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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東方不敗之紫衫侍衛 BY Panax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楓,東方不敗 ┃ 配角:配角,醬油和炮灰 ┃ 其他:BL,笑傲江湖,穿越

【文案】
成為東方不敗的侍衛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最後陪在身邊的,朝夕相對的,只有東方不敗

內容標籤:武俠 穿越時空 江湖恩怨 情有獨鐘



☆、1死去活來的紫衫侍衛

  彭彭彭!
  張楓在熟睡中被一陣急切的拍門聲音吵醒。
  「誰呀!」他迷迷糊糊的說道,明顯還沒有清醒。張楓掀開被子,沒等雙腳落地,就愣在了那裡。這被子的手感不對啊,這床怎麼也這麼奇怪。
  門外的人已經等不及了,沒等張楓應聲,便推門進來了。
  這是個大約二十左右的青年。穿著一身紫色的長袍,腰間紮了一金色腰帶,頭髮梳在頭頂,還別了一個玉質的頭冠。
  「張大哥,你好點沒有?」青年問道。
  張楓愣愣的,似乎還在夢裡的樣子。他也確實覺得自己是在夢裡,要不然如何一覺醒來就換了個環境,輕柔的羊毛被變成了棉花質地的被子,床也不似以前那麼柔軟,木地板變成了青石磚,最重要的是:這個隨隨便便就闖進來的,貌似古裝打扮的青年他完全不認識!
  「張大哥,張大哥!」青年呼喚兩聲,見張楓完全沒有反應,便又自己個說了下去,「哎,難道你發燒還沒好啊,那張大哥你還是歇著吧,回頭午飯我叫人給你送房裡來。」說完,青年又風風火火的走了出去,臨走還給張楓關上了房門。
  青年出去後好久,張楓才回過神來,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他藉著窗戶裡透過的光打量這間屋子。窗框是木頭的,窗戶是紙糊的,地板是磚頭的。他穿上床邊放的布靴,下了床。房間不大,床前面斜擋著一面四扇的屏風,上面還搭著衣服。張楓取下衣服,顏色和樣式跟剛才闖進來的青年穿的一樣,張楓看了兩眼,又將衣服搭了回去。床的右手邊是個木頭的大櫃子,櫃子正對窗戶,窗戶下面放著兩把椅子和桌子。再過去就是大門了,也是木頭的,門的另一邊還放著幾個架子,上面架著幾個木盆。
  環顧房間一周,張楓內心的驚訝沒有絲毫的退減。他打開房門,門外是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了幾棵樹,還有些石桌石凳散在分佈,院子中間立著幾個木頭和稻草做的人偶,還有幾個木樁子,一個光著上身的男子正在上面扎馬步。
  那男子見張楓出來,急忙跳下木樁,問道:「張哥,你身子好些了?前天你發燒可是把大家嚇壞了,要不是及時請了大夫……,今天早上小李說你看起來還有點暈,他去和侍衛長請假了,你這兩天都不用當班。張哥你還是回房歇著吧,別再吹了風了。」
  張楓清清嗓子,說:「不礙事的,我透透氣就回。」說完,他走到樹下,坐在了石凳上。
  那男子見狀也沒多說話,又翻身上了木樁繼續扎馬步。
  張楓坐了片刻,覺得有些冷,於是對那男子點頭示意,又回到了房裡。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張楓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他腦海裡一時間轉了許多個念頭,但是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就那麼坐在床上,看著窗框,發呆。
  再次回過神的時候,應該已經是中午了,因為有人送了飯進來。筐子裡放著四個饅頭,一盤紅燒肉,還有兩個素菜,外加一碗湯。送飯的僕人一直低著頭,只說了聲晚上再來拿碗就出去了,顯得很是小心翼翼的感覺,似乎在害怕什麼。
  張楓心裡雖然有疑問,但也不敢多說,怕漏了馬腳。
  吃完午飯,張楓聽著院子裡人聲漸漸多了起來,似乎是早上出去的人回來了,聽聲音,這個院子裡住了大約十個左右的侍衛,張楓唯一有印象的是早上來看他的「小李」,還有在院子裡扎馬步的那個人。
  小李和他的關係似乎挺好的,張楓心想,早上來看他,還幫他告了假,有些事情應該可以以發燒頭暈的借口向他打聽打聽。
  張楓一邊想著,一邊聽著院子裡的動靜,有些人回了房間休息,還有人去了練武場練武,小李一直沒有出現,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張楓思索半天,反扣了房門,把屋子細細翻了個遍。
  張楓先看了櫃子,裡面放著幾床被子還有衣服,被子裡還藏著一把短匕首,一些碎銀子還有幾弔錢,包著銀子的,是一塊明顯是女性用的手帕。接著,張楓翻了床鋪,敲了牆,還仔細的踩了一遍地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這似乎就是個普通的侍衛了。
  一頭倒在床上,張楓還是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他雙手枕在頭後,瞪著床頂。
  事情既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那也只有走下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醒來以後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這些奇怪的人是幹嘛的,但是只要活下去,總能得到真相的。
  興許是精神已經緊張了一個早上的關係,張楓有些撐不住了,他想著想著便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日落時分。院子裡又有了人聲,吃過晚飯後,小李出現了,還拿著個小籃子。
  「張大哥,這是給你的藥。本想下山去的,可不知為什麼崖上管得特別緊。」小李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對張楓說道。
  「謝謝你了。」
  「不用,上次我生病也是你照顧我。」小李笑笑,「我已經給你告過假了,你明天再歇一天。」
  張楓怕漏出什麼破綻,便不敢多說話,裝出一副大病未癒,精力不濟的樣子,小李見他這個樣子,沒說幾句就起身告辭了。
  待小李走後,張楓又將門窗反鎖好。他坐在桌前,聞聞小李端來的藥,雖然他覺得自己沒什麼病,也不覺得哪裡不舒服,但是想想還是咬牙把藥喝了。
  接著,他又拿出幾套衣服,按照今天見到的樣子,試著穿了幾次,雖然這兩天蓬頭垢面可以解釋為病還沒好,但是過了假期如果還這樣就會引人懷疑了。
  張楓一直是個低調的人,求的就是中庸之道,尤其是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紫色的外袍配金色的腰帶應該是站崗時候的統一制服,小李早上就是這麼穿的。看樣子,這家的主人應該非富即貴,不然不會有這麼多充場面的侍衛。練習完了了穿衣,張楓又站在銅鏡前面梳頭,銅鏡十分模糊,看著鏡中只能勉強辨認出五官的臉,張楓心想,這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拔掉幾根頭髮之後,張楓的手藝雖然還不熟練,但是不至於手忙腳亂的出醜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窗子外的燈光也一個個熄滅了。張楓也吹熄了油燈,躺在床上,想想又覺得不放心,於是又將那短匕首拿了出來藏在枕頭底下,終於安心的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張楓還是被吵醒的。
  天剛微微亮,院子裡便響起一片嘈雜的說話聲和四處拍門的聲音。倒是沒有人來敲他的門,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大病未癒。
  「快點!讓總管等急了沒你好果子吃!」
  「據說抓到叛徒了......」
  「不止,白虎堂的上官長老還抓到......」
  人聲漸漸遠去,張楓看著外面隱隱透出的光,睡不著了。
  張楓換上一套青色的布衣,等人都走了才出來,仔細的把院子逛了一圈。這家主人還是挺好的,院子裡還有個小廚房,食物熱水什麼的一應俱全。張楓端了熱水回來仔細的洗了把臉,還找了些鹽擦了牙,終於神清氣爽了。
  但是他還是很謹慎的沒有出院門,一是自己理論上現在還在病中,不好到處活動;二是擔心這家人有什麼規矩,怕犯了忌諱。想想還是等站崗的時候和其他人一起出去比較保險。
  張楓走到院子中間的木樁和人偶前面,擺了個起手勢,就往人偶頸間劈去。劈了沒兩下,張楓像是找到感覺似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就好像他天生知道哪裡是弱點,哪裡是要害一樣。
  一會兒功夫過去,張楓練了兩套拳法,又在木樁上紮了會馬步,肚子便咕嚕嚕響起來了。
  他看看樹影,心裡又起了疑惑,已經到中午了,怎麼人都沒回來,連個送飯的也沒見著。
  正當他考慮著要不要出了院子瞧瞧的時候,院子外面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似乎是兩個人,刻意壓低了嗓子說話。
  「快點。」
  「知道,小心些,別讓人發現了。」
  院子門被推開了,進來兩個穿著紫杉的侍衛,神情緊張,面色蒼白。那兩人似乎沒想到會遇見人,面上都是一愣,眉頭一皺,隨即又對視一眼。
  左邊那個高個子的侍衛一把抽出劍來,朝著張楓當胸刺來!
  「張大哥,別怪我們。」
  「為了不讓新教主發現我們逃了,只得委屈你了。」
  張楓措手不及,被刺了個正著!待那高個子的侍衛抽回劍,他便軟倒在地上,一咳嗽便是血噴出來。那兩人進屋,拿了什麼東西又出來,看到張楓還睜著眼睛看著他們,又是一劍補了上來。張楓的意識漸漸模糊,身子一陣陣發冷,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2死去又活來的紫衫侍衛

  彭彭彭!
  又是一陣急切地敲門聲!
  張楓猛地驚醒,繃直了身體坐了起來,大口的喘著氣,一把抓在自己胸前,摸著完好無損的胸口,總算是放下心來。他長舒一口氣,躺回了床上。
  不對!
  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張大哥,你好點沒有?」
  「小李?」張楓看著身著紫衣的青年,下意識的叫道。
  小李點點頭,「張大哥,你臉色怎麼還是這麼蒼白?要不我再給你請一天假吧,這兩天不忙,教主大人和總管大人也沒什麼事。」
  張楓點點頭,聽著小李又將說過的話說了一遍。在目送他出門之後,張楓迫不及待的跳下床來,一把拉開櫃門。
  一樣,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碎銀子,匕首,繡花的手帕。
  張楓頹然倒在床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一天的疑似穿越,死亡之後又再來一遍嗎……
  張楓的心平靜不下來,怦怦怦跳得厲害。
  被一劍穿胸實在太疼了,死亡的感覺太難受了,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努力活下去。張楓心裡想,要避開那兩個人才行。
  如果躲在房間裡不出門呢?不行,危險性太大,雖然上次那兩個人沒發現自己,但是難保這次不會,而且張楓自己也沒有能勝過兩個人的自信。
  那麼還有一條路,就是在第二天的時候一起去當值了,雖然看那兩個人慌慌張張的樣子像是當值的時候出了什麼變故,但是既然他們能逃脫,張楓相信自己也能混水摸魚。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張楓一直在熟悉武藝,晚上小李來訪的時候,張楓提了自己覺得身體已經差不多了,可以當值了,想明天早上和大家一起出發。
  小李雖然答應了,不過也說明早上再看看,如果不舒服還是休息的好。
  晚上睡覺前,張楓準備好了碎銀和匕首,打算明天帶在身上,看能不能趁亂逃跑。雖然逃出去之後,面對的可能是個陌生的世界,但是在這個隨時會丟掉性命的地方待著,實在是沒有安全感。
  夜裡,張楓驚醒好幾次,每次都夢到自己被一劍穿胸。反反覆覆幾次之後,張楓索性不睡了,摸黑穿戴好衣服之後,就那麼坐在床上,等著天亮。
  「快點起來,總管急招!」
  終於等來了,張楓鬆了一口氣,聽著門外的動靜,等到差不多的時候,他也出了門。
  「小李。」張楓叫了自己唯一認識的人。
  「張大哥,你怎麼出來了,我本想讓你在休息一天的。」小李看著張楓,面上露出些許責怪之意。
  當然要出來了,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錯了,是不知道為什麼死了。
  「總不好老告假吧。」張楓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覺得休息的差不多了。」
  張楓看看天,剛剛開始發亮,又看看門口的火把,疑惑的問:「今天怎麼這麼早?」
  「不知道,說是總管急招。」小李也想不明白,於是說道:「張大哥小心點,你大病初癒,小心應付著楊總管,雖說跟著他得的賞錢是最多的,可命也是時刻懸著的。」
  小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說:「看我。張大哥都當了近十年的侍衛了,明白的很。」
  張楓沒有接話,只是點頭微笑。。
  人都出來的差不多了,說話的侍衛也少了,張楓正在愁不知道站到哪裡,就見另一紫衫侍衛拉了他一把,說:「張楓,你今天站我後面吧。看你臉色還有些蒼白,別被楊總管逮住了。」
  不幸中的萬幸,名字還是一樣的,至少不會為了這個讓別人起疑心了。張楓依言站到那名侍衛身後,向他道了聲謝。
  這名侍衛看起來年紀比別人都大,也有一身威嚴顯現出來,而且他腰上扎的金色腰帶比別人都精細些,想必是個小頭目一樣的角色。張楓打定主意,處處以他為樣板,力求不出錯。
  不多時,領頭的侍衛看到人已經到齊了,便領著大家走出院門,沿著門口的石板路向右走去,幾個拐彎過去,進到一大廳。
  前面關照過張楓的侍衛示意他和另一個侍衛站到上首椅子的左右兩側,剩下的人有的被分派到了門外,有些在偏廳候著。
  張楓的位置是屬於比較安全的地方,這個位置站在主人的身後,不會被主人看到,就算有什麼失態,又有哪個客人會刻意去為難主人家的侍衛呢?當然故意找茬的除外,但是如果遇到刻意找茬的,無論站在哪個位置,被挑刺的概率都是一樣的。
  主人還沒到,張楓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和他同一位置的侍衛,學著他的樣子站好。
  又等了一些時候,主人還是還沒露面。這時,只見兩名紫衫侍衛領了一行人進了大廳,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上滿是恭敬之色,頭也不曾抬起。他身後跟了三名隨從抬了一擔架,上面躺了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那男子十分虛弱的樣子,頭頸間還幫著白色的布條,急促的喘著氣。
  紫衫侍衛將這幾人領到大廳,說:「楊總管要見你們,你們在這裡等著。」便轉身進了後廳。
  張楓站的筆直,以他的角度,倒是很好觀察廳中站著的幾個人。
  自打兩名紫衫侍衛走後,那三名隨從就將擔架放在了地上,然後站在為首的中年男子身後,幾人始終低著頭,也不曾交談。
  因為那幾人低著頭,到方便了張楓的觀察。只是張楓看來看去,怎麼都覺其中一人是女扮男裝。
  那人站在擔架的左側,抬著的是頭的位置。放下扁擔的時候,手腕稍稍露了一些出來,跟手上的顏色差了一些。而且那人的手長的細長,也沒什麼骨節,明顯不是男人的手。
  還有那人的臉,雖然也被塗的看不出面貌來,但是線條十分柔和,尤其是下頜骨,不像一般男性那麼突出。
  那幾個人始終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低頭垂手而立,十分恭敬。
  張楓不由得猜測起這家主人的身份來。連個主管都這麼有權勢,主人不知道是幹嘛的。
  又過了一會,後廳繞出個人來。
  這也是個魁梧大漢,絡腮鬍,身後還跟了兩個紫衫侍衛,年紀約摸三十不到,很是趾高氣昂,踱著方步出來。
  這大漢走到擔架前,看了擔架上的傷者兩眼,說道:「上官長老,你擒了令狐衝前來,教主甚是歡喜。」
  張楓聽到這裡,心裡一震,耳朵裡也嗡嗡作響,再聯繫前些時候聽到的楊總管,這裡莫不是黑木崖?!
  這邊張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無法自拔,那邊楊蓮亭和上官雲又說了幾句話後便坐了下來。
  只聽得楊蓮亭說道:「童百熊這老兒……」
  張楓已經確定這就是黑木崖了,而且,這就是任我行反攻上黑木崖那一段。
  張楓還在想著該怎麼逃出去,楊蓮亭已經接了上官雲遞過來的珍珠,同意他覲見教主了。
  楊蓮亭收了珍珠,便帶著這一行人穿過後廳,朝大殿走去。
  張楓見一時無法逃脫,便跟了上去,慢慢地落在了後面。
  張楓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他知道上面的東方不敗是假的,看著殿上眾人你來我往的對話也覺得是在演戲。他有衝動想把這一切都喊出來,卻又雙手握拳,狠狠地壓制著自己。
  大殿裡,張楓親眼見到眾人對峙,一言不合便拔刀相見。他努力的減少著自己的存在感,努力的充當著背景板,卻終究被滿殿的鮮血所震驚,這終究不是一個和平的時代。而死亡,也從來沒離得這麼近過。
  張楓一幕幕的看著,令狐沖從擔架上一躍而起,假的東方不敗被拆穿,真的楊蓮亭被折了腿骨,他始終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就算死亡和鮮血是那麼的真實,但是對於一個從未如此接觸過死亡的人來說,這刺激受得太大了,反而不敢相信了。
  「東方不敗!東方不敗!」任我行大喊,臉上表情猙獰,身形突然躍起,朝殿上的紫衫侍衛躍去。
  張楓雖然已經被刺激的麻木了,但是身體本能的知道要躲避。他下意識的藏到了殿內一根大柱子的後面,而原本站在他旁邊的那個侍衛已經被發狂的任我行擊中,口吐鮮血,四肢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折著,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四散逃開的侍衛更加的激怒了任我行,只見他從地上拾起用來扣住童百熊的鐵鏈,向人群中猛地投擲過去,又是幾人喪命。
  砰!
  鐵鏈砸到了張楓所藏身的大柱子上,一個猛烈的回彈。
  一聲悶響,張楓的頭被砸個結實,他一陣眩暈,斜靠著柱子緩緩倒下。他最後的印象,是模糊地聽到,有侍衛說要帶任我行去找東方不敗。
  之後,他逐漸沒了意識,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又死了一回。


☆、3重複著的復活

  在那之後,張楓又死了兩次。
  第一次,張楓在第二天要當值的時候,裝病躲在了房間裡,避過了那兩個去而復返的侍衛,算著時間差不多到了去東方不敗的小院裡。他本以為等到東方不敗伏誅,像他這種小侍衛無論如何都不會被任我行惦記,到那個時候就安全了。誰知道突然房梁突然倒塌,他躲閃不及,被砸死了。
  第二次,張楓在第二天當值的時候去了大殿,集中注意力盯著那兩個逃回來的侍衛,看他們往殿外跑的時候便緊隨其後。誰知大殿雖然逃出來了,但是卻在殿外遇上了上官雲的手下,這次,連帶那兩個侍衛都沒放過。
  這次是張楓第五次重生,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齣戲的最終結果,是任我行連帶令狐沖等人衝上黑木崖殺了東方不敗,任我行當了教主,東方不敗和楊蓮亭身死。他要從這個循環裡活下去,也許先得活過東方不敗或者楊蓮亭,又或者得幫助東方不敗評定叛亂。
  於是,張楓給自己定下了個初步的目標,活著見到東方不敗,至於見到他之後該怎麼辦,張楓覺得現在的能得到的信息量太少,為了不讓自己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他沒有再想下去。
  第一天白天,張楓還是沒有去當值,他一個人借口出來散步,想熟悉熟悉環境,看能不能混下了黑木崖。但是正如小李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的,黑木崖這段時間管的很嚴,下山的通道處門禁森嚴,他看了兩眼便不敢上前,生怕被懷疑。
  好在原身也算是從小在黑木崖長大,再加上前兩天確實病重,那些侍衛見他出來倒沒疑心到別處,只是讓他好好休息。張楓含含糊糊的打了招呼,見實在是混不出去,便朝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練武場中央是一大塊土地,壓得實實在在,四個角散在分佈著梅花樁和人偶什麼的,不僅數量上比小院裡多,做工也精細些。練武場上有人兩兩對打,也有人對著木樁練習。
  練武場東南相對著有兩間大房子,隱約能看見陳列著兵器。
  「張楓。」兵器庫裡探出個人。
  張楓正想著找個什麼借口到兵器庫裡查探一番,看看有沒有什麼武器能混著帶出來防身,就聽到有人叫他。
  叫他的人是個年紀偏大的男子,左臉上一條深深的疤從眉骨到臉頰,左眼上罩著一個眼罩,眼睛顯然已經瞎了。
  張楓聽到聲音,緩緩地轉過頭,慢慢地走了過去。
  一進兵器庫,那人讓張楓稍待片刻,轉身去了後面的庫房,不多時,獨眼男子拿了一把劍出來,遞給張楓,說:「你原先那把佩劍也用了一年有餘了,該換把新的了,你試試這個。」
  張楓接過劍,左手托住劍鞘,右手拿著劍柄,將劍舉到頭頂,裝作在檢查劍是否鋒利的樣子,實則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兵器庫的入口放著個櫃檯,還有幾把椅子和凳子,裡面是一個個巨大的陳列櫃,上面整整齊齊的放著各式兵器。
  張楓又將目光轉向一直注視著他的獨眼男子,點了點頭,表示他對這把劍很滿意。
  獨眼男子開心的笑了,「那就好,等你把舊佩劍拿來,我換新的給你。」
  看來兵器庫管的比較嚴,張楓心想,不太容易偷摸出去。於是他將手中的劍還給獨眼男子,說:「我這會有點頭暈,給我把凳子讓我在門口坐會。」
  「坐裡面」,獨眼男子說,「這會日頭正毒,曬著該難受了。」
  張楓依言坐了下來,手抵在腿上撐著頭,眼睛半睜半閉,一幅虛弱的樣子。
  獨眼男子沒有絲毫的疑心,他從裡間給張楓倒了一杯茶出來,便從櫃檯下面拿出了個竹筐,也找了個凳子坐下,將竹筐裡的黑色粉末用紙包好,還留了個引線。
  張楓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似乎包的是火藥,如果能順點火藥過來,想必能大幅提升自己的存活幾率吧。
  「這包的似乎有點少。」過了半響,張楓忍不住出言試探。這句話其實問的挺好,他不敢肯定獨眼男子包的是什麼,又怕露了破綻,這樣一句模稜兩可的問句既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又不會讓人起了疑心。
  獨眼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解釋說:「這做的是信號彈,要是裝多了,就該炸開了。」
  確實是火藥!可是該怎麼得到手呢,張楓看看自己手邊什麼容器都沒有,獨眼男子又不會放他一個人在這裡。張楓不由得有些犯愁。
  說完這句,獨眼男子一直保持沉默,只專心致志的包信號彈。張楓也不敢多問,一時半會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於是端起茶水來喝了兩口,便起身告辭了。
  時間過的飛快,尤其是張楓一籌莫展的時候。轉眼又到了晚上,而明天,等待他的不知道會不會又是一次死亡。張楓對於自己不斷的死亡和重生完全沒有頭緒,也沒有明確的目標去努力,甚至不知道還要在這個循環裡待多久。他心裡反覆回想著前面四次的死亡,想從中找到什麼不同或者關鍵性的點,但是完全沒有。
  現在的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努力活著,努力多活一刻是一刻。
  一夜過去,又到了第二天早上,張楓又一次跟著眾人當值去了。
  他看著楊蓮亭跟上官雲見面,跟著楊蓮亭去了大殿,小心翼翼的躲過童百熊的無差別攻擊,又躲過兩次任我行的發瘋,終於等到了去東方不敗小院的時候。
  向問天對上官雲道:「上官兄,我二人暫且做一下轎夫,抬這傢伙去見東方不敗。」
  「向叔叔。」任盈盈出聲打斷了向問天,「咱們去見東方不敗,須得小心行事,萬一有埋伏……」
  「是了,」任我行出聲符合道,他環顧周圍一圈,突然躍起,抓了兩個紫衫侍衛過來,其中一個就是張楓。
  任盈盈手掌一番,掌心上出現兩顆黑漆漆的藥丸,說:「這是本教聖藥,三屍腦神丹,功效我就不多說了,想必你們也知道。一人一顆,這就服下吧。」
  楊蓮亭躺在地上嗤笑一聲,道:「什麼時候這種小嘍嘍也夠的上資格服用聖藥了。」
  任我行暴怒,飛起一腳就向楊蓮亭踢去,楊蓮亭左腰挨了重重一擊,向後連翻了三四圈才停下。他朝地下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痰,便不再言語了。
  任我行已經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難怪最後疑似中風而亡,張楓心想。
  任盈盈又將手掌晃晃,說:「還不服下。」
  張楓和另一名侍衛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甘。三屍腦神丹說是聖藥,其實就是為了怕教中長老和實權人物叛教所下的毒藥,這個時候讓他們服下三屍腦神丹,就是想強迫他們充當炮灰去開路。
  張楓知道,這一路過去東方不敗的小院,是不會有任何埋伏和機關的,但是他不能說,以任我行多疑的性格,這話說出來他就沒命了。
  於是他也只能猶猶豫豫地上前,取下一顆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任盈盈的手很白,保養的很完美,略有些練武留下的薄繭,除此之外,再無瑕疵,但是這雙手上沾了許多的鮮血,奪走過許多人的性命。任盈盈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教中諸人雖敬她,卻也十分怕她,她也曾經只因為被人認了出來,就挖了那些人的眼睛。任盈盈的溫柔,天真,有情有義,其實只是給她心裡的令狐沖的。


☆、4東方不敗

  張楓和另一名紫衫侍衛抬著楊蓮亭,走在最前面,後面則跟著任我行一行人。
  張楓特意抬了擔架頭,換來了另一名侍衛感激的眼神。其實張楓倒不是想幫助別人,對於一個目前只有十幾個時辰生命的人來說,感激太虛無縹緲了。他只是覺得這個位置便於觀察,他走到前面,一是知道前面的路不會有危險,二是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為了活下去。說到底,張楓是個自私的人,而且為了活下去,他不介意便的更自私的。
  他們一行人從殿後拐到一長廊裡,又轉了幾個彎來到一石門,張楓在楊蓮亭的指點下拿了鑰匙,打開一處鐵門,便進到了一個狹長的地道內,兩邊的石壁上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
  眾人進了地道一路向下,張楓放慢了腳步,他身後的任我行面色一暗,剛想出聲訓斥,但轉念一想,卻沒多說什麼。想必他也怕有什麼機關埋伏,一時不好脫身。雖說有楊蓮亭在最前面當擋箭牌,但是如果他拼了性命不要,刻意去觸發機關,這地道本身就窄,前後又都有人,倉促之間也不好躲開。
  尤其是楊蓮亭這人,雖說是東方不敗的男寵,也沒什麼武功傍身,但是剛才折了他的腿骨也不見呼痛,足見是個硬氣的,豁出去不要性命也是有可能的。任我行想到這兒,不由得又謹慎幾分,這十幾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會兒了。
  其實任我行是想多了,但這也不能怪他,被關在西湖底十幾年,除了想偷學他武功的黑白子,竟無人跟他說話,於是他日常的消遣也就只有腦補一項了。這十幾年的功夫下來,不得不說,任我行的腦子轉的比一般人都快,想得也比一般人多。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已經想到了暗器可能會從十個八個地方出來,扎的眾人哪兒哪兒都是。
  而張楓,則是在做最後的準備,他不敢肯定這次能不能活下去,但是就算活不下去,也要為下次做些功課。比如一會躲在哪裡比較安全,任盈盈身邊是不行的,楊蓮亭身邊也不行,一會打起來了又會滿屋子繡花針亂飛,於是只能躲到東方不敗的內院了嗎?
  等等,這地道如此狹窄,家居是從哪裡搬上來的?
  張楓想到這個,心裡一震。覺得似乎抓到了一個逃生的好方法,修建這小院的時候必定還有另一條路上山……
  張楓正想的入神,出口就已經到了。
  出了地道,眼前是個小花園。張楓一面抬著楊蓮亭沿著用小石子鋪成的小道往前走,一面聽著後面令狐沖和任盈盈的對話,原來是兩人見這院子景色優美,打算把東方不敗趕跑後來這兒住上幾個月。
  張楓聽得這話一陣腹誹,雖然不是為了屋子去殺屋主,但是其實跟殺了屋主再佔了人房子也沒什麼兩樣,而且你這上門女婿可是任我行的,這就惦記著東方不敗的財產了。雖說這也是日月神教的產業,可令狐沖不是義正言辭的拒絕了日月神教的位置嗎?怎麼這會兒反而不清不楚的了。
  幾步之間,張楓抬著擔架已經繞過了一個池塘,池塘還連有一處小溪通往後院,可惜被假山擋住了,看不真切。
  有池塘就必有活水,順著小溪游出去想必也是一條活路,只是不知道這小溪水深幾許,又通向何處。
  走過池塘,前面又有一處花圃,繞過花圃,便來到幾間房舍。
  張楓抬著擔架打頭走了進去,終於聽到了東方不敗的聲音。
  其實東方不敗的聲音不算難聽,只是刻意調高了音調然後又扁著嗓子,就像是拿利器刮硬物的聲音,讓人心生不快。
  幾句對話之間,東方不敗猜到了任我行來訪,眾人也表明了身份。於是上官雲上前一步挑起了門簾,張楓抬著楊蓮亭率先走了進去。
  東方不敗正在繡花,他那張臉上已經畫的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身上的衣服也是顏色鮮艷,對比鮮明,不過跟他臉上的妝倒是相得益彰。張楓站在最前面,看的幾乎愣了神。教主大人,你的品位真是出類拔萃……
  隨著任我行一聲驚呼叫出東方不敗的名字,張楓低下頭不敢再看,實在是怕臉上露出什麼表情,惹東方不敗不快,他站在最前面,是最接近東方不敗的一個。萬一東方不敗心生不忿,拿他開刀,他可完全躲不過去。
  「蓮弟!」東方不敗化作一團紅雲便向擔架撲了過來,張楓雖然心驚但也沒亂了手腳,擔架抬得穩穩的。只是那跟他同抬擔架的侍衛見了如此驚悚的場面,已經手腳發軟,在東方不敗撲來的當時,就鬆了擔架,跌倒在地了。
  這一摔,摔倒了楊蓮亭的傷腿,他一聲呼痛,東方不敗一掌拂出,張楓身後便傳來一聲悶響,接著那名侍衛就倒在了地上,已被東方不敗取了性命。
  東方不敗扶起楊蓮亭,將他抱起放到了床上,又除了鞋襪,拉了被子給他蓋上,柔聲細語的安慰著他。
  眼前的這一切太過震驚,尤其是對熟識東方不敗的眾人來說,一時間竟無一人出聲。
  張楓見眾人的注意力全部被東方不敗吸引,便悄無聲息的往床側移去,到不是他想跟楊蓮亭在一起,只是床側還有一扇小門,像是通往內室,張楓只想趁人不注意閃身進去,看能否找到密室。
  張楓的精神高度緊張,大腦也高速的運轉著,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房中眾人的對話上。
  場上東方不敗已經回憶完和童百熊的過往,趁他一個不注意,便要了他的性命。任我行等人被嚇得連退數步,一片寂靜。
  任我行抽出長劍,說:「恭喜你練成了《葵花寶典》……」
  張楓有些焦急,大戰一觸即發,他要是再找不到一個藏身之處,即使能不被誤傷,待任我行殺了東方不敗之後,他也討不找好。他一個小小侍衛,親眼見證了日月神教的秘聞,又怎不會被殺人滅口。
  正在這時,楊蓮亭突然出聲了。他刻意壓低聲音,說:「扶我進內室。」
  張楓精神一振,這便是他尋求許久的轉機,楊蓮亭必是知道逃生之所。
  張楓依舊保持面無表情,伸手扶了楊蓮亭坐起,楊蓮亭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道:「一會待他們打起來,你便扶了我去內室,我保你安然無恙。」
  楊蓮亭知道,對於這幫侍衛來說,他要比教主的權威更大,他也不怕張楓不答應。
  張楓念頭一轉,「屬下……三屍腦神丹。」
  「無礙,我有解藥。」楊蓮亭說了這句便不再言語,也靜靜觀察起局勢來。
  場上,令狐沖說了楊蓮亭用情不專,到處留情,想惹得東方不敗分心。只見東方不敗果然中計,大怒,化作一團紅影衝向令狐沖。一個交手,令狐沖臉上便現了血痕。任我行和向問天見形勢不妙,同時上前夾擊,上官雲也拔刀相助。任盈盈自知武功不濟,在一邊觀戰。
  一時間,幾人僵持不下,難捨難分。
  「走!」楊蓮亭一聲低呼。張楓扶了楊蓮亭一轉,掀了門簾,便要進內室。
  任盈盈正想偷襲楊蓮亭,以助父親和情郎一臂之力,卻見那侍衛扶了楊蓮亭進了內室。心念一動,沖張楓喊道:「你不要解藥了。」
  張楓步速未減,扶著楊蓮亭繼續向前走。任盈盈本想追著過去,但是中間隔了正在打鬥的數人,怕影響他們,於是喊道:「東方不敗,楊蓮亭拋下你走了。」
  東方不敗手下絲毫沒有放慢進攻的速度,只要蓮弟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更能放開手腳,只要將這幾人殺了,再去找蓮弟不遲。
  這邊場上,東方不敗形勢一片大好,幾人都不是他對手,上官雲被他刺瞎一隻眼睛,向問天被刺中胸口大穴,已經倒地不能再戰,而任我行見久攻不下,心中暴躁,招式早已失了精妙,只有令狐沖,仗著劍法靈巧,雖然受了幾處傷,反而越打越勇,獨孤九劍也使的越發熟練。
  東方不敗眼見就要獲勝,嘴邊浮起一絲冷笑,就要下殺手瞭解了任我行,突然聽得內室裡傳來楊蓮亭一聲慘叫,「教主。」接著便是「啊」的一聲,便沒了聲音。
  東方不敗大驚,「蓮弟!」便奮不顧身撲向內室。


☆、5重複著的死亡

  任我行哪容得他脫身,深吸一口氣,舉劍又攻了上去。東方不敗心裡著急,顧不了許多,只想脫身去內室,沒瞧見地下躺著的向問天已經喘過氣來,拿著軟鞭,伺機偷襲了。
  任盈盈一直都在觀察局勢,見狀忙說道:「你那楊蓮亭已經被侍衛殺了,你想見他,只有在地下了。」
  東方不敗回頭罵道:「死丫頭!」
  這一回頭,可給了地下躺著的向問天一個絕佳的機會,他手中的鞭子一甩,向東方不敗的腰間捲去。東方不敗身形一頓,躲過了向問天的鞭子,可是身後的長劍卻刺了過來。兩把長劍同時刺穿了東方不敗的後肩,東方不敗手一麻,但還是抓住了通往內室的門簾,用力往下一扯,門簾掉了,內室的情況一覽無餘。
  楊蓮亭和張楓並排坐在內室的床上,楊蓮亭冷冷地看著東方不敗,一言不發。他想藉機擺脫東方不敗,即便是搭上東方不敗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這些年他頂著東方不敗男寵的頭銜,雖然掌管了日月神教,能在一干教眾面前作威作福,但是東方不敗看他看得極嚴,幾個有了身孕的侍女都死得蹊蹺。楊蓮亭雖愛權勢,但也想給自己留個後。
  東方不敗心中大震,像是明白了什麼,苦澀的叫了一句:「蓮弟,你……」你想讓我死嗎。
  東方不敗一時間心灰意冷,身形慢了下來,可身後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敵人,便在此時,兩柄長劍刺入了東方不敗的後背,從胸口穿了出來。
  東方不敗低頭看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任我行大喜,說道:「一個都跑不掉。」他抽出長劍,帶出一串血花,便向楊蓮亭衝過去。
  東方不敗身體一顫,來不及細想,猛的抱住任我行的大腿,不想讓他傷了楊蓮亭。
  這時,只見楊蓮亭拉動床邊一根繩子,床板頓時陷了下去,連帶兩人滾進了密道。張楓下密道前的最後一眼,便是任我行又刺了東方不敗一劍,而東方不敗雖已無力反抗,而且滿身是血,但還是緊緊抱住任我行,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楊蓮亭,有不甘,有明悟,也有傷心。
  密道口關上了,楊蓮亭指示張楓撥動牆上的一個機關,只聽得轟隆隆的一陣響,任憑任我行怎麼拉動繩子,密道也再打不開了。任我行倒也不在意,楊蓮亭一個不學無術的男寵,也沒有高深的武功,再加上一個服了三屍腦神丹的侍衛,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等料理了東方不敗,再炸了密道,遣人去尋便是。
  密道並不深,兩人順著斜坡滾了兩滾便坐到了地上,楊蓮亭扶著斷腿,一陣陣低笑,張楓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不由得發冷。
  密道雖然關上了,可外面的聲音還隱約穿了進來。
  只聽得任我行一陣的大笑,又重重踢了東方不敗兩腳,罵道:「奸賊,你可栽在我手裡了。」他被東方不敗奪權,又關在暗無天日的西湖底許多年。一朝脫困,又奪回日月神教,大仇得報,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東方不敗低低咳嗽兩聲,似乎沒有聽見的樣子,面上平靜,也沒有被傷痛所擾。
  「你的蓮弟拋下你逃了,」任我行狂笑道,聲音裡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的喜悅。只是他見東方不敗沒有反應,心裡有些不忿,伸腳踢了他兩下,「你個老妖怪,楊蓮亭騙了你多久,你竟沒有看出來。我當初竟會栽在你這種人手裡……」
  聽到楊蓮亭的名字,東方不敗才有了點反應,面上顯出微笑來,「蓮弟,蓮弟。」東方不敗低聲喊道。他目光渙散,想必是想到了剛剛與楊蓮亭在一起時的甜蜜日子。
  任我行見東方不敗已經一幅失了神智的樣子,也知道他活不成了,仰天長嘯,喜悅卻也痛苦。
  東方不敗漸漸絕了呼吸,密道裡,張楓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便軟倒在了地上,慢慢地,張楓呼吸困難了,眼前也漸漸發黑。
  怎麼,難道還是會死?
  張楓不甘心。
  是東方不敗,那個轉機其實是東方不敗,要救了東方不敗才能活下去。
  張楓心裡轉過最後一個念頭,他又死了。
  再一次醒來,依舊是小李熟悉的聲音:「張大哥,你好點沒有?」
  兩句對話後,張楓送走小李,仰躺在床上,仔細理了一遍思緒。
  這次,劇中人有一人死亡,一人生存。死的那個是東方不敗,活下來的是楊蓮亭,而張楓,本已經隨楊蓮亭逃到了安全的密道,但是突發心悸而亡。這不由得讓他懷疑自己的命是和東方不敗掛鉤的。於是下一個目標,便是驗證這個推測。
  至於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幫助楊蓮亭和東方不敗真心相伴。這個念頭在張楓頭腦裡一閃,就被拋到了腦後,楊蓮亭的反應,任誰都會厭惡,除了權勢,不知還有什麼值得楊蓮亭付出真心。
  在內室,張楓將楊蓮亭的動作看的清清楚楚。先是裝作被暗算出聲驚擾東方不敗,而後又一幅完好無損的樣子,使得東方不敗心神大亂,最後害的他丟了性命,這種情人,不要也罷。張楓寧可自己上陣,也不願便宜了楊蓮亭。
  待院子裡侍衛走個乾淨,張楓翻遍屋子,在床下找到一張油紙,藏在袖口裡,便拎著自己的佩劍去找那個獨眼男子了。他想找機會順點火藥回來,在混戰的時候也好派上用場。
  張楓又一次來到練武場,拿著手上的佩劍遞給那獨眼男子,說:「我來換佩劍,麻煩你了。」
  獨眼男子拍拍張楓的肩膀,「客氣啥,你等會兒。」
  待那男子轉身去了庫房,張楓飛速從櫃檯下麵包了一包火藥出來,仔細藏在了袖口裡。這是張楓第一次做小偷,偷得又是重要物資,要是被發現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於是很是忐忑不安,心裡一陣急一陣松的跳個不停。
  等那男子拿了新的佩劍出來,看到的就是一個面色發白,滿頭細汗,呼吸急促的張楓。
  獨眼男子急忙放了佩劍在桌上,拉了張楓坐下,說:「我前兒個還聽人說你大病一場,怎麼,還沒有好嗎?」
  張楓心裡緊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半響只擠出一句「頭有點暈」來。張楓因為偷拿了火藥,不敢久留,等心情平復下來,便說身體不舒服,離開了練武場。
  回到自己的小屋,張楓鎖好房門,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包好了火藥,準備了火折子,還有傷藥,銀錢什麼的,便安安靜靜的等著明天的到來。他告訴自己,這次一定不能失敗了。
  第二天早上,依舊是老樣子,還是張楓跟另一名紫衫侍衛抬了楊蓮亭打頭去東方不敗的小院。只是這次,張楓的準備十分充足。左靴裡藏了把匕首,右靴裡貼著腿綁了一圈碎銀子,火藥和火折子則在左臂綁著,身上還藏了些棉布和傷藥。張楓十分慶幸袍子寬大,私帶了這麼多東西,面上竟然一點不顯。
  又一次來到東方不敗的小院,這次張楓故意拖到眾人開始動手才挪到楊蓮亭身側。楊蓮亭急切的要張楓扶他去內室,對於楊蓮亭來說,如果東方不敗勝了,他雖能活命,但是又要在其控制下生活,再加上等到他斷腿復原,能自由活動,至少也得等三個月。這三個月裡,要跟東方不敗朝夕相對,楊蓮亭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可是,如果東方不敗負於任我行,他一個前任教主的心腹總管,也會被洩憤殺害的。
  於是,他必須逃跑,還得在東方不敗不能活命的前提下逃跑。可是他雙腿已斷,雖然知道逃生的路,但是苦於沒有人相助,遲遲不能動身。他看看抬他進來的侍衛,一個勁的使眼色,示意他過來這邊。那侍衛竟像是嚇傻了的樣子,只是盯著東方不敗看,完全沒有反應。楊蓮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東方不敗一個殘缺的男人,硬生生的扮作女人,還翹起蘭花指,扁著嗓子說話,讓人作嘔。早些年楊蓮亭追求權勢的時候還能忍受,可是這兩年權勢到手,東方不敗也收斂了暴戾,他反而生了反叛的心裡,越發的不能忍受東方不敗了。
  楊蓮亭又掃了那侍衛兩眼,終於引起了侍衛的注意。侍衛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走到了他身側。
  張楓聽到楊蓮亭的命令,裝作一副驚恐的樣子,上前扶住了楊蓮亭,楊蓮亭腿部有傷,完全不能站立。於是張楓彎著腰,雙手托住楊蓮亭的腋下,背朝內室,慢慢向後蹭著。
  走到內室的門口,張楓一個踉蹌,身體晃了幾下,鬆開了楊蓮亭,雙手為了保持平衡,抓到了門簾上。他重重一扯,門簾掉了下來。張楓盤算著,如果門簾掉了,楊蓮亭就做不得假了,那東方不敗就不會死了,然後他也能長久的活下去了。


☆、6密道

  張楓又一次扶著楊蓮亭坐在了通往密道的床上。因為門簾已被張楓扯掉,東方不敗倒是能很清楚的看到內室的情況。看到楊蓮亭已經安全了,東方不敗心下大安,繡花針也使得越發的順手,只見他紅袖飛舞,身形又快,指尖幾點星光忽隱忽現,張楓看著倒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上官雲和向問天又一次受傷倒地,任盈盈空有妙計,但是被打鬥的幾人阻隔開來,一時也進不了內室。雖然任我行和令狐沖有意引開東方不敗,空出通往內室的路,他們知道內室裡的侍衛服了三屍腦神丹,武功也稀鬆平常,楊蓮亭更是半點武功都不會,只要盈盈能進得內室,擒了楊蓮亭,東方不敗必定投鼠忌器。
  但東方不敗也不是沒腦子的,內室裡坐著的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守著通往內室的路,就是不肯離開。
  上官雲和向問天受傷不能再戰,對付東方不敗的人雖然少了,但是因為上官雲和向問天武功其實跟剩下幾人還有些差距,他們在的時候,任我行和令狐沖反而要有所顧忌,不能放開手腳。等他們退場,令狐沖使著獨孤九劍,全是進攻的招式,而任我行又會吸星**,東方不敗半點不敢讓他近身,再加上他又得護住通往內室的路,一時間幾人僵持不下,勝負難分。
  張楓看著場上你來我往,任我行和令狐沖身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心中的大石總算能落地了。等東方不敗獲勝,他就能安心的過日子了。有了功勞,他的生活想必會好上許多,就算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也能在黑木崖上安安穩穩的過下去。再過兩年說不定還能離開黑木崖,去江南尋個小鎮定居……
  這邊張楓正在憧憬美好的未來生活,那邊楊蓮亭突然抓住張楓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放去。張楓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就聽得楊蓮亭大叫,「教主,他要害我!」
  張楓被楊蓮亭唬住了,可東方不敗反應卻是迅速,身形一提便向內室飛來。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待他奔到內室,背上已被令狐衝刺了一劍,又被任我行劃了長長一道口子。
  楊蓮亭見此情景,急忙拉動手上機關,張楓怎能讓他如意,撞了他一下。就這一下,已使得楊蓮亭動作慢了一拍,東方不敗及時撲了上來。張楓見狀,急忙點了火藥扔了出去,想拖延任我行的招式,以免東方不敗再受傷。只是張楓這火藥包的十分不專業,投出去就滋滋響了兩聲,冒了煙,就沒動靜了。但是就這一下,便已經夠了。
  於是床板翻轉,三人都滾落密道,而任我行則在另一側衝著已經關閉的入口大叫。
  密道口鑲嵌著幾顆夜明珠,隱隱照出前面的路來,牆壁上還有幾處放著火把。
  「教主息怒,總管為了引教主過來,才出此下策,請教主勿怪。」張楓一待落地,便出聲解釋。東方不敗雖然重傷,但殺他還是綽綽有餘。
  「你自詡武功天下第一,怎麼連這幾個人也打不過?」楊蓮亭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了,他腿骨斷了,而東方不敗幾乎被一劍刺了個對穿,要是沒了張楓,他是斷然走不出這密道的。於是楊蓮亭沒有出聲反對,反而岔開話題,生怕東方不敗有所懷疑。
  「蓮弟莫急,待我養好傷,定去替你報仇。」
  張楓想著東方不敗一身是血,卻還忍著傷痛去安慰楊蓮亭,心裡一陣彆扭,東方不敗一心只撲在楊蓮亭身上,完全喪失自我的這番作派,在他心裡是看不上眼的。張楓一直有個信條,如果你自己都對自己不好,那你怎麼能期待別人對你好呢?只是現在,東方不敗還沒死,他也還沒死,他不得不相信,他的生命是和東方不敗掛鉤的,不管心裡怎麼想,還是要好好的對待東方不敗,讓他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張楓正打算給東方不敗包紮,楊蓮亭就出聲了,「去扣了牆上的機關。」
  「是了,」東方不敗說,「扣了密道,任我行就進不來了。雖然這機關還能從別處打開,但任我行那個莽夫是找不到的,不過他一時間開不開密道,想必會尋來**。」
  僅憑夜明珠照明是月遠遠不夠的,而且這密道只有入口處有幾顆,張楓點亮火折子,又引燃牆上的火把,待他扣了機關,再次打算給東方不敗包紮的時候,楊蓮亭又發話了,「教主說的是,不如先到前面拐彎處再說吧。」
  「蓮弟莫怕,」東方不敗又說,「這地道設計的巧妙,從外面是炸不開的。」東方不敗轉念又一想,「不過難免有巨石落下。」他又轉向張楓,說:「你扶了蓮弟,我們再往前走走。」
  「可是教主的傷。」張楓實在是怕東方不敗有什麼閃失,連累他還要再來一次。
  「無礙,我用真氣封了傷口,還能支持一會兒。」東方不敗說著,便扶著土牆站了起來,「走吧。」
  於是張楓拖著楊蓮亭,一行三人又往前走了約摸一刻鐘,到了一處轉彎,這裡放著少許的水和食物,看到這些,張楓停了下來,說:「教主,你的傷得包紮了。」
  楊蓮亭眼睛一轉,說:「我和教主……,你去前面待著,我給教主包紮。」這人早已知道他和教主的關係,沒什麼好避諱的,而且楊蓮亭想伺機害了東方不敗,讓張楓留在這裡,不方便下手。至於張楓,中了三屍腦神丹,好拿捏的很,沒有解藥,他活不過一年。
  東方不敗聽到這番話,心裡喜悅至極,連忙出聲遣了張楓離開,張楓不疑有他,從牆上摘下一火把,說道:「屬下先去探路。」
  眼見張楓走的沒影兒了,楊蓮亭說,「你來這邊趴下,我給你上藥。」
  東方不敗看看他的斷腿,怕壓了他的傷處,便用手肘撐在地上,橫趴在楊蓮亭腿上。
  楊蓮亭拿小刀劃開東方不敗的衣服,看了看傷口,說:「你忍著,這傷口深得很,我得扒開了撒點金瘡藥進去。」
  東方不敗沒有出聲,點了點頭。蓮弟肯親自給他上藥,還特意避開外人,想到這,東方不敗心裡甜絲絲的。蓮弟雖然這幾年對他越發的沒了耐性,但是這番動作,代表蓮弟還是把他當妻子的,不肯他的身子被旁人看了去。
  楊蓮亭,扒開東方不敗的傷口,輕輕的吹了吹氣,說:「可能有點疼,但是上了藥就好得快了,你先忍忍,一會兒就好。」
  「嗯」東方不敗此時頭朝下趴著,看不見楊蓮亭的動作,只覺得他的氣吹到背上,酥酥的,連帶著心也麻了起來,傷口哪裡還覺得疼呢。
  誰知楊蓮亭撒到傷口裡的卻不是什麼金瘡藥,而是從地下抓的一把泥土!只見楊蓮亭一邊柔聲細語的迷惑著東方不敗,一邊抓著泥土塗滿了東方不敗的整個傷口。完事,又拿布條密密的纏了個仔細,還說這樣就好得快了。
  待包好傷口,楊蓮亭又說:「你卸了真氣,好好休息吧。」
  東方不敗還想硬撐著給楊蓮亭包紮傷腿,但是楊蓮亭卻說不忍他勞累,等張楓回來讓他給包紮。東方不敗很久沒見過這麼體貼的楊蓮亭了,於是聽話卸了真氣。這真氣一卸,失血過多的後遺症立刻湧了上來,東方不敗幾乎是立刻就昏了過去。
  等到張楓回來,就看到東方不敗在一旁昏睡,而楊蓮亭側靠在牆壁上等著他給包紮傷腿。張楓本不想理楊蓮亭,可又怕東方不敗醒來了不好交代,於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拿了藥,幾塊木板和布條,將楊蓮亭的腿纏了起來。
  張楓跟楊蓮亭沒什麼話說,楊蓮亭也不想理他,於是兩人分靠在兩處牆壁,閉眼休息。
  張楓已經確定相信只有東方不敗活下去,他才能活下去。而現在形勢一片大好,等出了密道,治好東方不敗的傷,想必拿這個功勞換一顆三屍腦神丹的解藥還是足夠的。等到那時,他就可以過自己的日子了。想著想著,張楓一直緊張的神經鬆弛了下來,他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密道裡轟的一響,又震了數秒。張楓被驚醒了,他看看楊蓮亭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表情,淡淡的說:「任我行炸了密道,不過他是進不來的。」說完這句,楊蓮亭又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張楓四處打量這密道,突然發現怎麼這麼大的動靜,東方不敗還沒有醒,火光下,他臉上似乎紅得不太正常。張楓心裡一驚,伸手摸了摸東方不敗的額頭,「教主發燒了!」
  楊蓮亭掙了眼睛,語氣平穩:「失血過後都會發燒的。」
  聽得這話,張楓還是不放心,他拿布條沾了水,放在東方不敗的額頭上,給他降溫。又拿沾了水的布條往他嘴裡擠,給他補充水分。


