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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永璂記 BY 月下蝶影(乾隆X永璂)

搜索關鍵字:主角:永璂,乾隆 │ 配角:眾人 │ 其他:BL,反還珠,修真,父子

【文案】
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想法,於是就開坑了。
大概就是一個清冷的修仙者入世成為永璂的故事。
主角認為要強國啊,於是故事開始奔向強國之路。
曖昧有,強國有,虐主角沒有,後媽沒有。
寫著玩兒,鑒於是同人與情節的必要,有與歷史不符合的地方,請勿怪。

友情提示:
一、腦子發熱開的一個坑,也就是自己想寫著玩兒,所以你們也就看著玩兒吧。
二、不會故意降低某位角色的智商。
三、不想寫血腥暴力情節,萬事皆有度。
四、CP可能父子,可能是兄弟,也可能不是,想寫著玩兒的文,所以後面什麼都沒有想。



☆、1帝王家

  修真者們除了避世,也要入世,因為他們的生命太過漫長,清冷的日子久了,便可能出現心魔。更何況這麼漫長的日子,總要找些事情做,所以他們會找人雙修,或者入世鍛煉心神。可是修真者很少,有緣法在一起雙修的更是少。

  所以某一天他覺得日子無聊了,便入了一個世界,成為了一個半大的孩子。這個孩子還有一個複雜的身份,其母身為皇后,卻惹怒帝王,原本養在皇后身邊的皇子也搬到了兆祥所。

  他是在這個孩子靈魂離體後才進入這個身體的,而他作為感謝,也讓這個幼小的孩子有個無憂的來世。

  因為生病,加之皇后被禁足,其他人不敢惹麻煩,至於他那位皇阿瑪,大概對這個孩子不看重,又或者是怕過病氣,只賜了些補品到兆祥所,並沒有現身過。

  他倒不介意,趁著這個機會調理了這個身體,畢竟這身體他可能用上幾十年,自然要用修真心法對身體好好清理一番。好在這個身體還是童子之身,這些做起來也是小事,以至於半月後,這個原本有些微胖的身體變得白淨瘦削,原本因為宮廷鬥爭殘留在體內的毒素也清除了乾淨。

  好在因為生病,身體的這些變化也說得過去,更何況修真並不像傳奇話本中那樣,讓人一下子變得光彩照人,而是修為慢慢長進才跟著變化。他是修仙者,倒是能讓這個身體一夕間頓變,可是這在皇宮眾人眼中,只怕會成為那怪異的妖物。

  皇室的人,最不信輪迴,卻又最忌神佛。

  理著身上的寶藍色袍子,他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面上仍舊是一片淡然之色。

  這個身子叫永璂,算起來應該是當朝帝王唯一的嫡子,只因為帝后關係不和,他的身份有些尷尬,好在宮裡的人忌諱皇后的後宮之位與母家勢力,也沒有誰敢對他不敬,之色恭敬有餘,親和不足罷了。

  挑了一塊羊脂白玉佩掛在身上,他開口道,“去坤寧宮請安吧,爺今兒身子好了,也應該讓皇額娘放心。”

  “喳,”隨身伺候的太監是剛從內務府挑來的,之前的一個因為手腳不乾淨,讓永璂罰了十個板子,貶到了別的地方。至於真的是不是手腳不乾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這麼一個藉口。

  雖說不明白原本在佟佳皇后薨後就不再住人的坤寧宮在這裡還在使用,但是這種小事他也不介意,即使是同一個朝代,也有不同的時空,與正史有相悖的地方,也實屬正常。

  到了坤寧宮,見到的是一個三十多歲保養得宜的女人,雖說算不上美艷,但是自有一種雍容貴氣,心裡暗自點頭,這也算符合一國之母的形象,為帝后者,大抵都是品性與門第不錯者,要說容貌,倒是次要的。只是這個女人在看到他時,紅了眼眶,他猜想這位便是這個身子的皇額娘了。

  他對親情早已經不看重,但是也陪著這個女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在她把自己擁入懷抱時,乘機消了她心頭的戾氣和加了一道清心咒,這也算是一點回報吧,畢竟生活在後宮,即使是皇后,也要善於忍。

  忍字頭上雖有一把刀,但是沒有這把刀,便是白白的把心掏出來給人看,那麼便註定是一敗塗地。

  出了坤寧宮,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身著淺色宮裝的女人帶著一個身著紅袍的少女朝這邊走來,他心頭一算,認出了這位便是宮裡正受寵的令妃娘娘以及皇帝認的義女還珠格格。

  這個還珠格格毫無勢力,令妃卻與這個格格走得近,大部分原因還是想借這個民間格格失憶來觸怒皇后,再讓皇后在皇帝面前失去母儀天下的氣度吧。

  皇后重禮,她便找一個不通禮儀的人來觸怒皇后,再借由皇帝對這個民間格格的愧疚對皇后心生不滿,這隔山打牛,借力使力倒也算好手段。

  這不,這位格格進宮就觸怒皇后,然後天子一怒,皇后便大大的被削了臉面。

  後宮的女人啊,簡單的哪又能爬到那個位置上?

  按理皇子除了皇后外,其他的嬪妃是不用請安的,不過近些年因為那位帝王的心思,後宮裡的阿哥對這位受寵的娘娘倒也算禮遇,他面上掛了一絲笑,打千道,“給令妃娘娘請安。”

  “十二阿哥快快免禮,”令妃忙免了他的禮,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眼中也露出一絲關切,“十二阿哥的身子可好通透了?”眼見這位微胖的阿哥半個多月不見,人瘦了些,但又剔透了些,她不免有些驚訝,但是很好的掩飾了下來。

  “已經沒有大礙了,有勞令妃娘娘的惦記,”永璂偏頭看向令妃身邊的紅衣少女,雖說算不得漂亮,但是勝在有雙靈巧的眼睛,的確給人一種喜慶活潑之感,“這位便是還珠格格了吧?”

  對方只是連品級都沒有的格格,擔不起他一聲姐姐,按理這位還應該給他請安,不過他也不想與一個大字不識的人講禮儀之道,只是朝她笑了笑。

  “這位是還珠格格,皇上認的義女,”令妃轉頭對紅衣少女道,“小燕子,這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十二阿哥。”

  “皇后的?”小燕子心中不喜皇后,但是見眼前的孩子皮膚白白的,而且眉眼說不出的好看,所以也只是豪爽的衝他一個抱拳,“我叫小燕子,你比我小,以後你把我當姐姐,有好玩的我叫你一起玩。”

  永璂注意到小燕子聽到皇后二字時皺起的眉頭,他眼角的余光掃過仍舊笑得溫柔的令妃,恐怕這也是這位的目的,露出一絲笑意,“那便有勞還珠格格了。”

  倒是永璂身後的小太監眼中露出一絲不明顯的嘲諷,沒有品級的格格想讓身為的嫡子爺叫她姐姐,當真是得失心瘋了。

  令妃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對永璂歉意一笑,“還珠格格還不懂宮裡的規矩,還請十二阿哥多多見諒。”

  “令妃娘娘哪裡的話,還珠格格率真活潑,讓我十分羨慕,”永璂又是一笑,不懂宮裡規矩的人,總是會有吃虧的一天,這個活潑的小姑娘從入宮便做了令妃的棋子而不自知,早晚會有倒霉的一天。

  進了宮,不懂規矩還不知收斂,那便是送死。所以,就因為這個後宮複雜,他才想來這種地方好好消磨時光。

  令妃也料到他會這麼說,隨即便道,“十二阿哥此時若是無事,不如我們一道走走?”

  “怕是不能了,這些日子永璂都沒有進過上書房,今兒想溫習下書本,明日去上書房也免了些抓瞎的苦頭。”永璂倒不見得這位令妃真的想與自己走在一起。

  “倒是我糊塗了,”令妃笑著說,“那我便不耽擱十二阿哥時間了,這會子也不知浪費你多少時間。”

  “令妃娘娘哪的話,您關心永璂,哪能是您的不是,是永璂該謝您,”永璂打了個千,“令妃娘娘,還珠格格,我先行一步。”

  “恭送十二阿哥,”令妃身後的宮女太監忙行禮,倒是一旁的小燕子雲裡霧裡的看著永璂的越走越遠。

  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十二阿哥沒有像那個皇后刁難自己,小燕子卻覺得這位阿哥有種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感覺,是她的錯覺麼?

  令妃嘴角依舊上揚,只是眼中沒有半分笑意,轉身對小燕子道,“小燕子,前面有個亭子,我們去坐坐吧。”

  當天夜裡,還珠格格大字不識的事情便傳遍了整個後宮,永璂聽到這事,倒也沒有多大反應,本來在後宮裡,很多秘密都不是秘密,更何況小燕子是在御花園裡丟的人。

  “小安子,伺候爺安置,”永璂微微打了個哈欠,伸展手臂由小安子替自己更了衣,便上了床睡覺。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有亮永璂便到了上書房,與諸位心思各異的兄弟打了招呼,才剛坐下,就聽一個聲音道,“十二弟,身子大安了?”

  永璂回頭,身後站著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俊秀少年,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人。

  “有勞五哥問,已經沒事了,”永璂笑答,心裡卻有些疑惑,這位兄長已經年近二十,皇帝竟然還讓他到上書房,沒有給他差事,沒有賜爵位,甚至沒有指婚,這位帝王的心思實在有些複雜。

  說他看不上這位五哥吧,平日裡又寵著;說他寵愛吧,卻連差事都不給一件,甚至連伴讀都是包衣。其他阿哥的伴讀誰不是滿蒙八旗的人,怎麼到了這位阿哥身上,卻是包衣了。

  這就是算哪門子的寵愛?

  “沒事就好,”五阿哥永琪面上淡淡的,並沒有把這位弟弟看進眼裡,只是作為兄長,明面兒上的功夫是要做全的,他心裡很清楚這個道理,萬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自己找麻煩。

  永璂沒有伴讀,聽說之前的伴讀因為出了錯,被皇后尋了個由頭打發了。永璂倒也不在意,重新選一個伴讀也好。

  各自坐到自己的案前,不一會兒滿漢蒙師傅都到了,永璂答了些師傅的問題,看著書不自覺兩個時辰過去了。

  乾隆進來的時候,永璂正在認真的抄《禮記》,見到乾隆,放下筆,與其他阿哥一道請安。

  坐在上首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五官也很不錯,帶了些滿人的豪爽,卻又有一絲書卷味道,他收回視線,暗自心想,難怪這位乾隆皇帝為後世留下上千首詩詞,先不說質量如何,至少數量上還是讓人仰望的。

  “十二病癒了?”坐在上首的人突然開口問,只是那雙眼裡,卻沒有多少關切的味道,反倒像是礙於父子的身份,隨意一問。

  “兒臣無礙,”永璂低下頭,心裡卻覺得好笑,這便是帝王家了吧。


☆、2心術

  “既然你身子剛好,就不必行如此大禮了,”乾隆面色淡然,眼中似乎隱藏著一絲情緒,但很快又消失不見,“聽聞你昨天下午溫習功課,朕很欣慰。”

  “兒臣惶恐,”永璂站直身,退到一旁。

  乾隆問了幾個皇子一些問題,大多回答得還過得去,永璂在幾個兄弟中回答得也算不錯,沒有顯得自己無能,卻也沒有顯得過於招眼,這一點,五阿哥便失了度。

  永璂垂著頭,聽著五阿哥永琪的引經據典,心裡暗自嘆息,這位五阿哥的確是有些才華,只是在這後宮裡,鋒芒過露也不是好事。

  乾隆明面兒上寵這位阿哥,恐怕一是因為這位有些本事,二是其母是滿妃,三便是這位帝王想找一位合適的繼承者,卻不想讓人察覺,這位五阿哥便是那是顆明面兒上的棋子。

  明面兒上的棋子,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便是棄子,他看過千年風雨變化,最複雜的心思永遠是那帝王的心術。

  “五阿哥回答得很好,”乾隆面上露出一絲讚賞之意,“賞墨寶兩套,其他阿哥同是如此。”說完,起身便起身往外走,走到永璂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十二阿哥今日頗有長進,加賜字帖一幅。”

  “兒臣謝恩,”永璂聞言要跪,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手腕,“不必多禮。”

  永璂抬頭,眼前的男人面上帶著一絲笑意,但是眼中,半分笑意也無,那抹笑意雖然掛在嘴角,仍舊掩不了他眼中的漠然。

  其他皇子眼角的餘光均是瞟向兩人,只是面上誰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連五阿哥永琪也是如常。

  乾隆鬆開永璂的手腕,把手背在身後,邁步出了上書房,永璂看著聲音平穩道,“兒臣恭送皇阿瑪。”

  回頭看向眾位兄弟,視線落在永瑆身上,這位阿哥似乎是認在皇后的面下,只是與自己關係並不是很好,袖袍裡的食指微微動了動,倒是這身體的主人對這位十一哥很是不錯。

  這個孩子被保護得太好了,若是他知道歷史上的自己年僅二十五歲便死了,直到自己的弟弟永琰登位,他仍舊只是個貝勒,而這位認在皇后面下的十一阿哥卻成了一位親王,不知該作何感想?

  皇家的兄弟情,有幾分真?這位皇后的確失敗,不受帝王寵愛,沒有手段,就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會教育。在後宮把孩子當嬌弱的花朵護著,不是愛,是害,這位皇后不明白,所以這個孩子才會在搬到兆祥所後生病而亡。

  永璂坐回原處,繼續之前未完的事情,至於其他兄弟的心思,他不想去猜,也用不著猜測。

  幾日後,後宮裡又傳還珠格格打了教養嬤嬤,萬歲爺震怒,打了她的板子,誰知這位格格涕淚交加提到逝去的母親,最後萬歲爺竟免了她的責罰,甚至說她可以不必講究後宮裡的規矩。

  一時間,這位還珠格格在後宮裡的風頭一時無倆。

  永璂一邊聽著小安子的話,一邊描著一副蘭花圖,聽完了所有內容後,他擱下筆,看著畫面上那半開的蘭花,似笑非笑的開口,“爺聽聞後宮有位嬪妃養了一隻小狗,萬般寵著,只是某天這隻狗咬了她的手,聽說被侍衛溺死在了水裡,這個傳聞是真是假?”

  小安子面色變了變,躬身答道:“主子言之有理。”

  永璂微笑,不過是個沒有品級的格格,帝王愛寵就寵,反正繼承不了大位,也爬不上龍床,現在不得罪後宮的人還好,若是得罪了貴主兒,只要她一嫁出去,要她死也不過是勾勾手指頭的事情。

  在後宮裡沒有秘密,不代表出了宮門還沒有秘密。

  “主子,三阿哥與四阿哥送了禮來,”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報到:“說是恭賀主子您康復之喜。”

  “收下吧,告訴他們爺謝過兩位哥哥,”永璂想起這位三阿哥,知道這位也是帝王心術中的犧牲者,被帝王斥責不忠不孝,多半也沒了盼頭了,如今頂了個小小貝勒頭銜在宮外,日子怕也是清冷。

  把畫遞給一邊的小安子,“替爺掛起來吧。”

  由宮女伺候著淨手,然後接到皇上要帶諸皇子祭天的旨意,隨即不久便聽到還珠格格也要隨行的消息,後宮裡再次嘩然。

  永璂坐在荷花池邊,在吊鉤上放上魚餌,再慢悠悠的把魚線甩進水中,這魚鉤上要有魚餌才能釣上魚,也不知道他這位皇阿瑪是把這位還珠格格當成魚餌,還是一條吸引大魚出現的小魚?

  侍衛森嚴的圍場,一個弱質女流怎麼可能闖進來?更何況就那麼一把扇子一幅畫,別說那位沒有什麼愧疚之心,就算有也不可能就那麼輕易的認回來。

  這位還珠格格被帝王懷疑了還不自知,而五阿哥竟然與這位格格開始交好,他這位五哥這步棋走得實在是太臭了。

  御花園西陲的荷花池一般是宮裡主子們遊玩之處,裡面的確也養了不少魚,但是沒有誰來垂釣過,永璂此舉,實在算是一件異事。他身後伺候的小安子與小品子面色倒是如常,只是恭恭敬敬的端著差點在樹蔭處。

  不一會兒,魚線動了,永璂抓準時機,提起魚竿,一隻錦鯉的魚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小安子立刻機靈的上前取下與,放到一邊的銅器中:“主子好生厲害,這麼一會兒釣了這麼一大條起來。”

  “若是它不貪吃,哪能被釣起來?”把魚線再次甩進水中,永璂懶洋洋的眯了眯眼,但是做起來卻極為自然,頗有幾分與萬物契合的味道,小安子一時間看愣了神,他找不準用什麼詞兒來形容,但是至少自家主子這個樣子讓人十分的舒服。

  乾隆攜令妃還有小燕子在御花園散步,在看到那荷花池邊垂釣的身影,眼中露出一絲詫異,很快又掩飾住:“吳書來,你去瞧瞧十二哥在做什麼?”

  “喳,”吳書來領命朝樹蔭下的十二阿哥走去。

  “皇上,臣妾瞧著,十二阿哥好像在垂釣?”令妃偏頭仔細看了看,有些不確定的說:“我們也一道瞧瞧去?”

  “垂釣?”小燕子大眼中露出滿是好奇,“荷花池裡有魚釣?”說著,徑直朝永璂方向跑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領先於聖駕前。

  吳書來走近後本來要出聲詢問,但是見魚鉤似乎有動靜,便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等著十二阿哥把這條魚釣起來再說。

  “十二阿哥,你在釣魚?”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我陪你一塊兒玩。”

  只見那魚鉤一下子失了動靜,隱隱約約還看到一條金色的魚在雨裡擺了一下尾巴,消失在水底。吳書來有些可惜的瞅了瞅那帶著微波的水面,上前行禮道,“十二阿哥,皇上到了。”

  永璂放下魚竿,衝吳書來笑了笑,才淡淡的看了一眼穿著紅袍的格格,“還珠格格,垂釣不過是陶冶性情,性子浮躁的人,不適合玩這個。”說著,理了理衣服,轉身朝乾隆走去,“兒臣給皇阿瑪請安,見過令妃娘娘。”

  待永璂站直身體後,身後的一眾奴才又給永璂請安。

  乾隆也注意到小燕子那咋咋呼呼的樣子,可能嚇走了永璂的魚,於是笑道:“永璂今日釣魚可有收穫?”

  “兒臣剛來,只釣了一條錦鯉,讓皇阿瑪見笑了。”永璂狀似遺憾道,“本來以為剛才能釣一條大魚的,結果還珠格格來了,倒是讓那魚驚走了,這麼說來,還珠格格還是那魚的救命恩人。”

  “十二阿哥,你別生氣,我不是有意的,要不我讓人賠你兩條魚,”小燕子伸手拍了拍永璂的肩,“要不,我下次陪你再釣一次。”

  永璂往旁邊走了兩步,似笑非笑道,“還珠格格,男女授受不親,這可使不得。”說完,對令妃笑道,“難怪令妃娘娘這麼喜歡還珠格格,還珠格格天真熱情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這話算不上什麼誇獎,但是作為一個阿哥,這麼說一個沒有品級的格格,算不上什麼失禮,只是旁邊的人替他擔憂,畢竟這位還珠格格是皇上面前近來的得意人。

  令妃娘娘面上的笑微僵,“小燕子生於民間,難免粗魯了些。”

  永璂笑容不變,但是心裡卻有一絲不悅,被人打斷了興致怎麼也不是件開心的事情,但是對方是女子,他也不好讓對方難堪。

  “粗魯倒也是宮裡另類的性格,”永璂笑言:“這也沒有什麼不好。”

  乾隆看著聞言,笑著開口,“永璂,隨朕一道走走。”臉上不見半分的怒意,似乎十二阿哥似褒實貶的話並沒有引起他的怒意。


☆、3差距

  見父子間有話要說,令妃自然有眼色的準備找由頭離開。

  “令妃娘娘,我們不是一起來逛御花園嗎?”小燕子不理解其中的彎彎道道,便隨口說,“反正也遇到十二阿哥了,不如一起走,人多更熱鬧嘛。”

  令妃臉上的笑變得不自然,若是今日皇上與十二阿哥說的話被流傳出去,這名頭誰來擔?更何況太后本就不喜她,在外面的規矩她更是要做足,小燕子這麼一說,倒是讓她有些尷尬。

  永璂笑得眉眼彎彎的看著令妃與小燕子,不幫著小燕子說話,卻也不表現出反對,反正於他來說,小燕子又不是什麼威脅,他犯不著和這麼一個沒有品級的格格較勁,沒的丟了皇子的臉面。倒是他的那位皇額娘,不知道想的什麼,非要和這麼個丫頭過不去,反正皇帝都認了私生女,你一個皇后跑去找人家麻煩,不是明擺著打皇上的臉。從一個男人角度上講,即便這個女人真的是為了自己好,也不見得喜歡她這種做派。後宮之主管的是後宮一干女人,命婦誥命,這位皇后倒好,非要去跟一個對自己沒有威脅的私生女較勁,這完全不符合人的思想邏輯,實在讓人無法理解這位皇后究竟是怎麼當上皇后還能把一個兒子養出來的。

  越想越覺得有趣,這裡的人作為實在有意思,要去別的地方一定找不到這樣的皇后。

  “小燕子令妃也跟著一道吧,”乾隆走在前面,永璂落後他一步,令妃很聰明的離這父子至少三步遠的距離。

  “等一下,十二阿哥,這些魚你用來熬湯還是烤著吃?”小燕子蹭蹭的抱著瓷缸跑過來,幾滴水濺出來,打濕了她身上的紅褂子。

  永璂看著水裡幾隻遨遊的魚,微微一抬下巴,近身伺候他的一個太監便把瓷缸接了過去。永璂笑著開口:“還珠格格身為主子,這些粗重的東西怎麼能讓你拿。”說完,轉身看向小太監,“今兒魚釣得差不多了,放回去吧。”

  “喳,”小太監走到池邊,彎腰把瓷缸裡的魚與水一道倒了出去,只見魚在水裡跳躍了幾下,便消失不見了。

  “你放了做什麼,”小燕子驀地睜大眼睛,用一種看傻子的視線看著永璂,“你都釣上來了,還扔進去?!”

  “讓還珠格格見笑了,我不過是圖個樂子,既然已經盡興,就把這些放了,若是還珠格格愛吃魚,不如叫御膳房裡多加兩道菜,雖說超了規制,但是這麼一兩道菜,想必皇阿瑪也願意給這個恩典。”永璂內裡嘆息,這位民間格格還是沒有轉換過身份來,這些觀賞魚味道本就不好,若是食用,自然有專門餵養此類魚的,何必要專挑這種皮肉不夠鮮嫩魚刺多而細的魚?

  “見什麼笑?”還珠格格歪了歪頭,皺了皺眉,見對方一副微笑的樣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大吼大叫,悻悻的走到乾隆身邊,“十二阿哥說什麼,加一兩道菜還要什麼恩典?”

  乾隆沒有解釋什麼是恩典,只是叫身邊一個太監吩咐御膳房給還珠格格做一道珍珠鯉魚。

  永璂看著小燕子一驚一乍,圍著乾隆東跑西跳的樣子,臉上的笑從頭至尾都沒有散去過,直到進了一個涼亭。

  小燕子不等太監擦拭石凳,猛的坐在石凳上,對還在亭外的乾隆等人招手:“皇阿瑪,這裡可以看到好遠的地方。”

  乾隆看了眼小燕子粗鄙的動作,眉間沾染上不甚明顯的陰郁,走上涼亭,身後的吳書來上前仔細的擦拭石凳,又有一個太監拿來墊子放上,乾隆才撩著衣袍坐下,令妃和永璂站到一邊。

  “都不用講這些虛禮,令妃永璂都坐下吧,”乾隆打了一個手勢,身後自然有太監上前伺候著二人坐了。

  永璂坐下後,聽著小燕子對乾隆與令妃講一些民間的小事,有一些聽起來的確有點意思,便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樂子。

  “以前我還看到過一個後娘,可凶惡了,最後摔倒河裡淹死了,這就是壞人的下場,”小燕子說到這,偏頭看向永璂,“那個女人就像皇后一樣,凶巴巴的,幸好十二阿哥你不像她。”

  永璂臉上的笑散去,擱下手中的茶杯,眉眼間帶上皇子獨有的威嚴:“還珠格格,請你慎言。”

  “請十二阿哥見諒,還珠格格她……不知宮中禮節,這次冒犯,實屬無意。”令妃心裡咯達一下,小燕子這話算是直接給十二阿哥難堪,若是讓皇后認為是自己教的小燕子,她的麻煩就大了。

  永璂瞥了眼令妃,這個女人的確比那位皇后聰明,難怪受這位帝王寵愛,哪個男人不喜歡讓自己順心的女人,更何況他是皇帝,沒有道理去喜歡一個凶巴巴的女人。在前朝要處理政事,到了後宮還要受到皇后教育,要是這樣還守著皇后,這個皇帝未免也太窩囊了些。更何況這個皇帝也算是厚道,皇后都這樣了,還是給她留了面子。要皇后這種性子,如果遇到的不是皇帝,而是普通人,夫妻間早動手掐架不計其數了。

  不過,還珠格格這話是打了皇后的臉,皇后沒了臉,他這個做兒子的也就沒有臉面了,他站起身對乾隆道:“皇阿瑪,兒臣今日還有些功課沒有復習好,請恕兒臣告退。”

  乾隆雖然一直不太重視這個不出彩的兒子,但是卻也沒道理這麼任由一個不知哪來的私生女打兒子的臉,於是道:“你與朕一道走,今兒十二阿哥膳食就擺在養心殿吧。”說完,站起身看向令妃:“令妃,好好教導小燕子,讓她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叫謹言慎行。原本準備讓小燕子搬到西內,既然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還是讓她住在漱芳齋吧。”

  令妃強笑著行禮:“臣妾領命。”正經格格到了年歲都是住在西內,皇上既然讓小燕子仍舊住漱芳齋,怕是惱了小燕子了。一個正經格格,住在漱芳齋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算是什麼啊?

  不過這十二阿哥好沉得住氣,小燕子這麼說話,也不見他翻臉,不知道是真沉得住氣,還是與皇后感情不好?

  與皇帝同桌用膳,這是天大的榮幸,不說這些,就說除夕過後,一些大臣家裡得了一兩道御菜,那就是天大榮幸,甚至是要擺上香案的,即便這其實只是皇帝吃剩了的菜而已。

  永璂安靜的坐在一邊,由著一個粉衣女官替自己布菜,動作自如,完全不見與帝王同桌的拘謹。

  “朕覺得這筍子青嫩,給十二阿哥嘗嘗,”乾隆指了指他面前的一道菜,示意伺候永璂的女官動這盤。

  永璂抬頭看了眼那盤菜,輕聲道:“多謝皇阿瑪。”

  用完飯,乾隆看著永璂神態自如的讓養心殿裡的奴才伺候著淨手漱口,乾隆卻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素來懦弱的兒子,也有這麼一面,難不成病了一場,人卻變得通透了?

  沒有聽到乾隆叫自己跪安,永璂也不知道乾隆要做什麼,他幹脆安靜的坐在角落裡,拿著一本《山海經》來看,看著裡面描寫的神怪,覺得有些意思,又有些好笑。

  乾隆批完一道摺子,想起還沒有讓自己兒子跪安,抬起頭望去,見對方正捧著一本書看得發笑,想了想便又繼續埋首批摺子。

  “皇上,福侍衛求見,”吳書來走進御書房,壓低嗓子道。

  永璂從書裡抬起頭,想起這裡是御書房,自己一個皇子待在這,傳到有心人耳中,也不知道會想到什麼地方去,於是起身道:“皇阿瑪還有國事在身,兒臣不敢叨擾,兒臣告退。”

  乾隆合上手中的摺子,淡淡的開口:“不必了,福爾康一個帶刀侍衛,用不著堂堂皇子迴避,你在御書房裡學些東西也好。”

  此時吳書來來沒有退出去,聽到皇上這話,耳朵微微一動,隨即又恢復常態,只當什麼都沒有聽見。

  福爾康進門時沒有想到十二阿哥也在裡面,跪下道:“臣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給十二阿哥請安,十二阿哥吉祥。”

  “起喀吧,”乾隆不鹹不淡的開口,“你所來何事?”

  “今日臣已經選好兩日後祭天護衛的名單,請皇上過目。”說完,便雙手舉起一疊紙張。

  “這個名單你交給四阿哥或者禁衛都統便行,無需朕過問,”乾隆神色不豫,卻還是沒有發作。

  “臣魯莽,請皇上恕罪。”福爾康聞言忙請罪,知道自己此舉失當,大氣也不敢出。

  永璂低下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山海經》,這個福爾康是令妃娘家的勢力,他此時說什麼都不恰當,不如裝傻。

  “退下吧,你既是御前侍衛,應該懂得各司其職的道理,朕這話不願說第二次,你自己且記著。”乾隆聲音仍是之前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卻是讓福爾康額上冒出冷汗來。

  “臣知罪。”福爾康退了出去後,才發現自己手心發涼,腳也微微發抖。

  想到此時還在御書房裡的十二阿哥,他心裡微驚,皇上竟是把十二阿哥留在御書房裡教處理政事為君之道嗎?

  剛想到這,他就按下心裡的心思,若是明天十二阿哥在養心殿的事情傳了出去,只怕皇上會懷疑是他泄露帝王行蹤,到時他怕是仕途到頭了。

  吸了一口冷氣,福爾康只當自己什麼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離開了養心殿。


☆、4棋子

  當天夜裡,宮裡傳出消息,皇后被皇上斥責,因為皇后不贊同皇上帶還珠格格去參加祭天儀式,對皇上“忠言逆耳”,引得皇上大怒,怒斥其賢德不比富察,溫柔不及魏氏,並且禁足的時間加長。

  永璂聽到這事後,眉頭一皺,帝后不合於社稷沒有半點好處,這位帝王腦子裡在想什麼?還是說,他之前對這位帝王的判斷失了度,這位其實是一個腦子糊塗的皇帝?

  “聖旨到。”

  “……朕觀十二阿哥言行有度,敏而好學,身在病重不忘上進,今賜南海珍珠一斛,墨寶十套,貢緞十匹,玉如意一對,汾窯瓷器……”

  跪在地上聽著小太監一邊念著聖旨,一邊不斷有宮女太監托著東西進屋,很快屋子裡放了不少的東西。

  “兒臣謝皇阿瑪恩賜,萬歲萬歲萬萬歲。”永璂叫身邊的人打發了宣旨的太監後,看著屋子裡的這些東西,伸手打開一個匣子,裡面裝著一粒粒成色極好的珍珠,拿起兩顆放到手中把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不喜皇后,卻賞賜了皇后所出的皇子,前朝也就不會有人說什麼,那拉那個大家族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反應,果真是帝王的手段。

  “主子,這……”小安子見自家主子神色晦澀難明,一時間也不敢叫人收拾這些東西。

  “都收起來吧,”永璂把幾粒珍珠順手給了他,“這個賞你了。”

  “奴才謝主子賞,”小安子笑著收下,然後叫人收拾著這些東西入了庫。

  第二日,永璂照常去坤寧宮請了安,出坤寧宮時,見嬪妃們規規矩矩的在坤寧宮門外磕頭,面色和緩的與眾嬪妃見禮後,就帶著小安子離開。

  純貴妃看著十二阿哥的背影,這位十二阿哥,氣度不凡,比那景陽宮的五阿哥可是出彩不少。想到這,又看了眼自己旁邊的令妃一眼,這位以美好善良為封號的姐妹,此刻怕是被十二阿哥惦記上了,也不知道這幕戲誰笑到最後。

  祭天時,各位阿哥著皇子服,坐進教中,出正門後不久,永璂就聽到街上鋪天蓋地的“萬萬歲”聲音,不禁皺了眉頭,帝王出行,無關之人皆該迴避,怎麼跟個菜市場一樣?

  若是這中間跑出亂黨賊子,出了什麼問題,豈不是引得天下不安?他再一次覺得,自己之前可能是高估這位帝王的能耐了。

  微微掀起窗紗一角,便看到街道兩邊站著士兵,把老百姓攔在外圍,但是老百姓卻伸長著腦袋往中間擠,混亂不堪。

  “她不是還珠格格,小燕子,你這個騙子!”

  永璂的聽力不凡,這幾個字傳入耳中時,面色一變,把窗紗再度掀開一些,偏頭看去,只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被身後的人推到,旁邊一個衛兵粗魯的就要拖她走。

  “小安子,把那個姑娘安置到那拉家的一個別莊裡,”永璂對隨轎前行的小安子輕聲吩咐,“注意不要太引起轟動,不過你對士兵說明是爺的意思也無礙。”

  “喳,”小安子領了永璂命令,利索的去辦事,至於莊子這等小事,不過是給那拉家的人說一聲罷了。

  永璂潛意識覺得那個姑娘身上的憤怒與恨意不平常,而且還提到了什麼小燕子,他放下窗紗,坐在轎中有些不解的想,這位皇帝怎麼給還珠格格安排那麼一乘轎子,四周沒有什麼結實的遮擋物,三面是薄紗,正面是珠簾,這哪是把這還珠格格當女兒,純屬就是皇家的一個玩物,不然自家的女兒,誰捨得讓她這麼拋頭露面,這不等於把還珠格格當做展覽品般放在眾人眼中了嗎?

  想起其他公主格格遮得嚴嚴實實的轎子,永璂伸手輕扣轎壁,這些轎子都有夾層,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用弓箭偷襲,那還珠格格……

  想不通也就不再想,左右他也不過是到這裡來打發幾十年日子的,沒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到一個女人身上。有趣的事情多的是,一個女人再有意思,也比不上讓一個王朝變得威震四方有趣。

  人活的日子長了,總要找些目標來完成才有意思。

  到了天壇後,重阿哥按年齡,大阿哥端慧太子皆已亡,從左至右的順序是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再然後就是永璂。

  永璂跪在地上,頭稍稍偏左看去,發現一雙撐在地上的手格外的蒼白,並且還在不停的發抖,他想起小安子曾說三阿哥身體不好,現在想來不由得皺了皺眉。

  祭天完成後,永璂準備上轎子,發現身邊一個人身形晃了晃,似乎支撐不住了,他伸手一扶,淡淡的開口:“三哥,小心腳下。”

  緩了一下的永璋感覺自己舒適了不少,方才對永璂道:“多謝十二弟。”

  “自家兄弟,不用客氣,”永璂裝作不在意般,與他相攜走到轎子旁,待永璋上了轎,才轉身回了自己轎子裡。

  現在是乾隆二十四年,永璂這個身體也不過十二歲(1),之前與這位兄弟似乎也並無多少來往,永璋對他所防備,也是正常。

  回宮後,永璂年幼,並沒有參與前朝的事情,所以沒有跟隨眾大臣進議政廳,而是轉身回兆祥所,誰知卻看到倚在白玉柱旁面色慘白的永璋,而他身邊伺候著的人也不見人影。

  “三哥,你可是身子不適?”永璂上前扶住永璋,想了想永璋現在的處境,分了府後雖說有個貝勒的爵位,但是乾隆對他不聞不問,母家勢力微弱,加之如今純貴妃也色衰愛弛,在宮中說得上話的地方也不多,難怪現在這副頹然的模樣。

  “無礙,不過是前些日子受了些風寒,有勞十二弟了,”永璋從未認真觀察過繼後的這個兒子,如今見他不過十餘歲卻一派風姿,容貌雖不是頂尖,但是看上去卻讓人極為舒適,仿佛幾個月前那個小胖子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般。

  “想著三哥建府好些日子了,做弟弟的也不曾去哥哥府上走走,今日前去叨擾一番,不知三哥會不會嫌棄弟弟。”永璂笑著開口,他身後的小安子離得二人幾步遠的距離,不敢去聽主子說話。

  “咳咳,”永璋想著自己那荒涼的府邸,還有其他兄弟避之不及的態度,就連他自己的額娘這兩年也不認真管他,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六弟身上,不由得苦笑:“哪裡,只是三哥府邸簡陋,怕怠慢十二弟。”

  永璂不以為意,當他與永璋到了府上時,才發覺永璋剛才的話不是自謙,這個府邸雖算不上簡陋,但是也只按著貝勒爵份例布置,再沒有多的擺設,來者只需一眼就能猜出府上的主人不是很受帝王寵愛。

  願意只是擔心永璋半途中出問題才找了這麼個藉口送永璋回來,不過在看到院子石桌上的那盤殘棋時,永璂卻有了些興致:“三哥原來喜好下棋,不如與弟弟來一局。”

  “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他空有貝勒爵位,卻沒有事情可做,每日除了看棋譜就是養花,時間越長,孝賢皇后逝去後那幾日的事情就記得愈加的清晰。哀痛不哀痛其實並不是重點,重點不過是皇阿瑪想剝奪他繼承的資格而已。

  那時年長的不就是他與大哥嗎,所以他與大哥不過需要被犧牲的棋子而已。大哥帶著不甘與憤恨去了,如今他的身子每況愈下,也許不久也要隨著到地下去。

  “三哥,在想什麼?”

  永璋回過神時,永璂已經坐在棋桌旁,棋盤上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沒事,只是沒有想到十二弟也愛下棋罷了。”

  永璂笑了笑,拿過裝黑子的棋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難得遇到一個棋藝不錯的人,永璂來了興致。兩人落棋的速度都不快,他還能一邊喝著茶一邊與永璋說些趣事兒,一局棋下來,竟是花了近一個時辰,不過兄弟二人之間的感情似乎在無形間拉近了不少。

  一旁的小安子看出自家主子對三阿哥似乎也有親近之意,心裡便把今日之日暗暗的記下,以免日後自家開罪三阿哥的人。

  “不知不覺竟是花了這麼半天的時日,”永璂有些不捨的看了眼天色,“弟弟也該回宮了,只是下次再來找三哥,三哥你可莫嫌弟弟聒噪。”

  “十二弟能來陪我,我很高興,”永璋臉上的笑意非常純粹,原本臉上的抑鬱也消去不少,“但求弟弟不要嫌棄三哥府上寒酸便好。”

  永璂又與永璋說了會兒話,才起身告辭,出了貝勒府,上了轎彎起的嘴角也沒有放下,找到一個棋友,也是不錯的。

  “爺,你今兒似乎心情很好?”博爾濟吉特氏端了一碗補藥進書房,見永璋坐在窗邊看一本詩詞。兩人做夫妻近五年時間,雖說沒有愛情,但是畢竟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永璋的心情如何,她一眼便能看出。

  “烏蘭,這些事情怎麼由你來做?”永璋接過博爾濟吉特氏手中的托盤,笑著道:“只是沒有想到十二弟的棋藝那麼精湛。”

  烏蘭知道下午十二阿哥來過,但是見永璋不願多說的樣子,便也就不再開口多問。

  “你去休息吧,這些日子你的身子也不好,”永璋喝了一口補藥,對烏蘭道:“府上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費心了。”

  烏蘭笑了笑,也沒有堅持,留著永璋在書房看書,自己走了出去。

  永璋放下碗裡的補藥,想起十二弟下午說的那些話來。

  是藥便有三分毒?他用勺子攪動著碗裡褐色的藥汁,皺了皺眉,轉身把這藥到在了書房的花盆裡。

  不管是十二弟話中這個毒是單純的指藥吃多了不好,還是別有深意,他也許都該多想一想。


☆、5挪住處

  永璂想起去見養在那拉家別院的兩個姑娘時,已經是好幾天後,他尋了個理由在上書房裡請了假,好在滿漢蒙師傅都沒有為難他。

  到了北京城西郊,永璂見這個院子不是很大,但也精緻,僕從這些都很齊全,心中暗自點頭,那拉家的人也算會做事,怎麼皇后卻是那樣一個性子?後宮的女人,過剛異折,這點那拉皇后做得實在是不好。

  小安子領著永璂進了門,沒走多久,就見一個身著素色,頭戴銀釵的年輕姑娘在樹下撫琴,只是見到永璂後就停了下來,她身邊的小丫頭慌慌張張的給永璂請安。

  “二位姑娘不用多禮,”永璂對二人微微頷首,仔細打量了一眼身著素衣的女子,“你是漢人?”

  紫薇不知道眼前之人是何身份,這幾日住在莊子雖說十分不安與焦急,但是卻是好吃好喝,下面的僕人待她也十分客氣有禮,眼前這個溫和的半大少年似乎是這莊子的主人,“小公子,我乃濟南人士,帶著婢女金鎖一道上京尋父,誰知卻遇到歹人與騙子,幸得公子伸手相助,感激不盡。”

  “姑娘不必客氣,”永璂聽到尋父二字,不動聲色的仔細打量紫薇的雙眼,對方眼神清明,不像是撒謊的樣子,於是道,“你與還珠格格小燕子,是何關係?”

  紫薇一聽這話,眼眶一紅,一旁的金鎖噗通一聲便跪在永璂面前,哭道:“公子,請你幫幫小姐吧,金鎖做牛做馬也報答您。”

  看著兩個年輕姑娘哭得傷心,永璂叫人扶起二人後,才道:“你們且說說是何事,我自當有決斷。”

  紫薇雖是弱女子,為人善良,但是斷沒有任由一個騙子騙去自己身份並且還混淆皇室血統的道理,想到那日小燕子坐在轎中的得意與風光,根本不見半分心虛,她便心生寒意,自己當初怎麼會認為一個街頭女騙子能幫到自己?還有大雜院的那些人,他們與小燕子皆是一起的人,小燕子失蹤後,他們責怪自己,自己把身上的銀兩全部掏出來給了他們,如今想來,只覺得自己腦子犯了糊塗。

  憶起曾經看的那些書,也不乏描寫一些騙子的可惡,如今那個女騙子騙了自己的身份,也騙了皇上的對女兒的一番感情,要她怎麼不恨?

  想到這,紫薇不在猶豫,左右也不會比現在更慘,這個小公子若是想滅自己的口,便不會讓自己舒適的生活這麼些天,“公子,今日之言,若是讓公子感到麻煩,只當今日不曾聽過這些話,若是公子能幫我,我定叩謝你今日之恩。”說完,才又娓娓道來,“我姓夏,母親生我時,見院外紫薇花正艷,便取名紫薇。十八年前……”

  聽完夏姑娘的故事,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永璂一臉恍然道:“難怪我見宮中的還珠格格言行粗鄙,大字不識。聽聞當年的夏雨荷小姐是個才女,怎又會養育出那樣的女兒,今日一見夏姑娘,才知夏雨荷小姐定是個才女。”夏雨荷未婚,永璂只好用小姐稱呼。

  修真者感情方面雖淡,但是卻有著一套自己的是非觀,眼前的姑娘哭得成了淚人,他嘆口氣道:“夏姑娘,你且別傷心,按理我與你還是姐弟,此事我定會向皇阿瑪稟報。”

  紫薇聽到永璂口中稱皇阿瑪,眼中的淚凝住,半滴淚花掛在眼眶,倒真有幾分雨後紫薇花的漂亮與柔弱。

  見紫薇這個神態,永璂復又笑道:“只是恐怕暫且要委屈夏姐姐片刻,如今還珠格格與五阿哥還有令妃娘娘交好,宮裡的事情牽扯複雜,一著不甚可能會有人來滅你的口。那拉家是我額娘的母家,這個莊子上的人都是那拉家的家奴,想來不會出什麼岔子,明兒我會安排人來教你宮中的一些東西與規矩。”

  紫薇知道宮裡的皇后與后妃是那拉大家的,但是有這麼大的兒子,只會是皇后。想到這,紫薇心頭暗驚,但是強自鎮定著給永璂福了福:“紫薇在這謝過十二阿哥。”

  果真是個聰慧的女子,這麼幾句話猜出自己的身份,永璂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會盡快處理這事。但是既然你不久之後要入宮,宮裡的手段與忌諱你都要好好學,一步踏錯就會是萬劫不復,我相信紫薇姐姐是個聰明的女子,弄懂那些東西不算是難事。”

  紫薇知道宮裡不簡單,知道只要這次進宮,自己就有可能與十二阿哥綁在一起,但是對方的話卻十分的在理,更何況自己一個沒有後台的孤女,於十二阿哥怕是也沒有什麼用,怎麼算自己也是那占便宜的一方。而且十二阿哥竟是叫了自己一句“紫薇姐姐”,對於她來說,便是是最好的一個稱呼。

  想到這,紫薇再次鄭重給永璂行了一個大禮,“紫薇,謝過十二阿哥。”

  永璂沒有攔紫薇行這個禮,他知道紫薇心中的感激與不安,而他本就是幫了夏紫薇的忙,受這個禮算是天經地義。

  回宮後,永璂便去了養心殿外求見乾隆,待吳書來稟報後,永璂被召了進去。進了門,乾隆正在埋首處理大臣上奏的摺子,見到永璂進來,手中的硃砂筆頓了頓,“永璂所來何事?”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永璂沒有想過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口:“前幾日……於是今日便去見了那個姑娘,哪知那個姑娘說……”

  乾隆聽完前因後果,擱下硃砂筆,眉頭輕皺,“你是說,別莊上的那個姑娘才有可能是真正的格格?”

  “兒臣暫時也不知誰真誰假,只是混淆皇室血統非同兒戲,兒臣便先來稟報於您。”永璂不想被蓋上一個無中生有的帽子,只當自己是個傳話人,至於乾隆如何考慮,便是他的事情。

  乾隆點了點頭,“朕明白了,聽聞你前幾日去了老三的府上?”

  永璂聞言,知道帝王的控制心態,於是道:“回皇阿瑪,祭天那日,兒臣見三哥精神頭不太好,便陪三哥一道去了貝勒府上,只是沒有想到三哥棋藝不錯,讓兒臣忍不住多留了一會。”

  “你三哥即是身體不適,你怎能纏著他下棋?”乾隆召了吳書來,命吳書來到自己私庫裡取些藥材送去三阿哥府上,復又拿起硃砂筆,“這些事你做得很好,跪安吧。”

  “兒臣告退,”永璂對乾隆的想法不感興趣,轉身便出了養心殿。

  從養心殿裡出來,永璂遇到了永琪與那個叫福爾康的侍衛,三人淡淡的見了禮,便各自走開。永璂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意,很快又掩了下去。

  後來的這幾日,便聽到宮裡關於還珠格格的各種流言。大字不識,言行粗鄙不堪,不分尊卑甚至不懂男女大防。

  永璂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小燕子這般的女子,明知自己是個假格格,既然還敢這般出風頭,難道她就不為自己擔心?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低調?

  她把自己的言行曝露在帝王的眼皮子下面,難道就沒有想過帝王會懷疑嗎?有一個才女母親,做女兒即便大字不識,那麼言行上也不應該這般粗鄙才是,這個小燕子也不知掩飾一番,實在不知道該誇這個女子能騙到格格身份的聰明,還是取笑她不懂掩飾的愚笨。

  這日,乾隆心情甚好,便讓皇后設了家宴,讓後宮嬪以上,還有格格阿哥前來用宴。

  因是家宴,並沒有採用南北相對的擺桌法,而是擺了三張大圓桌,后妃格格一桌,皇子皇上皇后一桌,宗室裡郡王親王們一桌,只是后妃的桌子設在角落處。

  當乾隆進來眾人請安後,乾隆在圓桌最上方的位置坐下,“自家人一道用膳,大家無須多禮。”說完,視線掃過站在十一身邊的永璂,“永璂近來長進挺大,坐過來吧。”

  各郡王親王聽了這話,視線皆是落到乾隆身上,但是想到前兩個被立為太子的皇子都早夭,頓時各自神色複雜。

  永璂領命挨著乾隆坐了,他的下首是三阿哥永璋,見自己坐在他的上首,永璋也只是淡淡一笑,倒是其他的兄弟神色晦澀不明。

  見眾人坐了,下面的人才準備著開宴,永璂淡然靜坐,也沒有挨著帝王坐的拘謹,也沒有特殊對待的驕傲,至於這次家宴的用意,他也沒有心思猜測。

  宴席開始,乾隆先是起身朝上天舉杯,示意敬祖宗,才又舉杯與眾人飲下第一杯酒。

  名為家宴,但是誰也不會真的筷子飛舞著大吃大嚼,倒是聽到角落裡格格宴席上傳來杯盞落地的脆響,但是在場諸位都是聰明人,皆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的繼續笑著小聲說話,不時拍拍帝王的馬屁。

  “三哥,這道菜是清脾胃的,你多用兩筷倒是無礙,不過那些生猛大肉,你就要忌筷子了,”永璂見永璋動手去挑一道川菜,便笑著低聲提醒。

  永璋無奈的把筷子拐了一個彎,挑了一筷珍珠魚香茄片到自己碗裡,“看來十二弟對吃頗有研究,日後宮外的零碎吃食三哥就不惦記著給你捎進來,這些東西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最近永璋偶爾帶些民間小吃進來,永璂頗是喜歡,聽了永璋這話,永璂彎著嘴角道:“三哥真是不理解弟弟一片苦心,實在是可嘆。”

  那拉仿若雕塑般的坐在乾隆身邊,看到永璂與永璋親近,眉頭微微一皺,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乾隆看了眼與永璋說得高興的永璂,突然開口道:“朕觀十二雖是年幼,但是言行頗有朕年幼之風,朕甚憂其年幼廢學,三日後便搬往毓慶宮居住。”

  毓慶宮?!理密親王允礽曾經為太子居住過的地方,而且此處離乾清宮極近,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在場眾人頓時變了臉色,而住在景陽宮中的五阿哥臉色更是不好看。

  永璂雖不解乾隆怎麼突然有這個決定,下跪謝恩卻不見半點驚慌,要說這位皇帝拿他做誰的擋箭牌,怎麼看也不太像。畢竟三阿哥在孝賢皇后靈柩從濟南扶回京時,明明白白被皇帝指著說太子永遠輪不到你之類的話;四阿哥寡言;六阿哥不受重視;八阿哥腳跛,十一阿哥吝嗇失度,至於五阿哥本就是一顆帝王的棋子,何來自己為他當擋箭牌的說法。

  難道這位帝王,真是想要培養自己做下任帝王?!


☆、6造勢

  這道旨意過後,宴席雖然沒有結束,但是又心情用吃食的人卻不多,身為皇后的那拉氏心中是不安與懷疑,其他妃嬪面色也都不太好看,其他的皇子雖說勉強帶著笑意,但是年紀不夠大的他們,終究不能做到若無其事。

  令妃微笑的看了眼坐在皇上下首的十二阿哥,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同,或許是因為她膝下無子,只有兩個女兒,又或許是她善於偽裝,無論如何,她至少是嬪妃中表現得最為從容的一個,而她身邊的愉妃從頭至尾便是木著一張臉,讓人看不出喜怒。

  三阿哥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倒不是因為對這個十二弟的嫉妒,而是擔心皇阿瑪把十二弟放到這樣一個高度,會引來不測。想起那兩個被冊封為儲君便逝去的兄弟,永璋暗自皺眉,皇阿瑪是拿十二弟的命做賭注麼?

  不管眾人心思如何,宴席也算是平平穩穩的結束了,宗室郡王親王跪安後,留下了皇子與后妃,乾隆一邊由吳書來伺候著淨手,一邊平淡的開口:“還珠格格的儀態還是應該好好學一學,吳書來,你安排幾個教養嬤嬤好好教導一下還珠格格何為儀容賢德。若是還珠格格久學不會,日後這些宴會場合就不要安排她出席了。”

  在家宴上打碎碗本就不是吉利的事情,更何況還當著宗室的臉,乾隆此言無疑是大大的打了還珠格格的臉面,在場眾人面色皆沒有多少變化,畢竟對他們來說,還珠格格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沒有母家勢力沒有品級的格格,甚至還比不得嬪妃身邊的大宮女有利用價值。

  倒是坐在帝王身邊的皇后面上露出一絲解氣的神色,永璂心裡暗自嘆息,這個皇后究竟是怎麼在這後宮裡活下來還坐到后位上去的?難怪這身體的原主人的十二歲了還不諳後宮之道,受帝王冷遇不說,還受到兄弟的疏離。作為嫡子竟然沒有兄弟願意和他親近,甚至連養在皇后身邊的十一阿哥與他也是平平淡淡的,這究竟是何等的失敗?

  順治帝六歲登基,康熙八歲繼位,十多歲擒鰲拜親政,雍正帝十三歲娶福晉,在尷尬的境地隱忍成長,最終成為明君,這個身體已經十二歲,卻什麼也不懂。

  皇后一味的保護他,苛責他,這樣的行為放在普通家庭是好事,擱在皇家便是要命。這個皇后,實在是少了心眼。

  乾隆也注意到皇后不識大體的神情,暗自皺眉,但是眼見自己看中的兒子站在一旁,終究沒有說什麼打她臉的話,只是讓人散了。

  永璋與永璂走在一道,見永璂面色沒有異常,微微嘆息一聲,拍了拍他的肩,小心道:“宮裡事情繁雜,你自己多小心。”

  “多謝三哥提醒,”永璂笑了笑,見永璋氣色好了不少,便道:“三哥,前些日子我叫人給你送去的茶你還有嗎?”

  “還有些,你就別費這些心了,”永璋想起那清新宜人的茶,笑著道,“不過,這茶的確很是不錯。”

  永璂暗想,那茶中加了自己煉制的藥粉在其中,當然是清新宜人,修仙之人,自有一套藥理之道,清修者增進修為,普通人舒筋活血,治病養身。

  兄弟二人分開後,永璂回了兆祥所,不到兩柱香的時間,養心殿裡的賞賜又下來了,這次賞的卻是江南新進貢的茶葉與綢緞。

  三日後,永璂搬到毓慶宮,裡面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些整修的痕跡,裡面的擺設也有不少的珍品,他甚至在牆上看到了王羲之的真跡,只是字的正中間一個印章讓這幅字少了半分美感。他暗笑,沒有想到這位帝王竟是還有鑒定這些東西真假的愛好,只是這個印章的位置太霸道了點。

  “十二阿哥,您且看看這宮裡有什麼不滿意的,若是有什麼不喜歡的東西,奴才馬上叫人替換了,”吳書來見十二阿哥看著一副字微笑,心想這字畫倒是入了十二阿哥的眼。

  “多謝吳公公了,此處很好,待我梳洗後,便去給皇阿瑪謝恩。”永璂對吳書來帶了些客氣,倒不是因為害怕這個奴才在帝王面前進讒言什麼的,只是面前是個殘疾人,他怎麼忍心說過重的話?對於修仙者來說,尊重人格,但是卻又無懼生命。

  “十二阿哥您太客氣了,”吳書來揮了揮手,又是一堆太監宮女捧了好些奇珍異寶進來,說了幾句萬歲爺甚為關心十二阿哥的話,才拿了永璂的賞賜退出毓慶宮。

  出了毓慶宮後,吳書來鬆了一口氣,這位主兒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得了這麼大的恩賜也不顯山露水,難怪萬歲爺起了重用他的心思,只怕這位前途無量。

  望了眼坤寧宮的方向,坤寧宮離乾清宮很近,這麼近的距離,可是這兩宮住的主人感情卻是生硬至極,吳書來搖了搖頭,可惜十二阿哥攤著這麼一個皇額娘。皇后的眼皮子實在是太淺,日後若再不收斂,只怕是要給十二阿哥引來禍事。雖說那拉家一族顯色,但也萬沒有皇后這般行事的。

  永璂近身伺候的人都是原來的人,原本是四個近身太監,兩個教養嬤嬤,四個大宮女,然後便是四個掌衣宮女,八個掌膳食茶水宮女,八個粗使太監,其他到掃內宮掌燈太監宮女略過不提。只是這次乾隆竟是多加了他的份例,讓他有六個大宮女,六個近身太監,四個教養嬤嬤,就連毓慶宮的侍衛也要多四人,這可是比其他皇子無形間增加了儀仗人數。

  毓慶宮的奴才分配人數很快讓後宮與前朝一些耳目聰穎的臣子知曉,心裡暗自思索,皇上這是把十二阿哥當成了隱形太子麼?只是擔心冊封儲君引來前兩次的悲劇結局才沒有晉封十二阿哥為太子?

  無論皇上的用意如何,朝臣對十二阿哥都是高看了一些,連帶著那拉氏的父親那爾部在朝中也水漲船高。那爾部心中忐忑,那拉氏繁榮這麼多年,哪裡會不明白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的道理,在朝堂之上更是小心翼翼的做人,就連自己即將到來的壽辰也恨不得由原本的大辦改為不辦,至於其他人的拜帖,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打太極。

  永璂知道這事後,對那拉家的做法很滿意,幸好他們雖然教養出一個過於耿直的女兒,但是自己還是懂得低調的道理,在那爾部壽辰這一天,永璂接到乾隆的聖旨,賜了一些東西給永璂,要他帶去給那爾部賀壽。

  永璂看著那些印著皇家印章的精緻玩意兒,心裡納罕,乾隆這是要故意把那拉家抬起來再收拾,還是想抬高自己的背景勢力?畢竟那爾部也不過是個佐領而已。

  帶著太監侍衛乘坐轎子出了宮門直接上佐領府,而他手中還有一道旨意,那便是晉封那爾部為一等嘉忠公,那拉夫人位一品誥命的旨意。永璂坐在轎子中,拿著手裡的聖旨,心情有些複雜。

  原本作為皇后的父親,而且政事上也是謹慎勤懇,那爾部得一個爵位也不會得人詬病,可是皇后不受寵愛,加之又是繼后,生的皇子也不受重視,所以那爾部竟一直沒有爵位,而那拉夫人也不過是個二品誥命,在這京城裡,命婦不少,一個二品算得了什麼?甚至就連令妃娘家的福家,福倫不過是個包衣,也是有爵位的,而他的夫人也是正二品誥命,一個滿貴八旗,皇后的生父生母,竟是比不上一個嬪妃娘家的地位。

  孝賢皇后的父親為一等忠勇公,高氏因為帝寵讓全家由包衣抬為鑲黃旗,而她的父親高斌不僅有爵位,還是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大學士。

  想到這,勇氣嘆了口氣,做皇后做到那拉氏這個份上,也實在是……窩囊,也不知道該同情好,還是嘆息好。只是他承了她兒子的一份恩情,自然也就要保她家族榮耀。

  這便是世間的緣法了,他不占據這身子,十二阿哥只會變作一具屍體,而他可能變成另外一位阿哥,那麼那拉家也許就此敗落。可是他若是不占據這個身體,那麼他的身份在滿蒙貴族中就占據不到重量,而所有阿哥中,只有十二阿哥與五阿哥是由真正的滿妃所生,所以那拉家於他來說,算是互利互助。

  那爾部聽到十二阿哥前來宣旨時,忙急匆匆的設香案帶著府裡的人還有一些賓客上前接受聖恩。

  第一道旨意是皇上的賞賜,大意是那爾部勞苦功高云云,那爾部許久不曾得到帝王如此讚譽,激動得微微發抖。

  等到第二道旨意時,那爾部幾乎已經掩不住激動的情緒了,一等嘉忠公,公這個等級已經是功臣中最高的爵位,他即便是死也是瞑目了。想到這些年那拉家一直受到的冷待,還有其他世家背後看笑話的行為,那爾部顫巍巍的把額頭抵在地上,“奴才謝主隆恩。”

  “那爾部大人,快快請起,”永璂把聖旨交到那爾部手上,雙手扶起那爾部,微笑著開口:“皇阿瑪說了,您是個兢兢業業的好臣子,所以才特許我來給您賀壽。”說完,身後的小安子遞上一個盒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嘉忠公不要嫌棄。”

  “奴才惶恐,”雖名為自己外孫,那爾部卻是不敢有一絲不敬,看著眼前風采逼人的十二阿哥,那爾部心裡隱隱有了希望。

  在場眾位前來賀壽眾人心中明白了過來,這是皇上為十二阿哥造勢啊!

  養心殿裡,乾隆放下手中的奏章,抬首看向門外,這個時辰,十二也該趕回宮了。


☆、7萬花筒

  永璂帶來的聖旨引來多大的震盪他並不在意,用過那爾部的壽宴後,他便起身告辭,與其他官員客套一番,便上了回宮的轎子。

  留下的官員自然是好好的與那爾部客套賀喜一番後,才抱著各自的心思回府,對十二阿哥卻是高看了不少。

  第二日,永璂進坤寧宮給皇后請安,同時還送了皇后一個宮女,聽說是有一番泡茶的手藝。皇后留下了這個宮女後,性子卻是慢慢變得溫和起來,做事也變得圓滑不少。

  宮中便有人開始猜測,皇后之前的那些耿直不過是裝裝樣子,好降低其他人的警惕,如今十二阿哥得勢,她的母家也抬了起來,本性便露了出來,不管怎麼樣,如今這副模樣的皇后卻是比以前更為讓人害怕,也不得不更加的小心。

  毓慶宮裡,十二對皇后的這番轉變很滿意,皇后此番舉動表明,她其實也是很聰明的女人,只是身邊伺候的人太過莽撞。她身邊的那個容嬤嬤,雖說忠心,但是腦子終究不太夠用。他送個人到皇后身邊,倒也是有用,即便皇后不受寵,可是她是大清的皇后,只是這一個身份,對他來說就是極為有利的。

  玩遊戲,當然是越成功越有意思才行。

  翻了翻手中的書本,無非是些禮儀道德,忠義廉恥,在後宮的爭鬥中,如果一個人真做到一個謙謙君子的範兒,大概不久之後,便要去閻王殿裡喝茶了。

  想到皇后,永璂總覺得說不出的怪異,這種違和感不知道怎麼說,總覺得這個皇后不會是那麼衝動的性子,畢竟大家族的人教女兒都很有一套,不可能教出這麼一個沒有心計的女兒出來。那麼,為什麼這裡的皇后,表現得如此怪異呢?

  無論如何,好在皇后已經恢復正常,知道後宮爭鬥之道,他需要那拉氏穩穩的坐上皇后之位,那拉氏也需要他這個兒子爭氣,而不是一個沒有出息的孩子。如若不然,這個前身功課那拉氏為何抓得如此之緊,大概在那拉氏的心底,還是希望自己兒子受到帝王重視的,畢竟前皇后的兒子都沒有活下來,唯一的嫡子便只有他了。

  那拉氏的想法很符合情理,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反倒出現那樣的錯誤。而且他聽聞當年的那拉氏也是一個溫和聰慧的女子,怎麼近些年反倒變得耿直衝動了?

  第二日,永璂帶著伴讀到上書房時,其他兄弟都已經到了,永璂覺得,今日這些兄弟到上書房的時間格外的早。

  “永璂見過各位哥哥,”永璂禮貌的見禮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兄長們皆起身還禮,而其他的伴讀都起身給永璂請安。他們都知道,此時的永璂受皇上重視,若是日後永璂真的被立為太子,登上大寶,他們今日的慢待就會成為後來的污點。

  “十二弟今日好早,”五阿哥笑著抬頭看向永璂身後兩個伴讀,“這是你的新伴讀?”

  “是的,五哥,”一個是烏雅家的,一個是章佳家的,前者與兆惠是親族,後者與阿桂是親族,看似不顯赫,但是卻又千絲萬縷。

  富察家的人他是不會拿來當伴讀的,但單不說富察家的不會真心的幫助自己,自己要是選了富察家的人,對自己沒有多少好處,反倒是壯大了富察家的聲勢,那麼那拉家在朝中的地位就更加的岌岌可危,他還沒有傻到讓一個掌握不住的人做自己的伴讀。

  五阿哥見這兩人面生,加之滿漢蒙幾位師傅趕到,便不再多問,拿起一本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永璂能夠察覺這位五阿哥對自己的敵意比其他幾位兄弟都要強烈,大概是因為他之前是所有阿哥中唯一有宮殿的阿哥,結果自己現在搬去了毓慶宮,比他更加的顯要。

  滿漢蒙三文對永璂都沒有多大的困難,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聽過的不少,而且他是炎黃子孫後人修仙而成,本身就偏愛炎黃的文化,對炎黃子孫中這三種文化了解的還算不少。

  下午學騎射還有一些功夫,永璂的招式不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清廷的皇子們為什麼還有輕功這種神奇的東西,他表現得很好,畢竟他現在被乾隆擺在了那個位置,如果他表現得不夠好,被摔了下來肯定比以前還要慘。

  從一棵樹頭躍到另一顆樹上,永璂拍了怕衣袍上在樹葉上粘上的塵土,然後一個跳躍,站在了梅花樁上。同時站在梅花樁上的還有五阿哥。每位過了八歲的阿哥都要學習輕功武術等防身的功夫,而且每位阿哥的師傅都不同,永璂原本的騎射與武術師傅全部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全是當世的高手,教他武術的看起來更是不凡。而每位皇子都有自己的梅花樁,而根據功夫的不同,樁子的高度也不一樣。五阿哥這次卻是站在了屬於他的梅花樁上。(注:根據還珠原著五阿哥會武功而虛構,沒道理說五阿哥能飛來飛去,其他兄弟一點武功都不會)

  “十二弟腳下還有些虛浮,看樣子還需要好好的練一練。”五阿哥撩著衣袍,站在樁子上,臉上帶著一絲說不出意味的笑意。

  “五哥所言甚是,弟弟比五哥年幼些,哪及五哥您的武功高強。”永璂笑著回答,也不惱,只是單腳立於一樁之上,然後看了眼屬於五阿哥的梅花樁,繼續笑問,“難道是五阿哥練功用的樁子高度不合適,不若叫人給你修整一番?”

  “多謝十二弟關心,我那樁子的確矮了些,”被十二暗中擠兌,五阿哥飛身回了自己的樁子上後,居高臨下的看著十二,“十二弟還需要好好學學才行。”

  “學無止境,五哥言之有理。”十二仍舊不惱。

  其他兄弟見到老五與十二的一來一往,心中有了計較,這番話中,十二明顯占了上風,他們即便登不上那位置,也要站對位置。不過卻不是現在行動,有些時候,才動便是先輸,看著這兩個人鬥,如果是兩敗俱傷就更好。

  下學後,一干兄弟還沒有走出多遠,就見一身紅紅綠綠的還珠格格從假山閃竄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氣喘噓噓的宮女與太監。

  宮女與太監本是要叫住還珠格格,誰知竟是見到幾位主子,嚇得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奴才給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請安,阿哥們吉祥。”

  “起來吧,慌慌張張成什麼樣子,”四阿哥永珹排行局長,起身叫幾個奴才起了身,視線掃了眼舉止粗鄙的還珠格格,略微皺了一下眉,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小燕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五阿哥見到小燕子竟是闖到了這個地方,擔憂的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沒有什麼疲倦的樣子,才放心的鬆了口氣。

  “永琪,你不知道,皇宮裡好大,我走了沒多久就迷路了,”想到剛才那些漂亮的宮女們給自己請安,小燕子心裡有些暢快,又有些心虛,一時間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永琪,你明天帶我四處走走吧,這樣我就不用擔心迷路了。”

  “好了,別胡鬧了,我送你回去,”永琪嘆口氣,帶著小燕子與漱芳齋的奴才一道離開了,剩下幾個兄弟神色各異的站在原地。

  “十二弟,我前兩日得了新的玩意兒,等下子我找你一道玩,”十一走到十二面前,笑容滿面的開口,“聽說是民間的手藝,裡面的小人都會變的。”

  “可是萬花筒?”十二笑問,後世有人以為萬花筒是外族人傳進來的,其實這是炎黃子孫們傳統的手藝,小小的這個個東西,卻足以看出這些人的聰慧。

  “對,對,十二弟,你也知道,咱們一道玩,”十二臉上的喜色更加的明顯,而他的兩位兄長面上也帶著笑意,仿是看著兩位弟弟玩得愉快,十分欣慰的樣子。

  “有這等好玩意兒,我豈能錯過。”永璂笑著同十一阿哥永瑆一道走了,四阿哥與八阿哥笑著目送兩人走遠。

  與永瑆玩了一會兒萬花筒,又去坤寧宮去看了看皇后,對方身上的戾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國之母風範,永璂與她說了些話,兩人聊得都很愉快,永璂走的時候,還拿走了皇后給他走的香包。

  皇后的手藝很不錯,花樣選得也很好,永璂便掛在了自己的腰帶上,剛回到毓慶宮,就得到乾隆的賞賜,竟是幾個描金飛天萬花筒,外形很精緻,而內裡的圖畫也更加的漂亮。

  永璂玩著一個萬花筒,心裡對這位帝王倒是有些好感,至少他沒有苛責自己不務正業,而是叫人送了幾個小玩意兒來。

  叫人把萬花筒收了起來,永璂起身往乾清宮走去。

  “皇上,十二阿哥求見。”

  “叫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摺子,乾隆喝了一口茶後,就見到一身月牙色長袍的永璂站在屋中央,腰間掛著的淺藍色香囊映襯得他身姿更加不凡。

  “你來何事?”乾隆放下茶杯,叫吳書來搬了墩子給他。

  “兒臣是來謝皇阿瑪賞賜的。”永璂打了個千道,“萬花筒很漂亮。”

  “那幾個還是朕養在皇瑪法身邊時,皇瑪法賜給朕的,只是你年紀不少了,切勿因玩耍誤了正事。”乾隆看了眼永璂,見永璂仍舊垂首聽訓的模樣,於是又道,“不過,也不能忘記了天性,偶爾放鬆一下也是可以的。”

  “兒臣省得,”永璂剛說完這話,就聽到吳書來的聲音。

  “皇上,五阿哥還珠格格求見。”


☆、8惟珎

  見兩人進來,永璂不便再坐著,便起身站在一邊,微微垂頭看著光潔的地板。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小燕子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小燕子甩帕子時顫顫巍巍,顯然是不太習慣穿旗鞋。永璂看著這幕,著實佩服深宮女人們的自我折騰能力,這樣的鞋子比幾百年後那些女性穿的高跟鞋還要離譜,也難怪剛進宮的還珠格格穿著不習慣。

  “起吧,”乾隆抬眼看向兩人,見小燕子站在原處也有些搖搖晃晃的,也沒有多言,而是道,“你們兩人怎麼一道來這裡了?”

  永璂聽到這話,就知道乾隆心裡怕是對永琪有些不滿,他偏頭掃了眼永琪,顯然對方似乎還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啟稟皇阿瑪,兒臣是來給皇阿瑪請安的,路上遇到還珠格格,就與她一道來了。”永琪答道,“皇阿瑪日夜操心國事,請您一定要保重龍體。”

  “嗯,”乾隆對於永琪的這番表面上的關心並沒有多大反應,視線落到小燕子的身上,“小燕子,你來又是做什麼?”

  “皇阿瑪,宮裡面好沒有意思,我想出宮玩,可是令妃娘娘非說什麼不可魚,什麼行什麼德,還說皇后會處罰我,我為什麼不能出去?”小燕子以為進了宮還是能夠出宮玩的,她拿了不少的好東西準備送給大雜院的人,只是想到自己奪去了紫薇的格格身份,心裡又忍不住發虛。

  她也不知道當時怎麼了,躺在軟軟的被子裡,聞著從來沒有聞到過的清香味,還有一旁宮女太監高呼的“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又吞了進去,現在她整日不安,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但是卻又不知道如何輓救。她想告訴皇阿瑪,自己不是格格,可是她心底深處隱隱有些不捨。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不對,可是卻在心底說,再過一陣子,自己一定告訴皇阿瑪真相,只要一段時間就好。

  她想跟紫薇道歉,想要彌補,卻不知怎樣好。

  一旁的永璂聽到還珠格格說的這些話,眼神變了變。這個還珠格格究竟是什麼意思,明知帝后感情淡薄,但是話裡話外總捎帶上皇后的不好,這個年輕姑娘看似單純直率,但是這話聽起來卻是很不對味。

  “小燕子,你是格格,宮裡的格格無事不能出宮,你可明白?”乾隆看向小燕子的表情很平靜,“你要是不懂,就讓嬤嬤好好的教你,如果你覺得宮裡實在是拘了你的性子,就回濟南去吧。朕喜愛於你,又怎忍心拘了你的天性。可是在這後宮之中,便有後宮的規矩,朕不能因為你一人壞了規矩。後宮不僅僅是我們的住處,更是大清的表率,你要記住這一點。”

  “是,”小燕子聽不太明白乾隆話中的意思,但是卻是知道自己不能出宮了,一時間有些悻悻。

  五阿哥永琪見皇阿瑪這樣,擔心他對小燕子不滿,心裡終究有些疼惜小燕子獨自一個孤女在後宮之中,便道:“皇阿瑪,還珠格格還不太明白宮裡的規矩,還需要嬤嬤們耐心教導才是。”

  “你倒是個關心妹妹的好哥哥,”乾隆眉頭微皺,似有些不高興,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永璂你也好好回去休息,天已經不早了。”

  永琪以為皇阿瑪說的是自己,抬頭見乾隆的視線落在站在一邊的十二弟身上,眸光一暗,垂下頭來。

  “兒臣省得,請皇阿瑪也早些安置,兒臣告退,”永璂對這位做棋子的哥哥與這位不知有何目的的還珠格格並沒有多少興趣,出了養心殿後,就準備回毓慶宮。

  “十二弟,請留步,”五阿哥突然出聲道,“聽聞十二弟得了一本字帖,不知做兄長的可否有幸借來觀摩一番?”

  永璂回頭,見永琪對自己笑得一臉的溫和,於是也笑著打了個千,“五哥有所不知,這字帖是皇阿瑪的親筆字,前些日子皇阿瑪見我字體缺了些力道,便賞賜於我,叫我好好練習,五哥若是喜歡,弟弟自然雙手供上。”

  永琪聽完這話,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恢復笑意道:“既是如此,我又怎能奪人所好,是為兄唐突了。”

  “哪裡,五哥也是喜好書法而已,皇阿瑪若是知曉,必定會十分欣慰,”永璂對於這種小伎倆的手段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對於他來說,有這心思磨嘴皮子,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拉攏人脈,怎麼提高自己的能力,然後一展自己的抱負。

  這位皇子的方法顯然有誤,他即便再討好皇帝,也不過是個受寵愛的兒子,但是皇位卻不是受寵就能坐穩的。為帝者,必先提其智,心懷天下,善謀略,同時也善於選用人才。“

  這位皇子雖說有些聰慧,但是卻不善謀略。與母家勢力不親近,反與包衣之人來往過密,此為一錯;不知收斂,只知書本,卻不知人心永遠不是書本上的模樣,此為二錯;不知拉攏之道,疏遠兄弟,此為三錯;與后妃親近,與親母疏遠,此為四錯。

  只是他來這麼些日子,就知道他犯了這麼多錯,那麼還有他不知道的那些呢?所以這樣的一個人,即便滿腹的才華,不可能也不適合做一位帝王。

  第二日一早,永璂便得到一個消息,還珠格格夜闖宮闈,被侍衛發現,最後竟是挨了三十大板,執仗的是太監,而監杖的竟是侍衛。

  永璂聽到後,也不免驚愕了,一個大清的格格,竟是被人打板子?!執杖的還是太監?!這對於一個皇女來說就等同於皇子被剝奪了繼承權。這事傳出去,豈不是整個京城的笑柄?

  整個大清歷史上,也甚少有挨奴才板子的格格,即便是犯了錯,也是關在屋子裡抄抄經書,唸唸佛,也不見哪位帝王如此打格格的臉,即便是要打板子,也應該由一些力氣大的嬤嬤動手,怎麼能讓太監動手,四周還站著一些侍衛。這些侍衛可都是八旗貴族的孩子,甚至還有不少宗室的人。看來這位帝王著實是在換著法兒把這個不明女子往地下踩了。

  上書房裡,永琪沒有到,其他幾個兄弟似乎帶了些幸災樂禍。永璂認真的練著字,對於這種小打小鬧的事情,實在沒有多少興致。但是對那個叫永琪的皇子又看低了一分。只是如今自己現下的名字與他名字相仿,就連意思也是相近。在漢文中,琪【璂】玉也,難道說帝王的意思是指這位永琪出生時,如玉一般美好嗎?

