的邊,基本就沒好事,除非具備令妃那樣深厚的顛倒黑白的能力才行。

  她細細地思量了好幾遭,最終將莊嬤嬤叫來囑咐了一大通。綜合起來,無非就是在教導還珠格格的時候,一是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留意著皇帝是否到來;二是即使教訓還珠格格也不能留下任何能授人以柄的痕跡,務必要做到誰也看不出來;三是爭取一切辦法讓皇帝看到還珠格格最不可理喻的一面,若是操作得當,趁機將她給丟開手就更好了。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到了。

  早早的純貴妃就收到了消息,乾隆攜帶有皇后、令妃、五阿哥等人往這邊過來了,她立刻開始安排,讓莊嬤嬤開始了今天的這場戲。

  乾隆離得還有一段距離,就發現前邊鬧翻了天。隔了一個院子,除了依稀能聽到純貴妃蘇氏好聲好氣的勸解,莊嬤嬤合情合理的要求之外,他聽得最清楚響亮的聲音,是小燕子的叫嚷聲。

  他立時沉下臉來,加快了腳步。

  “……我不幹了!可以!這個還珠格格我不當了!早就不想乾了!什麼名堂嘛?坐也不對,站也不對,走也不對,跪也不對,笑也不對,說也不對……連吃都吃不對!我不要再受這種窩囊氣!我受夠了!……”

  踏進院子裡,乾隆正好看到小燕子一邊咆哮,一邊把腦袋上的扁方狠狠往地上一摔,扯掉脖子上的珠串,任由珠子稀裡嘩啦散了一地,邊沒頭沒腦地往自己這行人衝過來,邊叫:“……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再抬眼往旁邊一看,純貴妃手裡拿著帕子,眼中已經盈起了淚花,雖說年歲有些大了,卻有種成熟宛然的風致。這色心一起,乾隆會偏向誰,也就不言而喻了。尤其是當小燕子直直衝過來,壓根沒有一丁點衝撞了聖駕的覺悟,嘴裡還亂七八糟的喊著,“帽子,不要了!珠子,不要了!耳環,不要了!金銀財寶,都不要了!這個花盆底鞋,也不要了!”並且腳使勁一踢,花盆底朝自己這邊飛了過來。

  “皇上!”說時遲,那時快!純貴妃別看年紀不輕了,卻表現出了極高的爆發力,硬是先一步擋在了乾隆身前。

  這下,連令妃都愣了愣,擰著帕子暗恨自己怎麼慢了半拍呢……。

  小燕子才不理會那鞋子砸到了誰,“不幹了總可以!什麼還珠格格!簡直成了烤豬格格!”

  乾隆扶起擋下花盆底的純貴妃,見她被嚇得臉色蒼白,轉過頭就衝著小燕子怒吼:“小燕子!你這是幹什麼!”

  小燕子猛地止住腳步,不明所以的睜大雙眼,卻只是氣鼓鼓的看著乾隆,壓根不像其他人那般自覺請安。

  皇后想起方才的雞飛狗跳就覺得慶幸不已,這果然如永璂所說,是份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她想著永璂的話,邊努力將小燕子當做永璂,語帶慈愛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乾隆暗暗點頭,心想這個皇后如今到底有了點國母的氣度和風儀。

  但小燕子當然不會回話了,在她心裡皇后就是個壞人,而她一向都認為自己善惡分明。

  乾隆不快的喝道:“你這樣服裝不整,橫眉怒目的,成何體統!”

  小燕子困惑的反問:“提什麼桶?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提桶?皇阿瑪你為什麼要吼我?明明都是那個老妖婆……。”

  “住嘴!”乾隆提高了音量,“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竟然還滿口的污言穢語,你不知道你是格格嗎!”

  小燕子不服氣的也把聲音往上抬了八度,“皇阿瑪!我就知道!你們一直都不想要我當格格,想要我的腦袋,那就拿去好啦!”

  乾隆板著臉:“朕不要你的腦袋,你如此放肆,朕要好好懲罰懲罰你!”

  永琪一聽這還得了,趕緊上前替小燕子求饒。然而小燕子只被他拉住了一眨眼,在乾隆問她知錯沒有時,她就揚起腦袋,理直氣壯的道:“我最大的錯,就是不應該當這個格格!”

  這下乾隆真的火大了,把手一揮就吼起來:“給朕打,重重地打!”

  發現他是當真的,小燕子這才怕了,立馬換了個態度大叫:“皇阿瑪!救命啊……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永琪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乾脆跪行到乾隆面前,使勁磕頭:“皇阿瑪手下留情!”

  到底是自己最得意的兒子,就是兄妹情深……只是乾隆這番感慨還蓋不過惱怒,“說了不許求情,還有人求情!加打二十大板!”

  聽完佩玉繪聲繪色的描述,等她退下去後,胤禩唇邊的笑容加深幾分,斜斜睨住胤禛:“這野丫頭也就是碰上弘歷了,若是遇上雍正爺,恐怕早就不知死哪去了?”

  胤禛黑著一張臉,卻找不到話來反駁胤禩。他是真沒想到,只不過因為令妃的三言兩語,弘歷最終沒讓小燕子吃足夠的苦頭就放過了她,甚至還賞了回疆進貢的紫金活血丹下去。

  胤禩一如既往的火上澆油:“說起來這丫頭恐怕不像她表現得那麼天真,魏氏只提了一句夏雨荷,她就知道喊娘來讓弘歷心軟。我現在倒是好奇起另外一件事來了,若是你那好孫女兒知道這丫頭用她的親生母親來逃避罪責,還會不會對她這麼死心塌地?”

  “你不是知道了嗎。”胤禛冷哼,想起從福倫家中遞來的消息,那個夏紫薇竟然只為小燕子著急,另外的心思全放在了福爾康身上,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越惱火,胤禩心情就越好,“唔……你兒媳婦把自個摘出去了,蘇氏裝作受到驚嚇昏倒生病,也把這事推了,魏氏繼續鶴立雞群……也算是皆大歡喜,四哥你說是不是?”

  “……哼。”老八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一口一個四哥喊得親熱,別以為他不知他心裡恐怕早就笑開了花!

  當然,純貴妃並沒有高興多久。

  乾隆二十四年的年底,除了晉慶嬪為慶妃,穎嬪為穎妃,貴人博爾濟吉特氏為豫嬪之外,宮中許多人看來最後的一件大事,是六阿哥永瑢出繼慎靖郡王愛新覺羅允禧為嗣。

  蘇氏在聽到旨意的當天,假病就成了真病。她早就影影綽綽的聽過這事,只是並不十分確切。她琢磨著自己到底是乾隆在藩邸時的老人,能有機會打消皇帝的念頭。卻不料令妃那個女人當真心狠手辣,竟然先下手為強了。

  而在這個時候,她得到了一個消息,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小燕子,還珠格格,居然是個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開V的第一更,親們都留言嘛~~~~~~不要讓第一章V總是米有幾個留言~~不笨會桑心滴!
  接下來還有2章哦~~~~~~~~~~~~
  PS:無謂親,貌似原著裡用的是我。。。不過我想了想,還是改掉


☆、扯平

  得到這個消息的純貴妃並未立即採取行動,首先她並不確定這事的真假,雖說消息的獲得來源很可靠;其次是她能看出乾隆對還珠格格非同一般的寵愛,輕舉妄動很可能會碰釘子。何況這個消息既然她能得到,那麼宮中其他人未必就得不到,可是宮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連皇后都沒鬧騰,純貴妃當然不會讓自己成為出頭鳥了。她可不願給人坐收漁利,哪怕——令妃做了那件讓她恨之入骨的事情,讓她的孩子不再是皇子。

  於是,等了很久都沒等到純貴妃有任何行動的胤禩撇了撇嘴,“這樣都能忍住,後宮的女人啊,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坐在暖炕上看書的胤禛冷笑:“那你這個把消息丟出去的廉親王,豈非更不是省油的燈?”

  胤禩笑咪咪的道:“我當然不是啊,這點你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麼?”

  兩人隔著大半個屋子的距離各懷心思的對視一眼,胤禛繼續看書,胤禩繼續練字。

  胤禩咬著牙跟筆墨紙硯別上了勁,他還就不信了,騎射都不在話下的他,會連幾個字也寫不好!然而事實的真相總是很打擊人的,寫完一張,胤禩看看自個的幾排字,再看看一旁擺在案上胤禛的筆記……

  濃濃的挫敗感油然而生……可惡,明明自己這個身體比十二阿哥那個小身板還要大上兩歲,若是追究起彼此的力氣來,也該是自己更大一些啊。

  胤禛有意無意的往那邊看了看,就瞧見胤禩一臉悲憤地瞪著桌面。走到跟前一打量,他眼中立時掠過一絲笑意:“老八,還對你這手字有指望呢?”

  胤禩眸光微一流轉,堆起笑就走到旁邊倒了杯茶,然後雙手捧著奉到胤禛面前:“四哥,不如由你來給弟弟些指點?”

  胤禛嫌棄地看了眼他手裡的茶杯,鬼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茶,這個老八也好意思拿這來請教自己!他有心想不答應,只是往旁邊挪動一下,面前的茶杯就跟著挪一下,望過去,果然看到胤禩一臉“你不接就是不給面子”的挑釁神色。胤禛冷聲道:“你這是……趕鴨子上架?”

  胤禩哈的笑出聲來,“老四你願意對號入座可不關我的事。”

  “哼。”胤禛略一思忖,乾脆的接過杯子,一口氣灌了個一乾二淨,然後好整以暇道,“指點就指點。”

  胤禩這下倒是一愣,他是想為難一下胤禛,卻沒料到胤禛會真把那杯冷茶給喝下去,那壺茶他可是記得門兒清,根本就沒換新的——恐怕把上輩子算上,胤禛也沒吃過這種虧?

  接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就貼過來一個暖呼呼的小身體。右手同時覆過來一隻手,比自己的手略微小上那麼一點,手心有著與那個人表面上截然不同的溫熱,以至於胤禩一時間沉浸在錯愕裡,都沒想到先推開對方。

  “你發什麼呆呢?”耳畔是胤禛揶揄的聲音,胤禩這才回神,下意識的動了動身體,試圖與胤禛拉開距離。

  但腰部卻被另一隻手牢牢的按在桌邊給固定住,“別動來動去的。”胤禛慢條斯理的道,“不是你要我指點你寫字麼,這樣身體力行可是最好的法子。”

  胤禩便也坦然地停下了動作,手被胤禛帶著,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出他剛才謄寫的那段話後面的部分。幾乎不需要使力,手腕就能流暢的活動。而後頸上清晰感覺到胤禛的吐息,濕乎乎的,搔在發根處有些癢癢的,胤禩不由自主的轉了轉腦袋。

  下一刻,他猛的頓住了。就在剛才他轉頭的時候,大約是胤禛也恰好探頭看向前邊,唇角不小心從胤禩的側臉上擦過。

  貼在身上的身體也明顯僵住了,兩個人都愈加沉默,屋子裡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住了。

  良久,胤禩才聽到胤禛有些乾啞的道:“都說了要你別動!”

  ……是他被占了便宜,怎麼搞的好像錯也在他了?胤禩滿心的不服氣,尤其是看到紙上兩種字跡的鮮明對比——大約真是因為胤禛的腕力與他不同,接下來的那幾句話顯然比前面那截要端正有力得多——後,這種不服氣就越發的加深了許多。

  他猛的一把推開胤禛,轉身瞪向胤禛,邊瞪邊在心裡琢磨著,該怎麼報復回去。他眸光一閃,計上心來。憑什麼胤禛能占便宜,他不也可以原封不動的占回來麼?無奈對著這麼張臉,實在很難產生什麼曖昧旖旎的想法,最後胤禩也只能拽住胤禛,在對方圓鼓鼓的臉頰上輕輕觸了一下。

  “你……。”胤禛詫異的張了張嘴。

  往常掛在臉上的笑也顧不上了,胤禩惡狠狠的道:“這是報復!誰叫你要惡人先告狀!本來爺都打算吃下這個悶虧了!”

  胤禛卻不由的失笑,看著胤禩難得在自己面前毫不設防露出氣惱的模樣,心裡頭就是一軟,連帶著那雙幽深的黑眸也閃動起笑意,“好了,那現在我們算是扯平了。”

  被他這麼一說,胤禩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開臉,撈起毛筆煞有介事的繼續練起字來。

  胤禛搖了搖頭,正要回到座位上,視線從胤禩身上一掃而過,冷不防看到那人細白的頸側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紅。明明顏色淡得不行,意外的卻透著點艷麗的味道。他心裡忽而狠狠一跳,方才胤禩的嘴唇軟軟觸在面頰上的感覺陡然變得清晰無比。

  胤禩沒回頭,但對於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是很敏銳的,好不容易他才讓自己按捺住回頭送胤禛一拳的衝動。

  胤禛拿起書,半天都看不進一個字,只覺得心跳快得有些陌生。

  屋子裡再一次陷入到沉默裡,只有毛筆在紙上唰唰唰寫出的細微聲響。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開始唾棄自己:怎麼回事,你可活了兩輩子了,怎麼今天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一點也不成熟啊!

  當然,兩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彼此接著就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嗯,肯定是被這個身體影響了……

  乾隆二十五年的新年一晃而過,在五台山禮佛的皇太后沒有回來,但由於乾隆本身就喜好奢華熱鬧,宮中的各項禮儀都未曾有絲毫簡化,大戲也是開了一場又一場,直讓胤禛在心裡罵了無數句“弘歷你這個敗家子!”。

  小燕子那次挨打倒也被打得皮開肉綻,不過她恢復起來真是很快,就像當初被永琪一箭射中時一樣。等她開始活蹦亂跳了,胤禩期待已久的另一場戲,總算是拉開了帷幕。

  得到小燕子偷偷離宮前往福倫家中的消息,胤禩立刻讓胤禛派人通知了正要接待乾隆的純貴妃。純貴妃琢磨著這是個機會,在乾隆到來後說了幾句,就讓乾隆決定同這位真心關懷格格的愛妃一道,往漱芳齋瞧小燕子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當然啦,未必算得上福利~~~~但好歹也是小小滴親密接觸了對~~~~~~~
  兩個都欲蓋彌彰了,嘻嘻嘻嘻


☆、小燕子出宮被抓包

  漱芳齋裡一群人正焦頭爛額著,被逼無奈扮演還珠格格的明月不斷在心中祈禱菩薩保佑,彩霞也急得直跳腳,可明月想起來的時候又不得不把她按回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彩霞忍不住跑到門口張望。就在這個時候,小鄧子猛的爆出一聲驚呼:“好多燈籠過來了!”

  小卓子一看過去就見燈籠照得道路及兩旁都猶如白晝,來者是什麼人看得再清楚不過,他嚇得大叫:“是萬歲爺!”

  小鄧子驚恐萬分的跪倒在地:“皇上駕到!純貴妃娘娘駕到!”

  乾隆進了漱芳齋的大廳,左右看了看,只瞧見小鄧子和小卓子趴伏在地上直發抖,平時活蹦亂跳精力充沛的小燕子卻沒見著,有些奇怪,便問:“你們的主子呢?”

  小鄧子連忙道:“啟辜皇上,啟稟娘娘,格格已經睡了……”

  就知道是這樣……純貴妃不留痕跡的翹了翹唇角,面上卻是一派驚愕,“這麼早就睡了,是不是傷還沒好呀?”又瞥乾隆,“皇上,您上回可真是把臣妾都嚇到了呢!還珠格格還是個孩子,又是女兒家,打那麼些板子,只怕一時半會難得痊愈呀。”

  乾隆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大步流星的往裡走,“朕去看看她。”

  純貴妃自然也跟了上去,然而才進了寢室的門,迎面彩霞就臉色慘白的跪了下來,語無倫次的給兩人請安。

  乾隆心裡納悶,這個彩霞一向規矩好,怎麼這會變得古古怪怪的?純貴妃卻一點不奇怪,她本就是為此而來的,當然要再添一把勁:“皇上,莫不是格格病得厲害了?”

  這話一出,乾隆立馬加大步伐走到床邊,一見床上的人拿棉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他也急了:“小燕子?你身體不舒服怎麼不宣太醫?快給朕瞧瞧!”

  彩霞趕緊爬到床邊:“……回皇上,格格不準瞧……”

  乾隆皺眉:“哪有不準瞧的道理!快出來!”

  純貴妃邊走上前,輕柔的道,“格格肯定是在鬧小孩子脾氣了,讓臣妾來勸勸她……”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棉被當即被掀開。

  裡面的明月滾到床下,顫抖著聲音道:“奴婢……該該……該死……”

  乾隆先是一驚,隨即大怒:“誰來告訴朕,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是你在這裡!還珠格格呢?”

  霎時漱芳齋裡人人自危,全都跪在地上低著頭不做聲,純貴妃也趕緊跪下輕言細語的勸道:“皇上息怒,說不定是格格貪玩沒回來,底下這些奴才拿著雞毛當令箭……”

  乾隆更惱怒了,“貪玩?教她規矩都教了這麼多遍,又是令妃又是你,她倒是好得很啊,才得了教訓還不夠!”

  純貴妃連忙擦眼淚:“皇上,都是臣妾教導無方。”

  “不怪你!”乾隆一見她抹淚也有些心疼,“這些日子你都病著,再說小燕子現在是令妃在管著。”

  純貴妃便退到一旁沒再開口,心裡生出幾分得意。哼,看著,小燕子這次定然討不了好,就是魏氏也是一樣。只要讓小燕子跟魏氏關係更密切,她到時候再裝作無意的戳破小燕子是假的這事,看魏氏還笑得出來不!

  乾隆擺擺手,任由漱芳齋的奴才跪了一地,叫純貴妃坐下,又道:“今兒朕就和愛妃一道,等著小燕子回來,看看她是去哪玩了。”想了想,還是派人去把令妃也找了來。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兩個人興高采烈說話的聲響。

  “……快回去!”

  “我看你進去了再回去……我還是送你進去!怎麼小鄧子小卓子都睡死了?一個也不出來接你!這兒黑,小心門檻……”

  然後是推門的聲音。

  “我興奮得很,一點都不困,乾脆進來喝杯茶!要不然……這樣,我讓小鄧子他燙一壺酒,弄點小菜,咱們慶祝一下,好不好?”

  “好極了!古人秉燭夜遊,我們也來……花間小酌!哈……”

  乾隆皺起眉,他發現永琪和這個女兒的關係實在過於親近了些。他倒是沒想別的,只是覺著永琪近日行事有些散漫,看不清形勢。要知道就算是宮裡的格格們,雖說不像阿哥一樣,可每個人也都有每個人的額娘,其中關係盤根錯節,絕不容人輕忽。

  他一向看好永琪,永琪怎麼都該與那幾位姐姐妹妹處好關係,而不是成天只同這個毫無倚仗的格格在一塊!

  乾隆這一上火,語氣裡自然也就帶上了濃濃的怒意:“小燕子,永琪!回來了?要不要燙一壺酒,弄點小菜,咱們大家喝兩杯?慶祝一下?”

  他的話立刻讓進來的兩人大驚失色,朝坐在上面的三人行完禮,又被乾隆追著問去了哪。小燕子一頭霧水的跟著永琪的眼色,前言不搭後語了好半天,最後還是豁了出去。

  “我知道我又慘了,給皇阿瑪逮個正著,我說什麼都沒用了,反正板子又要上身了!皇阿瑪,你要打我就打!五阿哥是被我逼的,你不要怪他!這次,請你換一個地方打打,原來的地方傷還沒好,打手心好了……”

  純貴妃蹙起眉。這個小燕子說她機靈,很多東西她就是跟你扯來扯去似乎怎麼都弄不明白;可要說她傻,她又懂得把上次皇帝打她板子的事拿來說,讓皇帝記起前一次的嚴苛,記起對夏雨荷的虧欠,心裡自然而然就軟了。

  她再一看,令妃一副也要說話的樣子。純貴妃暗道不行,連忙先一步道:“皇上息怒,格格只是規矩還沒有學好罷了,宮裡從沒有被打板子的格格,上一回已是破例,還請皇上這次念著格格傷勢尚未痊愈……”

  乾隆被她提醒了小燕子的頑劣,又吼起來:“小燕子!你傷還沒好,怎麼就跑到不知哪去玩了?恐怕是底下這些奴才煽動你的?你說你到底去了哪,不然朕就把你的這些奴才,通通打一遍了扔到辛者庫去!”

  小燕子看了看令妃,覺得說了怎麼也有令妃打圓場,便說:“去了福大人家裡。”

  乾隆皺眉,看了一眼令妃,又問永琪:“她說的是真的?”

  永琪給令妃使了個眼色,才道:“是,我們去爾泰家裡略坐了坐。”

  乾隆滿心疑惑,“你們費盡心機,好不容易矇混出宮,居然哪兒都沒去,只是去福倫家裡坐了一坐?”

  純貴妃冷笑,只怕是略坐是假,商量假格格的對策才是真……

  永琪壯著膽子道:“回皇阿瑪!實在不敢帶她去別的地方!”

  令妃見扯上了福倫一家,急忙道:“哦,原來去了福倫那兒,好在是自家親戚,總比出去亂跑要好。”

  純貴妃也語重心長的附和:“到底是令妃家裡的親戚,斷不會到處亂說,倒是不用擔心格格的清白。”

  乾隆正想著一筆帶過,聽到她的話,心裡卻是一動。雖然福倫是令妃的親戚沒錯,但好歹也是外臣,一個格格深更半夜私自到外臣家去,若是處置不當,傳了出去,聲譽可就全毀了。他身為阿瑪,當然得為兒女考慮周全,“是得囑咐幾句別亂說話。”又問,“小燕子,你去福倫那裡,見到了些什麼人?”

  小燕子不明所以:“還不就是紫薇爾康……”

  沒等她說完,純貴妃已經掩唇而笑:“皇上,您難道不覺得……福爾康侍衛年輕有為,與格格倒是挺般配的?”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今天的三更完畢了,明天繼續日更哈~~~~~~~~
  說到最後這裡,我記得有篇反瓊瑤也是給小燕子和福爾康指婚,但不記得到底哪篇了,誰記得告訴我一下?不過不笨保證,所有的發展都會不一樣。。。實在是不笨覺得這樣指婚很有趣~~~~~


☆、老四你不累麼

  這話一出,永琪頓時瞪大了眼,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不行!”

  乾隆不高興地看著他:“什麼不行不行,你是兄長,怎麼不教著妹妹點,反倒跟你妹妹學得也咋咋呼呼起來了?沉穩一點!”

  永琪雖然著急,卻也沒有失了思考的能力,想了想才道:“皇阿瑪,小燕子是您好不容易得回的女兒,總算能承歡膝下,這麼快就指婚……。”

  “瞧五阿哥這話說的……”純貴妃一臉慈愛,“格格就算出嫁了,難不成就不是皇上的女兒了?再者格格如今也十八歲了,若不是為了母孝為了尋父,也早到成家的年紀了。”

  “可是……。”

  乾隆聽著純貴妃這話在理,也點點頭,“說的是,那樣的話,反正都是一家人,見個面,見也就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令妃在一旁看著情勢急轉直下,哪裡會不明白純貴妃是故意的?只是這回她也不得不承認純貴妃說到了點子上,哪怕再看不過眼小燕子,她也不敢拒絕皇帝的金枝玉葉。只是她有些不明白,雖說小燕子太瘋癲了些,好歹也是格格,尚主能讓全家人抬旗,是再風光不過的事情。純貴妃若是要算計自己,為什麼會促成這件事?

  小燕子越聽越糊塗:“什麼指婚什麼般配什麼出嫁?永琪?皇阿瑪在說什麼啊?”

  永琪壓低了嗓音給她解釋:“皇阿瑪要給你和爾康指婚。”

  “什麼?”小燕子苦了臉,嗖的一下提高了音量,“不行不行!爾康是紫薇的呀……”

  “什麼紫薇不紫薇的!”乾隆擺擺手,不耐煩再聽下去,這個時候已經過了三更,他也想要安寢了,起身就往外走,“今兒朕再原諒你一次,不過小燕子你也要記住教訓,還是上次打得不夠疼?”

  永琪本來還想著說明真相算了,可聽到皇帝實打實說出來的威脅,硬撐著的一口氣又落了回去。他怕啊,怕乾隆會真砍了小燕子的頭,於是隻能拉著小燕子目送皇帝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一扭頭他發現小燕子甚至還是一臉懵懂,永琪猶豫了一下,決定讓小燕子現在就明白自己的心意!

  *****

  “呵呵……”胤禩聽了這齣戲的匯報,忍不住笑道,“不知道老四你的孫女兒知道她皇阿瑪說出‘什麼紫薇不紫薇’這話,會不會傷心得暈過去啊?”

  “你還會關心她?”胤禛掀起眼皮看了胤禩一眼,不以為然。

  “當然要關心啦,她可是四哥你的好孫女兒呀。”胤禩一臉的理所當然,只是笑容分明有些不懷好意。

  胤禛如何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若更深究胤禩話裡的意思——因為是他的孫女所以才會給予關心——卻讓他心中莫名的有些激盪。等冷靜下來,他就聽到胤禩又問:“老四,你不是支持小燕子與永琪那事的麼?”

  “你看出來了?”

  “那是自然,永琪一直被弘歷看中,若是有了娘家勢力雄厚的福晉,對你來說顯然是件壞事。但若是他真與小燕子湊一塊了,不管這野丫頭做的是嫡福晉還是側福晉或者只是個格格,恐怕後宅不寧都是稍微輕一點的形容了……再不濟些,鬧出點寵妾滅妻的事,定然會讓他的妻族與他離心,無法再成為助益。而若是弘歷當真腦子發昏把小燕子指給永琪當嫡福晉,那永琪就完全沒有妻族可以仰仗了。”胤禩笑咪咪的說,“這不就是你放任小燕子留在宮裡的原因之一麼?不然的話,我可不信,堂堂的雍正爺會無法揭穿一個假格格。”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儘管被他說中了心思,胤禛也不太在意,而是反問,“那你再猜猜,我現在打算怎麼做?”

  “唔……”胤禩思忖片刻,翹起唇角一笑,“你是想讓宮裡更多的人被牽連在內?”

  “差不多。”胤禛點頭,眸色深沉,“永璂雖然是嫡子,但在弘歷眼裡,一直都無足輕重。永瑢出繼了暫且不提,但宮裡還有不少別的阿哥,尤其是其中幾位都是淑嘉皇貴妃一人所生。更有許多可能生下阿哥的嬪妃,其中最不安分的,當屬魏氏那個女人。我不介意替弘歷清理一下後宮,也免得她有事無事的總想著要把皇后拉下去。”

  “嗯,說的也是。”胤禩看著胤禛,心裡忽的一動,遲疑了一下,才道,“老四,我倒是覺得,你其實還是想給你那孫女更多機會的?”

  胤禛聞言不由的一愣,下意識的對上胤禩的雙眼,就看到那雙黑眸裡沾染著些許笑意,望住自己時卻格外清透。

  他慢慢道:“被你看出來了……”

  胤禩沒有答他,而是偏開了眼睛,視線虛虛的不知落在哪裡,良久才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他可是……從來都摸不準這位好四哥心思的啊!

  *****

  “我最近怎麼覺得,這野丫頭跟永琪越來越不避諱了?”這日才從尚書房出來,胤禩就見小燕子迎上了同樣走出去的永琪,他一眼便看出這兩人郎情妾意好不甜蜜,不禁有些訝異。

  胤禛淡淡道:“被逼急了。”

  胤禩恍然大悟:“倒也是,知道小燕子要被指婚給福爾康,這位眼光獨特的五阿哥會坐得住才怪。我真是不明白,弘歷怎麼就看中他了。”

  胤禛不吭聲了,板起臉帶著胤禩拐到了另一條看不見那兩人的路上。

  到了晚上,兩人都聽說了一件事,那就是紫薇進宮了。這件事發生的實在有些突然,以至於胤禛安插在福倫家中的探子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出口信,就已經變成了現實。

  胤禩憋著笑:“五阿哥這下也是真急了啊,是想著快些讓小燕子和夏紫薇把身份換回來不成?他怎麼就那麼肯定,小燕子犯了欺君大罪,身份與他有了雲泥之別,弘歷會放過小燕子,甚至成就他的好事?”

  “不知所謂!”胤禛更惱怒的是另外一點,“這個夏紫薇!她額娘就沒有好好教過她規矩嗎!私相授受竟然也能一脈相承!可是住在福倫家也就罷了,與外男牽扯不清也就罷了,她竟然能放棄自己金枝玉葉的身份,自甘下賤的去做一個奴才!”

  胤禩看他氣得不輕,才勉強的出聲道:“你在這兒急也沒用,除非你幹脆向弘歷把你的身份挑明了,那樣說不定還能痛罵他們一頓。”

  胤禛冷哼,“挑明?恐怕弘歷會直接安個罪名把我給除掉。他雖然耳根子有些軟,但畢竟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

  胤禩撇了撇嘴,“你也知道你現在不是皇帝?那你氣成這樣幹什麼?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一直想問你,老四你不累麼?”

  胤禛頓了一會才道:“怎麼可能不累。”要朝堂清明,要國泰民安,要將康熙末年**的吏治給掰回來,每天都精疲力竭,如何不累?

  胤禩低低的道:“那不就得了,你現在還是小阿哥,該幹嘛幹嘛呀,何必上趕著替弘歷操這些冤枉心。”

  胤禛看向胤禩:“你這是……在寬慰我?”

  胤禩未置可否的轉移了話題:“夏紫薇這事已成定局,我現在很好奇另外一件事情。老四,你是沒見著你那孫女,嘖……那小模樣長的,可真不錯。如今她進宮裡來了,弘歷不知道那是他閨女,會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無謂親幫不笨捉蟲~~~~~~~~~~
  其實不笨也想按照常規時間更新滴QAQ但是寫完真的很慢很慢。。。編編還要不笨堅持日更嗚嗚
  PS:萬分感謝懶懶的地雷~~~~~~~躺平任麼麼~~~~


☆、乾隆起心

  胤禛一聽到他的話,臉色就陰晴不定了好半晌。

  若是胤禩說的事情當真發生,那可是了不得的醜聞,恐怕會連帶著整個後宮都要來一次地震般的清洗!清洗對他其實是有利的,因為那樣就意味著自己能安插一些釘子,也能拔掉一些釘子。

  但前提絕不是這樣的醜聞!

  胤禩丟下那句話後就沒再開口,而是笑咪咪盯著胤禛看,一臉像是在欣賞著什麼絕世名畫的神情。

  胤禛本來任由他看,但也不至於看這麼久?他忍無可忍道:“很精彩?”

  胤禩回答得十分誠懇:“你的臉色……確實夠精彩的。”

  胤禛冷哼,“我回去了。”

  胤禩在後面大聲道:“十二阿哥,恕奴才今兒就不遠送了。”

  胤禛頓住腳步一會,才甩了甩袖子繼續走了。

  兩人雖說在這邊做了如此的猜想,卻都沒有太過在意。胤禩是想著反正弘歷也不是自己的兒子,有他老子操心就夠了,他一個被逐出宗室的叔叔何必上趕著管東管西?胤禛則對弘歷總還是抱了一絲希冀的,他琢磨著這個兒子該不至於這麼快就見色起意?

  誰都沒有料到,在夏紫薇帶著她那個叫金鎖的丫鬟進宮沒多久,宮裡頭竟然就鬧得不可開交了。

  事情的起因源於小燕子得意忘形,在紫薇金鎖兩人進入漱芳齋的當天,把所有人包括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都拉到一起喝酒。她卻不知道,就算是平時,盯著這邊的人也不少,畢竟一個格外受皇帝寵愛的格格,在宮裡是很醒目的。而小燕子從來都沒有守規矩的自覺,哪怕是被打了板子,她也飛快的就將事情拋在了腦後,滿心只記得乾隆對她的放縱。

  等消息傳到胤禛耳中,他想著還是要提醒弘歷一點,宮闈間真鬧出什麼醜事可不好。基於這個目的,他很快就做了相應的安排。

  這天乾隆去見皇后,一踏進坤寧宮的暖閣,就瞧見兩個小兒女都圍在皇后的身邊。永璂抱著一摞書不知在說什麼,蘭馨則衝著他刮臉,而皇后坐在他們身旁面露微笑。

  乾隆心裡就是一動。他近日時常覺得皇后少了曾經的尖酸刻薄,性子也變得柔和起來。尤其像是眼下這般,讓他不得不承認,論起姿容,其他嬪妃還真沒幾個比得上皇后的。

  他走進去就發話了,“永璂,過來。”

  胤禛在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孺慕,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乾隆跟前,“皇阿瑪!”

  被兒子用如此崇拜的小眼神注視著,乾隆覺得自己仿佛又高大了幾分。他很滿意的想,看到沒,這就是他的兒子!這段時日永璂不再像以前那樣,每次見著自己都瑟縮得很,就是想關懷一下他都覺得彆扭。如今的永璂行事落落大方,漸漸有了皇家嫡子的風範。有時候,乾隆甚至覺得,就是自己一直看好的永琪,在永璂面前都要落到下風。當然,乾隆還是認為,儲位還是永琪更合適一些,畢竟永璂年紀尚小。

  “和你皇額娘是在說什麼?說的這麼興高采烈的?”

  被自家兒子占了大便宜的胤禛咽下內心無盡的暴躁,有板有眼的回答:“今天兒子學到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蘭姐姐說既然不如無書,那就把我那些書都燒掉好啦……兒子,兒子……”胤禛努力憋出一臉通紅,“兒子可捨不得那些書……”

  皇后又噗嗤一聲笑出來,乾隆也朗聲大笑了好一會:“盡信書不如無書,可不是叫你真的一本書都不讀啊!蘭馨,下次可不許再這麼捉弄弟弟了。”

  “知道啦,皇阿瑪!”蘭馨脆生生得答道,又衝胤禛擠了擠眼。

  胤禛心道你都知道朕會不知道?無奈面上不能泄露分毫,只能■■■又跑回皇后身邊,把一張臉埋到皇后懷裡,以示羞澀。

  皇后與乾隆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兒女的事情,偶爾蘭馨來幾句插科打諢,氣氛倒是變得和樂融融起來。

  直到胤禛拉了拉皇后的袖子,皇后道:“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乾隆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她和胤禛的異樣,漫不經心道:“皇后。”

  “這幾日,宮裡流傳著一些小道消息。本來,這後宮的一應事務,都是臣妾在管的。只是皇上金口玉言,說了還珠格格的規矩可以放鬆些,臣妾也就一直按著皇上說的做了。臣妾本來想著,那些奴才不能放任,所以也教訓過了。但聽到這番流言,臣妾琢磨著,恐怕未必是空穴來風。”

  乾隆皺了皺眉,他倒沒有覺得皇后這是在針對小燕子,而且他一向知道皇后盡職盡責,便問:“什麼話?”

  “說是,漱芳齋裡,夜夜笙歌,常常主子奴才,醉成一片。”皇后邊說,還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乾隆心裡有些惱了,“這個小燕子,怎麼總是這樣!”

  蘭馨和胤禛對看一眼,然後她揚起臉蛋朝乾隆甜甜的笑,“皇阿瑪,那次我過去看到了小燕子姐姐和五哥,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呢!”又扁著嘴不高興的埋怨,“可我每次讓十二弟和我一塊,十二弟都說不要!皇阿瑪,快幫我教訓教訓十二弟,以後我到哪裡呀,十二弟也非得當我的小跟班不可!”

  乾隆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心中的陰影越來越深。這個永琪,確實和小燕子走得太近了些。他越想就越覺得憂慮,於是也漸漸的有些坐立不安,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嘴上說著:“皇后,你一直都要操勞宮務,當真是辛苦你了!朕的後宮能像如今這般安寧,也多虧了你的辛勞。平日裡一些奴才的搬弄是非,你就聽在耳裡,放在心裡,卻不要太認真了。小燕子這丫頭,行為恐怕是有些離譜,但心地還是光明磊落的。”卻在出了坤寧宮後,他就腳下一拐,徑直往漱芳齋去了,邊走邊吩咐,“小路子,你給朕打燈籠,不要驚動任何人。誰也別叫,到了漱芳齋也不要通報。”

  “喳。”

  乾隆這一路上猶猶豫豫的,時而放慢腳步,時而加快步子,最後到漱芳齋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從外面看進去,能瞧見漱芳齋的大廳裡燈火的柔光從門縫中漏出幾許,襯得夜色都愈發的幽靜下來。

  隱隱約約的,果然有歌聲傳出來,乾隆的臉色漸沉。但是在聽清楚那段歌聲之後,他的神色卻又立時舒展開來。

  這樣凄婉的歌聲,沁人心脾,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遇到過的凄婉女子。原先想大發雷霆的情緒全沒有了,他反而生出一絲好奇,這在屋子裡唱歌的,會是什麼人。嗯,漱芳齋最近進了兩個宮女,莫不是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沒再等下去,徑直推開門。

  裡邊正昏昏欲睡的小燕子一個激靈剛要跳起來大吼一聲,就被入目的明黃給嚇了一跳:“皇阿瑪!”

  皇帝壓根沒看她,全部心神衹落在小燕子身旁的年輕宮女身上。室內這時已全然安靜下來,幾盞紗燈微微閃爍,屋角燃著一爐檀香,這種氣氛……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作者有話要說:萬分感謝tudou590610和息楚的地雷,都躺平任親們麼麼~~~~~~~
  乾隆色心不死………於是又中了四爺八爺的算計╮(╯_╰)╭
  四爺:還敢拿看兒子的目光看著朕!!!朕是你老子!!!!!


☆、窺破

  皇帝和漱芳齋新來的宮女下了一夜棋的消息,以摧枯拉朽之勢,傳遍了整個後宮。

  事實上,在三更的時候,小路子曾提醒過乾隆一聲,是否該回去了。但在乾隆發現這名宮女不僅擅長彈琴唱歌、還能詩會文、又善解人意、更會下棋後,他果斷地無視了小路子的提醒,留在了漱芳齋裡。

  令妃早早得知此事,雖然差點撕爛了一條帕子,卻也趕在皇帝上朝前,匆匆帶著朝服到了漱芳齋。她邊送上朝服,邊細細觀察那名新來的宮女。越看,她心頭就越發的生出些許警惕,同時也對福倫一家有了一絲不快。

  那天進宮的時候她沒有放在心上,如今看來,難不成福倫等人是覺得自己在宮中勢力不夠,竟又送了個美人兒進來固寵?

  在紫薇將朝服接過也開始替皇帝更衣時,令妃心中的不滿達到了最高點。她面上依然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斷不會被人瞧出半分不妥。然而在皇帝走出漱芳齋後,令妃稍稍頓了頓腳步,眸光淡淡從正屈膝的紫薇身上掃過,語聲極低:“都快起,說不定過些日子,紫薇就不必再向我行這樣的禮了。”

  小燕子嘻嘻哈哈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壓根沒聽懂其中的言外之意。紫薇本人更是毫無所覺,只沉浸在與她的皇阿瑪如此美妙的開始中。

  唯有金鎖下意識的抖了抖,心裡頭有些疑惑。令妃娘娘真的像小燕子所說那麼美好善良嗎?為什麼剛才看過來的那一眼,還有那句話,都讓她打心眼裡有些不寒而慄?

  金鎖向來對自家小姐忠心耿耿,此時便拉了拉紫薇道:“小姐……”只是話到嘴邊,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正猶豫著呢,紫薇已經興高采烈的和小燕子有說有笑的進了屋。望著自家小姐的背影,金鎖跺了跺腳。她真是不明白,為什麼小姐竟然會和小燕子一見如故!小燕子分明就是個混混加騙子嘛!但她不過是個小丫鬟,就像上回,說了幾句小燕子的壞話都引得小姐訓斥,既然令妃的好話出自小燕子之口,小姐恐怕也聽不進去自己的規勸。

  金鎖也只有強自壓下內心的猶疑,琢磨著總歸有自己在紫薇身邊,有什麼不對她定然會護住自家小姐!

  可是很快,她絕望地發現,這裡頭不對勁的地方也太多了!

  比如說,這天小燕子拉著紫薇去五阿哥的景陽宮,在路上撞見了皇后身邊的容嬤嬤。

  容嬤嬤雖然被皇后和十二阿哥耳提面命平時別往小燕子跟前湊,但真看到了卻難免目露嫌惡。這個野丫頭命可不一般的好,不知是真是假,就被皇帝給寵到了心尖尖上。眼下看到小燕子趾高氣揚的樣子,容嬤嬤忍不住為宮裡頭規規矩矩長大的格格們叫屈!尤其是自家再可愛不過的蘭馨!

  卻不料她只是一眼,就被小燕子給捕捉到了。

  小燕子頓時不高興了。

  她沒進宮前不過是市井裡的小混混,從不曾有人對她半分尊敬,只能在最底層摸爬滾打。如今成了格格,她認定自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麼能容忍一個“老妖婆”鄙夷自己?

  “站住!”她決定要好好教訓一下容嬤嬤。

  容嬤嬤當然不想理會,誰知五阿哥也從旁邊過來了,用更大的聲音喊:“容嬤嬤!站住!”

  乾隆看重的皇子可不是她一個嬤嬤能輕易得罪的,她只得站定,就聽五阿哥道:“這宮中規矩,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容嬤嬤連忙給他和小燕子請安,心裡對這個極少同生母愉妃來往卻總往令妃跟前湊的皇子生出一百二十個鄙夷。

  小燕子眼珠子轉了轉,忽的想起當日在純貴妃那裡學到的東西,猛的大聲吼道:“你說話居然不用奴婢!真是反了!”

  她說著就想上前教訓容嬤嬤,卻被永琪拉住了。感到永琪的五指握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天晚上的表白仿佛歷歷在目,小燕子都不禁有些不自在起來,“什麼事?”

  永琪失神的看著她面上難得的嬌羞,壓低了嗓門:“容嬤嬤到底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又是老嬤嬤,你還是不要親自動手的好。”

  小燕子本來還想不管不顧,但被永琪注視著,她臉上越來越熱,乾脆推了金鎖一把,“金鎖,你去給本格格教訓教訓她!”

  金鎖咬著嘴巴,真想反駁她一句你明明是個占了我家小姐身份的假格格,又見容嬤嬤年邁,哪裡肯動手,只訥訥道:“奴婢……奴婢不會……”

  小燕子嫌棄的看了看她,接著看向永琪,“怎麼辦?”

  永琪這才一臉我最寬容的表情對容嬤嬤道:“容嬤嬤!今日我和還珠格格放你一馬!希望你想清楚,和我們作對你夠不夠分量!”

  容嬤嬤目送五阿哥親親熱熱的領帶小燕子等人走遠,恍然大悟:怪不得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總讓她遠著點這幫人,原來他們的行為舉止,真和她這樣的平常人不太一樣啊!

  金鎖亦步亦趨的跟在紫薇身邊,幾次想出聲提醒,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好不容易進了景陽宮,她就見紫薇神色一亮,痴痴的盯住前方,吐出兩個字來:“爾康!”

  小燕子順勢將紫薇推到福爾康身前:“你們有話快說!我們去門外幫你們守門,只要聽到我們咳嗽,你們就知道有人來了!”又回頭道,“永琪!爾泰!我們迴避一下!”

  金鎖扯著紫薇不放手:“小姐……”

  “金鎖你怎麼了?”紫薇納悶的看著她,紅著臉說,“我要和爾康說話,你去小燕子那邊呀。”

  “小姐……”金鎖早就發現紫薇與福爾康的關係過於密切,但當初是寄人籬下無可奈何,她想著進宮了自然能讓他們分開,哪裡想得到五阿哥會輕而易舉的將外男帶到後宮?她瞥了眼福爾康斟酌著道,“您是不是該避嫌……”

  紫薇詫異的瞪大了雙眼:“金鎖,你在說什麼呀?爾康在我們困難時那樣無私的幫助,你不思回報,反倒說什麼避嫌避嫌……金鎖,你真是變了!”

  金鎖眼圈一紅,只好看著房門在眼前關閉。她想像得出,裡面的兩個人會如何纏綿的依偎在一起。她嘆了口氣:小姐啊小姐,是不是只要有福爾康,你就什麼也不在乎了?哪怕對方不一定是良人,就像當年的太太,一生的等待,換來的是那個男人的遺忘,將一個與她截然不同的野丫頭當成女兒……

  幾個人在門口或是沉默,或是說笑,誰都沒有注意到,有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從景陽宮出去了一趟,過了一會才迅速回來。

  純貴妃唇邊噙著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紫薇和福爾康?這個搭配倒也有趣得很。近來她再清楚不過,皇帝對紫薇的興趣那是大大的!一個侍衛竟敢肖想皇帝的女人,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而且,福爾康明面上已是皇帝屬意給還珠格格的額駙。其中讓她最為滿意的,是他還是令妃的親戚。

  一箭雙……哦不,三雕?只要操作得當,豈非能給五阿哥、小燕子乃至令妃都帶來不小的麻煩?純貴妃彈了彈指甲,她現在倒是有些好奇,被小燕子取而代之的真格格去了哪裡。

  不久後,將今日遞來的消息一一瀏覽完畢,胤禛看了一眼胤禩,眸中閃動著幾許複雜,“我算是明白,你為何將那野丫頭是假格格一事透露給蘇氏,卻又死死瞞下紫薇是真格格這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真的覺得,夏雨荷一生的等待,換來的根本就是徹底的遺忘嘛╮(╯_╰)╭
  不笨很喜歡范冰冰(的臉)【雖然真的好像螳螂啊啊啊啊啊.........
  所以…………
  為什麼我更了這一章,自己卻刷不出來內容?嗚嗚。。。。
  抓蟲


☆、八爺的想法

  聞言胤禩勾了勾唇角,神色愈發的寡淡下來,“老四你說笑了,我的這點小心思,又如何瞞得過思慮縝密的雍正爺呢?”

  胤禛不置可否的換了個話題:“你今日的字練完了?”

  知道他是特意迴避與自己的針鋒相對,胤禩也沒有咬住不放的打算,懶懶的擺了擺手:“反正爺的字再練個幾輩子也就這樣了,還練什麼練呀!”

  胤禛盯著他,“你若是連這點恆心也沒有,我倒是真懷疑當初鍥而不捨給我找麻煩的那一位廉親王是不是你了。”

  胤禩笑得甜蜜,眼底卻鋪開了一片寒涼:“所以這輩子我不就痛改前非,當起你的幕僚來了麼?”

  胤禛忽的覺得心口沒來由的緊了緊,耳邊全是胤禩說出幕僚二字時刻意放重的讀音。

  這便是……如今老八對他自己的定位?嚴格說來並無錯處,甚至他也該心滿意足——想想康熙朝時,八賢王可不就是長袖善舞、為群臣誇讚、最深得人心的那一個嗎!有胤禩幫著在群臣間周旋,定然能讓倒向十二阿哥的官員增多。但事到臨頭,胤禛卻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多高興。他想要的,壓根就不是這般公私分明,那人仿佛隨時可以抽身在外的關係,而應該是……應該是更密切些的,更無法斬斷些的……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出個結果,胤禩就又開口了。

  那張臉上依稀帶著饒有興致的笑意,卻顯然並非對自己而發,“老四,你說蘇氏會採取個什麼樣的手段來達到她的目的?”

  “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瞧出胤禛眉眼間的不耐,胤禩譏誚的扯了扯唇,老四對自己到底是沒什麼耐心的——他當然沒有再問下去。

  即便只是在抽身離開前與胤禛合作,處理好彼此的關係也是必要的。此前是他被溫情矇蔽得昏了頭,才會做出諸多不合時宜的舉動,但既然現在他已明確了雙方的定位,總不至於會重蹈覆轍。哪怕是幾句冷嘲熱諷,他也會謹記著權衡其中的度。

  胤禛見他如此,心中再次咯達了一下,看過去時,胤禩的臉好像在眼前無端放大了。一忽兒是如今和珅俊秀精緻的模樣,一忽兒又變成當初丰神如玉的八阿哥,剛才莫名生出的不耐倏忽間全數化作一腔煩躁,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無從宣泄,只能悶悶地堵在胸口。

  胤禩則不留痕跡的皺了皺眉,胤禛幹嘛這麼咄咄逼人的看著他?他剛才可沒找麻煩呀!胤禩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此時屋內凝滯的氣氛,卻聽外面傳來了東祿的聲音。

  “爺!十二爺!”

  在得到胤禛的首肯後,東祿恭恭敬敬的走進來,輕聲將剛剛得到的訊息稟給胤禛。

  下一刻,胤禩就見胤禛猛的站起身來,黑眸中難得的掠過一絲急色,“皇額娘讓紫薇過來了?你說的是真的?”

  東祿趕緊道:“回爺的話,奴才所言句句屬實。”

  “嗯!”胤禛應了一聲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慢下來,扭頭看胤禩,“我回坤寧宮去一趟,你沒事的話,還是把你那手字練練。”

  胤禩看東祿已經機靈的先走出門去,才挑了挑眉:“些須小事就不勞四哥關心了。”

  胤禛的步子終於在門口停住,“你……。”

  “老十三不在這,但老四你也犯不著將弟弟當做寄託。”胤禩是真沒想到這個人竟會冒出那樣一句話,而且態度自然而然,讓他一下子想到康熙朝時,老四手把手教導十三功課的情形。

  胤禛眉頭一皺:“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最好。”胤禩往外擺手,“你不是要回坤寧宮麼,還是快些去,免得誤了皇后娘娘的事。”

  等胤禛在視野中消失,胤禩才冷冷的哼了一聲。他倒也沒真覺得胤禛是將自己當做十三來對待,他只是發現,這個老四,如今的行事是讓他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難道說,即使自己已經根本就不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早已失去了對那個位子的念想,也還是讓老四疑東疑西、時時提防麼?不過細細想想,這不也很正常麼?彼此敵對那麼些年,若是他們兩人身份互換,自己難道就能敞開心扉接受老四?

  想到這裡,胤禩又撇了撇嘴。老四的運氣當真不賴,上輩子雖說有些遺憾卻總算當上了皇帝;這重活一世,不僅生成了中宮嫡子,還有個一心一意為他、能母慈子孝的額娘;身邊的太監宮女都有不少得用的,就比如剛才那個伶俐的小太監東祿。哪像自己,一到這兒就發現自個家徒四壁,好不容易改善了些,還遇上了老四!

  唯有在念及和琳的時候,胤禩的心頭立刻柔軟下來。

  好在……還有這麼個小孩兒,貼心得讓他想起曾經的小九和小十。他已經有很久都沒有想起小九小十,不是不願,而是不敢。似乎只要浮出些許苗頭,心中就會痛如刀絞。不知如今小九小十二人身在何方,是否也能與他同老四一般,離奇的來到這個世界,或是轉世投胎,有了新的人生。

  既然他這一輩子都能得到和琳這個弟弟當做補償,沒有了自己牽連的小九和小十,定然會有更美滿的家庭,更和樂融融的親人才對。

  胤禩神情有些恍惚,又閃過一絲歉疚之意。若是放在從前,他恐怕也萬萬不能想到,自己竟會幫老四去爭那個位子。算起來,這事是他對不住小九小十。只是有和琳在,他必然得有所顧忌,何況這一世借以託身的和珅,也有著需要他來實現的願望。

  他慢慢轉頭看向窗外,早春的天色與當初他最後看到的那一眼天色仿佛是相似的,又仿佛有很大的不同。

  放心,小九,小十,只要將和珅的願望達成,只要將和琳的未來都安排妥當,再暗中照拂好你們的後代和弘旺府上……我就會遠離這個宮廷,用這一生剩下的時間,替你們祈福。

  *****

  不得不說,小道消息在後宮中的傳播速度,總是讓人甘拜下風。雖然胤禩並沒有和胤禛一道前去坤寧宮,對之後的一系列發展,卻也因為漱芳齋那一幫人的摻和,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他估摸著,皇后叫紫薇過去,並沒有找茬的意思,只是打算觀察一番這個宮女是否真的承了皇帝的恩澤。胤禩也看得出來,皇后現在根本只是一心盼著她的永璂能夠爭氣。

  然而誰都沒有料到,明明被吩咐了幾句話紫薇就離開了坤寧宮,卻沒有回到漱芳齋,於是小燕子率領了一群人大模大樣的闖上坤寧宮找皇后要人。其中除了小燕子那野丫頭,甚至還有那位福大爺!

  後宮重地豈是外男能隨便亂闖的?胤禩好笑之餘也有些好氣,不過他清楚的是,最惱火的絕不會是自己,所以……還是繼續看戲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四八對手戲來了~~~~~~
  很抱歉,不笨最近都沒什麼時間寫文,好不容易到現在才把這章碼完,檢查了幾遍就先發上來了,不知道有沒有蟲子,有的話請儘管指出哦~~~
  內個。。。親們不要太考據了>////<不笨會覺得很惶恐的,因為不笨雖然有考據,但更多的還是YY~~~~


☆、鬧劇開始

  他想著置身事外只看戲就好,另一個人卻不願給他這樣的機會。想到就是胤禩堅持將紫薇是真格格的消息壓下,胤禛忍不住在心裡頭琢磨:老八該不會是故意讓事情變得越來越亂七八糟的?

  當然,面對他的這個問題,胤禩只是微微一笑:“你覺得這事其他人都沒有查出,反倒是我們一個小阿哥一個伴讀給查出來,不會引人疑竇?”

  這個說法實在很冠冕,讓胤禛就算心知肚明胤禩必然存了看熱鬧的念頭,也找不到責備他的理由。

  “罷了。”反正他也沒多少想去怪責胤禩的心思,或許……他其實是願意看到胤禩這樣鬧騰的。胤禛不禁有些怔忡,什麼時候,對老八,自己竟生出了縱容的情緒?即便是當初對待十三,大約也因為十三的乖覺,他少有如此發自內心的縱容。可是只要想到老八和自己之間,並沒有真的隔絕成兩個世界,胤禛就感到心安,“你愛怎樣便怎樣,總歸有我在,只要別讓事情當真鬧到不可收拾就行了。”

  他這話引得胤禩詫異的張大了眼,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似有若無的跟在他身上。

  胤禛泰然自若的任他看,最後反倒是胤禩先調開了視線。接下來兩人沒再交談,胤禩回去宿處後,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他仍然醒著。

  明明第二天一大清早還得去尚書房,可就是睡不著。

  是他的錯覺,一定是他的錯覺……他怎麼會冒出這樣無稽的想法?覺得老四今兒對待自己時,簡直就像對待老四家弘暉似的?胤禩記得,那時候自己的府邸與老四緊緊相鄰,胤禛對弘暉那姿態,簡直能媲美皇父對待胤礽……思及至此胤禩狠狠晃了晃腦袋。

  你啊,又犯傻了不是?別說你同老四得保持君臣的距離了,便真是兒子,你就忘了弘時也曾被老四打壓?忘了皇父對你的毫不留情?天家不是沒有父子,但一切的一切,都要排在皇權之後!

  可是……在意識被睏倦徹底侵襲的時候,胤禩卻隱隱約約的忍不住想,老四那人雖說喜怒不定,可被他那樣注視著,渾身卻都有種暖洋洋的感覺——與那人慣來的冰冷截然不同。

  聽說坤寧宮夜間遭了“刺客”,是早上胤禛把他從床上揪起來的時候。胤禩先是一愣,這場戲在自己的一手策劃下,到底是開場了,繼而卻撞上了胤禛幽深的雙眸,裡面陰雲密布。

  胤禛果然道:“這就是你的打算?讓那野丫頭和福爾康,甚至還有那個五阿哥跑來夜探坤寧宮?”

  “你當我是張明德?能算出來他們深更半夜跑去你兒媳婦宮裡?”胤禩忽的有些煩躁,是沒睡好的緣故嗎……

  胤禛冷哼,“你要真沒安排,那他們又怎麼會認定了紫薇在坤寧宮?那些誤導他們的蛛絲馬跡是從何而來?”

  胤禩一臉無辜:“那也得要他們做得出來。”

  胤禛黑著一張臉:“我真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胤禩邊打呵欠邊幸災樂禍的笑:“你說紫薇現在在哪?”

  胤禛一字一句道:“純貴妃蘇氏。”

  “我也這麼認為。”想到那個儀態萬方的女人,胤禩不由有點無奈。蘇氏到底不夠安份,若是她安份些,就算做不到母儀天下,也能平靜安穩的待在後宮裡頭。但眼看著如今已不是她第一次在暗中算計坤寧宮,可想而知,有老四在,蘇氏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胤禛驀地將目光轉向他,眸中神色有些複雜,“你在同情她?”

  “犯不著。”胤禩垂下眼,語氣淡淡的,“只是……有些同病相憐罷了。”

  胤禛挑眉:“如果你要我放過她……”

  他話未說完就被胤禩打斷了,“不必,不過是成王敗寇。”

  胤禛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才道:“你對朕,終究是怨恨的。”

  “你錯了,我並沒有。”胤禩輕聲說,“身份使然,我不能恨也無從怨。”彼此敵對之時,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他找雍正麻煩無錯,雍正事事挑剔、言語誅心也無錯。怨恨雍正,又何必?然而,場面話想怎樣說都無所謂,真要做到看透這些,即便他已重活這一世,也仍是千辛萬難。

  不止因為自己,更因為被牽連其中的其他人。胤禩知道,自己與胤禛之間始終存著心結,能像眼下這般相處,也不過是刻意的迴避那些芥蒂。反正只要堅持下去,等胤禛登臨御座,他就能功成身退,眼不見心不煩。

  胤禩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老四一次又一次的將這些事擺到檯面上講,難道撕破大家的面子就很好?

  胤禛眸色愈加深沉,可直到東祿來報:“爺,皇后娘娘使人來喚您過去,說是皇上來了。”他也沒有開口說點什麼,只是直接抓起胤禩就往外走。

  胤禩試圖抽回手,才發現胤禛用的力氣著實不小。算了,跟過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幹脆的跟上了胤禛的步子。

  東祿走在兩人身後,目光落到兩人拉在一塊的手上,心想:十二阿哥同鈕祜祿大人的感情真好啊……

  乾隆之所以早早的就往坤寧宮去,還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自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這個原因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很不可思議——竟然是“雖然沒有在坤寧宮找到紫薇,但紫薇一定是被那個惡毒的皇后給關起來了”。

  乾隆自己顯然不這麼覺得,他率著一大幫子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坤寧宮去了,一進門就質問皇后:“你把紫薇帶到你的宮裡,要做什麼?”

  皇后見到這番情景哪裡還不明白,當即道:“不過是些例行的詢問和吩咐……”她想起昨夜永璂曾讓自己別提及寵幸這類的字眼,便換了個說法,“不過是個宮女罷了,問了臣妾就讓她回……”

  “你胡說!”小燕子沒等皇后說完,就跳出來打斷了她,伸手指著皇后,“明明就是你!你趕快把紫薇交出來!要不然我和你沒完!管你是不是皇后,你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就給你拼命!”邊說,她邊衝上去就想抓著皇后的衣服。

  然而她衝到一半,皇后身前就多了個佩玉,佩玉擋住她的同時大聲道:“請還珠格格明察!紫薇昨日是奴婢領著過來的,但皇后娘娘只是吩咐了幾句就讓她離開了,絕不會無緣無故扣下她!”

  皇帝也有些猶豫了,看看正在撒潑又信誓旦旦的小燕子,再看看一副雍容模樣站在一旁的皇后,“小燕子,你說紫薇在這裡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皇阿瑪你要相信我!就是不信我,也要相信永琪!”小燕子狠狠的瞪了眼佩玉,用更大的聲音叫了出來,又拉著永琪要他作證,“永琪你來告訴皇阿瑪,昨天晚上我們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八爺喂!你那就是錯覺啊!四爺對你可不是對兒子呀!!!
  其實要說動心,不笨還是偏向四爺先動心,先有自覺......
  但是,八爺也未必就真的心如止水,還是那句話,因為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東祿小盆友的感覺,親們覺得是對是錯呢?嘻嘻嘻嘻......
  還珠目前的篇章,快要結束了,但不是永遠的結束......
  PS:留言好少,於是不笨本來就擠不出來的文,更加擠不出來了嗚嗚QAQ,求凍梨,不笨也想恢復日更呀呀呀呀


☆、鬧劇繼續

  “噓——”永琪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忙不迭的捂上她的嘴,手心一觸到溫軟的唇瓣他心中不由的一蕩。

  小燕子面上也浮出些許紅暈,囁嚅著難得的低聲道:“你捂我嘴做什麼!”

  “是啊,永琪!”乾隆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心頭的陰影再次冒了出來。那回他是將皇后的話堵了回去,但也並非沒有細心觀察,果然發現小燕子同永琪之間關係過於親近。永琪看著小燕子時的眼神,他身為一個常年身處花叢的男人,簡直再熟悉也沒有了!可永琪是他看重的兒子,怎麼能陷入到宮闈醜聞中去!在事態變得無法收拾以前,乾隆忍住了敞開說的念頭,給永琪找了諸般理由:也許他只是一時糊塗,也許是小燕子這樣的姑娘特別新鮮,也許……“你捂著小燕子的嘴,是要她不說什麼話?”

  小燕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危險,連忙笑著擺手:“沒什麼,沒什麼!皇阿瑪我剛才沒想說什麼!”

  皇帝盯了她一眼,換了個人來詢問:“永琪,你告訴朕。小燕子剛才說,你們昨天晚上……你們昨天晚上做了什麼?”

  永琪目光閃爍,一時間並不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傳過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皇額娘,五哥他們說的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你不肯告訴兒子的事呀?”

  乾隆一扭頭,就瞧見永璂圓鼓鼓的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容,再一細看,永璂身邊還跟著個年歲稍長、眉目秀致的男孩。忍不住多打量了那個男孩幾眼,對方的身份他已經猜到,感覺自己心情都隨之平和下來,乾隆笑道:“這就是朕的小十二看上的那個特別好看的伴讀?模樣果然長得好!”

  “……”胤禛心說永瑢你到底在宮裡傳了些什麼話啊!

  “……”胤禩心說弘歷你到底哪裡看出老四看上我了!

  不過兩人反應都特別快,在皇帝問話時已經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才乖巧的退到一邊。胤禛想著反正胤禩也不是沒看見過自己裝小孩的樣子,豁出去了!他努力的微微漲紅了臉:“皇阿瑪,別聽六哥瞎說。”

  “呵呵,是不是瞎說,朕心裡最明白!”乾隆又招手讓他過去,“昨兒晚上你皇額娘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永琪難得看到乾隆對永璂表現得這麼慈愛,心裡頭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許危機感,更多的則是忿然,插話道:“當然是將紫薇抓進來關著了!”

  乾隆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

  永琪被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垂下腦袋。

  胤禛這才道:“兒子也不知道呀,皇阿瑪你告訴我!你可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啦,肯定知道才對呀!”

  胤禩差點笑出聲來:原來對自己的兒媳婦撒撒嬌不算什麼,對自己兒子溜鬚拍馬才是真痛苦啊……

  乾隆聽得高興:“哈哈,這事你皇阿瑪還真不清楚。皇后,你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皇后連忙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昨兒夜間,坤寧宮鬧了賊人。”

  “什麼?”乾隆臉色陰沉,“那還得了!抓住了麼?”

  “沒有,對方似是對坤寧宮十分熟悉……”

  乾隆臉色陰晴不定,從小燕子剛才的自言片語加上皇后的欲言又止,他已經推敲出了昨夜的真實情形。雖然不是真的刺客讓他放下心來,卻也為小燕子等人的膽大妄為感到驚訝。平生第一次,他對永琪生出一絲失望來:小燕子鬧也就罷了,不過是個民間格格,本就不著調,出了什麼事也不過往蒙古一送,可永琪是自己屬意的儲君,怎麼能也摻和在其中?難道他當皇子多年,就不知道這裡面的輕重緩急?

  永琪暗道不好,知機的拉著小燕子跪下,“皇阿瑪,兒臣不該心急犯下如此錯誤,但小燕子一片真心,確實為了紫薇,還望皇阿瑪恕罪。”

  小燕子很不服氣自己要下跪:“對啊對啊,皇阿瑪,如果不是因為紫薇被抓了,我們幹什麼夜探坤寧宮啊!”

  乾隆不怒反笑:“這樣說來你們還有理了?”

  小燕子理直氣壯:“本來就是啊,您不去責怪這個惡毒的皇后,卻來責怪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又磨稻子了啊?”

  “是本末倒置!”永琪提醒。

  乾隆想起此行的目的,卻也有些懷疑:“皇后,你看……”

  皇后毫不驚慌,“臣妾的清白,天地可鑒,若是還珠格格和五阿哥不信,可以搜。只是若搜不出來,還望皇上體諒受了驚嚇的蘭馨和永璂。”

  這一搜,自然沒能搜出紫薇,小燕子納悶得到處喊紫薇,卻根本沒能得到半句回答。永琪看著她活蹦亂跳的身影,心中生出幾分不妙的感覺,只是要說清是哪裡不妙,他卻不太明白。

  乾隆到底還是偏向五阿哥的,到最後也只不痛不癢的斥責了幾句。對煽動永琪的小燕子,乾隆在言語間冷淡了不少。留意到這點,永琪不禁有些著急,小燕子要有當自己福晉的可能,先決條件就是乾隆的喜愛!而當事人小燕子則渾然未覺,抬頭挺胸的走出坤寧宮,還高聲嚷嚷著快點找紫薇。

  好在給永璂和蘭馨的補償,乾隆倒是沒有忘記。他對永璂的印象已經從過去的唯唯諾諾扭轉過來,雖然這孩子還有點過於天真,天分也不如永琪,卻足夠努力,是個好孩子!

  等到流水般的賞賜被送過來,聽了單子上列出的物件名,胤禩咋舌,“弘歷比起皇父當年,可要大方太多了啊。”都能抵上過去認真辦差好不容易得到的賞賜的很多倍了。

  老八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胤禛冷哼了一聲,過了會他才又問:“接下來的事你也安排妥當了?”

  胤禩挑了挑眉:“你就這麼肯定都是我安排的?”

  “是。”

  “你相信我能辦好麼?”

  “相信。”

  “那不就得了,只要你別像當初那麼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也敢打包票,不會出任何問題。”

  果然,接下來,迫於小燕子的壓力,永琪不得不帶著福爾康等人繼續在後宮裡打轉,而後終於在純貴妃居住的宮殿外,幾人遇到了紫薇。

  “這麼說,紫薇你是被純貴妃娘娘留下住了一夜?”永琪終於明白他們絕對是被誰算計了,這些事湊到一塊,必定是人力刻意而為。

  紫薇盈盈點頭:“不錯,正是純貴妃娘娘。”她見五阿哥神色有些不對,也緊張了起來,“出什麼事了嗎?”

