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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乾隆廢后翻身記 BY 純屬胡謅(乾隆X烏拉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拉那拉氏(舒倩),乾隆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文案】
離婚少婦,悲催穿成乾隆繼后烏拉那拉氏:
上有老公無情、婆婆世故;
下有兒子無能、嬤嬤痴傻;
嬪妃爭寵,手段慘不忍睹;
皇子奪位,行徑瞠目結舌;
皇后之尊,形同虛設;
整日裡,面對青燈古佛,念念佛經,敲敲木魚……
困境中,皇后奮起,一把揪住乾隆耳朵,叉腰大罵:“這日子沒法過啦!弘歷,我要跟你離!”



☆、1、慈寧佛堂 ...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縫!

  老爹因為作風問題,被一個女人長期實名舉報,最終鋃鐺一聲——進去了;緊接著,老娘不念多年夫妻情分,毅然決然,跟老爹離婚。第二天,就跟以前一個同學步入婚姻殿堂,那叫一個速度;娘家矛盾剛剛告一段落,婆婆與大姑姐又以老公三代單傳、不能絕後為由,拿出醫院證明,說自己不能生育,逼著離了婚。離婚之後,才知道,當年結婚時,高價買下的婚紗禮服,原來,是老公前女友為自己量身定做的。

  “唉!”

  舒倩再次嘆口氣,敲一聲木魚!蒼天啊,就算要懲罰我壞人婚姻,也不至於這麼徹底。直接讓我穿成乾隆繼皇后,還是她斷髮直諫之後才穿過來。你就算讓我提前一天穿來,我也能保住頭髮啊!嗚嗚,歷史上廢后何其多,唯獨這個,說廢不廢,生前、死後待遇,連個廢后還不如,最令人無語啊!

  而此時,舒倩最為擔心的是,乾隆這傢伙,太能活了。他要死的早,上位的,一定不是如今還流鼻涕的小十五。不管誰吧,自己總要好過點兒。問題是,乾隆你老不死,我想溜出去,都不容易呀!

  再敲一聲木魚,舒倩接著哀嘆:廢后復位,不是沒有。有的還能三立三廢,甚至五立五廢,被老皇帝廢了,小皇帝良心發現,仍然尊為皇太后。偏偏——乾隆,你咋還不死呀?

  佛堂清淨,日上正午,老嬤嬤帶著一個小宮人來催,“主子娘娘,該用午膳了。”

  舒倩暗暗撇嘴,乾隆廢后的標配容嬤嬤啊,你在哪兒啊?礙於老嬤嬤素日權威,只得軟語回答:“知道了,尹嬤嬤。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尹嬤嬤隨之嘆氣,“主子,前兩天,您因為不吃飯,都暈倒了。難道,您還想再這樣嗎?主子,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十二阿哥著想啊!”

  舒倩冷笑,那個十二阿哥,八成正在令貴妃延禧宮裡,享受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幸福生活呢!

  往常一說十二阿哥,皇后總是悲悲戚戚慘慘,不是淚流滿面,就是悔不當初。如今……。

  尹嬤嬤皺眉,主子怎麼大不一樣了呢?

  舒倩自幼隨著老爸見人,求官兒的、求財的,什麼沒見過。尹嬤嬤那點兒小心思,未必不清楚。只是,她實在懶得裝了。何必呢,現在的烏拉那拉氏,還有什麼值得裝的地方?不能活的舒適,總不能再故意壓抑自己吧?就是那個寵冠六宮、三十之後接連生了十來年孩子的令貴妃,也未必捨得在這裡浪費眼線。

  想想令貴妃,真是個鍥而不捨、堅定地朝著皇后寶座進軍的人兒呢!只可惜,令貴妃出身,不可能登上皇后寶座,最多撈個聖母皇太后當當。遺憾的是,她也沒活過五十!距離她死,也不差七八年了。

  等等!要是自己頂著烏拉那拉氏的名頭,多熬幾年,等熬死令貴妃——乾隆後宮,可是沒幾個老人了。那時候,再服個軟、認個錯,以乾隆這廝性子,說不定,恢復自己皇后位也不一定。反正,再差也不過現在這樣子,呆在慈寧宮小佛堂裡,與佛祖為伴。

  想到這裡,舒倩精神上來了,對著尹嬤嬤感慨,“嬤嬤說的是,就是為了十二,本宮也該打起精神來。我可憐的兒啊,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一面。”說著,拿帕子擋住臉,作勢哭泣。

  尹嬤嬤急忙領著宮人勸。舒倩借坡下驢,“嬤嬤,端飯來,本宮要吃,吃飽了,才能等十二獲準見我。”

  尹嬤嬤抹抹眼淚,“奴婢這就去。”

  舒倩拉下帕子,看著老嬤嬤扭動著不甚靈活的腰身,快步走出去,暗暗禱告,“佛呀,讓我活過乾隆老頭兒吧!”

  慈寧佛堂另一位宮人站在一旁悄悄看著,將皇后表現,一一記在心裡。

  等到飯端來,舒倩不由嘆息,不受寵,就是皇后,也僅僅能維持小康生活啊!

  抬眼問尹嬤嬤身後宮人,“你叫什麼名字?”

  宮人低頭回答:“奴婢小巧。”

  “嗯,你做的飯?”

  “回主子娘娘,正是。”

  尹嬤嬤見皇后問,立刻黑了臉,“主子娘娘,您要是不喜歡,奴婢再給您做。今日的份例——還有。”

  舒倩搖頭,“本宮是想說,東西太多了。先帝在位時,就常常教導我們,要保持勤儉節約的良好作風。更何況,咱們在慈寧佛堂,是為皇上、為太后、為大清國祈福。生活上,不可太過奢侈,吃的飽,穿的暖就是了。你們記住了,往後,撤了四菜一湯,一菜一湯,一碗白飯,那就夠了。省下的東西,你們或是想法子折成銀錢,或是自己做了吃,本宮又不會計較什麼。跟著本宮,你們都受委屈了。不能在生活上,再苦了你們。”

  尹嬤嬤老眼含淚,“娘娘——”

  小巧則是磕頭謝恩。

  舒倩扭頭,看看一直在身後充柱子的那個宮人,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宮人略微頷首,“奴婢小平。”

  舒倩點頭,回過頭繼續吃飯。果然,人在落魄之時,最能看清身邊的人是好是壞,是忠是奸。這個尹嬤嬤和小巧,一個忠心,一個單純,背後,都沒什麼背景。至於這個小平,八成是哪個大人物放在自己身邊的釘子。不是來監視,就是來監督。反正,不會是誠心誠意伺候烏拉那拉氏的。見過伺候人的如此不卑不亢、氣勢十足嗎?

  吃完飯,扶著尹嬤嬤的手,在慈寧佛堂外的小院子裡,轉了一會兒。怕引起老嬤嬤懷疑,故意當著小平的面,念叨幾句,“十二,我的兒啊!”意思意思哭兩聲,就回去睡午覺。

  晚上,躺在床上琢磨,這幾年,可該怎麼過。

  慈寧宮西暖閣,一個老女人靠在炕上,端詳著指甲套,衣著華貴、神態安詳,“怎麼?皇后今日心情,似乎輕鬆一些?”

  小平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回太后,正是。主子娘娘今天中午,還安睡了半個時辰。”

  鈕鈷祿氏太后點頭,擺擺手。一旁貼身嬤嬤陳氏急忙上前,帶小平出去,囑咐她好好伺候主子娘娘。

  陳嬤嬤回轉時,就聽到鈕鈷祿氏幾不可聞地嘆氣:“不爭氣的東西!主子娘娘,這就是您和主子親自挑選的族侄女?”

  陳嬤嬤明白,太后嘴裡的主子娘娘,無疑,正是當今皇后的族姑母——孝敬憲皇后。

  唉,太后這是可憐當今皇后呢?還是幸災樂禍呢?她老人家的心思,可真難猜啊!

作者有話要說:天可憐見,又抽了。偶可憐的新文啊!


☆、2、不孝逆子 ...

  佛堂無日月,遙遙不知期。

  也不知道日復一日地在這裡過了多久,舒倩習慣了尹嬤嬤、小巧、小平等人。她們三人也習慣了皇后每天努力調試心情、爭取好好活著的生活態度。當然,舒倩爭取活過乾隆的目的,仍然是不可告人的。

  每天夜裡,都夢想著,等乾隆死了,小皇帝就算不把自己放出來,礙於孝道,至少也得提高一下福利待遇才是。

  這天晚上,月明星稀,舒倩領著嬤嬤、宮人,坐在小院裡賞月。原本慈寧宮小佛堂,與慈寧宮大殿連成一體。乾隆為了圈禁皇后,特意建起圍牆,自成一處。倒給了舒倩不少方便。

  搖著秋扇、扇著不知存不存在的流螢,舒倩嘆息,“不知不覺,我都這麼老了!”嗚嗚,偶才二十八呀,二十八,一下子老了二十二歲呀,二十二!

  尹嬤嬤侍立一旁,跟著感慨,“是啊,奴婢當年剛來到您身邊伺候的時候,您才十三歲,剛剛嫁給當今萬歲爺。那時候,您整天都是笑的。”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低頭閉口不提。

  舒倩笑著回頭看她,“嬤嬤又糊塗了,你看我,這不也是笑著的嗎?”就是看著有點兒苦澀。

  尹嬤嬤急忙收拾心情,跟著笑語:“可不是,主子娘娘笑起來,最是好看不過。”

  舒倩抿嘴,看看小平。那孩子急忙低頭,做出一副老實模樣。

  放下扇子,摸摸手中杯子,輕聲問:“本宮一直忘了問,小平今年多大了?”

  小平沉聲回道:“回主子娘娘,奴婢今年二十四了。”

  舒倩點頭,“二十四了呀,好年紀,再過一年,就能出宮嫁人了。”

  聽皇后這麼一說,小平一咬牙,強自吞下眼淚,不再說話。

  舒倩背對小平,沒看到她這反常模樣,倒是小巧在一旁看的仔細,心中暗暗稱奇。琢磨著,等回去一定要偷偷告訴主子娘娘一聲。

  舒倩接著問小巧,“你今年十四五了吧?”

  小巧點頭,“是,主子娘娘,奴婢今年十四歲了。剛從內務府出來,就派到娘娘身邊伺候。”

  原來如此。怪不得,依舊保留著人性的單純與良善。舒倩長舒口氣,對二人說:“嬤嬤我就不說了,她家裡,兒孫都有了。你們倆,好歹跟我主僕一場,等將來你們出宮的時候,我一人送你們一份禮物,權當是壓箱,盡盡主僕情分。嬤嬤到時候提醒我,別給忘了。”

  尹嬤嬤笑著福身應下,對著小平、小巧道喜。小巧嬌羞著磕頭謝恩。小平則是磕個頭,什麼也沒說。

  尹嬤嬤剛覺得小平這丫頭不懂事,忽然聽到牆邊樹枝折斷,緊接著撲通一聲。便再無下文。

  小巧嚇了一跳,緊緊拉住尹嬤嬤衣襟,“嬤嬤——”

  小平上前安撫皇后,“娘娘,奴婢去看看吧。”

  舒倩冷笑,“不過是誰家小貓過來了,瞧你們緊張的。這裡是佛堂,佛光普照,還怕有鬼祟不成?”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小巧更是怕的要死。

  小平無奈,只得上前幾步問話,“什麼人,敢夜闖佛堂?”

  那邊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緊接著,一個黑影站了起來,怯怯回話:“爺是十二阿哥。皇額娘在嗎?”

  “十二阿哥,當真是十二阿哥!娘娘,十二阿哥看您來了!”

  舒倩冷笑,“看我做什麼?去看延禧宮那位才對,那才是他的親額娘!”

  尹嬤嬤滿臉錯愕,“娘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十二阿哥是您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從小到大,為了十二阿哥,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操了多少心。怎麼能這麼說呢?”

  尹嬤嬤一說,十二更加難過,拖著腿走上來,對著舒倩跪下,“皇額娘,兒子不孝,兒子不孝——”說著,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聽著他哭,舒倩心裡也不好受。不管怎麼說,還是個孩子。想要攙扶起他來,又替烏拉那拉氏不值。索性,讓他一口氣哭個夠。從今往後,不知道想哭的時候,有地方讓他哭沒有。

  十二哭了一通,心裡郁氣發散開來,抬起頭,看看皇后,正托著腮幫子看他,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訕訕地嘟囔,“兒子無狀,叫皇額娘笑話了。”

  舒倩搖搖頭,“在母親面前,你還想要什麼狀呢?”說著,笑著拉起十二,叫他在身邊坐下,問:“吃飯了嗎?我讓她們做了芹菜鍋盔,端來你嘗嘗?”

  不等十二回答,尹嬤嬤早就興高采烈地拉上小巧,一同去端飯。舒倩又吩咐小平,“去看看有跌傷的藥沒,取來給十二阿哥敷上。”

  十二連忙制止,“皇額娘,兒子沒事。”

  “知道你沒事。可總不能回去再敷藥。叫人看見了,會起疑心的。”小平見皇后如此說,轉身取藥。

  十二聽了,想想這些日子阿哥所的所見所聞,頓時心寒,低頭不語。

  舒倩嘆氣,摸摸十二腦袋,還別說,小孩兒後頭一條尾巴,還真好玩兒。“你呀,皇額娘以前太過強勢,總是想著,要比過你去世的嫡母孝賢皇后,比過寵妃魏氏。縱然,不能比的上,也要成為留名青史的好皇后。結果呢!唉,還是我想岔了。自己這樣不說,還害了你呀!”烏拉那拉氏,你到底咋想的?

  十二低頭,“是兒子不孝,不懂得皇額娘一片為國為民之心。”

  舒倩冷笑,“為國為民?算是吧。可我心裡,最重要的,還是我的男人!”死男人,竟敢跟我離婚!

  十二不語,對皇阿瑪,他無話可說。

  母子倆正在沉默,尹嬤嬤和小巧端著飯回來,小平也捧藥進來。

  舒倩親自動手,給十二上藥。好在只是輕微跌傷,不大礙事。又把剩下的藥膏放到十二腰包裡,“記住,自己抹藥,別叫外人看見。即使是你身邊伺候的人,也不能叫他們看見。萬一傳出去,往後咱娘倆再想見面,就更難了。”

  十二狠狠點頭,“我知道了,皇額娘。”

  舒倩滿意點頭,推推桌上東西,“吃飯吧。”

  小巧熬的大豆紅棗小米粥,配上芹菜雞蛋鍋盔,用料不貴,但貴在滋補,膳食平衡。

  舒倩看小十二吃的狼吞虎咽、滿頭是汗,不由想起以前。自己求子艱難,每每看到別人家小嬰兒在母親懷裡吃奶,用盡全力的小模樣,總是羨慕不已。如今,自己居然平白得了個兒子。雖然大了點兒,不能看他吃奶吃的滿頭汗的樣子,現在這個,也是不錯的。

  看著看著,咯咯笑起來。十二吃的香甜,剛要抹抹嘴,聽見皇后笑,抬頭問:“皇額娘?”

  舒倩伸手擦兒子嘴角飯粒,“你呀,喝碗粥也能吃的哪兒都是。”

  十二不好意思,自己伸手抹。

  母子倆手指碰到一起,舒倩眯上眼,捏住十二指頭,冷聲問:“你的指甲,什麼時候變成紫色的?”

  尹嬤嬤聽了,趕緊上前,藉著燈光仔細看,嚇了一跳,“哎呀,這——主子娘娘,這可如何是好?”

  小巧不解,悄悄問小平,“指甲變成紫色,不好嗎?”

  小平心下跟著一驚,聽見小巧問,隨口說:“那是中毒的癥狀。”

  “天吶!”小巧趕緊握住嘴。居然敢有人如此大膽地謀害皇嗣嫡子!這個皇宮,太可怕了!

  小平則是琢磨,這件事一定要趕緊報給太后得知。她老人家,就算不喜歡十二阿哥,但得知有人謀害親孫子,也不會善罷甘休。否則,以如今皇后母子狀況,怕是只能乖乖等死了。

  舒倩對著燈,仔細瞅瞅,微微舒口氣,“還好,只是淡紫色,若是顏色再重一些,可就真沒辦法了。”

  十二震驚之餘,想了想,“兒子指甲,好像是皇額娘住到佛堂之後,才開始變顏色的。”

  尹嬤嬤恨恨不平,“落井下石!那些人,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舒倩笑笑,“就是嬰兒,他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后之子。礙著有些人的路,如今這樣,有什麼奇怪的。”

  想了想,問尹嬤嬤,“太醫院有咱們的人嗎?”

  尹嬤嬤想了想,“咱們的恐怕沒有。不過,先頭孝敬憲皇后去世時,好像留下一兩個人,說是您什麼時候用,儘管支使。這麼多年,您也一直未用。不知道還在不在。”

  舒倩暗暗埋怨,烏拉那拉氏你個笨蛋!早知道這樣,還至於落到這一步?事不宜遲,趕緊吩咐:“不管在不在,先問問再說。孝敬憲皇后的人,定然都是不錯的。實在不行,十二,你想辦法到宮外去,找民間醫德醫術高超之人,好好看看。我聽說,仁和堂、百草堂,都有名醫坐診。記住,你一定要微服出去,不可泄露行蹤。悄悄出去、悄悄回來,不能讓人知道,明白嗎?”

  十二一聽,急的快哭了,“皇額娘,兒子怎麼才能坐到悄悄出去、悄悄回來,不驚動一個人吶?”

  舒倩扶額哀嘆,“是啊,十二年紀小,身邊又沒個忠心的,怎麼才能做到呢?”

  尹嬤嬤想了想,出主意,“娘娘,不如,先試試孝敬憲皇后那邊?”

  舒倩嘆氣,“好吧!”

  十二跟著低頭,“都是兒子無用。讓皇額娘擔憂。”


☆、3、少年侍衛 ...

  舒倩搖頭,摸摸兒子光溜溜的腦袋,問:“和你十一哥最近還常來往嗎?”

  十二搖頭,“很少了。”

  舒倩笑笑,“本該如此。你要是他,縱然不忍心,也要先保全自己才是。”

  十二低頭,不說話。

  小平在身後催促,“主子娘娘,十二阿哥該回去了。再晚,會讓人起疑的。”

  十二依依不捨給舒倩行禮,舒倩站起來,把孩子摟到懷裡,輕聲說了幾句話。十二抬頭,“有用嗎?”

  舒倩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再差,也不會比現在差吧?”

  十二點頭,起身走向圍牆。舒倩一把拉過,仔細教他如何爬牆、如何躲過巡邏侍衛。

  尹嬤嬤和小巧合力搬來一把高凳,又摞上一把凳子。十二踩著凳子上去,朝舒倩看看。舒倩笑著揮揮手,十二這才小心翼翼趴在牆上,觀望許久,候著無人了,悄悄抬腿,藉著牆邊槐樹,慢吞吞地爬下去。落地之後,學著鳥叫,叫了幾聲,這才藉著夜色遁去。

  尹嬤嬤長出一口氣,拍拍胸口,“哎呀,可是嚇死老奴了。”

  小巧擔心地拉拉尹嬤嬤,“嬤嬤,十二阿哥的身體,不會有事吧?”

  小平在後面回答,“當然,十二阿哥有太后、皇上保佑,怎麼會有事呢?”

  舒倩瞥小平一眼,心下生疑,“這孩子,也不是面上表現的冷冰冰的。到底,她是誰的人呢?

  第二天,太后就接到十二中毒之事奏報,聞言大驚。回想起無端夭折的許多皇孫,頓時坐不住了,將太醫院院正叫來,好一番敲打。

  尹嬤嬤趁亂,托以前好姐妹,如今浣洗局主事田嬤嬤,找到孝敬憲皇后留下的一位白太醫。

  雙方想了個好法子,對外宣傳皇后重病,太后心裡正煩,聽說皇后病了,也不問乾隆,直接叫太醫院派人。

  別人都不願意來,三推兩推,叫那名白太醫進來。十二阿哥趁機裝扮成太醫醫童溜進來,診脈看病。

  白太醫看了十二脈象、眼瞼、舌苔、指甲,又檢查身體多處,這才嘆息,“主子娘娘,當年孝敬憲皇后留在太醫院的老人,就只剩臣一個了。沒想到,您還能想起老臣來。”

  舒倩暗暗撇嘴,口中安撫,“白老先生不要這樣講。其實,這件事要不是關乎到十二阿哥性命,本宮就連你,也是不願驚動的。你們跟著姑母大人辛苦了一輩子,本宮不想你們到老,還要牽連進這下一輩人的風波之中。今日之事,實在是沒有法子了。”說著,兩滴淚,就滴了下來。

  皇后一哭,十二阿哥也跟著哭,尹嬤嬤倚在門框上,不住抹眼淚。小巧低頭,紅了眼圈。小平站在走廊上,唏噓不已,暗道,原來皇后居然這麼心細。

  白太醫聽聞,搖頭勸解,“主子娘娘不要擔憂,十二阿哥這病,雖然難解,好在中毒不深,故而,您不用太過擔心。只是,要麻煩十二阿哥多吃點苦頭。至於阿哥所那邊,還要主子娘娘多想法子,找出下毒的人來才是。”

  舒倩無措,“這——”

  十二則是拉拉舒倩的手,“皇額娘放心,我會小心在意的。實在不行,兒子往後自己做飯沏茶。”

  白太醫一聽樂了,“僅僅防備毒從口入,還是不夠的。像熏香、筆墨紙硯、衣物,都可能是下毒的手段。”說著,老頭兒湊近了十二,伸鼻子仔細聞聞,冷笑,“原來,他們用的是熏香啊!”

  知道了毒源,自然就好辦。白太醫仔細囑咐十二,又為他扎針排毒。完結之後,跟著小平出去開藥方。

  十二扭頭看皇后,“兒子是不是很笨?別人這麼害我,都不知道。”

  舒倩搖搖頭,問:“那天跟你說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嗯,您說的那個鈕鈷祿氏善保,兒子已經找到了。不過,他現在改名,叫和珅。聽說,過兩天就要成親,娶的是大學生英廉的孫女兒馮氏。”

  舒倩點頭,“這麼快?唉,這孩子,總算熬出來了。”

  十二跟著感慨,“是啊,十一哥說,他從小沒娘,跟弟弟受盡繼母欺凌。現在,總算能熬出頭了。”

  舒倩奇怪,“你十一哥怎麼肯理你了?”

  “沒有,兒子就是去上書房的時候,隨口問問。沒想到,十一哥居然記下,幫兒子問六哥、八哥。皇額娘,兒臣聽說,這個和珅很有學問,又不擺架子。這就是您讓兒子跟他交往的原因嗎?”

  舒倩睜大眼,“這個,不是。我是覺得,你們倆——有緣!呵呵!”總不能告訴你,和珅將來是有名的大貪官,能接濟你,保你餓不死吧!

  十二點點頭,“確實挺有緣的。那天夜裡,兒子回去,不小心碰到巡邏侍衛,差點兒捅到皇阿瑪那裡。還是那個叫和珅的侍衛,幫著兒子遮掩過去。兒子覺得,受人恩惠,不能不報,所以,第二天,就托十一哥,給他送去新婚賀禮。也不知道,十一哥那麼貪財,會不會在當中截下來。”說著,微微皺皺眉。

  舒倩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孩子,到底是呆呢?還是太純呢?或者,是真蠢呢?

  白太醫進來,拿著方子,給皇后回話。囑咐十二阿哥回去之後,如此這般行事。另外給皇后開了個安神方子,想吃就吃,不想吃權當應付抽查。

  至於十二的藥,每天由白太醫親自煎制,十二阿哥只需每天在上書房多待一會兒,錯開與眾位阿哥回去的時間。回阿哥所的路上,自然會有人送藥。

  舒倩想了想,“送藥的人,可靠嗎?每天也不要同一時間去,免得讓人抓住規律,反而生疑。”

  白太醫想了想,“老臣親自去。十二阿哥只需每天去上書房時,帶上一個小水罐。準備兩個一模一樣的,您與臣一人一個。到過宮巷的時候,臣與您錯肩而過,趁機互換就是了。”

  十二拍手,“這主意好!”

  舒倩見這孩子又犯傻了,往上翻個白眼,怪不得活不過二十五歲。這模樣,生在平民百姓家,倒是個有福的。

  事情商量定了,約定下次為十二阿哥放毒時間,白太醫便帶著十二阿哥離開。

  望著兩人一前一後、一老一少背影,舒倩笑笑,“尹嬤嬤,你說,要是十二跟著學醫,會不會要好很多?”

  尹嬤嬤擺手,“皇子阿哥,怎麼能學那個呢?”

  舒倩搖頭,轉頭問小平:“小平說呢?”

  “奴婢認為,多學點兒保命的手段,不是壞事。”

  舒倩點頭,“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要是願意,本宮不會攔著。”

  這件事,雖然舒倩手中勢力薄弱,但好在鈕鈷祿氏太后暗中幫襯,總算撈回十二一條性命。

  至於下毒之人,還是沒有查出來。

  為此,鈕鈷祿氏吃不下,睡不著。幾個月後,便消瘦不少。乾隆這個孝子見了,心疼不已。恰好,太后壽辰快到了,吩咐下去,個人卯足了勁兒,也要叫太后高興高興。

  於是乎,眾嬪妃、皇子、公主,各個忙裡忙外,爭取給太后獻上壽禮。從金銀玉器,到刺繡字畫,無一不有,無一不精。

  看著闔宮忙碌,十二傻眼了。身邊又沒個能商量的人,總不能老去麻煩皇額娘。故而,趁著和珅當班之時,巴巴地跑過去問:“和珅,你說,皇祖母壽辰,我應該送什麼禮物啊?”

  和珅一身侍衛服飾,對著十二阿哥笑笑,心中感慨:“這個十二阿哥,還跟上輩子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承認,和珅有可能是重生滴!


☆、4、前塵舊事 ...

  見十二阿哥問,和珅微微一笑,拱手道:“十二阿哥,太后母儀天下,奴才不過是個守門侍衛。奴才哪裡知道,送什麼禮好呢?”

  十二歪頭想了想,搖頭說:“不對,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皇祖母喜歡什麼。就算不知道,你不也姓鈕鈷祿嗎?回家幫我問問吧。”說著,巴眨巴眨眼睛,盯著和珅看。皇額娘悄悄吩咐了,要燒冷灶,扒上和珅的小細腿。這樣,永璂才不會被人害了。

  貼身太監小林子低頭站在三步外,微微嘆息:十二阿哥,皇貴妃那邊吩咐了,要我盯著你。可是,你這個樣子,就算我一五一十地說了,皇貴妃那裡,也未必信吶!不過,這個鈕鈷祿氏侍衛,長的還真好看。

  和珅微微一笑,對著十二說道:“其實,您還未出宮建府,找些小玩意兒,孝敬一下就是了,太后未必不喜歡。”皇帝之母,她能缺什麼?不過是好聽話而已。偏偏這個,你未必會。

  十二想了想,點點頭,“那好,我回去看看。”說著,招呼上小林子,回阿哥所去了。

  和珅繼續站崗。心中暗暗琢磨,十二阿哥怎麼會找上我。他跟我沒見過幾次吧?或許,他的背後,有人指點呢?

  回到家裡,院子裡,和琳正在耍刀,馮氏領著娘家陪送的嬤嬤馮媽晾曬洗好的衣服。見哥哥回家,和琳急忙迎上去,“哥,我今天見了富察家三少爺,他說我根子不錯,叫我以後跟著他去軍營。”

  和珅接下腰間鋼刀,坐在院子裡,點頭,“想去就去吧。建功立業,才是男兒本色。”

  和琳高高興興應了。馮氏甩乾手上水珠,問:“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二弟要去軍營,一會兒我把行李給你收拾好。”

  和琳急忙躬身,“不用了嫂子,我都弄好了。後天才去,不著急。”

  馮氏搖頭,“不是我急。你一個孩子,哪裡懂什麼東西必要。等著,做完飯就給你收拾。衣服鞋子倒平常,傷藥什麼的,都得帶著。”

  說著,領著馮媽進了廚房。

  和琳撓頭直笑,“哥,嫂子真賢惠。一點兒架子沒有,不像學士府出來的大小姐。”

  和珅感慨,“是啊,賢妻難得啊!”馮氏,上一輩子,讓你跟著我,受盡了累,吃盡了苦,操碎了心,這一輩子,我定保你平安和樂!

  吃完飯,馮氏領著馮媽給和琳收拾包袱。衣服、鞋子、上藥拾掇了一大堆,好容易收拾好了,又悄悄取出一袋銀子塞給和琳。和琳年紀雖輕,畢竟打小兒從苦日子裡過來的。知如今家道不易,死活不肯要。

  馮氏一把擱他懷裡,低聲囑咐:“好好拿著。你當是軍營裡不花錢吶?告訴你,那裡頭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進去以後,跟著富察家三少爺,多看少說、多練少做。同僚要兌錢吃酒什麼的,只管去。但有一點,違紀的事兒,不能做。花酒什麼的,更是不能喝。可記住了。”

  和琳摸著銀子,笑嘻嘻地應了。

  馮氏這才高興起來,拍拍手,“好了,早點兒睡吧。”領著馮媽,回到正屋。

  和珅正在燈下觀書,聽見馮氏打簾子進來,便抬頭看她。馮氏端過針線筐,拾起鞋底,捻針剛要納,瞅見自家男人盯著自己不住看,不由羞紅了臉,“耽誤你溫書了?我到馮媽屋裡做活。”說著,滑下炕,就要走。

  和珅急忙起身拉住,“沒有的事,我也是累了,想歇歇眼。你只管做活,不礙的。”

  馮氏這才重新坐回炕上,嗤啦嗤啦納鞋底。

  燈下看馮氏,一雙手,原本蔥段兒似的水嫩白皙,如今,也漸漸磨上了一層薄繭。和珅幽幽感慨,“夫人,跟著我,叫你受苦了。”

  馮氏一怔,隨即抬頭笑起來,“爺這是那裡話。夫妻一體,既然嫁了你,就該跟你好好過日子。你窮我就過窮日子,你富我就過富日子。只要平平安安,我沒什麼埋怨的。”

  和珅跟著笑笑,“放心吧,如今的日子,過不了幾天了。”

  馮氏皺眉,“你可別想著法子貪污。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更何況,如今你也不過是侍衛,族裡顧忌西邊的,不肯相幫。萬一出了什麼事,可該如何是好?”

  和珅搖搖頭,“你放心,如今我不做那事了。以我之才,定為你掙得誥封。西邊兒的,呵呵,她不把我當晚輩,我又何必把她當繼母。看見了,不搭理也就是了。”

  馮氏心中疑惑,想起出嫁前,爺爺叮囑,只得作罷。唯有在心中暗暗禱告,自家男人可千萬別幹那刀口兒上舔血的買賣。

  夜深人靜,月光如同水銀般,從墨藍的高空瀉下來,穿過窗欞,灑在床前地上。和珅從夢魘中醒來,轉頭看見妻子馮氏睡顏平和,心中漸漸安定。

  上一輩子,二十年,為乾隆皇帝跑前跑後,搜刮銀子,攬上一堆罪名,供他父子揮霍。最後呢?成了他兒子掌權後,立威的最大籌碼。呵呵,馮氏啊,夫人,多虧你去的早。如若不然,看到我懸樑獄中,該要肝腸寸斷了吧?

  想到痛處,和珅難以自禁,輕輕親上馮氏額頭。馮氏睜睜眼,呢喃:“怎麼了?”

  和珅微笑,柔聲說:“沒事,睡吧。”

  “嗯。”迷迷糊糊中,馮氏點點頭,翻身睡去。和珅卻再無睡意,輕輕越過馮氏,披衣而起。

  院子裡,月色正酣。遙望星空,和珅低語,“蒼天啊,你送我重新回來,是想要我彌補上輩子的過錯。還是準我報仇雪恨呢?呵呵,命我自盡,嘉慶,你好手筆!只是不知道,最後,被雷劈死的滋味兒,可好受嗎?”

  是我的錯,我會彌補。該報的,我也會報回來。

  想想今日白天在皇宮見到十二阿哥。那小阿哥眼神清澈明亮,儘管眉眼中,有些許憂愁,仍然壓不住內心純淨。唉,這樣一個皇子,怕是不能與令皇貴妃所出的兒子對抗。只是,他的背後,又有誰在指點。他怎麼會找上我?如果是位聰明的後宮娘娘,與她聯手,各取所需,未嘗不是條捷徑。畢竟,一個外臣,再有能力,也沒有辦法干涉後宮之事。恰如後宮不可干政一般。

  如果十二阿哥背後沒有人指點,又該選擇哪位皇子呢?

  夜色深沉,月隱星藏。

  皇宮內外,俱是一派安寧祥和。

  只是,這樣的祥和,能維持多久呢?

  第二日,和珅不當值,上午看完書,下午就到街市上轉轉。自從到宮裡當差,跟上司同僚關係處理的好。偶爾別人得了好處,總是少不了他的一份。和珅故作膽小,東西收下,銀錢從來不碰。如此一來,更叫那些大家出身的公子少爺喜愛他乖巧和氣,好東西得了不少。

  趁著今日無事,到外頭轉轉。那些個東西,賣了也好,當了也好,拿回銀錢,給馮氏貼補家用。縱算請不起丫鬟,多買些胰子,潤潤手也好。

  正逛著,迎面走來一群人,個個衣著華麗,氣質非凡。眼看為首那位爺走至近前,和珅不好扭頭避開,只得躬身上前施禮,“八少爺安好?奴才給您請安了。”

  永璇打眼一看,微微一笑,“原來是和珅侍衛。今日不在宮中當值?”

  和珅笑笑,“奴才今日輪休。”說話間,後頭幾個小“少爺”也跟上來。

  和珅急忙再次請安,“請十一少爺安,請十二少爺安。”

  永瑆拉拉十二,“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鈕鈷祿和珅?長的蠻好看的。”

  十二嘿嘿一笑,上前叫起和珅,問:“我跟八哥、十一哥出來逛街。你要沒事,就陪我逛逛吧。”

  和珅笑笑,心想:你就算再不得寵,話都說出口來了,我能說沒空?隨即躬身回答:“奴才遵命。”

  永璇笑笑,拖上兩個弟弟,優哉游哉玩樂。

  自從淑嘉皇貴妃去後,永珹、永璇對幼弟十分照顧。有時候,也會帶他出來逛逛。而十二則不同。一來,是皇后管的嚴;二來,也沒人樂意帶他出來。因此,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這兒摸摸,那兒看看。

  不一會兒,就落到兩個哥哥後面。身邊,只有受邀跟著的和珅,以及貼身太監小林子,兩個侍衛而已。

  十二扭頭瞅瞅,隨即對和珅笑笑,“和珅你真好,都不嫌我走的慢。”

  和珅也笑笑,“奴才自然要跟著少爺。”你叫我陪你,我不跟著你,還能跟誰呀?

  十二點點頭,“嗯,也是。可是,你看我逛了半天,都不知道買什麼給皇祖母祝壽。唉!”

  和珅瞥一眼小林子,見他老神在在地低頭,便湊近了悄聲哄勸,“少爺既然不知道該買什麼,為什麼不回宮去問問別人呢?”你身後,究竟有什麼人在,居然能教你設法跟八阿哥、十一阿哥聚到一起。這招,雖然沒有大效,起碼,你還不至於過於孤單。究竟是誰呢?

  十二悶頭想了想,趁著小林子走神兒,差點兒撞到一個驢打滾攤子,跟攤主爭執之時,低聲回答:“可是,皇額娘說,她也不知道該送什麼好。貴重的東西,自然是皇阿瑪和各宮娘娘們送才行。太差的,我也買不起。”

  “皇額娘?”皇后嗎?

  記憶中,那可是位善妒而剛硬的女子呢!要不然,也不會弄到這番下場。只是,她究竟是變聰明了,還是隨心之語?

  若是前者,與她合作,再扶十二阿哥上位,想必,以這位爺的性子,該比嘉慶好對付吧?

作者有話要說:已經很明顯了,小和童鞋是重生滴!等待養肥!同等!


☆、5、賀壽之禮 ...

  和珅正在想著,永璂又發現了個新事物,鑽進前頭店裡,好奇地四處看。和珅隨即領著小林子、侍衛跟進來。原來,是個木雕館。

  其中,一座麻姑拜壽黃楊木雕,頗為精美,亦寓意吉祥。

  十二抱起來問和珅,“這個如何?”

  和珅仔細打量一番,搖搖頭,指著掌櫃身後櫃子上的一座百子千孫賀壽檀木雕,說:“奴才以為,那個更好。少爺看呢?”

  十二看看櫃子上的那個,再看看懷裡的這個,急忙點頭,“那個好。”放下懷裡的這個,就要抱櫃子上的。

  掌櫃的見是個身著綢緞的千金小少爺,急忙笑著擺手:“小少爺,那個重。還是請家裡大人來抬吧。”

  十二估摸估摸,“嗯,是很大。你別怕,我帶人來了。”說著,就招呼侍衛過來搬。

  兩名侍衛互相看了看,不敢貿然動手。那個木雕,一看就價值不菲,先別說工價,單是那檀木製材,就夠老百姓一家子吃一年的。可別給人弄壞了,還得賠。

  十二看侍衛猶豫,猛然了悟,“哦,還沒給錢。嬤嬤說了,出門買東西要先給錢。”說著,從腰上荷包裡掏出倆金瓜子就遞過去。

  掌櫃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吧,倆金瓜子,明顯不夠;不接吧,這四九城裡,能用的起金瓜子的,不是皇親,就是國戚,沒準兒還是皇家孩子,得罪不起。只得滿臉堆笑,對著和珅使眼色。

  和珅會意,笑問:“這個多少錢?”

  掌櫃的急忙開口,“這位爺,您要誠心要,咱就說個實在價。最低這個數。”說著,伸出一把手來。

  十二看了,“哦,怪不得你不要,原來,是想要五個金瓜子。”說著,從荷包裡又掏出三個來,捧在手上,眼巴巴地看著掌櫃的。

  和珅、小林子連同兩名侍衛一齊扶額,這娃我不認識。

  最後,還是和珅無奈,“少爺,掌櫃的說,要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那是多少個金瓜子呀?”嗯,不知道錢夠不夠,要是不夠,問十一哥借,他會給嗎?皇額娘說了,跟十一哥,可以交往,但不能交心。唉,看來,還得自己想辦法了。

  掌櫃的一看,這純屬一位暖房裡長大的,不知物價通兌呀!隨即嘿嘿笑笑,對十二說:“小少爺,這個呀,回家問問你家大人,就知道了。”

  十二搖搖頭,“我爹跟我娘吵架了,誰都不理我。我要買這個給我祖母,哄她開心,然後勸我爹跟我娘和好。你便宜點兒賣給我吧!”

  掌櫃的一聽,哎喲,人不大,還挺孝順。招呼活計取來算盤,扒拉扒拉一會兒,為難地說,“這麼著吧,我再給你少一百兩,不能再少了。”說完,皺巴皺巴臉。

  十二想了想,搖搖頭,對和珅吩咐:“你上!”

  要在前世,區區五千兩銀子,和珅根本不放在眼裡,不用十二吭聲,自己就掏了。可是,如今不同,囊中羞澀,只得開口跟掌櫃的磨。

  不愧是清朝唯一宰相,不過半柱香時辰,掌櫃的就把價格降到四千一百兩。

  十二想了想,伸出十根指頭比劃比劃,晃晃腦袋,吩咐和珅,“拿來算盤,我說,你算。”

  和珅奇怪,只得親手撥弄算盤珠子。

  “四千一百兩,分成十二份,每份加一兩,每份多少錢,總共多少錢?”

  和珅很快報數:“回少爺,每份約合三百四十二兩七錢,實際上,還要少一些。總共是四千一百一十二兩四錢。”

  十二點頭,轉身對掌櫃的說:“你不是嫌少嗎?爺就再叫你多賺點兒。這四千一百兩銀子,爺分十二個月付清。每個月多付給你一兩多銀子,每月三百四十二兩七錢。最後,你能多賺一十二兩四錢。就這麼說了。”說著,踮腳尖,把五個金瓜子放櫃檯上,“這是定金,明天爺就派人把這個月的錢給你送來。”伸手招呼侍衛,“趕緊抬走,別被別人搶了。”

  兩名侍衛齊齊看向和珅,“鈕鈷祿侍衛,你說吧,怎麼辦?”

  和珅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麼著買東西的。再看掌櫃的,盯著五個金瓜子,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十二好脾氣,站在櫃檯跟前,等著眾人有所反應。

  “哈哈哈,小十二,這招不賴呀!”一陣鳥叫,一個中年富態大叔,拎著鳥籠子進來。

  掌櫃的跟見了救星似的,急忙出了櫃檯作揖,“王爺,您來了,快裡邊兒請。”

  和珅與小林子、侍衛急忙行禮問安。十二恭恭敬敬拱手,“五叔。”

  掌櫃的一聽,差點兒沒趴下。“能叫和親王五叔,又被和親王稱之為小十二的,還能是普通人家孩子?這可如何是好?”

  和親王叫起眾人,上前摸摸十二腦袋,“這法子不賴。等叔叔我哪天沒錢買東西,也用這法子。”說著,招呼掌櫃的,“還愣著幹什麼呀?趕緊的,裝好了,給爺侄子搬出來呀!”

  掌櫃的哭喪著臉,還沒回話,和親王弘晝急了,“怎麼,還叫爺給你立字據,下保證不成?”

  掌櫃的連說不敢,顫顫巍巍招呼活計找箱子。十二皺皺眉,拉拉弘晝胳膊,“五叔,還是立個字據吧。你做保人,這樣,我就不會忘了。和珅,你來寫。”

  弘晝這才瞅見一旁站著的和珅。微微一笑,往前探探頭,“長的不賴呀!”

  和珅低頭,“奴才遵命。”要來紙筆,寫下條款。上輩子,和珅發跡之時,弘晝已經去世,所以,對這個歷史上有名的荒唐王爺,和珅並無深交,說不是討厭,也算不上喜歡。

  弘晝看這小青年經不住戲弄,也就收了手,拉上十二,坐在櫃檯裡頭,看東西喝茶聊天。不一會兒,和珅就寫好,遞給十二看。十二掃了一眼,遞給弘晝與掌櫃的。

  二人均無異議,這才一式三份,定下分期付款合同。付了定金,弘晝又自己掏腰包,替十二付了這個月三百多兩銀錢。十二樂呵呵地打了收據,塞到弘晝手裡。收了掌櫃的給的收據,交給和珅,“你幫我拿著,我進宮去不方便。”和珅躬身接過,小心收好。

  掌櫃的擦把冷汗,“進宮?哎呀媽呀,真是皇家的孩子啊!”

  從木雕店出來,弘晝拉著小十二,“剛才看見你八哥跟十一哥了,說你在這兒。我來接你,你們哥幾個好容易出來,到叔叔酒樓裡混頓飯吃。”叫上和珅,“你也跟著去。剛才寫字,爺就看出來了,是個腦子清楚的。走,今兒爺高興,咱們好好吃他一頓。”

  說著,拉著侄子,甩著鳥籠,領著好幾個隨從,晃晃蕩蕩到了自家開的酒樓。這個名字倒也好聽,龍源樓。呵呵,胡吃海喝,一通暢快。反正不用掏錢,人嘛,還不得好好樂呵樂呵!都跟皇阿瑪那樣,累死在工作崗位上,攢下的錢,自己一分沒花,都給兒子揮霍,有什麼意思?

  永璇看外面天色不早,便提出,送兩個弟弟回去。弘晝也不阻攔,叫店小二領著幾個侄子下去,自己依舊喝酒吃菜。還特意叮囑和珅,“他們走,你不能走,坐下,陪爺吃飯。”

  和珅無奈,只得恭送三位皇子出門,轉回來,跟弘晝拼酒。

  晚上,十二輕車熟路地繞過巡邏侍衛,來到慈寧佛堂,跟皇后說今日見聞。

  舒倩聽完,沉思著問:“這麼說,你五叔對你還算照顧?”

  十二高興地點頭,“嗯,皇額娘,五叔人可好了。”

  舒倩笑笑,“是啊,他真是個好人。”只可惜,活到六十歲就沒了。唉!

  十二不知母后為何嘆氣,只是,覺得不喜歡皇后不開心,便尋些高興的事來說。

  好在舒倩只是感慨一番,並未傷感。過一會兒,等十二吃飽肚子,才問:“你怎麼想起來,把錢分開付的?”

  十二搖頭,“兒子也不知道,就是前兩天,學珠算時,偶爾想到。皇額娘不是叫我多讀些天文地理、經算之類的書嘛!我珠算學的不好,我就去看沈括的《夢溪筆談》。他裡頭說,好像就是這麼個理。但兒子沒看太明白,所以,就這麼著了。”

  舒倩一笑,“兒子,學以致用,你做的很好。”

  十二吃飽,又喝了碗白太醫開的去毒藥,不用凳子,爬上牆頭,翻牆而去。

  尹嬤嬤深感憂慮,“主子,老讓十二阿哥看那些閒書,會不會耽誤他的學業呀?”

  舒倩微笑,“老鑽到八股文裡,才是耽誤學業。”看兒子走遠,沒甚動靜,轉身回屋睡覺。天越來越涼,適合早睡晚起,保存精力。

  尹嬤嬤跟在皇后身後,頗感奇怪,“皇子不寫八股文吧?”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多少錢合適,銀子跟現在的人民幣沒法比呀!
小十二純屬智商高、情商低的,以後會慢慢讓他表現出來的。
寫了這麼多,乾隆老抽跟令皇貴妃還沒出來,歐歐,都是我的錯!馬上拉他們出來遛遛。至於四大叔,也會來滴!先猜他變成誰了?


☆、6、皇母壽辰 ...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太后壽辰,乾隆提前一個月,就命百官、嬪妃、皇子公主、宗室準備。

  等到諸事就緒,只待那日到來,大傢伙兒樂呵呵地祝壽,苦哈哈地掏腰包。哪知,十一月二十日,乾隆老抽就接到冀寧道台劉墉六百里加急奏摺。

  乾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火急火燎從慈寧宮趕回來一看,氣的樂了,“劉羅鍋呀劉羅鍋,你自己死了老婆,也不能攔著朕不給皇太后做壽啊!”說完,就想把奏摺給撕了。

  轉念一想,劉墉書法實在難得,罷了,留著當字帖吧。隨手扔到龍案上,不作批示。

  劉墉自然不會在奏摺中寫什麼死了老婆之類的話,這也是乾隆有次跟劉統勛君臣倆閒聊時,得知的。還聽說,有個宗室想把閨女嫁過去,做續弦,劉墉以夫人去世未滿三年為由,堵了回去。此人至今未曾娶妻。

  然而,劉墉奏摺中所述,確實合情合理,叫乾隆生氣,但挑不出毛病。乾隆又不傻,臣子建議多為百姓著想,他要是真冷不丁地批示說:“朕就是想花錢,怎麼著吧?”明天,御史就該上表了。只是,這麼口氣,不出怎麼咽的下去?

  現在抓不著你小辮子,不代表一輩子抓不著。一道聖旨飛馬下達:劉墉回京述職。還要求,必須在聖母皇太后壽辰前一天趕回來。擺明了要壽禮,少了肯定不願意!

  劉統勛明知兒子捅了大婁子,不敢求情,只盼望萬歲只是開玩笑。

  哪知,到了二十四日一大早,鈕鈷祿氏太后醒來,直接叫人到養心殿傳話:“兒子啊,皇額娘昨天夢到先帝爺了。爺說,叫我不要鋪張浪費。當年,孝敬憲皇后的千秋節多次因為天災取消,我怎麼能跟主子娘娘比呢。今年的太后壽辰,還是別大辦了。先帝爺好嚇人!嗚嗚~~~”這緊張的,連“哀家”都不敢自稱了。

  乾隆剛要上朝,聽到這話,氣的差點兒把朝珠摔了。不叫辦你早說呀,劉墉都來了。聽說路上騎死朕驛站三匹馬,現在正趴在班房裡呼呼大睡呢!這不折騰人嘛!

  無奈之下,乾隆翻出劉愛卿前幾日奏摺,拿到朝堂上,一番表彰,說太后感念劉墉忠君體國,準了他的摺子。還順便誇劉統勛會教孩子。父子倆各得了倆金元寶,作為獎勵。

  劉統勛千恩萬謝地當堂受了。劉墉則是黑著臉,從太監手裡,接過元寶,往懷裡一塞,朝上拱手,“啟稟萬歲,臣有本奏。”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三大本奏摺,本本三指厚。當堂呈上,說的都是管轄地區事務。

  乾隆有心說,你別說了,小地方事拉一幫中央大臣那叫什麼話。奈何劉墉口才了得,滔滔不絕,不用喝茶去廁所,說了大半個早上。又拉上紀曉嵐等漢臣,樂滿等滿臣,探究半日。終於,傅恆看姐夫實在受不了了,上前開口打斷,打圓場。

  劉墉這才閉口退下。

  乾隆呵呵笑笑,“愛卿果然有才有德。朕甚愛之。特擢拔為內閣學士,任職南書房。即日起上任吧。冀寧道台道台一職,朕另有安排。好了,退朝吧。”說完,火燒屁股似的趕回養心殿。坐在御駕上,一路走,一路琢磨,“這個劉墉,怎麼說起話來,跟先帝頗有一比?還好還好,他不是朕的爹!”

  到了養心殿,就看見一頂華蓋翠羽小轎停在台階下。令皇貴妃身邊大宮人臘梅領著一幫人圍著轎子伺候。遠遠瞅見聖駕到來,轎簾掀開,令皇貴妃一身常服,托著一盅湯,扶著肚子,緩緩出來,扶著臘梅,對乾隆行禮。

  乾隆點頭,“起吧。愛妃身子重,怎麼又來給朕送湯了?”

  令皇貴妃低頭淺笑,“左右在宮中也是歇著,不如來伺候皇上。有關皇額娘壽宴的事,也要請皇上拿個主意。”

  乾隆皺眉,一面往裡走,一面問:“你今日還沒去給皇額娘請安?”

  令皇貴妃急忙將湯盅遞給冬雪,扶住臘梅跟上,“回皇上,臣妾今日去慈寧宮請安,太后娘娘還在歇著,故而,沒有打擾。想是昨夜睡的晚了?”

  乾隆立在養心殿裡,令皇貴妃挺著肚子,伺候他換衣服。閉目不語,暗自琢磨。太后不喜歡令皇貴妃,令皇貴妃沒事也懶得招惹太后。這一點,他是知道的。只不過二人很有默契,從來都不拿這事來煩他,故而,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得過且過。總比那拉氏那人,得了太后寵愛,就囂張跋扈、善妒潑辣要好的多。

  因此,對於令皇貴妃這點兒小動作,他並不生氣。

  令皇貴妃自然也知道,得了太后青眼,不如得皇上寵愛重要。太后面前,大差不差就行了。反正,無論她怎麼做,都比不過孝賢皇后和那拉氏在太后心中的地位。還是省點兒心,抓住皇帝要緊。

  乾隆剛換好衣服,就聽慈寧宮來催。湯也未喝,趕緊坐輦去看老娘。令皇貴妃無奈,只得跟上。

  鈕鈷祿氏太后一見兒子,就想訴說夜裡夢境。哪知,抬眼看到他身後令皇貴妃嬌嬌柔柔,扶著肚子施禮。心裡暗罵:呸,才四個月,就走不動道了?你沒生過孩子呀?裝什麼裝。

  看看兒子,硬把火氣壓下去,慈祥地說:“都起吧。自家人,不需多禮。坐。”

  等二人依次坐下,太后才問:“皇上啊,那事兒辦的怎麼樣了?”

  乾隆略微躬身,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講了。太后雙手合十,不住念佛,“謝天謝地,先帝爺,奴婢總算沒辜負您的囑託。”接著,又囑咐乾隆,要勤儉節約,不可鋪張浪費。

  令皇貴妃不知就裡,候太后說完了,笑著對乾隆說:“說起來,太后壽辰明日就到了,今天永琰去給臣妾請安,還問臣妾,要給皇祖母送什麼禮物呢?這孩子,可真懂事。”

  鈕鈷祿氏太后聽完,瞟令皇貴妃一眼,笑著對乾隆說:“可不是,那天,慶妃帶小十五來請安,哀家看了,這孩子,胖乎乎的,跟個善財童子似的。皇上啊,慶妃不僅會養孩子,還會教孩子。你可得好好賞她才是。”說著,樂呵呵地拉著乾隆的手,和藹地拍拍。

  乾隆趕緊說:“那是她該做的。皇額娘太抬舉她了。不過,既然皇額娘說了,兒子賞她就是。”說著,招呼吳書來,到庫裡搬東西,送到慶妃的鐘粹宮。

  令皇貴妃陪著笑笑,低頭不語。

  膈應了兒子小妾,皇太后這才覺得胸口氣順了些,囑咐乾隆,明日壽宴,叫自家孩子吃頓飯就行,萬不可多花錢。乾隆應下,見太后乏了,便領著令皇貴妃告退。

  送乾隆回養心殿,令皇貴妃回到延禧宮,換了寬鬆衣裳,坐在炕上,摸著指甲套,暗自沉思。臘梅領著宮人端茶上來,小心問:“主子,喝點兒茶暖暖胃吧。”

  令皇貴妃點頭,“擱這兒吧。臘梅留下,其他人下去。”

  眾人躬身行禮告退,臘梅上前,給令皇貴妃拉拉腿上毯子,關心地說:“主子,您可要小心,這天越來越冷了,您本來就有腿寒的毛病。又懷了小阿哥,更要注意了。”

  令皇貴妃笑著搖搖頭,“月子裡留下的病,治不好了。小阿哥,呵呵,不知道生下來,便宜誰了呢!”

  臘梅急忙跪地,“主子,您可不能這麼說,您是皇貴妃,滿宮上下,除了佛堂那位,誰能越過您去。再說,就算佛堂那位,不也只是擺設嗎?”

  令皇貴妃抬手,叫臘梅起來,“那位——本宮還不放在眼裡。只是,你可知,為皇后不為貴,為皇帝母,方貴也!”看看自己一雙腿,微微嘆氣,“也不知道,本宮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了。”

  臘梅急忙上前好一陣安撫。等令皇貴妃喝了茶,困了,服侍她睡下,這才躡手躡腳地出了內室。

  囑咐門口小宮人好好照顧,到冬雪屋裡,找她要繡花樣子。關起門來,倆人都不由嘆息,“主子的老寒腿,一天比一天重了。”

  冬雪比臘梅進宮晚,悄聲問:“主子以前,身體不是挺好嗎?”

  臘梅搖頭,“你呀,還年輕,你不懂。”

  冬雪抿嘴,“是不是,因為七公主、九公主、十四阿哥——挨得太近了?”

  臘梅趕緊握了冬雪的嘴,“噓,不可亂說。”頓了頓,有叮囑:“記住,往後你要出了宮,嫁了人,做月子的時候,萬不可做那事。否則,吃虧的,還是咱們女人!”

  冬雪嚇得趕緊點頭,“姐姐放心,我記住了。”至於那事是啥事,她倒聰明地沒問。

  第二天,果真如太后吩咐,乾隆只是辦了一場小聚會。除了自己的嬪妃、兒女,就請了弘晝一家,和弘瞻一家,幾位太妃,連帶著和敬公主一家而已。淑慎公主與端柔公主都在京中,只因寡居,不敢前來,姐妹倆不過是於昨日送個禮,權當暖壽罷了。

  吃飯前,按例,以乾隆為首,依次獻禮。乾隆送的,自然是好東西。金燦燦的佛像,放在金碧輝煌的慈寧宮,最是合適不過。弘晝、弘瞻哥倆各自送了衣服、鞋襪等。這哥倆一個比一個摳門兒,送完了東西,還一左一右,拉著太后胳膊,“皇額娘,為了給您賀壽,兒子連著三天省吃儉用,從牙縫裡省下今日壽禮,您可不能不喜歡吶!”

  皇太后一看,立刻心疼了,對著耿太妃、謙太妃笑語:“哎喲,來來來,皇額娘看看。哎呀,真的餓瘦了。皇上啊,今日多上點兒菜,叫著哥倆好好吃一頓。一定要撐了,才準回府。”

  眾人一聽,登時大笑。

  接下來,便是嬪妃們送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劉墉的字,聽說寫的就是好看。跟鄭板橋齊名,只可惜,大部分都寫成奏摺,便宜乾隆老抽了。
以後會慢慢提到劉墉殼子裡是誰滴,先猜猜。


☆、7、百子千孫 ...

  令皇貴妃的禮物,皇太后掃一眼,直接對陳嬤嬤說:“收了吧。”

  陳嬤嬤躬身答應,擺擺手,就有小太監上來把禮物抬下去。

  慶妃、穎妃、愉妃、容妃領著豫嬪、晉嬪、婉嬪等,依次送禮。

  給了皇貴妃難堪,自然不能叫底下嬪妃們太過長臉,皇太后都只是看了看,直接吩咐收了就是。

  到了皇子們,最長的皇子榮親王領著嫡福晉西林覺羅氏送上衣服鞋襪,還特意說,這是福晉和側福晉們親手做的。另外,還有五本榮親王親手抄的大字佛經。

  鈕鈷祿氏太后極為喜歡,親手拿過來佛經,仔細翻開,不住誇好。乾隆也高興,大手一揮,賞賜就下來了。

  皇太后見西林覺羅氏臉色灰暗,不由關心,“可是昨晚沒睡好?”

  西林覺羅氏剛要說話,榮親王急忙拱手回答:“不敢有瞞皇祖母,昨夜福晉熬了一夜,才把鞋子做的盡善盡美。故而,臉色差了點兒。叫皇祖母擔心,是孫兒的不是。”

  太后一聽,更加高興。又叫乾隆好好賞賜一番。其他嬪妃看了,只不過是羨慕羨慕罷了。令皇貴妃看了,卻是高興地看榮親王一眼,跟那是自家兒子似的。

  榮親王夫妻坐下來,榮親王伸手在桌下,狠狠握一下西林覺羅氏的手,悄悄囑咐:“如今皇祖母大壽,不許說出來叫她老人家擔心。”

  西林覺羅氏無奈,只得低頭,生生把眼裡淚花壓下去。

  老六永瑢出繼,接下來,就是老八永璇。

  這位送的是一套佛珠,質地上乘,據說,長期使用,還能有助睡眠。太后也高高興興地收了。

  十一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寶。一面送,一面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東西,心疼地說:“皇祖母,孫兒把自己最喜歡的筆墨紙硯都送給您了呢!”

  太后樂了,“得,這東西哀家用不著,你還是拿回去吧。另外,哀家再叫皇上賞你一套好的。”

  乾隆皺眉,“皇額娘怎麼能這麼慣著他!”

  太后擺手,“沒事,只要孫子們高興,哀家就高興。”

  乾隆無奈,只得瞪十一一眼,照老娘吩咐去做。

  十一高高興興下去,就是十二上場。

  這位拖著一個大木盒子上來,小心打開。太后一看,就樂了。“哎喲,皇上,你看,這裡頭的小娃娃,雕刻的多精緻呀!百子千孫,皇上,看來,你們兄弟幾個,還要多努力才行啊!”

  十二看太后高興,想起皇額娘說的話,站在太后跟前,急忙保證,“皇祖母放心,等孫兒長大了,一定給您多生幾個重孫。”

  眾人一聽,都笑了。弘晝跟弘瞻更是笑的歡快。

  乾隆也顧不得生那拉氏的氣,指著十二只顧笑。

  令皇貴妃抿嘴陪著笑,“十二阿哥真乖。唉,可憐見的,這檀木雕,花了不少錢吧。好孩子,回頭,我就叫人把銀子給你送過去。可不能苦了你。”

  十二巴眨巴眨眼,搖搖頭,“多謝令母妃,不過不用了。銀子是五叔出的。”

  弘晝見他這麼說,只得暫時應下來。暗道,這娃,你沒事兒拖我下渾水幹啥!

  乾隆見老五出錢,看在太后高興份上,給了十二一回好臉色。賞賜些東西,叫他退下。

  十五的賀禮,自然是慶妃做主安排的。皇太后藉著這機會,又好好誇獎慶妃一番,說她教的孩子多麼健康、多麼懂事。

  慶妃冷笑著謝皇太后誇獎,暗罵:“想叫我跟皇貴妃槓上,做夢吧!你以為誰都跟皇后那麼傻!白白給你當槍使。”

  等到皇子們送完禮,就是諸位公主。七公主、九公主在和敬公主帶領下,各自送上自己的東西。和敬出嫁了,送的禮物自然好些。七公主、九公主不過是自己做的針線而已。

  對孫女們,皇太后倒看不出偏愛來。只是叮囑和敬,好好照顧身體,不要太過勞累。有空了,多帶外孫、外孫女來坐坐。

  和敬笑著應下,躬身回轉座位。轉頭瞅見五弟妹西林覺羅氏眼圈泛紅,暗暗詫異,記在心上,陪太后、乾隆說笑不提。

  壽宴上,剛開始,眾人都規規矩矩坐著。哪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十二就有些暈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永瑆坐在一旁,笑著調侃,“十二弟,不能喝就別喝。看你那小身板,還跟哥哥們較勁!”說著,上來推他。哪知,不碰還好,一碰十二,整個人如同散了架似的,滑落在地毯上。

  老八離的近,急忙領小太監過來看。不看還好,上來一摸,十二整個人跟火爐似的,燙的嚇人。

  這麼大的事,自然驚動了皇太后。回想起前些日子,小平稟報,十二阿哥中毒之事,到現在還沒有查出結果。壽宴也沒心思吃了,趕緊吩咐陳嬤嬤,“去,叫太醫院來看看。平安脈是怎麼請的。哀家就剩這麼一個嫡孫了,他們還不給哀家好好護著,整日裡都幹什麼吃了。不想乾,刑部大牢多的是地方。”

  乾隆也奇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功夫,竟然成這樣?

  不一會兒,太醫院院正戰戰兢兢來給十二請脈。令皇貴妃本來還要叫人把十二移到偏殿去。鈕鈷祿氏太后直接發話,“就在這兒看,在皇上跟哀家跟前看。哀家倒要看看,他們平日裡,是如何看護哀家的孫子的。”

  乾隆看太后發怒,擺擺手,叫太醫上來看診。院正跟幾名太醫商量一番,報上來就說,十二阿哥體虛,喝了幾杯涼酒,故而發燒。多吃幾服藥就好,沒有大礙。

  鈕鈷祿氏太后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看永璇、永瑆護在十二身邊,便淡淡開口,“你們送你十二弟回去吧。待會兒直接回自己住處,不用來慈寧宮了。”二人答應,對著太后、乾隆、令皇貴妃以及眾位高位嬪妃施禮,領著宮人太監、太醫們,帶十二下去。

  扭頭看到十二貼身太監小林子,鈕鈷祿氏太后好容易消下去的氣,又提上來。指著小林子厲聲吩咐:“來人,把這個不忠的奴才,給哀家拉下去,亂棍打死!”

  眾人奇怪,氣就氣了,怎麼又要殺人呢?好好的壽宴,也不嫌晦氣。

  乾隆看老娘真生氣了,不願意在這小事上扭著太后,急忙衝人吩咐:“沒聽到太后發話嗎?還不去做?”

  小林子跪在地上,兩隻眼不敢亂看,只得一個勁兒磕頭。

  令皇貴妃垂眸不語,只當此事與自己無關。

  其他人,沒看皇上都發話了?咱還能說什麼?

  正當太后余怒未消之時,十二迷迷瞪瞪睜開眼,看小林子跪在地上,瞅了瞅,推開十一,顫巍巍躬身問:“皇祖母,可是孫兒的隨從辦了什麼事,惹皇祖母生氣了?孫兒不孝,叫皇祖母不高興了。”

  太后搖頭,“可憐的孩子,你年紀小,哪裡知道,這大冬天喝酒,可是要先溫了的。你瞅瞅,你哥哥姐姐那裡,都有人精心伺候,唯獨你。我可憐的孫孫,這個奴才,竟然不管不問,任由你喝冷酒。哀家替你杖斃了他,給你出出氣。也好叫那些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奴才,老實老實。”

  十二嘆氣,皇額娘說的沒錯,自己就是個由頭。看看小林子跪在地上,磕頭磕地跟撥浪鼓似的,搖搖頭,“皇祖母饒了他吧。他這麼懶,都是孫兒慣壞了。往後,孫兒好好教他就是。皇祖母不要生氣,孫兒還等著叫您抱重孫呢!”

  一句話,把太后說樂了。“罷了罷了,就聽你的。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十二回頭看看十一,“皇祖母,這命都饒了,三十大板,就別打了吧。今日是您的壽辰,叫小林子借您的光,占一回便宜吧。”

  十一奇怪,“你求情歸求情,看我幹啥?小林子又不是我的人。”

  令皇貴妃看十二力保小林子,暗暗琢磨,培養一個釘子不容易,罷了,今日就幫幫這小子。於是,笑著勸太后,“太后,十二阿哥說的是,今日是您的壽辰,明日再打,也不遲啊。”

  說著,揉揉地摸摸肚子,看一眼乾隆,低下頭去。

  乾隆看了,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太后冷笑,“罷了,那就先記下。什麼說話再不本分,剝了你的皮。”

  令皇貴妃急忙低聲訓斥:“還不快謝太后隆恩。”

  小林子腦袋磕的暈乎乎的,聽到令皇貴妃吩咐,急忙謝恩,“奴才謝太后娘娘、謝萬歲爺、謝令主子、謝十二阿哥。”

  聽完他這一通謝,太后眯眯眼,“令主子、十二阿哥”,魏氏,果然是你!

  事情總算安撫下來。找到幕後凶手,太后心情豁然開朗,拉著乾隆,就要重新上一桌好菜。

  乾隆以為十二之事,陰差陽錯,叫老娘心中火氣發散出來,也很高興,帶著一幫小老婆,弟弟、兒女們,陪太后吃飯。

  穎妃看眾人高興,提議叫戲班子來湊趣。

  乾隆跟太后樂呵呵地準了,叫在重華宮漱芳齋擺戲台,添瓜果蔬菜,趁著太陽正暖,看戲去嘍!

  只有永璇、永瑆,領著眾人,帶著十二回阿哥所。

  安置好十二,永璇送永瑆回弟弟院子。路上趁無人之時,永璇輕聲問:“十一弟,你看,今天十二弟為何要保小林子?難道,他真不知道小林子——做的那些個事?”

  永瑆搖頭,“無論如何,十二弟現在狀況,不容樂觀。八哥,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難道,我們真的要袖手旁觀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十二還是一如既往地憨傻呀!


☆、8、旁觀者清 ...

  永璇仰頭望天,低頭嘆息,“十一弟啊,如果將來我們有那個能力,多幫幫十二弟,沒什麼。可是,如今,你我生母已逝,皇后又那個樣子。你我不說韜光養晦,還能如何呢?你沒見四哥、六哥那樣的人品、才華,都被過繼出去了?”

  永瑆無語,低頭走路。

  十二院子裡,十二高燒漸漸降下來。迷迷糊糊睜開眼,小林子正小心翼翼地取了濕帕子來換。見他睜開眼,急忙欣喜的叫起來:“爺,您沒事了?”

  十二勉強笑笑,“爺沒死,你不用跟著陪葬了。”

  小林子撲通一聲跪下去,“爺,奴才謝爺救命之恩。”

  十二搖搖頭,還是迷糊。算了,等過兩天,帶他去見皇額娘,讓皇額娘親自教導吧。如今自己這樣,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於是,擺擺手,叫小林子起來,依舊像以前一般,只是暗暗留心,不叫他碰飲食之類的。

  小林子心裡透亮,在一旁精心伺候,只做該做之事,不肯胡來。

  陪著皇太后看了一場戲。到了晚間,眾人散去,太后扶著陳嬤嬤回到慈寧宮安歇,乾隆回養心殿。嬪妃們在令皇貴妃的帶領下,各自回宮。弘晝、弘瞻哥倆自然是領著各自福晉、兒女,回府歇著。

  榮親王夫婦到了景陽宮門外,索卓羅氏早領著侍妾胡氏,帶著兒子綿憶從屋裡迎出來。

  看到綿憶,榮親王臉色鬆動些,柔聲問索卓羅氏:“外頭冷,怎麼也帶孩子出來了?”

  索卓羅氏笑著給榮親王、西林覺羅氏見禮,“綿憶燒已經退了,吵著要去給太后賀壽。妾身沒辦法,這才哄他在院子裡轉轉。不想,爺跟福晉回來了。”說著,看西林覺羅氏一眼,叫綿憶到身邊,“來,綿憶,快叫額娘。”

  西林覺羅氏一笑,直說免禮。跟著榮親王進了屋子,叫胡氏抱大格格過來,逗綿憶說些話。沒過一會兒,太醫院太醫就來了。

  胡氏領著宮人抱綿憶和大格格出去。西林覺羅氏與索卓羅氏到屏風後頭迴避。太醫診脈之後,不敢隱瞞,把榮親王所患病情,一一說明。

  榮親王嘆息,“罷了,這也就是天命!退下開藥吧。”

  太醫諾諾,隨小太監出去。屏風後面,索卓羅氏就嚶嚶哭了起來。西林覺羅氏瞥她一眼,心裡罵:“你哭什麼,好歹,你還有個兒子。”

  榮親王叫兩位福晉到身邊,吩咐她們,快過年了,宮裡太后、皇上都喜歡熱鬧,不許整日裡哭哭啼啼,沉著個臉,叫人難受。又囑咐索卓羅氏,好好看顧綿憶,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至於大格格,則是沒提。

  索卓羅氏哭著應了。西林覺羅氏抹抹淚,低頭不語。到了晚上,榮親王依舊歇在索卓羅氏屋裡。

  長夜漫漫,西林覺羅氏無事,便叫胡氏抱來大格格,逗閨女玩兒。胡氏看福晉喜歡自己女兒,想起爺的身體,自己一個侍妾,無寵無子,往後,怕是要依附福晉才行。更是湊著好聽地說,就差說要把閨女過繼給西林覺羅氏了。

  第二天,西林覺羅氏領著胡氏,抱著大格格去永和宮給愉妃請安。愉妃藉口小廚房有好吃的,叫胡氏帶大格格去。打發走眾人,拉著西林覺羅氏的手,悄聲問:“永琪的身子——還好吧?”

  西林覺羅氏急忙賠笑,“額娘,爺好著呢!今天事兒忙,皇阿瑪交代,要趕緊做什麼章程。故而,沒來得及給您請安。您放心吧,等事兒一忙完,爺指定來。”

  愉妃搖頭,“你這孩子,嫁進來這幾年,天天見面,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唉,是我沒福氣,我兒沒福氣。要是當初,多疼疼你,沒準,我還能多抱兩個孫子。往後,咱娘倆的日子,可怎麼過呀?”說著,兩滴淚,就滾了下來。

  西林覺羅氏聽了這話,心中更是哀怨,可面上不敢帶出來,只得忍住心酸,軟語安慰。

  延禧宮內,令皇貴妃坐在炕上,腿上蓋著厚厚的虎皮,捏著茶盅蓋子,吹吹水中茶葉,“哦?這麼說,榮親王的病——又犯了?”

  小太監跪在地上,垂頭應聲,“回主子,榮親王每日裡,疼痛難忍,只能靠強撐度日。”

  令皇貴妃“嗯”一聲,“唉,本宮說呢,昨日榮親王福晉的臉色,那麼灰暗。”也是,無寵無子,本來,還以為是未來的皇后,哪知,不過是個寡婦命。能好看起來,才怪了。衝下頭擺擺手,叫小太監退下,吩咐臘梅:“看看庫裡都有什麼好東西,叫人給景陽宮送去。”

  臘梅躬身應下,出去辦理不提。

  令皇貴妃看著四下無人,這才笑出來。孝賢皇后啊,你還真沒兒女緣啊。親生兒子保不住,就連抱養的,也活不長。

  正想著,七公主領著嬤嬤、宮女來請安。見母親腿上又蓋著厚厚的老虎皮,眉頭一皺,“額娘,你腿又難受了?”

  令皇貴妃笑著拉女兒坐下,搖搖頭,“天冷了,暖和些。”看看女兒,微微嘆息,“我們的七公主,眨眼間,就長成大姑娘了。過兩年,就該出嫁了呢!”

  七公主扭頭,“額娘又笑話女兒。”出嫁?像大姐姐那樣,嫁到蒙古,幾年也回不來一次嗎?

  令皇貴妃笑著摩挲女兒頭髮,心中感慨:若是永璐活著,應該也像女兒這麼高了,或者,該更高些呢?

  母女倆正說話,慶妃帶著永琰來請安。四個人,坐在屋裡,其樂融融聊著。說起永琰過了年,就該去上書房了。令皇貴妃問:“慶妃妹妹,這伴讀可都選好了?”

  慶妃笑著回話:“哪兒呢!妹妹正要為這事來跟姐姐求個主意,您看,選誰家孩子好呢?”

  令皇貴妃抿嘴笑笑,“這個,我也要想想呢!”

  七公主坐在一旁,看看弟弟,再看看兩位母妃,不由嘆氣,不知哪家孩子要倒霉了。這個弟弟,可不好伺候呢!

  和親王府,因為快過年了,和親王福晉怕晦氣,力挺兒子兒媳們,攔著丈夫,不讓辦生喪。

  不辦生喪,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無可奈何,弘晝拎著鳥籠,帶著隨從,走街串巷,到處玩鬧。為此,乾隆當著大臣們的面,明著申斥他好幾回。奈何這位當場痛哭流涕,表示再也不敢了。回家接著玩兒自己的。對這麼個荒唐弟弟,乾隆也無可奈何。

  閒來串門兒,果親王妃也問和親王妃,“嫂子,你就這麼由著五哥胡鬧,也不說說?”

  和親王妃看的明白,“說什麼?皇上說都沒用,我說要有用了,我還要不要活。再說,女人嘛,有男人疼著,有兒子媳婦孝順著,就得了。其他的,什麼都是浮雲。你可別忘啦,慈寧宮小佛堂的例子,明明白白,在哪兒戳著呢!”

  果親王妃聽了,豎大拇指佩服,回去就學自家五嫂,對果親王跟著自家五哥胡鬧之事,權當沒看見。

  她當沒看見,不代表所有人都當成沒看見。

  更何況,弘瞻所辦那些個事,不同於弘晝小事不斷,大事沒有。弘瞻鬧騰起來,送玉牒前,他都能先請旨去打獵。拜見太后,他敢坐到乾隆的椅子上。

  諸如此事,乾隆念在兄弟不多,幼弟自幼喪父的份上,多次寬赦。哪知,這傢伙越來越過分。終於,在劉墉第三次上摺子,說應當懲治弘瞻,避免他越走越錯之後,乾隆發怒了。一口氣,將弘瞻爵位由和碩親王,降到貝勒。罰銀一萬兩,著廣儲司銷毀其親王金寶印。弘晝也得了池魚之殃,罰俸三年。

  弘晝回去,就跑到慈寧宮抱著太后哭,說什麼罰了俸銀,以後日子沒法過。鈕鈷祿氏太后又氣又樂,從自己庫裡,挑了兩箱銀子,賞給養子。

  弘晝樂呵呵回去,繼續過荒唐日子。弘瞻可沒那麼好的心理素質,接了聖旨,交了親王金寶,回去就一病不起。

  不多時,太醫院就上報乾隆,“弘瞻貝勒重病。”

  乾隆又急又氣,對這個從小當兒子一樣養的弟弟,他自認疼愛非常。不過是叫他受點兒挫折,好日後好好辦差,別鬧的朝臣不滿。怎麼就病倒了?看看弘晝,五十多歲的人了,頂戴上東珠全摘了,也沒見他說什麼。這個小弟呀!

  沒過幾天,又報:“弘瞻貝勒病情愈加嚴重。”

  乾隆心疼了,帶著吳書來,坐上御輦,去果親王府看小弟弟。

  剛到門口,就見門外銀杏樹下,停著一頂青油小轎,兩個轎夫坐在樹下曬太陽。

  乾隆剛要問那是誰家來人,果親王府已經中門大開,鋪紅地毯、奏鼓樂,迎帝王御駕。

  弘瞻長子永瑢不過是個粉團小娃娃,也按照管家指點,屈膝跪拜,口裡道:“恭迎皇伯父。”

  乾隆一看樂了,上前親手扶起侄子,問:“你阿瑪呢?”

  永瑢露出虎牙回話:“回皇伯父,阿瑪正在病床上躺著。”

  乾隆嘆氣,拉著侄子的手,一同去堂屋看往弘瞻。

  到了正院,剛進門內,就見一個中年清瘦男子,從屋裡走出來,對著乾隆躬身行禮,“臣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乾隆奇了,“劉墉,你怎麼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據說,劉墉也是個美男子捏?


☆、9、雲水禪心 ...

  劉墉沉著臉回話,“回萬歲,臣聽聞弘瞻——貝勒因臣奏摺一事,病了,心下不安,故而,前來探望。”

  乾隆聽了,心中埋怨,“你整天鬧個什麼劉三本兒,搞得朕頭疼,也沒見你去探望朕!”嘴裡卻說,“愛卿有心了。”

  “有心他個頭!”弘瞻在屋裡聽了,喘著氣罵,“見過探病的不帶禮物來嗎?還劈頭蓋臉把我罵一頓。皇上四哥,你可要給弟弟我做主,出了這口氣呀!”嗚嗚哭著,披著衣服,扶著貼身侍從,腳軟腿軟地出門,迎接乾隆。

  乾隆一看,自家弟弟臉色蠟黃,站都站不穩,走幾步,一頭汗,氣喘吁吁,滿面潮紅,對著乾隆,就要大禮參拜。

  乾隆急忙拉著永瑢近前,親手扶起弘瞻,“免禮,都病成這樣了,還有心置氣。”

  眾人扶弘瞻,待乾隆在主位上坐下後,弘瞻在下首安了把軟椅,陪著坐了。永瑢見大人說話,對著乾隆施禮告退。沒人招呼,劉墉只得站在乾隆身邊,冷眼看他兄弟如何說話。

  乾隆看看弟弟,軟語安撫:“你呀!從小太后太妃慣著,朕寵著,養成了這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朕不過是小懲大誡,怎麼就病了?你也別怪劉愛卿,他這也是為你好。今日不懲戒於你,哪天,你犯下不可饒恕的錯來。難道,真的要朕眼睜睜地看著你入獄不成?先帝子嗣本就不多,如今,活著的,僅剩咱們兄弟三個,你又是被朕當做兒子一樣養大的。做哥哥的,不疼你們,還疼誰去?哪知道,一個個的,都不能體諒朕的苦心,沒一天不給朕惹事的。”說著說著,乾隆眼裡,也滲出淚來。

  弘瞻扶著椅子扶手,跪到地上,“皇上四哥,是弟弟想左了。弟弟還以為,您不疼弟弟了。一時間,心灰意冷,這才病了。弟弟以後一定好好聽您的話,好好給您辦差,您別生弟弟的氣了。”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乾隆聽了,跟著流淚。劉墉站在一旁,眼中泛淚光,只因帝王駕前,不敢隨意擦拭。

  好容易兄弟倆把話說開了,乾隆招來吳書來,“把聖旨拿出來吧。沒聽見剛才有人說了,來看病也不帶禮物。朕不能跟劉大人比,朕可是帶著禮物來著!”

  弘瞻聽了,不敢說話。劉墉低頭,不回話。

  吳書來笑著退下,不一會兒,捧著金龍盤舞的明黃聖旨進來,對乾隆一躬身,當堂高唱:“弘瞻貝勒接旨。”

  弘瞻剛坐回去,這下,又扶著扶手起來,要跪下去。乾隆擺擺手,“好了,你這身子,也經不住折騰。這是晉位郡王的聖旨,拿回去,好好看看。抓緊養好病,給朕辦差。”拍拍弟弟肩膀,帶著人就要走。

  弘瞻領著闔府人一直送到大門外,乾隆擺擺手,“回去吧。”看一眼劉墉,“愛卿啊,你這是要留在果郡王府吃飯呢?”

  劉墉黑著臉拱手回話:“回萬歲爺的話,臣在等家人回去拿筆墨紙硯來。臣為官清廉,無有財寶,唯有字畫,可作為送果郡王的禮物。因果郡王說府中無宣紙,這才在門口等家人去買。”

  乾隆一笑,“愛卿果然高雅。只是你不知道,朕這個弟弟,可是財迷,你的字畫,未必能叫他滿意呢!”說完,笑呵呵地上車走了。

  劉墉回頭看弘瞻一眼。弘瞻急忙流著冷汗、舉手保證:“喜歡,肯定喜歡!”

  劉墉這才低頭,不再言語。

  在果親王府,給弘瞻寫了字,畫了畫,劉墉不顧弘瞻留飯,執意回家。到了劉府,經過書房之時,看到劉統勛正在給兩個兒子講應試之道。不好打擾,駐足窗外細聽。

  劉統勛剛講到文章開篇,看到兒子立在窗外,招手叫他進來,對兩個孫子說:“劉強、劉健,你們的父親年三十始應試,一舉而中。聽聽他的教誨吧。”

  劉墉躬身,“兒子怎敢在父親面前班門弄斧。”我沒寫過八股文,哪裡有實戰經驗可講?

  劉統勛捋須而笑,“罷了,今日也累了。劉強、劉健回去吃飯。吃完飯,再來讀書。”

  倆孩子躬身行禮告退。劉統勛招呼劉墉坐下,問:“六爺無事了?”

  劉墉冷笑,“他就是欠揍。當年聖祖爺阿哥們,哪個沒被罵過,不都好好的?就他比人嬌貴!依我看,擼成貝子也不過分。”

  劉統勛搖頭,“天家之事,不是咱們能說的。更何況,漢臣對此,向來敬而遠之。以後,你還是少說些為妙。”

  劉墉躬身答應。劉統勛看看兒子,四十多了,自從媳婦去後,屋裡連個偏房也無。一家就四個爺們兒,也不像話。便催問:“前兩天,張知府家的媒人來說那事,你是怎麼想的。要是同意,為父就替你應下。咱們家裡,總歸要有個女人打理。”

  劉墉低頭,“父親,不是兒子不想娶親,實在是,兩個孩子還小。兒子怕他們——受委屈呀。”

  劉統勛嘆氣,“也是,罷了,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先這麼著吧。唉,要是你娘還在,為父哪用操這些心吶!”

  劉墉低頭,“兒子不孝,讓老父親受累了。”女人,我見的多了,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

  過了年,弘瞻的病慢慢好了,開始接著給乾隆辦差。不過,貪財的毛病還是沒改,只是比之以前,好了一些。弘晝依舊天天提溜著他那個鳥籠子,到街上四處逛蕩。

  陽春二月,草長鶯飛。這日天氣晴朗,批完奏摺,乾隆帶著吳書來和幾名侍衛,到慈寧宮去看望太后。母子倆說些閒話。鈕鈷祿氏提起來,令皇貴妃的身子越來越重,是不是把宮務暫且叫穎妃、慶妃她們管管。還有,如今貴妃位都空著,看皇上意思,提誰上來好呢?

  乾隆聽了,想了想,“穎妃倒罷了。慶妃好歹養著十五,提一提吧。至於另一個貴妃位,您看,婉嬪和愉妃,誰合適呢?”

  鈕鈷祿氏太后笑笑,“哀家看都行,皇上看著辦吧。”哪個都不好,沒一個有戰鬥力。難不成,還叫哀家這把老骨頭,親自上陣、真槍實彈跟魏氏鬥嗎?真懷念皇后主宮的日子啊!

  乾隆想了想,“還是婉嬪吧。畢竟,她比愉妃資歷老些。雖然是越過妃位,好歹,她是老人,想必沒人說什麼。”

  太后笑笑,“就聽皇上安排吧。”大不了再扶個人上妃位,就不信鬥不過魏氏。

  看太后爽快應了,乾隆心裡也輕快。又說了幾句閒話,乾隆便告辭出來。

  因天氣晴朗無風,乾隆不乘御輦,帶著吳書來等人,沿著宮牆,往御花園去。

  經過慈寧宮牆外宮巷時,隱隱一股清風,夾帶著玉蘭花的香味兒飄來。乾隆駐足細聞,微微醉語:“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乾隆吟詩,吳書來聽不懂,眾侍衛向來也不多話。哪知,就在乾隆自己想接著吟的時候,一個年輕是聲音響起:“已向丹霞生淺暈,故將清露作芳塵。”

  乾隆大喜,招那接話的年輕侍衛近前,“你懂詩詞?”

  那侍衛甩馬蹄袖行禮,“奴才略懂,偶爾聽到萬歲爺吟詩,不由心中想起,還請萬歲爺恕罪。”

  乾隆點頭,“恕你無罪。你叫什麼名字,祖上都有什麼人?”

  年輕侍衛站起來,低頭回答:“啟稟萬歲爺,奴才鈕鈷祿氏和珅。”接著,便把父祖官職說了。

  乾隆剛想叫他抬頭,又聽牆內傳來笛子合奏。

  豎耳細聽,笛聲由三人所奏。其中一人嫻熟,笛音清越流暢。另兩人許是初學,多斷斷續續,跟著前面那人笛音,緩緩奏出。

  隨著笛聲緩緩傾瀉而出,和珅亦低聲道來:“寄禪心於雲水,清逸逍遙,盡在雲水中;禪之意境,亦盡在雲水中。阿彌陀佛!”

  乾隆大笑,“好,好你個和珅,不愧是塊美玉。若是牆內之人聽到你這麼說,那兩個斷斷續續的,該羞愧了。”

  和珅低頭,“奴才謝萬歲爺誇獎。不過是古人之言,奴才不敢居功。”

  一行人又站了一會,直到笛聲漸消,乾隆這才舉步向北,“和珅,陪朕到御花園走走。”

  和珅低頭答應,緊跟在吳書來身後,隨乾隆向御花園而去。

  一路走,乾隆與和珅都在想,這慈寧宮中,究竟是誰,在演練佛樂呢?

  慈寧佛堂院子裡,小巧跟尹嬤嬤苦著兩張臉,“主子娘娘,奴婢吹的腮幫子疼,就是吹不好。”

  舒倩微微一笑,對著院子裡玉蘭樹拍拍手,“春天來了,多麼美好的季節呀!不趁著年輕,多學點兒本事。往後,抓不住男人的心,男人跟狐媚子跑了怎麼辦?”

  小巧撇嘴不說話。尹嬤嬤還不死心,“主子娘娘,奴婢已經成親多年,我家老頭子,頭髮花白,沒人要。奴婢不怕,還是不學了吧?”

  “不行,活到老,學到老。你學了用不著,不會教你閨女媳婦?”

  小平站在走廊下,微微一笑,“這個主子娘娘,可真是不一樣了啊!”

  抬頭望望慈寧宮宮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這個院子,去外頭逛逛?

  到了御花園,乾隆坐在萬春亭裡,招手叫和珅到近前,“抬起頭來。”

  和珅躬身應是,慢慢抬頭。乾隆品著新貢的雨霧山茶,隨意瞥一眼,登時心裡咯達一聲,“像,太像了!”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和珅長的很像乾隆某個妃子……。


☆、10、親王之死 ...

  看著乾隆故作鎮靜的臉,和珅心中微微嘆氣,“就知道,自己兩輩子,都長了一張惹事的臉。

  野史曾說,和珅長的很像孝賢皇后,故而,深得乾隆看重。實際上,和珅見過孝賢皇后像,知道自己跟孝賢皇后那是一點兒不像。相反,和珅模樣與慧賢皇貴妃倒是有幾分神似。

  遺憾的是,和珅曾試探過,那時乾隆五十多歲,慧賢皇貴妃已經去世幾十年,乾隆老抽連人家模樣都想不起來。還得去長春宮再看看畫像才能記起。

  因此,和珅從不認為,自己是靠這張臉上位。乾隆好顏色,亦好才。和珅騙自己,你是因為才能出眾,才傍上乾隆的老粗腰。

  乾隆看了一刻,很快回過神來,招和珅至近前,細問他的學識。和珅皆對答如流。乾隆大喜,親自提拔為御前一等侍衛,令養心殿行走。

  從此以後,和珅開始了職場生涯第一步。

  十二依舊喜歡沒事來找他玩。漸漸的,十一阿哥永瑆也留意到他。和珅對誰都一樣恭敬,其態度令乾隆很是放心。

  因懷孕月份漸漸大了,令皇貴妃無奈之下,交出宮權,由四位妃位主共同打理。其中,容妃住在寶月樓,沒事兒不往內廷來,管也白管;愉妃是個不管事兒的,又加上榮親王病重,乾脆把宮權全部推給慶妃、穎妃,自己帶著兒媳,一心照顧兒子。

  然而,無論愉妃與西林覺羅氏、索卓羅氏、胡氏如何盡心,如何在佛前許願,榮親王還是沒能熬過乾隆三十一年三月。初八那日,病逝於景陽宮正殿。

  愉妃哭的昏死過去。西林覺羅氏欲哭無淚,索卓羅氏抱著綿憶,一面哭,一面叫綿憶喊阿瑪。胡氏帶著大格格,陪著西林覺羅氏哀切抽泣。

  禮部奉旨按親王禮,為榮親王發喪。入殮這天,乾隆帶著眾位皇子親臨葬禮。

  愉妃抱著兒子棺材,死活不讓合棺。索卓羅氏摟著榮親王獨子,一個勁兒喊:“王爺,您走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日後,可怎麼辦吶?王爺,您帶妾身一起走吧。妾身還要伺候您呀!您留妾身一人在這世上,可怎麼辦呀!”

  這本是悲切之語,出自寡婦之口,並無不妥。她這麼一哭,西林覺羅氏與胡氏聽著,裡外不是滋味兒。怎麼,你還有個兒子,就活不成了,那我們這既沒男人,又沒兒子的,不如一頭撞死的好!於是,二人看索卓羅氏的妒意,就又上一層。

  偏偏索卓羅氏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看見乾隆扶著兒子靈柩悲切,抱著綿憶上前安慰,口口聲聲叫兒子喊“皇瑪法”。乾隆看見孫子,想起愛子,心中更痛。連帶著,對孫子生母,言語中,也多了幾分看重。

  西林覺羅氏領著胡氏跪在靈堂,低頭冷笑。趁人不備,掐一把胡氏。胡氏趁著索卓羅氏哭累了歇氣的時候,一頭衝出來,對著乾隆磕頭,“萬歲爺,請您準奴才給王爺殉葬吧!”

  乾隆跟愉妃嚇了一跳,“殉葬?”

  胡氏磕頭,直至磕出血絲,“王爺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阿哥和側福晉。大阿哥要撐起榮親王府一家,側福晉是大阿哥生母,自然要留下照顧大阿哥。唯獨奴才無牽無掛,請萬歲爺讓奴才代側福晉殉葬吧!”

  愉妃哭啞了嗓子,流淚看著胡氏不說話。

  乾隆看看身後眾人,叫來正經媳婦西林覺羅氏,“永琪臨走的說話,可留下這樣的話來?”

  西林覺羅氏哭倒在地,“皇阿瑪,王爺臨走時,已經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額娘當時暈倒,兒媳忙著照顧額娘。是側福晉和胡氏在王爺床前陪伴。這幾日,兒媳悲痛難忍,並未過問其他事情。還請皇阿瑪降罪。”

  愉妃看一向孝順的兒媳請罪,放開棺材跪在乾隆腳邊,“皇上,媳婦出身大家,一向孝順,永琪得病,她怕臣妾傷心,從來都是陪著笑臉。可是,臣妾知道,她心裡,比誰都難受。皇上,是臣妾不好,沒能看護永琪到最後,請您不要懲罰媳婦。您要降罪,就降罪到臣妾身上吧。孫子年幼,還有一大家子人,都指著媳婦。您罰臣妾吧,是臣妾沒有照顧好永琪。”說著,與西林覺羅氏相擁痛哭。

  看到愉妃哭的肝腸寸斷,乾隆也唏噓不已,叫起西林覺羅氏,“你自幼庭訓甚嚴,秉性純孝,朕豈不知。為照顧婆母,而不能兼顧夫君,此事,朕不怪你。起來吧。”

  西林覺羅氏叩頭謝恩,扶著愉妃站起來。乾隆吩咐:“快扶你額娘坐下。”對著蓋棺太監吩咐:“讓榮親王走吧。”

  愉妃一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之痛,雙手緊緊拉住兒媳,哭的天昏地暗。西林覺羅氏忙著照顧婆婆,反而不敢痛哭。

  索卓羅氏聽了胡氏一番話,不敢十分顯眼,抱著兒子躲在一旁。胡氏偏偏不依,上來就撞棺材,“別攔著我,別攔著我,我要去陪爺。側福晉不能伺候爺,我去!都別攔著我。”

  幸好西林覺羅氏治家嚴謹,早有粗壯嬤嬤上前,將胡氏攔腰抱住,拖在一邊,死死按住跪下。

  胡氏涕淚橫流,嘴裡喊著:“爺,奴才對不住您。您臨死,最後的心願,奴才都不能替您完成。奴才對不住您。”

  乾隆徹底惱了,一腳踹翻胡氏,喝問:“永琪最後願望,什麼願望?說!”

  胡氏從地上爬起來,打袖子裡取出一張紙,打開呈上,“萬歲爺請過目。”

  吳書來趕緊上來接了,呈給乾隆。乾隆掃了兩眼,輕輕垂手。紙張從乾隆手裡滑落,飄到索卓羅氏膝邊。

  索卓羅氏低頭一看,渾身發冷:榮親王居然希望側福晉索卓羅氏到地下陪他?

  綿憶不到兩歲,不懂紙上寫什麼,覺得母親懷中發抖,不由抬頭問:“額娘?”

  索卓羅氏抬頭去看乾隆,“皇阿瑪?”

  乾隆看看愉妃,西林覺羅氏正強忍悲痛,軟語安撫婆母。身後,令皇貴妃終於開口,“皇上,索卓羅氏還有綿憶要撫養啊。”

  乾隆點頭,躬身親手扶起索卓羅氏,“好孩子,你們主子福晉是位賢妻良母,她定能好好教導綿憶,為你爭光的。既然這是永琪遺言,那你——去吧!”

  索卓羅氏呼吸不能,跌倒地上,半晌方開口回答:“奴才——遵旨。”拉著綿憶,到西林覺羅氏跟前磕頭,“大阿哥還小,是爺唯一的兒子,往後,就託付給福晉了。奴才給福晉磕頭,辛苦福晉了。”

  西林覺羅氏本想親自扶起她,奈何愉妃緊緊拉住媳婦,不肯鬆手,只得含淚點頭,輕聲說:“放心。”

  索卓羅氏把綿憶向前推到嫡母身邊,又回來給乾隆磕頭,給令皇貴妃磕頭。乾隆擺擺手,“去吧。”

  索卓羅氏站起來,再看一眼榮親王棺槨,低頭,回屋換衣服去了。經過胡氏身邊的時候,胡氏向後瑟縮一下,索卓羅氏嫣然一笑,低聲說:“告訴你主子,她要敢害我的綿憶,我就變成厲鬼,也不饒她!”

  待到榮親王蓋棺之後,索卓羅氏貼身宮娥來報:“啟稟萬歲爺,側福晉陪王爺去了。”

  乾隆點頭,拍拍榮親王棺槨,嘴裡喃喃,“兒啊,如今,你的心可安了?”說到這兒,兩行淚,順勢流了下來。

  接下來,禮部、內務府忙著給榮親王發喪同時,還要奉旨按嫡福晉禮儀,將索卓羅氏下葬。乾隆感二人情深,故而,準其與親王合葬一穴,以示恩寵。索卓羅氏之父觀保亦因教女有方,提拔為內閣學士,準其戴雙眼花翎。

  同年五月,榮親王府落成。西林覺羅氏帶著榮親王世子綿憶,領著大格格與胡氏,在眾隨從簇擁下,入住榮親王府。

  坐在正院正房,看看兒子規規矩矩請安,西林覺羅氏瞥一眼胡氏,“放心吧,如今府裡,就大阿哥與大格格兩個小主子,闔府上下,都會把他們當心肝寶貝,小心侍奉照顧的。”

  胡氏叩頭謝恩,不再多言。

  舒倩坐在佛堂院子裡,優哉游哉搖著扇子。聽十二講完當時情景,大好的天氣,頓覺渾身發冷,小聲感慨:“你這個五嫂,夠狠吶!”

  十二奇怪,“這跟五嫂有什麼關係,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不是五哥留下遺囑嗎?”

  舒倩一笑,“回去自己想。當時景陽宮,除了西林覺羅氏,還有誰忌憚又有能力動得了榮親王獨子之母的?你呀,知道自己笨還不多動動腦子!”

  “可是,明明是五哥留下一首詩,想讓側福晉陪他呀?”

  舒倩無奈,“詩詞這東西?端的看怎麼理解。還有人把《洛神賦》理解為求愛不得,有人理解為壯志難酬,你說,哪個對,哪個錯?榮純親王不過是舍不得愛妾索卓羅氏,哪裡會傻到叫唯一兒子的母親去自盡陪他?你想想,索卓羅氏死了,最後得利的,會是誰呢?至於那些小伎倆,根本就不用猜。只看結果就行了!”

  十二聽了,連連哀嘆,“我以為,她是好人呢!”

  舒倩冷笑,反問:“那誰是壞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認為,如果榮親王對嫡福晉好些,說不定,她不會這樣幹。瑜妃也不是好相處的,沒準她也參與了呢!


☆、11、絲瓜花開 ...

  或許是舒倩這句話,觸動了十二內心深處,隨即低頭不語,暗暗沉思。

  舒倩也不說話,搖著扇子,給自己扇風,順便給便宜兒子撲打蚊蟲。以前,剛結婚的時候,她想多過幾年好日子,沒要孩子。等到後來想要了,才知道沒辦法生孩子。故而,成為烏拉那拉氏後,雖然不喜歡十二這孩子痴傻無能,但總算孝順聽話,索性,把他當親生孩子一般,用心教導。不管怎麼說,成了烏拉那拉氏,也不能不管人家兒子死活。更何況,教好了,說不定,還能母憑子貴,離開這處清幽之地。

  十二托著腮幫想了想,轉頭看著母后,認真地說:“皇額娘,兒子以前見到五嫂,她都是很和氣,對兒子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或是拉攏巴結,或是愛理不理。一直以來,她都是溫和親切。所以,兒子以為,她和延禧宮那位一樣,是個好人。可是,如今想想,她不是。孩兒雖然沒見過幾個好人,但孩兒知道,好人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設計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舒倩笑笑,“照你這麼說,延禧宮那位,也不是好人?”

  十二臉一紅,“前恭後倨、面善心惡,身為妃子,不敬皇后;身為侍妾,不尊主母。還設法對您落井下石,甚至想要謀害皇嗣,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好人呢?”

  “那你可想明白了,她們為什麼做?”

  “這……為了自身的權力與利益?”十二不是很確定了。魏氏不用說了,做小妾的,誰不想轉正?可是,西林覺羅氏,只要她活著,榮親王府,就沒有人能越過她去,她逼誘胡氏,害死索卓羅氏,又是為何呢?

  舒倩點頭,“可不是嗎?你別看皇貴妃過的多麼風光。其實呀,說白了,也就是個妾。除非她的兒子能給她追封皇后,否則,一代寵妃,死後不過一副棺材。至於西林覺羅氏,兒子啊,你想想,她比索卓羅氏進門還早,為何索卓羅氏生了三個兒子,胡氏都生了一對兒女,偏偏身為嫡福晉,西林覺羅氏這麼多年,都沒懷上呢?”

  “因為五哥不寵她唄。”五哥喜歡索卓羅氏,滿宮都知道。只不過,人前,他還知道給西林覺羅氏留點兒面子罷了。

  “是啊,因為無寵,所以,她嫉妒。因為無子,所以,她擔心。雖然她有嫡福晉的名分,有祖宗家法護著,可是,綿憶畢竟是索卓羅氏親生。只要索卓羅氏在,西林覺羅氏就不可能完全掌握榮親王府。更甚,隨著綿憶一天天長大,西林覺羅氏的地位,就會一天不如一天。胡氏雖然有一女,但與綿憶地位相去甚遠,且早晚要出嫁,胡氏又沒什麼名分,自然要尋求靠山。更何況,你也說了,索卓羅氏善妒,不止一次得罪胡氏。這樣看來,胡氏投靠西林覺羅氏,妻妾二人設計,逼索卓羅氏殉葬。最後,最為得利的,是西林覺羅氏。西林覺羅氏為了安撫胡氏,堵住悠悠之口,必會善待她們母女。”

  “可是,觀保如果知道,親生女兒被鄂爾泰孫女害死,他難道會善罷甘休?”

  “他怎麼會知道呢?就是知道,皇上已經給了他高官厚祿,他再鬧起來,反而會惹怒皇上與鄂爾泰一家。如果讓你選,你是選西林覺羅氏一家,還是選索卓羅氏一家?”

  “嗯,應該是西林覺羅氏吧。”十二想了想,覺得鄂爾泰家裡的人似乎更多一點兒,就是兩家打架,應該也是他們贏的面兒大。

  舒倩撇嘴一笑,摸摸十二腦袋,“其實,仔細一想,此事其中大有蹊蹺,皇上未必不能想明白。然而,牽涉到了前朝,他只能捨棄索卓羅氏,借此牽制西林覺羅氏一家。從而,達到制衡目的。你還真以為,你爹什麼都不知道,給你五嫂捏著鼻子走呢?”

  十二趴到桌子上,悶頭不說話。

  舒倩摸摸他後腦勺,“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娶了三妻四妾,就知道,這女人的嫉妒心,究竟有多大。譬如你娘,不就是因為嫉妒,進而瘋狂,非要忠言逆耳,以此來證明自己是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比尋常,才弄得這個地步。唉!何苦呢!”

  十二悶頭回答:“既然這樣,那兒子長大以後,只娶一個嫡福晉就是了。就不信,後院就她一個女人,還能嫉妒到哪兒去。”

  舒倩聽了,微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著兒子後背,“兒啊,要當真如此,你也算得上皇室的一朵奇葩啦!”

  十二哼哼兩聲,低頭不說話。

  三月時候,舒倩在佛堂院牆邊,種石榴的大缸裡,撒下幾顆絲瓜種子。也許是平日無事,勤澆水侍弄的緣故,到了五月底,絲瓜就開始開花結果。大黃花開後,毛絨絨的絲瓜就頂著花朵,順著石榴樹枝,垂了下來。石榴花開的紅彤彤的,映襯著黃色的絲瓜花,嫩綠的絲瓜條,滿院子生機勃勃。

  舒倩陪著十二說完話,目送兒子愈加熟練地翻牆離開,看看院子中,絲瓜開的歡快,不由感慨,“當初咋就一昏頭種了絲瓜呢?就是種棵黃瓜,也能生吃呀!”

  尹嬤嬤領著小巧從屋裡出來,躬身對皇后施禮,直起身子後笑笑,“主子又說笑話了。就是這絲瓜籽,也是十二阿哥千辛萬苦帶進來的。過兩天,等絲瓜熟了,奴婢炒兩個菜,請十二阿哥嘗嘗。”

  小巧跟著點頭,“主子您放心,奴婢還會做絲瓜肉片湯,可好喝了。聽說,還能美白呢!”

  舒倩笑笑,“那敢情好,本宮就坐等美味上桌了。”

  小平立在廊下,看皇后這些日子,比起之前,越來越看的開,心裡不由欣慰。暗暗祈禱,若是皇后能擺脫佛堂這個牢籠,自己——是不是也有出頭之日呢?

  接下來幾個月,和珅依舊在乾隆跟前賣力,十二依舊在上書房應付,回阿哥所就自己翻看些喜歡的諸子散文,或是看些《天工開物》、《算經》之類的書籍。碰到不懂的,就帶到慈寧宮佛堂裡,去問母后。反正令皇貴妃忙著生十七阿哥,其他嬪妃為了爭奪宮權,很少注意這位諾諾不敢言的皇子。至於太后,則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皇后活的好好的,哪怕是關在佛堂裡,她魏氏就別想上位!

  為了輔導兒子功課,舒倩不得不每天抽出兩個時辰,看兒子自己找的“教科書”。剛開始,那些個幾何題什麼的,還能湊合。慢慢的,舒倩自己也覺得有些吃力了。琢磨琢磨,發現十二雖然笨,但在理工方面,頗有天賦。索性,教他去找和親王,拿題纏著弘晝問。

  弘晝給問的煩了,直接稟明乾隆,說你家十二兒子有歪才,不如給他請個西洋師傅教導。要是將來能學成像祖衝之,或是都江堰總工程師李冰那樣的,也是咱們皇家一大人才不是?

  乾隆本不喜歡皇子玩物喪志,學那些偏門左道。不想令皇貴妃聽說了,一陣柔聲細語,說動乾隆,準了和親王建議,請英吉利來華大夫吉蘭做十二的西學老師。吉蘭不僅擅長醫術,對數學、建築亦有研究,人品正派,雖然信奉洋教,但從不以傳教士為己任。故而,十二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眼界也開闊不少。

  十二身體漸漸好轉,腦子也跟著逐漸清楚,舒倩高興之餘,不免擔憂。十二生母畢竟是皇后,而且,還是個冷宮皇后。看如今乾隆的意思,自己怕是不死不能出佛堂。十二太過優秀,必遭打壓甚至陰手。和珅如今就在乾隆眼皮底下,若是叫十二去拉攏,必出禍端。如此一來,連個能保護十二的人選都沒有。每次見到十二,舒倩就耳提面命,叫他一定要保持原本呆呆傻傻的樣子。

  十二嘿嘿一笑,對著舒倩傻笑,“皇額娘,這樣行不?”

  舒倩嘆氣,“過猶不及,裝過了頭,未必不會惹人生疑。”

  到了乾隆三十一年,鈕鈷祿氏太后壽辰之時,不出意外,乾隆又收到了劉墉摺子,還是不叫乾隆大肆慶祝。

  乾隆一氣之下,隨便尋了個由頭,把劉墉發配回疆,給當地老百姓修坎兒井去了。容妃不知怎麼得知,特意給家鄉去信,請他們多多照顧這位難得的清流官宦。

  劉墉臨走之時,送了乾隆一箱子字畫,據說都是親手所繪。乾隆看也未看,直接讓吳書來扔到庫房裡。

  然而,劉墉到回疆上任,沒人再敢攔著,乾隆還是沒能如願給鈕鈷祿氏太后大辦壽宴。緬甸那邊出事了,眼看就要開打,國庫裡的銀子,自然要省著花。

  可是,又不能對老百姓說,皇帝為了準備打仗,不能給親娘做壽了。那不擾亂民心嘛!

  乾隆實在沒法子了,翻出劉墉今年遞的儉辦壽宴摺子,再一次表彰一番,賞了他們父子兩對兒金元寶。

  太后無奈,不辦就不辦吧,咱就是再尊貴,也得給國家大事讓路不是?

  劉墉在回疆得知,特意給乾隆送來一幅畫像。據說,畫的乃是幼年乾隆與其生母鈕鈷祿氏在一起玩耍的情景。

  乾隆忍氣看後,不由淚滴,“太像了,劉愛卿畫的,真是太像了。”當即親自捧著畫,到慈寧宮奉於太后觀看。

  鈕鈷祿氏打開一看,登時又哭又笑,“這——跟真的一樣。皇上,劉墉有心了。這是哀家收到的,最好的壽禮。皇上,你可要好好賞賞劉墉才是啊!”

  老娘發話,乾隆自然照辦。一大車金銀財寶、名人書畫,當天就由吳書來親自押運著,送到了劉統勛家。

  舒倩得知此事之後,心中暗暗琢磨,“這個劉墉——好奇怪啊?”

作者有話要說:本周日更,每天晚上八點整!
據說,四四本人就喜歡畫像,只是,讓別人畫自己,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畫作傳世?


☆、12、八旗頹風 ...

  劉墉在回疆兩年,給當地人民修了坎兒井,又挖了兩條運河,把天山雪水引下來,從此,沙漠中,多了幾個綠洲。當地老百姓日子也好過許多。容妃於宮中得知,為劉墉念了幾卷可蘭經,以表謝意。

  乾隆知道了,覺得劉墉有才能,踏實肯乾,為人正直,為官清廉,有其父劉統勛之風,很是喜歡。又把他調到甘肅銀川。

  去往銀川之前,乾隆特意下旨,叫劉墉回京述職。

  坐在回京馬車上,劉墉微閉著眼,吹著夏日熏風,琢磨著回去之後,該跟乾隆說些什麼。

  一路顛簸,到了京城之後,陛見之時,君臣對答,頗為和睦。

  回疆不穩,除了民族問題,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就是當地環境惡劣,農牧靠天吃飯,生產不易,老百姓日子不好過。若是當地官員都能如劉墉一般,放下架子,深入地方,多給老百姓做些實事,何愁百姓不安安生生過日子?傻瓜才閒著沒事兒,玩兒造反呢!

  說完政績,劉墉又建議,重開“絲綢之路”。借回疆地理之便利,與中亞各國,互通有無。

  乾隆聽了,捏著小鬍子想了想,“此事容後再議。愛卿啊,你辛苦了。你在西北這些日子,朕是日夜想念。今天中午,就與朕一同用膳吧。”

  劉墉寵辱不驚,躬身答應。

  吳書來得到皇帝旨意,趕緊派人去御膳房傳膳。御膳房幾十號人,全天輪班,工作就是伺候好皇帝一家。聽到萬歲爺叫膳,霹靂乒乓一通響,有條不紊地依照乾隆胃口,炒菜做羹。不一會兒,十幾個小太監,捧著描龍撒金紅漆盒,從御膳房魚貫而出,在首領太監的帶領下,朝養心殿偏殿快步走去。

  吳書來近前稟報御膳好了。乾隆站起來,叫劉墉隨後跟著,主僕倆一同前往偏殿。說是一同用膳,其實,倆人各自坐一張桌子。

  乾隆面前是張大桌,擺了六六三十六道菜。另有酸甜鹹三味羹湯。湊個三十九,吉利數。據說,這還是因為緬甸戰事吃緊,乾隆老抽特意叫御膳房刪減之後的規模。

  劉墉跟前是一方小桌子,也由四素四葷一甜一鹹,八菜兩湯。

  乾隆坐下,劉墉告座,也跟著坐下。吳書來站在一旁,伺候乾隆吃飯。這些菜,乾隆每日也都是吃慣了,隨意吃了一點兒,便去看劉墉。一面看一面遺憾,“這個劉墉,模樣倒是齊整,只可惜,老是板著一張臉。要是能像和珅那樣,整天樂呵呵的,放在身邊做近臣,想必也是不錯的。”

  遺憾完劉愛卿的相貌,再看劉愛卿愛吃的菜。嗯,不錯,還知道葷素搭配,看來,也是個懂得養生之人。乾隆正思量著,改天叫來劉統勛,一起探討一下養生之道。無論如何,老劉同志也是年近古稀之人,這樣的老臣,多活一天,也是朝廷和皇帝的福氣。

  想著想著,忽然,劉墉坐在案前,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吧嗒吧嗒掉起淚來。

  吳書來一看,心內大驚。劉大人啊劉大人,您老行行好吧。沒見萬歲爺今兒個高興,還陪您一起吃飯,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賴的殊榮。好端端的,您倒是哭什麼呀!

  乾隆也覺奇怪,微微不悅,問:“愛卿,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劉墉急忙跪到地上,淚都不敢擦,“回皇上,御膳房做的菜,乃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美味。”

  乾隆皺眉,“那你御前啼哭,所為何故?”

  劉墉抽抽鼻子,“臣慚愧。臣仍記得,幼時家裡窮,臣的父親,為了讓臣兄弟們吃飽飯,常常自己餓肚子。那時候,玉米饅頭,也是好的。今日嘗到如此美味,想起當年父親疼愛之恩,再想想臣父過幾天,就到了七十古稀,不知道,還能在父親身邊孝順幾時,故而心酸落淚。還請萬歲爺降罪。”

  乾隆聽了,唏噓不已,“人生最悲傷的事,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愛卿啊,朕與你年紀相仿,可是,你卻比朕有福的多。劉老愛卿雖然年紀大了,可身子依舊健朗。而先帝——算起來,已經去世三十三年了。每次夜裡做夢,夢見皇考,朕也常常心酸不已。愛卿啊,你起來吧,朕不怪你!”

  乾隆的話,劉墉深感懷疑:你要真那麼怕你爹,還敢這麼鋪張浪費?胡說八道!

  乾隆看劉墉謝恩站起來,不說就坐,兩隻眼睛反而盯著自己桌上的菜。隨即明白過來,這傢伙,是想給他老爹討要佳肴呢!登時哈哈大笑,“罷了罷了,劉愛卿如此孝順,朕怎麼能不成人之美呢!來呀,叫御膳房比照這一桌子菜,重新再做一桌,給劉老愛卿送去。就說,是劉墉替父求的。”

  劉墉一聽,趕緊阻攔,“皇上,臣不敢。這麼多菜,臣父見了,一定會罵臣浪費。承蒙皇上憐惜,可否將今日,您與臣吃不完的菜,讓臣打包帶回去?一來,成全臣清廉節約的美名;二來,也好叫臣父與臣一家子,沾沾皇上您的龍氣,也能健康長壽。”

  乾隆自是聽出來劉墉暗裡埋怨自己“浪費”,只是,看在劉墉一片忠孝心的份上,想起劉統勛多年兢兢業業、忠君體國,還是笑笑,“你呀!好吧,吳書來,照劉墉所說,叫他吃不了兜著走吧!”說完,吩咐劉墉挑自己喜歡的多吃,說他去了回疆兩年,餓瘦了,曬黑了,狠狠埋汰了一通劉墉如何不好看,背著手走了。

  而劉墉則是奉旨,待在養心殿裡,慢慢悠悠,吃了個八分飽,喝了一碗湯。招呼養心殿宮人,把滿桌子菜全部打包,滿當當裝了十來個食盒。因乾隆吩咐在先,宮人不敢怠慢,有幾個小太監,奉命拎著食盒,直接把東西送到宮門口。劉墉招呼家人劉三,把食盒連同盛菜的景德鎮瓷器一同搬上自家馬車。劉三一面搬,一面琢磨,這些東西拿回去以後,能賣多少銀子。

  劉墉謝了小太監們,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碎銀子賞了,上車而去。

  為首的一位小太監捏著銀子,跟同伴嘿嘿一笑,“都說這劉大人父子清廉,沒想到,還能得著他的好處。”

  幾人一笑,“那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呢!”

  再說乾隆,被劉墉明諷暗刺說了兩句,心情不好,便到慈寧宮找老娘撒嬌。將那劉墉說的極為小家子氣,順便逗太后開心。

  鈕鈷祿氏太后聽了,雙手合十,念幾句佛,安撫乾隆,“皇帝,你呀,這事,哀家看,劉墉做的很不錯。你不還說,緬甸打仗,國庫吃緊。連咱娘倆的壽辰,都是儉辦。就劉墉那急脾氣,能這麼委婉勸你,就是不錯了。總之,日後,要多想想前方將士,和辛苦謀生的老百姓啊。”

  乾隆低頭,“皇額娘說的是,回去兒子就叫御膳房以後注意些。前方戰事,皇額娘很不必擔心,有春和在,必能凱旋。”

  提起傅恆,太后也動容了,“唉,你一說富察國舅,哀家就想起先頭皇后媳婦來。要是她還在,哀家也不用天天為孫子孫女們操心吶!”說著,兩滴淚就滴了下來。

  乾隆見了,趕緊安撫:“皇額娘這是怎麼了?哪個皇子公主得罪您了,兒子這就教訓。皇額娘萬萬不要為此傷心。都是兒子不孝啊。”

  太后搖搖頭,“哀家見到孫子孫女們,心疼還來不及,哪裡會跟他們生氣。只是,皇上,你看看,十五跟十七,乃是同母所出。十五養在慶妃身邊,整日裡,精神頭十足。可是十七,皇上,您看看,三天兩頭病。叫哀家怎麼能不心疼呢!”說著,悄悄在背後打個手勢。

  陳嬤嬤順勢上前安慰:“太后主子您別傷心。這事兒不怪令皇貴妃。畢竟,宮務繁多,她身邊的七公主也到了該準備嫁妝的時候,偶爾照顧不到十七阿哥,也是有的。等忙完這陣子,許就好了呢!”

  鈕鈷祿氏太后扭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乾隆,“皇帝,陳嬤嬤說的,可能成嗎?”

  乾隆笑笑,安撫兩句。鈕鈷祿氏太后也不糾纏,又說些閒話,便放乾隆回去。

  又是想把十七放到其他妃子那裡養著。唉,皇額娘,您貴為太后,何苦老跟令妃過不去呢?以前,兩位皇后,都能跟您和睦相處。怎麼一到皇貴妃這裡,就磕磕絆絆,不得安生呢?

  老娘跟小老婆不對付,乾隆夾在中間,日子也不好過。心中煩悶,出了慈寧宮,棄輦步行,到御花園散心。吳書來領著人,小心在後伺候著。到了慈寧宮東邊宮巷裡,悠悠然飄來笛聲。如雲似霞,清逸綿長。乾隆駐足細聽,慢慢便覺心境平和。這位老抽,心情一好,就要吟詩,說了一句,“笛聲好似風中來”,等了半天,不見和珅附和。問吳書來,得知和珅月前得了一個女兒,今日告了假,正在家裡擺滿月酒呢。

  難得有喜事,乾隆一高興,便喚上吳書來,更換便裝,到和珅家去湊熱鬧。慈寧宮牆內,舒倩則是耐心地教小巧吹笛子,順便在笛聲中,思考婚姻失敗的原因。想著想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尹嬤嬤還以為皇后想皇上了,拉著小平一起狠狠安慰一番。

  再說劉墉提溜著一車食盒回家,拜見劉統勛,敘了思念之情,又說了再宮中奏對。劉統勛聽完,點點頭,“咱們做臣子的,最重要的,是忠君為民。你為官為人,為父甚為放心。”

  劉墉兩個兒子也從書房趕來,拜見父親。

  劉墉叫家裡廚娘把御菜拿進去重新熱了,招手叫兩個兒子到身邊,細問他們學業。得知兩個兒子進來學業很得老師誇獎,來年就要參加科舉,劉墉點頭,又問:“騎射功夫如何?”

  劉強、劉健面面相覷,“父親,我們會騎馬,但射箭就不怎麼精通。孩兒慚愧。”

  劉統勛一笑,“咱們家本就是書香世家,騎馬射箭,能說得過去就行了。難不成,還跟滿人比嗎?”

  劉強低頭沒說話,劉健則是快嘴說了句,“祖父,您小看孩兒了。別看前幾代,滿人騎射好。可是,入關以後,嬌生慣養,不事生產,如今,您去街上轉轉。比鬥雞遛狗,孩子自嘆不如。比騎射,孩兒未必輸給他們。”

  劉統勛聽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劉墉則是皺起眉頭,“果真如此?”

  劉強點頭,“是的,父親。如今,八旗子弟,確實是‘等靠要’朝廷補助。真正能上戰殺敵、治國安邦的,已經很少了。尤其是那些家裡沒有差事的旗人,生活頹廢,都已經到了靠賣朝廷撥付的房子、土地,維持生計的地步。就連孩兒看了,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劉墉聽聞,幽幽長嘆,“竟至如此!”

  劉統勛見兒子又開始操心國家大事,不由感慨,“你呀,好容易回來,還是先吃飯吧。關心關心孫子們文章,才是大事。那些八旗,豈是咱們漢人能管的?”

  劉墉聽了,只得陪老爺子吃飯不提。

  乾隆微服,坐車到了和珅家門外。吳書來趕去叫門,乾隆下車,立在牆外四下打量。和珅家,不過是個獨門四合院,清靜平和,牆頭上,垂下一掛葡萄,如同水晶一般,通透欲滴。

  再往一旁看,東邊鄰居門外,掛在“李佳宅”,乾隆點頭,“嗯”,也是滿洲姓氏。再看西邊,乾隆的臉就黑了。“王宅?”怎麼回事?滿人聚居之處,何時住進來漢人?

  正要開口,和珅帶著弟弟和琳,領著官家劉全,匆匆趕來。和珅手上,還粘了一手油,袖子上,也都是麵粉。乾隆看了,不由心疼,近前低聲問:“愛卿啊,你怎麼這般狼狽?”

作者有話要說:和珅跟乾隆到底有一腿沒有,這個偶不清楚,所以,沒有寫明。嘿嘿


☆、13、兄弟爭女 ...

  當著大街,和珅不敢對著乾隆行大禮,急忙將人讓進來,領著和琳、劉全跪在院子裡磕頭。

  吳書來吩咐侍衛暗中好生守護,將馬車停在一邊,跟著乾隆進了院子。乾隆叫起和珅,看看和琳,“這就是愛卿的親弟弟?”

  和琳急忙叩頭問安。乾隆叫和琳站起來,仔細端詳,不住點頭,“前兩天,康安進宮給朕請安,就提起你騎射不錯,兵法也讀的熟,是個聰明孩子。如今看來,不比你哥哥差呀!”

  和琳急忙低頭謙虛,“多謝皇上誇獎,奴才不敢當。別說跟傅恆大人比,就是跟哥哥,奴才也差的遠呢!”

  乾隆哈哈大笑,順著和珅指引進堂屋坐下,對和琳說:“敢跟春和比,你也不算謙虛。你哥哥論辦差,倒是不錯。要論起來領兵打仗,依朕看,還是你強些。好好乾,等有了機會,朕就安排你上陣殺敵。”

  和琳急忙叩頭謝恩。對這孩子謙和態度,乾隆很滿意。正跟和琳說話,和珅已經換了一套乾淨衣服,親手捧熱茶來奉上。

  乾隆這才問起和珅今日怎麼衣服上都是麵粉。和珅躬身一笑,“皇上垂問,奴才不敢不答。只是,說出來,實在是丟人。因今日奴才女兒滿月,奴才在家裡請親戚來吃飯。這不,您來的時候,親戚們剛走,奴才家裡人口少,奴才正在廚房洗碗收拾東西呢。”

  乾隆一聽,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你一個滿洲正藍旗副都統,還要親自刷碗,日子就這麼過不下去?”想起剛才在院子外面,看到漢姓宅子,臉色更加不好。

  和珅細思,便將乾隆心事猜透幾分,急忙跪下,軟語解釋:“皇上愛惜奴才,提擢臣為正藍旗副都統。臣感恩不盡,只知忠心為主,不曾想過給家裡買幾個奴僕。至於奴才家的日子,說不出來,不怕皇上笑話。奴才自從和二房分家之後,便一直拮拘。好在奴才媳婦賢惠,弟弟懂事,這才勉強過下去。這兩年雖說好多了,但眼看奴才弟弟就要娶親,奴才想著,多省一點,等來年,攢夠了聘禮,也好娶房好弟妹。故而,沒有請丫鬟家僕。叫皇上笑話了。是奴才的不是。”

  他這麼一說,和琳也不好意思,在身後推推和珅,“哥,反正弟弟我就這麼一個人,愛嫁不嫁。您跟嫂子就別費心了。”

  和珅低聲呵斥,“萬歲爺面前,不得無禮。”

  乾隆緩和臉色擺擺手,“難得你們兄弟情深,朕又豈會不高興。和珅,你就不要罵他了。”看到這對兄弟,不免想到自己一幫兒子,微微嘆氣,老五死的早啊!

  乾隆又問鄰居那邊為何是漢人宅子。和珅想了想,回話說,那原本是鑲藍旗地方,至於為何賣給漢人,他也不知。乾隆聽了,記在心裡,不再多問。

  端起茶杯抿口,冷不丁傳來一聲嬰兒啼哭,其聲甚壯。和珅急忙請罪,“奴才家打擾萬歲爺雅興,奴才這就叫她好好看孩子。”

  乾隆這才想起自己是幹什麼來了,笑著擺擺手,“朕今日本來就是討杯喜酒,既然閨女醒了,就抱過來,給朕看看吧。”

  和珅還想說犬女哪敢面見天顏,看乾隆不像敷衍,只得回裡間,從馮氏懷裡,抱閨女出來。

  小丫頭躺在母親懷裡,吃奶吃得正高興,冷不丁給強抱走,立刻不高興了。她可不管萬歲不萬歲的,張嘴哇哇大哭。

  和珅嚇的滿頭汗,把孩子往乾隆跟前一過,亮個相,就想送閨女回去。哪知乾隆反而伸手接過來,仔細觀看。

  大概是覺得這人以前沒見過,小丫頭張嘴吐吐泡泡,閉嘴跟乾隆大眼瞪小眼,忙著看人,連哭也忘記了。

  乾隆一番得意,“怎麼樣?和愛卿,到底你是沒當過阿瑪的人,看看,朕一抱,就不哭了。”

  和珅笑著在一旁恭維。吳書來低頭直想笑,“哎喲,萬歲爺呀,您那一堆皇子公主,除了端慧太子,也沒見您抱過誰吧?”

  小丫頭看夠了乾隆,伸伸小拳頭,捂著嘴打個哈欠,頭一歪,睡著了。和珅見狀,急忙把閨女接過來,遞給馮媽,讓她抱到馮氏身邊。

  乾隆看和珅女兒唇紅齒白、模樣周正,頗似和珅,起了心思,笑問:“這孩子可起了名字?”

  和珅拱手,“尚未有名。”

  乾隆點頭,“朕跟這孩子有緣,就賜她個名字,和嫣。和愛卿意下如何?”

  和珅聽了,急忙叩頭謝恩。暗想,您老這愛起名字的毛病,還是沒改呀!

  乾隆也不叫起和珅,接著說,“朕之十七子,乃皇貴妃所出。乾隆三十一年生,比嫣兒大兩歲,今日嫣兒與朕有緣,不如,就由朕做主,給他二人指婚如何?”

  他這麼一說,和珅滿頭的汗,剛晾乾,又出來了。頭也不敢抬,“萬歲爺隆恩,奴才萬死不能報。嫣兒能得萬歲如此疼愛,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只是,這指婚一事,奴才還請萬歲爺三思。”

  乾隆皺眉,“哦?”

  和珅不敢隱瞞,磕頭回答:“昨日,奴才到部裡請假,遇到和親王。王爺得知奴才添了個女兒,非要認做乾閨女。還留話說,今天就帶著王妃來辦儀式。故而,嫣兒的婚事,奴才不敢奉旨。還請萬歲爺三思。”叫我閨女嫁給嘉慶他弟,您逗我玩兒呢?

