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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笑傲OL游 BY 帝休

搜索關鍵字:主角:南柯,東方不敗 │ 配角:眾人 │ 其他:BL,穿越,系統

【文案】
紅衣男子挑眉。配合後背緩緩抽離樹幹的動作,不可名狀的魅惑:“南柯一夢麼……呵,卻並非好名。”
南柯也不惱,只是眸色之中泛起一絲異彩:“不,是一醉南柯。”
紅衣男子略有恍然。忽然勾唇一笑:“如此,請我喝酒。如何?”
南柯垂眸:“卻之不恭。”

下附吐糟版
東方:乃個冰山悶騷男怎逃本座五指山!



  一

  夕陽西下,天色向晚。
  南柯握著長劍水寒,斬斷荊棘。走到林中樹下,再度拉出系統菜單欄點擊下線,依然得到系統女音冷冰冰的提示:「對不起,您無權進行本操作。」
  南柯瞇起眼。
  半晌,一言不發,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事情是這樣的。
  今日風和日麗,萬里晴空不浮任何白雲,十分之適合宅於《江湖ol》這款網游之中。
  南柯早早上線,找了個練級聖地。將琴置於包裹中攜帶的案几上,難得彈了名曲《梁祝》。此曲哀怨纏綿,感人肺腑。很快優美動人的琴聲響徹山谷,而週遭小怪七竅皆流血,紛紛倒地化作縷縷經驗。
  這是襄陽城郊野,四處分散的流寇基本都在90級左右,最適合85~90級左右玩家練級。
  《江湖ol》是現今唯一一款擬真全息遊戲,真實度雖然才90%,但比起鍵盤式網游,已是質的跨越了。運營至今已有三年了,玩家不減反增。設定的等級上線是100級,如今江湖第一莫言已有92級了。南柯等級也蠻高,已有87了。
  其實等級並不能代表一切。第一次改版時《江湖》取消了加點,所以等級的存在只是讓玩家與內功融合更為精妙。
  甚至連裝備都取消了誇張的數據。鎧甲只加些微的防禦,布衣則是增加些微的靈敏。武器倒是必備的,是以有些神兵利器倒是具有明顯攻擊。
  所以決定強弱的,只有個人的內功高深以及所有的武器招式。
  因虛擬古江湖,是以群傷技能很少。南柯本是武當弟子,太極劍耍的極其犀利。45級出師後他千辛萬難下做成了個高級難度的隱藏任務,得到一卷琴譜,武器「水寒」。後來又高價買了把玩家製作的長琴,取名「淵離」,這才有了多數人望塵莫及的群傷武功。
  據系統介紹說,此乃當年刺秦的那位英雄荊軻之好友——高漸離逝世後留下遺物。高漸離乃是墨家第二高手,排名只在荊軻之下。
  真是惡搞的歷史……高漸離確有此人。然而他是善於擊築,在荊軻臨走時於漢水邊高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不過系統這麼惡搞一下,高漸離看起來倒也像隱世高人。【這裡其實是秦時明月裡面的高漸離。劇情需要,借用一下。】
  淵離:長琴。範圍20米,同時限定攻擊目標上限15。瞬間攻擊1300~1800,消耗內力1000。不可持續。每秒持續攻擊130~180,消耗內功20點。命中+30%,速度+0%,出手+0%,琴意+30%。負重60。
  水寒:長劍。攻擊2200~???(內功限定上限)。命中+30%,速度+15%,出手+15%。附帶技能:蕭風斬、易水寒。負重45。
  套裝武器:琴中劍【即水寒藏在淵離下面】,負重減少20%。
  總之,憑借這兩樣東西,原先在新人之中並不出眾的南柯一躍成為武林一流高手。
  半年之前系統進行了一次比武大會,官方統計江湖95%的60級以上玩家皆參與了比試。南柯亦不例外。他倒不是為江湖第一的名頭,而是據說前十都有獎勵。
  也算得上運氣吧,從千萬玩家之中脫穎而出,得到了比武第六、官方排布綜合實力第七的名次。得到了內功升級的一次機會,並在遊戲中有了一批屬於自己的粉絲。
  確實。易水寒招式華麗且犀利,最終決戰之時的太極劍法穩重且精妙;配合他面容清朗,又是黑衣琴師的打扮,迷倒了大群小女生。這之後南柯一曲千金,名動江湖;甚至各大幫派有任何喜事,皆以請到南柯彈奏為榮。
  ……扯遠了,繼續說回來……
  此時的南柯還在郊野彈琴練級,彈的是前些日子某位幫主送的《梁祝》。正當他彈奏得愈來愈high,系統提醒聲橫空出世。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某玩家完成江湖中唯一新手村隱藏任務,系統將於一盞茶時間後進行升級。請各玩家尋找安全地帶準備下線。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某玩家完成江湖中唯一新手村隱藏任務,系統將於一盞茶時間後進行升級。請各玩家尋找安全地帶準備下線。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某玩家完成江湖中唯一新手村隱藏任務,系統將於一盞茶時間後進行升級。請各玩家尋找安全地帶準備下線。
  (好吧……就是在湊字= =)
  連續三遍的紅字加系統女媧甜美聲音警告後,南柯慢吞吞收起長琴與案幾,準備找個離怪物刷新點比較遠的地方下線。
  從這裡回到襄陽安全區,南柯全力施展輕功都需要十五分鐘。系統只給出十分鐘的下線時間,可見此次升級的倉促。
  遊戲中大部分玩家此時還在原地罵罵咧咧,一邊羨慕那位做成隱藏任務的仁兄;只有少部分玩家如南柯一般清醒皺眉,然後找個安全地帶下線。
  至於回城卷軸,這個遊戲是不存在的。太多玩家在野外遇到緊急情況無法脫困終於集體鬧上處於B市的遊戲運營公司。官方給出的解釋如下:
  江湖ol模擬中華古武江湖,加入武俠巔峰作者金庸、古龍、梁羽生……各位大人筆下所有武俠元素,包括近千種武學、門派、兵器,技能等等。開發公司盡可能減小NPC之間活動,一切由玩家自行開發……
  好吧,說了大堆,就是咱們天朝自古沒有瞬移這東西,自然也不可能有會瞬移的回城捲了!
  但因為完全擬真古代江湖,是以山野之中偶爾出現一兩間荒廢小茅屋亦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南柯慢吞吞得四下查看一番,然後站定,準備下線。此時距離系統強制關閉,尚有1分鐘。
  而距此不遠處,潛伏著一名青衣人。他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南柯,分明是在等待他下線的那一瞬。
  《江湖ol》之所以為江湖,仇人系統便是一絕。系統經五次升級,早已取消了下線逃避追殺這類似bug的方法。若想在打鬥之中直接下線逃避,人物會在原地滯留至少十秒。只要不是太過誇張的血牛,相信十秒內絕對會被送回復活點。
  是以在南柯下線的關頭偷襲,倒也算得上萬無一失。
  他眼中精光一閃,快速閃身遞出長劍之時,卻見原先表情呆滯的人物陡然後退一步。
  刺殺已然敗露!
  刺客心下一窒,極快速轉身逃跑。
  這個刺客蒙著面,面巾上有閃電標誌。是一年前突然崛起的一個組織,代號「天譴」。據說只要付得起錢,便可以為你刺殺任何一個人。包括江湖榜上前十人。每次任務時限半月,若半月之後無法得手,那麼定金歸還原主。
  而今,目標竟是自己。
  南柯反手一彈。真氣醞於指尖,小石塊應聲而出。剛才檢查小屋時掰下的,果然派上了大用。
  刺客左腿被石頭一擊,身形在半空滯留一瞬,只能落地。南柯長劍已出手,刺客不得已反身出手,卻並不戀戰,只想逃離。纏鬥半晌,刺客身影忽然僵在原地,是系統的強制下線。南柯立刻上前,扯了他的面巾。
  竟是風若兮,他遊戲中的知己!
  南柯心下一片震驚。面色青白得凝視他良久,終於揮劍運功在最後兩秒時間將殘留的人物殺了。
  他閉上眼,頭有些發暈。默念了聲下線,得到系統冷冰冰的回答。
  「對不起,您無權進行本操作。」
  南柯大驚失色。
  從刺客被強制下線時,他便有了模糊的感覺。如今更是強烈——他好像……被留在了這個已暫時關閉的遊戲裡!

  二

  南柯不斷嘗試下線,始終無果。
  ——遊戲升級時下不了線,這還是古往今來第一次聽說啊!
  看來等這次升級完,一定要去官網投訴。否則萬一除了任何差錯,影響到現實生活中人物本體怎麼辦?
  南柯離襄陽十五分鐘的輕功路程。他認得路,便想著還是回到襄陽再做打算罷。
  然而南柯向著北方走了近半日,竟還未至城鎮。
  南柯覺得有些怪異,便運起輕功。一路改變方向迂迴尋找襄陽,一路停停走走。
  直到第二夜的月上樹梢,他還是沒有見到任何城鎮的痕跡。
  除了滿目的樹,不知種類的樹,便是黃泥了。
  南柯終於停下來,打坐以恢復內功。五千多的內功用了至少半個時辰才恢復。
  然後吃了三個饅頭,恢復體力。再拿出一頂小帳篷,就地紮營歇息。
  江湖做得很逼真,每人都有100點的飢餓度。若是低於30以下,所有武功威力減少一半。低於5以下,基本無法行動。低到了0,那就餓死了。
  於是聽說當年還發生過新人集體「餓死門」事件,成為江湖一樁美談。
  江湖時間與現實是3:1的,所以江湖遊戲時間已有9年了。基本玩家都會選擇在空閒以及晚上睡眠時玩遊戲,這就不可避免遊戲日夜交替。黑夜時,人的疲勞度會增加更快,練級效率只剩下白日裡的40%,但據說遊戲裡睡覺也有著現實效果,是以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在遊戲裡練會級,接著睡覺。
  於是儘管旅館日日爆滿,還有很多人依然無法睡覺。第二次改版時出了毯子,被女玩家一致鄙視。終於在眾人呼聲之下,遊戲出了帳篷。
  ——每人限購1個。
  好吧,好歹耐久度有100。只要不攻擊帳篷,使其耐久度掉到0,基本都可以維修到原樣的。
  於是江湖尋仇又多了一條——有的時候,殺人不必見血,砍帳篷就好了!
  翌日清醒。
  南柯覺得依然略有疲憊。並非是因為趕路的緣故,而是對於不知未來的疲憊。南柯才二十四歲,註冊的公司才剛上市不久。因為大三時候便玩這個遊戲,因此才對江湖情有獨鍾。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夠叫他心生恐慌了。
  也不知道,這一次升級會要多久……
  南柯想了一番,終究還是笑自己想的太多。於是收起帳篷,繼續找了個方向走去。
  已經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既然不知道,那便隨意選罷。
  總能走到鬧區的。
  周圍都是參天大大樹,據說遊戲保留了大多名勝古跡,不過朝代僅限清朝之前。
  前方百米處,有微弱的打鬥聲傳來。好像還夾雜著男人猥瑣的笑容,以及小女孩的哭聲。
  ……難道是傳說中的NPC鬥毆?
  遊戲運營至今,從未有NPC鬥毆世間發生。難道這第六次升級,要全面開放NPC陣營與玩家之間的聯繫?
  這樣的話,好玩性提高不少,江湖倒也更混亂了……
  前方事件還要繼續。小女孩哭著邁著小短腿往南柯方向跑,身後跟著彪形大漢,距離卻是越來越近。南柯心念一轉——也不知道,在系統升級這時間……若把尚未成型的任務做掉,會不會有獎勵?!
  南柯瞇眼。腳下一點,身形直衝,正是武當輕功梯雲縱。大漢自覺眼前一花,近在咫尺的小女孩已被忽然出現的男子抱進懷裡。
  大漢尚未看清來人長相,便被一劍穿胸,瞬間死亡到底。
  南柯看了看經驗條,漲了0.01%左右。
  小女孩驚恐得看著滿地鮮血,哭聲愈發響亮。
  南柯皺眉。考慮到遊戲的美觀性,以前殺怪都沒有鮮血的。怎麼這次升級,似乎血腥了不少?
  小女孩哭得越來越high,南柯將她放回地上,說:「前面還有個人吧?去救他,不然晚了他就死了。」
  小女孩像是明白事態緊急,也不哭了。細細端詳了南柯些許時間,大約是認定南柯不是壞人,便由著南柯抱起,朝前方跑去。
  入眼的是少年被圍攻的場面。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年,劍眉薄唇,臉上沾了鮮血,依稀可見俊朗。
  雖然年少,但已有了算得上二流的功夫。嗯……使得似乎是華山劍法。而那幾個圍攻的大漢,出手雜亂無章,武功不怎麼樣。
  看來此次系統升級,門派之間矛盾重重,華山是首當其衝?
  將小女孩放在地上,翻手從包裹拿出水寒,劍招已然出手。眾人好像看到一道光線一閃而逝,最終印入眼眶的只有藍天浮雲了。
  眾人喉結處彪出的鮮血差點淋到南柯。南柯帶著少年閃身,回到小女孩身邊。等了良久,確定沒有系統提醒聲,眸色隱約失望。
  他回神看了看躺在血泊之中的屍首,略有噁心之感。於是轉身,背對著血腥畫面,見少年抱著小女孩滿臉的喜悅,心中不悅倒也去了三分。
  看來系統升級期間,玩家在遊戲內做任何事情,均都不會獲得獎勵。也是了,不然等下次升級時,只要卡在遊戲裡,隱藏任務被提前觸發的可能,不是太大了麼。
  想清這些,南柯將劍收回包裹中。
  少年見南柯翻手間長劍便消失了,微微睜大眼。見他轉身離開,心裡一頓,忙大聲道:「少俠請留步!」
  南柯回眸,面色毫無動容。
  少年朝著他拱手,神色中略有結交之意:「在下風二中,今日在下與家妹一同出來遊玩,怎知遇上匪類。在下武功不濟,幸得少俠相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他日少俠有命,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對了,這山腳之下有一小鎮,不若在下請少俠吃酒,以盡地主之誼?」
  ……這個遊戲果然是仿古代啊,說話真古風……
  南柯歎了氣,對著少年搖頭:「不用了。你們還是早點回去罷。」
  說罷,便轉身離去。
  身後的少年急了:「少俠留步……在下身上值錢的東西只有這罈酒了!望少俠萬萬莫要嫌棄!」
  NPC獎勵?難道是用來恢復內功,抑或解天下奇毒之酒?
  南柯停下腳步,看少年小跑上來將掛在腰際的一壺酒遞與自己:「這是遠處小鎮上一個老先生釀的。只是那老先生脾氣古怪,每日只賣兩罈酒!在下求了兩日,先生終於肯賣我一壇……唉,看來在下與這罈酒,果然無緣了!」
  少年三步一回頭,望著小酒罈的眼中滿是不捨。半晌,終於磨磨蹭蹭得走遠了。
  南柯拍開泥封,醇香襲面而來。他喝了一口酒,火辣的感覺一直蔓延入胸腔,激得南柯出了滿額的汗。南柯等了良久,還是沒有聽到任何系統提醒聲。
  ……
  好吧,這該死又小氣的系統bug!
  南柯覺得自己真倒霉。
  這種情緒在見到眼前那座高聳入雲的高山時,昇華至頂點。
  眼前的是……華山?
  眼角微微抽搐,南柯覺得腦子有些用不過來。他才走了不到一天時間,居然就從襄陽郊野走到了華山?也就是說從如今的湖北省北部到了陝西省?
  ……可能麼?
  ……還是說系統升級的時候,會有這種地點亂串的bug出現?
  南柯微微攏眉。
  半晌,終於找了山腳下的人,詢問路途。
  江湖ol這遊戲裡沒有傳送陣。只有驛站,可以買馬。且無論你輕功多快,馬的速度,總是快於你——這是官方給予的介紹,亦是插播小廣告。
  只是最快的代步工具嘛……開通銀行卡兌換江湖銀子這項業務之後,遊戲運營公司又狠賺一筆。
  買了匹馬,再買了些乾糧,南柯便順著當地居民的指引策馬歸去襄陽。
  為何南柯對襄陽如此執著呢?
  原因很簡單——襄陽有南柯開的一家飯館。
  江湖第三次改版後,系統店面可以轉讓玩家。玩家只需付出相應的銀子,便可擁有一家系統店面。並且由玩家愛好裝修,當然僅限系統所擁有的材料。不過無所不能的生活玩家,硬生生在遊戲時間六年後製造出各種西式餐廳的長桌、桌布,窗簾什麼的,於是飯館被改裝成各種格調。
  南柯的酒樓是風若兮送的。當年初入遊戲結識的四個好友裡,只有風若兮對他最好。
  他想到這裡,抿唇。
  ——想不到對他最好的人,卻是要殺他的人。
  嗤!
  江湖果真詭譎多變。
  一路縱馬狂奔,馬的速度感覺比遊戲裡慢了許多。並且不知怎麼回事,疲勞感一直增加的速度極快。
  無奈下馬,將馬兒栓在樹旁,而後坐在樹下吃乾糧。
  他吃下兩個肉包子,感覺飢餓度已滿,疲勞度緩緩下降。卻不急著趕路。
  良久。
  樹後走出一位紅衣男子。
  極明艷的紅,一入眼眶便有難以忽略的逼迫。大約二十來歲,看起來眉清目秀,笑容又有著流水一般的寫意瀟灑。
  他只是靜靜站在樹下,離南柯大約十步。
  南柯凝視著他。他隨意任由觀察,而後挑眉說話。
  「倒是把好劍。」
  說的,自然是救那少年與小女孩之日,南柯使用的劍。彼時南柯便感覺有人在旁窺伺。想來正是他了。
  南柯表情不變,只是冷淡道:「確實。」
  當年得到這獎勵時,系統介紹過高漸離這把佩劍:在秦朝十大名劍譜上,排名第七。更何況彼時工藝極佳,鋒利精巧,如今看來亦不遑多讓。
  紅衣男子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再問道:「此劍可有名字?」
  「水寒。」
  「風蕭蕭兮易水寒,倒是有那麼一點意思。」
  南柯不理,只問道:「你是誰?」
  紅衣男子淺笑:「單名旭字。」
  南柯微微瞇眼:「好名。」
  旭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他負手,靠著樹幹,悠然道:「你又是誰呢?」
  「南柯。」
  紅衣男子挑眉,配合後背緩緩抽離樹幹的動作,有種不可名狀的魅惑:「南柯一夢麼……呵,卻並非好名。」
  南柯也不惱,只是眸色之中泛起一絲異彩:「不,是一醉南柯。」
  旭略有恍然。忽然勾唇一笑:「如此,請我喝酒。如何?」
  南柯垂眸:「卻之不恭。」