  小燕子搶在永琪開口前若無其事地道:“哪有什麼事?沒有!紫薇,你都不知道,你這一不見,真是嚇死我們啦!尤其是爾康!”

  這時福爾康一個箭步衝出來,握住她的雙手放在心口,深情的道:“知道你不見了,我都快要急死了!紫薇,下次你再去哪裡,可千萬不要一句話都不留!我會急死的,我一定會急死的!”

  紫薇眨了眨眼,白皙的臉頰上通紅成了一片,聲音益發的嬌柔下來,“爾康你……我沒事……你千萬不要這樣說……”

  “為什麼不要!我為你神魂顛倒,心驚膽戰。我知道你堅強,可我卻覺得你那麼脆弱,不知道怎樣才能保護你!好想把你揣在口袋裡,帶在身邊,讓你遠離一切可能的傷害!”

  紫薇感動得無以復加,伸手碰了碰他的臉,下一刻,她整個人都被福爾康給摟在了懷裡。

  不知相擁了多久,旁邊響起一個充滿疑惑的聲音:“皇上,那不是您中意留給還珠格格的額駙麼,怎的和一個宮女這般親近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接下來會怎麼樣?
  呃。。。。不笨說了,也許人物未必沒有崩壞,不過的確是按照心目中的角色來寫的,也會認真寫好的。親們在文下,還是冷靜點哈~~~~
  遲到了一點,不笨在努力~球凍梨~~~~~(拍飛


☆、純貴妃的為難

  福爾康和紫薇閃電般分開,但躲閃間,不光是方才開口的純貴妃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們二人的不自然,也被純貴妃身邊的乾隆捕捉了個一清二楚。

  乾隆的眉頭立時緊緊皺起,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宮女。她不是別人,正是與自己下了一夜棋的紫薇,也是剛剛讓小燕子差點鬧得後宮天翻地覆的紫薇。

  純貴妃的語聲很溫柔,話裡的內容卻讓乾隆覺得分外刺耳。電光石火間,他驀地想起當日小燕子擅自離宮前往福倫家,回來後提及她與福爾康的婚事時,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爾康是紫薇的呀……”

  那時他不曾在意,現在看來卻是再明白不過了。自登基以來,一直都乾綱獨斷的皇帝遇到這種情形,無疑是被觸到了逆鱗。他中意的女人,竟然與旁的男人暗通款曲!

  怒火嗖的一下從心底竄起,越燃越旺,越燃越旺。

  他的注意力甚至沒放在小燕子錯漏百出的請安上,也沒放在永琪有些窘迫的面容上,更沒留意到永琪給小順子使了個眼色,那個小太監悄悄退到後面就一溜小跑的離開了……乾隆只是盯著福爾康,“爾康,朕記得,朕跟你說過,會將還珠格格指給你為妻。”

  福爾康被看得有些猶豫,但在瞧見旁邊淚光盈盈的紫薇後,他立刻高高地昂起腦袋:“臣斗膽請問皇上,那一次,臣似乎並未答應?”

  “放肆!”乾隆的確因為永琪和令妃的緣故而視福爾康為子侄,可涉及到女人這個問題的時候,大約全部雄性都會有相同的特點,爭鬥起來不死不休。於是他的原則性也難得的強了起來,“朕的話一出口,就是金口玉言,你想抗旨不遵嗎!”

  福爾康嚇了一跳,有點傻眼的趕緊往地上跪,“臣不敢。”他哪裡看得出皇帝是拈酸吃醋?要知在他眼中,紫薇可是皇上的女兒!

  紫薇也嚇了一跳,連忙跟著跪到他身邊,凄楚的叫道:“皇上!皇上!爾康絕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啊!”

  “哦?”見他們二人跪在一處,乾隆心裡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油然而生,“你們倒是共同進退啊,不敢?有什麼不敢的?朕看你們倒是什麼都敢嘛!敢半夜不睡覺翻牆出宮!敢私自會見外臣!敢在坤寧宮亂闖!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的,嗯?福爾康!你說,你做不做小燕子的額駙?”

  聽到皇帝提及自己,本來被永琪拽到地上跪著的小燕子登時跳了起來,大聲嚷道:“皇阿瑪!皇阿瑪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去責怪爾康和紫薇啊!也不能拆散他們啊!我不是說過嗎,爾康是紫薇的,我不要爾康當我的駙馬!我要把爾康給紫薇的呀!”

  “住口!”乾隆氣得臉色發黑,甩開了純貴妃攙扶住他的手,抬手直直指到小燕子的額頭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紫薇是宮女,能由你來決定她以後怎樣嗎?那是朕才有權力決定的事情!小燕子,朕不知道你跟著令妃這麼多天究竟學了些什麼!這點規矩都沒學明白?”

  “皇阿瑪!”小燕子尖聲叫了起來,“是您說我可以不那麼嚴格學那些規矩的呀!”

  乾隆知道自己的確說過,可是當他想為誰開脫時,就是沒說過的話也能當做證詞,當他不想的時候,真相也能輕而易舉的拋在腦後。所以乾隆冷笑一聲,“小燕子,你是個格格,自然也要同其他格格一樣,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要懂得!”

  “皇阿瑪!”這回開口的變成了永琪,他跪行幾步挪到乾隆身前,一把抓住龍袍的下擺,“您就原諒小燕子的一時失!皇阿瑪,小燕子是如此的活潑可愛又直率,不也給您帶來了無窮的歡樂嗎?”

  對上這個兒子,乾隆不由自主的軟化了,“永琪,你起來說話。”

  永琪眼中寫滿了祈求,“皇阿瑪,您的意思是原諒小燕子了嗎?”

  那擺明了要自己原諒才肯起來的態度,讓乾隆心裡一沉。他忽的想起永琪與小燕子古怪的曖昧,原本想給出肯定的回答也轉了個方向,“永琪!要是你不想起來,就乾脆不要起來了!朕看你們兄妹二人,真是兄妹情深!”

  皇帝突兀的字眼一入耳,永琪當即大驚失色。莫非皇帝看出了端倪?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他無限期盼小燕子和紫薇各歸各位。瞥向跪在身旁的另一個人,對方的視線也正向他投來,四目相對,永琪和福爾康同時點了點頭。

  小燕子最是納悶:“原諒?皇阿瑪,我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要您原諒?紫薇也沒有做錯事,她和爾康是兩情相悅的呀!”

  永琪和福爾康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大呼糟糕,乾隆剛有所軟化的心裡瞬時堆積起滿滿的怒氣,他慢條斯理的道:“兩情相悅?”

  “是啊!”小燕子理所當然的點頭。

  乾隆不怒反笑,原來他與紫薇那一夜棋逢對手,那似有若無的旖旎,根本就不曾存在?福爾康比自己更年輕的臉倒確實英俊,乾隆語聲低沉,“你們難道不知道在後宮之中,女子的操守何等重要?以前朕就聽說過,你們在漱芳齋花天酒地,穢亂宮廷!那時朕心存偏袒,不曾聽進去!現在,你們居然敢堂而皇之的告訴朕你們‘兩情相悅’!哼,朕看著,還是擇日讓福爾康和小燕子你們早早完婚得好!”

  “不要啊皇阿瑪!”永琪聲嘶力竭的叫了起來,赤紅了一雙眼,拉住乾隆的衣服就猛一陣搖晃。

  “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福爾康只落後他一步也叫出來,“臣跟紫薇,早已是生死相許了!”

  這一刻,永琪終於下定了決心。再晚一步,小燕子也許就飛走了,他不能容忍那種可能的發生,反正……皇阿瑪最看重自己,若是自己懇求他,他不會不答應的……“皇阿瑪,兒臣跟小燕子也是如此!”

  乾隆如遭雷擊,“永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小燕子是你妹妹!”

  “不是,她不是……”永琪豁出去了,他決定賭一把,向來寵愛自己的皇帝有很大可能會饒恕他們,“紫薇才是……”

  小燕子愣頭愣腦地也道:“對啊!皇阿瑪,紫薇才是格格!我不能先搶了紫薇的爹,再搶紫薇的丈夫……”

  “什麼?”乾隆更加的目瞪口呆,“小燕子你再說一遍!你說你不是朕的女兒?紫薇她……才是朕的滄海遺珠?”

  “什麼海什麼珠?”小燕子後面的句子沒聽太明白,但前面的意思還是聽懂了的,“對啊,我不是您的女兒,紫薇才是您的女兒!”

  一直候在旁邊的純貴妃變了臉色,她後悔了,後悔摻和進這樁事中。若只是穢亂宮廷倒也罷了,可紫薇才是真格格的這個消息,讓她發覺到,自己恐怕也被誰算計了。

  皇帝竟然對親生女兒產生了不可告人的心思,這無疑是真正的醜聞。哪怕她貴為貴妃,直面這件事恐怕也討不了好。在宮中越久,純貴妃就越是清楚,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就越快。她可能不會輕易被處死,但帝王的恩寵,大約再也不會降臨了。

  最好的解決方式莫過於裝暈,然而眼下時機已經不對。純貴妃左思右想,左右為難,最後她牙一咬,決定聽天由命,安靜的待著,希望皇帝能盡量忽略自己的存在。

  而乾隆臉色青白交加許久,接著他猛的大吼出聲:“放肆!真格格假格格這種事也是你們說了算的嗎!你們這是欺君大罪!來人啊!將他們統統給朕押到宗人府去!”

  作者有話要說:還珠劇情暫時在最近會短暫的告一段落,但不表示完全結束了,因為乾隆他現在確實還有點不夠清醒啊。。。雖然跟還珠裡似乎已經有一定差距了?
  不笨這週會努力日更的!!握拳!!!!(日更的人要表揚哦(搖尾巴


☆、令妃的絕招

  令妃在到達的瞬間就聽到了乾隆的咆哮,她心裡先是一驚,繼而又不著痕跡的摸了摸小腹,終於做出決定。接著,她裊裊娜娜的加快了步子,“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這是衝著誰發脾氣呢?可別氣壞了身子呀!”

  “令妃?你怎麼來了?”乾隆冷不防看見她,皺了皺眉。

  “臣妾途經此處,見那邊的花開得正好,就……”令妃忙答道,“卻瞧見皇上您正在這兒發火呢!臣妾心疼皇上呀!皇上,你莫非忘了上回太醫說,要您悠著點兒火氣的話了?”

  原本還想怒吼幾句的,可在看到自己的寵妃雙目含情的模樣,扭動的腰肢就像扶風的弱柳一般,又聽到這幾句話後,皇帝哪裡還發得出脾氣來?他只恨不得兩人現在就身在延禧宮,“你呀……最關心朕的那一個,總是你!”

  令妃含羞帶怯的掩唇輕笑:“這可都是臣妾該做的,皇上這是哪兒的話!旁的不說,就是皇后娘娘不也時時刻刻關心您的麼!”

  乾隆一愣,良久才道:“也是。”

  令妃面上分毫未露,心中卻不由的咯達了一下。皇上的表現,實在與她預想的大相徑庭。她很清楚,乾隆不喜歡皇后冷冰冰的模樣,帝後失和已久。要知道皇帝娶的是老婆,可不是老媽子!她說這番話自然別有它意,可皇上不是應該因此而不悅嗎?為什麼反倒若有所思似的,叫她有些在意。莫非中間曾發生過什麼她不清楚的事情?是佩玉那兒出了什麼差漏?嗯,似乎自從永璂弄了個鈕祜祿氏的伴讀,坤寧宮的一些消息她掌握得就越來越不準了。

  她在這邊思來想去,乾隆的目光已經又一次的落在跪了一地的那幫子人身上。

  視線一一掃過,皇帝心裡的情緒卻越發複雜。

  永琪是他最疼愛也最看好的兒子,乾隆一直將康熙朝九子奪嫡的慘烈情狀銘記於心,所以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到永琪面前,不僅如此,還將其他兒子剔除出繼位的行列。福爾康是令妃的侄子,又與永琪交好,文武雙全不說,一貫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也一直存著給他指門好婚事的打算。小燕子是自己的開心果,活潑可愛,鬧了一大堆的笑話,卻給自己和皇宮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歡笑。紫薇是不久前才由小燕子要進宮的宮女,知書識禮,能詩會琴,善解人意,溫婉動人……可她怎麼會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怎麼能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乾隆一直自比康熙,覺得自己無比的英明神武,又怎麼能犯下親女動心這種醜陋的錯誤?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令妃,方才永琪告訴我,小燕子不是我的女兒,紫薇才是我的女兒。”

  令妃又是一驚,電光石火間她明白了皇帝如此大發雷霆的真正緣由。恐怕這宮裡任何一個有眼色的人,都明白皇帝會紫薇的另眼相待是出於何種原因。要是再過些時日,宮中說不定就會多出一個貴人來,而且在皇帝心中,應該也早有準備了。然而未等這一切發生,紫薇的身份忽的被揭穿了。一時之間,娘娘變成了格格,這種突如其來的真相,當然會讓皇帝陷在一份自己都不了解的郁怒中,所以才會怒吼出來時她所聽到的那些話。

  只是雖然清楚,可她能明說嗎?不能。

  另一方面,令妃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對紫薇她本來心存的提防,在此時也換成了這個真格格能否利用好的思緒。至於乾隆矛盾又尷尬的心情,她雖然無法明確的點透,卻也並非什麼都做不了。

  反正在永琪小燕子他們的心目中,自己是溫柔美好,慈愛可親的,正好能趁機行事。令妃眸光一閃,頓時露出一臉感同身受般得凄楚和柔弱。

  誰知她剛要盈盈拜倒在皇帝身前的時候,純貴妃忽然開口了,“皇上,您和臣妾對還珠格格這事都是一樣的驚訝,但令妃妹妹就不一定了?臣妾聽說當時紫薇和金鎖,還是由令妃妹妹引薦進宮的?”

  乾隆回想起來確實如此,難道……自己的寵妃也參與進這場騙局了?

  被他用懷疑的眼神看過來,令妃暗暗咬牙,反應卻很快,立刻就俯身跪倒在地:“皇上明察,紫薇和金瑣雖是臣妾引進宮的,但臣妾與您一樣不知內情。當初小燕子來懇求臣妾幫忙,臣妾也是覺得她們姐妹情深……”

  皇帝很輕易就信了她,“你起來,朕相信你的確不知情。”

  “皇上,就算令妃妹妹不知情,福倫大人府上恐怕不會不知?”純貴妃這次是豁出去了。她最先面對紫薇是乾隆女兒的消息,又曾利用乾隆對紫薇的心思做過不少的小動作,她很清楚,皇上必然會對她心存芥蒂。自己年紀已經不輕了,徹底失去帝寵或許就將是最近的事。既然無法在從皇帝身上獲得恩寵,自己的兒子又一個病怏怏的,一個已被出繼,那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純貴妃知道背後仍有另外的人在算計自己,可是眼下有機會將她最恨的那個人拉下馬,何樂而不為?哪怕是不能一蹴而就讓令妃不得翻身,斬斷她的左膀右臂也不錯。

  皇帝一聽,語氣也陰鷙下來:“不錯,令妃,福倫一家知道這事?不然他們也不會聯合起來,做出送紫薇進宮的事來!”

  “臣妾罪該萬死。”令妃連忙繼續跪地——事實上她已經明白了福倫一家的用意。福爾康分明是打算當紫薇的額駙,順便給自家抬旗,這點她也是願意促成的。至於純貴妃的話,雖然的確能讓皇帝發怒,卻也並非沒有轉圜餘地。她只思慮片刻就懇切的道:“只是皇上,若紫薇真是您的女兒,大夥兒的一片心意,不正是讓紫薇回到她該待的地方,讓皇上找回親生骨肉,感受到親情的美好與可貴麼?”

  紫薇也仰起臉來凄楚的望著乾隆,“皇上,我真是您的女兒,沒有騙您!小燕子帶來了我的扇子和畫,也說了我娘讓我同您問的那句話。但還有一句小燕子不知道的話——她說,‘蒲草韌如絲,磐石是不是無轉移?’”

  乾隆心神又是一震,他這下能確定了,紫薇就是自己的女兒無疑!

  令妃再接再厲的道:“皇上,您那麼聖明,在誤會小燕子是夏雨荷女兒的時候對她百般疼寵,對您的親生女兒,您當然會發自內心的想疼她愛她,這是人之常情啊!”

  純貴妃冷笑,令妃這是要將皇帝心裡的男女之情扭到父女天性上?還真別說這個女人的腦子轉得相當快!一時之間她都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寄希望於乾隆別被矇蔽了。

  好在這一次,皇帝沒有讓她太失望。儘管覺得令妃說的有道理,乾隆在面子上到底有些過不去,“哼,總之你們欺騙了朕,不是欺君是什麼?來人啊!把小燕子紫薇和福爾康都關進宗人府去!至於永琪,你先給我禁足在景陽宮!”

  永琪叫道:“皇阿瑪!不要啊!”

  乾隆瞪著他:“你再說就一起去!”

  小燕子不服氣的跳了起來:“皇阿瑪你不能這麼對我,你說我欺君,我哪裡有欺君!你不是說我是你認的義女嗎!”

  純貴妃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也不知小燕子是真蠢還是假蠢,但現在說這話,想必能讓皇帝更加惱怒!

  永琪簡直要絕望了,他一把按住小燕子,狠狠叩頭:“皇阿瑪!小燕子是兒臣的一切啊!您那麼英明,那麼仁慈,那麼懂得感情,為什麼不能體諒我的情有獨鐘呢!”

  乾隆一面覺得他的話很觸動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氣他說話不分場合,也不知給個好點的台階自己來下,“還不來人!照朕說的話去做!”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令妃輕輕柔柔的呻吟了一聲,身體就是一歪。然後冬雪臘梅驚慌的聲音立馬響起,“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鬧的越厲害,當乾隆想算賬的時候,理由就越多哈~~~~
  玩遊戲玩的有點不想碼字了嗚嗚。。。結果發現不笨日更才4個留言。。。這麼慘。。。親們是不要不笨日更嗎??
  下章四爺八爺就出來了


☆、再定計

  “呵呵,得承認這個魏氏……倒果真有點能耐。”胤禩單手支起下巴,眸光虛虛落在屋子一角,神色頗有些懶懶的。撥動了一下茶杯蓋,絲絲縷縷的熱氣從杯口騰出,略微模糊了視線,卻仍可看清對面端坐的胤禛臉色黑了又黑……他眯了眯眼,唇畔勾出一抹滿意的笑,“老四,你說令妃用的這一招,可算是她的絕招?”

  胤禛冷哼一聲,“不過是她運氣好。”

  “運氣?”胤禩嗤之以鼻,“太醫隔多久便會診一次平安脈?若非她刻意瞞下,你當她現在才剛懷上麼?”

  當時令妃暈倒,冬雪和臘梅迅速接住她的同時,乾隆大吼著宣來了太醫。太醫診斷後立即俯身下拜,眉飛色舞地對皇帝道喜,原來令妃已經身懷有孕了!乾隆又是歡喜又是緊張得不行,先是一通賞賜,接著問這問那。太醫則道令妃娘娘身體康健懷相好,只是這一次費了些心血才會暈倒。

  而令妃在暈倒後沒過多久就顫巍巍的醒了過來,接著一臉溫婉慈愛的撫摸著看不出丁點痕跡的肚子,然後又看向永琪和小燕子諸人,最後才面朝皇帝,輕言細語的替他們求起情來。

  她本是乾隆的寵妃,加上肚子裡剛被診出有了好消息,乾隆樂都來不及,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心情一好,方才怎麼都看不順眼的人似乎也變得可愛起來。於是乎,最後就是小燕子都沒有被關進宗人府,而是與紫薇一道,暫且被禁足在漱芳齋中。至於福爾康和福倫一家,也被乾隆選擇性的無視了。這種特殊時候,他可不想做出一點會惹得寵妃心情不好的事情。而且,他美滋滋的想,令妃就是心地善良待人以誠啊!這不,她多關心永琪他們這些年輕人啊!

  胤禛覺得胤禩幸災樂禍的模樣著實礙眼,便也冷笑一聲,“你此前不是說這事十拿九穩?”

  胤禩不以為然,雍正當初借題發揮的斥責還少嗎?被說兩句難道還會掉塊肉不成,“我又不是太醫,總不能預先知道魏氏肚子裡多了個孩子。”

  “反正你功虧一簣了。”

  本來萬無一失的安排,誰也沒想到因為令妃的懷孕而毀於一旦。當然,認真說來,兩人的這番行事也並非沒有收穫。

  比如永琪在乾隆心中的地位,恐怕還是有所動搖了的。而小燕子被抹去皇帝私生女的身份後,若是還那麼理直氣壯的飛揚跋扈,只會給永琪和她招來更多的敵人。

  胤禩輕輕鬆松的將話堵了回去,“那就當做再給你那孫女兒一次機會好了。”

  胤禛聞言面色一沉,“我已經給過她太多次機會了。”紫薇進宮前後的種種表現,都讓他覺得這個孫女已經無可救藥,從根子裡就被教壞了。若他現在是正兒八經的皇瑪法身份,倒也未必不能調教一二,只是如今侷限在永璂的身體中,唯有看著紫薇一步步的行差踏錯。

  “那你說怎麼辦?”胤禩漫不經心的抿了口茶,目光穿過窗子,落到外頭一簇紅艷艷的梅花上,“我是外臣,你這身體也不過是弘歷的兒子,還是個不夠受寵的。就算要影響弘歷,恐怕也不那麼容易。要我說啊,老四你倒不如暗中把你以前的那什麼粘桿處再弄起來,直接奪了弘歷的皇位就是。”

  胤禛瞪他一眼,良久才道:“我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永璂年紀要是再大一些,能辦差就好了。現在的十二阿哥就是再天賦異稟,對朝臣們恐怕也得徐徐圖之。更何況別看乾隆在後宮事上有些不靠譜,但在皇權上面,倒是與自己一脈相承。能逼得弘晝一次次辦生喪以示清白,就能窺管見豹的看出他有多警惕。胤禛最初也不是沒想過這一招,但衡量之後他很快就不得不放棄了。

  胤禩哈的一下笑出聲來,笑了好半晌才依依不捨的停下,“皇上,請恕臣弟無狀,實在是因為,這還是臣弟第一次看到你承認自己不行啊……”他嘴上說著歉意,神色間卻絲毫看不出來,反倒理直氣壯得很。

  不行?這什麼詞啊!胤禛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可又有一絲竊喜,像是有什麼不願失去又差點失之交臂的東西,現在發現仍在掌握中似的。

  胤禩終於停下來,輕咳一聲,慢條斯理道:“要說真想讓弘歷將目光調轉過來,只要讓永琪失敗就行。畢竟現在永瑢出繼,永璋身體極差,永璂永璇幾個稍大些的比永璂還不如,弘歷就是想不重視你這個嫡子都不行。要讓永琪徹底被他厭了倒未必很難,皇帝畢竟是皇帝,最看重的是皇位和權力。”這一點,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不論是康熙,還是雍正,都曾為了將皇權牢牢抓在手中,而對自己的兒子辣手無情。

  胤禛聽他垂眼娓娓而說,語調透著一份滄桑,心中忽的像被什麼揪住,鈍鈍的有些疼,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握胤禩的手,“老八……”

  胤禩後知後覺的抬起眼,又看了眼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屬於永璂的身體如今還不到十歲,手分明比和珅的手更小一些,因而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倒有些像是交握在一塊般。哈……他在心底嗤笑了一聲,老四現在倒是學會用溫情攻勢了啊,要是當初對著德妃也來這一套,說不定他和德妃的關係不會像後來鬧得那麼僵,那麼不可收拾……可對他來這一套,老四想要收到效果,也未免太異想天開了些!

  雍正何其無情,何其冷酷,不都是他最知道的麼!當初一次次明裡暗裡的步步緊逼,沒有哪一回他不清楚!如果說先前還莫名的對胤禛抱有自己都無從察覺的幻想,但現在這些早就沒了。

  “沒事。”只是,倒也不用太過惹怒老四,就算是為了和琳,胤禩知道自己都不得不按捺下掀開胤禛那隻手的衝動,“這一回,永琪在弘歷心中不管怎樣也是種下了一根刺。為了女人,弘歷可以讓步,那麼為了皇位呢?這個五阿哥從來都當他自己是隱形太子,可畢竟也只是太子而不是皇帝。你說,若是讓永琪對皇位起心,這個五阿哥可能瞞得過乾隆?”

  胤禛思慮片刻,才道:“到底是最善操控人心的八賢王,對你來說,讓永琪產生不切實際的心思,是輕而易舉的。”

  “你過獎了。”胤禩心道你怎麼還不把手拿回去?雖然那暖暖的溫度覆在手背上,真的讓人覺得怪舒服的,可是……他有點沒忍住,或許也是因為莫名的覺得不需要強自隱忍,“若我真的最善操控人心,那皇位就不該是你的了。”

  胤禛聽他說得咬牙切齒,又見他眸光閃動,亮晶晶的,襯著那張精緻的臉越發顯得俊俏,心頭突地一動。若干天前,教胤禩習字時的那次意外突兀的浮現在腦海中,那人臉頰的細膩溫軟……兩輩子都不曾在別的人那裡感受過。

  下一刻,胤禩就瞧見胤禛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老四?”他回想了一下方才的話,十分納悶,他沒說什麼會惹老四這樣的話?

  接著覆在他手上的那隻手嗖的一下縮了回去,拼命擺動表示沒什麼,只是與胤禩一貫對胤禛的認知,有些大相徑庭。

  他並不知道,胤禛此刻正在心裡叫苦:怎麼回事!怎麼可能……他怎麼能對自己的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呃……不笨剛剛發現,還珠的劇情暫時還……會出來一段……時間上已經被不笨改了不少了嗚嗚……
  PS:四爺貌似快要覺悟了喲~~~~~~~~~~
  四爺:爺對自己的弟弟……似乎……
  八爺:你對十三想怎樣?


☆、四爺覺悟

  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句話本是他在心中用來訓斥弘歷的,但是現在胤禛驀地發覺,即便自己是弘歷的皇阿瑪,似乎也未必有立場在這點上指責對方。

  因為就在剛才,當多日前的意外從心底浮起,全身都不由自主的躁動,他定定注視著胤禩的側臉,竟有些口乾舌燥。

  這種感覺談不上多陌生,前一世作為皇帝,自然會到後宮紓解**。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輩子第一次產生**,竟會以眼下永璂未到十歲的身體,對著一個如此不可思議的人。

  胤禩……怎麼會是胤禩……

  雖說曾將胤禩驅逐出宗室,也曾有過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念頭,但在如今的胤禛看來,就算這輩子胤禩寄身的身體與永璂毫無血緣關係,那人仍是自己的親弟。

  更何況,他們兩個都是男人,不是麼?儘管連著兩世,胤禛見多識廣,未嘗沒見過各種離奇的感情,康熙朝時太子爺也是個男女通吃的……但事到臨頭,他還是嘗到了一絲慌亂。

  他怎麼會對親弟,產生那樣一種不可告人的綺思——想要順著那人光潤的臉頰一點點親吻下去,直到捕捉住那人的雙唇……想要讓那雙唇瓣隨著自己的動作染上前所未有的艷色,濡濕出潤澤的水光……想要將那個人按在身下,讓他寸步難離,不得不婉轉承歡……

  這樣齷齪又畸形的念頭,到底是從何而來!

  一直到回了坤寧宮,胤禛的整個人都還是恍恍惚惚的,腳步虛浮。迎面正好被烏拉那拉氏瞧了個正著,本來還在為永琪小燕子紫薇那幫人鬧出的事情生氣的皇后,立時嚇了一跳。將這些雜事全拋在腦後,她快步走上前來,摟住永璂的小身體。

  “永璂?永璂?你這是怎麼了?你說話呀,別嚇唬額娘!”見胤禛始終沒吭聲,皇后急得不行,伸手又是摸額頭又是掐人中,忙了個不亦樂乎。

  胤禛這才回神,連忙就著皇后的手蹭了蹭,“皇額娘,兒子沒事。”

  “真的?”皇后懷疑的看著他。

  這恐怕是自從胤禛顯出自己的格外聰慧後,皇后難得的不信。好笑之餘胤禛卻也有些心酸,烏拉那拉氏別的或許有所欠缺,但在對兒女的心意上,當真是沒話說。

  只是不知……若是她有朝一日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兒子,早已變成了一個本該死去的老鬼,會作何感想。尤其是——這個老鬼,還是個會對自己弟弟產生無法啟齒的齷齪想法的老鬼!

  唉,現在想再多都無濟於事,還是先把皇后安撫好,胤禛鄭重道:“皇額娘,永璂是真的沒事!皇額娘你相信兒子呀,你看你看,我好著呢!”

  皇后仍有些狐疑:“那你方才……”

  最好的辦法,是將話題扯到那堆人身上,胤禛眨了眨眼,“皇額娘,是兒子剛才聽到了很不可思議的消息,有點沒回過神來。你說……那個紫薇真是皇阿瑪的女兒麼?”

  皇后總算信以為真,畢竟連她都有些驚訝,更別提沒什麼閱歷的永璂。哪怕現今永璂比起從前大有長進,可在皇后眼裡,自家兒子總還是留著幾分天真可愛的,會震驚也不出奇。她摸了摸胤禛光溜溜的腦門,語氣柔和又慈愛,“恐怕還真的是。”

  “可是……”胤禛憋出一臉好奇,心裡氣悶得不行,要是能同老八換一個位子,恐怕那人會演的更逼真——嗯?為什麼他又想到胤禩了?同時在心頭竄動的還有那日乾隆說起胤禩時的話,可想而知宮裡曾有過怎樣的閒言碎語。胤禛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唇,竭力壓製住有些亂套的思路,“紫薇姐姐現在是宮女,是奴才呢。”

  皇后嘆了口氣,“那孩子不知世事,被小燕子以假亂真不說,還被福倫一家給騙的身份有了污點,聽說還看上了福爾康那個奴才?唉……要是她額娘在,看著女兒如此,又怎麼忍心……”

  胤禛心想紫薇不解世事是真的,可換上別的姑娘家,真會與福爾康你儂我儂?說到底,紫薇的那個額娘,恐怕還要負上全部責任,真不知她是怎麼教女兒的!

  當然這些話他也不好對皇后講,只能鼓了鼓圓圓的臉頰,“皇額娘好像很關心她呀?”

  “你這孩子,額娘不過就是一說。”皇后好笑道,“在她身上,早就打上了令妃的標記,哪裡用得著我關心?你啊,有時候比額娘聰明多了,有時候怎麼又變成小孩子了?”

  “那才對嘛!不論永璂在哪兒,在什麼時候,不都是皇額娘的兒子麼!”這句話其實有些發自肺腑,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這個身體的影響,胤禛對烏拉那拉氏不僅不覺得是面對兒媳婦,反倒真有點面對慈母的感覺,“那才好呢,我不要皇額娘關心別人!”

  皇后被逗樂了,“你這孩子,連蘭姐姐都不行?”

  “蘭姐姐是例外呀。”

  皇后拍了拍他,“你就放心,以後,你也不必同這個姐姐多交往。在你皇阿瑪眼裡,她身份低微不說,還是個心結。”

  胤禛努力裝出一臉茫然,心中卻不自覺想到了胤禩,想到那個人曾被康熙親口說出“辛者庫賤婦所生”的情形。

  說來也怪,那時他與胤禩之間早已勢同水火,可是當時的一點一滴他甚至都記得一清二楚,現在想來仍歷歷在目——

  胤禩垂頭跪在地上,手指扣緊,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白,手背上滿是突起的青筋。

  他的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悲憤、頹然、傷痛、不服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作為當時的旁觀者,胤禛應該是為此感到高興的,因為那意味著胤禩在皇位的爭奪上失去了絕大部分的可能性。然而當時未曾留心,現在想起,他卻只覺得心疼,替胤禩心疼。

  所有的兄弟中,胤禩出身的確不高,可他也是天潢貴胄,不是麼?胤禩要多努力,才能從一眾兄弟間脫穎而出,可這一切,都終止在了那些字字誅心的訓話裡。

  父子情分徹底不復存在,胤禩到底會作何感想?後來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離開,直到最後。時隔多年,當事人都換了身體和身份,胤禛的思緒卻完全陷在了其中。

  皇后見他擰著眉頭像在想什麼,便也不再說話打攪他,而是牽著他到一旁坐下。

  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份心疼在胸臆間猛烈膨脹,胤禛的黑眸中掠過茫然。這回並非假裝,而是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如今不可能拿胤禩當仇人,可是會如此心疼胤禩,顯然也……不太正常。

  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不同於理所當然的親情,也不同於朋友相處的友情……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但胤禛卻有些怯於戳穿最後的那層膜。

  然而若是放任不管,他又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就是某些東西到最後勢必會失去!

  你想失去嗎?胤禛捫心自問。良久才失笑的站起來,發現室內沒人後徑直出了屋子,擺擺手讓東祿等人不用跟著,他獨自到了書桌前。鋪紙,磨墨,提著筆半晌,眼睛卻一直盯在旁邊胤禩的字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長出了口氣。

  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他的確對親弟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但是!他不會再逃避!以他的性子,謀定而後動,步步蠶食,奪得那個人的回應,才是那條最正確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覺得,四爺在確認自己的心思之後不會彆扭和逃避多久(主要是都10萬字了也該………………親們都懂的哈
  (接上一章)
  四爺:……為什麼你會想到十三?
  八爺:……養成什麼的多帶感呀!


☆、西藏土司來了

  胤禛眯了眯眼,一絲危險的厲芒從黑眸中劃過。

  他反倒坦然了,他就是這樣的人。不需要迴避,凡是想要獲得的,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一如從前的皇位,而如今,他想要的,就是那個人心甘情願的回應!

  什麼兄弟什麼倫理綱常……既然雙方都是男人,早已不在倫理綱常的範圍內了!胤禛一旦想開,就什麼都能想開。

  大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接下來在宮裡巧遇本該被禁足的小燕子和永琪等人,都沒有引起胤禛多大的反彈。

  胤禩很有些訝異,這日下了學更是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老四,你兒子把那些人放出來,你就沒什麼想法?”就是他成日裡瞧著五阿哥小燕子紫薇福爾康親親熱熱的滿處打轉,都覺得壓力很大。

  “我該有什麼想法?現在我左右得了弘歷?”胤禛瞥他一眼,挑了挑眉,心道和珅這張臉皮當真是俊俏得很。

  可是他對胤禩的心思卻斷然不會由此而生——若是放在前世,老八就是再傾國傾城,最後那些手段他仍會毫無猶豫,彼此敵對的關係也不會改變。真是沒有想到,只不過換了一輩子,這些東西竟然全不相同了。

  胤禩更納悶了。

  照理來說,老四不是該大發雷霆,陰沉了臉色氣衝衝的麼?怎麼現在看上去心平氣和的?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胤禛見他沉浸在未知的思緒裡,眉頭擰在一起,有點好笑,“胤禩,你沒發現嗎,弘歷現在一直晾著他們呢。”

  “嗯?”胤禩倏然回神,“這倒也是,都好幾天了,弘歷也沒對認錯女兒這件事給出一個明確的處置。野丫頭還是還珠格格,紫薇還是宮女,甚至福爾康還是要指給小燕子的額駙……”他說著嘿嘿一笑,意味深長道,“如若真像我想的那樣,看來弘歷到底是你兒子。”

  明知胤禩說的不是好話,胤禛也決定心安理得的認為他是在誇自己。唇角幾不可察的彎了彎,他才頷首,“應該是。”

  他們猜對了一半,乾隆心裡的確存了冷著這幫人的念頭。不過會把她們放出來,是因為他收到了奏報,說是西藏土司巴勒奔,將攜著他的小公主賽婭前來北京。這種時候,當然不能把最器重的兒子關著。誰知他一把永琪放出來,就開始鬱悶了。永琪每天都要來求情,不是說小燕子多好就是說小燕子多好……為了防止永琪想起讓自己把小燕子指給他,兩害相較取其輕,乾隆乾脆大手一揮,把其他人都給放了出來。

  不過大約是被永琪那段時間的哭訴給嚇到了,乾隆決定暫時不要跟小燕子碰面,免得自己被求著指婚——當然,這其中未必沒有“禍害誰都成,就是別禍害朕”的想法。

  至於讓小燕子和永琪在一起?這是絕對絕對不可以的!永琪可是他心目中大清的儲君,就算是個普通的妃子,也不能撿小燕子這種完全上不得檯面的類型?真不知道永琪怎麼會看上小燕子,難不成是接觸的年輕姑娘太少?乾隆嚴肅的思考了一番這個問題,琢磨著該找機會給永琪指幾個漂亮的福晉格格了。

  這天他把意思跟令妃一說,令妃別提多高興了。一是永琪顯然還很得皇帝的歡心,二是自己在皇帝心目中堪比皇后,連指婚的事都交給自己。於是她開始對乾隆千恩萬謝,一副慈母的樣子抹著淚,訴說自己的欣喜。

  乾隆對愛妃有這麼一顆珍貴又美好的心靈而感到欣慰,卻也覺得她的話有點不中聽。難不成免了自己兒子的禁足,還需要一個妃子來道謝?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因此在兩人纏綿著纏綿著乾隆摸到令妃毫無跡象的肚子時,迅速停下,說了一通讓令妃好好養胎的話,竟是折身走人了。

  留下令妃莫名其妙了半晌,卻得到了皇帝前去坤寧宮的消息。她手裡上好的帕子倒了霉的同時,延禧宮還不小心碎了好幾件瓷器。

  烏拉那拉氏對皇帝的前來多少有些受寵若驚,無奈她現在心如止水,實在生不出討好乾隆的心。她又一向不會做表面功夫,於是乾隆一面對著與自家皇阿瑪如出一轍的嚴肅冷淡的皇后,一面對著睜大眼睛做天真無辜狀心中其實在數落他的真皇阿瑪,不知怎麼身上就一陣陣的冒寒氣。沒過多久,他坐不住了,又離了坤寧宮。

  他本來想奔到溫婉的純貴妃那兒找找安慰,可是走半道上想起純貴妃在第一線目睹了自己的醜事。皇帝心中還有些邁不過這道坎,站在御花園半晌,終於往惇妃那裡去了。

  知道乾隆沒在坤寧宮留宿,令妃又喜上眉梢,覺得自個離後位果然是又近了一步。

  幾日後,西藏土司巴勒奔一行總算是來了。那天京城因為巴勒奔和賽婭分別坐的兩乘八抬的華麗大轎,吹吹打打一路而顯得格外熱鬧。儀仗與鼓樂之外,還有一個藏族的鬼面舞,所有舞者都戴著面具,隨著音樂跳進宮門。

  其他人只當看熱鬧,胤禛和胤禩卻敏銳的發現了裡面的問題,這些人戴著面具不說,還沒人檢查一下,要是混進了刺客,那可就……

  胤禩譏誚的看了眼胤禛。

  胤禛知道他分明是在說:老四你瞧見沒,這就是你那不著調的兒子,前面還誇他呢,現在就又不知像誰了。胤禛想了想,覺得老八還是在誇自己……

  當然,最讓胤禛鬱悶的,是乾隆要求所有的皇子阿哥,都必須與他一道,站在太和殿前迎接巴勒奔。

  西藏土司說著好似很了不得,其實對大清而言,理論上應該只等同於一省總督罷了。讓所有皇子一道迎接,這個巴勒奔真擔待得起?

  到底還是國力不夠強盛,哼,這些年被弘歷也很是敗壞了些!胤禛早注意到這些年來,大清的疆土四周都不大穩定,不光是西藏,還有回疆那邊,打得也是不可開交。好在近來聽說,那邊的戰事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巴勒奔表面上的禮節做的很到位,一見乾隆就匍匐在地,身後的隊伍也全部跪下,“巴勒奔和塞婭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誰都沒注意到,遠處的一根石柱後面,小燕子正探頭往這邊看,一臉的躍躍欲試。她身邊跟著紫薇,再遠一點,則是滿臉糾結和擔心的金鎖。

  誰知當乾隆和西藏一行交談幾句後往這邊過來的時候,小燕子一下子跌了出來。

  乾隆開始沒看清是誰,只依稀瞧見一個花花綠綠的人影竄出來,差點當成刺客!然後才發現是小燕子,他的眼中閃過陰霾,“小燕子!你在這裡做什麼!”

  小燕子跪下來:“皇阿瑪!我就是來看看!”

  皇阿瑪?乾隆眼色暗了暗。都已經明明白白的說了身份,這個野丫頭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他只確定了一件事,小燕子決不能給永琪!而紫薇聽到小燕子的話,就不會憤憤不平?只是看到紫薇的神色,乾隆心裡生出幾分失望。這個女兒確實與她額娘一般溫柔如水,卻好像扶不起的藤蔓,一點兒滿洲姑奶奶的氣勢都沒有!被小燕子搶了爹還理所當然似的原諒,現在也沒什麼憤怒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現在表面上還看不出什麼,但是四爺八爺的到來,已經讓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繼續接上一章)
  四爺:……朕一般只玩相愛相殺。
  八爺:……難道你看上我福晉了?


☆、冤家路窄

  只是在西藏來人面前,乾隆也不好太過於訓斥小燕子,有句話不是說了,家醜不可外揚嘛!可小燕子卻記恨上了賽婭,因為她下跪的時候,賽婭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還來了一句:“她怎麼趴著出來,跪著說話?比大家都短一截,像話嗎?”

  當時小燕子就不服氣地一蹦三尺高,至於乾隆是不是准許壓根不在她的思考範圍內,“我來跟你比比看,誰比誰高!”

  乾隆皺了皺眉,就算賽婭不過是西藏那一隅之地的公主,可對比起小燕子這樣一個假冒格格的野丫頭,身份無疑要高出許多。這種毫無禮數的行事作風,把皇家的臉面不知丟到哪去了!恐怕也就是小燕子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成為笑話的自覺。他瞪著小燕子:“不得無禮!你快點退下!”接著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對巴勒奔道,“這邊請!”

  小燕子心裡窩了一團火,卻被紫薇扯住不能跟過去理論,急得她又是跳腳又是抱怨。

  紫薇則一臉凄楚的凝視乾隆遠去的背影,心裡十二萬分的不解。為什麼當真相大白了,自己與皇上之間卻完全沒有美好的氣氛?為什麼她這個真真正正的女兒,在皇上面前還比不上小燕子的待遇?

  等兩人各懷心思的回了漱芳齋,小燕子劈裡啪啦的把腳上的花盆底踢得到處都是。回頭就瞧見小鄧子探頭探腦,她的氣不打一處來,“那個賽婭公主,人小小的,氣派可搭大的!神氣活現,看了誰都不怕!”

  金鎖正扶紫薇進來,聽到她的話,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真要說起誰也不怕的那一個,除了小燕子還能是誰?

  “……見了皇阿瑪,也抬頭挺胸的!看著我的時候,眼睛長在頭頂上!”小燕子還在那說著,又學西藏話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

  紫薇聽她口口聲聲的皇阿瑪皇阿瑪,心裡更加像是堵了一口氣,怎麼都喘不上來。那明明是自己的皇阿瑪才對啊……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並沒有被小燕子搶先一步認錯爹,是不是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想完了她又哆嗦一下,唾棄自己怎麼能有如此惡毒的想法——小燕子沒爹沒娘的,多可憐啊!

  他們在這頭說得興高采烈,那頭永琪也被乾隆交代要好好招待西藏來的客人。他照例帶了福爾康和福爾泰在身邊,無論宮裡宮外,三個人下巴一律仰得高高的,每個人看到他們都得畢恭畢敬的。永琪飄飄然的想,自己果真是皇阿瑪最器重的兒子呀!

  而因為這一次西藏來人,胤禩也得了休沐的機會,索性通秉一聲就跑出宮看弟弟和琳去了。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出宮是為了看弟弟,老四有個什麼必要也亦步亦趨的跟出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誰還沒在外頭逛到飽過不成?況且兩人上輩子可是實打實的仇敵,就算這一世的關係已經稍微有所緩和,卻也沒必要總往一塊湊?他以為老四該是不大想看到自己呀……不,說不定是他想岔了,老四會這樣做,分明就是不信任他,所以要將他時時刻刻置於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若是胤禛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肯定會說他這才是想岔了——他明明就和胤禩的目的一樣嘛,還不是看弟弟!

  胤禩倒是沒有多做拒絕,反正他不過是去看和琳,又不是做什麼謀朝篡位的事情,還怕老四跟著不成?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當接了小和琳一道往街上去的時候,一踏出路口竟然就看到永琪正帶著福爾康和福爾泰,與賽婭正溜達呢。

  胤禩與胤禛交換一個眼色,牽著和琳的手微微用了點力,腳步一錯,就打算拐到另一條街上去。

  要不怎麼說意外總是接踵而來呢?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個飽含驚喜的聲音,“和珅!”

  “……”一聽他就知道這是富察皓禎!胤禩唇角忍不住一抽,為什麼每次上街都要撞見這傢伙?嗯?不對!是只要和胤禛一塊上街才會撞見!可見下次還是別帶著老四一道了……

  也因為富察皓禎的這宛若平地驚雷的一聲大叫,讓街道另一頭的永琪立刻留意到了這邊。

  在看到胤禛的瞬間,他眼中迅疾的流過一絲異色。胤禩將他的眼神看了個一清二楚,扯扯胤禛的袖子,“老四,你是怎麼他了,才讓他對你有這麼大的敵意和提防啊?”

  胤禛很無辜:“我什麼也沒做。”

  胤禩想了想,果斷下了結論:“看來他還沒那麼傻。”

  永琪當然沒那麼傻,他感覺得到近來皇帝對永璂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不再像從前那樣視而不見……現在的乾隆,永琪清楚的記得,就在前兩天,皇帝說起永璂時都眉開眼笑的,甚至壓根沒聽出自己話裡話外的暗示。這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就算現在永璂年紀還小,但皇阿瑪如今不也正當盛年麼?而永璂畢竟是皇后的兒子,是中宮嫡子。

  想到這裡,永琪就埋怨永璂為什麼不再大上幾歲呢?那樣一來,只要讓賽婭看上他,不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少一個奪取皇阿瑪目光的人?

  賽婭這時發現永琪的異樣,跟著往那邊看去。一看清楚那邊的三個男孩,她的眼前就是一亮。雖然說永琪這幾個人長得不錯,可一個比一個鼻孔長得高!賽婭一向知道自己很驕傲,可她也懂得時務,懂得什麼時候該驕傲,什麼時候要放下/身段。而五阿哥那幾個人,說老實話,她看不上眼。

  接著,她就見永琪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站在年紀稍小的男孩身邊,趾高氣揚的道:“永璂,見到兄長也不請安,這就是皇后娘娘教你的規矩?”

  胤禛和胤禩不約而同的想就是你皇阿瑪被咱倆請安了只怕都要折壽,你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過為了避免落人口實,胤禛還是不冷不熱的請了個安。十二阿哥都身先士卒了,身為伴讀以及伴讀的弟弟當然也得如法炮製。好在對胤禩而言,對任何人他都能保持表面上的態度。

  做完這些,胤禛似笑非笑的看向福爾康兄弟二人,“五哥,你的奴才也該向我請安才是。”

  這話一出,卻像點燃了三個炮仗!

  首先福爾康和福爾泰都露出一臉屈辱,憤憤的別過臉去,一點請安的意思也沒有。然後永琪洋洋灑灑的道:“永璂!他們不是我的奴才!他們是我永琪的兄弟!是和我平等的!就是皇……阿瑪都將他們看做子侄,永璂你怎麼能說出這麼侮辱人的話!……”

  當做子侄?在同皇帝搶女人之前或許還真如此,但現在嘛……乾隆要是還能將福爾康當做子侄,那隻能說這個皇帝腦子壞了。

  永琪邊憤怒的說著,邊毫不留情的伸手扇向了胤禛,“也好!就讓我代皇阿瑪好好的教訓教訓你!”

  作者有話要說:額.....其實,虐NC不是本文的主線和目的,一切還是圍繞著四八展開哈~
  (接上一章)
  四爺:……就你這情商是怎麼成的八賢王?
  八爺:情商不夠智商補,笨蛋是無法理解的


☆、皆大歡喜?

  如此明顯的懷恨在心,絲毫未加遮掩,讓胤禩頓時想收回方才的話——有腦子倒是不假,但可能還沒變成人腦子。

  胤禛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抬手就擋住了永琪的巴掌。

  永琪被他看過來的眼神弄的渾身一涼——那種充滿威懾的感覺,簡直在皇阿瑪那都沒體驗過!十二這小子怎麼越長越像他額娘了!一個眼神都這麼滲人!他下意識的就想往後退,但衝動剛一產生,還是被他強自按捺下來。

  哼!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兄長,是皇阿瑪最器重和寵愛的兒子,管教一下不聽話的弟弟有什麼不行的!永琪邊在內心說服自己,邊雄赳赳的往前走去——只是若他的眼神能別閃爍,效果恐怕會更好一些。

  “五哥!”

  然而胤禛才一張口,在場所有人頓時有種冰雪紛飛的錯覺。

  永琪伸到一半的胳膊猶豫了。

  沒勁!賽婭忍不住撇了撇嘴,接著就與另一個年長些的男孩目光相對。讀出那雙含笑的雙眸中與自己類似的情緒,這位西藏來的公主毫不羞澀的衝著胤禩大大咧咧一笑。

  他倆的互動被胤禛看在眼裡,心中立時騰起無窮的警惕和不安。他扯住胤禩往後拽,退了一步,正好擋在賽婭和胤禩之間。

  這一番舉動卻被永琪誤解為是怕了自己,他眉梢一揚,語氣像在施捨著什麼一般:“算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賽婭公主遠道而來,是尊貴的客人,看在賽婭公主的面子上,我也得放你一馬不是!但是永璂,你也不小了,下次還是要知道點禮數!也免得……”

  胤禛壓根沒聽,只計算著賽婭和胤禩之間的角度。

  胤禩則在心裡翻白眼,就五阿哥這貨色,虧了他之前還認真的將他當做胤禛登基道路上的重要障礙!

  賽婭卻好奇的問:“五阿哥,十二阿哥是你的弟弟嗎?可是你為什麼要為了兩個奴才訓斥你的弟弟?”

  永琪未盡的話語一下子全啞在了喉嚨裡。

  他很想反駁,可是剛才有言在先,若是反駁了,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福爾康兄弟二人也很想反駁,可是福倫早就對他們耳提面命,表示這一趟差事一切都得順著五阿哥的意思來。

  永琪囁嚅半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他們是我的好兄弟……”

  賽婭納悶了,“五阿哥,你幹嘛要和奴才當兄弟?在我們西藏,奴才都是用來幹活的呀!”

  永琪不吭聲了。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富察皓禎不樂意了:“賽婭公主,此言差矣!”

  賽婭見又是個模樣不錯的少年,先饒有興致地多看了他幾眼,然而對他的話卻很無奈的有聽沒有懂:“什麼雌燕雄燕的?”

  和琳總算找到了插嘴的機會:“公主大姐姐,他是不是想說雌燕和雄燕有差異?那不是誰都知道的事嗎?一個是雌的一個是雄的呀!”

  胤禩被小孩兒的話逗得噗一下笑了出來,“別聽我家弟弟瞎扯,皓禎的意思是不同意你剛才說的話。”

  賽婭眨眨眼:“我說的不是很有道理嗎?”

  富察皓禎大義凜然地仰高臉:“那是在你心裡!在我心裡就不是這樣的!人的地位是高是低,不能看他的出身,而是應該看他的心靈!心靈高貴而善良的人就是高貴的人,我想他們一定就是這樣的,那五阿哥認為他們是自己的好兄弟有什麼錯呢!”

  賽婭被繞得雲裡霧裡,又覺得他說的每個詞都再簡單不過,就不太好意思追問,只有不懂裝懂地點點頭:“哦。”

  富察皓禎頓時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好在他馬上就看向了胤禩:“和珅,你說我的話是不是很有道理?”

  胤禩微微一笑:“皓禎,相信這裡贊同你觀點的人是大多數。”

  當然是大多數,永琪三人可是眼睛發亮的盯著他,一副見到了人生知己的模樣。除開賽婭之外四比三,不是大多數是什麼?

  於是,覺得自己勝利的富察皓禎滿意了;得到知己的永琪三人滿意了:搪塞過去的賽婭滿意了;不用應付某些人的胤禩滿意了;看到總搶自家哥哥的討厭鬼被別人纏上的和琳滿意了;胤禛……哦,在這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中,他大約是最不滿意的那個人。

  因為接下來走在路上,胤禩的注意力從未落到自己身上過,而只是細緻入微的關注著和琳——甚至和琳的眼睛在哪樣小吃上多停頓了一下,他都會馬上跑去買來給和琳。

  胤禛思來想去,確定了一件事:他嫉妒了。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也不是全然未曾有過。很久很久以前,對十四——那個親生額娘全心疼愛的弟弟——大概也是有過的。但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當養母佟佳氏離世,聖祖爺問親母烏雅氏是否願意讓胤禛回到她的名下時,對方的拒絕,讓胤禛絕了再祈求母親關懷的念頭。他看得出來,也許對方未嘗不是出於好意,他畢竟已獲取了堪比嫡子的身份,回去的話反而會不倫不類。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德妃已將全部心血和疼愛都賦予了十四。早已生疏的母子關係來不及修補,就已徹底破碎。

  再後來,就更沒有了,也不需要有。

  今次會嫉妒能被胤禩如此對待的和琳,胤禛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胤禩兩輩子都對弟弟特別好。從前有沒有羡慕過八阿哥一黨的親密無間?哪怕是已有了十三毫不動搖鼎力支持的時候……胤禛想不起來。但如果可以,這輩子他絕不願意和琳獨自占據胤禩的全副心神。

  胤禩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胤禛快步走到胤禩身邊,很明智地對正拿著驢打滾吃得不亦樂乎的和琳,“和琳,你不是最想吃龍源的蟹黃包麼?我聽說龍源最近出了不少新的小吃和菜色,不如……”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在迎上和琳滿懷警惕的眼神後不禁頓住。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應該比自己只小一歲,個頭卻著實不矮,比自己顯然要高一些——胤禛很鬱悶的發現,三個人走在一起,自己倒像是胤禩的弟弟。

  和琳平時不愛用腦子,可這不表示他的腦子轉起來就不夠快,尤其在涉及到自家哥哥的時候!此時他一見胤禛的樣子,立刻明白了對方也是來和自己搶哥哥的!小孩兒憤憤不平的想:虧我還喊了那麼多聲老四哥哥呢!都那麼大年紀的人了還來和我一小孩兒搶哥哥,沒羞!

  不過和琳不是不懂事的,加上胤禩早就跟他分析過,自己進宮去做十二阿哥的伴讀,就表示要接受十二阿哥的領導,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十二阿哥是皇帝的兒子,身份不一樣,所以明著拒絕當然是不行的。

  小孩兒迅速想出了一個自認完美的主意,“真的嗎?老四哥哥是說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不騙我?”

  胤禛點頭:“對。”

  和琳先是眉開眼笑,繼而又露出一臉委屈:“可是今天我吃得高興了,以後我再想吃卻沒辦法吃,那不是會更難過?”

  胤禛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和琳繼續道:“所以老四哥哥,不如你安排一下,讓我每次都能把帳記在你那裡,這樣就能想吃就吃了,你說是不是?”

  看著他撲閃撲閃的眼睛,再看一眼旁邊含笑不語的胤禩,胤禛發現自己不得不栽在一個真正的小孩子手裡,明知是坑卻不得不跳!哼,果然是老八養出來的弟弟,一個兩個就是愛同自己過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嘻嘻嘻嘻...
  不笨來更新啦~~~祝親們七夕快樂喔!
  和琳:沒羞!沒羞!
  四爺:(泰然自若)追老婆就是得沒羞
  八爺:(怒加驚訝)……老婆??!!
  四爺:哎!
  八爺:……
  以上是崩壞小劇場..........


☆、不同的世界

  小燕子總是閑不下來的,可是永琪等人卻被乾隆調去陪那個賽婭公主了,她空著的時間反而更多了。三天兩頭的無事可做,讓她對賽婭愈加的痛恨起來。一大早就跑到御花園裡,宮人們看到她紛紛避而遠之也無法熄滅她的煩躁。最後只好揪住幾棵樹就開始拳打腳踢,正起勁的時候,她卻聽到了永琪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小燕子!小燕子!”

  小燕子把臉一板:“你來幹什麼!”她毫不猶豫的開始推攮永琪,“你走!你走!還來找我幹什麼!去陪你的賽婭公主去啊!”

  永琪聽了她的話不怒反喜,小燕子擺明就是在吃醋嘛!他當即抓住小燕子還拼命掙扎的手,“別生氣啊,皇阿瑪的命令我總得遵從啊!不過,我是來告訴你有個好玩的事情,你要不要去?”

  小燕子不耐煩的嚷嚷,“不去不去!”眼睛卻滴溜溜的轉個不停。

  永琪哪裡會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明天在比武場裡,有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果然小燕子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那個西藏土司帶了八個武士來這兒,說是要跟我們的武士較量較量!這些天我不就忙著這事嗎!皇阿瑪雖然沒說什麼,但肯定會留位子給我們,明天我們一塊去看!”

  “真的嗎?”小燕子來了興趣,她最喜歡湊熱鬧了,一扭頭看到紫薇,她又問,“爾康去不去?”

  “當然要去!”

  “那也得帶上紫薇,她都好多天沒見到爾康了!”

  永琪猶豫了一下,才道:“可以!”雖然皇阿瑪似乎是在杜絕他們見面,但自己這樣做,皇阿瑪應該不會怪責的。

  小燕子興致更高了,“那金鎖呢!”

  永琪這下更猶豫了,有點支吾的道:“小燕子,這回我可是偷偷帶你們去玩的,皇阿瑪還不知道呢。”

  小燕子滿不在乎:“什麼?不知道?不知道又怎麼樣!皇阿瑪不可能不幫我留位子呀,他不是最喜歡我嗎!”

  永琪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這段時間皇帝在對待小燕子的態度上,他不可能看不出來,已經完全比不上從前了。他想過為什麼,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小燕子並非真女兒,而且他們還騙了皇阿瑪——永琪是萬萬沒有想到,乾隆如今看不順眼小燕子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他自己和小燕子過於親密的關係。正因為他並沒有看穿這點,所以還能滿懷信心的認為,只要自己認定了小燕子,那麼乾隆是絕對不會反對他娶小燕子當福晉的。

  “這樣啊……”小燕子的眼珠子又轉了轉,她當然沒那麼不懂察言觀色,永琪的臉色告訴她他是真的為難。對比起來,為難金鎖要比為難永琪在她而言是更順理成章的事。於是她果斷的對金鎖道,“對不起啊金鎖,明天我們就不帶你去了。其實明天我們出去要被風吹日曬的,一點也沒待在漱芳齋裡舒服!”

  金鎖未置可否,這種毫無誠意的道歉她一點也不需要。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早已發現小燕子對待紫薇和她,其實並沒有多少誠意。頂多就是忙裡偷閒的想起她們主僕二人,才勉為其難的考慮一二。若是小燕子真像她與紫薇結拜時說的那樣,又怎麼可能會在被錯認為格格後,順水推舟的當起這個格格,還比任何人都當得更如魚得水,毫無負擔?所有的理由,都不過是藉口罷了。

  小燕子哪裡還顧得上理會她,早已高高興興的大叫起來,“啊哈!哇哈!嘛咪嘛咪咕嚕咕嚕隆哆嗆!”

  永琪一頭霧水的問:“你這是在說什麼?”

  “這是西藏話!”小燕子一本正經的道,“意思就是:明天會把你們全都打得落花流水!”

  永琪眼前一亮,“小燕子,你會說成語啦!”

  小燕子腦袋一揚,得意的道:“說幾句成語,可是不再瞎話呢!”

  永琪無奈了:“剛誇過你就原形畢露了,是不在話下!”

  *****

  坐在皇宮的比武場上,幾乎所有人都被熱鬧非凡的氣氛吸引得沉浸其中。就是平時最肅然的皇后,此刻坐在乾隆身邊,都顯得比平時愜意。

  與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的,唯有胤禛和胤禩二人。自從聽說這場比武,兩人間眼神交流就多了一絲異色,兩人也都懷了滿腹疑問。只是,誰都沒有先一步的戳破,仿佛只要不問出來弄個清楚,就能繼續自欺欺人這些懷疑並不成立。

  可是,過往的蛛絲馬跡全都浮了出來,稍微一對照,就會發現想要忽略這分異樣根本就不可能。何況無論胤禛還是胤禩,都是再敏銳不過的人。

  他們離奇到來的……“這個地方……。”

  跟曾經熟知的相比……“有些奇怪……。”

  沒頭沒腦的兩句話,一旁的東祿聽在耳裡就是聽不懂,看看胤禛,再看看胤禩,心想十二爺和鈕祜祿大人實在是太高深莫測了。

  胤禛一轉眼卻捕捉到胤禩眼中的茫然,他心裡忽的一痛。這種神色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因為總會讓他覺得這個人下一刻就要遠離。

  在這瞬間,胤禩確實有些不知該做何感想。他曾經以為人死如燈滅,誰知再睜開眼睛就到了三十多年後,託身在一個孩子身上;他曾經以為這是給自己遠離前世的一切、重活一世的機會,誰知沒多久就碰見了胤禛;他曾經以為哪怕是時隔多年,或許以後也能照應得到過去對不住的那些人,誰知如今卻讓他發現這裡與那裡似乎並不是同一個世界。

  但當胤禛抓住他的手時他還是立刻回過神來,換上溫煦若春風般的微笑:“十二阿哥?”

  “就算真如我們推斷的那樣。”胤禛瞳孔狠狠一縮,胤禩臉上猶如面具一般的笑容從未像現在這樣刺眼過。上輩子他討厭胤禩這般笑,是因為那時心知肚明在溫和的表象下隱藏著全是敵對與算計。現在……卻單純的只是因為心疼。還有貪婪,對胤禩的貪婪。如同瘋長的野草,在心底生根發芽,無邊無際的蔓延。他想看到不是面具的神情,不設防的,真實的,就像對待和琳……或是前一世的那幾個弟弟時那樣的。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有時胤禩存心挑釁,就會露出一絲真實的狠厲。曾經胤禛覺得那樣就夠了,但如今他發現,不夠,一點也不夠。

  他抿了抿唇,“也沒什麼,難道我們會處理不了?”

  胤禩挑了挑眉,胤禛這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嘲諷自己?難道在他心裡,他胤禩就脆弱至此?難道胤禛忘記了,即便是在他屢屢打壓時,自己也沒屈服過,哪怕是兩人對峙的最後那段歲月裡也是一樣!

  “這是自然。”於是他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唇角,“所以我並沒有擔心,十二阿哥大可以放心,我應許的事情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這並不是一個正史世界什麼的,終於被發現了。。。嘻嘻嘻嘻
  繼續崩壞。。。。。。。
  八爺:……這是另一個世界?
  四爺:只要是我們的二人世界就行了


☆、比武

  胤禩說完就閉嘴不吭聲了,一旁的胤禛動了動唇,心中無端生出一絲難以描摹的苦澀。胤禩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其實……然而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發現無從說起。

  若老八真那麼容易被說服,自己當初登基後,八爺黨說不定也就不會一個勁與自己對著來了。胤禩認定的事,憑著寥寥數語根本不可能扭轉,更別提這個人還是他胤禛。

  胤禛又如何可能看不出,現在胤禩可以同他說笑,卻始終存著幾分冷淡和疏離。問題出在何處,胤禛心知肚明,也有信心讓胤禩逐步接受自己。可那畢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長遠考量,按部就班。

  罷了罷了……胤禛思忖片刻,決定用“現在並不方便解釋”這個理由先說服自己。反正也不算離譜,如今他和胤禩二人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管是誰的耳目,四周都不會少。

  不過也正因心裡頭的糾結,坐在位子上,胤禛一直板著臉。直到胤禩的聲音低低響在耳邊:“……別忘了這是在哪。”

  胤禛一個激靈,就注意到乾隆正興高采烈坐在最高處,目光時不時從他的兒子們中間掃過。他也知此刻可不比康熙年間,擺出剛才那副臉色不合適,憋了很久總算憋出點小孩子模樣來。

  恰在這時,乾隆的視線就投了過來。一見永璂滿懷孺慕,笑得羞澀,皇帝的心情一時間大好,朗聲笑了好一會又道:“永璂啊,坐在那裡可看得清楚?要不要到皇阿瑪這裡來?”

  胤禩暗暗撇嘴,弘歷這一句話不過上下嘴皮一碰,說得輕描淡寫,卻馬上讓胤禛成了眾矢之的。

  問的話更是多此一舉,眼下正逢西藏的武士魯加和賽威打得難解難分。一個人使鏈子,一個人使鐵球,糾纏來去,很是驚險。別說胤禛這塊地兒了,就是站在最後頭的太監宮女,也未必看不清楚。

  胤禛憋著嗓子:“回皇阿瑪的話,兒子看得可清楚啦!”又眨了眨眼,指著另一邊,“那兒是小燕子姐姐嘛!”

  小燕子?乾隆皺著眉望過去,果然就見小燕子一臉興奮的揮舞雙臂,不停喝彩。而在她旁邊的……分明就是他一向看好的永琪。永琪眼中的溫柔小意,讓皇帝臉色不自覺的一沉。他這段時間的作為難道還沒能提點永琪,讓他別和這野丫頭走得這麼近嗎!瞧瞧他現在看到了什麼!永琪依然故我,堂而皇之帶著個假格格出出入入!他這是想幹什麼!讓朕再次丟臉嗎!