  乾隆一聽就樂了,“這個弘晝,淨給朕添亂。”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弘晝咋呼,“喲,皇上四哥,弟弟怎麼給您添亂了?”說著,和親王夫婦領著一行人,個個捧著紅漆籃子,掀簾子進來,依次給乾隆請安。屋裡,和珅、和琳也忙著給和親王夫婦請安。

  和親王妃五十多歲了,如今見了大伯子,不用狠迴避,站在弘晝身後,低頭輕笑。

  乾隆無奈,吩咐吳書來,“給和親王、王妃看座。”

  弘晝趕緊擺手,“別,皇上四哥,弟弟今兒個忙著認乾閨女,您看,禮物我都備齊了。正好您也在,您給做個見證。”

  乾隆皺眉,“親王認女,豈是兒戲。胡鬧,還不給朕回去。”你認了乾女兒,朕從哪兒再找這麼個兒媳婦?

  他這麼一說,弘晝不幹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踢腿捂臉乾哭,“嗚嗚,皇上四哥你不疼我了。當初你把和婉抱走,我一句話都沒說。也是那孩子命苦,出嫁沒幾年就死了。弟弟沒有女兒緣,如今好容易看上個乾閨女,您都不肯可憐可憐弟弟,成全弟弟這一心想要個閨女小棉襖的小小心事。嗚嗚,皇上四哥你不疼我了。乾脆,我也去學弘瞻,回府養病得了。嗚嗚~~~”一面苦,一面張開手指縫,偷看乾隆。

  乾隆無奈,想起和婉早逝,身後連個兒女都未留下,不免唏噓。自己也沒料到,弘晝自和婉之後,居然再也沒有女兒出世。再看五弟妹,也紅了眼圈,立在弘晝身邊,強忍淚水。心腸一軟,罷了,侄女就侄女吧。坐在椅子上,趁弘晝鬧騰,抬腿踢他一腳,“還不給朕起來,丟人丟到乾閨女家裡,你就怕和嫣笑話。”

  弘晝抬頭,“和嫣?”

  乾隆又好氣又好笑,“你乾閨女的名字。還說朕不疼你,賜名跟公主封號似的,再敢混說,帽子上東珠全給朕摘下來。”

  弘晝聽了大喜,趕緊領著和親王妃磕頭謝恩。和珅也趕忙謝恩。親王私下認個乾女兒,跟皇帝親口同意,差別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從今往後,嫣兒身後,也有大靠山了。但願這孩子日後能平平安安,不要像前世的女兒那樣,自己死後,受到嘉慶欺凌。

  當著乾隆的面,弘晝夫婦抱著和嫣走了認親儀式。弘晝抱著和嫣,怎麼看怎麼喜歡,對著和親王妃就說,“福晉啊,你看看,我就說嘛,這孩子就該認咱倆當阿瑪、額娘。你看看,這眼睛,多像你,這鼻子,多像我。這耳朵,多像永璧。”

  和珅立在一旁,哭笑不得:王爺啊,這孩子是奴才生的,不是您家的,真的不是啊。

  乾隆也跟著無語,就你那肥頭大耳朵,像你可不慘了?

  這邊正熱鬧,忽聽院子裡兩個少年聲音,“永璧哥哥,五叔認的乾閨女在哪兒呢?”

  “是啊,我也好想看看小妹妹。”

  和珅急忙出門去看。不一會兒,就領著一個青年,兩個少年,幾名隨從進來。

  隨從立在門外,三人進來,一見弘晝與王妃,剛想施禮,就瞅見乾隆坐在正座上喝茶。三人一驚,埋怨和珅也不先提醒一聲,不敢愣怔,撩袍下跪,口呼萬歲。

  乾隆點頭,叫永璧起來,對著低頭跪著的二人冷聲問:“永瑆、十二,你們不好好在上書房待著,跑這裡幹什麼?堂堂皇子阿哥,渾身泥水,成何體統?”

  永瑆看看十二,這傢伙也真是的,平常看著還算明白,怎麼一見到皇阿瑪,就跟傻子似的,又呆又愣?無奈之下,只得開口,“回皇阿瑪,兒臣……”

  “皇阿瑪,兒臣跟人打架去了。”

  永瑆一聽,差點兒沒暈倒,十二弟啊十二弟,你還能不能再傻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傳說中的君臣之戀啊,連人家閨女都不放過。


☆、14、訓斥子孫 ...

  果不出所料,乾隆一聽震怒,茶杯照著十二腦袋就砸下來。

  和珅跟和親王夫婦急忙掩面不敢看。直到啪嚓一聲,杯子砸到地上碎裂,這才趕緊領著一屋子人跪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偷眼再看十二,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半點兒茶葉未曾粘身。倒是一邊永瑆衣襟上,粘了兩三片茶葉。

  乾隆不怒反笑,“十二啊,皇阿瑪砸你,你居然還敢躲?”

  十二看乾隆笑,自己也跟著笑,“回皇阿瑪話,書上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兒臣還有祖母父母要孝順,不能拿自己身體不在乎。”

  弘晝當即就要笑出來,多虧和親王妃在後頭使勁一掐,這才憋住。倒是和琳,噗嗤一聲,打破沉寂。

  也許是不想家醜外傳,乾隆瞪十二一眼,呵斥:“什麼事回宮再說。要讓朕知道爾等不守規矩,到奉先殿跪著去吧。”

  十一趕緊磕頭,“兒臣遵旨。”

  十二也跟著磕頭,“謝皇阿瑪。”

  永璧跪在和親王身邊,低聲說:“阿瑪,打架這事兒,兒子也有份兒。待會皇伯父怪罪起來,您老可得擔著點兒。”

  弘晝一翻白眼兒,“放心,誰的兒子誰教訓,有我在不用勞煩皇上動手。”

  永璧聽了,乾脆說:“那阿瑪一會兒您輕點打。”

  和珅跪在後頭聽了,直嘆這對兒王爺父子好玩。

  看著這邊事了,乾隆也沒心思再坐下去。囑咐和珅明日依舊到戶部當差,順便提醒自己,派人查查為何旗人房產私自賣給漢人。領著兒子隨從,就要出門。

  腳還沒邁出門檻,就見一中年漢子,領著幾個家僕打扮模樣的人,提溜著一個錦衣青年,闖門而入。一個家僕還喊著,“哪位是滿洲正藍旗副都統和大人,我家老爺求見。”

  和珅聽了,急忙從屋裡趕出來,看清來人,拱手施禮,大聲說:“原來是劉墉劉大人,失迎失迎。今日家中有貴客,若無急事,咱們改日再說。”

  劉墉冷著臉,“今日事,今日畢。明日還有公務,沒空。”

  和珅無奈,拉過劉墉,悄聲說:“和親王在我家呢,劉大人給點兒面子。”

  劉墉一聽,“正好,和親王在,這事才好辦。”說著,甩開和珅,直奔正房。

  弘晝一見,伸手拉拉乾隆,低聲勸道:“皇上四哥,您還是躲躲吧,這個劉墉嘴皮子忒利索。”

  乾隆怒斥:“胡鬧,朕連臣子都見不得了?成何體統!”

  弘晝無語退下,心裡一陣發■。

  說話間,劉墉已到門外,隔著簾子對內拱手,“臣劉墉,請王爺出來說話。”

  乾隆一聽,冷笑,“劉愛卿啊,進來說吧。”轉身回到主位坐定,招呼弘晝坐在一邊。永璧和十一、十二分別立在兩旁。吳書來、和琳站在門口。和親王妃見這陣勢,領著丫鬟躲到馮氏屋子裡,隔著簾子偷聽。

  劉墉聽到乾隆聲音,略微一驚,立刻鎮定下來,打簾子進來,對著乾隆行禮。

  和珅趁這功夫,在院子把事情來龍去脈審問清楚。入內向乾隆稟報。

  乾隆一聽大怒,一巴掌把和珅家上好的一套茶具拍飛在地,“劉愛卿、和愛卿,爾等所言可是屬實?八旗子弟,不務正業,居然在街上強買強賣,還打傷小販?甚至聚眾鬥毆?”

  和珅低頭認罪,“此人乃是奴才管轄正藍旗旗人。奴才看管不周,懇請萬歲爺降罪。”

  劉墉則是火上澆油,“啟稟皇上,此人不過是一個小頭頭。還有幾個,跑遠了,臣未曾捉到。因為他說自己是和大人親弟弟,所以,臣不好送去巡城兵馬司。不想驚擾萬歲,還請恕罪。”

  和珅低頭不語。和琳看不下去了,“萬歲爺,奴才與哥哥早就與二房分家了。當初他們不顧我們死活,生生把我們趕出家門,如今,奴才不認這個弟弟。”

  “和琳——”和珅低聲申斥,回頭想乾隆請罪。

  乾隆擺手,“無妨。你們的事,朕略知一二。你雖未長兄,但自幼受到繼母虐待,這事,不怪你。劉愛卿,若依據國法,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劉墉回話,“臣以為,既然此事鬧到正藍旗副都統這裡,還是請和大人將此次涉案之人悉數抓獲,交到順天府按律法治罪。臣觀此人,油嘴滑舌,口才與其兄和珅大人不相上下,若是沒有確鑿人證物證,恐其不肯認罪。容臣提醒和大人一句,據臣所知,今日除臣以外,還有兩個旗人少年,領著家僕教訓了這幫地痞流氓。和大人可找到這二人求證。證據確鑿,如若還不認罪,罪加一等。”說到最後,劉墉簡直是咬牙切齒。

  和琳縮縮脖子,心想,這位劉大人,該不會被混蛋弟弟給打了吧?瞧那臉黑的。

  永瑆、十二互相看看,全部往牆根兒縮縮:劉大人好嚇人,可不能叫他瞧見就是咱們打的那幫地痞。

  哪知道,劉墉向乾隆老抽匯報完畢,側身一站,正好站在十二下首兩步遠。和珅家屋子本來就小,劉墉稍微一偏頭,就看清這二人容貌。當即拱手問乾隆:“敢問這二位公子,是皇上家裡的,還是和親王家裡的?”八成就是你個不孝子生的,好好的孩子,給你嚇成啥樣了。

  乾隆咳嗽一聲,“這二人你沒見過,是朕的十一阿哥、十二阿哥。”丟人吶,見過皇子一身泥水見大臣的?何況,又是劉墉這個嘴上不饒人的。

  哪知,劉墉非但沒批評二人儀容不整,反而對著乾隆跪下,以額觸地,“微臣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教的好兒子,年紀輕輕,就懂得愛護百姓,維護律法尊嚴。臣方才所說,出手教訓那幫紈褲的,正是您的十一阿哥與十二阿哥。皇上家教,果然是那些只知一味寵愛,不懂教子女為國盡忠的紈褲子弟的父母,遠遠不如。皇上,兩位阿哥,您教的好啊!”

  永瑆與十二齊齊往後退一步,互相看看:這是誇咱們嗎?怎麼聽著味道這麼怪?

  乾隆冷哼:劉墉你就不能少諷刺兩句。兒子教的好,那些旗人,朕就沒管好?氣死朕了。

  乾隆雖然生氣,好歹知道倆兒子這次出門乾了點兒啥,對永瑆二人和顏悅色說:“劉大人說的對,你二人今日為我八旗子弟做了表率。回去各賞新書兩部。”

  永瑆、十二捏著鼻子謝恩。永瑆嫌棄不是金銀財寶,十二則是對御制新書沒興趣。

  弘晝一瞧,急忙把自家兒子推出來,“皇上四哥,永璧呢?永璧也去打壞蛋了,您給賞點兒啥?”

  乾隆還未說話,劉墉又一頭跪下去,“皇上,臣有本奏。”

  乾隆跟弘晝哥倆兒直翻白眼,“劉墉,你還有什麼事呀?”

  “臣奏和親王,身為宗人府主事親王,掌管八旗庶務,不知教導八旗子弟,每日鬥雞遛狗玩鸚鵡。請萬歲爺嚴令和親王,即日起,好好整頓八旗,以免頹風四起,誤國誤民。”

  弘晝聽了,真想揪過來劉墉耳朵大罵:“你一個漢人,整天管滿人的事兒幹嘛呀你?”

  乾隆耐著性子聽完,劉墉漢官身份,管這些,確實有些多。但他說的也是事實。如今八旗頹廢,著實令人堪憂啊。隨即下旨,著和親王、果郡王即日起,好好整頓八旗。

  弘晝苦著臉應了。暗暗琢磨,接下來,一定好好好找那幫閒著沒事整日打馬逛街的混蛋小子們出出氣。

  乾隆又命和珅把今日鬥毆之涉事之人抓捕歸案,交由順天府審理。

  和珅躬身應下。

  看看終於無事了,乾隆長出口氣,起身就要擺駕回宮。

  劉墉上前躬身奏道:“萬歲,臣有本奏。”

  乾隆徹底怒了,“劉墉,你自己不吃飯不睡覺不逛街不玩耍,拼了命的要做清官,朕不攔著。你總不能連皇宮都不讓朕回吧?你看看你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

  劉墉躬身,“啟稟萬歲,離宮門下鑰還有半個時辰,足夠臣奏本了。”

  弘晝低頭不語,和珅也不好說話。乾隆無奈,坐回椅子上,“說。”

  “皇上,臣今日見到兩位阿哥,龍章鳳姿,頗有皇子氣度。臣心甚慰。敢問皇上,兩位阿哥今年年歲幾何?”

  乾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指著二人說,“都是乾隆十七年出生,今年有十六了吧。”

  劉墉笑著對乾隆躬身,“臣恭喜皇上。兩位阿哥年已長成,皇上身邊又多了兩個幫手。看到兩位阿哥,臣就想起當年的履親王、果親王。皇上,只要兩位阿哥肯上進,不久之後,皇上又得二股肱之臣。臣想起來,就覺唏噓不已。敢問皇上,不知二位阿哥如今辦什麼差事?”

  弘晝聽了,直替劉墉捏把汗。皇家的事,你也想摻和。你不想活了吧你?

  和珅挑挑眉毛,恭立一旁,不搭言。

  他這麼一問,乾隆才想起來,倆兒子還沒領差事呢。看看十二,想起他剛才竟敢躲避茶杯,一陣惱怒,“劉愛卿啊,朕之十二子,性情頑劣,不服管束。朕欲請愛卿教導,愛卿意下如何?”

  劉墉磕頭,“承蒙萬歲重托,臣定當盡心盡力。只是,臣下個月,就要奉旨前往銀川。皇子在京中,只怕會耽誤些日子。”

  乾隆一擺手,“無妨,你去哪兒,就讓他跟到哪兒。愛卿能吃得苦,朕的皇子就吃不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傻人有傻福,要是精明人,打死他也不敢躲,嘿嘿


☆、15、水調歌頭 ...

  劉墉無奈,只得遵旨。十二也出列謝恩。皇額娘說了,這位劉大人與眾不同,跟著他說不定還能學點兒什麼。

  安排好十二,再看永瑆,乾隆想想,劉墉說的是,永瑆若是教好了,也能幫著朕處理些國務。叫來和珅,“下個月起,你就帶著十一阿哥到戶部去吧。”

  和珅低頭應下,心中琢磨一番,恭維乾隆一陣。

  乾隆聽了好話,心裡高興,也不難為劉墉了,領著人回宮。

  劉墉與和珅出門恭送。弘晝又看了一會兒乾閨女,囑咐和珅有空帶女兒到王府去玩,帶著王妃、永璧回府。

  劉墉看人都走了,自己也要走。和珅笑眯眯上前攔住,“劉大人,別忙啊。反正家裡有酒,咱哥倆兒喝兩杯?”

  劉墉今日又教訓了乾隆,順帶著把弘晝也教訓進去,心裡高興,聽和珅這麼和氣,跟著樂呵,“不必了和大人,我要回家侍奉老父,剛才要不是這幾個人半路打擾,早就該買好東西回家了。過幾天,就是老父七十壽辰,到時候,還要請和大人去喝杯酒哇。”

  和珅一聽,急忙拱手,“那可是大好事,兄弟一定去。”這劉墉,該不是想我的銀子了吧?呵呵,劉大人啊,這輩子,咱可是財不外露,您就等著吧。

  送走劉墉,和珅回到裡間。馮氏抱著和嫣坐在床上,問:“今日怎麼了?這麼熱鬧。我看,那個和親王福晉,也是愛玩兒的,剛才還趴在簾子後頭,聽你們說話呢!”

  和珅抱過女兒,微微一笑,“和親王寵愛,兒子們孝順,整天沒有煩心事,能不愛玩兒嗎?”想了想,問,“依你看,劉墉劉大人如何?”

  馮氏想了想,說:“我看不錯,是個好官。只是,他畢竟是漢臣,怎麼對八旗事務如此上心?怕是不好吧?”

  和珅一笑,“你也瞧出來了?剛才送他出門的時候,我用滿語略微試了試,沒想到,他的滿語純熟的很。看來,這位劉大人,還真是位才子呢。”

  馮氏一笑,“你呀,管別人做什麼?咱只管做咱自己的事就成。對了,剛才,我恍惚聽著,西邊那邊弟弟——惹禍了?”

  和珅冷笑,“剛你沒聽,我叫人把他送巡城兵馬司去了。明天,還有的忙呢。”

  馮氏微微嘆氣,“好事不學,淨學些壞的。”說起西邊,馮氏又想起來今天那邊託人來說,和珅成親這幾年,只得了個閨女,沒有兒子,想把那邊太太自家侄女抬過來,做二房。順勢,對和珅提了。

  和珅聽完,冷笑不止,“他們還真是打的好主意呢!當我鈕鈷祿和珅是種馬不成?”轉臉向馮氏保證,“你放心,這輩子,為夫有夫人一個足矣。你可別學什麼賢惠,往自家屋裡塞人。別說你我年輕,兒女往後還會有。就是只有和嫣一個,不還能過繼和琳兒子嗎?至於什麼二房小妾,呵呵,這世上,又有哪個能比得過你呢?”

  馮氏聽的臉上發燒,抱起女兒,捶自家男人一下,“滾,又混說。我給閨女喂奶,還不出去,想要餓死你閨女呀?”

  和珅一笑,出門刷碗不提。

  乾隆領著兒子、侍從們回到宮裡,坐在養心殿裡,盯著倆兒子看。劉墉說的沒錯,這倆人,都長大了。永瑆愛好書法,如今,他寫的字,已經能望劉墉之項背。假以時日,定是一大名家。至於十二,暫時看不出什麼突出才能,只是——這孩子,居然敢說家裡有長輩要奉養,借以躲避茶杯,看來,這孩子心思,並不如朕平日所見那般痴傻。

  想到這裡,乾隆略微後悔,叫十二跟劉墉去銀川,究竟是錯是對。畢竟,如今,自己就只剩這麼一個嫡子了。

  永瑆、十二站在御案前面,任由乾隆打量。永瑆心裡琢磨,跟和珅去戶部,能學幾分撈錢的本事。嘿嘿,別人看不出來,自己怎麼會瞧不出來。和珅這人,會藏富著呢!沒聞見他家廚房飄出來的,是烏雞燉人蔘的香味兒嗎?

  十二則是想著,這兩天得抽空去看看皇額娘,要不然,以後一去銀川,怕是一年半載都回不來呢。

  乾隆看了一會兒,囑咐二人幾句,叫他們回去。

  永瑆跟十二在阿哥所門前分手,順便問:“十二弟,銀川那麼遠,你這一去,可要小心啊。”

  十二憨厚一笑,“十一哥放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只是,”瞅瞅四周,低聲說,“皇額娘那裡,就麻煩哥哥代我照看了。”

  永瑆點頭,“放心。”

  過了幾日,月底之時,十二趁夜黑風高,藉口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翻牆進了慈寧宮小佛堂。舒倩一聽兒子要去銀川,心裡一咯■。乾隆怎麼會叫十二辦差?還是跟劉墉一起。細問方知,劉墉本人對八旗乃至皇子的教育培養,居然如此熱衷。

  看著十二吃飯,舒倩心裡琢磨:這個劉墉,是穿的呢?還是重生的呢?以前就覺得他不對勁,如今,不如趁機叫十二多觀察觀察。如果真的不是“本地人口”,說不定,還能結成盟友什麼的。望著慈寧宮紅紅的宮牆,舒倩托腮嘆息,“唉——冷宮的日子,果然寂寞如雪呀!”

  十二吃的滿頭汗,對著小巧直豎拇指,“小巧,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小巧一笑,躬身福禮。

  舒倩摸摸兒子腦袋,囑咐他出宮後,要多聽劉墉大人的話,多學多看,少說少做。反正有了功勞,晾他劉墉不敢獨吞。

  十二點頭,“兒子明白,皇額娘放心吧。”頓了頓,看著母后,嘴裡喃喃,“皇額娘,兒子走後,怕是要過好長時間才能回來看您。您自己要多保重啊。”

  舒倩笑著點頭,“放心吧。這三年多,我不都熬過來了嗎?”熬死我了,大學本科都快畢業了,乾隆老抽,你啥時候放姑奶奶出來呀?

  又跟十二說了幾句話,看看外面黑咕隆咚的,沒有一點月光,舒倩嘆氣,“馬上就下個月了,你去辦差,我沒什麼送你的。就送你一首曲子吧。”命小巧取來笛子,坐在院子裡,嗚嗚吹響。今夜似乎格外安靜,笛聲飛出好遠,在宮巷中迴盪。

  吹了一陣,停下來問,“好聽嗎?”

  十二點頭,“真好聽。皇額娘,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舒倩一笑,“水調歌頭。”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舒倩頷首,拉著十二手,和著笛子回聲,輕輕唱出:“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一牆之隔,小佛堂東邊巷子內,乾隆站在牆下,閉目細聽。吳書來領著眾人,在五步開外處候著。一面等,一面琢磨,“萬歲爺最近老愛來慈寧宮外頭聽牆根兒了!唉,這也就是太后看的緊,要不然,牆裡頭也不知哪位先帝遺妃,早就侍寢了吧?啊呸,咱家剛才啥都沒想,啥都沒想。”

  不知過了幾時,一聲收音,“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乾隆慨嘆,“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吶?”

  十二聽完曲子,悄悄從西邊翻牆離開。舒倩起了興致,叫尹嬤嬤端來一壺熱茶,一個茶杯,命小巧吹笛,自己唱曲。從念奴嬌唱到醉花陰,從蘇軾唱到辛棄疾,唱了半句李清照,嫌太凄涼了,隨即換了阿毛同志的卜算子。唱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才稍稍歇住。

  尹嬤嬤與小巧聽的如痴如醉,小平則是背過頭,悄悄擦擦腮邊眼淚。舒倩站起來,長出口氣,多年積聚的怨氣,總算出來一些。不過,今日這佛堂內外,也忒安靜了些。

  正想和嬤嬤回屋,就聽佛堂大門吱呀一聲,大開了。院子裡三個女人嚇了一跳,尹嬤嬤急忙領著小巧護在皇后身邊。小平也從廊下走來,陪著皇后。

  舒倩眯眼細看,兩盞昏黃燈籠,在前引路,後面,一大溜的人,數著至少三十個。一個中年太監領路,後面,門檻外頭,堪堪站著個男人。

  舒倩嚇的一把抓住尹嬤嬤的手。就算天黑,也看的清那人留著兩片小鬍子。我的媽呀,這時辰,留鬍子的男人,敢這麼大模大樣在後宮晃蕩的,除了乾隆老抽,還能有誰呀?

  乾隆來到這裡,乃是一時情不自禁。加上天黑,他又很少聽到皇后消息,竟然沒有看到院子匾額上“佛堂”二字。舒倩在外面唱歌,沒帶燈籠。背著屋裡燭光站著,乾隆一時看不清那女子面龐。還以為是雍正哪位嬪妃。看她緊緊抓住嬤嬤的手,不由嘆氣,軟語安慰:“你別怕,朕聽到你的歌聲,想來看看。朕看完就走。”

  尹嬤嬤感動了,顧不得跪,張嘴就要說話。舒倩一個激靈,伸手捂住老嬤嬤嘴,拼命朝小巧、小平使眼色。乾隆站在門檻外,不敢進,也舍不得退。佳人在前,即使知道那是半老徐娘,他也想一窺真容。

  哪知,佳人一把拉老嬤嬤,一把拖小丫鬟,騰騰騰幾步,上了台階進了門,撲的一聲把門扇關嚴,屋裡燈光也隨即滅了。小平倚在門後,看著皇后一口氣一口氣大喘,心裡也跟著一緊。開口問:“主子娘娘,您為什麼不跟皇上見面呢?”

  舒倩喘了半天氣,磕磕絆絆回答:“見了他,我該說什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乾隆老抽的音樂天賦還不錯,不知道真的假的?


☆、16、禍起書房 ...

  乾隆在佛堂外站了一會兒,自覺無趣,自嘲笑笑,轉身離開。離開前,總算想起去看這院子的匾額。不看還好,一看頓時一身汗,“皇后?”

  吳書來跟在後頭直想哭:萬歲爺,就是奴才忘了,您也不能忘,您還有個大老婆在慈寧宮小佛堂裡關著的呀!暗暗後悔,怎麼就想著慈寧宮住的都是先帝遺妃,忘了還有位主子娘娘呢?

  第二天,太后與令皇貴妃得知。太后微微一笑,早飯多吃了一碗。令皇貴妃則是隻喝了碗湯。

  算起來,乾隆老抽的反應才最激烈。直接下旨,十二此去銀川,不把那裡變成塞上江南,不準回京。哼哼,皇后你不見朕,朕就不見你兒子。看誰熬的過誰!

  十二平靜地接旨,收拾收拾東西,等劉統勛七十大壽一過,就跟著劉墉到銀川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在京城采買了些土特產,滿滿裝了一車子。劉墉問他做什麼用,十二嘿嘿一笑,“販賣販賣,掙點兒零花錢。”劉墉聽了,心中一樂,不置可否。

  這道聖旨一下,令皇貴妃又多吃了一碗飯。太后一急,以延禧宮風水不好為由,趁令皇貴妃到養心殿陪伴乾隆的時候,親自出馬,把十七阿哥抱到穎妃的鹹福宮。

  等到令皇貴妃在養心殿跟乾隆膩歪了三天回來,十七阿哥已經樂呵呵地摟著穎妃叫“額娘”了。

  乾隆知道後,一句話也沒說,權當默認。

  令皇貴妃心裡不好受,連帶著七公主、九公主去請安的時候,都挨了排頭。

  小平到慈寧宮給太后匯報情況時,太后特意叫把這消息遞給皇后。舒倩聽了,語重心長地對著小巧、小平教導:“記住,女人過了四十是更年期,一定要補血補鐵補鈣。不然,很容易把人都得罪嘍。”烏拉那拉氏不就是個例子?

  十二跟劉墉走後,永瑆也開始跟著和珅到戶部歷練。上書房裡,只剩下十五阿哥永琰與追封定親王之子綿德、綿恩。是年,和敬固倫公主帶幼子健健來給皇太后祝壽。乾隆見了小外孫,十分喜愛,特恩賜他到上書房,與舅舅、表哥們一同讀書。平日裡,就住到阿哥所。

  健健蒙古名為察罕多爾濟,因為其兄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深受十字之名所害,先下手為強,攛掇父母給弟弟起漢名,健健。並奏明乾隆,說是這孩子從小身體弱,希望能健健康康。乾隆聽了,這才沒給小外孫也改一個十來字的名字。

  健健比大哥小將近二十歲,平日除了侍從,沒個玩伴,進了上書房,有表哥們玩,自然高興。因為他是蒙古鎮國公之子,師傅們對他訓導,不如對皇子、皇孫那般嚴厲。故而,健健在上書房的日子,過的滋潤無比。

  和敬公主見小兒子每次回家,都高高興興地說什麼表哥如何照顧自己,師傅又講了什麼典故,遂放下心來,安心留他住在內廷。

  哪知,好景不長。這日,和敬公主到慈寧宮去給太后請安,順便看看小兒子。太后知道孫女心思,一面拉著孫女的手閒話家常,一面命小太監去上書房等人。一放學,就叫帶蒙古阿哥來。

  等到時辰,健健沒來,去接他的小太監則是一路哭著跑進來,撲通一聲,跪下一個勁兒磕頭,“太后主子,不好了,蒙古小阿哥,給、給十五阿哥打死了!”

  “什麼?”鈕鈷祿氏太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指著小太監發抖,“你——再說一遍!”

  “啟稟太后,蒙古小阿哥健健,在上書房,被十五阿哥用硯台砸到腦袋上,奴才看時,血流如注,怕是不行了。”這回,小太監說話倒是有些迴旋餘地。

  太后跟和敬哪裡還要顧得聽什麼話裡意思,兩個人急慌慌站起來,就要往上書房去。還是陳嬤嬤年紀大,心思沉穩。領著人上來攔住太后、公主,請她二人莫急,派人到上書房問問,也就是了。更何況,小阿哥身邊,還跟著伴讀、侍讀、哈哈珠子,定然不會有事。

  太后將信將疑,和敬可是坐不住。請皇祖母在慈寧宮暫且安坐,自己領著人直奔上書房。一路上,想想小兒子,再想想小太監說的話,如果,真是十五打死了兒子,那麼,這場官司,可該如何辦?皇阿瑪啊,皇阿瑪,你看看,你都寵出了個什麼妃子?皇額娘,您若在天有靈,看到了,可會傷心落淚嗎?

  和敬趕到上書房時,令皇貴妃與慶貴妃已經到了。書房正中,桌子上,一個孩童靜靜臥著,腦袋上,鮮血已經凝固。白玉雕刻的一方硯台扔在桌角,硯台一角,血跡斑斑,觸目驚心。一群太醫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兩個侄子綿恩、綿德互相依偎著,臉上一道一道的,都是淚痕。健健的伴讀、侍讀、哈哈珠子都跪在屋子外。唯獨不見十五。

  和敬撫撫胸口,扶著宮人,近前給二位母妃請安。

  慶貴妃一看和敬來了,急忙站起來,手指都快捏不住帕子。令皇貴妃悄悄扶慶貴妃一把,款款站起來,含淚說道:“大公主,免禮吧。母妃跟你說了,你可別急。都是母妃不好,十五的伴讀魏康,失手把健健——凶手我已經拿下,交由你隨意處置。健健現在屋裡,母妃陪你去看看吧?”

  和敬強忍悲憤,垂眸問:“這麼說,是魏康打死了兒臣的兒子,皇阿瑪的外孫嗎?”

  慶貴妃心虛,看一眼令皇貴妃,不敢說話。令皇貴妃流淚點頭,“好孩子,你放心,儘管魏康是我的親侄兒,但我絕不姑息。該怎麼辦,你就怎麼辦。誰敢說一句不是,我第一個不依。”

  和敬低頭冷笑,“兒臣知道了。兒臣——去看健健。”皇貴妃——魏氏,為了救自己的兒子,連親侄兒都推出來頂罪,你果真好狠的心!

  和敬進屋,看到小兒子屍體,頓覺肝腸寸斷,顧不得公主儀態,抱子痛哭,誰拉都拉不起來。

  直到永琰去養心殿請來乾隆,在父皇的安慰下,和敬這才滿臉淚水抬頭,迷濛雙眼看看乾隆,張開沙啞叫一聲:“皇阿瑪?”

  乾隆一見,心疼的不得了,“兒啊,皇阿瑪來了,皇阿瑪在。”乾隆跟他爹雍正差不多,都是個沒女兒緣的。如今,成年的女兒,死的就剩和敬一個,又是孝賢皇后親生。她的兒子,在乾隆眼裡,與皇孫無異。健健昨天還在膝前歡蹦亂跳,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乾隆心裡,也不好受。

  和敬強忍悲痛,扶著宮人,給乾隆見禮。乾隆急忙親手扶起,安撫女兒,“和敬我兒放心吧,皇阿瑪會給你做主的。”說著,就傳旨,魏康打殺皇外孫,罪不可赦,立即推出午門斬首。

  令皇貴妃聽了,一個趔趄,多虧慶貴妃扶著,這才沒有跌倒在地。永琰還要再說什麼,慶貴妃一個眼神,壓得他再也不敢上前。

  和敬聽了,心裡發冷,嘴上卻求情:“皇阿瑪,孩子們打鬧,本是常見。誰也沒有深仇大恨,不過是失手。魏康畢竟是令母妃的親侄兒,還請皇阿瑪看在令母妃的面子上,饒了他性命吧。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果真,您的兒子,就是比女兒的兒子金貴嗎?殺了人,還有人頂罪!難道您忘了,他不僅是女兒所生,他還是蒙古科爾沁的後人啊!您就不怕寒了科爾沁的心嗎?

  乾隆見和敬如此懂事,伸手替女兒擦擦眼淚,“好孩子,難為你了!”正要順坡下驢,赦免魏康,就見令皇貴妃對著乾隆跪下,“皇上,殺人償命,乃是國法。天子犯法與民同罪,還請皇上依法處置,切莫因為臣妾一人,而壞了法度。”

  慶貴妃、永琰在一旁聽了,互相看看,不知該說什麼好。

  令皇貴妃低頭,暗自咬牙強忍悲傷。哥哥啊,別怪妹妹心狠。和敬公主咱們現在得罪不起,不讓她把心裡火發出來,咱們全家都要受到牽制。哥哥,等這件事過後,妹妹給你送兩個年輕女子到屋裡,讓她們幫咱們家開枝散葉。康兒,姑母對不起你!

  乾隆看看令皇貴妃,心裡奇怪,嘴上卻說:“難為你了。罷了,維持原旨吧。”

  和敬低頭,手腳發涼,抬頭看看乾隆,“皇阿瑪,”話音未落,一頭栽了下去。

  耳邊,就聽乾隆大吼,“和敬,和敬,來人吶,快傳太醫!”

  等到和敬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公主府臥室裡。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正守在床前。一見丈夫,和敬的眼淚又留下來,“額駙,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健健。我……”

  色布騰巴勒珠爾輕輕給和敬擦淚,“這怎麼能怪你呢?我都知道了。公主,我們還有兒子,還有女兒,健健他——是到天上,陪他郭羅瑪嬤去了。你不是常說,皇額娘在天上孤單嗎?叫健健去陪她,不好嗎?”

  和敬咬牙,“要去也是永琰和那個魏氏去。打死了我的兒子,以為拿個包衣奴才出來,就能頂罪嗎?”

  色布騰巴勒珠爾大驚,“什麼,不是魏康打死的?”

  和敬垂眸忍淚,“她以為,她能隻手遮天隱瞞真相,她卻忘了,慈寧宮的人,可不聽她那套!”

  色布騰巴勒珠爾恨由心頭起,“可惡!當我蒙古無人嗎?”

  和敬聽了,驚坐起,“不,額駙,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引得滿蒙不和。這件事既然發生在內廷,就讓我來解決。你放心,敢欺負咱們兒子的人,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色布騰巴勒珠爾見和敬如此說,只得暫時作罷,安撫妻子,“你也要小心,令皇貴妃——不是善茬!”

  和敬冷笑,“除了魅惑主上,她還有什麼本事?出了事,就到長春宮去拜祭先皇后。以前那麼多次,我都忍了,這一次,想踩著我皇額娘保命,沒那麼容易!”說著,叫來陪嫁嬤嬤李氏,附耳吩咐一番。

  李嬤嬤聽了,略微遲疑一下,福身告退。

  和敬坐在床上,雙手合十,“皇額娘,恕女兒不孝!”

作者有話要說:按說,魏氏是皇貴妃,身份已經很高了,為啥他的兒子一個歸慶妃養,一個歸穎妃養,這倆人出身也不算很高啊?地位比魏氏還低。真不明白乾隆這廝咋想的。


☆、17、火燒長春 ...

  色布騰巴勒珠爾在一旁看了心疼,攬和敬在懷裡,輕輕安撫,“別怕,有我,有我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當天晚上,魏家鼓樂吹打,好不熱鬧。魏海看著兒子躺在棺材裡,屍首分離,與媳婦魏曹氏欲哭無淚,“天吶,這是我們魏家唯一的根苗啊!”

  乾隆坐在乾清宮中,看著地上一堆上書房師傅,凌然發問:“究竟是誰打死了朕的外孫,你們現在不說清楚,還等朕一個一個問嗎?”

  紀曉嵐跪在地上,暗暗慶幸,幸虧今日請假沒來,要不然,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眾人沉默,乾隆冷笑,對吳書來招招手。當即,慈寧宮那個報信的小太監就出來了。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著,把今天在慈寧宮裡說的話,又重複一遍。

  眾人聽了,這才吐了實情。

  乾隆得知真相,心中反而愈加難過,擺擺手,“都退下吧,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兒子打死外孫,總不能真叫兒子償命吧?

  紀曉嵐領著眾人告退。乾隆坐在乾清宮裡,呆了半晌,頹然吩咐,“去慈寧宮吧。”吳書來低頭,尊一聲“是。”

  到了慈寧宮,太后已經睡下。乾隆不好打擾,便在慈寧宮院子裡隨意走走。到了小佛堂院門外,乾隆反而不敢叫門。踟躕半晌,暗暗埋怨,“皇后啊,你若心有靈犀,就吹首笛子,叫朕聽聽吧。”

  哪知,笛聲未聞,就聽到長春宮方向傳來呼喊,“不好了,長春宮走水了,快來人吶!長春宮走水了!”

  乾隆一聽大驚,領著吳書來等人直奔長春宮。到了宮門外,水龍隊已經趕到,從吉祥缸中取水,有條不紊救火。宮人太監也全部拎捅的拎捅,端盆的端盆,從臨近的啟祥宮、鹹福宮取水。

  穎妃得知消息,也急忙命宮人們趕去救火。十七從睡夢中驚醒,跑過來,摟著穎妃直哭。穎妃抱著便宜兒子,不住禱告:長春宮最好沒事,否則,萬歲爺必定大發雷霆。要知道,那裡頭可供著孝賢皇后與慧賢皇貴妃的靈位、畫像呢!

  索性發現及時,只是燒了供桌與殿前一片花草。待到火滅之時,慈寧宮鈕鈷祿氏太后也醒了,聽說乾隆去了長春宮,急忙扶著陳嬤嬤等人趕來。

  乾隆見了,迎上去問候,“驚動皇額娘,兒子不孝。”

  鈕鈷祿氏太后嘆氣,“皇上沒事吧?”

  乾隆搖頭,“沒事,讓皇額娘擔心了。”

  鈕鈷祿氏太后擺手,“你沒事就好。宮院怎麼樣了?查看了嗎?怎麼就走水了呢?查問清楚什麼原因嗎?”

  乾隆嘆氣,“兒子尚在查證,這裡雜亂,皇額娘還是回慈寧宮安歇吧。”

  太后點頭,扶著乾隆的手,“皇上也回去吧。這裡不是還有侍衛們嗎。”

  乾隆聽太后這麼說,只得送母親回宮。母子倆剛在慈寧宮正殿坐定,就聽宮門守衛來報,和親王、果郡王聽聞宮內走水,特來探望太后,問要不要幫忙。

  鈕鈷祿氏太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難為他們有心了。皇上,開宮門,叫他們進來吧。”

  旨意傳下去不多時,弘晝就領著弘瞻一路小跑進來,對著乾隆、太后磕頭問安。平身後,弘晝一個勁兒拍胸脯,“哎呀,皇額娘您沒事就好。剛才兒子正跟弟弟逛夜市,冷不丁地看到紫禁城方向一片紅。嚇了一跳,還以為怎麼了呢。趕著過來。您跟皇上四哥沒事就好。”

  弘瞻也問:“皇上哥哥,宮裡還好吧?”

  乾隆嘆息,“長春宮裡,皇后與皇貴妃的牌位險些被燒。”

  弘晝、弘瞻嚇了一跳,“啊?”誰幹的,不想活了?

  這邊乾隆悲傷憤怒,命人去查。那邊延禧宮內,令皇貴妃坐在主位上,對著永琰嘆氣,“你呀,怎麼就跟和敬的兒子動手呢?”

  永琰倔強回答:“誰叫他說我是奴才生的。就該打!”

  令皇貴妃聽了,一個激靈,顫著手指著永琰,“你說什麼?”

  “他罵我是奴才生的。他才是奴才生的,他們蒙古就是大清、是皇阿瑪的奴才。我是皇子,打死個奴才,有什麼大不了的。”

  慶貴妃坐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好。眼看著令皇貴妃喘了半天氣,心中火瞬間就要爆發,還是緩和下來。慶貴妃心中讚嘆,“這個魏氏,果然能忍。也難怪她能從一個宮女爬到如今的位子上。”

  聽著親生兒子左一個奴才,右一個奴才,令皇貴妃惱怒之餘,更多的是悲涼。出身是一個人難以改變的事實,就算她生了皇子,在兒子與眾人眼裡,還不如慶貴妃一個漢女。

  想到這裡,看看慶貴妃低眉順眼坐在一旁,也沒了生氣的心思,擺擺手,“罷了,跟你慶額娘回去吧。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往後,再也別胡鬧了。”

  慶貴妃站起來,行禮後,拉永琰就要走。永琰略微猶豫,“令母妃,魏康他——”

  “你還敢提他,他替你頂罪,你還嫌不夠?”令皇貴妃張口怒罵,罵完了,才知道說錯了話。眼睛一閉,雙淚順著臉頰淌下,“罷了,魏家我會補償的,你回去吧。往後,這件事,不準再提。”

  永琰還要再說什麼,慶貴妃一使勁,把他拽走。

  令皇貴妃一個人在正殿坐了一會兒,叫來冬雪,閉著眼吩咐:“今年放宮女出宮的時候,挑兩個身體好,年紀輕,能生養的,送到魏家去吧。”

  冬雪躬身應下,轉身出去。臘梅急匆匆進來,“主子。”

  令皇貴妃睜開眼,“香燭果品都準備好了?這是去拜祭孝賢皇后的,不能馬虎。”

  臘梅遲疑片刻,悄聲說道:“主子,長春宮走水了。火勢不大,火光沖天,到現在都沒查出是怎麼回事。宮人中已經有傳言,說是孝賢皇后因為外孫枉死,悲憤難當,這才有了長春宮走水一事。”

  令皇貴妃大驚,“什麼?孝賢皇后?”富察氏啊富察氏,你在的時候,我十幾年未能懷上龍嗣。如今,你死了,還要逼迫我的兒子嗎?

  事情發展,真是一樁接一樁。長春宮走水一事,剛被乾隆壓下流言,緬甸前線戰報,傅恆病逝軍中。

  和敬公主聽聞,不顧病體,到火焚後的長春宮去哭“皇額娘”。她這麼一哭,令皇貴妃反而沒了哭“先頭主子娘娘”的地方。

  乾隆忙國事忙的焦頭爛額,叫富隆安扶靈柩回京,另派阿桂為主將,帶著前方將士繼續打。等傅恆回來的日子裡,追憶起當年傅恆在身邊,諸事妥當,從不用他操心。如今,國柱已傾,怎不叫人悲痛。和珅在駕前看了,也陪著難過,伺候乾隆更加盡心。乾隆覺察後,更加寵愛小和同志。永瑆心裡懊惱,眼看乾隆就要把傅恆家閨女指給他做嫡福晉,偏偏傅恆沒了。得,陪著未來媳婦一塊兒守孝吧。

  等乾隆忙完國事,宮中流言已經傳到京城貴族圈中,眼看就要傳到蒙古。如今緬甸戰亂,北方不能再出事。乾隆心知是和敬從中煽風點火,可又舍不得處罰女兒。畢竟,他也嘗過喪子之捶心之痛,知道那種長輩送晚輩的痛楚,何況和敬子嗣本就不多。無奈之下,將令皇貴妃的俸祿降了一等,比照貴妃待遇。特意下旨,不準皇貴妃再穿龍袍朝服,只能著貴妃服飾。

  饒是如此,和敬依然守著幼子屍首,不肯下葬。說是要等舅舅靈柩回轉,叫健健與舅公見上一面。

  令皇貴妃被逼無奈,叫來七公主,撫著女兒的臉龐,流淚哄勸,“兒啊,為了你弟弟,嫁到蒙古吧。”

  七公主一聽,登時就哭了,“額娘,蒙古那麼遠,女兒嫁過去,遇到什麼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是有人欺負女兒,額娘您不心疼嗎?”

  令皇貴妃與七公主哭到一處,“額娘怎麼會不心疼。可是,你弟弟——只有你嫁到蒙古,才能安撫科爾沁,才能熄滅你大姐姐心中火氣。否則,你弟弟可怎麼辦呢?”

  七公主不管,“弟弟是您生的,難道我就不是嗎?額娘您好狠的心,為了兒子,寧願把女兒嫁到那麼遠的地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您眼裡,我跟九妹妹根本就是您爭寵的工具。什麼母慈子孝,都是假的!我們倆加到一塊兒,也比不上一個永琰。”說著,哭著跑了出去。

  令皇貴妃還要出去追,剛站起來,就瞅見九公主捧著一杯熱茶,呆呆地站在門口。身後奶嬤嬤小聲勸,“小主子,咱們回去吧。令主子有事要忙。”

  九公主抿抿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茶往嬤嬤懷裡一摔,照著七公主背影就追。奶嬤嬤無奈,對著令皇貴妃福身施禮,領著宮人追了上去。

  令皇貴妃跌坐炕上,想哭,可一滴淚也掉不下來。兒子嫌棄她出身,女兒埋怨她不疼愛,就連高高仰望的丈夫,也不過把她當泄欲和生育工具。哭?呵呵,她還有什麼值得哭的呢?

  乾隆三十四年,七公主指婚給了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拉旺多爾濟。指婚第二天,和敬公主與固倫公主額駙博爾濟吉特氏色布騰巴勒珠爾扶兒子靈柩回蒙古安葬。

  這件事,總算暫且告一段落。

  然而,誰都清楚,和敬公主與令皇貴妃兩派之間,怕是沒有好了。

  舒倩聽了小平描述,捧著肚子在佛堂大笑,“還以為小令子多麼能幹呢!遇到局勢逼迫,不也得哭天抹淚兒、手足無措?”說完別人,再看自己,“算算今年,咱到這兒也有四年了,唉!” 乾隆老抽還不把我放出去,真想叫我在這佛堂裡頭,讀完本科讀研究生啊?

  尹嬤嬤端茶進來,笑著勸,“主子娘娘別急,前兩天十二阿哥不是捎來信兒了嗎?過些日子,他就能回來了。您吶,快熬出來了。”

  舒倩乾笑,“塞上江南,沒個十來年,能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到底喜歡孝賢皇后還是慧賢皇貴妃呢?他的行為,真令人費解呀


☆、18、塞上江南 ...

  銀川鳴翠湖,湖畔蘆葦蕩中,微風徐徐,波光粼粼。不遠處,魚兒躍出水面,激起一朵朵水花。

  一條小船吱吱呀呀搖晃著,順著蘆葦中間的小路,緩緩前行。

  船上,一少年邊划船,邊問前面中年漢子,“先生,看來,今年這葦桿長的不錯呀!”

  前頭黑瘦精壯的中年漢子點頭,“你也瞧出來了?蘆葦不錯,說明水氣足。今年葦桿兒,又能給老百姓帶來不少銀子”

  船上兩個隨從裝扮的人賠笑,“那是因為劉先生和主子,您二位教導的好。誰能知道,這尋常的蘆葦桿子,還能賣錢呢?”

  劉墉聽聞,微微頷首,“賣蘆葦桿子不用像種莊稼一樣,得天看著,只要時候到了,割好捆好就是。只是,這樣其實賺不了多少錢。要是按照精緻的花樣,編成涼席、涼墊子,拿到京城等大地方去賣,才能賺的多。”

  十二笑著搖船,“先生說的是。我已經捎信給十一哥。他現在看著戶部,有什麼賺錢的法子,他肯定幫忙。過兩天,大概就有人來幫著收這葦桿兒了。”

  劉墉點頭,站在船頭,透過葦桿兒往外看。一條條船來來往往,穿梭不停。捕魚的,割葦桿的,忙忙碌碌。

  與小船擦肩而過之時,認識的,都樂呵呵地打招呼。有的還扔過來兩條魚,活蹦亂跳的,向外撲騰著水珠,“劉先生,中午加菜吧!”

  劉墉微微點頭,“好!”

  十二笑著對那船上人說:“多謝!”

  兩條船錯身而過,那邊船上,飄來對話:“劉先生家的公子真和氣!又知書達理,要是咱家有閨女,一定叫人去提親!”

  “美的你,人家是大家公子,說不定,家裡都有不止一個呢!”

  一船人笑著劃遠了,十二反而鬧了個大紅臉。劉墉在船頭聽明白,轉身坐到十二身邊,隨口問:“眼看你也十八歲了,婚姻之事,你父親怎麼說?”

  十二低頭冷笑,“還能怎麼說。不把這裡變成塞上江南,不準我回去。就是娶,八成也是科爾沁、巴林的貴女吧。”

  劉墉皺眉,“這怎麼行?”娶博爾濟吉特氏,擺明了是剝奪十二皇位繼承權。

  十二聽劉墉不悅,反而釋然,“先生不要為我擔心。能娶妻生子,已經是我的幸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大人。也不知道,她日子過的怎麼樣。十一哥有沒有暗中照顧她。等我成家後,能不能把她接出來,跟我一起住。唉!”

  劉墉聽了,拍拍十二肩膀,“有心就能事成。走吧,去那邊看看稻子怎麼樣了。”

  銀川氣候較之江南,寒冷一些,然而,托賀蘭山與黃河等水系之福,比起塞上其他地方,還是很濕潤。加上湖泊眾多,灌溉便利,以前就有漢民百姓嘗試著種稻子。劉墉來了以後,瞧出稻谷精耕細作,雖然一年只能種一季,但因產量多,能養活更多人口,就帶著當地漢民推廣種植。去年因為方法不當,致使稻谷產量不高。今年初,從江南請來了種田能手,改進了耕作方法,再過十來天,就能收割了。

  江蘇來的王老漢,頂著一張醬紫色的面龐,站在稻田裡,望著一塊一塊的稻子稻穗垂下,金黃飽滿,手裡搓搓稻穗,嘿嘿笑笑。稻田裡,大兒子王大吆喝,“爹,你看,是不是再過幾天就能打稻子了?”

  王老漢剛要回話,劉墉領著十二就走過來,笑著說:“真是不錯。王老漢,這一年辛苦你了!”

  王老漢急忙躬身見禮,“劉大人切莫如此說。老漢在南邊兒,沒地沒啥,淨給人掏力,一年到頭,一家老小連個溫飽都顧不上。更別說如今,這家裡頭一人五畝地,教會了鄉親們種田,還能到衙門裡領工錢了。”

  劉墉聽著笑了,“這麼說,不後悔從南邊兒來到這兒了?”

  劉老漢頭搖地撥浪鼓似的,“不後悔、不後悔,當初是草民愚鈍,要不是您,草民這會兒還正在為今年交完租後,怎麼過年發愁呢!”說著,嘿嘿笑笑。

  劉墉陪著笑笑,扭頭看一眼十二。見十二面色似有沉思,略微點頭,轉回來,和王老漢父子幾個,繞著稻田轉了幾圈兒。幾百畝稻田,除了十來畝因為地勢高,沒能及時灌水,稍微有些晚,其他的,不出十天,就能收割了。

  劉墉搓搓稻穗,很是高興,跟王老漢商量好,等開割那天,一定過來動第一把鐮刀。王老漢等人急忙應下,說到時候,一定提前去衙門裡請官爺。

  不多時,已經日上正午,王老漢家裡小孫子到田裡喊爺爺回家吃飯。不遠處村莊裡,裊裊炊煙,逐漸升起、散去。眾鄉親還有人從家裡拿了炊餅、端了釀皮、抓著大塊燴羊肉骨頭,圍上來,嘴裡喊著,“大人,到我家吃吧!”

  “去我家吧,香酥雞剛做好!”

  王老漢也急忙請劉墉等人到家裡。

  劉墉笑著擺擺手,“家裡也做好了,不吃浪費了。”說著,帶著十二等人,坐車而去。

  村裡人見了劉大人不肯吃飯,知道這位官爺向來清廉,也就四散開來,回家吃飯。

  回到縣衙後院,廚房飯菜已經熱了兩遍。劉墉與十二對坐著吃完飯,便到前頭衙門裡升堂問案。

  解決了一些雞毛蒜皮小事,劉墉看看天色,剛要退堂,便聽衙門前頭有人擊鼓鳴冤。叫衙役帶上堂來,一問,原來是一家回回族人,和一家漢人。兩家本是鄰居,如今鬧矛盾,鬧到公堂上來。

  劉墉坐在正堂主位主審,十二坐在一旁旁聽。兩人對視一眼,十二心中疑惑,不過是些個小事,怎麼就至於鬧到臉紅脖子粗呢?

  劉墉則皺皺眉頭,若是回回人與回回人吵架,或是漢人與漢人吵架,都沒什麼難的。可惜,這兩家是兩個民族吵架。處理好了,皆大歡喜;處理不好,瞅瞅在大堂外,擠的那兩撥涇渭分明的回回人與漢人,沒準兒都能打起來。要知道,這裡東靠中原,西邊兒,可就是回疆呢!

  十二畢竟年輕,沒往深處想,扭頭看劉墉皺眉沉思,便悄聲問:“先生,這事情不過是鄰里糾紛,值得先生如此為難嗎?”

  劉墉皺眉,低聲把顧慮說了。十二想了想,往堂下細看,只見一個回回少女,矇著面紗,立在人群裡,焦急地往堂上望。她身後三步開外,一個漢家少年,小心護在少女身後,力圖不著痕跡地幫女孩擋去外人,免得回回族少女給人碰到。忙著照顧回回族少女的時候,漢家少年也不住張望,看到堂上漢家一方時,難免憂色。

  十二偏頭,把自己的觀察悄聲對劉墉說了。劉墉斜眼一看,果然不錯。對著堂下衙役吩咐,“來呀,把堂下那一男一女帶上堂來。”

  衙役領命,當即就去抓人。自古官家辦事,哪裡管你什麼冤枉不冤枉,拉著人就往堂上拽。漢家少年一面護住回回族女孩兒,一面護著自己,拉拉扯扯間,二人上得堂來。

  堂上回回一方,與漢家一方一看,頓時氣壞了。回回族家長阿凡提登時就跺腳,“朵以,你怎麼來了?回家去!”

  朵以以紗蒙面,低頭不語。

  漢家家長常安則對著兒子笑笑,“成啊,回去再跟你算賬。”

  常成低頭,“父親,這裡人太多,兒子擔心朵以妹子。畢竟,她們族規太嚴。”

  劉墉冷眼看朵以跟常成之間暗流湧動,心中有譜,故意沉下臉來,將阿凡提、常安訓斥一番,當即扔批子,“一人二十大板!”

  衙役們上來扒下褲子,摁在地上就要打。朵以跟常成嚇壞了,跪在地上求“大老爺開恩。”

  劉墉凌然喝問:“你二人還有臉說。你們的父親挨打,都是你二人不孝。打完他們,就是你們,不用急,等著吧。”

  朵以含淚不語,低聲啜泣。常成則是磕頭辯白,“大老爺,我們兩家不和,只是因為生活習慣不同。並無深仇大恨。更不是因為我們晚輩不孝。懇請大老爺明察!”說著,把兩家吵架原因,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十二在一旁聽了,捂著嘴暗笑。“不吃豬肉,還不準鄰居殺豬?這是哪門子規矩?這阿凡提一家要到是住到京城,那滿城的滿洲人,還不都跟他們結仇?哪家滿人不吃大肉的!”

  劉墉一拍驚堂木,“阿凡提,你自己不吃豬肉,那常安家又沒逼著你們吃,為何砸了常家鐵鍋?”

  阿凡提滿腹委屈,為了女兒閨譽,又不好說出來,只得不住喊冤。常安在一旁看堂上大老爺似乎偏向自己,趕緊爬起來,跟阿凡提對著喊。

  阿凡提見常安一點情面不講,也急了,脫口而出,“常老頭兒,你別得意。今天你贏了官司,我也不會把朵以嫁給你兒子。呸,前天剛到我家提親,還沒定下來,就在家裡殺豬,想叫朵以嫁過去跟你們觸犯族規,你做夢!”

  十二低頭憋笑,看看劉墉,也緊緊抿嘴,望著堂下兩家人。

  誰能想到,本來是漢家為了娶媳婦招待媒人的豬頭肉,竟然成了“棒打鴛鴦”的罪魁禍首呢?

  十二透過人群,望望遠處賀蘭山。皇額娘說的沒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不到銀川,他不知道這裡還有塞上明珠、北方湖城。不來審案,他怎麼會知道,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也會給鄰里親家,帶來這些個麻煩。怪不得,外頭回回人、漢人圍上來看,這件事,確實要小心巧妙處理,方能安定各方的心吶!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銀川的氣候,比北京濕潤,比鄭州長年溫差還要小,真想去旅遊。


☆、19、悲喜相逢 ...

  堂上劉墉與十二各自思量,堂下跪著的兩家人,則是互相埋怨。要不是劉墉臉黑嚇人,只怕都要當堂動手。

  然而,十二看的清楚,這個常成與朵以,分明是眉目傳情,常成還特意小心護著朵以,謹防她受什麼委屈。

  十二能看出來的事,劉墉自然也能看出來。想了想,站起身來,邁步下堂,向兩家人走來。十二見了,也站起來,跟在後面。

  走到阿凡提、常安跟前,劉墉蹲下來,低聲安撫,“都是鄰居,沒事兒鬧個什麼鬧?你說他砸鍋,不也沒砸成嗎?你說他故意氣你,他殺豬,不也沒給你送去豬肉?今天先回去,好好商量商量,不是什麼大事。為這個鬧上公堂,還要挨板子,著實划不來。再說,不看別的,也要看倆孩子的面。你們要再這麼鬧下去,指不定,又要出梁山伯祝英台呢!”

  常安是漢人,自然熟悉梁祝故事。阿凡提與漢人雜居多年,哪裡不知道這二人是因為結婚不成,雙雙化蝶?倆人再看一雙兒女,女的嫻靜,男的踏實,難得的一對兒。想想之前還請了媒人說和,怎麼就因為這麼一個豬頭,就鬧起來了呢?

  這二人想開了,可是一時半會兒,面子上下不來,都故意撇開頭,誰也不理誰。

  劉墉無奈,只好站起來,叫二人回去。

  十二站在後面,朝常成使個眼色。常成愣怔一下,趕忙上來對著阿凡提作揖施禮,口裡替父親問安賠不是。

  朵以看了,也急忙對著常安行回回族大禮,請他原諒父親一時動怒。

  有了兒女們搭樓梯,常安與阿凡提自然順坡下驢。出了衙門沒辦條街,兩家人就商量,合適下定,何時迎娶了。

  只是,娶親時,那些個規矩,又少不了一番吵吵。不過,那就不在十二與劉墉的管轄範圍內了。

  看著兩家人相攜離去,劉墉轉頭看十二,點頭讚許,“嗯,孺子可教也!”

  十二樂呵呵地摸摸腦袋,“清官難管家務事,既然是他們自己的家事,還是叫他們自己操心的好。”

  告狀的人不鬧了,外頭看熱鬧的自然也就散去。不一會兒,大堂是就只剩下劉墉與十二,和一班衙役。

  叫大傢伙各自散去,劉墉帶著十二回到後院。吃了飯,夜間無事,劉墉到書房看書,十二則在院子裡練棍。

  小林子端了茶水,在一旁伺候。等到十二練的滿身是汗,停下來歇會兒時,趕上去遞毛巾、遞茶水,殷勤伺候。

  看著十二今日心情不錯,小林子這才小心翼翼地說:“主子,主子娘娘那邊,奴才聽說,已經有人克扣主子娘娘用度了。尹嬤嬤本想嚷出來,可是主子娘娘說,十二爺孤身在外,鬧出來,對您不好。所以,……”

  十二看看小林子,嘆口氣,“皇額娘處處為我著想,我也不能讓她太辛苦。”轉了話頭,問,“你這幾年跟著延禧宮那位,賞了你不少銀子吧?”

  小林子一聽,急忙磕頭,“主子明鑒,自從奴才那次在慈寧宮得了主子救命之恩,奴才就再也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主子您的事。主子明鑒呀!”

  十二搖頭,“起來吧。爺的意思是說,你跟著爺,到這西北來,受了不少委屈。爺沒多少俸祿,賞你物件玩意兒,你也拿不出宮去。索性,延禧宮那位給你的賞賜,你就全當是爺和皇額娘賞的。交給家裡頭,買房置地,等將來,也有個依靠不是?”

  小林子這才顫巍巍站起來,對著十二謝恩。

  主僕倆正要說些皇后在宮中日子如何的話,就聽院門外,一人噗嗤一聲,低聲笑出來。

  十二一聽,笑著朝院門處拱手,“先生,您來了?”

  劉墉“嗯”一聲,從暗處走到燈光下,瞥見十二腦門上光亮,收了笑容問:“剛練功了?”

  十二點頭,“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算不得什麼功夫。叫先生笑話了。”說著,吩咐小林子沏茶。

  劉墉擺手,“晚上了,不喝那麼多茶了。”說著,坐在院子石凳上。

  十二陪著坐下來說話。小林子乖乖到門口守著伺候。

  二人不過說些閒事,就見一輪明月升起,推開薄薄的雲彩,隔著樹蔭,斜斜地照在院子裡。

  十二感慨,“先生,這是我來到銀川,看到的第二十次滿月了。一眨眼,咱們來到這裡,都有兩年了。”

  劉墉笑笑,“想家了?”

  “是。我想母親大人了。剛才您沒來的時候,下人跟我說,家裡奴才都暗中克扣她的用度。雖然母親她能夠處理好,斷不會委屈自己。但是,我還是想她。父母在不遠遊,可我,遠離家鄉,卻連一封書信也不能給母親寫。真是不孝。”

  劉墉看看十二,伸出手來,輕輕拍拍。“前幾日,我接到家書,說父親身體開始不好。也十分掛念。好在,劉健、劉強哥倆都在京城任職,倒也不用十分擔心。”想了想,還是問,“夫人日子,當真不好嗎?”

  十二聽了,寬慰劉墉,“哪裡就那麼難過?比起老百姓,吃穿用度,用母親的話說,真是‘好的很’!”

  劉墉見十二如此懂事,也不追問,只是嘆息,“多虧她是先帝親賜,如若不然,……,唉!這孩子,就是脾氣跟先帝太像了!”

  儘管劉墉同大部分大臣一樣,十分同情那拉氏。身為外臣,他也不能有所幫助。不過是對十二越發用心,希望乾隆看在兒子能幹孝順的份上,對皇后寬和一些。

  十二與劉墉在銀川的政績,也都隨著奏摺,報到了乾隆御案上。

  然而,乾隆皇帝余怒未消,依舊不肯召十二回來。反而將劉墉之子,乾隆三十一年進士、劉墉之子劉強派往嶺南,當了個小縣令。

  劉強途徑江南之時,路見茭白,覺得這玩意兒在銀川水城也能生長,就託人送去。

  到了第二年,茭白就在銀川生根。當然,這是後話。

  十二不能回來,便送家書,請乾隆、皇太后安。信中還說起,十分掛念幾個兄長弟弟、姐姐妹妹們。乾隆看了,覺得沒什麼,就到慈寧宮拿給太后看。不管怎麼說,十二畢竟是太后心愛的嫡孫。也該讓太后寬心。

  事有湊巧,永瑆剛好在慈寧宮請安。皇太后就命永瑆念信給她聽。念到十二想念兄弟們,永瑆心中一顫。別人或許聽不出來。永瑆自幼與十二同養在皇后身邊,他豈會不知,這是十二暗示自己,請他多多照顧皇后。試想,十二小時候,跟兄弟姐妹們連面都不多見,除了永瑆,他還能想起誰?

  乾隆見太后見信高興,也樂得討老太太歡心。大手一揮,說十二阿哥孝順,賞賜了一堆玩意兒。

  再看見永瑆立在一旁,不好偏了十二,同樣,也是一堆賞賜。

  乾隆陪著老娘說了一會兒話,想起養心殿還有一堆奏摺沒批,便告退去了。

  太后摸著十二來信,想起當年皇后成日在身邊伺候,最是孝順不過,也是一陣感慨。

  永瑆瞅著太后神情,八成是想起了皇額娘,趁機撒嬌,“皇祖母,孫兒、孫兒已經五年沒見過皇額娘了。”說著,便紅了眼圈兒。

  太后跟著唏噓,“是啊。你皇額娘最是孝順,這點兒,你們都比不過。”更別提魏氏那個狐媚子!成日裡,老嚷嚷著腿疼,連著三天沒來請安啦!

  永瑆趁機求太后,“孫兒昨日夢見皇額娘,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孫兒懇請皇祖母,看在孫兒一片思母之情的份上,讓孫兒去小佛堂,見皇額娘一面吧?”

  “這……”鈕鈷祿氏太后還在猶豫,永瑆一看有門兒,急忙跪下,“皇祖母,孫兒自幼在皇額娘身邊長大。皇額娘常常教導孫兒們,一定要孝順。孫兒能常見到皇祖母、皇阿瑪、皇貴妃額娘,可是,孫兒也想孝順皇額娘啊!”

  “皇貴妃?她算什麼額娘?”太后一聽,心中不滿就被勾起來。暗暗一想,這幾年,皇上也沒提過皇后。就是別人不小心提到,他也不甚在意。想是氣消了不少。再說,就是還在生氣,總不能皇子想見見皇額娘就不成吧?一來,成全孫子的孝順;二來,還能氣氣魏氏。看看,你就算再得寵,皇后也輪不到你來當!

  想到這兒,太后扶起永瑆,“罷了,這事兒也是你一片孝心,皇祖母應下了。”

  說著,叫來慈寧宮大總管秦媚媚,“帶十一貝勒去看看你們主子娘娘。順便再看看,小佛堂缺什麼,就說是哀家說的,只管添上就是。皇后喜歡什麼,也只管叫人來要。”

  秦媚媚聽了,躬身答應。永瑆則暗暗哂笑,“一國之母,能缺什麼?就是缺了,下人們不該及時添上嗎?看來,太后對皇額娘,也不是如同嘴上所說那般疼愛。否則,有太后護著,皇額娘住在慈寧宮裡,怎麼還會少了用度?”

  對著太后拱手告退,隨著秦媚媚到了小佛堂,進了門,永瑆才知道,太后嘴裡所說的缺了什麼,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國之母,竟然脫下綾羅綢緞,換上布衣,在院子裡種菜。也不知是不是餓了,摘下一根黃瓜就吃!

  因自幼喪母,沒有安全感,而對金銀財物頗為看重的十一貝勒,破天荒地從荷包裡掏出一塊金元寶,趁著皇后忙著啃黃瓜,沒有注意,尹嬤嬤趕來見禮時,塞到老嬤嬤手中,悄聲囑咐,“給皇額娘弄點兒好吃的。別苦了她。”說著,一滴淚珠就滾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十一這人其實不算很壞,只不過會明哲保身而已。而且,能力,起碼自保能力,還是不錯滴


☆、20、濁酒一壺 ...

  尹嬤嬤手裡握著這個金元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平心而論,令皇貴妃雖然奪了主子娘娘的寵愛,也因為主子娘娘失寵,下人們對皇后用度上,偶有短缺。但是,令皇貴妃畢竟是個聰明人,知道不能明晃晃地落人口實,故而,藉著一次除釘子的機會,將一個暗中克扣皇后用度的小太監狠狠發落一番。從那兒往後,皇后這裡,好東西雖然不多,要說餓著她,那是沒有的事兒。

  只是,金元寶就在手心裡握著,要是不接,豈不白費?尹嬤嬤遲疑一下,還是滿臉堆笑地對著永瑆深施一禮,“奴才代主子娘娘謝十一貝勒。”

  永瑆點頭,隨尹嬤嬤繞過院中石桌,到皇后跟前,行大禮參拜。

  舒倩正抱著黃瓜啃的高興,冷不丁見一個十七八的大小夥子對著自己跪拜,口稱:“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安好?”

  舒倩嚇了一跳,半天沒反應。尹嬤嬤在一旁看了,不住落淚,“主子娘娘,十一貝勒給您請安來了。這麼多年,主子娘娘總算又見到十一貝勒的面兒了。”

  舒倩聽了,心中暗出口氣,“十一貝勒?永瑆?”

  永瑆抬頭,“正是兒臣。”

  舒倩仔細看看,這娃長的不賴,看模樣臉色,已經沒有多少這個年齡時的青澀。嗯,應該已經成親出宮建府了。想了想,走上前來,親手扶起永瑆,嘴裡說著,“好孩子,難為你來。這些年,過的不錯吧?”

  永瑆收淚點頭,“謝皇額娘。兒子過的還好。兒子已經成親了,娶的是富察家的女兒,現在宮外府裡住。改日,帶富察氏來給您請安。”

  舒倩笑著點頭,拉永瑆在院子裡坐下,閒話家常。

  秦媚媚也上前給皇后請安。

  舒倩聽尹嬤嬤在一旁說,這才明白,這位胖老頭兒,原來是太后宮裡太監總管。看他一身肥肉,舒倩不由肉疼,這人,擺明了是打秋風的。想了想,從手腕上取下嵌翡翠掐絲銀鐲,交尹嬤嬤遞給秦媚媚,嘴裡偏偏還得說好聽的,“有勞秦公公日夜在皇太后宮裡伺候。本宮身為兒媳,不能常常孝順慈駕之前,多虧你們代本宮服侍太后。這個鐲子,就當是本宮賞你們的吧。”

  秦媚媚略微推辭一下,順勢將鐲子接到袖子裡,躬身笑著回話:“伺候主子,本是奴才們的本分,當不得主子娘娘賞賜。”

  當不得你還收!舒倩心裡罵著,眼圈兒卻紅了。叫秦媚媚在近前,當著永瑆的面,悄聲說:“往後太后跟前,常念著本宮點兒。”

  秦媚媚低頭,“太后常念著娘娘您呢!”

  尹嬤嬤聽了,心裡一陣酸楚。小平在皇后身邊伺候,留神聽秦媚媚說話,則暗暗冷笑,“好你個老狐狸!得了便宜,還想賣乖!”

  說話間,小巧從廚房出來,對皇后躬身稟告:“主子娘娘,飯菜好了。”

  舒倩點點頭,笑著問永瑆,“平日裡,你忙著給你們皇阿瑪辦差,好容易來一回,今兒個,就在這兒吃吧?”

  永瑆剛沒了一個金元寶,正想在其他事兒上找補回來,聽皇后這麼說,看看天色,便笑著應了。秦媚媚則回慈寧宮交差。

  因為炒菜擱了油,不敢到佛堂去衝撞佛祖。母子倆就在院子裡石桌上用飯。

  永瑆拿起筷子細看,不過是一盤涼拌黃瓜,一盤絲瓜炒雞蛋。兩碗米飯,配著醬黃瓜片兒。兩碗湯,清白寡淡,上頭飄著三四根黃花菜,五六片木耳。嘗起來,似乎是沒放鹽。

  舒倩見永瑆剛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還以為他嫌不好,笑著勸,“這就不錯了。前幾天那回沒做好,才難吃呢!”

  尹嬤嬤聽了,扭頭去看小巧。小巧急忙低下頭,自從那天不小心,鹽放多了,就不敢多放。怎麼主子娘娘還念念不忘?

  永瑆則以為往日皇后夥食更差,想起十二弟臨去銀川前,千叮嚀萬囑咐,心裡更加難過愧疚,愈發吃不下。

  舒倩看了,也不知是何原因。只當是這位十一貝勒嫌不合口。並未深勸,只是自己把飯吃完,一粒也沒浪費。沒辦法啊,這個小佛堂,三五天還沒人來收一回垃圾,要是頓頓剩菜剩飯,還不餿了熏死人!

  這種情形,看在永瑆眼裡,就是皇后日子過的慘淡艱難。

  好容易挨到陪皇后吃完飯,永瑆又陪著說了兩句話,便告退出去。到慈寧宮見了太后,代皇后問安之後,便直奔養心殿。

  到殿外,便看見令皇貴妃與十五阿哥轎子,分別停在殿外。心中一凜,轉念就想轉回身。哪知門外小太監已經看到他,上前來問安,“十一貝勒安好!”

  永瑆無奈,只得笑著說,“我要求見皇阿瑪,煩勞通報。”

  小太監進去沒一會兒,乾隆便宣永瑆進殿。果不其然,令皇貴妃與十五,正一左一右,站在乾隆身邊說話。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永瑆突然就想起了皇后所居小佛堂裡,清冷靜謐。收拾心情,上前問安。

  乾隆笑著擺手,“罷了,永瑆啊,你的書法好,過來看看,永琰這幅字寫的怎麼樣?”

  永瑆笑著答應上前,仔細品賞一番,拱手說道:“皇阿瑪,皇貴妃額娘,十五弟這幅字,寓意吉祥,甚為和樂。兒臣觀用筆起勢,頗有皇阿瑪之風。”

  他這麼一說,三個人都很高興。令皇貴妃拿帕子捂著嘴輕笑,“皇上,十一貝勒過獎了。永琰的字,怎麼能跟您比呢!”

  乾隆哈哈笑笑,“十一沒說錯,永琰的字,確實跟朕的風骨很像。”

  永瑆立在一旁笑陪。永琰則順便表達一下對乾隆以及永瑆書法造詣的羨慕。

  旁觀一番這三口人“舉家和睦”,永瑆便藉口戶部還有事,跪安告退。乾隆聽了,點頭,“這兩日戶部是有些忙。和珅那個尚書都忙的腳不沾地,你也很該去看看。”

  永瑆躬身稱是,告退出門。

  令皇貴妃垂眸想了想,輕聲問乾隆,“皇上,前兩天,永琰跟臣妾說,羨慕哥哥們都能給您辦差,為您分憂。只是,自己還小,不能領差事。您看,這孩子,過兩年,是不是,也叫他去歷練歷練。”

  乾隆低頭看永琰的字,漫不經心地回答,“好啊,過兩年,就給他派差事。這兩年,先在上書房好好學。紀曉嵐做學問有幾把刷子,永琰要好好聽他的才是。”

  十五聽了,急忙躬身稱是。

  到了晚上,乾隆推說身體不舒服,叫永琰送令皇貴妃回延禧宮。

  等到二人身影出了養心殿走遠,乾隆才冷笑著自語:“後宮不得干政,愛妃,難道,你忘了嗎?”十歲一個小阿哥,你就想叫他辦差,只怕,你的目的,不是辦差那麼簡單吧!想著想著,叫來小太監,“到啟祥宮傳旨,慶貴妃教子有方,賞玉如意一對。”小太監遵命退下,乾隆心裡這才好受多了。魏氏,別以為,生了皇子就有功。教導皇子,功勞那是同樣的!

  趁著殿中無人,吳書來上前奏事:“皇上,今天十一貝勒去看皇后娘娘,在小佛堂吃的飯。十一貝勒出養心殿之後,還特意去了一趟御膳房,囑咐他們,要按時給小佛堂送新鮮蔬菜瓜果。另外,賞給御膳房總管一兩銀子。

  乾隆聽了,頭也不抬,“小佛堂那裡的飯不好吃?”

  他這麼一問,吳書來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琢磨一番,終究還是說:“奴才不知。”

  乾隆總算從奏摺裡抬起頭來,掃一眼劉墉那筆好字,心中嘆息,十二也算是個好苗子。這樣皇子的生母,總不能老關在佛堂裡。罷了,還是朕親自去看看吧!實在不行,尋個由頭,拉那拉氏一把。她要還不識抬舉,那——就怨不得朕了!

  看著案上奏摺剩了沒幾本,乾隆站起來,吩咐:“去慈寧宮小佛堂。”

  吳書來頭也不抬,帶著幾名太監,跟著乾隆出養心殿。到了慈寧宮,沒有驚動太后,直接命侍衛開門,抬腿邁進小佛堂院子裡。

  這座小佛堂,本是慈寧宮後一處小房子,與慈寧宮建築風格相似。奈何舒倩在這裡關了五年,早就在院子裡種滿了黃瓜、豆角、絲瓜、韭菜。因為不敢撬地磚,用土都是從石榴缸裡挖。或者,直接在樹下種。牆面上,屋檐下,爬滿了黃瓜秧子、絲瓜藤,石榴樹上,掛的都是嫩嫩的、尚未長開的豆角。

  冷不丁一進來,就是一股夾雜著青草氣息的涼意。再往裡走,一處豆角秧子下,擱著個小凳子,凳子上,坐著個人,正藉著月光,玩弄一把摺扇,嘴裡哼哼,“一壺濁酒喜相逢,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乾隆一聽,就怒了。“你……”


☆、21、兒女婚事 ...

  舒倩猛回頭,一名中年男子立在身後,滿臉掩不住的怒氣,“錯了,你錯了。”

  心中嘆氣,腿彎卻不得不弓下來,半蹲著對那人行禮,“臣妾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安好?”

  乾隆“嗯”一聲,“本以為你閒下來,還能多看點兒書。哪知這麼首膾炙人口的詞,你都記不清楚。還怎麼教導永璂?”

  舒倩迷瞪半天,不知該如何回答。乾隆,你老抽啊?

  尹嬤嬤等人在屋裡聽到動靜,趕到院子裡來看,一見皇帝龍駕停在外面,登時傻了眼,撲倒在地,跪拜請安。

  乾隆這才收了怒色,問尹嬤嬤:“可有紙筆?”

  尹嬤嬤急忙回話:“啟稟萬歲爺,還有幾張紙,半截筆。是主子娘娘抄佛經剩下的。只怕不太好用。”

  說話間,小平就閃身回屋,端出筆墨來。乾隆徑自坐到石桌前,捏起筆來,心中嘆氣,“看來,皇后日子過的確實不好啊。筆是禿筆,墨無黑色。”勉強耐著性子,寫下來方才皇后吟唱的詞句,遞過來。

  舒倩伸手接來,就著桌上燈籠光掃了兩眼,低頭賠罪,“皇上恕罪,臣妾並未看過這些詞句。只是小時候聽人說過,記不太清。方才污了皇上耳朵,是臣妾的不是。”乾隆,你居然敢偷看《三國演義》!不知道那是禁書啊?

  舒倩這麼一說,乾隆也明白過來。皇后自幼長在貴族之家,怎麼可能看過這些閒書。想想,因為皇后閒暇哼曲兒生氣,著實有些小題大做。嘴上卻說:“皇后也該多看看書,你是一國之母,肩負教導皇子皇女之責。今日多虧是朕聽見,要是給孩子們聽見,豈不鬧笑話?”

  舒倩低頭翻白眼,嘴裡答應,“臣妾遵旨。”教導誰?除了永瑆跟十二,誰閒著沒事兒過來?

  吳書來跟尹嬤嬤侍立一旁,都不知該怎麼辦。如今,這帝后二人相處,太過詭異。萬歲爺莫名生氣,皇后娘娘看似恭敬,實則敷衍了事、滿不在乎。這等帝后,千古罕見!

  看皇后如此態度,乾隆剛下去的火氣又湧上來。那拉氏,本來,朕看在十二的面子上,才來看你。你居然敢不把朕當回事!哼!

  眼看沒人說話,氣氛尷尬,一陣茶香飄來。小平端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上前伺候。有了茶香茶韻、紅袖軟語,乾隆也不怎麼跟皇后計較,安心享受小平服侍。

  舒倩低頭把弄手中半根豆角,耳朵裡,淨是小平恭維之詞,心中冷笑,面上仍舊不喜不怒。這個小平,二十九歲了,還不出宮,對著乾隆,跟老熟人似的,怎麼看怎麼有問題。只可惜,鳳印不在手中,查也沒法兒查,問又問不出來。如若不然,還能瞧一場好戲!

  小巧與尹嬤嬤互相看一眼。平日裡,小平在皇后跟前,除了偶爾說句話,那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皇上一來,搞的如此殷勤?

  “嗯,這茶不錯。茶香中,還有股花香味兒。”

  小平站在一旁,款款回答:“啟稟萬歲爺,這茶倒是兩三年的陳茶。好處在這水上。這不是玉泉山的水,而是奴婢奉主子娘娘之命,早晨起來,接的石榴花上的露珠,摻上往年雪水,煮成而的。”

  “哦?皇后還有這雅興?”

  舒倩淡笑,“臣妾鎮日禮佛,哪有這些興致。不過是小平丫頭做事用心。萬歲爺要是喜歡,就多喝幾口。”怎麼不喝死你!

  乾隆聽了,放下茶杯,藉著月光,往四處看看。“皇后,你在院子裡種這麼多菜?”

  “是。萬歲爺要是初夏來,還能嘗到早黃瓜。現在,就只剩下絲瓜和秋黃瓜,不好吃了。豆角倒是因為種的晚,正是旺季。回頭,讓尹嬤嬤摘下一些,您帶回去嘗嘗。”

  乾隆聽了,想起吳書來提起,永瑆曾去御膳房,叫他們給皇后送新鮮瓜果。原來,皇后這邊用度,確實不夠啊。當著皇后的面,吩咐吳書來,日後,皇后所用瓜果蔬菜,不得欠缺。

  吳書來躬身應下。尹嬤嬤也急忙暗示皇后,趕緊謝恩。

  不得已,舒倩又跪下來磕頭。

  乾隆點頭,叫皇后在石桌旁坐。說:“永瑆跟永璂同歲,去年已經成親。朕也留意永璂婚事。蒙古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有個姑娘,今年十七歲了,屬蒙古正藍旗。朕看著不錯,指給永璂,你看如何?”

  舒倩低頭笑答:“臣妾代永璂謝萬歲爺。萬歲爺看著不錯,一定就是好的。臣妾沒有意見。永璂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你說不錯,我還能說不?

  乾隆聽了,略微點點頭。舒倩只是低頭安坐,問一句,答一句,乾隆不說話,她也不吭聲。

  隔了一會兒,乾隆自己覺著沒意思,起身要走。舒倩領著尹嬤嬤等人送到院子門口。眼看乾隆就要抬腿出門,穿堂風一吹,舒倩打一個激靈,開口“皇上——”

  乾隆扭頭,“何事?”

  舒倩低頭踟躕,頓了頓,還是緩步上前,伸出手來,替乾隆輕輕拉拉衣領,抬頭看老抽一眼,低頭輕聲囑咐:“秋天來了,天氣轉涼,皇上多多注意身體。”說完,後退一步,躬身相送。

  乾隆看皇后一眼,“嗯”一聲,轉身出門。

  不愧是老抽,偶爾,乾隆還真能抽。出了門,還不肯走。叫吳書來帶兩個人陪他站在院牆外,剩下的人先回養心殿。

  吳書來托著拂塵,迎著秋夜涼風,默默哀嘆,“萬歲爺喲,您這是發哪門子瘋哦?晚上這天兒可冷呢!”

  立了多時,還是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乾隆嘆一聲,轉身要走。忽聽院內,一曲輕起,沉穩圓潤:“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吟唱之後,還有笛子伴樂。笛聲清越,高亢明亮,與歌聲大不相同。乾隆聽了半晌,這才點頭,吩咐吳書來,“回去吧。”

  當天夜裡,乾隆睡了場好覺。第二日,早朝過後,到慈寧宮請安。太后趁眾嬪妃不在,問起昨晚之事。乾隆便說了準備把博爾濟吉特氏指給永璂的事。

  鈕鈷祿氏太后聽了,點點頭,“皇上說的是。永瑆都大婚了,眼看著,七公主也要出嫁了。永璂的婚事,確實不能再拖了。皇后是他親娘,該跟她知會一聲。”

  乾隆聽了,點頭稱是。

  母子倆又說了些話。令皇貴妃領著嬪妃前來請安。聽小太監通報,鈕鈷祿氏太后對著乾隆笑笑,“看看,哀家就說,皇上是個金果果。你到哪兒,魏氏她們就能跟到哪兒。往常,可沒見這個點兒來請安的。”說著,不等乾隆說話,對小太監吩咐,“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請皇貴妃她們進來。外頭冷,要是凍著了,可又該腿疼了!”

  小太監躬身下去傳話。不多時,令皇貴妃就領著慶貴妃、婉貴妃、穎妃、愉妃、容妃、豫妃等嬪妃按序進來。對太后、乾隆行禮之後,按分位分別落座。

  鈕鈷祿氏拿眼掃了一圈,看到新晉位的淳嬪汪氏,笑著招她近前。拉著她的手,笑語細問。

  淳嬪人也乖巧,見太后喜歡,轉著圈兒挑好聽的逗太后笑。不一會兒,太后高興,硬是按她挨著坐在炕上,陪乾隆一起說話。

  其他嬪妃還好。令皇貴妃則是心中透亮:今日太后拉個嬪位主上來,一來,是看她年輕得寵,順帶拉攏;二來,怕是要借機給自己難堪。想起下人回報,昨日夜裡,皇上因為十二婚事,專程到小佛堂去看皇后。如今,太后又如此做法,只怕,往後更要小心謹慎,不可在他母子面前,落下一點兒不好才是。

  心裡這麼想,身體卻不容她一絲怠慢。因為早上起床,兩腿在外受了寒氣,到這慈寧宮,又沒能及時暖和。痛意如同針扎一般,從骨頭處,一寸一寸爬上來,直通心口。

  令皇貴妃臉上帶著笑,暗地裡,卻暗暗咬牙強忍。不一會兒,額頭便滿是汗珠。

  婉貴妃緊緊挨著令皇貴妃坐,正笑吟吟地聽太后與乾隆說話,不經意間,瞅見皇貴妃坐在椅子上直搖晃。小心細瞄,最終,還是低聲問:“令皇貴妃,你不舒服嗎?”

  她這麼一問,令皇貴妃可真有些受不住了,勉強點點頭。穎妃在一旁看著,捂著帕子驚呼,“令皇貴妃,您怎麼了,怎麼滿頭大汗?要不要請太醫?”

  淳嬪坐在上頭,看的清楚,急忙站起來,對太后說:“臣妾有罪,不知令皇貴妃身體有恙。還請皇上、太后責罰。”

  太后還沒開口,那邊令皇貴妃就痛的從椅子上跌下來,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慈寧宮正殿一通忙亂。

  等到把令皇貴妃送回延禧宮,傳太醫前去診病之後,鈕鈷祿氏太后對著殿內一幫鶯鶯燕燕擺手,“都回去吧。哀家乏了。”

  眾嬪妃由慶貴妃、婉貴妃帶領著,行禮告退。乾隆坐在一旁,替令皇貴妃陪不是。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無力擺手,“哀家都是八十歲的人了。哪裡會因為這些個事兒計較。只是,這令皇貴妃的身體,自從有了九公主,就沒個好時候!皇上啊,若是別人,養著就養著吧。可她手裡,還握著鳳印呢。你是怎麼想的?”

  乾隆笑笑,“令妃養病,不是一回兩回。也沒一次耽誤過宮務。這回,還讓她管著就是。”

  太后聽了,微微搖頭,“你呀!你可忘了,孝賢皇后病重時,還在處理宮務。後來,太醫怎麼說?再說,哀家看這魏氏,原本病的不厲害,可見,全是累著了。宮裡頭,除了她,又不是沒人會管宮務。橫豎,貴妃、妃位主都在呢。再說,七公主已經行過冊封禮,眼看就要出嫁。魏氏這個做娘的,不管女兒婚事,淨忙著宮務,傳出去了,又該有人說咱們天家薄情了。”

  乾隆聽了,連忙點頭稱是,“還是皇額娘考慮的仔細。兒子這就傳旨,命慶貴妃與婉貴妃共同管理宮務,穎妃、愉妃、容妃、豫妃協理。鳳印,還是叫令皇貴妃拿著,辦起七公主嫁妝,也方便。”

  太后聽了一笑,“既然如此,就叫魏氏再拿一段兒日子。等七公主出嫁後,再交出來也不遲。不管怎麼說,她是皇貴妃,總不能一年到頭老病怏怏的。好好養病,養好身子,指不定,還能再給皇上添個小阿哥。哀家看啊,這宮裡頭,也就魏氏最有子孫福!這幾年,也沒見其他人懷上龍嗣不是?”


☆、22、高山流水 ...

  乾隆聽了,賠笑答應。“要讓兒子說,皇額娘的子孫福,那才是最大呢!”

  鈕鈷祿氏太后笑笑,轉頭談起其他。罷了,一回也不能說太明白。再說,別人看不出來,身為皇帝之母,她還看不出來。皇上對魏氏,其實啊,就那麼回事兒。

  乾隆又說了幾句話,鈕鈷祿氏太后便催他,“得了,去忙吧。國事為重,你要想陪皇額娘,到晚上,咱娘倆一起打圈兒牌就是了。”

  乾隆笑著答應,“皇額娘喜歡,兒子自然要來。”說著,站起來告退。

  等乾隆去乾清宮見大臣,太后招來陳嬤嬤,問:“你說,要是這時候,把鳳印要過來,交給皇后,會怎麼樣?”

  陳嬤嬤低頭想了想,回話:“太后主子要是覺得可以,也沒什麼不行。不管什麼說,鳳印本來就該放在中宮。只是,如今主子娘娘住在佛堂,管起宮務來,怕是不方便吧。”

  太后眯著眼睛想了想,“罷了,等等再說吧。”睜開眼,看看自己一雙厚實白皙的手,淡淡說道,“魏氏那身子骨,真叫人擔心呢!”

  陳嬤嬤陪著擔憂,“可不是嘛!奴婢聽說,令皇貴妃娘娘,白露才過,就套上夾襖了。只是今天,穿的卻不怎麼厚。”

  太后冷笑,“穿的太厚,豈不臃腫難看了?”主僕二人相視一笑,就此打住。

  乾隆忙完了國事,回到養心殿,宣來淳嬪伴駕。淳嬪性子活潑,年輕漂亮,進宮以來,深得乾隆寵愛。只是,接連侍寢,竟然仍無所出,心中焦急。今日在慈寧宮,得了太后青眼,聽明白太后希望自己為皇家開枝散葉的暗示。晚些時候,奉旨前來,看乾隆眼神,就多了幾分直白勾搭。

  若是往常,乾隆也樂得跟年輕嬪妃你來我往。然而,今日令皇貴妃病發,諸多事情,都要他留意。便對淳嬪有些愛理不理。

  淳嬪無奈,陪著乾隆把玩多寶櫃裡的東西。看見一把鳳頭焦尾琴,伸手輕輕撫上,笑問:“萬歲爺,這把琴可是名物。彈起來,一定好聽吧?”

  乾隆瞥一眼,叫吳書來近前,“把這把琴鎖起來,沒朕的旨意,誰也不許碰。”

  吳書來躬身遵旨,親自動手,小心翼翼地搬起焦尾琴,放進一個紫檀箱子裡,掛上一把大銅鎖。

  淳嬪得了沒臉,猜到乾隆今日心情不好,只得老老實實坐在一旁,不敢多說一句話。

  到了晚上,陪太后打完牌回到養心殿,乾隆也沒留淳嬪侍寢,直接打發她回儲秀宮拉倒。

  七公主與九公主侍奉令皇貴妃床前,聽到這個消息,都替自家額娘鬆口氣。至少,皇阿瑪心裡,額娘還是有一定分量的。因為額娘病了,就不招他人侍寢。

  令皇貴妃強忍疼痛,笑著搖搖頭,“你們啊,就要嫁人了,還這麼天真。當年,孝賢皇后病危,皇上還跟嬪妃們日日同眠。何況是我!不招人侍寢,那是因為他自己不想。記住,男人——靠不住!不管什麼時候,能依靠的,只有子嗣。即使是公主,也要把子嗣牢牢地握在手裡,不能讓其他女人借此爬到你頭上。明白嗎?”

  七公主垂眸點頭。九公主似懂非懂,看姐姐明白了,也跟著點頭。

  臘梅跟冬雪在門外聽了,心裡發寒。怪不得,自從自家主子掌管鳳印,宮裡頭,除了延禧宮,就再也沒傳出過喜訊!

  又過些日子,七公主以固倫公主身份遠嫁科爾沁。和敬公主以送妹妹為名,帶上額駙隨牧。

  半年後,和敬公主與額駙回京,稟報和靜固倫公主一切安好,請皇祖母、皇阿瑪、令皇貴妃勿念。鈕鈷祿氏太后與乾隆聽了,都放下心來。唯獨令皇貴妃依舊不安,悄悄派人打聽。得到信兒,也是和靜固倫公主一切安好。這才安心,準備九公主嫁妝。

  這一年,永瑆得了長子,到慈寧宮去報喜,順便帶富察氏去小佛堂看往皇后。隨口提起和靜固倫公主歸牧之事。富察氏感慨,“大公主不愧是長姐,對妹妹照顧,連七公主的斡爾朵,都是大公主親自監制完成的。”

  舒倩看富察氏一眼,隨口問:“說起來,大公主還是十一福晉表姐吧。你們姐妹倆,長的還真像。”

  富察氏急忙點頭稱是。

  永瑆看富察氏一眼,轉頭問皇后,“皇額娘,今年是皇祖母八十壽辰。皇阿瑪有意,讓兒臣參與壽辰慶典。不知皇額娘有何訓示?”

  舒倩笑著擺手,“我哪有什麼訓示。你只管跟禮部大臣商量。另外,跟戶部打個招呼就行。大事上,你跟大臣們商量。要是小事,問問你家福晉,我看就不錯。”

  永瑆笑笑,沒有接話。富察氏則急忙站起來連說不敢。舒倩拉她坐下,“有什麼不敢的?男人在外頭忙,咱們女人,該出主意就得出。你看你娘家三嫂,不就是深得眾人讚佩嘛!”

  富察氏這才惴惴不安地答應下來。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雙雙離開。

  尹嬤嬤上前給皇后換茶,不解地問:“主子娘娘,奴婢看,這位十一福晉,跟當年的孝賢皇后,可有些不如啊。”

  舒倩笑著搖頭,瞥見小平站在廊下,琢磨一下,回答:“有什麼不同?親姑侄,出身同一家族,哪有不同。要說真有不同,也是一個是福晉,一個是皇后罷了。”

  尹嬤嬤聽了,沒說話。小平低頭,暗暗記在心裡。舒倩看了,暗暗發笑。這個小平,不知在琢磨什麼呢!

  到了晚上,舒倩收拾完了黃瓜、絲瓜秧子,坐在院子裡,吹笛子打發時間。按照正史,烏拉那拉氏早就該入妃陵園了。如今,自己還要死不活地賴在皇后位上不走。真是罪過啊!罪過!

  這麼想著,笛聲中自然就帶了出來。剛嗚嗚吹了沒一曲,就聽院門處響動。起身一看,兩排燈籠開路,乾隆老抽又來啦!

  舒倩翻個白眼,福身施禮。

  乾隆徑自走到院子裡坐下,開口問:“心情不好?今晚笛聲幽怨了些。”

  舒倩聽了,起身回話,“沒什麼不好,就是聽說穎妃生病了。想起當年,她剛進宮時,不過十三四歲,青蔥可愛一個小姑娘。哪知道,身體連臣妾都不能比。剛才在佛前念了一卷經,替她祈福。現在吹吹笛子,借風送去鹹福宮,希望她能早日康復。”

  乾隆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院子中,黃瓜結出了紐子,絲瓜也開出了大黃花,一派生機。看來,皇后的日子,果真寂寞。閒來無事,一定在這些蔬菜上,費了不少功夫。

  尹嬤嬤沏茶來奉,小平搶過來托盤,親自動手,殷勤服侍。只可惜,乾隆並未留意。

  乾隆不說讓坐,舒倩不敢動,立的腿疼,也不敢埋怨。好容易乾隆轉回頭來,吩咐:“皇后坐吧。朕有事跟你說。”

  舒倩得了旨意,急忙跟乾隆隔一個位子坐下,略微低頭,笑問:“不知萬歲爺有什麼吩咐?”

  乾隆點頭,“朕去年跟你說,想給永璂指個蒙古貴女。你可還記得?”

  舒倩點頭,“是,萬歲爺說,那孩子很不錯。臣妾很高興。”

  乾隆點頭,“只可惜,她跟永璂無緣,正月的時候,草原大雪,她為了看護兩頭母羊——沒了。”

  “沒了?”舒倩聽了,雙手合十,念了幾句佛。想了想,還是寬慰乾隆,“這也是他二人無緣。萬歲爺您別傷心。媳婦——總會有的。永璂他年紀還小,不急的。”

  乾隆聽了,點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永璂知道這信兒,也寫信寬慰朕。他還請求,將博爾濟吉特氏以十二福晉的身份葬到密雲。朕來問問你,你什麼意思呢?”

  舒倩搖頭,“這孩子,難為他有心了。萬歲爺決定就好,臣妾沒有意見。”

  乾隆點頭,“永璂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既然你沒意見,那朕就下旨,命博爾濟吉特氏的父兄,將其骨骸移到密雲,就葬在和婉和碩公主旁邊吧。”

  舒倩點頭,“全聽萬歲爺的。”

  十二母子如此通情達理,乾隆見了,很受感動。想了想,還是開口跟皇后商量,“朕又看了秀女名冊,覺得章佳氏跟喜塔拉氏都不錯。不知皇后喜歡哪個做十二媳婦?過兩個月,十二也該回京了。趁他回來,把婚事辦了。”

  “章佳氏?喜塔拉氏?”誰呀?舒倩皺眉,小心回話,“臣妾也不知道呢!萬歲爺覺得好,定然都不錯。叫臣妾挑,可真是為難呢!”面都沒見過,怎麼挑?

  乾隆聽了,也覺得問皇后沒什麼意思。從心裡來說,乾隆更加希望皇后看重喜塔拉氏。畢竟章佳氏背後,是阿桂中堂一脈,勢力太強,不適合做賢王岳家。而喜塔拉氏則不同,全家就她一個閨女,兄弟姐妹皆無,出身滿洲正藍旗,父親不過一個知府,算不得大富大貴,卻也說得過去。做十二福晉,剛剛好。

  如此一想,便說,“那好吧,等明天,朕叫她們進宮來拜見太后。皇后你也順便見見。看看哪個更合適。依十二的性子,還是找個沉穩一些的好。”

  說著,站起來要走。

  舒倩急忙領著人恭送。眼看乾隆老抽就要離開,卻見他猛然轉身,吩咐吳書來,“把朕那把鳳頭焦尾琴送過來。皇后以後無事,便可撫琴吟唱。”

  說完,扭頭大步走了。

  尹嬤嬤壓著,無奈之下,舒倩只得對著空盪蕩的大門謝恩。站起來,小心琢磨,“沉穩一些的好”。這兩個姑娘,哪個更沉穩一些呢?乾隆屬意的,究竟是哪位?或者是哪家勢力,更讓他放心呢?

  想著想著,舒倩這夜就失眠了。老抽啊,你到底想說啥呀?

  第二日,見到章佳氏與喜塔拉氏,舒倩就徹底明白了,所謂的“沉穩”,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劇場:

  乾隆:皇后啊,朕將自己最心愛的古琴都送給你了,你可一定要聽琴音知雅意,挑對兒媳婦啊!

  舒倩:萬歲爺呀,您老到底喜歡誰,好歹留個譜哇!

  淳嬪:原來,萬歲爺不讓臣妾碰琴,是等著把這東西送皇后呢!

  令皇貴妃:我苦哇!吃完了新醋吃陳醋!防住了小妾兒防主母!

  和珅:好險,皇后啊,您可千萬把櫃門兒關嚴了,別讓萬歲爺出來找奴才哇!

  劉墉:他敢!

  弘晝+弘瞻:皇上四哥快跑!黑臉話嘮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不更後天更,晚上八點整。

目前乾隆與皇后的聯繫,就是十二這娃。


☆、23.相看兒媳

  乾隆當晚以太后名義下旨,命章佳氏與喜塔拉氏第二日進宮覲見太后。並特意囑咐,見過太后之後,再到小佛堂去拜見皇后。

  阿桂與喜塔拉氏海德兩家人,一夜沒好好睡。大人們商量皇上旨意有何深意;兩家的姑娘則是琢磨,明天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見了宮裡貴人,該說什麼話。

  阿桂位居中堂,自然知曉了十二阿哥未過門的媳婦在大雪中凍死一事。宮裡頭命自家閨女拜見冷宮皇后,原因很可能是為十二阿哥重新挑福晉。

  想想自家閨女,唉,一旦嫁過去,就是被皇上厭棄的命。真心舍不得。阿桂夫人也心知肚明,擔憂地問:“老爺,你好不容易從緬甸戰場平安回來,這才過多長安心日子?怎麼皇上又打上咱家閨女主意?女兒自幼在家嬌生慣養,就是我也不肯說句重話。這要是嫁過去,男人不得寵,往後日子,可該如何過呀?”

  阿桂坐在大堂,皺眉沉思。過了一會兒,才逐漸釋然。“夫人不必擔憂,若是別的阿哥,可能就是咱家姑娘。可是,這位十二阿哥,自從領了差事,就外放遠地。連年節也不曾回京。看皇上這些日子的意思,是要把他當賢王來培養。而咱們家聖眷正隆,我又在朝中功績顯赫。女兒這樣的家世,是不適合嫁給一位賢王的。你且放寬心,靜待結果吧。”

  阿桂一家安心了,喜塔拉氏海德一家則是探討:如何才能讓宮裡貴人見了自家閨女就死心。海德之妻阿魯特氏站在婆婆身邊出主意,“娘啊,您不是萬歲爺的乳母嗎?跟太后身邊的陳嬤嬤又是自小的姐妹。明天,您就帶寶貝孫女兒進宮。跟太后說,咱家就這麼一個閨女,求她發還牌子,讓咱們自行聘嫁吧。”

  海德之母張氏搖頭,“你以為乳母是什麼?那就奶嬤嬤。主子們給你臉面,那是主子的恩賜;不給你臉面,那是咱們的本分。宮裡都召見了,咱們還請自行聘嫁,早幹啥去了?”埋怨完媳婦,想起寶貝孫女兒,也是一陣不捨,“我可憐的嬌嬌喲!“

  阿魯特氏低頭不語。海德則捋須而笑,“你們也別太著急了。這不還沒指婚嗎?再說,嬌嬌不是沒主意的人。這件事厲害深淺,她看得透呢!”

  喜塔拉氏家後院閨房,喜塔拉氏嬌嬌站在箱子前,一件一件翻撿著衣服。小丫鬟東喜抱著一堆衣服勸:“姑娘,您穿哪件都好看。這都是太太專門為您出門做的。別說跟其他府裡的姑娘比,就是跟王府的格格比,也差不了多少。”

  嬌嬌任由小丫鬟叫,只是不理。翻了好大一會兒,才抓著一領旗袍點頭,“好,就它了。”

  小丫鬟一看,差點兒沒氣樂,“姑娘,您怎麼把初選時那身藍色旗袍翻出來了?那也太平實了吧?看看人家姑娘,哪一個不是穿戴的花枝招展的,咱們也不能太差了?好歹,換個鮮艷一點兒的?”

  嬌嬌不理東喜勸阻,把其他衣服一股腦放回去,拿起藍色旗袍放在床邊,對著鏡子理理頭髮,心中暗想,“過了明天,宮裡的貴人們就再也不會打我主意了吧?”

  第二日,隨著祖母張氏坐車,到神武門外遞牌子。等待召見之時,嬌嬌輕輕掀開簾子,一旁一頂華蓋馬車靜靜停駐。張氏悄聲在耳邊說,“那就是章佳氏阿桂中堂家眷。祖母打聽了,章佳氏姑娘跟你一起去覲見太后。”

  “章佳氏?”嬌嬌放下車簾子,暗暗思索,“難道,是要在章佳氏和喜塔拉氏中選一個,做十二福晉嗎?若是這個皇后目光短淺,一定會選章佳氏。轉念一想,能鬧到長住佛堂,八成也不是什麼有眼光的人。不由更加放心。

  不多時,小太監一路小跑,過來先給章佳氏母女請安,再跟章佳氏祖孫打招呼,躬身請兩家貴女進宮。

  下了車,進了神武門,又有太后派出的四乘小轎接著。一顫一顫,走了一刻,才到慈寧宮。

  進了慈寧宮東暖閣,兩家人依禮拜見。

  鈕鈷祿氏太后笑著叫起,賜座之後,先跟阿桂夫人說話,“前些日子你來,說起順天府一座寺廟該修。哀家記下,已經叫皇上去辦了。可是又積了幾分功德。”

  阿桂夫人急忙賠笑,“太后主子仁慈,是百姓福分。奴才也借您的福氣,粘粘光呢!”

  太后笑笑,看一眼章佳氏,“嗯,這孩子,比去年見她,又長高了些。”

  章佳氏本欲站起來回話,阿桂夫人急忙替女兒答:“可不是,正是長個兒的時候。有勞太后記掛。”

  嬌嬌坐在一旁,冷眼看章佳氏,模樣顏色俱佳,眉眼中,遮不住一股傲氣。破有幾分滿洲姑奶奶氣勢。暗暗琢磨,這樣的媳婦,這樣的家世,皇后會喜歡吧?

  她這邊正在想著,就聽上頭太后轉過來問自家祖母:“這麼多年,你也不來進宮看看哀家。可見,是個沒良心的。”

  張氏一聽,急忙站起來笑著回答:“主子可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哪一天不是佛前三炷香,求佛爺保佑主子平安和樂。奴才想主子,想皇上,可是,您每日裡忙,奴才怕打攪,這才不敢來求見。主子,您可不能冤枉奴才一片真心吶!”

  此話一出,太后跟陳嬤嬤都笑了。太后指著張氏對陳嬤嬤說:“瞧瞧,還是年輕時候,在雍王府那張利嘴。哀家才說她一句,她就有十來句回。真該打嘴!”

  陳嬤嬤賠笑,“那是太后主子仁慈,她才敢插科打諢。”

  張氏也笑著賠不是。

  太后收了手,看看喜塔拉氏嬌嬌,心中暗自琢磨,這孩子也太沉靜樸實了些,大人說了這麼多話,居然連頭都不抬。難道,這就是皇上所說的“沉穩”之人?

  想了想,吩咐秦媚媚帶二位姑娘去小佛堂拜見皇后,自己留阿桂夫人和張氏說話。

  章佳氏與嬌嬌並排走在秦媚媚身後。一路上,章佳氏直視前方,大大方方走路。喜塔拉氏嬌嬌則頭也不抬,安安靜靜,力圖藏在章佳氏一身光芒之中,最好沒人能看得見自己。

  到了佛堂外,秦媚媚說明緣由,守門侍衛急忙開門,尹嬤嬤便迎了出來。對秦媚媚笑語:“這就是章佳氏、喜塔拉氏兩位姑娘?”

  秦媚媚點頭,“咱家奉太后之命,送兩位姑娘來給主子娘娘請安。”

  尹嬤嬤笑笑,伸手塞給秦媚媚一塊銀子。這舉動,看在兩位姑娘眼裡,都覺不可思議。哪知,秦媚媚偏偏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受了,轉身請二位姑娘進院子。

  剛進院子,就聽佛堂東邊,一絲琴聲,幽幽傳來,靜謐祥和中,略微有些澀意。

  尹嬤嬤領著二人到佛堂東間,打簾子請二人入內。

  二人進來,琴聲乍停,就見一中年婦人,身著淺紫旗袍,腦後輓個圓髻,只別一支珊瑚東珠釵,雙耳下,各自垂落三顆東珠,其他首飾皆無。那耳邊東珠,隨著婦人抬頭,輕輕搖晃。

  二人知道,這就是當今皇后,急忙行大禮參拜。

  舒倩收了琴音,往下看,兩個十七八的小姑娘,跪在座前。微微一笑,“起吧。小巧看座,尹嬤嬤奉茶。”

  二人款款站起,依次落座。

  章佳氏斜眼,瞥見皇后身邊古琴,不由驚嘆:據說,這把鳳頭焦尾琴,乃是當年先帝特為年貴妃所制。用的是巴蜀冰蠶絲、吳會焦桐木。琴聲清澈悠遠,撫之忘情。沒想到,居然落入了皇后手中。看來,這位皇后,也不是如同父親所說那般不得寵。

  章佳氏這邊低頭思量,眼珠亂轉,舒倩則是看在眼裡,微微搖頭:到底年紀尚輕。

  再看喜塔拉氏,除了尹嬤嬤奉茶,欠身接過,再無一句話。同樣低頭,這位可是安安靜靜,半點兒小動作也無。甚至恨不得裝成柱子,權當自己不存在似的。

  舒倩端起茶杯抿一口,想起昨夜動用孝敬憲皇后留下那點兒勢力,總共就查出來:章佳氏乃是阿桂之女,這個喜塔拉氏,則是一個小知府的女兒,家中只有她一個,兄弟姐妹皆無,典型的獨生女。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祖母出身內務府世家,曾經當過乾隆乳母。

  原本,舒倩更加偏向章佳氏,無論如何,媳婦出身好,將來也是兒子的助力。現代時,前夫之所以放棄沈衲敏而選擇自己,不就是因為婆婆看上了自己家族勢力?只是,想起乾隆昨晚暗示,舒倩又遲疑起來。

  雖說乾隆讓她挑,但並不代表自己就能隨便挑。“沉穩”二字,擺明了就是乾隆的態度。如今看來,乾隆是希望給十二指一個家世普通的媳婦,以防當年康熙八阿哥之事重演。

  想到這兒,舒倩點頭,家世普通就普通吧。至少,這個喜塔拉氏看著也不是糊塗人。孝敬憲皇后家裡,不也比不上年貴妃娘家勢力嗎?再說,乾隆這廝忒能活,只要他不死,能不招他忌諱,就不招他忌諱。

  扭頭看看尹嬤嬤,她老人家正兩隻眼滴溜溜地在兩個姑娘身上打轉。微微一笑,吩咐小巧:“天漸漸熱了,送兩位姑娘回去吧。別讓太后久等。”

  章佳氏與喜塔拉氏嬌嬌聽聞,都有些驚訝:這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喜塔臘氏,可不是嘉慶媳婦,別弄混了。能在大雪中凍死,那她家日子得多難吶?真不知道乾隆幹啥吃的,挑了這麼個岳家給十二


☆、24.重出“江湖”

  兩位姑娘坐在小佛堂東間裡,暗暗納罕:連話也不問,就算看完了?那主子娘娘,您到底挑中了誰?好歹給個暗示呀。

  尹嬤嬤也覺得太過匆忙,只是當著兩位姑娘面兒,不敢細問。只好領著小巧,將二人好生送出來,交給秦媚媚,依舊帶到慈寧宮正殿。

  秦媚媚在外頭接著,也覺得太快,不放心地問:“主子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尹嬤嬤搖頭,“主子娘娘就說,好生送兩位姑娘回去。天越來越熱了。”

  秦媚媚心中生疑,嘴上只能恭敬答應,帶著兩位姑娘,順著原路返回。

  到了慈寧宮,太后問話,照樣回答。鈕鈷祿氏太后想,許是皇后怕兩個孩子害羞,不好當著她們面講吧。索性,將事拋在一邊,跟兩家人說話。

  到了中午,賜宴完畢,阿桂夫人與張氏帶著自家姑娘前來辭謝。太后也未輓留,直接叫她們跪安。

  等兩家人走後,太后靠在炕上,閉著眼問陳嬤嬤:“依你看,兩個姑娘,哪個合適?”

  陳嬤嬤笑笑,“奴才看,兩個都好。主子們看上的,必然不錯。”

  太后一笑,“依我看,章佳氏更大氣些。喜塔拉氏畢竟剛從包衣旗抬出來沒幾年,論起大家氣度,確實不能跟章佳氏比。”

  陳嬤嬤聽了,賠笑不語。她跟張氏自小一起進雍親王府伺候,後來張氏得了恩典,放出去嫁人,嫁人頭一年,生了海德,恰恰比萬歲爺大半歲,結果,還是回來做奶嬤嬤。本以為,張氏要跟自己一樣,做一輩子奴才。哪知道,海德這孩子爭氣,居然考中進士,按規矩抬了旗。雖說只是個正藍旗吧,好歹是正經旗人。比她一輩子的奴才秧子,好了不少。

  陳嬤嬤在那邊細思,太后則悠悠入睡。睡夢中,又夢見先帝舊時模樣,與孝敬憲皇后夫妻倆安坐堂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這麼一驚,太后也睡不著了,翻個身問陳嬤嬤:“皇上可來過了?”

  主子娘娘居然也入夢了,可是埋怨奴婢沒照顧好當今皇后?

  陳嬤嬤急忙收拾精神回話:“啟稟主子,皇上派人來說,晚會兒過來。這會兒八成在乾清宮見大臣呢!”

  太后點點頭,“國事忙,晚會兒來也是應該的。”想想方才夢境,終究還是對陳嬤嬤講了。

  陳嬤嬤伺候太后多年,怎麼不知道太后別看表面威武,其實,提起先帝、孝敬憲皇后,心裡頭那仍然餘悸尚存。急忙安撫:“想是太后主子想先帝與孝敬憲皇后了。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是有的。”

  太后閉目沉思一刻,“罷了,主子娘娘既然來看我,我就不能叫她生氣。”

  遲了一會兒,乾隆趕來給太后請安。母子倆笑呵呵地說些閒話,乾隆又說:“過兩天,十二就回來了。這兩年,他跟劉墉學著,在銀川辦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兒子想著,趁機給他個貝子封號,府邸就按貝勒規制建。等過幾個月娶媳婦,面上也好看。”

  “貝子?”太后捏捏帕子,“罷了,這是前朝的事,皇上看著合適就成。”

  乾隆見老娘雖然不滿,但還是頗給自己面子,心裡高興,安慰幾句,“先封個爵位,等孩子大了,有了更多功績,別說貝勒,就是王爺,也跑不了。皇額娘儘管放寬心吧。”

  太后一笑,“橫豎是你的嫡子,哀家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是想起與十二都有三年沒見了,怪想念的。”

  乾隆聽了,這才叫吳書來傳旨,“告訴和珅,十二貝子的府邸,按貝勒規制加優一等。”

  吳書來答應下去,到工部衙門傳旨。太后微微皺眉,這個和珅,升遷的太快了。從戶部到吏部,再到工部,六部都快叫他轉完了。想起那人容貌,心中不喜,只是牽涉前朝之事,不敢多說。見乾隆高興,便轉口問:“今天章佳氏與喜塔拉氏都來了。皇后也見了,說都不錯。不知皇上是個什麼主意?”

  乾隆想了想,“這事兒,皇額娘與皇后做主就好,兒子看,兩個姑娘也都不錯。”

  太后一笑,“既然如此,就把皇后也叫來,咱們三個商量商量。陳嬤嬤,你親自去請皇后過來一趟。”

  陳嬤嬤聽了,立在一旁,遲疑著不敢動。太后不悅,“怎麼,沒聽清楚?”

  陳嬤嬤急忙賠笑,“主子吩咐,奴才一直豎著耳朵恭候呢。只是,主子娘娘在佛堂裡,奴婢沒有萬歲爺旨意,怕是請不來呀。”

  乾隆一聽這話,立刻明白,勸太后:“皇額娘,不妨叫人去問問就是。何必叫她過來?”

  太后一聽,登時把剛才積攢的怒氣一次發出來,“怎麼,哀家這個做婆婆的,想叫媳婦到身邊來伺候都不行?陳嬤嬤,麻利點兒快去。不管皇后正在做什麼,都把她給我宣來!”

  乾隆見太后生氣,想著在這小事兒上,不值得鬧僵,便默認了。

  太后這麼一出,倒是害苦了舒倩。平日她在佛堂,都是素衣素服,不喜歡穿那些大衣服。如今太后、皇上召見,不能隨意。好容易睡醒了午覺,頭髮未梳,就給尹嬤嬤立逼著換衣服、簪珠花。又有陳嬤嬤在外頭催的火燒眉毛似的。

  小平也緊緊張張地忙前跑後。舒倩起床氣一上來,伸手套上一襲青色旗袍,頭上依舊讓小巧輓了個圓髻,戴上兩朵黃色絹花,抬腿就要出門。尹嬤嬤在後頭急的直喊,“主子娘娘,這也太素淨了!”

  小平在後頭看到,急忙取出三顆東珠耳墜配上,這才算是多了幾分貴氣。

  到了慈寧宮正殿下,舒倩長吸口氣。“這就要見婆母娘了?”

  扶著小平一個台階一個台階上,小平在耳邊輕語:“主子娘娘,您一定要抓住機會,這次平息了太后與萬歲爺的怒氣,說不定,您就能離開這佛堂了。”

  舒倩頷首,瞥一眼小平,笑而不答。最想離開佛堂的,是你才對吧?

  進了大殿,對著安坐炕上的太后、皇帝行禮參拜,舒倩不覺氣悶,動不動就磕頭,疼死了。

  太后一見皇后來了,急忙命陳嬤嬤扶起來,拉到自己身邊,不住端詳,嘴裡說著:“清減了不少。這幾年不見,皇后也不說來看看哀家。”

  舒倩聽了,只覺胃疼。嘴上卻只能說:“媳婦不孝,讓您擔心了。媳婦這些年過的還好。只是,常常惦記皇額娘。今日見皇額娘安好,媳婦心裡,就踏實了。”天底下的婆婆都這樣,兒子永遠排在兒媳前頭,千萬不能撒嬌使性,說乾隆不好。以前的教訓,還沒吃夠?切記切記!

  太后聽了這話,很是受用。“那就好,那就好。哀家看,這五六年來,你的模樣倒沒變似的。可見,常親近佛祖,心中有佛,自然就能好好的。”

  舒倩一笑,“皇額娘說的是。媳婦覺得,皇額娘倒比前幾年氣色更好了呢!”

  說著太后跟乾隆都樂了。乾隆看太后高興,跟著湊趣,“十二就要成親了。皇額娘自然高興。”說著,看一眼皇后。之前在佛堂見幾次面,都是夜裡,燈光朦朧,只知皇后笛聲清脆、歌聲醇厚,哪知,如今的皇后,相貌依舊,只是,周身平添了幾分淡雅。著裝打扮,隱隱約約,似有幾分孝賢皇后之風。想來,若是孝賢皇后還活著,也該是這樣吧?

  太后與皇后寒暄幾句,切入正題,問皇后屬意哪個姑娘做兒媳。

  舒倩看一眼乾隆,笑著回話,“媳婦也正在為難呢。兩個孩子,各有千秋。章佳氏活潑利落,頗有咱們滿洲姑奶奶之風。喜塔拉氏為人穩重,作風勤儉,臣妾看她相貌氣質,倒有幾分草原兒女姿態。這麼一比,媳婦還真要求皇額娘、皇上給做主呢!”

  太后聽了,笑著看一眼乾隆,“皇后說的在理,那喜塔拉氏之母,乃是蒙古巴林阿魯特氏,有草原兒女姿態,不足為奇。皇上是什麼意思呢?”

  乾隆一笑,“既然皇額娘更喜歡喜塔拉氏,就定她吧。”

  舒倩看一眼老太太,您啥時候說喜歡喜塔拉氏了?

  太后也憋屈,哀家沒說啊。

  乾隆則很高興,總算不用跟倆老娘們兒繞圈子了。

  小平在皇后身後,輕輕拉拉皇后衣角。舒倩覺察,趕緊站起來福身謝恩。

  太后無奈,只得答應。好在,喜塔拉氏乃是張氏孫女,縱算家世弱些,老太太心裡並不反感。

  說定了這件事,舒倩便推說要回佛堂禮佛。

  太后好容易見了孝順媳婦,心中不捨,拉著皇后的手一個勁兒囑咐:“往後別忘了來給哀家請安。咱娘倆常在一起說說話,哀家就很高興。”

  舒倩乾笑著,看一眼乾隆,不敢答應。乾隆抿嘴笑笑,“太后之命,皇后應下就是。”

  小平聽了,比皇后還要高興,催皇后趕緊謝恩。

  舒倩無奈,只得握住太后的手,屈膝行禮,故意含混著說:“是,媳婦記下了。皇額娘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說著,便低下頭來。

  太后看了,又是一陣不捨。奈何皇后每日都要禮佛,故而,只得放她回去。

  對此,乾隆並無異議。十二就要回京,總不能老把皇后關在佛堂裡。再說,這五六年來,當初的怒氣,也漸漸淡了。不過是來陪太后說說話,作為兒子與丈夫,他懶得計較。

  如此一來,舒倩每天就多了一個新任務:給太后她老人家請安。

  好在她占了地利,藉著緊靠慈寧宮正殿,每天趕早去見太后,嬪妃們沒來就回去“禮佛”。省去了不少新醋、陳醋。

  其他嬪妃對這位佛堂皇后不大在意,見了面按制行禮便是。唯獨令皇貴妃,每次見面都笑意盈盈,拉著手要說上半天話,親親熱熱地“皇后姐姐”叫個不停。這情景,偶爾叫淳嬪碰上,一聲冷笑,弄得好不尷尬。

  每次跟令皇貴妃見面,小平都站在舒倩身後暗暗咬牙。對令皇貴妃,舒倩只是微笑。反正我腿沒毛病,你愛站就站,疼的不是我。至於小平,這孩子,心中有鬼,隨她去吧。

  於是乎,乾隆後宮,時隔六年,皇后復出。

  夜深人靜之時,舒倩從夢中醒來,背後一身冷汗:事已至此,半步也不能行差踏錯。切記!切記!

  皇宮外和宅裡,久不露面的和珅則對劉全吩咐,“爺說的話可記住了?這一回太后大壽,爺要驚動整個紫禁城!”


☆、25.遊子歸來

  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個月。過了暑天,天漸漸轉涼。這日,舒倩收拾好了絲瓜,煮上一壺茶,坐在樹蔭下焚香撫琴。院門輕輕開啟,永瑆一身貝勒常服,笑著走進來。

  舒倩抬頭,停了琴聲,笑著招呼,“永瑆來了,坐吧。嘗嘗我新沏的茶。”

  永瑆躬身行禮,嘴上推辭,“兒子給皇額娘帶來一個人。等皇額娘見了這個人,再賞兒子喝茶不遲。”說著,轉身讓路。

  一身青色皇子長袍,憨憨笑著,白楊一般穩穩站在跟前的,不是永璂,又是何人?

  舒倩一看,急忙站起來,緊走幾步,到十二跟前。剛想說話,淚珠就滾下來了。

  十二看了,心中酸澀,屈膝下跪行禮。

  舒倩急忙伸手拉住,嘴裡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著,再也忍不住,兩行淚,刷刷往下流。十二不由哽咽,“皇額娘,兒子好想你啊!”

  永瑆在一旁看了,只得笑著勸,“皇額娘鎮日嘮叨,十二弟怎麼還不回來。怎麼今日回來,不說高興,反倒哭了?這要叫外人看了,還以為十二弟犯了什麼錯,惹皇額娘生氣呢!”

  舒倩聽了,急忙擦淚,笑著埋怨永瑆:“不是說還要再過兩天嗎?你這孩子,淨會誑我。”

  永瑆笑笑不答。十二急忙解釋:“皇額娘,這不怪十一哥。是我一路緊趕慢趕,提前來的。”

  舒倩拍拍兒子胳膊,“皇額娘哪裡就怪你十一哥了?知道你們哥倆兒好,皇額娘可不敢怪你哥哥呢!”

  說得永瑆、十二都笑了。舒倩拉兩人進佛堂東間坐下,拉著十二仔細端詳,“瘦了,也高了。黑了,也壯了。看來,這幾年,你長大呢!”

  永瑆在一旁看她們母慈子孝,只是低頭微笑,並不答言。

  見狀,十二嘿嘿笑笑,看看永瑆,“十一哥也長大不少。兒子聽說,府裡都添阿哥了?恭喜十一哥。”

  永瑆笑笑,“不過是庶子,有勞十二弟記掛。”

  舒倩聽了,想起富察氏,抿嘴兒笑笑,對十二說:“你不在這幾年,都是永瑆和你嫂子來看我、照顧我。沒事兒了,就來陪我說話。真是難為他們了。”

  十二聽了,急忙站起來對永瑆作揖答謝。永瑆急忙扶起十二,母子兄弟三個,重新坐下,訴說別後瑣事。

  聽舒倩說起沒事兒就吹笛子彈琴,永瑆從袖子裡取出一章曲譜,遞給皇后,說是偶爾得的,請皇額娘看看。舒倩本不懂古曲譜,好在宮商角徵羽對應哆?咪等,略微通一些,隨意看看,點頭,“是個喜慶曲子,名字好像是《百鳥朝鳳》,民間有喜事常奏這個。嗩吶與竹笙吹著最好聽。”

  永瑆聽了,笑著回答:“這是和珅找到的。說是皇祖母大壽時,要演奏這個。兒子不太懂,故而來問問。”

  舒倩點頭,“和珅——是個有心人。難為他了。”

  永瑆點頭,“和珅做事確實精益求精。”說完,又說既然這曲子喜慶,就留給皇額娘玩吧。橫豎他那裡還有。

  舒倩也沒推辭,高興地應了。

  尹嬤嬤、小巧在廚房得著信兒,都趕來拜見十二阿哥。永瑆笑著糾正,“還十二阿哥。今日皇阿瑪已經下旨,封你們十二爺為貝子了。”

  尹嬤嬤、小巧都十分高興,趕上來笑吟吟地恭喜十二。

  十二受了二人的禮,掏出荷包分別賞了,往下看看,疑惑:“皇額娘,您身邊不是三個人伺候嗎?怎麼如今就只見了兩個?”

  舒倩沒說話。尹嬤嬤倒是不平,“十二貝子說的是小平吧?人家金貴,咱們做奴才的,怎麼能跟人家比呢?”

  小巧悄悄在一旁拉拉尹嬤嬤袖子,隨後答話:“回十二貝子的話,小平身子不舒服,在屋裡歇著呢!”