  三

  看那人喝酒的瀟灑動作,南柯心中油然而生一份不可名狀的違和感。
  說不清楚什麼,直覺告訴他似乎有那裡弄錯了。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不太像NPC。江湖裡NPC很智能確實,但從來沒有誇張到如此智能。
  好像,這個人就是與他一樣的玩家。
  他嘗試在好友欄中輸入旭,得到的還是系統冷冰冰的話語:「對不起,您無權進行本操作。」
  是無權,而不是搜索不到這個人。
  為什麼是無權?南柯陷入思索。
  旭喝了口酒。許是這辛辣太沖了,他咳嗽幾聲,眼睛有些微的水光。推手,酒罈輕飄飄落在南柯腳邊。他斂了笑容道:「不錯之酒,不錯之人。出劍罷,我們比一場。」
  南柯將目光放到他身上:「為什麼。」
  旭道:「你出手很快。」而他想知道的是,是他出手快,抑或南柯出手更快。
  南柯十級時拜入武當門下,習的是武當內功。武當山在歷史上是仙家之地,是以其內功綿長渾厚。武當武功大多是縹緲瀟灑的,以道家玄法為主旨,極其玄奧。
  南柯內功名為「無極功」,是遊戲裡武當所有內功中並不出名的一項。然而它有個長處,便是加速。原先只有七層,後來他在武當書閣得到了殘頁,提升至八層。武林大會抽中多人夢寐以求的獎勵,又將之提升到了十層巔峰。如今南柯只練到了第八層,速度增加400%。水寒劍再加出手15%,是以有了快若閃電的速度。
  其實鮮少有人知曉,快並非他最大的殺招。武當派倚靠的,其實是一個慢字。
  「無極功」在遊戲裡並不受歡迎的原因,還是在屬性加速度之上。然而南柯偏偏選了這一門。當然,若不是水寒劍,他也不會有今日成就。
  是以江湖玩家曾廣為流傳過一句話:最慢武當太極拳,最快武當南柯。留言總是誇張的。浩大江湖之中,比南柯快的,至少五人。
  南柯微微抬眸:「就算你比我快了,那又怎麼樣呢?」
  旭聞言皺眉,遲疑半晌才道:「……你所言,與常人不同。」
  南柯:「……」
  所以說,這古風的氛圍,還是要靠你們這些人。他南柯好好一現代人,說話這麼繞口做啥?
  旭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極隨意道:「倘若本座比你快,你便再無存在之必要。」
  南柯:「……」
  所以,他惹上一個自戀+自大狂?並且是隨便對他說「你沒有存在必要」的NPC?
  南柯覺得自己臉上的表情定然很微妙。若有一面鏡子,定有自娛自樂效果。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各自取出了劍。
  旭的劍招很快。不知他練的是何種輕功,身法詭譎難辨。
  南柯的劍更快。且較旭,招式愈發華麗、愈發犀利。
  很少有人能將如此犀利的招式弄得華麗了。旭越打越心驚,南柯越打越沉靜。
  最終。
  旭長劍斷裂。酒壺崩裂,酒水肆意。
  南柯收劍,劍尖之上縈繞一縷長髮。
  兩敗俱傷。
  南柯見狀皺了眉。「抱歉,你的劍……」
  聞言,紅衣男子棄劍。他抿唇一笑,極盡妖嬈之錯覺。
  風過,紅衣翻飛,驚若翩鴻。
  「無關,不過一把劣劍。下次見面,本座便還你一壺好酒!」
  ——屆時,莫要叫本座失望。
  南柯終於回到襄陽城,是在十個日起日落之後了。這之間馬不停蹄,依然勝不過時間飛速。
  遊戲時間過去十二天,那麼現實已有四天了。這次升級,難道要修改的東西太多了,甚至要關閉如此長時間?
  想到這裡,南柯不由擔心現實中的身體健康度。雖然有營養倉,但始終還是每日下線運動吃飯來的放心。
  其實南柯心底還有一個愈發荒誕的猜測,為本能忽略。只一廂情願以為自己終究可以回去。
  南柯從北邊城門進入之時,襄陽城中的人們正趕著用飯。城中街道縱橫,熱鬧非凡。四處是小商販攤販,以及不絕於耳的吆喝聲……NPC似乎多了好多?
  街上走動的女子大部分都挽著婦人髻,穿著淺色短衫長裙,腰上繫著綢帶。裙子寬大,百褶而清爽。步步生蓮,婀娜多姿。她們在小攤販邊討價還價,帶著滿面的風霜與隱隱疲憊。
  而平民男子大多穿著青布直身的寬大短衣,頭上戴了裹頭巾。儒生所著襴衫倒是寬袖、黑色緣邊,青圓領、皂絛軟巾垂帶。來往還有腳夫和搬運工,著青布衫褲,青布長手巾,上衣沿寬邊,足著草制的靸鞋……
  不詳之感愈發深切。
  遊戲裡根本沒有小攤販!沿街擺攤賣裝備雜物的,從來都是玩家!系統店面曾經只有藥店、酒樓、旅館等幾類,街道之上的小攤點則都屬於玩家。
  且第四次改版後,藥店亦被取消了!彼時南柯收到風聲,於是抱著萬一的心態買了大堆血藥以及恢復內功的藥丸。結果翌日改版之後,果真全部都沒有了!
  這兩種藥在不久之後的將來便被炒至天價。南柯賣了一些,是以身上財產可觀。
  南柯心跳極快,快到甚至即將跳出胸腔。
  他之前並沒有太過留意一路上城中走動之人,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比遊戲之中多了許多,服裝更與不同。
  而南柯披散著一頭黑髮,一襲黑金流雲長袍。腰際更是垂著增速的流蘇紫玉配飾,看起來與週遭格格不入。
  ……不一樣,全部不一樣!
  這個襄陽城,與遊戲中的佈局,完全不一樣!
  南柯後退一步,撞上後方前進之人。後面那人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離去。遲疑著找了許久,終於在街角之處找到一家酒樓。
  酒樓並不算大,只是裝修別緻,倒也吸引不少顧客。此刻裡面人三兩一桌,邊吃邊談不亦樂乎。
  南柯木然抬頭,凝視牌匾,上書三字:福滿香。
  ……不是他的酒樓……
  南柯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地。他急忙呼出系統,下線!
  依然是系統冷冰冰的提示聲:「對不起,您無權進行該操作……」
  不是不能,是無權!
  心下一片冰涼。
  他咬牙,選擇強制下線。傳說強制下線在尋常狀況之下使用,會照成遊戲中人物出問題。譬如裝備掉光,等級清零等等。全國只有不到一百人用過,沒有一人逃脫這命運。
  如今南柯再也顧不得了。只是得到的,依然是系統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無權進行此操作。」
  ……
  南柯臉色蒼白,扶著門框搖搖欲墜。右肩披著白巾的店小二疑惑得站到南柯面前,眼中帶著一分嫌棄 「這位客觀可是病了?」
  南柯回神,從懷中掏出一兩碎銀:「有些累罷了。」
  小二嘿嘿收起,熱情將南柯引入酒樓。而南柯傻乎乎得跟著小二,目光空洞一片呆滯。任由小二將他帶到空桌邊。
  「看客官似乎是第一次來咱們酒樓,不如由小的給您介紹一下罷?」小二滿面帶笑,凝視南柯的眼中劃過一絲遲疑:「……這位客官,您要先喝杯水嗎?
  南柯恍然回神,疲憊油然而生。看著小二小心翼翼的目光,緩緩道:「……都有些什麼特色菜?」
  小二嗓音一直是高亢卻並不顯喧嘩:「咱們襄陽靠近中原地區,飲食風格受中原地區的影響,屬於鄂北風味。既有著楚菜鮮辣的特點,又保持著自己的風味!宜城盤鱔、宜城大蝦、襄陽纏蹄……您就要這幾種?好勒!馬上就來!」
  一頓食不知味的飯,南柯只吃了一點,又將小二叫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小二看了看日光,答道:「快午時三刻了!」
  南柯搖頭:「現在是什麼年代?」
  年代……?小二想了想:「客觀說笑了吧?如今是弘治十三年啊!」……弘治,明朝孝宗皇帝朱佑樘於1488年改弘治年歷,如今正是十三年後……公元1501年!
  小二絮絮叨叨說了大堆,南柯終於明白如今朝代。他覺得一陣眩暈,於是冷聲道:「結賬。」
  「好勒!客官您這頓飯……一兩又三十七紋錢!」
  南柯恍惚間付了錢,轉身離去。
  日光璀璨。南柯覺得,春日的陽光——許久沒有這般的刺眼了。
  他腳下施力,猛然朝城外奔去。

  四

  城外是一片樹林,背官道割開東西兩方。南柯不知在官道上跑了多久,終於力竭。他撐著樹幹大口呼吸,汗水淋漓。卻不知是因為熱,抑或心底緩緩蔓延的冷然。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殺的那幾個強盜滴出鮮紅的血液。當時他以為是遊戲做得愈發擬真是以不曾懷疑,怎知根本不是這樣!血色好像從空間袋中的水寒劍身漸漸蔓延入眼底,登時南柯臉色一片慘白。
  作為一個現代人,南柯根本無法想像古代殺人不眨眼的狀況。縱然遊戲中殺人殺怪很稀鬆平常,然而那也是預先知道怪物不過是一組數據,殺了系統還會刷新;而玩家死了根本不會對現實生活有什麼特別影響,不過掉一級罷了!
  而在這裡,人死了,真的就死了!
  他想吐。靠著樹幹乾嘔了半晌,始終吐不出任何東西。
  一隊官兵小跑而過。領隊之人見南柯狀況不太好,便遣人過來詢問。南柯擺擺手說沒事,又被盤問了幾句,無非是家住那裡,有多少人,職業是何等等,南柯都一一回答了。
  說是自家是江南人士,父母雙亡,是一介琴師,四處遊歷討口飯吃……剛從華山而來,準備在襄陽城中飯館坐彈,以得一番賞錢,繼續遊歷……至於自己的琴,則是損壞了,正要入城去買把……
  官兵再看了他幾眼,轉身離去,倒也不刁難他。
  日落西山之時,南柯回到襄陽城。街道之上居民雖面上掛著勞累,大多已安居樂業。偶見行人風塵僕僕,卻並無太多生活所迫之痕跡。
  想來生活還算愜意罷。
  他在襄陽住了一個月,終於徹底弄清楚了時代。
  南柯是標準的理科男生,對上數字敏感度很高。然而一見文言文,頭立馬就大得找不著東南西北。大學無聊之時曾看過網上熱載的一本小說,叫《明朝那些事兒》,因此對明朝歷史倒是有些熟悉。
  今年是公元1501年,明孝宗朱祐樘29年。《明朝那些事兒》中評價過明孝宗朱祐樘,說他「不僅是個好皇帝,更是一個好人」。
  確實。縱觀弘治一朝,既無權臣、宦官及後宮的專權,也極少弊政。社會矛盾緩和,統治階級內部亦較為穩定,史稱弘治中興。
  《明史》對孝宗的評價也很高,稱其「恭儉有制、勤政愛民。」
  只是無論朱祐樘再好,明朝再發達,也無法讓來自後世的他融入明朝子民的那一種……歸屬感。
  南柯微微歎了口氣。
  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在這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現實過了多久。南柯總是想也許這是一個夢吧?那一天夢醒了,就忽然發現回到了現實。有父母關愛,有事業起步……
  只是每日他嘗試不下十次下線系統,終無一次可以成功。
  直到兩年之後,他才死了心。
  也不知道現實裡怎麼樣了呢……有沒有發現少了他這個人?雖然父母有兩個兒子,但是大兒子就這麼不見了……應該也會傷心的罷……還有小弟,成天不務正業,大抵是因為上面有自己壓著。如今他不在了,希望能……孝順父母吧!
  還有剛剛上市的公司。南柯他不在了,也不知道另兩個同學頂不頂得住壓力呢。最好的辦法是另找合夥人罷……
  遊戲裡面呢?刺殺自己的風若兮。嗤,也不知道他上來發現自己在復活點是什麼表情呢?一定是後悔忐忑,怕自己將他入了「天譴」之事說出去吧?
  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還有當年與自己一同的好友,楓無、影劍、長河落日,以及風若兮。四人之中,楓無與影劍乃是獨行俠,與南柯同屬冷清之人。而長河落日是一幫之主,有自己追求。五人極少聯繫,偶爾才會相邀一起喝酒。後來他們都成了遊戲之中前二十,依舊維持這淡如水般的君子之交。
  至於風若兮……呵,想到這名字就是一種諷刺啊。當年一入遊戲,尚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被人騙錢,差點餓死在遊戲裡。是他請自己吃了第一頓飯,然後帶自己升級……陪自己做任務,幫自己收集曲譜。
  而後,慢慢習慣他的存在。
  於是九年之間,從未想過——原來也會有這般揮刀相向的時候。
  遊戲時間一年前,「天譴」初建立之時,曾公開邀請前十高手進入。表面上無人屑於此,然背後又有幾人應下,終不得而知。譬如風若兮,他是江湖排行第三的高手。這樣的身手,在天譴之中究竟是何地位?抑或者,天譴便是他建立的。
  ……嗤,想多了罷。不過一場背叛而已,總究會隨著時間遺忘的。他打開門,退房,離開襄陽。
  ——相識、相知……不如相忘於江湖。
  大抵《江湖ol》,亦有這一分涵義。
  騎著馬漫無目的得走。偶爾路過小橋流水,偶爾路過繁華城鎮;看過長河落日,看過大漠孤煙;偶爾風餐露宿,不過因有帳篷,還算愜意。
  倒也頗有幾分「古道西風瘦馬,斷腸人在天涯」之感。
  兩年時光便是如此悄然而逝。兩年前那面如荻花清俊的青年,愈發成熟穩重。
  南柯最終還是回到了他現世的家鄉,邯鄲大名。
  邯鄲大名中人聲鼎沸。自古邯鄲不寂,後世更是名城。它西依太行山脈,東接華北平原,與晉、魯、豫三省接壤,經濟發達。
  隋唐時,邯鄲先後歸屬或復轄為洺州、磁州、武安郡和紫州,衰落而成蕞爾小縣。曾盛極一時的鄴城亦被焚為廢墟,城毀人遷,一蹶不振。
  然而邯鄲此地大名,卻悄然興起。唐後,李存勖在此地登皇帝寶座,史稱後唐莊宗;宋太宗將天下分十五路,邯鄲縣屬河北路磁州,而大名為河北路治所。宋末此地至館陶一帶,乃交兵古戰場。至金朝時,劉豫在此稱帝。至元朝,這裡仍為大名路總管府治,依然是邯鄲東部的繁華重鎮。
  至明朝太祖洪武元年,全國設置十三省,邯鄲縣大名便屬北直隸省廣平府。
  如今的大名乃是邯鄲名地,商業實力不容小覷。
  南柯回到這裡,也算異時空的落地歸根。
  原先想在這買一家飯館,先平靜一陣子。哪知明朝取締民間餐飲業自由,酒樓全權由官府管理。江湖為人稱道的南柯老闆,終於是不復存在了。
  南柯無奈之際,又聽聞南街盡頭那家茶館老闆因生意不景氣,打算賣了。
  這年頭茶館生意其實很熱門。南街盡頭那一家,原先亦是大名遠播,慕名前來的書生許多。只是一年前黑木崖上日月神教為楊蓮亭接管之後,神教之人愈發張狂。是以黑木崖周邊三天兩頭有街角混混冒充神教眾人前來鬧事,收取保護費用,與後世黑道無差。
  茶館收入每況愈下,恰適逢前日茶館老闆老家來信說,老父親不行了,是以老闆急於將茶館脫手。見南柯有買下的意思,倒也敦厚老實:「老夫看這位公子誠心誠意,只是我這茶館生意不好不說,時不時還有惡人前來搗亂……唉,公子不若先觀看幾日,而後決定是否買下。」
  南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沒關係。我自有辦法解決。」來到這裡一年,終於是學會了一些不古言不白話的用詞造句。
  淳樸善良的老人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太放心,於是勸南柯再考慮考慮。南柯一笑,決議買下。
  老人只是一歎,不再多說什麼。
  茶館交接,本來是需要官府印證的。只是一來老闆並不看好南柯,且覺得自己一生都不會再踏上邯鄲之地;二來南柯如今還是黑戶,官府印證會惹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於是由老闆將地契等系列都交給他,而後簽字便成了。
  老闆離去的時候,拍拍他的肩膀歎息:「這家茶館原是老夫半生心血。昔日鼎盛之時往來皆是儒生,目無白丁。可惜就因著……雖不至於毀於一旦,風骨卻蕩然無存矣。年輕人,人生總有跌宕起伏,如是,不必灰心……」
  大約是覺得南柯表情有些淡漠,老者便以為南柯有何大起大伏,其實年輕時候多經歷一些,並非什麼壞事。
  破而後立,此乃生之頑強。
  南柯倒是聽懂了,是以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老人見其如此,背著包袱,歎息離去。
  茶樓易主之事,事先並未聲張。如今老顧客進門,看見原先的掌櫃變成了黑衣男子,俱是有些驚訝。後來聯想到前些日子老闆家中變故,稍稍一歎便也坐下了。
  物是人非,世間大抵如是。
  好在南柯並未辭去茶樓夥計,是以老顧客們倒滿習慣的。坐到原來的位置上,喝茶小酌,或者三兩成群,評詩論畫。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原來《陋室銘》中所書寫的,便是如此。而此番場景,在遊戲裡是從未有過的。
  買下茶樓,南柯的心情其實不錯。
  他對於這個時代並無歸屬感,如今有了茶樓,就好像人生有了依托。他假裝從櫃檯之下取出長琴,實際上卻是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到桌上,彈奏高漸離最擅長的名曲《陽春》。
  《陽春白雪》乃是古琴十大名曲之一。相傳是春秋時期晉國的樂師師曠或齊國的劉涓子所作。而事實上,《陽春》《白雪》是兩首器樂曲。
  《陽春》取萬物知春,和風淡蕩。曲意歡快明朗,叫人如沐春風。品茶之人也有懂琴的。乍聞茶樓新老闆彈奏,皆是面帶欣賞,緩緩閉眸聆聽。
  聽眾之中有一位青年公子,面若夏蓮清雅。聞此琴音目光驟然發亮,緊緊凝視一襲墨衣的南柯。忽然勾唇一笑,清俊的面容就有了難以名狀的魅然。
  他說:「取琴來。」

  五

  他說:「取琴來。」
  身旁白衣少年書僮朝天翻了個白眼,極不雅的動作,卻因他陽光明朗的長相而顯得可愛至極。將負於背上的長琴取下,交於自家公子。而後見他略一沉吟,便在老闆琴音緩慢之時跟上了。
  琴聲錚錚,聽起來清冷凜然,卻出人意表的與陽春相呼應和。
  赫然便是另一曲《白雪》!
  古有《高山流水》。而今兩人合奏一曲《陽春白雪》,亦有那麼幾分惺惺相惜之意味。
  樓中聽眾不住點頭,眸中喜悅舒暢。
  然不過片刻,門「砰——」一聲被五個身著勁裝的黑衣男子一腳踹破。
  滿座皆驚。
  來此處的文人,大部分有著秀才功名在身。自古言曰民不與官鬥,那些大漢也明白這些,是以不看他們,直奔櫃檯取錢。
  南柯垂眸,只道:「幾位來我茶樓,有何指教?」
  為首的彪形大漢抱胸嗤笑:「那老頭兒呢?怎麼不在這裡了?讓他出來,給爺爺我倒碗茶!」
  南柯聞言,停下彈奏。青衫書生卻還未停止,茶樓之中飄散著白雪颯颯音,略有肅殺之感。
  南柯道:「老先生已將茶樓轉讓於我。不知各位所為何事?」
  五人之中一個精瘦的男子跳出來,陰笑:「爺爺我們辛苦勞累保護大家,收點銀子,也是應該的吧?看你面孔挺生,隨意給個百八十兩就算了!」
  「欺人太甚!實在欺人太甚!」有老者拍桌而起,指著五人怒氣沖沖。
  精瘦男子陰笑起來:「我神教辦事用得著你來說?不想死的就給老子交出十兩銀子來!」
  一聽「神教」二字,所有人皆噤聲。大部分不想惹麻煩之人,則放下錢兩,匆匆離去。
  見南柯只微微一笑,那精瘦的男子表情猙獰道:「怎麼?你還想反抗不成!」
  南柯揮手,五人只覺大力驟然撲面而來。大力印上胸膛,然後全部飛出茶樓,摔在二十尺開外。
  遊戲第五次改版,內力值達到4000內功就可外放,並對人造成一定傷害。只是這一招要求內功很多,所以南柯並不常用。
  用琴聲也可以。只是淵離攻擊平均1500,這幾人又不過普通強壯了些,南柯並不想殺人。
  被摔出去的五人各自吐出一口血,面色一片慘白。他們完全沒想到,那看起來孱弱的老闆,居然是一位高手!
  眼中閃過陰毒的意味,五人相互攙扶著踉蹌離去。
  樓中餘下幾位老者看向南柯的目光不知欣賞,更有尊敬。這世上文人大多自視甚高,認為武者便是粗人。然而南柯先是一曲《陽春》獲得讚賞,又如此輕飄飄解決大名許多人避之不及的糾紛。
  此般結合,在眾人眼中便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南柯躬身行了晚輩禮:「叫各位受驚嚇了,是南柯的不是……今日所有茶水錢全免了,請各位見諒。」
  餘下幾人擺手謙笑道:「哪裡,哪裡!果真英雄出少年!」
  一曲終了,青衫書生停了奏樂。
  南柯命小二上茶,便也隨他們去了。放下琴,走到青衫書生旁的空位坐下:「不知公子名諱?」
  書生溫和一笑:「複姓獨孤,單名一個影字。不知南柯是何兩字?」
  南柯道:「一醉南柯。」
  「南柯先生倒是有趣。」獨孤影依舊是笑:「如此不畏強權,叫在下好生佩服!」
  南柯搖了搖頭:「他們並非日月神教的人。」
  獨孤影挑眉,桃花眼閃過一分興味:「何以見得?」
  南柯漫不經心把玩茶杯:「猜測罷了。」
  獨孤影笑起來。他的笑容總帶著慵懶的意味,有詞曰「藍顏如玉」,形容的便是這般偏偏公子爺:「只為一己猜測,便敢如此挑釁江湖第一魔教。南柯老闆不愧為南柯老闆!」
  南柯垂眸:「過獎。」
  獨孤影倒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自顧自繼續說:「呵呵,也不知這魔教教主武功究竟多高,竟然敢稱日出東方,唯其不敗……」
  南柯依然沉默。
  半晌,陡然抬眸,目光冰冷。
  獨孤影被他一嚇,窒息瞬間。直到身旁白衣書僮伸出手,握住獨孤影,他才回神。
  南柯一字一頓道:「日月神教教主,是誰?」
  獨孤影拍拍胸口,臉色慘白:「難道南柯老闆不知道麼?這日月神教還有句膾炙人口的口號——日月神教,千秋萬載,東方教主,一統江湖——應該就是東方不敗啊!」
  南柯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獨孤影與書僮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兩人靜坐片刻,便告辭了。
  南柯起身送人。天邊夕陽西下,於是他關了店門,回房歇息。
  兩年前他初聞日月神教,當時並未多少感覺。日月可看作是明字拆分,而明教助朱元璋奪得帝位。朱元璋為人陰狠,善猜忌,之於往昔功臣皆是趕盡殺絕。是以明教舊部逃離,並且建立日月神教也是合理的。
  兩年間他到過許多地方。縱然之間聽聞許多五嶽劍派之傳聞,還是沒能聯想到任何時代背景。
  直至今日聽聞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他才恍然徹悟。
  ……原來他不僅是穿越時空,更穿越到了金庸老先生的笑傲江湖書中。他甚至不在歷史洪流之中,只是活在了一個虛擬的世界……?
  嗤。
  南柯喝下一杯酒,勾唇嗤笑。
  反正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身在那裡,有何差別?
  南柯微微一歎,勉強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笑傲》一書乃是金庸大俠經典之作,南柯在大學時期無聊之時倒也看過,連著看了兩遍,如今回憶起來,總算還有些印象。
  如今的江湖,看起來很平靜。大概是令狐沖還在華山,深受偽君子岳不群器重。
  江湖中最強的勢力自然是日月神教。大約是行事作風與正道標榜不附,是以被譽魔教。接下來應該是結為同氣連枝的五嶽劍派。而不容小覷的武當與少林,幾乎已成為隱世門派。
  只是縱然隱約超脫於江湖,依然身在江湖。笑傲一書之中,武當少林出場極少,皆在劇情急迫之處。武當這一代掌門沖虛道人,太極劍幾位精妙。南柯太極劍也算行家,然以內力、學習時間、隨心所欲度,遠遠不及沖虛道人。
  這亦是讓南柯鬱悶的地方——他從未上武當拜師學藝,怎能會太極劍如此高深的武學?難道還要去武當拜師學藝,清苦修行到掌門承認資格,然後得到太極劍譜,假裝自己剛剛學習?
  ……所以,日後太極劍還是少用為妙……
  如今東方不敗當上教主已有四年。細算起來,再過六七年劇情便要開始了。屆時一切將圍繞令狐沖展開,而後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的矛盾便更激化了。
  死上幾人,已算的上寧靜了。
  自己還是守著這間小茶館,安安穩穩活下去罷。
  搗亂之人沒有再來了,茶館的生意亦漸漸好了起來。
  南柯偶爾會在茶館之中彈琴,聽儒生們談論茶經、名詩古畫,還有各自的生活體會。多餘的時候便修行內力。
  來到這個世界,想要繼續升級是斷不可能了。兩年以來他走過許多地方,發現江湖之中其實極少有殺人不眨眼的存在。
  不知是誰說,江湖,江湖,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其實除了一些熱血份子,平頭百姓是很愛惜生命的,極少會惹那些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更何況江湖之上更有官府,有朝廷。結黨行為太過誇張,會被當成謀反抓進獄裡。
  是以江湖之中存在江湖組織,但卻沒有一個門派敢深入平民百姓。畢竟朝廷若覺危險,揮軍城下,唯有覆滅的下場。
  當然偶爾他也會遇上一些窮凶極惡之人。但自從知曉他存在的世界是真實世界,便極少動水寒劍。通常是徒手過招,遇到實在狠毒之人才會下狠手殺了。最多的一次殺了一人,經驗槽只漲了0.3%。
  他看了87級36.23%的經驗,只能歎息。
  在這裡升級,實在太艱難了。
  對比腳下這一間茶樓,兩年以來的江湖生活,真的太亂了。
  普通官兵見到屍體,一旦判定是高手所殺,便完全放任不顧;除了整日吃飽了撐的六扇門,完全無人有管閒事之愛好。
  只是南柯的背包太過詭異。六扇門捕頭見過南柯,發現他只是一名尋常琴師,盤查了幾句便放過了真兇。
  南柯面色從容。
  他是不喜歡這種生活的。他更喜歡靜坐於某個地方,凝視某種讓他感興趣的東西。曾經是金融股市,而今便只想守著腳下一方土地。每每彈琴作樂,看朝花夕拾。
  如此枯燥無味,不過至少生活安寧。
  這種屬性,後世俗稱——宅男。