  就在這個時候,小燕子看到賽婭又跳又叫的給西藏武士加油,那劈裡啪啦說的一通話聲音洪亮,讓她的眼睛立馬就紅了。小燕子當即跳起來,用更大的聲音嚷嚷,“賽威!努力!努力!你是大內高手,你是最偉大的勇士,不要丟了我們的臉,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用力!用力……把鏈子摔起來,套住他的球,打飛他的球……小心呀……”

  乾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丟了誰的臉?賽威就算輸了,難道會比小燕子現在更丟臉?他幾乎立刻就想吼小燕子一頓讓她快點安靜下來。只是馬上他卻想起來如若真吼起來了,小燕子胡攪蠻纏不一定聽從不說,最後丟臉的人裡肯定還要包括上自己。

  而就在他退縮的眨眼間,小燕子和賽婭已經槓上了。

  兩個姑娘都扯著嗓子喊,一個比一個蹦的高。只是賽婭是西藏人,穿的衣服也與小燕子的旗裝不同,蹦跳一下並沒有什麼影響。小燕子就不同了,亂蹦幾下後,旗頭首先歪掉了,顫巍巍的掛在腦袋邊,珠串也拽得亂七八糟,簡直就是個瘋婆子。

  最讓乾隆鬱悶的是,即便如此,永琪盯著小燕子的眼睛裡依然帶著絲毫未加掩飾的痴迷。皇帝心裡咯達了一下,湧出幾分不太妙的預感來。他真的能讓永琪離小燕子能多遠是多遠嗎?他忽然不那麼肯定了。

  皇帝思考著這個問題時,視線又轉到了永璂身上。尚未滿十歲的男孩子雖說臉頰圓鼓鼓的,可是坐在那兒卻別有一番氣度,活像個小大人。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永璂的表現實在是很好。

  胤禩則發現接著永琪就滿目憤恨的瞪了過來,可是說是瞪,卻一點威懾力都比不上他皇瑪法。他好笑的撞了一下胤禛,聲音壓得極低,“老四,你這孫子簡直就恨不得把你撥皮拆骨啊……”

  胤禛本來一點也不介意,卻在聽到胤禩的下一句話時,瞳孔猛地一縮。

  “……嘿嘿,可見他果真是你的孫子,遺傳了你的骨血。”雖說那狠厲的程度差得遠了點。

  胤禩用的語調並不正經,倒有些調笑的意味般,於是讓胤禛想說點什麼都做不到。若是動作幅度太大,又勢必會引起旁人注意。胤禛有些無奈了,這個老八啊,果真天生就是要與自己作對的麼?前一世是爭皇位,兩人勢均力敵直到最終塵埃落定,關係從未有過緩和;而這輩子,大約胤禩也想不到,他隨便的幾句話語幾個動作,都能輕而易舉的在胤禛心中留下波瀾。

  當然,胤禩頂多也就是想膈應一下胤禛。誰知說完他發現胤禛不發一言,只愣怔地瞅著自己,他不由也是一愣。

  似乎從最近這段時間開始,每當他停下手上的事偶一回頭,總能撞上那個人來不及調開的目光。先前或許能說服自己那不過是老四的探究和提防。可是現在似乎做不到了,因為方才老四的眼神,分明就不是探究更不是提防。那雙黑眸中的情緒如此複雜,讓他……下意識的就想迴避。

  可為什麼要迴避,胤禩卻說不上來。他能判斷出許多人是在想什麼,要得到什麼,找出其中對自己最有利的角度加以利用。所以曾經的他,是眾所周知、長袖善舞的八賢王。可是從上輩子到這一世,他唯一不敢確信的,恐怕就是胤禛的想法了。

  不敢揣測,不能揣測,怕只怕最後一步錯,步步錯。

  倒不如避得越遠越好……胤禩挪開了視線。

  胤禛失望歸失望,但對眼下的情形倒也不是沒有料到的。兩人當了那麼久的敵人,就是他在發現自己的感情時,不也有些五雷轟頂的感覺麼?更別提比自己怨氣更多的胤禩了。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準備胤禩會很快接受他。好事多磨總是要慢慢磨的……胤禛抿了抿唇,決定先放過胤禩。

  再注意到場中的情形,胤禛就發現大清的局面不好。其實也不難理解,估計乾隆也不好怪責這些侍衛。要知道這是賽婭在比武招親,真贏了是要去西藏那個地方的!能當上侍衛又綻露頭角的,有幾個家裡沒點親眷背景?自然誰都知道去西藏的種種壞處,厲害點的也都故意敗下陣來。

  這時候眼看著西藏又贏了一次,賽婭高興的衝著小燕子揮了揮拳頭:“朗卡萬歲!朗卡勝利!”

  小燕子根本看不出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一個勁的大叫:“我們滿族的高手到底在哪裡?出來呀!”

  胤禛胤禩同時在心裡想:誰跟你這野丫頭是“你們”啊……

  而終於有個人從看台上飛躍而下,引得眾人一陣驚呼。但他卻沒有馬上去比武,反倒對皇帝抱了抱拳——乾隆看清是福爾康的瞬間,第一次琢磨起皇后曾說過福爾康不知禮數的話來。

  福爾康大聲道:“皇上,臣懇請皇上開恩,若是臣能勝過西藏武士,就成全了臣和紫薇的愛情!”

  皇帝有點惱火,這口口聲聲又是紫薇又是愛情的,置紫薇的名譽於何處?雖說紫薇行事魯莽天真,到底也是他的種,是貨真價實的格格!

  作者有話要說:剛才是情況危急,所以不笨還沒來得及寫……
  (繼續崩壞)
  八爺:你老盯著我看做什麼?
  四爺:你好看。
  八爺:…………(盯)
  四爺:是不是發現我也很好看?
  八爺:不,我是在思考怎麼把你一刀切成八塊


☆、福爾泰遠嫁

  可誰知當皇帝往紫薇那邊一看,才發現他這閨女壓根沒領情,而是雙手交握在胸前,一臉的喜悅和感動,眼睛就跟釘在福爾康身上似的。仿佛被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下,皇帝頓時感到十二萬分的意興闌珊。

  這算什麼!他明明是想為自己同雨荷的女兒考量周到的,可第一次是認錯了人,第二次就換了這個女兒來屢屢讓自己失望了。乾隆也不知問題出在哪裡,算了算了,若是紫薇當真認定了福爾康,他這個做阿瑪的,少不得還是要幫女兒一把。何況按照眼下這般田地,就是紫薇不想嫁,在旁人眼中,她也與福爾康早綁在一處了,還不如由他來指婚得好。雖說福爾康的確有些不知禮數,但年輕人有些不周全也是難免的,再說他還是令妃的侄子……就是這樣一來,給小燕子安排個合適的人家就難了。

  小燕子哪裡知道現在皇帝正打算拿她的婚事開刀,在福爾康出場後,她就瘋狂的大叫起來:“爾康!偉大!爾康!拿出本領給他們瞧瞧……”

  在乾隆扔下一句“若你真的勝了,朕可以考慮!”後,福爾康進入場中與朗卡大打起來。

  紫薇看著心上人與西藏武士交手,一招一式都讓她心驚膽戰,把手裡的帕子絞過來絞過去絞成了麻花。不過眼看著福爾康占到上風,她立時喜上眉梢。等朗卡被福爾康打翻在地,她忍不住學著小燕子也喊叫起來,完全沒留意不遠處的乾隆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這樣的真格格……唉,乾隆心想莫不是自己當真年紀大了?開始受不得這種吵鬧了?他曾經的確覺得小燕子活潑可愛,讓一向沉寂的宮廷都仿佛添了些許亮色。但這段時間冷著永琪他們後,乾隆時不時的去看看其他女兒,才發現或許是他錯了。其他的格格們,不也各有各的可愛之處?別的不說,單說養在皇后名下的蘭馨,嬌憨愛笑,又懂得進退,不比小燕子要讓人愉快多了?

  小燕子才不知道乾隆的想法呢,她高興壞了,雙手肆意的揮動:“這才叫高手!這才叫勝利!”

  賽婭不高興了:“再來!”

  接著福爾康竟然勝了一場接一場,胤禩有點驚訝:“這位福大爺原來也不是那麼不中用嘛,接二連三的取得勝利,難得,難得啊。”

  看一眼杵在那兒抬頭挺胸的福爾康,胤禛不以為然:“你以為剛才巴勒奔跟那些武士交代的是什麼話?他們這次到底是來求和的,不點到為止,難不成真打出火氣來?面子方才就夠了,現在自然輪到大清有面子了。”

  果然,巴勒奔果斷的大笑道:“哈哈哈哈!皇上!大內高手果然不凡,我們認輸了!”

  不料底下忽的響起一聲“我們還有高手”,巴勒奔嘴角抽動幾下,因為他聽出這句話是賽婭喊的。

  “賽婭?”胤禛都是一愣。

  胤禩倒是不太驚訝:“她也是個衝動的,不過……可見福大爺取得最後的勝利,不光是讓我們不高興……嗯?”

  “怎麼?”

  胤禩含笑道:“快看你那位小姐姐。”

  胤禛往蘭馨的位置一看,就見小姑娘兩眼發亮的盯著賽婭,臉上又是興奮又是雀躍還有嚮往,“這……。”

  胤禩其實覺得胤禛現在的樣子比蘭馨傻多了,不由的噗嗤一聲,“行了,還不準人家小姑娘有點幻想呀。”

  當然,此時場中福爾康的表現更傻,呆呆看著賽婭,不知是認輸算了,還是跟她交手。他自然知道,跟一個女子過招,勝了別人也不過說一句理所應當,要是輸了,那就丟臉丟大了。他琢磨著索性就認輸,可還沒等他開口,賽婭已經動起手來。

  也是福爾康反應慢了半拍,沒預料到一個女子的攻勢竟能如此猛烈,措不及防之下竟被三下五除二的就被占據了上風。

  小燕子氣壞了,“爾康!你在幹什麼?看人家長得漂亮,捨不得打嗎!”

  賽婭也氣壞了,這叫什麼話!她堂堂的公主,就算只是西藏的,平日卻也是巴勒奔的掌上明珠!憑什麼被這個瘋瘋癲癲的假格格當著眾人說這種話!她氣急之下竟是越戰越勇,最後乾脆一腳狠狠踢在福爾康臉上,一下子就把他給踢下了場去!

  全場一下子寂靜了。

  “爾康!”

  直到紫薇凄厲的尖叫響起,她和小燕子手忙腳亂的去看福爾康,而賽婭得意洋洋的看著她們,又衝胤禛和胤禩擠了擠眼。

  胤禛不置可否,胤禩則回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下一刻,他就被胤禛緊緊抓住了手。胤禩不解:“你又怎麼了?”

  “我緊張。”

  胤禩皺眉:“這是什麼話?”

  “實話。”

  胤禩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使勁把手抽了回來。

  因為這個實話,福爾泰跳了出去:“賽婭公主,讓我來會會你!”他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作為五阿哥伴讀的他卻像個影子一般跟在永琪和福爾康身後,早就不服氣了。

  蘭馨比賽婭還義憤填膺:“皇阿瑪,咱們堂堂大清怎麼能來車輪戰呢!”

  乾隆一想也是,當即道:“且慢,大夥兒先歇息一下,接著再來!”

  皇帝的話是金口玉言,福爾泰再不樂意也得先下了場。賽婭眼珠轉了轉,沒回巴勒奔身邊,反倒腳步一轉,奔著胤禛和胤禩的位置去了。

  蘭馨一見她過來,立馬也跟了過去,小臉上全是崇拜,“賽婭姐姐,你的功夫真好!”

  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這小姑娘不會真被惹出了一顆江湖心?

  好在賽婭道:“我師父才叫厲害,她總說我……只能對付小毛賊!”

  這話一出,不光蘭馨和胤禩,就是胤禛唇邊都漏出一絲笑意,不過總算是把蘭馨的注意力給拉開了。

  胤禩眉毛一揚,“賽婭姐姐,我記得你這是在比武招親?”

  他刻意加重的讀音立刻讓胤禛注意到了,不禁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胤禩唇邊不懷好意的弧度上,又見他眸光流轉,要是還看不出胤禩定是在打什麼壞主意的話,那也就不是胤禛了。

  賽婭點頭:“是呀,就是要招親。”

  “那……”胤禩嘿嘿一笑,“賽婭姐姐覺得福爾泰怎麼樣?”

  “嗯?”賽婭的反應其實是很快的,轉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眉開眼笑道,“長的倒是不錯,我幹脆就選他當我的駙馬好啦!”

  這天接下來的一切,發生的都是那麼順理成章。福爾泰被賽婭看中,成了西藏駙馬。但別看這個名號挺好聽的,可誰都知道,這不是多好的事。西藏那地兒天高皇帝遠,有什麼事情都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再說,賽婭是巴勒奔寵愛的小公主,只要她想,根本不必在乎一兩個丈夫。

  但皇帝決定已下,誰也沒辦法更改,令妃再吹多少枕頭風,到了認定福爾泰的巴勒奔這裡都得鎩羽而歸。最終,福爾泰只得遠嫁西藏。

  於是在注意到賽婭曾同胤禛等人交談的細節後,福倫一家記恨上了胤禛。因為這次福爾泰的遠嫁,一沒能讓全家抬旗,二沒得到足夠的賞賜。不過就是沒這件事,令妃同皇后也是勢如水火,所以胤禛會在意嗎?當然不會。

  而對京中其他的人家來說,這倒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這可是:犧牲了福爾泰一個,幸福了千千萬萬的人呀!

  因此福倫這些天,意外的發現其他大臣在對待自己的時候,態度比原先要友善得多了。這讓他很高興,心想難道令妃娘娘又要升位份了?

  總之,在這件喜事之後,又有其他的喜事接踵而至。首先是回疆平定,阿里和卓帶著他的女兒前來北京。同時,皇太后也從五台山回京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刀切八塊來源於圍脖。。。馬伯庸親王的一個冷笑話(咦
  乾隆會漸漸變的不那麼離譜,但這是不夠的,所以。。。。。。
  (接上一章)
  四爺:一刀切八塊?朕的血滴子那刀工似乎都切不了……
  八爺:(鄙視的看)所以說智商最重要,你把兩隻手疊在一起,在手指根那麼一切,何止八塊啊……


☆、太后回宮

  前邊是如雲般的華蓋重重鋪開,又有一列列侍衛在左右保護,更別提前呼後應的宮女和太監了,再加上一路朗聲通報著“太后娘娘駕到!”的老太監,不用攏到跟前,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凜凜威風。

  胤禛眼底閃過幾許複雜之色。

  太后鈕祜祿氏在潛邸之時不過是個格格,是四品典儀凌柱的女兒,跟其他福晉相比壓根算不上什麼。若非她生了個不錯的兒子,或許根本就不會有接下來的所有事情了。在胤禛剛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由於要取得皇太后的照拂,他是與鈕祜祿氏有過相當一段時期的相處的。不得不討好對方,表現出必要的孺慕之情,也成功讓鈕祜祿氏對十二阿哥越來越上心。同時,胤禛更是看出來,鈕祜祿氏在做了太后以後,行為也並不比乾隆靠譜多少。不知是因為前半生吃夠了苦頭還是本性就如此,她性好奢侈,貪圖享樂,虛榮心奇重,不容許任何人忤逆,甚至還鼓搗出了老佛爺這個稱呼。

  胤禛當然很不滿。

  他辛辛苦苦積攢的一點家底,為此不惜背上抄家皇帝的惡名,被所有人認為暴戾也不在乎……這才多少年?竟然就被敗得差不多了。雖說其中弘歷的作用最大,但要說裡面沒有鈕祜祿氏的緣故,胤禛是不信的。

  自從注意到這個世界的詭異後,胤禛和胤禩也商談過幾回,從許多點滴判斷出這兒與他們曾經生活的世界有不小的差別。可是這並沒有讓他們感到輕鬆,這裡仍是大清朝,在弘歷之前,不也一樣有個操勞至死的雍正爺?

  可是他又沒有什麼立場來指責,就算這個世界的雍正不是他,但那也是胤禛不是麼?是胤禛選擇了弘歷,他逃不開這個責任。再說現在他寄身在一個還不夠受寵的小阿哥身上,恐怕勸說之後唯一的結果就是徹底失寵。

  四周全是喧囂,胤禛忽然格外的想念起胤禩來——因為乾隆只是帶著皇后和嬪妃,皇子和格格,以及宗親貴族們在太和殿前面迎接皇太后,胤禩按身份來說是不能在此的。想起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那個人眼底不自覺流出的一絲歡喜,胤禛忍不住就有些著惱。

  當然,這種惱火並不是針對胤禩。

  而是對自己來的……胤禛很清楚,若是還沉浸在過往之中,按著曾經對待胤禩的態度來,不光是達不到自己的目的,相反會將胤禩越推越遠……這是胤禛萬萬不可能去做的。他琢磨了很久,總算想好了,若說胤禩是塊石頭,不也有水滴石穿的一天?何況……胤禩一向是個心軟的,還往往心存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當初把誰放在了心裡面,就恨不得事事都求個周全。可那又哪裡是容易做的?或者當初也正因如此,在奪嫡中他才一敗塗地。可如今,胤禛要費心利用的,也是這一點。

  唉,曾經的他什麼都不用做,便會有無數人上趕著討好。便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自己,恐怕也不會想到,會有一個人,竟讓這情形反了過來。而且這個人,還是他上輩子的大敵,胤禩。

  這時太后的大轎子總算到跟前停了下來,後面的小轎子也隨之停下。跟在太后身邊的桂嬤嬤與容嬤嬤和其他宮女上前攙扶太后下轎的同時,又有一群宮女過去掀開了小轎子的門簾,扶出一個十**歲的姑娘來。

  要不是胤禛已然明了這個世界儼然不同以往,恐怕就又要黑一黑臉,惱一回火了。這個叫晴兒的姑娘,也是一個異姓親王的遺孤,身份與蘭馨差不多,不同的是養在皇太后身邊。

  胤禛早在一年前就跟晴兒相處過一段時日,總的來說,這個小姑娘還是比較靠譜的,至少同紫薇和小燕子比起來是這樣。反正這個世界裡,多麼離譜的事情都可能發生,再說晴兒不過是遺孤,犯不著再為此火冒三丈了。

  皇太后下了轎,一干人等全都跪倒,伏低磕頭請安,“恭請老佛爺聖安!老佛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胤禛這時也跟著其他人一道拜倒在地,就像真正的永璂該做的那樣。只是嘴上隨大流的同時,他的心思卻遠遠的飄到了另一個人那裡。

  呵……若是胤禩在這裡,只怕會非常的不高興。

  老八那個人,就是跪自己,幾乎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要麼是場合的緣故,要麼是堵著口氣,總之絕對不是心甘情願的。要讓他來跪自己曾經的妃子?胤禛沒法不覺得這個世界有點瘋狂。畢竟弘歷是皇帝,跪叩是無可奈何,可想而知,胤禩以後會躲著鈕祜祿氏走了。可是,胤禩現在的身體也是鈕祜祿氏,雖說與太后的母族差的有點遠,卻也未必扯不上關係。就不知道到時老八要是知道自個避都避不過,會不會鬱悶得跳腳?一忽兒他想著胤禩碰到太后會是個什麼表情,一忽兒又想著那人只怕還是會忍著,一忽兒還想著若是那人氣急了不知會不會把火發在自己頭上……

  他正胡思亂想著,太后總算被迎進了宮中。看到太后毫不猶豫地將手腕伸向皇后,胤禛就知道在太后這兒,烏拉那拉氏到底更合乎心意一些。當然,做過皇帝的胤禛,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認為太后是單純喜歡皇后這個人的。只不過皇后向來是直性子,要好操控得多,而令妃在後宮勢大,扶持一個人與她相互制衡,也不過他當年玩剩下的一點小把戲罷了。

  果然,緊接著太后就把關注投向了令妃,目光在令妃按月份來說還看不出什麼痕跡,但今日卻格外顯眼的肚子上轉了一轉,“令妃有了好消息,怎麼沒人通知我?”

  令妃從來都不會抓不住機會,當即含羞帶怯的盈盈屈膝,“回老佛爺,不敢驚擾老佛爺清修。”

  太后邊讓皇后扶著,邊笑道:“這可是喜事,怎麼能算是驚擾呢?”邊說她邊有意無意般看了眼皇后,卻見皇后一臉平靜淡然,並未像她想像的那樣露出嫉妒或是別的異樣神色,太后不禁微微一愣。

  她最是清楚皇后從來都是直脾氣,凡事喜歡講個規矩,因此顯得有些刻薄而不近人情。所以烏拉那拉氏美則美矣,在乾隆心裡卻比不上溫柔小意的令妃。可以她目前所觀察到的情形來判斷,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太后的目光屢次投向一邊的乾隆,就發現皇帝對皇后的神色間少了點過去的疏遠,多了些柔情。是自己不在宮中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宮裡的重要消息的確會往五台山傳,但畢竟不可能做到巨細無遺。

  胤禛跟在隊伍後邊,早將太后的神色看在眼中,立時明白了她的打算。看來鈕祜祿氏還真是老當益壯,剛一回宮,就打算把放出去的後宮大權盡數收歸到手上了。恐怕,她還對這段時間宮中的動靜也亟待了解。只是不知道,太后見到小燕子和紫薇這一個假格格一個私生女,會作何感想?

  這個機會他沒有等的太久,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前面一片騷亂,而小燕子拉著紫薇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啪的一下跪在太后身前,胡亂的請安。

  太后一驚,但很快就已經反應過來,目光往一旁的乾隆臉上飄去,“這就是宮裡頭新來的民間格格?”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每個人都跟四爺在這章裡一樣,有過走神開小差的時候
  比如開會的時候。。。
  “套住他的球,打飛他的球……”想起前面某一章小燕子的話,不笨邪惡了。。。
  再有就是,不笨很謝謝一些親給不笨提意見,不過寫文無論偏向還是角色,尤其是同人,確實都很見仁見智。不喜歡的話,真的沒必要老說。。。不笨的玻璃心目前還扛得住,但多來幾次,真不確定對四八還有多少愛了。。。


☆、八爺的煩躁

  “是!”小燕子中氣十足的喊,邊眨著一雙大眼直直盯著太后,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

  皇后微一皺眉,想說什麼卻在看到胤禛後,猶豫著還是閉了嘴。太后見皇后一言未發心中不禁生出一絲詫異,也皺了皺眉頭,轉頭對令妃道:“令妃,聽說這個格格是跟著你學的規矩?”

  令妃一驚,連忙道:“回老佛爺的話,是。”

  太后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笑:“倒是教的不錯。”

  令妃差點愣在那兒,要知道太后從來都幫著皇后的呀?不過她反應快,立時就笑得一臉慈愛了:“老佛爺誇得臣妾都不好意思了,照臣妾看啊,這也是因著有老佛爺在這兒呢!不然的話,您是不知道小燕子有多皮!”

  “是嗎?”太后點了點頭,“待會讓她們到慈寧宮去。”

  她們二人說得熱乎,皇后就有些緊張了:太后一向對她更親近,怎麼這次回來,親近的人卻變成了令妃?

  太后注意到皇后手指擰著帕子,這才滿意的搭住她的手道:“好了好了,先回去。”

  旁人只注意到這邊太后導演的這一齣戲,胤禛卻留意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晴兒竟然在與福爾康對視幾眼後,臉上微微一紅,一絲嬌羞顯而易見的爬上臉頰來。便是見多識廣的四爺,都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情況?莫非福爾康這個奴才不僅勾搭上了一個民間來的真格格,還不知何時勾搭上了太后身邊的晴格格?雖然一直對福爾康和福倫一家子都看不上眼,但此時胤禛還真有點對這幫人刮目相看的感覺。

  等把這事跟胤禩一說,果然胤禩也吃了一驚,好一會才笑著道:“老四你這孫女……眼神不大好啊。”頓了頓他又說,“倒也真是你名副其實的孫女,跟你一樣眼神不大好……”

  “你……”

  “……要不怎麼選中弘歷來當這個皇帝?”

  看著胤禩理直氣壯之餘分明更多的是揶揄,胤禛哼了一聲:“這個弘歷又不是我選的。”

  胤禩看他一眼,心說老四如今怎麼似乎……越來越沒臉沒皮了啊?他這是跟誰學的?倒是有幾分……當初那個李衛的風範!當然,這麼明顯的開脫胤禩是決計不會被糊弄過去的,反而微微一笑道:“我可記得清楚,你從前看中的不也是弘歷?”

  胤禛不說話了。

  胤禩心滿意足的勾起嘴角,過了片刻才道:“你跟我說這事,莫非是還想給紫薇一次機會?”

  胤禛挑眉:“是又如何?”

  “呵呵,倒也沒什麼,頂多覺得你如今心軟了,手也軟了不少……不,也不能這麼說,或許只是因為……紫薇是個姑娘家?”胤禩抬眼看向胤禛,眸中流光閃動,說不出的譏誚,“四哥,你說,是也不是?”

  胤禛一時間竟覺得有些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的手段向來嚴苛,無論是對待胤禩,還是對待弘時,那時他從未有過分毫想要手下留情的念頭。或許胤禩說的沒錯,因為紫薇是女兒身,所以才會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他頓了頓,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也許是。”

  胤禩的眼色越發沉了下去,他盯著胤禛良久,卻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煩躁是因何而來。他猛的掉開頭,目光穿窗而出,落到外邊的宮牆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清一小抹淡藍的天空。簡直就像是上輩子臨死前他勉強看到的那一角天色……胤禩猛的激靈了一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魔怔了?

  胤禛一直留意著胤禩的神色變化,看著他先是譏嘲,繼而露出幾絲恍惚,恍惚中還透著點感傷……他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受。過去的事情無可否認,無可辯駁,胤禛想要讓過去不要影響自己與胤禩的現在和未來,可是他更清楚,若是沒有那些過去,他和胤禩何來連繫在一起的機會?

  沒再想下去,他伸出手扶住了胤禩的肩膀。

  被比自己個子還矮上一點的男孩按住,胤禩回過神來。入目的便是胤禛圓鼓鼓的臉頰,認真到有些刻板的表情其實與胤禛現在的長相一點也不相配。可是被胤禛這樣看著,胤禩心裡頭油然生出一種怪異的情緒。

  很難描述……老實說,胤禩現在已經逐漸習慣了胤禛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不習慣也不成呀,他堂堂的廉親王難道還能那麼小家子氣,管束著別人不瞧自個?只是胤禛的眼神……總像是隱藏著某些複雜又深沉的情緒,那或許就是讓胤禩煩躁的關鍵。

  煩什麼呢?胤禩扯了扯唇。何必非得爭個是非對錯來呢?那些本來就混淆的界線,難道換一個世界就能搞清楚?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對胤禛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可是卻又忍不住的存有這樣的心思……總不會是被胤禛盯出來的?剛冒出這樣的想法,胤禩就失笑的晃了晃腦袋:“老四你做什麼?”

  “我想跟你說。”胤禛的語調也很認真,一字一句,字字分明,“以後再也不會了。”

  胤禩皺起眉:“你在說什麼啊?”

  “我是說,以後你可以信任我,像你過去信任老九老十那樣。我會毫不留情的對付很多人,但那些人不會是你。”

  胤禩錯愕的睜大眼,呆呆的看著簡直就像在說著什麼誓言的胤禛,良久才伸出手摸上對面光溜溜的額頭,“……沒發熱呀?”

  什麼叫作繭自縛?胤禛算是徹底明白了。

  在此之後,胤禩既然弄明白胤禛想再次給紫薇機會,自然知道要從晴兒與福爾康可能的關係下手。他琢磨著讓胤禛遣人去弄清楚晴兒與福爾康之間到底有什麼過往的同時,紫薇和小燕子都被叫到了太后的慈寧宮。

  太后先照例詢問了兩人幾句,可能是因為看著太后越來越慈祥的緣故,小燕子是越說越興奮,越說越來勁!

  “……那大旗呀!有這麼大!甩起來可威風啦!我雖然不是那麼擅長,可是肯定能比你們耍得好!奶奶……哦!不是,老佛爺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表演給你看的!”

  小燕子說的口沫橫飛,倒是沒留意上邊太后眼中不經意般劃過的鄙夷和不耐。只是太后也沒明著打斷,等她說完才道:“好了,你這個還珠格格,我也了解了。”便看向紫薇,“紫薇,你是受你母親遺命,進京來找你皇阿瑪的?”

  “是!”相比起小燕子來,紫薇就要謹小慎微得多了。

  “別太緊張。”太后含笑道,有了對比,她覺得這個姑娘到底是真的金枝玉葉,倒是規矩多了,“你娘怎麼叫你一個姑娘家,在她過世後才孤零零的到北京來呀?不是我說,這一路只怕很辛苦?”

  “老佛爺!”紫薇滿懷深情的叫了一聲,她的膽子也總算稍稍大了起來,“多謝老佛爺關心,紫薇不怕辛苦,只要能實在我娘的遺願,紫薇心滿意足。我娘她愛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或許早已不抱希望了……”

  太后心想這說起話來還是不太合規矩,令妃教起這些來恐怕是不如皇后,只是她有些看不明白如今的帝後關係,便也只能暫且放下。等又問了幾句,她就讓小燕子和紫薇回去了。接著與乾隆商量起該怎麼處理紫薇的事情,封號品級如何等等。商量完了她也沒發話讓乾隆走,而是瞥了眼羞答答的晴兒,接著對乾隆笑道:“皇帝,我今兒要替晴兒找你討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當然,太后還是不會喜歡小燕子和紫薇。。。接著就又要鬧騰起來了。。。等鬧騰完,還珠就終於可以暫時不寫了嗚嗚。。。
  親們要相信水滴石穿的道理,也要相信凡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嘻嘻嘻嘻


☆、驚嚇

  等乾隆從慈寧宮出來,就覺得腦仁一陣陣的發脹。按照太后的意思,是想把福爾康指給晴兒,可他知道福爾康和紫薇顯然是有了私情的。雖說他偶爾會覺得這個女兒不夠有氣勢不夠周到,甚至因為那一點無法啟齒的芥蒂讓他不大願意理會,但紫薇怎麼說都是他的親生女兒。相比起來,晴兒雖然跟在太后身邊,也很得太后的歡心,乾隆覺得自己還是該更偏向紫薇一些。但要是直接跟太后說紫薇已經同福爾康情投意合了,那豈不是擺明了皇帝的女兒也會不知檢點?

  皇帝為難的搖了搖頭,方才他也曾嘗試過跟太后提一提其他的人選,譬如剛出繼的六阿哥永瑢。但太后馬上就拒絕了,用的理由是永瑢年紀太小。其實這哪算理由?無非是太后看中了福爾康!

  慈寧宮中太后與皇帝商談這事的時候並沒有避著人,因此很快的,已經逐步在後宮安插眼線的胤禛和胤禩,就得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

  胤禩聽完噗的笑出聲來:“看來鈕祜祿氏不愧是你的妃子,不知不覺的就幫了你一把。”

  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姓鈕祜祿了?胤禛當然沒提醒他,他可還等著看到時候胤禩試圖避開太后卻發現避不開時的情形呢!胤禛只是道:“嗯,所以你也不用刻意安排,順其自然便可。”

  胤禩聞言偏過臉來看他:“我倒是想,可現在是輕省了,到時候你若怪罪我故意袖手旁觀怎麼辦?”

  胤禛定定的凝視他:“我不會。”

  “哦?”

  “我說過,希望你相信我。”

  胤禩覺得好笑:“老四,你說咱倆換一換,我讓你信我,你做得到?”連胤禛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別要求他做到!

  誰知胤禛絲毫沒有猶豫:“我做得到。”

  胤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唇邊,對面那人的視線一點也沒有偏移的投注在臉上,不知為什麼仿佛比起早春時節的氣溫要高得多。他頓了一會才扭開頭道:“這種笑話並不好笑。”

  “我沒有在說笑,胤禩。”自己真情實意的話被當做玩笑並不好受,但胤禛知道只要一直說給這個人聽,總有一天對方會聽進去。

  胤禩扯了扯唇,“那我說我會篡……”

  他沒說完就被胤禛打斷:“你現在不姓愛新覺羅。”

  胤禩冷笑:“難不成每個開國皇帝都要跟前朝同姓?”

  胤禛沉聲道:“你不會。”

  胤禩又冷笑一下,聲音略微提高了些許,“與其說是不會,你應該是想說我沒有這個能力……說我無能?也是,當初有那麼好的條件,我都敗給你了,如今我既沒有人力也沒有財力的,還怎麼能勝得過十二阿哥?”

  胤禛拽住他的手腕:“我不是這個意思,胤禩。你捫心自問,你會去做篡位這樣的事情嗎?”

  胤禩邊跟胤禛的手較勁邊說:“為什麼不會?我一直想當皇帝,這是你也心知肚明的不是麼?”

  “不,你不會。”生怕他傷到他自己,胤禛鬆開手,可是在看到胤禩打算退開的時候還是伸手把他拉在身邊,“我還不知道你嗎!”

  胤禩的笑容間漸漸漫上一絲涼意,“是啊,你一直最了解我的,不然怎麼能凡事都針對得那麼準?到這一世都能恰好吃定我?就算是我找了你的麻煩,下一次你也能找回場子來?”

  “別這麼笑,胤禩……。”

  下一刻,胤禩的全身都繃得死緊。胤禛的手竟然往上摸到了自己臉上,按住嘴角!隨後乾燥又溫熱的手心也貼了過來,密不可分,力道卻很輕,簡直就有一種溫柔的意味——更讓胤禩覺得寒毛倒豎,不一般的驚悚!

  “老四你做什麼!”打開胤禛的手,胤禩吃驚地盯著胤禛看,心想老四這身皮囊不會真的又換人了?說起來這段時間……或者說來到這個世界與胤禛見面後,這種感覺就常常在胤禩心裡縈繞。還是說,是永璂的身體本身具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反正胤禩很難相信胤禛還有這麼……這麼溫柔的時候,就是有,那也不該是對著自己呀!

  胤禛還一本正經的道:“我說了,讓你不要那麼笑。”

  胤禩很想翻個白眼,“你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麼!”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揶揄,“難不成是看爺長得好看?”

  “是又如何?”胤禛心道當然不是,只要你是你,他就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去親近,但嘴上胤禛卻反問了這麼一句。

  胤禩真的翻了個白眼:“沒如何,就是覺得被驚嚇到了。”

  胤禛的唇角微微翹了翹。

  大約是先前的驚嚇太大,就是捕捉到胤禛的笑容,胤禩也只剩下麻木了。他擺擺手,“不跟你扯了,我先出去了,順其自然是不錯,但你耐心好等得,我可等不得,該安排的還是盡早安排下去。”

  只是他出門時的動作,怎麼看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讓胤禛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就這樣,太后有意為福爾康和晴兒指婚的消息,在有心人的運作下,迅速傳到了漱芳齋。

  紫薇自然又是不相信又是傷心,而小燕子一聽那還得了?當即跳起來就想要衝出去,到了漱芳齋門口,她卻正好撞上了福爾康和永琪。她一見福爾康就連珠炮似的吼了起來:“爾康!你是怎麼搞的!我怎麼聽說太后要你和那個什麼晴兒結婚?我不是把紫薇交給你了的嗎!你就是這樣對她的?我告訴你,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你不要學那個什麼陳世美!”

  福爾康心裡頭本來也是有些發虛的,可是被小燕子這樣一通訓斥,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很受傷,仰起下巴深深吸了口氣,反問:“小燕子,紫薇!你們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紫薇盈盈的走過來,一臉柔情,“我信你。”

  福爾康深情呼喚:“紫薇!”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膩在一起,小燕子不高興了,“喂,太后那是怎麼回事爾康你還沒有回答我呀?”

  永琪和福爾康交換了一個眼色後道:“小燕子,這恐怕只是謠言。”

  “謠言不謠言的我不知道,可是要跟紫薇搶爾康就是不對!走,紫薇我們去問個清楚。”

  其他幾人被她嚇了一跳,紛紛上前去扯她。只有金鎖擔心的看著紫薇,生怕自家小姐傷了心,心裡卻又忍不住想,太后要是當真給晴兒和福爾康指了婚,說不定是好事。小姐傷心歸傷心,但有她金鎖在,一定能挺過去!

  小燕子這次沒去成,也答應了要乖乖的,卻沒有真的罷休。她一旦認準了什麼事情,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當第二天永琪等人收到通知說小燕子和紫薇去了慈寧宮的時候,兩個姑娘已經到了目的地。

  “老佛爺!老佛爺!”小燕子一路喊著,拉著紫薇跌跌撞撞跑進慈寧宮,迎面就劈頭蓋臉的問,“聽說你要讓晴兒跟爾康結婚?是不是真的?”

  太后先前是考慮到平衡皇后和令妃才會百般容忍,這個時候可沒必要,她當即肅然道:“放肆!哀家知道你們來自民間,可你們記著!不要把那些不三不四的習氣帶到皇宮裡!難道令妃就沒有教過你們,行為舉止要端正嗎!”

  小燕子聽她說到令妃,有點不服氣,“令妃娘娘像仙子一樣美好的人,你為什麼要說她?”

  作者有話要說:哼唧,都米有留言……不笨那麼努力的日更是為什麼捏,為什麼捏(桑心)
  四爺:(按八爺嘴角)……
  八爺:(驚呆)……
  乾隆:(飄過)我很煩惱……
  四爺:(按住不放)……
  八爺:(呆)……
  乾隆:(繼續飄)我很煩惱……
  四爺:(繼續按)……
  八爺:(呆)……
  乾隆:(再一次飄過)我很煩……
  四爺&八爺:(踹飛)哪來的蒼蠅唧唧歪歪的


☆、小燕子大鬧慈寧宮

  太后不怒反笑:“什麼時候,哀家想說一個妃子都不行了?”

  小燕子才不會認同別人的道理,昂首挺胸道:“就是不行!”

  太后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叫小燕子是?”

  小燕子納悶道:“你不是知道的嗎?難道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她說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雖然低下來了,可是音量著實不小,所以太后還是聽到了,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旁邊的桂嬤嬤連忙上前:“放肆!還珠格格你怎麼敢這樣跟老佛爺說話,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小燕子不高興的看著她:“規矩規矩!皇阿瑪都說了我不用學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你算哪根蔥,難道還能比皇阿瑪大嗎!”

  桂嬤嬤氣得渾身發抖,剛想說話,被太后輕咳一聲阻止了。太后讓她先退到一邊,心裡也多少明白跟小燕子正兒八經的說理是行不通的,這姑娘似乎天生就有本事把任何事都胡攪蠻纏一通。她決定把切入點放到紫薇身上,“紫薇,你到前邊來。”

  紫薇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心裡覺得今兒的太后比上回要可怕多了,“是,老佛爺。”

  太后盯了紫薇一會,嘴角忽的一撇,“紫薇啊,哀家和皇帝說好了,過幾日就要給你封格格了。這既然馬上就是格格了,你也要學著管好自己。你娘的那些毛病,可別跟著學!”

  這話一出,紫薇立刻臉色煞白,呼吸仿佛被掐住了一樣,全身顫抖,連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紫薇……謹遵老佛爺教訓。”

  太后滿意的點點頭,端起茶杯,指甲在杯蓋上輕輕磕了磕,發出的脆響讓下面的紫薇又是一抖。她更滿意了,然而當她望向小燕子,就發現小燕子卻一點也不像紫薇,反倒是一臉的憤憤不平,大眼睛死死瞪著自己。這個小燕子,真不知道皇帝當初怎麼會錯認的!太后不悅的皺起眉:“小燕子,你可是不服氣?”

  紫薇連忙扯了扯小燕子,小燕子哼了一聲,咬著嘴巴不說話。

  太后命令道:“有話就說!”

  小燕子也不想忍著,“說就說!是你要我說的!我哪敢不服氣啊!老佛爺的話可比聖旨還聖旨!我只敢遵旨!可是紫薇是你的孫女,你怎麼能那麼說!紫薇的娘就是我娘,我可不知道我娘有什麼毛病!要是有毛病,皇阿瑪怎麼會喜歡她呢!”

  太后大怒:“放肆!皇帝也是你能編排的!”又叫,“桂嬤嬤,掌嘴!”

  放在小燕子進宮前,她還不明白掌嘴是什麼意思,但在宮裡時間長了,這些詞倒是門兒清。她等著桂嬤嬤,“宮裡面的老妖婆真是多!皇后有個容嬤嬤,還有一個莊嬤嬤,現在又多了一個桂嬤嬤!”

  桂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放肆!”

  她正要上前,誰知還沒碰到小燕子,就被小燕子反手一推,摔了出去。桂嬤嬤倒在地上,唬得上首坐的太后也嚇了一跳,“小燕子,你有武功?”

  小燕子得意的仰著腦袋:“那當然!我可是很厲害的!”

  太后對她怒目而視:“有武功你也不能動手!桂嬤嬤是奉我的命令,代表的就是我!你怎麼敢對她動手?”

  小燕子理直氣壯的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動手?如果我不動手,我肯定就要吃虧!總不能每次都只有挨打的份,沒有還手的份!”

  “你這個……你這個……”太后瞠目結舌,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好一會才怒氣衝衝的道,“你給我跪下!”

  小燕子啪的就跪倒了,還扭啊扭的,眼睛裡全是得意。

  桂嬤嬤眼尖,剛站穩了就發現小燕子的膝蓋處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老佛爺您看,還珠格格那裡是什麼?”

  太后順著她的指點也瞧見了,立刻問道:“小燕子!你那是什麼!”

  “沒什麼!”小燕子拉了拉衣服,把膝蓋遮得嚴嚴實實的。

  太后也不著急,對桂嬤嬤道:“你去看紫薇那丫頭,肯定也有。”

  桂嬤嬤應了一聲就往紫薇那邊去,紫薇嚇得趕緊伏□體。小燕子眼珠一轉就攔住她,桂嬤嬤不自覺的縮了一下。然後桂嬤嬤就惱了,在老佛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都是小燕子的錯!

  眼看桂嬤嬤又和自己較上了勁,小燕子躲了幾下就不耐煩起來,“好啦,不要研究我的膝蓋了,給你們看就是了!”她說著毫不在乎的掀起衣服,渾然未覺太后的鄙夷之色,又獻寶似的指著膝蓋大聲道,“看到了嗎,這個東西叫‘跪得容易’,是我發明的!在宮裡動不動就要下跪,如果不把膝蓋保護好,每個人都會變成跛子!”

  太后額角的青筋直跳,她覺得自己的權威又一次遭到了挑戰,“你平時也是這麼……陽奉陰違的?”

  小燕子不高興的嚷道:“老佛爺!您就別跟皇阿瑪一樣拽文了!什麼羊啊鷹的!你看你動不動就讓我下跪,不弄個東西還怎麼得了!”

  太后忍無可忍的大喝:“住嘴!”又叫,“桂嬤嬤!你去把她那個跪得容易拿下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玩意!再給我好好的教訓她,我還要看看,她到底敢不敢動手!”

  “喳!”桂嬤嬤扯了扯嘴角,帶著其他人就往小燕子逼近。

  小燕子一看不好,抓起紫薇就往外頭衝,一邊還大喊:“紫薇我們快跑!好女不吃眼前虧!不然又要稀裡糊塗的挨打了!”

  紫薇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往外拽,一下子摔倒在地,凄聲大喊:“小燕子!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

  小燕子乾脆放開了她,也不管她還趴在地上,只一門心思的往外衝。但她才剛衝出門,就與晴兒撞了個正著。她也顧不上辨認那是誰:“裡面有幾個難纏的老妖婆,我逃命要緊!”說著就把晴兒往旁邊推。

  誰知下一刻,有個滿是威嚴和怒氣的聲音傳了過來,“小燕子,你這是在說誰?”

  乾隆沒料到自己不過是來慈寧宮看太后,都能碰上小燕子,而小燕子還口口聲聲將太后說成老妖婆!雖說她不是真格格,可也叫了那麼多聲皇阿瑪!可她哪裡將長輩當做一回事過?什麼率真活潑,根本就是膽大包天!不知禮數!不懂孝悌!怪不得當初會把永璂撞到,既然連孝心都沒有,那更不必指望她對兄弟姐妹的友愛之心了!

  小燕子嚇了一跳:“皇、皇阿瑪……”

  “不要叫朕皇阿瑪!”乾隆臉色陰沉,毫不留情的瞪著她。

  小燕子萬分委屈,“叫也是你,不叫也是你,我到底聽誰的?”

  乾隆懶得理她,“來人啊,給朕把小燕子抓起來!”

  小燕子見侍衛們真的過來了,拔腿就跑。侍衛們緊隨其後,一路從慈寧宮追到了御花園,從這座假山追到那座假山,沿路吸引了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包括胤禛和胤禩。

  兩個人也沒攏到跟前,只找了個位置遠遠看著。

  太后被乾隆扶著走進御花園,後面跟著蔫搭搭的紫薇,太后見小燕子還沒被追上,火冒三丈,“反了!反了!皇帝,這種來歷不明的野丫頭,到底是怎麼變成格格的!”

  乾隆有點不好意思,“這個……說來話長,說來話長……”他已然了解到今兒是怎麼回事,覺得十分頭大。福爾康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要娶紫薇,若是紫薇不嫁給他,那紫薇的名譽也就毀了。可太后擺明了要讓福爾康娶晴兒,態度那麼堅決。尤其是今天這事一出,只怕太后對紫薇的印象越發大打折扣!都怪小燕子冒冒失失的來這麼一下,乾隆越想越鬱悶,忍不住對總算被侍衛們堵在樹上的小燕子吼,“你不要叫朕皇阿瑪,你忘了你是假的嗎!”

  小燕子還沒做任何反應,旁邊卻插了一個凄厲的喊聲進來,“不要啊!”

  作者有話要說:哼唧,不笨是純潔的不笨,嚴肅的不笨。。。
  八爺:老四,鈕祜祿氏不是你老婆麼?快點拖回家去!
  四爺:好。(拖八爺中)
  八爺:?
  四爺:是你說的,鈕祜祿氏是我老婆。
  八爺:……


☆、言外之意

  永琪邊往乾隆和太后的位置飛奔邊叫著不要邊對枝頭的小燕子大叫:“小燕子你不要胡鬧了!趕快下來!”

  胤禩遠遠看著,嘴角抽了兩下,“他當他是在唱戲呢?”

  自從知道他們其實身在另一個世界後,如今胤禛的心態越來越平和,完全能用置身事外的態度看待這些人,“那我們看著就是。”

  胤禩瞅他一眼,欲言又止。

  胤禛沒有追問,他知道胤禩打算說什麼。而那句話並未說出口,是不是表示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拉近?

  太后驚訝的看著永琪:“永琪,你怎麼來了?”

  “給老佛爺請安!”對上太后永琪難得的很有禮貌,他看一眼那棵小燕子正在上邊又被侍衛包圍的大樹,急急道,“老佛爺,皇阿瑪,就讓我和爾康去把小燕子捉下來!”

  太后起先沒當一回事,可是在留意到永琪攬著小燕子下來,還親密的在她耳邊低語的情景後,眉頭不由的皺了皺。她疑惑的看向乾隆:“皇帝,永琪和小燕子這是……”

  皇帝再一次語塞,“這……。”

  永琪聽到太后的問話,連忙拉起小燕子的手,一邊撲通就跪倒在太后和皇帝面前,“老佛爺!皇阿瑪!小燕子來認錯請罪了,請開恩!老佛爺!您看在小燕子入宮不久,沒有鬧清楚規矩的份上,就原諒她一回!”

  太后盯住他們二人牽在一起的手,不冷不熱道:“這個小燕子,倒是讓哀家大開眼界。”

  永琪心頭猛的一跳,連忙叩頭道:“老佛爺,您只是還不了解小燕子。您不覺得嗎,小燕子就像一縷陽光,照在這滿是陰霾的宮裡,多難得啊。她的率真可愛,天真活潑,老佛爺,只要您和她接觸多了,一定會喜歡上她。而且……”永琪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豁出去了,“孫兒已和她心心相印,此生不渝,孫兒這一生是離不開她了!”

  “離不……開?”

  “是!”永琪擲地有聲,緊緊握著小燕子的手裡卻沁出一層汗。

  太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了好了,永琪,你現在跟我過來。皇帝,你也一起來。還有你們,都來。”

  見他們重新往慈寧宮過去,熱鬧是看不成了,胤禩有點遺憾。雖然慈寧宮的消息到時必然能拿到手上,可是不能親眼目睹這出鬧劇會如何發展,到底像差了點什麼,有些沒意思。

  胤禛看他神色就知道他的心思,輕聲道:“若你真想看,我可以帶你去慈寧宮。”不過是找個理由的事情,小阿哥有時候也有小阿哥的好處,說想念皇瑪嬤所以去慈寧宮,誰也找不出個錯處。

  胤禩一聽卻馬上拒絕了:“我不去。”一想到要見鈕祜祿氏還要給她行禮,胤禩就打心眼的排斥和抗拒。要是他能像小燕子那樣,行李隨隨便便,規矩馬馬虎虎,那該多自在多舒坦呀!既然小燕子都能瞎糊弄,讓他對著從前連正眼都不看的鈕祜祿氏行禮,怎麼想心裡都憋屈得慌!

  胤禛挑了挑眉,“怎麼,你怕見太后?”

  “怕?”胤禩也挑了挑眉,笑得一派甜蜜,“那可是我的四嫂啊,我有必要怕麼?只是我心地善良,不想看著老四你如今是對面不相識,想做什麼都有心而無力啊……”他邊說邊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胤禛身下。

  他這話的弦外之音胤禛又如何不知,若是從前他自然會大發雷霆,但現在卻不一樣。胤禩會同他說笑,即便只是偶爾,那也能讓他感到些許滿足了。所以相反的,胤禛很高興,嘴角微微翹起,“以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有心無力了。”

  “……”難道老四還能對鈕祜祿氏那個老太太怎麼樣?胤禩覺得無限驚悚之餘,又感到有些怪異:這話似乎還別有所指?

  此時此刻,在慈寧宮中,太后看著永琪,慢慢道:“永琪,你當真認定了這個野丫頭?”

  “你說誰野丫……。”小燕子不服氣的咕噥,卻也沒敢抬高嗓音,但是還沒說完就被永琪一把扯住,阻止了她。

  然後永琪直挺挺的跪在太后面前,雙目漸漸閃動起幾絲水光,“老佛爺,也許在您眼中,小燕子她不夠完美。是的,她當然沒有您的高貴,您的完美,她是平易近人的,是潤物細無聲的!她與您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在您這裡,孫兒能感到無限的慈愛,而在她那裡,孫兒能感到另一種愛!和她在一起,孫兒的每一刻都像是在發光!老佛爺!您能體會得到嗎?那種生命無時無刻都仿佛在發光的感覺,那麼美好,那麼純淨,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與之媲美!孫兒知道,您想要分開我和小燕子,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老佛爺,我懇求您,同意我和小燕子的事!”他邊訴說著,邊深深的伏下頭。

  太后狠狠吃了一驚,忍不住喊:“永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永琪的語氣十分篤定:“孫兒知道!”

  太后沉默了片刻,“你可知道,這個野丫頭根本就配不上你。”

  永琪堅定的搖了搖頭,“老佛爺,沒有配得上配不上,在我心裡,小燕子是最好的!是任何事物都比不上的美好!”

  太后忍無可忍:“就算因為她的存在讓你再也不能……”說到一半她就停了下來,這裡人多眼雜,這種話可不能說。

  但永琪似乎聽懂了,依然道:“那也沒有關係!”

  太后擰起眉頭,在她看來,永琪對小燕子頂多是一時興起。唉,也怪她考量不周,想著給永琪選一個最好的福晉,遲遲都沒有給他指婚。內務府送去讓皇子通曉人事的宮女,跟這宮裡的任何一個宮女都沒多大差別,永琪會看不上眼也是正常的,會被這個宮外的女子給迷住也不稀奇!想到這裡,太后狠狠的瞪了眼小燕子。

  小燕子壓根不怕她,立刻回瞪過去。

  太后差點又氣得渾身發抖,她和乾隆都很看好永琪,說不定皇帝百年後,坐上皇位的就是五阿哥。可是這個小燕子,別說母儀天下了,就是當個普通嬪妃也不成體統!太后如何能容忍?但看永琪的樣子,簡直就好像不同意這事他寧願不當皇子了!太后沉思片刻,琢磨著也沒必要現在就逼著永琪表態,永琪到底還年輕,要達成她的目的,還多得是別的辦法,不是麼?

  她便抬了抬手:“永琪你起來,你是皇子,別動不動就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副樣子,知道麼?”又朝乾隆道,“皇帝,我乏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也就是說,最後一幫人也沒怎樣,只是被鈕祜祿氏給趕出去了?”胤禩聽完當日在慈寧宮的後續,對太后的做法很是不滿,“虧了她被小燕子那樣頂撞一通,她也不像是寬容的人,怎麼就草草收場,也不處置一下那幫人?”

  “她交給弘歷了。”胤禛抿了口茶,不緊不慢道。

  胤禩對此嗤之以鼻,“當我還不知道你那兒子麼?他若是沒手軟才奇怪!”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好像那幫人不論把宮裡鬧成什麼樣,都會被輕而易舉的原諒似的。

  “這回倒是沒那麼手軟。”胤禛想到皇帝給小燕子的懲罰,冷笑了一聲。雖說不是皮肉之苦,可對小燕子來說,恐怕會更嚴重一些。那個野丫頭,要她抄《孝經》抄《女誡》抄這抄那,哼,倒是找準了弱點。

  胤禩卻不太滿意,“這樣就夠了?我說老四,你現在倒是越來越心軟了。”他說得譏誚,“想想當初,再看看現在。就算不杖斃了,至少得……”

  胤禛不喜歡聽他這種語氣,迅速打斷他換了個話題,“對了,回疆進京的隊伍已經離京城不遠了。不過,關於他們,我收到一個有趣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的台詞寫的不笨好想吐啊嗚嗚。。。寫瓊瑤同人的作者你們傷不起!!!!!
  八爺:(看笑話)老四你如今看著鈕祜祿氏,怎麼都是有心無力
  四爺:(盯)是
  八爺:(繼續笑)老妻少夫,年齡不是問題
  四爺:(拖走八爺)你和我,性別更不是問題
  ╮(╯_╰)╭


☆、四爺跟心結較勁

  “哦?什麼消息?”胤禩便也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一味糾纏在讓自己心情不好的事情上,並無必要。至於消息是什麼,他倒不怎麼在意。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胤禛沒有介意。他知道只要自己把消息的內容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後,胤禩自然會有些想法。他慢條斯理道:“回疆的那個阿里和卓,這次來北京帶了他的女兒含香公主,似乎是打算把含香送給弘歷。”

  “哦?”胤禩挑了挑眉,“弘歷的艷福倒是不淺。”

  胤禛繼續道:“可是這個含香,好像並不同她爹一條心。就在他們到達京城郊外的時候,曾有一個男人帶了不少手下,試圖劫持含香。”

  “這個人倒是膽大包天,不過那阿里和卓,不可能抓不到他?”胤禩還是沒多少興致。

  但胤禛接下來的話,總算讓胤禩提了提神。

  “不,阿里和卓沒有捉住他。倒也不是捉不住,而是他的女兒含香,要求她爹放了那個人。”

  “嗯?”胤禩眯了眯眼,“含香和這個男人……莫非存在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哈哈!你兒子還沒嘗到艷福,似乎就得綠雲罩頂了?”

  胤禛無奈:“你就不能別說的這麼直接?”

  胤禩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會。”

  胤禛搖了搖頭,倒也沒再強求。當然他心裡清楚得很,長袖善舞的八賢王若是不懂得委婉,那才是咄咄怪事。與其說不會,倒不如說胤禩不想。

  胤禩還在想含香的事,又道:“老四,若是你說你沒派人跟上那個男人,我是不會信的。”

  胤禛點頭:“那是當然,不光是跟著他,而且還查出了一些東西。那個男人名叫蒙丹,也是個回人,在含香來北京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並相好。雖然要調查清楚一些事情並不容易,回人跟咱們的模樣差得遠了點,不過從蒙丹的手下突破卻簡單得多。我派人去跟他的一個手下接觸了幾回,得到了不少有趣的信息。老八,你猜猜含香跟這個蒙丹私奔過幾次?”

  “私奔?”胤禩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我記得回疆那兒的民風,雖然並不見得會遵從漢人的禮教,但似乎也不是毫不在乎這些東西的?而且看阿里和卓的打算,這個含香他分明就存了奇貨可居的心。要送給皇帝的東西,他還敢弄出這種事?若說次數,一兩次?”

  “呵,少了。”胤禛很滿足胤禩盯著自己的眼神,這讓他揭開謎底更有成就感,“他們一共私奔了七次。”

  胤禩瞪大眼,“七次?當真是七次?七次都沒成功?”然後他忍不住哈的笑出聲來,“這人的毅力倒是頗為可嘉,堅持七次都沒放棄,可想而知……那個含香定然是個大美人了。”

  胤禛聞言不太高興的看了他一眼,“再美也和你沒關係,你這身體才多大點歲數。”

  胤禩也不高興了,“別說的好像你就能怎樣似的,別忘了永璂可比和珅還小兩歲!”

  見他毫無它意,胤禛心情立時好了起來,嗯了一聲,“總之,我有感覺,從蒙丹和含香身上,我們能有不少的收穫。”

  “反正你現在人手也沒那麼緊缺,先叫人跟著就是。”胤禩無所謂的道,“這些日子,紀曉嵐已經越來越欣賞你了,照這個勢頭,等你能接觸朝政的時候,應該能攏到不少大臣的心。不過老四,你就不怕……重蹈我的覆轍?”他說的有些艱難,眸光游移。

  胤禛心裡忽的一動,伸手抓住了胤禩的手。

  胤禩一驚:“老四?”

  一直以來雖然胤禩幾乎不曾表現出來,但那份心結,果然始終是存在的。無論是康熙朝時被皇阿瑪訓斥和冷淡,還是後來雍正朝時自己的步步緊逼,都在胤禩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再加上胤禩身邊那些人的下場,胤禩糾結於此是胤禛早有預料的事情。他一直想開解一下胤禩,只是總也找不到機會。可那是必須要做的事,即便那些心結已經結痂,或許不去觸碰能讓他和胤禩維持著如今表面上的緩和。但要長好乃至愈合,要達到他的目的,就算必須重新刺破舊創,胤禛也不得不做。

  他想試一試,用自己的辦法來開解胤禩:“過去的都是過去,情況早就不同了,不是麼?弘歷雖然喜歡自比聖祖爺,但他做不到的。胤禩,皇阿瑪對兒子的猜疑,對兒子的手段,弘歷可比不上……”

  胤禩打斷了他,“比不上?恐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當初聖祖爺不過就是責罵和圈禁,而你兒子卻還有出繼這一招……”

  “胤禩!”胤禛提高了音量,緊緊扣住他的雙肩,定定的看進胤禩眼裡,“可是現在誰能和那時的我們相提並論?永璋?永瑢?還是永璇?誰都不能!那時皇阿瑪斥責你,言辭何曾留情?你到後來不也還是能給我找麻煩嗎?要是換做永璋,不早就病怏怏的了?”

  胤禩冷笑,“是啊,是啊,你們愛新覺羅家的皇帝倒是一脈相承的,都愛玩這一手。”

  “你也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胤禩!我承認我當初逐你出宗室在為弘歷考慮之餘也有泄憤之故,但在我心裡,你一直是愛新覺羅家的人,這點絕不會變。所以胤禩,不要總將情緒放在過去,好嗎?你是我承認的對手,你的失敗更多是形勢所迫。要我說,若你是我兒子,我在考慮下一任皇帝的人選時,壓根不會選擇弘歷,定會選你。”

  胤禩本是想對他的話嗤之以鼻的,聽著聽著卻忍不住笑了出來,“誰是你兒子,胤禛你別想在這方面占我便宜。”

  胤禛仔細觀察他,看他眸光清亮,並不像是郁結的神色,才放下心來。

  胤禩被他看得有些著惱,但要直說又顯得小家子氣,只好偏開頭假裝胤禛不存在。不過他心裡頭明白,胤禛這番話是出於何意。想想多可笑啊,雍正竟會有開解自己的一天!他很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雍正耍的花招,卻很難說服自己,胤禛並非真心實意。

  他不知道胤禛是否清楚,那種承認,對他而言,其實很重要。

  當年他是失敗者,可他仍然是愛新覺羅胤禩,能力出眾的聖祖八阿哥,眾望所歸的廉親王,不曾改變。

  他們在這邊繼續商談下一步計劃,漱芳齋中卻鬧了個不可開交。原因在於一群人出了屋子正要回去的時候,福爾康與晴兒四目相對了!

  事實上,紫薇在看到福爾康之後,一面心裡充滿了歡喜,一面又想到了太后的話而有些忿然。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福爾康身上,面色卻有些陰晴不定。而他們已經私定終身,她自然對心上人的一舉一動乃至一個眼神都格外在意。於是當她看到福爾康明顯有些閃躲、甚至有些曖昧不明的眼神後,腦子裡立刻冒出五花八門的猜測。

  這一切讓她在回到漱芳齋後就爆發出來——若是乾隆此時在這裡,定然會很欣慰的發現,紫薇原來不是沒有滿洲姑奶奶的氣勢,而是需要在特定的條件下才會出現。

  “你走!以後不要來漱芳齋!給別人看到,我百口莫辯!”一邊往外推福爾康紫薇一邊尖聲叫了起來。

  小燕子都被她嚇了一跳。

  福爾康莫名有點心虛,“別這樣紫薇,是太后說了什麼嗎?不要聽有些人嚼舌根子!還是太后她欺負你了?”

  紫薇又是一臉凄涼:“不要再問了,反正你別再來了!”

  “你不說原因,我是不會走的!”

  “如果你為了我好,你就該走!走的越遠越好!”

  “不,我不走!”

  “你走!你走!你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某一方面的心結...算是稍微解開一點了?對了,明天不笨要請假哦~
  然後,不笨決定某些人內部也可以出問題的嘛,只要加一點催化劑進去
  八爺:(摸下巴)含香應該是個大美人啊……
  四爺:(緊張)你年紀還小
  八爺:我的身體年紀雖然還小,但是心理年齡已經不小了,所以什麼事都不在話下
  四爺:(盯,拖走)那正好!
  (要是有會漫畫的親就好了,小劇場說不定可以畫好多四格?)


☆、破裂的開始

  “紫薇!”福爾康猛一使力,緊緊握住了紫薇的手,深深的看著她,“你不要趕我走,我不會走的,是太后欺負你了對不對?她……她是用操守問題來刁難你和小燕子了?”

  紫薇嗯嗯嗚嗚的就是不回答,只露出一臉哀戚,小燕子則不高興的插嘴:“沒錯!那個老妖婆……。”

  永琪連忙打斷她:“別說!隔牆有耳!”

  小燕子不耐煩的擺擺手:“什麼隔牆有耳朵沒耳朵的,反正啊,太后就是不喜歡我跟紫薇唄!哼,我就知道,這個宮裡面啊,每個人都恨不得我和紫薇不存在!就是想趕我們走!”

  福爾康想了想道:“看來婚禮一定要早些辦了才好,不然總會有閒言碎語傳出來。五阿哥,我們去跟皇上求。”

  永琪苦笑了一下,如今連指婚都還沒有指,何談婚禮一說?再說,看太后的態度,明顯是不允許他選擇小燕子的。

  但他還沒把問題說出來,就聽小燕子嚷道:“什麼婚禮!我才不要跟永琪結婚!那個老妖婆太討厭了,那麼難伺候!肯定是跟我有仇!要是嫁了永琪我還得天天看她臉色,我才不要!”

  永琪的神色一僵,緊張的拉過小燕子:“小燕子,我們都走到現在了,已經沒有退路了。”

  小燕子眼珠轉了轉:“那可說不好!”

  就在永琪絞盡腦汁哄小燕子的時候,福爾康拿起紫薇的手放在胸前,深情訴說:“紫薇,我管不了那麼多,我不能讓你在宮裡受委屈,五阿哥不肯去說,我去說!”

  紫薇遲疑了一下,“你還是不要說的好。”

  福爾康一驚:“紫薇,你為什麼這麼說?你不想跟我終生相守嗎?如今你的身份已經真相大白,你是皇上的親生女兒,我們可以去求皇上指婚了,而且皇上不是在比武的時候,就已經答應我們了嗎?”

  紫薇的眼中慢慢浮起一層水霧:“你真的想跟我終生相守嗎?你就不曾有過別的念頭嗎?如果真的沒有,那晴格格她……”

  福爾康一聽渾身就是一震,“你為什麼提到晴兒!”他不由自主用力握住紫薇的胳膊,“紫薇,紫薇!你知道了什麼?”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紫薇傷心不已,失神的搖晃著腦袋,眼前浮現出不久前福爾康和晴兒四目相對的情形。晴兒是個那麼漂亮的姑娘,晴兒那雙若有所訴的眼睛……她就是想告訴自己什麼都沒有也做不到。

  福爾康沉默了一會,才道:“紫薇,我知道我們彼此不該有秘密。我只是怕你胡思亂想,所以……其實,在幾年前,皇上確實曾經想把我指給晴兒。但這並沒有成為事實,所以你不要當真。”

  “不要當真?”紫薇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說不要當真?那你現在為什麼要說呢?她在你心裡還是有分量的,是不是?你跟她一定有過去,是不是?在這段日子裡,她在太后身邊,離你很遙遠,所以你忘了她。但現在她回來了,那些過去也就跟著回來了,是不是?”

  福爾康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心虛,邊想方設法的辯解,“紫薇,你不要這麼急著給我定罪名,我向你發誓,我跟她什麼也沒有,老佛爺家教森嚴,不會允許有任何事……”

  “難道你家不是家教森嚴,你和我呢?”紫薇忍不住脫口而出。

  福爾康心中大喜,紫薇要是再糾纏下去,他很可能就搪塞不過去了,但現在紫薇自己出現了口誤,他立即擺出生氣的姿態,“你怎麼能用我們的故事,套在別人身上?”

  紫薇看到他這樣心裡有些害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那個晴兒,又漂亮,又得老佛爺的歡心,我……我覺得她是我的威脅,我在她面前那麼渺小……我怕……”

  福爾康見她潸然淚下,想要安慰她,又怕她繼續追問,只好簡單的安慰了幾句,就和同樣被小燕子胡攪蠻纏得頭疼的永琪一道,找了個理由溜了。

  紫薇怔怔看著外頭,心裡一面擔心爾康是不是還在生氣,一面又覺得爾康為什麼不多安慰自己幾句?難道他說愛她是假的嗎?難道事實真如她猜測的一樣嗎?她胡思亂想著,手裡的帕子絞成了麻花都毫無自覺。

  小燕子見紫薇心情不好,眼珠轉了轉,倒是給她想出一個主意,就是帶紫薇出宮去散散心。正好逢著柳青柳紅在他們資助下開的酒要開張,小燕子在紫薇耳邊嘀咕了幾句就說動了她。

  金鎖見她們如此就想要開口勸說,她們現在可是被皇帝和太后懲罰著禁足了的,別說出皇宮,就是出漱芳齋都是違背了規矩的。可是每次一想要開口,她就想起紫薇那次的責怪來。但看著紫薇真的起身跟小燕子往外走,金鎖還是一咬牙開了口,“小姐,你們……你們現在在被禁足……”

  紫薇果然責備的看她一眼,“金鎖,我跟小燕子是結拜的姐妹,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小燕子一片好心,你怎麼能反而給她潑冷水?”