☆、7楊蓮亭的算計

  楊蓮亭看著張楓小心仔細的照顧著東方不敗,心裡的感覺很微妙,他對東方不敗的感情其實很複雜。
  一開始的時候,楊蓮亭只是黑木崖上的一名小小的雜役,武功基本不會,大字也不識幾個,真正的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他有野心,還有一張八面玲瓏的嘴,於是他找到了一個肥缺兒,去教主的院子裡打雜。
  教主這兩年越發的喜怒不定,先是殺了幾個如花似玉的小妾,又漸漸地不愛理教務,每天躲在小院裡練武,楊蓮亭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了教主的院子。
  楊蓮亭很會討好人,他把教主每天練武的地方掃的乾乾淨淨,等到教主練完武,又是一杯熱茶奉上,還在教主每天必經之路蹲點,務必給教主留下一個好印象。教主果然記住他了,不多時,便被教主點了名近身伺候。
  等楊蓮亭近了教主的小屋伺候之後,他漸漸覺察不對來。教主先是叫了他蓮弟,後來又時不時的靠近他的身子,摸摸他的手。
  楊蓮亭心裡十分糾結,他不知道為了權勢和個男人在一起值不值得,就算那個人是教主。可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他無才無能,除了能討好教主還能怎麼樣呢?而且那個人是教主,從一名普通教眾升到長老,再到副教主,最後更是在任教主之後接任了教主之位。人人都是崇拜英雄的,楊蓮亭也是這麼說服自己的。可是沒等他做好充足的心裡準備,他發現了一個更大的秘密,教主是個閹人!他的兩個蛋蛋被割掉了!
  被楊蓮亭發現這個天大的秘密,教主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反而湊得更近了。其實教主本想殺了楊蓮亭的,可是楊蓮亭是這麼多年來唯一回應他的人,其他的人無一不在教主露出些許暗示的時候跪倒在地,表示誠惶誠恐。於是教主有點捨不得殺他。
  不得不說楊蓮亭此人天生是當下人的,就算心裡再害怕在恐慌,他面上還是諂媚著笑著討好教主。於是教主收到了一個錯誤的信息,他認為楊蓮亭對他有意。接下來教主為了討好楊蓮亭,一次次的給他升職,從雜役到貼身侍衛,再到大總管,楊蓮亭可以算的上是得道升天了。
  幾年下來,楊蓮亭從一開始的心懷畏懼而細心討好,漸漸變得看不起教主了。教主對他有求必應,在他面前卑躬屈漆,讓他一度自我膨脹到老子天下第一的地步。他逐漸連表面上的恭敬也做不到了,每次見面必是呼來喝去。教主滿足了他所有的要求,只是有一點,教主從不讓他留下子嗣。
  他養在黑木崖下的小妾,教主睜一眼閉一眼,可是一旦有了身孕,必會離奇死去。楊蓮亭無法忍受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雖然當了總管,可也付出了那麼多,憑什麼連孩子都不能有,難道一輩子拴在那閹人身上嗎。更別提那閹人越來越過分,把自己打扮的花花綠綠,越來越噁心了。
  不行,必需得想個法子擺脫了他。
  楊蓮亭看著東方不敗在火把照耀下卻依然蒼白的臉,心生怨恨,你必須得死。
  「你伺候教主倒慇勤的很,可惜他看不見。」楊蓮亭見張楓一刻不停的待在教主身邊,忍不住出言諷刺,他真是怕教主被他救活了。
  張楓瞪了他一眼,聽出了他話中的惡意,說:「楊總管,你還沉得住氣,沒有教主,你哪裡逃得過任我行的追殺。」
  「哼,任我行追殺我做什麼?」楊蓮亭看了昏在地上的東方不敗一眼,「那才是他的心頭大患。」
  張楓聽得楊蓮亭竟有想丟下東方不敗自己逃命的打算,不由得罵起他無情來,這麼多年,養個狗都有感情了,更別說還是個人了。
  楊蓮亭見張楓沒有回答,以為他沒想那麼多,繼續說道:「不如你扶了我逃出密道,我認得路……」
  「要走你走,我跟教主一起!」張楓出聲打斷楊蓮亭的話,怒斥道:「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楊蓮亭訕笑兩聲,他現在兩條腿都斷了,可不敢得罪張楓,於是換了幅討好的嘴臉繼續說:「你對教主倒忠心,等教主醒來,必會嘉獎於你。」
  張楓聽得楊蓮亭絲毫沒有實質性內容的語句,心裡厭煩的很,沒有理他,繼續給教主換額頭上用來降溫的濕布條。他見楊蓮亭又想說些什麼,忍不住出聲刺了他一下:「楊總管,你可好好養著吧,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水和食物可不夠我們三撐一百天的,到時候你走不了路,可別連累我們!」
  楊蓮亭聽得此言剛想說教主不會丟下我的,但是腦筋一轉,想到教主已是重傷不治,便不再說話,只是心裡暗暗恨上了張楓。他這兩年在日月神教作威作福,仗著東方不敗的勢,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會被張楓諷刺,又不敢報復,連句重話也不敢說,心裡十分憋屈。他暗暗瞪了張楓兩眼,等我腿好了,哼!
  又是幾個時辰過去,東方不敗依舊沒有醒,而且他從發熱變成了發冷。張楓看著他嘴唇發白,頭上又開始冒冷汗,心裡一陣著急。這密道陰冷潮濕,東方不敗身下雖然墊著塊氈子,但也是塊在密道裡放了許久的氈子,早已沾了水氣。
  好在密道裡的火把夠多,張楓拿了幾個火把,打算把地烤的幹些,給東方不敗換塊地方。誰知等到地烤熱了,他抱起東方不敗想給他挪地方的時候,卻發現手上沾了血跡,鮮紅的血跡。
  張楓心下疑惑,怎麼血還沒止,他拿了金瘡藥,想給東方不敗再塗些。
  楊蓮亭看他這番動作,心裡著慌,說:「這是早先流的血,你別掀了,小心疼著教主。」
  「再撒點藥,好的也快。」張楓沒理楊蓮亭,扶起東方不敗,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伸手就去解他身後的繃帶。
  楊蓮亭恨的牙咬得緊緊的,只怪自己腿不能動,不然怎會讓他多事。要不是不敢在東方不敗清醒的時候動手,哪還有這麼多事。
  張楓解開繃帶,看了楊蓮亭上的藥,怒火中燒,放下東方不敗就一腳踢了上去,口中罵道:「你個畜生!你也下得了手!」張楓踢了兩腳,拽著楊蓮亭的領子,將他又往前拖了十幾米,把他丟在地上,頭也不回的走了,任憑楊蓮亭喊著。
  張楓回到東方不敗身邊,找來清水給東方不敗清洗著傷口。泥土早已和血水混作一團,糊在傷口裡,看的人膽戰心驚。為了把傷口裡的泥土清洗乾淨,張楓不得不撥開傷口,拿著水就往裡沖。
  東方不敗這會兒倒是感覺到疼了,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想要躲開,但是又沒有力氣,只是急促的喘氣,還一聲聲的叫著蓮弟。
  張楓心疼不已,他這才明白楊蓮亭的險惡用心。剛才楊蓮亭故意支開他,並不是體貼東方不敗,而是想要了他的命。拿泥土糊住傷口,一是不能止血,二來就算東方不敗僥倖挺了過來,傷口也會發炎。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口發炎,在完全沒有抗生素的前提條件下,幾乎就是不治之症。
  張楓不明白了,就算是個陌生人,也不會下死手害人吧,更何況東方不敗還算得是楊蓮亭的枕邊人。楊蓮亭個畜生,張楓在心裡暗暗罵道。
  等給東方不敗上好金瘡藥,張楓覺得他的臉色更加的蒼白了,而且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對外界的刺激一點反應都沒有了。張楓把東方不敗抱在懷裡,坐在火堆旁邊,用自己的身體幫他取暖,除此之外,他再沒什麼可以做的了。現在,只有祈禱上天,希望他能夠熬過去。
  那邊,楊蓮亭在罵過閹人和妖人之後,再沒什麼新詞,只是翻來覆去的重複,不多時,也許是罵累了,也許是昏過去了,他也安靜了下來。
  張楓抱著東方不敗,聽著他嘴裡隱隱叫著蓮弟,也睡了過去。
  張楓累了。


☆、8崩壞番外

  張楓迷迷糊糊的有些清醒了,他大大的伸個懶腰,又抱緊身上的被子,用力蹭了蹭。嗯,很軟。
  嗯?!我回來了?
  張楓急切的睜開眼睛。
  好吧,這是哪兒?
  映入眼簾的是嫩黃色的床簾,被子倒是鬆軟,不過是桃紅色的,上面還有刺繡。張楓轉頭,隱隱的看到床簾外站的有人。
  「夫人,該起了。」床簾外的人出了聲音,聽起來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張楓四下看看,沒女的啊,就我一個。張楓掀開被子,低頭。
  啊,我的胸呢?不對,我的胸肌呢?張楓伸手捏住胸前的突起,挺軟的。他不是不知道這是什麼,而是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長他身上。張楓看著自己一雙染了指甲的修長的纖纖玉手,上面還有兩個玉鐲子,已經沒有勇氣伸手往下摸了。
  站著的小姑娘見張楓許久沒有反應,又喚了一聲「夫人。」
  「嗯。」張楓剛應了一聲,就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沒有感冒,只是不習慣自己的聲音變得如此弱柳扶風。
  小姑娘見狀急忙掀開簾子,拍著張楓的後背,給他順氣。
  「這可如何是好?」小姑娘很是焦急,「教主說晚上要來看夫人,夫人這會兒生病,可是會惹教主不快的。」
  「沒事,」張楓開口,又是一陣咳嗽,他清了清嗓子,說:「就是有些嗆住了,你去給我端杯水來。」
  那小姑娘轉身出了房門,喊了一聲,「秋月,端壺熱茶來。」說完又走回床邊,從矮榻上取了一件粉紅色的薄衫,「夫人,奴婢先伺候您穿衣。」
  張楓別彆扭扭的掀開被子,下了床。那小姑娘拿起衣服一層層的往張楓身上套,「夫人,教主喜歡艷色的,您得按照他的喜好來。」
  張楓糾結於晚上要不要跟個男人滾床單,更糾結的是不知道他倆如果滾了床單是算BG還是BL,對那小姑娘的話倒沒怎麼往心裡去,只覺得她絮絮叨叨的很是囉嗦,才十幾歲的人,怎麼就這麼多話呢。
  等那小姑娘給張楓繫上一根大紅色的流蘇腰帶之後,倒茶的秋月回來了。
  「夫人,」秋月先是跟張楓行了一禮,接著把茶壺放在桌上,說:「春花姐姐,茶來了。」
  「嗯。」正在給張楓穿衣服的春花應了一聲又道:「去端洗臉水來,要熱熱的。」
  秋月應了一聲,轉身又出去了。
  「夫人!」春花一聲驚呼,打斷了張楓的思緒,「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啊!」
  張楓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我出去透透氣。」
  春花看他這個樣子,歎了一口氣,也不再說什麼了。
  張楓走出房門,扶著走廊的雕花木欄,看著頭頂的天空,耳邊傳來「哼」的一聲。
  斜對面房門出來一個身著桃紅色衣衫的妙齡女子,先是哼的一聲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後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擺了一個高貴冷艷的姿態,決然的轉身走進房門,還用力的甩了房門,發出大大的一聲響。
  這邊房門又出來一穿著翠綠色衣衫的女子,先是嘲笑了一聲,然後從頭到腳打量張楓兩輪,說:「姐姐真是好命,教主閉關半年,居然一出關就來找姐姐了。」
  「呵呵。」張楓一笑,沒有說話,也回到了自己房間。以他當了七八次一日侍衛的經驗來說,頭頂的那片藍天是屬於黑木崖的,遠處的大樹是立在練武場的,而他現在的身份是教主的姬妾,只是不知道是任我行還是東方不敗。
  張楓突然打了一個寒戰,腦海裡浮現出任我行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和東方不敗擦滿胭脂的臉,覺得攪基這個行業任重而道遠。
  「夫人,擦點胭脂吧。」春花說,「教主最愛這個顏色了。」
  「……」東方不敗的可能性大一點,畢竟從沒聽過任我行有女人麼,連任盈盈的媽都沒出場過。
  張楓坐在銅鏡前,看著春花拿出一大堆顏色各異的粉末狀物體,一個個的往他臉上塗。
  於是東方不敗的品味是春花培養出來的嗎。
  「夫人喜歡嗎?」在春花把所有顏色都用過一遍之後,她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張楓看著模糊的銅鏡中分不清五官的臉,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在吃過一頓清淡無比的飯菜之後,張楓無所世事的靠在椅子上發呆。他其實沒有吃飽,因為據春花說,晚上教主要來,於是不能吃辛辣刺激之物,以免刺激教主,不能吃肉食,以免在教主面前放出不雅之氣,不能吃太多,以免在教主面前打嗝……,春花說到這兒,臉突然一紅,「教主最愛的姿勢可是胃裡一點東西都不能有呢。」
  張楓回頭以一個詭異的眼神看著春花,你也被爆過菊麼。
  為什麼要說「也」呢?
  最終張楓的飯只有小半碗銀耳湯和一筷子青菜,還是拿水煮的。
  「夫人要歇會嗎?」春花問道,「教主應該快來了。」
  口胡,我才吃過早飯,你說他晚上才來的,張楓在心裡無聲的吶喊。
  春花看看天,抿嘴一笑:「夫人困了吧,昨天得知教主要來就睡不著覺了,今兒睡到中午才起。」張楓無語凝噎了,在低血糖和沒有吃到肉的怨念下侍寢是不道德的。
  怨念歸怨念,張楓覺得這回他有希望能多活一段時間,雖然東方不敗的姬妾們最後是被殺了的,但是據說是在跟楊蓮亭好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殺的。可是低頭看看自己高聳的胸器和十指芊芊的玉手,張楓覺得自己還是死了好。
  張楓陷入低血糖的迷糊中,不過一會,天色便暗了下來,有雜役抬了一桌酒席過來。張楓看著滿桌的雞鴨魚肉,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只是旁邊的的春花不合時宜的吃吃笑了起來,打趣道:「夫人可是等急了,教主馬上就來了。」說完這句,春花拉著秋月出了房門,說:「夫人好好伺候教主,奴婢們告退了。」
  春花走了之後,張楓看著滿桌的食物一籌莫展,先吃哪個好呢?
  於是教主進來的時候,看到張楓滿臉期待的伸出了手。
  「哈哈!」教主也伸手抓住了張楓,把他帶到自己懷裡,說:「本座也想你了。」
  張楓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是東方不敗,張楓終於看清東方不敗長什麼樣子了。倒是眉清目秀,只是比後來要稍壯實一些。那他這會切了沒有?張楓努力克制著自己,沒有把目光往下移。
  東方不敗拉著張楓坐下,伸手摸摸張楓的小手,說:「許多日子不見,薇薇還是如此美麗。」
  張楓被他摸出一身雞皮疙瘩。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叫薇薇,其實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似乎沒有切。
  張楓對他笑笑,柔聲細氣的叫了一聲:「教主~」於是在被今晚即將被爆菊的前提條件下,張楓可以慶幸自己能多活兩年了。
  但是你其實不會被爆菊的,就算爆,也不會是菊花的……
  「薇薇身上這衣服顏色甚好,臉上的胭脂也不錯,」東方不敗誇道,「在哪兒買的?趕明兒本座也去買兩件……,嗯,送人。」
  張楓的笑容凝結在了臉上,切了,他切了。
  東方不敗似乎也想岔開話題,說:「來,薇薇,陪本座喝兩杯。」
  張楓看看桌上的小酒杯,又想想自己橫掃千軍的酒量,陰險的笑了。等灌醉了你,我親手檢驗到底切了沒有。
  張楓的酒量是號稱橫掃千軍沒錯,可是他現在並不是張楓啊,他現在是一個名叫薇薇的弱質女流,中午沒有吃飽,肚裡空空,於是兩杯酒下去,他上頭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張楓覺得自己很興奮,敢於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而且,他覺得自己似乎飄起來了,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可就是控制不了。
  於是張楓膩歪在了東方不敗身上,雙手也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東方不敗面露不虞之色,但還是忍了下來。
  張楓右手一路向下,雖有東方不敗阻擋,但一隻纖弱無骨的,宛若羊脂白玉一般的小手還是抓住了他的要害。只是沒等他摸兩下,東方不敗就擒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捏住。
  「你都讓任我行摸了,我也要摸。」張楓腦子一熱就說了出來。他說的是笑傲江湖裡東方不敗的結局,被任我行殺死了之後,為了求證他是否練了葵花寶典,還被猥瑣了一把屍體。
  張楓手被捏的死疼,腦子似乎突然靈光了一下,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東方不敗抓的很緊,張楓以一個柔弱女子的力氣,怎麼也掙不開。
  他抬頭,看著東方不敗已是一幅怒火中燒的模樣,扭捏的說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
  「那啥,教主,你看,你木有蛋蛋,我木有**,做不成夫妻,我們還可以做姐妹嘛。」
  「噗!」
  東方不敗抬手就是一掌,張楓那纖細的身子就如風箏一般向後飛去,重重的撞到了牆上,他一口鮮血噴出,但是因為醉酒的原因,並不覺得疼。
  哼,好你個東方不敗,你等著,等下次我有了**,我定要……我定要……
  定要怎樣?沒等張楓想出個所以然來,他便兩眼一閉,斷了呼吸。
  東方不敗冷臉走出姬妾住的院子,長袖一揮。
  「一個不留!」
  喂,好歹留下審美觀很符合你要求的春花啊~


☆、9救你救我

  張楓再次醒來,身邊沒有火把,懷裡沒有東方不敗。
  他又回到了初始的屋子裡,他明白,他又一次失敗了。
  再一次送走小李,張楓狠狠的捶了兩下床板,他怎麼就信了楊蓮亭了呢,他怎麼就放心把東方不敗交到楊蓮亭手上了呢。他應該緊緊的護著東方不敗,寸步不離才對。
  最好能想個法子讓他進不了密道,張楓心想,最好能炸死任我行他們。經歷了若干次死亡,和多次功虧一簣,張楓的猶豫和心軟已經消失殆盡了,他內心只有一個強大的信念,救了東方不敗,把他看的緊緊地,然後和他一起活下去。
  想到這兒,張楓打算去獨眼男子那裡,他要好好的學習如何包火藥。上次那個,只冒了兩下煙就悄無聲息的滅了,幾乎排不上什麼用場。這次他需要做個大點兒的,至少要給他們找個不小的麻煩,讓他們一時半會沒時間來搜尋東方不敗。
  推開木門,張楓神清氣爽的走了出去。他死了一次又一次不假,但是現在他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而且,經過一次次的生死,他的心態放得極開,他也有退路,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走出小院,張楓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古代的新鮮空氣。前面幾次死而復生他彷徨無措,完全沒有心情,這次才感受到了空氣的清新,天空的湛藍。甚至在幾個武林高手眼皮子底下去救東方不敗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來到獨眼男子所在的兵器庫,還是在其給他找佩劍的時候偷偷拿了一包火藥。這次他可沒有上次那麼慌張了,畢竟已經做過一次了,這次不過重複而已。
  換好佩劍,張楓藉機坐了下來,等他拿出火藥之後,便說要求幫他一起包信號彈,獨眼男子思考片刻也就答應了。他每天一人確實有些無聊,這正好藉機說說話。
  轉眼已是夕陽西下。
  「你坐著,我去把這些送到涯口的侍衛那兒。」獨眼男子起身舒展了筋骨,對張楓說。
  張楓搶先一步提起籃子,說:「還是我去吧,我病剛好,還是的活動活動。」
  獨眼男子表示贊同,說:「也是,我這兒也離不了人。路上慢著點走。」
  張楓提著籃子往涯口走去。
  黑木崖其實是一座山,崖上常駐的只有東方不敗和侍衛,崖下住的才是日月神教的眾教眾,平時也不常上山,除非教主宣召。
  張楓見無人注意,偷偷藏了兩個信號彈在路邊的草叢裡,再加上他原本偷拿的火藥,總能做個威力十足的**出來。
  送完信號彈,張楓回了小院,也許是心情已經放開的關係,晚飯竟然吃了兩碗。他又一次準備明天要帶的東西,火折子,火藥,碎銀子,匕首,棉布,傷藥。
  萬事俱備,張楓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等待明天的到來。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楊蓮亭被折了腿,和他一起抬擔架的侍衛被東方不敗取了性命,童百熊死了,他扶著楊蓮亭進了內室,扯掉了門簾。然後,上官雲被刺瞎了一隻眼睛,向問天被刺中胸口大穴,倒地不起。
  在楊蓮亭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頸間的時候,張楓右手伸到他背後,推了他一把,同時點燃火藥扔了出去,雙臂一張,狠狠抱住撲過來的東方不敗,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下了密道。
  滾了兩圈就到了底,沒等張楓坐直身子,就聽的東方不敗大喊一聲:「蓮弟!」
  外面隨即穿來一聲巨響,像是房子塌了。
  東方不敗轉頭,眼睛已漲成了通紅,「你!要是蓮弟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說完,東方不敗轉動牆上機關,竟要出去。
  張楓就著跪著的姿勢,往前挪了兩步,拉住東方不敗的下擺,說:「屬下願為教主而死。只是教主,你背上的傷要趕緊包紮。」
  東方不敗完全沒有理會張楓,只是牆上的機關怎麼撥弄,密道口都沒打開。
  「你竟然把房子炸塌了。」沒了楊蓮亭在場,東方不敗也不再刻意扁著嗓子說話,聲音好聽了許多,只是他話語中的怒火張楓聽得清清楚楚,心裡不免有一絲著慌。這一次這麼順利,可不能功虧一簣。
  「教主息怒,」張楓拿出傷藥和布條,低下頭,將手上的東西舉過頭頂說:「教主神功蓋世,待養好傷後救回楊總管易如反掌。」
  東方不敗看了張楓片刻,終究沒有動手,他現在確實受了重傷,令狐沖哪那一劍幾乎將他刺了對穿,而任我行那一劍從肩膀劃到後腰,傷口雖不深,但是血流的不少,就算他運了真氣封住傷口,但是這會他已經覺得全身無力了。想到這兒,東方不敗抬腳便向密道內走去,經過張楓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跟上。」
  「教主,」張楓叫著東方不敗,並未起身。
  「你不願意!」東方不敗瞪著他。
  「教主,不知可有能將密道封上的機關。教主重傷未癒,屬下也不是那些賊人的對手。」
  東方不敗沉吟片刻,又轉身撥弄牆上機關,只聽得卡的一聲響後,張楓知道,任我行暫時進不來了。至於這機關能阻擋他多久……,張楓看了看東方不敗,一切全看他了。
  東方不敗撐了這許久,早已頭暈眼花,撥了機關之後,就左右晃了兩下,軟軟的就要倒在地上,張楓見狀忙上前抱住他。東方不敗雖口口聲聲說自己想做女子,但是他身量卻完完全全是個成年男子,張楓被他帶著又坐到了地上,而東方不敗則坐在張楓腿上,被張楓雙臂環住,完全沒有碰到傷口。
  「教主」,張楓一聲驚呼,見東方不敗雙目已經閉上,額頭緊縮,已然失了神智。他顧不得許多,便抽出小刀,割破了東方不敗背後的衣服。
  東方不敗被後有兩處,後背中間偏右被令狐衝刺了一劍,左邊被任我行一劍從上滑到下,甚是猙獰,尤其是令狐沖那一劍,刺得皮肉外翻,幾乎要了他的命。
  張楓不敢耽誤,兩瓶傷藥全部散在東方不敗的傷口上,才將將止了血。他包好傷口,見東方不敗還沒醒,左右為難,這要是抱著他,難免碰到傷口。於是張楓下手掐了東方不敗人中,東方不敗皺皺眉,還是醒了。
  「教主,我們得先找個安全地方。」張楓小聲說道。
  「嗯,前面……密室,我早年拿來練功的,沒人知道。」東方不敗聲音斷斷續續,已是十分虛弱。
  「教主,屬下背您起來,您稍微用些力氣。」
  兩人通力合作,東方不敗算上了張楓的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張楓空出兩手,點燃火把,便一手扶著東方不敗的大腿窩,一手舉著火把,背著東方不敗走進了密道。
  「前面……火把取下來,往右轉……」兩人先是路過了上回休息的小洞穴,又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張楓在東方不敗的示意下摘下火把,又將放火把的鐵環向右一轉,只見石壁上出現一條窄縫。
  進了窄縫,裡面是個小套間,外面的小室裡有幾個罈子和架子,裡面的小室裡有一張石床和一個木櫃子。
  張楓先是將東方不敗放在石床上,又找了個架子放下火把,打開櫃子,裡面有幾條濕乎乎的被子。張楓選了條稍微不那麼濕的,鋪到床上,又讓東方不敗躺下。
  「教主到待片刻,屬下去拿些火把來烤烤被子,您現在可經不得潮。」
  「左邊的開關是開石門的,右邊的開關扣上從外面就打不開了。」東方不敗交代完這句,來不及想別的,又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張楓出了石室,來回三趟才將一路上所有的火把還有小洞穴裡的物資全拿進來。他還去密道的入口處聽了聽,發現並無動靜,想來一時半會他們下不來,便安心的回到了石室,從裡面反鎖住石門。
  張楓在密室裡照顧東方不敗,外面楊蓮亭的日子可不好過。
  張楓扔出去的火藥不巧剛好炸了承重的柱子,小屋塌了。任我行等人仗著武功高強,早就躲開了,還順便拉了重傷的上官雲和向問天,只有楊蓮亭腿斷了不能行動,也沒人想到他,又被掉下來的橫樑砸到了斷腿,當場就暈了過去。
  好在任我行及時反應了過來,要下到密道,還得楊蓮亭帶路,這才將他救了出來。待崖上的大夫過來一把脈,楊蓮亭傷得過重,等休養幾天才能清醒,任我行又是大怒。
  「下重藥!下狠藥!他只要能活著帶我找到東方不敗就夠了!」
  大夫下去熬藥不提,這邊任我行又派遣一干教眾去清理倒塌的房子,只等密道口清理出來便將藥給楊蓮亭灌下。
  令狐沖見那景色清幽的小院已經被毀的七七八八,再加上下面也沒他什麼事了,便要告辭。
  任我行現在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尋找東方不敗上,雖然想留下令狐沖,但卻是沒有功夫拉攏他,再加上他知道東方不敗已被刺了兩劍,就算是個普通侍衛也能對付得了他,就放心的讓他走了。任我行回頭看看任盈盈,有這個女兒在,不怕令狐沖不回來。
  「哼!」任我行一聲吼,「那帶了東方不敗逃走的侍衛是誰,等我找到他,必將其挫骨揚灰!」
  「爹爹莫急,那侍衛服了我的三屍腦神丹,這會兒說不定正帶著東方不敗來找咱們呢。」任盈盈說道。三屍腦神丹有多大威力,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要不是東方不敗這些年讓她管理三腦神丹的解藥,她也拿捏不住這麼多教眾。


☆、10密室

  東方不敗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後背疼得厲害,他只在早年受過這麼重的傷,自從開始練習《葵花寶典》,他就少有對手。這次,要不是楊蓮亭出聲擾了他的注意,任我行等人早已被他解決。
  略微轉動著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東方不敗發現自己正被那紫衫侍衛擁在懷裡,他的雙臂環在自己身後,上面還搭了一床被子。
  東方不敗臉上陰晴不定,自打他練了《葵花寶典》,轉了性子之後,就在沒和人這麼親近過了,除了蓮弟,也不知這侍衛知曉他的秘密沒有。舉起右手,東方不敗想一掌拍向那侍衛的頭頂,卻因為疼痛放下了手。
  他現在重傷未癒,確實需要一個人照料。之後,等傷好再說吧。
  張楓全副心神都關注在東方不敗身上,剛才雖然因為累極才睡去,但東方不敗之輕輕抬了抬手便把他驚醒了。
  他醒來第一眼便看到自己懷裡的東方不敗,不由得展開微笑。東方不敗臉色雖然灰敗,但是眼睛神彩未失,想必不再會為了楊蓮亭尋死覓活,做出些不智之舉了。
  「教主醒了,可要喝些水?」張楓起身,讓東方不敗趴在床上,「教主一直喊冷,屬下方才出此下策。」
  從火堆旁的罈子裡倒了杯熱水,張楓扶起東方不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這才將水杯遞給東方不敗。
  本想用右手去接水杯,可沒等抬起來就感到了刻骨的疼痛,只得換了左手。令狐沖這一劍刺得可真夠狠的。
  一杯熱水下肚,東方不敗覺得稍微好了些。
  「你為何要害楊蓮亭。」東方不敗問道。
  「屬下與楊總管並無冤仇,是楊總管突然將屬下的手抓起的。」張楓答道,他知道楊蓮亭想幹什麼,可是如果貿然對東方不敗說出來,他會信嗎。
  「等教主傷好,屬下願與楊總管當面對質。」張楓表了決心。
  其實東方不敗心裡也有些懷疑,只是這裡面的原因他不願意去想也不敢想,當下便把這事丟在一邊。
  「櫃子裡有個沙漏,轉一圈是四個時辰,你可看好了。」東方不敗失血太多,剛說了一會話就有些疲憊,「你扶我趴下吧。」
  「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張楓。」
  張楓,張楓,東方不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又昏睡過去。
  東方不敗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張楓在火上不知煮了什麼東西,聞起來甚香。
  張楓一直關注著東方不敗,見他醒來,便扶他起來,給他後腰墊了一床被子,盛了一碗湯便要餵他。
  東方不敗想想自己只有左手能動,便默許他這種行為。只是這張楓,長的五大三粗的,沒想到做這種活比以前的丫鬟還要細心。
  他每次舀起一勺,必先在碗邊輕刮一下,刮掉勺子底部的湯,然後又抿嘴吹兩下,之後再餵給他,兩勺湯,一勺肉,掌握的剛剛好。
  張楓專注的再給東方不敗喂湯,而東方不敗則在想,上一次有人給他喂湯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於是直到一碗湯喝完,兩人都沒有說話。
  「教主還要嗎?」張楓放下碗,問道。
  搖搖頭,東方不敗有些失落。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脆弱的,如果沒人安慰還好,但凡身邊有人對他稍微好一點,委屈就會被加倍的放大。
  東方不敗靠在被子上,看著張楓在火光裡喝湯,精神有點恍惚。橘紅色的火光很溫暖,被子和毯子也是被烤的幹幹的,蓋在身上很舒服,東方不敗突然想跟他說說話。
  「我睡了幾個時辰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人。
  「回稟教主,大概不到兩個時辰。」張楓聽到東方不敗問話,立刻放下碗,打起全部精力回答道。
  張楓恭敬的回答讓東方不敗有些失落。半響,張楓見教主沒有動靜,便輕聲叫了一句:「教主。」
  「嗯,喝了湯就熄了火吧,萬一任我行找來,我們就洩了行蹤了。」
  「屬下知道了。」張楓放下碗,便將東方不敗抱起,移到了石床的裡面,又拿了塊濕布蓋滅的火堆,拿水直接澆滅雖然很快,但是再升起火來就不容易了。他們兩個不知道還要在這密室裡待多久,東方不敗還重傷未癒,火把還是要節省用的。
  張楓也上了石床,先是給東方不敗掖好被子,自己也拉開一條,躺在東方不敗外側。
  「教主,有事叫我。」忙了一天,幾次生死徘徊,張楓也很累了。
  沒睡多久,張楓突然被驚醒,密室的門縫裡透過一絲亮光,任我行找來了!
  「教主!教主!」接著,門外又傳來了楊蓮亭淒慘的叫聲。
  「蓮弟!」東方不敗猛然坐起,叫著楊蓮亭的名字就要奔出去。
  張楓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已經在床邊的東方不敗,將他鎖在自己懷裡。張楓左手從他腰間斜上去,跨過整個胸膛,最後扣住他的肩膀,右手則摀住東方不敗的嘴,不讓他出聲。
  「教主,再等等,再等等。」張楓焦急的說,他生怕東方不敗著了道,前功盡棄。他已經比上一次多活了三四個時辰了,既然已經知道了正確的方法,而且也已經逃過了必死之局,他不想再來一次了。
  張楓的聲音低沉,急促,「教主,楊總管傷了雙腿,房子又塌了,他如何能避得了眾人下來這密道,而且還是過了這許久才下來。教主,門外還有亮光,似乎還不止一個人,以防有詐,還是再等等。」
  東方不敗如何不知道這道理,只是這麼多年來,只有楊蓮亭一人把他當成女子對待,只有他一人對自己好,他早已撇不開他了。
  覺察出懷裡的身子在顫抖,張楓緊了緊臂膀,又拿右手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肩膀安撫他。「教主莫急,只要教主不出現,楊總管就是安全的。」
  東方不敗漸漸止了震顫,張楓挪開摀住他嘴的右手,兩臂在他身前交叉,將他牢牢的鎖在懷裡。張楓的頭貼在東方不敗頸側,兩人的呼吸漸漸成了一個節奏。
  密室外,燈火通明。楊蓮亭披頭散髮,臉色蒼白的趴在地上,身上的錦袍也早已沾上了血跡和泥土,殘破不堪。
  不遠處,站著任我行和向問天,還有舉著火把和帶著刀的侍衛。任我行面色陰沉的看著楊蓮亭,心裡憋著一口氣,怎麼也出不出來。
  本以為抓了楊蓮亭就能逼得東方不敗就範,誰知半路又殺出個紫衫侍衛來,竟然不管不顧的抱了那妖人逃命,全然不管已經服下了三屍腦神丹。也是,那侍衛看起來跟東方不敗交情甚厚,自有東方不敗給他解藥,又怎會顧忌盈盈呢。
  任我行面色一暗,聯想到那侍衛的表現,從一開始就讓人生疑,抬著擔架毫不猶豫就走到了最前面,見了東方不敗那副摸樣也不慌張。任我行又看看地上的楊蓮亭那副讓人生厭的倒霉樣子,難道那侍衛才是妖人真正的姘頭?
  可是不像啊,一干教眾都說東方不敗寵信楊蓮亭,還讓他佔了總管的位置,任他作威作福,欺壓教眾,也從不介意。
  楊蓮亭已經叫了許久,東方不敗還沒出來,任我行不禁有些灰心,想必那侍衛帶著東方不敗已經走遠。
  楊蓮亭聲音越來越小,他本就斷了腿,應該好好休息,誰知任我行一碗藥給他灌下去,他又有了精神。但是這一路上被威逼利誘,還被重重打了兩拳,又叫了這麼久,藥效早已過去。
  找不到東方不敗,任我行會殺他洩憤,找到東方不敗,任我行會讓他自生自滅,左右都是個死。剛剛經過的小洞穴,裡面的食物和水都已經被取走,一路上的火把也被拿走不少,那侍衛應該帶著東方不敗去找出口了。
  楊蓮亭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帶了任我行下了密道,那就不怕再背叛一次。東方不敗,你常說什麼都聽我的,那你就為了我再死一次吧。
  想到這兒,楊蓮亭回頭叫了一聲「任教主」,任我行上前聽他究竟要說什麼。
  「存放食物和水的地方已經被搬空,東方不敗應該已經逃走了。」楊蓮亭說,他又猶豫了片刻,繼續道:「這密道有三個出口……」
  密室裡,東方不敗聽得這話又是一震,身體軟軟的倒在張楓懷裡。蓮弟帶了任我行下密道,那密道口的機關如何開合只有他和蓮弟知道,蓮弟知道他重傷還帶著任我行下密道……
  「想必楊總管也是被脅迫的。」耳邊響起張楓的聲音,這話說出口,張楓自己心裡都覺得怪異。他怕東方不敗心灰意泠,失了求生意志,又怕自己說的太過,激得東方不敗當下就跳出去自投羅網,雖說東方不敗現在重傷,但是武力值也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侍衛可以抗衡的。最後只得用楊蓮亭的生死吊住東方不敗,過得一刻是一刻,等養好傷再做其他打算。
  「等教主身體康復,救回楊總管必不在話下,奪回教主之位也指日可待。」


☆、11兩個人

  張楓抱著東方不敗在床邊坐了好久,外面的聲音才小了下去。這一場僵持下來,兩個人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張楓自己倒無所謂,只是東方不敗再不能受涼了。
  「教主,還是先歇下吧,等養好了傷,剩下的事方好徐徐圖之。」張楓鬆開了雙臂,抱了這許久,他的手臂也有些酸了。
  東方不敗身子無力,便由得張楓又將他放在了床上。兩人並排躺在石床上,看著外間的門縫處時不時有火光閃過,良久倒也生出幾分睏意。張楓終究是等著東方不敗先睡著,便掀開被子,將人攬在懷裡,又把自己的被子改在了上面。他想著東方不敗失血過後總是要發冷的,東方不敗現在算是他的命根子了,無論如何,他都得盡自己所能,將人伺候的妥妥的。
  張楓在做夢。
  他夢到自己再一次失敗了,他們又回到了東方不敗的小院,一頓打鬥之後,東方不敗被刺了兩劍,他抱著滿身是血的東方不敗逃跑,後面緊跟著任我行等人,他繞過花圃,抱著東方不敗跳進了小溪。小溪裡出現一道閃著亮光的門,他知道到了那扇門就安全了。眼見就要成功,他覺得胸口一涼,一柄長劍從胸口穿了出來。張楓沒了力氣,鬆開了東方不敗,看著他沉到了河底。
  畫面一轉,這次的故事裡沒有張楓。上官雲和向問天抬了楊蓮亭進來,激戰中,任盈盈偷襲楊蓮亭成功,引得東方不敗分心。最後,東方不敗被任我行和令狐沖合力殺死,臨死之前,懇求任我行放過楊蓮亭未果,用盡最後力氣刺瞎任我行一隻眼睛,被暴怒的任我行一腳踢飛,撞在楊蓮亭頭上,結果兩人頭骨破裂,楊蓮亭也因此身死。
  突然,畫面中只剩下東方不敗一人,塌了半個腦袋,滿身是血,幽幽地說,「我終於和蓮弟死在一處了。」東方不敗轉過頭,僵硬地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指向張楓,「你還我的蓮弟!」手指指過之處,燃起了熊熊烈火,張楓覺得這火燒到自己身上,皮膚無一處不焦爛。
  張楓掙扎許久,終是睜開了眼睛。他還是在小石屋裡,而東方不敗則在他身邊昏睡,全身滾燙,發了高燒。
  張楓見門口已許久沒有火光出現,於是點亮火折子,拿了塊布堵住門口的細縫,這才點燃了一根細細的火把。只見東方不敗臉上被燒得通紅,眉頭緊鎖,眼珠子也不停的轉著,似乎被魘住了。
  張楓輕拍東方不敗的臉,口裡叫小聲道,「教主,教主。」
  「蓮弟……別……」東方不敗嘴裡一會兒喊著蓮弟,一會兒又是語焉不詳的幾個字,完全聽不出意義。張楓無法,只得握著他的手,拍拍他,安撫著說道:「別怕,沒事了,我陪著你。」
  張楓一隻手被東方不敗握得緊緊地,掙脫不開,便只得拿另一隻手在石牆上貼著,涼了之後又覆到他頭上給他降溫。
  火光下的東方不敗看起來分外的脆弱,張楓也從來沒有這麼全心全意的伺候過任何一個人,在這小小的天地,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互依靠。
  張楓在害怕,他怕東方不敗一睡不醒,他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在最初的屋子裡醒來,他怕任我行會找到他們,他也怕東方不敗會在傷好後默默離開。張楓有些茫然,在這個陌生的時間和地點,他失去了原本的一切,能抓在手上的,大概只有這個重傷未癒,生死未卜的東方不敗了。
  在他給東方不敗餵過三回水,沙漏也倒轉過兩次之後,東方不敗漸漸好轉了,他的體溫沒有那麼高了。也許是他的底子好,也許是他武功高強,東方不敗的傷口不再滲血,張楓看著他依然蒼白的臉,終於安心的睡了過去。
  東方不敗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在小石屋裡,身邊的侍衛也沒有逃開。雖然還是四肢無力,但是身後的傷口已經被仔細的包紮過,身上的被子也是乾燥溫暖的,他的手還在侍衛的手裡握著,而侍衛,現在睡的正香。東方不敗心裡有些酸楚,在被所有人背叛之後,還能有一個人在身邊,全心全意的為他著想,東方不敗覺得自己也算值了。
  東方不敗不過十幾歲便父母雙亡,他一路奮鬥,所求不過名利二字,待到做了教主,站到權力巔峰,他突然生出一絲寂寞來。說是返璞歸真也好,說是研習《葵花寶典》的原因也好,他現在看重的是一顆真心。
  想到這,東方不敗不由得握了握張楓的手,將頭靠在了他肩膀上。這微微的一動,驚醒了本就睡得不熟的張楓。
  張楓看著東方不敗的臉,握著他的手,覺得東方不敗還活著,而自己也還活著,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他伸了個懶腰,舒展開了四肢,將自己的手輕輕的抽了出來,去給東方不敗熬湯喝了。
  這邊石屋裡的一切都在好轉,外面任我行和楊蓮亭的日子可不好過。
  那天,楊蓮亭說出密道有三個出口之後便被任我行差人抬出了地道,待他指明出口的方位之後便被扔到了地牢裡。任我行雖然對他厭惡至極,但是在向問天的提醒下也知道暫時殺他不得,於是還是請了大夫給他包紮傷口。只是那天的猛藥終究還是傷了根本,楊蓮亭的精神很快萎靡下去,一幅病怏怏的樣子。
  楊蓮亭被扔到了地牢裡,周圍布下無數機關和埋伏,只待東方不敗來找他便可一舉拿下。楊蓮亭表面上一幅鎮定的樣子,篤定東方不敗會來救他,可心裡還是有幾分懷疑的。他知道自己對東方不敗並無幾分真心,而且當日他確實是想藉著任我行的手殺了東方不敗,只是誰知半路殺出個紫衫侍衛來破壞了他的計劃。他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東方不敗看了幾分在眼裡,而那侍衛又說了些什麼。
  那侍衛最後推了他出來,抱著東方不敗滾下了密道,楊蓮亭一遍遍回想著當日的情景。東方不敗被刺了兩劍,最後滿身是血,那侍衛這種情況下救了東方不敗,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任我行的事情他這兩年或多或少聽東方不敗說了一些,他這番強勢回歸,再加上任盈盈掌管著三屍腦神丹的解藥,東方不敗大勢已去。那侍衛救了東方不敗究竟有何所圖?楊蓮亭想起東方不敗愈見花哨的衣服和越擦越多的胭脂和香粉,不禁打了個寒戰。
  「屬下參見文成武德,英明仁義教主!」
  「願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哈哈哈!起身吧。」
  大殿裡,任我行高高在上,坐在大殿中央,看著地下的跪著的一干教眾,心裡無比滿意。這楊蓮亭雖然無才無德,但這服侍人的功夫確實值得稱讚,這位置安排的好,這切口也喊得好。
  任我行受了數十年的牢獄之災,一朝得回教主之位,又被底下的人不要命的奉承幾句,內心早已狂妄至極,好在他還沒忘了正事。聽了眾教眾幾句稱讚之後,便只留了向問天下來,跟他商量捉拿東方不敗之事。
  「可有東方不敗的消息了?」
  「回稟教主,屬下差了數撥人馬,輪番守在三處出口處,定不會叫東方不敗逃脫。」向問天回答道。
  「可派人進去搜查了?」任我行問道,他那天下了密道想親自抓到東方不敗,誰知那密道裡盤根錯節,走了不多時便是一個天然的溶洞,分岔路繁多,他也怕迷失在裡面不得見天日,只得差人守住洞口,再做打算。
  「教主,有兩撥人馬進去了就再沒出來,屬下只得便差人慢慢搜尋,現在還無回報。」
  「嗯。」任我行點點頭,東方不敗受傷甚重,又據楊蓮亭所說,密道內雖有傷藥,但是食物只夠兩個人用十天的,就算節省著來,最多十五天那兩人就得另找出路,想到這,任我行道:「看好了密道口,那小院裡的也要差人守住了。還有,去密道裡搜尋的人不可停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向問天點頭稱是,又道:「屬下已將楊蓮亭壓入地牢,嚴加看管起來,如果東方不敗來救他,定叫他有去無回。」
  「哈哈哈!」任我行又是一陣大笑,東方不敗重傷在身,找到他是早晚的事情。下面,他該著手開始一統江湖的事宜了。
  是的,在教眾輪番的阿諛奉承之下,任我行認為自己是日月神教百年難得一遇的英明神武的偉大教主,他必將引領神教開創一番大事業,這大事業的第一步,就是滅了五嶽劍派,以及少林武當。
  任盈盈和向問天雖有心勸解,但無奈任我行的自信心已被一干教眾誇讚到無比膨脹,已是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於是向問天只好以,「教主剛剛執掌神教,須得先熟悉教眾」為由,將攻打五嶽劍派暫時推後了那麼一會。
  這些天,任我行便忙著調回神教各地駐紮著的教眾,讓他們來參拜英明神武的任教主。這些教眾這麼多年在楊蓮亭手下討生活,吹牛拍馬早已爛熟於心,於是這一番召見下來,任我行的自信心更足了。


☆、12新的一天

  東方不敗一直在斷斷續續的發燒。
  他背後傷口太深,為了不壓倒傷口,只得趴著,而且一抬手就疼。頭側在一邊,脖頸已有些僵硬,腿也有些難受。平時蓋著軟和而舒服的被子現在蓋在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翻個身,可是腰部一用力就帶動背後的傷口,而且身上的被子像是重達千斤一般,壓得他連抬腿都不可能。
  「難受……,疼……,沉……。」東方不敗在昏迷中輾轉反側,醒不來,卻也不能屏蔽了所有感官,於是只能反覆的,隱隱約約的呢喃著身體的不適。
  除了身體上的疼痛,他心裡也難受極了。當日在內室裡諸人的動作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回放,尤其是楊蓮亭的。
  楊蓮亭低垂的眼睛,不敢和他目光交接。
  還有張楓的手,雖然是在楊蓮亭脖子上放著,可那手指鬆軟,全然不像用力的樣子,反觀楊蓮亭的手,倒是青筋暴起,將那侍衛抓得緊緊的。還有他的聲音,渾厚自然,也不像是被人勒住脖子之後發出的,而且,那侍衛為何想要在那等緊要關頭謀害楊蓮亭?就算他毫無原因的想要謀害楊蓮亭,實在是有太多更好的選擇,又怎會去選擇勒住脖子這麼一條路呢?
  楊蓮亭還帶了任我行下了密道,告訴了他密道的出口。東方不敗這兩天雖然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昏迷中,但對外界也不是全然無感的,他也能聽到密室外一撥撥的人走來走去,他知道他的蓮弟是將他徹徹底底的出賣了,只是他一直迴避著這個念頭,每次將要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他就會將思緒轉向另一處,或者將自己放空,什麼都不想。
  但是潛意識裡,他早在滾下密道時就已經不再相信楊蓮亭了,否則也不會帶了張楓去了楊蓮亭不知道的密室。
  東方不敗是能,並且樂於為楊蓮亭付出一切不假,但是這是建立在楊蓮亭也能為他付出同樣的代價的基礎之上的。以前他們沒有經過任何考驗,一路順風順水的走過來。但是現在,一旦面臨生死考驗,甚至還沒到生死的時候,這不對等的付出和構建在謊言和欺騙上的愛情便轟然倒塌了。
  精神上的痛苦加諸於身體之上,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忍受任何傷痛了,身體上的一切不適被加倍的放大,他恨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什麼教主之位,什麼日月神教,什麼權勢,什麼復仇,包括楊蓮亭,都讓他們灰飛煙滅吧!
  東方不敗的這一番心理活動,張楓是看不出來的。他只能看到東方不敗的手腳不停的抽動,頭也不停的小範圍的挪動,而且他的眼珠轉得飛快,似乎要醒的樣子,但是卻一直醒不過來。
  張楓想到東方不敗可能是趴久了身體僵硬不適,於是上前給他按摩手腳,看到東方不敗漸漸平靜下來,張楓心裡也略微鬆了一口氣,他將東方不敗的頭換了一邊趴著,又將他的手腳放回被子裡。
  就在這時,東方不敗右手突然伸出,張楓躲閃不及,被抓個正著。東方不敗死死抓住張楓的手腕,張楓被他抓得生疼,掰有掰不開,也不敢用力掙脫。
  「教主,教主。」張楓喊道,他以為東方不敗作了噩夢,想他只要醒來就沒事了。
  誰知東方不敗並未被喚醒,而且手上的力道也絲毫不減,張楓被抓著手腕,弓著腰,立不起身子,無奈只能上了石床,將東方不敗拉起,讓他面對面的靠在自己胸前。
  東方不敗頭上的飾物早已被除去,他頭髮散開,臉上的胭脂也已經被張楓擦得乾乾淨淨。東方不敗面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在火把的映襯下顯得蠟黃蠟黃的,讓張楓生出一絲憐憫之心來。他伸手將東方不敗的頭髮撥到耳後,看著他乾枯起皮的雙唇,竟鬼使神差般舔了上去。
  東方不敗的感官早已被疼痛放大了數倍,再加上失血過多帶來的口渴,察覺出有什麼柔軟,濕潤的東西沾上了唇,他立即用力想將它吸進嘴裡。
  張楓一驚之下失了先機,等他反應過來想要掙脫的時候,他的舌尖已經被吸進了東方不敗的嘴裡,下唇也被他的牙齒緊緊咬住,絲毫不得鬆懈。
  張楓想向後逃去,卻換來了東方不敗更加激烈的反應,他牙齒咬得更緊了,張楓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他的下唇已經被東方不敗咬破了。
  張楓見他這個樣子,心裡不知怎麼的就軟了下來,他放鬆身體,唯一能活動的手臂圈住了東方不敗的身子,被抓得死死的那隻手也反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他的雙唇含住了東方不敗的雙唇,而舌尖則在他嘴裡游動,繞著東方不敗的舌頭打轉。
  得到張楓的回應,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東方不敗繃緊的肌肉就放軟了。他的手鬆了開來,雙唇也不再緊緊吮吸住張楓不放,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張楓的胸前。只是他的雙眼依舊緊閉,顯然還陷在噩夢裡沒有清醒。
  張楓的手得了自由,從東方不敗的腋窩下環到了他的身後,雙手在東方不敗的頭後交叉,將他的頭托起,一個又一個的吻從唇邊一直落到額頭,最後從他緊閉的眼角輕輕吻去了一滴淚珠。
  吻畢,東方不敗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還沒有醒,但是已經從噩夢中掙脫開來。張楓小心將他放在石床上,只是拉著他的手一直沒有放開。東方不敗也沒再陷入任何噩夢之中,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
  楊蓮亭這兩天可謂嘗盡人情冷暖,深刻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他不是沒作踐過別人,只是他從來沒想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雖然他也算是從勞苦大眾中脫穎而出,但是那段發跡史早已被他忘到腦後,他也不許任何人當他面提起。在楊蓮亭的心裡,他一直都是日月神教的大總管,掌握所有人的命運。
  自從任我行攻上黑木崖那天起,楊蓮亭一瞬之間從雲霄跌到了地獄,速度比他當年升上去還要快的多。他恨東方不敗為什麼當年沒殺了任我行,還留了任盈盈這個禍害,也恨叛教的上官雲等人,恨東方不敗武功不濟,沒能打過任我行等人,更恨當時推了他一把的侍衛,害他落到了這步田地。
  他的腿斷了,沒有在第一時間內得到很好的救治,因為任我行一開始並不想留下他的命,只是後來沒找到東方不敗,才想起還能用他來做個誘餌,這才給他好好治傷。只是大夫也說了,因為救助的不及時,他的腿怕是長好了也不能跟正常人一樣行走了。而且大夫說的時候明顯的幸災樂禍,讓楊蓮亭心中一口怨氣無處可發。
  這兩天他被關在地牢的深處,不見天日,也無人伺候他梳洗,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兩日未換。連端來的飯菜也不如往日的可口精緻。端菜來的下僕也是放下東西就走,完全不顧他腿腳不便。
  這兩日楊蓮亭所受的委屈比他前半輩子加起來的都多。給他看病的大夫他不敢得罪,給他端菜的下僕他也不敢諷刺,還有每天來嘲笑他的任我行,動輒拳打腳踢,為了不讓傷勢加重,他只得隱忍不發,盼著東方不敗能真的能回來救他。他一日日的數著天數,算著東方不敗什麼時候能養好傷,算著他什麼時候能出了這地牢。
  至於他對東方不敗的算計,差點算計到了東方不敗的性命,他完全拋到了腦後。東方不敗對他情根深陷,只要他好好解釋兩句,對他稍微耐心一點,東方不敗就又會將他放在手心,對他百依百順了。
  還有那推了他一把的侍衛,等到東方不敗回來,必要將他挫骨揚灰,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了對未來日子的期盼,他也越來越多地陷入到對往事的追憶中。那時候,他是黑木崖上最最威風的一個,連任盈盈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他差遣任何教眾都不在話下。
  「總管好。」
  「楊總管來看看這個,這是小的新尋來的玉石,據說……」
  他眼前又浮現出來當日的情景,「這個,」他嘴角一撇,很是看不上眼的樣子,「上回直隸分舵進的比這個好多了。」
  「哈哈哈!」他似乎又站到了大殿之上,正在接受一干教眾的跪拜。
  「彭!」隨著一聲響,他從虛無縹緲的幻覺中醒了過來。送飯的下僕將籃子漫不經心的扔到地上,轉身就走。楊蓮亭惡狠狠的瞪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罵道,像你這種人,我曾經不知使喚過多少。
  眼見那下僕走的沒影兒了,楊蓮亭雙手撐地,將自己挪到籃子跟前,從裡面拿出飯菜,他連筷子也不用,就拿手一把把的抓起,往自己嘴裡填。一邊吃著,卻還一邊詛咒發誓,等著有朝一日重新得回總管之位,必將今日所受的委屈一個個的報復回去。


☆、13不見天日的生活(一)

  密室中不見天日,自然也分不清晝夜,而且不過幾個時辰,外面的密道裡便有人走動的聲音,任我行竟是派了數批人馬片刻不停的搜捕東方不敗。
  好在還有個沙漏能記時,張楓又一次翻轉沙漏,在牆上劃下第二個「正」字的最後一筆。他和東方不敗已經在這密室裡待了三天多了。
  東方不敗的傷病曾一度分外凶險,昨夜發了高燒,甚至還起了痙攣,好在最後還是熬過來了。但是張楓並不敢因此而鬆懈,東方不敗的傷口又長又深,橫跨整個背部,稍微用力便會使得其破裂,尤其在缺醫少藥的密室裡,張楓手邊又只有金瘡藥和布條,稍有不慎便要從頭來過。所以張楓這幾天幾乎沒怎麼睡覺,一心撲在了東方不敗身上。
  不過東方不敗也夠配合,除了第一天聽到楊蓮亭的聲音激動的扯裂了傷口,剩下的時間不管是清醒也好,昏迷也好,都乖乖趴在床上。
  張楓看著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心裡總算又放下三分,他摸摸自己被咬腫了的下唇,看了東方不敗一眼。我可不是你那負心漢,咬那麼狠做什麼。
  其實東方不敗清醒過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張楓嘴上的傷口,明顯是咬的麼,只是他並不想知道答案,便沒有問出口。張楓也沒多想,就當是東方不敗被夢魘住了,於是這個問題就這麼被兩個人忽略了過去。只是接下來的幾天裡,在傷口沒好之前,張楓每每喝水吃飯時,總會不自覺的瞪東方不敗那麼一眼。
  這一咬,或多或少的咬近了張楓跟東方不敗的距離。以前,對於張楓來說,東方不敗是個虛構的人物,就算他的性命是繫在東方不敗身上的,他也只是把東方不敗當做一件重要的任務道具,非常重要,容不得分毫閃失。但是這一咬,咬破了張楓,也將東方不敗從神壇上咬了下來,張楓對他越來越多的表現出了人類的情感。東方不敗也有心事,有脆弱,也會做噩夢,可以說,張楓見識了他一生中最為孤立無助的時候。
  心態上有了變化,行動上自然也表現了出來,他對待東方不敗不再那麼恭敬和小心翼翼了,並且夾雜了更多的個人感情在裡面。以前他對待東方不敗上心,是因為這樣能使傷口好得快,或者能讓東方不敗繼續活下去,但是現在,他更多的考慮東方不敗會不會疼,會不會難過,會不會不開心。
  東方不敗看著烤被子烤的十分仔細的張楓,心裡的懷疑越來越多。如果不是張楓救他,他早已死的透透得了,但是兩人非親非故,張楓為什麼要救他,張楓又有什麼目的,這兩個問題自打東方不敗恢復了神智以來就一直環繞在他心頭。特別是張楓明顯是有所準備的,他隨身帶了傷藥還有火藥等物,傷藥勉強還能解釋的通,但是火藥無論如何都不是侍衛的標準配置。
  東方不敗自認現在已經跌到人生的最谷底,一點兒好處也不能帶給別人,甚至連楊蓮亭也拋棄了他,他身上還有什麼可讓張楓圖謀的呢。
  權勢,金錢,這些他都沒有,想必張楓也知道。那就是絕世的武功了,東方不敗想到這兒,隱晦的掃了張楓一眼,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至於張楓是不是看上自己了,這個想法東方不敗有過,但也僅僅是有過而已。他見到張楓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任盈盈的情郎叫他做「老妖怪」,他記得清清楚楚,張楓絕對不可能看上這樣的自己。而且,他也已經幾年沒出過院子,也絲毫沒有和張楓有過接觸。這群侍衛,說是教主的侍衛,其實只是擺個樣子,平時只在召見下屬的時候出來站著,再無其它聯繫。
  想來想去,只能是絕世武功,可是東方不敗卻不忍教給他《葵花寶典》,再怎麼說張楓也救了他性命,恩將仇報是做不出來的。於是也只有他早年練的內功心法可以教給他,那麼,在密室裡這些日子,能指點多少便是多少吧。是的,東方不敗對人防備心理甚重,而且張楓身上疑點頗多,他打定主意,出了密室便跟張楓分開,從此兩不相干。
  「張楓,」東方不敗心裡盤算好之後,便喚了他的名字,「我這兒有套武功心法,練好了也可成為一流高手,你可有興趣?」
  「嗯?」張楓怔了片刻,他不是想教我《葵花寶典》吧。也難怪張楓會誤會,實在是《葵花寶典》名氣太大,而且也幾乎成了東方不敗的標誌。
  張楓半響沒有答覆,東方不敗心有不悅。他咳嗽了一聲,「這是我早年練的心法,走的威猛的路子,跟你倒是合適。」
  「我願意,」只要不是《葵花寶典》就行。哪個男子沒有大俠夢呢,張楓死死活活這麼多次,早已明白武功的重要性,他隨著身體本能雖然能使出些招數,但是這兩天來來回回看東方不敗等人決鬥,他知道自己的功夫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現在有東方不敗指導他,又怎麼不願意呢。
  「好。」東方不敗點頭,「我先告訴你口訣,等你背熟了再開始練功。」
  這口訣不過短短幾百字,張楓跟著念了三四遍就記住了,不過東方不敗很是慎重,非要他背到分毫不差才作罷。
  「你上來,」東方不敗說,他扶著牆壁,坐在石床上,「你盤腿坐下,我帶你感受一遍內力運行的經絡。」
  張楓心裡感激,面上也露了出來。他明白招式是對敵經驗的總結,而內力卻是一切的基礎。那令狐沖也是練了易筋經之後,整合了桃谷六仙的內力,才躋身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兩人雙掌對上,張楓感到有什麼東西從東方不敗的掌心穿了過來,這種感覺很玄妙,有點兒像靜電,沿著右臂近來,在體內繞了一圈之後又從左臂出去。
  張楓還在回味這滋味,東方不敗已經睜開了眼睛,面色陰暗的看著張楓。他現在的內力偏向陰柔,夾雜了許多寒氣,是早年練葵花寶典急於求成留下的隱患。誰知這寒氣在張楓體內繞了一圈之後竟被中和了不少,本想出了密道就和他分道揚鑣的,這下一時半會兒可離不開他了。
  張楓又按照那路線,將內力運行了兩周,這才收功,一睜眼就看著東方不敗在瞪他,下意識就問了一句,「教主,我資質太差麼?還是年紀太大不適合練功了?」
  東方不敗搖搖頭,「你資質也算中上,而且修習內功不分年紀。」
  「不是說得從小修習才能練得高深武功嗎?」張楓問道。
  東方不敗面露微笑,「你被騙了。旁人從五歲修習到二十五歲,自然要比你從二十歲才開始修習的功力要高深的多,不過你要是努力,花上比旁人多的時間,你的功力自然也會強上一些。」
  看著如此單純的侍衛,東方不敗開始懷疑他前面二十幾年都是怎麼過來的。如此這般,若是找個借口騙他,讓他幫助自己中和體內寒氣,想必他也察覺不到,可是張楓一直實心實意地對待他,這種事情東方不敗做起來還是有所顧忌的。
  「難道傷口又疼了麼?」張楓見東方不敗半天沒反應,又問道。
  張楓的話打斷了東方不敗的思緒,他看著張楓臉上焦急的神情,有些不忍心利用他,於是把這個問題拋到一邊。現在最關鍵的是養好傷逃出去,至於內功隱患,等有命活下去再說吧。
  「教主可要休息了?」
  「我坐會兒,你去練功不用理會我。」片刻,又加了一句,「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我早已不是什麼教主,你喚我一聲大哥吧。」
  「大哥。」張楓從善如流,一聲大哥出口,兩人的距離又被拉進不少。