  這便可見這位帝王之前對自己原身有多不在意了,就連名字的意思也與兄長一樣,實在是有夠埋汰的。不過好在滿語的意思還有讀音是不一樣的,不然他這位十二子那就真是五阿哥永琪的影子了。

  半上午之時,永璂剛答完滿文師傅的問題,就聽到外面太監尖著嗓子報道:“皇上駕到。”

  得,又是一陣請安,免禮,上座,然後抽查功課。

  在見到五阿哥不在時,坐在上首的男人也不過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情緒很快的消失無痕。

  永璂見到這一幕,心下嘆息,看吧,這位就是這樣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而不自知,終究是不夠聰明。

  幾日後,幾位重臣於養心殿裡商議朝政,十二阿哥恰好在場,帝王恰問其看法,十二阿哥言之有理,條理清晰,皇上大悅,笑著對著朝臣開玩笑,說其子乃是上天給予他的珍貴兒子,並玩笑的給十二阿哥取了一個小名,名曰惟珎。

  朝臣聞之,口上稱此小名再合適不過十二阿哥,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惟者,單一也,珎乃珍寶也。惟珎,唯一的珍寶,唯一的珍貴之物。

  永璂本人倒是對這名字看法不大,這天下間能叫他名字的不過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去五台山禮佛的太后,剩下的便是皇帝與皇后,即便是其他的叔伯,也是客氣的稱他十二阿哥,沒有資格直呼他的名字。而其他的嬪妃,更是沒有這資格了。

  不過這個小名,倒是過於的鄭重了。康熙帝的二子雖說小名為保成,那也是幼時便有的,自己如今已經十二歲,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所謂的小名,也未免牽強附會了些。

  不過這位帝王要加重他的砝碼,他也不嫌棄。而其他嫉妒他的手,想暗中下手腳的人,他也無所可懼怕的。

  又是一個晴朗天,永璂與永璋對坐,永璋執白子,永璂執黑子。

  “三哥,這局我贏了,”永璂下了一子,堵住了永璋唯一的生路,頓時白子無路可逃。

  “為兄甘拜下風,”永璋輸了棋,也不惱,笑著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十二弟好棋藝,待再長幾年,為兄恐怕只會輸得更加的難看。”

  “消遣而已,哪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永璂心情倒是不錯,捻了兩顆棋子在掌心把玩,“最近見三哥你的臉色好了很多,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大概是成日想著怎麼給你找些小玩意兒,或者喝了你給的茶,讓我整日閒不下來,那病知道我不能養著了,就自個兒跑了,”永璋現下心胸豁達不少,與永璂偶爾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是兄弟間的趣事。

  “三哥此言甚為有理,”永璂笑著點頭,“前兩日皇阿瑪還說打算讓三哥你去戶部歷練歷練,我想著三哥你身子不太好,心裡還有些不放心,今日聽三哥這麼一說,倒是覺得三哥應該多做些事情比較好。”

  永璋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他不受寵多年,這些日子雖說皇阿瑪也賜了些珍玩藥品來,可他也沒有多貪的心思。沒有想到皇阿瑪竟是想要用他了麼?

  視線落到對面的少年身上,惟珎,惟珎。他豁然開朗,原來自己這番起復竟是因為眼前之人。

  皇阿瑪猜忌於他,因為他年長。如今自己落魄,兄弟們對他關係淡薄,與自己走得近的不是同胞兄弟,而是十二弟。皇阿瑪是想培養十二弟,也想替十二弟培養信得過的幫手。

  君投我以木桃,我便報之以瓊瑤。永璋臉上露出了笑意,十二弟待他好之時,帝王還未看重於十二弟,自己本抱著冷清一生的念頭,誰知卻再得皇阿瑪青睞。

  如此看來,十二弟倒真的是自己的福星。即便皇阿瑪對自己不重視,自己的心裡也是想要幫十二弟一把的。在這些兄弟中,除了十二弟當自己是哥哥,還有誰?就連自己那位六弟,瞧著自己時也是冷冷淡淡的,仿佛沾染上自己,就會被帝王苛責似的。

  “的確,是該多動一動。”永璋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不減。


☆、9重視

  乾隆二十四年末,宮裡出了幾道聖旨。一為晉封三阿哥為郡王,二為晉封四阿哥為貝勒,五阿哥為貝勒,六阿哥為貝勒,八阿哥為貝勒。前者封號為循,有誇三阿哥永璋循規蹈矩之意,似乎多年前帝王對其的那些責備之言根本就不存在。後面幾位皇子皆無封號,只是一個貝勒爵位而已。第三道聖旨卻是耐人尋味,那便是除了到上書房學習外,乾隆又讓兆惠教導十二阿哥武藝之道,並晉封其為太子太保,而又讓一個滿族新貴同做十二阿哥的師傅,此人乃章佳大人,人稱阿桂。這人近一年頗受帝王的重視,在朝堂之上屢有功勞,帝王與他交談時,興之所至也會直呼其名,並大贊其乃難得的人才。

  同月不久,軍機處的富德退出軍機處,由阿桂填補此空缺。(注:歷史上阿桂進軍機處是乾隆二十八年正月,而富德於二十七年革職並丟了爵位)

  這一下,十二阿哥兩位武藝師傅皆為軍機處大臣,這等身份哪是其他幾個有了爵位的阿哥所能比的?其他幾位得到爵位的阿哥所有的風光在這道旨意下來後,全部被搶了過去。

  乾隆此舉,分明就明著擺出了自己的態度,這位十二阿哥,他要大力培養,以做下一任帝王,只差沒有明擺著冊封為太子了。

  前朝之上,滿臣居多,而後宮中由真正的滿妃所生的皇子現下只有五阿哥與十二阿哥。五阿哥有多少本事與一個包衣妃子親近的行為他們都看在眼裡,自然不願意讓一個由包衣妃子捏在掌心的人做儲君。可是他們卻也不想由蒙古嬪妃或者漢人嬪妃生下的孩子做儲君,這對於滿族的利益來說,十分的不利。所以,十二阿哥倒是最合他們心意的人選。

  兆惠在朝堂之上,那就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而阿桂現在也頗受重視,帝王此舉,等於把烏雅家與章佳家與十二阿哥綁在了一起。十二阿哥母家又是滿族大姓那拉氏,雖說近一輩沒有多少能人,但也架不住這個家族的人多勢力大。看來若無意外,其他的皇子是沒有機會了。

  “皇后娘娘,十二阿哥現在得了勢,看那延禧宮的狐媚子還怎麼得意,以奴才看,五阿哥也不過是個失勢的皇子而已,”容嬤嬤面露得色的站在皇后的後面,覺得十分的解氣。

  正替皇后簪花的素蕓聽了容嬤嬤這話,便笑著道:“容嬤嬤替十二阿哥高興也是常理,只是皇后娘娘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該大度才好。不然讓萬歲爺以為我們得意忘形,豈不是害了十二阿哥?”

  容嬤嬤雖不喜一個年輕宮女教訓自己,但是對方是十二阿哥送來的,加上言之有理,便只好道:“皇后娘娘請恕罪,是奴才莽撞了。”

  皇后聲音溫和道:“容嬤嬤你無需自責,你也是想替本宮出口氣罷了,這些年我們用錯了方法,現在想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們自己招惹的嗎?”想到近幾年的辛酸,皇后嘆了口氣,拍了拍素蕓的手背,“你是個機靈的,十二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往日是本宮耽擱了他,現在這樣很好。”

  素蕓來到她身邊後,給她講了不少的事情,她也慢慢的回過味來,為了十二與那拉家,她必須學會忍,即便是皇后,也不一定要真的做到公正嚴明,更何況這公正嚴明也不見得有多少人喜歡。

  “皇后娘娘快別說這些,這可是折煞奴婢了。現下快到除夕,您只需要做一位高高在上最珍貴的鳳凰去除夕宴就好,十二阿哥那裡的事情您也不要過於擔心了,畢竟兆惠大人和阿桂大人可是他的師傅呢。”

  “是了,”皇后捻起一支用核桃大小東珠做成的髮釵,這是昨日皇上賜下來的,她最近一個月得的賞賜,竟是比之前半年還要多,她心裡就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而她心裡也是高興的,只要十二出息,她就已經滿足了。這深宮中的女人,無非是盼著自己的孩子好而已。

  “五阿哥,現在的情況對我們非常的不妙,”五阿哥的伴讀爾泰眉頭緊皺,想到那拉家門庭若市的情景,便道,“十二阿哥現下的風頭太盛了。”

  五阿哥氣得攥緊了手中的一塊玉佩,“皇阿瑪竟是偏心至此,我與那個十二都是滿妃所生,我現在竟只是一個貝勒爵,連個封號都沒有。就連老三那個廢物都比我好!”

  “五阿哥,請慎言!”一邊的爾康見五阿哥動怒,於是道,“現在你要是表現出不滿,必定對你不利,此刻我們且先看著,畢竟十二阿哥還年幼不是?更何況,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以後會怎麼樣,誰又清楚?”

  五阿哥沉著臉,看著牆上的一幅牡丹圖,喀拉一聲,竟是硬生生的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永璂成了矚目的對象,但是平日裡作風仍舊不變,上午安安靜靜的學習滿漢蒙文字,下午跟著兆惠或者阿桂學習武藝,騎射,用兵遣將,政治之道。偶爾乾隆也會叫他去養心殿看一些不甚重要的摺子,並問他的看法。而永璂的做派與看法都深得乾隆之心,也慶幸自己選對了人,而毓慶宮的守衛不知不覺間又加重了一層。

  很快便到了除夕宴的夜裡,臘月二十四日這一晚,便是宮裡舉行除夕宴的日子。因太后不在,所以這個宴席上最珍貴的女人便是那拉皇后。

  帝后相攜出現在養心殿,宗族之人同聲請安道賀,一時間,倒真有幾分熱鬧的意思。

  永璂的位置仍是與永璋挨著,這個座次安排得極有深意,宗族之人都看明白了,三阿哥與十二阿哥感情好著呢。難怪皇上會晉封三阿哥為循郡王,是要三阿哥循規蹈矩,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但是也不要忘記該做的事?

  “這道龍擺尾的味道很一般,”永璂動了一筷子,便對眼前這道魚失了興趣,與旁邊的永璋低聲道,“三哥,聽聞三嫂病了?”

  永璋偏頭看向永璂,對方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似乎並不帶其他的含義:“是的,她身子最近不太好。”

  “原來如此,”永璂點頭,身後的小安子替他換了一杯熱茶,他捧著暖手心,倒是沒有喝的意思。

  宴席之後,殿外開始放焰火,中有喜慶繁榮之意。永璂站在玉階之上,看著在黑夜裡炸開的煙火,攏了攏狐裘,靠著欄桿露出一副慵懶的模樣出來。

  小安子站在擋風處,就怕寒風吹到了這位主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四周各個尊貴的主兒,再度老老實實的埋下頭去,卻在這埋首間,看到一抹明黃朝這邊移動而來,他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奴才……”

  “退下吧,”沉穩的男聲響起,小安子抖了抖,便瑟縮的退到了一邊。

  “皇阿瑪?!”永璂回頭,見乾隆站在身後,忙要行禮,卻被乾隆攔住了,兩人站在同一級階梯上,一時間周圍看似還在玩鬧的人,視線都有意無意的朝這邊忘來。

  吳書來把一件裘袍遞到乾隆的手中,乾隆親手給永璂披上,然後正了正永璂頭頂上的帽子,方才笑道,“這件裘袍,果真十二最合適。”

  永璂拉了拉身上暖和的裘袍,彎著嘴角笑道,“兒臣多謝皇阿瑪。”

  “你我父子,無需如此客套。”乾隆拍了拍他的肩,抬頭看著天空中閃爍的煙花,“朕那裡還有些你們年輕人喜歡玩的煙火棒,等下子叫吳書來給你送到毓慶宮去,這外面天寒,不要看得太久了。”

  永璂聞言,笑著看向乾隆,“皇阿瑪您有所不知,大家都守著歲呢。”意思就是,還沒有等到你的賞賜。

  乾隆一聽,頓時笑了起來,給諸位晚輩賞賜了些吉祥的物件,大家紛紛謝恩,然後心領神會的跪安。畢竟皇上擔心自己的兒子受寒,他們還不識趣的守著,那就是給人添堵了。

  幾個宗室的貝勒貝子拿著手裡的賞賜,出了宮後,三三兩兩分開走了以後,才開始討論這今日之事。對十二阿哥,卻是越發的小心起來。

  往年皇上並不是對所有在場的晚輩,今年卻因為十二阿哥的話,大肆賞賜,只怕皇上此舉是想在宗室面前擺正十二阿哥的地位,也讓他們承了十二阿哥一個恩惠。

  只是皇上為何突然就看中十二阿哥了?幾月前還不受重視的人,怎麼突然就變成那阿哥中最為出彩的一個了呢?

  “三哥。”

  “四弟”

  永珹看著眼前身上已經不見一絲頹唐的永璋,笑著道:“今日瞧著三哥的精神頭似乎不錯。”

  永璋也笑著回答:“借四弟吉言了。”永珹心思重,而他與永珹年齡雖要比其他幾個兄弟近一些,但是永珹與他並無多少來往。

  “這也難怪,畢竟十二弟與你關係好,看來不久皇阿瑪就會重用於你了,”永珹自認自己武藝才能皆在永璋之上,沒有想到皇阿瑪竟是只給了他一個小小的貝勒爵。而這個被訓斥過的老三,竟是躍身一變,成了兄弟中唯一的郡王。

  “皇阿瑪胸懷天下,他的心思豈是我這等人能猜測的,四弟言重了,”永璋怎會聽不出永珹話中的挑撥之意,說他藉著十二弟上位?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呢?難道就因為這點,自己難道就該放棄,該恨十二弟?

  這位四弟難道真以為他是個不知深淺的蠢物?

  永璋這句話中深含之意讓永珹變了臉色,揣測帝王心思是個重罪,他沒有想到這麼一句話竟是讓永璋抓到錯處了,想到這,他軟下語氣,與永璋說了兩句吉祥話便走開了。

  永璋沒有理會永珹,而是停下腳步,轉身往毓慶宮的方向望去,眼中帶了一絲擔憂,最終也只化為一聲嘆息。


☆、10口舌鬥

  年初一,因為下雪與新年第一天的關係,兆惠與阿桂便沒有來教導十二阿哥,畢竟武藝這些對於統治者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上戰場,有人去。身邊也有人拼死保護,但是卻不能沒有聰慧的頭腦,還有看人的眼光。為君者,親賢臣,遠小人。可是,誰是賢臣誰是小人,就需要帝王自己去判斷了。

  要為了這麼兩天練武,讓十二阿哥身子出問題,那就是得不償失。

  早起後,永璂在毓慶宮的一間空曠的屋子裡鍛煉了一下身手,倒是上旁邊的人一驚一乍,他一停下來就忙給他披上狐裘。

  叫人伺候著梳洗完畢,穿上新袍子,腰間繫著兩個帶著吉祥之意的香囊,掛墜玉飾上的圖騰也是代表福氣吉祥的瑞獸。

  辮子裡也編進了好看的髮墜子,髮墜上的玉飾竟不是白色與翠色,而是代表紅紅火火的雞血石。

  “主子,這會兒萬歲爺怕是沒有起呢,”小安子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外,想著飄揚的大雪,便道,“奴才給你那個暖手爐來吧。”年初一給長輩請安,也是規矩,只是主子這麼早去,就怕凍著他了。

  “嗯,”外界的天氣對永璂來說,影響並沒有那麼的大,而且他現在身份不同,正需要表現出孝道,現在不早早的在乾清宮外候著,非要與其他兄弟一道的話,只怕明日就會有十二阿哥也不過如此的傳言了。

  如今自己已經站在風口浪尖,現在裝慫,就等於找死。不如做得再完美一點,讓其他的人再也撼動不了自己的地位。已經立於這個地位,無非只有兩個下場,被風折斷或者讓自己變得不畏風浪。

  一出毓慶宮,就聽到呼呼的風聲,雪花子打在臉上,涼颼颼的疼。永璂用手拂臉,撐傘的小品子立馬把傘往前移了移。

  前面四個掌燈的宮女走路的姿勢很好看,即使她們穿著旗鞋,也能在這雪地裡走出別樣的風姿來。這便是後宮之中的生存之道,這裡沒有機會讓你多次犯錯誤,她們想要風光的活著,那麼就要讓自己變得無堅不摧。

  四個宮女,四個太監,四名護衛,這便是永璂今日出行的儀仗,原本應該有十六個人,並且有車駕的,只是這樣一來,未免有些招搖,永璂對那等低俗的風光也不感興趣。

  到了乾清宮,永璂果真是最先到的皇子,見乾清宮還未掌燈,他便垂手站在走廊上,微微垂頭看著飄在走廊上的雪花。安靜得猶如一卷畫,讓乾清宮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心生讚嘆這分氣度。

  因已封筆,今日不上朝,乾隆起身時,已經是卯時,更衣之時見吳書來神色有些不寧,便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吳書來垂首答道:“回皇上,十二阿哥今兒一早便前來給你請安,見您沒有起,在外面候了小半個時辰了。”

  乾隆一聽這話,本想斥責乾清宮的奴才,但是想到乾清宮裡,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輕易進來,便道,“快讓十二阿哥進來,給他上熱茶。”

  “喳,”吳書來也鬆了口氣,昨天晚上皇上去坤寧宮待了一個時辰便回了乾清宮,今兒便起得晚了些,若按以往,十二阿哥來的時間皇上剛好起身,今日倒是讓十二阿哥白遭了一場罪。

  乾隆到外間時,見永璂已經坐在一張墩子上捧著熱茶暖手,見到他出來,便放下茶杯起身問安,乾隆免了他的禮,伸手去扶永璂手腕時,碰到他的手背,冰涼得滲骨。

  “吳書來,去把江南前幾日進貢的披風拿來,”乾隆微微皺眉,鬆開永璂的手,“今日雪這麼大,你怎麼傻得一直在外面站著。”

  永璂倒是不覺得站外面有多辛苦,於他來說賞雪聽風也是件愜意的事情,“兒臣無礙,請皇阿瑪不要憂心。”說著,露出一個笑意來。

  見他這樣,乾隆也不好多說什麼,恰好吳書來捧著披風出來,乾隆便接了過去,親手給永璂裹上,因為身高所限,披風還拖了一截在地上。

  “這是?”永璂撫了撫料子,這披風在人間應該是極少見的東西,看著又輕又薄,可是裹在身上的確讓身體暖了不少。

  “不過是江南進貢上來的披風而已,不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上面並沒有五爪金龍的繡紋,所以乾隆也不忌諱給自己看重的兒子披上,他需要一個聰明能幹的兒子,而自從上次病重後的十二,舉止間的風度言談已經超過其他幾個,而且即便在自己有意的試探下,他仍舊能表現得進退有度。

  這樣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聰慧,善學,知進退,氣度不凡,比那幾個不知所謂的東西要優秀好幾倍。選擇這樣一個孩子做未來的帝王,再合適不過。所以,他也不介意對這個兒子上心一些。

  乾隆說得淡然,可是一旁的吳書來卻是心頭一驚,這件披風可是要上百繡娘耗時兩三年才能得一件,有避火擋水之奇效,皇上這語氣……他轉眼看到十二阿哥臉上平淡的表情時,頓時反應過來,原來皇上只是想讓十二阿哥安心的披上這件披風而已。

  待乾隆到上位坐下後,永璂給乾隆正式見禮賀新年。起身後從小安子手中接過一個雕花檀香木盒,雙手托舉道,“這是兒臣的心意,望皇阿瑪不棄。”

  吳書來忙小心翼翼的接過盒子,捧到乾隆面前,乾隆接過,打開盒子一看,是一個拇指大小,半截小指長的檀木浮雕,仔細觀去,只見上面似乎有飄蕩著的祥雲,還有一頭……龍?浮雲雕得像模像樣,而龍麼,大體還是很不錯的,只是為何竟有些胖乎乎給人吉祥喜慶的感覺?

  乾隆把目光投到永璂身上,龍得形象素來是嚴肅威武的,他竟是不知有哪位工匠敢雕出這麼一頭龍來。

  “皇阿瑪,兒臣技藝有些生疏……”喜好上木刻,是近些年的事情,可是雕技術算不得好,如今給這位帝王雕這個,也算是練了手了。不過自己在這木雕上加了吉祥咒,驅邪避災,也算是報了這位帝王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照顧。

  “嗯,很不錯,”乾隆合上蓋子,沒有交給吳書來,而是自己拿著,“以後還是少做這些,若是傷了手,你皇額娘又該心疼了。”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永璂也對自己這門手藝死了心了,左右自己沒這天分,還是看看書,寫寫字,走走強國路罷了。

  沒一會,其他兄弟陸陸續續前來請安,見到永璂在,也不驚訝,安安分分的請安,說幾句吉祥話,然後安安靜靜的坐墩子上。

  永璋看了眼裹著披風的永璂,見他並沒有受寒的跡象,才又收回自己的視線,盯著地上一言不發。

  “五阿哥到。”

  總算是等到最後一個,眾位兄弟鬆了一口氣,等永琪進來請安後,幾人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大年初一,竟是穿著淺色袍子,未免不莊重了些。老五近來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乾隆倒是神色如常,不鹹不淡的與永琪說了兩句話,便讓這些兒子們跪安退下。

  “找個荷包來,這荷包忒醜了些,還是藏著好,”這木雕手藝是平庸了些,不過好歹也是十二親手做的東西,用荷包裝著繫在腰間算了,不用讓十二丟臉,也不浪費他一番孝心。如今這做老子也是不易的。

  “喳,”吳書來見狀,嘴角噙著笑便去挑荷包了,自然是要挑一個貴氣精緻的荷包才成了,萬歲爺嘴上說著醜,可他跟著萬歲爺這麼些年了,哪會看不出萬歲爺心裡稀罕著呢。

  眾兄弟道坤寧宮請安,皇后語氣溫和的說了幾句吉祥話,賞賜了他們一些東西,便讓他們退下了,即便是十二,也沒有讓他格外的留下來。仿是一視同仁,並沒有半分偏待。

  出了坤寧宮後,兄弟幾個都看了眼永璂身上的披風兩眼,誰都看出這披風明顯不合十二的身,至於披風是誰的,他們心裡自然都明白。

  “十二弟這身怕是有些不合身,”五阿哥似笑非笑道,“看來十二弟還是年幼了些,身量都沒有長足,這披風怕是日後不能穿了。”

  大年初一說這樣的話,什麼叫日後不能穿,不是等同詛咒十二長不大嗎?其他幾個聽了這話,臉色頓時變了,可是走又不能走,留著繼續聽下去,怕又是麻煩。

  “五弟這話說得可是有些不對了,”永璋沉下臉來,“為兄者,自該以身作則,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難道還弄不清楚?!你學的孝悌之道竟是全拋在了腦後嗎?!”

  永琪沒有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三竟然也有訓斥自己的一天,可是對方為長,而且爵位高於自己,他心中不忿,卻只能道:“弟弟謹記三哥教誨。”

  永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真能記得就好。”心裡雖氣,可是永璋卻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要永琪沒有把話挑明,他也就不能過於直接責備永琪。

  其他幾人見永璋明顯站在十二身邊,心下各自又想法,只是面上卻把話頭岔開,也免去了此時的尷尬。

  又過了好一會,諸兄弟快要分開之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永璂卻突然看向永琪道,“五哥此言有道理,此披風弟弟傳不了,五哥倒是合適的,待明日我便向皇阿瑪言明,請皇阿瑪把此披風賞賜於你吧,不然我日後穿不了,豈不是浪費。”

  這話,看似謙和,卻是字字指永琪心思不純,對幼弟不滿,對皇上決策有異議,甚至有盼幼弟早亡取而代之之意。

  永琪這才意識到,自己呈一時口舌之快,竟是親手把一個把柄送給十二。

  永璂面帶微笑的看著面色慘白的永琪,然後與其他兄弟告辭。直到他身影再也看不見,其他幾位面色也沒有恢復過來。

  這還是往日那個有些瑟縮的十二嗎?

  就連原本有一分心思的四阿哥也淡了那份心思,轉而想著怎麼搭上十二的那條船。他偏眼看向面色如常的永璋,倒是老三,也是個深藏不漏的主啊。


☆、11帝王心

  第二天永璂並沒有自動去找乾隆,倒是養心殿的太監在他看一本話本書時來報說是乾隆宣他。

  進了養心殿,裡面點著最好的炭,整個屋子裡暖烘烘的,永璂把披風雙手捧高道:“皇阿瑪,兒臣現在還不適合此件披風,請皇阿瑪代兒臣保管,代兒臣能穿下它之時,您再把它賜予兒臣。”

  乾隆擺了擺手,仿佛不在意這件披風般,叫吳書來把披風接了下去,然後道:“朕聽聞十二擅下棋,不如與皇阿瑪下一場。”

  “皇阿瑪可是有彩頭,兒臣若是贏了,總該有些賞賜的,”永璂脫了身上的狐裘遞給一邊伺候的太監,也不拘謹,給乾隆行了一個禮,就在乾隆對面坐了,兩人面前擺著棋盤,永璂想著乾隆帝王身份,很是自覺的把白子讓給他。

  “得,你小子還未下,竟是先想著朕的彩頭,”乾隆笑,捻起白子道,“你若是贏了,朕自然有好玩意兒給你。”說完,還特意看了眼永璂。

  “那兒臣就試試了,即便贏不了,也要本著皇阿瑪您的那些好玩意兒努力一把,”永璂這話若是被有心人聽見,只怕會被懷疑窺視帝王之物。但是在乾隆眼中,此舉確實很得他心。十二總是懂得什麼時候表現自己成熟的一面,什麼時候表現孩子氣的一面,看到現在的十二,他才覺得終於有一個與他相似的兒子了。

  乾隆的下棋風格看起來平淡無奇,可是處處暗藏玄機,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折損大半棋子。永璂心裡暗驚,這只怕就是帝王的心術了,有人說,觀其棋,知其人,這位帝王是想借下棋之機,窺探自己虛實?

  永璂的棋風走溫和之風,與乾隆下了小半個時辰,二人也沒有分出勝負來,不過棋癮倒是硬生生的勾了出來,所以下的棋越來越謹慎,也越來越慢。

  “前些日子和親王家丟失的女兒找到了,朕念其在宮外吃了不少苦,準備把這位格格接到宮裡來養,永璂覺得如何?”乾隆擱下一顆白子,擋了永璂的一條路,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宗人府的玉牒說難改也是難,可要是說好改,那也是容易的,只要最上面的那位通了氣,一切都不是問題。永璂對玉牒這類的小事也不關心,而是道:“皇阿瑪可是確定他是五叔家丟失的孩子?”從側面突擊出一條道來。

  “已經派人查過,的確是皇家的血脈,”乾隆看了眼那被打開的一條通道,又用一粒棋子堵住了永璂大半的生路。

  “皇阿瑪已經有了主意,兒臣無異議,”永璂笑答,面上並無多大起伏之色。

  乾隆欣賞永璂的棋風,因為打天下需殘酷之君,治天下需決斷之君,而守天下卻需要仁義之君。所以永璂,很是適合做那仁義的君主。

  棋局到了最後,永璂以兩步落敗,永璂也沒有失落,乾隆倒是很高興,也沒有收拾棋盤,而是叫吳書來從自己私庫裡取了東西來,幾枚做工精緻的玉佩還有一副名家圖。

  “永璂,這兩塊玉佩你拿去用著吧,朕見這塊玉佩成色很好,你用著也合適,”乾隆見永璂身上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香囊,心裡就琢磨著給他兩塊塊玉佩來。自己看中的兒子,自然應該用最好的,做自己一人下,萬人之上的人。

  永璂領了賞賜,退出養心殿後遇到一個穿一品大員朝服男人,男人年齡應該過了三十歲,而養心殿外的侍衛待他似乎也挺客氣。

  “奴才給十二阿哥請安,”男人看到他,神色略微一邊,隨即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塵土,給永璂見禮。

  “大人多禮了,請起,”身體裡對此人並無印象,永璂便對此人客氣的笑了笑,便沒有多說。跟在他後面送永璂回宮的吳書來倒是客氣的招呼了男人,口裡呼的是富察大人。

  永璂仔細想了想,著一品大員朝服,姓富察的,應該就是已經逝去的孝賢皇后的弟弟傅恆了。富察家出了一位皇后,從乾隆十年後,此人便如同得了神仙庇佑般,職位蹭蹭的往上竄,甚至有點不真實的味道。要說其中沒有孝賢皇后的原因,他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畢竟一個人再有本事,那也不可能爬的這麼快。論本事,他不不見得能比劉統勛,論資歷,他也不一定比得過兆惠。

  後宮與前朝本就是分不開得,後宮的女人靠母家男人爭氣往上爬,前朝的男人靠後宮的女人站得更穩。誰也乾淨不過誰。而且這位還是一等忠勇公,要說他做了些能耐事情吧,也是有的。那就是乾隆十一年時在金川戰役上議和有功,於是賞賜大堆大堆的來,還多了一個一等忠勇公的爵位。而那個時候,孝賢皇后還活著,而且當時乾隆欲立七阿哥永琮為太子,所以抬舉傅恆,也不是沒有別的用意。可惜第二年永琮便得了天花死去,而孝賢皇后也因為兩個兒子雙雙離去而日益消瘦,最後終於死在南巡途中。

  如果孝賢雖死,傅恆在朝中的風光仍是不減,永璂回頭看了眼站在養心殿外的傅恆,眉頭輕皺。

  兩日後,養心殿再次掀起波瀾,原來是內務府總管高恆侵貪兩督提引,手段張狂,引得乾隆大怒,揭發者是內務府的一個管事。此人說不小心聽到高恆與人商討藏銀之法,自己聽之心驚,便前來稟報皇上。

  永璂聽到這個消息後,嘲諷的一笑,既然是討論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隨意就讓人聽到,這個管事倒是很快踩空子往上爬,最近幾年乾隆不正抓貪污貪得厲害的麼?這一下子不正好得了一個功勞。

  “這個告密的人叫什麼?”永璂吹了吹宣紙上未乾的墨汁,不曾想墨研磨的過淡,一吹讓字不好看了,他不滿意的把這幅字扔到一邊。

  “回主子,奴才聽聞此人姓魏,是內務府的包衣奴才,聽說此人是令妃娘娘的父親。”小安子老老實實的答道。

  “令妃娘娘?”永璂挑了挑眉,半晌才笑著開口,“真是有意思。”

  沒過幾日,令妃娘娘的父親由一個小小的管事,升為管領,但是內務府總管這個重要的職務卻是沒有交給魏清泰。而是讓那拉皇后的一個兄弟擔任了這個職務。

  又是幾日過去,兵部右侍郎高朴被人查出倒賣官玉,找下屬官員索要金銀珠寶,被乾隆一氣之下革職打入大牢。

  半月後,高恆與高朴被判斬首,乾隆把高家一擼到了底。高家由慧賢皇貴妃帶來的榮耀開始消散。當初他們因皇貴妃受寵,而全家抬旗。得勢後不知收斂,所以如今才得到如此下場,也是自找的。

  高家在當初皇貴妃受寵時,也一度風光過,乾隆甚至讓他高家的人擔任內務府總管這樣重要的職務,可惜他們卻不知道,皇帝的恩情永遠是最不穩定的,他今日可以容忍你的一切,可能到了明天,即便你做得再好,他也懶得放在心上。

  背後有人說,魏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那拉家倒是撿了一個大便宜。不過後宮裡,仍舊一片平靜,令妃仍舊每日本分的請安,而皇后仍舊擺著慈善的譜,在後宮裡的諸妃們心神不寧。

  永璂這日又抱著一本書,讓奴才們拿著凳子,漁具,還有差點之類的東西到了荷花池。釣魚對於他來說,總是修養身心的好方法。

  想起後宮裡的那些傳言,他冷笑,爭來鬥去有什麼用,帝王心中早已經做好決斷的事情,是誰也爭不走的。

  他只是有些意外,內務府總管那個大肥缺,竟是落到了那拉家頭上,這位皇帝近來似乎喜歡往自己身上鑲金貼銀,這樣的舉動,倒是有些好笑。

  看著魚鉤上一起一浮的浮漂,永璂把書放到一邊,看來有魚上鉤了。

  “十二阿哥,你又在釣魚?!”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原本沉浮的浮漂不動了。

  永璂眉頭微皺,這位還珠格格究竟想要做什麼?!難道對付皇額娘不成,轉來與自己過不去了?

  嚇走自己要釣的魚?應該不太像,畢竟這位還珠格格應該也十七八歲了,應該不會有這麼愚蠢又單純的想法。

  “哈哈,果然魚跑掉了!”

  永璂默默的把一邊的書撿起來,努力不讓自己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他可能高估這位格格的手段了。


☆、12杖責

  “還珠格格,請留步,”身邊的護衛見這位還珠格格對十二阿哥言語不敬,上前攔住小燕子繼續上前的腳步,“還珠格格,我們家主子正在看書垂釣,請您不要上前打擾。”

  小燕子見這兩個侍衛一副嚴肅的表情,揚了揚下巴道:“這裡又不是你們家主子一個人的,我為什麼不能來?!”說完,又指向沒有多少反應的永璂道,“他是阿哥,我還是格格呢。”

  “格格,”剛巧追上來的明月彩霞聽到小燕子這席話,嚇得面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奴婢給十二阿哥請安,十二阿哥吉祥。”想著皇上對十二阿哥的寵愛,兩人已經恨不得一頭撞暈在假山石上,也不願意跟著現在的主子一起得罪十二阿哥。

  “起來吧,”永璂把手中的書遞給一邊的小品子,懶洋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女,模樣倒是標誌。

  “奴婢不敢,”明月彩霞又磕了一個頭道,“請十二阿哥恕罪。”她們自知,今天若是十二阿哥追究,別說還珠格格會受罰,她們也一樣逃脫不了干係。

  小燕子一頭霧水的看著明月與彩霞,她知道她們應該給十二阿哥請安,可是十二阿哥明明都叫她們起來了,為什麼還跪在地上?

  “罷了,我知道這些也怪不得你們,”永璂微揚下巴,“都起來吧,這麼跪著像什麼話。”

  “謝十二阿哥,”兩人聽出十二阿哥的確沒有怪罪之意,才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躬身退到一邊。腳下卻有些虛軟,跟著這位還珠格格,她們也沒有個安生時候,整日提心吊膽,就怕哪日沒了腦袋。

  “還珠格格的傷可是好了?”永璂站起身,看著活蹦亂跳的小燕子,實在不相信這位格格是挨板子不到一月的樣子。看樣子用杖的太監還是留了情,不然這幾十板子下來,壯年男子也是要躺一月兩月的,更何況一個姑娘家。

  “我就是挨了板子又怎麼樣?”提到挨板子的傷心事,小燕子面上過不去了,她性子倔強,又好面子,聽到永璂這話,頓時變了臉色,想到永璂是那個皇后的兒子,不由得梗著脖子吼道,“誰要你多管閒事了,爾康早說了,像你這種人,就是恃什麼,驕什麼,早晚會讓皇阿瑪討厭沒有好下場的。”

  “哦,可是恃寵而驕?”永璂聞言不怒反笑,“至於爾康,此人是誰?”

  “你不知道爾康?他可是御前侍衛,”小燕子見永璂居然不知道爾康,驚訝道:“你居然連爾康都不知道,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的確沒有什麼了不起,我一個阿哥竟是不知一個侍衛,實在是孤陋寡聞了,”永璂似笑非笑的開口,“來人,把這個御前侍衛給我帶過來,我也想瞧瞧這位說我恃寵而驕沒有好下場的人是何等的了不得。”

  明月彩霞已經嚇得再次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這些話福侍衛的確在漱芳齋裡說過,他們如今聽過這些話,也是罪。這位還珠格格究竟是怎麼想的,怎麼轉眼就把這些大孽不道的話說出來,不是明著要害死福侍衛嗎?

  小燕子不清楚宮裡的規矩,只見平日裡爾康與永琪不分尊卑,以為福爾康地位是很尊貴的,可是看到明月彩霞嚇得跪縮在一起,心中隱隱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只是周圍的人都低頭噤聲,她也不知道可以問誰。

  不出一會,四名魁梧的侍衛押解著福爾康過來,福爾康直直跪了下來,“臣福爾康給十二阿哥請安,給還珠格格請安。”

  小燕子更加不明白了,爾康怎麼給自己下跪了,以前沒有過這些舉動,怎麼今日更變了一個人似的。

  “你就是還珠格格說的福爾康?”永璂走近這個並沒有穿著侍衛服的男人,原來是見過的,難怪名字聽著有些耳熟。

  永璂居高臨下的看著福爾康,也不叫他起來,“爺聽還珠格格說,你看人很有眼光,並說爺恃寵而驕,早晚被皇阿瑪厭棄,不會有好下場,不知這是還珠格格惡意詆毀你,還是確有其事呢?爺向來欣賞有眼光的奴才,福侍衛不若給爺講講,讓爺聽聽?”

  福爾康心裡暗自叫苦,他沒有想到小燕子竟然會把這種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可是他不能這是小燕子詆毀於他,可是又不能承認,只好道:“請十二阿哥恕罪,臣確實說過十二阿哥您一些話,只是臣說的是你聰慧驕傲,得皇上青眼,實乃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還珠格格識字不多,想必是聽岔了。”

  “本阿哥如何,竟是讓你個奴才來評斷了嗎?”永璂冷笑,他早宮中向來深居簡出,沒想到這人竟是言語不遜,真不知道是哪家養出這麼個兒子來。他修真多年,早知每個人都要遵循社會的規律,如今封建君主統治社會,竟然有人對自己如此不敬,言語中竟暗含詛咒之意,實在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想到這,永璂轉頭問身邊的一個侍衛,“圖泰,這個侍衛是誰家的人,如此不懂規矩,怎麼能到宮中當差,他說爺日後沒有好下場倒也罷了,萬一在背後而言語詛咒皇阿瑪又怎麼辦?”

  “回十二阿哥,福爾康乃一品大學士福倫家的長子,”圖泰聽十二阿哥這話,便知道此事福爾康是揭不了了,便道:“福侍衛文武雙全,便進了宮當差。”

  “原來是令妃娘娘的娘家,又文武雙全”永璂冷笑,“難怪這張嘴如此厲害。其他人哪敢詛咒皇室之人沒有好下場。罷了,來人把他拖到一邊,打吧,免得日後再衝撞哪位貴人,那便是抄家滅門之罪了。”

  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很快就有人拖來刑凳,板子,把福爾康往長凳上一般,啪啪的打了起來。這些人顧及著令妃娘娘,不敢太用勁,可是又不敢得罪十二阿哥,力道是不輕不重,聽著聲音倒是嚇人。

  “你憑什麼打爾康?!“小燕子見到這個情況,氣得就要衝上來朝永璂動手,被兩個嬤嬤兩個大力太監攔住,她發現自己原本在宮裡可以推倒好幾個侍衛的功夫此時竟是連一個太監也推拉不動,“十二阿哥,你要幹什麼,我要去告訴皇阿瑪你胡亂用刑!”

  永璂偏頭看著氣紅臉的還珠格格,輕笑道:“還珠格格此言有理,這種事情的確該告訴皇阿瑪,圖泰,你去乾清宮向皇阿瑪請示此事吧。”

  “喳,”圖泰看了還珠格格一眼,往乾清宮方向走去,真不知道這位還珠格格究竟是想救福爾康還是想害死他,這事皇上若是不知,福爾康也許下場還要好一點,被皇上知道,這妄談皇室詛咒皇室之罪,掉了腦袋也不冤枉,更何況這話還是在漱芳齋裡說的,只怕五阿哥,還珠格格否脫不了干係。

  這個格格,腦子實在是笨了些。

  “行刑的人都是哪幾家的人,”永璂看著那高高揚起的宮杖,平淡的開口道:“若是連杖刑都不會的話,就一道回家去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福爾康的痛呼聲傳了出來。永璂嘲諷的一笑,“還是些會辦事的。”

  “令妃娘娘到!”

  “五阿哥到!”

  永璂看向急急忙忙往這邊走來的人,搶先開口道:“見過令妃娘娘,五哥。二位也是來瞧這位說我恃寵而驕,詛咒我日後必無好下場的侍衛?”

  令妃娘娘張了張嘴,半晌才道:“哪裡,只是聽這裡有些動靜,便來瞧瞧,原來十二阿哥是在處置不懂事的奴才,倒是我魯莽了。”

  “令妃娘娘哪的話,”永璂淡笑,“這麼大的園子,誰都能來,令妃娘娘來瞧瞧又何談魯莽,不過剛剛聽聞這人是福倫家的長子,這麼說來,此人竟是令妃娘娘認識的。也不知我何時招惹到此人,竟是被他說沒有好下場了。”說到這,永璂微微嘆息一聲,“令妃娘娘,您與他認識,不如你問問他?”

  令妃臉色一白,還沒有說話,卻被身邊的五阿哥搶白了。

  “十二弟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你說他詛咒於你,可是親耳聽見的?雖說福爾康只是一個侍衛,但是十二弟也不能隨意冤枉於他。”永琪冷眼看著永璂,心裡暗恨十二臉上那副風淡雲輕的皮,只恨不得扒下來。

  “瞧五哥說的,這話自然不是我親耳聽到的,不過是還珠格格親自告訴我的,”永璂一臉疑慮道,“五哥的意思是還珠格格故意陷害福侍衛?”

  永琪聽了這話,面色變了又變,卻不知該說什麼。

  令妃聽著福爾康的痛呼聲,心中暗自焦急,面上卻仍舊只能維持著笑意,見五阿哥被十二阿哥三言兩語就擋了回去,笑容幾乎快要維持不住。

  “皇上駕到!”

  一邊急得流眼淚的小燕子聽到這一句,終於鬆了口氣,是她害了爾康,幸好皇阿瑪來了。

  眾人請過安後,乾隆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小燕子嚎啕大哭的聲音,“皇阿瑪,您終於來了,您再不來,福爾康就要被打死了!您快救救他吧。”

  乾隆皺眉,冷眼看著哭花一臉妝的小燕子,沉聲道:“朕竟是不知,堂堂一個皇子被一個奴才詛咒沒有好下場還不能責罰於他!小燕子,你護著這個侍衛,究竟有何用心?!”說完,又對行刑的侍衛道,“誰叫你們停下的,給朕繼續打!”

  乾隆此言一出,令妃與五阿哥變了臉色,而小燕子的哭聲也止住了,不解又驚恐的看著盛怒的乾隆。

  不就是幾句話而已,十二就這麼打爾康,而皇阿瑪卻生爾康的氣?

  小燕子再一次不明白宮中這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了。


☆、13帝王怒

  乾隆本就害怕因為自己看中永璂,給永璂帶來厄運,所以一直在吃穿住行上對永璂多加小心,要送到毓慶宮的東西,都要經吳書來查看了,報告於他後再送過去。就連毓慶宮裡的粗使太監宮女,全都算過生辰八字,凡有命格與永璂有衝撞的,都沒有安排進毓慶宮。如今他卻是聽到別人說自己看中的兒子沒有好下場,難不成是想詛咒凡事他看中的儲君都不得好死嗎?

  福家是令妃的娘家,令妃伺候他也算是盡心,所以他對後宮裡女人那些手段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左右這後宮就是這樣,爭啊鬥的,可是並不代表有人把心思動到國本之上。

  儲君是一國未來的希望,這些沒有本事卻包藏野心的畜生也敢口出不敬,當年聖祖在世時,大皇子行巫蠱之事加害太子,如今他這裡竟也出了詛咒皇子的奴才。

  乾隆視線落到永琪身上,冷聲道,“老五,你來這做什麼?”

  “皇阿瑪,兒臣聽聞爾康受罰,便想來問問是怎麼回事,”見乾隆神色不定,永琪也不敢說太過,“此事只是十二弟一人所言,是否屬實,還未得定論。”

  “你的意思是,十二故意與一個奴才過不去?”乾隆冷眼看著永琪,“朕竟是不知,永璂與朕的一個御前侍衛關係如此親密。”

  一聽這話,永琪嚇得面無血色,兩腿一軟便跪了下來:“兒臣與福侍衛只是略有交情,因其弟是兒臣的伴讀,所以才有些交情,請皇上明察。”勾結帝王身邊之人,這樣的罪,他擔不起。

  “愉妃教子不嚴,從今日起,罰俸一年,降位為嬪。”乾隆語氣仍舊平緩,說完這些後,轉身看向永璂,“十二,雖說已經入春,天還帶著寒,早些回去歇著吧。”

  “是,皇阿瑪。”永璂知道此事不用自己插手了,跪安後便退了下去。轉身時,還看到了永琪怨恨的眼光。

  怨恨有什麼用?永璂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皇子會把情緒這麼明明白白的放在臉上,讓自己知道他在恨?可是這又怎樣呢?一個分了府卻沒有爵位的皇子,沒有兄弟幫襯,更沒有母家勢力幫襯,能做什麼?

  這個人,真傻。

  永璂總覺得這個世界的某些人,邏輯奇怪得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正常人生活的地方,一個腦子正常的皇子怎麼會做出這些事情,說出這些話?實在讓人不敢想像。

  十二走了後,乾隆才一腳踢在永琪的身上,罵道:“你這個不懂仁義的畜生!”他怎麼不知道永琪與福爾康走得近,怎麼不知道五阿哥與這個不知哪來的野丫頭親近,甚至還帶著男人往漱芳齋跑,若不是早吩咐吳書來讓宮裡的人把事情壓著,皇家的臉早已經丟光了。

  “皇阿瑪息怒,”永琪被踢得肩膀一陣發疼,卻不敢躲,全身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與這狗奴才在漱芳齋都說了什麼!”乾隆指著不遠處正在受杖責的福爾康,“說!你們都怎麼編排的?!”

  “皇上,您不要……”令妃見乾隆真的發了大火,剛想上前勸慰,卻被乾隆一眼瞪了下去。

  “滾回你的延禧宮去!”乾隆沉著臉道:“傳朕旨意,日後除了朝拜太后與皇后外,福倫家女眷不得進宮!”

  令妃溫順的跪安,由人扶著退了下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五阿哥不說,那麼小燕子,你來說!”乾隆看著被太監嬤嬤壓制著的小燕子,“你告訴朕,他們說了什麼,你要是不願意說,以後就不用說話了!”

  小燕子嚇得一抖,想著五阿哥與爾康對自己的照顧,眼珠子一轉,就想要撒謊,還沒有出口,乾隆又說話了。

  “你要是撒謊,朕就當沒有你這麼個義女,朕女兒多的是,不需要留著一個欺君罔上的混賬東西!”

  這下子小燕子不敢撒謊了,聽著身後福爾康挨板子的痛呼聲越來越小,看著五阿哥被皇阿瑪踹得一臉的狼狽,小燕子心裡早亂作一團,跪了下來:“皇阿瑪,我……我真的不知道,只聽到五阿哥說十二阿哥什麼風光,什麼只是因為他是皇后的兒子,沒有用。爾康就說十二阿哥還是孩子,以後會發生什麼還說不準,又說即便長大了,也有可能被皇阿瑪您厭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什麼叫即便長大了?!”乾隆一個字一個字幾乎是被擠出來的,他臉色烏青,“好,很好,老五,你竟是盼著自己的弟弟早夭,朕今日當真是開了眼界!”

  他嘆了一口氣,面色已經恢復如常,仿佛之前的暴露不存在一般,“五阿哥永琪言行失度,朕實在痛心,即日起,搬往南三所,削其貝勒爵。內務府著緊辦理五阿哥府邸,一月後,五阿哥分府居住。”

  “兒臣……領旨謝恩。”永琪沒有去看小燕子,也不敢看乾隆的臉色,只是抖抖索索的跪趴在地上,身上的活力盡失。

  他知道,自己已經完了。

  “把這東西給朕扔回福家去,”乾隆指著福爾康,“朕不殺你這個畜生,但是朕要福家日日為十二阿哥誦經念佛,日後只要十二阿哥有半點差池,福家全族斬首!”

  有時候,殺了他是恩賜,他作為一個帝王,有的是讓這些奴才生不如死的手段。

  詛咒皇室血脈,滿門抄斬的罪,他卻沒有要他們的命,只怕御使也要贊他仁義了,只是不知道福家的人,日子會不會安穩?!

  直到人都散去,小燕子還怔怔的跪坐在遠處,她今日才知道何為天子之怒,也才明白後宮裡的規矩有多麼的重要。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住自己脖子,面色慘白。

  “格格,奴婢扶您回去,”明月與彩霞的手很涼,握住她的手腕很不舒服。

  小燕子站起身,朝五阿哥站的地方看去,五阿哥還跪在那,她心裡愧疚,終究沒有上前,由著明月彩霞扶著自己離開了。

  永璂聽說後面發生的事情後,只是叫宮裡的人繼續好好做事,自己回到了床上,不一會兒就入定,進了自己的意識世界。他已經過了天劫期,算是成了所謂的神。

  所謂的神其實也不過是不用擔心有天劫,術法是一般妖物所不及的,而壽命無限的長。至於像小說話本裡說的什麼有神界的帝王,有婢女,有戰神之類,這都是不存在的。

  修真者少,能結丹的更少,渡過天劫的幾乎是難得一遇,所以神都是獨立而且是難以尋找的獨立個體,偶爾遇到一個神,便是千年難得的緣分。

  永璂入世的原因便是如此,一個人獨居自己的修真空間,未免寂寞了些,所以便找些有趣的事情做,消磨自己的時光。

  這個空間雖說出現一兩個不對勁到詭異的人,但是總體來說,還是有些意思的。

  吐氣吸納,靈氣周轉,這個身體能承受自己的靈體,不也是一種緣分?


☆、14美好的午膳

  年後的鬧劇帶來的效果是後宮裡無子的嬪妃對皇后越來越尊敬,伺候永璂的奴才更加的小心翼翼,誰都知道,這位是隱性的儲君。

  永璂給太后送的禮已經讓人送往五台山,這位聖母皇太后並無實權,因為她的母家並沒有拿得出手的人,而她也不是先皇的皇后。雖然皇上待她頗為孝順,但是這位老人也很聰明,能不管事絕對不多言。

  在太后這事情上,他只需要面上做足了便是,這位對待宮裡的皇子格格都不偏愛,即便是養在身邊的,也不是乾隆的女兒。足見這位太后的識時務,要是養哪位嬪妃的女兒在身邊,這複雜的事情就多了。或許正式因為這位的識時務,而乾隆也給了她足夠的尊重?

  聖母皇太后,一切不就是依仗自己的兒子麼,所以這個太后在乾隆登基後的行為都很聰明,恐怕讓乾隆也很滿意。他也慶幸這位太后是個安分的人,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十二近來喜歡上了書法字畫,剛好兄弟中十一的字畫也不錯,一來二去兩人原本淡薄的關係也漸漸好了起來,當然這其中摻雜著利益。十二也沒想這些異母兄弟會天真與自己在一起,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皇族玩的不就是這些虛情真利,他要是想體味什麼溫情又何必到皇家?

  “十一哥,你這蝶戲花間很不錯,”十二看到十一畫的圖,眼中出現一抹驚艷,他沒有想到這位皇子年紀輕輕,畫出來的東西卻給人一種活靈活現感覺。

  永瑆笑著拿著印章沾上印泥往畫上蓋,“十二弟說笑了,我瞧你的畫也很好,連三哥都說有靈氣。”這話倒是說的真的,永瑆沒有想到十二也擅長作畫,所以對十二也有了兩分同道之人的感覺,待十二也多了兩分真心在裡面。

  十二本就認養在皇后名下,與十二的關係比其他兄弟多了一層,他看十二的態度,也有用他之意。而他現在也偏向與十二,這樣算來,也是各取所需了。

  “奴才給十一阿哥,十二阿哥請安,皇后娘娘說和親王家的格格今兒就要進宮,讓您們去見一見這位格格。”小太監跪在二人面前道。

  “五叔家裡丟失的格格?”永瑆想了好一會,才想起前幾日皇阿瑪的確下了這麼一道旨意,說是五叔的女兒能找到是上天的恩賜,所以就接到宮裡養著,不過也只是養在皇后面下,並沒有認作皇后的女兒。

  “回十一阿哥,是的。”小太監規矩的答道。

  永瑆腦子裡一轉,皇阿瑪讓五叔的女兒養在皇后的面下,不是把五叔推到了十二地的陣營裡,這才是皇阿瑪真正的用意?

  “十二弟,我們去看看這位姐姐還是妹妹?”十一摸著下巴,他實際對這位姐姐實際不感興趣,只是礙於身份,不得不對做出感興趣的姿態。

  兩人來到坤寧宮時,這位和親王家的格格已經到了,年約十八,身著偏淺色旗袍,兩把頭上裝飾著淺藍色絨花以及符合身份的朱釵,長得很漂亮,言行間給人一種文雅的感覺。

  “紫薇,這就是本宮的兩個兒子,十一阿哥永瑆和十二阿哥永璂,”皇后淺笑著道,“他們兩個如今都在上書房裡學習功課,平日裡也沒有多少時間陪著,現下你來了,本宮總算有個說話的人了。”

  永瑆聽到皇后很是自然的說自己是她的兒子,心情有些複雜,一是心酸於自己離世的額娘,又心喜皇后把自己看做了自己人,偏頭看向身邊的十二,他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讓原本還有些稚嫩的臉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風度。

  如果是十二的話,自己跟著他,是最有利的吧?

  紫薇聞言,從繡墩上起身,向兩個阿哥行禮,被皇后一把攔住,“都是自家人,不需要這些虛禮。”說著,轉頭看向兩個兒子,“永瑆,永璂,來認識一下紫薇姐姐。”

  時隔兩個月,再見到十二阿哥,紫薇心裡說不出的感激。她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十二帶給她的,如果沒有十二阿哥,那麼今日的自己不知道會是何等模樣,哪裡還能穿上有皇家紋飾的衣物,又怎麼能進宮見一見生父?

  這兩個月裡,她學了不少的東西,也聽了一些關於十二阿哥的事情,十二阿哥聰慧好學,為人和善有禮,深受皇上喜愛云云。

  紫薇相信十二阿哥是個和善之人,因為自己無權無勢,甚至對於十二阿哥來說,根本沒有利用價值,他卻還是幫了自己。之前她不清楚,在了解後宮的規矩與複雜後,紫薇才知道,十二阿哥幫自己這件事情,如果沒有處理好,也是會給十二阿哥帶來麻煩的。

  也許十二阿哥是真的本著不讓皇室血脈混淆,所以才做這件對他沒有好處的事情吧,不過正因為如此,說明他的確值得皇上看中。

  永瑆永璂與紫薇客套過後,已經時近中午,皇后正準備下命擺宴,乾清宮就來了旨意,皇上要擺膳坤寧宮。

  這位格格進宮,皇阿瑪就擺膳在坤寧宮,看來皇阿瑪是打定主意加重這位格格的份量,然後把五叔與十二捆綁在一起了。永瑆看了眼那位埋著頭的紫薇格格,再看了眼不動如山的永璂,心下感慨,難怪皇阿瑪看中十二,這風範確實使他們其他幾兄弟所不及的。

  不到一炷香時間,乾隆穿著印著五爪金龍的金色長袍走了進來,紫薇看著這位面容清俊的男人,顫抖的行了屈膝禮,她覺得自己甩帕子時,幾乎快要捏不住手絹。

  這便是她的皇阿瑪了麼?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舉止間帶著帝王的威儀,她低著頭,幾乎不敢再去看不過幾步之遙的男人。如果不是小燕子……自己也能叫他一聲皇阿瑪,可是現在自己是和親王府的格格,再也沒有這個資格。

  “今兒都別這麼多禮了,這位便是和親王府家的格格了吧?”乾隆笑著看向紫薇,點頭贊道:“很是不錯。”

  紫薇聽到這聲稱讚,忍不住抬頭看向乾隆看到乾隆臉上的笑意時,顫抖的回道:“皇上,謬讚了。”

  “好了,紫薇丫頭也不用這麼客套,你阿瑪平日在朕面前也沒有個正形,你倒是拘謹了,來人,擺膳吧。”乾隆對於這個女兒並沒有多少感情,畢竟一個民間的女人偷著生下龍種還不上報,這件事情本就是一大罪狀。要說感情,對於他來說,什麼樣的女人都不缺,所以對夏雨荷有多少愧疚也說不上。只是這個女兒現在放在了和親王與其福晉名下,於十二的造勢很有好處。如果不是那拉家實在找不出幾個能用的人,他也不用這麼傷腦筋。

  “永璂,聽說你近期喜歡畫畫了?”乾隆坐下後,十一很識趣的讓十二坐在離乾隆近的位置上,自己安安靜靜的在一邊坐了。

  “就是平日裡無事的時候畫著玩兒,不過十一哥的畫很不錯,前兒我還討著十一哥畫了兩個扇面,到了夏日,我就拿出來給其他兄弟羨慕羨慕。”十二笑著回答,言語間似乎很喜歡十一畫的扇面。

  乾隆聽完,點了點頭道,“永瑆的畫的確很是不錯,什麼時候空閒了,給朕也畫兩幅,記得要比給永璂的用心。”

  “是的,皇阿瑪。”永瑆明白永璂是幫自己在皇阿瑪面前長臉,聽了皇阿瑪這明顯是取笑永璂的話,他便明白皇阿瑪對永璂不僅有看重,或許還有父子情在裡面吧,至少這份父子情比他們其他兄弟要來得多。

  紫薇安靜的坐在皇后的下首,聽著父子間的玩笑話,心裡漸漸升起一股暖意,這就是她的皇阿瑪,身為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還有如此和藹的一面。她覺得,即使不能叫他皇阿瑪,能看到他已經是幸運了。

  永璂可不知道紫薇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感慨著說,世人的誤會有時候真美好。此時的他只是覺得乾隆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讓他有些小小的意外。

  “皇阿瑪,”永璂很配合的抬頭看了眼乾隆,再看了眼十二,隨即道,“那也好,兒臣與皇阿瑪一樣有十一哥的扇面,想必其他人會更羨慕我的。”

  “你這混小子,整日想著什麼,”乾隆笑罵,正好這時宮女太監端著御膳進來了,一時間坤寧宮裡一排排的宮女進來,又一排排的出去。

  這是紫薇第一次見識到宮裡的排場,就她看來,光是端酒端菜的宮女太監都有幾十人,每個人只負責一樣菜肴,這些人退下後,她的身後多了幾個宮女太監。

  跟著其他人學著淨手,插手,然後盤中的菜全用身後的宮女夾,而她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行。

  原來這就是皇宮裡的生活,難怪小燕子會騙去自己的身份,享受著這樣的榮華富貴。她對小燕子的恨意,半點未消,竟是多了起來。

  用完膳食,又是一通漱口淨手的,就連擦手的帕子也是柔韌光滑,說不出的舒適。擦手竟是用了好幾塊上好的絹帕,一塊比一塊柔軟,也一塊比一塊精貴。

  “皇阿瑪,今日的珍珠鴿做得很不錯,”永璂抬頭道,“比前日兒臣在您那吃到的要好。”

  紫薇聽了這話,想起嬤嬤的教導,頓時明白過來,宮裡的飯菜都是有規制的,身份不同,膳食也不同,她今日用的是御膳。

  “得了,前日也沒見你不喜歡,來人,傳朕旨意,以後若是朕的膳食單子上有珍珠鴿,就給十二阿哥加一份,份例從朕上面扣。”乾隆心情似乎不錯,對於十二的這些小事也不在乎。

  “兒臣謝過皇阿瑪,”十二從來不在這些事情上苛求自己,乾隆要給,他當然也就高興的受了。

  一邊的皇后溫雅的笑著,對現在的情況樂見其成。

  永瑆在心裡感慨,受皇阿瑪重視也有好處的,三不五時的去蹭御膳,雖然阿哥的膳食也很好,只是這把御膳嘗了個遍,還知道哪樣好吃,總是讓人羨慕啊。

  紫薇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原來十二阿哥竟是受寵到如此地步。

  總的說來,這個午膳時間是和諧溫馨美好的。


☆、15初春

  乾隆用完膳食,又與紫薇,永瑆永璂說了一些話後,才起身離開。

  紫薇怔怔的坐在皇后身邊,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與父親坐在一起用了膳,還說了話,甚至得了很多從來沒有見過的賞賜。

  這樣的喜悅與當日見到小燕子騙去自己身份時的絕望不同,她看著坐在另一邊與陪著皇后說話的十二阿哥,慢慢的垂下頭。

  與皇后說了一會兒話,永璂看了眼天色,便起身以要看書的理由回毓慶宮,皇后也沒有留他,言行間對永璂的舉動全無反對之意。

  待十一與十二都退下後,皇后才慢慢的端起旁邊的茶杯,輕啜一口看著木呆呆的紫薇,用絹子試了試嘴角,“明兒一早嬪妃們還有阿哥格格都會來請安,到時候本宮再讓你們認識認識。這宮裡有宮裡的規矩,你是個懂事的,本宮也用不著多言,但是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說一下比較好。本宮是個直性子,有些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是不一定沒有用。”

  紫薇起身福了福:“紫薇聆聽皇后娘娘您的教誨。”

  “嗯,”皇后緩緩點了點頭,“第一,這後宮裡可以多看,多想,但是卻不能多說,多做。第二,身份不代表絕對,但是卻不意味著你可以頂撞比自己有身份的人,即使那個人不受萬歲爺重視。第三,好的主子要知道怎麼管住身邊奴才的手和嘴,一味的寬容會害了那些奴才,也會害了你。第四,眼見的不一定為實,做事三思而後行。第五,不要以為一個人待你好,就是真的好,這裡是後宮。其他的本宮會叫容嬤嬤告訴你,你且好好記著。”

  當皇后說到“這裡是後宮”時,紫薇不自覺的輕微顫抖了一下,但是聽完皇后的話,她明白皇后說的每一條都是真實的,於是又行了一個禮,“紫薇受教。”

  永璂對於女人之間的那一套倒不是很感興趣,當天回了毓慶宮後,他就換了身衣服,出了宮到了永璋的府上。

  三福晉的身子越來越差,永璂作為弟弟,到府上客氣一番也算是客套。下了轎,進了郡王府後,永璂見到了一個全新的郡王府。

  即使現在是初春缺少生氣,也仍能看出府上一反去年的冷清,顯出幾分奢華來。

  “十二弟,這兩日天還冷著,你怎麼出宮了?”永璋聽到太監說永璂到了後,就從書房裡出來了,見到永璂披著厚厚的狐皮披風,上前把人迎進屋子裡,塞了一杯熱茶到永璂手中後才道,“這天還飄著小雪呢,你出來可有告訴皇阿瑪?”

  “聽著三哥這話,怎麼跟不歡迎我似的,”永璂放下茶杯,起身把披風摘了遞給身邊的小安子,“替爺好生看顧著。”

  “喳,”小安子行了禮,對屋子裡其他的奴才使了一個眼色,眨眼間屋裡的人都退了個乾乾淨淨。

  “十二弟,你這話就冤枉人了,你哪次來我有不歡迎的?”永璋溫和一笑,倒也不介意屋子裡的奴才沒經他的意思便退了下去,自顧自喝起茶來,“我可是聽說,今兒的年後,皇阿瑪叫你跟著他學理摺子呢。”

  “不過是些恭請聖安的摺子罷了,”永璂聽完,摩挲著青花茶杯,吹了吹杯面往外冒的熱氣,“皇阿瑪正值壯年,我又年幼,頂多是跟著皇阿瑪長長見識,我連兄長們一半學識都不到,還能幫皇阿瑪多大的忙?”

  永璋聽出永璂話中之意,便笑著嘆道:“十二弟倒是對的,為兄我失言了。”

  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嘴角,永璂不再繼續說這些事情,反問道:“三嫂近來身子如何了?”

  “她且還是那樣吧,”永璋神色有些複雜,半晌後才勉強笑道:“每隔一日便有太醫來請脈,這體虛的毛病,也不是一日兩日能治好的。”

  永璂聽完,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只看著屋子裡一盆有些失去活力的福橘,“這株福橘怎麼了?”

  “約莫是澆錯了東西,”永璋看著那珠低矮的福橘露出一絲有些冷意的笑,“畢竟放在我屋子裡有些時日了,且看它能挨到何時吧。”

  “嗯,”永璂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和永璋說完話,回到毓慶宮,天色已經漸晚,永璂還未來得及換身衣服,就被乾隆召到了乾清宮。

  這次乾隆同樣也沒有召嬪妃伺候於御前,永璂對於帝王的男女之事也不甚好奇,只是聽聞這位皇帝偏愛令妃之類的,讓他覺得這個男人可能偏愛纖細一些的女人。古往今來偏好這類女人的帝王不少,這位的愛好也算大眾。

  至少比偏愛做木匠,賭博,太監,男人,或者大他兩輪的女人好,由此可見,這位做了二十年左右的男人腦子還算清醒。

  進了養心殿,裡面已經掌燈,乾隆正坐在案前,不過沒有披摺子,也沒有看書,只是捧著一杯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永璂請過安落座後,乾隆才道:“你今日出宮了?”

  “回皇阿瑪,兒臣聽聞三哥的福晉身子不好,就前去探望了一下,”永璂覺得養心殿有些熱,便伸手取了頭頂上好的皮毛帽子,“三嫂的樣子似乎不大好。”

  “老三家的自有太醫看顧著,你如今年幼,去年還生了場大病,還是少去沾染病氣才好,”乾隆放下茶杯,眉頭微皺,繼而道:“後日上書房就要開學,阿桂與兆惠若是沒有差事,也要來教導你,你好好準備。”

  “兒臣省得,”永璂對那兩位教導自己的老師看法還是不錯,至少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這兩位已經算是能人了。

  見永璂仍是一副不喜不怒的樣子,乾隆一邊覺得這樣的兒子正是最適合做儲君的人選,一邊又覺得他年紀輕輕缺了活力,於是道,“紫薇的事情,朕不打算再插手,你若是有什麼想法,便去做吧,有什麼事情告訴朕一聲便是。”

  永璂聽了這話,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這位帝王,他本來以為這位帝王即使看重於他,心中多少仍是忌憚的,沒有想到現在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這種全然的相信,與他幾百年前入世時,遇到的帝王有些不同。

  難道是因為自己還是這位帝王兒子的關係?兒子與功臣,差別果然是很大。只不過,皇家裡父與子似乎也不能全然的相信才是,看來這位帝王即使坐在龍椅上近二十五年,還是差了些火候。

  乾隆當然不知道自己看中的兒子腦子裡在想什麼,他見永璂低頭不語,以為是他累了,便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永璂走出乾清宮後又一次迷茫了,這位帝王叫自己來,究竟是做什麼的?

  抬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夜空,不過明兒一早,可就有得熱鬧了。

  皇子的每一樣用品,都是經過內務府層層挑選上來的,而永璂的東西,更是上品中的上品,就連髮墜兒都是極其上品的玉石,身邊替他做衣服鞋帽的宮女更是各個手藝精巧,別說貼身的衣物,就連外袍也連一點線頭也找不到。

  永璂立於鏡前,由身後的太監宮女伺候著穿衣洗漱,他面前的鏡子是西方傳入的鏡子,把人照得很清晰,似乎在宮裡算是一件稀奇的物件,不過在永璂的眼中,這麼大塊易碎的東西,算不上什麼特別,還不如他修真時擺手間弄出的照物鏡來得好。所以,他實在不明白宮裡這些人為什麼每次擦鏡子時,都小心翼翼的模樣,這種鏡子做起來似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吧?

  想到這,永璂眉頭一皺,這便是大清的落後之處了,只從這生活的一件小事便能看出來。不過,這個時候的西方,這種鏡子似乎也不是隨處可買的大路貨,看來大清要趕超西方,也不是太難的一件事情。

  “主子,可是有什麼不適?”小品子見永璂皺眉,小心翼翼的問道,“要不,奴才給您試試皇萬歲爺前些日子賜下來的錦緞做成的袍子?”

  “不用了,”永璂伸手理了理溫暖的毛領子,“就這樣吧,你們動作快些,時辰不早了,爺我還要去坤寧宮請安。”

  “喳,”小品子埋頭從托盤裡取了一塊玉佩替永璂掛在腰上,然後再是精緻的香囊與荷包,“主子,這塊玉佩是萬歲也前些日子賜給您的呢,果然很襯主子您。”

  對於奴才這種吹捧永璂也不厭惡,他淡淡一笑,握住腰間的玉佩多看了兩眼,是一隻腳踩祥雲的麒麟,麒麟有祥瑞之意,年後戴這種玉佩倒也合適。

  “你倒是會說話,賞,”永璂鬆開玉佩,玉佩在腰間搖晃了兩下,仿佛那麒麟真的騰飛起來了般,讓旁邊一干奴才看直了眼。

  整理好後,永璂便帶著近身伺候的人往坤寧宮走去,在離坤寧宮不遠的地方,他便見到了五阿哥與還珠格格。

  永璂倒是有些驚訝了,上次這位還珠格格害得老五丟了爵位,兩人怎麼還能走到一起?老五當真是好肚量。


☆、16好戲?

  永璂不明白小燕子怎麼又與五阿哥走在一起,按理說這位格格在經過之前的那些事後,應該盡量少出門的,也免了別人的譏諷與暗算,畢竟這個格格已經失去聖心,不會再有人替她出頭,即便五阿哥與她感情好,一個沒有爵位受過帝王斥責的皇子又算得上什麼?

  在後宮這個跟紅頂白的地方,五阿哥恐怕早已經打上失勢的烙印,至少有自己在的地方,也就沒有人敢多給這個五阿哥面子,這兩人如今大搖大擺的朝自己這裡走,未免也太過愚笨了些。

  兩邊人走近,五阿哥身後只跟著一個太監,神色也不是很好,與永璂剛見他時,有很大的差別,原本的驕傲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陰霾與頹唐,而且此人看永璂的眼神也不太好。

  兩邊的奴才給皇子見了禮,永璂也知禮的給五阿哥打了個千,而對方竟是站得直直的受了,連半分還禮的意思也沒有。而那位沒有品級的還珠格格也直直的站在五阿哥身邊,連半分迴避的意思也沒有。

  一個沒有品級的義女竟然敢如今無禮的待皇子?!永璂沒有變臉,倒是永璂身後的小安子與小品子臉色不太好,小安子沉下臉道:“還珠格格的規矩不知是誰教的,簡直是放肆!”

  “你才放肆,還珠格格有令妃娘娘教導,由得你這個奴才說三道四?!”五阿哥也沉下臉,“給爺滾下去。”

  永璂見五阿哥這番做派,眉頭微皺道:“小安子,退下。你下去傳旨,教導還珠格格的嬤嬤辦事不力,去內務府領二十個板子,這事由你看著去辦。”既然是與皇后不對付的令妃手下的嬤嬤,他也就不用留情。

  “十二,你!”永琪沒有想到十二竟然會這樣削自己的面子,他冷聲道,“十二阿哥恐怕是逾越了吧,那教導嬤嬤好歹是令妃娘娘的人,豈能由得你來處置?”

  “這後宮裡的奴才不都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奴才?”永璂面色不變,語氣平淡道,“五哥話中之意,可是指我不能幫著令妃娘娘處置一個辦事不力的奴才,既是如此,等下我把此事報於皇額娘便是,向來皇額娘還是有權利處置後宮之事的,不知五阿哥意下如何?”

  聽著十二那公事公辦的口吻,永琪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與十二鬥,他硬生生的忍下心頭這口氣,“十二弟言重了,不過是個奴才罷了,你自然有權利處置。”

  “既是如此,小安子,現在你就去處理此事吧,”永璂不介意自己表現得略微囂張一點,一個不過十三歲的孩子,若是面對帝王如此寵愛,仍舊波瀾不驚的話,不知道那位帝王又該如何猜想?

  有點缺陷的孩子,有時候比完美的孩子更讓人喜歡,只要他這個囂張不要過了那個度,一切都不是問題。

  小燕子聽說教導自己規矩的嬤嬤要挨打,倒也沒有多少不高興的心思,畢竟她對那些教養嬤嬤也沒有什麼好感,她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五阿哥臉色這麼難看。

  對於這個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的十二阿哥小燕子是不敢招惹了,上次不過那麼幾句話,就讓爾康打得走不了路,還讓五阿哥也挨了罵,她對這個年幼的十二阿哥是又怕又討厭,以至於見到他就忍不住瑟縮兩分,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

  三人前後腳的進了坤寧宮,之前來請安的嬪妃大多已經退下了,只留下些有身份的還留在坤寧宮裡坐著,陪皇后說話解悶。

  永璂一眼看去,除了皇后外,還有四個女人在,面色蒼白略透老態的純貴妃,出生低賤的令妃,面色紅潤的慶妃,低著頭一臉木訥的愉嬪。愉嬪在場倒是讓永璂有些意外了,他發現這些妃子,出生都不是特別的好,難怪這位帝王之前對愉嬪之子五阿哥擺出特別對待的姿態,畢竟是一個滿妃的兒子。

  而後來乾隆又看中了出生更好的自己,那麼五阿哥便用不著了,論出身與血統,五阿哥是比不上自己這個身體的,所以只要皇后不要做出太讓帝王不滿的事情,而自己不要太平庸,那麼自己永遠就是儲君最有利的人選。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見過諸位娘娘。”永璂打了一個千,皇后受了這個禮,其他的四個嬪妃倒是皆側了側身子,並對永璂點了點頭,算是受了半個禮,又還了半個禮。

  這個身體的記憶裡,似乎這些嬪妃平日雖說不敢全受了這個禮,但是也沒有還禮的意思,後宮裡的人,都是這個樣子,既虛偽又現實,不過倒也不讓人討厭,畢竟生活在第一個地方,就要學會那個地方的規矩。特立獨行者,往往總是活不了太久。

  不一會兒,皇子格格們三三兩兩的到了,俱是老老實實的請了安,乾隆的子嗣並不是很多,皇后給每人賜了座,屋子裡仍顯得有些寬闊。

  “永璋近日來的氣色看起來倒是好了不少,”皇后對永璋態度溫和,眼帶讚嘆的看著純貴妃:“姐姐的這兩兒子瞧著都是能耐的,三阿哥把事情辦理得井井有條,六阿哥在禮部也做得很好,倒是讓本宮實在羨慕。”

  “皇后您可是說笑了,”純貴妃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當初沒有料到永璋會再度受皇上重視,並且現在還是眾位皇子中唯一的郡王,她也明白這份榮耀是十二阿哥帶來的,看清事實的她自然也就懂得何為投桃報李,“十二阿哥這般聰慧,連萬歲爺都讚不絕口,您還來取笑奴婢,可真是折煞了。”

  純貴妃以貴妃之尊在皇后面前自稱奴婢,那是自降身價了,可是這番自降倒是讓皇后心情很好,於是剛得的錦緞便有幾匹到了純妃的宮裡。

  慶妃也是個機靈的,順口接了話頭,大大的讚揚了一番十二阿哥,連帶著把其他阿哥也順勢誇了一番,只是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倒是把五阿哥給遺忘了。

  皇后笑著打趣慶妃,倒也賞賜了慶妃一些東西,然後道:“今兒我留著你們,也是給你們介紹個機靈的丫頭。和薇是和親王家的丫頭,前兒和親王福晉帶著和薇進宮請安,本宮瞧著喜歡,就把她留在宮裡了,今兒讓你們也見見她,省得日後你們見了這個機靈姑娘恨不得留在自己宮裡,所以今兒本宮可是要先下手為強才行。”

  “皇后娘娘這般誇獎的格格,定是個不俗的,您這麼說著,奴婢也好奇了,快讓我們大傢伙瞧瞧,”慶妃湊趣兒的接過話頭,其實宮裡眾人早就得了消息,昨兒皇上因為這個和薇格格還留在了坤寧宮用膳,這個格格身份可就不是那還珠格格可以比的了。

  “就你心急,”皇后露出一絲笑,轉身對身邊一個宮女道:“去把格格叫來,就說有些娘娘啊急著要見她呢。”

  坐在一邊的永璂見皇后這番做派,心中暗自點頭,這才是他心目中合格的皇后,真不知前些日子皇后究竟是怎麼了,竟會做那些糊塗的事情,今兒瞧著不是一個很有手段的女人嗎?