  金鎖張了張嘴,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小燕子一片好心,難道她金鎖就不是好心好意麼?小燕子除了會搗亂,還幫過小姐什麼?拿了小姐的信物,搶了小姐的爹,害的自己不能面對九泉之下的太太。可是小姐就像中了小燕子的毒似的,總是一門心思的替小燕子說好話。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到底被小姐放在什麼位置?那些說什麼情同姐妹的話,看來只不過是說說罷了。丫鬟就是丫鬟,隨便來個小混混都能壓她一頭。

  反正——看著紫薇和小燕子的背影,金鎖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如今小姐也算是認了爹了,她也對得起養大自己的太太了,或許未來的路,她該認真考慮一下了。

  坐在柳青柳紅開的會賓裡,小燕子東張西望,看什麼都來勁。她腦子一熱就顧不上身邊滿腹心事一語不發的紫薇了,跳起來搶了盤子打算客串一把店小二。

  然而小燕子做事情從來都靠不住,她剛走了幾步就撞上正從門外進來的幾個人。盤子裡的湯湯水水,稀裡嘩啦的全部扣在了那些人身上。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打聽過這家店情況心裡有些想法的蒙丹。

  小燕子和蒙丹吵了幾句,雙方都越吵越火大,你說我不懂禮貌,我說你惡鬼投胎。柳紅來打圓場,小燕子置之不理。在她看來,自己可是格格了,跟這個人道歉就是天大的讓步了,憑什麼對方要揪住不放?到最後,兩人更是乾脆打了起來。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小燕子打到後來,發現蒙丹竟然在受了不輕的傷的前提下,都能一個打幾個。她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真厲害!你身上有傷,還打得這麼漂亮,你簡直是個英雄!是個好漢!小燕子服了!”

  而蒙丹也半掩半露的說出自己是回人,又說是被仇家追殺才身受重傷,並向小燕子懇求不要泄露他的身份。

  小燕子頓時來了興趣,蒙丹的身手,蒙丹的義氣,都征服了小燕子,以至於她沒有再問下去,就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我答應你可以,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我要拜你做師父!反正,我認定了你做師父,你的仇人包在我身上,我幫你除掉他們!”

  蒙丹沒答應也沒拒絕,他眯起眼看著小燕子等人離開,將頭轉向了郊外的方向。就在明天,含香他們就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呃……發現這章沒有四爺和八爺的戲?不笨不是故意的…………
  八爺:大家好,鑒於本章沒有我的出場,所以在這裡,我代表穿越眾講話。話說那是一個無限黑暗的日子,我竟然在這個世界遇到了老四……
  四爺:等等!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燦爛……
  八爺:在我心裡也是一樣的黑暗
  四爺:那現在呢?
  八爺:你在哪,黑暗就在哪
  四爺:很好
  (八爺被拖走了……)
  繼續求人幫畫小劇場四格嗚嗚……………………………………


☆、含香來了

  就是回了宮,紫薇都魂不守舍的。晴兒的事情始終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可看看身邊快活又雀躍的小燕子,她知道自己的一腔心事根本不可能對她傾訴。整整一個晚上,她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等到天亮了,永琪帶著福爾康又跑來漱芳齋的時候,她其實是不想去見他們的。因為就是不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的面色有多憔悴。

  果然,福爾康一見她的樣子就嚇了一跳,“紫薇,你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嗎?”

  小燕子納悶道:“紫薇你不舒服?昨天我們出去你不是還好好的?”

  “出去?”永琪敏銳的捕捉到這個字眼,“你們出宮了?你們竟然瞞著我們出宮了?”

  小燕子理直氣壯:“昨天紫薇心情不好嘛,出去就出去了啊!就算沒有你們在,我們不也安全回來了嗎?告訴你永琪,你別惹我,我昨天認了一個師父,他武藝高強,可厲害啦!”

  永琪心裡酸溜溜的,有心想譏諷幾句又捨不得,最後只能道:“算了,現在我們來是有好事告訴你們。回疆的阿里和卓帶著他女兒含香公主,馬上就要進宮參見皇阿瑪了!”

  “又來一個公主?”小燕子一下子叫出聲來,“這個公主又打算找誰當丈夫?”

  眾人面面相覷。

  不過沒過多久,這個問題的答案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時乾隆已經引領著一干王公大臣將阿里和卓的隊伍迎接進來,在充滿強烈異域風情的維族音樂聲中,一位穿著紅色維族衣服,頭戴羽飾,絲巾蒙面的女子被兩個侍女從一頂六角形的大轎中扶了出來。

  乾隆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不遠處的胤禛皺了皺眉,那個世界的弘歷也很風流,但是這個世界的弘歷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貪歡好色並不算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只是當貪慕美貌的程度重到能影響國事,就是稱一聲昏君也不冤枉了。

  尤其是現在!即使你看得目不轉睛,好歹也掩飾一下,別被阿里和卓瞧得那麼清楚啊!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對方你的弱點在哪,可以讓對方對症下藥了麼!

  胤禛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的同時,含香已經雙手交叉在胸前,彎腰給乾隆行了一個維族禮節,“含香拜見皇上。”

  乾隆這時候的表現更不堪了,他的眼神幾乎就緊緊釘在了含香身上,鼻翼還不時的翕動,邊問阿里和卓,“阿里和卓帶了什麼香料來?怎麼有這麼奇妙的香味?”

  阿里和卓一臉得意:“小女生來帶著奇香,所以取名叫含香。”

  乾隆喜滋滋的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有名的香公主了。”

  等到當晚在皇宮的迎賓會上,阿里和卓提出由含香獻舞給乾隆,而乾隆看著這與平素看的舞蹈截然不同的舞後,更是心神激盪。

  台上,含香一身白衣,又用白紗掩面,在眾多男性舞者中間,隨著音樂婀娜多姿的舞動。

  其他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太后就是其中一個,“我從來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跳舞!”

  晴兒笑著解釋,“老佛爺,他們是特地設計過的!力和柔都是美,他們很巧妙的把這兩種美揉合在一起了!有力來陪襯,那份柔就更加凸顯。咱們有句成語說柔能克剛,大概就是這樣了!”

  皇后的臉色有些冷,她一向認為晴兒是個知進退識大體的姑娘,卻不料說出來的話也這麼不合規矩。雖說民族不同風俗相異,可在她看來,這個含香就是個破壞規矩的存在。只是她如今學聰明了一點,便是少說少做,索性坐在一邊把自己當成擺設。

  至於乾隆垂涎三尺的樣子,早已不能在她心中引起多少波瀾。她現在唯一的期盼就在永璂身上……想到這裡,她慈愛的替永璂擦了擦頭上的汗。

  胤禛竭力掩飾的尷尬,瞞得過其他人,卻無論如何也瞞不過胤禩。胤禩邊偷樂邊壓低了聲音擠兌他,“十二阿哥,這份母愛,當真讓和珅羡慕不已啊。”

  面上不好表現出來,胤禛手上可沒客氣,當即伸過去捏了捏胤禩的臉。

  胤禩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估計也是因為胤禛這些日子時常動手動腳的,讓他已逐漸習慣了這種類似於偷襲的行為。作為皇子捏他的臉沒問題,作為伴讀捏皇子的臉可不行……胤禩撇了撇嘴,決定繼續看熱鬧。

  只是當乾隆接下來的話傳到耳中時,他還是忍不住跟胤禛對視一眼,隨即豎起大拇指,表示你這個兒子很好很強大。

  胤禛的臉色黑了黑。

  乾隆說:“阿里和卓!你這個公主,朕已經聽兆惠將軍提過好幾次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實在美得不像人間女子!朕自認見過的美女,早已車載斗量,可是像含香這樣的,還是生平第一次看見!”

  皇后含笑不語。

  令妃面上不顯,手背上的青筋快要爆出來了。

  其他妃嬪各有各的神色變化,只是看著含香的眼神,多多少少的都帶上了點敵意。

  阿里和卓朗聲笑道:“她是我最珍貴的女兒,也是我們維吾爾族的寶貝。她出生的時候,天空全是彩霞,香味彌漫,我們的星象家說,回部的貴人降生了!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含香的舞蹈,越舞越生動曼妙,音樂也越來越強勁。又一段激烈而美妙的舞蹈之後,含香舞到了舞台的正中,對著乾隆伏倒在地。那些男舞者跟在她身後也整齊劃一的跪倒,音樂戛然而止。

  乾隆好半晌才忘形的開始瘋狂鼓掌,最後更是走上前去,親手扶起含香,“起來,含香公主。”

  含香起了身,但腦袋依然垂著。

  乾隆的聲音柔得簡直像要滲出水來,“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胤禩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戳了戳胤禛,“你兒子果真非同尋常。”這種分明就是用在閨房內的語調,竟也能堂而皇之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出來。

  阿里和卓也很高興,“皇上!為了表示我們回部對皇上的敬意,如果皇上喜歡,我把我這個珍貴的女兒,就獻給皇上了!”

  這話雖然大夥早有預料,但真的被他說出口,眾人還是神色各異。其中乾隆最高興:“哈哈哈哈,阿里和卓,朕交了你這個朋友!你的禮物太珍貴了,朕會把她好好的珍藏著!朕向你保證,你永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又回頭大喊,“拿酒來!”

  “乾杯!大清朝和回部從此休兵!再不打仗了!”

  胤禩眉頭一皺,斜眼瞥過去,果然瞧見胤禛的眉頭擰得比自己還緊。他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要知道戰事是大事,國事,怎麼能輕而易舉的因為一個女子就做出這種承諾?雖說這種承諾要撕毀也不過是嘴皮上下一碰的事情,可就憑眼下乾隆的這種態度,兩人還能相信他把他們的大清朝能治理得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哼哼唧唧………………原著內容才難寫呢,要我一點點看了總結歸納,好想吐血QAQ
  八爺:原來弘歷如此風流!
  四爺:是隔代遺傳!
  八爺:……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四爺:我是想告訴你我是專情的好男人
  八爺:哦。
  四爺:……(算了還是直接拖走)
  ╮(╯_╰)╭
  PS:最近不知道是家裡的網絡不行還是**老抽,回覆留言老回覆不上,親們見諒哈QAQ


☆、紫薇的異樣

  胤禛身邊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般,胤禩看他一眼,本想著不去理會,這人可是當過皇帝的,總是知道分寸才對。誰知過了好一會,胤禛還保持著黑臉的樣子。胤禩有點想磨牙了,這萬一給人瞧見了,說十二阿哥不孝都能扯得上邊。十二阿哥糟糕了,那他這個伴讀還討得了好?

  於是儘管他一點也不想提醒某人,卻也不得不推了胤禛一把。可他推完,胤禛竟然還是紋絲不動的板著個臉。

  胤禩嘴邊的笑不由的僵了僵,他悄悄瞪胤禛一眼,略一思忖,還是伸手過去拉住胤禛的手。胤禛的手放在掌中,胤禩左右看看無人注意,又想起不久前才吃的暗虧。他可不會善罷甘休,當即就使勁捏了一把胤禛。

  胤禛總算轉過眼來:“你這是報復?”

  胤禩理直氣壯,“誰說的,我分明是在好心提醒你。”他話音剛落,就見胤禛唇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老四又在……笑?!胤禩心裡最清楚胤禛這個人頂頂小氣,這笑肯定不懷好意,只怕就是在想什麼招來算計自己!他立刻警惕的往後挪開,與對方保持足夠安全的距離。

  嗯?接著胤禛的臉色就變得難看了……胤禩反倒放下心來,這才對嘛,老四哪能老衝著自己笑呢,自己又不是十三!

  兩個人正各懷心思的時候,後邊有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了過來,“皇阿瑪都有那麼多老婆了,怎麼還是不夠!看了那個含香公主一場舞就動心了!令妃娘娘都快要生了,他也不關心嗎!”

  胤禩下意識的往令妃的方向看了看,不動聲色的研究了一下她的肚子,覺得她離“快要生”這個狀態,還是有很大一段差距的……

  胤禛將他的小動作瞧在眼裡,若放在從前定會覺得這個弟弟頑劣輕浮,如今卻只覺得可愛得不行,心裡頭癢癢的,想要摸摸胤禩的臉,拉拉胤禩的耳朵。想來想去,他大概真的陷下去了。

  以至於連小燕子這麼不合時宜的話,也都被胤禛拋在了腦後,完全沒有理會的打算。

  紫薇嘗試著想為皇帝辯解,小燕子卻一揮手,滿不在乎道:“你別傻了,你看皇阿瑪哪有一點想要拒絕的樣子?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見一個愛一個,可以左討一個老婆,右討一個老婆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句“你別傻了”讓紫薇先是一愣,胸前彌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難道在小燕子眼中,自己是傻的嗎?其實小燕子已經不是頭一次這樣說,可以前她從未當做回事。但這一次,也不知是怎麼了,或許是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到了一塊,讓她不可避免的胡思亂想起來。

  接著她又想到了爾康。爾康也是男人,當然會喜歡漂亮的女人。若是沒有自己的出現,他是不是會順理成章的和晴兒結婚呢?即使有了自己,不討太后歡喜的自己對爾康來說,是不是不如晴兒好呢?他口口聲聲說著他們沒有過去,可是他的眼神哪裡瞞得過自己?他是不是也想要過那種左討一個老婆右討一個老婆的生活?

  紫薇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未來岌岌可危,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起來。

  然而小燕子只顧著自己的義憤填膺,根本沒有留意她。紫薇下意識的喊:“金鎖……”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好半晌她才恍恍惚惚的想起來,金鎖根本不曾被她帶到這裡來。

  胤禩本是看著小燕子的大呼小叫惹來太后的不悅,心裡在盤算著要如何加深這種矛盾的時候,眸光一掃,卻發現了紫薇的異樣。

  他愣了一下,戳胤禛,“看,你那孫女似乎有些不對。”

  胤禛狐疑道:“不對?”唔,看上去那丫頭是有些無精打采的,但是胤禩這麼關心紫薇幹什麼……

  胤禩渾然未覺胤禛心裡在想什麼,肯定道:“她的神色不大對勁,難道是因為發現了福爾康和晴格格有什麼?可是按她的性子,也不該這麼快就反應這麼大啊?”

  他卻並不知道,紫薇會如此是有多方面因素的。可以說,是因為在特定的時間聽到了特定的話語看到了特定的畫面,才會出現。

  胤禛不高興的道:“不用管她。”

  胤禩很奇怪:“不是你要再給她個機會的麼?”

  胤禛不吭聲了,心想再給她多少機會,那機會也跟你沒關係……

  *****

  就在含香住進了乾隆特意為她修建的寶月時,延禧宮緊接著就傳出令妃身體不適的消息。皇帝一邊對著新來的美人兒心癢難耐,一邊又心疼寵妃,將賞賜如流水般送了過去。太后不喜歡令妃,但更不喜歡含香,出於保持後宮平衡和緊握後宮大權的目的,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認了令妃借此爭寵的行為。

  這幾天紫薇是有苦說不出,她本以為令妃是真的病了,可是那天卻不小心發現令妃只是在裝病。她心裡害怕,卻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到處說。可是她能對誰說?小燕子是個大嘴巴,爾康是令妃的侄子,剩下的唯有金鎖。可要把金鎖拉進來,她又覺得不能那樣做。

  金鎖很快便察覺到自家小姐的不對勁,紫薇這段時間的頹然,讓她明明下定決心要抽身離開這攤渾水,卻又忍不住關切。只是問了一遍紫薇不肯回答,問了兩遍紫薇還是不肯回答,金鎖也來氣了。

  紫薇看著金鎖氣鼓鼓的踩著重重的步伐走出屋子,無奈的靠在了床板上。她想,還是把這些痛苦自己咽下去,沒關係的。

  可是小燕子才不管她是不是滿腹愁緒,一大早又把她拉著去看令妃,說是令妃生病了需要她們的探望。

  紫薇自然不好跟她說令妃不過是在假裝,被拉過去後,與病床上的令妃說了幾句話,小燕子就氣呼呼的道:“皇阿瑪真是太不負責任了!以前對紫薇的娘是這樣,現在對令妃娘娘又是這樣!”

  令妃一把捂住她的嘴,動作敏捷得哪裡像個懷孕的病人?

  等知道皇帝連著幾日都跑去寶月了,小燕子立馬跳了起來,拉著紫薇就直奔寶月。

  兩個人正好在寶月的門口撞上了乾隆。

  “小燕子!我們回去呀!不要打攪皇阿瑪……”紫薇試圖勸回小燕子,可一個勁向前衝的小燕子根本就聽不進。紫薇一見皇帝面上的陰霾,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小燕子卻已經怒氣衝衝的大喊起來:“皇阿瑪!你有了這個含香公主,就忘了令妃娘娘嗎?你怎麼可以這樣?這個公主跟你從來就不認識,令妃娘娘已經跟了你這麼多年……她除了年輕漂亮以外,哪一點可以和令妃娘娘比?你這是負責嗎?你當初讓我寫了一大堆大道理,都是廢話嗎?”

  乾隆跟含香的發展一點也不順利,含香表現得就像所有的貞潔烈女一樣,不肯接近乾隆,面對乾隆的靠近也總是冷冰冰的。可要強行占有,乾隆又覺得差了點什麼。他這日正好又被含香的頂撞弄得惱火不已,小燕子就撞了上來,不由得他不大發雷霆。

  “放肆!這兒是你可以隨便闖進來的地方嗎?這些話是你可以說的話嗎?你居然敢這樣指責朕!你瘋了?”

  小燕子揚起腦袋:“皇阿瑪!我這是路見不平!你這樣的行為,難道不是負了令妃娘娘嗎!你,你……”她看著乾隆越來越陰沉的臉色,縮了縮脖子,眼珠一轉拉過紫薇,“你還負了紫薇的娘!紫薇也很生氣!”

  紫薇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震驚的看著小燕子,她心底忽然冒起一個念頭:小燕子定要拉著自己一道來,難道就是為了拿自己當擋箭牌?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不笨倒未必一定要洗白紫薇啦,但是寫著寫著,不笨覺得金鎖X紫薇的百合好萌QAQ..........
  八爺:你那孫女……
  四爺:我才九歲,哪來的孫女
  八爺:見過無恥的沒見過你這麼無恥的。
  四爺:無恥那就對了……(正打算拖走)
  八爺:(敲暈,揚長而去)……有句話叫近墨者黑╮(╯_╰)╭
  第二天
  四爺:阿嚏,阿嚏——
  東祿:爺著涼了?
  四爺:(黑臉)……


☆、背道而馳

  被乾隆用陰鷙的視線掃過來,紫薇心裡頭狠狠一抖,在不敢相信之餘,更多的是深深的難過。那是她的皇阿瑪啊!是她娘心心念念多年的人,是猶如天神一般的存在!她從不想忤逆皇阿瑪,可是現在她卻因為小燕子的緣故,被皇阿瑪用這樣的眼神瞪視著。

  生平第一次,紫薇在心底對小燕子生出了一絲怨恨之意。雖然隨後她就猛地意識到這點,拼命的壓了下去。

  紫薇迅速跪下認錯,“皇阿瑪!紫薇並沒有生氣,紫薇的娘等了一輩子,卻也愛了一輩子。她說過,她感激上蒼,讓她有這個可等可愛的人,她去的時候除了不能見到您,其實是滿足的……”

  皇帝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些,但小燕子卻不高興了,“紫薇!紫薇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你怎麼可能不生氣!”

  “夠了!”紫薇咬了咬唇,低聲喝道,“小燕子你不要再說了!”

  小燕子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紫薇:“紫薇,你竟然吼我?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嗎,你……我看錯你了嗎?”

  紫薇搖了搖頭,看著乾隆認真的道:“皇阿瑪,紫薇絕無怨恨之心,紫薇對皇阿瑪只有一片孺慕之心。”

  乾隆總算感到了一點安慰,接著他看向小燕子,“朕記得朕跟你說過,你不要叫朕皇阿瑪!”

  聽到這句話,紫薇也破天荒的沒有為小燕子而著急。因為她再清楚不過,五阿哥是絕對會護著小燕子的。甚至她嘗到了一絲快意:你不是搶了我的爹嗎?你不是讓五阿哥一心維護嗎?可是假的真不了,皇阿瑪他……終究是知道的!

  小燕子憤怒的吼道:“皇阿瑪,我一直以為你有一顆寬大又仁慈的心,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啪!

  這一巴掌把小燕子拍得徹底愣住了,她渾身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嘴巴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右手下意識的去扯紫薇。

  可是紫薇並沒有如她所想像和期待的那樣挺身而出,而是默默垂著臉。

  小燕子瞪了紫薇一眼,大叫:“紫薇我看錯你了!”然後頭一甩,一會兒的功夫,她就跑遠了。

  原地只留下乾隆,紫薇和像是驚呆了的含香。紫薇瞥了眼含香,敏銳的注意到她與乾隆之間的異樣。那並不像是尋常嬪妃與皇帝的相處,尤其是當含香從呆滯中恢復過來,渾身都彌漫著一股冷冰冰的氣息。再聯想起她和小燕子闖進來的時候乾隆的怒氣,紫薇心中有了猜測。

  含香在她眼中,隨之有了不知好歹的印象。要知道乾隆是皇帝,哪裡容忍得了別人如此違逆!而且既然她這麼不甘願,那又何必來這裡!既然進了宮,那又何必擺出這副模樣!

  想到這裡,她又是一驚。往日她與小燕子做過的許多事情,都仿佛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那麼多事不也是在違逆皇帝嗎?紫薇握緊了拳頭,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回神時就發現乾隆正注視著自己,神色難得的慈愛——那是她曾經看到過乾隆對著小燕子才有的慈愛。紫薇覺得自己心臟跳動的速度都加快了,“皇,皇阿瑪……”

  “你嚇壞了?朕之前的話不是在針對你,實在是……”

  父親或許會對女兒做出解釋,可他是皇帝啊!這樣就夠了,紫薇已經心滿意足,她不需要更多的讓步。她匆匆打斷了乾隆的話:“皇阿瑪,請別再說了,您是皇上,是紫薇心目中最好、最能幹、也最寬宏大量的皇上,小燕子只是不明白罷了。”

  等到從寶月裡出來,紫薇還有些暈暈忽忽的。這是第一次!第一次皇阿瑪這樣慈愛的對待自己!娘,你看到了嗎……

  可是漱芳齋的小燕子不明白她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跑出來了,紫薇卻沒有跟著一道出來,這讓她有一種紫薇背叛了她的感覺。

  所以等到紫薇一進漱芳齋,迎面就是小燕子怒氣衝衝的問話,“你怎麼才回來!”

  紫薇愣了愣:“皇阿瑪和……”

  “什麼皇阿瑪!”小燕子用力踢著腳上的花盆底,“他根本就不要我們喊他皇阿瑪,你為什麼還要喊他皇阿瑪!”

  他是不讓你喊,又沒有不讓我喊……紫薇頓了一下,到底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來。

  小燕子哼哼幾聲,把旁邊的花瓶一股腦掃到了地上,“有了!我明天直接去找那個含香公主,勸她回去!告訴她當了妃子搞不好一年半載都看不到皇上,宮裡已經有一大堆的妃子了!我可以帶她去拜訪幾位,就這麼辦!”

  紫薇一聽那還得了,面色立即嚴肅起來:“你不許做!我們沒有資格過問皇阿瑪的私事!我們自己都站不穩,還要面對老佛爺的苛責,你還想管這管那,到時候不但幫不了令妃娘娘,反倒會賠上自己。”

  小燕子氣壞了,“你怎麼這麼自私!當了格格你就變了,你不再是那個善良的紫薇了!你只想到自己,卻不想到令妃娘娘有多麼痛苦!”

  紫薇心頭狠狠的顫動起來,令妃娘娘能有多痛苦?她不過是在演戲!可是在結拜姐妹小燕子眼裡,自己甚至沒有令妃娘娘重要!似乎在她眼中,自己不論怎麼做都能找到錯處!可是小燕子她呢?她一次次的連累自己,自己何曾說過她一句重話?

  她不曾說話,金鎖卻忍不住了:“還珠格格!你怎麼能這樣說?小姐如果自私的話,難道還會被你把格格給搶走?”

  小燕子恨恨的瞪著她們:“好啊,你們主僕一條心,我不說還不行嗎!”然後就摔門出去了。

  紫薇怔忡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忽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絲絲縷縷的蔓延在心頭。像是疲倦,又像是恍然。她終於發現,真正懂得自己,真正體諒自己,真正站在自己這邊的,永遠都只有一個金鎖。而小燕子,與她是兩條線,有一天也許能親密的相交在一起,可很快就會越離越遠。從這一刻開始,這一對結拜姐妹,在不知不覺中,隱隱約約的,開始背道而馳。

  不久之後,紫薇同福爾康說到了這件事,沒想到福爾康竟然也埋怨她,“你怎麼不拉住她?居然讓她到寶月去鬧?皇上這一生的女人若是少了,那才奇怪!”

  紫薇心裡又是一動,她很想問,那麼你呢?對你來說,有很多女人是不是也很正常?為什麼福爾康不體諒她,以小燕子的力氣,她怎麼可能拉得住?福爾康會這樣埋怨她,是因為認為她不值得被體諒,還是認為她就算得不到體諒也不會在意?

  這些思緒在紫薇的心裡潛藏下來,但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冒出,讓紫薇感到一天比一天更加煎熬。

  若是這個時候,胤禛和胤禩有空來理會一下她,說不定能更早的發現紫薇確實已經變了。可是他們沒這個工夫,因為最近宮裡的蛛絲馬跡和得到的消息都告訴他們,純貴妃再一次出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純貴妃好久沒出場,終於要出場啦!
  最近被鋪天蓋地的ALL四文雷到了哼唧,被八爺老被拉去當備胎的文雷到了哼唧……然後不笨想寫ALL八了嗚嗚……
  然後,不笨決定用自己的渣畫技來畫四格(喂
  八爺:(看上)要把爺畫的英俊瀟灑一點
  四爺:不許!
  八爺:……我又沒讓她把你畫的醜一點
  四爺:我倒希望你這麼說了(因為那就表示你對我的在乎!!!!)
  八爺:……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下藥之後

  “老四,你都不打算管一管?”

  如今胤禛和胤禩在宮中的人手已是日漸充足,別看兩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但論起手段,四爺八爺何曾怕了誰?就是令妃也難以望其項背。此前裹足不前多少限于先天不足,發展了這麼久,要是還沒安插點釘子到各個宮裡,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純貴妃蠢蠢欲動的消息,也是這樣傳遞而來。胤禩留意到純貴妃最終選擇了對令妃下藥這個法子,卻發現胤禛對此沒有什麼反應。

  胤禛挑了挑眉,反問:“我要怎麼管?”

  “譬如……阻止?”胤禩當然不是真的那麼在意。對他而言,弘歷是老四的兒子,令妃肚子裡的孩子是老四的孫子,跟自己這個被逐出宗室的人,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就算胤禛未來真的會給自己恢復身份,重上玉牒,那也有個遠近親疏不是?胤禛的家事,他還真沒那麼大興致去理會。

  “為什麼要阻止?”胤禛理所當然的道,“不是誰都有資格給愛新覺羅家誕下後裔的。”

  胤禩撇嘴,他早該想到的不是嗎?對待親子都狠得下心的胤禛,對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肚子裡的孩子,能有什麼憐憫之心?認真說起來,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既然令妃讓純貴妃失去了兒子,那純貴妃奪去令妃的孩子,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等一日後兩人清楚了純貴妃下藥的方式,胤禛幽深的黑眸中難得流出些讚許之色,“這個蘇氏,當真不是個蠢的。”

  這點胤禩也很同意:“的確,若不是我們身在局外,旁觀者清,恐怕等魏氏不好的時候,也未必能推斷出這件事的源頭在蘇氏這裡。”

  其實令妃自懷孕之後,對自己身邊的防守不可謂不嚴密,不論飲食還是環境都是如此,就連伺候的人,也固定在幾個心腹宮女身上。她絕不將自己草率的置於危險下,可見她在如何保護自己上經驗有多豐富了。

  但純貴妃利用的卻正是這一點,而就算令妃發覺身體不適,順著查下去也怎樣都不可能查到純貴妃身上。因為這件事裡相關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純貴妃的人。換句話說,純貴妃巧妙的利用了一點一滴的巧合,給令妃下了尋常太醫都難於診斷出的藥物。

  不過說來有趣的是,沒過幾日,胤禩和胤禛就發現,令妃也同樣在純貴妃這些日子用的藥裡做了手腳。

  “莫非她發現了?”胤禩搖了搖頭,“不可能,若是發現了,她不會還是按之前的規矩診平安脈。”

  “大概是兩個人想到一起去了。”胤禛道。

  “嗯,是個好時機,正好弘歷現在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含香身上。”胤禩有些好笑,“明明是兩個敵人,竟然如此默契。”

  胤禛聞言眼睛眯了眯,心想我們前世也是敵人,不也有默契十足的時候?再說越是敵人就越要了若指掌,行事一致也不出奇。

  相比較而言,令妃的動作要肆無忌憚得多。她看的很明白,只要皇帝的心思還在她身上,她就不會有多大的危險。

  純貴妃從永瑢出繼後一直沒有什麼起色的身體,這幾日更是越發的沉了,連日的臥床不起,病情顯而易見的重了起來。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雖然生病,但會發展得這麼快,裡面未必沒有別的因素。她更清楚,就是太醫再能幹,她的身體也有些不堪重負了。她唯一擔心的是她的孩子,思來想去許久,純貴妃想到了皇后。

  胤禛本是隨著皇后一道去看純貴妃的,到了純貴妃的病榻前,他才發現這個當初自己還在位時見過的小姑娘,跟了弘歷這麼多年直到現在的女人,是真的病入膏肓了。胤禛也想像得到,當永瑢出繼的時候,作為母親生的那場病,就已經磨去了她太多的精力。一直支撐著她的,或許更多的是想要報仇的心思。

  純貴妃起先打算同皇后說道幾句,雖說先前皇后與皇帝明顯失和,皇后的未來也說不好,但這段日子以來,她也看得清楚了些。烏拉那拉氏似乎沒有原來那麼愚蠢了,雖然不能像令妃那樣得皇帝的心意,卻也未必會失去立足之地。可是當她將目光轉到旁邊的十二阿哥身上時,純貴妃猛的一凜,將要說出口的話倏然咽了回去。

  這個十二阿哥……此時此刻,從她所處的角度,看起來……竟然讓她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時她剛剛被指給乾隆為格格,那天她規規矩矩又有些戰戰兢兢的站在底下,聽著上面先帝爺說話。過了很久,她終於大著膽子,偷偷抬眼瞧了瞧上面的皇帝。儘管只是驚鴻一瞥,但直到現在她也不曾忘記。

  純貴妃心想莫不是人之將死,眼睛果真可以看到鬼神了不成?哼,她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雖說她也做了不少虧心事,但卻並不怕先帝爺來找麻煩,畢竟還有個比她虧心事做的更多的令妃,擋在前面。

  她忍不住想把十二阿哥和先帝爺聯繫在一起,對十二阿哥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於是她沒有像預先設想的那樣在跟皇后說身後事的時候提到她的子女們,而是對皇后表示想跟十二阿哥說幾句話。

  烏拉那拉氏有些納悶,但看出純貴妃確實已經要不行了,也就答應下來。走出屋子的時候她擔憂的看了眼胤禛,胤禛遞過來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皇后才轉身離去。

  “十二阿哥,這一年來,你變了很多。”純貴妃開門見山的道,“我不知道是跟你那個伴讀有關係,還是因為你意識到再像從前那樣不可取。”

  胤禛不置可否的聽著,心裡多少明白了純貴妃的用意。

  “十二阿哥,我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純貴妃頓了一下,望了眼窗外才慢慢道,“永瑢我不擔心,他畢竟已經出繼了,宮裡頭有些人再恨,也恨不到他頭上去。永璋我雖然有些不放心,但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所以……”她停下來看向胤禛,確定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道,“我放心不下的是四格格,前面本來想讓皇上盡快給她指婚的,可是……。”

  “貴妃娘娘。”胤禛總算開了口,“你如今要是再對皇上說,他不會不按照你期待的去做的。”

  純貴妃的瞳孔猛的一縮,她注意到胤禛對乾隆的稱呼——是意外,還是像她想的那樣……她晃了晃腦袋,“我明白,我只是希望,十二阿哥,若是有什麼意外,你能看顧著點,四格格總也是……你的妹妹。”

  胤禛過了一會道:“我答應你。”

  “好……好……。”純貴妃像是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整個人一下子顯得虛弱了許多,靠在床頭大口大口的喘氣。

  胤禛看她沒別的事了,便告辭離開,快要走出門的時候,卻聽到一個幾不可聞的聲音,“十二阿哥,你……您,或許奴婢該稱您為……先帝爺?”

  他先是一愣,繼而就頓住腳步,“蘇氏,你很聰明。”接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純貴妃笑了,笑得很開懷:令妃,我的確要不行了,但我等你,等你到地下陪我……。

  乾隆二十五年三月,純貴妃所出四格格封和碩和嘉公主,下嫁傅恆之子富察氏福隆安。同年四月,純貴妃晉純皇貴妃,四月十九日薨逝。聽伺候純皇貴妃的宮女們說,純皇貴妃走的很安然,唇邊含笑,就像睡過去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嗯……
  不笨親手畫了很渣很渣的小劇場(是前幾天的一次),看到的不許笑
  看不到的就去我圍脖,不笨也放在圍脖上了
  四爺:所以……
  八爺:今天就沒有小劇場了╮(╯_╰)╭


☆、如夢方醒

  雖然強迫自己別去在意,但金鎖還是留意到,自家小姐這段日子以來越發的消瘦了。她還發現,紫薇也沒像從前那般,與小燕子那些人活像連體嬰似的在一起,就是和福爾康,都好像多了一分距離。金鎖不確定這是因為自己期望而產生的錯覺還是事實,她忍不住猜測小姐是不是想通了,可是想問清楚,話到嘴邊時當初被紫薇責備的畫面就浮現在眼前,金鎖便猶豫了。

  而另一邊,紫薇也想同金鎖說說話,像她們還在濟南時那樣,或是像她們來北京的路上那樣。可是隱隱的,她心裡頭總有些難於啟齒的感覺。有時候她會坐在那兒想,娘親去世之後的這段時間,自己到底是怎麼過來的。不知何時,她與金鎖竟然變得如此生疏,卻將搶走信物和親爹的人當做好姐妹。想著想著,紫薇悲從中來往往又要流一回淚。

  小燕子倒也不是沒發現紫薇瘦了,而且還怪怪的。但她感興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這種小事情,根本就不會在腦中停留多久。所以在問過紫薇只得到沒事的回答後,小燕子就理所當然的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幾乎每天,紫薇都要被小燕子拽去跟含香嘰裡呱啦好久。這天也不例外,誰知去了寶月才知道含香前往京郊送別阿里和卓去了,小燕子立刻垮下臉,看什麼都覺得掃興。等兩人回了漱芳齋,前腳剛進門,後腳就發現永琪和福爾康都來了。

  雖說心裡有事,但紫薇比小燕子要細心多了,她一下子就發現永琪和福爾康的臉色有些不對,接著就見兩人掩住了門。她心裡跳了跳:“爾康?是出什麼事了麼?”

  “不錯。”福爾康深深吸了口氣。

  很快,福爾康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一清二楚,然後他和永琪開始商量這事要如何處理。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中,紫薇眼中漸漸多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們……他們竟然……。

  事情再一次跟含香扯上了關係。此時距離阿里和卓來京已經約莫有兩個月的時間,含香被乾隆冊封為香妃,於是阿里和卓要返回新疆了。就是今天,奉了乾隆的命令,永琪和福爾康護送含香前去與阿里和卓告別。但在告別完回程時,有幾名刺客出現。而為首的那名刺客,竟然是紫薇也曾經見過、還被小燕子硬是拜了師的蒙丹。蒙丹只帶了少少的幾個屬下,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束手就擒。然而在含香哀求下,永琪知道了含香和蒙丹原來是一對情人,並由於那一句“你是風兒我是沙,風兒飛過天山去,沙兒跟過天山去”,最後永琪和福爾康拍板放了蒙丹離開。

  儘管當時是假裝蒙丹已死,但永琪知道皇帝不可能不過問此時。他們現在要商量的,就是該怎樣應付皇帝的問詢。

  當紫薇想通了的時候,其實是很聰明的。她略一思忖,就意識到永琪和福爾康前來漱芳齋,分明就是打著要用含香和蒙丹的經歷打動自己的主意。皇帝對她畢竟是存有愧疚的,再加上她是女兒,或許能讓乾隆從輕發落。

  若是在從前,她或許真會被打動。那樣纏綿的愛情,美好如斯,即便是皇帝也不該破壞。可是現在,紫薇卻發現自己似乎無法被打動了。她想到了自己,看起來同樣美好的愛情,可是本質呢?福爾康在與自己海誓山盟的時候,也可以對晴兒難以忘懷。就算是她以為可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姐妹情誼,似乎也經不起考驗。

  含香和蒙丹的愛情,真的就那麼美好嗎?紫薇不確定了。

  所以更多的,她感到很難相信。五阿哥也是皇阿瑪的親生兒子,甚至是最得皇帝看重的那一個,為什麼他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做出讓皇阿瑪顏面無存、分明就是悖逆的事情?再細細想想,紫薇恍然大悟。哪裡只是現在?從認識五阿哥至今,這樣的事情,永琪做的還少嗎?如若不然,小燕子怎麼可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宮中?

  她忍不住的脫口而出:“五阿哥,你……你是皇阿瑪最喜歡的兒子,這樣做不是為難皇阿瑪嗎?”

  永琪一驚,有些詫異的看著紫薇。

  小燕子立刻憤怒的反駁起來:“紫薇你在說什麼啊!你現在的想法真是好奇怪!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完全不是我認識的紫薇了!香妃和師父的愛情那麼美好,那麼令人感動!”接著她又對永琪道,“你們怎麼不幹脆一些,把香妃放走算了!”

  永琪搖頭,“皇阿瑪特意讓我們護送,若是那樣做了,我們現在就不只是商量,而是該準備逃亡了。”

  小燕子眼珠轉了轉,看到紫薇的時候還瞪了她一眼,“那我們快點去看我師父怎麼樣了,傷的重不重!”

  紫薇被她劈頭蓋臉吼了一通,還被她這麼瞪視,心裡委屈得不行。然而當她望向一旁的福爾康時,就發現福爾康也是一臉的責備,好像她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眼前驀地有些模糊,紫薇終於發現,之前的自己,就仿佛被帶入到了一個奇妙的夢境裡,那裡面有講義氣的好姐妹小燕子,有刻骨銘心的愛人爾康,有五阿哥,有……可那畢竟只是個夢,如今也該醒來了。她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徹底失去了辯解的**。

  她沒注意到的是,永琪在同福爾康說話的時候,掃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探究,一分陰霾。

  最後他們還是成功了,皇帝雖然生氣,最終也沒懲罰他們。一方面是因為永琪是他鍾愛的兒子,一方面是因為香妃好好的回了宮。至於永琪和福爾康口口聲聲被感動了,他倒是沒多大感覺,等到去了延禧宮,乾隆也不過是當做件有趣的事情講給了令妃聽。令妃自然又是柔情蜜意,又是如水擔憂,逗得乾隆是開懷不已。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永琪等人更是膽大包天的打算把含香給弄出宮,一次次的聚集在一塊商量計劃。紫薇細心的發現,永琪對她的態度有些異樣。這天她與永琪的目光對上,心裡不由的一驚。她想起當初自己身份揭露時,福爾康對乾隆辯解時說的話,“……我們當初發現了紫薇,知道兩個格格的錯誤,我們原本可以殺了紫薇,保留這個永久的秘密……”紫薇很清楚,若真是觸及到了什麼實質性的攸關生死的事情,不僅是爾康,永琪同樣的做得出來任何事。她覺得一天比一天不安穩,當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叫著金鎖的名字。抱著被子在床上坐了很久,紫薇還是去找了金鎖。

  金鎖還沒清醒呢,就被自家小姐抱著大哭了一場,等她回過神來,急忙問紫薇:“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是小燕子又給你臉色了嗎?哎呀!小姐,你才是真正的格格,怎麼能被小燕子壓在腦袋上!”

  紫薇含著眼淚卻笑了,她發現這麼多天來,這個地方才是讓她真正安心的地方。這天晚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說了很久的話,不知到了什麼時辰才都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紫薇剛梳妝完畢,就見金鎖一臉嚴肅的對自己道:“小姐,你當真想好了嗎?”

  紫薇咬了咬唇:“想好了。”

  “那好,我們走。”

  “去哪?”

  金鎖定定的看著她:“坤寧宮。”

  作者有話要說:金鎖X紫薇的百合好帶感>///<
  不笨繼植物大戰僵屍之後,又開始玩憤怒的小鳥了,總是比別人慢一拍神馬的…………
  今天只有老梗QAQ
  (背景音樂:你是風兒我是沙~~~~~)
  四爺: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八爺:不就是你是瘋子……(頓住)
  四爺:(狐疑)我是傻子?
  八爺:(微笑)你說對了
  四爺:哼


☆、安排

  早在發覺紫薇的這個丫鬟產生了動搖的時候,胤禩就及時出了手。即便還只是個小小少年,八爺出馬憑藉著當年在康熙朝無往而不勝的手段,那種潤物細無聲般的一舉一動,再抬出十二阿哥和皇后娘娘,輕易就叫金鎖相信了他。從此在漱芳齋和坤寧宮之間,搭上了一條誰都想不到的線。

  “這事,得好好安排一下。”胤禩慎之又慎的落下最後一筆,拿起紙來端詳一番,面上仍然露出一絲不滿意。將筆擱到一邊,他才慢條斯理的道。

  在將情況說給十二阿哥之後,紫薇和金鎖就已經回了漱芳齋,現在偌大的屋子裡只有胤禩和胤禛兩人。東祿如今已經是胤禛的心腹,自然清楚當鈕祜祿大人在十二爺屋裡的時候,四周伺候的人都要遠著些——其實那些私密的對話東祿偶爾總能聽到幾句,開始時他只覺得滿心不解,十二爺和鈕祜祿大人說的話怎麼古古怪怪的。可到了後來,東祿也在心裡拼湊出些許真相來。他自然是不敢多一句嘴的,但從那以後東祿就更盡心盡力了。

  沒得到回答……抬眼卻瞧見胤禛似是盯著自己手裡的紙看,胤禩輕咳一聲叫道:“老四?”

  “嗯?”胤禛泰然自若的將視線往上,定格在胤禩俊秀的面龐上。

  胤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繼續道:“我是說要讓永琪那幫人的計劃敗露,需要提前安排好,而且時機很重要。”

  直接去告訴乾隆當然是不現實的,姑且不說會不會被反咬一口,就是向來自大的乾隆會不會信都難說。自比聖祖爺的乾隆,肯定認為香妃總有一天會臣服在他的溫柔和胸懷之下,又哪裡想得到這位香妃早已同他的兒子搭上了,一心想著要逃出宮去?

  就是胤禩在從紫薇那兒知曉那幫人的想法時,都很有點嘆為觀止的感覺。如此肆無忌憚的行為,也虧了那幫人做得出來!但再一細想,他也不奇怪了,他們從過去到現在做的這一樁樁事,哪一樣不是膽大包天?

  胤禩看得分明,這樣一來,他和胤禛就有了機會。

  “嗯。”胤禛很贊同他的觀點,心裡頭不知為何生出一絲難以嚴明的複雜情緒。他一方面對胤禩全心幫著自己感到滿足,另一方面又不希望胤禩因為要幫自己而花費心力在旁人身上。

  但胤禩一點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察覺到老四的目光又滑到了前邊的那幅字上。他磨了磨牙,看向胤禛時已笑得甜蜜蜜,“老四,你是不是想說,我這字寫得太難看了?”思來想去,他只能得出如上結論。

  “咳……!”胤禛被口水嗆到,心說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可是儘管知道胤禩笑成這般往往是不懷好意,他卻忍不住貪婪的注視著,恨不能將那眼角眉梢乃至唇邊的弧度都印在心裡。

  被他炙熱的眼神看得心裡一跳,胤禩忽的覺得全身都不自在,挪開眼了都能注意到那有若實質的目光。有心想說幾句,但話到嘴邊,又不自覺的咽下,最終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習字。

  接下來這段日子,宮裡一次又一次被鬧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

  首先是太后看漱芳齋不順眼,看小燕子尤其不順眼。明明是個假格格,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還拽得二五八萬,不懂規矩還愛頂撞自己!若不是礙於永琪,不希望這個最喜歡的孫兒跟自個離心,太后早就把這野丫頭杖斃了!當然她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她先給景陽宮送了一堆調教得宜的美貌宮女,接著還旁敲側擊的讓永琪快點跟她們行人事,最後又明裡暗裡的給小燕子找茬。可別看小燕子在看到這些美貌宮女時總要大鬧一場,時時把回民間算了掛在嘴邊,這麼些天下來,她仍然安安穩穩的待在漱芳齋,哪兒也沒去。

  想著先記賬到時候再一起算,太后對小燕子偷溜出宮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於是小燕子鬧騰得更歡,在宮外又結識了一個武林高手叫簫劍的。為此永琪很是吃了幾回醋,但每次小燕子都能扯上景陽宮那群宮女,攪和得到處都片刻不得安寧。當然小燕子從不認為自己同簫劍過從甚密有什麼不妥,男女授受不親對她來說只是句話罷了。

  其次,太后看香妃更不順眼。明明都已經當了皇帝的妃子,見了自己也不肯行個正經點的禮節,每天穿一身維族的衣服晃蕩,挑釁自己的權威!無奈皇帝每每護著香妃,她也不好硬來。好在小燕子跟香妃走得近,也叫太后找到了幾次找麻煩的機會,不是逼香妃脫衣服就是逼她跳的。後來皇帝忍無可忍想霸王硬上弓,卻被香妃刺傷了。太后大怒,賜了鶴頂紅給香妃。誰知皇帝還是不捨得這個沒到手的美人,又救了她。而香妃吃了她帶來的藥,竟神奇的死而復生。

  同時,香妃不香了!這讓因為連著幾次都讓蒙丹偽裝成薩滿法師進宮,膽子越來越肥的永琪等人確定,實施他們的大計劃的時間終於來了。

  這天小燕子特意去找了皇帝,說要給令妃娘娘補過生日,有永琪在一旁添油加醋,皇帝一點也沒有生疑。

  在延禧宮裡,紫薇坐在椅子上有些魂不守舍的,手指不停絞著帕子,一會兒看看興致勃勃的小燕子,一會兒看看外面。這個時候,香妃應該已經準備扮成小太監,被馬車送出宮了。她同金鎖交換了一個眼色,看著金鎖出去,才略微的放了點心。

  可是等了很久,都沒等到金鎖回來,紫薇的心臟又撲通撲通跳起來。她不得已找了個藉口出去,沒走多遠,就聽到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傳來。

  “紫薇,你是在找你那個丫頭嗎?”

  紫薇嚇得白了一張臉,“五、五阿哥?你……你是說……”

  “你可是小燕子的結拜姐妹!”永琪恨恨的看著她,“你竟然想要背叛我們出賣我們?”

  “我……我沒有……。”

  “你沒有嗎?”永琪咬牙切齒道,“若不是我早有準備,只怕今兒晚上的事情就要敗露了!”

  紫薇渾身都顫抖起來,她不是不敢對皇帝坦白,但她還沒傻到去做無謂的努力。看著永琪一點點朝自己接近,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孫女那邊沒事?”胤禩邊看著遠處駛來的那架馬車,邊道,“你排行第五的那個孫子可沒那麼蠢,看不出那丫頭的異樣。”

  胤禛嗯了一聲。

  胤禩狐疑的偏頭看他,良久才道:“你派人去保護她了?”

  胤禛又嗯了一聲。

  胤禩還想問點什麼,胤禛卻道:“可以動手了。”

  遠處的馬車霎時被一群侍衛包圍住,裡面隱隱傳出福爾康的聲音。只是他們期待的五阿哥的蹤跡並未出現,胤禩愣了一下,“老四,看來你的人要派上用場了,永琪那小子竟然先溜了,若是紫薇不出面,他說不定能逃過這一劫。”

  胤禛並不在意,只丟了個眼神給旁邊的東祿。

  很快,在延禧宮,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前來報信了:“皇上!皇上!奴才們在宮門口發現了香妃娘娘!”

  紫薇聞言轉身就跑。

  永琪大吃一驚,想伸手抓紫薇,卻聽到身後冬雪叫:“五阿哥?”

  屋子裡面半醉的乾隆立馬清醒過來,一拍桌子:“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不笨實在太忙啦,所以更新比較不規律,親們抱歉哦QAQ
  八爺:看不出來你這麼心軟
  四爺:(唱)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八爺:我記得有首歌叫男人哭哭不是罪,所以老四……
  四爺:嗯?
  八爺:(星星眼)哭給爺看看?
  四爺:…………


☆、野心

  “誰在外面?”怒氣衝頭而導致酒意完全被驅散的乾隆這時候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

  令妃連忙道:“是臣妾吩咐冬雪去取東西了,大約是她……”

  乾隆按了按手掌,示意令妃停下,狐疑地道:“不,朕似乎聽到……誰在喊永琪?”

  果然,下一刻,冬雪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回皇上的話,奴婢在走廊裡遇到了五阿哥。”

  永琪知道這一次無論如何也避不過了,連忙也走進來,“皇阿瑪,兒臣本是打算來……”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杯盤狼藉,立刻計上心來,“接小燕子回去的,她管不住自己,若是兒臣不來,恐怕又要喝多,所以……”

  乾隆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心中還有些無法消化剛才聽到的那個消息。他煩躁的站起來踱著步子,又召來那名通報的太監詢問了一通,接著才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側過臉來道:“令妃你好好休息,朕先過去。永琪和小燕子,你們一起來!”

  永琪心裡一驚,有些遲疑。

  小燕子大大咧咧的扯了扯他:“走啊!”

  不得已,永琪只好跟了上去,路上他低聲跟小燕子咬耳朵:“小燕子,等會你千萬千萬不要說話,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可是為什麼啊?”

  “你只要記得就是,不要多問,等回去了漱芳齋,我再跟你說個明白。”

  小燕子見他嚴肅又鄭重,點了點頭表示記得了。

  這一路上,皇帝挾著怒氣不顧一切往前衝。等到了目的地,就見香妃穿了一身小太監的衣服,披頭散髮,驚慌失措的攤在地上,讓他想起從前小燕子被抓住時的樣子。

  乾隆冷冷的喊:“香妃!”

  這一聲傳到耳中,香妃一個激靈,抬起臉看向他,“皇……皇上……。”

  乾隆陰著一張臉,盯著那身太監的衣服:“你不是說,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換下你那身維族的衣服,換上我們滿族的衣服麼?怎麼現在卻換了這麼一身?還是說……”他眸中厲色閃爍,“你不喜歡妃子的衣服,反而喜歡太監的衣服?”

  如此尖刻的話語讓香妃哆嗦個不停,“皇上,我……。”

  “放肆!”乾隆喝道,“你不過是個禮物,誰允許你在朕面前用上‘我’這個字的?”

  小燕子不服氣了:“皇阿瑪你……。”

  乾隆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住嘴,朕記得告訴過你不知多少遍了,你不要喊朕皇阿瑪。”

  小燕子還想爭辯,卻被永琪拉住了。永琪心裡著急,他看得出來,皇帝對小燕子這回當真是深惡痛絕,一點也不想容忍。可是他更清楚,若是他在此時為小燕子說話,勢必會觸怒正在氣頭上的皇帝,只能扯住小燕子,安分的垂頭站在一旁。

  乾隆冷哼一聲,他在看見福爾康昂首挺胸的跪在一旁時,就已經猜到了幾分來龍去脈。他強忍著怒氣,向一旁的侍衛又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的問了一遍。在知道這件事似乎已經策劃很久後,乾隆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他看向永琪,“永琪!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永琪連忙伏在地上,“皇阿瑪,兒臣……。”

  乾隆痛心疾首,“你說你這次……唉!你甚至比不上你妹妹!”幸好紫薇發現了蛛絲馬跡,轉而悄悄通知皇后,大錯才沒有鑄成!想到那個嬌滴滴的女兒滿心為了自己這個阿瑪,又看看這個向來寵愛的兒子卻做出截然相反的事情,乾隆仿佛瞬間老了幾歲,可心裡忍不住還是想方設法的替他打圓場,“你又一次被小燕子矇蔽了嗎?”

  永琪很想否認,可是他清楚一旦自己否認,就勢必會引來更嚴重的後果。電光石火間,他已經想好了對策。就算被乾隆認為他一心只有情情愛愛也比背叛皇帝要好,也許小燕子會被懲罰,但只要自己在,就一定能維護住她……他飛快的跪下,垂頭對乾隆道:“兒臣知罪,兒臣只是……被香妃娘娘和蒙丹的愛情所感動了。皇阿瑪,難道您不覺得……”他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那種不顧一切的愛情,化為蝴蝶的悲壯,你是風兒我是沙的纏綿,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不可侵犯嗎?”

  “朕不覺得!”乾隆很失望,但另一方面也放下了心。至少這個兒子只是犯了糊塗,而並非生出了旁的心思。只是……他下一刻就瞪向小燕子,“這個女人害你如此,朕是絕對不能留著她了!”

  “不要啊皇阿瑪!”既然要表現的一心為了情愛,永琪就不能不替小燕子抗爭一二,而且這也是永琪的心聲。他當即大喊出來,邊擋在小燕子面前,讓那些侍衛無法上前。

  “永琪!”乾隆大怒,“這個女人害你害得還少嗎?你怎麼就一心被她迷住了呢?難不成這是個會迷惑人的妖精!”

  “皇阿瑪!小燕子絕不是妖魔鬼怪!”永琪深情的道,“就像兒臣對皇阿瑪您是一心一意的孺慕著,對小燕子,兒臣也是一心一意的愛著。皇阿瑪,您是過來人,不會不懂得兒臣的這一片心意啊!”

  “夠了!”經過這件事,對永琪乾隆還真是有些失望,他看中的下一任儲君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不要說了!你是希望朕連你一起處罰麼!”

  “皇阿瑪,求您千萬不要!如果小燕子不在了,那兒子的生命將再也沒有了光明!”永琪重重磕頭,拼命哀求。

  皇帝嘆了口氣,看著兒子額頭一片青紫也有些心疼,他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妥協,“朕可以不要她的命,但你和她是絕不可以在一起的!朕已經宣告天下,她是朕的義女,那她就是你名義上的妹妹,哥哥和妹妹是永遠也不可能成親的,懂嗎?”

  永琪心想先保下性命再說,只能唯唯諾諾的應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皇帝雷霆大怒,讓小燕子被杖責四十,又將她禁足在漱芳齋,一旦在外頭看到,就要給予懲罰。小燕子想鬧,皇帝袖子一揮,讓侍衛堵了她的嘴。這四十杖也實打實的打了,任永琪在一旁哀求多久都沒有用。至於福爾康,皇帝本來想直接剝了他的職,卻被永琪提到爾泰。乾隆再想起福倫家是令妃親戚,福爾泰又為和親西藏做了貢獻,才勉強從輕發落,卻也狠狠杖責了五十,丟回家去了。而香妃被乾隆著人送回了寶月,但從乾隆陰鷙的眼神就可想而知,或許今晚之後,宮裡就再也不會有香妃了。

  另一邊紫薇跑到一半,就和由胤禛派來的人救下的金鎖碰了面,兩個姑娘對視幾眼,不約而同的抱頭大哭。

  胤禛覺得這個處罰仍有些輕了,可是胤禩不這麼想:“輕是輕了點,但若是那野丫頭真被弘歷殺了,下一步戲就很難往下演了。”

  見他唇角微勾,眉眼間全是算計人的狡黠,益發顯得整個人光彩奪目,胤禛眯了眯眼,再看看兩人目前都還跟個小蘿蔔頭似的的身體……他衷心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些、再快些。

  永琪心知肚明,小燕子是真正失去了聖心。他記恨紫薇,可是紫薇卻已經得了封號為明珠格格,被皇后要到坤寧宮說是去給蘭馨作伴,根本無從下手。他想要去看小燕子,明著去總是被侍衛攔下,他只好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去,看著小燕子趴在床上哀嚎,永琪心裡也火燒火燎的痛。

  為什麼皇阿瑪就是不能原諒他們呢?他們雖然做了不對的事情,可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再說香妃娘娘不是還沒被弄出宮嗎!

  永琪一天比一天煩躁,想著不能和小燕子在一起,他心如刀絞。這天他走到御花園中,冷不防聽到隔著山石的另一邊,有兩個宮女在悄聲說話。對方看不見他,說的話卻清晰可聞。

  “……五阿哥和還珠格格不可能在一起的!”

  永琪緊緊握住拳頭,心頭滴血。

  “也不一定啊……”

  永琪眉梢一揚,豎起耳朵。

  “若是五阿哥當了皇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永琪眼前一亮,是啊,若是自己成了皇帝,皇阿瑪就不可能來阻礙他和小燕子了!他一直將自己當做隱形太子,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接乾隆的班,但這一次他卻是真真正正的對皇位,產生了觸手可及的野心。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最近忙的昏天地暗嗚嗚嗚嗚...........
  好困好累
  所以小劇場神馬的就米有了(對手指


☆、微服

  聽太醫說肚子裡的孩子會是個阿哥,令妃當即喜上眉梢,賞了太醫一通。她心想自己如此在意,生出來的孩子必然會是個健康活潑的。那麼永琪對她來說就成了雞肋,她沒必要繼續收拾殘局。想起永琪,令妃是不屑的。一個好端端的阿哥,竟會對不知來歷的瘋丫頭一見傾心,何等不可理喻!若非要利用永琪他們來固寵,她又何須同小燕子虛與委蛇?

  當她將目光轉向永琪時,立刻就發現五阿哥對皇位的野心。當然,在後宮已被胤禛和胤禩悄然打造得如鐵板一塊的現今,她的消息是否可靠就難說了。令妃在延禧宮中思慮良久,認為自己必須找機會讓皇帝對永琪和永璂都產生疑心。疑心當然不代表厭棄,但足夠在皇帝心中種下一粒種子,在合適的機會總能生根發芽。

  乾隆輕而易舉的就將機會貢獻出來,他覺得自己太勞心勞力了,於是決定帶著一幫兒女,出宮去微服私訪。

  胤禛一聽這個消息臉色就沉了下來。

  胤禩在旁邊添油加醋:“弘歷不知道白龍魚服有多危險嗎?還鬧得這麼大張旗鼓的!就是沒招來刺客,這樣又算什麼微服!勞民傷財他也不懂?”

  胤禛皺眉道:“閉嘴。”

  脫口而出他才覺得不對,可看向胤禩,卻見那人已然住了口,面上仍是笑咪咪的,神色間分毫波動都沒有。

  胤禛心中反而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因為他很明白,不抱希望才不會產生反應。當初胤禩會因此而憤慨,或許才表明那時他們足夠接近。

  該怎樣打破胤禩在兩人之間豎起的隔閡,到現在胤禛也沒有找到一個明確的法子。有時候他也覺得慶幸,好在兩人如今年紀尚小,離成婚的日子還早,有足夠的時間給他慢慢來。

  不久之後,胤禛收到了通知,出行名單上除了五阿哥永琪,竟然還添上了十二阿哥永璂的名字。

  他感到有些不對,“我跟烏拉那拉氏提過,她應該同弘歷說了讓我留在她身邊,怎麼……。”

  胤禩正在讀一本遊記,聞言從書裡抬起頭來,涼涼道:“你怎麼不看看弘歷在那之前去了哪裡?”

  “你是說魏氏?”

  乾隆在處理掉香妃之後,又將目光轉回到了令妃身上。只是她身懷有孕,太后又在宮中,這些日子他倒是做到了雨露均沾,讓後宮一片欣欣向榮。當然乾隆還是喜歡往他心目中的解語花那兒跑,最近一連幾日都翻了令妃的牌子。

  稍微一想胤禛明白過來,這令妃的枕頭風一吹,讓弘歷改變點無傷大雅的決定還不跟鬧著玩似的?只是……“魏氏讓我跟著,豈非是給了十二阿哥同皇帝親近的機會?她不該如此……。”

  被擾了看書的興致,胤禩不耐道:“老四你忘了令妃剛知道自己懷的是個兒子了?恐怕她是生了什麼別的心思。不過你在這兒想破腦袋也沒意義,走一步看一步便是。難道你跟我加起來,還怕了一個深宮婦人不成?”

  胤禛這才在他身旁安靜的坐下,但接著他接二連三的往胤禩那看,讓胤禩忍無可忍的丟下書:“有話就說!”

  “你這次跟我一道出去。”

  胤禩納悶了:“為什麼啊?我一個伴讀可沒被皇帝欽點要跟著去微服私訪啊。”

  胤禛很坦然:“因為我想要你一塊去。”

  胤禩無奈:“我說老四,我真不是十三。”

  胤禛更坦然了:“我知道。”

  胤禩看了他一會,在胤禛那雙黑眸中卻找不到半點玩笑的樣子。他也清楚十二阿哥想帶誰很簡單,自己要拒絕卻很難,只能搖了搖頭,“罷了,我去,不過我得先回家安置好和琳。”

  胤禛不高興的道:“你那個弟弟還需要你安置?這麼長時間你不是都沒管他了嗎?”

  “我在京城和不在京城能一樣?”胤禩沒好氣道,乾脆站起來往外走,“就這麼說好了,我現在就告假出宮去待幾天。”

  胤禛默然,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油然而生。

  *****

  這一路微服私訪下來也看了不少的山明水秀,但海晏河清就說不上了。譬如走到某地被當地官員迎進城去時,城門口就擁擠著不少災民。

  乾隆現在可沒多少心思關懷百姓疾苦,他是出來散心的,不是跟自己過不去的。別看他是微服,到哪裡都少不了前呼後擁,沿途修建行宮,搭建彩棚,徵調夫役數不勝數,就連飲水吃食都不一般,他的注意力早放在了地方官上趕著進獻的珍寶上。

  永琪則滿肚子的彷徨,他不知自己是該狠下心來奪位,還是該爭取皇阿瑪的歡心來換取與小燕子的幸福,當然就更注意不到了。

  胤禛看在眼裡,立刻安排了人手去打聽是怎麼回事。消息反饋回來,原來附近遭了洪災。胤禩見他一聽就起身快步往外走,連忙攔下他:“老四你這是要去跟弘歷問罪還是怎的?”

  “難道不該問罪?”胤禛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中帶了幾分尖銳,“那些都是我大清的子民,難道……你想眼睜睜放著不管?”

  胤禩盯了他一會,才冷笑道:“我有什麼立場管?不是有你這個勤政的皇帝管?我只是想說,你願意吃力不討好沒關係,可別連累了我,我不像你能狠心丟下親人不管,我弟弟還等著我平平安安的回去!”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胤禩,我並非這個意思,我剛才是急了。你知道這些事情,若是我都不管,就沒人管了。”

  胤禩心道跟爺道歉?這還差不多!爺自認是當了你的幕僚,可沒誰規定爺就得矮你一頭!他慢條斯理道:“別把你看得那麼重,這地方就沒管事的了?就算是進言,也講究一個方式。你才多大?若是不小心引來弘歷對你的懷疑,對烏拉那拉氏的懷疑,這是你想要的?”

  “……你說的對。”

  等胤禛平復了心情去見乾隆,打的仍是小孩子天真無邪的旗號。乾隆倒也並非全然昏聵,發現之後立即就過問了賑災的各項事宜,又命當地的官員迅速重視起來予以解決。

  這日趁乾隆帶了永琪等人出門,胤禛和胤禩偷偷到附近查看災民的情形。越看胤禛臉色越凝重,對乾隆辦事的效率很不滿,“弘歷這些天就沒做事嗎!”

  胤禩也有些不滿:“所以說老四,你還是快點把弘歷解決了,自己坐那個位子。反正你也不是沒對兒子下過手,顧忌什麼?”

  胤禛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刺我幾句就不舒服?”

  胤禩看向遠處,眉梢一挑,笑了:“那是自然,爭位我輸了,如今我連爭也不可能了,若是不讓自己心裡松快一點,那何必重活這一遭?”

  胤禛定定的看了他很久,才跟著他往遠處看,“既如此,那就隨你,反正被你說幾句也沒什麼。”

  這下輪到胤禩吃驚了,他打量著胤禛,問:“老四,你還記得小時候我跟你有次在路上遇到太子爺,他摸的是誰的腦袋麼?”

  胤禛臉色一黑:“你的,你問這做什麼?”

  “我是怕你這身皮囊又換芯兒了,你不覺得,以你睚眥必報的小心眼,竟說出剛才的話,實在有點……不同尋常?”

  胤禛臉色更黑了,“胤禩,你不覺得你該感動一下?”

  胤禩冷笑:“你若真想有人對你感恩戴德,還是別指望我的好。”

  兩人一時俱是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一覺睡到10點鐘,不笨的媽媽黑著臉說你睡太久了,嗚嗚……
  四爺:太子殿下,八弟的手感可好?
  太子:(懷念)說起來真的很好,白白嫩嫩的小包子……嗯?老四,你又遇到老八了?快帶我去見他,聽說他這輩子的身體很美貌啊!
  四爺:(黑臉)道聽途說,不足信。
  太子:哎?老四你怎麼走啦?你怎麼越走越快?喂老四等等我啊……


☆、遇刺

  好在這邊的洪災不太嚴重,以乾隆那毫無效率的處理也很快就妥當了。胤禩那天說讓胤禛快點奪了乾隆的位,沒過幾日他就發現胤禛還沒動靜呢永琪竟然先一步的活動起來。

  不過看了永琪和幾個隨侍大臣的來往,胤禩發現自個一點也不擔心朝臣被這個五阿哥給籠絡了去。

  照永琪這不管跟誰說話都高人一等的架勢,好像我看中你幫我奪位是一種恩賜似的態度……再過一百年也不可能成功。

  胤禩只是在這日快到冀州前,跟胤禛提了一提。果然胤禛渾不在意,永琪的這點手段,就是讓兩人想借機算計他都覺得上不得檯面。

  但是胤禩考慮一番,還是安排了個機會,讓乾隆發現了自己最重視的這個兒子的異動。誰知乾隆根本沒理會,反而欣慰的想:這個兒子這些日子沒跟小燕子混在一起,倒是長進了許多,也懂得在朝中尋求助力了。

  察覺到乾隆的神色,胤禩皺了皺眉,戳了戳身旁的胤禛,“老四,你兒子眼中難道只剩那個五兒子了?若是像我們當初,只怕早就被皇父明裡暗裡的斥責刁難了。”

  他說著說著面容上就露出一絲譏誚,襯著唇邊的溫潤笑容,卻透著點說不出的森冷之意。讓胤禛覺得這個人仿佛獨自站在冰天雪地裡,看著強硬,內裡卻脆弱不堪。

  心裡頭突然生出一點鈍痛,胤禛毫不猶豫的伸手過去,握住胤禩的手,“胤禩,別想了。”

  “嗯?”胤禩一愣,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別想過去的事了,我們都已重獲新生了。”胤禛鄭重的道,將他冰涼的雙手緊緊包在手裡,“好嗎?”