  十二聽了,隨即作罷。

  永瑆看不是什麼大事,小平懶惰,不是一天兩天。皇后都睜隻眼閉隻眼,他們兄弟管這些雜事做什麼。隨即岔開話題。

  母子三個又聊了一會兒,舒倩便叫尹嬤嬤做飯,好好陪兩個兒子吃一頓。

  永瑆想起佛堂裡的飯食,低頭暗笑。十二則站起來推辭,“皇額娘,兒臣剛才從慈寧宮出來,皇祖母還說,看過您,還叫回去。今日和敬大公主也進宮了,慈寧宮擺家宴。兒子與十一哥改日再來叨擾皇額娘吧。”

  舒倩聽了,點頭,“也是。那我也不留你們了,橫豎往後日子還長。趕緊去伺候你們皇祖母,別叫她老人家久等。見了和敬固倫公主,也代我說一聲。”

  永瑆聽了,站起來跟十二一同告退。舒倩領著尹嬤嬤、小巧送到院門口。待二人轉身就要離去之時,想起事來,以手扶門,叫住十二,輕聲吩咐:“不知道你皇阿瑪跟你說了沒?已經給你定下喜塔拉氏海富之女,喜塔拉氏嬌嬌為妻。過兩個月,八成就要大婚。你的府邸聽說也準備好了。”

  十二低頭,“皇額娘,皇阿瑪提了兩句。問兒子什麼意見。”

  “哦?那你怎麼說?”

  “兒子說,但憑皇阿瑪做主。”

  舒倩看十二一眼,似乎是不願意。心想,你也別委屈了,那個喜塔拉氏嬌嬌,指不定多憋屈呢!隨即笑笑,拍拍十二胳膊,“嬌嬌這孩子不錯,模樣、性子,都不比你十一嫂嫂差。至於其他的,依我看,恰恰對你有好處。你也別多想,安生回去,準備大婚吧。既然答應娶人家,就要對人家好。自己的媳婦,自己不疼,還等著誰來疼呢?”

  說著,衝永瑆笑笑,“你看你十一哥大婚的時候,多穩重。你呀,還是太小!”扶著門咯咯笑起來。

  永瑆立在一旁微笑,十二也憨厚笑笑,辭別母后,與永瑆一同趕去慈寧宮赴宴。

  和敬公主剛從蒙古回來,帶大格格敏敏待選。今日拜見皇祖母,就是想請她幫忙,挑個好人家。祖孫倆正在大殿說話,就聽令皇貴妃與九公主來了。

  和敬公主聽到通報,莞爾一笑,“九妹妹可正是待嫁的時候,平日裡,難得見她一面呢!”說完,捂著帕子笑了。

  太后輕拍一下和敬手背,“你呀,那張嘴就是亂開亂合。待會兒見了魏氏,少說兩句。”

  和敬笑著搖頭,“那怎麼行?要是令母妃問起我,和靜過的怎麼樣啊?我還能說不知道?起碼,我得先問問,令母妃問的是哪個固倫公主吧?唉,封號聽起來一樣,就是麻煩呢!”說著,陪太后一同笑笑。

  轉眼間,令皇貴妃帶著九公主進來,行禮問安。和敬公主急忙站起來,對著令皇貴妃母女倆問好。

  和和氣氣說了會兒話,九公主就問姐姐過的好不好。和敬公主聽了,大受感動,“令母妃果然會教孩子,有日子沒見九妹妹,見面就問我過的好不好。好,勞九妹妹惦記。”說著,溫婉和氣地對著令皇貴妃母女笑。

  九公主知道大姐姐挑話音兒,也不好說明白,她想問的是七姐姐過的如何。只得笑著應承。

  過了一會兒,永瑆與十二回來,見了太后,瞅見令皇貴妃也在,急忙先拜令皇貴妃,再拜和敬公主。九公主年紀小,見到兩位哥哥,忙站起來行禮。

  隔了這麼多年,和敬公主第一次見到十二,不由讚嘆,比之小時候,成熟不少。遂笑著答:“好,你們大姐夫也好。十一弟、十二弟,剛才皇祖母吩咐了,今天多做點兒好吃的。咱們姐弟幾個,可要多吃些才是。”說著,挨著太后坐在炕上撒嬌。

  太后撫摸和敬耳鬢頭髮,“你呀,這屋子裡,你是大姐,孫子都快有了,還這麼沒形沒狀,叫弟弟妹妹們笑話。”

  永瑆、十二看了,只是低頭笑笑,他們是男孩兒,就是太后叫他們撒嬌,也撒不出來。九公主則是略帶羨慕。皇祖母對她不錯,但跟大姐姐比,相差太遠了。

  和敬賴在太后懷裡,瞥一眼令皇貴妃與九公主,開口問太后:“皇祖母,今日吃什麼呀?您可要做我們姐弟最喜歡的才行。好容易孫子、孫女們吃頓飯,可不能叫我們吃不好。”

  太后佯怒,“哪個敢!哀家專門請你作陪,給你弟弟接風,哪個敢不好好做?”

  令皇貴妃坐在一旁聽了,心知這祖孫二人是下逐客令,拉上九公主,笑盈盈站起來,“媳婦宮裡還有事情,這就不打擾太后。先行告退了。”

  太后聽了,點頭應允。和敬公主笑笑不說話。永瑆陪太后說話。十二看看九公主,多嘴問:“令母妃忙,叫九妹妹留下吃飯吧。兒臣也有日子沒跟九妹妹一起玩了。”

  九公主一聽,急忙搖頭,“不,我還是跟額娘回去吧。”頓了頓,瞅見太后臉色轉陰,急忙解釋,“我還要回去準備大婚用的東西。”

  和敬噗嗤一聲笑出來,對十二說:“就是,九妹妹忙著呢。過些日子再一起玩也不遲。”

  令皇貴妃依舊笑笑,帶九公主告退,出慈寧宮就直奔延禧宮。一路上緊緊拉著九公主,沒說一句話。

  慈寧宮裡,和敬則是坐在太后身邊,殷勤布菜,與剛才那個嬌氣橫生的金枝玉葉,大不相同。

  十二常年在外,不知其中過節,席間悄聲問永瑆,“怎麼大姐姐跟令母妃有仇似的?”

  永瑆伸腿,藉著桌布遮擋,踢十二一腳。十二知道這事不好說,閉口不再問。

  永瑆收了腿,一面喝湯,一面感慨,可不是有仇?奪父之仇、殺子之恨!

  祖孫幾個吃完飯,太后舍不得放孫子、孫女們回去,依舊拉在身邊說話。正說到十二小時候,背三字經背不出,乾隆一瞪眼,嚇的尿褲子的糗事,外頭一個小太監飛奔上殿,對著秦媚媚一通咬耳朵。秦媚媚臉色立刻就黑了,磨蹭磨蹭,進來對著太后磕頭,“太后主子,奴才稟報一個消息,您可別急。和親王府傳來話,說和親王——快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和親王其實比這早些時候,就沒了的。偶叫他多活了幾天。純屬胡謅,嘿嘿


☆、26.鐵帽親王

  太后一聽,差點兒沒暈過去,哆哆嗦嗦抓住和敬的手,一陣顫抖,“不行了?快,來人吶,備車,哀家要去看弘晝。皇上呢?皇上在哪兒,知會了沒?”

  秦媚媚回答:“皇上那裡知會了。皇上這會兒正趕著去和親王府呢。派人來說,請您老人家在宮中安坐,他看看沒事兒了就回。”

  太后哪裡坐的下,拉著和敬就叫備車,嫌車太慢,嚷嚷著叫備馬。和敬幾個人緊攔慢攔,才算攔住。

  扶著孫女、孫子坐下,太后的淚就淌下來,“哀家剛生下你們皇阿瑪三天,先頭主子娘娘就把弘歷抱走了。先帝爺看哀家懷裡沒孩子,可憐哀家,等弘晝剛生出來,就抱給了哀家撫養。那麼多年,你們皇阿瑪不在哀家身邊,都是弘晝承歡膝下。怎麼哀家還活的好好的,弘晝偏偏不行了。老天爺呀,這叫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嗎?”手撫胸口,哽哽咽咽,哀戚之態,令人動容。

  和敬聽了,只得緩語勸慰:“五叔定然不會有事的。怕是底下人沒見過陣仗,嚇壞了。皇阿瑪不是趕著去了嗎?有皇阿瑪與皇祖母福氣護佑著,指不定,到那兒五叔就好了呢!”

  鈕鈷祿氏太后只是搖頭,“下頭人沒見過陣仗,你五嬸嬸也沒見過?你耿太妃姨奶奶也沒見過?分明是不好了,弘晝啊,哀家的弘晝啊!”

  和敬聽了,想起五叔素日疼愛自己,眼圈也紅了,當著太后的面,不敢哭,只能忍下淚水,緩緩相勸。

  永瑆、對視一眼,齊齊上前,“皇祖母,五叔定然沒事的。您要還擔心,不如,讓孫兒們去看看,回來再向皇祖母稟報。”

  鈕鈷祿氏太后一聽,“好好,你們快去。瞅瞅你們五叔怎麼樣了,趕緊派人回來給皇祖母回話。”

  二人領命而去。一路飛奔到了宮門,恰巧碰上乾隆坐輦出宮。乾隆一問,知道二人奉太后之命,前去探望和親王,隨即點頭,“隨朕一同去吧。”

  永瑆、十二答應,騎馬緊緊跟隨龍輦。到了神武門外,上了後海大街,十二抬頭遠望,瞧見一個精瘦中年男子,領著一個兩三歲小孩兒,身後跟著一個家僕,正悠哉游哉地逛海子。

  那小孩手裡舉著糖葫蘆,小短腿兒忽閃忽閃地緊跟著男子,伸手要喂他吃。那男子彎腰笑笑,抱起小孩兒,一路慢行。

  永瑆看了,略微皺眉,低聲埋怨:“皇阿瑪出宮,怎麼也沒有淨街。什麼人都湊出來玩!”

  十二剛想說那是劉墉劉大人。龍輦旁,便有個小太監奉命前去。沒一會兒,劉墉就抱著孫子領著家僕前來見駕。

  難得碰見劉墉打破黑臉,樂呵呵地逗孫子玩兒,乾隆卻沒了逗弄他的心思。開口問:“剛敘職回去,也不說歇歇?”

  劉墉笑著回話,“孫子纏的緊,非要陪爺爺出來玩兒。臣也沒法子。”

  乾隆勉強笑笑,再看劉墉的孫子,見了這麼多人,也不怕生,眨巴眨巴小眼兒,還衝他偷偷樂。猛然就想起弘晝小時候,那些逗笑的模樣。不由嘆口氣,“朕要去和親王府,劉愛卿也跟著去吧。”

  劉墉不解,躬身答應,龍輦起動,立刻就有侍衛送馬過來。劉墉抱著孫子上馬,叫家人回去報信,自己則趕馬追上十二阿哥,悄聲問情由。

  十二沉著臉說了,劉墉聽完,沉默不語。

  不多時,到了和親王府。聽聞聖駕駕到,和親王府中門大開,世子永壁領著一幫兄弟家僕前來迎駕,腮邊猶自掛著淚痕。

  乾隆一看侄子們這幅模樣,知道弘晝怕是真的不好了,微微嘆口氣,叫起永壁兄弟,“起來吧,帶皇伯父去看你們阿瑪。”

  永壁答應一聲,前頭帶路。一路上,乾隆召來太醫,細問弘晝病情。怎麼前幾天見他還好好的,說不行就不行了?

  太醫憋屈半天,才說了句:“王爺是吃東西不忌口,牛肉跟話梅一起吃,克化不動,導致胸內痰氣上湧,呼吸不暢,故而身體突然不好。”

  乾隆一聽,奇了,若說食物相剋,這兩樣一個是發物,一個是收斂之物,吃了肚子不舒服是有。但要說要人命,怕就有些誇張。

  見萬歲不信,太醫無奈,只得小心揣摩,“想是王爺吃的過量了吧?”

  乾隆沒說話,永瑆趁機悄悄問永壁,“五叔吃了多少?”

  永壁撇撇嘴,勉強擠出一句話,“半鍋牛肉,半籃子話梅——一頓!”

  永瑆聽了,低頭不敢抬起。十二則是憋不住地咳嗽。太醫所言只怕有虛,五叔沒準兒不是因為食物相剋而病,是快撐死了。

  劉墉抱著小孫子,臉色一陣白,一陣黑。小孫子則自顧自地啃糖葫蘆。

  不多時,到了弘晝所和親王府正院,和親王妃領著府裡側福晉與眾媳婦在門外磕頭。乾隆無心理會,直接叫起。永壁在前面親手打簾子,乾隆率兩個兒子進來,吳書來帶著人立在門外伺候,劉墉則抱著孫子在院子裡玩。

  和親王妃覺著這位大人有些面善,可一時又想來。正要細思,永壁媳婦拉拉她袖子,“額娘,我帶弟妹們先迴避一下。裡頭祖母那邊,就勞煩額娘了。”

  和親王妃點頭,命媳婦們到廂房迴避,自己帶人入內伺候。

  乾隆進得屋內,就見耿太妃坐在弘晝床邊流淚。瞅見皇帝進來,急忙站起來,“皇上來了,快請坐吧。”說著,淚水又淌下來。

  乾隆急忙上前攙扶耿太妃,“耿母妃快坐下,朕來看看弘晝。他怎麼樣了?”

  耿太妃強自吞咽著淚水,哽咽回答:“多謝皇上。弘晝他——您看看吧。”

  說著,扶著小丫鬟讓開。永壁急忙趕到床邊,去扶弘晝起身。

  乾隆往床上一看,弘晝臉色蒼白,兩隻手不住摸著胸口,看模樣,煞是難受。好在意識清明,見乾隆來了,掙扎著,扶著永壁就要行禮,嘴裡嗯嗯啊啊,就是說不出話來。

  乾隆一看,登時心痛不已,按著弘晝肩膀,叫他躺下,自己立在床前,問:“叫人去叫朕,可是有什麼事要跟朕說?”

  弘晝哪裡肯坐,跪在床上,口不能言,手還能動。舉起雙手,在頭上比劃一頂帽子模樣,摘下來,再照永壁頭上套上去。摘下來,再照永壁頭上套上去。如此這般,來回三次。

  乾隆一看,樂了,心想,都到這地步了,還不忘找朕要好處。頓時起了逗弄之心,取下頭上圓頂鑲翡翠錦帽,托在手上,遞到弘晝跟前,笑問:“你可是要這頂?”

  一看,都嚇傻了。就算那只是一頂尋常帽子,從乾隆頭上摘下來,那也是龍冠。

  耿太妃與和親王妃則是悄悄捏一把汗:王爺,您可不能一時糊塗,伸手接過來呀!那頂帽子,不值幾個錢。

  弘晝看了,嘩啦啦,眼淚就下來了。趕緊擺手,又打自己頭上比劃一下。

  永瑆在後頭看明白,五叔這是想要頂鐵帽子王,好叫子孫後代福氣享用不盡呢。十二則搖搖頭,“五叔太足了。”明目張膽搶國庫銀子,皇阿瑪都輕輕放過,還嫌不夠。這鐵帽子王,豈是那麼好弄的?

  弘晝比劃半天,見乾隆裝聾作啞,權當不明白,心裡一急,跪在床上,對著乾隆猛磕頭。弟弟如今這幅模樣,乾隆怎麼好叫他難受,再說,耿太妃還在後頭看著呢。心裡一軟,暗想,當年先帝給了叔一頂鐵帽子王戴戴,自己五弟向來知情識趣,自己效仿先帝,也沒什麼不可。看永壁也不是不乖巧的人。剛想點頭,猛然想起,自己剛登基那會兒,為了壓製弘曉一脈勢力,費了多大勁兒,操了多少心,使了多少歪點子。可不能叫自己的兒子也如此境地。這麼想著,又不幹了。

  弘晝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四哥臉色由樂呵轉為心疼,由心疼轉為堅定,知道事情八成不好,嗚嗚咽咽,一把抱住乾隆,哭了起來。

  耿太妃、和親王妃、永壁等人,站在屋裡,舉袖掩面不敢看。永瑆、十二則是低頭琢磨,這種情形,回去該怎麼跟皇祖母說。

  乾隆無奈,只得拍拍弘晝,“放心,孩子們,有朕護著呢!”

  話音未落,就聽門外劉墉怒喝,“他要再這幅模樣,王爵也別想了。”

  說著,劉墉牽著小孫子,一把推開吳書來,摔簾子進來,不顧乾隆在場,對著弘晝怒斥:“你還好意思要鐵帽子王。也不想想,這些年,皇上勵精圖治、殫精竭慮,五更起,三更眠,好容易國庫收入增加,沒有大災大難。你倒好,平日裡不說替皇兄分憂,就知道鬥雞遛狗、玩鳥逛街,管個八旗子弟,管了多少年?八旗頹風,不但不減,反而更甚!若說你無能,倒也罷了。怎麼還知道辦生喪斂財!若說這是愛好,與眾不同些,倒也罷了。怎麼連吃頓飯都能撐個半死?看來,你不但想當史上最糊塗荒唐的王爺,你還想當史上個被撐死的王爺。若非萬歲疼愛,依我之見,和碩親王這頂帽子,你也別想了。還鐵帽子王,當年聖祖大阿哥,立了多少軍功,最後不過一個郡王爵;先帝同母弟如何聖寵加身,聖祖去時,也不過一個貝勒;就是怡賢親王,累死是朝堂上,也是去後,才得了個鐵帽子王雙王爵位。這些都不論,你也不想想,你的皇阿瑪——先帝爺雍正皇帝,到了三四十歲,辦了幾十年差,才得了個親王爵位。看來,你的爵位得的太容易了,就想那些不該想的東西。想要鐵帽子王,也要拿出功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讓祖宗們欣慰首肯才是!”

  他這麼一說,眾人全部嚇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劉墉訓起四四的兒子,跟自家的沒兩樣啊


☆、27.先防為上

  乾隆盯著劉墉,暗想,小劉愛卿這話癆功力,不比先帝差呀!得了,朕看,還是別把他留身邊,過一陣子,外放了吧。要不然,哪個不對,惹得他劈裡啪啦一陣訓,朕這個有道明君的面子,可就別要了。

  耿太妃扶著和親王妃,顫巍巍不敢動一動,就差跪地上磕頭。多虧和親王妃在一邊攙著,婆媳倆互相依偎著,才算站穩。

  永瑆跟永壁互相看一眼,再看看,心中十分同情。原以為,十二跟著劉墉,是風風光光辦差去了,哪裡知道,成天陪著這麼個黑臉話癆,那日子,得多苦呀!

  十二聽了這一籮筐話,則是頗為擔憂。劉先生不管不顧,大罵當朝親王,若是皇阿瑪發怒要治他的罪,可如何是好?

  屋子裡頭,除了裝柱子的下人們,恐怕,就只有弘晝一個明白人。跪在床上,盯著劉墉看了半天,噗的一聲,胸前積聚的東西,一口噴了出來。

  乾隆等人急忙躲避,繞是,衣袖上,還是粘上了幾點牛肉末。屋子裡,霎時一股牛肉味兒,飄散開來。

  噴灑完畢,弘晝一口氣舒出來,心氣也順了,跳下床來,光著腳指著劉墉大罵:“你奶奶個腳!先帝是我爹,皇上是我哥,我多要點俸祿怎麼了?我就是遛狗鬥雞,我還贏了呢!不服咱倆比比!氣死我了!我辦生喪怎麼了我?有本事你也辦!肯定沒我辦的熱鬧!”

  十二低頭,拉拉永瑆衣角,悄聲催促,“十二哥,咱走吧。五叔八成沒事兒了。”如果皇阿瑪和劉先生不找他的話。

  永瑆帶著弟弟悄悄後退兩步,立在門口,低聲回應:“再看看,這倆人怎麼掐架。”王爺跟大臣互相叫板,皇帝、太妃在一旁圍觀,這場面,難得一見呢。

  乾隆見弟弟精神抖擻、鬥志昂揚,心裡高興,也存了看熱鬧的心思,轉身坐下,微笑著觀看。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思,招呼耿太妃也坐下,吩咐永壁,“奉茶來,待會兒給弘晝和劉愛卿潤口。”

  和親王妃看看耿太妃,放心之餘,更添無奈。

  弘晝自知經此一氣,病去了一大半,心中感激劉墉,嘴上卻不依不饒,“怎麼,不敢了?走走走,叫你看看王爺我鬥雞的本事!”

  光腳上前,一把拉住劉墉,就要出門。和親王妃一看,急忙捉起兩隻鞋,在後頭喊著:“爺,鞋!”

  劉墉看和親王無事,長出口氣。沒那口心氣撐著,脊背立刻就弓下來。避開弘晝,低頭對他拱手,“王爺,您沒事就好。”說著,兩行淚不爭氣地就淌了下來。

  十二看了,心中平添酸澀。難為你了,先生。

  這話十二隻能在心裡說。有個人可比十二膽大。只見劉墉身邊小孫孫見爺爺流淚,手裡糖葫蘆往地上一扔,伸手在腰上摸了兩把,摸出一條小帕子,舉到自家爺爺臉前,奶聲奶氣地安慰:“爺爺不哭。長大了,孫孫孝順你。”

  別人聽了這話,都哭笑不得。永壁領著人端茶進門,就得了這麼句童言無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乾隆到這會兒也算看明白了。劉墉這是病急亂投醫,試圖氣弘晝,逼出他體內食物,好去了病根兒。笑著站起來,囑咐弘晝好生休息,又拍拍劉墉肩膀,算了功過相抵,不加怪罪。

  皇帝御駕,不好在親王府停留過久,永瑆、十二想起宮裡還有太后眼巴巴地盼著,也都一齊告辭。

  出了王府門,永瑆打發貼身太監小金子先趕到慈寧宮報喜,自己則與十二一起陪著乾隆回宮。

  來時急,去時則緩。乾隆好歹也是年過花甲,經了這麼一番折騰,多少有些累了。吩咐吳書來,“緩緩行進,朕歇一會兒。”

  劉墉抱著孫孫上前告辭。乾隆伸手拍拍小孩兒腦門兒,問:“反正閒著沒事帶孩子,陪朕去逛逛北京城如何?改日,還能跟弘晝比誰更會逛。”說罷,哈哈大笑。

  劉墉賠笑回答:“臣還是先回家吧。免得待會兒和親王找不著微臣。”

  乾隆聽了,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朕的弟弟,是非不分之人。你方才冒險救了他,他不會找你麻煩的。”

  劉墉點頭笑笑,“皇上說的是,臣是想回家,等待和親王的謝禮。”

  劉墉這麼一說,永瑆看他的眼光就發亮了。敢情,這位劉大人也是財迷,呀!

  笑著跟劉墉調侃一番,乾隆才放他回去。帶著倆兒子,緩緩回宮。

  坐在龍輦上,乾隆一路細看外頭精緻,霜林漸染,秋意漸濃。眼看,大棗紅了,八月要來了。而自己的壽辰,也要到了。想想弘晝與自己同歲,弟弟身體一直很好,然也能吃頓飯,就差點撐死。自己縱使好很多,有些事,也該提前做準備了。

  轉頭看看龍輦後跟著的兩個兒子,皆脊背挺直,穩坐馬背。雖然比不得當年聖祖諸子,也是不錯。十二的路子好說,早就打定主意培養成二伯爺、叔那樣的賢王,如今看來,十二果然沒有辜負朕的期望。只是永瑆,他身後有富察一族,縱然自己再敬愛孝賢皇后,富察家,再出一位皇后,也是不合適的。更何況,永瑆福晉比起孝賢皇后當年,還是差了不少。

  罷了,左右事情還早,慢慢看看吧。下頭不是還有、十七兩個嗎?

  想起兩個幼子,就想起令皇貴妃魏氏。這些日子,寵愛豫妃、淳嬪,冷落延禧宮不少。今天晚上,就翻魏氏的牌子吧。

  想著想著,乾隆就靠在靠枕上,睡著了。

  白日做夢,夢見年輕時的孝賢,立在重畫宮門口,抱著永璉、永琮,風姿綽約地向自己走來。乾隆一見她們母子,十分高興,快步上前就要擁住孝賢三人。哪知剛伸去,三個人就變成了一個人,模樣也模模糊糊,好似高氏,孤零零地,淚眼朦朧望著他,一步一步後退,越走越遠。

  皇后、皇子不見了,皇貴妃也要遠走。乾隆心驚,趕緊上前追趕。剛走一步,就覺腳下絆倒,一個趔趄,一隻手輕輕扶住自己。轉頭一看,似是和珅含笑施禮。剛想叫一聲“和愛卿”,就見和珅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女人裝扮。卻不是他想的那個女子,而是前些日子,皇后那般淡然模樣。

  夢到當今皇后,乾隆再也睡不著了,騰的一聲驚坐起,剛想喘口氣,外頭吳書來稟報:“萬歲爺,養心殿到了。”

  永瑆、十二早已下馬,在龍輦前頭恭候,說要回慈寧宮回話,前來告辭。

  乾隆點點頭,看看永瑆,想起富察氏一家;看看十二,想起烏拉那拉氏。心中驚疑不定,琢磨片刻,“罷了,和親王之事,太后一定擔心非常。朕與你們一同去看看。”

  到了慈寧宮,和敬公主仍在,皇后也得了信兒,帶著小平、尹嬤嬤來陪伴太后。

  太后原本憂心忡忡,得了小金子的信兒,安下心來。畢竟是八十來歲的人了,受不得驚嚇。和敬怕太后這邊再出個好歹,傳了太醫診脈。舒倩在一旁看了,也小心安慰。

  一來二去忙碌下來,乾隆領著永瑆、十二等趕來時,太醫剛稟報了太后身體很好,只是不可再驚嚇了。

  乾隆進來,聽了太醫稟報,心中高興,厚厚賞賜一番,便命他下去。

  舒倩站在太后身邊思量一番,伸手攔住,“鄭太醫且慢。”

  太后聞言,抬頭問:“可是皇后有什麼不舒服?也是,你也多歲的人了,陪哀家驚嚇這一回。正好,叫太醫也給你瞧瞧。”

  舒倩笑著搖頭,“陪伴皇額娘,是媳婦的本分。哪裡就不舒服了。臣妾是想問,今日皇上平安脈請了沒。另外,還有一件事,想求太后、皇上個恩典。”

  乾隆沒有說話,鄭太醫低頭作答,“回主子娘娘,萬歲爺的平安脈,今日已經請過了。”

  舒倩點頭,對太后說:“皇額娘,今日和親王突然發病,可是嚇壞了咱們,還好沒事。只是,媳婦想著,這病呀災的,治療在後,防範在前。前些日子,穎妃病了,她剛好,豫妃又病了。不是吹了風,就是吃東西吃不好了。真真是叫人擔心。碰上今日之事,臣妾就想,是不是,請太醫們整理一下,平日裡,衣著飲食,都該注意什麼。器具用物,有哪些不能粘。給宮裡的太妃、太貴人們,多講些養生之道。尤其是那些年輕、常常伴駕的嬪妃,以及未出嫁的公主,更要多教她們一些婦科、兒科常識。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說到這兒,舒倩頓了頓,再加幾句,“臣妾久不管宮務,也道這個法子是否合適。只是想著,要是後宮嬪妃,包括臣妾,都能跟著皇額娘,多沾些皇額娘的福氣,也像皇額娘、耿母妃那樣,健健康康的。說起來,這也是臣妾存了私心,還請皇上莫怪。”說著,輕輕福身。

  太后聽了,想想不是什麼難事,不過是叫太醫們多講些養生之道罷了。反正,皇后不提,她自己也要問。皇后提了,她正好省事。看看乾隆,略微思量,便笑著說:“難為皇后想的周全。哀家看不錯,皇上的意思呢?”

  小劇場:

  劉統勛家裡,劉墉抱著小孫孫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劉統勛:兒啊,你看什麼呢?

  劉墉:弘晝的好東西怎麼還沒送來呀?

  和親王府,弘晝抱著一堆寶貝,千挑萬選,一件也舍不得。

  永壁:阿瑪,實在舍不得,就算了,劉墉還能跑過來要不成?

  弘晝:唉,你不知道,阿瑪我看見劉墉,不知道怎麼的,就腿軟。還是先賄賂賄賂他。免得日後見了面,老挨罵!嗚嗚,為啥聽他罵我,心裡反而更舒坦呢?


☆、28.四喜臨門

  這等小事,乾隆懶得跟倆老娘們兒計較。垂眸一笑,“皇額娘說好,自然就好。鄭太醫,你是太醫院醫正,回去準備。叫那些精通養生、婦科、兒科的,都好好想想,怎麼給太后、太妃、後宮娘娘們講解吧。”

  鄭太醫應聲退下。舒倩又琢磨琢磨,輕聲問太后:“不知皇額娘覺得,叫太醫們到哪裡講合適?”

  太后略一遲疑,吩咐:“自然是哀家的慈寧宮最合適。趕明兒,叫他們收拾出偏殿,擺上屏風座椅,叫嬪妃們過去聽吧。陳嬤嬤,你也去,都聽聽。”

  陳嬤嬤急忙笑著應了,“奴才遵旨,奴才也沾太后主子的光了。”

  舒倩見太后對後宮肅穆、防範森嚴,也就不多說了。陳嬤嬤都到跟前看著了,總不至於鬧出嬪妃跟年輕太醫勾搭成雙的醜聞來。

  這事兒商量完了,舒倩看看和敬公主累了,就推說還要回去念經,福身告退。永瑆見了,也說宮門要落鎖,跟著告辭。

  乾隆準了永瑆跪安,瞥一眼下頭站著的,喊住皇后,問:“過兩天,朕就下■旨,定下十二福晉。皇后你看,還有什麼事嗎?”

  永瑆看十二一眼,微微一笑。十二低頭不語,靜靜地聽大人們說話。

  舒倩見問,回頭看看十二,笑著回答:“臣妾又要娶媳婦了,心裡高興。這些事都是皇上親自安排,禮部、工部用心在辦,臣妾沒有什麼不放心的。”接著感慨,“一眨眼,十二也要成家了。日子過的真是快呀!”

  乾隆聽了,跟著感慨,“是呀,想起朕登基到現在,也有三十六年了。孩子們,都這麼大了。”

  太后聽了,深深點頭,“能不大嗎?哀家今年都整了呢!”

  說起來太后歲數,又討論一番今年賀壽,舒倩才得脫身。和敬看看日頭差不多了,對太后、乾隆說一聲,跟著皇后、帶著永瑆出慈寧宮正殿。

  下了殿前台階,舒倩對和敬一笑,“公主回去吧,路上慢點兒。秋天來了,天黑的早。”接著對永瑆說,“回家好好顧著你媳婦兒,如今她是雙身子的人了,不能太操勞。一家子幾十口人,家裡的事兒,你也不能一點兒不管。自己的媳婦,還是要多疼的。”

  和敬公主點頭,“多謝皇額娘。兒臣知道了。”永瑆也跟著答應。

  舒倩點頭,領著小平、尹嬤嬤回佛堂。和敬立在殿前,望著皇后背影,瞅見小平不住往後張望,冷笑一聲,“又一個想藉著皇后往上爬的奴才!”永瑆站在大姐姐身後聽了,微微一笑。和敬不僅是他的異母姐姐,更是妻子表姐。和敬公主不喜歡什麼,永瑆也略知一二。只不過,有些話,不好說出來而已。

  太后辦事,一路綠燈。沒幾日,便在慈寧宮偏殿設下養生講堂,請的都是太醫院鬍子花白的老太醫,聽的也都是太妃、太嬪,以及像婉貴妃、愉妃這樣上了年紀的嬪妃。皇后偶爾也陪著太后來聽聽。有什麼問題了,妃子們還跟太醫們討論一下。

  反正陳嬤嬤次次守著,不怕傳出閒話來。

  那些年輕的嬪妃不屑來之。一來,是為了避嫌;二來,則是因為覺得自己年輕,平日裡也多注意,故而,不覺得來聽講有什麼用。

  漸漸的,就定下了每個月逢初三、初六、初九、十二、十六、以及二十二、二十六、二十九這六天開講。接觸的多了,老太醫們和諸位老嬪妃熟了,請平安脈的時候,還幫著開些滋補的藥膳。

  太妃、太嬪們自然不說了。婉貴妃、愉妃得了這些好處,身體一天比一天輕快,倆人偶然說起,都覺得皮膚摸著,都比以前光滑。每天好吃好睡,愉妃還有孫子要操心,婉貴妃則是一人精神,全家精神,日子不知過的多滋潤。

  說起來,這都是托了皇后的福。二人加起來,也百八十歲了,都是不得寵的。想起當年,陪著皇后一路從寶親王府邸走來,那是老熟人、老交情,大把年紀,早沒了那爭寵的心。於是,就藉著十二阿哥大婚,商量一下,一起到佛堂,給皇后送了一份厚禮,算是謝皇后平日裡關照。

  舒倩見了,本不想叫這二人破費。乾隆一年到頭也想不起來她們。沒個什麼賞賜,僅僅靠俸祿過日子,還不夠打賞下人的。

  婉貴妃善解人意,小心說來,“主子娘娘莫要推辭。這都是臣妾們的一點兒心意。再說,臣妾平日也沒花費,攢了這麼多年,一份賀禮,還是出的起的。更何況,主子娘娘手裡,也得有些趁手的東西。娶了十二福晉,往後,用的地方多著呢!”

  舒倩感慨她心思細密,吩咐尹嬤嬤收下。拉二人坐著說話,不過是聊些舊年在寶親王府邸時日光。

  隔了一會兒,又有幾個常在小主來拜見。婉貴妃拉一下愉妃,倆人就告辭了。

  舒倩也不多留,只說有空姐妹一起來說說話。

  送她二人出門,尹嬤嬤還輕聲感慨,“婉貴妃這麼好個人,怎麼就是不入萬歲爺的眼呢!”

  舒倩笑笑,自去見那些小主們。

  話說婉貴妃與愉妃出了小佛堂,愉妃去永和宮,自己則回翊坤宮。一路上,看外面秋意絢爛、陽光明媚,遂下了轎子,扶著小宮女步行。太醫們說了,閒來散步,對身體有好處。

  宮巷裡走不多時,恰巧碰到乾隆。這位剛從儲秀宮出來,跟淳嬪鬧了彆扭,正憋了一肚子氣。龍輦也不坐,只顧疾步快行,一步一跺腳,恨不得把地磚都踩爛。

  吳書來在後頭跟著,跑地腿疼,不敢埋怨。

  走到離翊坤宮不遠處,乾隆猛然一停,吳書來剎車不及,差點兒撞到乾隆身上。好容易站穩,只聽乾隆暗暗囔囔,“婉貴妃?”

  吳書來抬頭遠望,翊坤宮門靠南不遠處,領著宮人們亭亭站立,躬身讓御駕先過的,不是婉貴妃又是何人?

  只是,多日不見,婉貴妃怎麼看著年輕好多?

  也許是給淳嬪那個年輕嬪妃氣糊塗了,如今看到從做皇子時,就跟著自己的老人兒,乾隆心裡反而覺得熨帖。往日,經過翊坤宮,不是瞥都不瞥一眼,就是轉身就走。今日反而反常地緩步走過去,扶起婉貴妃,柔聲問:“這是從哪裡來呀?”

  婉貴妃吃驚之餘,難免羞澀。畢竟,乾隆碰她的次數,加在一起,還沒她歲數大。急忙紅著臉低頭回答:“臣妾方才和愉妃姐姐一起,到小佛堂看望主子娘娘了。聽說十二貝子要大婚了,送去幾件小玩意兒。臣妾恭喜皇上,您又要娶兒媳婦了。”

  提起娶兒媳,不管什麼說,都是喜事,乾隆也高興,“是啊,十二長大了。都要成親了。”

  婉貴妃跟著笑語,“前兩天,臣妾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大老遠看見貝勒與十二貝子,單看背影,兩位皇子與皇上還真是相像呢!”

  哪個當爹不希望兒子像自己?婉貴妃這麼一誇,乾隆心中的鬱悶之氣便去了幾分。腦子一抽,便執起婉貴妃的手,一直握到進了翊坤宮正殿。

  婉貴妃不懂如何邀寵,不代表翊坤宮偏殿裡住的那些個貴人常在不懂。主位娘娘不得寵,她們也跟著受連累。好容易萬歲爺輓著主位娘娘來了,自然是使盡渾身解數,逗乾隆開心。幾個心照不宣,打定主意,既然來了,今天晚上,就別想踏出翊坤宮。甭管哪個屋裡,不留下精來,休想出去!

  看著幾個年輕嬪妃爭寵,婉貴妃剛在宮門外生起的羞澀,又悉數褪下。只是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乾隆與這幾個人來來往往,互相勾搭。

  也許是在儲秀宮被淳嬪氣的狠了。乾隆逗弄一會兒幾個常在,又在婉貴妃正殿用完飯,愣是無視幾位年輕靚麗、姿色出眾的常在貴人,眼巴巴地投過來恨不得將自己就地正法的眼鉤子,摟著婉貴妃的腰,就進了內室。

  外頭幾個雖然不甘心,但想想,只要萬歲爺肯來翊坤宮,早晚有一天,會輪到自己。更何況,婉貴妃這把年紀,總不能老霸占著萬歲爺。就是她想,也沒那膽量與手段不是?。如此一想,便放寬心,甩甩帕子,各自回屋。其他伺候的宮人,也安安靜靜退下。

  翊坤宮正殿裡間,婉貴妃心跳如鼓。站在乾隆身邊,手指顫抖著,竟然解不開乾隆頸下扣子。忙了半天,急的一頭汗,最終還是收了手,低頭泣言:“臣妾久不承寵,都忘了怎麼伺候萬歲爺了。還是請萬歲爺到偏殿貴人們屋裡去吧。臣妾怕伺候不好。”說著,便低聲啜泣不止。

  乾隆嘆息,看來,自己確實冷落這位貴妃好多年。想著,伸手將婉貴妃擁入懷中,柔聲安慰:“你既然忘了如何伺候朕,那讓朕教你如何?”說話間,就將婉貴妃扣子解下三顆,隱隱露出胸前紅色裡衣。

  婉貴妃驚喜莫名,急忙握住乾隆的手,“臣妾自己會解。”

  乾隆一笑,“哪裡有朕解的快呢?”

  婉貴妃一聲驚呼,就覺天旋地轉,萬歲爺然抱起自己,橫放在床上。接著就連話也說不出來,萬歲爺他——他然用嘴啃自己胸前!天吶,羞死了!羞死了!不顧其他,拉起長髮,蓋住臉頰,只作不知。任由乾隆胡為。

  婉貴妃雖然不比皇后小幾歲,好在從未生育,身材保持很好。性子也不爭不搶,溫婉和氣。這一夜,多年老妾嬌羞承歡身下,令乾隆反而品出幾分洞房花燭的滋味。一夜乾了三回,猶不盡興。最後,還是婉貴妃捂住那裡求饒,“萬歲,您明日還要早朝呢!您不心疼自己的龍體,臣妾可是舍不得。再說,臣妾就住在翊坤宮,又跑不了。”萬歲爺,臣妾實在受不了了。

  乾隆聽了,這才樂呵呵地,猶如偷了腥的貓,摟著老妾,翹著嘴角睡去。

  儲秀宮裡,燈火通明。淳嬪眼巴巴望著宮門,心裡著急。自己真不該使性子氣走皇上,要知道,皇上來的時候,喝的那碗茶裡,可是加了料的!哼,也不知道,便宜哪個狐媚子去!

  日,延禧宮令皇貴妃捏著鳳印,對著敬事房送來的冊子蓋戳。“怎麼,昨夜萬歲爺去翊坤宮婉貴妃那兒了?”

  敬事房總管太監蘇培盛也是心中奇怪,嘴上只得肯定。

  令皇貴妃溫婉一笑,“只要不是年輕嬪妃就好。至於婉貴妃,她不比皇后年輕幾歲。就是天天去,也沒什麼怕的。不下蛋的母雞,還算是母雞嗎?”

  想著,愉悅地蓋了鳳印,打發蘇培盛下去。

  臘梅還盡責地提醒,要不要給翊坤宮送補藥過去。令皇貴妃笑著擺手,“你也不看看婉貴妃多大年紀,犯得著浪費咱們上好的補藥嗎?”

  臘梅聽了,躬身退下不提。

  哪知,就是這麼一次,乾隆對婉貴妃上了心。隔十來天,就要翻一次婉貴妃的牌子。對萬歲爺這股子熱情,婉貴妃自認吃不消。多年宮廷生活,也讓她明白,盛寵在身,未必是好事。所以,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精神,將同樣是藩邸老人兒的愉妃推了出來。

  要說起來,當年藩邸時就跟著自己的,也就只有婉貴妃、愉妃和皇后了。皇后住在佛堂裡,無論如何乾隆不能碰。偶爾跟其他兩個追憶一下過去,倒也不錯。一幫年輕嬪妃急紅了眼,又無可奈何。誰叫人家位份高、資歷老呢?

  至於那些位份更高的嬪妃,譬如令皇貴妃,則是忙著準備九公主嫁妝,偶爾見了乾隆,也是提提給九公主挑個滿洲額駙,沒空搭理。舒倩更是兩耳不聞侍寢事,一心只等娶兒媳。太后知道了,也不好多說什麼。

  如此一來,等到十一,九公主出嫁,十二貝子娶親時,翊坤宮、永和宮齊齊傳出好:婉貴妃、愉妃雙雙身懷龍嗣。

  作者有話要說:不得不說,乾隆老抽的生育能力還是很強的,六了,還生了個十公主,這裡婉貴妃跟瑜妃算是托了乾隆的福了。


☆、29 御前討賞

  這個消息傳到小佛堂時,舒倩正盯著內務府送來的兩個試婚格格,瞧瞧她們是否能擔當給開竅的責任。尹嬤嬤興高采烈地跑進來一說,舒倩嘴裡的一口茶登時就碰出來。然而,也因為她低頭避開茶水,看清了兩個宮人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收了帕子往桌上一拍,對二人吩咐,“下去吧。”二人還有些遲疑。見皇后不再看自己,只好福身跪安。

  尹嬤嬤在一旁笑問:“主子娘娘,看中哪個了?”

  舒倩一笑,想起當年自己結婚的時候,次,倆人誰都不熟,愣是搞的狼狽不堪。再想想十二這個呆性子。罷了,自己的兒媳婦,還是自己來疼吧。轉頭吩咐尹嬤嬤:“這個不急。等十二來了,我親自跟他說。”拿起帕子擦擦手上水漬,忍笑打聽,“怎麼,婉貴妃跟愉妃,都懷上了?”

  尹嬤嬤也是掩不住的笑意,“可不是,皇上、太后剛剛打賞了呢。您不知道,奴婢剛才看見令皇貴妃從慈寧宮出來,那張臉,都快憋綠了呢!”

  舒倩捂著帕子笑一通,扶著小巧站起來,“走吧,換了衣服,咱們也去湊湊熱鬧。”本還要叫上小平,奈何這丫頭又不舒服了,索性讓小巧陪著她,自己扶了尹嬤嬤去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太后身邊,一邊坐著婉貴妃,一邊坐著愉妃,正輕聲跟太后說話。一幫嬪妃在下頭坐著湊趣兒。唯獨不見淳嬪與令皇貴妃。

  見皇后甩著帕子進來,二人急忙站起來行禮。

  舒倩早一步一手扶起來,依舊送到太后身邊坐下,自己則站在太后座下,福身施禮,“媳婦恭喜皇額娘,賀喜皇額娘,您又要添金孫了!”

  太后笑著瞪皇后一眼,“還以為你念了這麼多佛經,性子收斂不少。哪知道,碰上喜事,還是這麼沒有章法!”

  舒倩站起身,也不坐,歪著頭對太后說笑,“哪裡呢!要說起來,媳婦也是有孫子的人了。而且,媳婦的孫子比您的孫子還多,媳婦可不是羨慕您才來打趣的。這不是瞅著您高興,也跟著來湊熱鬧。沒準兒啊,媳婦藉著您新孫子的面兒,沾沾光,也得幾分賞賜呢!”

  說著,伸來,在跟前比個金元寶,“媳婦不貪,這麼大個兒就行!”

  說的一屋子人都笑了。太后更是指著皇后,笑的說不出來話。

  婉貴妃知恩圖報,想起多虧皇后提出,叫咱們多聽太醫說的,好好保養身體。如若不然,縱使有了聖寵,哪裡能說懷就懷上。於是,跟愉妃站起來,謝皇后用心。

  舒倩趕緊叫二人平身,對著太后笑笑,“皇額娘,您可瞧見了,您金孫的母親,都說媳婦有功。看來呀,這份賞賜,您可是少不了嘍!”

  太后高興,“知道你是個財迷!哀家原還奇怪,怎麼永瑆養成那個見錢眼開的性子,原來,根兒在你這兒呢!罷了,難得你這麼大了,腆著臉求我一回。陳嬤嬤,按婉貴妃的例子,也賞皇后一份兒吧。”

  陳嬤嬤急忙笑著應下,帶人去庫裡挑東西。舒倩笑著攔住,“不忙,皇額娘,咱可先說好嘍。今份兒,等八個月後婉貴妃妹妹分娩,可是還有媳婦一份兒。您可不能忘了呀!”

  太后氣地直樂,“給!也不知道你那小佛堂多大點兒地兒,看不裝的沒睡覺的地方!”

  陳嬤嬤笑著帶人下去。舒倩則不依,“咦,這話說的,就您知道心疼媳婦,媳婦就不知道心疼媳婦?我那兒裝不下,就賞給定親王府、循郡王府、履親王府、榮親王府、質郡王府、儀郡王府、貝勒府、十二貝子唄。就這,媳婦還怕不夠分呢!要知道,還有倆兒子沒娶呢!”看看婉貴妃、愉妃二人的肚子,“這倆指不定將來娶幾個呢!”說著,扳著指頭算算賬,故意嘆息,“唉,媳婦多就是愁啊!”

  一句話,又是滿堂大笑。

  烏拉那拉氏本人年輕時候,本就愛插科打諢,深得太后、乾隆喜愛。後來當了皇后,性子收斂,過於端莊,這才惹了乾隆惱怒。今日聽說兩位老嬪妃有喜,舒倩一時得意忘形,哪知自己本性露出來,然歪打正著,與原版的烏拉那拉氏一模一樣。

  太后看了高興,大殿外,站著偷聽的乾隆也高興。聽舒倩說給媳婦們賞賜,連出繼的老四、老六都算上,可見,皇后著實賢惠。一國之母,不惜渾說胡鬧,就為逗太后一笑,也是個孝順的。想到這裡,抬腿邁進正殿,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朕還是比照皇額娘,再賞皇后一回吧。免得眾兒媳們分不均,到你跟前哭鼻子。”

  眾人一見皇上來了,呼啦一聲全跪到地上。

  只有太后依舊端坐,婉貴妃、愉妃陪著皇后款款站起,行禮問安。

  免禮之後,重新落座。帝後二人分坐太后兩邊,婉貴妃、愉妃領著嬪妃們分兩排坐陪。

  沒座的常在、答應們,只得站在自己主位娘娘身後伺候。

  乾隆說話算話,不一會兒,吳書來就稟報說賞賜的禮物已經送到了小佛堂,堆了一屋子。

  乾隆笑著看看皇后,“回去可要分仔細了。別叫媳婦們埋怨才是。”

  舒倩見了乾隆,方才那份改變了歷史的興奮就消退了。笑盈盈地回應,“這好辦,把東西往院子裡一擺,媳婦們都叫來。什麼自己挑。要是沒挑著自己中意的,只能說她們手慢。哪裡就能埋怨臣妾這個婆婆呢!沒看見為了這些好東西,臣妾費了一車子的話嗎?”

  太后笑笑,“你呀!還是年輕時候的性子!都是皇后了,也不學著端莊。不怕人笑話。”

  舒倩一笑,抿嘴不答。乾隆則看看太后,。

  慈寧宮這邊其樂融融,延禧宮那裡可是怒火沖天。令皇貴妃手裡握著剪子,將上好的雲龍紋緞子霎時間剪成一條一條。臘梅冬雪在身後看著,心疼又害怕。無奈之下,請來九公主,勸慰皇貴妃。

  九公主也沒有辦法,陪著母親說了一會兒話,看著她心情逐漸平復,這才離開。

  令皇貴妃發了一通怒火,安靜下來,招呼臘梅,“去,把李嬤嬤給本宮找來!”好你個婉貴妃,好你個愉妃,竟然在本宮眼皮子底下懷上了!沒見豫妃、淳嬪那麼年輕,都護不住孩子?就憑你們,想生下來,沒那麼容易!心裡這麼想,其實,令皇貴妃還是害怕。要知道,這二人論資歷、論出身,可都不比自己差。萬一——不敢想,不敢想!

  儲秀宮內,淳嬪氣的跳腳急。“怎麼可能,本宮年輕得寵,還沒能生下皇子。她們兩個老女人,憑什麼?”

  一邊宮人不敢答話。淳嬪急了一會兒,也知如今之計,不能胡來。只好收拾心情,打起精神,養好了身子,才能得償所願。

  舒倩陪著太后、乾隆說笑一會兒,看看婉貴妃、愉妃,像是有些累了。就體諒二人,說是有佛經最適合胎教安心,跟太后、乾隆說一聲,帶二人出來。

  到佛堂裡一看,果然,小平正領著小巧在西邊屋裡收拾太后、乾隆賞賜,確實沒地方下腳了。索性帶著二人到自己臥室。

  婉貴妃、愉妃坐下問:“不知主子娘娘說的是什麼佛經?”

  舒倩捂嘴一笑,“沒什麼難記的,我說給你們聽就是了。也不是什麼佛經,不過是幾句話,囑咐你們。愉妃生過孩子,還算有經驗,婉貴妃你可是頭一回。一定要小心。一,是藥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補藥也別隨便吃。需知,五穀雜糧最養人。葷素搭配,常吃大豆、紅棗、紅豆,對你們身體有好處。二,從今天開始,你們宮裡別再用熏香。要知道,凡是香料,對身體都有一定的刺激。就是衣服也別熏。不止你們,你們貼身伺候的人,也不能熏香。偏殿的小主們,想熏攔不住,就別讓她們到你們跟前來伺候。三,首飾、胭脂、眉筆,甚至護膚的東西,都停了別再用。橫豎就剩八個多月,忍一忍,別讓那些金銀鉛銅碰著了。還有,除了麝香、紅花、鹿角、地黃等藥物,吃東西也要注意。龍舌蘭、馬齒莧等野味,也有縮宮的作用。本宮對這些也不太熟。你們回去,抓緊時間問下太醫。頭三個月最要注意,往後,也要小心。”

  她這麼一說,兩位妃子也緊張起來。舒倩看了,笑著安撫,“沒什麼,女人不都得這麼過嗎?你們好好的,只管擦亮眼,放寬心。本宮身邊沒有幾個人,也幫不了你們什麼。好在,你們現在也掌管著宮務。多長個心眼兒,有事兒多在腦子裡過幾圈。既能給孩子胎教,又能護自己安全。多好!”

  幾句話下來,倆人也都笑了。看看二人臉色,舒倩不多留。送她二人出去,囑咐伺候的人小心,這才回佛堂。

  果然,日,翊坤宮與永和宮就以各種藉口,打發了一堆宮人出來。而且,二人都說自己要養胎,不需太多人伺候,求太后把偏殿的小主都挪到其他宮裡去。這等小事,太后自無不允。怕二人身邊人手短缺,又派了自己身邊的王嬤嬤、金嬤嬤過去伺候。二人整日裡關緊了宮門過日子,就是太后請安,也避開其他嬪妃。反正太后說了,這二位請安不拘時。

  小佛堂這邊,舒倩真如那天所說,叫來幾個兒媳,包括未過門的十二媳婦,叫她們自己挑。喜歡什麼拿什麼,都別氣。

  幾位福晉剛開始還不好意思,站在院子裡,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誰也不肯先動。唯獨嬌嬌,存了試探未來婆婆之心,大大方方行個禮,對幾位福晉說:“福晉們有禮,小女先挑了。”說著,伸手抓了一對兒鑲翡翠金如意、一把玉笛,交給丫鬟收起來,站在一堆寶物中間,還想再挑。

  舒倩看了,哈哈大笑,指著西林覺羅氏、富察氏等人催促,“還不趕緊去,等下,好東西全拉十二媳婦娘家啦!”

  再看這個十二福晉,舒倩心中讚嘆,要的就是這樣媳婦,下的去狠手,拉得下臉皮!好!


☆、30.佛堂偶遇

  嬌嬌如此行事,倒是把幾位嫂嫂嚇了一跳。這些福晉,均是貴族出身,在娘家時,誰不是學了矜持大方,就是有點兒財迷,也不能表現出來。誰知,這位弟妹可是一點兒也不講,瞧瞧,東西都撿好的挑。金就算了,那個玉笛,可是老坑翡翠打磨而成的。虧她包衣抬旗出來的,然還有這樣的眼光。

  幾個人這麼想,可就冤枉嬌嬌了。她家雖然抬旗沒多少年,可並不是靠宮裡頭有娘娘。而是父親十年寒窗考上進士得來的,好歹也算得上是香門第。更何況,她的母親阿魯特氏出身蒙古巴林,外祖父是位台吉。雖然沒落,但好嫁妝總是有幾件。再說,祖母張氏乃是乾隆奶娘,別的不說,過年過節,總是有些賞賜。知道點兒好東西,又有什麼奇怪的?不過就是臉皮厚些,誰叫你們假正經呢?

  瞥一眼眾位福晉,嬌嬌故意站在寶物堆裡,左挑右撿,不一會兒,就挑了兩匹新供緞子,一手抱一個,抬腳出來,對著皇后行禮謝恩。

  看地這些福晉們。耐不住皇后再三催促,這幾個也都領著丫鬟,走到堆放禮物旁邊,指示丫鬟們上前去拿。

  舒倩立在走廊上看看,淡淡一笑,扭頭去問嬌嬌,“見你拿了笛子,可會吹曲?”

  嬌嬌頷首應答:“回主子娘娘話,奴才只會民間一些曲調,不懂宮廷御樂。”

  舒倩一聽樂了,“所謂風雅頌,風最好聽,最無聊的就是頌。你這不是寒磣我嗎?”

  說著,命小巧取來乾隆送的鳳頭焦尾琴,擺在廊下,看看幾個兒媳都挑的差不多了,便叫過來,看一眼,幾個丫鬟手裡,都拿著衣料、珠寶之類的,唯獨富察氏丫鬟,還握著一把玉簫。一抿嘴,舒倩笑著說:“平日裡你們少來,我這個做額娘的,也沒空跟你們聊。好容易今日來了,有個好曲子,叫你們聽聽。”說著,取出前幾日,永瑆送來的《百鳥朝鳳》,叫富察氏、嬌嬌坐在身邊,翻開曲譜說:“這首曲子,嗩吶吹的最好聽。只是,看咱娘仨誰也不會,就湊合著合奏一曲吧。”

  富察氏本不願當眾吹簫,奈何皇后興致盎然,十二弟妹又早高高興興地取來笛子,擦拭調音。只得扶著丫鬟坐在皇后身邊,嗚嗚吹了幾下,好在音色正醇,便對皇后點點頭。

  於是乎,幾位親王、郡王福晉,齊齊見證了皇后帶著貝勒福晉、貝子福晉一起撫琴、吹笛、吹簫,合奏一曲《百鳥朝鳳》。

  這曲子本就是喜慶調,一曲未終,永璜福晉便笑著對永璋福晉說:“我還是頭一回聽用琴笛蕭吹這個曲子,還別說,聽的裡都高興呢!”

  永璋福晉跟著笑笑,“可不是?果然應了古人那句話,叫什麼閒著沒事兒,就該自娛自樂,心裡縱算有鬱悶之氣,也能隨之飄遠。”

  她二人在這裡說話,西林覺羅氏則是想起自己大婚時,外頭也是這麼些調子。只可惜,過後,就是獨守空房,眼睜睜看著自家,去寵幸別的,為了賢惠的名聲,只能牙掉和血吞。如今再看皇后,堂堂一國之母,住在佛堂,平日裡,連個慈寧宮也不得出。心中又平衡不少。至少,整個榮親王府,都是自己的!眼下,愉妃額娘又懷孕了,若是個男孩,皇阿瑪春秋正盛,等他長大了,如果,動用西林覺羅家勢力……想到這兒西林覺羅氏笑了:不能當皇后,當皇嫂也是不錯吧?

  這邊一曲已畢,舒倩收琴而笑,“難為你們聽我老婆子彈琴,多久不練,都生疏了,跟不上倆媳婦的調了。”

  幾位福晉急忙恭維。富察氏急忙謙虛。聽到媳婦一詞,嬌嬌臉色一紅,低頭不語。

  正說笑時,門外秦媚媚高聲通報:“皇上駕到,太后駕到,貝勒到,十二貝子到。”說完,規規矩矩立在門口。和珅看佛堂一眼,捧著摺子侯在院子外頭。心中琢磨:怪不得這位皇后到這會兒還不死,原來,是擅長自娛呀!不過,琴確實彈的不錯。或許,應該試探一下?

  聽聞乾隆與太后來了,舒倩命尹嬤嬤將琴捧回屋裡,帶著幾個兒媳斂衽施禮。一,跪太后、乾隆的,跪皇后的,給嫂子見禮的,見小叔子的,忙成一團。

  幾個年紀大的福晉依舊立在皇后身邊伺候,如富察氏等年輕一些的,則是站在佛堂廊下以避險。至於嬌嬌尚未過門,隨眾人拜見太后之後,便躲到小平屋裡。小平原本在屋子裡打瞌睡,聽說乾隆來了,急忙收拾一番,容光煥發地忙著擠上去伺候。因為走的急,到門口差點兒沒把嬌嬌撞倒。

  扭頭看著小平火急火燎地奔上去,跟小巧搶活幹,嬌嬌扶著門框略一思索,隨即冷笑,對身後丫鬟東喜吩咐:“到屋裡來,沒人招呼,別出去。”

  東喜躬身稱是,跟著自家姑娘進了小平屋子,豎起耳朵,細聽外頭動靜。一面悄聲問自己姑娘,“主子,哪個是十二貝勒呀?奴婢也跟著瞧瞧。”

  嬌嬌起身,湊到窗戶上瞥兩眼,悶聲悶氣回答:“那個呆頭呆腦,像個呆頭鵝的就是。”

  十二跟在永瑆身後,一眼就瞥見眾位婦人裝扮的嫂嫂中,有一個梳著辮子的姑娘。心中猜到是自家媳婦,當著眾人的面,不好仔細看,只得低下頭,裝作沒瞅見。等到眾人往屋裡走,故意留到後頭,想仔細看一眼時,那人一轉眼,又不見了。心中遺憾,只得隨著永瑆往裡走。

  如今已是十月底,外頭雖有太陽,氣溫畢竟不高。眾人將太后、乾隆讓進佛堂裡。一入內,便是一股寒意。

  太后立在門口皺眉,“怎麼,皇后住的地方,還沒燒炭嗎?”

  舒倩攙扶著太后告罪,“平日裡,不到晚上,就不燒,除非太冷了,屋裡坐不住。不知皇額娘來,要是知道,一定提前把炭火燒的熱熱的。還請您稍待,媳婦這就叫人捧炭盆來。”話音未落,就見小平捧著一個銅炭盆,從人群裡鑽出來,火光通紅,躬身行禮,請太后享用。

  太后擺手,“罷了,橫豎外頭日頭正好,哀家就在外頭坐了。”

  乾隆也覺得外面比佛堂裡暖和,吩咐高無庸擺椅子,與皇后一左一右,作陪在太后兩側。

  太后打眼在眾孫媳中掃一下,知道十二媳婦避嫌躲著,其他的都站在跟前說話。每個人身後的小丫鬟懷裡,都抱著一堆東西。隨即明白,皇后還真叫她們隨便挑呢!

  笑著拍拍皇后的手,“你這幾年也沒什麼進項,好容易有點兒東西,還不自己留著,巴巴地給她們。”

  舒倩一笑,“皇額娘疼媳婦,就不許媳婦也疼自己的媳婦?橫豎媳婦屋裡還幾樣值錢的。再說,媳婦這兩年沒什麼進項,可也沒什麼花銷。前兩日,婉貴妃和愉妃剛派人把媳婦俸祿送來。這不數不知道,媳婦現在,好歹也算個富婆了呢!”

  說起婉貴妃和愉妃,太后也很高興。“難為她們懷有身孕,還要協理宮務。魏氏也是,自從有了九公主,就一直病歪歪的。要不是這幾年,你在佛堂裡住著,哀家倒覺得,鳳印還是你拿著好。”

  說著,看看乾隆,等乾隆說話。

  舒倩瞥一眼乾隆,那廝只當沒聽到。想了想,還是笑笑,“皇額娘啊,剛才還說您疼我。怎麼才幾句話功夫,就又讓媳婦操心。媳婦不管,就是要賴在小佛堂不走。閒時給皇額娘、皇上、先頭主子娘娘們念念佛經,也是媳婦的功德。您就是趕我,我也不走。”走了往哪兒去?

  太后聽了,看乾隆死活不肯答話,只得作罷。“好了,不想操心就省點兒心。橫豎,如今還有慶貴妃。哀家看,豫妃跟淳嬪也算不錯。叫她們一同協理宮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提起近來比較得寵的兩位妃子,乾隆笑著點頭,“就按皇額娘說的辦吧。”

  永瑆、十二站在乾隆身後,互相看一眼,沒說話。

  西林覺羅氏想了想,上前對著太后、乾隆跪拜,“皇祖母、皇阿瑪,孫媳斗膽,諫上一言。”

  對孫子媳婦,尤其是幾個年輕守寡的孫媳,太后一向甚為憐惜。叫陳嬤嬤上前扶起,問:“老五家的,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西林覺羅氏低頭笑笑,“孫媳年紀輕,想事情不周全。府裡有什麼事,總是來宮裡,求長輩們給拿個主意。以前,有愉妃額娘幫著。可是,這幾個月,額娘身子一日一日重起來,孩兒不能幫多少忙,也不好老去煩額娘。皇祖母這裡,孩兒想勞煩,可是總覺的不能日日孝順您,反而還要叫您操心。也是不好常來討教。好在,聽十一弟妹說,皇額娘常常說些管家之事,受益頗深。孩兒想請皇祖母恩准,能經常遞牌子,進宮來向皇額娘尋求些管家教孩子的法子。孩兒無能,還請皇祖母、皇阿瑪降罪。”

  富察氏站在八福晉身後,看一眼五嫂,低頭冷笑。誰閒著沒事兒跟你提皇后,好想拉我做筏子,真夠狠的心!

  再看上頭,五福晉這麼一說,太后也想起來了,皇后自從進了佛堂,金冊金寶就被收走。別說遞牌子進宮來見她,就是平日裡,皇后連個慈寧宮也不好出。今天,也是自己先同意,叫幾個媳婦一同來看皇后。

  再看乾隆身後恭敬站立的十二,眼看就要大婚了。總不能嫡親兒媳進門,不拜正經婆婆,先拜魏氏那個皇貴妃吧?

  太后能想到的,乾隆早就想到了。以前太后提起,叫皇后掌管鳳印,乾隆覺得,那是太后想借皇后的手,把持後宮,沒有答應。可是,如今這話從老五媳婦嘴裡,變個法子說出來,乾隆還是聽進去了。別的媳婦都有正經婆婆,縱使沒有,也能跟其他娘娘聊。可是,十二媳婦過門後,只有皇后一個能親近。老把皇后放在佛堂裡,也不是個事兒。

  想通這些,乾隆也樂的賣老娘、兒媳一個人情。笑著說:“老五家的說的對。皇后是你們的嫡母,平日無事,是應該常來請安問好才對。更何況,皇后管家,還是不錯的。只不過,這幾年,皇后說要給太后、給朕、給大清國誦經,這才不怎麼管事了。皇額娘,您看,皇后也在佛堂裡住了六年了,您也早跟兒子提過,叫她搬出去。依兒子看,不如,就趁著十二大婚,皇后挪挪地方,住到東西六宮裡,您看可好?”


☆、31.搬離冷宮

  太后一聽,淡淡一笑,“既然皇上這麼說了,就這麼辦吧。只是,皇后以前住的翊坤宮,現在婉貴妃在住。她懷有身孕,不宜挪動。皇上看,是不是叫皇后住到景仁宮,或是鐘粹宮呢?”

  人情誰不會賣?景仁宮是聖祖康熙生母寢宮,鐘粹宮是哀家之前寢宮,都是福宮。無論哪個,皇后都得念哀家這個人情。

  乾隆想了想,“那兩座宮殿也都有人住了。到下個月初八,就大婚,來回搬騰,只怕太過匆忙。景陽宮倒是一直沒住人。兒子看,叫皇后住到那裡可好?”

  舒倩微笑著安坐一旁,聽到“景陽宮”三個字,終於憋不住了。乾隆啊乾隆,你先把姑奶奶扔進佛堂讀佛經,再叫姑奶奶住館讀五經。不把我累成近視眼,你不死心是吧?

  西林覺羅氏聽了“景陽宮”三字,想起當年榮純親王薨於此處,心中一酸,眼圈立馬就紅了。

  永瑆看一眼富察氏,夫妻倆都不知乾隆所為何意。唯有十二,略微猜出來,因為西林覺羅氏一番話,乾隆想起榮純親王,想起榮純親王,就想起與榮純親王姓名重音的。不由喟嘆,重名就這點兒好處哇!

  東喜趴在窗欞上,悄聲對嬌嬌說:“姑娘,皇上怎麼讓主子娘娘住藏館啊?以前,那裡不是一位皇子住處嗎?”

  嬌嬌微笑,“永琪,永璂,不過也就這些相通。”把玩著手中玉笛,想起那個呆頭呆腦的人,不由一陣心煩。如果現在悔婚,不知道皇家會不會怪罪?

  最終,太后拗不過乾隆,定下來皇后搬出佛堂,暫住景陽宮。說是暫住,只怕,沒有乾隆的准許,皇后不可能再搬到其他地方。

  太后與乾隆商量已定,又翻出老黃歷,算算午時搬家最為合適。舒倩還沒說一句話,就得知:趕緊收拾東西,午時三刻務必趕到景陽宮。太后說的好,擇日不如撞日,恰逢今日天氣晴朗無風,媳婦們都在,叫她們齊動手,幫你搬東西。

  這人多手雜的,萬一誰看見眼紅,順手牽羊,過後找誰去?

  舒倩這麼一想,便站對太后、乾隆道謝。嘴上說:“媳婦看,這所謂的搬家,也不過是媳婦換個住的地方。眼看日頭要上正午,臨時收拾,也來不及。不如,臣妾帶著尹嬤嬤、小巧先去景陽宮坐著。只要媳婦到了,家就算搬了。至於這些妝奩鋪蓋之物,順手帶去。其他的,先著小平看著,這兩天,慢慢挪就是。皇額娘心疼媳婦,媳婦不盡。怎麼能叫皇額娘再操心這些瑣事呢。”

  太后聽了,想起皇后身邊只有三人伺候。其中小平個架子大的。一時半會兒,還真搬不好。便笑著答應了。反正,她的,也不過就是要皇后重入六宮。

  這邊方了,乾隆瞥見院門外,和珅躬身站立。便笑著說:“皇額娘,不知您對和珅與永瑆方才稟報的八十壽慶有何指示?”

  太后滿意點頭,“皇上說好,哀家自是喜歡。皇后啊,到時候,你陪在哀家身邊。這幾年你不知道,好多戲班子都進京了。咱娘幾個,好好聽它三天!”

  舒倩躬身應下。

  十二抬頭看天,上前對太后、乾隆施禮,說時候差不多,兒臣留在小佛堂幫著皇額娘搬家。請太后與乾隆回去休息。

  這二位覺得合適,便各自回宮。太后回慈寧宮正殿。和珅跟在乾隆身後,隔著院門看一眼佛堂走廊上皇后的琴,略一思量,點頭隨駕前往養心殿。

  永璜福晉等人還說要幫忙,舒倩一甩帕子,“都到大殿伺候皇太后去。我這兒不用你們,哄高興太后,就算你們孝順了。”

  幾個人這才回大殿去陪太后。

  院子裡就剩下舒倩、十二,以及尹嬤嬤、小巧、小平和十二身邊兩個太監,小林子、小樹子。

  尹嬤嬤領著幾個人笑著上前恭喜皇后。舒倩擺擺手,“都不是外人,套話就拉倒吧。小平,你先留在院子裡看東西。十二,帶著你的人,找個門板,待會兒抬上鋪蓋衣服。尹嬤嬤,你和小巧進屋,把我妝奩收拾好了,自己抱著。鋪蓋衣服包好,交給十二貝子。其它東西,明後兩天再拿吧。”

  這幾個人吩咐,各自下去找東西。十二扶著皇后坐在太陽下,看這院子裡一草一木。沒想到,啥都沒乾,然就能出去了。看來,對付乾隆這廝,還是一個字“熬”。熬死了他,苦日子就算到頭了。

  正當母子倆感慨萬千之時,一女子聲音在後響起,“主子娘娘,不知嬌嬌可能幫忙?”

  二人扭頭,嬌嬌正領著丫鬟東喜站在廊下,出聲詢問。

  十二這才看清喜塔拉氏嬌嬌模樣。鴨蛋臉龐,膚色光潔;一雙眼睛,又清又亮。抿嘴不說話時,很是文靜。就是稍微有些黑,不如其他女子那般白皙。

  十二還未看完,就見嬌嬌衝他狠狠瞪一眼。這一眼,不僅十二愣了,舒倩也不明白。這倆人第一回見面吧?十二半句話沒說,怎麼就得罪你了?倒是尹嬤嬤抱著被子出來,看見十二貝子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人家姑娘瞧,嘿嘿笑了。上來擋在十二面前,“貝子爺,東西都收拾好了,不知門板找好了沒?”

  小林子、小樹子抬著門板進來,對尹嬤嬤招呼,“嬤嬤,放上來吧。”

  那邊小巧也抱著妝奩,與尹嬤嬤一邊一個,扶著被子、衣服,邁開大步,往景陽宮奔。哎呀媽呀,六年了,天可憐見,終於能出佛堂了!門外侍衛看到皇后得釋,猶豫著要不要趕上來燒一把冷灶。哪知,這幾個,早抬的抬,抱的抱,一溜煙地跑了。

  舒倩喚來小平,囑咐她先在佛堂看東西。自己帶著十二前往景陽宮。臨走時,看一眼嬌嬌,微微笑笑,“好孩子,你先到慈寧宮去陪太后吧。要是想念佛,留在這兒也行。”

  嬌嬌笑著福身,“主子娘娘過了午時,不還要回來搬東西?奴才在這兒等著主子就是。順便,為父母誦經祈福。”說著,再瞪十二一眼。十二滿心委屈,爺啥也沒乾吶!

  舒倩點頭,搭上兒子胳膊,出了佛堂門,一路慢行。院門後侍衛齊聲恭送。走了幾步,舒倩回頭,對幾名侍衛吩咐:“看好院子裡東西,保護好喜塔拉氏幾個人。”

  侍衛們答應下來。舒倩這才重新前往景陽宮。按說,景陽宮在東六宮,離慈寧宮要穿過西六宮、坤寧宮。這樣距離,平日裡,主位娘娘們,都是坐轎子往來。只可惜,皇后進了佛堂往日一切儀仗皆被收回。太后催的急,又忘了借皇后轎子使使。十二的轎子輕易不能入後宮。這娘倆,只能頂著太陽地奔。好在十月天氣,不算冷不算熱,權當散步。

  路上,趁著經過坤寧宮院子,路上無人之時,舒倩悄聲問:“你今天瞧見嬌嬌,覺得怎麼樣啊?”

  十二想了想,搖頭:“人如其名,是個嬌生慣養的。”

  舒倩聽了搖頭,“這你可就說錯了。你沒來之前,我帶著她與你十一嫂子彈琴吹曲。冷眼瞧著,嬌嬌手指上、手心裡,有層薄繭。照理說,嬌生慣養的姑娘,怎麼會有這東西呢?我看,這孩子不是平日動手操持家務,就是喜愛騎馬射箭。你要是有空,先派人去查查。心裡有譜,將來成了家,也不至於沒話說。”

  十二答應一聲。迎面過來兩個宮人,手裡捧著木盒,見了皇后與十二,皆是一愣,隨即躬身請安。

  舒倩擺手,叫她們過去。等人走遠了,十二才輕聲說,“看樣子,是延禧宮去公主所,給九公主送東西的。”

  舒倩笑笑,“這你偏偏記的清。看見她們我倒想起來了。前幾天,內務府還送來了兩個女孩子,說是教導你房裡本事。當時我事情忙,打發她們先回去了。眼看你大婚就要到了。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喜歡什麼樣的?或是不喜歡,想推了?跟我說說,我心裡好有數。”這都什麼規矩,正經媳婦還沒進門,先塞倆人到新郎床上。怪不得,那麼多嫡福晉不得寵。前有通房,後有側室,想要得寵,難著呢!

  十二聽了這話,想起嬌嬌無緣無故瞪自己兩眼,不知怎的,心中竟然起了一絲畏懼。順著皇后的話音回答:“兒子看,還是不要了吧?嫡福晉——不是一樣嗎?”話未說完,臉就紅了。

  扶著十二走了幾步,舒倩這才笑出來。“好了,額娘也不過說一聲。那兩個丫頭,哪裡配的上我的兒子。只不過,你什麼都不懂也不好。罷了,回頭,自己找那些什麼來著,好好看看吧。”說話間,景陽宮就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到現在不能明白,為何還珠裡頭,老五然住在景陽宮。那裡在康熙時期,就是藏館了吧?


☆、32.一夜之情

  母子倆進了景陽宮,尹嬤嬤領著小巧、小林子、小樹子三人,正擄著袖子,打掃忙碌。連帶著原本景陽宮打掃宮人聽說皇后要搬來,也都忙著灑水挪東西。舒倩頓發感慨:“怪不得,大戶人家,都要雇用那麼多僕人。”

  賠笑,“地方大了,自然灑掃丫頭。皇額娘貴為皇后,身邊的人,自然要多些才行。這幾個,確實不夠。”

  舒倩搖頭,“再說吧。寧肯伺候的人少些,也不能隨便進人扎咱們的鞋底。”進了大殿,還算乾淨。叫來尹嬤嬤:“嬤嬤你先別忙。橫豎先住進來,東西都可慢慢挪。去把原來在景陽宮當差的人都叫來。本宮有話說。”

  景陽宮一個藏館,能有多少人。不過一個看門的老太監,兩個負責打掃庫的小太監,和兩個灑掃的粗使宮女。都是榮純親王去世三年後,才來景陽宮的。

  雖然這裡月錢不高,但好在上頭沒正經主子,平日裡,日子過的輕鬆。尤其是宮女,到日子就能出宮,算得上宮裡頭難得的好差事。到了正殿,對著皇后磕頭施禮。

  舒倩帶著十二看看,太監們都算本分老實。只是宮女細皮嫩肉,說起話來,還有一股卷氣,怎麼看怎麼像大家小姐。

  舒倩看一眼十二。十二會意,站在母后身邊發問:“你二人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兩個宮女開口回答:“奴才們是內務府佐領張德山的孫女,奴才兩個是堂姐妹。姐姐名張月,一歲,妹妹名張星,一歲。”

  十二眯眯眼,低聲問:“原先萬歲爺的乳母張嬤嬤,你們認識嗎?”

  兩個人互相看看,“回小主子話,萬歲爺乳母張氏乃是奴才們的姑祖母,與奴才們的是嫡親姐弟。”

  舒倩瞅瞅十二,抿嘴而笑。怪不得,原來是嬌嬌的表姐妹。罷了,既然是自己人,拉扯一把就是了。跟尹嬤嬤說了,提這二人為景陽宮二等女官,小巧為一等女官,都在老嬤嬤手底下幹活。

  至於三個太監,依舊看門、管。只不過,月錢都提了一等。

  幾個人千恩萬謝,收了尹嬤嬤遞過來的賞銀,站起身來。張月、張星立在皇后身邊伺候,三個太監依舊各忙各的。

  眼看日過正午,這些人忙了半天,都有些餓了。張月冷眼瞅見,急忙領著妹妹到小廚房做了一桌吃的,伺候皇后、十二貝子用飯。

  母子倆對坐著吃完。尹嬤嬤、小巧出去吃飯,張月、張星在一旁伺候。

  十二看左右無大事,稟明皇后,先回阿哥所。過幾日太后千秋,舉國慶賀,他手頭也有些差事要忙。

  舒倩想了想,則是帶上張月、張星姐妹,晃悠著回到慈寧宮小佛堂。

  嬌嬌正帶著東喜在裡擺筷子,一桌子菜,熱氣騰騰。看到皇后扶著張月、張星回來,不見十二,心中,不好直言相問,只得領著東喜行禮問安。

  舒倩笑著親手扶起兒媳,看看桌上,問:“怎麼,還沒吃嗎?”

  嬌嬌笑答:“奴才剛才吃了一點兒。這是為主子娘娘和十二貝子準備的。”

  張星在後頭低頭吃吃笑。張月悄悄踢她一腳,對著嬌嬌笑笑,以示歉意。舒倩可沒那麼好心,直接說:“十二要知道你給他做飯,一定高興的很。只可惜,要回去辦差。今天是見不著了。”

  嬌嬌低頭不肯再說話。舒倩笑著輓住嬌嬌的手,“你說吃過了,我卻不信。這麼一桌東西,也不好浪費。我要去佛堂收拾佛經,你先坐下吃些。吃不完,就帶回家去。”

  命張月、張星陪著嬌嬌吃飯,好叫她們表姐妹好好聚聚,舒倩自己去了佛堂。叫來小平,坐在炕上,一面低頭翻佛經,一面漫不經心的詢問:“平啊,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小平站在炕下,捏捏帕子,低頭回話:“是,主子娘娘,奴婢今年三十歲了。”

  “哦?以前,本宮在佛堂裡,你不說,本宮也不問。只是,如今本宮也不能不問。怎麼你到了三十歲,還不出宮?內務府以及管理宮務的娘娘們也不管,你也不急。說吧,好歹咱們主僕一場,說出來,本宮縱然幫不了你,多少,也能給你出個主意。”

  皇后說這番話,頭也不抬,手裡依舊整理佛經。小平站在炕下,心中五味雜陳,忍了半日,眼淚終究還是滴下來,“娘娘——”

  “想哭就先哭一場。哭完了,再給本宮說明白。”一面收拾冊子,一面皺眉,平日裡一點兒活不幹,瞅見我起來了,倒想博取同情?

  小平見皇后神色安寧,只得收淚輕聲說:“奴才不能出宮。.奴才這輩子,都要留在紫禁城裡,伺候萬歲爺。”

  “嗯。”

  皇后依舊不為所動,小平只得挑明:“奴才曾經承過聖寵,是萬歲爺的女人。”

  “哦。什麼時候的事?”

  小平咬牙,“那一年,是乾隆二年。皇太后得了風寒,萬歲爺到小佛堂為皇太后祈福,見到了奴才。奴才、奴才那日以後,就不能再出宮了。”

  舒倩收了佛經,系上包袱皮,抬眼看一眼小平,“為什麼不給個名份?老在佛堂裡呆著,你也不跟本宮說。如若不然,至少,也能封個答應,有兩三個人伺候,不必你成天心煩,病怏怏的強?”

  小平聽了,眼淚又掉了下來。“主子娘娘,皇上他——他這兩年也見了奴才幾回。當時都能忘了奴才的事,如今也沒想起來。奴才——您叫奴才跟誰說?”

  舒倩嘆氣,“鳳印不在本宮手裡。想幫你也幫不了。罷了,你是繼續留小佛堂,還是跟本宮去景陽宮?你選一個吧。”

  小平低頭想想,跪下來回答:“奴才願意留在小佛堂。只求主子娘娘抽空跟萬歲爺提一提。太后那裡,這麼多年,氣也該消了。奴才,都是奴才不是,不該趁著太后生病,跟萬歲爺……”

  平日裡冷若冰霜的模樣,如今哭的梨花帶雨。舒倩坐在上頭看了,一陣心煩。叫她起來,“罷了,你願意留下就留下。”甩帕子出了佛堂,就見張月、張星姐妹站在院子裡,陪嬌嬌說話。

  叫她二人去屋裡抱佛經出來,自己輓著嬌嬌,出了佛堂,向景陽宮方向,緩步慢行。

  趁著四處人少,嬌嬌輕聲詢問:“主子娘娘心情不好?”

  舒倩勉強笑笑,“有時候,我真不明白。難道這後宮裡,就只有一個男人嗎?”

  嬌嬌聽了,輕笑:“後宮裡頭,可不就一個男人!”

  舒倩自知失言,好在身邊是自家兒媳,料想她不會到處胡說,訕訕笑笑,便不說話。

  嬌嬌扶著皇后,在一旁小心勸慰:“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平姐姐她——不是個沒主意的人。留她在小佛堂裡,反倒是好事。”

  舒倩瞧一眼嬌嬌,有些不解。但一想,這人的祖母出身內務府世家,表姐妹在宮中好幾年,知道些陰私之事,不奇怪。也就打住沒有再問。

  婆媳倆到景陽宮略坐一會兒,看看天色,舒倩又領著嬌嬌到慈寧宮去告辭。送走嬌嬌,坐太后送的小轎回去。

  本以為不過是換了個住的地方。哪知,到了晚飯時候,吳書來就派人告知,萬歲爺今晚駕臨景陽宮,請主子娘娘做好接駕準備!

  尹嬤嬤等人聽聞,厚厚賞了報信小太監,打發他回去。轉頭就對皇后賀喜,“主子娘娘,您總算是熬出來了。瞧瞧,萬歲爺今天就來看您呢!”

  “就是,不初一不的,可見,萬歲爺心裡頭,還是有主子娘娘。”

  舒倩雙手摟著膀子,越聽這話,越覺得渾身冒冷汗。剛想敲打這幾人一番,尹嬤嬤早就擄袖子擺開陣勢,“小巧,你去燒水;小月,你去鋪床;小星,你去準備花瓣。呃,不對這會兒就只有菊花。算了,你去找些香胰子之類的。”

  不等舒倩冷汗消去,幾個人你推我搡,押著舒倩去洗澡。好容易從澡盆撈出來,剛打了個噴嚏,外頭吳書來那公鴨嗓就大喊:“萬歲爺駕臨景陽宮。”

  無可奈何,披上皇后常服,頂著一頭桂花油,踩著十釐米高的破花盆底,領著景陽宮一個嬤嬤、三個丫頭、三個太監到宮門外等候,嘴裡還得高呼:“臣妾恭迎萬歲爺,萬歲爺吉祥!”吉祥你個頭,老色狼!

  乾隆下了御輦,看見皇后恭敬迎候,走上台階,虛扶一把,不等皇后順勢起身,就率先邁步進入大殿。

  等到舒倩領著一幫人隨後入內時,乾隆老抽已經在主位上坐定,安心等著皇后前來,陪他說話了。“皇后啊,朕今日在慈寧宮聽你撫琴,很是不錯。今天,就給朕再彈一曲吧。”

  舒倩笑的牙疼,“萬歲有命,臣妾怎會不從。只是,在撫琴之前,臣妾——怕是要忠言逆耳一番,還請萬歲爺息怒,聽臣妾說完才好。”

  “皇后!”

  舒倩不驚不懼,挺直了脊背,對著乾隆笑語嫣然,只聽她沉著問道:“皇上,您還記得小佛堂裡的平氏嗎?”

  啊呀呸,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皇上,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偶承認,偶惡搞啦!嘿嘿


☆、33.太后收印

  平氏此人是誰,乾隆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順著皇后話音想了想,遲疑著問:“不就是你身邊的小平嗎?皇后,你怎麼因為一個小宮人,對朕這麼說話?”

  舒倩嘆口氣,故作為難,“萬歲,臣妾是一國之母,後宮之首。後宮中,多了個妹妹,臣妾然過了七年才知道。心中慚愧,頗覺失職。若是臣妾能早些知道,請示了萬歲,給平氏一個名份。趁著這幾年她還年輕,說不定,還能再給萬歲添個小阿哥、小公主。萬歲國事繁忙,臣妾然也沒問過。真是愧疚萬分。萬歲爺,您就看在臣妾一心想彌補往年過失的份上,給平氏一個名份。畢竟,自她首次侍寢到現在,也有七年了。”

  乾隆聽了半天,總算是想起來,皇后口中的平氏是哪一個。沒想到,今日偶得閒暇,想聽皇后撫琴,然又翻出這麼一樁舊情來。看看皇后一臉自責,想生氣,也不好明說。站起來,甩甩袖子,“那個平氏,朕看她心大,故而,不曾封賞。罷了,既然是皇后提出來,就給個名份,封做答應。陪容妃住到寶月樓吧。”說著,對吳書來吩咐,“傳平氏去養心殿侍寢。”

  吳書來低頭,答應一聲,轉身安排人去小佛堂報信。尹嬤嬤則暗暗捏緊手絹,“主子娘娘啊主子娘娘,您這是何苦?”

  乾隆再看皇后臉色,然高興地很,心中更是不悅,丟下一個字,“走!”領著整套皇帝儀仗,出景陽宮,回養心殿去了。

  恭送老抽走遠,舒倩摸摸一頭冷汗,啊呀,終於走了。嗯,明天就去瞅瞅,還有什麼需要忠言逆耳的,啥時候老抽來,啥時候說一件。就不信他還敢進景陽宮!哈哈!

  正在得意之時,轉眼看見尹嬤嬤雙手撫胸,欲語淚先流,“主子娘娘,您受委屈了!”

  慈寧宮小佛堂,小平正在床上躺著想心事,猛然得了這麼個喜信,趕緊收拾一番,隨傳話太監前往養心殿。

  養心殿西五間,乾隆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床頭。瞥見小平進來,抬眼冷瞄,“你跟你們主子娘娘說,你曾經侍過寢?”

  小平跪地答話:“回萬歲爺,正是。”

  乾隆“嗯”一聲,拍拍身邊床鋪,“上來吧。”

  小平抬頭,顫抖著手,解了三粒扣子,要去解第四顆時,乾隆凌然吩咐,“不必了,朕叫你來,只不過是想找個人暖床而已。皇后年紀大了,火力不夠。你——正好。”說著,一翻身,鑽進被窩裡面,露出一顆禿瓢腦袋,沉聲冷喝:“進來!”

  小平打個冷顫,爬上龍床,小心翼翼鑽到乾隆被窩裡,動也不敢動。待到半夜,看乾隆熟睡,兩行淚,才敢從眼角淌了下來。

  第二日,乾隆神清氣爽起床,整個早朝,心情愉快。連劉墉接連上了三本彈劾宗室的摺子,都準了。順帶還吩咐劉墉上個章程,準備重開絲綢之路。

  小平則是頂著兩隻紅眼圈,跟著養心殿小太監,到外廷寶月樓,容妃住處報到。

  恰逢容妃趕著去給太后請安,聽小太監說完,略看小平一眼,吩咐:“在一樓找個房間,叫她住下,回來本宮再妥善安排吧。”

  說完,坐上轎子,趕往慈寧宮。到了大殿,就見皇后娘娘正陪著太后說話,看見容妃進來,笑著調侃,“正說你呢,你就來了。”

  容妃急忙斂衽施禮,待太后賜座後,才笑著坐下,問:“不知主子娘娘找臣妾有什麼事?”

  舒倩淡笑著說:“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想起來,回部那裡,個個能歌善舞。聽說,那邊的舞蹈,跳起來,充滿陽光明媚的味道。方才,跟皇額娘說起來,這不,你就來了。”

  容妃看看太后,並無不悅神色,這才小心回話,“主子娘娘說的是。回部舞蹈,確實如此。只因當地多晴少雨,故而,當地百姓生活中,常常提起太陽。舞蹈中,自然也有陽光的痕跡。”

  鈕鈷祿氏太后一聽就樂了,“照你這麼說,你住寶月樓還住對了。有了太陽,還不就得有月亮襯著!”

  舒倩與容妃都笑了。容妃趁著太后高興,說了平答應之事。太后冷笑,“知道了。”容妃冷眼看,明白平氏這是得罪太后了,心中便有了譜。

  正說著話,外頭小太監通報:“令皇貴妃到。慶貴妃到。穎妃到。十七阿哥到。”

  只見令皇貴妃一身皇貴妃常服,領著慶貴妃、穎妃,穎妃手上牽著十七阿哥,邁步進殿。

  行禮賜座已畢。十七偎依在穎妃懷裡,不住盯著皇后瞧。也難怪,這孩子如今不過五歲,往常請安,很少見到皇后。對這位嫡母,一點印象也無。小孩子好奇,自然多看一眼。

  舒倩自己不能生孩子,以前十二小,還能逗著玩。如今十二長大了,不好玩了,見了小孩兒,打心眼兒裡喜歡。招十七到跟前,疼愛著問:“寶寶,今年幾歲了?”

  十七奶聲奶氣回答:“五歲了。*.說著,伸出一把手,對著皇后比劃比劃。

  穎妃剛想笑,瞥見令皇貴妃臉色變涼,急忙拉著十七教導,“要叫皇額娘。”

  十七聽了,頓時不敢再說話。舒倩搖頭,笑著埋怨穎妃,“你小聲點兒,別嚇壞小阿哥。”向十七伸出手來,“來,寶寶,到皇額娘這裡。”十七猶豫一下,只看穎妃。穎妃無奈,輕輕推他一下,“去吧,別惹你皇額娘生氣。”

  十七這才慢慢走過來。舒倩笑著將這孩子一把抱懷裡,“哎呀,我們的小十七長的可真敦實呀!”

  十七摸摸腦門,“皇額娘,你也跟令皇貴妃一樣,是額娘嗎?”

  這句話一出,穎妃急的恨不得把這孩子抱回來,塞身後去。兒子呀兒子,你不能因為皇后與皇貴妃常服一樣,就胡亂認親娘啊。

  舒倩則是險些大笑,摟著十七對太后說,“皇額娘,您看,這孩子多可愛。到底是穎妃,會教孩子。”

  太后瞥一眼令皇貴妃,點頭附和,“可不是,這一點兒啊,穎妃可不比慶貴妃差呢!”摸摸十七腦瓜,“十七啊,這可不是你額娘。這位娘娘,是你的嫡母,你要叫皇額娘。”

  十七坐在舒倩腿上,眨眼看看舒倩胳膊上翡翠鐲子,點點頭,“嗯,孫兒知道了。嫡母就是指皇額娘。皇額娘跟母妃穿衣服一樣。”

  太后聽了,冷笑一聲,扭頭去跟慶貴妃說話。

  令皇貴妃坐在太后與慶貴妃中間,心中悶漲,不敢當眾發火,只得忍著。

  過了一會兒,舒倩留意到十七老是盯著自己鐲子瞧。隨手摘下來,塞到十七手裡,“拿著玩吧。別摔了。”

  十七得了寶貝,抬頭衝皇后笑笑,“我能把它送人嗎?”

  慶貴妃聽了,笑著調侃,“哦?咱們的十七阿哥該不是瞧上哪家姑娘,要送給人家吧?”

  十七搖頭,認真回答,“不是,慶母妃,我要把它送額娘。”

  令皇貴妃聽了,心裡這才高興些。眾人也都陪著笑笑,誇十七懂事。

  正說著,就見十七從皇后膝蓋上爬下來,騰騰騰跑到穎妃跟前,舉著手裡鐲子,高高興興地炫耀,“額娘,給!”

  穎妃不敢立刻接下,瞧一眼令皇貴妃。太后則發話,“穎妃,還不趕緊接著。哀家的乖孫胳膊都累呢!”

  有太后發話,穎妃這才笑著接過來,抱十七在懷裡,對著皇后陪不是,“都是臣妾沒教過。養成了十七阿哥這麼個脾氣。還請主子娘娘見諒。”

  舒倩擺擺手,“無妨。這麼小,就知道孝順母親,將來,定是個好的。你不必急,孩子得慢慢教。”

  令皇貴妃心中憋氣,剛想出口諷刺幾句,就聽外頭通傳:“豫妃到,淳嬪到。”

  這邊令皇貴妃話還未出口,就聽淳嬪拉著豫妃,說說笑笑進殿,對著太后行禮,“太后娘娘安好!”

  太后一見二人,急忙叫起。“快坐吧,你們有了身子,可是不能累著。”

  一面說,一面對皇后說:“今年真是喜事多。婉貴妃、愉妃有喜才知道沒幾天,這倆孩子也懷上了。皇后啊,回去以後,你可要吩咐下去,好好幫她們養著。多給哀家添幾個皇孫皇孫女。”

  舒倩聽了,微微一笑,不敢答應。

  淳嬪則是拉著太后袖子撒嬌,“太后娘娘,您也真是的。主子娘娘又不管宮務,她就是想幫臣妾照看,也沒法子呀!”說著,笑著看看令皇貴妃。

  令皇貴妃剛要說話,豫妃就拉上太后另一隻袖子,“是啊,太后娘娘。您看,如今,一個貴妃、兩個妃子、一個嬪有孕,宮務我們都沒法子管。求太后您發發慈悲,累主子娘娘一回,叫她管宮務。我們也好安心養胎不是!”

  太后聽言,深以為是。皇后就是個有福的,沒見她剛出佛堂給哀家請安,就有四個宮妃懷孕。“好,等皇上來了,哀家跟他開口。”

  太后這麼一說,令皇貴妃坐不住了。站起來躬身回話,剛叫了聲“太后”,就覺兩條腿針扎一般疼痛。冷汗如雨般流下來。

  豫妃、淳嬪驚呼,“令皇貴妃,您怎麼了?”話音未落,令皇貴妃就疼地跌坐在地。

  臘梅、冬雪急忙趕上來扶起令皇貴妃,想要問話,哪知她們主子疼的直咬牙,話都說不出來。

  太后急了,“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你們主子回去。”

  舒倩見狀,往後縮一縮,扶住太后胳膊,“皇額娘別擔心,令皇貴妃管了這麼多年鳳印,不會因為生病就耽誤大事的。”

  太后聽了這話,登時怒了,“秦媚媚,陳嬤嬤,扶魏氏回去。順便到延禧宮,把鳳印給哀家拿回來。往常皇后生病,鳳印還要交給哀家代管。如今,就不用皇貴妃操勞了。”

  令皇貴妃聽了這話,白眼一翻,徹底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乾隆中後期,淳妃把令皇貴妃踩到腳底,不知真的假的。


☆、34.洞房花燭

  令皇貴妃,不是次了。即使九公主得知,到養心殿去請乾隆,一面哭一面訴說自家額娘這些年來,管理宮務,多麼兢兢業業,多麼盡忠職守。皇祖母怎麼可以趁這個時候拿走鳳印等等。

  奈何豫妃與淳嬪齊出馬,陪著九公主哭。說什麼令皇貴妃本來身體不錯,都是因為操勞過度,這才落下病根。皇貴妃不顧自己身體,也要為幾個公主、阿哥著想,一定要好好養著才是。沒見之前主子生病,都是太后代為掌管鳳印嗎?更何況,如今主子娘娘身體健康,就是太后覺著累,交給主子娘娘管,也是正理。

  九公主本就不如和敬得寵,一個人又哪裡能哭的過豫妃、淳嬪兩位寵妃,更何況,這倆人肚子裡,那都是寶貝。乾隆聽的煩了,直接吩咐:“你沒事兒就去陪陪你額娘。身為母親,就該多為子女想想。明明腿寒,還成日裡穿那麼薄。病發了怪誰?”不等九公主說話,轉頭安慰豫妃、淳嬪,“你們趕緊回去歇著吧,別累壞了。看看婉貴妃、愉妃,不都安安靜靜在宮裡呆著嗎?”

  一揮手,一大堆賞賜就下去了。婉貴妃、愉妃、豫妃、淳嬪都有份。

  看著幾位母妃高高興興領賞告退,九公主淚眼婆娑。依稀還記得,當年,每次額娘受了委屈,皇阿瑪總是賞賜不斷,生生壓過皇后一頭。怎麼如今,皇后依舊是皇后,而寵妃,則換了一茬又一茬?

  乾隆低頭正要批摺子,冷眼看見九公主還跪在大殿不走,直接吩咐吳書來,“送九公主回去。都要出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小孩子氣。”

  乾隆不過是隨口說說,在九公主聽來,就是皇阿瑪厭棄她們母女。不等吳書來恭請,捂住嘴,從養心殿跑出來,一路哭,一路飛奔回公主所。

  如今的公主所,只剩她一人。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都。教養嬤嬤們知道了,也只能安慰幾句。哪知,九公主因此落下心病,自此之後,每次見到乾隆就覺得皇阿瑪不喜歡自己。一來二去,把乾隆對女兒的喜愛之心,磨光不少。加上和珅之女和嫣能說能跑,和親王閒來無事,便抱著乾女兒來皇宮討要賞賜。看著小侄女嬌憨天真,乾隆更加喜愛。硬生生地把九公主比了下去。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再說太后拿回鳳印,玩了兩天,就派人送到景陽宮,至於宮務,依舊是幾位妃子管著,皇后不過攬個總。一來,舒倩懶散慣了,如今後宮波譎雲詭,能不沾惹,就不沾惹;二來,也是太后存了試探之心。多一個人分權,皇后就得多多依附自己一分。

  想明白這些,舒倩接來鳳印,隨手遞給張月,“好好看著,仔細別再丟了。”

  張月會意,躬身行禮,“主子娘娘放心,有奴才們在,指定丟不了。”

  舒倩不語,盯著張月看。過了半晌,才噗嗤一聲笑出來,“本宮怎麼覺著越看,就越覺著你跟你表姐不像呢!”

  張月抿嘴,“福晉的母親是蒙古人,她長的像蒙古人。奴才的母親是漢人,奴才長的像漢人。故而不太像。”

  舒倩點頭,“嬌嬌過兩天就要過門兒了。我也沒好意思問,她可好啊?”

  張月一笑,“好,自然是好的不得了。”

  張月沒說錯話,皇家準兒媳中,喜塔拉氏嬌嬌過的,真是再好不過了。別人的教養嬤嬤,那都是內務府指派的規矩最嚴的。當然,這位十二福晉遇到的,確實也是規矩最嚴的。可人家運氣好,兩個嬤嬤,一個是她表姑張嬤嬤,祖母張氏的親侄女。一個是她親姑喜嬤嬤,她爹的親。

  甭管這二位在內務府如何號稱鬼見愁、一丈青,見了表侄女、親侄女,全都化身親娘。學一會兒規矩,就問累不累,餓不餓,要不要歇歇,喝杯茶,吃點心?那股慈愛勁兒,隨行前來的其他宮人,都看愣了兩隻眼。

  好在張氏自幼對孫女要求嚴格,嬌嬌本身規矩不錯。這才勉強維護住了兩位姑姑顏面。

  然而,別的規矩湊合,臨近大婚,有一樣規矩,卻是不能湊合。

  嬌嬌趴在桌子上,盯著表姑張嬤嬤手裡的圖畫,親姑喜嬤嬤手邊的泥人兒,耷拉耷拉腦袋,“你們就給我看這個,我能學會嗎?”

  張嬤嬤苦口婆心,“這不是讓你學,你知道就好。到時候,十二阿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別鬧彆扭,一拳把人家揍下床就成。”

  嬌嬌抬眉,“他會?”

  “那當然,大婚之前,內務府會專門派通人事的丫頭去教的。”張嬤嬤還沒說完,喜嬤嬤伸手掐她一把。

  果然,嬌嬌那邊就炸鍋了。“不幹,我在這兒看圖,他在那兒真乾!得吃多大虧呀!我不幹!”

  喜嬤嬤拿起帕子,摔侄女一下,“又胡說。要不是你祖母走了後門兒,叫我和你表姑來教你。以你的性子,早就給整趴下了。還鬧騰,仔細我告訴老太太,叫你跪祠堂。”

  嬌嬌撇撇嘴,眼裡就泛起淚花,“姑姑——”

  “姑奶奶也不行,給我仔細看。”

  “妹妹,累了吧,吃點兒東西。”這邊嬌嬌還沒施展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門口阿魯特氏領著丫鬟們推門進來。對著兩個小姑柔聲勸道:“好妹妹,嬌嬌我來說。你們也累了一天了,都歇歇吧。”

  二人見是大嫂,只得行禮告退。

  等屋裡人走光了,嬌嬌這才靠到阿魯特氏肩頭,“額娘,我不想嫁。”

  阿魯特氏慈愛地摸摸女兒頭髮,“你呀,上回回來,不是說,十二貝子憨厚地緊。怎麼今天,又變卦了?”

  嬌嬌跺腳,“他是皇子,屋裡人太多。”

  阿魯特氏笑著搖頭,“你以為,誰都跟你阿瑪一樣啊?別人不說,就說你那正經婆婆,多少年側福晉、側妃,好容易扶了正,如今又是這等光景。你嫁過去,雖然住在貝子府,也要小心,做媳婦,該站規矩就站規矩。可別胡來,鬧的婆婆不喜,丈夫不愛。你娘我嫁了三個男人,改嫁兩回。總共生了九個孩子,就你一個女孩兒,小時候嬌慣了些。到婆婆跟前,可不許使性子。”

  “哪有?額娘您不知道,主子娘娘可喜歡我呢。對了,我出嫁,哥哥他們都來嗎?”

  阿魯特氏搖頭,“那麼遠,怎麼來?更何況,又不是同父兄長。他們要來了,你該沒面子了。”看女兒低頭似是不悅,急忙哄勸,“不過啊,他們的禮物這兩天陸續都到了。你等著,我叫人拿來你看。”

  說著,興高采烈招呼丫鬟去拿東西。

  嬌嬌坐在閨房裡,望著牆上弓箭,微微嘆息。“十二貝子,但願,你能像我的父親對母親那般對我。否則,打地你滿地找牙!”

  月初八這天很快就到了。因為緊挨著太后壽辰,禮部、內務府都沒多少時間大辦。故而,十二貝子的婚禮,僅僅是按制辦理。十二到岳父家親自迎娶之後,帶著新娘在貝子府拜了堂,就算禮成。

  乾隆帶著幾個兒子露個臉,受了兒子媳婦一拜。舒倩也跟著過來,順便參觀參觀兒子府邸。其他的,不過是幾家親戚,和十二相熟的幾名官員,幾乎沒有扎眼的。

  等到新娘送入洞房,外頭擺席開宴,乾隆喝杯酒,吩咐眾人隨意,便帶著皇后回宮。

  臨走時,舒倩還特意叫來十二吩咐,“晚上幹那事的時候,你溫存點兒。別嚇壞嬌嬌。”

  十二微醺,笑著點頭,“兒子知道。您放心吧。”

  等皇帝走後,弘晝、弘瞻兄弟搖搖晃晃到廚房一人抱一壇好酒出來,到街上找個飯館兒胡吃海喝。永璇領著弟弟們吃了幾道菜,就藉口府裡有事,一個個走了。到最後一道菜上來時,就只剩下永瑆,幾家烏拉那拉親戚,喜塔拉氏親戚,和劉墉、和珅,以及十二的外國老師若蘭先生。

  若蘭跟劉墉坐在一桌,彼此一見如故。和珅則是趁乾隆走後,湊過來,陪二人聊天。說起近日要開絲綢之路,和珅眼紅了。“老劉啊,這個絲綢之路,收多少過路費啊?”

  劉墉微笑,“怎麼,和大人也想插一手?”

  和珅嘖嘖幾聲,“您不知道,家裡又添了個小子。將來嫁閨女、娶媳婦,花錢著呢!”

  一聽錢字,永瑆來興趣了。端著酒杯過來,“啥錢?哪有?”

  旁邊桌上人一聽,全都樂了。

  這些人吃吃喝喝,到了酒足飯飽,烏拉那拉氏家裡與喜塔拉氏家裡人先走。永瑆陪著十二將人送到。轉回來,劉墉跟若蘭正在與和珅探討如何運作,才能將絲綢之路效益最大化。永瑆本來想走,一聽這個,就挪不動了。死活湊上來,跟這幾個人胡侃。

  十二無奈,只得命小林子到廚房通知一聲,多準備幾個人夜宵。這才扶著小樹子,搖搖晃晃地回到新房。

  嬌嬌正坐在床上埋怨,又餓又累還又困。外頭吃吃喝喝,沒自己啥事兒。聽到踉踉蹌蹌腳步聲,外頭喜娘恭賀聲,趕緊挺直腰坐好。

  繁瑣儀式過後,屋裡就剩一對新人。

  看看安安靜靜坐在身邊的新娘,十二喉頭一緊,在心裡演練一番,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那個,福晉,時候不早了,咱們安歇吧?”

  嬌嬌抬頭看十二一眼,眨巴眨巴眼,諾諾應答:“爺,餓!”

  小劇場:

  路邊小飯館。

  弘瞻:喲,五哥,您怎麼也來了?今個十二大婚,您沒去喝喜酒?

  弘晝:去了,怎麼沒去。瞧見沒,專門從十二家廚房抱出來的好酒。你怎麼在這兒,沒去喝酒?

  弘瞻:哪兒能呀?這不,我也抱著酒罈子出來了?

  小二:兩位爺,怎麼不去吃喜宴,來小的這兒了?

  弘晝加弘瞻:這不是看見劉墉,爺腿軟嘛!


☆、35.誰上誰下

  聽了這話,酒勁兒上來,腿一軟,差點兒沒摔倒。扶著床柱堪堪站定,瞅瞅自家福晉,小模樣確實可憐。罷了,自己媳婦,自己不疼誰來疼?走到門口,對外吩咐,“爺餓了,叫廚房送幾個菜,一個湯過來。”

  小樹子急忙帶人去傳話。不一會兒,就送了兩涼四熱六個菜,一甜一鹹兩個湯。外帶一份花捲饃。

  小樹子有眼色,東西擺好就躬身退下。十二親手扶嬌嬌走到桌前,柔聲說:“趕緊吃吧。一定餓壞了。”

  嬌嬌低頭笑笑,“妾身遵命。”穩穩坐下,拿起筷子,風卷殘雲。看得十二目瞪口呆。

  好容易吃飽了,盤子裡,就剩下半口湯。“呃”,打個飽嗝,嬌嬌抬頭,對面十二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心中暗道,糟了!低頭咬咬牙,“爺,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太多。您別怕,我有嫁妝,夠我吃一輩了。”說著,紅著眼睛去瞅十二。

  不好,媳婦要哭了。十二急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覺得,菜做少了。你還餓不?我叫人再做。”

  嬌嬌低頭故作嬌羞,“不餓了。呃,飽了。”能不飽嗎?打了仨嗝了。

  十二想了想,你吃完了,該我了吧?上前,學著裡說的,抱起媳婦,走到床前,輕輕放下。自己動手,給媳婦寬衣。

  嬌嬌縱然性情彪悍,奈何還是姑娘,一時間羞澀不已,只得順從,閉著眼,任由十二亂摸。不一會兒,十二扒光自己跟媳婦,熱乎乎貼上來,在上頭晃啊晃,晃啊晃。

  嬌嬌等了半天,只覺得那根□越來越熱,越來越硬。可就是到處晃蕩,死活不肯往正地方去。又羞又怒,張口喝問:“磨蹭什麼呢你?”

  十二聽了,趴在媳婦胸前委委屈屈回話,“福晉,我——不會!”

  一聽這話,嬌嬌連死的心都有了。“不會?那些通房怎麼當差的?然沒教會你?”該不是無能吧?我的老天爺!

  十二憋屈,“不關她們的事,是我,推了,沒要她們來教。我想,咱們才是原配夫妻,還是咱們的好。沒想到——福晉,叫你受苦了。”

  聽完這話,嬌嬌反而不氣了,笑著抬頭問:“當真?”

  十二點頭,“嗯。”

  嬌嬌一手撐著自己,一手點一下十二額頭,“不會早說啊。你下來,我來!”一肘子把十二掀翻,扔到床裡頭,緊緊壓上去。伸手握住那話,湊到十二嘴邊問:“你真沒碰那些通房?”

  十二給握的又痛又舒服,抱住嬌嬌不住點頭,“,你——快!”

  嬌嬌一笑,“你對得起我,我定對得起你。放心吧,只要你踏踏實實跟我過日子,我定不負你。”對著十二嘴唇一陣猛啃。啃完了,覺得手裡硬度差不多了,一手抓著,往自己身下一送。

  十二頓覺入了一處奇妙之地,動了幾動,更覺美妙絕倫。抬頭親嬌嬌一口,“福晉你真好。”哪知,這一親卻把嬌嬌親哭了。“一點兒也不好,疼!下回,你在上頭!嗚嗚!”

  十二急忙點頭,“好,我聽你的。”

  嬌嬌怕疼,二人一上一下,疊羅漢般歇了一會兒。十二得了妙處,怎麼也不肯輕易出來。嬌嬌無奈,只得由他□一番,噴出之後,在才哄他睡覺。

  十二初經人事,心中歡喜,抱著嬌嬌,還想著一會再來一炮。嬌嬌聽了,則是拳打腳踢,“你幹完了爽了,怎麼知道我疼的要死!一邊兒去!滾!”

  不得已,十二只好展臂將媳婦錮在懷裡,防備打傷。柔聲哄勸,最後,夫妻倆相擁而眠。皇額娘說了,要對媳婦溫存點兒。何況據小道消息,這位可是個九歲就敢陪異父兄長一起打老虎的媳婦。所以,這一夜,十二都是抱著媳婦睡,生怕一放鬆,再挨一拳頭。

  他所不知道的是,嬌嬌窩在他懷裡,一夜未眠。不住在心裡琢磨,如何把十二貝子養成自家爹爹那種,眼裡只有一個媳婦的好男人。

  舒倩坐在景陽宮,跟乾隆面對面說話。乾隆困得直打哈欠,“皇后啊,安歇了吧。”

  舒倩乾笑,“呃,臣妾——”令皇貴妃,你咋還不來?

  正想著,外頭一個小太監大聲呼喊:“主子,您快去看看吧。令皇貴妃病的厲害啊!”

  緊接著,就是尹嬤嬤堵在門口訓斥:“你這個奴才是怎麼當差的?主子病了,不請太醫,找主子娘娘做什麼?主子娘娘又不會看病。”

  那小太監跪在院子裡不走,大喊大嚎:“主子娘娘,您就去看看皇貴妃吧。皇貴妃說,有話想對您說啊。主子娘娘,您就去看看吧。”

  舒倩斜一眼乾隆,看他精神頭給嚎起來了,故作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跟乾隆商量:“看來,皇貴妃怕是有急事要找臣妾。不如,臣妾去延禧宮看看。唉,這麼晚來找,定然是大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不如皇上先睡,不要等臣妾了。”

  乾隆想了想,擺擺手,“你說的對,定然是大事。魏氏不是那麼不懂規矩的人。朕還是與你一同去吧。”

  舒倩心裡高興,臉上故作猶豫,“這,皇上,您——臣妾遵旨。”

  扭過頭來,就吩咐尹嬤嬤,“讓那小太監前頭帶路。”說著,扭頭看張星一眼,好樣兒的,不愧是內務府世家教出來的。

  令皇貴妃派人去景陽宮,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知道乾隆到景陽宮去了,可是,如今自己的寵愛不及以往,若是貿然去請乾隆,指不定,又被淳嬪揪住小辮子,到太后跟前發作一番。故而,以退為進,去請皇后。以皇后的性子,定然不悅,與乾隆爭論。這樣一來,乾隆就會拂袖而去,順便想起自己,前來看望。坐在床上,擁住厚厚的被子,令皇貴妃閉目養神。九兒啊,額娘一定不能讓你再嫁到蒙古了。你放心!

  臘梅站在一旁伺候,悄聲問冬雪,“你說的那些靠譜嗎?”

  冬雪一聽急紅了眼,“真的,我去公主所給九公主送東西,路過慈寧宮,聽裡頭兩個宮女閒聊時說的。她們還說,又要有位小主子嫁到蒙古去了。你想,這宮裡頭,小主子可不就剩九公主一個?肯定是皇上已經有了人選,跟太后提了的。”

  令皇貴妃聽了,心中更是不捨。正在琢磨要如何打動乾隆,就聽宮門大開,吳書來喊:“萬歲爺駕到,主子娘娘駕到。”

  皇后?她怎麼也來了?

  顧不得多想,扶著臘梅下地,“去迎駕。”臘梅遲疑,“主子,是不是披件衣服?”

  令皇貴妃冷笑,“不這樣,怎麼惹人憐惜。”

  臘梅、冬雪無奈,只得扶著衣衫單薄的令皇貴妃到大殿門口恭候聖駕。

  哪知,還未到門口,乾隆就領著皇后等人邁步進來。看見令皇貴妃此般模樣,乾隆還未開言,舒倩先咋呼上了,“皇貴妃,你這是怎麼了?身子不好,就要好好照顧自己。穿這麼薄出來,是要凍著的。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要為幾個孩子著想啊。還不快到床上暖著。”不等乾隆與令皇貴妃反應過來,張口訓斥臘梅等人,“你們都傻嗎?皇貴妃胡來,你們也由著她?萬一凍著了,你們賠的起?還不快扶你們主子到床上去!”

  皇后與皇貴妃關係不好,世人皆知。皇后這番話,看著好聽,其實,語氣實在不怎麼的。好在,烏拉那拉氏本人說話就這樣,乾隆聽了,只是覺得久違,並未如以前那般訓斥皇后不賢。

  乾隆不說話,就是默許。臘梅等人沒辦法,只好扶令皇貴妃坐到炕上暖著。乾隆則帶著皇后坐到椅子上,看看令皇貴妃臉色漸漸恢復,開口問:“令妃著急去請皇后,不知道有什麼事?”

  舒倩聽那個“令妃”二字,心中好笑,不敢抬頭,只得使勁憋著悶笑。令皇貴妃心中委屈,奈何失去先機,只得回答:“臣妾方才做了噩夢,想起先頭主子娘娘。故而連叫幾聲皇后。哪知,就有奴才以為是臣妾想當今主子娘娘。打擾皇上、皇后,是臣妾教導無方。”

  急智啊!這個令皇貴妃能爬這麼高,著實是有幾分急智!舒倩聽了,依舊低頭不語,看乾隆如何答話。

  乾隆本來對令皇貴妃恃寵而驕,很不滿意。要知道,豫妃、淳嬪等人,每次提起令皇貴妃,說的都是她病了痛了,就請皇上。也不怕過了病氣。更何況,今日乃是十二大婚。帝後同,不僅僅是給皇后臉面,也是給十二面子。只是,聽她說夢到孝賢皇后,心中火氣就淡了許多。幽幽開口,“夢到孝賢皇后了?哦。”

  舒倩瞧乾隆,似乎勾起當年心事,遂笑著寬慰,“令皇貴妃自入宮,就在先頭主子娘娘跟前伺候。想起她來,倒也是常情。皇上啊,既然沒別的事,那臣妾就先回去了。聽延禧宮的人說,您也有日子沒來這兒了。今天就留下,讓皇貴妃陪您說說話吧。臣妾先走了?”

  不等乾隆答應,轉過身來,對令皇貴妃笑笑,“辛苦皇貴妃了。”一甩帕子,帶著尹嬤嬤、張星等人,飄飄然走出大殿,坐上轎子,回景陽宮睡覺。

  乾隆明白過來時,皇后已經無影無蹤。不由納罕:這個皇后,怎麼變得賢惠了?

  天一早,舒倩從睡夢中笑醒,聽到敬事房管事蘇培盛前來請安,順便帶來了昨日侍寢冊子,請皇后蓋戳。

  舒倩換了常服出來,坐穩了,捏起冊子掃一眼,頓時大驚,“臘梅?昨天是延禧宮臘梅侍寢?”


☆、36.翻要舊賬

  張月、張星站在皇后身後,互相看一眼:了,縱算令皇貴妃自己身體不好,延禧宮偏殿不還住著幾個貴人常在?何苦拋出來自己心腹?

  舒倩沒想那麼多,抬手蓋印,“知道了。下去吧。”蘇培盛走後,舒倩把玩著鳳印,輕聲問尹嬤嬤:“嬤嬤,你說,封臘梅個常在好,還是答應好?”

  尹嬤嬤咬牙切齒,“奴才以為,答應就算高看她了。不知廉恥的東西,然趁著主子生病,爬上——”也許是意識到後頭的話不好聽,硬生生憋住。

  張月聽了,笑吟吟上前,“主子娘娘,奴才覺得,都不好。臘梅姑娘畢竟是皇貴妃身邊得意之人。當年,皇貴妃首次侍寢,不就是封了貴人。沒多長時間,就封了嬪。這全都是看在先頭主子娘娘面子上。不如,您也看在皇貴妃面子上,跟萬歲爺提提,也封臘梅姑娘為貴人。皇貴妃面上,不也好看嗎?”

  舒倩抬頭,張月、張星兩姐妹,可真是不能得罪呀!瞧瞧,挖坑嫁禍、傳言誤導,氣死人不帶償命,那可是樣樣精通哇!

  這邊正商量著,尹嬤嬤領著小巧喜氣盈盈地奉上早膳,“主子娘娘,您先吃點兒墊著。一會兒,就得去慈寧宮,受貝子、十二福晉跪拜了。”

  舒倩笑問:“嬤嬤,你說,這洞房花燭之後,小夫妻見了人,都是個什麼模樣啊?”

  尹嬤嬤聽了,晃晃帕子,“大凡新婚天,都是男的得意女的羞。奴才看,錯不了。”

  舒倩想了想,自己當初好像不是這樣。算了,過去之事,不提也罷。

  隨便吃點兒東西,就坐上轎子到慈寧宮請安。按理,皇后應該領著六宮嬪妃同去。只是,自皇后斷發之後,乾隆就默認,皇后不再享有此等權利。出來佛堂,舒倩懶得看那些嬪妃們爭鬥嘴臉,依舊維持原樣。雖然做皇后顯得憋屈,好歹自在。坐著轎子晃晃悠悠,一路想著,到了慈寧宮。

  扶著尹嬤嬤進了大殿,沒想到,令皇貴妃然領著諸位宮位主先到了。這會兒,正端莊賢淑地坐在太后身邊,微笑著陪話呢。永璇福晉領著幾位弟妹,立在太后身邊伺候。

  舒倩不作理論,規規矩矩給太后請安。尚未坐下,就聽外頭通傳,“萬歲爺到!”

  眾位嬪妃聽見,急忙跪地恭候。舒倩笑笑,立在太后座前等待。沒想到令皇貴妃也是這般行事。尹嬤嬤一看不高興了。你不過一個妃子,竟然敢跟皇后平起平坐。登時臉色就不好看。張月站在尹嬤嬤身後,輕輕拉拉她衣袖。主子娘娘都不在意,您老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乾隆領著永璇、永瑆等成年皇子進來,眾人請安磕頭,乾隆也帶著兒子們向太后見禮。一陣忙亂之後,帝後二人分坐太后兩側,令皇貴妃挨著乾隆坐,慶貴妃挨著皇后坐。四位懷孕嬪妃未曾到場,其他人,按位份落座。年輕嬪妃前頭,還擺上了屏風。

  一盅茶尚未喝完,就聽外頭通傳:“十二貝子攜福晉前來慈寧宮問安。”

  太后拍拍皇后的手,“這麼多年,十二可算是成親了。”

  舒倩笑著恭敬回話,“都是托了太后、皇上的福,這孩子總算長大了。”

  想起如今唯一的嫡子成家立業,乾隆也感慨萬千。永璂,朕無嫡子緣分,只能給你個王爵。你可千萬不要怪朕!

  說笑間,十二帶著嬌嬌入內,對上行禮。

  太后看嬌嬌這孩子,相貌清秀,眉宇間,頗有一股滿洲姑奶奶的英氣。何況又是乾隆乳母嫡孫女,心中喜歡,賞賜便如流水般下來。

  乾隆十二,心中有愧,賞賜頗豐。

  到了舒倩這兒,舒倩起身,親手扶起兒子媳婦,從張月手裡接過賞賜單子,塞到嬌嬌手裡,“回去再看吧,東西都是好東西,就是拿著費事。”

  嬌嬌瞥一眼張月,見她笑著點頭,這才收好謝恩。

  舒倩重新落座,看十二帶著嬌嬌依次拜見皇貴妃、貴妃,以及兄弟嫂子,心中暗覺奇怪,怎麼這一對,是男的害羞女的得意呢?兒子啊,該不會你才是被壓的那個吧?

  就在舒倩一路臆想,離越來越近的時候,十二夫婦拜見過長輩兄嫂,輪到弟弟們拜見新嫂子。

  見了、,嬌嬌出了兩份見面禮。暗想,幸虧十二排行低,要是排成老大,那不是要送十來份了?

  諸事已畢,乾隆忙著到乾清宮見大臣。順便帶走幾個成年皇子。十五、十七依舊回上房念。十二帶著嬌嬌陪太后說話。

  太后笑著拍拍皇后的手,“你瞧瞧,大婚後就是不一樣,咱們的十二貝子,穩重不少了呢!”

  舒倩賠笑,“都是皇額娘教導的好。”

  太后聽了更高興,“是皇后會教孩子。”再看嬌嬌,面露困意,發了善心,“得,你們剛搬到府裡,油鹽醬醋什麼的,都得收拾。回去吧,想看我老婆子,往後,有的是時間。”

  十二又推辭一番,這才領著嬌嬌回府。

  太后看著嬌嬌背影,自言自語,“這孩子,看屁股,就是個能生養的。”

  舒倩捧茶剛喝一口,聽了這話,差點兒沒噴出來。

  令皇貴妃也聽清楚,笑著站起來,“臣妾恭喜太后娘娘。昨日,臣妾宮中,也有一喜呢。”

  太后奇怪,“哦?”該不會是這魏氏又懷上了吧?她可真能生。

  “回太后,昨晚,臣妾身邊的臘梅得了聖寵。皇上很是高興。臣妾以為,這也是一喜呢。”

  太后冷笑,“可不是。”

  舒倩低頭玩茶杯蓋,只顧看戲。

  張月見狀,悄悄在身後推皇后一把。主子娘娘,該您上場了。

  舒倩得了提醒,急忙放下茶杯,順著話笑說:“多虧令皇貴妃提起。媳婦剛才一忙,險些忘了。今兒早上,蘇培盛跟媳婦說了。媳婦想著,既然得了聖寵,太后看,給個什麼名份好?”頓了頓,瞅著太后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按理,臘梅小選出身,給個答應、常在,都挺合適。”令皇貴妃面上一喜,舒倩接著說,“可媳婦看,臘梅這孩子,今年五歲了,在宮裡多年,也算得上宮裡老人兒。更何況,是在令皇貴妃妹妹身邊伺候的一等女官。若是隻封做答應,未免有些委屈。故而,想請皇額娘給個恩典,破例給她提提位份,不知皇額娘看——可好?”

  太后乏了,閉著眼擺擺手,“這種事,哀家不管。你跟皇帝商量吧。”

  舒倩看太后這裡沒什麼異議,令皇貴妃臉上也看不出什麼不好,便答應下來,扶太后進裡間休息。

  陳嬤嬤站出來,對眾位嬪妃吩咐:“各位小主子都請回吧,太后乏了。”說完,一甩帕子,跟著太后進去。

  令皇貴妃笑笑,帶著眾嬪妃出慈寧宮。下了大殿,陳貴人等幾個新得了寵幸的幾位小主湊上來,“皇貴妃娘娘,不知哪位是臘梅妹妹,我等也好見禮。”

  令皇貴妃咬牙一笑,“昨夜累著了,床上歇著呢。晚些時候再去看吧。”

  容妃帶著小平經過,按規矩行禮,坐上轎子回寶月樓。坐在樓上,容妃笑問平氏,“後悔嗎?”

  小平苦笑搖頭,“事已至此,後悔何用?”

  容妃笑笑,端起茶杯抿一口,“漢人有句話,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本宮以為,有你的例子,臘梅多少能借鑒。沒想到,果然是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小平想了想,問:“娘娘您呢?遠離故土,來到這裡,您——?”

  “本宮就是我回部的王昭君。能為家鄉做貢獻,又得萬歲尊重,本宮過的有什麼不好?倒是你,本來,可以出宮。怎麼自己把自己弄到這種地步?要知道,能像延禧宮那位的,幾代人,也就出一個呢!”

  小平笑笑不說話。如今,她也只能往前,不能後退了。只是,不知道主子娘娘那裡,可還念著這幾年舊情?

  十二帶著嬌嬌回去,趁著這幾天婚假,準備好好跟媳婦膩歪膩歪。哪知嬌嬌一把推開他,“作死了你,大白天呢!”叫來小林子、小樹子,自己身邊大丫鬟東喜、東福,“去,拿賬本我瞧瞧。”

  十二看媳婦管家,也來了興趣,坐在一旁看。貝子府本來就不大,不過二十幾個人。不到一上午,嬌嬌就挨個敲打了遍。

  吃了午飯,也不說休息,拖上十二到庫裡查這幾天收的禮物賞賜。乾隆賜下的安家費也收好,鑰匙捏在自己手裡。扭頭瞅見十二一個勁兒看自己,嬌嬌雙眼一瞪,“咋,你不樂意?”

  十二急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怕福晉你累著。要不,我叫人給你做個荷包,專門掛鑰匙?”

  嬌嬌嗔笑,“油嘴滑舌!放心,出去應酬,來往送禮等該花的錢,一文也不會少你!”

  回到屋裡,翻出皇后給的賞賜單子,略微皺眉,“怎麼皇額娘給的賞賜,全在延禧宮放著?”

  十二拿過來一看,皺皺眉,“那幾年,皇額娘住在佛堂裡,俸祿比照皇貴妃。不久之前,才算恢復到皇后等級。之後,俸祿都是由婉貴妃直接送到皇額娘手中。之前的那些,確實都由內務府交給令妃魏氏。”

  “令妃魏氏?呵呵,這個稱呼好。”嬌嬌笑笑,收起單子,“放心,是咱們的,就跑不了。明天,我就去延禧宮要賬去!爺,您就等著瞧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臘梅那孩子,也有二五了吧?看來,乾隆老抽,真的喜歡熟女啊?


☆、37.翡翠白菜

  十二福晉果然是個爽快人。第二日,坐上車子,到景陽宮給皇后請安,隨著皇后在太后跟前露個臉,便帶著東喜、東福,到延禧宮去見皇貴妃。路上,遇到陳貴人、陸貴人,去延禧宮看新晉的林貴人。嬌嬌一問,哪個林貴人吶?