  作為修仙者,他看過太多的人與事,但是他從不敢小瞧女人,因為有時候一個女人的魄力與手段遠遠高於男人,她們值得尊重與警惕。

  不一會兒,身著淺藍色緞子旗袍,梳著精緻的兩把頭的紫薇帶著兩個宮女出現在眾人視線裡,原本就有幾分姿色的她,在宮裡經過蕙質蘭心的宮女巧手打扮,更是顯出通身的氣質與美貌。

  “哎呀,好個標誌的格格,難怪皇后娘娘要搶著留在自己宮裡,若是讓奴婢瞧著,也捨不得讓她走呢,”慶妃這話卻是有些水分了,畢竟宮裡何種美人沒有見過,這話不過是抬高和親王還有這個格格的臉面。

  其他幾位嬪妃也跟著讚嘆,令妃道:“慶妃妹妹說得對,當真是個漂亮可人的丫頭……”

  “紫薇!”令妃沒有說完,就聽到一個尖利的夾帶著恐慌的聲音響起。

  滿屋子人的視線全部落在角落裡的小燕子身上,就連被眾嬪妃打趣得滿臉通紅的紫薇也一臉迷惑的看著穿著大紅旗袍毫無儀態的小燕子。

  “紫薇,你怎麼在這裡?”小燕子是又愧疚又害怕,一時緊張,說話也就不知道場合了,“紫薇,我一直想要找你,可是我……”

  “你是何人,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兒,”紫薇眉頭微皺,似乎不滿意眼前之人無禮的舉動,似又礙著屋裡眾人,所以只好維持著皇家之人的風範,規規矩矩的站著。

  “這位是萬歲爺認的義女還珠格格,格格您不認識她,也是情理之中,”令妃笑著解答,只是笑容不達眼裡。

  乾隆下朝後,便換了一身衣服,往坤寧宮趕,剛走到坤寧宮門口,就聽到裡面一驚一乍的吵鬧聲,他一隻腳剛跨進門,就聽到一個宮女尖利的聲音響起。

  “啊,小心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


☆、17鬧劇

  乾隆走進屋裡時,坤寧宮裡亂糟糟的,皇后臉色不太好看,慶妃一臉的驚訝與恐慌,愉嬪傻呆呆的站著,令妃一臉慘白,眼眶有些紅。

  紫薇被宮女扶著,頭上的朱釵亂七八糟的,輕聲的抽泣。乾隆朝站在正中間的兩人看去,永璂站在皇后與紫薇面前,臉帶防備,五阿哥臉上面上怒意,兩人中間還隔著老三。

  “怎麼回事?”乾隆臉色陰沉,看了眼面色慘白的小燕子,“坤寧宮裡鬧成這個樣子,侍衛都在做什麼,今天當值的是誰?”

  滿屋子人這才發現萬歲爺到了,急急忙忙的請安,乾隆不耐的揮揮手,“省了吧,你們鬧成這樣,朕也安不到哪去。”

  視線落到垂首的永璂身上,乾隆稍微壓下心頭的怒意,語氣和緩道:“十二,你給朕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場眾人心如明鏡,皇上問十二阿哥,這不明著偏心麼?

  永璋微微抬首看了眼永琪,見他神色難看,把眼中的嘲諷掩去。

  “回皇阿瑪,兒臣也不知怎麼回事,還珠格格就要去抓和薇姐姐,和薇姐姐被嚇住了,旁邊的宮女也拉不開還珠格格,兒臣眼看著實在沒有辦法,就把還珠格格拉開,誰知道還珠格格竟是對兒臣動起手來。兒臣只好還手,哪知五哥幫著還珠格格一道動手,若不是三哥幫忙,兒臣此刻怕是要丟臉了,五哥與還珠格格的武藝高強,兒臣甘拜下風。”永璂揉了揉紅腫的手背,朝五阿哥打了個千,“五阿哥想要與弟弟切磋武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裡是額娘的寢宮,各位娘娘也在此處,五哥這次怕是驚到了各位娘娘了。”

  “這麼大的事情,侍衛幹什麼去了?”乾隆看清十二手背上的紅腫,沉聲道:“把當值的侍衛給朕帶上來。”說完,才到上首坐下,擺手讓其他人坐了。眼見小燕子也要跟著坐下,乾隆淡淡的開口,“還珠格格精神頭既然這麼好,就給朕站著吧,老五身為兄長,竟然欺負幼弟,你自己說,該當如何?”

  五阿哥咬牙跪下,“皇阿瑪容稟,兒臣只是見到還珠格格一個弱質女流被十二弟動武,心下擔憂,才想攔開十二弟的。”

  “弱質女流?”乾隆看了眼小燕子,又看了眼不到十三歲的十二兒子,不怒反笑道:“永琪,你就好好跪著吧。”說完,也不想看永琪,顯然對這個兒子失望至極。

  “皇上,臣妾有罪,”愉嬪跪在乾隆面前,“皇上,永琪他不懂事,是臣妾沒有教導好他,請皇上恕罪。”

  乾隆看著愉嬪沉默不語,這個女人沒有才情,沒有容貌,甚至連伺候他時也總是木訥寡言,生下兒子被抱養在孝賢名下,孝賢去了,永琪寧可與令妃親近也不與她親厚,他實在不知道該同情這個女人還是憤怒於她的無能。

  “皇上,您還是別為這點小事生氣了,不過是兄弟間打打鬧鬧,孩子嘛,總是有些爭執的,想來一會兒就好了。”令妃見狀,溫言勸慰,“孩子們不懂事,可不要氣著您的身子了。”

  一直坐在墩子上不說話的永璂聽到令妃的話,抬頭看了眼這個漂亮的女人,這麼幾句簡簡單單的勸慰之言,卻把他與永璋也拉下了水,是“孩子們”不懂事,而不是“永琪”不懂事,這個女人雖說是個包衣奴才出生,不過這張嘴倒是舌綻蓮花,把凹凸不平的牆也能抹得平順光滑。

  “令妃妹妹所言甚是,我家永璂年幼不經事,竟然敢與長他幾歲的兄長動手,實在是放肆了。皇上,事後臣妾一定會好好教育永璂的。”皇后面帶歉意,溫和的看向跪在地上的永琪,“還請五阿哥原諒十二年幼不懂事。”

  皇后這番擠兌雖說不算漂亮,甚至說是有些不夠聰明,但是卻十分有效果,令妃一張臉難看到極點,不敢再說多餘的話了,皇后話裡話外在說十二阿哥不懂事,但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是怎麼回事,皇后的這番話不過是打壓自己剛才那句“孩子們不懂事”而已。她下意識的朝坐在一邊的十二阿哥看去,對方仍舊一臉平靜的坐著,只是那紅腫的手,還有衣袍上粘上的腳印,明明白白的告訴皇上,年幼的十二阿哥被欺負了。

  只有在場幾個學過武術的阿哥心裡清楚,十二挨的那一腳根本就不重,老五踢過去時,十二明顯往後仰,躲過去了,只是不小心的沾上一個腳印。倒是十二剛才那幾下倒肘打在老五身上可能會讓老五吃些苦頭。

  宮裡的皇子從來都不會嫌棄“苦肉計”,十二如今要去養心殿學著看摺子,老五還讓十二的右手背手上,這究竟有多蠢?那白嫩的手背變得紅腫青烏,任誰見了都會認為老五仗著年長欺負幼弟。

  還有前朝的那些官員若是見到了,老五這不孝不悌名聲就是坐實了,那他還有什麼往上爬的機會?

  四阿哥永珹心裡震驚至極,想著這麼小的一件事可能帶來的影響,全身不禁發涼,連這個時候都不忘算計,這個十二弟竟是可怕到這個地步。平日裡風淡雲輕,算計起人來卻毫不手軟,這樣的人比面色凶惡的人更可怕。

  真正滿妃的兒子,除去老五,就只有十二了。

  乾隆看了眼皇后與令妃,轉頭對吳書來道:“吳書來,去把朕私庫裡的消腫藥給十二阿哥拿來。”

  “喳,”吳書來退下去後,有兩個侍衛打扮的年輕侍衛走了進來,雙雙行禮。

  “奴才賽威”

  “奴才賽廣”

  “給皇上請安,給各位娘娘請安,給各位阿哥,格格請安。”

  “十二,這兩個侍衛交給你處置,”乾隆端起茶杯,慢慢輕啜一口,“不替主子辦事的奴才,無需寬容。”這也是他要教給十二的東西。

  “謝皇阿瑪,”永璂沒有想到乾隆願意讓他越俎代庖,心頭微訝,把視線落在兩個臉色不太好的侍衛身上,語氣平淡的問:“你們二人是哪個旗的,姓什麼??”

  “回十二阿哥,奴才二人在鑲紅旗,主上是珂裡葉特姓氏。”賽威代為答道,面上汗水不停的往下掉。

  “鑲紅旗?珂裡葉特?”十二語調緩慢,音量也偏低,卻偏偏給人一種暗含深意的感覺,他看了眼五阿哥與愉嬪,“來人,珂裡葉特氏兄弟伺主不力,打三十大板,打出皇宮,叫珂裡葉特族長好好教教他們何為主子與奴才,何為規矩。”

  愉嬪此時已經微微發抖,她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侍衛是同族的人,她的阿瑪只是個小小的員外郎,認識的人並不多,她自進宮一直不受寵,更沒有得到太多後宮的消息,哪裡猜想到這些事情。

  此時的她是求饒也不是,不求饒也不是,一時間只能跪著,只求十二阿哥不要抓住此事不放,可是這又怎麼可能。

  讓愉嬪意外的是,十二阿哥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而是叫人把兩個侍衛拖了下去。

  “皇阿瑪,不知這樣可行?”永璂不會真的把所有的珂裡葉特氏打死,這對他來說並沒有好處,反倒可能把這些人推給老五,其他姓氏的人也可能寒心,他還不至於衝動無腦到這一步。倒是此事後,珂裡葉特氏的族長怕是要到他這位皇額娘母家送些禮了。

  乾隆緩緩的看了十二一眼,點頭道:“你這樣決定了,就這樣吧。”他站起身,“十二跟朕來,還珠格格與五阿哥到乾清宮外跪一個時辰吧。”

  說完,走到十二面前,突然伸出手來。

  永璂愣了愣,半晌才明白這位帝王的意思,伸出手,放了三根手指到帝王的掌心,卻被對方全部握住,這個掌心溫暖而又乾燥。

  “跟朕走,前兒聽你騎射學得不錯,去挑一匹好馬,”待十二站起身,乾隆鬆開十二的手,然後攬住他的肩頭,猶如一位寬容的慈父,攬著十二並肩走出坤寧宮。

  慶妃看到這一幕,臉上帶著站對立場的笑意,純貴妃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面上的笑意有些複雜。皇后仍舊高坐著,臉上笑意不變。

  令妃低著頭,面上仍是往日那副溫婉的模樣,只有愉嬪全是癱軟的癱坐在地上。

  皇上竟然讓十二阿哥與他並肩,這是何等的榮耀?而她的兒子因為開罪十二,被罰跪與乾清宮門外,乾清宮來來往往多少人,這一跪永琪就徹底毀了。

  愉嬪怔怔偏頭看向自己的兒子,他卻正在安慰著那個不知所謂的還珠格格。

  她緩緩收回視線,心頭竟覺得說不出的荒唐,她跪在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永璂,”乾隆看著走在自己身邊,身高不及自己肩頭的少年,“好好保護自己。”這樣,大清的未來才有希望,而自己也免了憂心。

  永璂偏頭看著這位帝王,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是,皇阿瑪,兒臣會的。”

  這便是皇家父子間的親情嗎?似乎也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無情。


☆、溫情

  大臣每天要寫一道摺子也不容易,可是做皇帝的每天看著一堆的“恭請聖安”而沒有其他內容的摺子也是件無趣的事情,所以說做帝王也是不容易的。

  乾隆回著一個又一個的“朕安”,突然抬起頭對坐在另一邊看書的永璂道:“永璂,山東巡撫,浙江巡撫貪污案,你覺得該如何斷?”

  永璂微微皺眉,“皇阿瑪,貪民用官員者,自然斬首示眾,至於他們的後人,倒是沒有罪的。有些大人說要誅九族,兒臣覺得這過於嚴苛了,我大清以仁義治國,而不是鐵血治國。”

  若說秦朝之時,連坐是為了鞏固權利,可是文化發展至今,誅九族這種做法便有些野蠻了,他個人並不贊成這種類似懲罰,“他所貪污之財,大半入國庫,餘下一些用於當地百姓建設,這樣可好?”

  乾隆聽完後,並沒有說好與不好,只是道:“貪污之風,必須得治,如若不然,定是後患無窮。”

  永璂想了想,“何不要老百姓來評判官員呢?”

  “哦?”乾隆感興趣的挑眉。

  “每年暗下派人調查當地老百姓對官員的看法,如果多數人不滿,那就把此人革職查辦,若是在任期間,做出魚肉百姓之事的官員,便把此人充奴籍。我們可以讓官員知道每年會有人調查他們,但是卻不讓他們知道何時會調查,誰去調查,這樣一來,想必他們會收斂很多。”永璂喝了一口茶,繼續道:“調查的人不一定要什麼大官,年輕一些心有抱負之人便足以,每個地方也不僅派一人,而是幾個人,並且不讓他們知道另外之人的存在,這樣得到的消息真實性也高一些,同時也免去一些因為私交而造成的包庇,隱瞞,皇阿瑪以為如何?”

  “那麼關於當地官員的奏摺如何看待?”乾隆又問道,“他們的話,就不可信嗎?”

  永璂猶豫了一下後道:“皇阿瑪,民間有種說法,叫官官相護。呈上來的摺子總是一堆的好話,您是一個好的帝王,可是大清的疆土如此的遼闊,您看不到每一處,所以總會有一些不好的官員做大清的蛀蟲。”

  “那你最近花時間把你的設想清清楚楚的寫出來,讓朕看看是否可行,”乾隆自然清楚永璂的話,永璂的這個說法他年輕之時也想過,可是有太多的無可奈何,讓他無法實施。

  八旗子弟各個提籠架鳥,不幹正事,每年養這些人便要花去一大筆銀子,還有耕地問題,滿漢蒙三族人不合的問題,還有些鬧著反清復明的漢人。有些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可是這些事情只要開了頭做好了,便是大清的幸事。他原本躊躇不前的事情,在永璂再度提起時,心底卻湧出一種說不出的豪情,或許他可以讓大清朝變得更強大。

  父子倆又談了些具體事宜,乾隆越聽越覺得此事可行,心裡便開始計劃著如何與信任的官員商量此事。

  看了眼天色,永璂懨懨的用手撐著下巴道:“皇阿瑪,我們是不是應該用午膳了?”這個身體可沒有辟谷,不吃東西可不行。再說,飲食也是一種享受。

  “永璂餓了?”乾隆見他一副沒了精神的樣子,也不斥責他御前失儀,反倒放下手中的筆,略帶笑意道:“走吧,與朕一道用膳。”

  民間小吃有民間小吃的風味,御膳有御膳的精美,永璂從來不拒絕美味的東西。膳食上桌,永璂由太監宮女伺候著淨手擦手,還沒來得及動筷,就見吳書來進來,站在離桌子三步遠的地方:“皇上,五阿哥與還珠格格到了。”

  “不是說要他們來罰跪一個時辰,怎麼現在才到?”乾隆擦乾手,語氣平和,“那便跪兩個時辰吧,如果他們有異議,就一直叫他們跪著,直到讓他們學會何為規矩才能起身。”

  聽到小燕子一個沒有出閣的女兒家也這麼罰跪,永璂埋頭想,果然不是自家女兒不心疼,在乾清宮外跪上兩時辰,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喳,”抬眼偷偷看了一眼仍舊安安靜靜的十二阿哥,吳書來心裡打了一個突,在萬歲爺面前還表現得這麼坦然自在的人,十二阿哥算是獨一個了,其他人哪個與萬歲爺同座時不是戰戰兢兢,難怪萬歲爺欣賞十二阿哥,這通身的氣派。

  用完膳食,永璂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卻被乾隆看見了,於是道:“到偏殿去休息一會兒吧。”

  永璂偏頭看著乾隆,原本黑白分明清清淡淡的眸子裡多了分不解,讓他在乾清宮裡午休,這位帝王真的有這般看重於他?

  “永璂,想什麼?”乾隆似乎沒有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般,轉頭對一旁的宮女道:“伺候著十二阿哥午休,不要讓人打擾。”

  “是,皇上,”這個宮女看服飾應該是個有品級的女官,永璂對她點了點頭,起身往門口出走,心裡卻仍舊有著疑惑。

  “十二阿哥,奴才們就在外間候著,你有什麼吩咐,說一聲便是,”屋內很快被幾個奴才收拾好,其中領頭的女官對永璂行了一個禮,才輕輕的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永璂拉了拉身上被女官蓋得好好的被子,闔上眼想,不愧是皇帝身邊伺候的人,做事更加的穩妥。打了個哈欠,腦袋往被子裡一縮,休眠去。

  乾隆走到偏殿,見一個個宮女太監都安安靜靜的守在外間,免了幾人的禮,壓低聲音問道,“十二阿哥睡著了?”

  女官答道:“回皇上,十二阿哥睡了有一會了。”

  乾隆走進裡間,走近床邊,床上的少年還安安靜靜的睡著,就連呼吸而是輕輕淺淺的。他彎腰把已經滑到永璂胸口的錦被拉了上去。偶然的看重這個孩子,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從容,聰慧,風度翩翩,進退有度,他對這個孩子以前的生活似乎並不在意,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以前喜歡什麼,如今想來,竟是虧欠居多。

  他喜愛孝賢,寵愛高氏,後來又偏寵魏氏,繼后言行舉止多有失儀,竟是讓他連孩子一併也漠視了。到了現在,方知一個做阿瑪的樣子。

  他幼時,在皇阿瑪為人嚴肅,甚少言笑,但是卻也經常抽查他與其他兄弟們的功課,可是他卻是總是遺忘這個孩子,連他何時長大的,也沒有注意到。

  在一邊的太師椅上坐下,乾隆偏頭看著床上的人,回想著自己成為帝王後的所作所為,突然驚覺自己正把當初成為帝王時的豪情壯志一點點的遺忘。或許是在這個高位待的太久,聽下面官員的奉承太久,以至於讓他心思有些浮躁了。

  好在有這個孩子讓自己警醒了過來,為帝者,自當為民。為官者,亦當為民。

  永璂覺得自己身邊似乎多了什麼,迷迷糊糊間總睡得不太安穩,但是這種多出來的東西似乎又沒有惡意,所以他一直懶懶散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過了好一會才睜開眼,只看到了一抹明黃。

  “皇阿瑪,”坐在窗前拿著書的男人面色傾向於平和,不像是一個帝王,更像是一位書生,在明亮的光線下,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您怎麼在這裡?”

  “永璂醒了?”乾隆轉頭看向床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放下書,走到床邊,彎腰拍了拍永■的臉,“醒了便用些點心,然後去看會兒書,朕去召見一些大臣。”說完,轉身走出內間。

  這個男人……在這裡看書就是為了等他醒來麼?永璂疑惑的皺了皺眉,這種行為真奇怪,不過似乎不讓人討厭。

  宮女太監魚貫而入,伺候著永璂穿衣,衣服是新的,至於乾清宮怎麼有適合他穿的衣服,永璂自然也不會去關心,只是看著腰間多出來的玉佩彎了彎嘴角,也許多來乾清宮幾次,他的玉佩恐怕也會多出不少來。

  神清氣爽的走出內室,永璂突然覺得,這個空間裡的皇子很是輕鬆,帝王親切,帝后和藹,就連其他兄弟手段也不多,老老實實的,戰亂也少,但是卻又不無聊,這還真是意外的體驗。

  走出乾清宮大門,外面正跪著一男一女,旁邊不遠處是守衛乾清宮的禁軍侍衛,個個神情肅穆,似乎眼前沒有跪著的男女般。

  “十二阿哥!”只聽唰的一聲,眾侍衛齊齊請安,這番動靜也引得不遠處的男女注意。二人同時抬頭往永璂站的方向看來。

  永璂站在乾清宮石階之上,而他們跪在石階之下,一者俯視,一者仰望。

  跪在地上的五阿哥永琪看到,石階上的永璂眼中沒有絲毫的情緒,黑黝黝的眸子裡,就像是一潭死水,讓人莫名的感到心寒,這種感覺,讓他原本因為跪在地上的恥辱感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心中最明顯的一種情緒竟是說不出的恐懼。


☆、衝撞

  五阿哥永琪其實從未把這個皇后之子看在眼裡,他小的時候,養在孝賢皇后的名下,也算是半個嫡子。他心知在皇阿瑪心中,繼后是比不上孝賢皇后的,十二也被皇后保護得沒有半分靈氣,每次皇阿瑪抽查功課時,十二也不出彩。

  這些兄弟中,除了十二便沒有哪個比得上自己的出身,他甚至認為,即便自己不是儲君,但是日後那帝位必是自己的。

  他不知道十二怎麼突然變得機靈又沉穩起來,仿佛不久前十二還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拉家的人也在八旗裡抬不起頭來,可是就這麼一夕間,皇后的娘家人變得有了權勢,十二也搬進了毓慶宮,就連教導他的師傅也是皇阿瑪信任的人。即便如此,十二也仍舊不驕不躁,步步為營,現在莫名出現的紫薇格格讓小燕子失去了常態,他知道這其中十二做過手腳,可是究竟是怎麼回事?小燕子為什麼會害怕?

  他年長十二幾歲,為什麼現在與他對視,覺得氣勢弱了一大半?因為他站在石階之上,而自己狼狽的跪著嗎?

  永☆、沒有興趣知道五阿哥想什麼,他面無表情的移開與永琪對視的目光,往石階的左邊移了兩步,不想想刻意的從永琪身邊經過,做這麼沒有品位的侮辱之舉。不說他對這位五阿哥沒有多少喜惡,只有利與弊,即便他有這種負面的情緒,也犯不著擺在明面上。

  成大事者,從未有誰在沒有成功前便睚眥必報的。

  “十二阿哥,請您稍待片刻。”

  永璂回頭,見吳書來端著一個托盤急急忙忙的從殿裡追了出來,托盤裡放著一個卷軸,似乎是一幅子畫。

  “十二阿哥,皇上說這是吳道子的真跡,見你喜愛字畫,便讓老奴給您拿到毓慶宮去,”吳書來走到十二面前,弓著身道,“萬歲爺還說,天寒請您多顧惜身子,夜裡別因為看書受寒。”

  “兒臣多謝皇阿瑪,也勞吳公公送這一趟了,也請吳公公轉告皇阿瑪,兒臣省得,請他也多顧著身子。”十二笑了笑,原本只是抱著歷練的心思,現在對那位帝王倒是消了幾分生疏之感。

  “豈敢豈敢,十二阿哥您言重了,”吳書來不敢擔這個“勞”字,只說是身為奴才的本分,旁邊伺候永璂的太監從他手裡接過托盤,才發現裡面除了有一卷字畫外,還有一個小小的香囊,手功十分的精緻,味道清雅,讓人聞著十分舒爽,像是出自專為皇上製作衣飾的女官之手。小太監暗暗心驚,皇上現今真的十分看重自家主子。

  與吳書來客套兩句,永璂不緊不慢的下台階,路過跪在地上的還珠格格與五阿哥時,他還看到還珠格格對他齜牙咧嘴的做怪臉,他心想,這位還珠格格也算是現下這個時代比較特別的女子了,不過似乎太吵鬧了,他還是偏愛文雅的女子一些。

  回到毓慶宮,永璂看了自己到這個身體裡後得到的各種古玩字畫珍寶銀兩清單,一大半都是來自帝王私庫,剩下的是皇后和一些妃嬪還是兄弟送的禮,總共加起來,竟是比原主人十多年總共的賞賜還要多一些。

  帝王的寵愛,還真是一件奇怪的東西,即使他以前也待過官場,但是仍舊不明白這種東西。這或許就是他修真多年後,所遺失的東西吧。

  普通人有欲/望,有憤怒,有哀傷,有算計與嫉妒,愛或者恨,他也有,可是這些情緒都是淡淡的,所以他總是缺乏“活著”的真正興趣。

  所以,他還是不太明白這裡的帝王心思,總歸這位帝王現在對他沒有什麼不好的心思。

  第二日,阿哥們開始繼續回到上書房裡讀書寫字,也沒有誰提到昨日發生的事情,只是對五阿哥更加的疏遠,所謂跟紅頂白,本就是如此。

  沒過不久,五阿哥便搬出了宮,原本五阿哥住的景陽宮也拿來做了書室,裡面放了不少的珍奇孤本,倒是讓皇子們還有一些皇族的後人們帶著腰牌去裡面拿了不少書出來看。

  原本這些書是不能隨意拿出去的,哪知十二阿哥出了一個主意,讓借書之人先登記,什麼時候借的,借了哪些,什麼時候還,又訂了借出的書還如何的保護,損壞又該怎麼罰,這些規矩出來,皇室的世子阿哥們能把書帶走,也算是幸事。

  後來十二阿哥又向皇上請願,說是八旗中子弟們若是表現良好,也能來借書,乾隆當即同意了,還給每個能去借書的人發一塊銅鑄的借書腰牌,一時間八旗子弟以得到借書腰牌為榮,紛紛認真研究書本,倒讓八旗子弟的惰性略微的緩解。

  四月份,天已經漸漸變暖,永璂十三歲的生辰將至,往年十二阿哥不受寵,各宮主子也是隨便送一份過得去的禮便成,如今是今時不同往日,各宮主子也拿不定注意,也不知道皇上今年是為十二阿哥大辦生辰還是如同往年一樣,僅僅是皇后在坤寧宮擺一桌宴席,又或者不大辦,只是在養心殿辦家宴。

  這宴席的檔次不同,送的禮也不一樣,眾人紛紛觀望。

  別人算來計去,觀望打聽,永璂自個兒倒是完全不記得這事兒,他甚至對生辰這種東西完全不看重,畢竟對於修真者來說,時間並不如普通人那麼寶貴,而他自己本身的生辰,也早就忘記在流逝的歲月裡。

  尋了個好天氣,永璂與十一出了宮,他來這裡也有一段時日,北京城裡也走過幾次,只是每次來去匆匆,也沒有仔細的看過這裡的民生百態。

  難得出宮一次,永瑆表現得比十二還要激動,他本以為出宮會受責罰,早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哪知十二弟竟然直接向皇阿瑪討了一次出宮的機會,讓他實在不能不佩服十二弟的膽量。若是他,只需皇阿瑪一個眼神,便手軟腳軟了,哪還敢說什麼出宮的話。

  兩人衣錦華貴的出宮,後面跟著六個高壯侍衛,路人都以為是哪家達官貴人之子,也沒有誰不長眼睛去衝撞,就連在比較擁擠的地方,行人也盡量不碰觸到兩人,至於二人身後的六位錦衣侍衛,更是讓人敬畏。

  都說宰相侍衛七品官,這六個侍衛衣飾不俗,可見兩位主子身份又是何等不俗?

  “十二弟,你說這螞蚱怎麼編出來的?”十一手裡捏著一個草編螞蚱,十分的好奇,宮裡精緻玩意兒不少,可是卻不見這種東西。

  永璂瞥了眼草螞蚱,“民間的手藝人很多,這些還算不上什麼。”

  聽著十二淡定的語氣,十一一時間覺得,自己其實是弟弟,對方才是哥哥。

  兩人逛了不少地方,也吃了些不少的東西,永瑆吃得興致勃勃,永璂興致也十分高,到了午時,兩人一道去用午膳,剛到一家據說是京城裡比較不錯的酒樓下,就見一個人從樓上飛了下來,永璂皺了皺眉,身後的一個侍衛便飛身上前,接住了落下的人。

  落下的是個老者,布料有些粗糙,還沾了一些灰,剛剛撿回一條命的他不停的對救他的侍衛道謝。

  侍衛也不說話,退後兩步,再度回到永璂的身後,老者見狀,便知道做主的是前面的兩位華服小公子,便上前道:“多謝二位相救之恩,老朽今日能撿回一命,實在無以為報。”說著便要往地上跪。

  “老人家不必如此,”永璂打了個手勢,身後一位侍衛攙住布衣老人,“我兄弟二人不過剛巧路過,能救老人家你於危難,也算是幸事一樁。”

  “爹!”

  二樓的圍欄處傳來尖利的叫聲,嚇得低頭玩草螞蚱的永瑆手一抖,差點沒把東西丟到地上。他抬頭一看,一個年輕的女人在圍欄上探出了半邊身子,頭上插著兩隻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髮釵,臉上脂粉未施其,倒也有幾分相貌,只是宮裡美人眾多,這種姿色在他眼中只算是平庸,加之對方涕淚滿面,更是減了原本尚有幾分的清麗。

  正在永瑆發呆時,酒樓裡又傳出一聲怒吼,這次是個男人。

  “多隆!你這個畜生!”

  一邊聽了半天熱鬧的永璂皺了皺眉,多隆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哪個郡王家的兒子,不過據後世的歷史上看,這位多隆貝子似乎略有建樹,怎麼現在聽著有些不對勁呢?

  這個空間究竟還有多少與正史不同的地方?

  旁邊侍衛見永璂皺著眉,於是道:“主子,樓上的可能是多隆貝子。”

  “另一個呢?”永璂覺得罵多隆為畜生的那個男人,身體一定很不錯,這聲音洪亮得滿大街都能聽見了。

  “那位,想必是皓禎貝勒,”侍衛也是八旗子弟,此時他的臉色似乎有些怪異,而永璂也看出來了。

  “皓禎貝勒?”永璂想了半晌,皇室子弟似乎並無這樣一個人,“誰家的貝勒,爺倒是沒有聽過。”

  “回主子,是碩親王家的長子,”侍衛道,“碩親王家還有一個次子,名為皓祥。”

  “這個王爺怎麼取的名字,怎麼也不知道忌諱,這禎與祥是他家隨意用的?”永璂眉頭皺得更緊,這位碩親王應該是為異姓王,但是這腦子究竟如何長的?這兩名字似乎與先帝以及他的胞弟還有怡親王有衝撞。難怪自己沒有聽說過這個貝勒的名字,原來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異姓王之子。

  這廂剛說完,就聽到酒樓裡叮叮咚咚作響,跑下好幾個人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如扶柳眼角帶淚的女子。

  看到這行人氣勢洶洶的架勢,六名侍衛唰的一下拔出刀擋在了兩位皇子四周。


☆、氣勢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多或讓人高興,或讓人無奈的意外。

  所以十一的草螞蚱被飛奔而至的粉衣女子踩在腳下後,一雙眼睛頓時瞪大,這個草螞蚱還花了他好幾個銅板呢,不過看到粉衣女子抱著老者痛苦的樣子,他心裡雖然不太高興,但仍舊沒有說什麼。

  “吟霜,你沒有事吧?”一個身著白袍,外套一件青色馬甲的年輕男人跟著跑了過來,見六位侍衛拔出了刀,頓時把粉衣女子護在身後,“你們是誰,要做什麼?”

  “放肆!”侍衛見其無禮,也不客氣,他們本是乾清宮伺候的二品帶刀侍衛,加之又是八旗貴族子弟,說話做事也不過看一個小小的異姓王世子的面子,“我們家兩位主子豈是你們可以衝撞的。”

  “你!”碩親王世子聽了這話,登時怒從心起,面紅了大半,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

  “罷了,讓這位姑娘帶這位老人家去看大夫,老人身子骨不好,總是要小心些才是。”

  聽聲音辨出說話之人年紀不大,讓皓禎意外的是,這幾位原本氣勢驚人的侍衛竟是卸去滿身的氣勢,把刀也收回了刀鞘中。不過聽對方一說,他便想起另外一個罪魁禍首來,於是轉過身,對剛好帶著幾個打手下樓的多隆吼道:“多隆,你別想逃。”

  “誰要逃了?”多隆帶著幾個打手衝了過來,挑眉瞪眼的道,“不就是個女人嘛,爺我府上什麼美人沒有見過,不就是一個賣唱的,裝什麼貞/潔烈/婦。”

  “你胡說什麼呢,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這兩人真的是貝勒與貝子?”永璂眉頭緊皺,這裡來來往往的老百姓不少,兩個身有爵位的人吵吵嚷嚷的給人看了笑話,同時還丟了朝廷的臉,這樣兩個人究竟是怎麼拿到爵位的?

  難不成封爵位前的考較鬧著玩的不成?

  “你們二人一人為貝勒,一人為貝子,在大街上為一個女人打打鬧鬧成何體統?!”永璂語帶不滿的對一個侍衛道,“你帶這對父女去看大夫!”

  “喳!”侍衛知道這位十二阿哥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便對老人拱了拱手,“老先生,請您隨在下去看大夫。”

  粉衣女子看了眼眾人,紅著眼眶朝永璂的方向行了一個屈膝禮,又幽幽的看了眼皓禎貝勒,才扶著老者離開。

  哪知皓禎貝勒閃身攔在了二人面前,他懷疑的看著永璂幾人,“你們是誰,想要做什麼?”

  十一阿哥見皓禎如此不識趣的態度,又見哪草螞蚱已經被踩成一團亂草,哼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問爺?”

  “我勸二位小公子還是小心說話,我們家主子可是碩親王府的貝勒,”站在皓禎貝勒旁的小廝道,“你們不要多管閒事,我家公子心善,不想與你們為難。”

  聽了這話,十一更加不悅,但是想到十二在,便生生忍下這口氣,轉頭看向十二,等著他的態度。

  “多隆貝子,身為皇室之人,你此等作為實在讓人痛心,從今日起,你回去好好念書,別四處閒逛,當街調戲女人,該是你做的事嗎?”哪知永璂根本不把那個異姓貝勒放在眼裡,徑直對一邊縮著脖子的多隆道,“你若是再這般胡鬧,這貝子的爵位便別要了。”

  多隆原本聽到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後,便已經往後縮了幾分,如今聽對方話裡的內容和氣勢,差點腳下一軟,坐到地上。

  他終於想起這位是誰了,是皇上最看重也最寵愛的皇子十二阿哥,這事兒若是十二阿哥去參上一本,他的爵位那是真的保不住了,想到這,抱著玩玩心態的多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打了一個千陪著小心道:“對不住,對不住,今日是在下孟浪了,小公子所言有理,在下一定痛改前非,這便回府去。”

  “去吧,別再犯這樣的渾!”永璂見這個紈褲子弟雖然做事沒著沒落,不過態度還算好,便不想追究這樣的小事。

  “在下告辭,”多隆又打了個千,然後帶著打手們狼狽的快步離開,仿佛身後有狼追趕般。

  “這個識相多了,”站在永璂身邊的永瑆看著多隆的背影,滿意的點了點頭,心裡卻多了一絲懼意,十二弟比自己年幼,可是這通身的氣勢還真是嚇人,他全身不自覺有些發抖。

  “主子……”原本要送老者去看大夫的侍衛被皓禎貝勒攔著,進退不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只好等著永璂下一步的命令。

  永璂看了眼被皓禎貝勒扶著的粉衣女子,又看了眼被侍衛小心扶著的老者,皺了皺眉,“罷了,我們去樓上用飯,不是還有皓禎貝勒在嗎?”言罷,便轉身往龍源樓裡走。

  只是,這輕飄飄中暗含諷刺味道的話,讓走在永璂身邊的永瑆可以得出一個肯定的結論,這位皓禎貝勒一定會比那位多隆貝子慘。

  倒是留在原地的皓禎一頭霧水,多隆那個人什麼時候那麼好說話了,更何況對方的語氣半點不客氣,他竟是老老實實的回去了?

  難不成這人身份高貴得讓多隆懼怕?

  想了想那個少年的年齡,皓禎搖了搖頭,心中也不懼,他行得正站得端,倒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乾隆與魏氏帶著一眾太監宮女往乾清宮走,一路上令妃溫言細語,讓乾隆的心情不錯,魏氏雖然比不得皇后大氣,但是卻很會討他歡心,有這樣一個女人在身邊打發閒暇的日子,倒也是不錯。

  還未到乾清宮,乾隆便看到一個少年帶著幾個侍衛往乾清宮的方向走,少年的身材瘦削,但是走路的姿勢卻說不出的好看。

  這人正是剛剛回宮的十二。

  令妃見乾隆注意力放到了十二身上,臉上笑意不變,只裝作未看見。

  “吳書來,派人送令妃娘娘回宮,”乾隆心頭一動,突然有想與這個兒子好好談談的興致。

  “喳,”吳書來看了眼笑容有些僵硬的令妃娘娘,心下嘆息,皇上如今看重十二阿哥,令妃娘娘如今雖是再次有了身孕,即便能生出十五阿哥,也是沒有勝算的。他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哪裡會瞧不出半點萬歲爺的心思。

  這十二阿哥,是萬歲爺真真放在心上的儲君。

  令妃站在原地,看著萬歲爺朝前方的少年追去,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變涼,但是這份涼意稍縱即逝,轉眼間,她仍舊是那個賢惠親切的令妃娘娘。


☆、21算計

  揮退上前的太監,也免了通報,乾隆進了毓慶宮永璂住的屋子裡,正好看到永璂接過宮女手中遞來的濕毛巾擦臉,屋內沒有開窗,有些昏暗,永璂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的屋內顯得莫名的好看。

  “前些日子我在民間得的補藥方子送去太醫院看了嗎?”

  “回主子,太醫們說了,那個藥方子的確很好,王太醫還說想抄一份呢。”

  永璂聽了這話,只是道:“把這方子交給乾清宮的吳總管,交給他處理。”卻沒有說,方子能不能交給太醫院用,不過既然十二阿哥沒有發話,也就沒有哪一個不長眼的把這個方子說出來。

  旁邊的小品子看著永璂欲言又止,自家主子替皇上尋了這些補身子的方子,卻不聲不響的交給吳公公,自己半點好處沒得,這算是什麼?誰家主子不愛在皇上面前多表現,自家主子這麼做,也太虧了點。

  見小品子那副模樣,永璂便知道他心裡有些想不通,永璂取了坎肩子遞給他,揮手讓他退到一邊。

  那個方子並不是什麼民間秘藥,而是他自己寫出來的,所謂一報還一報,占據了這個身子,欠了皇后的情,就會讓這位皇后一直是那尊貴的國母,而那拉家也不會屈於一個小小的包衣妃子的母家之下。而這個帝王這些日子待他也用了幾分心,還他一個養身藥方,倒還是自己欠了對方的。

  既然是入世歷練,也沒有要欠下一大堆人情債的說法。

  今日出去逛了逛,他發覺這個朝代遠沒有歷史上記錄的那麼好,八旗子弟好逸惡勞,言行無度,老百姓也沒有官員上報的那樣,人人富足。除了繁華的街道,一些小巷裡竟是有不少的破爛陋房,乞丐小偷。而巡邏的官兵竟是把乞丐趕到離官員大戶遠的陋巷,一個個囂張跋扈,哪是維護京城治安的官兵,倒更像是街頭惡霸。

  這些八旗子弟實在讓人憂心,也讓人憤怒。

  “永璂今日出門見到什麼了,怎麼這般模樣?”一直站在落地錦泰藍花瓶旁邊的乾隆見永璂神色不豫,邁步走向坐在雕花椅上的少年。

  “奴才給萬歲爺請安,”屋內的幾個太監宮女見到乾隆,面色一變,忙跪了一地。

  “都下去吧,”乾隆心知永璂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情,猜想他可能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便揮退了伺候的奴才,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要起身給自己請安的舉動,然後一掀衣袍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跟皇阿瑪說說,究竟遇到了些什麼事情。”

  永璂眼波流轉,把視線停留在眼前這位幾乎稱得上親和的帝王身上,甚至沒有去遵循不能直視君王的封建禮教這一條規矩,仔細看這個男人,他長相在人類男性中,應該算是上等,加上這帝王的氣勢,倒的確是個讓女人痴心的男人,難怪野史上關於這位帝王的風/流艷/史不少。而且讓的命似乎很長,在位五十九年,後又當了好幾年的太上皇,這對於人間的帝王來說,實在算是一件奇事。

  不過,他也不明白,歷史上這位帝王在位的前三十多年的行為,幾乎稱得上是一個難得的明君。在位的後二十年左右的行為,卻又足以被人罵上一句昏君,一個人的轉變為何有這麼大?

  又或者,一個人在那個高位待久了,就會忘記自己的初衷,慢慢的被權勢還有奢華晃花了眼,就連自己的本性也丟了?

  乾隆見永璂一雙好看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莫名的想要移開視線,甚至沒有想到這個舉動已經稱得上是無禮,他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視線從那雙眼睛上移開,落到了那白皙的耳垂上,才出聲道,“永璂,你怎麼了?”

  “沒,”永璂驀然回神,察覺到自己的失禮,下巴微微垂下,就連眼瞼也往下閉了閉,“回皇阿瑪,兒臣只是在街上遇到了幾個八旗子弟,他們的行為,實在讓人堪憂。”

  心頭莫名有種不太明顯的失落,不過看到永璂的臉色,乾隆已經猜想這些不是什麼好事,語氣也染上了幾分寒意,“給朕講一講。”

  永璂見乾隆眼中的怒意,暗自在心裡點頭,不管日後如何,至少這位帝王現在還是英明的,他想了想,開始說一些官員不敢說或者不願意說的事情。

  他敢說,因為他不怕,即便這位帝王怒了,要他的命,對於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看過二十一世紀一些關於帝王微服出巡的電視,那些電視雖然有一部分很精彩,但是事實上帝王微服出巡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除非這位帝王不顧大局。

  帝王的一舉一動都有專門的官員負責記錄,幾點起床,吃了什麼,做了什麼事情,都有記載。如果一個帝王隨意帶個小太監就出宮,出了什麼事情,那就是牽動整個朝廷整個江山的大事。一個皇帝有多麼的不靠譜才三天兩頭的往宮外跑,一個皇帝又有多厲害才能從乾清宮到無門卻沒有讓宮裡一大堆宮女太監發現?

  現在所謂的微服出巡也不過是不修行宮,不大操大辦,但是身邊也是有不少的人伺候與保護著,這種微服出巡,可能皇帝還沒有到目的地,當地的官員就早已經把那些污濁的事情處理乾淨了。

  即便偶爾有機會真的只帶幾個人出宮,作為帝王,必然也不會如同一般人四處亂竄,所以他看到的,只會是京城好的一面,卻沒看到那最醜陋的地方。

  把見到的一些事情和一些現象原原本本的開始講述,他講的越多,乾隆的臉色就越難看,到了最後,乾隆的臉色已經如寒冰般的滲人。

  “永璂以為如何?”乾隆面上的陰沉很快消散,仿佛剛才的怒意全然不見般,“那些八旗子弟的惰性,有什麼方法可以改?”

  “大清不養沒用的人,”永璂沒有與乾隆打太極的興致,直接道:“右遊手好閒者,不需要給他們俸祿,若要得俸祿,那麼就拿出真本事來,難不成八旗的人無能到必須要朝廷養活嗎?”

  “那麼,又怎麼證明他們有本事?”乾隆聽出永璂語氣裡對某些八旗子弟的不屑,一時間不知道該為自己有個為大清著想的兒子高興,還是該為那些沒用的八旗子弟感到憤怒。

  “參軍,從商,或者考取功名,為朝廷做實事,”永璂的雙眼在昏暗的屋內,顯得格外的有光彩,讓人看到這雙眼睛,不自覺的感染讓一種澎湃的情緒,“若是這些八旗官員在乎那些蠅頭小利,或者仍舊為非作歹,皇阿瑪您也可以考慮偶爾用用漢臣,讓他們知道,不是靠一個八旗貴族身份就能得到一切。”

  “你可知,這種做法可能會得罪八旗的貴族?”乾隆沒有想到永璂竟然有這種驚駭的想法,雖然這種想法曾經在自己腦海裡浮現過。

  “連證明自己有用的本事都沒有,又何須怕得罪他們,更何況,這樣的改革也不能一朝一夕的來,把一條魚仍舊冷水中,下面架著火一點點升溫,魚到死怕也不會掙扎。”

  乾隆聽了這話,暗自心驚,這個孩子究竟是聰明還是傻?若是聰明,為何把算計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難道他沒有想過有可能會讓自己堤防戒備他的心機?若說這孩子傻,他又怎麼能透過現象看八旗那些腐敗不堪的本質,甚至這麼早就起了削弱八旗的心思?

  皇權至上,不是八旗至上!

  乾隆眸光一閃,良久後才緩緩的開口:“永璂,你所言有理。”


☆、怒了?

  離十二阿哥生辰還有兩天的時候,朝堂上出現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那就是碩親王長子皓禎因為言行無度,被削去貝勒的爵位,一時間讓朝堂上諸大臣心下猜疑不斷,莫不是皇上要削弱異姓王的地位麼?

  有不少大臣心裡是贊成皇上這個舉措的,異姓王於當下來說,本就不利於朝政,這個碩親王平日裡言行也頗為囂張,碩王福晉在貴婦圈子裡也不算多有人緣,皇上這個聖旨下來,竟是少不少人拍手叫好。

  倒是十一阿哥聽到此事後,心中驚駭,他以為皓禎開罪十二弟,最多也就是罰俸或者被皇阿瑪斥責一番,沒有想到竟然是直接丟掉了爵位。皇阿瑪對十二弟竟已經看重到這個地位。

  “十二阿哥生辰之禮不可隨意,你們定要精心準備,”永瑆對眼前的太監道,“你去宮外找四阿哥與八阿哥,就說爺找他們一敘。”

  “喳,”太監聽完,疾步退了出去。

  “好一個十二,”皇阿瑪不是容易受人影響的人,這次碩親王長子被削爵位的肯定與十二有關,這其中的牽扯就大了。皇后的母家,皇阿瑪下旨給十二當師傅的兆惠將軍與阿桂大人,這兩人都是軍機處的人,在朝中的影響可想而知。看來皇阿瑪是鐵了心讓十二做皇帝了,永瑆端起身邊的涼茶,如今春寒未盡,這杯涼茶,著實涼得滲透人心。

  某處發生天象,必因我皇英明,得上天預示……這種官員除了拍馬屁,不會做別的東西了嗎?乾隆刷刷寫下幾個字,扔到了一邊。

  幫著乾隆整理奏摺的永璂不小心的瞥了眼,他這位皇阿瑪只寫了幾個字,“爾等有心找奇跡,何妨真心為民?”

  永璂禁不想笑,不知道那位官員看到這幾個硃批,會不會嚇得暈死過去,這人至少有好幾年不敢胡來,甚至連拜佛信神都不會去做。

  臣恭請聖安……沒事遞這些請安摺子做什麼?乾隆嗖嗖寫下一個安字,啪的一聲扔到旁邊。

  江南等地白蓮教四處煽動百姓,招收教徒,其形跡可疑,其心可誅……

  “白蓮教?”乾隆放下御筆,拿起這道摺子,又看了一遍,臉色越發陰沉,把摺子往御案上重重一拍,“當地的官員幹什麼去了?”

  殿裡伺候的太監被帝王之怒嚇得噗通一聲跪下,就怕被遷怒。

  倒是永璂還好好的站著,他見乾隆臉色難看,不由得想這白蓮教是什麼來頭,江湖邪教組織?反清復明的某些正義人士?不過從皇阿瑪臉色來看,應該是屬於後者。不過真正的老百姓其實是不會關心當政者是誰,他們關心的是自己能否吃飽穿暖,家和萬事興。當天下安定時,有人跳出來故意挑撥,這種人向來不是所謂的正義之士,而是想從中謀取權利或者利益的別有用心者。

  這樣的人,從前有,現在有,以後也有。

  不過,現在清朝統治下的漢人,地位的確比滿人低,這種手段只會導致矛盾,不會有什麼好處。這一點看,清朝是比不上千年之前的唐朝的。

  閉關鎖國,掩耳堵眼,盲目自大,民族矛盾日久不減,八旗子弟遊手好閒,兵弱馬衰,文字獄嚴重,重農抑商,這些全都是清朝建立後漸漸堆積起來的矛盾。

  這些事情不解決,清朝早晚會引來別國的侵略,最終苦的當然不是這些皇族,而是可憐的老百姓。

  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不是一句話,而是廣大老百姓的辛酸。

  為政者,即便做不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但是至少要做到讓自己管轄下的老百姓吃飽穿暖,環境安定。這一切,是清朝任何一位統治者都沒有做到的。

  見永璂一直沉默不語,乾隆便開口道:“永璂有何想法?”

  永璂看了眼乾隆,“皇阿瑪,兒臣此言可能有些驚世駭俗,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乾隆已經見識到永璂有時那些讓人震驚卻又警示的想法,不論怎樣,他的那些說法想法看法雖然讓人震驚,但是卻有十分有道理,也很有用,“但說無妨。”但是卻遣退了伺候的奴才,只餘一個吳書來伺候。

  永璂倒是多看了乾隆一眼,見他似乎真的沒有虛假的成分在,才問道:“皇阿瑪以為我大清有哪些不好?”

  此言出,乾隆的眼神頓時變得凌厲起來,“哦,永璂難道不認為我大清地大物博麼?”

  “大清幅員遼闊是真,”永璂嘆息,只是不到一百年後,這大清的地圖將會被一次次的減小,清政府割地賠款是後來國家永世無法忘記的恥辱,甚至連很多外國人心目中,華人的形象便是瘦弱不堪,留著一條辮子,迂腐無能。

  清朝最後一次與世界接軌的機會就葬送在乾隆統治的中後期,從那以後,清朝閉關鎖國,直到被八國聯軍打開大門。誰知為政者無能,只知割地賠款,到了最後竟是卷金銀細軟逃走,只留下無辜的老百姓被殺被搶被壓迫。各個通商口岸幾乎成了八國聯軍自己的地方,恢弘奢華的圓明園也被其一把火燒光,此等恥辱,華人難忘,也造成了幾十年後,整個中華大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鴉片戰爭的失敗,清政府滅亡,孫中山的民主主義,袁世凱荒唐的登基,各種偽政權的建立,南京幾十萬同胞被屠殺,東北的淪陷,七七事變,不少國人在抗戰中失去生命。這一切悲劇的源頭,不就是清政府軟弱無能埋下的隱患?

  “可是皇阿瑪,再遼闊的土地,需要好的經營,也需要一個正確的前進方向,兒臣妄言,八旗子弟遊手好閒者不如漢人飽學詩書者,漢人中有不少能人,我們不應該固步自封。還有歐洲各國如今的發展如何,我們也不知道。在皇阿瑪的統治下,我們大清的確是一片繁榮,可是大清這麼大,是不是也有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吃不飽穿不暖?”永璂開始平板的敘述漢人與滿人的差別,還有八旗裡存在的各種隱患,國外的發展利弊,大清的優點與缺點,說到最後,他坦言道:“所謂民族不平等,本就是一個隱患,但是現下大清安寧,那白蓮教用心甚是險惡,不得不除。兒臣以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治理八旗,提升我大清國力,任何時候,力量總是最有力的說法,至於民族的矛盾,倒是可以一步一步的來。”

  “說完了?”乾隆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兒子,眼中無喜無怒。

  “不,兒臣還有很多的想法,只是現在不能說,也不適合,”永璂似乎察覺不到四周越來越壓抑的氣氛,坦言道,“請皇阿瑪不要輕視大清存在的隱患。”

  “你在說什麼胡話,給朕滾出去!”乾隆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把八旗看得如此不堪,難道他的統治就如此的昏庸,讓他這個兒子羨慕著國外的東西!

  “啪!”奏摺擦著永璂的身子飛過,落到了地上,永璂行了一個禮,“兒臣告退。”

  出了乾清宮,永璂摸著下巴想,這普通人的度量還是小了些,他果然還是不能太直接嗎?

  看來修真太久,他已經忘記凡人的心靈是脆弱的了,不過這位帝王既然那麼生氣,為什麼又捨不得讓摺子打到他身上呢?果然這種複雜的心理不是他所能理解的,看來到人間修煉這個選擇非常的正確。不過,他倒是因為這位帝王的寵愛失度了,這些話直白的說出來,的確很不合適,也不知道這位帝王會怎麼懲罰他?

  永璂卻是不知,對於帝王來說,他的這些話已經是打了帝王的臉,甚至有指責皇帝昏庸之意,這些話說出來,就連誅九族也是綽綽有餘了。乾隆沒有懲罰他,甚至連罵也沒有多罵兩句,這待遇已經天下獨一份了。更何況,永璂這些話,對一個帝王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刺激,千百年來無論是清明或是昏庸的帝王聽了這些話不動怒那是不可能的事。

  乾隆面色鐵青的坐著,一旁的吳書來早已經嚇得雙腳發軟,他一個奴才竟然聽到這些話,真是要人命了。十二阿哥這話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有些話他做奴才聽不懂,有些也許是有道理,但是卻不適合講給萬歲爺的這十二阿哥平日瞧著也是個聰明的人,這次怎麼犯這樣的混?

  “吳書來,”良久後,乾隆的臉色已經恢復不少。

  “奴才在,”偷眼看去,萬歲爺臉上的怒意已經竟是消去大半,吳書來鬆了口氣,萬歲爺對這十二阿哥還真是容忍,這話放在誰身上,那可就是雷霆之怒了。

  “傳旨下去,兩日後十二阿哥的生辰在保和殿辦,叫內務府的人不可怠慢,王公大臣皆要到場。”

  “喳。”吳書來心裡驚駭異常,這保和殿可是正月裡宴請王宮大臣,或者番邦附屬國來朝時舉行宴會的地方,這個地方給十二阿哥辦生辰,不是告訴世人十二阿哥名不是太子,實是太子嗎?

  萬歲爺,您老前一刻才被十二阿哥氣得臉發白也捨不得罵,現在又恨不得給十二阿哥最好的,簡直是比普通老百姓還要好的慈父啊!


☆、23生日宴前

  永璂出生在平旦,那是日與夜的交替之時。

  朝堂上,乾隆在散朝前,突然開口道,“兆惠,阿桂,你二人是十二的師傅,他學得怎樣了?”

  兆惠聞言,心知乾隆的用意,但是對十二阿哥的讚嘆也是發自真心實意,“回皇上,十二阿哥為人聰慧讓臣驚嘆,他的才能實在是難得一遇。”

  “哦,兆惠竟是對十二如此高的讚譽,你實在是過謙了,十二才多大的年紀,你可別一味誇獎他,免得他驕傲自滿,”乾隆面帶笑意道,“朕瞧著,他還有許多需要向你們學習的地方。”

  皇上,您這是特意說十二阿哥年紀小,卻如此聰慧呢,還是真的謙虛?瞥了眼金龍寶座上帝王微笑的臉色,眾人頓時明白,看樣子是前者了。

  “皇上,兆惠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十二阿哥的聰慧勤勞氣度都是讓奴才驚嘆的,”阿桂語帶贊意,“很多時候十二阿哥都讓奴才覺得驚嘆。”

  眾臣心下驚疑,這兩位大人行事向來較為耿直,如今竟是如此誇讚十二阿哥,想來十二阿哥是真的聰慧了。他們偷眼瞧萬歲爺的臉色,心下的猜疑越加的明朗。

  “明兒十二阿哥生辰,這些年朕政事忙,也沒曾好好替他辦過,明兒他的生辰就在保和殿上,諸位愛卿到時也來賀,屆時把你們家福晉也帶上,陪皇后說說話。”乾隆看著眾臣面色變化,笑意半分不減。

  散朝後,福倫的面色嚴峻,他的大兒子開罪於十二阿哥,被廢去兩條腿,小兒子也因此被連累,削去了伴讀之職,如今十二阿哥坐大,只怕日後他福家更沒有什麼好日子過。

  一個阿哥哪裡值得在保和殿開宴,還要朝臣以及命婦前去,說這是皇太子的規格也不為過。想到令妃娘娘與皇后之間的暗潮洶湧,福倫心中越加的擔憂。

  有幾個官員圍在紀曉嵐身邊,想在他嘴裡打探些消息,畢竟此人在上書房裡替諸位皇子教導漢文,總該知道一些十二阿哥的事情。

  紀曉嵐作為漢臣,向來謹言慎行,對於這些官員的打探,也大多說一些誇讚十二阿哥的話,其他皆不鬆口,幾位官員又是失望,又是覺得這位十二阿哥不簡單。

  十二阿哥生辰宴席開在保和殿的事情後宮諸位主子也都知曉,一時間給皇后請安的諸位嬪妃貴人更加是小心殷切,只怕開罪於皇后。

  紫薇站在皇后身邊,看著這些娘娘們在皇后面前巧笑倩兮,在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在宮裡見到的是是非非,不由得有些慶幸自己的娘親在大明湖畔清淨的過了一輩子,而不是被皇阿瑪接到宮裡來,和這些女人一樣,為了寵愛為了榮華鬥爭一輩子。

  福禍難辨,以娘親的身份,在這宮裡,只怕也只是蹉跎一生,或許連抬起頭來的機會也沒有。

  令妃坐在純妃的下首,小心應和著皇后以及諸嬪妃,偶爾還能聽到皇后明褒暗貶的話語,她心下暗恨,面上卻仍舊是那副賢惠模樣。她出生不如皇后,如今皇后又有個爭氣的兒子,而她現在連肚子裡的是個兒子還是女兒都不清楚。

  想起上一個早夭的兒子,令妃心下有些黯然,若是那個孩子還在,現在應該也會走路了。

  “令妃妹妹臉色不好,可是身體不適?”皇后得知永璂的生辰宴席擺在保和殿,心情便一直很好,所以見到令妃這個樣子,也沒有趁機發作,“你身懷龍種,還是需要小心些才是。”

  “多謝皇后娘娘關心,臣妾無礙,”令妃聽到皇后的話,只得起身福了福,才有坐下,做足了本分。

  “傳本宮懿旨,太醫院每日晨昏派人給令妃娘娘請脈,不得延誤。”皇后心情好,也不介意賣一個大方。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十二,坐穩自己的皇后身份,至於其他女人是不是還會生孩子,這對於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影響。即便這些女人生下了孩子,那又如何?

  論聲望,比不過永璂。論身份,永璂是嫡子,論才能,永璂的本事放在那,無需別人再說什麼。皇后也不知自己前些日子犯了什麼諢,非要和那隻不知所謂的民間格格過不去,別的不說,單是自己這皇后的氣度便丟了大半,現在那個還珠格格沒有人對付她,不也是自個兒倒霉了麼?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給諸位娘娘格格們請安,”一個小太監手捧一個盒子進來,麻溜的請安後跪在皇后面前。

  眾人一眼便認出這是十二阿哥身邊的一個小太監,都等著看戲。

  “起來吧,”皇后抬了抬手,“小品子,你手上拿的這是什麼東西?”

  小品子起了身,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前些日主子出宮,瞧著民間一些小玩意兒有趣,就帶了些回來給皇后娘娘玩玩,主子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只是勝在民間小玩意逗趣。”

  “容嬤嬤,拿來給本宮瞧瞧,”皇后聽是十二給自己帶回來的,面上笑容越加明顯。

  “十二阿哥真是孝順,難得出宮一次,還給皇后娘娘您帶這麼多的東西,實在讓人羨慕,”慶妃笑著湊趣,“咱們也跟著湊個熱鬧瞧瞧是些什麼新奇玩意兒。”

  令妃聞言,手裡捏著帕子,半掩著嘴角輕笑道,“這是咱們羨慕也羨慕不來的,慶妃妹妹這麼說著,咱們大家都想看了。”

  皇后接過容嬤嬤遞來的盒子,聽到令妃這句話,倒也不急著開盒子了,故作無奈的嘆氣:“本宮看十二就是小孩子心性,看著什麼新奇玩意兒就買,哪有什麼穩重模樣,你們倒想看什麼新奇玩意兒了,依本宮看,不定是些石頭珠子雞毛毽子呢。”

  “皇后娘娘您這話就不對了,別說是雞毛毽子,石頭珠子,就算是路邊的一粒小石頭,那也是十二阿哥的一片心意啊,這東西的貴賤哪能證明心意呢,”慶妃現在是一心把包壓在十二阿哥身上,她自己沒有兒子,現在跟著皇后走,是最好的選擇。

  “瞧瞧慶妃妹妹這張嘴,說得倒真是本宮的不是了,”皇后笑著打開盒子,旁邊幾位嬪妃已經好奇的跟著瞧去,一些年輕的貴人也忍不住踮著腳望向盒子。

  “呀,這個小娃娃捏得好可愛,”慶妃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個小小的娃娃,她身後站著的嬤嬤道:“娘娘,這是民間的捏面人,奴才瞧這個面人,手藝很巧呢。”

  說說笑笑間,皇后又從盒子裡拿出好幾個民間的小玩意兒,氣氛正濃時,聽到外面太監來報,皇上到了。

  眾嬪妃急急忙忙整理衣冠,站起身迎聖駕。

  乾隆進屋後,免了眾人的禮,在上位坐下,“方才你們說什麼呢,朕在外面都已經聽到你們的說笑了。”

  “皇上,妹妹們是在笑永璂給臣妾的那些小玩意兒呢,”皇后笑著捧起小匣子,裡面放著一些小玩意,“您看看這些東西,可不是小孩子心性嗎?”

  乾隆看了這一盒子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眼神微變,“左右是他一番心意,朕那裡可沒十二送的這些。”

  皇后微微一愣,皇上這話怎麼帶著點拈酸吃醋的味道?

  恰好此時,又聽太監高聲來報。

  “三阿哥到,四阿哥到,十一阿哥到,十二阿哥到。”


☆、24 主動示好

  太監這一聲通報,讓屋子裡的眾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阿哥與四阿哥,三阿哥病愈不久,身體看起來有些纖弱,但因書卷氣質與皇家氣質在身,自有一派風流。四阿哥模樣周正,儀表堂堂,也是不俗。走在後面的兩個小的,十一笑意冉冉,分外可親。十二舉止出塵,眉眼如畫,只消一眼便給人如沐春風之感。

  此時不管是嫉妒還是不嫉妒的,都在心裡讚嘆一身,不愧是皇子,這氣度與模樣,實在讓人忍不住打心底贊一身好字。

  又是一番請安後,品級不高的貴人答應都被乾隆遣走,只餘一些年紀稍長的嬪妃們在場。

  永璂沒有想到乾隆也在,想起前日自己與乾隆談話時的不歡而散,他覺得此時自己還是少說話微妙,萬一這位帝王還在生氣,在這麼多人面前發作,到時候不僅是自己要遭殃,別的人也會跟著倒霉。

  乾隆和永璋永珹說了幾句話,見十二老老實實埋著腦袋,一副懨懨的模樣,憶起前兩日自己才剛剛罵過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兒子犯了錯,哪還有老子在兒子面前陪小心的,乾隆這般想著,也不開口與十二說話,轉而與皇后嬪妃們說些閒話。

  “四格格到,七格格到,蘭格格到。”

  永璂聽到這聲通報,偏頭往門外看了眼,對這些不熟悉的姐妹他向來是不好奇的,那個什麼蘭格格,他倒是在皇后這裡見過幾次,好像是齊王的遺孤。他對這些陌生的女人並不感興趣,所以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了回來。

  “給皇阿瑪,皇額娘,各位娘娘請安,”稚嫩的童音聽起來軟軟蠕蠕的,本該讓人喜歡的小孩子,卻在下一句話讓其他娘娘們恨得牙癢癢,“皇阿瑪,和靜好幾天沒有看見您了,您不喜歡和靜了嗎?”

  “和靜,別這麼沒規矩,”令妃聽到自己女兒這句話,又見其他嬪妃臉色難看,便溫言斥責,“你皇阿瑪最近太忙了,不是不喜歡你。”

  乾隆見到小女兒這番姿態,心情也頗好的道:“你額娘說得對,皇阿瑪最近太忙了,等皇阿瑪得了空閒,一定來看你。”

  皇后冷眼看著這一茬溫情劇,近來皇上去延禧宮的次數的確少了,不過去其他宮的次數也沒有增多,倒是聽聞養心殿的燈火亮的時間變久了。

  “和靜,別忘了額娘教你的規矩,去給幾位哥哥請安,”令妃用手絹子擦了擦和靜的嘴角,面上滿是慈愛。

  和靜大眼睛轉了一圈,走到坐在另一邊的幾個皇子面前,“和靜見過三哥,四哥,十一哥,唔…十二哥變樣子啦,以前胖胖的,醜醜的。”

  小孩子的心性天真,說話永遠不會像大人那般靈活。和靜雖然只有五歲,但是在宮裡一向懂規矩,如今說出這麼一句話來,讓皇后面色難看了幾分,其他嬪妃們也是臉色各異,倒是被說的正主兒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妹妹多禮了,”所謂童言無忌,十二倒沒有什麼想法,淡淡的點了一個頭。

  “禮多人不怪,”和靜小大人的把手背在身後,“去年十二哥你從上書房偷跑出來玩,還被皇阿瑪罰跪呢,這就是不懂禮,所以要被罰,我很小的時候額娘就教過我,人要有禮貌。”

  “皇上,和靜她年紀還少,說話沒個規矩,臣妾教女無方,請皇上責罰,”令妃一臉慘白,便跪在了乾隆的面前。

  皇后心下已經恨極,她不相信這話是和靜無心說出來的。孩子無心說出來的話,沒有誰會怪她,但是這些話卻是重重打了永璂一耳光,外面的人都誇永璂聰慧好學知禮有度,令妃就來這麼一下子,好一個既笨卻又不笨的法子。

  “令妃娘娘教的很好,人自然應該有禮貌的,”永璂起身,半蹲下身,與和靜平視,“不過,十二哥再告訴和靜一句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而且在一個已經改正錯誤的人面前,總是提起他的過去,這也是不禮貌的,和靜記住了嗎?”

  “唔…”和靜扭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額娘,又看了看永璂,年幼的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整個屋子裡的氣氛變得詭異,其他嬪妃們屏住氣息,偷眼瞧皇上的臉色,發現他只是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皇后臉色雖然難看,這次卻是忍住了沒有說話。眾嬪妃心裡暗驚明,皇后現在是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

  “和靜,去把你額娘扶起來,地上涼對你額娘肚子裡的弟弟不好,去吧,”永璂拍了拍和靜的臉蛋,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一個四兩撥千斤,純貴妃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瞼,十二阿哥這番舉動不僅有禮,還有包容二字,只是弟弟…純貴妃握著絹子的手緊了一下,令妃此番作為,只怕就算生下了兒子,也不一定鬥得過十二阿哥。

  論身份,論才能,論朝堂之上的影響,純貴妃嘴角逸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魏氏這個女人,贏得皇上的歡心是有幾把刷子,不過要她去看整體的局勢,她還是差了不少。包衣奴才就是包衣奴才,目光短淺,真以為只要有皇上的寵愛,她的兒子就能成為皇帝了,白日做痴夢呢。

  “好了,”乾隆放下茶杯,不鹹不淡的開口,“令妃,回去好好教教和靜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是,皇上,”令妃面色變得比剛才更加的難看,但是神情仍是一副歉疚的模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在一陣一陣的發冷,皇上對十二阿哥竟然已經看重到這個地步了?

  乾隆轉而看向永璂,“永璂,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有什麼想要的?”

  永璂不解的看向這位帝王,前幾日他不是還在跟自己生氣嗎,怎麼現在又維護自己了,還笑得一臉的溫和?唔,果然人類還是不怎麼好懂的。

  乾隆見永璂看著他不說話,以為他還在介意前日晚上的事情,心下的怒意頓時轉為無奈,他作為皇帝,永璂的那些話無疑是當頭棒,同時也打了他的臉,如今他想來,永璂的那些話是有道理的,自己一時沒有忍住,和這個小子說起話,哪知這小子竟然還跟他鬧脾氣了。看來無論是多成熟的孩子,還是有小孩子心性的。

  所謂誤會,總是如此的美好。

  這是演的哪一齣?皇上主動與十二阿哥說話,十二阿哥竟敢不理會?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皇阿瑪,兒臣沒有什麼想要的,”十二在腦海里把自己接觸過的帝王按個拎出來參考一番無果後,終於想起眼前這位帝王的好意,起身道:“兒臣生辰,皇阿瑪為兒臣舉辦如此隆重,已是兒臣之幸,兒臣無所求。”

  乾隆初聽之時,以為十二說的是氣話,可是他看清他的眼神後,卻覺得十二說的是真的,這個孩子自去年末,自己一直給他榮耀,財富,珍寶,可是他一直這般淡然,似乎真的沒有什麼所求般。皇阿瑪曾經對他說過,無所求之人,便無所懼,這樣的人即便是才華橫溢,也不好掌握,這便是無欲則剛。

  當年還不是皇帝的他不明白,後來他成了皇帝也不明白,因為他的身邊從來沒有無所求的人,現在他卻明白了,可是這個人卻是他最看重的兒子。他想把這個兒子培養成最好的儲君,想要這個兒子成為下一任天下人稱頌的皇帝。

  這樣的心思很奇怪,他作為一個帝王,卻想要自己的兒子做下一任的明君,他應該對這個孩子戒備,但是卻起不了戒備的心思。他現在明白為什麼自己不戒備這個孩子了,因為他沒有野心,也就沒有掩飾。因為沒有慾望,所以這個孩子也不害怕於他,有什麼說什麼,即便話有時候不好聽,但是卻是有利於大清的事情。

  有這樣一個兒子應該是一件幸事,可是他心裡卻有些失落,這樣無所求的孩子,他又該怎麼抓住呢?

  至於為什麼要抓住,他卻沒有去想,或許對於他來說,帝王擁有一定的控制欲本就是天經地義。

  乾隆嘆口氣,“罷了,你這個孩子就是這樣,朕不把東西塞到你手上,你是不想要的,你若是沒有什麼想要的,就讓朕來安排。”

  “謝皇阿瑪,”永璂再次肯定,這個皇帝對待他時,是不合格的。因為帝王應該冷血無情,他對自己似乎太過包容了,這對於帝王來說,是不好的。

  不過,這種包容,他倒是不討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3=


☆、25、鬧劇與真相

  皇后近來一直知道皇上重視自己的兒子,但是看到眼前一幕時,心裡仍是有一些震驚,她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對哪個子嗣如此包容過,皇上對十二太好了,好的讓她有些不安。

  聖祖爺在理密親王是太子的時候,對太子也是十分的好,可是到了後來,太子變成了理密親王,被囚禁在鹹安宮,至死也沒有出來。皇后擔憂的看了眼永璂,這一眼卻讓她豁然開朗。即便皇上與聖祖爺一般,但是永璂卻不是太子,不同的人面對同樣的路卻有不同的活法。

  她的永璂,與太子是不一樣的,她相信。

  “五阿哥到,還珠格格到。”

  這一聲通報,讓屋子裡的氣氛再度變得怪異起來。

  永璂看了眼站在皇后身邊的紫薇,心下對那位還珠格格肅然起敬,正主兒已經以格格的身份擺在正宮娘娘身邊了,她這位冒牌貨居然沒有想辦法逃走,而是大大咧咧的在正主兒面前出現,這種可歌可泣的精神,是宮裡這些人所沒有的,也不可能有的。

  有趣,實在是有趣,永璂提了些精神,坐直身子朝門外瞧去,就見還珠格格穿著大紅的旗袍,頭上梳著兩把頭,正中竟是戴著一朵桃紅色玉蘭花式樣的花飾,倒是給人一種格外精神的樣子,踏著大步子從門外進來,然後大大咧咧的行了一個禮,“小燕子給皇阿瑪請安,給皇后請安,給令妃娘娘各位娘娘請安。”

  果不其然,這個不倫不類的請安又得罪了好幾個貴主兒。

  後面進來的五阿哥倒是規矩不少,正正經經的請安,“兒臣給皇阿瑪,皇額娘請安,見過諸位娘娘。”

  永璂暗自點頭,這位皇子的腦子雖然比起其他幾位兄弟差了點,但是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這些規矩還是不錯的,總算不是一無是處。

  “五阿哥與還珠格格倒是有緣,”皇后懶懶的抬了抬眼皮,“來人,給五阿哥賜座。”

  “什麼圓的方的,”小燕子察覺不到這些人的善意,低聲嘀咕,偏頭對紫薇眨了眨眼,仿佛兩人是感情親密的小姐妹般。

  紫薇只當做沒有看見,低著頭看自己手腕上精緻的翡翠繞絲鑲瑪瑙鐲子,皇后賞給她的這個鐲子當真漂亮。

  “小燕子,擠眉弄眼做什麼呢?”乾隆見小燕子這個模樣,沉下臉道:“簡直沒個規矩,你的規矩誰教的?”

  令妃聽了這話,心裡暗暗叫苦,小燕子就是把雙刃劍,既能讓皇后被皇上厭棄,也能給她帶來麻煩,如今皇后仗著有個好兒子,連帶著皇上對她也另眼相待。若是當初十二阿哥一病不起,不知皇后現在又是何番光景。

  “皇阿瑪,你以前都說我可以不遵守這些規矩的,”小燕子有些不滿的道,“現在我已經認真的學規矩了。”

  永璂心裡暗暗喊精彩,這位明知自己是冒牌貨,還敢把自己當特別,這位民間來的女子看樣子不是個很聰明的人,這樣的丫頭,應該不會是白蓮教派來的人才是,按理說,就算要派人,也該派個聰明的姑娘,做這種事情的,可不是有一張討喜的臉蛋就成啊。

  “認真學就學成這樣?”乾隆看到這個頂替自己親生女兒名頭的丫頭氣兒有些不順,眼光一瞄,卻發現永璂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丫頭,這讓他不自覺地把眉頭皺緊,永璂如今年幼,若是受了這種丫頭的影響怎麼辦?

  “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懂,皇阿瑪你要我學著學那,懂這個懂那個,我怎麼能學好,”小燕子自己也委屈,她自小無父無母,長大後就靠賣藝偷騙度日,現在讓她學這些宮裡的格格們,實在讓她難受。

  “朕說過,小燕子你要是覺得宮裡格格的日子難過,朕可以讓你做民間那個自由自在的小燕子,宮裡沒有不講規矩的小燕子,只有體面的格格。”乾隆在心裡暗自揣度這個不明女子的身份,如果是反清復明的邪派人員,她一定捨不得離開皇宮。

  果不其然,只見小燕子看了看五阿哥,又看了看紫薇,埋著頭不再說話。

  “五阿哥搬到宮外,一切可還好?”皇后見小燕子這副模樣,心情甚好,轉而問五阿哥的事情來。

  “謝皇額娘關心,兒臣很好,”五阿哥硬邦邦的回答,顯然心有不快。

  “五弟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千萬別跟咱們兄弟客氣,”四阿哥面帶笑意道,“平日有空閒,咱們兄弟也多聊聊。”

  都是阿哥,誰要誰幫忙?永琪心知這些兄弟當著眾人的面在嘲笑自己,他抬頭朝皇阿瑪看去,只看到皇阿瑪面色淡然的喝著茶,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老四這句話般,他心下更加的難受,卻不能說什麼來。

  不過是短短幾個月,他便從最受寵的阿哥變成其他兄弟都可以嘲笑的對象,他心中是恨十二的,只是他什麼都不能說。笑到最後才是贏家,早晚有一天他讓有些人明白,一時的得意算不了什麼。

  “現在什麼時辰了?”乾隆放下茶杯,轉而問站在一邊的吳書來。

  “回萬歲爺,現在已經巳時了。”

  “嗯,朕也該回宮了,”乾隆站起身,甩了甩袖擺。

  屋子裡再次跪了一大片,“恭送皇上。”

  “都免了吧,”乾隆眼神一轉,視線又黏在了永璂身上,“十二,跟皇阿瑪走。”

  “是,皇阿瑪,”永璂心下暗想,難不成這位帝王是把怒意積壓著,等著私下裡再來算賬?

  吳書來倒是心如明鏡,萬歲爺這是捨不得十二阿哥呢,昨兒批摺子皇上居然自言自語的說,“十二,看看這道摺子”,後來才反應過來十二阿哥不在養心殿裡。

  所謂習慣,便是如此了。他伺候了兩代帝王,哪會不知道萬歲爺對十二阿哥的看重?即便是十二阿哥說了那般驚世駭俗的話,皇上不也是捨不得罵一句重話嗎?

  “皇阿瑪!”

  乾隆剛準備伸手搭十二的肩膀,聽到這聲驚呼,嚇得手一抖,轉身見小燕子一臉憤慨的樣子,眉頭再度隆起。

  “皇阿瑪,今天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情的。”

  乾隆眉頭更加緊了一點,你呀我的,什麼規矩?!

  “我不是格格,紫薇才是格格!”

  站在乾隆身邊的十二挑眉,這位姑娘的腦子好生奇怪?他看了眼滿屋子的嬪妃太監宮女,頓時覺得,這個小燕子是要用生命報復皇家的名聲,實在是…不划算,因為這些話,在場沒有誰敢泄露一個字,除非他們想死。

  果然,屋子裡的宮女太監已經瑟瑟發抖的跪在了地上,只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就在眾嬪妃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還珠格格一五一十的開始敘述那些巧合與誤會,那些無可奈何與美好。與紫薇相遇,結拜,去木蘭圍場,然後中箭,被誤會,一時的貪心,到最後的無可奈何,面對紫薇的愧疚,還珠格格說得淚流不止,嬪妃們聽得目瞪口呆。在場只有三人面無表情,那便是紫薇、永璂與乾隆。

  永璂千年來的日子總歸枯燥了些,對普通人的這些奇跡般得命運總是看得津津有味,等小燕子講完後,他有些意猶未盡的問,“那,你現在說出事實是因為愧疚,還是害怕呢?”

  “你別胡說,我沒有害怕,只是對不起紫薇,”小燕子心裡極度恐慌,因為欺君之罪是要砍腦袋的,如今聽到有人如此說她,根本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站起身就反射性的推了他一把。

  “永璂!”皇后哪還有心情看戲,見永璂被那個粗魯的小燕子推攘出去,嚇得花容失色,從椅子上慌張的站了起來。

  原來女人的力氣也這麼大,永璂被推出去的時候,心下想。

  永璂沒有被摔在地上,他被站在身後的乾隆一把堪堪抱住,因為小燕子用的勁兒太大,乾隆接住永璂時,身體還往後揚了揚。懷中的身子香香軟軟的,乾隆不禁想,若是被這麼大的勁兒推到地上,不知會摔成何等模樣?