  胤禩挑了挑眉,抽回手,“老四你是安慰我?”

  胤禛不說話。

  胤禩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我不需要,胤禛。我也是皇子,對那個位子有希冀無可厚非,我也不會後悔當初去爭。即使回憶過去,我也沒那麼容易被打擊到。現在該考慮的,是你要如何拉下永琪。”

  胤禛卻覺得心裡更疼了,他很想抱一抱眼前這個人,告訴他那並非是在安慰一個手下敗將,而是因為他心疼他。可是他知道不可唐突,若是胤禩知道了他的心思,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有多遠走多遠。

  又過了幾日,乾隆一行人到了冀州境內。沒過多久,乾隆就發現周圍人潮洶湧,百姓們都興致勃勃的往同一個方向去,一問才知原來他們正好趕上了當地的廟會。

  永琪正想著拜託令妃照料的小燕子在宮裡不知怎樣了,觸景生情,想到若是小燕子在此一定會湊熱鬧,便對乾隆道:“阿瑪,我們也去看看?”

  乾隆自然同意了,跟他一道觀看著四周那些賣藝的,擺地攤的,還有好多賣各色小吃的攤子。

  胤禛帶著胤禩走在後面一點,兩人也東看看西瞧瞧的。這些對他們而言本來算不上新鮮,但這一年來兩人被拘在京裡,有所反彈也不出奇。

  “你餓不餓?”

  走了一段路,胤禩聽到耳邊胤禛問,他不由的失笑,“真難得,你竟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不過今兒他心情好,也就順水推舟了,“倒是有點餓了。”

  胤禛嗯了一聲,又叫東祿,“去那邊買點……。”

  “哎!等等!”胤禩打斷了他,“咱們自己買。”

  胤禛哪裡會有意見?當即點點頭,跟他一道有滋有味的逛起小吃攤子。不一會的工夫,兩個人手裡都拿了不少的吃食。小吃拿在手裡熱氣騰騰,吃在嘴裡香噴噴的,胤禩唇邊的笑意都深了幾分。

  就在兩人想要繼續往前的時候,卻發現前面出現了一個踩高蹺的隊伍,獅子和龍魚貫穿梭,兩邊還有金童玉女,唐僧取經,八仙過海……搖搖晃晃的靠攏過來。

  胤禩停住腳步:“老四,你發現了沒有?”

  胤禛臉色露出一絲凝重,“有些不對勁。”

  “嗯,我們現在都走不動了。”胤禩警惕的張望著四周,也幸虧兩人都是小孩子的樣子,並沒有引來多大阻力,還能在人群間穿來穿去,“你兒子那邊的侍衛只怕都要被擠開了。”

  “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賣藝人。”胤禛拉著他往乾隆的方向靠近,一邊招呼著身邊的侍衛們。

  與此同時,永琪正呆呆的看著前面的高蹺隊伍,心道以後定要帶著小燕子再來一趟!他被乾隆拉了一下才回神,“阿瑪。”

  “你在想什麼?”乾隆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

  永琪脫口而出,“兒子在想小燕子……。”

  乾隆沉了臉色,“夠了!我已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小燕子不是你該考慮的對象,到時候我會給你指一個最漂亮,最得體,最有身份的福晉。”

  “可是……。”永琪想要嘗試一次,“兒子只愛小燕子啊!”

  乾隆還想跟他說什麼,卻發現四周突然擁擠得不行,他扯住永琪就往旁邊走去,在一個賣茶葉蛋的攤子前面停下來。

  “在那裡!”胤禩總算看到了乾隆的身影,一拉胤禛就要加快腳步過去,卻被胤禛反手扯得慢下來,“老四你怎麼……。”

  “若這些人真的針對弘歷而來,我們目前都是小孩子,要救人也是侍衛的事情,你湊過去就不怕引火燒身?”

  “侍衛哪有我們自己可靠。”胤禩詫異的看他一眼,“關鍵時刻,最能看出人心。只要讓他認定十二阿哥值得信任,就是你的機會。再說,你不怕弘歷真出事了?若他出了事,有永琪在,皇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

  胤禛還是拉著他不放,可胤禩到底大了兩歲,一會兒就掙開了他,硬是又往前湊了幾步,離乾隆已經很近了。

  胤禩看清乾隆的動作,目光再往茶葉蛋的攤子上一瞄,眼中閃過精光,當即大叫:“老爺!當心刺客!”

  乾隆正打算彎腰看茶葉蛋,聽到這句話就是一愣。不過他反應很快,馬上就往後一退。果然前邊的老頭已經發難,大叫著“皇帝老兒,納命來!”只是乾隆有了準備,一爐子炭火一股腦撲到了旁邊。

  “保護皇阿瑪要緊!”胤禛命令周圍的侍衛立刻上前,也被胤禩拉著往那邊靠攏。

  乾隆有武藝在身,與那賣茶葉蛋的老頭打在一處。誰知旁邊的老婦人也拿著武器往他當胸刺來,身後都是人,根本退不過去!乾隆在焦慮中往後一看,卻發現永琪像是傻了一樣盯著利刃,動也不動。若是永琪能拉自己一把……乾隆心中生出一股涼意。

  刀尖在眼前放大,他仿佛能感到不斷逼近的森寒氣息。

  千鈞一髮之際,乾隆感到全身被一股力道往旁邊拉,身前的利刃同時被不知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從被劃傷的疼痛中回過神來,他才發現是永璂和他的伴讀及侍衛做下的這一切。對上永璂關切的視線,乾隆不由動容,“永璂……。”

  “皇阿瑪!”胤禛憋著嗓子喊。

  胤禩要比他自然多了,淚汪汪的看著乾隆,“皇上您受傷了!”

  身周的侍衛跟那些刺客打得難解難分,乾隆一手一個抓起他們倆,“別多說了,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

  胤禛和胤禩交換了一個眼色,同乾隆一道退到旁邊樹下。

  乾隆任由他們給自己包紮肩頭傷處,邊讚賞的看了看胤禛,又看向胤禩,朗聲道:“好!你是永璂的伴讀?”

  胤禩心裡再不願,說出口的話卻毫無破綻,“奴才鈕祜祿和珅,正是十二阿哥的伴讀。”

  “你是怎麼發現刺客的?”

  “奴才在京裡也常帶弟弟去買茶葉蛋,茶葉蛋可不是那麼煮的,若是不把蛋殼敲出點縫隙,根本就煮不出地道的茶葉蛋。”

  “哈哈哈哈,看來不光模樣長得好啊,還是個絕頂聰明的小傢伙!這回朕倒是不如永璂的眼光了!”乾隆拍了拍胤禩的肩膀,又拉過永璂,“這事啊,朕記下了,回宮了朕要重重的賞!”說完這句話,乾隆卻覺得眼前昏了一下,他抬手撫了撫額頭,皺起眉,“怎……。”

  剩下的話未能出口,乾隆只記得最後看到了兩個孩子焦急的神色,就徹底的昏迷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不笨一向不想把這篇文當反瓊瑤,瓊瑤奶奶文裡的人,不笨也不想武斷的稱呼為叉燒腦殘神馬的……不笨只是想寫四爺八爺…………嘻嘻嘻嘻
  八爺:爺從不需要誰來安慰
  四爺:我想安慰你
  八爺:滾
  四爺:用身體
  ╮(╯_╰)╭


☆、聖心

  糟糕!

  “那刀上有毒!”胤禩跟胤禛交換了一個眼色,並大聲喊道,“胡太醫!胡太醫在哪!胡太醫!”

  這時冀州守備終於率領大批官兵趕到了,一見乾隆受傷昏迷,丁守備嚇得臉都白了。胡太醫也顛顛的被幾個侍衛架了過來,沒顧得上喘氣就被胤禛拉到乾隆身邊診斷起來。

  老頭兒果斷撕開衣服查驗傷處。

  一看到傷口,胤禩抽了口涼氣,方才在慌亂中沒察覺,這時分明能看到乾隆的傷口都烏青發紫了。

  胡太醫又翻起乾隆的眼皮查看一番,再開始把脈,然後就捻著鬍子在那兒不說話。

  永琪這個時候如夢初醒般跑過來,扯住老頭兒的衣領嘶吼:“皇阿瑪他怎麼樣了!你光看著不動是什麼意思!快說!”

  胤禛皺了皺眉:“五哥還是先放開胡太醫為好,胡太醫還沒用診治完畢。”

  永琪惡狠狠的瞪過來:“不知道我是太著急了嗎!”

  他是想說十二阿哥不夠著急?也不看看方才是誰救下的皇上!四周的大臣和侍衛看著永琪的目光中都隱隱帶上了不屑。

  胤禛沒理他,若無其事的對胡太醫道:“皇阿瑪如何了?”

  一眾大臣和侍衛紛紛在心裡道:看到沒有!這才是嫡子的氣度!

  胡太醫慢條斯理道:“皇上的情況……”

  胤禛也有些急了:“如何?”

  胡太醫還是慢吞吞的:“這毒已經入體……。”

  胤禛心裡一緊:“啊?”要知道若是乾隆這一下真不好了,下一任登基的皇帝更大可能是永琪而不是他。

  胡太醫臉皮抖了抖:“但是並不致命,只要扎幾針,開幾劑清毒的方子,這種毒還是能解得差不多的……”

  四周眾人都鬆了口氣,只有永琪臉色陰晴不定。

  “但是……。”

  永琪眼底閃過一抹喜色,難道皇阿瑪真的不行了?

  胤禩心道這老頭怎麼說話喜歡大喘氣的……。

  胤禛道:“說!”

  “這毒救回來容易,斷根卻不易,恐怕會長期殘留在皇上的身體裡頭,影響皇上的身體康健啊……。”

  胤禩往胤禛那邊看去,就見胤禛木著一張臉,眼神卻很複雜。不知為何,他仿佛能感受到胤禛心中的想法。若是乾隆的身體真的因此每況愈下,一方面對胤禛是有利的,首先他們具備了足夠的時間來建立和完善自己的勢力,其次還能順理成章的繼位而非篡位。另一方面,乾隆畢竟是胤禛的兒子,哪怕他曾對親子不留情面,哪怕對乾隆他已從希望到失望,他也始終是一個父親。

  胤禛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與他對視一眼,接著淡淡道:“不管如何,胡太醫請快些施救。”

  胡太醫躬了躬身,“十二阿哥莫急,臣這就開始行針。”

  等一切塵埃落定,在丁府裡安置好,乾隆總算是慢悠悠的醒轉過來。不過就像胡太醫說的那樣,養傷的日子裡他一直很虛弱。

  因為皇帝遇刺重傷的緣故,一行人在冀州多停留了很長一段時日才回京。回京當天,聞訊趕來的太后就拉著皇帝噓寒問暖,也沒顧得上別人。不過乾隆送走太后就履行了他的話,大肆賞賜了一番永璂和鈕祜祿和珅,而對永琪卻一直不聞不問。

  這種風向立刻被許多嗅覺靈敏的人察覺到了,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從前對胤禩兄弟二人置之不理的家族,開始派人前來試圖修復彼此的關係。

  在他們落魄時不曾伸出援手的人,胤禩一點也不想理會,只是他並不會因此就給人臉色看。相比而言,和琳要直接得多,一見來人小孩兒就氣鼓鼓的將對方打出門去。

  很快告狀的人就戳到了胤禩那裡,誰知這個年長些的也並未好到哪去。雖說臉上一直掛著客氣又溫和的笑容,可也還是拒絕了自己。

  更多的時候,胤禩選擇躲在胤禛那裡——這還是頭一遭,他覺得待在胤禛身邊是有好處的。

  太后同樣發現了皇帝與五阿哥之間詭異的疏離,只是她每次想要問一問是怎麼回事,乾隆都顧左右而言他的搪塞了過去。

  沒過幾日,景陽宮中的永琪就得到了來自乾隆的旨意。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臉色忽青忽白。旨意雖然是口諭,但他很明白絕不可能自欺欺人的當做它並不存在。他更明白,自己這一次恐怕是真的失去了聖心。

  “出宮開府……。”他滿腹怨憤的將目光投向了坤寧宮的方向,都怪那個該死的小子,若不是他和那個伴讀,說不定皇阿瑪已經死了!自己已經坐上皇位!光明正大的迎娶小燕子!

  太后在慈寧宮得到這個消息,立刻坐不住了。等見了乾隆,這回太后乾脆問明了,“皇帝,永琪到底做了什麼?才讓你如此……你不是一直跟我一樣很看好他?”

  “不錯。”對太后說話,乾隆也沒有什麼顧忌,“朕曾經真的想過讓他來繼承朕這個位子,可是他近來的所作所為,實在太讓朕……寒心了。”

  “寒心!”太后狐疑的看著他,這麼嚴重的詞!

  乾隆搖了搖頭,卻沒有解釋的心情。

  跟太后比起來,他的痛心更甚。這個第五子,從小到大都很出色,突出到他眼中看不見其他孩子。早年他曾立過太子,太子卻早夭了。他不敢再立太子,但卻是拿永琪當做隱形太子的。他曾為了永琪,借題發揮的斥責了永璜永璋,狠下心出繼了永瑢,竭力做到讓永琪的前路沒有阻力。

  可是現在看來,永琪反倒被養出一副妄自尊大的性子。他養傷的這些天一直在觀察永琪和永璂,卻失望的發現,永琪當真比不上永璂。或許是因為這次受傷侷限了他的行動,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也讓他反思了很多。他無奈的承認,自己可能真的錯了。

  永琪的不甘,讓令妃與他一拍即合。

  可以說,令妃就等著這個機會。雖說她懷孕了,但對這些事情,她一直都留心著。得到永璂以及他的伴讀讓君心大悅的消息時,延禧宮可是很碎了不少瓷器的。

  畢竟,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有永琪對比在先,永璂一個未滿十歲、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得不到阿瑪的重視必然會產生心理上的落差。一旦表現出憤懣不滿的情緒,就定然會讓乾隆更不喜歡這個兒子。令妃怎麼都想不通,怎麼會永琪遭了厭棄,永璂卻截然相反!

  為了肚子裡的兒子,令妃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她必須除掉一切敵人!

  這一天,離令妃臨盆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延禧宮中忽然衝出一個宮女,跌跌撞撞的跑向養心殿,只是慘白的臉色怎麼看都有些不自然——仔細看,還能看到白白的粉末往下掉。

  難不成是撲的粉太多了?蘭馨正好看到這一幕,覺得好笑,回到坤寧宮就當做笑話講給皇額娘和弟弟聽。皇后倒是沒什麼想法,胤禛卻敏銳的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連飯也顧不上吃,他就匆忙跟皇后告辭,跑去找到了躲在書房的胤禩。

  胤禩一聽也咀嚼出幾分怪異:“照蘭馨的說法,那種慘白更像是特意妝扮給某人看的……這個某人想必就是弘歷?”

  “那魏氏的目的會是……”

  “不是你便是烏拉那拉氏。”胤禩倒是不太在意,“你不是在延禧宮也安了眼線嗎,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胤禛點了點頭:“倒也是。”

  只是兩個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被令妃算計的關鍵人物,還真不是永璂或者皇后,而是……。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接下來會怎麼樣啦?令妃算計滴會是誰捏?嘻嘻嘻嘻
  四爺:人上了年紀,難道說話就喜歡大喘氣?
  八爺:不知道,我還沒等到那時候就死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悲情起來……)
  四爺:我這輩子肯定會讓你活得長長久久的
  八爺:那敢情好,最好比你活得時間長一點
  四爺:我倒覺得,我比你晚死會比較好一點
  八爺:?
  四爺:我不想讓你傷心
  八爺:爺會為你傷心?笑話!
  若干年後,事實證明,做人不能太鐵齒╮(╯_╰)╭


☆、連環計

  乾隆快步走進延禧宮,就見自己的愛妃躺在床上,手捧著肚子,一臉痛苦的模樣。他慌忙拉住令妃的手:“令妃!你是怎麼了!”又喊,“太醫呢!快宣太醫來給令妃娘娘診治!”

  過了一會太醫到了,侍立在一旁的臘梅與他隱晦的交換了一個眼色。太醫提著衣角先給皇帝請了安,然後才開始給令妃診斷,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令妃娘動了胎氣,只要讓臣開個方子便是。”

  聽說不那麼嚴重,皇帝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連忙攬住令妃,柔情蜜意的好一陣安慰。

  冬雪見臘梅去送太醫離開,邊拿著方子邊扁著嘴道:“娘娘喝了藥說不定是能不疼了,可誰知什麼時候還會疼下一次……”

  “住嘴!”令妃掙扎著喊,又柔柔的伸手撫在乾隆的胸前,“皇上,您可千萬不要聽她瞎說,這個丫頭,真是被奴婢寵壞了。”

  被她這樣一說,皇帝還真就留心上了,“話可不是這樣講的,冬雪過來!給朕說說是怎麼一回事兒!”

  臘梅不顧令妃用哀戚的眼神阻止,大義凜然的跑來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令妃娘娘絕對不是無緣無故動了胎氣的,而是因為吃了不對的東西才會如此,並且這東西嘛……說不好是哪兒來的!

  她雖然並沒有明說,但是皇帝已經明白了她話中有話的深層含義,一拍桌子幾乎要跳起來,“又是皇后?哼!朕還以為她已經消停了,沒想到只是看起來如此!令妃你不要擔心,朕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說完,乾隆就大步流星的離開延禧宮,往坤寧宮去了。卻沒有看到,在他身後令妃和冬雪相對而笑。

  比乾隆提前一步就知道了延禧宮內發生的一切,胤禛倒是有些不明所以,“按理來說,魏氏不像是會玩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的女人啊?”

  胤禩近來一直在操心和琳的學業,聞言有些漫不經心的道:“你當她一個深宮婦人還能玩出多轟轟烈烈的把戲?”

  胤禛看向他,認真道:“你千萬不要這樣認為,魏氏能從一個不起眼的宮女爬到如今這個位子,她在弘歷心中甚至比烏拉那拉氏的地位還要高得多,絕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胤禩不在意的哦了一聲,就聽見外頭太監通傳皇上駕到的聲音,他便一推胤禛:“快去見你兒子,總得確保烏拉那拉氏不出事。”

  乾隆還沒見到皇后,就看見自己最近頗為看重的兒子出現,倒是先猶豫了一下。他很明白,對任何一名皇子來說,母家都是非常重要的。是不是要看在永璂的面子上,對皇后從輕發落呢?皇帝似乎已經完全忘記,至少得查證一下他的腦補是否屬實啊……

  胤禛憋出一臉天真的笑容:“皇阿瑪你來啦!是來看永璂的嗎?”

  乾隆的神色比起從前要慈愛得多:“是啊,朕來看看你。永璂,過來跟朕說說,這些天在紀師傅那裡你學了些什麼?”

  胤禛可不耐煩回答這些問題,決定幫著弘歷快點進入正題,“近來紀師傅教了永璂很多學問,一時半會的永璂也說不完。前兒皇額娘也關心過,要不要等皇額娘來了,永璂一起回答?”

  果然,一聽他提及皇后,乾隆的臉色就變了。

  正在這時,皇后也走了過來,規規矩矩的給皇帝請安,然後站到旁邊,疑惑的看著皇帝。

  乾隆被她怎麼都稱不上溫柔的視線盯著,心裡頭不由的有些發■,同時又為自己的退縮而感到懊惱。下一刻,他嗖的站起來:“皇后!你可知錯!”

  皇后嚇了一跳:“皇上?臣妾做了什麼?”若是在從前,她可能還真會因為令妃得寵又有孕在身而做些不該做的事。可是自從永璂變得出息起來,皇后已經懂得了什麼叫三思而後行,什麼叫以不變應萬變——任何一個女人,都是為母則強的。

  乾隆大吼:“你竟然對身懷有孕的令妃做些小動作!朕告訴你!令妃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別以為你能逃得出懲罰!”

  皇后十分委屈,看胤禛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就分辯道:“皇上,您還什麼都沒有查清楚,怎麼就將這麼大的一個罪名放到臣妾頭上了?”

  她無辜的樣子讓乾隆生出一絲訝異:“你可願查?”

  皇后這一回可是理直氣壯:“當然可以!我這個坤寧宮,任由皇上查個底兒朝天好了!哼,反正什麼人都能往臣妾這兒潑髒水!”

  乾隆不禁有幾分氣弱,想說索性算了,但想起令妃楚楚可憐的樣子,還是牙一咬心一橫決定要來個搜檢坤寧宮的行動。

  這一趟下來,坤寧宮自是沒有查出任何不對,倒是讓他有些愧疚和後悔。同胤禛說了幾句,見他對答如流乾隆也點點頭,正打算離開,卻聽有人提到了鈕祜祿和珅。一想那個聰明又俊俏的孩子的確也算是坤寧宮的人,乾隆便決定去他的宿處看一看。

  這一看不打緊,問題真的出來了。

  就是本來不甚在意的胤禩,在看到前面一個太監匆匆忙忙從他屋裡走出,手裡拿著一個一尺長左右的娃娃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真的忽略了什麼。

  “啟稟皇上,這是在這間屋裡發現的。”

  “拿過來給朕看看!”皇帝看了眼胤禩,再接過那個娃娃一看,面色當即變了,震驚的喊道,“這是什麼!”

  胤禩不用細看,也知道那定然要跟巫蠱之類的扯到一起。在沒有弄清楚狀況前,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不發一言的垂手站著,等候發落。

  胤禛看向那隻娃娃,就見那是用白色錦緞縫製而成,由上到下寫了一排字依稀瞧著是年月日,還有好些細小的針插在身上各處。他將那年月日在心中仔細想了一番,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乾隆六年……嗯?乾隆六年?那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太監來報:“皇上,五阿哥跪在宮外,說是向您請罪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原著裡的事情,不過被不笨修改了一下哈~
  不笨要堅持日更,嗚嗚。。。所以小劇場今天就。。。


☆、挺身而出

  乾隆好像還有些沒回過神來,輕聲說:“讓他進來。”

  “皇阿瑪!”永琪一進來就撲向乾隆,跪行到乾隆身邊,抱住他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全是悔恨莫及,“皇阿瑪!皇阿瑪的決定是正確的,兒臣這些天在府裡待著,一天比一天清醒的認識到,兒臣真的錯了!可是……可是兒臣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就像是……就像是無法控制自己一樣!皇阿瑪!兒臣向您請罪來了!”

  乾隆的眼神很是古怪,一會兒落在永琪身上,一會兒又落在胤禛那邊,最後他伸手碰了碰永琪的肩頭:“永琪,你起來。”

  “皇阿瑪!您那麼寬宏大量,可是兒臣卻一點也沒當回事,就像中邪了一樣總是違逆您的意思!您不原諒兒臣,兒臣又怎麼能起來!”永琪搖晃著腦袋抱著乾隆的腿就是不肯起身。

  “永琪,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乾隆手上一使力,將永琪扶起來,又看向那個娃娃,“如今看來,那些舉動,也並非出自你的本意。”

  永琪一驚:“皇阿瑪這是何意?”

  轉瞬間,胤禛已經明白過來。畢竟,在幾十年前,也曾發生過一件類似的事情。來不及做任何思考,身體仿佛有了自覺,他跪在乾隆面前道:“請皇阿瑪明察,和珅他絕不會做出這等事情。”

  乾隆一直盯著那個娃娃,他也不願相信這件事會是真的,那個讓自己十分有好感的孩子,竟然會處心積慮的傷害一個皇子?可是巫蠱一事,向來都是皇室的大忌,擦到邊也不行!他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情緒是痛心。也因此一聽到胤禛為胤禩的辯護,他就忍不住指著胤禛大聲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會?還是說這件事就是你指使他的?”

  皇后一聽大驚,撲過去就護住了胤禛,“皇上!永璂還只是個孩子,他心地純良,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情!皇上!臣妾最了解永璂,永璂只是一心想要維護自己的伴讀罷了!”

  胤禩怔怔的看著胤禛跪在乾隆身前,忽的有些恍惚。

  胤禛竟會為了自己去跪他的兒子……究其原因,還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有胤禛的提醒,卻自以為掌握著宮中的消息渠道,並未留意令妃和永琪聯合起來將苗頭對準了自己的方向,採取的還是這樣一種並不陌生的方式。

  早在康熙四十七年,一廢太子之後,大阿哥前去要求替皇父分憂,除掉太子的性命。就是在那時,卻由三阿哥爆出大阿哥做出了魘鎮之事。那時在太子宮中搜出來的魘鎮之物,似乎也是娃娃之類。而後大阿哥遭圈禁,自己一步步深入到奪嫡的風雲中。

  時隔多年,再回頭竟仍是清晰如昨,胤禩閉了閉眼。但誰能想到,自己和老四的關係卻能像如今這般改善?

  乾隆被皇后這樣一講,更是怒極:“皇后,永璂他一心維護他的伴讀,那他眼中可還有我這個皇阿瑪?可還有他的兄長永琪?”

  皇后連忙道:“皇上,和珅不過還是個孩子,他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乾隆冷笑:“朕原本沒有想到,被你這麼一提醒,倒是想起來了。你說的也是,和珅只是個孩子,那這件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皇后!”他死死盯著烏拉那拉氏,“是不是你?”

  皇后不敢相信的對上他陰鷙的眼,心中一片死寂。她早已學會對皇帝不抱希望,可是也萬萬沒有想到,乾隆竟然不經過任何調查,就武斷做出這種結論,問出這種問題。讓她這個皇后,顏面何存?威嚴何在?

  她咬了咬牙,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皇上,臣妾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無論是臣妾,還是……”她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信任胤禛,“和珅,都不會做出這種事!還希望皇上明斷是非,莫要為小人所趁!”

  乾隆最討厭皇后這幅模樣,聞言當即大吼:“小人!朕看你才是小人!來人啊!人呢!你們立刻把這個屋子裡的每一個人,不論主子還是奴才,給我通通抓起來!”

  “皇阿瑪!”

  砰的一聲,胤禩渾身一顫。

  卻是胤禛伏下/身體重重磕在地面,從胤禩的角度能看到他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已青了一片:“皇阿瑪,請容許兒子徹查此事。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兒子寧願自請獲罪,但兒子相信和珅是清白的。”

  皇帝看著他,不由的有些動容。他想起那天遇到刺客時,也是這個兒子和那名伴讀一道,將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若是他們都是惺惺作態,都不可信,那自己還能信誰呢?

  他沉吟片刻:“朕給你兩天時間。”

  “謝皇阿瑪開恩!”胤禛再一次重重磕在地上。

  乾隆這回確實是開恩了,連胤禩都沒有關起來,帶走了永琪和其他人,只留下皇后看著胤禛,又看看胤禩,“和珅,你真沒做這事?”

  胤禩毫不猶豫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沒有。”

  “我信你。”皇后嘆了口氣,“可是你們只有兩天的時間,而我或許幫不上任何忙。”

  胤禛連忙安慰她一番,等送走了皇后,轉身就見胤禩正定定凝視自己——若放在今天之前,他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立刻就轉開眼去。

  胤禩不禁一愣,心裡頭隱隱生出一股失落。可是想要確切查實,卻又有些無跡可尋。見胤禛轉身,他下意識的上前拉住他:“胤禛!”

  “我得去查清楚這件事,還你一個清白。”胤禛沒有回頭。

  “其實你……。”從來都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胤禩,這時卻有些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你就算要查明真相,也不必如此……。”

  “沒什麼,你我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我這般行事也是應該的。”

  看著神情淡淡的胤禛,胤禩有些煩躁,“不管怎麼說,我得謝謝你。若是換了你我位置顛倒,我未必能如你那般。”

  雖然心知肚明這大約是事實,但親耳聽到還是讓胤禛心中一堵。他在心底問自己,是真的不曾想要借此來獲取胤禩的感激,甚至是更進一步的親密嗎?至少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聽到幾乎等同於撇清關係的話。

  胤禩的話讓胤禛心中生出一股委屈,他猛的轉身,抓住胤禩的雙臂,緊緊扣住。

  胤禩嚇了一跳:“胤禛?”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會讓我忍不住……可是話到嘴邊胤禛又頓住了,胤禩本來就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要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他簡直太沒有道理了。

  “知道什麼?”胤禩的表情很無辜。

  可是道理算什麼呢,若是能讓眼前這人回應,他就是不講道理又怎樣!胤禛心裡的情緒不斷翻騰,他原本覺得任由胤禩什麼也不知道沒什麼不可以,但此時此刻他卻真的有點忍不住了。

  胤禩被他捉著肩膀動彈不得,像被某種危險盯上的感覺順著脊背爬上來,他不耐道:“胤禛你快放開我!”

  “不。”就算不能說明,也要讓胤禩嘗嘗跟自己一般的輾轉反側,四爺小心眼的想著。

  胤禩驚訝的看到胤禛板起那張圓鼓鼓的臉,吐出上面那個字。然後那張臉在面前放大,一直到能清晰感到對方呼吸暖暖的撲在頸邊……下一刻,胤禩全身都僵硬了,“老四你……。”

  胤禛恨恨咬住他的耳根,大力的磨了磨牙,“你這張嘴對著我的時候怎麼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

  “……。”

  直到胤禛離開去安排接下來的事情,胤禩都呆呆的杵在原地——剛才那真的是老四?怎麼說話的調調這麼不對勁呢!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陷害胤禩,必然能牽連到坤寧宮的每個人身上……不過有四爺八爺在,怎麼也不會真出事啦!
  而且四爺還可以借機調戲(?)八爺呀,嘻嘻嘻嘻
  八爺:原來這麼早就有外星人光臨過地球了
  四爺:?
  八爺:不然老四怎麼會做出這麼古怪的事情
  四爺:……(在心中模擬做更古怪的事情中)


☆、令妃產子

  動用了不少人力,查去查來,卻無法將最後的黑手指向令妃,讓胤禛都不由的在心中感嘆,這個女人不簡單。做出這件事,竟然利用的全是些無足輕重的宮人,保證做到不牽涉自己,也不露出有說服力的破綻。

  到最後,胤禛甚至不得不犧牲了一個釘子,來指認這次事件的主使者,其實來自令妃的延禧宮。

  但即便如此,令妃還是逃過了這一劫。她動用的手段不外乎兩點,一是將也住在延禧宮的郭貴人霍碩特氏推了出來,而且理由還很充分,“因為無法借由令妃娘娘來獲得皇上的寵幸於是劍走偏鋒”;另一點還是老法子,楚楚可憐的哭上個幾場,又是哀嘆永琪遭了這一通罪多麼多麼可憐,又是哀嘆十二阿哥的伴讀多麼多麼冤枉。

  於是乎,皇帝也就當真認為令妃與此事無關了。

  當然,也因為差點被揭破,算得上是兩敗俱傷。在與坤寧宮的過節越結越深的前提下,加上令妃離臨盆的日子也近了,她倒是消停了不少。

  胤禩經過這一次事件,不再像從前那般在態度上始終置身事外,而是恨上了令妃。

  他暗暗的下了命令,讓延禧宮裡胤禛的人按照純貴妃當初的法子,繼續給令妃下藥。他可不願讓令妃好過,若是直接尋個法子讓令妃被打入冷宮,或是殺了她,都無法平息他的怨氣,唯有一點一點的折磨才能出氣。

  胤禛自然知道胤禩是心裡著惱才會如此,便也故作不知的任他行事。反正就像他那時跟胤禩說的,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給愛新覺羅家誕下後裔的。

  乾隆則又將目光分給了永琪一些,可是想來永琪也感覺得到,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比起從前來是下降了許多。而且出宮建府後,他不得已的遠離了小燕子,這是讓他最為焦慮的事情。他不止一次的想要豁出去跟皇帝懇求,讓皇帝將小燕子許給他,但每次都頓住了腳步。他不是傻子,自然清楚的知道,如果真那樣做了,就等於斬斷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於是永琪一邊常常暗中遣人去替自己給小燕子傳遞消息,或是帶些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給她,容忍著乾隆將漱芳齋完全拋在腦後,一邊默默的在府中思考著怎樣才能翻盤。

  令妃比他看得更清楚,所以直到這一年的十月,她終於要生孩子了,她都安安分分的,沒有特意挑釁皇后,也沒有做別的小動作。

  這一天,她感到肚子一陣一陣下墜似的疼痛,憑著曾有過的經驗,她知道這是要生了。

  沒用多少時間,令妃產下了乾隆的第十五個兒子。

  當微弱的哭聲響起時,抱著嬰兒的嬤嬤小心翼翼的攏到跟前:“娘娘,是個小阿哥。”

  令妃大汗淋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她,令妃魏氏,終於又要再一次擁有自己的兒子了!既然有了阿哥在手,她更有信心將皇后、將其他女人所處的阿哥統統拉下馬去!

  她抬起手,正要著人打賞,卻聽嬤嬤繼續道:“可是……。”

  令妃心裡一緊:“什麼可是?”

  嬤嬤支吾道:“小阿哥……。”

  令妃可不耐煩聽她嘮叨,劈手就奪過了小阿哥的襁褓,將覆在嬰兒身上的被褥撥開的瞬間,她感到自己被一盆冷水劈頭澆下。

  “啊——————”

  這天伺候在周圍的宮人都聽到了延禧宮中傳出的尖叫聲。

  “怎麼會這樣……。”令妃抱著哭得一抽一抽的兒子,一點安慰他的心思也沒有,心裡只剩下唯一的念頭:她的兒子,她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竟然是個殘廢,竟然無法繼承祖宗的基業!

  光是用肉眼看上一眼,都能看出嬰兒的雙腿長短不一,兩隻腳發育的也不完整,腳踝開始就都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或許還不止如此,旁邊的冬雪和臘梅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心中的惶恐。小阿哥面色青白,哭聲虛弱,一點也不像個健康的孩子。

  令妃念叨了許久,才總算是停了下來。她定定看著這個孩子,眼中神色變幻莫測,最後定格在了狠毒上,“既然不能當皇帝,不如不要留在這個世上吃苦的好……。”過了一會,她才警告的看了眼兩旁侍立的宮人,而冬雪和臘梅早已機靈的將閒雜人等清理了出去。

  乾隆第一時間就惦記著趕來看望為自己遭受生子之苦的愛妃,誰知他一踏進屋子,就見令妃抱著襁褓,軟軟的靠在床頭,雙目含淚。

  所謂梨花帶雨,不過如此,乾隆立刻就有一種陶醉其中的感覺。他放緩了步子,像是怕打擾到這份風情,走到令妃身邊坐下,卻震驚的看到她又笑了。

  乾隆吃了一驚:“令妃?”

  令妃沒有回答他,而是痴痴的望著懷裡的襁褓又哭又笑。

  乾隆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冬雪。

  冬雪就也哭著跪下:“皇上!皇上快勸勸娘娘,娘娘生下了小阿哥,小阿哥卻……娘娘傷心過度,就成這樣子了。”

  得知這個孩子剛一出生就因身體虛弱而夭折了,乾隆心疼得不行,當然最心疼的還是自己的愛妃。他也顧不上別的,又開始偏寵令妃起來。

  胤禛知道了乾隆一連數日都翻了令妃的牌子,站在窗前不發一言,只是唇邊掛起了一抹冷笑。

  胤禩雖然有些失望令妃竟然沒被殘疾的兒子打擊,但也樂得看熱鬧:“你兒子倒是真寵她。”

  胤禛冷哼:“識人不清。”

  胤禩笑:“這點算不算是一脈相傳?”

  胤禛不吭聲了。

  胤禩繼續道:“那藥我也問過,絕不會直接讓孩子死掉,我估計那孩子不是身體虛弱夭折,而是被魏氏自己弄死的。這女人倒也挺狠得下心,你兒子恐怕想不到,日日與之共眠的女人,會是殺了他兒子的蛇蠍婦人。”

  胤禛有點無奈:“你就別擠兌我了。”

  胤禩這才住了口。

  他們二人如今的相處模式不知不覺中,變得奇怪了起來。就是胤禩對此也覺得有些難以理解——他們不該是敵人嗎?就算是合作者也談不上親密才對。可是仿佛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這樣,而自己甚至沒有多少……排斥?便是那日被胤禛咬了幾口,也只當做對方玩笑拋在了腦後。

  胤禩有些難以想像他和胤禛未來將會如何相處,他們現在年紀還小,觸及不到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上。可是以後呢?當他們逐漸長大成年,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就像是前世的時候,兄弟間在孩提時期,未必沒有過和睦友愛的日子,可是到了後來,還不是一個個爭得你死我活,不肯罷休?

  胤禛發現胤禩在發呆,眼中卻漸漸漫起一絲悲涼。他心裡一驚,不假思索的就握住了胤禩的手:“胤禩!”

  “嗯?”胤禩回神,抽出手,“喊我有什麼事?”

  “沒事。”或者也只是想喊喊他,確認一下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不至於叫他覺得在這個不一樣的世界裡,自己是獨自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悲劇的嘉慶被蝴蝶了……
  四爺:胤禩
  八爺:?
  四爺:胤禩
  八爺:?
  四爺:胤禩
  八爺:……你叫魂啊!
  四爺:就是想喊喊你
  八爺:你再喊,以後你葬禮的時候我就放“千年等一回”!
  ╮(╯_╰)╭


☆、一晃五年

  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時間由乾隆二十五年到了乾隆三十年,其間紫光閣落成,為慶賀太后七十壽辰建萬壽山清漪園,乾隆又一次南巡江浙,於伊犁興辦屯田,設伊犁將軍統轄天山南北路,出繼皇四子永璂為履親王允?孫,取消絲綢出口禁令……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與此同時,後宮中人事興替,有新入宮的嬪妃宮女,也有因各種緣由不復存在的人。地位保持不變的,除了老當益壯的太后,學會明哲保身的皇后,再就是榮寵不衰的令妃了。只是令妃過去的臂膀,大學士福倫一家,因為當初福爾康的事情,在皇帝那裡卻留下了污點。即使有令妃的枕頭風吹著,皇帝也不願意理會這家人。

  令妃自是知道,若強求太過,定然會惹來君王的懷疑,她便琢磨著再找另一家能為自己分憂的。

  而乾隆的身體,就像當初胡太醫所說的那樣,因為當時遇刺所中的毒殘留在身體裡的影響,果真是每況愈下。

  對此令妃格外著急。

  尤其是五年的時間,已經能讓一個孩童長成為英氣逼人的少年,那一身氣度簡直比皇帝還要懾人些。想起在路上偶遇永璂的情形,令妃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十二阿哥倒是每次都中規中矩的給自己請安,可是別以為她看不出來,隱藏在對方表情底下的鄙夷不屑!

  而且比起顯而易見已失卻了君心的永琪——不然皇帝也不會真的妥協,將小燕子給了他當格格——永璂早早的就接了差事在做,近年來辦的幾樁差事,令妃也輾轉從別人那裡得知他辦的極是不錯,得到了乾隆的大加讚賞。眼看著十二阿哥越來越得皇帝的信任,若是不能等她生出一個兒子來乾隆就駕崩,那可就糟糕了!

  除此之外,還有十二阿哥身邊總是跟著的另一個少年,也讓令妃很在意。那少年大約是跟太后一個姓氏的緣故,在太后和皇后那兒人緣都不錯。就是在其他地方,憑著他面上一貫叫人如沐春風的微微笑意,長身玉立在哪兒都讓人覺得風華奪目。那精緻俊秀的眉眼讓令妃偶爾還會在心中生出些陰暗的念頭:誰知道十二阿哥和他這個伴讀是什麼關係,形影不離的!要知道康熙朝的太子爺可也是個男女不忌的傢伙!

  最讓令妃鬱悶的,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一件巧事!那次永璂帶著鈕祜祿和珅一道去面見正在圓明園休養的乾隆,正好碰上了圓明園九州清晏的火災,從火災中鈕祜祿和珅竟拿下了救駕的名頭!自那之後,乾隆對鈕祜祿和珅愈加看重,又是賞賜這又是賞賜那的,不知叫多少人眼紅!

  還有的時候,令妃甚至會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若是能把鈕祜祿和珅給收為己用,定會給十二阿哥最大的打擊……。

  她卻不知道,眼看著乾隆對鈕祜祿和珅如此欣賞,十二阿哥心裡頭,其實不光是沒多少高興的情緒,而且還酸溜溜的。

  胤禛不能不酸啊,本來他和胤禩的關係都還沒有明朗呢,自己這個兒子怎麼就也看上胤禩了!屢屢來破壞自己的打算呢!明明自個跟胤禩兩人在一塊,即便不說話氣氛也是溫馨的,弘歷卻總愛跑過來問東問西說長道短的,還冠冕堂皇是關心臣子!他不知道三個人在一間屋裡很擠嗎!

  他也曾假公濟私的想過,是不是讓弘歷不繼續當皇帝了,可是轉念一想,弘歷的身體本來眼看著就差了下來,或許根本不用自己做些什麼,就能自然而然的等到這個位子。

  於是胤禛就暫且熄了這個心思,強迫自己想:弘歷是胤禩的侄子,弘歷是鈕祜祿和珅的長輩,是胤禩的侄子,是和珅的長輩……。

  *****

  和琳繞過一條街,遠遠的就見著自家哥哥站在院子門口,大約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進門。他不假思索的大聲叫道:“哥!”邊加快了步子。

  胤禩轉身一見是他,眉眼立時笑的彎了起來:“和琳。”

  將他這副發自內心的溫柔模樣看在眼裡,胤禛心裡立刻泛起一陣酸澀。怎麼把和琳忘了呢?其實弘歷算得上啥玩意呀!胤禩根本不曾將弘歷看在眼中!最常從自己這兒分去胤禩的心思的,分明是眼前這個小子才對!

  儘管快要長到跟胤禩差不多高了,和琳還是撲在胤禩懷裡,好好的蹭了蹭才抬起頭,“哥,我可想你啦!”

  胤禩失笑:“我又不像以前是住在宮裡,咱們每天不都能見麼,何來想死這麼個說法?”

  和琳理直氣壯:“那不有句話說了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胤禩只是笑,邊幫他理了理頭髮,再整了整衣領。

  和琳腆著臉笑得燦爛,這時才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有如實質的視線,順著望過去,果然看到胤禛板著臉冷冰冰的盯著自己。和琳一見他這樣,肚子裡簡直要笑瘋了,面上卻未露分毫。等胤禩開了院子門,裡面劉全迎出來,兩人絮絮叨叨的說著些許瑣事,他才悄悄落到後邊。

  “老四哥哥。”撞了一下胤禛的胳膊,和琳朝他擠眉弄眼。

  胤禛挑眉:“嗯?”

  “嫉妒了?”

  胤禛輕哼一聲。

  和琳壓低了嗓門:“我知道你嫉妒了,你看上我哥了對不對?別想否認,我這雙眼睛呀,可是雪亮雪亮的!我哥那麼好一人,你喜歡他也沒錯!不過誰叫你藏著掖著不肯跟我哥明說?你要一直這樣,就等著憋死自己!反正,你別指望我會提醒我哥!跟個男人在一起這回事,若是我哥不在意也就罷了,但他要是不願意,你可別想強迫他!”

  說完,他就快走幾步追上胤禩,回頭不懷好意的看了胤禛一眼,乾脆掛在了胤禩身上,參與進胤禩跟劉全的談話中去。

  胤禛好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盯著胤禩的背影看,心道你當廉親王那會不是挺擅長捉摸人心的嗎,怎麼連你弟弟都看出我對你的企圖,你卻渾然不覺呢!

  看著和琳幾乎跟胤禩貼在一起,那小子還時不時的往這邊瞟一眼,那眼神裡的得意一點也沒有掩飾……胤禛心裡頭那個酸呀,簡直都快泛濫成醋災了!他沒有再猶豫,也走上前去站在胤禩身邊。

  胤禩倒是沒覺得胤禛湊得太近,或許也是因為在這五年裡,他迫不得已的適應了胤禛對自己的接近。

  作者有話要說:嘻嘻嘻嘻,令妃真相了,小和琳也真相了╮(╯_╰)╭
  抱歉哦親們,不笨昨天一天都在外面勞動,別說更新了,什麼也做不成嗚嗚~
  不過最後吃了好吃的黑山雞\(^o^)/~
  今天也晚了點,而且字有點少,因為電腦一直被不笨爸爸拿著在用嗚嗚
  四爺:(默念)弘歷是胤禩侄子,弘歷是和珅長輩,是胤禩侄子,是和珅長輩……
  八爺:(好奇)老四你念叨什麼呢?
  四爺:(正色)沒什麼
  八爺:……不說算了
  和琳:哥我知道!
  八爺:?
  和琳:他肯定在念:讓某人愛上我,讓某人愛上我……
  八爺:(恍然)老四原來春心動了
  四爺:……………………


☆、四爺的“情敵”

  明明告訴自己不要蠢得去相信自己同胤禛之間還有所謂的兄弟之情,那該是老四跟十三才有的,而怎麼也不該存在於胤禩和胤禛之間……可有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的動搖。

  或許可以試著相信胤禛的親近?

  不,還是不行。若是不放下信任,就算胤禛在登基之後轉手就對付自己,如同當初對付年羹堯一般,他也能泰然自若。可要是放下了信任,最終還是落得那種下場,胤禩知道自己定然會難過的。倒也不是承受不了這區區程度的難過,可若是有可能,他還是願意不要難過。

  因為他已經經歷了一次,當初在康熙朝時,他對皇父也一直存著發自內心的真摯心情,他孺慕康熙,愛戴康熙。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潑冷水,就是再鍥而不捨的人,也該學會放棄了。

  幾個人說了會話,他就對胤禛道:“你該回宮了。”

  胤禛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

  胤禩笑了笑,他自認為知道胤禛這是為了何故。畢竟放在前世,雖說年紀沒到,好歹好有個出宮開府的可能。可是換做這輩子的中宮嫡子,還是個被皇后看得無比緊要的嫡子,烏拉那拉氏早跟皇帝說過要一直將永璂養在身邊,恐怕還真沒什麼出宮建府的可能。對老四來說,那不就跟蹲牢房似的麼?也難怪他這麼戀戀不捨的不想回去了。

  他卻忘了,當初胤禛當皇帝的時候,那也是穩坐如山的待在宮中,並不像其他皇帝那般熱衷於微服出宮的。

  胤禛還是被送出了鈕祜祿家,聽著門在自己背後砰一下關緊,他心裡簡直就跟被冷風刮過似的,那叫一個涼颼颼。

  這個胤禩,至於這麼迫不及待趕自己回宮嗎!踩著重重的步子往宮裡走,胤禛只顧著盤算該如何讓胤禩更親近自己,甚至忘了身後還跟著個東祿。說來這幾年他也不算是毫無建樹的,至少現在跟胤禩有點肢體上的接觸,那個人都不以為意,雖然只是養成了習慣,可習慣還能成自然,對不?

  等到了坤寧宮,皇后和蘭馨正在那兒說話,蘭馨扶住皇后的肩,邊說著什麼邊露出一臉嬌憨可人的甜美笑容,胤禛心裡又咯達了一下。怎麼忘了呢,坤寧宮裡也還有一個對胤禩興趣很大的人!還是個女人!

  也不知怎麼的,明明皇后管蘭馨也管得挺嚴格的呀!難不成是因為五年前明珠格格紫薇到坤寧宮待了一段時間的緣故!現在想來,胤禛覺得……很有這個可能!畢竟那個孫女就是個滿腦子情情愛愛的,雖說後來清醒了不少,但底子在這兒就是不保險!好在乾隆二十六年,就由皇帝做主,將明珠格格紫薇遠遠的嫁去了蒙古,不然要還讓紫薇污染蘭馨幾年,胤禛真擔心蘭馨會毫不顧忌自己身處深宮跑去要皇后把她指給胤禩!

  就是平時跟其他嬪妃來往時,胤禛也聽有人提起過胤禩這個“適合的女婿人選”。畢竟這五年間,胤禩跟坤寧宮走得實在很近,起初他只是個小孩倒是不怎麼引人注目,可這一兩年胤禩拔高了不少,儼然丰神如玉的一個少年,怪不得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胤禩了!

  這不,一看到他進門,蘭馨就笑咪咪的靠攏過來:“永璂!十二弟!心地最好的十二弟!你是不是從和珅那兒回來的呀?”

  胤禛暗暗咬牙:“是。”

  蘭馨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真的呀,那你跟他今天都做了什麼?”

  你怎能如此沒有皇家女兒的矜持!胤禛一瞥眼卻瞧見烏拉那拉氏竟然都一臉慈愛的看著他們你來我往,一點沒有阻止的意思,心中危機感頓時大盛。皇后分明就是個最講究規矩的,怎麼不想想鈕祜祿和珅的身份!

  他不知道的是,皇后對胤禩還真是很看好。皇后一直覺得,就是因為永璂有了鈕祜祿當伴讀,他們娘兒倆在宮裡的日子才漸漸的好起來,永璂也才逐漸成熟穩重起來。再說,和珅也是正紅旗的人,論身份要尚主可能差了點,但若是蘭馨真喜歡,她這個做額娘的就是成全了又如何?至少比當初皇帝差點給紫薇和福爾康指婚來得強!

  “沒做什麼。”所以胤禛乾巴巴的回答。

  蘭馨不滿的道:“十二弟真是小氣。”又拉著他到旁邊,小聲道,“永璂你就說嘛,我想知道你們遇到了什麼,你回來才黑著臉。”

  胤禛臉這下真的黑了:“蘭姐姐,你知不知道和珅要娶福晉的話,對福晉的標準是什麼?”

  “……是什麼?”蘭馨來了興致。

  “至少要比他長得好看!”

  蘭馨呆了半晌,定定的看著胤禛,沉默良久,卻說出一句讓胤禛繃緊了全身的話來:“可我看十二弟你,怎麼也不像比他長得好看的呀!”

  “蘭姐姐?”胤禛警惕的看著蘭馨,“你在說什麼呀!”

  “別這樣呀永璂,難道你蘭姐姐我……”蘭馨朝他擠了擠眼睛,“還會跟你搶和珅不成?”

  胤禛的眼神愈加警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提醒一下你哦。”蘭馨笑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一絲狡黠之意,“大概是幾個月前夏天的時候,我去找你,看到和珅斜靠在椅子上,像是在小憩,而十二弟你嘛……”

  胤禛的記憶立刻翻到了去年的夏天,那似乎是兩人正在討論要怎麼處理戶部的一些事情。胤禩一直有些沒精神,問起才知道是昨兒夜裡和琳鬧的。後來大約太欠瞌睡了,還是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他看著胤禩安靜的躺在眼前,垂下的睫毛被午後的陽光在臉頰上勾勒出兩彎淺淺的陰影,心裡頭忽的再也遏止不住那份衝動,伏下頭去輕輕的親了一下那人。

  怎麼會被蘭馨給看到!

  見胤禛不吭聲了,蘭馨只是笑話了他幾句。雖然年紀大了許多,可她還像個小姑娘一般,並不很在意這種情愛的事,所以又跑回皇后身邊去了。

  而與此同時,在胤禩家中,胤禩讓劉全出去後,屋子裡只剩下自己同和琳兩個人,才道:“我讓你處理的那幾家鋪子的收益,你一定要完全把握住,最好能有機會到江南,或者乾脆去廣東那邊買一些鋪子或者莊子。”

  和琳一聽就高興起來:“哥,你還是想著要退隱麼?”

  “什麼退隱,那是高人才能做的事,你哥我呀,不過是一介俗人,為的是明哲保身。”胤禩邊說,唇邊邊露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和琳一眼就看了出來,卻滿心都是不解,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十二阿哥會在功成之後對你動手?”不應該啊,他可是看得分明,老四哥哥對自家哥哥的那份感情可不同尋常!

  胤禩沉默片刻,垂下眼:“誰說得好呢,我這也不過是留一手罷了。”

  “嗯!我知道啦!”和琳想不通就不再想了,他不想惹得胤禩不高興,在他心裡胤禩才是第一位的。至於胤禛會怎樣想,他才懶得理會。和琳說完又想起件事,“哥,那天大學士英廉大人又找了你的呢!嘿嘿,我聽說呀,英廉大人的孫女兒,可是個什麼都好的大家閨秀呢!”

  “你這小鬼頭!”胤禩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才幾歲就開始想大家閨秀了?不過想了也沒什麼,哥哥肯定會給你找個最好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蘭馨你真相了!
  不過八爺的打算要是被四爺知道了,不知道會掀起什麼風暴,嘻嘻嘻嘻
  四爺:(正色)和珅對福晉的要求就是比他好看!
  蘭馨:……可我怎麼也不覺得十二弟你比他好看
  四爺:……
  蘭馨:十二弟你真是悶騷,竟然玩這種愛你在心口難開
  四爺:……
  蘭馨:要對付和珅這種美人,就得大開大合,來個霸王硬上弓!
  四爺:……
  蘭馨:加油!!!!!!!!!!
  四爺:……(到底為什麼蘭馨這麼興奮啊?)


☆、春圍

  才出宮門,胤禩也沒顧得上理會身旁的胤禛,而是琢磨著今兒在家裡要弄點什麼蔬菜逼著和琳吃下去——和琳走的是習武的路子,又在長身體的時候,現在家裡也不差錢,該吃吃該喝喝倒沒什麼……但和琳喜歡吃葷,對蔬菜那是深惡痛絕,每次吃飯都是一場鬥智鬥勇的戰役。

  走了幾步,遠遠的就見一個笑嘻嘻的老頭兒跟自己打了個招呼。定睛看去他認出了是誰,倒是沒有想到,前一天才同和琳說起的人,今兒就見到了。胤禩面上掛起微笑:“大人。”

  英廉趕緊先給胤禛見了禮,還是湊在胤禩身邊:“和珅啊,上個月,我可就請你來我家吃飯了,你一直說沒空沒空的,這可不行啊。你在鹹安宮的老師,吳省蘭到時候也會來,就在這個月的二十五日,你這次可一定得來!”

  胤禩看一眼胤禛,心道如今這可不算結黨,才道:“既然大人如此盛情相邀,和珅又怎能拂了您的好意呢?到時和珅定會帶著舍弟前去叨擾,還望大人別嫌棄和珅兄弟二人飯量太大了。”

  英廉擺擺手:“不會,不會!”說完就像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似的,樂呵呵的告辭走了。

  胤禛皺了皺眉,他知道胤禩如今在朝臣中也是個不大不小的紅人,他更明白胤禩本就擅長此道,在康熙朝時,八賢王就以在宗親大臣間的好人緣而出名。利益一致當然是最根本的原因,但若是換另一個人來,那些大臣又怎麼會像對待胤禩那般真心擁戴?可是看著那人在自個眼皮子底下與旁人熟絡來往,還是有點不是滋味。心裡無法控制的產生一種,胤禩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錯覺——儘管胤禩從未屬於過他。

  等見了和琳,跟和琳一說,和琳不假思索就叫了出來:“哥!我就說嘛,英廉大人他看好你很久啦!到時候我也好去給你把關!”

  把關?這是何意?胤禛敏銳的捕捉到了和琳話中的異常,幽深的眼神看向了和琳。

  和琳這個時候才留意到他,絲毫未加掩飾的壞笑了一下,轉過頭去時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解釋,“英廉大人有個孫女呢!”

  胤禛的手指立時捏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不過有時候,計劃總也趕不上變化。比如乾隆這些日子經太醫勸誡,去溫泉莊子休養了幾次,自我感覺身體又一次龍精虎猛起來,就果斷的決定趁著已經開春,帶上兒子和信賴的宗親大臣們一起到圍場去圍獵。

  胤禛初時對乾隆總是心血來潮的行為很是不悅,他知道乾隆的身體情況根本談不上好,與其說治療,不如說是靠著珍貴的藥物一直拖著。可是在知道了春圍的日期後,他覺得自己這兒子到底還是做了點好事。

  哼,胤禩不是想二十五日去英廉府上做客,去見那個孫女麼!他倒要看看到了那日胤禩如何□!

  和琳對此十分失望,倒不是他想要讓自家哥哥快些成親,而是一想起老四哥哥會為此變得精彩的臉色就覺得有趣。

  而春圍的日子終於到了。

  沒有五阿哥,沒有福大爺福二爺,今年的圍場秩序井然又熱鬧非凡。各個皇子以及伴駕一呼啦的散開,圍場中到處都是呼嘯聲。乾隆看了一圈,最終將視線放到了胤禛的身上。

  看了一會,乾隆讚賞的點了點頭,是個勇敢的好孩子。

  他現在偶爾也會生出一絲悔意,當初為什麼要將永瑢和永璂都過繼出去,搞的像現在這般身邊沒多少兒子了。可是木已成舟,再反悔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自己的身體實在很難說,到時候下一任皇帝,就得在現在的兒子中選了。最大的兒子是留在京裡的永琪,那個兒子,唉,乾隆已經不願回想——那時他還是在永琪的哀求下將小燕子賜給他當了格格,只是他在宮中都時常有所耳聞,說永琪的府邸如何鬧騰得歡。然後就是永璇,這孩子因為腳疾本就沒有繼位的可能,加上性情也差了些。永瑆倒是個機靈的孩子,但機靈的地方總用不到正事上。剩下的,也就是永璂了。

  若說從前他對永璂不怎麼看好,經過這些年來,乾隆是越來越覺得永璂這嫡子不錯了。做事周全,為人沉穩,手段圓滑,沒有了小時的怯懦退縮,倒是很有自己這個皇阿瑪的氣勢!他有時候還會想,自己要是真的傳位給了嫡子,那可不就是做到了連聖祖爺都沒做到的事麼!

  而且永璂身邊的和珅也是個好的,雖然年紀還不大,做的幾次差事也都很不錯,可想而知要是永璂真的繼位了,也有當用的大臣。

  乾隆得意的摸了摸鬍鬚,就聽永璂的方向再一次傳來了呼喝聲,然後一個伴駕打馬而來,獻上了一頭皮毛極好的狐狸,“皇上!十二阿哥要奴才將這隻火色狐狸獻給皇上,恭祝皇上新的一年紅紅火火!”

  “好!”乾隆朗聲大笑,一提溜韁繩,往永璂的方向騎了過去。

  聽到馬蹄聲,胤禛回頭見乾隆打馬飛奔而來,眉梢一跳:“他跑這兒來幹什麼……”

  胤禩笑:“說明弘歷越來越看好十二阿哥了,是好事。”

  胤禛心道好個鬼!他正跟胤禩說話說得好好兒的,弘歷這一來自己勢必得把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不過他也不可能趕乾隆走,畢竟有皇帝在身邊,不光是安全更有保障,也的確像胤禩說的那樣是好事。這天剩下的時間他和胤禩一直被乾隆帶在身邊,直到三人遇到了……

  那時三人都下了馬,正站在一處說話,忽然前邊的樹叢猛的搖晃起來,一股腥氣也傳了過來。胤禩警惕的上前一步,邊道:“皇上,十二阿哥,還請快些後退上馬,應該是有猛獸過來了。”

  乾隆卻不以為意,拿出一桿火槍:“不礙事的和珅,朕帶著這玩意呢!”

  看到那把火槍,胤禩的心也放下了些,但還是給胤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快點解決他兒子。

  胤禛的心思可不在兒子身上,往後退的時候反手就拉住胤禩也往後退,反倒把乾隆落在了最外頭。

  這個時候,從樹叢中轉出了一頭黑熊。張著大嘴喘著粗氣的黑熊看到三個人就往這邊跑,別看它那麼大的個頭,動作卻靈活得很,一會兒就越發的接近了三人。

  胤禩下意識的反握住胤禛,胤禛一愣,眼神柔和了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乾隆開了槍。

  他的槍法很準,黑熊一下就被他射倒在地。

  胤禩鬆了口氣,手指鬆開,卻立刻被胤禛握緊,這回愣住的換成了他。過了會他才甩開胤禛,拿著弓箭往前走試圖再去補上幾箭。

  誰知受傷倒地的黑熊竟然再度立起,往胤禩撲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五年還是改變了很多東西的,在五年前,胤禛很多事不方便做,但是現在就沒多少顧慮了,所以什麼梅花啊新月啊,戲份會結束的比還珠快很多……很多……
  最重要的情節,會放在四爺八爺身上了\(^o^)/~
  和琳:哥,你該給我娶個嫂子了!
  八爺:說的也是
  和琳:老四哥哥說你要娶個比你好看的?
  八爺:瞎說,娶妻當娶賢
  和琳:(看四爺)嘿嘿……
  四爺:(看八爺,意味深長)的確,娶妻當娶賢


☆、蘭馨的額駙人選

  胤禛面色大變,鐵青著一張臉就撿起方才被乾隆放在旁邊的火槍,抬手,射擊!

  砰!砰!

  黑熊應聲而倒。

  其間胤禩也狠狠射出了一箭,在倒地後更是補上了好幾箭,確定黑熊當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他才有些腳軟的往後退了一步,被胤禛立馬就扶住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乾隆也嚇了一跳,看向兩人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欣慰,“很好,很好。”尤其是永璂,讓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是自己還只有十二歲的那年,被聖祖爺帶著前往木蘭圍場行圍。也是遇到了一頭黑熊,當時聖祖爺將黑熊用槍射中,又命令自己前往再射。誰知到了近前後那頭黑熊也是人立而起朝自己撲來!當時自己顧不上驚慌,與黑熊周旋,直到聖祖爺又補發了一槍將黑熊射死。

  後來,聖祖爺就是因為此節,才在去世時對先帝說他“有英雄氣象,必封為太子”的。

  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同樣想到了這件事。

  胤禩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倚在胤禛身上,胤禛的鼻息近在咫尺,吐在脖子後頭。不知怎麼的就生出了一分不自在,他站直身體,與胤禛分開,又與胤禛一道前去關心起乾隆來。

  經過春圍這日的事情,皇帝心中對永璂更加看好,他決定了,以後要對永璂更好一些。其實這也是正常的,想想當初看好永琪的時候,他如今也覺得自己那時候夠偏心的。只是沒料到偏心卻養出了那麼個傢伙,不僅毫不顧及兄弟姐妹之間的友愛之情,反倒只看重一個瘋瘋癲癲的宮外女子,還為此目無君父,目無法紀……乾隆對永琪是徹底的失望了,反倒覺得眼不見為淨。

  自己的身體一時好一時壞的,若是不快些給永璂把路鋪好,乾隆還真有些擔心。

  想到永璂,乾隆就想到了皇后。其實這幾年裡,帝後關係還算是和睦的。然後他又想到了養在皇后名下的蘭馨,說起來蘭馨比永璂略大一些,也差不多到了要指婚的年歲了。

  因為才從圍場回來,又想起給蘭馨指婚,乾隆下意識的就想起了幾年前在圍場發生的事情。那一次捉放白狐的碩親王嫡子,可是給他留下了頗深的印象,雖然有些輕狂,可是少年人嘛,哪有不輕狂的?

  乾隆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想到了就準備去同皇后先露個口風。胤禛本來見皇帝親口點了胤禩跟著一道入宮心裡挺高興的,轉眼又見皇帝竟然跟自己走了一條路,不由有些納悶:“皇阿瑪?您這是要去哪裡?”

  “哈哈,朕要去坤寧宮。”

  “嗯!”胤禛面上未露分毫,“皇額娘一定會很高興的。”

  乾隆嘴角一抽,心道朕每次看到皇后都沒看出皇后哪裡高興,嘴上則道:“不知永璂你還記得不記得,碩親王岳禮有個叫皓禎的兒子?”

  胤禛看向胤禩,他當然記得這個叫富察皓禎的臭小子,當初跟胤禩一道出宮去的時候,就是富察皓禎總是喜歡湊到胤禩身邊。這幾年都沒怎麼見過他,也不知弘歷現在提起他是有什麼目的。

  胤禩倒是見過富察皓禎幾次,每次富察皓禎都很熱情,他其實也不能說厭惡對方,只是那種從不分場合對象的自誇自傲讓他啼笑皆非。當然,有時候還挺有趣——尤其是看到多隆跟富察皓禎吵架,作為一個看戲的人,通常他會覺得忍受富察皓禎的聒噪是物有所值的。

  乾隆其實也不打算等胤禛的回答,就自顧自的繼續道:“你應該見過,說來也有五六年了,那時候皓禎也一道去了圍場狩獵,還捉到了一隻白狐!後來又生出了慈悲心,把那白狐給放了。朕琢磨著,這孩子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胤禛才適時的道:“兒子記得他,不知皇阿瑪提起他是所為何故?”

  乾隆笑著道:“你沒注意,你蘭姐姐差不多到了要指婚的時候了。”

  一聽他這句話,胤禛還沒做出反應就見旁邊胤禩腳步一頓,心想胤禩對蘭馨還挺關心的,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問題很嚴重。要把蘭馨指給富察皓禎?開什麼玩笑!蘭馨可是養在皇后名下堂堂的公主,怎麼能不仔細考察,就草率的因為自己的喜好,因為區區一點道聽途說就將她嫁給富察皓禎?

  胤禛立刻道:“皇阿瑪是想給蘭姐姐找額駙了嗎?這可是件大好事,是該跟皇額娘說一說呢!不過,皇額娘恐怕早就開始給蘭姐姐琢磨人選了,到時候皇阿瑪不如將這些人選排在一起,再好好的衡量一番。”

  乾隆一想也是這麼個理,不過他還是很看好富察皓禎的,“這樣不錯,永璂想的法子向來都很周全,朕放心得很!不過這看人嘛,所謂頭髮長,見識短,還是得朕這個做阿瑪的為女兒挑選才好!朕看那個皓禎,當真是不錯!聽說他文武雙全,不管是哪方面的功課都學得很好,總不會虧待了蘭馨!”

  他還真有自信!胤禛可不相信他的眼光,他對富察皓禎的印象並不好,心裡早打算好了一定要毀了乾隆的這個想法。

  等到了坤寧宮,皇帝把這事跟皇后一說,皇后也贊同胤禛的說法,到時要將人選一一列出,細細研究。皇帝被皇后的說法噎到了,覺得她是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話不投機,最終還是一甩袖子走了。

  乾隆離開後,坤寧宮的氣氛反倒輕快活潑起來,蘭馨眨了眨眼,把胤禛叫到一旁:“十二弟。”

  “蘭姐姐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拜託弟弟?”

  “是有事要拜託你,這不是皇阿瑪要給我指婚嗎?我想讓你替我,一個個去查查皇阿瑪和皇額娘看中的那些人。”

  “不是有皇阿瑪和皇額娘一個個考察?”