  陸貴人一捂帕子,“就是先前在皇貴妃身邊伺候的臘梅姑娘,得了主子青眼,今日晉位為貴人了。”

  陳貴人也跟著笑,“可不是?可見,皇貴妃娘娘是個有福的。連帶著身邊的女官也跟著有面子。”

  嬌嬌賠笑,“兩位貴人說的有理。正好我也要去看望皇貴妃娘娘,不如咱們一起吧。”

  幾個人說說笑笑,到了延禧宮,見了令皇貴妃。謝座按序坐了。令皇貴妃腿疼,叫來臘梅,“林貴人,你陪十二福晉和兩位妹妹說說話。本宮有些乏了,就不陪了。”

  嬌嬌聽了,笑著起身攔住,“令母妃先不忙。媳婦有事要跟您請教請教呢。”

  令皇貴妃看看眼前這位十二福晉,滿心鄙夷。你也不過是內務府的根子,仗著老爹考中進士抬了個區區正藍旗,就跟我耀武揚威了?冷笑一聲,“哦?福晉且去找主子娘娘吧。本宮只怕幫不了你多少忙呢。”

  嬌嬌看也不看令皇貴妃眼色,“這事兒,皇額娘也管不了,須得找令母妃呢。令母妃您且坐。聽媳婦細說。”

  令皇貴妃無奈,只得坐下。三位貴人也重新落座。只見十二福晉從袖子裡取出一把桐木算盤,小嘴兒嘮嘮叨叨,小手■裡啪啦。一刻鐘下來,賬就算好了。收了算盤笑語:“令母妃,皇額娘在佛堂住了六年多。期間,有整整六年的俸祿,都是按皇貴妃待遇發的。因為皇額娘鎮日禮佛,不管俗務。所以,這六年的東西,全部由內務府放到延禧宮。也不知道是不是尹嬤嬤年紀大了,沒弄清。居然把這些混到皇額娘給兒子媳婦的賞賜裡頭。媳婦昨日回去一查,才知道,原來,少了好些東西。折合成銀子,至少也有五六萬兩。都知道令母妃平日忙著管理宮務。媳婦不敢勞煩您撥冗查問。故而,剛才親自當面把賬算明白了。折合之後,一共是六萬五千三百三十三兩三錢白銀。除此之外,還有些食物、衣料之類的,算是送給令母妃,謝您這幾年,對皇額娘與十二貝子多加照看。媳婦剛才心算,至少也有七八千兩白銀。抵得上皇貴妃一年俸祿了。三位貴人,這謝禮不算少吧?”

  陳貴人、陸貴人全都低頭不語。臘梅本想說些什麼,想起自己如今身份,張張嘴,又安靜不語。

  嬌嬌冷眼瞧著,嘿嘿一笑,收了算盤。“令母妃是個爽快人,您平日也忙,媳婦就不多打擾了。只是母妃,您也知道,媳婦剛成家,底子薄,開門就要花錢。長輩們的賞賜,就是媳婦吃飯本兒。不是媳婦急,還請您派人,把這六萬五千兩銀子,或是用白銀,或是用龍頭銀票,取出來,交給媳婦。媳婦也好回去,修修那個貝子府。您不知道,那屋子,外頭下大雨,裡頭下小雨。可是不能再耽擱了。至於剩下那三百三十多兩,媳婦也不是錙銖必較之人,權當是賞延禧宮這幫奴才了。母妃,咱趕緊吧?”

  開玩笑,六萬多兩現銀,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時間,哪能全拿出來?你當延禧宮是錢莊呢?

  然而,當著陳貴人、陸貴人,令皇貴妃總不能說,銀子我早就花了,打賞下人,賄賂釘子去了?十二福晉又笑吟吟站在跟前立等著要。令皇貴妃無奈,只得勉強笑笑,“好。這本就是皇后姐姐的,這麼多年,本宮都放著呢。也是忙,竟然忘了。你且等著,本宮去拿。”

  回到內室,取出壓箱底的翡翠玉白菜,喚來貼身太監福喜,耳語一番。

  福喜一聽,登時嚇的腿軟,“主子,這可是御賜之物,可不敢當啊。”

  “笨蛋,又不是叫你死當。過幾天,本宮手頭周轉開了,自然就贖回來了。你捨得,本宮還舍不得呢。”

  福喜聽了,這才顫巍巍接過來,揣在懷裡,從御膳房小門溜出宮外,尋個百年當鋪,換來十萬兩龍頭銀票。

  等福喜忙了一通回轉,嬌嬌坐在延禧宮偏殿,喊渴喊餓,支使延禧宮宮人,跟自家後院一般。令皇貴妃扶著福喜站在外頭聽了,又氣又樂。氣的是這丫頭片子絲毫不把自己堂堂皇貴妃放在眼裡;樂的是,有這麼一個福晉,十二貝子想要翻身,難上加難!哼,皇后,你等著。

  進去笑盈盈地遞給嬌嬌六萬五千兩銀票,“十二福晉,你可看好了。出了這個門,再折回來換,本宮可是不認的。”

  嬌嬌掃一眼,遞給身後東福。東福拿起銀票,仔細眼看,抽出其中一張五千兩的,還回來,“福晉,其它的沒有問題。這張不太像真的。”

  “哦?”嬌嬌奇了,笑笑,“那就先還給令母妃吧。想必,延禧宮的現銀,也就這麼多了。五千兩也不值什麼,令母妃,改日媳婦再來要吧。還請您給媳婦寫個借條,免得媳婦事多,給記差了。”

  令皇貴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勉強耐著性子,“不用了,本宮再給你取一張就是。”一個眼色,身後福喜就顫抖著遞上一張新的。

  東福接了銀票,對著太陽仔細看看,點頭,“回主子,這張是真的。”

  嬌嬌得了銀子,懶得陪魏氏折騰,拍拍衣服,規規矩矩行個禮,“母妃且忙,媳婦告退。”向後退幾步,扶著東喜帶著東福就走了。

  陸貴人、陳貴人看左右無事,站起來也想回去。哪知,皇貴妃已經忍到極點,一揮胳膊,掃下紫檀花凳上鈞瓷鬥彩五子登科觀音瓶,厲聲喝問:“還不走,等著看什麼熱鬧!”

  這倆人平日見到令皇貴妃,都是親切和氣,哪裡見過這等聲色俱厲模樣。登時福身行禮,扶著小丫鬟,飛一般跑出去。臘梅本想上前勸一勸,走了一步,就見一隻花瓶朝自己飛來。身後小丫鬟一把推開,“小主當心。”啪的一聲,花瓶應聲落地,碎成千萬片。

  “滾,都給本宮滾!”令皇貴妃多年積累的怨氣,如今徹底爆發。“滾出去!”什麼人都敢騎到我頭上!一個小小包衣的孫女,也敢跟我算賬!都滾!

  臘梅扶著小丫鬟,無奈行個禮,小心出去。福喜不敢多呆,慢慢溜到牆根。正想出門,令皇貴妃冷靜下來,對著福喜冷笑,“怎麼,拿了本宮銀子,想跑不成?”

  福喜急忙磕頭,“主子饒命,奴才縱是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昧下主子東西。這都怪奴才一時不查,弄了張假銀票。奴才這就當鋪找他們去。”

  “行啊,去之前,本宮先讓你長點兒記性。”高聲喚進來侍衛,“福喜今日沒伺候好十二福晉,居然把本宮最喜歡的觀音瓶打碎了。給本宮當庭杖責三十。下次再不當心,六十大板。”

  侍衛們領命,在延禧宮院子裡架起春凳,當眾開打。福喜一面喊疼,一面哭,“嗚嗚,令主子真難伺候!”一面喊,“主子,奴才有錯。奴才知錯了!”

  不多時,張星就跑到景陽宮正殿,跟皇后與十二福晉說起這事,描繪的繪聲繪色。舒倩與嬌嬌婆媳倆笑作一團。好容易笑夠了,舒倩拉過來東福,“好孩子,本宮問你,那張銀票,是假的?”

  東福躬身答話,“回主子娘娘,銀票都是真的。只不過,那張銀票過了水,奴才怕不好用。故意這麼說的。”

  這一回,連尹嬤嬤都繃不住了,哈哈大笑。

  舒倩一面笑,一面揉肚子,“這位皇貴妃,看年紀,也該是更年期了。果然,多年忍功,今天,愣是叫個小姑娘給捅破了。”唉,更年期的女人,傷不起啊!

  嬌嬌笑過後,從袖子裡取出三萬兩銀票,拉過尹嬤嬤的手,遞過去。尹嬤嬤伸著手,只看皇后,不敢接。

  嬌嬌這才笑道:“媳婦說了,皇額娘別不好意思。別人不知道,媳婦還不知道,您自從進了佛堂,原來翊坤宮的東西,都叫分了。縱使您手裡有賬本,一時半會兒,到哪兒查去?就是查到了,那些人,不是寵妃,就是身居高位,又怎麼好拉下臉來要。您整日在這宮裡,手裡得有些現銀。否則,人情往來,是要吃虧的。”

  這孩子,年紀不大,挺會做人。舒倩笑著點頭,吩咐尹嬤嬤,“十二福晉孝敬本宮的,收著就是。橫豎,本宮身後的東西,除了她,也偏不著別人。

  嬌嬌一笑,“可不是,轉了圈兒,還得回到媳婦手裡,這買賣,不吃虧。”

  舒倩樂了,這個嬌嬌,果真是人情練達。唉,若是以前自己也這麼哄婆婆,也不至於被掃地出門。往事而已,不提也罷。

  婆媳倆又說些閒話,嬌嬌看看天色不早,起身到慈寧宮辭別太后,坐車回府。

  到了府裡,正屋安安靜靜。一問小樹子,才知道十二爺在書房。嬌嬌想了想,換身衣服,到書房去看十二。敲了半天門,才聽見十二聲音,“進來。”

  留丫頭們在外伺候,推門進來,十二面色慌張。嬌嬌皺眉,“爺,您背著我藏什麼呢?”

  十二支支吾吾,“沒,沒藏什麼呀!”

  嬌嬌不信,四處掃視一番,伸手掀開牆上菊花秋蟹圖,牆上一個壁櫥赫然入目。

  嬌嬌瞪一眼十二,伸手打開,取出一個檀木盒子。十二在一旁直跳腳,“福晉,福晉,那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千萬別打開。”

  嬌嬌哪裡肯信,也不問鑰匙,取下頭上簪子,撬開小金鎖。打開來,原來只是一本書。十二在一旁緊張地直蹦躂,“我說了,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嘛!”

  嬌嬌瞥十二一眼,翻開書,湊到窗前亮處翻開。沒翻幾頁,啪地扔回箱子,哈拉拉,一把鎖上,“你——真不要臉!”


☆、38.百鳥朝鳳

  嬌嬌罵歸罵,這罵聲在十二聽起來,可是羞澀居多、怒氣居少。想了想,壯著膽子上前安撫媳婦,“福晉,你別生氣。我這不是覺得,這兩天,你老喊疼,肯定是我不太懂怎麼弄。所以,才特意跟十一哥借來這本書,仔細學學。你是我媳婦,是嫡妻原配,你好,我才能好。你別生氣。”

  嬌嬌佯裝惱怒,“作死了你,這種書都看。”頓了頓,“胳膊都畫到臉上了,模模糊糊的,能看清嗎?還說是十一貝勒的,你們兄弟倆一起丟人。罷了,跟你生氣,不值當。跟我來。”說著,拿眼神勾勾十二。十二一瞧,立馬暈暈乎乎,任由福晉牽著手,回到正房。

  嬌嬌推十二坐到床上,趕走眾丫鬟,翻箱倒櫃找出一整套那啥一百式,照十二面前一堆,叉腰大笑,“以後想看,就找我。瞧瞧,都是五色套印,既清晰又漂亮,還有文字注釋。怎麼樣?”

  十二翻開一本,嘖嘖稱嘆,“福晉啊,這麼好的書,你打哪兒找的?”

  “青樓裡買的。”

  “啊?”十二頓時覺得,頭上帽子顏色岌岌可危。嬌嬌自知說錯了話,急忙收斂一身霸氣,柔柔弱弱偎依到十二身邊,“我——我五哥到青樓買的,當做我成婚賀禮送來的。不是我買的。”

  十二看嬌嬌一眼,“哦?”

  “真的。不騙你?”嬌嬌急了,這種事,可不能叫十二爺誤會。

  十二遲疑,“你家裡不是只有你一個,哪來的五哥?”

  “那個,我娘嫁給我爹之前,跟前頭那口生的。一共生了八個。所以,我有八個哥哥。因為都在外地當差,所以,您沒見過。”

  十二這才緩和顏色,摸摸下巴,“哦!”

  嬌嬌急了,這個十二,蒙頭蒙腦的,也不知道想哪兒去了。不行,得給他扭回來。伸手抓住十二的手,塞進自己貼身小襖裡。給你摸摸,總能忘了吧。

  十二順著自家媳婦小襖裡,摸兩把,覺得不過癮,站起來抬腿作勢要走。嬌嬌急了,上來一把抱住腰,使勁往床上拖。這就要興師問罪了?真到家裡去問,那還了得?不行,怎麼也不能讓他有心思辦這事兒。

  十二猝不及防,給壓到床上。緊接著,床帳就放了下來。十二還想起身去抱媳婦,嬌嬌自己脫了衣服就鑽到懷裡。嘴裡還叫著,“爺,我錯了,您出出火,別氣了,行不?”

  十二哪裡還有空回答,嘴裡早就塞進來柔柔軟軟一條小舌頭。轉瞬間,身上衣服也沒了蹤影。十一月天,屋裡涼,怕凍著媳婦,扯了被子將兩人一卷,登時忙起來。

  東喜守在門外,抬頭望天,吩咐小丫鬟,“蕊蕊妹妹,告訴廚房,今天爺跟福晉的晚飯,遲半個時辰再端過來。”

  小夫妻歡歡喜喜,在床帳裡呆了近一個時辰,這才手拉手出來。吃完飯,坐在書房看書時,十二這才告訴媳婦,“岳母改嫁之事,我都知道了。也知道你有八個異父兄長。你以後別為這事擔心了。岳父岳母明媒正娶,沒什麼可瞞我的。”

  嬌嬌瞠目盯十二半天,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爺,高!”

  十二得意,“我本來就比你長的高!不信比比!”

  不過,十二猶豫半天,還是沒告訴媳婦,其實,除了她收走的家財,他還有幾家鋪子。劉墉先生說了,男人嘛,誰還不攢點兒私訪錢呢!

  十二大婚後,沒過幾天,就是太后八十壽辰。這一回,破天荒的,劉墉沒給這母子二人添堵,任由和珅領著禮部、戶部大肆鋪張。

  一個月前,徽劇、漢劇百個戲班子進京為太后賀壽。經過百姓口碑相傳,挑出五個,與紫禁城養的戲班、和親王府養的戲班、果親王府養的幾個戲子,一同到乾清宮搭台子,大唱三天。

  頭一天,鈕鈷祿氏太后忙著收禮,沒空聽戲。到了第二天,乾隆領著百官拜賀,皇后領著嬪妃公主、誥命夫人拜賀。受了半天頭,到下午,才騰出空來,坐到乾清宮前頭,曬著太陽,扶著兒子媳婦,邊嗑瓜子邊聽戲。

  唱了一場五女拜壽。就是舞獅子、雜耍。都是些喜慶節目。

  太后看了高興,對著秦媚媚吩咐:“賞!”

  金瓜子、銀元寶就如雨點兒一般,向著舞台砸上去。眾嬪妃看的高興,也要過來元寶什麼的,隔著屏風,朝台子上拋。有的不小心,險些砸到台下大臣頂戴上。鬧出不少笑話。

  台上人一看,老太后打賞了。這可比不得到大戶人家裡頭,不過賞些新制的銅板。這可是真金白銀吶。有些老成的,該轉手帕就轉手帕,該變金魚就變金魚。偏有兩個不懂事,從台子下頭,蹦上去,搶銀元寶。一不小心,倆人撞到一塊兒,蹲了個屁墩兒。

  太后看著可樂。劉墉在下頭悶頭生氣,敗家老娘們!

  和珅站在乾隆座下,望一眼,笑著搖頭,拱手對乾隆悄聲稟報,“主子,那兩個人是待會兒要來奏《百鳥朝鳳》的。奴才看,剛才那下子摔的不輕。好在太后主子高興,不如,這一出,先往後擱?”說白了,就是演員受傷了,預定節目不能演了。

  “這——”乾隆暗想,不過就是一個曲子,名字聽著好聽罷了。既然沒法兒演,那就算了。

  哪知,令皇貴妃身後走出一個人來,對著太后、乾隆磕頭,“奴才啟稟萬歲,《百鳥朝鳳》曲,主子娘娘吹的就很好聽。方才在慈寧宮,主子娘娘還說,要彩衣娛親呢。”

  和珅聽了,低頭一笑,退到一邊不說話。

  乾隆則有些惱怒。林貴人,朕抬舉你,不是因為你長的好看,而是為了給令妃一個教訓。怎麼你反而得寸進尺,不知看清自己身份。縱然彩衣娛親,也要避著些人。更何況,皇后母儀天下,你讓她當眾奏曲,不僅僅是丟了中宮臉面,甚至朕的臉面,也要丟盡了。

  太后也覺不合適。皇后在佛堂時,喜歡吹笛子彈琴,那是興趣。哪有一國之母像個女伶一般,嘩眾取寵,叫人笑話。

  可是,林貴人這番話,不少人都聽見了。如果皇后不應,那豈不是說皇后不孝?真真是左右為難,愁壞了這一對尊貴母子。

  舒倩聽了,看令皇貴妃一眼,微微嘆息:令皇貴妃啊,知道你更年期,脾氣暴躁。可也不能這麼急?上趕著讓我丟臉。沒見乾隆母子看你時,恨不得揍你一頓?罷了,反正丟的是別人的臉,我也實在好久沒當眾表演過了。那如雷般的掌聲,令人懷念啊!

  想到這兒,款款起身,對著太后、乾隆躬身奏明:“林貴人所言屬實。媳婦一直都想吹一曲,請太后品鑒。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一表孝心。今日,也是湊巧。還望皇額娘、萬歲爺恩准。”

  乾隆母子互相看一眼,皇后,難為你了。

  張月急忙取來笛子,呈給皇后。舒倩接過來就笑了,這不就是自己慣用的那支。放到嘴邊試試音,穩穩神,就想吹起。

  皇子福晉那邊,一人輕輕站起,“皇額娘,讓媳婦陪您一起吧。”

  舒倩一看,不是親兒媳喜塔拉氏嬌嬌,又是何人?看一眼十二,點頭應允。

  林貴人這才斂衽站起,退到令皇貴妃身後。二人誰也沒看誰。下頭,淳嬪無聲冷笑,兀自把玩手上戒指。

  嬌嬌取來笛子,婆媳二人對視一眼,笛聲悄然響起。

  原本,《百鳥朝鳳》用嗩吶吹最好聽。眾人,尤其是出身民間的官員誥命,還是頭一回聽笛子演奏此曲。只覺笛聲清脆婉轉,喜鵲叫聲、仙鶴叫聲、百靈鳥叫聲、畫眉叫聲,聲聲入耳,聞者心喜。

  和珅低頭細聽,心中高興。趁人不備,悄悄握握頸下朝珠。待到一曲將終,九公主偶爾抬頭,一聲驚呼,“看,仙鶴!”

  眾人聽言,皆抬頭上觀。果不其然,一雙仙鶴,自東南方向,悠然而至。隨後跟隨著上百隻畫眉、上百隻百靈鳥,黃鸝婉轉,喜鵲搭橋。更有成千上萬隻麻雀陪著,嘰嘰喳喳,在紫禁城上空,飛翔舞蹈,似隨樂而舞。

  舒倩嚇了一跳,停了樂曲,睜大眼,不知怎麼回事。乾隆留神看到,急忙吩咐:“皇后,十二媳婦不要停,接著吹。”

  舒倩無奈,只得領著嬌嬌,將這曲《百鳥朝鳳》又吹了一遍。仙鶴繞著紫禁城飛了一陣,這才意猶未盡,朝西南飛走。喜鵲帶著百靈鳥、畫眉飛走,麻雀們嘰嘰喳喳停在屋頂上。舒倩這才收了笛子,又驚又喜,看著太后,不知該說什麼好。

  嬌嬌心中疑惑,坐回座位,隔著屏風,暗暗留意朝堂動靜。

  這種時候,祥瑞出現,怎麼能少了和珅和大人阿諛奉承。只見他甩馬蹄袖,近前一步,跪倒在地,嘴裡高呼,“奴才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太后娘娘是鳳凰轉世,主子娘娘輕輕一曲,就引來了百鳥朝賀。可見,這是天佑我大清,天佑太后,天佑萬歲。主子娘娘跟太后久了,笛聲中,都粘了太后的福氣呢。”

  十二聽了奇怪,這個和珅,拍馬屁還留一手,怎麼不說皇額娘也是鳳凰轉世?

  劉墉則是冷笑,和珅,你還在觀望,等著局勢分明,才肯站隊?皇后啊,看來,你要想辦法,把和珅拉攏過來才行啊!

  百官聽聞,跟著山呼萬歲千歲。

  端柔公主坐在屏風後頭,閒閒地嗑瓜子,“呸,不就一個小妾,連繼室都不算,還說什麼鳳凰轉世。和珅,你也不嫌牙磣。”

  乾隆與鈕鈷祿氏太后可不管這些,十分高興,連連打賞。對著皇后,母子倆都十分喜歡,認為皇后是個有福的。沒見這麼多人吹《百鳥朝鳳》,只有皇后一人引來仙鶴嗎?至於十二福晉,那是借了皇后好運。

  舒倩咂摸出味兒來,知道這功勞不能貪,急忙站起來,正色道:“分明是皇額娘身份尊貴,百鳥來賀。媳婦不過是運氣好,粘了皇額娘福氣罷了。這功勞,還得歸皇額娘、皇上,和眾位操勞此事的大臣們。媳婦萬萬不敢居功。”

  太后笑著拉舒倩坐下,“知道你是個知禮的。可是,該你得賞,也不許推辭。”叫來陳嬤嬤,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幾塊古玉送到景陽宮。完了還說,“別的你都不缺,這幾塊,乃是當年哀家生了皇上,聖祖爺賞的。你且收著,等哀家得了好東西,再賞你。”

  “這——”舒倩瞧一眼乾隆,乾隆也笑著點頭,“既是皇額娘賞的,皇后就收著。”舒倩看乾隆不生氣,這才起身謝恩。

  乾隆跟著太后賞賜一番,台上好戲繼續上演。

  眾人逐漸看戲說笑。唯獨令皇貴妃,半眯著眼,悔恨不已。臘梅站在她身後,低頭沉默。

  和珅則含笑收了豐厚賞賜退下。站在台下,瞥一眼乾隆身邊,皇貴妃座前,心中大樂,“孝儀純皇后,可喜歡奴才這份厚禮?”

  小劇場:

  端柔公主:怪不得和珅久不露面,原來,是忙著抓麻雀去了。

  和珅:公主小看奴才了,如今奴才做事,不用親自動手。

  劉墉:朕的端柔公主早就沒了,你是誰,竟敢假扮皇親貴胄?

  端柔公主:啊呸,你當爺願意當自己的侄女啊?要不是你,爺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舒倩:那個,你們聊,皇上讓我來打醬油。

  十二加嬌嬌:皇額娘,您老都打醬油了,俺們幹啥呀?

  乾隆:幹啥?回家給朕生孫子去!

  鈕鈷祿氏太后:越多越好啊!


☆、39.賀壽餘波

  傍晚,鈕鈷祿氏太后覺著有些乏了,對乾隆說要回去歇歇。

  乾隆趕緊叫停台上雜耍,親自上來扶老娘。太后樂呵呵地擺手,“皇上還是坐在這兒樂呵吧。你一年到頭,忙於國事,難得趁這時候歇歇。叫百官們也別拘著,都高高興興地。看著你們高興,哀家就高興。”

  文武百官齊頓首,“謝皇太后。”

  太后笑著拍拍皇后的手,“皇后也領著公主、福晉、誥命們看戲,回頭,有什麼好的,給哀家講講。哀家先去睡一會兒。”

  舒倩站起來,扶著太后,“皇額娘,您困了,殊不知,媳婦也在一大早起來。好歹媳婦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您就心疼心疼媳婦,準媳婦陪您回去吧。”想了想,又說,“豫妃、淳嬪,和永瑆媳婦都是雙身子,經不得累,叫她們先回去。橫豎,太后壽辰年年有,明年再看,也是一樣的。”

  太后拉著皇后笑答:“這話哀家愛聽。陳嬤嬤,既然皇后說了,叫她們也回去吧。好好養著,給哀家生幾個白胖孫子、重孫。”

  豫妃等人連忙謝恩。

  乾隆恭送太后回宮。看一眼皇后,“皇后好好伺候皇額娘。”

  舒倩頷首,“臣妾遵旨。”扶著太后,領著嬤嬤、宮人們緩緩離開。豫妃等人隨後各自回去。乾隆重新坐下,叫來和珅,點了一出《貴妃醉酒》,又點一出《西廂記》。看一會兒,覺得確實有些乏了,宣稱說自己回去更衣,留百官接著看戲,帶著和珅回養心殿。

  換了衣服,坐在養心殿裡歇息。周圍安靜下來,乾隆的腦子更加清醒。想著想著,冷笑一聲,抓起茶杯,衝和珅腳下猛砸下去,怒斥:“和珅,你可知罪?”

  和珅似乎嚇了一跳,誠惶誠恐跪地磕頭,“臣有罪。臣居然不知皇上為何說臣有罪,臣罪大惡極。”

  油腔滑調!乾隆心中好笑,臉色依舊陰沉,“哼,不知?你和大人本事大呀,都能把候鳥從南方抓回來,扔到這朔月北京城,還不知道犯了什麼罪?”

  和珅磕頭,故意蹭上兩片茶葉,弄得腦門上花花的可笑,“萬歲爺容稟,那是祥瑞,不是奴才幹的。”是奴才吩咐人乾的。

  乾隆冷笑,“祥瑞?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祥瑞。都是你們這些奴才欺上瞞下、故意討好主子使出的鬼把戲。今日,要不是太后高興,朕定不饒恕。”

  和珅心說,太后就是不高興,你也舍不得殺我。嘴上急忙謝恩,“萬歲爺英明,奴才不過是到京城附近,找了幾家捕鳥高手。誰知,他們抓的鳥太多,奴才也分不清留鳥、候鳥。再加上那原來吹《百鳥朝鳳》的人換了,奴才一時緊張,顧不得那麼許多,沒來得及告知他們不要再放鳥了。這才惹了祥瑞現世,一股腦來了那麼多鳥。奴才有罪,請萬歲爺責罰。”

  乾隆盯著和珅腦袋看一刻,沉聲吩咐,“罰了你,不是對外說,祥瑞是假?難得太后高興,這一回,賀壽辦的好,就——功過相抵,先記下吧。”

  和珅急忙謝恩。功過相抵,您老還記什麼。果然,岳祖父說的對,這位爺,比雍正還不好伺候。

  這邊乾隆敲打了和珅,依舊高高興興地帶著和珅去看戲。皇帝一來,戲班子急忙重新調弦,剛才皇帝走時候唱到哪兒,依舊從哪兒接著唱。乾隆看那台上楊貴妃身姿婀娜,心中喜愛,偏過頭來問和珅,“那是新來的角兒?”

  和珅看一眼回話:“回主子,那是宮裡頭新來的小太監,名叫芳官。”

  乾隆一聽,頓時沒了興致,懨懨地聽戲不提。

  眾位公主、王福晉、誥命夫人則是在令皇貴妃的帶領下,老老實實看戲。若是往常,太后、皇后走了,眾人都不用很拘著。奈何今日,不知這位皇貴妃發什麼瘋,端坐在上,那股氣勢,堪比斷發之前的皇后娘娘。嚇地眾人都不敢亂動。唯有九公主,饒有興致地看了一場《西廂記》。

  和敬公主坐在公主席最上端,瞥一眼令皇貴妃那身龍袍,暗暗冷笑。

  回到公主府,換了衣服坐在炕上,和敬滿臉不愉。李嬤嬤親自捧茶奉上,小心地問:“主子,今日太后壽辰,很熱鬧吧。”

  和敬點頭,“和珅是個人才,十一弟和十二弟辦事也穩妥。皇祖母與皇阿瑪都很高興。”

  李嬤嬤笑著點頭退下。外頭小太監通傳,“額駙求見。”

  和敬臉色稍緩,“請。”

  簾子一掀,固倫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脫下朝服,換了一身常服,進門對公主拱手甩袖,欲行君臣大禮。

  和敬起身,一把扶住,埋怨:“都老夫老妻了,還守這些個俗禮。傳出去,該說我皇家的女兒不會為□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一笑,“禮不可廢。”說完,瞥李嬤嬤一眼。和敬會意,挺直腰桿吩咐,“李嬤嬤,本宮餓了,你到廚房催著點兒。”

  李嬤嬤略作遲疑,還是躬身退下。其他丫鬟也都退到外面候著。

  看著屋裡沒人了,色布騰巴勒珠爾這才寬心,坐到炕上。和敬撒嬌,坐到他腿上,抱著額駙脖子嗔怪,“你都幾天沒來了,說,是不是又在額駙府找小妾鬼混去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連喊冤枉,“我哪裡有什麼小妾,統共就你一個。你不信,跟我回額駙府看看。”

  和敬笑了,“逗你玩兒呢。”說著,低下頭去。

  色布騰巴勒珠爾抱緊和敬,輕聲問:“心情不好?”

  和敬點頭,“還記得健健去那年,皇阿瑪親自下旨,不準魏氏再著皇貴妃龍袍朝服。你看看今天,繼皇后都謹守側室禮,穿了團鳳青罩衣,陪襯著皇祖母一身龍袍。她倒好,一個妃子,還想與太后爭鋒。”

  色布騰巴勒珠爾微微嘆息,“如今的蒙古,比不得剛入關之時。皇族事務,咱們只能中立。你也別太生氣了。橫豎,只要繼皇后在,她就只能在妃位上呆著。縱然皇貴妃尊貴,也不過是妃子罷了。”

  和敬搖頭,“咱們想中立,也得看後來那個位子上的人是誰。幾個大的都好說。要是兩個小的,你我就是想中立,也不能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聽言,略微遲疑,問:“不是,還有四位宮妃懷孕嗎?”

  和敬看一眼色布騰巴勒珠爾,“話雖如此,能不能生下來,生下來能不能養活,還不好說呢。”

  他們夫妻這邊說話,外頭小太監通傳:“端柔公主府送帖子來了。”

  和敬奇怪,“端柔姑姑?”接過帖子一看,是請她過兩日去府裡赴宴,賞梅花。

  色布騰巴勒珠爾奇了,“你素來跟這位少來往,怎麼會請你?”

  和敬公主搖頭,吩咐小太監,“原帖送回。對來人說,本宮定去。”畢竟是位長輩,同嫁蒙古,她過的不如意,去看看,敘敘話,也是姑侄情分。

  過一會兒,色布騰巴勒珠爾有事暫回額駙府,李嬤嬤帶著人送晚膳過來。和敬看了一眼,笑問李嬤嬤:“和靜公主府的精奇嬤嬤,也想奶娘你這般守禮規矩嗎?”

  李嬤嬤笑著回答:“同是內務府出來的,都差不多。”

  和敬頷首,“我那和靜妹妹,身子一直不好。據說,生育上頗有困難。想必,這兩年,本宮是難添外甥了,是吧?”

  李嬤嬤低頭聽了,脊背冷汗直流,半日方回話:“主子說的是。奴才聽說,和靜公主她——身體確實不算很好。”

  和敬抿嘴笑笑,安靜吃飯。李嬤嬤則是受了驚嚇,不一會兒,便告退回去歇著了。晚上色布騰巴勒珠爾回和敬房裡,居然沒有人攔著。

  和靜公主在蒙古過的什麼日子,和敬公主不說,自然鮮有人知。就是令皇貴妃,也沒心思管那些事。要知道,婉貴妃、愉妃、豫妃、淳嬪的肚子,越來越大。尤其是淳嬪,如此得寵,將來……不敢想,不敢想。

  接下來幾天,京城到處張燈結彩,舞龍舞獅,搭台唱戲。劉墉上朝回來,坐在屋子裡直哼哼。小孫孫劉賀見爺爺不高興,得了父親之命,邁著小短腿兒,到書房裡逗爺爺開心。多虧這娃,劉墉才沒上摺子,勸諫乾隆勿要鋪張浪費。乾隆老抽託福,隨心所欲,給老娘過了個生日。

  舒倩則是領著眾位嬪妃,陪著太后看戲聽曲,該怎麼玩就怎麼玩。偶爾,還客串一下《長生殿》、《游園驚夢》。半生不熟的崑腔,在老太后聽起來,就是皇后為哄自己高興特意學的。對這個兒媳更加滿意。順帶著,對強撐端莊的令皇貴妃,更加不滿。哼,皇后出身滿洲大姓,對哀家還是畢恭畢敬、費心討好。你一個小小妃子,居然還敢對哀家擺臉色。哼,你以為你是孝賢皇后?嫡妻原配啊?

  乾隆知曉後,見到令皇貴妃,言語中,未免有些不滿。有繼皇后前車之鑒,令皇貴妃不敢跟乾隆對著吵,只有回宮後,關起門來,拿偏殿裡貴人、常在們出氣。一時間,延禧宮人心惶惶,個個膽戰心驚,不知道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挨了打。就連一向深得令皇貴妃器重的林貴人臘梅,都挨了幾回巴掌。

  京城又熱鬧了近一個月,皇太后的八十大壽算是過去。緊接著,就是過年。

  過年就免不了打賞領賞,令皇貴妃位高,得了不少賞賜。手裡有了余錢,就想起了心愛的翡翠玉白菜,叫過來福喜,命他把白菜贖回來。

  福喜領命出去,不一會兒,臉色蒼白地回來,對著令皇貴妃磕頭,“主子饒命,主子饒命。翡翠玉白菜,被人贖走了。”

  “贖走了?”天吶,那可是御賜之物啊!


☆、40.十萬白銀

  令皇貴妃顧不得責罵福喜,壓低聲音怒喝:“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一定要在明天日落之前,把翡翠玉白菜給本宮拿回來。否則,你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吧。”

  福喜連忙磕頭謝主子不殺之恩。令皇貴妃雙目一瞪,“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找!”

  福喜連滾帶爬出了延禧宮,帶著腰牌,出了神武門,溜溜達達沿著後海一路走。這個翡翠玉白菜,當初明明說好了是活當,怎麼掏出當票,就成了死當呢?哎呀,這可到哪裡去找?又不能到順天府報案。光是一個“御賜之物”,別說咱家,就是娘娘,也脫不了干係。這可如何是好?

  正琢磨著,迎面走來一人。福喜不查,險些撞上去。隨口罵一句,繞過來人就想走。哪知,那人伸手攔住,“敢問,您可是福喜公公?”

  福喜一怔,細看這人,尋常管家模樣,身上衣料倒像是貢品。不知是哪個王府裡的吧?點頭答應,“正是咱家。不知您是哪位爺府裡的?”

  那人嘿嘿一笑,“小人哪裡當得起哪家爺手下。不過,小人家裡有一寶,乃是翡翠雕成的一株白菜。這個……”

  福喜看這人故作猶豫,隨即心領神會,“哦,咱家知道了。想叫咱家去看看,是不是真貨?吱,這個不巧了。咱家今日事務繁忙,改日再說,改日再說。”說著,扭頭挪步。

  那管家嘿嘿一笑,“公公,小人家就在煙袋斜街,門前一棵大槐樹。您可記住了,小人家門朝南。”說著,笑呵呵走遠了。

  福喜一扭頭,琢磨兩句,“煙袋胡同?哪戶人家?”

  當天晚上,延禧宮內,令皇貴妃抱著失而復得的翡翠玉白菜,喜笑顏開,“你說,那人是山東巡撫國泰?”

  福喜點頭答應,“回主子話。正是國泰大人。大人還說,不知道是娘娘的東西,因為家裡姑娘喜歡,就給贖了回去。驚擾娘娘,心中惶恐。故而,特意命奴才把翡翠白菜完好帶回,還說,這十萬兩銀票,算是給娘娘您壓驚,權當賠罪。”

  令皇貴妃掃一眼厚厚一疊銀票,嗔怪:“你怎麼接了?不知道這是受賄嗎?快拿回去。以後不準胡來。”

  福喜嘿嘿求饒,“主子恕罪。這哪裡是什麼賄賂,分明是國泰那人知道,驚嚇了娘娘,特意送來賠罪的。難道說,娘娘貴為副後,這區區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得?依奴才看,還少了呢。”抬頭看看令皇貴妃臉色鬆動,接著鼓吹,“主子,您苦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來。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兩位阿哥想想。再怎麼說,山東巡撫,也是封疆大吏。將來,也是一大助力,不是?”

  這句話,說動令皇貴妃。說起來,她能爬到如今地位,算得上清宮一段傳奇。只是,她的兒子出生太晚,不能像當年雍正皇帝那般,占盡先機。更何況,十五、十七資質平庸,母家固然能操控後宮,於前朝,那是半點力也使不上。別看外人都說,自己是富察家出來的,有富察家做靠山。其實,知情的誰不知道,富察家想起自己,心裡都膈應。如今,恩寵漸衰。如果,能為兒子找個前朝頂用的,也是不錯。更何況,開門辦事,哪裡能少了銀子。

  想到這兒,令皇貴妃沉著臉,“哼,十萬兩銀票,便宜他了。”

  福喜一聽,知道主子答應了。高高興興將銀票收好,跟翡翠玉白菜放到一處。看看主子身邊無事,這才躬身告退。

  走到門口,乍然聽到令皇貴妃冷喝,“下回再丟東西,仔細你的腦袋!”

  福喜趕緊磕頭,連說不敢。

  令皇貴妃冷冷笑笑,“還不快滾!”

  等福喜滾遠了,令皇貴妃喚來冬雪,“這兩天,本宮事忙,也忘了問你,林貴人怎麼樣了?可還好啊?”

  冬雪低頭回答:“回主子,林貴人她——又病了。看著不好呢!”

  “怎麼,又病了?”令皇貴妃大驚小怪,“哦,那叫她歇著吧。告訴敬事房,綠頭牌先不急著上。”這個臘梅,倒也知趣。

  冬雪點頭,“奴婢知道了。”

  延禧宮偏殿,臘梅坐在窗前繡花。小丫鬟桃花端著銅壺來續茶。看到窗戶打開,嚇了一跳,急忙放下銅壺,趕過來關嚴窗戶。嘴裡埋怨,“小主,寒冬臘月,您這樣吹風,會凍壞的。”

  臘梅冷笑,“凍死總比被打死強。起碼,死的名正言順。”

  桃花聽了,一陣心酸。“臘梅姐姐,你還年輕,要保重身體。將來,給萬歲爺添個一男半女,苦日子,就熬到頭兒了。”

  臘梅聽言,含淚搖頭,“生孩子?這孩子,還能平安降生嗎?”

  桃花急忙保證,“姐姐你放心,一定能。”說著,將窗戶開一條縫,瞅瞅四下無人,小聲寬慰,“這院子裡,別人不好說。姐姐你卻是一定能。要知道,正殿裡那位做什麼,你都能猜到。凡事,咱提前防著。皇子總會平安長大的。實在不行,您就去求太后,求皇后。看在孩子的份上,一定會幫您的。別的不敢說,太后最喜歡孩子。姐姐,當下之際,是你要自己打起精神。千萬不能泄氣呀。”

  “是啊,為了孩子,我也不能放棄。”臘梅說著,撫了撫小肚。一個多月了,該來的,總不來。是時候去求太后了。只是,除了太后,還應該求誰呢?可得好好想想。

  第二日,令皇貴妃覺得腿不疼了,帶著延禧宮幾位貴人、常在去慈寧宮請安。不見林貴人,隨口說了句,“林貴人身子弱,就在屋裡歇著吧。”

  到了慈寧宮大殿,行禮坐下之後,才瞧見臘梅居然站在容妃身後,跟平答應一起伺候和卓氏。

  太后高興,好心給令皇貴妃解釋,“剛才容妃來的時候,說是碰到林貴人,在御花園採集梅花露水,不小心,滑了一跤。容妃心善,請來太醫給她看看。哪知道,居然是林貴人有喜了。阿彌陀佛,這可是哀家今年過年,收到最好的賀禮了。林貴人啊,你可得小心,可不能再去采什麼露水了。”

  臘梅低頭為難,“回太后主子,奴才從跟在令皇貴妃身邊,除了颳風下雨,每天都要給令主子采露水。怎麼能恃寵而驕,不去呢?”

  太后一聽,就不樂意了。令皇貴妃急忙安撫,“是臣妾的錯。竟然不知道林貴人有喜。太后娘娘放心,以後,定然不會了。”

  太后點頭應一聲,看看令皇貴妃身後許多貴人常在,再看容妃身後,只有平氏一人,隨即吩咐:“這麼著吧。魏氏,你身邊要照顧的人太多了。又要管理宮務,又要給九公主準備嫁妝,還要看著好幾個貴人常在。哀家看,往後,林貴人就跟著容妃住。和卓氏為人和善細心,平答應又是打小佛堂裡出來的,心眼兒最是慈悲不過。林貴人跟著她們,定然能保小阿哥平安。不知你什麼意思啊?”

  太后這麼說,令皇貴妃能說不?只得賠笑,“一切聽太后吩咐。”臘梅、林氏,你好,好的狠!

  容妃看令皇貴妃這麼說,扶著小平站起來福身答應。看看天色,向太后告辭,要帶林貴人回去,好生安置。

  令皇貴妃一看臘梅要走,急忙上前輓住,“先別忙,本宮那兒還有幾樣好東西,一塊兒給你帶回去。”

  臘梅一笑,福身行禮,“謝令皇貴妃。只是,容妃娘娘這就要走,奴才若是落後,恐容妃娘娘那裡要久等。不如,奴才命小丫鬟去領,不知可否?”

  太后聽了,也吩咐,“是啦,魏氏,林貴人身懷有孕,不該累著。還是叫她跟容妃一起回去。寶月樓在外廷,離這兒太遠,還得坐車呢。”

  令皇貴妃聽了,只得笑笑作罷。只是,囑咐臘梅一定派人去拿。

  寶月樓裡,臘梅坐在容妃對面,哭的一塌糊塗。容妃不住嘆息,“好了,別難過了。你的苦,本宮知道。這回好了,你好好的,養好肚子裡的小阿哥。不僅你、我、小平,就連本宮娘家回部,也一定會高興的。真主阿拉,會保佑咱們的。”

  小平遞過去手絹,“主子娘娘那裡你放心,這幾年在佛堂,她就養成個與世無爭的脾氣。不會怎麼樣的。只是,你主子那邊,會沒動靜嗎?”

  臘梅搖頭,“我也不知道。按說,主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該……可是,這是我的親骨肉,是皇上的龍嗣,我不能不護著啊!”

  容妃看了,也跟著哭,“你放心,本宮不會叫你去采露水的。放心,你的孩子,也叫本宮一聲額娘,本宮會將他視為己出的。就連平答應,本宮也可以保下。”

  小平急忙點頭,“臘梅妹妹,你就放心吧。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是咱們往後的依靠,在這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邊姐妹情深,那邊延禧宮,則是烏雲密布。幾位太醫戰戰兢兢站在大殿裡,挨個給延禧宮貴人常在們診脈。

  令皇貴妃坐在上頭,陰森森囑咐,“往後,無論常在,還是貴人,一天給本宮請一次脈。要是再出什麼狀況,哼哼,各位大人,傷著了什麼,可別怪本宮按律懲治。”

  延禧宮幾位貴人、常在互相看一眼,低頭不敢說話。

  景陽宮裡,舒倩將喜訊告知乾隆。老抽一聽高興,“什麼,朕又要添阿哥了?哈哈,好,好啊!這個臘梅可真有福氣。才一次,好!皇后,林貴人畢竟是打皇貴妃身邊出來的,要厚賞才是。”

  舒倩正色,“這等喜事,哪還用皇上您吩咐,臣妾早就叫人去辦了。只是,要辛苦容妃,多加照應。”

  “那是,容妃那裡也該賞。哦,平答應也賞。將來,這要是個皇子,還能算得上回部的外孫。嗯,不錯,不錯啊。”

  舒倩微微笑笑,“回部的外孫,這娃還沒出生,繼承權就給剝奪了?”


☆、41.帝后分居

  不提舒倩如何惋惜,未來的嘉慶帝又少了個競爭對手,那邊乾隆已經自然而然地吩咐,“時候不早了,皇后,安置了吧。

  舒倩乾笑,“那個,臣妾遵旨。”乾隆你個老不修。

  這可真冤枉乾隆了。本來,乾隆今日是想翻陳貴人牌子。可是,皇后派人來請,說是有事相商。不管怎麼說,皇后的面子不給,十二的面子還是要給。乾隆收拾收拾,來到景陽宮,就聽到林貴人有喜這一大好消息。心情舒暢,想起皇后這些年來,也不容易,總不能來了就走。這才勉強跟繼後睡覺。人家乾隆自己還覺得虧了呢。

  尹嬤嬤領著人興高采烈地鋪好被子,退了出去。吳書來領著人在外頭守夜。乾隆站在床前,伸了胳膊等著皇后伺候。

  舒倩低頭咬牙,硬著頭皮上前,給他解扣子。脫了大衣服,換了絲質睡袍,請乾隆進被窩。自己藉口方便。替乾隆掖被子時,順手壓枕頭底下一粒安神香丸。

  大正月,暖被香枕,不一會兒,乾隆就昏昏欲睡。

  舒倩梳洗完畢,抹一臉絲瓜水回來,湊到床頭,小聲叫:“皇上,皇上,睡著了吧?”

  看乾隆將睡將醒,故意伸手壓壓被角,“睡著了啊?這麼快。”轉身抱一床被子到炕上,自己去睡。

  迷迷糊糊中,乾隆睜開眼,瞅見皇后獨自躺在窗前炕上。微微嘆息,“那拉氏,你這是在怨朕嗎?”你怨朕,朕還不待見你呢!哼!

  到了半夜,與皇后同房分的皇帝老抽從熟睡中醒來,聽見屋裡有人抽抽噎噎。登時大怒,就想喊來吳書來,將此人杖斃。一睜眼,才明白歇在景陽宮。那個抽噎之人,定是皇后無疑。

  “皇后?”輕輕叫了幾聲,不見回應。豎耳細聽,皇后似在夢語,“別走,別走——”邊說邊哭,聞之動容。

  乾隆老抽這回真抽了。早就知道那拉氏嘴硬心軟,沒想到,她對朕的感情如此深沉。皇后啊,你寧肯讓朕誤會你,遠離你,也不肯對朕低頭,說句軟話嗎?

  想了想,下床來,藉著微弱燈光,翻出自己帕子,走到炕前,輕輕給皇后拭淚。

  舒倩正夢到與前夫破鏡重圓,不知哪個流氓,竟敢伸手調戲自己。“啪”一巴掌,拍飛流氓,罵一句:“滾!”依舊回夢裡,與前夫膩歪。

  乾隆一聽,頓時僵直了手臂。咬牙切齒,“那拉氏!”想了想,罷了罷了,她心裡不知有多苦。好在,出了佛堂,理清自己身份,孝順太后,和睦嬪妃,因為她辦了慈寧講堂,自己又多了五個孩子。算了,看在孩子們的面上,饒了她這一回。

  恨恨想著,乾隆將手中帕子一扔,扭頭鑽進自己被窩,“那拉氏,你不想朕,朕也不想你。哼!”

  話是這麼說,後半夜,乾隆老抽夢裡,全是那拉氏。從她十三歲進自己後院,到她晉位皇貴妃、皇后,直至斷髮直諫。或顰或笑、嬌艷可愛、端莊知禮,望之動情。乾隆驚坐而起,“吳書來!”

  舒倩也醒了,“皇上?該上朝了?”

  說著,翻身下炕,招呼尹嬤嬤等人進來,“伺候皇上。別耽誤早朝。”

  尹嬤嬤等人急忙上前,把老抽圍在中間,那一陣忙活。

  隔著尹嬤嬤,乾隆再看皇后,依舊端莊和氣,小聲指點著宮人們,生怕出了一點錯。直到乾隆穿戴完畢,舒倩披著大衣服,捧一杯熱茶,“皇上,天涼,喝杯茶再出去吧。”

  乾隆點頭,一飲而盡。隨著吳書來出景陽宮,上了御輦,還能看到皇后笑盈盈地立在宮門前恭送。罷了,皇后依舊是皇后,就算為了十二,也不能跟皇后鬧翻。雖然不夠溫存小意,總不至於再斷髮直諫了吧?就這樣吧!朕一向是個知足的人。

  乾隆知足,可是有人不肯知足。這日,十二閒來無事,辦完太后壽辰,乾隆又沒派差事,窩在房喝茶。本來想叫福晉一起說說話,叫來小林子一問才知,福晉一大早就回娘家了。

  十二笑著搖頭,這個喜塔臘氏,真是叫自己慣壞了。這才成親幾個月,成天不是去宮裡給太后、母后請安,就是出去巡視鋪子,要不就是回娘家看岳母。出去也不說一聲,真是。

  想想左右無事,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媳婦,在府裡也沒個說話的人,多跟娘家走動走動也沒什麼壞處。也就沒在意。

  哪知,不到中午,嬌嬌就坐車回來,到了了房,將小林子等人趕出去,跺著腳生悶氣。十二奇怪了,放下,耐著性子問:“怎麼了你?誰惹你生氣了?”

  嬌嬌抹淚,“你!”

  十二奇了,“你一大早出去,話都沒跟我說幾句,我怎麼惹你了?福晉,你也是堂堂貝子夫人,怎麼能這麼任性,這也就是我。要是給宮裡頭知道了,還不定怎麼編排呢。”說著,語氣嚴肅起來。

  嬌嬌自知理虧,擦了眼淚,抬頭問:“十二貝子,妾身問你,你可要通房側室?”

  “咦?”好端端地,提這個作什麼?十二想了想,問:“可是皇額娘說什麼了?按理,我屋裡人是不多。可那不是咱們剛大婚嗎?要是你不喜歡,我去跟皇額娘回了就是。她老人家也是個疼媳婦的人,不會為難你的。”

  嬌嬌搖頭,“不是皇額娘,是我額娘。今天早上,派人來請。結果,我一去,才知道,她挑了三四個長的壯實能生養的丫鬟,說要我帶回來,給你、給你放屋裡頭。我就問你一句,你要是要,我這就回去,全帶回來。你要是不要,我——我,嗚嗚……”

  十二看嬌嬌一眼,暗想,這丈母娘缺心眼兒吧?自己閨女才過門幾天吶?難道是怕宮裡頭先往裡塞人,提前預備著?

  想到這兒,就想逗逗媳婦,摸著下巴頦,“這樣啊?既然是岳母心意,不收的話,會不會顯得不孝?那不如——”

  嬌嬌一聽,心裡更難受。祖母說的對,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喜新厭舊,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原以為十二貝子是個好的,卻原來,沒過幾天,就原形畢露。可是,祖母說了,自己不添人,宮裡也會添。與其到時候來個出身高的,跟自己分權,不如先下手為強,拿捏住那些人,也好穩固正室地位。只是,越想心裡——怎麼那麼酸!

  十二看看差不多了,笑笑拉過福晉的手,“你呀!劉先生升陝西按察使,過半個月,我就跟著一起去赴任。貝子俸祿本就不多,養你我還勉強,要是再添幾個小主,那可不要吃窮咱們?回去跟岳母大人說,這種事,往後不用費心。你也放寬心,咱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嬌嬌低頭想想,問:“那——你什麼時候動身?要準備什麼東西,我提前收拾好。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十二笑笑,“我又不是頭回出門,知道該怎麼弄。倒是你,這兩天,別到處跑。最好叫太醫來看看。”

  嬌嬌奇怪,“叫太醫?”抬頭瞅見十二一臉笑意,不由羞紅了臉,“應該沒有那麼快吧。你知道,前兩天,剛來過。”

  十二聽了,點點頭,憨厚笑笑,“也是,我竟然給忘了。好吧,這回不行,咱接著努力。福晉,你看十一哥家裡都有兩個孩子了,咱們可得抓緊吶。”

  嬌嬌窘迫,“這——你自己不好用,還催我!”說完,掐十二一把,摔簾子出去。

  十二笑著看福晉出去,站在院子裡囑咐東喜準備午膳。遂低頭,琢磨陝西地界山川地形,都有什麼土特產,能倒賣的。

  不一會兒,簾子響動,抬頭一看,福晉又折回來,低頭磨蹭到桌旁,扭扭捏捏不肯說話。

  十二一笑,拉福晉到自己懷裡,“怎麼了?外頭那麼冷,還跑來跑去的?不會是廚房沒菜了吧?”

  嬌嬌今日受了母親阿魯特氏一番叮囑,在男人面前要學會小意逢迎,那樣男人才捨得疼愛。故作嬌羞地扯扯十二衣襟,“那個,爺,我也想去陝西,跟你一起去。”

  “這個?”十二為難了,“沒聽說哪個皇子辦差,還帶著皇子福晉的呀?不好吧?”

  “那是因為,除了你,根本就沒皇子出外辦差好不?別說出外辦差了,就是在京裡辦差的,也就十一貝勒。儀郡王都不管事呢。你就帶我去吧,我一定不給你添麻煩。”

  嬌嬌說這話,十二相信。別看平日福晉在自己面前沒正型,其實,在外人跟前,還是頗有大家之風。剛成親的時候,母后曾擔心,這孩子沒見過大世面,端不住。那知道,皇祖母大壽,十二福晉站在十一福晉身後,那通身氣派,絕不亞於任何一位皇子福晉。只是,帶她一起去,合適嗎?

  嬌嬌看十二不開口,以為他不肯答應。在娘家受訓委屈湧上來,頓時潸然淚下,“我真的不會給你添亂。你要非叫我留下不可,我就聽你的。可是,我舍不得你,我想天天見到你。”說著說著,趴在十二身上,埋頭抽泣。

  十二抱抱嬌嬌,心軟了,那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捨得新婚媳婦?只好輕聲哄勸,“我也舍不得你。這——確實沒有先例。不如,咱們先找皇額娘探探口風?”


☆、42. 求人難哇

  小夫妻倆手拉手到景陽宮去找皇后。舒倩聽了,為難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啊。你皇阿瑪怎麼說?”

  十二搖頭,“兒子就是不知道皇阿瑪會不會答應,才來問皇額娘。”

  舒倩心疼地拉拉嬌嬌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看看,成親還不到半年。都是我,不得寵,連累地你們新婚燕爾,卻要兩地分。”

  嬌嬌心裡難受,當著皇后的面強顏歡笑,“皇額娘不必自責。十二貝子是為皇阿瑪辦差,不帶家眷,乃是規矩。媳婦自當謹守門戶,等待十二貝子回來。”

  舒倩看一眼嬌嬌,想起自己剛結婚那時候,跟前夫感情不錯,他偶爾出一次差,自己也想的慌。何況,在這個以夫為天的封建社會。平時,又沒什麼事情,要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媳婦,一個人呆在家裡等遠赴外地上任的丈夫,等的望眼欲穿,確實有些不人道。嘆口氣,安慰二人,“我試試吧。成與不成,你二人都別難受。往後日子還長,都想開些。”

  這二人答應,行禮告退。舒倩坐在大殿琢磨一番,叫來張月、張星姊妹倆探討探討,這才換了衣服,叫小太監小子到養心殿去看看,乾隆在不在,若是在,就說皇后求見。

  過了半日,小子才回來,說皇上召見主子娘娘。

  舒倩深吸一口氣,換了皇后常服,坐著轎子去養心殿。和珅恰在殿內伺候,看見皇后入內,斂衽行大禮參拜。暗暗觀察這位皇后,怎麼活了這麼長時間還不死?

  舒倩對乾隆行禮已畢,叫起和珅。不由埋怨,這種事,怎麼好當著外臣的面說。本想打道回宮,哪知乾隆直接問起,“皇后求見,有什麼事嗎?”

  舒倩低頭想了想,笑笑回話,“臣妾有事,想跟皇上嘮嘮。只是,看和大人也在,想必皇上有國務要處理。臣妾還是過會兒再來吧。”

  乾隆擺手,“有話直說,朕與和珅說了半天政務,恰好歇歇。”

  舒倩看一眼和珅,那位正低頭裝柱子,這才緩緩開口,“皇上,十二貝子大婚有三個月了。”

  乾隆點頭,“是啊,十二終於長大成人了。皇后來,就是為了跟朕說這些?”

  舒倩踟躕再三,微紅著臉開口,“臣妾是想說,十二娶了媳婦,沒準兒過些日子,咱們皇家,就能再添個孫孫了。”

  乾隆一聽高興了,“怎麼,十二媳婦有喜了?”要是男孩兒,那可就是朕第一個嫡孫啊!

  舒倩乾笑,“這——才三個月,恐怕,沒那麼快吧?”說著,自己愈發覺得難開口。平生第一次後悔,以前沒好好巴結過乾隆。瞧瞧,如今用著人家了,不好意思開口了吧?

  乾隆聽皇后這麼說,有些失望,“罷了,這種事急不得,慢慢來吧。”

  和珅低頭暗笑,主子娘娘,您到底想說啥呀?

  舒倩捏著帕子,看一眼乾隆,慢慢奏道:“臣妾想,這種事,雖然急不得。可畢竟是傳宗接代的大事。所以,今天趁十二夫妻倆來請安的時候,囑咐他們幾句。哪知道,過了正月,十二就要跟劉大人赴陝西上任去了?臣妾這才急了。要是、要是按照吏制,一去三四年。留十二媳婦一人在京,咱們不是要等四五年,才能抱上十二家孩子?所以,臣妾才來求見皇上,看能不能,想個法子。”

  乾隆皺眉,“皇后,你想叫十二留京?”

  “不,皇上,婦寺不得干政,臣妾怎麼會提出這等無禮的請求呢?”舒倩背上冷汗直流,乾隆老抽,真不好伺候。

  乾隆眉頭漸漸舒展,“那你何意?”

  “皇上,臣妾想,十二雖然只是跟著劉大人辦差,沒有官職在身。但也正因如此,才不受一些吏制限制。臣妾想,能不能,呃,叫十二媳婦跟著去?倒不是怕十二自己不會照顧自己。就是,他們在一起,也能早日生下孩子。臣妾愚鈍,竟然提出這等不情之請,還請萬歲恕罪。”低頭再也不敢看乾隆。

  乾隆盯著皇后後腦勺,琢磨一番,這件事,也不是不能答應。畢竟,能有個嫡孫,也是自己的福氣。這種福氣,自八旗入關以來,還沒一個皇帝有過呢。

  想了想,吩咐下去,“朕知道了。皇后先回去,等十二動身之時,朕會考慮的。”

  這是答應了,還是不答應啊?舒倩迷糊了。可又不好多問,只得斂衽行禮告退。

  待到皇后出了養心殿,乾隆轉頭問和珅,“你覺得,該不該命十二福晉隨夫赴任呢?”

  和珅拱手回答:“回主子,此乃皇上家事,奴才不便多言。.

  “朕命你說,你就說。”

  和珅笑著回話,“皇上,十二貝子那邊,奴才不好說。只是,如果是奴才要出遠門,也會舍不得奴才媳婦。此乃人之常情。恕奴才直言,主子娘娘能為這件事,特意來養心殿求見主子,可見,主子娘娘對十二福晉的疼愛,猶如親生一般。”

  “哦?和珅,你想太多了,皇后不過是想早日抱孫子罷了。”乾隆不以為意,皇后善妒,怎麼會疼愛別人生的孩子?

  和珅頷首而笑,“或許是奴才自幼喪母,對母親關愛,比平常人更加敏感。若是奴才的母親還在,對奴才媳婦,應該也如同主子娘娘對十二福晉這般吧。”

  乾隆不置可否,轉口問:“怎麼,你也想嘗嘗出遠門兒的滋味?”

  和珅諂笑,“奴才就是萬歲爺手裡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乾隆大悅,“好,正好,雲南那裡缺一塊磚。你去補補吧。”說著,交給吳書來一份奏摺,遞給和珅。

  和珅拱手接過來一看,“李侍堯?”

  提起此事,乾隆憤怒,“為官而不知為君分憂、為民謀利,竟然屢屢出現此等貪腐。和珅,朕命刑部侍郎喀寧阿、御史錢灃與你一同前去。務必將這個李侍堯案查的水落石出。爾等勿要辜負朕的期望,這一次,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一個不許放!”

  和珅心中偷樂,這一回不許放,是想著多拿幾萬兩議罪銀呢吧?臉上收斂笑意,正色跪倒,“奴才謹遵聖旨。”

  正月未過,和珅就與喀寧阿、錢灃喬裝改扮,秘密出京,奔赴雲南。因為這回是熟練工,所以,一路上,不同於喀寧阿、錢灃滿懷心事,和珅可是過的優哉游哉,不時買賣些土特產,儼然一位京城富商出遊。

  和珅一行,一路向南,越走越暖和。京城中,可是接連來了兩場倒春寒,下了一場大雪。但凡天氣轉冷,就有些老人,受不住寒涼,得病臥床。

  這日,舒倩正在慈寧宮陪太后閑嘮,就見景陽宮小太監小子不斷在大殿門口,往裡勾頭。

  太后瞧見,故意逗皇后,“該不是哪個找你有事,瞧那皮猴兒,急的什麼似的。”

  小子在門口聽見,急忙滾進來,給太后請安,“奴才恭請太后主子聖安。太后主子,您真是慧眼。奴才就是屬猴的。”

  舒倩罵道:“說你一句一句還蹬鼻子上臉了。慈寧宮也是你來的,驚著了太后,你當的起?”回過頭來,就給太后陪不是。

  太后一笑,“罷了,這個小子,也是在哀家身邊長大的。規矩自是不錯,這才調到景陽宮去伺候你。急忙忙來找,定然是急事。說吧,找你家主子娘娘,可是出了什麼事?”

  小子見問,這才低頭沉聲回答:“回太后主子的話,剛才,三等承恩公那爾布家來人傳話,說——”瞅瞅皇后臉色,低頭接著回答,“說烏拉那拉氏老夫人病了。”接著,就不再說了。

  太后看一眼皇后,一臉難過,“是嗎?皇后啊,你可別擔心。那拉夫人不會有事的。”

  舒倩這才迷糊過來,“哦,是烏拉那拉氏她娘病了?”嘴裡磕磕巴巴,“這——請太醫了嗎?怎麼說?”

  小子低頭,“奴才不知。尹嬤嬤接的信兒,就打發奴才來報了。”

  舒倩沒明白這所謂的“病了”,是指怎樣的病法。太后心裡可是透亮。但凡宮裡娘娘家眷,病了什麼的,不到最後,絕不會輕易透信兒給娘娘們。免得驚動上頭,給自家娘娘招麻煩。更何況,皇后自從出嫁,為了避嫌,嫌少跟娘家聯繫。自皇后入佛堂之後,烏拉那拉氏老夫人更是連宮門都沒邁過。如今派人來說,定然是快不行了,想見閨女最後一面。

  再看皇后,還懵懵懂懂,問些什麼病的醫的。太后不由嘆息,拍拍皇后的手,“好了,你也別急,哀家準你回去看看。實在不行,住一天也可。”說著,就催皇后趕緊回景陽宮收拾東西。

  舒倩迷迷糊糊,回到景陽宮一問,才知道,那爾布夫人,可真是不好了。

  就連十二夫婦得著消息,都先皇后一步,直接由貝子府趕到那爾布家,前去探望。

  舒倩呆坐在炕上,尹嬤嬤催促,“主子娘娘,既然太后已經準您去探望老夫人,咱趕緊走吧。”

  舒倩瞥一眼尹嬤嬤,心中酸澀,“嬤嬤——”那爾布家,我一個也不認識,這回去了,萬一不小心,穿幫了,可咋整呀?


☆、43.痛打豬頭

  事實證明,舒倩這等擔心,純屬多餘。急慌慌上了車,尹嬤嬤一一講明:“承恩公家裡,如今,就只剩下老太太、太太,哦,也就是您的弟妹,還有一個庶出的哥兒,名叫傅敦。唉,若是老爺、少爺還在,您也不至於這麼難。”

  舒倩乾笑,:敢情,這烏拉那拉氏娘家,都快沒人了?怪不得,自家娘娘在佛堂裡呆了六年,連個問話的都沒有。

  想了想,問:“本宮那侄子品性如何?”

  尹嬤嬤搖頭,“奴才也不清楚,就是小時候見過一回。整個兒一凍貓子,跟兩個嫡出小少爺不能比。唉,要不是兩個小少爺早沒了,也不至於——”說著,趕緊抹抹眼角淚花,“奴才胡言,還請主子娘娘恕罪。”

  舒倩冷笑,原來,就是一賈環之流。烏拉那拉氏,瞧瞧,你娘家都什麼人吶?別說跟孝賢皇后比,就是跟皇貴妃高氏娘家相比,也差太多。

  馬車一路踏踏前行,舒倩靠在車廂上,埋怨這那爾布一家不給力。正想著,車子驟然停下,就聽外頭趕車太監跟小子埋怨:“怎麼回事兒?大街上還有人打架?這青天白日的!”

  尹嬤嬤隔著車簾問:“怎麼了?別驚到主子。”

  小子在外回話,“沒事兒,嬤嬤,是兩家人打架。咱們繞著走就成。”

  舒倩嘆氣,“繞著吧。”見過官民迴避鑾駕的,沒見過鑾駕迴避官民的。這個皇后,當的真憋屈。

  哪知,後頭趕來一隊九門提督官兵,上去把兩撥人圍住。打架的、抓人的、看熱鬧的,人頭擁擠,愣是把路堵了個水泄不通。得,也別調頭了,安心等著吧。

  九門提督負責皇城安定,沒有大事,輕易不出兵。今天佐領榮安正在院子裡操練兵勇,有人來報,說是端柔公主開的鋪子前,來了一撥鬧事的。這幫膽大的,竟然把端柔公主氣的,直接跟人動了手。

  榮安一聽,嚇壞了。端柔公主是誰,別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嗎?那可是九門提督府的財神爺。這幾年,公主在皇城開鋪子,逢年過節,哪回不給九門提督送東西、送銀子?說的還好聽,你們保護四九城安寧,辛苦了。這點子東西,算不得什麼。

  瞧瞧,這麼一位公主氣壞了,咱們能不出頭?嘩啦啦,帶上一對人馬,直奔出事地點福瑞祥。還沒到跟前,就咋咋呼呼,“誰誰誰,誰閒著沒事兒鬧事來著?帶走,到九門提督府說去!沒個王法了,天子腳下都敢撒野!”

  福瑞祥門內,端柔公主氣喘吁吁,扶著小丫鬟伸著指頭大罵:“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都是這幫鱉孫,都給本宮抓起來,扔牢裡去。敢踢館子,踢死你們這幫王八羔子。”

  公主絲毫不顧儀容,當街大罵,榮安等人只當沒聽見,仗著人多把鋪子跟前一圍,拿著鏈子繞圈兒逮人。

  這幫混混,都是些繡花枕頭,哪裡敢跟正經官兵鬥,繞了沒幾圈兒,一個個跟小雞似的,全都耷拉著頭,乖乖掛上鏈子,等著人齊了帶走。只有最後一個瘦猴,上躥下跳,掙扎著不肯就範,嘴裡還嚷著,“你敢抓爺,你敢抓爺!我姑姑是皇后!”

  端柔公主一聽,氣樂了,坐到交椅上,嗑瓜子調侃,“喲,還是皇親國戚呢?你姑姑是皇后啊?呸,我爹還是皇上呢,給我抓,敢冒認皇親,富察家跟那拉家的人,也饒不了你。”大聲罵完,低頭吩咐小丫鬟,“待會兒別忘了把這人偷偷放了。萬一真是皇后娘家人,咱也少不了干係。”

  小丫鬟會意,輕輕湊到榮安身邊,小聲傳話。

  舒倩看那邊雞飛狗跳,好不熱鬧。本來還只當是看戲,這下子,可是沒一點兒興趣。叫來尹嬤嬤,“你看,那個可是傅敦?”

  尹嬤嬤老眼昏花,看了一陣,低頭回答:“奴才也認不清了。這都有十來年沒見了。”

  舒倩無語,隔著車簾吩咐小子,“去,把那個自稱是本宮侄子的,嘴給我撕了。本宮沒有這樣的侄子,氣死我了。”

  就是真是皇后侄子,也該懂點兒事,到了衙門,趁人少的時候說出來。你這麼一咋呼,圍觀的人全知道了。你以為你爸是李剛呢?

  小子答應,跳下馬車,擠進人群。官兵們不準靠近,他只得掏出腰牌,“哥們兒,主子派來的,給個面子。”

  宮裡腰牌,還是很好用的。不用多說,小子就擠進去,瞅準機會,一把揪住那人衣領,上去就是一個耳刮子。嘴裡大罵:“叫你冒認皇親,叫你胡說八道,叫你不學好,打你個——小混混。”他可沒敢罵王八羔子,萬一這人就是傅敦少爺呢?如今的八旗子弟,幹啥的沒有?

  小子顧慮的對,此人正是傅敦,烏拉那拉氏皇后唯一活著的侄子。本以為,喊出皇后姑姑名頭,這些人就能懼怕三分。哪知道,根本沒人買賬。還不知從哪兒蹦出來個嘴上無毛的油頭小生,對著自己那個大嘴巴扇吶!扇的兩眼冒金星。

  端柔公主坐在店裡看了,心中解氣。吩咐小丫鬟,“去,勸勸那位小公公,別忙了,仔細手疼。既然他奉命前來,本宮就給他主子一個面子,這個人,別抓了。”

  小丫鬟領命,到榮安跟前說了幾句。榮安點頭,身胳膊招呼弟兄們,“走了走了,收工回去吃飯。”回頭對端柔公主打個千兒,樂呵呵地提溜著一串粽子回去。

  圍觀眾人見沒戲可看,也都四下散去。小子這才丟掉傅敦,任他趴在地上喊疼,上前甩袖子給端柔公主請安。

  端柔公主拿帕子按按嘴角,“本宮說呢,誰這麼眼熟,原來是老太太身邊的小紅人兒啊。怎麼,今天出來辦差?”

  小子賠笑,“可不是,正遇上這糟心事兒。多虧小主子您在,要不然,奴才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端柔公主聽了,笑罵,“本宮五六十歲的人了,還叫小主子。得,打狗還得看主人,這一回,本宮不與你計較。回去吧,該幹嘛幹嘛。”

  小子點頭哈腰,“奴才遵命。”回過頭來,再看傅敦,“走吧,咱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打了你,帶你去看大夫,醫藥費,咱家還是出的起的。”

  說著,將傅敦連拉帶拽,拉到皇后馬車旁。立刻就有便衣侍衛過來接著。

  舒倩瞧一眼傅敦那個豬頭樣,一陣無力,“走。”

  馬車重新滾滾前行,直奔承恩公府。

  端柔公主扶著小丫鬟悠悠然站起來,“去,查查那馬車上,坐的是誰?”這個人,怎麼頗有一股當年四嫂的架勢呢?唉,八哥、九弟,你們在哪兒啊?想死你們了。

  端柔公主顫巍巍扶著丫鬟,繼續開鋪子做生意。舒倩則臉色陰沉,帶著尹嬤嬤等人趕到承恩公府。早有那拉太太領著人,在大門口迎著。

  舒倩下了車,那拉太太就趕著上前見禮。小子急忙飛奔到跟前扶起來,“太太免禮,主子說了,今日來是微服,別太拘禮,才是一家人的情分。”

  那拉太太聽了,這才躬身答謝,上前扶皇后,由中門入內。

  其他人跟著進去。侍衛拎著傅敦,尾隨而入。那拉太太不經意往後一瞥,瞧見庶子那般模樣,一陣噁心,直覺痛快。自從自己親生的兩個兒子去後,這個賤蹄子就爬上了當家小少爺椅子,仗著老太太疼愛,耀武揚威。呸!只是,他怎麼跟在皇后身後呢?

  不及那拉太太多想,舒倩便問:“弟妹,母親如今在何處?”

  那拉太太急忙低頭回話:“回主子娘娘,老太太在後堂歇息。方才太醫來看,說是——好多了。十二貝子與福晉也來過了,剛才送太醫回去,故而,您沒見著。”

  舒倩嗯一聲,扶著那拉太太快步入內。到屋裡一看,那拉氏老夫人果真不太好。聽見門簾響動,歪著脖子輕聲問:“誰來了?”

  一旁大丫鬟急忙答話:“回老太太,是主子娘娘,主子娘娘看您來了。”說著,一屋子伺候的人,全都跪到地上。

  老夫人急忙掙扎著伸出手來,在眼前亂抓,“是嬌妮兒來了,在哪兒呢?在哪兒呢?嬌妮兒,你來了?”

  舒倩低頭,不想應答。尹嬤嬤在身後推一把,“主子娘娘,老太太叫您呢。”

  舒倩嘆口氣,上前走幾步,握住老太太的手,坐在床邊,“是的,額娘,我回來了。”

  老太太緊緊抓住舒倩的手,按在胸前,“嬌妮兒,我的兒,多少年了,總算見著你了。”說著,眼中淚就流了下來。

  那拉太太也帶著一屋子人陪著哭。舒倩皺眉,輕聲吩咐尹嬤嬤,“帶這些人下去吧,本宮與母親、弟妹說說話。”

  尹嬤嬤含淚福身,帶著眾人下去。那拉太太站到床前,侍奉茶水。

  舒倩輕輕擺手,“弟妹你別忙。我且問你,母親的病情如何?”

  “這——”那拉太太猶豫一下,強撐笑臉,“太醫說,要好好調理。”

  舒倩聽了點頭,“你就好好調吧。我來的急,沒帶多少好藥材。一會兒你帶尹嬤嬤先拿過來用。其他的,我再想辦法。”

  那拉太太點頭應下。老太太卻是聽明白,“嬌妮兒,你日子過的多苦,當娘的怎麼會不知道。剛才十二貝子來看我,帶了不少好東西。你的就先留著,等自己用吧。”

  舒倩一笑,“藥材什麼的,哪兒能放時間長了。您就先用吧。我日子過的再苦,不也比家裡強?”

  老太太這才作罷。想了想,扭頭問兒媳:“傅敦呢?他人在哪兒?姑奶奶來了,怎麼不出來見見?”

  那拉太太暗暗撇嘴,耐著性子回話:“回老太太,媳婦——也沒見著。”

  老太太發狠,捶床大怒:“那還不快去找!你是怎麼管家的?叫我怎麼放心把一大家子人都交給你?”

  那拉太太聽了,心中不忿,只得福身出門。舒倩看她一眼,開口叫住,“弟妹且慢。”回過頭來安撫老太太,“額娘,您別找了。傅敦侄兒上街,跟端柔公主家僕打架,恰巧被我撞見。我叫人拿了他回來。現在,八成正在院子裡面壁思過呢。”

  “啊?這——他又犯錯了?”


☆、44.負荊請罪

  什麼叫“又打架”了,舒倩奇怪,“額娘,傅敦他成日裡跟人打架?”

  那拉老太太自知失言,低頭不敢說話。眼前之人,雖說是自己親生女兒,可畢竟是皇后,自家不能給她爭光,還處處給她添麻煩,真是不該。

  那拉太太嘲笑,心裡一琢磨,如今家裡就只剩傅敦一個男丁,自己將來還得靠著他。他不好,自己也難得好處。只好忍著噁心,替傅敦求情。“主子娘娘,老太太這病,一半是心病。要是傅敦能有個差事,乾的好了,老太太說不定,也就好了。主子娘娘,您看呢?”

  舒倩看那拉太太一眼,點頭,“好吧,叫傅敦進來,我先考考他。”

  那拉太太點頭出去,不一會兒,領著傅敦打簾子進來。

  方才在院子裡,小子一通賠不是,傅敦明白了,這一路拖著自己飛奔的人,正是自己打著牌號,到處嚇唬人的正主。未進門,就心存畏懼。那拉太太瞅見他那一副猥瑣樣子,心裡就煩,低聲罵道:“愣著幹什麼,還不進去,叫主子娘娘等你不成?”

  傅敦這才戰戰兢兢邁過門檻,進屋,對著舒倩磕頭,“奴才傅敦,叩見主子娘娘。孫兒給祖母請安。”

  舒倩盯著傅敦不說話,那拉老太太心疼孫子,想叫他起來,皇后不發話,她也不敢吭。

  那拉太太心中大爽,侍立婆婆床前,權當看戲。

  過了一刻,舒倩緩和下來,含悲嘆道:“骨肉至親,無需多禮,起來吧。”

  傅敦這才軟軟站起身,膝蓋酸疼,不敢伸手揉。看一眼那拉太太,只得拱手,“侄兒給姑母請安。”

  舒倩點頭,看看弟妹,暗想,寡婦死了兒子,這位也是可憐人。有心替她說話,“剛才,你母親跟我說,你也大了,想請我給你謀個差事。”

  傅敦一聽,瞧那拉太太一眼,心中暗暗嘲笑,嘴上說:“侄兒全聽姑母的。”

  舒倩點頭,端起桌上溫茶,喂那拉老太太喝兩口,捧著茶杯問:“本來,婦寺不得干政。論理,我不該以權謀私。只是,你畢竟是我的親侄兒。看著你整日裡玩耍,別說你祖母、你母親,就是我,心裡也難受。罷了,我就厚著臉皮,求一回人吧。”

  一番話,說得這祖孫三人都紅了臉。舒倩接著問:“既然要給你謀差事,須得知道,你什麼地方能幹。我且問你,叫你去當一方縣令,管當地治安、農耕、商旅、稅收、鄉試、遇災年,開倉救濟百姓,遇洪澇乾旱,挖河救災,你可能做到?”

  傅敦剛聽姑姑要他做縣官,還挺高興。再往下聽,就咂摸出苦楚。哭喪著臉哀告,“姑姑,侄兒沒幹過,不會呀。”

  舒倩撇嘴,就知道你沒幹過。頓一頓,“也罷。文的不行,咱說武的。若是叫你去健銳營,或者豐台大營,從一個小兵小卒做起,像當年的傅恆大人、阿桂大人一般,從藍翎侍衛,多年領兵打仗,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積累赫赫戰功,最終,影繪紫光閣,如何?”

  傅敦聽完,嚇得快哭了,“姑姑,我不敢。”

  舒倩為難了,“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你到底要做什麼?可真難為死我了。總不能,叫你去經商種地吧?這你也不會呀!”

  一聽種地,傅敦高興了,“姑姑,這個我會。以前,我就跟著姥爺在京郊種地,到了十五歲,才被祖母接回來的。我會!”

  那拉太太狠狠瞪傅敦一眼,“胡說什麼,你是旗人,怎麼會種地。還不給我閉嘴。”

  “弟妹,叫孩子說完啊!”舒倩笑著攔下那拉太太。不用問,肯定是以前嫡出侄子在,那拉太太不肯叫庶子住在老宅。至於那個“姥爺”,八成是傅敦的親外祖父。這種事,不好當面問,只得笑著安撫傅敦,“你真會呀?那敢情好。也別覺得不好意思,民以食為天,皇上還成日裡說,沒有農民,國家必將不穩。你能想到這裡,姑姑很高興。”

  傅敦撓撓頭,“別的我不會,這個我最喜歡。就是姑姑,如今京郊都種滿了,有主了。我去哪兒種啊?”

  舒倩笑著搖頭,“整個中國,又不是只有北京城這巴掌大一塊兒地方。其他地方有主了,你就找個沒主的唄。別的不說,咱們東邊老家,不有大片的荒地,沒人種嘛!”

  “啊?回東邊啊?”

  別說傅敦,就連那拉老太太、那拉太太都不願意。

  舒倩心知如此,站起來拍拍侄子肩膀,“你先想想,回頭,給我遞個章程。趁這幾天,你十二表弟還在京城,叫他給我送過去。可行的,我幫你留著。不可行的,就幫你改改。可得快,過兩天,你表弟就離京了。”

  那拉老太太聽了問:“十二貝子要離京辦差?”

  舒倩點頭,“是啊,跟著劉墉大人去陝西。這一去,八成就得三四年才能回來。唉,上次去銀川,就呆了三年呢。”

  這祖孫幾個聽了,都不敢再說什麼。沒見皇子都出京辦事?咱還好意思說吃不得苦?東北苦寒不假,陝西、銀川,還不如東北呢!

  舒倩看這三人都沒出聲反對,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心中石頭放下,有心打量傅敦。一看樂了,取出帕子,替這娃擦擦臉上汗,嘴裡埋怨,“都二十來歲的人了,也不知道學好。成日裡,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他們朝裡都有後台,出了事,不吭不響,就能撈出來。你呢?祖父、父親都沒了,有個姑姑,也是常年住在佛堂裡,不求你幫襯著,就算不錯。好孩子,往後,可長點兒心吧。”

  她這麼一說,那拉老太太哭了,那拉太太也跟著掉淚。傅敦哽咽著,不知該說什麼好。自從親娘死後,住在莊子上,跟著外公從土裡刨食。後來,回到老宅,祖母一味溺愛,不懂教導。嫡母動輒冷嘲熱諷,見著自己,就跟見到仇人似的。說媳婦娶親,說一個不成,說一個不成。這五六年,只有眼前姑母,肯柔聲對自己說些知心話。傅敦哭了,“皇后姑姑,我、我對不起你。”

  一個大豬頭,站在跟前,哭的稀裡嘩啦,舒倩看了,又噁心又可樂。輕輕拍侄子一下,“好了,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知道說咱們姑侄情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給我憋著。”

  傅敦急忙收淚,“唉!”

  那拉老太太跟那拉太太聽了,也急忙擦了眼淚,笑著謝恩。

  舒倩免三人禮,看看天色,安撫那拉老太太,“額娘,我先回去了。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那拉老太太心中不捨,奈何皇家規矩大,只得命媳婦、孫子送皇后。

  傅敦扶著姑姑一路走,一路求情,“那個,抓進九門提督衙門的,還有侄兒兩個小廝,求姑姑派人,把他們撈出來吧。”

  那拉太太輕罵:“不知學好,就知道攛掇主子學壞的奴才,不要也罷。你還敢勞動主子娘娘。”

  傅敦不說話,只看皇后。

  舒倩一笑,“弟妹別急。這件事,牽涉到端柔公主。傅敦,今日我走後,你到端柔公主府負荊請罪,只要她能原諒你。那些人,就不會有事。好孩子,今日之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該去賠不是,還是要去的。要是這點苦你都吃不了,那——也別求什麼差事了。回老家打獵得了。”

  “別,姑姑,我去,我去!”進去的小廝,可是他親表弟。怎麼著也不能讓他們栽到衙門裡。

  舒倩一笑,看一眼那拉太太,輕輕拍拍她手,“弟妹啊,這個侄子雖然頑劣,難得有一顆赤子之心,管好他,也是你的福氣。畢竟,過去的,回不來了。”

  那拉太太低頭,輕聲應下。傅敦沒說話,扶皇后上車。望著皇后乘坐青布小車,幾名侍衛護著,漸漸遠去,傅敦開口問:“母親,姑姑她——過的不好嗎?平日裡,就是王福晉出門,也不會這麼樸素。”

  那拉太太瞥一眼傅敦,嘆口氣,“佛堂裡住久了,喜歡樸素吧。”傅敦心知這話不真,奈何問不出來實情,只好回房,抓耳撓腮寫摺子。寫到一半,想起皇后囑咐他去端柔公主府負荊請罪,扔了筆,換了衣服,到廚房拿了兩塊劈柴,一根繩子,直奔端柔公主府。

  舒倩回到景陽宮,衣服來不及換,就開偏殿庫,翻箱倒櫃爬梯子。張月、張星兩姐妹過來伺候,問:“主子娘娘,您找什麼呢?”

  舒倩頭也不回,“種地的。”

  “種地的?”張月想了想,“是《齊民要術》吧?奴才知道在哪兒,主子娘娘您先下來,奴才去找。”

  舒倩下了梯子,扶著張星站在門口看。張月三翻兩翻,翻揀出來。

  舒倩接過來一看,還附帶三色套印彩圖。甚為滿意,“好,這個不錯。”說著,叫來小子,叫他給那拉家送去。

  管庫的倆小太監一看,急忙上前攔著,“主子娘娘,宮裡的,不能外借。”

  “吱,怎麼忘了這茬兒。”舒倩暗暗懊惱,“好吧,小子,把放回去。一會兒,你去跟尹嬤嬤拿錢,到外頭店買一套《齊民要術》,送到那拉家。”

  小子躬身答應下來。舒倩泄了氣,回去換衣服,給太后請安回來,就躺床上睡了。晚飯都沒吃。

  延禧宮裡,令皇貴妃奇怪,“皇后命人去買種地的?做什麼?”

  令皇貴妃嫂子魏曹氏搖頭,“奴才不知。聽說,是給那拉家少爺的。”

  “哦?旗人不工、不農、不商,她然買這些。哼,那拉氏,這可是你自己往槍口上撞。不知道,萬歲爺最近幾天,正在為八旗生計發愁呢嗎?”


☆、45.打回東北

  八旗生計,的確已經成了乾隆一大心病。

  自康熙晚年,八旗子弟頹廢,久京城,養尊處優。吃不上飯,也不說去外頭找活兒乾,乾等著朝廷撥款。有些日子過的好的,鬥雞走狗,不務正業。不少滿洲大姓私下裡埋怨乾隆,寵愛漢妃、包衣,不把滿洲貴女出身的妃子放在眼裡。乾隆心裡也苦啊:漢妃包衣至少不會有那些個娘家拖累。看看人家高氏皇貴妃,包衣吧?父兄個個能幹,就是有點兒貪。再看皇后娘家,算了,那還是比較好的。起碼,不用自己擔心他們功高蓋主。因為能幹的都死光了。

  這天,乾隆忙完政務,翻了福貴人牌子。福貴人索卓羅氏,乃是榮安家出來的娘娘。就住在延禧宮偏殿。平日裡,令皇貴妃對她,很是照顧。今日聽說皇上翻了自己牌子,收拾一番,到正殿去跟令皇貴妃說一聲,聽令皇貴妃囑咐幾句,坐著小轎,趕到養心殿。

  與萬歲敘話間,福貴人提起,前兩日,聽說主子娘娘出宮看承恩公夫人時,打了一個小混混。跟著嘆息,“奴婢聽的不準。後來,那人還說,自己是皇后娘家人。這北京城,真真是算個人,都敢冒充皇親了。後來,主子娘娘慈悲,還買了給他送去。”

  乾隆挑眉,“什麼?”

  福貴人笑著搖頭,“臣妾也不過是隨口聽娘家人說說,到底什麼,誰還打聽這個。不過是閒話罷了。”

  乾隆看著福貴人笑笑,“閒話都能打聽出你們主子娘娘給人買。可見,你這閒話聽的很是用心啊。”

  福貴人聽到這話,心知說錯,急忙跪地求萬歲開恩。

  乾隆高坐其上,把玩手裡扳指,“婦寺不得干政。這句話,皇后前幾日剛說過。為了十二福晉,踟躕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一國之母,說起兒子媳婦,都戰戰兢兢。你一個小小貴人,倒是很從容啊。”

  乾隆越笑,福貴人越怕,額頭貼地,流淚請罪。

  乾隆笑笑,“八旗子弟,紈褲橫行。你以為,朕當真不知?皇后打人也好,大臣打人也罷,就連朕的皇子,曾經也因為實在看不下去,把和珅的親弟弟揍了一頓。福貴人啊,榮安有沒有跟你提過,九門提督裡,也有不少兵勇收受賄賂,執勤之時,喝酒鬧事來著?”

  福貴人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哭著回話:“回主子,奴婢自從入宮,就很少見到堂弟。奴婢也不知道。若是榮安做錯什麼,還請主子責罰。切莫看在奴婢份上,多加寬恕。”

  “寬恕?慧賢皇貴妃之父做錯了事,朕還下旨嚴查。怎麼,你的位份,比皇貴妃還高?”乾隆樂了,伸手撈起福貴人下巴,盯著一陣猛瞧,“模樣也不必高氏長的好啊?怎麼心就這麼大呢?”

  福貴人哭也不敢哭了,只得閉著眼,等待聖意裁決。

  乾隆玩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丟下福貴人,吩咐吳書來,“去景陽宮。”

  吳書來托著佛塵高喊:“萬歲爺擺駕景陽宮。”

  立刻就有侍衛太監擺儀仗。乾隆擺手,“免了,朕隨意走走。”皇后打人了?還是自家侄子?這事兒辦的,有意思。

  等到外頭一點響聲也無,福貴人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出了養心殿。小太監扶著,坐轎子回延禧宮。恰巧碰到臘梅扶著肚子,隨容妃一起到慈寧宮請安。臘梅一見福貴人如此狼狽,握了嘴輕聲問:“姐姐,這——沒事吧?”

  福貴人低頭冷語:“沒事。”

  臘梅看了看,輕聲安撫:“多想開些。不該自己操的心,別操。什麼東西再大,還能大得過天?”

  容妃在一旁笑,不說話。

  福貴人瞥臘梅一眼,“多謝。”鑽進轎子回延禧宮不提。

  乾隆輕裝簡從,到了景陽宮,不讓太監通報,帶著吳書來輕聲輕腳,邁步進門。

  東邊宮牆下,皇后穿著青布短襖,領著人刨坑,“對,那個,刨深一些,這樣才好扎根。”

  乾隆湊上來問:“皇后幹嘛呢?”

  舒倩嚇了一跳,抬起頭,按著胸口,“皇上?”當即彎腰行禮。

  乾隆隨意擺擺手,“起吧。這是忙什麼呢?地磚都掀了?”

  小巧領著小子等人,互相看看,一致往牆角縮。

  舒倩則是笑笑,“也沒什麼。就是前兩天,十一媳婦來請安,說起她府裡有個葡萄架子。到了夏天,底下可涼快了。臣妾聽了羨慕,就叫人移了一棵葡萄樹,想著種在這宮牆邊兒上,到夏天,也能成蔭了。初秋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吃上自己種的葡萄呢。”

  乾隆看著皇后,冷笑,“你可真能折騰。”

  舒倩跟乾隆對著笑,“自己動手,總比‘等靠要’強。”

  聽了這話,乾隆沉思,並未反駁。

  舒倩看乾隆今日神色不大對,拍拍身上土,喚來尹嬤嬤,“請皇上到大殿去坐吧。本宮換身衣服。”

  乾隆回神,擺擺手,“你還是忙著種葡萄吧。朕本來是去延禧宮看皇貴妃。路過而已。”說著,擺擺手,領著吳書來走了。.舒倩奇怪,不好細問,只得領著尹嬤嬤等人恭送。

  出了景陽宮宮門,到延禧宮坐一會兒意思意思。不等福貴人回來,乾隆就出門,直奔慈寧宮。今日乾隆行事,著實怪異,令皇貴妃少不得又要花錢打聽,今日出了什麼狀況。

  去慈寧宮路上,乾隆吩咐:“去查查,那天皇后打了誰?又買的什麼。”

  吳書來答應下去。不一會兒,就報上信兒來。乾隆陪著太后聽了,心裡好笑,“這麼說,那個傅敦還真娶端柔公主門前跪了一個時辰?”

  吳書來躬身回答:“正是。端柔公主不見,傅敦就說,明天還來。一連去了五天,端柔公主這才派人說,沒事了,叫傅敦回去。那拉家兩個小廝也在當天給放了出來。”

  太后摸著胸口感慨,“這傅敦,紈褲歸紈褲,還有幾根硬骨頭。”

  乾隆冷笑,“隨他姑姑。”

  太后瞥乾隆一眼,“你呀!皇后這些日子也沒做錯什麼。再說,那是她親侄子,還就打不得了?那個什麼《齊民要術》,又不是,何必大驚小怪。”

  乾隆看太后生氣,急忙安撫。說了幾句好話,太后也就不跟兒子計較,商量起今年是不是去承德遊玩之事來。

  回到養心殿,乾隆就想叫來和珅商量。想一想,和珅正在雲南路上,便叫來劉墉,問:“你說,朝廷出錢,叫八旗子弟回東北開荒,如何?”

  劉墉聽了,拱手回答:“萬歲爺聖明。若是八旗願意吃苦,不失為一良策。”

  乾隆聽了擺手,“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若是願意,天上能生五色雲。”

  劉墉低頭不語,如今八旗生計確實難以解決。弘晝、弘瞻隔三差五抓上一抓,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只能勉強好些,當不得大用。

  乾隆想了想,又問:“皇后想叫她的侄子傅敦回東北種地,你看如何?”

  劉墉心中生疑,嘴上只能說:“主子娘娘也算是疼愛侄兒,知道要自力更生,方能成就大事。只是,那拉公子一人,恐怕勢單力薄。若是能有幾個懂農務之人陪著,再加上一個耿直公正的御史,想必,十年之後,東北也能開出不小的一塊好田地來。”

  乾隆聽言,心中贊同。“好,就依愛卿所言,通農務的,叫傅敦自己去找。至於這耿直公正的御史,朕看,王傑就行。”派他出去,省的成日裡參這個彈那家,閒著沒事,淨給朕添堵。

  乾隆這邊雷厲風行下旨,王大茶碗接了,到承恩公府裡,拜會傅敦,商量好行程。因為東北到三四月開耕種地,倆人不敢多呆,定好了十天以後出發。傅敦回那拉家莊子上,請了親姥爺、親舅舅一家,隨他同往東北。又寫了章程,送到十二貝子府,求他遞到宮裡姑姑手中。

  十二答應,又送了傅敦幾套,回到房,拿起章程看了看,趕到劉統勛家,找劉墉請教。

  劉墉跟劉統勛父子倆仔細斟酌一番,添添改改。吩咐十二,告訴傅敦,東北氣候與華北大不相同,去了之後,要因地制宜,不可教條主義。

  十二答應,這才到皇宮去看皇后。恰逢永瑆來給皇后請安。母子兄弟三人坐著說話。

  舒倩看一眼條陳,點點頭,“難為他一個毛頭小夥兒,然能想出這麼些。罷了,到地方,自然也就知道該怎麼下腳。橫豎,還有他外祖父幫著。”

  永瑆奇怪,“皇額娘,那拉家外祖不是旗人嗎?他們會種地?”

  十二淡笑解答:“傅敦表哥原為庶出,小時候一直住在莊子上跟他外祖父種地,長大後,才回到京城老宅。”

  舒倩頷首,“這也是那拉太太不懂事。若是傅敦打小就養在嫡母身邊,好好教導。縱是庶出,不也同樣能給家裡掙得功勞?偏偏她想不開,覺得隔了肚皮不親。對庶子太過刻薄,才養成了傅敦這麼個繡花枕頭。她也不想想,傅敦就是再有本事,孝道在頭上壓著,能不認嫡母?現在好了,好好一個承恩公府,不得不遷回老家。這還是好的,要不是我去的及時,真叫端柔公主鬧出來,傅敦連同那拉家,都落不著好。這都是太過重嫡庶之分給鬧的。”

  舒倩不過是隨口說說,在她看來,按法律,私生子尚且能有繼承權,何況是婚生庶子。十二聽了,點頭稱是,替表兄唏噓一番,並未放在心上。只有永瑆,看看皇后,若有所思。

  回到貝勒府,富察氏扶著肚子,領著一幫侍妾迎出來。夫妻倆進屋裡坐定,富察氏見永瑆似有心事,笑問他怎麼了。永瑆便將皇后的話說了。

  富察氏低頭淡笑,“皇額娘果然賢惠。”笑話,嫡庶一般對待,那我生的兒子,豈不要被那李佳氏、劉佳氏的兒子壓到頭上了。

  第二天,富察氏回娘家看望寡母、嫂子,說起此事。傅恆夫人嘆息,“做媳婦難,做皇家的媳婦更難。當初你姑姑,忍了多少委屈,才換得一個‘賢’字。沒想到,連一向剛硬善妒的那拉皇后都要這麼說。”

  富察氏冷笑,“姑姑願意忍,我可不願意忍。”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覺得,孝賢皇后其實也不是善茬


☆、46.活佛來朝

  聽小姑說下這話,福康安夫人阿顏覺羅氏淡笑,“妹妹不必生氣,你還懷著小阿哥,犯不著為這些計較。依我看,主子娘娘不過是隨口這麼一說。再說,如今的形勢,你也看到了。皇上對富察家何等恩寵。十一貝勒對妹妹,自然只有敬重,不會有什麼不滿。他母家不顯,要想再進一步,自然還是要靠妹妹。妹妹回去,只管拿出你做嫡福晉的款來。別說整治後院,就是打死一兩個奴才,又能如何呢?”

  富察氏聽了,看看傅恆夫人,“額娘?”

  傅恆夫人點頭,“要是有人對你不敬,儘管拿出做正室的款來。出了什麼事,有你幾個哥哥兜著。諒也無人敢動咱們家姑奶奶。”

  阿顏覺羅氏說的沒錯,永瑆舅舅雖做過尚,那也不過是看在其母份上。母家不顯,自然要依靠妻族。是以,當日富察氏回府之後,狠狠敲打一番永瑆侍妾。永瑆心中不喜,但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福康安得知後,一笑置之。姑姑已經受盡委屈,難不成,還要妹妹再忍氣吞聲?縱算是皇家奴才,也是有脾氣的。

  乾隆在宮中得知,僅僅皺皺眉,半句話未說。倒是令皇貴妃攛掇著一幫貴人,到乾隆跟前碎嘴,一個個被乾隆降了位份。幾個人不敢衝乾隆發火,心中恨死了魏氏。

  到了二月中旬,過了皇后與十二生日,劉墉便帶著十二赴陝西上任。

  嬌嬌思量再三,還是決定留在京城。十二到外地,皇后在宮中,做什麼都不方便。有些人脈,要靠她這位嫡福晉經營起來。

  舒倩得知,感慨萬千,時不時把這孩子接進宮裡,陪太后說話解悶。一來二去,太后對這位孫媳婦十分喜歡,賞賜不斷。

  對比之下,乾隆覺得,十二媳婦是除五媳婦之外,最懂事的一個。連帶著,見到皇后時,臉色也好了許多。

  這日十六,因昨日收到又有大臣請求立儲摺子。乾隆心中煩悶,趁著月色朦朧,帶著吳書來順著宮巷四處走走。到景陽門外,聽得悠悠琴聲,一人淡淡唱起:“去年折柳遠送,楓葉荻花秋瑟瑟。今日又逢月重圓,風吹玉門槐葉多。”

  縱然心情不好,聽到這麼一首牽強附會、沒多少深意的詩詞,還是笑了。招手喚吳書來,“去看看,是誰唱的。叫她過來陪朕。”

  吳書來猶豫一下,躬身回道:“主子,奴才聽著,像是景陽宮,主子娘娘那邊傳來的。”

  “皇后?”怎麼又是皇后?討厭!

  討厭歸討厭,乾隆還是悄悄帶著吳書來等人摸到景陽宮。守門老太監正要通報,吳書來趕緊擺擺手,“別,該忙忙你的。”萬歲爺指不定一會兒就氣呼呼走了。

  乾隆進去,調子又換了一個。“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惹人醉。悄悄問,女兒美不美。啊——女兒美不美?說什麼天荒地老,說什麼來世相隨。天亦老,天亦老,願今生常相隨。願今生常相隨——”

  乾隆生氣,低聲埋怨:“靡靡之音!”

  再往下聽,琴聲暫停,十二媳婦語帶惆悵:“皇額娘唱的真好聽。聽著您的琴,就想起十二貝子了。”

  乾隆嘆氣:十二夫婦伉儷情深,自己安排的確實有些過了。

  皇后笑著安慰,“想他就給他寫信呀。”

  十二媳婦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皇額娘,您寫的時候,替媳婦說兩句就是,媳婦——就不寫了。”

  舒倩拍拍嬌嬌,“怎麼,還跟我在這兒裝矜持呢?都是過來人,誰不知道誰呀。說了不怕你笑話,當年,我跟他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天天做夢都能想到他。見到他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想叫他陪著我,手拉手,眼對眼,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幹,心裡頭啊,也是甜的。是不是這樣?”

  十二福晉扭扭捏捏,“皇額娘——您,真不好意思。這要叫皇阿瑪聽見了,還不笑您!”

  乾隆站在窗外,腹語:“朕沒笑!”

  舒倩冷笑,“唉,只可惜啊,人家不要我了。如若不然,我才沒空陪你玩呢。”說著,輕輕撥弄琴弦,雜亂不成調。

  乾隆聽著,想起舊事,心中不忍,悄悄退出。吳書來緊跟著。哪知,不知誰不小心,撞到院子裡一株牡丹花,叮鈴■當,一通亂響。

  等舒倩領著人跑出來看時,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翻倒的花盆,以及聽見響動,進宮院裡查看的守門老太監。

  那老太監支支吾吾半晌,才說了句:“萬歲爺來了,又走了。”

  舒倩翻個白眼,伸手拉十二福晉回屋,“走,睡覺去。”

  第二天,舒倩就下冊子,命各宮院仔細把門。太后得知,叫來舒倩一問詳情,頓時笑了,“皇上啊,就愛玩。也難為他,鎮日國事繁忙。你們夫妻就別鬧了。”

  舒倩抿嘴輕笑。心裡埋怨,“誰稀罕跟他鬧啊!”

  到了四月,乾隆就琢磨,該準備準備,帶著老娘、大臣、老婆、兒子去承德避暑了。

  這避暑隨從名單還未定下來,就收到一封駐藏大臣八百里摺子。說是八世強白嘉措請求來京朝賀。目前,已經從駐地出發,往北京趕了。

  乾隆跟大臣一商議,“別來北京了,到承德吧,朕帶你公費旅遊。”

  接到旨意,很是高興。據說,親自用漢字寫了一份摺子,感謝皇帝陛下款待。

  乾隆打開摺子一看,“哎喲,這字寫的,真跟雞爪爬似的。”

  紀曉嵐接過來一看,微微一笑,“架子搭的倒是不錯,就是缺乏練習。不過,肯用漢文,說明他還是下了一番功夫。”

  乾隆點頭,“下次,就囑咐他用國文吧。也是從小嚴格教育,不至於連國語都不會說吧?”想想和珅上摺子,說是李侍堯案已經掌握確鑿證據,快了結了。目前正在最後審理中。直接吩咐,“要來,不還得三四個月,叫和珅回來,直接帶理藩院、禮部管著。”找個滿人跟他說,省得又弄這些個雞爪爬。

  乾隆老抽這回還真猜對了。這個喇嘛,可是真的不會滿語。直接說,他連藏語,都還是最近才學會的。沒辦法,再不學,就得下野呀!

  坐在車裡,唉聲嘆氣,“乾隆老抽老佛爺,您這回可是把我留在京城吧!”

  從西藏到承德,一路顛簸。這位喇嘛,仰慕中原文化,途中,還特意繞道陝西去看了大雁塔,瞻仰了陝西的法門寺、大慈恩寺。

  劉墉信奉佛教,跟著陝西地方官員一同接待。百忙之中,還不忘捎上小十二,請給十二講解佛法。

  這位一聽是十二貝子,心中納罕:不對呀,電視上不是說,乾隆的十二阿哥,到死也無封,怎麼現在然是貝子?還有,那個堅強活到這會兒皇后,哪位呀?

  心裡想著,嘴上推辭,“劉大人篤信黃教,最好不過。只是,貧僧以為,熟讀佛經不如廣播教義,廣播教義,不如行善積德。縱然不通佛理,處處為善,死後亦能托生善道輪迴。即使精通佛義,不積陰德,早晚墮入十八層地獄。阿彌陀佛!”

  劉墉聽了皺眉,這個,漢語怎麼說的這麼流暢。

  十二則是得了特赦一般,躬身道:“喇嘛說的是。”先生啊,您就別催著我讀佛經了,我老是想媳婦,實在做不到“□、空即是色”!更何況,這個小,不過十四五歲,尚未主政,他能說出個什麼四五六來。

  點頭,“十二貝子天賦異稟,心底純善,實在難得。”你就是想叫我給你講,我也講不出來。

  在陝西呆了幾天,重新坐車,前往承德。

  乾隆這會兒正在為立儲之事煩心呢!早是永琮夭折之時,乾隆就發下狠話,不準再提立儲之事。只是,今年他已經六十二歲,實在沒有理由再迴避此事。

  只是,該立哪個呢?

  太后瞧出皇帝心中遲疑,事關朝政,不好亂說,只得安慰,“還是先辦喇嘛之事吧。橫豎,皇上春秋正盛,立儲之事,不必太急。總要挑一個穩妥之人,畢竟,這可是祖宗傳下來的萬里江山吶。”

  乾隆點頭,“皇額娘說的是,是要一個穩妥之人才行。”

  對於儲君,太后不是不想管。然而,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他對權力的掌控,達到極致。雖然看在慈寧宮面子上,納了幾個鈕鈷祿氏家女孩兒進宮。然而,卻極少寵愛她們。最高位份,到現在也不過是貴人。想要得到一個鈕鈷祿氏家出的皇子,幾乎不可能。照現在情況看,還是不要摻和此事,免得壞了母子情分,給鈕鈷祿家添麻煩。

  再想想現在幾個孫兒,似乎沒一個滿意的。唉,若是永璉、永琮在,也不至於這麼為難吧。

  想起永璉、永琮,就想起了富察一家。如今,富察家又出了一位皇子嫡福晉。看皇上對永瑆的態度,莫非——?

  鈕鈷祿氏太后想到這兒,就想著先燒冷灶,給十一貝勒福晉送去一份賞賜。哪知,賞賜剛到,就聽說,乾隆對十一貝勒不重騎射、仿傚漢族儒生的文人習氣很是反感,嚴厲申斥。

  鈕鈷祿氏太后迷糊了,“這——該不是看上了十五、十七吧?”我的天吶!

  沒等太后想明白,乾隆就提溜著老娘、大臣、兒子、一堆小老婆奔赴承德。留皇后看家。

  懷孕的婉貴妃、愉妃留在宮中,同樣懷孕的豫妃、淳嬪則隨駕前去。臘梅跟著容妃一同前往。

  舒倩帶著尹嬤嬤跪在景陽宮,擺上香案接了旨,塞了荷包打發傳旨太監走,回屋繼續睡大頭覺。

  尹嬤嬤替自家娘娘不值,張月悄悄勸她,“主子娘娘心裡有數,您老就別操心了。”

  六月初,乾隆一行到達承德。車駕也到了。

  跟著理藩院的人拜見乾隆,抬頭瞅瞅,“喲,乾隆老抽長的還真——不算老哈!”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福康安夫人乃是女中豪傑呀!


☆、47.死乞白賴

  看乾隆,乾隆也打量。這個強白嘉措,今年不過十四歲,據說聰明好學,對政事也有自己的見解。駐藏大臣曾上密折,說這個小跟藏王不和,沒準兒,這回來,就是告狀,求他做主的。

  這麼想著,乾隆高興了。天朝威儀,果然遠播四方啊。老抽一高興,戶部就得出錢。帶住到承德外圍最好的宮殿,送上最好的東西、玩物,怕他吃中原飯菜不習慣,還特意尋了兩個藏族廚師。

  哪知小還挺會辦事兒,直接把兩個藏族廚師送回西藏。對理藩院的人回話說:“入鄉隨俗。地方官員,怎敢勞動萬歲老佛爺如此關懷。罪過罪過。”

  理藩院的人聽了,如實上奏。乾隆更加高興。派和珅帶著禮部的人天天帶著四處遊玩。處理政事閒暇,還叫來,談論些佛經典籍。

  小則是費著心討好乾隆。當著乾隆的面兒,稱讚御廚做的飯,真乃人間美味。讓自己帶來的廚師做出最新鮮的酸奶,奉給乾隆,乾隆吃以前,他還要親自試毒。那諂媚模樣,連和珅看了,都自愧不如。

  老抽自尊心、自信心、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對小一些不算過分的要求,則是盡可能答應。例如,送他一個中原廚師,專門做陝西菜。聽說小特愛吃辣椒,乾隆專門讓人去陝西,買了兩車辣椒送給小。

  領著在承德玩了兩個月,到七月底,乾隆準備回京。哭著說,一直都想來朝拜天朝聖主,苦於年紀幼小,長老們舍不得。好容易來了,見到乾隆,如同見到國父。沒想到,日子過的這麼快,眨眼間,就要分離。滿心舍不得,又不敢求聖主准許自己跟著去北京。只得懇請聖主讓自己多看幾眼,回去以後,好有個念想。

  不說封疆大吏對自己如此尊重,單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用那樣濡慕的眼神看著自己,乾隆就十分不捨。想了想,好容易來一回,日後,西藏還得靠他幫著治理,就是帶他去北京玩玩,又能如何呢?

  於是乎,乾隆奉太后、領著嬪妃、大臣、皇子皇孫們,捎帶上這個小跟班兒,呼啦啦返回北京。

  窩在馬車裡,抱著一簸籮乾辣椒,一口一口嚼的歡快。“哼,打死也不回西藏那個紫外線能曬死牛的地方。嘿嘿!”一旁侍從看他一嘴紅彤彤的辣椒末,心裡滲得慌。

  乾隆則是坐在御輦裡發愁,“馬上就是自己壽辰,又是一歲過去了,這個立儲之事,不能再推了。”

  回到紫禁城,太和殿前,百官跪迎。弘晝帶著弘瞻等宗室磕頭請安。穎妃也領著留宮嬪妃,定親王福晉領著諸位弟妹,按品級跪著恭候皇帝、太后回鑾。

  乾隆扶著太后下轎,命眾人平身,往人群裡一掃,不待太后說話,就喝問:“皇后何在?朕與太后回宮,她就不知道要來迎接嗎?”

  定親王福晉低頭不敢言。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說話。嬌嬌看這架勢,略微想了想,站出來福身回答:“稟皇阿瑪,皇額娘一大早就領著媳婦們在這裡等候。就在剛才,翊坤宮小太監來報,說婉貴妃母妃要給皇阿瑪生小阿哥了。皇額娘不放心,這才親自去看。臨去前,囑咐媳婦們向皇祖母、皇阿瑪告罪。媳婦恭喜皇阿瑪,皇家又要添丁了。”

  太后聽了這話,笑著勸乾隆:“原來是婉貴妃那裡有事,皇后應該去坐著。皇帝,你帶百官到乾清宮處理政事,哀家也去看看。”

  乾隆聽了,遂換了喜色,“婉貴妃那裡不是有皇后嗎?皇額娘只管回慈寧宮休息吧。等有了信兒,兒子再陪您去看。”

  太后搖頭,“是喜事,哀家心裡高興,就不累了。皇帝儘管去忙,哀家先去替你看著。”說著,高高興興扶著陳嬤嬤的手,坐轎子直奔翊坤宮。

  乾隆看十二媳婦一眼,叫眾人散去,帶大臣去乾清宮處理國事。

  看著嬪妃、王福晉們一個個走了,嬌嬌扶著東喜、東福,吩咐:“走,回景陽宮。”

  東喜奇怪,“主子,咱不去翊坤宮瞅瞅?”

  嬌嬌搖頭,“皇額娘說了,沒生過孩子的不準去。”

  舒倩是說過這話,可是她忘了,自己也沒生過孩子。坐在大殿裡,看著接生嬤嬤們忙進忙出,產房裡,婉貴妃壓抑的喊聲,心裡一陣抽搐。“我的媽呀,生孩子這麼難啊?”

  正在害怕之時,太后扶著陳嬤嬤,帶著一大幫人到了。舒倩趕緊攙扶太后坐下,親手奉茶,嘴裡賠禮,“都是媳婦不孝,然沒去接您。”

  太后不介意,“沒事,這邊事更重要。婉貴妃怎麼樣了?哀家聽說,發動有一陣子了?”

  舒倩點頭,“是,不過,太醫看了,說是順產。就是婉貴妃畢竟年紀大了,體力不如年輕人,可能要慢一些。”

  太后點頭,“是啦,這個孩子,月份足,是要慢一些。”叫來陳嬤嬤,“去告訴婉貴妃,叫她緩著點兒,力氣要到最後使。”

  陳嬤嬤領旨退下。太后則拉皇后在身邊坐下,說些當年生乾隆時,那些個經年老事。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時辰,還是沒有消息傳來。舒倩坐在椅子上,低頭思量,按說,這胎不該有事。畢竟,婉貴妃自己看的嚴,令皇貴妃忙著跟淳嬪鬥,兩方都顧不得給婉貴妃下絆子。再說,就憑她跟愉妃那麼好,幾乎天天在一起吃飯喝茶,愉妃的兒媳西林覺羅氏,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有人對她們下手。

  可是,大概自己沒生過孩子,聽著裡頭喊,心裡總是跟著緊張。

  太后看皇后這副模樣,以為皇后賢惠,擔心皇嗣,心中滿意,拉過皇后的手拍拍,“放心,婉貴妃一定會給皇上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舒倩看看太后,笑笑點頭。

  正在她婆媳倆等的焦急之時,外頭太監通報:“萬歲爺駕到。”

  舒倩斂衽站起來,領著眾人行禮。乾隆大步邁進來,開口就問:“皇后起來,朕的皇嗣怎麼樣了?”

  舒倩迷瞪一下,這個時候,你不該問婉貴妃怎麼樣了嗎?

  太后笑著安撫乾隆,“皇上,太醫說,婉貴妃很好,就是慢一些。你不用擔心。”

  話音未落,就聽產房裡嬤嬤驚喜呼喊,“婉主子,用力,看到頭了。”

  沒一會兒,隨著婉貴妃痛呼,產房更加忙碌,倒水聲、要剪刀聲、找襁褓聲,一聲接一聲傳了出來。舒倩嚇的直發抖,下意思伸手抓住乾隆,“生了?”

  乾隆看皇后一眼,抽出手來,沒說話。

  尹嬤嬤看了,心裡難過,上前扶住皇后,輕聲安撫:“主子娘娘,看樣子,是生了。”

  不一會兒,就有接生嬤嬤喜滋滋地抱著個明黃色襁褓出來回話:“恭喜萬歲爺,恭喜皇太后,婉貴妃生了一位小阿哥!”

  乾隆與太后十分高興,“阿哥!好,賞!”

  尹嬤嬤扶著皇后,領著眾人恭賀。舒倩看一眼產房,悄聲叫來接生嬤嬤,問:“婉貴妃還好吧?”

  接生嬤嬤一怔,隨即笑笑,“回主子娘娘,母子平安。”

  舒倩雙手合十,“謝天謝地。”

  太后抱過來小孫孫,不住誇讚。乾隆彎腰看了一眼,白胖白胖,模樣端正,心裡喜歡。抬頭就看到皇后感謝天地,眼前一暖,吩咐吳書來,“皇后照顧婉貴妃母子辛苦,賞。”

  舒倩聽了,心安理得地謝恩。老抽啊,不是我貪財,好歹算是給我的壓驚費吧?就這我還嫌少呢!

  小阿哥出生,闔宮高興,當然,某些人除外。乾隆覺得自己寶刀未老,耕耘後宮,更加賣力。不過,常見他的,只有那些三十來歲的嬪妃。太后本來覺得應該多翻翻二十來歲嬪妃的牌子,但想想,皇后、令皇貴妃、豫妃都是三十多歲才生孩子。也就沒有多加干涉。

  十八阿哥尚未滿月,愉妃那裡就開始肚疼。大概因為之前生過孩子,愉妃倒是比婉貴妃快一些。不過兩個時辰,就生了一位小阿哥。

  西林覺羅氏在外守了一下午,一聽接生嬤嬤說,添了位小叔子,眼含淚花,吩咐小太監:“去,到慈寧宮、養心殿報喜!”

  緊接著,笑著對皇后說,“辛苦皇額娘了,忙了這麼長時間。”

  舒倩笑笑,這一回,她可真沒怎麼忙。

  回到榮親王府,西林覺羅氏叫來綿憶,“從明天起,跟你外祖父家來往要小心。你有了小叔叔,比不得之前了。”

  綿憶輕輕點頭,上前握住嫡母的手,“額娘放心,我長大後,會給你爭臉的。”

  西林覺羅氏聽見兒子這麼說,頓時潸然淚下。“五爺,你看見了嗎?這就是咱們的兒子!”

  胡氏帶著榮大格格坐在一旁,陪著流淚。

  宮裡接連添了兩位皇子,乾隆覺得是得了上蒼保佑。請來得道高僧,作法祈福。小也少不了摻和一腳。不過,人家關注的是乾清宮賞的宮宴。國宴標準的免費餐,不吃白不吃!

  本來,對這個小,乾隆早就想打發他回去了。哪知道最近高興,給忘了。叫來和珅吩咐理藩院官員,透露意思給小。

  哪知小滿臉誠懇,“小僧聽聞,皇太后大壽快到了。小僧常年駐藏,地處偏遠,不能朝賀。好容易今年在京,理應親自為太后拜壽祈福才是。”

  理藩院的人回來,告知和珅。和珅一笑,這個人,倒也聰明。只是,他為何死乞白賴,硬是呆在北京不走呢?


☆、48.真龍已現

  乾隆聽和珅奏報,只得答應。畢竟,活佛願意給自家老娘做壽,做兒子的,臉上也是有面子。

  太后得知此事,點頭不作評價。最近幾天忙著抱孫孫,沒空搭理那個什麼活佛。

  今年太后壽辰,倒是沒怎麼大辦。原因無他,淳嬪早產,孩子撐了三天,最後還是斷氣。淳嬪也因此大傷元氣。太醫說,八成往後都難以懷孕了。

  乾隆跟太后都覺得晦氣,提前兩個月就說明白,沒心思大辦。

  倒是舒倩看淳嬪一改往日光彩照人形象,換成一個失去孩子的可憐母親,動了惻隱之心。悄悄跟太后商量,是不是給淳嬪提提位份。

  太后瞥皇后一眼,“如今妃位都滿了,如何提?”

  舒倩低頭訕笑,“媳婦的意思是說,玉蝶上,自然還是嬪位主。只是待遇、俸祿按妃位主配置。這樣,既能安撫淳嬪,又不至於壞了祖宗規矩。”

  太后想了想,冷言冷語,“這事你跟皇帝商量吧。哀家不管。”

  舒倩瞧一眼太后,知道生氣了,低頭賠罪,“皇額娘不要生氣,都是媳婦不好,說了不該說的話。媳婦就是看著那孩子,覺得像十三。這才一時糊塗,還請皇額娘降罪。”

  太后看看舒倩,幽幽嘆氣,“罷了,看在二十阿哥的份上,哀家應下了。”

  當天乾隆來慈寧宮請安。太后趁勢跟他說了。乾隆點頭同意,“既是皇額娘疼她,就是她的福分。兒子沒有不應允的道理。”

  太后冷笑,“哀家疼她做什麼?不過是皇后,看二十阿哥模樣,像十三阿哥永璟,心裡難過,跟哀家說了兩句。那個汪氏要謝,還是謝十三阿哥吧。”

  乾隆看一眼皇后,此刻低頭不語,略微笑笑,“皇額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回頭,等淳妃身子好了,叫她來給皇額娘磕頭,順便謝謝皇后。”

  太后點頭,“行,就這麼著吧。”

  乾隆看太后不再提,自己也就閉口不談。對二十阿哥,乾隆確實心懷愧疚。若是他那天能把持住,不跟淳嬪——孩子也不會受了刺激,唉!

  那天的事,太后自然清楚。老太太跟乾隆不一樣想,她覺得,都是淳嬪那個狐媚子不懂事,懷著孕,眼看就要生了,還勾搭皇上。這下好了,好好一個皇孫沒了。按太后的脾氣,沒叫淳嬪抵命,就算是慈悲為懷了。

  母子倆正說著,承乾宮傳來喜訊,豫妃娘娘平安生下二十一阿哥。這一回,老太后算是真心實意高興了一回。

  不提乾隆老抽跟淳嬪在床上那些不得不說的秘密,到了太后壽辰,西藏小領著一幫人來給太后祝壽。

  太后剛沒了個皇孫,擔心其他小皇孫養不大,叫奶嬤嬤把十七、十八、十九阿哥抱來,請活佛賜福。

  乾隆見了,心中一動,叫來所有在京皇子,排成一溜站到小跟前,說是叫他都見見。其實,是想看這位活佛能不能透露上蒼旨意。

  小人小,腦子不小,躬身對各位皇子行佛禮,挨個瞅瞅,看了半天,還抱起十七、十八、十九阿哥,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磨蹭磨蹭,心裡琢磨,“這話不能隨便說。按照歷史,應該十五阿哥繼位。可是,繼皇后到現在還活的好好的,乾隆又添了倆兒子,可見,事情八成要有變動。”

  低頭對著乾隆、太后笑笑,“阿彌陀佛,真龍已現,陛下何必擔心呢!”玄乎其玄,免得說錯。

  乾隆跟太后對視一眼,真龍已現,說明新君已經出生。只是,該是哪一個呢?

  乾隆要是還記得,小曾經見過十二貝子,恐怕就會想到嫡子繼位。只可惜,他早就給十二預定了賢王的位子,如今,只好對著幾個大一點兒的阿哥發愁。

  太后則是沒想那麼多,看看時辰到了,帶著乾隆,叫來后妃,一起去吃壽宴。

  舒倩扶著太后,一路走,一路說些吉祥話。壽宴正吃著,承乾宮傳來喜訊,說林貴人生了個小公主,母女平安。

  乾隆三個月內,接連添了三個兒子、一個公主,心裡高興,厚賞過後,當天就喝高了。大著舌頭鑽到太后懷裡撒嬌使性。

  弘晝一看,不得了,後宮嬪妃都在屏風後頭坐著,文武百官都在外頭看著呢。急忙領著弘瞻、永瑆拉開乾隆,護送到養心殿歇著。

  小看了這麼一場笑話,瞧太后臉色泛紅,想起後媽對自己也是如此疼愛。頓時樂了,叫來隨從,當即就要為太后獻上歌舞。

  十二位藏服少女手捧哈達,迎風起舞,伴著奏樂唱歌。

  舒倩捧起茶杯,靠在軟椅背上,聽這藏族女孩兒一展歌喉。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乾隆帝就是那金色的太陽。

  多麼溫暖多麼慈祥,

  把我們心兒照亮,

  我們邁步走在——

  天下大同的康莊大道上!”

  不等什麼“巴扎黑”,舒倩嘴裡噙著一口茶,笑,笑不出來,咽,咽不下去。心裡一陣打鼓:我的天吶,哪個不要命的穿來了?好好的一首歌唱民族團結的歌,硬生生給改成了歌功頌德。有膽量,你咋不教她們“翻身農奴把歌唱”?

  好容易咽下茶,靜下心來,隔著屏風細看活佛。只見他別的不愛,就喜歡紅彤彤的辣椒,哪副吃相,頗為熟悉。在腦子裡翻找一遍,“難道,是他?”

  儘管心中懷疑,身後皇后,也不能直接問他。萬一不是呢?只得留心,暗暗觀察。

  太后壽宴過後,乾隆又叫和珅去催回去。

  小這回沒轍,面上高興答應,說要采買些土特產,回去供給佛祖。故意趁著一個大風天去,在外頭凍了一天,回來就病了。

  發高燒、打噴嚏,咳嗽起來,差點兒沒把和珅噴出屋子。無奈之下,乾隆只得命理藩院,等來年開春,再送活佛返藏吧。

  小躲在被窩裡偷樂,“乾隆老佛爺,跟我比誰會‘逃學’,您老人家還嫩著呢!”

  “阿嚏!”噴了幾天,小覺得好多了,叫來侍從,“今天我要吃麻辣烤魚。”

  侍從遲疑,“活佛,大夫囑咐,您這幾天不能吃辣的。”

  小不依了,“不,我就要吃,就要吃。”

  侍從沒辦法,只得叫廚師做微辣的。

  哪知,吃完以後,小活佛病情又重了。

  乾隆也急了,這要病死在北京,別說馬上就過年了晦氣,就是西藏那邊,也不好交代呀?

  和珅則是紫禁城、理藩院兩頭跑。爭取早日治好小。

  嬌嬌奉婆母之命,到和珅府上,拜訪馮氏,閒聊時知道這事,回來告知婆母。

  舒倩聽了,沉吟半天,才對嬌嬌說,“你想法子告訴馮氏,就說,水煮魚最能治小的病。叫和珅試試。”末了還特意囑咐,“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嬌嬌奇怪,不好多問。只好想法子透露給馮氏。和珅這回也是病急亂投醫,親自端了一鍋水煮魚,熱氣騰騰地放到小跟前,請他品嘗。

  哪知,小一看,立馬吐了。接連七天,聞見辣椒味兒就大喊:“拿走拿走!快拿走!”

  到了臘月初八,小就能跑能跳,不咳嗽,不打噴嚏,說話不流鼻涕了。

  得知消息,舒倩拿勺子攪著碗裡八寶粥,心中喟嘆,怎麼來了這麼個活祖宗!事到如今,是認,還是不認呢?

  十二福晉在一旁看了,輕聲問:“額娘,您看,這個喇嘛,怎麼這麼奇怪呢?”

  舒倩看十二福晉一眼,問:“你跟馮氏說的話,沒叫別人知道吧?”

  十二福晉點頭,“沒有。我繞了好幾個人,才把消息透過去。皇額娘,您怎麼知道喇嘛這麼著就能治好?”

  舒倩微微一笑,“猜的。”

  與此同時,小窩在床上,盤問和珅:“和大人,誰跟您說,水煮魚能治小僧的病?”

  和珅一笑,“撞的。”

  小撇嘴,“八成是舒倩那個不要臉的便宜姐姐穿來了。”托著腮幫子,琢磨可能是哪位。

  和珅任他胡思亂想,看無事,便告辭回去。馮氏抱著兒子,領著和嫣迎回正屋,親手給他倒茶。和珅笑著抱起兒子,不忙喝茶,請馮氏坐下,細問她水煮魚之事。

  馮氏想了想,“那天也是聽人閒聊,說起來。到底是誰先提的,我也記不得了。怎麼了?”

  和珅搖頭,“這個小,鬼精靈似的。要是能找到這個出主意的人,沒準兒,還能治住他。”

  馮氏聽了,坐在一旁仔細回憶。最後,還是搖頭,“實在想不起來了。”

  和珅聽了,轉而問:“前些日子,都誰經常來,想想。”

  馮氏笑笑,“還能有誰,你當了尚,巴結的人多,不過就是來送禮求你辦事的。另外,二房偶爾來打打秋風。要不就是我娘家人來看看。吱,不過,十一福晉跟十二福晉,倒了來串過門兒。算不算?”