☆、14不見天日的生活(二)

  轉眼已是半月過去,東方不敗背後的傷已經收口,張楓的內功也算小有成就,據東方不敗說,「只要勤加練習,日後必有所成。」
  兩人在密室裡的生活十分規律,東方不敗重傷在身,每天不是趴著就是靠著,張楓怕他撕裂傷口,也從不讓他做什麼,甚至吃飯喝水這種事情也是由張楓捧到床邊,東方不敗只要張口就行了。
  東方不敗本不想過於依賴任何人,特別這種時候,但是他架不住張楓一口一個大哥的叫著,也抵擋不了張楓分外熱情的關懷。於是這十幾天,他就沒怎麼下過床。好在張楓還算識相,如廁這種事情還知道迴避,否則被他知曉了自己的秘密,難道要尋個機會,殺人滅口麼。
  而張楓 ,每天起來先是伺候原本的教主,現在的大哥東方不敗梳洗,然後便是做飯,密室裡儲存有乾糧和少許醃肉,還有些土豆白菜什麼的。這伙食雖然粗糙,但拿熱水一煮,也還入得了口。
  煮完飯,接下來就是給東方不敗按摩四肢。他傷到背部,不好活動,張楓怕他四肢僵硬,於是每隔兩三個時辰便給他從頭到腳按摩一遍,緩解肌肉緊張。只是第一次按摩到大腿的時候,東方不敗神情嚴厲的阻止了他,張楓想起他練的葵花寶典,於是再沒往上按摩過。
  之後,便是練功了,先走兩遍內功,之後在東方不敗的指導下練習招式。東方不敗武功高深,早年的江湖生涯積累下的經驗也十分有用,就這麼幾天下來,張楓覺得自己又上了一個台階。想想他的武功可算得上是江湖第一人,連令狐沖也說要是單打獨鬥,決計不是對手。就是不知道跟風清揚比,誰高誰低,但是風清揚已經是個老頭子了,東方不敗正當年,還有提升的餘地,所以應該還是東方不敗更強一些。
  這半月過去,張楓覺得東方不敗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可能由於近些年很少與人交流,也沒什麼關係緊密的朋友,只要他誠摯的叫一聲大哥,東方不敗就會敗下陣來,隨了他的意。於是兩人的關係很是融洽,雖然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但也絲毫不覺得尷尬。
  近幾日門外的人聲漸漸少了,差不多每天只有一批人。張楓覺得他們該逃出去了,不提食物已經剩的不多了,東方不敗的傷口還是要看看大夫才能放心,而且他失血過多,總得好好補補,於是張楓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大哥,我們已在這密室藏了十六日了,食物和水已所剩無幾,不如尋個機會離開黑木崖。」
  東方不敗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他的切入點跟張楓完全不一樣,他想的是任我行久久尋他不到,會不會一怒之下炸了兩邊的密道口,那時他們就只能困死在這裡了。現在密道裡還有教徒來追捕他的行蹤,短期內還是安全的,一旦密道裡許久無人通過,那就真真危險了。
  他轉眼看到牆上張楓做的記號,問道:「門口有多久沒人通過了?」
  「大約六個時辰,」張楓答道,他也看看自己做的記號,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每十二個時辰才有一撥人馬路過,不出一個時辰便會折回。」
  活動活動手臂,東方不敗覺得如果不碰上任我行等人應該都能對付得了,便對張楓說道:「待明日追捕的人返回,我們便出發。任我行想必在出口安排了大批人馬,你緊跟著我,不可遠離。」
  張楓點頭稱是,又說:「大哥,我這兒還有一支火藥,應該還能派上用場。」說完,他又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家裡窮,沒錢買鞭炮。我去換佩劍的時候就一時手癢,拿了一些,打算自己做兩個響炮玩玩。呵呵。」
  這番解釋,張楓也編了很久,他救東方不敗的時候,身上準備的太充足,哪有侍衛當值的時候帶傷藥,布條和火藥在身上的呢,東方不敗必定會起疑心。他編的理由,雖然還有漏洞,但一時半會之間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釋了。
  聽了這番話歎了一口氣,東方不敗不知聯想到什麼,說:「我十幾歲便跟著童大哥上了黑木崖,算得上是小有根基,當了教主也有十年,居然被任我行帶了三個人奪回了教主之位……」
  這是抑鬱了麼,張楓心想,所以說還是得早點出去,據說多曬曬太陽能緩解抑鬱症。
  「大哥,」張楓不願他陷入對自己的否定中,於是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是個侍衛,我最關注的大概只有誰當了侍衛長。想來其他教眾也跟我差不多,那麼最關心誰當教主的應該是各堂堂主和長老了。」
  東方不敗順著他的思維想了下去,「任盈盈掌管著三屍腦神丹的解藥,便直接控制了教中的高層力量。」
  「但是童大哥,我為了楊蓮亭殺了童大哥,想當年……」東方不敗目光漸漸迷離,回想起了當初。
  「大哥不必為此傷懷,我當日也在大殿之上,聽得童長老說任我行是『身患重症,退休隱居,這才將教務交到東方兄弟手上』,想必當年大哥成就大業的時候是避過童長老的。童長老還說『任教主是東方兄弟的舊上司,武功見識未必在東方兄弟之下』,而且童長老還親口承認過同任我行及向問天說過話,也承認他們要自己背叛教主。」
  「大哥,童長老這番行事實在不妥,雖然夠不上叛教的罪名,但是背叛大哥的罪名倒也不冤枉。」
  東方不敗如何不知童百熊性子耿直,他雖然和自己交好,還拜了兄弟,但是卻是兩不相幫的。唉,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神教已被任我行奪了回去,童大哥也為此丟了性命。
  「大哥不必多想,養好了身子才是正事,到時候想找誰報仇都不在話下。」
  東方不敗點點頭,承認張楓說的有理,他現在落到這個地步也沒時間為其他人感懷。等養好了傷,敵人在明,而他在暗,再加上他對黑木崖也是熟悉的,到時候想取誰的性命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想到這兒,東方不敗有些猶豫,他看著張楓,想了片刻,說:「你上來,明日想必是一場苦戰,我再助你過一遍內力。」
  張楓不疑有他,盤腿在東方不敗對面坐下,說:「大哥也要保重,明日逃了出去,便是海闊天空了。」
  練完收功,兩人並排躺在石床上。東方不敗告訴自己,等報了仇,便離張楓遠遠的,再不拿他中和體內寒氣了。而張楓,則想著出去了找個環境優美,氣候宜人的地方,帶著東方不敗好好的活下去,不管怎樣,得把東方不敗拴在跟前才放心。


☆、15調虎離山

  第二日,兩人聽得密室外的腳步聲來了又回,又等了一刻鐘,便收拾了物品,出了密室。
  東方不敗身上的紅衫早已沾滿鮮血,還有兩個大洞,自然不能再穿,而張楓的紫衫又極容易暴露目標,也不能穿。兩人現在身上穿的是密室裡翻出來的青色布袍,據東方不敗說,已經放了有些年頭,顏色很舊了。不過那紅衫還是帶在了身上,出了密道也可用來混淆視線。
  兩人的腳上都綁了棉花,為的是防止發出聲響,火把也不敢再點,只捧了張楓早先出去搜尋物資時從牆壁上撬下來的夜明珠照明。張楓在第一次下密道的時候就盯上這夜明珠了,能照明,價格也高,又不佔重量,於是趁上次搜索物資的機會,他把密道口的數十顆夜明珠全部撬了下來。
  沿著密道往前走了大約兩刻鐘,就到了一個巨大的洞穴,裡面密密麻麻的有石筍和倒掛的鐘乳石。張楓緊緊跟在東方不敗後面,沿著左邊的牆壁往前走。
  這密道是依著山體本來的洞穴開鑿而成,只是兩端的出口被細細修整過。東方不敗認得路,腳下也走得飛快,不多時就到了一個三叉路口。
  左邊的路出去離鎮上比較近,中間的路出去是一小片村莊,右邊的路則通往半山腰。按照昨天晚上商量的結果,東方不敗帶頭轉向了最左邊。要離開黑木崖的勢力範圍,光靠兩人走是不行的,得去鎮上買馬或者僱車。而且中間的路出去之後,那片小村莊多是黑木崖上教眾的家眷,難保有人認識東方不敗或者張楓,從那裡出去風險性太大。而右邊的路,就算出去了,還是在黑木崖,稍有不慎就會被找到。
  兩人一合計,都覺得從左邊的路走比較方便,不過難免一場惡戰。張楓提前給自己做了思想工作,以免到時候下不去手。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張楓聽得東方不敗漸漸有些氣喘,於是拉了他的袖子,小聲說道:「大哥,歇歇吧,養足精神,好一鼓作氣衝出去。」
  說完,張楓四下打量一番,將紅衫鋪到一石塊上,說:「大哥,坐吧。」
  東方不敗坐下,心裡難免有些黯然,他何時曾弱到這般地步,連走幾步路都不能堅持了。
  「大哥,喝水。」張楓拿出一個水囊,遞給東方不敗。這水囊他一直捂在胸前,水也是溫溫的,不過這會東方不敗並沒有注意到這細節。
  東方不敗喝完水,又將水囊還給張楓。看著他的眼眉和額頭,這個人身上有那麼多疑點,卻拼了命救他,方方面面又做的十分妥當,讓人挑不出一點兒錯來。如果……
  東方不敗突然有些慌張,沒有再想下去,他率先站起身,說:「走吧,早點出去也好早作打算。」於是兩人繼續沿著密道往出口走去。
  任我行這會兒正在和向問天等人商量攻打五嶽劍派的計劃,他現在絕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統一武林上。東方不敗雖然是他的心頭大患,但是他背上刺的那兩劍可不是假的。傷的那麼重,在他眼裡,東方不敗已經是半個死人了,找到他是遲早的事情。
  在東方不敗下了密道的頭三天,任我行還親自代領一隊人馬去尋,不過沒多久,他的精力就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佔據了,比如接受教眾的參拜,又比如統一武林,讓日月神教重新恢復往日榮光。
  可是他也不想想,當初日月神教的榮光怎麼得來的,恢復往日榮光,難道他要開朝換代,再扶持一個皇帝上位嗎?日月神教從光明頂遷到黑木崖,又將名字從明教改成日月神教,也是為了避諱皇帝的猜忌。他這會大張旗鼓的要統一武林,真要被他辦成了,朝廷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兵圍剿黑木崖了。
  不過任我行顯然沒有想得這麼深遠,依舊興致勃勃的跟一干屬下討論。而追捕東方不敗的任務,則交給了他最信任的手下,向問天。
  向問天心思慎密,能在東方不敗眼皮子底下潛伏數十年,最後還能幫助任我行重登教主之位,這份心思是連東方不敗也佩服的。但是,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作為任我行手下的第一大將,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任我行又時刻離不了他,於是追捕東方不敗,他也只能再往下交給別人做了。
  不等不說,楊蓮亭當總管的三五年時間,將好好一個日月神教搞的烏煙瘴氣。早先的長老堂主們,先是在東方不敗登上教主之位的時候被搞掉一批,等到楊蓮亭上位,那些耿直的,不肯跟他同流合污的,又被搞掉大半。剩下的這些人,要麼是新進提拔的,沒經過鍛煉的年輕教眾,要麼就是一幫為人處世十分圓滑,能夠左右逢源的教眾。不管這些人的才幹如何,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趨吉避凶,而且擅長於欺上瞞下,尤其對於逃避責任來說,都是一把好手。
  於是追捕東方不敗的任務,也就是前面三五天,在有人監督的情況下稍微上了點兒心。之後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教眾們也都有自己的打算,那天去圍剿東方不敗的幾人,都受了傷,任我行在東方不敗手下都討不了好,更何況他們這些武功低微的人呢。再者,那天大殿之上,教主近身的紫衫侍衛被任我行殺掉大半,後來又以有人幫助東方不敗逃跑為由,將剩下的侍衛也殺了洩憤,原本四十三人的紫衫侍衛,除了逃跑的那個,竟一個不剩。
  在這種情況下,追捕東方不敗的教眾雖然每天依舊是早出晚歸,但是到底去幹嘛了,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東方不敗和張楓做好惡戰一場的準備,來到出口的時候,原本守在出口的教眾只剩下三人了,而且只有一人是清醒的,剩下兩人正曬著太陽打鼾。而且清醒的那人也不知想什麼想得入神,連扭動機關時不慎發出的輕響也沒發現。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不敢相信,以為這是個騙局。
  東方不敗眼睛一瞇,思索片刻,拿了火藥點燃之後,朝著睡覺那兩人的中間扔了過去。
  一聲巨響,兩人滿身是血跡,四肢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動著,嘴裡也往外冒著血,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剩下那人受傷不重,只是被嚇住了,待他清醒過來,嗷地叫了一聲,就跑了出去,眼見已經沒影了。
  東方不敗又等了片刻,見地上躺著的那兩人已經抽的沒氣了,但還是沒人過來,便抬腳出了密道,往山下走去。
  「且慢,」張楓出聲阻止了東方不敗,「我們現在出去,是被人追殺,要是等到黑木崖上的人馬出動之後再走,就沒這番顧慮了。」張楓見東方不敗注視著他,又說:「而且大哥傷勢未好,急急的趕路怕是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不如走在他們後面,也方便養傷。」
  東方不敗細細思量一番,覺得張楓說的也有道理,他看看四周的環境,拿取了張楓包袱裡的紅衫,掛到樹枝上扯了細細的一條下來,又沾了些血滴在地上,拿腳蹭了蹭,覺得佈置得差不多了,回頭對張楓說:「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任我行必定會帶人來勘察現場,等他們追出去,我們再走。」


☆、16金蟬脫殼

  兩人又回了密道內,東方不敗保持著密道口大開,就著透過的微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密道口的正上方似乎有一處凹了進去。他提身飛上,發現一狹長的平台。
  這一處凹進去的平台,躺下一個人倒是綽綽有餘,要是藏兩個人在裡面就有些許困難了,只是一時半會之間也很難找到既能藏身,又能聽得密道口動靜的地方了。
  就在此時,東方不敗聽到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他顧不得許多,跳下平台就捲了張楓,兩人一起藏到平台之上,不等張楓出聲,又點了他的啞穴。
  「噤聲,任我行來了。」東方不敗在張楓耳邊輕聲說道。
  張楓聽了這話也不怎麼慌張,只是又往裡挪了挪,給東方不敗騰了地方出來。
  兩人都是側身臥下,面朝密道口,張楓躺在裡面,正對著東方不敗的後腦勺。他一手壓在身下,一手舉在空中,沒一會兒就覺得酸疼,但是不管放在身前還是背後都佔地方。於是他咬咬牙,兩手從東方不敗身側穿過,在他胸前交叉,倒像是把東方不敗抱在了懷裡。
  張楓還是有所顧忌的,這會兒不像當初東方不敗重傷,神志不清,他為了照顧東方不敗才跟他有肢體接觸。現在兩人都是清醒的,東方不敗也極其厭惡和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張楓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做了此舉。
  不過他又安慰自己,萬一胳膊舉久了堅持不住,換姿勢的時候發出聲音而引得任我行注意怎麼辦,不如找個舒服的姿勢還能堅持久一點。再說,東方不敗的命都是他救得,抱抱怎麼了。
  而且,東方不敗失血過多,這會兒正怕冷,這也算是保持體溫,相互取暖麼。
  張楓給自己找好了借口,便大義凜然的抱了上去,東方不敗身子一僵,又慢慢放鬆了下來。眼見任我行一行人已經走近了,這會兒發作張楓豈不是要連命也賠上。想到這,東方不敗向前微微挪了一點,想離張楓遠一點。不過平台就那麼點地方,再挪他也還是在張楓懷裡,只是從緊貼著變成了靠著。
  任我行聽得屬下回報已發現東方不敗的蹤跡心中一喜,總算是能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了。誰知到跟前一看,看守密道口的人被炸死了兩個,這哪是發現東方不敗的蹤跡,分明是東方不敗已經跑了!
  「沒用的傢伙!」任我行又是暴怒,一掌就打上了前來報信的人。
  那人被任我行打的口吐鮮血,跪在地上,低著頭,也不敢多說話。要不是他還有家眷在黑木崖,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跑掉。堂主說任教主是日月神教原本的教主,現在趕走東方不敗坐回教主之位是實至名歸。可是,這任教主和楊蓮亭一樣,動輒拿他們這些人打罵出氣,打殘打死也是常有的事。
  這任教主除了殘暴,說話也有點顛三倒四,先是說東方不敗被楊蓮亭害死了,後來又說東方不敗其實沒死,被一侍衛救走了,再下來就是整日的要統一武林。不過短短半月,下達的任務就變了三回。虧得有聖姑和向問天壓陣,教神教才沒大亂。
  任我行看著大開的密道,又發現了東方不敗故意留下的痕跡,臉漲得通紅,「去追!全部給我去追!」說完,任我行率先提氣就奔了出去,沿著下山的小徑一路狂奔。眼見人已經沒影兒了,空中傳來一陣聲音:「把密道給炸了。」
  向問天跟著任我行去了,剩下幾個堂主面面相覷,半響,其中一人說:「走吧,還愣著幹嘛。」
  密道口的人頓時走了個乾乾淨淨,東方不敗聽得四周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便拉了張楓下來,又給張楓解了啞穴。其實他本想教訓張楓一頓,但轉念一想,這番動作倒像是顯得他們有什麼一樣,於是他也只能瞪了張楓一眼。
  東方不敗認得路,帶著張楓從小路下了山。兩人的速度並不快,好在前面沒有埋伏,後面也沒有追兵,張楓還有閒心欣賞黑木崖上的風光。
  兩人走走停停,在接近黃昏的時候下了山,到了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
  說是小村莊,其實就是獵戶們搭的幾所小房子,放了一些補給,方便上山打獵。正巧現在剛剛入秋,快到秋獵的好時節,房子裡的東西倒是一應俱全,東方不敗找了一處位於邊緣的,暫時沒人住的房子,打算湊合一晚,明早再繼續趕路。
  兩人不敢點火,也不敢發出聲音,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房間裡有個土炕,只是上面堆了半床雜物,剩下的地方勉強夠一個人躺下,張楓看著這架勢,搶先張開說:「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在旁邊椅子上湊合一夜便是。」
  東方不敗聽得張楓這般言語,心下覺得好笑,「東西挪了就是。這一路不知還要遇到多少凶險,總得養足精神。」這話說完,東方不敗看著張楓臉上現了笑容,也不叫他動手,就立刻上前來收拾床鋪,心裡有些奇怪。
  這張楓前面十幾天都是一幅極有智慧的樣子,尤其是救他的那一刻,準備充足,時機把握的也剛剛好,怎麼從密室出來就開始有些呆了。
  張楓可不是呆,自打他明白自己的性命和東方不敗緊密掛鉤之後,就開始想法子怎麼能讓東方不敗好好活著。而讓他好好活著,就放心的辦法就是把他看得緊緊地,一步不離。自從出了密道,東方不敗話雖不多,但隱隱流露出一絲想要分道揚鑣的意思。張楓可不願真的和他分開,於是只能一步步的試探東方不敗,讓他習慣自己,進而離不開自己。
  達到了目的張楓也不敢有多餘動作,整理完土炕便招呼東方不敗躺下。兩人精神已經繃緊了一整天,又趕了一天路,確實很累了。兩人上了土炕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只是還沒到安全的地方,又時刻擔心會有人發現他們,兩人睡得都不熟,半夜醒來好幾次。張楓醒來看著東方不敗的睡顏,覺得分外的安心,明天醒來又將會是新的一天。而東方不敗醒來看著張楓在自己身邊熟睡,覺得到了如此地步,還有個人在身邊陪著,心裡也是安定的。
  一夜過去,天剛剛亮的時候,兩人就起了身,小心的沒發出聲音,避開獵戶,踏上了離開黑木崖的路。
  臨走之前,東方不敗回頭看了一眼。
  黑木崖沐浴在晨光之中,邊上鍍了一層金色,分外的迷人。他在黑木崖上生活了數十年,上崖的時候是前途似錦,年輕有為的教眾,下崖的時候變成了倉皇逃竄的前教主。這一離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命回來報仇。
  任我行,任盈盈,向問天,令狐沖,以及被策反了的堂主長老們,他東方不敗一個都不會放過。
  還有楊蓮亭……
  「大哥,我們往哪裡去?」
  「我們走官道去京城,那裡是天子腳下,門禁森嚴,無人敢惹是生非,也沒有人會發現我們。」
  「嗯,大哥,我聽你的。」


☆、17隱患(一)

  張楓非常主動的背起了所有的行李,跟在了東方不敗身後。說是所有的行李,其實只有密室裡翻出來的食物若干,兩個裝滿水的水囊,昨晚在獵戶的小木屋裡拿的外袍兩件,還有就是原主留下的銀子和銅錢若干。
  東方不敗領先張楓半個身位,一身清清爽爽,一點兒負擔也沒有。他雖看不見張楓面上的表情,但是卻聽得出來張楓步伐輕快,時不時的兩句詢問也毫無勉強。東方不敗有些羨慕張楓的這種狀態,似乎非常容易滿足,但是羨慕之餘,東方不敗的心裡不免產生一個疑問。他究竟是什麼都不在乎,還是早有退路?東方不敗在生死之際沒精力關注這個滿身是疑點的侍衛,但是現在已經逃出升天,非常實際的說,東方不敗已經用不到張楓了。
  東方不敗在清醒的時候是個有智慧的人,在離開楊蓮亭之後是個自信的人。原本認為張楓是為了高深的武學才選擇救他的,現在他又推翻了自己原先的假設。
  那個時候,如果張楓把他交出去,勢必能從任我行那裡得到更大的實惠,包括武功,權勢,金錢。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教給張楓內功的時候,張楓對內功的修習表現的十分無知,這實在不像是個對武功有所求的人的表現。
  所以張楓想從他這裡得到的絕對不是武功,東方不敗思前想後,實在是想不出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可圖的。但是不管是這名叫張楓的偽侍衛,還是張楓背後的勢力,既然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些什麼,就證明了自己還是有能被利用的地方的。借此,東方不敗認為自己還是有翻盤的機會的。借助第三方勢力報仇,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東方不敗帶著這些問題和決定回頭看了一眼,換來了張楓的關懷,「教主,你渴了嗎?」東方不敗一言不發,扭頭繼續趕路。
  於是還是得留張楓在身邊,他們遲早會露出馬腳。
  轉了兩個彎,就出了黑木崖所在的山峰,一條泥土小路橫在眼前,兩人順著小路,繼續一前一後的走著,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了一陣滴答滴答的聲音。
  張楓回頭一看,原來是個樵夫,趕著一輛牛車,車上放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他看著車上似乎還有空位,便上前搭訕了。
  「這位大叔,我們兄弟二人路經此處,不想迷失了方向,又被歹人搶了盤纏。不知大叔要往何處去,能否讓我二人搭個順風車?」
  趕車的樵夫上下打量張楓和東方不敗,兩人都是臉色蒼白,一個是因為失血過多,另一個則是因為在密室裡呆久了,曬不到太陽給捂白的。身上的衣服也蹭的是灰,只有那看起來年輕點兒的背上背了個小布包,想必是撿回來的行李。
  樵夫點點頭,說:「我要去前面南裡鎮賣乾柴,你們要是也去那裡,就上車吧。」
  兩人坐在牛車的最後面,背對著趕車的樵夫,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你們兩兄弟是外鄉人吧。」樵夫問道。
  「嗯,大叔怎麼看出來的。」
  「哎,你們出來的那座山上駐紮了個神教,平時我們都甚少去那裡。也只有你們這種不明就裡的外鄉人會誤闖。」樵夫的話語裡流露出一絲同情。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們穿的衣服都差不多呢。」張楓說,「大叔,能多講講嗎,免得我們不知道什麼地方又犯了忌諱。」
  「不用擔心,等出了南裡鎮就沒事了,神教也就在這一帶作威作福,官府也防著他們呢。不過這兩天進出的人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樵夫繼續說著神教的事跡,張楓看了東方不敗一眼,好好聽聽,聽聽看楊蓮亭把神教搞成什麼樣子了。
  東方不敗閉目養神,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在牛車上坐了好久,久到張楓睡了又醒,這才勉強看到了人煙。
  在鎮子前面的三叉路口和樵夫道別,張楓和東方不敗步入了南裡鎮的主幹道。張楓到現在走路還有些彆扭,牛車一路上顛簸的他的骨頭都鬆了,每邁一步都覺得是軟的。他偷偷觀察東方不敗,沒發現有什麼異常,他這古人的身體想必是不怕顛的,只是他現代的精神還沒習慣。
  東方不敗一路帶著張楓走到了南裡鎮最繁華的酒樓,這裡花費高,再加上有權貴在後面撐腰,一般人不干在這兒鬧事,所以這種地方是躲開日月神教追捕的最佳地點。
  東方不敗要了一個套間,兩人住在一起,雖然心思各異,但是目的都是相同的。東方不敗為了就進觀察張楓,而張楓則是為了自己小命,要將東方不敗看牢。
  小二帶兩人進了房間,東方不敗又點了一桌酒菜,示意張楓掏錢。早在密室裡,張楓收拾包裹的時候,東方不敗就看到張楓身上有銀子了,既然想從自己身上求些什麼,那這一路上的路費就歸他出了吧。
  「這些夠了嗎?」張楓掏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夠了,夠了。」小二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好久沒見過這麼大方的住客了。
  「咳。」東方不敗清了清嗓子,「去雇一輛馬車準備些吃食,我們明早上路。剩下的就打賞給你了。」
  小二端著銀子,開心的走出了房間。
  酒足飯飽之後,東方不敗又讓小二燒了洗澡水,只是傷口未癒,只能拿熱毛巾擦擦了。
  東方不敗正看著一盆熱騰騰的洗澡水發愁,張楓就湊了過來,「大哥,我幫你吧。」
  「就擦背。」東方不敗強調,將手上的毛巾遞給了張楓。
  張楓接過毛巾,在熱水裡投了投,擰乾,就往東方不敗背上招呼了。東方不敗背上除了新近的兩個傷口,還有些其他傷疤,只是顏色都不深,想必是早年留下來的。
  在熱氣的熏蒸下,那兩處傷口顏色變得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張楓怕洗掉傷口處結的疤,便不敢多耽誤,急忙擦完了事。在日光下,他看看那兩處疤痕實在是可怕,於是出聲詢問道:「大哥,不如等會兒去醫館找個大夫看看,也好放心。」
  「不行,這裡還算是日月神教的範圍,他們必定派了人在醫館守著,等到到了下個鎮子再說。」東方不敗說完,披上衣服,轉身去了臥室,丟下一句,「還有一桶水是給你叫的。洗完好好休息,明天起要加緊趕路了。」
  臥室裡,兩人分別躺在兩張床上,雖然都在想著對方,但是方向千差萬別。
  他今天又暴露出了好多破綻,東方不敗心想,坐牛車不習慣,怕顛,這證明他原本坐的至少是馬車或者是轎子;而且對於銀錢也沒概念,這證明了他出自大富之家,富到都不用自己親手接觸銀錢;還有,他跟那樵夫說話的語氣像是裝出來的,這說明他本不善於跟這類人打交道。東方不敗心裡的雪球越滾越大,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得知真實的答案。
  而張楓,則在想著他的緊跟政策有了新的進展,今天幫東方不敗擦背了,跟他的接觸又進了一步,而且他也沒有說要獨自上路,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睡夢中,東方不敗夢見自己借助張楓背後的力量報了仇,而張楓夢見東方不敗長久的活了下去,而自己則遊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生活十分悠閒。
  第二天一早,又是天剛亮,兩人坐上了馬車,踏上了通往京城的道路。


☆、18隱患(二)

  銀子很經用,這是張楓在路上兩天得出的結論。
  在南裡鎮花掉的那一小錠銀子,包括了他們兩人的住宿費,飯錢,還有第二天打包在路上吃的食物,最誇張的是還付了一路上京城的馬車費。不知道他算沒算空車返程費,張楓看著車外甩鞭子甩的分外得意的車伕,心裡想到。
  捏捏舊手帕裡剩下的四錠銀子,每一錠都比花掉的那錠大,張楓笑得夢幻,有錢就好。張楓開心了,便開始對東方不敗獻慇勤了。
  「大哥,喝點水?」張楓捧著水囊問道。
  「大哥,吃點東西?」他又拿出一包點心。
  「大哥,我給你捏捏腿?」張楓兩手架著,就等東方不敗點頭了。
  東方不敗狠狠瞪他一眼,張楓蜷縮著回了角落裡,訕笑一聲,「大哥,你休息。」
  張楓覺得再怎麼著他和東方不敗也算得上是共生死了,只是他這大哥的脾氣確實不怎麼好,可能東方不敗性格冷淡,不習慣和人接觸,那換一個方式與他相處便是,張楓思考著,決定克制自己想和他套近乎的想法。
  等到東方不敗傷養好,能夠放下楊蓮亭,一個人好好生活,他就功德圓滿了,就有時間遊遍祖國大好風光,張楓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覺得現在受的苦也值得了。
  東方不敗見張楓再沒多餘動作,也放下心來,暗暗運氣調息。令狐沖那一劍刺傷了他的經脈,運氣時隱隱有滯澀之感,不知要修養多久才能恢復。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又睡著了的張楓,行事須得小心,不能讓他知曉。
  中午飯是在車上解決的,吃的干餅和醬牛肉,張楓被顛得頭暈,自然沒吃下多少。而東方不敗見他這個樣子,覺得他已經隱藏不了多久了,那時便可以一切攤開了談,省的像現在這樣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自從當了教主以來,東方不敗已經許久不曾與人虛與蛇尾了。但是情況明顯這次不同,他現在處於弱勢,傷沒好,還在被任我行追殺中,雖然京城要安全的多,但也不能保證全然無恙,這只是諸多方向中最保險的一條。
  夕陽西下,馬車終於趕到了下一個鎮子,五里鎮。
  也許是更加靠近京城的原因,五里鎮比南裡鎮稍大一些,也要繁華的多。這次,東方不敗沒有選最繁華的客棧,而是挑了個離衙門最近的。
  吃了晚飯,車伕回到馬車上休息,而東方不敗則繼續和張楓在一間套房裡過夜。
  各自梳洗完畢,兩人坐在桌子面前準備用膳。
  三菜一湯,爆炒豬肝,兩個時令鮮蔬,再加上當歸烏雞湯,有一半都是補血的,東方不敗看在心裡,抿了抿嘴,這感覺著實不壞。
  原本是打算到了京城再好好補補的,沒想到張楓如此細心,就算是利用,他也是花了很大心血的。東方不敗不由得把他跟楊蓮亭做了對比,楊蓮亭每次對他有所求的時候,就會對他柔聲細語,好言相勸,只是對他越好,最後所求的東西就越有價值。
  那麼張楓想求他幹什麼呢?
  一比較,這飯也就吃的索然無味了。不過他這會失血過多,脾胃虛弱,吃太多反而會食積不化,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又上了馬車。車上除了一天的乾糧,還多了一個油紙包。張楓打開油紙包,拿了一包阿膠蜜棗出來,遞給東方不敗,「補血的。」說著,又從另外一個油紙包裡掏出一顆烏梅填進了嘴裡,另一個油紙包裡則是橄欖,一路上,只見張楓不時拈顆烏梅或者橄欖扔進嘴裡,一天竟吃了小半包下去。
  如此過了十多天,他們終於到了距離京城還有一天距離的永安城。這是裡京城最近的大型城市,也是通往京城之路的最後一站,東方不敗打算在這裡多住一天,修整好再上京城。
  早上,東方不敗剛起身,就見張楓帶了一白髮白鬚的老者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小藥箱。
  「大哥,這是我從濟善堂請的大夫,讓他給你看看?」張楓讓大夫在外間坐下,自己進了內室來請東方不敗。
  他這是來試探了嗎?東方不敗心想,他暗暗運氣,努力讓自己脈象平和,緩緩走到了大夫跟前。這大夫年歲頗大,又在臨近京城的地方坐堂,見過的病人想必也眾多,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去。
  大夫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布枕,又搭上一塊帕子,示意東方不敗將手放在上面。大夫將三指切在東方不敗寸口,閉上眼睛,放緩了呼吸,開始脈診。
  張楓在一邊等得無聊,又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大夫的呼吸。無奈之下便偷偷觀察起東方不敗來,誰知一眼過去,東方不敗也正瞧過來。
  東方不敗不知張楓虛實,這一眼看得他有些虛,運氣稍滯,只聽得大夫嗯了一聲,手上切脈的力度有所加重。
  東方不敗見這大夫一身架勢擺的十足,心下不敢托大,於是目光低垂,也不再與張楓對視,專心運氣,努力控制自己的脈象。
  等到張楓喝乾了一杯茶,又吃了兩粒橄欖干,大夫這才睜開眼睛,放下右手。
  「這位公子脈象遲而細弱,有氣血兩虧之症,偶見結脈,又是陰盛氣結……」
  張楓只聽懂氣血兩虧,明白這是失血過多,東方不敗卻氣惱被切出了陰盛氣結之兆。
  待大夫一頓搖頭晃腦說完脈象,張楓急急把他拉到書桌前寫方子。大夫時而寫兩個字,時而撫鬚沉吟,過了許久才寫好。
  張楓不等宣紙乾透,便抽出藥方。只是他除了能看懂藥名下用小字寫的二錢,三錢或者四分之外,剩下的藥名竟一個不識。張楓抽抽嘴角,想起一個傳說,一個大夫,當他還沒成為一個好大夫的時候,已經成為了一個好的書法家。
  「拿這方子去堂上開藥,先吃上個一旬再說。」大夫看完診,背上藥箱就要離去,「這位公子是失血過多又失於調理,肺上也有損傷,只是得等血虛之症有所緩解才好繼續診治。」
  張楓送了大夫出去,東方不敗早已在大夫寫方子的時候就回了內室。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東方不敗自詡武功智謀都屬一流,任張楓有什麼計策,他都有自信一一化解。更何況現在張楓所作一切都是利於他的,就算有什麼陰謀,他也得了利了。
  想到這一點,東方不敗心情有所好轉,只等張楓端藥進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張楓端著一碗烏黑的中藥湯子進來,東方不敗二話不說,一口乾了。這時他才注意到張楓面色不好,卻不知為什麼,難道是嫌棄自己身體有所虧損,武功一時半會兒又不能完全恢復?
  張楓確實是在發愁,不過愁的不是這個,他愁的是銀子只出不進,而且去了京城花費只會多不會少,雖然還有十幾顆夜明珠,可是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哪有什麼來銀錢的門路呢。
  想到這裡,他偷偷撇了東方不敗一眼,大哥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我親手換的,可以肯定他什麼什麼銀錢都沒有,頭上戴的那兩根金子鑲珠簪花還被他給扔到密室裡了。
  「大哥,剛才那大夫說大哥的傷得長期治療,不如就在這裡多住些時日,等傷好些再做打算。」張楓想來想去,只得找這個理由開口,「那大夫口碑不錯,一直讓他看著也好放心。」
  東方不敗點頭稱是,那大夫能摸出他陰盛,醫術自然是高明的。不過下一次來診治的時候他傷應該能好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定不會讓他看出什麼破綻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東方不敗都待在客棧裡療傷,因為要常住,他們倆換到了客棧後面的小院裡,小院裡一共四排屋子圍成一圈,這會兒只住了他們一戶。東方不敗本就不喜與人接觸,這下正和他的心意。再加上傷口需要靜養,這些天更是閉門不出了。
  倒是張楓,每天早上看著東方不敗喝完中藥,便出去溜躂,到中午才回,吃完飯又出去,再到天黑才回。每天不再守著東方不敗,雖然方便他療傷練功,卻讓他心裡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19在永安城的日子

  張楓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他能做什麼?
  走科舉做官這條路,他自認沒那個做八股文的天分。甚至他現在可以說是半文盲一個,勉強認識繁體字,但是加上豎排,沒有標點,要看懂還是需要很大功夫的。還有寫字,毛筆基本不會用,而且他會寫的,對於古人來說,應該都是些偏旁部首之類。
  做生意,張楓想過,但是又被自己否決了。他幾乎不懂人情世故,有時候他跟路上行人搭訕還會聽不懂。如果兩年一個代溝,他們之間隔得就是天塹鴻溝了。
  那麼,就剩下一條路了。買兩塊田地,租給附近的農民,一年收一次租子,也不用操多大心,日子過的倒也悠哉。而且這個法子和他遊遍天下的理想並不衝突,怎麼看怎麼好。
  打定主意,張楓每天也就只出去半天了,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看著東方不敗,盼著他早早傷癒,早早解開心結。
  轉眼十天過去,又到了東方不敗看診的日子。張楓瞧著東方不敗的臉色好了許多,雖然還是蒼白,但是不那麼蠟黃了,言語也更有中氣了。
  大夫還是上回那個髮鬚皆白的老者,依舊搭著東方不敗的寸口診脈,只是這次的時間要短了許多。
  「公子的傷好的到快,只是還有些血虛的症狀,還得在調理一段時候。」老者捻著鬍鬚,繼續道:「已經過了秋分,公子須得小心,以免風寒入侵,壞了肺臟。」
  送走大夫,張楓回來看著東方不敗笑的一臉陽光明媚,燦爛的東方不敗覺得他有點礙眼。
  「你這兩日出去注意些,省的露了行蹤,讓任我行抓了去。」雖然張楓和他背後的勢力可能不怕任我行,但是找找麻煩也是好的。
  張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完全沒想到還有個任我行。前面聽東方不敗說京城安全,他就信了,而且這麼多日都沒見過半個神教中人,他以為他們已經逃離了神教的追捕了。
  唉,張楓長歎一口氣,那就少出去點兒吧。於是張楓開始了他的居家生活,就像在密室裡似的,每天守著東方不敗,哪兒也不去。
  他倆現在還是住在一間房子,東方不敗是想留心觀察張楓的動態,而張楓是方便照顧東方不敗。雖然東方不敗自打出了密室就再沒讓張楓近身觀察過傷口,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傷還沒好,畢竟是那麼深的傷口,而且東方不敗的右手還是有些行動不變,似乎還不能完全用上力。
  晚上吃完飯,還有一盅紅棗桂圓湯,專門燉來給東方不敗補血的,不過張楓沒忍住也喝了一碗,味道還不錯。他們的院子裡有個小灶,張楓每晚都會給東方不敗搞點燉品補血,沒有煤氣灶,不好掌握火候,張楓的手藝也使不出來,就光剩下燉湯了。
  說是給東方不敗的,張楓也沒少喝,尤其是加了紅棗的各種燉品,補血又安神。幾天下來,張楓覺得自己的氣色也好了起來。
  「睡吧。」張楓等東方不敗上了床,圍好床幃,這才吹了油燈。
  半夜,張楓突然清醒,他仰躺在黑暗裡,看著床頂發了會呆。萬籟俱靜,耳邊隱隱傳來東方不敗的呼吸聲,張楓跟上東方不敗的節奏,突然覺得很安心,沒一會就又睡了過去。
  幾天沒出門了,張楓有些不適應,於是這天吃完午飯,他計劃上街逛逛。今天東方不敗也有些奇怪,早上起來就怏怏的,對他也愛搭不理,張楓對這種什麼都愛埋在心裡不說的人沒任何法子,再加上他也怕把東方不敗問煩了拿他出氣,便躲了出去,打算晚上再回來。
  剛剛走到茶館,正巧看到隔壁掛牌了好幾天的店舖賣了出去,張楓湊了上去,想看看這房產交易是怎麼進行的,也好為將來買地做準備。
  張楓過去的時候交易已經快到尾聲,買家和賣家已經按了手印,正在付給中間人報酬。
  張楓看了一會兒,覺得跟他印象中的交易差不多,便放下心來,仔細聽他們說話。這些天來的觀察,張楓覺得大家的生活習慣是差不多的,讓他感覺到有差異的地方是說話的方式,既不是所謂的文言文,而且也跟白話文不甚相似。他前面每天出去學了不少,這兩天待在客棧,又有些退步了。
  那中間人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長袍,看見張楓一直看他們,覺得又是一個可發展的潛在的客戶,於是趁買家和賣家交割的時候問了張楓一句:「這位公子,可有何難處需要幫忙?」
  「我想買塊良田。」
  中間人愣了一下,這也太直接了,還沒寒暄,也沒問好呢。好在他做了多年生意,見過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多,須臾之間就回過神來,沖張楓點點頭,微笑著說:「請稍待片刻。」
  等那筆生意交代完畢,中間人轉向張楓,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張,表字樂楓。」這是張楓這幾天的收穫,原來跟平輩相交是要稱呼表字的,而名字是給長輩叫的。想他前面直接上來就說自己是張楓的時候,鬧了不少笑話。
  「張公子,在下姓李,表字之軼。」
  兩人相互作揖示好之後,張楓便引著他坐到了茶館裡面。一壺清茶,兩塊點心之後,張楓開始鬱悶了。
  原來沒有本地的戶籍是不能買地的,要買也行,得有鄉紳做保人,或者有戶籍所在地的衙門開具的文書才行,但是不管怎樣,得有一張證明文書。
  張楓在他自己房間裡並未翻出任何文書,想來是被統一收著的。再想想回黑木崖問任我行要戶籍證明的難度,張楓覺得這輩子買地無望了。
  「這會兒並無好田出售,一般人家都留著良田做祖產傳給嫡系子孫,沒有變故是不會出售的。要買到良田,還得多點時間,仔細找找。」
  自打張楓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戶籍之後,他的勁頭就減了一半,只是想著下次說不定能用到,這才安靜的聽了下去。不過這會他已經有點神遊天外了,他想著下次要找機會取走自己的身份證明,當個地主,過一把農夫山泉有點田的生活……
  日頭已經有了下降趨勢,張楓跟表字之軼的李姓中間人道別,回到了客棧。
  有些安靜,像是沒有人的樣子,張楓走進小院,心裡想。平常這會兒應該是小二送晚飯的時間,怎麼今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推開房門,張楓看見桌子上已經是殘羹冷炙,還有斜倒的酒杯一個。東方不敗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趴在窗框上。窗子開的大大的,太陽照進來,映在東方不敗的臉上。
  從張楓這個角度,剛好看見東方不敗的側臉,他眼睛輕輕合上,頭微微揚起,似乎在享受陽光的溫暖。聽得張楓進門的聲音也沒轉過頭,繼續那個姿勢,安安靜靜的趴著。
  「大哥,你可仔細著涼了。」張楓快步走到東方不敗身側,伸手就想拉他。
  東方不敗似乎已經喝道微醺,他借酒勁揮開張楓的手,說:「你不是一直叫我教主麼。」
  這是認錯人了麼,張楓心裡一跳,手上可分毫沒遲疑,卡在東方不敗腋窩下就想扶他起來。
  東方不敗一個巧勁躲開了張楓,順帶一滾,變成了坐在軟榻上,正面對著張楓。
  「蓮弟~」


☆、20陰魂不散的楊蓮亭

  這一聲蓮弟喊得張楓冷汗直冒,他可跟楊蓮亭長的一點都不像。
  等到冷汗下去,怒氣又冒了上來。就算要和誰生死相許,好歹也找個靠譜點兒的,那楊蓮亭完全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麼。
  「我知道你不是蓮弟,」東方不敗幽幽的說,「只有蓮弟把我當成女子……」
  「你何時曾把自己當成過女子。」張楓喝道。
  東方不敗苦笑道:「我知道自己不是女子,這些年來,我改了性子,讓楊蓮亭做了大總管,本以為……」
  張楓聽不下去了,他一把拉起東方不敗,將他拽到銅鏡前。
  「你看看,你哪裡像個女子了。你和楊蓮亭在一起,將他看得牢牢的,也不許他留下子嗣,這哪是溫柔嫻淑的女子所為。」
  東方不敗也不反駁,只是看著鏡中的倒影,不說話。
  「你即以婦人自居,又為何不讓他楊蓮亭納妾,生生要斷了他楊家香火。」
  「你即以婦人自居,又為何要限制楊蓮亭的行動,讓他日日與你匯報。」
  「我……」東方不敗腳下一個踉蹌,張楓急忙扶住他,兩步一帶,將他放到了床上。
  東方不敗突然目光一亮,聲音低沉,說:「楊蓮亭當初是本座院子裡的一名雜役,後來得了本座的賞識,這才青雲直上。只是……」東方不敗突然停下來,眼睛直視張楓,一字一頓的說:
  「本座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的!」說完,東方不敗翻身而起,右手閃電般擊出,扣住了張楓的脖頸。
  「教主!」張楓就著東方不敗的手就跪倒了地上,他知道他到了一個關鍵的時刻,拼過去就是海闊天空,不然就是魚死網破,只是不知道他死了東方不敗還能不能繼續活著,也不知道他這次如果被東方不敗殺死,還會不會繼續這個循環。他只知道,如果他真的被東方不敗殺死,他寧可永遠重複在那一天,也不願再耗費心思救他了。
  「你有何目的!」東方不敗氣勢驚人,一掃前日柔弱的的形象,「你帶了**和火折下密室,本座雖不理教務多年,可也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當值時候該帶的。」
  「你對密道環境熟悉,走的時候還撬走了密道裡的夜明珠!」
  東方不敗一邊想一邊說,語速漸漸放慢,可是張楓卻覺得越來越害怕。
  「你還知道本座與蓮弟私密之事,你準備如此充足,想必圖謀不小。只是到了這步田地,本座要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些什麼!」
  東方不敗手扣著張楓的脖子,雖然不緊,力氣卻用的十足。張楓能感到他的手如鐵箍一般,是掙脫不開的。
  張楓閉上眼睛了,低下頭,他原來有這麼多的破綻嗎。只是想著要救東方不敗,要救自己,一時間哪能顧得了那麼多,誰知道在東方不敗的眼裡,就像是笑話一般。他看著自己的一言一行,竟然什麼也不說,靠著自己進了密道,靠著自己逃出生天,現在利用完了,又懷疑自己的目的……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活下去,張楓告訴自己。他睜開眼睛,情深意切的叫了一聲:「教主。」
  「屬下在黑木崖已經當了多年侍衛。」張楓說道,聲音中還有一絲猶豫,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屬下的二叔被楊蓮亭抓去挖密道,屬下的表妹被楊蓮亭霸佔……」張楓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塊包銀子的舊手帕,硬生生從眼角擠出兩滴淚水,「這是表妹送給我的,那是我們都已經交換了八字。」
  張楓一邊說著,一邊往前湊,他的脖子頂在東方不敗虎口,臉漲得通紅。
  「楊蓮亭毀了屬下的家,屬下要殺了他為家人報仇!屬下籌備多日,時刻準備著報仇。只是黑木崖上的都是屬下同伴好友,屬下不願連累別人,一等再等。」
  張楓繼續往前湊,他的聲音已經因為脖子被擠壓而有些變形,「教主,屬下永遠都忠於教主,永遠都是教主的紫衫侍衛。但是楊蓮亭一邊利用教主,一邊又拿和教主的私密之事到處宣揚,屬下忍不下去了!」
  張楓感覺東方不敗手下已有些放鬆,便又加了一把,「教主可以封了屬下的穴道,封了屬下的內力武功,屬下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屬下願意永遠跟在教主身邊,供教主差遣,萬死不辭!」
  東方不敗的手放下來了,他本就已經不相信楊蓮亭了,這次本是想試探張楓。先從楊蓮亭著手,再引申到自己已經一無所有,藉著醉酒使張楓放鬆警惕,從而探得張楓的目的。
  但是卻沒想得到了這樣一個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東方不敗剛提拔楊蓮亭的時候,是有派過暗衛監視他的,張楓說的事情都有發生,所以他信了八成。
  「那你為何最後要救我下了密道?」東方不敗問道。
  「屬下是教主的侍衛,永遠忠於教主!」張楓斬釘截鐵的說,「那時屬下朝楊蓮亭扔了**,就算炸不死他也還有任我行,落在任我行手裡,他會比被屬下炸死更難過的。」
  「你好計策,」東方不敗說道,「卻為何這麼多年毫無陞遷。」
  「屬下職位越高,報仇之後連累的人就越多。」張楓跪著又往前湊了兩步,「而且屬下沒有雄心壯志,衣食無憂便可。」
  東方不敗長歎一口氣,說:「你起來吧,我竟然誤會你至此。」
  「這都是楊蓮亭欺上瞞下。」張楓說,「楊蓮亭實非良人,不值得終身相伴。」
  「我怎會不知,但是……」東方不敗想起這兩年來楊蓮亭的所作所為,一片心灰意冷,他都付出了這麼多,卻還換不來一片真心。
  「教主莫要傷心,天下這麼大,教主必能找到能和教主相濡以沫,朝夕相伴的人。」張楓說道,片刻,他又加了一句,「只是教主不必伏低做小,教主本就是器宇軒昂,風度出眾,想必真心愛慕教主的人絕非少數。」
  東方不敗看了張楓一眼,你不明白。只是這個中緣由對著張楓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張楓算是過關了,這番話說出來也算是和東方不敗的關係又進了一步,兩人相處的越來越融洽。
  張楓藉著關心的名義時時照顧東方不敗,甚至試了試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東方不敗也都接受了。又或者平時教主和大哥輪換著叫,東方不敗也不氣惱。
  張楓怕東方不敗什麼時候又抓住他一個破綻,所以要趁這段時間跟他走的越近越好,這樣就算日後事發,他下手也會有所顧忌吧。
  東方不敗其實心裡還有懷疑,他一路走上來也是各種計謀使了個遍,當然不會完全相信張楓的一面之詞。只是張楓說的卻是合乎常理,而且就算他破綻諸多,但是卻沒有做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所以東方不敗也就聽之任之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東方不敗喝著張楓端過來的烏雞湯,心裡暖暖的。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張楓早早就張羅了一桌好菜,還有各式月餅,兩人坐在院子裡賞月,倒也十分開心。
  想想上個中秋節和楊蓮亭不歡而散,東方不敗覺得現在的日子也挺好,想到這兒,東方不敗偷偷掃了張楓一眼,卻發現張楓也在偷偷看他。
  「大哥,真希望下個中秋也能和你一起過啊。」張楓笑嘻嘻的說。
  同在一片圓月下的不僅有東方不敗和張楓,還有楊蓮亭,只是他現在的日子可非常不好過,甚至他已經有一月多沒見過月亮了。