  六

  今日九月九,重陽節。南柯登高望遠,歎息之餘只剩淡淡惆悵。
  來到這個世界兩年多,前塵舊事也漸漸淡了。
  也許並非忘記,只是將之封存於心底;也許將來某日忽然憶起,便捧得一杯茗茶,細細回顧。
  夜色晴朗。還是上弦月,清涼明亮。
  南柯一人在庭院之中,四周散落著酒罈。唯他一人舉杯對月,邀影成三。
  南柯喝了許久。久到月滿西樓,萬籟俱寂。
  院中門栓微微動了動。南柯喝酒姿勢一頓,轉頭凝視院落大門,一手把玩酒杯。
  眸色略有漫不經心。
  月色灑滿庭院,光線充足明亮。而進入的那五名小賊,身著黑色夜行服,於是十分顯眼。從身形上看,正是那日冒充神教子弟前來勒索的五人。
  想來,定是覺得不服,於是乾脆半夜入門盜竊……提著刀?呵,難道還想殺人不成?
  南柯一手支著頭,嗤笑起來:「各位夜入我茶樓,可有什麼指教?」
  五人聞聲一驚。滿眼驚恐得瞪著月色下一襲黑色長衫的男子。而後相互看了看,接著像是決定了什麼,紛紛重重一點頭,豁然提刀劈向南柯。
  酒杯飛出,正中一人腦袋,將之砸暈。登時獻血飛濺,嚇得另外四人差點拿不住刀。又一手截下快劈到身上的刀,抬手點暈兩人。
  南柯諷然一笑:「自首,抑或我陪你們去?」
  二人大驚,轉身便想逃走。然憑空而出兩塊石頭,同時封住兩人穴道。然後一人飛下屋頂,取繩將五人團團捆住。
  南柯表情不變:「小兄弟之身手,真不錯。」
  白衣少年捆完人,笑嘻嘻拍了拍手。聞言,面色一正肅然朝南柯行了江湖大禮:「比起南柯老闆,阿七自愧不如。」
  南柯凝視他良久,慢半拍緩緩道:「書僮?」
  面前少年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模樣,若他沒記錯,這少年便是白日裡獨孤影身邊的那小小書僮。
  大約是真的喝多了,是以視線略有模糊。
  青衣公子靠著已是大開的院門,呵呵笑:「表面上,阿七確實是在下書僮。」
  阿七翻了個白眼:「實際上也是!」
  南柯微微瞇眼。「獨孤先生也來我茶樓賞月?」
  獨孤影負手,緩緩走到南柯面前,凝視他的目光帶著興味:「此番前來,是想與南柯老闆談場生意。」
  南柯抬眼看天邊月色正濃。「什麼生意,需要半夜談?」
  阿七聞言,毫不客氣嗤笑一聲。唯獨孤影甩袖而坐,眉目之間一片倜儻風流:「這場生意,隨時隨地皆宜。只不過在下今日偶然路過一小巷,聽聞這五人想對南柯兄不利。在下心中擔憂,甚至全然無法入睡,便乾脆命阿七前來幫助。」語罷,再度挑了挑眉:「不過,在下似乎低估了南柯兄呢!」
  南柯微醺,笑意愈深。他晃了晃手中酒杯:「來一杯?」
  獨孤影微笑起來:「好啊。」
  讓阿七一同坐下,南柯替他們倒了兩杯酒。而後便不再說話,自顧自喝酒。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夜風之中,獨孤影聲音略有飄忽。「又到一年九月九,重陽佳節。唉,可惜我遠在大名,倒是不能和我那些知己共飲一杯酒了!」
  書僮嘲諷:「哼,一群狐朋狗友狼狽為奸!」
  南柯聞言,淡道:「你是那裡人?」
  「京城人士。」頓了頓,獨孤影反問,「你呢?」
  「本地人。」
  獨孤影疑惑道:「聽南柯兄口音,倒不太像大名之人。」
  後世普通話普及,倒是說不慣家鄉話了。南柯沉默。半晌,舉杯飲酒。
  阿七以為喝酒誤事,是以倒了一小杯慢慢喝。獨孤影小酌一口,而後笑:「南柯老闆難道對在下身份不感興趣?」
  南柯不語。
  獨孤影正要開口,阿七搶先用鼻子哼了聲:「有什麼好感興趣,不過是內閣大臣之孫兼逃婚紈褲子弟罷了!」
  獨孤影:「……」
  南柯皺眉:「內閣大臣……劉吉?」
  之前確實有聽說過劉吉之孫劉影不知緣由逃離京都,引得劉吉震怒。甚至誇張到請求皇上調遣錦衣衛,只是被皇帝駁回了而已。
  劉吉是正統十三年進士,成化十一年成為內閣成員。此人尸位素餐、臉皮極厚、陰險狡作,十分為世人不喜。然其善於經營與揣摩統治者意圖,是以官運亨通。
  想不到,獨孤影身份如此驚人。
  獨孤影尷尬咳嗽了聲:「咳咳,其實我只是最不得寵的私生子罷了……」獨孤影的生母只是一個婢女,劉吉的二兒子一夜風流,有了他。
  此次聯姻並非空穴來風。據說孝宗帝要更改內閣首輔之位,政敵之間暫時放下仇怨,為利益而結合在一起。但畢竟是為政敵,是以決計不可能犧牲家族中堅力量聯姻。第三代之中看起來最為衣冠楚楚的獨孤影,首當其衝。
  若那女子貌若天仙也就罷了。怎知阿七夜探尚書府後,帶回一個驚恐的消息。
  ——那尚書小姐,很醜。非常醜!丑到回頭甚至可以嚇死一頭牛!
  獨孤影當機立斷收拾包袱,連夜離家出走。劉吉知曉的時候,他已經逃離京都。鞭長莫及,劉吉只能一點點看著獨孤影逃離,然後怒氣沖沖得送了第三個孫子,與尚書大人聯姻。事至如此,本來可告一段落。然劉吉認為家中小輩竟敢挑戰自己威嚴,決計不可輕饒。全權出動家族力量,誓必要將他抓回去。
  獨孤影簡單說了些,表□言又止。
  南柯體貼得接下去:「所以,你希望我收留你?」
  獨孤影眼中閃過一道微芒,瞇眼笑起來:「非也!南柯老闆可知大名城中有那麼一間『萬花閣』!」
  南柯愣了愣。「妓院?」
  阿七聞言,表情略有微妙。抬眼看獨孤影,眉目之間儘是挪耶。
  獨孤影面色坦然:「正是!前些天小弟與萬花閣老闆娘相談甚歡,知曉她話中疲憊,似想隱逸歸田。小弟生來便憐香惜玉,看她如此楚楚可憐,甚想替她解決此難題。」
  南柯笑出聲:「你想買下那家妓院……於是問我借錢?」
  獨孤影哈哈一笑,也不管阿七崩潰的神色,坦然道:「實不相瞞,小弟自詡還有幾分經商之才。那萬花閣前景不錯,更何況用來躲避家中追捕,最好不過。」
  南柯喝完最後一杯酒:「要多少?」
  「一千兩!」
  「你打算給我幾成利益?」
  獨孤影毫不猶豫:「你六我四。」
  「成交。」
  獨孤影見南柯如此乾脆便應下,面上露出驚訝之色:「啊?」
  南柯從包裹中掏出張千兩銀票,道:「一千兩,你四我六。」
  獨孤影目光呆滯:「……南柯兄難道不怕小弟騙了你?」
  南柯搖頭:「我忽然對你有了興趣。」
  一千兩可普通家庭過一輩子,富貴人家卻只是抬手之失。南柯包裹之中至少還有六千兩銀子,況且這茶樓也不虧錢。他並不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所以這一千兩就算打水漂,也不過如此。
  自古有句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獨孤影看起來不過紈褲子弟,南柯卻覺得——此人以及其書僮,皆是深不可測。
  獨孤影聞言,哈哈笑起來。眉目之間儘是自滿自得:「世間藍顏知己一生難求……想不到啊,在下對男人亦有吸引呢!」
  南柯:「……」
  阿七轉頭,「噗」一聲將口中黃酒盡數噴於獨孤影臉上。
  【PS:歷史上劉吉確實有這麼一個,當了10多年內閣首輔,1492年下台。至於還有獨孤影~劇情需要,所以杜撰的……考據黨表pia我……】
  翌日,獨孤影買下城西那家萬花閣,關門整頓。只短短三日,便叫原先散發著淫靡腐爛氣息的「萬花閣」煥然一新。
  南柯一腳踏入,見樓中重設雅間。雅間裝飾有清雅沁人,有繁華奪目,還有瀟灑寫意……
  各有千秋,品味獨特。
  南柯點頭,將之全權交於獨孤影處理,而後回去他的茶樓。
  十一月初三是齊老先生五十大壽,邀請了南柯前去觀禮。老先生與茶樓前老闆是為故交,對南柯也很是讚賞,是以對茶樓照顧頗多。南柯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齊老六月時辭了官,如今便想體驗一把張可久所寫「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的意境。是以在宴會上甚至不顧親友挽留,執拗道了別。
  南柯失笑。齊老年紀雖大了,到底還是不願服輸。
  悠然走到茶樓門前,只覺一陣血腥之味撲面而來。南柯臉色瞬變,快步走入茶樓之中。
  南柯將近處所有搗亂之人全部交由官府,之後又苦心經營三月,茶樓總算是恢復了往昔熱鬧。然而此時只覺一陣陰冷,滿地瓷杯碎片一片狼藉,樓內沒有一個顧客。兩名夥計躲在櫃檯後,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看到南柯回來,想起當日南柯所展現的實力,臉色微微好看了些。
  南柯面色冷峻,目光移至自己座位。
  座上端坐著一名紅衣男子。男子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眉宇間略有不快。他並無多餘動作,只是垂眸端詳著長琴淵離,目光專注,一如端詳世間珍寶。
  聽聞腳步聲,紅衣男子抬眸,如墨玉般漆黑明亮。他的眉毛細卻極濃,如劍斜飛入鬢;下顎弧度尖銳,肅煞難以言說。然他眸光流轉,紅唇似笑不笑,又覆了幾分嫵媚妖冶。
  不過豁然抬頭的這一動作,茶樓晦暗瞬間淡去。
  ——好像世上,便唯有了眼前這一襲紅衣。
  南柯動了動唇瓣:「……旭!」

  七

  來人便是旭。兩年前驚鴻一別,旭歸去後閉關苦修,直至近日出關。迅速遣人尋得南柯,而後馬不停蹄趕來。
  確定眼前黑衣男子便是自己要找的人,旭微笑起來。他的聲音原是清冷的,卻特意壓低了,略有幾分沙啞柔和:「你終於回來了。」
  只此一笑。
  便是風情萬千,叫人難以自持。
  南柯稍愣。
  他很快回神,垂眸看地上橫在血泊之中的那一人。前一刻,那人的身體還微微抽搐著,這一瞬卻失去了動靜。
  南柯抬眸,眼中略有不可置信:「你殺了他?」
  他雖在問,語氣卻極其肯定。
  旭點點頭,微笑從容不迫。
  南柯沉下心:「為何?」
  旭覺得南柯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該死,我便殺了他。」
  如是簡單。
  南柯深吸一口氣,強忍下怒氣:「那你可知,這是我的茶樓!」
  旭點點頭,漫不經心。「本座自然知曉,此行目的,便是尋你。」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旭皺起眉,似乎並不明白南柯究竟為何發怒:「如你所見。」
  南柯冷笑起來:「為了找我,所以來我茶樓殺人?!」
  旭眉皺得愈甚:「殺他不過舉手之事。此人你並不認得,我殺了便殺了,於你又如何?」
  南柯冷笑:「你在我的茶樓殺了人,不僅不覺得愧疚,甚至想要告訴我,這是我的榮幸?」
  旭依然不解,若無其事承認道:「若你亦覺榮幸。對了,這是本座欠你的那一罈酒,你可以試試,決計比你那一壇好喝。」他拎起一罈酒,朝南柯晃了晃。「喝完,便再比試一次,如何?」
  南柯聞言,只覺怒氣攻心。
  他再一次打量旭,丰神俊朗,紅衣翩然。然南柯只覺眼前之人狠毒無比,叫人從心底裡生出恐懼厭惡之感。
  在這年代,殺人是武林常事。南柯亦殺過人,只是無論對方如何可惡,始終會讓他心生愧疚。而眼前之人,殺人之後便如只吃了頓飯般的平靜。
  究竟是狠到了極點,還是對人命的極端漠視?
  南柯不再強制控制自己怒意,指著大門,冷聲道:「給我滾!」
  旭面色一變:「你再說一遍!」
  南柯面色森然:「滾——!」
  「哼!」旭冷一笑,怒極便一掌拍向桌子。然而他似乎忘了,手下是南柯的淵離。只聞「崩——」得一聲,琴弦盡數崩斷。而旭手心滲出鮮血,一滴、兩滴,迅速氳滿整隻手。
  南柯色陡然驚詫。他不看旭,只是垂眸看向淵離,卻見系統說明換了字樣。
  淵離:長琴,負重60。已損壞,不可使用、不可修復。
  只最後八字,便叫他怒極。
  比起水寒劍,南柯對於此琴感情更要複雜些。
  長琴淵離之所以名淵離,是因為那制琴師就叫淵離。
  淵離是位女玩家,長的普普通通。但她性格溫婉,每次都安靜跟在南柯身邊,不吵不抱怨南柯的枯燥。與她一同尋找制琴材料的四個月,最叫南柯難忘。
  長琴制好之時,南柯詢問淵離,兩人是否有進一步的可能。淵離淺笑表示現實中她已有了男朋友,且男友對她很好。於是南柯釋懷,祝願而後別過。
  再見淵離,已是現實時間一年後。她說男友與別人結了婚,而她準備出國深造。與她舉杯共飲一晚上的酒,翌日一笑而過。
  而後相忘天涯。
  若說喜歡的話,似乎也並無動心之痕跡。只是覺得寂寞了,想要一個人陪伴了。
  而淵離,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
  南柯珍惜此琴的緣由,還有+30%的琴意屬性。
  遊戲是將不可能成為可能,《江湖ol》便是如此。南柯從來沒學過古琴,但從他得到琴譜並用技能點學滿琴技開始,系統便認為他已經學會了這項技能。學會並非精通,所以他奏琴偶爾也會有晦澀之感。然而30%琴藝,卻完美補上了這幾分生澀。
  ——淵離承載的不只是他的回憶,還有無法提高的琴藝。
  然而這一切,皆在旭的一擊之下,毀了。
  南柯握拳,深吸一口氣。
  半晌,怒極反笑:「你來的目的,只不過是為與我一戰。那便打罷!」南柯拍案而起,瞬間掠出門,朝城外小樹林奔去。
  旭緊隨不捨。
  至於城北樹林,南柯手腕一挑,水寒已在手心。旭一驚,饒是他再聰明,終無法猜出此劍究竟藏於何處。南柯踏樹反身一劍出手,旭迅速側避。
  旭的修為又有大提高。無論出手角度抑或輕功身法,較之兩年前愈發詭異。南柯無法牽制。
  感受餘下內力,只有四分之三左右了。當下南柯不假思索,一招易水寒出劍。
  劍招易水寒,精髓便在一個「寒」字。劍招發動之時,先要將內力提升至頂,而後蓄以劍勢,以劍溝通空氣之中水氣,並以水寒劍為中心,將之凝結為冰晶。劍招範圍10米,以內可降低對手速度、出手各15%。【所以冬天易水寒的威力更大= =?】
  以冰晶凝結為劍勢,破敵方之御,最後是水寒劍破冰而來的一擊必殺。
  彼時天下第一高手便想要見識他的易水寒,結果尚未看清,人已在了復活點。
  這一招確實強勢,不過也有致命缺點——範圍10米。
  旭上一次便是敗在易水寒之下。然歸去研習良久,他已看出破綻!
  是以易水寒一出,他便急退!水寒蓄勢時間很短,旭邊退邊輕彈指尖。細芒破空,赫然竟是一根細針!一聲尖嘯,冰晶瞬間破裂。而緊隨其後的那劍,亦因失去目標而刺空。
  旭腳下不停,詭異閃身出現於南柯身後,將銀針收攏,左手一掌擊出。陰冷霸道的內力順著後背迅速侵入經脈,南柯猛然吐出一口血。
  旭右手兩指間夾著一根銀針,自然垂下,左手負後。他並未戴氈帽,反而是將長髮高高束起,微微抬首的動作,下顎弧度愈發尖銳。寒風拂過,髮絲四散飄蕩。映著他一身明紅,看起來如此明艷襲人。
  他輕佻唇角,笑意傲然,聲音卻帶著一分溫和愉悅:「認輸?」
  南柯不語,不知從何處掏出兩粒褐色藥丸,吃下後旭便見他的臉色即刻好了幾分。蕩劍,又換了另一姿勢。【恢復血量和內力的藥】
  劍勢慢。極慢。
  然僅是回劍這一個動作,便叫空氣都為之顫動一分。
  旭瞳仁緊縮,失聲驚叫道:「武當太極劍!」
  回答他的,是南柯冷哼聲。
  太極,武當張真人所創。張真人仙逝後,太極拳為武當至高武學,太極劍便是太極拳其中一類。
  太極寫意灑脫,關鍵在於隨心所欲。慢至一定程度,卻足破世上任何之快。
  是以只拚鬥幾十回合,便已分出勝負。
  旭靜立,輕屏呼吸。南柯長劍橫在喉處,半寸距離,不多不少。他也不怕,只是溫和一笑,較之兩年前愈發風神秀美:「怎麼,難道你還想殺我不成?」
  劍雖出,主人殺氣已收。
  全無威脅。
  只是水寒性冷,出鞘時間一久甚至連週遭空氣中水汽都會凝結成冰晶。配合易水寒,甚至可將人冰凍。有人這般感歎——水寒實乃酷暑降溫之好劍。
  而今,旭項處凝了層薄薄的冰,遮住他的本來就不突出的喉結。
  南柯不動,眼神陡然凌厲。
  旭拂過鬢髮。他這動作很柔,眸光卻是桀驁不遜的。原先極美的五官,瞬間陰沉不可形容:「本座本對你處處留情,你卻恩將仇報?」
  確實,若那一掌是用針抑或劍,南柯已經死了。
  旭唇邊還留著一絲嫣紅,襯著他蒼白的臉色,雌雄莫辨。
  南柯一愣。半晌,恍然大悟。
  他在對方冷眼注視下收了劍,嘴角彎了彎:「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抱歉,如此咄咄逼人,是我的不對。」
  旭聞言,亦愣。
  南柯繼續道:「你我武道全然相同。我師承武當,姻緣機遇下獲得水寒,才有如今的出手速度。易水寒已被你破解,你卻傷在武當太極劍下。以柔克剛,以慢制快,這就是武當的道。其實你不需要將我看成對手,更不需要印證什麼……打敗你的,是武當。」
  你毀我之琴,我傷你一劍。自此兩不相欠,即便他日江湖再見,亦不過陌路之人。
  旭聞言不語,只是靜靜注視著他。他眸色黑亮,有著引人自甘墮落的幽深。
  南柯轉身離去:「在下只奉勸一句——有些奴才,一輩子都只會是奴才。」
  旭究竟是誰?
  早在南柯看清那一針時,便應猜到的。
  ——東方不敗!