  “十一福晉,十二福晉?”和珅沉吟,首先排除十一福晉富察氏。傅恆家的孩子,向來謹慎,不會隨便管閒事。倒是十二福晉,聽說,說起話來,是個快人快語的。只是,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十二福晉?”和珅念叨一會兒,前一世,十二阿哥雖為嫡出,娶的只不過是蒙古一個小台吉之女。正如這一世,第一位議親的那位博爾濟吉特氏。只不過,後來出了變故。況且,皇后與乾隆的關係,如今漸漸恢復到平和狀態。等等,皇后!進了冷宮,在沒有任何母家助力困境下,還能出來的皇后,不就是十二福晉的親婆母?

  難道,這位那拉皇后,跟自己——是一樣的?


☆、49.又添兒子

  想到這裡,和珅整理一下頭緒,隨即又笑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皇后真如自己一般是重生的,八成早上摺子,大罵乾隆如何奢侈貪功,怎麼會這般心平氣和。就連十二阿哥接連外放,她都高高興興地囑咐兒子,到外頭要聽劉先生的話。這樣的皇后,絕不可能是重生的。那麼,就是——劉墉?有可能,這個劉大人對皇家事務,卻是太過關注。

  正想著,兒子拉拉阿瑪袖子,吱吱呀呀地嚷著,和嫣笑著解釋,“阿瑪,弟弟呆悶了,想出去玩玩。”

  和珅笑笑,抱兒子坐在胳膊上,“好咧,走阿瑪帶咱們大哥兒去玩!”

  一手拉著和嫣,一手抱著兒子,“哥兒、嫣兒”的叫著,父子三人到花園裡去賞梅花。

  馮氏立在正房門口,望著和珅帶著一雙兒女走遠,微微一笑,雙手合十,對天禱告:“父親、母親,女兒如今過的很好。相公他很疼我,也很疼孩子們。小叔對我很尊敬,祖父身體也好。您二老在天有靈,可以放心了。”

  說著說著,眼角一熱,就覺淚花湧出來。取出帕子擦了擦,叫丫鬟到廚房催飯。劉全打穿堂門進來,對著馮氏彎腰行禮,“太太,宮裡派人來,說萬歲爺召見大老爺。”

  馮氏皺眉,“這大冷天,飯還沒吃呢!”自家相公太得聖寵,也未必是件好事。

  沒辦法,叫劉全到花園去請和珅,自己親自到大廳去迎宮裡太監。又奉茶又塞紅包,殷勤招待。

  小太監常來,跟馮氏也熟了,悄悄對馮氏透個底兒,“今個,**喇嘛進宮去看上頭。關起門來說了好一陣子話。後來,萬歲把活佛留在養心殿,吳公公就派小的來請和大人了。”

  馮氏笑笑,再塞給小太監一個紅包,“有勞公公,我家老爺這就出來了。”說著,吩咐家人給小公公換茶,自己回到後院,跟和珅說了。

  和珅一面換衣服,一面奇怪,“**?他又整什麼么蛾子?”

  馮氏幫和珅掛上朝珠,“你也別著急,橫豎,這事不是咱們鬧的。去了,忖度上意,小心應付就是。”

  和珅點頭,看看女兒抱著兒子站在屋裡,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笑笑,“嫣兒,明天,阿瑪帶你去幹爹家去,好不好?”

  和嫣搖頭,“不要,我要跟弟弟玩,乾爹家裡沒弟弟。”

  和珅一笑,“好,不去就不去。”

  抬腳出門,馮氏追出去,小聲說:“哥兒大了,也該起個名字,你先想想,好入戶。”

  和珅笑著點頭,“放心!”給哥兒起名的,正在紫禁城等著我呢!

  到了養心殿東暖閣,和珅通報,不一會兒,就有吳書來親自迎出來。進得大殿,就見乾隆高坐在炕上,下頭窗前一溜椅子上,第二把交椅,坐的是小達/賴。看見他來,還趕緊拿帕子擦擦眼角。

  除此之外,一個侍從也無。就連吳書來,也不過是托著佛塵,守在門口而已。

  和珅心中詫異,不敢多問,只得行禮問安。

  乾隆面露疲憊,擺擺手,“愛卿起來吧。有件事,朕要問你。”

  和珅恭敬低頭,“奴才洗耳恭聽。”

  乾隆頓了頓,看一眼小達/賴,開口:“愛卿啊,你可相信有借屍還魂之說?”

  “這——”和珅皺眉,心道:“別人不相信,可我這個轉世重生的,能說不信?”嘴上只能說,“回主子,奴才以為,怪力亂神,應當敬而遠之。做人,只要多做善事,死後,自然就能好人好報。”

  乾隆嘆氣,“朕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如今,事情就在眼前,怎叫朕不信。十三啊,你跟和珅說說吧。”

  “十三?”聖祖爺十三阿哥怡賢親王?還是繼後次子十三阿哥永璟?聽語氣,八成是乾隆自己兒子。只是,那位不是早就夭折了嗎?

  和珅正在這裡琢磨,就聽小達/賴恭敬回話,“兒子遵旨。”和珅大驚,“**?”

  小達/賴抽抽鼻子,對著和珅說:“和大人,自從爺來到中原,就是你一直陪伴左右。爺不瞞你,爺從去年,就知道自己原本是乾隆皇帝的十三子,這次來中原,也是看望皇父、皇祖母、皇母來的。”

  和珅一聽,急忙跪倒,“真的假的?”不敢說話。

  乾隆則是搖搖頭,“和珅,永璟所說,與他小時候一致,朕沒有理由不相信他。若是他投生到別人身上,朕幫著在京中謀個職位,一生富貴就是了。可是,如今他是西藏活佛,愛卿看,該如何處置?”

  不等和珅答話,小達/賴帶著哭腔哀求,“皇阿瑪,兒子孤魂在外漂泊十多年,好容易才回到您的身邊,您不要趕孩兒走哇。”

  乾隆聽了,狠狠心,不說話,只看和珅。

  這種事,關乎皇家,和珅縱然得寵,也不敢胡說。想了半天,才決定,借機試探一下皇后娘娘。對著乾隆磕頭,“萬歲爺聖明。一面是親生骨肉,一面是國家安定,著實為難吾皇聖主。奴才不才,以為馬上就要過年了,何不先尋個藉口,將**留在京中。等過了年,再做長遠打算。也趁機,叫太后與主子娘娘多看看**。以慰**濡慕之情。”

  和珅夠精,自始至終,依舊稱呼活佛**,不肯叫十三阿哥之類的。

  乾隆點頭,“是啊,此事牽涉甚廣,確實應該好好想想。太后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這事就先瞞著她吧。至於皇后——”

  “皇阿瑪,兒子想見皇額娘。”小達/賴巴眨巴眨眼睛,看著乾隆請求。心裡琢磨,這個老是不死的皇后,是不是倩倩姐呢?

  乾隆一看,心軟了。本來,想命永璟去景陽宮拜見皇后,轉念一想,景陽宮如今就是個釘子集中營。永璟皇子身份,不宜公開。喚吳書來入內,“去,請皇后來一趟。就說,朕有事跟她商量。”

  吳書來答應下去,找小太監傳旨。怕小太監說錯話,特意囑咐:“記住,是‘請’。對著主子娘娘,恭順這點兒。否則,惹了上頭不高興,別怪咱家沒提醒你。”

  小太監笑著答應,一溜煙兒往景陽宮奔。

  不一會兒,皇后就坐著轎子趕來,許是走的急,妝容都未曾修飾。

  進了大殿,就覺著一股寒氣逼人。舒倩暗暗埋怨,這燒火炕的人死哪兒去了?也不怕凍死乾隆老抽。往上一看,乾隆呆呆地高坐,和珅站在一旁伺候。下頭椅子上,一個小喇嘛,衣料華麗,托著腮幫子,努力往外擠眼淚。除此之外,再無他人。吳書來立在門外,攔著尹嬤嬤等人,不讓跟隨皇后入內。舒倩不敢多打量,甩著帕子彎腰行禮,“給萬歲爺請安!”

  還沒等乾隆說話,就覺那個小喇嘛騰的跳下椅子,撲到自己懷裡大哭,“皇額娘,兒子是永璟哇!”

  舒倩眨巴眨巴眼,“誰?”永璟誰呀?

  小喇嘛接著哭,“兒子是您跟皇阿瑪的兒子,十三阿哥永璟啊。皇額娘,您別害怕,兒子這是還魂來看您來了。”

  舒倩更加呆了,“不是吧?”

  小達/賴喇嘛無奈,抓住皇后衣領,悄悄湊到耳邊告知:“倩倩姐,我是大健!”

  舒倩迷糊過來,低聲問:“大健?郝健?”你王八羔子,裝誰不好,淨知道裝那個連烏拉那拉氏都沒多少印象的小十三。你想害死我呀你!得了,啥也別幹了,直接裝暈吧。

  想到這兒,手一抬,扶住太陽穴,眼一閉,腳下三晃蕩、兩晃蕩,抓住小達/賴袖子,悠悠然跌坐在地,倒了下去。嗯,到底是養心殿,地毯都這麼軟。

  就聽耳邊小達/賴喇嘛嗚嗚大哭,“皇額娘,您怎麼了皇額娘,別嚇兒子啊!”

  乾隆與和珅則是一個叫皇后,一個傳太醫,養心殿安靜了一上午,這會兒,總算是熱鬧一番。

  等舒倩裝了一刻,太醫趕到之時,喘著氣睜眼,自己已經被扶到椅子上坐下,眼前,乾隆正拉小達/賴站著,等太醫號脈。

  當著太醫不好說話。等太醫說皇后無事,就是要多加修養之後,乾隆揮手讓他退下。

  吳書來也領著眾宮人告退。乾隆這才坐回去,輕聲問皇后:“你看,十三他,該如何安置呢?”

  舒倩看看乾隆,再看一眼小達/賴,搖搖頭,“臣妾也不知道。皇上,恕臣妾多嘴,這孩子,真的是咱們的小十三嗎?”可別到時候看明白不是,找我的麻煩。

  小達/賴不悅,拉拉舒倩袖子。舒倩只當沒感覺。

  乾隆則是沉下臉,“朕的兒子,朕豈能認錯。”就是認錯,也不能說出來。更何況,不管真假,活佛是自己兒子,那西藏那邊,要好管的多!

  和珅站在一旁,低頭暗笑,“還您的兒子!別的不說,就眼前這位的親哥哥十二貝子,最稀罕吃什麼東西,您八成都不知道吧?”

  舒倩看該問的都問了,這才點頭,“既然皇上這麼說,臣妾就放心了。只是,如今他——他是西藏活佛,可該怎麼辦好。”

  趁乾隆不備,暗地裡掐一把大腿,逼出兩滴淚來。

  乾隆搖頭,“皇后所慮極是。這個,朕也在發愁呢!”其實,認個活佛做兒子,也不錯,活佛的父親,不就是老佛爺嘛!有他在西藏幫忙,省了不少心呢!

  小達/賴看這倆人都不高興,急忙賠笑,“皇阿瑪、皇額娘不必擔心。我就是想跟祖母、父母還有兄弟姐妹們一起過個年。等過完年,我就回去了。皇額娘,我十二哥呢,我去陝西瞻仰佛寺時,見過他,那時候不敢認。如今好了,我終於能喊他哥哥了。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乾隆一聽,心道糟了,咋就忘了,下旨叫十二回來過年呢?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純屬胡謅,別當真!頂著鍋蓋逃走!


☆、50.御兒殿下

  這邊忙著,慈寧宮派秦媚媚來請,說皇太后在下午想到漱芳齋聽戲,問皇上有空沒。

  乾隆點頭,“朕知道了,不知皇額娘點了哪齣戲?”

  秦媚媚躬身回話,“太后主子聽說有出新戲《賣苗郎》,講的乃是民間孝悌之義。特意命宮裡戲班子排演來看。”

  乾隆點頭,“回去對太后說,朕一定陪她老人家。”

  秦媚媚躬身稱是。看到皇后坐在一旁,笑著上前說話:“太后主子還叫奴才到景陽宮去請主子娘娘。沒想到,在這兒碰見您了。主子娘娘可憐奴才,倒是少跑了幾步路。”

  舒倩點頭,“有勞公公。本宮定去,煩勞公公回話了。”

  秦媚媚笑笑,看看小坐在一旁,他一個太監,不好跟外臣打交道,躬身告退。

  和珅等秦媚媚出去,看一眼小,輕輕對乾隆說:“皇上,這個《賣苗郎》奴才看過。經秦公公這麼一說,奴才倒是想起來了,其中,苗郎長大後,中了科舉,萬歲喜歡,收為義子,人稱御兒乾殿下。講的是孝悌之義。”說到這裡,就不往下講了。

  乾隆看一眼和珅,“你的意思是……朕明白了,這件事,要跟太后提才行。”

  到了下午,趁著聽戲,老太太高興,乾隆順便跟她說,西藏小對天朝極為崇拜,如果能將他收為己用,日後西藏安定,就不用愁了。

  太后一聽是國事,忙擺手,“這國家大事,你說了算。哀家沒有意見。”

  乾隆聽了,急忙把自己想收為義子之事說了。太后一聽,看看皇后,面色平靜,試探著問:“皇上啊,哀家年紀大了,不記得你什麼時候去過西藏啊?”是不是你留在外面的龍種,你好歹跟哀家說明白。

  乾隆一聽,知道老娘誤會了。急忙賠笑,“皇額娘,兒子確實沒有去過西藏。這個小的父母,都是西藏人,也沒有來過中原。只不過,如今國家為重,更何況,百官那裡,說明白,是義子,那就是義子。”說著,看一眼皇后。

  舒倩急忙點頭,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沒意見。

  太后這才打消疑惑,囑咐乾隆:“既然如此,那就認吧。只是皇上,你是一國之主,認個義子,可不比弘晝認和珅家姑娘做乾閨女。要多加慎重,不能惹出事端才行。”

  乾隆笑著點頭,“兒子省的。”

  接下來的事,有和珅上下攛掇,小奉命跑到老太后跟前獻殷勤,文武百官裝聾作啞,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下■旨,給予西藏八世以御兒乾殿下尊稱。並將其養在皇后名下。這事兒辦完了,十二也奉旨回京過年。

  因乾隆以為這娃實誠,並未告知真相。故而,十二對小,不過面上親切,並未放在心上。小也樂得灑脫,除了偶爾找皇后磨著要吃辣椒油,其餘時候,都帶著和珅,鑽到四九城裡,到處晃蕩。乾隆知曉,只當是兒子年紀小想玩,並未十分在意。橫豎他也不是正經皇子,沒道理拘著一位要他讀射箭。這個跟其他皇子關係一般,倒是投了十五阿哥的緣法。原因無他,就因為倆人都愛聽戲。不同的是,小想啥時候聽,就啥時候找和珅安排。十五則只能抓耳撓腮,呆在上房讀。沒人的時候,抱怨幾句。

  慶貴妃知道了,不過說他幾回。令皇貴妃知道了,則是罰他面壁。親生母子倆的關係,越發不好。

  對於御兒乾殿下一事,前朝好說。都知道皇帝老抽這是為了穩定西藏,又因為乾隆同時給予□七世類似的尊榮,故而,前朝並沒有多少反彈。

  相對於前朝的安寧,後宮可是暗中炸開了鍋。其中,以令皇貴妃所延禧宮與愉妃所永和宮,反應最為強烈。

  令皇貴妃奇怪,那是因為乾隆對皇后的態度突然變的如此看重。永和宮裡,真正急的不是愉妃,而是榮親王妃西林覺羅氏。她還指望小叔子能榮登大寶,自己弄個皇嫂當當,自然不希望皇后一脈打破目前平衡,坐大坐強。

  只是,看看十九阿哥如今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只能嘆氣,告誡自己,先忍為上。

  至於令皇貴妃,則是不願意忍了。望著銅鏡中日漸衰老的容顏,她十分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招來冬雪,“去請我娘家嫂子進宮一趟。”

  此時,魏曹氏正坐在家裡,因為短了一尺布,對著兩個侍妾使性子。哪知,兩人都是令皇貴妃直接從宮裡撥出來的,自恃身份高,不甩主母這套。其中一個還故意挺挺肚子,冷嘲熱諷,“我說姐姐,您也別拿什麼主母的款。沒見宮裡頭,都是妾妃說了算,堂堂一國之母,都不管事嗎?人家還是有位阿哥傍身。你呢?我要是進門好幾年,生的哥兒死光了,我二話不說,退位讓賢。總不能,叫咱們魏家絕後吧。”

  另外一個跟著幫腔,“就是,姐姐,咱們可是皇貴妃親自送給爺,為家裡開枝散葉的。如今,妹妹們都懷有身孕,穿衣服費布,那是自然的。姐姐您身材苗條,不如,就給哥兒省點兒。等將來老爺知道了,也念您的好不是?”

  倆人說完,各自扶著小丫鬟回屋。本來,這二人都能出宮嫁人,做正頭夫妻。哪知,著了皇貴妃的道,當了小妾不說,還成日受魏曹氏的氣。有了孩子傍身,哪裡會再忍著。合起夥兒來氣氣主母,那是不遺餘力。

  魏曹氏氣的直發抖,恨不得追上去,撕吃了這兩人。奈何她們都是宮裡出來的,只得給自家姑奶奶留幾分面子。看著她們的肚子,就想起冤死的兒子魏康,撫著胸口泣淚,“康兒,我可憐的兒啊!”

  貼身丫鬟過來安慰,“太太不要難過。老爺對她們好,不過是因為她們懷孕。太太如今不過三十出頭,趁著這大好時候,她們不能霸占著老爺。您抓緊時間,懷上了,生下小哥。到那時,嫡庶分明,縱使她們再囂張,又怎麼能壓得過您呢!”

  魏曹氏聽了,這才收淚。外頭有婆子拉報,“太太,宮裡娘娘傳話,叫您遞牌子去一趟。”

  魏曹氏聽了,揮揮帕子,“知道了。”打發屋裡丫鬟們出去,進裡屋,從箱子裡翻出一個布包來。打開一看,裡面一紅一白兩包藥。想想那赤腳醫生所說,小心謹慎收好,藏在衣服裡,第二天,帶進宮裡,交給自家姑奶奶。

  令皇貴妃看看這小小兩包藥,遲疑一下,問:“嫂子,這——有用嗎?”

  魏曹氏笑笑,“娘娘放心,這都是上百年的好藥方子傳下來的。紅的,娘娘您自家調理身子用。白的,什麼時候萬歲爺來了,您就什麼時候用。切記,別弄混了。”自家娘娘也不容易呀,都到這歲數了,還想著怎麼懷孕,以搏聖寵。

  令皇貴妃點頭,小心收起來,拉嫂子在身邊說話。說起小時候,自家連米都吃不上,出不起錢,自己只得參加小選。哥哥到了四十多,才娶了嫂子。一陣唏噓,淚就流了下來。

  魏曹氏陪著哭了一會兒,又安撫一番,令皇貴妃這才說起正事。“嫂子常在宮外,這鈕鈷祿家的女孩兒,跟章佳氏的女孩兒,你瞅著,哪個好?”

  魏曹氏心說,這是預備給十五阿哥選福晉了?笑著回話:“娘娘說的兩家姑娘,奴才看著都不錯。只是,平日裡,也不怎麼見。要說哪家更好,奴才還真說不好。”

  令皇貴妃聞言,臉色微沉,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魏曹氏冷眼看著,知道這是嫌棄娘家不能幫忙,面上謙恭,心中卻頗為不忿。若不是咱們在後頭給你使力,你能獨寵多年,看看,從十四阿哥往後,一直到乾隆三十六年,除你之外,哪有什麼宮妃懷孕。若是不是咱們,你憑什麼生下這麼多皇子。結果,親手害死了自己的侄子不說,還塞進兩個狐媚子跟我置氣,哼!

  令皇貴妃沒心思想自家嫂子那些事,直接吩咐,“雖然不常見,嫂子好歹留意。究竟哪家好,我心裡多少有些譜。”

  魏曹氏答應下來,看看天色,準備告辭。

  令皇貴妃也沒多留,叫來冬雪,賜魏曹氏幾匹貢布,再送她一箱銀錠子。送到延禧宮門口坐車。

  到了延禧宮門外,魏曹氏站在車前,拉住冬雪,悄悄塞了一塊銀錠子,嘴裡說道:“冬雪妹子,這些年,辛苦你了,往後,我們不在娘娘身邊,還要你多多擔待呢。”

  冬雪微微一笑,“太太吩咐,奴才自然記著。”看看四周,悄聲說,“太太放心,娘娘早就說了,那兩位,就是生再多,太太的名分,始終是您的,誰也奪不走。”

  魏曹氏這才放心,轉身坐車。往北走了一會兒,出了宮巷,到了御花園門口,迎面來了一輛和碩公主車駕。和碩公主?如今,能張而狂之大逛宮廷的和碩公主,哪個敢得罪自家娘娘。魏曹氏有心擺譜,佯裝睡著,不肯下車行禮。

  對面馬車裡,端柔公主把玩著手中金算盤,吩咐小丫鬟,“免了,去看看,那是誰家的。知道就行了,不必張揚。”■,敢不敬公主,你等著!


☆、51.延禧大亂

  本來,過了年,十二就要回陝西,繼續跟著劉墉“實習”。哪知,到了二月初十,皇后生日,小特意做了一桌陝西菜,請“額娘”、哥哥嫂嫂吃。聞到又香又醇的羊肉泡饃,十二福晉哇地一聲吐了。

  大家一看,嚇得不得了,急忙請來太醫。診斷之後,才知道,十二福晉有喜了。

  舒倩自己不能生孩子,對孕婦、嬰兒有一種天然的疼愛。當即,壽宴也不吃了,一疊聲吩咐十二,趕緊的,護送你媳婦回去,好好扶著,別磕著碰著。又囑咐太醫,把孕婦禁忌的東西都寫一個單子,再弄些藥膳的方子,統統寫好了交給十二貝勒。

  等十二夫妻倆被皇后緊催慢趕出了宮門,才想起來,這等事,要給慈寧宮和養心殿報喜。

  太后得知,十分高興,按制賞賜。乾隆聽了,想了想,下旨命十二貝子暫留京中。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嫡孫,還是小心些為好。

  十二跟著劉墉忙慣了,冷不丁閑下來,除了看媳婦,幾乎無所事事。更何況,媳婦懷孕,皇后、岳母兩位老太太輪番上陣。皇后那邊不斷說什麼,吃這個對孕婦好,吃那個對胎兒好。岳母阿魯特氏則是恨不得住到十二貝子府,一天十二時辰眼睛不錯地盯著閨女。

  這天,十二實在憋的難受,想起五天沒進宮請安,到正房告訴嬌嬌一聲,讓她好好休息,自己騎馬去皇宮。

  景陽宮裡,小正跟屁蟲似地,緊跟在皇后身後,嘴裡嘟囔著:“啊,我說的你聽見沒呀?”

  舒倩剪下一串葡萄,粒粒小米般大小,朝小扔去。“想的美,你以為你還一個人啊?你是西藏喇嘛,是當地與□齊名的宗教領袖。一輩子不回去,呆在北京算個什麼事兒?”

  小不依,“倩倩姐,你也知道,西藏那地方,地高苦寒,除了酸奶,就沒個我喜歡吃的。你就求求乾隆老佛爺,讓他把我留在京城吧。”

  舒倩一聽這個“倩倩姐”,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要按法律與世俗觀念算,倆人還真是姐弟。不是堂姐弟也不是表姐弟,就是姐弟。原因無他,就是舒倩的親娘嫁給了小的親爹。

  不過,倆人從小就熟悉。舒倩高中時,為了能考個好學校,移民到陝西,就靠著父母之間過硬的關係,在小家,整整住了三年。剛開始,小覺得,自己的領地被入侵了,老爸對舒倩比對自己還好,處處鬧彆扭,欺負舒倩。舒倩是官二代大小姐,忍了幾次,終於忍無可忍。趁大人不在家,做了一鍋辣椒油,仗著自己大幾歲,掐著小脖子,逼他喝。誰知道,小別的不喜歡,就喜歡吃辣的。一鍋辣椒油,蘸著饅頭,愣是吃了底朝天。完了,抹抹嘴,衝舒倩傻笑,“姐,往後我吃辣椒油,你全包了哈!”

  一句話,把舒倩氣個半死。不過,後來倆人情同姐弟,倒是真的。就是舒倩後來因為母親再婚生氣,見了小,原名郝健,還是很疼愛。至於郝健曾經在自己婚禮上哭鼻子,則不在舒倩的考慮範圍之內。

  小看姐姐晃神,揮揮手,“怎麼,又想那個負心漢呢?”

  舒倩瞪小一眼,“你有空求我,倒不如去求和珅。聽說,每次你去玩,都要拉他一個戶部尚跟著。你也不怕將來那位把你跟他一塊兒砍了。”

  小摸摸光頭,“不會吧?其實,十五挺勤奮的,學習也很用功。就是,資質確實不如他爺爺和爹爹罷了。哦,他還很愛聽戲。前兩天,我說京城又來了個戲班子,他都兩眼放光呢。”

  舒倩一笑,“你就帶壞小孩兒吧。奇怪了,你以前不是聽見唱戲,就呼呼大睡嗎?怎麼喜歡聽了?”

  小嘿嘿一笑,“這不是沒電腦、沒賽車,沒什麼玩的嘛!我留京的事兒,您到底幫不幫忙啊?”

  舒倩搖頭,“我要有法子說動乾隆,還會跟個冷宮娘娘似的?你睜眼看看,我這院子裡,哪兒像個皇后寢宮。別的不說,單是宮人太監,連個貴人都不如。你呀,還是另請高明吧。”

  小仔細打量一番,點點頭,“確實,跟圖館冷清相似。”想了想,扒著舒倩袖子,問:“要不,我幫你追乾隆,你幫我說服他,讓我留京。咱們姐倆,互惠互利,怎麼樣?”

  舒倩瞥一眼小,手裡剪刀一扔,“滾一邊兒去!”

  倆人正在說鬧,十二進來,對皇后行禮問安。小急忙站好,樂呵呵地叫一聲:“十二哥。”

  對於這位活佛有事沒事就來景陽宮玩,十二也習慣了,笑著回應,“來了?”

  舒倩看他二人寒暄過後,笑問:“嬌嬌怎麼樣了?孕吐可好些了?”

  十二點頭,“岳母一直幫著照顧,好多了。”

  母子三個回屋坐著,喝茶聊天,說些趣事。小巧進來稟報,說端柔公主來了。

  舒倩奇怪,“多少年了,除了年節見上一面,就沒見她專門來過。今兒個來不會有什麼事吧?”

  十二冷笑,“不管往日如何,今日來了,總不能把人關在門外。”

  舒倩看著小一笑,吩咐小巧,“請。”

  不一會兒,端柔公主扶著小丫鬟,甩著帕子進了大殿。一進門,先對皇后行禮,接著笑呵呵拉過十二,“哎呀,咱們的小十二要當阿瑪了,恭喜恭喜。我那兒啊,還有一尊白玉送子觀音,回頭給你送到府上。”

  十二憨笑,“謝端柔姑姑。”

  端柔公主再看小,行了個佛禮,“活佛好。哪日活佛有空,到公主府去一趟。我這兩天呀,老做噩夢。求您給驅驅邪氣。”

  小賠笑,“這有何難?我請和大人找幾個薩滿就行了。”

  端柔公主一笑,“那怎麼行?外來的和尚才好念經啊。”

  舒倩起身,拉端柔公主坐下,親手倒茶,嘴裡說著:“妹妹可是有日子沒來了。不知最近忙什麼呢?還是有了什麼掙錢的法子,鎮日裡忙著數銀子,沒空搭理嫂子?”

  端柔公主揮著帕子,“嘖嘖嘖,還虧您是一國之母,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跟咱小老百姓爭利。罷了,誰叫咱是親姑嫂呢,妹妹我啊,這兩天正好忙著往哈薩克斯坦運東西。你不知道,咱們的茶葉啦,瓷器啦,那邊可好賣了。他們那邊的毛毯啦,還有什麼的,在咱這邊兒,也可好賣了。正好十二也在,你以前不是在銀川呆過,現在又是陝西路頭熟,絲綢之路還是劉墉主張開的,你跟他常見面。咱們合夥,來回跑幾趟,準能賺不少。”

  舒倩低頭喝茶不說話。十二則是想想回答:“既然姑姑說了,侄兒沒有不應之理。只是,姑姑您也知道,侄兒俸祿不多,每年也就夠養家餬口的。這本錢上,恐怕還要姑姑多費心。”

  端柔公主也就這麼一說,哪知道,十二還真當回事兒了。訕笑一聲,心想,罷了,反正這就是個呆子。人脈在手,不用白不用。大笑著答應,“成,本錢我出八成,剩下兩成歸你。等賺了銀子,給你分三成,剩下七成歸我。如何?”

  十二一聽,急忙站起來,對著端柔公主作揖。

  舒倩跟小互相看看,都笑著不說話。

  本以為端柔公主就是順便路過,哪知道,這人一坐坐了大半天。蹭完飯還不走,硬說要在景陽宮睡午覺。

  舒倩無奈,命小跟十二先回去。領著端柔公主住到自己床上,看她快睡著了,吩咐小丫鬟好好照顧。這才叫尹嬤嬤等人各自休息一會兒,自己到小巧房裡歇著。小巧搬個凳子,坐在門口繡花。

  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就聽外頭一陣細碎腳步聲,一步緊似一步,接著,張星聲音傳來:“小巧姐姐,主子娘娘呢?”

  小巧噓一聲,放下繡棚,指指屋裡,“端柔公主在主子娘娘床上。主子娘娘睡這兒了。什麼事?這麼急?”

  張星搖頭,“不好說。叫醒主子娘娘,這事兒挺大。”

  小巧猶豫,“這……”

  舒倩模模糊糊醒了,揉著眼睛問:“張星?什麼事?進來吧。”

  小巧這才開了門,打簾子叫張星進去,自己在門前守著。

  張星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皇后床前,喘口氣,湊到耳邊悄聲說:“主子娘娘,出大事了。萬歲爺、萬歲爺把令皇貴妃娘家嫂子——魏曹氏給睡了。不巧的是,正好在佛堂裡,老太后去禮佛,撞個正著。就連豫妃娘娘、容妃娘娘、陳貴人、林貴人、平答應,都見著了。其他碰到的宮人數不勝數。最要命的是,和親王福晉、果郡王福晉那會兒正一左一右扶著太后進佛堂。這會兒,太后正在慈寧宮生氣。沒準兒,過一會兒,就要有人來請您過去了。”

  話音未落,就聽宮門處傳來聲音,“太后有命,請主子娘娘慈寧宮去一趟。”

  舒倩與張星互相看一眼,“得,這就來了。”

  小巧推門進來,幫著皇后打理衣著妝容,尹嬤嬤、張月從屋裡出來,忙著打賞傳話小太監。小太監收了銀子,對尹嬤嬤悄聲說:“這一回,事情比較急。小的就知道上頭生氣了,至於為什麼生氣,奴才也不清楚。”

  張月瞟張星一眼,張星點頭會意。張月知道事情皇后已經明了,便拉尹嬤嬤伺候皇后。

  舒倩對著鏡子,裝作若無其事笑笑,扶著張月、帶著張星出門坐轎子。尹嬤嬤領著小巧等人送到宮門,直到皇后小轎拐彎不見了,這才回轉。

  等到外頭安靜下來,端柔公主睜開眼,招手叫來小丫鬟,“事情辦成了?”

  小丫鬟一笑,“主子布置,天衣無縫。自然是成了。”

  端柔公主妖媚一笑,伸出手來,吹一口氣,“小樣!不過一個妃子親眷,見了爺都敢擺架子,就是當初索額圖也不敢這麼幹!這一回,讓你們窩裡鬥,不能連根拔,也叫你們離心離德。孤家寡人,看你們往後怎麼囂張。”

  小丫鬟在一旁伺候茶水,只當沒聽見。


☆、52.御賜紅花

  舒倩一路急匆匆,催小轎趕緊走。到了慈寧宮大殿門口,扶扶衣襟,留張月、張星在外,入內行禮。

  太后半躺在炕上,捂著眼睛生氣。聽見皇后來了,伸出一隻手,“皇后,過來哀家這邊坐。”

  舒倩抬頭,看一眼乾隆,只見他一身黑色常服,青著臉坐在下頭檀木椅子上。看皇后一眼,扭頭不說話。嘿,是你給別人帶綠帽子,又不是別人給你帶綠帽子,青個什麼臉吶!

  看太后招手,舒倩答應一聲,幾步上前,扶住太后的手,斜坐在炕沿上。看看屋裡,只有乾隆母子,連往日太后跟前最得臉的陳嬤嬤,都趕到廊下候著,知道事情嚴重,不敢多話,小心坐著,握住太后的手,輕輕按摩。

  等到太后一隻手按軟了,舒倩輕輕放下,去換另一隻手時,太后搖搖頭,“免了,你也快六十的人了,別累著了。”

  舒倩恭敬回道:“孝順皇額娘,哪裡就累著了。小時候,媳婦在家,也常這樣給額娘按,早就習慣了。”

  太后笑笑,問:“承恩公夫人最近怎麼樣了?去年聽說大病一場,後來,孫子又去了東北,跟前沒幾個人照應。哀家也常常掛念。偏你這孩子守規矩,老不在哀家跟前說。”

  舒倩賠笑,“額娘病是心病,看著傅敦改好,又肯上進,自然就好了。年前弟妹來看我,還說,傅敦在盛京開了五十畝荒地,頭年就來個大豐收。來信說,等今年夏天天氣好,就接祖母、母親去避暑呢。”

  太后聽了,很高興,“這就對了。家裡有個聽話懂事的孫子,比有個常給你添麻煩的兒子,還有福呢。”

  乾隆一聽,趕緊站起來賠罪,“皇額娘,孩兒不孝,叫您操心了。”

  舒倩趕緊跟著站起來,低頭不說話。乾隆使勁兒給皇后使眼色,沒奈何,皇后一直低著頭,看不見。

  太后冷笑,“你也別找你媳婦搬救兵。今天辦的事兒,你怎麼沒好意思跟你媳婦提?皇后,別理他。叫他殺雞抹脖子。”

  舒倩乾笑,“皇額娘,皇上可是天下第一小孝子,您——”

  “孝子?你、你問問他今天都在慈寧宮大佛堂裡幹什麼了?弘晝媳婦、弘瞻媳婦都在呢,你——哀家死後,可怎麼面對列祖列宗。活著怎麼見我那耿妹妹、劉妹妹喲!”說著,捶著炕桌流淚嚷嚷。

  舒倩看乾隆一眼,低頭暗笑,原來,太后生氣,是嫌沒面子,不是嫌兒子胡搞。

  乾隆臉色暗紅,趁太后不備,輕輕拉拉皇后袖子。舒倩抬頭問:“皇上您拽我幹什麼?”

  太后一聽,不氣反樂,“皇后別理他。叫十二過來,咱們祖孫三人,也回東北老家種地去。不跟他在這兒丟人現眼。”

  這話可就說得過了,乾隆沒時間埋怨皇后裝傻賣呆,撩袍跪地,苦苦哀求。

  舒倩跟著跪下,聽乾隆訴說母子深情,偶爾幫幫腔。

  過了一會兒,太后累了,叫起乾隆,“起來吧。皇后也起來吧。事情已經發生了,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為今之計,你們看,可該如何堵住眾人之口?”

  乾隆無語。若是嬪妃看到,頂多給些賞賜,敲打一番;宮人看到,大不了刺啞,扔到辛者庫去。可如今是兩位弟妹瞧見,總不能叫來兩個弟弟說,朕把令皇貴妃娘家嫂子給睡了,你們回去跟各自媳婦說,別叫她們往外說。這都什麼事兒!

  舒倩則是裝迷糊。太后瞥一眼乾隆,拉住皇后,“媳婦,你看呢?”

  舒倩抬頭訕笑,“這個、那個,皇額娘,您還沒說,究竟是什麼事,這麼難辦吶?”

  太后一拍桌子,“瞧瞧,哀家給氣糊塗了。皇帝,你跟你媳婦說吧。”

  乾隆紅著臉,拉皇后到一旁,小聲簡要說完。舒倩抬眼看乾隆,問:“皇上,您今日從延禧宮出來,就到大佛堂。沒去過別的地方?”

  乾隆搖頭,“皇后為何問此?”

  舒倩耐心解釋,“皇上恕罪。在臣妾眼裡,皇上英敏神武、勤政愛民,極為自律。那個魏曹氏,臣妾沒有見過。但就算美若天仙,又怎麼可能令當朝天子一見傾心、非她不可?回想當年十二曾經在阿哥所中毒,臣妾擔心,這——是不是——您看?”

  舒倩聲音不大不小,恰巧乾隆母子都能聽見。太后明白過來,也顧不得生氣了,叫兒子到跟前,仔細盤問,他今日都去了什麼地方,吃了什麼東西。

  乾隆仔細回憶,到延禧宮跟令皇貴妃說十五福晉人選,就來跟太后請安。因當時太后午睡,自己便到大佛堂坐坐,碰到魏曹氏禮佛,並沒去別處。就是在延禧宮,也只喝了杯茶。難道,是那杯茶有問題?

  舒倩低頭只聽不說話。太后仔細想想,又問:“皇上,你今天去延禧宮、大佛堂,有沒有聞到什麼熏香之類的?”

  “熏香?”

  “皇上,你是男人不知道。這後宮裡頭,有些個不要臉的狐媚子,為了得寵得子,在衣服上頭、帕子上頭,熏那些迷人神智的香料。當年,先帝後宮就曾經有人用過,為此,孝敬憲皇后還嚴懲一番。如今哀家想想,皇上自幼潔身自好,怎麼會做出這等事來。分明是著了哪個賤人道了。”

  乾隆聽完,隨聲附和,“定是如此。兒子這就派人去查。”

  太后瞥乾隆一眼,“晚了,這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早就毀滅證據。哀家會叫豫妃、容妃慢慢查的。皇后,你也多操些心。”

  舒倩斂衽遵旨。太后嘆氣,“還是說說,這事兒怎麼辦吧。”說完,母子倆一致看皇后。

  舒倩小心後退一步,笑笑,“這,媳婦覺得,其實,和親王妃、果郡王妃未必看的真切。沒準兒,她們還以為,眼花了,糊塗了呢。”

  “啊?”

  舒倩忍著噁心接著說,“不如,再請她們到大佛堂裡去一趟。在佛堂裡,掛些飛天、達摩、天王之類的佛教畫像,專挑那些露胳膊、露大腿的,她們看了,說不定,就明白了。”

  乾隆瞪皇后一眼,你這也叫主意?

  太后若有所思,也是,若是明說不準她們到處碎嘴,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還不如裝糊塗糊弄過去。喊來陳嬤嬤、秦媚媚,如此這般吩咐一聲,再叫來吳書來,“去,到偏殿請和親王妃、果郡王妃過來,就說,不用她們給哀家抄經了。哀家領她們和皇后去大佛堂上香。”

  原來,兩位王妃自從出事之後,就被軟禁了呀?舒倩看看太后,頓覺一身冰涼。

  乾隆跟太后商量如何管教豫妃、容妃等人,如何查問今日幕後事因,看此地無事,就要回去批摺子。

  太后點頭,“去吧,今天你受委屈了。晚上過來,哀家給你做好吃的。”

  乾隆紅著眼睛答應,看皇后一眼,行禮告退。

  舒倩福身恭送,還未站起,猛然想起一件事,開口叫住乾隆,“皇上請留步。”

  乾隆不悅,扭頭問:“皇后又有何事?”

  舒倩看一眼太后,故作為難,“皇上恕罪。敢問那魏曹氏今年多大年紀?”

  乾隆皺眉,“不知道。”

  太后心中生疑,“皇后,你的意思是?”

  舒倩慢慢吞吞,很是難堪地說:“皇額娘恕罪。臣妾想,皇上春秋正盛,年前還有皇子、皇女降生。要是那個魏曹氏年紀正好,這萬一——畢竟是皇家子嗣,可該如何處理呀?”笑死我了,老天保佑魏曹氏懷上吧。看乾隆老抽你怎麼辦!

  太后跟乾隆互相看一眼,乾隆沒說話,太后則是捶桌怒喝,“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給皇家孕育子嗣。王嬤嬤,進來!”

  眨眼間,一個精明強乾的中年婦人入內行禮,“太后主子有何吩咐。”

  “去,到延禧宮,帶魏曹氏過來。叫小廚房準備好紅花。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王嬤嬤眼皮眨都不眨,“奴才遵命。”退後兩步,轉身帶上兩個小太監出門而去。

  舒倩感慨,“瞧瞧,這才是深宮老嬤該有的氣勢。哪像自家尹嬤嬤似的,痴傻堪比十二阿哥。唉!”

  乾隆看這邊確實沒事了,這才重新向太后告退。

  太后擺手,“你忙你的吧。晚上記著回來吃飯。今天確實委屈你了。哀家氣極了,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乾隆笑笑,“母子之間,怎麼會呢。”看皇后一眼,告退出慈寧宮,回養心殿看摺子。

  舒倩按禮送到大殿外,等乾隆走了,和親王妃、果郡王妃跟在吳書來身後,緩緩走來。個個蒼白著臉。尤其是和親王妃,六十多歲的人了,路都走不穩,還得靠果郡王妃與小丫鬟攙扶著。

  二人到大殿前,拜見皇后。舒倩笑呵呵下幾步台階,一手一個,拉二人在身邊,嘴上安撫,“剛才本宮聽說,大佛堂裡,新掛了幾幅畫像,弟妹們沒見過,給嚇了一跳。不放心,就來看看。走,我們一起陪太后,再去瞅瞅,究竟是什麼畫像,這麼厲害!”

  兩位王妃互相看一眼,“啥意思?就這沒事兒了?”

  見了太后,到大佛堂轉了一圈兒,上了一炷香,兩位王妃明白,這可真是沒事了。心裡放寬,就覺得累了。雙雙告辭,各自回府。打定主意,死咬牙關,除了自家王爺,今日之事,誰也不提。

  送走兩個媳婦,太后心裡算是安定下來。叫來陳嬤嬤、秦媚媚,“去叫小廚房多做些好吃的。”轉身拉著皇后閒話家常,“皇后啊,今天你也留下,陪哀家吃飯。”

  舒倩自無不從。慈寧宮的飯菜,還是很好吃的。

  說一會兒話,端柔公主前來告辭。太后沒心思再管其他,直接答應。伸頭看看外面,不由納罕,“怎麼王嬤嬤還不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王嬤嬤領著兩個小太監,架著魏曹氏,一路疾行,到了慈寧宮大殿外,王嬤嬤停下,理理髮鬢,轉身看魏曹氏一眼,入內回話。

  太后問:“魏曹氏帶來了?”

  王嬤嬤答:“回太后主子,帶來了。”

  “好,帶去偏殿吧。”

  “回太后主子,奴才以為,延禧宮已經給慈寧宮省了一碗紅花了。”

  太后奇了,“說。”

  “回太后主子,奴才趕到延禧宮的說話,延禧宮一幫奴才,正在給魏曹氏灌藥。見奴才來到,一碗藥撒了一半還多。奴才仔細看了,裡頭就有紅花、菟絲子、桃花、麝香等物。”

  舒倩不由張張嘴,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白做一回惡人。”

  太后聞言,沉默一刻,對著王嬤嬤擺手,“帶魏曹氏下去,找太醫給她好好調理身子。要是有了,先留著吧。”哀家的孫子,哀家可以說不要,皇上可以說不要。偏你一個小小的魏氏,不能說不要。那個魏曹氏最好懷上,氣不死你,也得讓你憋在心裡,膈應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令妃娘家,還真有幾個人呢!嘿嘿


☆、53.老薑最辣

  王嬤嬤答應一聲,看皇后一眼,低頭不語。

  太后擺手,“這兒沒外人,說。”

  王嬤嬤這才回話,“奴才無意間,從延禧宮那邊聽說,今日萬歲爺去的時候,喝的茶,原來是魏曹氏從外頭帶來的茶葉泡制。聽說,魏曹氏還特意叮囑過,這茶只能萬歲喝。其他人,就是令皇貴妃,也不能喝。”

  “哦?”太后笑問,“茶葉呢?在何處啊?”

  王嬤嬤磕頭,“太后主子恕罪,奴才位卑,沒辦法詳細詢問。只是聽說,因為事情牽涉到萬歲爺,這才冒死稟告。奴才沒有真憑實據,還請太后主子責罰。”

  太后想了想,“知道你是個忠心的。這事哀家不怪你。往後,要有了證據,再來哀家跟前說。”

  王嬤嬤答應一聲,起身侍立一旁。

  太后往外看一眼,吩咐王嬤嬤,帶魏曹氏下去。

  魏曹氏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早就沒了力氣。任由王嬤嬤帶著,到慈寧宮偏殿,喝了一碗粥,又吃了點心。王嬤嬤又請她坐到床上,隔著帳子,請太醫過來,仔細看了,說目前沒有喜脈,往後不好說。

  王嬤嬤點頭,“有勞太醫了。”送太醫出去,回來就囑咐魏曹氏多休息。自去跟太后回話。

  太后聽了,冷笑,“今天沒有喜脈,說明之前沒事。再等兩個月吧。”只是,這個魏曹氏不能這樣出宮。看皇后一眼,吩咐王嬤嬤,“把以前皇后住的小佛堂收拾出來,叫她住進去。要是有人問,就說——是皇后在裡頭,給皇上祈福。”

  舒倩咬牙,“憑什麼我背黑鍋?”礙於太后權勢,只能認了。

  好在太后不糊塗,知道回來安撫兒媳。賞賜一箱子金銀珠寶,看的舒倩兩眼發綠,也就不計較背不背黑鍋的事了。

  到了晚上,乾隆來慈寧宮吃飯。帝後二人,想著法子逗太后高興。吃完飯,乾隆還當著太后的面,輓著皇后的手告辭,一同出慈寧宮,說是今晚宿在景陽宮裡。

  舒倩低頭冷笑,跟著乾隆出去。剛出大殿,乾隆鬆手,冷著臉吩咐皇后:“朕還有摺子要批。皇后先回去吧。朕晚會兒過去。”

  舒倩微笑安撫,“皇上要注意身體,別太勞累了。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看皇后一眼,佛袖而去。

  直到御輦走遠,舒倩這才扶著張月、張星,不坐轎子,慢慢散步。

  身後小書子領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箱子賞賜,慢騰騰跟著。

  遙望夜空,繁星滿天,新月如鉤。到底沒有多少污染,星星明亮,一眨一眨,十分可愛。

  累了半日,舒倩一面走,一面跟張月、張星說些閒話。微風輕拂,吹起衣裙一角,飄逸清幽。舒倩吩咐:“小書子,你先送東西回去。本宮到御花園坐坐。一會兒,你到御花園接本宮去。”

  小書子答應一聲,抬著寶貝先走。張星打燈,張月攙扶,舒倩帶著二人閒逛。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御花園萬春亭外。

  早有值夜太監過來請安,問主子娘娘什麼吩咐。舒倩擺手,“本宮隨便走走。你們謹守職責就好。”打發他們退下,扶著張月坐到一株古柏樹下,伸出手來,感受清風從指間流過。自言自語,“小時候,晚上沒事,常常在花園,跟夥伴們一起玩。那時候,真是無憂無慮。”

  “如今皇后有什麼愁的呢?”

  不用說,定是乾隆老抽來了。

  舒倩微笑,款款站起,轉身行禮。

  乾隆點頭,吩咐張月、張星,“退下吧。朕跟皇后說說話。”

  吳書來等人也急忙退到十步開外。

  乾隆盯著皇后看一會兒,說:“今日之事,朕不是有意的。”

  “咦?”舒倩大奇,想了想,才笑著回答:“皇上,您受委屈了。”

  乾隆聽後,沒有說話。舒倩等了半天,看看月亮逐漸落到樹梢,看看西邊樹影中,露出宮殿一角。輕聲詢問:“那邊可是儲秀宮?”

  乾隆扭頭看一眼,“正是。當年孝賢皇后與高皇貴妃的住處。”

  舒倩點頭,“是啊。不知不覺,主子娘娘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了。”乾隆沒說話,舒倩則是故意停了一會兒,再問:“臣妾多日沒見淳妃,聽說她身子好多了。今日本想去看她,怕她已經休息,只好改日了。”

  乾隆點頭,“朕也好長時間沒見她了。”

  等的就是這句話。“那麼,皇上為何不趁今日去儲秀宮看看淳妃妹妹呢?”

  乾隆遲疑一下,“皇后?”

  舒倩擺出一副端莊賢惠模樣,“皇上,臣妾也是母親,也曾痛失愛子愛女,知道失去孩子那種捶心之痛。何況,淳妃妹妹身邊,只有二十阿哥一個孩子。臣妾早就想去看看她,安慰她。只是,臣妾拙嘴笨舌,怕說不好,反而令妹妹更加傷心難過。臣妾斗膽,懇請皇上去看看妹妹。行嗎?”

  “朕答應太后,去你宮裡。”煮熟的鴨子嘴硬。

  舒倩繼續給台階下,“臣妾與皇上多年夫妻,又怎麼會在乎這一晚上。去看看淳妃妹妹吧。哪怕,看一眼,說句話,再回臣妾宮裡呢。”

  乾隆這才點頭,“好吧,你先回宮。朕看看淳妃,一會兒就回去。”

  舒倩笑了,福身行禮,“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轉身要走,猛然想起什麼,“皇后,你看,十五阿哥福晉,是挑鈕鈷祿氏的女孩兒好,還是挑章佳氏的女孩兒好?”

  舒倩一怔,不應該是喜塔拉氏?想了想,笑笑,“皇上挑的孩子,定然都不錯。哪個都好。”

  乾隆點頭,“那就鈕鈷祿氏吧,好歹,其祖父阿里袞與太后同宗。”說完,帶著吳書來等人直奔儲秀宮。

  舒倩則優哉游哉,秉燭夜遊御花園。直到月亮下去,這才意猶未盡回到景陽宮睡覺。

  第二天,張星來報,說萬歲爺昨晚真的只是在儲秀宮坐了一坐,就回養心殿批摺子去了。舒倩驚奇一番,也沒放在心上。

  張星所不知道的是,昨夜,淳妃見到乾隆駕到,屏退眾人,捧著一盒茶葉,跪到乾隆面前,哭著問:“皇上,您聞聞,那天您在儲秀宮,臣妾小產前,喝的是這種茶嗎?”

  乾隆奇怪,聞一聞,頓時想到上午在延禧宮喝的茶水,皺眉不語。

  淳妃抽泣回話,“皇上,這茶——這茶被人動過。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如果臣妾多加留意,二十阿哥就不會死。臣妾有罪!”

  那天以後,乾隆三個月未曾踏足後宮。平日裡,只與太后說話,或者抱幾個小兒子、小女兒玩。就連聽說魏曹氏有孕,也未曾露出半點喜色。太后問起,乾隆則藉口劉統勛去世,痛失一忠臣乾臣,加之劉墉回老家守孝,又有三年不能出仕,為君分憂,心中難過,無心步足後宮。

  太后聽了,也跟著唏噓,到佛堂為劉統勛父子祈福,不再多問。令皇貴妃因為十五阿哥婚事,曾到養心殿求見。乾隆一通申斥,極為嚴厲。甚至連下三道旨意,不準令皇貴妃著皇貴妃朝服、朝冠,不準她佩戴三顆東珠耳墜,另外,令皇貴妃俸祿,再次降為貴妃等級,婉貴妃、慶貴妃見到皇貴妃,不用行禮。

  令皇貴妃不敢學當年那拉氏那般,與乾隆硬扛。只得含淚應下。回到宮裡,還要應付娘家詢問:“魏曹氏怎麼這麼長時間還不回家?”

  等到十八阿哥、十九阿哥會開口說話,二十一阿哥會晃蕩著小腿兒,跟在兩個小哥哥後面,呀呀學語的時候,十公主也能趴在奶嬤嬤懷裡,揮舞著小胳膊,迪迪嘎嘎叫著,跟三個小哥哥們打招呼了。

  金秋到來,景陽宮的葡萄終於結果。哪知,舒倩還沒吃上一口,就被小搶了先。

  等到石榴成熟、霜葉紅遍西山,傅敦來信,說今年又是一個大豐收。那拉太太親自送來東北來的小米、白面、玉米棒子,請十二貝子與福晉嘗鮮。

  東西剛送到廚房還沒熟,十二福晉捂著肚子,哼哼呀呀,說是要生了。

  十二貝子恰巧在工部衙門辦差,來不及告知。嬌嬌喘著氣,對那拉太太說:“舅母辛苦,我額娘在家,剛吩咐家院送信。一時半會兒,怕是來不了。煩勞舅母,替我看著。”說著,疼的坐到地上。

  那拉太太也是生過兩三個孩子的人,遇到這種事,先是慌一下,立刻就鎮定下來。仗著是貝子舅母,指揮丫鬟婆子,燒熱水的燒熱水,準備剪刀、白布的抓緊準備。好在接生嬤嬤是太后、皇后親自派下的,得著信兒,早就洗乾淨手趕來。扶十二福晉在床上躺下,仔細看看,恐怕還得一兩個時辰。

  那拉太太聽了,急忙吩咐廚房熬米粥、參湯,好一會兒給十二福晉補氣。

  正忙著,福晉親娘阿魯特氏緊趕慢趕來了。一進門,顧不得跟那拉太太寒暄,直奔產房外頭,喘著氣囑咐:“嬌嬌,你別怕啊,你別怕。娘在外頭,你要是疼了,就先小聲喊,留著力氣,等到最後啊!”

  那拉太太看著沒自己什麼事兒,拍拍胸口,坐在一旁等信兒。看見太監小林子垂手站在二門外,想了想,招手叫來,小聲叮囑:“去宮裡頭問問主子娘娘,要是萬一——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小林子一聽,險些沒哭出來。“舅太太您別嚇奴才,福晉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就——”

  “笨蛋,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去好好說,別嚇壞主子娘娘。”

  小林子這才止住淚花,一溜煙往大門口奔。

  舒倩正跟小坐在院子裡玩象棋,因為拱卒還是跳馬猶豫不決,乍一聽這個消息,差點沒把棋盤打翻。“什麼?難產嗎?天吶!”

  小林子心裡不住罵那拉太太,嘴裡解釋:“主子娘娘您別急,舅太太就是問問,萬一萬一。”

  “哦,萬一啊。”舒倩撫著胸口坐下,沉聲吩咐,“你回去就說,大人第一,孩子第二。大人孩子,本宮都要。”想了想,怕小林子說不明白,叮囑小,“你去吧。記住,先保大人,再保孩子。大人孩子我都要。”


☆、54.夫妻夜戰

  小一笑,“您這說了跟沒說似的。”提提衣服領子,抓上小林子,“走吧,本活佛陪你跑一趟。”

  小林子千恩萬謝,前頭帶路。小則晃晃悠悠,坐上乾隆專門為他造的馬車,一路不緊不慢,欣賞京城秋色。又一年過去了,乾隆嘴上不說,其實,已經命和珅三番四次暗示:兒子啊,你也長大了,該回西藏承擔起你應當承擔的責任啦。唉,照目前情況看,乾隆也不是個好糊弄的。

  到了貝子府,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產房內,嬌嬌滿頭大汗,問接生嬤嬤,“還得多長時間?”

  接生嬤嬤看看,“福晉,您是頭胎,要慢一點兒。大概還得一個時辰。”

  嬌嬌大罵,“這個倒霉孩子,出來了,一定要打他一頓。疼死他娘了。”

  接生嬤嬤在一旁笑說:“福晉,您這就算不錯了。您可不知道,十一福晉生的時候,那疼了一天一夜呢。”

  阿魯特氏在產房外頭咋呼,“嬌嬌,你要是難受,你就跟我說。實在不行,我進去陪你啊。”

  嬌嬌搖頭,“娘,我沒事兒。就是一陣比一陣疼。貝子爺呢?我們娘倆都快疼死了,他倒好,死沒影兒了。”

  眾人想笑不敢笑,全在一旁低頭。阿魯特氏則安慰女兒,“衙門裡叫去了。姑娘你忍著,女人生孩子,貝子就是來了也使不上勁呀!”

  這邊正說著,小林子領著小進正門,立在二門外頭往裡瞅。

  那拉太太瞥見,急忙扶著小丫鬟過來,雙手合十,“小殿下來了?”

  小笑呵呵,“舅母好。皇額娘命我來看看,順便傳話,要是萬一,先保大人,再保孩子。大人孩子她都要。”

  那拉太太這會兒也覺著自己剛才是急壞了,訕笑著回答:“這個,八成沒事。接生嬤嬤說了,是順產。”

  小往裡勾勾頭,阿魯特氏聽見這邊說話,隨意看看,便繼續給女兒打氣。

  看一院子人,忙而有序,小放心,衝那拉太太擺手,“得,我先回去了。聽說京城又來一新角兒,那刀馬旦耍的好。我這就去看看。”

  那拉太太送出垂花門,囑咐:“路上小心啊。”再回頭來看,說是孩子已經露頭了。

  小出來貝子府,往南走兩條街,撞上和珅管家劉全。劉全老遠就喊,“爺,您上回說的那個角兒,給人請走了。”

  “啊?請走了?誰那麼大膽,敢跟少爺我搶人?”

  劉全嘿嘿一笑,伸出兩隻手,先比劃一個十,再比劃一個五。小看看,指著劉全笑,“該不會是你家老爺故意讓著他,叫他得手吧?”

  劉全但笑不語。小不算富二代中的敗類,追星這種事,不過是興趣上來了玩玩。聽劉全這麼說,擺擺手,轉了幾個戲園子,改聽其他戲。過幾天,就把那個什麼滿堂紅菱官給忘腦袋後頭去了。當然,這是後話。

  再說貝子府。阿魯特氏在外頭繼續加油,嬌嬌在裡頭使勁。那拉太太則是坐在後面,不住擦汗。沒過一會兒,就聽接生嬤嬤囑咐,“好了,總算出來了。快,熱水。你們幾個,照顧福晉。胎盤也快出來了。”

  緊接著,水聲、喊聲、嬰兒哭聲,亂作一團。阿魯特氏扒著門框,“嬌嬌,你還好吧?娘進來了啊。”

  那拉太太則問:“阿哥還是格格?”

  接生嬤嬤笑著出來回話,“舅太太,是位漂亮的小格格。”

  那拉太太“哦”一聲,喚來小林子,“去,給宮裡頭送信吧。”

  小林子答應一聲,扭頭往外走。剛到二門,啪地撞上個人。抬頭一看,自家貝子爺跑的飛快,跟猴子似的,撥開接生嬤嬤眾丫鬟,鑽到產房裡頭。

  那拉太太在外直跺腳,“十二貝子你出來,產房不吉利,男人不能進!”

  這種時候,十二哪裡還管那麼許多,躥到屋裡就喊:“福晉,你怎麼樣了?我回來了,你還好吧?男孩兒女孩兒?”

  阿魯特氏一把攔住姑爺,“貝子爺,您外頭去,還沒生完呢。等完事兒了您再進來。”胎盤還沒下來,可不能隨便讓人進來。

  還是接生嬤嬤會辦事,抱來襁褓,往十二懷裡一送,“貝子爺,您瞅瞅,大格格跟福晉長的多像啊。”

  這才哄住十二,拉他到院子裡說話。

  到了晚上,嬌嬌收拾乾淨,接過十二端來的雞湯,放在嘴邊喝一口,就吐出來。

  十二緊張地問:“怎麼了?不好喝?”

  嬌嬌皺眉,“沒放鹽。”

  阿魯特氏在一旁解釋,“月子裡都這樣。你先忍忍,等出了月子,娘給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嬌嬌無奈,只得老實喝湯。阿魯特氏看著無事,跟十二打個招呼,回家給婆婆報喜。

  嬌嬌則是抱著女兒,坐在床上發呆。十二送岳母回來,看媳婦這個模樣,笑著湊到跟前問,“怎麼了?累了?”

  嬌嬌搖頭,“沒事。睡了一下午,這會反倒有精神了。大格格很乖,沒怎麼折騰我。”

  十二點頭,撥開襁褓,看看女兒皺巴巴的小臉,奇怪地問:“怎麼我看著,跟咱倆都不像,倒像只猴子?”

  嬌嬌瞪十二一眼,“這叫什麼話。你不會是看這是位格格,不是阿哥,不喜歡了吧?”

  十二笑笑,“你呀,我還巴不得是位格格呢。”

  嬌嬌撇嘴,“我不信。”

  十二笑笑,四下看看無人,低聲耳語,“這兩天,皇阿瑪正在琢磨儲君人選。你也知道,因為皇額娘,皇阿瑪早就把我排除在外。這會兒,哥哥弟弟們正卯著勁兒爭奪呢。皇阿瑪嫡庶觀念很重。這關口,要是個阿哥,那就是正經的嫡子嫡孫。無論我的母家,還是這孩子的母家,都微薄的緊。要是因此礙著哥哥弟弟們的眼,朝中沒有母家幫襯,指不定怎麼折騰咱們一家呢。格格好,格格平安啊!”

  嬌嬌聽完,點頭稱是。看看女兒吐著泡泡睡覺,呼呼不知愁滋味,悄悄安慰十二,“爺不怕。我父親雖然只是個知府,但好歹也是正經進士出身,在朝中頗有清名。我八位哥哥,有軍功出身,有進士入仕,真要出了什麼事,不會不管咱們的。”

  十二摟媳婦在懷裡,“我知道。但非常時期,還是省省心的好。你說呢?”

  嬌嬌一笑,“是,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夫妻倆一同逗孩子玩。不一會兒,小寶貝就給逗醒,扯著嗓子嚎了一夜。

  第二天,十二到宮裡磕頭,謝太后、乾隆、皇后賞賜的時候,兩隻熊貓眼。

  太后一看樂了,“這是怎麼的?不是說母女平安,你倒好,弄成這幅模樣?”

  十二嘿嘿憨笑,“不瞞皇祖母。大格格太能哭,嗓子嘹亮,貝子府本來就小,她這一哭,府裡人全陪了一夜。”

  乾隆聽了也笑了,“能哭能吃就好。雖然是位格格,也是愛新覺羅家嫡親血脈,要好生教導才是。”

  太后瞥乾隆一眼,“昨天才生下來,你就說教導什麼的。有那麼急嗎?”

  舒倩坐在一旁,陪著笑笑。看十二樣子,對男孩兒女孩兒不是很看重,這就好。否則,夫妻倆因為這個生了隔閡就不好了。

  這邊正說著,外頭小太監來報,說質郡王家裡添了一位大格格,乃是侍妾景氏所出。

  乾隆又得了一個孫女,只不過,這個不是嫡親,兼之永瑢已經出繼。故而,只是按照宗室禮賞了。

  太后見乾隆這般態度,自然也隨著皇帝。舒倩看了,心中嘆息。出繼為旁支,日後就算親父,也算外人。悄聲吩咐張月,“給質郡王府大格格跟十二貝子家大格格一般賞賜。”

  乾隆耳尖聽見,看皇后一眼,不作計較。

  當天晚上,乾隆來景陽宮吃飯。飯後休息時,乾隆問:“怎麼對永瑢家格格與十二家一般對待?要知道,那可是庶子的庶女,怎能跟嫡親相比。”

  舒倩聽乾隆這麼問,幽幽嘆氣,“庶子也是子,庶女也是女。不說永瑢這孩子如何孝順,單說他是萬歲爺您的孩子,臣妾就應當把他與十二一般看待。”

  乾隆冷笑,“是嗎?”

  這副態度惹怒了舒倩,沉著臉跟乾隆針鋒相對,“是。皇上或許不信,但在臣妾心裡,出繼的兒子,也是兒子。如果臣妾死了,他還是要在臣妾靈前哭一場。就憑這一點,臣妾就要將他與十二一般看待。皇上,臣妾命裡面,沒有幾個孩子。臣妾希望把您的孩子,當成臣妾親生的。臣妾只是希望能看到他們高興,看到他們不為瑣事煩惱。臣妾不會因此而溺愛他們。您不用擔心我的疼愛,會寵壞皇子皇女們。畢竟,我也很少見到他們。”

  乾隆盯著皇后看了半天,舒倩不肯示弱,跟他對視。最終,乾隆笑了出來。“隔了這麼多年,朕以為,你的稜角都磨平了。沒想到,生起氣來,還是這般咄咄逼人。”

  舒倩垂眸,“這一大把年紀,除了孩子們,已經沒什麼能讓我發脾氣了。”

  乾隆聽皇后這麼說,臉色微沉,冷哼一聲,“安置吧。”

  舒倩嘆氣,上前給乾隆寬衣。換好衣服,伺候乾隆躺下,自己轉身想去炕上。乾隆一把攫住舒倩手腕,“皇后,你在躲避朕?”

  舒倩扭頭,看一眼乾隆,笑笑,“皇上誤會了。臣妾習慣一個睡,身邊多個人怕睡不著。”

  乾隆冷笑,“是嗎?你我多年夫妻,你以為,朕會看不透你心裡想什麼?”

  舒倩低頭看手腕逐漸發紅,抬手,照乾隆胳膊肘麻穴處輕輕一敲。

  乾隆頓覺手臂酸麻,鬆開皇后。

  舒倩雙手相握,站在床前,笑問:“是嗎?那請問皇上,臣妾在想什麼呀?”

  “你——”乾隆指著皇后發抖,“看來你是嫌景陽宮太熱鬧,想去佛堂呆著了?”

  舒倩看乾隆一眼,語帶惆悵,“曾經,我滿心滿眼都是你。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能見到你。我心疼你,我愛護你,你的衣食住行,我事必躬親。你冷了熱了,我揪心不已。為了不影響你,我失去兩個孩子,不敢痛哭;為了你平安,我不惜拼上皇后的桂冠。如今,你老了,我也老了。你身邊,永遠都不缺美人。而我,已經遲暮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求的。只希望能含飴弄孫,過一個平安祥和的晚年。你也說了,你我多年夫妻,難道,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自己的老妻嗎?”說完,扭頭背對乾隆,“臣妾逾矩,還請萬歲恕罪。臣妾這就去佛堂念經,為萬歲祈福,為大清國祈福。”

  “皇后——”乾隆心中懊惱,那拉氏,你個五六十的老婆子了,還是這麼倔!服個軟會死呀?

  舒倩邊走邊抹淚,故意弄一個孤單憔悴的背影留給乾隆。哪知,還未出大殿,就聽宮門外一陣敲門,一聲急似一聲,“萬歲爺,不好了,阿哥所出事了。”


☆、55靡靡之音

  景陽宮沒有總管太監,吳書來帶著小書子跑到宮門處,開了門問:“什麼人,竟敢深夜敲門,規矩都學哪兒去了。”

  來人一看是吳書來,急忙打千,“吳公公,阿哥所出事了。令皇貴妃、慶貴妃都去了。請萬歲爺趕緊過去吧。晚了要出人命呢。”

  吳書來一看,這位不是延禧宮總管太監福喜嗎。緩和臉色說:“萬歲爺睡下了。你呀,怎麼景陽宮都敢亂來。驚著聖駕,擔當的起嗎?”你以為,你主子還是當年那位寵冠六宮的令貴妃?

  福喜賠笑,往吳書來手裡塞銀子,低聲說:“哪兒呀,是十五阿哥托小的來的。您也知道,十五阿哥是令主子的心尖子。小的哪能不聽呀。”

  吳書來一聽,是十五阿哥。算了,估計這會萬歲爺已經被吵醒了,通報一聲吧。

  帶福喜進來,小書子留在後頭關門,順便看福喜一眼,小心留意這個大太監舉動。乾隆正跟皇后鬧彆扭,下不來台。聽說阿哥所有事,借機吩咐皇后,“朕去看看。你先睡吧。”命吳書來入內更衣。

  舒倩看看外頭,十月底的天,入夜已經凍手。看看乾隆,雖然身體健朗,畢竟年過花甲,不放心上前叮囑,“萬歲要小心啊,外頭冷,多穿些才行。”

  乾隆就是見不得皇后對他說好話,冷冷回答:“既然如此,皇后陪朕一同前去如何?”

  舒倩乾笑,“這、這麼晚了,臣妾去阿哥所,不合適吧?”

  “母親去看兒子,有什麼不合適?還是說,在皇后心裡,只有十二才是你的兒子?”乾隆嘴上跟皇后鬧,事關自己身體,好話還是聽了進去,命吳書來取來大毛披風,到大殿門口披在身上。

  站在門檻,扭頭叫皇后:“走吧,還叫朕等你不成?”

  舒倩迷糊過來,笑著回話:“不敢。還請萬歲先行。臣妾叫他們準備轎子。”

  乾隆冷哼一聲,帶著吳書來走了。

  張月、張星進來伺候皇后換衣服,小巧拿起梳子給皇后梳頭髮。舒倩嘆氣,“不要太過奢華,樸素一點兒吧。今天晚上,指不定有什麼事兒呢。”

  小書子站在門外低聲說:“主子娘娘,奴才看,那個福喜公公既不是令皇貴妃派來的,也不是十五阿哥派來的。”

  張月、張星奇怪,“除了他們,還有誰支使地動福喜?”

  小書子搖頭,“奴才不知。”

  舒倩擺擺手,“別人的事,咱們操什麼閒心,知道就行了。”看小書子一眼,“從明天起,你就是景陽宮大太監了。這裡不比其他宮院,人少,也省心。你只管好好乾,本宮不會虧待你。”

  看一眼張月、張星,“你們倆就是一等女官。往後,要跟尹嬤嬤、小巧好好相處。”

  張月、張星姐妹倆連同小書子急忙謝恩。

  舒倩扶著小巧站起來,囑咐她好好照顧尹嬤嬤,自己帶著張月、張星、小書子,坐小轎往阿哥所去。

  路上乾隆有旨,道道宮門侍衛嚴守,見是皇后,都開門放行。小轎顫悠悠來到阿哥所。順著小太監指引,到十五阿哥院子外頭,還未入內,就聽見裡頭鞭打聲、哭喊聲、哀求聲,聲聲入耳。

  舒倩心裡一顫,封建社會這點兒最討厭,動不動施行暴力。扶著張月在門口站一站,聽著裡頭聲音小了,這才戰戰兢兢走進去。院子裡燈光昏暗,侍衛拉著一個人鞭刑已畢,正在檢查氣息。吳書來守在門口,見皇后來了,趕緊領著小太監打簾子。

  舒倩剛進去,就見乾隆老抽高舉巴掌,照著一個少年扇下去。那少年登時一個趔趄,趴在地上。乾隆還不滿意,伸出另一隻手,還要再扇。慶貴妃哭著護到少年身上,嘴裡叫著:“萬歲爺饒命啊!”不用說,挨打的準是十五阿哥。

  令皇貴妃則是扶著小宮人不斷喘氣,半句話也不說。

  舒倩一看,不得了了,再鬧下去,真要出事。就乾隆剛才那一巴掌,就夠把人扇聾了。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慶貴妃身上,舒倩甩開張月,箭步上前,扶住乾隆手腕,四兩撥千斤,借勢把他胳膊收回懷裡。怕乾隆火頭上不分好歹,嘴裡還輕聲哄勸:“萬歲爺,仔細手疼。”

  慶貴妃顫抖良久,不見巴掌落下,抬頭一看,皇后笑盈盈握著萬歲爺的手,正在那兒吹著氣輕輕按呢。

  乾隆給舒倩打了個措手不及,想要生氣,哪知道舒倩按摩手法,確實不錯。不一會兒,手掌上火辣辣的熱度,就消退不少。看在巴掌不疼的面子上,乾隆罕見地沒有接著發脾氣。

  令皇貴妃看乾隆火氣小了,急忙上前安撫,說什麼都是那戲子的錯,不該勾引十五阿哥。十五阿哥都是無辜之類的。

  乾隆冷哼一聲。都要娶媳婦的人了,還好壞不分,打他罵他,是他活該。

  舒倩立在一旁,歪著腦袋奇怪,不是說這位令皇貴妃聖寵二十年不衰,怎麼如今說句話,乾隆居然愛理不理的。

  令皇貴妃看乾隆不說話,知道剛才說辭沒用,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慶貴妃,心一橫,呵斥:“慶貴妃,本宮把十五阿哥託付給你,你就是這麼教的嗎?看看你把一個好好的阿哥,慣成什麼樣了?”

  慶貴妃萬萬沒想到,令皇貴妃居然來了這麼一出。她本是漢家女子,從小讀女兒經長大,對著比自己位份高的人,從來不說重話。如今橫遭申斥,心中委屈,當著乾隆的面,不敢跟令皇貴妃對著吵,只得叩頭在地,嚶嚶哭泣。

  十五阿哥一看,額娘委屈了,不好辯白,只好陪著磕頭。

  舒倩瞧一眼令皇貴妃,默默哀嘆,好一個厲害的皇貴妃呀。想想自己好歹也擔著皇后名頭,是十五阿哥嫡母,指不定一會兒就罵到自己頭上。得了,先請罪吧。

  跪到地上,陪著慶貴妃母子磕頭,“皇上恕罪,今日之事,都是臣妾身為嫡母,教管不嚴所致。懇請皇上讓臣妾將功補過。”

  乾隆眯著眼,“如何將功補過?”

  舒倩低頭笑笑,“萬歲恕罪。臣妾想看看那個、唱戲的。”

  “皇后娘娘,您千金之體,尊貴非凡,怎麼能見那些醃臢的玩意兒。趁著天黑,叫侍衛處置了,扔到亂墳崗去吧。”

  舒倩聽了,往後縮縮,我的親娘啊,這個令皇貴妃也太狠了吧。慶貴妃也往後縮縮,十五阿哥見了,輕輕扶養母一把。慶貴妃這才安下心來。

  當著乾隆的面兒,舒倩不敢罵令皇貴妃不懂人權,只好慢慢說:“皇貴妃說的是,這樣的人,是該重罰。只是,就算朝廷處決犯人,也要等深秋之時,天氣肅殺,趁著午時三刻行刑。為的就是陰魂能早日離開人世,入輪迴而不滯留人間禍害好人。”

  乾隆聽到這兒冷笑,“照你這麼說,院子裡那個,也該到秋後問斬了?”

  舒倩賠笑,“臣妾以為,還是先問清罪責,按罪量刑。”

  十五阿哥抬頭看看皇后,想開口,迫於令皇貴妃壓力,重新低下頭去。

  乾隆想了想,叫吳書來進來,“去,擺個屏風,帶那人進來。”

  不一會兒,舒倩坐在屏風後頭,細問那個京城名伶。“什麼名字?”

  “回、回娘娘,菱官。”

  “本宮問你真名。”

  “谷景榮。”

  “男的女的。”

  “呃,男的。”

  “做什麼為生?”

  “唱戲,”接著,補充一句,“青衣、花旦、刀馬旦。”

  舒倩笑笑,又問:“今日來這裡,你都做了什麼?”

  菱官磕頭,“娘娘明鑒。小的來阿哥所,乃是謹守本分。唱了一出《火焰駒》,又唱一出《牡丹亭》。十五阿哥說,想聽《西廂記》,小的就唱。哪知,不小心,腳下一軟,跌倒在地。十五阿哥憐惜小的,親自上前攙扶。哪知,小的還未站起,娘娘您就來了。娘娘,小的再不要臉,小的也是男人。怎麼會勾搭皇家阿哥。娘娘明鑒啊。”要勾搭也是勾搭公主!

  舒倩低頭,埋怨不已,又替令皇貴妃背黑鍋。不過,透過屏風看這個菱官,咋看咋像斷袖分桃的。一面說話,還一面拿眼神兒去踅摸十五。

  話說回來,舒倩這回可是冤枉令皇貴妃了,撞見那一幕的,是慶貴妃。叫人鞭打菱官的,也是慶貴妃。其實,令皇貴妃才是最冤枉的。委屈的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乾隆冷哼一聲,滿室寂靜。舒倩接著問:“你自認京城名伶,本宮問你,你可知戲曲的妙處?”

  這個菱官自然出口成章,“回娘娘話,戲曲分戲、曲二部。戲,乃詞也、式也。好的戲,要辭藻優美、招式妥帖。讓人聽了,滿口余香,讓人看了,過目不忘。曲,乃調也,絲竹聲起,和著戲詞、動作,叫人流連忘返。”

  舒倩看看乾隆,伸出手來,一邊替他按摩手掌,一邊慢慢說:“你錯了。戲曲戲曲,不僅僅是娛樂民眾,同時,也肩負著教化民眾之職。老百姓中,看書的不多,看戲的不少。一場好戲,能讓百姓明白,為人處事的道理。知道忠君愛國、孝敬父母、友愛兄弟、恩愛夫妻、和睦鄰里,這才是一場好戲的真諦。若像你所說,好戲要詞,本宮以為不錯。好的詞,才能讓人記在心裡,並奉為圭臬。譬如,孟母三遷、斷機勸夫,本宮以為,都是好戲。適才你說,是娘娘誤會了你。其實,你那是罪有應得。什麼戲不好唱,淨唱那些靡靡之音,阿哥還小,尚未成親。你這是想教壞他嗎?打你一頓,本宮看,還是輕的。”

  菱官多麼聰明,一聽就明白,這位娘娘,是想救他。急忙磕頭,“娘娘說的是。是小的錯了。娘娘,小的願意將功贖罪,在京城裡,唱孟母三遷、唱花木蘭、唱斷機勸夫。懇請娘娘恩准。”

  舒倩隔著屏風使個白眼,徐徐說來,“當今天子,乃是天下第一孝子。為太后辦八十大壽時特恩准百班進京。除了讓太后高興,就是希望,能通過戲曲教化之功,畜牧百姓,訓導蒼生。哪知你們這些不懂得戲曲真諦的,壞了一鍋好粥。你說,打你虧嗎?”

  菱官不住磕頭,懇請饒命。

  舒倩看看乾隆,小聲說:“臣妾問完了,該如何量刑,還請萬歲示下。”最好別殺,留著噁心令妃母子,比殺了還管用!

  乾隆冷哼,“割掉舌頭,扔出宮門。”


☆、56楓溪垂釣

  唱戲的沒了舌頭,跟殺死他沒兩樣。十五心中不捨,懾於乾隆、魏氏在前,不敢求情。

  舒倩也覺造孽,“可惜了,臣妾還想著,讓他唱幾場《學堂教子》來聽聽呢,唉!”

  乾隆冷笑,看一眼令皇貴妃,“既然是你說,那就這麼辦吧。只不過,這人以後,不得涉足京城一步。否則,殺無赦!”

  令皇貴妃皺眉,皇后輕飄飄一句話,萬歲居然就能改變主意?不由一陣冷顫。帝王恩寵,果然靠不住。

  只有慶貴妃坐在一旁看的清,萬歲爺如此,只怕是故意做給皇貴妃看的吧。唉,只可惜,皇貴妃還沒有認清,萬歲爺對皇后好,只不過是為了在後宮尋求制衡而已。

  舒倩聽了這話,沒想太多。叫來張月,“取五十兩銀子,交給他。派人送他出京。往後,再也不要回來了。另外囑咐他,不許再唱那些情啦愛啦的。給我聽見一次,打他一次。”

  張月答應,帶著菱官下去。小書子安排他先呆在太監班房裡,到天亮送他出去。

  舒倩看這邊事情辦完了,招來十五阿哥,給他整整衣領,“往後要想聽戲呀,去找你達/賴哥哥,他最喜歡玩,也最會玩。還有和珅大人,有他們領著,不會耽誤你學業,也能讓你玩的開心。別自己悶在屋裡,會憋壞的。”可惜了,好好的一個正太居然是未來的嘉慶帝,不能太親近嘍。

  十五含淚作揖,“兒臣遵旨。”

  舒倩笑笑,“沒事兒。”轉頭再看乾隆,依舊冷著一張臉。笑著哄勸:“萬歲爺,孩子這裡沒事了。眼看快要上朝了,讓十五阿哥送您回養心殿休息吧?”

  乾隆擺手,“不必了,朕自己回去。”拂袖出門,臨上御輦時,看到一頂兩人抬小轎,停在御輦和皇貴妃鑾駕之間,寒酸的很。問吳書來:“何人乘坐?”

  吳書來看一眼,低頭回答:“回萬歲爺,那是主子娘娘的轎子。”

  “皇后?”乾隆想起來了,自從皇后出了佛堂,太后不管、自己漠視,到如今,中宮也沒有像樣的儀仗。坐在御輦裡,走了一會兒,吩咐吳書來,“從明天起,命諸皇子每日到景陽宮請安。”

  吳書來頭也不抬,“是。”

  眾人恭送乾隆回去。舒倩伸伸懶腰,“可真是累啊。”

  慶貴妃對十五使個眼色,十五會意,上前作揖,“皇額娘,兒臣送您回宮吧?”

  舒倩一笑,“好孩子難為你了。你額娘身體不好,又忙了半夜,你先送她回去吧。我跟你慶額娘一起回去。”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糊弄人的。景陽宮與延禧宮同在東六宮,前後隔了沒多遠。慶貴妃所居啟祥宮在西六宮,跟景陽宮中間隔著一個坤寧宮呢。

  皇后這麼說了,慶貴妃總不能說,皇后,您繞遠了。誰都知道皇后與皇貴妃不和,傻子才上趕著找不自在。

  到了阿哥所前頭宮巷裡,舒倩笑著拉住慶貴妃,“貴妃妹妹,我坐你轎子。咱倆擠擠。”

  慶貴妃笑笑,“臣妾的轎子小,只怕主子娘娘坐不慣。”

  舒倩一笑,指指自己青油小轎,問:“比那個還小?”

  慶貴妃一看,頓覺失言,只好低頭,扶皇后上轎。兩位娘娘坐穩了,舒倩吩咐:“先去啟祥宮,把貴妃送到了,再送本宮回去。”

  慶貴妃十分不肯,舒倩拉她一把,“走吧,正好,咱們姐妹倆說說話。”

  望著貴妃儀仗走遠,令皇貴妃扶著十五坐到自己貴妃轎中,心中一陣氣。憑什麼自己身為皇貴妃,還要與貴妃用一般等級的儀仗。

  冬雪在身後看了,悄悄埋怨自家娘娘不知足。您是皇貴妃怎麼了,沒見皇后連個儀仗都沒有?一國之母,別說貴妃,比個貴人還不如呢!自家娘娘怎麼回事,這兩年,動不動就生氣?

  十五送令皇貴妃回到延禧宮,跪到正殿裡,受了一番訓斥。出了宮門時,就見慶貴妃儀仗慢吞吞從御花園過來。心知乃是皇后來了,十五急忙帶著貼身太監退到一旁恭候。早就太監小書子看見,飛奔過來,請十五阿哥不必拘禮,主子娘娘說了,天越來越冷了,十五阿哥趕緊回阿哥所暖暖吧。

  十五不肯,一直站到儀仗過去,這才帶著小太監回去。躺在床上,想起今日嫡母不卑不亢跟皇阿瑪分說,養母為救自己不惜以身相護。而自己的親娘,唉!難道,真如嬤嬤們所說,生恩不及養恩大?

  再說那個滿堂紅菱官。此次進宮,早就做好了必死之心。哪知,還能囫圇著出來。在東直門外,懷揣著五十兩銀子,徘徊半晌,不見有人來,一步一挪出京而去。天黑時,到了十里鋪,茶棚下,獨坐品茶那人十分眼熟。

  到了跟前,菱官笑笑,“該辦的事,我都辦完了。沒想到十五有個厲害的娘,我服了。”

  那人笑笑,“那不是十五親娘,是他的嫡母。”

  “嫡母?怪不得,說起話來,確實有大家之風。好了,見到你,我知道活不成了。只希望,你能信守諾言,搭救翠翠出火坑。”

  那人一笑,指指路邊馬車。菱官一瘸一拐走過去,車簾掀開,“翠翠?”

  “二哥,我出來了,我從八大胡同出來了。”

  菱官笑笑,“好,那我死也瞑目了。”回頭再看,茶棚下面,哪裡還有人影。只在大方桌上,留有一疊銀票、一摺子戲詞,打開一看,《清風亭》。

  菱官一笑,罷了,既然那人要自己唱,就唱吧。橫豎,這應該不會傷到那位好心的皇后。

  自菱官出京後,江南出了個新戲班,專唱教化民眾的戲。其中,以痛罵辜負養父母的不孝子那出《清風亭》,最受歡迎。

  劉全坐在茶館裡,聽來人說明,笑呵呵推過來一張銀票,“辦的好,劉爺賞的。”

  那人高興,“不殺一人就得了這麼個好處,小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劉全冷笑,“你以為,活著就比死了強?”

  至於和珅,忙著討好乾隆、走私返貨之餘,依舊帶著小達/賴到處玩樂。偶爾,還帶上十五阿哥。小達/賴心裡沒多少嫡庶之分,覺得跟十五和的來,就樂意跟他玩。在倆人帶動下,十五戲癮越來越濃。不過他自己懂得自製,沒有因此耽誤功課。

  在乾隆看來,則是皇后會教孩子。

  沒過多長時間,魏曹氏在佛堂裡產下一女,母女平安。太后皺眉,“她居然好好活著?”

  王嬤嬤面無表情,“是,活的好好的。”

  太后無奈,問皇帝,“你看,這個格格給誰撫養?”

  乾隆嘆口氣,“既然皇額娘叫她為格格,就送到王府去吧。六弟家子嗣少,不如,這個就說是侍妾所出,交給六弟妹養著吧。”

  太后想起魏曹氏也膈應地慌,點頭同意。吩咐陳嬤嬤去辦。至於魏曹氏,既然活了,佛祖在上,總不能在佛堂裡把她弄死。想了想,算了,救人救到底,送她回家,跟魏氏的哥哥團聚吧。

  王嬤嬤站在一旁,心裡琢磨,這是叫人夫妻團聚呢,還是噁心人呢?太后她老人家果然不能輕易得罪哇。

  太后叫來王嬤嬤,“去,把魏曹氏送到延禧宮,出了月子,就叫魏氏送她回去。可憐見的,養好身子,可別慢待了。”

  王嬤嬤讚嘆,這招——真毒啊!

  果郡王府,弘瞻跟福晉抱著平白無故得來的閨女,大眼對小眼,不知該說什麼好。陳嬤嬤皮笑肉不笑,“恭喜王爺,喜得千金。這位格格雖是庶出,可是養在嫡福晉名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弘瞻跟福晉乾笑一場,“這,得了,好好養著吧。將來八成是遠嫁蒙古的命。”

  舒倩這些日子,則是再也不能隨便睡回籠覺。剛給太后請安回來,皇子們就來請安。從三十多歲,到剛會走路,來的那叫一個齊整。十公主也拽著奶嬤嬤袖子,自己跑來找皇額娘玩。

  望著四個小傢伙組團拽著葡萄藤打鞦韆,舒倩哀嘆,乾隆老抽,景陽宮不是幼兒園。

  不過,除此之外,倒也有些好處。質郡王永瑢請安時,送來一幅自己得意畫作——《楓溪垂釣圖軸》。

  小達/賴一看,就知道是個好東西,攛掇著舒倩收下,掛在屋裡。

  一日乾隆過來吃飯,看見這幅畫,問起緣由。舒倩就說,“您不是命皇子們來請安嗎。這是永瑢請安時送來的。十三很是喜歡,給我要了好多次,我都沒給。”

  乾隆奇怪,“十三來就罷了。永瑢也來請安?”

  舒倩笑問:“他也是皇子,怎麼就不能來?瞧瞧,還怕我欺負您的寶貝質郡王?那好吧,往後,我下冊子,說皇子永瑢不用來了。這總行了吧?”

  這邊正說著,就聽院子裡尹嬤嬤扯著嗓子哀告:“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小祖宗,這可是葡萄藤,來年吃葡萄的。可是砍不得呀!”

  舒倩一看,兩個小傢伙抱著一把小弓,一人拽一頭,拿弓弦鋸葡萄樹呢!嘴裡笑罵:“這倆倒霉孩子。”對乾隆笑笑,出門去哄小阿哥。

  望著皇后跟孩子們打鬧,想起皇后叫永瑢時,一口一個“皇子”,乾隆心中一動。

  事有湊巧,第二天,和敬公主進宮,哪兒都不去,給太后請安之後,一頭扎進長春宮,說是昨天夢見皇額娘了,要給她念經。令皇貴妃本來準備好了香燭去拜祭皇后,硬是被和敬公主關在門外不得進。

  乾隆得知,只囑咐一句:“叫和敬公主悠著點兒,長春宮多年未曾住人,屋裡頭涼。”

  三日後,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放上了一個匣子。軍機大臣得到乾隆密旨,那是傳位詔書。此外,還有一份,乾隆自己隨身帶著。

  和珅托著腦袋琢磨,“十五鬧了這麼一通事兒,還沒被乾隆厭棄?”不應該呀!只是那詔書上,除了他的名字,還會是誰呢?

  乾隆:皇后,永瑢已經出繼,你為何老是叫他皇子?

  舒倩:啊?出繼了呀?我不知道。那往後我不叫了。

  和珅:娘娘,不帶這麼玩奴才的。奴才還以為,皇上要傳位給質郡王呢。

  永瑢:和大人,我就是來打醬油的。

  十五:唉,我倒霉哇!

  令皇貴妃:呸,我更倒霉!

  作者有話要說:歷史上,乾隆第五子、第六子,看著還是不錯的,只可惜,命不好,早早就沒了。


☆、57啟祥慈恩

  立儲之事,少有人知。後宮之中,多的是故事。

  不久,隨著豫妃去世,身後留下皇二十一子,其撫養權,以及空出來的妃位,引起後宮一番明爭暗搶。

  其中,以太后同宗侄女誠嬪鈕鈷祿氏,以及乾隆寵妃淳妃之間爭奪最為激烈。鑒於皇帝母族過大,會削弱皇權,況且,鈕鈷祿氏已經出了一位皇子福晉,不宜再出一位皇子養母。乾隆支持淳妃,奪得二十一阿哥,養在儲秀宮。淳妃這個妃位主,借機上了玉蝶,成了正式的四妃之一。

  太后輸了,舍不得衝兒子發火,只好給淳妃小鞋穿。令皇貴妃帶著一幫貴人落井下石。淳妃雙拳難敵四手,應接不暇。對二十一阿哥難免疏於照顧。因此,二十一阿哥搬到儲秀宮不出一個月,在臘月十八那天,夭折了。

  乾隆失去幼子,太后沒了小孫孫,雙雙把火氣發到淳妃身上。淳妃沒了兒子又受氣,不敢爭辯,只得回到儲秀宮,關起門來,拿小宮女出氣。

  宮人們逐漸傳出,東邊有個令夜叉,西邊有個淳閻王。大正月的,延禧宮、儲秀宮整日裡陰雲密布,半夜時分,都不敢一個人去茅房。

  舒倩聽說了,叫來張月、張星、小巧、尹嬤嬤,和小書子等人,仔細叮囑,外邊怎麼鬧都行。你們給我緊閉嘴巴。只準聽,不準說,否則,被主子們聽到,當庭打死,我指定不救。

  幾個人磕頭賭咒,絕不亂嚼舌頭根子。

  這邊正說著,十二福晉帶著大格格看皇祖母來了。舒倩一路小跑,從大殿出來,迎上去親自抱孫女在懷裡,嘴裡一個勁兒叫著,“哎喲,我的小乖乖,小寶貝,可想死我了。來來來,外頭冷,快進屋。”

  婆媳倆進屋,十二福晉脫了大氅,露出紅色折枝牡丹旗袍,扶皇后坐下,笑著說:“皇額娘,這兩個月,整天不能出門,可是悶壞我了。還好,就過年了,貝子爺才準我出門。”

  舒倩笑笑,“不出門就不出門吧,坐月子可不就是一個坐字?你也聽說了吧,前兩天,老黃歷上說,不宜出門。”

  嬌嬌笑笑,“可不是。打了春就好了。”說完,想起什麼似的,捂著嘴笑問,“聽貝子爺說,您的葡萄樹,都快成幾個小弟弟們的練武場了?”

  舒倩擺擺手,“可不是。明年可就沒葡萄吃了。你算是不知道,十八阿哥跟十九阿哥上回,還合夥弄塊大石頭,支使小太監們砸院子裡石桌呢。你說,倆小不點兒,話都說不全,居然還知道怎麼商量。差點兒沒笑死我。”

  嬌嬌笑笑,“媳婦想著,兩位小弟弟跟大格格差不多,要是他們喜歡什麼玩物了什麼的,您就跟我說。我從宮外帶來,給他們玩。一是幫皇額娘操心。二嘛,將來,大格格長大嫁了人,有兩位小叔叔幫襯著,咱們也放心不是?”

  舒倩看一眼嬌嬌,正色問:“你是想——?”

  嬌嬌一笑,“總歸,親近些好。”先帝當年跟幾位小叔公,關係不就很好?

  舒倩笑笑,“玩物什麼的,你喜歡就帶過來。只是,要提前多看看。畢竟,孩子們玩的東西,要乾淨才行。”

  嬌嬌點頭,“您就放心吧。”

  婆媳倆正說著,外頭吱吱呀呀,哇哩哇啦的,一陣吵鬧。

  舒倩扶著額頭裝暈,“我的老天爺,小祖宗們又來了。”

  三個奶嬤嬤帶著三路人馬,圍著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十公主在景陽宮院子裡亂成一團。兩個小阿哥你一句,“我妹妹”,我一句“我妹妹”,一人拽著十公主一隻胳膊,使了吃奶的勁兒往自己這邊拉。十公主皮實,睜著兩隻大眼睛,骨碌碌來回轉,兩個哥哥拉了半天,她居然都沒哭一聲。

  三個奶嬤嬤可是嚇壞了。這要是十公主出了什麼事,不等娘娘們問責,自己先找個樹枝吊死算了。

  只是,兩位阿哥身子尊貴,也不能生拉硬拽。這可如何是好?

  舒倩抱著孫女,趕到殿外看了,哭笑不得,跑到跟前哄勸,“十公主既是你妹妹,也是你妹妹。乖孩子,快鬆手。要不然,十公主生氣啦!”

  十八阿哥畢竟大幾天,瞅見皇額娘懷裡一個小人兒,好奇心起,踢踢虎頭鞋,往上張望,“小、妹妹。”松了十公主,伸出小爪子,就去摸大格格。

  十九阿哥一看,也有樣學樣。

  十公主忙了一會兒,覺沒人搭理自己,受了冷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舒倩急忙把孫女送給媳婦抱著,自己抱起十公主哄,“那個不是妹妹。那是侄女,你看,她比你小好多呢!不會跟你搶哥哥的!等她長大了,還要叫你姑姑,是不是啊?”

  十公主才一歲多一點兒,話也說不全,嘟嘟兩聲,扭頭覺著皇后耳邊墜子好看,捏在手裡玩。

  小巧看了,急忙幫皇后摘下墜子。舒倩看看,找來一個繩子,系在墜子上,繩子另一頭系在十公主衣襟扣子上,囑咐奶嬤嬤,“玩吧,看住了,別往嘴裡送。”

  奶嬤嬤笑著答應,這位皇后主子,可真疼孩子呀。

  幾個小傢伙圍著大格格玩了一會兒,吃了點東西,十八阿哥搖晃著腦袋,脖子一歪,坐在炕上就睡著了。十九阿哥拉著十公主,陪哥哥一起睡。

  舒倩搖頭,“怎麼又睡了。”親自抱起幾個孩子,放到炕上,蓋好被子。坐在炕沿上,取出琴來,輕撫睡眠曲。

  十二福晉看大格格聽了曲子,昏昏欲睡,小心把大格格放到小姑姑旁邊,蓋好。陪皇后坐在一旁。

  奶嬤嬤們在外守著,景陽宮內,陽光明媚、琴聲柔和。十二福晉托著腮幫子,微微打盹,怪不得幾個小孩子都喜歡來景陽宮玩兒。皇額娘身邊,確實和樂安寧。孩子都是敏感的,哪裡舒服,他們最清楚。

  乾隆站在景陽宮大殿外,閉著眼曬著太陽,安心聽著皇后彈琴,神色平靜。多少年了,已經很少有機會這麼悠閑聽曲曬太陽了。難道,這就是俗話所說的,少年夫妻老來伴。是啊,後宮嬪妃,除了皇后身邊,他的確很少能如此放鬆了。

  就在乾隆心情平和地曬太陽時,一個小太監飛奔到景陽宮門口,吳書來攔著,問了幾句話,隨即臉色沉重到乾隆身邊,猶豫著是不是該開口打擾。

  乾隆睜開眼,輕聲問:“怎麼了?”

  吳書來低頭,“回主子,慶貴妃病了。”

  乾隆皺眉,“不是說,風寒而已?怎麼,重了?”

  吳書來點頭,“聽傳話人說,是不太好。慶貴妃想請萬歲爺過去一趟。”

  乾隆嘆氣,“走吧,小心點兒,別吵醒阿哥公主們。”

  乾隆領著人到啟祥宮裡,十五阿哥正在大殿喂慶貴妃喝藥。慶貴妃喝一口吐一口,弄的滿屋子藥味兒。

  乾隆進來,微微皺眉,“怎麼了?太醫怎麼說?”

  十五起身行禮,回答:“太醫說,要好好養著,不能操心。”

  乾隆點頭,“慶貴妃這些年管理宮務,是辛苦了。既然如此,那就養著吧。宮務交給淳妃管,也是一樣的。你不必操心了。”

  慶貴妃在床上跪謝。看一眼十五,支開他,“額娘想吃蜜餞,你去看看。挑好吃的來。”

  十五知道慶貴妃有話要跟皇父說,躬身行禮退下。

  乾隆這才坐在慶貴妃床前,開口安慰:“好好養著,會好的。”

  慶貴妃搖頭,“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知道。自從十五年前滑了胎,臣妾就知道,這輩子,壽元不長了。”

  乾隆抬頭看看天花板,“別這麼說,你會好起來的。”

  慶貴妃微笑,“謝皇上。臣妾好像回到了當年,第一次見到皇上那天。那時候,皇上也是這麼溫和地跟臣妾說話。現在想想,恍如昨日。”

  乾隆一笑,“是嗎?”

  慶貴妃賠笑,“自然是的。皇上疼愛臣妾,知道臣妾沒了孩子,就把十五阿哥抱給臣妾養。此等恩德,臣妾都記著。在臣妾心裡,十五阿哥就是臣妾的兒子。”

  乾隆點頭,“你將他視為己出,朕與太后都十分放心。”

  “臣妾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臣妾斗膽,懇請皇上,能不能趁著臣妾還好,把十五阿哥婚事辦了。這樣,臣妾——也能含笑而去了。”

  “別這樣說,你會好的。”

  “皇上,”慶貴妃含淚而笑,“人總有一死。臣妾只希望,能在走以前,看一眼自己的兒媳婦。儘管,這個媳婦不用給臣妾磕頭行禮。即便如此,臣妾心裡,也是甜的。皇上,行嗎?”

  乾隆看看慶貴妃,當年水靈嬌嫩的花朵,如今已經逐漸枯萎,想想這些年來,她為撫養十五操碎了心。如今,十五已經長大,是應該讓她安心地去了。握住慶貴妃的手,點點頭。

  慶貴妃嫣然而笑,“臣妾謝皇上。”頭一歪,昏了過去。

  十五從外面躥進來,大聲叫“快請太醫。”趴到床邊,“額娘,額娘。”

  乾隆鬆開慶貴妃,坐在一旁,望著十五,微微嘆一口氣。

  慶貴妃強撐著,看著十五阿哥把阿里袞孫女娶進阿哥所。第二天,宮人們要扶她去慈寧宮接受新人跪拜。慶貴妃擺擺手,“罷了,本宮並非十五阿哥生母,位份又不及皇貴妃。縱是去了,也是自討無趣。”

  宮人們聽了,只得服侍慶貴妃吃藥。

  沒想到,快到中午,十五阿哥帶著新媳婦鈕鈷祿氏前來拜見。慶貴妃聞之大喜,換了新衣服,坐在正座上,受了他二人一拜,親自扶起新媳婦,上下打量,嘴裡誇讚,“好,佳兒佳婦。好!”

  當天中午,十五夫婦留在啟祥宮,陪慶貴妃用飯。自此之後,十五福晉常常替十五阿哥在慶貴妃床前盡孝。至於景陽宮、延禧宮那裡,不過是走走過場。舒倩不當回事,反正人家家世好,自己有媳婦伺候,不缺這個。至於令皇貴妃,不高興也沒辦法。這個媳婦是太后娘家人,有太后護著,她不敢得罪。

  到了九月,慶貴妃實在撐不住了,叫十五阿哥到床前,拉著兒子的手,輕聲囑咐:“將來,千萬別讓包衣左右你的後院。她們的手段,太可怕!”再看一眼站在床邊,一臉焦急的兒媳,慈愛一笑,撒手而去。

  貴妃薨逝,一切按制治喪。十五上摺子請求自己按貴妃親生子著喪服,乾隆想了想,點頭同意。念在十五及其福晉純孝,慶貴妃伴駕多年,撫養皇子有功,跟太后商量之後,追封其為皇貴妃,謚號慶恭。

  如此一來,就連令皇貴妃在慶貴妃葬禮上,也得站著哭兩聲。

  不知道是給氣的還是怎麼的,從慶恭皇貴妃葬禮上回來,令皇貴妃就病了。這一回,病的可是不輕。

  作者有話要說:算起來,清朝前期,出了兩位包衣生母皇太后,康熙生母也是漢軍旗。遺憾的是,有了這樣的血統,他們還是很保守。完全不像李世民那樣開明。甚至比不上永樂皇帝。


☆、58征戰金川

  接連沒了兩位愛妃,乾隆很是傷感了一段時間。每日裡,處理完國事,就寫詩悼念往日逝去的時光。年老情深,對“便宜兒子”小達/賴回西藏之事,也不怎麼催促。只是偶爾見了,敦促他要好好研習佛法,跟著和珅等人多學一些治理地方之道。

  小達/賴不愧是新時期的好青年。金川又出事端,乾隆本意,派強兵勁旅,拿國庫銀子掃平了再談和。順便,拉福康安去鍍鍍金,回來好給他弄個更高的職銜,最好能封個貝勒什麼的。

  對此,滿朝文武看法不一。劉墉在山東上摺子,請乾隆要打就快打,要和就議和,否則,曠日持久的戰爭,必將消耗國庫,勞民傷財。

  乾隆看了不高興。這麼多年,朕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為大清國累死累活掙的還少嗎?怎麼連顯示一次國威的機會,都這個攔那個擋的。要不是開戰所需準備太多,他就能當堂拍桌子,叫福康安跟著阿桂帶兵出去應戰。

  這麼大的事,小達/賴沒多長時間就知道了。想了想,跑到乾隆跟前撒嬌,“皇阿瑪,您向來慈悲仁愛,對那些那些金川大小土司真是寬厚。他們也討厭,不知道珍惜聖主慈愛,三天兩頭鬧。您別生氣,這種人,跟他們生氣划不來。您不如這樣,派個能言善辯的,到那兒把咱們天兵威武講說一番。最好能挑的他們窩裡鬥。不行兒子親自去,跟當地老百姓說,皇上最好了。一門心思想著,叫他們如何過上好日子,有白面饅頭吃。可那些土司死活不想讓老百姓安定。等攪地他們內訌不斷,筋疲力盡之時,咱們再派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收復。也別在那個什麼金川設置土司了,直接來個流官,朝廷直接指派人去。您看怎麼樣?”

  乾隆聽的目瞪口呆,“你整日裡就跟著長老們學這個?”西藏那些老頭兒,心思藏的夠深吶!這可是皇子也未必能接觸的課程啊!

  小達/賴搖頭,“哪兒啊,他們哪懂這些。兒子不過是看了幾本史書罷了。兒子好歹是皇子,是活佛,總不能眼看咱們大清將士要用鮮血、用生命維護國家一統,而無動於衷。更何況,兒子看到皇阿瑪為此著急,心裡實在不好受。”

  乾隆聽完,這才放寬心。“你的話,朕會考慮的。”多好的兒子,只可惜,是借屍還魂的。

  父子倆說起指派人選,小達/賴毛遂自薦。乾隆搖頭,“你不能去。”

  小達/賴笑笑,“皇阿瑪,去挑撥土司,兒子自然不行。可是,到當地去做群眾工作,兒子懂的,達/賴活佛最合適。兒子吃您的,喝您的,總不能老子有了事情,做兒子躲在別人身後,淨看熱鬧。皇阿瑪,您要實在不放心,就派幾名高手護送兒子過去。兒子保證,到金川之後,那兒的老百姓心裡,就只有大清皇帝,沒有什麼土司水司。”

  乾隆笑了,“好吧,那朕派海蘭察陪你去。西藏那些長老你挑好的陪著。路上小心,別讓朕與你皇額娘記掛。”

  小達/賴一撇嘴,“要不是她催著,我才不來呢!”

  乾隆奇怪,“怎麼,是皇后給你出的主意?”

  小達/賴嘿嘿一笑,“哪兒能呢?她一個女人懂什麼。不過是看我老帶著小弟弟們玩,無所事事,說了幾句。這不,兒子就來找事兒了。非要幹出個名堂給她瞧瞧不可!”

  乾隆慈愛點頭,“朕說呢,皇后向來不肯干政。這次怎麼如此行事。原來,是你自己閑壞了。”

  小達/賴聽了訕笑,要不是我倩倩姐腦袋昏了,大發慈悲,想救百萬兵勇,打死我也不往跟前湊。

  這邊父子倆叫來大學士於敏中、兵部尚書阿桂,商討如何離間金川土司。外頭小太監過來通報,說十一貝勒、十二貝子求見。

  乾隆奇怪,這倆人不是一個在戶部,一個在工部,怎麼一起來了。叫他二人進來,見禮之後,問:“何事?”

  永瑆先說,“皇阿瑪,兒臣得知金川造反,兒臣想,朝廷若是派兵,必然耗費巨大。兒臣請旨,前往江南及廣州十三行,敦促他們廣開財路,籌措軍資。”

  乾隆點頭,十一與福康安乃是郎舅關係,關心福康安此去戰事,人之常情。

  再問十二。只聽十二說,“皇阿瑪,戰事一起,必然需要很多糧草。兒臣請旨,前往東北挖河修壩,確保當地豐收。”

  此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憋了一肚子笑。阿桂哀嘆,十二阿哥,您也太實誠了吧?大軍說走就走,豈是您去挖條河,眨眼間,就能豐收的?

  於敏中則暗笑,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連小麥稻谷是怎麼長的都不知道。

  十一望向弟弟的眼神,立刻就充滿了悲憫。

  只有小達/賴厚道,勸乾隆:“皇阿瑪,讓十二哥哥說完嘛。”

  乾隆忍住笑,“接著說吧。”

  十二這才紅著臉,說:“皇阿瑪,兒臣查閱過史料。說每次打仗之後,總有百姓或因為戰亂、或因為徵兵、或因為徵糧,而流離失所,衣食無著,十分不利於國家安定。兒臣以為,東北乃是我朝龍興之地。土地肥沃,資源豐富。傅敦往常來信,都說因為人少,望著大片荒地不能開墾而可惜。兒臣想,能不能帶我八旗不參戰的子弟回去,開墾荒地、挖河修壩。一來,戰後不至於有大量八旗子弟窮困潦倒。二來,多餘的糧食,還能按市價賣出去,穩定糧市。免得到時候,奸商哄抬糧價,還得官府開倉放糧。這樣,會少很多人逃荒要飯,也能為皇阿瑪分憂。只是,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好的。兒子性子慢,做這個正合適。”

  於敏中與阿桂互相看一眼,不由感慨,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市面上,居然還有十二阿哥這種大智若愚的奇葩,果真難得啊。

  乾隆看看十二,點點頭,“也好。你去安排的。只不過,八旗子弟懶散慣了,都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要想說服他們,你恐怕要吃一番苦頭了。”

  十二憨笑,“兒子以為,心誠則靈。總能想出法子來的。”

  乾隆笑笑,“去吧。這件事朕答應了。農業乃是我立國之本。你回去,好好準備準備。這一去,不知又要多長時間。朕準你帶上福晉前往。至於大格格,留在京城,陪你皇額娘吧。”

  十二答應,行禮告退。乾隆在身後叫住,問:“大格格也有一歲了吧?起什麼名字,怎麼都沒聽你說過?”

  十二笑答,“沒起名字呢。就是大格格叫著。兒子想,等再過幾歲起吧。”

  乾隆微笑,“他們這一輩,綿字,以心或人為偏旁。畢竟是朕的嫡孫女,朕賜名綿蕊。以此名入玉牒吧。”

  十二急忙磕頭謝恩。永瑆在一旁看看,閉嘴不說話。小達/賴則連稱好名字,誇讚乾隆文學造詣高。隨便起個名字,都這麼好聽。

  乾隆得意,叫十二退下。看一眼永瑆,“你也回去吧。你說的事,朕要再想想。”

  永瑆跪安。出了大殿,十二正在不遠處慢慢走著。見他出來,急忙笑著迎上來,“十一哥,剛才你說的那個廣開財源,我覺得很好。咱哥倆兒乾吧。我還想著,給我們家大格格多掙點兒嫁妝呢!”

  永瑆訕笑,“這,好吧!”

  這邊大軍緊張訓練,那邊十二與小達/賴先後出發,一個前往金川發動群眾造大小土司的反,一個帶著八旗子弟回東北挖河開荒。不去?可以啊,到阿桂大人那裡報名去。打金川算你一份兒。可先說好啦,打傷了包治,打死了朝廷可不包賠。

  再加上小達/賴到處說什麼因果循環,拉上戲班子唱些墾荒也是救國忠君,還真叫他倆鼓動了不少八旗閒人。除了八旗,還有好多包衣們,在京城沒職務、沒路子的,也跟著十二貝子回東北。

  臨走時,乾隆覺得好好一個皇子,主動去吃苦。精神可嘉,便給十二兒子晉位貝勒,按郡王等級食俸祿。十二貝勒長女則按和碩格格等級,養在皇后身邊。

  接下來一連幾年,舒倩最忙的事,就是看著幾個孩子“打架”。景陽宮種絲瓜,都只能找根鐵絲,吊個花盆上去,懸空種植。

  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金川內部逐漸瓦解之時,山東又生事端。御史錢灃密奏,山東巡撫國泰私吞國庫,以災報豐。如今,山東已經有三個縣老百姓啃草皮為生。

  乾隆震怒,命和珅前去徹查。同時想起來,劉墉還在山東老家諸城守孝,直接密令和珅,可去劉墉家中,找他做幫手。

  和珅領旨,帶著錢灃,領著幾個隨從,秘密出京。一路走,一路琢磨,這個國泰,自己這輩子都盡量避開跟他打交道。怎麼沒有自己這個靠山,他還是鬧出事來。貪腐之事,居然提前六年事發。國泰啊國泰,這一回,你身後的靠山是誰呢?

  晉嬪站在延禧宮大殿,彎著腰小心給令皇貴妃捶腿。捶了半天,才聽令皇貴妃幽幽說道:“難為妹妹了。累了半天,坐吧。”

  晉嬪笑著搖頭,“伺候娘娘,不累。”

  令皇貴妃笑笑,“國泰那裡怎麼了?怎麼這一回送來的東西這麼少?七公主病了,本宮想挑些好的給她送過去,都找不著合適的。”

  晉嬪遲疑,往福喜一眼,只見福喜點頭,晉嬪這才小心回答,“也沒什麼。就是那邊出了點兒事。正在擺平。”

  令皇貴妃笑笑,“本宮可說了,不叫他貪贓枉法。老是不聽,看看,出事了吧?你也別忙了,回去吧。本宮心裡有數。”

  晉嬪這才斂衽行禮,退到門口,這才小心離去。

  令皇貴妃一笑,叫來福喜,“去,把證據都給本宮毀了。”

  福喜吃了一驚,“主子,那可是晉嬪娘娘的娘家人啊。”

  令皇貴妃冷笑,“一個小小的嬪,還是靠著本宮上的位,就敢拿捏本宮了?想叫本宮給她出頭,門兒都沒有!”

  福喜低頭冷笑,嘴上恭敬說著:“奴才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PS:**是穿的,這個偶提過。他在現代是舒倩後爹的兒子,與舒倩關係很好。他爹很有錢,所以,舒倩偶爾會稱呼他為富二代大少爺。


☆、59八姐十妹

  山東諸城逄戈莊外,一個少婦,拉著一個小女孩,步履蹣跚走進村子。手裡拿著一個粗瓷碗,挨家要飯。村民淳樸,看她母女可憐,都紛紛拿出饃湯。

  有婦女好心,還請她們坐到院子裡吃。可憐地摸摸小姑娘,“這孩子,走了這麼遠路,還知道洗乾淨臉。大妹子,看樣子,你們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吧?”

  年輕婦人勉強一笑,“是啊。我們是進京城尋親的。誰知,唉!”

  “這樣啊。那你們不如去劉大人家裡問問。他們以前就是在京城當官。這兩年守孝。去問問吧,少走冤枉路。”

  年輕婦人與小女孩對視一眼,點點頭,“多謝大姐指點。”

  劉墉這時候,正在院子門口跟小孫孫劉賀玩耍呢。老遠看到同村張大嫂領著一大一小母女倆過來,笑著問:“啥事兒啊,大媳婦?”

  張大嫂一笑,“那,這就是劉大人。你跟他說吧,我走了。”

  年輕婦人道了謝,往劉墉跟前走了兩步,福身行禮,“大人安好。”

  劉墉頷首,等婦人抬頭,看清她容顏,大吃一驚,“你——”

  婦人不悅,側身避過劉墉目光,低聲道:“劉大人,謹言謹行。”

  婦人身邊小丫頭噗嗤一聲笑出來。劉賀看了,也跟著嘿嘿直樂。

  劉墉這才明白自己失態,對著婦人點頭,吩咐劉賀,“去請你母親過來,就說有客來訪,叫她招待。”

  劉賀蹦蹦跳跳進去,不一會兒,劉強之妻便出門見過公爹。順著公爹指引一看,不由讚嘆。這位大妹子,雖然荊釵布裙,胳膊肘上還打著補丁,然而容貌清麗、氣質脫俗,一舉一動間,透著大家風範。笑著上前福身,“大妹子,既然來了,進家說話吧。”

  年輕婦人拉著小女孩進了院子,劉強媳婦領到後院自己屋裡,親自倒水,問:“吃了沒呀?我去給你們烙餅。”

  婦人趕緊站起來攔著,“剛在張大嬸家吃了。非親非故冒然打擾,真是難為情。”

  劉強媳婦拉婦人坐下,笑呵呵安撫。“那有什麼,誰也不是剛生下來就認識。”衝小女孩招招手,“來,嬸嬸抱。”

  小女孩故作害羞,鑽到婦人懷裡不出來。婦人尷尬一笑。劉強媳婦擺擺手,不甚在意,看婦人確實吃過了,便安心細細盤問。

  婦人姓長,時年三十一歲,丈夫乃是山東濟寧舉人,身邊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兒,名王琦。

  劉強媳婦奇怪了,“你既是舉人太太,怎麼會淪落至此?”

  長氏搖頭,“家鄉屢遭災禍,丈夫去世,我孤兒寡母無所依,只得逃荒出來,進京尋親。”小女孩聞言,趴在母親懷裡,輕輕顫抖。

  劉強媳婦陪著嘆息一回,又問了些京城尋親之事,這才安撫她母女二人,“我公爹這兩年守孝,不過,在京中,也有一處院子。到時候,你們要是一時半會兒找不著親戚,就先住我們家。雖然簡陋一些,住你們母女倆,還是夠的。”

  長氏急忙道謝。劉強媳婦上前扶起來,“好了,都是自己人。以後你就叫我二妹子。反正我家男人排行第二。”

  長氏跟著笑笑,“那二妹子,我在家裡排行第八,熟人都叫我長八姐。”

  小女孩王琦在一旁插嘴,“我排行第十,小十。”

  長氏瞪她一眼,王琦這才訕訕低頭。

  劉強媳婦心裡奇怪,嘴上不好多問。藉口給倆人準備屋子,出了房門,到前院去找公爹。

  劉墉聽了,問:“她沒說,她有家親戚姓年?”

  劉強媳婦搖頭,“沒有,她自己也說,多年的老親戚了,都不知道認不認識。媳婦多嘴,叫她先在咱家京裡頭老宅子住下。”

  劉墉點頭,“應該的,都是老鄉,她們也不容易。等一會兒劉強下地回來,你就安排去吧。盡早送她們尋親。”叫劉強媳婦告退,劉墉望著窗外沉思:秋月,是你嗎?

  劉強媳婦點頭出門,回到後院,給長氏母女鋪床。王琦扒著窗戶偷偷瞧院子裡苞谷、谷堆,嘖嘖稱讚,“不愧是大有清名的劉閣老家,看看,連農活兒都是自己乾。媳婦也不能歇著,丫鬟也沒一個。”

  長八姐冷笑,“這會兒知道清官好了?早你們幹嘛去了?”

  王琦摸摸腦袋,“那個,那不是跟老四鬥,顧不上了。這一輩子,我算是恨死貪官了。這回進京,不搞死國泰,我就改姓王八。”

  長八姐一樂,“這輩子,你本來就姓王。”

  當天晚上,劉墉父子就準備好馬車,準備第二天送長氏母女進京。哪知,早上起來,天氣晴朗,長八姐抱著王琦還未上車,眨眼間,電閃雷鳴,鵝卵石大的冰雹劈頭砸下。

  劉家宅子全是瓦房,除了廚房窗戶砸了一塊木頭下來,沒多少損失。只是馬車卻被砸壞,拉車的馬也受了驚,掙開籠頭,跑沒影了。

  劉墉長子劉健陪媳婦回娘家幹農活,岳母家太陽高掛,聽過路人說,自家冰雹下來了。劉健奇怪,怎麼大秋天還下冰雹?安頓好岳母一家,一路疾行。半路上,遇到自家老馬,騎了回來。

  說也奇怪,等長八姐抱著閨女回屋避雨,冰雹就停了。劉強媳婦迷信,趕著到屋裡燒香磕頭。劉墉則是站在院子裡,仰頭望天,若有所思。

  王琦抱著長八姐,“不會吧?咱們都趕上竇娥冤了。”

  長八姐嘆氣,“這就是命。”

  劉健騎馬回來,問明緣由,拉弟弟在一旁,“那個長八姐,不會有什麼來歷吧?”

  劉強奇怪,“會嗎?我媳婦說,挺知書達理一位太太。”

  劉健低聲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兩天在丈母娘家,聽說國泰連殺九名山東進士、舉人。那些人,都是懷揣萬民表,進京為民請命,彈劾國泰私吞國庫、草菅人命的。現在看來,這位長八姐八成就是哪位冤死舉人家眷。哎呀,幸虧爹爹不知,要不然,非要拼死上京不可!”

  “真有此事?”

  劉健哥倆兒猛地回頭,身後槐樹下,劉墉黑著臉背手而立。

  劉健心知錯了,急忙低頭,“不敢有瞞父親,確實如此。兒子只是道聽途說,沒有證據,擔心父親著急,這才沒有說。”

  劉墉嘆氣,“我沒怪你。叫二媳婦請長氏到堂屋,我親自問吧。”

  長八姐聽見劉墉有請,沉吟一下,收拾收拾衣著,隨劉強媳婦到了堂屋。

  劉墉一人在屋,坐在正座上,不怒而威,吩咐劉強媳婦退下,指指一旁椅子,“太太坐吧。”

  長八姐淡笑,“老大人面前,哪有小婦人座位。大人想問什麼,但說無妨。”

  劉墉點頭,“委屈你了。你沒跟我說實話,今天,我要實話。”

  長八姐低頭啜泣,“我相公已經慘死,我母女倆死裡逃生。能活著來到這裡,就算命大。一路逃難,須得謹慎非常。大人與小婦人非親非故,一面之緣,小婦人怎敢實言相告。還請大人恕罪。”

  劉墉擺手,“我丁憂在家,無官無職,你就不要叫我大人了。”

  長八姐點頭,“是,劉先生。若不是今日冰雹,我斷然不敢說明白。或許這是天意,讓我母女倆遇到先生。”接著,就把國泰對山東百姓做的那些惡行撿要緊的說了。

  劉墉聽完,緊握拳頭,半晌方吐出一句話,“蠹蟲該殺!”

  長八姐看了,低頭抽泣,“可憐我那相公和另外八位進士、舉人,竟然出師未捷身先死。小婦人雖為女子,也知國家大義。此次進京,勢必告御狀,直達天聽,將那國泰繩之於法,為我相公和眾多冤死之人報仇不可。”

  “胡鬧!你可知,告御狀意味著什麼?說不定,沒等你到皇帝跟前,就被御前侍衛打殺了。你呀,一路上能擺脫國泰追殺,已是不易。千萬別再涉險了。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我知道了,總歸是要為民做主的。你且安心住下。等事情了結了,我再想辦法,安頓你們母女。”

  “這,”長八姐奇怪了,抬頭看劉墉,“先生?”

  劉墉並未避開長八姐目光,輕聲安撫,“回去歇著吧,這是男人的事,你們女人,不應該摻和進來。放寬心,我會給山東百姓一個交代的。你且在家裡住下,缺什麼,直接跟兩個媳婦說。過兩天,大兒媳也就回來了。”

  長八姐心中困惑,不好多問,只得福身告辭。出了堂屋,扭頭再看,劉墉對她點頭,“先回去吧。”

  長八姐再福身,邁著小碎步回屋,啪地關上屋門,雙手抱胳膊,哎呀媽呀,一身雞皮疙瘩。

  王琦自己在屋裡玩,看見長八姐回來,急忙跳下床問:“怎麼了?”

  長八姐攏攏頭髮,彎腰問,“看看,看仔細了。這張臉長的好看嗎?”

  王琦點頭,“好看,比九哥都好看。”

  “是不是男人見了,都想憐惜?”

  “這個,不知道。我現在又不是男人。怎麼,誰對你好了?”

  長八姐搖頭,“就是有點兒怪。那個劉墉,今年快六十了吧?”

  王琦扒扒長八姐胳膊,“你管他呢。反正,我才八歲。”長八姐白王琦一眼,“真是個草包,話都聽不明白。”

  王琦晃著腦袋自言自語,“不過,你這張臉,長的好像一個人呢!到底像誰,誰呢?”

  長八姐搖頭,轉身回去寫狀子。雖然劉墉答應了,可他一個丁憂在家之人,能有多大本事。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多做些準備的好。

  劉墉也在堂屋發愁,為了不引起弘歷猜忌,他在京中,幾乎沒有多少熟人。唯一深交的十二貝子,也到東北墾荒去了。國泰動用手中職權,沿路設卡,該如何才能跟京中聯繫上,而不引起懷疑呢?

  這邊正想著,外頭傳來雲板聲聲。“算命、測字、測吉凶、寫信啦——”

  劉強媳婦在院子裡聽了,急忙趕去開門,“算命的,算天氣不算?”

  那算命的一扭頭,劉強媳婦臉就紅了。咦,這個算命先生長的真好看!

  算命先生嘿嘿一樂,“小道師承諸葛亮,自然懂得測天象。這位太太,貧道有禮了。”說著,捋捋鬍子,對劉強媳婦作揖。

  劉強媳婦急忙還禮,“還請大師到院子裡看看,今日下冰雹,我家廚房壞了一扇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修吉利。”

  道人領著小道童進院子,左看看右看看,東敲敲西翻翻,嘴裡嘰裡咕嚕一通嚷嚷。最後說,“什麼時候修都吉利。太太您家有正氣之人,有他壓著,萬事大吉!”

  劉強媳婦聽了高興,急忙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辛苦先生了。”

  小道童樂呵呵接過來,正想往懷裡揣,就聽身後一人陰森森飄來,嘴裡說著:“和大人,發財的路子那麼多,你怎麼就挑上這麼個費時又費力的?”

  和珅扭頭,“喲,是羅鍋子呀!這不是為了找你嘛!”說著,一把扯下鬍子,“吱,真疼啊!”

  劉強媳婦疑惑了,“這——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秋月是年妃的小名,據說,她曾經捲入一個三角戀中。至於到底那兩位角是誰,不用多說了吧?


☆、60封爵不成

  劉墉看兒媳婦疑惑,向她解釋,“這位是為父京中故友,最好裝牛鼻子老道。回去做飯,款待貴客。”

  劉強媳婦這才笑著答應,轉身回去燒茶殺雞待客。和珅留道童在院子裡幫忙,自己收了幌子,跟著劉墉步入堂屋。看看四周擺設,再看院中劉家媳婦樂呵呵忙碌,嘖嘖讚嘆,“劉大人家中,果然清貴。兄弟我有件事不明白。別人家娶媳婦,都是挑高門嫡女,再不濟,也是門當戶對。怎麼您專挑農家姑娘?”

  劉墉親手倒茶,推茶杯到和珅跟前,笑笑回答:“嫁女攀高門。娶媳婦,還是家門低一些的好。你看和親王家中,不就很和睦。”

  和珅點頭同意,“相比之下,難得和睦。”

  劉墉坐下,輕聲問:“你怎麼來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和珅擺擺手,“別提了。就不信你沒聽說,山東今年大旱,國泰以豐報災,弄的民不聊生。上頭大怒,錢灃跟我都來了。唉,奇怪,你們附近這幾個村子,怎麼居然豐收了?”

  劉墉冷笑,“我丁憂這幾年,領著當地老百姓修了幾條乾渠,旱澇保收。”

  “嘖嘖嘖,不愧是師徒,十二貝勒也去東北修河了,聽說乾的熱火朝天的。”

  “那十一貝勒呢?跟你不是師徒,這回你查案,他沒跟過來?”

  “得了吧,國泰好歹姓富察。跟他娘家千絲萬縷聯繫著,他那人,缺乏決斷,還不趕緊躲起來?我就奇怪了哈,你我都沒跟國泰深交,他打哪兒找的靠山?山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居然還敢明目張膽瞞著,殺人都不眨眼。”

  劉墉哼一聲,“這麼說,你給旁人做靠山了?”

  和珅急忙擺手,“劉兄,您饒了我吧。我這輩子,自打出了娘胎,就立志專乾走私,不敢貪污。你要到我家查,銀子是不少,咱倆交情,我也不瞞你。可那沒一文是打國庫出來的。這也就是我運氣不好,要是我生在雍正朝,那時候開海禁,指定我早就是紅頂商人。”

  劉墉一笑,“我信。只要不貪污結黨,我就不管。國泰之事,查的如何了?”