☆、21身份和戶口問題

  自打楊蓮亭被關到地牢深處已經一個多月過去了,他身處地牢最裡面的一間,進出要通過三道閘門,任我行很看重他,或者說很看重他對於東方不敗的影響,所以暫時,他還活著。
  楊蓮亭是在說出密道有三個出口之後被關到地牢裡的,期間,任我行來看過他兩次,每次都帶來了不同的消息。
  第一次是被關在地牢約摸半個月的時候,東方不敗跑了。
  任我行帶來這個消息的時候,氣急敗壞,面目猙獰,臉漲的通紅。他雙手緊握,垂在身側,語氣憤恨而激烈,但是卻沒有動手。楊蓮亭猜他是怕把自己打死了,沒了能引東方不敗前來的誘餌。
  楊蓮亭只猜對一半。他其實死不死都無所謂,任我行只要裝作地牢有人就行,一直沒殺他,一是任我行想要報復,二是由於向問天的勸阻。
  任我行一直記得在西湖底那十幾年的孤苦無依,內心瘋狂卻無處發洩,現在抓不到正主,他只能讓楊蓮亭嘗嘗這滋味,略解心頭之恨。
  「密道裡另有藏身之處,你居然不知道!」
  「哈哈哈!」任我行看楊蓮亭面上驚異之色不似作假,心中大快,「東方不敗對你還是留了一手的。」
  楊蓮亭確實驚訝,他一直以為他已經知道了東方不敗的一切。其實,東方不敗確實沒有瞞他什麼,只不過那間密室是早年修習葵花寶典之用,東方不敗在那裡下了人生中最大的決定,自然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又過了一月有餘,任我行又來看他了。
  從任我行陰沉的臉上,楊蓮亭知道他一直沒找到東方不敗,這次任我行沒忍住,狠狠地揍了楊蓮亭一頓。
  「你個無恥小人!留你何用!」
  「東方不敗是利用你!」
  楊蓮亭聽著任我行的話語,沒敢出聲,他怕觸了任我行的霉頭,小命不保。只是這任我行怎麼說話已經顛三倒四了,思路也有些混亂。
  楊蓮亭皺眉,東方不敗不來救他,這對任我行絕不是個好消息,怎麼他憤怒之餘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東方不敗隱藏行跡這麼久,遲遲沒有行動,這證明任我行手上的餌其實不那麼吸引人。
  楊蓮亭看著任我行臉上癲狂的表情,內心打了一個冷戰。
  他莫不是瘋了吧。
  砰!又一拳砸在他臉上,雖然任我行事先卸了內力,但一頓拳腳下來,楊蓮亭足足休養了兩月才好。
  楊蓮亭養傷之餘,不禁想起東方不敗,他上了東方不敗這艘大船,就再沒受過皮肉之苦,這幾次三番的受傷,被他全然歸結到東方不敗身上。
  哼!等東方不敗來救他,他必要擺足架子,決不能輕易就被扭轉過去。
  楊蓮亭又一次陷入了幻想之中。
  「張楓。」
  「嗯?教主。」
  張楓無意識的時候會喊他教主,這是東方不敗近些天來的結論。自打那日張楓一番情深意切的剖白,他倆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東方不敗心中的懷疑去了七八分,張楓又是要刻意討好,倆人每天也能稍微聊聊天了。
  話匣子一打開,張楓那點鬥爭和計策的經驗就完全不夠看了,他雖然也有刻意隱瞞或者故意岔開話題,但是沒兩天,東方不敗還是把他的性格摸了個通通透透。
  他以前怎麼會認為張楓有陰謀呢,東方不敗扶額歎息,這人做事太直接了,講話又魯莽,不過倒還稱得上是個好人。東方不敗相信憑借自己的計謀,他能將張楓牢牢的控制住,就算他有點什麼小心思,想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將張楓的品行瞭解了七七八八,東方不敗認為他能救了自己,完全是機緣巧合,歪打正著,瞎貓碰上死耗子,靠的全是運氣。那麼其實是自己命不該絕吧,如果光靠著張楓,死都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你為何事煩惱?」東方不敗問道,自打吃完午飯,短短一個時辰,張楓就歎氣歎了六回,還坐立不安,這明擺的就是有心事。東方不敗觀察的仔細,誰叫這房裡就兩個人呢。
  「沒事,大哥。」張楓回答道,又是一聲歎氣。
  又叫大哥了,這是有事瞞他的表現。東方不敗瞟他一眼,算著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果然,吃晚飯的時候,張楓說了。
  「大哥,我的戶籍證明是被神教收了去嗎?」張楓小聲問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你要戶籍何用?」
  「大哥,我想買兩塊地,當個小地主,也算有個好營生。」張楓回答道,他頭微微向上抬著,顯然是陷入了什麼美好的想像之中。「最好能有個依山而建的山莊,還能有個溫泉什麼的。」張楓補充道。
  在張楓心裡,東方不敗顯然處於非常特殊的位置。沒有比他更重要的,也沒有能和他比肩的,而且這個類別就他東方不敗一人。於是跟東方不敗談談理想未來跟人生是可以的,畢竟他倆怎麼著也得過一輩了。
  「哦。」東方不敗表示知道了,繼續吃飯。
  晚上兩人躺下,東方不敗聽得張楓呼吸減緩,知道他已經睡著了,便又起身穿衣,臨行又點了張楓的睡穴,這才放心的步入夜色之中。
  東方不敗是去解決他倆的身份證明去了,至於為什麼事先要瞞著張楓,大概是怕他以傷勢未癒而阻止吧,又或者是想看他驚訝的樣子。
  那為什麼又不乾脆等傷好了再去呢,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摸黑去到知府大堂完全沒有難度。
  於是等到張楓早上醒來的時候,桌子上擺著新鮮出爐的戶籍證明,一張是他的,寫著他的名字,另一張是東方不敗的,用的當然不是東方不敗這個名字,戶籍上的名字是方祈,現年三十有五。
  「大哥。」果不其然,聽到了張楓欣喜的聲音。
  身份問題解決了,下一個煩惱張楓事情就是東方不敗的傷口了。現在已經是陰曆九月中旬,北方的氣溫已經很冷了,東方不敗雖然是武功高手,但是失血過多,也早早穿上了裌襖,而且東方不敗傷了肺,這北方的秋冬不禁冷,而且還乾燥,極其不利於休養生息。
  又到了看診的日子,因為已經瞭解到張楓沒什麼陰謀詭計了,東方不敗便不再刻意調整自己的脈象,於是那白鬚白髮的老大夫一邊號著脈,一邊皺起了眉頭。
  「公子病情又有加重的趨勢,可是夜裡受了風。」
  張楓一下子就想起那戶籍證明來,不禁懊惱起來,怎麼沒忍住就說了呢。
  「公子須得注意些了,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公子平日可多吃些冰糖梨潤肺,而且不可食用羊肉等燥熱之物。」大夫寫完方子,又交待起飲食的注意事項。
  「大夫,如果我們去江南一帶過冬,可有幫助?」張楓問道,江南氣候好,而且又遠離日月神教的勢力範圍,在那邊想必能輕鬆而愉快的活著吧。
  大夫點點頭,「公子傷沒好,路上不易顛簸,若想去江南,可得早點啟程了。」這兩兄弟感情真好,很少有人為了養傷而奔波這麼遠。
  「大哥,我們去江南吧。」張楓送走大夫,回來便對東方不敗說。
  東方不敗也在想這個問題,神教的勢力在齊魯一帶,江南勢力眾多,神教一直插不進去,而且江南的氣候也確實利於養傷。
  「好。」東方不敗沒讓張楓等許久,就同意了。
  「我去收拾行李,僱馬車。大哥,你先歇著。」張楓興致沖沖就奔下樓,就這樣,在永安城沒住滿一月,兩人又踏上了行程。


☆、22一路南下

  從京城到江南一帶的路程大約有兩千多里地,一般載人的馬車每天大約能走一百里左右,這樣一段路程下來,大約要二十幾天。如果遇到天氣不好,或者馬中途生病,可能需要的時間更長。
  張楓去驛站雇了馬車,又在回客棧的路上去布莊訂了幾床被褥。他到不是想露宿山林,只是覺得如果一路顛去江南,他可能又得死一回。而且氣溫又低,兩人坐在馬車裡總得有點兒保暖的東西吧。
  再加上怕路上無聊,張楓又去書局買了些野史遊記之類的書籍解悶,然後又有路上的點心茶水。總之,在東方不敗又等了一天才上車的時候,他看到原本拉車的兩匹馬被加到了四匹,車廂也加大了一倍。馬車裡有一半都被墊上了厚厚的墊子,剩下一半放著行李等物。
  張楓一彎腰,伸出手,就想扶東方不敗上車,卻被他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來。
  東方不敗還是不習慣和人有太過近距離的接觸,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除此之外,被張楓如此小心翼翼的對待,他還覺得好笑,背上的傷雖還沒好,但也不至於這麼脆弱。
  兩人扮作剛剛參加完秋閨的考生,因為成績不佳,打算去江南遊學。東方不敗自從練了葵花寶典轉了性子以來,身材漸漸偏向瘦削,而張楓也不是五大三粗的類型。於是這兩人穿上考生常穿的麻衣,加上稍微有些蒼白的臉色,倒也有那麼三分文質斌斌的書生氣質。
  趕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乾癟男子,皮膚黝黑,話也不多,每天只是趕車,東方不敗對他很滿意,連帶對張楓的眼光也放心起來。
  為了避開日月神教的勢力範圍,東方不敗打算先南下到鄭州,再向東取道去江寧,最後在江南一帶找一小城鎮隱藏起來,等養好傷在做打算。
  江南氣候宜人,繁榮富庶,南北來往的人也多,藏在那裡不易被發現,而且那裡經濟繁華,只要在靠近官府附近找個小院住下,一般武林中人是不敢來犯的。
  因為張楓堅持晚上要在城鎮裡歇息,而且為了避開武林宗中人,馬車走的官道,經常要給來往的官員讓道,於是從京城到晉州僅僅四五百里路,他們就走了八天。東方不敗雖不著急趕路,可也覺得張楓過於小心謹慎了。
  在晉州休整一天,兩人又出發趕往下一個城鎮。
  「大哥,你原本姓方嗎。」張楓看豎排版的繁體字看的頭疼,想和東方不敗說說話,卻拋出了一個不怎麼高明的話題。
  東方不敗一愣,飛快的看了張楓一眼,點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以前了。
  「我十一歲出頭認識童大哥,不出兩年,父母被仇家害死。我隨了童大哥加入日月神教,改了名字叫東方不敗,發誓等為父母報仇之後再改回姓方,誰知……」
  東方不敗回憶到這裡,神情低迷,「後來非但仇人沒有找到,我也再沒臉改回姓方了……」
  「大哥,」張楓也很糾結,他倒是知道為什麼,可是要不要安慰東方不敗呢,萬一說漏嘴會不會被殺了洩憤呢,張楓看看官道周圍荒無人煙,倒是個拋屍的好地方。
  東方不敗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而回答張楓的話,而且幾乎沒有絲毫的隱瞞,他聽得張楓誠摯的一聲大哥後就不不再說話,面上露出一幅左右為難的樣子,突然就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這麼多年,我早已不在乎了,你也不必多想。」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這名字也很霸氣。」張楓想了半天,說了這樣一句話。
  「哈哈!」東方不敗聽得此言一陣爽朗的大笑,「不錯,沒人打得敗我。」一時間東方不敗信心十足,覺得找任我行等人報仇已是胸有成竹。
  「大哥為何和童長老以兄弟相稱?童長老今年已年近八十,想必和大哥認識之初已五十有餘。」張楓一直心有疑問,當年兩人結識的時候,童百熊年紀大的已經能做東方不敗的爺爺了,卻為何最後又成了結義兄弟。
  東方不敗微笑著說,「我爹爹的輩分極大,童大哥算的上是我爹爹的侄子,自然是我的兄弟。」他回憶起當年第一次見到童百熊的時候,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向自己爹爹行禮,不禁有些好笑。
  「童大哥想必對我失望之極,神教在我手上毀了個七零八落。」東方不敗從回憶裡跳出,說道:「童大哥只忠於神教,所以不管誰當教主,他都無所謂。我雖與他兄弟相稱,但是當年也不敢讓他參與到謀取教主之位的計劃之中。」
  「當日聽楊蓮亭說童大哥與任我行密謀謀反,我還有所懷疑,不過你說童大哥已經承認與任我行會面。唉,如果他能早日示警,想必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說道這裡,東方不敗情緒有些低落。
  張楓沒有接話,他覺得東方不敗不是想和他討論什麼,而是想找個人傾訴。其實這也不難理解,他已經有三年多沒出過小院,平日能說得上話的只有楊蓮亭一個,而楊蓮亭,明顯不是一個能顧及到東方不敗心理活動的對象,於是這幾年,東方不敗想必積攢了許多的想法。而他,在這種時候,只要好好的聽著,時不時「嗯」一聲就可以了。
  「童大哥最後死在了我手裡。」說完這句,東方不敗突然神情一震,像是突然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答案,說:「任我行,向問天也會死在我手裡。」
  「你還想當教主嗎?」張楓問道。
  東方不敗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我當初想要的,是站在權利的巔峰,享受萬人敬仰的感覺。現在想要的,卻是……」東方不敗想起當時張楓也在場,遞給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便不再說話。
  張楓自然知道東方不敗現在想要什麼,於是他接著說道:「大哥必能找到一人,能白首相依,不離不棄。」
  「只是……,」張楓猶豫一下,接著又說:「只是大哥須得注意,哪怕你愛一個人十分,也只能表現出八分來,否則那人就不知道珍惜了。而且切不可對那人太好,也不能事事都順了他的意。總之,凡事都有個度,過猶不及。」
  東方不敗聽得堂而皇之說出這等私密之事,心中略有些羞赧,卻還有一絲疑惑,莫非張楓他是……,否則怎麼有這番見解。
  一晃又是幾天過去,兩人到了途中最大的中轉站,鄭州。前面將近二十天的時間都很安全,偶爾遇見幾個神教中人,也都是低等教徒,絲毫認不出已經喬裝打扮的東方不敗。
  這天中午,兩人坐在城裡一家名為仙客來的客棧裡吃午飯,門口進來了一個身穿暗青色鑲紅邊長袍,頭戴黑色帽冠的中年男子,身後還跟了兩名身穿玉色長袍的青年。
  見到那名男子,東方不敗突然壓低聲音對張楓說:「小心行事,似乎是左冷禪。我先上去,你吃完再走,莫教人起了疑心。」
  張楓點點頭,東方不敗趁小二端茶過來的時候突然的起身,被躲閃不及的小二撒了一些茶水在身上,於是光明正大的躲上樓換衣服去了。上到二樓客房,東方不敗快速一轉,趁人不備藏到了距樓梯口最近柱子後面,找了個好角度觀察樓下的一行三人。
  那三人在離張楓兩張桌子的地方坐了下來,招呼小二點了一桌酒菜。
  張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算是左冷禪,也是不認識他的,張楓毫無壓力,一邊吃飯,一邊注意聽著那三人的對話。
  「可有黑木崖上那位的消息。」酒菜還沒上,幾人等得無聊,左冷禪突然壓低聲音問道。


☆、23左冷禪

  張楓一邊吃飯,一邊留心聽著隔壁桌幾人的對話。
  「師父,據說前面那位逃了,到現在都沒被找到。」其中一名青年答道,又說:「現在那位狠狠發作了一通……,師弟傳來消息……」
  左冷禪點點頭,又說:「交待大家都仔細些,近日……」
  大廳裡還有別的客人吃飯,聲音自是不小,而且左冷禪等人也是壓低聲音說話,張楓聽的也斷斷續續。加上左冷禪等人對話間一直語焉不詳,也沒出現什麼明顯的人名,於是可得到的有用信息實在不多。
  沒過多久,小二端了那桌點的飯菜上來,幾人低頭吃飯,也不再說話,張楓見狀,匆匆兩口喝了湯,便上樓去找東方不敗匯報去了。
  張楓起身之後,左冷禪一路目送他上樓,只見樓梯口的大柱子後面突然閃過一片衣角,然後出來個人和張楓進了屋子。左冷禪見此情景,眼中精光一現,轉頭像向左邊的玉袍青年低聲交待了兩句。那青年也不再吃飯,放下筷子快步走出了客棧。
  張楓跟著東方不敗進了屋子,想想剛才聽到的話,對東方不敗說道:
  「大哥,那幾人言語多有隱晦,似乎是在說神教之事,但是又像是在試探。」
  東方不敗嗯了一聲,尾調微微上揚。
  「大哥上樓之後,左冷禪便提起了黑木崖近日的變故。只是我想那左冷禪也算是一派之主,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講如此秘密之事,也不知避著人。」
  東方不敗點點頭,表示認同張楓的觀點。這張楓雖然有時會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人卻是聰明的,觀察也仔細。
  張楓見東方不敗面色如常,便放心往下繼續說道:「左冷禪此舉試探的意味居多,只是不知哪裡露了破綻,讓左冷禪起了疑心。」
  「左冷禪在數年之前見過我,」東方不敗解釋道,「不過多年過去,他想必也記不清我的樣貌了。」
  東方不敗看看張楓,心想現在大敵當前,還沒完全脫離任我行的勢力範圍,萬一被左冷禪盯上……,他現在功力只恢復了七七八八,而且運功不能持久,如果真的遇到任我行或者左冷禪本人,不一定能逃過去。
  「你且上來,為了以防萬一,我助你再過一遍內力,也好在關鍵之時逃脫。」東方不敗又打著幫助張楓運功的幌子,借助他體內的陽氣為自己驅逐陰寒之氣。這個法子的好處不少,每次運完功,東方不敗都覺得自己行功越發流暢,而且內力上限也有隱隱增加的趨勢,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對張楓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應該是沒有吧,東方不敗心想,否則他怎麼會不拒絕呢,東方不敗心裡生出了一絲愧疚,等日後安全了,再好好補償他。
  運功過後,東方不敗察覺自己傷勢又有好轉,難得的沒有拒絕張楓的討好,親手接過張楓端來的茶水,喝了下去。這一舉動倒讓張楓受寵若驚,東方不敗雖然前日不假辭色,對他的慇勤不予理會,但是這日日堅持下來,他終於也有些許的鬆動,以後要更加努力才是。
  張楓打定主意要繼續並且更加努力的討好東方不敗,他走到東方不敗身後,扶上了東方不敗的肩膀,要給他捶背。東方不敗這會還陷在滿滿的愧疚中,覺得難得有一個對他如此忠心的人,到了這步田地還不離不棄,卻被他蒙在鼓裡,當做鼎爐來用。
  東方不敗暗暗歎了口氣,說:「我們明早就出發,不論左冷禪有何詭計,我們在這裡留得越久,就會給他越多的佈置時間。不如早點離開,也好打亂他的部署。」
  張楓點頭稱是,在他的記憶裡,黑木崖之後便是五嶽並派,想必左冷禪這會兒正緊鑼密鼓的籌備此事,應該沒有多少精力耗費在他處。而且還有不到兩月便是新年,左冷禪身為一派之主,諸事繁忙,也是騰不開身的。
  東方不敗覺得左冷禪能不能認出他還是五五分成,而且他想必不會下大功夫對付自己,因為左冷禪真正忌憚的是任我行,為了對付任我行,他甚至還專門研習了數門武功和心法來克制他的吸星**。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和左冷禪有著共同的敵人,而且左冷禪行事詭計多端,亦正亦邪,只要在場沒有第三方勢力,東方不敗相信左冷禪不會與他交惡。雖然東方不敗不理世事已三年有餘,但是就算是三年前的信息,也足夠他得出正確的結論了。
  張楓所料不差,東方不敗分析的也很有道理,左冷禪看到的是東方不敗的背影,他只是覺得看著眼熟,而讓左冷禪疑心加重的是張楓。
  左冷禪野心極大,日日想著統一武林,不僅華山派有他的臥底,日月神教中也有,只是職位不高,於是當日東方不敗逃脫的消息沒過幾日就擺到了左冷禪的案桌之上。
  左冷禪對東方不敗印象極深,因為左冷禪一直認為任我行是他統一武林的最大障礙,但是竟然無聲無息的被東方不敗解決了,是以在東方不敗剛剛當上教主的時候,左冷禪曾使計引他出崖,兩人也算交手一番。誰知東方不敗當上教主沒幾年,就野心全失,不理教務,據左冷禪在黑木崖的探子回報,他居然一心撲在了個雜役身上,還升他做了大主管。
  左冷禪既有些失望又很慶幸,便不再多關注黑木崖的消息。哪知任我行竟然東山再起,還跟他大戰一場,左冷禪回想起當日在少林的種種,要不是任我行事先打過一場,耗損了功力,他未必能勝過他。
  聽得探子回報當日任我行一行四人都沒能留下東方不敗,左冷禪覺得這是個機會。只要能挑得他倆再次對上,到時鹿死誰手雖不得知,但是左冷禪作為漁翁而得利卻是一定的。
  於是見張楓起身上樓,左冷禪立即吩咐弟子去傳遞消息給魔教,他和另一名弟子則換了雅間繼續觀察。
  「嚴誠,一會等你師弟帶人來,你們分作兩班盯緊樓上那兩人,不必緊跟,只要不叫他們逃脫便可。」換了雅間,左冷禪聽得周圍無人,便放心吩咐弟子做事。他自己目標太大,留在此處過久也會引人懷疑,反而不好,尤其此處不僅是他嵩山派的勢力範圍,少林的和尚也多在此處出沒,只得叫了心腹弟子繼續跟著。
  「是,師父。」嚴誠答應下來,心裡還有疑問,「那人是魔教教主東方不敗?」嚴誠問道。
  嚴誠雖然是左冷禪手下得意弟子,但是經歷顯然沒有左冷禪豐富,絲毫沒看出破綻。
  「前面上去那人看著像東方不敗,還有吃飯的青年,與魔教有莫大的關係。」左冷禪答道,嚴誠和他師兄嚴蘇是左冷禪最看重的弟子,左冷禪自然樂意指點一二。
  只是嚴誠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左冷禪又細細解釋道:「他呼吸變慢了,嚴蘇說道黑木崖時,他行動雖無任何改變,但是他呼吸變慢了。而且他咀嚼的次數變少了,顯然是怕發出聲音而聽不仔細。」
  「再後來他上樓的時候,樓梯口明顯有人等著。」左冷禪頓了一頓,又說:「為師有七成把握,就算不是,引得魔教勢力前來,也有利於我們施壓給五嶽劍派,要求並派以對抗魔教入侵。」
  嚴誠點頭表示明白,左冷禪便起身離去,留下嚴誠一人等著嚴蘇帶幫手前來。
  樓下的人繼續監視,二樓上,東方不敗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便給張楓仔細分析明天可能遇到的情況,教給他如何逃脫的技巧,張楓受益匪淺,東方不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漸漸豐滿起來,不再是當初那個塗著滿臉胭脂,身著桃紅色衣袍的身影。


☆、24過往

  「明天若是左冷禪親自出馬,必是打不起來的。」東方不敗說道,「若是他的弟子攔截,那麼你出手必要狠,力求一擊斃命,然後急速逃脫。」
  東方不敗靜思片刻,說:「萬一他賣了消息給任我行……,無礙,附近並無神教高手,這一夜之間他們所能調到的人馬有限。」
  「只是明日為了減少事端,得遣了車伕,換你來駕馬車。」東方不敗直直看著張楓的眼睛,堅定的說,「本座如今傷勢未癒,護不得你周全,你若是害怕,也可等明日本座離開再走。」
  「教主!」張楓叫道,「我永遠都是教主的侍衛!」
  「好!」東方不敗拍拍張楓的肩膀,「我信你,等本座大仇得報……」
  「教主,」張楓不等東方不敗講話說完,便打斷他說:「只求教主能平安活著,屬下再無其他要求。」
  東方不敗放在張楓肩膀上的手用力按了按,再沒說話。
  晚飯兩人都不敢多吃,只是準備了點心和水囊帶在身上。若是東方不敗所料不差,明日就算沒有一場惡戰,今後的一段日子也會是異常辛苦的趕路。
  是夜,為了防止有人偷襲,兩人都是和衣而眠。張楓躺在裡面,東方不敗在外面。
  張楓想起他從小屋醒來到現在,生生死死已有六次,回想起這一路的經歷,還是像在夢中一樣,他突然一陣心慌,生出一股不確定的情緒來,伸手抓住了東方不敗的手腕。
  東方不敗也沒有睡著,只是張楓這一抓,他並沒有掙開。
  「不必擔心,你現在的武功,對付一般人綽綽有餘。如果來了左冷禪或者任我行這種高手,我現在也是敵不過的,大不了我倆死在一起。」
  「大哥,」張楓聽了這話,心裡苦澀難耐,他死了說不定還能重新來一回,可是如果東方不敗死了,便是徹徹底底的死了,這個已經成為他大哥的東方不敗就再不會存在了。
  張楓又往東方不敗跟前湊了湊,他的手抓著東方不敗的手腕,胳膊和東方不敗的胳膊微微相抵,還能隱約感到一絲溫暖。
  也許是說到死亡的緣故,東方不敗想起了自己的這一生,突然有了傾訴的願望。
  「我十一歲上認識童大哥,十三歲父母雙亡,十四歲跟了童大哥上了黑木崖。」夜色裡響起東方不敗的聲音,低沉而輕柔。
  「因為童大哥的關係,我的起點比一般教眾都要高,領的差事也是極好的,不易出錯,而且極易出彩。」
  「一開始是為了找出兇手給父母報仇,也是為了不再忍饑挨餓,我一路奮進升到堂主,長老,最後做了副教主。」
  「後來任我行忌憚我,給了我一個不能抗拒的誘惑,我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我拉攏了教中一半長老,秘密囚禁了任我行,自己當了教主。」
  「為了拉攏任我行的舊部下,我封了任盈盈做聖姑,但是向問天是個有腦子又有野心的人,一時殺不得,只得慢慢架空他的勢力,眼見任盈盈下崖,向問天也被逼的遠離神教中心,我突然沒了興致。」
  「還有楊蓮亭,我如何不知他是為了利益,他眼中的貪慾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只是……,我早已沒了退路。」
  東方不敗沉默片刻,張楓也沒說話,只是拿自己的大拇指在東方不敗手腕上輕輕蹭著。
  「我這一生,經歷豐富,從貧賤之所升到一教之主,現在又落到被人追殺的地步,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再翻盤的機會。你跟著我,就算日後能得到許多,但現在,隨時都是在刀口上過活的。」
  張楓沒有回答,他的手從握著東方不敗的手腕改到了握著他的手,兩人掌心相貼,十指相握。他牢牢抓住東方不敗的手,無聲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兩人相交的手漸漸散發出一絲安寧的感覺,東方不敗聽著黑暗中顯得分外突出的呼吸聲音,慢慢睡著了。
  東方不敗,出場的時候一身紅衣,滿臉胭脂,是任我行口中的瘋子,令狐衝口中的老妖怪。一場打鬥,不敵四人聯手,無法放棄楊蓮亭,最終被取了性命。寥寥數百字便囊括了他的一生,可這數百字背後的付出和艱苦又有誰能知道。
  哪怕是現在,東方不敗回憶起自己的前半生,也絲毫不提及他曾經受過的苦,他告訴張楓的,都是既定的事實。可是有一點張楓是知道的,他在給東方不敗上藥的時候,在他的後背看到過大大小小的傷疤,這一切都說明東方不敗是踩著鮮血走過來的。
  張楓側過身,一手搭上東方不敗的肩,將頭埋在他的肩側,下定決心要跟東方不敗不離不棄,不管他重生多少次,不管還有什麼艱難險阻。
  第二天天一亮,兩人收拾行囊準備上路。車伕被留在了客棧裡,張楓去趕馬車過來,東方不敗則坐在大廳裡等著。
  不過天剛亮,大廳裡便三三兩兩的做了幾桌客人。東方不敗掃視大廳一圈,自然發現了不妥之處。
  四桌客人裡面,有兩桌是要上路的旅人,面前擺了稀粥和包子,正在吃早飯。而剩下兩桌,共坐著五人,神情有些倦怠,目光直視前方,卻又拿眼角偷偷瞄著大廳裡來往的客人,桌子上雖然也有包子油條等物,但所用不多,而且還多了兩壺濃茶,茶杯裡也是斟的滿滿的,顯然是熬了整個晚上。
  東方不敗仔細聽了那幾人的呼吸,有看了他們的手掌等處,察覺除了一人之外,剩下的人功夫並不高明,張楓對付他們也能戳戳有餘。
  這幾人恐怕只是來監視他的,東方不敗心想,只是不知道路上還有沒有埋伏。
  門口馬蹄聲響起,張楓趕了馬車來到客棧大門。東方不敗環視大廳一圈,在和那名武功稍強的人目光對上之際,狠狠地瞪了一眼,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便出了門口。
  東方不敗擔心張楓經驗不足,看不出路上的陷阱,便也坐在了馬車前面。本來這種情況之下,如果能雇到快馬是最好的,最多一兩日就可脫離左冷禪的地盤,但是倉促之下也沒找到合適的馬匹,再加上東方不敗傷口裡面還有些隱隱作痛,長途奔波下來,恐怕會裂開。於是還是選擇了坐馬車上路。
  張楓手裡拿著鞭子,心裡慶幸不已,幸虧前些日子無聊,跟車伕學了怎麼駕馬車,不然今日該如何是好。
  「在前面布莊停一下。」張楓趕著馬車就快要出了鎮子,東方不敗突然說道。
  東方不敗下車買了繡花針和絲線,他原本用作武器的繡花針是特製的,但是當日逃跑倉促,來不及帶出,現在大敵當前,只得先買些凡品充數。
  布莊的主人看一個大男人來賣繡花針,還挑得如此仔細,不禁多看了他幾眼。東方不敗十分不喜這種行為,冷冷地又瞪了回去。這極有威勢的一眼嚇壞了那布莊的主人,他也不再多事了。
  東方不敗拿著繡品上了馬車,想起布莊主人的眼神,心中不快。不知道張楓是怎麼看自己的,雖然從一開始自己女裝示人的時候他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而且這一路也沒有任何鄙夷,但是兩人從未就這個話題展開過討論,究竟張楓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東方不敗自己心裡也沒譜。
  不由自主的,東方不敗還是解釋了,「這繡花針用作暗器十分順手。」
  「嗯。」張楓點點頭,他腦海裡浮現出初見東方不敗時,他兩點銀光在手,一身紅衣飛舞,可謂風姿綽約。
  東方不敗見張楓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腦裡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明顯是漂移了。心道這樣也好,省得本座徒費口舌解釋給他聽。
  兩人出城不過一刻,東方不敗就聽得後面不遠處傳來了馬蹄的滴答聲,回頭一看,竟是客棧裡那幾人跟了上來。不過那幾人速度不快,保持著和馬車幾十丈的距離,遠遠地跟著。
  東方不敗見狀,明白幾人只是來監視他們的,便放下心來,靠在車上閉目養神,也好對付可能會出現的敵人。


☆、25途中(一)

  張楓趕著馬車不緊不慢的在前面走著,後面那幾人也始終保持著距離跟著。一個時辰過去,張楓手也熟了,趕車的速度逐漸加快,他必需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市集。
  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東方不敗曾跟他說過,這一天的路最是關鍵。從鄭州出發到下一個城鎮共有兩百里路,只要能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便又多了幾分依仗。不管是左冷禪的人還是任我行的人,對在城裡出手都還是有幾分顧忌的,動靜鬧得太大也不好脫身。
  太陽升到正中間,路邊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客棧,張楓將馬車靠邊停下,和東方不敗兩人進了客棧,要了茶水,又叫小二去包些好帶上路的乾糧,打算在馬車上吃。
  這會天氣已經入冬,幾杯熱茶下去,張楓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僵硬的手腕也感覺好多了。
  小二又換了壺熱茶給他們,對東方不敗說道:「這位客官,不如在小店歇下吧。前面還有一百多里路,冬天的太陽又下的早,只怕你們再上路就要錯過宿頭了。」
  「你只管去包饅頭就好。」東方不敗答道。在這客棧歇下,只怕會被敵人包個圓。
  待到小二拿了食物出來,兩人立即又回了馬車,分毫不敢耽誤。東方不敗吃好飯,便坐在張楓旁邊,替他執掌韁繩。
  東方不敗心下有些煩躁,鞭子甩的也狠,只是手臂高高抬起將要用力的時候,就感覺後背隱隱作痛。
  旁邊的張楓正狼吞虎嚥的吃著餅,時不時的喝兩口水以防嗆住。東方不敗看他這個樣子,心裡又憂慮了,張楓在他眼裡還是什麼都不懂的雛,生活經驗差,江湖經驗幾乎沒有,應該是有一對溺愛他的父母,當了紫衫侍衛之後估計就再沒下過黑木崖,這一路上陪著自己走到這裡,真是難為他了。
  張楓感覺到東方不敗注視著他,偏頭衝他笑了笑,繼續吃東西。張楓也知道時間寶貴,而且就算他的武功能對付一些人,但是他心裡上是反感殺人甚至是傷人的,也許等他第一劍刺出去見血之後,這心裡上的陰影就會消失,但是現在還不行。
  於是現在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那就是抓緊時間在太陽下山之前將車趕到下一個城鎮。
  兩人吃完飯,一起坐在馬車前面,東方不敗的精神絲毫不敢鬆懈,他緊緊盯著前方,想找出任何不合乎尋常的地方。他們雖然走的是官道,但是這官道也不是每處路段都有官兵站崗的。
  突然,東方不敗神情一僵,突然扭頭回去,後方那幾名騎馬的人竟然沒有跟上來!
  「小心,」東方不敗壓低聲音對張楓說,「後面的人不見了,想必前面就會遇到什麼埋伏了。」
  東方不敗手腕一轉,已是數十根繡花針在手,「要是有人攔截,車速不要減,能沖就衝過去。」
  張楓肌肉緊繃,知道一場惡戰在即。
  誰料又一個時辰過去,路上還是一切照舊,張楓緊張了一個時辰的神經有些撐不住了,他想說不定那些人已經放棄了,說不定神教中人聽說是要攔截東方不敗,都嚇得不敢來了。就像那次他們從密道逃脫一樣,門口就守了三個人,完全不費力氣。
  張楓想錯了,往前面走了沒多久,路中間就是一大石擋路,旁邊還有倒下的大樹若干。要麼把車趕下官道,從旁邊坑坑窪窪的土地上過去,要麼得下車清走樹枝,總之,路斷了。
  張楓仔細觀察,發現如果把路左邊的樹枝清掉,倒是能讓馬車通過。正當他想跟東方不敗商量的時候,東方不敗手掌按在了他的上臂,「勿動,等著。」
  有了東方不敗,先失去耐性的總歸不是張楓,不過幾個呼吸之後,路障那邊就傳來了一陣桀桀的笑聲。
  倒下的大樹邊走出了一行九個人,領頭兩個,提著大刀。後面的幫手也是拎著長劍大刀,還有人拿著木棍。
  「東方不敗!」領頭一名長臉的男子喝道:「你逃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也好讓我兄弟二人擒了你去獻給任教主。」
  「哈哈!」另一名高瘦的領頭男子笑道:「快快下車,也好免去一場惡戰。」
  東方不敗沒有做聲,而張楓早就被東方不敗教導過了,此刻也是學著東方不敗,一聲不吭。
  見東方不敗沒有反應,那兩名男子對視一眼,不免有些尷尬。
  「兄弟們!上!」高瘦男子大喝一聲,舉著大刀就衝了過來,後面幾人也繞過路障,緊跟其後。
  等的就是現在!東方不敗眼睛一瞇,雙手一揚,滿把的繡花針就射了出去,對方倒下三人,心口微微冒血。
  只是東方不敗這會力道和準頭都遠遠不如全盛時期,剩下的六人身上雖血痕,但都不是致命傷。尤其領頭兩人,想必是已經知道東方不敗的招式,堤防之下,竟躲了過去。
  「不過如此,」領頭那人說,提刀便攻了上來。
  東方不敗身影一晃,已是下了馬車,迎了上去。這生死關頭也不容得張楓多想,他抽出座位下暗藏的大刀,同東方不敗並肩作戰。
  張楓知道自己對敵經驗不足,便想對上那幾名小嘍囉,只是對方也想先解決了他再幾人合攻東方不敗。於是張楓被那兩名頭領逼得幾無還手之力,一時間舉刀左擋右避,完全只能防守。
  近戰之下,高下立分,東方不敗雖算得上是虎落平陽,但也不是那幾個小嘍囉可以欺負的,幾個照面之間,又有三人倒下,兩人太陽穴被刺中,一人喉嚨被刺中,三人都是倒地抽搐,活不久了。
  張楓也算是被東方不敗親自指點過的,雖然招式越來越凌亂,手臂也被劃了一道,但是還能勉強應付一會兒。
  那兩名首領見一時無法解決張楓,而己方又被東方不敗幹掉三人,有些著慌,急忙捨了張楓來對付東方不敗。張楓壓力頓減,又對上了唯一剩下的小嘍囉,兩人一人經驗豐富,一人理論知識豐富,一時也沒分出勝負。但是過招之間,張楓逐漸對東方不敗的提點有了領悟,對敵也漸漸佔了上風。
  東方不敗一人對上兩名首領,手上越來越快,他知道自己不能爭鬥很久,想一鼓作氣滅了兩人。不過急躁間,招式不免失了精妙,那兩人身上血跡雖然越來越多,但是卻無性命之憂。
  張楓手上漸漸來了感覺,但是心裡還是不想傷人,於是只往那人的腿,胳膊等不是要害的地方攻去,不過他拿的是刀,開了刃的刀,幾招下來,那人血流如注,面色蒼白,腿腳發軟,手上已經沒了力氣。
  張楓又是一刀斜劈,那人拿棍子一檔之下,竟然軟到在地,張楓也不再動手,只拿著刀指著他。那人躺倒在地,滿身是血,嘴裡叫罵著,不過也無力再戰。
  江湖草莽打鬥一般都是直取性命,像張楓這般折磨人的是少數。那兩名首領見此情景,心中有些害怕,手上也表現了出來。
  東方不敗見狀,左手微微一抬,一根繡花針就刺進了瘦高男人的右眼之中,瘦高男人右眼被刺瞎,上手大刀失了方向,竟將同伴砍向東方不敗的刀鋒撞了開來。東方不敗見此良機,刷刷兩針出手,剩下的兩名頭領也是眉間出血,倒地不起了。
  神教一行九人已被解決,只剩下地上一個滿身是血的。東方不敗從他身邊經過,補了一針,送他上了西天。
  「下回莫要在這般婦人之仁!」東方不敗冷冷地對張楓說了一句,丟給他一瓶傷藥,回到了馬車上。
  「我知道了。」張楓低低應了一句,草草將傷藥灑在傷口上,又撕了一條內衫包好,便去搬開路上的樹枝。
  東方不敗回到馬車之上,覺得自己微微有些顫抖,後背也是一陣陣的抽疼,似乎是脫了力,他拿了水囊躺在車廂裡,等張楓清理道路。
  不多時,張楓也回到了馬車上,他揮起鞭子,又往前走去。
  「雖不要你一刀斃命,但是一定要殺的對手毫無反抗之力。」車廂裡傳來東方不敗的聲音。
  張楓點頭,又想起東方不敗此時在車廂裡,看不見他的動作,於是又說了一聲,「大哥放心。」只是這聲音難免有些低沉沙啞。
  這一句說完,兩人半天都再無對話,路上只有馬蹄的滴答聲。日頭已經西下,遠處也有炊煙升起,估計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城鎮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官道上鬥毆,還傷及性命!」
  正當兩人以為已經安全了的時候,前面又轉出一行人,為首的青年男子一身米黃色錦袍,繡著紅色的圖案,刀已出鞘,刀尖直直的指著他們的馬車!


☆、26途中(二)

  張楓看著那幾人一幅義正言辭的架勢,腦袋裡不知怎麼就浮現出一句話來:最晚出現的永遠都是官府。
  那幾人衣服的顏色和質地有所不同,但是樣式卻是一樣的,而且都腳上都穿的是方頭的黑布靴,佩刀也都一模一樣,怎麼看怎麼有一股管事兒的姿態。
  張楓不由得回頭看看馬車,尋求幫助。他剛轉過臉,耳邊就響起嗖嗖的兩聲,東方不敗射了幾枚繡花針直衝沖的向帶頭的錦衣青年飛去。
  原來東方不敗從幾人的服飾上認出他們是錦衣衛,遇上他們,此事怕不能善了。只是剛剛經過一場惡鬥,光明正大的打勝算不大,這才出其不意的偷襲。想著擒賊先擒王,只要料理了領頭那人,剩下人便群龍無首,也好逐個擊破。
  不過那幫錦衣衛也算身經百戰,早已戒備在心,聽得破風的聲音便知道有暗器襲來,幾人都是橫刀在前,一把大刀揮舞甚快,掩住了要害。
  只聽得當當幾聲夾雜著「啊!」的一聲,有人被繡花針刺中了手臂。張楓暗暗戒備著,手已摸到了座位下的刀柄,卻不料見那一幫人突的就跪了下來。
  「屬下不知是西廠督公在此,剛才多有得罪,請督公見諒。」領頭那男子說道,雙手握拳,刀尖朝下,臉上表情很是惶恐。
  東方不敗見此場景也是一驚,心裡知道他們認錯人了。只是他們如何能從繡花針裡辨別敵我,難道是葵花寶典?
  東方不敗想起日月神教的由來,心道這又是一筆爛賬。
  那幫錦衣衛跪在地上,見車內的人許久沒有吭聲,心中也是焦慮難安。從那幾枚繡花針就能看出車內督公功力深厚,射出的那幾針雖不至於致命,不過倒是有幾分警告的意味在裡面。
  葵花寶典一直是西廠的實權人物才有機會練習,他們得罪了車中督公,就算保住了性命,怕是日後前途堪憂。想到這兒,幾名錦衣衛不由得冷汗津津。
  跪了許久不見車中督公出聲,最前面那人不由得抬頭看了看。
  「後面有幾隻老鼠甚是討厭,你帶人去料理了他們。」半響,東方不敗提高音調,說了這樣一句話。他料得左冷禪算計甚多,必在後面不遠處跟著,等著漁翁得利,如果能讓這兩撥人馬對上,也好給他掩蓋行蹤的時機。就算左冷禪不再後面,也可趁此機會擺脫了這幫錦衣衛。
  「是。」那錦袍男子又是低頭一握拳,帶著剩下的人上馬,飛快的向後面奔去。
  就算張楓再不濟,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夠將車趕得太快,他輕輕揮鞭,馬車又滴答滴答的走了起來。
  東方不敗使計騙走錦衣衛,對著張楓又開始犯難了。買繡花針還好解釋,被認成西廠督公了可不好解釋。難道要說自己練的是葵花寶典麼,難道要說自己已經跟太監無異了麼。
  擺了,他若是不問就這麼過去吧。東方不敗將簾子輕輕掀起一角,看著張楓的背影。這一路已經為他破了太多忌諱,又被他知曉了太多的秘密,也不在乎多這一個了。
  張楓可不像東方不敗以為的那麼無知,他心裡清清楚楚,甚至在有些方面,他比東方不敗知道的還多。於是他很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心,依舊趕著馬車,朝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眼見離那幫錦衣衛已經很遠了,張楓逐漸加快了揮鞭的頻率,不過一會兒,他們就趕到了城鎮邊緣,不等張楓將車趕上通往城鎮的分岔口,身後的布簾子就被東方不敗掀開。
  「繼續往前,我記得前面有個小村莊。」說完,東方不敗又回到了車廂內。
  張楓只念頭一轉,就跟上了東方不敗的思路,他這是以防萬一,如果那幫錦衣衛察覺有異,追上來就不妙了。
  張楓趕著馬車繼續前行,終於在天色完全黑了之後到了一個小村莊。
  銀兩一直是貼身帶著,東方不敗抱了棉被,又示意張楓拿了少許的食物和水,便拿針在馬臀上狠狠刺了一記,等馬車跑的沒影了,便轉身走向了村子。
  這村子已經是萬籟俱寂,偶有零星幾點亮光。東方不敗也不往裡走,怕驚動守夜的人,只在村子邊緣找了個堆放牧草的小屋,打算湊合一夜。
  天氣已經初冬,夜裡的溫度降到極低。兩人不能點火取暖,只能靠在一處蓋著被子取暖。
  東方不敗看著張楓已有些迷迷糊糊,便說:「你先睡,下半夜換你守夜。」張楓聽了這話,緊張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很快睡了過去。
  再說被東方不敗騙走的錦衣衛,往前騎了不到兩刻鐘,便看到左冷禪和他的弟子一行數十人。
  「左冷禪!」為首的那名錦衣衛叫出了他的名字。
  左冷禪定睛一看是錦衣衛,心道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他這次下山跟錦衣衛或多或少也有些關係。
  早些時候,他本想藉著揭穿劉正風和魔教的曲洋相交之事來逼死劉正風,一來可以挫挫衡山派的銳氣,提高嵩山派的威信,二來劉正風也算武功高強,他死了衡山派的高手就去了一半,剩下一個不理世事的莫大,哪裡還會有人反抗五嶽合一呢?誰知那劉正風竟然提前謀了個參將的官職,派去的費彬又不知變通,還是依照原本的計劃逼死了劉正風。
  參將一職雖比九品芝麻官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但也沒高到哪兒去,還是屬於不入流的小官,是那種有錢就能捐一個的位置。壞就壞在劉正風這官過了錦衣衛的手。
  也因此,左冷禪被錦衣衛記了一筆。從那以後,嵩山派的產業就屢屢受到打擊。左冷禪身為一派之主,家大業大,管著嵩山派門下數百人以及外門弟子的生活。這種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意氣用事,他武功高強,但是門下弟子要吃要喝,要是得罪了朝廷,隨便派個兵就能圍剿了他們。甚至只要知府發個告示通知,就再沒商戶敢做嵩山派的買賣了。於是他便想趁著這次年關,尋覓點好東西孝敬上去,好勾了被錦衣衛記下的那一筆。
  而叫他名字的錦衣衛,名喚魏冬,正是這次和他接洽的那個。
  魏冬見到左冷禪,覺得他倒是能做得出來跟蹤西廠督公這種事。不過左冷禪出手大方,而且督公也沒明說要怎麼處置左冷禪。
  想到此處,魏冬嘻嘻一笑,「這倒是巧,左公這是打算……」
  左冷禪可不敢說他去看東方不敗和魔教到底誰贏誰輸,然後坐收漁翁之利,於是也換了笑臉,道:「我這會兒正溜完馬,打算回城。」
  「哦?左公好雅興,不如一起。」
  「哈哈,魏公子請。」左冷禪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虛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好。」魏東也笑兩聲,策馬走在了左冷禪的旁邊。兩撥人並作一群,騎馬一起朝鄭州城的方向走去。
  張楓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他一人蓋著被子躺在草堆裡,東方不敗卻不在身旁。旁邊的位置已是微微有些偏涼,顯然東方不敗已經走了一會了。
  張楓猛的掀開被子坐起,卻不知該往哪裡追,他心急如焚,懊惱自己沒早點醒來,這幾近荒郊野嶺的地方,去哪裡尋東方不敗呢。張楓一時情緒失控,心火燒得眼眶也有點兒紅了。


☆、27途中(三)

  於是等東方不敗趕了牛車回來,便看到張楓這一副樣子。他坐在草堆上,雙手把被子抓的緊緊地,雙目還有些漲紅,他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便起了逗弄之心。
  「怎麼,做了惡夢要本座安慰麼?」
  原來昨晚張楓睡去之後卻不怎麼老實,也可能是因為太冷的關係,不由自主地就往東方不敗身上湊。東方不敗將他推開幾次之後,他還是孜孜不倦的抱上來。天氣確實太冷,兩人擠在一起是要暖和些,東方不敗也就隨他去了,讓他將自己抱了個結結實實。
  東方不敗有些羨慕張楓這種沒心沒肺的人,前面不知道有沒有埋伏,後面也不知道有沒有追兵,在這種逃命的情況下還能睡得這麼沉,難道自己就這麼值得信任麼。
  身子暖和了,東方不敗也就困了,想著那幫錦衣衛估計是和左冷禪對上了,到現在也沒動靜。而剛剛滅掉一批神教的人,估計消息還沒傳出去,今天晚上應該還是安全的,於是他也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了。
  東方不敗畢竟是江湖中人,警覺性較高,也不敢睡得太沉。於是天剛亮的時候,他就醒了。見張楓還在他身上扒著,便從他的手腳中掙脫開來,起身去尋找代步之物了。
  好在草堆不遠處就是個牛棚,裡面有個已經套好的牛車,車上還堆著些糧食山貨什麼的,估計是要第二天趕去市集。東方不敗將車上的東西挪了一些下去,又悄無聲息的從隔壁的院子裡順了兩件衣裳,在地上放了一小塊碎銀子,便拉著牛車來找張楓了。
  張楓見東方不敗完好無損的站在身前,不知怎麼一衝動,就跳起撲了上去,把原本不怎麼相信的輕功內力發揮了個十成十,將東方不敗撲個正著。
  東方不敗手裡還牽著牛車,再加上對張楓也沒有防備心,居然被撲住了。這一抱之下,兩人突然都有些尷尬,不過呼吸之間,就又各自向後退了兩步。
  張楓見東方不敗神情不像有異,手上又牽著牛車,知道他是去辦正事了。張口道:「大哥,我們今天扮作農夫嗎?」
  東方不敗也恢復了鎮定,點點頭,從車上拿起一件衣服遞給張楓,「快點換上,該上路了。」
  兩人換好衣服,東方不敗又從地上抓把土蹭在身上和手上,張楓也有模有樣的學著。衣服勉強合身,於是兩人扮起農夫來倒也有幾分相像。
  趕著牛車一路前行,兩人在正午時分趕到了下一個鎮子,在鎮子外圍棄了牛車,徒步走進小鎮。
  不用東方不敗吩咐,張楓也知道他們現在的裝扮去不得好點的客棧,便在背街的轉角處尋了間有些破但是乾淨的客棧,要了一間房,點了兩個菜。
  用過午飯,東方不敗在房間裡待著,囑咐張楓出去買些喬裝打扮用的物品。就這樣,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每天換一次裝扮,倒也安安全全的到了江南一帶。
  一路上,張楓跟著東方不敗學習了很多掩蓋行蹤,以及行走江湖的規矩。東方不敗經驗及其豐富,偶爾一兩句提點的話語也讓張楓獲益匪淺,再加上這段緊張的逃命生涯,張楓快速的成長了起來。
  最開始,他跟東方不敗在一起的目的,除了要保住東方不敗的命,還有就是他一個人在古代,在江湖沒有辦法生存,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可以說,沒了張楓,東方不敗可能會重傷而亡,但是沒了東方不敗,張楓一樣活不下去。
  但是現在,經過東方不敗的一路指導,張楓已經能一個人完全**的生活,而且能過得很好。他轉頭看看坐在身邊的東方不敗,這樣一個人,能適應任何環境,能很快從逆境中走出,能帶給他安心的感覺,值得人全心全意的信任,怎麼就栽在楊蓮亭手裡了呢。
  張楓印象中的楊蓮亭,身材高大魁梧,滿臉絡腮鬍,外貌只算得上一般。至於才能,能將有著悠久歷史的日月神教搞到烏煙瘴氣,甚至還被任我行鑽了空子反攻上黑木崖,算得上是鼠目寸光,庸碌無為,而且這人品行實在是低劣。
  唉……
  東方不敗察覺張楓在看他,看著看著又在歎氣,心中疑惑不解,卻又問不出口。想必不是要緊的事,如有要事,張楓應該是會直說的。
  自打那日張楓情不自禁的一撲,兩人相處起來稍顯尷尬。尤其是現在,已經到了安全的江南一帶,沒有一把利刃懸在頭上,放鬆下來之後,兩人時時刻刻都在克制著盡量不要有肢體接觸。
  這天,兩人錯過了宿頭,歇在了野外的樹林裡。
  馬被卸下,綁在了樹上,馬車停在了上風口,能稍許抵擋夜晚的寒風。自打遇見左冷禪,便是跟神教的一場惡鬥,之後就是一路南下,因為時刻警惕著,兩人都是輪換著休息,再加上那會兒張楓江湖經驗不足,難堪大任,頭幾天,東方不敗幾乎是日夜無休。
  「大哥,你先歇著,我去拾些乾柴來。」
  自打進入江南的地界,張楓幾乎包攬了所有的活。在這一路上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和進補,東方不敗的臉色始終不見好轉,他也深知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再加上已經很久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蹤,便默許了張楓的保護。
  回來點了火堆,張楓又去摘了些野果,打了一隻山雞,在水邊收拾乾淨,打算合著車上的乾糧,湊合著當晚飯。
  東方不敗對於這樣的晚飯沒有絲毫不適應,彷彿家常便飯一般下肚。
  晚飯過後,天也完全黑了,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張楓踢滅了火堆,鋪了毯子在烤得熱乎乎的地面上。
  一路艱難險阻,睡覺是最好的補充體力的方法。
  張楓很快睡去了,東方不敗卻還醒著,他雖然也是累極,但是心中思緒繁多,一時間難以入睡。
  他在想何時能養好傷,何時能報仇,何時能真的像張楓說的那樣,找到一個能夠攜手到老的人。養傷和報仇,對他來說只是時間問題,而人心,卻不由他掌控了。


☆、28家(一)

  看著城樓上大大的「江寧府」的字樣,張楓長舒一口氣,終於到了。
  因為打算長住的緣故,兩人在客棧安頓下來,張楓便托了小二幫他們找一處住所。因為接近年關,房租降了不少,再加上兩人要求不多,只一條寂靜,不出兩日,便在牛首山附近找到一處合適的小院。
  院子原本的主人是個秀才,考中舉人之後進京去準備明年二月份的會試了。舉人帶著書僮進了京,這院子就空下來了,連帶原本的門房和廚娘也留了下來,如此這般,張楓也不用再去找人幫工,省了許多麻煩。
  看來看去,這套院子是最適合兩人居住的,張楓見東方不敗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做主當場畫押,下了定金。
  兩天過後,中人將加蓋好官府印章的房契連帶門房和廚娘的身契一起交給張楓,這房子算是徹徹底底的姓張了。
  張楓很興奮,有了房子才算有了家麼,下一步就是買地了,這樣繼續下去,離他當個小地主的目標也不遠了。他一邊又托了中人看田地,一邊興致沖沖的在布莊訂被褥。一時間雖然忙亂,倒也開心。
  東方不敗也感受到了這份開心,他一面看著張楓火急火燎的忙來忙去,一面享受著他日漸細緻的關心,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張楓知道東方不敗不喜與外人接觸,便只在下定之日和東方不敗去看過房子。待到中人走後,他拉著東方不敗一間一間屋子的走過去,興高采烈的說此處要如何佈置,那處又要添些什麼擺設。
  東方不敗聽在耳裡,思緒不由得回去了當初在黑木崖的時候。這處院子和他當初隱居的地方不能比,院子裡既無花草,也無小溪,前院只有兩顆大樹,後院只一口水井。甚至連用的傢俱雜物也不是一個水平,但是現在周圍漾溢著的溫暖感,莫不是日頭太大的原因。
  「大哥。」
  東方不敗回過神,低頭看著張楓不知什麼時候環住他手腕的手。
  「我們在這樹下放些籐椅石桌可好,天氣晴朗時也好曬曬太陽。」說完,張楓又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這裡還能支個架子,種些絲瓜葡萄等物,夏夜也好乘涼。」
  東方不敗下意識的點點頭,這種日子不是他一直盼望的嗎。
  「我們也算有個家了,」張楓說道,「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本座還要報仇,東方不敗看著張楓的臉,突然覺得這話說不出口,只張了張嘴。張楓開心到嘴角眼角一起上翹,東方不敗有些不忍心打斷他的憧憬。
  而且要報仇的是他,跟張楓有仇的楊蓮亭落在任我行手裡,想必早已是生不如死。可是張楓曾經說過,永遠忠於他,永遠跟在他身邊,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當真了。
  房子還要收拾兩天,於是看完房子,兩人又回了客棧。
  張楓察覺出東方不敗情緒低落,想想如果不是想起楊蓮亭了,那就是報仇心切,只是要怎麼安慰他才好呢。
  前一個話題張楓不敢提起,怕言語間惹得東方不敗更加煩惱,至於後面一個……
  當初東方不敗不敵那幾人聯手,完全是因為楊蓮亭麼,只要他不再在乎楊蓮亭的生死,等傷勢痊癒,殺上黑木崖便無人能敵。只是,要怎麼才能讓他不再在乎楊蓮亭呢?
  而且任我行也沒多少日子了,張楓記得他是死在華山之上,似乎是初秋時節,現在已入臘月,只要他能將東方不敗留過半年,等到任我行身死,令狐沖和任盈盈歸隱,那時神教就剩向問天一人,東方不敗無人可敵,連帶張楓也可以順順利利的一直活下去了。
  想到這裡,張楓覺得美好日子就在眼前,而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讓東方不敗心情愉快的好好養傷。於是晚上回到客棧,張楓更加慇勤,力求從方方面面讓東方不敗舒服,這樣他才好一直留下來。
  張楓跟東方不敗已經朝夕相伴了兩月有餘,對他的喜好以及表情早已瞭如指掌,東方不敗雖然覺得他有些諂媚了,但是因為張楓都是按著他的性子來,所以東方不敗也沒多說些什麼。
  「大哥,我吩咐廚房熬了黑芝麻糊,你嘗嘗。」吃過晚飯沒多久,張楓下去端了甜品上來。黑芝麻是用來給東方不敗補血的,裡面還加了紅棗核桃等物,十分香甜可口。他笑瞇瞇的看著東方不敗一勺勺往口裡送,十分滿意,就差沒親自上手餵了。
  東方不敗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這會兒已經不像是在密室之中,就只有他們兩人,而且他那會兒幾乎是完全不能動,現在他已經能自己動手,怎麼張楓還是這般躍躍欲試的樣子。
  「咳,」東方不敗清清嗓子,「你可是有話要說?」
  「嗯,吃完再說。」
  等到東方不敗放下碗,張楓又遞了一杯熱熱的人參紅棗茶讓他暖在手裡,說:「我這兩日想著如何向任我行等人報仇。」
  「哦?」東方不敗面無表情。
  「報仇自是分上中下三策,」張楓思考片刻,繼續說下去。
  「我想大哥當了教主這麼多年,自然不是毫無根基,而教中這麼多人,也不會人人都支持任我行。這上策,就是暗中聯絡各方反對任我行的勢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奪回教主之位,也好把當初背叛了大哥的人一網打盡。不過這條計策耗時頗多,風險也大,但是卻是最徹底的一條。」
  「而中策,我們可以引入一些他方勢力,比如左冷禪或者少林武當。聽說左冷禪此人野心頗大,這兩年也是動作不斷,最重要的是他跟任我行一樣,時時想著統一武林,既然他倆目標相同,早晚都會對上,我們不如加速這個過程。大哥可以跟他合作,告訴他日月神教的防守佈置,借助他的力量攻上黑木崖。只是用了此計,大哥卻不好再當教主了,而神教百年基業也會毀於一旦,從此武林再無日月神教。」
  「哼,」東方不敗笑了笑,「當初你要向楊蓮亭報仇時怕連累到旁人,這會倒不怕牽連許多了?」
  我跟誰都沒仇,最多是看他極其不順眼,張楓心想,而且我主要是想讓你過了明年秋天再報仇,不過嘴上可不敢說出來。
  「我和楊蓮亭是私人恩怨,牽扯旁人做什麼。而大哥卻是以教主之位被背叛,要報仇自然是要讓當初牽扯到此事裡的眾人都得到教訓。比如上官雲,拿著教主發的薪俸卻給任我行辦事,又比如任盈盈,生恩不如養恩大,教主照顧她十二年,又給她至高無上的榮耀,卻被她翻臉全然不顧,難道教主心中不恨嗎?」
  「還有令狐沖,我聽得他說看上了教主的小院,還要將教主趕跑好將小院佔下,這舉動與強盜何異。再者,神教的教主之爭又與他何干,不過是任盈盈的意中人罷了,我聽說他還與岳不群的女兒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說楊蓮亭沾花惹草,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將自己的小師妹記掛在心,據說還有個小尼姑與他不清不楚。」
  「你口才倒好,」東方不敗看著張楓說道令狐沖之後越來越激昂,難道是嫉妒他左擁右抱麼,「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還有那下策呢。」
  「下策,就是誰也不用,等教主傷口養好,就只我們兩人藏在暗處,尋機會將那些人一個個送上西天。」
  東方不敗聽得張楓說完上中下三策,覺得有些計策和自己不謀而合,足見這些日子他長進了許多。「這下策,用時最少,也不怎麼費力,卻為何把它列為下策?」
  張楓看他一眼,「大哥逗我不成,有人奪了你的教主之位,搶了你的家業,又害你差點失了性命。難道取了他的性命就一筆勾銷了麼?當然不行,報仇就是要讓仇人感同身受,將自己的痛苦轉移到仇人身上,讓他一無所有,絕望而死!人死了之後一了百了,我們受的苦卻從何處才能得到補償,所以我才說這是下策。」
  東方不敗被他說得心潮澎湃,一時間難以自已。