  八

  旭究竟是誰?
  早在南柯看清那一針時,便應猜到的。
  ——東方不敗!
  整個笑傲江湖中,武修高深莫測能有幾人?風清揚獨孤九劍可料敵先機,當世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武當武學精妙,而沖虛道長內力深厚,亦不容小覷;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劍法精湛,出劍速度極快,劍招詭異凌厲……如此算起來,一流高手決計不會下於十人。
  然以針為武器,唯有東方不敗。
  倒也不是他特立獨行,而是他得到的《葵花寶典》,其招便是針法。
  南柯看過兩遍書,東方不敗出場極少。唯一記得的描寫便是他在繡房的那一段,叫他甚至在夏日裡生生打了個寒顫!
  無疑,東方不敗極狠。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看到他的結局,覺此人實在可笑且可憐。
  然真正見到了,又只餘觸目驚心與悚然動容。
  似乎是四年前,任我行命東方不敗暫代教主一位,便注定他非同尋常的道路。東方不敗很聰明,比任我行想像得聰明太多。是以他第一時間便明白了任我行之意圖——借刀殺人,而此刀下場,決計不會好過。彼時任我行尚懵然不覺,練功練至走火入魔,給了東方不敗可乘之機。而他亦未曾辜負,抓緊時機發動叛亂,擒任我行囚之於湖底黑牢,成新一任日月神教之主。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何等不可一世!
  然很快,東方不敗便走上與任我行同樣的道路——
  世間富貴權勢唾手可得之際,他卻沉醉於《葵花寶典》,甚至為之引刀自宮!
  又是何等不可思議!
  東方不敗此人狠辣決絕,心思更是詭譎難辨。他本應是一代梟雄,怎料天意弄人。成不男不女後,又愛上了手中的一顆棋子。
  楊蓮亭。
  楊蓮亭是小人,且無能,但對東方不敗倒是真的好罷。否則東方不敗又如何肯為他扮作婦人,甚至撒手放棄權勢,只一心一意愛著他?可惜愛不能當飯吃,這等曠古絕今的愛戀亦不能感動任我行任盈盈等人,是以落得身首異處之下場。
  古有漢哀帝男寵董賢,漢滅;今有東方不敗男寵楊蓮亭,東方不敗死。
  嗤……雖然貌似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不過看如今模樣,東方似乎尚無這趨勢?
  不過現在沒有,六七年也一定會那樣罷?
  ……所以這俊美異常霸氣冷峻十足的青年,不久的將來會變成那塗得滿臉猴屁股一般+在繡房之中繡花自娛自樂+柔聲柔氣說著「蓮弟蓮弟,你……你……怎麼了?是給他打傷了嗎」的恐怖人妖?!
  ……
  一想到呂頌賢版《笑傲江湖》中東方不敗的扮相,南柯陡然打了個寒顫,感到胃部抽痛。又想到現階段的東方比青霞姐所扮更清秀俊美,感覺心中稍有寬慰。
  ……從俊秀青年成恐怖人妖……也許恐怖片也沒這麼可怕吧!
  南柯無語望天。
  秋風蕭瑟,枯葉打著轉兒飄落;天幕昏暗,為層層黑雲所遮……
  似魔似幻,風中凌亂。
  南柯歸來之時,發現茶樓裡的屍體已被清理了。兩夥計一見南柯歸來,立馬迎上前兢兢戰戰將事情經過說明,據形容來者身著日月神教統一服裝。
  這本非何等大事。
  今早茶樓開門大吉,除了平日習慣來的幾名書生,還來了不少陌生顧客。眾人相談甚歡,卻忽然闖入四名不善之客,一進門便高聲叫喊說要見茶樓老闆。被小二告知老闆不在,於是伸手去動南柯置於案几上的淵離。
  文人墨客自傲,琴師亦是如此。大部分琴師都有怪癖,不喜他人觸碰自家長琴。來茶樓飲茶的大部分人已熟悉南柯,知道這位年輕老闆雖看似沉默隨和,性子卻是極其冷硬。
  有人好心提醒了那人,卻見那人露出嘲諷笑容:「哼!小小一個茶樓老闆又算個什麼東西!」而後執意取琴。
  小二恍然,眼前這幾人,根本是來找茬的!
  尚來不及阻止,那人已拿起了琴。隨意彈了幾下,嘲諷笑容愈甚:「哈!不過一架普通之琴,又怎擔得起樂小姐讚賞。看我不砸了它!」
  說罷,舉琴就要往地上砸。
  此人名曰韓風,是大名富商韓惜獨子。這位少爺自小含著金湯匙長大,想要之物從未有得不到的。然前些日子看上了一名女子,著實叫他碰了個軟釘。
  他看上的是齊老先生孫女齊聞樂。這位大小姐長得極柔美,說話細聲細語好不溫柔,叫人如沐春風,又知書達理,第一次見面,韓風便覺得自己的心都被齊聞樂給勾了去了。
  然齊聞樂對他卻冷冷淡淡,毫無感情。倒是聽齊老多次誇讚南柯,於是請求自家爺爺喝茶也帶上她。明朝未婚女子不宜拋頭露面,然齊老有心撮合,就答應了齊聞樂,允許她女扮男裝一起出門喝茶。
  結果便如齊老所料,齊大小姐果真看上了南柯。齊老正笑呵呵準備請媒婆前去說媒,那韓風先一步來他齊家說了媒。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拒絕了也便罷了。哪知韓風順風順水慣了,吃了這麼個閉門羹,自然不肯罷休。韓家背景雄厚,韓惜表弟之女是當今王爺側室,所以才能在大名作威作福。
  韓風輾轉打聽到齊聞樂喜歡的很可能是這茶樓老闆,於是就帶了三人前來鬧場。
  本來鬧場也不算什麼,哪知東方不敗就在此茶樓中飲茶,靜候南柯歸來。
  見四人如此放肆,東方不敗只冷聲提醒:「放下琴,而後滾出去。」
  韓風驚訝回頭,發現原來是一個俊秀消瘦的紅衣男子,似乎為他容貌所攝,韓風半晌不曾回神。終於清醒了,猥瑣一笑道:「喲,這還有個兔兒爺!等小爺我砸了這琴,馬上陪美人兒來玩玩!」
  他說得很痛快,甚至笑容還掛在嘴角。而下一瞬,一針已刺穿心臟,真正叫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死!
  家丁都嚇傻了,回神後即刻踉蹌的奔回去叫人。
  這下樓裡哪還敢坐人?除了零星幾個江湖人,百姓迅速撤退。而那幾個江湖人,看到紅衣人拿出了一塊令牌,亦是馬上提劍離開。接著,便是南柯回樓看到的場景了。
  ……
  所以,東方不敗其實只是不想自己的琴毀了,更兼被那韓家少爺調戲,才殺的人?
  可惜啊……琴依然還是毀了。
  南柯垂眸。
  淵離琴身是由千年古木所造,如今光潔無缺並不破損。然七根琴弦盡數斷裂,想來所謂的不可修復,指的是琴弦材料無法找到。
  當年制琴師淵離與他一同尋找材料時說,古琴琴弦其實是用絲做的。劉禹錫在《陋室銘》中說「無絲竹之亂耳」,便是如此。遊戲中自然有絲,不過淵離將目光放到了更遠的地方。
  遊戲中材料分四等。一為下品,二位中品,三為上品,四為精品。若是打普通怪,出的是下與中品的材料。若打精英怪,出的基本是上品。若打boss,出的便是上品或精品了。
  淵離性格是不服輸的。南柯是她的第一個顧客,是以她想要作一張完美的琴標榜自己手藝。她建議南柯蹲點刷boss,取七捆精品絲,用以制弦。
  彼時南柯出師不久,才50級。那只血飲蟲boss是45級一檔最強的boss,每次被殺出一捆絲,許是上品許是精品,而後每五天刷新一次。也就是說,運氣最好,也需一個半月。
  南柯第一次刷boss,慘敗。後來風若兮等人陪他一起,五人聯手終於勉強將boss推到,除了一捆精品。如此準備刷第三捆時,他們平均等級已近55級,刷45級boss不爆東西了。這結論又叫五人蛋疼不已,只能在拍賣場中高價收購。
  淵離用了前所未有的專注來製作,製造此琴,手藝甚至突破了當前的高人級,到了大師級。而琴一做好,即刻在樂器榜獨佔鰲頭。直到南柯七十三級時,才被宗師級淵離製作的另一把古箏「西虹」所超越。
  甚至到系統比武大會之時,淵離也穩穩佔著前三的位置。
  這個世界沒有血飲蟲,即便用普通絲絃代替,決計是回不到當初了。
  南柯露出一分苦笑。其實毀了也好,這些已是回不去的從前了。即便他抱得再緊,終究於事無補。東方不敗一掌……也算是幫他做了一個了斷。
  抱起琴,赫然發現暗紅的琴身上還滴著血,落到地上,漸漸凝固。於是想到東方滿手鮮血,南柯微微歎息。
  天欲亡其人,必先使人瘋狂。
  命運啊……
  尚未待他自遊戲回憶與現實無奈交錯之間感慨完畢,便有一隊面容蕭殺的官兵帶著鐐銬前來捉人。
  南柯皺眉,只來得及問了一句「你們想要做什麼」,就被人鎖進鐐銬之中帶走了。
  兩名店小二亦是如此。南柯回頭,見兩人緊閉茶樓之門,而後貼上兩封條。
  上書二字——「查封」!

  久

  離平定州西北四十餘里,有山石殷紅如血,一片長灘,那便是有名的猩猩灘,更向北行兩邊石壁如牆。
  山壁之上,便是黑木崖。
  黑木崖極高,山勢陡峭。從山腳仰望,便像浮於雲海之中,飄渺而神秘。
  紅衣翻飛,清冷明艷的男子急速掠過黑木崖山路,如一縷紅煙,飄忽不定。一路之上教眾隱約瞧見身影,立即跪下高呼道:「日月神教,千秋萬載,東方教主,一統江湖。」
  一路走過,不絕於耳。
  東方不敗一刻不停,轉瞬便至院落。
  有人已靜候良久。
  東方不敗的院落,極少有人能進來。眼前之人,卻是那極少的其一。
  日月神教新貴,楊大總管,楊蓮亭。
  楊蓮亭身形魁梧,滿臉虯髯,形貌極為雄健威武。比起油頭粉臉的獨孤影,比起淡漠俊秀的南柯。楊蓮亭的長相在此時代,無疑瀟灑出眾,是大部分女子心中最為欣賞的。
  此時他身著黑衣,頭戴梁冠,伏於東方不敗前朗聲道:「教主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平息了怒氣:「起罷。」
  「是!」楊蓮亭謙恭起身,退於東方不敗身後輕聲詢問:「教主清早便出了黑木崖,想來是並未用早膳。如今已是午時三刻,不知教主是否傳膳?」
  東方不敗拂袖,眉目之間一片冰冷:「不必了,本座吃不下!」
  楊蓮亭怔了怔,眼尖瞧見東方不敗紅袖之上有深邃顏色。當下仔細一聞,登時血腥味撲面而來。楊蓮亭一頓,小心翼翼道:「教主您的手……?」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被只瘋狗咬了!」頓了頓,又道:「大名的消息來了?」
  楊蓮亭搖頭擔憂:「尚未。教主的手還在流血,不若先行包紮!」
  東方不敗聞言嗤笑:「你倒是聰明。」
  語意之中,冷然已然消解。
  楊蓮亭如釋重負,躬身道:「屬下這就去請平神醫。這期間,教主還是先用些粥罷,以免屬下們擔憂。」
  東方不敗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道:「把曲洋叫來。」
  楊蓮亭腳步一滯。
  曲洋,神教長老之一。好音律,善彈琴。
  曲洋與向問天交好,東方不敗素來不看重他……怎麼今日,竟要傳曲洋了……?
  心中計較頗深,面上倒是不露分毫。楊蓮亭恭恭敬敬退出院門,揮手命人先將午膳呈入,正是他所說的清粥小菜。
  東方不敗性格狠戾。然自出關,楊蓮亭便發現他似乎又有了幾分變化。說不出如何,肯定的是東方不敗心思愈發的詭譎難測。楊蓮亭微微皺眉,看著款款進入的婢女,總有著模糊的錯覺。
  這四年下來,東方不敗面容愈發艷麗,皮膚愈發白皙。性子雖難測,只要正中下懷,倒是好哄的。口味也漸漸清淡起來,不喜油膩,好像女人一樣……
  ……好像女人一樣?
  楊蓮亭悚然一驚,面色慘白。他四處看了看,就好像賊人。半晌想起自己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黑木崖楊總管,總算是直起身子,親自去請殺人名醫——平一指。
  【楊蓮亭雖然有這個感覺,但是他尚不相信。】
  平一指到來的速度很快。
  此時東方不敗還在喝粥。他右手血肉模糊,只能用左手拿匙。動作優雅,速度極慢。見平一指,便將瓷碗放到一邊,示意撤了。
  平一指是個矮胖子。他腦袋極大,生一撇鼠鬚,搖頭晃腦,形相十分滑稽。【原著】
  東方不敗伸出右掌,漫不經心道:「不必把脈了。給本座清理包紮一下便是了。」
  平一指面色閃過一絲詫異,並不詢問,只按東方不敗要求用藥水清理血跡,上藥包紮。「教主這傷似乎是由極細的東西所致,一共四條傷痕,還好並不深。五日之內還請教主切勿碰水。」
  東方不敗點頭,揮退平一指。
  曲洋已在殿外等候了。
  他與平一指年紀相仿。不過比起長相醜陋的平一指,這位愛音成癡的老者顯然氣度從容。
  東方不敗開門見山道:「給本座準備一張琴。」
  曲洋聞言,滿面詫異:「琴?」
  東方不敗一笑,眉梢尾覆著些許魅然:「極好的琴!最好,不亞於史上四大名琴。」
  曲洋一愣,繼而苦笑:「教主英明!可這四大名琴,哪一張都是屬下可以染指的存在啊!」
  東方不敗神色之中略有贊同:「是以本座並未要你拿出四大名琴。」
  曲洋:「……」
  古來名琴,譬如黃帝之「號鍾」,楚莊王之「繞樑」,司馬相如求婚之「綠綺」,蔡邕之「焦尾」。四者為世人稱道,曰「四大名琴」……然以上幾者,皆是可遇而不可求。
  繞樑已毀,號鍾、綠綺下落不明,唯一不被歷史所湮滅的,似乎只剩焦尾。
  焦尾之所以為焦尾,是因琴身是一塊被燒焦的梧桐木。蔡邕從一個農夫手中買下,製成千古名琴焦尾。蔡邕遇害後,焦尾琴保存在皇家內庫之中。據傳,焦尾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明初昆山人王逢年手中。
  ……王逢年已逝百年了,聽聞焦尾做了他的陪葬品……不知現在去挖他的墓,能不能挖到焦尾……
  曲洋微微歎口氣。他退出內殿之時,面色淒苦。
  而楊蓮亭因要上呈大名密探發回之情報,帶著一名教徒又一次進入院落。
  那教徒入教五年,還是第一次見東方不敗,心中略有激動。一路走過,內院山水如畫,亭台樓閣,仿若仙境。
  內院飄著一陣清香。說不出是什麼,只覺清幽無比,沁人非凡。楊蓮亭敲開門,那教徒便低著頭走入俯身跪下。
  東方不敗閉眸小憩,聲音略有慵懶。聽起來有些沙啞,帶著媚人心弦的騷亂:「處理了?」
  他指的,便是南柯茶樓中那一具屍體。
  教徒身子一顫,道:「啟稟教主,都處理乾淨了!不過沒多久,南柯老闆便被官府來人帶走了!」
  東方不敗緩緩睜開眼:「官府?」
  那人道:「是!教主所殺之人是大名富商韓惜獨子……派兵來抓南柯老闆的,便是與韓惜勾結的大名縣官!」
  「好一個韓惜!」唇角邪挑,東方不敗面容之上儘是冷然肅殺。他忽然斂眸,垂眼看自己包紮著的右手,唇角笑意叵測。
  「陌路之人……」
  教徒等待半晌沒有後文,略有疑惑抬頭瞥過東方不敗,瞬間呆滯。
  東方不敗已有三十多了,而上方之人卻是二十七八的青年模樣。他肌膚白皙,看起來比少女更為剔透;披散著髮絲,如瀑布般籠罩出一片陰影;只是舉著右手細細端詳,唇角稍稍勾起,弧度涼薄得驚人。
  迅速低頭,以此掩飾眼底那抹驚艷。
  ——這等無可忽略,甚至攝人心魂的明艷逼迫。
  大名富商韓惜獨子於今日午時,被殺於南柯茶樓。茶樓老闆南柯已被官府緝拿,目前真兇不明。
  此消息一出,如狂風驟雨卷席大名。
  齊老悚然震驚,看著哭成淚人兒的孫女,即刻率人前去官府要人。
  ——誰人不知那日南柯參加了他的壽宴?韓惜這般做,分明就是扇了他一巴掌!
  然而卻被告知「目前兇手不明,唯一線索唯南柯,決計不能放人」云云。
  當下怒極,拂袖歸去。