  “小燕子,你好大的膽子,你欺君罔上,如今竟敢傷害皇室血脈,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乾隆氣急,低頭查看了永璂一番,才下命,“來人,把這個小燕子打入天牢,待查明事情後,斬首示眾!”

  “不要,皇阿瑪!”五阿哥聽到乾隆的話,跪下求情,“小燕子她…”

  “你給朕閉嘴!”乾隆氣得一腳踹向跪到自己面前的五阿哥身上,“你這個分不清是非的畜生!朕當初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兒子!”

  乾隆習過武,這氣急下的一腳,竟是把五阿哥踹翻兩三個跟頭,吐出一口血來,所以直到小燕子被拖走,他也爬不起身求情。

  坤寧宮眾嬪妃你看我我看你,被眼前發生的一席事情驚駭得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3=


☆、26、奢華生辰宴

  “這…這都怎麼回事?”皇后吶吶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五阿哥,又看了眼自家被皇上護在懷中的兒子,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愉嬪此刻已經面如死灰,軟趴趴的跪在了地上,想要幸災樂禍的嬪妃此刻也沒有誰有心思嘲笑了,只駭得大氣也不敢出。

  乾隆厭惡的看了眼五阿哥,又看了眼被侍衛押著的小燕子,“押下去!”說完,握住十二的手,對皇后道,“朕帶十二去養心殿,這裡交給你處理。”

  皇后看著自家兒子纖細的背影在乾隆身邊顯得更加纖細,回過頭,看著眾嬪妃一臉呆滯的模樣,又憶起皇上剛才護住永璂時的關心模樣,乾咳一聲,“來人,把五阿哥送到愉嬪宮裡,去請太醫好好替五阿哥診治,其他人都跪安吧,本宮乏了。”

  眾人識趣的跪安,匆匆出了坤寧宮,剛才的事情實在是太超出她們認知了。

  “三哥?”十一見永璋臉色有些不好,擔憂的問,“你怎麼了?”

  永璋搖了搖頭,“沒什麼。”剛才十二弟被推出去時,他身上的汗被嚇了出來,現在還有些全身無力。

  四阿哥永珹倒是面帶笑意,一臉高深莫測道,“十二弟,果真十分受寵啊。”

  永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任誰都看出,皇上踹五阿哥那一腳是因為什麼,小燕子不推十二,老五就算去求情,也不會挨這一腳,皇阿瑪向來喜怒不行於色,行為做事也偏風雅,這次竟然讓他動了手,可見他有多生氣。

  這個十二弟啊,以後他們可是惹不得。

  十一看了眼三阿哥與四阿哥,埋著頭只一副什麼都不明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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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乾清宮,乾隆心頭的怒意已消,見十二一副乖巧模樣站在自己身邊,取笑道,“怎麼,還在與皇阿瑪置氣呢?”

  “不是皇阿瑪您在生兒臣的氣嗎?”永璂不解的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怎麼轉個彎又變成他在生氣了,普通人的思維模式真奇怪,他沒有修真的時候,也這個樣子嗎?可惜他記不起來了。近兩千年的時光說長不長個,說短不短,但是足以讓他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麼模樣,就連名字也模糊不清了。

  “朕何時這般小肚量了?”乾隆見永璂一臉不解的模樣,頓時失笑,莫名的放下心來,“罷了,陪朕一道看摺子吧。”

  永璂歪了歪頭,看樣子對方是不生氣了,他對那些摺子還是有些興趣的,遂乖乖跟著乾隆坐到龍案前,認真的看起摺子來。

  時間慢慢過去,乾隆抬頭看著案前面色認真的兒子,眼神晦澀難明。

  第二日一早,永璂剛從修煉的心境中出來,就見宮女太監魚貫而入,新做好的衣袍,珍貴的髮墜子,難見的玉佩,就連腰帶也是精緻異常,讓人一見便知價值非凡。

  “爺,這是萬歲爺叫人送來的,”小安子見永璂看著這些東西,便出言解釋。

  永璂暗暗頭疼,昨兒晚上皇后讓人送了一套新衣服來,今兒皇帝又送來一套,這樣一來,他不得不選皇上送來的一套了。

  看來這兩位感情的確不好,做事也沒個商量,他嘆了口氣,起身讓他人伺候更衣洗漱。

  朝堂上,乾隆今日格外的和藹,眾臣知道今日是十二阿哥的生辰,也不拿糟心的事兒去萬歲爺那討不快。

  “報!”

  乾隆面色微變,吳書來急忙走下台階接過八百里加急文書。

  乾隆一目十行看完文書,頓時大喜,“西藏土司攜貢來朝,實在讓人快慰。”

  眾臣齊齊道賀,心下只嘆,這文書來的日子還真夠巧,恰是十二阿哥生辰這一日,難不成十二阿哥還真是上天看中的儲君。

  十二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巧合,他今日沒有去上書房,捧著一本書在毓慶宮的書房裡看得津津有味,就連乾隆進了書房都還沒察覺。

  “永璂在看什麼書,如此的好興致,”乾隆走到十二身邊,彎下腰看十二手中的名人札記,失笑,“時辰不早了,十二與皇阿瑪一道去保和殿吧。”

  “皇阿瑪,”永璂眨了眨眼,愣愣的放下手中的書,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請安還是不請安。

  “起身讓朕瞧瞧身上的衣服是否合身,”乾隆對自己親手選的布料,玉佩,腰帶樣式還是很有信心的。

  十二聞言,配合著起身,只見月牙色的布料上繡的四爪銀龍栩栩如生,在光下散發著和煦的光輝,金絲鑲邊又添上幾分貴氣,藍田玉飾在腰帶上,說不出的出塵,還有珍貴的玉佩以及皇后親手做的香包掛在腰間,端端是君子出塵,如坐雲端,貴氣逼人,風姿出塵,俊美異常。

  乾隆也有一時愣神,如此出彩的永璂,只怕當年被誇風姿卓越的二伯也是不及的吧。不禁伸手到永璂面前,“走吧。”

  永璂看了眼那隻保養良好的手,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放在那溫熱的掌心,帝王要給他榮耀,他沒有拒絕的餘地,他也不想拒絕。

  偶爾體會一下被人看重的感覺,似乎也是不錯的。

  保和殿上,皇后一身錦衣出現,諸位嬪妃也都知道今天皇后是春風得意,一個個都小心奉承著,女眷與男人用屏風隔開,她們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但是外面的不絕於耳的喧嘩聲讓她們知道,這次十二阿哥的生辰宴有多熱鬧。

  “皇上駕到!”

  保和殿上在桌邊坐著的眾人都站起身,轉身迎聖駕,但是看到保和殿出現的人影時,他們愣住了。他們沒有想到,皇上竟是與十二阿哥相攜而來,皇家的天倫之情本就少見,皇上與十二阿哥這般,雖然讓他們意外,但是這一幕卻又格外的和諧,沒有半點的不是。

  幾位皇室親王心下越加的明了,皇上此番看重十二阿哥,其他的阿哥看來是沒有戲了,好在十二阿哥身份夠,本身也爭氣,不然以皇上這番寵愛,只怕是一堆的麻煩。

  這是十二第一次正式出現在朝臣面前,儘管大多人已經認識他,但這是眾臣首次明眼看到皇上對十二阿哥的寵愛,也是十二阿哥首次以隱形儲君的樣子出現在眾臣子面前。

  十二阿哥足以擔得起眾人的稱讚,而眾人眼中的驚嘆之色,也取悅了乾隆。

  免了眾人的禮後,乾隆伸手攬著十二的肩,“今日是十二的生辰,十二與皇阿瑪同坐可好?”

  不是命令,而是詢問。

  乾隆此番作態,引得眾臣再度側目。

  “此乃兒臣榮幸,”

  於是座位變成乾隆居最上首的桌子,十二陪坐。在滿身威嚴的乾隆身邊,眾人也不能忽視了這位年幼的皇子,他僅僅是在那坐著,也會讓人不自覺的看上他兩眼。

  宴席還未開始,宮裡諸位主子,諸位大臣紛紛獻上奇珍異寶,倒是壽星面色不變,任多少人送禮,面上掛著的皆是那抹得體的笑意,那笑增一分為浮躁,減之一分則為冷淡。

  就連在五台山的太后也讓派人送了東西來,只說是望孫兒健健康康,看來太后也擔心這位皇帝看中的兒子出事,讓皇帝再受一次打擊。

  宴席開始,一道道珍饈佳肴斷了上來,每一道菜都有吉祥的菜名,每一道菜都有一個吉祥的故意。

  這等盛大的生辰宴,同時也記在了《清乾隆帝史》與《清興安帝史》【1】中,史官記載:“皇十二子永璂之榮寵,無人可及。”

  《清膳食錄》中也記載下了這場皇子生辰宴的各種菜肴名字以及採用的原料。

  不管後世如何看待這場生辰宴,此時永璂只是享受的吃著美食,坐在皇帝身邊,沒有人來敬酒,也沒有人上前說廢話,他吃得很順心。修真歲月裡喝甘露,飲仙釀,時間久了也是無聊的啊。

  乾隆見永璂坐在自己身邊,也能吃得心安理得,一時間也覺得有些好笑。皇后與他多年夫妻,與他在一起,吃飯也是十分拘謹的,其他的嬪妃更是小心翼翼,如今看到自己這個年紀不大的兒子吃得悠哉樂哉,倒是讓他心情複雜起來。

  無欲則無懼。

  乾隆再度想起這句話,他輕嘆一口氣,原本複雜的心思更加的複雜。

  “皇阿瑪,不合胃口嗎?”永璂抬頭看著乾隆,見他眼中情緒複雜難辨,心中也起了些擔憂,“還是,身體不適?”

  掏出帕子擦了擦永璂嘴角處不太明顯的醬汁,乾隆笑了笑,眼中滿是溫和,“沒什麼。”

  永璂愣愣的任由乾隆替他擦嘴角,卻不知道,往這邊偷瞄的大臣們紛紛扭頭,埋頭猛吃,就是不敢承認自己看到了這麼一幕。

  另一邊,三阿哥永璋看著乾隆這個動作,淡淡一笑。皇阿瑪這般對待十二,他總算放下心了,至少皇阿瑪是真心待十二好,而不是別有用意。

  這,便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完成~
【1】永璂成為帝王后的稱號。


☆、父愛

  乾隆給永璂的生辰禮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奇珍古玩,而是一塊烏金牌子,拎在手心裡有些沉甸甸的,但是上面的四個字卻足以讓人下跪磕頭。

  如朕親臨。

  永璂摩挲著令牌上的這四個字,心下起了半分漣漪,這位帝王待自己也算是體貼用心了。時間的萬物來往皆講一個緣法,如今這位帝王待自己用心,那麼自己也要回報對方這份父子親情了。

  這次入世,體味皇室生活,體味天家父子親情,也算是他的一種造化。

  皇阿瑪…這個稱呼,其實也是不錯的。

  第二日,永璂照舊是在上書房待兩個時辰,與兆惠阿桂兩人學兩個時辰,然後換了身衣服,帶著兩個近身伺候的太監往乾清宮趕。

  剛走進乾清宮,就聽到乾清宮外吵吵嚷嚷的亂亂成一團,他驚訝的看著眼前一幕,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

  本來應該是風度翩翩的皇子,此刻卻與侍衛扭打成一團,那些守衛乾清宮的禁衛軍都沒有拔刀,只是把人攔在外圍,但是儘管如此,想要闖宮的人手下也沒有留情,一拳一腳虎虎生風的砸在侍衛身上,看得永璂是目瞪口呆。

  “皇阿瑪,兒臣要見你,皇阿瑪。”

  永璂覺得,這位五皇子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剛開始見這位皇子時,他只覺得這個皇子有點傲慢,不夠沉穩。後來覺得他有些魯莽,城府不夠。到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個皇子腦子可能出了問題,或許是小時候燒壞了腦子?

  難道說,這位帝王以前把這個皇子留在宮裡,不是因為想要利用他,而是因為他腦子不好,為人衝動,害怕他出去傷人,才把他關在景陽宮裡?

  “皇阿瑪,請你聽兒臣說幾句話,小燕子她是無辜的呀,皇阿瑪!”

  永璂覺得耳朵一陣陣發疼,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哪知就在這個時候,他被這位五皇子看到了。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雙肩被人掰住了,那雙手猶如兩隻鉗子,不停的搖晃著他。

  “十二弟,你能進去,你去告訴皇阿瑪,我要見他,小燕子是無辜的,她沒有想騙誰,她那麼天真那麼善良,我知道皇后不喜歡小燕子,可是你們不能因為這份喜歡就要了她的命……”

  對方後面還說了什麼,永璂已經聽不進去了,這個年僅十三歲的人類身軀根本經不住這樣的前後搖晃,他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動地搖。

  “五哥,你鬆開我,”作為修仙者,永璂只有一個想法,尼瑪,再搖這個身子就該暈倒了。

  “五阿哥,請您鬆手,主子受傷了!”旁邊的兩個小太監心裡焦急,但是作為奴才,又不能動手去拉皇子,只能記得團團轉。

  旁邊站著的侍衛們一瞧,這下子麻煩了,傷了十二阿哥只怕皇上得動怒。領頭的守衛使了個眼色,幾人齊齊上前想要架開五阿哥,哪知五阿哥用的力氣極大,把十二阿哥抓得緊緊的,那架勢像是要吃了十二阿哥般。

  吳書來從養心殿裡出來的時候,恰好正看到五阿哥把十二阿哥箍得面色發白的樣子,倒是把自己本來白皙的臉皮嚇成死灰色,“唉喲,這都鬧什麼呢,侍衛快把五阿哥拉開,快點。”

  禁衛軍們聽到吳書來這話,心下明白這五阿哥與十二阿哥在皇上心目中比起來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哥幾個才用了真勁兒,只消攘了那麼兩下,五阿哥便一個踉蹌,退到了一邊。

  永璂半天沒緩過氣兒來,看樣子他應該好好修煉這個身子了,不然多來這麼兩次遭遇,那還真是要命了。

  “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您沒事兒吧?”吳書來上前扶住站得搖搖晃晃的永璂,見五阿哥又要衝上來,忙讓侍衛攔著他,“五阿哥,您這是做什麼呢,皇上這會兒在休息呢,您可不能這麼吵吵嚷嚷的,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說完,吳書來又彎腰替十二阿哥理著身上的衣服,手碰帶對方的肩時,他看到對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心裡咯達一下,十二阿哥不會是受傷了吧?心裡這麼一想,就對跟在十二阿哥身後的一個小太監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太醫。”

  “沒事兒,不用慌,”永璂扭了扭肩膀,感覺那個地方的確有些疼,他看著一邊被侍衛攔著的五阿哥,“五哥,皇額娘是整個後宮之主,小燕子姑娘的確犯下了欺君之罪,並不是因為額娘的厭憎或者喜歡的緣故,請你慎言。”

  “如果不是你,小燕子又怎麼會被皇阿瑪厭棄,而我又怎麼會從景陽宮搬出去,最後連爵位也丟了?!”五阿哥心裡嫉恨著十二,當他高高在上的時候,永璂還是個其他兄弟不理,皇阿瑪不喜的可憐蟲,如今他失勢了,對方卻成了人人讚譽的能人,他難道還比不過比他小上幾歲的十二嗎?

  永璂聽著五阿哥這一通抱怨,視線掃過乾清宮外一干子看傻了眼的侍衛太監,第一次體會到什麼無言以對的感覺。這裡是乾清宮,是皇上住的地方,裡面住著的人是他們的皇阿瑪,是大清的主宰,這位就這般毫不掩飾的說著這些“心裡話”?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瘋狂了,永璂心下想,這位誠實的阿哥活到這麼大,還沒被關押,沒有被圈禁,實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自認沒有必要與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人計較,永璂抬腳就準備往乾清宮裡走,結果還沒有走到幾步,就聽到身後撕心裂肺的吼聲。

  “皇阿瑪,你偏心,兒臣在這裡求了您這麼久,您也不願來見兒臣,為什麼十二可以不用通報就進去?!”吼完這幾肺腑之言,五阿哥一掀衣袍,噗通一聲跪在了石階上,“皇阿瑪,您不願意見兒臣,兒臣便長跪不起。”

  永璂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這位五哥為了那個叫小燕子的姑娘竟然願意做到這一步?好生讓人奇怪,明明是那個姑娘害得他失去爵位,被皇阿瑪厭棄,他不怪罪,反倒處處替她開脫,甚至把這些錯誤推到自己與皇后身上,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卻又很有趣。

  五哥準備長跪不起,他卻是要進養心殿喝好茶了。養心殿裡的茶水格外的好喝,他聽吳書來說過,因為這些茶是貢茶,是皇上才能用的。於是作為皇子的永璂不能直接拿到自己的毓慶宮裡,但是卻能在乾清宮裡喝到。

  進了養心殿的內殿,乾隆正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見到永璂進來,抬了抬眼,“今日怎麼晚了些?”

  “剛剛在外面遇到了五哥,他可能對我有所誤會,一時沒有走開,”永璂不自覺扭了扭肩,他覺得自己的肩膀猶如被兩個鉗子夾過。

  近來對兒子越來越上心的乾隆見永璂神情不怎麼對勁,便問道:“肩膀怎麼了?”雖然是在問永璂,視線卻是落在一邊的吳書來身上。

  吳書來見到帝王的視線,馬上一五一十的說了前因後果,順便加上一句奴才已經叫人去請太醫了。

  乾隆沉著臉道:“他要跪,就讓他跪著吧。”

  吳書來默默的退到一邊。

  “把衣服脫了。”

  永璂抬頭看乾隆。

  乾隆木著臉補充道,“朕看看你的肩膀。”

  永璂頓時了然,解開衣襟上的盤結扣,再解裡面衣服的扣子,這個動作讓他肩膀有些疼,一邊的吳書來正準備上前伺候時,乾隆突然出聲了。

  “朕來吧,”乾隆小心翼翼的解開扣子,把永璂左肩上的衣服往下拉,就看到原本白皙的肩頭多了一大塊的烏青,看起來有些嚇人。永琪練過武術,力氣自然不小,乾隆看清這一大塊烏青後,臉徹底沉了下來。另外一邊肩頭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和這邊一樣。

  “皇上,王太醫求見,”簾子外太監通傳道。

  “讓他進來。”乾隆一彎腰,把永璂抱在軟榻上,自己則坐到一邊的雕花圓凳上。

  可憐的太醫剛進屋就看到皇上把十二阿哥抱到軟榻上的情形,心裡打了一個突,這十二阿哥該不會傷得很重?

  “奴才給皇上請安,給十二阿哥請安。”

  “行了,王太醫來看看十二阿哥的肩傷。”

  肩?不是腿?王太醫愣了愣,小心的湊到十二阿哥身前,一看那大塊的烏青,頓時吸了一口冷氣,十二阿哥的皮膚挺白啊,這傷不過是皮外傷,只是落在十二阿哥身上,怎麼瞧著就駭人不少呢?

  得,用上好的藥膏得了,左右皇上心疼十二阿哥,自然也就不會心疼太醫院裡那點開銷了。

  乾隆見太醫看著永璂肩上的傷不言,頓時眼裡染上一絲擔憂,難道傷到了筋骨?這麼一想,心頭怒起,就想讓人把五阿哥給拎進來。


☆、上藥

  “皇上,十二阿哥肩上的傷並無大礙,沒有傷及筋骨,只需每日擦碧露膏兩次,兩日內便能好,”太醫回過神來,見萬歲爺臉色越來越難看,忙下跪道:“臣這就給十二阿哥上藥。”

  “藥放著就行,跪安吧,”乾隆暫時歇了要把五阿哥拎進來的心思,揮退太醫,拿起放到一旁的藥瓶,抬頭看了眼乖乖坐在軟榻上的兒子,“朕給你上藥。”

  永璂本不想用這些藥,對於他來說,這麼兩塊淤青,要散開也只是眨眼間的事情,不過看到這位人間帝王眼中的擔憂,他還是無言的把另外半邊肩膀也露了出來,四月的天露出赤/裸的肌膚,還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讓他心情好了不少,看來他越來越契合這具身體了,若是現在認真修真,這具身體受得裨益也是越來越大,這對他在人類社會未來的幾十年生活裡也是有好處的。

  見永璂似乎有些冷,見他大片白皙肌膚下的烏青,他莫名的對這孩子起了一種心疼感,在軟榻上坐下,轉身把人抱進自己的懷裡捂著,察覺到懷裡的兒子似乎不自在的扭了扭,他倒是有了幾分為人父的滿足感,嗯,這個兒子看起來似乎有些偏瘦,不過抱起來倒是挺舒服。

  “別動,皇阿瑪替你上藥,”乾隆解開藥瓶塞子,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逸出,弄了一些在指間,淡淡的綠色,埋首看懷中的少年,已經埋著腦袋呆坐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木呆呆的倒是說不出的可愛。

  永璂內心裡是極不自在的,他修真歲月裡,從來沒有親近過誰,更別說被人這樣抱在懷裡,這種近乎於禁錮的擁抱,他不習慣也不曾體會,被人當成小孩子這般對待,對於一個活了近兩千年的人來說,自然是算不得好的感覺。

  藥抹在肩頭,涼颼颼的,抱著他的人動作很輕,似乎是怕弄疼他,他扭過頭想要對他說,擦這種藥手下要用點勁兒,藥性才能更快的滲進皮膚,哪知這一轉頭,額頭撞到了對方的鼻尖,因為動作突然,甚至觸到了對方溫熱的唇。

  永璂倒沒把這個意外放到心裡,他看著面色默然的乾隆道,“皇阿瑪,兒臣不怕疼的。”所以,你不用那麼小心翼翼。

  “朕知道,”乾隆微微移開視線,不與永璂的視線相交集,手下的動作依舊是輕輕柔柔的。

  永璂張張嘴,最終還是無奈的扭頭,任由對方那猶如春風拂面的動作,左右對方是帝王,他愛怎樣就怎樣吧,好歹對方也是怕自己疼,他就收了對方這份擔心吧。

  把人抱在懷裡的乾隆心裡可就沒有永璂這番沒心沒肺了,唇上那一閃而過的觸感讓他心裡有些不平靜,那個意外的觸碰也許在尋常母女發生過,他也看到令妃溫柔的親九格格臉蛋,那種天倫之情讓他覺得溫馨。但是父子間,卻沒有這樣的親昵的。他的皇瑪法沒有這樣對待過他的阿瑪還有伯伯叔叔們,皇阿瑪也沒有這樣對他以及他的兄弟們。

  皇家的父子情總是十分淡薄,皇阿瑪待他向來嚴肅,但是教導他卻是十分用心。以前額娘並不受寵,皇瑪法在世時,他養在宮中,後來皇阿瑪繼位,皇額娘教導他的時間比額娘多,若說母子親情,他在烏喇那拉皇后身上得到得更多。如今烏喇那拉皇后早已經仙去,額娘成為聖母皇太后,能被他稱為皇額娘了,他常去請安,母子間的感情,卻仍是隔了一層。世人誇他孝順,又怎知他們母子間又有多少感情呢?

  手下觸及的肌膚雖然烏青駭人,但是觸感卻很好,乾隆不知怎的那永璂與自己常臨幸的幾位嬪妃做起比較來,倒是永璂還要勝上幾酬。

  這麼兩塊巴掌大的地方,乾隆倒是費了點時間才把藥均勻的上完,永璂剛要穿好衣服,卻被乾隆攔住,“剛剛上了藥,現在穿衣服不是把藥都擦在布料上了?”

  永璂默默的收回手,他越來越覺得,他雖然不知道這位帝王是不是英明,是不是睿智,是不是神勇,是不是野心勃勃,是不是心機深沉,但是他能確定一件事情,這個帝王挺麻煩,有時候還有些聒噪。他剛來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這位看似不動聲色的帝王,真實面目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想想自從他被這位帝王關注以來發生的時候,大到請師傅學東西,小到穿衣吃飯,甚至他用的髮墜子和玉佩,這位帝王都要插上一腳,今天這種布料對他不好,以後不用了,昨天那種菜過於辛辣,對小孩子嗓子不好,前天那種茶好清新健脾,於是讓人送來,還專程囑咐他飯後半個時辰後才能喝。

  這些事情原本是皇額娘才操心的事情,他作為皇阿瑪,怎麼就閒到這個地步了?

  所以說,這個皇阿瑪應該是個聒噪之人,永璂深思熟慮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乾隆當然不知道自己在永璂心裡是何等形象,他只是彎腰把人把人抱到龍榻上,以這裡最近的原因,給永璂塞到錦被裡,拍拍鼓起的被子小山包,“你睡會兒午覺,皇阿瑪還有事要做。”說完,起身放下紗帳,起身往外殿走去。

  永璂看了看這明黃的帳子,雖然他不太喜歡這種晃眼的眼神,不過閉上眼睛道精神領域清修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他心安理得的翻了個身,閉眼進入精神領域休息去。

  修仙之人,總是把權勢與等級這種東西看得輕了些,所以這個特點在不久的將來,也是個莫不可言的優點。

  “萬歲爺,愉主子殿外跪求覲見,”見到乾隆從內殿出來,吳書來上前道,“愉主子在外跪了好一會兒了。”

  乾隆滿臉冷然的看了眼吳書來,接過他遞來的帕子擦手,轉身到龍案前坐下,“讓他們進來。”

  “喳,”吳書來看出萬歲爺心情似乎不太好,給外殿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使了一個小心伺候的眼神,才輕手輕腳的退出去。

  出了養心殿,出了乾清宮的大門,玉石階上正跪著愉嬪與滿臉不綴的五阿哥,吳書來心裡是同情愉嬪的,身為滿妃,又生有兒子,本該是在宮裡抬著下巴走路的主兒,哪知這個兒子先是養在孝賢皇后面下,後來孝賢皇后去了,這個兒子不與她親近,倒是與令妃關係好,現在這個兒子更是荒唐可笑,連帶著她這個好不容易升為妃的身份又再度降為嬪,這降級的嬪,可是連那受寵的貴人都不如,加上這個兒子不爭氣,愉嬪以後的日子有的熬了。

  “愉主子,五阿哥,萬歲爺要你們進去。”吳書來笑咪咪的走到二人面前,笑得猶如一個彌勒佛。

  “有勞吳公公,”愉嬪心裡明白這位伺候過兩代帝王的總管在後宮是何種地位,客客氣氣的道了謝,才起身往裡走,倒是五阿哥面無表情的起身徑直往裡走。

  吳書來站在玉石階上,眯眼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乾清宮大門後,似笑非笑,這人要找死,別人也不好攔住不是。

  “過來,”他伸手招來站在角落的小太監,“去叫御膳房的人一個時辰後把荷葉珍珠粥和八寶糕、五花糕送到乾清宮,十二阿哥午睡後肚子定是要餓的。”

  “喳,”小太監得了吩咐,顛顛的走開。

  四周的侍衛聽十二阿哥竟然是在乾清宮裡午休,這榮耀可不是什麼人都有的,於是這心裡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作響。

  吳書來仿佛沒有看到侍衛們聽到這話的反應,滿意的帶著笑回了乾清宮裡。

  在十二阿哥面前,這五阿哥算什麼東西?

  別以為太監是奴才就能隨意甩臉子,人十二阿哥那般受寵,待他們這些奴才也是溫溫和和的,這五阿哥又是個什麼玩意兒?難怪鬥不過人家十二阿哥,早晚得作死!

  吳書來回到養心殿裡,剛好聽到萬歲爺的一句怒罵。

  “你為了一個女騙子,竟是把自己的親弟弟弄傷,你這畜生腦子裡究竟長了什麼?”

  吳書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瞧吧,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養心殿裡,愉嬪跪在地上,臉上掛了一行清淚,重重的在乾隆面前磕了一個頭,“萬歲爺,臣妾無能,管教不了這個孩子,求皇上責罰。”她聽到永琪傷了十二阿哥時,已經嚇得變了臉色,如今她已經無所求了,永琪如何糊塗,她也管不了,只求珂裡葉特氏不受連累,讓她的家族遭受滅頂之災。

  “額娘,兒臣有什麼錯?”永琪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向來寡言溫順的額娘,不敢相信她竟是說出這些讓她不理解的話。

  乾隆看著這個場景,心裡煩躁不堪,只想一腳把這不肖子踹出宮去。

  作者有話要說:t.t感謝大家在我入v後,還這麼支持我,好多童鞋留言給我,於是趁著今天休假,俺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今天•••兩更吧。
  俺午睡一會就碼第二更去~


☆、失寵與受寵

  永璂剛睡得迷迷糊糊,忽聽外殿裡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他從只好睜眼從床上坐起身,進屋伺候他的女官見到他醒了過來,上前行了禮,“十二阿哥,您醒了?”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十二被人吵醒,多少有些不開心,任由宮女伺候著穿鞋,整衣。

  “回十二阿哥,是愉嬪娘娘與五阿哥在外殿,”女官替十二扣好腰帶,打理好後,便退到了一邊。

  永璂心中本就不快,想到剛才那個猶如發了瘋的五皇子,眉頭跟著皺了起來,皇室有這麼一個皇子,實在不利於江山社稷,這皇室的臉面早晚也會丟光。皇阿瑪把他弄到外面去,現在想來,倒是有些不妥的。

  他住在宮裡,再怎麼丟人,那也只是關上宮門的事情,在宮外丟人,如果傳遍整個四九城,那還真是個天大笑話了。想到這,永璂往外殿走去。

  “皇阿瑪,您突然偏心十二弟,兒臣沒有怨言,可是您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把小燕子送到吃人的宗人府,難道您忘記她給您帶來的快樂嗎?她單純、快樂、善良,她也說過,她不想做這個格格,為什麼你不能體諒一個年輕女孩子對你的濡慕之情呢?”

  剛走到外殿的屏風後面,永璂便聽到這段話,眉頭皺得更緊,這個皇子…真的沒瘋嗎?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再也聽不下去,永璂從屏風後現身,看了眼站在一邊抹眼淚的愉嬪,想起這個面色憔悴的女人是這個皇子的生母,不由得不滿的看了眼跪在地上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半分到自己生母身上的五阿哥,這清醒還真如同民間一種說法那樣,當初生孩子的時候不小心把孩子丟掉了,養大的是個胎盤。

  “睡不著了?”乾隆見永璂眉頭緊皺,叫吳書來端了墩子給他,“肩膀還疼嗎?”

  “一點小傷,無礙,”永璂打了個千,“皇阿瑪,兒臣有事啟奏。”

  “講,”乾隆見十二還站著,“你身上有傷,坐著說話,父子無需這般客套。”

  萬歲爺,您面前還跪著一個兒子呢,再說了,十二阿哥傷得是肩膀,和腿可沒什麼關係,您這話不是在向五阿哥心頭上撒鹽嗎?吳書來偷眼瞥向五阿哥,果然見這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讓吳書來目瞪口呆的是,十二阿哥他坐下了,他真的坐下了,更可怕的是,萬歲爺竟然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好了不少啊!吳書來默默的扭頭,也許以後十二阿哥可以當做他們這些在乾清宮當差奴才們的救命符,這萬歲爺的心也忒偏了些。

  “皇阿瑪,兒臣以為,五哥現下心神不寧,做事衝動易怒,獨自在宮外居住實在不宜,不若在他大安前,暫時住在宮裡吧,左右宮裡人多,伺候起來也方便。”永璂認真的建議讓乾隆乾咳一聲,讓吳書來肩膀抖了抖,就連愉嬪也哭不出來了。

  滿屋子裡的奴才們震驚了,十二阿哥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指五阿哥腦子不清醒,需要軟禁在宮裡?不久前他們還覺得這位十二阿哥好肚量,被五阿哥折騰成那樣,也沒有發怒。合著在這等著呢,這手段實在是既溫和又陰險,只是這做法也太明顯了些,萬歲爺那裡…

  “十二所言有理,只是景陽宮已經用來做圖書館,”關於圖書館這個稱呼,乾隆竊以為十分貼切,每每想到這些,他都覺得自己這個十二子實在是聰慧,“若是讓老五住到宮裡,又該安排在哪呢?”

  吳書來沉底沉默了,他現在可以確定,十二阿哥可以當他們救命符了。

  “皇阿瑪!”五阿哥不敢相信皇阿瑪竟然真的聽信十二的讒言,要把自己囚禁在宮裡,他滿面的震驚與悲傷,“皇阿瑪,你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在場所有人中,或許只有乾隆心裡明白十二的用意,十二的性子淡漠,不會因為老五的咆哮就報復,他是真正的為皇室名譽考慮,只是這手段…嗯…過於凌厲了些,不過這倒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孩子,皇瑪法一生剛絕果斷,皇阿瑪做事也是雷厲風行,他做事向來也不愛拖泥帶水,嗯,這孩子這點隨他,這樣很好,符合帝王之威。

  所有說,有時候兒控這種毛病發作之時,帝王威儀這種東西,其實不是那麼有用的。

  “十二說的有何不對嗎,你看看最近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符合一個皇子身份?”乾隆冷看永琪,這個兒子他曾經真的看重過,只是漸漸發現這孩子雖然有些真才實學,但是剛愎自用,更是不知謙虛為人,才淡了要培養他的心思。只是即便這樣,他對這孩子也是有半分喜愛的,只是從去年開始,這個孩子越來越荒唐,如今做出的事情,更是讓愛新覺羅家蒙羞。

  “皇阿瑪,不是兒臣做錯了,而是現在在您眼中,兒臣做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是錯,只有十二弟的話是對的,他做的事才是對的,兒臣不服!”永琪站起身,怒氣沖天的指著坐在墩子上的永璂,“自小他功課不好,人不機靈,皇后心底歹毒,現在他學了皇后的歹毒,收買人心,步步為營,一心想害兒臣,這般年紀就有這樣不堪的心思,哪裡值得皇阿瑪您看重?!”

  “都說帝王的恩寵,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你也別得意,”永琪突然打不跨到十二面前,拎起他的衣襟,“你別得意,總有一天,你也會被皇阿瑪厭棄,到了那一天,你比我還要凄慘,誰又比誰高貴。”

  “啪!”十二突地擰開永琪的手腕,又在他沒反應過來時,飛身一腳,把他踢得一個踉蹌,搖搖晃晃後,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而乾隆,也止住了要叫侍衛的動作,收回了自己那隻已經踏出去的腳。

  看著躺在地上不停咳嗽的五阿哥,永璂理了理衣襟,面無表情的俯視著腳邊的人,“有一不可有二,我能原諒別人的無禮,因為我寬容。但是我不允許別人一再的冒犯,因為我不懦弱,五哥,你失禮了。”

  說完這些話,永璂站好身子對乾隆又行一禮,“皇阿瑪,五阿哥這般狂躁,兒臣實在擔心他傷及無辜,還是讓他住在冷清一點的地方比較好。”這種瘋瘋癲癲的人物,日日要這麼演一場大戲,別人可能受不了,雖然他愛看戲,但是卻不愛傷及無辜。

  “你!”五阿哥想要起身與他爭論,誰知胸口悶得難受,好半天也爬不起來,看來是受了內傷,他捂著胸口,恨恨的瞪著永璂,“十二,你含血噴人!”

  而一邊的愉嬪,竟是沒有為五阿哥求情,或許對於絕望的她來說,能讓永琪安安分分待著,不要出來再做荒唐事,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對於五阿哥的指責,永璂唯一的反應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再無反應。

  “五阿哥身患固疾,朕甚為擔憂,今將養性齋後空置閣樓整修,賜名靜安樓,用於五阿哥養身之用。”乾隆眼看著五阿哥言之無物,做事說話全無道理,心下對這個兒子算是徹底死了心,養性齋後面夠安靜,他也不用日日看著這個兒子發瘋。

  “皇阿瑪,你厭棄兒臣也好,要兒子住在靜安樓也好,兒臣只求你放了小燕子,兒臣…兒臣沒有他,活不下去,求皇阿瑪你開恩,放了小燕子吧。”五阿哥聽了這道旨意頓時面如死灰,半晌後仿佛死了心,只求著這麼一件事。

  永璂見這個五阿哥死心不改,皺了皺眉,卻不再說什麼,他看向一邊目光呆滯的愉嬪,心裡對這個女人的同情更甚。無論五阿哥多過分,這個自知在皇阿瑪面前不受寵的女人,也冒著被責罰的危險前來替他求情,可是這個皇子在這裡又吵又鬧,話裡話外根本就沒有為愉嬪說一句話,做事也絲毫不顧及愉嬪已經愉嬪身後的珂裡葉特氏,實在是無藥可救。

  “一個小燕子就能讓你死呀活的,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乾隆似乎是不想再聽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又或者有別的計算,竟是答應了五阿哥的請求,讓小燕子入包衣籍,賜給了永琪。

  永璂看著五阿哥磕頭,終於是心生厭惡之感,他雖是修真之人,也知孝順二字,他得恩於皇后與皇帝,尚且知道報恩,這個五阿哥還是愉嬪經歷生死生下來的,竟是這般把生母扔到一邊全然不管,實在讓人看不起。

  這樣的人,在人類裡來說,應該算得上是渣滓了。

  難怪自己從來到這裡就與此人不對盤,原來是這般緣故。他是修真之人,不輕易動喜惡,這五阿哥竟是讓他心生厭惡,倒也算是個奇人,只是可憐了愉嬪。

  這場鬧劇最終以愉嬪回了自己的宮裡,五阿哥明日收拾東西搬往靜安樓收藏。出乾清宮時,愉嬪面色慘白,而五阿哥捂著胸口,眼中的喜悅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一個欺騙了自己皇阿瑪,讓皇室蒙羞的女人,就這般重要,重要到不顧父子之情,母子之情,身為皇子的責任與榮耀?

  永璂放下手裡裝荷葉珍珠粥的碗再次感慨,這裡的某些人類,好生奇怪。

  乾隆見永璂眉頭微皺,似乎在想事情,如今見他放下碗,漱了口,便心生好奇的問道:“永璂,剛才一直在想什麼?”

  永璂搖頭,“回皇阿瑪,也沒什麼,兒臣只是覺得五哥腦子真的好生奇特。”

  乾隆聽後卻是放下心了,原來這個孩子不是聽了老五剛才那些話心生不安。什麼叫十二早晚也會失寵,朕這是看重這孩子的才能,又不是挑選寵妃。

  這老五的說話真沒腦子,十二這話很有道理,乾隆深以為然。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來啦~
  我認真的表示,人家十二從來沒有什麼報復心,他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嗯,江山社稷,才不是為了虐誰呢,嚴肅狀】


☆、30父子相處

  聽到五阿哥以養病的理由搬到養性閣後的靜安樓裡,後宮眾人紛紛自覺繞開養性閣走路,生怕與五阿哥牽扯上是非,一是怕五阿哥此人不依不饒,二是怕引得十二阿哥不滿。

  後宮誰不知五阿哥被搬到那偏僻的靜安樓有十二阿哥在其中動了手腳,萬歲爺旨意明面上是養病,內裡不就是讓五阿哥好好待著,別出來惹是生非嗎?這五阿哥再傻,還不至於會在這種情況下惹麻煩才是。

  倒是其他兄弟對十二越來越敬畏,十二的話已經有用到如此地步,他們哪裡還敢得罪,不過心裡也慶幸十二與老五不同,雖說受寵,但是心性較好,只要他們不去招惹,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所有兄弟中,老三,十一與十二的關係較為親近,其他兄弟見兩人與十二相處時,十二待他們並沒有高他們一等之感,倒是讓他們放下心來,至少這位登基之後,兄弟幾個日子不會難熬,若是老五那樣的人做了皇帝,他們有什麼好日子可言?別說好日子,光是老五那滿口仁義道德,真愛善良高尚這些東西,把大清的基業毀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這樣的十二也是可怕的,越是謙遜溫和的人,你越是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對你下手,與他做敵人太累,風險也太大。

  “十二阿哥,這樣很好,”阿桂站在梅花樁下,十二穿著短打站在梅花樁上,面上帶上一絲汗意,不過也沒有叫一聲苦,讓教他武術箭術的阿桂不由得心生讚賞之意,“十二阿哥,在樁子上把奴才昨日教給你的拳完整的耍一遍看看。”

  “是,師傅,”永璂對鍛煉好這具身體還是很有興趣的,所以也就不怕吃苦了,修煉這些年,什麼苦沒有吃過,這點鍛煉程度,又算是什麼?

  腳踩木樁耍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永璂倒是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掉下樁,認真的練起拳來,而他這種無懼無求的神態,倒是符合武學的一種宗旨,年紀雖然已經十三,但是進度卻是很快。

  乾隆下朝,突然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兒子學武學得怎麼樣了,也就免了太監通報,直接到了毓慶宮外前些日子特意弄好的教場,只是這麼一偷看,就挪不動腳了。

  跟在乾隆身後的吳書來偷眼看去,只見十二阿哥在高高梅花樁上翩若驚鴻,一套拳使得行雲流水,他不會武,只覺得十二阿哥在樁上的身姿異常好看,讓人不敢直視。

  乾隆靜靜的看著十二,眼沉如水。也許除了他自己,沒有誰知道他心裡的震撼,十三歲的年紀是介於兒童與成人之間的,他沒有兒童的稚嫩,也沒有成人的成熟,這個年紀的人,可以是讓人討厭的不懂事,也可以是逗人喜歡的懂事,十二是屬於後者的,而他還比別的少年多了些東西,他不衝動,不驕傲自滿,他冷靜,知禮,聰慧,有才華,孝順,這樣一個孩子,好得讓他害怕這個孩子如端慧太子那般早逝。

  這個孩子給了他所有兒子都不曾給過的驚喜,端慧太子早夭,他難過,若是這個孩子出了事,他恐怕會心痛至死,這樣一個完美的孩子,是老天給他的補償?又或者是老天給他的一個警示?

  天子者,勤政為民必得上天厚愛,若是他昏庸無道,是報應在他身上,還是在他子嗣身上?

  “回宮,”乾隆轉身就走。吳書來見狀即使心中不解,也不敢多問,快步跟了上去。

  一套拳完畢的永璂站穩身姿,視線往兩人剛才站過的地方一掃,然後平靜的收回視線,“先生,我練完了。”

  出了毓慶宮,乾隆帶著一眾宮女太監往御花園走,只是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看御花園裡的山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走到荷花池的柳樹下,乾隆能看到清澈見底的水中游弋的小魚,突然想起十二喜歡在此處釣魚,興致打起,“吳書來,叫人準備漁具,朕要在此處垂釣。”

  “喳,”吳書來轉身指了指幾個年輕太監,幾個太監疾步退下準備東西。吳書來看著萬歲爺的背影,心裡暗暗嘆息,萬歲爺,您怎麼把十二阿哥的習慣用上了?

  不多時,漁具都搬來了,乾隆坐在繡墩上,看著沒有動靜的魚漂,也不著急,悠悠然的坐著,也不知心思去了哪。

  “皇阿瑪,兒臣大清四海升平,眾國來朝,無人敢犯。”那日生辰宴後,那個孩子一身華衣站在火樹銀花的夜色下,神色平靜的說,仿佛身後的因他而放的煙花,因他而出現的熱鬧,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了,似乎是震撼,驚喜又或者戒備?

  “這天下是皇阿瑪的,兒臣願意做皇阿瑪您的左右手,只要皇阿瑪您信任兒臣,兒臣能把大清變得更好。”說這句話時,那孩子雙眼中沒有一絲情緒,沒有澎湃,沒有擔憂,甚至沒有一絲作為孩子對未來的憧憬。那雙眼瞳,靜的就像是漂亮的黑色琉璃,漂亮是漂亮,卻沒有神采。

  那一刻他是難過的,他的這個孩子身上有一切足以值得驕傲的東西,可是他卻不驕傲,甚至沒有一點孩子應有的情緒。

  那個時候他沒有說話,十二也一直站在他身邊,沒有得到他的回答似乎並沒有失望,只是仰著下巴看那些為他綻放的煙花,那雙眼中,仍舊半分的情緒。

  把大清變得更好嗎?

  四海升平,眾國來朝,無人敢犯?

  這是帝王的理想,也是屬於統治者的野心,他承認他心動了,不過,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懷疑過那孩子有二心。

  他的十二子,太過淡雅,淡雅得讓他想要那孩子有二心。

  “微臣給皇上請安。”一個太醫一宮女在乾隆面前跪下,驚走了剛上鉤的魚,也讓乾隆收回了思緒。

  “起吧,”乾隆淡淡的開口,視線掃過吳太醫身邊有些眼熟的宮女,“誰病了?”

  “回皇上,延禧宮令主子病了,微臣來給令主子請脈,”吳太醫沒有想到皇上竟然不知道令妃身子有恙的事情,他以為令妃原本便受寵,加之腹中已有龍種,皇上應該更加看重才是,今天看來,令妃倒不是如傳言中那般受寵。

  “令妃病了?”乾隆這才想起,這個有些眼熟的宮女是延禧宮的人,他指了指宮女,“你說說,你家主子是怎麼回事?”

  “回皇上,奴婢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早上主子給皇后娘娘請安回來後,就在園子裡散步,哪知走了沒多久,就突然全身滾燙暈了過去,現在這會兒還沒有醒呢,”宮女面帶憂色,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了。

  乾隆不動聲色的看了宮女一眼,“既然如此,你們便去吧。”說完,指了指旁邊一個太監,“你去多叫幾個太醫來,好好替令妃診脈。”

  “喳。”

  吳書來目送小宮女與太醫走遠,微微垂下眼瞼,心裡卻嘆氣,只怕宮裡又要不安寧起來了。

  時近午時,乾隆也沒釣多少魚上來,不過心情倒也沒有因此變壞,叫奴才收了漁具,雙手負於身後道,“吳書來,傳十二阿哥到乾清宮與朕一道用午膳。”

  “喳,”吳書來心下明亮,十二阿哥這局是定了,別人怎麼跳怎麼鬧,也只會是一個笑話了。

  聽到乾隆傳喚,十二簡單的沐浴換衣後,就與吳書來一道往乾清宮裡走。

  “十二阿哥,奴才聽聞令妃娘娘今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後就病了,現在還昏迷不醒呢,”吳書來跟在十二身後,跨二門時突然輕聲的說了這麼一句。

  十二停下腳步,轉頭看吳書來,見他安安靜靜的站在自己身後,頭微微低著,十分恭敬的模樣。

  “有勞吳公公,我省的,”十二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吳書來也不再說話,繼續跟在十二身後。

  進了乾清宮,長長的桌子上已經擺好珍饈佳肴,永璂請了安,由宮女太監伺候著淨手擦手,在乾隆右下首坐下。

  乾隆見十二頭髮還濕著,身上也有著淡淡的香味,知他是剛沐浴趕來,便道:“今日學得如何?”

  “還好,”十二面前擺著一盤西湖糖醋魚,他抽了抽鼻子,“今日的菜好像有些不一樣。”

  “回十二阿哥,今兒的才做的都是江南菜式,皇上料想您會喜歡,就叫您一道來用了,”吳書來笑著拿了乾布巾上前,替十二擦著辮尾的濕髮,“今日十二阿哥您可要多用些,那些蒸出的米飯都是用精選的大米做的,一粒粒晶瑩剔透,讓奴才說著就想吃了。”

  十二被吳書來這一席話說得胃口大開,面前的西湖糖醋魚似乎更美味了,他看向乾隆道:“皇阿瑪,吳公公喜歡吃,不如您賞賜些給吳公公,吳公公這些日子又要伺候你,還要常常為兒臣操心,也是辛苦。”

  “不敢不敢,十二阿哥您言重了,這些都是奴才的本分,”吳書來雖說是乾隆身邊的奴才,但是這些看似不貴重但是卻十分榮耀的賞賜他卻是不敢想的。

  “就按你的意思賞吧,”乾隆笑了笑,也不介意兒子收買自己身邊人的心,傳了旨意賞賜吳書來,親手挑了一片鮮嫩晶瑩的魚肉到十二碗中,“嘗嘗看。”

  吳書來得了賞賜,心下高興,見萬歲爺自己還沒有動筷,就親手挑了魚肉到十二阿哥碗裡,只嘆十二恩寵無限。萬歲爺自己用膳,都用不著動手夾菜,這會兒倒是親手替十二阿哥布菜了。

  “味道還挺不錯,”十二嘗了嘗,點頭,“皇阿瑪您也嘗嘗。”

  吳書來見十二阿哥吃得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能長長嘆息一聲了。他一偏頭,卻看到延禧宮的一個太監急急的走來,他眉頭微皺,這頓飯只怕是吃不安寧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天工作最後交接中,有點忙,所以沒更,今天已經離職了,於是我無業遊民了,於是我艱難而又堅定的決定加更=。=
  這是第一更,大家晚上來刷第二更吧


☆、31、“以德報怨”

  皇家的規矩雖說每樣菜式最多只能用三筷子,但是這絲毫不影響永璂的好胃口,畢竟這一樣只能用三筷子,但是架不住菜色多,味道鮮,每樣三筷子足以讓他吃得開心了。

  不過今天這桌江南菜註定是吃不好了,因為沒用到兩筷子,就看到吳書來走了進來。

  “啟稟皇上,延禧宮的奴才求見。”

  乾隆聞言看了十二一眼,放下筷子,漱口後道:“傳進來。”

  十二聽到這,也知道這頓午膳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又旁邊奴才伺候著淨手漱口,不過面上也不見高興或者不高興,擔憂或者幸災樂禍,仿佛延禧宮裡面的人,於他每樣半點干係。

  “奴才給皇上請安…給十二阿哥請安,”延禧宮的太監沒有想到十二阿哥也在,微微愣神後才跪在地上,“皇上,太醫們說娘娘中了毒,現在娘娘還昏迷著,皇后娘娘,純貴妃娘娘都擔心會影響娘娘腹中的龍種,請皇上您定奪。”

  乾隆聞言,眉頭緊皺,怎麼會中毒,他站起身,“擺駕延禧宮。”走了兩步,見十二還站在膳桌旁,便道,“十二與朕一道去吧。”

  “是,皇阿瑪,”永璂也不推辭,他也想知道,這其中是怎麼一回事。

  一行人趕到延禧宮時,令妃還沒有醒來,皇后,純貴妃,慶妃,皆在場,見到乾隆到來,紛紛請安。

  “令妃怎麼樣了?”乾隆在上首坐下,十二想了想,並沒有跟到他身邊站著,而是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屋子中央的幾個太醫。

  “回皇上,所幸令妃娘娘中毒不深,再等一個時辰便能醒來,”王太醫年長,只有代其他幾位太醫出來說話。

  “此藥對令妃腹中胎兒可有影響?”皇后作為後宮之主,自然應該關心龍種,所以她此時倒也大大方方問了。

  “回皇后娘娘,令妃娘娘中毒輕微,應該不會對胎兒有太大影響。”王太醫把話說得委婉,想來自己也是不確定的。

  皇后看眼乾隆,發現他面無表情,也不知是怒是悲,只好說了句盡心診治,便不再開口,更何況令妃這個毒中得蹊蹺,她不想淌這趟渾水。

  “令妃身邊伺候的是哪些?”乾隆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了下去,也叫較為年輕的慶妃回了宮,屋子裡只剩下延禧宮一些近身伺候令妃的宮女太監,還有皇后,純貴妃和十二。

  四個宮女,四個太監跪在乾隆面前,面上忐忑不安。

  “你們都是令妃身邊伺候的老人?”乾隆掃了八人一眼,語氣仍舊是說不出的冷靜。

  “回皇上,奴婢叫冬雪,與小東子,小成子,二斤子,與臘梅,荷葉很早便跟在娘娘身邊伺候了,小明子原本是在十二阿哥身邊伺候的,去年被十二阿哥責罰後,攆了出去,娘娘見他可憐,便留在了延禧宮裡,秋雁原本是慶妃娘娘身邊伺候的,後來才調到延禧宮來伺候的。”

  皇后一聽這話,臉色不好看了,慶妃現在是她的人,而這個叫冬雪的丫頭一下子把懷疑的引子往永璂與慶妃身上引,這算什麼意思。

  乾隆聽了冬雪這話,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十二,“十二,你認識這個叫小明子的奴才嗎?”

  十二心知這恐怕是令妃的苦肉計,但是這種苦肉計往往讓人沾上了就揭不了,即便揭下也要掉一層皮,他聽乾隆開口問,抬頭朝乾隆看去,卻沒有看到乾隆對自己有半點懷疑的意思,這讓他有些驚訝了,畢竟令妃腹中有子,加之令妃受寵,待孩子生下後,必然是水漲船高,自己想要動令妃的手腳,不也是有可能?可是,這個帝王卻冰沒有懷疑他做信任雖然讓他不解,但是卻又覺得心頭對這種信任很喜歡。

  “回皇阿瑪,兒臣以前身邊的奴才去年兒臣病癒後,幾乎打發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皇額娘自兒臣小時便安排在兒臣身邊的人,這個奴才兒臣瞧著眼生,想必這奴才就算是兒臣住處的人,也應該只是也粗使奴才,不容傳兒臣身邊的老人問問。”

  “這樣也好,吳書來,去傳在十二阿哥身邊伺候的人。”乾隆瞇眼看著瑟瑟發抖的小明子與秋雁,想起嬌柔美麗的令妃,端起茶杯解開茶蓋吹了吹水面的茶葉,這茶葉似乎是自己前些日子賞賜下來的?輕啜一口,可惜泡的方式不對,白白浪費了這珍貴的茶葉,“去把慶妃也傳來。”

  慶妃剛回到自己宮裡,就聽到皇上傳召自己,心裡便知道不妙,令妃有什麼樣的手段,她很明白,不說她,就連皇后與純貴妃,還有以前頗受寵的嘉妃都在她手上栽過跟頭,這次令妃不會借下毒之事,拖她下水吧?

  苦肉計?不對,按理說,令妃不會狠到在這個時候玩苦肉計,好歹她的肚子裡還有一個保命符,不會這麼想不開,那孩子來做賭注,那麼下毒的人是誰呢?

  再度回到延禧宮,慶妃見三個太監,一個宮女跪在地上,她一眼便認出,其中兩個太監是十二阿哥身邊伺候的奴才,而那個宮女,是因為手腳不乾淨被她從宮裡攆出來的,後來在延禧宮裡伺候…想到這,慶妃背後出了一陣冷汗,令妃想要算計什麼?

  “皇上,小明子原本的確是十二阿哥院子裡的一個粗使太監,可是這個奴才卻趁著十二生病之時,偷偷溜進屋子裡偷東西,被奴才與宮女海珠抓住,十二阿哥心善,留了他一條賤命,只是把他趕去浣衣局了,其他的奴才並不清楚,不過他偷竊之事,奴才們都是知道的。”小安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了出來,潛意識裡覺得還是要把這個奴才撇開才好。

  “這麼個目無主子的奴才還留著做什麼?”乾隆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啪嗒一聲響,讓跪著的其他幾個奴才嚇得一抖。

  純貴妃低著頭,看著那個叫小明子的太監,知道此人是活不過今日了。不管這招是令妃的苦肉計,又或者是借刀殺人,這一招都沒用了,因為令妃低估了十二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同時也高估了萬歲爺對她的寵愛。

  她不受寵,而且出生也不高,混到貴妃這個位置,又怎麼不了解皇上的心思?皇上是男人,所以他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看她們為了他爭寵,但是皇上是不會允許後宮的女人把心思算計到他的子嗣身上,更何況這個兒子還是他現在最看重的兒子。

  十二阿哥有這麼傻,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去害令妃腹中的孩子?若是十二阿哥的腦子這般沒用,皇上又何至於如此看重於他?

  令妃這個女人,永遠只能是小處聰明,卻忘了皇上除了是男人外,還是大清的皇帝。皇帝永遠以大局為重,別說今天這毒與十二阿哥無關,就說今天的毒與十二阿哥有關,只要皇上一句話,那也變作無關。因為十二阿哥是前朝臣子們擁立的皇子,是出生尊貴的嫡子,是一個有才能的皇子,令妃這個賭,註定是輸了。

  “來人,把這個狗奴才拖下去,杖斃。”乾隆強飄飄的開口,“令妃飲食不善,造成身體不適,叫太醫盡心診治,在孩子出生前,免了令妃的請安禮,撤下令妃綠頭牌,讓令妃安心養身;宮女秋雁侍主不力,貶至辛者庫。”

  純貴妃聽到這幾個命令,心中冷笑,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於一個帝王來說,他可以有無數美人,無數寵愛的嬪妃,而誠心如意的兒子遠遠比一個寵愛的嬪妃重要的多。寵妃寵妃,只有寵,沒有愛,又算得了什麼?

  慶妃自進來後,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解釋,情況便急轉直下,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掩飾住心中的震驚,但是卻又忍不住朝站在一邊的十二阿哥看去,這一眼,卻讓她恍然大悟,只嘆息一聲,難怪皇上看重十二阿哥。

  因為即便是眼下這個情況,十二阿哥臉上也沒有焦急或者輕鬆的表情,他剛才到延禧宮時是什麼表情,現在仍舊是什麼表情,這番巋然不動的表現,還真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儀。

  令妃此番算計十二阿哥不成,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聲騷,也不知道皇上怎麼想,不過皇后與十二阿哥這裡,令妃只怕是得罪了。

  得罪十二阿哥啊…

  “皇阿瑪,兒臣覺得,令妃娘娘既然身體出了問題,還是免了閒雜人等到延禧宮探望較好,若是讓令妃娘娘身體再次染恙,對令妃娘娘還有腹中胎兒恐怕都不好,”十二不知道此事是不是令妃的苦肉計,但是若不是,還是免了其他人進延禧宮比較好,雖說他這個女人與皇后立場不同,但是至少她腹中的胎兒是無辜的。

  純貴妃與慶妃聽了這話後,心下卻皆是想到,果然得罪十二阿哥便是自找苦吃,這令妃這下子不僅不能出門,連別人的探望也省了,這不等於是變相的軟禁,一個女人好幾個月不出現在帝王的面前,那不是明擺著失寵?

  “十二所言有理,就這麼辦吧,”乾隆點了點頭,轉而對皇后道:“皇后,宮外若是有人遞牌子求見令妃,就打回去吧,令妃需要好好的靜養。”

  “是,皇上。”皇后應了後,心下想自己兒子這一招好,斷了令妃宮裡宮外的消息,這不是成心讓令妃成睜眼瞎子?

  十二自然不知道自己這番好意在別人眼中變了樣,他看著屋外的陽光,只覺得腹中有些饑餓。

  等下到乾清宮讓吳公公派人給自己做一碗珍珠粥填填肚子吧。

  嗯,好像皇阿瑪也沒有吃多少,要不…兩碗?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送上,大家晚安~=3=
十二表示,他是一個以德報怨寬宏大量的修真者 =。=


☆、32、不平衡了

  《做老子的,有些不平衡了》

  宮裡沒有令妃中毒的消息傳出,唯一傳出的消息只有令妃飲食不當,造成身體不適。但是後宮裡的嬪妃們都知道,令妃栽了個大跟頭,而且這個跟頭還是自己挖的坑,自己栽進去的。

  三阿哥進宮時,已經是事後的第二天,他給純貴妃請安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永璋,你與十二阿哥走得極近,而十二阿哥也信任你,你知道該怎麼做,對嗎?”純貴妃翻著手裡的一卷佛經,“做不了最尊貴的人,也要做最尊貴之人信任的人,這樣才能獲得更多意想不到的機會。”

  永璋看著地毯上的一道花紋,埋頭道,“是,額娘。”

  “我知道你心裡不贊同額娘的話,”純貴妃把視線從佛經上移開,看著永璋嚴肅的開口,“可是,永璋,我要你記著,他不僅僅是你的十二弟,他還是皇后的兒子,是皇上最看重的兒子,也是一個不簡單的皇子,你知道令妃是怎麼被軟禁的嗎?”

  永璋抬頭看向純貴妃。

  純貴妃放下手裡的佛經,輕笑出聲,不知道是在笑令妃,又或者是在笑自己,“令妃,這兩年也算受寵不是,可是她的算計才剛剛開始,便被皇上把話頭堵了回去,而十二阿哥僅僅兩句話,便讓令妃斷了宮裡宮外的聯繫,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永璋聽後不語,原來皇阿瑪對十二弟已經如此看重了嗎?這樣,也好。

  “你性子清冷,不愛爭鬥,如今其他皇子即便是想爭也爭不了,這會兒令妃那裡只怕是氣得要吐血,可也只能那樣了。”純貴妃冷笑,“不過,令妃這次孩子沒有掉,也真算是運氣。”

  “額娘?!”永璋聽到這話,面色頓變,只是再次看向純貴妃時,她已經再次看起佛經來。

  永璋知道額娘不會再說什麼,只好起身,“永璋告退。”

  出了純貴妃的住處,永璋才覺得身上的涼意去了不少。他聽說這事後,以為是令妃的苦肉計,但始終覺得令妃不會傻到拿肚子裡的孩子做賭注,他現在才明白,毒的確不是令妃自己下的,令妃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如果令妃中毒,孩子掉了,那麼皇后與十二阿哥是最可疑的人選,若是令妃的孩子沒掉,那麼就有兩個可能,一是令妃栽跟頭,二是皇后與十二阿哥栽跟頭。不管結果如何,令妃與皇后,總會有一個輸家。

  額娘是想…永璋心中驚濤駭浪,他怎麼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沒有受過斥責,表現還算不錯的六弟,額娘心裡竟然還有這個心思?!

  “主子,這次的事兒…”小品子擔憂的看著自家悠閒的主子,都被人算計過一次了,主子怎麼還是這麼悠閒的樣子?

  “不是令妃,”十二頭也不抬的繼續畫牡丹圖,“令妃膝下無子,不會拿腹中之子來做這個賠本買賣,她沒有這麼傻。”

  “那…”小品子剛想再問,卻見主子眉頭微皺,恍然驚覺自己越矩了,忙閉了嘴,安靜的站在一邊。

  見小品子知進退,十二也不再多說,繼續描牡丹上的一滴露珠。

  “主子,三阿哥求見,”小安子進屋,見主子在描畫,便放輕了腳步。

  “快給三阿哥上茶。”十二聞言,放下手中的筆,接過小品子遞來的絲絹擦了擦手,抬步往外殿走。

  永璋剛端起茶杯,十二便出來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由自主的帶上一抹笑意,“十二弟。”

  “三哥,你今日怎麼有時間來看我,”十二走近永璋身邊,見他神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不少,方才面帶淺笑道,“春色正好,走,三哥去擷芳亭和我下盤棋去,中午便留在這與我一道用午膳。”

  “好久沒有與你下棋,我也有些想念了,”永璋笑著起身,倒也沒有推辭,兩人一道出了毓慶宮,身後的宮女太監忙把東西備好跟了出去。

  看著跟在十二弟身後的一眾宮女太監,永璋倒是越發相信一些關於十二弟受寵的傳言了,兩人到了擷芳亭,太監上前擺好棋盤,二人坐下後,旁邊的小安子一邊為兩人端上清茶,一時間原本清冷的涼亭變得熱鬧起來。

  十二讓永璋執先,走白子。永璋剛下一子,十二突然道:“聽說那個叫小燕子的姑娘曾把這個亭子叫成了把草問,這倒還真是新鮮。”

  “十二弟何時對這些謠言感興趣了?”永璋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泡茶的人手藝也很好,茶水的味道唇齒留香,實在是上品。

  “誰說我不感興趣的,這趣事兒樂事兒我也是愛聽的,只可惜聽得少,所以只好整日的畫畫看書打發時日了,”十二的棋路向來隨性,但是卻不敢讓人大意,這倒是挺符合他的性子。

  “原來竟是我看錯了,我倒是聽了一則碩親王府的笑話,十二弟可有興趣一聽?”永璋的棋路也如他的性子般,風淡雲輕。

  “自然是有興趣的,”十二一聽,倒真來了幾分興致,“碩親王府?可是那個被削去爵位的世子一家?”

  “正是,十二弟認識那個叫皓禎的?”永璋問了這話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莫不是聽了那個捉白狐,放白狐的故事。”

  “這倒不是,”永璂把前些日子在宮外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永璋聽完,搖頭道,“果真是荒唐,這次的笑話,還就是那個歌女與皓禎的事情。”

  十二聽永璋講歌女的父親病逝後,被皓禎當做外室養著,碩親王原本要給皓禎說一門親事,哪知此人吵著說非此歌女不娶之類的話,氣得碩王病了好幾天,如今皓禎日日與那個歌女混在外面,已經是親王貝勒以及重臣間的笑話了。

  “這樣一個人,被削掉爵位果然是對的,”十二下了一子,“如今他也不是什麼世子,省得一些不知情的老百姓聽到世子二字,以為他是我愛新覺羅家的人,現在任他丟人去,若是做得太過,也好趁機削掉異姓王手中那點權勢。”

  永璋聽了這話,抬頭看了十二一眼,把話頭引了開去。

  時近午時,兩人還在棋盤上鬥智鬥勇,渾然不知時間的流逝。

  乾隆讓人宣十二阿哥到乾清宮伴駕時,結果沒有等到人,只得到一個十二阿哥與三阿哥到擷芳亭下棋的消息,想了想,最後還是親自帶著人到擷芳亭尋人去。

  剛剛走近亭子,就聽到十二的笑聲,乾隆一頓,竟是停下了腳步。

  “三哥,你這是什麼笑話,哪有人這麼傻,把頭藏起來就以為別人看不見他了。”

  “那鴕鳥不就是這樣子麼,以為只要自己看不到別人,別人就看不見它。”

  “不行,三哥你這是故意逗我笑吧,然後趁機贏我,這可不行。”

  乾隆見兩兄弟到了這個時辰,還只記得下棋,至於心裡那點點不知名怒火,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他走進亭子裡,“還贏什麼呢,都什麼時辰了,還不用午膳?”

  “奴才給皇上請安。”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永璋聽到乾隆的聲音,忙放下棋子請安,心裡也暗暗自責,自己比十二弟大上好幾歲,怎麼一下起棋來,就把時辰給忘了呢。

  乾隆一手扶住要請安的十二,又看向永璋道,“朕當十二做什麼如此高興,原來是你們兄弟二人在下棋,時辰不早了,都跟朕一道去乾清宮用膳。”

  “兒臣不敢…”永璋沒有想過自己要用御膳,一時間忙要告退。

  “行了,你十二弟都在朕那蹭了多少次膳食了,朕也不缺你那一份,兩個都跟朕來,”乾隆見十二眼角餘光還在往棋盤上瞟,伸手拍他的頭,“還看呢?你要是喜歡,朕下次陪你下。”

  十二心想,永璋作為兒子棋藝便如此不俗,做父親的,再差也應該差不到哪去吧?想到這,他點了點頭,“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永璋站在一邊,看著皇阿瑪與十二之間的相處,把皇阿瑪眼神裡對十二的溫和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想起額娘的算計,他心裡一嘆,額娘只怕會落空了,而他是不會去算計十二的。

  父子三人到了乾清宮後,永璋就見十二熟門熟路的在皇阿瑪右下首坐下,由太監伺候著淨手漱口,等著一道道御菜上來。

  一頓飯,永璋吃得拘謹難受,不過看十二弟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多少顧慮,吃得更是不比皇阿瑪少,看樣子還真是經常來蹭膳食。

  永璋甚至注意到,伺候十二用膳的太監似乎已經很熟悉十二的口味與愛好,動作十分的熟練,而十二顯然也很喜歡那些菜式。

  而他的皇阿瑪,竟然偶爾親手為十二挑菜,帝王自己用膳,便是由別人伺候,而皇阿瑪竟是親手替十二弟布菜,這是何等的恩寵與尊榮?

  而讓他更加驚異的是,十二弟竟是半點反應也沒有,因為皇阿瑪經常做這種事情還是十二弟寵辱不驚?

  而無論是哪一個答案,都是足以讓他驚訝的。

  午膳後,永璋跪安離開,永璂被乾隆以學著處理摺子為由留了下來,不過最後十二還是到偏殿午休去了。

  乾隆坐在案前,打開一道摺子卻沒有看進去多少。

  那個孩子,與永璋的感情竟是已經如此的好,他們二人間的相處氛圍,是永璂在自己面前所沒有的,這便是父子與兄弟間的差別?

  把視線放到奏摺上,正是某地官員圈地貪污的事情,他皺眉,批下三字:斬立決!

  這一天摺子裡查明犯案屬實的人,得到的懲罰皆是半點不摻水分。

  一時間,無人敢輕易犯案。

作者有話要說:
乾隆:吃醋,那是神馬?朕從來不吃醋!朕只愛喝醋!=。=


☆、33、信任嗎?

  《這是帝王的信任又或者試探?》

  四月過後,迎來了五月,一些耳目聰慧的大臣發現,皇上似乎有意整頓八旗,對八旗紈褲子弟犯事後的處罰也越來越嚴厲,一時間有聰明老子的八旗子弟們也不敢出去欺男霸女,就怕當那隻被殺掉的雞給其他猴子看。

  朝堂上一些官員也心知八旗中存在的問題,可是誰家又沒有幾個孩子,也就睜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瞧著萬歲爺這架勢,他們也拿不準萬歲爺究竟會怎麼整頓,弄得各個人心惶惶,不過有好幾個漢臣倒是樂見其成。

  養心殿裡,乾隆翻著秘密派出之人弄來的報告,裡面寫著八旗子弟的一些陋習,越看臉色越黑。懶惰,欺男霸女仗勢欺人,領著朝廷的俸祿遊蕩,更甚者還有一些打死人卻被隱瞞的事情。

  看到後面一些,乾隆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才壓下心頭的怒火,八旗不整頓不行。

  “皇上,十二阿哥求見。”吳書來見屋子裡氣氛沉悶,心下猜疑是不是有誰惹得皇上生氣了,心下也鬆了口氣,好在這會兒十二阿哥來了,不然萬歲爺這口氣不知怎的才能下去呢。

  “傳!”乾隆揉了揉額際,放下手中的報告,雙手端著茶杯想著整頓八旗的政策,八旗中閒散子弟不少,究竟應該處理才合適?軟了沒用,太硬又怕引得八旗之人不滿,好在如今兵權全握在自己手上,料想這些人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這事兒總要有個開頭,究竟拿哪個八旗之人下手比較合適?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起吧,”乾隆抬頭,看著安靜站在案前的兒子,“永璂,如果朕要整頓八旗,可以怎麼做?”

  永璂略微猶豫一下,便直接開口道:“能者便用,無能者棄之,愛新覺羅家不養無用之人。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八旗子弟,本就是恥辱,哪裡還有臉找皇家要俸祿。當然,如果有哪家的公子少爺願意當著八旗之人的面說自己無力養活自己,我們皇家也不吝於提供他們最低的生活保障。”

  拿了低保的孩子便承認自己無能沒出息,只怕誰也不想要這麼一個名頭,到時候就算皇家真的做出這麼一個承諾,也不見得有幾個臉皮厚到這個地步,更何況八旗向來自詡高於漢人一截,這會兒讓這些年輕氣盛的八旗子弟伸手要錢又或者讓八旗官員承認自家兒子沒用,恐怕也是一件難事。

  乾隆滿意的點了點頭,“那麼,若是這些子弟們願意自食其力,那又該讓他們做什麼呢?”

  “皇阿瑪,我們大清的兵力如何,西北的風沙可大?海上可有我大清的士兵,漁民可否受到倭寇海盜騷擾,商人的貨船出海可否安全,又或者…外國人貨船上是不是有好東西?”永璂記得,英國與荷蘭可是靠著海上搶劫賺了一大筆,大清為何不能學著來?誰又比誰不要臉,反正臉一蒙,帽子一戴,衣服一換,誰又認識誰?

  “你的意思是說…”乾隆聽了這些話,心頭一動,沒有幾個帝王沒有野心,不窺視別人的東西,乾隆是個有野心的人,當然知道這些代表什麼。

  “兒臣以為,所有八旗子弟都應服兵役,一年後合格者,挑選其任海兵,服兵役期間不服從管教者或者不合格者,發配西北戈壁等地兩年栽植沙棗白楊等抗旱植物,栽種樹木存活高者,俸祿加三倍,並當朝嘉獎之。待兩年後召回軍營,按能力分配職位。”永璂一點點的講,如何提高士兵的紀律與自律,怎麼讓民間老百姓自願參軍,參軍的要求有哪些,怎麼杜絕八旗子弟參軍後仗著老子娘亂來,講到後來口乾舌燥,順手拿起旁邊的茶杯灌了一口茶,“兒臣以為,一味抬高八旗地位,而壓制漢人,對大清的長久統治並不利。”

  乾隆看了眼被永璂拿在手中的茶杯,“那永璂認為應該如何?”

  “把漢人滿清化,把滿人漢化,”永璂見乾隆莫名看了眼自己手中杯子,便放下茶杯,又見乾隆對自己這句話似乎並沒有動怒,便繼續道:“我大清幾億人,其中漢人占多少,滿人又占多少,我們不應該一味的壓制漢人,而是讓他們有滿漢一家人的自覺,甚至不在意當權人是誰,這才算真正的天下一統,四海歸一。”

  真正的天下一統,四海歸一?

  乾隆靜靜聽著永璂的設想,越聽越覺得這不像是個十三歲的孩子,這個孩子看得太遠,看得太清楚,如果這個孩子有野心又是怎樣一個情況?

  待永璂說得差不多,乾隆笑著站起身,“走,永璂陪皇阿瑪下一局棋去。”

  見乾隆對自己的建議沒有發表意見,永璂也沒有失望或者不高興,跟著乾隆到御花園的一座涼亭,擺好棋盤,相互對坐下棋。

  永璂與乾隆下過一兩次棋,只是那時候他對這位帝王無甚感情,下棋時非常的規矩,對方當時下得也很平板,顯然是不想讓自己從棋路中察覺到什麼,這便是屬於帝王的防備心理了。

  不過這次下棋,似乎有些不一樣,永璂發現對方棋路很隨意,甚至可以說是隨心,這麼一來,他也來了興致,自然也就用上心來。

  用上心後,永璂方才發覺,乾隆的棋藝實在是不錯,下第一子,便已經算到了第五步,由此便可以看出,此人腦子十分聰明,也善於謀算,永璂下到興致處,便黏著幾粒棋子在手中把玩,棋子用玉磨成,放到手心微涼非常的舒服。

  棋下了近兩個時辰,也沒有分出勝負,這個擺了棋,那個便解棋,一來一往,一會兒如戰場廝殺,一會兒如江湖兩個高手對決,再一會兒又如兩個知音相互切磋,說不出的暢快。永璂難得找到棋友,也沒注意到天色漸晚,乾隆見他興致好,也笑著相陪,而他自己也是不願意就這麼停下。

  父子二人暢快了,旁邊的幾個宮女太監也就不敢多言了,倒是站在父子二人身邊的吳書來看了看天色,在乾隆落下一子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皇上,天色不早了。”十二阿哥在場,他倒也不好問萬歲爺是否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只好隱晦的提醒。

  永璂這才注意到天色暗了下來,難得找到一個棋友,可惜對方是帝王,不能時時找他下棋,這會兒就算沒有分出勝負,他也該退下了。

  想到這,有些不捨的放下手中把玩的棋子,永璂起身想要跪安,哪知對方比自己率先開口了。

  “把棋譜記下,放到乾清宮去,等下朕與十二阿哥繼續下,”乾隆怎會沒有看出永璂眼中的不捨,難得見到這孩子對哪樣東西有如此大的興趣,他又怎捨得掃他興致?

  “永璂,坐了這麼久,這會兒陪皇阿瑪走走可行?”乾隆不自覺帶上的詢問口吻讓在場幾位宮女太監都忍不住抖了抖眼皮,暗嘆十二阿哥的受寵。

  “是,皇阿瑪,”永璂倒是沒有知覺,落後乾隆半步走出亭子,微微仰頭看著紅彤彤的天際,時已經近傍晚了。

  乾隆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回頭一看,永璂正仰頭看著天際,白皙的臉龐被夕陽印得微紅,就像是上了一層胭脂,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驚覺自己在想什麼,乾隆眉梢微微皺了一下,收回視線抬頭去看天空,沒有被夕陽染紅的地方瓦藍瓦藍的,飄著兩朵白白的雲,漂亮而又澄澈。

  “皇阿瑪?!”