☆、29家(二)

  東方不敗被他說的微微有些怔住了,半響才回過神來,有些被藏在記憶深處很久的事情趁著這個機會又浮了上來。
  「讓我想想,讓我仔細想想……」
  張楓見東方不敗已無心再和他討論,而是陷入了對往日的追憶之中,知道他已經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便不再多說,只等東方不敗自己想明白。
  東方不敗一直有些恍惚,張楓連叫他兩聲都沒什麼反應。如此,張楓便動手伺候起他梳洗。其實自打東方不敗恢復行動力以來,張楓已經好久不得近身了,只是今天東方不敗思緒煩擾,防備心不強,張楓這才又回顧了一把往日滋味。
  梳洗完畢,張楓拉著東方不敗來到了床前,伸手要解他腰帶的時候,東方不敗清醒了過來。他按住張楓的手腕,半響。
  「罷了,你去吧。」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動。
  一夜無話。
  在黃歷查了個宜於遷徙入宅的好日子,三日之後,兩人搬進了新家。
  張楓給門房和廚娘立了規矩,只許他們在每日在巳時進主屋和後院打掃。他知道東方不敗不喜人多,他自己也十分注重個人空間,時刻有人站著總覺得不舒服。
  門房和廚娘也十分樂意,工錢不少給,活卻減少了,何樂不為呢。
  搬到新家第一天的晚上,兩人置了一桌酒菜,打算慶祝一番。兩杯酒下肚,東方不敗話多了起來。
  自打那日張楓的上中下三策說出口之後,東方不敗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他應該要怎樣報仇,他要牽連多少人進來。靜思幾天,他心裡有了個初步的念頭,想跟張楓說說看。
  那天張楓的三條計策都將他自己算在了裡面,時時刻刻說著「我們怎樣」,「我們如何」。還有最後那番激昂的自白,無不站在東方不敗的角度替他考慮,東方不敗很是欣慰。就算整個神教都背叛了他,至少還有張楓在身邊。
  「你那日說的上中下三策,我仔細想過。」東方不敗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我傾向於中策。」這句話說出來,像是甩了一個大包袱下來,渾身都輕鬆了。東方不敗換了一個更加快速,而又帶著幾分怨氣的語調繼續說著。
  「我被任我行提拔的時候,還只是風雷堂的一名副香主,根基尚淺,上面還有香主,堂主無數,甚至教中還有十大德高望重的長老。」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帶了幾分嘲諷。
  「本座還以為任我行是惜才,現在才知他用心險惡。」
  「那時我雖有功勞在身,算是神教中的新秀,但是毫無背景,與我交好的童百熊雖是堂主,但也是中間勢力,誰也不靠。我被委以教務這等重任,心中感激涕零,自然是對任我行忠心不二,做起事來也是幹勁十足。」
  「初初管事,眾人多有不服,於是我便陰謀陽謀用盡,或調職或親自下手誅殺,三年之內,將反抗最厲害的那一批勢力折了下去,提拔了一批新人。」
  「任我行對我越加器重,甚至教務也轉了大半在我手上,一時間風光無數。本座自視甚高,想那向問天貴為神教右使,又是任我行心腹,卻也不得執掌教務。只是我對付的人之中也有當初任我行的親信,我心中偶爾也有一絲疑問,怕任我行事後責難。」
  「後來,任我行升了本座為神教副教主,而他則專心練武,不問世事。於是本座行事更加的無所顧忌,只是神教已傳承百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足足花了兩年才將那幫老頑固完全清理掉。」
  「那年中秋,任我行傳了本座神教的鎮教之寶……」東方不敗神情一陣慌亂,只是張楓聽得仔細,沒多加注意。
  「中秋宴上,但是不過十歲的任盈盈突然說了一句,怎麼人一年比一年少了。本座這才著了慌,任盈盈都注意到了,難道任我行就絲毫沒有懷疑嗎,甚至向問天也毫無異樣。」
  「為了怕任我行對付本座,本座只能先下手為強,奪了教主之位,將他囚禁起來。」東方不敗又是一杯酒下肚,這些事他已經許久沒想過了。
  「後來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了,」東方不敗看了張楓一眼,張楓點了點頭。
  「但是,」東方不敗頓了一頓,仔細組織了語言,「本座現在覺得事有蹊蹺。」
  「當初本座下手整的那一批勢力,是教內的老頑固,也是任我行的親信,平日在教內仗著勞苦功高,行事言語都極其囂張跋扈,也時有不聽號令的情形發生。」
  「現在想想,其實是任我行顧忌自己面子,不好親自下手,省的被人說他忘恩負義,於是他想借助本座的手去了他們,再加上本座背後也無其他勢力,他也不怕此消彼長。然後,然後,」東方不敗語氣一轉,帶了些許悲痛,「他手裡握著本座一個大把柄,不怕本座不就範。」
  「哈哈!」東方不敗想起往事,又有些清醒,「虧得本座當初下手太快,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破壞了他的佈置,這才逃了一次。」
  「本座當初並沒有打算做教主,想著有朝一日能和童大哥一樣,做個堂主就以滿足。誰知被任我行算計,竟一路走到這般田地。」
  「任我行!任我行!」東方不敗大喝兩聲,「本座還沒死,本座既能從你手中奪得一次教主之位,就能奪第二次,只是這次,本座要整個日月神教與你陪葬!」
  張楓聽得這等隱秘在耳,心中自然也是震驚無比,他所瞭解的不過是表面上的事實,現在聽東方不敗這樣一分析,才明白還有此等原因在內。怪不得,任我行等人也算上的是足智多謀,怎會犯下如此錯誤,原來背後各人都有各人的算計。
  張楓見東方不敗情緒激動,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要是平常清醒的時候,自然是做不出這等舉動。只是現在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些上頭,行動稍微有些不受控制。
  「大哥,我們定能報仇!」張楓堅定的說。
  「任我行四人聯手也不是大哥對手,而且當日他們倚仗的不過是獨孤九劍的精妙,現在令狐沖早已離開任我行身邊,只他們幾個,不足為懼。」
  「加上左冷禪也是武功高強,與他合作,怎怕攻不下任我行。」張楓繼續道。
  「是了,」東方不敗接著說,「雖說黑木崖易守難攻,但是只要守住了上山各道,崖上的食物最多能支持數十天。」
  「神教還扣有武當張真人的真武劍和他親筆手書的太極拳,還有當初從波斯總壇傳來的梵文的金剛經,只要稍加利用,不怕少林武當不上鉤。」
  東方不敗一條條羅列能加以運用的資源,不由得神情激盪。當年他還在懵懂無知之時,被任我行扶上虎背,今日才得醒悟。想想這些年被蒙在鼓裡的憋屈,怎能叫人不恨。
  現在任我行在明,他在暗,等養好了傷,就是任我行的死期!
  兩人一直說到深夜,將各種情況反覆討論數次,這才察覺到夜色已深,身上也湧出一絲睏倦來。
  殘席自有廚娘明早收拾,張楓和東方不敗道別之後便回房休息。
  雖說喝了不少酒,可是張楓怎麼也不覺得困,反而還是精神奕奕。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鬼使神差般,他竟披了外袍,悄無聲息的走到了東方不敗的房門口。


☆、30家(三)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跟東方不敗分開睡。當然,以前也不過是跟東方不敗同房而已。只是今天晚上理所應當的分開之後,張楓失眠了。
  他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東方不敗的房門前,靜悄悄的站在那裡傾聽。夜晚自然是悄無聲息的,也不知他睡著了沒有,怎麼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張楓又站了片刻,突然聽得房內一聲輕咳,他突然被嚇到了,轉身提氣輕身,使出輕功就奔了回去。直到又坐在床上,才回過味來,跑什麼跑,我關心大哥起居又礙著誰什麼事兒了?張楓啞然失笑,搖搖頭,躺回了床上。
  要不再去看看?張楓心想,可是……
  他又披了衣服起身,不過又覺得就這麼過去顯得更奇怪了,張楓猶豫了一下,又將衣服脫掉,躺回床上去。
  要不要去解釋一下呢,張楓又坐起身,猶豫片刻。來回這麼一番折騰之後,他倒是睡意上湧,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那邊東方不敗聽他這一番動靜,還以為他又想到什麼注意要找他商量,見他在自己房門外已是站了許久,便故意咳嗽一聲,表示自己還醒著,誰知張楓竟然落荒而逃。東方不敗此時也是十分睏倦,便沒再多想,聽得那邊窸窸窣窣一陣之後,他也睡著了。
  「你昨晚……」可是有話要說?
  沒等東方不敗說完,張楓就打斷了他。
  「昨晚睡得很熟啊,搬了新家真是安心了許多。大哥你呢?」張楓故意岔開了話題,他覺得半夜聽人牆角這種事情實在是說不出口,便故意裝傻,希望東方不敗別再問下去。
  東方不敗點點頭,道:「既然如此,你要再多下些功夫在練武上。」
  自從打定注意要報仇之後,東方不敗再看不慣張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練武態度了,他打算每天都親自監督張楓,一是練好武功多分力量,二是讓他耗盡體力,沒事別晚上站他房門口。
  沒錯,自打上次半夜站到東方不敗房門口之後,張楓隔三差五的總要來上那麼一回。以前跟他一個房間睡還沒發現,分開之後才察覺怎麼聽不到點東方不敗發出的聲音就睡不著覺呢。
  這一舉動搞的東方不敗也煩悶不已,誰受得了有人每隔幾天就在自己房間門口守著的,還是夜裡守著,偏偏東方不敗警覺性又高,而張楓又像是怕人聽不見似的,每每都要搞點動靜出來。
  而且每次問他,都被他顧左言他的搪塞過去,就是直截了當的問出口,張楓也能扯到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夜色不錯的話題上來。於是東方不敗也惱了,更加嚴厲的要求張楓,一時間讓他苦不堪言。只是練習兩天嘗到了甜頭,又看到了進展,張楓這才擺正態度,更加嚴格的練習起來。
  這段日子過的清閒,生命也沒有了威脅,東方不敗的臉色好轉了許多,行動也更加靈活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對於張楓來說,既然已經衣食無憂,一路緊繃的精神又徹底地放鬆了下來,他開始追求更高層次的享受了。於是晚上的聽牆角活動,張楓依舊繼續進行下去。他從來不過分克制自己的願望,想去就去了,雖然這讓他不由自主去聽牆角的深層次的原因他也猜到一二,不過眼下局勢尚未明朗,而且兩人才認識不過三四個月,前面還有個楊蓮亭陰魂不散,不如先試探一二再說。
  於是兩人就這麼互相折磨著繼續過了下去。
  張楓買的這處小院位於牛首山的山腳下,離上山的的主幹道還有一些距離,平時幾乎沒什麼行人,環境很是幽靜。院子後面還有一條小路上山,平時閒來無事,兩人也偶爾去山上逛逛。
  牛首山海拔雖不高,可風景不錯,山上還有幾處寺廟,香火甚旺。不過兩人對佛門清淨地都是敬而遠之的態度,東方不敗是想到了少林寺雖號稱自己是方外人,可不該管的是一樣不落。而張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讓他對神佛之說都有一種敬畏。
  這天,吃完午飯,兩人打算一起去爬山,一是天天在小院裡練武,張楓有些受不了了,二來天氣不錯,出去散散步也好。
  因為離得近,又不用多久,張楓就只帶了水囊上路。東方不敗雖然表示了也要拿些東西,不過被張楓勸住了,他覺得東方不敗這般人物,身上背個包裹總有些違和感,而且,東方不敗的身體好不容易養的有些起色了,張楓怎捨得讓他干體力活。於是兩人的水囊就都是張楓背在身上了。
  兩人沿著小路往上走,東方不敗在前,張楓跟在後面。這時候已經是臘月十三了,天氣十分寒冷,一口氣爬到山頂,東方不敗就開始低低的咳嗽起來。
  「可是傷還沒好全?」張楓問道,當日他可是看到那一劍刺得極深,必是傷到了肺,再加上空氣溫度極低,想必是受了刺激。他從懷裡掏出水囊,遞給東方不敗。
  「喝點水潤潤嗓子。」東方不敗看張楓從衣服裡掏出水囊,還是溫熱的,遞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對他好的人也有,可是沒有像張楓這麼細心的,細心的人也有,可是都帶有功利性質,沒有像張楓這樣只是對他這個人好。
  東方不敗發現張楓一直看著他喝水,有些不好意思,便把水囊遞了過去,「你要喝麼?」
  張楓嘻嘻一笑,接過水囊,灌了兩大口,說:「我們找一處地方歇歇吧。」他刻意忽略了身上還帶有另一個水囊,過日子要節省不是嗎。
  江南一帶的山都不高,說是山,其實叫做丘陵更貼切一些。張楓環顧四周,發現左邊有一處絕壁視野開闊,風景極佳,只是沒什麼坐的地方。
  東方不敗自然也發現了,而且已經抬腳走了過去,張楓緊緊跟上,見東方不敗就要坐在石頭上,急忙拉住他,說:「這石頭上太涼,」要麼你做我腿上。這個念頭一起來,張楓立刻憋得滿臉通紅,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尷尬,他大聲的咳嗽起來,「咳咳,我去找些墊的東西。」
  好在不遠處就有個破敗的茅草棚子,張楓從裡面尋了個騰草墊子給東方不敗墊上,這才放心的在一旁坐下。
  坐在山頂上被太陽曬著,又有小風吹著,前面也沒有什麼阻擋視野的障礙物,只坐了一小會,兩人都是心情舒暢。
  張楓看著東方不敗半閉著眼睛的陶醉樣子,心裡癢癢的,只是又有些犯難。按照他的經驗,應該是他先主動試探,然後對方有所回應,然後再試探那麼兩回,這關係就算是定下了。
  不過,這套路在這裡似乎有點行不通。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東方不敗並沒有什麼心思,但是那會兒他就已經對他很好了,可是東方不敗卻一直沒什麼回應。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又是又為了什麼起了心思,可是一旦起了念頭,以前的相處的情景就老在腦海裡浮現。
  在密室的的朝夕相對,那時候就已經抱過東方不敗在懷了,怎麼現在反而要克制了呢,張楓極其隱晦而又哀怨的看了東方不敗一眼。而且那次他還親了我一口,還親出血了……
  東方不敗休息了一會,睜眼看到張楓臉上又浮現出一個可以稱之為犯傻的笑容,明白他又走神了。
  「可休息好了,」東方不敗出言打算張楓的神遊,「下山吧。」
  張楓又一路跟著東方不敗,看著他的背影回到了兩個人的小院。
  走進小院,張楓倒是精神一振,反正兩個人都住在一起了,還怕沒有機會嗎。於是張楓又開始了更加努力的觀察東方不敗的活動。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東方不敗到底看上楊蓮亭哪裡了,而且,楊蓮亭到底比他強在哪兒了。
  那個人渣,張楓回憶起楊蓮亭的音容笑貌,樣貌一般,就是比自己壯了些。張楓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板,覺得自己還算年輕,應該還有可以發展的空間。
  這回不用東方不敗強迫,張楓練武也愈發的積極了。


☆、31過年(一)

  張楓雖然給東方不敗提了不錯的建議,但是真正實施起來還是要東方不敗親自動手的,比如神教內有哪幾人是可以拉攏的,又有哪些人是要避開的,再比如如何給左冷禪傳遞消息,又如何放風聲給少林武當。就算是可以拉攏的那些人,有些可以許之以利,有些則只能威逼恐嚇了。
  對於這些,張楓幾乎完全幫不上忙,於是東方不敗這些天都是仔細回憶,將一個個人名列在紙上,一條條的分析總結。
  張楓見東方不敗忙著正事,也不好太過粘他,也只在吃飯和晚上休息前稍稍表達一下善意,其餘時間也全部用來練功,或者去山上走走,希望能在長的高大威猛些。
  時間已經到了年底,就算兩人住的偏僻,也感受到了濃濃的過年氣氛。張楓對這些民俗不是太懂,專門去街上買了一本有關民俗方面的雜記來看,打算按照完全正統的方式過個年。
  不過剛過了臘月二十三和二十四兩天,就把張楓折騰的夠嗆,他完全不是能湊熱鬧的人,只看了半天送灶神的儀式,就撐不下去了,於是又回到自己的小院,安安靜靜的守著東方不敗了。
  東方不敗看他興高采烈的出去,又精神萎靡的回來,知道他受了打擊,心中好笑。近日兩人相處的越發的熟了,張楓在東方不敗跟前也不裝了,把他的性子露了個七七八八出來,比如,早上不睡到日上三竿絕不起床,東方不敗倒也沒覺得太奇怪,環境安穩了,想睡就多睡會吧。只是今天怎麼都已經快巳時了,還沒見他出來,難道昨晚上受涼了。
  東方不敗有些擔心,畢竟這一路張楓也挺累的,放鬆之後病邪入體也不是沒有可能。想到這兒,他來到張楓的房門前面,打算看看他怎麼樣了。
  東方不敗敲了幾下門,房裡沒有絲毫動靜。
  「張楓,」東方不敗又叫他名字,門裡隱約傳來了嗯啊的聲音,東方不敗推門就進,只見張楓還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頭頂一片黑。
  東方不敗推推他,「你可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來。」東方不敗說著,就伸手想去摸摸他額頭。
  誰知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來,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
  「大哥,困,再睡會吧。」張楓聲音含含糊糊,像是沒有清醒,抓著東方不敗的手就要往裡滾。另一隻手將被子微微掀開一個角,想把東方不敗也拉上床。
  東方不敗不知怎麼,臉上突然一燒,掙脫了張楓的手就飛了出去,隨即傳來「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的關上了。
  張楓眉頭一皺,然後又笑出聲來,原來東方不敗對他也不是全然沒有感覺的,要不他走那麼快做什麼,要不他關門那麼重幹什麼,這不就是臉皮薄嗎。
  不過總算是摸到手了,也算小有進展吧。「嘿嘿,」張楓偷笑兩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起床了。
  東方不敗逃回自己房裡,張楓這兩天暗示的這麼明顯,他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只是東方不敗顧慮量多,而且有那個失敗的楊蓮亭做例子,他現在已經沒什麼可被人惦記的了,於是實在是不敢有絲毫的回應。
  張楓這人,雖然有時候傻點,但是卻是個熱心腸的漢子,東方不敗心想,人挺聰明,也識時務,就是……
  其實兩人這一路經歷這麼多風風雨雨,又一起面對過生死,張楓既沒有把東方不敗交給任我行,也沒有拋下東方不敗獨自逃命,這些東方不敗都記在心裡,可以說他對張楓是信任的。
  接下來東方不敗既沒有在懷疑張楓時直接將他殺了了事,也沒在傷後獨自離去。單憑這些,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東方不敗只是就是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對策來,又不甘心,索性關了房門去看他列的名錄來,這才慢慢平靜了思緒。
  張楓見狀也不敢逼得太緊,他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把人逼急了他上哪兒去尋去。只要東方不敗對他也不是全無反應的就行,總有一天能攻下的。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哪怕張楓起的再遲,東方不敗也不去管他了。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七,廚娘和門房都回家過年去了,只留張楓和東方不敗兩人留在小院裡過日子。張楓這些日子對於灶台什麼的也漸漸使得上手了,也能做出一桌賣相不錯的飯菜來。再加上兩人都是武藝在身,做雜活要快上許多,倒也沒亂了手腳。
  臘月二十七是清洗身體的日子,這天洗得越乾淨,來年的病痛就越少。於是中午吃完飯,張楓就鑽進了廚房燒水。
  東方不敗看他忙忙碌碌的一桶水一桶水的提進房裡,想幫忙,又被張楓以他傷在背上為由,只讓在坐在一旁看著。
  「大哥,水好了。」張楓將大木桶灌了個七八分滿,對東方不敗說道:「冷了叫我添熱水。」說完,轉身出了房門。
  熱氣把房間熏得霧濛濛的看不真切,東方不敗泡在熱水裡,渾身上下都覺得很舒服。
  「咚咚咚。」窗戶被敲了三下,微微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張楓笑嘻嘻的臉,「大哥,要我幫你搓背不?」
  東方不敗面色一變,隨手拿起盆邊掛著的毛巾夾雜著內力就扔了出去,一條毛巾被他仍的出了呼呼的風聲,砰地一聲裝在窗框上,窗子又合上了。
  霧氣太大,沒看清楚,張楓心裡想,手上摸摸差點被砸到的鼻子,回廚房繼續燒水去了。
  晚上,東方不敗被氣得沒跟張楓說一句話,只是張楓也不以為意,毫不介意的張羅著飯菜,晚飯過後,依舊還是一盅補血的湯品,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臨了,張楓還來了一句,「大哥,你鬧什麼彆扭呢?」
  東方不敗被氣到了極點,腦筋一轉,溫柔的說了一句:「楓弟,大哥怎麼會與你置氣呢?」說完,還眼角上翹的瞟了張楓一眼。
  這一生楓弟叫的張楓毛骨聳立,半天沒說出話來。東方不敗見狀哈哈笑了兩聲,瞥了張楓一眼,鎮定自若的回房了,只留下張楓一人坐在那裡,久久沒回過神來。
  第二天,東方不敗見了張楓就一副微笑掛在臉上,張口閉口都是楓弟長楓弟短的,倒是搞的張楓有些適應不來,整天怏怏的,連話也沒怎麼說。
  可算是找到法子治你了,東方不敗在心裡暗暗的想,看你還搞這些讓人誤會的舉動不。於是張楓這些天的試探剛剛有了一絲絲的進展,就被東方不敗的一聲楓弟扼殺在了搖籃裡。
  這條路看來走不通,夜裡,張楓躺在床上盤算,看來不能再沒臉沒皮的賴下去了,只是要換個什麼方式好呢?
  第二天,張楓言語間又恢復了正常,不再總說些曖昧的話了,行動間也不和東方不敗湊的太近了,而是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彷彿兩人真的是一對兒情深意重的好兄弟。
  東方不敗高興之餘,心裡又有些難過。
  你怎麼不再堅持兩天呢,說不定我就……


☆、32過年(二)

  「大哥,又一年過去了。」張楓舉起酒杯,對東方不敗說道。
  桌上擺著四冷四熱共八道菜,還有一盆熱湯,以及果子蜜餞,有給東方不敗準備的紅棗,還有張楓離不了的烏梅和橄欖。桌子旁的矮凳上放著水盆,裡面溫著米酒。兩人分坐在桌子兩旁,舉起酒杯,微微一拜,都是一口喝淨。
  八道菜都是張楓辛苦勞動的成果,野兔是山上打的,冬筍是親手挖得,魚是在河邊釣的,保證全部是綠色食品,無污染無毒害。
  張楓喝著美酒,吃著熱乎乎的菜餚,看著對面坐著的東方不敗,雖然離得遠了一些,但是心裡滿足極了。而且菜的賣相不錯,味道也算美味,他也算得上是宜家宜室的好男人了。
  東方不敗心裡也是洋溢著濃濃的幸福感,他活了下來,成功的藏匿了行蹤,傷勢也在好轉,心中又有了可以報仇的妙計,一時間他覺得未來會無比的美好。
  還有身邊的這個人,東方不敗趁著加菜的工夫偷偷掃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真誠和幾分真心,性格雖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心志堅定,一路走來,也算是個不錯的相處對象。
  東方不敗回想起前面的那段感情,仔細想想,連感情都算不上。那不過是兩個人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他要一個人對他好,讓他能感覺到自己是個女子,而楊蓮亭要的則是權勢和高高在上的威嚴,受眾人的仰慕。只是楊蓮亭成功了,他做了日月神教的總管,他東方不敗卻一直在自欺欺人。
  最後那三年,他一人躲在小院裡閉門不出,每日都是繡花抹胭脂,與外界的聯繫只有楊蓮亭一人。楊蓮亭借了他的勢,執掌整個日月神教,而且也頗為成功。神教中的長老,堂主一個個都是武功高強之輩,竟也甘心聽從楊蓮亭的號令,他東方不敗雖然已有三年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竟然沒有一人敢拆穿堂上之人的真面目。那一個個長老雖有反叛之心,但是卻無一人敢行動。
  既然他東方不敗的名號如此好用,想必用來擾亂敵人心志也是非常有效的。東方不敗想到這一點,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微笑來。
  只是這微笑落在張楓眼裡,難免不是滋味。
  他這兩日稍微收斂了撒歡脫線的性子,於是東方不敗也就不叫他楓弟了。不過那幾句楓弟到讓他生出了在東方不敗心裡,他跟楊蓮亭其實差不多的念頭,這念頭可就不那麼讓人愉快了。
  楊蓮亭跟他,是根本沒有可比性的。兩人一個虛情假意,一個真心相對,而且楊蓮亭在危難之際拋下了東方不敗,而他張楓,一路陪著走到了這裡。可是,東方不敗怎麼就看不到他的好呢?
  張楓剛剛意識到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也只是想試試而已,畢竟兩個人在一起,除了要有心動的感覺,還要性格匹配,並且有能承擔責任的勇氣。
  可是就這麼試下去,他反而放不開手了。
  且不說他的性命和東方不敗掛在一起,就算兩人日後不是這種關係,他也不能遠離了東方不敗。而且跟東方不敗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覺得十分的舒服。
  想他跟東方不敗經歷過生死,關係怎麼著也要比旁人近一些。而且,他想要的是個性格**,有著自己想法和目標的伴侶。
  東方不敗性格堅毅,又能屈能伸的,受了這麼大的打擊也很快痊癒,處事成熟,優點數不勝數。
  張楓分析來分析去,不知怎的就生出一股惱意來,感情這種事情本就是沒什麼理智可言的,要是真能一條條要求,好處列出來,那談的就不是感情了。他就是看上東方不敗了,想將人據為己有,怎麼著了吧。
  張楓惡狠狠的看了東方不敗一眼,倒讓東方不敗以為他又想耍賴,心裡生出幾分警惕來。
  「大哥,魚是發物,不利於傷口癒合,莫要多吃。」張楓見東方不敗又是一筷子伸向那清蒸鱸魚,不由得出生提醒道。
  東方不敗睨他一眼,筷子轉向了。不讓吃燒它做什麼……
  「大哥,嘗嘗這紅燒野兔,昨天才打的,十分鮮嫩可口。」張楓一臉期待的看著東方不敗,見到東方不敗真的依言夾了野兔,張楓的笑意從眼角一直擴到了整張臉。
  東方不敗見張楓還是一幅憨憨的笑容看著他,說:「手藝不錯,菜燒得很好。」
  聽了東方不敗的誇獎,張楓點點頭,笑得更開心了,「我明年繼續做。」
  「嘗嘗這青菜,」張楓說:「這除夕晚上的菜都是有講究的,多是雞鴨魚肉之類,很是油膩,我便專門去山上的寺廟用米糧和他們換了些青菜豆腐之類,那幫和尚平時只能吃這個,青菜想必種的比一般人種的要好吃些。」
  「還有這竹筍香菇湯,我只放了兩片鹹肉借個肉味,又整整熬了一天,清爽不油膩,大哥多喝點。」
  一頓飯下來,東方不敗沒能抵擋住張楓的笑容攻勢,比以往吃的要多了許多。張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原來東方不敗抵抗不了的是溫柔。
  酒足飯飽,張楓收拾了碗筷放到廚房,打算明早燒了熱水再洗。等他再回轉到飯廳裡,東方不敗已經離開了。張楓跺跺腳,尋思片刻,轉身又去廚房端了一壺酒,敲了敲東方不敗的房門。
  「大哥,你怎麼把門扣上了?」
  「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東方不敗清清嗓子,正色說道。
  「大哥,你怎的這麼早就歇下了,今兒是除夕,可不得守歲麼。」
  「大哥,快開開門,你我兄弟二人也好暢飲一番。」
  東方不敗被他敲得心中煩躁,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開了房門讓他進來。
  張楓一手端著酒壺,一手拎著個籃子,放了些炒貨和小菜,沖東方不敗說:「有酒有菜,我們不醉不歸。」
  東方不敗喝了兩杯酒,想著自己孤苦無依,連那個虛假的居所也失去了,在這個團圓的節日了,生出了一絲傷感的感覺。現在被張楓這麼一打岔,倒是氣氛全無。
  唉……
  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也不知是好是壞。
  「大哥歎什麼氣。」張楓說道,他又是兩杯酒下肚,臉紅了起來。
  「你原來在黑木崖上是怎麼過年的。」東方不敗見他已有些上頭,出聲問道。這酒喝多了,須得發出來,不然憋在心裡,第二天該頭疼了。東方不敗在心裡告訴自己說,這是怕明天沒人做飯,不是為了別的。
  「咳,還不就是一幫子侍衛在一起喝酒吃飯,搞的醉醺醺的睡一覺,也沒什麼特別的,每年都一樣。」張楓說,臨了又加了一句,「你原本怎麼過的?教主過年一定很熱鬧吧。」
  這是喝醉了嗎,連大哥也不叫了。東方不敗起身起倒了一杯水,換了張楓的酒杯,張楓似乎也沒發現,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瞪著東方不敗,一動不動。
  原來……
  原來就只和楊蓮亭兩人,在那個風景如畫的小院裡,除夕還會下雪,只是……
  東方不敗發現自己怎麼也想不起來當初楊蓮亭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似乎每年都是那樣,諂媚的笑容,虛假的話語,還有並不高明的恭維,當初怎麼就信了呢。
  「莫要傷心,以後我陪你過。」張楓見東方不敗臉上神色淒涼,眉頭也皺在了一起,出聲安慰道。
  「你喝醉了。」東方不敗神色淡淡,冷清的說。
  「你莫不是不信我?」張楓說道。
  「你讓我如何信你。」
  「大哥,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望著張楓誠摯的雙眼,東方不敗竟一時挪不開眼。
  半響,東方不敗像是突然驚醒的樣子,慌忙起身,就想逃出房門去。可惜張楓早有準備,與電光火石之間拉住了他的手,還用了三分力氣,東方不敗不想傷他,自然掙脫不開。
  張楓打了個哈欠,「已經這麼晚了,大哥,不如安置了吧。」說著,就拉著東方不敗的手往床邊走去。
  東方不敗身子一顫,反手扣住了張楓的手。
  「你……我……」東方不敗站的定定的,張楓一時間也沒拉動他。
  「你好好歇息吧,我,我去隔壁屋。」東方不敗神情慌亂,用力甩開張楓的手,使上了了輕功,轉眼逃進了張楓的臥室,重重的扣上了房門。
  他這不是莫不是故意的,去了我屋子我去哪裡?張楓失笑,走向東方不敗的床,他放鬆全身,任由自己跌了進去。心想,這關係算是又進了一步吧,連東方不敗的床也上了,雖然他本人沒在上面。
  枕著東方不敗的枕頭,蓋著東方不敗的被子,張楓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那邊東方不敗進了張楓的房間才察覺出不對來,可是現在回去也晚了。東方不敗在張楓的床上躺下,總覺得渾身不自在。蓋著他的被子,總能生出那麼一絲異樣的感覺來,真是煩人。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小喵和白馬扔的雷
  親個~


☆、33過年(三)

  第二天,兩人都是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東方不敗是怕張楓再提起那個話題,他自覺已經沒多少抵抗力了,而張楓則是怕惹得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反而不美。於是兩人裝做若無其事,和平常一般相處。
  東方不敗和張楓在江南過了個甜蜜而又曖昧的好年,黑木崖上可謂是愁雲慘淡。
  任我行非常的憤怒,因為東方不敗還沒被抓到。
  最初任我行並沒太在意,在他心裡,東方不敗受了重傷,已是檣櫓之末,要不了幾天便會有好消息傳來。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非但東方不敗沒有消息,連帶那個侍衛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還是連分毫的消息都沒有。
  終於有人在嵩山附近見過他,可是沒等他調集人馬過去,就被急於求成的那幫教眾打草驚蛇了,於是東方不敗又是失了影蹤。要不是那幫人已是丟了性命,任我行也要讓他們好看,東方不敗是誰,要不是被楊蓮亭拖了後腿,他們四個人在他手底下都討不了好,就憑那幾個武功不過二流的烏合之眾,就能捉到東方不敗了?
  都是群好大喜功之輩,廢物!任我行大發雷霆,可是他生再大的氣也沒用了。東方不敗依舊無影無蹤,他像是懸在眾人頭上的一把利劍,讓人寢食難安。尤其是對於任我行來說,東方不敗熟悉黑木崖上的各個密道,指不定哪天就會從某個隱秘處跳出來,要取他的性命。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任我行估算著東方不敗的傷勢該好的差不多了,心裡越發的焦急了。雖然他也時常詛咒著東方不敗傷重不治,但他也知道這不可能,他能從密道中逃了出去,後面的日子只會越來越輕鬆。在這種情況下,任我行的情緒越發的失控,連帶著黑木崖的一幫高級教眾也沒討到好果子吃。於是這個年,在新上任的任教主的雷霆之下戰戰兢兢的過去了。
  黑木崖上,向問天向左使一邊陪著任我行大罵東方不敗,一邊加緊偵查東方不敗的行蹤。他甚至私底下考慮過要不要編點假消息出來,省得任教主這般心緒不寧。就算消息是假的,但也要比現在這樣晦澀不明的場面要強上許多,畢竟有個奮鬥目標了。
  任盈盈則一邊安慰著越來越易怒的父親,一面思念著遠方的沖哥,既希望父親別再時時刻刻念著讓沖哥加入日月神教,又希望沖哥能聽父親的話,日子過得十分矛盾。
  還有楊蓮亭,任我行打算讓他將自己當初在西湖底十幾年所受的罪全部經歷一遍,於是他整日都在黑暗裡,也沒人和他說話。不到一月過去,楊蓮亭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了,這種種情況下,這貨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過年的氣氛,除了天氣越來越冷之外,他對外界完全沒有其他的認識了。好在向問天還記得他,覺得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能派上用場了,於是派人給他添了被子,這才沒讓他在大過年的時候凍死。
  轉眼過了初七,廚娘和門房回來了。東方不敗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可不用再吃張楓做的飯了,但不是張楓做的不好吃,只是每次他都會用溫柔和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東方不敗,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誇兩句菜燒得好,張楓一幅「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的表情,如果什麼都不說,就會面對張楓一輪輪的勸說,第二天又是換著方兒的變菜譜。這讓人說什麼好呢。
  尤其那晚過後,每天張楓都會在臨睡前在他房裡待一會,給他拍拍枕頭,鋪鋪被子。有時一臉回味的說:「大哥的床可真軟。」有時又會一本正經的說:「這天氣越來越冷了,大哥可要我給你暖暖被窩。」
  東方不敗幾時見過這樣的人,倒是招架無力。尤其那天,他一口楓弟叫出來,本想叫張楓知難而退,誰知張楓接了一句東方哥哥,倒叫他差點背過氣去。
  這兩天更加的過分了,言語間更加的放肆,東方不敗心裡憋著氣,甚至想等他再開口,乾脆應了得了,省的再被他如此這般的戲弄。只是張楓似乎頗為享受這過程,倒讓東方不敗沒處發洩,心中甚是鬱悶。
  正月十五上元節,張楓早早就準備好了行頭,打算和東方不敗一起出門賞燈。這燈會從初八開始,會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七,每天都是火樹銀花的一幅場景,尤其是在上元節這天為最。
  天沒黑,兩人就出了牛首山,往秦淮河一帶走去。還沒到正地方,遠遠的就有陣陣喧鬧聲夾雜著嬉笑聲傳過來。
  路兩邊的樹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做得十分精緻。兩人一路走來,倒也十分開心。
  張楓看著樹上掛著一盞荷花樣式的宮燈十分精緻,心下喜歡,便拉著東方不敗在它前面站了許久。
  「這位小哥,可是喜歡這荷花燈。」樹後面轉出一個老丈來,笑嘻嘻的問道。
  張楓點點頭,老丈又說:「你可真有眼光,這荷花燈是我這燈裡最好的一盞,拿來送給意中人是最好不過的拉。」
  張楓聽得此言,簡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扭頭就問東方不敗喜不喜歡,好在還是控制住了。張楓付了錢,從老丈手裡接過荷花燈,拉著東方不敗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才輕聲問道:「大哥,你喜歡嗎。」
  東方不敗早已是滿臉通紅,好在天已經黑了,再加上周圍的燭火映得人人臉上都是橘色,也沒人看得出他臉紅不紅。
  這荷花燈做的精緻細膩,顏色又好,他自然是喜歡的。只是,沒聽那老丈說是送給意中人的嗎。張楓他,怎麼就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明目張膽的就買下來了。東方不敗臉上又是一陣發燒,他甩開張楓的手,快步往前就想離他遠一點。可是人實在太多,沒兩步就又被張楓追上了。
  張楓硬是把燈塞在了東方不敗手裡,笑瞇瞇的拉著他的另一隻手,繼續往前走去,時不時還有兩聲輕笑,聽得東方不敗耳朵也燒了起來。這下兩人都沒心思放在燈展上了,連帶著什麼舞獅表演,踩高蹺之類也都只是看在眼裡,沒往心裡去。
  寬大的衣袖之間掩藏著兩人緊握的手,在這寒冷的冬日,倒也是溫暖至極。周圍的一切都好像不復存在,天地間就只有他們兩個,手牽著手,一路前行。
  東方不敗略有些心慌,他從未與人就這麼光天化日的走出來。就算在以前,整個神教都知道那楊蓮亭是教主的男寵,他也未曾與他如此放肆行事。兩人在同一場合出現時,也是避諱著旁人的,從不站的太近,也不會有任何親暱的動作。
  可是張楓他,竟然如此大膽,這感覺,真真讓人煩惱又甜蜜。
  好在夜幕已深,濃濃的夜色稍許遮蓋了東方不敗微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街上的遊人也都沉浸於各種精彩的表演,無人注意他們。
  兩人沿著秦淮河一路前行,走出了人潮擁擠之處。張楓拉著東方不敗在路邊的小攤坐下,要了兩碗酒釀元宵。
  「大哥,我們也應個景,一人一碗。」
  元宵甜膩膩的,吃的心裡暖洋洋的,不知怎麼的,東方不敗心突然有些發慌,他急忙轉頭去尋找張楓的面孔。
  正在此時,五彩的煙花升到了空中,斑駁的光影照在他臉上,可不正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嗎。
  東方不敗就這麼安定了下來。
  吃完元宵,兩人又是一路手牽著手走回了家。東方不敗這會倒是能坦然面對了,他本就不是個特別在意旁人看法的人,人活一世,過得都是自己的日子,活得開心就好,理會旁人做甚。
  「大哥,」張楓送了東方不敗回房,就那麼坐在了床邊,不打算走了,倒生生把東方不敗逼得坐在了椅子之上。
  東方不敗的心又開始怦怦的跳了,這一晚上接受的實在太多,而且他現在似乎還沒有準備好用自己的全部來接納張楓。
  還有,就算張楓能接受一個男人,他又能不能接受一個殘破的身體呢。東方不敗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張楓坐在床邊,看著東方不敗臉色變了又變,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糾結些什麼,只是這話題卻不好由自己引出。想到這裡,他說:「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說完又是一笑,「大哥,把燈收好。」
  夜裡,東方不敗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煩惱,也不知道究竟在煩惱些什麼,於是在清晨的時候,他決定出去走走,好好的思考一番。
  他交待了廚娘兩句,又留了張字條給張楓,在他還沒起身的時候離開了。


☆、34一念起,天涯咫尺

  東方不敗出了牛首山一路往東,先去江寧買了一匹快馬,然後又一路南下,他打算去當初關押任我行的梅莊看看。梅莊在西湖邊上,算是日月神教在江南為數不多的據點。
  當初梅莊住著江南四友,那四個兄弟性格孤僻,不善與人交際,頗有些孤芳自賞的味道,又喜好琴棋書畫等物,甚是清高。他明著是放逐那幾人離開黑木崖,暗地裡則是命他們看管任我行,本以為可以高枕無憂,誰知還是被任我行跑了出來。
  也不知那幾人現在如何,他去探聽一番,也好為下一步計劃做些改進。
  於是等到張楓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的時候,東方不敗早已走的沒影兒了。廚娘轉達了東方不敗說要出去走走的口信,又說書房還有一張字條。只是等張楓看到字條的時候,他幾乎淚奔了。
  看不懂麼,完全不認識。
  東方不敗心煩意亂之下,寫的草書,字跡難免潦草,再加上又是豎排左起的繁體字,一張紙上二十幾個字他就認得個張,還是因為是寫在開頭的。
  於是張楓悲憤之下,以為東方不敗跑了。他將廚娘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只是再怎麼問廚娘都是一句,先生說他出去走走,沒說幾日回。
  張楓一時間悲喜交加,喜的是東方不敗對他也是有感覺的,不然他跑什麼。悲的是人跑了,有感覺也沒用了。於是張楓直愣愣的站在後院立了好半天,想試著憑借他和東方不敗那種玄妙的關係來感知東方不敗的方位。不過他自然是感知不到的,於是他更加的懊惱,早知道就應該先下手為強,要是早早將話題挑明,早早將人吃到手,那還有這麼多事。
  現在東方不敗不見了,他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找,張楓沮喪了一天,午飯晚飯都沒吃。在夜裡餓得飢腸轆轆睡不著覺,腦子倒是清醒了。
  東方不敗是一定會去找任我行報仇的,只要他跟著任我行,或者守著黑木崖,不怕等不到東方不敗。
  張楓翻身而起,立刻就想動身。不過推開門看到外面天還是黑的,又被夜裡的冷一吹,打了個冷顫,突然發覺以他現在的身手去跟蹤任我行不是找死嗎,於是此事還得從長計議。他頹廢的回到床上,躺在黑暗裡發呆。半響,又坐起身,雙腿一盤,按照東方不敗教的行功路線開始練武了。任我行下次出黑木崖是去了華山,也是他身死之時。要是實在找不到東方不敗,也只好去華山守株待兔了。
  至於黑木崖,認識他的人太多,難念會露出破綻,想必東方不敗也不會冒這麼大的危險。上次他倆定計是要尋求左冷禪以及少林武當的幫助,華山裡這兩處都不遠,探聽消息也方便。
  總之,好好練武是最重要的,不僅多個自保的能力,下次遇到東方不敗也能緊緊跟著他,再不能叫他逃脫了。
  第二天一早,張楓收拾東西搬進了東方不敗的臥室,借此勉勵自己勤奮用功,開始了早睡早起的練武生涯。
  江寧距西湖不過四五百里路,東方不敗一路快馬加鞭,終於在天黑時分趕到了西湖邊上。他隨便尋了個小客棧歇下,打算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去梅莊。
  待到三更時分,東方不敗一身黑衣,悄無聲息的進了梅莊。
  梅莊身處西湖邊上的小島孤山之中。孤山長不過一里之距,一邊連著蘇堤,一邊連著白堤,景色十分優美,莊外還環繞著無數梅花。不遠處還有前朝皇帝建的行宮,他原本想著將任我行囚禁在此,又是派那四個號稱自己的文人雅士的梅莊四友看管他,是決計不會有人能想到的,誰知還是被鑽了空子。
  如今後悔也沒用,東方不敗一遍遍的回憶過去的做法,是為了能從中找出欠妥之處,以便將來能順利的報仇。
  東方不敗對梅莊自然是熟悉的,他一路來到梅莊的後院,卻只見禿筆翁和丹青生兩人在月下喝酒,模樣甚是淒苦。
  禿筆翁說:「四弟,如此佳節,卻只剩你我二人,好不淒涼。」
  丹青生仰頭一杯酒下肚,說:「三哥,遙想去年今日,你我兄弟四人在月下暢飲,好不快活。大哥琴聲悠揚,至今還縈繞在我耳邊。」
  「唉……」禿筆翁長歎一口氣。
  丹青生又說:「如今大哥身死,二哥雖做了錯事,但眼見得已經起不了床了,只留我們兩人,在這裡對月傷懷。」
  兩人越說越是淒苦,菜也不吃,酒卻一杯杯的幹著。
  「你我二人又服了任我行的三屍腦神丹,性命被攥在他人手裡……」說到這裡,丹青生已是快要掉下淚來。
  「四弟……」禿筆翁面色愈見悲涼,說:「我只恨當初沒能隨了大哥一起去了。」
  說到傷心處,兩人竟是抱頭痛哭。
  東方不敗見他倆已經喝得失了神智,又只是痛苦,半天不見說話,於是打算去找那臥病在床的黑白子探聽消息。他一間一間臥室聽過去。終於在一扇窗外聽得了微弱的呼吸聲,那呼吸聲淺而快,喘氣又急,像是病入膏肓的感覺。
  他掏出一根繡花針,本想無聲無息的挑開門栓,誰知一用力,那門竟然滑開了。是了,那黑白子即已臥病在床,想必是要人照顧的,門自然不能從裡面扣上。
  東方不敗將門輕輕推開一條縫,等了片刻,又仔細聽了聽,確定房裡只有一人之後,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光線並不好,只一縷皎潔的月光照進來,黑白子的臉色十分蒼白,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像是喘不上來氣的樣子。東方不敗一手搭在他脈門,發現他已是內力全失,想必是被任我行用了吸星**在他身上。
  東方不敗扣住他脈門,一顧精純的陰柔內力就順著寸關輸進了黑白子的體內,黑白子全身一陣痙攣,睜開了眼睛。
  黑白子見是東方不敗,身子又是巨震,想翻身而起,奈何渾身無力。只是一顆頭不住的起伏,臉憋得通紅。
  東方不敗嘴角上挑,手依舊扣在黑白子的脈門沒有離開,問:「你這是被任我行費了武功?」雖是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黑白子猛的搖搖頭,心中轉過千般念頭,低聲說:「是令狐沖,任大小姐的意中人。」
  任我行竟傳了吸星**給他,這是要拉他入伙嗎。東方不敗上下打量黑白子一番,說:「令狐沖如何能吸了你的內力,你與我細細道來。」
  「教主,」黑白子依舊是叫他教主,東方不敗不管是做副香主,還是執掌神教之時,手段都是乾脆狠毒,讓人防不勝防,黑白子心中早已是恐懼之極,說話也是磕磕巴巴。
  「令狐沖不知如何替了任我行被關在地牢,我一時不查,這才被轉了空子。」
  東方不敗見他眼珠轉的極快,知道他有所隱瞞,便又是一股內力輸入黑白子體內。黑白子本身內力全失,無半點抵抗能力,這會被東方不敗陰寒的內力一激,渾身打顫不止,難受至極。不過片刻,便要求繞。只是東方不敗分毫不離,又輸了三四道內力進他體內,折磨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擺手讓他說話。
  黑白子急促的喘了兩口氣,稍微緩過勁來,也不敢有絲毫隱瞞,將當日情景一一與東方不敗道來。
  東方不敗聽得向問天使計救了任我行,不由得讚歎一聲,此人性格堅毅,尋了任我行數十年也不放棄,就算他倆是敵對關係,也要叫一聲好。
  再聽到黃鐘公自盡而死,而丹青生,禿筆翁兩人服了任我行的三屍腦神丹,心裡又暗暗罵了任盈盈一句。當初要任盈盈掌管三屍腦神丹的解藥,不過是想收買人心,誰知卻成了最大的敗筆,任盈盈姓任,自是向著她的爹爹。這樣一來,東方不敗控制教眾最大的依仗,三屍腦神丹竟是形同虛設。
  黑白子講完了當日場景,又喘了幾口氣,開始訴說任我行如何不義,東方不敗聽了兩句,覺得從黑白子這裡已經得不到什麼新的消息。也不多說什麼,下手折斷了黑白子的脖子,又將他頭向下歪歪的扭在床邊,做了一個不慎滾下床摔斷脖子的樣子,便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梅莊。
  回到客棧,東方不敗心想這次去梅莊並沒見到守備有所加強,可見任我行並沒有意識到他會來江南一帶避難,住在牛首山暫時是安全的。
  另外,當日他派去梅莊的幾名長老,都是屈服於任我行的武力之下,服用了三屍腦神丹而變節。既然他們能變第一次,也就能變第二次,更別提他的武功要強於任我行許多。
  歷來神教製作三屍腦神丹的法子只有教主知道,他東方不敗雖然是從任我行手中搶的位子,但是如何製作三屍腦神丹他也是會的。
  三屍腦神丹由三種屍蟲製成,每代教主製作的丹藥中,三種屍蟲的比例都各不相同,只要能讓他得了一粒任我行制的丹藥,他必能研究出解藥。不過這回,這解藥要尋一個不會背叛他的人來掌管,再不能讓人轉了空子。
  突然之間,張楓的名字就出現在他腦海裡。東方不敗一笑,讓張楓掌管解藥,以他的性子,想必也是樂意的,這可是代表了和教主的關係更近一步,就當是那盞荷花燈的回禮了。
  東方不敗細細想了半晚,好好整理了今日得到的信息,無比舒暢,心道好不容易來了西湖,明日不如去遊玩一回,現在正好是冬日,可不是去欣賞斷橋殘雪的好時節嗎。


☆、35一念起,天涯咫尺(二)