  十

  韓惜年六有四了。
  他二十歲繼承家業,妻妾十數。然而十多年過去,膝下只有三個女兒,直到三十八歲時才有了兒子韓風,此後妻妾更一無所出。
  是以家中寵溺過度,有了今日殺身之禍。
  韓惜雙鬢斑白,大抵富貴之態,看起來還算精神抖擻。知曉兒子沒了,當下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家中妻妾一陣慌亂,又是揉心窩,又是掐人中,終於將老爺子弄醒。
  老爺子醒來之後,雙眼赤紅。他咬牙切齒撕心裂肺吼道:「要叫他給風兒陪葬!陪葬——!」
  官府宗旨通常是一個拖字。只是此事牽涉過大,即刻派了人緝拿南柯,並從一些目擊者言語中知曉,兇手並非是他。
  韓惜知曉事實。他只是冷笑著將人抓入牢獄洩憤,而真兇,同樣不能逍遙法外!
  韓風畢竟老了。抑或說是被怒火悲慟蒙蔽了心智,只剩一雙血紅滄桑的眸,冷冷凝視南柯。
  瞧見這雙充滿仇恨的眼,南柯有些發愣。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父母……不知他們得知自己不在了,是否亦是這般模樣?
  南柯斂眸,掩去其中傷痛。
  韓風叱吒商場這麼多年,身上自有不怒自威之勢。他命衙役將人吊起來,拿過長鞭。「告訴我,殺我風兒之人是誰,我便放了你!」
  嗤。告訴你,便會放人麼?
  南柯笑意三分嘲諷,不知是自嘲抑或對於眼前老人,淡道:「東方不敗。」
  韓惜瞳仁驟然緊縮,一鞭已甩到南柯胸膛。「啪」一聲,鈍感之後,唯有火辣辣的痛麻。
  「再問你一次!殺我風的人,究竟是誰?!」
  南柯抬眸,見他滿面怒火已出現一絲破裂與恐懼。緩緩道:「不管說幾次,都是東方不敗。」
  韓惜手一抖,又是一鞭子抽去。
  不久後韓惜被人喚走,南柯就被丟回牢獄之中了。韓風年邁,並未有多大力氣。並且被抽之時他用內力遊走全身,看起來猙獰的傷口,其實只是外傷罷了。
  遊戲之中,外傷是需要敷藥的。癒合時間雖然短,但也需要這麼個流程。南柯的身體現在是遊戲人物,自然更是如此。
  他從背包之中取出藥盒。
  自南柯成名有錢後,就存了些玩家特製的高級傷藥「芙蓉膏」,以備不時之需。
  與他被關在同一牢房的犯人瞪大眼,始終不能明白這年輕人是怎麼拿出藥的。
  「芙蓉膏」效果極佳。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結痂,脫落。
  那犯人已目瞪口呆了。
  南柯也不管,只是坐到角落之中,靜靜想一些事。
  不得不說,南柯之前對東方不敗是有怨氣的。
  然靜下心來深入思考,今日之事,緣由其實並不在東方不敗身上。
  ——是自己的錯。
  韓風這類人,仗勢欺人,死不足惜。沒有東方不敗,他將來定也會惹下無法掩埋之禍事。南柯本與他風馬牛不相及,卻被牽涉入獄。
  歸根結底,還是樹大招風。
  倘若他當初表現得平庸些,暗中解決那五個流氓。齊老便不會刮目相看,雖茶樓生意也許不溫不火,但不會有韓風在自己茶樓被殺一事。
  今日只是牢獄之災,那麼以後呢……繼續這樣下去,死是遲早罷。
  南柯從日落之時思考至月滿西樓。
  他一動不動靠著鐵欄,抬眸看鐵窗中透入的那束月光,面色叵測。
  良久,只聞歎息。
  現世裡,南柯背景豐厚。他有身為湖北省省廳長的舅舅【杜撰】,父親的身價有幾十億,他算得上大少。只是他為人冷淡謙遜,極少與人結仇。更兼品學兼優,大學一畢業就自主創業,甚至連與他一同創業的同學都不知他家底如此。
  很少有人知曉,南柯的傲。
  這種傲開始是因本身之優秀,自信至傲。他沉默寡言,習慣聆聽亦是如此。而今愈甚。他身負絕學,又知曉笑傲劇情,知曉各個人物性格特點。又有著一家茶樓,名聲逐漸遠揚……
  是以傲。
  極傲!
  南柯從未顯露,卻不代表沒有。獨孤影這般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前世他再討厭不過。為何毫不遲疑借錢?概因他一直是輕視獨孤影的。
  而這一場牢獄,將他從幻想之中喚醒了。
  ——他可以傲。但現階段,他完全沒有傲的資本!
  這不是前世了,不是他所在的湖北了。他全部的學識都在金融之上,而這個世界甚至還未有這個概念。
  他在此地毫無背景,甚至若不是他背包之中有銀票千兩,也許兩年來他早淪落不知何處。而他身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不可輕惹。
  譬如獨孤影,前首輔劉吉(這時已經下台)之孫;譬如齊老,曾任當朝太傅;譬如旭,日月神教現任教主,東方不敗!
  ……一個一個,都站在高處俯視他。
  如是,他有什麼可以傲的?
  是,他武功確實不錯。但武功好又有什麼用?蕭峰武學蓋世,終為情義所逼,屍骨無存!郭靖武功高深,俠肝義膽,終究還是敵不過金人鐵騎……
  他打得過幾人十幾人,難道還能打得過成千上百的人?
  若說那是長久問題。那以眼前境地舉例,他有什麼好傲的?他甚至無法解決這場牢獄之災!
  越獄?
  嗤。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縱然他逃離,能保證再不會被抓回來?
  安安靜靜呆著罷……也許齊老知曉此事,事態能有所緩和。
  兩日已過。
  韓惜再沒有來過。而南柯驚訝的發現官差對自己的態度似乎好了些。
  傍晚之時,南柯尚在思索如何才能脫困,便見青衫書生在鐵欄對面凝視自己,面帶微笑。「南柯兄還好罷?唉,倒是苦了南柯兄!」
  南柯詫異道:「獨孤兄?」
  獨孤影頷首。示意官差放人。南柯還在驚訝,便聽得獨孤影道:「兇手已伏案自首了。
  南柯愈發詫異:「怎麼會!兇手明明……」
  獨孤影歎息,搖頭示意南柯不必多言。「齊老爺子也向著韓家施壓了。可惜這裡是大名縣,韓家家底比之齊家豐厚多了!聽說齊老已被氣病了……」
  南柯像是明白過來,心下一緊,朝獨孤影拱了拱手:「勞煩獨孤兄,大恩不言謝。」
  獨孤影笑嘻嘻道:「南柯兄若要報恩,小弟也不介意。只是小弟呢,也沒這麼大的能力影響韓老爺子!」
  南柯皺眉:「獨孤兄的意思是……?」
  「據說是韓家自己要求將你放了的!」
  「什麼?」
  獨孤影也不回答,笑意愈甚:「南柯兄認得神教教主,居然也不同小弟說!小弟自京都聽聞神教教主風華,早對日月神教心生嚮往之意……屆時,還望南柯兄引薦呢!」
  南柯怔了怔,後知後覺明白,是日月神教救了自己。
  東方不敗……
  後來南柯聽聞了整個經過。
  據說日月神教神出鬼沒的東方教主終於破關而出,練就不朽神功。一日之間劫殺韓家所有商隊,逼韓家家主韓惜交出神教長老南柯。
  長老……?他什麼時候成了日月神教長老的?
  韓惜自然不肯。韓風確實不是南柯所殺,但若不是他的茶樓,兒子也不會死!韓惜老淚縱橫,然而真相又讓他何等痛徹心扉。幸好他並未喪失理智,當日飛鷹傳書京都堂兄,以求主持公道。
  然京都來信只有一個字。
  ——等!
  韓惜老淚縱橫,果決堅毅瞬間傾斜崩塌,蒼老不可言明。
  兩日後茶樓重新開張,南柯看著茶樓牌匾上的「以茶會友」四字,再度歎口氣。
  十月中旬的黑木崖上,已有些冷了。
  東方不敗院落之外,八名婢女靜立良久。她們大多時候是笑靨如花的,此時卻冷著臉,悄然靜候。
  東方不敗飲茶,斂眸看腳旁女子。她身著一襲淡藍長裙,消瘦單薄,我見猶憐。並不施粉黛,五官是極柔媚的。她半含淚水,倚著東方不敗的右腿低低啜泣。述說著這四年以來,她甚至所有夫人對東方不敗的思念眷戀。
  三分柔弱,三分期許,三分癡戀。
  實乃尤物。
  東方不敗抿唇,垂眸漫不經心道:「本座同樣想你們,詩兒。」
  她正是四年前東方不敗最寵愛的妾侍,詩詩。
  詩詩眼中泛起一絲光彩,明艷動人。她微微翹起唇角,半晌又像是想到了這幾年來東方不敗的冷落,潸然淚下,梨花帶雨:「可教主都不到姐妹們的院子來了……是不是詩兒做得不好,叫教主厭倦了……」
  東方不敗把玩自己的發。手指如玉,長髮如墨。「倒也不是。」
  「那為何教主都不來了?」詩詩的聲音有些著急,甚至可說是迫切。
  「詩兒。」東方不敗勾唇一笑。眸光流轉,傾國傾城。「本座所為,何須他人置喙。你僅需做好本分,如是罷了。」
  這一笑,便如蛇蠍之美。
  陰毒,詭譎。
  詩詩全身僵硬。她伏在地上,止不住細細顫抖。
  半晌。
  東方不敗起身,衣擺緩緩掠過詩詩蒼白的手指。她轉頭,凝視東方不敗背影的目光不可置信。她瘋狂尖叫一聲:「夫君——!」
  東方不敗腳步一滯。然僅是那麼一瞬,他便不再停頓,負手離去。
  獨留身後佳人,低語啜泣。

  拾一

  長老曲洋已在院外等候良久。
  東方不敗出來之時,前方八名婢女齊齊下拜道:「日月神教,千秋萬載,東方教主,一統江湖!屬下恭迎教主!」
  東方不敗徑直走過。
  曲洋見東方不敗臉上冰冷一片,心下陡然一窒。正要伏身恭迎,便覺一陣陰風死死抵住下跪之勢。他眼中一片駭然,慌忙垂頭恭聲道:「教主,您要的琴,屬下已準備好了!」
  東方不敗之內功,深不可測!
  曲洋懷中抱著一張琴,正是焦尾。不出他意料,王逢年死前昭告天下砸碎的焦尾,暗中被密封於錦盒之中,命後人為之陪葬。
  曲洋挖了王家五座祖墳,終於找到了這一把琴,幾日來愛不釋手,戀戀不捨。
  東方不敗轉身,看著那張琴點點頭,面色略有緩和。「抱上琴。跟本座走罷。」
  南柯的茶樓重新開張半月了。
  生意雖不如入獄前,但也不至少虧。這幾日南柯足不出戶,潛心修煉內功。一日前終於突破第九層。內力增至7000,速度增至450%,出手增至200%。
  南柯雇了一名僕人照顧起居。一般的事情他是會,但他並不會做菜,遊戲中也未曾學習烹飪技能。考慮到常年吃酒樓菜餚,也會膩味,便雇了名會做飯的小廝。
  小廝名李忠,今年已有十五歲了。他長得憨厚老實,小事上有些糊塗,大事上倒是精明的。南柯付他一個月工資半兩銀子,叫他欣喜若狂。
  兩個月一兩,已夠一個平民生活一年了!
  南柯閉關有二十天了。這之前他見了齊老,這位老人見他平安,怒火攻心的身體迅速好了起來。老人隱晦表示要將孫女下嫁與他,南柯深思之後拒絕。
  齊老歎息後歸隱山林,將齊聞樂送回京城。
  孫女已至出嫁年紀了,少女懷春並非壞事。然若壞了姻緣,決計是不值得的。
  李忠通報有人來訪之時,南柯微微詫異。聽李忠形容,來人年逾半百。與他結交的老人兩手可數過來,且那人穿著也並非他們。略微一沉吟,便命李忠請他們進來。
  半晌,映入滿眼紅艷。
  南柯歎息:「……東方教主倒是別來無恙。」
  東方不敗嗤笑:「比起南柯老闆,本座自然是要好上一些。」
  爭鋒相對,冷嘲熱諷。
  無奈。
  東方不敗身後還跟著一人。看來便是李忠形容的老人。他雙手端著一張琴,面色極其凝重。
  甚至可以說,是刻入骨髓的瘋狂癡愛。
  南柯凝視著琴,目光一瞬不瞬。東方不敗詫異發現,南柯的目光變了。原先冷漠,而今認真而具穿透。
  這是系統鑒定術。系統改版之後,只對武器防具有用,且有等級限制。
  南柯眼前出現一行字。
  焦尾:長琴。攻擊範圍20米,同時限定目標8。瞬間攻擊1500~2200,消耗內力1800。不可持續。每秒持續攻擊150~220,消耗內功80點。命中+30%,減速+15%,魅惑+20%,琴意+40%。負重60。
  南柯面露震驚。這是四大名琴之一,焦尾!
  名琴不愧是名琴。淵離的攻擊是在1300~1800,而焦尾平均高出300點。更難能可貴的是,比淵離多了20%的魅惑技能與10%的琴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南柯在曲洋依依不捨的目光之中接過焦尾,心中有些茫然。
  茫然的唯有四字。
  ——東方不敗。
  這琴都送到他的茶樓了,除了還琴,東方不敗不會有另外想法。那麼南柯到底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接受,便又是一個人情;不接受,難道真的要放棄這麼多年的念想?
  東方不敗嗤笑:「本座說會還你一把更好的琴。本座說到做到。」
  「……多謝……」
  「不必。如是,本座再不欠你。」
  曲洋聞言,面色乍然憤怒。他陡然跪身道:「教主,屬下斗膽!此琴乃是四大名琴之焦尾,決計不能送給一個不懂琴的粗人!」
  東方不敗失笑:「他不配,難道曲長老便配了?」
  曲洋一愣,繼而滿面失魂落魄。
  曲洋?南柯將目光放到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他應該有至少五十歲,然雙眸沉凝,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只有雙鬢略微斑白,顯出他真實年紀。
  笑傲江湖中,他與劉正風之情感人肺腑。自古正道自詡光明,斥邪道於狠毒惡劣。正邪不兩立,極少會有這般不顧世俗的知己。
  原著之中曲洋胸襟寬闊。他答應劉正風不再殺正道一人,甚至連劉正風慘遭滅門之時,亦只是傷了五嶽劍派,而後逃逸。最後更是自絕經脈而亡,是江湖之中難得的君子。
  曲洋這般說,也無非不想埋沒了焦尾。南柯微微歎息,席地而坐,將焦尾置於膝蓋上,輕佻琴弦,音符躍然而出.
  《高山流水》,古來十大古曲之一。傳說先秦琴師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彈琴,樵夫鍾子期竟能領會曲意描繪的是「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鍾子期死後,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絕弦,終身不操。
  此曲曲高和寡,指法是難不倒曲洋的。然而意境,即便曲洋亦難再現。
  然南柯通過焦尾附加45%琴藝,將之完全展現在東方不敗與曲洋眼前。
  江湖ol之中有這麼一段歷史。
  《高山流水》此曲唯一傳人,乃是曠修。傳說曠修彈琴之時,飛鳥都會落下傾聽;而聽曲之人更為曲中的喜怒哀樂左右,如身臨其境,難以自拔。然已臻至最高境界的曠修,難免覺天下間知音難覓。
  後來曠修為秦囚禁,他聽聞燕國琴師高漸離琴技高深,唯恐《高山流水》失傳,便請求荊軻將琴譜帶於高漸離。
  高漸離與曠修同屬醉於琴心,他從荊軻處得到曲譜後,決定去秦國見曠修一面。在秦城外,曠修與高漸離無視於秦軍的埋伏,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完成了曠修遺願,成就亂世之中一曲曠世絕音。【來源《秦時明月》高漸離的百度資料】
  南柯師承高漸離,得到水寒劍及劍招,還有《陽春白雪》、《高山流水》等琴譜。南柯從未奏過《高山流水》,主因是這些古朝名曲增加了一條要求。
  ——琴技宗師。
  穿越之前,南柯只是琴技大師。他彈琴通常是為殺怪練級,按系統所規定模式演奏,缺乏對琴本身的感悟。直到來到這個世界兩年後,才有了鬆動。前些日子淵離被毀,他心中怨憤演奏一曲悼亡曲,不只是悼亡被毀壞的淵離,還有他的曾經,琴技終於突破。
  即便是他第一次彈奏高山流水,指法卻無任何生澀阻滯,一如流水般暢快淋漓。
  無論曲情歡快哀傷與否,南柯技藝不著意於追求清麗淡雅、纖巧秀美,而以渾厚淳樸見長,以深沉內在慷慨激昂。
  曲意古樸,大氣。眼前卻恍若有畫捲上繪高山巍峨,流水涓涓。
  古人有言:「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
  此地並非河邊,不見沉魚;並非驛站,不聞馬聲。然而天空之中掠過的候鳥齊聲鳴叫,聲色之中略有欣喜;院落之中金色桂花旋轉著落在他的肩膀,宛若蝴蝶翩飛……
  正是魅惑技能,只要是生物,都可以生效。
  曲洋悚然震驚。
  近一千五百年過去了……
  只有眼前一人,能如曠修,使飛鳥落下停頓!
  ——只有眼前之人!
  曲洋的震驚,喜悅,快樂,嚮往……東方不敗完全體會不到。
  他只是閉上眼。似乎有陽光透過指尖落下一束,帶著一絲馨香,和著一種古木幽深的意味;腳下溪流奔湧,魚兒躍出水面,又飛快下落,濺起一陣水花。
  寧靜,清雅。
  恍若仙境。
  良久,聲歇。
  恍若百年長久,又如彈指瞬間。
  東方不敗緩緩回神,眼中略有驚艷。
  南柯微微一笑:「如此,我可有資格?」
  曲洋尚沉溺其中,面上震驚與欣喜並存,已無絲毫不快。
  南柯見他如此,便抱著琴,再度對二人說了一聲謝。而後一頓,再度緩緩道:「東方教主欠我的,已還盡了;然我欠教主的,想來短時間內也還不了。不若這樣罷……八年內,無論教主需任何幫助,南柯皆會竭盡全力幫教主一次。」
  南柯這般說,是因為劇情在七年後便要開始了。屆時林家被毀,眼前愛音成癡的老者與劉正風一同被殺……不久,東方不敗,抑會死於令狐沖之手!
  南柯只說一次。他還在掙扎。
  南柯面色誠懇。也許他無力於改變劇情,但至少……心中愧疚可以少一些。
  紅衣男子面色複雜。
  半晌,未置一詞,轉身離去。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玩家南柯獲得四大古琴之「焦尾」,成功演奏十大名曲之《高山流水》,完成第一階段支線任務「尋訪古跡」,獲得經驗50000。古琴技能全面開放,玩家南柯可通過查看技能欄得知現階段可用全部技能,以及根據系統線索尋找琴譜。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玩家南柯完成江湖任務第一階段,獲得經驗10000000,等級提升兩級。現人物等級,90。人物親和度+15%,獲得被動交際技能「八面玲瓏」。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任務第二階段全面開啟,一切請玩家自行摸索。望玩家南柯,得到本遊戲的最佳體驗。
  南柯抱著焦尾,在秋風之中愣了半晌。
  ……這究竟是現實……抑或,遊戲幻境?

  拾貳

  南柯養了一隻貓。
  那是一隻黃白相間的小貓。被南柯帶回茶樓時,它似乎才出生兩個月,便被人遺棄在了木盒之中。
  南柯年幼時養過一隻小貓,後來……不提也罷【總之那是一個悲劇】。
  那日是秋雨之後,金秋過去,冬日降臨。南柯望著盒中瑟縮成一團的小貓,心下憐惜。小貓感覺有人靠近,微微睜開眼,眼中流露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求生慾望,再有氣無力的咪咪叫兩聲。
  從此這只被遺棄的貓便有了主人。
  它的名字原先是叫「個性」,因它是一隻很有個性的小貓。
  譬如它走路總是喜歡45度仰望天,目光深邃憂傷;喝牛奶只喝一天內的新鮮牛奶,早中晚各一小碗;吃魚只吃七分熟並且帶著一點點魚腥味的鯽魚,還要配碗軟硬適度的米飯……
  南柯廚藝不佳,但還是略微會些的。李忠不在的時候,南柯曾給小貓燒過條小魚。結果它隔著老遠嗅了嗅,又斜睨了眼南柯,轉頭扭著屁股,風騷走遠。
  最終因為45度角仰望天花板的緣故,滾下了樓梯。
  之所以說小貓的原先名叫「個性」,是因為南柯後來給他改了名,叫「奇跡」。
  大抵南柯覺得,此貓能活到現在,真的是一個奇跡!
  貓性慵懶、貪睡,且在白天的視力比人類差許多。但由於貓眼有異乎尋常的收集光線能力,加上它那高性能的聽力及驚人的集中力,故可以說,光線越暗,貓看得越清楚。老鼠和魚體內含有一種名為牛黃酸的物質。貓如果不吃老鼠抑或魚,夜視能力會降低。
  同時貓又是極喜歡乾淨的,譬如洗臉,先用舌頭將爪子添濕,再用爪子擦自己的貓臉。
  奇跡便是這樣一隻愛好乾淨、貪睡、喝牛奶……夜間精力極其旺盛的小貓。
  南柯為奇跡做了一個小窩,就在他的房間。奇跡睡過一次,大抵是嫌棄被子不夠柔軟,於是日復一日跳入南柯的被窩。
  南柯雖無潔癖,卻也無法接受一隻髒兮兮的動物躺在自己床上。於是每日都要費些功夫抓住奇跡,然後將它丟到澡盆裡,洗澡!
  貓會游泳,但更討厭水。所以奇跡喵喵叫著抗議過許多次,每次都用肉墊撓南柯的手臂。有次怒極,甚至用了爪子在南柯臉上抓出了一道血痕。
  南柯瞇眼,哼哼一笑,將爬出的奇跡一次又一次丟到澡盆。
  那次南柯終於將奇跡撈出來的時候,奇跡的叫聲有氣無力,四條腿都在打顫。南柯提著他,用帕子給它擦乾,便將它丟在桌子上去取食物。
  奇跡吃掉一條魚,恢復了氣力,也不跑遠。
  而是跳到南柯的肩膀上,用短而柔滑的貓蹭著南柯的臉頰,再湊上去諂媚得舔舔。
  南柯呵呵一笑,將它抱到懷裡,順毛輕輕撫摸。奇跡舒適得瞇起眼,打了個哈欠。
  ——綜上所述。奇跡是一隻任性,並懂得察言觀色的貓兒。
  自上次闊別兩年的系統發出公告後,南柯發現系統欄有了一些改變。
  首先是技能欄,多了一些可升級的技能。其中就包括琴技與水寒劍技。只是升級似乎需要觸發某些條件,是以南柯並不著急。
  至於所謂的被動交際技能,增加了10%的人物友善度。
  他初到此地,發現除了包裹中的東西能用,系統一切功能皆是灰色無法使用的。譬如聊天系統,譬如組隊系統。而今組隊系統已開啟了,隊伍之中只有他一人。他嘗試著對李忠請求組隊,得到系統冷冰冰的聲音「對不起,您無法使用該操作」。
  現在是無法,不是無權。這麼看來……也許是人設不對?
  還有聊天系統。本來除了搜索名字以外一片晦暗,而今卻多了一隻信鷹。南柯點開信息頁面,它便會憑空出現。南柯為之取名為「蒼」。他嘗試了幾次,只要南柯在腦海中回憶對方長相以及名字,系統聯繫人一欄就會出現對方名片。然後在收信地址填寫目標大致坐標,蒼便能準確搜索到那一人。
  南柯嘗試送信之人,是東方不敗。
  只是試驗,於是他隨意發了五字:「吃了麼?南柯」。
  一個時辰後蒼歸來,連同東方不敗回信——「尚未」。
  東方不敗早年上過私塾,練得一手好字。尤其是「未」最後一筆,極盡的張揚寫意。
  南柯:「……」
  倒是沒想過東方不敗居然還會回信。於是南柯又順手回了一句:「我也沒。」
  ……
  此時日月神教高層人士正在大堂內例行會議。
  蒼鷹翱翔,瞬間從茶樓飛至黑木崖。唳鳴著盤旋著下俯衝,準確找到大堂上座的一襲紅衣,穩穩落在那人肩頭之上。
  滿堂皆驚。
  唯東方不敗面不改色,從容垂眸。
  肩膀上這一隻雄性蒼鷹,從頭部到前部為灰黑色,眼後為黑色,有明顯的白色眉斑。當它伸展翅膀,至少八尺有餘,遙看便如烏雲傾城。它的長喙看起來尖銳鋒利,眼神孤高桀驁。
  當之無愧的「天空之王」!
  早先令東方不敗驚詫的是,這只鷹居然是南柯養的。
  明朝已有郵政了,支付一定費用,驛站便可遞送信件。雖然安全,速度卻極慢。大部分江湖人更喜歡馴養鴿子送信,日月神教亦是如此。許多人動過念頭馴養蒼鷹,大多結局是為失敗。
  自家馴養的幼鷹不若野鷹飛得高、遠、快,而成年野鷹一旦被捉,寧願自盡亦不願受人指使。
  「教主?這只鷹……」野生蒼鷹凶狠暴戾,少有獵人敢直面其鋒芒,位於首位的楊蓮亭亦是知曉,便驚慌指著蒼鷹。蒼聞言像是聽懂了,偏頭去看他,而後長嘯一聲。
  聲色之中略有不悅、怒叱。
  楊蓮亭被它嚇了一跳,向後退了半步。
  東方不敗見之,垂眸掩去眸中嘲諷。他取出信件,瞧著信上三字,神色微妙。
  ——「吃了麼?南柯。」
  ——「尚未。」
  ——「我也沒。」
  於是下方眾人驚訝發現,四年以來習慣冰冷淡漠的教主揚起一笑,弧度溫柔。
  滿室驚艷。
  蒼再度飛回茶樓之時,南柯正在同奇跡鬥爭。
  奇跡剛洗完澡,此時正同南柯鬧著彆扭。它立著兩條腿,用前掌肉墊撓著南柯胸膛,叫聲之中三分怒意七分撒嬌。
  雖然不掉血,但系統仍判定,奇跡確實是在攻擊南柯。
  蒼長嘯一聲,猛然抓起奇跡飛至低空,而後張開爪子將奇跡丟下。而奇跡在半空之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樹枝上。鬱悶一掃而空,南柯甚至覺得奇跡的眼中寫滿了興奮新奇。
  蒼以為挑釁,是以暴怒。再度俯衝下來,抓起奇跡衝上天際。
  南柯一驚,高聲道:「蒼,別傷了奇跡!」
  蒼是具有低級智慧的。系統賦予他智慧之時,限定忠於主人南柯。是以南柯下達任何命令,蒼皆會遵守。聞言,它只能抓著奇跡的兩條前腿,帶著它飛上天空,像是要嚇嚇它。
  奇跡倒是一點也不怕,反而是喵聲叫得歡快,極其享受翱翔之感。
  高空狂風呼嘯,奇跡的小身子在鷹爪之下蕩來蕩去,叫它愈發快樂。
  ……
  此後一旦南柯要將奇跡丟去洗澡,奇跡都會呼叫蒼的幫助。倘若蒼在外面,立即抓起奇跡的前腿,衝入雲霄。
  南柯深深覺得,自己被這兩隻動物打敗了!
  ***************分隔符***************
  「洛陽賞花?」
  公元1504年,二月大年。
  又是一年過去……來到此地,竟有三年。
  除夕之夜,南柯同獨孤影醉了一場,翌日醒來略有迷茫,不知身在何處。恍然間才憶起,原來已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時間好像就是在不經意之間掠過指尖,待驀然回首,青絲如雪。怪不得千百年前那位老人於川上感歎:「逝者如斯,不捨晝夜。」
  而南柯守著茶樓默默聽一宿風雨,靜思。
  漫不經心不知想著些什麼……是不可歸去的曾經,抑或不知歸處的將來。
  三月,大名桃花爛漫。至於四月,終是落盡了。獨孤影便在這樣一個春意浪漫的日子裡,提出了這般浪漫的一個建議。
  ——洛陽賞花。
  獨孤影解釋道:「詩仙李太白曾曰,『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說的便是牡丹。」
  見南柯不反對,又道:「聖人總說讀聖賢之書,明人志。然而在下卻覺得,讀書萬卷,不若腳踏萬里。」
  南柯點點頭。
  「說來慚愧,在下雖嘴上這般說,事實上因那緣故,還是第一次出京都。這洛陽牡丹花,亦不曾見過……花都洛陽,在下心生嚮往已久。如今距離在下逃婚已有一年,風聲漸息,是以在下邀請南柯兄一同前去賞花。」
  阿七忙不迭點頭:「嗯嗯!」
  獨孤影失笑:「阿七這孩子從小就跟著我,可拘著他了。這出行啊,還是他提議的呢!」
  南柯沉吟半晌,點頭決意同行。