  “走吧,”乾隆看了眼永璂,伸手攬住他的肩,讓二人並肩前行,“御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朕整日裡忙著處理政事,倒是沒有好好看一看。”

  “皇阿瑪應該學著勞逸結合,”永璂看著院子裡的三色堇月季之類的花,倒也沒有詩興大發這種東西出現,對於他來說,花就是花,沒什麼特別。

  “永璂平日裡要去上書房,要跟著阿桂兆惠等人學習,還要到朕這來學習處理政事,吃得消嗎?”乾隆攬著永璂的肩,才覺得這孩子有些瘦,仿佛永璂的肩膀就會被自己捏碎般。

  永璂有些不習慣這種親昵,不自在的扭了扭肩,“還好,阿桂與兆惠大人教得挺有意思,紀師傅學識也很淵博。”

  “做帝王的人,待在這小小園子裡卻要處理天下的事情,處理得好,那是帝王的本分,處理不好便是一個昏君,待得久了,聽的奉承越多,被矇蔽的就越多,到了最後明明已經是萬人唾罵的昏君,也許還自以為是千古明君,”乾隆嘆了一口氣,“永璂,你幫皇阿瑪看著這個天下,別讓朕也有那麼一天。”

  永璂視線落在一朵半開的月季上,半晌後慢慢的開口:“好。”

  他不去猜想這其中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他只是來這裡體味生活,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T.T,我來更新了。
PS,開了一個現耽的新坑,文案:繁華都市後面有座高山,高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老和尚把小和尚趕出了佛門。
還俗的小和尚能誦經,善渡人,會武功,識草藥,戒酒色。
會武功的小和尚進了五連敗的足球俱樂部怎麼辦?
用神奇的武術拯救足球吧!
師傅曾說,出家人要戒女色,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
於是一心想回師門的小和尚牢記之。
有人擁抱之,牽手之,親吻之。
阿彌陀佛,男人與男人,又何謂色?


☆、救駕

  時至春末夏初,永璂照例在午時前後到乾清宮裡去學習處理政事,順便蹭上一頓御膳,不過經過他十多天前的建議,御膳的由原本的幾十道菜改為十幾道,後宮中從皇后到嬪妃,膳食的用量都削減了一番,按永璂的話來說就是吃不了也是浪費,不如省些銀子填充國庫,宮裡有些菜式,一盤便能抵上老百姓好幾個月甚至一年的生活。

  十多道菜也是夠了的,只是御膳中原本一道菜只用三筷子這個規矩便可有可無了,乾隆倒是覺得這些規矩廢掉也不丟祖宗的臉,前有官員贊自己英明,後有兒子對自己的溫和笑臉,乾隆突然覺得,十幾道菜都是浪費,三菜一湯那也是夠的,不過皇家的面子還是要顧的,十多道菜擺著,也是很不錯的。

  這日天氣正好,不冷不熱,父子二人提前用了膳食,乾隆開口道,“永璂,好些日子沒有出過宮了吧,今日陪朕出去走走。”

  永璂放下手中的書,點了點頭,宮外的確很有意思。

  見他答應了,乾隆便帶著他進了內殿,父子二人換下/身上代表身份的衣服,穿上普通的華服,帶著幾個侍衛和一些暗衛出了宮。

  當日時值當市,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繁華的景象,乾隆看著心情大好,更是有整頓八旗之心。

  永璂倒沒有想太過,他趁著鬧市,在乾隆眼皮子下買了一碗豌豆黃端在手上邊走邊吃。

  旁邊幾個人高馬大的侍衛怕行人撞到十二阿哥,敗壞他吃東西的興致,便把萬歲爺與十二阿哥圍在中間,他們在四周小心翼翼的排開人群。不過他們哥幾個倒是佩服十二阿哥的膽量,和萬歲爺走在一起,居然還吃得大模大樣,全然不怕萬歲爺對他有什麼不好的印象,哪個皇子敢如他這般?

  “永璂,那邊還有肉餡餅,要不要嘗嘗?”乾隆見十二難得露出這麼孩子氣的一面,便指著不遠處一個攤子笑著道,“阿瑪以前吃過那種餅,味道很好。”

  “真的?”十二懷疑的看了眼在灰撲撲的爐灶裡烤出來的東西,再懷疑的瞟了眼乾隆,然後認真的道,“我們一人一半。”若是不好吃,那也有人一起受罪。

  “行,一人一半,”乾隆手一揚,跟在他身後的吳書來顛顛的跑去買肉餡餅,一邊買肉餡餅還一邊想,十二阿哥與萬歲爺近來越來越親昵了,還真有些像民間父子間的父子情深。不過也幸得受寵的皇子是十二阿哥,若是別的皇子,不知道宮裡又會成什麼模樣,這恃寵而驕很多人都不喜,可是很多在在受寵時,總是忍不住便驕傲起來。

  想到這,吳書來搖了搖頭,他從沒見過這麼懂事的一個孩子,不過十三歲的年齡,竟是如此寵辱不驚,難怪萬歲爺敢這般放心的寵愛。

  捧著切成兩半還熱乎乎的肉餡餅,吳書來遞給一大一小兩位主子,就看到十二阿哥猶豫的咬了一口嚼啊嚼,然後又再咬了一口,看臉色應該很滿意。

  “如何,阿瑪說的可有錯?”乾隆掏出手帕,擦了擦十二嘴角的油漬,“小心些,這餡兒裡有臘肉,還有一些醬料和菜,別滴在身上了。”

  “唔!”餡兒有些燙,十二吸了好幾口氣才咽下去,然後便是笑彎了一雙眼睛,揚了揚下巴任由乾隆替他擦嘴角,“阿瑪,這個果然好吃,等下我們回去的時候,再買一個。”

  “好,”把帕子塞回袖子裡,乾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果然自家兒子笑起來也是最好看的。對於老子來說,兒子永遠都是自家的好。

  父子兩人邊走邊了解市面上各種東西的價格,再從老百姓口中打聽對現下的物品價格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這麼大半天逛下來,了解得七七八八後,天色也不早了。

  一行人正準備回宮,哪知街角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顯然是有人在大街上鬧事,乾隆微微皺眉,便帶著人往人群密集處走去。

  走近一看,人群中間站著三個對十二來說不是太陌生的人,那個什麼異姓王家的長子,叫做皓什麼玩意兒來著,另外一個乾瘦一些,年紀不大,和那個叫多隆的貝子站在一起,很顯然這三個人正在吵架,旁邊還站著一個哭哭啼啼的白衣姑娘,好像是那個叫什麼霜的歌女。

  三人間的爭吵很激烈,多隆嘲笑對方沒了爵位,皓禎說對方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多隆再用言語對皓禎與歌女進行嘲諷,皓禎直接開始用上拳腳。

  這一次多隆沒有叫家丁動手,而是叫家丁攔著皓禎,不要他衝過來,顯然並不想打起來。在旁邊看熱鬧的十二想,看來這位多隆貝子是知道皇阿瑪可能要整頓八旗的事情,所以行事作風收斂了不少。

  不過,這個異姓王家的孩子就不夠聰明了,十二側頭看著乾隆臉色越來越難看,埋頭咔嚓一聲,咬了一顆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

  乾隆越聽越不像話,在聽到皓禎說“你們皇室之人就知道欺男霸女時”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在做什麼,在鬧市上動手動腳,傷到老百姓又該如何,碩親王府的人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乾隆一聲怒吼,直接讓動手的皓禎停下動作來,接著他做了一個讓乾隆氣得咬牙的舉動。

  “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皓禎見到皇帝,嚇得一抖,退一哆嗦跪了下來。

  他這一跪,讓鬧市上的老百姓跟著齊齊跪了一地。

  跟著乾隆一起出來的侍衛頓時緊張了起來,這個富察皓禎腦子是出了毛病嗎,這鬧市上誰知有些什麼人,他就這麼說出萬歲爺的身份,不是讓萬歲爺陷於危險之中嗎?

  “碩親王之子富察皓禎,遊手好閒不思進取,鬧市傷人,押入宗人府,稍後發落!”正愁找不到八旗子弟開刀,這個富察皓禎此舉正好,乾隆陰沉著臉,沒想到這個富察皓禎竟是混賬到這個地步。見十二還跟著自己身邊,怕出亂子,便帶著十二急急的離開,根本懶得聽富察皓禎的咆哮。

  “皇上,冤枉啊,皇…唔…”一個侍衛快速堵上他的嘴,再狠狠踢了一腳,碩親王府養出的人是個什麼腦子,萬歲爺的身份是能在這鬧市說出來的嗎?恐怕今日過後,碩親王府也不會好過了。

  因為趕得急,十二也沒法再啃糖葫蘆,便順手把它扔掉,至於肉餡餅他也不準備要了,這會兒早早回宮才是正事,至於一個小小的肉餡餅算什麼。

  他沒有提,乾隆在路過餡餅攤子時,卻停下腳步,“吳書來,去買兩個肉餡餅。”

  “阿瑪,不要了,”十二沒有想到這個帝王竟對他好到了這個地步,忍不住拉了拉乾隆的袖子,“下次兒子再和阿瑪一起出來買便是,我們現在回宮吧。”

  乾隆笑著彎腰拍了拍十二的肩,“沒事,不過是…”

  “皇帝老兒,拿命來!”只見旁邊一個擔著挑子的中年男人突然從挑子裡拔出一把大刀向這邊砍來,隨後四周又冒出二十多個扮作普通老百姓的殺手出來。

  十二此時所想的只有一句話,該死的富察皓禎!

  暗衛加上侍衛也不過十餘人,這些江湖草莽看似貌不驚人,武功路數卻是極好,竟漸漸的逼近了乾隆與十二的身。

  乾隆一手護著十二,一手以扇做武器,實在有些勉強。旁邊因為驚慌四處竄逃的老百姓,更是讓場面變得一團亂。

  “滾開!”眼見一支冷箭射來,十二想也不想的用手攔開,直到手腕一涼,他才想起,自己這個身子是凡人身,不是自己的真身,不過好在箭沒有射到乾隆,當下他也不看重這點小傷,急急對乾隆道,“阿瑪,你小心便好,兒臣會照顧好自己。”說完,又一腳踹飛一個撲上來的人。

  乾隆哪裡能放心,身後便要把十二拉回懷抱,哪知一把刀砍過,阻了他伸出去的手,他只好閃身躲過這一刀,堪堪與這人鬥起來。

  “阿瑪!”他一時大意,眼見刀要砍到自己右臂,旁邊多了一隻白嫩的手臂,一掌拍開這把刀,只是收勢之時,刀劃過了他的手背。

  “永璂!”乾隆又急又氣,腳下發狠,一腳把眼前之人踹開,轉頭看永璂,見他神色如常,面上並無痛色,以為是自己剛才看錯了,方才稍稍放下心來。

  永璂自己倒是覺得右臂與手背都疼得厲害,只是此時卻萬不能讓乾隆出事的,乾隆喪生此處,大清恐怕會一片大亂。

  他現在倒是有些著急了,若現在他用的是自己真身,這些人也不過是他一個揮手的事情,哪會如現在這個沒服用過靈藥的身體,雖然比一般人要好上許多,但是這身體調理時間不長,還不到以一敵百的地步。

  左右他這身體死了,對他來說,也是無礙的,這個帝王卻不能在現在出事,若是真出了事,不知又有多少黎民百姓遭罪?

  又是一支冷箭朝乾隆飛去,十二眼見無法,伸出手臂去擋,被冷箭穿透左掌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他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痛呼出聲,就怕乾隆分心。

  恰在此時,阿桂帶了士兵前來救駕,十二見到阿桂時,鬆了一口氣,總算是不會出大亂子了。

  “皇上,奴才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阿桂翻身下馬,眼見亂黨四散逃開,便叫手下之人去追,自己跪在乾隆面前請罪。

  “阿桂快起,此時與你無干,你救駕有功,朕該賞,又何來罰?”乾隆笑著轉身去看十二,只是這一眼讓他面上笑意皆無,眼中滿是寒氣,就連跪在地上的阿桂也能感覺到萬歲爺的怒意。

  他不禁抬頭朝十二阿哥看去,頓時面色大變。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親媽T.T,重複一百遍 。
  我一直想寫這個狗血情節,今天終於實現了,哈哈。
  要把感情升華,總是需要引子的,遠目•••


☆、明心

  永璂原本站在乾隆的身後,誰知乾隆一個轉身,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乾隆的臉色變得慘白。

  “永璂…”乾隆聲音發抖,手伸了出去,又縮了回來,似乎是害怕傷到他一般。

  十二只當是身上多了兩個洞,增了兩道傷口,倒不覺得有多可怕,就是疼了點,不過他這副模樣落在別人眼中,那就是十分的駭人了。右臂的衣袖被刀劃破,傷口不停流著血,右手被血染得通紅,根本看不到一絲皮膚原本的顏色,左手手掌擦著一支箭,箭頭已經穿透手掌,啪嗒啪嗒往下滴著血。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支箭插在後背上,也不知有沒有傷到心肺。

  “皇上,這裡離和親王府最近,”吳書來哆哆嗦嗦的開口,萬歲爺的臉色實在太過駭人,讓他不敢多說話。

  乾隆沉聲道:“傳太醫到和親王府。”

  箭從十二後背已經穿透胸口,現在又不適合拔出箭來,所以不能把人平放著,只好叫人抬來轎子。乾隆扶著十二上轎,又讓人側坐在自己膝蓋上後,才驚覺自己手抖得厲害。

  面無表情的他,腦子裡早亂作一團,他扶著十二肩頭的手在發著抖,脖子如同僵硬了般,不敢埋頭去看永璂胸口上插著的箭羽以及原本白皙的手掌中間,那支散發寒光的冷箭。

  坐在乾隆膝蓋上的十二覺得屁股下的腿在不停的發著抖,肩頭上的手也抖得厲害,難道是皇阿瑪受驚了?

  早知道做皇子也有這麼多的危險,他就該多把這個身體改造一些,就算有可能讓人懷疑,也比這麼憋屈的“死掉”好。這麼一想,決定等下子進入意識空間休整,疼痛感可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進入空間前,他決定還是安慰一下這位受驚的帝王,於是他吃力的抬頭,這個動作引得胸口疼得更加厲害,“皇阿瑪別怕,已經沒事了。”視線有點模糊,永璂心裡暗叫糟糕,失血太多了。自己若是還要堅持用這個身體的話,現在必須要馬上進入意識空間了。

  乾隆聽到這句話後,驀地低頭,正好看到這孩子吃力的對自己微笑,他想給這個孩子回個笑容,可是嘴角還沒扯開,被自己攬著的人便閉上了眼睛。

  “永璂…”乾隆笑容僵住,輕聲叫十二的名字,閉上眼睛的人沒有回應。

  “永璂!”驚慌的伸出手指探到十二的鼻息間,微弱的呼吸幾乎快要停止,他咬了咬牙,卻勉強穩下心神,“永璂,別睡。”

  懷中的人,仍舊沒有回應。

  心裡堵得難受,這種難過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就像是心口被硬生生的隔開,寒風灌了進去,涼得發疼,疼得發冷。

  “皇阿瑪不怕,永璂也會沒事的,”膝蓋上有溫熱的液體滲透布料,打濕他腿上的皮膚,乾隆低下頭去,只看到自己膝蓋已經被血染紅,而轎子的地板上,鮮血已經匯流成一道刺眼的紅色溪流。

  只這麼一眼,讓乾隆仿佛是穿著單衣陷入寒冬臘月,冷得連氣也喘不過來。

  這個孩子剛才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後,這些冷箭是衝著他來的,不是這個孩子!

  明明這麼疼,還要笑著說“皇阿瑪別怕,沒事了”?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老天要把一個個聰慧的孩子收回去?!

  他勤政嚴明,一心為民,為何老天還這般待他?永璂聰慧善良,心繫百姓,又做錯了什麼?!

  永璂,你答應過皇阿瑪,要看著皇阿瑪治理這天下,你若是活著,皇阿瑪便時時牢記著天下百姓,不做半點傷民之事。

  你若是…這老天既對我不公,我又何必對別人公道?!

  “皇上,和親王府到了。”吳書來掀開轎簾,一不小心,看到了萬歲爺微紅的眼眶,他一愣,垂下頭不敢再多看。

  乾隆不記得怎麼進的府,不記得旁邊人說了什麼,就聽到一陣吵吵嚷嚷,視線一直落在面色慘白的永璂身上。

  “皇上,太醫到了。”

  “皇上…”

  “皇上…”

  “皇上,十二阿哥失血太多,臣等若是拔箭,實在凶險。”

  天色已黑,乾隆站在屋內,看著床上被太醫圍著的十二,表情木然,聽到太醫此言,幽深的雙眼才緩緩移向太醫,“若是暫時不拔呢?”

  “皇上,箭,必須拔!”太醫跪在地上,“臣得無能。”太醫又怎麼不知道十二阿哥在萬歲爺心中的地位,只是此番十二阿哥已經是凶多吉少,他們這些太醫此次只怕也不會好過了。

  “不拔要死,拔了,也可能死?”乾隆聲音輕飄飄的,就像是喟嘆一般,突然,他彎腰拎著太醫的衣襟,“你知不知道他是朕的兒子,是朕看中的儲君!是大清未來的帝王!你一句無能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皇上,您冷靜一點,”吳書來見滿屋子的太醫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只好出聲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治好十二阿哥的傷啊!”

  “四哥,十二不能拖了,你冷靜些,”本性吊兒郎當的和親王聽到乾隆說十二是大清未來的帝王時,面色就變了,上前去拉乾隆,“四哥,現在最重要的是十二,您此時可不能亂。”

  乾隆鬆開太醫,深吸了一口氣,扭開頭閉上眼,“拔箭!”

  “可是皇上…”

  “朕說拔箭!”乾隆眼眶一句泛了紅,他轉身走出內室,在外室的窗口處站定,推開窗後,天際一道閃電劃過。

  要下雨了?

  一聲驚雷響起,他的眼瞼動了動,緩步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狂風吹動染著血的衣擺,抬頭看著黝黑的天際,從沒有眨一下的眼睛,他倒是要看看這個老天,究竟要怎麼對待他的孩子!

  “四哥,”和親王跟著走了出來,天啪嗒啪嗒的下起豆大的雨,“下雨了,進屋裡去吧。”

  “弘晝,那孩子一直護在朕的身後,如果不是這樣,他又怎麼會…”乾隆喉頭酸澀,哽著難受,再也說不出話來。

  “四哥,請您保重龍體,十二阿哥這般護著你,也是希望您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弘晝看著乾隆的背影,他從未見過四哥這個樣子,端慧太子夭折時四哥沒有這般,就連孝賢皇后仙逝後,四哥也沒有這般。十二這個孩子,是真的入了四哥的眼,入了四哥的心。

  “那孩子剛才在轎子裡還在對朕笑,”乾隆伸手捂著眼睛,雨滴落在手背,有些涼,“他說…皇阿瑪別怕,沒事了。”

  “十二阿哥會沒事的,”弘晝聽到這話,心裡難受得厲害,他並沒有與十二阿哥這個孩子有多少相處,只是去年突然聽聞四哥對那孩子大加寵愛。他本對朝堂上的事情不太關心,也就沒往心裡去,不曾想四哥與十二阿哥已經有這麼深厚的父子情。

  他抬頭朝四哥看去,只看到這個天下最尊貴的男人用手捂著眼睛,哭的狼狽至極。撇開頭不忍再看,又是一道驚雷響起,雨嘩嘩的下得更大了。

  意識空間中有山有水,有竹樓,有靈草,藍天白雲,青山綠水,恍如仙境。

  他在溫泉裡睜開漂亮的眼睛,烏黑如墨般的髮絲往後一甩,便沾在了後背的腰間,端得是一身出塵,風姿無人能及。他的本相就如一枚無瑕美玉,只是對於修真者來說,容貌不過是腰間的配飾,衣服上的花紋,不過是裝飾而已,可有可無。

  翻手掌中多了一枚金色藥丸,在水面一拂,畫面上出現的正是躺在床上身體,他看了眼指尖的藥丸,指頭一彈,藥丸便掉進那幻境之中,最後掉進了那床上之人的嘴裡。

  他正準備關上幻境之時,床邊走近一個人影,他微微一愣,隨即淡笑開,“這位人間帝王倒是不錯,也不枉我為救他疼了一場。”眯眼算了算時辰,他眉梢微微一動,身影轉瞬消失在池中。

  永璂已經昏睡了三日,日日只能用人蔘湯吊著,乾隆放心不下,只好把人弄到乾清宮裡養著,摺子全部交給軍機處的人打理,每日下朝後,就在十二的床邊坐著。前朝上無人敢多議,也沒有誰在此時找他的麻煩。

  他白日裡上朝時,希望下朝後就能聽到那個孩子醒來的消息,夜裡睡覺夢到那孩子叫自己阿瑪,睜開眼睛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夢。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日日只掛念一個人,甚至連後宮的女人也不想去看,皇后哭了,鬧了,他聽著,任她鬧,心卻還在這個孩子身上。

  床上的人不過昏睡三日,已經瘦得厲害,臉色慘白得讓他不安。下了朝後,照舊先到偏殿裡看躺在床上的孩子,人,還是沒有醒。

  在床沿上坐下,乾隆看著十二的臉,蒼白的臉色,粉白的唇,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的撫著那有些乾涸的唇,驀地低低笑開,笑聲裡卻帶著說不出的嘲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笑得啞了嗓子,失了聲音,把頭抵在床上之人的額際上,喃喃出聲:“朕的永璂…。”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看重這個孩子,甚至一心一意的相信他,寵著他,培養著他,直到這個孩子昏迷前對自己露出那樣一個笑意,他才明白,自己有了怎樣的心思。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不知道了。

  是這孩子病癒後在上書房裡對自己那淡漠的一眼?又或者在御花園裡釣魚時的恣意?或者新年裡候在寒風中只為了給自己請安?再或者在一日日的相處中?

  或許皆有之,只是他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

  他只等這孩子醒來,因為已經沒有什麼比生死相隔更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乾隆童鞋開竅了。
  PS,感謝以下童鞋給我投的地雷:
  我會加油更新的,謝謝大家,鞠躬~


☆、36 醒了!

  再次回到皇十二子的身體裡時,他只有一個感覺,疼,全身都疼,前胸疼,後背疼,手臂疼,手背也疼,沒有受傷的腳也酸疼得厲害。

  睜開眼的前一刻,他突然想到,自己怎麼光扔了一顆修整身體的金丹到這個身體裡,忘記扔減輕痛覺的藥了?為了不引起人懷疑,他可是讓傷口以比照正常的速度癒合,雖然內裡已經改造了,可是外面的傷口還是傷口,該流血流血,想到這,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回去拿了藥丸子再回來。

  “十二阿哥醒了嗎?”乾隆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然後便是腳步聲,在十二還沒覺得是暫時離開還是睜開眼時,臉上觸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

  “皇上,奴才瞧著十二阿哥今兒的氣色好多了,”吳書來走到乾隆身邊,小心翼翼道,“皇上,您今日還沒有用早膳,龍體要緊啊。”

  “朕不餓,”乾隆掀開十二身上的被子,怕把十二左臂上的傷口弄裂開,小心的把十二左手攤在自己掌心,用毛巾細細的擦拭,一根一根的指頭,就連指甲縫也不放過,“十二這孩子愛乾淨,他現在一身的傷,又不能沾水,不知道醒來後會彆扭成什麼樣呢?”

  還不能洗澡?永璂聽到這裡,想也不想的就要離開這身體。

  “咳咳,”乾隆把毛巾遞給吳書來,嘆了一口氣,“永璂,你快些醒過來,待你醒來,朕便立你為皇太子,讓你真正的掌管這大清的江山……咳…咳”他以為只要不立著孩子為太子,老天就不會讓厄運將於十二身上,可是老天仍舊不長眼。

  既然如此,不若給十二應有的榮耀,他端看這老天,是不是註定要亡他大清。若是老天連這個一心為民的孩子都不放過,又算得了什麼天?!

  天子,天子,上天之子,難道他就不能留住一個大清未來的天子?!

  吳書來先是被乾隆這話驚住,但是見乾隆不停咳嗽便道,“萬歲爺,您今日還沒有用藥。”十二阿哥受傷的那天晚上過後,萬歲爺就病了,這幾日憂心十二阿哥的傷勢,也沒有好好養病,今日咳得更加厲害了。只怕沒等十二阿哥醒過來,萬歲爺就要先倒下了。

  想要離開的十二聽到這段話後,頓時覺得走了吧,這個帝王不知道還要怎麼折騰,不走吧,疼的滋味兒也不怎麼好受。

  “朕沒事,這孩子還沒有醒過來,朕總是放心不下,”乾隆把十二身上的被角壓好,“西藏土司還有半月到京,擬旨由三阿哥與四阿哥負責此事。午時後傳禮部尚書,工部尚書到御書房。”

  “喳,”吳書來無聲的嘆口氣,只盼著床上的十二阿哥能早早的醒來,其他的什麼也不敢說不敢做。

  十二覺得,好歹對方一心掛念著自己,自己就這麼走了,要是這位自己辛辛苦苦保下的帝王病死了,他不是白忙活一場,罷了罷了。

  “萬歲爺,十二阿哥的好像醒了?”吳書來朝床上看了好幾眼,十二阿哥的眼皮子好像真的在動。

  乾隆忙看向床上的人,看到十二眼睫毛真的在微微的顫抖,他不由喜上眉梢,“傳太醫,快去傳!”

  吳書來也放下心來,忙叫人宣太監,又讓人去坤寧宮傳話,方才回內殿看十二阿哥。

  “疼,”十二睜開眼後就後悔了,這睜開眼後比閉上眼還要疼,他當時受傷時也沒覺得有這麼疼,果然體會普通人的生活,是要付出代價的。

  乾隆聽到兒子哼了一聲疼後,就不說話了,忙俯下/身道,“永璂,你別動,太醫等下就來。”

  永璂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面露喜色的男人,心裡微微嘆一口氣,頗有年長者風範的開口,“皇阿瑪,我沒事了。”

  聽到這句話,乾隆心底一顫,床上的人面色慘白,昏迷幾日後瘦了不少,明明剛剛睜開眼時,還在說“疼”,現在卻轉而安慰起他來,懂事得讓人心裡難受。

  “醒過來就好,”乾隆微微側過頭,掩飾住眼中喜極的狼狽,只是這一個動作後,又猛烈的咳了起來,“咳咳”。

  從吳書來手中接過茶,壓下咳嗽的感覺後,乾隆再轉頭看向十二,“你睡了三天了。”這孩子終於醒過來了,乾隆心裡的喜悅猶如登上皇位時一樣,但是看著永璂瘦成巴掌大的臉,他便又是喜又是心疼,“現在有些疼,過幾日便好了,

  永璂面無表情的想,難道這不是常識麼?這個帝王越來越傻了。

  “皇后娘娘到,純貴妃到,慶妃到。”

  乾隆眉頭微皺,看著自己的一干子嬪妃帶著一堆宮女太監進來,但是眼見床上的十二把視線投向皇后,他便也沒有發難。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后與慶妃看到十二醒來,那是實打實的高興,皇后一向疼愛自己的孩子,自是不必說,而慶妃膝下無子,皇上對她的恩寵也一般,就算日後真能生下一男半女,那也是無緣大寶的,她現下已向皇后投誠,日後十二阿哥登上帝位,對自己定是有好處的,這後宮中的女人,除了皇后最為十二擔心外,恐怕慶妃也為十二念了不少佛。

  “起來吧,十二剛醒,不要太吵著他了,”乾隆轉身拉拉被角,擦擦十二的額頭,儼然一副慈父模樣,看得一邊的皇后心裡一驚一驚的。十二常常到乾清宮裡用御膳,又跟著皇上處理摺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以為皇上看中的是十二的身份與才能,不過這次救駕事件倒是讓她看明白了一些東西,萬歲爺待十二是真的好。

  十二受重傷後,她夜不能寐,可是她是皇后,十二是為了救駕而受傷,所以她不能有抱怨,也不能慌亂,每日裡看著宮裡的女人明裡來請安,暗裡卻是打探十二的事情,那話裡話外,竟是恨不得十二去了一般,如今看到十二醒來,她踉蹌兩步,終是放下心來。

  “永璂,可有哪裡覺得難受?”皇后走上去,取下手上的指甲套,小心的摸摸十二瘦下去的臉,眼眶微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皇額娘,我沒有事,”十二能夠感受得到這個女人的心情,這種溫暖的情感就是母愛吧,儘管這個女人可能不擇手段,手沾鮮血,但是她對自己孩子的心卻是柔軟的。他不懂這種感情,但是卻敬重這種屬於母親才會有的東西。

  見皇后紅了眼眶,十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以安慰對方的情緒,“皇額娘,我真的沒事了,再等些日子,我就和以前一樣了。”

  皇后點了點頭,偏過頭終是忍不住喜極而泣。

  十二一下子呆了,明明自己不勸的時候,對方還只是紅個眼眶,怎麼自己說了幾句話,對方倒是哭了起來。

  “永璂,別著急,你皇額娘只是見到你醒過來,太高興才哭的,不是難過,”乾隆注意到十二的情緒,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額頭,語氣柔和得讓一邊的純貴妃微微變了臉色。

  “啟稟皇上,太醫們都在外殿候著了。”一個藍袍太監走了進來,見到滿屋子大大小小的主子,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叫他們都進來,”乾隆擺了擺手,繼而對十二道,“你別害怕,只是把脈而已。”

  永璂默默無言,其實他一點也不害怕,真的。

  太醫們進來後,由兩個德高望重的太醫給十二阿哥把脈,兩人把脈過後,都齊齊鬆了一口氣,互相對視一眼後,跪下道:“啟稟皇上,十二阿哥脈象已無大礙,只是有些虛弱,將養一段時日便大安了。”

  “哈哈,”乾隆陰郁了幾日的心情終於放晴了,甚至是喜形於色,“朕的永璂自然是得上天庇佑,大難過後,必是後福,很好!”

  兩太醫聽到這話,都知道,這次他們這幾個太醫的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十二打了個哈欠,他需要睡覺,然後去空間找一顆去痛藥來服下,雖然他是來經歷人類生活的,但是有些不必要的體會還是能省就省吧。

  “永璂睏了?”乾隆見十二打著哈欠,看了眼滿屋子的人,然後對吳書來道,“你派兩個機靈的奴才在屋裡伺候著,其他人都隨朕出去。”

  吳書來彎腰,垂頭,“喳。”萬歲爺,您對十二阿哥已經寵到十二阿哥要睡覺,你就自覺挪地方的地步了?您是忘記自己是皇帝了吧?

  “皇阿瑪!”

  在乾隆站起身準備乖乖走人時,聽到十二叫他,又立馬回過頭去,“怎麼了,永璂?”

  “剛才迷迷糊糊聽吳公公說你沒有用膳,而且還生病了,等下你要記得用膳,還要記得用藥。”永璂心下感慨,只活了幾十年的人類,還是太不懂事了些。

  “皇阿瑪聽永璂的。”乾隆心情大好,笑著出了偏殿。

  而聽到這句話的皇后抽了抽嘴角,你一個皇帝,聽兒子的,算什麼事兒,會不會說話呢?!

  皇上今兒沒事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七夕快樂啊~祝有另一半的永遠甜蜜,木有另一半的找到稱心如意的。
  另外,今天都七夕了,你忍心霸王苦嗷嗷碼字的我麼?孤單過七夕的人表示很憂傷很憂傷/(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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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開了一篇韓劇同人,BG文,不過寫得挺不錯,有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傳送門綜韓劇女主失蹤記BY露雪霜


☆、37養病

  “純妃,”一行人走至外殿,乾隆坐在上首,皇后坐在他的右手邊,聽到乾隆突然提到純貴妃,莫名的抬頭看向坐在一邊的純貴妃。

  “永瑢那孩子今年不小了吧,”乾隆接過吳書來奉上來的茶,揭開蓋子輕輕刮過茶碗,似是想到什麼,突然道,“慎郡王膝下無子,就讓永瑢嗣於其下吧。”

  “皇上!”純貴妃聞言頓時面色慘敗,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乾隆,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她的孩子失去了繼承的權利,甚至要過繼給別人?!

  在場的皇后聽了這話,心下一驚,隨即便是欣喜,這樣一來,永璂的對手又少了一個,不管怎麼樣,皇上此舉對她來說,百利無一害,她只管在旁邊坐著看戲便好。

  純貴妃想大聲的問,為什麼嘉妃有三個孩子,皇上不過繼出去,為什麼好幾個皇子偏偏要選中永瑢,她不服,也不甘心。她偏頭,看到了皇后那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模樣,心中更恨,憑什麼好處都讓十二阿哥一個人得了,就連這次傷成那樣還不死?!

  乾隆見到純妃眼中的不甘沉默不語,過繼老六的原因不止是因為他的心思不小。當初他繼位後,滿朝上下因為皇阿瑪的嚴苛而戰戰兢兢,他為了以後的發展,便免了某些皇叔的罪,甚至追封他們,一些年幼的叔伯自己更是大方的晉封,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真的大方至此,而是讓那些叔伯認為自己寬容仁和,讓他的帝位更穩而已。

  如今他的皇權早已經鞏固,但是放出去的爵位卻不能落在別人的手中,由自己的兒子去頂替那些爵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明面上自己寬容大方的讓這些叔伯們後繼有人,暗裡卻收回了自己給出去的東西。

  作為帝王,給出去的東西不能明著收回來,但是不代表自己真的不再惦記那些東西。

  所以,過繼一子到慎郡王膝下是個很好的選擇。從去年他便一直在考慮此事,唯一沒有確定的便是過繼哪一個,只是純妃暗裡做的那些事,剛好讓他下了一個決心而已。

  他是皇帝,再是阿瑪,即便他對十二沒有那種心思,十二也是他心中帝王之位最合適的人選,所以永瑢必須過繼出去,也斷了純妃的念想。

  見乾隆沉默不語,純貴妃心越來越沉,她起身跪在乾隆面前,“皇上,永瑢他是您的孩子啊。”

  看著純貴妃跪在自己面前淚流不止,乾隆緩緩的擱下手裡的茶杯,嘆了一口氣,“純妃啊,朕也曾猶豫過,可是你應該知道,朕為什麼在今天下定了決心!”

  純妃聽了這話,全身一軟,癱坐在地上,皇上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是她自個兒害了永瑢…

  “皇上,臣妾…臣妾知錯了,可是永瑢是無辜的,臣妾做的事情他並不知情,”純貴妃抓著最後一絲希望,跪直身體,“皇上,臣妾真的知錯了。”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本是存著看熱鬧心思的皇后與慶妃此時看到純妃這個模樣,心下也戚戚然,她們都是後宮的女人,看著對方這副模樣,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有一天也落得如此地步,又有誰同情自己呢?

  今日看著她哭自己笑,可是誰又知道哪天是自己哭由著別人笑呢?

  “純妃,君…無戲言。”乾隆看著這個在自己身邊爭鬥了幾十年的女人,揉了揉額際,“都退下去吧,朕乏了。”

  “臣妾,謝主隆恩,”純妃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半天才站穩身子,她視線飄忽的看了眼皇后,才一步步的走出乾清宮大殿。

  皇后與慶妃跪安後,出了乾清宮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連她身後老資歷的容嬤嬤,此時也不敢多說話。

  “純貴妃究竟做了什麼事情,才會在皇上提出來後,變得那個樣子?”皇后壓低聲音,眉頭微皺,腦子裡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麼,可是又仿佛抓不住般。

  “皇上,您要不用些吃食,”吳書來見乾隆坐在案前不語,只好硬著膽子上前,“十二阿哥睡前還說要萬歲爺您用早膳吃藥呢。”

  聽到這話,乾隆的心情勉強好了一些,揮了揮手,“行了,去備著吧,朕這個老子還要兒子管著了不成。”

  “喳!”吳書來笑著退下,萬歲爺您說這話時,別露出笑來,奴才倒也相信了,可您這明顯是心情陰轉晴嘛。

  幾日後,乾隆在御花園裡被自己的兒子堵住了,他挑了挑眼皮,看著自家溫潤的老三,又撇了撇戳在他旁邊的十一,沉默不語。

  “皇阿瑪,十二弟身體怎樣了,”年幼的十一決定率先開口,“兒臣想要去探望十二弟,可是又不知道是否會打擾。”

  既然知道是打擾,你們二人蹲在御花園等朕做什麼?乾隆面色不變,“你們十二弟身體還虛弱,等幾日待他有了精神,你們再來探望。”

  “是,皇阿瑪,”十一默默的退後一步。

  永璋知道這次是去不了乾清宮了,於是拿出之前備好的木盒,雙手舉高,“皇阿瑪,這是兒臣找的一些奇聞異志,十二弟養病向來無聊,所以想把這些書給十二弟看著打發時日。”

  乾隆點了點頭,“朕會轉交的,”隨即他身後的吳書來笑咪咪的接過永璋手中的盒子,“奴才替十二阿哥謝過循郡王了。”

  “吳公公客氣了,”永璋溫和一笑,似乎全然不覺吳書來替十二道歉代表什麼,直到乾隆帶著一眾宮女太監離開,他臉上也不見半分其他的神情。

  “三哥,我聽宮裡的太醫說,十二弟被送到五叔府上的時候,差點就死掉了,若不是福氣重…。”十一與十二親近,雖有利用的意思在,但是這些時日的相處,也有了不少的感情,說到這事,仍舊心有餘悸。

  “十二弟一身福氣,不會有事的,”永璋臉上露出一絲笑,他伸手拍了拍十一的肩,“十一弟隨意,我先回府了。”

  “三哥慢走,”十一看著永璋的背影,莫名覺得他這位三哥剛才的那個笑容裡,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東西存在。

  乾清宮裡,十二坐在床上,接過吳書來雙手奉上的書,隨即便笑道,“果然是三哥,知道我喜歡看什麼樣的,原來書齋又出新的小傳本了。”

  床邊放著一雕花紅木圓凳,乾隆經常坐在這個凳子上陪十二說話,今日也不例外,不過聽到永璂這話時,心裡多少還是有那麼些不高興的,不過面上卻是不會表現出來,“你和你三哥倒是要好。”瞥了眼永璂的包著紗布的雙手,他本是不想讓永璂碰這些書的,可是看到永璂面上的喜悅,便說不出話來。

  永璂因為手有傷,翻書的動作格外彆扭,說話也沒有細想,“我和三哥交好也是去年的事兒,那時候三哥病重,我也沒有誰管著,就和三哥來往多了些。”

  乾隆想到自己這些年對永璂的忽略,心裡不是滋味了,抬眼瞧床上的人,已經埋著頭看起書來,他有些泄氣的坐在凳子上,既不走,也不說話。

  半柱香後,永璂抬頭,發現乾隆還坐在床邊,於是把放在被子上的盒子微微朝前推了推,“皇阿瑪也要看,那你隨便拿。”

  “你別動,身上的傷還沒好呢,”乾隆見他手上還纏著繃帶,還動來動去,忙道,“你再這樣,這些書就等著你痊愈後再看。”至於那什麼書,他就當沒有聽見了,不就一些不入流的小傳本嘛,有什麼可稀罕的?

  永璂的右手手臂只有一道傷口,而手背上的傷口更淺,這些日子抹了不少宮廷好藥,加之他自己偷偷改造了一番,早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被太醫一驚一乍的小心伺候著,他實在不好多說什麼。

  “早上用了多少早膳?”小心的把一個軟軟的墊子放在永璂身後,乾隆想起十二背後被一支箭穿透,動作就輕得不行,“要是餓了就叫奴才給你端東西來。”

  “嗯,”永璂看著桌子上放著的乾果水果,開口道,“我想吃核桃。”

  於是,某皇阿瑪自覺的起身,走到桌前端著一盤核桃仁回來,然後親自伺候著自家兒子吃零食,表情還很滿足。

  一旁的吳書來默默低頭,他表示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

  永璂一邊看書,一邊自覺張嘴讓人把東西餵到自己嘴巴裡,雖然這位帝笨手笨腳了一點,不過對方既然是為了自己做事,他還是不要嫌棄比較好。


☆、38偷溜不是好習慣

  養病期間,永璂把修真之人的懶散、淡定、隨遇而安表現得淋漓盡致。

  沒事做?沒關係,叫皇帝來陪著下棋,或者看小傳本。

  當今皇帝餵他喝粥,飲茶?沒關係,父子嘛,親密些也好。

  在乾清宮住著怎麼了,又不是去睡龍床,更何況只是一個偏殿而已。

  被乾清宮裡的女官以及太監總管副總管伺候得很舒心,乾清宮裡的飯菜點心零嘴茶都很不錯,而且還沒有人敢隨便來打擾,難怪這些皇子都想當皇帝,皇帝的生活水平的確很高。

  再懶散,一直在屋子裡待上了十天,那還是有些無聊,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只是這些太醫太過慎重小心,害得他每日想要沐浴不能,只好由人伺候著擦身子。

  “十二阿哥,”女官玉珠見永璂神情有異,以為他是身體不適,小聲問道,“您是否身體不適?”

  “嗯?”十二抬頭看向女官,微微一笑,“沒事,就是乏味了些。”

  女官放下心來,替永璂倒了一杯茶,“十二阿哥,您再等兩日,待身子好得差不多,就能出去了。”

  “我知道,”永璂點了點頭,乾脆躺回床上,繼續休整這個身體,之前認為只要健康便足以,現在看來,做皇子也是危險的工作,讓這個身體強一些比較好。

  玉珠見十二阿哥睡下了,便上前替永璂理好被子,放下紗帳,退到一邊。這位皇子雖然極度受寵,但是為人卻十分寬和,並沒有暴戾之氣,這讓乾清宮裡伺候他的幾個奴才都很放心,關於皇上要立十二阿哥為太子的事情,已經是乾清宮裡公開的秘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抬頭一看,只見到一抹明黃,忙跪了下去,卻不敢出聲。然後她便看到高高在上的帝王放輕腳步,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那動作有些笨拙可笑,但是玉珠卻笑不出來,只餘一片驚駭,當一個帝王對一個兒子偏愛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別的皇子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其他宮也有人來打探消息,只是十二阿哥身邊伺候的人只有那幾個人,誰敢泄露出十二阿哥的事情,到時候只怕不死也掉一層皮。她怕死,其他奴才也怕死,他們更怕連累家人,這宮裡的奴才,生死也不過是主子一句話而已,所以謹言慎行便是保命之道。

  “皇阿瑪,你下朝了?”

  “永璂,皇阿瑪吵醒你了?”

  “沒,剛剛睡,沒有睡沉呢。”

  玉珠抬頭,看到吳公公朝她遞眼色,她輕輕地退出內殿,在出門那一刻,還聽到十二阿哥的聲音。

  “皇阿瑪,八旗的事情怎麼樣了?”

  她頭垂得更低,只當什麼也沒聽見般,匆匆離了偏殿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午膳時,乾隆下令擺到偏殿,起因是十二不願意在床上用膳。乾隆無法,只好親自扶著十二到偏殿膳桌旁坐下,一邊的宮女太監恨不得眼睛瞎掉,也不敢看萬歲爺親手照顧的情形。

  拿了靠墊放到十二背後靠著,乾隆嘆氣道,“你這孩子真不讓人放心,傷剛剛好些,非要到這裡用膳,到時候傷口疼還是你自己遭罪。”

  永璂笑了笑,伸手讓吳書來替他擦手,“待在屋子裡也挺悶的。”

  乾隆想說什麼,可是看到永璂臉上的笑,最後也不忍心責備,只是道,“你身上有傷,不能吃辛辣的東西,朕叫御膳房裡做了藥膳,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謝皇阿瑪,”永璂繼續保持笑臉,這個人間帝王似乎越來越小心翼翼了,也越來越嘮叨了,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過了兩日,永璂總算是拆了身上的繃帶之物,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對於他算是漫長的癒合時間,在太醫眼中卻是上天保佑,被箭穿一個窟窿,居然在半個月的時間裡就可以走動了,這真是個奇跡。

  至於宮裡漸漸有什麼十二阿哥是上天庇佑的謠言漸漸傳出,這種對於帝王來說是忌諱的謠言似乎並沒有誰去刻意阻止,而乾清宮的帝王就仿佛眼瞎耳聾般,全然不當這個謠言存在,倒是坤寧宮裡的皇后,下過命令讓宮裡的奴才們不要胡言亂語。

  兩日後,西藏土司攜其一女進京朝拜,由三阿哥領其進宮,至太和殿給乾隆見禮。

  傷口剛愈的永璂這時候也來湊熱鬧,穿著皇子正服就往太和殿走,剛到太和殿外,就遇到了老四,老八,還有十一。

  十一看到他也出來了,緊張的湊到他跟前,“十二弟,你怎麼來了,你傷得那麼重,不好好歇著,幹嘛來看一個西藏小小的土司,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我就是在偏殿呆得乏了些,”永璂一伸手,趴在十一身上,“十一哥,別擔心,我沒事的。”說完,還把頭往十一身上蹭了蹭。

  十一小心的扶著永璂,心下有些擔心的想,他這位十二弟不會傷到腦子了吧,怎麼…怎麼突然比以前要親近了些,至少沒有往日那種隔了一層的感覺。

  “對了,十一哥,你送我解悶的那些小玩意兒很有趣,”永璂對這個十一皇子倒是有了些好感,不管日後這位心思會不會變,至少現在這個孩子對自己是關心的,投桃報李,他素來如此。

  “不過是順手而已,”十一偏了偏頭,不去看十二的笑臉,耳尖微紅。

  一邊的四阿哥與八阿哥見自己的同胞弟弟與永璂關係親密,臉上也露出笑意,與皇阿瑪重視的皇子交好,也算是好事。

  兩人的笑還沒有散開,就看到某個身影朝這邊走來,四阿哥挑了挑眉,“老五,他怎麼也來了?”

  八阿哥看了眼朝這邊走來的永琪,“被皇阿瑪冷落了些日子,可能是不甘心吧。”

  四阿哥嗤笑一聲,便不再言語,但是關於乾清宮裡傳出的謠言,他卻是知道的,如今有十二在,哪還有老五的戲唱。

  永璂與永瑆倒是沒有注意到永琪的到來,兩人笑著往太和殿大門走,裡面已經站了不少的官員,其中有些是十二在養心殿裡偶爾見過的,但是大多卻是不認識。

  “下官劉統勛請十一阿哥安,十二阿哥安,” 一個貌不出眾的男人笑著給兩人打了一個千,本來不怎麼樣的臉,笑起來就更加不好看了。

  “劉大人多禮了,”永璂微笑著伸手扶了扶劉統勛,然後很快又有官員上前給兩人請安,態度恭敬卻又不顯諂媚,偶有一兩個諂媚的,兩人面上也不動聲色。

  “十二阿哥身體可大安了?”這次問話的是永璂的師傅兆惠,他眼中的擔憂倒是實實在在的。

  “師傅,我已經沒有大礙,讓師傅擔憂了,”尊師重道是傳統,永璂這番恭敬禮貌落在大臣眼中,對他的形象又是提高不少。

  眼看時辰要到了,眾人便站好位置,小聲的與自己身邊的人攀談。

  見這些官員嘴上是給自己與十二弟請安,實際重點在十二弟身上,永瑆倒也沒有不快,他早把這些看透徹了,更何況他本就沒有這番心思,由十二弟這種性子的人做那把椅子,總比老五那樣的人坐來得好。

  “對了,十二弟,你從乾清宮裡出來,皇阿瑪知道麼?”永瑆覺得,皇阿瑪應該不會讓十二弟現在就往外溜。

  “昨晚十五,”永璂得意的笑了笑,“皇阿瑪宿在坤寧宮裡。”

  永瑆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見十二弟一副淡定的模樣,只好把擔心壓回肚子裡,“要是皇阿瑪生氣了,你聽著便是,身上有傷,要注意自個兒身子。”

  果然還是孩子,儘管想要算計自己,結果還是忍不住關心,還真是可愛,永璂朝永瑆笑了笑,“我知道。”這次入世,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喊,永璂隨著眾人跪下,跪下時身邊的十一還小心的扶了他一把,這讓十二對這個皇子又多了幾分好感,畢竟這個動作在此時做起來,若是帝王追究,就是御前失儀,下意識裡做的動作,往往比表演出來的東西更真誠也更難得。

  乾隆在一眾跪著的人中間走過,踏上玉階,坐上龍座,微微一抬頭,“眾卿平身。”

  “謝皇上,”眾大臣再次叩首,才齊刷刷的站起來。

  乾隆懶懶的朝下面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十二怎麼在這裡?受了傷還四處亂跑?!

  看著那顆老老實實垂著的腦袋,乾隆第一次覺得,臣子不得直視龍顏這個規矩有多麻煩,因為自己現在即使發怒,對方也看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以為這章在存稿箱裡發出來了,沒想到它還在存稿箱裡,ORZ,明明我訂的時間是11號早上八點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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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表示他很苦逼,十二表示自己很無辜,老五表示他路人了,十一高興的表示,他終於從路人丁變成配角丙了
  PS感謝magma6hk童鞋、寒殤童鞋以及神隱?匿跡童鞋扔的票票,=3=


☆、西藏來訪

  永璂倒是沒有管乾隆是否動怒,他垂著頭,仔細的觀察地下■光的地板,似乎那是一種奇珍異寶。

  “宣西藏土司覲見!”

  “宣西藏土司覲見!”

  太監們一道道傳下去,雖是繁瑣,但卻也表明天威難犯。永璂眯著眼,似乎又想起盛唐時期,那時候的中國是真正的無人敢犯,民風開放,四方來朝。宋朝的國風似乎更加偏好文雅,但是民風卻比不上唐朝,到了後期竟是有了讓女人纏足的陋習。明朝的女人地位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至於清朝…竟是把占據華夏大部分人數的漢人往泥裡踩。短時期裡,這或許有利於清朝滿人的政權統治,但是長時間這樣下去,只會造成內亂,加深民族仇恨。

  自古男人就自詡高女人一等,比如說什麼“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又或者“君子遠庖廚”,前者把女人與小人放在一起,後者卻是把女人對男人的伏低做小當成理所當然。永璂對此卻十分的不齒,只有不自信者才總是不斷提醒對方是弱者。

  唐朝之所以興盛,與唐朝的民風無不相關。他們願意接待新事物,也較為尊重女人,心胸開闊。所以大唐無愧於那個大字,而大清卻是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到了最後,已是破舊不堪,而那辮子更是受到國際上的嘲笑,直至新的政權建立幾十年後,華夏人在外國一些人的眼中,仍是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服,留著半個禿瓢。他在後世時空看過清朝末年一些滿清貴族的照片,他看不到一點繁榮,只有麻木與衰敗。

  乾隆統治時期,是最後一個成為世界強國的機會,錯過了,等待的便是華夏百年的磨難。

  不一會兒,永璂便見到一個穿著西藏民族服裝的絡腮大漢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說不出的機靈。

  “巴勒奔攜小女塞雅見過我皇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巴勒奔身材雖然壯碩,但是下跪的動作卻是半點不含糊,明明看起來一副極為憨厚的人,但是總讓一邊的永璂覺得,這人不傻。

  “西藏土司不必多禮,請起,”乾隆視線停留在巴勒奔的額際以上,卻是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他慢慢的站起身,“宮裡最近剛好找來一些梨園名伶,巴勒奔遠道而來,不如與朕同去觀賞?”

  “這是巴勒奔的榮幸,”巴勒奔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機會。他見帝王從金階上走下,便往旁邊一退,誰知竟站到了幾個年輕人中間,微微瞥到這幾人腰間的黃帶子,他心下明白,這幾人怕是大清的皇子。

  乾隆走到巴勒奔身前時,腳步微微一頓,視線落到眾皇子中間,“永璂,到朕身邊來。”

  “是,皇阿瑪,”永璂絲毫沒有偷跑出乾清宮的心虛,皇子風範展露無遺,幾步走到乾隆身後,俊俏的臉上帶了一絲淺淡的笑意,一身風流讓人說不出的舒適。

  “你們也跟上,”乾隆瞥了眼其他兒子,邁開步子往外走。

  幾位皇子你看我我看你,沉默的跟上去,巴勒奔這才跟在幾位皇子後面往外走,其次便是幾位軍機處的大臣,至於其他的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小妾去。

  原本用來當做戲台的漱芳齋後來做了還珠格格的寢居,如今還珠格格已經病亡,內務府總管便譴人把漱芳齋翻修一次,重新建成戲樓,如今更為精緻漂亮,讓巴勒奔見了後,心生讚賞。心下想,不愧是皇室,就連屋樑上的雕花也是栩栩如生,這大清的能工巧匠著實厲害。

  來著為客,巴勒奔的的位置安排在乾隆身邊,乾隆位置局正中,另外一邊坐著的人便是永璂,與乾隆不同的是,永璂的椅子有些特別,椅背上鑲有軟綿綿的靠背,下面還有一個坐墊,讓人一眼瞧去都覺得萬分舒適。

  “這是朕的第十二子,前些日子因為救駕差點喪了性命,今日還是他重傷後第一次出乾清宮,年輕人總是活力無限,朕這個做皇阿瑪的倒是替他擔憂著了,”說者有心,聽者更是有心。

  巴勒奔心知這位皇子便是乾隆帝最看重的兒子,便不免多看了此人兩眼,只見其容貌俊俏,即使受傷舉手投足間也帶著說不出的風華,現在得了乾隆帝如此恩寵的話,也不見他面上有半分起伏,實在是深不可測。

  而其他大臣已經把永璂看成了未來的帝王,言行間更是小心翼翼。

  至於永璂,他倒是沒有把乾隆這半關心,半是責備他的話放在心中。乾隆廢話更多的時候他都見過,這算是什麼?

  倒是一邊的小十一一臉崇拜的看著他,心想十二弟比他小上幾月,但是這氣度可是比他沉穩多了。

  戲曲唱腔或急或緩,有時會吊著嗓子長咿一聲,實在是考驗戲子的唱功,巴勒奔見在場眾人大多都聽得津津有味,只得耐著性子聽這細細長長的調子,雖然他一點都不明白這其中的美妙在何處。

  塞雅坐在巴勒奔身邊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打完後意識到這裡不是西藏,便忙低下頭掩飾住。

  停了近一個時辰的戲曲,巴勒奔終究是忍不住了,出言道,“皇上,聽聞朝中高手眾多,不知可否讓在下從西藏帶來的武士們討教一番。”他這次所來,的確是別有心思,想要探探大清下一輩之人有多大能耐。

  永璂恰好聽到這話,似乎猜出巴勒奔用意,不由得笑了笑,武力好並不代表著有能耐,就算他能以一抵百,在戰場上也決定不了勝負。靠這種方法來拼,似乎魯莽了些,更何況其人不過是一個西藏土司,竟然要來和大清的勇士比拼,這不等於知縣要與知府拼麼?

  還是說,這西藏土司有別的心思?

  乾隆聽了巴勒奔這話,抬眼看向巴勒奔,明明是這麼隨意一瞥,卻是讓巴勒奔遍體生寒。

  “既是如此,也讓我手下的侍衛學學西藏兒郎們的本事,不過時已近午時,西藏土司遠道而來,不若先用了午膳休息一番再互相學習?”乾隆這話便是把另有一層意思了,巴勒奔心中明白,卻不敢再多言,只道,“多謝皇上。”

  午膳擺在太和殿外的中和殿上,膳桌皆是兩人桌,擺法是左右兩排,正上方擺著一張膳桌便是帝王座。來者是客,巴勒奔與塞雅安排在右邊的第一張膳桌,依次往下便是列為重臣,他們對面那一排坐著的便是皇親貴族,而坐在首位的便是十二阿哥永璂。

  這種宴席之上,敬酒是必不可少的。在君臣共飲一杯後,巴勒奔便向乾隆敬了一杯酒,乾隆喝下,放下酒杯後卻對左首位置道,“永璂傷未痊愈,且記得不可飲酒。”

  乾隆這一句話,王孫公子們全部打消了去給十二阿哥敬酒的心思,但是卻打定了要與十二阿哥打好關係的決心。

  坐在靠下位置的多隆見到這場景,心裡偷樂,那個富察皓禎這一次只怕是死定了,他那一嗓子害得十二阿哥從南天門轉了一圈回來,以萬歲爺對十二阿哥的看重,他還有命在才怪。更何況,朝堂上關於十二阿哥將會被立為太子的傳言越演越烈,只怕這些傳言都是有譜的。

  與永璂同坐的是年齡相仿的十一,這樣倒沒有誰說不好了,畢竟兩位阿哥年幼,又都坐在一起,只當是順著小孩子了。即便,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座位為何會這樣安排。

  永璋喝著酒,卻在心裡苦笑,他因為十二弟得皇阿瑪重用,可是六弟卻又因為十二弟即將被過繼。一時間他對這位十二弟的心情複雜了起來,但是終究卻不忍心苛責。

  這事起因與十二弟無干,結果也與十二弟無干,若是額娘沒有起那般的心思,又何故落得如此,皇阿瑪沒有因此遷怒於自己,沒有降額娘的級,已經算是難得了。

  若不是自己與十二弟交好,只怕自己現在的處境只會更加的困難。說道理,自己有現在這番風光,倒是承了十二弟好大一份情。

  “循郡王,下官敬您一杯。”

  永璋微笑著看向眼前的官員,禮貌道,“大人客氣了,”清酒下腹,倒是讓心裡熱了起來。

  半年前自己在宴席上,又有幾人搭理自己?

  偏頭看向旁邊桌上埋頭吃蟹的十二,永璋頓時有些失笑了,這一笑讓原本只是清秀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乾隆端起酒杯,狀似無意的掃過,眉頭微皺,卻沒有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西藏土司原著有巴勒奔問為什麼沒有看到乾隆女兒的一段,覺得有點不理解。畢竟巴勒奔是西藏土司,而且是來朝貢,既然是來朝貢怎麼可能不了解一點皇室的規矩,直接問為什麼沒有格格出場這種話,也太不分場合了。這就跟縣官跑到知府家裡問,你家女兒咋不出來呢?=。=
  而塞雅公主在一群優秀八旗子弟中挑老公更是有點不太可能,畢竟這些都是八旗貴族子弟,塞雅的身份放到清朝來算,就是一個固山、多羅格格身份,再算高點也就一個和碩格格。那時候西藏貌似已經歸屬大清了吧,這種行為算是挑釁上級?就算不是歸屬於大清,她這種挑老公的方法,是瞧不起大清麼?那時候大清男子為尊,讓一溜八旗貴族給你一個土司女兒挑來入贅,當大清軟弱可欺咩?就連以前漢朝宋朝處理弱勢地位的時候,也是由女性正式去和親,也沒有幾個男性正式入贅的=。=
  以上是個人理解,做不得準,不過我這篇文裡是不會出現這些東西的=。=


☆、40無題

  互相打探的交談既沒有意思,還傷人的腦筋,所以為君者也是不容易的,一不小心出了個茬子,麻煩就是一堆。

  用完午膳當然不是即刻就去比武切磋,而是互相品茶閒聊。永璂坐在旁邊,慢悠悠的喝著上好的雨前龍井,看著巴勒奔不自在的喝著茶,突然覺得這個壯碩的大漢有些可愛起來。

  “十二弟,你笑什麼?”十一不自覺抖了抖,他覺得十二弟臉上的這個笑,莫名有些滲人。

  “沒什麼,”永璂壓低聲音在十一耳邊道,“我覺得這個巴勒奔土司,挺可愛的。”

  於是十一抖得更加厲害了,他瞥了一眼十二,開始在心裡計算是不是要向皇額娘提一提這事,讓十二弟多看看仕女圖,風雅公子圖,至少要建立一個正常的審美觀,這個巴勒奔一身壯碩,臉上還長著密密麻麻的絡腮鬍子,笑起來聲若洪鐘,究竟哪裡可愛了?

  在巴勒奔的殷切希望下,一行人終於來到了教場,座位按身份排好,乾隆坐在最上首的雕龍金椅上,看著下面搭建好的比武台子,面上不喜不怒,一時間讓巴勒奔也不知道這位帝王的心思究竟是什麼。

  西藏的武士大多高大強壯,而滿蒙八旗的少年武將雖然體格沒有西藏武士健壯,但是動作卻是十分的機敏,往往在對方大力的擊打下以柔克剛,並不用自己的缺點與對手的有點硬拼,到了最後看似西藏勇士領先,但是到了最後西藏勇士已經氣喘吁吁,而大清這邊倒是游刃有餘。

  在場大多數人也看出了端倪,巴勒奔呵呵一笑,衝坐在最上面的乾隆一個抱拳,“皇帝陛下的侍衛們果真厲害,今日讓我西藏兒郎長了不少見識。”這話便是認輸了,想必他自己心裡也沒明白,若是再繼續比下去,他就要丟臉了。

  “阿爸,讓我來試試,”塞婭突然從椅子上飛身而起,到了擂台上,身上的小掛飾叮噹作響,倒是說不出的天真。

  十一滿臉震驚的看著這個西藏公主,這種場合她一個女人怎麼還拋頭露面的,這西藏的行事作風果真與大清不同。

  難得見到一個如此有活力的女子,永璂提起了兩分興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個被皇阿瑪宣布暴斃又扔到五阿哥身邊的小燕子,若是這兩個人在一起鬧騰,肯定極有意思,可惜小燕子現在不是格格,而是一個沒有品級的宮女,熱鬧是沒有什麼可看的了。

  一時間,永璂覺得有些寂寞,他轉了轉腦袋,看向一邊的官員,裡面可能有忠臣能臣,但是也一定有貪官污吏在其中,現在暫時沒有熱鬧可看,就把注意力往八旗上放吧。

  至於那個富察皓禎…永璂眉頭皺了起來,若是大清每一個貝勒貝子都是這種樣子,前朝余民根本不用做什麼事情,大清自己就垮掉了。若是從這個人身上開刀,似乎理由有了,而且還能趁機收回異姓王的權,倒是一個好人選。

  富察皓禎,永璂皺眉,真是奇怪,另外一個時空的史書上並沒有一個碩親王的存在,自己進的這個時空分岔口似乎有些微的不同。約莫是發生了某些事情導致了時空轉變,不過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兒。

  “十二弟,皇阿瑪叫你呢,”就在永璂沉思的當口,十一打斷他的思緒。永璂抬頭一看,見乾隆正看著自己,他起身打了一個千,“皇阿瑪。”

  “永璂傷口未癒,可是身體不適?”乾隆被自家兒子當著群臣的面被無視,卻還要替兒子找個台階下,做皇阿瑪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永璂回過神,塞婭公主已經從擂台上下來了。聽到乾隆這些話,也明白過來,便道,“回皇阿瑪,兒臣只是有些倦意,並無大礙,兒臣讓皇阿瑪憂心了,兒臣罪該萬死。”

  “免禮,坐著吧,”乾隆轉頭看向巴勒奔,“巴勒奔啊,朕這十二子就是讓朕不省心,年紀不大非要替朕擋刀擋箭,弄得滿身是傷,朕這做皇阿瑪的,不同樣是心疼?”

  “皇上說的是,這天下做父母的解釋如此,”巴勒奔笑著道,“十二阿哥孝順,願意為皇上你粉身碎骨,這是一片赤子之心,皇上當是高興才是。”巴勒奔心裡酸酸的想,尼瑪!當老子看不出你這是炫耀嗎?想起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兒子,巴勒奔只覺得頭都大了,心裡說不出羨慕還是嫉妒,就覺得乾隆不厚道,把這些事情拿出來得瑟。

  坐在四阿哥下首的五阿哥永琪聽到乾隆這番面似責備實則誇獎的話,心裡五味雜陳,對十二的恨意更是滔天。自從十二受寵,他便失去了在宮裡的特別地位,然後便是封了一個小小的貝勒爵,可是最後也是因為十二被削去了,再然後被遷回宮裡,表面上位養病,實則是變相的軟禁,若不是今日西藏土司前來,他連出門的機會也沒有。

  十二!永琪眼神暗沉,隱藏在袖子下的拳頭緊緊拽著,極力掩飾著心中的恨意。

  但是永璂是何等敏銳之人,他抬起下巴,看向五阿哥坐著的地方,嘴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比賽完畢,大臣們也紛紛跪安出宮,巴勒奔攜塞婭至養心殿,而永璂被乾隆以要吃藥的名義,一道拎去了乾清宮的養心殿,然後爺倆一起與巴勒奔以其女進行友好的交談。

  看著眼前一臉笑容的巴勒奔,永璂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吳書來遞過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後開始聽巴勒奔對大清的讚嘆。

  “大清能人眾多,巴勒奔厚顏,希望替小女塞婭找一門親事,往皇上成全。”

  永璂差點一口茶嗆在喉頭,這個巴勒奔跑這麼遠,不僅僅是為了把女兒送到京城來嫁掉吧?


☆、41婚事

  巴勒奔有與滿八旗貴族通婚之意,乾隆自然不會不肯,畢竟這對於兩族的友好交流有利,於是便道,“巴勒奔能青睞我八旗子弟,實是榮幸,朕定會為塞婭公主指一門好的親事,朕的幾個成年皇子也沒有側福晉,不知巴勒奔與朕做個親家如何?”

  永璂興致勃勃的看著巴勒奔的臉色變得僵硬,差點沒有笑出來,以塞婭的身份,做皇子的側福晉其實算是不錯了,只是顯然這位巴勒奔土司要的不是一個側福晉。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讓他的兒子娶一個外族之人,這其中牽扯到很多,在場的人都明白。

  巴勒奔暗自咬牙,他原打算讓一個八旗子弟入贅,但是沒有想到這位帝王屈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現在他是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便是一起糾紛。答應了,他最寵愛的小女兒便要留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裡。塞婭自小被他嬌慣著長大,骨子裡帶著公主的任性,若是嫁給皇子做一個側福晉,也不知會受多少冷遇。

  “皇上,在下的意思是說,希望塞婭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與塞婭一同回西藏去。”巴勒奔思慮再三,終究是不忍心讓女兒吃這個苦。

  “哦,西藏土司的意思是,希望朕的臣子入贅,不希望你的公主下嫁嗎?”乾隆微微眯眼,語氣無比的平淡,卻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前面還叫我巴勒奔,現在就叫人西藏土司了,還有那個入贅與下嫁您說得那麼緩慢究竟是神馬意思?西藏土司心裡在滴血,看著這位笑得一臉得體的皇帝陛下,心裡一陣陣泛冷,半晌才道,“巴勒奔並無此意,能得那位皇子青睞,是巴勒奔以及小女的福分。”

  可惜,還差了些氣勢。永璂看了眼坐在一邊不語的塞婭公主,倒是可憐這位公主做了犧牲品。

  “那我能做這位皇子的側福晉嗎?”塞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做福晉,根本不提福晉二字,她看向坐在旁邊一隻沒有出過聲的永璂,“十二阿哥還沒有側福晉吧?”

  乾隆面上的笑意消了不少,“塞婭公主可能還不清楚,朕的這個永璂今年才十三歲,還不到納側福晉的年齡。”

  “沒關係,我願意在京城裡等,”塞婭是個聰明的女子,她怎麼會看不出這位十二阿哥是最受寵的皇子,還有到京城前打聽到的那些消息。如果過些日子乾隆帝真的立十二阿哥為儲君,待十二阿哥繼位,她就算按資歷也會是一個貴妃,犧牲她一人,換來西藏與大清的友好,她願意。

  巴勒奔一臉複雜與不捨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乾隆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喝茶的兒子。

  “能得塞婭公主的垂青乃是我的榮幸,只是女兒家年華如水,珍貴難言,讓賽亞公主等我這個不懂事的孩子便太委屈你了,”永璂放下茶杯,對這種男女之情他向來是沒有多少興趣的,對於修真人來說,即使是雙修,也要找一個心意想通而不是隨便哪一個人都行。

  日後就算他真成為這大清的皇帝,需要身子留子嗣,他也會選擇合適的女人,而不是這位西藏來的公主。不說是西藏的,就連是蒙古的妃子,大清的帝王也沒有讓她們留下皇子來,他不會在這麼個小算計下就失了計量。

  修真者悲天憫人,但是卻有理智,他永遠去做對大部分人有利益的事,若是有一兩個犧牲,他也不會心疼。商朝之時,萬神心神,人類對神還無限嚮往之時,女媧娘娘因為要推翻商朝的腐朽統治,不也流了不少血,犧牲了不少人麼?

  “皇阿瑪,塞婭公主活潑可愛,四哥成熟穩重,不若把塞婭公主許配給四哥?”永璂笑著看向塞婭,“塞婭公主,四哥可是我們兄弟的榜樣呢。”

  “朕的第四子向來能幹,不知巴勒奔意下如何?”乾隆心情大好,繼而又問巴勒奔。

  巴勒奔無法,他現在不答應便有瞧不起四阿哥之嫌。這位十二皇子言談間顯然對塞婭無意,就算塞婭嫁給了他,也不到半分寵愛,那還有什麼用?

  “塞婭公主剛來京城,不如派些人陪她去京城看一看,至於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來,”乾隆見好就收,很是體貼的把話題移開,見巴勒奔鬆口氣的樣子,他笑著轉頭看向一邊看戲的永璂,“十二,今天的藥你還沒有用,去休息一會。”

  “是,皇阿瑪,”戲看得差不多,永璂也識趣的退場,走過塞婭公主身邊時,他發現這個漂亮活潑的小姑娘正瞪著自己,他溫和一笑,讓小姑娘紅了臉。

  見到這一幕的乾隆,好心情頓時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他應該好好教育一下永璂,年紀不大,還是少沾染女色較好。

  什麼,你說朕的皇阿瑪十三歲時就已經被皇瑪法指婚了?對不起,朕國事忙,記不清了。

  塞婭公主到京城遊玩,乾隆派了侍衛太監同行,好在這位公主雖說性子刁蠻了些,但是好在知道分寸,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回來都弄得很清楚。

  難怪巴勒奔喜歡這個女兒,在聽一邊聽完報告後,永璂心下想,其實公主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才對,偶爾刁蠻任性,但是知分寸,看得清現實。大清的這個格格們都太過規矩,規矩得都快成木偶人了。不過那個之前民間來的還珠格格,又實在是太莽撞了,這樣的女孩子又太過不討喜,所以塞婭公主這樣的剛剛好。

  “永璂對這個塞婭如何看?”乾隆看向永璂,這兩日永璂的臉色已經漸漸恢復紅潤,但是乾隆卻沒有提讓永璂回毓慶宮的事情,好在永璂也沒有說此事,乾隆就當忘記這事一般。

  “很聰明討喜的女孩子。”

  乾隆眉梢微動。

  “她是西藏公主。”

  乾隆隨即笑道,“你說得對,她是個西藏公主。”

  早晨起床,乾清宮裡最大的主子上朝去了,永璂因為手傷養了好一段時間,現今是不用去上書房的,於是用了早膳後就帶著幾個宮女太監往御花園裡逛一逛,然後去坤寧宮瞧瞧,皇后對這個兒子看重,他也不能讓這個女子難受才是。

  早晨的靈氣充沛,萬物甦醒之時,便是最有生命力的時候,這個時辰吸氣吐納對身體也非常有好處,所以時下最受寵的十二阿哥,便在御花園裡慢悠悠的走,不時站在原地發一會呆,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們也不敢打擾,只好也呆呆的傻站在原地。

  “主子,園子裡好像是十二阿哥,”老嬤嬤扶著純貴妃的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我們要不要上去…。”

  “他是個皇子,我是貴妃,作為長輩沒得去給晚輩問安的道理,”純貴妃想起自己即便被過繼的孩子,看著這位即將被立為儲君的十二阿哥,心裡難免不恨,說的話也全然沒有往日的冷靜。

  “主子,”老嬤嬤聽到這話,微微變了臉色,但是看到純貴妃的臉色,終是不敢再多說什麼。心裡卻在微微發抖,這位阿哥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位皇子,就連最受寵的令妃不也栽到這位的手上嗎,現在娘娘與十二阿哥過不去,最後不還是自己不好過?

  “十二弟,怎麼一早就在這裡?”永璋本是進宮給皇后以及額娘請安,見到永璂在御花園裡便忍不住走到永璂身邊,“你的傷還沒好多少呢,在外面玩耍一會就回去。”

  “三哥,我已經沒事了”永璂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永璋,臉上出現一絲笑意,“你今日沒有去上朝?”

  “這幾日我負責接到西藏土司的事情,不用上朝,今兒早準備去給皇額娘請安,要不你與我一道?”永璋見永璂臉色好了很多,也放下心來,露出與往日無異的溫潤笑容。

  “主子…。”目送三阿哥與十二阿哥一道往坤寧宮走去,轉頭去看到主子臉色難看,老嬤嬤忍不住有些擔憂。

  “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這幾個字猶如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般,只有純貴妃自己知道,她的心裡究竟有多想掐死她這個大兒子。

  這個大兒子從未給她帶來過好運,小時候身體不好,不受皇上重視,後來被皇上斥責,連帶自己也在宮裡抬不起頭,現在他與十二阿哥混在一起,讓十二阿哥得了寵,可是她的小兒子卻要被過繼出去。想到這,純貴妃對這個大兒子的感情說不出的複雜。

  而永璂與永璋剛到坤寧宮,就聽到裡面傳出砸東西的聲音,似乎還聽到一個熟悉的咆哮聲。

  永璂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又是那個五阿哥?!

  慈寧宮的侍衛都是做什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嘀咕童鞋扔的火箭炮,讓大家破費了,看到後台大家扔我這麼多的雷,我自我唾棄中。
  T.T你們鞭打我吧,我要是不更新,就狠狠的鞭打,最近天氣老是四十度以上,於是我總是忍不住偷懶,我知道這是不對的,我有罪T,T


☆、42收拾乾淨

  有些人生來就有尊貴的身份,有著不俗的學識,可是這樣的人,也有可能成為一個大笑話。

  永璂看著原本應該安心在養性閣後面“養病”的五阿哥帶著一個太監一個宮女站在坤寧宮面紅耳赤,又看了眼被宮女太監護在後面的皇后以及紫薇格格蘭馨格格,沉聲道,“來人,五阿哥重病未癒,未免傳染,傳令下去,從今日起,五阿哥病愈前不得出門。”

  永琪轉而怒視永璂,“十二,你有什麼資格下這個命令,你目無尊長,恃寵而驕,今天我便要讓皇阿瑪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真面目如何,不勞五哥費心,”永璂心知這個五阿哥留不得,此人不僅是丟皇室的臉,而且若是不嚴加看守,不知還會鬧出什麼大事來,他掏出身上如朕親臨的牌子,冷眼看著門外猶豫的護衛,“把五阿哥帶回去,宣太醫。另外,今日在坤寧宮當值的侍衛全部下去領五個板子。”

  一見到這個牌子,滿屋子的人跪了下來,永璂冷眼看著心不甘情不願跪下的永琪,又看了眼還直直的站著的宮女,這個宮女他認得,便是小燕子了,“宮女小燕子對皇室不敬,喧鬧坤寧宮,無法無天,收押於天牢,三日後杖斃!”

  “十二,你怎麼敢,你怎麼敢…”永琪掀起衣袍站了起來,面目猙獰,“你擅自傳令,當老佛爺當皇阿瑪何在?!”

  “一個宮女的命還是能要的,”永璂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五阿哥,“何況此宮女犯了多少宮規,即使是誅九族也不為過,還是五哥覺得大清國母不及一個小小的宮女?!”

  “你…你,”五阿哥看著對方那副冷漠的樣子,心中怒火大熾,眼神一寒,竟是一握虎拳,便向動起手來。

  “十二弟!”永璋一見這情況,原本跪在地上的他忙站起身,想把十二擋在身後,可是十二的動作比他更快。

  沒有人看清楚身上還有傷的十二阿哥怎麼動的手,他們只看到五阿哥被重重摔到地上,在地上掙扎了很久,怎麼也爬不起來。至於那個叫小燕子的宮女,已經被侍衛扣押在地上,半點動彈不得。

  “五阿哥病情嚴重,此事我會稟報皇阿瑪,由皇阿瑪定奪,”永璂雙手負於身後,眉梢微挑,“但是從現在起,誰若是讓病重的五阿哥出來受了傷,便自己回家去。”

  “永璂…”皇后見永璂說這種話,怕他引起皇上的猜忌,有些擔憂的開口,“這事萬歲爺…”

  “這些小事我還是做得了主的,”永璂對皇后回以一笑,只是眼中沒有多少的笑意,“讓皇額娘受驚了,讓容嬤嬤送您回去吧,想必這會兒皇阿瑪也要下朝了,兒臣這便去給皇阿瑪請安。”

  皇后聽了這話,擔心這孩子因為皇上的寵愛便言行無忌,但是見永璂的表情,似乎對收拾五阿哥與小燕子的事情勢在必行,也不好再多說,只好率先離開,把這裡交給永璂。

  “恭送皇后娘娘。”

  送走了皇后,還有個身上帶著“如朕親臨”牌子的的十二阿哥,還有被扣押著的五阿哥,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似乎實在想不通五阿哥怎麼會做出大鬧坤寧宮這種荒唐事,更想不到十二阿哥做事竟是如此不留情面。

  十二狂妄?五阿哥荒唐?事情的表面的確如此,可是他們看清十二阿哥沒有表情的臉時,心裡的寒意一陣陣的翻騰。

  永璋站在永璂的身後,看了眼被扣在地上的永琪,心裡卻在想,皇阿瑪會不會因為此事向十二弟發怒,又或者此事會不會傳出去,讓大臣議論。

  “皇上,坤寧宮裡出事了,”乾隆剛下朝,吳書來便湊到他身邊,低聲道,“五阿哥帶著小燕子到坤寧宮鬧事,恰好十二阿哥與三阿哥去請安,就這麼碰上了。”

  “老五又發什麼瘋?”聽到十二在場,乾隆微微皺眉,“十二阿哥傷到了?”