  蘭馨撇了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給皇帝看的必然是好的一面,所以我才讓你悄悄的打聽清楚嘛。”

  等得了賞賜胤禩要回家,胤禛還是賴著跟了上去,說起這事,胤禩笑道:“蘭馨真是個聰明丫頭。”

  胤禛瞥他一眼:“你還挺關心她……”

  “那是自然的,我也算是看著這小姑娘長大的。”胤禩坦然道,心裡卻覺得怪怪的,老四的語氣怎麼好像有些酸?他不至於這麼饑不擇食看上蘭馨這完全是他孫女的小姑娘?

  出了宮,沒走幾步路,就見前頭匆匆來了幾個人,胤禩一看到他們面上的笑容就隱去了,腳步都加快了許多。等兩邊會合了,他也不管胤禛,只問:“可是那府上出了什麼變故?”

  “回爺的話,是那位老爺舊病復發,大夫已經去了,但大夫說,這一次,這一次恐怕是……”

  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因為眼前的胤禩已經一把揮開了他,往他們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這章是趕出來的,本來早點準備發的,結果被叫去開會開了一上午。。。
  親們猜猜最後是誰出事啦?
  某兩人分開之後……
  四爺:手感真好
  八爺:?
  四爺:抱著你的
  八爺:混帳!我都沒有抱過你!
  ……八爺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阿瑪

  胤禛神色複雜的看著胤禩的背影,一時間卻有些裹足不前。他自然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人,為的是什麼事——當初還是胤禩親口找他要人,兩人一起特意安排在那兒的。正因為知道那是哪裡,也知道胤禩如此焦急的緣故,胤禛才難以避免的有些躊躇。

  直到旁邊候著的幾人不解的喊他:“十二爺?”

  胤禛一個激靈回神,不禁有些好笑。自己這是在猶豫什麼呢?這些事情若是不去面對,他永遠也無法達成目的。哪怕現在撕開舊傷會鮮血淋漓,他也必須去做。

  他低聲道:“都跟上。”然後也加快步子跟了過去。

  到的時候,胤禛卻見胤禩並沒有徑直衝進府裡去,而是在大門對面的一處陰影裡站著。離得近了,他看到胤禩呆呆的看著前方,臉上的神情一直在變。他在胤禩身邊停下腳步,伸手過去,果然一觸到就是滿手的冰涼。

  “胤禩……。”

  胤禛心裡泛起一陣鈍痛,他太知道胤禩為什麼會這樣了。緊了緊手指,感受著胤禩的指尖一點點變得暖和起來,他沉聲道:“怎麼不進去?如果這麼擔心他的話,就快點進去。”

  胤禩倏地轉過臉來瞪住他,嘴巴卻死死抿著。

  胤禛被他凶狠到了極點的目光看得心裡一慟,“別這樣,胤禩,我們一起進去,有你這個阿瑪關心著他,弘旺未必會有事。”

  胤禩忽的哈一下笑出聲來:“這誰說得好呢?被迫改名,除了宗籍,弘旺他怎麼可能過的舒坦?這些年他就是在熬日子!”

  “胤禩……。”

  胤禩抽出手,攥成拳頭,也不管指甲幾乎要戳進肉裡,笑聲在胤禛聽來卻猶如泣血,尖厲到簡直快要變成高亢,“呵……呵呵……但是胤禛,我又怎麼能怪你呢……我不怪你胤禛……。”

  胤禛警惕的看了眼四周,滿意的看到其他人機靈的給他們二人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然後他試圖再次抓住胤禩,手卻又一次被摔開了。

  胤禩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控訴著什麼,越說越快:“當初若不是我硬要去爭那個位子,若不是我心裡不服,想著憑什麼我不能爭,我不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子阿哥嗎!若不是想要得到皇父的青眼,想著憑什麼皇父總只看到我額娘出身不好卻看不到我的努力!若不是你登基以後我沒趕緊抽身……若不是……弘旺又怎會被我連累得落到如此地步!他有什麼錯!我死的時候他才只有十九歲!之前他能知道什麼?能摻和什麼!若不是我……”

  胤禛沉默的看著他,良久,猛的扯起他往後面更陰暗的角落過去,狠狠將胤禩推到了牆上,“別說了。”

  可胤禩還是在說:“都是我的錯,我這個當阿瑪的沒有給他好的,他出生的時候正是四十七年,我只顧著那個位子,也沒有多照顧他……後來我被皇父厭棄了,他就更沒什麼好處了……都是我的錯……。”

  “別說了胤禩,別說了,啊?”胤禛放柔了聲音,他想自己兩輩子下來,就是教導十三念書的時候,恐怕也不曾有過比現在聲音更柔和的時候。一邊抱住胤禩的後頸,將他的腦袋略略往下壓。

  “我的錯……唔唔……。”被悶在胤禛的肩頭,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反而是胤禛的聲音在耳邊不斷的輕輕響著,胤禩也說不上來是種什麼感覺,但心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他吸了吸鼻子:“放開我老四。”

  雖然很想一直抱著他,但胤禛還是鬆開了手,看著胤禩抬起的眼睛裡有什麼閃了一下,看著他轉開臉去面向弘旺的府邸。胤禛催促道:“別猶豫了,快進去,我都安排妥當了。”

  胤禩沒有回頭,“謝謝你。”

  胤禛扯了扯嘴角,他何曾需要他的感謝?剛才曾經有一下,他真是想狠狠堵住這人的嘴,卻只是不敢,生怕將他推得更遠。

  等進了弘旺府中,顯而易見的涼意仿佛能滲進骨子裡。現在論季節分明已經到了春天,可是這座院子裡卻好像見不到任何活物,連樹枝上發出的芽都是瑟縮的。胤禩心裡生出些許不好的預感,再一次加快了步子。

  到了屋子前頭,能看見裡面已經有了不少人,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胤禩終於沒有再猶豫,而是堅定的踏進門去。

  屋裡年紀最大的中年男子轉過頭來,有些奇怪:“你們是……。”可是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沒有再問下去,他只覺得那個俊秀少年的神情古怪到了極點,可是那雙眼睛裡的悲痛欲絕,卻是隱瞞不了的。

  就在這時,床邊的哭聲一下子加大了,兩個年紀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孩都在哭叫著,一個叫阿瑪一個叫瑪法。胤禩順著看過去,渾身隨即一震,床上的弘旺恰恰醒轉過來,艱難的抬起眼睛,正好朝他望了過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胤禩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弘旺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嘴角忽的翹了起來,說了一句什麼。

  其他人沒有聽清,可是胤禩卻聽的很清楚,清楚得讓他覺得心口像被刺了把刀子進去,酸楚又疼痛。

  弘旺說:“阿瑪……是阿瑪來接我了……。”

  再也顧不得是不是會招來懷疑猜忌,他撲到了弘旺的床前,抓住了弘旺費力抬起來的手:“弘旺,弘旺,是阿瑪……阿瑪來晚了……。”

  弘旺笑得就像小孩子一樣天真,“阿瑪……你來了,真好……我就知道,阿瑪沒有離開我……咳咳……。”

  屋子裡靜得連呼吸都有些刺耳,其他人雖然不明白,想問話卻都被方才那個中年人,也就是肅英額阻止了。

  “阿瑪從來都不想離開弘旺……。”胤禩喃喃的說著,看著弘旺眼中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而後又突然的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渾濁。最後手裡弘旺的手滑落,弘旺閉上了眼睛。

  他也閉了閉眼,試圖將眼淚逼回去。

  可是沒有奏效,還是胤禛走上前來,用手幫他捂住,俯下/身體在他耳邊低低的道:“要哭的話就哭,誰也不會看到。”

  胤禩站起身,也不跟其他人說話就慢慢的走了出去。胤禛用眼神示意手下過來解釋,連忙跟了上去,“胤禩!”

  “我是個不合格的阿瑪。”胤禩的嗓子有些嘶啞,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抱住了頭,“明知道弘旺過得不如意,也不曾來看過他。”

  “胤禩……。”胤禛按住他的肩膀,“你也不想的!二十七年的時候,若不是你,弘旺早就去了,你怎麼會是不合格的阿瑪?”

  “呵呵……。”胤禩笑了,“謝謝你……若是在以前,我是怎麼也想不到雍正你竟然會寬慰我的。我沒事,只是有些難過,接下來你處理,就算把真相告訴肅英額他們也沒關係,現在我要回去了。”

  胤禛看著他走了兩步,才再次跟上前去,走在他身邊,“你放心,我會妥善處理。胤禩,若是你想的話,我陪你去看看胤禩他們的後人。”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兩個人已經離開了弘旺的府邸,穿過了漸漸變得稀疏的人群,他才聽到胤禩輕聲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沒有寫八爺對四爺說對不起啊,cindy親到底在哪看到的?
  確實是弘旺哦~
  實際上,乾隆27年,歷史上的弘旺過世,不笨再次改變了歷史,嘻嘻嘻嘻!八爺對兒子的心情很複雜,想見卻不敢見,也不忍見,但不關心是不可能的……
  不笨這星期更的確實有點慢,從今天開始日更哈\(^o^)/~
  四爺:(緊盯八爺)再凶點!再凶點!……
  八爺:……你是M嗎?
  四爺:不是,只是如果那樣,我就可以像所有小說裡的攻那樣,狠狠堵住你的嘴巴╮(╯_╰)╭
  八爺:…………


☆、龍源樓鬧劇

  胤禩的身份不得已透露給弘旺一家倒也沒什麼,但是要再讓更多人知道,胤禩是不想這樣的。因此去小九小十的府上,也不過是偷偷的看了一陣,確認對方過得還好,再安排人看著,若是遇到什麼困難就幫上一把。

  他們是先去的胤俄(注)兒孫的府上,然後再又繞道去胤禩後人的住處。胤禩在胤禩的幾個兒子府外站了許久,才轉過身,朝一直安靜杵在身邊的胤禛看了一眼,“陪我走走。”

  對此胤禛自然沒有異議。

  兩人沿著街道一路走過,此時天色漸暗,街上行人也逐漸的少了些許,交談起來其實很方便,但誰都沒有出聲。

  直到龍源出現在眼前,胤禩猛的停住腳步:“老四。”

  “嗯?”

  “你還記得麼,這原本是小九的產業。”胤禩眯起眼看向龍源,腦中浮現出的卻是最開始時龍源的模樣。

  其實那時候這兒是另外一座酒,當時還是小九說想要弄個酒開開,自己便被他拉了出來,到處選地方,最終才選中了這裡。那時這家酒當然不叫做龍源,是小九非要自己取個名字,自己也不記得隨口說了句什麼,小九很不滿意的鬧了好久,最後還是小九想出了這麼個名字。接著還被小十說這個名字真是把小九的學識給耗盡了,兩人又鬧作一堆。

  胤禩還記得,那時自己坐在一旁,看小九小十打鬧,心中平靜又溫暖……只是美好的時光,總也持續不了多久。

  “我記得。”因為正是他將胤禩的產業查抄,並把這座酒給了弘晝。只是弘晝卻沒有改掉龍源的名字,反倒保持到了今天。

  “呵呵,物是人非,也不知小九如今怎樣了……”胤禩伸手撫上龍源門口的柱子,一牽衣擺,踏上台階,走了進去。

  胤禛心裡頭生出幾分酸澀,哪怕他們二人已經單獨相處了這麼多年,可是在胤禩心裡,比自己重要的人還是有那麼多。

  他很快就調適好了心情,跟著胤禩一道進了龍源。

  兩人一路走上二,找了個雅座坐下。胤禩其實也就想坐一坐,只點了些茶點,又吩咐小二幾道和琳喜歡的點心,叫他待會打包好,他帶回家去。至於胤禛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他就懶得管了。

  誰知胤禛比他還光棍,索性什麼也不點,伸手就從他面前的盤子拿了塊豌豆黃送進嘴裡。

  胤禩詫異道:“這是我的。”

  胤禛小弧度的勾了勾唇角:“難道廉親王還捨不得區區一塊豌豆黃?”

  胤禩有點無語:“那你還是皇帝呢,至於跟我搶麼……”

  “那是從前。”

  “說不定還是未來!”胤禩沒好氣的道,“再說我那就不是從前?我現在可只是個身無功名無財無勢的人,你卻是皇子,你也真好意思。”

  胤禛不語,趁他沒注意又拿了一塊紅豆酥。

  胤禩徹底無言,乾脆轉頭看向窗外,不去理會沒臉沒皮的某人。

  房間中並無他人,東祿向來會看眼色,帶著伺候的人都在門外候著,自是不會來打擾胤禛。所以也就能讓他享受著這一點仿佛偷來的時光,只要在胤禩身邊待著,便是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也會覺得心裡頭只剩下柔軟溫馨,想不起其他煩躁的事情。

  哪知就在這時,一陣叮叮咚咚的絲竹之聲爬上來,飄進屋裡。

  胤禩先反應過來:“嗯?這像是琵琶調弦的聲音?”

  胤禛皺眉,揚聲道:“東祿,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東祿剛應了聲,只怕還沒有走遠,絲竹聲就又是一變,變的凄凄切切,透著幽怨和纏綿,而在琴聲中,更是夾雜了一個女子清唱的聲音:“月兒昏昏,水兒盈盈……花兒憔悴,魂兒如醉……不見歸人,只見歸路……”

  胤禩哈的笑了出來:“這是哪個閨中怨婦在唱呀,音色倒是真不錯……只是這內容,老四,你說算不算得上靡靡之音?”

  胤禛捏緊了雙手,手背上青筋綻出,怒極的拍了下桌子道:“這是何人,竟然不顧律令跑到酒來賣唱了?”他本就對自己和胤禩屋子裡的氣氛被打擾了而感到惱怒,這下更是變本加厲,只恨不得將對方剖心拆骨才好!

  胤禩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怒氣,走到門邊往下望,就見一個穿著件白底綃花的衫子和白色百褶裙的俏麗女子坐在那兒,眉目含情,懷中抱著琵琶,彈唱時一截手腕從衣袖間露出。他不由的笑了:“模樣也長得不錯。”

  在胤禛聽來分明就是誇獎,心裡更加不忿,當即走到他身邊,挑剔的看了那女子幾眼:“什麼時候你的喜好也如此不入流了?”他其實並不想用言語去刺胤禩,可是真的忍不住。

  胤禩倒是無所謂,反而看到胤禛變了臉色,覺得有趣,“我說老四,你又知道我喜好什麼樣的女人了?我不過是個俗人,這樣的女人若是養著,沒事彈彈小曲唱首歌兒,多有趣啊,你說是不是?”

  胤禛冷哼一聲,這時東祿總算上了,小跑過來向他回報。

  原來那女子名叫白吟霜,與她爹白勝齡一道賣唱為生。這連著幾日他們非要在龍源賣唱,每次掌櫃的試圖前去攔下,都會被白吟霜柔弱的反咬一口。也因為如此,掌櫃的沒有他法,只能由得他們。

  胤禩聽了嘴邊的笑意加深幾分:“看來弘晝換了個掌櫃,若是五年前的那個還在這裡,恐怕不會出現這般情形。”

  胤禛正要派人去處理,就發現下面的情況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白吟霜唱完了一曲,該是客人給錢的時候了。但是酒裡的客人對此並不踴躍——換做誰也不愛在高興的時候聽這麼敗興的曲子啊!好不容易她走到梯一角時,盤子裡卻被丟進去一錠銀子。

  胤禩一眼就看到那銀子正是富察皓禎的隨從,那個小寇子丟的,可見後面看不太清的那人就是富察皓禎了。

  幾人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富察皓禎大踏步走出來,跟白吟霜對視,那叫一個纏綿悱惻!而就在這時,又有另一個人出現在了他們身邊。

  胤禩下意識的翹起嘴角。

  胤禛不高興的看到他為別人露出情緒,尤其在看清來人是多隆,並想到胤禩似乎和多隆關係不錯後。

  多隆的聲音很大,一直傳到上來,“來來來,給我到座裡去唱兩句!”

  胤禛皺眉:“這個多隆怎麼……”

  胤禩了然道:“恐怕他是瞧見了皓禎,所以才特意去搗亂的。”

  果然,沒多久,富察皓禎和多隆就吵了起來,還互相推攮著。白吟霜一臉怯怯的表情看著他們,嘴上叫著不要,卻未作出任何阻撓的動作,反倒在看著富察皓禎和多隆的時候,臉上都閃過嬌羞。她爹白勝齡或許才是唯一想阻止他們爭吵的,卻被富察皓禎一把推開,多隆一閃,就見他跌向了白吟霜。

  下一刻,酒裡所有的人都聽到一聲凄厲的尖叫:“爹——”

  作者有話要說:注:胤俄並不是這個俄字,但我實在找不到正確打出這個字的方法了QAQ
  親們如果認真看,就會發現文裡基本很少提到十四。其實不笨還蠻喜歡十四的,但是這裡採用的設定是海東青為十四內啥……只是設定而已,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場哈~(其實是因為開始寫忘記了,所以索性就忘了………………
  四爺:多隆怎麼這麼喜歡針對富察皓禎,是不是……
  八爺:?是不是什麼?
  四爺:有內情?
  八爺:據說是小時候富察皓禎坐了多隆的座位……
  四爺:就這麼點小事?
  八爺:(一直在繼續說)把他的筆墨紙硯都分給了小廝還跟老師告狀說多隆不務正業有次上課多隆看那什麼的時候還給老師打小報告讓多隆被老師體罰了後來兩家都去吃喜酒在席上的時候又搶了多隆喜歡吃的菜……(滔滔不絕中,此處省略一萬字)
  四爺:……怪不得。不過“那什麼”是什麼?
  八爺:(嘴角抽動)……某種圖文並茂的愛情動作教科書


☆、梅花烙終結

  那天的一切真是一場鬧劇!尤其當胤禩聽說白勝齡因此而死掉後,白吟霜跑到天橋上賣身葬父,要賣五十兩銀子,更是生出了些許啼笑皆非的感覺。五十兩銀子?她當自己是花魁呢還是什麼玩意?若是尋常下人,就是聰明漂亮些,也不過是幾兩銀子的事情。

  最好笑的是,富察皓禎還因為這事大肆喝罵其他人不好心,不懂得幫助一名弱女子——天知道天橋那兒的普通百姓有幾個一年上頭能掙這麼多錢?

  再之後,富察皓禎將白吟霜接進了東城帽兒胡同,還找了人去伺候她,儼然一副金屋藏嬌的樣子。

  胤禛知道了這事,頓時大怒:“富察皓禎難道不知那白吟霜父親剛死去,現在還是熱孝時期,就堂而皇之了?”

  這還不算完,過了沒幾日,乾隆與皇后商量了一番蘭馨的額駙人選後,將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御花園中進行考察,其中赫然就有富察皓禎!胤禛這下子真是再也忍不住洶湧的怒氣,摔了手中的杯子:“這個富察皓禎,將我們皇家看做什麼了?隨他如何?他外頭養了一個,竟然還敢跑來爭這個額駙?真當我們非他不可嗎!他這分明是不把皇室放在眼裡!”

  胤禩閒閒的抿了口茶,見東祿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看,只朝他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也沒叫他進來收拾地上的碎瓷,“他可還不知道弘歷看好了他,會選他當這個額駙。”

  胤禛哼一聲:“他若是知道了還如此做,那他就別想看到明日的太陽了。”

  胤禩眯了眯眼:“我倒是覺得,讓他第二天開始就當不成男人更有趣。”

  胤禛莫名的心頭一涼,連忙把話題拉回來:“不行,不能等弘歷把賜婚的聖旨真的下了再解決,那樣對蘭馨不好。”

  胤禩點頭:“我也這樣認為,你有人在外頭,快點叫他們把這事查清楚,到時候必要讓弘歷賜不了這個婚。”

  “可光是外面有女人,只怕弘歷未必介意。”胤禛是知道這個兒子的,弘歷慣來風流,若是當真看中富察皓禎,因為這麼點事情未必會動搖。

  胤禩思忖片刻:“那就狠狠的查,查他祖宗八代,總能查出些東西來!”到時只要利用好了,無足輕重的東西未必不能顛覆一切。

  等查出來的東西送到了胤禛的案頭,胤禩看完就滿意的笑了:“沒想到我這次還說中了,這個碩親王府,果然是有問題的。”

  “嗯,碩親王那個福晉的乳母,還有她姐姐的乳母,竟然在短短的一年內相繼去世,還有當初給富察皓禎接生的嬤嬤,如今似是都失去了蹤跡……。”胤禛看著那份匯報,心中已經約略有了猜想。

  “難不成是一樁狸貓換太子的事情?”胤禩沒有半點顧忌的直接說出,“就算是個異姓親王,那可也是混淆宗室血脈的大事啊!”

  胤禛站了一會,“我叫他們繼續查,這邊我會讓皇后拖一拖,叫弘歷勢必不能這麼早就給蘭馨指婚。”

  等找到了確實的證據,也發現了一個沒被滅成口的證人,胤禛沒再猶豫。這也是因為他如今對自己在乾隆心裡的地位有了信心,知道直說乾隆也絕不會遷怒於他。

  果然,乾隆這一次的表現沒有讓胤禛失望,一聽富察皓禎竟然不是碩親王府的真正嫡子,而是由碩親王福晉與她的姐姐一道,從外面換來的孩子!而且還在已經作為額駙候選人之一的情況下,養了一個賣唱的女子在外頭!當場就一下子站起來,狠狠踱著步子,“竟敢做出如此膽大妄為的事情!來人啊!叫富察岳禮進宮來見朕!叫他一家子都來!別忘了讓富察皓禎把那個歌女也一起帶到這裡來!”

  很快,碩親王府的一群人加上白吟霜,就被帶到了皇帝面前。乾隆還沒有開口,就見白吟霜猛的撲了上來,嚇得旁邊的太監和侍衛把她當成了刺客,趕緊架了開去。

  乾隆原本皺著的眉頭在見到她嬌羞怯弱的樣子後舒展開來,聲音都不像之前那麼冷硬:“你就是……白吟霜?”

  胤禛不由的黑了臉,他知道弘歷貪歡好色,卻不知他饑不擇食到這地步,這幾年宮中也不是沒進新人啊!

  “民女正是白吟霜。”明明就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白吟霜此時卻表現的很勇敢,抬起一雙含情的淚目直視皇帝,“民女見過皇上,皇上,請不要責怪皓禎,皓禎只是想保護民女。”

  乾隆聽到富察皓禎的名字才醒悟過來,見她穿了一身素白,道:“聽說你父親去世了?”

  “回皇上的話,民女的父親確實去世了。”白吟霜滴下幾滴眼淚,愈發顯得梨花帶雨一般楚楚可憐。

  胤禛聽著乾隆在那兒跟她說話,心裡對這個白吟霜倒是有了新的認識。若說她真的只是一個尋常歌女,他可不信。哪有普通百姓見了皇帝,還能這般鎮定自若的賣弄風情?

  不過看起來,乾隆就吃她這一套,雖然想著她已是富察皓禎的人,卻還是被她這副樣子弄得有些心癢。

  好在當碩親王一家開了口後,乾隆總算想起了正事,三下五除二的質問了一通,又叫來了證人,還拿上了證據。

  碩親王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福晉,碩王福晉嚇得跟篩糠一般癱軟在地上,富察皓禎有些心不在焉,卻並不覺得這是多麼嚴重的問題,他大聲對碩親王道:“阿瑪!你當了我這麼多年的阿瑪!難道不覺得我們之間的親情是如此可貴,比所謂的血緣更有價值嗎!”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一直沒有吭聲的白吟霜卻突然動了,她衝過來跪在碩親王面前:“原來你是我的阿瑪!”接著就唰的一下,拉開了衣服,露出背上梅花形狀的烙印來。

  乾隆本想偏開眼,卻又忍不住的拿眼睛看。

  胤禛則大吃一驚,這點他還真是沒有查到。

  碩親王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過來跪在乾隆面前認罪。富察皓禎還在那裡認為自己沒有錯,碩王福晉與白吟霜抱頭痛哭。乾隆看著他們,一時間也頭大了,竟然求助的朝胤禛望了過來:“永璂,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胤禛心知乾隆沒有它意,可他歷來謹慎,自然道:“皇阿瑪,兒臣不敢越俎代庖,還請皇阿瑪決斷。”

  乾隆想了又想,才做出了決定。

  碩親王府出了這等事當然不能姑息,碩王被問責,抹了親王的帽子,成了庶人,碩王福晉因此被下獄,等待問斬。乾隆本來對白吟霜還有點別的心思,可是看著她跟富察皓禎糾糾纏纏,看著她肆無忌憚的袒露身體,又想到含香跟蒙丹的那一段,心裡突然跟吃了只蒼蠅似的噁心。不過對富察皓禎和白吟霜,他卻突發奇想的給他們賜了婚,又讓他二人淨身出戶,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碩王總算還是比較明白的,當即叩頭謝恩,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不止。

  等這一件事了結,給蘭馨指婚的事還是迫在眉睫。最後由皇帝和皇后多番考量,也有胤禛和胤禩在其中觀察了許久,選中的是一位家世並不顯赫,軍功卻十分卓著的年輕人,叫做海蘭察。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思考了很久,還是對這個已經在綜瓊瑤裡司空見慣的海蘭察很有興趣……所以……╮(╯_╰)╭
  親們中秋快樂哦~~
  四爺:中秋佳節喜團圓
  八爺:你的文化水平有所下降啊,寫的詩越來越……
  四爺:(黑線)這不是我寫的……大家一起來賞月
  八爺:嘖……老四你就別欲蓋彌彰啦!
  四爺:(黑臉)捧上月餅送讀者
  八爺:讀者是什麼?
  四爺:和樂融融喜洋洋
  八爺:(諷刺的)好詩好詩
  四爺:該死的開了金手指的作者!!!!
  不許嘲笑不笨隨便寫的幾句話!以上是中秋小劇場\(^o^)/~


☆、再次南巡

  不管如何,乾隆在處理碩王府的事情上,雖然沒直接弄死那兩人,但也基本沒有逆了胤禛的意思。胤禩事後還曾一時興起,遣人去看看富察皓禎和白吟霜夫婦的近況。如他們所料,這兩人嘴上叫著好聽,過日子卻不一樣,而且之間的矛盾註定會愈加深化。胤禩於是對這個處置也基本滿意了,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沒再說起讓胤禛快點把皇位弄到手的話。

  漸漸的,宮中四處都能看到爭奇鬥妍的花花草草,草長鶯飛唧唧喳喳,仿佛叫得人春心大動,其中就包括了一個乾隆。

  前一天才在太后的慈寧宮裡說起要南巡的事兒,沒兩日,乾隆就把這件事給確定了下來。

  胤禛大約已經習以為常了,也沒黑臉,得知自己在名單上,回去就默默的遣人收拾東西,並通知胤禩一道前去。

  胤禩眉毛一挑:“永琪去不去?”

  “目前看來說是不帶他。”胤禛回答,“弘歷若是真的厭棄了一個人,做的也會很絕。”

  胤禩勾了勾唇,“這也不能光說弘歷,這不是從皇父那會,再到你那時,一脈相承的麼?”他見胤禛似乎想要說話,用眼色阻止了對方,“你不用多心,我只是隨口一提。不過,既然永琪要留在京裡,你就當真那麼放心,讓我也一同前去?還是說,若是留了我在京裡,反倒讓你更不放心?”

  胤禛抿了抿唇:“我不曾有這等意思……”我只是想要伴著你一道南巡,看看我大清朝的河山,這是從前不可能做的,也是未來登了基未必有足夠時間去做的。

  “嗯。”胤禩沒有一點想要同他爭辯的意思,“但我必須提醒你不是?京裡剩下永琪,弘歷把你帶著,難保永琪不生出別的心思。”

  “他?”胤禛說起永琪多少有些不屑,“就算他有了心思,沒有別的也是白搭。”

  胤禩笑:“你如此輕視他?”

  胤禛沉聲道:“你不也知道?他的嫡福晉在過門第二年就因病去世,那原因可是很難說的。那個小燕子,恐怕在其中有所牽涉。這般並不顯赫的妻族也被他一手推開了,其他大臣哪個敢倒向他?至於魏氏搜羅的人就更不足為忌,而她也會同弘歷一道南巡。”

  胤禩想了想,也同意道:“倒也是……”他說著面上又露出一絲恍惚,“這怎麼說都不是康熙年間了。”

  話音未落,手背上就被另一個人的雙手覆蓋過來,叫他一個激靈,想要甩開胤禛的手,卻又奇怪的留戀起對方的溫度。

  這一次南巡,與上一回不同的是,連太后也跟著一道上路了。

  乾隆最終改變了主意,在帶上永璂和永瑆之外也帶上了永琪。顯然,他對自己的帝位還是很看重的,所以要杜絕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這也讓胤禩難得的對他高看了幾分。

  皇后和令妃也一道被乾隆帶了出來,還有幾個新晉的常在貴人,加上隨行的宮女太監,這一支隊伍顯得非常臃腫而龐大。

  胤禛原本被帶在皇帝身邊,不過中途他尋了個藉口,就回到自己的車上,一掀簾子便瞧見胤禩手撐著下巴,坐在那裡打瞌睡。有風從車窗外頭吹進來,只見胤禩的睫毛也隨之微微的顫動。想到平日那雙叫自己看著就忍不住沉浸在其中的眼眸就掩在下頭,胤禛放輕了動作,挨到胤禩身邊坐下。

  不過輕輕的一個動作,卻讓胤禩醒了過來,然後聽到胤禛柔聲道:“把你吵醒了?”

  胤禩嚇了一跳,心想老四這是什麼語氣?嘴上則答:“沒事,我本來就沒有睡熟。”

  兩人正說話呢,卻聽到後頭有輛馬車上忽的鬧騰起來。胤禛皺眉,剛打算讓東祿去打聽一下情況事,下一刻,他和胤禩就都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幹什麼!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

  這個聲音實在太熟悉,胤禛和胤禩一聽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胤禩哈的一下笑出聲:“老四,你這個孫子倒是有膽色,竟然在弘歷下旨將小燕子格格留在府裡不得出門的情況下,還將她帶到了南巡的隊伍裡。”

  胤禛臉色陰沉:“永琪根本就是無藥可救了!”

  胤禩調整了一下坐姿,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靠著,“我有時也覺得,永琪說自己被魘鎮的那一招,說不定也並非虛妄。你瞧他也不過就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了些,被皇帝寵愛的皇子不都有這個特色?可是心機倒也不算欠缺,甚至也對那個位子有企圖,為什麼偏偏對這個野丫頭如此上心?”

  胤禛看他一眼,胤禩如今已長成了翩翩少年,此時慵懶的倚在那兒,愈加流露出一種溫潤卻又淡漠的氣息,叫他很想要去碰觸一下,讓那股氣息沾染到自己身上,“也許……”他眯了眯眼,“真如永琪所說,這是愛情?”

  胤禩不以為然的冷嗤一聲:“愛情?在皇家談愛情?”

  胤禛心裡一緊,“你不相信?”

  胤禩樂了:“老四,你不要告訴我你還相信這玩意?哈哈,要是說出去,恐怕所有人都會笑的!你可是冷面冷心的雍正爺!不是痴纏於兒女情長的痴男怨女!”

  他說完本以為胤禛會反駁,卻不料對方的語氣出人意表的認真:“也許,我還真的相信。”

  胤禩很想再冷嘲熱諷他幾句,卻不知怎麼的,話到了嘴邊,最終沒有說出口去。

  至於小燕子被永琪帶出來,乾隆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對方不要那麼沒眼色的跑來招惹他們二人,他和胤禛犯不著去管這件事。何況,這也能讓其他人看到,永琪在處事上的毫無原則,竟然為小燕子這麼個女人改弦更張!

  況且接下來的行程,也因為小燕子的緣故鬧得越發歡騰,倒是讓胤禩覺得沒有那麼悶。不過次數多了,就越來越無聊了。好在車駕行到山東境內,總算出了一樁引得兩人起了興致的事情。

  那是在山東巡撫方式舟前來迎了聖駕,車隊進入了一個小村莊後的事。四周的百姓們山呼萬歲,惹得乾隆龍心大悅。

  胤禩看了幾眼那些百姓,心裡卻生出些疑問:“這裡百姓身上穿的,簡直比京城的還要光鮮,胤禛,你覺得在這麼個小村莊裡,可能嗎?”

  胤禛沉聲道:“唯一的可能,這是做給弘歷看的。”

  就在這時,百姓中衝出一個中年人,手裡舉著一份長長的紙卷,對著乾隆的車子大喊:“皇上!請明察秋毫!為老百姓做主啊!皇上!”

  然而還沒等他接近乾隆的馬車,就聽那山東巡撫大叫:“居然敢攔皇上的路,殺了他!”

  他的幾個手下已經在眨眼間捉住了對方,其中一個手起刀落,竟是將那攔路的中年人給咔嚓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修好了……
  四爺:愛情不是你說沒,說沒就沒有!
  八爺:……這個還可以唱的?
  四爺:混帳作者!
  八爺:……不留言的讀者才討厭呢!
  四爺:……你也被附體了?
  八爺:難道你也……
  四爺八爺第一次執手相看淚眼,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在山東

  接下來的事就讓胤禛滿腹怒氣——不知乾隆是不是因為被那些百姓夾道歡迎而高興得發昏了,在方式舟破綻百出的幾句解釋和圓場之後,竟然一點也沒有在意這個喊冤之人被殺掉。而那份被遞過來的狀紙上由於沒有任何字跡,也被皇帝毫不在意的丟到了一邊。

  胤禛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烏爾納,烏爾納馬上派人跟上了方式舟和他那堆手下。胤禩則接過胤禛命人去乾隆那兒取過來的狀紙,翻來覆去的看了看,有點傻眼:“真的一個字也沒有?”

  “嗯……”胤禛就著他的手一瞥,那狀紙上竟然果真一片空白,“莫非是方式舟的手下將狀紙調換了?”

  “有這個可能。”胤禩忖度片刻又問,“會不會這狀紙是用什麼特殊的法子來寫的?”

  “這種可能性不大。”胤禛搖了搖頭,“那不過是個普通百姓,若真有不尋常的法子,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被滅口。”

  胤禩同意他的推斷,“不管如何,這個方式舟一定有問題。”

  胤禛點頭。

  胤禩眼中波光流轉,忽的跳下車去。

  胤禛慢了一拍,沒來得及抓住他,乾脆跟著跳了下去。

  胤禩吃了一驚:“你怎麼下來了?”

  胤禛理所當然道:“因為你下來了。”

  胤禩差點就翻了個白眼,自己對著這位好四哥當真是越來越沒法顧及形象了,“我是想既然有問題,到四周走走也許能有所發現。”

  “那正好。”胤禛還是那副表情,“我跟你一起去。”

  胤禩扶額:“我只是個不起眼的伴讀,甚至都快不做伴讀了。而你卻是中宮嫡子,你我一道,未免太引人注目。”

  胤禛不假思索道:“容易,我換身衣服。”

  胤禩心道你架子倒大,讓爺乾等著你換衣服?有心想走掉手卻被拽住,胤禛還在放開時招來了東祿,囑咐東祿看著他。

  趁胤禛去換衣服,胤禩嘗試的對東祿道:“東祿啊,我就離開一會。”

  東祿苦著臉:“鈕祜祿大人,這種事您可千萬別做啊,十二爺回來要是不見了你,定會找奴才的麻煩。”

  於是等胤禛換了個打扮過來與胤禩一道溜出車隊,往另外的方向過去的時候,胤禩嫌棄的看他一眼,“你就是看準了我會心軟!”

  胤禛勾了勾唇:“那是自然。”

  算了,對這個人壓根就說不通,胤禩也不再同胤禛分說。隨著兩人脫離了大部隊往更開闊的地方行去,眼中所見,越看就越是令人心驚。兩人不停的對視幾眼,在對方眼中都發現了凝重的神色。

  滿目皆是災區,土地大片大片的龜裂,地上的裂口幾乎能塞進幾根手指的空隙!樹木全都只剩下些枯枝,明明是萬物復甦的春天,卻瞧不見半點生機。更多的,是衣不蔽體的災民,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拖兒帶女的,有的癱在一處認命似的一動不動,有的還聚集起來在挖著寸草不生的荒地。

  胤禩看清楚他們挖出來的枯草和一種灰白色泥塊,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笑模樣,“老四你可知這些泥塊是何物?”

  “莫非是……”胤禛的臉色也越發的陰沉下來。

  “絕對就是。”胤禩很肯定的道,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回憶之色,“當初我曾親眼見過,這些泥塊,被災民當做口糧食用。確實能勉強填飽肚子,可是也讓人更加的……活不下去。”

  “混帳!”胤禛忍不住低斥,“就算弘歷再昏聵,在收到山東受災的消息時也該發放了賑災的糧食!但看此情形,那些糧食分明就沒有發到災民手裡!這個方式舟定然不妥!”

  “那是毫無疑問的。”胤禩眯了眯眼,“老四,你是打算去跟弘歷講,還是自己直接處置?”

  胤禛還沒回答,就聽到那邊有個災民驚慌的大叫:“你在幹什麼!你為什麼要倒掉我的東西!你走開!”

  兩人循聲望去,竟然又一次見到了熟人。

  小燕子很認真的說:“這些是泥巴,你們怎麼能吃泥巴呢!”

  那災民並不理她,只顧著將那些灰白的泥塊再撿回來,又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

  小燕子急的還想搶過來丟掉,卻被旁邊的永琪拽住了。

  這個時候,胤禛和胤禩在侍衛的保護下,退到了不會被永琪和小燕子看到的位置。

  小燕子的聲音卻很清楚的傳了過來:“永琪!這裡肯定有貪官!我不管!你一定要殺掉那個貪官!不然這些老百姓就太可憐了!”

  胤禩挑了挑眉:“這樣看來,這個野丫頭雖說上不得檯面,也有許多引人詬病的地方,心思卻也沒那麼壞?”

  胤禛點頭:“若是他們不得寸進尺,到時候給他們留條生路也不妨。”這時他記起要回答胤禩的問題,“還是讓弘歷來處理,我目前還不夠名正言順,也好讓我看看弘歷這個皇帝是不是真的當不下去了!”

  方式舟在得知了災情的乾隆面前慌亂的跪下,還試圖為自己辯解。不過乾隆一旦認真起來,倒也並非全然不顧一切。他派人查明了真相,知道全城的災民幾乎無人知道發放賑災糧食的事情,而這場從去年到現在的旱災早已鬧得民不聊生,他們之前路過的那些村莊,整村整村的人活活餓死。乾隆大怒,當即派人將已悄然被胤禛控制起來的方式舟給拿下了。這之後的事情都順理成章,方式舟被嚴厲查辦,賑災糧食被發放下去,百姓們為終於有了活路而歡呼起來。

  可是胤禛的心情還是很差。

  他起初以為儘管弘歷不作為,情況也不至於太差,至少還有自己打下的基礎在那兒。再加上關在宮里幾年,就算外界消息再靈通,很多實際情況還是無法及時知道。所以他一直想,還來得及。

  可是現在看來,弘歷治下已經**到了這般地步,與康熙末年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他先前的做法,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一種放任?

  胤禩意識到今日身邊少了個人,心裡有些奇怪,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出了屋子,他一眼便看到胤禛的背影。

  彌漫在胤禛身周的氣息讓他生出幾分驚訝,要知這人是出了名的冷面王,登基為帝後施政也多有嚴苛之舉,足可想見他的心性何等堅韌。至少在上輩子,從小到大,他都不曾見過胤禛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驚訝之餘,他還有些猶豫,要不要前去勸解幾句。

  胤禩其實對胤禛的心思能想像一二,弘歷是胤禛的兒子,卻將天下治理成這樣,哪怕這裡與他們那個世界並不盡然相同。

  只是,自己該站在什麼立場上呢?或許還是不發一言更好一些,胤禛就算為此心情低落,鑽了牛角尖,那對他胤禩又有什麼影響?

  胤禩想著就準備轉身回房,可腳步邁出去,還是收了回去。不成,既然胤禛曾安慰過自己,哪怕他說過並不需要,他也不得不承認對胤禛的做法抱有感激的心情。所以捫心自問,他無法坐視不理。

  又在原地踟躕了片刻,胤禩還是走上前去,伸手搭住了胤禛的肩膀,“老四你何苦如此?弘歷是弘歷,你是你,就算是你將皇位傳給的弘歷,可是他會如何治國,也不是你能管得著的。歷史上那麼多明君的兒子,可都不怎麼……”

  他正說著,眼前猛的一花,身體被一股大力往前一拉,隨即被緊緊抱住,胤禛的下巴擱在了肩上,吐出的熱氣打在耳邊,對方低沉的聲音敲在耳膜上,“胤禩,你這話是不是可以表示,你認為我是個明君?”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談不上什麼親密接觸,可是我覺得最後這段好曖昧對不對?曖昧的打滾啊~~~~~~~~~~~~~~
  八爺:你能別動手動腳麼?
  四爺:不能
  八爺:……剛愎自用你明個屁!
  四爺:跟你一起我不介意當個昏君
  八爺:(扭頭……老爺子你所托非人啊)


☆、到杭州

  胤禩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雖然已逐漸習慣這人偶爾與自己的肢體碰觸,卻不意味著能習慣眼下這種分明就帶了點曖昧色彩的行為。

  胤禛的鼻息溫熱的噴在頸項邊,叫他生出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叫胤禛放開,對方就已經放開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胤禩扭頭看胤禛,就見那人一臉的鎮定自若,心裡不禁有些煩躁,可是緊揪著這事不放未免太不灑脫,他一甩袖子回了屋。踏進門中,依稀聽到外面響起一聲輕笑,他恨恨咬牙,心裡已將胤禛的行為定義為捉弄,而且小心眼的想著定要以牙還牙……

  車隊從山東再度出發後一路南下,最後的目的地是以西湖美景譽滿天下的杭州。到了西湖邊上,胤禩遠遠的便看到湖邊停著一艘大龍船,龍頭威風凜凜,身體寬闊,好像要把亭台閣一股腦全給搬上去。大龍船後面還有好幾條稍微小一些的龍船,再後面則跟著幾條大型的畫舫。這些龍船畫舫張燈結彩排在一處,襯著湖光山色,格外華麗。

  早有杭州的官員出來迎接乾隆,告訴他們將宿處就安排在龍船上。

  乾隆高興的答應下來。

  胤禩含著笑瞅一眼胤禛:“這筆花費恐怕不小。”

  胤禛也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才道:“就算住在別的地方,弘歷也不可能儉省。”

  胤禩有些訝異:“你是打算行動了?”

  “為何如此問?”胤禛反問道,邊看向遠處的湖面,此時湖上煙波浩渺,杭州西湖之美可見一斑。

  胤禩冷笑:“我還不知道你?若是你當真還想讓弘歷繼續當這個皇帝,恐怕反而會大發雷霆!你越是不動聲色,某些人就越是要小心了。只是弘歷恐怕萬萬想不到的是,他的阿瑪竟會回來。”

  胤禛沉默片刻,道:“我還在考慮。”

  “但恐怕已經拿定了八分的主意。”胤禩了然道,“或者說,這次的杭州之行,會成為你最後確定該如何行動的關鍵。”

  胤禛回頭看向他:“你果然了解我。”

  胤禩笑得眉眼彎彎,“那是自然,我們彼此彼此,當了那麼久的敵人,若說還不了解你,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只是……”

  胤禛走近到他身邊,只要伸出手就能輕而易舉的碰到,“你別告訴我只因為是敵人才如此,你莫非忘了這一世我們可是朝夕相處?”

  被他如此近距離的盯著,胤禩沒來由的又有些不自在。他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就是被再多人看著,他堂堂廉親王又何至於窘迫至此?說到底還是胤禛的緣故!眼中閃過一抹冷厲,胤禩後退一步,繼續自顧自道,“只是最後到底棋差一著。”接著又道,“我看你根本不必觀察弘歷在杭州會如何做,他若是不出去尋歡作樂才是奇事。”

  他說完就折身走人了,目送他離開的胤禛眼中精光一閃。與其說方才胤禩是真的對前世耿耿於懷,倒不如說是在抗拒自己的接近——但若非胤禩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又何必要抗拒?

  果然如胤禩所說,當天晚上乾隆就被一幫官員引出去喝酒作樂,鬧得湖面上笙歌彌漫,燈影落在水中,愈發顯出一種靡靡的色彩。

  皇后一臉肅然的搖頭:“皇上怎能如此任性!他難道忘了自己是皇帝是一國之君,若是做出如此表率,也難怪山東巡撫敢貪腐錢糧了!”

  若是胤禛和胤禩在這兒,恐怕都要拍手叫一聲好了。

  容嬤嬤早已遣走了宮女太監,壓低嗓門道:“娘娘,當心隔牆有耳。這裡的地方官就為的討好皇上,娘娘何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后無奈道:“我也想這樣,我這幾年來不是一直都這樣做的嗎?想到我還有永璂,想到永璂逐漸為皇上所喜愛所看重,我忍氣吞聲又算得了什麼?容嬤嬤你看我現在不早已心如止水了嗎?但是……”她正色道,“皇上或許可以忘記他的責任,既然我是皇后,我不能平白無故的當一個皇后啊。我是可以像富察皇后那樣對皇上百依百順,來博取皇上的歡心,但是……若真如此,我又有何面目去告誡永璂當一個……”

  “娘娘慎言!”容嬤嬤趕緊阻止她說出剩下的話。

  皇后嘆了口氣,“我真不知是否該去提醒一下皇上?”

  容嬤嬤懇切道:“萬萬不可!娘娘的一片心奴才心知肚明,可皇上哪裡會聽得進?您看老佛爺不也將這些看在眼裡,她都不動聲色,娘娘你千萬不可貿然行事啊!”

  “所以我才矛盾啊。”皇后按了按額頭。

  “娘娘,想一想十二阿哥!”

  皇后神色有些黯然,“為了永璂,是啊,一切都該為了永璂……”

  她們卻不知道,這個時候太后並不很清楚乾隆的所作所為,因為令妃在那兒幫著掩飾,“……這浙江的地方官全都到齊了,大約有許多公事,要趁這個機會跟皇上面談。”

  太后也就不再多加理會,而被她叫來的胤禛冷冷的看了眼令妃,心道令這個字還真沒取錯,什麼叫巧言令色!這就是巧言令色!

  待太后發話要歇息,胤禛出去時從令妃身邊走過,低低說了一句:“難怪這麼多年令妃娘娘在皇阿瑪那兒一直如此有分量,今晚和皇阿瑪談公事的大臣,恐怕沒有。”

  令妃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透出幾分怨毒。她捏緊了手裡的帕子,心道只要給她一個兒子……她定會讓十二阿哥生不如死!

  遠遠聽著乾隆所在畫舫中的樂聲,胤禛的心情現在反倒趨於平靜,或許真是已對弘歷不再抱有任何指望了。就讓弘歷好好享受這最後一段奢靡又不靠譜的時光,反正再鬧也不過就是更肆無忌憚的尋歡作樂罷了。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幾日之後發生的一件事,讓他發現弘歷的所作所為原來只有自己想不到,沒有對方做不到。

  那是在乾隆有一天悄悄離了眾人跑出去遊玩之後,據說去了一個青女子的畫舫上,與對方相談甚歡,甚至還誇出一句“誰說青中,沒有奇女子!”的話來!

  胤禛倒並非歧視煙花女子,許多民間傳說中亦有對傳奇青女子的描述,但弘歷畢竟是皇帝,有些話是不該說的!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乾隆接著就迷上了那名女子,竟然屢屢擅自離開龍船去與這名叫夏盈盈的青女子相會!

  作者有話要說:額……四爺就快要坦白了……

  不過接下來會有衝突了嘿嘿嘿嘿

和琳來了

  這還不算完!接下來,乾隆竟然提出,在那位夏盈盈身上看到了自己曾辜負的夏雨荷的影子!並且他還要將夏盈盈接回到北京去,將她封為貴妃!

  消息一出,不光是胤禛沉了臉色,胤禩收了笑容,在其他人那兒也掀起了軒然大波。太后和皇后都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那就是絕對的反對。尤其是皇后,態度格外激烈。

  然而烏拉那拉氏越是如此,一直對她心懷芥蒂的皇帝收到後,就越是堅定自己的意圖。更何況從登基後一直都順風順水的乾隆,內心十分剛愎自用,就算是自己的親母,若是阻攔了他,他也能狠得下心。

  就在太后喊著:“皇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夏雨荷的影子?那無非是你的想像!夏雨荷才死了多少年?在紫薇沒有來認你之前你何曾想起過她?現在又何必用她來當藉口!”

  乾隆頓時暴怒了,“皇額娘!你是朕的親額娘,怎麼能跟皇后一樣來指責朕呢?朕沒有瘋,腦子也很清楚,更沒有自欺欺人!朕之前是辜負了雨荷,但是盈盈來了,讓朕知道朕還有補救的機會!”

  “她不過是個青女子!”

  “就是皇瑪法,都曾寵幸過辛者庫婦人!朕不管她的出身,朕就是要她!皇額娘,你不要再說了,也不要試圖阻止朕!”

  當乾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胤禛就知道不妙。他再清楚不過,胤禩對良妃的感情有多深。果然一扭頭,他就見胤禩額角青筋跳動,臉色忽青忽白,越來越扭曲也越來越猙獰。

  胤禩覺得一剎那耳邊其他聲音都沒有了,只剩下那句話一遍遍的響起。他原本不想摻和進去,與胤禛一道將直言進諫的烏拉那拉氏給拉了出去,幾個人隔了點距離打算置身事外。一開始他還有些好笑,心想要是紫薇在這裡,知道她親爹將一個煙花女子當做她母親的化身,不知會是如何的啼笑皆非!

  然而聽聽乾隆說了什麼?辛者庫婦人!他是不是該感激弘歷還沒有像他的皇瑪法那樣直接說一句賤婦!他渾身顫抖的時候,手被胤禛抓住,然後那人死死擁住了他,甚至不顧皇后就在一邊,耳邊是那人壓低的嗓音,“別聽他亂說!”

  可這更讓胤禩怨憤,下一刻,他冷厲的瞪向胤禛:“亂說?”

  皇后不是沒有察覺這兩個孩子之間有些異樣,但此時她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皇帝那邊,也顧不上理會他們二人。

  是以胤禩繼續說了下去:“你也配說這句話?哈!弘歷不就是遺傳的你!而你就跟皇父一樣!我額娘……我額娘她……”他張著嘴,剩下的字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聲來。

  他的額娘……他的額娘是那麼溫柔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溫柔,謹小慎微的生活在偌大的後宮裡,從不敢與人交惡,只一心維護著自己……自己並不後悔去爭了那個位子,想要額娘被人看得起,首先就得自己努力。只是,若是當初能放更多的心思在額娘身上,又何至於等到了額娘去世後才追悔莫及?

  不是不恨的,可實際上,他更恨的是自己。

  胤禛不語,當初他也曾在這方面大做文章。那是自己已經登基後,胤禩去祭拜良妃,卻被他以喪事奢靡的緣由狠狠罪責了一番。

  胤禩很快就冷靜下來,轉開臉去:“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

  胤禛卻扣緊了他的手:“胤禩,你可以怪我,打我罵我都不要緊,不要把這些事一直悶在心裡。”

  胤禩有些吃驚,手腕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如此明顯,但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對,猶豫了一下竟然沒有抽回手。

  等兩人從古怪又有些黏糊的氣氛中回神,就發現皇后已經再一次衝回去與乾隆針鋒相對了。

  乾隆正在大喊:“……朕看來已經引起了公憤!皇后!你字字句句都說是為了朕的名譽,朕的聲望,還說為了朕的國家!但是依朕看來,你都不過是為了你皇后的地位!”

  胤禛冷著臉聽著,一動不動。

  “朕知道你就是這樣!你恐怕還想著朕立永璂為太子!你說什麼忠心耿耿都是假的!別以為朕看不出來!你現在還在這裡煽動老佛爺!”

  皇后悲憤的看著他,“皇上!您為什麼一定要冤枉臣妾?難道只有像令妃那樣順著您的意思才是為了您好嗎?臣妾不過是忠言逆耳,您卻一定要將臣妾的意圖扭曲!臣妾心知肚明,據理力爭會讓臣妾頭破血流!可是那又如何?與江山社稷相比,與皇上您治理國家相比,臣妾的一點安危又有什麼關係?我絕不是為了什麼皇后的地位啊皇上!皇上您可以輕視我,可以誤解我,但我仍然願意冒死請求,請皇上取消冊封典禮!”

  乾隆大怒:“取消冊封典禮!你當初為什麼不要朕取消立後典禮?”

  胤禩忙道:“快想辦法,烏拉那拉氏這樣只能觸怒弘歷。”

  胤禛將他扯住:“算了,我已經決定了。”

  他的確已下定了決心,現在連多看弘歷一眼都不想再看。反正他今年年紀也不算小了,前面還有聖祖爺八歲登基的例子,加上這幾年他和胤禩也收攬了朝堂上相當一部分的勢力。若真要奪取皇位,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時候完全的不可能了。當然,要萬無一失還需好好謀劃一番。

  這時太后也出面了,“皇帝!你今日若還當我是額娘,就接受了我們大夥的提議。你問問自己,納那個夏盈盈為貴妃,這事當真妥當嗎?”

  令妃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心裡別提多嫉妒了,此時見鬧成這樣也衡量了一下上前勸說:“皇上您就聽老佛爺的,這位夏姑娘不妨先帶進宮,封妃的事慢慢談也不急呀!想當初,我跟著皇上……”她說著說著就酸溜溜起來,“也是熬了多少年才封妃的……”

  乾隆這回竟然連她也遷怒了:“你熬了多少年,別人就該熬多少年嗎?朕還有多少年可以給別人熬!”

  令妃恨得牙癢癢,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破了。

  太后怒不可遏:“那個夏盈盈難道是狐狸精嗎!哀家看她該當處死!”

  乾隆眼眶欲裂:“朕倒要看看誰敢處死她!”

  胤禛冷哼一聲,再也不看龍船上的鬧騰,果斷的拉著胤禩去了他們居住的那條畫舫上。反正他眼下主意已定,現在再去生氣,去理會弘歷,反倒是和自己過不去!

  誰知還沒回到畫舫上,胤禛就聽到另一邊傳來一個聲音:“哥!”然後手上猛地一空,胤禩已轉身衝著湖岸邊喊:“把他們帶過來!”

  不一會兒,他就見一個比胤禩還要略高一些的身影飛快的跳過來,撲進了胤禩懷裡:“哥!”

  胤禛咬牙:這個臭小子多大人了!還喜歡跟哥哥撒嬌!

  胤禩則寵溺的摸摸少年的額頭:“和琳,你怎麼來這兒了?是剛到還是已經到了幾日?”

  和琳理直氣壯,“那不是你要我在這邊打聽一下鋪子莊子的麼,正好遇到不錯的,我想怎麼的也得實地看看呀……”他的聲音在胤禩警告的目光下變得越來越低……

  但胤禛還是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眉頭微微皺起,買鋪子買莊子,在江南這邊?胤禩是想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想到要起衝突,不笨就覺得好興奮啊\(^o^)/~~~~~~~~~~~
  最近是因為不笨越寫越不吸引人了嗎?為什麼留言的親越來越少了嗚嗚~~~~~
  八爺:(感傷)我額娘她……
  四爺:(默然)早知道她要成我丈母娘,我也不會……
  和琳:老四哥哥你想太多了啦
  更新完才發現八爺黨親你的留言,本來想說:親你想太多了啦……但是不笨是不折不扣的好作者,所以……╭(╯^╰)╮
  八爺:(看看被抓住的手,再看看四爺)好奇怪,竟然我都不想抽回手?
  四爺:(摸……)那這樣呢?
  八爺:(還是沒抽)果然好奇怪
  四爺:(繼續摸……)
  八爺:(……)混蛋作者!!!!!!!
  摸摸小手也算是……福利?(尼奏凱


☆、八爺被發現了

  倒不是說不能如此,只是胤禩此舉顯而易見是瞞著自己進行的,這讓胤禛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危險。當然,他也不可能現在就追問個一清二楚,便將事情暫且記在心裡,準備找個機會給弄明白。

  胤禩拉著自家弟弟:“所以你就光明正大的逃學了?”

  和琳苦著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煩學那些了,反正我習武呀,我要做的是大清第一的巴圖魯!學那些咬文嚼字的幹什麼呀!”

  如今長得比胤禩還要高一點的他面容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白白嫩嫩,可是鼻子嘴巴皺在一起時還是活像他最喜歡吃的包子,惹得胤禩一陣好笑,嘴上卻依然很嚴厲的道:“別瞎說!來了就來了,不過等過些日子回去了,功課自然得補回來。”

  “還要補?”和琳臉皺得更厲害了。

  “說起來。”也不想把弟弟逼得太急,胤禩看到與和琳一起來的人,眼中多了幾分驚訝,“你怎麼會和多隆一道來?多隆身邊的那位是……”

  “哦!那是富察皓祥!就是那個富察皓禎家的!據說本來是庶子,現在倒成唯一的兒子了!”和琳先說明了另一個人的身份,才道,“因為這回要去看的鋪子就跟多隆哥有點關係的呀!而且我要是一個人來,你肯定不放心我,絕對會更生氣的!”

  後面這句才是重點,胤禩失笑的敲了敲和琳的腦門。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講起話來儼然自成一國,與四周的其他人都隔絕開來,有種插不進足的感覺。

  胤禛眼熱,心想我跟胤禩才是貨真價實的兄弟呢!

  皇帝想要封夏盈盈為貴妃的事情接下來越鬧就越是轟動,好在胤禛到底將皇后給拉住了。這樣一來,與皇帝正面相抗的始終是太后,也避免了皇后因此更遭皇帝的厭棄。事實上,上次那一番毫不留情的話,就表明了乾隆若是真想說不定做得出廢後的事!但十二阿哥若有一位廢後為母親,在繼承大統這件事上就有些不那麼名正言順了。

  同時,也因此事陷入到了拉鋸時期,一行人繼續在杭州逗留下來。

  這倒是方便了胤禩同和琳的行事,雖說為了不讓胤禛生疑,胤禩不便親自前去。但他想到自己在這裡,許多事情上都可以給出一些建議,至少不用擔心和琳上當受騙。

  他不知道的是,胤禛其實早已對這事留上了心。他遣人在暗中跟蹤了和琳幾次,接著又找上與和琳接觸的人細細查問,再結合起許多蛛絲馬跡,最後得出結論的時候,胤禛愣在船頭很久,卻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原來……如此!

  他沒想到……

  胤禩的這些做法,分明就是背著自己,在江南這邊留下一條方便日後離開的通路!

  但他也早該想到……

  在經歷了雍正朝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後,為自己留條後路,的確該是心思縝密的胤禩絕對會考慮到的。

  可是……胤禛心頭仿佛有狂風暴雨在猛烈肆虐,讓他只想衝到胤禩面前問上一問:難道我在你胤禩眼中,就如此不堪信任?

  然而,雖然一點也不想承認,胤禛隱隱約約的覺得,大約真是如此。甚至他都無法全然去責備胤禩,若是放在上輩子,不論自己抑或胤禩,都不可能做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可就算這樣想了,也給自己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胤禛心裡還是控制不住的竄起一陣陣的火氣。

  他的臉色愈來愈陰沉。

  胤禩!你就這麼想離開我,這麼想從我身邊逃開?

  我絕不允許!

  帝王的霸道在此時一覽無余,胤禛身邊騰起如雷霆般的氣勢。感傷和憤怒的雙重情緒充斥在腦海中,燒得他身板越發挺直,眼中卻漸漸泛起了紅色。

  難過,因為不被信任;憤恨,因為一腔心意得到的是相反的回敬!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像之前那樣,因為想到自己對胤禩的感情,而沒有在那人身邊安排人手?以至於讓胤禩能輕而易舉的背著自己行事!若是像當初粘桿處那般放人時刻監視,這事他早該知道了!

  胤禛捏緊了拳,轉身就越過了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的東祿,往胤禩的住處走去。誰知過去一看,裡面哪裡有人!空空如也的房間叫胤禛心火再旺幾分,他回頭冷冷的問東祿:“人呢?”

  東祿悄悄擦了把汗,心道十二爺的氣勢是越來越強了,也不知鈕祜祿大人哪裡得罪了十二爺,平日裡好得蜜裡調油的兩人怎的又鬧起彆扭來?他心裡想的自然不敢說出來,嘴上忙著道:“回十二爺的話,奴才方才曾見鈕祜祿大人沿著岸邊往前日曾去過的外去了。”

  胤禛冷哼一聲,當即追了過去。

  一路上他始終黑著一張臉,渾身散髮著冰冷的氣息,連路人都不自覺的與他保持了足夠的距離。

  等到了外前,胤禛先看東祿一眼。

  東祿連忙識趣的去問掌櫃的,打聽完了他又趕緊回來稟報,“十二爺,鈕祜祿大人說是在上東頭的雅座裡。”

  話音未落,胤禛已經大步流星的往上走了。

  到了目的地,隔著簾子和屏風,胤禛依稀能聽到多隆正在高談闊論,只偶爾傳出一兩句胤禩的輕言細語。

  想到那人與自己相處之時要麼是不言不語,要麼是冷嘲熱諷,難得做出點親近的舉動也是因為假裝;可對著別人的時候,卻總是一副極容易親近的樣子,胤禛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分明他才是胤禩在這個世界理所當然最親近的那個人!在這裡只有他們才是兩世為人!

  沒再多想,胤禛掀開簾子闖了進去。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雅座即刻安靜下來。

  正與多隆和皓祥交談的胤禩一愣,倒不是因為胤禛來了,而是他看出胤禛的惱怒,不明白老四這是在發誰的火。

  多隆和皓祥也是一愣,對視一眼就趕緊起來給胤禛見禮。

  和琳看看自家哥哥,再看看胤禛,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們的舉動讓胤禛有一種他們被自己這個外人打攪到的感覺,心裡頭越發窩火。也不理會多隆和皓祥,他徑直走到胤禩身邊拽起他的手腕就往外拖。

  胤禩皺眉:“你幹什麼?”

  胤禛不吭聲,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胤禩想抽回手,可是在看到和琳面色古怪,多隆大惑不解後,又有幾分不自在油然而生。思忖片刻,他決定還是不要在旁人面前露了怯,便任由胤禛把自己給拉了出去。

  多隆在驚詫之餘生出幾分擔憂:“和琳,不是說十二阿哥同和珅關係密切非常要好的麼?怎麼今兒看著怪怪的?而且十二阿哥神色有些難看,和珅他這一去不打緊?”

  那何止是有些難看,分明是很難看!和琳心裡說著,一邊道:“我也不知道打不打緊。”說完他又想起件事,“多隆哥,你方才說那個鋪子的主人跟你講有人去向他打聽我們?”

  “沒錯,那是前兒晚上的事了……”多隆將自己那日聽說的事,一五一十的細細給和琳道來。

  和琳心裡一緊,“糟了!”

  多隆納悶:“什麼糟了?無妨的呀,那是我阿瑪的老關係,就是旁人打聽了也沒事的。”

  “沒什麼。”和琳自然不便跟他說出自己的揣測,但若他沒想錯的話,恐怕今兒老四哥哥要對自家哥哥做點什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還是被發現了~\(≧?≦)/~啦啦啦
  告白什麼的就在眼前哦~~~~~~~~~~~~~~


☆、告白後的衝突

  多隆向來是個死皮賴臉的人,聞言哪裡肯罷休,追問道:“別呀小和琳,你直,不然我心裡頭癢癢全身都癢癢!”

  和琳無語的看了眼這個比自家哥哥年紀大上幾歲卻顯得幼稚很多的人,“我說十二阿哥想對我哥不軌,你信不信?”

  多隆先是一愣,然後看著和琳猶豫了一下追出門去,摸了摸下巴,面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悟。

  只是和琳找了一圈,找回到畫舫上也沒能見到胤禛胤禩二人,心中默念哥你一定不要屈服啊……他也唯有暫且先放下這件事了。

  其實那兩人壓根就沒往回走,胤禛拖著胤禩出了外,果斷的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胤禩見周圍人多,也不好做出抽回手的動作,甚至還特意往胤禛那邊靠近了些,用衣袖掩蓋住兩人的雙手。

  胤禛見狀唇邊露出一抹冷笑:“老八。”

  胤禩一怔,他記得自從五年前開始,自己倒是還會叫他老四,可胤禛卻根本就不再用老八這個稱呼了,今天怎麼又……

  胤禛冷聲道:“是不是只有在別人面前,你才肯跟我親近些?”

  胤禩心道這是什麼跟什麼呀,嘴上則搪塞道:“你這是哪兒的話,我可從來不曾……”

  他話未說完,就被胤禛的一聲低吼給打斷了,“別說了!”

  胤禩擰眉:“你這又是起的什麼興頭?”

  胤禛怒極:“你就只會敷衍我對不對?我知道上輩子你我敵對,你對我虛與委蛇那是應該的!可是這一世……這一世我都對你開誠布公了,為什麼你可以對其他人和顏悅色,對我卻……”

  胤禩不解的反問:“我現在對你還不夠和顏悅色?”

  胤禛咬牙:“你那叫發自內心的嗎?”

  胤禩怔怔的看他一會,兩個人這時已在街邊一角停住腳步,正好是一處背街的小巷,三面都是牆,幾乎沒有人煙。接著他也冷笑起來:“我說老四,你不覺得你這種要求太過可笑?難不成你是皇帝,就非得管得著我心裡如何想,願意怎麼做?我不是你的囚徒!呵呵,上輩子被圈禁了我做不到,這一世,我也沒打算做到!”

  “所以……”胤禛慢慢道,“你就暗中準備後路,計劃離開我?”

  原來是這件事被他發現了……胤禩有些恍然。不過雖說他原本是打算瞞住胤禛,但真被發現了他也並不懼怕。說穿了,胤禛知道他會功成身退,難道不該為此感到高興?只是看著胤禛抬起手,像是要往自己的臉上過來,心裡越發覺得怪異,胤禩不假思索的揮開他的手,“別說的好像我們非得綁在一起似的!就算這輩子我們還是親生的兄弟,也有各自娶親分家的一天!而且我們還不是!你是皇子,未來必定會登上皇位,我最多不過做個大臣!何況,以你雍正的能力,自然能培養出自己的班底,有我沒我豈不是無所謂?我留在朝中,難道不該是你的心腹大患?”

  胤禛捏了捏手指:“你還在記恨那日我對你說的那番話?”

  胤禩一聽便知他指的是何事,好笑的搖了搖頭,“犯不著,胤禛。那次只不過讓我認清楚了,你始終將自己當做皇帝。但那也差不多是事實了,所以我又何苦為此記恨?”