  和珅摸摸下巴,“還好,路上掌握了些證據。我跟錢灃兵分兩路,準備十天后,在濟南匯合,堵住國泰這隻老鼠。”想了想,伸頭來問,“劉兄,跟你打聽個事兒唄。那個,王舉人的家眷長氏母女,聽說逃到這附近了。你見過沒?”

  劉墉瞥和珅一眼,“你是查案來了,還是找人來了?”

  和珅趕緊正襟危坐,解釋:“哪兒的話。你不知道,長氏是我家夫人娘家親戚。早先,送信說要去京城投奔我們。可是左等右等不見人,我夫人著急。這才順便問問。您要是沒見,我再問其他人就是。”這輩子,繼妻長氏比自己年長幾歲,當初,自己是親眼看著她嫁人,覺得王舉人為人正直,這才放心。沒想到,造化弄人,終究還是守寡的命。

  劉墉看一眼和珅,“我知道她在哪兒。但不能告訴你。等國泰案結,再叫兒子兒媳護送她母女,去京城找你們吧。”

  和珅一聽,那敢情好。自己這一路行來,也不知要攪動多少渾水。長氏母女跟著劉墉,自己也放心。

  當天,和珅住在劉墉家裡。倆人商量如何揭穿國泰陰謀。劉墉古道熱腸,提議自己跟著去,在商人富賈中幫著傳播謠言,鼓動他們到欽差衙門告發。

  和珅千恩萬謝,兩人商議已定,第二天,和珅就帶著小道童趕路。

  長八姐聽說,來問劉墉。劉墉對她說明白了,問:“你家可有親戚姓馮?”

  長八姐低頭回答,“我娘家沒有。不過,既然和大人說了,想必是我婆家那邊親戚也說不定。老天保佑,叫和大人滅了國泰那個黑心肝。”

  劉墉微笑,“你呀!和珅雖然圓滑媚上,不過,其人還是有些真才實學的。要論才能,不比當年廉親王差。你且回去安心等待,過兩天,事情辦妥了,我再叫兒子媳婦送你和王琦進京。”

  長八姐聽到“廉親王”三個字,肩膀微不可查地顫抖一下,低頭行禮,“小婦人告退。”回到屋裡,扶著胃部,暗自揣摩,“你究竟是誰?”

  這邊和珅、錢灃、劉墉忙著跟國泰斗智鬥勇。那邊令皇貴妃氣急敗壞,“你說什麼,國泰家裡,藏著那棵真正的御賜翡翠白菜?”

  福喜磕頭不起,“奴才愚鈍,竟然沒看出來真假。還請主子責罰。”

  令皇貴妃跌坐在炕上,無力擺手,“罷了,這件事本宮知道了。你回去告訴晉嬪,國泰的命,本宮會保下的。這是最後一次,再來鬧本宮,別怪本宮翻臉不認!”

  福喜低頭一笑,“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福喜剛出門,就有小太監飛奔來報,哭著回話:“令主子,蒙古科爾沁報喪,說是七公主——薨了!”

  令皇貴妃聽完,怔怔站起,抖抖指上護甲,頭一歪、腿一軟,暈了過去。

  承乾宮裡,晉嬪拉著福喜的手,淚眼婆娑,“福喜哥,難為你了。”

  福喜看著晉嬪,微笑回答,“只要你好,我就好。”

  晉嬪搖頭,“不,即使我不好,你也要好好的。記住,要好好的。”

  深宮之中,難得幾分真情,居然發生在嬪妃與太監之間,可悲可嘆可憐啊!

  再說金川戰事。阿桂帶著福康安等大小戰將,按照乾隆安排,配合小達/賴哄起的金川民眾,內外夾擊,出兵不過一月,便平定凱旋。

  小達/賴不喜軍中惡習,帶著海蘭察以及長老們先行回京。

  乾隆高興,賞賜金銀珠寶數不勝數。小達/賴看了,懨懨地說,“這次出去,差點兒沒死在當地。多虧海蘭察搭救。我也沒什麼功勞,請皇阿瑪把這些賞賜給海蘭察吧。”

  乾隆更加高興,依舊賞賜小達/賴。提海蘭察為御前一等侍衛,賜黃馬褂。

  不久,阿桂帶著福康安等人回京。乾隆跟於敏中、阿桂等人商議,說福康安作戰勇敢、治軍有方,兼孝賢皇后親侄,想授予他三等嘉勇公。

  反正是皇帝開工資,這倆人都是老油條,哪裡會跟一個小青年過不去。一致點頭贊同,順便把福康安誇了一通。

  乾隆覺得跟大臣們打好招呼了,第二天,上朝就要頒布封爵旨意。

  哪知,還不等吳書來請出聖旨,下頭就有御史曹錫寶出列,彈劾福康安生活奢侈,他統率的大軍所過之處,地方官都要供給巨額財物;前線血肉橫飛,而福康安的兵營之中仍歌舞吹彈,餘音裊裊不絕。

  曹錫寶說話也毒,跪在地上,哭孝賢皇后。說她老人家一生簡樸,為子孫侄男榜樣。怎麼皇后與傅恆公剛去沒幾年,子侄便如此行事。若非此次派遣勁旅,又有達/賴活佛與文官深入金川,奔走游說、挑撥離間,阿桂中堂統軍有方,不知福康安要借機搜刮多少民間財寶,趁機虛報、假報多少戰功。皇上自孝賢皇后去後,對福康安視如己出,哪想到,連達/賴乾殿下都與民同甘共苦,真正的天潢貴胄、皇后親侄,怎麼不知體諒君父艱難、百姓疾苦。最後還因為哭孝賢皇后,哭暈過去。橫著出了乾清宮。

  弘晝、弘瞻等宗室,立在朝堂上,聽的是一愣一愣的。阿桂低頭低到脖子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滿朝文武,不敢有人多發一言。不要命的,有曹錫寶一個就夠了。

  福康安站在武將隊列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若是曹錫寶彈劾自己,沒有什麼,誰叫人家說的是大實話。只是,他動不動就拉出來自家姑姑。這等行事,與魏氏那個賤人如出一轍。明知曹錫寶與魏氏絕非一夥兒,但難保他不受人利用。只是,魏氏一個包衣奴才出身,朝中無人。她怎麼能打通關節,跟這位素來耿直的御史勾搭上?

  悄悄抬眼,在人群中掃了掃。一個鈕鈷祿氏旁支官員引起福康安注意。心中一動,十五阿哥岳家,可不就是鈕鈷祿氏?

  哼,怪不得!

  乾隆再聰明,也沒能一下子看出來,這次其實,是鈕鈷祿氏與富察氏之間較量。

  曹錫寶暈了,皇帝想為福康安辯護,也沒個吵架的。無可奈何,留中封爵聖旨,晉升其他將領。福康安仍授予雲貴總督,和琳授參贊大臣。

  退了朝,和琳高高興興回家看嫂子、侄女侄子,順便給哥哥寫信。福康安則窩了一肚子火,對著眾多前來巴結的官員視如不見,一甩袖子,回家找兄弟們商議。

  自此以後,鈕鈷祿氏、富察氏開始了曠日持久的互相擠壓。皇子中,以十一貝勒與十五阿哥為首,其中十一貝勒托劉墉的福,已經出宮建府,在戶部辦差,十五阿哥稍遜一籌;後宮中,則是一邊倒。孝賢皇后已去,富察氏一脈,沒有親近的嬪妃。一個晉嬪,還是國泰家裡出來的,跟他們沒關係。相反,鈕鈷祿氏有太后,雖然遠了點兒,好歹是十五福晉同宗。令皇貴妃又是十五阿哥生母。皇后不管事兒,權當看戲。如此一來,後宮、前朝,算是暫時保持一種詭異的平衡局面。

  乾隆明白過來,覺得他們鬥的越厲害,自己皇位就越穩當,對此,只當不知道。覺得虧待了福康安,就賞賜些財寶、鋪面、莊子。

  福康安吃了暗虧,學會收斂,留老夫人在京持家,帶著夫人阿顏覺羅氏赴雲南上任。到任之後,雖然依舊奢侈,倒也為當地修理鋪橋,關心農桑,頗做了幾件好事。富察家其他人,則時不時找機會,將魏氏害死慧賢皇貴妃的事,捅出來一點兒,或是把純惠皇貴妃之死因,露出那麼一些。一來二去,乾隆心中有了計較,去延禧宮的次數,便漸漸少了。就是質郡王永瑢見到十五阿哥,心裡也開始犯嘀咕。

  此廂事了,濟南那邊,人頭攢動。和珅帶著錢灃,命隨行兵勇出布告,臨街大喊:“各商鋪聽著啊,哪家借給國泰銀子,前來認領啦啊!趕緊來,晚了就封存入官啦啊!”

  劉墉帶著人在人群裡喊,“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去叫掌櫃的!再不來,一輩子積蓄都打水漂啦!”

  嘩啦啦,濟南國庫,為之一空!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覺得,孝賢皇后可能真的不錯,但未必如乾隆嘴上誇的那樣好。


☆、61進京告狀

  和珅等人明察暗訪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清實據,將國泰所犯之事,詳述在冊,謄為奏摺,飛騎送往京城,呈給乾隆御覽。至於國泰,則是羈押在南監裡,每天,災民們吃什麼,就給他喂什麼。頭幾天,他還嚷嚷著他上頭有人,叫和珅等人別得意。過了幾天,熬到面上饑黃、口乾舌裂,就是和珅等人問話,他也不說了。

  和珅面對國泰,頗生出幾分兔死狗烹之情。然而劉墉對他,則是恨不得吞其肉,嚼其骨。不惜以丁憂之身,留在濟南,等著乾隆處置旨意。

  濟南百姓以為,這一回,國泰算是活不成了。每日到粥棚等待施粥,說的都是如何殺他。甚至有人還琢磨,等他死了,搶一塊骨頭回去,祭奠自家冤死、餓死親人。

  哪知,這天乾隆聖旨飛馬而來,卻是要和珅、錢灃押解國泰回京。並特意說明白,要將國泰好好帶回京城。至於如何量罪,到京城之後,是交由大理寺還是帶到刑部大堂,隻字未提。

  老百姓還以為要押解國泰到北京殺頭,紛紛奔走相告。和珅、錢灃與劉墉卻明白,這一回,國泰八成死不了了。三個人又想起他剛入獄時說上頭有人。能左右一國之君的人,可能是誰呢?

  和珅首先想起了晉嬪富察氏。劉墉搖搖頭,“晉嬪有那麼得寵?”

  錢灃一笑,“晉嬪娘娘不得寵,不代表其他娘娘不得寵啊。”

  和珅、劉墉聽了這話,對視一眼,都不再多問。

  論起來對後宮了解,三個人中,和珅知道最多。略微琢磨一番,對著劉墉笑笑,“唉,劉兄,這一回,可是不能怪小弟不出力。實在是沒法子。你看,咱別的不說,總不能得罪未來——呃,呵呵。”

  劉墉皺眉,說服乾隆保護國泰之人,決對不會是皇后烏拉那拉氏。一,她沒那本事;二,烏蘭那拉家與正白旗富察家,沒有什麼交往。不是皇后,不是晉嬪,還有誰,會不惜觸動乾隆忌諱,也要護住國泰這隻蠹蟲呢?

  無論如何,國泰一案,算是暫時有了結果。和珅、錢灃帶著國泰回京,劉墉則是帶上兒子、隨從,回到老家。

  到村外,叫隨從回自己家。劉墉領著劉強回家。劉強媳婦正坐在院子裡,一面幹活,一面聽劉賀背書,看見公爹回來,急忙丟了手中玉米棒子,搓著圍裙站起來,笑著行禮問安。

  劉墉略微點點頭,“好了,起來吧。這兩天家裡還好?”

  劉強媳婦回答:“還好,大嫂跟劉章回來了,剛才村裡五叔爺來,說又來了一批逃荒的,嫂子跟著去照應。劉章在後院兒,跟王琦玩兒呢。”

  劉墉聽了,吩咐:“請長太太到堂屋來一趟。”摸摸劉賀腦門兒,背著手走了。

  劉強媳婦答應一聲,悄悄問劉強:“怎麼了?事兒辦的不順?”

  劉強嘆氣,“你呀,呆會兒見了長八姐,可什麼都別說。”

  劉墉回到堂屋,背著手立在窗前,看院子裡,棗樹已經落葉,走時候,還是紅彤彤的大棗,回來後,都已經葉落果空。秋月,當年那個十三歲,就進了王府,做了親王側妃的女子,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長八姐隨劉強媳婦進門,對著劉墉背影福身,“先生,您回來了?”

  劉墉轉身,略微點頭,“回來了。我有話對你說。”

  劉強媳婦看沒自己什麼事,躬身告退。劉墉這才坐到主座上,指指離自己五步遠的椅子,輕聲說:“坐吧。”

  長八姐一笑,“先生,可是事情不順,並未掌握那國泰貪瀆證據?”

  劉墉搖頭,“不是,證據確鑿,只是,接下來量刑之時,可能會輕判。”把乾隆旨意說了。

  長八姐琢磨一番,冷笑,“先生說證據確鑿,然後宮無人。可是先生怎麼忘了,我朝律法,不容褻瀆。莫說此人必定不會是皇后,就是皇后、太后,也不能偏袒一個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之人。殺人者償命。何況他殺害的是為民請命的義士。先生丁憂在家,不能出面。小婦人卻不受這等條條框框束縛。煩勞先生準備車馬,小婦人這就進京。此一去,前途未卜,王琦是先夫留在這世上的唯一骨血,就此託付先生。還望先生看在她父親為民而死的面上,撫養她長大成人。”說完,直挺挺跪了下去。

  劉墉為難了,親自上前扶起長八姐,“你,你這是何苦。朝廷中,並非沒有耿直之輩。你一個女人,何苦呢!”

  長八姐後退一步,對著劉墉行禮,“求大人成全。進京之後,小婦人定守口如瓶,不泄露大人一字。”

  劉墉嘆氣,“那倒不必。好吧,我派劉強夫妻倆跟你一起進京。記住,到京城之後,一定要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我會叫孩子們好好照顧你的。不能以命相搏,首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再談其他。”

  長八姐一笑,“就算我死,也得拉個墊背的。”說完,扭頭出去。劉墉站在門裡,頓覺遍體生寒。如此執拗剛毅,絕對不可能是秋月。只是,如此熟悉,她可能是誰呢?誰呢?

  長八姐回到後院廂房,馬不停蹄地收拾東西。王琦正在院子裡跟劉章玩耍,聽到屋裡咚咚響聲,跑進來問緣由。

  長八姐叫王琦在身邊,蹲下來,摸摸她腦袋,輕聲囑咐,“以後,要跟著劉先生好好學習,長大了,自力更生。”

  王琦嘟著嘴,看看長八姐,半晌方問:“國泰上頭有人?和珅、劉墉聯手,都奈何他不得?”

  長八姐笑著搖頭,“放心。我一去,他必死。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想借女人的手逃過一劫,就是雍正朝年羹堯,也沒那個本事!”

  王琦奶聲奶氣嘆口氣,“好吧。我乖乖留在山東,不給你添亂。可是,你也要小心。我還記得,咱們在京城還有……”

  這邊倆人親親蜜蜜商量,堂屋裡頭,劉強夫婦齊搖頭,“這個長太太,是擺明要討回公道。可是,父親,國泰背後勢力是什麼都不知道。長太太一個大家閨秀,能知道什麼呢?”

  劉墉面無表情,“她知道什麼你們就別問了。只管把她安全送到京城。保證咱們家不至於受到牽連就行。還有,如有可能,護著長氏,別讓她胡來。”又吩咐一番,此去京城,那些個鋪子生意也該多操心,查查帳什麼的。總靠著種地吃飯,哪來銀子供孫子們上學考狀元。

  劉強夫妻倆答應下來,領命而去。

  當天晚上,劉墉徹夜未眠。坐在書房,羅列出所有他熟悉,並且對貪官惡吏深惡痛絕之人。然而,沒有一個符合長八姐表現。劉墉曾一度試圖說服自己,長八姐是怡賢親王。仔細一想,劉墉不得不將怡賢親王從名單裡劃去。怡賢親王的個性,雖然會以卵擊石,但絕不會表露出在痛恨中夾雜幾分絕望。要知道,弘曉尚在,十三再沒辦法,設法獲得怡親王府的助力,還是能做到的。

  那麼,這個人,不是秋月,不是十三,還會是誰呢?

  長八姐與王琦睡在一張床上,小聲商量,到京城之後,應當如何行事。又說起當年京中舊事。說著說著,王琦推一把長八姐,“哎,你今天說什麼年羹堯想靠女人逃過一劫?”

  長八姐冷笑,“可不是?想求年妃救他,結果,年家滅門不說,還搭上年妃一條命。”

  王琦眯眯眼,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盯著長八姐仔細瞅,瞅了半天,才幽幽嘆氣,“我說呢,怎麼就覺得你現在像一個人。原來,是像那個年羹堯他妹!”

  “啊?你怎麼知道?她一個後院女子,你見過?”

  王琦嘿嘿一笑,“以前當然沒有啦。不過,後來,我也活了不短年歲。偶爾聽些個流言蜚語什麼的。都說,小四子跟他爹一樣,喜歡年氏。而且,後宮之中,專挑跟年氏長的像的秀女。要麼模樣像,要麼性子像。聽說,孝賢皇后身邊宮女魏氏,就是因為跟年氏極為相似,這才入了小四子的眼,聖寵二十多年呢!”

  “原來是這樣……”

  不說這倆人在被窩裡密謀半夜,第二天,劉強夫婦就帶著長工兼家僕劉安來請長八姐。

  長八姐把王琦託付給劉健媳婦,跟劉墉告別之後,頭也不回,就上了馬車。

  王琦拉著劉健媳婦送到村口,望著馬車走遠,傷感了一會兒,就跟著劉章跑出去玩了。

  劉墉則是站在書房裡,仔細回味長八姐臨走時,那個眼神。乍看溫潤如玉,仔細琢磨,卻是剛硬如鐵。吱,多麼熟悉的眼神,多麼熟悉的笑容,只是,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呢?

  紫禁城景陽宮內,小達/賴無精打采。舒倩親手洗淨葡萄,壓榨成汁,送到手邊,也不喝。

  舒倩笑著搖頭,“你呀,該不是得了那個什麼相思病了吧?我可提醒你一句,達/賴活佛,是不能成親的。你以為你是少林寺出來的——俗家弟子啊?”

  舒倩隨口一個笑話,小達/賴嘿嘿笑一聲,並未往心裡去。依舊趴在胳膊上,悶悶不樂。

  舒倩看情形不對,坐在一旁,認真詢問,“怎麼了?這幾天也沒見你聽戲什麼的,到底出什麼事了?跟我說說,好給你出個主意啊。”

  小達/賴搖搖頭,“你有什麼辦法?金川老百姓,苦著呢!”

  舒倩奇了,“這又關金川什麼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據野史所,小四子小時候,喜歡年妃。但年妃早死,所以,在他心裡,有初戀的朦朧美。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了


☆、62懸壺濟世

  小達/賴抬頭看看舒倩,“我在金川,差點兒沒餓死凍死。要不是當地老百姓搭手,恐怕早就回去當我的富二代大少爺啦。我承諾他們,一定要幫助他們,擺脫貧困,躍過溫飽線。可是,我總不能學小平同志,搞改革開放吧?”

  舒倩笑笑,“怪不得,你自從回來以後,就這幅模樣。改革開放,在咱們那時候,還不知道要頂住多少壓力,更何況是現在。不過,有句話不是說嗎?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你不能入仕,但你能藉助活佛身份,懸壺濟世呀。”

  “倩倩姐,你開玩笑吧。我對醫學半點不通啊!”

  “我又沒說讓你親自治病!你這樣,找一大堆好大夫,組建一個醫療小分隊,到金川去。只當是送醫下鄉。有了好身體,想發家致富,起碼有了資本。你說呢。”

  小達/賴想了想,“雖然離我的目標很遠,但是,聊勝於無吧。”

  “白太醫我可以借給你。你身邊不是有藏醫嗎?也別浪費了。另外,十二的外國老師若蘭先生在北京郊區開了一家西醫診所,你也可以去看看。要是他能幫你,也算是一大助力。”

  小達/賴點頭,“我知道。十二跟我說過。”想想又問,“十二來信了嗎?最近怎麼樣?綿蕊都這麼長時間沒見到爸媽了。可別下回見了不認識。”

  舒倩搖搖頭,“我沒讓他寫。偶爾,能聽上頭說說。你也知道,四庫全書編纂,可是因為文字鬧出不少事。瓜田李下的,還是避嫌的好。”

  小達/賴無奈,“你呀!以前一個官二代大小姐,嬌氣蠻橫,如今膽小如鼠。哎,真是難為你了。”

  舒倩笑著搖搖頭,“環境不一樣了嘛!”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小達/賴琢磨一番此去金川行程花費,到養心殿找乾隆要錢。總不能我們操心又掏力,最後還要自己報銷路費吧?

  乾隆聽了,跟紀曉嵐、於敏中、阿桂等人商議一番,覺得這是一次招攬人心的大好機會。不能讓達/賴就這麼得了。雖然這個達/賴口口聲聲叫自己皇阿瑪。於是,乾隆老抽下旨,命太醫院及京城附近名醫,組成一個小型醫院分隊,打著皇家醫療隊的名義,擇機出發,前往金川。至於達/賴一夥,那是志願者,附帶去的。

  西藏長老們不高興,認為乾隆皇帝這是奪人之美。小達/賴則安撫大家,反正目的達到了。至於名聲歸誰,大少爺還真滿不在乎。

  小達/賴出發前一天,去見了乾隆。要來海蘭察做護衛,另外,又囑咐乾隆,要多注意身體,對皇后、十二貝勒窘迫處境,則是絕口不提。故意作出一副孝子模樣,哄得乾隆年老多情,很是動容。

  小達/賴走後第二天,乾隆就命內務府,以皇后規格,將景陽宮人手配齊。皇后儀仗不得有所缺失。

  皇后這邊安頓好那天,劉強夫婦陪著長八姐,來到京城。

  不過是一輛青布小車,一名不打眼的車夫,外加一位普普通通的秀才模樣青年,走在京城上,不會引起多少人留意。除非,外頭坐的那人,自己認識。

  街上一座茶樓裡,和珅望著窗外街道,微微詫異,“劉強,他來京城做什麼?”仔細一看馬車內,微微掀起一角窗帷,隱隱露出兩個女子身影。和珅心中有所思量,莫非,是長氏來了?

  轉身吩咐劉全,“去,告訴太太,叫她收拾一間客房出來。家裡來客人了。”

  馮氏早就聽和珅說了長氏之事。對這位苦命的人,心存憐憫,更何況長氏還是自己娘家遠房親戚。收拾好屋子,等和珅回來,問明長氏現在何處,帶上貼身丫鬟,坐車前往劉府。

  劉府不大,沒一會兒,就在大廳見到長八姐。二人敘了舊,馮氏就提出,既然是自家親戚,哪有住到外人家去的道理。再說,自己娘家人少,平日裡,也沒個親戚裡道來往,正好長姐姐來了,陪自己住些日子,也好解解悶。

  長八姐思量,和珅是小四子寵臣,住到他家,理應比別家更容易打聽消息。意思意思推脫一下,便答應了。

  劉強媳婦還說再住一天,第二天親自將長八姐送過去。馮氏哪裡肯,當即吩咐丫鬟,抱著長八姐包袱,親手拉著長八姐,一同坐車回府。

  和珅避嫌未見,只是吩咐馮氏,長氏之夫乃是身死社稷,萬不可怠慢其遺孀。馮氏欣然答應,細心照料。

  長八姐心中有事,常常郁結於心。但面對和珅夫妻二人無微不至真心照料,十分感動。當著外人面子,不好總是愁眉不展,只得強顏歡笑。只有回到屋裡,才換上孝服,琢磨如何殺國泰。

  和珅明白長氏想法,偶爾,案件有進展,便告訴馮氏,以安慰長氏之心。

  這一日,長氏說,想到廟裡上香,為亡夫禱告。馮氏因有客,不好陪她,便吩咐管家劉全,親自護送到白雲庵。命貼身丫鬟緊隨左右,不得離開半步。

  長八姐出了和珅府,一路隔著窗簾,端詳京中街道。果真是物是人非,當年那座龍源樓依然生意紅火,東家卻不知換了幾茬。

  燒香回來,天已正午,馬車行到龍源樓前,長八姐吩咐丫鬟叫住車夫,“咱們到龍源樓後頭坐坐。”

  龍源樓後頭,一家二層小樓,開的也是酒樓。只不過,生意不如龍源樓紅火。往常,都是龍源樓坐不下了,才有人來這裡吃飯。匾額也是普通泥金黑地匾,上書“鑫獅麟”三個金色大字,筆跡剛勁有力,無有落款。

  當年,雍正拔除八爺黨勢力,龍源樓易主。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八爺黨真正議事之處,卻是這座躲藏在龍源樓光芒遮掩下的二層小樓。

  長八姐扶著丫鬟,熟門熟路進了鑫獅麟,趁夥計跟掌櫃說話沒留意,繞過大廳屏風,出了穿堂門,面前三尺寬一處小院,對面便是一道灰牆。

  小丫鬟扶著長八姐勸:“太太,這裡頭沒路了,咱上樓吧。”

  長八姐一笑,拉著丫鬟進去,向東一拐,居然有一道小門。推開柴門,居然是一處小院,翠竹幽蘭,別有洞天。

  小丫鬟驚嘆,“這兒可真好看,老爺蓋的園子,也比不上呢。”

  長八姐笑笑,“我小時候,來這兒玩過。”說著,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小丫鬟以為長太太想起亡夫王舉人,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得小聲安撫。

  倆人正說著,就聽院子裡一女子嬌喝:“什麼人?竟敢亂闖!”啪的一聲,院子竹林之後,繞出來一位執劍嬌娥。

  小丫鬟嚇了一跳,急忙拉拉長八姐,“太太,咱們走吧?”

  長八姐則是眯著眼瞅了瞅,陪著小心,輕聲問:“你——認識金姑嗎?”

  那女子一愣,“你是——?”

  和珅府內正堂,端柔公主拉著馮氏的手,笑的那叫一個傾國傾城,“大侄媳婦啊,你可別說,和珅這小子前一陣子出的什麼主意,可是叫我大賺一筆。今兒個,就是來給你們分銀子的。大格格快出嫁了吧?哎呦,到時候可別忘了知會我一聲,咱得準一份大禮,呵呵呵。”說著,推過來一張銀票。

  馮氏淡笑著把銀票推回去,“公主這是怎麼說,大格格還小呢。這個呀,我們家老爺說了,不著急。”

  端柔公主笑著把銀票又推過去,“拿著吧,你們也出了本錢,分紅的事兒,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了,我還有事兒,等過兩天,在府裡擺個台子,咱們一塊兒聽幾場堂會。”

  馮氏見端柔公主真心要走,隨口留了幾句,說些客套話,便親自扶著公主出門。

  到了二門外,碰到一個小媳婦帶著丫鬟進來,管家劉全居然親自在前頭帶路。幾個人見到馮氏扶著一位老太太出門,知道此人必定身份高貴,全都躬身立在一旁,低頭讓路。

  馮氏看到長八姐回來,笑著說:“姐姐先回去。等會兒我陪你說話去。”

  長八姐抬頭笑答,“不急。夫人且忙吧。”

  端柔公主一路走,一路聽馮氏說話。當家主母居然如此客氣,心中好奇,放慢腳步,留神看這個年輕婦人。哪知婦人謹守本分,略低頭,看不清楚。只是,貼肩而過時,那散髮出來的氣味兒,怎麼這麼熟悉?

  端柔公主坐在馬車裡,迷惑了一路。等到回公主府,換了衣服,坐到正屋裡,接連喝了兩杯茶都沒明白過來。

  外頭銀姐進來,附到端柔公主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端柔公主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一拍桌子,茶杯、茶蓋全都砸到地上,嘴裡喃喃:“我說呢,原來是他!”

  銀姐面色平靜,招呼小丫鬟進來收拾地上碎瓷片。心裡嘀咕,多少年了,自家主子總算對銀子之外的東西感興趣啦!

  和珅府內後花園,長八姐屏退丫鬟,獨自一人坐在水榭旁,望著水面殘荷,心中輕問:“九弟,是你嗎?”

  和珅與馮氏隔著湖面,望著長氏孤苦伶仃,不由感慨,“可憐啊!”

  馮氏搖頭,“相公,那個國泰殺了那麼多人,山東因為他,險些沒滅了。怎麼,上頭究竟要如何處置?”

  和珅嘆息,“我也沒想到,令皇貴妃居然也牽涉進來。她藉助兒媳鈕鈷祿氏一家勢力,只怕,已經保下國泰了。”

  馮氏幽幽嘆氣,“我可憐的長姐姐,這回京城,算是白來了。那個魏氏,怎麼——就敢明目張膽干政呢?”

  和珅冷笑,“她以為,娶個家世好的兒媳,就能護佑她的兒子,借以學聖母皇太后?到底是後宮女子,不知前朝風雲啊!”

  作者有話要說:偶把十五老婆換了,成了太后娘家人。十一老婆是前皇后娘家人,看他兩家鬥吧!嘿嘿


☆、63東窗事發

  和珅說的沒錯。魏氏宮鬥經驗再足,奈何不明白國泰一案,她一旦出面,就意味著將十五身後勢力全部置於乾隆眼皮底下。更何況,還有傅恆兒子女婿、兄弟侄子一大家子在旁虎視眈眈。

  鈕鈷祿氏一家自康熙朝,便慣於明哲保身、坐收漁利。乾隆不是昏君,明白這次鈕鈷祿家反常出擊,動用外圍勢力,聯合晉嬪,裡應外合保住國泰,其背後,必然有人牽線搭橋。皇太后伺候雍正三十來年,鈕鈷祿氏家族從未因為她而有所動作。做了太后,跟娘家也不過是一同享福,從來不會因為娘家的事煩乾隆。乾隆自然也不會懷疑自己老娘干政。至於和珅,屬正藍旗,與鑲黃旗鈕鈷祿氏沒關係。更何況,這次國泰案發,和珅查案,很是賣力。自然也不會是和珅在國泰身後撐腰。晉嬪,正白旗富察氏出身,不跟傅恆家來往,反而勾搭上了鈕鈷祿氏,其身後那個人,必定也是後宮中人。不是高位嬪妃,就是皇子福晉。如此一來,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那麼,國泰在獄中揚言,上頭有人。晉嬪位份不高,算不上得寵。這次在乾隆跟前求情那一套做法,卻頗得聖心。遺憾的是,乾隆太聰明。沒過幾天,便瞧透了晉嬪把戲。表面上答應她,並下聖旨,保住國泰。實際上,自國泰進京之後,乾隆便對此案極為上心。官吏貪污,他不怕。怕的是官員、後宮相互勾結。更怕的是,後宮與官員勾結,日日夜夜惦記的是自己屁股底下這把龍椅。

  想通這些,乾隆不急了。坐在乾清宮龍椅上,抬頭望望頭頂正大光明匾額,叫吳書來近前,“去,叫質郡王來。朕要問他四庫全書編纂,進行的如何了。”

  吳書來眨眨眼,萬歲爺喂,您叫郡王來就來,怎麼還跟奴才說什麼事?今天萬歲爺好奇怪啊!

  一連幾天,乾隆都是翻晉嬪牌子。此舉成功安撫住晉嬪以及她身後眾人。國泰家甚至已經收拾好火盆,就等著國泰出獄那天,好好去去晦氣。乾隆知道了,微微一笑,繼續批摺子,等待刑部結案摺子。

  鑫獅麟後面小院兒裡,端柔公主與長八姐相互攙扶著,坐到桌旁。屋子裡靜悄悄的,銀姐帶著金姑,領著長八姐身邊的丫鬟,一起站在院子門口說話。小丫鬟心裡奇怪,怎麼長太太跟老公主好像認識似的。嗯,這件事回頭要跟老爺說一說。

  過了半天,屋裡頭,兩個同命相連的“姐妹”總算敘完舊情,說起長八姐來京目的。

  端柔公主聽完,氣地直想摔東西,嘴裡罵罵咧咧,“他奶奶的國泰算個什麼玩意兒!居然敢追殺爺兄弟!八哥你等著,我這就找小四子,彈劾他去。”

  長八姐急忙攔住,“你傻呀!你一個過繼公主,如何彈劾得過後宮寵妃?這事不過是跟你說說。一起想個法子。”

  端柔公主一聽,坐下來琢磨,“要說寵妃,如今後宮不過是淳妃。皇后與皇貴妃一個老老實實吃齋念佛,一個則是一心培養十五阿哥。這三個人,都跟國泰沒關係。晉嬪?不對呀,她算什麼寵妃?”

  長八姐搖搖頭,“不好說。有沒有可能,晉嬪牽線,由其他寵妃出面?”

  “不可能,晉嬪要是有那本事,憑她正白旗出身,早就得寵了,哪會到現在,還是個小小的嬪?”

  端柔公主又想了想,問:“你說,和珅曾提起,鑲黃旗鈕鈷祿氏曾經出面保國泰?”

  “有這事兒。鑲黃旗鈕鈷祿氏跟國泰有什麼關係,你知道嗎?”

  端柔公主搖搖頭,“我一個寡婦,只顧掙銀子,哪有心思操心人家後院?不過,鈕鈷祿氏除了太后,倒是還有一位皇子福晉,就是令皇貴妃的兒媳。”

  “哦?”長八姐捏捏手中杯子,“是她?”

  “誰?”

  長八姐冷笑,“還能是誰,那個長的像年秋月,聖寵二十多年的皇妃嘛!”

  這邊商量之後,長八姐依然回和府暫住。端柔公主則是暫時放下生意,天天往皇宮裡躥。不是找太后打牌,就是找皇后說話。要不就是跟令皇貴妃虛與委蛇。實在沒地方去了,就去找淳妃、晉嬪聊天。

  和珅聽小丫鬟稟報之後,索性將小丫鬟賣身契送給長八姐。一來,上輩子長氏為他生育二女,情分仍在;二來,這個長氏,看著面上帶笑,其實,心思頗重。若是察覺小丫鬟忠心不在她那裡,不知道會怎麼想;三來,劉墉托劉強送信,請他好好照顧長氏。不費吹灰之力賣個面子,於和珅而言,沒什麼損失。萬一,將來結果,還如同上輩子。劉墉奉旨給他定罪名的時候,說不定,能少定一條。實話實說,當初,劉羅鍋幫嘉慶定的那二十條大罪,可是沒一條經得住推敲。還不如僅定一條“走私”來得痛快!

  國泰之案到了最後審理階段。這天,乾隆懶得看晉嬪嘴臉,帶著吳書來,到慈寧宮去看太后。遇到端柔公主正跟太后說話,母女倆都很開心。

  行禮之後,乾隆坐到太后身邊,笑著問:“三妹妹剛才說了什麼,皇額娘這麼高興?”

  太后笑著解釋,“沒說什麼,就說了她府裡梅花開了,煞是好看。講些笑話罷了。”

  端柔公主五六十歲的人了,如今特意在皇太后跟前賣乖。“皇額娘還說呢。女兒請您去閨女家坐坐,賞賞花,喝喝茶,您都不肯。還得女兒說笑話來哄您開心。”

  乾隆也樂了,“既是妹妹誠心邀請,皇額娘就賞她個面子,去坐坐又如何?”

  “就是,淑慎姐姐都說去呢!皇額娘,咱去吧,我們姐兒倆,好好陪您玩兒一天。”

  兒女們都攛掇著去,太后也動了心思。想了想,“這麼著吧,反正哀家一人去也是叨擾,兩人去也是叨擾。索性,皇上,你也去。哀家這麼多年,還真是沒走過閨女家呢。皇上,你也沒去過妹妹家吧?”

  乾隆賠笑,“那可不是。朕托皇額娘的福了。”

  太后母子答應一同前去,可是喜壞了端柔公主。當即定下後天在公主府恭候,急急火火出了皇宮,吩咐小丫鬟,“去,到和珅府裡,請長太太過來一趟。”

  後天,乾隆收到刑部關於國泰量刑摺子,翻看一遍,笑著扔回桌上,“這兩家人,真當朕老了不成?”

  吳書來低頭不敢說話。

  外頭慈寧宮派人來請,說是太后已經收拾好,準備去端柔公主府了。乾隆樂呵呵換好衣服,帶著一大堆人,陪著老娘出了宮。

  端柔公主府內,庭院迴廊、水榭池塘,處處流轉著江南風情。難得的是,冬日霜降,太陽出奇的暖和。太后與乾隆看了,都十分喜歡。趁著好日頭,轉了一圈,坐在暖閣裡休息,隔著玻璃窗戶,看窗外梅花怒放。

  太后一面喝著熱茶,一面讚嘆,“端柔公主就是會收拾,看看這窗戶,既好看,又暖和。難為你有這份心。”

  端柔公主一笑,“不過是些西洋小玩意兒,當不得太后誇獎。倒是府裡梅花,今年開的好。奴才已經準備好了文房四寶,待會兒,還請萬歲賞下墨寶才是。”

  乾隆一笑,“那是自然,朕現在就覺得詩性大起呢!”

  端柔公主聽了,急忙叫人呈上筆墨紙硯。乾隆看看遠處梅花,在陽光下,凌寒怒放,略微琢磨一下,提筆寫道:“冬日梅花日下開,恰如仙子下凡來。送來清香與皇母,太后天天笑顏……”最後一個字,斟酌半天,想不起來合適的。

  端柔公主拉著淑慎公主,看乾隆寫一句,就贊一句。到最後,看乾隆憋住,端柔公主肚子都要笑疼了。淑慎公主為人寬和,不忍端柔公主因此獲罪,四處瞅瞅,希圖轉移乾隆母子注意。突然,梅花林中,一個身影,飄飄乎乎,淑慎公主不由叫一聲,“看,那是誰?”

  乾隆母子都隨著淑慎公主指頭望去。就見一個年輕女子,青衣素服,穿梭在梅花林中,手裡,還拿著花籃。

  端柔公主瞥一眼,笑著對乾隆母子說:“那個是和珅家的親戚,聽說我府裡梅花開了,求了我來采的。打擾皇額娘、皇上了,我這就叫她走。”

  太后聽了,放下心來。“原來是和珅家親戚呀。難怪!”長的跟和珅還真有幾分相似。

  那女子一扭頭,隔著火燦燦的紅梅,乾隆也看清她的容貌。嘴裡嘟囔,“像,真是太像了。”

  端柔公主賠笑,“聽和珅夫人說,這位長氏太太跟和大人還真有些像呢。皇上,您看像不像?”

  乾隆回神,笑著說:“離太遠,看不清。”

  淑慎公主抿嘴低頭不說話。端柔公主則是笑笑,“這有何難,叫她近前就是。”身邊小丫鬟聽了,急忙去喊。

  不一會兒,小丫鬟帶著長八姐,挎著花籃,來到太后、乾隆駕前行禮問安。

  太后看這位年輕婦人,心中一驚。之前覺得她像和珅,現在離近了,便激起心中另一個影子。按捺住心驚,轉頭去看乾隆,老抽已經跟人家搭訕上了。“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長八姐低眉回答:“民婦王長氏,娘家居京城,婆家居山東。”

  太后放心了,有夫之婦,不怕不怕。

  乾隆接著問,“你相公何在?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端柔公主、淑慎公主齊齊看乾隆。看完弟弟,淑慎公主特意瞥端柔公主一眼,“三妹啊,你是想學漢平陽公主,進獻衛子夫呢?”

  再去看長八姐,兩行清淚,潺潺流淌,跪在地上,啜泣回話:“民婦不敢有瞞萬歲,民婦的相公,本是山東舉人,少年得中,前途無量。卻哪知,為民請命,出師未捷,便被奸臣殺害了。今日民婦前來,就是采些凌寒傲骨的梅花,祭拜相公。”清澈的淚珠滴在紅色梅花上,猶如晨露,閃耀純淨。

  乾隆一看,佳人哭了,再一琢磨,“奸臣”?老抽這一回,徹底怒了。

  作者有話要說:皇帝都這樣,不怕官員貪污,就怕官員造反


☆、64風平浪靜

  不顧太后坐在身邊,乾隆當即喝問:“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誅殺忠良?”

  長八姐抬頭,看一眼太后,哭著回話:“太后您老人家體諒,民婦不過是一個婦人,哪裡知道是哪個奸臣。就聽說,他家有個娘娘,住在後宮。民婦知道,太后治宮甚嚴,堪稱婦人表率,別說皇妃,就是皇后,在您老人家管教下,也是不敢隨便與前朝勾結,禍害百姓,挖我大清基石。太后明鑒!”

  要說貪官殺人,乾隆母子頂多不高興。要是把“貪官”二字換成“奸臣”,那這對母子,可是相當敏感。乾隆強按怒氣對太后說,要回宮徹查。太后也沒了遊玩心思,當即表示,要跟乾隆一起回去。

  端柔公主一看,倆巨頭不高興了,領著整個公主府的人跪下請罪。淑慎公主也扶著小丫鬟的手,陪妹妹跪下。

  乾隆看一眼長氏,親手扶起姐妹兩人,安撫一番,這才奉太后回宮。

  淑慎公主累了一天,送走乾隆、太后,便告辭回府。

  送走姐姐,端柔公主笑呵呵拉長八姐回去,重新坐到暖閣裡,喝茶說話。

  “八哥,你可真厲害,說哭就哭。那眼淚,掉到花瓣上,撲簌撲簌響。別說乾隆那個色胚,就是我看了,都升起一股憐香惜玉之心呢!”

  長八姐接過小丫鬟遞來的熱毛巾,使勁在臉上敷敷,嘴裡回答:“這有什麼,趁人不備,多掐幾下大腿,眼淚——要多少有多少!”

  端柔公主哈哈大笑,笑完了,拍拍長八姐,“這事叫他母子倆生疑,往後咱可得小心點兒了。還有,八哥你以後跟我住吧。小四子看你那眼神,可夠嚇人的。這傢伙玩兒女人,可不會專挑雲英未嫁的閨女。名伶戲子他都敢上,何況你又是名正言順、正值青春的‘寡婦’。唉,我說,不行,咱找個好人嫁了,省的小四子成天惦記,沒事想起來就噁心。”

  長八姐看端柔公主一眼,懨懨地回答:“到時候再說吧。”腦子裡,卻想起馮氏前兩天跟她說的一句話,“劉大人真是好人。還特意托劉二公子來說,要是你在這兒住不慣,就回劉府去呢。”

  他——究竟是誰?那麼熟悉?

  端柔公主見長八姐陷入沉思,還以為她在想國泰一事,怕打擾長八姐,安靜坐著吃點心。

  第二天,乾隆下旨,將國泰押入死牢,斬立決。富察家抄家發配,另外,幾名從犯也都依罪量刑,明年秋後問斬。監察御史、吏部、刑部因此獲罪者,數不勝數。鈕鈷祿氏一家倒是沒有傷及根本。沒辦法,還要留著他們,來制衡傅恆一家、章佳氏等世家大族。

  抄家官員,派的是和珅、錢灃。和珅摟錢本事,乾隆朝數一數二。錢灃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兩人聯手,將國泰家抄的一干二淨。無意中,發現一棵御賜翡翠玉白菜。

  這玩意兒別人不認識,和珅認識。上輩子十公主嫁入和珅家裡,嫁妝中,就有此物。還是嘉親王親自送給妹妹的壓箱禮。不用說,這玩意兒不是令皇貴妃的,就是十五阿哥的。得了,帶回去,呈給萬歲爺御覽吧。瞧瞧您都養了什麼樣的小老婆,什麼樣的兒子。這敗家本事,比起您老人家來,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哈!

  錢灃覺得不妥,萬一其中牽涉到后妃皇子,那豈不是捅了馬蜂窩了?咱們辦案歸辦案,皇上後院兒那些陰私,可是不能沾。

  和珅一笑,“是啊,咱們不沾。這不就給送回去嘛!”樂呵呵地拽上錢灃就走。到了皇宮養心殿,把東西賬單往御案上一呈,磕頭告退,走的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看見此物,乾隆不怒反樂。正愁怎麼給鈕鈷祿氏一家找個擋箭牌、替罪羊呢,魏氏就送上門來。愛妃啊,不愧朕寵你這麼多年,真懂得體貼上意。

  叫吳書來一路捧著,乾隆坐輦來到延禧宮。當著令皇貴妃的面,打開盒子,露出翡翠玉白菜,笑著問令皇貴妃:“這個東西,愛妃熟悉吧?當年,就連孝賢皇后想要,都不敢跟朕開口。朕將它再次賞給愛妃。愛妃啊,你可千萬要看好了。這一回,可是不能再丟了。”

  不等令皇貴妃磕頭謝恩,乾隆一甩袖子,硬邦邦扔下一句,“七公主去了,朕很難過。幸虧有愛妃照顧她。朕心甚慰。”

  乾隆前腳出延禧宮宮門,令皇貴妃後腳就暈死過去。

  出延禧宮時,遇到十五福晉鈕鈷祿氏前來給母妃請安。乾隆微微一笑,問:“可是從景陽宮來的?”

  十五福晉笑著回答:“媳婦剛才去景陽宮,說是皇額娘不在。這才來的延禧宮。”

  乾隆笑呵呵說,“這個時辰,皇后一般都在宮院裡教兩位小阿哥認字,怎麼會不在呢?該不會是景陽宮看門太監年老,記不清了吧?”

  十五福晉低頭賠笑。

  乾隆回頭看看延禧宮,笑笑,“罷了,隨朕去看看吧。兩位阿哥還小,你又是做嫂子的,不用迴避。”

  乾隆攔著十五福晉,一同來到景陽宮。

  院子太陽下,舒倩懷裡抱著十公主,正教她看圖識字。十八阿哥帶著十九阿哥,一人拿一根樹枝,哼哼哈嘿地比劃。綿蕊窩在奶嬤嬤懷裡,抱著塊杏仁酥,啃的滿臉都是。

  張月帶著人在一旁伺候,看到乾隆來了,滿宮院跪了一地。

  拔了一顆釘子,乾隆心裡高興,當著十五福晉的面,親手扶起皇后,嘴裡埋怨:“哎呀,都老夫老妻了,還行這些虛禮做什麼呢?來來來,快坐下。讓朕看看,皇后教十公主,認了多少個字呀?”

  十公主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懂得什麼,看到乾隆和顏悅色,高高興興舉著小冊子,指著冊子上一對鴛鴦,喳喳大叫:“鴨鴨、鴨鴨!”

  乾隆樂了,“好,好肥的一對鴨鴨!”

  舒倩賠笑,拉著十八阿哥、十九阿哥過來湊熱鬧。看十五福晉笑著在一旁陪,也叫她坐下說說話。

  十五福晉出身大家,性貞靜、好讀書、明事理。見皇后對自己和氣,自然陪著解悶。

  婆媳倆剛說到十二福晉新近有喜,到來年八月,就能添個小阿哥時,延禧宮大太監福喜求見,哭著趴到地上,“啟稟萬歲爺、主子娘娘,令皇貴妃薨了!嗚嗚~~~~”

  十五福晉吃了一驚,當即站起來,想要奔到延禧宮去看,又覺得不妥,看看乾隆、皇后,嘴張了幾張,不知如何是好。

  舒倩眯瞪半天,昨天見面,還硬拉著我在宮巷裡親親熱熱說了半天話,怎麼說沒就沒了?■症半天,沒個反應。

  乾隆則是拿帕子捂著半張臉,嗚嗚乾哭兩聲,“愛妃啊,你怎麼就沒了。皇后還在,你居然先沒了,朕就是想以皇后之禮把你葬了,也是於禮不合哇!”

  聽到乾隆假惺惺哭號,張月冒險,掐皇后一下。舒倩這才明白過來,陪著乾隆乾哭不掉淚。只有十五福晉,想到日後在宮中,少了一大助力,真心實意哭出淚來。

  景陽宮整個宮院陪著乾隆哭了一場。當天,乾隆就命禮部、內務府按皇貴妃規制,厚葬令皇貴妃魏氏。

  十五阿哥哭暈在靈堂上,十五福晉也跟著暈了過去。請太醫來一看,原來是十五福晉有喜了。乾隆高興,直接下旨,孩子重要,十五媳婦不必來守靈了。

  夜深人靜,延禧宮正殿上,除了幾個守靈宮女太監,別無旁人。

  林貴人臘梅、福貴人互相攙扶著,不帶一人,上台階,到棺材旁邊,給令皇貴妃守靈。

  林貴人寬厚,命宮女太監們先退下休息,過半個時辰再回來即可。

  宮人們千恩萬謝退下。等到大殿只剩兩人時候,林貴人與福貴人相視一笑。就聽福貴人說:“你放心吧,你的家人,我都讓我哥救出來,安排好了。”

  林貴人一笑,“出了虎穴,又入狼窩,我有什麼好放心的?”

  福貴人笑著安撫,“對著死人靈位,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能將十公主嫁到索卓羅氏,我定保你一家安康。”

  林貴人盯著令皇貴妃牌位看了半天,輕輕搖頭,“對著這麼個死人保證,鬼都不信。”

  “哦?”

  “我一個小小貴人,連撫養公主資格都沒有,何談管她婚嫁?你說了,誰信?”

  福貴人一笑,“貴人沒有資格,嬪位主不就有了?”

  林貴人站在牌位前,默默無語。

  果然,第二天,承乾宮就傳出噩耗:晉嬪突發疾病,一夜喪命。

  乾隆悲痛,追封其為晉妃,以貴妃禮下葬。與令皇貴妃同時入皇陵。算是給了正白旗劫後餘生的那些富察氏面子。

  延禧宮大太監福喜自殺殉主。對此,乾隆並未在意。只有晉妃身邊大宮女,悄悄給福喜上了一炷香。和珅聞訊,嘆一口氣,命劉全給福喜家裡,送去三百兩銀子。

  令皇貴妃靈柩還未出延禧宮,乾隆就下旨,晉林貴人為恭嬪,住延禧宮正殿。至於十公主,仍然由容妃撫養在寶月樓。

  寶月樓平答應,升為常在,接連半個月承寵,一躍成為後宮之中,炙手可熱的寵妃。淳妃反而給她踩到腳下。

  至此,一波浪潮,算了漸趨平靜。

  在紫禁城接連不斷的紅白喜事中,乾隆四十一年新年,在老百姓喜滋滋期盼中,來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令妃比歷史上多活了十來個月


☆、65元宵佳節

  正月十五元宵節,盛京一所四合院裡,麻雀蹲在屋檐下,互相偎依著取暖,嘰嘰喳喳,偶爾飛下來,啄院子裡晾曬的苞米。小麻雀們蹦來跳去,平添了幾分春的喜悅。

  東喜打簾子,十二親手扶著嬌嬌邁過門檻,嘴裡一個勁兒囑咐:“慢點兒,慢點兒啊!”

  嬌嬌佯怒,“好了,我又不是沒生過孩子,緊張個什麼勁兒!”

  十二嘿嘿一笑,“這不是前兩天你老吃不肚東西,給嚇的嘛!福晉別生氣,等孩子一生出來,我指定打他一頓,好好給你出出氣!”

  東喜、東福聽了,全都低頭憋笑。嬌嬌笑嗔一聲,“傻樣!”

  十二扶著嬌嬌,在院子裡慢慢散步,一面走,一面閒聊。說綿蕊今年該有多高了,走的時候,才會叫阿瑪、額娘,今年該能流利地說話了。肚子裡這個,到八月就該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

  小樹子領著阿魯特氏進院,就看到十二貝勒與福晉恩愛說話。阿魯特氏眼圈立馬就紅了,閨女命好,有個疼她愛她的男人,就是吃點苦寒,又有什麼呢!

  嬌嬌眼尖,瞥見母親進來,急忙迎上去,嘴裡埋怨:“不是說請您開春再來嘛。這大冬天的,寒風刺骨,路上多難受啊!”

  阿魯特氏急忙帶著丫鬟、家僕上前給二人請安,親手扶著閨女,生怕跌著似的,嘴裡回答:“反正你阿瑪在江蘇任上,我一人在家過年沒意思,索性,搭你二哥車來。他一直給我送到城外,這才騎馬回去。”

  嬌嬌跺腳,“二哥來了,您也不叫他進來。我都有十來年沒見他了。”

  阿魯特氏呵呵笑笑,“往後總有時間。”再看女婿,“十二貝勒好。可是有日子沒見,壯實許多。”

  十二笑著上前搭話,“岳母大人好。一路辛苦,屋裡坐,喝杯熱茶吧。”

  一行人到正屋坐下,阿魯特氏吩咐丫鬟們把帶來的禮物一樣一樣拿出來,給嬌嬌和十二看。有自己準備的,有嬌嬌幾個嫂子做的。還有宮裡頭皇后賞的。

  十二看了,謝岳母費心。嬌嬌則是問皇婆母娘近日如何,綿蕊可還調皮。

  阿魯特氏只說皇后還好,綿蕊格格整天除了玩,就是吃,乖巧的很,從不添亂,宮裡主子們都喜歡十二貝勒家大格格,等等。順便,又說了後宮之中生死升降等事。

  十二聽完,冷笑一聲,“這麼著就沒了?真是便宜她了。”

  阿魯特氏聽了奇怪,不好直接問,只得看自己閨女。嬌嬌看沒有外人,索性把魏氏當年下毒謀害十二之事說了。

  阿魯特氏聽完,學十二冷笑,“她哪知道,自己也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說著,就把恭嬪、福貴人相互勾結的事說了。還說,有相熟的內務府世家透露,平常在也參與其中。

  十二與嬌嬌聽完,沉默半晌。嬌嬌輕輕拍拍十二胳膊,“放心吧,皇額娘有小月、小星護著,不會有事的。”

  十二搖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在想,後院女人多了,果然沒什麼好處。”

  嬌嬌、阿魯特氏聽完,對視一眼,會心一笑,轉而談起他事。

  下午,十二居然接到乾隆大老遠從京城送來的賞賜。驚訝之餘,就要寫摺子謝恩。嬌嬌提醒,“如今文字案正甚囂塵上,還是請來王御史吧。”

  十二點頭,請來王傑執筆,寫好謝恩摺子,十二謄寫一遍,派人送往京城。

  乾隆此時正跟太后說話,舒倩領著一堆嬪妃,帶著皇子、公主們陪著。說到前幾年,過了正月,乾隆就陪著太后、嬪妃、皇子大臣們出巡,太后感慨,“這幾年,哀家居然沒怎麼出去過。不過就是去圓明園住兩天。這會兒想想,老骨頭,還是松泛松泛的好。”

  舒倩低頭賠笑:那是,沒皇后給您老人家當槍使,淨忙著跟令皇貴妃宮鬥了,您就是想出去,也得有那空哇!

  乾隆笑著回答,“可不是,兒子也覺得,應當常出去,才能知曉民間疾苦。”

  乾隆這麼一說,底下嬪妃們爭著贊同。皇子們也見縫插針,攛掇著乾隆、太后出門。

  太后笑笑,拍拍舒倩的手,慈祥地問:“皇后什麼意思呢?”

  舒倩謙和笑笑,“皇額娘在哪兒,媳婦就陪您到哪兒。”

  乾隆瞥一眼皇后,跟太后商量,“皇額娘,後宮之中,還有好多事,要皇后處理。況且,皇貴妃又不在,淳妃、平常在懷有身孕,總得有人照顧。兒子看,還是叫皇后留在京中看家吧。”

  太后不高興了,“媳婦孝順哀家,皇上吃醋了?你放心,出去以後,哀家絕不打擾你們夫妻二人——說話。這總行了吧?”

  舒倩只作害羞,低頭不語。乾隆無奈,“皇額娘取笑兒子。朕與皇后都是老夫老妻了。您還笑話。那——就依皇額娘吧。”

  太后笑著拍拍乾隆胳膊,“少年夫妻老來伴嘛!”

  說定這事,太后又問:“十二呢?皇上看,要不要把十二也叫回來,跟咱們一塊兒轉轉?”

  乾隆笑了,掃一眼下頭規規矩矩坐著的十一、十五,笑著搖頭,“十二媳婦懷孕了,東北又遠,不方便。朕看,算了吧。”看看皇后,笑說,“皇后什麼意思呢?”

  舒倩頭也不抬,“皇上說的是。”

  乾隆高興,“那就依皇后意思辦吧。”

  太后聽了,無語回答。

  吳書來看時候差不多,上前稟報,請太后、乾隆到乾清宮看元宵燈會。乾隆親手扶太后上轎。太后笑著扶住乾隆,伸出另一隻胳膊,遞到皇后跟前。舒倩一愣,隨即笑呵呵扶住,跟乾隆一左一右,攙扶老太后。心裡埋怨,婆母娘事兒真多!

  乾隆一直等到太后起駕,這才轉身登御輦。舒倩領著眾位嬪妃、皇子恭請。路過皇后身邊時,乾隆皮笑肉不笑地撂下句話:“這回出去,可別給人當槍使了。”

  舒倩低頭聽完,心中詫異,不敢細問,只得送乾隆走,坐上自己鑾駕,跟著前往乾清宮。

  晚上回來,乾隆歇在景陽宮。舒倩忙了一天,躺到床上就要睡著。哪知這個乾隆老抽,六十六歲的人了,還精力充沛。自己睡不著,非要拉著皇后說話。說此次南巡,還要去杭州。

  舒倩■■症症點頭,“好,杭州是個好地方。”

  乾隆一看,不對呀,皇后居然挺高興。又說,還要去揚州,看看二十四橋。

  舒倩出於自保本能,接著恭維,“二十四橋明月夜,好地方。只可惜,臣妾不會吹簫。”

  乾隆聽了,一個翻身,背對皇后,不再搭理。

  第二天,和珅奉命,好好籌備此次南巡。得知這回隨駕名單中,仍有皇后。和珅淡笑,這個皇后,還真是能活啊!

  永瑆在府裡跟富察氏商量,“皇額娘看似不得寵,該有的面子,皇阿瑪還是會給啊。”

  富察氏冷笑,“爺的意思是說,如果不得寵,就算是嫡妻,也可以放到一邊,當菩薩一般供起來?”

  永瑆賠笑,“哪兒能啊,這樣才好,這樣才好。”

  富察氏但笑不語。

  皇宮阿哥所裡,十五則是摸著鈕鈷祿氏肚子,嘴裡嘟囔,“兒子啊,你可一定要比十二貝勒家的早出生啊。只要你是阿哥,阿瑪我就多了一層籌碼哇!”

  十五福晉鈕鈷祿氏想了想,勸十五,“爺,不如,您再納幾房。別的不說,起碼,我和妹妹們一起,總能生個阿哥。”

  十五抬頭,輕輕撫摸鈕鈷祿氏臉龐,“爺的後院,不能再被包衣奴才左右。”

  鈕鈷祿氏聽了,訕訕不敢再開口。第二天,娘家嫂子來看十五福晉,姑嫂倆把這話說了,當嫂嫂的立馬笑了,“可見姑奶奶是個有福的。十五阿哥既然這麼說,可能就是想要個嫡長子。您吶,且放寬心。安心養胎,頭胎是男是女都好。家裡頭,自然都是向著姑奶奶的。”

  十五福晉聽了,按按胸口,“嫂子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後宮嬪妃們聽說要出去,這兩天都到慈寧宮殷勤伺候。爭取多露露臉,好叫太后想起自己來,帶去南巡。如今,淳妃、平常在有孕,不能侍寢。可算是給這幾些個旱了多少年的后妃們一絲祈雨機會。一個個見了乾隆,都跟見了龍王爺似的,恨不得抽乾了喝淨了,把龍精都流自己肚子裡。

  乾隆也是六十六歲的人了,對那些嬌嫩的小姑娘,沒多少興趣。最後,定下來婉貴妃、愉妃、容妃、穎妃隨駕。嬪位主全部留在宮中,由淳妃掌管宮務。

  皇后隨駕,那是太后提出來的。乾隆不喜,又不能明著駁回。特意派和珅去烏拉那拉家看看,明著是關心岳母身體,實則是看看,萬一老太太病又重了,不就有藉口留皇后在京了嗎?

  和珅奉命,帶了乾隆賞賜前往。恰好碰上傅敦來信,順帶送了不少東北野味兒、藥材、毛皮回來。老太太高興,拉著和珅不斷說自家孫子多麼多麼有出息。

  和珅心裡明白,這是令皇貴妃沒了,乾隆不必再拿皇后當槍,去壓皇貴妃氣勢,後宮中,不需要皇后老平衡。對中宮態度,自然也就懶得做戲。只是,皇后畢竟是十二貝勒生母,那拉家,眼下看著,還是不得罪為好。

  如是想著,便挑好禮物,帶著劉全去拜訪那拉老太太。和珅這人會說話,三兩句把老人家奉承的渾身上下毛孔都張開了,熨帖的很。硬是拉著和珅,親自挑了兩棵百年人蔘送他。

  看著老太太容光煥發,和珅笑著搖頭,回去之後,便向乾隆稟報,說烏拉那拉老太太身體健朗的很。

  乾隆無奈,只得定下皇后跟著去。

  到了二月,一切出行事宜安排妥當。劉墉丁憂結束回京。乾隆看見小劉愛卿,就想起劉統勛。感慨劉墉有乃父之風,加恩擢升其為監察院左都御史,此次南巡,隨行伴駕。

  和珅站在一旁聽了,心中暗笑,萬歲爺哎,您出去尋花問柳、風流快活,帶著個冷面御史,算個什麼事兒哇!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人問宮鬥問題,這個,其實,偶寫種田文,宮鬥都是附帶滴!


☆、66老樹開花

  劉墉謝恩完畢,對乾隆稟報,說這三年裡,他在山東守孝,帶著兒子、孫子種地為生。琢磨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水利系統。只是,因為僅僅在家鄉試行過,不知別處可適宜。懇請皇上,讓他到別處試試。至於南巡伴駕,怕是要辜負聖恩了。

  乾隆聽了,也不生氣。“劉愛卿忠君體國,深得劉老愛卿家傳啊。和珅,你看,劉墉這個法子,該到哪裡去呢?”

  和珅笑著回話,“萬歲爺,奴才以為,這法子,應當先由工部詳細推演,之後,再到一處地廣人稀、土地肥沃之地試點。如果好,再行推廣不遲。”

  乾隆聽了滿意,“不錯,這件事,劉愛卿跟工部的人商量吧。至於試點地方,十二貝勒上摺子說,他那裡也在挖河。正好,你也到東北去吧。”

  劉墉躬身領命,跪安退下。

  乾隆瞅著殿內沒外人了,叫和珅到近前,“朕聽說,你有家親戚,姓長,到京城投奔你來了?”

  和珅低頭冷笑,萬歲爺啊,上輩子您勾搭名伶就算了,怎麼這輩子,連寡婦也不放過。想那長氏外柔內剛、眼高於頂的性子,八成,這回要碰釘子。

  “回萬歲爺,奴才家是有這麼一戶親戚。長氏守寡之後,到京城來投奔奴才之妻馮氏。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得了端柔公主青眼,自年前就一直住在端柔公主家裡。”

  “哦,這樣啊。那和愛卿,你到端柔公主府走一趟,就說,這次南巡,請端柔公主也隨駕前去,陪著太后好好逛逛吧。”

  和珅笑答:“奴才遵旨。”想公主是假,會佳人是真吧,萬歲爺?

  和珅回到家裡,跟馮氏提起此事。馮氏連說不好。“相公,那長姐姐什麼性子,你也知道。面上看溫柔的很,其實,心思重,性子硬。前兩天我去看她,還聽她說要回山東守著亡夫、女兒過日子。若是名正言順,娶她回去,倒也罷了。可是,如今咱萬歲爺不是擺明了,要占人家便宜。長姐姐本就是烈女,不以死殉志才怪!”

  和珅苦笑,“你以為,我願意送她跳火坑?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何況,公主也不是吃素的。”

  端柔公主得到信兒,立馬就猜出來小四子心懷鬼胎。嚷嚷著打死不跟著去。長八姐冷笑著勸,“去了好,咱們正好借機巡視生意鋪子。小四子那邊你放心,真以為我是孤苦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端柔公主悻悻答應,轉身回屋,從百寶箱裡翻出一把削鐵匕首,塞到長八姐袖子裡,“給,拿著。要是小四子敢動你一根毫毛,宰了他!”

  長八姐哭笑不得,正想說不必。外頭銀姐傳話,“主子,劉墉劉大人親自送王大姑娘來了。”

  端柔公主聽了,急忙吩咐,“王大姑娘?小十?還愣著幹什麼,開中門迎接呀!”

  長八姐聽了,略一思索,吩咐外頭,“請他們到花廳坐吧。別大開中門,免得惹人生疑。”端柔公主還說要親自去迎,長八姐一把拉住,輕聲說:“正愁怎麼擺脫小四子,就有人來送法子了。你我一會兒出去,只需如此這般……”

  劉墉帶著王琦,從中門門縫裡進得端柔公主府,一路走,一路琢磨,看來端柔孩兒這些年,過的還行。院子裡收拾的舒服自在。唉,只可惜,額駙去的早啊。

  府裡行走的,都是些美貌丫鬟、清秀小廝。跟著領路小廝到了花廳,就有小丫鬟捧茶。還未開蓋,就覺清香提神。王琦跟著劉墉進門,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端茶來喝,不住點頭,“嗯,不錯,雨前龍井,我喜歡。”

  劉墉笑笑,趁丫鬟不備,輕聲教導,“待會兒要是公主來了,可不能這麼隨意。皇家公主規矩多,你娘住在這裡,本就是寄人籬下,你可別給她添麻煩。”

  王琦咧嘴笑笑,露出剛長出的門牙,“大人放心。”

  不一會兒,兩個丫鬟打簾子,端柔公主扶著長八姐進來,後頭站著兩個丫鬟捧著手爐等物。

  劉墉見了,急忙站起來行禮。看公主鶴發童顏,精神矍鑠,心中甚慰。

  端柔公主請劉墉隨意,自己坐到主位上,拉著王琦說話。說著說著,想起別人家都有兒孫,只有自己沒個兒孫,嗚嗚哭了。

  劉墉聽了難過,跟著嘆氣,勸公主,“皇家素來厚待公主。您如今過的,還是不錯。要多想開點兒啊。”

  端柔公主捂著帕子乾嚎,“厚待又怎樣?本宮死了,還是沒個哭靈的。嗚嗚”

  她這麼一哭,長八姐也跟著哭。王琦迷迷糊糊,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幹站著白看,硬擠出兩滴眼淚陪著。

  這三人聚到一處,哭著哭著,便動了真情,互相擁著大哭起來。一個個說自己日子過的多麼不好,晚景多麼凄涼。就差把小四子、老四子父子倆扒出來,痛罵一頓。

  劉墉看著看著,悲從中來,取下腰上帕子,偷偷抹眼淚。

  長八姐偷偷瞥一眼,時候差不多了,開始吧。

  端柔公主這才收了眼淚,對著劉墉訴苦,“本宮知道,本宮要想過繼兒子,只怕不合適。本宮也不敢奢求。只求,能有個閨女在身邊孝順就好。可是,嗚嗚,皇阿瑪,女兒的命,好苦啊!”從指頭縫裡,偷偷打量劉墉。

  劉墉一聽,端柔公主這麼說,八成是已經有了主意。只是,這件事,是皇家家務,如今自己身為外臣,哪裡能隨意說些什麼。只好諾諾應承,看時候差不多,藉口家中有事,告辭去了。

  端柔公主雙手抱胸,“八哥,這個劉墉挺會躲事兒的嘛!”

  長八姐冷笑,“不如說他最會裝!”

  沒幾天,劉墉跟工部議定,帶著家僕張成,到東北與十二匯合。

  東北已經有御史王傑監督。劉墉這位左都御史一來,王傑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上折請回京候命。和珅管著吏部,看到王傑請命之後,請示乾隆,命王傑回來,陪駕南巡。

  王傑臨行前,到傅敦家辭行,恰遇到劉墉與十二貝勒串門,商議挖河工事。劉墉看一眼王傑,點點頭,認真囑咐:“此去江南,看到官吏橫行,你儘管上摺子。若是、若是皇上……,就先忍忍。當今喜歡玩、喜歡熱鬧。十來年沒出過京,這次出去難免放縱一下。只要不危及安全,還請王大人睜隻眼、閉隻眼,一切等回京再說。”

  王傑心中不服,“劉大人,您素有清名在外,怎麼也這等明哲保身?”

  十二淡笑,“王大人莫惱。我也有事相托。皇后娘娘這幾年性情平淡不少,但依舊耿直剛硬。南巡之時,若是遇到什麼事,還請大人勸她,不要意氣用事。當今乃是明君,好生勸諫,未必聽不得忠言。須知,良藥未必苦口,忠言亦可順耳。拜託大人了。”

  王傑聽了,這才息怒,回住所收拾行李,即日啟程回京。

  王傑剛到京城,草長鶯飛時節,乾隆就陪著太后,帶著后妃、大臣、皇子們,浩浩蕩蕩朝江南開進。

  端柔公主身為乾隆之妹,又能說會道,出手闊綽,很得太后喜愛,整日帶在身邊,形影不離。連帶著她身邊的長八姐、王琦,都得了太后不少賞賜。

  這天,駐蹕德州。太后帶著端柔公主,住在淨慈庵中。乾隆歇息一刻,去向太后請安,順便看能不能會會佳人。

  一入庵堂,就聽裡面笑語喧嘩。太后瞅見乾隆到來,急忙招手,“皇上不必多禮了。快來看看,你三妹妹新認的乾閨女。”

  乾隆驚訝,“乾閨女?哪家千金啊?”說著,笑著坐到太后身旁,心中琢磨,可別是長八姐!

  太后笑著指指端柔公主身後低頭侍立的女子,“喏,那不是。就是山東王舉人遺孀長氏。”

  說著,特意拍拍端柔公主,“你倒是好福氣。這下子,不單女兒有了,就連外孫女也有了。”

  端柔公主笑著謝太后,“要不是皇額娘疼惜女兒,女兒哪有這等好處。依我看吶,還是太后福氣大,女兒不過是沾個一星半點兒罷啦!”

  舒倩領著一幫妃子們說笑。扭過頭來,看見乾隆臉色不好,暗道,該不是年紀大,經不得路上顛簸吧?好心問他:“皇上,旅途勞頓,還請早些歇息吧。”

  太后聽了,急忙勸乾隆:“我說呢,今天話這麼少。皇上要是累了,就先回去。皇后她們陪我就好。”

  乾隆勉強笑笑,“也好。那朕就先回去了。皇額娘也別跟她們玩太久。明日還要趕路。”

  太后點頭,“放心吧,皇后知道怎麼照顧哀家。”

  乾隆乾笑兩聲,瞥一眼皇后,陪太后說了幾句話,這才起身走了。

  望著乾隆背影,太后笑笑,看一眼長八姐,這孩子,跟年秋月還真像。多虧哀家出手早,斷了皇帝念頭。

  對太后目光,長八姐權當無視。等回到端柔公主舟內,王琦聽她們詳細說完,捂著肚子大笑,“哎呀,我說呢,那個年氏怎麼年紀輕輕就死了。原來,出手的不止老四一個呢!”

  長八姐看王琦一眼,問:“老四寵年氏,恨不得給她皇后位。怎麼會殺她?”

  端柔公主坐到椅子上,啜茶回答:“小老婆再重要,又怎麼比得上兒子呢!不過,當時小四子還不到十五歲。年氏要真因為這死了,可就真是冤大發啦!”

  王琦嘿嘿笑笑,“這太后老了老了,然還慈悲起來。見到八哥,對著這麼一張臉,非但沒下殺手,知道迂迴,認個外孫女回來,堵住小四子的路。這一回,小四子該憋屈死了吧?費盡心機,接過,美人兒衣角都沒摸著,多了個外甥女!”

  端柔公主跟著大笑,笑完了,扭頭去看長八姐,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輕聲問:“八哥,想什麼呢?”

  長八姐笑笑,“劉墉!”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估計跟某奶奶有過節,看看好好一個皇帝,寫成啥樣了?


☆、67龍舟唱晚

  要問長八姐為何誰都不想,單單想起劉墉,還得從和珅夫婦多事說起。

  自從長八姐來到京城,劉墉就經常送信,請和珅夫婦好好照顧。剛開始,和珅還以為劉大人是憐惜她們母女。後來,長八姐住到端柔公主府,劉墉親自送王琦,讓她們母女團圓。和珅琢磨著不大對勁了。本來,和珅對劉墉那點兒小心思,沒功夫理會。哪知,乾隆一心招惹長八姐,和珅就琢磨,與其這麼吊著萬歲爺,不如給長八姐找個婆家嫁了,省得日後被乾隆壞了名聲。

  想起劉墉對長氏母女關心,和珅就趁著一次散朝後,與他商量,托他留意,京中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哪知,劉墉聽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和珅回去跟馮氏說了,夫妻倆猜想,該不是劉大人也看上了長八姐,想要娶回去做填房吧?

  馮氏聽了,打心眼兒裡替長八姐高興。劉大人雖說年紀大了,但為人正派又不死板,家裡頭過的殷實安穩。更難得的是,家裡沒有正房太太,連個側室也無。兩個兒子,都中了進士,不用操心教養。長八姐要真能嫁過去,沒準兒,還能落套鳳冠霞帔。和珅點頭,“是啊,就是不知道他們二人緣分如何。”

  馮氏跟長八姐和的來,趁著一次一同到潭柘寺上香,身邊無人之時,當著佛祖的面兒,悄悄把這話說了。

  長八姐聽了,心中不悅,見馮氏一片好心,不忍得罪,只得拿先夫亡故不到三年為由,婉言相拒。

  後來,長八姐忙著忽悠乾隆母子,沒顧上想。今日事情定下來,才琢磨起劉墉來。

  端柔公主聽了,對著王琦笑笑,“咱們的王琦,想要後爹不?”

  王琦撇嘴,“親爹都一起過好幾年了,還怕後爹?儘管招呼吧!”

  長八姐知道二人開玩笑,心裡不惱,陪她們笑鬧幾句,正色問:“查的怎麼樣了?那個劉墉,可有什麼反常?”

  端柔公主搖頭,“不過就是士大夫德性,還能有什麼。你說他熟悉,我還真瞧不出來跟那位哪裡像了?要真是他,能對著小四子這些年作為,無動於衷?”

  王琦抱著個蘋果啃,嘴裡喃喃,“不高興又能怎麼樣?如今他是臣子,不是老爹!再說,咱們不也不喜歡小四子,見了他,還不是臉上堆滿笑,上趕著逢迎?”

  長八姐搖頭,“他們父子雖然行事不同。.但為君治國上,都算得上有些作為。別看小四子風流,論起來為君之道,不比聖祖差。就是當今那幾飛兒子比不上聖祖吧。”

  兩人聽了,伸出指頭扒拉乾隆如今有望成氣候的兒子。算到最後,除了“發配”回東北的十二,也就十一、十五還算入眼。

  王琦伸手把蘋果核扔到船外,托著下巴嘀咕:“我說,小四子傻呀!當初,太子都那樣了,聖祖還一門心思想讓嫡子即位。怎麼到他這兒,嫡子跟破抹布似的,西北、東北到處扔?”

  端柔公主嘿嘿冷笑,“沒辦法,誰讓這個十二有個傻娘呢!”

  端柔公主嘴裡的傻娘,如今正坐在船艙中,聽張月匯報宮中事情。景陽宮裡,絲瓜發芽了,葡萄也抽葉了。張星帶著新添的二等宮女翠枝,謹守宮門,無事不出,嚴防惹事。又說宮裡頭,淳妃一面養胎,一面忙著宮務,幾次險些小產。倒是平常在,安心窩在寶月樓,很少露面。

  舒倩半臥在床上,擺擺手,“知道了。叫她們好好照顧我的絲瓜、葡萄。趁幾個小魔王不在,可得好好種一年菜。”

  張月笑說:“那是自然。尹嬤嬤回家看孫子,聽說,兒子、媳婦都孝順。託人帶話,請主子娘娘多讀些《清心咒》。”

  舒倩笑笑,“嬤嬤還擔心我,怕我管閒事呢!放心吧,我早就改了。”

  張月笑笑,“表伯母那裡來信,說十二福晉身體很好。再過五個月,您就能抱孫子了。”

  舒倩點頭,“別人家媳婦懷孕,哪個不是做婆婆的忙裡忙外?我倒好,甩手不管,還得親家母辛苦。”

  張月笑笑,“伺候主子,談不上辛苦。”

  正說著,小巧帶著幾個小宮女,托著飯菜過來。趁著皇后用膳,小巧拉過張月,小聲說:“剛才我在外頭,碰上幾個宮女,說是哪個娘娘求見皇上,被罵了一頓。氣地哭著回去,飯都不肯吃呢。”

  張月聽了,冷笑,“管她哪個娘娘,只要不是咱主子娘娘,隨他便。”

  小巧嘿嘿一笑,“就是。這幾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這邊,得壓住嘍!你可不知道,我從主子飯菜裡頭,瞧出多少貓膩。唉,多虧主子要我去學醫藥。要不然,咱們什麼時候給人害了,都還跟人親親密密地叫姐妹兒呢!”

  今天這頓飯,不止那位娘娘沒吃,就連乾隆也沒吃。坐在龍舟裡,聽著小太監裝扮上,演什麼青石山九尾玄狐。乾隆琢磨,三妹妹往日裡不吭不哈的,怎麼朕剛看上長氏,她就跟太后好上了。說起來,三妹妹還真像這隻九尾玄狐,賊精賊精的。居然還出頭,替太后收什麼外孫女。唉,令皇貴妃去了,長八姐成了外甥女,朕的身邊,可是再也沒有長的像她的人啊!

  乾隆惆悵不已,當初得知慧賢皇貴妃去世可能與令皇貴妃有關,居然信了。如今想想,卻是錯了。那時候,魏氏不過是個小小嬪妃,哪有那麼大的手段。唉,處置魏氏,確實出手太快。雖不後悔,然而多少有些急躁。看來,魏家要補償一下才行。

  想到這裡,叫吏部尚書端寧覲見,吩咐他,把魏氏之兄魏海從內務府撥出來,安排個四品閒職。雖然俸祿多不了多少,好歹面上好看。將來有了肥缺,也能補上。

  吏部尚書端寧躬身應下,告退出去。恰巧碰到十五阿哥前來請安,端寧先恭喜一番,這才回去辦事。

  十五阿哥心知不妥,舅舅出了內務府,往後,自己要想藉助內務府勢力,可就隔人手了。然而,乾隆旨意已下,斷無更改之理。無可奈何,只得容日後再想辦法。十五福晉在京中養胎,如今,身邊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唉!

  永瑆得知消息,跟富察氏躲在船艙裡,高興半天。從今往後,再也不用怕魏家藉助內務府害人啦!

  乾隆一行,在山東泰山逛了逛,看看日出,封封禪,又到曲阜拜拜孔子老聖人。到了濟南外頭,假惺惺哭兩嗓子,說什麼孝賢皇后薨於此處,不肯入城。

  舒倩回頭翻出史官記載來看,孝賢皇后分明是薨於德州舟次。死在船上,非要說人家死在濟南。連地方都記不清,還好意思說自己跟人家夫妻情深!舒倩胃裡難受,不等乾隆下旨命掉頭回去,哇的一聲,趴到船欄上,吐了出來。

  這一吐不打緊,太后聽了,受了刺激,也跟著吐了起來。和敬公主站在太后身後,跟端柔公主說話,見祖母、繼母噁心反胃,實在受不了,跟著大吐特吐。

  端柔公主一看,得了,我也別閒著,此時不吐,往後犯了噁心,哪還有機會?

  婉貴妃、愉妃站在後頭看明白,彎腰冒酸水,湊湊熱鬧。只有容妃,領著宮女們給太后、皇后、公主們送痰盂,洗帕子。

  舒倩還好,吐了兩口,就沒事了。太后她們倒是酣暢淋漓地噁心一回。別人犯噁心,乾隆還能生氣。老娘、閨女一起噁心,乾隆不好意思起來。吩咐太醫過來看看,又囑咐和珅,“啟程吧。太后她們八成是水土不服。”

  和珅憋著笑,命令船隊起錨。暗暗對皇后豎拇指,高!

  一連幾天,乾隆都沒心思作詩。每每提筆,就想起老娘、閨女一同趴在痰盂上的模樣。了無興趣地放下來,走到窗前,望著運河景色,問:“吳書來,到什麼地方了?”

  吳書來躬身回話,“回主子,再走一天,就到開封了。”

  “開封?”乾隆想起來,太后說想嘗嘗黃河鯉魚,和珅特意抽出兩天時間,停靠開封。罷了,難得太后喜歡,就去玩玩,又能如何?

  水面上,薄霧漸起,濕氣入侵。紅日西墜,綠柳婀娜,朦朦朧朧。不一會兒,月亮爬上樹梢,靜謐之時,不遠處,琴聲飄來,一個女子,歌聲輕揚:

  “東風起,西風住,紫氣升,乾坤和。

  且靜觀,人世間。嘆離合,定風波。

  長江代代浪打浪,看誰船頭橫羽扇,

  紅旗飄飄彩旗多~~”

  乾隆聽她詞唱的有趣,招吳書來近前,“去看看,是誰家姑娘,請到龍舟一敘。”叫來小太監,“準備酒菜,朕要暢飲一番。”

  吳書來與小太監低頭,互相使個眼色,跪到地上,“萬歲爺恕罪。”

  乾隆皺眉,“不讓太后、皇后知道就行,去吧。”

  吳書來跪地磕頭,“萬歲爺,您要奴才去請那個唱歌之人。若不驚動主子娘娘,是萬萬請不來的。”

  乾隆大怒,“朕做什麼事,見什麼人,還要后妃下旨不成。還不快去。”

  吳書來嚇地一哆嗦,顫著聲回話,“萬歲爺,您要請的那位唱歌彈琴之人,就是主子娘娘啊。”皇上啊,您連自己老婆的聲音都聽不出來,還好意思自稱風流天子。怪不得,上至皇后、下至妃子,一個個吐了個天昏地暗。還別說,真夠噁心人的。


☆、68查封青樓

  乾隆聽吳書來這麼一說,頓覺胃裡頭一陣翻騰。//捂著肚子坐下,想了想,吩咐:“前頭帶路,朕去看看皇后。”

  要按乾隆想法,直接叫皇后過來就是。也不知怎麼的,想起祖宗規矩,晚上見皇后,不能隨口一叫。這才決定紆尊降貴,親自去看。

  到皇后舟外,一個女娃娃清唱:“月亮,在白蓮花瓣般的雲朵中穿行,風兒吹佛著打麥場。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娘娘講,那過去的事情——”

  乾隆笑了,這個是十公主,朕的閨女,朕還是能聽出來的。

  帶著吳書來走進去,果然,容妃帶著十公主,陪皇后說話。綿蕊依舊乖乖坐在一旁,手裡抱著一塊桂花糕,一口一口啃的高興。

  船上人聽說萬歲爺來了,萬福的萬福,磕頭的磕頭。十公主跟著容妃甩帕子行禮,皇后也笑著問安。唯有綿蕊,從椅子上滑下來,舉著手裡的糕點,邁著小短腿,一搖一晃跑過去,嘴裡嚷嚷著:“皇皇祖祖父父,吃吃。”

  乾隆一聽,樂了。彎腰抱起綿蕊坐到皇后方才坐的椅子上,和藹地說:“皇祖父吃過飯了,綿蕊吃吧。”

  綿蕊搖頭,“這個給,我還有。”

  十公主吃吃笑了,“皇阿瑪,蕊蕊還有一大盤。”

  乾隆聽了,也不生氣,跟著樂呵。舒倩帶著容妃、十公主圍著乾隆坐下,當著容妃、公主面,裝的十分溫柔體貼。“皇上,吃過飯了嗎?冷不冷,要不要叫人端杯熱茶來?”

  乾隆笑笑,“剛才,你唱歌了?”

  舒倩跟著笑笑,“是啊,隨口哼兩句。”

  乾隆正要說話,十公主開口問:“皇阿瑪,聽說,開封有好吃的?”

  乾隆一笑,“那當然,開封號稱四大小吃城之一。那裡的鯉魚蓋被、桶子雞、灌湯包,全國都有名呢!怎麼,你饞了?”

  十公主撇撇小嘴,“才沒有。十八哥哥說,到了開封,要去看鬥雞。我就是想問問,鬥完雞後,能不能殺來吃。”

  容妃苦笑,“你跟綿蕊格格還真是親姑侄,整天就琢磨吃的吧!”

  舒倩抱十公主坐在懷裡,笑著說:“開封的花生糕做的也好。到時候,買幾斤留著路上吃。”

  舒倩話還沒說話,綿蕊就咋呼,“花生糕!”這一回,說的乾淨利索。

  乾隆無奈,捏捏綿蕊鼻子,“你呀,除了吃,就不能想點兒別的?”

  綿蕊搖頭又說,“想弟弟。”

  乾隆一怔,隨即笑了。是啊,十二家的到了八月,就該生了。

  晚上,舒倩哄綿蕊回去睡覺。回來陪乾隆嘮家常。乾隆問:“今天那詞寫的有意思,誰寫的?”

  舒倩一笑,“臣妾胡唱的。沒有特意去寫,現在再唱,也記不清了。倒是皇上,這次南巡迴來後,就把綿蕊送到十二身邊,叫他夫妻倆親自教養吧。”

  乾隆奇怪,“怎麼?叫她陪你不好嗎?”

  舒倩搖頭,“有個孩子在身邊,平添不少樂趣,臣妾怎麼會不喜歡呢。只是,臣妾是綿蕊祖母,隔了輩分。親自教孫女,未免溺愛。您看她,才多大,就吃的跟個小胖墩似的。女孩子太胖了,不好。”

  乾隆點頭,“好吧。南巡迴來後,朕就派人送她到父母身邊。”想了想,又說:“十三來信,說在金川一切安好。還問朕,要不要順便去雲南。朕想著,他也累了,就叫他回來休整。大概過十天半個月,就能跟咱們在揚州見面了。”

  舒倩點頭,“揚州啊?好!”

  乾隆燈下再看皇后,覺得如今皇后,比起十年前,要柔和許多。這一回,不至於再鬧什麼斷發直諫了吧?

  在開封停了兩天,當地官員把能搜刮來的小吃、特色菜全都獻了上去。有的甚至直接把廚師拉到府衙裡,什麼時候上頭點菜,什麼時候立馬開火。

  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點心端上去,乾隆、太后等人不過是動兩筷子,高興了誇幾句。十公主帶著綿蕊,則是敞開了肚皮吃。臨走時,祥雲齋花生糕,一位公主、一位格格,一人帶了一箱子上船。

  這邊龍舟剛出發,開封城裡,各個鋪子就炸開了鍋。有聰明的掌櫃,還特意掛上什麼“一品桶子雞”、“貢品黃河鯉”之類招牌。其中,祥雲齋獨具特色,人家挑出來的幌子,那是“金枝餅”、“千金糕”。可不是嘛,公主、格格看上的東西,當然就是“金枝”、“千金”了嘛!

  所謂飽暖思□。吃飽喝足,臨近揚州地界,批完摺子,乾隆老抽就琢磨,去哪裡鬼混合適呢?

  和珅頭前開路,到了揚州城裡,知州巴特爾帶著一干官員迎接。和珅坐在府衙,問:“城裡都安排好了?這次聖上奉太后南巡,宮裡貴人來了不少,可不能馬虎。”

  巴特爾低頭一笑,“和大人放心,下官辦事,向來謹遵律法。保證街道乾淨,商鋪繁榮,飯館裡頭,煎炒烹炸,紅紅火火。”

  和珅一笑,端起茶杯喝兩口,“沒想到,巴大人出身蒙古,漢話居然說的這麼流利。”

  巴特爾也不謙虛,“大人說的是。下官雖然是巴林部出身,卻是正經二甲進士。漢字寫的還是不錯的。”

  和珅一笑,“還是沒學到家呀,真正的漢人,不會這麼誇自己的。記住,當著萬歲爺的面,尤其要記住兩個字:謙卑!”

  巴特爾躬身,“下官候教,多謝大人。”說著,當著眾下屬,明目張膽遞上來一張銀票,嘴裡說:“和大人辛苦,路上買茶喝。”

  和珅瞥一眼,擺擺手,“別,我懶得去鋪子裡找。沒那空閒。”

  巴特爾笑著收了銀票,向後招招手,“去,把前兩天姑奶奶送來的好茶葉,給和大人包二十斤。”

  和珅還以為巴特爾不識貨,一張口就是二十斤,還能是什麼好茶葉?哪知,等僕人送上來一看,和珅眨眨眼,笑問:“這——雲霧金毫?”

  巴特爾憨厚一笑,“我家姑奶奶做茶葉生意,說是好茶葉。下官嘗著,跟馬奶差不多。好東西也給糟蹋了。還是送給和大人這樣的愛茶懂茶之人的好。”

  和珅笑笑,“那,我就卻之不恭啦!”

  雲霧金毫,顧名思義,一兩茶葉一兩金,純金難買純金毫。這個巴特爾,一出手,就是二十斤金子,和珅琢磨,這個蒙古人,值得結交。別的不說,單看他會裝這副實在模樣,就知道,此人有城府。嘿嘿,有意思。

  和珅心滿意足,帶著二十斤茶葉走了。巴特爾親自送到城門口,望著和珅走遠,轉身變了臉皮,冷臉望著下屬,“走,掃街!”

  晚上,巴特爾回到府裡,給自家妹子寫信,“九妹妹啊,告訴妹夫別擔心。八哥我把揚州城裡所有的青樓都關啦!這一回,你婆婆就算想斷發直諫,也沒什麼好諫的啦!”

  這邊巴特爾信剛寫完,碰的一聲,書房門被一腳踹開,一隻天足隨即邁了進來。巴特爾苦笑對著來人作揖,“哎呀呀,夫人來了?為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巴特爾夫人嘿嘿冷笑,一手棒槌一手馬鞭,插著腰進來,翹著二郎腿往地上一坐,慢悠悠地問:“聽說,你今兒個一大早,去百花樓啦?”

  巴特爾趕緊坦白,“夫人息怒,那不是上頭要來檢查,我得趕緊通知她們關門兒嘛!”

  “哦,上頭一來人,你就屁顛屁顛地往那兒跑,說,是不是去看你老情人小粉蝶兒去啦?”

  “哎喲哎喲夫人,別揪耳朵,疼疼疼!夫人是咱們草原上的巴圖魯,為夫守著你已經心滿意足,哪裡還會想什麼別人。這不是怕咱九妹她婆婆又吃醋鬧事。提前幫幫嘛!她婆婆什麼前幾年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小粉蝶兒都嫁人了,我還去找她做什麼。要找也是找別人吶!”

  “什麼?”巴特爾夫人徹底怒了,“你居然還敢找別人!哼,我不揪你耳朵,你過來,裡屋給我跪搓板去!”

  大半夜的,巴特爾夫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巴特爾苦哈哈地跪在搓板上,一字一字抄《論語》。天可憐見吶,我怎麼就養成了怕老婆的毛病呢!九妹,你可千萬要向你八嫂看齊。這樣在婆家,才不會受委屈哇!

  瘦西湖畔百花樓,外頭大門上,大銅鎖錚錚做響,裡頭院子裡笑語喧天。老鴇宋玫瑰親自帶著一群女兒們祝酒,“來來來,今日咱們家粉蝶姑娘從良,咱們敬新姑爺、新姑奶奶一杯!”

  粉蝶與吳書奇坐在主座上,互相看一眼,急忙站起來,謝媽媽與眾姐妹。

  宋玫瑰笑著笑著,眼角就笑出了淚,拍拍吳書奇肩膀,“小子,往後,好好對待我們粉蝶。咱們這裡頭的女人,能囫圇著出來不容易。你要是敢對她不好,告訴你,咱娘家人不是吃素的!”

  眾姑娘跟著插科打諢,“就是,咱們家幹爹,那可是布政使大人!”宋玫瑰一聽,跟著大笑起來。

  布政使大人,您要再不來,百花樓大門,可就生鏽啦!


☆、69棒打鴛鴦

  說曹操曹操到。眾人正忙著,龜公小桂子過來回話,“媽媽,曹布政使來了。”

  宋玫瑰捻起帕子,勻勻臉上褶子,吩咐:“愣著幹什麼呀,把他請進來。正門上鎖,不會從後門進呀!”

  小桂子一樂,白毛巾往肩上一甩,“得咧,媽媽說讓他從後門進,就從後門進!”哼著十八摸出去。不一會兒,就領著一個老男人進來。

  眾姑娘見了,一個個甩著帕子迎上去,“喲,爹爹來了,剛才媽媽還說,等您等得心都碎了。這下可好,您一來,她的心啊,立馬就囫圇啦!”

  “就是。哎,咱們也別在這兒礙事兒了,走,今天粉蝶大喜,咱們鬧洞房去。這院子、明月、花香,就留給父母大人幽會吧!”

  “好好好,走走走!”眾姑娘簇擁著一對新人,上了樓,小鬧一會兒,就各自回去休息。幹這行的,難得有個休假,不趁著此時養足精神。等上頭人一走,鬼知道什麼時候能歇歇呢!

  宋玫瑰看院中無人,瞥一眼曹布政使,看他一身長袍馬褂,冷笑一聲,“怎麼,來我這兒,還得喬裝一番,怕屋裡的生疑呀?”

  曹布政使瞪老鴇一眼,“玫瑰,我這次來,是找你說正事的。”

  “正事?行啊。你從第一次找我,就沒談過雜事。二十五年前,求我資助你進京赴考,一直到去年,求我帶著樓裡的姑娘,給你上司慶壽。可不都是正事兒。就連你撕破臉,悔婚改娶大家千金,不也是正事。曹武德啊曹武德,我這輩子,就遇見你一個說正事兒的。說吧,什麼事兒?”

  曹布政使嘆氣,“當年,是我辜負了你。可是,你也知道,我堂堂進士、天子門生,我不可能娶——娶你呀。”

  宋玫瑰大笑,笑得彎下腰,捂著肚子揉,“那是。不是進士的時候,跪在我腳底下,發誓說,只要能得中,必拉我出火坑。一朝得中,就把我往泥裡踩。罷了,跟你這種人講信義,都他娘的噁心。廢話少說,什麼事?”

  曹布政使坐在一旁,小聲說:“你也知道上頭來人了。今天一早,巴特爾就把揚州城內、瘦西湖邊所有的青樓都關了。”

  “對呀,上頭來人。可不是都要關了,才行。放心,我不給你添麻煩。”

  “你懂什麼!”曹武德輕斥,“這一回,上頭就是想好好玩玩。沒有姑娘們助興,還玩個什麼!”

  宋玫瑰嘿嘿笑笑,捏起桌子上酒杯把玩,“你的意思,我們百花樓姑娘,出青樓、上畫舫,每日吹拉彈唱,給上頭貴人助助興?”

  曹武德點頭,“果然是我的玫瑰,最能知我心意。”

  宋玫瑰冷笑,一口噴了曹武德一臉唾沫星子,“呸,你當我們成天不吃飯啊。這兩天關門歇業,我還想著叫姑娘們繡花賣錢呢。整日裡吹拉彈唱,又沒一個大錢兒進項,你想餓死我們吶!”

  曹武德無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喏,夠了吧?”

  宋玫瑰瞥一眼,接過來對著燈光看看,臉上立刻添了幾絲真心笑容。小心收好銀票,湊到曹武德耳邊,“放心,我們這兒,向來是拿了錢就辦事兒。走,上樓,我好好伺候伺候你!”抓起曹武德胳膊,就往樓上拉。

  曹武德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慌忙抽出手來,驚慌著推辭,“我,我還有事,先先先走了。”不等宋玫瑰說話,火燒屁股似的,一溜煙躥沒了。真難為他一個六十來歲的,然跑這麼利索。

  望著曹武德背影,宋玫瑰冷笑,“負心漢,早晚叫雷劈死!”轉身朝樓上大喊,“姑娘們,下樓開會啦!”

  話音剛落,樓上二十三個房間燈全亮起來,就聽一陣鶯鶯燕燕笑語,“來啦!”

  運河龍舟上,小達/賴跪拜乾隆,訴說離別思念之苦。乾隆笑著叫起,“這些日子,你勞累了。金川官員上摺子說,當地老百姓,對朝廷那是感恩戴德。民心穩固,朕也安心吶!”

  小達/賴謙遜笑笑,“都是皇阿瑪教的好。兒子不過是幫幫小忙,太醫們才是最辛苦的。”

  乾隆點頭,“朕會論功行賞的。對了,聽說若蘭大夫也去了。他要如何賞賜呢?”

  小達/賴搖頭,“兒子沒問過他。不過,聽他話音,似乎想在北京城內,建一家醫館。但內城都是旗人地界,不好找房子。所以,一直沒定下來。”

  乾隆點頭,“醫者,乃治病救人。在內城也好,這件事,叫給和珅去辦吧。算是朕對他的恩典。”

  小達/賴急忙替若蘭謝恩。又說若蘭聽說杭州那邊有位名醫,已經前往拜訪。說不定,到了杭州,還能前來見駕謝恩。

  乾隆聽了,點頭,“是個懂事兒的。”

  倆人說了一番話,小達/賴就說,要去拜見皇祖母、皇額娘。乾隆命吳書來送他過去。出了皇帝龍舟,小達/賴就跟吳書來胡侃。說了幾個笑話,不見吳書來高興,不由問:“吳公公,誰得罪你了,半天不見一個笑臉?”

  吳書來聽言,急忙賠笑,“哪兒能呢?可能是昨日吹了風,有些頭暈吧。”

  小達/賴聽了,這才不問。送小達/賴到太后船上,吳書來轉回頭伺候乾隆,一路走,一路埋怨:“弟弟呀,咱家就你一個根苗。全靠你傳宗接代、光宗耀祖,你說,你什麼人不好娶,偏就娶個□呢!此去揚州,要不拆散你們,我就不配是養心殿大總管!唉!弟弟啊,休怪兄長無情,這就是命哇!”

  小達/賴跟太后說了幾句話,就到皇后船上。見到綿蕊,抱著親兩口,連說胖了,抱不動了。拿出自己一路買的小零食,送給小胖墩兒。綿蕊高興地摟著小達/賴脖子不放手。

  叔侄倆玩鬧一會兒,綿蕊就抱著零食,會周公去了。舒倩跟小達/賴,坐在窗邊說話。

  談起沿途見聞,小達/賴深有感觸。“別人都說,康乾盛世,可我,我見到了,除了盛世繁華,還有多少人沒有飯吃、沒有衣穿,無家可歸,沿街乞討。怕說錯話,不敢聲張,悄悄問了海蘭察,才知道,如今人均耕地,還不到三畝。根本就不夠養活一家子人。怪不得,即使豐年,也有這麼多人餓死。”

  舒倩聽了,跟著嘆氣,“還是咱們那時候好哇。至少,計劃生育政策挺有用。”

  小達/賴苦笑,“我這兩天琢磨著,辦家醫學院。”

  “醫學院?學校?”舒倩一聽笑了,“你這種成天吃喝玩樂、不務正業的大少爺,然也開始操心公益事業啦?”

  小達/賴摸摸頭,不好意思,“以前那不是有種暴發戶心理,到處想炫耀我們家多有錢嘛!倩倩姐,你就別笑話我了。這個醫學院,成不成啊?”

  舒倩搖頭,“想法很好。可到底實施起來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你不如去問問紀曉嵐、於敏中。”

  小達/賴點頭,“於敏中就算了,歷史上說,他最後也是因為貪腐回老家種地了。我去問問紀曉嵐。”

  說完這事,倆人又提起十二。舒倩扭頭看看綿蕊,“真難為這孩子,父母不在身邊,不哭也不鬧。依我看,回京以後,就把她送東北吧。”

  小達/賴點頭,“是啊。可憐她一個嫡孫女。”話說到這裡,不好再往下說,小達/賴轉頭叮囑:“這一回,你可別犯牛脾氣,沒事兒就剪頭髮玩啊!”

  舒倩瞥一眼小達/賴,“在乎老頭兒的,是烏拉那拉氏,不是我,放心吧!”

  小達/賴聽了,嘆息,“正因為這個,我才不放心呢!你要什麼都不在乎,都要惹人懷疑了。實在不行,我給你弄點兒藥,你幹脆裝病得了。”

  舒倩抬頭,望著舟外運河景色,敲敲桌子,“裝病,還用藥嗎?”

  一路緩行,過了半個月,才算到揚州地界。出京時,二月底,如今五月初。江南景色,果然印證了那句“春來江水綠如藍,日出江花紅勝火”。在揚州城雙槐園安頓下來,乾隆、太后、大臣、嬪妃,甚至最好吃的綿蕊,都心裡癢癢地,想到處轉轉,看看這揚州景致。

  小達/賴身份特殊,一來就先去大明寺等各大寺廟燒香。到晚上,回到雙槐園,聽說乾隆出去游湖了。嚇了一跳,趕緊去皇后住處探望。到門口,被三個太醫堵住,“活佛乾殿下,主子娘娘頭疼,需要好好休息,您還是改天再來吧。”

  太醫身後,張月衝小達/賴眨眨眼。小達/賴會意,作出幾分擔憂,問了好一陣子,“皇額娘怎麼了?好些了嗎?吃了什麼藥?可是要好好休息,別再吹風啦!”

  孝子做足了,這才回去找紀曉嵐,商量辦醫學院事宜。

  這天乾隆出去,吳書來破天荒沒有跟著。乾隆知道吳書來老家在揚州,此去定是與家人團聚,沒有細問。

  坐在輕舟之上,吹著湖面微風,看岸邊垂柳依依,水面碧波盪漾,身邊和珅帶著曹武德用心伺候,乾隆心情好,不由詩興大發,“這個——”

  正想吟詩,就聽水面上,悠悠蕩過來一陣琵琶合奏,有吳儂軟語唱來:

  春季裡來白花香,

  大姑娘對窗繡鴛鴦。

  忽來一陣無情棒,

  打得鴛鴦兩離傷。

  ……

  和珅登時就急了,“曹武德,怎麼回事?萬歲爺來游湖,怎麼還放外船入內。”

  曹武德緊跟著表態,“臣看管不嚴,這就去趕她們出去。”彎腰賠罪,說了半天,一雙腳也沒挪動一寸地方。

  乾隆一擺手,“不必了,讓她們唱吧。”

  和珅奇了,往常這說話,乾隆不應該說:“不必了,讓她們過來,到龍船上給朕唱吧?”怎麼今天,改做君子啦?

  作者有話要說:老抽老了,泡妞也泡不動咧!


☆、70負心老漢

  其實,和珅是誤會乾隆老抽了。人家好歹是個風流天子,再風流,那也是天子啊!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吩咐:“和珅,去給朕找倆粉頭來,朕要快活!”一國之君,就是逛窯子,也得講究個情趣不是?更何況,如今乾隆,已經到了耳順古稀之年,心境與孝賢皇后去世之時,大不一樣。對老娘、老婆、兒女們關心,逐漸多起來。

  聽了一會兒曲子,乾隆累了,直接吩咐回去。至於那唱曲之人,連問都沒問。

  回去路上,乾隆特意囑咐:“十公主跟大格格喜歡吃。朕記得,揚州蟹粉獅子頭不錯,回頭,叫人弄來嘗嘗。小孩子不能多吃寒涼之物,用三套鴨配著,再有桂花糖藕粥、筍肉鍋貼,給十八阿哥、十九阿哥他們送去,叫孩子們嘗嘗鮮。”

  和珅笑著答應,轉頭去吩咐。曹武德一路將聖駕送回雙槐園,還想著,要不要問問和大人,今晚的曲子唱的如何。哪知,和珅送乾隆進去,轉頭回來找自己。

  曹武德受寵若驚,幾步迎上去,低聲問:“和大人,您看?”

  和珅一笑,四處看看,“怎麼不見知州巴特爾大人?”

  曹武德急忙回話,“巴大人繼父要來,哦,就是江蘇知府喜塔拉海富大人。聽說船到江口,巴大人去接了。”

  “怎麼,海富大人是巴大人繼父?”和珅琢磨一番笑了,這不是說,十二福晉跟巴特爾大人是同母兄妹嘛!怪不得,皇上一來,巴特爾就把青樓關的關、鎖的鎖,這不就是為了保護親家母皇后娘娘嘛!

  這個十二貝勒好福氣,岳家有這麼實在的親戚。和珅想到這兒,再看曹武德,溫和笑笑,“今日真是辛苦曹大人了,你看,萬歲爺非常高興。剛才,還誇今天船上的點心好。明天再做一些,跟著來的貴人們,還都沒嘗呢。還有,幾位小阿哥、小公主、大格格也跟著來了,多做些小孩子喜歡的。保准聖顏大開。”

  曹武德急忙躬身答謝,“那——和大人,這曲子?”

  “哦,這個啊,你看,天也不早了,明日還要伴駕,回去歇著吧,曹大人,請!”

  和珅說完,行個恭送禮,轉身走了。

  曹武德迷瞪半天,低頭回去。一路不得其解,十五阿哥不是說,萬歲爺最喜歡聽吳儂軟語。這可是專門叫宋玫瑰教導的蘇杭話音,怎麼萬歲爺就是沒反應呢!

  出了雙槐園大門,曹武德也不上轎,帶著隨從溜溜達達,琢磨辦法。眼下五月初,瓊花開敗了,揚州景致,萬歲爺八成玩膩了。除了小吃名勝,要想在萬歲爺面前駁個好,也就只有進獻女人。可是,和珅這個龜孫子,油鹽不進。十五阿哥是皇子,身份不合適。該摸誰的路子呢?

  正走著,前頭撞上一人。就聽那人大罵,“走路不長眼啊,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轎子,說撞就撞!”

  曹武德正要發火,轎子裡頭一人陰陽怪氣說話,“罷了,如今出門在外,別給咱家惹事。”

  這個聲音曹武德熟啊,急忙躬身在旁,畢恭畢敬回話:“原來是吳總管,小的曹武德有禮啦。”

  吳書來剛從弟弟家出來,拆散鴛鴦不成,反而被吳奇痛罵一頓,心中有火,聽曹武德在外頭卑躬屈膝,心裡好受些,安安穩穩坐在轎子裡,命轎夫不要停,接著走。曹武德在一旁小步跟著,說些逢迎話。可憐他一個布政使,然給太監做跟班。

  沒走一會兒,吳書來叫停轎子,掀開轎簾,笑著跟曹武德說話,“曹大人這是何苦,咱家不過是出來一會兒,這馬上就要回去了。您就別送了。”

  曹武德嘿嘿笑著,湊到轎簾處,小聲說幾句,順手遞張銀票給吳書來。吳書來不著痕跡地接過來,笑著塞到袖子裡,輕聲問:“怎麼,曹大人是揚州本地人,都不知道該找誰好。咱家怎麼就知道呢?”

  曹武德一聽有門,急忙再塞一張銀票,“還請公公示下。”

  吳書來接過來,看也不看,塞到袖子裡,“咱家在京城就聽說,你們百花樓裡,有個頭牌姑娘,叫什麼粉蝶來著。哎,今日去游湖的,只怕沒她吧?”

  說完,手一抬,轎簾落下,轎夫會意,抬起轎子就走。

  曹武德慣會聽音,吳書來一指點,立馬明白過來。坐轎子直奔百花樓。

  吳書來下了轎,抽出一張銀票,遞給四哥轎夫,“拿去,買酒喝吧。今天的事,別到處說。還有,明天一早,到二老爺家去接他,就說,咱家請他到昌明心怡坐坐。記住,只要二老爺一個人去,別不長眼地把那個小粉蝶也給咱家招去了。”

  四個轎夫答應一聲,抬了空轎子,順著原路回去。到了街上人少之處,四個人閒聊,“唉,二奶奶人其實不錯,怎麼大老爺就是不待見呢!”

  “你懂什麼。大老爺沒兒子,二老爺比他小快二十歲,全當兒子一般養活。要是你兒子娶了個□,你高興啊?”

  “哎,那不行,那不是叫外人戳我脊梁骨嘛!”

  “這不就得了。你都不願意,何況大老爺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呢!”

  幾個人說著走遠。吳書來依舊回去,伺候乾隆。至於曹武德,到百花樓,別的不說,先跟宋玫瑰在床上敘了一番舊情。

  宋玫瑰半推半就地跟他成就好事。入夜時分,趴在曹武德胸口上,伸出手指劃拉,“我說呢,出手這麼大方,不止是想聽女兒們唱曲。還想叫老娘陪睡呀!哎,你今兒個,可是有些年輕時候生龍活虎的勁兒了啊!”說著,對著曹武德胸口,一口下去,登時就咬出血來。

  曹武德吃痛,不敢拽開宋玫瑰,只得好言相求。說了一車情話,宋玫瑰才媚笑著抬頭,“說吧,找我什麼事?”

  曹武德踟躕半天,方才說了句:“那個,你出面,叫粉蝶陪一晚,如何?”

  宋玫瑰登時大怒,飛起一腳,將曹武德踹到地上,嘴裡大罵:“呸,叫老娘給你拉皮條,你還嫌不夠。然還想著糟蹋我那出嫁的女兒。告訴你曹不要臉,趁早死了這條心!我這樓裡的姑娘,隨你挑,隨你撿。想叫我從良的女兒回來,做夢!”說著,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曹武德沒辦法,只好耐著性子勸了幾句。越勸宋玫瑰就哭的越凶,發起狠來,枕頭、被子一個個扔下來,照著曹武德腦袋上招呼。曹武德躲閃不及,挨了幾下,只得灰溜溜爬起來,撿起衣服,抱著出了玫瑰屋子。屋裡頭,玫瑰依然哭罵不止。

  曹武德一路走,一路磕磕絆絆穿衣服。龜公小桂子起夜,一頭撞上,扶起來一看,“哎喲,乾爹,您這是咋了?又被媽媽踹下床了?”

  曹武德瞪小桂子一眼,“滾!”披上長袍,出了百花樓。小桂子冷笑,對著曹武德背影罵了一句:“龜孫!”

  小桂子扭頭要去茅房,冷不丁看到宋玫瑰披頭散髮站在身後,拍著胸脯咋呼:“媽媽,您這是幹什麼呢!”

  宋玫瑰白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去,穿上衣服,到吳奇家,把粉蝶給我接回來。”

  百花樓後門外,曹武德一面扣扣子,一面吩咐轎夫,“走,吳奇家。就不信,一個小娘們兒,還能逃得過爺的手心!”

  雙槐園外頭棧裡,和珅摩挲著手上玉扳指,“怎麼,這個曹武德然是十五阿哥舅母的遠房兄弟?”那個給乾隆生了果郡王家大格格的魏曹氏?呵,從果郡王大格格這邊來看,曹武德還真算得上十五阿哥娘舅了,嘿嘿!雖然這個娘,連庶母都算不上。

  劉全站在底下,笑著回話,“可不是,奴才聽了,都有些奇怪呢。怨不得,好多人都說曹大人是攀裙帶上位。”

  和珅搖頭,“他倒是真真正正的二甲進士。只可惜,走了偏門啊!”可憐十五阿哥,還真把這個舅舅當回事了!跟十二阿哥身邊劉墉相比,曹武德,不過就是個跳梁小丑罷了。唉,人吶,就怕眼瘸!

  得知十五挑了這麼個人做幫手,和珅心裡高興。想起十二貝勒岳父海富大人來揚州,叫來劉全,“去,挑兩樣好東西,給海富大人送去。另外,巴特爾那兒,也別漏了。”劉全答應一聲,躬身退下。

  按說,十二貝勒身邊已經有劉墉,就算十二將來成事,和珅也撈不到最大好處。或許別人看來,和珅跟十一貝勒關係更近些。只有和珅自己明白,乾隆之所以給兒子們娶家世顯赫的媳婦,並不是多麼看重兒子,更不是想給兒子添多少籌碼。而是借兒子,籠絡大家氏族,從而牽制前朝,達到制衡之目的。呵呵,如此看來,十五阿哥娶阿里滾的孫女,還不如娶個包衣奴才。

  想起十一貝勒,和珅嘆息,親娘死的早,早些年,受了不少枕頭風詆毀,如今,只能跟十五阿哥站在一條起跑線上。至於十二貝勒,和珅眯眯眼,這位皇后,絕不簡單!或許,是時候讓馮氏去打探一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曹武德的名字,值得推敲哈


☆、71勇救風塵

  海富坐在巴特爾家中,巴特爾夫人親手奉茶捧羹,巴特爾在一旁,拿把蒲扇,殷勤扇風。

  海富看了,心中直樂,捋著鬍子擺擺手,叫他夫妻歇歇,“我又不是□十歲的老頭子,能吃能跑的,還怕委屈自己不成?”

  巴特爾這才拉著夫人坐下,吩咐丫鬟們伺候老太爺吃飯。

  飯畢,夫妻倆陪著海富說話。談起查封揚州青樓一事,巴特爾低頭,“兒子也知道,這是治標不治本。那個曹武德肯定背後有動作。但好歹比什麼也不做的強。但願,主子娘娘能少管些閒事。可別連累了十二貝勒。”

  巴特爾夫人搖頭,“父親,前兩天,我跟誥命夫人們一起去拜見太后、皇后。覺得她不是那樣動不動就生氣的人吶。這一回,應該不會有事吧?”

  海富聽了,搖搖頭,“這事兒誰也說不準。聽嬌嬌說,她這個婆婆平常不怎麼管事。如今宮務,都是幾位皇妃分管。當今愛面子,只要皇后別胡來,想必,不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一家三口正說著,家僕進來傳話,說和珅大人管家劉全求見。

  劉全獨自進來,對著海富大人恭維兩句,送上兩柄玉如意,只有巴掌大小,送給巴特爾兩串珊瑚珠,便告辭走了。

  海富對著燈光,看看玉如意,微微一笑,交給巴特爾夫人,“八媳婦,這個你收著。上好的和田玉燈光凍,值不少銀子呢,別弄丟了。”

  巴特爾夫人還要推辭,海富搖頭,“你們成親的時候,我也沒送什麼好東西。這個,只當是補給你們了。別跟你嫂嫂們說,免得鬧彆扭。”

  巴特爾夫人一笑,這才小心收下,回到裡屋,鎖到箱子裡。

  巴特爾奇怪,“父親,這個和珅,乃是當今近臣。向來,只有別人巴結他,哪有他巴結別人的?如今,他送來這麼一對玉如意,是個什麼意思呢?”

  海富搖頭,“管他什麼意思,總不至於栽贓陷害吧。他要送,你就收著。反正,如今有什麼事,也是咱們求他,用不著他求咱們。這樣的好事,別淨想著明哲保身、清白做官。該糊塗的時候,就得糊塗。要不然,男的回家種地,女的冷宮念佛吧。”

  巴特爾聽了,笑一聲,“兒子知道了。父親儘管放心。”

  宋玫瑰一夜沒睡,請來相好的幾家青樓媽媽,坐在屋子裡說話。說到動情處,幾個人互相摟著,大哭一場。哭完了,宋玫瑰擦乾眼淚,“姐姐妹妹們,自從咱們入了這個行,跟咱們一起來的,死的死,亡的亡,就是運氣好從良的,也是跟主母鬥、跟小妾鬥,最後能善終的,又有幾個?”

  眾媽媽們一致點頭,宋玫瑰接著嘆氣,“咱們都是爹生娘養,誰願意一輩子呆在這裡頭。說句實話,逼良為娼的事兒咱幹過。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良為娼,咱是不能幹。這一回,我是要護住我們家粉蝶。還請眾位姐姐妹妹們,給個痛快話,幫幫這個忙?”

  她這麼一問,眾位媽媽都沉默了。有膽小的,甚至還勸,“宋姐姐,這可是跟官鬥啊。你——不如,算了。”

  “哼,官又如何。別的不說,這揚州城裡的官僚,哪個沒到咱們煙花一條街來過?想平日裡那是我不想惹事。如今,惹到咱們了,沒那麼便宜就算了!宋姐姐,你說吧,怎麼辦?”

  宋玫瑰嘆氣,“我不是傻子,知道咱們姐妹都不容易。不能為了救一個人,搭上咱們一條街。今日請眾位姐妹來,就是商量一個穩妥對策。我想,這樣……”

  粉蝶跟吳奇這一夜也不好過。吳奇從小父母雙亡,是長兄賣身將他撫養長大。好容易得中秀才,家道殷實,本應該娶個正經人家女兒,傳宗接代,好安慰兄長才是。如今,為了媳婦,跟哥哥鬧的不歡而散,實在不該。

  粉蝶從良,本以為上無公婆嫂子,以後,再也不用受那些閒氣。哪知,丈夫的哥哥,竟然是宮裡的太監。昨日一見面,就要丈夫秀休妻。心中難受,好容易出了火坑,只怕又要入狼窩,日後不知要如何度日。陪著吳奇,夫妻倆對燈枯坐,一夜未眠。

  大早上,吳奇就跟著四個轎夫走了。臨走時,囑咐粉蝶,謹守家門,等著自己回來,並保證,就算大哥非要拆散咱們夫妻,也絕不休妻。

  粉蝶含淚答應,關好門坐在家中琢磨,如今可該如何是好。正想著,外頭砰砰砰砸門,有人直呼自己名字。粉蝶冷笑,“姑奶奶才從良,就有人上門找麻煩啦!敲吧,敲斷手我也不開。”

  正想著,後頭矮牆上,跳下一人。粉蝶嚇了一跳,抓起手邊尺子,劈頭砸下去,嘴裡囔囔:“天還未亮,私闖民宅,找打!”

  那人急忙躲避,“粉蝶姐姐,我是小桂子!”

  “小桂子?”粉蝶奇了,放下手中尺子,”你來做什麼?”

  小桂子齜著嘴剛要說話,大門那邊砸的更加響。小桂子一看不好,急忙抓起粉蝶手腕,“來不及了,媽媽叫我救你。走,咱去迎春院先躲躲。”

  粉蝶遲疑,“小桂子?”

  小桂子看門扇都要被敲碎了,來不及多說,只問一句:“走還是不走?”

  粉蝶垂眸,“走!走了再說。”說話間,二人一同翻上粉牆,眨眼間,院子裡安安靜靜。

  院門大開,兩名隨從模樣的人進來,搜檢吼叫一番,不見有人。出門到街道轉角處,綠蔭隱蔽下,對著轎子裡人回話:“老爺,不見小粉蝶兒。吳秀才也不在家。”

  “不見?吳秀才也不在?天還沒亮,會去哪兒呢?”曹武德坐在轎子裡琢磨,吳秀才素來清高,難不成,聽到風聲,帶著媳婦先溜了?有可能,,不是說,他有個哥哥在京城做生意,這一回,極可能是請去投奔吳家老大。早些年聽說,這吳家老大多年不回家,想是混出模樣也未必。

  曹武德這邊正琢磨,粉蝶會從哪條路走。就有麗春院龜公小春子路過,見到曹武德轎子,上前請安,“喲,曹大人,好長時間沒見著您了。今日我家新姑娘大喜,曹大人有空,還來賞光捧場啊!”

  曹武德心裡正煩著,“滾滾滾,找別人捧場去!”

  小春子嘆氣,“可惜了我們的盼兒姑娘,明明一點兒不比粉蝶姐姐差,怎麼運道如此不濟呢?哎!”

  曹武德一聽,轉頭叫來龜公,“你說什麼?哪個跟粉蝶姑娘像的?”

  小春子恍然,“哦,就是咱們院子裡新來的盼兒姑娘。大人,小的不耽誤您時間了。這就滾,嘿嘿。”

  小春子這邊一去,那邊曹武德立刻吩咐,“走,去麗春院。”

  十五阿哥閒暇,問起隨從,曹大人何處?隨從回答,忙著踅摸好曲子呢。十五阿哥一笑,林臘梅說的沒錯,自家皇阿瑪就好這口。這個曹武德,算是猜對聖意啦。對此,也就甩手不管,隨他們折騰。

  和珅冷眼旁觀,十一貝勒忙著跟江蘇知府海富盤問些財政收益,十五忙著在乾隆面前表現沉穩貴重。唉,這兩位,母家類似,妻族相近。若是乾隆有意從他們中間挑一個,必定要傷一陣子腦筋啦!

  對兒子們私底下動作,只要不過分,乾隆睜隻眼閉隻眼。批完摺子,就趁著風和日麗,到處遊山玩水。這天,曹武德求見,說是瘦西湖有荷花仙子游湖,不知萬歲可有意一觀?

  乾隆一樂,“分明是真人裝扮,哪裡來的真荷花仙子。勞民傷財,胡鬧!”

  曹武德嘿嘿一笑,連聲稱讚乾隆英明。和珅知道這是曹武德借機推出哪家姑娘。想了想,不管成與不成,對自己都沒損失。要麼,打壓十一貝勒,要麼,十五貝勒失去曹舅舅這個助力;說不定,還能炸皇后一炸,瞧瞧她究竟是何打算。索性,幫上一把,拐著彎勸乾隆去看看。

  乾隆聽的心動,帶上吳書來等人,上船游湖。

  和珅趁機放出消息,說萬歲爺要去逛窯子。消息直達雙槐園太后、皇后、妃子們住處。

  等到舒倩得到消息,乾隆剛到瘦西湖上。小達賴坐在一旁,看看舒倩,嘴一撇,“我剛說找他要錢辦醫學院,他就又去花天酒地了。怪不得,那麼多小說罵他!”

  舒倩手一抬,扶住太陽穴,“哎呀不行了,我頭暈。張月、小巧,請太醫來!請婉貴妃、容妃、穎妃來,還有,陳貴人、陸貴人她們也叫來,我暈,有事要交代!”

  要倒霉,大家一塊兒吧您吶!

  得到消息,太醫們趕緊小跑著來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到了揚州,皇后就頭暈頭疼。三天兩頭地請太醫。太醫們也習慣了,藥箱子裡,常備的都是治頭痛的中成藥。

  婉貴妃她們得到消息,也急著趕來。皇后生病,可不是什麼好事。之前有一次,皇后抱著頭流淚。那麼剛強的人,竟然也流淚,可見,疼起來是多麼厲害!

  陳貴人扶著族姐婉貴妃,容妃、穎妃帶著陸貴人在後頭緊跟著,帶著太監宮女,一行人匆匆來到皇后所玉繡樓,穿過前樓,到得後面,就見皇后身邊大宮女張月疾步出來,對著婉貴妃等人行禮,“娘娘,主子娘娘頭疼的厲害呀!”

  婉貴妃嘆息,能不疼嗎?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出,借了趙盼兒救風塵劇情,呵呵


☆、72正妻來了

  不說一干嬪妃如何著急。賞月樓太后得到消息,也氣地夠嗆。叫來陳嬤嬤,喝問:“皇后呢?這麼大的事,她就不知道出來諫言!由著皇帝胡來!”

  陳嬤嬤低頭回答:“回主子,皇后病了。太醫們正在看呢。”

  太后冷哼一聲,“病了,病的可真是時候啊!”

  陳嬤嬤低頭不說話。秦媚媚站在門口,笑著安撫太后,“主子莫要著急,皇上素來孝順,不會讓太后擔憂的。”說著,衝門口小太監使眼色,“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端柔公主、和敬公主來陪太后抹牌。”

  和敬公主得知,心中埋怨乾隆一番,換了衣服趕來。端柔公主正在查賬,聽人來報,冷笑一聲,慢吞吞收拾好東西,交給長八姐、王琦,“我去看看,你們再核對一下。這個小四子,也不知又到哪裡風流了,把他老娘氣成這樣。”

  說乾隆風流,還真有些虧說他了。如今,雖說美景在前,人家可是老老實實坐著,動都沒動。

  曹武德、和珅立在兩旁,小心觀察乾隆。吳書來則是靠後站著,有些惴惴不安。趁著乾隆看戲叫好之際,吳書來悄悄問曹武德,“曹大人,可都安排好了?”

  曹武德信心滿滿,“總管放心,自然是安排好了。”

  正說著,水上畫舫中,雜耍已畢,絲弦聲住,只聽一曲笛聲,嗚嗚從湖邊柳樹下送來,眾人靜寂。笛聲婉轉悠揚,愈發襯著水面月色朦朧,新荷嬌嫩。

  乾隆閉目聽了一會兒,搖頭,“不如皇后吹奏心境平和。”

  曹武德聽了,頓時不知該如何說道。和珅則樂不可支,皇上啊,您怎麼能舀一國之母,與這青樓女子相比較?

  隨著笛聲漸漸轉入高亢,琵琶、古箏、編鐘、簫聲也附和進來。所奏曲子,居然是《慶太平》。

  宋玫瑰換好衣服,站在艙內,深吸一口氣。迎春院老鴇何欣帶著十名舞者進來,依次排開,看到宋玫瑰已經穿戴好了,嘆口氣,“真要親自上?”

  宋玫瑰冷笑,“今日來的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好一個攀龍附鳳的機會,我不親自上,難不成,白白讓給了別人?”

  何欣點頭,“小心。”

  宋玫瑰冷笑,戴上面紗,領著十位舞者出去。何欣望著她們一個個走了,伸手搖搖,小春子從角落裡鑽出來,賠笑,“姐姐,什麼吩咐?”

  何欣頭也不回,“人都安排好了?”