  第二日一早,東方不敗果真去了西湖遊玩。
  神教總壇黑木崖地處山西境內,勢力也多在黃河以北。東方不敗沒當教主以前雖然會經常外出辦差,但也從沒去過江南一帶,當了教主之後甚至連黑木崖都很少離開。所以這江南水鄉的景色,對他來說分外的新鮮,以至於有些流連忘返。
  因為要避開梅莊眾人,他選了西湖的另一邊遊覽。這會兒雖不是遊覽西湖的最好季節,但是好在人少,而且江南一帶的樹冬日不見枯萎,景色十分別緻。東方不敗雇了一葉扁舟,讓船夫劃到西湖中心便不再前行,他站在舟首,只覺胸中開闊,再無煩惱。
  等到春光明媚之時,也好和張楓兩人來遊玩一番。再等到顛覆神教,滅了任我行,他也可以在孤山之上建一山莊隱居,東方不敗心想,如果張楓願意,兩人也好做個伴。
  經過昨晚,他像是突然開竅一般,他這一生,到現在不過三十幾年,經歷卻比一般人都要精彩,心智也要更加成熟一些。正因為做過教主,所以知道權勢的重要性,也是因為做過教主,才能對權勢毫無芥蒂的放手。再加上他修習葵花寶典這麼多年,心早已不在爭權奪勢上了。
  在這風景優美的地方待了幾天,東方不敗心境又有提高,對於人心的把握又有了新的領悟。想那江南四友,說是玩物喪志,又何嘗不是喪志玩物。人人都知道他們嗜好琴棋書畫,向問天抓住他們這個大弱點從而救得任我行逃脫,其中有人更是因此丟了性命,剩下兩人也是惶惶而不可終日,全無當日的灑脫之態。
  東方不敗長舒一口氣,他也是如此,包括任我行都是這樣,都是被人拿住了要害,這才跌入低谷。如今任我行尋了機會翻身,他也一樣可以。任我行依仗的不過是向問天一人,奔走十二年才終於救得任我行脫困。他自問武功計謀都要強於那兩人,身邊又有一人能生死相隨,報仇不過是時間問題。
  想通了這點,東方不敗不再有負擔,打算回去就和張楓說個清楚明白,他若是能接受,等到神教事了,兩人或隱居,或結伴行天下,日子豈不妙哉。只是現在卻不好回去,當日他留的字條上說,「出門散心,短則五日,多則一旬便回。勿念。」現在不過第二天,若是這會子回去了,豈不被他拿的死死的。
  東方不敗打定主意,又讓船夫在西湖上劃了一圈,這才下船回了客棧,又叫小二雇了一名挑夫,打算明天再去那雷峰塔看看,還有萬松書院,南屏山等地,不管怎樣,總得過了第五天才能回去。
  東方不敗將西湖游了個遍,日子過得優哉,張楓一人在家中苦等,十分苦悶。待到第六日早上,東方不敗也是按耐不住心中焦急之情,起了個大早,準備早些上路。
  剛剛牽了馬出了客棧,旁邊的一家絲綢店開門了。東方不敗心想既然說了自己出門散心,得帶點什麼特產回去,不然雙手空空的回去,總覺得是想逃避張楓一般。
  一個新年過去,店舖剛剛開張,店內也是灰塵遍佈。店主無暇顧及許多,便讓東方不敗在店內自看,而店主則忙著將物品擺上貨架。東方不敗逛了一圈,選了兩塊手帕,打算送給張楓。自從明白自己心意,他便覺得張楓懷裡那塊用來包銀子的舊手帕十分礙眼,偏偏那會又找不到理由開口。這次當作新年禮物送給他,想必他也不會拒絕。
  更何況,既然說了要和本座同生共死,懷裡揣了旁人送的手帕算怎麼回事。
  除了手帕,東方不敗還讓店家包了各色絲線若干,他已經許久沒繡過花了。平時繡花既是練武,而且他也喜歡這個。誰還不能有個嗜好了,東方不敗心想,要是張楓敢說他什麼。哼,他既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本座就能夜夜繡花到三更。
  這一耽誤,上路已經有些遲了,東方不敗快馬加鞭,力求在天黑之前趕回牛首山。
  晌午,東方不敗在路邊一家賣茶水的小攤停了下來,給馬匹補充點草料水分,順便也吃點東西。
  離開張楓不過五天,東方不敗就有些不習慣了。張楓在身邊的時候,總是瞻前馬後的伺候著,凡事都不用東方不敗操心。東方不敗正在感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耳邊傳來了幾個人的說話聲。
  「師父,你可是為了三月十五的嵩山大會煩惱?」一名十六七歲的弟子問道。
  他旁邊坐著一名五十出頭的長鬚男子,他捋了捋鬍須,壓低聲音,歎了一口氣,說:「嵩山派送於我們的請柬是說五嶽合派,請我們觀禮。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不過,」說著,他又歎了口氣,「為師與衡山派的掌門莫大先生有舊。」
  長鬚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見弟子還是一副不很理解的樣子,又道:「五嶽合派,五個掌門變作一個,又怎會有人願意。」
  旁邊又有一名約摸二十出頭的男子說:「師父兩不相幫就是,實在不行,尋個理由不去便是。我們白虹閣本就是個小門派,位微言輕,去與不去無人在意。」
  「唉,也只得如此了。那左冷禪近年來聲勢漸漲,莫大先生又是個明哲保身的性子……」
  聽到這裡,東方不敗已經明白了大概,他想這嵩山大會,他也可以和張楓喬裝去打探消息。他已經三年不過問江湖中事,得到的消息不過是楊蓮亭想讓他知道的。再者,五嶽並派打著是討伐魔教的名義,他這個魔教前教主自然要去偵查一二。而且,他也想看看左冷禪此人是否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
  東方不敗又是兩口吃完燒餅,起身上路了,待到他趕到牛首山下,天已經全黑了。小院早已房門緊閉,只餘屋簷下幾盞燈籠,露出幾點昏黃的亮光,指引著方向。
  東方不敗此時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門也不敲,將馬匹拴在門口的石柱上,輕身一躍,過了屋簷,穩穩的落在地上。
  門房和廚娘都已睡去,還隱約能聽到門房的鼾聲,東方不敗抬腿向內院走去。平常這時候張楓還沒睡去,怎麼今天他也吹了燈了。東方不敗心裡疑惑,走到房門口仔細一聽,悄無聲息,張楓竟然不在房裡。東方不敗心下有些氣憤,還以為張楓耐不住寂寞,出外尋歡去了,這性子不夠沉穩,還得好好磨練。
  他回轉到自己房門口,推了推房門,沒有推開,裡面還有隱隱的呼吸聲。東方不敗手腕一番,用一根繡花針挑開了門栓,提氣輕身,無聲無息到了床前。藉著窗口透進的月光一看,可不正是張楓嗎。
  東方不敗啞然失笑,走到床邊,伸手推了推張楓,說:「往裡挪挪,給我騰點地方。」
  張楓嗯啊兩聲,嘴裡不知嘀咕了什麼,裹著被子就往裡滾了兩圈。東方不敗退去外衫,坐在床邊,拉著被子一角,用力往外一抽,從張楓懷裡勻了點被子出來,便躺下睡覺。
  還是兩個人睡在一起暖和,東方不敗心裡想。張楓身上的熱氣驅走了東方不敗身上的寒氣,他覺得十分溫暖。只是張楓感到東方不敗微涼的體溫,又想裹著被子往裡滾,不過被子的一角還在東方不敗手上,張楓滾了兩滾沒了力氣,便靠著東方不敗繼續睡了。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分外香甜。
  天剛亮,張楓便醒了過來。他這兩日心中有事,又想著要好好練武,自然是改了個早睡早起的作息。只是今天早上醒來,發現有些不對,旁邊怎麼躺了個人。
  啊,是東方不敗。
  張楓突然心情就好了,這會他剛醒,神智還有些迷糊,當下就抱著東方不敗蹭了蹭。只見東方不敗臉上突的就湧出一片紅色來,他竟是裝睡。
  張楓呵呵笑了兩聲,說:「我的好大哥,你可總算是回來了。」
  東方不敗也不好再裝睡了,他睜開眼睛說:「不是給你留了字條嗎。」
  張楓老臉一紅,我能說沒看懂嗎,於是他又是抱著東方不敗蹭了兩下。
  「好好躺著說話,湊這麼近做什麼。」東方不敗伸手摸到張楓的頭就要把他推開,不想手卻被張楓握住了。
  「我聽著呢,」張楓道,說完又握著東方不敗的手回了被窩,「小心手冷。」
  「你的心意,我已知曉。」東方不敗正色道。
  張楓嗯了一聲,靜靜聽著東方不敗的話。
  「我,我自是願意的……」
  張楓聽了這話,欣喜若狂,摟著東方不敗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你這人。」東方不敗嗔道,「只是,我還有大仇未報……」
  「我陪著你。」張楓沒等他說完就出聲打斷他,「任我行,向問天,還有整個日月神教,只要你我仔細謀劃,必不在話下。」
  東方不敗還算滿意張楓的表態,等他說完,又道:「你既然應了我,今後也就只能有我一人,不然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張楓自然是答應了,說:「那你也只能有我一個。」
  東方不敗躊躇片刻,又說:「當初任我行傳了我神教至寶,葵花寶典。我練了之後,武功大增。只是此書開篇第一句就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張楓嘿嘿一笑,說:「大哥,你忘了我們當初在密室了?」
  東方不敗疑惑的看了張楓一眼,張楓便不再賣關子,說:「那天你出了一身冷汗,我給你擦了身子,自然是全看到了。」
  東方不敗臉上又是一陣陣泛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張楓見狀,說:「既然如此,這稱呼也該換一換了,我該叫你什麼好呢?東方?娘子,夫人,老婆,親親,寶貝兒,心肝兒……」
  東方不敗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翻身進了床內側,一腳過去,將張楓踢下了床,「滾!」
  張楓被踢了一腳也不見生氣,穿了衣服,又是一陣壞笑,轉身出門給東方不敗做早飯去了。
  東方不敗抬頭望天,這人,真是無賴。突然他腦海裡不知怎的閃過一個念頭,快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既然自己說什麼張楓都相信,也都答應,如果他說真漢子都是沒有蛋蛋的,張楓會不會信呢?
  冷風吹過,在廚房跟廚娘搶著淘米的張楓突然覺得一陣蛋疼,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小兄弟,心想,你可總算是又多了一個用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猥瑣了,於是張楓在二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36獨家發表

  早飯是白米粥,包子和小菜若干,東方不敗在張楓的注視下面紅耳赤的吃完飯,借口昨天趕路太累了要再歇歇,轉身回房裡了。張楓則去了後院練武,就算知道了東方不敗不是逃跑,但是想拿下他,以及為了兩人共同的未來,沒有一個好身手是不行的。
  東方不敗看張楓如此勤快也很是欣慰,武功越高,報仇的把握就越大。他看一眼張楓,低頭在手帕上繡兩針,本想早上就給他的,誰知被他三言兩語岔開話題了。這樣也好,等添上他東方不敗的印記之後再送給他。
  下午,張楓騎了東方不敗帶回來的馬匹出去,不過回來的時候,馬上綁了兩罈酒。
  「大哥,等會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張楓說,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瞇上,眼神還有些漂移。
  有什麼可慶祝的,東方不敗心想,但是看到張楓那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他的耳尖泛紅了。
  張楓滿意的看到東方不敗領會了他的意思,說:「大哥,我們這算是心靈相通了吧。」
  這會還在二月頭上,夜裡氣溫不高,張楓遺憾的將酒菜擺在了房裡,想了片刻,又去房間了揣了什麼在懷裡,這才去叫了東方不敗。
  「大哥,如此月色怡人,今晚我們須得開懷暢飲,才不辜負了這一輪明月。」
  東方不敗看看張楓的臉,又從半開的窗戶看到天上只有小半的月亮,決定還是不揭穿他了。
  張楓挨著東方不敗坐下,換來了東方不敗狠狠的一眼。「大哥,天冷,坐近點兒暖和。」
  兩杯酒下肚,身子熱了起來,氣氛也不那麼尷尬了。東方不敗端起酒杯,跟張楓輕輕碰了一下,說:「那兩日我去了西湖,風景不錯,本想待清明過後,和你遊玩一二。不過在回來的路上聽聞三月十五嵩山大會,商量五嶽合派之事,大概時間是趕不及了,也只得明年再去了。」
  張楓聽得這話,先是喜出望外,這代表東方不敗是想和他一起過下去的,至於嵩山大會……
  「大哥可是想去查探一番?」
  東方不敗點點頭,「你意下如何。」
  「五嶽合派,明著是打著討伐神教的名義,暗地裡不過是一幫子人爭權奪利。」張楓仔細想著,說:「大哥可要猜猜五嶽能否合派?」
  東方不敗一尋思,道:「五嶽合派,由左冷禪發起,他本身又做了多年五嶽盟主,他必是同意的。衡山派自從劉正風身死,勢單力薄,莫大又是那一個明哲保身的性子,想必最後也會同意的,泰山派掌門天門道長行事不知變通,不是左冷禪對手。」
  張楓見東方不敗久久不說話,問:「還有那恆山派和華山派呢?」
  「我以說了這許多,」東方不敗道,「不如剩下兩派你來分析。」
  「這,」張楓想想,覺得東方不敗想考驗他的可能性居大,便將椅子拉著離東方不敗又近了許多,道:「令狐沖於危難之時受了恆山掌門之位,他一個男人做一群尼姑的掌門已是不易,更何況此人又是最為瀟灑隨意,耳根子又軟,他身邊的任盈盈又是我神教中人,想必他是不會同意的。」
  「至於這岳不群,此人號稱君子劍,我卻不信。如果他真的那麼君子,如何能在氣宗和劍宗一番廝殺後做了掌門,又如何將華山發揚光大。多少人對華山虎視眈眈,還有那戰敗的劍宗一黨,岳不群周旋在這幾排之中,既能全身而退,又撈到不少好處,他絕對不像他表面那麼君子。」
  「所以,如果岳不群有把握坐上五嶽盟主的位置,他必會同意五嶽合派。」張楓下了結論,完了又補充一句,「還有令狐沖,他是華山棄徒,一直想重回華山門下,他的想法很可能會被岳不群左右。」
  東方不敗微笑點頭,很是滿意,「我觀這五嶽盟主不是左冷禪就是岳不群。如果是左冷禪,我有七分把握能和他合作。要是岳不群……,我對這人知之甚少,不過看他這些年的處事,想必也是個聰明人。」
  「我們可以私下找他,」張楓道,「不管五嶽盟主是誰,這五嶽合派都是為了魔教而來,目的都是一樣的。」
  「不錯,」東方不敗說,「再過幾天,我們便可起身上路,到時也要喬裝打扮一番,須得悄無聲息,不可引人注意。」
  張楓點頭,「我都聽大哥的。」說完,又給東方不敗斟上一杯酒,「乾杯。」
  「那任盈盈為了令狐沖,也是會去嵩山大會的,」東方不敗一口乾了杯中之物,說,「到時候,哼!」
  張楓一手試探性的攬上了東方不敗的肩頭,說:「任盈盈鍾情於令狐沖,整個江湖都知道了,也不知她這番大肆宣揚是為了什麼。」
  東方不敗斜眼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說:「還能為了什麼,不過為了將情郎緊緊抓在手裡。」
  張楓聽得此話緊了緊圈在東方不敗身上的手臂,調笑道:「大哥已經把我抓得牢牢的了。」
  「天色已晚,我去睡了。」東方不敗面色淡淡的,揮手撥開張楓的手臂,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張楓情急之下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東方不敗突然就笑了,他反手拉起張楓,一手環在他腦後,「既然如此,去院子裡把我早上教你的劍招練個百八十次。」
  「唉,」張楓歎了一口氣,「擺了,大哥,我送你回房吧。」說完他便攬著東方不敗往房裡走去。
  東方不敗也沒有反對,剛站起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點頭暈,看看身邊的張楓,步履似乎也有點踉蹌。
  但是兩個人其實都沒有喝多,只是藉著酒勁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張楓攙著東方不敗跌跌撞撞的朝床走去,手臂還時不時的在他腰上蹭蹭。東方不敗也像是鼓勵他似的,逐漸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兩人磕碰著到了床頭,張楓扶著東方不敗坐下,突然腳底一滑,就這麼把東方不敗撲倒在了床上,兩個人四目相對,注視著對方。
  「我沒壓著你吧?」張楓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東方不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頭轉向一邊。張楓見狀,用手撐著床,急忙想起身。誰知這時,東方不敗突然向床裡面一滾,這一滾,撞開了張楓用來支撐的手臂,他又跌在了東方不敗的身上。
  張楓再也不想著離開了,他就勢撈住東方不敗,躺在了他身邊。
  「東方……教主……」張楓一邊喃喃的說,一邊湊了上去,就著東方不敗的臉就親了上去。先是臉頰,然後是額頭,最後來到了嘴唇。
  一吻作罷,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東方不敗兩手在張楓頭後方交叉,而張楓一手撐著自己,另一手已經扯開東方不敗的領口,伸了進去。
  東方不敗雙眼緊閉,已經是默許了張楓的行動。
  於是張楓更加的激動,他坐起身,雙手就往東方不敗的腰帶扯去。
  剛剛拉開腰帶,東方不敗的手就握了上來,阻止了張楓的下一步動作。
  「大哥~」張楓這一聲叫得蕩氣迴腸,十分委屈。
  「吹了蠟燭!」東方不敗聲音雖小,卻十分堅定,手上也用力的握了握。
  這個時候,張楓可不敢讓東方不敗有分毫的不快。他跳下床,一邊吹著蠟燭,一邊脫著自己的衣服。等到他吹完一圈蠟燭回來,身上就只剩下一件中衣了。
  藉著月光,張楓清楚的看到床上的東方不敗衣服雖然還在身上,但是領口大開,這半遮半掩的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慾念。張楓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
  東方不敗的腰帶被扯開了,上衣被褪掉了,胸前的一抹艷紅已被張楓含在了嘴裡。張楓拿舌頭左右撥弄著,時不時又拿兩顆尖牙磨蹭著,感覺口中之物硬了起來,溫度也越發的高了。張楓的兩手也沒閒著,一手沿著東方不敗的後腰摸過去,托住他的後背,好讓兩人的胸膛貼得更緊密,另一手則在東方不敗的小腹和臀部上來回的撫摸,只等他放鬆了警惕,好一舉掌握住要害。
  東方不敗這會已經緊張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雖是他借了酒勁有主動的意思,但是他從未被這般溫柔的對待過,即使是他從前的小妾們,也是用完了就丟的,他的經驗實在不多,再加上已經曠了多年,身子早已敏感不堪。胸前的兩顆小粒早就被磨得通紅髮亮,敏感不堪,隨著張楓一次次的□,東方不敗覺得背後一陣陣酥麻,從頭頂一次次竄到腳心,電得他全身酥軟,使不上力氣。
  東方不敗被伺候的舒服之極,口中不由得嚶嚶的叫了起來。這一叫,可使得張楓的動作狂野起來。他一把扯下東方不敗的褲子,架了他一條腿在自己肩上,手裡拿了香脂膏就往東方不敗後方探去。
  東方不敗被張楓吻得意亂情迷,突然覺得後方一痛,有什麼東西進來了,還滑滑膩膩的,他收縮兩下肌肉,換來了張楓更加急促的吮吸。
  「別夾那麼緊。」張楓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裡面沿著整個內壁,細細的塗了一圈。
  「唔…唔,你塞了什麼進去……」東方不敗好不容易從張楓的吻裡掙扎出來,覺得後方伴隨著張楓的手指進出,似有液體溢出來,忍不住問道。他兩腿內側的肌肉一陣陣收縮著,想狠狠地扭緊兩腿,可又無力掙開張楓的束縛,只覺得一陣陣空虛。
  「香脂膏,」張楓一邊喘氣,一邊說道,雙唇又挪到了東方不敗的頸側,伸出舌頭,細細的舔了起來,留下一條條濕漉漉的痕跡。
  「大哥,你不見的時候,我每次去鎮上都會買一瓶,」張楓把東方不敗翻過去,一邊舔一邊說,「就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要把這些全用在你身上,」張楓的唇移到東方不敗的後背,在那個幾乎要了他性命的疤痕上來回□,「東方不敗,我要做的你再下不來床,滿身都是我的痕跡,從裡到外都是我的氣味,讓你再沒辦法離開我……」
  東方不敗渾身顫抖,他何時聽過這麼充滿佔有慾的宣言,張楓的舌頭舔的他身子酥了,張楓的話說的他心裡酥了。東方不敗在張楓身下化作一灘春水,放軟了身子,再無半點抗拒。
  張楓似乎並不急著進入東方不敗的身體,他只是用手指來回的摩擦,打轉和撫摸。那裡的溫度本就高於體溫,燙的香膏化了,燙的張楓的手也燒了起來。
  東方不敗在掙扎,這種感覺,羞死個人了,卻又讓人喜歡。他在張楓手指下扭來扭去,被手指入侵的地方也一開一合的收縮著。張楓又伸了一根手指進去,來來回回的帶出讓人面紅耳赤的水聲。不過片刻,東方不敗便沉溺在這快樂中,他順從著身體的本能,張開了雙腿,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三根手指,他刻意緊了緊身體,感覺到背後的□突然加快了,於是他歡快的笑了起來。
  被這聲音刺激的覺得所有的血液都湧到了一處,張楓沒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另一隻手伸到了東方不敗的胸前,托住他的身體,連著在他體內的三根手指一起用勁,就這麼把東方不敗翻了過來。
  「啊~」東方不敗長長的驚呼了一聲,癱在了床上,他已軟的連手指都不想動了。
  張楓俯□子,從東方不敗的唇親到頸,又從頸親到胸口,再到小腹,最後含住了東方不敗的要害處,先是輕輕的吸,又來回收縮口內的肌肉,將那要害從頂按摩到底,又從底按摩到頂,然後,又拿牙齒輕輕的一圈圈咬下去。
  東方不敗雙手摟住了自己的大腿,兩腿分的開開的,方便張楓行動。只是張楓刻意的逗著他,就是不給一個痛快。東方不敗忍耐不住,頭從左側轉到右側,又從右側轉到左側,想起身,可又軟的使不起力氣。終於,東方不敗的聲音裡帶了哭音,「張楓,張楓。」
  張楓抬頭,看著東方不敗緋紅的臉,雙眼迷茫,還浮了一層水汽在上面,很是迷人,「我進去了。」
  東方不敗沒有出聲,緊閉雙眼,頭側向了一邊。張楓俯□子,舌頭順著東方不敗的脖頸舔了上去,最後來到了他的唇間,含住東方不敗的雙唇,用力一挺。
  「啊!」一時間喘息聲,撞擊聲和水聲混在一起,還能聽見張楓低聲的叫著東方不敗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長長的一口氣呼出,張楓翻身倒在東方不敗身側。
  這簡直太美好了!張楓心裡不由得想。他轉過臉來,想看看東方不敗臉上是什麼表情。
  只見東方不敗面色潮紅,雙眼微微張開,小口的喘著氣,額頭上還有一圈細汗。察覺到張楓正盯著他看,東方不敗一個眼刀飛過去。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反而像是在撒嬌。
  「你對我不滿意嗎……」張楓哀怨的說。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哼了一聲,想翻過身去,背對著張楓。只是腿部稍稍用力就覺得不適,中間的隱秘處雖說不是疼,但是總有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它被徹徹底底的用過了。
  張楓看出東方不敗似乎有些不適,說:「我幫你揉揉。」說話間,手就沿著東方不敗的腰按了過去。
  頭兩下還算是正兒八經的按摩,只是按著按著就變了味兒,力道越來越輕,反而像是在撫摸,而且地方也越來越下,已經到了臀尖。
  東方不敗一把抓住張楓的手,用力甩了下去。
  張楓也不生氣,笑道:「你彆扭個什麼勁兒呢,都多大的人了……」
  話音剛落,只見東方不敗猛的坐起身,卻又驚呼一聲,倒了下去,想必是坐到了痛處。他抓起被子蒙住了頭,悶悶的說:「你還敢嫌棄本座年紀大了。」
  張楓覺得更好笑了,他去扯被子,半天沒有扯開,被東方不敗拿的緊緊的。「好哥哥,我不嫌棄你。」他又拍拍被子,「別悶著了。」
  東方不敗還是沒有動靜。張楓便將手從被子下方伸了進去,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東方。」這回東方不敗沒有掙扎。
  張楓拉著東方不敗的手就往那處摸去,「好哥哥,你摸摸,它可不嫌棄你,又硬了。要不,咱再來一回?」
  東方不敗聽得此言,把手往回縮了縮,可竟沒有掙開。張楓見東方不敗如此反應,便知道他也是樂意的。於是他捉了東方不敗的手,按在自己的上面,引導他來回上下的滑動。
  東方不敗的呼吸漸漸急促,終於他忍不住掀開了被子。
  被子一打開,就看見張楓滿臉笑意的看著他,東方不敗一愣,張楓就伏了上來,開始了另一輪睡前運動。
  這一晚上折騰了許久倆人才踏踏實實的睡下。
  東方不敗滿身的星星點點,張楓背後也有數道抓痕,兩人在凌亂的被褥上相擁而眠,睡得倒也踏實。
  張楓得償所願,內心十分滿足。借此,東方不敗也終於找回了安全感,兩人同床同夢,只盼望永遠能這麼過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刀子親扔的地雷,都是凶器啊~


☆、37獨家發表

  張楓也只敢在嘴上說說,要讓他違背東方不敗的意思,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更何況他也不願意。
  張楓批了外衣,端了熱水,拿了毛巾給東方不敗擦身。東方不敗舒舒服服的趴在床上,享受著張楓的服務。張楓給東方不敗擦完身子,也跳上床,兩人靠在一起,東方不敗說:「離嵩山大會還有一月時間,我們收拾收拾也該上路了。」
  張楓一邊應著,一邊在東方不敗背上不住劃拉著。
  「你現在的武功,只要不遇上江湖中略有名望的那些人,也可無憂。」
  「大哥放心,我一定緊緊跟著你,片刻不離。」
  「還有三屍腦神丹,」東方不敗正色說,「這次從嵩山回來,我要煉製新的三屍腦神丹,還要想法子從神教中得到一顆任我行煉製的丹藥。一旦我配置出解藥來,就算不能策反那一幫子教眾,給他添點麻煩也是好的。」
  說到這,東方不敗看了張楓一眼,說:「以後,這三屍腦神丹的解藥就由你掌管了,你可願意。」
  張楓哪有不願意的呢,他飛快的點頭,說:「大哥,我一定不辜負你的重托。」
  張楓真是欣喜若狂,他身上還被任盈盈下了三屍腦神丹呢。一開始他不敢和東方不敗說,是怕東方不敗誤會他,總想著等東方不敗完全信任他之後再說。但是等到和東方不敗兩情相悅了,他又怕東方不敗為了此事衝上黑木崖,壞了報仇大計,更擔心東方不敗舊傷未好,一時敵不過任我行等人。
  這下可好,事情全解決了,他從明日起也不必再吃那烏梅橄欖之物了。從黑木崖逃出來之後,他每日必吃烏梅橄欖,只因為這兩樣果子有驅蟲的效果,他想著就算不能全然驅除屍蟲,能拖一段時間發作也是好的。不過現在東方不敗要將解藥交給他保管,再也不用擔心了,至於解藥會不會有數目,張楓毫不擔心這個問題,大不了他不吃整粒的,一顆只舔一下好了。
  「既然如此,」東方不敗說,「我們三日後就出發吧。你!又要幹什麼?」
  原來張楓趁著東方不敗說話不備之時,又拿了他的要害,打算再進去。「好哥哥,」張楓叫道:「路上多有不便,今晚不做足一個月的量,我是怎麼也不甘心的。」
  要真被他做足一個月的量,那自己明天還要不要下床了,他倆三日之後還要不要上路了,東方不敗心想,不過他臉上不顯,只是挑了張楓一眼,嘴上卻說:「你行嗎?」
  張楓自然是不行的,他只足足的做了一次就擺手了。不過三天之後,他們還是沒能上路,因為東方不敗感染了風寒,極其嚴重的風寒,不過三五日,人就整整瘦了一圈。
  張楓焦急萬分,去鎮上請了大夫來看診。大夫仔細號了脈,又捋著鬍鬚掉了好一會書袋,什麼「風邪外襲,肺衛失宣」說了半天。張楓不敢打擾,耐著性子聽大夫說完,這才送了大夫回鎮上,順便抓藥。
  東方不敗也覺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好了,他運氣到雲門中府幾個穴位時,偶爾會有粘滯之感,他當時以為等傷口養好了就能痊癒,誰知竟是傷了根本。於是等張楓熬了藥回來,他二話不說,喝的乾乾淨淨。
  每日的飯菜張楓也不插手了,只交代廚娘火上時刻一鍋粥熬著,他自己在房裡架了一個小爐子,給東方不敗熬藥。東方不敗這次病情來勢洶洶,傷風不過三日就有添了新症,他開始發熱了。
  張楓火急火燎的嘴上都開始起泡了,卻也不敢跟東方不敗說關於他病情的任何話題,生怕惹得他擔心。東方不敗也是昏睡的時候居多,醒來之後也是沒精打采的,並不與張楓多說些什麼。
  張楓鬆了一口氣,說這樣也好。
  其實東方不敗也有事情瞞著張楓,他從第三日發熱以來,咳嗽的時候已經能隱隱看見血絲了。這次不知道還能不能熬過去,東方不敗心裡不甘,那麼重的傷都好了,怎麼快要到苦盡甘來的時候,卻要有這樣大的折磨。
  每天下午喝完藥,東方不敗都有一陣子昏昏沉沉的。這天,張楓看著他喝完藥躺下,本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誰知東方不敗突然出了聲音。
  「我怕是不好了。」
  張楓沒有順著東方不敗的意思繼續說下去,「可是嫌藥苦了,我回頭讓大夫多放點甘草。」
  「我不會記得。」一陣沉默之後,東方不敗說了這樣一句話。
  張楓沒有明白,問了一句:「記得什麼?」
  「記得傷痛,記得死亡。」東方不敗看著張楓的臉,繼續說:「喝下孟婆湯,我也不會記得你。」
  張楓半響沒有回答。也許是喝下的藥起了作用,東方不敗沉沉的睡去,面色雪白,但是臉頰上卻有一股病態的艷紅色。
  張楓看著東方不敗的睡顏,擦去眼角的半滴淚水,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似的,輕輕說:「我會記得。」
  他蹲□子,臥在床邊,拿臉輕輕貼上東方不敗露出的手背,小小的蹭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東方不敗睜開眼睛的時候,張楓趴在床邊已經睡著了。東方不敗也是拿手背蹭了蹭他的臉,心裡自然是捨不得的。他練了葵花寶典又服了丹藥,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人,能在冬天的時候給他暖暖手,夏天的時候扇扇風,開心的時候有人能分享,心煩的時候能有個地方述說。現在這個人找到了,他卻不好了。
  想到這,他心裡難受極了,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低聲咳嗽起來。
  「大哥又不舒服了嗎?」張楓驚醒過來,問道,「我去給你倒點兒熱水?」
  東方不敗搖搖頭,反手拉著張楓說:「你上來。」
  張楓依言上了床,躺在東方不敗身邊,兩人安安靜靜依偎在一起。
  「大哥,別擔心,不管去哪裡,我總是陪著你的。」
  東方不敗點點頭,兩人一言不發,抱在一處,安定而平靜的過了整個下午。
  喝了十幾天的藥,東方不敗不再發熱,傷風也好了許多,只是經常一陣陣的咳嗽,東方不敗咳的嗓子難受,張楓聽的心裡難受。
  又修養了幾日,東方不敗覺得自己身子已經大好,便想動身去河南嵩山,張楓知道這一路上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於是細細收拾了行囊,和東方不敗一起上路了。
  兩人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三月初了,本就已經晚了,路上張楓怕傷到東方不敗的身子,又是一路壓著行程。於是還在離嵩山兩日有餘的時候,就聽得岳不群得了五嶽盟主的位置,而左冷禪則被他刺瞎了眼睛。令狐沖也在與岳靈珊的比試中被狠狠地刺了一劍,敗下陣來。
  東方不敗聽得這個消息,又和張楓仔細商量一番,決定守在去往恆山的要道。那令狐沖被一劍刺穿脊背,任盈盈必會伴其左右,而任盈盈身上定會帶有三屍腦神丹,運氣好的話,連解藥也可一併得到。
  兩人定下計策,便繞過嵩山,守住了往北方去的要道。兩天過後,才等到令狐衝下山,只見他被兩人拿擔架抬著,背上被裹的老高。
  這可真是一報還一報,當初東方不敗被他狠狠刺了一劍,這會他也是被刺了一劍,還是被他心中的小師妹刺的,張楓想到此處,心中鬱悶稍減。
  只是那令狐沖被一群人圍著,周圍卻只有一群尼姑,看不到任盈盈的身影。
  「你看令狐沖身邊那大漢,」東方不敗見張楓一直找不到任盈盈,便出聲指點,「男子怎麼都不如女子心細,而恆山派一群女尼能放心將自己的掌門交給一男子照顧。那男子必是任盈盈假扮的。」
  張楓這才恍然大悟,道:「是了,我們上嵩山也怕露了行蹤,要喬裝打扮一番。那任盈盈的父親是神教教主,她自己又是神教聖姑,為了不給情郎找麻煩,怎麼也不會以本來面目視人的。」
  兩人架著馬車,臉上粘了鬍子又擦了黑泥,拌做剛從山上下來的江湖中人,跟在令狐沖等人身後不遠處。因為這裡還是交通要道,下山的人都要從這裡經過,一時間也無人起疑心。
  作者有話要說:1.謝謝零色親扔了雷,謝謝刀子親又扔了一個~╭(╯3╰)╮
  2.36章還是被鎖掉了,明明一個口口君也沒有。跟劇情相關的那部分,我加到35章的作者有話說了,至於肉肉的部分,只能大家各自腦補了。
  3.誰還記得我前面提過兩次的烏梅和橄欖?這兩味藥在中醫裡是用來治療腸道寄生蟲的,不過根據金庸的說法,三屍腦神丹是腦部寄生蟲。於是我不得不說,兒子,你吃錯藥了。最後強調一點,我是親媽,就算偶爾不是親媽,也一直都是親婆婆。


☆、38獨家發表

  跟到晚上,一行人到了一小鎮。東方不敗見得林平之使出辟邪劍法,心中一震,吃完飯便和張楓回到車上,說:「那林平之練的辟邪劍法,似乎與葵花寶典同出一脈。」
  張楓哦了一聲,說:「那葵花寶典又是從何而來。」
  「神教的葵花寶典是從華山搶來的。而華山的,又是從莆田少林得來。」東方不敗與張楓詳細說了葵花寶典的來歷,又說,「據說那林遠圖原本是莆田少林的僧人,今日見到這辟邪劍法,原來竟是真的。」
  東方不敗又道:「有人說葵花寶典原本是前朝一名太監所著,不過這武功如此高強之人卻為何甘心在宮內當一名太監。又有人說這葵花寶典原本是一對夫妻所著,兩人一陰一陽,一起修習,也可事半功倍。」
  說道這兒,東方不敗不知怎麼突然有些躊躇,他沉默了片刻說:「我早年練功刻意求快,內力中早已埋下隱患。」
  「這可如何是好,」張楓突然就慌了神,說:「既然那葵花寶典從莆田少林流出,我們還是先去莆田少林才好。等解決了大哥身上的隱患,再來報仇不遲。」
  東方不敗看著張楓的焦急很是受用,說:「倒也不用那麼麻煩,我現在內力偏陰寒,此時到還無妨,只是過幾年才會顯現出來。」說道這兒,東方不敗又沉默了。
  「大哥,你既是有了法子,難道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你還記得在密室之中,我幫你過了一遍內力運行的經絡?」東方不敗問道,見張楓點了點頭,他又說:「那次之後,我發現體內的寒氣稍有減少。只是,對你來說,卻會損失若干內力……」
  「內力還能再練,」張楓說,「可你只有一個。」張楓聽東方不敗這樣說,心稍微放回了肚子裡,對他來說,內力本就不是必需之物,而且又不是再不能練。不知張楓想到了什麼,他拉起東方不敗的手,說:「我們這可算是雙修了?」
  「沒個正行。」東方不敗將手抽了出來,說:「只是過過內力,何談雙修。」
  張楓臉上毫無表情,用嚴肅的語氣說道:「大哥,沒關係的,不管你是要雙修還是要採補,我精盡人亡,在所不辭!」說完他便躺倒在車內,擺了個任人宰割的姿勢,只等東方不敗撲上來。
  這一調笑,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原本有些傷感的東方不敗也恢復了正常。夜漸漸深了,兩人蓋著一條被子,暖暖和和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清晨,兩人在滴滴答答的馬蹄聲中清醒,令狐沖等人跟在余滄海身後,已經開始趕路了。張楓和東方不敗倒不急,先是去小溪邊洗了把臉,有在路邊的小攤上喝兩兩碗熱熱的粥,這才不急不慢的上路了。
  路上沒過多久,就見林平之和岳靈珊兩個騎著馬,從他們身邊趕了過去。
  待到中午時分,他們終於又在江邊趕上了那一行人。只見林平之一人獨戰余滄海和數名青城派弟子,而岳靈珊被六名青城弟子逼到江邊,已是手無招架之力。
  這時,令狐沖大叫幾聲「不要臉」,但是他重傷之下也無力幫忙。倒是任盈盈,不知是看不下去了,還是為了情郎,出手去給岳靈珊幫忙了。
  張楓撇撇嘴,對東方不敗說:「這會知道不要臉了,當日他們四個圍攻你一個,任盈盈在一邊又虎視眈眈的,好像就是要臉了一般。」
  東方不敗笑道:「當日立場不同,只怪我自己不能對敵。這兩方對陣,不就是要攻其弱項嗎?你好好看看他們的招式,也可從中得出些經驗。」
  兩人在車裡看著外面的一行人打鬥,東方不敗時不時還指點一番,不過片刻,林平之又殺了青城派數人,而岳靈珊終究還是調轉馬頭,回嵩山找她父母去了。
  東方不敗是要跟著任盈盈,伺機取得三屍腦神丹及其解藥的,只是這會人少了,他們也不敢跟的太近,於是駕車離他們遠遠的。
  「我看那林平之的辟邪劍法雖和你的葵花寶典同出一脈,可使出來卻沒你好看。」張楓說。
  聽了張楓的誇獎,東方不敗心裡十分高興,「武功實用就好,要那麼好看做什麼。」
  張楓一把抓過東方不敗的雙手,將他的指尖捏來捏去,說:「那日我見你指尖幾點銀光,長袖飛舞,甚是迷人。不過那衣服顏色卻略微艷了些,如果換成暗紅色的長袍,想必更好看,更襯得我的教主英明神武,風采迷人。」
  東方不敗心裡開心,見張楓也不反對自己穿紅色衣服,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倒讓張楓傻樂了半天。
  兩人遠遠跟著令狐沖等人,只見那幫尼姑趕路甚是辛苦,也不注意歇在城鎮裡,已經連著兩晚錯過了宿頭。張楓擔心東方不敗身體,在黃昏之際便停在了鎮裡,不再往前面走了。
  又是一夜過去,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兩人換了一輛馬車繼續趕路,待到中午兩人趕上令狐沖的時候,路邊的攤販處已是滿地的鮮血了,顯然不久之前有一場惡戰。而青城派眾人早已不見,林平之眼睛似乎是瞎了,岳靈珊趕著螺車跟著他往西北走去。
  東方不敗看了張楓一眼,說:「這會沒了旁人,我們可得跟緊點,隨時準備下手了。」
  張楓點點頭,他記得不久令狐沖就會和任盈盈尾隨岳靈珊而去,那時候的機會更好。他也不說破,只點點頭,說「那令狐沖心中恐怕還是喜歡他小師妹多一些。」
  「任盈盈在神教中可謂一呼百應,現在找了這樣一個情郎,雖然人是跟她在一起了,心卻不一定在這裡。」
  「說不定我們能利用一二,給他們倆製造點麻煩。」張楓說道。
  兩人架著馬車繼續前行,跟到半夜,只見令狐沖和任盈盈架了一輛螺車拐了個方向,朝華山行去。東方不敗的目的是任盈盈身上的丹藥,自是緊緊的跟在後面。不過他們的馬車兩匹馬拉著,自是比那一匹騾子的車要快上許多,於是也只能走一段停一段了。還在兩人做伴,路上也不嫌煩悶。
  張楓和東方不敗兩人是跟著令狐沖,而令狐沖則是跟著岳靈珊。那林平之不肯坐螺車,一路行來甚慢,走了半夜也沒見前行多少里路。
  東方不敗早已睡著,張楓也已昏昏欲睡,正在此時,前面路上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似乎是青城派的餘孽埋伏在路兩旁,試圖攔截林平之。
  東方不敗清醒過來,示意張楓將車停在路邊,拴好馬。兩人使了輕功,悄悄的跟了過去,在一旁觀戰。
  青城派的那幾名弟子武功雖不高,但是林平之也瞎了眼睛,一時間雙方對峙,不分勝負。就在此時,一名中年男子現身解圍,兩句話後,卻被岳靈珊聽出是她原本的二師兄,勞德諾。
  東方不敗和張楓躲在路旁,聽勞德諾講岳不群的秘密之事。東方不敗也很是震驚,這岳不群心志之堅,實屬罕見,而且能隱忍數十年不發,是個極有耐性的人。
  幾番對話之後,林平之竟然為了向左冷禪投誠,拔劍刺向岳靈珊,然後就不管不顧的和勞德諾離開了。
  那劍刺進岳靈珊胸口要害,眼見她就要活不成了。張楓突然計上心來,在東方不敗耳邊輕輕說道,「你去引開他倆,一會我們在馬車邊會合。」
  東方不敗雖不知他為了什麼,但也相信張楓不會害他,當下冷笑兩聲,現了身形。
  「任盈盈,令狐沖,今日你我也算得冤家路窄了!」
  令狐沖和任盈盈聽得有人喊他們的名字,齊齊抬頭來看。只見樹後轉出一個人來,約摸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紫紅色長袍,鑲著銀灰色的花紋,身材修長,臉色蒼白,嘴角卻微微上翹,似是含著笑。
  「東方不敗!」任盈盈叫了出來。她自然是認得東方不敗的,只是這東方不敗怎麼還跟前幾年似的,絲毫不見老。令狐沖卻沒有認出來,他就見過東方不敗一回,那次東方不敗的臉上塗滿胭脂,就是張楓見了,也是要仔細辨認才能確定的。
  「東方叔叔,」任盈盈語氣已是軟了下來。她從來都不是個傻子,令狐沖重傷未癒,剛才情急之下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而她自己也斷斷不是東方不敗的對手,只盼得東方不敗能念得舊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不過她自己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們那會圍攻東方不敗一人,又有誰念得舊情了。
  令狐沖伸手提劍,想要擋在任盈盈身前,不過手一抬起,後背就是一抽一抽的疼。
  東方不敗見狀,又是一聲冷笑,「本座可當不起聖姑一聲叔叔。」說完,他指尖一點亮光突現,兩枚繡花針就朝任盈盈飛了過去。
  東方不敗這一攻只是試探之舉,並沒使多大力氣,令狐沖重傷之下,舉劍一擋。只聽得兩聲清脆的叮噹聲,一枚繡花針掉在了地上,另一枚卻沿著任盈盈的臉頰飛了出去,她臉上也有一條細細的血痕出現。
  「你個老妖怪,怎麼,竟是嫉妒盈盈貌美嗎?」令狐沖情急之下,出聲想激怒東方不敗,只盼望他能先來對付自己,好讓盈盈有逃走的機會。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聖姑再貌美,你心中也還是有你那小師妹的。再說,就算本座是妖怪,又與你何干!」說完這句,東方不敗突然發作,指尖夾著繡花針就向令狐沖攻了過去。
  任盈盈自然是不肯先走的,她也抽出腰間軟劍,挽了個劍花,沖東方不敗要害刺去。東方不敗只將手輕輕一抬,任盈盈的劍就被撥了開來。不過任盈盈這一劍,似乎是激怒了東方不敗,他怒道:「本座想你也算是叫了本座十幾年叔叔,本想饒你一命,哪知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說完這話,東方不敗放棄了令狐沖,專心對付起任盈盈來,任盈盈見他的注意全被自己吸引了,便想引得東方不敗離開此處,好確保令狐沖的安全。東方不敗自然是從善如流的上鉤了,他轉身就朝任盈盈追了過去。
  令狐沖轉頭看一眼地上的小師妹,見她已是神志不清的在哼唱歌曲,跺一跺腳,叫了一聲,「東方不敗,你個妖人!」也提劍趕了上去。
  眼見幾人已經走的沒影兒了,張楓這才從樹後走了出來,站到了岳靈珊的前面。她已經是面色灰敗,胸口也毫無起伏的跡象,應該是已經死了。
  張楓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嘴裡連說著「對不住了」。然後便一手提著她的領子,一手提著她的腰帶,將她提了起來。岳靈珊本就是一弱質女流,再加上這兩天被林平之折磨,體重輕了不少,張楓輕而易舉就將她提了起來。


☆、39獨家發表

  張楓兩手提著岳靈珊的屍體,朝山邊走去。如果他所料不錯,這地方應該是秦嶺山脈,有無數的山溝可以用來拋屍。於是他提著岳靈珊來到一陡峭的懸崖邊,看看四下無人,周圍也沒有人活動的痕跡,便將岳靈珊的屍體扔了下去,然後轉身找了些樹枝泥土之類的東西掩蓋住自己的行蹤,又到小溪邊洗了洗手,回到馬車邊等東方不敗回來。
  那邊東方不敗引得任盈盈和令狐沖兩人離開,只是這情景就像是貓逗老鼠一般,任盈盈腳步稍微慢下來了,東方不敗就發兩枚繡花針刺她一下,讓她再逃快一些,任盈盈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她也沒勇氣嘗試停下來的後果,別說後面還有令狐沖跟著,以他的脾氣,追上來之後,萬一三言兩語激怒了東方不敗,他們兩人一人都逃不掉。
  前面任盈盈在前面跑的氣喘吁吁,香汗直流,中間東方不敗如閒庭信步一般跟著,後面令狐沖追的鮮血直流。轉眼間已經奔出來了半里路,東方不敗想著張楓不管做什麼都已足夠,便停下步伐。這一停下,令狐沖很快追了上來。
  他臉色蒼白,嘴角也成了青紫色,拿著劍顫顫巍巍的舉起,誰知剛將劍尖指向東方不敗,嘴皮一張,剛想說什麼,就兩眼一黑,臉朝地栽了下去,背上已經是一片殷紅。
  「沖哥!」任盈盈一聲驚呼,急忙跑了過去,她坐在地上,將令狐沖的頭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這才抬頭看東方不敗,憤恨的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怎得這會兒不叫東方叔叔了。」
  任盈盈只知道東方不敗和那名侍衛一起出逃,卻不想他倆已經定情,以為東方不敗還一心撲在楊蓮亭身上,便說:「你要拿我去換楊蓮亭,也要等我給沖哥包紮了傷口,否則我必不叫你如意。」
  東方不敗又是一聲嗤笑出口,說:「本座的確想從你這裡得到一樣東西,卻不是楊蓮亭。聖姑自小聰明伶俐,想必也能猜到。」
  任盈盈想來想去,覺得自己身上只有三屍腦神丹及其解藥值得謀取,但是這解藥卻不好給他。東方不敗也熟知丹藥的配法,這豈不是給爹爹找了大麻煩。
  任盈盈想起任我行,心裡有些害怕,雖然神教現在的教主是她親爹爹,但是她的權勢反而沒以前大了,爹爹什麼都要親自管,別人的意見都聽不進去,而且她去求情也沒以前管用了。
  東方不敗見任盈盈許久不做聲,又說:「盈盈可得細細的想好了,你那沖哥可沒多少血可流了。」
  任盈盈慌了神,這才從袖口處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狠狠擲在地上。
  東方不敗腳尖輕點,將小瓷瓶挑起拿在手心,扒開瓶子一看,裡面有四粒紅色的丹藥,他又將瓶子放在鼻下一聞,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還有解藥呢?」
  任盈盈又從腰帶下結下一個小荷包,朝東方不敗扔去。
  兩樣東西到手,東方不敗也不再久留,說了一句:「令狐沖心中可不止你一人。」轉身朝馬車飛去。
  任盈盈盯著東方不敗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這才放下心來給令狐沖包紮傷口。她一邊包紮,一邊想要不要跟爹爹坦白說呢,橫豎今年這次東方不敗是趕不及製出解藥了,能拖得一日是一日。明年的話,不若先告訴向叔叔,也好商量個對策。
  給令狐沖包紮好傷口,任盈盈四下打量一番,他們已經在山裡了,騾子又被她砍了腦袋,而令狐沖重傷,她一個人也無力扶他下山,於是便想在附近找一山洞,等到令狐沖能自己走動了,再作其它打算。
  東方不敗回馬車的途中,經過了他們跟任盈盈相遇的地方,見到岳靈珊的屍身已經不知去向,連道張楓好計策。
  人都是這樣的,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只要一日沒見到岳靈珊的屍身,他令狐沖就總會覺得他的小師妹還沒死,不僅可以給任盈盈和令狐沖兩人找許多麻煩,日後也可利用這點,讓令狐沖忌憚一二。
  東方不敗回到馬車旁邊和張楓匯合,兩人一邊趕著馬車前行,一邊聊著各自的收穫。
  「我尋了處隱秘的山谷,將岳靈珊的屍身拋了下去,等哪天看令狐沖不順眼了,就去告訴他其實他的小師妹還沒死。」張楓說,言語中還有些許的興奮,「只要他令狐沖一天找不到岳靈珊的屍體,他就不得安生。」
  東方不敗點點頭,就算令狐沖不信又能怎樣,人對於自己不想承受的事情都存在有僥倖的心理,就是要讓他半信半疑,又毫無求證的頭緒。
  東方不敗從衣袖處拿出那裝著三屍腦神丹的小瓷瓶和裝著解藥的荷包,在張楓眼前一晃,說:「這下丹藥和解藥都到手了,我得尋個僻靜的地方研究下這丹藥。」
  於是到了前面的鎮上,張楓趕著車去了買日用雜貨的地方採購了兩人十幾天要用的東西,東方不敗則去了瓷器行買了些小瓷瓶瓷碗之類的容器,兩人在鎮子口會合,又趕著車進了山。
  沿著山路一直往裡走,天快黑的時候張楓駕著車到了一處山谷,山谷周圍沒有人活動的跡象,山谷裡的小溪邊還有一間茅草屋,裡面積著厚厚的塵土。
  東方不敗決定就在這裡住下了,等到破解了三屍腦神丹的配方再說。因為天已經很黑了,房間也來不及打掃,兩人又是要在車上過夜了。
  張楓鋪好床鋪,叫了東方不敗上馬車,說:「大哥,我們今日要雙修嗎?」
  東方不敗突地一愣,明白過來之後也不去辯解其實是疏通內力,只瞪了張楓一眼,默許了他口中雙修的說法,「今日已經很晚了,我們明日練習也不遲。」
  張楓笑道:「你莫不是害羞了不成?」
  東方不敗也不理他,逕直在車上躺下,說:「天冷的很,過來暖被子。」張楓嘻嘻一笑,緊緊挨著東方不敗躺下,又從他脖頸間伸了手臂過去,將人緊緊的抱在懷裡,說:「東方哥哥,你轉過身來,我們說說話。」
  東方不敗沒有動作,只輕輕的說了一句,「今日我追著任盈盈過去,她提到了楊蓮亭……」
  張楓身子一僵,這個人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他早已忘了東方不敗曾經打算為他而死的。
  東方不敗突然就翻身起來坐在張楓身上,右手按住他的脖子,說:「你要是敢像楊蓮亭一般,我必親手殺了你!」
  聽了這話,張楓才曉得自己想差了,於是他伸手拉住東方不敗的右手,放到嘴邊親了親,說:「我心裡只有你。」
  「那你那訂了親的表妹呢?」
  這回可真算是作繭自縛了,張楓苦笑,「那是我小時候家裡定的親,現在才知道我只想和你共度餘生。」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來,甩在張楓臉上,「拿這個用,把那個換了。」
  張楓笑了,他家教主大人這是吃的哪門子醋啊。他雙手扶著東方不敗的腰,說:「你這個姿勢,莫不是想採補我了。」
  東方不敗這才翻身下來,在張楓身邊躺好,說:「我明天開始研習三屍腦神丹,你也抓緊時間練功……,好叫我採補。」
  啪!東方不敗重重的拍了張楓不知何時摸上他胸口的手,說:「今天聽了岳不群的行事,我倒對和他合作心懷芥蒂,這人行事太過陰險,比起我們這名副其實的魔教,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就找左冷禪,他被岳不群奪了盟主之位,又被刺瞎了雙眼,心中必是不甘,這時候找他合作也會更容易一點。而且,要是他能**攻下魔教,豈不是在岳不群臉上狠狠刪了一個耳光,左冷禪的名望到達極點,岳不群的五嶽劍派掌門人的身份豈不空是一個擺設。」
  東方不敗點頭稱是,說:「我手上有了三屍腦神丹的解藥,控制魔教教徒不在話下。任我行又和左冷禪敵對多年,想必要是左冷禪從他手上攻下魔教,他心裡定是憋屈萬分。這次,本座要親手廢了他的武功,再將他囚禁。還有那令狐沖,本座每過幾年就要放出點岳靈珊的消息,就算他跟任盈盈在一起了,本座也要攪得他們過不下去。」
  張楓見東方不敗越說越興奮,便伸手拍了拍他,道:「這些事明天再細細商量,現在天色已晚,該睡拉。」
  這一停下來,東方不敗也是困意上湧,他伸伸四肢,選了個舒服的姿勢,進入了夢鄉。
  無巧不成書,任盈盈選的山洞就在這山谷的另一頭,比起這邊的溫馨,那邊的情況可算得上是一片愁苦,令狐沖一直昏迷不醒,任盈盈則彈了一晚上的清心普善咒,這才讓令狐沖體內躁動的真氣平靜了下來。