  “十二阿哥倒是沒事,”吳書來猶豫了一下,“倒是五阿哥要對十二阿哥動手,結果被十二阿哥一腳踹在了地上,而且十二阿哥…”

  “十二做什麼了?”聽到十二沒事,乾隆伸展開雙臂,由宮女太監伺候著換下龍袍,語氣多了兩分閒適。

  “奴才聽聞十二阿哥說五阿哥病重未癒,需要好好治療,以後就不要五阿哥出門了,還有那個叫小燕子的宮女被十二阿哥下令三日後杖斃。”吳書來不知道這事會不會讓萬歲爺不滿,所以他也不敢有所隱瞞,老老實實的交待了前因後果。

  片刻的沉默後,乾隆轉個身,唰的打開摺扇,“十二這樣處置倒是不錯,老五是不能再讓他出來鬧事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你下去辦,坤寧宮的事情是後宮裡的事兒,就不用傳到前朝去了。”

  “喳,”吳書來心如明鏡,一下子便明白萬歲爺的意思,這是不想讓前朝妄言十二阿哥了,只是這五阿哥這次過後,便是徹底沒有用處了。

  幾日後,乾隆下令,把塞婭公主賜婚於四阿哥永珹,前朝某些官員嘩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萬歲爺是打的什麼主意。

  塞婭公主雖是嫁給四阿哥做側福晉,但是萬歲爺以示對西藏人民的尊重,便特許其以福晉儀仗嫁至四阿哥府上。

  四阿哥與塞婭公主的婚禮,宮中賞賜不斷,加之四阿哥生母已逝,皇后便以其母的身份,給他賞賜了不少東西。

  十二在席間自然受到不少賓客的奉承,好在與他同座的三阿哥與十一阿哥,這些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

  “今日是四哥的大好日子,十二弟怎麼能滴酒不沾,”六阿哥端著酒杯走到十二面前,“說起來十二弟今年也十三了,我大清的男子漢怎麼能不飲酒?”

  “六哥說笑了,若是會飲酒便是男子漢,那酒坊裡的酒鬼又該怎麼算,”十二起身,微笑道,“不過,既然是六哥,這杯酒也是該喝的。”說完,輕聲端起酒壺往面前的酒杯倒酒,待酒八分滿時才停下,他雙手執起酒杯,“只是這杯酒該是弟弟敬哥哥的,怎麼能讓六哥敬我?”仰頭喝完整杯酒,“弟弟先乾為敬了,六哥您隨意。”說完,放下酒杯對六阿哥抱了一拳。

  六阿哥準備再敬,坐在十二身邊的永璋突然開口道,“六弟,今日是你四哥大喜日子,你還是不要喝太多,酒多誤事。”

  同母兄弟兩人四目相對,一人淡然,一人卻眼中帶怒。六阿哥捏著酒杯的手勁很大,但是最後他卻只是放下酒杯,笑了笑,“三哥說得是,我這個做六弟的,的確不如三哥體貼。”

  這話說得便是有些賭氣的意味了,旁邊眾人隱隱知道這兄弟二人雖是一母所生,但是三阿哥前些年被皇上厭棄,而六阿哥在皇上面前卻是有些得寵的。所以六阿哥一直瞧不上這個病秧子哥哥,如今三阿哥得勢,就連病也好了七七八八,倒是六阿哥要被過繼出去,人生有這樣的轉變,還真如戲劇般。

  永璂對兩兄弟間的事情也有所了解,他見永璋神色黯然,於是開口道,“三哥也是擔心六哥喝酒傷身,我是個不懂事的,還要勞駕兩位兄長多教我些事情。”

  “嗤,”見十二話說得漂亮,六阿哥嗤笑一聲,看了他一眼,不在說話。

  永璂轉著手中的酒杯,似乎並不在意這聲帶著些挑釁意味的嗤笑。

  十一低著頭,仿是沒有看見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挑起一塊菜,笑咪咪的道,“這鵝掌的味道真不錯。”

  永璂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不言。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錯字全部放在第二更一起改~
  第二更的時間可能會比較晚,大家可以等明天早上起床看~


☆、43立儲

  四阿哥納了側福晉後不久,六阿哥便被過繼到質郡王的名下,純貴妃或許是憂思過度,在六阿哥過繼後,便病倒在床上。

  巴勒奔回西藏時,乾隆特許塞婭著西藏服飾去送行,而永璂卻是在那一天去了宗人府的牢房。

  牢房裡陰暗潮濕,牆上還掛著刑具,他身後跟著的侍衛與太監各個低著頭,不敢多瞧一眼。越往裡面走,那些關押的人表情就越麻木,永璂走到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

  裡面的人一看到有人來了,便猛的撲到牢門邊大吼,“放我出去,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我是冤枉的!”

  “你冤枉什麼呢?富察皓禎。”後面的小太監搬來凳子,永璂順勢坐下,伸手接過另一個太監遞來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後,“你行為不端,陷皇上於危難之中,莫說治你的罪,就算是誅你九族,也不算是冤枉。”

  “你含血噴人!”皓禎抓住牢門,雙目死死的盯著永璂,似乎有滔天的怨恨,“你陷害忠良,仗勢欺人,總有一天皇上會看穿你的真面目,你會遭報應的!”

  “人人都會報,便有應,比如你今日落得這個下場,也不過是一種報應罷了,”這些沒有用的詛咒對於永璂來說,不過是三月的風,吹過去便算了,倒是他身後的小品子與小安子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我自認做事問心無愧,你罵也好鬧也好,”永璂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的輕飄,“有些事情,做錯了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今天來就是想要看看你是否知錯,如今看來,既你已經無藥可救,這便罷了。”

  “十二阿哥,這…。”看守的人見十二阿哥起身要走,忙上前想打聽十二阿哥對這個犯人有什麼特別吩咐的。

  “不用管他,往日怎麼樣,以後也這麼樣,”左右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心裡的打算與乾隆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他們都準備拿這個富察皓禎開刀,而整頓八旗迫在眉睫。

  兩日後,天氣微微有些悶熱,乾隆頒下一道聖旨,冊封皇十二子永璂為太子,擇吉日以告太廟祭天地。

  朝堂之上眾臣聽了這道聖旨,皆是三呼萬歲,倒是沒有驚訝,畢竟早在之前,皇上已經有重用十二阿哥的苗頭,更何況自從十二阿哥為救皇上,差點喪命於反賊的手上,這在皇上心頭,不知又加重了多少份量。

  坤寧宮裡的皇后得知這個消息後,喜極而泣,一干子奴才跪在地上賀喜,他們坤寧宮上上下下這才算是熬出頭了。

  “皇后娘娘,這本是喜事,你可別掉淚了,”容嬤嬤上前扶著因為激動而站立不穩的皇后,自己也擦著眼角道,“十二阿哥三日後要與萬歲爺一起到太廟祈福,到時候天熱,皇后娘娘不如想想怎麼給十二阿哥補補身子才是。”

  “容嬤嬤說得對,皇后娘娘可別掉眼淚了,這是大喜事呢,”紫薇上前盈盈一拜,“若是皇后娘娘有什麼叫紫薇做的,紫薇一定不會推辭。”

  “你這孩子,大中午叫你陪著我,快去歇息一會,明兒中午叫永璂與我們一道用膳,”皇后紅著眼眶笑了出來,心裡卻有種雨過天晴之感,她雖為皇后,可是家世不比富察家,與萬歲爺的感情也不及孝賢皇后,這些年來,就連永璂也不受皇上重視,如今永璂能受到如此重視,就算讓她一輩子吃齋念佛,她也是甘願的。

  “格格,”金鎖跟著紫薇出了正廳,兩人一起到了偏殿,關上門後金鎖才壓低聲音道,“格格,如今十二阿哥是太子,我們日後便好了。”

  紫薇聽了這話,先是一笑,繼而嘆道,“今天是第幾日了?”

  金鎖微微一愣,方才明白紫薇的意思,低頭答道,“第三日了。”

  “明天她就要被杖斃了,”紫薇語氣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悵然,“進了京城這些日子,方知人的本性有多可怕。”說不怨是假的,她對小燕子一直是有怨恨的,可是如今聽聞對方將死,那種怨恨又化作說不出的惆悵。

  金鎖聽著紫薇的話不言。

  良久之後,紫薇偏頭看向窗外一朵勝放的月季,“也罷,人這輩子,總是要遇到一些人,一些事,可是不管是人或事,終究都是要過去的。”

  第二日,原本晴朗的天氣下起雨來,永璂在屋子裡看書,內務府總管卻冒雨來了。內務府總管是那拉皇后母家兄弟,對永璂的事情自然上心,他來也是為了宮女小燕子的事情。

  誰都知道,小燕子就是之前被皇上宣布暴斃的格格,但是誰也都明白,在還珠格格被賜到五阿哥身邊的時候,病重的還珠格格便該死了,留下的也不過是入了包衣籍的燕氏而已。

  “十二阿哥,我們本是要用刑,可是五阿哥不知從何處出來了,現在刑室現在一團亂,不知道現今該如何。”他身上已經打上了十二阿哥派的牌子,若是此時處理不好,落得個仗勢欺人的名頭,只怕是十二阿哥也要被連累,眼看十二阿哥即將成為儲君,若是鬧出事兒來,只怕不妥。

  “哦?”永璂從書裡抬起頭,“你是說老五又跑出來了?”

  “是,”內屋總管道,“聽侍衛說,五阿哥跟發了瘋似的,對侍衛又咬又踢,他們又不敢傷害五阿哥,現在只好把五阿哥與燕氏圍在刑室。”

  “既是神智不清,抓他的時候,就算傷到哪,也不過是意外,”永璂食指輕輕點著桌面,“皇上已經知道此事,他認為這樣處理很好。”

  內屋總管馬上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於是行禮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明明看起來如此溫和的一個皇子,有時候說的話卻又如此的狠利,這便是屬於上位者的手段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上來了,大家晚安~
  PS感謝小嘀咕童鞋再次扔的火箭炮
  謝謝大家,鞠躬~


☆、44冊封禮

  五阿哥不明白,為什麼往日自己輕輕鬆鬆就能打敗的侍衛們都突然變得厲害起來,而那些往日小燕子輕輕鬆鬆就能推倒的宮女太監突然變得強悍有力起來,他被侍衛們強行押在一邊,聽著屋內傳出小燕子的痛呼聲,著急,擔憂,憤怒,恨齊齊湧上他的心頭,可是他卻掙不開侍衛的桎梏。

  小燕子的痛呼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再也聽不見,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但是理智告訴他,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他看到兩個大力太監用手帕擦著手走出了刑房。

  “小燕子…小燕子!”五阿哥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想要衝進去,可是四肢卻一點力氣也沒有,然後腦後一痛,世界陷如一片黑暗之中。

  “十二阿哥吉祥,”一行人看到即將被封為太子的皇子出現,都誠惶誠恐,尤其是看到跟在十二阿哥身後撐傘的人還是吳公公時,他們心裡更是震驚萬分了。

  “都起來吧,”吳書來聲音拖得有些長,反倒顯出了乾清宮總管的一種傲慢與高高在上,但是一轉頭,他對十二的語氣卻又恭敬起來,“十二阿哥,這裡血腥氣太重,雨又大,您可得小心些身子。”

  “我只是擔心五哥憂心過度而已,”永璂看著被侍衛扶著被自己敲暈的五阿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五阿哥臉上的水底,潔白如玉的手指輕輕劃過五阿哥的太陽穴,然後收回了手,“五阿哥身體不好,你們帶他回去叫人好好伺候。”

  “喳,”被十二阿哥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的眾人不敢有異議,把人送了回去,至於那個被杖斃的婢女,已經無人關注。

  吳書來微微抬眼,看著雙眼中毫無情緒的十二阿哥,心中微寒。

  當天夜裡,五阿哥醒來,可是讓人驚異的是,他沒有咆哮,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提起小燕子,他只是非常不解的問身邊的宮女,為什麼他換了房間,還問了身邊伺候的人有沒有把明日去獵場的東西收拾好。

  這樣的變故讓宮中的人心中訝然,但是沒有幾個人相信這是真的,更多的人是在懷疑,五阿哥是在演一場戲,而這場戲的目地是等著復仇,至於復仇的對象,便是即將成為太子的十二阿哥。

  五阿哥發覺自己從景陽宮搬到一個小小的樓裡,周圍伺候的奴才也長著陌生的臉,甚至沒有人叫他起床。

  他看著屋裡的擺設,有種怪異的感覺,仿佛沒有一樣帶著菱角,全是和緩的弧度,這本來是能讓人感到舒適的弧度,但是屋子裡全是這些東西,便是奇怪了。

  今日不是該去狩獵嗎,爾泰說要獵一頭鹿回來,爾康還說要和自己比比誰的箭法更好,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叫他出行?

  叫來人替他梳洗,然後便是用早膳。早膳還算豐盛,但是比往日卻缺了些精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聖旨到!”

  就在他不解的時候,乾清宮的副總管高公公帶著聖旨來了,聖旨說皇上特讓他參加冊封太子的大典云云。

  太子?皇阿瑪要立儲了?為什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在一個宮女替自己更衣時,他忍不住開口問,“被冊封太子的皇子是誰?”

  “回五阿哥,是十二阿哥,”伺候的宮女似乎對他的問題一點也不驚訝,恭恭敬敬的回答,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十二?永琪心裡更加奇怪了,皇阿瑪並不重視十二,怎麼突然冊封他為太子了?

  冊封大典在太和殿舉行,乾隆對十二極為重視,甚至允許他在保和殿更衣。保和殿本是冊封皇后太子時帝王的更衣處,但是乾隆既是讓十二在此更衣,便是表明他對這個太子的看重。

  沐浴過後,十二換上太子杏黃袍,上鏽金龍,說不出的貴氣與威嚴。

  到了吉時,出保和殿至太和殿,跪天地跪帝王,一番三拜九叩之後,他從乾隆手中跪接太子金印,聽著旁邊的文官念著自己如何得天獨厚,如何聰慧,如何被上天厚愛。

  直到這些東西念完,永璂才得以能起身,不過剛抬起頭時,一隻溫熱的手掌便把他扶了起來。這隻手寬大有力,還帶著一絲暖意,但是拇指上的翔龍白玉扳指表明,這隻手掌,是屬於帝王的。

  “朕幸得上天厚愛,得此子,乃朕之大幸。”乾隆伸手整了整永璂的衣冠,“永璂,這個天下你要陪同朕一起看著。”

  眾臣跪下,三呼萬歲,一時間,呼聲震天。

  但是站在三級金階上的永璂卻隱隱覺得這話有些怪異,至於怎麼怪異,他暫時還沒有體會出來。

  冊封太子,自然是要祭太廟告天地的,於是便是豪華的出行,街道上無關人等,皆要迴避。

  五阿哥騎著馬,迷迷糊糊的跟著其他兄弟一起前行,他還沒有弄清楚,為什麼老三成了郡王,老六被過繼了,為什麼其他年長的兄弟都有了爵位,而自己還是一個阿哥。甚至他隱隱覺得,其他的兄弟似乎疏遠著自己,就連其他的官員也不願與自己打交道。

  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是他在做夢?

  下馬後,隨著眾人進太廟,他看著前面一聲杏黃叩拜天地的十二,眼中隱隱有些驚嘆。記憶中的十二弟有些胖,有些呆傻,可是眼前這個被立為太子的十二弟,舉手投足間卻滿是皇家的威嚴,每一步每一個動作,就仿如精心炮製出來的般,一點錯處也沒有。

  這樣的人物,實在是讓人驚嘆萬分。

  可是,這個人是那個懦弱的十二弟嗎?是不受重視的嫡子嗎?

  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他跪在地上,心如亂麻,他再度抬頭,那個與皇阿瑪並肩的少年,有著俊秀的容貌,還有那讓人不自覺低下頭的威嚴。

  這是他在做夢嗎?

  冊封儀式結束後,天上已經染滿紅霞,回程上永璂用的是太子儀仗,看著這一水兒的黃,他就覺得眼睛被閃得厲害,扶了扶額際,想起那個失去大半年記憶的五阿哥,他彎了彎嘴角。

  看來讓五阿哥沒有這段記憶比較好,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失去大半年記憶的五阿哥,似乎變得格外的正常,這讓他有些意外,不過是大半年的時間,怎麼就能讓一個溫文爾雅的皇子變成一個竭斯底裡的瘋子呢?

  這是愛情的力量或者是愛情的魔咒?

  可是即使是愛情,也不能讓一個人的本性變得那麼徹底才對。果然這個世界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一個人變好變壞竟是如此的容易。

  既然這些皇子們消停了,就大力整頓八旗,從根底裡整治這些已經腐朽的東西。

  若是說以前永璂住毓慶宮還有些名不正言不順,那麼現在他便是宮裡除了地往外,最讓奴才們小心伺候的主子了。

  永璂被立為太子,最高興的莫過於皇后以及皇后身後的一干人。永璂的吃食以及衣物用的東西,全部都要經過仔細的盤查,畢竟太子不是普通的皇子,誰也猜不到那張張笑臉下,又藏了哪些東西。

  對於皇后的緊張,乾隆並沒有阻止,因為他自己也把乾清宮的副總管派到了毓慶宮裡辦事,一切都以太子的安全為上。

  高無庸被派到毓慶宮,辦事倒也是盡心盡力,他心裡看得明白,這位主兒繼承大統,已經是板上定釘的事情,他在乾清宮名為副總管,但是宮裡上上下下也是以吳書來為頭,他也不過是掛個副總管的名頭而已。

  如今到毓慶宮,倒也不錯。

  而幾天後,宮裡便得到太后即將回宮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十二成正式的太子了=。=


☆、45太后

  永璂成為太子後,毓慶宮裡又被塞進不少的宮女太監,被永璂挑挑揀揀一番,留下一些背景乾淨的人做粗使的宮女太監,但凡是能碰觸到永璂衣食住行的奴才,那是經過了毓慶宮總管高無庸的篩選,坤寧宮皇后的篩選,再由乾隆親自勘察篩選才能留下近身伺候。

  誰不知道太子殿下現下一時風頭無兩,一個個趕上去巴結,至於此後五阿哥的那些奴才們就慘了,宮裡誰不知道五阿哥因為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與皇后太子鬧得不愉快,如今這個樣子,誰還敢往五阿哥身邊湊。

  因為太后即將回宮的原因,皇后忙著整頓後宮,而乾隆又忙著整頓八旗,倒是永璂這個未成年的太子偶爾幫著乾隆處理一些奏摺,大事上只是在一邊聽著,至於小事嘛,又不用他來做這些,若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等著乾清宮裡的人來處理,大清的官員還留著做什麼?

  所以在帝王帝后忙得暈頭轉向時,永璂這位新晉太子倒是悠閒的拖著十一哥到御花園旁邊的涼亭裡玩些小孩子的東西,體味一下何為童趣。

  事實上,也許是因為活的時間太長,他對童趣這種東西,實在有些不了解,正在他與十一和一個九連環做鬥爭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給太子請安,十一弟安好。”

  十一驚訝的回頭,看到穿著一身淺色長袍的五阿哥,先是一愣,隨即起身道,“見過五哥,好些日子不見,身子可大安了?”他沒有想到老五經歷過那些事情後,竟然還能平心靜氣的給十二弟請安,眼下的情形有些詭異。

  “多謝十一弟掛念,已經無礙了,”五阿哥走近兩個弟弟,見亭中的石桌上放著一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便道,“看著這些東西,我倒是想起自己兒時了。”

  “五哥年紀不大,怎麼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永璂面上的神色倒是比十一淡然很多,仿佛五阿哥現在的表現一點也不讓他意外般,“難得今日遇到五哥,不如一起坐坐。”

  五阿哥自從醒來,就察覺時間莫名其妙的過去了大半年,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額娘被降位,宮裡的奴才對自己也不如往日殷切,就連身邊伺候的人也少了一半,還從景陽宮搬到了一個閣樓裡,旁邊的人都說他在養病,可是他為什麼一點生病的印象也沒有?而從他醒來的那天早上開始,竟沒有一個人來探望過他,就連皇阿瑪除了那天的聖旨外,便再也沒有別的表示。

  眼下永璂邀請,他也想從對方口中探得一些口風,讓自己心中的疑問得到解答,於是索性一撩衣袍,在石桌旁坐下。

  一邊的十一看了眼亭子外站著的侍衛,都是太子的近身侍衛,他才放心下來,就怕這個五哥又開始發瘋,把十二弟傷了,那麻煩可就大了。

  “前兩日聽說五哥剛醒來還不太清醒,所以一直沒有前去探望,還請五哥包涵,”永璂想五阿哥拱手,“不知現在五哥如何,若是不適,還是請太醫請脈較好。”

  “多謝太子關心,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五阿哥說到這,頓住了。

  十一覺得自己全身的肌肉變得有些緊繃,亭外的一些侍衛也支起了耳朵,若是五阿哥有什麼異動,好保證五阿哥的安全。

  “只是前幾日醒來後,發現這半年的事情怎麼也想不起來,心裡總是有些不安,”五阿哥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一入口,唇齒留香,比自己住處那些寡淡的茶水好上許多。

  “五哥失憶,倒是與我有些關聯,”永璂全然不顧十一的緊張,摩挲著腰間一塊白玉,看向表情仍舊平靜的五阿哥,面上略帶上一絲笑意,“不知道五哥可想聽聽這個故事。”

  “太子請講,”五阿哥聽到自己失憶與太子有關,首先想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不安,因為若此事是太子的錯,他必定不會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這事還得從幾個月前的圍獵說起,一個民間女人闖入獵場…”

  五阿哥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到了最後面色已經有些慘白,什麼為了冒充皇室血統的女子對皇后不敬,在養心殿咆哮,對兄弟動手,這些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驚世駭俗。

  “那個宮女在坤寧宮意圖行刺皇后,幸而我及時趕到,便下令杖責此女,不過五哥你卻要保下這個女子,我見你神情過於激動,便擊暈了你,沒有想到五哥竟因此失憶,”說到這,永璂起身對五阿哥打了一個千,“我在這裡先給五哥賠罪了。”

  “不不,”五阿哥起身扶住永璂,手心不住的冒冷汗,原來他竟是做了這麼多大孽不道的事情,難怪宮裡的人待自己這般態度,幸而皇阿瑪仁慈,不然以自己那些作為,就算被圈禁終生也不為過。

  他並不懷疑這是太子說謊,因為這些事情只要自己相查,便一定能查出來,更何況現在不是他們二人單獨相處,這些事情如此驚世駭俗,必定在宮裡鬧得沸沸揚揚,他只需要問別的人,自然會得到證實。

  所以,這些事情不會是太子撒謊,那麼真相就是他真的做過這些事情。

  他完全不敢想像自己會為了一個沒有身份沒有母家勢力,甚至是粗魯野蠻的漢女做出這些事情,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得不讓他相信,而且他已經被皇阿瑪厭棄了。

  永璂見五阿哥這個反應,不由得有些訝異,不過是失去大半年的記憶而已,為什麼這個五皇子就變得正常許多了?此人雖說眉眼間帶了些皇室中人的倨傲,但是言行間也有著皇家的貴氣與優雅,完全不似一個月前咆哮粗魯的樣子。

  人類還真是奇怪,可以因為一個女人瘋狂得失去本性。不過從眼下看,這個五皇子還是像現在這樣比較好,至少行事做派都是正常的,皇家的臉也不過被他扔到地上去。

  旁邊的十一看著這兩個漸漸的相談甚歡,不敢置信的偷偷捏了捏自己手背,疼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做夢。那這究竟是五阿哥演戲,還是因為沒有了小燕子,五哥就變得正常了?

  太后回宮的那一日,風和日麗,乾隆為表孝道,便大舉歡迎太后入宮,永璂身為太子,位列眾兄弟之首,當太后從正門入宮時,華蓋如雲,錦繡鋪道,太后鳳駕說不出的豪華。

  一個小小的四品典儀之女,如今得到這個地位,也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了,這便是命運了吧。

  太后鳳駕至,該跪的跪,該鞠躬的鞠躬,該埋頭的埋頭。太后與帝王帝後說了幾句場面話後,永璂便被乾隆招至身邊。

  “孫兒見過皇瑪嬤,請皇瑪嬤金安。”不過一眼,永璂便斷定,這個經歷兩朝皇帝的女人,並不是那麼簡單。

  “永璂快不必多禮”太后伸手輕輕扶了一下永璂,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好些日子不見,永璂瞧著精神不少。”

  “得皇瑪嬤佛前進香之福,”永璂順勢站起身,笑著道,“孫兒好些日子沒見到您,見皇瑪嬤您身體康健,實是謝佛主。”

  “好甜的一張嘴,”太后笑了笑,伸手搭在皇后的手上,與帝后又說了幾句話,便遣散大臣,只留下皇室顯貴一起用接風宴。

  因太后稱其為家宴,宴席便擺在慈寧宮,后妃們,皇子皇孫們,還有親王福晉們,各自按身份坐下,而身為太子的永璂,與太后帝后們同桌。

  “今兒怎麼沒有瞧著令妃,聽聞她有了身孕,不知道身體如何了?”太后一句話,讓桌上的氣氛微微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乾隆面色如常道,“皇額娘有所不知,令妃身子不好,兒子便讓她在宮裡靜養了,後宮的事情有皇后照顧著,兒子放心。”

  太后聽了這話,眼睛微眯,隨即把視線轉到一邊的皇后身上,緩緩開口道,“皇后是個賢惠的,不過哀家聽聞令妃中毒,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太后這話,皇后不動如山,倒是純貴妃臉色微變。

  “這是哪來的謠傳?”乾隆淡笑,“想必是皇額娘離得遠,聽岔了消息,令妃前些日子倒是出現了脾胃不調,現在已經大安了,皇額娘一路辛苦,還是先用膳吧。”

  太后看了乾隆一眼,點了點頭,不再過問此事。

  永璂卻看到,他這位皇阿瑪眼中出現一絲冷意。

  一個在五台山禮佛的太后,竟是對皇阿瑪下令封嘴的事情了解甚詳,還真是有些意思。

  可惜,這位雖然是太后,母家勢力卻被帝王壓制,這種情況,做太后的人,安分一些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46 寵愛與信任

  一場宴席表現上吃得是和樂融融,但是私下裡卻是暗潮洶湧,太后明顯是想要干預後宮權利,乾隆這個兒子自然不想讓後宮有太多太后的人把持,這副母慈子孝都是留給言官看的,至於笑容下面的冷漠,就是天家的親情。

  永璂注意到,太后身後站著旗裝的年輕姑娘視線在四處打量,似乎因為沒有找到熟悉的人,表情有些失落。

  “晴兒,都是一家人,不必站著了,”太后溫和笑道,“你就坐四格格身邊吧。”

  “太后,晴兒還不餓了,”晴兒溫婉一笑,聲音甜絲絲的,就像是出谷的黃鶯,“能伺候著太后您用膳,便是晴兒的福分。”

  永璂看著這副溫馨的場面,再看看其他被冷落的格格們,垂下頭冷笑,這個太后倒是對一個非皇室血脈的格格如此偏寵,不知道宮裡后妃們心情如何。

  最後晴兒還是在四格格的左手邊坐下了,以左為尊,晴兒一個寄養的格格坐的位置竟是比正統格格還要高一些,真不知道太后是打四格格的臉,還是想在后妃們面前表示,後宮中的地位都是由她說了算。或許,後者居多吧,難得由一個連玉牒都不入的潛邸格格一躍成為太后,心總是要變大的。不過這個格格倒是機敏,言行間對她左手的慶妃與右手邊的四格格都非常尊敬,沒有半點恃寵而驕的樣子。

  席間,嬪妃格格阿哥們對太后噓寒問暖,永璂也隨波逐流,問候了太后一些話,後宮是屬於女人的天下,他一個太子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在這種地方。

  “哀家瞧著好些日子沒見,十二竟是如此不凡了,”晚膳剛用了一半,太后突然把話轉到了永璂身上,只是卻沒有稱其為太子,“皇后把孩子教導得很好。”

  “臣妾不敢居功,這孩子皮著呢,”皇后放下筷子,起身一福,“這些日子這孩子跟著萬歲爺,倒是懂事了不少。”

  太后叫太子為十二,皇后就告訴太后這是萬歲爺看重的嫡子,這一來二去,倒是話裡有話,作為話題中的永璂,只是很認真的吃著一個乳鴿翅膀,也許這桌人裡面,就他吃得最自在。

  不過這番動作放在別人眼中,就是心機深沉了,有時候越冷靜的人,越讓人忌諱,即使永璂自己只是想好好品味人間美味。

  “太子近來學著看摺子,也是不易,這道菜朕記得太子愛用,”乾隆指著一盤珍珠四喜,“吳書來,把這道菜放永璂面前去。”

  先是太子,後是永璂,乾隆這簡單的幾句話,竟是表明他對永璂太子身份的堅定以及寵愛立場,卻又沒有對太后之前的話表示半點不滿。

  永璂抬頭對乾隆輕笑,“兒臣謝過皇阿瑪。”然後竟是半點壓力也沒有的伸出筷子挑那滑溜溜的丸子,只見丸子在他筷子上先是打了一個滾,隨即老老實實的被兩根銀筷子夾走,然後微微沾上一點醬料,潤澤的嘴唇張開…好麼,一半下去了。

  一邊的永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覺得這個十二弟性子越發的有意思了,他打聽過這大半年的自己失憶的經過,竟是與十二弟所講的沒有半點出處,他倒也不怪十二弟這般對他,他做的這些事情,被貶為庶民也是綽綽有餘了,更何況成王敗寇,就算十二不對付自己,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可以自己害死自己。

  他應該慶幸十二心念仁慈,不然自己此刻便不是坐在宴席上,而是見了閻王爺。

  皇后見自己的兒子泰然自若,心中自然驕傲,有永璂在,她便永遠是這後宮之主,太后心這麼大,也要看萬歲爺容不容得下。

  太后在乾隆那裡碰了一個軟釘子,心下不愉,但是卻無話可說,只是看了眼埋頭用膳的永璂,眼中晦澀難明。

  用完晚宴,永璂走出慈寧宮,夜裡有些涼,他吃飽喝足,長呼一口氣,看著那些不住宮裡的兄弟各自回府,自己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斗,紫微星似乎又比之前明亮不少。

  “太子殿下,萬歲爺請您過去呢,”乾清宮總管吳書來走到永璂面前,臉上帶著笑意,偏身讓永璂看到不遠處的帝王鑾駕。

  “有勞吳公公,”永璂對吳書來笑了笑,抬步朝帝駕走去,走近後行禮,“兒臣給見過皇阿瑪。”

  “永璂,與朕一道回宮吧,左右毓慶宮離乾清宮也不遠,”乾隆掀起簾子,笑著看向站在下面的兒子,即使是在夜色裡,這個身穿杏黃的少年也是如此出塵,能把杏黃的太子服穿出這種風華,皇室中,又能有幾人?

  與帝王同駕,這種殊榮有幾人敢受?不說別的,就說這若是一進鑾駕,日後的又會面對多少陰謀詭計以及嫉恨?而且,歷史上與帝王同駕的人,又有幾人得了好下場,所以這種邀請,沒有誰敢輕易接受。

  可是,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在永璂眼中都不值一提,他打了一千道,“兒臣恭敬不如從命。”然後,把手放到乾隆伸出的手中,一個借力,上了鑾駕,就連小太監替他拿蹬凳也不用。

  旁邊一干子奴才耳觀鼻,鼻觀心,太子殿下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單純了些,眾奴才如此想。

  帝王鑾駕很穩,永璂靠在軟軟的坐墊上,滿目的金黃讓他禁不住眯了眯眼,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朕見你晚膳用了不少,”乾隆見永璂這副模樣,嘴角帶笑,“關於八旗的事情,明天便正式施行,那個富察皓禎…”

  永璂睜開眼,坐直身體:“他犯的錯足以誅九族,只是兒臣以為,誅此一人便足以,至於和碩親王一家,貶為庶民便足以。”更何況,明面上貶了他們,暗地裡要幾個庶民的命,就太容易了。

  “哦?”乾隆挑眉,隨即道,“成全朕的仁愛之名,不寒其他有爵位之人的心?”他對碩親王府已經恨之入骨,近來彈劾碩親王一家的摺子也越來越多,不管是湊熱鬧還是看清時事,乾隆都把這些摺子留了下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他要這個臣死得清清楚楚明面白白。

  只是沒有想到永璂竟是要留碩親王一家的命,不過永璂的話也有道理,更何況讓享盡榮華的人一朝墮入貧苦之中,也許比要人性命更痛苦。

  只是…想到那日永璂全身浴血的樣子,乾隆瞳孔微動,半晌才道,“永璂此言有理。”冷靜分析局勢,這是為帝王者應有的理智,只是他有時候有希望永璂任性一點,傲慢一點,讓他多寵愛一點也好,這種自私的念頭,本不該有,可是日日與這少年相處,竟是已入魔障。

  一個帝王對自己的兒子動心,可笑嗎?可恥嗎?可恥又可笑,只是人心這種東西,最不受人控制,他已經認命。

  “皇阿瑪臉色不好,可是身體不適,”永璂見乾隆面色複雜,心下有些疑惑,不應該啊,自己雖然沒有給這個帝王服用帶仙氣之物,但是有時候卻在他的茶水中放過一些帶靈氣的藥物,即使不能讓此人長生不老,但是也能讓此人身體康健,延年益壽,怎麼這就感冒了?

  “朕無礙,”乾隆在心裡微微嘆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永璂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面恥於自己這些齷齪的心思與行為,一邊又慶幸自己能如此靠近這個孩子,“永璂今夜陪朕夜談如何?”

  永璂以為對方是要與自己商議八旗之事,想也沒想的點頭同意,兩人到乾清宮後,便直接到養心殿後殿。

  永璂看著龍床,心下想,龍床除了顏色閃了點,龍紋雕飾多了點,唯一的優點就是夠大了。

  寬衣後爬上床,永璂朝裡面一滾,給乾隆留下半邊空處,然後很自覺的把錦被拉過來蓋在自己肚皮上,翻個身,看著站在床沿邊的乾隆,“皇阿瑪憂心八旗的事情?”

  乾隆看著床上的人,再次在心底嘆息一聲,躺到床上,兩人之間留出兩拳距離,“如今八旗毛病不斷,要想治理,也要費些時間。”

  “長痛不如短痛,毒瘤越快挖出來越好,”永璂語氣平淡道,“身為帝王,本就該為大局著想,事分對與錯,而不是分人,天下便會太平許多。”

  乾隆聽此言,問道:“若是永璂日後成為帝王,會如何?”

  普通人聽到這話,早已經是誠惶誠恐,永璂語氣卻是沒有半點祈福,“鞏固大清,為民謀福,天下歸一。人…不該分三五六等。”

  乾隆心中震撼,良久後道,“永璂日後必會是個好的帝王。”只是,那時的他已經見不到這個孩子的坐在龍椅上的模樣。

  身邊的人沒有出聲,乾隆偏頭看去,不由得失笑,因為準備夜談的人,此時已經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中秋快樂=3=


☆、47言行無忌

  清晨,永璂聽到身邊細細的摩挲聲響,睜開眼,便看到紗帳外由宮女太監伺候著更衣的乾隆,他坐起身,看著屋內的暈黃的光線,“皇阿瑪要去上朝了?”

  乾隆張開雙臂由宮女替他整理衣袍,聽到永璂的聲音,便道:“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

  “皇阿瑪忘了,兒臣這會兒該去上書房了,”永璂掀開錦被,赤/裸著腳下床,想起從今日起,可能就會有不少八旗子弟失去遊手好閒的日子,頓時有了等著日後看熱鬧的興致。

  乾隆也想到上書房的規矩,讓幾個宮女替永璂更衣,父子二人都在大大的銅鏡前站著,一個擺著帝王的威儀,一個清冷如霜。

  更衣完,草草用了早膳,永璂也不等乾隆先出門,自個兒率先出了乾清宮。

  乾隆看著永璂匆匆離去,忽然開口道,“吳書來,宮裡的那些傳聞,早些處置了,宮裡不需要那些多嘴的奴才。”

  “喳,”吳書來退到一邊,心中卻為某位貴主兒嘆息一聲。

  上書房裡,除了幾位皇子外,還有一個親王郡王之子,見到永璂前來,紛紛起身行禮,永璂微笑著還禮,言行舉止與他未成太子之時無異,讓這些貝子貝勒們心下暗暗讚嘆一句。

  上書房中居長之人乃是五阿哥永琪,因他幾番觸怒皇上,前段時日的言行實在過於驚世駭俗,於是上書房中竟沒有幾人與他過於親近。

  永琪倒是經此一事,想通了很多事情,即使被其他人冷遇也淡然處之,這時見永璂進來,行禮並無半分怠慢,全然沒有曾經的爭鋒相對。這番動作落在其他人眼中,有覺得他識時務的,也有覺得他心思深沉的,但是無論如何,卻沒有人再想與他來往過密。

  永璂在首位落座,他右手處便是永琪,他只需偏頭,就能看到對方。順手打開國策看起來,腦子裡卻想著八旗的弊端,圈地,糧食,俸祿,國力,兵力,滿清對漢族有才之士總歸有些排外的,朝堂之上,真正能說上話的漢臣並沒有多少。但是漢人的王朝傳承幾千年,這些智慧是不容小覷的,清朝建立初期,為了鞏固滿人的地位,刻意打壓漢也有理由,可是到了現如今,還刻意打壓,反而是弊多於利。

  選賢莫問出處。永璂提筆,在紙上留下這幾個字,擱下筆,看了一眼,把這張紙揉做一團,扔到了一邊。

  永琪坐在一邊,觀察著這位十二弟,對方的臉上的神色並不像是一個不足十四少年該有的,他還記得去年這位十二弟還是一個憨傻的孩子,其他兄弟因為他是皇后之子,也不敢多加接觸,如今他不過失憶大半年的時間,這個十二弟已經變作人中龍鳳,身居太子高位,就連其他兄弟也對他馬首是瞻。

  或許這便是各自的造化,他也沒有什麼好不甘心的,回想這幾年,他行為做派越發驕縱,現在經此一事,倒是讓他清醒了不少。

  起起伏伏,終究也不過一個命字。

  坤寧宮,幾個嬪妃與皇后說著話兒,在座的都是嬪位以上的人,說話都十分有度,即使討好皇后,也做得滴水不漏,讓人看不出諂媚之意,正在興頭上,卻見一個太監走了進來,給眾位主子請安後道:“啟稟皇后娘娘,總督夫人與碩親王福晉遞牌子求見,”

  皇后一聽,知曉二人為那個害得永璂差點喪命的皓禎而來,面色淡然道:“不長眼的奴才,沒有瞧見本宮與諸位娘娘有話要說,退下。”

  “喳,”此太監只恨自己拿了好處,此時聽了皇后的話,忙不迭退了出去。

  在座之人,雖身居深宮,但是對太子護駕受傷之事都有所耳聞,至於經過也打聽得七七八八,心下都明白,碩親王一家人此番是要落馬了。不過這總督夫人雖為碩親王福晉姐妹,卻不知避嫌,當真是蠢笨至極。

  紫薇與蘭馨都是養在皇后身邊的格格,見皇后神色不愉,便找著話兒逗皇后開心,不一會兒,坤寧宮裡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仿佛所有人都忘記了碩親王福晉與總督夫人。

  此時朝堂之上,更是掀起了一股風浪,乾隆帝看到彈勀碩親王的摺子後勃然大怒,摺子裡細數了碩親王數十條罪狀。又有人說碩親王長子如何仗勢欺人的,一個個罪責下來,竟是讓碩親王全家被斬首也不為過。

  最後乾隆下旨讓富察皓禎斬首示眾,又貶碩親王全家為庶民,剝奪其旗人身份。而又此時,對八旗子弟遊手好閒之事,十分不滿,竟是頒布了一道整頓八旗的旨意,此道聖旨一下,滿朝文武無不變色。

  家族中誰無後輩,這些條例下來,竟是讓他們的後輩們少了很多有待,可是若是有能耐,得到的榮耀卻是家族庇蔭所不能比的。人的貪心總是沒有邊際的,他們一面擔心這道聖旨讓後輩之人得不到好處,又希望後輩中出現能人,為家族帶來無上榮耀。

  “皇上,這漢人…”

  “怎麼,眾位卿家竟是不敢保證自家子弟比不上漢人,”乾隆似笑非笑的看著出列的一個臣子,“朕見我們滿清八旗子弟氣勢不凡,在鬧市上也威風至極,到了這會兒怎麼又擔心起漢家子弟蓋過他們風頭,卿家不如替朕解解這個疑惑?”

  這個臣子聽到這話,後背一涼,軟軟的跪在了地上,他若是不贊同漢家子弟與八旗子弟一起訓練,豈不是承認八旗子弟不如漢人?此言如果一出,他們家族的年輕一輩,還怎麼入仕?

  眾臣不明白皇上怎麼突然有了這個主意,又不知道皇上心中所想,一個個都埋著頭,盯著地上,腦子裡卻在為各自打算。

  “千古帝王無數,有固步自封者,有選能為賢者。唐時太宗稱魏徵為其明鏡,朕不敢與太宗自比,但是卻是希望大清長盛不衰,百姓安居樂業。眾卿家可知何為百姓?”乾隆視線掃過底下的大臣,“是大清的子民,滿漢蒙皆是我大清百姓,你們都看看這個!”

  眾臣抬頭,卻看到皇上指著光明正大這個牌匾,一時間怔忪。

  “光明正大!”乾隆從龍椅上起身,“朕要你們光明正大的做官,光明正大的得到榮耀,而不是靠著祖宗庇佑為非作歹,做那不齒之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們自己多想想吧。”

  眾大臣聽到這話,想起當年這個牌子是由康熙爺掛上去的,那時候滿清八旗官員圈地斂錢貪污者層出不窮,康熙爺在這大殿上,也說過這樣一席話。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牌匾,他們日日見到,可是又有幾人問心無愧?

  經此一言,再無人有底氣對那道旨意有怨言,在場之人,誰也不會知道,這道旨意會為日後帶來多大的驚變。

  這道旨意一出,不到一日邊傳遍京城,不到半月,已經是整個大清都已經知曉。漢人青年胸有抱負者,皆是喜出望外,呼朋引伴趕往京城,只望能一展宏圖。

  茶樓裡說書的,坊間交談的,都提到了這道旨意,一時間漢人老百姓對乾隆推崇備至。

  朝堂上的漢臣早在旨意頒發的當日老淚縱橫,即便是劉墉之輩,也是紅了眼眶。

  乾隆從派往各地的監察人員手中拿到旨意頒發後的資料時,心下也有震驚的,他沒有想到老百姓對他此舉竟是如此感激,一時間五味陳雜。

  “滿人漢人又如何,都是大清國之人,一國之人便是一家,”永璂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輕笑,“我們要國人心甘情願的為國效力,而不是威逼利誘。老百姓本就是單純的人,他們想要的無非是安居樂業,吃飽穿暖,走在路上無人因他是漢人而欺辱,僅此而已。”

  乾隆抬頭看著永璂,放下手中的報告,“永璂倒是看得通透。”

  永璂倚在門邊,笑意不減,“因為兒臣與皇阿瑪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在兒臣心中,大清的皇帝不應該是滿人的皇帝,而是整個大清老百姓的皇帝。”

  乾隆聽到這話,看著永璂,他的太子言行間對皇權似乎並無顧及,他對八旗之人也無甚偏愛,明明是些大孽不道的言語,他卻覺得,這些話並非沒有道理。

  大清的皇帝,大清的百姓。

  原來在永璂眼中,只要大清的人,於他竟是沒有差別的。

  一個長在深宮,身邊皆是旗人的皇子竟是能說出這種話來,這樣的胸襟他卻是不及的。

  這便是…他的永璂啊。

  膽大包天,卻又心若明鏡。

  即便如此言行無忌,他心裡…也是歡喜的。

  作者有話要說:=V=


☆、48御書房之事

  一個正大光明的牌匾能讓大臣反思是不可能的,或者說在當時的那一剎那,他會感到愧疚,感到不安,可是當他們面對黃金白銀之時,就會把那點愧疚那點抱負扔在一邊,所以在整頓八旗的一道道詔書之後,八旗又迎來了一場大清洗。

  京城之外的官員們忐忑不安,京城裡的官員更是人人自危,這個時候沒有誰再去關注整頓八旗子弟不正之風的小事,他們只想著怎麼把自己貪的東西抹平了,至於別的,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永璂在御書房裡坐著,面前還有一個書案,這顯然是後來乾隆讓人加的,他位置在乾隆的左手下方,平日他就坐在這裡看書寫字,有時候也會看看摺子,跟著乾隆學治國之道。

  不管這位歷史上的帝王晚年統治如何**,但是至少現在的他頭腦還十分的清晰,做事也堅決果斷。

  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此時的御書房裡除了乾隆與永璂外,還有來保、劉統勛、兆惠、阿里袞、于敏中、傅恆、劉綸,這七位大臣皆是軍機處之人,其中四位滿人,三位漢人。

  劉綸、于敏中、劉統勛因是漢人,在這個時候,並沒有主動開口說關於整頓八旗之事,而其他四人本是滿清八旗之人,身後牽扯眾多,更是不敢輕易開口。

  “幾位愛卿今日都怎麼了,平日裡個個出口成章,文成武就,怎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乾隆啪的一聲,把幾個摺子扔到他們幾人面前,七個人嚇得頭也不敢抬,就跟下鍋的餃子似的,噗通噗通跪下。

  “都給朕看看,裡面寫的什麼!”乾隆面色陰沉,這是最近各地派去的探子報上來的各地情況,裡面一樁樁一件件的貪污事件,魚肉百姓之事,讓他恨不得砍了這些貪官污吏的腦袋!

  “臣等惶恐!”沒有誰敢去看那摺子,因為他們對某些事情心知肚明。

  “好一個惶恐!”乾隆氣得把一個茶盞扔到地上,“你們一個個都說惶恐,背著朕卻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兒!你們聽到那些老百姓怨天恨地沒有,你們夜裡睡得可安心!”

  大臣們額頭已經觸地,沒有誰敢動一下,這個時候,帝王的雷霆之怒,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承受。

  “皇阿瑪,”永璂在此刻開口,倒是讓跪在地上的大臣們鬆了一口氣,“幾位大人居於京城,難免會受下面之人的矇蔽,不如讓幾位大人去查查那些貪污作惡之人,以功贖罪。”

  乾隆聽到永璂這話,勉強壓下心底的怒意,只不滿道:“朕要他們何用,誰貪污,朕此時心裡已經明白,難不成還要他們再去查一遍不成?!”

  “皇阿瑪只知誰貪污了,可是諸位大人卻能查出他們如何貪污受賄,貪了多少,如何貪的,幾位大人都是軍機處重臣,這些事情他們必定能查的水落石出。”

  跪在地上的幾位官員此時已經在心裡齜牙咧嘴了,好一個表面求情,實則威脅的話。這話不是明著告訴他們,皇上手中已經有了貪污官員的名單,甚至心裡已經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還是要他們去查,查什麼?

  查誰貪了污,誰送了銀子。皇上此時要看的不是貪官們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們怎麼查,查出了什麼。他們若是要包庇,或者查出來的貪污官員沒有皇上手上的人多,有什麼樣的後果,他們已經不敢去想。

  好一個太子,好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但是他們此時卻無可奈何,皇上已經下定決心整頓八旗,而他們除了順從,別無他法。

  “好,今日朕便再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你們要給朕好好的查,徹徹底底的查,若是查不出來,”乾隆冷冷的看了眼眾臣,“你們腦袋上的頂戴花翎就留下吧,朕不養沒用的人。”

  “臣等遵旨,”幾位大臣此時已經是滿身冷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卻沒有一人敢去擦拭。

  “都給朕滾起來吧,”乾隆接過吳書來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怒火,又看了眼坐在一邊垂頭不知在想什麼的永璂,再度開口時,語氣已經好了不少,“朕知道你們也不容易,可是咱們不能讓後人戳著咱們脊樑骨罵啊。”

  幾位大臣聽到這句話,皆是一震,一時間心裡竟是五味陳雜,說不出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皇上,荊州急報。”

  聽到荊州二字,乾隆的眉頭皺了皺,荊州民變對於帝王來說,始終是袍子上的泥水印子,怎麼看怎麼糟心,現在即使是平了名變,也不代表他真的有多高興。

  “端王一家押回京城了嗎?”乾隆沉著臉,拿過急報,端王一家現在即使活著,也不會有好的結果。為了平民心,端王一家,不得不死。

  把急報粗略的看了一眼後,乾隆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陰沉道:“好,好一個他他拉家的將軍,真是讓朕開了一個大大的眼界!”

  永璂聞言想了想,他他拉將軍?不就是這次去荊州平民變的主將麼,看皇阿瑪這個臉色,怎麼看怎麼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難道是端王一家卷款私逃了?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端王一家沒有腦子嗎?

  “皇上,荊州之事…”傅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端王一家,自先皇入關之時,便跟著進京,如今…”

  “跟著先皇入關便能魚肉百姓?!”乾隆捧著茶杯,冷冷道,“朕不管誰的祖宗立了多大的功勞,凡是魚肉百姓者,也別怪朕不給他幾代人的顏面,這臉面是自己掙來的,不是吃著老本幹丟人事就能得的!”

  傅恆心知皇上如今要嚴查貪污之事,便不再開口說話,如今端王撞在槍口上,誰也救不了他。

  永璂被乾隆一連串的怒意弄得看不下去書,只好放下手中的書道:“這端王行事狂妄無忌,甚至鬧得荊州民變,實在該讓各地官員引以為戒,皇阿瑪請息怒,以兒臣來看,不如免荊州一年的賦稅,獎勵農耕,清算端王一家所犯之罪,以平民心。”

  乾隆聞言沉吟道:“諸位大人如何看?”

  幾位大臣能怎麼看,太子已經這麼說了,皇上也沒有反對之意,他們還能說什麼?

  “太子此言有理,臣附議。”劉統勛第一個開口,他是漢人,心裡多少還是偏幫著荊州的老百姓。

  “臣附議。”于敏中出列。

  “臣附議,”來保出列。

  永璂見狀眼裡出現一絲笑意,看來這些大臣也不是沒有救。

  “永璂今天也要到十四歲了,不如此時便交由你來辦,”乾隆放下茶杯,“若是有不服者,你直接革他職便是,不用報予朕。”

  “是,皇阿瑪,”永璂起身行禮。

  荊州民亂已平,眾臣心下明白,皇上把此事交給太子,不過是想給太子在民間掙得一個好名聲而已。

  當年的聖祖帝對理密親王也不過如此了,只可惜理密親王恃寵而驕,白白浪費了聖祖爺的一番心意。

  待眾臣退下之後,乾隆斂下滿身的怒意,走到永璂面前,“永璂,明日隨朕上朝,學著了解朝堂。”他本是不想讓永璂太早的接近這些朝臣,因為他不知道永璂會不會與這些臣子們結黨,也不知道永璂會不會像當年的理密親王那樣,因權利矇蔽讓滿身才華變得荒唐不堪。

  可是現在的永璂是太子,他必須學著了解朝堂,就當他下了一場豪賭,勝了,日後大清便會迎來一個好的帝王。輸了…他便圈禁永璂一輩子。

  “皇阿瑪?”永璂發現乾隆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對,不解的抬頭看他。

  乾隆道,“想好了嗎?”

  “好,”永璂也覺得自己需要了解一下朝堂之上的格局,乾隆這麼決定,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乾隆見永璂沒有異議,便沒再繼續談此事,拿起荊州的急報放到了永璂手裡,“你看看這個。”

  永璂看完後,向來淡定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扭曲。

  他他拉將軍得勝後,救下了端王一兒一女,他他拉將軍與端王之女行為甚為親密。

  他合上急報,有些猶豫的開口,“這樣的人…怎麼能擔任軍中重位?”

  乾隆臉色有些難看,“這他他拉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色亂心智,”永璂淡淡的開口,“這樣的人,不適合做將軍。”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乾隆聽到“色亂心智”四字,便覺得有些心虛,他不敢直視永璂的雙眼,只是道:“這些小事,由你決定吧。”

  永璂看了乾隆一眼,想告訴對方這種事情不算小事了,不過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誰知道帝王心中又在想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下一更可能在晚上~


☆、49 上朝

  乾隆二十五年七月,平荊州民變,帝王下旨,由太子全權處理此事,這也是太子第一次接觸朝政之事。

  帝王著明黃,太子則為杏黃,四爪金龍在華麗的衣袍之上,猶如在雲間翻騰,伺候他更衣的十幾個侍人皆安靜站在他的身後,托盤裡裝著各色發墜玉佩,就連腰帶上也是精挑細選。

  永璂選了一個皇后親手為他做的香包,其他都是隨意,太子朝服與普通皇子不同,穿在身上的氣勢也是不同。在後宮之中,太子有自己的儀仗隊,但是永璂對這種沒有用處的排場向來不喜,所以在宮裡很少擺上這些排場,而今天是他第一次上朝,更不可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理了理掛上的朝珠,永璂看著跪在地上為自己整理衣擺的宮女,道,“起來吧,不用整理了。”

  “是,”在永璂身邊近身伺候的大宮女領的是從五品俸祿,走在後宮裡,就連那些貴人答應對她們也是客客氣氣的,但是在毓慶宮裡,卻沒有一人敢行差踏錯。

  高無庸乃毓慶宮總管,是大內正三品太監,除了吳書來以外,怕是後宮奴才裡第二得意人。不說這些大宮女大太監,就連永璂以前的奶嬤嬤,也不知有多少人討好巴結,可是誰敢囂張跋扈?

  昨兒太子才下命杖責一個收受別人賄賂的灑水太監,這一殺雞儆猴,誰還敢亂來。有人說太子心慈,也有人說太子冷漠無情,可是話不是這個理兒,而是甭管冷心也好,心慈也罷,人別想著犯錯,那便是大善了。

  “太子殿下,時辰快到了,”高無庸雙手捧著頂戴走到永璂身邊,替他小心戴上。

  “走吧,”永璂轉身往外走,朝珠相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高無庸跟上,看著宮裡高高亮著的燈籠,低下頭,今天不知又是怎樣一片天兒?

  太子第一天上朝,不少的人在觀望,與兆惠阿桂關係好的一些大臣,便拐著彎兒打聽消息,關係一般的也忍不住伸長耳朵。

  兆惠與阿桂一人是太子少保,一人是太子太保,身上幾乎已經打上太子一派的標籤,但是這兩人的表情卻是與常人無異,仿佛不知太子今日要上朝一般。

  劉統勛看了二人一眼,難怪皇上會選這兩人做太子的師傅,無論是身份還是心態,都是合適的人選。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好了,皇上為太子選的班子太厚實太好,帝王向來都善猜忌,同時也忌諱有人威脅自己的帝位,皇上對太子這番心思,實在是讓做臣子的他也有驚訝。

  皇上這是真的看重太子,為他打造最好的後續班子,還是…有別的用意?他是漢人,向來以嫡子為尊,太子行事作風他也看在眼中,剛柔並濟,的確是好的帝王人選,只是如今皇上正值壯年,太子若是表現的太好,會不會有讓皇上猜忌不喜的一天?

  “太子到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說了這麼一句,他回頭一看,就看到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站在太和殿的大門外,身著合身的朝服,一臉平靜的看著大殿內的眾人。

  “臣等給太子殿下請安。”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聲音一如往常的清淡與溫和,“諸位大臣都是我朝能人,今日得皇阿瑪隆恩,能與大人們同朝學政,也是我之幸。”

  此言一出,眾臣紛紛言太子客氣之類,劉統勛收回視線,這個太子果真還是會做人的。若是一出場便擺上太子的譜,不知會讓多少八旗之人不滿?

  永璂與諸位大臣寒暄沒有幾句,循郡王與四貝勒也到了,兩人看到永璂,皆是上前行禮,然後站在了永璂的身後。

  “皇上駕到!”

  “皇上駕到!”

  太監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利,眾臣都已經站好位置,聽到第三聲傳保時,便齊齊下跪三呼萬歲。

  乾隆在龍椅上坐下,視線掃過站在左首第一的永璂,略略提高聲音道:“眾卿平身。”

  朝堂之上,無非是兵部缺錢了,工部又說今年受災了,吏部又說某某犯法了。然後說著說著,兩邊的人可能就吵了起來,一個個大臣面紅耳赤,大有不出結果不罷休之勢。

  坐在三級金階上的帝王一直沒有作聲,讓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至於下面為首的太子也是一副淡漠的模樣,看著一些官員爭吵打鬧,為了點蠅頭小利弄得臉面全無。

  永璂看著戶部與兵部的官員幾乎快要掐起架來,頓時興致勃勃的看著,似乎是想看看這些人在朝堂上打架會有何種後果。

  “看看你們像什麼?”乾隆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吵架的官員瞬間像是被扼住脖子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噗通兩聲,跪在地上。

  “臣有罪!”兩個官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甚至能感到帝王的視線如同利刃般的從身上劃過。

  “太子,今天你第一次上朝,有什麼看法?”乾隆不理會跪在地上的官員,轉而看向永璂,“朝堂之上有很多能臣,你要好好向他們學習治國之道。”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永璂行了一禮,“兒臣首次上朝,知之甚少,不過…”他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官員,“挺熱鬧的。”

  跪在地上的兩位官員聽到這話後,兩眼一抹黑,他們知道,他們這下子是真的完了。

  “咳咳,”兆惠聽到太子這話,忍不住低聲咳了咳,已掩飾自己眼底的笑意,太子這話,還真有殺人不見血之勢。

  “再安靜的地方,總有不安分的人,”乾隆眼底出現一絲笑意,隨即擺了一個手勢,殿外的侍衛便把兩位官員拖了下去。

  “眾卿家還有何事稟報?”

  “啟稟皇上,平定荊州大軍如今快臨京城,明日便可入朝。”

  “此事朕已交由太子負責,關於封賞與安定民心之事,眾卿家與太子商議便是。”乾隆打斷官員的稟報,“還有何事?”

  眾臣聽了乾隆這話,心裡卻十分震驚,連封賞都由太子來決定,皇上沒有想過太子可能接此事拉攏官員嗎?皇上給太子的權利,未免大了點。

  想起太子的十個伴讀,滿蒙漢三課各兩人,騎射課上四人。其中三人是鑲黃旗人,三人正黃旗人,一個漢軍旗人,一個蒙古人,一正藍,一正紅,而且身份皆是不低,由此便能看出皇上的用意。

  皇上這是鐵了心要給太子造勢,可是如今皇上正值壯年,太子也不到十四歲的年紀,皇上又何至如此?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在太監如此問了三遍之後,再無人出列,乾隆便退了朝。

  下朝過後,永璂便被紛紛上前請安的官員們圍住了,他視線掃過眾人,注意到瑟縮在角落裡的瘦高男人,此人似乎有些不敢讓他看見般,“那位大人是誰?”

  禮部侍郎一看,臉上露出一種似嘲非嘲的表情,“回太子殿下,那位是福倫福大人,原來是文殊閣大學士,如今任工部侍郎。”

  “福倫?”永璂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想了想,沒有想起什麼來,便作罷。

  當然,他早已經忘記因為自己而倒霉的福家兩兄弟,一個被打斷了腿,一個被擱去了伴讀之職位。可憐的福大人還擔心他成為太子後,會進行報復,所以這一整天都是戰戰兢兢。

  由大學士降為工部侍郎,此人做什麼讓皇阿瑪不滿的事情了?永璂有些疑惑的想,然後便看到了一個向自己走過來的吳書來。

  “見過太子殿下,各位大人,”吳書來給眾人見過禮之後,便道,“太子殿下,皇上請你去養心殿。”

  “有勞吳公公了,”永璂對諸位大臣抱拳,“各位大臣,我先行一步。”

  “不敢不敢,恭送太子殿下,”諸位大臣目送著太子遠去,額頭上卻冒出細細的汗水。

  明明太子溫和有禮,說話做事進退有度,可是他們卻在這微笑下,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這便是皇室的威嚴?

  永璂到了養心殿,乾隆並沒有叫他做什麼事情,只是留他在養心殿裡看書,偶爾看一些摺子。

  “皇上,五阿哥求見。”

  “宣。”

  失憶後的五阿哥讓乾隆對他的不滿稍減,見到永琪進來,他面色也算溫和,賜了座後,開口道,“永琪今日來可是有事?”

  “回皇阿瑪,兒臣今日來是為了伴讀一事,爾泰他…”

  “那個奴才怎麼了?”乾隆抬頭,“一個詛咒你弟弟早亡的奴才,你要他為你做什麼?”

  永琪卻是不知道此事的,當初永璂只是對他說,爾康爾泰因為冒犯他才被打發出宮,現在看來,恐怕事情還不小。

  他看了坐在一旁的永璂,忙跪在了地上,“是兒臣說話欠妥了,皇阿瑪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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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得逞

  永琪原是念著一片主僕情義打聽福家的事情,可是在聽完事情經過後,一張臉那是血色喪盡,連抬頭看太子一眼的顏面也無。

  自己竟是帶著兩個男子到那假格格的漱芳齋裡,甚至還與眾奴才說些咒詛太子的混話?!這些事情一算下來,就是滅了福家九族也是不為過的,皇阿瑪這般處置,已經是寬容了,只是自己害得額娘被皇阿瑪厭棄,又降了位分。想到這些混事,永琪一時間竟是覺得羞愧難言,恨不得挖了洞埋了自己。

  “請皇阿瑪息怒,想必五哥也是一時糊塗,如今五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是失了半年的魂才不知福家兩兄弟這些事情,還請皇阿瑪寬恕五哥這次。”永璂倒是看得明白,這五阿哥失去記憶後,行為做事也不失皇家風範,進退有度,擱在外面也不會丟了皇家的顏面,更何況此人是乾隆子嗣,他得了乾隆的庇護,自然也要為他考慮兩分,修真之人,最不愛的便是一個欠字。

  “罷了,”乾隆見永璂求情,也就不撥他的面子,又有心讓永璂得一個尊敬兄長名聲,便擺手道:“罷了,老五你年紀也不小了,日後說話做事三思而後行,這皇家的威嚴也不容奴才敗壞了。”

  “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永琪跪下實打實的磕了一個頭,他知道這話就表明皇阿瑪便是把往些事情揭過了,更是羞愧感動,待再次抬起頭時,已經紅了眼眶。

  乾隆見他這樣,心中隱藏的不滿略微消了一絲,雖說不會再重用此子,但是也不打算故意給他難堪了,“你們兩個都跪安吧,朕乏了。”

  出了乾清宮,永琪給永璂打了一個千,“今日多謝太子殿下求情。”

  “五哥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永璂伸手扶起他,面上不見半分得色,倒是帶了兩分嚴肅,“只是五哥日後再不能犯這些混事,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何患無妻?”

  永琪聽到這句帶著教訓意味的話,也沒有不滿,只是嘆息一聲,“我也不知,怎麼會做出那等事,還真像是…”宮裡忌諱談及蠱鬼之說,他便咽了下去,自醒後的人情冷暖也讓他滅了傲氣,把事情看得更加真切起來。

  永璂笑了笑,當做沒有發現永琪的失言,這時恰有兩個官員朝這邊走來,兩人面色一整,待兩個官員請安後,便各自離開了。

  劉統勛與傅恆之間的交情並沒有多深厚,前者身為漢人,在朝堂之上地位多少有些尷尬,而傅恆是天子近臣,其妹又是孝賢皇后,身有爵位,又是滿清貴族,這一層層的身份下來,兩人雖同為軍機處要員,但是立場卻是不同的。而傅恆表面是一番和氣,但是內心裡也不見得把劉統勛多看在眼裡。如今放眼朝堂之上,若是傅恆說自己是皇上面前的第二得意人,又有誰敢認第一。

  只是現如今皇上重用太子,而太子又是繼后之子,待太子繼位,他富察家在朝中的地位不免有些尷尬,相較於太子繼位,他更偏向於小時候養在孝賢皇后面下的五阿哥,只可惜五阿哥前些時日做的那些荒唐事,實在讓他不敢支持這位,就算他不想流芳百世,也不見得想遺臭萬年。

  劉統勛倒是對這位太子頗為敬重,太子提議皇上不拘一格廣納人才之事,他也有所耳聞,這樣漢人的有才之士也有了出頭之日,他的心情自然是歡喜又感慨。

  若是待太子繼位,這大清又會是何等的模樣?

  三日後,平荊州民亂威武大將軍怒達海班師回朝,因是平民亂,朝廷自然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在京城夾道歡迎,老百姓也只當是哪位將軍回京,頂多是瞧個熱鬧,其他便是沒有了。

  永璂帶著聖旨倒軍營,先是犒賞了眾將士,再回大殿接見敘職的怒達海及一干將領。

  永璂細細端詳了這位敢在這個時期與新月格格不清不楚的從三品將領,長相倒還能入眼,端得一副浩然正氣的模樣,只可惜做事缺了腦子。

  怒達海身後的將領們見太子殿下神色淡然,便心知不妙,只求怒達海做的那些荒唐事不會牽扯到他們身上,一時間皆是屏氣凝神,就怕引得這位太子注意,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很快旨意下來,一眾將領皆有賞賜,倒是讓他們放下心來,只是太子沒有說跪安,他們也不敢走。這太子殿下年紀不過十四,可是這通身的氣勢實在讓他們不敢直視。

  “怒達海將軍一路上辛苦了,賞怒達海將軍黃金百兩,白銀千年,錦緞十匹。將軍激戰一場,甚是辛苦,本宮特准怒達海將軍休假一年,跪安吧。”永璂倒是不怕此舉寒將士的心,怒達海的所作所為只怕已經傳入眾臣耳中,若是這樣還加官進爵,只怕軍營裡的亂得不堪入目,至於這怒達海,一年的時間,足夠慢慢挑他的錯處了。這官場便是這樣,你下他便上,至於是寒心還是高興多了個空缺,只怕聰明人都心知肚明。

  一干主將皆有實際賞賜,而怒達海卻是這般,眾將士便知,太子殿下是厭棄怒達海此人了,倒是沒有誰露出不忿之色。

  怒達海想再言,卻見一個太監走到他身後,“他他拉將軍,請吧。”

  他再抬頭時,太子已經帶著一干宮人離去,只留下他與眾位同僚。知道怒達海闖了大禍,同僚們也不與他牽扯過多,匆匆離去。

  端王遺孤新月與克善被太監領到宮裡,也沒有說誰要召見,等了近一個時辰,也只等到一個傳旨的小太監。

  “…端王行事,魚肉百姓,罪無可恕,但念其子嗣年幼,留其血脈,即日起,其女新月落發出家為天下黎民祈福,以恕端王惡行。其子克善年幼,對罪臣端王行事並無所知,今日起,貶為庶民,欽此。”

  “不!不!我阿瑪不是罪臣,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新月聽到旨意後,不敢置信的跪在小太監面前,“公公,求求你讓我見皇上,一定是皇上誤會了,一定是…。”

  “罪臣之女好大的膽子,竟是妄議皇上,來人,掌嘴!”小太監踹開新月,一撩衣袍便走開了,哪裡還去聽這瘋女子的叫聲。

  永璂在外面聽著吵鬧的聲音,不得不為端王搖頭嘆息一番,這個王爺為了替這個格格慶祝生辰,竟是四處找什麼寶石,弄得荊州怨聲載道,他以為被端王如此溺愛的女兒有何等妙處,如今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論容貌,四格格比她好,論才情,紫薇格格比她好,論氣質,蘭馨格格比她好,就連這身姿,宮裡隨便一個貴人答應也是比她強,就連著哭的模樣,也比不得後宮裡的這些女人,實在是…無趣。

  養心殿裡,乾隆見永璂面色異常的進來,免了他的禮後道:“怎麼,這端王家的遺孤惹你不滿了?”說完,眉頭微皺起來。

  永璂接過吳書來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搖頭嘆息道:“這端王家養的孩子,實在上不得檯面,我已經讓這個新月出家為黎民祈福,至於這個克善,我把他貶為庶民,兒臣倒是想看看京城裡有哪些官員對這個克善有興趣。”

  乾隆聽他想利用克善牽出與端王交往甚密之人,便道,“若是這些人殺人滅口…”

  “那就要看這個克善的造化了,”永璂放下茶杯,語氣一片淡漠,“有什麼樣的因,便造就什麼樣的業,世間自有緣法。”

  乾隆抬頭看了他一眼,緊握手中的茶杯,“朕明白了,這些事情都由你去辦吧。”

  永璂見乾隆並無反對之意,便點了點頭,又見他神色疲倦,便道:“皇阿瑪,天色快要入秋,還請你多保重龍體。”

  “朕知道,”乾隆伸手揉了揉眉宇間,突然道:“永璂今年便十四了吧?”

  永璂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只好點頭。

  乾隆起身,走到他身邊,察覺這個孩子如今只比自己低半個頭,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嘆了一聲,“一眨眼你便是這麼大了。”然後便是成婚,有子,終究自己在他心目中,也不過是皇阿瑪而已。

  永璂見乾隆神色黯然,以為他疲倦至極,便伸手扶住他一隻手臂,另一隻手輕扶他腰間,“皇阿瑪,兒臣扶你回房間休息吧。”

  此言一出,就見原本只是有點疲倦的帝王一個踉蹌,身體便靠向他,然後手腕便順勢摟住他的脖頸,“不過是些小毛病,無礙。”

  “皇阿瑪,身體要緊,”虛扶在腰間的手用上了勁。

  而某位帝王,面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51 聽話

  太子殿下因端王之過親自向上天請罪,並食齋戒一月,同時下令官員查清端王所犯之罪,然後把端王所有的榮耀通通摘去。

  新月雖為罪臣之女,但是念在其為閨閣女子,並未插手端王行惡,最終落發至尼姑庵為荊州百姓祈福,克善年幼,被貶為庶民。

  同時又有人查明碩王一家魚肉百姓,行污受賄之事,聖上因荊州之事,正在盛怒,得知碩王一家之事,根本不容眾臣求情,把端王一家全部貶為庶民,碩王更是被發配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從此朝中再無異姓王,而太子也在百姓心目中有了公正廉明的稱號,只是朝中與端王碩王有來往的官員,無不心驚膽顫,只恨不得皇上與太子都忽視了他們的存在。

  “皇后娘娘,純主子怕是不好了,”一個太監急匆匆的進來稟報。

  皇后正側躺在美人靠上閉目養神,面前還跪著兩個替她敲腿的小宮女,聽到這話,睜開眼道:“讓太醫院好好替純貴妃娘娘診治,一日三次請脈不可少,若是純貴妃有什麼需要,直接去內務府取用,不必本宮印鑒。”說完,轉而對一邊的容嬤嬤道:“容嬤嬤,去看看本宮私庫裡有什麼上好藥材,給純貴妃送去。”

  “喳,”容嬤嬤看了眼小太監,“奴婢跪安。”

  小太監見狀,也跟著退了下去。

  皇后看著面前的珠簾,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純貴妃病重,四格格被晉封為和碩和嘉公主,下嫁蒙古,宮裡熱鬧過一陣後,再度變得如往常一般,後宮裡永遠不會因為多一個人或者少一個人變得沉寂。

  永璂坐在臨溪亭裡喝茶,四周站著規規矩矩的宮女太監,細雨霏霏,徒添兩分惆然。因時已近秋,天已漸涼,他身後的高無庸替他披上一件披風,上面繡著四爪金龍暗紋,說不出的奢華。

  他抬頭遠眺,見一個身著石青長袍的年輕男子緩步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替他撐傘的太監,仔細一看,竟是好幾日沒見的永璋。

  自從永璋執掌禮部後,永璂與永璋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近來一月更是很少私下裡見面。永璂猜測永璋已經知道純妃之前做的事情,老六又因此事被過繼,兄弟間難免有些生分。

  永璋近些日子心情很低落,額娘病重,胞妹遠嫁,福晉眼看也不行了,這些事情一道道的砸在他身上,讓他再無心思搭理旁的,如今進宮除了請安這些事情,也沒有心思見別的人。

  如今時近秋日,又是細雨霏霏,他看著這等景致,心裡不禁生了幾分說不出的惆悵。

  “爺,那邊可是太子殿下?”身旁的太監小聲提醒,語氣裡帶了分敬畏。

  永璋抬頭,隔著一叢花草,雖遮擋了一些,但是仍舊看得真切,坐在亭中品茶之人正是永璂。憶起去年此時,永璂還未得寵,他也受皇阿瑪厭棄,不過兩人卻是可以在樹下石桌上喝著算不得上等的清茶,捻著不是玉石製成的棋子消磨一下午的時光。如今他是所有兄弟中唯一得封郡王之人,而那時的十二弟已經是太子,明明身份比往日好了,可是他卻不能再與十二弟走得過近了。

  身為太子者,更是朝中榜樣,一些想搏清名的御使更是盯著看著,那些兄弟也不知有沒有別的心思,若是犯下一個結黨的罪名,沒得讓永璂在皇阿瑪那裡失了顏面。

  “爺?”小太監察覺自己主子神色不屬,只好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走吧,”永璋轉過頭,往旁邊的小道走去,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看了看臨溪亭的方向,忙小心翼翼的撐著傘,跟著走了。

  永璂端著茶杯,裊裊白霧升起,他懶洋洋的看著一朵在雨水中打著顫兒的小白花,也不喝茶,只半眯著眼出神。

  茶漸漸變涼,高無庸不得不出聲,“殿下,茶涼了。”

  永璂把茶杯推到一邊,轉而問道:“純貴妃現下如何了?”

  高無庸作為奴才,也不敢亂說,只道:“奴才聽聞,每日都有太醫候著。”

  這話便是指純貴妃不好了,永璂心如明鏡,他在這個世界也待了近一年時間,不說他活了好長歲月看多聽多,就是在這裡也看了不少悲喜劇。對於永璋,他心裡是有幾分親近之意的,如今見永璋與自己疏遠,心裡也嘆息一聲,這凡人的心思還是太多複雜,明明只有短短百年壽命,卻總是把自己圈在一個框中。由此可見,凡人的生活雖是多姿多彩,可是煩惱之處也多。

  他見一些神話故事裡說什麼神仙貪念榮華富貴,實在覺得可笑又可嘆,凡人總是喜歡拿自己的環境去揣度別人,又怎知修成仙者又是何等的快活。

  若想人伺候,只需點花點樹為人,喝的是瓊漿玉液,食的是天下奇珍,住的是仙山神府,凡人那點子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圖凡間一個熱鬧罷了。

  總的說來,凡人是有趣又複雜的。

  “太子殿下,萬歲爺宣您到乾清宮用膳。”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來,就連身上沾了雨水也顧不得。

  永璂點了點頭,站起身便要走,立時呼啦啦一堆子人跟上,打傘的打傘,捧茶具的捧茶具,實在是熱鬧。

  到了乾清宮,永璂先是給乾隆請安,才由宮女太監替他解了身上的披風,又伺候著洗手,擦臉,然後在乾隆左下首坐下。

  乾隆有幾日沒有與永璂用飯,自從上一次自己裝作疲憊,讓永璂扶著回了乾清宮,永璂便忙著安撫荊州民心之事,自己又要處理一些異姓王侯,今日好不容易得閒,準備讓永璂陪自己在園子裡四處逛逛,結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來。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乾隆想著永璂,行為愈發的光棍,心一橫,決定自己多找機會與永璂相處,好歹…好歹努力了比沒努力多些希望。

  用過午膳,父子二人說到了海上之事,這是永璂年後出的主意,讓一些人到海上打探,結果這一打探就出問題了,外海居然有蠻夷之人冒充海盜,搶劫商船漁船,更甚至有蠻夷商人私運鴉片。

  鴉片這種東西,沾上便是要傾家蕩產的東西,乾隆深恨這些在大清身上打主意的洋人,又想與永璂多多獨處,所以把永璂帶到一旁,商議如何解決這些事情。

  永璂沒有做他想,只是提了幾個建議,招海軍,發展海上軍力,研究海上戰船,甚至說到火器。

  乾隆對火器這種東西,多少有些不看重,在他心目中,這些東西不過是旁門左道,不過聽永璂這麼看重,又不好讓他不悅,所以委婉的開口:“這火器…我大清難不成還懼那等東西不成?”