  拾三

  兩日後,阿七租了馬車,在城門口等候南柯。
  比之他們二人大包小包,南柯輕簡得過了頭。
  只有一個小布包袱,裡面裝了四套衣服以及一些應急乾糧。最為沉重的當屬南柯肩頭趴著的那一隻……貴公子挑了挑眉,腦海中出現一種動物:貓?
  正是奇跡了。這時的它還未睡醒,睜著碧幽幽的惺忪大眼,視線茫然掠過獨孤影以及阿七,然後打了個哈欠將臉埋入南柯髮絲之中,又睡過去了。
  獨孤影與阿七相視,眸色儘是無語。獨孤影乾咳一聲:「南柯兄,我們是去賞花,不是遛貓……」言下之意,便是疑惑南柯為何要帶一隻貓去。
  南柯點點頭:「但是奇跡一定要跟去。」
  這只聰明又通靈的貓像是懂南柯準備出趟遠門,昨兒鬧了一晚上,非要跟著一起去。南柯半夜被它撓得睡不著,只好將蒼放出來抓著它去半空蕩了半晚的高空鞦韆。結果今早出發,奇跡還是死死抓著他的肩膀。南柯若是硬扯,奇跡乾脆死咬著不鬆口。
  對上此等擅於耍賴、好奇心又濃郁的貓,南柯毫無辦法。
  只好同意了。
  南柯嘗試了一下將它丟入背包,過了五秒去看,奇跡差點悶死在裡面。於是又只能任由他趴在肩頭上。
  黑衣琴師肩上趴著隻貓……想必此造型定然滑稽。
  阿七抱胸無語道:「那賞花的時候,這貓不會跟丟的吧?」
  南柯搖頭,表示不會。
  阿七還要說什麼,獨孤影卻道:「兄長的焦尾呢?」
  四大名琴「焦尾」,除非南柯一輩子不拿出來,否則定然會被人知曉。何況獨孤影這樣算得知音之人,更是在東方不敗送琴幾日後便從南柯口中知曉了。
  至於來歷,南柯說得含糊,獨孤影聰明得沒有問。
  「帶了也無用。」
  獨孤影想了想,也是。而後便在阿七催促聲中,同南柯一起上了馬車。
  洛陽是在湖南省。而大名是在河北。如今此行,便是從河北保定到湖南西部洛陽,大約1500公里。縱使上等馬,馬不停蹄至少行十五日,更何況南柯等人坐的是馬車。
  雖然晚上為快些到而輪流趕車,到底還要二十來日。
  南柯和阿七都是有武功的,感覺都還好些。獨孤影這位嬌縱公子,除了逃婚之時再未有這般顛簸過,是以整日面色慘白。
  為了早日趕至,三人抄了近道,已有半日未見人家了。這會終於見道旁有一家茶鋪孤零零開著,獨孤影建議暫停,喝茶解渴,順便他需要歇息透氣。
  南柯自然無意見。
  倒是阿七嗤笑一聲:「哼!紈褲子弟。」
  茶鋪主人很快上了茶,獨孤影一飲而盡,讚道:「老伯,您的茶水可真甘甜!」
  老人聞言失笑:「那是此地偏僻,這位公子久不曾喝茶的緣故……這人吶,總要等失去,才會明白他的好。」老人說後面這一句,甚是唏噓。
  獨孤影也跟著歎了一口氣,便不再言語了。
  南柯伺候著奇跡大爺喝水。它嗅了嗅,知道不是牛奶,勉強喝了兩口。
  此地人煙稀少,甚是荒蕪。恍然間卻見一男子身著紅衣,急速掠過眼前。
  ——南柯認得的,又是東方不敗。
  不等南柯詢問,後面便又掠過四個黑衣蒙面人,皆是提劍。其中一人劍上,還滴著鮮血。
  獨孤影皺眉關切道:「南柯兄?臉色怎麼忽然差了?」
  南柯搖頭,不語。
  以獨孤影眼力,只瞧見後面幾人。他略微皺眉,自語道:「剛剛那幾人,似乎是今日來崛起的殺手組織……第一樓?」
  殺手組織,第一樓。
  這是一家極其隱秘的殺手組織,據說總部設於京都。有人懷疑它本身便是達官貴人設立的,是以並不歸入江湖門派範疇。
  獨孤影見南柯望向他,便點頭道:「近年來忽然崛起的殺手組織,只要收錢,無人不殺。」
  想要東方不敗命的人,何其之多。南柯覺得還是不要太過插手的好,然視線路過,再度瞥見地上殘留著的鮮紅痕跡,漸行漸遠。
  陡然間想起這似乎是報恩(東方不敗送琴)的好方法,是以南柯忽然提氣,躍身離開:「獨孤兄,在下另有要事,麻煩暫代照顧奇跡!」
  留下這一句話,便絕塵而去。
  獨孤影聞言,慌忙想要接住被拋向他的奇跡。結果南柯拋的角度過高,越過了獨孤影,入了阿七懷抱。獨孤影笑彎了眼,托著下巴凝視阿七。半晌後,舉碗飲茶,掩去唇角一抹笑意。
  阿七瞇眼,扭臉去逗一臉茫然的懶貓奇跡。
  大約是這二十來天的相處叫奇跡熟悉了阿七與獨孤影,奇跡被主人丟下也不鬧,窩在阿七懷抱裡睡的天昏地暗。
  阿七一會撓撓它肚子,一會撓撓它耳朵,得到奇跡睡意朦朧間可愛的反應。
  獨孤影見狀失笑:「阿七怎生還是這般小孩模樣。」
  「切,紈褲子弟!」白衣少年朝天翻了個白眼,朝氣襲人。「要你管啊!」
  獨孤影笑意愈發溫柔:「當日你說南柯兄內功詭異,難以分辨。今日,可看出他用的是什麼武功了?」
  阿七皺眉,點頭道:「第一次見,他用內力逼退五人;第二次見,他在瞬間奪下三人武器點穴。當時我只知南柯老闆武功輕盈,出手快若閃電。」阿七沉思。「今日他的輕功,應是武當派最高深的梯雲縱!這點我決計不會看錯……可我從未聽說,武當派還有個名叫南柯的人。」
  「哦?」
  「嗯。梯雲縱發動之時,必須蓄內功於腳掌,蹬地助力。它最為獨特的地方,除了輕功速度快以外,飛的比一般武功更高。」
  「哦?」
  「嗯!」
  獨孤影恍然大悟:「哦!」
  「……嗯。」
  獨孤影面色微妙:「……哦……」
  阿七抽了抽眼角:「……哦你個頭啊!」
  獨孤影正色道:「嘿嘿嘿,哦我的頭!」
  「……」
  東方不敗輕功很高。
  那四名殺手亦是不遑多讓。這幾人劍招一模一樣,東方不敗覺得這甚至平平無奇。然而一旦四人配合,劍劍皆是殺機!
  自東方不敗連成葵花寶典後,殺人便有了獨特愛好。
  ——以銀針穿喉。他的銀針兩寸長短,是千年秘銀打造。蓄力從正前方貫穿咽喉氣管,後從頸椎骨正中穿出,這樣一來,人不會當場死亡,卻會痛苦萬分。
  殺人也能成享受。尤其是人將死前,那種驚慌恐懼的眼神,更能給他以娛樂效果。
  而今四人,卻在所有要害之處包裹重重軟甲,叫他的銀針無處可入。且他們陣法詭譎,叫東方不敗略微晃神,身上便多出四道血痕。
  刺客,第一樓……很好,他記住了!
  南柯追著五人穿越叢林,越追越遠。大約追了半個小時,內力都快耗盡了,終於找到了目標。
  東方不敗又添傷痕,他潔淨艷麗的紅衣已是破爛不堪。
  南柯並不急著出手,而是再旁觀看了一番。那四人武功路數稀鬆平常,然而在一起,卻有了一種新的頻率,恰到好處克制東方不敗的快。
  ……是有先後順序的。第一人先出一劍,0.5秒後,第二人再出一劍。再0.3秒後,第三出劍,最後第四人與第一人,再一齊出劍。
  極其難解,東方不敗自顧不暇,沒有把握擊殺任何一人。
  逐一突破,恐怕是沒有辦法的。
  那麼,只能群攻了罷。
  嘗試了對東方不敗組隊,依舊不行。南柯也顧不了這麼多,往口中塞了顆內力恢復藥,迅速盤腿坐下。手一伸,背包之中焦尾出現。凝眸,一曲《梁祝》出手。
  梁祝聲色淒婉,哀愁。除了焦尾附加的魅惑,還有恐懼之效。
  前方正在纏鬥的五人一顫,俱是分神看南柯。
  遲緩、魅惑、減速……幻境。
  東方不敗已聽過一次,稍懂一些門道。頓時運功抵消琴音,不想琴音霸道過頭,甚至沿著經脈侵入心智。他強行逆轉,終究是抵不住吐了口血。
  重傷。
  四名刺客相識一眼,悚然震驚,皆舉劍直取南柯要害。南柯勾起嘴角,左手不停,右手卻從背包之中拿出水寒劍,出其不意刺入一人胸膛。
  一人已亡!
  完美陣形已破!
  其餘三人一頓,南柯出手又是何其之快,直接躍至一人面前,劍芒橫掃。
  又是一人倒地。
  其餘二人再不停留,分取南北兩方飛馳而去。南柯追猶不及,便見銀芒劃破空間,兩人應聲倒地。
  正是東方不敗的針。這一次,取的卻是兩人後腦。
  速度很快,極快。南柯心下一冷。
  因為他自問,無法躲過這一針!
  他陡然想到曾經的多次比武。若眼前之人存心取他性命,自己又能活到何時?!
  東方不敗倒沒有南柯想得那麼多。他受傷過重,又不願在人前失了威嚴。於是強撐著起身,縱然搖搖欲墜。他咬牙,看清眼前黑衣人,一貫淡漠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半晌,只是一聲嗤笑:「……又是你!」
  沒有感激,沒有愉悅。一個「又」字,道儘教主大人對眼前之人,欣賞與厭憤恨並存的所有複雜糾結。
  確實。
  眼前這位黑衣琴師,身形修長消瘦,六尺左右(明朝1尺=31.1cm)。看起來淡漠清雅,手無縛雞之力,事實上卻是用劍高手。他總是這樣,出乎意料之際,做著出乎意料之事。
  ——然每次見到對方,總會有狼狽事發生。
  何等晦氣呵!
  「東方教主別來無恙。」南柯抱著琴起身,拍拍衣上灰塵。「每次見到教主,情況總是複雜異常。而後伴隨的,便是我某樣東西破損。東方教主以為,這次又會破什麼呢?」
  東方不敗拭去唇角血跡,反是淡道:「你破的東西,本座皆已還予你。然每次見南柯老闆,本座皆會受些傷。不然南柯老闆以為,這一次,本座為何而傷。」
  東方不敗說的,便是南柯琴音連同他一起攻擊的事。
  南柯望天,唏噓道:「不好意思,群傷技能,難免控制不了準頭。」系統判定除非組隊,群傷皆是無差別攻擊。除非超過目標限定的8人範圍,否則任何人都會被攻擊。
  東方不敗臉色微妙。
  南柯等待良久,再看時發現東方不敗面色叵測,心下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只能道:「東方教主還好罷?」
  果然聽他冷淡道:「還死不了。」
  南柯聞之,洒然一笑。「那便好,我也就放心了。告辭。」
  東方不敗倚著樹淡漠凝視南柯背影,眼中略有失神以及疑惑。半晌,放鬆身體,漸漸滑落。
  傷勢很重。
  原先只是皮外之傷,失血過多卻並不致命;後來為南柯音律所創,受了內傷。此時五臟六腑皆在疼痛。他無奈,只得癱在樹下。良久,終於是存了些微的力氣起身。
  而後腳下一軟,再度踉蹌倒地。
  眼前一片烏黑,歇了許久才恢復正常。正要蓄力盤腿打坐,卻見眼前出現一塊黑衣長布,上繡白線浮雲。
  雅致,清淡。
  東方不敗抬頭。他眸色不耐,概因失血過多而導致的慘白臉色,看起來滲人極了。
  「額,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南柯見狀,皺眉。「但能否請東方教主告訴我,這裡是那裡?」
  東方不敗聞言,神色微妙。
  半晌,才咬牙切齒道:「……本座怎知?」

  拾四

  南柯皺眉:「哦,東方教主也不知道這是那裡麼……」
  「哼!」
  南柯又道:「話說回來,教主可否告訴我,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本座怎知?」
  南柯點頭:「……也是。不過你不是在黑木崖麼?怎麼會在這裡?」
  「與你何干?」
  「……」
  一時之間,南柯只覺相顧無語,唯有點六行。
  東方不敗依然癱倒在地上。
  那四人傷害並不高,卻專挑動脈下手。此刻若非東方不敗身著紅衣,想來渾身皆是觸目驚心的淋漓鮮血。
  南柯不忍。朝東方不敗伸出手,被冷笑著拂開。
  「本座無需南柯老闆可憐!」
  東方不敗扶著樹幹緩緩站起身子,休息了一會,便要往前走。
  然而剛邁出一步,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幸好眼疾手快扶著樹幹,否則又要狼狽倒地。
  東方不敗只得停下腳步,艱難盤腿而坐。他也不擔心南柯暗中偷襲,運功修復創傷。
  南柯在他身旁席地而坐,抬眸細細端詳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不敗。可惜,他終究敗在了這一名字上。並非敗於令狐沖抑或任我行,他是敗給了自己。
  當然,這是七年後的事情了。此時的東方不敗,比之書中描寫的……叫人迷惑太多。
  唯一能與日後聯繫的,是……婦人之仁。
  不殺任我行,不殺向問天,不殺任盈盈,皆是婦人之仁!
  不殺南柯……同樣如此。
  南柯想到這裡,嗤笑起來。
  他忽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那人挑眉,眉梢弧度桀驁不遜,不可一世。
  他說,「是把好劍」。並非讚歎,只是肯定。
  卻不知,肯定的究竟是劍,抑或他南柯。
  大抵是自宮的緣故,是以此人明明身為男子,卻滿身妖冶之息。
  南柯俊朗、獨孤影清秀、阿七陽光朝氣。而東方不敗,無疑是漂亮至極。他漂亮在哪裡呢?南柯想了半天,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詞——中性美。
  這是現世最流行的東西。有人嗤笑,有人欣賞。南柯屬於前者。若非遇上東方不敗,他會永遠嗤笑。
  ——這人,美得叫他厭惡不起來。
  只是,性格卻是這般的……爛!
  驕傲、固執,甚至寧死不願服輸。似乎永遠自信,一言不合便要出手傷人……南柯忽然覺得東方不敗很有意思。至少在他過去二十八年裡,從未遇見如此有意思的人。
  他想到這裡,又笑出了聲。
  笑聲之中沒有絲毫嘲諷,只是愉悅與戲謔。
  東方不敗睜開眼。
  他感覺好了一些。只是目前處境並不好,他不知曉是否還有他人再次前來刺殺。是以只能稍稍平復躁動的內力。
  他淡漠凝視不遠處的南柯,面色愈發複雜,說不出是何感受。
  惱怒,抑或羞恥。
  大抵是,不願此般模樣被任何一人瞧見。
  尤其,眼前之人。
  南柯見東方不敗靜靜凝視自己,斂去笑容。伸出手,手心多了兩粒藥丸(血、內力藥),他柔聲道:「東方教主若不嫌棄,便吃下去吧。」
  「什麼東西。」
  「若我說是毒藥,東方教主敢吃麼?」
  東方不敗凝視他良久,眼中冷意愈盛。半晌,終是斂眸,取了兩粒藥丸吞了下去。
  南柯起身,負手。
  片刻後,道:「如何?」
  東方不敗靠在樹幹上,聞之微微抬頭看他。他的臉色原已是鐵青,後來稍稍打坐歇息了半晌,終於是好看了一些。「不如何。」
  「……沒用麼……」
  東方不敗只覺眼前之人愈發喜歡打啞謎,略有不耐道:「又有何用?」
  哦,看來確實是無用了……
  想來也是。血藥與內力藥在這個世界屬於逆天的存在。若是絕頂高手內力永無止境,對這個世界而言,決計是種禍害。
  想清關鍵,豁然開朗。南柯伸手去扶東方不敗,再度被拍開。
  南柯皺眉。
  東方不敗見之,冷笑道:「滾!」
  南柯倒也不怒,只是聳肩:「你我運內功跑了近半個時辰,如今已是不辨方向。東方教主難道還認為自己能走出這片叢林?教主大人不想死,便讓我幫你罷。是想要我扶著呢……抑或抱著?」
  東方不敗不語,臉色愈發冰冷。
  他的容顏本是盛極,平素淡漠之時便叫人膽戰心驚,如今目光更是陰狠宛若羅剎。「本座再說一次——滾!」
  「可我不會滾。」南柯心下不悅,卻只是從容一笑。「要不,東方教主示範一下?」
  「你!」東方不敗內傷便重,更是怒極攻心。他吐出一口鮮血,猛然向後仰倒,昏厥了過去。
  南柯一驚,立即上前一步。待回神,發現自己已將人攬入臂彎中。
  懷中人雙眸緊閉,長眉緊鎖。面色慘敗一片,唇角溢出一絲嫣紅,稱得他極端柔弱。
  更有一分異樣的美感。
  南柯心下一動。說不出什麼,只是覺得,怪異。
  ……眼前這人,應是恣意張狂的。
  倒是從未有過,如此弱勢。
  入鼻的是不可忽略的血腥味。南柯鬆開一隻手,垂眸,掌心滿是鮮血。
  這般繼續,內傷未痊癒,一代梟雄東方不敗,便要血盡而亡了。
  南柯歎了口氣,選了個乾淨地方,從背包之中拿出帳篷。看了看耐久度還有57,便將之支起,將東方不敗抱入其中。
  獨孤影以為南柯什麼都沒帶,其實並非如此。
  系統背包相當於另一個靜止空間。裡面沒有空氣,是以事物放入其中不會腐爛。南柯很久前在背包中放了一壺水,一些乾糧。他取出水,又取了紗布與芙蓉膏。
  遊戲中的藥對東方不敗無效,那麼芙蓉膏呢?
  他撕開東方不敗衣物,先用清水洗淨,敷上藥膏。血快速止住,傷口癒合速度雖比他慢了不少,但到底還是有效的。
  傷口大部分都在上半身,只有一道極深的口子,是在左腿內側。
  南柯目光瞥過他下半身,一窒。
  半晌,替他蓋上毛毯,轉身走出帳篷。
  他覺得應該去獵幾隻兔子山雞,不然東方不敗醒來,便沒有東西吃了。
  此時的南柯死也想不到。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帳篷……
  南柯歸來之時,只見得一人裹著毛毯,對著一堆廢墟發呆。他瞧見南柯回來了,尷尬咳嗽一聲,將臉扭到另一旁。
  心下忽然有了不良預感。南柯迅速用鑒定術,廢墟之上出現一行字:南柯的帳篷:耐久度0,已損壞。不可修復。
  南柯顫抖著手指著帳篷,手中兔子亦跟隨他顫抖,表情不可置信:「……你難道是破壞狂麼?」他只離開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又一件東西被他損壞了!這速度叫他情何以堪!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便要跳到樹下去。南柯見狀,怒容愈盛。他手中又拎著幾隻兔子,當下只能用腳尖一勾:「你難道沒有禮貌麼!道歉!」
  「咚——」得一聲,卻是東方不敗面朝大地重重摔了下去。
  南柯渾身一震,默默收回腳,一步步後退。
  東方不敗緩緩抬起臉,回眸看南柯,面色已是灰黑。
  這麼多年……
  從來沒有……
  如此狼狽!
  他內力已恢復些許,是以豁然跳起身。先是「撕拉」一聲,而後是東方不敗的一聲悶哼。南柯再看過去時,發現那人再次臉朝泥土跌倒了下去。而他的毛毯,已被撕成兩半。
  南柯以兔子擋臉……實在不忍心去看東方不敗此時模樣……
  早在療傷之時,上身衣服便被南柯撕破了。此時光著身子趴在地上,脊背消瘦,在墨發映襯之下,愈發白皙。身上傷口原先已結痂,結果這一摔,鮮血又緩緩流了出來。
  南柯大笑出聲。笑到那人連背上都佈滿了嫣紅,才將兔子放下,將他抱起來,上藥重新包傷口。
  整個過程順暢無比。大抵東方不敗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乾脆順勢趴在他懷裡,裝死算了。
  南柯從背包裡拿出一身衣服,替他換上。而後笑道:「雖然教主大人不重,但我要去烤兔子了。教主大人……一起去?」
  東方不敗聞言,睜眼狠狠瞪了他,不再說話。