☆、40獨家發表

  第二日清晨,兩人都是迎著第一縷朝陽就醒了過來。梳洗完畢,張楓扯了棉布,打算進茅草屋整理,東方不敗也捧著水盆跟在了後面,又從張楓手裡拿過抹布,從高處開始清理灰塵。
  張楓清掃兩下,就會轉頭看東方不敗幾眼,像是有話要說的感覺。兩人早已心意相通,所以東方不敗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張楓的顧慮。
  「你可是覺得我當了這麼多年的教主,怎麼這種活還干的如此熟練?」東方不敗面無表情,輕輕地問道,只是他也沒打算等張楓回答,又繼續說:「我十一歲上死了雙親,加入了日月神教也是從低級弟子開始的,事事都是親自動手。」
  「再到後來,雖然當了教主,但是卻練了葵花寶典,為了不讓人發現,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張楓看東方不敗臉上還是一副淡然地表情,不知怎麼心裡就是一股酸楚,他也不管東方不敗手上還拿著髒抹布,就把人拉過來,摟進了懷裡,說:「今後我都陪著你,我定不會比你先死,卻也不會獨活。這手拉在一起,就再不會放開了。」
  東方不敗點頭,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偶爾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微微一笑,分外的溫馨。
  打掃完屋子,兩人攜手去小溪邊洗手,卻發現水裡漂來一條帶血的布條。
  東方不敗心裡一驚,對張楓說:「你在這裡待著,勿要發出聲音,我去查探一番。」
  張楓本想跟著一起過去,但一想自己不論是輕功還是經驗,都遠遠落後東方不敗一大截,去了可能會拉他後腿,於是便耐心待在原地,等他回來。
  東方不敗沿著小溪一路向上,奔走了兩刻左右,便在溪邊的山洞裡發現了布條的主人。原來任盈盈見令狐沖重傷不宜走動,便找了一處山洞,將他安置在內。
  為了安撫令狐沖體內衝突的真氣,任盈盈彈了一夜的琴,幾乎沒合過眼,臉上神色很是憔悴,警覺性也沒以前高,不過就算是她的全勝時期,也是發現不了東方不敗的。
  東方不敗本來很是羨慕任盈盈能夠身為女子,青春年少,又生得百媚千嬌,不過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東方不敗也是心中唏噓不已。她為令狐沖付出的可夠多了,不僅處處為他著想,還召集了神教眾人給他幫忙。但是,雖然令狐沖現在是人跟她在一起了,可是不管小師妹是死是活,她永遠都會在令狐沖心裡佔一個位置。
  想到這兒,東方不敗覺得以後要對張楓好一點。他也是這一路照顧自己良多,以前東方不敗懷疑張楓的居心,刻意遠著他。後來兩人雖然互生情愫,但是東方不敗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忐忑,總害怕兩人走不到最後。
  不過現在,看了任盈盈和令狐沖的相處方式,又見得岳靈珊和林平之的結局,東方不敗覺得既然他和張楓已經決定要在一起了,那麼他也要更加的關懷張楓才是。
  可是,東方不敗突然想起張楓以前說過的話,「你就算愛一個人十分,也只能表現出八分來」。張楓難道也只表現出了八分,東方不敗想起張楓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情話,還有讓人倍感溫暖的舉動,不禁紅了臉,他要是表現出了十分,不知又會是怎樣一幅場景呢。
  東方不敗突然就沒了繼續看下去的想法,只想快快回去找張楓。他又是沿著小溪一路趕回去,速度竟比來時快了很多。轉過最後一個彎,東方不敗看到了張楓的身影,臉上不由得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身形又加快了不少。
  張楓看著東方不敗速度飛快,還以為有什麼事情發生,不過待到他來到面前,卻是微笑著的。
  「沒事,」東方不敗說,「是任盈盈和令狐沖。令狐沖受傷頗重,到現在還沒醒。」說完,他又輕輕嗓子,「快去收拾床鋪,弄乾淨了我們好雙修。」
  教主怎麼不害羞了,張楓心想,難道調戲過頭了。
  兩人加快速度收拾好茅草屋,面對面坐在床上,雙腿盤起,雙掌相對。張楓也知道此事開不得玩笑,半句話都沒多說。
  東方不敗只引導內力在張楓體內運轉一圈,就收了功。這會兒不像剛開始,他現在也怕一時不慎,傷了張楓。
  「也沒什麼感覺,」張楓活動活動腿腳,又說,「我本以為大哥會將我吸成乾癟的小老頭呢。」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從懷裡拿出裝著三屍腦神丹解藥的香囊,說:「這丹藥易制,解藥難得,你收好了。」
  張楓接過這跟他生命息息相關的解藥,終於放下心來,打算今天晚上就吃了它。
  東方不敗下了床,坐在桌子旁邊,從懷裡拿出三屍腦神丹,又拿了幾個瓷碗,對張楓說道:「你可要看看這屍蟲?」
  張楓依言坐下,仔細觀察起東方不敗的動作。
  他先是從小瓷瓶中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拿在手上,用針挑去外面包著的紅色外殼,說:「這外殼就是遏制屍蟲的藥物,一旦屍蟲咬破外殼,任你再吃解藥也沒用了。」
  剝好外殼,東方不敗將丹藥放在碗的中央,又拿著針要去刺自己的指尖,打算放血出來。
  「且慢,」張楓伸手阻止了東方不敗,他本想自己來,可是轉念又一想,自己已經服了三屍腦神丹,萬一血中有什麼變化,讓東方不敗看了出來,反而不好。
  「嗯?」東方不敗見張楓半響沒做聲,詢問道。
  「先拿蠟燭燒燒。」張楓急中生智,從檯子上取了根蠟燭點燃,放在了桌子上。
  「你到心細。」東方不敗誇了他一句,便捏著繡花針在火上來回燒了兩回。待到繡花針涼透,他分別在自己指尖,眉心和人中各刺一下,取了鮮血分別滴在碗的三個角。
  又過了一會,那丹藥上漸漸凸起一個個小點,像是活了過來,漸漸分成三份,張楓定睛一看,竟是許多芝麻大小的黑色蟲子,分著三個方向,往鮮血爬去。
  蟲子沾了鮮血,很快變了顏色,身子也漸漸鼓了起來。待到碗中的鮮血被吸食乾淨,東方不敗用針將蟲子一個個撥開,仔細數了數目,又拿三個瓷瓶,將三種屍蟲分門別類的放好,這才放鬆下來,說:「這就是屍蟲了,知道了配方,我也好配解藥。」
  說完他又搖搖手中的瓷瓶,聽得裡面叮叮咚咚的聲音,說:「屍蟲一般都是從死屍腦子裡得來的,不過現在我卻不想去撬人棺材,這拿血養屍蟲雖說長得慢些,卻也一樣可用,而且更霸道些。」
  「這是本教教主才知道的秘密,眼下卻被你看到了。」東方不敗看了張楓一眼,「不過以後也沒日月神教了。」
  「盈盈靠著這個,才能統領那麼歸附於神教的武林人士。」東方不敗說,像是又想起了往事,「我奪了教主之位,自然不會讓人教她高深的武功,本想裝模作樣的讓她掌管兩年解藥,將她捧得高高的,再等到風波平息的時候將她或殺或囚禁,誰知我自己卻被先迷了心智。」
  「現在明白也不晚,」張楓接著說道,「而且任我行待她比不像你待她那麼好,也不會事實都順著她的意。」
  「以往都是她來求情,我才免了眾人的責罰。」說到這,東方不敗有了主意,「我現在不急去找神教中人,須得等到他們看到聖姑說話沒以前管用了,有了對比之後,我才好出面,這樣也更容易些。」
  「現在任我行當教主不過半年,那些人還都會以為跟著聖姑能得到更大的權勢。等到他們發現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再出手,將他們一舉拿下。」
  說完,東方不敗將瓶子找了個背陰的潮濕地方放好,說:「以後三日取一次血餵它便可。不出一月,這屍蟲就可長好,等配好丹藥出了山谷,我們先去找左冷禪。」
  晚飯是從小溪裡撈的魚,只撒了鹽,烤的外焦裡嫩,兩人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吃的分外有情趣。晚飯過後,張楓藉著出恭,大概數了數香囊裡的解藥,解藥約摸紅豆大小,那香囊裡放了不下五六十粒。張楓拿了一粒出來,緊張的手都抖了,他將解藥嚥下,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這從今以後就算是安全了。
  晚上又是配合著東方不敗過了一遍內力,兩人才歇下。臨睡前,東方不敗的一句話讓張楓驚出一身冷汗。
  「三屍腦神丹是無解的,雖說有解藥,但也只能克制屍蟲的毒性,要想徹底根治,是不可能的。」
  啊,張楓心裡一聲驚呼,先是一身冷汗冒出,不過轉念一想,那香囊裡五六十粒解藥,怎麼著也夠他用到壽終正寢了。於是他放下心來,摟著東方不敗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剛才發現刀子親又扔了一個地雷,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於是打算蹭你蹭到鑽木起火的水平~


☆、41獨家發表

  張楓和東方不敗在山谷之中住了二十來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一起,過的快活無比。在東方不敗的陪伴下,練武也變成了一件極有趣味性的事情,要不是每三日一次的取血養屍蟲提醒了東方不敗還有大仇要報,兩人都恨不得住下來再也不要走了。
  過了二十來日,瓷瓶裡養的屍蟲多的已長了小半瓶,少的也將將覆蓋住瓶底了,東方不敗不想再等下去,算算量已經勉強能制十顆左右,便叫了張楓過來,看他製作丹藥。
  他先是在瓷碗裡,將三種屍蟲混在一起,又將它們分成大拇指大小的團塊。拿了瓷碗去蠟燭上烤,蟲子受了熱蜷成一團,體積也慢慢變小,東方不敗又烤了一會,只見外層的蟲子身上泌出一層紅色的蠟狀物。東方不敗將瓷碗從蠟燭上移開,漸漸的蟲子不動了,蠟狀物也凝成一層紅色的外殼。
  「好了。」東方不敗說,他將製成的三屍腦神丹收好,對張楓說:「丹藥是制好了,解藥卻要慢慢尋覓。明日我們啟程去嵩山找左冷禪。」
  第二天就要啟程,張楓自是不肯就這樣放過東方不敗,天沒黑就拉著東方不敗上了床,兩人又是折騰一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等到收拾完畢出了山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剛剛走出山谷,就聽得前面傳來一陣說話聲。
  「聖姑使計餵了那岳不群一顆三屍腦神丹,以後教主執掌武林不在話下了。」
  「哈哈哈,」另一名男子大笑,「那岳不群也真夠無恥的。」
  東方不敗聽得這話,心中尋思:前些日子任盈盈分明已經將丹藥和解藥給了他,怎麼她身上還會有?不過,只要隨便給岳不群吃些什麼,騙他是三屍腦神丹,等到發解藥的時候再喂真的下去也不晚。東方不敗想通這點,覺得如果能善加利用,必是一大助力。
  待到那幾人走到跟前,領頭的那個不是鮑大楚卻是何人。東方不敗看得仔細,除了鮑大楚外,還有一名莫長老,後面跟著幾個神教弟子。
  那鮑大楚武功名列十大長老之首,當日被派到梅莊查探任我行的行蹤,卻被逼服了任我行的丹藥。不過這人有幾分真本事,心機也重,在任我行手下依舊很受器重,不然也不會被派來捉拿岳不群。
  「鮑長老,」東方不敗叫著他的名字,帶著張楓一起,顯出了身形。
  「東方不……,」鮑長老敗字還未出口,就硬生生的噎在了嗓子裡,「教主!」鮑大楚心中驚恐萬分,成德殿上,東方不敗雖然已經三年未曾開口,但是他的威名,早已刻進了每個神教弟子的骨頭裡。他的名字,甚至可以用來止小兒夜啼。
  「教主。」鮑大楚又是一聲教主出口,兩腿打顫不止,竟快要站不住了。他對上任我行,尚有一絲勇氣搏一把,但是對上東方不敗,他一絲反抗的念頭也不敢起。
  「鮑長老怎的如此害怕,」東方不敗緩緩走到了那幾人身邊。張楓則站在原地,覺得東方不敗此刻風采十分迷人。
  「教主,屬下無能,受了任我行的脅迫,被逼無奈之下,不得不假裝歸順於他。」鮑大楚兩腿一彎,竟是真的跪了下來,身後的莫長老連帶那幾名弟子也是顫顫巍巍的跟著跪了。
  鮑大楚聲音輕顫,說:「好在教主又回來了,屬下願為教主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好!」東方不敗喝道,「那本座的三屍腦神丹……」
  「屬下謝教主賜藥!」鮑大楚回答的飛快,不服丹藥立刻就會被殺死,服了還能拖延一段時間,東方不敗要奪回教主之位,也是少不了他們這些手下的。
  「屬下願盡忠於教主。」莫長老也跟著表決心,他也是神教中十大長老之一,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東方不敗伸手拿出丹藥,往手上倒了兩粒,兩人就著跪著的姿勢,蹭到東方不敗跟前,一人從他手上拿了一粒三屍腦神丹服下。
  鮑大楚服下丹藥,站起身子,說:「教主,這今年的解藥?」
  東方不敗並不回答,只冷冷地看著鮑大楚和莫長老兩人。
  兩人都是心裡一驚,頭上冷汗直冒,不過片刻,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屬下願聽教主差遣!」
  東方不敗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說:「本座定於五月初三攻上黑木崖,到時候可要兩位長老稍加配合。」
  鮑大楚頭上的細汗已經變成了汗滴,沿著額頭流了下來。「教主,現在已是四月十五,這……」
  「本座帶來的也都是武功高手,你們只要讓後山的守衛發不出聲音就可。」
  兩人都是不做聲,只是頭上的汗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現在已經是四月十五,」東方不敗一字一字的重複道,「離端午節不過二十日,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張楓在一邊聽的不解,只是這回卻不便出聲詢問。
  「那三屍腦神丹發作時的模樣,想必你們也見過。」
  鮑大楚心中閃過那些人瘋狂的樣子,又是一個冷顫。離端午節不過二十日,現在就算快馬加鞭趕到黑木崖,也要十天左右,只剩下十天,就算是平一指在世,也沒法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做出解藥。想到這兒,鮑大楚心中充滿了怨恨,既衝著東方不敗,也衝著任我行,要是沒有向問天,沒有任盈盈就好了。
  「屬下遵命。」鮑大楚現在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那麼堅定。如果五月初三東方不敗沒能成功奪回教主之位,那端午節……
  鮑大楚猛的一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東方不敗輕笑,說:「時間緊迫,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趕緊回黑木崖吧。」
  兩名長老站起身子,不過剛才驚恐之下渾身僵硬,這一站起來只聽得全身骨頭咯咯作響。東方不敗也不管他們,跟張楓架了馬車,往鎮上走去。
  「五月初五是什麼日子?」張楓心中疑惑,問道。
  「五月初五是端午節,」東方不敗答道,見張楓還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又說:「如果沒有解藥,三屍腦神丹會在那一天發作。」
  「啊!」張楓一聲驚呼,一陣後怕,他只知道中了三屍腦神丹一年須得服用一次解藥,卻以為是從服下丹藥的那一天算起,誰想是端午節發作,幸好有了解藥,不然……
  東方不敗見張楓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問道:「你怎麼了?」
  「大哥,我……」張楓猶豫片刻,說:「前面我和另一個侍衛抬著楊蓮亭去找你的時候,任盈盈給我們一人一顆三屍腦神丹……」
  「你!」
  「莫急,前些日子得了解藥,我已經服下了。」張楓說。
  「你卻為何不肯早些告訴我,要不是機緣巧合碰到任盈盈,你……,我……」東方不敗也是急紅了眼睛,只是沒等張楓回答,他便想明白了個中緣由。
  到江寧之前,如果張楓說他中了三屍腦神丹,他東方不敗恐怕會直接殺了他了事,省的身邊時刻有一枚**。要是他在兩人定情之後說,他可能會直接殺上黑木崖搶奪解藥……
  東方不敗歎了一口氣,也不再打算責備張楓,說:「這一次甚是凶險,好在解藥到手了。」
  張楓點點頭,攬過東方不敗在懷,說:「我看那香囊裡足有五十七顆解藥,也夠我們白頭到老了。」
  東方不敗反手抱緊張楓,「等尋到了藥材,我再配些解藥。」
  兩人都是半響沒說話,緊緊擁在一起,享受這劫後餘生的喜悅。
  晚上,兩人宿在鎮上的客棧裡。激情過後,張楓抱著東方不敗,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下一步,就是去找左冷禪了。」東方不敗說。
  「我聽你跟那幾名神教長老說,五月初三攻上黑木崖。萬一左冷禪不肯答應又如何?」
  「他答應最好,要是不答應。那鮑長老和莫長老在神教中也算是武功翹楚之輩,等到五月初五他倆毒發,黑木崖想必是一番雞飛狗跳。」
  張楓順著東方不敗的思路往下想,便道:「解藥一直是任盈盈掌管,現在出了這般大的紕漏,神教弟子必不會對她像以往那樣尊敬。而且,任我行也會對她生了嫌隙,他們父女倆內鬥,我們也好隔山觀火。」
  東方不敗點點頭,「不錯,這樣一來,我們下次去找左冷禪就會更容易些了。」
  張楓一尋思,又說:「如果這次左冷禪答應了,倉促之下他準備必不充分。攻上黑木崖之後兩敗俱傷,也沒人有空來找我們了。那我們就可隱居在江南,做一對神仙眷侶了。」
  張楓說到高興處,分外激動,最快在五月初五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回江南了,那時東方不敗就是他一個人的了,以後有還幾十年的時間相處。他心中浮現出他倆變成白髮蒼蒼的老頭子的模樣,怎麼想怎麼覺得開心。
  「不管此計成與不成,我們拜訪過左冷禪之後就立即啟程回江南。」東方不敗說,「就算一時不成功,也得等到風波平息之後再謀劃另一波。」
  「怎麼會不成功,一定會成功。」張楓斬釘截鐵的強調,「我都等不及和你隱居了。」


☆、42獨家發表

  出了鎮子一路往東,兩人在第八天下午趕到了嵩山腳下。
  天黑才好上山,兩人在車廂內靜靜等著,東方不敗靠著張楓,問:「你可有父母兄弟?」張楓聽的心裡一陣嘀咕,兄弟還好說,誰會沒有父母呢。難道……
  東方不敗看著張楓臉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態,很是奇怪,這人一向厚臉皮,什麼話都說得出來,怎麼今天為了一句父母兄弟這般羞澀。
  張楓扭捏半天,說:「你這是打算要去拜見公公婆婆?」
  東方不敗臉紅了,好在他是背靠著張楓,張楓是看不的。不過他整個人都被張楓摟在懷裡,也沒處躲,滿身的熱血都往頭上湧去,連帶著耳跟也泛紅了。
  這下可被張楓抓個正著,他嘿嘿的笑了兩聲,伸過頭去咬住了東方不敗的耳垂,又含在嘴裡吸了兩下,拿舌尖撥弄不停。
  耳垂被人咬住,東方不敗不好掙扎,再加上張楓兩臂把他圈的緊緊的,他只能在張楓懷裡小小的扭動兩下,這一扭,他頓時感到身下傳來某處的溫度突然升高了,羞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容易張楓盡了興,張口放開東方不敗的耳垂,那耳垂已經通紅髮脹,張楓心裡高興,又湊過去往東方不敗的後頸上添了兩下。
  東方不敗身子猛地一跳,身上汗毛豎立,他重重拍了張楓在他身前交叉的手臂,說:「莫要再鬧了,天要黑了。」
  「原來你喜歡白天。」那個天字尾音拉的老長,又微微上揚,東方不敗臉上又是一陣發燒,說:「我是問你可要提前警示他們。」
  張楓略有失望,原來不是要拜見公婆啊。
  「我就你一人。」
  「我也只你一人。」東方不敗接著說道。
  這兩句話說出來略微有些傷感,張楓半響沒做聲。他來到這世界,孑然一身,在黑木崖上來來回回數次,只有東方不敗能帶他走出那個循環,除了東方不敗,張楓誰也不在乎,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天很快暗了下去,兩人趁著太陽的最後一點微光換了深色的衣服,開始了夜探嵩山派的行動。
  就算左冷禪眼睛瞎了,但是整個嵩山派還是一副井井有條的樣子。東方不敗指點著張楓,躲過了三撥巡邏的弟子,找到了左冷禪所在。
  雖然東方不敗事先並未來踩點,但是江湖各個教派的駐地造的其實差別不大,左冷禪住在嵩山派中心靠後的地方,一個**的院子,建築恢弘大氣,遠遠的就看見了。
  剛進院門,東方不敗就刻意放重了腳步,不出所料,裡面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外面是哪路的朋友,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話音剛落,一個閃著白光的器物便向兩人呼嘯而來。
  張楓上前一步,揮劍迎上,只聽得咚的一聲,那物掉到了地上,原來是個茶杯。左冷禪出手並不重,想必也是試探為上,是以張楓輕輕鬆鬆的就打掉了這茶杯。
  「東方不敗!」張楓報出他家教主的名號,只得裡面一聲倒抽的呼吸聲,半響沒了動靜。
  左冷禪心中一震,魔教的探子曾回報任我行一行人殺上黑木崖,卻沒遇到半點反抗之力,只因那承德殿上的東方不敗是個假的。不過自任我行奪回教主之位開始,魔教各地的堂口就是人員進出頻繁,像是要找什麼人似的。那天他在城中見到疑似是東方不敗的人,本想跟上前去一探究竟,誰知半路上竟遇到錦衣衛的人阻攔,待到擺脫了錦衣衛的糾纏,那兩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地上只留下幾灘血跡。
  「教主好興致。」那低沉的聲音又緩緩響起,雖然東方不敗已被任我行趕下教主之位,但是左冷禪依舊喚他教主,也不知是尊重,還是想將他激怒。
  「左盟主可有興趣與本座做一筆買賣。」東方不敗開口問道,他也喚了左冷禪做盟主,目的和左冷禪自然是一樣的。
  東方不敗來找他是為了什麼,他倆的目的又有哪裡是可以相通的,左冷禪腦子轉的飛快。
  左冷禪果然沒有動手,東方不敗所料分毫不差,張楓心想。
  「兩位請。」左冷禪的聲音又響起。張楓聽得此言,上前推開房門,跟在東方不敗身後進了左冷禪的房間。
  房間裡一根蠟燭也沒有,窗戶也是緊閉,只有從打開的門裡透過一點月光,能讓人勉強看清前面的路。
  左冷禪盤腿坐在榻上,雙目緊閉,聽見兩人進來的動靜,說:「兩位自便。」
  東方不敗在右首第一張椅子上坐下,張楓在他身後站定,細細打量著左冷禪。可能是被岳不群刺瞎了眼睛的緣故,左冷禪面露陰鬱之色,嘴唇也是緊緊抿在一起。
  雙方都是半響沒出聲。
  先打破僵局的是左冷禪,「東方教主深夜來此,難道只是來看老夫不成。」左冷禪在「看」上下了重音,內心的不甘顯而易見。
  「左盟主此言差異。」東方不敗輕鬆說道,「本座與左盟主也可算得神交已久,今天貿然到訪,一則為了神教之事,二來為了五嶽劍派之事。」
  「哦?五嶽劍派合併,老夫既不是盟主,也不是新上任的掌門。而閣下雖說曾經是魔教之主,不過現在的身份,」左冷禪頓了頓,「可要比老夫更加尷尬幾分。」
  東方不敗也不在意他的諷刺,說:「本座做了十二年教主,眼下也好輕鬆輕鬆,只是左盟主,你新收下的林平之可有告訴你辟邪劍法的要義。」
  左冷禪心裡一驚,此事勞德諾只說被令狐沖看到了,怎麼連東方不敗也知道了。至於辟邪劍法,那林平之雖然盡心盡力的教了招式,但是左冷禪每每練習之際總覺得氣息運送不暢,難道竟是這個原因。
  東方不敗自然是知道林平之什麼都沒說的,不然以左冷禪的行事手段,只要將此事稍加添減,散播出去,再請少林掌門方證禪師等人驗證,岳不群為了辟邪劍法,殘害門下弟子,又自宮練劍,哪還有臉坐在五嶽掌門人的位置上,就算他想繼續坐下去,也要看武林同道答不答應了。
  看到左冷禪面色微變,東方不敗知道他聽進去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左盟主想奪回五嶽掌門之位,本座願將日月神教送上,也好為左盟主添些籌碼。」
  「沒了日月神教,東方教主這教主之稱就不那麼名副其實了。」左冷禪說,他本以為東方不敗想跟他合謀,借由他的幫助奪回教主之位,可是仔細想想,這分明是引狼入室。他左冷禪的勢力一旦進來,再撇清就沒那麼容易了,不徹底顛覆魔教,他左冷禪豈會甘心,料想東方不敗也不會這麼膚淺。
  但是現在,東方不敗竟是存了要將魔教徹底摸去的想法,左冷禪想不出他這樣做的理由,自然是不會相信的。
  「本座近些年無意教務,想必左盟主也有所耳聞。只是就算本座不想當這個教主了,也斷然沒有被人硬生生的趕下來的道理。」
  左冷禪點點頭,探子確實說過東方不敗已經三年未曾露面,將一切事情全權交給了楊蓮亭。
  「這次來找左盟主,是想著任我行也算是左盟主的心腹大患,現在有這個機會能將他親手瞭解,何樂不為。二來,攻破日月神教,也可為左盟主添些聲勢,做回五嶽掌門,豈不實至名歸。」
  「況且,」說到這,東方不敗回頭看了張楓一眼,衝他一笑道:「本座現在想與人歸隱江湖,這任我行不死,總是一個隱患,本座又怎能安下心來。」
  張楓聽得東方不敗此言,伸了手放在他肩膀上,東方不敗也伸手過去,兩隻手握在一起,雙眼深情對望,一時間溫馨無比。
  「你且往下說,」左冷禪聽得東方不敗的理由,覺得也算合情合理,心裡信了幾分,只是合作,卻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的,沒有實打實的動作,就想讓他動手,那是不可能的。
  「本座做了十二年教主,對黑木崖上的佈局,密道一清二楚,再加上留在黑木崖的手下,如果加上左盟主門下的武功好手,自然是有八成的把握的。」
  左冷禪聽的心動,說:「此事須得仔細謀劃,方可萬無一失。」
  聽到左冷禪這樣說,東方不敗知道事情已經成了大半,便道:「本座已經定於五月初三動手了,左盟主若是在那一天能趕到黑木崖後山,自然是最好的了。」
  「離五月初三不過十日之隔!這……」左冷禪一時無語,這東方不敗已經謀劃好了全部,來他這兒,分明是想讓他上鉤。「老夫又怎知這不是你和任我行的計策,好一舉覆滅正派武林!」
  東方不敗冷笑,反問道:「既如此,我若是去找那岳掌門,豈不可顛覆整個五嶽劍派?」
  該說的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張楓從懷裡拿出一個卷軸,放在桌上,說:「左盟主,這是我黑木崖後山道路和崖上佈防的圖紙,你窺探我神教多年,想必也能分清真假。」
  張楓說完,東方不敗便站起身,一邊向門外走去,一邊說:「左盟主,辟邪劍法和我神教至寶葵花寶典同出一源。」
  「岳不群和林平之練的才是真正的辟邪劍法。」
  東方不敗和張楓已經走到了門框處,東方不敗回頭說了最後一句話:「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左冷禪心中震驚,無暇顧及許多,等他回過神來,東方不敗和張楓已經走得沒影兒了。不過憑借東方不敗的武功,在這嵩山之上,除了他左冷禪,沒一人是他對手。
  這邊左冷禪思量一夜,第二天叫了他門下精英議事。那邊,東方不敗剛和張楓下了山,還沒等坐到馬車之上,就被張楓結結實實的親了一頓。
  「我的教主可真是迷人。」張楓說道,東方不敗和左冷禪議事,信心十足,他在一邊看得心癢難耐,尤其那聲冷笑,可謂傲視群雄,不過現在,這風華絕代的教主是他張家的人了,怎叫他不欣喜若狂。
  東方不敗見他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聲,卻被張楓摟在懷裡上下其手的輕薄一回,不過張楓想著這還是嵩山腳下,不敢太過放肆,卻又按耐不住,只得抱了東方不敗放在腿上,一手摟著他,一手揮舞著鞭子,盼著能早早趕到鎮上,一解相思之苦。
  只是東方不敗坐在他腿上,卻也不老實,一路只是挑逗張楓。
  原來東方不敗跟左冷禪說到要和張楓隱居之時,他自己也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按照他的算計,過了五月初三,神教要麼從此消失,要麼一場大亂,而他將辟邪劍法的秘密洩露給左冷禪知道,想必江湖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從此再無人有餘力查探他的行蹤。
  而且,一說到要和張楓隱居,他自己心中也是一片歡喜,那種幸福的感覺讓他渾身克制不住的顫抖。於是下了山來,他也沒阻止張楓藉著換衣服之際,將他上下其手摸了個遍。
  從此就是海闊天空,怎叫人不開心,他坐在張楓腿上,就算馬車再顛簸,也有張楓護著他。他扭頭衝著張楓一笑,眼角微微上挑,感覺張楓手臂一僵,身下又熱了幾分,笑傲江湖指日可待。
  作者有話要說:週五新來的人出了問題,我留下來善後了,於是各種累。
  養活自己不容易啊~
  最後一句是說給盜文的:
  你妹啊~什麼叫暫無授權,臨時轉載,你永遠不會有授權的!


☆、43獨家發表

  這次離開嵩山,左冷禪沒再派人跟著他們。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攻打黑木崖上,既要一擊而中,又要瞞著岳不群等人,尤其是少林的和尚也在嵩山一帶活動,想要成功的隱藏行跡,不花點功夫是不可能的。
  張楓和東方不敗兩人趕著馬車,一路悠悠閒閒的往江南去,路上沒人的時候,東方不敗也會坐在張楓旁邊,兩人靠在一起談天說地。
  也許是心中的枷鎖被釋放掉了,東方不敗整個人輕鬆了許多,眼眉間也更有光彩,真正迷得張楓三魂不見了七魄。
  這次回去,兩人都是健健康康的,也想早點回去,路上走的極快,不過**日,就進了江南的地界。
  今天已經五月初四,昨天晚上是跟鮑大楚已經左冷禪商定好的,攻上黑木崖的日子。東方不敗本以為自己會稍微失眠一下,誰知就那麼安安生生的睡了。
  早上醒來,東方不敗看著外面陽光明媚,又看看身邊的張楓閉著眼睛,睡得無比香甜,心中一歎,這才幾日,本座也快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他將張楓搭在他腰上的手撥了下去,轉身換了個姿勢,心想,這樣也挺好的。
  兩人在房裡吃了早飯,一是起來稍稍有些晚,大堂裡已經換了喝茶的客人,二是兩人正值甜蜜之時,難免會有些小動作。張楓雖不在意,但總歸不想讓旁人平白看了去。
  早飯吃成午飯,兩人才退了房上路。此去牛首山不到六七十里路,半天就能到,是以張楓並不著急,東方不敗也沒有催他。
  陽光曬在身上很舒服,東方不敗坐在張楓身邊,看著他駕馬車的動作已經很是熟練。
  「不知昨晚上情況如何。」張楓突然問了一句。
  東方不敗沉浸在恬靜的氣氛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想也沒用,等消息傳出來至少的十天。」東方不敗一邊想一邊說,「如果左冷禪昨天晚上去了,為了給自己造聲勢,消息會傳的更快一些。如果他沒去,三屍腦神丹明天才發作,那兩個長老如果選擇和任我行坦白,任我行定會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這太陽曬得人頭暈。」東方不敗說道,側過身子去車廂裡拿水囊去了。
  張楓想想,接著說道:「想必他們不會說出來的,還沒到最後時刻,怎麼也得拼一下。」
  東方不敗從車廂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遞給張楓,「那兩個長老必不會說出,三屍腦神丹發作之時,人神智全無,癲狂無比,能硬生生把個活人咬死,也能下手從自己臉上撕下一塊肉來。」東方不敗想到那三屍腦神丹的厲害之處,不禁有些擔心,問道:「解藥收好了?」
  張楓點點頭,拍拍胸口,說:「一共五十六粒,都在這兒。」
  東方不敗稍微放下心來,又說:「就憑兩個長老,影響有限,不過任我行看到解藥有差錯,必會和任盈盈起了嫌隙。神教各位長老堂主也必會人人自危。」
  「就算再動手,也是明年的事了。」張楓說,「馬上就要入夏了,天氣炎熱,自然不好出門。秋天是收穫的季節,你得在家裡好好養養,那次失了那麼多血,萬一傷了根本怎麼辦……」
  東方不敗聽到這,已是失笑,這人哪裡來的這麼多理由。
  「還有冬天,俗話說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冬天我們兩個好好歇在家裡,哪兒也不去。」唉,張楓歎了一口氣,「想來想去,左冷禪最好已經攻上黑木崖,不然這一年四級竟無一個好時節出行。」
  左冷禪確實如他所願,攻上了黑木崖。
  此人雖然陰險狡詐,但是御下有方,手下弟子一個個都忠心不二。左冷禪一說此行是為了光復嵩山派,那群弟子都是無比激動,直說為了掌門,為了嵩山,死而後已。
  而且這次左冷禪專門留了一手,他自己帶著人去了黑木崖,留下大弟子帶著他的親手書信以及林平之去找了少林的方證禪師。自從封禪台一役,他明白就算再是五嶽劍派的家務事,少林的意見也會成為一個風向標。所以,這次他打算暫時示弱,等解決了魔教,又奪回五嶽掌門之位再說。
  方證禪師本就對岳不群那詭異之極的劍法心有懷疑,看了左冷禪的信,驗了林平之的身,便信了三分,決定幫著左冷禪隱藏行蹤,又給武當沖虛真人去了信,打算等左冷禪得勝歸來就召開武林大會。
  左冷禪這次攻打黑木崖,可謂背水一戰,他帶上了派中所有的好手,甚至住在西峰那幾名瞎子也沒留下。這次是趁著天黑上黑木崖,那幾名瞎子也可派的上用場。
  果真如東方不敗所說,黑木崖後山竟無半個侍衛,他們靠著東方不敗給的線路圖上了山,一場惡戰之後,已經是黎明時分,黑木崖一片血紅。左冷禪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尤其這次對上的任我行,本就是他的死對頭,他下手就更狠了。
  迎著初升的朝陽,左冷禪站在成德殿上,雖然他已經看不見了,但是他知道任我行就在殿下躺著,已被挑斷了手腳筋,全無反抗之力,還有向問天和幾大長老,無一不渾身是血,狼狽至極。
  左冷禪仰天長嘯,今後就是他的天下了!不過那東方不敗……
  左冷禪想著那天夜裡東方不敗說的要歸隱,打算暫時先不去動他。東方不敗武功極高,性子也狠,只要他真的歸隱田園了,左冷禪也不想跟他為敵。
  東方不敗跟張楓架了一下午馬車,在天黑之前趕回了位於牛首山下的家。
  看著門房和廚娘臉上驚喜的表情,張楓心情大好。
  「這月多加一貫賞錢。」
  舟車勞頓,晚上湊湊合合喝了點粥,張楓便拉著東方不敗歇下了。
  「我們今後就一直這樣過了。」張楓說,「年前我托人看田地,剛聽門房說已經有了眉目,以後我就是地主了。」說到這,張楓撐起身子,對東方不敗說:「你就是我的地主婆了。」
  這人就沒個害羞的時候嗎,東方不敗望天。
  「娘子,」張楓食指勾住東方不敗下巴,說:「跟著相公好好過日子吧。」
  東方不敗伸出手,握住張楓的食指,放在嘴邊舔了舔,說:「相公可要娘子伺候歇息?」
  張楓頓時兩眼放光,嘴角咧的大大的。他正想撲上去,怎知東方不敗下一個動作就是點了他的穴道,他一動不能動,」只見東方不敗拉了被子給他好好蓋上,又揮手滅了油燈,說:「旅途勞頓,相公須得保重身體。」
  怎麼也不做點有益健康的睡前運動了,張楓心想,不過今天確實很累,於是沒過多久,兩人就都睡著了。
  第二天是端午節,張楓去了後山打獵,東方不敗則騎了馬去鎮上買雄黃酒。本來張楓是想一人包攬所有活計的,不過東方不敗還說要去買些絲線回來給他繡個荷包什麼的。聽得此言,張楓也就不反對了,光剩下笑了。
  這個季節牛首山上的野味很多,只一小會功夫,張楓就打了一隻大雁,又捉了一隻刺蝟,這可是大補之物,回去給他家教主大人好好補補身子。
  張楓拎著獵物,又在樹下陰涼的地方摘了些木耳山菌等物,喜滋滋的回家了。
  怎的東方不敗還不回來,張楓一邊洗著獵物,一邊看著日頭已經西下,想著東方不敗回來的這麼晚,晚上要怎麼處罰他好呢。想著想著,他瞇著眼睛笑出了聲,腦袋裡勾勒出來一幅無比香艷的場景。
  怎麼腦袋有點兒疼呢,張楓晃晃腦袋,又拿手拍拍,繼續剁大雁了。
  東方不敗路上耽誤了一會,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空氣中飄著一股肉湯的香味,夾雜著米飯的香氣,讓人胃口大開。
  他心中疑惑,不過想想張楓的行事風格,難道他躲房裡等著嚇唬他麼。東方不敗也是興致大起,靜悄悄的走到房門口,打算也嚇他一嚇。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命運多舛啊~
  先是登陸不上,然後後台出不來,於是我就玩遊戲去了。
  雖然有點晚,不過還是更了麼。


☆、44獨家發表

  東方不敗站在門口,聽得門內聲息全無,有點奇怪,怎麼火上還燉著湯,人卻不知道去哪裡了。他推開房門,裡面乾乾淨淨,床上不像有人的樣子。難道躲到衣櫥裡了,可是張楓性子再怎麼脫歡,這種事情也還是做不出來的。
  東方不敗心裡疑惑,還是推開了衣櫃的門,裡面確實沒人。他又出了臥室,向廚房走去,火上燉著湯,灶台上還蒸著米飯,案板上還有一隻剁了一半的大雁,可是人卻去哪裡了。不但張楓不在,連廚娘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還有門房,東方不敗回憶自己一路走來,竟是半個人都沒見著。他不由得著了慌,雙唇緊緊抿在一起,心裡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緒來。
  繼續往裡走,菜刀怎麼掉在了地上,旁邊還有一大灘血。
  出事了,這是東方不敗心裡第一個念頭,而且張楓連紙條也沒留一個,難道是他出事了。東方不敗心噗通噗通一陣狂跳。他飛快地跑出院子,又翻身上馬,打算先去廚娘和門房家探聽消息。
  天很快黑了下來,好在廚娘家離得不遠,東方不敗心中焦急,鞭子甩的飛快,不過片刻就到了廚娘家的院門外。藉著夜色的掩護,東方不敗飛身上了屋頂。
  院子裡有隱隱的哭聲和罵聲,東方不敗聽到耳裡,心中越發焦慮。他隱在屋頂之上,不過聽了片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這真相讓他從頭到腳冷到冰涼,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好像每次一吸氣,就會刺得胸口一陣陣發痛。
  廚娘的嘴裡是說張姓主人突然發了□症,拿刀將她砍傷,又拿著刀往自己身上招呼,但是東方不敗知道這是三屍腦神丹發作了。
  原來三屍腦神丹根本就沒解,原來任盈盈給他吃的是東方不敗早先煉製的丹藥,而他從任盈盈那裡拿的解藥是針對任我行新煉製的三屍腦神丹。
  東方不敗保持那個姿勢在房頂上待到渾身僵硬。廚娘說門房報了官,張楓被帶到了官府,對,去官府看看,說不定……
  三屍腦神丹無藥可解,東方不敗是知道的。只是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人身上,他總會想著會不會有例外,說不定能逃過一劫。
  東方不敗又是一路策馬狂奔,到衙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上除了打更的衙役再無半個行人。他顧不得許多,跳進官府的院子抓了一個人就問道:「今天帶來的人關在哪裡!」
  衙役被嚇得渾身發抖,東方不敗從天而降,又是滿臉煞氣,二話不說就掐住了他的脖子。衙役兩腿發軟,要不是脖子還在東方不敗手裡攥著,他早已癱倒在地。
  「說!」東方不敗又是一聲怒喝,聲音隨低,但是威勢不減。
  衙役被勒的滿臉通紅,雙手抓住東方不敗的手臂,不住地掙扎。
  東方不敗猛地一甩,將衙役整個摔倒在地,又上前一步拿腳踩著他的要害,讓他逃脫不得。「還不快說!」
  衙役劇烈的咳嗽幾聲,結結巴巴的回答道:「在地牢裡,就在前面假山過去轉個彎。」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東方不敗的腳一放開,衙役就雙手抱頭,蜷在一起,不住的求饒。
  東方不敗眼睛一瞪,兩枚繡花針飛出,點了衙役的穴道,留了他一條命在。
  地牢門口有兩人站崗,東方不敗又是同樣的手法點了他們的穴道,讓他們失去神智,無法出聲。地牢裡陰暗潮濕,牆壁上掛著火把,光線倒是明亮。
  往裡走,兩邊是牢房,中間是過道,解決了三撥衙役之後,又點了牢房裡所有人的穴道,東方不敗在最裡面找到了張楓。
  張楓渾身是血,側身躺在地上,胸口隱隱起伏,時不時咳出一口血來。東方不敗見到這番場景,伸手抓住了門上掛的鐵鎖,就這麼硬生生的把它擰斷了。
  靜靜走到張楓身邊,東方不敗伸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地上這麼髒,晚上不讓你上床了。」
  張楓沒有任何回應。
  東方不敗在他身邊坐下,將他的頭扶起,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放在他頭上,另一隻手去拉張楓的手,想把他緊緊握住。
  張楓身上傷口不少,一張臉上也滿是血污,肋骨似乎斷了一根刺在肺裡,胳膊也折了。東方不敗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就算那會在密室裡,他也是每天收拾的清清爽爽,更別提到了江南,每天必是沐浴更衣,從不間斷。而現在這樣,讓東方不敗有一絲這不是張楓的懷疑。
  東方不敗抓到了張楓的手,可是張楓的手上滿是青紫,胳膊也折了,被東方不敗一拉之下,疼得厲害。他憑著本能的反應掙扎起來,東方不敗豈容他掙開,牢牢的抓住就是不放手。張楓掙扎半天未果,喉嚨裡嗚嗚的低聲叫了出來。
  「你個騙子!」東方不敗一面使勁握著張楓的手,一面咬牙切齒的說。
  「你說過再不放手的!」東方不敗一怒之下狠狠的咬了下去,直到嘴裡滿是血腥味才作罷。他鬆了口,將張楓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之上,取了傷藥給他撒上,又從懷裡拿了新買的帕子包上。
  張楓沒了力氣,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東方不敗陪著他坐了整晚,在破曉時分,東方不敗迎著初升的太陽離開了地牢。
  好像不去看張楓嚥下最後一口氣,他就能永遠活著似的。
  東方不敗突然覺得自己無處可去,他騎著馬,鬆鬆的拉著韁繩,將自己的去處完全交給了馬匹。牛首山下的家他沒勇氣回去,他還能去哪裡呢。
  東方不敗就這麼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著,天黑了就找一處客棧歇著,如果過了宿頭就在林子裡待著,幾天過去,江湖裡傳出來了新的消息。
  魔教被左冷禪滅了,黑木崖上的一切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本來左冷禪是想關著任我行以及魔教一批長老到武林大會的,誰知五月初五晚上牢房裡有兩名長老三屍腦神丹發作,等到第二早上去看的時候,牢房裡滿是殘肢斷臂,好不淒慘。
  岳不群為了搶奪辟邪劍法而殘害門下弟子的事情被揭發出來,他雖然有心反抗,無奈雙拳不敵四手,被費了武功,趕下了五嶽掌門的位置,甚至華山派也被和左冷禪交好的劍宗門人奪了去,他已無妻子兒女,弟子們也嫌棄他,好好一個君子劍,幾乎落到乞討為生的地步。
  任盈盈因為一直跟令狐沖在一起而逃過一劫,不過左冷禪為了怕魔教死灰復燃,想了一個十分歹毒的主意。他說是因為任盈盈大義滅親,他才能這麼容易得手。這個消息一出,讓魔教剩下的門人憤慨不已,他們本打算推舉聖姑為新的教主,好為老教主以及死在左冷禪手上的門人弟子復仇。但是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們無一不對任盈盈和令狐沖罵不絕口,沒見過找情郎連老子都不要的。呸!
  任盈盈對於魔教來說,是個精神上的寄托,這樣一來,沒了主心骨,剩下的人無不以自己為大,一時間吵鬧不休,內鬥了幾場,再不提光復魔教的事情了。
  還有楊蓮亭,向問天死後,竟無一人記得他,左冷禪自然也不會去管一個被囚禁在地牢深處的人,於是等東方不敗一路恍惚間到了黑木崖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口氣了。
  東方不敗站在成德殿的大殿裡,往日金碧輝煌的大殿只剩下幾根柱子,上面都是黑色的煙灰痕跡,地下也都是沒燒完的木頭,還有從牆上掉下來的裝飾。
  東方不敗看著滿目瘡痍,不知不覺走到了地牢裡面。
  地牢深處隱隱傳來聲響,他一路循著聲音過去,找到了已經不成人形的楊蓮亭。楊蓮亭已經餓得皮包骨頭,看到有人來眼睛都放出了精光。
  他發現是東方不敗之後,嗓子裡更是嗯嗯啊啊的叫個不停,不過他因為太久沒說過話,嗓子又太干,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東方不敗就站在地牢外面看著他,看他從一開始的激動到最後的放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東方不敗長歎一口氣,轉身離去。
  已經快要到冬天了,張楓說過,冬天哪都不去,就兩個人待在家裡。
  下山的路上,東方不敗遇到了令狐沖和任盈盈。任盈盈很是憔悴,眼裡也沒了往日的光彩。就算令狐沖信她又如何,人活在這世上又不是只有情郎就夠了的,她勢必要背著出賣父親的罪名活一輩子。
  見到東方不敗,任盈盈情緒十分激動。她是個聰明人,誰能有黑木崖上的防守佈置,還有那些三屍腦神丹和解藥都用來幹嘛了,她結合江湖上傳來的消息,早就想得一清二楚。
  「就是你,你害了爹爹,還說我……」聲音戛然而止,東方不敗一揮手就點了她的穴道。
  令狐沖拔劍擋在任盈盈前面,東方不敗看了他兩眼,面色嚴肅的說:「岳靈珊被救了。」
  「你胡說!」令狐沖說,「那日,我明明,明明……」
  「你不願相信她還活著?」東方不敗搖搖頭,道:「既然如此,剩下的消息就不說與你聽了。」東方不敗說完這句,使了輕功,飛身下了山。
  令狐沖本已要追上去,不過突然又想起被點了穴的任盈盈,還是留下來了。至於他心裡究竟信了多少,只有時間來證明了。
  立冬那天,東方不敗回了牛首山的家。
  院子裡已經滿是灰塵,冷冷清清,一絲人氣也沒有。
  東方不敗走到葡萄架下。
  「大哥,我們在這裡放個籐椅,夏天也好乘涼。」
  東方不敗又走進廚房。
  「新熬的紅豆粥,就是紅豆還沒怎麼爛,米又煮過了。」
  東方不敗回到臥室裡。
  「不管是雙修還是採補,我甘願為你精盡人亡,死而後已!」
  東方不敗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你個騙子!」
  他一個人睡在寬大的木床上,被子冰冷,空氣潮濕。沒過多久,他又感染了風寒,不過這次,再沒人給他請大夫,也沒人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死亡從來都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
  只有穿越,沒有死亡。


☆、45獨家發表

  張楓又一次醒來,眼前的場景熟悉而又陌生。依舊是那間小屋,只是傢俱的位置有所變化。他又一次回到了黑木崖,還是那個紫杉侍衛,不過時間上提前了四年。
  他想了很多。
  一開始是想讓自己活下去,後來發現只有東方不敗活下去他才能活下去,再到後來的兩情相悅,最後生死離別,陰陽兩隔。
  張楓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個循環裡活下去,甚至是無休無止的活下去,但是他的愛人只有一個,那個被楊蓮亭傷害了的,被日月神教背叛了的,被他救了的,跟他朝夕相處的東方不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
  現在的這個東方不敗,是另一個人。如果他將滿腔的愛意全部傾倒在這個東方不敗的身上,不僅是對東方不敗的不忠,也是對自己付出的感情的質疑,就算他們都是東方不敗。
  想清楚了這一點,張楓明白自己為了活下去,還是會努力的去救東方不敗,但是僅此而已。
  現在是一個好時機,東方不敗還沒有隱居,對權勢沒有完全放手,手底下一幫心腹也是忠心的很。楊蓮亭還沒有得寵,剛剛進了教主的小院當了雜役。
  張楓很有信心,他知道東方不敗的絕大多數嗜好,他知道東方不敗是為了什麼而轉變的。楊蓮亭能從一個雜役當上黑木崖的總管,他張楓也可以。而且他的起點要比楊蓮亭高的許多,他現在已經是東方不敗的紫衫侍衛了,三天一輪值,跟東方不敗接觸的機會更多。
  這個時候,東方不敗應該還是樂於見人的,下面就是找到機會,見機行事。
  張楓醒過來的那天,剛好是當完值之後的一天,於是接下來的兩天,張楓安安靜靜的待在小院裡,按照東方不敗教他的內功和招式每日練習。
  只是他心還是不平靜,每日雖然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其它侍衛一起笑鬧,但是他的靈魂似乎分成了兩個,一個沉浸在現在平靜而有規律的生活中,另一個則在大聲地喊著:「還有四年!還有四年。」
  為了靜下心,張楓拿起了毛筆,空閒的時間全部用來練字了。同時,他也要好好思考未來該怎麼辦,他如何能穩穩妥妥的當上日月神教的大總管,而又不用上了東方不敗的床。而且,他還得找個好機會,一個一個幹掉名單上的人:楊蓮亭,任我行,向問天,還有任盈盈。
  最好辦的是楊蓮亭,這會兒他還是個小小的雜役,隨便找個借口就能幹掉他,難的是後面幾個人,尤其是任盈盈,他記得東方不敗說過,一開始是為了穩定大局,讓教內偏向任我行的那部分勢力放下心,可是等到後來他無心教務,任盈盈也下了崖,所以也就隨她去了。
  張楓想了兩天,得出一個結論,想殺掉後面幾個人必須得先當上總管,有了權勢才行。
  這兩天張楓計劃了許多,字也寫了不少,總算有了個大體的目標和步驟,下面,就是一步步付諸實踐了。
  張楓倒是安心了,卻不知他這一番沉靜下來,倒讓其他的侍衛覺得有些奇怪。他們這幫侍衛都是在一起接受訓練的,基本上出身都知道個大差不離,張楓雖說稍微認得幾個字,但是他們的境界卻都差不多,也就是在上了青樓聽個小曲兒的時候附庸個風雅,離休息書法水品還差了好遠。
  於是吃過晚飯,跟張楓最說的上話的李平,就來到了張楓的屋裡。
  這幫子侍衛在一起相處的也挺久,再加上一個個都是年輕人,說話也沒什麼顧忌。孫平上來第一句話就問道:「張哥,你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張楓看著年輕了許多的小李,說:「我托人給我說了個媒,女方父親是個讀書人,那小娘子也好繡個花……」
  再往下,張楓沒說了,小李也明白了,嘿嘿笑了兩聲,就換了另一個話題。
  張楓其實是騙小李的,至於後來怎麼收場,他確實沒想那麼多,大不了說姑娘不願意,又或者等他當了大總管,有些事情就不用解釋了。
  順利的把這事兒搪塞過去,再加上好多事情已經想了個通透,張楓晚上倒是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輪他當值,這是他第一次見東方不敗,心裡很是興奮,又有點惴惴不安。張楓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的利索乾淨,跟著大隊伍,進了成德殿。
  他站在左首第二,緊靠著牆,略微抬頭就能看到大殿之上那裝飾的無比輝煌的教主寶座。
  東方不敗進來了,張楓貪婪的看著他的面孔,目光一刻都沒有偏離,各位長老說了什麼他一點都沒聽進去。好在他現在是侍衛,也沒人會問他的意見,所以他大膽的繼續注視著東方不敗。
  這熱切的目光東方不敗自然是感覺到了,他隱晦的一斜眼角,發現是一名身著紫衫的侍衛,也沒太在意。他看著張楓,輕咳一聲,見到那名侍衛收斂了目光,便又與殿下眾人商議教務了。
  晚上,張楓被宣進了教主的小院,帶他進小院的是楊蓮亭。
  東方不敗一襲翠綠色的外衫,坐在涼亭之中,面前一壺酒,兩盤小菜,他見張楓進來,抬手輕揮,楊蓮亭鞠了一躬,低著腰,退出了院子。
  「坐。」東方不敗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對張楓說道。
  「屬下不敢。」張楓低著頭,不敢看東方不敗的眼睛。在楊蓮亭來尋他的時候,他就覺察出不對了,他在大殿之上的舉動過於顯眼,惹了東方不敗的注意。聯想到他家教主跟他說的往事,他也明白了東方不敗此舉的目的,於是也只能裝做不知道,打算矇混過關。
  「哦,」尾音上翹,「你今日在大殿之上很是放肆。」
  「屬下惶恐,」張楓跪倒在地,驚慌的說。
  東方不敗沒有發話,張楓也不敢有任何動作,保持著跪倒的姿勢一動不動。沉默的時間越久,他就越發的覺得緊張。於是張楓緊縮了肌肉,做出一副顫抖的樣子。他知道東方不敗這會兒是愛好偉岸男子的,他這樣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想必他是看不上的。
  確實,東方不敗看他這個樣子,有些失望,說:「罷了,你下去吧。」
  晚上回去,張楓失眠了,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繼續待在黑木崖上,這個不是他的教主。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張楓尋找各種機會想離開黑木崖。當然,他還是會回來的,也許是在四年後,當任我行攻上黑木崖的時候,那個時間段的教主才是他熟悉的那個。
  半年之後,還真的讓他尋了一個機會。青木堂堂主陳靖要下崖辦事,正好侍衛一時半會排不開,便將注意打在了教主的紫衫侍衛身上。
  東方不敗還記得那次他和張楓不怎麼愉快的相處,於是二話不說,派了張楓下崖。張楓收拾好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黑木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張楓做了幾手計劃,可是如果他還想再回黑木崖,那麼逃跑的這條路就先斷了。剩下的無非就是裝病或者在對敵的時候被刺兩刀。
  陳堂主這次是去南方一帶的堂口,收今年上繳給黑木崖的銀子,陳堂主行走江湖十分注意低調,穿的都是半新不舊的衣服,平時也注重著收斂手下,雖說身上揣了大把的銀子,但也沒遇到找事兒的。
  最後一站是淮安城,地方合適,又好不容易離開黑木崖,張楓真的不想再回去了。於是晚上,他狠狠心,喝了一包巴豆下去,不到半夜,便洩的奄奄一息。
  陳堂主找了大夫來看,這生病的可是教主名下的侍衛,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算教主不追究,但是心裡記下一筆是一定的。
  張楓對付大夫也有一手,他拿了個桔子夾在腋下,於是等大夫把脈的時候,摸到的是個時斷時續的脈象。
  看到大夫臉上陰晴不定,陳堂主慌了神,這可如何是好?
  「陳堂主,」張楓虛弱的叫道,這可不是裝的,他洩了一夜,早已力氣全無。
  「唉,」陳堂主歎了一口氣,問:「你好好養著身體。」
  「咳咳,這快到年關了,堂主不可為我耽誤了行程。」張楓誠懇地說道,「萬一教主怪罪下來,卻叫我如何自處。」
  陳靖也是這般想法,只是說卻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聽得張楓如此說辭,他左右為難的猶豫了一會,凝重的點點頭。
  「我給你留下些銀兩,你先在淮安的堂口好好養著,等病好了,早日回黑木崖。」
  陳靖帶著剩下的侍衛走了,張楓心中歡喜卻不敢表現出來,又生生在床上躺了數十天,裝做虛弱的樣子,連飯也不敢多吃,就怕被人看出破綻。
  回到黑木崖,陳靖在書房裡見到了教主東方不敗。
  「教主,」陳靖舉起一小木匣,說:「這是今年的銀子。」
  東方不敗點點頭,「放桌子上。」
  「還有一事,」陳靖有片刻猶豫,「有一名叫張楓的侍衛得了重病,屬下怕耽誤行程,將他留在了淮安府。」
  啪的一聲,東方不敗面前的案桌裂了。
  沒錯,這個是東方不敗,那個早已和張楓生死相許的東方不敗。


☆、46獨家發表

  東方不敗最後的記憶是他一人躺在冰冷的床鋪上,漸漸失去了意識。但是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全變了,他竟然回到了黑木崖之上!時間也到了四年前,他剛剛有了隱居的念頭,剛剛提拔了楊蓮亭到內院當雜役。任我行還關在西湖之底,向問天被架空了手上的一切權力,離開黑木崖去尋找解救任我行的方法,而任盈盈,剛剛過了十六歲的生日,說要下崖去江湖遊歷一番。
  一夜輾轉反側,好容易等到天亮,他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手下去查探是否有個叫張楓的侍衛。
  等待消息的時候,東方不敗心裡忐忑不安。他的一輩子,經歷了許多,從人間到了地獄,最後又被張楓拉到了天堂。他有過成功,有過失敗,有過吃不飽的時候,也當過權傾一時的教主,現在的他,經歷過死亡,一切都看得很開了。他所求的,不過是舒舒服服的安穩日子。
  本以為死了之後一了百了,但是現在又活了過來。他還記得自己死前的最後一個心願。
  如果……
  如果有來世……
  東方不敗也想了許多,想得越多,他心裡就越不安,因為對於張楓,他知道的很少。要不是他穿著紫衫衝了出來,他都不知道張楓是紫衫侍衛。他甚至不知道張楓是什麼時候當上侍衛的,但是他知道,張楓是一心一意的對他,他也終於相信張楓對他別無所求,毫無利用與算計。
  東方不敗有衝動立馬出去料理了楊蓮亭和任我行等人,但是他也害怕,萬一張楓現在還沒當上侍衛,而這微小的差異,會不會導致他倆再也碰不到面?一想到這個,東方不敗的心裡就一陣陣的抽搐著。
  於是,當暗衛將能查到的關於張楓的一切擺上了東方不敗的案頭的時候,東方不敗正在糾結著。可看完這紙上的一條條事項,尤其是張楓以賺彩禮為由,多次要求下崖,他勃然大怒。
  好你個張楓,居然還敢說了親。
  東方不敗一掌揮出,前面的桌子就倒了,砰的一聲巨響同時也驚醒了東方不敗,他突然想到張楓說他的表妹是被楊蓮亭霸佔了去的,那這門親事一定會吹。
  只是,這不是他的張楓了……
  如果是他的張楓,一定會留在黑木崖之上,守著他,永遠當他的紫杉侍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著陳靖下黑木崖去收銀子。
  他還記得那次在涼亭之中,他出言試探,張楓面上那驚慌的表情,如果是他的張楓,一定會撲上來的。
  東方不敗頹然倒在椅子上,可是,他們明明是一個人。
  東方不敗心裡下了個孤注一擲的決定,他要歷史分毫不差的重演一遍,他會寵信楊蓮亭,會等著任我行造反,只要能等到張楓,他什麼都不在乎。
  可是當陳靖在他面前說張楓生病,留在了淮安的時候。他還是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案桌又廢了一塊。
  他知道張楓是不會有事的,但是他也不能就這麼貿然招他回來,萬一影響了什麼,萬一以後都不一樣了,該怎麼辦。
  東方不敗在自己的記憶裡拚命的搜尋,想找出哪怕一點點關於張楓的記憶,可是沒有,他就好像是在那一天從天而降一般。
  東方不敗突然覺得很悲哀,他不能阻止楊蓮亭霸佔女人,他也不能阻止楊蓮亭殺掉挖密道的匠人,因為張楓是為了報仇才伺機接近楊蓮亭的,如果沒了這些仇恨,張楓會不會在崖下呆一輩子呢,那樣他們就再也遇不到了。
  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可以避免的,東方不敗想到張楓服下的那顆三屍腦神丹,又想到幾乎要了自己命的傷口,在這等待的時間裡,他雖然不能明著動手,但是暗地裡必須謀劃好一切。
  這清單上的第一人,就是任盈盈。
  東方不敗找了心腹風雷堂的香主錢德利過來,讓他去尋個於任盈盈年紀相仿,長相也差不多的女子來。
  錢香主聽得此言,精神一振,說:「教主,你終於肯動手了。」
  「養虎為患。」東方不敗說道,他想起上一回,他將任盈盈從八歲一直養到十九歲,十二年的時間裡他對任盈盈可謂是盡心盡力,她的要求無一不滿足,還放任她在神教內大肆收買人心,誰知最後白白為他人作了嫁衣裳,她用著從自己這裡得到的一切,給了自己致命的一擊,甚至張楓也算是死在她手上。
  「找到人後,你在洛陽附近尋一處宅子,將她養在那裡,教她些基本的武功即可。」東方不敗吩咐道。
  錢香主點頭稱是,又和東方不敗商量了些細節問題,最後決定每年只帶她上一次黑木崖,平時裝作看不慣黑木崖上的烏煙瘴氣,遠遠的避開就是。
  錢香主領了差事去尋人,東方不敗又開始思考其他人的出路。
  上次他受傷,是因為楊蓮亭的算計,再加上令狐衝劍法高明,但是這次絕對不會了,他現在留著楊蓮亭,不過是為了引張楓出來,而且,任盈盈是假的,令狐沖自然也就不會跟她有任何關係了。
  向問天警惕性頗高,行跡也很是隱秘,只能徐徐圖之。還有任我行,他武功不及自己,要不是向問天,他也決不會從西湖底逃出來。
  最難的還是張楓,正因為對他太在乎,所以不能有分毫的閃失,東方不敗甚至不敢再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他命人調查張楓已經是出格之舉。要是被人發現他對於張楓如此關注,會給未來造成什麼影響,誰也不知道,他自然也是不敢冒這個險的。
  想到這裡,他喚了童百熊進來。
  「東方兄弟,」依舊是那個大嗓門,童百熊今年已經七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是身體還是很健壯。
  「童大哥,」東方不敗叫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
  「東方兄弟,」童百熊試探的問道,「可是有什麼難處?」
  「唉,」東方不敗歎了一口氣,說:「前兩年我發現有人暗地裡在帳上動手腳,還有人借了我神教的名號在外作威作福。這兩年查到了緊要關頭,只是……」
  「有什麼要我老童做的,教主吩咐便是。」童百熊拍拍胸膛,說:「這等蛀蟲,須得除得乾乾淨淨,以免傷了我神教基業!」
  等的就是這句話,東方不敗繼續說:「我想扶植一個傀儡在前面,自己隱於幕後調查,等到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也好一網打盡。但是,還得找一個放心的人幫我一起盯著。」東方不敗看著童百熊的眼睛,說:「童大哥,你是眾人之中最為關心神教的一個,也是我最信任的。童大哥可願承擔這個重任?」說完,他從桌上拿起了那枚通體烏黑的黑木令,交到了童百熊的手上。
  「東方兄弟!」童百熊激動的叫道:「我定不會辜負你的重托!」
  打發走童百熊,東方不敗坐在椅子之上,閉著眼睛放鬆了全身。教務交了出去,這次他可以明目張膽的什麼都不管,毫無後顧之憂的等著張楓回來。現在就剩下楊蓮亭一個了,他突然覺得很難勉強自己去和這樣一個人虛與委蛇,而且還要有三年的時間。可是,不這麼做,張楓又怎麼能夠回來呢。
  這都是為了你,東方不敗在心裡咬牙切齒的說,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折騰你。東方不敗心中一條條計策想過去,只是沒等他做出個決斷來,思緒就跑到了跟張楓相處的點點滴滴裡,不過片刻,東方不敗心情大好,覺得現在每付出一份努力,將來就能從張楓那裡得到更多。懷著這份信念,他下了提拔楊蓮亭做總管的命令,又在眾人的質疑聲中說要閉關練功,還給了童百熊一個「我放心你」的眼神。
  東方不敗在計劃著他們的未來,張楓也沒有閒著。
  他身為黑木崖上的人,又是教主近身的侍衛,在淮安可謂風生水起。
  張楓料想東方不敗上回試探不成,短期必是不想再見他的。於是便跟淮安的堂主說教主派他下山另有公幹,淮安的堂主不疑有他,便隨張楓自己活動了。
  也是湊了個巧,陳靖給東方不敗匯報的時候被他的怒氣嚇了一大跳,再加上東方不敗說張諷此人另有他用,於是陳靖便不敢再提張楓的事情。跟張楓熟識的侍衛雖然有心去問,但是陳靖一幅不願多說的表情,只講了他很好,便再無其他消息。
  至於去問教主,沒有一個人敢,這群侍衛說好聽點是侍衛,但充其量就是個佈景,充場面用的。教主神功蓋世,哪用得著他們這群武功不入流的人來保護。而且,教主難道會理會一塊佈景板的意見嗎,再者,如果一塊佈景板哪天突然開口說話了,他也就再當不成佈景了。
  東方不敗是刻意放縱,帶他下山的陳靖則不敢去管,而淮安的堂主則是一味討好。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張楓順順利利從黑木崖的編內人員成了外放的三不管人員。
  張楓想過,他有兩件事情是要在這三年裡完成的,一是賺足家業,等到救了東方不敗之後就可脫離日月神教,開始新的生活,二是東方不敗體內的寒毒,不管怎樣,他還是希望東方不敗能好好活下去的。還有就是三屍腦神丹,這次他怎麼也不會嚥下去了,他試過,那麼一粒小小的丹藥,如果他動作夠快,可以趁翻手的時候將它藏在衣袖裡,也可以不嚥下去,藏在舌下。到時候抬了擔架走在最前面,誰又看得見他呢?