  “可是……”胤禛眯起眼睛,神色有些複雜,“你再不承認,你也確實因此記恨於我。所以你不肯再投入信任給我,是也不是?”

  胤禩愣了愣。

  胤禛這話還真夠一針見血的,若他真的不以為然,也不必費心給自己留後路了,至少在胤禛一次次的希望他給予信任的時候,總該鬆動一些的。可是每每想到那日,想到從前,胤禩就無法不懷疑對方。

  於是他微微一笑:“或許你說得對。其實我也不能說完全不信任你,只是那信任終歸是有限的。”

  胤禛閉了閉眼。

  當他合上雙眼的這一刻,胤禩幾乎在他臉上看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

  但胤禩認為那不過是錯覺,因為當胤禛再睜開眼時,他整個人就只剩下了強硬。

  “胤禩,若是我說,因為我對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所以才希冀你的信任呢?”

  胤禩睜大了眼,“不該……有的心思?”是他所想的那樣嗎?不該存在於兄弟之間的,甚至不該存在於男人之間的那種心思?

  胤禛低低的笑了一聲,猛的抓起胤禩就欺近了他,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瞬時放大,能看得清睫毛輕輕顫動。他毫不猶豫的咬上了近在咫尺的雙唇,胤禩的唇瓣一如他想像的那般甜蜜誘人,略微的舔咬之後他猛一使力,撬開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齒列,舌尖在想像過無數次的地方狠狠肆虐,直到胤禩用更大的力道推開他,一拳揍了過來。

  “胤禛你竟然!”胤禩紅了雙眼,惡狠狠的瞪著胤禛,臉上早已沒有了那春風般的笑容,“我是你弟弟!你怎能對你弟弟生出這般骯髒的念頭!你不知什麼叫違逆人倫嗎!”

  胤禛一時不防沒能躲開他的拳頭,被擊中了下巴,神色中透出一分苦澀,“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剛察覺到的時候,能比你現在冷靜?我也猶豫過,我也驚慌過,我也想過要扼殺自己的念頭,但是……”

  他直直的盯著胤禩:“我做不到!”

  “你!”胤禩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想再給他一拳。

  手腕卻被胤禛精準的抓住了,胤禛板著臉道:“若是你肯接受肯回應,我讓你一直揍下去都行。”

  胤禩瞪著他:“你還妄想我的回應?”

  “當然。”

  胤禩探究的看了他一會,才咬牙道:“我不信你真會有這般想法!你向來是個自律的人,你還是要做皇帝的人!我知道了,老四,你根本就是還沒有侮辱夠我對不對?”他眉目間罩上一層黯然,“你口口聲聲說我們這輩子握手言和,我們合作,可是你還是沒想放過我對不對?你竟然想要我雌伏在你身下,想借此來折辱我對不對!”

  “不是!”胤禛這下真急了,若是被這人鑽了牛角尖,將事情盡往歪處去想了,自己就真的罪無可恕了,他連忙抓住了胤禩,不讓他拂袖而去,“胤禩你不要誤會我,我從未有過要折辱你的意思,我是真的想要同你和解,我找你合作的時候也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會對你生出……這種心思。”

  “你以為我會這麼愚蠢的相信你?”胤禩冷冷的看著他,“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胤禩!”

  “放開!”

  胤禩早就沒有再掙扎了,可是他面無表情的說出冰冷的語句,還是讓胤禛心中抽痛,“胤禩……。”

  “你放是不放?”胤禩挑著眉毛看他。

  這個樣子的他……神色間透著狠厲,精緻的面龐是屬於和珅的,可是在胤禛眼中卻能與上輩子的胤禩重疊起來,如此的……絢爛又奪目。

  胤禛慢慢的、慢慢的鬆開了手。他不想放,他有種感覺,一旦自己放開了胤禩,這個人將會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卻不能不放。

  胤禩得到了行動的自由,毫不猶豫的就往外走,走到街口的時候正好與東祿撞了個正著,東祿焦急的對著裡面在喊:“十二爺,您還好嗎?”

  胤禛能有什麼不好的!雖然這樣想著,胤禩心頭卻不由的一跳,腳步也隨之一頓,回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心弦驀地一顫,下一刻他就繼續往前走了,可是胤禛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眼中閃動著深切哀痛的樣子,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吵起來了吵起來了耶耶耶~~~~~~~(你滾
  不笨好興奮啊好興奮啊打滾~~~~~~~~~~~
  PS:不笨每天最多更新一次,可是看到錯字什麼的又忍不住不改,對手指><
  八爺:(回味的在心裡想)揍老四的手感真不錯
  四爺:(回味的在心裡想)親胤禩的感覺真不錯
  ╮(╯_╰)╭


☆、八爺生病

  胤禩並沒有回去。

  面對胤禛的一番剖白他竟然落荒而逃,想想都覺得不應該。去狠狠揍胤禛一頓,或是乾脆點將胤禛的計劃對乾隆和盤托出,才是他該做的。

  可是這些都沒有,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心亂如麻。

  胤禩沿著辨不清方向的大街小巷隨意走著,不去想會走到哪裡,也不去想目的地是什麼地方,將心和腦子都一起放空。

  開始的時候還時常能遇到行人,到後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邊掛起一抹彎月,湖邊隱約能見得到燈火通明,胤禩走到了一處水岸邊,停下腳步。遠遠的他能瞧見乾隆的龍船和其他龍船畫舫,只是隔著一大片湖水的距離,看得並不十分分明。

  他就在一邊坐下來,任由泥土沾污了衣裳。

  那些龍船畫舫離這裡如此遙遠,煙波似霧,仿佛將那邊與這裡隔絕成了兩個世界。仔細想想,也真的是兩個世界。那兒的人,事,物,其實都不該是他這位前廉親王應該體會得到的。

  胤禛今日的話猶如晴空霹靂,在耳邊炸開時,他簡直要心驚肉跳了。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胤禛是在瞎說。要知兩人在上輩子那關係,成日裡就是你算計我我算計你,便是兩戶府邸相鄰,平日裡出門去遇見了也都是不冷不熱的。到後來變本加厲,敵對不說,還都恨不得把對方剝皮拆骨!胤禛登基了,就可勁兒的折騰他,辦差辦好了會斥責,辦差了仍會斥責,左右為難是他那時的寫照。他一方面是想給胤禛找麻煩,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借此來抗爭的意圖。可是最後仍是他敗了,被圈禁,被休妻,被逼著改名,被軟刀子無聲無息的折磨……直到終於死去。

  死時的記憶似乎有些不甚清晰了……他何曾想到,眼一閉,再一睜,竟會到了三十多年後的乾隆朝,竟然……還遇到了胤禛。

  多滑稽的事情呀!

  最可笑的,是在這裡過了幾年後,胤禛口口聲聲說……他對自己起了那種心思?

  胤禩仰起頭,無聲的大笑了幾下,眼角卻忍不住有些濕潤。

  真是荒唐!

  太荒唐了!

  以胤禛的性子,當初對太子爺好南風一事都曾露出過鄙薄不屑的神色,又如何可能對同為男子的自己動心?而且自己還一度是他最大的敵手,最痛恨的那個人!

  只是在不相信之餘,腦中為什麼一遍又一遍的閃現出不久前胤禛的神情,為什麼並不想去狠揍胤禛一頓,為什麼似乎……還有些信了那人。

  甚至還冒出幾分恍然,怪不得那人會時不時做出親近的舉動,怪不得會有那般曖昧的氣氛存在於彼此之間,怪不得……

  胤禩按住額角,只覺得頭疼。

  烏爾納率著一眾侍衛找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春季的夜晚多少還殘留著些寒涼,胤禩又不曾加件衣服,烏爾納發現他時就焦急的喊了一聲:“鈕祜祿?”觸手過去果然是一片冰涼。

  胤禩昏昏沉沉的應了一聲,然後感覺自己被背了起來。

  身體跟意識一般載沉載浮,直到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烏爾納?”

  “回十二阿哥的話,找到鈕祜祿大人的時候,他已是這樣了。大約是穿的過於單薄,又吹了風,所以著涼了。”

  “快送進去!”

  那個聲音起伏不大,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擔憂。胤禩想,這一定是個夢,一個如此真實的夢。

  他似乎被放到了床榻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一個尖細的嗓子說:“胡太醫來了。”

  之前的聲音繼續道:“有勞胡太醫。”

  有誰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嘴巴被打開查看,又被捉了手腕,好一番折騰,胤禩很想讓這不知是誰滾遠點,可是嗓子像被燎傷了一般乾啞澀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後來他被灌了一碗很苦的湯水進肚,再後來,他就徹底失去了知覺。只依稀記得手被緊緊的握在誰手裡,那種溫度他似乎是應該要排斥的,可是內心卻相反的十分依賴,一點也不想離開。

  接著他開始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他是康熙的八阿哥,母家地位低微至極,他辛苦經營,終於得到了皇帝的賞識,也時常帶在身邊,成了得寵的皇子之一。一步一步,他身邊攏起了非同一般的勢力,可是卻招來了皇帝猜忌,從此跌下雲端。皇帝斥責他母親乃辛者庫賤婦,斥責他心高陰險,任他患病也不聞不問。最後皇帝將皇位傳給了與他敵對多年的四阿哥,他被加封為廉親王。可是換了一個朝代,他仍是如履薄冰。雍正不斷的打壓,或明或暗,從不留情。他似乎是要死了,可是場景一轉,卻又到了幾十年後。他託身在一個孩童身上,與當朝的十二阿哥合作來爭那個位子,不過幾年,十二阿哥的勢力已經足夠將乾隆拉下來,這時,十二阿哥的臉竟變成了雍正的臉!

  胤禩驚醒過來。

  腦袋已經清明許多,眼皮也不像之前那麼沉,但身上卻有些酸痛,而手臂更是分毫也動彈不得。

  他扭頭一看,心裡又是一驚。

  胤禛伏在床邊睡著,將他的手臂整個抓在懷裡。

  大約是感覺到他醒來,胤禛的眼皮動了動,也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胤禩下意識的偏頭,說出口的語聲嘶啞乾澀:“我……咳,我這是……生病了?”

  “嗯。”胤禛再自然不過的伸手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總算沒有再發熱了。”

  胤禩這才看到旁邊水盆裡隔著的帕子,胤禛的袖子卷到手肘,而他眼皮底下分明還有些青黑。他皺了皺眉:“你……。”

  “嗯?”

  “你一直在這?”

  “自然。”胤禛猛的逼近了他,“你沒忘記我說過的話。”

  胤禩垂下眼,“那辛苦你了,其實這點事,叫和琳來做就行。”

  “我來更好。”

  胤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涕零,死而後已。”

  胤禛無奈道:“我並不需要你如此,我只是想照顧你。”

  胤禩冷哼一聲,卻在聽到外邊有人來人往的時候,還是將聲音壓下來,“你這樣不覺得自己很荒唐?”

  “荒唐也好,笑話也罷,這是我最真實的心意,我不想再瞞你,就是和琳都已經看出來了,你還想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胤禛捉起他的手,“胤禩,這一世我們會在此相遇,你難道不認為這是偷來的一世嗎?這一世既然什麼都不一樣了,最根本的都變了,我們又何必爭得你死我活,何必老記著上輩子不放?別想那麼多,可以嗎?”

  “不可以。”胤禩冷聲道,“你說放下就放下?你還真拿你自己當皇帝來命令我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君要臣心裡沒點小心思,恐怕還真不容易做到。”

  “胤禩……胤禩……。”胤禛低低的喊他,一聲又一聲,軟的好像能鑽到人心裡頭去,“我們不是都能和解了嗎……。”

  “別說了!”胤禩突然道,“胤禛,你不要再說了,沒有用的!這顆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早在上輩子就死了!這一生,可以為我同和琳的兄弟之情而活,可以為我同多隆的朋友之義而活,甚至……可以為我跟胤禛你的君臣關係而活,卻絕不可能……絕不可能……”

  但他也不知為什麼,他的下一句話卻說不出來。內心有個聲音在問著,這些是真的嗎?是他最真實的想法嗎?那為何又要因那寥寥的幾句話,在心中掀起如此大的波瀾呢!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回來了~
  最近有個讀者告訴不笨說有篇文裡提到了這篇文,說不笨家的八爺聖母了,說不是八爺,不笨其實挺難過的。。。不笨的文都寫到20多萬了,而且首先這是篇四八文,一直擰著還要怎樣?不笨是八爺黨,但也蠻喜歡四爺的,不然寫神馬四八CP呢?不笨就是愛他就讓他受黨的,心疼八爺,所以要讓八爺能被疼愛!
  八爺:老四竟竟竟竟然說他喜歡爺?
  四爺:沒錯
  八爺:這個世界果真古怪!
  四爺:沒錯,但我不後悔
  八爺:但我們是沒前途的
  四爺:?
  八爺:你沒看到麼?好多人都看不慣四八,說老四你是十三的,說爺被寫成了白蓮花是假的,爺其實就是包藏禍心柔奸成性……
  四爺:(青筋)再有哪個混蛋在這兒瞎說,朕抄了他全家!!!!
  八爺:不過也好,我和小九,太子爺,大哥,十四都可以任意組合
  四爺:(冷哼)聽說還有皇阿瑪?
  八爺:爺自動無視了這種
  四爺:作者!作者快給我和胤禩加床戲!!!!
  八爺:(微笑)作者叫寧不笨,本文地址在晉江原創網,其他地方都是盜版哦~
  四爺:混蛋作者你又上胤禩的身!上他身沒問題,來床戲!!


☆、又是一年

  最終乾隆並沒有抗爭過太后,尤其是當八爺不耐煩再留在這裡——若是在京城,胤禛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像眼下這般時時刻刻盯著自己的。除開不得不履行伴讀或是幕僚職責的時候,他只要出了宮,胤禛自然不能每天都跟著出去。可是在杭州,不知是不是因為把話挑明白了的緣故,胤禛除非必要,態度簡直是毫無遮掩了,成日就在他身邊杵著,吃喝時如此,看書時如此,就連如廁都是……胤禩也不是沒有直接抗議過,但胤禛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轉個身就故態復萌——於是他果斷的暗中派人去解決了那位夏盈盈姑娘。

  別看夏盈盈說的很好聽,仿佛真的只為追求與皇帝的一段真情,可實際上在胤禩軟硬皆施的讓她認清楚進宮對她這樣一個青女子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反倒還可能成為禍事以後,夏盈盈怕了。

  後宮的手段,可絕非是尋常宮外人能想像的出來的。就是對自己的手腕再有自信,就是再有信心能保持皇帝的恩寵,至少她的身後,連一點自保的勢力都不存在。

  乾隆當然不清楚還有這回事,所以依然心心念念的想要將夏盈盈帶回去。這時胤禩又安排了別的戲碼,讓皇帝發現自己看錯了人,終於在心灰意冷之下,皇帝做出了起駕回宮的決定。

  胤禛知道胤禩這麼殷切是所為何事,他也明白,或許當自己的心意被擺在檯面上後,他的舉動顯得有些急切了。

  可他忍不住,除了他,還有那麼多人都看中了鈕祜祿和珅這個人。很可能在回到京城後,就會有人去向胤禩提親了!

  曾經他覺得時間還有很多,可現在看起來根本不夠。

  於是胤禛一邊著手準備在適當時候奪宮逼位的同時,一邊有些苦惱該如何改善兩人之間的關係。

  或許也因為這個問題相對皇位來說更讓他難以抉擇,又或許因為回到了皇宮之後的乾隆回覆了原樣,雖然時不時的還奢靡一番,卻也算是兢兢業業,到了胤禛能容忍的範圍內……加上從太醫那兒得知乾隆的身體恐怕熬不過三五年,胤禛沒了太多心思去加快奪位的進度,反而慢了下來。

  胤禩自然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是他壓根就不想去理會。事實上,如今他完全可以抽身離開了。經過幾年時間的發展,胤禛手上的勢力早已不可與從前同日而語。這些年弘歷的身體每況愈下,其他皇子裡除了二十七年穎妃所出的十六阿哥年歲太小以外,所剩無幾的幾個也幾次三番的蠢蠢欲動,給胤禛更是提供了足夠的機會來掌控住他們。可想而知,一旦胤禛的雷霆一擊準備好了,胤禩相信他必然能夠坐上那個位子。

  但是,為什麼還不走?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次,卻始終答不上來。

  到最後,他也只能對自己說,和珅的願望還不曾實現。至少要等胤禛真正登基了,讓和珅當一回高高在上的權臣了,才能急流勇退。

  又是幾個月過去,甘肅的一場地震,讓胤禛也變得忙碌起來。不久後,滇緬之間的土司屢次與附近的緬人產生衝突,衝突不斷的升級,導致緬甸之戰正式爆發。乾隆收到傳來的緊急軍情後頓時勃然大怒,朝堂上都難得呈現出一派緊張的局面。接下來他派出了不少的將領前往滇緬邊境,可即使如此,這場戰爭清軍卻無法占到絕對的上風。

  也正因如此,乾隆的心情一直都有些低落。內心又惦記著沒能將夏盈盈那朵解語花給帶回皇宮,他開始更多的前去令妃的延禧宮。

  對乾隆的這種舉動,由於令妃相當一段時間都表現得很老實,胤禛也沒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到裡面。當然,在延禧宮安排的釘子,還是會及時而準確的將令妃的各項活動通報給他。

  所以,比乾隆提前一步,胤禛就知道了令妃再次懷有身孕的消息。

  但這些天,讓胤禛更加困擾的是胤禩一直與他保持距離的行為。便是他好不容易找了空隙,總算能跟胤禩一道出宮,那人也能不聲不響的,表露出一種消極卻抗拒的態度。

  “胤禩……”

  旁邊的人果然止住了腳步,畢恭畢敬的道:“十二阿哥有什麼吩咐?”

  胤禛捏了捏手指,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別這樣,胤禩。”

  胤禩恍惚了一下,其實他也不知該如何看待自己與胤禛目前的關係,仿佛近了不可以,遠了也不可以。他一凜心神:“老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不該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現在要做的事情難道不是取得皇位?”

  胤禛沉聲道:“你更重要。”

  胤禩都不禁吃了一驚:“胤禛?這是你說的話?”

  “是。”

  胤禩失笑:“若是上輩子你這樣說,我可能會比現在要高興得多。”

  胤禛道:“現在也不晚。”

  胤禩忍不住生出幾分無奈,他自問已經跟胤禛把話講得很清楚了,可是胤禛竟然還是如此不依不饒,就仿佛他那日所說的話……真的是真心話。

  胤禛不動聲色的換了一個話題:“你大概也收到消息了,魏氏又懷孕了。”

  胤禩挑了挑眉:“我是收到了。”

  “你就沒有什麼想法?”

  “想法?為什麼要有?”胤禩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若是讓她生出個小阿哥,來跟你爭一爭似乎也很有趣。”

  胤禛也知他這是口不對心,現在的胤禩就像被刻意包裹而成的刺蝟,不論什麼事都會與自己針鋒相對。

  果然,胤禩之後還是遣人加大了控制延禧宮的力度,也知道了令妃這一次懷孕比上一次還要小心得多。不論是衣物,還是食物,或是一些只會在短時間出現在延禧宮的東西,甚至是人,都要小心翼翼的查驗過才被允許接近。胤禩猶豫了一下,想到聽胤禛說乾隆的日子恐怕不足五年了,也就打消了對這個未出世的嬰孩再次下手的念頭。

  一轉眼的時間,日子越過了乾隆三十年的年底,進入到三十一年,令妃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兩人也在這個世界,過了快有七年的時光。

  三十一年三月,胤禛迫得永琪永遠斬斷了與皇室的聯繫。若非當初在山東小燕子的那幾句話,他倒是寧願直接殺了他們,來得還方便一些。有時候,他也會想,是不是跟胤禩在一塊久了,也染上了那人心軟的毛病。

  這段時間後宮一直很平靜,主要原因是令妃長時間待在延禧宮內養胎,很少出宮門。她倒不是不想出去,但自從被診斷出這又是個男孩,令妃心裡就只剩下千萬個小心和期待。

  三十一年五月,令妃終於生下了皇十七子。這個小阿哥一出生就不一般,身體健康,活潑可愛不說,出生時緬甸那邊還正好傳來捷報,皇帝龍心大悅,大手一揮,賞賜如流水般流入了延禧宮。

  作者有話要說:不笨有時候會蝴蝶,有時候不會,嘻嘻嘻嘻


☆、趁勢而為

  令妃抱著已被大喜之下的乾隆賜名為永璘的兒子輕輕搖著,睡夢中的十七阿哥嘟著嘴巴,便是心腸冷硬如她,也不由生出一股柔軟的情緒。永璘,永璘,你可是皇上的麟兒,有額娘在,定然要讓你獲得最好的一切。

  在皇帝面前溫柔如水的雙眼漸漸帶上幾分怨毒,令妃不自覺緊了緊手臂,卻惹得懷裡的嬰孩不舒服的動了動,最後更是醒了過來,嗚嗚哇哇的大哭。

  令妃哄了幾下就失去了耐性,將永璘遞給一邊的臘梅。

  她自顧自的站起身,搖曳生姿的走了兩步,看也不看永璘,自語道:“哭什麼哭!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可不要不領情!”

  但永璘才多大點兒?自然不會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仍哭個沒完。

  令妃不耐的讓臘梅將永璘給奶嬤嬤抱過去,自己則精心妝扮了一番,等到宮門口傳來皇上駕到的通傳時,她唇邊立時綻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哼,雖說這幾年皇帝的後宮中也進了不少美貌女子,可是又有哪一個能同自己相比?

  只是……令妃不太滿意的想,若是自己能更進一步,就更好了。可惜皇后如今果真是變聰明了,想找她麻煩都尋不到機會。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一面想著自個的心思,一面迎向皇帝,盈盈的福了福身。

  乾隆朗聲笑著道:“朕是來看朕的小永璘的!他可在愛妃這兒?”

  “方才還在的,就是剛睡了,所以臣妾將他抱過去了。皇上可是要去看看永璘?”令妃心中滿是喜悅。自己的兒子被皇帝所看重,這可是什麼都比不上的美事!想想當初她沒有兒子,不得不抓著那個沒用還喜歡壞事的五阿哥不放,被牽連了多少回!如今總算有了永璘,這可是她的親生兒子!

  “好好好!朕跟愛妃一塊去看咱們的小永璘!”乾隆一直都是樂呵呵的,等過去一看,永璘已經被奶嬤嬤哄得又睡著了。看了好幾眼兒子粉嘟嘟的臉蛋,乾隆露出滿意的神情。

  令妃遞給奶嬤嬤一個做得不錯的眼色,跟在皇帝身後回到寢宮。

  乾隆這時再看令妃簡簡單單的擦了點脂粉,全身都透著種不一般的風情,哪裡還忍得住內心**翻騰,當即拉著她成就好事。

  等翻雲覆雨之後,令妃軟軟的倚在乾隆懷裡,心思卻早就飛到了另外的事情上。

  她在思考,要如何讓乾隆厭了永璂。

  十二阿哥是乾隆十七年生的,到現在也有十四歲了,真要說起來,這是極有競爭力的一個年紀。這些年來,令妃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十二阿哥辦差辦的竟是滴水不漏,有種超出了年齡的穩重,加上那個和珅手段圓滑,在皇帝那裡的印象是越來越好。

  他就像是令妃心中的一根刺,不除不快。

  可是能用什麼方法來除掉他?當然不能直接提出,那樣必然會惹來皇帝的懷疑和大怒。令妃是很了解乾隆的,當乾隆對永璂看上了眼,真有什麼小問題也自會像當初對永琪那般藏著兜著。

  一時間,令妃也沒有什麼好主意,不過另一件事,倒是有些刻不容緩了,“皇上,您可是說了,只要臣妾生下了小阿哥,您就要獎賞我的呀!”她知道乾隆就吃她這套,也不忸怩。

  “是啊,不過朕方才不是已經獎勵了你?”

  令妃含羞帶怯的嗔道:“皇上!”

  “哈哈哈哈!”乾隆一下子笑了,摟著令妃的手又開始不老實起來,邊附在她耳邊道,“放心,獎賞過不了幾日你就知道了。”

  當胤禛聽說令妃被晉封為貴妃的時候,眉頭皺了皺,“才說了弘歷這些日子總算靠譜了點,現在就……”

  胤禩不以為然:“這算什麼!魏氏不是剛生了十七阿哥?正好又逢著緬甸那邊大捷,弘歷順勢而為,倒也聰明。”

  胤禛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若是他收到荊州民亂的消息,是不是還能這麼高興!”

  胤禩不置可否的笑笑:“那倒未必,荊州民亂總是容易平息得多的。不過倒不失為你的機會,能讓你手中的兵權再添上幾分。”

  胤禛看向他,沒有說話。從那次在杭州坦露心意到現在,時間越久,胤禩的表現就越發的歸於平靜。可是他總忍不住擔心,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擔心那人一個不小心就被自己從掌心放跑了。

  胤禩若無其事般轉了個身,避開了胤禛的視線。

  胤禛眼睛微眯,正待要收回目光,冷不防卻捕捉到胤禩耳後不知是惱怒還是別的原因升騰而起的一抹緋色。他先是一愣,繼而好整以暇的繼續盯著那個地方猛瞧。

  胤禩暗暗咬牙,這人果然越來越沒臉沒皮了!

  而得知荊州民亂,端親王一家陷入危險的消息後,乾隆大發雷霆。最終他在滿朝文武中挑出來派去荊州平息民亂的,是他他拉氏一個據說軍功卓著,名叫努達海的將軍。

  然而胤禛見了那人卻很不滿意:“這個人……不會是我們需要的人。”

  “哦?”胤禩挑了挑眉。

  “看他眼神閃爍,就知是個色厲內荏之人。”胤禛冷聲道,“能爬到這個位子還得了不小的軍功,若非是有人照拂,恐怕還真是運氣。”

  胤禩回想了一下拿到手裡努達海的資料,微微一笑道:“老四你沒說錯,他的夫人家中倒是很出了幾位軍中將領。而且這次我跟你也算英雄所見略同?我一開始選定的人選就並非是努達海,而是那位副將。”

  胤禛不在意道:“你安排就是。”

  胤禩的臉色反倒沉了下來,胤禛當真以為仿佛施捨般給他一點信任,就能讓他回應那種匪夷所思的感情?

  胤禛卻好像知道了他的想法,認真的看著他:“胤禩,我想做就做,並沒有逼迫你的意思。”

  胤禩放棄了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淡淡道:“這回努達海這個將軍,怕是要做到頭了。”

  他們二人在這邊計劃著如何在這場戰役中奪得更大優勢,另一邊,令妃見天氣好,便難得的從延禧宮出來,耀武揚威的在御花園裡轉悠。沒錯,就是耀武揚威!雖說她現在在品級上只是貴妃,但她可自認為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那地位嘛……嘖,在她眼中,可是不下於皇后的。

  誰知沒走幾步路,令妃就敏銳的發現橋那頭來了一行人,打頭的看穿著是個常在。走得近了,令妃也認出那是兩年前被封為晉常在的富察氏。富察氏體態輕盈,容貌秀美,嬌俏之餘還帶著一種江南的煙雨氣息,分明就是皇帝最喜歡的類型。令妃再仔細一看,那張比自己年輕了許多歲的臉龐面色紅潤,分明就是承了恩寵的樣子。

  令妃心中暗恨,邊輕移步子走了過去。

  晉常在見了她即刻笑盈盈的給她請安。

  令妃瞬時警惕起來,這個富察氏讓她想起了若干年前還在孝賢皇后身邊伺候的自己。

  這也就罷了,等她將要越過晉常在的時候,令妃一瞥眼,覷見了富察氏眸中依稀閃過的一絲不屑一顧。她絞緊了帕子,不錯,她出身包衣,是比不上富察一族勢大,可就是皇后,也不能在這樣之後討得好去!

  看著晉常在遠去的身影,再想到這幾日她一直很苦惱的那件事,令妃心中驀地生出了一條毒計。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情,早點更


☆、藥催人心

  鑒於一則由寵妃所生,二則活潑可愛,乾隆對這個十七子當真是愛得如珠似寶。就連胤禛跟他與其他大臣一道商談事務,都聽到他不下一次的提起,堪比當年的五阿哥。朝堂上那些慣於會見風使舵的官員,上則子時都懂得對此恰到好處的拍上幾記馬屁。

  而令妃近日與皇后之間不但不如從前那般綿裡藏針,反倒特意的親近了起來。烏拉那拉氏自然不會被她這一下改變印象,卻也覺得奇怪得很,這日就同胤禛說了一回。

  胤禛琢磨一番,再結合起從延禧宮遞來的消息,也認為令妃定是有了什麼陰謀,便道:“皇額娘,您只要以不變應萬變即可,總歸她就算當了貴妃,也壓不過您這個皇后。”

  “那是自然。”皇后一如從前那般滿面慈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要是胤禩在這兒還不得笑死啊……胤禛現在可有話說了:“皇額娘,兒子已經大了!”

  皇后忍不住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是是,額娘的永璂總算是長大了,過不了多久,也該娶個好福晉了。”

  胤禛心裡一跳,胤禩那事尚未解決,難道自己就得眼看著身邊被塞過來一個礙事的女人?可要拒絕,他也沒有立場。尤其是想到那人若是知道這事,說不定還會高興,他心裡頭就更不是滋味了。

  兩人還在說話間,卻聽外頭有太監通傳說令貴妃娘娘前來給皇后請安。

  皇后和胤禛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令妃到這兒沒坐多久,卻提到了一件方才皇后也說及的事情:“……臣妾見那姑娘人品模樣當真是極好的,十二阿哥要不要見上一見?”

  怪不得從延禧宮報來的消息裡說到她近日活動甚為頻繁,莫非為的就是在自己身邊塞人?倒也不是不可能。胤禛見皇后推辭了幾句,可令妃卻好像一門心思的打定了主意,兩人來來去去,他也有些不耐。索性不過是去見個女子,難道還怕了不成?他便道:“皇額娘……。”

  皇后一聽他的聲音就知他已有了主意,於是順水推舟道:“既如此,永璂你過兩日就去看一看好了。”

  等到了跟令妃說好的那日,胤禛便往延禧宮去了。這事他也不好開口同胤禩講,何況講了必然不能得到他希望的反應,但他還是提防了一手,邊走邊吩咐東祿放機靈點,若見事情不對就趕緊悄悄通知胤禩。

  到了目的地,令妃沒有馬上進入正題,而是東扯西拉了好半晌。

  直到覺察到幾分異樣,他單刀直入的問起,令妃才一臉不好意思的道:“這事說穿了也是我這個做長輩的錯,那姑娘害羞得很,說是不肯到這兒來。十二阿哥看這樣可好,我另外安排了個偏些的地兒,還請十二阿哥跟著我這冬雪過去看個究竟。”

  胤禛邊在心裡盤算,邊點頭:“不妨。”若真有什麼,自己這個大活人總不會出事。況且令妃身邊的宮女雖然給他端了茶,他也頂多把杯子拿起做做樣子,壓根就沒沾唇。

  然而他隨著冬雪越是往前走,就越覺得身上有些不妥。心裡頭的煩躁一陣接一陣的翻滾上來,全身就像是被放在了火裡烤著,熱得不行,神智有些模糊,連腳步都略微踉蹌起來。

  胤禛暗道不好,明白自己再如何注意,還是中了令妃的暗算。一瞬間他已在心裡想了無數種可能,面上卻未露分毫,只依舊往前走。

  “到了。”冬雪仿佛也毫不知情,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

  胤禛在這裡的這些年,別的可以不管,但演戲還真是從小演到大的。見狀他將計就計,站不穩似的倒在地上。他能感到冬雪瞅了自己幾眼,不一會兒,後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令妃的聲音響起。

  “哼,任你奸猾似狐,不也要輸在我手下?等你這下被皇上厭棄了,我倒要看看誰還能同我的永璘爭!”

  胤禛一面竭力克制自己身體的衝動,一面任由令妃遣人將他搬到了屋裡的床榻上,又過了一會,旁邊又被送來了一個人。聞得見隱隱的暗香,必然是個女子。若是要讓乾隆厭棄永璂,那這個女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心知令妃的人必然會在門口監視,胤禛邊迅速看了眼身旁的女子,辨認出那是乾隆最近頗為寵愛的晉常在,邊打碎了腰間掛著的玉。碎玉的稜角很尖銳,按在手掌中,刺痛將意識喚得更清醒些,胤禛將似乎也被下了藥、往自己貼來的晉常在一把掀開。

  令妃這一計著實狠毒,他倒是又小看了她一回。不過,恐怕對方也小看了他就是!

  東祿必然會發現不對勁,只要胤禩得到了通知,就必然會過來。現在的關鍵是,如何挺過足夠的時間並尋到機會脫身。

  胤禛再往手臂上毫不留情的劃了幾下,然後狠狠打昏了晉常在。

  做完這些事,他才稍微鬆了口氣,嫌惡的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心想又不是胤禩……可想到胤禩,他發現身體的欲/望加重了幾分。無聲的在心中嘆了口氣,胤禛狠狠的刺向手臂。

  等胤禩派人前來將胤禛給救出去時,東祿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外頭打轉。他一眼就看到十二阿哥手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心知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都帶了哭腔:“十二爺!”

  “我不妨事。”胤禛又劃了一下,吩咐道:“去和珅那兒。”

  胤禩雖是曉得他中了暗算,可親眼瞧見這副血肉模糊的樣子,也不由的吃了一驚,“這是怎麼搞的?”

  胤禛艱難的克制著自己:“魏氏下藥。”

  胤禩了然,讓他們將胤禛放下,自己走到胤禛身邊,剛觸手上去,卻聽到胤禛猛的發出一聲悶哼。他一頓,又聽胤禛低聲喝道:“東祿你出去!”胤禩正奇怪呢,卻注意到了他不同尋常的神色,心裡一動:“你中的是……。”

  胤禛朝他看了過來,幽暗的黑眸中仿佛有火焰閃動,“是。”

  胤禩被他看得有些侷促:“那我去給你叫個宮女來。”

  “不……。”胤禛咬牙道,“我可以忍。”

  胤禩皺了皺眉:“這種事情何必憋著,你是皇子,以你如今的年歲就是納幾個宮女又算得了什麼。”

  胤禛垂眸不語,心中苦澀難當。胤禩當真是不懂的,別說他並不願因為這點小事讓身邊多出不知根底的女人,就是要讓他心裡的這個人,去叫別人來服侍自己,他……情何以堪!

  胤禩盯了他很久,見他渾身又一次顫抖起來,隨即拿著手裡的碎玉狠狠往手臂上刺去,這才明白他這一身傷從何而來。他正想著老四的定力果然是眾兄弟間首屈一指的,那日胤禛表明心意的情形卻浮上心頭,他看過去的目光不禁有些複雜。

  就在胤禛想要再一次劃傷自己的時候,胤禩伸手阻止了他:“不要這樣,胤禛。”

  “……嗯?”胤禛掀起眼皮,定定的看著他。

  這回換胤禩垂下眼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只覺得臉上發燒,“我來幫你總成了吧?”

  胤禛一個激靈,反而覺得方才壓抑住的欲/望全部湧上頭來,他也不知是那藥的作用,還是心裡對這人早就渴望如斯。下一刻,胤禩的手遲疑的伸過來,握住了早已滾燙挺立的部位。

  胤禩一面在暗罵自己,一面暗罵胤禛,一面又有些失神,不解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決定。好不容易等胤禛泄了一次,胤禩剛鬆了口氣,正要收回手,拿帕子擦去那些白濁,就感到肩頭一重。他嚇了一跳,看過去就見胤禛的雙目牽滿了血絲,簡直像被攫住了意識一般。


☆、是屈辱又或……

  然後,他唇上就是一痛,胤禛的臉在面前放大,隱約的鐵鏽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胤禩手上使力想要把胤禛推開,可是這個時候的胤禛力氣顯然比平常要大了許多!說來也怪,胤禛身上可還帶著不輕的傷,胤禩每每掙開些許卻反倒被按得更緊,絲毫動彈不得。

  有心想要叫人,但嘴巴被堵著,再想到若是被人進來見了這事,不論是胤禛還是他恐怕都討不了好,胤禩也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胤禛已經越來越用力的在他唇間近乎於粗暴的反覆啃咬,一點也沒有放鬆的意思。

  “唔……”

  再推了一下胤禛,胤禛卻將他抱的更緊了,胤禩急了,想要狠狠咬住胤禛的舌頭,誰知下巴卻被大力捏住,那人毫無章法的舔吻莫名讓胤禩想到了對方曾經養過的幾條狗。

  下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思緒跑得遠了點,拉回來時胤禛的唇舌已在口腔內肆虐。每一次都要帶來些微痛感,大約是這個人的神智真的已經不在這裡了。胤禩努力想著脫身的辦法,而胤禛卻像是發現了他的不專心,重重的吮吸了一下他的舌頭,又用牙齒狠狠磨了一下。

  胤禩估計舌尖肯定被咬破了,嘴裡鐵鏽般的味道更明顯了些。

  他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卻被胤禛抓住了機會,舌頭進入得越來越深,簡直就像在模仿著某種動作一般。再一想到彼此從前的身份,一種打破了禁忌的微妙滋味讓胤禩的臉上越發的燒熱了。

  漸漸的,親吻從單純的唇齒之間延伸開去,先落到下巴上,再順著優美的下頜一點一點咬住喉結。

  胤禩猛的回神,這樣的胤禛放輕了力道,就好像恢復了意識,他連忙喊:“老四……。”

  胤禛也像是真的感覺到了,動作猛的停了一下。

  胤禩心裡一喜,連忙拼命的把他往外推。

  誰知還沒高興多久,更緊的束縛就再次傳來,身體被狠狠壓在牆上。還沒來得及包紮的傷處血肉模糊,胤禛渾然未覺,只牢牢禁錮著他。同時,胤禛的腿也擠進了他的雙腿間,毫不客氣的用力磨蹭。

  看過去果然看到這人的眼睛幾乎要被血絲布滿,沒有一點清明。胤禩下意識的動了一下,卻感覺到腹部被滾燙的硬物直直戳住,他又是憤恨又是羞惱,“老四你醒醒,你快點起來!”

  但胤禛根本就聽不見了,他就像不知疲倦一般,只懂得往前進攻。很快,胤禩的衣服被大大扯開,褻褲被拉下,最脆弱的部位也被狠狠一掐。

  “呃……嗯!老……老四…….”

  和珅的這個身體可還是個初哥兒,胤禩哪裡忍得住這麼強烈的刺激,身體狠狠一彈,反倒像是也急切起來,連鼻腔中都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而胤禛的臉恰好垂在他上方,那人雖然意識模糊了,卻一臉的似笑非笑,胤禩心中頓時有一股屈辱的感覺油然而生。

  憑什麼!憑什麼上輩子這人讓自己一敗塗地,明裡暗裡處處刁難,不擇手段的羞辱,這輩子卻還是如此!他胤禩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曾經也是天潢貴胄!皇子阿哥!怎能如現在這般被強迫的雌伏在別人身下!

  胤禩心裡越發恨得不行,掙扎的動作大了起來,倒也被他瞅準了空隙,將胤禛一把掀開,總算脫得身去。

  然而他還只是氣喘吁吁的站起來往外跑,甚至來不及重新整理好衣物,胤禛的手已伸過來狠狠將他往後一拉,隨後又往地上一甩。

  “唔!”

  從背後傳來的痛楚讓胤禩忍不住蜷了一下/身體,可是再度被胤禛牢牢壓在身下才是讓他嘗到絕望的全部原因。

  難道這一次……這一次真的要被老四這樣徹底的羞辱嗎!這讓他以後……如何自處……。

  身體在挨擦中不自覺產生的慾望,心中抑制不住的憤恨和絕望,統統交雜在了一起,狂風暴雨一般席捲而來,讓胤禩眼角微紅,要拼命眨眼才能把那股濕意壓下。

  不能……不能流淚!你都活了兩輩子了!怎能被這等區區小事打垮!可是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下一刻,眼角忽然被什麼濕潤又柔軟的物體擦過,他吃了一驚,抬起眼才發現是胤禛湊過來,輕輕的舔了舔他。

  那幾乎像是一種安慰……胤禩怔忡的想。明明就失去了意識,可是那點微乎其微的溫柔,真是讓人……真是讓人……。

  胤禩再次掙扎起來,試圖讓胤禛從自己身上下去。

  但早已被慾望和對眼前這人的渴望衝散了神智的人,只剩下唯一明確的念頭,或許就是抓住他,絕不放開他。

  胤禩感到胤禛的手在身體上快速的游走著,每一次的動作都像是比上一次更急切,然後胤禛的手漸漸往下,伸到了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

  “……老四你住手!”胤禩一個激靈,低聲喊。

  然而他的叫喊也是無濟於事,胤禛當然沒有住手,他甚至猛地扒開了胤禩的雙腿,強行讓胤禩的身體在自己面前打開。褻衣沒有全部褪掉,松垮垮的掛在肩頭,卻更增添了幾分惑人。

  胤禩全身抖了一下,“住手……。”低喊仿佛已成了本能。他恨……恨自己為什麼胤禛一說就答應同他合作了,恨自己為什麼要顧念著胤禛的大業而派人去將他從延禧宮給撈出來,恨自己總是……這麼容易心軟……

  “……住手……老四你住手……我不想……我不想恨你……。”他其實真的不想恨的,前一世那樣激烈的情緒,隨著時過境遷,隨著二人在這個世界的朝夕相處,早就淡去了。便是胤禛那日發瘋了似的表白,也不曾真的激起他多少抗拒的心情。或許真的同胤禛所說那樣,此一時,彼一時。

  可是就當兄弟,當君臣,不好麼?為什麼要再進一步?

  “我不想……不要讓我恨你……我不想……。”恨是太過於強烈的情感,他的心早已老朽,承受不起了。

  胤禩喃喃的念著,他已經徹底放棄了,就算往胤禛受傷的部位使力,這人都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根本就不在乎。

  一個清醒的人,又如何反抗得了一個瘋子?

  然而就在他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就當被狗啃了一口的時候,胤禛的手指已經戳進其中撫弄,胤禩又是一驚,他猛的發現,胤禛的動作竟然……真的緩了下來。

  他睜開眼,試圖捕捉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

  胤禛的臉色有些異樣的慘白,可是又帶著種被慾望矇蔽的緋紅,那雙曾狠厲的盯著自己的雙眼,現在只看得到茫然。

  但也並不想他所希冀的那樣回覆了神智……胤禩正失望的時候,卻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八弟……。”

  他心裡一動,這個稱呼,到現在至少也有幾十年不曾聽到了。

  “八弟……。”

  胤禛還在叫著,就像胤禩方才一樣,似乎也是出於本能,一聲一聲的撞在胤禩的耳膜上,也好像要傳進心底裡去。

  他一邊還輕輕的舔吻著胤禩的眼角眉梢,不斷的來回著,手上的動作還是有些粗暴,可是胤禩卻體會到了深藏其中的些許溫柔。

  罷了……就當,真是被狗咬了一口吧!男人可不存在什麼貞潔……胤禩默默想著,放下手,不再反抗。

  胤禛卻抽出了手指,而且再也沒有伸進去,一直到最後,他也只是在胤禩的雙腿間抽/插,泄了好幾回,才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愣怔的看了他很久,胤禩咬了咬牙,打消了把他吼醒的念頭。他拾起被撕扯了一地的衣物,慢慢將胤禛扶起。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胸前的那一口惡氣,胤禩粗魯的將他一路拖到了榻邊,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福利呀福利……不知道會不會被鎖住呢……如果發黃牌了不笨再改啦~
  不笨總覺得,在吃肉的時候叫哥哥弟弟有種禁忌的微妙快……感


☆、矛盾

  好在這裡是自己的地盤,有足夠的時間給他處理好一切。胤禩先把屋子裡的凌亂都收拾好了,確認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想了想又給胤禛把傷處細細塗上藥包紮好了。正準備快步走出去,他頓住腳步,又回頭狠狠揍了渾然不知的胤禛好幾拳,接著才出去吩咐東祿:“照顧好十二阿哥。”

  然後……。

  他用更快的速度往宮外去了。

  東祿納悶的望著一會兒就看不見人影的路口,心想鈕祜祿大人怎麼這麼像落荒而逃呢?還有十二爺的那藥,難不成已經解了?可他也沒見有宮女被喚進去呀?等進了屋東祿就更納悶了,怎麼十二爺鼻青臉腫的?

  等再也感受不到身後的視線了,胤禩才放緩了腳步,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他到底還是心軟了,可是看著明明都沒了意識的胤禛竟然退讓了,他似乎真的無法狠下心去做什麼。

  就這樣,他幾乎是步履蹣跚的回到了家裡。一進門就癱在了椅子裡,長長舒了口氣。嘴唇還有些腫脹和刺痛,胤禩抬手想碰一碰,伸到一半,又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似的縮了回去。

  在椅子上沒坐多會,和琳踏進門來,“哥!”

  胤禩一驚,差點沒法掩飾住臉上的表情,“和琳?你怎麼回來了。”

  和琳自打進門就在仔細的觀察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雖說對書本上的東西一點耐性也沒有,卻不表示他是個蠢人。自家哥哥這般模樣,就像是……就像是受到了什麼莫大的打擊。

  而他非常清楚,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這些年來,若不是有哥哥在身前為他、也為這個家遮風擋雨,自己又如何能順順利利的進學、習武,不受其他任何人或事的影響?在和琳心裡,胤禩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兄長。

  那這一次……會是什麼事,讓他頹然至此?

  和琳心念電轉間,嘴上答道:“劉全說看你回來了,好像沒什麼精神,他很擔心你,所以就通知我回來了。”

  “這個劉全……。”胤禩無奈地搖了搖頭,“些須小事,何必驚動你,還讓你特意回來。”

  “才不是!”和琳反駁道,“哥,我看的出來,絕不是你說的什麼小事,劉全他擔心你是對的,因為現在我也擔心你!”

  胤禩又是一驚,手緊握成拳,“我沒事。”

  和琳走過去摟住他的肩膀,“哥!和琳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你不要這樣敷衍我!難道你有沒有事,要不要緊,我這個做弟弟的,會看不出嗎?”

  把腦袋湊在他頸窩裡使勁蹭了蹭,和琳感覺著自家哥哥有些慌亂的氣息逐漸平和下來,才滿意的笑了笑。他抬起頭,剛想繼續說點什麼,目光卻落到了胤禩的頸側,瞳孔猛的一縮,眼底閃過幾分凌厲。

  胤禩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和琳?”

  “哥……。”和琳把聲音放軟,“你方才是跟老四哥哥在一塊嗎?”

  果然,胤禩的眼神再次出現了波動,正應了和琳的猜測。雖然他只嗯了一聲權作回答,但和琳已推斷出來,恐怕自家哥哥的不對勁,跟老四哥哥有關!他表現得若無其事,神色自然的繼續問:“老四哥哥對你做了什麼?”

  下一刻,他就發現跟自己貼住的身體霎時繃緊,好一會才聽到胤禩說:“沒有……沒做什麼……。”

  “哥你不要騙我!”和琳幾乎已肯定了是怎麼回事,當即大聲道,“你看看你頸子上這是什麼?”

  胤禩慌忙抬手試圖遮住,卻被和琳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哥……。”和琳低低叫了一聲,“我知道……我知道老四哥哥他喜歡你。”

  “什麼?”胤禩大驚,“你說你知道?”

  “對,哥你平時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得那麼好,可是在這方面,還真是特別遲鈍……我早就看出來啦!可是我當然不會告訴你,我可是還想你給我娶個嫂子回來的呢!”和琳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這次是不是他憋不住對你出手了?我就知道不能那麼放心!”

  “別瞎說,他只是……只是中了藥。”為什麼要幫老四說話?胤禩你一定是瘋了!

  和琳不高興的扁了扁嘴巴,“我不管,反正他要跟我搶哥哥就是不對!哥你也不要替他說話,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的,不然你也不會這麼失魂落魄的跑回家來!哥,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強迫你了?哼!他是阿哥,可不表示咱們就得怕了他!我去找他算賬!”

  “哎!算了……。”胤禩拉住怒氣衝衝就想往外走的和琳,“別去,你也知身份懸殊,我不能坐視你出事。”

  和琳哼一聲,“我才不會出事,老四哥哥就算被我揍了,也不可能把我抓進牢裡去!”

  胤禩心想和琳是哪兒來的這般篤定,胤禛會放過他?若是他真知道那位十二阿哥乃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抄家皇帝雍正,恐怕絕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當然他也絕不會允許和琳去找胤禛算賬,這件事,說來說去,到底錯也不在胤禛身上,怎麼理都是一攤爛帳。最好的辦法,是深埋心底,徹底忘掉,再不提起。

  好容易和琳被胤禩說服了,兄弟二人又說了一會話。和琳見他神色疲倦,心知他恐怕更累的是心,便拉起他往床邊走,“哥,你現在要做的事是好好睡一覺吧。”

  “也好。”

  胤禩剛躺下去,卻發現和琳也爬了上來,跟他擠在一處,“和琳?”

  和琳蹭了蹭他:“哥,我今天要跟你睡在一塊。”

  其實早先胤禩剛到這個世界來時,兄弟兩人總是睡在一起。等後來他先是進了鹹安宮官學,接著又入宮給胤禛當伴讀,也就少有同和琳一塊睡的經歷了。今日和琳會如此,恐怕還是有些不放心吧。所以胤禩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雖說小孩兒如今成了大孩兒,可總歸也是自己一手拉扯了這些年的弟弟。有時候他覺得和琳說是弟弟,倒不如說是跟弘旺一般的兒子。對和琳的要求,他也少有反對的時候,便摸摸和琳的額頭,“那好,哥跟你一起睡。”

  這一夜他曾以為會過得十分漫長,卻不料有和琳擠在身邊,竟然是十二分的心安,一下子就睡了過去,安安穩穩的連夢也不曾有一個,就到了天亮。

  醒來時只覺得身上被緊緊箍著,一看原來和琳幾乎纏住了自己,還睡得香甜的少年毫無所覺。胤禩有些好笑,正想起身,卻感到兩道灼熱的視線落過來。扭頭一看,他臉色變了:“老四!”

  胤禛心裡那個酸呀,簡直就像打翻了醋缸,自己昨日中了藥,神智的確模糊得很,可是影影綽綽的倒也沒有全忘掉。他何等艱難才在胤禩那占了點便宜,今兒一大早卻見胤禩跟和琳親親熱熱的睡在一起!

  但他也知自己根本沒有立場指責什麼,只沉了一張臉:“我來找你,是有些話想同你說。”

  猜到他是被劉全放進來的,但胤禩並不想見他:“我已告了假,有話過幾日再說。”

  “不行,我今日就要說。”

  胤禩皺了皺眉,瞥了眼還未醒來的和琳,“你輕點聲,別吵醒了他。”

  見他輕手輕腳的爬下床,每一次掃過和琳的目光都溫柔到了極點,胤禛冷哼一聲轉身出了門,“我在外頭等你。”

  胤禩很快就走出來,一眼便看到他背對著自己,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院子裡的樹下。他抿了抿唇,走過去,“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昨日。”胤禛轉身面向他,“是我對不住你。”

  胤禩皺眉:“道歉的話我收下,你中了藥,也是沒辦法……”

  “不。”胤禛打斷了他,“並不僅僅是因為那藥,你知我對你的心意,若非如此,我絕不會被區區藥物所制住。”

  “所以呢?”胤禩挑眉,譏誚的看著他,“難道你還想讓我說一句,多謝皇上垂愛?”

  作者有話要說:唔……這回的告白更能體現真心,八爺的心亂了
  其實朝夕相處,人非草木,八爺這樣是可以理解的,對不對?
  四爺:……不會每次我占點便宜了和琳就得到更大的便宜吧作者?
  八爺:哥哥弟弟睡一張床,天經地義!
  四爺:……我也這麼覺得,你我兄弟,從今日起就同塌而眠吧
  八爺:………………


☆、新月來了

  “我並無此意。”胤禛一瞬不瞬的注視著胤禩,“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意是千真萬確的。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拒絕,卻不能否認。”

  說完他竟然沒有再說更多的話,就乾脆利落的離開,讓胤禩驚訝萬分。其實對胤禛的這番話,要說心底沒有一絲觸動,那是假的。在昨日之前或許還可以自欺欺人,可是經歷了昨天的一切,胤禩做不到了。那種帶著強烈慾望的感情,絕非能用兄弟之情來形容的。胤禛的真心,似乎也能真真正正的感受到——畢竟若非如此,尋常男人又怎能在那種關頭收斂下去。

  胤禩嘆了口氣,他真的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他甚至有種預感,若是再留在胤禛身邊,總有一天,他會被打動。或許,為今之計,只有提前離開,走得越遠越好,才能讓自己在泥足深陷前抽身。

  另一方面,宮中因為這件事,也鬧得不小。

  令妃適時的拉著乾隆到了胤禛被算計的地方,可是在那裡只有晉常在正在熟睡,卻沒有十二阿哥的影子。

  晉常在為何會在這裡,令妃為何會點出這件事……乾隆表面未露聲色,暗中卻對令妃產生了一絲疑慮。

  這絲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因為胤禛在撿回意識之後,就開始了犀利的反擊。既然令妃能使出這樣的毒計,那他又何必替弘歷的後宮粉飾太平?原本還想著讓弘歷平平靜靜的走完最後這幾年,不過現在看來,沒必要了!讓弘歷當個無權無勢的太上皇,或許更好一些!

  當乾隆看到自己的寵妃與福爾康共處一室,還是以那樣一種不堪入目的姿態在一起的時候,整顆心都碎了!接下來,更多令妃做過的事情都暴露出來,無論是謀害皇子還是加害其他嬪妃,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於是不僅晉常在並未因此被打入冷宮,被打入冷宮的反倒成了令妃本人!與此同時,福爾康被直接杖斃,福倫一家全被下獄,皇帝雷霆一怒,必然會是這個結果,胤禛早有預料。

  其實他還可以讓令妃得到更重的懲罰,只不過想到若非令妃玩這一手,他不會有機會與胤禩那樣肆無忌憚的親密。雖然只剩下零星的片段,可是胤禩曾在自己身下顫抖、被慾望左右的樣子,還是留在了腦中。他永遠也不會告訴胤禩,他全記得,而且記的很清楚。

  這件事讓乾隆心灰意冷,大受打擊,一下子病倒在床。令妃明明是自己最寵愛的那個,卻能做出這種事情!胤禛這日正給他侍疾的時候,聽到他喊了自己一聲:“永璂。”

  “皇阿瑪?”

  “朕這幾日一直在考慮……。”乾隆閉著眼睛,輕聲道,“是不是該把這個位子傳給你了。”

  胤禛先是一愣,以為他這是在試探自己,可再一看乾隆的神色,就知道這不是試探,而是真心話。這樣也好,至少能避免自己過於咄咄逼人,嘴上他誠惶誠恐的道:“皇阿瑪千萬不要這樣說,您現在還年富力強呢!”

  “年富力強?”乾隆哈哈大笑了幾聲,臉色頹喪,“朕看朕是……老眼昏花吧!”

  你也知道啊……心裡雖然這麼說,胤禛口中卻是另外的話:“皇阿瑪,您在兒子心裡是大清第一的巴圖魯!皇阿瑪,兒子知道您是這一次生病了才這樣,等您病好了,一切都會……。”

  乾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聽朕說。朕的病朕自己心裡最清楚,恐怕朕是熬不了多少日子了……朕已下定決心,近期你熟悉一下朝堂的事務,過些日子朕就傳位於你。”

  胤禛反覆推讓,並恰到好處的表現出幾分孺慕,果然讓乾隆眼神愈加堅定之餘,還滿是欣慰。

  拖了幾日,從荊州而來的端王遺孤,一位格格加上一位世子,終於到達了京城。

  胤禩在龍源樓二樓的大堂坐著,聽到遠遠的一陣喧嘩傳來,越來越近,然後身旁不少客人都擠到臨街的窗口朝底下張望。他本來沒動,後來卻聽有人提及這是在荊州平叛的軍隊歸來,還帶來了端王遺孤。這倒也罷了,可接下來他聽到更多的竟是那些客人對底下不知是誰的指指點點。

  他頓時來了興致,走攏過去。

  只看了一眼,胤禩的笑就冷了下來。這算什麼?那努達海已有妻室兒女,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端王的格格同騎在一匹馬上!胤禩仔細觀察,不論是努達海還是那位格格,都不曾表現出半分的不情願和愧疚。

  哼,這個世界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格格,一個兩個當真都是不著調的!他曾以為解決了還珠格格那幾個,就能避免再遇到這麼離譜的情形,卻未料一山更比一山高,這個格格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麼?

  想到他們接下來的目的地肯定是皇宮,胤禩思忖片刻,派人去知會了胤禛一聲。

  胤禛在收到消息後,立刻就找來了努達海這一路的更多信息,越看就越是惱火。這二人是何等的肆無忌憚,在回京途中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既不顧努達海家中是否有妻兒等待,也不管新月是否還在熱孝之中!端王府那位小世子倒是曾提醒過他姐姐幾回,可反倒惹來了新月的責打。真不知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如何能做出那種事來!

  這時有人通傳說皇上叫他也去一同召見端王遺孤和平叛功臣,胤禛冷哼一聲出了坤寧宮,很快就見到了兩個當事人。

  胤禛還未坐下,就聽太后對新月道:“……要找一個親王貴族之家,把你們送過去才好。”他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太后竟沒有像先前那般將對方留在皇宮裡。

  他卻不知,新月和努達海絲毫未加掩飾,進來時還眉目傳情。太后眼光也算老辣,一眼就看出這個格格留在宮中恐怕是什麼不安定的因素,早打定主意要把她弄得越遠越好。

  還沒等新月回答,努達海腦袋一揚,竟然先一步開口了:“臣斗膽,若蒙皇上皇太后不棄,臣十分願意迎接格格和小世子回府!”

  新月聞言眼前一亮:“若是這樣就太好了,那是我們姐弟二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世子克善卻上前一步:“回太后的話,克善一切都聽從太后的吩咐。”

  新月詫異的看著他:“克善,你在說什麼啊!難道去努達海將軍的家裡,不該是我們最期待的事嗎?”

  乾隆不耐的看他們一眼,又看向胤禛:“永璂,你以為如何?”

  胤禛起身沉聲道:“回皇阿瑪,兒子以為不妥。格格和世子,畢竟是親王一脈……”雖然若是他登基了,定要讓這親王不復存在。

  乾隆點頭,“永璂所言甚是,你們姐弟二人,還是暫且留在宮……”

  “皇上!”乾隆話未說完,屋子就響起一聲刺耳的尖叫。

  太后被這聲音嚇得心裡一抖,覺得腦袋都昏了起來,又聽新月繼續道:“請收回成命!新月和克善,是真心希望能住進將軍府裡。新月相信,在那裡一定能體會到家庭的溫暖……”

  她還在絮絮叨叨的哭訴,胤禛卻注意到太后揉了揉額角,竟是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老佛爺!”一旁的宮女焦急的叫道。

  “老佛爺——”

  新月也不甘示弱的發出尖叫,全場霎時混亂起來。見乾隆臉色也不好看,胤禛當即道:“把她的嘴堵了。”又請示乾隆,讓人將他給扶走。命令被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去,場面即刻被控制住。

  看著被堵上嘴的新月嬌羞的倚在努達海懷裡,胤禛眯了眯眼,“請努達海將軍回府,來人,將格格和世子都帶到該去的地方。”也不顧對方大呼小叫,他一甩袖也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啊,千萬別讓八爺跑掉了啊~~~~~~~~~~~~~~~


☆、乾隆傳位

  從這日開始,將軍府的女主人雁姬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每當到了晚上,努達海都會跑到院子裡站著,一臉感懷的看著月亮!這也就罷了,雁姬還發現,過去努達海的公事一向很繁忙,這些日子卻意外的空閒了下來。

  肯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雁姬琢磨了幾日,決定還是打聽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娘家兄弟那兒知道努達海與一個年輕貌美的格格同乘一騎回京,而且在進京時眾目睽睽下也是如此……雁姬的臉色變了。

  那可是個格格呀!年紀都能當努達海的女兒了!他們二人這豈不是在打皇家的臉面?努達海呀努達海,你怎麼這麼糊塗!

  雁姬當然不會衝過去質問,在將軍府的這些年,上上下下的關係都處理的面面俱到,這可並非一件容易的事。雁姬很清楚,質問不僅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說不定還會破壞現有的局面。

  她沒想到的是,不久後,她收到了一個由陌生人傳來的消息,裡面竟然告訴她說努達海想要和新月格格私奔!

  雁姬看到那一行字時當真是如遭雷擊,臉色忽青忽白了半晌,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你將努達海要和新月私奔的消息給努達海的夫人又是想做什麼?”胤禛快步走進房中,邊急急抓起杯子喝了口水邊問。

  “那是我的茶!”胤禩笑得咬牙切齒,額綻青筋,“怎麼的,榮親王當上了親王……”

  說到榮親王這個封號,還是幾日前乾隆剛給胤禛封的。雖然尚未傳位,但是胤禛能覺察到乾隆心中已有了決定。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乾隆是越發的不怎麼管事了。大事小事都讓胤禛處理,甚至奏摺也交給他批閱。在開始時胤禛還推辭了幾回,到後來他就懶得再裝模作樣。

  反正就算這是試探,自己不也早下了決心要盡快取得皇位了?那一日,他在走出養心殿的時候,曾聽到乾隆低低的說了一句:“朕真覺得你不像個十多歲的孩子……”

  這句話被胤禩知道後,前仰後合的笑了好一會,“弘歷難得說對了句話呀哈哈哈……”

  胤禛還記得當時胤禩笑得有些發紅的臉色,眉目飛揚,有若一幅畫,讓他不得不承認和珅有張引人注目的好皮囊。

  胤禩對他的走神渾然未覺:“……就昏了頭了?”

  就是知道那是你的才喝!胤禛面上則不露聲色道:“哦,拿錯了。”

  信你才怪!胤禩心底暗恨,可又指不出他話裡的破綻,冷笑一聲,“我要做什麼難不成你會想不到?”

  胤禛沉吟片刻才道:“我是覺得沒這個必要,現在已不像七年多前,那時我們的地位還不穩固,手裡的勢力也不夠,年紀又太小。現在你若是看新月和努達海不順眼,直接找個理由將他們扔得遠遠就是。”

  胤禩笑得狡黠,“那樣多無趣呀。”

  “你就是想讓宮裡頭熱鬧得更久,或許還想讓鈕祜祿氏消停不得吧。”胤禛一針見血。

  新月只被那日雷厲風行的胤禛嚇得收斂了幾天,接下來就變本加厲的鬧騰了起來。她這一鬧騰,最直接的受害者是太后,每天被新月過來哭訴一通自己多麼多麼悲慘,多麼多麼眷戀那個天神一樣的努達海,其用詞之直白,讓太后生生的痛恨自己的身體為什麼這麼好——要是能暈過去該有多好呀!如此這般幾次之後,她如願以償的病倒了。

  胤禩眼波流轉,“怎的,老四你心疼了?”

  胤禛近乎貪婪的盯著他看,“你應該清楚,我要心疼也是心疼誰。”

  察覺到他的目光,又聽到他這句話,胤禩的臉色微微一變,冷笑道:“老四你用不著總把這些話掛在嘴邊,我可不是女人,不會陶醉在甜言蜜語裡。”

  胤禛並不在意,“我說我的,聽不聽在你。”

  胤禩臉上的笑有些僵了,迅速轉移話題:“罷了,若是你想快點處置了新月和努達海也成,反正跟我也沒什麼關係。”說完就轉身走了。

  胤禛看著他簡直像是落荒而逃似的背影,眸光微動,卻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然胤禩這麼想看戲,胤禛也不想讓他失望。最終他採用了一部分胤禩的設計,讓雁姬參與進來,換取將軍府的其他人不會被牽連。有雁姬做手腳,努達海很容易就有了機會與新月相會,並商量好一塊私奔。

  然而在兩人才出了宮沒多遠,他們就被截了個正著。從此以後,不論是努達海還是新月,都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不過到了來年的新年時,發現又是老一套的慶祝年節的活動,胤禩忍不住念叨,若是新月此時還在,或是讓她住進將軍府去,那該多好啊——至少有足夠的熱鬧可看!

  胤禛很無奈,心想要是讓你的全副心神都放在新月身上還得了!雖然明知這兩人之間絕不會產生多餘的情緒,可是一想到胤禩會關注別人,他還是有些忍受不了。

  什麼時候,這份感情,已經如此無法割裂了?胤禛不知道,若是最後胤禩還是拒自己於千里之外,他會不會做出什麼事來。

  乾隆三十二年初,新年剛過,乾隆就又一次一病不起。在榮親王永璂監國了半年有餘之後,乾隆將一干重臣全都叫了過去,同時也叫來了胤禛。

  還未踏入殿中,胤禛就有種感覺,這些年的蟄伏與準備,今朝總算是要塵埃落定了。果然,等他進去後,乾隆抓著他說了幾句話,就果斷的開口表示要傳位於他。

  胤禛連忙拜倒在地:“皇阿瑪請收回成命,此事萬萬不可。”

  一旁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在十二阿哥身後試圖說服乾隆打消這個念頭。

  乾隆卻道:“永璂,你抬起頭來。”

  胤禛愣了一下,“皇阿瑪?”抬起眼時,他看到乾隆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非常古怪的神采,他不由的心裡一動,難道……

  乾隆不顧朝臣的意見,叫人拿了筆墨紙硯,開始擬旨。

  當那一頁聖旨上被努力挺起背的乾隆顫巍巍蓋下印璽後,他一下子倒回枕頭上,惹得大臣們紛紛喊:“皇上!”“皇上請保重龍體!”

  “行了。”乾隆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朕還有事要跟永璂說。”

  胤禛站在原地等他開口,但過了很久,乾隆也不曾說話,最後竟然道:“罷了,你也下去吧。”

  “那兒臣告退了,皇阿瑪。”對可以說是病入膏肓的弘歷,胤禛是很願意容忍的。

  就在他快要走出去的時候,他聽到後面傳來了乾隆的聲音。聲音很輕,可是他聽的卻很清楚,“永璂,若是朕今日不將皇位給你,恐怕朕也當不了多久的皇帝了吧。”

  胤禛頓住腳步,卻沒有轉身:“皇阿瑪何出此言?”

  “你回答朕,是,不是?”