  小春子一齜牙,“您就放心吧。吳秀才我也找著了,居然被藏到一家客棧裡,小桂子守著呢。等時候一到,咱們就救人,順便把他倆送出城去。從此以後,天高皇帝遠地,過他們小日子去吧。”

  何欣“嗯”一聲,“知道了。忙吧。”

  轉頭再看船外,幾十條小船搭建的水面歌台,十名舞者身著紗衣,肩披飄帶,踩著鼓點,由畫舫上面,飄然滑落。這十人出場驚艷,岸上、湖面船上,喝彩聲聲。

  再看十人,個個面紗遮面,舞?翩翩,更是令人遐想。更為難得的是,這些女子先舞艙內,再舞艙外,有體態輕盈者,居然跳下畫舫,輕飄飄落到畫舫下大盤荷葉上,素足輕點,竟然如水鶴一般,劃起湖面陣陣漣漪,一圈一圈,盪漾開來。舞者則穩穩踩著荷葉,配著畫舫上夥伴,或歌或舞,好不快活。

  乾隆一看笑了,“不錯。”

  曹武德這才高興,小心解釋,“萬歲爺,更好的還在後頭呢。”

  說話間,十名舞者圍成一個雙層圓,宛若含苞未放的荷箭。漸漸花瓣展開,花蕊竟然是一位妝容更加艷麗的女子。同樣面紗遮面,一隻玉臂高擎,背對船頭,眾舞者托著,宛若水下芙蓉,緩緩凌波而出。

  樂曲陡變,由喜慶轉為清幽。台上十一人,風流婉轉,或露出一截玉臂,或抖落半截輕紗,舉手投足,無不是婀娜多?;一招一式,莫不透出萬般風情。看的人如痴如醉、如夢如睡。尤其是那第十一個出場的女子,雖然看不清容貌,但一雙眼睛,如水一般,顧盼生輝,令人見之忘情。

  和珅看時候差不多了,衝曹武德使個眼色。曹武德會意,上前伺候:“萬歲爺,您看這天色已晚,奴才準備了上好房子,就在這瘦西湖邊上,您看,是不是先去眯瞪一會兒。說不定,這凌波仙子,也能入夢呢。”

  曹武德說的好聽,影射楚襄王會神女。乾隆本來沒有那個心思,也被說動了。點頭,“嗯,那就——眯瞪一會兒?”

  曹武德受寵若驚,急忙甩了馬蹄袖,親自上前扶乾隆。乾隆笑笑,咳嗽一聲,“朕累了,和珅先回去對太后說一聲,吳書來跟著伺候吧。”

  和珅躬身答應,吳書來猶豫一分,也恭謹應下。

  一行人正要起身,就聽岸邊一陣喧嘩,其中一個女子,端的字正腔圓的京片子,高聲斷喝:“好你個不要臉的死鬼,我說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人了,原來,竟敢背著老娘喝花酒!還不麻溜地給老娘滾出來。”

  乾隆一聽,皺眉問:“怎麼回事?”

  曹武德心裡叫苦,“巴奶奶啊巴奶奶,您老人傢什麼時候捉姦不可,怎麼就偏偏挑中今天!這不是斷我的官運呢嘛!”

  轉眼一看,岸邊已經有一人上前攔住那一高聲叫嚷的夫人,倆人登時扭到一邊。旁人不知道,曹武德看的真,那不就是奉命巡邏的巴特爾嘛。

  曹武德暗暗抹把汗,“巴老兄,難為你,蘀主子背黑鍋了。”

  這邊和珅跟著鬆口氣,怪不得巴特爾見誰都一副好脾氣,原來,是屋裡人懂得□哇!

  乾隆心中略有不悅,站起身來,扶著曹武德的手,暗暗加勁。哪知事有不巧,不等曹武德跪下來請罪,岸邊飛一般來了一幫娘子軍,一個個擄著袖子,手裡攥著■面杖、細柳條子,氣勢洶洶,個個天足,虎虎生風。一路走,一路罵著:“姓李的,給老娘滾出來!”

  “鈕鈷祿,膽兒肥了啊,竟然敢偷了姑奶奶簪子會□!你等著,別叫我看到你!”

  “佟佳老二,你在哪兒,再不出來受死,一輩子睡外頭吧,祖墳你也別想進!”

  ……

  這幫人身後,還有丫鬟、家院跟著,個個耀武揚威。

  這一番大罵,乾隆聽了奇怪,怎麼外頭侍衛,就不知道攔著呢!揚州不是素來出溫婉女子地方,哪裡來這麼多潑婦?跟她們比起來,最開始挑頭兒那個,可真是溫柔哇!

  乾隆老抽在這邊疑惑,身後一幫揚州、乃至江蘇官員,可就沒那麼氣定神閑了。尤其是曹武德,渾身一哆嗦,扶乾隆的手,軟趴趴就彎下來,多虧和珅在一旁扶著,才沒把乾隆大老闆給摔著。

  龍船外,眾侍衛急忙護駕。那幫老娘們兒可不是吃素的。領頭的一個打眼一看,伸手揪住一個侍衛耳朵,“好啊,費揚古,爹娘去的早,姐姐我一手把你撫養長大。為了你,我熬到二十多歲才嫁人,還嫁了個包衣奴才。今天倒好,你不說感激姐姐撫養之恩,竟然眼睜睜看著你姐夫在這裡花天酒地、包養二奶奶。你,你你你,居然還在外頭給他站崗放哨!”說著說著,那婦人大哭流涕,“阿瑪、額娘,女兒命苦哇!”

  她這麼一哭,後頭好多人也跟著哭鬧。抓住侍衛們衣領,專挑自己認識的人下手,這邊叫兄弟,那邊叫侄子。哭哭啼啼,訴說自己如何相夫教子不易,家裡男人如何醉死銷金窟。

  和珅冷笑,怪不得,外圍侍衛居然攔不住這些娘們兒,原來,來的都是滿洲姑奶奶,跟御前侍衛沾親帶故的,誰好下死手拉著?看這陣勢,後頭,還有不少人呢!奇怪的是,這些人吵也吵了,鬧也鬧了,眼看侍衛們就要招架不住,居然沒有一個人敢闖上龍船,揪出自家男人。就是再罵,也不過罵些大姓,沒有叫出真名。呵呵,有意思。

  龍船之上,有江蘇知府、鹽運使、布政使、江南總督、督查御史、各部尚書等滿漢蒙大臣,下頭人喊著的,除了一個姓李的,別的,全是滿洲姓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蒙古官員偷偷跟身邊人說,“哎呀,還是娶個蒙古女人好啊。你看,都沒咱們草原女兒來鬧事。”

  一旁人白他一眼,“打頭招呼巴特爾的那位,好像就是科爾沁出來的吧?”

  這邊愛怎麼鬧怎麼鬧,那邊湖心該怎麼演還怎麼演。只可惜,直到曲終人散,乾隆老抽也沒好意思出龍船。他也瞧出來了,這一幫人裡頭,還有兩位,是他愛新覺羅家姑奶奶,正經的多羅格格。真是的,出來玩,怎麼還帶著自家姑爺,這不成心給自家姑奶奶找不痛快!這回和珅真不會辦事,早知道這樣,就該提醒朕才是呀!

  曹武德急的滿頭大汗,“怎麼回事,姑奶奶們來全和了?我的天吶!”

  哀嘆未了,就見那邊畫舫收了彩旗、飄帶,佳人肩上輕紗一滑,抖落水中,順著水波,盪漾開來。有幾條輕紗,甚至穿過荷田,飄到龍船前面。再往畫舫去看,五座畫舫,佳人低頭嬌羞入艙,出來一幫划船漢子,吱吱呀呀,喊著號子,悠悠蕩蕩,四散而去。小船搭的台子,也有人拆開搖走。只有號子順著水面,嘹亮傳來:

  “兄弟們加把勁兒喲,

  嘿喲嘿喲,

  兄弟們快快劃喲,

  嘿喲嘿喲

  兄弟們齊努力喲,

  嘿喲嘿喲,

  不管多大浪喲,

  嘿喲嘿喲,

  齊心協力搖喲,

  嘿喲嘿喲,

  ……”

  乾隆聽了,再看龍船下、湖岸邊那幫姑奶奶,微微一笑,問和珅:“愛卿,你說,要是她們齊心協力起來,是不是劃的更快?”

  和珅低頭,“奴才不知。想必,咱們滿洲姑奶奶,都有巾幗風範吧。”

  乾隆一笑,“那可不是。”她們是怎麼知道,今日朕帶著臣子們來遊玩的呢!

  乾隆正想著,就聽下頭漸漸安靜下來。一個婦人,腰裡插著棒槌,擠開眾人,站到岸邊喊:“曹武德,你個忘恩負義、吃著碗裡看著鍋裡、好色貪財的老禿驢,給姑奶奶滾下來!”


☆、73潑婦賢妻

  不用說,這點名道姓大罵之人,定是曹武德之妻馬佳氏無疑。.

  龍船上伴駕的人,不少知道曹武德老底。祖上跟曹寅是遠親,跟著到揚州發了兩年財。後來曹家跨了,他們也跟著倒霉。好在這個曹武德自己肯努力,十年寒窗,考中秀才。娶了馬佳氏姑娘為妻有了立身之處。日後,也不知怎麼的,跟令皇貴妃娘家嫂子魏曹氏,就是果郡王家大格格生母娘家,敘了同宗,算是十五阿哥拐彎親戚。曹武德能得如今官運,與三個女人分不開。其中,一個是他的正妻馬佳氏,一個是令皇貴妃,另外一個,呵呵,自然就是今日跳舞的宋玫瑰。這三個人中,曹武德敬令皇貴妃、愧宋玫瑰,懼怕馬佳氏。

  如今,馬佳氏絲毫不顧情面,當著皇帝、大臣們,將他顏面揭了個一干二淨。曹武德頓覺無地自容。

  乾隆看了一陣熱鬧,扭頭看曹武德臉色如蒸熟的螃蟹,微微一笑,“去看看,誥命夫人都當街找來了。”哼,早知道家中有悍婦,居然還敢打主意,帶朕來嫖!你可真大膽吶!

  和珅在一旁催促,“曹大人,嫂夫人在下頭叫您呢!聖上都發話了,您就別害羞啦!”

  曹武德扭扭捏捏,一步三挪下了龍船,來到馬佳氏跟前,還要作出一副一家之主模樣,色厲內荏喝道:“你你你你,你個老娘們兒,沒事兒不在家呆著,出來拋頭露面,你你你你,想幹什麼你?”

  馬佳氏皮笑肉不笑,“喲,曹大人,妾身聽說,您出來跟那個什麼玫瑰、薔薇的幽會,這不是怕湖面兒上涼,再凍著您了,特意來給您送披風、送轎子來了。怎麼著,曹大人,咱上轎子吧?”說著,恭恭敬敬,請來後面一頂小轎。

  曹武德還要再說,馬佳氏衝他一笑,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還不走,等宋玫瑰來請嗎?”說著,一把按住曹武德腦袋,抬起腳,往屁股上一踹,踹進轎子,一聲“起轎”,片葉不沾身似的,雲淡風輕似的走了。

  周圍一幫姑奶奶看了,佩服不已。//瞧瞧,這才是咱們滿洲姑奶奶風範。咱們呢,只敢在下頭吆喝兩聲過過癮。得了,沒那本事,氣也出了,回家睡覺去吧。

  呼啦啦,帶上丫鬟、家院,坐車的坐車,坐轎的坐轎,騎馬的騎馬,不到一刻,就只剩下儀容不整的一幫侍衛,互相在心裡吐口水,思量著回家以後,如何跟姐姐、姑姑們交待:姐夫、姑父,您老行行好,把責任都擔了吧!總不能叫我回去說,咱們是陪著萬歲爺逛窯子,給他老人家站的崗放的哨吧?

  雲霧漸起,乾隆看看天色不早,罷了,回去歇著吧。今日雖然沒有會成佳人,倒也看了不少好戲。這個曹武德,唉!虧十五還說他為人穩重、做事果斷,這次考核,降級處理吧。不過,他那為夫人倒是很有味道,像咱們滿洲貴女!

  吳書來腹內狐疑,只是曹武德走了,他也不好追上去問,小粉蝶何在。只得扶著乾隆,下了龍舟,坐車回雙槐園。和珅暗暗笑了一路。到了園子門口,乾隆就要進去了,突然扭頭問:“和愛卿,朕聽到有人叫鈕鈷祿,該不是馮氏夫人叫你吧?”

  和珅“啊”一聲,衝四處看看,這才佯裝出了一頭汗,裝作一副心虛模樣,“萬歲爺您別逗奴才,馮氏現在京中,帶孩子呢!”

  乾隆大笑,拿扇子指著和珅,“原來,乾隆朝第一美男子,也怕老婆啊!”

  和珅笑著躬身回答:“夫人為我持家操勞、生兒育女、打理內外,原就該對她好。奴才這不是怕,是敬愛。做男人的,敬愛妻子,才能舉家和睦。萬歲爺,就不要笑話奴才了。”

  乾隆聽了,收斂笑容,擺擺手,“得了,回吧。”扶著吳書來,帶著人進園子。

  和珅在門口立了一會兒,直到乾隆身影消失在迴廊中,這才慢悠悠回客棧去。

  迎春院內,眾位媽媽帶著各家姑娘吃酒作樂。迎春院媽媽劉欣拍拍宋玫瑰肩膀,“好主意呀!這一回,那個曹武德該幾天出不了門了吧?”

  宋玫瑰冷笑,“這種人,平白死了都是便宜的。該叫雷劈方解心頭之恨!”

  劉欣一笑,“算了吧,記那麼多仇做什麼。乾咱們這行的,得過且過,有酒之時且盡歡,管他明朝是風是雨。你看今天來的那些大家太太們,整日裡嚴防死守,還不是叫咱們得逞了。往後,誰要跟我說,大宅門裡鬥的厲害,打死我都不信。瞧瞧,咱們小小煽風點火,就呼啦啦都來了不是?呵呵,叫我說,大家閨秀,不如咱們過的自在逍遙。別人不說了,就是當今皇后,八成,又該想什麼斷發之類的餿主意了。”

  宋玫瑰一笑,“這話說的是。做咱們這行的,還想著將來立牌坊,笑話!”

  巴特爾忙完,扶著繼父海富回到府中,巴特爾夫人正在正堂溫好了飯菜等著。

  父子倆實在餓了,坐下來就猛吃。

  酒足飯飽,海富對著巴特爾夫人豎拇指,“八媳婦,這回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打頭,還不知道那些奶奶太太們,要躲到啥時候呢。”

  巴特爾夫人一笑,“父親過獎了。我不過是吼一嗓子,倒是巴特爾,受了委屈。”

  巴特爾抽著旱煙搖頭,“沒事,只要皇后別發瘋,連累十二貝勒。我就是委屈點兒也沒什麼。反正,我懼內的事兒,又不是沒人知道。”

  巴特爾夫人聽了,伸手往巴特爾後背上一掐,轉臉對海富笑笑,“父親,您嘗嘗這個燉鴨子,挺爛的。”

  海富乾笑兩聲,舉筷夾鴨肉,只當沒看見兒子受欺負。

  乾隆踏著月光回來,路過水心亭,遙遙聽得一片琵琶彈唱。循聲而去,只聽得兩句:

  月兒彎彎照西樓,

  珠簾聲聲撞玉鉤。

  鴛鴦雙雙鷓鴣繡,

  羌笛陣陣玉門游。

  乾隆聽了,暗暗奇怪,雙槐園乃是皇帝駐蹕之處,怎麼會有姑蘇女子彈什麼思念郎君的曲子?

  轉身問吳書來,“何人唱曲?”

  過了一會兒,吳書來才回話:“回萬歲爺,聽著像是從玉繡樓那邊傳來的。”

  “玉繡樓?那不是皇后住處嗎?”乾隆好奇,吩咐吳書來,“去看看,是不是皇后彈唱。”

  吳書來心中叫苦,萬歲爺唉,這怎麼可能是主子娘娘彈唱。要知道,這種曲子,單是被叫主子娘娘聽到,就要嚴懲呢!

  不得已,派個小太監飛奔而去。沒一會兒,就來回話,“萬歲爺,確實是玉繡樓彈唱。主子娘娘頭疼病犯了,陳貴人彈曲子,安撫主子娘娘呢。”

  乾隆點頭,“原來是陳貴人吶。”帶著吳書來,緩步來到玉繡樓。也不叫人通報,就站在前樓聽著。

  一陣金戈急奏之後,琵琶聲漸漸緩和,乾隆琢磨,怎麼換了西江月的調調。再往下聽,卻不似陳貴人聲音:

  關山三千里,

  遊子寒未衣。

  猶念針針縫,

  奈何峰巒聚。

  七月如流火,

  賞月心猶悸。

  若得銀鉤裡,

  夢中可相聚。

  乾隆點頭嘆息,這才對嘛。宮中彈唱,怎麼能唱那些青樓調子。像這個,說遊子在外,母親思念,就很好嘛!

  吱,等等,遊子在外,遊子在外……乾隆本來往前邁的腳又收回來,“皇后莫不是在思念十二?”哼,朕在外一整晚,回來了,問都不見問一聲,還唱是“遊子寒未衣”,想見十二,等著吧!

  乾隆哼哼著,扭頭便走。邊走邊吩咐:“去,叫陳貴人來侍寢!”

  吳書來躬身答應,吩咐小太監去傳話。

  舒倩接到聖旨,嘿嘿笑兩聲,拉過陳貴人的手,“今晚,就辛苦妹妹了。”

  陳貴人渾身一層雞皮疙瘩,乾笑著答應。婉貴妃看左右無事,便藉口天色不早,帶著妃子們離開。

  終於安靜下來,舒倩伸手捂嘴,連打好幾個哈欠。小巧過來幫皇后鋪床,張月笑著端來溫茶。嘴裡囔囔,“主子娘娘,您不知道,今天晚上,瘦西湖那邊,可是熱鬧著呢!”

  舒倩抬手打住,“別,明天再說,娘娘我要睡覺了。別再你說完,我反而睡不著了。”


☆、74後宮是非

  張月抿嘴一笑,躬身退下。第二天,舒倩一早起來,小達/賴就來請安。看屋裡沒外人,哈哈笑著,把昨晚一幫滿洲姑奶奶,領著丫鬟、家僕,到龍舟捉姦之事,演繹一番。

  舒倩眯眯眼,“你說,誰出主意,居然把龍舟停在岸邊,也不往湖裡開。要是開到湖裡,一幫姑奶奶,一人坐一船,圍著大龍舟,那才有趣。對了,她們竟然不知道,那裡頭坐的是皇上?還敢胡鬧?”

  小達/賴搖頭,“我看,八成是有人故意為之。今天我來的時候,看到吳書來臉色陰沉,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後來,我偷偷問問,才知道……”

  舒倩聽完,恍然大悟,“我說呢,原來,揚州青樓一條街全發動了。呵呵,老吳也怪可憐的。好容易弟弟成親了,還娶了個不喜歡的。這下好了,人都跑了。不過,那個宋玫瑰,倒是有情有義之人呢!你這麼一說,我都想見見她了。”

  小達/賴一笑,“你還是別了。聽說,她帶著二十三個姑娘,搬家到蘇州,昨晚就走了。果真是女中豪傑呀!若是當初曹武德能堅守承諾,娶她回家。說不定,家有賢妻,左右指點,不用靠著四處拉裙帶。”

  舒倩搖頭,“難吶!當初,我爸跟那個什麼胡梅梅不也是宣稱真心相愛,最後呢,一個進去了,一個上去了。算了,不說了。過兩天,去要去杭州了,你不是說若蘭大夫想在杭州建個醫學院嗎?商討的怎麼樣了?”

  “哦,若蘭先生來信說,已經有絲綢商人捐獻出一所園子作為學院。不過我覺得,與其民間辦校,不如官方辦學。至少,將來學生出來,有官府保著,好混些。”

  舒倩嘆氣,“是啊,這又不是市場經濟。”抬頭看小達/賴,下巴上一層青皮,跟剛見面時,長大不少。起了戲弄之心,拍拍這人腦瓜,“行啊,富二代大少爺,居然也想為民謀利了,不錯不錯!”

  小達/賴笑著避開舒倩,“你要是從那種地方走來,也會明白,老百姓多不容易。”

  倆人正說著,太后派人來請。舒倩臉色刷的一聲白了,連連嘆氣,該來的,總是要來呀!

  小達/賴愛莫能助,攤開兩隻手,“您忙,我去找老爺子要經費。”

  舒倩急忙拉住他,小聲囑咐,“請他做校長。給個榮譽,說不定,錢就到手了。”

  小達/賴聽了,頓覺醍醐灌頂,“到底是官二代,有門兒。”

  小達/賴攏攏衣服,高唱佛號走了。小巧上前,給皇后整理妝容。舒倩擺手,“換身素點兒衣服,臉也不用畫了。黃黃的,看著可憐。”

  張月抿嘴,“主子娘娘說的是。剛才,奴才已經吩咐小太監,請婉貴妃她們一同到賞月樓請安。還特意說了,陳貴人昨日辛苦,不用去了呢!”

  舒倩一笑,“你呀!竟敢假傳懿旨!”

  主僕幾個笑著出了玉繡樓。離賞月樓老遠地方,舒倩就氣喘吁吁,扶著張月,一步三停。張月、小巧在一旁咋呼,“主子娘娘,您慢點兒,太醫說了,您頭疼,不能走太快!太后主子那麼慈悲,一定不會怪您的。”

  不過幾步路,張月她們就念了三十多個慈悲。到了賞月樓外,婉貴妃已經帶著愉妃、容妃、穎妃、陸貴人等候。不出意料,陳貴人果然沒來。

  舒倩一笑,推開張月顫顫巍巍,領著幾個人進去,對著太后行大禮參拜。

  太后余怒未消,硬邦邦來了句,“起吧。”

  舒倩故意磨磨蹭蹭,搖搖晃晃站起來,不等太后說話,眼睛發直,手心發涼,臉色發白,“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身後婉貴妃、愉妃嚇了一跳,趕緊圍上來,“主子娘娘——”

  太后嚇了一跳,捂著嘴遲疑,“皇后?真病了呀?”

  張月原本站在門外候著,聽到裡頭動靜,趕緊走了進來,給太后磕頭之後,便跪行到皇后身邊,查看皇后病情。

  外頭小巧急忙抓來一個小太監,“快,請太醫。”

  太醫來時,恰巧碰到乾隆帶著陳貴人姍姍來遲。乾隆見太醫急匆匆往賞月樓趕,還以為太后宣召,嚇了一跳。問清後,才放心下來,哦,原來是皇后啊。

  陳貴人擔憂,“萬歲爺,定是主子娘娘不小心,跟太后起了衝突,病發了。唉,主子娘娘千萬別有事啊。”

  乾隆聽完,微微一笑,本來,昨夜陳貴人伺候的挺滿意。只是,學誰不好,偏跟令皇貴妃學,直接跟後宮之主幹上。沒見到現在,令皇貴妃還沒謚號?皇后是朕的妻子,朕可以冷落她,申斥她,別人不行。再說,你憑什麼就說是朕的老娘跟老婆起了衝突?本來還想著什麼時候晉你為嬪,現在看來,算了。你們陳家,出一個婉貴妃就夠了!

  乾隆想罷,叫太醫前頭快走,自己慢悠悠後頭散步。到了賞月樓,皇后已經悠悠醒來,睜眼看到婉貴妃、愉妃等人擔憂神色,再看太后也是一臉慈愛,頓時淚就下來,“皇額娘,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太后無奈,“算了,身子不好,就應當歇著。你也是,怎麼還來給哀家請安呢!”

  你當我願意來呀?這不你找人催我嘛!舒倩無奈,嘴上只得謝太后體諒。

  太后點頭,轉身去問太醫。老太醫掉了半天書袋,總算說了句,皇后頭疼,可能是吹風太多。往後少操心,多靜養才是。

  太后嘆氣,“哀家知道了。當初,十三年南巡,太醫也勸孝賢皇后少操心。結果,唉!都是哀家的錯啊!”

  太后正在感慨,外頭小太監通報,“萬歲爺駕到!陳貴人到。”

  太后趕緊拿出帕子擦擦眼角,慈愛笑笑,叫乾隆坐到身邊,“皇上來了。多虧你來了,看看,皇后又病了。”

  乾隆瞥一眼皇后,笑著對太后說:“不過就是靜養。橫豎,這幾年宮務都是婉貴妃等人管著。皇后歇著就是。”

  太后笑笑,“是啊。”母子倆說了幾句話,乾隆便藉口朝中有事,帶著吳書來到讀書樓批摺子。

  太后叫來婉貴妃,隱晦地說了幾句,往後要擔起做貴妃的責任,該諫言之時,就要諫言。

  婉貴妃一聽,嚇了一跳。撲通跪倒在地,當著太后、皇后的面,大談什麼貴妃不過是側室,哪有側室胡言道理。將太后氣了個半死,偏偏又發作不得。舒倩則是又一次成功地暈了過去。

  送走皇后、貴妃等人,太后靠在床邊扶額,“皇后病了,貴妃膽小。難道說,皇上胡來,還真要自己這個老太婆親自出馬勸諫?可是,萬一要因為這些小事,鬧得母子不和,這可如何是好?”

  陳嬤嬤眼睜睜看著太后為難,也想不出主意,只得陪著發愁。

  好在揚州之行很快過去。乾隆聽了小達/賴的話,覺得要是能建個醫學院,造福萬民,自己擔任校長一職,十全武功,又加一全,是個好事。爽快答應下來。小達/賴趁機攛掇乾隆,趕緊去杭州看看,那家園子,適合不適合做學院。乾隆點頭,“是該去看看。朕雖國務繁忙,但事關老百姓健康大事,親力親為,義不容辭。”當天就吩咐,明日啟程,前往杭州。

  離開揚州之前,下旨擼了曹武德布政使一職,降為河南滑州縣令,即刻上任。曹武德送走傳旨太監,抱著聖旨就哭了。滑州啊,那可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吶!除了燒雞,還真不知道有什麼能上貢的。

  馬佳氏則滿不在乎,領著丫鬟、家院們收拾東西。也是曹武德運氣不好。馬佳氏不知從哪兒,竟然挖出來兩幅畫像。上頭題為“宋玫瑰吾愛”。曹武德無奈,得了,啥也別說了,跪搓板兒吧。等到第二天走馬上任之時,曹武德是被家院抬著,上的馬車。

  好在沒幾個人去送,沒丟多少人。

  馬佳氏坐在馬車裡,看著曹武德帶著家院,立在車後,不住張望,心中惱怒。掀開車簾衝著曹武德大罵:“你作什麼呢?還不走,等著讓人全知道了看笑話?”

  曹武德心中忿怒,敗家娘們兒,要不是你到處撒雌威,沒準兒,我早就獻美成功,得封一品大員。怎麼會從好好的布政使上下來,做個小小知縣!只可惜,馬佳氏娘家勢力衰微,但積威仍在,一見她,曹武德心裡就發顫。

  夫妻倆在這邊僵持,丫鬟、家院們也不敢催促。曹武德一面拖延,一面想著,十五阿哥自己不能來,總該給自己捎信兒來說一聲吧。不管怎麼說,獻美之計,還是他老人家幫著出的。拿了我幾十萬兩銀子,只出一個計,就算完了?

  等了半天,行人匆匆,不見一人來送。曹武德黯然失望,攏攏袖子,五六月的天,果然寒氣逼人吶!只怕,這次北上,未必安寧。畢竟,自己手裡,還有不少證據呢!

  馬佳氏等了半天,看曹武德有氣無力地走向馬車,冷笑暗諷,“怎麼,不等了?你認的妹妹,不就是那位爺的親舅媽?這點兒面子也不給你?”

  曹武德搖頭,低聲吩咐:“路上小心,走吧。”

  這邊正要駕車出發,後面兩個人騎馬追來。為首的一個管家模樣,到了馬車前下馬,恭敬行禮,“敢問可是曹大人?馬佳夫人?”

  曹武德與馬佳氏對視一眼,曹武德欠身問:“你是?”

  管家回話,“奴才乃是和珅大人手下二管家,馮春。奉我家老爺之命,前來送送曹大人、馬佳夫人。我家老爺本想親自來,可惜公務繁忙。還請曹大人、馬佳夫人不要介懷才是。”說著,馮春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交給曹武德家院,“這是我家老爺命小的托曹大人,轉交河南知府李銘。因是私信,不好走公差。麻煩大人了。”

  曹武德遲疑,“這個……”

  馬佳氏自小跟著父親在官場上迎來送往,聽馮春一口一個馬佳夫人,而不是曹夫人,心裡便有了計較。笑著接下信來,對著馮春囑咐:“阿春啊,你放心吧。我家老爺一定把信帶到。回去問你們夫人好。我們表姊妹多年沒見,怪想她的。”

  馮春一笑,“奴才遵命。”轉身一招手,身後人遞上來一個包袱,“這是我家夫人送給馬佳夫人一身衣服,路上換洗穿吧。”

  曹武德看了馬佳氏一眼,親自接過來,“多謝馮夫人掛念拙荊了。”

  送走馮春二人,曹武德帶著馬佳氏上路。馬車走在官道上,曹武德一面琢磨,如何平安到任。一面詢問馬佳氏與馮氏是何關係。馬佳氏得意,“就知道當初你娶我娶對了。我們滿洲貴女,哪個手裡沒有人脈。別看我娘家衰微了。我那表妹妹馮氏的男人,可是當今跟前的大紅人呢!唉,可憐我那表妹,我那姨母死的早,跟姥姥家這邊,不大來往。就這,人家還記得有我這個表姐,看見咱們落魄,還願意跟咱來往。倒是你,上趕著巴結那位,呵呵,如今,瞧出來了吧。往後啊,還得靠著我!”

  曹武德冷笑,“放心,只要咱路上死不了,往後,有他求我的時候。”

  馬佳氏斜曹武德一眼,只當他放屁。

  乾隆離開揚州,當地官員齊來相送。海富帶著江蘇眾官員,跪在岸上,望著龍船漸漸駛離岸邊。心裡祈禱,萬歲爺,您往後再下江南,可別再來奴才管轄之地了。忒累人!

  舒倩半推窗戶,隨意看著岸上黑壓壓人群。興趣起來,叫小巧取來望遠鏡細觀。哪知道,這一看,看出一場大事來。

  作者有話要說:婉貴妃才是聰明人吶


☆、75皇后失戀

  皇后不說,張月等人也能看出來。..自從到了揚州以來,皇后心情,一日不比一日。張月等人多少能猜出來。萬歲爺雖然不像年輕時候那樣,動不動就把風塵女子帶回來,但每天玩樂,生性耿直的皇后,自然看不下去。看不下去又能怎樣,只能學孝賢皇后——忍著。偏偏太后又時不時搞個突擊檢查,逼皇后諫言什麼的。就是小巧,素來好性子,也氣的夠嗆,到底誰是皇帝他娘,有沒有搞錯!

  舒倩心情確實不好,但原因並非因為乾隆母子。而是那天,從揚州乘船前往蘇杭,無意中,送行人群中,瞥到一個人。

  這個人,小達/賴也看到了。登時就吃了一驚。派人悄悄去問,原來是新任江蘇布政使端方,出身滿洲正白旗,算得上八旗子弟中,乾隆晚期難得的有為青年。當然,舒倩和小達/賴關注的不是這些,而是這個端方,長的太像一個人。

  當天晚上,皇后就又病了。

  小達/賴去探病,趁著無人之時勸她,“當初,你追也追了,嫁也嫁了,最後呢?叔叔一進去,他就跟你離了。可見,他心裡沒你。今天見的那個人,不過就是跟他長的像。你可別因為這個要死要活。不管怎麼說,如今你也六十歲了。鬧出笑話,多不好看。”

  舒倩閉著眼,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流,嘴裡喃喃,“我不明白,我哪裡比不上沈衲敏。最後,她都結婚了,他還是忘不了她。為了他,我不惜動用父母的權勢。最後,一切都是空的,都是空的。”

  小達/賴苦著一張臉,“或許,你別動不動就發大小姐脾氣,他也不至於跟你離那麼快。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想娶個官二代回家。”

  舒倩撇開頭,“別管我,讓我一個人靜靜。”

  小達/賴無語,站起來說:“想開點兒吧。你日子就算過的再不順心,總比那些連工作都找不著的,不好太多啦!”

  舒倩扭頭冷笑,“你一個富二代,還會操心工作?只怕,工作多的,你都不想接吧?”

  小達/賴受了排遣,好脾氣一笑,摸摸腦袋出門了。若蘭先生已經在杭州開始與幾家大醫館商量,共同組建醫學老師團隊。這可是要趕在乾隆到杭州驗收前,初具規模的。....忙歸忙,小達/賴還是擔心,這個集新社會獨生女官二代大小姐脾氣於一身的舒倩姐,會不會難得發揮一股那股“我不舒服全家就別想舒服”的“女王”氣勢。話又說回來,前姐夫剛開始對倩倩姐不錯,後來,八成就是給她這種脾氣給嚇跑的。沒事兒還怪別人,唉!

  第二天,皇后起床,還是懨懨無力。叫來太醫一看,說是郁結於心。乾隆母子得知,均點頭沒說話。只是吩咐皇后好生休養。縱然乾隆對皇后感情複雜,見了面不知該說什麼好。還是顧念舊情與十二面子,到皇后船上探望。

  一見乾隆,舒倩的淚就滾下來。柔柔弱弱地給乾隆行禮,乾隆見了,唏噓不已,吩咐:“皇后坐吧。你身子不好,就不必行那些虛禮了。”

  舒倩點頭,待乾隆坐好,扶著張月慢慢坐下,含淚說:“臣妾已經是五十九歲的人了。縱是今日去了,也算享盡陽壽,沒什麼抱怨的。只是,累的皇上與皇額娘傷心,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乾隆臉色一沉,“胡說。太醫們都說了,你不過是郁結於心,放寬心養著,自然就好了。”那個皇帝願意老是死皇后啊?

  舒倩搖頭,“臣妾自己的身體,臣妾知道。只是,臣妾還有事,放心不下。想跟萬歲爺念叨念叨。”

  乾隆想了想,問:“說吧。你雖然只是繼後,位次在孝賢皇后之下,但對烏拉那拉氏與富察氏,朕向來是一視同仁。你不必顧慮,有什麼事就說吧。”

  舒倩點頭,剛要開口,外頭小太監通報,“十一貝勒、十五阿哥前來請安。”

  舒倩看一眼乾隆,沒說話。皇帝不來時候,一個個不見人影,這會兒皇帝來了,你們倒是跑的殷勤。

  乾隆沒在意皇后那一瞥,擺擺手,“叫他們進來吧。”

  十一、十五進來船艙,對上行禮問安。乾隆點頭,“你們來看皇后,很好。”

  十一拱手回話,“孝道使然,兒臣等當不得皇阿瑪誇獎。”

  十五也跟著說,孝順長輩乃是應當的。

  舒倩咳嗽一聲,暗道,來了好,省了我再說一遍。叫二人坐了,對著乾隆開言,“皇上,有件事,臣妾早就想跟您說。今天當著兩個孩子的面,不妨就提提吧。”

  十一、十五俱低頭恭聽。

  舒倩說話,有氣無力,“皇上,令皇貴妃已經去世半年多了。棺槨也陪伴在孝賢皇后身側。臣妾這些日子,一直都覺得似乎有事未了。可又想不起來。直到昨夜,孝賢皇后入夢,經姐姐提醒,這才想起,令皇貴妃——她的謚號,皇上,不知禮部可擬出來了?”

  禮部又不是隻拿錢不幹活,三個謚號,早就擬好,放到乾隆案上供選。只不過,乾隆一直壓著不肯定罷了。

  十五心裡也奇怪,只是不敢多嘴。今天皇后提起,頓時豎著耳朵恭聽。

  乾隆看皇后一眼,“你說的是這事啊。禮部前兩天擬出來了。只不過,朕聽說你病了,沒心思定。既然你說了,不如,就陪朕參詳一下。順謙、順和、順恭,你覺得,這三個,哪個合適?”

  十五心中詫異,禮部擬謚號時,質郡王在場。後來,透出消息,說擬的是令懿、令禧、令惠,怎麼到了這裡,就變了呢?

  十一心中暗笑,八成,這位令皇貴妃背後那不得不說的故事,已經傳入養心殿了啊!

  對於謚號,舒倩沒怎麼研究過。不過,從乾隆朝皇子、后妃的封號中,可以看出,乾隆不喜“順”字。佐證就是宮裡的順貴人鈕鈷祿氏。當初,乾隆本想看在太后面上,把這個表妹嫁到宗親家中,做正室太太。哪知,太后非要乾隆納進後宮。惹惱了乾隆,這才直接封了個“順”貴人,六宮中,隨便找了個偏殿扔進去。進宮十幾年,順貴人僅僅侍寢一次。就這,半夜十分,還被當時的令貴妃把乾隆從被窩裡挖出來。太后在,還有人看她幾分面子,太后不在,天知道這個順貴人要如何“順應天意”,才能熬過這輩子。

  如今,乾隆老抽要給魏氏定下一個“順”字,呵呵,這——可是大有深意哇。

  舒倩揉揉太陽穴,看一眼十五,回乾隆話:“臣妾不懂,不過,既然皇上覺得合適,肯定就是最合適的。”不等乾隆說話,舒倩又說,“臣妾還有一事。事關烏拉那拉氏,臣妾娘家。”

  乾隆皺眉,“就知道女人都有私心。”嘴裡硬邦邦地問:“什麼事?”

  舒倩虛弱笑笑,“皇上,臣妾娘家,從臣妾父親往後,就沒出過大人才。如今,更是隻剩下一個傅敦,種地還行,要論領兵打仗、安邦治國,那是一竅不通。其他的,則是遠親,算不得數。臣妾懇請皇上,不要因為臣妾,而對烏拉那拉家有任何過高恩封。臣妾父親為三等承恩公,臣妾已經覺得過了。男兒立世,怎攀附姑母、姐妹貪求富貴。臣妾只求傅敦能體諒長輩們一番苦心,好好在東北,安寧度日。這樣,也對得起早逝的兄嫂,九泉之下的父親了。”說著,舒倩又哭起來。

  乾隆聽了,裝模作樣感慨一番。繼皇后娘家,確實沒幾個能幹的人才。別說跟富察家比,就是跟高氏娘家比,也差的遠。當初,礙於面子,給了那爾布一個承恩公頭銜。如今,皇后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可是深得聖意。乾隆感慨完畢,說了一通什麼皇后賢德,雖然比不上孝賢皇后,但也說的過去之類的話,接著點頭,向皇后保證,日後,傅敦在東北如需任何幫助,說一聲就行。

  舒倩急忙感激涕零,扶著張月一搖一搖站起來,就要謝恩。

  當著兩位皇子的面,乾隆特意擺出一副溫柔模樣,親手扶起皇后,“你呀,身子不好,說一聲就行了,何必計較這些虛禮呢。”說著,趁眾人不備,悄悄點點皇后掌心。

  舒倩頓覺一陣噁心,急忙收回手,攏在袖子裡,低頭不敢說話。

  乾隆以為皇后害羞了,大笑一陣,囑咐皇后好好休息,心情愉悅,帶著吳書來走了。

  十一、十五送走乾隆,重新坐到皇后身邊,說些吉祥話。

  本以為,皇后身體不好,說一會兒,就叫跪安。哪知道,皇后話雖不多,但精神不錯。什麼時候兄弟倆沒話說了,她還特意提個話頭兒。十一還好,從小長在皇后身邊,多呆一會兒,也沒多少不自在。可是苦了十五,老老實實陪了半天,肚子裡能想起的詞兒,都搜刮完了。不住琢磨,什麼時候能走哇?

  小達/賴在百忙得知,暗暗嘆氣,倩倩姐果然是重提過去脾氣了:自己不好過,也不叫別人好過。唉,愛情真可怕!尤其是求而不得的愛情,最可怕!求愛情而不得的人,最最可怕。


☆、76貴妃之爭

  然而,小達/賴低估了這個姐姐的宮鬥能力。

  第二天,舒倩趁著心情略好,在船裡見了婉貴妃、愉妃、容妃、穎妃等人。順便見了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十公主、綿蕊。趁著孩子們在一邊玩耍,舒倩扶著額頭哀嘆,“慶恭皇貴妃妹妹去了兩三年了。當初,空下貴妃位,聽太后提過,哪知,後來不巧,碰上令皇貴妃去了,竟然給拖到現在。如今,本宮整日病著,婉妹妹一個貴妃,平日裡,真是辛苦了。”

  皇后這麼一說,婉貴妃急忙站起來,謙恭表示,為皇上、太后、皇后分憂,不辛苦之類的話。舒倩一笑,拉著婉貴妃在一旁談起十八阿哥。

  這邊愉妃、容妃、穎妃心裡,可就活動開了。其中,容妃想的最單純。她若能晉貴妃,娘家回部那邊,日子也能好過些。養女十公主身份隨之水漲船高,將來,能挑個好婆家。至於穎妃,出身巴林氏,自認是蒙古貴女,入宮這麼多年,身邊撫養十七阿哥,無論如何,乾隆這次得給個面子。愉妃這邊可就有些複雜了。小心看一眼跟著十八阿哥屁股後頭屁顛屁顛歡跑的十九阿哥,回想媳婦西林覺羅氏語重心長的話,“額娘,難道,您忍心讓十九阿哥再步榮純親王后塵,被人害死嗎?”

  想到這兒,愉妃心中驚了,不,她的兒子,曾經與那個位子,僅有一步之遙。可是,最終,因為自己不小心,英年早逝。如今,她的小兒子,經不起那樣冒險了。

  舒倩依舊病懨懨地拉著婉貴妃說話。看時候差不多了,就帶著幾個人去太后船上請安。在太后跟前,只說了幾句話,剛提了提婉貴妃辛苦,就又按著太陽穴,難受起來。

  太后無奈,吩咐:“你呀,病了就回去歇著。哀家又不與你計較,何苦強撐。”

  舒倩笑笑,勉強支撐一會兒,扶著張月退下。

  龍船到了蘇州,貴妃之事便傳播開來。這次跟來伴駕的沒有嬪位主,那些貴人們便琢磨著,是不是等哪位升了貴妃,空下來妃位、嬪位,咱們努努力,也能混個宮位主當當?

  於是乎,蒙古巴林、新疆回部開始窺探中原動靜。愉妃娘家朝中無大官,只能幹看著著急。西林覺羅氏倒是趁機幫了不小的忙。

  陳貴人、陸貴人等,則是趁機上下活動,畢竟,她們兩家,在宮裡、朝外,也有不小人脈。

  也不知誰,猛然想起,京城寶月樓還住著個懷了孕的平常在。她這一回,要是生了孩子,八成就得晉位。不甘心的,就開始和著閒來無事看熱鬧,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亂放謠言,說平常在如何勾搭皇帝。.把佛堂那一夜,演繹的神乎其神。

  太后得知,勾起多年前怒火,直接叫來乾隆訓斥一頓。乾隆自知理虧,低頭挨罵。出了太后屋子,下令徹查。將幾個貴人降為常在,額駙福隆安護送,由水路送回京城。

  陳貴人、陸貴人動作小,逃過一劫。便把希望放在乾隆態度之上,更加賣力爭寵,擾的乾隆不勝其煩。

  也是事有湊巧。不知哪個吃飽了沒事乾的人,藉著編纂四庫全書,全國徵集書籍,翻出一句模稜兩可的詩詞,告發多年死對頭浙江知府方之航。

  乾隆被後院女人鬧的心煩,一聽說是文字案,直接批示:“查,嚴查到底。懲,嚴懲不貸!”

  接著,沒在蘇州待幾天,就帶著老娘、老婆、孩子們,趕赴杭州。

  等到乾隆趕到之時,方之航人頭,已經落地。

  看到這份摺子,乾隆難得腦子清明,心裡咯達一聲。這個方之航乃是含冤而死啊。乾隆不敢說自己治下,無官不貪。但是,可以保證,這個方之航,是個難得的清官,一心為民、忠心為國。說他沒事兒發幾句牢騷,乾隆信,要說他故意寫反詩,則絕對是牽強附會。

  對著燈光,乾隆嘆口氣,方之航,你這是得罪了誰,藉著朕的手,非要置你全家於死地呢?罷了,朕冤枉了你,但不能為你昭雪,因為你一個人,而使朕遭天下人恥笑。朕只能開鴻恩,特赦你的家人子女,你九泉之下,就安息吧。

  寫下一道特赦旨意,命領侍衛海蘭察速至死牢,放方之航家人回家,聖旨中還特意說明,准許方之航子孫考取功名,為君分憂。

  海蘭察讀完聖旨,從刀口下,救出方家百十口人,安排他們安心回家,所有抄走財產物件,不日即將返還。方家遠近親戚將信將疑回去,嘴裡只能念叨著“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只有方之航一雙兒女,哭求海蘭察,要將父親屍首收斂。

  海蘭察看二人哭的悲切動容,跟著嘆口氣,“這些不是本官管轄之事,你們還是去找監斬官問問吧。”

  兄妹二人千恩萬謝,問命海蘭察原是御前侍衛之後,這才相互攙扶著離去。

  海蘭察看看左右無事,回去繳旨。

  舒倩帶著小活佛,說完杭州醫學院建校之事,隨口談起杭州大案。舒倩聽了,驚嘆半日,“我原來以為,還珠就是杜撰的。沒想到,真有方之航啊?”

  小達/賴白舒倩一眼,“瞧你說的,好像咱們是正史似的!”

  舒倩咯咯一笑,“那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小達/賴眯著眼,湊過頭來,小聲問:“聽說,你也開始宮鬥了?水都攪渾,就等看戲?”

  舒倩拍拍衣服上瓜子皮,“可不是。姐姐我發現,咱的級別越來越低。竟然也學起了穿越女慣用套路。唉,沒辦法,誰叫咱吃飽了撐著沒事兒乾,前後左右沒帥哥,我不宮鬥,我幹啥呀?”

  小達/賴一撇嘴,“你宮鬥幹啥呀?兒子上不了位,鬥來鬥去,還不是為人作嫁。難不成,你想鬥死了老抽,投懷送抱端方去?”

  不提端方還好,一提端方,舒倩臉色,立刻由晴轉陰。涼涼地摸著自己手指,端詳半天,總算憋出一句話,“也不知道十二最近怎麼樣了。嬌嬌這一胎,也該生了吧?”

  小達/賴聽完,倒抽一口氣。只要別提失戀之類的,啥都好說。

  張月、小巧從外頭進來,說杭州到了,如今船停在西湖之中。問主子娘娘要不要到船外去看看杭州美景。還說,十二貝勒託人來口信,一切安好。到了八月份,十二福晉就該生了。

  舒倩點頭,站起身來,“走,去看看吧。想當年,杭州不過半壁江山,都搞的有聲有色。必定,有不同凡響之處。”

  誰知,剛出船艙,太后那邊就派人來請。舒倩笑著回話:“皇額娘來請,自然是要去的。你且先回去,本宮換身衣服。”

  等到小太監拿了賞賜,高高興興走了。小達/賴撇撇嘴,“這都什麼人吶!傳個話都要二兩銀子。”

  舒倩冷笑,“要不如怎麼著呢?二兩銀子不多,總比讓他們回去上眼藥強吧!”

  等到舒倩換好衣服,來到太后船上,婉貴妃、愉妃、穎妃、容妃,都已經陪著說笑了。

  太后見了皇后,很是關切。問了身體如何,又問十二來信沒有。眼看六月,再過兩個月,十二福晉就要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倆人又離那麼遠,真叫人擔心,等等。

  舒倩笑著一一應了。心中暗暗埋怨,擔心你還任由乾隆把十二外放。見過清朝皇子一出去就是兩三年的嗎?還好意思說,噁心!

  陪著太后說了半天話,最後,太后意思終於出來了,“皇后啊,你看,貴妃位上總空著也不好。幾位皇妃資歷都夠,哀家也挺為難的,叫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思。”

  哦,你為難了,就難為我,把得罪人的事兒,都扔我頭上啊?

  舒倩笑著回話,“皇額娘說的是,愉妃、穎妃、容妃三位妹妹,資歷都夠晉位了。只是……”

  太后、三位皇妃一致看向皇后,舒倩低頭,謙和地說:“宮裡,淳妃那邊,也懷著身孕。她們四個,個個都不錯。可真是,叫人為難呢!”淳妃,別怪我哈,誰叫你那麼得寵,又恰巧有孕在身呢!

  太后聽了,點頭,“是啊!”這要是淳妃生下阿哥,以她受寵程度,八成,貴妃之位,鐵定是儲秀宮的了。唉,汪氏就汪氏吧,反正,誠嬪身上皇寵太弱。硬是逼著皇帝晉位,反而惹皇帝厭棄,不好。

  愉妃、穎妃、容妃三個人聽了,心中開始嘀咕。怎麼就把她給忘了呢!

  舒倩低頭陪太后說笑,暗暗琢磨,這一回,該誰倒霉了?

  不說三位皇妃回去以後,如何跟家裡聯繫。婉貴妃帶著宮人們回到自己船上,獨自嘆息。

  大宮女上前倒茶,寬慰:“主子,如今,您貴為貴妃,又有十八阿哥傍身,太后、皇后對您都好,怎麼反而嘆息起來?”

  婉貴妃搖頭,“我倒寧願還如以前那樣,做個婉貴人,在偏殿裡看看書,繡繡花,沒那麼多煩心事。”

  大宮女一笑,“主子性子淡薄,怪不得,您有福氣。”

  婉貴妃笑笑,“只可惜,有人看不透,非要爭啊搶的。”頓了頓,問,“上次宮裡來信,說儲秀宮又見紅了?”

  大宮女點頭,嘴裡直嘆可惜,“那位呀,就是心性太高。也不看看,如今,是宮務重要,還是孩子重要。都幾個月了,還強撐著管著管那!她要有主子一半淡薄,也就沒那麼事兒了不是?”

  婉貴妃聽了,只管喝茶,不說話。大宮女看自家主子不答言,以為她不想聽,也就閉嘴不提。

  接下來幾天,皇后、貴妃、妃子們,忙著陪太后見那些誥命夫人,沒時間看景。乾隆則是處理國務之餘,到杭州轉了轉,順便,帶著小達/賴看了杭州醫學院院址。十分滿意,寫了詩、題了字,答應小達/賴,做這醫學院終身院長,大大方方撥了款。

  小達/賴帶著全體教職工,感激涕零。當地老百姓知道有這等好事,都在禮部帶領下,跪在道旁,山呼萬歲。

  乾隆一高興,又撥了一大筆銀子,給杭州醫學院,親自題名:同仁醫學堂。

  副院長鄭民安跪在小達/賴屁股後頭,心裡那個美呀!這一回,有皇上在身後撐腰,就不怕有人在背後搗亂,趁機貪墨啦!


☆、77主僕舊情

  鄭民安回到家中,換了衣服,與夫人對坐吃飯。提起今日之事,猶不住感慨,“活佛真是佛爺心腸,別看年紀小,做人做事,大慈大悲。”

  鄭夫人聽了,笑著點頭,“我聽說,這位乾殿下尤其孝順皇后?怪不得,記在皇后名下養著。”

  鄭民安點頭,“他對皇上也孝順。當今果然聰明,認個活佛當乾兒子,這下一來,自己可不就是老佛爺了?”

  鄭夫人一笑,“管他佛爺不佛爺的,老爺你治病救人夙願能夠實現就成。”

  夫妻倆笑呵呵吃飯,屋外頭家院來報,“老爺、夫人,方公子、方小姐來了。”

  鄭民安與夫人對視一眼,“方之航子女?她們來做什麼呢?”

  再說皇后。對於乾隆沒事抽抽風,大傢伙兒都熟悉了。然而,對於皇后偶爾出來煽風點火,大傢伙兒卻是少見。

  畢竟,這麼多年,皇后裝透明、裝賢惠,裝的確實不錯。更何況,十二貝勒與福晉遠在東北,看樣子,乾隆是準備將嫡子“流放”。是個人都覺得,如今的皇后,應該低調做人。哪知道,這位主子娘娘,還是忍耐不住了。

  這天,皇后頭不太疼,扶著婉貴妃,去給太后請安。碰巧遇到乾隆,抽抽搭搭坐在這母子倆面前,說又夢到孝賢皇后。

  乾隆一聽就煩。自從到了杭州,皇后只要一提起孝賢皇后,不是說的太后眼淚漣漣,就是說的和敬幾天吃不下飯。不顧太后在場,使勁兒給皇后遞眼色。

  舒倩又不是真正的烏拉那拉氏,管他什麼皇帝男人。握著帕子,對著太后哭訴,“都是媳婦不好。孝賢皇后姐姐去了這麼多年,身邊就慧賢皇貴妃一個人陪著。孤孤單單,想多個人照顧都不容易。媳婦早就該想到,怎麼就沒多給姐姐燒對兒金童玉女過去。有了什麼事,也好多個人伺候。”

  太后聽了,陪著掉了兩滴淚,看看乾隆,叫來和敬,說了皇后託夢之事。

  若論平常,和敬公主早強顏歡笑,勸慰祖母。哪知,一聽這話,和敬公主先哭了。扶著太后膝蓋跪下,含淚說道:“皇額娘說的是。昨夜,孩兒也夢到皇額娘,說是身邊只有慧賢母妃一人,頗覺孤單。沒想到,皇額娘也夢到了。都是孩兒不孝。回京之後,孩兒想到皇額娘靈前燒兩個宮女,給她送去。還請皇阿瑪、皇祖母恩准。”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兒,不過就是燒倆紙人,乾隆、太后自然沒什麼不允的。和敬又說,想到靈隱寺上香,為孝賢皇后祈福。乾隆點頭,“難為你有這份心。去吧,早去早回,身邊多帶幾個人伺候。”

  和敬含淚答應。太后心疼孫女,親手扶她起來,拉到身邊,不住撫慰。

  乾隆看了,心裡也不是滋味兒。瞅瞅皇后、婉貴妃都在一旁陪著落淚,心情更加鬱悶。跟太后打個招呼,帶著吳書來,出了船艙。

  剛到外面,看見端柔公主扶著長八姐,搖搖晃晃搭小船過來,給太后請安。上船見到乾隆,兩人急忙行禮問安。

  乾隆看一眼長八姐,對端柔公主勉強笑笑,“妹妹來了?裡頭坐吧,皇后、和敬都在呢。”

  望著乾隆背手遠去,端柔公主嘀咕,“小四子今天沒吃飽?”

  長八姐冷笑,“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皇后這兩天煽風點火,鬧的厲害,心裡煩吧。管他呢,咱們忙咱們的就是。”

  這二人進了船艙,太后、和敬才止住淚。眾人依次見禮,端柔公主坐下,只當沒看見眾人紅眼圈兒,陪著太后說些吉祥話。

  和敬陪了一會兒,告退出來。回到自己艙中,靜坐細思。額駙色布騰巴爾珠爾回來,看到妻子這般模樣,急忙問出了什麼事。

  和敬嘆氣,幽幽回答:“以前,一個魏氏,有事無事,裝著高氏的款兒,藉著我皇額娘的名頭,邀寵獻媚。如今,沒想到,繼皇后也這麼做。”

  色布騰巴爾珠爾聽了,坐到和敬身邊,“繼皇后?她也邀寵獻媚了?”

  和敬回過神來,搖頭,“那倒沒有。不過是說,我皇額娘託夢,說身邊伺候的人少。你說,繼皇后沒事兒,說這些做什麼?”

  色布騰巴爾珠爾想了想,冷不丁笑笑,“怪不得。”

  “哦?”

  “前兩天,我跟禮部尚、侍郎小聚,聽他們說起,給令皇貴妃上謚號。原先起的都被駁回,皇阿瑪親自定了‘順恭’二字,後來,不知為何,又不算數了。還說這事不急,回京之後再辦。按規矩,令皇貴妃去世大半年,怎麼現在還不上謚號。看見,必定是惹了上頭厭煩。繼皇后這一回,不過是在旁邊澆油,借機出口氣罷了。”

  “這跟我皇額娘有什麼關係呢?”和敬奇怪了,沒聽繼皇后提什麼魏氏啊?

  “公主,你不覺得,長春宮皇額娘身邊,再添一位皇貴妃伺候,更合適嗎?”

  和敬公主聽到這裡,霎時明白。長春宮內,兩幅畫像,一個皇后、一個皇貴妃,服飾相似,並排而列,不分高低。怎麼看,怎麼覺得高氏笑的美,膈應自家皇額娘。這要是再添一個皇貴妃,就成了兩人一左一右伺候自家額娘。呵呵,如今,誰都能看出魏氏失了聖寵,有她這個皇貴妃名頭在旁邊襯著,另一位皇貴妃自然也不好拿出“副後”款來。只可惜,皇額娘又該費心了。

  色布騰巴爾珠爾看出和敬心中不忍,輕輕抱著妻子安撫,“魏氏本為皇額娘侍女,她若能在一旁伺候,同樣身為皇貴妃的高氏,身份自然也就低了。再說,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麼區別呢。反正,都是膈應。”

  和敬下定決心,“你說的是,與其膈應自己,不如膈應別人。憫哲皇貴妃她們就算了。這個魏氏,本來就是伺候我皇額娘的,讓她一起享受香火,還抬舉她了呢!想必,十五也會感激我這個姐姐的。”

  夫妻二人商議已定,就去找十一貝勒商量。十一想了想,“這也不是不行。不過,這話,不能咱們說,得十五阿哥那邊人說才行。”接著,就去想人。

  第二天,乾隆接到摺子,乃是令皇貴妃娘家哥哥、禮部四品典儀魏海所上。言辭極為謙恭,辭藻甚為華麗。說的是令皇貴妃託夢,想到長春宮伺候先皇后,以全主僕之情。

  乾隆看了冷笑,想了想,拿筆批了一字:“準!”即刻下旨著禮部安排,命弘晝協助辦理此事。

  弘晝無奈,帶著宗室子弟,拜見淳妃,說明情況。畢竟長春宮開宮之事,還得從這位管事妃子手裡拿鑰匙。

  淳妃正在養胎,坐在屋裡,隔著窗戶聽了,點頭,“知道了。如今雖然是本宮管理宮務,但此事涉及先皇后以及皇貴妃,本宮位低,不敢胡言。還請王爺按旨意辦理就是。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弘晝這才行禮告退,帶著禮部的人,趁著黃道吉日,奉令皇貴妃畫像至長春宮,列於孝賢皇后左,低三寸掛上。

  孝賢皇后右邊是慧賢皇貴妃,她的畫像本來與孝賢皇后同高。奈何同為皇貴妃,且人家令皇貴妃有兒子,雖然目前沒謚號吧,位份總是一樣。魏氏畫像比先皇后低三寸,你高氏的,總不能跟先皇后一般高。因此,也低了三寸,重新掛上。

  如此一來,就成了兩位皇貴妃,一左一右伺候先皇后。和敬公主與杭州聽了,心中悶氣才算出來。十五本來挺高興,這會兒咂摸出味兒來,拍腿後悔。自己怎麼就上趕著丟臉呢!大哥沒了,六哥出繼,憫哲皇貴妃、純惠皇貴妃不說。淑嘉皇貴妃幾個兒子不都好好的,跟富察家還有姻親,他們都不說,自己怎麼就一頭熱去給孝賢皇后送“侍女”!都是這個糊塗舅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唉,幸虧送上的,不是慶母妃,要不然,日後地下相見,該如何賠罪?

  十五心情不好,看看左右無事,叫來身邊小太監小順子,“這杭州城中,可有什麼戲班子唱的好的?”

  小順子想了想,“回爺的話。杭州戲班子怕是比不上京城。不過,唱曲的倒是不少。聽說,有一對兒兄妹,唱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就十分好聽。奴才前兩天見到**活佛,他還一個勁兒誇讚呢。”

  十五聽了,“**也喜歡啊。那應該不錯,你安排一下,爺要聽。”

  小順子聽了這話,有些為難。“爺,您在這兒聽嗎?”

  十五見問,想了想,“罷了,爺到岸上去。這裡畢竟是龍舟,不好帶外人進來。”

  十五換好衣服,帶著小順子幾個人出去。路上碰到小達/賴急急匆匆,領著一幫文人模樣的人趕路。十五擠出幾分笑來,“活佛哪裡去啊?”

  小達/賴一看,急忙雙手合十,“十五弟啊,聽說那邊有人跟學生打架,我帶幾位醫學院先生去看看。先不陪你了,有空再聊。”說著,急急忙忙走了。

  十五聽了笑笑,“學生打架,你急什麼!”依舊慢悠悠,一面欣賞西湖美景,一面打聽那對唱曲的兄妹。

  小達/賴身後,鄭民安一路小跑,一路問:“活佛,剛才那位——”

  小達/賴隨口回答:“十五阿哥。快走吧,剛開學就鬧事,真叫人不放心。”

  鄭民安聽了,急忙點頭。趁眾人不備,悄悄放慢腳步,喊來後頭自家家院,“去,告訴方家公子、小姐,那位愛聽戲的爺,出來了。”方兄,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接下來的事,就看侄子、侄女運氣了。


☆、78簫劍齊出

  今天出來的,不止十五、小達/賴兩撥。和珅今日偶有閒暇,出來逛逛,順便看有什麼好東西,帶回去給自家姑娘、兒子把玩。剛繞著西湖轉了半圈兒,就聽一陣曲調悠揚,一個男子,坐在春凳上,嘴裡噙著一隻柳笛,雙手輕彈月琴。他身邊,一個女子,手執雲板,站在柳樹之下,和著琴聲,緩緩唱來:

  叫聲梁兄且慢行,

  為弟有話說分明。

  家中有個小九妹,

  模樣與我一般同。

  家父托我尋良婿,

  不知梁兄心何想?

  和珅點頭,“唱的不錯。”唱到這裡,二人便停下來,對著四周圍看的人收錢。和珅來的晚,站在人群後頭。看有人掏一兩個銅板的,也有人扭頭就走。這倆人也不惱,依舊不卑不亢,舉止有禮。和珅心中讚嘆,剛要取錢送出。就見一名華服少年,出手便是一錠銀子,足足五兩。

  這一男一女看了,千恩萬謝收了,繼續收銀子。和珅看清那少年模樣,冷冷笑笑,系好荷包,轉身就走。二管家馮春一看,自家老爺走了,急忙跟上。到了僻靜之處,才悄悄問:“老爺,剛才那個出手闊綽之人,不就是十五——”

  和珅笑笑,“依我所見,剛才那倆唱曲的也不簡單。你去查查,看是什麼人。咱們還得在杭州呆上個把月呢。萬事都得小心。”

  馮春聽了,答應下來,留下個小廝跟著和珅,自己急匆匆辦事。

  十五在湖邊聽了半日,覺得這倆人唱的好。第二天,趁著無事,又來聽曲。接連好幾天,跟二人熟了。趁無人聽曲,或人少時,就跟撫琴男子聊幾句。男子說,他姓嚴名方,祖籍山東,因前幾年,家鄉旱災,逃荒至此。與妹妹嚴詩唱曲為生。

  十五感慨一番,讚嘆二人雖處逆境,然自強不息,令人感佩。嚴方冷笑,“若不是天公不仁,害我等奉公守法之人,哪裡會落到這等地步。”

  嚴詩聽了,急忙悄悄拽拽哥哥衣服。嚴方這才閉嘴,轉而說起他事。

  一來二去,這兄妹倆跟十五熟識,聽說十五在官府有路子,便厚著臉皮,求他借條船,好在西湖上唱曲。那樣,名聲大了,聽的人也多,就能早點兒攢錢回家了。說到這裡,嚴方嘆息一聲,“眼看妹妹十八歲了。原先定好的人家,因我家中橫遭天災,退了親。如今,只能指望趕緊攢夠嫁妝,給妹妹找個好婆家。”

  嚴詩聽了,低頭不語。十五看了,不住感慨,“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最近有貴客來,西湖上查的嚴了些。前兩天我還見當地知府帶著兩個花船轉悠呢。只要有路子,什麼事兒都好辦。你們就等爺信兒吧。”

  這兄妹倆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跪下來就給十五磕頭。十五大大方方受了他們大禮,命小順子攙扶起來,又給了二人幾兩銀子,這才哼著小曲,一路轉悠回去。

  等人走遠,嚴詩長出口氣,腿一軟,跌坐在地。嚴方急忙扶妹妹起來,關心地說:“好妹妹,這事我一人來辦就好。你還是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尋戶好人家嫁了。將來,生下孩子,也是咱們方家的根苗。”

  嚴詩搖頭,“父親冤死,此等大仇,不能不報。更何況,沒有父兄撐腰,妹妹我就算嫁了人,不也是被欺凌的命嗎?”

  嚴方聽了,這才嘆著氣,勉強同意。

  回到西湖船上,小順子心裡覺得不妥,勸十五別急著幫忙。十五一笑,“你當孟知府為何來浙江沒幾天,就得了皇阿瑪青眼?還不是他慣會陪著玩樂?上一次,曹武德沒辦好。好好的機會沒了。這一回,我要看看,這個嚴詩,能不能打動……呃,呵呵!”

  小順子暗罵,你娘才死,你就忙著給你爹拉皮條!什麼玩意兒!

  嘴上卻奉承,“還是爺想的周全。只是,那個嚴詩她就算跟淳妃娘娘一樣,入了萬歲爺的眼,帶進紫禁城。一個妃子,又怎麼能幫的上忙呢?”

  十五冷笑,“她能幫爺什麼忙。爺要的,是淳妃不再獨寵。你們福晉傳來信兒,淳妃這胎,八成是男孩兒!”

  小順子聽了,呵呵笑笑,“淳妃娘娘雖然有福,但子孫福上,卻是弱了些。離京之前,就聽說,她老是見紅呢!”

  十五瞥小順子一眼,看的小順子心裡發毛,半天,十五才笑出來,摸摸小順子腦袋,“行啊,這都打聽出來。回京以後,一定賞你!”

  小順子聽了這話,放心伺候十五不提。

  和珅坐在西湖外茶樓裡,聽著評彈,喝著龍井。馮春站在一旁,殷勤伺候。隔了半天,茶喝是三壺,和珅這才開口,“怎麼,那兄妹二人,乃是方之航後人?”

  馮春點頭,“正是,嚴方原名方嚴,嚴詩原名查不出來,人稱方小姐。海蘭察大人曾經奉旨救他二人出獄。之後,二人就化名,在西湖邊上賣唱。因為嚴方自幼在外遊學,嚴詩大家小姐不常出門,故而,很少有人認出他們。”

  和珅冷笑,“那位爺應下他們請求了?”

  馮春點頭,“正是。聽說,船都替他們找好了。不過,嚴方好像跟天理教有聯繫。”

  “天理教?不是白蓮教?”和珅依舊樂呵呵,玩弄著拇指上扳指。

  馮春撇撇嘴,“天理教,白蓮教一支。只是,他們背後究竟是誰,目前還沒有查出來。”

  和珅點點頭,“隨他們去吧。順便告訴海蘭察一聲,叫他加強警戒。”呵呵,乾隆、嘉慶,你們父子倆,鐵了心要欣賞天理教精心安排的曲目,爺就不打擾了哈!

  沒有和珅在背後使絆子,這一回,十五拉皮條拉的特別輕鬆。不出兩日,西湖上就多了一個畫舫,一男一女兩人,撫琴彈唱,曲調悠揚婉轉、抑揚頓挫,辭藻清新直白、雅俗共賞,說的不過是卓文君私奔、梁祝化蝶、牆頭馬上等老故事。聽起來,卻是頗有韻味兒。

  也不知是誰,在乾隆跟前提了提。乾隆居然放在心上,叫來孟知府,命他派人去請。

  端柔公主巡視鋪子回來,帶著長八姐找皇后說閒話。皇后正在船上給綿蕊格格剝蓮蓬吃。聽小書子無意中說起,今日去湖裡采蓮蓬時,遇到好多閒來無事,在湖中閒逛的漁民。舒倩只顧逗孫女玩,並未十分在意。

  端柔公主聽了,隨口提起此事,說在湖邊遊玩時,見過嚴方兄妹。那嚴方一手彈月琴,一手居然還能扶著吹簫,真是厲害。

  舒倩沒大在意,隨口問了句,“他身邊是不是還有一把劍?”

  端柔公主一聽笑了,“如今是什麼時候,怎麼會帶劍在身上,不怕官兵逮了他去?就是有,也得藏起來才是。”

  長八姐陪著笑笑。舒倩跟著哈哈兩聲,琢磨起來。嚴方、嚴方,不好,方嚴!

  天吶,那可是拼了命要殺乾隆的人吶!更何況,如今又沒“晴格格”擋著。心中驚怕,不敢直說,只好陪笑問:“妹妹,那個嚴方身邊,還有什麼人吶?”

  “還有個女娃,長的挺好看的,眼睛大大的。據說是她妹妹,叫嚴詩什麼來著。”

  什麼嚴詩,分明就是方慈,傳說中的小燕子。舒倩長吸一口氣,看看端柔公主,笑的嫵媚動人。端柔公主乍一見皇后這般模樣,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後蹭。

  哪知皇后更快,一把抓住端柔公主一雙手,“妹妹啊,陪嫂子去皇上船裡看看唄!”

  乾隆啊,雖然我很想熬死你,可是,你可不能這會兒就死。要死,也得等到十二羽翼豐滿了再領盒飯啊!吩咐奶嬤嬤好好看顧大格格,舒倩捉住端柔公主手腕,就往乾隆船上去。

  端柔公主不情不願地,硬生生被拉到乾隆船上。行禮之後,乾隆淡淡問道:“皇后與三妹妹來,有什麼事嗎?”

  端柔公主事不關己站在一旁,看著皇后,哼,看你怎麼說,小丫頭!

  舒倩莞爾,“臣妾聽十五阿哥說,最近西湖有人唱梁祝,臣妾多年未聽過,覺得新鮮。故而,前來瞅瞅。”

  張月、小巧、小書子一致低頭撇嘴,主子娘娘,您就掰吧。

  端柔公主一笑,“聽十五阿哥說”,你可真能禍水東引吶。不過說的也沒錯,這個皮條,可不就是十五拉的?

  乾隆看皇后一眼,知道她是閒來無事找事乾,略微點頭,“坐吧。三妹妹也坐吧。”看看端柔公主身後長八姐,笑一笑,“長氏,你也坐吧。”

  長八姐低頭笑笑,謝了座,挨端柔公主坐下。

  不一會兒,外頭通傳,孟知府到了。因皇后與端柔公主都是六十來歲的人了,故而,未設屏風,直接命他進來。

  孟知府一進門,看見皇后與公主端坐其上,心中一沉,只得行禮問安。乾隆故意氣皇后,樂呵呵問:“怎麼?嚴家兄妹來了?那嚴小姐可如傳言一般貌美如花?”

  孟知府頭頂一層汗,垂首回答,“萬歲爺明鑒,那嚴小姐說,因在湖上,不敢拋頭露面。故而,一直都是輕紗遮面。臣也未曾看清此人容貌。”這個嚴詩,好生面善啊!

  乾隆一笑,“哦,半遮半掩,才有味道嘛!”扭頭問皇后,“梓潼意下如何?”

  舒倩眯著眼賠笑,“萬歲爺說的是,美人出場,講究的就是猶抱琵琶半遮面。這樣,才有韻味。”

  端柔公主聽了,跟長八姐使個眼色,老老實實坐著不說話。

  乾隆則是似笑非笑,衝孟知府擺手,“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就有一男一女二人,抱著琵琶,拿著月琴,背著蕭進來。對上行禮,低頭垂目。孟知府是個知情識趣的,早就躲出去,到西湖邊上,察看“民情”。乾隆得知了,微微一笑,很是滿意。

  舒倩借攏耳邊發鬢時,悄悄拔下頭上金簪,握在手中。趁他二人行禮時,仔細觀看,這個嚴方、嚴詩,與想象中,可是不大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個人認為,文字獄無論冤枉與否,清朝統治者都會認為自己做對了,他們其實作為少數民族統治多數民族,大多時候,心裡很沒安全感的


☆、79化蝶雙飛

  這二人進得船來,對著上頭大禮參拜。嚴方借機大致掃一下船上眾人。大概是皇帝老兒圖樂子,身後只站了一個老太監伺候,其他侍衛,都遠遠站著。至於一旁坐著的旗裝女子,看年紀,不是妃子,便是皇后吧?

  長八姐看來了年輕男子,輕輕站起,繞路躲到皇后身後屏風一角。伸手扶在屏風上,向外細看。瞥見嚴方二人,心中微嘆,那一雙手,分明是持劍耍刀之人呀。再想起近日得到消息,說是天理教一支活動猖獗,心中暗笑,老四啊老四,瞧瞧你都養了什么兒?硬生生拉著仇人叛逆往自己懷裡抱?正在暗笑之時,冷眼瞥上乾隆一雙老眼,心道不好,這小子,該不是真的看上長氏這副皮囊了吧?

  端柔公主涼涼地坐在一旁,看看嚴方,再看嚴詩,心中微笑,小四子,這一回,你可真要嘗嘗牡丹花下的滋味兒咯!

  乾隆掃一眼二人,月琴、琵琶、蕭搭配,還是頭一回見。只是不知唱起來如何。那個小娘子,確實身段婀娜,只可惜,氣質跟長氏相比,卻是差了不少。

  想到這裡,乾隆看一眼端柔公主,暗暗埋怨:沒事兒你認什麼幹閨女,還整日帶在身邊,害得朕看的見吃不著。只能藉著粉頭聊慰相思。妹妹啊妹妹,你太不懂皇兄的心意呀!

  舒倩沒心思打量乾隆如今想什麼,只覺得背後都是汗水。雖說臨來時,小心囑咐,速速去請小達/賴。希望他還記得還珠劇情,趕緊來幫忙。在他來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到這裡,又緊了緊袖子裡的簪子。深深看乾隆一眼。

  皇后這一眼,把乾隆看蒙了。“怎麼回事?”每每遇到這種時候,乾隆見到皇后,心中其實有一絲怯意。畢竟,萬一皇后說出諫言,人家在理上,自己面子不好看。然而,今天皇后居然說要跟他一起聽曲,還用這麼飽含深情、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饒是乾隆皇帝聰明,一時也分不清皇后究竟是什麼意思。

  嚴方二人得了旨意,站起身來。吳書來命人搬了兩個圓凳,放在船艙中間。二人坐下,輕調琴弦,嚴詩隔著面紗,對乾隆施禮,輕聲細問:“不知萬歲爺想聽什麼曲子。”

  乾隆笑笑,溫和地說:“不拘什麼,挑你們拿手的來吧。”說著,還從手腕上摘下自己隨身佩戴的佛珠,賜給嚴詩。

  吳書來接過來,送到嚴詩跟前。嚴詩一笑,福身謝恩。將佛珠小心放到身上荷包裡,對著嚴方點頭。

  簫聲漸起,嗚嗚獨鳴。斷橋那邊,一群漁民聽聞這邊簫聲漸起,一聲不發,撐起船槁,劃向蘆花深處,驚起一群鷗鷺。水底魚兒也不得安寧。有心人再去看時,幾十條漁船上,就只留了兩個人把守,其餘的,都空無一人。感情,這些個漁家大哥,捕魚還要親自下船去撈啊!

  簫聲肅殺,琵琶爭鳴。只聽一個女聲婉婉吟唱:“蒼天吶,你太不公!不分清白降雷霆——”

  白堤上,那游湖的文人墨客一聽,心中大駭,誰家女子,竟敢在湖面龍船上大放厥詞?杭州唱曲,古已有之,可唱的無非是些雲板評彈,誰敢大呼蒼天的?不要命了?

  遺憾的是,不遠處,十五居然笑問小順子,“嚴詩可專門戴上了面紗?一定很撩人心弦吧?”

  小順子賠笑,“那是,主子您親自出的主意,怎麼能不好。”令主子,多虧您早死了。您要是還活著,眼瞅著親生兒子變著法子給自家男人懷裡塞人,心裡該是啥滋味兒呀?

  倆人正說著,小達/賴帶著一幫人匆匆乘小船經過。十五喊住他,小達/賴一看,急忙雙手合十,“十五弟,你在這裡啊。”

  十五笑笑,這位御兒乾殿下與自己沒有利益衝突,人也不錯,愛玩愛聽戲,平日倆人關係挺好。今天見面,自然樂地說話。“皇阿瑪那邊正聽曲子,你還是過一會兒再去吧。”

  小達/賴聽了,反問,“是誰家唱曲的?”

  “嚴方兄妹。唱的不錯,皇阿瑪估計會重賞。”

  嚴方、方嚴!又有蕭。怪不得,今天鄭民安支支吾吾,說什麼要好好照顧上頭。倩倩姐火急火燎派人來請。原來如此!奶奶的,這個世界怎麼還跟還珠搭邊兒了?

  小達/賴顧不得跟十五告辭,急忙催促,“快開船,請海蘭察大人。”十五奇怪,這人,想聽曲也不能這麼急吧?請海蘭察來聽曲?

  海蘭察此時正與九額駙扎蘭泰在龍船四周巡視,聽聞小達/賴有請,多年交情,跟扎蘭泰說一聲,急忙踩著船頭過來。小達/賴見他來了,等不及受禮,一把抓過來,耳語一番。

  海蘭察聽聞,嚇了一跳,立刻招呼小達/賴,“還請活佛前去通知主子,下官要立刻安排。”

  小達/賴聽了,點頭,囑咐一聲:“小心水下。”隨即帶著人往乾隆龍船而去。

  二人分開,海蘭察這邊立刻全員出動。九額駙扎蘭泰隨行護衛,得知消息,嚇的趕緊咋呼兵勇侍衛。海蘭察一把攔住,“你趕緊去太后船上,請太后與眾位娘娘、阿哥、公主們不要驚慌。記住,要寸步不離保護太后。”

  扎蘭泰一想,也對,這時候,身為額駙,他去保護女眷最合適。趕緊悄悄帶著人走了。

  海蘭察則是有條不紊安排,命侍衛們在船上嚴陣以待,不聲不響,巡邏船就悄悄把乾隆乘坐的龍船裡三層外三層圍在中央。

  只有湖面以下,水逐漸渾起來。

  扎蘭泰來到太后船上,不敢嚇著老太太,通報之後,穩住心神入內,小心將事情講了。太后剛聽時,嚇了一跳,好在多年曆練,立刻就穩下心神,快語問道:“皇上呢?他沒事吧?”

  扎蘭泰急忙將海蘭察、小達/賴的事說了。太后雙手合十,閉上眼念一聲“阿彌陀佛”,睜眼後狠狠吩咐:“既然如此,你就出去幫著殺敵。那些反賊如有違抗,殺無赦!”

  扎蘭泰領命出去。太后這邊立刻派人請來和敬公主、九公主,護在身邊。另派心腹通知婉貴妃,叫她保護好十八、十九阿哥與十公主。其他嬪妃好好躲在船裡,沒有旨意,不準出來。

  婉貴妃知道了,嚇的急忙把三個孩子護在身邊,叫人看好龍船四周,一有動靜,立刻來報。

  眾人一時間,都忙著顧好自己,哪知道,忙來忙去,卻忘了皇后船上,還有一個人。就是這樣一個疏忽,導致後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再說小達/賴,到了龍船,就聽裡面絲竹齊鳴。一個女子軟語輕唱:

  埋怨爹爹狠心腸,

  不該將我許馬郎。

  晴天驚起霹靂響,

  梁兄啊,

  你我泉下拜花堂。

  爹爹啊,

  莫怪女兒孝不講,

  不該拿女兒終身換米糧。

  來生若還父女見,

  我再報養育之恩敬高堂。

  小達/賴連連嘆氣,登上龍船,命人通報。再聽裡面,月琴低沉,男子高歌:

  蒼天吶,

  是非清白你不講,

  大地吶,

  忠直奸佞你分不清。

  百姓困苦無人顧,

  晴天霹靂打鴛鴦。

  二人合唱: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

  罷罷罷,

  天地渾濁人世亂,

  不如拼死闖一闖!

  話音剛落,就聽琴絲崩裂,一聲慘叫。小達/賴顧不得禮節,帶著侍衛們衝進去。只見一男子,竟然手執長蕭揮舞,長蕭一頭,赫然一把短刀。刀鋒上,鮮血淋漓。不用說,離他最近的那名侍衛已經躺在地上哼哼。一旁另外一個侍衛,頭頂一把月琴,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只覺滿眼都是金子,晃了幾晃,終究腿一軟,跌倒在地。

  船上其他人,早就嚇傻,呆滯不動。看見小達/賴衝進來,吳書來才顫巍巍叫兩聲,“來人吶,護駕!護駕!”

  話音未落,眼前一道白光。小達/賴看的清楚,是那女子,躲在男子身後,藉著眾人不注意,從琵琶肚子裡,取出飛鏢,直射乾隆咽喉。

  這麼一來,眾人明白過來,齊吸一口冷氣。乾隆畢竟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兒,身手哪有那麼敏捷。向後一歪,想躲過去。飛鏢是什麼速度,哪兒那麼容易。

  沒辦法,閉著眼等死吧。乾隆老抽這會兒工夫,居然也大義凜然起來,端坐其上,心裡琢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頭,那道旨意,你們可別忘了取出來呀!

  等了半天,居然不覺疼痛。乾隆奇怪,小心睜開眼睛,身前一人,緩緩倒下。那個嚴詩,則是按住胳膊。一支金簪,直插嚴詩臂上,鮮血隨即流淌下來。乾隆伸手扶住身前人兒,不可置信地叫一聲,“皇后?”

  舒倩咬牙,按住肩上飛鏢,勉強睜開眼,看到乾隆一張臉,就在眼前,忍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疼!”

  臨昏迷前,舒倩心中暗罵,“哪個天殺的在背後推姑奶奶?叫我找著了,看不扒你兩層皮!”


☆、80浴血牡丹

  “護駕!快護駕!”端柔公主咋呼著,甩著帕子跳到長八姐身邊,躲在屏風後頭探頭往外看,一面看一面埋怨,“怎麼不一鏢扎死你個龜兒子!”

  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在皇后鮮血刺激下,乾隆終於恢復神智,抱起皇后,躲到屏風後面,對身邊人大聲吩咐:“護駕,抓刺客!”

  再看皇后,已經昏迷,不省人事。..鮮血溢滿肩頭。明黃色的皇后常服,恰如添了一朵紅色牡丹花一般。乾隆嘆氣,“皇后——”

  端柔公主瞧著架勢,也不好冷眼旁觀,急忙帶著張月、吳書來等人,上前保護乾隆、皇后。長八姐親自上前,扶著皇后躺到屏風後臥榻上。

  船外,不時響起侍衛們護駕喊聲。落水聲、刀劍聲、火槍聲,鬧成一片。海蘭察一面調配侍衛保護太后等主子,一面帶著精英侍衛圍住龍船。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小達/賴囑咐他注意水下什麼意思。誰知道水下竟然冒出來那麼多造反之人,鑿穿船底,拉侍衛們下水,拿著魚叉,見人就扎,一面扎,嘴裡一面罵:“殺,殺死你們這些貪官!殺死你!”

  好在杭州防守尉陳同泰是個明白人,立刻調綠營水兵前來助陣。海蘭察將外圍防務交給陳同泰,立刻領著御前侍衛們趕上龍船,飛身入內,大喊護駕。這個時候,西湖水面,已經是血染碧湖了。孟知府早就嚇個半死,被陳同泰提醒幾句,哆哆嗦嗦帶著衙役們滿城搜索刺客反賊去了。-

  小達/賴見舒倩受傷,也紅了眼,抽出防身火槍,對著這對男女就射。第一槍,打掉嚴方手中長蕭,第二槍,直中嚴詩胸膛。

  嚴方一看妹妹受傷致命,回轉身,藉著船上侍衛眾多,火槍不易開,左轉右轉,就想往窗邊挪。嚴詩掙扎著拍開嚴方,“去,報仇!”

  乾隆眼看皇后肩上血流如注,也火了,衝外面大喊:“殺!殺無赦!”

  船外局勢得到控制,海蘭察進來,就聽到這句話,帶著人上前將嚴方兄妹大刀砍傷,押了下去。小達/賴收了火槍,撥開眾人,趕到乾隆身邊時,舒倩已經徹底沒了意識。心裡咯達一聲,一把推開乾隆,上前按住頸部大動脈。

  端柔公主急宣太醫來看。小達/賴幫著止血,太醫搖頭,“主子娘娘血是止住了。但這次失血太多,這——”

  小達/賴嘆口氣,“傷到了大動脈,又隔了這麼長時間,能不失血過多嗎?”叫來貼身隨從,命他火速去請若蘭大夫。他那邊有注射器材,實在不行,只有輸血了。好在,沒傷到心肺。

  乾隆坐在一旁,冷著臉安排海蘭察、陳同泰將捉到的人嚴加審問,問完就拉到西湖邊風波亭上凌遲。

  事發之時,監察御史王傑正在杭州知府衙門查看往年賬務,聽聞西湖出事,急忙與孟知府一道,帶領兵丁前來護駕。孟知府也是“乾”臣,這時候明白過來,請王傑到龍舟問候,自己帶著兵丁,將西湖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見到可疑之人,不問緣由,便捉到牢裡。一時間,南牢人滿為患,杭州城怨聲載道。

  王傑則是與海蘭察、陳同泰匯合,一同審問反賊。

  西湖乃至整個杭州,人人自危。

  太后嬪妃那邊,受了驚嚇,一個個躲在船艙裡不出來。十一貝勒帶著人保護,十一福晉陪在太后身邊,寸步不離安撫。扎蘭泰看十一貝勒接手,交代一番,趕來乾隆這邊幫忙。

  乾隆聽了,點點頭,“其他皇子呢?”

  扎蘭泰低頭,“儀郡王今日恰巧去逛杭州,剛剛回來,在外等候召見。十五阿哥聽說受了驚嚇,召太醫診治。十八、十九阿哥,陪著十公主,在婉貴妃船上。”

  “受了驚嚇?”乾隆不怒反笑,再看一眼緊緊護在皇后身邊的端柔公主、長八姐,守在一旁的小達/賴,公主她們幾個婦人、外人,都知道護駕。從小學習騎射的阿哥,居然受了驚嚇。呵呵,這就是我愛新覺羅的子孫!

  再問太醫,知道皇后不好,乾隆懶得跟十五計較,命吳書來搬把椅子,坐在皇后床前,看著那拉氏臉色越來越蒼白。

  太醫們忙進忙出,不住喂皇后一些補血藥湯。甚至已經開始動用金針刺穴。

  端柔公主冷眼瞧著,小四子怕是迷惑了。其實,別說小四子,端柔公主自己都沒想到,皇后為了救乾隆,連命都敢不要。平日裡,別人看不出來,她還看不出來,這位皇后對小四子,是何等漠視?難道,這就是愛的深沉?

  長八姐扶著端柔公主,看看皇后臉色蒼白,想想她臨中鏢前,射出的那枚簪子,不由後悔。早知道皇后有此身手,無論如何,也不會推她出來,給小四子擋鏢啊。

  小達/賴急匆匆接來若蘭,一邊吩咐他準備針管抽血,一邊抓起一根金針,刺入自己左手食指,滴出一滴血,與皇后衣服上,尚未凝固的血液混到一起。按照現代醫學,這樣測試血型是否一致,肯定不對。但時間緊迫,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了。

  乾隆等人大驚,問小達/賴此舉為何。小達/賴看著那滴血融入皇后血液中,松了口氣。叫來若蘭大夫,擄袖子,一面叫他抽血給皇后輸進去,一面向乾隆簡單解釋。

  端柔公主聽了,拉著長八姐不住念佛。我的老天,這都能救人?眾太醫一致想阻止,但眼看著皇后快不行了,誰都不敢說話。若蘭大夫搖搖頭,對著皇后鞠躬,動手抽血。皇后啊,您為醫學勇於犧牲嘗試貢獻的精神,我們會記住的。

  乾隆則是冷靜看著鮮紅的血液,從小達/賴身體裡流出,繼而流入皇后體內。抽了三管以後,皇后呼吸漸漸平穩,臉色也開始泛出紅色。

  小達/賴虛弱笑笑,對若蘭說:“再抽吧。”

  若蘭大夫死活不肯,捂著針管,“活佛,我知道你是為了救人。可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要顧及的。更何況,你與皇后沒有血緣關係,血液能夠相溶,已經不容易。要是輸的多了,只怕反而會害了皇后。”

  小達/賴眯著眼看看皇后,依舊昏迷,搖搖頭,低聲說道:“要是十二在就好了。”

  乾隆奇怪,“不是只有親生子女,才能與父母血液相溶嗎?”

  若蘭簡單解釋一下,接著說:“不過,我還是建議,輸入血親的血液。畢竟,那樣更安全一些。”至少,實驗是這麼顯示的。

  太醫們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張月、小巧守在一旁,看著皇后比剛才好些,但還是昏迷,心中又是一緊。

  若蘭親自檢查一番,對著小達/賴問:“皇后還有血親在這裡嗎?只怕,你的血,不夠救她。”

  小達/賴搖搖頭,“沒有了。”

  若蘭嘆口氣,對乾隆鞠躬,“皇帝陛下,我需要更多人來救皇后。”

  乾隆想了想,吩咐吳書來,“叫儀郡王、十一貝勒、十五貝勒來吧。”畢竟是皇后,身份尊貴,總不能把侍衛們喊來救她。

  立刻就有人飛奔去宣。儀郡王本就在龍舟外候著,聽見裡面傳喚,急忙入內行禮。若蘭一聞,此人滿身酒味兒,皺眉搖頭,“不行,酒精會害了皇后。”

  十一守在太后船外,聽到乾隆召見,急忙過來。若蘭試試,居然與皇后血液相溶。隨即問他,願不願意抽血救皇后。

  十一一聽,張張嘴,“抽血啊?”

  乾隆一聽,立馬就要發火。永瑆雖然不是皇后親生,但皇后對他,盡到了嫡母的情分。如今,你那一臉不情願,給誰看呢?又不是要你的命!

  乾隆還真誤會十一了。十一意識裡,抽血跟要命沒啥差別。別說他,就連乾隆剛才看小達/賴給皇后輸血,也覺得是拿命救人。這會兒明白過來,又埋怨起兒子來了。

  長八姐看看這父子二人,站出來,伸出胳膊,“試試我的吧。”

  若蘭一看,也罷,多個人多絲希望。反正這是個女的,皇帝陛下應該不會計較。沒想到,居然能用。急忙抽了兩管給皇后。

  晃晃悠悠,皇后這才甦醒,看看周圍人,問了句:“都活著?”

  小達/賴這才哭出來,“都活著,都活著。你沒事就好。”

  舒倩扯著嘴角笑笑,迷迷瞪瞪,就覺得肩膀疼,算了,還是睡覺吧。睡著就不疼了。

  皇后昏睡過去,龍舟內,又是一番兵荒馬亂。

  忙了半天,外頭小太監通報,說十五阿哥來了。乾隆累了,擺擺手,“讓他回去吧。”看看端柔公主,好歹也六十來歲的人了,忙了一天,叫她也回去。端柔公主想了想,“奴才去探望皇額娘吧。她一定急壞了。”

  說著,扶著長八姐出船。乾隆吩咐儀郡王、十一護送。小達/賴趴在皇后身邊哭了一會兒,自己覺得不好意思,擦乾眼淚,拽著太醫、若蘭大夫出去,商量給皇后熬制補品。

  張月等人也小心翼翼在一旁守候,生怕皇后醒來,要什麼想什麼。

  皇后傷重,不宜挪動,乾隆便把龍床讓給她。命吳書來親自去太后船上報了平安,自己到舟後小隔間裡休息。躺了一會兒,覺得雖然身體很累,腦子卻十分清明。索性睜開眼,半靠在床上,問吳書來:“和珅呢?”

  吳書來急忙躬身回話:“回主子,和大人今日奉命,到紹興去了。今天一早出發,估計現在,已經到半路上了吧。”

  乾隆哦一聲,閉上眼接著假寐。還未入夢,就聽外頭一人小聲問話:“吳公公,萬歲爺可還安好?”

  乾隆一個激靈,從枕頭上抬頭,“和珅嗎?進來!”


☆、81老抽疑惑

  和珅聽到船內乾隆宣召,急忙整肅朝服,躬身入內。還未進得船艙,先叩頭請罪,連聲說著救駕來遲。跪行到乾隆床前,摘下頂戴磕頭。

  乾隆擺手,“起來吧,今日你本奉命遠行,朕不怪你。朕問你,你怎麼得到消息,回來了?”

  和珅磕頭回話,“主子,奴才行到半路,不經意間,聽到有人說什麼這一回,說什麼香主大概要立大功,等將來論功行賞,必然能封個宰相將軍。奴才留心,命下人小心探聽,沒想到,居然聽得有人要造反。奴才擔心主子安危,命人小心跟隨那些人,不敢打草驚蛇。奴才自己,則乘快馬,返回杭州。不想,還是來不及通報,讓萬歲爺受驚了。奴才罪該萬死。”

  乾隆靠在床頭嘆氣,“罷了,你也是忠心為主。朕無事,只是,皇后——唉!”

  和珅進來之前,就打聽到皇后護駕受傷,至今昏迷未醒。嘴上卻說:“主子娘娘?娘娘沒事吧?都是奴才無能,若是早些回來,哪裡有這些事端。奴才該死。”

  乾隆擺手,“起來吧,朕有話問你。”

  和珅誠惶誠恐站起來,垂手聽訓。只覺得船艙內安靜一會兒,靜的幾乎能聽到岸上蟲鳴。和珅心中,開始嘀咕:該不會,這兩天做的那些小動作,給人發現了吧?

  隔了半天,乾隆才幽幽問道:“你說,在皇后心裡,朕究竟是什麼呢?”

  聽了這話,和珅松一口氣,隨即感慨,萬歲爺,您這話,叫我如何回答?想了想,還是說:“回主子話,奴才不知。不過,奴才想,對主子娘娘來說,萬歲爺,自然就是萬歲爺吧。”

  乾隆冷笑,順手扔下一個靠枕,“油嘴滑舌。”心中略有失落,果然,只是皇上嗎?

  和珅又陪著乾隆說會兒話,這才出來。到了船外,就聽說船頭那邊,十五阿哥請罪問安來了,因為乾隆無暇召見,跪了半夜,至今未曾離去。

  和珅微笑,看了看多嘴胡說的小太監,隨口丟下一句:“主子的事,咱們做奴才的,只有聽著效忠的份兒,其他的,不是咱們該管的。”說完,施施然走了。

  留小太監一人,站在船尾,手裡攥著十五阿哥身邊太監小順子塞的一塊銀子,險些沒攥出水來。

  太后船上,半夜十分,依舊燈火明亮。湖面紅水漸漸稀釋,然而,眾人依舊不敢邁出船艙半步。十一福晉與十一阿哥陪著,和敬公主、九公主分坐兩旁護著。太后愣了半天,拍拍胸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作孽呀!”

  和敬等人均低頭不語。端柔公主扶著長八姐進來,對著太后福身行禮,“皇額娘,孩兒剛從婉貴妃那邊回來,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和十公主很好。諸位娘娘也都安好。婉貴妃還說,要帶阿哥、公主們來給您問安。孩兒看天色晚,就勸下了。您就放心吧。”

  太后連連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眾人聽了,急忙圍著說些吉祥話兒。說了一會兒,太后緩過神來,問:“皇后還沒醒嗎?”

  十一低頭,“回皇祖母的話,皇額娘她——太醫說,明天大概就會醒了。”

  太后“嗯”一聲,“讓她歇著吧。這些年,真是累了。”說完,又念了幾句佛。

  長八姐抬眼,船艙內仔細看看,悄聲對端柔公主說:“我怎麼覺得,少了一個人呢?”

  端柔公主皺眉,“不應該呀?各宮娘娘那邊,咱們剛才不是都去過了嗎?”

  長八姐搖頭,“皇后船上呢?”

  和敬公主離的近,聽了這話,大驚失色,“不好,大格格,十二弟家的大格格,這老半天,都沒見她了。”

  太后也急了,怎麼淨忙著問阿哥、公主,把重孫女兒給忘了?急忙叫人去找。一面找一面想,萬一重孫女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就別想其他的了。皇后護駕受傷,大格格失蹤,見了十二,可該如何說道啊?

  眾人急忙回想,只記得事發之前,大格格在皇后船上玩耍。後來,皇后在乾隆船上受傷,只顧著皇后了,竟然忘了加派人手,保護皇后龍船。十一嚇了一跳,親自帶人去皇后龍船上找。進得其中,只見太監宮女倒了一地,奶嬤嬤趴在血泊之中,掙扎著不肯咽氣。十一忍著噁心,捂著鼻子掩住血腥味兒,領著人上來,問:“綿蕊格格呢?”

  奶嬤嬤抬抬眼皮,“格格,搶走……了。”話音未落,人就沒了呼吸。

  十一閉目搖頭,急忙回去,叫人通知海蘭察、陳同泰,抓到的反賊務必留兩個,大格格恐怕在他們同黨手上。再派人通知杭州知府,務必找到大格格下落。

  和珅聽聞,想想那個只知道吃,見人就笑的小格格,再想想小格格之父十二貝勒,叫來馮春,“去,叫他們順便查查,大格格是不是在他們手上。”若是能夠,賣十二貝勒一個人情也好。

  饒是眾人不敢驚動乾隆,第二天天一亮,乾隆也知道嫡孫女不見,八成被亂黨劫走的事。想想皇后至今昏迷不醒,十二遠在東北墾荒,綿蕊一個孩子,居然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見了。乾隆心中,難得愧疚起來。下了嚴令,務必毫發無損地把大格格帶回來。否則,杭州地方官員,就等著給大格格陪葬吧。

  乾隆這麼一忙,也顧不上十五還在船頭跪著,聽說他跪了一夜,露水太重,暈倒過去。只是吩咐抬回自己船上,別的,一個字也未說。

  這下子,從知府到捕快,無論文武,全都行動起來。發誓要將杭州地界耘地一般,梳個乾淨。

  半睡半醒、恍恍惚惚,舒倩睜開眼睛。張月一看,急忙湊過來問:“主子娘娘,您醒了?”

  舒倩點頭,“剛才,誰說大格格怎麼了?”

  張月低頭,無奈之下,只得實話實說:“大格格——不見了。奶嬤嬤他們,都被殺死了。”

  舒倩閉上眼睛,左手撫胸,“多久了?”

  張月諾諾回話,“昨天夜裡,發現不見。到現在,大概有十五六個時辰了。”

  舒倩點頭,有氣無力囑咐,“先別告訴十二。”

  張月遵命,小巧端來藥喂皇后。舒倩偏過頭來,“孫女都沒了,還喝什麼藥!”

  兩人勸了半日,皇后還是不肯喝。無奈之下,派小書子去請達/賴。小達/賴來後,好生勸了一番。舒倩這才喝了兩口,流淚哭道:“綿蕊從小就很乖。只要有吃的有玩的,從來都不鬧。學走路的時候,跌倒了,嘿嘿笑笑,爬起來接著走。這下子,被抱走了,也不知道,有吃的沒,有喝的沒。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拿什麼臉面去見十二兩口。我也跟著死了算了。”

  張月帶著皇后身邊宮人太監陪著皇后哭。達/賴嘆氣,連哄帶勸,總算是把一碗藥喂下去。寬慰幾句,出了船艙。船頭上,乾隆赫然背手而立。見他出來,淡淡問了句:“你皇額娘,她——可好啊?”

  小達/賴實話實說,“兒臣看,不太好。本來年紀大了,身體弱。綿蕊是十二哥目前唯一的孩子,自小就在皇額娘身邊長大。她一出事,皇額娘心裡擔憂鬱結,想要養好傷就更難了。”

  乾隆望著江面,沉默半日,才說:“總歸,是朕對不起你們皇額娘。朕一定會還她一個完好無缺的孫女。”

  小達/賴聽了,愣愣沒說話。乾隆道歉,亙古未聞吶!

  正在驚疑之時,乾隆又問:“聽說,你前幾日,帶著醫學院的人,跟杭州本地人大打出手?可有此事?”

  小達/賴無奈,“回皇阿瑪的話,正有此事。是孩兒莽撞,還請皇阿瑪降罪。”

  乾隆聽了,不怒反問:“為何打架?”

  小達/賴聽了,便將杭州本地幾個中醫,抵制西醫之事說了。最後說,“都是孩兒處理不當,這才致使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孩兒以後,會小心處事的。”

  “中醫、西醫?”乾隆琢磨一番,“那個西醫,就是若蘭大夫用注射器抽血輸血救你皇額娘用的?”

  小達/賴點頭,“昨天那個器材,就是其中一種。”

  乾隆“嗯”一聲,“中也好,西也罷,只要能治病救人,何必分太明白。罷了,這事就算了。你也該想想法子,往後,不可再與人交惡了。”

  小達/賴急忙答應。乾隆又問了一番西醫醫理。

  正說著,和珅乘船來報,“主子,奴才有消息了。”

  蘇州外一條小道上,牧童橫笛,跨在牛背上,兩隻腳悠悠蕩蕩。一輛小車,滾著泥濘,■轆轆緊趕慢趕。經過牧童身邊時,車■轆濺起泥水,■了牧童一身。小牧童張口大罵,“趕著去投胎呢!”

  話音未落,馬車已經遠去。只聽到一個小孩子咯咯笑聲,落下一串。小牧童摸摸腦門兒,“怪了,好好的官道不走,趕著來趟泥水,有病!”

  遠處馬車裡,一個農家漢子滿臉發愁,對著懷裡小丫頭哄勸:“小格格?小公主?姑奶奶?咱打個商量,別吃了行不?你一頓飯,都吃掉我們三天的乾糧了?”

  小丫頭咯咯笑著,只顧往嘴裡填東西。一面嚼,一面囔囔:“不好吃,哼!”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這人,感情太豐富了,跟唐明皇一個級別的


☆、82 小鬼當家

  真是沒天理了,吃人家東西,還挑三揀四。大漢當即伸出巴掌就要發火。一旁一個書生模樣的張口止住,“作什麼?打壞了,換不了銀錢,你賠的起嗎?”

  大漢無奈,哼哼著放下巴掌,嘴裡嘟囔,“都是我爹,早說了,老家災荒,逃荒得了。非要信個什麼天理教。天理天理,我看,也沒什麼天理,不就是教主老妖婆吃香的喝辣的,咱們這些小鬼,跑腿受累。”

  書生沒搭理他,依舊優哉游哉看自己的書。綿蕊吃飽了,拍拍小手,爬到書生膝蓋上,小手扒拉扒拉書頁。書生樂了,抱綿蕊在膝上,問:“大姑娘想看書?來,我教你。”

  大漢瞅著好玩,也豎著耳朵細聽,一聽就樂了,還以為柳先生講什麼高深學問。卻原來不過是看的三字經。當即哈哈大笑,探頭出來,對著趕車的人吼:“我說,快點兒,香主還等著咱們呢!別死了那麼多弟兄,最後連個肉渣渣都撈不著。我還等著分了皇帝老兒的金山銀山,回家買房子買地娶媳婦兒呢!”

  趕車的人笑罵一聲,揚鞭再催。柳書生皺眉,低聲問:“王老二,既然你想回家好好種地過日子,為何還信什麼天理教。你不知道,這條道,進來了,就回不去嗎?”

  大漢王老二嘿嘿乾笑,“柳書生,不瞞你說。但凡有一點兒法子,誰願意造反吶。你沒見在杭州,對著那麼多官兵,我連刀子都沒動?要不是家裡實在沒飯吃,我爹又死逼著,我寧肯要飯,也不來。可是,就想要飯,也得有地方要。你瞅瞅,這兩年,河南、山東,餓死多少人!皇帝老兒在幹啥呢?六七十歲的人了,還抱著小妞兒,親嘴兒呢!這樣的皇帝,推翻正好。”

  綿蕊抬頭看一眼大漢,低頭摸摸書本,一聲不吭。

  柳書生聽了,搖頭不語。

  車■轆吱吱呀呀轉著,到了傍晚,才到蘇州城外。一路提心吊膽,進了城門,車夫老三長出一口氣,對後頭說句,“好了,總算能回來交差了。”雖然沒拿到皇帝老兒腦袋,弄了個公主格格回來,多少也能訛點兒銀子金子吧?皇帝那麼有錢,就不信他還舍不得出了。

  柳書生抱著綿蕊,“大姑娘,醒醒,該下車了。”

  綿蕊揮揮小手,“不下,睡。”

  柳書生無奈,抱著小丫頭下車,進了一家院子。王老二、老三跟在後頭,趕車進去,隨即,院門關嚴。蘇州地界,民居院子都是深宅小院,大戶人家的,則一進一進連著。綿蕊窩在柳書生懷裡,顫顫悠悠,也不知過了幾道門檻,才到一間屋子裡。裡頭潮呼呼的,躺在床上,綿蕊伸手摸摸被子,撇撇嘴,“濕!”

  柳書生無奈笑笑,“大姑娘睡吧。等會兒給你做好吃的。”

  綿蕊歪歪腦袋接著睡,門外就有人說話,“柳先生,香主請您過去一趟。”

  柳書生答應一聲,叫來人仔細看著綿蕊,自己整理一下長衫,出院門、過穿堂,順著長廊,到了主屋。一路上,雕花窗欞、磚雕彩繪,尤為精美。柳書生一路走,一路嘆,尚未起事,就先奢侈,定難成功!唉,果然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想想西湖紅水,柳書生心中一緊,放慢腳步,抬頭望天,“快了,就快結束了。”

  綿蕊睡了一覺,翻身起來,旁邊一個少年趴在床頭打瞌睡。綿蕊嘿嘿一笑,啪的一巴掌打下去。

  少年一愣,跳起來就求饒:“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偷懶了。”

  綿蕊抱著肚子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少年一陣發愣。最後,等到少年安靜下來,才乖乖地說了句話:“餓!”

  少年明白過來,看著眼前小女孩兒,登時紅了眼圈,“你也是他們抓來的?真可憐,比我還小。你等等,我去廚房給你偷點兒吃的。乖乖坐著,別跑。”

  綿蕊搖頭,伸出胳膊,“抱,我也去。”

  少年想想,終究同意,“好,那你別說話。要是給他們看見,會打人的。”

  綿蕊低頭,想想自己被人從血泊中抱走,難得抖抖身子,一個勁兒點頭,“好!”

  少年抱著綿蕊,一路上,順著牆根兒,鬼鬼祟祟,大老遠聽見人聲,就趕緊躲到花盆後頭。離廚房不過一牆之隔,足足走了一刻。到了廚房門外,躲在柴火堆後頭,左看看右看看,總算瞅著沒人。少年一溜煙兒躥進去,抱著綿蕊往案板上一放,伸出指頭放在嘴邊,“噓,別說話,我去找吃的。找完咱就走。”

  綿蕊乖乖點頭,“嗯!”看著少年左右翻騰,奶聲奶氣跟他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抱過來一堆饅頭,笑著回答:“我被捉來的時候,年紀還小,家裡就起了個小名牛牛。”

  綿蕊點頭,“牛牛,你還記得家在哪兒嗎?”

  牛牛“嗯”一聲,“記得,我家是嵩山腳下一個大財主。我八歲那年,天理教老妖婆領著人吃大戶,吃到我們家,順手把我抱走的。”

  綿蕊嘆氣,抱著饅頭啃一口,“我也是,他們吃大戶,順手把我抱來了。我想回家——”

  牛牛跟著難過,“我也想回家。”

  綿蕊借機忽悠,“那,咱們就想個法子,跑吧?”

  牛牛睜大眼,“小妹妹,你有什麼法子?”

  杭州這邊,乾隆進來看皇后。張月帶著小巧、小書子一旁伺候。

  別的船上,無論是太后、娘娘、阿哥公主,各個小主子,連同跟著主子們的奴才,一個也沒受傷。外面漂浮的屍首是嚇了眾人一跳,但是,哪有一直生活在自己身邊的人,早上還跟自己說話,到了夜裡,就成了冷冰冰一具屍首,更加駭人呢!

  皇后身邊,得以活下的人,都提著一顆心。主子傷了,奴才死了,小主子不見了。怎麼倒霉的都是皇后船上的人?這且不說,為何事發之後,本應立刻到皇后船上問候,卻愣是到了夜裡,太后想起來,才有人去探問?不是咱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事情蹊蹺,令人不得不生疑!

  這麼一想,這幾個心裡也開始嘀咕。看著皇后擔憂孫女,誰都不敢多話。乾隆進來時,就看到宮人太監默默垂淚。

  若是平時,乾隆無論如何,也不會容忍奴才們這般沒眼色。看是,當皇后臉色蒼白,扭頭望來時,乾隆心軟了。揮揮手,叫他們下去,徑自來到皇后床邊坐下,輕聲說:“朕已經派和珅親自去救蕊兒了。你就放心吧。”

  舒倩聽了,點點頭,看看乾隆,想一想,虛弱回話:“等蕊兒回來,送到東北他父母身邊教養吧。我年紀大了,顧不上了。好好的孩子,都給我慣壞了。”

  乾隆聽了,不由想問:“皇后怎麼不趁機求個恩典,讓十二回京呢?如此賢德,真叫朕不適應呢!”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去。轉而點頭,“好,等你傷好了,咱們就回京。趁天氣暖和,把蕊兒送回去。”

  舒倩沒接話,伸出左手捂著胸口,喃喃著流淚,“要是蕊兒出了什麼事,我也就不用再見十二兩口了。”

  乾隆聽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隔了半天,才輕聲吩咐,“你好好休息吧。”站起來,看見皇后一隻胳膊露在外面,想了想,輕輕捉起,放回薄被底下。再看皇后,已經皺著眉睡著了。臉上淚痕猶在,襯著白玉一般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龐,猶如一朵白蓮花,帶著露珠,含苞待放。

  乾隆嘆口氣,這些年來,皇后修身養性,注意保養,六十歲的人了,臉上居然沒有多少皺紋,也是難得。再想想她剛才說的話,乾隆輕手輕腳出得船艙,傳旨:“召十二貝勒速來杭州。”

  於此同時,皇帝遇刺、皇后受傷、皇孫女失蹤的消息,也隨之發往東北松花江河畔。

  王傑奉命審問反賊,海蘭察、扎蘭泰依舊在御前保護。陳同泰會同杭州地方官員,依舊將整個杭州城圍的水泄不通。一時間,老百姓關門閉戶,市集凋零。

  孟知府斗膽勸乾隆移駕知府衙門,以便更好保護。乾隆看看皇后所處船艙,點頭,“好吧,等皇后身體允許,朕就奉太后,帶著后妃們移駕。”

  孟知府聽了,心中慨嘆皇后尊貴,行事更加小心。不久,王傑就帶著審問官員上摺子,大致說明這次□前因。

  乾隆聽了點頭,與和珅所查大致不差。沒想到,天理教居然能煽動這麼多農民、販夫走卒,這次雖然來的人不多,也很快鎮壓下去。然而,敢於直搗皇帝駐蹕之處,可見,背後主使之人野心不小。

  王傑附上天理教大致教址,在摺子裡說的很直接,這些叛民罪不可赦。然而,借機挑撥煽動之人,更加罪大惡極。理應乘勝追擊,直搗虎穴,連根拔起,以絕後患。

  同時,還直言不諱地說,如果能減免租稅、及時救災,百姓有衣有食,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縱使舌燦蓮花,也未必能掀起如此大浪。言談中,提到如今東北,墾荒開地熱火朝天,建議乾隆,移民東北,以解山東、河南、江蘇等地人多地少、人口過多之壓力。

  乾隆將摺子看了又看,拿起朱筆,寫下“知道了”,扔給軍機處商議。抬起頭,問吳書來,“和珅那裡有消息了嗎?”

  吳書來躬身回話,“回主子,和大人那邊,據說,已經安排好了,就等他們內部大亂,好趁機接出大格格。”

  乾隆“嗯”一聲,“十二貝勒那邊,叫他趕緊來吧。”

  吳書來答應一聲,下去傳旨。乾隆則是對著燭光細思,皇后,你究竟為何擋在朕的身前?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呵呵,乾隆冷笑,深宮女子,怎麼可能會有愛情?真是滑稽!

  太后船旁,一艘小點兒的船上,端柔公主坐在床上,把玩著手中金算盤。一面玩,一面推推身邊長八姐,“哎,說說唄,為啥推皇后給小四子擋飛鏢?可別跟我說,你舍不得這個侄子。”

  長八姐望著窗外月光,灑在湖面上,似是破開萬點銀光,淡然一笑,回答:“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不過,經過這樣一件事,小四子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不是更撲朔迷離了?既然能把這水攪渾,咱們何不樂的看戲呢?”

  端柔公主噗嗤一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長八姐沒答言,依舊安安靜靜望著窗外月色。為什麼?難道說,是為了那個人,不想他得知噩耗後傷心?呵呵,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吧!

  作者有話要說:老百姓眼裡,乾隆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


☆、83 香堂大火

  端柔公主倒是沒想那麼多,劃拉完賬本兒,叫來小丫鬟收起來。端著茶抿兩口,慵懶地伸伸胳膊,“八哥,這要擱老爺子在時,打死我都不信,皇帝南巡,竟然叫幾個拿鋤頭、鐮刀、魚叉的草民刺駕造反。還傷著皇后。小四子以前運氣不挺好的?怎麼如今,反而這麼差。”

  長八姐低頭淺笑,“時運這東西,誰能說的準呢!以前,老四的運氣不也不怎麼樣。親娘不疼,養母早死。有個能幫大忙的弟弟,還雪藏了十年。可誰知道,就是這麼個人,居然笑到最後。”

  端柔公主嘿嘿一笑,“他笑個什麼最後。你怎麼不說他累死在龍案上?皇帝嘛,就該像小四子那樣,該玩就玩,該樂就樂。別整天累死累活的。要都那樣,還不如咱們,做做生意查查賬,游游西湖看看戲,就是如今不能美人在懷,年歲也大了。除此之外,我這日子過的呀,嘖嘖,一個字兒——美!”

  長八姐無奈,輕聲埋怨,“叫你這麼說,咱們老祖宗還可著勁兒入關做什麼?直接叫朱元璋家的人折騰不就得了?真論起來,老朱家的人,可是比咱們會玩愛玩呢!好好的江山,都給糟蹋了。”

  “那誰知道。反正我是要好好享受。趁著還活著,好好過過紙醉金迷的日子——”說著,端柔公主抱著大靠枕,叫來小丫鬟,“來,唱段兒高興的聽聽。”

  小丫鬟遲疑,“主子,這外頭兵丁崗哨到處都是,正是緊張時候,現在唱曲兒,不合適吧?”

  端柔公主不管那些,“理他們呢!只管唱來!”

  小丫鬟無奈,只得抱起琵琶,調音之後,和著絲弦,輕聲唱來,“六月裡來荷花開——”

  長八姐看端柔公主聽的高興,嘆口氣,斂衽出船。貼身丫鬟要扶她,長八姐擺擺手,“端茶來。”等丫鬟躬身答應退下,長八姐這才抬頭,望著東南方天際,逐漸漲起的烏雲,滾滾北進。摸摸袖子裡,東北傳來的消息。暗自揣測:劉墉,真的是他嗎?

  蘇州城內,柳書生抱著大格格到院子裡放風,牛牛跟在後頭轉悠。牆外,悠悠揚揚飄來一陣板橋道情。柳書生聽了半段,問:“牛牛,隔壁誰家?”

  牛牛聽了,想了想回答:“聽副香主說,原先是一個青樓老鴇,叫宋玫瑰,從良後住在這兒。後來,她兒子、媳婦找來,一家三口,帶著一個老媽子過日子。聽說,她兒子還是名角兒,叫什麼滿堂紅菱官,谷景榮谷老闆。”

  柳書生聽了,點頭不說話,繼續帶著綿蕊放風。綿蕊小孩子,向來不管事,只顧兩隻手抱著,啃燒餅,一面啃,一面琢磨這堵牆有多高。牛牛則是四下瞅著,看哪裡有幹柴火,好偷偷把廚房點著。

  隔壁三合院裡,胡琴調換,谷景榮一領青綢長衫,立在院中,西皮流板唱的字正腔圓。一段暫停,拉琴的女子笑著站起來,“二哥,辛苦了,歇歇吧。”

  男子一笑,“翠翠說笑了,是你拉的辛苦。”

  兩人正說著,正房門開,一個中年女子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放了三個茶盞,嘴裡叫著,“景榮,翠翠,喝茶休息會兒吧。”

  翠翠見了,急忙上前接過茶盞,嘴裡埋怨,“娘,這些事,讓媳婦來就行了。”

  叫做景榮的男旦則是微微一笑,扶著婦人坐到院中椅子上。

  婦人看著兒子媳婦陪著吃茶說話,抿抿耳邊碎發,一陣唏噓,“想我宋玫瑰,自從十三歲,入了百花樓。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還有跟兒子團聚的一天,還能踏踏實實,聽媳婦叫一聲婆婆。”說著,嘴角翹起,眼中滴下淚來,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翠翠急忙取出手帕給婆婆擦淚,陪著說:“婆婆您不嫌棄媳婦,媳婦就很高興了,孝順您,是媳婦應盡的本分。好容易咱們一家團聚了,可不興再哭。要說出來,誰能相信,原來叱吒揚州的百花樓老闆娘,還是個淚簍子呢!”

  宋玫瑰笑著拍拍媳婦,“好好,不哭不哭!”

  婆媳倆正說著話,景榮在一旁喝茶聽著。院門外有人敲門,“谷老闆在不?我們家老爺請您過去,唱堂戲來著。”

  谷景榮站起來,到院子外頭接帖子。宋玫瑰悄悄問,“翠翠,前兩天,我聽景榮說,他曾經到過皇宮,給宮裡的十五阿哥唱過戲。還險些出不來,有這麼回事兒?”

  提起此事,翠翠仍心有餘悸。連忙小聲回答,“可不是嘛!多虧皇后仁德,這才放了二哥回來。要不然,哪有咱們一家如今日子?”

  宋玫瑰聽了,點頭,“明天,你陪為娘到廟裡,給皇后娘娘上炷香。求佛祖保佑她,長命百歲。”

  翠翠聽了,答應下來,回屋續水沏茶不提。宋玫瑰則是暗暗祈禱,佛祖保佑,景榮他那個死鬼老爹趕緊玩完。千萬別再找上門來,替十五阿哥給皇帝老兒拉皮條了。想想,老娘都噁心反胃!

  想起十五阿哥,宋玫瑰心裡就好笑。戲文裡頭,皇子爭寵,手段幾乎無所不用。但是,饒是老娘我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那個做兒子的,可著勁兒給老子拉皮條的。原先叫曹武德拉,曹武德被貶了,就親自上陣。你老娘知道了,就不覺得噁心?真真是,上輩子作了多少孽,才能生出這麼個給親爹拉皮條的兒子啊?

  谷景榮收了帖子,回來換衣服,說有家大老爺請他唱堂戲,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宋玫瑰回過神,囑咐他出門當心。

  翠翠在屋裡聽了,端出茶來,找衣服給谷景榮換上。

  谷景榮出去,婆媳倆關門閒話。到了晚上,谷景榮還不回來。婆媳倆擔憂,秉燭等候。直至子夜時分,谷景榮才回到家裡。婆媳倆心才從嗓子眼兒放下。正要收拾收拾睡覺,翠翠出門端水,瞅見隔壁院子火光沖天,頓時大驚,“二哥,娘,快起來,著火了!”

  宋玫瑰還沒睡下,聽媳婦在院子裡嚷,趕緊披著大衣服出來。谷景榮累了一天,剛想歇歇,光著膀子出來一看,可不是,隔壁院子,都嚷嚷著敲鑼打鼓,大喊救火啦!

  蘇州城內,百姓聚居之處,小巷逼仄,又多木製建築。房屋大多緊挨著,一家著火,用不了多時,鄰近幾家,都要遭殃。谷景榮急忙吩咐翠翠,“快,帶著娘快到街上。”

  翠翠還想著到屋裡拿些細軟。宋玫瑰一把拉住,勸道:“錢財哪有人命貴,先到外頭燒不著再說。”

  婆媳倆出門,谷景榮急忙進屋,拉了一領長衫,掀開箱子,隨便包幾包銀子,急匆匆跟著出門。家裡老媽子還是屋裡睡覺,谷景榮叫醒了,叫她趕緊找老太太。到了巷口,已經有不少街坊鄰居,圍著議論。還有心善的,從家裡提桶,招呼著,就要敲門進去救火。

  哪知敲了半天,只聽裡頭人吆喝潑水,不見人來開門。眾人一看奇怪,就有潑皮打諢,“哎,該不是,人家大戶人家,怕咱們趁機順手牽羊,不敢開吧?”

  眾人又急又氣,正在無奈之時,衙門裡水龍隊到了。捕快出動,撥開眾人,上前敲門,“快開,水龍隊來了。再不開門,撞了啊!”

  一陣嚷嚷,這裡頭才算安靜一刻。門開一條縫,一個老漢探出頭來,“軍爺,不用了。我們能滅火。”

  捕快沒空跟他胡攪蠻纏,“滾開,等你們把活滅了,整個巷子都少成灰了。”

  一把推開老漢,率先進入。後面水龍隊恰如水龍一般,游進院子。

  老百姓一看,得了,衙門裡來人了,咱老百姓,躲著吧。全都攏了袖子,蹲在牆角看熱鬧。

  水龍隊進了院子,不先救火,見屋子就噴一通,再進去搜——火苗。折騰半天,火倒是滅了,這個院子,也跟水淹差不多。

  奇怪的人,原本院子裡熱火朝天的滿是人吆喝,水龍隊一來,居然一個閒人沒有。只有開門老漢出來周旋。塞了不少銀子,領頭捕快只當沒看見。帶著人翻東找西折騰半夜,這才悄聲對水龍隊人說,“沒找著,先回去再說。”

  水龍隊無奈,只得收工。

  巷子裡百姓看沒事兒了,天也快亮了。都互相說一聲,打著哈欠回去補覺。谷景榮抱著長衫,扶著老娘,領著媳婦,招呼上老媽子,回家休息。一路走,幾個人一路說,前兩天剛下過雨,到處都潮的很。柴火都不好生,怎麼就著火了呢?

  宋玫瑰年紀大,經事多,淡淡一笑,“管他呢,只要不燒到咱家,天塌了也跟咱沒關係。”

  老媽子回去睡覺。谷景榮帶著翠翠送老娘回屋,夫妻倆回去休息。眼看天色快亮,翠翠懶得點燈,摸黑去鋪床。谷景榮則把長衫隨手放在桌子上。正想上床睡覺,就聽翠翠一聲尖叫,跳到自己懷裡,顫著聲音說:“二二二哥,床上——有人!”

  谷景榮大驚,摔了懷里長衫,銀子砸到低聲,啪的一聲,驚醒床上人兒。只聽一個女娃娃奶聲奶氣叫一聲:“娘——?”

  藉著微弱的光線,谷景榮拉翠翠在身後,開口問道:“誰?”

  牛牛費了半天,好容易點著廚房,趁亂帶著綿蕊爬牆出來。誰知這邊院子,一個人也沒有。也是人小膽大,竟然抱著綿蕊,跑到屋裡,摸到床上睡覺。這麼一折騰,牛牛也醒了,趕緊抱起綿蕊,嘴裡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綿蕊聽了,急忙配合這嚶嚶哭兩聲。這麼一哭,翠翠的心都給哭軟了。看清床上不過是兩個孩子,嘆著氣安撫,“別怕,不打你。”

  谷景榮點上油燈,和翠翠一起盤問兩個孩子。不經意間,綿蕊脖子裡金鎖露出一角。在燈光下一閃,谷景榮看的分明,心中大驚:這分明是皇家鳳紋。再看床上小女娃,年紀雖小,性子沉穩,眉宇中頗有一股剛硬之氣。谷景榮不由扶額嘆息,果然是皇家的孩子嗎?

  蘇州衙門,和珅冷著臉坐在主位上,蘇州知府弓著腰低頭不敢說話。和珅暗暗琢磨,“不會呀,劉強紙條上,明明說的清楚,大格格就在後院。怎麼會沒找到呢?”抬頭問:“知府大人,今日那個院子,幾處著火?”

  蘇州知府急忙回答:“和大人,我們去的時候,一共兩處。一處是香堂,我們謹遵大人指示,對那裡的佛像牌位什麼的,只做沒看見。應該沒有引起懷疑。一處是廚房,就在後院旁邊。其他地方,下官也仔細搜查,沒見到三四歲的小孩兒。”

  和珅“嗯”一聲,擺擺手,“看來,想要一舉擒獲,還要再費點兒心神啊!”

  蘇州知府心中奇怪,究竟誰家的孩子,竟然令和大人如此投鼠忌器?


☆、84 與虎謀皮

  千里飛騎,一路上不知換了多少匹馬,從南向北,過了江南水鄉,穿過華北平原,白樺林之後,針葉林開始遍布山崗。[].騎在馬上,不遠處,望見盛京近在眼前,傳令兵悄悄松一口氣,雙腿一夾,奔入城內。

  到了河工衙門,一問才知,十二貝勒到松花江查看水道去了。傳令兵大驚,“這可如何是好?”

  劉墉駐守衙門,聽到八百里飛信來到。叫傳令兵進來,聽他說是皇上急召。想了想,揮退眾人,低聲問:“出了什麼事?”

  傳令兵不好直說,只是著急。劉墉看他嘴唇乾裂,滲出血絲發黑,端起桌上茶盞,遞給他,“慢慢說,不用急。本官長子劉強也在江南當差,是蘇州學政。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唉,當真是兒行千里父擔憂啊!”

  傳令兵也不客氣,躬身接過來茶盞,咕咕嘟嘟喝完,一抹嘴上水珠,看看劉墉,沙啞著聲音說:“大人既然問,小的就跟你說。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小的來之前,杭州出事了。”

  ……

  “啪——”劉墉手邊,一摞書摔了下去。傳令兵嚇了一跳,“大人?”

  劉墉閉目擺手,“本官無事。皇上他——他老人家沒事吧?”

  傳令兵搖頭,“大人,可險著呢!聽當值的侍衛們說,那飛鏢差一點兒都傷到萬歲爺了。多虧皇后娘娘挺身而出,擋在萬歲爺跟前。要不然,嘖嘖!皇后真是個好皇后啊!”

  劉墉鬆口氣,“是啊,皇后是個好皇后。”頓了頓,劉墉問:“這麼說,因為皇后受傷,皇上急召十二貝勒回去?”

  傳令兵搖頭,“小的也不知道。橫豎,都在萬歲爺手諭裡。等到十二貝勒見了,就知道了。”

  劉墉點頭,“已經命人去找了。你先在後堂歇息。等十二貝勒回來,本官立刻派人叫你。”

  傳令兵躬身告退。劉墉彎腰,拾起地上一摞水經河道書,放在桌上,久不得安寧。“弘歷,兒啊!”

  劉墉正在屋裡感慨,外頭一陣喧嘩,小林子飛奔入內,“大人,不好了,十二爺去巡查河道,遇到猛虎,受了傷,給抬回來了。”

  劉墉一聽,顧不得念叨弘歷小子,撩袍出去。衙門外,一群人圍著,抬著門板,小心翼翼送十二進來。後頭馬車上,一隻死虎渾身是血,趴在車板上,毛絨絨的斑紋上,還冒著熱氣。

  劉墉撥開眾人,親自扶門板往屋裡送。一路走,一路跟十二說話,“怎麼樣?傷到哪兒了?”