  “皇阿瑪可還記得聖祖大敗葛爾丹時,那威力極大的紅衣大炮?”永璂道,“當年葛爾丹還對外宣稱借了沙俄鳥槍營,最後幸而恰逢接連幾日大雨,槍藥受潮無法使用…”

  “我八旗將領英勇殺敵,自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乾隆截斷永璂這句可能犯忌諱的話,不過不代表永璂的話沒有聽進去,聖祖爺在的時候,這些火器便這麼大的威力,如今若是沙俄等國有了更厲害的火器,那麼大清……。

  乾隆不敢再想下去,見永璂面色還是那麼淡然的模樣,不由得又有些泄氣,“永璂你的話也有道理,朕自會斟酌,你之前說的稻谷選種,還有獎勵發明各種農工用具的事情,朕已經安排下去了,可還有什麼想法?”

  永璂琢磨著乾隆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怎麼弄得有些皇帝聽兒子辦事的味道?他可沒有蠱惑皇帝,包攬大權的興趣,還是說這位帝王對自己已經信任到如此地步?

  皇家的信任…唔…也算是稀罕事了,不過也不知道這份信任又能堅持多久。

  見乾隆問得真心,永璂也也不客氣,拎了律法官吏之事簡單說了一些事情,他也沒有想要什麼天下平等,天下公用,自當人類有了文名,就變得越加貪婪與自私,若真想什麼人人平等,也就只有夢裡。若想什麼平等分配,那也只有把歷史往後倒退幾萬年,聽說那時候人類身上還長著長毛,平時都擠在一塊兒,東西都是平均分配的。

  不過,那時候好像是女人為尊?

  乾隆有個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毛病,那便是當他真心覺得一個人好了,那他什麼便是好的。更何況如今他對永璂除了有老子看中兒子能力外,還有那顆為永璂跳動的春心。

  別說永璂的建議是為了大清好,只怕是永璂想要繼承皇位,沒準他也會考慮是不是要裝病退位。

  總的說來,這位皇帝中難得的性情中人遇到永璂這個毫不客氣的太子殿下,那就是一拍即合。一人是一個勁兒想各種辦法發展大清,一個是一個勁兒的想討好兒子,各種聽話。

  這樣一來,除了朝堂之上戰戰兢兢的大臣,父子倆倒是和諧美滿,照例是該折騰折騰,該聽話聽話。

  不過這番折騰也是有效果的,至少大街上遊手好閒的八旗子弟幾乎絕跡了,官場上耀武揚威的官員收斂了,就連貪錢的也不敢伸手了。

  什麼,昨兒收了一尊玉佛?

  今兒早上恐怕就有御史表示對自己的玉佛表示極大興趣,彈勀的摺子可以壓死他,御史的唾沫足以淹死他。

  天殺的,誰知道近來御史為什麼喜歡盯著別人收禮還是送禮了。

  一眾官員都覺得壓力很大。

  老百姓表示,京城的惡霸最近突然都消失了,生活真美好。


☆、52 暗殺

  後宮的女人發現,皇上越來越少進六宮了,除了初一十五到坤寧宮安置,其餘時間也只是偶爾去別的嬪妃處坐一坐,其他時間都是歇在養心殿裡,有時候還會批閱奏摺到夜裡一更天。

  不管六宮嬪妃們如何哀怨,但是御史們很是高興,朝堂之上對乾隆歌功頌德。被誇獎的乾隆自然高興,但是看到朝堂之下站著筆挺的永璂時,心裡那剛滋生的半點驕傲頓時消散於無形,心裡想著,自己必須把大清治理得更好,給永璂留一個太平盛世。

  眾官員看到皇上對御史的逢迎無動於衷,於是各地官員開始啟動了,今日山東出了吉兆,明日江南出現瑞祥。

  “皇上,臣等聽聞山東月前出現霞光,滿天紅火,定是皇上豐功偉績,引得天地…”

  “身為朝廷重臣,卻沉迷於怪力亂神,實在是荒唐,”這個地界有所謂的祥瑞他會不知道,這些官員當真是為了政績無所不用其極,永璂出列,淡然道:“皇上的功績,自然有百姓看在眼裡,公道在人心,在後世的歷史記載中。皇阿瑪,兒臣以為,天下興,為帝則明,黎民苦,便是我們的不是。”永璂看了眼那位官員,看品級不過是從三品,上朝的位置也比較靠後,便不再注意,“兒臣失儀,請皇阿瑪恕罪。”

  乾隆聞言一笑:“太子不必如此,你所言有理,朕分功過,自然是由後人書寫,你能看的如此通透,朕很欣慰。”

  “兒臣惶恐,”永璂又是一個作揖,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好。

  眾臣默默看,這氣度…哪裡惶恐了?

  幾日後,那位說山東祥瑞的官員被調往某地做了一個小官,連降了三級,眾臣便知道,現在朝堂之上忌諱所謂的祥瑞。當然,其實他們自己也是不相信這些所謂的祥瑞。

  又是一日上朝結束,永璂帶著溫和笑意走出大殿,如今沒有幾個官員有事沒事上前獻殷勤了。誰都知道,這位爺笑得一臉雲淡風輕,但是說要摘你頂戴花翎就要摘,說要降職就要降,半點不留情面。前兩日有人在皇上面前暗示太子權利過大,會對聖上有影響時,最後卻是引得皇上大怒,拖出午門杖責三十,摘了頂戴花翎。聽說,這還是太子求情的緣故,原本皇上是要拖出午門斬首的。

  自從十二阿哥晉封為太子後,朝堂之上的風氣是越發詭異,朝臣們更是戰戰兢兢,可是每每他們出門遊玩,就發現茶館裡越來越多的人稱皇上為明君,誇讚太子為民著想,就連一些在太子手下辦過事的官員,也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

  賢臣聽聞後,無不對太子推崇備至。奸臣聽聞後…無不小心翼翼。

  帝王與太子信任,皇帝清明,而太子又是一心為百姓著想,那麼大清的強盛,便指日可待。不管是賢臣還是奸臣,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近來一年的大清,當真比去年更加的繁榮。

  這邊臣子們感慨萬千,忐忑不安,那邊後宮裡怨氣升天,每日去皇后那裡請安,各個都一副憔悴,到了太后那裡,更是可憐巴巴。

  後宮的女人七彎八拐,總是能讓太后知道後宮發生的事。相比與這些嬪妃,皇后倒是顯得平靜不少,現在的她除了管理內宮,便是念佛吃齋,倒是多了幾分慈善的味道。不過,嬪妃們倒是更加怕她了,一是因為太子,二是因為後宮的女人,看起來越慈善就越可怕。

  今日永璂很悠閒,悠閒得逛起乾隆的私庫來,實際上他只是說自己那裡的玉佩樣式都普通了些,結果他那位便宜皇阿瑪便大手一揮,讓他帶著吳書來到私庫裡隨意挑選了,就連記錄的小太監也不用。

  結果剛進私庫不久,他就看到一把扇子,這把扇子看起來不是什麼珍品,放在帝王的私庫裡,還是有些讓人意外的,於是便伸手拿了起來。

  當永璂看到“承恩露”“聖澤長”幾個字眼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吳書來可以發誓,他看到了太子殿下臉色變了變。吳書來默默往後退了一步,他也知道這事萬歲爺做得不靠譜,你要臨幸一個民間女子也就罷了,怎麼不賜藥,不賜藥讓人生下孩子也就罷了,也不給人一個名分,弄得人孩子帶著這些玩意兒來找,丟人不丟人啊。

  不過,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當年他是吩咐過宮女給那個民間女子送去一碗藥的,難道是那個女人沒有喝?

  永璂覺得,扇面上那首詩實在有些…若是只是描景,倒是再正常不過,但是若是送給一個女子,而這女子閨名恰好又是“雨荷”。就顯得輕浮了,倒是有些像秦樓楚館裡恩客們給那些妓子們的淫/詩言/詞。

  “咳,皇阿瑪好興致,”永璂似笑非笑的放下手中這把製工算不上好的扇子,“這就是皇阿瑪給夏雨荷姑娘的詩?”

  夏雨荷沒有出嫁,乾隆也沒有給她名分,所以至今到死也只能被稱為雨荷姑娘。可見他這位皇阿瑪有夠忽視這個女人的。

  吳書來聽到太子這一問句,腦袋埋得更深,他一個做奴才的,哪敢妄議主子的事情。

  見吳書來不敢回答,永璂倒也不繼續追問,剛準備看別的,就聽到身後乾隆的聲音。

  “永璂有找到喜歡的嗎?”

  乾隆說完這句話,就看到永璂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奇怪,他心下詫異,然後便看到永璂手邊架子上放著的一把扇子,他想了想,明白了過來,面色頓時變了變。

  “不過是玩笑之作,永璂不必看這些,”乾隆執起永璂的手,把人往另一個方向帶。至於那把扇子,乾隆飛速而又堅定的給了吳書來一個眼神,吳書來立刻會意,把扇子揣在袖中,快速退了出去。

  當日,聽說和薇格格在乾清宮總管吳公公處得了一件好東西,但是鑒於無人敢去詢問,所以傳聞只能是傳聞。

  午膳時分,永璂總算挑挑揀揀的在帝王私庫裡劃拉出兩樣東西,見身邊的乾隆態度和藹得過度,料想是因為那把扇子的事情,於是大度的開口,“皇阿瑪,兒臣並未多想。”

  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乾隆聽了這話,臉色頓時黑了兩分。曾經的男女關係黑歷史被心上人知道這種事情,任誰都不能淡定處之,更何況這心上人與自己還有一層父子關係,饒是乾隆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已經養就帝王氣度,仍舊覺得尷尬。

  “咳,傳膳吧,”乾隆決定忘記這件事情。

  午膳用完後,永璂陪著乾隆到御書房裡處理政事。過了一會兒,永璂放下手中的摺子道:“皇阿瑪,兒臣聽聞三哥身體欠安,想要出宮去看看。”

  乾隆微愣,道:“今早朕已經下旨讓老三在府裡好好歇著,又賞了不少的東西下去,你…”對於老三與永璂的相處,他心裡總是有個疙瘩,但是兄友弟恭,天經地義,若是他不要永璂去看,日後朝上反倒會有人說永璂不友愛兄弟,“去吧,有什麼需要的從朕私庫裡拿,早去早回。”

  “兒臣告退,”見乾隆答應,永璂也不拖延,直接回了毓慶宮,換了一身衣服,帶著幾個侍衛太監便出了宮。

  如今的循郡王府,早已經不是當初那麼寥落,因由貝勒升為郡王,府邸擴建了不少,又有了在府裡安置宮女太監的資格,規矩也大不一樣。總的說來,與以前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永璂到來,讓府裡的總管親自接迎,到了永璋的院子裡,永璂便聞道一股藥味。他轉而問府裡的總管,“三哥前些日子身子不是大安了,怎麼又嚴重了?”

  “回太子爺,前幾日爺不小心淋了些雨,身子便有些不適,吃了藥本以為無礙了,哪知昨兒便更加嚴重了,”總管是知道太子與自家爺往日交情的,所以一五一十說完,便候在一邊。

  “知道了,你下去吧,”永璂進了永璋的屋子,永璋此時披著外套,坐在床上,面色有些蒼白。

  “三哥,”見永璋想起身行禮,永璂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身子不適,三哥還是好好養著。”

  永璋也沒有料到永璂會來探望他,心中五味雜陳,肩上的手掌帶著一絲溫熱,讓他勉強笑了笑:“聽聞太子近來事情繁忙,何必專程來跑一趟。”

  “三哥言重了,”永璂給永璋拉了拉被子,又起身倒了一杯熱茶塞到他手中,“你我兄弟一場,用不著這麼客氣,更何況我如今年幼,又有多少事情去辦,宮裡有皇阿瑪,我可是輕鬆得不得了。”

  永璋只當他是唬人的話,太子平日裡要學的要做的事情繁多,哪會有永璂說的這麼輕鬆,他嘆了一口氣,原本起的那點疏離心思現在又開始慢慢消散了。

  兄弟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永璂見永璋神情倦怠,便讓他好好休息,走時又替他倒了一杯茶,見他喝了兩口才施施然出了郡王府。

  出了郡王府大門坐進轎子,因未用太子儀仗,所以也沒有讓百姓迴避。結果沒有走出多遠,永璂就察覺不對勁,左邊一股殺氣漫來,他快速低頭,一支箭穿透轎簾,釘在了轎壁。

  “保護主子!”隨來的侍衛們一聲大喝,隨即便是兵器相撞聲。

  “主子!”轎簾被掀開,一個年輕侍衛進來,見永璂無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便守在簾外,不讓人靠近。

  永璂可能是這些人中最冷靜的,他手指輕點,轎子似乎染上一層光亮般,但是眨眼便消失,但是前來暗殺的人發現,弓箭手怎麼也射不準轎子,實在是說不出的怪異。

  弓箭手有些忐忑了,難道這真是上天庇佑?

  作者有話要說:不想把整首濕放在正文占內容,現在貼在這:
  雨後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大明湖上春光好,泰岳峰高聖澤長。
  濕好不好,我這等俗人就不知道了


☆、53、八字

  下午處理完摺子,乾隆照舊沒有翻牌子,恰聽到延禧宮太監求見,便讓他進來。

  “啟稟皇上,令主子要生了。”

  乾隆愣了一下,才想著這個令主子是一直被禁足的令妃,聽聞自己即將增添子嗣,乾隆心下頓喜,便要去延禧宮。

  腳剛踏出乾清宮大門,就看到一個侍衛急匆匆的跑來,見到他便重重跪了下來:“啟稟皇上,太子殿下宮外遇襲。”

  “你說什麼?!”乾隆一個踉蹌,心裡一陣陣發寒,“太子怎麼樣了?”

  “奴才不知,阿桂大人已經去護駕,並叫奴才來稟告皇上,”侍衛本就是一個三等侍衛,知道的事情不多,見乾隆這個樣子,更是不敢隨便說話了。

  這廂還沒有完,那邊又一個太監匆匆跑來,喜滋滋的跪在乾隆面前:“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令主子生下一個龍子。”

  乾隆此時哪裡還能聽到令妃生沒有生孩子,別說令妃現在生下了皇子,就算令妃現在生出一個怪物,他也沒有半點心思放在這上面。乾隆轉而看向吳書來,“擺駕!”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以為乾隆是去看自家主子,結果等他抬起頭時,萬歲爺已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這是…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四周的守衛神色也帶著不安,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延禧宮外殿裡,太后皇后諸嬪妃皆坐在外面,聽到令妃產下龍子,面上都帶上笑意,太后剛賞下東西,一個小太監噗通一聲跪在屋內,“啟稟太后千歲,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遇刺!”

  “娘娘!”

  太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又見皇后暈倒了,“快叫太醫!”

  延禧宮裡亂作一團,至於被產婆抱出來的十五皇子,已經無暇顧及。產婆抱著皇子,看著外廳裡亂糟糟一團,她看了看懷裡的皇子,見嬪妃們簇擁著太后與皇后離開,嘆了口氣,這位十五阿哥日後怕是不好過了。

  出生的當頭便是太子遇刺,皇后暈倒,這命格…

  傳說中遇刺的永璂此時已經被重兵保護起來,領兵的是他的師傅阿桂,阿桂、兆惠二人現在已經被打上太子一派的標籤,永璂一出事,只怕他們和乾隆一樣著急。

  當阿桂匆匆趕到時,刺客已經大數被拿下,不是這些人與整日裡鬧著要反清復明的反賊不同,這架勢倒是對一門心思想殺了太子…。

  阿桂騎著馬護送著太子往宮門裡趕,腦子裡卻想著一干可疑人物,最近太子在朝堂上的一些建議,的確也擋了某些只想著吃主上功德傢伙的道,難不成是這些人起了歹意,又或者是哪些皇子或者嬪妃?

  一行人剛至宮門,就見帝王儀仗步調匆忙的向這邊走來,阿桂見狀,急忙翻身下馬,準備給皇上請安,結果還沒有跪下去,就見明黃的鑾駕裡簾子被一把掀開,皇上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阿桂,太子如何,可有受傷。”

  “皇阿瑪,兒臣無事,”永璂聽出乾隆話中的關切,掀開轎簾,走出轎子道:“幸而兒臣身邊侍衛英勇,只是有兩位侍衛受傷。”

  乾隆見到永璂,哪裡還能維持住帝王形象,竟是沒有用人凳,也沒有讓人扶駕,急急忙忙的下了鑾駕,走到永璂身前,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才放下了心,這才驚覺自己背後已經被冷汗弄得濕透了。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下來,乾隆微微踉蹌一步,右手搭在永璂的肩頭,轉而看向跪在一邊的阿桂,“給朕查查,狠狠的查,若是查出來,格殺勿論,誅其九族。”

  “皇阿瑪…”永璂的手覆上肩頭的手掌,觸及這隻寬大的手掌,竟是冰涼一片,他心頭微動,這位帝王對自己的這分關心,倒是沒有打半分折扣,“皇阿瑪,如今已經近秋了,請保重龍體,兒臣不孝,讓您擔憂了。”

  “你沒事就好,”乾隆擺擺手,對一邊的吳書來道,“去慈寧宮與坤寧宮稟告一聲,說太子無礙,只是受了點驚,朕擔心太子,便留他在乾清宮歇下了,太子明日再去給她們請安。”

  “今日護駕者,皆有重賞,受傷的兩名護衛晉升一級,賞賜加倍。”這時候乾隆便有賞賜的心思了,他站在永璂左側,伸手攬在永璂的肩頭,就像是慈父般,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般親昵的動作,是為了心中那不堪的心思。

  大清朝最尊貴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迎著第二尊貴的男人到了乾清宮,怕他受驚,又忙把太醫院帝王專用的太醫叫來給永璂診脈,確定他脈搏正常,雙眼清醒,一點毛病也沒有後,才鬆了一口氣,默默盤算按照太子的品級,身邊侍衛最大人數可以擴大到不少,八旗中的這些侍衛有些是來混飯吃的,他得好好挑一挑,要不調幾個轉到暗處的粘桿處護衛到永璂身邊?不過萬一被永璂誤會為自己對他不信任又該怎麼辦?

  永璂手裡捧著一杯參茶好,看著乾隆一副眉頭不展的模樣,開口問道:“皇阿瑪可是有什麼難解之心事?”

  “朕這邊有些武功高強的護衛,如今你是太子,身份自然不同,不如調集一些人到你的身邊,這些人到了你身邊後,自然是你的人,朕不會過問,”乾隆忽然覺得這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雖然真的沒有這三百兩。

  永璂倒還真沒有想三百兩這種事情,見乾隆一副好意,作為後輩拒絕長輩的好意,多傷人的心,他想也不想的答應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要起身謝恩,被乾隆一手攔住了,他也就順勢安安穩穩坐下了。

  這時去慈寧宮坤寧宮報信的吳書來回來了,還帶來了兩位大清最尊貴女人給永璂的賞賜,自然又是一番囑咐與關心。永璂在一邊聽著,皇后對他的關心自然是不用懷疑的,至於那位聖母皇太后,永璂倒也不在意,不過是一個沒有實權的長輩而已。

  吳書來稟報完以後,見乾隆壓根兒沒有想起之前令妃產子的事情,只好提醒道:“皇上,延禧宮令主子產下一名皇子。”

  “嗯?令妃”乾隆微微思索,“即使如此,賞賜事宜由皇后安排。”如今永璂是太子,他自然不會過於寵其他的孩子,讓永璂在朝中尷尬,只是這個十五…想到永璂在遇刺的當頭,十五便生下來了,還真是…。

  “不是應該還有些時日嗎?”乾隆眉頭微皺的問道,明明不該在這個時候產下,卻在永璂遇刺時生了下來,難道與永璂的八字犯衝?

  有一個比自己小上十幾歲的弟弟,永璂倒是半點想法也沒有,見乾隆問出這話,以為他是懷疑令妃被人動了手腳,便捧著茶杯垂頭不語,這話一個不小心,便會牽扯上他與皇后。

  “令妃為母不慈,降位為嬪。”乾隆拿下永璂手中的茶杯,又換了一杯新茶塞到他手中,說完這話,再也不再開口。

  十五阿哥母妃出身不好,出生當頭又讓母妃降為,皇上此舉竟是明明白白的打壓十五阿哥。吳書來心裡一顫,看了眼太子捧著青花茶盅的指頭,白皙漂亮,與那茶盅上的青花相映成輝,說不出的好看。

  他霎時間明白過來,低了低頭,帶著太監前去延禧宮宣旨。

  不管是十五阿哥是不是真與太子犯衝,當皇上認為犯衝了,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永璂抬頭看了眼乾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偏頭看向殿外,夕陽的餘暉紅艷似火。

  令妃被貶為嬪,讓後宮諸人皆沒有想到,生下一個皇子即使不升位,至少妃位應該是穩穩當當,更何況令妃生下的子嗣也不少,在後宮十幾年,就算是熬資歷也也應該有個妃位了,如今一下子被皇上降為嬪,是因為皇子有問題還是…

  後宮裡沒有愚笨的人,就算真的愚笨,也知道多做事,少說話。一個月裡,後宮眾人便知道,皇上厭棄十五阿哥,連帶著令嬪也被冷待了,幾個月前曾經熱鬧輝煌的延禧宮如今已門可羅雀。倒是太子越加受皇上看重,在朝堂之上的話也越來越有影響力,如今這後宮,已經是皇后的天下,太后整日在佛堂禮佛,並不插手後宮的事情。

  好在皇后雖然為人嚴謹,但是還算是非分明,沒有草菅人命的性子,後宮中人心中暗呼大興。

  如此很快便到了十五阿哥的滿月宴,雖然皇上對十五阿哥不待見,但是皇后身為一共之主,給十五阿哥辦滿月宴的份例與其他皇子並無異,後宮諸人也等著在滿月宴當日看笑話。

  宮裡的日子無聊了些,總該找些不損害自己樂子來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抽得我風中凌亂,暴躁了==


☆、54、有蚊子!

  十五阿哥滿月宴該有的東西一樣也沒有少,但是該多的一樣也沒有多。乾隆沒有表態,宮裡其他的人以及其他命婦們也就沒有誰敢上趕著去討好送禮,結果各自都是選了些貴重卻不實用的玩意兒送到延禧宮,不得罪不討好,就這麼不尷不尬著。直到十五阿哥滿月宴席當天,乾隆也沒有口風透出是否要來參宴。

  太后皇后以及各嬪妃倒是都到了,其他阿哥格格該來的也來了,只等著吉時便開始。

  永璂遇刺一事,查了一個月,倒是牽出不少人來,乾隆自然是該收拾的收拾,絲毫不手軟,就連與這些官員有牽扯的後宮嬪妃,也被乾隆一干子冷落了,弄得前朝眾臣一個個心驚膽顫,又恨某些人膽大包天,非要去招惹帝王的怒火。

  十五阿哥滿月宴這天,永璂下了朝照舊是跟著乾隆到御書房裡學著處理摺子,眼見慈寧宮與坤寧宮來請乾隆到延禧宮的兩個太監都被乾隆打發了,想著如今自己與皇帝在一起,若是乾隆不去,不知道後宮又會有什麼言論出來,於是開口道:“皇阿瑪,兒臣聽聞今兒是十五弟滿月宴,兒臣可否向皇阿瑪討個賞,讓兒臣去延禧討杯滿月酒喝。”

  “你堂堂太子去滿月酒便是屈尊了,何談討字,”乾隆心中不喜,說話自然也就帶了點情緒,他前些日子已經叫人把永璂與十五的生辰去找高人算了,永璂命屬木,十五生命屬火,火與木犯衝,他當真不想永璂與十五相隔太近。

  聽到乾隆說這麼一句話,永璂有些莫名,這話說得…還當真不太客氣,魏氏出生低微,但是位分好歹是個嬪,又有生子之功,這話一出,倒是把令嬪的臉狠狠朝地上踩了,去年這個時候令嬪好像還挺受寵的,怎麼現下就被厭棄成這個樣子了?果真是帝王,喜怒不定,即使令嬪手腕了得,也不能讓帝王一直喜愛她。

  見永璂埋頭不語,乾隆以為他因為自己的話不高興,只好道:“朕與你一道去吧。”有他真龍天子在,天龍為金,自然能好好護著永璂的命數。

  永璂不知道乾隆腦子裡在想些什麼,見自己目地達成,便在養心殿偏殿換上一件石青長袍,腰系香囊掛墜,慢悠悠的晃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高無庸一看,皇上竟是在外殿等著了,心頭嘆息,作為太子讓皇上等,他家主子也算是獨一份了。

  延禧宮內,太后一臉溫和的接過奶嬤嬤懷裡的孩子,說道:“是個周正的孩子。”然後便把孩子還了回去,說是喜愛,倒更像是走的場面,賞了些長命鎖、金銀裸子,看了看低眉順眼的令妃,“那這邊開始吧。”

  滿月宴來說,不過是討個熱鬧,十五阿哥生下來三天後洗三的時候,皇帝人沒有來,只是賜了長命鎖,連人也沒有出現,太后便知道,這個十五是不招皇帝喜歡了。如今也只有太子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竟然還讓他去住毓慶宮,也不怕討不吉利。太后心頭冷哼,當年理密親王在毓慶宮住了那麼多年,最後不還是落得那麼一個下場。若是弘歷當年在毓慶宮裡住了五年多時間,她就不信太子住在毓慶宮後宮不會有謠言。

  只是這毓慶宮緊鄰乾清宮,弘歷對那孩子,的確是看重了,只可惜她鈕鈷祿家沒有一個登得上檯面的人,如若不然這後宮哪會是那拉氏的天下。

  “皇上駕到!”

  這一通傳報,屋內眾人心思又轉了轉,令嬪的眼中也帶上了一些光彩,只是看到乾隆身邊的太子時,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各自一通請安免禮後,乾隆的臉上不見多少喜色,永璂作為晚輩,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只是因為乾隆走一步也愛捎帶著他,讓他在諸位花般嬪妃中顯得有那麼些顯眼。

  令嬪比他幾個月前見到的時候要憔悴瘦弱很多,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他埋頭看著地面上,後宮的女人不是憔悴如秋日落葉,便是嬌艷如春花,笑到最後的又有幾人?

  他現在的這位皇額娘,也算是後宮的失意人了,因為不得聖寵,幸好皇帝對她不夠寵,但還算尊敬,又多了自己這個做太子的兒子,這繼后的位置才算坐得穩穩的,不然即使名分為皇后,在這後宮裡的權利也不見得有多大。

  滿月宴開始,由皇室福晉們說了吉祥的祝詞,掛上長命鎖,鬧了一場,也就差不多了。永璂好奇的看著奶嬤嬤懷裡的孩子,小小的一團,他忍不住走近兩步,也就只看到襁褓中露出的小半邊臉蛋。

  宮裡關於這個孩子與自己八字犯衝的流言他也聽過,但是後宮裡其他三位大頭沒有開口,他也就當做不知道。現在這小孩白白軟軟的一團,雖說算不上玉雪可愛,但也算討喜,於是他轉過頭看向乾隆道:“十五弟看起來倒是有福氣的。”

  乾隆一聽,心下明白永璂是不想把事情牽扯到十五身上來了,只是這十五的命格…嚴格算起來也不算格外衝,只是想到永璂遇刺,他心裡就慌得很。可現下永璂開口了,他又不好抹永璂的面子,當皇帝當到他這份上,還真是勞心勞力了,“太子說這孩子有福氣,必然也是個有福的,既是如此,朕便賜永琰為十五之名,由內務府登記造冊吧。”

  “臣妾謝過皇上,”令嬪一聽,盈盈一福,面上也帶上些許喜色,她之前好不容易生下一個皇子,哪知早夭了,如今有了十五,即使是不受寵,但是她也算有了保障,更何況她有的是辦法讓皇上喜歡上小十五。

  “令嬪膝下也有兩個格格了吧,”乾隆想了一下後宮的女人,“慶妃膝下無子,十五便記在慶妃名下教養吧。”這話便不單單是把孩子教養在慶妃面下,而是把孩子記在慶妃名下了,其含義自是不同。

  令嬪聽到這話,只覺得天都變了,軟趴趴的跪在地上,她怎麼也不相信,曾經寵冠後宮的自己連自己的孩子也要送給後宮別的女人,為什麼她會走到這一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茫然的抬起頭,她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說了一句“謝主隆恩”,低頭間,卻看到了一抹石青色袍角,她驀地睜大眼,都是他!一定是他!

  所以皇上才會厭棄自己,才會把孩子送給慶妃,這後宮裡誰不知道慶妃是皇后的人,好!好一個皇后,好一個太子!令嬪跪在地上,誰也沒有看到她臉色陰沉得猶如地獄羅剎。

  慶妃倒是沒有想到一個天大的餡餅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愣了片刻後,才急急忙忙的跪下道,“皇上,臣妾不曾帶過孩子,只怕是…”

  “朕說記在你名下就是記在你名下,你不會還有奶嬤嬤。朕看皇后把太子教養得很好,你若是不明白的,也可以到皇后那裡討教,這事就要皇后多費心了。”乾隆轉身,虛拍了一下皇后的手,便收了回來。

  但是這話確是給了皇后莫大的面子,當著這些命婦宮妃的面子誇獎,雖說主要目的是為了誇太子好,但是對於皇后來說,皇帝誇自個兒兒子比誇獎她還來得高興,她福了福,“臣妾惶恐,只是盡全力而已,萬不敢當皇上的贊。”

  慶妃心思卻轉得更多了,皇上這話不就是要告訴她,自己能突然多一個兒子出來,是因為看在太子與皇后的面上嗎。讓自己去皇后討教,意思便是讓十五日後做太子的助手嗎?

  太子註定是未來的皇上,自己歸附於皇后,倒是上上之選。往常與皇后叫板的魏氏現在不就是落得如此下場嗎,還有那個算計太子的純貴妃…

  慶妃現在已經完全明白皇上是一步一步的替太子算計,她也就認命了,更何況她向來不算是多受寵的嬪妃,能有現在這般地位,也算是大幸了,這也算是身在後宮女人裡的一種幸運。

  其他嬪妃們都一臉微笑,仿佛只是在為十五阿哥的滿月好日子開心,但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這場戲看起來的確很精彩。這後宮裡誰沒有算計人,誰又沒有遭別人算計過,如今算計過她們的人落得如初下場,她們往往是幸災樂禍,至於什麼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對於她們來說是個笑話。在後宮裡本來就是鬥,輸了就應該是這種下場,何來什麼悲與不悲,豈不是矯情得可笑?

  當天下午,皇后便讓人放出話去,再有奴才亂說什麼八字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罰宮杖三十。而當天夜裡,乾清宮裡流出不少對十五阿哥的賞賜,就連慈寧宮的太后,也說了十五阿哥長得喜慶之類的話。後宮諸人便知道,後宮的風向變了。

  因為上一次遇刺受驚在養心殿偏殿住了兩夜的永璂如今每隔幾日便會在夜裡被召去與乾隆夜談,有時候太晚了,竟是與乾隆共睡一榻,永璂雖不喜那明燦燦的金色,但是龍床夠大,也夠舒適,他也就勉為其難的湊合睡了。

  滿月宴的晚上,他又被召進乾清宮,與乾隆談發展海上勢力的事情,然後就說到了怎麼占領一些土地,怎麼把一些國外的海盜狠狠收拾了。至於那些販賣禁煙的洋人,二話不說,直接抹掉脖子,那些金銀財寶毫不客氣的收下來。

  在利益面前,帝王是從來不介意做強盜的。英國不也喜歡自稱紳士嗎,在海上搶起東西來,也不見得比葡萄牙手軟,而且人家還是女王當政呢。搶,當然要毫不客氣的搶,這等充盈國庫的好事,當然要做。更何況現在發展軍事,農業,工業,整頓八旗,都要錢,這搶來的東西又不費本錢,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情了。

  父子倆這般那般商議過後,乾隆腦子裡便有多了好幾種充盈國庫的想法,有了這些損人利己的好方法,乾隆自然不會有買官賣官這種危害江山社稷的想法了。

  眼看天色不早,明日還有早朝,乾隆攏了攏被子,拍了拍為永璂特意做的軟綿綿枕頭,“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永璂看了看旁邊的西洋鐘,果真時間不早了,於是由著乾清宮的奴才伺候著寬衣,然後翻上龍床,打了一個滾,占據了大半江山。

  乾隆張開雙臂由吳書來解腰帶,見永璂這個模樣,也只是微微一笑。躺上/床後,也不要人替他們掩被角,待宮女放下紗帳後,便讓人退出去了。他替永璂與自己捻好被子,閉上眼,聽著耳邊輕輕的呼吸聲,心裡也一陣陣的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身,看著熟睡中的少年,忍不住在他唇角輕輕一啄,然後把人攏在懷中。明知道這種行為可恥,他卻恨不得一直這樣可恥下去。

  甚至幻想著永璂在某一天會接受自己的心意,讓自己光明正大的摟著他,抱著他,甚至是做更多的事情。

  對自己的兒子有了這種可恥的慾望,乾隆的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作為帝王什麼都可以管住,唯獨不能管的便是自己的心吧。

  被乾隆摟在懷裡的永璂慢慢睜開眼,摸了摸嘴角,剛才碰上嘴唇上的東西是什麼,還有自己怎麼睡到這個皇帝懷裡去了。

  良久過後。

  “皇阿瑪。”這是疑惑的語氣。

  “嗯?”這是忐忑不安的語氣。

  “紗帳裡是不是有蚊子,我嘴唇剛才好像碰到什麼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

  “現在是秋天,宮裡又有熏香,不會有蚊子,你睡迷糊了。”

  “哦…”

  作者有話要說:苦逼的小乾同志•••
  乾隆統治後期,賣官買官也是加大清政府腐敗原因之一吧。那時候國庫空虛,乾隆又好奢侈,於是杯具了=。=
  有時候覺得人真的很奇怪,看乾隆童鞋的前半期,覺得他稱得上是一個明君,到了後半期,被稱為昏君也不冤枉,簡直就是精分啊。



☆、55特別的父子情

  永璂發現,乾隆越來越愛找自己夜談了,雖然孤單過活的他也喜歡有人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好,可是這個帝王…似乎太好了些。人類不都是比較愛自己,愛權利嗎?這個帝王現在給他這麼大的權利,還如此的維護自己,似乎不太符合人類的習慣。

  唔,果然人類的心思不能按在規律或者習慣來考慮。

  九月底,四格格晉封為和碩公主,嫁去了蒙古,十月初純貴妃便薨了。純貴妃出生比起令嬪之類要好,但是相比於皇后又低了不少,只是陪伴乾隆身邊多年,加之又有生子之功,才熬到了貴妃這個位置上,如今病逝,按理說是要加封一等的,可是乾隆下旨讓其按皇貴妃等級下葬,卻沒有追封,謚號純慧貴妃。

  宮裡死了一個嬪妃,並沒有多大的影響,不夠是這個女人品級高了些,阿哥們在三月內不能剃頭,平日裡言行收斂些而已,其他並沒有多大差別。

  循郡王卻是因此病了一場,前些日子太子去探望他遇刺,本就讓他心頭郁結難解,如今純慧貴妃逝去,更是雪上加霜,病剛有了一點起色,久病的三福晉又撒手人寰,這一下子,循郡王又倒了下去。不過乾隆整日選太醫診脈,總算是熬了過來,只是人瘦了很多。

  於是後宮裡四個大人物都把補充流水般的往郡王府裡送。永璂送是因為永璋與他之間的兄弟情義,乾隆那是想著永璋是永璂以後的好助手。太后看兒子重視,自己當然不能馬虎了。至於皇后嘛,後兩者的原因皆有之。

  朝堂上見循郡王的額娘雖薨,但是還是得皇上看重,又與太子交好,自然仍舊如往常般敬著,朝堂之上還算是安靜老實。

  這老實久了,總是要出鬼蛾子的,所以這天太后乾隆皇后太子吉祥一家人在漱芳齋聽戲時,下面報來一個令四人糟心的消息。京城郊區的井水庵被一個男施主強行闖入,還傷了幾位女尼,而這位男施主的名字就叫做他他拉怒達海,而他叫的人就是被乾隆下令落髮為尼的新月。

  怒達海的府上更是亂成一團,一對兒女與其額娘吵鬧不休,而怒達海的福晉呢,更是叫來了族人,與怒達海和離。讓京城裡的人看了好一番笑話。

  皇家的臉被重重打了一巴掌,乾隆與太后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永璂埋著頭品茶,對此事不發表議論。自從他見識過小燕子後,就知道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的人,千萬不能用常理去想。這裡的人,什麼稀奇古怪不要臉面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這個時候乾隆沒有心思聽戲了,太后與皇后都是女人,這外面的事情自然不好管,兩人前後腳的離開,留下永璂欣賞乾隆難看的臉色。

  發生這樣的事情,乾隆自然會把知情人召來問一問,這一問臉色就更差了。

  事情前因後果就是,井水庵的女尼們在做早課時,突然被一個男人闖了進來,嘴裡還不停的喊著“月牙兒”,然後一個女尼就與這個男人擁抱在一起,而且還在佛主面前旁若無人的親吻,庵裡的主持看不過去,就叫弟子把兩人拉開,結果又好幾個人被打傷,而這個男人就這麼大刺刺的帶著那個女尼離開了。

  永璂聽得興致盎然,乾隆聽得臉青面黑,還摔了一個杯子,叫人馬上捉拿怒達海與新月。

  禁衛軍出手,自然快速,將軍府在一個時辰之內被封,新月怒達海也被抓到了宮裡,乾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對男女,沉著臉摩挲茶杯不說話。

  永璂陪坐在一旁,端著一杯茶,面前還放著好幾樣精緻的糕點,一邊喝茶,一邊聽這個叫新月的姑娘絮絮叨叨訴說著愛情的美好,還不時把一些美好的形容詞往乾隆身上扔,不過這些拍馬屁的話被沒有讓乾隆心情好轉,相反是越來越差了,因為永璂看到乾隆的臉色越來越沉,幾乎是烏雲密布。

  “皇上!”換去僧袍的新月雖然沒了頭髮,但仍舊有幾分蒲柳之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頂著一個腦門,磕一下永璂就能看到她淺青的頭皮。美人之美,也要有一頭青絲,這沒了頭髮的美人,多少還是有些煞風景的。

  用純考證的角度鑒定眼前的女子算不算美人後,永璂捻了一小塊杏仁糕糕在嘴裡,繼續聽這個女人說話。

  “皇上,新月不敢貪心,您就當我是一株小草,不起眼的沙子,讓我陪伴在怒達海身邊吧。”

  “咳咳!”永璂被這話弄得一嗆,誰說大清的女子保守的,他記得另一個空間生活在21世紀女人也說不出這句話來,他埋頭想了想,那些女人想來只會說,男人比不得自家養的小貓小狗。兩相比較,永璂還是覺得,他比較欣賞後者一點。自信的人類總要比這種把自己低到塵埃裡好。

  乾隆見著永璂這邊的動靜,突然擔心這兩個人給永璂帶來不好的影響,皺眉道:“來人,給朕把她的嘴堵上。”

  “皇上!不要皇上,奴才與月牙兒是真心相愛,您…”怒達海的話還沒有說話,腦後勺就挨了一記,暈暈乎乎還沒來得及回神,嘴就被堵上了。

  “咳!”永璂放下茶杯,試去嘴角的水漬,“皇阿瑪,這兩位…倒是性情中人。”

  爺,性情中人可不是用在這上面的,您爺不瞧瞧萬歲爺臉色都難看成什麼樣子了,您還在這瞅熱鬧呢。高無庸把腦袋埋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乾隆見永璂這樣,勉強壓下心頭的努力,“永璂,你覺得這二人該如何處置?”端王一家的事情,本是由永璂過手的,如今鬧出這種事情來,自然還是由永璂來決議。

  “這二人既然一片深情,不如皇阿瑪賞他們一個同年同月同日死。新月姑娘思念父母病逝,他他拉怒達海御前失儀,玩忽職守,勾結黨羽,於三日後午門斬首。”永璂低頭看著自己袖袍上精緻的刺繡,不去看一直朝自己磕頭的新月以及對自己怒視的怒達海:“皇阿瑪以為如何?”

  乾隆點頭,“這樣很是穩妥。”

  這樣一來,兩人的命就這麼訂了,永璂看了眼被侍衛往外拖還不停用仇恨眼光看自己的怒達海,這樣一個草包怎麼坐上朝中將軍的。不說他該不該死,就說他現在對自己的無禮,就足以滅其九族,難道這個男人就沒有想過他的族人嗎?就為了一個足以做他女兒的女人,讓整個將軍府命懸一線,這未免太過魯莽,太過自私了些。

  愛情自然是美好的東西,但是不能為了愛情忘記責任,親情,孝道。人之所以稱為人,不就是知道束縛自己,知道什麼是責任嗎?若是為了自己,連累他人性命,這與畜生又有何異?

  他他拉族的鬧劇,不少人心知肚明,怒達海斬首的那天,新月得了三尺白綾,至死不忘念叨著這個男人的名字,卻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

  監斬這種事情,自然不是由太子這種金貴的身份去做,永璂坐在一家酒樓裡,看著老百姓們看熱鬧似的在台子上擠得密密麻麻,搖了搖頭,人類看熱鬧這種習慣,還真是到哪都不變。不過這裡的習慣還真奇怪,砍頭得地方還能擠這麼多人在四周,還非要定什麼午時三刻。

  坐在酒樓裡雖然看不清怎麼砍頭的,但是好歹能看清台子和模模糊糊的人影,這裡的人難道不會覺得影響胃口?

  這次出宮除了有永璂外,還有乾隆,二人坐在用屏風隔起來的單間裡,左右相鄰的單間坐著的都是宮裡的侍衛。自從上次差點遇刺,永璂這還是首次出宮,而且是在乾隆陪同下,才有機會出來。

  乾隆點了好幾道永璂喜歡的菜式,又讓小兒上了一壺好酒,幾疊點心,“這外面的東西不比家裡精緻,也就是湊個熱鬧。”

  看了眼這個一心為自己著想的帝王,永璂有些疑惑,皇家父子間,真有這樣濃厚的父子情,可是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呢?

  “過些日子,戰敗的回疆要來朝拜,”乾隆把一杯暖胃茶推到永璂面前,“你是太子,回疆到京,便由你去接見吧。”

  永璂點頭沉吟道,“回疆這次受了大創,又對我們俯首稱臣,只是不知道心裡是不是真的臣。”

  “他一日不真的臣,那麼就打,直到打得他聽話為止,”乾隆淡然的開口,不過這一句話倒是讓永璂看出了這位帝王的野心與霸氣。

  多看了看這位帝王,永璂慢慢開始覺得,也許這位真的是個不錯的帝王。


☆、56 如果喜歡?

  午時三刻,隨著四周百姓的驚呼聲,永璂把窗戶推得開了些,隱隱約約能看到台子四周的老百姓漸漸散開,有衙役開始打水清洗斬台。

  “有什麼可看的,”乾隆伸手把窗子合上,似乎不想讓永璂看到這些東西,擱下筷子,隱隱約約聽見酒樓中一個歌女咿呀唱著多情的曲子,端得纏綿婉轉,一腔哀怨相思意。

  且不論乾隆對純貴妃是不是真有幾分真情,只是這純貴妃薨,連諸皇子都要三月不剃頭,不可看戲聽曲。這酒樓老闆何來的膽子,竟是請歌女唱出這些曲子。

  一邊伺候的吳書來見乾隆神情不悅,便知心下不高興一個酒樓在這個當頭唱曲二。這又不是紅樓楚館,何至於非在酒樓裡弄這些玩意兒。吳書來心領神會的退出小間,帶了兩位侍衛下樓。見台上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繡裙,一雙素淨的臉上帶著幽怨,更顯得楚楚可憐。

  這是這番姿色,在太監眼中是沒有吸引力的,更何況後宮主兒們誰沒個手段,這些作態都是那些主兒玩剩下的。吳書來也不客氣,直接落了座,叫了小二上茶,又叫來老闆,不管老闆小意奉承,徑直開口道:“老闆你這酒樓的氣派在這京城只怕是獨一家,純慧貴妃新喪剛過三月,你便迫不及待請了漂亮歌女在這台子上唱了起來,且不說這酒樓中不可弄這些烏七八糟的玩意兒,你這番做派可是把皇家看在眼裡?聽聞今兒循郡王不當值,不如咱們請循郡王也到此地坐坐?”

  酒樓老闆原是以為是哪家對手來找麻煩,可是在見到人後,便知道勢頭不對,待聽完這人說完話,他後背已經汗水浸透,抖抖索索道:“這位貴人,這…這…”能知道循郡王當值不當值的,哪會是普通人。這純慧貴妃是循郡王生母,若是這事被循郡王知曉,他全家的腦袋怕是不能要了。

  “我家主子也是仁慈的,今兒叫我來提醒一下你,不過你最好在主子離開前處理著之事,不然…”吳書來把手中的茶盅往桌上一擱,站起身看了老闆一眼,“你且好自為之吧。”說完帶著兩名侍衛上了樓。

  老闆也是見多識廣的,見此人身後的侍衛有些眼熟,才想起這兩人曾也來過酒樓幾次,都是其他公子哥兒小心討好的對象,今兒竟是一言不發的跟在此人身後,不知他們後面的主人又是何等身份。

  老闆腳下一軟,慢招來小二,“快快,給那個白吟霜十兩銀子,把她攆出去,快!”

  小二不知老闆的用意,但是見老闆滿頭冷汗的模樣,當下也不敢怠慢,就讓酒樓裡的兩個打手把那個蒲柳似的歌女打了出去,只是十兩銀子被他扣下二兩,只扔了八兩給那歌女。

  永璂不知道吳書來說了什麼,察覺到樓下的歌女已經沒了聲響,當下也不在意,吃了兩三糕點,便失了胃口,想起即將到來的回疆人。

  回疆戰敗,此次來必是俯首稱臣以及送上納貢的,只不知又能臣服多久,最好的辦法還是把回疆納入大清版圖。

  “永璂在想什麼?”

  “回疆,”永璂倒也不掩飾,端著茶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懨懨的單手支著下巴,“好東西要放到自個兒家裡才能讓人放心。”

  乾隆聽後,眼光微閃,不再開口。

  用完飯,父子二人下樓,吳書來去付銀子,老闆親自迎了上去,也只收了點成本錢,哪還敢多收,又送幾人到門口,可一走到門口,他的臉就黑了。

  原來被趕出去的吟霜竟不走,跪在酒樓外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四周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好不高興。

  老闆差點沒把鼻子氣歪,只是見站在門口的幾位貴人未動,當下便不敢動。

  哪知跪在地上的吟霜一眼便認出只見過一面的永璂,便跪爬到十二面前,“十二阿哥,您心心好,替我說說吧,我只是想養活自己,不敢奢求別的,求求你。”

  白吟霜一個女子,哪知永璂已經被封為太子,又哪裡知道永璂出門在外不願意透露身份,這話一出,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個侍衛都握住的刀柄。

  “這位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十二阿哥,也不認識你,”永璂對這個女子的確沒有印象,轉而對身後的高無庸道,“拿些銀子給這位姑娘。”

  “不、不,我不是想祈求你的憐憫,我不要您的銀子,只要讓我唱曲,我能養活自己,”吟霜抱住永璂的腳,永璂一個踉蹌,被乾隆抱個滿懷,才解了差點摔倒的尷尬。

  這一下,侍衛們的刀拔出了一半,仿佛只要永璂一聲令下,這個女人的人頭便可落地。

  “你這姑娘好生無禮,生為女兒家抱著男子的腳為不恥,有銀子不要偏去賣唱,是為不潔,當真是個歌女,沒半點教養,”吳書來給身後兩名侍衛一個眼色,兩位侍衛三兩下便拉開了吟霜,高無庸小心的上前替永璂理了理袍角。

  周圍的看熱鬧的人也開始對吟霜指指點點,還不時說著不要臉之類的話,吟霜感受著四周鄙夷的目光,捂著臉爬起來擠出人群,跑了出去。

  永璂卻一頭霧水的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又突然跑走的女人,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求著做歌女的女子,當真是稀奇。

  至於乾隆,他正樂得把手爪子趁機放在永璂身上不離開,見永璂呆愣愣的模樣又拉著他的手上了轎子。到轎子上坐好後,他佯裝自然的伸手摟住永璂的腰,然後笑問,“怎麼,被那個刁民驚著了?”

  “這倒不是,只是覺得這裡奇怪的人真多。”永璂搖了搖頭,也沒有發現乾隆的不軌企圖,任由乾隆摟著,“讓人驚訝。”

  乾隆心裡卻莫名咯達一下,永璂這種語氣…何為“這裡奇怪的人”?

  明知這很有可能是一句隨意的話,乾隆卻不知怎的,總覺得說不出的不安,還是說,因為自己太過於患得患失,胡思亂想了?

  “永璂對男女之事如何看?”乾隆突然想著永璂今年虛歲已經十五,當年他這個年紀,已經指了婚。永璂身邊並沒有教這方面的宮女,也沒見他對女色不感興趣,他知道永璂早晚有一天會成親,會有太子妃,會有自己的孩子。這是他冊封永璂為太子時,便料想到的。

  只是知道一回事,難受不難受又是另一回事?

  “男女之事?”永璂微愣,繼而道:“女為陰,男為陽,陰陽調和。這不是從古至今的說法麼,何須我有什麼看法?”

  乾隆見他談及男女之事心如止水,竟是如入定老僧般,心下更是莫名的不安,便強笑著問,“那永璂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待明年選秀阿瑪給你指個誠心如意的大家女子。”

  永璂這才想起到了這裡是要與女子交/合的,他自己並不好這些,加之即使雙修,也要講究心靈相通,這朝代的女子,卻是不適宜的,“不過皆是紅粉枯骨罷了,皇阿瑪做主便是。”

  “永璂竟是沒有特別喜愛的嗎?”乾隆有些不死心。

  永璂笑著搖頭,見乾隆似乎真的要尋個答案,便認真答道:“人生匆匆幾十載,喜怒哀樂不過是過眼雲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深情之人互許誓言,最後不還是勞燕分飛。情愛一事,本就是騙人的東西,誰知道揭了那層漂亮的皮,內裡又裝著什麼。”他記得幾千年前,那還是個普通人,似乎也有個喜歡的人,最後是什麼結局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一定不是完美的,不然他不會悟出修真之道,如今修為大成,能破時劃空,雖說無趣了些,但還算自在。

  這樣的話,怎麼會是個十多歲孩子說出來的,乾隆覺得自己筋骨涼得發疼,他看著身邊之人平靜無波的雙眼,有些沙啞的問,“那若永璂遇到喜歡之人呢?”

  永璂抬頭看著攬著自己的男人,他眼中有自己看不懂的東西,遂不再看,只是移開視線道,“不曾想過此事。”

  “那現在想想如何?”轎子抬得很穩,只有輕微的搖晃,乾隆讓永璂半邊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突然想,若是兩人就這樣相互陪伴一輩子,也是好的。

  哪知這話後,永璂就笑出了聲,他為了坐得舒服些,全身都靠在乾隆身上,打了一個哈欠道:“我若是真喜歡上了誰,最後結局必定是此人永世無法輪迴。”他定是會抓了此人的魂,帶到自己身邊,不會讓那人再有投胎轉世的機會。

  乾隆後背的冷汗唰的掉下,永璂的喜愛…當真特別。

  只是…如果永世不能輪迴卻能永伴永璂,他似乎也是沒有什麼不甘願的。

  只可惜,只怕是永璂不甘願吧。

  事實證明,有時候即使理解有誤,也不一定是壞事。


☆、57 和卓進京

  “太子殿下,太后在慈寧宮設宴,邀您去慈寧宮參宴。”說話的是慈寧宮的一個管事太監,他笑咪咪的站在永璂面前,一副溫和的樣子。

  永璂點了點頭,他與其他皇子不同,無需討好老佛爺身邊的太監,喚來小安子替自己更衣。因到了秋季,天氣漸涼,原本的薄紗袍子換為軟綢袍,外套了一件暗紋褂子,才在一干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所謂家宴,在座的就不僅僅是宮裡主子,還有皇族的親王,郡王。

  “給太子殿下請安。”

  剛剛走到慈寧宮外,就見兩個年輕做宮妃打扮的女子在幾步之遠的地方給他請安,看永璂腳下微頓,見這幾個年輕女子雖是做宮妃打扮,但是頭髮的釵環之類比之自己身邊的大宮女也好不到哪去,猜想是貴人答應之類,便點了點頭,“免禮。”

  抬腳剛要進慈寧宮,就見剛剛站起來的兩個年輕宮妃又跪了下去,“奴婢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永璂回頭,就見乾隆穿著一身錦緞明黃袍子走了過來,索性便轉個身等著乾隆,“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永璂不必如此多禮,”乾隆走近,伸手搭在永璂肩上,“朕剛去毓慶宮,哪知你比朕還先走一步。”說完,看了眼面前的兩個年輕嬪妃,仿佛才想起他們跪在地上一般,“起吧。”

  “謝皇上,”兩人站起身,也不敢抬頭,只好原地站著。

  永璂才想起,太后的家宴,這兩人能來,想必與太后有些淵源。

  “這兩人是?”他看向乾隆,乾隆瞟了眼吳書來,想必他自己也記不太清楚。

  “回太子殿下,這兩位是蘭貴人以及郭貴人。”吳書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蘭貴人是佐領穆克登家的女兒,郭貴人是台吉烏巴什家的女兒。”萬歲爺近來是怎麼了,太子殿下當著他的面問後宮嬪妃,他還這麼配合,這當真是奇了。現在也不想太子殿下此舉規矩不規矩了嗎?

  吳書來每介紹一個,便有一人福了福身子,永璂看了看那位蘭貴人,原來竟是鈕鈷祿氏,至於這位郭貴人,只怕是個擋箭牌了。

  乾隆見永璂看著蘭貴人,便多看了這個貴人一眼,長相也不過是清秀而已,只身姿看起來纖細了些,並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

  鈕鈷祿一族,雖說也是滿族八大姓氏之一,只是比起富察氏那拉氏之類來說,仍是薄弱了些,太后有什麼樣的心思他不感興趣,這後宮是女人的天下,他不必日日算計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永璂站著做什麼,現在也該進去了,免得太后等急了,”乾隆作為帝王,對後宮裡的這些貴人常在更是不感興趣。如今朝中的權利已經被他緊緊掌握著,所以也就用不著把一些權臣的女兒往後宮裡堆,至於眼前這兩個女人是哪家的人,他根本就用不著去猜想。

  被乾隆帶走的永璂腦子裡卻想,他這位便宜老爹為人心胸還是挺寬大的,自己問他小老婆的事情,他也這麼配合,他這個做半路兒子的,不為他好好整頓大清,就要欠下好大一步情了。

  什麼好欠,情債最是不該欠的。

  進慈寧宮,就聽到門口的小太監扯嗓子傳報,然後就是互相請安,永璂一眼看去,好,很好,這太后果真是把所有人當成一家人了。

  男女雖是分開坐的,但是卻都在前殿中,好在中間隔了個八折仙鶴屏風意思了一下,這皇帝一來,男男女女都跪了一地。

  給太后請安過後,太后仍舊笑得一臉慈祥的問永璂平日裡的生活,後又擔心他身邊伺候的人不機靈,要賞永璂一個宮女,一個太監。

  “皇額娘請放心,永璂身邊的人都是兒子讓人挑去的,您身邊的都是您用慣的,若是到了永璂那,倒是讓你伺候的人不周全,反倒不美,”乾隆突然出言道:“若是皇額娘不放心永璂,等下兒子在乾清宮派兩個過去便是。”

  太后聞言,便笑道:“如此便是了。”說完,又說起別的事情來。

  所謂家宴,仍舊是擺的大圓桌,永璂的位置安排在乾隆身邊,有幸與乾隆同桌的,就只有諸位皇子乾隆的兄弟以及幾位輩分較高的皇族中人。

  這慈寧宮小廚房做的菜,味道還是不錯。永璂不輕易插話,其他人也不敢隨意說話,一桌飯吃得雖沒有平日裡自在,但好在沒有糟心的事兒發生。

  用完膳食,肯定不能撒手就走啊,於是女眷們都去逛園子,而男人們坐在一起,聊些朝政,這個時候永璂只需要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場,並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就可以了,至於事情怎麼發展,他並不強求。

  至於乾隆,對永璂這個兒子怎麼看怎麼滿意,對朝政之事胸有成竹,不驕不躁,風度翩翩,進退有度,出生尊貴,就連生辰八字都是極好。因多喝了幾杯酒,乾隆有些微醺,看了眼天色,於是決定讓這些皇親國戚自個兒回家去,他自己帶著永璂回乾清宮。

  或許是因為快要下雨了,天色看起來有些暗沉,乾隆看著這樣的天色,心結化郁結,看著身邊越來越出色的少年,他移開晦澀的雙眼,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難堪的一面。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往日裡永璂偶爾來垂釣的荷花池旁,如今荷花已經開盡,就連蓮蓬也變得枯敗,有些說不出的凄涼。

  站在乾隆身邊的永璂見乾隆沉默不語,神色更是晦澀難明,便安靜的陪站在一旁,偶爾見水底有魚兒劃過,加之荷葉有些枯敗,但是仍有不少還是翠綠,倒覺得這景致有著另類的美感。

  所以常人說,不同的心境看景致,便能看出不同的美。

  跟在兩人身後的高無庸與吳書來互相看了一眼,便退在一邊,兩人眼見天色不好,兩位主子還這麼站在荷塘邊,他們只好叫身邊的小太監去拿傘,以備不時之需。

  “永璂,這天下間…”誰會是你牽掛之人?乾隆想起永璂每平日裡的淡漠,心中便說不出的不安,明明是在宮裡長大的孩子,什麼時候已經變得他不認識的模樣。想他乾隆什麼樣的美人沒有,非要對自己的兒子動情,而這個兒子骨子裡還帶著說不出的淡漠。

  永璂有些莫名的看向乾隆,說話留一半,這是什麼壞習慣?

  恰好乾隆也轉頭,四目相對,一人竟來不及掩飾眼中的情義,而另一人眼中滿是不解。

  人類的眼睛總是容易帶上情緒,開心的,難過的,陰沉的,或是悲傷的。永璂喜歡看人的眼睛判斷此人的想法與心情,但是乾隆的眼神他卻看不懂,明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眼中為什麼又壓抑著痛苦。一個帝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有些不明白了,自己是做了什麼讓對方為難的事情,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皇阿瑪?”他忍不住出聲,就看到對方原本壓抑的眼神變作平日裡的平淡,眼角似乎還強行染上一點笑意,“你怎麼了?”

  “沒什麼,”乾隆移開視線,絲絲細雨飄落,他伸出手掌擋在永璂的頭頂,“下雨了,回吧。”

  直到頭頂多了一把精緻的傘,永璂仍舊覺得,剛才那個眼神,看得他有些難受。他偏頭朝乾隆望去,傘下的男人面上,是屬於帝王的冷峻,再無其他。

  回族之人進京的那天,天氣很好。永璂穿著一身鼠織錦長袍,上暈染杏花色,繡四爪金龍,坐在御花園的雕花椅子上,等著看回族的節目表演。四周還坐著不少皇族子弟以及嬪妃。

  直到台子上出現一群壯漢抬著一面大鼓出來時,他才有了些精神。台上跳舞的女子身姿非常的妖嬈,舞跳得也不錯,加之有壯漢們做對比,這一柔一剛,的確有些看頭。

  只不過,這淡淡的香味從何而來?

  這剛一想到,就聽到四周有人驚嘆起香味來。

  永璂瞥眼台上的女子,難不成傳說中的香香公主,就是這位在台上跳舞給這麼多皇親國戚看的女人?!

  難道傳說中的香香公主身上真帶著天生的香味?

  正這麼想,就聽到那邊回族的首領阿里和卓笑著介紹起他這個女兒來,什麼身有奇香之類。

  永璂埋著頭想,這個世界變化夠大的,歷史上的和卓氏進宮時已經將近三十歲了,這位含香公主,似乎是一個十八歲的嬌俏女孩子。

  “如若皇上不棄,臣便把這個女兒敬獻給您!”

  永璂聽到這話,抬頭往嬪妃那邊望去,果然這些女人仍舊笑得一臉大度,但是只有他能看到,這些人身體中升起的怨氣。

  後宮,可是女人的天下,這位含香公主今晚如此亮相,日後在宮裡的日子,只怕會很精彩。


☆、58 驚夢

  乾隆二十六年,回族和卓之女含香初入宮,封和貴人。

  含香位分僅為一個貴人,本不能獨居一處,但因表示大清對阿里和卓一族人的撫恤,乾隆特賜回風濃厚的寶月樓於和貴人。寶月樓非常漂亮,唯一不好的就是離乾清宮遠了些。

  阿里和卓本是因戰敗來求和的,所以對於自己女兒進宮僅為貴人並無意見,加之見皇上賜寶月樓,便覺得皇上對自己國色天香得女兒很有興趣,只是含香初進宮,不好給太高的位分而已。

  所以阿里和卓給女兒留下兩個厲害的婢女後,就要趕著回族裡了。阿里和卓離開京城那日,因含香已經是後宮女人,不能隨意出宮,所以只能在宮裡跟阿里和卓道別,流著淚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父親,然後承諾自己一定會為了族人好好伺候皇上。

  阿里和卓由禮部官員送出了京城,永璂對含香那位有異香得外族女人並沒有興趣,左右不過是後宮女人中的一個,乾隆不可能讓她生下兒子,就算有了兒子也不可能繼承大統,他最近的精力都花在怎麼發展農工商上面了,還有當下的稅收是不是合適,下面傳上來的報告含糊不清,不過派到其他地方的暗探卻指出全國各地的一個普遍情況,各自官員竟是想盡名頭圈錢,有些稅收的名頭連他聽也不曾聽說過。

  所謂山高皇帝遠,有時候即使上面的政策再好,下面也會有人陽奉陰違,實在可恨,可是這種狀況是不可能完全杜絕的,只能盡量減少,至少要這些人不敢這麼貪,更不敢貪這麼多。

  想了一些監督的方法,永璂覺得可行,便要把想出來的東西給乾隆看,然後讓這位便宜老爹去跟六部商量。

  到了乾清宮,卻聽到太監說乾隆去了寶月樓,他抬頭望了眼天,現在這個時候…

  寶月樓裡,乾隆坐著喝茶,含香滿臉幽怨的站在窗前,眼神望著遠方,不知道看到了何處。乾隆坐了半個時辰,含香便站了半個時辰。

  等乾隆喝好茶,滿意的放下茶杯,瞥了眼一直站著不動的女人,不由得想,這個女人就這般站著,腿不酸嗎?北京城裡的深秋挺涼的,她穿的那回族長裙,不冷嗎?

  看盡女人各種手段的乾隆,對含香這種欲拒還迎早已經有了抵抗力,看了看天色,還是決定找永璂談談朝堂之事,順便把寶月樓的廚子帶去毓慶宮,讓永璂嘗嘗回族風味的小吃。

  永璂坐在毓慶宮的書房,把原本的設想又完善了不少,聽到宮人報說乾隆來了,剛站起身就見乾隆笑著走了進來,“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永璂不必如此多禮,”乾隆看到案上的東西,伸手拿過仔細看了起來,便把這個東西收了起來,見永璂還站著回,便道,“站著作甚,坐下說吧。”

  永璂坐下後,又看了看天色,這天還沒黑呢,怎麼皇阿瑪又回來了?難不成寶月樓的貴人不合他意,總不至於是力不從心。

  順勢在椅子上坐下,永璂有些猶豫的開口,“皇阿瑪這麼快便從寶月樓回了?”

  乾隆當下便知永璂去乾清宮照過自己,便道,“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永璂來找朕可是因紙上所寫之事。”

  “正是,”永璂見乾隆對那個回族嬪妃似乎並不在意,便也不再問,“各地官員作風各有不同,貪污受賄者不少,如此不正作風若不加以遏制,後患無窮。”

  乾隆知道永璂的想法,他嘆了口氣,“永璂,朕知道你的想法,只是有些事情做起來遠遠比起想來難上很多。”

  “但至少做了比不做好,”永璂笑了笑,面上並沒有少年人身上的理所當然,“時間可以看著,我們能做到哪一步。”

  被“我們”二字觸動,乾隆面上的笑意變得明顯起來,“你說的對,我們一起努力。”大概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毫不心虛的把自己與永璂放在一起。

  永璂在心裡嘆息,這個帝王什麼都好,就是過於情緒化了些,作為帝王應該喜怒不形於色才是正理兒。

  有些人,存在後就不會被人當做空氣般,所以幾天後,寶月樓出事了。

  原來是太后對和貴人到了大清還穿著回族服飾非常不滿,叫其換上旗裝,和貴人不願,這一來二去,太后便大怒,叫身邊伺候的嬤嬤強扒和貴人的衣服,哪知這和貴人也是個烈性子,最後竟是從寶月樓上跳了下去。

  不過寶月樓又不是很高,這跳下去還不至於把人摔死,只可惜和貴人年紀輕輕一個美人,竟是摔斷了腿,御醫看過後,只說日後還能走路,只可惜這輩子都不能恢復健康的模樣了。

  事情鬧成這樣,太后得了一個刻薄的名頭,而和貴人也成了個瘸腿妃嬪,最後乾隆晉封其為容嬪,便再無下話,這件事情就這般揭過去了,只是寶月樓漸漸冷清起來。

  永璂聽完事情經過後,只嘆了口氣,這太后也真不夠聰明,簡直不像是經歷兩代帝王的女人,要含香換旗裝,何必自己出頭,這後宮裡嬪妃眾多,難不成還找不到槍使,鬧成今日這般模樣,原本慈祥的老佛爺也得了刻薄的名頭,這便好了?

  這含香就更傻了,她這種行為實在有些不可理喻,她如今是皇帝的女人,怎麼還這般烈性子,好在乾隆不是那種因為一個女人就滅族殺人的帝王,若是遇到性子烈的皇帝又怎麼辦,她就沒有想過族人?而且鬧成這樣,又死不了,那不是後宮裡天大的笑話嗎

  不得聖寵,又只是一個戰敗族送來的戰利品,開罪太后,她日後在宮裡的日子只怕難過了。雖說乾隆晉封其為容嬪,只怕也是做給回族人看的。

  這阿里和卓也奇怪,送女人應該送聰明識趣的,送這麼個烈性子閨女來,不是拿族人開玩笑麼?永璂再次感慨,這個世界的人,想法真是令人費解。

  小品子見太子臉色詭異,便道,“太子,可是有什麼不對?”

  “沒事,”永璂搖頭,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龍飛鳳舞的和字,“容嬪病重,我做太子也該奉上一份禮才是。”

  第二天,宮裡上下便再無人傳容嬪跳樓之事,只說她病重,各種主子皆奉上禮,而慈寧宮太后也對外說要吃齋念佛,後諸事由皇后全權負責。

  永璂聽聞太后的舉動後,笑了笑,好在這個太后不是太笨。這後宮,早就不是太后的天下,他便是要借容嬪讓太后明白這一點,只有沒有顧忌的後方,才能讓他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天下的事情上。

  “晴兒,哀家往日聽聞你對福家長子有意,只如今我也管不了這些事情了,福家並不是什麼好選擇,我便另為你找一門親事吧,”

  “老佛爺,晴兒不嫁,我一輩子都陪著你,”晴兒想起因開罪太子而被打廢雙腿的爾康,又想起沒了命的還珠格格,心裡多了些懼怕。

  半夜,乾隆從夢中驚醒,從龍床上坐起身,才發覺自己滿身冷汗。

  他做了一個詭異的夢,他夢到永璂仍舊是以前胖胖的模樣,兩眼呆滯無神,坐在坤寧宮的台階前。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上前,甚至不敢迎視那個孩子的視線,當那個孩子站起身朝自己走來時,他驚得醒了過來。

  永璂…

  一病之後,便性情大變的永璂…

  屋外響起刷刷雨聲聲,他茫然四顧,竟再也睡不著。

  “皇上,您怎麼了?”明黃的帳外,太監的身影投在帳子上,形成一塊詭異的黑團。

  “沒事,下去吧。”

  乾隆閉上眼,只有窗外雨聲漸漸清晰起來。


☆、59章

  “皇阿瑪病了?”永璂看著吳書來,尾頭微皺,“可曾用了藥,如今可好了些?”

  吳書來行了一禮,“回太子殿下,方才已經宣了太醫瞧過了,萬歲爺此時已經睡下了。”

  永璂點了點頭,想著昨夜二更時分開始下雨,直到現在也不曾停,莫不是著了涼?既然乾隆在睡覺,他也不去叨擾,便道,“即便如此,我便回去了,望皇阿瑪早日康復。”

  “殿下慢走,”吳書來把永璂送至乾清宮外,又看著幾個太監宮女伺候著永璂離開,才又轉身回了殿內。養心殿裡一片寂靜,還能聞到淡淡的藥味。吳書來伺候過兩代帝王,哪裡不知道乾隆此時心情不佳,只小心候在內殿的簾子外,待萬歲要人伺候時,他也能聽到。

  “吳書來,”乾隆的聲音低沉,略帶了一絲疲倦。

  “奴才在,”吳書來掀起簾子走進屋內,隔著紗帳躬身道,“萬歲爺您有何吩咐?”

  “剛才誰來了?”乾隆輕咳一聲,“把紗帳掀起來吧,這麼捂著朕悶著難受。”

  “回萬歲爺,是太子殿下來過了,聽聞你身子不適後,便回毓慶宮了。”吳書來小心答道,“太子臨走前,還說望您早日康復。”屋內寂靜的可怕,片刻後,床上的帝王出聲了,“你說太子如何?”

  吳書來心中一驚,聽萬歲爺語氣裡,似乎有種他不能理解的情緒,微微一頓後道:“太子聰慧仁厚,不可多得。”

  “不可多得……”乾隆長嘆一聲,“的確是不可多得,朕記得幾年前那孩子連一篇弟子規也背得結結巴巴,兩年前還因為字跡難看被朕責備,如今他已經文武雙全,還寫得一手好字,當真是進步頗大。”

  “想來是太子殿下年齡日益增長,開始懂事了,”吳書來想了想又道,“此乃一大幸事。”

  “幸事?”乾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退下吧。”

  “喳,”吳書來心中隱隱不安,卻不知為何,只好退下。

  “殿下,該用膳了,”小品子走至永璂身邊,見永璂還在看摺子,便小聲提醒。

  “什麼時辰了?”永璂放下手中摺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回殿下,已經快午時了,”小品子輕聲回答。

  最近兩日因皇上偶然風寒,太子便暫理國事,整個後宮裡的人也小心翼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皇上與太子殿下之間出了什麼問題,雖然皇上依舊把重要的事情交給太子處理,對皇后也不曾有過為難,但是兩人之間的相處終究與往日有異。

  用過午膳,永璂本想去御花園裡走一走,但是想到乾隆,腳下一轉,便往乾清宮走去,心下不由得想,普通人的身體還是太弱了些。

  進了養心殿,便聞到一股子藥味,中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味道,讓永璂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給太子殿下請安!”

  “太子殿下吉祥!”

  路過的女官太監們,皆是神色肅穆,永璂心中一為凜,他記得歷史上的乾隆是個長壽的帝王,應該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出問題才是。

  “殿下,”吳書來從內室走出,見永璂站在外面,忙上前,“太子殿下吉祥。”

  “吳公公,皇阿瑪如何了?”永璂看著把屋內遮擋住的簾子,轉頭看向吳書來,似乎是想在他身上看出什麼來。

  “回殿下,萬歲爺這兩日用了藥,已經好了很多,只是精神頭不太好。”吳書來小心的看了眼太子的臉色,見他面上並無特別的表情,心中更是一顫,如今皇上已經有兩日不曾召見太子殿下了,往些日子可不曾有這種事情,毓慶宮與乾清宮離得這般近,皇上又寵愛太子殿下,哪有兩日不見面的時候,這次萬歲爺病了,竟是不願意見太子,實在有些讓人驚訝。

可若說是太子惹得皇上不滿,又不像這麼回事,畢竟太子從未結黨營私,而且萬歲爺這幾日更是讓太子代理朝政,難道說……萬歲爺讓太子代理朝政只是個幌子?

  剛有了這麼一個念頭,吳書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揣測聖意是為大忌,他在宮裡這麼些年,伺候了兩代帝王,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誤。

  “太子殿下,皇上讓您進去,”粉衣女官掀起簾子走出來,對永璂甩了一個帕子,然後退到簾子邊,替他打起簾子,

  永璂進屋,見乾隆正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枚玉佩,神情有些複雜,見到他進來,便把玉佩放到旁邊的小幾上,道,“這幾日朕受了寒,那些摺子你可有難處。”

  永璂對乾隆打了一個千,“回皇阿瑪,想來朝中大臣也不欲為難兒臣,所以近兩日並無緊要之事。”

  “嗯,”乾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金絲楠木雕花凳,示意永璂坐下,“你做事朕是放心的。”說完,又拿起那塊玉屏,“朕記得,這塊玉佩還是四年前朕萬壽之時,你送給朕的。”

  永璂坐在凳上,看了眼那塊漢白玉佩,微楞後道,“皇阿瑪想是記岔了,這塊玉佩是五哥送予您的,當年兒臣送給您的是一盞金絲嵌紅玉魚吊掛,您當時覺得俗氣了些,便一直收著不曾用過。”

  “哦,”乾隆吧玉佩扔到一邊,“看來是朕記錯了。”

  永璂視線掃過乾隆以及那塊被隨意扔到一邊的玉佩,“皇阿瑪政務繁忙,記錯了這些也是常理兒,如今您身子受寒,還得好好將養著才是。”

  “罷了,你還要忙著處理那些摺子,便早些回去歇一會兒,免得夜裡熬得太晚,如今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別虧了自己。”

  這話剛說完,吳書來便端著藥碗進來了,永璂看了那碗藥,便道,“兒臣伺候皇阿瑪用完這碗藥便回去。”

  乾隆靠著床頭,看了眼眉清目秀的少年,然後閉著眼點了點頭。

  從吳書來手中接過藥碗,永璂右手指尖微動,最後仍舊什麼也沒做,只是讓乾隆用完這碗藥後,便起身告退。

  待永璂走至簾子處時,乾隆突然開口問道:“永璂。”

  永璂轉身回頭,微微低頭聽乾隆下面的話。

  “朕這幾日便在想,往日那個膽小怕事的孩子如今變得如今這番有作為,究竟是你在朕不知道的時候學著成長,還是上天的垂憐,朕知這些兒子中,沒有一個適合做儲君的,哪知你開始變得聰慧向上,也去了朕心頭的病。”乾隆抬頭看著明明是垂首聽訓,但是仍舊貴氣不凡的少年,“往日的你是何等摸樣,朕竟是記不得多少了,無論……怎樣,如今你這般,朕心裡仍舊是喜歡的。”

  永璂眼瞼微顫,似乎有片刻的沉默,“兒臣知曉了。”

  第二日,乾隆病愈,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細細說明自己這幾日來下的一些命令,乾隆聞後大悅,當著文武百官對太子大肆讚揚,甚至對幾日來太子下旨斬首兩位貪墨官員也不曾有任何異議。

  滿朝上下對太子皆讚不絕口。

  太子如今又是每隔一兩日便要被皇上召至乾清宮用膳,而太子每每下朝後,便回宮中或去乾清宮學習處理政務,偶爾去其他皇子家中吃茶飲酒,但是卻不曾與哪位大臣結交過,但是這般作為,倒不曾惹得哪位官員不滿,滿朝上下倒是對他這種行為諸多讚譽。

  “殿下,”小安子把熱茶放至一邊,趁機瞅了眼太子殿下正在畫的深秋圖,他肚裡墨水不多,只覺得這幅畫就跟真的一般,別的說不出什麼來了。

  如今乾隆身體痊愈,加之永璂也用不著再去上書房,而兆惠與阿桂也不用每日都來宮中教學,所以永璂竟是閒了不少。宮中規矩甚多,皇帝的女人更多,想來想去,永璂只能找了個清淨的涼亭,作起畫來。

  “給太子殿下請安。”

  永璂抬頭,站在亭外幾步遠處,站著幾個女人,為首兩個女人一個是令嬪,一個有些眼熟,不過他也沒細看,只是擱下手中的筆,“請起。”

待著兩個女人再往這邊走了兩步時,永璂發現那個有些眼熟的嬪妃腳有些跛,頓時想起前些日子從寶月樓上跳下來的和貴人,就因為此事還得以晉封為容嬪,想來便是這位了。

  因男女有別,令嬪與容嬪站在亭外,而永璂站在亭內,本來三人也不曾有什麼交情,若真論起來,這位令嬪只怕在心裡對永璂還有些恨意,所以三人不至於有什麼話可以聊。

  不過永璂有些意外,著令嬪與容嬪又是怎麼走在一塊兒的?