  胤禛靜默片刻,“兒臣告退,皇阿瑪您好好歇息。”

  靠在枕上的乾隆苦澀的扯了扯唇,他沒有聽到答案,但這個答案……再清楚不過了。

  這一年的八月,胤禛又一次登上皇位。按部就班的將曾經做過一回的事情再做一回,對本就冷靜肅然異於常人的胤禛來說,實在不是一件能讓他多麼激動的事。然而當他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的三拜九叩時,心中忽的騰起了一絲彷徨不安來。

  這不安……到底從何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榮親王,的確是乾隆曾經給五阿哥的啦,不過鑒於不笨文裡五阿哥很早就沒了皇帝的喜愛,所以榮字沒人用,然後根據不笨揣測乾隆的喜好……所以把這個字給四爺了,親們不要打不笨嗚嗚!
  這篇文離完結大概還有5、6章吧,有沒有親想要定制印刷呢?不笨當然是很想摸到真正的書的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定成QAQ如果有親想要的話,就留個言告訴不笨一下好嗎?當然啦,目前的番外預計有三篇,內容嘛,到時候親們就知道啦,如果出定制的話,不笨會將小劇場收集成番外四,再多寫一個福利番外……
  八爺:那是爺的杯子!
  四爺:喝都喝了
  八爺:下次爺肯定喝回來!
  四爺:求之不得
  綜上所述,八爺每次抓住的關鍵都與一般人有所偏差╮(╯_╰)╭


☆、攔截

  沒過多久,胤禛就明白了這種不安是來自於哪裡——當東祿匆匆而來對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胤禛不動聲色的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上……。”東祿一直隨侍在胤禛身邊,隱隱約約的當然知道在剛登基的皇帝心裡鈕祜祿大人有多重要,便有些擔心的喊了一聲。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逾越了,因為皇帝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下去。”

  明明近日來天氣悶熱,東祿卻覺得眼前仿佛有冰雪紛飛。他急忙往外退,可是沒等他退出去,又被胤禛再次叫住了,“慢著,讓烏爾納過來。”

  “奴才遵旨。”

  “胤禩……。”當東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胤禛才咬牙切齒的喊出胤禩的名字,臉上滿是陰霾。

  你還是要這樣不顧一切的離開我嗎!

  從當初在南巡時發現了胤禩的心思起,他一直都在試圖讓胤禩信任自己,讓胤禩願意留下來……可是似乎無論他做了什麼、做了多少,那個人給他的都只有鐵石心腸。

  “混賬!”胤禛再也忍不住,揮手就狠狠砸在一邊的柱子上。

  這個動作讓正打算進來的烏爾納一個激靈,心道皇上您疼不疼啊……當然他嘴上可不敢把這心裡話給說出來,只恭敬的躬身道:“皇上您找奴才來,是為了鈕祜祿大人的事麼?”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烏爾納,什麼時候你也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揣摩朕的心思了?”

  烏爾納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是啊,如今站在這兒的可不再是十二阿哥,而是皇帝……就算他是跟著皇上一路走過來的,可烏爾納也聰明的知道作為奴才他的本分……他連忙道:“皇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行了。”胤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說吧,胤……。”在盛怒之下,他差點將胤禩的名字脫口而出,“和珅現在到哪兒了?”

  “回皇上的話,一直有人在鈕祜祿大人身邊呢,現今鈕祜祿大人的馬車該是剛出京城。”

  “走。”

  烏爾納一驚:“皇上,您現在不便出宮,還是讓奴才……”

  “走。”胤禛冷冷的說,見他一動不動,臉色又陰沉了幾分,“朕的話你若是不想聽,就再也不要聽了。”

  烏爾納趕緊跟上,心裡對目前的情形倒是也明了了幾分,總歸是鈕祜祿大人和皇上又鬧彆扭了。這些年來,這二人之間的相處,要說最清楚的,當屬他們這些近侍。東祿算一個,他也算一個。皇上跟鈕祜祿大人交情實在不一般,有時他都會覺得,那兩人自成一個世界,插不進任何人。

  *****

  “哥……”

  胤禩沒動。

  “哥!”

  胤禩還是沒動。

  “哥——”

  直到和琳按住了他的肩膀,胤禩才回過神來,朝他有些歉意的一笑:“方才我有些走神,和琳你是要說什麼?”

  “若是……。”和琳盯著他看了許久,欲言又止。

  “直說便是,你我是親兄弟,有什麼不能說的?”胤禩好笑的敲了敲他的腦門。兩人現在在馬車中,大約還走小半個時辰,到他安排好的地方,直接騎馬南下。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胤禩也從沿海的一些商人那兒知道,出了大海之後還有一片更廣闊的世界。

  “若是你不想走,可以不走的。”

  胤禩眉毛微微皺起,“你覺得我不想走?”

  “嗯。”和琳很認真的道,“我覺得,哥你分明還有牽掛。”

  胤禩偏開臉:“我沒有。”

  和琳撇嘴:“哥你就別嘴硬了,若是沒有,你剛剛發什麼呆呀?”

  胤禩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或許只有他內心才知,和琳的這句話其實並未說錯。他也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雖然一心想著要快些離開,可實際上,趁著胤禛登基時抽身分明就像是逃跑一樣。他堂堂的聖祖爺八阿哥,就算是被圈禁的時候,也不曾如此不顧一切。

  可他下意識的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就是想避開胤禛的搜尋。但他到底為何如此篤定,那個人定然會來找他?還是他真的相信那個人的情意?

  換做上輩子,兩個彼此對立數十年的敵人,若是遇到相似的情形,恐怕雍正也會來找他,不擇手段的除掉他……吧?

  “到底是……不一樣了……。”胤禩嘆息一聲,伸手準備放下簾子。

  耳邊卻響起和琳有些凝滯的聲音:“哥。”

  “嗯?”本打算叫車夫加快速度的胤禩心裡一凜。

  “他來了。”

  “……。”順著和琳的視線看過去,就在後面不遠處,胤禩看到了那人。騎在馬上的人雖然還是少年模樣,氣勢卻已能壓製住任何人。

  此時胤禛冷冰冰的瞪著這邊,眼中的陰霾仿佛昭示了不久後狂風驟雨的到來。看到胤禩望向自己,他才狠狠一抽手中的馬鞭,朝這邊奔了過來。最後在幾乎要撞到馬車上的剎那,他才一扯韁繩停住,居高臨下的看著胤禩,“停下幹什麼?你怎麼不繼續走了?”

  胤禩有些無奈:“皇上……。”

  “住口!”與前一世有些相似,胤禛其實並不喜歡聽到胤禩這樣叫自己,雖然他的確是皇帝,雖然聽到敗軍之將這樣喊應該很有成就感。但上輩子胤禩的稱呼裡似乎總夾雜著並不甘願服輸的高傲,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想將他狠狠踩在腳下,讓他萬劫不復。而這輩子……他聽到這樣的話,就會覺得心裡不由自主的鈍痛,仿佛這個詞能讓兩人的距離從此千山萬水,永遠無法相逢。

  胤禩從善如流的閉了嘴,面上看不見任何多餘的神色,只有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

  胤禛煩躁的捏了捏手裡的馬鞭:“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

  胤禩不發一言,轉開了視線。

  “說話!”胤禛冷聲道。

  胤禩挑眉:“不是皇上讓奴才住口的?”

  胤禛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惱怒,可是更多的……其實是慌張,害怕胤禩一去不返的慌張。

  他跳下馬,將胤禩拽下馬車,手指緊緊扣在胤禩手腕上,就要把他往旁邊拖去。

  烏爾納早就叫人將嚇壞了的車夫帶走了,見狀與東祿對視一眼,卻誰也不敢出聲驚擾到明顯處於暴怒中的皇帝。

  胤禩並不反抗,只是他的低眉順眼更像是置身事外。

  胤禛越發惱怒,“說!”

  “皇上何必明知故問?”胤禩挑了挑眉,“如今你已登基,天下大治恐怕也計日可期,有我沒我有何區別?”

  “……你不也在明知故問?”胤禛氣急敗壞道,“我的心思,你難道會不清楚?”

  胤禩還沒來得及回答,眼前一花,卻是和琳衝了過來,像是護食的小獸一般牢牢擋在身前,氣鼓鼓的瞪著胤禛,“不許你拉走我哥!”

  胤禛怒極反笑:“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胤禩眸色漸冷。

  和琳一個瞥眼就注意到了,冷笑道:“不就是才登基的皇帝?”

  胤禛的目光落到他抓著胤禩的手上:“放開。”

  和琳抓得更緊了:“不放!你以為你是皇帝,我哥就該屬於你嗎?你別做夢了!你又不是娶不到媳婦!何必非得要我哥走那條道!從小你就霸占我哥,現在我哥想走了你還不讓!”

  媳婦?皇上跟鈕祜祿大人這……烏爾納和東祿再對視一眼,拼命催眠自己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聽到……。

  胤禛待他吼完,才道:“若非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和琳卻忽的笑了,“老四哥哥,我真希望你能一直如此,那樣的話我哥就永遠都會只是我哥。”

  胤禛一愣,還沒開口詢問,卻聽胤禩道:“和琳你住口!”

  和琳不服氣的喊:“哥你何必妥協!”哪怕是皇帝,要是無法對等的看待自己最珍視的哥哥,他也一定會努力把哥哥拽的遠遠的!

  胤禩張了張嘴,沉默下來。

  胤禛心裡一動,看了看和琳,再看了看胤禩,眼中浮起若有所思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國慶節快樂哦~~~~~~~
  不笨在的城市下雨下個沒完,好冷哦~
  下章會是更大的……衝突吧……
  和琳:你又不是娶不到媳婦!
  四爺:如果你哥不留下來我就沒媳婦了
  八爺:其實要我留下來也可以的
  四爺:真的?
  八爺:你當媳婦不就好了╮(╯_╰)╭
  鼓掌,八爺你總算是進步了一點


☆、八爺的承諾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片刻後,胤禩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種怪異的凝滯,“算了,既然你都……。”

  胤禛還是打斷了他,“慢,你先聽我說。”

  胤禩一愣,下意識的看進胤禛眼中,那裡面的認真讓他吃了一驚。是不是該相信他?不……不不不,那是不對的……胤禩邊胡思亂想著邊推了一把和琳:“和琳,你到那邊等我。”

  和琳不情願的道:“哥,我就站在這兒不好麼,免得你被他欺負了去!”

  胤禩失笑道:“欺負?你當你哥我是什麼?瓷碟兒?”

  和琳撇了撇嘴,心道那可說不好,是人都看得出你對面那位看你的眼睛在冒綠光了!不過見胤禩不容駁斥的態度,他還是依依不捨的走了開去,原地只剩下胤禛和胤禩二人。

  胤禩這才看回胤禛:“有話就說吧。”

  胤禛吐詞有些艱難:“我很抱歉。”

  胤禩被他嚇了一跳:“你做什麼了要跟我道歉?”

  胤禛慢慢道:“很多我不曾察覺到的事情,也許看來只是些許小事,但是在你心裡,恐怕不一定。我沒有能早些發覺,所以很抱歉。和琳沒有說錯,如果我一直想著要拿皇帝的身份來壓你,你永遠也不可能接受我。”

  胤禩被他說得有些煩躁:“就算你沒有,難道我就一定會接受你?老四,你不要自說自話好不好?我們都是男人!就算調和了過去的仇怨,那也是兄弟,這種違逆人倫的情感,我為什麼要接受!”

  胤禛冷冷的掃了眼遠處的幾人,東祿和烏爾納意會的讓其他人先撤了,只是和琳無論他們怎麼說也不願走的更遠些。

  胤禩被他凝視著,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毛——那種仿若被什麼凶猛的獸類盯上的感覺,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胤禛看他幾乎快要拔足而去了,見好就收的柔和了眼神:“胤禩。”他輕輕的喊,“不要走,好嗎?”

  胤禩怔忡了一下,苦笑道:“皇上既然都找到我了,我還要怎麼走呢。”

  “不是這樣。”胤禛斬釘截鐵道,“我會尊重你的意願。”

  “我的意願?”胤禩的聲音透著譏誚,“你理會這做什麼?你這樣子,難道不是來逮回一個犯人的架勢?”

  “……抱歉。”

  他如此乾脆利落的道歉,胤禩不是不吃驚的,吃驚的同時卻忍不住的想要冷笑:“胤禛,怎麼的,就因為你是皇帝,所以端著架子也理所當然是不是?就連道個歉,都好像讓你降尊屈貴了,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如此咄咄逼人,好像我若是不原諒你,就罪大惡極了?我告訴你胤禛!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個樣子!”

  胤禛苦笑了一下,這種苦味簡直要一直傳進心底裡去。他早明白胤禩的態度大約會是如此,可是親耳聽到親眼看到這人對自己的排斥,還是苦不堪言,“胤禩……。”

  胤禩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也有些後悔,又有些彷徨,仿佛這些話並非全然出於本意。

  其實他這是心裡壓抑的太久了,上輩子兩個人是針鋒相對的仇敵,敗了也就敗了,這輩子誰會想到還再度相逢?這也就罷了,自己這輩子在身份上又死死的被踩在腳下,雖說沒有表現出來過,但他到底是……心氣難平。

  他出了會神,才搖頭道:“胤禛,放棄不好嗎?我早跟你說過,你是在異想天開。我們可以泯卻恩仇,重新做回兄弟,可是你叫我如何將仇人變成……愛人?”

  胤禛定定的看著他:“我願意一直等著你,等著你慢慢來。”

  “呵!”胤禩牽了牽嘴角,“你這話多可笑啊胤禛,你就如此篤定我會改變主意?”

  胤禛只是看著他,神情卻很堅定。

  胤禩心弦微顫,想來想去又道:“何況你是皇帝,你能不成親?而我,我也不可能不成親。”

  “成親?”胤禛眼中厲色閃過,胤禩又起了成親的念頭?

  胤禩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我年紀到了,也該給這個身體傳宗接代的機會。”

  胤禛欲言又止,他可以用鈕祜祿家還有和琳為理由阻止胤禩,可是他作為皇帝,沒有皇子那也是萬萬不能的。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麼立場?但讓胤禩離開也不行,“胤禩,我不迫你,但我希望你能留下,好嗎?”

  “罷了。”看到他眼中的懇求,胤禩發現自己又一次心軟了——似乎胤禛已經不止一次讓他心軟了,“留下就……留下吧。”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若是胤禛拿弘旺的子孫來脅迫於他,他終歸要答應的。

  胤禛卻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從未看過這人如此緊張如此不確定的神色,胤禩多看了兩眼才道:“千真萬確。”

  “說好了?”

  “反正我也得讓和珅實現他的心願。”

  胤禛冷哼一聲又問:“不反悔?”

  胤禩點頭:“我既然承諾了,就不反悔。”

  胤禛盯了他很久,才勾唇一笑:“那我們回去。”

  胤禩心裡忽的一動,胤禛的這一笑,柔和了慣來冷硬的面部輪廓,全身仿佛都泛起了絲毫未加掩飾的喜悅……竟然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太自在的轉開臉,衝遠處的和琳招了招手。

  和琳沐浴在胤禛殺人一般的目光中,得意洋洋的跑回胤禩身邊,整個人幾乎要掛在胤禩身上:“哥,我要吃龍源樓的蟹黃包。”

  “好,都行。”

  看著胤禩寵溺的樣子,胤禛心裡酸溜溜的,躊躇了一下,還是湊到了胤禩身邊,“不如就由我請客吧。”

  “我哥請我吃關你什麼事!”和琳可不會向他屈服,皇帝又如何?皇帝在他心裡半點也比不上自家哥哥!

  胤禩聽著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意外生出一絲淡淡的溫馨,忽然覺得沒有離開……大約並沒有做錯。

  但兩人曾經提到的成親一事,卻無法迴避。就在胤禛改元榮慶的這一年,大學士英廉托了人上門保媒,要將他的孫女馮氏許配給胤禩。

  胤禩思慮良久,同意下來。

  胤禛知道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衝出宮去阻止他,但還沒走出養心殿,他記起了那日和琳與胤禩的話。他是皇帝,他不能逼迫胤禩,他不能忘掉自己的責任,更不能憑喜惡行事。

  為了籌備婚禮,胤禩索性告了假,胤禛也沒有特意來找他。也許那人終於放棄了吧,胤禩想。就像收到胤禛親自賜婚的聖旨時,胤禩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如何,應該是要安心的,可是隱隱的卻又有些失落。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喜堂中禮節完成,新娘馮氏被扶進內堂,胤禩留下應付賓客們的敬酒。又一次接下一位大臣的敬酒,胤禩頭有些發暈,剛要喝下,身後卻伸過來一隻手奪過了酒杯,耳邊響起胤禛冷淡的聲音。

  “你不能喝了。”

  屋子裡瞬時安靜下來,方才敬酒的大臣嚇了一跳,連忙給胤禛行禮:“皇上聖安!”其他人面面相覷,心裡越發明白皇帝對鈕祜祿和珅非同一般的看重。

  “免了,今日是和珅的大好日子,不用理會那些虛禮。”胤禛擺了擺手,又說,“不過凡事都要點到即止。”

  這話一出,誰還敢繼續敬酒?沒多久,剩下的大臣們接二連三的告退。等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官員,胤禛也懶得理會他們,直接把人拉了出去。

  被按在走廊外的牆上,溫熱的人體緊貼上來,脖子被死死摟住,急促的氣息噴在頸側——可是胤禩意外的並不想把胤禛推開。

  大約是今晚的月色太深沉,而身前皇帝周遭的氣息太不穩。


☆、相繼成婚

  “胤禩……。”胤禛在耳邊低低的叫著。

  說來奇怪,這兩個字被從對方唇齒間吐出來,不知怎麼的有一種別樣的柔軟意味,仿佛自己當真是他極其珍視的那個人。

  胤禩猶豫了一下,把手抬起來在胤禛背上拍了兩下:“胤禛你……你還好吧?”

  “不好。”胤禛的下巴擱在胤禩肩頭,在他肩窩裡蹭了蹭,又強調似的重複了一遍,“不好。”

  胤禩忽然發現自己心跳加快了,是因為馬上就洞房了麼?可是就算是放在上輩子的初次洞房,他也從未有過這般感受。

  還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別開玩笑了!胤禩你醒醒吧,眼前分明是老四!

  胤禩確定當務之急是離胤禛遠點,“胤禛你抱夠了沒有?”

  “沒有,我永遠也抱不夠。”

  胤禩有些無奈,卻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習慣了這人近來時常的甜言蜜語,他似乎也沒有多少牴觸的心情。當然要回應,仍然是不夠的。但在不久前還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的他卻感到有些歉然,“胤禛……”

  “嗯?”胤禛眼中閃過些許緊張。

  “我可能一直都無法回應你,這樣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胤禛輕聲道,其實胤禩會這樣考慮,就說明已經軟化了,他對未來很有信心。

  胤禩也不是沒有發覺自己心思的轉變,他該警惕的,可又覺得似乎沒有這個必要。雖然是很複雜,也很矛盾的心態,但……順其自然就好。

  胤禛並沒有一直拉著他,又抱了他一會就放開,眼睜睜看著胤禩進了內堂去與那位馮氏圓房。內心的嫉妒像雜草一般瘋長,卻還是不得不鬆開手,放胤禩離去。因為他對胤禩的渴望……無法滿足於一點小小的進展。

  渴望得太多也太久,反而更需要步步為營,胤禛一直都明白這個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的關係仿佛回到了當初可以偶爾親近的時候。胤禛處理朝政早已是駕輕就熟,兩人身為皇帝與大臣的關係,接觸也就不可避免的能更多一些。只是讓胤禛感到煩躁的是,很快的,乾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開始關心起他的婚事來。

  乾隆和太皇太后胤禛都可以不去理會,但太后就不一樣了。

  “永璂,額娘的心願能達成,多虧了你……”太后還像永璂小時候一般,摸著他的額頭,“現在啊,額娘心裡就剩一樁事了。”

  “皇額娘。”大約是身體裡始終殘留著原先的記憶,加上太后一直一心一意的為了他,比起從前的母親不知要好到哪裡,胤禛對太后也有一分真正的孝順之情。聞言他握住太后的手,“是什麼事,您就跟朕說吧。”

  太后笑了,“當然是你的婚事。”她出神的看著面前的少年,幾年前的永璂還是個未長開的孩童,如今卻已經截然不同了,“額娘的永璂已經是皇帝啦,長的這麼俊,也該有個好姑娘,來陪著你啦。”

  胤禛心裡一頓,“皇額娘,兒子現在年歲還小,當不必著急。”

  “哪能這麼說?”太后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你是皇帝,總歸不能讓後宮空著,主位虛懸。也就是這一年兩年的事,你皇瑪嬤和皇阿瑪,也跟額娘提起過幾回。”

  胤禛垂下眼簾,他並不想娶個女人擺在宮裡,可他更明白自己作為皇帝的責任和義務。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不知從哪兒飄來,明明是自己的話,卻仿佛隔得很遠很遠,“一切聽皇額娘的。”

  “你啊……”太后失笑道,“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就算皇帝能有後宮三千粉黛,沒有個合心意的皇后,你自己也不會舒服吧?這樣,我明兒去打聽打聽有哪些好的,到時候先讓你自己選。”

  胤禛還是那句話:“一切聽皇額娘的。”

  合心意的皇后?只要識大體,知進退,懂得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那就完完全全的夠了。反正他不可能娶那人做皇后,而他想要陪伴一生的只有那人。

  誰知還沒等到將人選定下來,乾隆的身體到底是拖不起了,竟然就在這一年的四月,因為氣候忽熱忽冷,在睡夢中就去了。接下來,悲痛欲絕的太皇太后也病倒了。纏綿病榻兩個月之後,也跟著走了。這下子,接連的兩場喪事,讓胤禛有了將婚事推後的理由。

  太后雖然覺得不必如此,畢竟皇帝守孝是可以換一種形式的,而且她也有些若有若無的覺得,胤禛似乎是出於別的考量,而非全是為了守孝。但既然他提出來了,她也不想勉強自己最珍視的兒子。她很清楚,永璂這一路從毫不起眼、甚至被乾隆所不喜的小阿哥,到現在的皇帝,有多麼不容易,有多麼壓力重重。所以如非必要,她願意縱容自己的兒子。

  只是到了榮慶元年的年底,來自朝臣和宗室的雙重壓力,再一次將皇帝的婚事給搬上了議程。

  胤禛再也沒有理由推託。

  然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雖然婚事的籌備是非常繁雜的事情,可也有完成的一天,就這樣,胤禛大婚的日子終於到了。

  “哥……”

  胤禩站在窗前,很久都沒有動。和琳將他的背影收在眼底,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走上前去喊他一聲。

  “嗯?”胤禩側過臉來。

  “老四哥哥今天大婚。”

  “我知道。”

  怎麼能不知道?胤禩是最早知道胤禛將要大婚的人之一,當時太后還特意要他幫著參考未來皇后的人選。出嫁的蘭馨當時也在宮裡,看著自己的目光總是有些奇怪,有好幾次,他都發現蘭馨欲言又止。但是最終,蘭馨依然什麼都不曾說起。

  胤禩覺得他其實知道蘭馨想問什麼,蘭馨或許知道胤禛對他……但那又怎麼樣呢?不說自己也已成親,胤禛他是皇帝啊。

  馮氏是個好女人,溫順,賢良,凡事都以自己為中心。他雖然身體還不到二十,但骨子裡畢竟是個老頭子了,所以對馮氏產生什麼愛慕之情是不可能的,但當做親人卻完全可以。

  於是他盡可能的將時間留給自己的家,而不是去面對胤禛。但每一次看到胤禛失望的眼神,他又不由自主的過意不去。

  知道胤禛要成婚時他反倒鬆了口氣,這樣也好,胤禛成婚了,他的時間總該更多的留給後宮,而不是老浪費在自己身上。

  和琳問:“哥,你是不是很難受?”

  “難受?”胤禩想起了自己成親那日的胤禛,彌漫在胤禛身周的氣息,他搖了搖頭,“不,我不難受。”成婚是胤禛的責任,是應該做的。

  “可是……。”和琳直直的盯著他,“別想要騙我,哥,你還是很失落的,對不對?”

  胤禩愣了一下,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窗子前頭有零星的雪花飄落,他才答道:“或許吧。”

  他想,這種失落並非是緣由自己也動了心,而是……這樣一來,這個世界上就不再只有他們二人彼此依賴,存在共同的秘密。有了更多的親人,終有一天他們會漸行漸遠。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沒有肉,沒有肉!!!!!八爺你還嘴硬!!!!不過發展什麼的馬上就來了!!!!!!
  四爺:我想吃肉
  八爺:你不是喜食素?
  四爺:秀色可餐,吃肉健康
  八爺:你當肉更健康
  四爺:……
  然後四爺把八爺拖進房裡,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的吃了一遍(才怪!
  親們相信不笨,到番外會有5000字以上大肉章!!!


☆、花市燈如晝

  和琳盯著他看了一會,猛的拉住他的手,轉身往外走:“哥,走!今兒外面有燈會,我們看燈會去!”

  胤禩先是一愣,繼而就瞧見了和琳擔憂的眼神,他心裡一暖,微微一笑:“那好,我們看燈會去。”

  兄弟兩人親親熱熱的往外頭走,半道碰見馮氏得了信過來。她先給胤禩添了件披風,又給和琳也塞了件,還問要不要帶手爐。

  和琳連忙擺手:“嫂子,你看我這麼身強力壯的,哪裡就需要手爐了。說起來嫂子你要不要跟哥和我一塊去?”

  馮氏委婉的推辭了,又在劉全那反覆的叮囑了幾句。等兩人走出門去,就發現雪下的比方才要大了少許,房前已能見得到薄薄的一片白。

  和琳猶豫了一下道:“嫂子真是個好人。”

  “嗯。”胤禩對此很同意,“她很好。”

  “但是……”和琳停下腳步,認真道,“若是老四哥哥能讓你開心一些,我就是把哥哥讓給他也不妨事。”

  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胤禩想摸摸弟弟的額頭,卻發現不知不覺間和琳比自己又高了一點。倒是和琳察覺到他的動作,湊到他跟前,“哥,給!”

  胤禩這下真樂了:“你啊!”

  “哎!哥,我是說真的。”和琳抓著胤禩的雙手,“其他的一切,不管什麼功名利祿,人言可畏,都無所謂……在我心裡,只有哥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胤禩細心的給他理了理披風的領口,“我一直都知道。”這個弟弟當真是上天給他重活一世的恩賜,不論心情有多糟糕,只要想到和琳,就會有繼續的勇氣。

  “所以……”和琳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胤禩見他難得一見的忸怩樣子,不解道:“怎麼?”

  “哥你不能怪我。”和琳先說清楚了才道,“如果等會老四哥哥出現了你一定不要怪我啊。”

  胤禩哭笑不得:“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你在說什麼胡話!”

  “才不是胡話呢。”和琳不服氣的嘀咕了一遍,“才不是胡話呢!”又嘀咕一遍,“哥,那邊的燈可真好看,我們過去看!”

  “好。”胤禩見那是一盞走馬燈,做的是流光溢彩。燈面上鏤空出繁複的花紋來,裡面則繪了精巧秀麗的圖案,仔細看時那內容是前朝的一段佳話,難怪吸引了不少遊人攏在跟前。

  這燈會是上元時特有的燈會,連著要好幾天才會結束。上輩子身為皇子,這種時候反倒更忙碌,沒有機會看,這輩子總算補了回來。胤禩便壓下了心頭晦暗不明的思緒,專注在了各式各樣的花燈上。

  和琳一直在旁邊偷眼觀察著胤禩,見他神色逐漸開朗,也放下心來。他拉著胤禩東跑西逛,一會兒的工夫就看的眼花繚亂,恨不得把自個掰成幾瓣!

  “胤禩。”

  雖然將自家弟弟的話當做玩笑之言,可是當胤禩站在一處燈謎前面,仔細思考著那上面的謎面時,耳旁驀然響起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他總算不至於那麼吃驚。

  胤禛冷眼看向兩邊,烏爾納馬上意會的替主子隔出一段空當。胤禛又瞥一眼和琳牢牢抓著胤禩不放的手,“你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他的語氣聽來就像鬧脾氣的小孩子一般,讓胤禩瞬時想到了幾年前他臉頰圓鼓鼓的模樣,不禁噗的笑出聲來,“我還當是和琳在說胡話呢。”

  “都說了不是胡話!”和琳憤憤的瞪他,“我不理哥了!”說完又擠擠眼,竟然轉身跑了。

  胤禩沒來得及拉住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斜睨住胤禛,“你倒是把我弟弟收買得很到位啊。”

  “哪來的收買。”胤禛面不改色道,“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我對他好那是應該的。”

  胤禩嗤之以鼻:“你答應幫他不用再去學那些經史子集?”

  胤禛的面色越加柔和:“你很了解他。”

  “這是自然。”胤禩坦然道,“和琳是我弟弟啊。”

  “你一向對弟弟都很好。”簡直好到了骨子裡,不論是前世的那幾個,還是這輩子的和琳……胤禛酸溜溜的想。

  “因為我的弟弟都很惹人疼啊。”

  “那你有沒有想過……從身體的年紀上看,我也是你弟弟?”

  “哈?”胤禩真的愣住了,面色古怪的看了胤禛好半晌,才道,“我說胤禛你這輩子別的倒不見得變了多少,可是這臉皮嘛,當真比從前厚了很多。”

  胤禛果然厚臉皮,仍是不動聲色,“因為是你。”

  這句話的言外之音如此明顯,讓胤禩一怔,不自覺的就扭開頭去,只覺得耳根一下子燒得很。

  胤禛牽了牽唇角,前途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光,就是再微弱,他也無法不感到快意。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可只有當收到和琳遣人遞來的消息後,他才覺得歡喜。

  胤禩若是不曾動搖,便絕不會表現出剛才那般的神情舉止。做了那麼多年的敵人,又同舟共濟了這幾年,這世上論起對胤禩的了解,他認了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連和琳都看出來的事,他如何會錯過。所以他不顧一切的排除阻礙,悄悄帶人到了宮外。

  不知是不是天氣都感應到了他的心情,方才還有些大的雪漸漸小了,直至完全沒有,連風都好像停了下來。街市裡越發的熱鬧,到處都是花燈,加上剛才落的雪鋪在房檐屋頂,襯得這一片亮堂堂的。

  胤禩加快了腳步,但也沒能甩掉胤禛,尤其是當那人還得寸進尺的拽住他的袖子,幾乎是附在耳邊說,“胤禩,這兒可當得起一句花市燈如晝?”

  你不就是想說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嗎!胤禩毫不客氣道:“你難不成忘了這首詞的結尾是什麼了?”

  “這樣說來你承認我們現在是人約黃昏後了?”胤禛忽略了那句話,抓住了自己想要的重點,手也抓得更緊了。

  “……你放開!”被他這副無賴的模樣給弄得有些煩躁,胤禩使勁甩了甩袖子,但胤禛鍥而不捨的抓著不放。

  “你可是皇帝!”胤禩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

  胤禛理直氣壯:“你就當我不是好了。”

  “你是怕我不敢弒君?”胤禩挑起眼角瞪他。

  這人真是渾然不知自己這樣看人時的樣子有多令他心動,胤禛上前一步,確認將旁人的視線都擋嚴實了才說:“我知道你敢,你一直都敢,不過我希望你能捨不得,就是有一絲一毫都好。”

  胤禩笑容斂去,“胤禛你夠了!”

  胤禛看著他。

  胤禩按了按額角,“你是皇帝,犯不著如此。”

  “我不認為我現在有什麼不妥。”胤禛沉聲道,“我不想以勢壓你,我對你的心意是千真萬確的。你也不要有什麼負擔,我如此對你,只是因為我想要對你好罷了。”他又微微勾起唇角,“從前覺得永琪他的做法很不著調,現在我卻突然好像能理解他了。”

  “胤禛你……”

  “所以能給我一個機會嗎?”胤禛握住了他的手,大概是天氣寒涼,雖然披了披風,胤禩的手仍然有些冷。他用了點勁,希望能讓胤禩的手暖起來,“你能給我一個‘好’字麼?”

  恍惚中,胤禩眼前仿佛出現了很多年以前的金鑾殿。胤禛高高在上,他跪在殿下,被胤禛毫不留情的責罵。然後又變成被圈禁的院子,胤禩等人的消息有意無意的被傳到他耳中。上輩子的一切似乎無論過去多久,也始終清晰得就像發生在昨天,成為心底深深的烙印。這麼多年過去,這個烙印好像都不曾褪色。但一直背負著前世,太久太久,他其實也有些累了。

  “胤禩……”

  他聽到胤禛又在叫自己,聲音裡有毫無掩飾的懇切。自欺欺人的事情他已經做夠了,胤禛大婚時的心情清晰無誤,他知道自己還是心動了……那種發自內心的真切情意,這輩子一直的互相陪伴和依賴,他無法不心軟。

  “就只需要答應我試一試,可以嗎?”

  該試一試嗎?該試著放下前世的芥蒂嗎?胤禩看進胤禛的雙眼,那裡面全是希冀。可叫他要怎麼去放下一切?真放下了一切,那還是他麼?猶豫和矛盾在胸前膨脹,胤禩忍不住反手握住了胤禛,屬於這個人的體溫再真實不過,蓋過了全部泛濫的情緒。

  這一瞬間,他有了決意。

  作者有話要說:心結很難解,可一直有心結也很難過吧……反正不笨是這樣理解滴……
  PS:重陽節快樂哦~~~~~~~~~~~親們,不笨最近在籌劃新坑,新坑可能會是言情,是不是很多親會拋棄不笨?不過不笨也有考慮過再開個現代的ALL八文(喂!)…………


☆、各懷心思

  就讓他自私一點吧……

  “若是試了,我仍然無法回應你,你……。”他沒必要為胤禛著想,其實讓這人求而不得恐怕才解氣。但至少……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不要緊。”胤禛已迫不及待的道,眼簾垂下,遮去其中閃爍的精光。胤禩可能沒有發現,他每次只要讓一小步,最終總會全盤讓步。從前就是如此,凡事都想要兩全,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盡如人意的?

  胤禩眉心一跳,怎麼胤禛像是誤會了什麼?算了,何必多想?他偏頭看向一邊的燈市,“這裡確實當得起一句花市燈如晝。”

  “嗯?”胤禛一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胤禩慢慢回頭,眸光微動,在一路的火樹銀花中,反倒愈加顯得耀眼,“那就試試吧。”

  “……。”胤禛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法出聲,他想自己一旦說話恐怕定會欣喜到失態。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於歡喜,所以他忽略了淡淡笑著看向他的胤禩眼底,此時仍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冷寂。

  沒有說出口的未盡之言是他願意試,更多的是想給自己一個解脫的機會。結果會怎樣,胤禩無法預料,甚至也無法給出比“留下”更多的承諾。而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也沒讓胤禛看出他其實……心痛如刀絞。

  在這個世界初初相逢之時與胤禛的握手言和,泰半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是之後的一切逐漸滑向令他措不及防的方向。以至於到今天,再要將自己與胤禛劃分得涇渭分明已經難以做到了。

  然而成王敗寇這一句話說得輕鬆,身為當事人又怎能不恨?只是這恨,更多的是對自己,是因為被牽連進來的身邊其他人!

  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哪怕是小貓小狗,也會養出感情來。就算告訴自己不能信這人,要留後路,胤禩似乎也漸漸沒有了對胤禛的抗拒。

  罷了罷了……答應就答應吧,一輩子能有多少年呢?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他還需要護著弘旺的後人,護著胤禩他們的後人。他願意相信胤禛的一片心意,可是不能拿這些去賭一個皇帝的心意。

  任由胤禛握住他的手,掌心貼在一處,綿綿的溫熱傳遞過來,讓透進風雪寒意的身體暖和了許多,胤禩眯了眯眼。

  就是這個溫度,不知什麼時候讓他生出了眷念之意。所以他清楚,儘管猜忌和芥蒂無法避免,但心動也是真的存在。

  胤禩微微一笑,“你放心,說出口的話我不會反悔。”

  “……嗯。”胤禛握得更用力了些。

  胤禩轉開眼看向前方,在心裡想著等以後到了地下,他定是要去給小九他們賠罪的。

  他卻也沒發現,旁邊胤禛唇邊因為歡喜而掛上的微笑凝了起來,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緊握成拳。胤禩還是不能完全信他,還是不能……。

  兩人一前一後的在燈市裡行走,四周全是精巧秀美的花燈,照的每一個角落都仿佛是漫天柔光。只是彼此的心思好像也被掩在了這熠熠光華之後,誰也看不清誰。

  榮慶二年四月,鈕祜祿和珅承襲三等輕車都尉。

  榮慶二年十月,鈕祜祿和珅授正藍旗滿洲副都統。

  榮慶三年二月,鈕祜祿和珅授總管內務府大臣,任軍機處行走,賞戴一品朝冠,賜紫禁城騎馬。

  短短三年時光,新帝已在朝中站穩了根基,不論是先帝的其他哪個兒子,在他的鐵血手腕中都輕而易舉的敗下陣來,再也不敢妄動。而每一次大刀闊斧的斬殺貪官,毫不留情的追繳欠款,甚至是好幾項改革,在新帝的冷酷和手腕下,都沒有在朝中掀起多大的風浪,叫許多朝臣,包括宗室都一致的認為榮慶帝頗有乃祖之風。

  與此同時,也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鈕祜祿和珅的身影。因為新帝掌控朝政如此的順利,和這位也有些不小的關係。這位從小就被點入宮中成為當時的十二阿哥伴讀的青年,起初不少人覺得他不過是占了先入為主的便宜。但在幾次朝議上青年綿裡藏針的應對乃至反擊,周旋在各個大臣之間的游刃有餘……雖然還是有不少人覺得他年紀輕輕就位居高位,大多是出於皇帝的看重,但相當一部分的官員們都看出了他的不凡之處。

  “……就這樣說好了,大人到時候可千萬要去捧個人場。”

  “和珅會去的。”應付完一個同儕千方百計的邀約,為的是家中老大人做壽的事,胤禩笑容溫潤如初,眼底卻閃過了一絲不耐。

  短短的三年時間,他已經實現了從前對這個身體的承諾。他讓和珅的抱負成為事實,讓和珅真真正正的當上了一言九鼎的重臣,讓誰也不敢再輕視他,讓曾經掌控著和珅與和琳生死的繼母再也翻不得身。

  可是他也越來越感到煩躁,這種說不上來從何而生的煩躁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讓他透不過氣來。

  “鈕祜祿大人。”

  這是東祿的聲音,胤禩立刻聽出來,轉過身時,神色間已再找不到半分不久前的倦怠不耐。對著如今這位總管太監,即使交好多年,知根知底,也是需要好生經營彼此關係的,“東祿總管客氣了,請說。”

  東祿笑得眯起眼睛,“鈕祜祿大人千萬別折煞了奴才!皇上叫奴才來請大人去偏殿,說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胤禛的要事恐怕就是想方設法的讓他雌伏身下吧!胤禩雖然明白這樣講未免過於尖刻,但他也發現了自己的煩躁或許就出自胤禛。

  從那時答應胤禛要試著重新定位彼此的關係、試著接受這人的情意算起,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胤禛做的很好,恐怕換做其他任何人,處在他如今的這個位置上,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胤禩簡直想像不出,冷面王,抄家皇帝,竟然也有柔情蜜意的時候。他對他從無逼迫,甚至到今天,兩個人就是情熱,也不過是互相幫著泄出來,而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有時胤禩覺得,還比不上那回胤禛身中春藥時更深入。

  對待他的態度,胤禛也做到了始終如一,不再像是皇帝對待朝臣,皇兄對待皇弟,竟有些像是……平常人家的夫婦之間。

  不是不觸動,不是不軟化,甚至他能肯定自己對胤禛也生了情。

  但終歸還是有哪裡不對。

  隨著兩人的發展在無論和琳還是蘭馨眼中漸入佳境,內心莫名生起的煩躁一天比一天更濃重。胤禩不敢肯定,胤禛是不是也發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正文完結倒數第二章,撒花~~~~~~~~~
  然後是番外三篇,恩,包括大肉章~~~~~~~~~~~~~~~~~~
  現代的ALL八文啊,就算寫了估計也是寫著好玩,可能不能保證更新啊什麼的,也不要緊嗎?


☆、天各一方

  踏進殿內,胤禩一眼就看到胤禛正坐在案邊批閱奏摺。這個人還是像前世那般勤政,少有放鬆的時候。他皺了皺眉,見東祿已讓伺候的宮人都下去了,才不贊同的道:“你難不成又想玩一次嘔心瀝血而死?”

  胤禛好心情的抬眼:“有你陪著,我自然不想。”

  這人的甜言蜜語也越說越流利了,開始的時候還顧忌著點,後來大約是見自己並沒有什麼反感,隔三岔五的就來上幾句。或許也是真習慣了,胤禩不置可否道:“綿寧可還好?”

  談及胤禛這輩子的長子,胤禛的眸光反倒冷了下來,“好,豐紳殷德也還聽話吧。”

  與胤禛截然不同,說起自己的兒子,胤禩柔和了眉目:“他才不聽話!這小子一貫皮得……。”很……

  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後腦被隔著書案探過身來的胤禛緊緊按住,雙手也被身前這人給制住,長驅直入的舌頭帶著有些豁出去的凶狠。

  等胤禛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微微的氣喘。

  胤禛眸色深沉,隱隱泛起慾望的火焰。

  胤禩比他要鎮定得多,“胤禛。”

  胤禛素來冷靜的心裡猛的閃過一絲恐慌,他們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他一向敏銳,當然不會察覺不到,近來胤禩只要在他身邊,就總表現出一副想要離開的樣子。

  大概也是他太過於苛求了,明明一年多前胤禩只說願意嘗試他都覺得足夠了,可現在他發現對胤禩的渴求根本就永遠都不夠。

  他抱住胤禩,“別說,別說好不好?”什麼時候,他也會為了拖延時間這麼點小事,說出這樣近乎懇求的話了?

  這種毫不掩飾的脆弱,胤禩覺得心裡一軟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些快意。他知道這樣是不行的,若真要接受胤禛成為愛人,就絕不該如此。可是胤禛畢竟是他心裡始終存在的結,讓他一面對胤禛產生了情意,一面又忍不住的想要踐踏對方的情意。

  胤禛是沒有逼他,可是他自己在逼自己,他一次次的為了不讓那些陰暗的心思泛濫而讓步,幾乎快要不像他了。

  胤禩抿了抿唇:“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為了維持明面上的和諧不顧其他。

  “沒有什麼不能!”胤禛低聲喝道。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胤禩轉念間已不再猶豫,“我要離開,胤禛。”

  “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我!”胤禛黑了臉,冷冷的說。

  胤禩沒有再回答他,而是自顧自的道:“我會安排鈕祜祿和珅假死,然後前往江南。”

  “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大罪?”胤禛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我知道,但我決定了。”

  “你!”胤禛的眼中全是陰霾,他想不顧一切的囚禁起胤禩,叫他再也不能離開自己,叫那張嘴再也不能說出違逆自己意思的話語。他甚至想著索性再像上輩子那樣做一次好了,若是得不到他的回應,不如把一切都破壞掉!回到最初那樣恨不得將彼此剝皮拆骨,除之而後快的關係上!

  可那又有什麼意思呢,他還是愛他,還是捨不得。

  “罷了,這回我認輸就是。”不論想了多少法子,也得不到想得到的,除了認輸還能怎樣?胤禛閉了閉眼,“你恐怕已經策劃了很久,應該能滴水不漏,就不需我再幫你什麼了。”

  胤禩略略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沒有澄清其實這是他剛剛才想好的:“出發的日子沒有定下,到時候我會派人通知你。”

  “朕知道了。”

  “皇上若沒有別的事,那臣就告退了。”

  胤禛擺了擺手,閉著眼靠在榻上,他聽著胤禩的腳步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一絲一毫。

  接下來,朝中誰都知道鈕祜祿大人生了重病。起先一窩蜂去看望他的朝臣都被一臉哀戚的和琳給堵了回去,直到後來聽說鈕祜祿大人不好了,反倒去的人變得少了許多。再後來,鈕祜祿大人竟然年紀輕輕的就病故了。說來奇怪,一向與他親密無間的皇帝卻好像並未表現出幾分悲切,只是那幾日的早朝氣氛低沉,人人自危。

  *****

  “哥……你就帶我一起走吧!”和琳紅著雙眼,幾乎要賴在胤禩身上。

  “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何必跟著我荒廢時日。”胤禩說的是真心話,和琳喜歡習武之外,還迷上了練兵打仗,成日裡都惦記著想上戰場當個將軍。和琳與他不同,他骨子裡已經老了,累了,而和琳還正青春年少。

  和琳不高興的翻個白眼,想說該上路了,卻見自家哥哥屢屢朝著京城的方向看,眼珠一轉,他就明白了:“既然不捨得老四哥哥,何必要走?”

  胤禩扯起嘴角:“你不懂。”

  和琳更不高興了,“你不說我怎麼能懂。”

  胤禩看他一眼:“過來。”

  和琳不情不願的湊到他跟前。

  胤禩敲了敲他的額頭,又給他整了整衣領:“和琳,以後哥不在你身邊,凡事都多想一想再去做,皇上他不會特意為難你,但你也要當心別人……。”

  “好了好了……。”和琳的聲音有些哽咽,“真擔心我,不走不就好了,這些事情我知道,弟弟我,早就長大了。”

  “嗯。”胤禩微微一笑,“我弟弟長大了,你的親事也由你自己選,只要你看上的哥就沒意見!到時候傳信給哥,哥自會安排人幫你提親。若人家不同意,就找皇上幫你搶過來!”

  前邊還說得好好的這後面怎麼就……和琳有點無語:“哥,你和我又不是強盜……。”

  “你可是我的弟弟!”胤禩挑了挑眉,正要說話,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頭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馬上的胤禛。

  “你們說話吧,我先回去了。”和琳也懶得再摻和他倆的事了,只要哥哥高興怎樣折騰都行。

  “胤禩。”胤禛下了馬,走上前來。

  “胤禛。”胤禩對他笑了笑。

  胤禛用近乎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你決定了。”

  “是啊,決定了。”

  要是換做其他人聽他們的對話,可能都不能聽明白,只會覺得這兩人在打啞謎。可是胤禛和胤禩只需要交換一下視線,就再明白不過了。胤禩徹底下了決心離開朝堂,而胤禛也終於願意放手。

  “保重。”這並不是胤禛想對胤禩說的話,可不得不說。他想要說再會,可誰知兩人還有沒有再會的機會。

  “多謝。”胤禩正打算翻身上馬,拉住韁繩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胤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攏過來湊到耳邊說了一句話。然後胤禩才轉身上馬,頭也不回的打馬飛奔而去。

  從此刻開始,他們或許就要天各一方,不知哪年哪月能再相見了。可是胤禛出奇的卻沒有一點難過,心中反倒全是喜悅。這喜悅如此來勢洶洶,從心底奔騰而起,瞬間就覆蓋了全身。

  “既然你這樣說了……。”他喃喃的自言自語,看著胤禩消失的方向,黑眸中掠過幾分厲色,“我絕不會放過你。”

  胤禩在離開之前,說的那句話是——

  “胤禛,你沒有輸。”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八爺都有各自的家庭,也有了兒子嘿嘿……
  接下來會有三個番外,分別是小和琳的,然後是四爺八爺的番外嘿嘿嘿,有親們期待的東西哦

—正文完—


☆、番外1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了一個哥哥,或許是每每在繼母面前護著自己的時候,或許是父親死後兩兄弟離開家相依為命的時候,或許是那次哥哥被馬車撞傷了腿、一覺醒來的時候。

  也或許,皆而有之。

  當時年紀尚小,只覺得哥哥是無所不能的。考進了那麼難進、鼎鼎大名的鹹安宮官學不說,還不知怎麼的就賺到了不少銀子,可以讓自己吃好多個龍源樓的蟹黃包了!後來還被宮裡的皇后和十二阿哥看中,從鹹安宮官學出去,成為了皇子的伴讀。那時節他還不懂得伴君如伴虎,摻和進皇家的事不成功便成仁,要在漩渦中心生存有多難,他只覺得……哥哥是這世上最最厲害的人。

  尤其是這個哥哥,對自己還那麼好那麼好。

  簡直比起被馬車撞傷前還要好,那種深入骨髓的寵溺,每一次都讓他想沉在其中永遠也不要出來。

  他起先的名字叫做進保,只是個小名兒。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了,父親一面傷心一面也有些顧不上其他,哥哥那時也只叫了善保這樣一個小名,兄弟倆就一直這麼叫了下來。倒是後來哥哥要進宮當伴讀了,記起他們需要大名,從鹹安宮官學的老師那兒求了兩個名字來。

  哥哥叫和珅,他叫和琳。

  珅,玉也,若珅初浴,洗去浮塵。

  琳,美玉也,琳玟昆吾,珊瑚叢生。

  他們都是玉呢,和琳美滋滋的想,是每個人都覺得好的東西呢。

  接下來哥哥進了宮,出來的時間少了許多,可每次偷得空閒,卻總不忘帶著他滿大街亂逛,任由他看中了這個挑上了那個,吃得滿嘴流油。每每回頭,他還總能捕捉到哥哥歡喜的眼神。

  這樣的日子,真想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只是和琳偶爾的一轉眼,就發現了哥哥總在不經意的時候,露出的那一分難以捉摸的情緒。

  有些像是塵埃歷經的滄桑,又像是心如死水的沉寂,哥哥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是在溫柔中卻有著他無從探知的冰冷。

  他知道,哥哥的心思,很深很深。

  發現這點的時候,和琳很心疼哥哥。自己雖然也吃苦,可總有哥哥一心維護著,就是家裡只剩下最後一點點銀錢的時候,買到吃食哥哥也會讓自己先吃。不論是什麼境況,哥哥也會幫他打算,替他計較。他有哥哥疼,那麼哥哥呢?誰能疼哥哥?

  年紀還小的和琳,那時第一次有了長大這個清晰的概念。他想,自己一定要長得比哥哥高,比哥哥強壯,好保護哥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詭異的夢,夢裡所有人的臉都很陌生,卻都穿著哥哥告訴過他只有皇子阿哥才能穿的衣服。他們來來去去,從他看來像是在演戲。可是看著看著,這些人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也漸漸的讓他感同身受。他還注意到了裡面有一個總像哥哥一般微微笑著的少年,也像哥哥一般拼命的寵溺著他那幾個弟弟。說起來他們一個面容清雅斯文,一個精緻俊秀,長得一點也不相像,但不知怎麼的,和琳總是沒來由的將他們的身影重疊到一塊。時間一天天過去,當那個少年漸漸長成青年,在他的皇帝父親身前跪下,被狠狠斥責的時候,他忍不住的喊了一聲“哥!”。

  然後他就猛的驚醒,發現出了一身的冷汗。等擦完汗,他發現夢裡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最後像是有幾個聲音在他耳邊低低的異口同聲,“以後八哥就是你的哥哥了。”

  可為什麼是……八哥?和琳隱隱的想到了什麼,只是中間矇著厚厚一層迷霧,一時間仍是看不清晰。

  當皇子的伴讀當真是很忙的,常常要隔上好幾日,和琳才能見與哥哥見一面的機會。他每天都很想哥哥,很希望哥哥就在家住下來,可他知道不行。哥哥要做的都是大事情,他這個弟弟幫不了哥哥,但也不能妨礙了哥哥。可是,他真的好想每天都能看到哥哥啊!

  所以他不喜歡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幹嘛要把哥哥弄進宮當伴讀!幹嘛要跟自己搶哥哥!

  當然表面上,他可什麼都不會做,他可絕不會承認,他就是故意叫十二阿哥老四哥哥、故意在那兒瞎胡鬧的!反正他還是個小孩子!

  說起來,老四……八哥……總覺得離真相更近了一步。夜深人靜的時候,和琳卻打消了深想下去的心思,他似乎有種感覺,要是想明白了,結果不見得會讓他快活。

  隨著他慢慢長大,他逐漸明白了皇子伴讀是多麼危險又辛苦的一份差事。當今皇帝的兒子比起他爺爺來要少得多,可也總要兩隻手才數的下。當和琳讀到聖祖爺那一段皇子爭奪皇位的記載時,他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放下書冊,和琳有些發呆。

  他的哥哥,就是在這麼艱難的境況下,卻也一直保護著自己,不叫自己被扯進去哪怕分毫。

  一面他為哥哥驕傲,一面又覺得更心疼哥哥了。

  與此同時,他看十二阿哥更不順眼了。

  別以為他年紀小就瞧不出,十二阿哥對哥哥的心思,可不是尋常皇子對伴讀的心思。

  不過說到確認,卻是有次哥哥陪他去龍源樓吃東西,那天陽光正好,午後時分,吃飽喝足便叫人有些昏昏欲睡。他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哥哥身上打瞌睡,依稀聽到哥哥和十二阿哥在旁邊談話。談著談著,哥哥大概也困了,頭一歪,就往自己這邊靠過來。誰知他等了一會卻 沒等到那個重量,偷偷把眼睛睜開條縫,他就瞧見哥哥的頭被十二阿哥攬了過去,十二阿哥看著哥哥的眼神特別溫柔,簡直與他平素的冷冰冰截然相反!

  一開始他真是嚇到了,幾乎要馬上衝過去跟哥哥坦白,讓哥哥離十二阿哥遠點!但他想到哥哥那麼忙,每天都在為自己操心,為公事操心,他不能什麼都不明白就把這事捅出去。

  他偷偷的問了學裡的同學,有的人諱莫如深,有的人想拉著他去南風館見識見識,還有的人不屑一顧……不過他明白男子與男子並非好事。

  想要去跟哥哥說,但他又猶豫了。他看得出來,哥哥和十二阿哥的關係的確非比尋常。

  那種感覺,非常微妙,非常特殊。

  有時他甚至覺得,在這世上,只有他們才是互相懂得彼此的。

  ——很多年以後他才知道,原來那麼早他就覺察到了真相。

  他默默觀察哥哥,觀察十二阿哥,觀察他們兩人。十二阿哥肯定是喜歡哥哥的,但哥哥的態度就有些捉摸不定了。但哥哥對十二阿哥的容忍程度相當高,他想,大約哥哥也……不討厭十二阿哥。後來他決定,若哥哥喜歡,就是同十二阿哥在一塊也無所謂,他不會反對。

  可是哥哥為什麼又要讓他悄悄在江南,在沿海那邊置辦產業,準備離開朝堂的後路呢?不過這樣也好,十二阿哥是要當皇帝的,皇帝是不可信的。這個時候的和琳,已然知道了什麼叫天威難測。

  後來他甚至生出些看熱鬧的心思,若是十二阿哥知道了哥哥的計劃,不知是會勃然大怒呢還是會呆若木雞?

  等這事變成真的,和琳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哥哥被十二阿哥拽走,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山雨欲來一般。他不知他們到底談了什麼,只知道那天晚上哥哥病了,十二阿哥衣不解帶的照料,一點也不假手他人。他看到了十二阿哥眼底的深情,卻也看到了哥哥的排斥。

  那天,他悄悄的去,又悄悄的離開,他聽到了十二阿哥喊哥哥胤禩,而十二阿哥被哥哥叫做胤禛。

  一直深深埋在心底的隱秘,最終還是被翻了上來。

  和琳咬著牙在屋子裡悶了一整天,出來的時候已是一臉的若無其事。

  哥哥跟十二阿哥的關係總是若即若離,有時候看著很近,有時候看著又再遙遠不過。想到他們真實的身份,和琳恍然大悟。

  後來哥哥終究離開了朝堂,那時十二阿哥已經登基了三年,成了榮慶帝。他遠遠的看著哥哥在榮慶帝耳邊說了句什麼,原本面如死灰的榮慶帝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他提在嗓子眼的心也落了下去。

  他心疼哥哥,他想要哥哥把十二阿哥狠狠的教訓 ,可更想的,還是哥哥能夠幸福。

  又過了很多年,那時榮慶帝已傳位於皇長子綿寧,嫂子馮氏在哥哥假死之後過了幾年也改嫁了,他一手養大的哥哥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也都成了效力於新帝的官員,他總算能從繁重的事務中脫得身去,一路從京城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杭州。

  只是……為什麼又是榮慶帝搶先了一步!

  恨恨的看著屋子裡稱得上溫馨的畫面,和琳咬牙切齒。

  直到哥哥若有所覺的轉過臉來,衝著他微微一笑:“和琳。”

  他眼睛一酸,差點沒掉下淚來。

  榮慶帝面無表情的瞪了他很久,還是被哥哥趕走了。他撲進哥哥懷裡蹭著撒嬌,覺得時光好像又回到了兩人小的時候,相互依偎的睡在一張床上。

  “哥……”他一直想問的問題,也終於問了出來,“你和老四哥哥,以前不是仇人麼……”

  “是啊。”哥哥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麼似的,“也不知怎麼就成這樣了,說來我對不起很多人。”

  “別這麼講。”他認真的告訴哥哥,“你的弟弟們,都希望你幸福。”

  “早就發現了吧,這些年瞞得倒是死死的。”哥哥顧左右而言他。

  他毫不猶豫,“反正你是我哥。”

  哥哥先是小小的吃了一驚,繼而就笑了。笑得很溫柔,很好看,哪怕哥哥已人到中年,可他覺得,肯定還是有很多大姑娘會看得發呆!

  被哥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他也是幾十歲的人了呀!可是到了哥哥的面前,就好像又變成了當年的小孩子。他一字一句的道:“哥,你當我哥的時間更久呢。”他雖然有時也會想一想他真正的哥哥,想著那個哥哥是不是已經轉世做了另外的人,但這是他的真心話。

  是啊,不知不覺間,他們當兄弟,已經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desparate 丟給不笨的地雷~~~~麼麼麼麼麼麼麼~~~~~~~~~~~~~
下篇就是四爺和八爺的番外啦!其實我很喜歡和琳弟弟的,不過,還是不要讓小九他們穿來啦……


☆、番外2•重聚

  知道胤禩果真選擇了在江南落腳的時候,胤禛背著手站在窗前,眸中閃過精光。這是否可以說明,那人在離開之前說的最後那句話,的確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

  幽深的黑眸裏,緩緩浮上一層淺淺淡淡的愉悅。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一敗塗地,卻不料轉瞬雲開霧散,竟是峰迴路轉。恐怕胤禩也不會想到,當聽到那句“你沒有輸”的時候,自己是如何的心潮澎湃,差點不能自已。

  明明那人說出來也不是安的好心——他自然看得出來,胤禩是故意的。扔下那麼句話,無非就是要吊著自己,儘管想要跟上去問個一清二楚,卻又因為皇帝的身份被限制在京中。

  不過,胤禩是不是小瞧了自己的忍耐力?

  他也不想想,這麼些年下來,兩人幾乎朝夕相處,自己卻一直能忍著不讓他瞧出端倪,難不成時至今日還不能再忍耐些時候?

  要知道,從上輩子到這一世,他一貫都會忍。

  康熙雖是他們的阿瑪,首先卻也是皇帝。是皇帝就不可避免的看重手中的皇權,因此不論是鬧騰得起勁的大阿哥三阿哥還是滿朝文武都擁戴的胤禩,自然會招來皇帝無盡的猜忌。或者說也不止,就是小時候寵愛的十三十四,長大了些不也要時時提防著?那時他能做的,就是按捺下一切急切,小心翼翼的忍耐,做一個純臣。事實證明,他做對了。

  後來八爺黨勢大,他也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徐徐圖之,讓胤禩一派無人可用也無人敢近,終於讓八爺党徹底瓦解。事實證明,他還是做對了。

  現在想想,若那時就知這輩子會與胤禩有這番糾纏,他會不會還做出那等不留情面的處置呢?

  胤禛苦笑,恐怕還是會。

  就如胤禩大約也還是會想要坐上那個位置。

  他沒有後悔過,胤禩也沒有後悔過。

  如今,不過是世易時移罷了。

  但……

  胤禛眼色一冷。

  這才是他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會做的事!想要就想方設法的奪得,沒有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不費吹灰之力就落入掌中!

  所以才在不知不覺中,對胤禩的心思從一開始的只是想要握手言和,共同合作謀取大位,變成了後來的這個樣子。

  老實說,他很慶幸,他們這一生不用再在彼此間勾心鬥角,不用再鬧得你死我活。他很慶倖,胤禩托身于鈕祜祿和珅,而非其他皇子。若是皇子,他不確定那人是否仍會盯上皇帝的位子,他甚至也不確定自己若真有胤禩做血脈相連的兄弟,登基後會不會猜忌不休。

  皇位,從來都是個可怕的東西。卻也是個誰都想要得到、好得不能再好的東西。

  這時節已快到臘月,胤禩是十月底離開的京城,一晃眼也都有一個月了。只是再想念,他也無法輕易出宮。

  登基三年,還有很多事務需要他來處理。

  緬甸之役仍在繼續,雖又指派了能臣良將過去,可還是久戰不克,將士死難者眾。但胤禛清楚的知道這一仗是必須打贏不可的!別看緬甸不過是小小的彈丸之地,但大清四周一直有不少虎視眈眈的敵人,不為殺雞儆猴,也要做到斬除後患!

  還有不久前發生了兩淮鹽政提引征銀案,一時間鬧得是沸沸揚揚。這是早先就留下的積患,朝廷借銀給鹽商,每年收取本息,商人按引上繳。但一直以來提銀提得多,上繳的相形之下卻少得可憐,中間的差額全部被鹽政和商人分潤,堪稱暴利。

  不過……他說不得也能模仿一下弘歷的喜好,也來一次南巡。至少這三年過去,手上的攤子總算不那麼爛了。

  *****

  杭州最熱鬧的一條街上,一大早的就有個穿了身青衣的青年晃了出來。一路跟街坊鄰居們打完招呼,在攤子上用了早飯,手裏拎著個鳥籠子,繼續往西湖邊上晃過去了。

  胤禩很愜意的想,就讓爺也享受一下飛鷹走狗的紈絝生活——呃,好吧他那鳥籠子裏不是飛鷹而是只鴿子,身後也沒跟著狗腿子家丁。

  獨自一人來到杭州也有段日子了,跟在京中的家裏比起來,自然是要不方便許多的。不過這些年他不當皇子,倒是什麼事都會做,談不上吃苦。真要說苦惱的,是他沒法把兒子給一塊帶出來。

  他很想念豐紳殷德,只是若真帶了兒子出來,這假死也就沒意義了,便是馮氏都不知他是金蟬脫殼。

  罷了,跟在親生的額娘身邊,總比跟著他一個大男人要好得多。對馮氏他多少有些愧疚,好在他跟和琳說了,若是有機會,就勸說馮氏找個對她好的人改嫁去。

  抬頭望望天空,春日的天空藍得明媚,胤禩眼中也如這湖面一般漫上了層層的波紋。雖然有些不適應,成日的忙碌一旦閑下來沒事做就會如此,但過了兩輩子,總算能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實在是莫大的幸運。

  至於京裏某人會不會輾轉反側,他可懶得理會。

  他就是故意的,憑什麼好事都被那人給占了去,憑什麼那人的心意他就得回應?只是心無法再如止水,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但給那人使點絆子,卻仿佛是天生就會做的事情,自然而然。

  胤禩沒後悔自己離開,一出京城,他就有種海闊天空之感。在那個逼仄的皇宮裏,他無法得到解脫,他就是再想順應自己的心意也不可能。

  他後來想明白了,不光是心結作祟,更多的仍是自己不夠相信那人。若是還留在那裏,或許兩人最後仍然只會相看兩相厭。他深深的記得上輩子胤禛看自己夠不順眼的——當然自己也一樣,誰知道什麼時候胤禛會不會再記起那不順眼的地方,再來個改頭換面呢?他可不想賭。再說這懷疑也不光針對那人,更有一部分是對著自己的。因為他很清楚,他們兩人的骨子裏並非鈕祜祿和珅跟愛新覺羅永璂。

  還是早早走了的好,反正該給和珅辦的事情都辦好了,和琳也有了出息。想到這個弟弟,胤禩的神色愈加柔和,心想等和琳成親的時候,是不是要悄悄回京一趟?

  尋了個僻靜位置,胤禩索性拿披風在屁股底下墊好了,整個人就這麼躺了上去。反正,現在的他不是愛新覺羅胤禩,不用擔心行差踏錯,不用想什麼有的沒的。

  天邊幾隻鳥兒飛過,旁邊鳥籠子裏的鴿子也咕咕的叫了幾聲。春風拂來,好不悠閒。

  閉了閉眼,他再睜開的時候卻愣住了。

  那是張倒過來的臉,可即使倒著,他還是一眼就認出是誰。記憶裏大多數時候這人都面無表情,活像人欠了他百八十萬銀兩一般,可是這個時候的他卻唇角含笑,簡直像是跟自己掉了個個兒!

  “胤禩。”

  兩個字一下子就鑽進了耳朵裏,一路橫衝直撞般沖到了心裏面,像是觸動了哪個地方,叫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只能坐起來沒話找話:“你怎麼來了?”

  胤禛好整以暇道:“你都沒隱藏行蹤,不就是想叫我找到你?”

  就算是事實也不能承認,胤禩沒好氣:“你想多了。”

  胤禛含笑:“有沒有想多你知我知。”

  胤禩不吭聲了。

  見他如此,胤禛眸光閃動了一下。

  胤禩還沒回神,就發現身上一緊,卻是被胤禛給牢牢抱住了。

  “胤禩,胤禩……。”

  這人的胳膊緊實有力,聲音一下下撞在耳中,敲在心裏,叫胤禩的心漸漸的軟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抱了過去。

  這無疑是一種鼓勵,下一刻,胤禩唇上又是一熱,胤禛已肆無忌憚的啃咬上來。

  開始他還想推開胤禛,只是這人含糊的道:“我想你了……。”讓他頓住。接著近乎於急切的親吻又讓他分明感受到了這人的幾分惶恐,心裏又是一軟,胤禩索性張開嘴,回應起這個親吻。

  唇舌絞纏了好一會,胤禛的氣息粗了起來,才放開胤禩,抓起他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你住哪?”

  胤禩挑起眼角看他:“你想白日宣淫?”

  “是又如何?”

  “你不是胤禛對吧?"胤禩玩笑似的道,“我可是要給他守身如玉的呀,可不能隨隨便便的給你。”

  胤禛眼神一暗:“你收斂點。”

  “哦?"胤禩不置可否。

  “玩出火來,痛苦的是你。”

  胤禩挑眉,“那可不見得。”

  兩人的步子都有些急切,似乎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或許也的確如此,胤禩恍恍惚惚的想。這個人終究是來了,他也終究是願意讓他來的,這樣大約就夠了。至於以後,還是以後再說吧。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古代宮廷 重生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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