  拾五

  南柯架起火堆,開始烤兔子。
  南柯不說話,東方不敗同樣默然不語,此般寧靜,倒是略有怪異。
  半晌,東方不敗面無表情道:「你的信鷹呢?」
  南柯恍然大悟。仰頭望天,長嘯一聲。
  東方不敗跟著仰頭望天。
  他望了許久,天空中都不曾出現蒼的身影。垂眸回頭,映入眼眶的卻是蒼展翅飛翔。
  東方不敗壓下一絲疑惑,淡道:「……它從哪來的?」
  南柯隨意指了指東方:「那邊。」
  東方不敗眼角抽出:「……那你抬頭作甚!」
  南柯笑了笑:「看火堆太久,眼睛酸了。」
  「……」
  蒼其實一直呆在空間之中。只是憑空出現一隻蒼鷹,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罷?是以南柯說了謊,不想東方不敗繼續追問。
  南柯給蒼丟了一隻兔子,讓它吃下,而後從蒼腳上解下細毛毛筆,寫下一行字,命蒼到那家茶鋪中尋得獨孤影。
  本來是可以讓蒼先勘測地形,而後跟隨它走出這片樹林。只是想到東方不敗似乎傷勢未好,不適合長久跋涉,便只能麻煩獨孤影他們兩了。
  東方不敗瞧著蒼撲稜翅膀離去,漫不經心道:「你的焦尾呢?」
  南柯一頓:「額……帳篷裡。」
  「嗤!」東方不敗起身冷笑。「本座是受了傷,卻並非腦袋受傷!南柯老闆真當本座糊塗了?帳篷之中若有你的焦尾,本座難道還會瞧不出來?」
  南柯聞之,沉默以對。
  半晌,除了火堆「嗶啵」,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東方不敗面色已恢復平素淡漠,也不看南柯,坐了回去。
  南柯終於烤好了一隻兔子,遞給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也不客氣,扯下整隻兔子。掰下兔腿,咬了口,咀嚼一會,「呸」得吐掉。
  南柯無奈道:「教主大人啊,您又怎麼了?」
  東方不敗毫不留情抨擊:「這什麼烤兔肉!難吃至極!」
  南柯頓覺頭大:「當然了!這是什麼情況啊教主大人?您莫非以為這還是您的黑木崖?嫌難吃就去啃樹皮啊!有烤兔肉吃已經很好了,教主大人!」
  東方不敗怒視,南柯毫不畏懼與之對視。
  真所謂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良久,東方不敗終究妥協。他面上青白,坐回去抓起丟棄在地的兔子便往口中咬。大約是吃的太急,噎到了。
  南柯甚是無奈。
  他忽然發現,面對東方不敗,無論瞬間火氣多大,始終會轉變為無奈。
  「喂,那隻兔子髒了,別吃了。你等等罷,我再烤只。」
  東方不敗聞言,動作一頓。將兔子丟到遠處,垂眸自顧自生著悶氣。
  南柯微微一歎,任命繼續燒烤。
  第二隻兔子的火候,南柯掌握的稍微好了些。肉算得上嫩,卻因缺乏調料,依然索然無味。南柯遞給東方不敗後,他卻只撕了兩條腿,剩餘的部分全部還給了南柯。已經沒有多餘兔子了,是以他說:「你不餓麼?」
  南柯挑眉:「你也會關心人?」
  東方不敗不再理他,嚼著兔肉,艱難嚥下。他只覺,好似還是生來第一次吃如此難吃的東西。
  當然,自此後他再不吃兔肉,也許亦有這一分關聯。
  一個時辰後,蒼歸來。帶著他寄與獨孤影的信,原封不動。
  南柯心下詫異,想來許是獨孤影與阿七久見他不歸,便前來尋他了……只是不知他們尋至那裡。
  真是陰差陽錯。
  南柯只好不顧東方不敗反對,扶起他跟隨蒼的指示前往茶鋪。
  樹林另一面:
  「阿七,你的方法是不是錯了?」
  「滾!這是你建議的!」
  「可我忽然想起,奇跡是貓啊,並非是狗……」
  「嗤!紈褲子弟也知道貓和狗的區別了?」
  「……」
  ——這便是南柯派出的蒼找不到獨孤影與阿七的主因。
  原先阿七與獨孤影還在原地等候。期間獨孤影喝了四碗茶,小解了一回,再回馬車瞇了半晌,依然等不到南柯。貴公子看了看天色,向晚,是以擔憂道:「阿七,南柯兄不會出什麼事罷?」
  阿七回眸無語:「我怎麼知道……」
  獨孤影抱胸遲疑半晌。忽然瞥見阿七懷抱中的奇跡,眸子一轉,計上心頭:「要不,咱們去找南柯兄罷?」
  「啊?怎麼找?」
  獨孤影問茶鋪老闆要了跟細繩,鬆鬆拴住奇跡的脖子。
  奇跡那裡吃過這種苦頭,咪咪叫著想要咬斷。獨孤影忙到:「好奇跡,我們要靠你去找你爹爹呢!千萬別咬斷啊!」
  奇跡像是聽懂了,果然不再掙扎。獨孤影一愣,回神大笑:「果然是一隻通靈的好貓啊!」
  而後阿七一手牽著奇跡,一手牽著馬,往密林深處尋去。
  奇跡開始還能尋的南柯的氣味,漸漸就偏遠了。後來不知怎的回事,就竟然往同南柯相反方向走去了。阿七與獨孤影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是奇跡停下腳步,在他們面前撲蝴蝶打滾自娛自樂。
  兩人看著玩的歡快的小貓,以及四周似曾相識的參天大樹,一陣無語。
  尋人不得,反而迷路……大約世上,亦只有他們兩了罷?
  回到茶鋪,又命蒼進行地毯式搜索,終於帶回了迷路的獨孤影、阿七,還有奇跡。
  當然,這已是日落時的事了。
  「哦,獨孤兄,阿七,這位是我的朋友。」南柯面不改色,從容介紹。「他叫旭。」
  獨孤影與阿七明白這人便是南柯忽然離開的原因。正要行禮,卻聽的那人嘲諷一笑。「朋友?」
  後一字,尾音挑高,似笑非笑。
  三人轉頭凝視著他。東方不敗眼中劃過一絲笑意,意味叵測。他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道:「本座還以為,南柯兄會說……知己。」
  獨孤影與阿七面面相覷,完全不明所以。
  概因東方不敗受傷緣故,獨孤影主動將馬車空間留給了他與南柯。
  馬車其實很大。南柯收拾好三人被褥用具,剩餘空間也足夠兩人橫躺。東方不敗躺在軟被之上,閉眸小憩。而南柯靠著車壁,有一下沒一下撫摸奇跡。
  「……啊嚏!」
  南柯抬眸,恰好瞧見對方皺眉模樣,不由失笑:「病了?」
  東方不敗不自然裹緊衣服:「你才病了!南柯老闆可還有藥膏?本座要敷藥。」
  南柯將手伸入懷中,假裝掏出藥瓶。東方不敗接過,正要解開衣襟,手一頓。「你,轉過去。」得到對方聳肩轉身。
  東方不敗沉下面容。面上所有表情,包括赧然、害羞、彆扭……逐一消失。餘下的,唯有如死水一般的寂靜。緩緩抬起手,兩指之間寒芒乍現。他面上略有一絲遲疑——殺,抑或不殺,心中尚在猶豫,似有兩方拉鋸,不分勝負。
  殺了他……
  為何?
  死守了五年的秘密……
  不要殺!
  殺了他。秘密,永遠只能是秘密……
  他甚至轉過身,背對著你,是如此信任你。你卻要殺他?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為何不嘗試信任他?
  殺了他!殺了他!……殺!
  ……殺!
  銀針脫手之際,東方不敗驚覺有視線窺視。他心下一緊,驟然回眸,卻是奇跡趴在南柯肩膀瞪大眼凝視自己。被他一瞪,委屈叫了聲。而後用小爪子捂著眼,從南柯肩膀滑入他懷抱之中。
  ——為何不能信任他?
  信任他!
  瞳仁驟然緊縮,銀針滑入袖口之中,東方不敗面上浮現青紅之色,猛地吐出一口血。
  車外,獨孤影打了個寒顫,從昏沉之中清醒。阿七回眸不著痕跡看了眼車簾,略放緩了呼吸。
  南柯詫異回眸,見他趴在軟被之中,血絲不斷從口中溢出。當下將他攬入懷中,封住他週身大穴。「別運功,靜心!」
  東方不敗聞言一顫。終究還是依言閉眸,放鬆調理。
  南柯將他小心平方在軟被上。凝視,眸色複雜。
  他不會感覺錯誤……眼前之人,方才是想要殺他的。曾經任何一次比武,皆未動殺意。然這般,並不代表方才不想。
  那一瞬間殺氣浩瀚,南柯恍然可聞地獄陰冷詭譎之氣息,離死亡竟是如此之近!
  南柯閉眸,手心在東方不敗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握起,竭力克制拔劍衝動。
  他不能拔劍——東方不敗的針,比他的劍更快、傷害更高!
  東方不敗的武器,自是值得研究的。他暈厥過去之後,南柯在不遠處樹幹上發現了這兩枚針。他檢查了兩名刺客,針是從後腦刺入,從眉心而出。
  一擊斃命,而後銀針入木三分。
  ——何等恐怖!
  掩下心中震撼,鑒定一番。銀針:暗器。攻擊2800~???(內功限定上限)。命中+20%,速度+20%,出手+30%。負重1。
  這小小的一枚銀針,竟比他的水寒劍攻擊,高至少500!而且出手,更快15%!
  快。東方不敗第一次要求比武,便是這一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若這是遊戲,不過掉一級。然南柯始終不知,這是現實,抑或幻境,他不敢嘗試。
  是以毫無辦法。
  若東方不敗想殺他……他毫無辦法。
  他只能等,只能賭。
  終究贏了。
  贏得微弱,贏得悲慘。絲毫不曾有任何快意,唯淋漓冷意。
  他勾起嘴角,從未有過如今慶幸。
  弧度嘲諷,自娛。
  僅是一瞬,便即刻消逝無蹤。

  拾六

  馬車顛簸著在官道之上前行,天色愈發昏暗。
  半個時辰後,東方不敗清醒過來。他面色愈發蒼白,此次已是元氣大傷。他強撐起身凝視南柯,冷笑:「為何不殺本座。」
  南柯一歎:「你又為何不殺我。」
  東方不敗沉默。
  半晌,只輕聲道:「你說過,旭是你朋友。」
  他說之時,聲音低沉、溫柔,給南柯以無限渴求錯覺。此刻他是旭。然而那一刻,卻是東方不敗。
  南柯也不說破,只是點頭:「那麼,南柯同樣無法對朋友下手。」
  語罷,兩人皆是沉默。
  此般謊言。
  俱唯是自欺欺人。
  東方不敗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本座另兩枚銀針呢!」
  南柯一怔:「那針都穿過人身體了,你還要去找回來?不覺得噁心?」
  「你才噁心!……啊嚏!」
  銀針乃是千年秘銀所製。材料難尋不說,更是耗費大量心力打造,最終只成了七枚!每次殺人之後,皆有教眾人將之收回清洗。此次出崖,他只帶隨身攜帶三枚。
  而現在,只餘一枚。
  東方不敗臉色變幻,掙扎著起身。因上藥,衣衫並未有繫起。他的骨架本便比南柯小些,黑衣鬆鬆垮在身上。如今他這一動作,更是隨之滑落,露出漂亮精緻的鎖骨,以及胸前嫣紅。
  純黑,粉白。如是鮮明的對比……
  南柯一窒,而後緩緩勾起嘴角:「東方教主這麼喜歡……裸奔?」
  東方不敗面色一冷。
  眨眼之間,南柯只覺面前一片黑暗。亮光乍現之時,東方不敗已穿好他的衣服,起身欲離。「讓開!」
  南柯搖頭歎息。右手從背包之中搜尋一番,丟失的兩枚銀針已然在手。「吶,你的針。」
  「……多謝。阿嚏!」東方不敗說不出心中感受。只覺原先冰冷,如今略有暖意。
  南柯說不出心下感覺,確定他真的生病,忽然就莫名得幸災樂禍起來。「呵,果然是生病了……難怪這麼任性。」
  東方不敗冷哼。
  南柯將臉轉向窗外,淡道:「先睡一覺罷。等到了洛陽城,我會叫醒你的。」
  東方不敗轉頭:「不必,本座不睏。」
  「哦,那隨你罷。」南柯摸摸奇跡的頭,逗著它,漫不經心。「對了,你的針,可有名字?」
  「……蕭寒。」
  「蕭寒?真是奇怪的名字。」
  東方不敗聞之冷笑:「哼!准你叫水寒,就不許本座叫蕭寒了?」
  南柯摸摸鼻子,不語。
  水寒。蕭寒。
  風蕭蕭兮易水寒。無論何者,皆是殺人戾器。
  東方不敗沉浸於失神之中,手中把玩銀針。片刻後,再度打了個噴嚏。
  「很難受麼?」南柯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有些發燙。想了想,道:「實在難受的話……那便繼續忍著罷。」
  南柯手放上來時,東方不敗乍然一驚。乾燥,微涼,覆著極舒服,這才放鬆了身體。又聽得他如是說,心下不由一陣無語:「……」
  東方不敗轉了個身,將臉埋入軟被中,扯著南柯的衣裳將緋紅的脖子層層裹緊,緩緩睡了過去。
  朦朧之中,似乎聽得那人如釋重負的歎息聲。
  東方不敗回到洛陽分舵,已是半夜。
  分舵之人躬身將他迎入,誠惶誠恐。
  他揮手:「本座要歇息。所有事,待明日再議。」
  他沐浴。而後侍女進入教主房間。她彎腰細細收拾東西,半晌終於是忍不住抬頭偷看東方不敗。
  只消一眼,便深入骨髓,無可遺忘。
  此般人物,恍若畫中走出。她幻想了無數次的教主,是如此冷艷決絕。
  侍女心下顫慄,癡迷。
  「把這些東西丟……」東方不敗頓了頓,不看那侍女一眼。「……那件衣裳,給本座送回來。」
  侍女一怔,眼中無限失望,領命出房。
  門吱呀被關上,房內燈火通明,唯剩他一人。
  不知為何,竟覺得……寂寞。
  像是,入了魔障。
  東方不敗從懷中拿出那一瓶芙蓉膏,置於桌上。圓底瓷瓶,他伸出手指,抵著瓶口往桌面上按。然而一旦鬆手,瓶子便立起來了,搖晃良久,而後歸於靜止。
  嗤,不倒翁。
  就好像原先的主人。怎麼……也討厭不起來吶。
  南柯一夢麼……呵,卻並非好名。
  ——不,是一醉南柯。
  ——你在我的茶樓殺了人,不僅不覺得愧疚,甚至想要告訴我,這是我的榮幸?
  ——你毀我之琴,我傷你一劍。自此兩不相欠,即便他日江湖再見,亦不過陌路之人。
  ——東方教主欠我的,已還盡了;然我欠教主的,想來短時間內也還不了。不若這樣罷……八年內,無論教主需任何幫助,南柯皆會竭盡全力幫教主一次。
  ——可我不會滾。要不,東方教主示範一下?
  ——生病了?先睡一覺罷。等到了洛陽城,我會叫醒你的。
  ……
  從容。憤怒。嘲諷。誠摯。淡漠。戲謔……溫柔。
  所有的所有,乍然回想,好似就發生在昨日。
  歷歷在目。
  南柯,南柯。
  只是念著這一名字,便好像此人僅在眼前,又咫尺天涯。
  南柯一夢也好,一醉南柯也罷。
  是以……
  魔障麼。
  東方不敗緩緩踱至窗口。他打開,窗外漆黑一片,恍若萬籟俱寂。
  唯有牡丹,靜靜盛開。
  空氣中瀰漫著淺淺的香甜味,沁人心脾。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倚著窗扉。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勾勒出一個淡而溫柔的笑,伸手整理了因春風拂面而凌亂的髮絲。
  ……又還有什麼,亂了呢?
  翌日清晨,三人一貓接伴出遊,賞風賞雲賞牡丹。
  古有言:洛陽地脈花最宜,牡丹尤為天下奇。
  大抵千年之後,李時珍《本草綱目》上解釋牡丹之名:牡丹雖結籽而根上生苗,故謂曰『牡』,其花紅故謂曰『丹』。
  牡丹作為觀賞植物栽培,始於南北朝。至隋煬帝時,闢地週二百里為西苑,昭天下境內所有鳥獸草木驛至京師(今洛陽),進二十箱牡丹,擴大了牡丹種植。
  然而洛陽牡丹的真正繁盛栽培,始於唐朝。
  傳聞當時洛陽有個叫宋單父的精於園藝,應唐玄宗李隆基之召,到驪山為楊貴妃種下萬多株牡丹,顏色各不相同,變異千種。時人驚服他「幻世之絕藝」,尊之為花師。
  李太白有曰:「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劉禹錫有曰:「庭前芍葯妖無格,池上芙蓉靜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白居易有曰:「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貴賤無價,酬值看花數:灼灼百朵紅,戔戔步束素。家家習為俗,人人迷不悟」
  ……總之,盛唐時代多種牡丹各領風騷數百餘年。
  至宋代,歐陽修於《洛陽牡丹記風俗記第三》載:宋徽宗宣和年間,洛陽有一位歐姓花師,用藥壅培白牡丹根下,次年花開淺碧色,人稱「歐家碧」。此牡丹花種極為珍貴,每年作為貢品,供奉朝廷。
  而牡丹亦由唐之長安轉移至洛陽。歐陽修言:「大抵洛人家家有花,而少大樹,蓋其不接則不佳。」
  洛陽牡丹的人工栽培始於隋,盛於唐,甲天下於北宋。至於如今明朝,已成天下奇景。
  不過,隨著政治中心的轉移和洛陽名園的毀夷,洛陽花城名頭終是漸漸弱了下去。
  ……
  如今正是四月中旬。三人一路走過,只覺牡丹大多含苞待切,只有少數怒放爭艷。空氣中飄散著若有似無的清香。獨孤影怕幾人無聊,便繪聲繪色介紹以上內容。
  末了,又加一句——大約要四月末,洛陽才有滿城花海。
  阿七咬牙:「還有半月!我們來這麼早作甚!」
  其實南柯倒不會覺得無聊。概因哪怕是遊戲,也做不出這般真實古樸美妙的場景。不得不感慨,天朝牡丹花團錦簇模樣,實之無愧的國色天香!
  不過面對獨孤影的侃侃而談……兩人一貓齊齊打了個哈欠。
  阿七揉眼:「好睏啊……」
  南柯點頭:「春困嘛……」
  奇跡瞇眼:「喵……」
  「……」獨孤影瞇眼,合扇。「很好。午時將至,我們便去吃天下聞名的洛陽水席吧!」
  阿七頓時來了精神,一馬當先衝了出去:「走!」
  所謂洛陽水席,是洛陽傳統名吃。
  一則有葷有素,素菜葷做,選料甚是廣泛。無論天空飛禽抑或地下的走獸,均可入席。可簡可繁,豐儉由人。
  二則有湯有水,味道多樣,酸、辣、甜、鹹俱全,舒適可口。
  三是上菜順序有嚴格的規定,搭配合理,選料認真、火候恰當。故深受城鄉民眾歡迎,長盛不衰。
  洛陽水席,歷史悠久,古今馳名。千年以來,久傳不敗。阿七曾在京都之時隨著獨孤影吃過一次,此後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正逢牡丹花開,也許還能親口品嚐廚師用牡丹花烹製的水席!
  三人尚未至店中,阿七的口水已「飛流直下三千尺」。南柯疑惑瞧著阿七那副模樣,獨孤影見狀,摸摸阿七額頭笑而不語。【輕撫菊花笑而不語= =+】
  酒樓名為「添香」。取自紅袖添香,亦諧音國色天香。其中牡丹水席那一道冷菜「國色天香」,便是這酒樓的拿手名菜。
  「國色天香」很快上來了,是由六個冷盤組成。其中紅、綠、黃、白等色彩,逼真的牡丹花造型,猶如朵朵牡丹在餐桌上盛開。而後上來的熱菜也以牡丹花造型,湯裡面漂浮著各色「牡丹花」。
  果真不負其名。