☆、47獨家發表

  有了目標事情就好辦多了,待到開春之後,張楓與淮安堂的眾人作別,拿上堂主給他準備的銀錢,踏上了去崑崙山的路,他打上了九陽真經的主意。
  九陽真經能驅逐玄冥神掌的寒毒,自然也能驅逐東方不敗內力之中的寒氣,而且張楓也不求練成九陽神功,只要能解了東方不敗早年留下的隱患即可。
  九陽真經除了崑崙山下有一份,還有一份在少林的藏經閣。可是張楓與少林素無來往,也沒有任何人的引薦,少林怎麼可能會放他入藏經閣抄經書呢?
  至於九陽真經埋了這麼多年會不會壞,張楓覺得當年它被藏到猿猴肚子裡都沒有問題,那麼埋到土裡就更不會損毀了。不過這只是一個希望,張楓在路上還是勤加練習東方不敗教給他的內功,也好做個雙保險。
  出了淮安一路往西,走了將近兩月,張楓終於到了崑崙山腳下,略一打聽,便知道了西峰之上有所廢棄的莊園,當年也是在武林之中享有盛名,只是後人死的死,傷的傷,漸漸衰敗了。張楓在山下的小鎮調整幾日,背著行李上了山。
  莊園已經荒廢很久,大門之上隱約看見連環莊幾個大字,張楓知道他找對地方了。繞到莊園的後山,張楓將繩索的一頭綁在大樹之上,一頭綁在自己腰上,慢慢的下了山谷,幾番之後,他在半山之中找到了一處突出的平台,上面還有一個不大的山洞。
  張楓點燃一根火把,用力向裡扔去,火光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副骨架,就是這裡了。他又拿出準備好的**鏟子等物,將那洞口擴大了一些,這一番忙亂下來,等他鑽過山洞,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山洞那邊是個景色秀美的翠谷,張楓害怕夜長夢多,點了火把就開始尋找傳說中的「張無忌埋經處」。
  不過天色已晚,在火把昏黃的亮光下看的也不很清楚,他只找到個拿樹枝茅草搭的小屋,旁邊還有個泥糊的灶台。這種情況下,再找下去也無濟於事。張楓貓著腰進到小屋之內,勉強過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起來吃了些野果和乾糧,張楓又開始尋找起來。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日頭升到正午的時候,他在山壁之上看到了模糊的幾個字「張無忌埋經處」。
  張楓大笑幾聲,總算是得償所願了。挖開土坑一看,他的心情又更加的高昂,原來那油紙包裡不僅有四卷九陽真經,還有一本醫術,一本毒經。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驚喜,張楓稍稍平靜了心情,將幾卷經書包好,放在胸口,出了山洞。
  只是剛將繩子繫在腰上,一拉之下,這繩子卻斷了。張楓畢竟沒有什麼野外生存的經驗,那繩子下頭沒有拴重物,被風吹了一夜,在石頭上早已磨得只剩中間細細一條,於是沒等張楓拉兩下,繩子便掉了下來。
  一驚之下,張楓立刻慌了神,這可如何是好。當年張無忌仗著九陽神功護體,跳下去也是斷了雙腿,他只略懂些粗淺的武功,這般跳下去豈不要喪命。
  張楓看看腰上的半截繩子,又拿了石頭往下扔,聽了石頭落地傳來的聲音,算算怎麼著也得有三四百米,剩下的繩子是決計沒有這麼長的,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他又鑽回了那山谷之中,這下不練好武功可真的出不去了。
  山谷之中就他一人,和六本書,除了練功,張楓再無其它事可做,進步倒也神速。兩年的時間,被他練完了兩卷九陽真經。雖然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但是他卻不敢再耽誤下去了。現在已經是冬天,等到下一個秋天任我行就會逃出西湖的地牢。於是他又將經書仔細埋好,拿出珍藏了好久的繩子,來到了那半山腰的平台之上。
  張楓消失了兩年,東方不敗心急如焚,就算知道張楓最後還是會在黑木崖上出現,但是這般蹤影全無,卻叫人好不揪心。兩年沒有張楓的消息,東方不敗性子有些喜怒不定,尤其對淮安的堂主,要不是他現在裝著已經被楊蓮亭迷惑,足不出戶,他恨不得親自去淮安將人罵一頓。
  綁了繩子跳下懸崖,又使了輕功,張楓安安全全的到了地面。在臨近的農家找了幾件衣服換上,總算擺脫了衣不遮體的尷尬,張楓踏上了回黑木崖的路。
  黑木崖在河北境內,張楓從崑崙山出來,一路向東行進。這回去的速度比來時要快不少,一是時間所剩不多,二來他思念東方不敗心切,就算暫時不是一個東方不敗,但是等到他將人救出來,那個就是了。
  這天走到河南境內,張楓見路邊有個供人休息的涼亭,便下了馬,打算歇息片刻再趕路。他已經連著騎了半天的馬,顛簸的骨頭都要鬆了。
  走進一看,涼亭裡已經有了個人,一身白衣,長鬚垂胸,手裡還有個酒杯,正在喝酒。這老者年紀大約有五六十歲的樣子。張楓心裡奇怪,這涼亭地處荒郊野嶺,前後的村莊都是相隔近百里,涼亭周圍全無馬匹車輛,這老者竟是靠兩條腿走過來的嗎,而且,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張楓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這一看可看出問題了,那老頭警覺性甚高,見張楓盯著他不住的打量,冷冷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如此無禮。」說完砰的一聲將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之上,酒也灑了許多出來。
  這莫不是碰到找事兒的了?張楓心想,只是仔細一看,那老頭雙手之間還綁著鐵鏈之物,想必是從哪裡逃出來的。張楓眼睛一轉,警覺性提高,時刻戒備著。
  那老頭大笑一聲,推倒酒杯站起,說:「就憑你?」,他揮著手上的鐵鏈就向張楓刺來,口中叫道:「你們也太小看我向問天了!」
  張楓剛想說你認錯人了,卻聽到那老頭自稱向問天,這可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只是需的速戰速決才好,因為過不了多時,就會有正邪兩派的人來合圍他,還會有令狐衝出場。要是被人發現了,他可不好脫身。
  張楓定下計來,也不再解釋什麼,身子一側,腿上發力跳出了涼亭,躲過了向問天的攻擊。向問天也跟著他跳了出來,手上一雙鐵鏈揮的是虎虎生威。張楓畢竟很少與人動手,不及向問天對敵經驗豐富,一個沒留神便被鐵鏈擊中了。
  砰地一聲,卻沒感覺到疼,原來一急之下激發九陽神功自動護體的功能,內力外放,鐵鏈被彈了回去。張楓精神一振,便不再畏手畏腳,主動發起了進攻。
  九陽神功練的是內力,張楓用的招式還是上次在密室之內東方不敗教給他的,向問天看到這熟悉的招式,心中不由得有些慌張。不管他有多看不上東方不敗,但是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懼怕的,而且張楓也不想剛開始那樣有些手腳忙亂,幾招過後,他逐漸放開了手腳,倒讓向問天隱約有種在跟東方不敗打鬥的感覺。
  向問天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張楓練的是九陽真經,內力源源不絕的供應,兩百招過去,向問天覺得自己有些體力不支。他一個狠心,下了絕招,手上的鐵鏈揮得更快了,腳下也是不停步,想用鐵鏈圍住張楓的脖子,好將他勒住。
  不過想要勒住張楓的脖子,手須得抬過張楓的頭頂,這一下子,胸口的要害可就漏了出來。張楓沒放過這個好機會,伸手一掌拍出,砰地一聲,向問天連人帶鐵鏈一起向後飛去,砸在了那涼亭的立柱之上,涼亭整個倒了下來,將向問天半個身子都埋在了裡面。
  向問天吐出兩口鮮血,掙扎了半天也沒起來。張楓聽得路上已傳來馬蹄的聲音,也不再管向問天,急忙上了馬躲進了一邊的林子裡。
  先到的是神教中人,他們見向問天已是半死不活之態,心中歡喜,只是四下無人,那傷了向問天的高人已經不知去向。
  「不知哪位前輩在此,可否現身一見。」領頭的一名瘦小男子抱拳轉了一圈,等了一會,見並無人應答,又說:「此人是我神教叛徒,我等要將他帶回交與教主發落,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張楓自是不敢出聲的,他要是現了身,被人認出是教主的侍衛,可不是自找麻煩嗎,於是他便靜靜俯身在樹頂之上,悄悄的看著。
  領頭的幾人又等了片刻,不見有人應聲,便以為高人已經走了。領頭幾人商量片刻,那瘦小男子走到向問天跟前,抽出佩刀,衝著他胸口狠狠刺了一劍。張楓趴在樹頂,只看見向問天奮力掙咋卻逃不出來,目光從憤恨變成悲壯,然後又透出一絲淒涼和絕望,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待到向問天胸口不再起伏,臉色也變得鐵青,那群神教中有人上前割了他的腦袋裝在木盒之中,剩下的屍體也沒人去管,那一行人又騎著馬飛快的離去了。
  張楓無意之中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甚是歡喜,便也騎著馬繼續往神教走去。他刻意遠遠跟著那群神教中人,只因他其實不怎麼記得路。當初下崖是去江南一帶,可是現在是從西北回來,雖然自己慢慢找也能找到,但是始終不如有人領路來的快。
  這些人騎的都是駿馬,再加上還有顆向問天的頭顱,一路上走的是飛快,又過了五六天,便進入了黑木崖的地界。
  張楓這會有些膽怯,他離開黑木崖兩年,卻不知道還能不能上去,當時變了個借口離開,萬一被識破了,那他豈不成了叛逃出教了?只是無論怎樣,還是要試試的,張楓握了握手裡的腰牌,心想,要是明面裡上不去,也只能走後山了。
  他這擔心其實是多餘的,東方不敗又怎麼會不讓他上崖呢,崖上眾侍衛都知道他是下山辦事了,雖然也曾好奇他怎麼去了這麼久,不過懷疑是沒有的。
  於是崖下的守衛對了張楓的腰牌,便順順利利的放他上去了。不僅如此,崖上他的那間屋子也跟他走的時候一樣,乾乾淨淨的,他又做回了他的紫衫侍衛。
  張楓心中也有疑惑,怎麼黑木崖管理如此鬆散,他當初離開的時候編的理由落洞百出,竟然無人識破,還讓他就這麼上來了。怪不得能被任我行輕輕鬆鬆就奪了教主之位,那個楊蓮亭,真真是個草包!
  他累了許久,精神從遞了腰牌出去就一直緊繃著,這會回到熟悉的地方,吃完晚飯就歇下了。
  唉,還是黑木崖好啊,離開了兩年還有人給打掃房子,還有人給曬了被子。
  不過,那塊原本用來包銀子的舊手帕怎
  作者有話要說:九陽神功,本文最大的金手指,用來跟東方不敗雙修的。
  容我再次WS的笑一下~


☆、48獨家發表

  手帕自然是東方不敗拿了去的,不僅如此,那手帕還被他毀的乾乾淨淨,連點灰都沒剩下,彷彿這樣,張楓就不會再惦記他那會繡花的小娘子一般。
  東方不敗的算盤打得不錯,不過這會他看著面前擺著的向問天的腦袋,心裡一陣陣發愁。
  這該如何是好,向問天怎麼就這麼死了,那誰去救任我行出來。東方不敗狠狠瞪了底下跪著的人,只是底下的人也很是無辜,本來是大功一件的事情,怎麼教主臉上還是這般陰沉,這該讓人如何是好,難道教主不想讓向問天死?
  不過剛才為了貪功,那幾人並未提向問天是被個神秘高手制服的,只說幾人合力將他圍住,但是刀劍無眼,又不能讓他逃脫,這才無奈將人殺死。現在再想改口,卻是不可能了。
  難道是因為任盈盈死了?東方不敗想,記得上次隱約聽楊蓮亭提過,這向問天的逃脫跟令狐沖有莫大的關係,但是這次任盈盈已經死了,令狐沖也早已因為真氣爆體而亡,所以這向問天也是必死之人了。
  下面跪著的人跪到膝蓋都疼了,才聽見教主叫起的話。哎,等會得去請示楊總管,看看這差事是否辦的不和教主心意。
  東方不敗讓人去處理了向問天的腦袋,他則親自去放飛了信鴿,讓錢香主以及那假的任盈盈穿了密信。那假的任盈盈這幾年扮演聖姑甚是得心應手,每年不過上一到兩次黑木崖,也無人看出她其實是個冒牌貨,甚至連向問天也在兩年前見過她一次,還說了兩句話,不過也是沒認出來,東方不敗不禁為真的任盈盈感到一絲悲哀,不知道任我行還能不能認出他的女兒。
  張楓在消息閉塞的深山野林裡住了兩年多,黑木崖上也沒人會去談論一個華山棄徒的死亡,尤其這個華山棄徒已經不是神教聖姑的意中人了,所以張楓還以為令狐沖現在依舊好好的活著,否則他怎麼也能察覺出一絲不對來。
  張楓在黑木崖之上休息了兩天,就干回了他的老本行,佈景侍衛一職。
  這天,教主要在成德殿聽各位長老匯報最近的教務,張楓也被派去了站崗。
  成德殿上,教主的位置是高高在上的,讓人生出一股畏懼的感覺來。
  先出來的是楊蓮亭,一幅趾高氣昂的樣子,他站在教主寶座下面,先是環顧一周,將殿下眾人掃了個遍,這才不慌不忙的開口:「恭請文成武德,英明仁義教主!」
  側邊的布幃被掀起一角,東方不敗走了出來。殿裡是燈火通明,但是東方不敗身邊卻只有兩盞小油燈,張楓知道,這是楊蓮亭怕露了底細,刻意為之,明裡說是為了體現教主威嚴,其實是他怕露出端倪,被人看出殿上的東方不敗是個假冒的。
  雖說張楓知道殿上坐的東方不敗是假的,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假貨身邊只兩點昏黃燈光,看不清樣貌,只能看清一捋長鬚垂在胸前。
  憑你也配坐得教主寶座,張楓心裡頗有些憤憤不平,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成德殿上,除了東方不敗身邊只有兩盞油燈,剩下的地方無一不燈火通明,所以雖然張楓看不清殿上之人,但是殿上之人卻是看得清他的。
  今天殿上坐的是真的東方不敗。他是按耐不住想見張楓的心,便粘了長鬚,換了衣服,扮作假的東方不敗坐在殿上。張楓瞪他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一瞪之下,讓他有些心虛,怎麼,難道本座今天衣服穿的不合適嗎?
  東方不敗看到站在他斜前方的楊蓮亭,突然明白過來,這恐怕瞪的是他,東方不敗心中不忿,也狠狠瞪了楊蓮亭一眼。
  楊蓮亭是知道今兒坐在上面的是教主本尊,這一瞪,讓他心中一慌,他趕忙咳嗽兩聲,說:「教主聖訓,傳李堂主上殿。」
  上來的那人,就是前些天一起合圍向問天的那個領頭的瘦小男子。只見他舉著一個木盒,一路低著頭,走到殿前,便跪了下來,說:「教主文成武德,英明仁義,洪福齊天。屬下幾人不負教主重托,終於將向問天擊殺。」說完,他將木盒舉過頭頂。
  殿下的紫衫侍衛接過放著向問天頭顱的木盒,一層層的傳上去,最後到了楊蓮亭手裡。楊蓮亭托著木盒來到東方不敗面前,將盒蓋打開。
  東方不敗早就知道向問天已死,今天不過是走個過場,一來是正式的通知各個神教弟子,二來也好論功行賞,再者,他也好尋個理由看看張楓。
  那頭顱雖然已經處理過,不過放了這麼久還是一股子味道,東方不敗揮揮手,示意楊蓮亭將他收下去。
  楊蓮亭合上蓋子,又清了清嗓子,說:「教主聖訓,升李堂主為副長老,賞白銀一百兩。另外同去的兄弟各賞十兩。」
  說完,他又偷瞄一眼東方不敗,看他是否滿意。平常東方不敗並不出現,只有他和那個假的在殿上,自然是什麼話都是他說。這次東方不敗說要親自上殿,楊蓮亭不免心裡有些膽怯。雖然他平時在神教弟子面前作威作福,可他也知道,在東方不敗面前他就是個屁。
  外面盛傳他是教主的心腹,是他的男寵,但是實際上,他倆什麼都沒有做過。早在東方不敗第一次留他過夜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那知道東方不敗點了他的穴道,將他丟在外間吹了一夜冷風,第二天才放他出去。
  楊蓮亭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又沒處問去。他以一個雜役的出身當上了總管,整個神教弟子見了他都是表面上恭敬,背地裡罵個不停,尤其是那童百熊,幾乎快要動手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能透露出教主對他沒意思呢。於是他只能越發的張狂起來,藉著這個好給自己壯壯膽。
  還有一件事楊蓮亭覺得很奇怪。
  他剛剛當上教主名義上的男寵的時候,還是很規矩的,可是當他逐漸發現教主對他無意的時候,他便開始試探性的在黑木崖下面樣了幾個小妾,教主睜一眼閉一眼的過去了。可是三天前,他崖下的小妾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楊蓮亭猛地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看東方不敗已是有些不滿,急忙張口:「恭送教主。」
  東方不敗起身離去,剩下的人等東方不敗的身影消失在幕布之後,也各自散去了。
  回到屋裡,張楓心癢難耐,十分想偷偷跑去看東方不敗一眼,可是又怕打草驚蛇。他知道他家教主一向是個心狠手辣的主,這要是被發現了,他倆就沒有以後了。不過他九陽神功已經練了一半,說不定能不被發現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在他的糾結中過去了。東方不敗倒是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偷偷跑來看過張楓幾次,甚至還有一次上了張楓的床,跟他睡到天快亮才走。張楓被點了穴道,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他倒是夢見了教主,早上起來還幸福的砸吧砸吧嘴,真是味美香甜甜啊。
  天氣由熱轉涼,黑木崖上的氣氛也漸漸緊張起來。童百熊被派下了黑木崖辦差,崖上巡邏的弟子不僅數量上多了,次數也多了。在這種氛圍下,張楓出類拔萃的心情越來越好,他知道日子快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解釋一下
  週五感冒了,吃了藥之後整個大腦處於混沌狀態,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然後快寫完了,大概也就兩章左右的樣子,說不定會有些番外什麼的,於是無論如何下周都會結束了


☆、49獨家發表

  張楓這段時間裡糾結的事情不止一件,他有些後悔殺了向問天,誰去救任我行出來,如果任我行不出來,他的東方不敗又要去哪裡尋找。
  可是愛一個人不是應該無私的奉獻,希望他一切都好,哪怕他的生命中再沒有自己的存在,也要在角落默默的祝福嗎?
  張楓真想在說這句話的人臉上狠狠的踹上兩腳,他多麼想整日陪著東方不敗的人就是自己,而不是那個楊蓮亭。他多麼想能夠日日陪著東方不敗睡到日上三竿,他多麼想將東方不敗緊緊抓在手裡,再也不放手。
  至於祝福,等他跟東方不敗雙宿雙棲了,他會祝福自己和東方不敗白頭到老,永不分開的。但是,難道要親自去救任我行出來嗎?得想個法子才是。
  繼童百熊下崖之後,氣氛日益緊張,沒過多久,上官雲也被派出去辦事了。時間已經到了七月中旬,離原本任我行攻上黑木崖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五天。
  救任我行的法子一時想不出來,但是讓別的侍衛上不了崗的法子還是有的。
  這群侍衛都是三日一輪,張楓不敢肯定假如任我行如從前一般攻上黑木崖,那天會不會是他的崗。於是他每晚都會偷摸到其他侍衛的房裡,向他們的經脈裡逆向輸些真氣,這些侍衛第二天起來都是全身無力,自然是站不成崗了。於是張楓已經是連續四天頂別人的班了,雖然是困得要死,但是他心裡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著,為了他家教主,幹什麼都值得。
  日子臨近,東方不敗也有一絲緊張,他跟張楓一路走來,中間夾雜著無數的巧合,不能有分毫的錯誤。於是他這兩天都是在仔細回憶每個細節,沒空再來看張楓了。
  重新開始以來,東方不敗明面上和張楓見過一次,暗地裡去找過張楓三十二次。不過沒關係,等到了密室裡,就只有他們兩人,怎麼也要多住幾天。東方不敗想起上一次的密室生涯,想起張楓的體貼照顧,決定這次爭取要在密室裡把他拿下,絕不浪費時間。
  不過密室裡的食物實在不怎麼樣,連著吃十幾天都是煮的,裡面又只有鹽,要不放點別的東西在裡面;還有那被子,幾乎都是潮的,張楓每天要花不少時間在烤被子上;還有衣服,只有兩件青布袍,記得張楓說過自己穿暗紅色最為好看,要不要再放兩件衣服進去呢。
  東方不敗去收拾密室,張楓則每天去給他的同僚們使壞,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到了七月十九日,原本任我行攻上黑木崖的時間。
  砰砰砰!
  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張楓在熟睡中被吵醒,他微微睜開眼睛,天還沒亮。
  「誰呀!」任誰在睡的正香的時候被吵醒,都不會有好心情的,尤其是他已經連著站了六天崗了,更何況,天還沒亮呢。
  啊!天還沒亮。張楓猛的反應過來,翻身跳下了床。
  「張哥,快點!總管急招!」
  等的就是這個,張楓飛快穿好衣服,在腿上綁上匕首,懷裡藏好傷藥和銀子,袖口裡裝著**和火折,他又一次踏上了通往東方不敗的道路。
  沿著門口的石板路向右走去,幾個拐彎過去,他們這些侍衛進到一大廳。
  張楓依舊站在他的老位置,上首右側,靜靜的等著。
  又是兩名紫衫侍衛領了一行人進了大廳,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依舊是上官雲,後面的三名隨從抬了一副擔架,除了向問天,剩下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難道任我行的脫困是不可避免的?張楓心想,如果這樣,那他和東方不敗的結局是不是也早已經注定。他不由得有些悲觀,如果這樣,他這麼努力又是為了什麼。不停的追逐,不到半年時間的兩情相悅,然後,又一次墜入輪迴。
  楊蓮亭出現了,他等著上官雲等人行過一禮之後,走到擔架跟前,說:「這就是任盈盈的意中人?也不怎麼樣。」
  「總管聖明,」上官雲接道:「這人也就是個小白臉一般的角色,屬下等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擒到。」
  楊蓮亭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之上。兩人就童百熊叛教之事對答片刻,上官雲突然道:「屬下想覲見教主,不知總管可否行個方便?」
  「這個嘛……」楊蓮亭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
  上官雲見狀,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往楊蓮亭面前一呈,說:「總管看這珍珠成色可好?」
  楊蓮亭伸手拿過盒子,又笑了笑,說:「上官長老為我神教操勞,教主也是知道的,自然是願意見你一面。」說完,他站起身,「你們跟我來吧。」
  張楓緊跟著楊蓮亭,轉身進了大廳後的走廊,往成德殿走去。
  突然,他停下腳步,拿著那裝珍珠的小盒子拍了兩下,回頭叫道:「張楓。」
  張楓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說:「屬下在。」
  「我拿著這個不好伺候教主,你先幫我保管著。」說著,楊蓮亭將那一盒子珍珠遞在了張楓手上。
  張楓接過盒子,放在懷裡,楊蓮亭見狀,又帶頭繼續向前走去。
  怎麼和以前不一樣,怎麼楊蓮亭認識我?
  張楓想不明白,只是眼下時間緊迫,沒等他理出個頭緒來,一行人就已經走到了成德殿前。幾名紫衫侍衛跟著楊蓮亭從後殿進去,上官雲幾人則在前殿等候東方不敗宣召。
  剩下的進程和以前一樣,但是細微處又有不同。假的東方不敗被拆穿,楊蓮亭依舊被折了腿,不過這次下手的是代替向問天的那個人。
  而童百熊,則在解了自己小孫子身上的繩索之後,抱著他痛哭,任我行帶點蔑視的看他一眼,沒再搭理他。
  楊蓮亭被折了雙腿腿骨,摔倒在地,嘴裡大聲叫罵著,「任我行,你等著!教主不會給你好果子吃的!」
  「哈哈!」任我行大笑,伸手捏著楊蓮亭的脖子,將他拎了起來,說:「東方不敗個縮頭烏龜!」
  楊蓮亭毫無反抗之力,臉憋得通紅。這時,任盈盈伸手放在任我行手臂之上,說:「爹爹,要找到東方不敗,還得靠這個人。」
  任我行鬆手,楊蓮亭跌倒在地,一陣猛烈地咳嗽之後,他咬牙切齒的說:「好!我就帶你去見教主,看你怎麼死!」說完,他隨手一指,說:「你們兩個過來抬我。」
  其中一人自然是張楓,他二話不說,就站了出來。不過另一人見楊蓮亭已是這番模樣,任我行又是一幅窮凶極惡的樣子,猶豫了半天不敢上前。任我行大怒,下手取了他性命,又重新從人群裡抓過一人,兩人這才抬著楊蓮亭走到前面,去往東方不敗住的小院。後面依次跟著上官雲,任我行,那名代替了向問天的中年男子,任盈盈則和令狐沖走在最後面。
  怎麼任盈盈不給他們吃三屍腦神丹了,怎麼殺死一個向問天會有這麼大的影響。還有那令狐沖,剛才動手的時候,武功怎麼如此之差,難道是我練了九陽神功,眼界變高的緣故?
  張楓依舊抬著擔架走在最前面,密道狹窄,僅有一人多寬,牆壁上點著油燈照明。張楓心情激動,腳下也走的飛快,後面抬擔架的那人被他拉的踉踉蹌蹌,幾乎跌倒。連帶著楊蓮亭也是心驚膽顫,教主事先告訴過他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為了演一場戲,好將任我行戲弄個夠本。但是,他的腿是真真被折斷了啊!
  楊蓮亭躺在擔架之上,傷腿一陣陣抽搐著疼痛。心想,這名叫張楓的侍衛也不懂得掩飾了,走的這麼快,一點猶豫也沒有,倒像是事先演練好的,要不是他楊蓮亭機智,補救了幾句話,早就被任我行看出破綻了。只是,教主讓我交給他的珍珠是用來做什麼的?
  出了密道,就是個風景如畫的小院,張楓早已在夢中來過千百次,花園,池塘,過了這條小溪,前面就是東方不敗的住處了。
  幾人在小舍門口站定,上官雲上前掀開門簾,張楓抬著楊蓮亭打頭走了進去。
  東方不敗坐在窗前,一身紅色衣衫,映的面色分外白皙。他左手捧著一個繡花棚架,右手一根繡花針,抬起頭來,見到張楓一行人,面露微笑,眼光流轉,說:「你終於來了。」
  張楓心跳得厲害,面上一陣陣發燒,為了怕東方不敗察覺,深深的低下了頭。
  「不錯!我來了!」任我行上前一步,大聲說道,「你我十幾年的恩怨,也好在今天一併做了了結!」
  「任我行!」東方不敗一字一頓說出這個名字。他放下手上的東西,站起身,緩步走到張楓身前,柔情蜜意的說:「你將他放在那邊的床上,小心些。」
  「是。」張楓頭也不敢抬,抬著擔架繼續往前走,將楊蓮亭仔細放在床上之後,便在他身邊站定,不吭一聲,看著那幾人的情況。
  東方不敗又是往前幾步,任我行等人被他一嚇,不由得往後退了些。
  東方不敗一聲嗤笑,叫了一聲:「任教主。」
  任我行緩緩抽出長劍,指向東方不敗,一時間寂靜無聲,誰也沒有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我還沒有好,不過他倆下章就相認了。


☆、50獨家發表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上官雲。
  他大喝一聲:「東方不敗,拿命來。」便拔出單刀,衝著東方不敗頭上砍去。誰都沒覺得他能砍中,任我行趁著東方不敗抬手擋刀的時候,舉劍衝他胸口刺去。
  東方不敗從容不迫,指尖銀光一閃,上官雲的刀就偏了,他又是指尖夾著繡花針,對上任我行,只聽得叮的一聲,任我行的劍也被撥得失了準頭。
  場上幾人鬥得正酣,張楓看得滿心歡喜,東方不敗英姿颯爽,無人能及。本是生死相搏的場面,卻全然沒有緊張的氣氛。東方不敗的沉著和任我行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張楓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只是,這楊蓮亭怎麼還不讓他扶著去內室呢。張楓見東方不敗應付的從容,稍微分些心出來到了楊蓮亭身上。他要再不進內室,東方不敗就要獲勝了。
  張楓尋了個東方不敗背過身子的時候,雙手夾了楊蓮亭就站起身,硬拖著他往內室走去。楊蓮亭被拽起身來才反應過來,心懷感激的看了張楓一眼。他剛才腿疼的利害,險些誤了教主大事,幸虧這侍衛還記得。
  東方不敗見張楓和楊蓮亭已經進了內室,便狠下心來放慢了速度,左手臂往上官雲的刀尖蹭去。
  上官雲一驚之下,急忙收手,但是還是晚了,只看到劍尖一抹血紅,而教主的手臂上則有一條一寸來長的傷口,往下淌著鮮血。上官雲嚇的臉都白了,他哪裡能想到真會傷了教主。好在東方不敗隨即給了他一個依計行事的眼神,他這才放下心來。
  任我行大笑兩聲,說:「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室內的張楓聽到這話,心中一緊,當下顧不得許多,伸手就卡住了楊蓮亭的脖子,想引東方不敗前來。
  楊蓮亭突然被襲,粗粗的叫了一聲,好在該幹什麼早已爛熟於心,便又張口叫道:「教主,他要害我。」喊完這句,張楓的手還是緊緊勒在他脖子上,他滿是埋怨的看了張楓一眼,不要這麼用力吧,輕輕搭在脖子上就行了。
  東方不敗聽到楊蓮亭的叫聲,知道他們已經坐在了密道入口,便也向內室退去。那幾人事先已經知道,便都放慢了身形,只有任我行緊緊跟在東方不敗身後。
  東方不敗又是緩下速度,任由任我行在他背上又劃了一劍,這才撲向張楓懷裡。
  張楓一手拍出楊蓮亭,一手扔出**。這次他手上使了個巧勁,一個**扔向立柱,另一個直衝沖的往任我行身上去了。
  楊蓮亭趁著被拍出的衝力,狠狠的拽下了密道的機關,這才放心地倒在了地上。唉,小命保住了。
  床板一轉,張楓護著東方不敗滾到了密道之內,只是張楓還記得東方不敗不喜人近身,一落在地上,便放開了他。
  「你!」東方不敗咬牙切齒,為何只抱了一下。
  密道外又是轟的一聲,房子又塌了。
  張楓抬頭,看到東方不敗眼圈已經有點泛紅,急忙上前,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將臉貼在他腰腹部,又一次與心愛之人相擁,兩人都是歡喜的滿身顫抖。張楓說:「教主莫急,等養好身體再去救楊總管不遲,現在還是包紮傷口為上。」
  察覺出懷中的身子有些戰慄,張楓急忙放開手,心想,他這莫不是被我氣的。
  東方不敗也是察覺到張楓不住地顫抖,難道他竟如此害怕本座?
  張楓從懷裡掏出傷藥,高高舉過頭頂。他視線下垂,只能看到東方不敗下擺從膝蓋到腳尖那一塊,只見東方不敗雙腿抖了一抖,軟軟倒了下來。
  張楓急忙將人抱在懷裡,但見東方不敗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像是突然失去了神智。
  攻上黑木崖的人不一樣,東方不敗的傷口也不一樣了。張楓先是拿小刀劃開東方不敗的袖子,給他包了左臂之上的刀口。這條傷口是東方不敗自己撞上去的,加上上官雲又是急忙收手,傷口並不深,只是淺淺的一條劃痕,血已經結痂。但是任我行在他背上的那一劍可是實打實的劃了上去,現在還有鮮血滲出。
  張楓伸手就去扯東方不敗的腰帶,想將他的外衣脫下。就在他已經拉開腰帶的時候,東方不敗突然醒了過來,伸手按住張楓,說:「別,別在這裡。」
  這話怎麼有點不對勁呢,張楓手僵住了,隨即又是臉上一熱,心裡猛地跳了兩下,說:「教主,我給你上些藥。」
  東方不敗放了手,張楓不知怎的有點不好意思,不敢再扯開他的衣服,於是將他扶起,拿了小刀將他傷口附近的衣服劃開。東方不敗背對著張楓,手扶著牆壁,看不清張楓的動作。
  東方不敗背後的傷口只有一道,而且也不像上次那麼深,張楓撒了金瘡藥上去,傷口不再流血。張楓又拿出布條,給東方不敗一圈圈纏上。每次繞到東方不敗身前,他的手總是不由自主的就蹭了上去,東方不敗身子微微顫抖,背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背的小顆粒。
  張楓覺得很是可愛,情不自禁舔了上去。東方不敗一震,他怎麼會不知道張楓在幹什麼,他又不是沒被他舔過。於是他精神激昂之下,全身使不出力氣,手也扶不住牆壁,腰背無力支撐,軟軟倒在了張楓懷裡。
  張楓被嚇了一嚇,還以為被發現了。不過當他看到東方不敗臉上已經漾起一抹病態的艷紅的時候,他慌了神,急忙抱了東方不敗起來。
  東方不敗十分脆弱的樣子,頭微微一側,靠在張楓胸前,衣服前面被張楓扯了個七零八落,後面被張楓劃了大大的一個口子,現在基本是四塊布片圍在身上,分外惹人遐想。
  雖然閉了眼睛,東方不敗卻清醒的很。他感覺到張楓抱了他起來,心裡剛鬆了一口氣,但是沒往前走了兩步,張楓卻彎下腰來,又將他放在了地上。
  你個財迷,東方不敗心裡暗罵道,不是讓楊蓮亭給了你一盒珍珠嗎,怎麼還要去撬牆上的夜明珠。
  張楓卻不是去撬夜明珠去了,他剛抱著東方不敗走了兩步,突然想起這密道只有入口處有夜明珠照明,再往裡走都是一片漆黑。他雖然知道密室在哪裡,但是沒有火把照著,他也是找不著的。於是張楓放了東方不敗下來,一手摟著他,一手掏出火折,去點牆上插著的火把。
  東方不敗是裝暈,自然發覺了張楓的舉動,他放下心來。只是張楓下一個舉動不是抱起他,而是伸手掐他人中。東方不敗不好再閉著眼睛,便輕輕搖了搖頭醒了過來。
  「教主,」張楓輕輕叫道,「不知這密道通向何處,是否安全。」
  「嗯,前面……密室,我早年拿來練功的,沒人知道。」東方不敗聲音低沉,斷斷續續,聽得張楓心裡一抽一抽的痛。東方不敗既然已經說了密室之事,張楓也不再提要將密道口鎖上,反正等不了幾個時辰,楊蓮亭就會帶人下來。
  張楓又是將東方不敗背在了背上,一手托著他,一手拿著火把,往前走去。東方不敗趴在張楓背上,心裡暗暗發誓,下次本座一定要將整個密道都鑲上夜明珠!
  沒走幾步,張楓又停了下來,他回頭一看,心想,現在不急,等東方不敗睡下,他有大把的時間來撬夜明珠。
  張楓背著東方不敗一路前行,走過熟悉的存放物資的小洞穴,到了密室的門前。
  「左邊的火把,鐵環......往右。」密室的門打開了。
  舉著火把,背著東方不敗走進密室,張楓有些呆住了。怎麼密室大了這麼許多,連東西都多了這麼多,只是殺了一個向問天,不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吧。
  張楓走進裡間,石床上連被子都鋪好了,他先將東方不敗放在床上,又回頭火把插在牆壁上鑲嵌著的鐵環之上,之後走到床邊,拉開被子,給東方不敗蓋上。
  這大紅被面,怎麼還繡了鴛鴦在上面,還有這手感,怎麼摸怎麼像是剛曬過的,蓬鬆溫暖,還暖洋洋的有股太陽的味道。
  張楓又仔細看看床上躺著的東方不敗,衣服是暗紅色的,臉上也沒什麼奇怪顏色的胭脂,身上也沒有濃烈刺鼻的香粉,跟上一次,跟上幾次見到的都不一樣啊!
  想到這裡,張楓心裡閃過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而且,剛才在小屋裡的比武,那令狐衝劍法奇差,完全沒有獨孤九劍的神韻,而且還有任盈盈,沒給他吃三屍腦神丹,還有上官雲,還有那兩人,跟東方不敗動手的時候完全是一副畏首畏腳的樣子,連視線都不敢對上。
  還有這密室,從他殺了向問天到現在不過兩個月,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而且,他下山兩年多的時間竟然無人追究,在他再次出現之後竟然就這麼順順利利的上了黑木崖,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除非……
  除非這一切改變的根源都在這東方不敗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下章一定相認
  I promise!


☆、51獨家發表

  心中有了疑問,自然是要求證的。可是轉頭看著床上不知是昏迷還是裝睡的東方不敗,張楓決定等等再說。
  他也不是那麼肯定,畢竟東方不敗身上那兩條口子不是假的,如果單純為了做戲而付出這麼大代價,真是……
  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張楓坐在床上,拉開了被子,緊挨著東方不敗躺了下來。他側身看著東方不敗,又伸手給他掖了被角。
  又和他睡在一床被子裡了,真好。
  東方不敗再是武功高強,再是事先做好準備,他也是個人,是會累,察覺到張楓在他身邊躺在,他的心就這麼安定了下來,疲勞感一**的湧了上來,他睡著了。
  張楓沒睡多久便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東方不敗蒼白的臉,他家教主怎麼能這麼招人喜歡呢。張楓情難自禁,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東方不敗其實早就醒了,他盯著張楓看了許久,直到張楓眼珠轉動,快要睜開時才覺得不好意思,慌忙閉上了眼睛,但是張楓這一親讓他心中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人,難道這麼早就對本座起了不軌之心?難為他居然還忍了那麼久。
  只偷偷親了一下當然是不滿足的,於是張楓又親了第二下,這一下像是打開了閘門,許久不見的思念找到了出口,日夜彷徨無助的孤獨有了補償,張楓的動作越發的大了起來。他一手撐起,翻身到了東方不敗上方,另一手沿著東方不敗敞開的領口劃了進去。
  教主的身子柔滑細膩,肌肉緊實,真心讓人留連忘返。張楓伏下/身子,沿著東方不敗的脖頸一路向下親了過去。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東方不敗心中左右為難。要是順了他的意,兩人也算得上是一夜夫妻了,他鋪了銹著鴛鴦的大紅被面也是正有此意。但是,這人二話不說,上來就是這般舉動,頗有些紈褲子弟的架勢,讓人心生不快。
  記得上一次張楓開始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怎得現在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倒像是兩人定情後的無賴樣子。
  難道?莫非?假如?他也同自己一樣?
  東方不敗被自己的結論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這樣,那……
  不過眼下的情景不容得東方不敗多想了,張楓的手一路向下,已經抓住了他的褲腰了。東方不敗哼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張楓反應倒是迅速,他的手飛快地抽了出來,面色鎮定,沖東方不敗一笑,說:「教主,我下去方便方便,壓到你了吧。」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翻錯邊了吧。張楓睡在外側,東方不敗在內側,他這種翻法,是要穿牆去方便嗎。只是東方不敗這會思緒煩擾,也沒再追究,任憑張楓又躺了下來。
  張楓心情頗好,他又有了論證,要是這事發生在以前的東方不敗身上,這會估計他已經成了死人了。嘿嘿,張楓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笑聲聽到東方不敗耳裡,分外刺耳。如果張楓也是跟他一樣的情況,一切都好解釋了。他為什麼無故下山,為什麼再消失了那麼久之後又回來了,為什麼又是這般表現。只是這人騙了他這麼久,還累得他受了傷,卻不能這麼便宜就放過他了。
  張楓躺了片刻,便下床生火了,這密室之中潮濕無比,就算被子什麼的都曬過了,他家教主也還是要喝些熱水的,而且他還受了傷,流了那麼多血,張楓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東方不敗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卻叫他何以為報。
  「教主,我扶你起來喝些熱水吧。」張楓又換了一幅鄭重其事的面孔,對著東方不敗說。
  東方不敗點點頭,張楓上前,右手從他肩下攬過,將他帶了起來。東方不敗半靠在張楓身前,而張楓的手臂則順勢環住了他的腰。兩人都是心中存疑,所以對於這樣親密的姿勢都帶著半分喜歡和半分彆扭。
  張楓拿起水杯,遞到東方不敗面前。東方不敗也不扭捏,就著張楓的手,喝完這杯水。
  「教主,我幫你擦擦。」張楓說道,低頭下去將東方不敗唇邊幾滴水珠舔去。
  張楓滿意極了,抬起頭看著東方不敗紅艷艷的臉,說:「是不是有點熱了?教主,我幫你擦擦身子。」
  東方不敗冷冷看他一眼,極有威嚴,張楓不明所以,心裡有些害怕。只聽東方不敗說:「你這侍衛,與楊總管有何冤仇,為何要害他性命。」
  「教主!」張楓悲痛的喊了一聲,跪在地下,說:「屬下與楊蓮亭有奪妻之恨!」
  「哦?」
  張楓小心翼翼抬頭看了東方不敗一眼,發現他雖然是面色嚴肅正經,但是眼角上挑,張楓安下心來,繼續道:「可憐我那會繡花的小娘子,相貌俊秀,人品上佳,武藝也是超群。只是與我不過過了半年好日子,就因為種種原因,勞燕分飛。」
  張楓往前蹭了兩步,手從被角轉了進去,搭上了東方不敗的雙腿,繼續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楊蓮亭!」張楓又在東方不敗腿上捏了捏,說:「還望教主憐惜。」
  東方不敗伸手鉤住張楓下巴,說:「你那小娘子如此出眾,怎得本座從未聽過?」東方不敗伏下/身子,與張楓幾乎面對面,問道:「你那小娘子今年芳齡幾許?」
  「嘿嘿,」張楓一笑,說:「教主貴庚?」
  「你那小娘子身形如何?」
  張楓上下打量東方不敗一番,說:「和教主差不多。」
  「你那小娘子面貌如何?」
  張楓伸到了東方不敗的大腿窩,說:「和教主差不多。」
  東方不敗語速越來越快。
  「你那小娘子芳名又如何!」
  「我那小娘子娘家姓方,單名一個祈字。」
  「啊!」東方不敗一聲驚呼,放軟了身子。
  張楓上前一步,穩穩坐在床邊,抱了東方不敗在懷,低頭朝東方不敗嘴上親去。
  東方不敗如癡如醉,任憑張楓大力的吮吸和□,任憑他探了舌頭進來。只是當張楓的手沿他後腰劃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背後的傷口,心裡不知怎麼的就湧出一股深深的委屈和怨恨來,他用力咬住了張楓的下唇。
  張楓向後一縮,竟沒有掙開,「疼,教主,疼。」他含含糊糊的叫道。
  你也知道疼,東方不敗心想,那本座背上又算怎麼回事,他更加用力了。
  張楓似乎感覺到了東方不敗心中的怨念,他不再往後退,伸手抱緊了東方不敗,將他翻到自己身上,一起倒在了石床之上。
  直到嘴裡嘗到了血腥味,東方不敗才稍微清醒,他鬆開牙齒,討好般的舔了舔張楓的嘴唇,雙手撐在張楓胸前,抬起上身,說:「你這人,也不知道躲開點,都被咬出血了。」
  「教主。」
  「嗯。」
  「大哥。」
  「嗯。」
  「娘子。」
  「嗯。」
  張楓猛地坐起身,將東方不敗放在自己腿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張楓注視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被他看的心中羞澀,緩緩閉上了眼睛。
  張楓湊了過去,又含住了東方不敗的雙唇,細細的舔著,輕輕的咬著。他雙手沿著東方不敗肩上劃了下去,微微用力,東方不敗身上那早已被剪的如同布條一般的衣服就一點不剩了。
  張楓的手繼續下滑,在東方不敗的雙臀上不住地揉捏。
  東方不敗被張楓整個環住,只能小範圍的扭動,他奮力掙開張楓的雙唇,說:「枕頭底下……」
  張楓伸手往後一探,在枕頭下面摸到了個小瓷瓶,他拿到身前,用牙齒咬開一聞,開心的笑了。指尖在瓶裡重重的轉了一圈,粘了不少膏體出來,便往東方不敗身後探去。
  「你……放我下來……」東方不敗在張楓腿上不住地扭動,只可惜效果不大,眼瞅著張楓已經是三根手指進去了。
  「不行,教主怎可屈居人下。」張楓鬆了東方不敗的雙唇,一本正經的說道。
  「啊~怎麼會這麼燙……」
  「我練了九陽神功,教主,你可喜歡……」張楓又往上頂了頂,說:「這下絕對夠資本和教主雙修了。」
  張楓顧忌東方不敗背上的傷,不敢讓他躺下,可是這種姿勢,不是進入的更深了。一時間兩人都是快活似神仙,再無暇顧忌其他。
  一輪睡前運動過後,張楓躺在床上,東方不敗則趴在他胸前,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這幾年的情況。
  「你怎能狠下心下山這麼久。」東方不敗說道。
  「哎,我本想去神教總壇光明頂,誰知不小心被困在一處峭壁之下,好在無意之中發現了這九陽神功,這才練好了輕功,終於能出來了。」
  「嗯,」東方不敗點點頭,說:「現在那個任盈盈是假的,真的早就屍骨全無了。」
  「怪不得再不逼我們吃三屍腦神丹了,」張楓說:「你為何不連任我行也一塊兒殺了。」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說:「殺了他,我去哪裡找你。況且,我要讓他活著受罪。」
  張楓覺得東方不敗瞪眼瞪得分外撩人,不由在他眼角親了一口,說:「我不小心殺了向問天。」
  「原來是你,我還詫異他們何時能有這般高強的武功了。」東方不敗又在張楓懷裡趴了一會,說:「起來收拾收拾,我讓他們四個時辰之後下來,現在估計已經過去一半了。」
  「我有那麼快嗎?」
  東方不敗狠狠拍他一下,說:「沒個正形。」
  「哎,」東方不敗又歎了一口氣,「我已經不想再當這個教主了,要不是為了你……」
  聽得這話,張楓眼前一亮,急切地說:「我還有兩根**,可以將入口炸掉。你可願意從此放下日月神教,與我浪跡天涯。」
  東方不敗思量片刻,想起上一次的慘淡收場,想起神教內的爾虞我詐,想起他和張楓在一起的美好未來,又看看床頭放著的三屍腦神丹的解藥,鄭重的點了點頭。
  「哈哈!」張楓欣喜若狂,大笑兩聲,飛身下了床。
  東方不敗見張楓飛快的穿好了衣服,正等著他過來伺候,誰知他轉了機關就要出去。「你去幹嘛?」東方不敗問道。
  「我去撬了夜明珠。」
  「你個財迷!」東方不敗拉了枕頭就向他扔了過去。
  七月十六日,任我行攜舊部攻上黑木崖,東方不敗從密道逃走後不知所蹤,密道也被炸毀。
  任我行隨即被制服,當他明白這一切都是東方不敗的陰謀詭計之後,氣得當場吐血而亡。
  童百熊帶著幾名長老和眾多弟子趕到之後,尋找東方不敗未果,便憑借手中的黑木令暫代教主一職。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提審錢德利,上官雲和楊蓮亭等人,但是這些人都說他們只是聽命於東方不敗。
  於是錢德利和上官雲被收押了,而楊蓮亭因為作惡多端,被當場處死。
  童百熊雖有黑木令在手,但是卻沒有壓制住眾人的能力,神教間的派系鬥爭越發的激烈了,也無人再去尋找東方不敗。但是到了來年端午節,眾人發現竟無人知道三屍腦神丹的解藥在何處,這才慌了神。
  但是已經晚了,端午過後,黑木崖上橫屍遍野,無一人生還,偌大一個日月神教,就這麼消失了。
  從此,東方不敗放下心來,攜手與張楓遊遍整個大好河山。這雙手拉在一起,就真的再沒放開過。
  一切都很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鑒於我想寫的番外很有可能被鎖,於是目前還木有番外。
  然後容許我小規模的吶喊一下,求包養啊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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