  十二身體不能動,腦子清醒,“先生莫要擔憂。我不過是腿上被老虎尾巴剪了一下,沒什麼大礙。叫人把虎皮剝下來,給先生做夾襖吧。”說著,對著劉墉笑笑,以作安慰。

  劉墉看十二一眼,低聲說道:“沒事就好。”

  小樹子、小林子帶著人,將十二好生放在床上。大夫在一旁號完脈,出去開方熬藥。屋裡沒有閒人,十二這才囑咐劉墉,“煩勞先生派人回去,跟福晉說一聲。就說我沒事,叫她不要擔心,好好養胎。”

  劉墉看一眼小林子,小林子急忙躬身回話:“爺放心,福晉那裡,奴才早就派人去了。”

  十二點頭,打算跟劉墉再談河道引水。劉墉坐在床頭,仔細查看一番,見十二確實無事,這才開口:“你皇額娘救駕受傷了。皇上叫你立刻回去。”

  “什麼?”十二一驚,登時就要坐起。劉墉見了,急忙一把按住,“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個樣子,如何騎馬坐車?放心吧,來人說了,皇后無事。只是要多加休養。你這樣子,去了也是白去呀!”

  十二苦笑,“本以為,我長大了,能給皇阿瑪辦差,皇額娘日子,就會跟著好過。哪想到,還是出事了。早知道,就不讓皇額娘伴駕南巡。”

  劉墉嘆氣,輕聲安慰,“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十二冷笑,“我們母子倆,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就算天要降罪,也不能降到我們頭上。”

  劉墉聽言,心中大驚,“十二,什麼意思?”

  十二看劉墉一眼,“先生——”

  外頭院子裡,嬌嬌扶著小丫鬟,挺著大肚子一路飛奔。小樹子、小林子急急忙忙,帶著人在一旁護著,嘴裡安撫:“福晉,您別急,主子沒事兒,主子真沒事兒。”

  嬌嬌雙眼一瞪,大罵:“滾!”趕到門口,反而停住腳步,以手扶門,含淚往裡望。

  十二見嬌嬌來了,抬頭笑笑,“福晉,你又嚇唬人了。”

  嬌嬌也不說進來,站在門口,眼淚就淌了下來。劉墉一看,拍拍十二肩膀,站起身來,對著嬌嬌拱手,“福晉,進來坐吧。”淡淡一笑,出了廂房。

  嬌嬌這才扶著小丫鬟,護著肚子,慢吞吞進來,輕輕坐到床邊,仔細看看,直到確定十二傷勢不重,這才嗚嗚哭出來,“你,你往後,可是長點兒心吧!”

  十二一笑,拉過嬌嬌的手,“放心,以後,我定保咱們一家周全。”

  劉墉出門,叫來十二隨行衙役詢問。細問之後,覺出許多疑點。十二性子隨和認真,出去辦差,斷不會隨意招惹森林之王。再到後頭去看那隻死虎,廚子已經剝了皮,開膛破肚,準備烤虎肉、熬虎骨。劉墉瞄了一眼,叫廚子站到一邊,蹲下來,仔細查看。

  廚子奇怪,在一旁賠著小心問:“大人,這裡醃臢,還是叫小的收拾吧。”

  劉墉擺手,“拿刀來。”

  廚子聽了,將手中尖嘴剔骨刀小心遞過去。劉墉剖開老虎胃,伸手進去,翻檢一通,從裡頭取出一塊尚未完全消化的肉來。

  廚子一看,“■,這老虎,吃的不錯啊,還是紅燒的!”

  劉墉抬頭,“你確定?”

  廚子嘿嘿笑笑,“大人,別的咱不會,紅燒跟清燉的,咱還是能分清的。”

  “哼!”劉墉一甩手上鮮血,起身走了。廚子對著死老虎兀自奇怪,“這老虎,該不是家養的吧?”

  嬌嬌挺著大肚子,親自下廚熬粥。喂十二吃下,出來詢問劉先生查看如何。哪知,一問才知,劉先生剛剛收拾東西,騎上快馬,南下面聖去了。嬌嬌不敢耽擱,立刻回來跟十二商量。十二閉著眼琢磨一番,“也罷,如今我不能遠行,先生去,比我去合適。”

  嬌嬌探問,“要不,我也去伺候皇額娘?”

  十二一聽就笑了,“這麼說,你是想在半路上生孩子?”

  嬌嬌低頭看看肚子,嘆口氣,只得作罷。每日小心照顧十二,在佛前給皇后念經不提。

  蘇州谷景榮家裡,宋玫瑰跟翠翠婆媳倆,圍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轉。“牛牛、蕊蕊,吃飽了嗎?再做點糕點吧?”

  牛牛抱著碗,呼嚕嚕扒完飯,一抹嘴,“飽了,翠翠嬸嬸做的飯真好吃。”

  綿蕊則是耷拉個臉,捂著肚子,“嬸嬸,餓!”

  宋玫瑰一看,心疼了,抱綿蕊在懷裡,嘴裡罵道:“殺千刀的天理教,看看把這孩子給虐待的!翠啊,趕緊的,再去炒倆蛋來。”

  “哎!”翠翠答應一聲,轉身叫老媽子,“快,吳嬸,再炒個蔥花蛋來。”

  這邊婆媳倆抱孩子,谷景榮則是悄悄到街上打聽,天理教從哪兒偷了倆孩子。牛牛好說,他來的時候,已經記事。明明白白說了自己是登封一家土財主孩子。託人送信,等過些日子,風頭過了,或是那邊來接,或是這邊送,橫豎不用太費心。就是這個蕊蕊,才三四歲大小,除了身上衣服料子好,膽子大,見人不害怕以外,話都說不清,如今天理教猖獗,不敢隨便打聽誰家丟了女娃,更何況,這個女娃,極有可能是貴族小姐,甚至金枝玉葉。可真真是急死人。

  谷景榮正一籌莫展之時,冷不丁,一個管家模樣人從身邊快步走過。谷景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幾步趕上那人,“馮管家,好久不見,您也來這蘇州城了?”

  馮春扭頭,“你——菱官滿堂紅?”

  谷景榮急忙拱手,“馮管家,可否借一步說話。”

  馮春正急著,聽谷景榮這麼說,嘴裡沒好氣,“今個兒沒空,改天改天!”

  谷景榮呵呵一笑,拳頭往馮春跟前一舉,手心裡,一顆金瓜子赫然入目。馮春睜大眼睛,“這是——?”

  谷景榮一笑,低聲說道:“一個三四歲的女娃娃。”

  馮春會意,“哦,你不早說,來來來,吃飯去,吃飯去!”勾肩搭背,跟谷景榮小聲問起女娃娃情況來。

  不遠處,酒幌下,柳書生輕搖紙扇,長出口氣。

  和珅見了谷景榮,沉著細問之後,親自坐車,帶上喬裝侍衛,去接綿蕊。綿蕊見了和珅,想起來這個漂亮大人常常跟在自家皇瑪法身邊,吧嗒吧嗒,滴下淚來,一面哭,一面一字一句問:“你來救我?”

  隔壁就是天理教香堂,格格隨時都有危險。和珅顧不得君臣禮節,上前抱起綿蕊,小聲勸道:“叫格格受委屈了。跟奴才回家吧。主子跟主子娘娘都等急了。”

  綿蕊點頭,指指牛牛,“他,帶上。”

  牛牛■的一聲趴到地上,哎呀,感情,這個小丫頭,還是位金枝玉葉呢!


☆、85 格格歸來

和珅低頭看看牛牛,不過十來歲的少年,又聽谷景榮說起牛牛是天理教教徒從登封一家財主家搶來的孩子,點點頭,對馮春說,“帶上吧。回去找人送回家裡。”

  馮春急忙答應,拉起牛牛,跟著和珅一起出來。等到在馬車上坐穩,車夫一個揚鞭,不多時,便到了蘇州縣衙。宋玫瑰一家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回過神來,不住禱告,老天爺保佑,我們這幾天可沒說什麼當今皇帝昏庸無道的話來,別讓那個格格聽到,回去告狀哇!

  和珅抱著綿蕊甫進衙門,便直接下令:“收網!”

  一聲令下,天理教蘇州三個會堂,裡應外合。一夜之間,蘇州總堂,土崩瓦解。

  教主狗急跳牆,也不顧到處找那位公主格格,趁著忙亂,打發身邊人全去抵擋官兵,自己收拾一包金銀細軟,裝成老媽子模樣,就想混出蘇州。剛出角門,柳書生倚在馬車旁,樂呵呵迎候,“教主大人,在下恭候多時了,上車吧?”

  教主嘿嘿一笑,瞅瞅趕車的是王老二、老三兄弟倆,放下心來,一甩帕子,“喲,是小柳兒啊。早說你等我,我還急什麼。”說著,小腳一跳,上了馬車,抱著包袱鑽到車裡,不肯再露頭。

  柳書生一笑,跟著進了馬車,坐穩後,對外吩咐:“走!”

  車走不遠,教主就發現不對勁,緊緊摟著懷裡金銀,瞪著眼問:“姓柳的,想、想帶老娘上哪兒去?”

  柳書生搖著扇子一笑,“知府衙門。”

  “你——你敢背叛我?老娘殺了你!”

  還未等她出招,王老二就鑽進來,照著教主腦袋上就是一拳,嘴裡罵罵咧咧,“你個老狐狸精,勾引我爹,害死我娘,你算什麼天女下凡,糊弄別人,還想糊弄我們兄弟!好好的跟劉大人上衙門,老實交代,興許能給你一刀痛快。”說著,不知從哪兒弄根繩子,把這老娘們兒結結實實栓在車上。稍有不如意,就是拳打腳踢。

  教主哭哭啼啼,一張老臉,活似年畫裡的電母。柳書生瞥過頭,暗暗琢磨,“這麼個老神婆,居然能勾搭上那麼多漢子,為她賣命,也算奇了。”

  到了衙門,和珅帶著蘇州知府、守備等人迎了出來,拱手道:“劉強劉大人不愧是宰相世家出身。你一出手,省了本官不少麻煩吶。這次剿匪,本官定要上奏朝廷,記劉大人一功!”

  蘇州知府等人這才明白,原來,近日常在天理教出謀劃策的,乃是劉墉大人之子劉強,劉統勛老大人的親孫子。怪不得!

  劉強聽言,連忙謙虛一番。將天理教匪首交予兵丁好生看押,趁著人少,小聲問和珅:“大人,大格格如何?”

  和珅皮笑肉不笑,“你也太大膽了,為了取得老妖婆信任,居然敢綁架當今皇孫女。要不是你爹面子大,又有我幫你頂著,縱使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劉強聽了,冷汗直流,“大人,這絕非下官本意。我帶人進去時,格格身邊沒有一個活人,若不帶她離開,恐怕格格也難逃毒手。好在格格福大命大,有大人照顧,下官也就放心了。”

  和珅冷笑,“罷了,這件事,只要格格不說,本官只當不知道。記住本官這個人情,將來別忘還就是。”

  劉強急忙保證。和珅這才笑出來,帶著眾人連夜審問處置不提。

  第二天一早,和珅帶著綿蕊趕回杭州。順便派人送牛牛回家。臨走之時,牛牛還特意到綿蕊跟前道謝,請她有空到家裡玩。綿蕊則是笑笑擺手,也不答應。

  距離格格失蹤,已經十多天,再不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

  皇后身體,已經能夠起身。乾隆奉太后,帶著后妃,搬到杭州知府衙門居住。和珅回來時,皇后剛喝完藥,扶著張月,坐在太后跟前,打聽綿蕊下落。

  和珅先帶綿蕊見乾隆。綿蕊乖巧,看見乾隆也不哭,一板一眼地行個宮禮,“孫兒給皇祖父請安。讓皇祖父擔心了。”

  乾隆放下手中摺子,站起來,走下幾步,彎腰抱起綿蕊,“好孩子,回來就好。”

  綿蕊眼裡含淚,輕輕咬咬嘴唇,看著乾隆不說話。

  乾隆仔細看看這個嫡孫女,看模樣,雖然吃了顛簸之苦,但並沒有累著餓著,放下心來。命吳書來好生送大格格到後院去,與太后、皇后團圓。

  綿蕊乖乖告退。吳書來親自抱著,來到後院。進了正房,就見太后坐在榻上,一見重孫女來,急忙吩咐:“快,陳嬤嬤,抱大格格給哀家好好看看。”

  陳嬤嬤急忙幾步上前,把大格格接到太后懷裡。太后抱著綿蕊,上下打量一番,眼淚就滴下來,“可憐的孫兒,受苦了。往後,再也不離開哀家身邊了。”

  綿蕊點點頭,伸出胳膊替太后擦淚。婉貴妃、穎妃、愉妃、容妃等人,與十一福晉一道,在一旁好生勸慰。

  好容易勸好了太后,老太太大發慈悲,推推綿蕊,“好孩子,去看看你皇祖母吧。這兩天,她可是念著你呢!”

  綿蕊乖乖下了塌,走到皇后跟前,奶聲奶氣說道:“皇祖母,蕊蕊回來了。”

  舒倩握著帕子,嘴張了幾張,最後將將說了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話音未落,一把抱住綿蕊,嘴裡大哭,“兒啊,我的孩子,我的心肝肉兒!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太后看了,又是一通落淚。婉貴妃等人一個個的,也拿起帕子陪著按眼角。

  皇后哭的悲切,綿蕊本來還想安撫安撫祖母,哪知說著說著,不知為何,自己悲從中來,跟著大哭。嘴裡叫著:“額娘,阿瑪,”一張小臉上,淚痕闌干。

  張月等人本來還嗚嗚著助皇后悲。只是,怕皇后哭時間長了,對身體不好,只得擦了淚,上來勸。

  綿蕊一聽,皇后為救乾隆受傷,險些丟了一條命,低頭想了想,收了眼淚,拍拍皇后左手,“皇祖母,咱們去找阿瑪、額娘吧。東北那邊,沒有壞人。”

  眾人一聽,大格格縱然穩重,說起話來,不還是個孩子嗎?十一福晉趁機說些吉祥話,場面算是暖和起來。

  又過了幾日,大格格回來。皇后心病放下,身體好的快了。太醫說,可以挪動。乾隆這才下旨,起駕回京。這一回,乾隆沒心思遊山玩水,抓來和珅、王傑等人,將天理教此次叛亂匪首凌遲示眾。同時,升了王傑、海蘭察、陳同泰的官。陳同泰立了功,姐姐陳貴人也跟著晉位,賜號芳嬪。同族姐姐婉貴妃也因此得了不少賞賜。至於小達/賴,趁機又找乾隆要了不少建校經費,留在杭州,搞什麼中西醫結合研究。

  回去走的是陸路。一路上馬車顛簸,速度卻快很多。舒倩身體漸好,精神足了,便有心思問起十二。算算日子,信早就該送到了。就算走的慢,十二現在也該到了北京。怎麼這麼長時間,連封信也沒呢?

  正想著,張月進來小聲說:“主子娘娘,劉墉大人快馬迎駕來了。”

  “劉墉?怎麼是他?十二貝勒呢?”

  張月搖頭,“劉大人現在萬歲爺駕前。沒見到十二貝勒。”

  這就怪了?莫不是,嬌嬌身子出了什麼事,十二不能來?舒倩想著,就坐不住了。交待綿蕊好好呆在車上,自己扶著張月,帶著小書子等人,去找乾隆。

  綿蕊眨眨眼,拉拉皇后袖子,小聲囑咐:“要是阿瑪有事,您可千萬別埋怨。裝也要裝著賢惠會體諒人!”

  乾隆得知劉墉來了,心中也是驚疑,叫進來便問十二。劉墉看看乾隆身邊,十一貝勒、九額駙都在,不敢直言相告。乾隆命二人退下,與劉墉密談。

  聽聞十二受傷,此事極有可能不是意外,乾隆沉默了。半晌方幽幽說道:“朕一直以為,朕無嫡子緣分。如今,四個嫡子,僅僅剩下十二一個,朕想親近,又怕折了他福分,故而,才將他外放。如今看來,不是朕無福,而是人為!可恨!”

  劉墉低頭,不肯答言。

  乾隆火氣無處發,正在鬱悶之時,馬車外吳書來報:“主子,主子娘娘求見。”

  乾隆擺手,“不見!”見了皇后,朕該如何面對她,愧疚?心疼?還是後悔?

  劉墉抬頭,看乾隆一眼,勸道:“皇上,十二貝勒不僅是您的孩子,也是皇后的孩子。身為母親,還是讓她知道孩子情況吧。一來,十二貝勒傷勢並不十分嚴重;二來,主子娘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孩子出了事,父母兩個,不更應該共同面對嗎?”

  乾隆聽了,看劉墉一眼,問:“劉愛卿就是這樣與夫人一起面對的嗎?”

  劉墉苦笑,“臣妻已經去世多年。每當有什麼事,臣就會想起她。想著,若是她還在,臣家日子或許就不會這樣難了。”說著,掏出手帕擦淚。擦完淚,不會意思衝乾隆笑笑,“人老多情,還請萬歲勿怪!”

  乾隆點頭,“朕明白,朕不怪你。皇后她,罷了,請她進來吧。”

  劉墉聽了,站起來告退。到馬車外,劉墉趁著行禮之時,對著皇后使個眼色。舒倩垂眸,“什麼意思?”

  乾隆見皇后進來,緩和顏色,柔聲說:“皇后坐吧,喝什麼茶,朕叫人去泡。”

  舒倩搖頭,“不忙。皇上,十二呢?他沒來嗎?綿蕊這兩天,做夢都在叫著阿瑪呢。”

  乾隆深深地看皇后兩眼,舒倩奇怪,睜著眼任他看。心裡琢磨,難道,是十二做錯了什麼事?不應該啊。

  最後,還是乾隆瞥開頭去,“皇后不必擔憂。十二無大事。只、只是打死一隻老虎。”

  “老虎?”舒倩拍拍胸口,忘了,這年頭東北虎還沒瀕臨滅絕呢。抬頭再問:“皇上,十二沒事吧?”

  乾隆不敢看皇后。皇后為了他,捨命相救,孫女還險些回不來。如今,十二受傷之事,叫他如何說出口?

  舒倩琢磨一番,輕聲問:“皇上,是不是嬌嬌出什麼事了?”

  乾隆搖頭,“不是,十二他——打虎的時候,受了點兒傷。”看看皇后手撫胸口,乾隆急忙安慰,“你別擔心,十二無事。就是不便行動,大夫說了,養一個月就好。真的無事。”

  乾隆越說,皇后就越害怕。顫抖著嘴唇,舒倩想要埋怨乾隆幾句。偏偏又想起臨來時,綿蕊一副大人模樣,認真囑咐的話。幾次話到嘴邊,咽了下去。淚水盈眶,吞到肚裡。

  如是幾回,舒倩終於說了句,“臣妾就知道,十二有祖宗保佑,不會有事。倒是皇上,您要保重身體才好。”說完,扭頭站起來,出了馬車,強忍淚水,扶著張月走了。皇后走的極快,小書子帶著人跟在後頭,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隔著窗紗,乾隆望著皇后急匆匆離開背影,微微嘆氣,“皇后,這一次,是朕對不起你!”

  劉墉下了馬車,依舊騎馬,在御駕後面,慢慢跟著。端柔公主那邊,得了信兒,叫長八姐來琢磨,“這個劉墉,無詔離開駐地,也不怕皇上怪罪?”

  長八姐掀開車簾一角,小心瞄瞄不遠處那個清瘦剛直背影,幽幽回答:“自己兒子的脾氣,他還不知嗎?”

  端柔公主奇了,“八哥,你是說——那是——老四?”


☆、86 八姐威武

  不等長八姐點頭,端柔公主就從座上蹦起來,抓住金算盤,顫顫巍巍就要下車。.長八姐急忙攔著,“幹什麼你?車上呢!”

  “砸死他,砸死他!”端柔公主嘴裡嚷著,手腳不閑,提提騰騰就要殺人。

  長八姐無奈,對著車上小丫鬟呵斥:“愣著作什麼,還不快來幫忙!”

  小丫鬟這才如夢方醒,急忙過來,跟著長八姐一左一右,架住端柔公主,好說歹說,這才安撫住了。

  放小丫鬟下車取茶,長八姐慢慢跟端柔公主分斷:“你也看到了。如今儲位之爭,明面上看,是十一貝勒與十五阿哥,以及他們背後的富察氏、鈕鈷祿氏之爭。實際上,是三龍奪嫡。十二貝勒畢竟是嫡子,本身才能不錯,身邊又有劉墉盡心護持。這條潛龍,或許才如老四當年一般,笑到最後。”

  “哼,想的美!我就要去搗亂,也叫他嘗嘗被圈的滋味兒。”

  長八姐朝天翻個冷眼,“你以為,皇后當真如她表現的那般與世無爭嗎?實話告訴你,論起制衡之術,她不比小四子差。佛堂裡,她一露頭,就有了十八、十九阿哥。如今,淳妃、平氏都有了身孕。看樣子,小四子能活著呢,到最後,就算拉十二下馬,十八背後陳家漢官實力,從陳同泰身上就能看到。十九不僅是滿洲妃子所出,西林覺羅氏也會看在他親嫂子份上,多加輔助。淳妃得寵,平氏身後有容妃和卓氏一族。多方爭奪之下,十二的位子,反而更加安穩。要知道,他如今,藏的深著呢!比當年太子不知要低調多少,也安全多少!”

  端柔公主一摔算盤,“我一個公主管那許多做什麼。我就知道,要讓老四嘗嘗當塞斯黑的滋味兒。”

  長八姐嘆口氣,“罷了,這仇,我替你報!”說著,翻身下車,幾步緊趕到劉墉馬前,在後面叫一聲:“劉大人!”

  劉墉回頭,尚未看清何人呼喚,就見一片巴掌,掌中帶風,斜斜扇過來。饒是劉墉身體好,也是五六十來歲的老頭子。瞬間之事,哪能看的清。就在眾人驚呼聲還沒發出來的時候,巴掌已經到了劉墉臉上,“啪”的一聲,扇出一幅完整的“五指梅花圖”。

  劉墉捂著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望著長八姐。.就見長八姐笑的溫婉可人,對著劉墉輕聲說道:“你才是阿奇那!你才是賽斯黑!”說完,對著眾人彎腰福禮,輕飄飄就走了。

  劉墉身邊侍衛反應過來,“■”一聲,對著劉墉拱手,“大人,這娘們兒太大膽了。不能仗著是公主義女,就如此胡為。待小的上前,教教她什麼叫尊老愛幼!”

  劉墉擺手,“罷了,好男不與女鬥!”原來,是他回來了。怪不得,當初在山東見面,那麼熟悉。

  老遠處,十五騎在馬上,扭頭看見,摸摸下巴,這個長八姐,就連打起人來,端的也是風情萬種哇!眨眼之間,便出了個歪點子。劉墉,這一回,你可要托爺的福啦!想著想著,多日鬱悶之氣,便去了不少,要不是一路上,眾多侍衛太監們看著,就能當場樂出來。

  端柔公主坐在馬車裡,一眨不眨看著長八姐大發雌威,呆在當場。直到長八姐款款回來,才明白過來。上前一把抱住,“八哥,威武!”

  此事被人當做笑話講,不久就傳到乾隆與太后耳朵裡。

  乾隆正忙著調動兵力,命福康安率兵一舉殲滅天理教乃至白蓮教殘存勢力。聽見這話,只是笑笑,不予理睬。橫豎長八姐也吃不到自己嘴裡,這個小寡婦,愛跟誰鬧跟誰鬧。一路上有個笑話調劑,也是不錯。

  太后則叫來陳嬤嬤,趁人不備,小心問道:“這個劉墉,該不是看上長氏,提親不成,就要強娶。結果,給長氏大巴掌扇飛了吧?”

  陳嬤嬤抬頭看一眼太后,嘴角抽抽,低頭回答:“奴才不知。”

  也難怪太后想歪。任誰看見一個糟老頭子和一個青春小寡婦,站在一起,糾纏不清,也得八卦一下。

  舒倩聽了,拍拍手裡瓜子皮,托著下巴嘆息,“唉,做寡婦就是好啊!”

  張月、小巧聽了,趕緊低頭,只當沒聽見。綿蕊吞掉嘴裡瓜子,伸出小胖爪子來,拍拍舒倩,以示理解。好在舒倩只是感慨一下,不一會兒,想起十二臥床養傷,要來紙筆,打算給十二寫信。綿蕊趴在一旁,嘴裡嘰嘰喳喳參謀。祖孫倆寫了一下午,這才把信寫好,命人送到乾隆處,請他發往東北。

  不一會兒,吳書來捧著一封信回來。是十二報的平安信。信裡說,傅敦成親了,娶的是當地一家富農之女。表嫂為人實在,很是不錯。還說今年又是一個大豐收。等秋天糧食打下來,就回京探望父母、祖母。

  舒倩拿著信,和綿蕊一起看。怕她不懂,一句一句念給她聽。

  綿蕊聽完,趴到舒倩懷裡,嘴裡喃喃:“想阿瑪、想額娘,去東北!”

  舒倩笑著拍拍孫女,“好,等時候到了,咱們娘倆一起去!”

  綿蕊抬頭看看舒倩,搖頭,“皇后不能任性。皇上在哪兒,你就得在哪兒!”

  “喲,你才多大呀,就知道這個了?”舒倩玩心大起,捏著綿蕊小臉頰,就要挑逗。誰知外頭一陣慌亂,馬車驟然停下。小書子急忙出去問詢。不一會兒回來,小書子強忍笑意,托著佛塵對著皇后行禮,“主子娘娘,太后主子請您說話。”剛說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張月啪拍他一巴掌,“說,什麼事?”

  小書子憋住笑,認真回答:“回主子娘娘,十五阿哥做媒,要將端柔公主義女長氏,許配給劉墉大人做填房了。”

  “啊?”舒倩聽了,忍不住跟著笑笑。張月抿嘴直樂,小巧則驚問:“劉大人不要命了?剛挨了一巴掌,還上趕著娶人家。就不怕洞房裡給打死?”話一出口,自知失言,低頭不敢再說話。

  舒倩則是認真思索一番,搭話:“打死未必。打的下不了床倒有可能。”

  “娘娘——”

  綿蕊苦著臉,“祖母——”

  舒倩嘿嘿一笑,拾起帕子,咳咳嗓子,“走,看熱鬧去。”怕綿蕊一個煩悶,提溜著孫女一同去瞅。

  路上問劉墉態度。小書子搖頭,“聽說是但憑太后、皇上做主。不過,十五阿哥那邊,似乎很熱心。端柔公主可是咬緊牙不鬆口。長氏躲在馬車裡沒露面,不知道她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恨死十五了唄!好好的一個三十來歲小寡婦,嫁給個五六十的糟老頭子。誰能願意?舒倩撇撇嘴,眾人簇擁著,抱著綿蕊,上了太后馬車。

  乾隆正陪著太后說話,十五在一旁恭敬坐陪。看見皇后來了,太后笑著招呼,“快,媳婦啊,咱們家,可又要辦喜事啦!”

  太后想的簡單。長氏雖然年輕,畢竟不算很小,又帶著一個孩子,能嫁給劉墉這樣的大臣,落個誥命霞帔,有什麼不喜歡的?現在嘴上說不同意,不過是女人家,矯情一些罷了。沒見她今天還上去打劉墉一巴掌,這不就是擺明了“打是親,罵是愛”嘛!

  再說,南巡遇上造反,太后她老人家見了血,覺得晦氣。正琢磨著辦個什麼喜事衝衝,十五就送過來這麼個絕佳的事由。皇家公主格格身份尊貴,她們的婚事,自然不能拿來沖喜。可這長八姐不同,是端柔公主身邊人,說的好聽了,是義女。實際上,不過是個伺候公主的漢人罷了。太后親自給她賜婚,還是看在公主和劉墉的面子上,抬舉她呢!敢不同意!

  太后想的輕巧,乾隆心裡則有些不捨。好容易這人模樣、性子像極了秋月,就算不能吃,偶爾見上一面,也是好的。哪知,就要改嫁了。

  知子莫若母,太后一看乾隆猶豫,就知道他心裡琢磨什麼。直接乾脆給皇后下令,“媳婦,這個事兒就這麼說定了。回去以後,你就好好準備。按固山格格份例,給長氏準備嫁妝。咱們呀,也好好樂樂,趁著喜事,衝衝一路上的晦氣。”

  太后懿旨,敢不遵從。舒倩答應下來,陪太后說些話。推脫身體不適,回去跟張月商量長氏嫁妝。

  劉墉那邊接到旨意,冷著臉打賞傳旨太監,找來紙筆,寫信回京。叫兩個兒媳婦準備辦喜事娶“婆婆”。偏偏還有相熟的官員們湊熱鬧。“喲,這婆婆娶媳婦,咱們常聽說。這媳婦娶婆婆,可是頭回見。劉大人,到時候,一定捧場!”

  “一定一定!”

  劉墉心中有氣,嘴裡不敢隨意胡說,只得打哈哈過去。

  至於端柔公主車駕裡,則是烏雲一片。端柔公主■裡啪啦來回摔算盤。長八姐則拿根鋼針,對著繡棚,當成鈕鈷祿氏那個小妾,扎呀扎扎呀扎。

  最後,小丫鬟偷偷往外扔了一團碎布。

  臨近京城之後,弘晝、弘瞻領著宗室、百官,到城門口迎接兄長、母親。

  一路護送鈕鈷祿氏太后到慈寧宮。老太太身子累,心裡活泛。跟嬪妃們見面之後,命皇后帶人下去。自己拉著弘晝的手,悄悄囑咐,“這一回,劉墉婚禮,要好好辦。拿出你當年辦喪事的勁兒來,好好給哀家去去晦氣!”

  弘晝嘿嘿乾笑,心裡暗想,皇額娘不會得了老年痴呆了吧?這種混話都胡說出來。


☆、87、王爺送親

  “啊啊啊啊啊!”

  “王爺,王爺,您醒醒,醒醒啊!”

  和親王福晉於半夜驚醒,聽見自家王爺躺在床上,手舞足蹈,嘴裡喊著“啊啊呀呀”,仔細一聽,好像是皇阿瑪。擔心他夢到先帝,急忙推肩膀喚醒。

  弘晝於夢中醒來,抹把臉上汗水,在被子上蹭蹭,問:“什麼時辰了?”

  福晉看看自鳴鐘,“大概凌晨三點了。”

  弘晝點頭,披衣下床,安慰福晉:“你睡吧,我去院子裡轉轉。”

  福晉擔心,還要跟著。弘晝急忙擺手,“沒事,我一人去就成。你好好睡吧。”

  看著福晉乖乖躺下,弘晝這才踢啦著鞋子出屋,立在院子裡,吹風乘涼。

  皇上又去南巡了。以前還會想著帶自己去一起玩。後來,自己年紀大了,自從上次牛肉吃多差點噎死,就再也不怎麼管事了。每日裡優哉游哉,做個閒散王爺,心情好了,上街捉幾個紈褲子弟,收一大堆徒弟,教他們如何做閒散宗室。順便收點兒拜師禮,有什麼不好?何苦傻了吧唧,上趕著鬥來鬥去。一旦開始鬥,鬥贏了,黃袍加身。鬥輸了,全家玩兒完。

  再說,鬥贏之後,又如何呢?像皇阿瑪那樣,累死在御案前,像皇瑪法那樣,被兒子們生生氣死。何苦來!就算像皇兄那般,大權在握,盛世之君。還不是天天為後宮諸事發愁。那麼多妃子,明爭暗鬥,結果,兒子閨女生了無數、死了無數。還是自己好哇,看看,六個兒子,五個嫡出。算起來,愛新覺羅家,乃至千古那麼多王爺,誰有咱福氣大?嘿嘿!

  想想夢裡,皇兄遇襲。弘晝剛剛樂呵起來,心又沉了下去。皇帝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算了,想也白想,橫豎,每天京城與聖駕都有聖旨、摺子往來,萬一夢裡是真的。皇兄一定會發來消息的。這會兒著急,一點用也沒。回去睡覺去吧!

  第二天,弘晝正在花廳裡玩下人孝敬的金剛鸚鵡。管家傳來消息,萬歲爺在杭州遇刺,皇后護駕受傷。

  弘晝急忙跳起來,抓著鳥籠子,就要換衣服、備馬,奔赴杭州探望。還是福晉跟幾個兒子,好說歹說勸住,說萬歲爺一切安好。和親王揉揉鼻子、掐掐大腿,擦紅眼圈,嗚嗚哭著擠出兩滴淚來,“哎呀——,要是萬歲爺有事,我也不活啦!啊啊啊啊!”一詠三嘆,婉轉——不動聽。

  家人知道他不過是閒著沒事瞎折騰,隨口勸了兩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弘晝看看無人理睬,乾嚎兩聲,想了想,還是換了朝服,去六部衙門班房轉兩圈兒。好歹意思意思,閒散也不能太出格了。

  六部留守官員見了和親王,急忙圍上來行禮問安。弘晝擺手,“免了免了。都忙著,忙著。”

  像模像樣轉悠兩圈,依舊出門。臨走時,還順走戶部尚書一個鼻煙壺。戶部尚書無奈,只得隨他去。

  沒過一個月,乾隆奉太后回鑾。離太后回京就差五天了,獻給老太太的壓驚禮還沒落實。和親王急呀,撓著腦門在屋裡轉悠兩圈兒,“來呀,給爺發帖子,辦生喪!”頓了頓,又吩咐,“萬一上頭問起來,就說爺是為了驅晦氣!”

  管家灰著臉進來,對著和親王連連拱手求饒,“王爺,咱別辦了吧?奴才聽說,劉墉劉大人這回跟著萬歲爺一同回來。還聽說,劉大人一路上,那臉色可不是一般的難看吶!”

  “啊?劉墉來了,你怎麼不早說。去請太醫,就說爺病了,病的起不了床,只要劉墉在京,病就好不了!”說著,甩了鞋子鑽進被窩,團成一團,再也不肯出來。

  麻纏一通,管家無奈,只得搬來福晉。好說歹說,弘晝才露個腦袋,“福晉呀,你說這是咋回事。為啥我一見劉墉,腿肚子就發軟,手指頭都抽筋呢?”

  和親王福晉“呃”了兩聲,帕子往弘晝臉上一摔,“自己玩兒吧!”起身到後堂,陪耿太妃說話去了。

  最後,生喪還是沒辦成。弘晝忍著肚疼,從庫裡挑了個定窯印花觀音像,送到慈寧宮。哪知道,太后送了一份更大的賀禮給自己。“弘晝啊,這一回,給劉墉和長氏辦婚禮的大事,可就交給你了。務必給哀家辦的喜慶,衝衝這南巡時候,帶來的晦氣。”

  “呵呵,”弘晝乾笑著,心中暗想,這都什麼事兒?劉墉續弦,你還想從慈寧宮抬長氏不成?

  嘴上甜似蜜地答應下來,“皇額娘您就放心吧。兒子定叫著次喜事,喜氣洋洋,福星高照!”

  回到家裡,弘晝就琢磨,這個喜事,可該怎麼辦好?

  幸好,鈕鈷祿氏太后還沒完全糊塗。定下了長氏從端柔公主府出嫁。劉強媳婦、劉健媳婦知道太后賜婚,乃是天大的臉面,誰都不敢輕看。一個月裡,帶著家僕,到處采買,正堂裡面,重新粉刷一遍,換上公主府送來的金絲楠木拔步床,掛起百子千孫、百年好合、龍鳳呈祥、白頭偕老四樣流蘇鑲金嵌玉紅燈籠。鴛鴦戲水蘇州錦被,鋪在石榴花粵繡褥子上,牡丹花的枕頭,據說是長八姐親手繡成,寓意吉祥。

  正屋裝修好了,還不讓劉墉去睡,說是要等新郎新娘共同壓床。

  弘晝打聽到劉墉可憐巴巴地,被兩個兒媳婦趕到書房睡了一個多月,不厚道笑了兩聲,命人給他送去兩斤雲霧銀毫,慰問慰問,順便下下火氣。

  等到劉強、劉健趕回來,四個忙著商量邀請賓客,擺哪等酒席,發何樣帖子。忙忙亂亂,弘晝時不時過來摻和摻和。不知不覺,就到了定下的好日子。

  長八姐懷揣鋼刀,手攥匕首,咬著牙上了花轎。端柔公主親自送到府門外,扶八姐上轎之後,大手一揮,四個身強力壯的嬤嬤,騰騰騰,踏著大腳,大步走來。凶神惡煞一般,護著轎子前行。嗩吶銅鑼前頭開路,再往後看,是一車一車的嫁妝,跟著轎子,按太后要求,繞京城三圈兒,吹吹打打、熱熱鬧鬧,趕走晦氣。從公主府門口,一直抬到劉家大門外。果然是十里紅妝,綿延不絕、名不虛傳。轎子一旁,跟著個小毛驢,王琦一身騎馬裝,挎著一籃子蘋果,邊走邊吃,邊吃邊往路邊扔果核。

  看熱鬧老百姓閒言碎語,“這小丫頭誰呀?”

  “這你都不知道啊?新娘子家姑娘唄!”

  “啊?”

  “他不知道我來說,新娘子啊,原來是個寡婦。後來男人死了,遇到劉大人,倆人就對上眼兒了。這不,剛守完一年孝,就改嫁了唄!”

  “哦!”

  弘晝站在一旁,看的兩眼發直,捅捅端柔公主,“三妹妹,你這是做什麼呢?王琦跟著去就算了,還派上四個粗壯嬤嬤?”

  端柔公主冷笑,“還能幹什麼?精奇嬤嬤唄!”

  “啊?”弘晝再仔細看,這四個精奇嬤嬤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丫鬟手裡提著一盞紅燈。老百姓看不出來,和親王還看不出來?這分明就是內務府出品,公主府製造的“宣召紅燈”。主要功能:宣召額駙與公主、格格同房。使用方法:紅燈亮,額駙進門;紅燈滅,額駙睡書房。

  “嘖嘖嘖,”弘晝騎上馬送親,一路走,一路琢磨,“果然是寡居多年的三妹妹,自己沒男人,也不讓乾女兒嘗嘗久旱逢甘雨的滋味兒!唉!”

  酒席一直擺到傍晚放散。回到府裡,和親王福晉問今日婚禮如何。弘晝吧嗒吧嗒嘴,“嗯,菜聽香的,就是有點兒鹹!”

  他哪知道,此時劉墉府上,險些鬧出弒夫戲碼。新房門口,劉強媳婦累的坐到地上,無奈哄勸:“婆婆娘啊,您怎麼對當寡婦,那麼喜歡?”

  劉健媳婦忙著跟精奇嬤嬤奪鞭子,一面奪一面勸,“娘啊,我們會好好孝順您的。好歹是洞房花燭頭一夜,總歸是太后懿旨,都拜過天地了,您就算再不願意,也跟我爹睡一覺。往後,你們就算分家單過,媳婦們也不說什麼呀!”

  長八姐坐在新床上,蓋著蓋頭不說話。劉墉倒好,進門時候被精奇嬤嬤攔著,哼一聲轉身就走。到了書房,覺得自己不好過,別人也不能好過。叫來兩個孫子,找來兩個兒媳,吩咐一聲,“給你們婆婆、祖母請安去吧。”隨便他們婦孺折騰,自己躲在書房圖清淨。

  到了半夜,正房才算安靜下來。孫子來報,“爺爺,奶奶睡了。叫我們傳話,說是您愛去不去,不去拉倒!”怕劉墉生氣,劉賀還特意補充一句,“爺爺,你別生氣,這話不是我們說的,是新奶奶說的。”劉章急忙嗯嗯點頭附和。

  劉墉冷哼,放下手中毛筆,叫孫子回去睡覺。站起身來,到馬房拿了鞭子,甩兩個響哨,大步跨向正房內室。進了爺家大門,還想跟爺耍性子,你等著!

  未進房門,就見小丫頭王琦跨著弓箭,跳出來擺架勢攔著,“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劉賀拉著劉章,躲在牆角偷看。一面看一面嘲笑:“王琦小姑姑個笨蛋。這屋子明明是咱家的,還說是她開的。爺爺能給才怪!”

  長八姐在屋裡聽了,則是暗暗埋怨:“老十你個大草包!

  作者有話要說:小和同志是個乖寶寶


☆、88洞房洞房

  就在屋裡屋外的人都靜等著劉墉要跟王琦吵鬧一會兒時,劉墉一抬手,從腰上取下一個荷包,拋到王琦懷裡。王琦伸手去接,劉墉趁小丫頭分神之際,越過王琦,抬腳踹門,跨進屋內。四個精奇嬤嬤連忙座攔右堵,嘴裡嚷嚷著,“攔著攔著,別讓新姑爺進門!”

  劉墉冷笑,輓一把手裡鞭子,問:“新婚之夜,不讓新郎進門,您們這是哪個府裡規矩?趕明兒,爺帶新太太去太后跟前謝恩時候,好好問問?”

  幾個精奇嬤嬤互相看一眼,得了,差不多了,收了吧。雖然公主嚴令交待,可也不能因為這個得罪劉大人,降罪於太后吧。

  精奇嬤嬤拜下陣來。就剩下長八姐身邊貼身丫鬟。小丫鬟未經世事,一見劉墉冷臉,嚇的抱頭鼠竄。一時間,新房內,只剩下劉墉、長八姐這對“新婚夫婦”。

  劉墉自顧自找在桌子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菜。長八姐餓了一天,早就饑腸轆轆。聽見劉墉吃的歡,哼一聲,自己揭了蓋頭,扔在一旁,坐到劉墉對面,低頭吃飯。挑劉墉沒動過菜吃了幾口,又喝小半碗粥,拔出腰間匕首,對著劉墉比劃,“雖然我不喜歡自己動手,不過,要是您老人家非要往這上頭撞的話。我也不會攔著。反正已經當過一回寡婦了,爺不介意再寡一回。”

  劉墉吃飽喝足,放下筷子,取出帕子擦擦嘴,將帕子扔到桌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吩咐:“明天別忘了交待小丫鬟洗洗。”說著,不等長八姐說話,走到新床邊,抱起一床被子,鋪到窗前榻上,脫了衣服、鞋子,被子半搭在肚子上,穩穩睡去。

  長八姐恨的咬牙切齒,站起來一跺腳,“哼!”放下帳子,鑽進新床上,和衣而臥。

  七月天氣,入夜稍涼。劉墉躺在窗邊,吹著微風,蓋著薄被,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時不時打兩個呼嚕,以示自己睡的多麼愜意舒坦。

  長八姐這邊可就沒那麼好。端柔公主“疼”她,嫁妝都是最好的。帳子用的是巴蜀蠶絲織就,繡花、提花工藝精美絕倫。遺憾的是,這東西冬天用暖和,到了夏末,裡頭悶熱。躲在床帳裡,長八姐熱了一身汗。偏偏不敢脫下厚厚的嫁衣,涼快涼快。如此一來,聽著劉墉鼾聲與窗外蟲鳴交相呼應,拿帕子扇汗,直到自鳴鐘“當當當當當”響了五下,暑氣漸退,這才昏昏睡去。

  接連三天,劉墉都睡在新房榻上。長八姐也連著三天夜裡沒敢脫衣服睡覺。

  三天后回門,端柔公主把新姑爺一個人晾到大廳裡,強拉著長八姐回後堂說體己話。劉墉哪裡會委屈自己,指揮公主府小太監、老嬤嬤們,“茶!”

  “上茶!”

  “上龍井茶!”

  “上西湖龍井茶!”

  “毛巾!”

  “扇子!”

  “點心!”

  “大興齋的杏仁酥點心!”

  別看公主提前吩咐,新姑爺說什麼,不用狠搭理。可人家畢竟是新姑爺,小太監、老嬤嬤們不敢怠慢,只得一趟一趟跑來跑去,伺候劉墉。

  弘晝不請自來,提溜著鳥籠子徑自直入公主府。剛進正院,就聽劉墉在那裡喧賓奪主,一副大爺樣,折騰公主府奴才們。進去大廳一看,也難怪,除了新姑爺,連個陪客的都沒,換了誰,誰不找事呀?

  得了,好歹這門婚事是十五阿哥做媒,太后指婚,不給別人面子,也得給太后臉面不是。弘晝進來,拿出公主府舅爺的款來,招呼一幫奴才,“去,備酒備菜,本王陪新姑爺喝幾杯!”

  劉墉也不起身相迎,指指左手椅子,“坐。”

  弘晝嘿嘿坐過去,放下手裡鳥籠,饞著臉悄聲問:“怎麼樣?**一夜值千金吧?”

  劉墉避而不答,問:“今日不是休沐啊,怎麼閑了?”

  “嗨,那不是皇上命果郡王送十二貝勒家大格格去東北,過兩天就走。我抽空出來,買點兒小玩意兒,給十二捎過去嘛!”

  “大格格,她去東北做什麼?跟著皇后不是很好?”

  弘晝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受了驚嚇,再加上皇后年紀大了,看孩子力不從心,怕再出什麼事吧。不過,聽說,這也是大格格自己求的。你別說,大格格年紀不大,心眼還真夠數哈!”

  劉墉聽了,略一沉思,老嬤嬤端著八碟八碗進來。弘晝一見美食,哪裡還想其他,抄起筷子,“起筷吧您吶!”

  紫禁城養心殿內,乾隆召見於敏中、紀曉嵐,問往東北移民之事。這倆人都是漢臣,往哪裡移民,他們都沒有意見。相比之下,乾隆本人顧慮更多。當初傅敦、十二先後帶人回東北,因為帶走的大多是八旗子弟,乾隆並未放在心上。然而,王傑上書提議,是從河南、山東、江蘇等地,移漢人出關。如此一來,清朝龍起之地,勢必要處於漢人聚居左右。想到這些,乾隆猶豫不決。

  於敏中看看乾隆,心裡透亮。別看平日裡鼓吹什麼滿漢一家,到了關鍵時候,還是不把俺們漢人當自家人。瞥紀曉嵐一眼,只見紀曉嵐收拾了煙袋,笑著上前,“萬歲爺,臣以為,移民之舉,確實能緩解中原腹地人多地少之危險局面。不過,移民之處,並非只有東北。據臣所知,當年劉墉大人去回疆之時,就曾在當地修運河、挖坎兒井。當地少雨多晴,光照豐富,盛產瓜果。若是能移民到那裡,不僅能幫助中原百姓,還能促進回疆本地農牧生產。向西北移民,古已有之。秦漢、唐朝都有文獻可查。臣以為,有古籍借鑒,反而比回墾東北,更為可行!”

  於敏中聽了,微微一笑,急忙附議。

  乾隆高興,“哈哈哈,紀愛卿所言甚是。你與於愛卿回去,就此拿出一個章程來。移民之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務必要周全處置方可。”

  二人告退。乾隆放心下來,伸伸懶腰,心裡感慨,“到底是老了,辦一會兒政事,就有些累了。”剛想叫吳書來奉茶,外頭就有小太監通報,綿蕊求見。

  “蕊兒?叫她到偏殿見朕吧。”

  不一會兒,綿蕊就捧著個小布包,帶著奶嬤嬤,一跳一跳進來。對著乾隆行禮問安。乾隆抱起孫女,“蕊兒來見皇祖父,有什麼事嗎?”

  綿蕊點頭,打開小布包,取出一個小荷包遞給乾隆,“孫兒要去東北了。這個荷包是孫兒自繡的,送給皇祖父。”說著,拿著荷包,打開一一說明,“這裡有三個袋子,皇祖父可以放玉佩、金瓜子、鼻煙壺、扳指。還有一個蓋子,扣上去,東西都出不來了。”

  乾隆一面看,一面笑著點頭,“蕊兒有心了,朕很高興。東西你留著自己用吧。朕還有。”

  綿蕊搖頭,“皇祖父儘管用。這是孫兒自己做的。”

  乾隆一聽,奇了,問奶嬤嬤:“是格格自己做的?”

  奶嬤嬤笑著回話:“回主子話,正是。格格手真巧,除了繡花弄不好,其他的,都是格格一陣一線繡成的。”

  乾隆一聽高興,摸摸綿蕊腦袋,“朕的蕊兒真乖!”

  綿蕊抿抿嘴,開口:“皇祖父,孫兒就要去東北了。往後,回來一趟也不容易,不能常常來看皇祖父。皇祖父要保重身體。還有,夜裡不要批摺子批到深夜。要多喝茶,少抽煙,不然的話,孫兒會擔心的。”

  乾隆愈發奇了,這個孫女,怎麼冷不丁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想了想,笑著點頭,“好,皇祖父答應蕊兒。等蕊兒從東北迴來,皇祖父一定健健康康的,皇祖父還等著抱蕊兒和蕊兒弟弟呢!”

  綿蕊這才放心點頭,跳下乾隆膝蓋,比劃著行個禮,說要跟十八叔叔、十九叔叔、十姑姑告別,告退了。

  望著綿蕊小大人一般,帶著奶嬤嬤們走出養心殿,乾隆眯眯眼,吩咐:“去,查一查,這兩天,誰在大格格跟前嚼舌根了。”

  別看乾隆老了,對後宮、前朝控制力,依然不減當年。不一會兒,吳書來稟報,說回宮這些日子,皇后身體一直反反覆復。擔心過了病氣,便托婉貴妃照顧大格格。婉貴妃協理宮務,平日裡,翊坤宮內,嬪妃宮女太監來往不斷。不知誰多了句嘴,說既然把大格格都送到關外了,那麼往後十二貝勒一家怕是更難回來。大格格記在心裡,這才忙著給皇上、皇后做荷包。

  乾隆聽了,冷笑一聲。不知是誰,如今情況,十八、十九年紀小,婉貴妃是漢人,容妃是回人,愉妃是個不管事兒的。皇后心灰意冷,早就斷了奪儲念頭。若是徹底查問,不是十一,就是十五。尤其是十五,最近爭寵手段,愈發下賤。先是給皇父拉皮條,再是給公主義女、大臣保媒。藉著福晉與太后同宗,每每在太后跟前邀寵。至於十一,哼,以為他整日裡坐在養心殿裡,就不知道他和福長安背地裡那些個勾當?真以為他們皇父昏庸不明,若真如此,還留王傑那些御史何用!一個和珅,不就夠了?

  想起和珅,乾隆心裡略微平復一些。和珅果然是能臣、忠臣。雖說下頭有些小手段,無傷大雅,最重要的是,這人心裡,只有皇帝。與皇子們從無過密來往。這次奉旨到甘肅平亂剿匪,難得對當地百姓秋毫無犯。與康安那小子過一路吃一路,“蝗蟲”德性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乾隆想想笑了,走到御案後親自下旨,擢升和珅為協辦大學士,兼管戶部。旨意暫且留中不發,就等著和珅平亂歸來,以示嘉獎。

  朝中事情辦完,老抽難得清閒,就想到後宮轉悠轉悠。先去芳嬪那裡。得知消息,芳嬪喜不自勝,連忙帶著人,細描淺畫,更衣燃香。對著菱花鏡輕輕轉身,宛如天女下凡一般。

  一旁宮人誇讚,“主子真是好看。一會兒萬歲爺來了,一定會給迷不開眼。但願主子一承恩澤,也能像婉主子那邊,生下個小阿哥。”

  芳嬪笑著拉拉帕子,“本宮不求什麼,只求後半生有靠,就夠了。”

  那知,乾隆來了,看著芳嬪嬌艷,如同一朵鮮花一般,尚未綻放。不經意間,看見菱花鏡裡,自己滿面皺紋,難得沒了興致,賞了芳嬪幾樣東西,坐上步輦走了。

  芳嬪跟出宮門,眼睜睜看著乾隆走遠,無計可施。

  到了儲秀宮,見了淳妃。如今,淳妃懷孕,已快足月,扶著肚子拜見乾隆。這般模樣,自然不能做什麼。乾隆又賞了幾樣東西,轉身就走。步行在御花園晃蕩幾圈兒,乾隆一咬牙,狠狠揮手,“走,去景陽宮,見皇后!”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倆人以後會成事兒的。


☆、89、皇妃早產

  吳書來帶著一串人緊緊跟著後頭,心中猶如驚濤駭浪。萬歲爺今兒個是怎麼了?

  到了景陽宮,依舊是那個眼花耳聾的老太監看門。宮門外門可羅雀,老太監留著哈喇子,抽著手,躲在門口石獅子後頭打瞌睡。

  吳書來剛要上前叫醒,乾隆一擺手,輕輕邁步進門,再次重拾“偷聽”這一偉大而光榮的副業。

  景陽宮東暖閣裡,舒倩躺在床上,綿蕊趴在一旁,手裡一堆葡萄皮,小心翼翼一個個展開,貼到皇祖母臉上。一面貼,一面問:“皇祖母,這樣子,真能讓皮膚變白嗎?”

  舒倩貼了半臉葡萄皮,說話不便,半張著嘴回答:“白不白我不知道,至少能祛黃,看著滋潤吧?”

  想了想,又說:“其實啊,等到了八月份,石榴熟了,就把石榴籽砸碎,敷到臉上,那樣也能祛黃氣。宮裡頭,石榴到處都是,又不費錢,又便宜,比起她們一個個的,到處求太醫、找方子,實惠多了,也安全多了。

  張月在一旁捧著個葡萄盤子,帶著張星、小巧剝葡萄。綿蕊跟皇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皇祖母,我這一去東北,您身邊又少了個人。往後,您要好好照顧自己。缺什麼就找丫頭們要,要是缺錢使,就寫信告訴我。可別太省,阿瑪和我知道了,會心疼的。”

  “噗嗤!”舒倩噴掉半臉的葡萄皮,抬頭掐住綿蕊的小臉蛋兒,“知道了,瞧瞧,都說什麼呢!明明三四歲個小娃娃,出去南巡一趟,變了個大模樣。嘖嘖,這要叫你阿瑪額娘見了,肯定嚇一大跳。”

  綿蕊眨巴眨巴眼,“我不是去嚇他們的,我是去看小弟弟的。尹嬤嬤說,小弟弟到八月就生了。”

  張月等人看了,也跟著笑。小巧抿嘴,到院子裡摘葡萄,抬頭看到乾隆站在窗前往裡勾頭,嚇了一跳,扔了手裡托盤,跪在門檻下大呼:“奴才恭迎萬歲爺,萬歲爺吉祥!”

  要不怎麼說,當慣皇帝的人,心理素質都強呢!偷聽不成反被抓,乾隆非但沒有絲毫難堪,反而大咧咧擺手,“起來吧。”拍拍龍袍,抬腳進殿。

  皇后已經抹掉臉上葡萄皮站起來,見他進來,帶著綿蕊行禮。

  乾隆上前,親自扶起皇后,抱著綿蕊坐到方才皇后躺著的榻上,順手拉皇后坐下,笑問:“蕊兒都在忙什麼呢?”

  綿蕊想了想,掰著手指一一算明,“給十八叔叔、十九叔叔、十姑姑小禮物,到慈寧宮謝太后高祖母賞,回來收拾衣服玩具,給皇祖母抹臉。呃,沒了。”

  乾隆笑笑,轉頭看見皇后耳邊還有個紫色葡萄皮,伸手拈下來,接著抱著綿蕊說話。或許祖孫連心,舒倩、綿蕊齊齊打個冷顫,隨即立刻緩過來,陪著乾隆閒聊。

  舒倩面對乾隆,向來是愛理不理。面上恭敬,心中鄙夷。綿蕊則不同,人家是土生土長的清朝人,受封建思想熏陶。一心想著如何哄乾隆高興。半個時辰下來,對這個孫女,乾隆愈發滿意。覺得她不僅福氣大、孝順,還懂事。

  老抽一高興,叫吳書來近前,“去,把朕多寶格搬來,叫大格格帶到東北玩吧。”

  綿蕊聽了,連忙擺手,“皇祖父,孫兒已經有很多好東西了,皇祖父留在自己玩吧。”

  乾隆頗為大方,“朕還有。蕊兒帶過去,還可以跟小弟弟一起玩啊。”

  說到小孫子,便想起十二媳婦快生了。乾隆問皇后:“十二來信,說什麼時候生了嗎?”

  舒倩款款笑笑,“大概是八月初吧。嬌嬌身體好,聽說,胎位很正呢。”

  乾隆聽了點頭,“子嗣繁盛,乃是皇家之福啊。”

  舒倩摸摸肩上傷口,覺得有點兒癢,順口搭話,“可不是,聽婉貴妃說,淳妃妹妹、平妹妹差不多也是這時候,十五媳婦是這個月月底。恰巧,都能趕上給萬歲您拜壽。臣妾先恭喜皇上了。”

  綿蕊也跟著恭喜皇祖父。乾隆聽了高興,大手一揮,一箱子翡翠瑪瑙就進了皇后庫房。

  也是乾隆運氣背,剛跟皇后祖孫說些高興話,儲秀宮小太監就急匆匆來報:“萬歲爺不好了。淳妃娘娘早產了!”

  乾隆一聽,放下綿蕊,就往儲秀宮趕。舒倩瞧這陣勢,自己後宮之主,也該跟上去瞧瞧。吩咐奶嬤嬤等人好好照顧大格格,就要緊跟著去。綿蕊在皇后身後拽拽皇后旗袍,“皇祖母——”

  舒倩彎腰哄勸,“蕊兒乖,祖母一會兒就回來。”

  綿蕊點頭,“祖母要小心,別亂說話。只管陪著祖父就行。”

  舒倩張張嘴,“哦”一聲,帶著張月就走。

  綿蕊站在門檻上,望著舒倩一行走遠。心裡暗暗禱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你用了我的身體,那就好好坐穩這個皇后位子,護佑我的永璂,成為天下之主吧!”

  舒倩趕到儲秀宮時,淳妃正在產房大呼小叫,聲聲喊的都是“皇上”。乾隆坐在正殿裡,臉色黑青。婉貴妃、愉妃、穎妃、容妃帶著芳嬪、恭嬪臘梅、常在平氏陪在兩旁。見舒倩進來,婉貴妃急忙帶著嬪妃們站起來恭迎。

  舒倩對著乾隆行禮,乾隆抬頭,“皇后來了?坐吧。”舒倩扶著張月坐下,婉貴妃也帶著嬪妃們行禮。

  聽著裡面淳妃聲音越來越小,乾隆臉色愈發難看。舒倩本人沒生過孩子,冷不丁聽這麼凄厲的叫聲,也跟著揪心。眾嬪妃們陪著擔心。

  隔了一會兒,乾隆凌然喝問:“陳氏,中午朕來看淳妃還好好的,怎麼突然早產?”

  婉貴妃、芳嬪齊齊跪下請罪。乾隆一看,冷笑,“朕怎麼忘了,你二人還是同族姐妹呢!怪不得,淳妃逛個御花園,也能同時遇到你們兩個!”

  婉貴妃、芳嬪有口難辯,哭著磕頭,懇請皇上明察。

  乾隆冷哼一聲,別過臉來,任由她們哭訴。

  舒倩一旁看了,嘆息無語。看來,這一回,十八阿哥,算是從奪嫡黑馬中出局了。

  乾隆發落了婉貴妃姐妹。再看看穎妃,穎妃急忙低頭,心裡暗暗慶幸,“我沒兒子,我沒兒子。”

  容妃則是帶著恭嬪、平氏顯出一副擔憂模樣。尤其平氏,懷著孩子,聽著淳妃叫的凄慘,兔死狐悲,更加坐立難安。

  愉妃老實,坐在一旁,小聲念佛。

  太后那邊得了信兒,也派陳嬤嬤來問。一時間,整個皇宮都因為淳妃生產,緊張起來。

  福貴人索卓羅氏呆在延禧宮偏殿,聽宮人們說完,淡淡一笑,“本來以為,淳妃得了萬歲爺賞識,是個有福的。如今看來,還不如咱們,吃飽了睡,睡醒了吃,日子過的舒坦。”

  宮人奇怪,“小主怎麼這麼說?”

  福貴人笑笑,“淳妃不是傻子,她都流產兩回了。怎麼可能不小心。平常你看見她出過儲秀宮?怎麼如今九個月了,皇上去看過她,就出來走動了?還偏偏遇到一幫子嬪妃。其中,更有三個有望晉貴妃的妃位主。你想想,四妃之中,誰的資歷最淺?又有誰,最得寵?淳妃自以為瞞的緊,沒人知道她這胎懷的是女孩兒。要是我沒猜錯,她八成就是想趁機,打壓下其他三位妃子,晉位貴妃。反正,不過是個公主,又足月了,別說不一定死,就是真沒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福貴人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把玩桌上茶具,“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令皇貴妃,要不是她,我怎麼能那麼早就看開呢!呵呵,女人呀,這輩子,什麼都不重要,關鍵就是,自己過的舒心。那就得了!你說呢?”

  小宮人看福貴人一眼,低頭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淳妃也不是個善茬。芳嬪也不是善茬。老抽啊,看看你把一幫閨女禍害成啥樣了?


☆、90、舊事重提

  儲秀宮內,乾隆等的心急如焚。眾位嬪妃坐立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引得皇上怒火衝自己發泄。

  舒倩看婉貴妃一把年紀,跪在地上,很是難捱。小心替她求情。乾隆瞟婉貴妃一眼,冷冷說道:“起來吧。往後,好好照顧十八阿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再拿皇嗣不放在心上,朕能封你為貴妃,同樣,也能將你一擼到底。”

  婉貴妃流淚陳情,連連謝恩。乾隆發了一通火兒,漸漸冷靜下來,分析明白此事未必是陳氏姐妹過錯。叫芳嬪扶婉貴妃站起來,依舊坐在身邊陪駕。

  等到淳妃那邊呼喊聲漸漸弱下來,太醫顧不得避嫌,挨個進去請脈之時,阿哥所小太監來報,說是十五福晉添了一位小格格。

  若在平時,乾隆說不定還高高興興賞賜點兒東西。偏偏這個小格格來的不湊巧,乾隆正在火頭上,隨口說了句:“知道了。”擺手叫小太監下去。

  小太監還想著,能拿多少賞錢,乾隆說話沒怎麼聽清,猶豫一下。乾隆立刻大怒:“滾,朕的話沒聽見還是怎麼?”

  “皇上,”舒倩無奈,趕緊拍拍乾隆後背,領著愉妃、容妃勸慰,“皇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轉臉安撫小太監,“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代本宮恭喜阿哥、福晉。稍後,本宮再去阿哥所看十五福晉和小格格。”

  小太監這才明白過來,躬身告退。張月那邊,早就準備好賞錢打發下去。

  眾人安撫半天,乾隆這才壓住火氣,召吳書來吩咐:“十五阿哥小格格那邊,按制賞了。”

  吳書來領旨下去,張月急忙叫小書子隨後跟著,送去皇后賞賜。各宮娘娘們這才各自打點給新格格的禮物。總算沒讓事情太過難堪。

  盼望已久的兒子變成女兒,十五心裡本就失望。又打聽出來,乾隆因淳妃難產,遷怒自家女兒,不由將怒氣轉移到淳妃身上,背地裡,拉著自家福晉詛咒淳妃生女兒。

  到底淳妃早有準備,等到自鳴鐘連敲十下,淳妃已經平安產下一女。雖說過程激烈點兒,好歹母女平安。

  乾隆聽了,鬆口氣,叫嬤嬤抱十一公主到近前,看一眼,見孩子皺巴巴的一幅沒張開模樣,對比綿蕊紅撲撲小臉蛋,先添了幾分不喜。念在淳妃得寵,自己老來得女,吩咐比照十公主出生時賞了。叫人去慈寧宮報喜,自己則回養心殿休息。

  送走乾隆,舒倩安撫婉貴妃姐妹兩句,誇獎眾位嬪妃辛苦了,囑咐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又看看十一公主,敲打奶嬤嬤幾句,帶著嬪妃們出儲秀宮,各自回去。

  回到景陽宮,綿蕊竟然還沒休息。看到皇后回來,拉著皇后一路跟到正殿,問:“皇祖母,淳妃娘娘沒事吧?”

  舒倩搖頭,“還好,有驚無險。”

  張星從外頭回來,笑著回話:“只怕,對淳妃娘娘來說,可是意料之中呢!”說著,將御花園裡,淳妃故意自己跌倒,試圖嫁禍三位妃子的事說了。

  舒倩聽聞,驚了半天,最後嘆氣,“這種法子都敢用,真是不想活了。”

  綿蕊冷笑,“誰給她出的主意,她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呢。”

  張星笑著抱起綿蕊,誇獎:“大格格真是聰明。您可不知道,這出主意的人,也叫人奇怪呢,居然是誠嬪鈕鈷祿氏。”

  舒倩無語,別問了,背後又是一團烏糟事兒。綿蕊扭頭看看皇后,問:“張星姐姐,是十五福晉鈕鈷祿氏拉攏的,還是太后暗示?”

  張星搖頭,“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過,應該不是那兩位吧,要知道,誠嬪露餡,於那兩位,可是沒什麼好處呢!”

  舒倩笑著搖頭,“她們如何,跟景陽宮有什麼關係。咱們看著就是,不必狠管。”

  眾人齊聲答應,綿蕊一笑,爬到皇后懷裡,嘴裡喃喃,“睡覺覺。”舒倩抱著孫女兒,輕輕拍著,不一會兒,綿蕊就睡著了。

  小心交給奶嬤嬤抱走,舒倩剛想休息,就聽外頭養心殿小太監通傳,“萬歲爺有請主子娘娘!”

  這麼晚了,會是什麼事呢?

  坐著步輦隨小太監到了養心殿,行禮過後,乾隆賜座。舒倩笑著說:“恭喜皇上,添了龍女、龍孫女。臣妾已經吩咐過了,幾位協理宮務的貴妃、妃子們已經著手去準備洗三所用之物。皇上放心吧。”

  乾隆點頭,“也好,辛苦皇后了。”

  舒倩急忙誠惶誠恐欠身回答:“為皇上做事,不辛苦。”

  乾隆瞥皇后一眼,猶豫一下,問:“朕這麼晚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晉貴妃的事。”

  這還用商量嗎?你喜歡誰就給誰晉位。別說想晉淳妃為貴妃,就是現在封十一公主為固倫公主,我也絕不多說半句。想了想,躬身回話:“萬歲爺說的,自從慶貴妃去後,貴妃位已經空了兩年了。是時候補上了。”

  乾隆點頭,接著問:“那你覺得,穎妃巴林氏——如何?”

  “穎妃?”舒倩低頭,掐一把手指,抬頭輕笑,“但憑萬歲爺吩咐。”誰上來,也得給我行禮,隨便!

  乾隆看皇后半句多餘的話也沒,心中滿意同時,居然平添一絲失落。靠在迎枕上,閉目思量一會兒,“那就這麼定了。你明天跟太后說一聲。若是太后問起來,就說是你我商量後結果。”

  “誰那樣說誰傻子!咱倆商量了,把太后老太太扔一邊兒,她不找你麻煩也不能讓我好過!”心裡這麼想,嘴上卻全力應承,“臣妾曉得。”

  事情說完,乾隆擺手,“皇后回去歇著吧。”

  舒倩聽了,跳下炕,輕快行禮。回去睡覺咯!

  走到門口,乾隆叫住,“明年,等小孫子會跑,朕就叫十二回來了。你別擔心。”

  舒倩回頭,看乾隆依舊閉目養神,點頭應下。剛扶著張月要抬腳邁門檻,身後乾隆又問:“皇后,那天在船上,你為何捨身救朕?”

  舒倩穩住身形,嘆一口氣,輕聲回答:“臣妾——不知。”

  “不知,是嗎?”乾隆閉目思量半日,等到舒倩站的腿軟,這才擺手,“回去歇著吧。忙了一天,也累了。”

  舒倩福身告退。路上,坐在步輦裡,打著瞌睡琢磨,“老抽這又抽什麼瘋呢!”

  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第二天給太后請安,趁著太后新添兩個孫女兒、重孫女兒心裡高興,把晉穎妃為貴妃的事說了。

  太后想想,當初慶貴妃剛去的時候,皇上就提過,晉穎妃位份。如今,不過是晚了兩年,也就沒多問。倒是誠嬪,聽見這個消息,頗為吃驚。好在她位份低,座位不顯眼,除了身邊的恭嬪臘梅,沒人留意。

  到了晚上,乾隆居然又來景陽宮,抱著綿蕊說話。一晚上把綿蕊、舒倩兩個人拿捏的渾身不得勁兒。好在綿蕊乖巧,專挑乾隆喜歡的話說。逗的乾隆心裡高興,又賞給皇后、大格格不少東西。

  看著皇后滿眼金光閃閃,乾隆笑問:“皇后還喜歡什麼?朕叫人送來。有什麼想要的,就跟弘瞻說,如今,他管著內務府呢!”

  舒倩看一眼乾隆,再看一眼綿蕊,回頭瞅瞅張月、張星、小巧、翠玉。站起來,對著乾隆福身,轉身到佛龕前頭,跪在觀音像前,虔誠禱告,“觀音菩薩,您行行好,別讓老抽再抽了,成不?”

  綿蕊伸出小手,摸摸頭上小辮子,幽幽嘆息:“哎,皇祖母受寵若驚,恍然如夢,不相信事實哇!”

  抬頭一看,乾隆盯著自己,滿臉驚奇,綿蕊急忙嘿嘿一笑,拉著乾隆袖子,“皇祖父,把您賞給孫兒的珠寶,全都換成點心,行不?”

  乾隆木然點頭,捧著一顆碎成渣渣的心,回到養心殿,找弘晝訴苦。“老五啊,你說說,自從皇后捨身救駕,朕心中感動。變著法的想寵她愛她,她怎麼就是不開竅呢?”

  弘晝低頭打哈哈,心中鄙夷:“開竅做什麼?還玩斷發直諫,叫你重新扔回佛堂裡?”

  聽乾隆絮叨告一段落,弘晝急忙插話,“皇上哥哥,您別生氣,臣弟給您講個笑話。保准您一聽就樂。劉墉啊,劉墉新娶的媳婦,您還記得吧,就那個長氏,她呀,哈哈哈,懷孕啦!”

  “啊?”嗚嗚,朕的秋月呀!朕的夢中情人,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劉羅鍋,你個色胚,誰準你下手的!就算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好歹留一陣子,再壓嘛!

  乾隆一顆心吶,頓時由渣渣碎成粉末,弘晝上躥下跳,渲染演繹劉墉和長氏閨房內不得不說的二三事。行動間,激起微風,將乾隆一顆粉末心,吹的一干二淨,一粒粉塵不剩。

  接連受到打擊,乾隆生氣了、遷怒了。劉墉夫妻婚事乃是太后賜婚,乾隆不敢遷怒,可是,給二人保媒的十五,你,也別歇著,西南不是白蓮教猖獗嗎?剿匪去吧!

  於是乎,不等十五家大格格滿月,十五就苦哈哈地收拾行李,背著彎刀,遠赴四川,到那深山老林,跟勞苦大眾、貧下中農鬥智鬥勇去了。

  又過了個把月,弘瞻送綿蕊回來,就是乾隆壽辰。八月十二,和敬帶著幾位出嫁的妹妹進宮,來給乾隆暖壽。外頭小太監喜氣洋洋進來通報:“稟萬歲爺,十二貝勒快馬報喜,八月初九,十二福晉產下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老抽就是個渣渣


☆、91、釜底抽薪

  和敬等幾位公主格格聽了,也連忙賀喜。

  頭回添嫡孫,乾隆自然十分高興。當即哈哈大笑,連聲叫賞。小太監沾光得了賞,又緊趕慢趕去慈寧宮報喜。差點兒忘了給遠道送信來的小林子說一聲,可憐小太監風餐露宿,好容易來到京城,到了宮門外,反而給人搶了功勞。

  太后聽了,高高興興賞了。轉臉對陳嬤嬤說:“哀家本來還想著,十五媳婦生了阿哥,就把那年碧雲寺開光的觀音像賞她。沒想到,十二媳婦搶了先。取出來,先賞她吧。”

  陳嬤嬤笑著答應。恰逢榮親王妃西林覺羅氏來請安,聽見喜訊,急忙站起來,給太后道喜。太后擺擺手,“哀家老了,不求別的,只求你們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後宮之內,和睦安寧,那就夠了。”

  西林覺羅氏聽了,賠笑道:“皇祖母說的是。別說祖母兒孫滿堂,就是孩兒,每次見到綿憶,滿心裡想的,也是他好好的。”

  太后點頭讚許,“這就對了。做母親的,還不應該這麼想的嘛。”說到這兒,問報喜太監,“皇后那邊知道了嗎?添了嫡孫,也叫她高興高興。”

  小太監一聽,急忙說:“奴才這就去報喜。”哪裡還用他跑腿,早有人飛奔著去景陽宮領賞了。

  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舒倩正在院子裡收拾石榴。放下手裡剪刀,命張月厚厚賞了,又問:“是何人報喜?”

  張星急忙問清楚進來回話,“主子娘娘,是十二貝勒身邊的小林子。”

  舒倩一笑,“難為他跑這麼遠,請進來吧。”

  聽聞宣召,小林子拍拍身上土,彈彈帽子,進來賀喜皇后。舒倩一笑,“起來吧,這一路辛苦了。賞!”

  小林子連聲說道:“為主子辦事,不辛苦。”接了賞賜,站在下頭聽吩咐。舒倩細問十二貝勒近況。得知腿傷基本無礙,放下心來。又聽說十二福晉身體很好,剛生產完第二天,就能起身給十二貝勒熬粥,隨即深深感慨,“真是難為媳婦了。大格格可好?”

  “大格格好,臨來時,還讓奴才問主子娘娘安。”

  舒倩笑著點頭,“安,本宮自然是安好。”問小林子還有什麼事。

  小林子低頭,“回主子娘娘,奴才臨來時,十二貝勒岳母曾提過,說天家孩子金貴,想藉著民間法子,給小阿哥添福。囑咐奴才,問問主子娘娘。”

  “哦?說來聽聽。”

  “回主子娘娘,老夫人就是說,按照民間法子,格格阿哥排行,一塊算。小阿哥對外就喊二阿哥。再起個賤名,糊弄糊弄鬼神。定能保小阿哥平安長大。”

  舒倩垂眸想想,親家母該不是怕小阿哥養不活,才出的主意吧。按理,這在民間也沒什麼。不過,在天家,可就得跟乾隆、太后透透氣了。笑著吩咐小林子,“一路走來,辛苦你了,回去歇著吧。”

  等到小林子走了,慈寧宮太后那邊家宴也要開始。舒倩換了衣服,坐著轎子來到慈寧宮。乾隆已經領著和敬,坐在太后身邊說笑了。

  見皇后進來,太后連忙笑著招手,“媳婦來了,快,到哀家身邊來。”

  舒倩急忙行禮問安,嘴裡說道:“賀喜皇上,賀喜太后,願皇上歲歲平安,年年增壽。臣妾提前拜壽了。”

  太后噥噥嘴,“就你嘴甜,趕緊起來坐下,可是別說了,你要再說,把好詞兒都搶完了,明兒個我們這些嘴笨的,就不知該說什麼賀喜的話了。”

  舒倩聽了,這才站起身來。走到太后身邊坐下,賠笑說:“媳婦不過說了兩句話,哪裡就搶詞兒了。再說,皇額娘您還用說什麼吉祥話。只要您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笑笑呵呵往這兒一坐,就是咱們家大大的福氣啦!”

  太后、乾隆聽了,都十分高興。太后抬手,替皇后抿抿耳邊碎發,“你呀,哀家老了,看著你們平安,就高興了。等哀家去了,前頭鈕鈷祿家有皇上護著,哀家放心。誠嬪這孩子,腦子缺根弦,順貴人是個老實巴交的。你要有空,就多幫襯幫襯。”

  舒倩聽了,心裡一緊,乍然想起,這位老太太,大約也就是這兩年沒了。瞥一眼乾隆,見他臉上也去了幾分高興神色,急忙笑著接話,“皇額娘冤枉我。別說誠嬪、順貴人,您瞅瞅,宮裡哪個妹妹,媳婦不是好好對待的。怎麼還這麼說?知道的,說您提點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媳婦虐待妹妹們呢!媳婦不依,您可得好好給媳婦平反!”

  婉貴妃見狀,急忙笑著勸解:“主子娘娘平日裡端莊可親,怎麼一見太后娘娘,就跟個孩子似的。怨不得太后提點您。”

  太后自知今日兒子好日子,方才失言,順著皇后、婉貴妃的話就說:“是啊,你這孩子,在我哀家前就是一幅孩子模樣,叫哀家怎麼放心。”

  乾隆這才笑說:“辛苦皇額娘了。皇后,還不快謝謝皇額娘。”

  舒倩聽了,起身行禮謝恩。太后拉她坐下,吩咐擺宴。

  曲終宴畢,太后留皇帝、皇后、和敬公主說話。婉貴妃帶著嬪妃們告退。

  舒倩看看左右無外人,擠出滿臉笑意,把阿魯特氏主意說了。又說:“不過是媳婦做奶奶的心,只盼著孩子們平安長大。當初,綿蕊在南邊兒,離開媳婦幾日,媳婦就夜不能寐。如今,小孫子又小,十二小時候,就常病了災的。想想就害怕。雖說這個法子土了點兒,好好就在不費事。就是怕叫人知道了,笑話。”

  太后聽了,點頭,“起名倒也罷了,曹操小名不還叫阿瞞嘛!只是,這排行,咱們家素來都是阿哥格格分開排的。”

  舒倩一看有門,接著忽悠,“皇額娘說的是。天家子嗣繁盛,從太祖時,就是這麼個規矩。媳婦想著,反正,這不過是十二院子裡,自己稱呼,玉碟上,自然還是分開的。用民間說法,就是哄鬼神的。只要孩子健康長大,排行第幾,又算的了什麼呢。”

  乾隆聽了這話,爽快大笑,“皇后這話說的好。跟孩子們平安長大相比,排行確實不算什麼。二阿哥就二阿哥吧,不過是十二院子裡的事。至於名字,大名叫十二自己起吧。小名嘛,皇額娘看,叫谷穗,如何?”

  “谷穗?皇上,這叫什麼名字,依哀家看,還不如阿瞞呢!”

  舒倩低頭直樂,和敬也陪著笑笑,“皇阿瑪,您是借二阿哥小名祈禱五穀豐登不成?”

  “哎,看看,知父莫若女呀!”乾隆聽了,只管誇和敬。

  太后只得笑著搖頭,“罷了,隨你!”

  舒倩看事情辦妥,心中安定,一心陪太后說話不提。

  說完十二家事,老太后不知怎麼的,就想起十五。提起來,十五遠赴四川剿匪,那裡山高林密,原先諸葛亮七擒孟獲,不知吃了多少苦。想來,十五境況也好不了多少。老太太心疼,不由滴下幾滴淚來。

  乾隆無奈,只得保證,等四川那邊略有功勞,就叫十五回來。

  太后這才高興起來。全然忘了,她的嫡孫十二貝勒兩個月前,曾遇猛虎襲擊。那時候,可是沒聽她說過一句東北山高林密、河寬水深的話來。

  和敬冷眼看著,面對太后明顯偏見,皇后居然安之若素,沒有一點兒不平不忿。心裡感佩,皇后的位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從慈寧宮出來,路過長春宮,和敬斂衽緩步入內祭拜。跪在大殿,望著自家額娘身邊,高氏、魏氏一左一右侍奉,和敬心中,難得熨帖。皇額娘,您都看見了,那兩個狐媚子,再得寵,也越不過您去。尤其是魏氏,背叛了您,如今,屍骨寒透,連個謚號也無。皇額娘您放心,高氏無後,您可著勁兒折騰她。至於魏氏,呵呵,十一弟弟一脈,也不是好惹的!

  乾隆這次壽宴,由永瑢主辦。乾隆很滿意。十一則是獻上自己與福晉合作字畫,為乾隆祝壽。

  永瑆乃是清朝四大書法家之一,又有媳婦富察氏作畫,乾隆怎會不喜歡。當即命人掛在御書房裡。

  正在重華宮觀看麻姑拜壽之時,兵部急奏,雲貴總督福康安截獲白蓮教總壇教眾近百人,其中即有白蓮教總教主、副教主等近五十名匪首。

  白蓮教乃是乾隆心腹大患。如今得以重創,乾隆老懷大慰。當即頒旨,命福康安將匪首就地處決,另封福康安二等嘉勇公,命他再接再厲。

  百官中,監察御史曹錫寶聽了這道旨意,皺皺眉頭,低頭喝茶。

  屏風後,十五福晉坐聽了,淡淡一笑,低頭逗弄女兒。誠嬪抿抿嘴,捏捏手中帕子,想想太后敦囑,不再說話。十一福晉可是真心高興,■裡啪啦,一會兒功夫,嗑了半盤瓜子。

  群臣看乾隆高興,緊趕著上前逢迎。說什麼聖主在朝,那些宵小分明是痴心妄想,不日我大軍推進,定將他們一網打盡,云云。

  乾隆難得明白一回,舉杯明言:“朕觀白蓮教作亂,根本原因,是常年災荒,百姓衣食無著。若能安居樂業,怎會隨匪首顛簸流離。朕之子民,受此大苦,朕心不忍。除匪首外,若有普通百姓,受人矇蔽,大可寬赦。經教導之後,明白忠君愛國者,依舊放回原郡。若是家中無田無地,不能自力更生者,可隨兵團,屯田回疆。五年內,免賦稅、免兵徭。若立志經商者,三年內,免賦稅。子孫亦可科舉入仕。”

  此旨一出,舉朝嘩然。紀曉嵐、於敏中、劉墉帶頭出列磕頭,山呼“萬歲英明,萬歲聖明!”

  百官一看,好吧,這分明就是君臣幾個提前商量好,對白蓮教釜底抽薪嘛!再說,移民之事,跟咱有什麼關係?再移也移不到咱頭上。犯不著因為這個,大好的日子觸霉頭。磕頭山呼吧!

  端柔公主坐在公主席上,扭頭對身旁陪坐的長八姐說了句:“沒想到,你後兒子還挺有君王風範的嘛!”

  長八姐沒接話,伸出手來,輕輕撫上小肚子,一口氣,幽幽然嘆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長八姐,偶其實不想讓你懷孕的,但是不這樣,誰知道你跟劉墉乾了沒呀


☆、92太后病倒

  晚上,吃完乾隆壽宴,劉墉回到家中,兩個孫子劉賀、劉章前來請安,在書房說了會兒話。打發孫子回去睡覺,換了衣服,到後院正房歇息。剛到門外,長八姐貼身丫鬟出門,懷裡抱著一床棉被,對著劉墉說道:“姑爺,我們家姑奶奶說了,今天請您到書房歇著。秋日夜寒,怕您凍著,特意給您添床棉被。”說著,堵在門口不讓進,舉著胳膊等劉墉接被子。

  劉墉冷著臉低聲說一句:“滾!”

  小丫鬟害怕,還得強撐著,“姑爺,您別為難奴婢。奴婢也是受主子吩咐。”哆哆嗦嗦戰戰兢兢,還是堵在門口不讓開。

  劉墉冷哼,剛要動手,就見長八姐涼涼地靠到碧紗櫥月門上,“怎麼,大人還要跟一個小丫鬟動手?”

  劉墉看一眼長八姐,長出口氣,柔聲問:“孩子沒鬧你吧?要是累了,就早點兒歇著。我給你揉揉。”

  小丫鬟一聽這話,趴的一聲,跌倒在地,手一松,懷裡被子滾了出來,鋪了一地。劉墉搖頭,“慌什麼呢!”

  小丫鬟緩過神來,急忙三五把收拾了,抱著被子,落荒而逃。長八姐衝屋頂翻個白眼,轉身去了裡屋。月門上,珊瑚珠簾子晃來晃去,攪動一室燈光搖曳,熱鬧的很。

  劉墉不怕死地跟進去,順手把門關嚴。看長八姐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小心近前,坐到床邊,替她脫了繡鞋,輕輕揉腿。一面揉,一面說:“過兩天,我就要去東北了。恐怕要明年才能回來。好在大兒媳、二兒媳都在家裡,王琦也跟在你身邊,有什麼缺的,儘管吩咐她們。等到明年四月,孩子快生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的。你放心。”

  長八姐一腳踹過去,“回來作什麼,死到外面我也不管!”說著說著,也不知怎麼了,眼淚刷刷刷地,就掉了下來。長八姐頓覺顏面盡失,四處翻找帕子擦淚。

  劉墉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方純白帕子,遞給長八姐,輕聲安慰:“怎麼能不回來呢,你雖說比我年輕,到底快四十的人了。還是我回來的好。”

  長八姐一面哭,一面罵:“上輩子你就欺負我,這輩子還欺負我。弄的我臉面全無,你就高興?我活著做什麼,死了算了!嗚嗚——”

  劉墉苦笑,“我怎麼欺負你了,那天,我不也是喝了點兒酒,沒把持住嗎?誰知道,就懷上了?”

  “還說,還說!”長八姐徹底怒了,張牙舞爪衝劉墉身上又撓又掐。劉墉也不生氣,笑呵呵地任由她折騰。

  鬧了一陣子,長八姐累了,靠在枕頭上歇息。劉墉這才安撫,“好了,你呀,上輩子就是心思重,這輩子更甚。你看看,如今不挺好,心裡有什麼,就該宣泄出來。這樣對身體才好,才不會郁結於心,咱們閨女長大了,才不會嬌弱無能。”

  “去你的閨女,我就要兒子!兒子!”長八姐說完,這才明白一時情急,說錯了話,叫人白白看了笑話。不管手裡帕子沾滿淚水,照劉墉臉上就扔,“你又欺負我!”

  劉墉臉色微沉,隨即緩和下來,捉住長八姐雙手,塞到被窩裡,輕聲安撫,“好了,忙了一天,好好歇著吧。”

  饒是火氣再大,人家在你跟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也不好一個勁兒往外發。長八姐訕訕躺下,瞪劉墉一眼,翻身向裡,背對劉墉,獨自生悶氣。

  劉墉在床前坐了一會兒,猶豫半天,趁長八姐還未睡著,慢慢說道:“小八,當初——是我做過了。弘歷已經給你和九弟兩家恢復宗籍,兩家孩子,也都安頓妥當。前塵往事,往後,莫要再提。我會好好待你,你也別憂思過重。別再說什麼‘阿其那’、‘塞斯黑’的話來,傷人傷己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長八姐抽抽鼻子,不吭一聲。劉墉無奈,替她掖掖被子,自己依舊睡到窗前榻上。也不知自鳴鐘敲了幾下,鐘聲過後,就聽長八姐吩咐:“明天陪爺看弘旺去。”

  劉墉愕然,瞬間反應過來,淡然一笑,“好!”

  劉墉、長八姐夫婦關係變換著實詭異。在眾人滾滾燃燒的八卦之心密切關注之下,在和親王不遺餘力、不惜親自上陣充當狗仔的挖掘之下,終於,二人抵抗不住壓力,手輓手,跟著端柔公主到慈寧宮謝恩。同時,還為媒人十五阿哥送去一份豐厚的謝媒禮。

  十五剛從四川回來,有了點兒小功勞,正在得意之時,見到這份大禮,便想著趁機跟劉墉交好。

  當初,給二人說媒,無非是想借機討好老太后,順便挑撥端柔公主府與劉墉乃至十二阿哥關係。誰叫當初,怎麼看怎麼覺得長八姐跟劉墉若是成親,八成是對怨偶。就算端柔公主只是個寡婦,也礙不住在皇上跟前吹風。更何況,經過魏曹氏那事兒,十五也隱隱約約明白,端柔公主府實力不俗。得罪了公主府,於劉墉、十二沒一點兒好處。

  哪知,如今二人關係如此和睦。遺憾失策之餘,便想著,借機緩和緩和雙方關係。畢竟,十二背後勢力太弱,皇后位子岌岌可危,若是劉墉能棄暗投明,投靠自己,哪怕只是中立,也是不錯的。

  哪知,第二天,還沒等十五還禮,就聽說,慈寧宮老太后昨日受了風寒,病倒了。急忙帶著十五福晉趕過去看,乾隆已經坐在慈寧宮大殿,細問太醫太后病情。

  皇后領著眾嬪妃擔憂不已。難得的是,十一也帶著福晉在一旁細心照顧太后。十五上前請安行禮,乾隆看他一眼,“起來吧。”依舊詢問太醫。得知太后不過是偶感風寒,只是年紀大了,身體虛,要多保養保養。乾隆暫且放心,囑咐太醫認真開藥,自己帶著皇后入內探望。

  鈕鈷祿氏太后發燒感冒流鼻涕,正在難受之時,聽見乾隆來了,略微擺擺手,“皇帝就站在帳子外頭吧,哀家沒事,別過了病氣。”

  乾隆還要近前,太后生氣,“站著,哀家跟你說幾句話。”

  乾隆無奈,只得和皇后一同站在踏腳之外,靜聽太后慈訓。

  鈕鈷祿氏太后擦擦鼻子,慢慢說來。“昨夜,哀家夢到先帝爺了。先帝囑託我帶幾句話給你。”

  乾隆趕緊跪下,“兒臣在。”

  舒倩撇嘴,錯半步跪在乾隆身後。太后咳嗽兩聲,抬頭慢慢說:“先帝說,這些年,你做的不錯。讓你不要心生懈怠,要有始有終,戒貪戒黨。為百姓謀福,記住,得民心者得天下!”

  乾隆磕頭,“兒臣謹遵旨意。”

  “嗯,”太后接著說,“先帝還說,你體察父意,遵從遺命,恢復八叔、九叔宗籍,這很好。”

  乾隆磕頭,“兒臣不敢當。”

  舒倩低頭琢磨,這是雍正說的話?

  “先帝說,他子嗣不多,如今留在世上的,只有你們兄弟三人,和養女淑慎公主、端柔公主。你不用說了,坐擁天下,一生不愁。兩個小兒子,雖然頑劣,好歹不算十分過分。又有長兄庇護,不用擔心。只是,淑慎公主、端柔公主出嫁不久,就雙雙守寡,身邊,子女皆無。如今,二人都年逾花甲,又是皇帝姐妹。該晉位,就晉吧。”

  乾隆想想,不過就是一年多出幾千兩銀子俸祿,二姐姐、三妹妹身後又沒子女,礙不著大事兒。隨即點頭,“兒臣遵旨,回去之後,就命禮部商量給姐姐、妹妹晉封固倫公主禮儀。”

  太后點頭,“如此,先帝和哀家也可放心了。”轉眼瞧見皇后恭敬跪在床前,叫皇后到近前,“好孩子,先帝提到你,說這些年,你做的很好。他很高興。”

  舒倩笑一下,急忙跪在乾隆屁股後頭,“媳婦不敢當。”

  太后擺手,“你本就先帝中意的媳婦,有什麼不敢當的。對了,明年二月,就是你六十歲生日吧?”

  舒倩想了想,那拉氏生日好像就是在二月。對著太后點頭,“回皇額娘話,正是。”

  太后點頭,“只可惜,哀家年紀大,身子弱,怕是熬不到你六十生日嘍!”

  這話一說出來,乾隆、舒倩連忙安慰。太后一笑,咳嗽一聲,“好了,哀家都八十多歲的人了,就是現在死了,也是喜喪。你們急什麼。哀家死後,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皇帝啊,鈕鈷祿家,哀家就交給你了。”

  乾隆無語,半晌方濡濡地說:“皇額娘放心。”

  太后點頭,看一眼皇后,吩咐:“哀家知道你孝順。你也是老太太了,身子骨素來就弱。這次侍疾,就別逞強。讓誠嬪、順貴人,和十五媳婦忙著,你幫襯幫襯,攬個總,就算了。”

  舒倩還要再說什麼,太后擺手,“就這樣,你們回去歇著吧。”

  說完,閉目養神,不再看二人。舒倩看乾隆沒話說,小心扶老抽起來。到了外面,乾隆看一眼誠嬪三個,將太后懿旨說了。這三人急忙跪下保證,定盡心盡力伺候太后。

  乾隆點頭,看一眼十一福晉,輕聲說道:“十一媳婦若是無事,也常來慈寧宮走走。多給太后講些外頭的笑話,逗她老人家開心。”

  十一福晉趕緊跪下領旨。十一、十五對看一眼,互相笑笑,不說話。

  舒倩看在眼裡,無奈嘆息。乾隆掃一眼眾位嬪妃,吩咐大夥兒散了,扶著皇后,到養心殿一同商量給兩位公主晉位之事。

  剛到養心殿殿門外,就見監察御史曹錫寶急匆匆趕來,大老遠見到乾隆,雙膝跪地,手裡高舉摺子,嘴上大喊:“萬歲爺,您要給雲貴兩地老百姓做主啊!”緊接著,匍匐在地,痛哭失聲!

  舒倩急忙從乾隆胳膊裡抽出手來,退後一步,低頭避嫌。心裡琢磨,雲貴兩地?那不是福康安擔任總督的地界兒嗎?

  作者有話要說:太后其實是個明白人


☆、93 御史彈劾

  要說這曹錫寶,真是倒霉。正史上,因為彈劾和珅,而屢遭申飭,仕途幾乎被毀。這一次,好容易和珅只顧走私,不貪污了。曹錫寶曹大御史然又開始跟福康安鬥上了。上一次在大殿彈劾福康安,哭孝賢皇后哭到暈倒,橫著抬出金殿。這一次,然又是因為福康安。

  舒倩攏著手擔憂,曹御史啊,您就不能不跟皇帝寵臣過不去?

  乾隆看一眼曹錫寶,轉身走進大殿。舒倩猶豫一下,跟著進來,福身行禮,“皇上,臣妾先行告退。回去先叫兩位公主進宮,通通氣兒吧?”

  乾隆擺手,“無妨,朕一會兒就好。皇后先到一旁坐著吧。”

  舒倩無奈,只得扶著張月,找個角落,坐著發呆。

  乾隆穩坐御座,刷刷刷批了一摞奏摺。直到吳書來換了三盞茶,乾隆才放下朱筆,揉揉太陽穴,“叫他進來吧。”

  曹錫寶在門外,雙腿已經跪麻。聽見皇帝宣召,猛然站起,雙腿無力,險些跌倒。吳書來托著佛塵站在一旁,直到曹錫寶堪堪站穩,這才一躬身,說一聲:“曹大人,請吧!”便率先進入殿內。

  舒倩坐在角落,看著曹錫寶入殿,叩頭上表,將福康安在雲貴地區,藉著追剿白蓮教教徒,搜刮錢財,攪地當地百姓民不聊生之事說了。隨摺子附上清單,標明福康安三個月以來,所派兵勇過境,猶如大風,將當地糧食錢財刮的一分不剩,一筆一筆算的清楚明白。百姓官吏苦不堪言。

  經過這幾年曆練,曹錫寶也明白,彈劾這位天子內侄,得打親情牌,憑據上完,就趴在地上,說什麼路經和敬公主府,見公主府肅穆簡樸、閨門肅正,頗有先皇后遺風。奈何先後嫡子俱歿,令人大痛扼腕。之前聽聞,福康安將軍有端慧皇太子威嚴,怎麼如今行事至此。真真是辱沒先後,辱沒太子,令和敬公主蒙羞,令傅恆老大人清名大損。懇請萬歲爺嚴懲,為民深遠,為先後、為太子、為公主、為傅公正名哇!

  一詠三嘆,說的委實動聽。舒倩趁人不備,抱抱胳膊,好冷啊。曹御史,你這是何苦?再扒上先後一家,乾隆也不可能找福康安麻煩。

  果不其然,乾隆耐著性子聽曹錫寶說完,輕輕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曹錫寶還要再說,一看乾隆臉色竟然沒變幾變,依舊平靜。心中不解,只得跪安。

  乾隆望著曹錫寶出殿,冷笑一聲,翻開曹錫寶所上奏摺,仔細看了兩遍,隨手扔在一旁。喝一盞茶,叫一聲,“皇后?”

  那拉氏身體畢竟年紀大了,略微坐了一會兒,舒倩就覺得有些乏。聽見乾隆叫,急忙扶著張月站起來,悄悄斂衽輕問:“萬歲爺有什麼吩咐?”

  乾隆叫她走到近前,問:“傅敦他——最近聽說,乾的挺不錯?”

  舒倩笑笑,“多謝皇上關心,那拉太太每次進宮,也都說著孩子叫人放心。”

  乾隆點頭,喃喃道:“同是皇后侄子,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這話一出,舒倩反而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要是平時,絕對要說什麼傅敦才微德淺,哪裡能跟先後侄子相提並論。只是這會兒,要再這麼說,擺明是明嘲暗諷。只得笑笑,低頭不答。

  好在乾隆並不需要皇后回答什麼,收拾心情,商量一下給兩位姐妹晉封之事,便叫皇后回去。

  舒倩剛回到景陽宮,聖旨就跟著過來。吳書來親自帶著人,捧著多寶閣,說是皇上體諒皇后管理宮務辛苦,特意送來,叫皇后把玩的。

  舒倩接旨謝恩。心裡抽搐,誰都知道,宮務十來年,都是貴婦與四妃分管,辛苦個屁!

  好在乾隆同時也給婉貴妃、穎貴妃等嬪妃賞賜,這麼一比較下來,反而顯得皇后是附帶的。因此,對乾隆獻殷勤之事,舒倩並未放在心上。

  太后病著,乾隆無心後宮娛樂。就連每日必寫詩作畫的習慣,也暫時中斷。大臣、后妃們跟著擔憂著急。

  好在太后身體好算硬朗,到了九月初,便康復了。誠嬪、順貴人、十五福晉侍疾有功,乾隆、太后大手筆賞賜。舒倩也隨□待張月,該賞就賞,別小家子氣氣的,叫人看了笑話。

  哪知,乾隆聽說皇后破費,擔心她錢不夠使,特意又叫吳書來送來兩箱元寶。

  將近年關,和珅從甘肅平叛回來。乾隆高興,大殿之上,親口褒獎,下旨升職。而同樣剿匪凱旋、回京述職的福康安,只得了句:“回來了?”再無他話。

  福康安早知道曹錫寶彈劾之事。乾隆沒有發落自己,已經算是庇護。因此,並無失意之色,回到家裡,向母親請安之後,坐在房,跟夫人阿顏覺羅氏商討如今前朝局勢。

  阿顏覺羅氏仔細聽完福康安敘述,微微一笑,“怨不得曹御史說。相公你自幼生在將相之家,哪裡知道老百姓度日不易。往後,多留意一些罷了。妾身真正擔憂的,是太后那邊。”

  “太后?這麼多年,她不也沒干政嗎?”

  阿顏覺羅氏搖頭,“太后雖然疼愛皇后,但跟鈕鈷祿氏家比起來,她還是更偏愛鈕鈷祿氏家出的皇子。以前,魏氏尚在,她對十五阿哥態度不顯。如今呢?聽說,十五福晉又懷孕了。只要她這胎生下男孩,在太后眼裡,可是比嫡孫之子,還要親呢!”

  “你的意思是,太后在設法,為十五阿哥鋪路?”

  阿顏覺羅氏搖頭,“鼎力抬舉倒也未必,不過是幫襯幫襯。太后是個明白人,知道立儲之事,只有皇上才能決定。她現在身體又一天不如一天,自然是設法,在皇上心裡,留下最好的印象。以期能幫助十五阿哥,確切地說,是幫助十五福晉。若十五福晉真的能榮登後位,鈕鈷祿家不就又能得幾十年榮耀嗎?“

  福康安冷笑,“想的美!咱們富察家沒皇子,皇孫可還是有兩個的!十一貝勒聰明睿智、才氣橫溢,做事頗有主見,又是妹妹夫婿,不選他,難道還選那個乏術平庸的十五嗎?”

  阿顏覺羅氏端起茶杯抿口,“只怕,就是因為他太聰明能幹,才讓萬歲爺心生猜忌吧?”

  忖度乾隆心思的,不止富察家一處。

  劉墉回到東北,趁天氣寒冷,不宜外出,留在屋裡,仔細教導十二。“當今皇上,太過聰明,也太過貪權。是以,乾隆朝前四十年,幾乎未出能臣、名臣,日後,也不會出。別說像宋朝王安石、明朝張正那樣,就是張廷玉、鄂爾泰,日子也不好過。倒是和珅這種,懂得猜測聖意之人,過的順風順水。故而,你若想入萬歲的眼,不能太過平庸,亦不能諾諾無能。”

  十二沉思,“先生的意思是,盡忠盡孝,不爭為爭?”

  “不錯,如今局勢,貌似十一貝勒、十五阿哥爭儲。其實,乃是皇上為了制衡富察、鈕鈷祿兩大家族勢力,而故意布下局面。看似兩家各有輸贏,每一次,都不過是皇上在重新平衡而已。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二人,任何一方勝出,都會打破平衡。最不希望看到平衡打破的,就是你的皇父!”

  “所以,只要皇父在,他們任何一人,都不可能——”

  “而你所要做的,就是純孝仁厚。讓你的皇父,看到這些,讓他放心、安心。嬌嬌的家世不夠厚重,這非但不是你的劣勢,相比之下,是你一大優勢。如今,你又有嫡子嫡孫。占了正統之名。永璂,要有信心,也要細心。學學你的皇祖父,當初,他是如何從眾兄弟中脫穎而出。如今,你所面臨的局面,比之七十年前,如何?”

  十二點頭,“先生放心,永璂身為皇子,自然是要拿出天家氣度。只是,我擔心皇額娘。”

  劉墉滿意點頭,“你放心吧,我臨來之時,已經囑咐夫人,設法指點皇后了。”

  長八姐坐在景陽宮裡,笑著跟皇后仔細分說。舒倩聽的不住搖頭,“夫人放心,我記下了。叫他們不用擔心。別的不會,景陽宮定安安穩穩、福樂安康。”

  長八姐點頭,“怪不得先帝挑中您做兒媳婦,這賢惠模樣,跟當年孝敬皇后真是一模一樣。”

  舒倩乾笑,暗道:你才多大,然記得孝敬皇后?嘴上卻說:“夫人謬讚。本宮哪裡能跟孝敬皇后相比。倒是夫人,溫潤如玉、謙和文雅,頗有大家風範。叫人心折呢!”

  長八姐聽了,哂笑喝茶。這個小丫頭,到底是長大了,竟然都能看出來爺溫潤如玉!低頭瞥見西瓜一般的肚子,忿忿咬牙,老四,等我生了孩子再收拾你!

  長八姐正忿忿不平,就聽外頭小太監吆喝:“萬歲爺有賞,賜主子娘娘翡翠鐲子一對。”隨著話音,兩名宮女捧著丹盤,款款送來。

  舒倩暗中撇嘴,不情不願起身謝恩。

  長八姐看在眼裡,有心戲弄。等傳旨太監走後,趁人少問皇后:“萬歲爺大概多長時間,來景陽宮睡一回呀?”

  舒倩看一眼長八姐,淡淡一笑,“跟劉大人進正房差不多吧?男人嘛,還不都那樣?”

  張月、張星聽了,低頭抿嘴直樂。

  長八姐也不惱,端起茶杯喝一口,嗯,不錯,頂級貢茶。看來,皇后還是挺得寵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曹御史真倒霉,老是給我出來拉富察家後腿


☆、94 駕鶴西去

  好日子沒過多長時間,太后就又病了。 .]掙扎十餘日,過了元宵節,正月二十三,崩於慈寧宮。乾隆甚慟,舉國致哀。

  十二不顧道路冰封,帶著嬌嬌與一雙兒女,千里奔騎,回到京城奔喪。遠遠望見京城,便嚎啕大哭。嬌嬌也帶著一雙兒女,悲悲切切緊隨其後。

  太后停靈慈寧宮,十二便一路哭到慈寧宮,跪在靈前,久不起身。嬌嬌抱著谷穗小阿哥,牽著綿蕊,哭的泣不成聲。尤其綿蕊,兩隻眼睛,哭成核桃模樣。進了慈寧宮,甩開母親,奔到太后棺槨前,抱著棺材,死死不肯撒手。嘴裡直說:“兒來晚了,兒來晚了。”哭著哭著,小身子晃了兩晃,一頭栽倒在地。

  十二、嬌嬌只顧哭靈,哪裡留意這些。還是乾隆扶棺看見,親自上前,抱起孫女,命奶嬤嬤抱下去,傳太醫好生照顧。

  舒倩在大殿見了,心疼不已,偏偏不能親自照顧小孫女。哭起靈來,愈發傷心。

  乾隆看在眼裡,略有寬慰。

  不同於皇后哀慟發自內心。誠嬪、順貴人則是肉疼。太后一去,宮中再無護佑之人。一面哭,嘴裡還一面說:“太后娘娘,您這麼就走了,往後,誰管我們呀,誰管我們呀!”

  乾隆聽了,心生怒氣,不便發作,回到養心殿,便不吃不喝,跟自己置氣。

  十二得了劉墉提點,哭完太后之後,到養心殿來探望皇父。乾隆命他到近前問話。看著十二千里奔喪,神情憔悴,還強撐著安慰自己,乾隆心中火氣漸漸淡下去。和珅得了信兒,也特意求見寬慰。二人合力,乾隆這才進了半碗粥。勺子一放,胸中悲哀郁結,流淚哭道:“額娘啊!朕的皇額娘!”

  十二、和珅一齊流淚,助乾隆哭。

  他們這麼一哭,吳書來嚇的真要哭出來了。本來太后崩,乾隆就難過,身體大虛,已經令人擔憂。剛才還指望十二貝勒、和大人勸一勸。如今看來,這倆人更是指望不上。得了,搬救兵吧。

  皇后忙著帶領貴妃、嬪妃們守靈。誥命們都看著,一會兒也離不開。吳書來想了半天,才想起和親王跟果郡王尚在宮內。急忙派小太監前去。不一會兒,弘晝就拉著弘瞻來了。一進養心殿大門,弘晝就撲到地上,捶胸頓足,敲著地板打滾淚奔,“皇上哥哥呀,皇額娘沒了。皇額娘啊,您怎麼就去了。您不疼孩兒了嗎?您去了,往後,孩兒要是做錯了事,再惹皇上哥哥不高興,誰替孩兒說情啊!皇額娘啊,孩兒不能沒有您啊!您再睜開眼睛看看孩兒啊!您走了,孩兒也不想活了呀!我的皇額娘哇哇哇哇!啊——我的皇額娘哇——”

  弘瞻一看,五哥這可是豁出去老本兒了。 .]他撲到地上,自己斷沒有站著哭的道理,也跟著往地上一趴,大哭:“皇額娘啊,兒子已經沒有皇阿瑪、親額娘了。您再這麼一走,留孩兒在這世上,往後,孩兒想找長輩撒嬌,可到哪兒去呀?孩兒想找長輩要好東西,可找誰呀!您這麼走了,往後,孩兒要是再惹著皇上哥哥,可有誰護著孩兒啊!我皇額娘啊,您別的不心疼,也該心疼心疼小兒子。我從小就沒爹,如今又沒了皇額娘啊,我的親額娘啊!你再疼孩兒一天呢哪怕!”

  這倆人一哭,乾隆反而不好再哭了。坐在炕上,看倆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口口聲聲訴說害怕闖禍沒人管。聽著聽著,乾隆反而樂了,扶著十二站起來,照著倆人屁股,一人踹一腳,嘴裡罵:“都起來,要哭靈到慈寧宮去。在朕跟前哭個什麼勁兒!”

  弘晝抽抽搭搭,扶著弘瞻站起來。倆人一左一右,拉著乾隆勸慰:“哥哥,皇上哥哥,我們心裡難受啊。您就讓我們哭一會兒吧。我們都沒了皇阿瑪,這會兒又沒了皇額娘。如今,您就是我們最親的人啦。就讓弟弟在您懷裡哭一場吧!”

  說著,一臉鼻涕一臉淚的,就想往乾隆懷裡鑽。

  十二、和珅見了,嚇了一跳,忙不迭拽住二人,就想往外拉。乾隆嘆氣,止住十二、和珅,伸胳膊抱住兩個弟弟,“罷了罷了,想哭就哭吧。記住,哭完了,出了這個門,就不許再使性子。你們是王爺,是我大清的和碩親王、多羅郡王。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朝威嚴。明白了?”

  十二、和珅對視一眼,“■,這樣也行?”

  經過弘晝、弘瞻這麼一鬧騰,乾隆心中悲痛算是出了一大半。接下來,太醫看著,宮人太監們左右不離護著,平平安安將太后送到泰東陵。

  皇上沒事,皇后這邊狀況可就沒那麼樂觀。這次太后崩,守靈、治喪,各項禮儀,一國之母、孝子媳婦,半分也不能落下。不說舒倩自來以後,從來沒管過宮務,毫無經驗,那拉氏本人又六十歲了,經不得勞累。儘管有婉貴妃、穎貴妃等人在旁幫襯,強撐著送太后進陵墓。回到景陽宮,便一頭扎到地上,不省人事。

  乾隆知道了,嚴命太醫好好醫治,命十二夫婦床前侍奉。怕兩口子忙不過來,將綿蕊、谷穗姐弟倆接到養心殿,親自撫養。直到皇后病愈,才送二人回貝勒府。

  小達/賴在杭州聞知太后崩,緊趕慢趕才算趕上葬禮。剛喘口氣,皇后病了,又一番擔心。稟明乾隆,說要若蘭大夫與太醫們共同診治。多個人,好多份力。

  乾隆聽了搖頭,“你皇額娘不過是累著了,這些年沒操過心,猛的管理宮務,不習慣罷了。修養兩天,就好了。倒是你,聽說,最近弄了個藥丸兒,□小孩兒肚裡蛔蟲。可有此事?”

  小達/賴急忙回答:“確有此事。年前藥丸已經制出來了,現在若蘭大夫正在實驗藥效,看看有什麼副作用。想必,到了今年年底,就差不多了。”

  乾隆點頭,“朕聽劉墉說,小兒蛔蟲病,在民間甚為常見,防易治難。既然能治,自然是好事。你往後,要多加留意啊。”

  小達/賴聽了,心裡琢磨一番,隨即賠笑,“皇阿瑪看重兒臣,兒臣自是不敢推辭。只是,兒臣畢竟只是粗通皮毛,又要忙著研習佛理。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來管理此事。懇請皇阿瑪體諒,再派朝廷通曉此事官員來管吧。”

  乾隆見小達/賴不貪權,很是滿意,“也好,那你就暫留京中,好好研習佛理。至於杭州醫學院,朕會派禮部、太醫院人共同管理。”

  小達/賴答應下來,陪著乾隆說幾句話,推說探望皇后,告退出來。站在養心殿下石階前,摸摸光頭:好個乾隆帝,一句話,就把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醫學院給私吞了?得虧我聰明,及時放權,給你台階下,要不然,不知道怎麼跟我玩心眼呢!

  到景陽宮,當著十二的面,拉著舒倩訴苦。舒倩病著,渾身乏力,隨他發牢騷。十二倒是開口安慰:“皇阿瑪做的沒錯。那個醫學院,本就是朝廷出資辦的。院長自然也要朝廷派員才合理。再說,醫療關係民生,老百姓對教先生、治病大夫,都極為尊敬。與其給西藏活佛臉上再貼金,不如握在自己手中。還好你聰明,及時順坡下驢,否則,只怕,要橫遭猜忌了。”

  小達/賴看舒倩一眼,冷笑不語。過了一會兒,問:“東北水利修建如何?”

  十二把東北那邊水道疏浚之事說了,又提到廣建河網,便利澆灌。“這是件大事,沒個三五年,只怕難成。”

  小達/賴笑笑,“只怕,你這一回來,想再回去,就不容易啦。還是好好想想,如何總結總結,交給繼任去辦吧。”

  活佛之言,果真應驗。皇后病愈之後,乾隆就派十二南下,查看水利河道,並要求他帶著工部侍郎,將所見所聞繪製成冊,附上解決問題方略,一同呈上。

  十二沿著京杭大運河,直至杭州,再由海路,途經福建,來到廣州,察看珠江水系。沿珠江水系北上,通靈渠,回到長江水系。再由運河至開封、洛陽,西進直到河套地區,穿戈壁,到回疆看了坎兒井、天山運河,順便見了幾家回疆乾果商,入了股,帶點兒乾果,坐車順著絲綢之路,返回中原。到華北之後,察看海河水系。順著河道,直達天津衛。再西望回京。

  這大半個中國下來,除了西藏,幾乎逛了一圈兒。一路之上,一日不曾停留,回到京中,已經是臘月二十三了。

  乾隆坐在養心殿裡,悠閑喝茶,聽和珅匯報十二貝勒一路行止。點點頭,“小時候,永璂做事就慢,五歲了,三字經還不會背。朕還想著,這個嫡子,該不會傻了吧?現在看來,呵呵,是大器晚成啊。”

  和珅賠笑,“萬歲爺的皇子,自然都是好的。”

  乾隆點頭,看和珅一眼,“你也是朕一手提拔起來的。朕最為欣賞的,不是你的才能,而是你的忠心。朕看的清楚,你眼裡,只有朕一個主子。這些年,無論是在戶部與十一共事,還是在禮部與十五同僚,都不曾結黨。這也是朕為什麼重用你的原因。你與劉墉一樣,是朕值得信賴的臣子。”

  和珅聽了,趕緊跪下,“奴才何等榮幸,得萬歲爺如此信賴,奴才必將萬死不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萬歲隆恩!”

  乾隆沉下臉,“你呀,跟劉墉比起來,就這點兒不好,膝蓋太軟!”

  和珅聽了,這才小心站起來,“奴才有罪,奴才以後,一定多吃骨頭湯,爭取讓膝蓋硬起來。”

  乾隆哈哈大笑,“得了,起來吧。朕已經召劉墉回京,任吏部尚,入南房行走。以後,你們倆,好好一起共事吧。”

  和珅連聲答應。

  正事說完,乾隆詩興發作,與和珅和詩一首。少不得,和珅又是一番吹捧。

  正在乾隆高興之際,外頭小太監來報:“十二貝勒求見述職。”

  “哦?這麼快就來了?不是說,下午才能趕到?好了,讓他進來。”

  和珅見狀,躬身退至一旁。十二身著貝勒朝服,恭敬入內,對上磕頭。站起來,獻上水道見聞錄。

  乾隆翻開看了兩頁,笑著交給和珅,“瞧瞧,剛誇他大器晚成,又鬧了個笑話。瀾滄江的‘滄’字,然寫成了倉庫的‘倉’。可見,到底是個孩子,尚需磨練吶!”

  十二一聽,趕緊跪下請罪。乾隆擺手,“罷了,你一路奔波,偶有疏漏,在所難免。回去,好好堪對一番,再呈上來吧。”

  十二見了,這才長舒一口氣,謝恩之後,接過摺子,捧在手中。乾隆問了些話,知道十二這一年辛苦,吩咐:“去看你皇額娘吧,你媳婦今天早上帶著綿蕊、谷穗來請安,興許還在景陽宮,沒回去呢。綿蕊常問你如何,谷穗也會叫阿瑪了呢!”

  說到嫡孫,乾隆很是高興,谷穗這孩子,比他爹不知要聰明多少。像朕,真像朕小時候哇!

  十二告退下去,乾隆趁殿內無外人,笑著問和珅:“依你看,朕的這位皇十二子,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老太后終於走了,這下偶閨女後宮獨大啦,哇哈哈


☆、95 水經疏注

  和珅心中微顫,立刻笑著回答:“奴才愚見,萬歲爺的皇子們,個個出眾!”難道,正大光明匾後,是十二貝勒?

  乾隆聽了,哈哈一笑,吩咐吳書來,“把江南前日進貢的提花牡丹纏枝繡給皇后送去兩匹,就說朕看了,做睡袍挺不錯。”

  這兩年,乾隆沒事兒,就常常送皇后東西討喜。養心殿的人早就見怪不怪。吳書來領旨退下。留和珅在殿裡胡思亂想,“睡袍哇?萬歲爺什麼時候對皇后睡覺時候穿什麼衣服,也感興趣了?”

  其實,這件事上,和珅還真是冤枉乾隆了。不過是前幾日,綿蕊來請安時,說了句,皇祖母的睡衣都快穿爛了,也舍不得換套新的。乾隆無意中記下來,今日隨口說說罷了。那麼好的纏枝提花布,皇后就算再不識貨,也不至於做睡袍浪費。再說,這半年多,皇后處理宮務,都有嬌嬌在旁邊幫襯著。皇后眼花看不清,十二媳婦還能看不清?

  景陽宮裡,舒倩早就得知十二回宮見駕。嬌嬌、綿蕊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十二愛吃的。祖孫三代吃完飯,十二又陪著皇后說會兒話。等到太陽偏西,這才帶著妻子兒女回府。

  晚上,坐在書房整理《水經疏》,嬌嬌在一旁磨墨相伴。期間問:“怎麼瀾滄江都能寫錯?這不是上趕著叫人挑錯嗎?”

  十二搖頭,“你忘了劉先生說的。不能太過聰明,又不能太過平庸。偶爾犯個小錯,方能安然。”

  嬌嬌嘆口氣,“我明白。長夫人每次見我,也都是這麼說。你放心,我定能保你後院安寧。”

  十二聽了,噗嗤一笑,“爺後院有什麼不安寧的?除了你,還有別的女人嗎?哦,綿蕊還小,不算數!”

  “你!”

  “哈哈哈!夫人莫惱,為夫逗你玩兒的!”

  劉墉府上,劉賀、劉章倆人,抱著小姑姑一個勁兒玩兒。“來,小姑姑,伸胳膊,對了,踢踢腿,好。再來一個!”

  “小姑姑,跟我念唐詩。鋤禾日當午,……”

  劉強媳婦、劉健媳婦帶著一幫老媽子,在旁邊好生哄勸,“你們倆,小心啊,小姑姑才八個月,站都站不直呢!”

  劉墉小女兒瞪著倆便宜侄子,嘴一撇,對著倆便宜嫂子哇哇哭了。惹得眾人一陣心疼,哄勸。劉賀、劉章嚇得?溜一聲,跑沒影了。倒是王琦,帶著一幫婆子們進門,抱起小“妹妹”,對著劉強妯娌吩咐一聲:“我們去公主府玩。”轉眼出門,不見蹤影。徒留兩個媳婦苦笑。

  長八姐坐在書房,劉墉彎腰站在身後,手把手教她執筆寫字。一面寫,倆人一面商量,“小四子這一回抽什麼風?你在東北乾的好好的,怎麼調回來做什麼吏部尚書?難道,想讓你入軍機處?”

  “八成吧。這一陣子,鈕鈷祿氏與富察氏鬧的過了。他也許是想找個忠於皇命之人,來平衡一下。”

  長八姐冷笑,“笨蛋。誰來平衡?你跟和珅?他難道就不知道,你們倆是萬年潛水嫡子黨?”

  劉墉賠笑,“既然選擇潛水,又怎麼會露頭呢?再說,嫡子背後,確實沒什麼勢力。那拉家的去東北種田,頂天兒說,不過是一個大土財主。喜塔臘氏海富倒是有些本事,奈何這人也是個會裝的。躲到福建當布政使,烏龜一般縮頭不出。就連十二途經福建,都閉門不見呢!”

  “聰明。只有這樣,乾隆才能全然信任十二。唉,真是隔輩兒傳,祖孫倆都是屬老鱉的。你說,這麼好的主意,當初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呢?”長八姐撇撇嘴,繼續就著劉墉手裡寫字。

  劉墉笑笑,“烏龜雖慢,能頂萬里江山。”

  “德性!”

  作者有話要說:十二其實是有差事的,據說老給人辦喪事


☆、96 郊外偷閒

  劉墉、長八姐“夫婦”久別重逢,自然是甜甜蜜蜜過大年。到了元宵節,天街上一改往年熱鬧,官員百姓全都窩到家裡過年,煙花鞭炮都不敢輕易放。長八姐本來答應王琦,到街上去給她買兩個花燈。帶著小丫鬟轉了一圈兒,空著手回來,進屋就埋怨劉墉:“瞧瞧你兒子多孝順,不過死了個小妾,搞地全天下都得陪著他守孝。”

  劉墉無奈,放下手中漿糊,拉長八姐過來,“好了,就知道你又挑刺。花燈沒有賣的,我親自給你做還不行嗎?”

  長八姐一看,桌子上五盞花燈,個個精緻。家裡四個孩子一人一個,還余一個,不用說,是專門做給自己的。這才滿意,佯作不樂,埋怨幾聲便放開了。

  過了年,劉墉到六部上任。十二則在工部衙門,仔細描述一路探查河道見聞。並與工部官員一道,商量治理洪水、河沙、乾旱策略。

  平日裡,很少見劉墉與十二說話。和珅依舊常在乾隆跟前伴駕。三個人有了什麼事,也是嬌嬌與長八姐、馮氏藉著去廟裡上香,私下見面商談。

  到了乾隆四十三年秋,一場大雨之後,十二到京郊去看河道。晚上回來,便發起高燒。燒退之後,咳嗽不止。病情反反覆復,一個多月之後,方才好轉。太醫診斷,密奏乾隆,應該是十二貝勒少年時期中毒,遺留下來,今日受寒,刺激發病。

  乾隆得知,心中憐憫。如今,永璂是自己最後一個嫡子了。小時候經歷中毒、天花,如今,好容易成親生子,一場大雨,就險些白髮人送黑髮人。特意傳旨,叫十二貝勒安心養病,工部之事,好了再說。

  十二領旨之後,想想手底下事情大多辦妥,聽嬌嬌勸,帶著媳婦、兒女,到京郊莊子裡靜養。

  也是嬌嬌能幹,得了舒倩提點,去年特意跑到西山腳下,買了個溫泉莊子。好好布置一番,弄出一幅山下鄉村,如同畫卷一般。每日裡,挺著大肚子,帶著綿蕊、谷穗,陪十二泡溫泉治病療養,看農人收割莊稼。頗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深意。

  有時候興致上來,還親自下廚,做些農家菜。十二勸了她好幾次,說眼看都要生了,做飯什麼的,交給奴才們去做就是了。

  嬌嬌搖頭,嗔笑:“就愛給你做。你不吃,我拿去喂狗。”

  十二無奈,只得安心享受。

  不知怎麼的,弘晝得了消息。因太后孝期,快兩年沒敢玩鬧,一聽小十二過的滋潤,叫上和親王福晉,駕著馬車,陪著耿太妃就來了。說是耿太妃擔心十二貝勒身體,特意來探望。一住下來,就不肯走了。和親王福晉催幾遍,“爺,咱回去吧。過兩天,就是額娘壽辰。總不能,在貝勒莊子上過吧?”

  弘晝一聽,“哎,這主意好哇!叫永壁過來,上山打幾個野味兒。如今國喪,咱也不大辦。索性,在這莊子上,陪著額娘,好好泡泡溫泉,吃吃野味,安安心心過上十天半個月。到過年再回京。”

  和親王福晉嘿嘿乾笑,十天半個月?你沒見這山上酸棗正紅,真要住到過年,那還不得百十天吶!

  弘晝打定主意,賴著不走。十二也不好趕人。更何況,雍正遺妃如今在世的,只剩下耿太妃一人。又是和親王之母,更應該尊重。和嬌嬌商量,將莊子上最好的院子騰出來,請耿太妃一家三口住進去。每日裡,嬌嬌都帶著綿蕊、谷穗,步行前來請安。天氣好時,十二也陪弘晝下棋說話。

  如此安寧日子過了幾天,別說弘晝,就連耿太妃都不想離開。京城好是好,就是太悶。趁著天高氣爽、萬里無雲,主人沒煩,能歇一天是一天。

  弘晝幾天沒露面,乾隆還以為他又想什麼歪點子搜刮銀子呢。這日閒暇,順口問了句。哪知,他然去城外泡溫泉了。多虧打著孝順太妃的名頭,否則,乾隆還真能叫御前侍衛把人逮回來。

  看看天空瓦藍瓦藍,大雁成群飛過。乾隆也生出遊玩心思,吩咐吳書來,“走,去給耿太妃請安。”

  吳書來急忙答應,又問:“主子,太妃娘娘明日大壽,您看,是不是今日就把壽禮備上?”

  乾隆一聽,皺眉,“朕怎麼沒聽皇后提過?”

  吳書來急忙解釋:“回主子,前些日子,十二貝勒病了。主子娘娘擔憂過度,也跟著病倒。那時候,宮務就交給兩位貴妃,以及愉妃、容妃、淳妃娘娘了。”

  乾隆點頭,“也好,備上吧。挑好的。”

  吳書來答應,下去準備,不一會兒,便備好車馬,帶著禮物,到養心殿外等著。

  乾隆換了衣服,坐上馬車,剛要出宮,遠遠看著皇后鑾駕從慈寧宮出來。叫吳書來請皇后,到跟前問:“去慈寧宮做什麼?身體好了?”

  舒倩捂著帕子輕聲咳嗽,“謝皇上關心。臣妾已經大好了。太醫說,再吃幾服藥,就沒事了。臣妾見今日天氣好,就想出來走走。路上遇到皇額娘跟前陳嬤嬤,想起病了多日,未曾到皇額娘靈前上香,這才來的慈寧宮。”

  乾隆點頭,“你年紀也不小了,很該多注意身體才是。凡事,別想太多。朕聽說,十二身體已經大安,到十一月,就能回來辦差。你就放心吧。”

  舒倩福身,“謝萬歲關心。您也要好好注意龍體啊。”

  夫妻倆互相寬慰幾句,舒倩看乾隆一身黑色長袍便服,外罩金邊繡雲紋馬甲,知道他要出去,暗道:做皇帝就是好啊,想啥時候出宮,就啥時候出宮。哪像咱,到死都得耗著。

  乾隆也瞧出舒倩這點兒小心思,吩咐小子,“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景仁宮取你們主子娘娘便裝來,朕與皇后一同去看十二貝勒。”順便泡泡溫泉。

  舒倩一聽高興了,趕緊吩咐小子,“去,別忘告訴翠玉,把本宮給耿太妃準備的壽禮也帶上,出城路上,順便送過去。”

  乾隆聽完笑了,朝皇后招招手,“那還等什麼,快上車。”

  馬車慢慢往神武門走,小子領著倆小太監,一溜風躥回景陽宮。不但帶上皇后便服、壽禮,還帶了兩套衣服,叫張月、張星換上。自己也換了衣服,三個人一同陪著皇后。

  路上,舒倩才聽說和親王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