  容嬪看著這位傳聞中深受帝王寵愛的太子殿下,實在難以相信這麼一個出色的人物竟是那麼狠毒,害的令嬪娘娘的孩子被搶走,還被皇上厭棄,明明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為什麼心腸就歹毒至此呢?

  “皇上駕到!”

  聽到這一聲傳報,永璂嘆氣,怎麼今日著清靜之地怎麼就這般熱鬧?


☆、60 鬧鬼

  令嬪看起來比往日憔悴了些許,往日雖說我見猶憐,但是臉頰上總還帶了些春日嬌花的粉色,讓人見之心喜,如今卻是病態的蒼白,雖說讓人見了有些可憐,但是總歸少了幾分讓人驚艷的味道。

  因乾隆的在場,容嬪與令妃得以進亭中,永璂也不用太過避諱,只是讓小品子小安子收拾畫卷筆墨等物。

  待小安子把筆墨收拾了,正準備把畫卷起來時,乾隆卻走到他的身邊,他忙退開幾步,跪在一旁。

  “嗯,風韻很足,永璂這畫很是不錯,只是沒有畫完,缺了些東西,”乾隆想了想,轉頭對跪在地上的小安子道:“等下把這話送到乾清宮來,朕把這畫給補上。”說完後,又看向永璂,“你說可好?”

  為帝王者,在這些事情上,向來被臣子們認為是榮耀,但是皇上卻下意識的去詢問太子…令嬪暗暗心驚,皇上待太子竟是如此信任,倒不似皇家的人,竟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子了。

  “皇阿瑪願意提筆,自然是兒子的榮幸,”永璂笑看著吳書來等人把瓜果點心擺上石桌,乾隆拉著他坐了下來,才對站在一邊的容嬪與令嬪道:“這裡如此偏遠,你們怎麼走到這來了?”

  “回皇上,臣妾只是有些思念家鄉,所以讓令嬪娘娘陪我走一走,擾到太子殿下作畫,實屬意外。”含香穿著旗裝,卻仍舊行了一個回族禮。

  永璂在一旁瞧著,心下搖頭,這個女子也真是倔強,不說她是戰敗族送來的戰利品,就算是下嫁的公主,也沒有這般拎不清的,她這般做派,不是裡裡外外表示回族人對大清不滿嗎,以至於回族公主到了大清後宮,成了皇帝的女人,還要整日思念故土,連後宮禮儀也不願意去學習。

  若是這是個受寵的嬪妃,說是思念家鄉,那肯定能得到帝王的憐愛,若是不受寵的嬪妃,只怕會被當做整日只知悲春傷秋的膩歪。顯然乾隆對容嬪的感情比較偏向於後者,因為永璂看到乾隆的眉頭皺了皺。

  “坐下說話吧,”乾隆只當沒有聽見含香這話,接過吳書來遞來的熱茶,用茶碗蓋子刮著上面一層的茶葉,待令嬪與容嬪坐下後道:“天氣涼,還是不要四處走動得好。”

  令嬪與容嬪面色微變,不敢再多言。

  “五阿哥到。”

  永璂挑眉,今兒是什麼日子,怎麼都往這裡扎堆了。

  互相見禮後,永琪挨著永璂坐下,桌子上的氣氛就更加微妙了,本來永琪與令嬪的關係頗為親近,但是自從永琪失憶後,與令嬪的情分便淡了下來,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永琪面上仍舊不冷不熱的模樣。想必是清醒過後,才看清當初令嬪對自己的好是利用多於情分的。

  乾隆看了眼幾人,只喝茶不言,此時永璂把一塊水晶梨遞到乾隆面前,“皇阿瑪,嘗嘗這個,你身子剛好,吃這個對身子也有好處。”

  乾隆聞言一笑,就是俯首就著永璂的手便咬,而永璂極為自然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乾隆吃起來更順口,這一番的動作,讓永琪面色微微一黯,但是卻又覺得自己落得這般下場,本就是自找的,所以除卻黯然,也不曾有什麼別的想法。

  令嬪看了眼神色黯然的永琪,便道:“臣妾聽聞皇上病了,心中焦急,不知皇上現在可大安了?”

  乾隆咽下口中的梨,微微點頭,“已經無礙。”

  見乾隆對自己態度冷淡,令嬪勉強一笑,“太子如此關心皇上您的身體,當真是天下孝子的楷模,難怪皇上這般看重太子。”

  永璂聞言便看了眼令妃,淡然道:“這是為人子應做的,令嬪這般誇耀,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

  “朕倒覺得令嬪所言有理,皇后教子有方,賞玉如意一對,珍珠一匣,白玉真準耳環三對。”乾隆說完,似是有些為難的看向永璂,“倒是永璂朕卻是不知要賞些什麼東西才好了。”

  “兒臣什麼都不缺,皇阿瑪不必為兒臣費心了,”永璂起身打千道,“只在這裡替皇額娘謝恩了。”

  皇后!令嬪心中郁結難平,只是如今她失了寵,母家又沒什麼勢力,兒女也被寄養在別的嬪妃面下,如今她在這宮裡,也不過比那些貴人答應好上一些罷了,若真論起來,連這個回族來的容嬪也不如,畢竟容嬪是回族的公主,宮裡奴才也沒有誰敢短了容嬪的用度,而自己這個失了寵,又得罪過皇后的棄妃,後宮裡的那些女人不落井下石便已經是幸事,又何談幫忙。

  她心中不甘又如何,恨又如何,沒有了帝王的寵愛,她這種出生的女人,就什麼也不是了。

  不過,容嬪前些日子說的那些事情,倒是一個好機會,就算她坐不了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她也不會讓把她從妃位上拉下來的人好過。

  含香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深愛的人,所以她看不出在座的眾人,有著怎樣的心思,她懷念與蒙丹在一起的日子,懷念在回族做公主時無憂無慮的日子,這個後宮太無情,太寒冷,她感到害怕,卻無人可以拯救她。

  永琪今日其實是特意來找乾隆的,原因是他身子已經大安,他不是太子,如今年紀又已經不小,已經不適合住在宮裡,所以希望出宮到自己的府上居住。

  乾隆聽完他的請求後,有些猶豫。永琪究竟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他現在還不能確定,如果是假的,那麼他在宮外做什麼手腳,他看得也不能那麼清,如果在宮裡,他便能斷了永琪的左膀右臂。

  “五哥要回府上住?”永璂見乾隆猶豫,知道乾隆在顧及什麼,但是他卻很清楚,這個五阿哥是真的失憶了,“那待你出去了,空閒的時候我是要去你府上玩的,到時可別用粗茶淡飯來招待我。”

  “太子要來,自然是要掃榻相迎的,”永琪怎會不知永璂是在幫自己,如今他失了皇阿瑪的信任,在宮裡的日子並不好過,出了宮在自己府上那一方天地,至少可以自己做主。

  乾隆點了點頭,“既然你病已經痊癒,便回自己府上去吧。”

  第二日,永琪便去慈寧宮乾清宮坤寧宮請辭,三宮主子皆有賞賜,最後他又去給其生母請了安,才出了宮。

  三日後,乾隆下了一道聖旨,恢復永琪貝勒的爵位,這樣一來,永琪在宮外也沒有人敢輕視,但是卻也沒有人敢過於與他親近。

  “朕以為你會把永琪留在宮裡,”燭光下,乾隆看著永璂一臉深思。

  永璂低著頭,“五哥總歸是愛新覺羅家的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你倒是善良,”乾隆輕哼一聲,卻也不再提起此事,忽然聽到穿來宮女尖利的叫聲,“有鬼啊!鬼!”

  永璂愕然,便聽到門外一陣護衛的走動聲,他皺了皺眉,見吳書來走了進來,便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吳書來吱吱嗚嗚,顯然有些為難。

  “說!”乾隆見他這個樣子,便道:“叫的人是誰,把她帶進來。”

  被太監拖進來的宮女此時已經面色慘白,看她的樣子似乎極為驚恐,嘴裡還念叨著什麼“五兒、柳兒”。

  “放肆!”吳書來見她這番模樣,厲聲喝道,“御前失儀,像什麼樣子。”

  “五兒,是五兒,她來索命了!”這個宮女只一味的發抖,再說不出什麼來。

  “五兒是誰?”乾隆眉頭微皺,顯然對這種鬼神之說十分反感。

  吳書來看了永璂一眼,猶豫的開口,“回皇上,五兒是前些年在坤寧宮伺候的宮女,後來…後來掉進荷花池中淹死了。”

  “那柳兒又是誰?”永璂仿佛沒有聽到坤寧宮三字,繼續問。

  “回太子殿下,柳兒曾經是、是坤寧宮的點香宮女,後來懸樑自盡了。”吳書來是宮裡的老人,怎麼會不知後宮裡的貓膩,今晚這事,只怕是某些人有意為之。

  永璂點了點頭,走到受驚的宮女面前,“你在何處看到的?”

  宮女抖著聲音道:“御花園的、的假山後面。”

  “真是有意思,”永璂輕笑,這後宮裡有怨氣的確是真的,不過普通人死後,是不可能在這麼多人的地方成為鬼的,若是每個人死後都能變做鬼來報復生前的敵人,那麼世間哪還有活人。

  “皇阿瑪,兒臣對這鬼有些興趣,不如皇阿瑪與兒臣一道看看去。”

  乾隆見永璂神色間帶了絲興味,便知他不是害怕,而是感興趣,點頭道:“朕便與你一道去瞧瞧。”

  吳書來當下便明白,那個裝鬼的人這次恐怕要倒霉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和你拼了!!


☆、61 魏氏的結局

  到了鬧鬼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假山,不遠處有個池塘,燭光印在水面上,顯得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乾隆站在永璂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不言,讓宮人提著燈籠為永璂照明。

  “都回吧,沒什麼可瞧的,”永璂直起腰,看了眼不遠處的池塘,轉身看向乾隆。

  “擺駕,”乾隆也不多留,帶著永璂回了乾清宮。

  不出兩日,後宮鬧鬼的事情便在私下裡傳了起來,儘管乾隆已經下了令不能在宮中胡說,但是架不住宮裡人對鬼神之事的懼怕,加之這幾天夜裡又有幾個宮女太監看到鬼影,於是五兒柳兒鬼魂回來的事情越演越烈,而傳言也越亂越誇張。

  皇家素來是母以子貴,子憑母貴,永璂因身為嫡子所以被晉封為太子時,朝中並無反對之聲,而皇后也因為永璂為太子而在後宮中越站越穩,如今若是後宮中關於皇后害死宮女的傳言流到宮外,那麼對永璂的影響也會不小。

  “太后,”桂嬤嬤走到太后身後,低聲道:“宮裡…。”

  太后抬手制止了桂嬤嬤的話,繼續撥弄著手中的佛珠,半晌才睜開眼睛,把佛珠放到佛龕前,由桂嬤嬤扶著站起身,“宮裡的事情哀家已經不插手了。”想到後宮現今的局勢,她嘆了口氣,“皇上不會任由流言繼續下去的。”

  桂嬤嬤有些不明白,皇上與皇后之間並沒有多少感情可言,而且這兩個宮女的確是由皇后害死的…

  “皇后應該慶幸她生了個好兒子,”太后嘲諷的一笑,鈕鈷祿家的姑娘送到後宮裡,僅僅太子問了幾句,至今在後宮裡也沒有機會出頭。她自己的兒子她自己清楚,當他對一個人有了好感後,就很難再改變,更何況這關係到大統之事,皇帝不會任由後宮這事繼續下去。

  更何況太子…

如今的她,已經沒有與太子一鬥的能力,她所有的榮耀來自皇帝,而皇帝現在看中太子,如果她與太子做對,不僅會引得皇帝不滿,還可能連累鈕鈷祿一族。

  “此時與我們無干,安置吧,”太后由桂嬤嬤扶出佛樓,身後香煙裊裊,模糊了觀音像。

  月黑風高之時,偶爾有打更的太監路過僻靜之處,忽然樹冠中傳來沙沙之聲,兩個模模糊糊的身影仿佛突然出現,掉在樹幹上,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幾個巡邏的侍衛走過,看到這一幕,嚇得幾步失聲,就在他們來不及逃跑時,兩支箭從他們頭頂上飛過,向那鬼影插去。

“啊!”兩個鬼影痛呼一聲,重重摔到了地上,侍衛們面面相覷,紛紛回頭看去,才看到身後站著一行人,為首的正是太子殿下,手裡還拿著一支弓箭。

  “還愣著幹什麼,把那兩個人抓起來,”把弓扔給身後的小安子,永璂走近兩個身著白衣被侍衛押住的“女鬼”,待走近了才居高臨下似笑非笑的看著趴在地上的那個女子,“你們…是哪個宮的?”

  侍衛聞言立刻把兩個宮女的頭掰了起來,永璂蹲下身仔細瞧著這兩個宮女,對他們並無任何印象,“誰派你們來的?”

  兩個宮女只是搖頭,眼中滿是驚恐,卻一句話也說。

  “殿下,這兩個宮女…好像是寶月樓裡的,”高無庸走近仔細瞧了瞧,“奴才若是不曾記錯的話,這兩個宮女是容嬪娘娘帶進宮的。”

  “容嬪?”永璂有些詫異,這容嬪是個外族女子,又沒有子嗣,為何要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好處還可能帶來危險的事情,而且關於後宮中那些事情又是從何得知的?

  “皇上駕到!”

  聽到乾隆來了,永璂只好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乾隆上前看了眼兩個宮女,當下便沉了臉,這回族人嘴上說著求和,如今卻是想在後宮掀起亂子,陷害皇后太子,想亂大清的根本?

  “好一個容嬪,好一個回族,”乾隆不怒反笑,“來人,召容嬪。”

  含香見到乾清宮太監冷著臉說皇上召見時,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她原本是想讓後宮鬧出有鬼的傳言,好想辦法說服皇上請薩滿驅鬼,蒙丹若是裝成薩滿法師便能進宮來,當時令妃娘娘也說這個方法不錯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射向兩個宮女的箭頭並沒有開刃,但是力道足以讓他們吃痛,有太監搬來椅子伺候著乾隆與永璂坐下,不一會兒就連皇后與一些位分較高的嬪妃也來了,整個園子被燈籠照得明亮如同白晝。

  含香趕到時,已經有不少嬪妃在場,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吉娜與妮娜,心頭一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容嬪,這兩個宮女你可認識?”皇后旋轉著小手指處的指甲套,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含香參見皇上,皇后,”含香趴在地上,抬頭看了眼皇后馬上又移開視線,“是…”

  “那你可知,皇上早下過命令,後宮不得有蠱鬼之事?”皇后冷笑,她倒是沒有看出來,這個含香的野心倒是不小。

  “我、我…”抬頭看向皇帝,發現他根本沒有看自己,而是瞧著一邊的太子,至於那些嬪妃,各個臉上皆是幸災樂禍,她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完了。

  皇后本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乾隆搶了先。

  “是誰教你這麼做的還是你自己想陷害後宮眾人?”乾隆不緊不慢的開口,“若你是別人指使,只要說出是誰,朕便從輕發落,若是你自己做的,那麼朕便知道是你回族人想危害大清,明日朕便派兵攻打有異心的阿里和卓。”

  “不,皇上,這一切都與我族人無干,都是臣妾…臣妾一個人幹的,”含香搖著頭跪著前行兩步,卻被太監攔了下來,她楚楚可憐的看著乾隆:“皇上,真的不干別人的事,都是臣妾一個人的錯,求求您…”

  “來人,傳旨,回族阿里和卓企圖謀害…”

  “皇上,不要!”含香見乾隆似乎真的遷怒族人,於是磕頭道:“皇上,是令嬪娘娘,是她告訴我五兒與柳兒是冤死的,臣妾知罪,求求您饒了我的族人。”

  含香的一席話,讓在場的嬪妃皆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卻是幸災樂禍,等著看這場笑話,對於她們來說,後宮裡面的女人倒霉一個算一個。

  “令嬪娘娘到!”

  永璂揉了揉額頭,知道今天晚上有得折騰了。

  “永璂可是睏了?”乾隆見永璂這個樣子,便擔憂的問道,“不如這事帶待你明日休息好後再查?”

  “無礙的,皇阿瑪,”永璂聞言搖了搖頭,看著令嬪扶著宮女的手走了過來,偏頭看向皇后,發現她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心中明白皇后對令嬪定不會手軟,這兩人在宮裡鬥了不少的時日,皇后還總是弱上一籌,這個時候不乘機收拾令嬪還真不像皇后的性子。

  令嬪的臉上並沒有害怕,那張漂亮的臉上更多的是不敢置信與傷心,她仿佛不認識含香般的看著她,“容嬪,你怎麼能如此誣陷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皇上,皇上,臣妾沒有對容嬪妹妹說過這種話,求您明察。”說完,又轉頭看向含香,“容嬪妹妹,我誠心待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往日你說的那些姐妹之情都是騙人的麼?”

  這廂令嬪如泣如訴的表示了含香對她的誣陷,永璂卻是抬頭看了眼沒有星星的夜空,突然有些不耐煩起來,“五兒與柳兒當年被遣來坤寧宮前,曾與令嬪你身邊的冬雪來往不少,當年我身子不適,後來被查出熏香中還有茶水中帶了別的東西,當年負責這兩件事的便是五兒與柳兒,只是那時皇額娘知皇阿瑪政務繁忙,便讓後宮掌刑的太監處理這事,令嬪當年已經位居嬪位,想必對這事還有些印象,對嗎?”

  皇后心頭微酸,當年出此事時,她心中知道這事與令嬪脫不了干係,只是那時令嬪正受寵,剛產下九格格,而她不受皇上重視,十二更是被皇遺忘,她只好那般平淡的處置了兩個宮女,現在想來,仍舊覺得心頭苦澀。

  在永璂說這些話時,乾隆一直看著他,只是在永璂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的怨或者不滿,仿佛是在陳述一件當年他所知道的事情,只是沒有半分的感情。

  乾隆心頭微動,伸手拍了拍永璂的手背,在外人眼中,仿佛是皇上在安慰太子一般,“傳朕旨意,令嬪身在宮中,有違婦德,朕甚感痛心,降位為常在,移居延禧宮後院。容嬪因思念故土,身感不適,於寶月樓休養,待身體痊愈前,不得出寶月樓,也不得有人探望。”

  當夜,乾隆便把含香在宮中弄鬼神一事傳給阿里和卓,等著阿里和卓的解釋。



☆、乾隆賜婚

  剛剛回到回疆不久的阿里和卓拿到清朝發下的密函後,當下嚇得腿軟,實在沒有想到被自己放在手心的女兒竟然做出這種開罪大清帝王的事情,當下也不再替含香求情,又是一番賠禮道歉,才熄了乾隆的怒火。

  回疆賠禮送到時,永璂已經開始真正的涉足政事,乾隆對永璂的大小決定非常的支持,也有一些官員從中挑撥,說是太子野心不小的,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這些話通通沒有得到皇上的重視。

  皇上對太子的信任與支持是太子在朝中站穩腳跟的支柱,辦實事的官員很快發現,太子的言行謹慎,辦事也利國利民,一些命令下達後,老百姓的反響極好,於是原本因太子聰慧以及身份高貴的臣子對太子更是多了一層敬重。

  有官員想要討好太子,不過很快他們發現,太子是真的為大清為皇上做事,不拉黨結派,甚至連皇后的娘家也不見太子有半分的私心,似乎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所有官員都一樣。

  倒是一些年老的滿臣有些不滿,畢竟他們是滿清八旗貴族,這太子重用漢臣未免有些失了祖宗老本,於是便頗有微詞的向乾隆上摺子,不過最後這些老臣無一不被罷免。

  乾隆對這些倚老賣老不辦實事的老臣也非常不滿,仗著是兩朝元老,便擺著老爺子的譜,可是這些老頭子忘了,這天下是愛新覺羅的天下,是他乾隆的天下,他乾隆兒子想要做的事情,用不著這些人老詬病。

  幾個老臣的下場為朝中某些人敲響了警鐘,更何況受太子重用的幾個漢臣的確有不少能耐,讓他們就算有些不滿也沒有辦法開口,畢竟這功績皇上看在眼裡,他們的嘴也不見得比那幾個漢臣厲害,於是朝中漸漸的也安定下來。

  乾隆二十六年春,又迎來了一次大選,八旗待選的貴女們開始準備選秀事宜,而這次選秀也尤為重要。因為循郡王嫡福晉病逝,府中並無女主子,八貝勒府上只有側福晉,也無真正的女主子,還有五貝勒、十一阿哥太子皆無嫡福晉,如此以來,此次大選便尤為重要起來。

  一選過後,一半的秀女被撂了牌子,二選便由太后皇后以及一些有身份的嬪妃來選。

  這次參選的秀女中,倒是有好幾個身家品性都不錯的秀女,幾位阿哥母妃大多已經過世,所以這為阿哥們留意婚配人選的便是皇后了。

  身為嫡母,皇后自然心中也有了譜,早開始留意起適合的人選,唯獨永璂太子妃人選有些不好選。

  “皇上駕到!”

  一干子後宮主子聽到乾隆到來,紛紛起身請安,這些日子以來,皇上到後宮裡的次數少之又少,即使來了也沒有要嬪妃石青,如今這個當頭皇上現身,眾嬪妃心中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

  皇后與皇帝一起坐下後,眾嬪妃才跟著坐下,太后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不管事的,所以只是與乾隆說了些話,並不談選哪個秀女之事。

  待秀女們上了大殿後,每四個人一排,一組一組的上前待主子們選擇留下還是撂牌子。

  乾隆面無表情的看著下面的一眾女子,這些女子各個面如桃李,年輕水嫩,可是想到這裡面有人會成為太子妃,他心中便覺得難受,想到自己後宮裡的那些女人,還有永璂並不懂自己的心思,便更加酸澀起來。

  “皇上?”以為乾隆是來選美人的皇后發現乾隆一臉冷漠的看著眾位秀女,有些疑惑的看著最前面一排四個女子,莫不是這四人不如他的意?

  乾隆看了皇后一眼,微微皺眉道:“皇后有何事?”

  “不知皇上可有中意的?”這都過了快一半的秀女了,萬歲爺難不成一個看上眼的也沒有?皇后看了眼大殿上的秀女,這一屆的秀女無論是容貌才情家世都是不錯的,怎麼皇上的態度如此冷漠。

  “朕如今年紀不小,無需留太多在宮裡,”乾隆也明白選秀不留一兩個女人在宮裡也不像話,便隨意指了兩個秀女,“其他皇子的婚事皇后你做主了便是,至於太子…”

  聽到乾隆提及自己的兒子,皇后當下便注意起來,但是她細心的發現,皇上眉宇間似乎帶上了些郁色。

  “太子…待朕想想再說。”乾隆起身,“起駕。”

  直到乾隆離開,皇后等一干嬪妃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第二日宮裡的旨意便下來了,指瓜爾佳氏位循郡王繼室,指完顏氏為四貝勒側室,指索綽羅氏為五貝勒福晉,指王氏為八貝勒側室,指他塔喇氏為十一阿哥側福晉。而關於太子的婚事,卻還沒有旨意下來。

  “皇上。”乾清宮的宮女太監戰戰兢兢的伺候著下朝回來的乾隆,皇上昨夜很晚才睡,今日的臉色似乎又不太好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自然是膽戰心驚,大氣不敢出。

  “太子呢?”乾隆揉著眉頭,抬首問一邊的吳書來。

  “回皇上,太子現在去了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去了。”吳書來總覺得皇上對太子的重視有些過度了,這讓他有些不安。

  乾隆嘆息一聲,閉眼靠坐在龍紋椅上,良久之後,他睜開眼:“來人,擬旨。”

  “賜西林覺羅氏為太子妃,賜富察氏為太子側妃,待…明年入秋後擇吉日完婚。”

  西林覺羅氏出生高貴,而富察氏更是滿清的大姓,如今皇上把這樣的女子都賜給太子,可見對其的重視,只是乾清宮裡的大小奴才卻覺得日子難熬。

  永璂到乾清宮裡謝恩時,正看到乾隆把一個摺子扔到一個官員臉上,當下便知道乾隆心情不好,只是他已經進來了,想退出去也是不能,只好迎著乾隆的怒火上前,“兒臣參見皇阿瑪。”

  “永璂啊,”乾隆看到永璂,收斂了些怒火,這乾清宮早下了令,太子進來不用通報。乾隆不想讓永璂看自己暴怒,便壓下了心頭的火,“免禮,賜座。”

  不過乾隆的好心情在聽到永璂是為了賜婚而來謝恩的時候,好不容易好上那麼一點的心情,就更加的差了,只是這種怒火還不能發泄出來,最後他也只能擺著慈父的模樣,岔開話題,與永璂說起別的事情來,不過跪在地上的官員就有些難受了。

  永璂敏銳的發現,眼前的帝王身上似乎帶著郁氣,而且這種情緒還顯得十分的壓抑與說不出的恐慌,一朝帝王身上怎麼會帶著這樣的氣息?

  究竟有什麼難以解開的難題?

  所謂投桃報李,被乾隆真心關愛的永璂覺得自己應該好好替這個帝王解決這個郁結。

  作者有話要說:所謂心在滴血臉在笑,就是小鉗子這樣的了 = =


☆、63 山東行

  永璂的直覺比普通人敏銳,所以很快就察覺到乾隆陰郁的心情,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大臣,莫不是朝堂之上有什麼大事發生?想到此,他便安靜坐在一旁。

  “山東發生旱情,你們工部是幹什麼用的,到現在才報上來?”所有的怒火全部集中在工部官員身上,其中多多少少帶了一點遷怒的意味。

  如今正是農作物生長的時候,但是卻鬧旱災,這事情便有些嚴重了。

  永璂這才認出跪在地上的是工部左侍郎,是一個正直的官員,如今跪在地上被乾隆罵得臉色通紅,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可憐的意味。

  “皇阿瑪,這等自然災害,也並不能全怪工部諸位大人,兒臣見黃大人神色倦怠,想必為了這事也不曾歇息過,依兒臣看,不如盡力處理山東的事情,待旱情過後,再論功過,”永璂個人還是比較喜歡黃大人這種盡心的官員,所以在乾隆面前也不吝於說幾句好話。

  乾隆本也沒有重罰工部的意思,這山東旱情鬧成這樣最大的錯在山東官員,而不是遠在京城的工部官員,他嘆了口氣,“既然太子為你求情,朕便免了你這次,你們工部要盡快相處辦法來,若是還做不好,就給朕滾出京城。”

  “是,臣謝皇上,謝太子殿下,”黃大人退出御書房,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太子卻有了幾分感激之情,今日皇上怒氣如此大,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次死罪可免活罪卻是難逃的,卻是沒有想到太子幾句話便免了這番罪責。

  黃大人當下也不敢猶豫,快步往工部走去,今晚工部上下是別想睡覺了。

  御書房裡只剩下乾隆與永璂,乾隆翻著手中的奏摺,偶爾抬頭看看坐在一邊的永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永璂朕給你安排的嫡福晉與側福晉,你可還滿意?”

  永璂微微一愣,沒有想到乾隆問這個問題,皇家的婚事不是皇帝或者皇后做主便是,哪還有問皇子的道理。他不好女色,乾隆這麼問,他便開口答道:“皇阿瑪安排的女子,想來是不會錯的,只是…”

  “只是如何?”乾隆忙問。

  “如今山東大旱,不如昭告天下說因山東大旱,兒臣的婚事延後至明年才舉行,好安百姓的心。”山東大旱,必要出民亂,如今朝廷做出重視的態度,更能安撫災民的心。

  “這…”作為父親,乾隆知道自己應該看著兒子開枝散葉,可是他心裡卻高興於永璂的想法,沒有那些女人,至少永璂還會多一些日子在自己身邊。

  “皇阿瑪,兒臣如今年幼,晚一年成婚也並不要緊,請皇阿瑪恩准。”永璂自個兒也是不太歡喜成婚這種事情的,雖說他心中明白入凡間歷練成婚這種事情也屬平常,但是這些事能晚一些還是晚些好。

  乾隆見永璂面色並不勉強之意,又擔心永璂變主意,便應了下來,第二日便發了皇榜昭告天下,倒是有不少百姓說乾隆與太子仁慈,只有坤寧宮裡的皇后有些不高興,自個兒兒子晚一年成婚,作為娘來說,總是有那麼些失落的,但是這是永璂與皇上的意思,又涉及政事,她一個後宮婦人還是不要插言比較好。

  “娘娘,老奴聽聞御花園的花開得很好,您可要去瞧瞧,”容嬤嬤見皇后心情不好,心中明白她是因為太子婚事難受,便想讓娘娘出坤寧宮散散心。

  “如此也好,如今山東大旱,我們後宮也不可奢侈,平日裡的宴飲少辦些,讓後宮裡的嬪妃們一起來賞花也是使得的,”皇后扶著容嬤嬤的手,便譴人去邀其他宮的主子。

  皇后聞言也覺得此言有理,便遣人去慈寧宮邀太后,最後太后卻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來,倒是晴格格帶著幾個宮女來了。

  晴兒不是皇家正經的格格,若不是太后喜愛,在後宮根本就沒有說話的份兒,太后原本想把她許給永琪,哪知她卻對福家的大公子感興趣,現今福家沒落,太后又不再管後宮的事情,晴兒的婚事便只能由皇后做主了。

  晴兒自入宮後,一直與魏氏五阿哥等人走得很近,對皇后反倒疏遠許多,如今皇后得勢,看在太后的面上,倒也不曾為難過她,不過只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待她。

  後宮的嬪妃們陪著皇后賞花,見到晴兒到來,態度也比往日冷淡了不少,這後宮本就是這樣,牆倒眾人推,晴兒不被為難也算是皇后沒有刻意刁難了。

  嬪妃賞花無非是說些話兒,討上位者的巧,哪裡是真的賞花,只是聽到太監來報皇上向御花園走來時,這些嬪妃們頓時來了精神。

  皇后此時顯得倒是比其他嬪妃平靜許多,她起身看著與帝王走在一處的黃袍少年,那是她的兒子,如今大清第二尊貴的男子,她已經無所求了。

  乾隆看著滿院子的女人,免了一番請安後,便與皇后坐在一處,緊挨著帝后而坐的便是永璂,永璂看著園子裡奼紫嫣紅的各色花朵,捧著茶杯不言不語的聽著這些嬪妃們的討好乾隆。

  “早些日子便聽聞紫薇是個妙人兒,今日交談,才知我往日那些詩詞字畫不過是惹人笑話的東西…。”

  這個聲音非常好聽,但是永璂對這個說話的女子並無多少印象,見她裝扮也不似宮妃,便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皇后注意到永璂的動作,便略帶笑意道:“晴格格這話可是折煞紫薇這個丫頭了,你養在太后身邊,素來是見識多的,紫薇丫頭若與你比,還是要差些的。”

  紫薇原本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是聽皇后這一席話,當下便明白了過來,只怕皇后娘娘與這個晴格格並不親近,她在宮裡這些日子,早已經明白了好賴,於是便趁機起身走到皇后身邊,替她按著肩膀道:“皇后娘娘真是偏心,今日見到晴格格,便瞧不上紫薇了。”

  皇后笑著說笑幾句,順勢讓紫薇在自己旁邊坐下了,這也算是對紫薇的榮寵,其他嬪妃見狀,紛紛與紫薇湊起趣來,往日能言善辯的晴格格卻被冷落在了一旁。

  乾隆對於女人的這些爭鬥,向來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其中一人還是永璂的生母,他更是不會管這些與社稷沒有多少關聯的事情,反倒偏頭對自己身邊的永璂道:“永璂一直在看園子裡的花,可看出什麼妙處來?”

  “皇阿瑪可是在為難兒臣,兒臣素來對這些高雅的東西無甚研究,您這一問,可是讓兒臣在諸位娘娘面前丟了大臉了。”這話說得甚是隨意,在座的嬪妃們一邊說著太子聰慧,一邊卻又暗暗心驚皇上待太子的態度。

  “你倒是個直接的,”乾隆伸手一戳他的腦袋,“虧得你也知道丟人,依朕看,你對吃倒是比較研究。”

  “皇阿瑪英明,”永璂放下手中的茶杯,頗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味道,引得乾隆無奈的嘆息一聲,而皇后則是淡定的看著自家兒子與乾隆“相親相愛”的父子場面。

  那日賞花後,後宮的嬪妃們大多感慨,皇上與太子的父子情果真深厚,於是沒有孩子的或者只有女兒的嬪妃紛紛以皇后為首,而有皇子的嬪妃大多已經去世或者受帝王冷落,從此以後,皇后在後宮中的地位,無人再敢動搖。

  山東大旱慢慢得到緩解,讓人比較驚訝的是,太子延遲婚期的皇榜下發後的第二天,山東便降下甘霖,讓原本的旱情得到極大的緩解,這讓很多人紛紛感慨,也許是皇上與太子的仁慈感動了上天,當然誰也不知道,山東降雨的那天,太子告病沒有參加早朝。

  山東大旱得到緩解後,乾隆龍心大悅,便起了巡幸山東的念頭,一些朝臣與後宮嬪妃還有皇子都在其列,原本太子應該留在京城之中監國,但是乾隆卻以太子需要多接觸民情為由,把太子一併帶上了。

  行至山東後,原本應該滿地難民的山東因為救助及時,又迎來了一場甘霖,讓整個山東陷入一種原本大悲後又大喜的境地,倒是對太子倍加推崇。

  隨行的阿桂知道山東百姓對太子的推崇後,不是高興反倒是擔憂,畢竟對於帝王來說,一個兒子聲譽比他還高的時候,往往會心生猜忌,而不是喜悅。他們一家早已經與太子系在一起,他自己與太子也有不少的情分,若是太子受到猜忌,他章佳氏一族,也定會受到牽連。

  大明湖上,幾艘皇家游舫在湖面緩緩前行,前有官舫開道,又有兵舫護駕,湖面上的商船民舫紛紛已經提前避開,不敢擾駕。

  至於本該在船上的乾隆卻帶著永璂以及一干侍衛到了岸上體味民趣,順便還打聽到山東知府的種種不作為,這讓乾隆非常的憤怒,最後一行人坐在了一家麵攤前,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麵。

  隨行的官員擔心這些小麵攤不乾淨,萬歲爺與太子用了後鬧肚子,只是身為臣子又不能多言,最後只好陪著一起吃。阿桂有幸與萬歲爺太子一桌,一邊警惕的看著四周路過的行人,一邊還要食不知味的吃著碗裡的麵。

  “幾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麵攤老闆把最後一碗麵端上桌,擦著手笑容非常的親和。

  “店家怎麼知道我們不是本地人?”阿桂聞言打量老闆,見他不像是歹人,才放下了一些心來。

  “口音不像,俺們這麵攤子開了有些年頭了,這些還是能看出些的,”老闆又端了點自家醃製的小菜擺在乾隆等人面前,“幾位客官穿著不俗,想來是來我們這做生意的?”

  “店家果然有眼光,”乾隆此時也來了些興致,便開始與老闆搭話,“前些日子我聽說你們此處遭了災,怎麼看起來不像是遭了災害的樣子。”

  “客官你有所不知,這朝廷上面派了不少人來救災,糧食米面都不缺,咱們這些老百姓就餓不著了,”老闆嘆口氣道:“原本我們還擔心上面撥下來的東西會被…給吞了,哪知這次來的官老爺根本就不讓上面插手,這才讓我們給活了下來,加之前些日子又下了雨,日子便好過起來了,不過都傳是太子仁厚,感動上天才下的雨。”老闆一邊說,還一邊打量是否有官府的人走過,想來還是有些怕知府衙門的人。

  老闆這些話倒是讓一行人面色各異,視線掃過皇上與太子後,便都低頭吃麵不言不語。

  片刻沉默後,一直吃著就著小菜吃麵的太子此時開口了,他看著店家道:“看來這知府還真是不像話。”

  阿桂嘴角微微一抽,太子殿下您應該更擔心另一件事情才對吧。

  “店家所言有理,這太子自然是仁厚的,”乾隆的面色與永璂一樣正常,他掏出一塊碎銀子給了店家,心情似乎很好的開口,“你們記得太子仁厚,倒也是有心了。”

  一時間,同行的眾人也不知皇上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各自忐忑不安,猜忌不息。

  當乾隆與太子體味民情完畢回到皇家游舫後,當地官府卻安排了好些多才多藝的女子前來為皇室眾人表演,這些美貌才情並重的女子中,最為搶眼的莫過於一個姓夏的女子。

  這位夏姑娘一手琵琶彈得如珠玉落盤,清脆動人,太后皇后皆有賞賜,只是一些嬪妃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任誰都能看出,這些女子究竟是作何來用的。

  不過這一次皇上倒沒有被這位夏姑娘的才情所傾倒,這倒是讓陪坐在一起的太后皇后有些意外,直到這位夏姑娘一曲完畢,也沒有見端坐在一旁的帝王面色有什麼變化。

  “夏姑娘的這首曲子倒是不錯,”永璂此時卻是開口了,他微微一擺手,“高無庸,賞!”

  “喳!”高無庸看了眼那位看似清高的夏姑娘,眼中露出一絲諷刺的意味。

  “永璂對這女子倒是頗為欣賞,”乾隆神色不明的看著永璂。

  永璂聞言一笑,不甚在意道:“皇阿瑪言重了,永璂只是覺得,這些女子也頗有才情,生活不易,既是已經表演了,又怎麼能不加以賞賜。”

  原本安靜坐在一旁的夏盈盈聽到這一句話,面色微變,顯然永璂這番話傷到了她的自尊,只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歌女,而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這番同情的話原本就是天經地義,她若是出聲,便是不知好歹了。

  “原來如此,”乾隆微微頷首,向吳書來做了一個賞的手勢,從頭至尾也沒有多看這個女子一眼。

  倒是坐在一邊的紫薇面色有些怪異,因為只有她知道,這個叫夏盈盈的歌女演奏的曲子是她娘在世時曾彈奏過的,而且這個歌女一言一行也有她娘的味道,這讓她很不舒服,對方只是一個歌女,卻有意模仿她娘,這是何用意?

  “紫薇姐姐面色不好,可是身子有所不適,”永璂此時突然開口,讓紫薇一驚。

  “沒事,只是有些睏倦,讓太子你擔心了。”紫薇不在看夏盈盈,她又怎麼能說一個歌女像她的娘,這侮辱了她娘,也侮辱了皇阿瑪。

  “既是如此,便早些歇息去吧,”永璂打了一個哈欠,“皇阿瑪,兒臣也有些睏倦了。”

  “嗯,那便散了吧,”乾隆與永璂住在同一艘船上,聽到永璂說睏,當下便帶了永璂回了宿船,至於那些才情女子早被忘在了一邊。而白天聽到的那些關於太子的言論,他也不曾提,但是待永璂的態度仍舊一如既往,並未說過任何試探的話語。

  永璂卻是有些不明白,這個帝王為什麼這般信任他,這還真不像一個帝王的作風,真不知道他該感慨這個帝王對他的信任,還是感慨這個帝王的肚量。

  黑夜裡,一切都變得寂靜,誰也沒有注意,水中有一道道黑影向船靠近著。

  原本安睡在床上的永璂突然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了身,隨意拿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便向乾隆的房間跑去。

  “太子殿下?!”候在外面的侍衛們見狀,隱隱覺得不對勁,便都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乾隆房中的一道寒光向床上射去,就在快射中乾隆時,被一個花瓶攔了下來,花瓶應聲而碎,同時打破了船上的寧靜。

  乾隆睜開眼,就看到永璂護在自己的床前,而屋裡站著好幾個持劍的黑影人,這些人劍上泛著藍光,顯然粹了劇毒。

  作者有話要說:=V=生蛋快樂


☆、64 拆穿

  “護駕!”

  侍衛在關鍵時候總是會晚來一步,所以當他們一窩蜂湧進來的時候,這些黑衣人已經把乾隆永璂以及吳書來團團圍住,侍衛們怕這些刺客傷到皇上與太子,都不敢輕舉妄動。

  “狗皇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領頭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年輕人,一把劍直直的指著乾隆的方向,說不出的冷冽,“我今日就要讓你葬身這大明湖中!”

  “放肆,”乾隆面色不改的凝視這些刺客,轉而對永璂道:“永璂,退下!”

  “今天誰也走不了…。”

  作為刺客,這位兄弟的表現是非常不合格的,因為一個成功刺客的要素就是不能說廢話,招招下死手就行,而這個人在動手前廢話太多,那麼空子也就更多了。

  永璂此時沒有耐心聽這些黑衣人的廢話,腳尖勾起地上的碎瓷片,在對方還來不及反應時。碎瓷片就深深插進了領頭人的脖頸間,對方後面的話再也沒有說出口,只見鮮血從那人喉間噴湧而出,那人指著乾隆似乎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軟軟的倒了下去。

  “蕭公子!”黑衣人中發出一聲怒吼,這個人說話的聲音有些怪異,他見領頭人倒了下去,拔劍就向永璂襲去。

  “永璂!”乾隆見狀,嚇得面色一變,想要上前卻被永璂一把推開,只見永璂一個掃堂腿,刺客們的圈子出現一個空擋,他單手一拽,便把乾隆扔到了侍衛群中。

  侍衛們七手八腳把乾隆護在了圈子裡,乾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下令道:“保護太子!太子若有差池,唯你們是問!”

  在場的侍衛哪會不知太子的重要性,只是那些刺客武功高強,一看就知道是跑江湖的強手,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太子的身手似乎也很好,在這些刺客面前游刃有餘,完全不像是被刺客們殺戮的對象。

  皇上被護了下來,侍衛們也放開了手腳,很快便激戰到了一起,此時刺客們已經失了先機,加之侍衛們招招下死手,最後竟是且戰且退,連乾隆的身也近不得。

  眼看著刺客們已經失勢,侍衛們心中大喜,此次救駕之功定能落在他們頭上。就在這時,刺客中突然衝出一人來,此人似乎發了瘋般衝向乾隆,就連後背被砍了兩刀,也沒用停下攻勢。

  “皇上!”

  永璂聽到吳書來的驚呼聲,回頭一看,就看到乾隆被一個黑衣人挾持住了,眉頭一皺,返身就要去救乾隆。

  “誰都不要動,不然我殺了他!”這個人的來意似乎與其他刺客不同,劍雖然已經架在了乾隆脖子上,但是卻沒用下殺手。

  “你想要什麼?”永璂一腳把想要上前的刺客踹出船艙,隨即是重重的落水聲,一時間刺客與侍衛的交戰都停了下來,而刺客此時大多都殺的被殺,制服的被制服,幾個還站著的也受了重傷。

  “我可以放了他,但是你們必須交一個人出來。”這個人說出的話讓永璂有些意外,他以為對方會要求把那些刺客放了,沒想到對方只是想要一個人。他同情的看了眼那些傷殘刺客,原來這個人根本就沒把這些同夥放在心上。

  俗話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大約便是如此了。

  “你想要誰?”永璂面色平靜,等著對方的答案。

  “含香,我要把含香帶走,”這個黑衣人提到這個名字後,不自覺帶上了一些歇斯底裡。

  “含香…”永璂聽這名字,料想是個女人,但是含香是誰?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大總管吳書來,擔心乾隆安危的吳書來忙道:“啟稟太子殿下,此人所說的含香便是容嬪。”

  所以…這這個刺客費盡心機來刺殺皇帝,就是為了與皇帝搶女人嗎?永璂一時間不知道為這個人的行為感到敬佩還是驚訝,愣了一下才道:“你是說那個由回族和卓獻上的公主?”那個女人似乎從一進宮就不受寵,還在宮裡來了一齣鬧鬼的好戲,怎麼現在這些刺客又與那個女人扯上關係了?

  而且乾隆作為一個帝王,被一個刺客討要後宮的女人,這面子…永璂瞥了眼便宜老爹,見他神色正常,所以關注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樣關心的眼神,讓他有些不自在,“這位回族公主自進宮以來,便對太后與皇后不尊,已經被打入冷宮,又有何資格隨駕,我們就算現在想放她走,也沒有辦法。”

  “我不聽你這些廢話,我要他現在就下旨讓含香出宮。”此人情緒十分的激動,一隻手拿著劍,另一隻手卻激動的拎起乾隆的衣襟,在場眾人都怕他一不小心傷了皇上。

  “放肆,一個小小的回族公主雖說不算個什麼,但是那也是我大清皇帝後宮的女人,由得你這般無禮。”永璂冷笑,他對這個世界莫名其妙的人類已經沒有耐性了,手一揮竟打掉了那人手中的劍,原來他袖子中就纏這一枚小小的暗器,頗有些像是江湖中人使用的飛蝗石。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早就準備伺機而動的侍衛們吧挾持皇上的刺客扣押了下來,同時心驚太子的身手以及剛才聽到的東西,畢竟聽到有男人試圖給皇上戴綠帽子這種事情實在不是什麼喜事。

  既然皇上與太子都已經無恙,其他的刺客紛紛伏誅,只留下幾個活口準備盤問,挾持乾隆的刺客也留下了一條命。

  事情了結後,乾隆與勇氣都沒有受傷,兩人剛坐下,太后皇后以及一干嬪妃前來請安,見兩人都無礙才鬆了口氣。

  待一干子女人離開後,隨御駕的幾位皇子又來請安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循郡王永璋,永璂坐在乾隆身邊,看著永璋以及其他兄弟恭恭敬敬的請安,站起身與這些兄弟相互見禮。

  乾隆與這些皇子們之間的相處比較平淡,倒是很符合永璂心目中皇帝與皇子間的相處,想到平日裡乾隆對自己的態度,他不得不相信,乾隆待自己是特別的。

  一拔拔請安的人退下後,船艙中只剩下乾隆與永璂以及近身伺候的幾個宮女太監,乾隆站在窗邊,看著潺潺流水,半晌道:“永璂的身手好得讓朕意外。”即使以往他再不關心這個孩子,他也知道這個孩子身體不好,所以騎射方面學得非常不好,就算最近一年開始認真的習武,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變得這麼厲害。

  有些事實的真相不知道反而比知道好,可是種種跡象容不得乾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般任其發展下去,他心繫永璂是真,但他同樣是大清的帝王。

  一個軟弱的孩子,如何能在短時間內變得進退有度,見識不凡,武藝不凡?

  聽到乾隆這句話的永璂,卻意外的平靜,他坐在桌邊,單手托著下巴,聞言一笑:“我以為你不會問。”

  乾隆回頭看著桌邊微笑的少年,此刻的少年顯得陌生至極,但又給人說不出是舒適感。乾隆做了一個讓吳書來等人退下的手勢,吳書來猶豫的看了眼永璂,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永璂看了眼此時退出去的宮女與太監,心頭微動,這個帝王在這個時候還想護住自己麼?難道此人沒有想到,如果自己心有歹意,他的下場又會如何。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帝王。

  吳書來等人退下後,等待兩人的不是追問或者爭吵,而是沉悶的死寂,永璂看著站在窗邊的帝王,忽然覺得這個帝王臉上帶著些可憐的味道,這種想法一出,他不由得露出一個笑來,“你如何發現的?”

  果然如此…乾隆心中一沉,不在看永璂,而是轉身凝視帶著水霧的大明湖水面,“那個孩子身體不好,不適合練武,腦子也不夠靈活,每學起詩詞書畫來更是比不上其他兄弟,朕最開始以為你是發憤圖強,到後來越是相處越是發現你的不凡,也…越來越覺得,你不像那個孩子。”

  “你雖然不是一個好父親,但是至少還不算太壞,”永璂站起身,走到乾隆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語氣中絲毫沒有被人發現後的恐慌,“他已經死了,那次風寒掏空了他的身體,加之多年中的毒,他在皇子所裡死了。”

  聽到死字,乾隆身體微微一顫,他手扶著窗欞,指節已經泛白,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沙啞的問:“那你又是誰?”

  “我…算是有緣人吧,”永璂笑了笑,“既然你已經發現,如今天下太平,我也該走了,你付我一片父子情,我還你百年康泰,山東安定,兒女平安,也算是不相欠了。”

  聽罷這些,乾隆猛的回頭,“你是誰?你要走?”

  “自然,”永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盒放到桌上,“裡面放著的藥丸會保你百年康泰,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緣分,如今這份緣分已盡,就此別了吧。”

  乾隆看著這個舉止陌生的少年,看也不看那錦盒,此時的他不想長命百歲,也不再想大清的疆土,腦子裡只知道一件事,這個人莫名的出現,如今又要莫名的離開了嗎?

  永璂見乾隆神色晦暗,以為他猜忌自己,於是補充道:“我對天下並無窺視之心,更無害大清之心,這你可以放心。”說完,轉身就往門外走,誰知只走了兩步,便被人抓住了袖擺。

  “誰說你只欠我一片父子情?”

  永璂回頭,眼前這位揪住自己袖擺的帝王竟是紅了眼眶。

  “你還欠我一份情,我對你付出一片真心,你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永璂:(⊙o⊙)!


☆、65 來使

  “朕曾經想過,你若不是永璂會是誰,你的身體屬於永璂,靈魂又是誰,是前朝的孤魂,還是一個富有才華的人。你不像是皇室人,因為你對權勢沒有渴望,你也不像是書生,因為你雖愛書畫卻從不曾痴迷過。後來朕又想,或許是朕心中對你有旖旎的心思,所以才疑神疑鬼,希望你不是我親生的兒子,直到你今日與那些刺客動手…”乾隆看著面色毫無變化的永璂,“也許你是我這輩子的劫數,所以才逃不過,避不過。”

  聞乾隆此言,永璂忍不住挑起了眉頭,“你又不是修真者,何來渡劫一說?”

  乾隆苦笑,原來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懂他的心思,他堵住他的去路,“人一輩子,也會有苦難,求而不得,得而失之都是劫。”

  “因為你們人類想要的東西太多,所以才會覺得痛苦,人生短短幾十年,有什麼追求到死時那一刻,也就成了空,你又何必執著?”永璂不解的看著這個帝王,“你有了天下至尊的地位,有了天下最美麗的女人,為什麼還要強求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正是因為我們生命短暫,才會有花堪折直須折,若是待年老逝去之時,發覺自己一生所愛也不曾得到,那才是最大的遺憾。”乾隆定定的看著永璂,“你既說不願欠人感情,我對你一片心意,你又怎麼能置之不理,至少…至少你也該陪伴我到百年之時。”

  永璂微微皺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面上的惶恐不安,“有因就有果,既然這樣,我便留下吧,至少…保你一個太平盛世。”

  乾隆聞言一笑,他所求不多,如此便滿足了。

  因為刺客事件,一行人在山東待了沒有多久便回了京城,很快山東知府也被罷黜,越來越多的朝政之事轉往太子手中處理,太子在民間聲譽越來越高,大臣心喜有這樣一個好太子,卻又憂心太子在民間的聲望會引得皇上猜忌,但是讓他們意外的是,無論太子在民間聲譽如何,也不曾見皇上對太子有任何不滿,反倒是把更多的事情轉到太子手中。

  乾隆二十八年,有西洋船載大量鴉片進入大清海域,太子親領海軍扣壓下西洋船,並絞殺了不少海盜與不明船隻,並建立海關,所有進入大清船隻必須經過嚴格審查,凡查出有不利百姓之物,立刻遣出大清。

  不久後有倭寇殺大清漁民,海軍總領立刻率領大批海軍擊殺海上倭寇,並活捉了偽裝成海盜的倭人將軍,倭國派使臣前來索要,一進入大清,便被大清的繁華晃花了眼,甚至想若是攻占這片富饒的土地…。

  很快他便歇了這個心思,因為大清的官員“親切友好”的帶他參觀了大清的一些士兵演練,嚇得這位使臣回國後,倭國皇帝便修來和書,並送來了不少表示友好的“禮物”。

  乾隆二十九年,高麗使臣攜禮覲見大清帝王,為首的是高麗皇室的某位皇子,所以他到來後,接待他的是已經封了貝勒的十一。

  乾隆的子嗣並不多,這兩年後宮也無所出,所以現在的幾位皇子早已經沒有爭奪的心思,不過也慶幸永璂並不是跋扈喜愛猜忌的人,哥幾個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那接待高麗使臣前,十一就聽永璂說過,這些高麗人為人狡猾,但是國家貧瘠,讓他小心這些人的心思。所以在接待時,十一面對這些高麗使臣的吹捧,全部當成風吹到了一旁。

  高麗人到了後,乾隆並未立刻接見,而是冷了兩天後,才正式宣了他們。高麗人一上了大殿,便行了君臣大禮,又奉上了覲見之禮,禮數倒是挺周全。

  不過這幾位的來意可不小,大意是想派人到大清學習,看來這幾年大清在軍事與農業上的發展讓他們心動了。而他們也篤定大清作為大國,就算是礙於面子也不會拒絕他們的請求,這樣他們就能學到先進的武器製作方法與耕作之法了。

  “貴國有好學之心,自是值得人欽佩,只是我大清每人入學,皆要經過嚴苛的考試,加之培養學子所費錢糧甚多,不知貴國學子有多大的決心到我國學習?”

  高麗皇子沒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不是肯定答案,所以驚訝的看向說話的人,只見此人穿著杏黃四爪金龍長袍,面上明明帶著一絲笑意,他卻覺得對方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愣了愣,心知此人便是大清太子了,便行禮道:“太子殿下此言是?”

  “大清最近兩年所費甚多,國庫錢糧不多,就連本國老百姓也捉襟見肘,只怕教導貴國學子有心無力。”永璂面上露出一絲可惜,仿佛對國庫空虛萬分憂慮。

  高麗皇子嘴角忍不住抽搐,想著北京城裡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配上這句“捉襟見肘”實在有種大夏天說冷的感覺,他正想開口抬頭卻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不由得抖了抖,“是在下魯莽了。”

  如今掌管戶部的老四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國庫空虛?小十二這話說得也太理直氣壯了,不過小十二此舉皇阿瑪會不會發怒?他擔心的偷偷抬頭看向龍座上的乾隆,嘴角抽得更厲害了,皇阿瑪您老嚴肅點,這是接見高麗使臣呢,你低頭玩扳指的行為太過分了點喂!

  “既是如此,不如先讓你們學子先進行入學考試再談學費之事?”乾隆輕飄飄的開口,“此事由太子殿下負責。”

  眾臣同情的瞥了高麗使臣們一眼,他們早便聽聞太子對高麗與倭人沒什麼好感,如今皇上又讓太子負責此事,那些高麗來的學子只怕入不了學了,就算入了學,也會交一筆高昂學費後,森森的體味何為大清教育。

  中午擺宴,眾臣發現宴席規格並不高,但是高麗使臣卻一臉驚嘆的樣子,不由得想起太子前幾日說高麗人指不定是來打秋風的笑言。

  用過宴席看了一會戲後,在高麗皇子忐忑不安下,永璂終於宣布考試開始了。

  最先光是考了騎射便刷了一大半學子下來,高麗皇子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見永璂搖著頭道:“貴國學子皆是這般,這身體不好,又怎能為民辦實事,我們要的不是身嬌肉貴的少爺,而是有能之士。”

  高麗皇子噎住了,自己帶來的十八個人已經刷下來十個人,顏面無光。

  後又考了御與樂,八個人剩下了四個人,最後考書與數…

  考完後,永璂也不說別的,只是笑望高麗皇子,似乎想給對方留點面子似的,但是誰都知道,這一次高麗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啟稟殿下,皇上宣你與高麗來使們參宴。”太監的到來總算解了高麗使臣們的圍,不過心裡卻不敢再打大清的注意,覺得還是老老實實的臣服安全些,以免引得大清的不滿。

  到了保和殿,乾隆還未到,不過官員都已經到齊,見到永璂出現,都上前見禮,態度十分恭敬,這讓跟在永璂身後的高麗皇子記在了心裡,來大清之前,他們已經打聽了一些消息,聽聞太子十分受重用,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不然這些官員不會這般敬重,想起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這位高麗皇子心情頓時不好了。

  在眾人落座後不久,乾隆到了,一通跪後,各自再次落座,永璂的作為乾隆左邊,左邊一排桌子他在首位,其次便是皇室親王郡王等人。待宴席開始,沒有誰不長眼去給永璂灌酒,大家好吃好喝,看了會焰火後,識趣的走人。

  夜涼如水,乾隆與永璂走在青石路上,身後跟著一眾垂首弓腰的宮人。

  “永璂為何待高麗人如此不喜?”終於找到機會與永璂私下說話的乾隆走到永璂左邊,伸手替他攔開前方的枝椏,趁機多看了永璂兩眼。

  永璂笑了笑不言,這個窺視別國文化的小人之國,實在不值得太費心力。

  乾隆倒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與永璂繼續往前走,對於他來說,與永璂在一起更重要的不是談事情,而是與他多一點時間在一起。

  青石板的另一頭,兩個女子裊裊行來,吳書來仔細看去,原來竟是慶妃與太子側妃富察氏,他心下有些驚訝,太子側妃怎麼與慶妃走到一處了?

  乾隆此時也看到了兩人,他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兩人,眼神中帶著些冷意。

  “給萬歲爺請安,給太子請安。”慶妃與太子側妃見到乾隆與永璂,面上都露出驚訝之色,雙雙請安問好。

  永璂回了慶妃半禮,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先離開。

  “你們也該回去歇了,永璂隨朕談談朝廷上的事情。”被人打擾,乾隆好心情去了一半。

  “是,”慶妃與太子側妃又是一福,待抬起頭時,皇上與太子已經走出好幾步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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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結局

  太子與太子妃相敬如賓,說感情深厚倒也談不上,若說太子妃受冷落,太子也不曾做打太子妃臉面的事情。

  不過在後宮的人都知道,這後宮裡本來就不能談什麼情愛,太子妃現在也算是不錯了,至少太子沒有做出寵妾滅妻的事情,也沒有偏愛哪位側妃。

  太后與皇后都很喜歡永璂待屋內人的態度,因為太后曾經深受李氏、年氏之苦,而皇后憶起高氏魏氏心情也不見得好。

  無論太后與皇后心思如何,永璂對於後院的女人向來是敬著且遠著,他本身對這等事也不感興趣,所以後院的事情一概交給太子妃便是。

  乾隆自然也樂於見到這種事情發生,朝堂上的事情也慢慢的交由永璂手裡,而朝堂上的官員也心知永璂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帝王,對於永璂的命令也沒有誰敢陽奉陰違,偶爾謹慎些的,也只是在乾隆面前帶上一兩句,見乾隆無反對意見,便盡心盡力做去。

  高麗與扶桑來使受到大清威懾以後,便不敢有半點不軌心思,回到自己國家後,立刻回稟自家國主,把大清的國力一五一十說了個通透,倒是免了長白山與沿海一帶的匪類與倭寇。

  永璂身為太子,對大清的現狀雖有不滿之處,但是在短時間類有這些成績,也算是不錯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身為帝王的乾隆對他的決策並沒有起猜忌之意,他的一干子兄弟們也沒有在背後耍些心機拖後腿。

  乾隆三十一年,時逢乾隆萬壽,除了回疆蒙古西藏等地來朝賀,高麗扶桑等國也皆送來厚禮,同時不知何時聽聞大清現下狀況的英吉利、荷蘭等些金髮藍眼的外國人也派了使臣來,美其名曰與大清友好交流,並談及開通沿海通商口岸等事,只說對大清的絲綢瓷器茶葉十分嚮往,同時極力推崇自己國家的香料可可等物。

  兩國的香料倒是讓後宮的一些嬪妃頗為喜歡,只可惜可可這種東西,對於向來愛喝各種香片清茶的大清人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麼可口的。

  關於通商口岸這種事情,官員中有贊同的,也有反對的,兩派人在朝堂上爭得不可開交,不過讓朝臣們比較意外的是,這次太子並沒有明確表明自己的態度,只是冷眼看著兩撥人在朝廷上不斷的爭吵,奏摺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不少東西,仿若一個通商口岸決定著大清的未來與希望。

  “永璂,你瞧瞧這些奏摺,這些官員常說著自己地大物博,卻不知自己坐井觀天,只怕連遠一些的地方有哪些國家都不知道,整日裡只知廢話,別的一概不知,你說這樣的朝臣朕又該如何?”乾隆冷笑著把一疊奏摺扔到御案邊,顯然對這些官員頗有意見。

  “皇阿瑪您能考慮如此之多,已是不易,這些大臣想來也是維護我大清的,只是用錯了方法,”永璂見乾隆動怒,當下便勸慰道,“而且這英吉利等國想要我大清大開通商之門,內裡打著什麼心思,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曉。”

  “你的意思是說,英吉利那邊是打著通商的藉口,實際打著其他卑劣的主意?”乾隆微微皺眉,把原本扔在一邊的奏摺重新拿起一份,本想耐著性子看下去,只是上面的話看得他頭疼,便抬首看向坐在右側下方的永璂。

  “人心易變,”永璂想著另外一個時空歷史上,英國與清朝的貿易原本還是很正常的,後來英國的商品在清朝販賣不出去後,英國竟然開始向中國販賣鴉片,後來即使禁煙也屢禁不止,對大清老百姓來講,這是一種災難,也是後世歷史上的一種痛。

  “那麼你的意思是不開通口岸?”乾隆以為永璂是不會反對這種事情的,沒有想到他竟然不贊同。

  “自然不是,”永璂笑了笑,便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至於乾隆,自然半分不猶豫,對於永璂的想法,他向來都是說好的,這般行為倒更像是一個昏君,幸而永璂不是禍國之人。

  幾日後,禮部的官員帶著使臣們參觀了大清風光,不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些使臣們恰好看到某些販賣福壽膏的不法商販被斬首遊街時的情形,更是有幸體會了一下清軍炮兵營演練時地動山搖時的感覺,看著這些使臣們鐵青的臉色,接待官員們表示很滿意。

  在幾天的遊玩後,大清開始與英吉利與荷蘭簽訂通商口岸條約,不過在細節上雙方都十分在意,原本以為大清好矇騙的大使們便知道,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簽完條約的大使們也沒有心思繼續遊玩了,乘著船懨懨的踏上了回程,不過不知道英國大使究竟與他們女王說了什麼,一年後英國女王再度派了使臣來,並帶了不少英吉利的東西來表示與大清交好。

  因為皇帝與太子對通商的支持,原本反對的官員雖然又上了好幾道摺子,但是眼見上位者態度很堅決,所以後來也懨懨的把這些事情給擱下了。言官們雖說喜歡找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忠誠,但是真的以命來進諫的卻不見有幾個。

  八旗的事情解決了,葛爾丹也平定了,就連回部也被打得一蹶不振,海上的權力也因為大清對海軍的重視,變得無人敢小視。

  一切都向著美好的方向發展,就連後宮裡也變得平靜起來,乾隆不再寵妾滅妻,每月的初一十五夜必會到皇后那去坐坐,新進的小主答應們也並沒有因為年輕漂亮而受到乾隆的偏寵,皇后在後宮裡的地位再無人撼動。

  太后近些年越加的沉寂,每日裡只吃齋念佛,並不插手後宮的事情,即使這兩年後宮裡無所出,她也只是找乾隆小坐一會兒,也不再強求什麼。

  乾隆三十四年是大豐收的一年,但是同時也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情,那便是乾隆下詔書退位,傳位於太子永璂。

  朝臣們既覺得意外,又覺得這些事情是意料之中,意外的是乾隆正直壯年,卻要退位,意料之中的是太子的登基。

  太子的登基十分平靜又十分隆重,平靜的是太子登基幾乎無人反對,隆重的是登基大典的宏大。

  對於新皇來說,有一個太上皇是權力的枷鎖,不過永璂登基後,有不贊同新帝意見的的官員去找太上皇,結果被太上皇打了出來,還被貶了好幾級下去。

  新帝登基後,其他的皇子上摺子請求改名,以避開皇上名諱。但是永璂並不避諱這些,所以兄弟們的幾個摺子全部都打了回去,並且表示身為兄弟,不必如此避諱。

  此事自然又讓御史好一通誇讚,然後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和樂融融一家人。

  “微臣參見皇上,”永璋還未來得及跪下,就被一隻手扶了起來,他抬頭看著自己這位曾經被皇阿瑪厭棄,但後來又深受皇阿瑪重用的弟弟,仿佛時間還停留在往日的時光中。

  “我記得往日你我二人最愛在這樹下品茶下棋的,”永璂與永璋行至內院,見往日與永璋愛坐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不大的小孩,轉而看向永璋,“三哥,這個孩子是?”

  “回皇上,這是臣的長子綿錦,”永璋答道,“是臣繼福晉所出。”

  綿錦的嬤嬤此時忙把孩子了起來,以免衝撞到聖駕,倒是永璂對這個孩子很感興趣,走近打量這個小不點,用手指戳了戳那軟綿綿的臉蛋,笑道,“這孩子瞧著很是可人,想來三哥對其甚為寵愛。”

  永璋看著正逗孩子的永璂,垂下眼瞼道:“孩子自然是要嚴著教育的。”

  “過於溺愛也是不好,”永璂回頭看向永璋,笑了笑,似乎為自己剛才那句話感到有些羞意。

  永璋抬頭,正對上這張笑臉,恍然間眯了眯眼,在這瞬間他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又仿佛什麼也記不住了,只是他明白,即使現在成為親王,他的封號也是一個循字,所以這一輩子也逃不開循規蹈矩。

  這樣便罷了吧,那些有的沒的心思,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什麼也不留下,只徒留一點惆悵而已。人一輩子,總歸有求而不得之事,他如今地位尊崇,受帝王重用,妻妾賢惠,兒女雙全,這些便足夠了。

  永璂在循親王府上呆了片刻後,便有小太監太傳說是太上皇傳召,永璂與永璋只好告辭。

  “臣恭送皇上。”他在他的面前從不稱“朕”,但他卻不能忘記自己為臣。

  車架遠去,永璋怔怔的站在門外,直到天邊晚霞燒紅天際。

  “阿瑪,剛才那人是誰?”團子般的孩子扯著永璋的衣角,聲音軟孺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

  “那是…阿瑪最重要的人。”永璋嘴角勉強扯起了一絲微笑。

  “阿瑪最重要的人不是額娘嗎”孩子仰著頭,一臉的不解。

  永璋牽起孩子,回頭望了眼車架離去的方向,此時早已經看不到車架的影兒,“該回了。”

  壽安宮,乾隆正描著一幅亂石青竹圖,吳書來走至屋內,輕聲道:“太上皇,皇上到了。”

  乾隆手一抖,筆尖一點墨綻開,留下難看的墨團,只是他卻顧不得補救,把手中的筆擱下:“快傳。”

  似乎是眨眼的事情,乾隆眼見那身著明黃的年輕人走進屋內,突然對自己垂垂老矣的身體感到無奈與難堪。

  “皇阿瑪?”永璂走近,看了眼桌上的畫,“這畫壞了,真可惜。”

  乾隆突然釋然一笑,這個人還在,也沒有離開,便夠了吧。

  見乾隆莫名其妙的笑了,永璂再度想,人類真奇怪。

  窗外,夕陽正好,吳書來眼見著兩人身後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靜靜的低下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回家就貼番外【不停電的話 = =】


----★☆  67番外兩則  ☆★----

☆、番外1、雙修

  一盞清茶,一張石桌,桌旁有兩個人。

  只是這兩人中,一人表情閒適,一人表情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這裡…”說話的人顯得有些震驚,瞪大眼睛又看了四周好幾眼,才確定四周的奇花異草是真實的,他摸了摸自己手背,發現就連自己的肌肉皮膚也變得如自己壯年時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他覺得自己有些恍惚,難道是自己死前的願望太過於強烈,以至於現在出現了這樣的幻覺?

  “永璂你…”乾隆覺得說話有些困難,他記得自己死前的一刻永璂就坐在自己的床邊,直到死去自己也沒有放開永璂的手,可是等到自己閉眼,永璂也沒有回握,所以死的時候,他是不甘心的。

  可是現在又是何等景象?仙山靈府,雲霧繚繞,還有漂浮在雲層中的府邸又是什麼?

  難道說,這便是傳說中人死後所到的極樂世界?

  “反應過來了?”永璂坐在角落,乾隆的舉動落在他眼中,並沒有讓他意外,腳踩著祥雲,與身為帝王時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朕這是在做夢吧,”乾隆苦笑,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雲朵上可以放石桌,雲層中還有仙府。

  永璂歪頭看著乾隆,為乾隆面前的茶盞中蓄滿水,“死了的人是不會做夢的。”

  乾隆一震,恍惚的看著永璂,半晌才猶疑的開口,“永璂,難不成你也…”喉間有些乾澀,說不出是興奮還是遺憾。

  “我若死了,你又怎能到這來,”永璂這話說完,乾隆只覺眼前一花,面前熟悉的人突然變作了一個陌生的人。

  素衣青絲,眉目如畫,出塵非凡。乾隆怔怔看著眼前之人,他見過無數美人,但卻從未見過有人長得這般賞心悅目。不是說這人有多美,只是此人每一處都長得恰到好處,讓人見之便覺得說不出舒爽,更不用說此人身上的乾淨氣息,實在讓人挑不出一絲不足來。

  乾隆慢慢回神,很快便發現了此人的怪異處,大清自來便有留髮不留頭的規矩,但是此人的頭髮卻是披散至身後,額前還留著細碎的青絲。一身素袍也不似大清的穿著,但是此人穿著卻說不出的好看。

  “你是…”永璂?本已經到嘴邊的名字卻說不出口,他早已知道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永琪並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卻不曾想竟是這樣一個人。

  自從大清在永璂的治理下一步步變得強盛,四海來朝時,他就知道,被自己所愛著的人,不是簡單的人,可是當看到他真實面目時,他又變得膽怯了。

  “你怎麼了?”永璂卻沒有乾隆那麼複雜的心思,他只知道此人對自己的感情,而自己恰好又覺得此人適合與自己雙修,便攜了他靈體而來,又用靈物重鑄身體,明明是天大的好事,為何此人臉上的表情卻不似全然的高興?

  “你是永璂?”乾隆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叫我永璂也可以,”永璂點了點頭,“你曾經說心系於我,我思索良久,加之你根骨不錯,便帶了你來我的修真之地,既然如此,你便與我雙修吧。”

  雙修?乾隆眨了眨眼,在這一刻,他腦內閃過無數不和諧的畫面。

  “你根基太淺,雖說我已經幫你開了靈竅,不過還需多加修煉,明日就開始修煉吧,左右我這裡仙丹靈藥不少,你無需像我往日那般苦練。”

  乾隆愣愣的看著永璂,良久才吶吶開口:“你承認我了?”

  “我什麼時候不承認你了?”永璂挑眉,“不是你說想和我永遠在一起,現在反悔了?”

  乾隆忙搖頭,“沒有,沒有。”但是那張臉上的笑,傻氣得讓人不忍直視。


☆、番外2、當乾隆來到另一還珠世界

  某日,永璂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去歷練,修真有了很大成果的乾隆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這些年的相處,他除了靈力大大增長外,也學會了怎麼更加的忠犬。

  當兩人劃破一道空間後,方才發現這裡的風俗習慣與大清相同。

  “也許這是另一個時空的大清,”永璂剛說完,就看到一身著紅色宮裝的女子匆匆跑過,後面還跟著黃腰帶青年。

  “小燕子,小燕子,你等等我。”

  乾隆的臉色瞬間變綠了幾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永璂臉上一定帶著看熱鬧的神色。雖說修真無歲月,但或許是小燕子此人在乾隆的記憶中,實在足以特別,所以即使現在聽到這個名字,乾隆仍舊覺得難受。

  二人隱去身影,就看到一個紅色宮裝女子跑過,然後一個黃帶子青年追著跑過,再然後就是一個氣喘吁吁的女子和青年男子跟著跑過。

  再然後又是一個金髮男子與青年,這幾個人的行為,仿若這不是皇宮的御花園,而是野外的無人處。

  至於站在御花園的侍衛們通通對這個現象視而不見,似乎早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而其他宮妃們紛紛避開,顯然是不想與這幾人有衝突。

  乾隆眉頭皺了起來,這算是什麼事?御花園四周就是后妃們居住的地方,這些人隨意跑來跑去,還有沒有規矩了?

  而且這個叫小燕子的人,怎麼與記憶中的長相不同,還有那個外族人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在後宮裡走來走去?!

  “你這般氣憤作甚,左右與你無多大干係,不過是同名卻不同命運的人罷了,”永璂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幾個人人與那位乾隆皇帝的天倫之樂,又看了眼自己身邊的人,修真日子委實乏味了些,有這些事情做調劑,也未嘗不可。

  接下來的幾天,乾隆與永璂好好觀賞了一場皇家血脈給小混混做奴才,卻又心甘情願的戲碼,幸而乾隆修真後心性已經好了不少,不然非得氣死不可。

  當乾隆一次又一次看到另一位乾隆寵愛小燕子,忽視其他兒子後,終於忍無可忍,在夜深人靜之時…占據了這個身體。

  至於永璂,仍舊占據了十二阿哥的身體,所以當天晚上,伺候永璂的幾個宮女太監以伺候不力的原因被趕了出去,皇后派人來問了一下,倒沒有再問其他。

  對十二阿哥,皇后是溺愛的,可是性格軟弱的十二並不不受皇上重視,如今十二換了這些個宮女太監,不知道會不會被有心人傳到皇上耳中,引起些不必要麻煩來。

  第二天從上書房裡下學,永璂走至御花園便見識到這些人的厲害,看著被小燕子推倒在地的皇后與容嬤嬤,永璂忍不住皺起了眉,“還珠格格,你是作甚?!”

  小燕子詫異的回頭,她有些茫然的看著永璂,十二阿哥向來是叫她小燕子姐姐的,怎麼今日這麼生疏。

  “你們這些侍衛縱容一個小小格格對皇后無禮,留著還有什麼用?!”永璂冷笑,“自己去內務府領了板子,都回家去吧。”

  在場侍衛具是一愣,不過卻沒有對十二阿哥的話當真,畢竟皇后在皇上面前都沒臉,更何況年幼又不受皇上重視的小阿哥,如今五阿哥風頭正盛,誰敢開罪於他?

  永璂見這些人站著不動,冷笑更甚,轉而看向與小燕子一起的永琪,“五哥,你與還珠格格一起,竟不知教導於她嗎?”

  “永璂,你在說什麼話?”永琪有些疑惑的看著永璂,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這樣的十二與記憶中單純的孩子有些不同,讓他拿不定主意。

  “放肆!”乾隆的一聲怒吼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皇后擔憂的看著永璂,害怕永璂受皇上責罰。

  而還珠格格等人臉上皆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顯然認定了皇上會維護他們。

  “永琪,你與小燕子身為晚輩,竟對皇后如此不敬,如此不忠不孝實在讓朕痛心,”乾隆看了眼永璂,繼續道:“傳朕旨意,五阿哥永琪年越十五,今封貝子爵,即日出宮建府。三阿哥勤思苦學,敏孝恭謹,晉其郡王爵,賜封號循。”

  “還珠格格乃朕之義女,本念其忠勇得封格格,但自進宮以來,言行無忌,對國母不敬,多次違反宮規,今撤其封號,賞金百兩,即日出宮自省。”

  “福家二字侍主不力,撤其職位,回府自省。福倫教子不嚴,撤其大學士封號,遷任工部任職。”乾隆幾道旨意果斷決絕,在場眾人皆沒反應過來。

  “在場侍衛玩忽職守,撤職嚴辦,並各賞三十大板。”乾隆這一開口,二十大板便成了三十大板了。

  “令妃娘娘到。”

  “令妃縱其親屬御前失儀,本該嚴懲,但念其為朕撫育子女,貶其為貴人,撤其封號,收其印冊,遷居延禧宮側殿。”

  至於那個西洋畫師,乾隆連他名字都沒有問,直接趕了出去,叫他師傅好好教導,這殺戮果斷得讓朝臣們都弄不清皇上究竟帶著什麼樣的心思。

  當然乾隆是不會考慮朝臣們怎麼想,他解決一干子麻煩事情後,又與永璂在這裡待了幾十年後才走,這裡便又是另一番九州盛世。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古代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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