  拾七

  阿七夾了口菜,咀嚼半晌才吞下,捧著腮幫子,滿臉幸福狀。
  獨孤影與南柯失笑,正要動筷,卻見酒樓門口處靜立著一襲紅衣,滿座驚艷。
  東方不敗。
  四月,正是洛陽遊客最多之時。此時恰是用餐時間,同樣是添香樓最忙的時刻。東方不敗環顧四周,見沒有空桌,便要轉身離去。
  轉身之時,目光不期然對上窗邊黑衣人,不由一怔。
  那人總是淡漠,目光之中覆著隨意與漫不經心,偶爾才會帶著笑容,像是施予。不期然與自己對上,先是詫異,而後才漸漸有了一絲暖意。
  縱是如此,依然諱莫如深。
  ——叫他如此不懂。
  獨孤影同樣認出了東方不敗,朝他揮了揮手,露出完美無缺的優雅笑容:「旭先生可需用餐?若不嫌棄,與我們拼桌罷!」
  東方不敗不語。半晌,見那人毫無邀請的意思,才對著不遠處跟隨之人揮手,抬腳上樓。
  眾人隨東方不敗目光落座,良久不移轉。而東方不敗停著筷子不動,只是凝視著一道道菜,面色沉凝。
  獨孤影疑惑道:「旭先生怎麼不吃呢?莫非是這才不對胃口?」
  東方不敗搖搖頭,遲疑了半晌,道:「……還未試毒。」
  「……」
  阿七面上還帶著歡騰:「為何要試毒?」
  東方不敗斂眸,不語。
  獨孤影望了眼面色淡漠的東方不敗,又將目光放到南柯身上。
  南柯無奈伸出手:「給我根針。」東方不敗抬手,銀針便驟然出現於餐桌之上。南柯從各個盤中夾了菜,一筷一筷得試驗,皆是無毒。
  東方不敗面色滿意。然而毒試完了,卻還是不動筷。
  只是凝視著南柯,目光灼灼。
  南柯:「……」
  半晌。
  東方不敗忽然勾唇一笑,緩緩拿起筷子,慢條斯理用餐。
  用完午膳,南柯等人繼續賞花。東方不敗負手跟在南柯身邊,叫他疑惑回眸:「若我沒猜錯,東方教主前來洛陽定是有要事……怎得這般,清閒?」
  東方不敗像是心情不錯,面色極緩和。道旁粉色牡丹映襯之下,卻更甚牡丹之艷麗。「准許南柯先生賞花,卻不准本座賞花了?」
  南柯:「……」
  他看了看前面,阿七拉著獨孤影四下看花,已離他們有些距離了。嗅著牡丹若有似無的馨香,南柯的心也難得柔軟下來。「常言道花草怡情,果真如此。」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賞花多沒意思。不若一起喝酒去罷。」
  南柯不語。半晌,緩緩道:「所以,教主根本不是來賞花的?」
  東方不敗點頭。想了想,問:「本座有說,本座是來賞花的?」
  「……確實沒有。」
  兩人找了個算是幽靜的涼亭坐下,有日月神教中人奉上一罈酒,而後躬身退下。東方不敗拍開封泥,頓時醇香飄散開來。
  尚未開飲,便已醉了一分。
  東方不敗滿上一杯,遞與南柯,輕聲道:「之前還你的那一罈酒,可吃了?」
  說的是劉老六十大壽、而東方不敗在他茶樓殺了人的那一次。起因是東方不敗前去還酒,結果不歡而散,最終南柯被官府帶走。
  南柯怔了怔。
  似乎……那罈酒,已經碎了。
  他被那群官差帶走之時,遠遠聽到酒罈碎裂之聲。當時並未覺得如何,如今回想,不知心底是何滋味。他說:「抱歉……」
  東方不敗神色從容不變。「這一壇,也是一樣的。」
  南柯歉然一笑,舉杯飲下。
  牡丹花吃起來極苦,然用它釀造美酒,卻甘甜清冽,回味無窮。酒勁醇厚,若無內功支撐,不過三杯,必倒頭大睡。
  南柯原先是不喜歡喝酒的,現世中只在家宴時喝得一些,多數還是度數並不高的紅酒,平時敬謝不敏。然而來到這個世界,喝著這古色古香的黃酒,忽然有些明白李太白那一句,「唯有飲者留其名」。
  茶者,清醒;酒者,寂靜。
  此時與東方不敗共飲一罈酒,倒是與生從未想過的事。
  此時氣氛不算歡快,至少也還溫和。
  良久,忽有一位身著華服的公子哥攜美入亭,對兩人挑眉高傲道:「喂,這亭子本小爺要了!你們兩個,快滾罷!」
  南柯瞧見東方不敗冷笑,陡然色變,驚叫出聲:「手下留人……」
  然而晚了。他的針已出手,無可挽回。而眼前之人,軟軟癱倒在地。
  女子先是一怔,很快回神驚恐尖叫起來。東方不敗皺眉,再揚手,又是一具屍體。
  南柯對著兩具屍體,愣神。
  他也殺過人。無論是曾經的遊戲中,抑或浪跡天涯兩年間。拿最近的說,之前東方不敗被追殺,他也幫著殺了兩人。
  然他始終不喜歡殺人。並非不夠狠,只是若非必要,他決計不會殺人。
  兩年浪跡之中,他殺的儘是作奸犯科屢犯不改之人;而那四命刺客,若不殺了,留著絕對是個威脅……眼前之人,不過動動嘴皮出言不遜一番罷了,罪不致死。
  南柯起身,目光逼視:「為什麼殺他們!」
  東方不敗皺眉:「打擾你我,便該死。」
  人皆有底線。南柯的底線是威及生命;而東方不敗,似乎一旦看不順眼,便殺!
  ——他終於明白,他與東方不敗是不同的。
  唯能苦笑。
  這個人,不是旭……
  是殺伐果決,談笑之間、隨意揮手一針解決,幫了他至少二十年的童百熊的……東方不敗!
  旭陽當空,南柯恍然回首,已是冷汗淋漓。
  東方不敗見他面色不對勁,也隨之疑惑起來。仿若完全不知這般出手,帶給尋常人會有怎樣感受。
  抑或,他已將南柯放在對等角度,是以毫不掩飾。
  從上次與那四人對戰來看,東方不敗武功又精進少許。若正面相博,南柯大抵略佔上風……然若真正抵死相拼,他卻決計躲不過東方不敗的銀針!
  極短時間內,南柯面色數變。終是決定,此一生遠離東方不敗的好。他拱手行了禮:「告辭!」
  東方不敗飲酒的姿勢一頓,這才變色:「為何好好的,你竟要走?」
  南柯道:「因為你我道不同。」
  聞之,東方不敗斂容,沉默詭譎蔓延。
  半晌,怒極反笑:「莫非,南柯老闆認為本座罪大惡極?甚至本座看錯了,南柯老闆也不過只是滿口仁義道德之輩!」
  這話本是反語。從魔教教主東方不敗口中說出,愈發增添一分諷刺意味。
  正道武林早已經結成所謂「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對於日月神教極其不恥。東方不敗這般諷刺,倒叫南柯想起了這世界中的偽君子之一,岳不群。
  此時的岳不群,大抵尚蟄伏於華山,等待著某個契機。
  南柯不笑,臉上略有遺憾。他並不反駁,只說:「道。武道、人道、處事之道……你我皆是不同。如此,又有什麼可以相交?南柯一介茶樓老闆,不過區區生意人。日月神教教主,南柯高攀不起……」
  東方不敗目光如刀凌厲。而南柯恍然不知。他還在思考——為何對自己刮目相看?
  第一次見面……果然就不該贏了他的。
  南柯想到這,回眸淡道:「比內力,你我分庭抗禮。然而我知曉,教主大人同樣知曉——倘若教主大人不顧所有,下場決計是南柯身死。」南柯歎息。「這樣,教主大人究竟對南柯還有什麼好奇呢?」
  「好奇……」東方不敗面色鐵青,已臻至爆發邊緣。「你以為——本座高看你的原因,只是這好奇兩字?!」
  「還有別的?」
  「你……」
  還有別的?
  若無,真的只是因為好奇?倘若有,那所謂別的,又是什麼?
  東方不敗語塞。良久,只是斂眸冷笑起來。面前此人擺出如此淡漠的表情,難道他還要哀求莫要離開?他揮手,桌上滿壇牡丹花酒砰然崩裂。「如是,本座決計不再挽留!」
  他的聲音極冷,冷到極致;恍然卻又覆了叫人生出錯覺的溫柔,毛骨悚然。
  南柯一頓,離去。漫步過花海叢叢,漫過心坎層層。終究是如釋重負,滿身輕鬆。

  拾八

  然就在這一時刻,他聽到了令他在半小時後——無比內傷甚至欲自捅以及捅人的系統提示聲。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系統精靈自我修復完成,即將重啟……重啟中……重啟完成。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系統精靈嘗試連接主腦女媧……倒數計時5,4,3,2,1。連接完成。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系統精靈與主腦女媧連接成功,實現資源共享。玩家南柯若有任何問題,皆可詢問系統精靈。系統精靈將通過主腦女媧,在不違背原則情況下給予您最正確、精準的回答。望玩家南柯得到本遊戲最佳體驗。
  南柯尚在怔忡之中,卻聽的聊天欄「叮咚」一聲。慌忙呼出,只見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動靜的聊天欄中多了一條信息。
  【系統精靈】:您好,南柯先生。
  南柯悚然震驚。他顫動著雙手,在面前出現的虛擬鍵盤之上迅速敲下字符。(因為是2個世界,所以無法和主腦直接對話。)
  【南柯】:我在那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我還能不能回去?
  【系統精靈】:請南柯先生不要驚慌,一個個詢問。否則系統精靈難以處理。
  南柯一頓。他穩下心緒,一路狂奔回客棧,也不管路上行人吃驚的目光。
  【南柯】:我在那裡?
  【系統精靈】:金庸大俠所書《笑傲江湖》這本書中。
  這是他早已猜到的答案……唯有沉默以對。
  【南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系統精靈】:起因是《江湖ol》主腦女媧選中了您進行「神教之崛起」這一隱藏任務。然而在系統升級之時,有人觸發新手村隱藏任務,於是主腦進行關閉遊戲。關閉過程中,女媧大人受到X國黑客襲擊,開啟自我保護程序。於是您就暫時被留在遊戲之中。女媧大人被黑客攻擊進入深層自我保護狀態,卻不知何緣由,導致您在遊戲之中走動而陰差陽錯來到這裡。
  南柯面色不良。
  【南柯】:為什麼是我?
  【系統精靈】:因為除了您是江湖前十大高手以外,您的遊戲主機號碼為「4444」。女媧大人認為您的數字很倒霉,但所謂物極必反,4個4在最倒霉時刻,定會逆向而生極強運氣。
  南柯:「……我靠!」
  【南柯】:我還能回去麼?
  【系統精靈】:理論上來說可以。女媧大人主程序正在升級,嘗試利用磁場進行再一次的空間連接。屆時,您便能回去了。
  【南柯】: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系統精靈】:女媧大人尚在嘗試連接,請您不要著急。
  南柯閉眼,強壓下心頭怒火。不要著急……你又不是我,當然不著急!
  【南柯】:難道要我等到白髮蒼蒼甚至老死在這裡?!
  【系統精靈】:這裡時間比現世為一年比一天。也就是說,您在這裡三年,現世只過去三天。而您身體蒼老程度,與現世等同。女媧大人預計再過現世十天,便可連接成功。所以您不必擔心。
  南柯微微鬆了口氣,心下緩緩平靜。
  【南柯】:我要做什麼?
  【系統精靈】:江湖任務。
  【南柯】:……那所謂的江湖任務又是什麼?
  【系統精靈】:神教之崛起。
  【南柯】:什麼意思?
  【系統精靈】:《江湖ol》中各大門派分庭抗禮,唯獨缺乏魔教。系統幾經篩選,決定新增不強不弱的日月神教。然而為不破壞遊戲平衡,必須由玩家親自完成「神教之崛起」任務。若完成不能,那麼日月神教便不能開啟。只是原先是個副本,現在卻成了《笑傲》一書的世界。
  【南柯】:……所謂的第一階段任務是什麼?
  【系統精靈】:選擇陣營。
  【南柯】:有哪幾方陣營?
  【系統精靈】:三方。分別是東方不敗,向問天,任我行。
  【南柯】:我並沒有選擇陣營!系統評定標準是什麼?
  【系統精靈】:當您對東方不敗說出「八年內,無論教主需任何幫助,南柯皆會竭盡全力幫教主一次」這話時,您在心底已默認自己屬於東方不敗陣營。
  【南柯】:……第二階段任務是什麼?
  【系統精靈】:對不起,您所問的問題超出已知權限,系統拒絕回答。
  【南柯】:我該怎麼做?
  【系統精靈】:對不起,您所問的問題超出已知權限,系統拒絕回答。
  【南柯】:什麼時候才算任務完成?
  【系統精靈】:神教崛起,正道武林承認「日月神教」,遊戲開啟幫派「日月神教」,您的任務便算完成。
  南柯:「……」
  【南柯】:那我在這裡,又能做什麼?
  【系統精靈】:使日月神教足夠強大,得武林白道承認。
  南柯無語。讓白道武林承認日月神教霸主地位?!你還不如直接讓女媧修改BUG得了!
  【南柯】:可我在《笑傲江湖》書裡啊!和遊戲有狗P關係!
  【系統精靈】:警告:請玩家南柯自重,不要對系統說髒話!
  【南柯】:告你妹!
  【系統精靈】:警告:請玩家南柯自重,不要對系統說髒話!
  南柯無奈了:「……」
  【南柯】:可我在《笑傲江湖》書裡啊!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系統精靈】:女媧大人主程序正嘗試與這個世界進行連接,所以先要模擬這個世界狀態,當兩者進行連接時,必然會有一些事情影響遊戲。所以,請您在完成任務時做任何事情,三思而行。
  【南柯】:會有什麼影響?
  【系統精靈】:比如您在這裡屠滅了華山一派,那麼遊戲之中華山派便不存在了。
  南柯面色數變。幾次打字刪除,終究還是發了出去。
  【南柯】:這裡是虛幻,還是真實?
  【系統精靈】:是虛幻,更是真實。
  【南柯】:什麼意思?
  【系統精靈】:您本身所有一切皆是系統數據構成,然而您的精神活在這個世界,便架設您本體存在於這個世界。倘若您在這個世界意外而亡,那麼您在現實世界也會死亡。
  南柯手一抖。
  半晌,不再發問。
  【系統精靈】:南柯先生還有問題嗎?
  南柯恍然回神,渾身已是冷汗淋漓。
  【系統精靈】:南柯先生還有問題嗎?
  【南柯】:我父母……還好麼?
  【系統精靈】:您父母已於日前已知曉所有事情,並請女媧大人轉達,希望您安心照顧好自己,並期待您的早日回歸。
  【南柯】:如果我不做任務又怎麼樣?
  【系統精靈】:您可以耐心等候,但您一切所為將影響連接進度,所以女媧大人可根據您任務進展來判定連接程度。
  【南柯】:欺人太甚!
  【系統精靈】:請南柯先生心平氣和。事情已發生,遊戲公司以及主腦女媧致上十二萬分歉意。女媧大人修改您自身數據,將您所有武功設置為可升級,沒有頂層。增加琴譜攻擊力,增加您在這個世界存活簡易度。更何況您存在於《笑傲江湖》一書中,為「空間多維平行化」這一科研主題做出巨大貢獻!
  【南柯】:靠!你們有沒搞錯!難道我還要感激你們讓我來異世界旅遊一次?!
  【系統精靈】:南柯先生已說了三次髒話,對系統不敬,禁言1天。
  南柯再嘗試了幾次聯繫系統精靈,得到皆是「禁言1天」信息。
  南柯將桌上一切拂至地上,一陣「乒乓」落地聲。他終究飛身進入洛陽城外樹林,揮劍狠狠發洩了一通,罵了句:「靠!」
  一日後,南柯終於能再詢問系統精靈。
  【南柯】:我與東方不敗已經決裂了。能重新選擇陣營嗎?
  一分鐘之後,面前虛擬屏幕出現一行字。
  【系統精靈】:不能。女媧大人給予您當下建議——不惜一切代價,跟隨東方不敗。
  【南柯】:若東方不敗想要殺我又如何?
  【系統精靈】:女媧大人正在嘗試修改您自身數據,獲得技能「無敵」,唯有一次。鑒定術新增敵意度分析。若東方不敗對您敵意超過90,女媧大人建議您即刻逃走。
  南柯:「……」
  南柯走後,東方不敗面色叵測。
  直至分教中之人恭敬靜候良久。
  東方不敗這才起身。他微瞇起眼,勾勒出一個笑容:「給本座將這兩人的頭顱割下來,送給幫主大人……海砂幫給本座送了如此大禮,本座怎能不回?」
  海砂幫,洛陽第一的地下黑幫。欲吞併日月神教分教久矣,是以東方不敗只身前來處理此事。哪知它暗中勾結朝廷,並委託殺手「第一樓」,雇兇殺人。
  只是因為南柯,刺殺失敗。「第一樓」損兵折將,很快歸還定金,取消刺殺。而日月神教暗部順籐摸瓜,終於查明買家乃是這海砂幫。
  這樣一個小小幫派,竟敢挑釁他東方不敗之威嚴?是真相,抑或只為掩人耳目?
  不管如何,線索至此已斷。幕後黑手心思縝密,無法找尋。若是洩憤——滅了海砂幫便是了!
  海砂幫主收到禮物,瞬間老淚縱橫。哀莫大於心死,他很快集合全幫幫眾,進行臨死反撲。然東方不敗早已算準,一針取了那幫主首級,導致海砂幫士氣猛落……原先掌控洛陽地下幫派之魁首海砂幫,竟在頃刻覆滅!此後洛陽中其餘小幫派心有餘嘁,迅速向日月神教示好。有不服者,即刻被日月神教誅殺。
  一夕之間,洛陽血流成河。
  ——日月神教,一統天下!

  拾久

  分堂歌舞昇平。開始只是慶功宴席,漸漸堂中之人便放肆起來,面帶□,開著葷素皆宜的玩笑。
  而主位之上,唯東方不敗一人飲酒。姿態淡漠,猶如俯瞰天下。
  舞女纖纖細步,腰若水蛇,款款攀爬至上座。她粉著臉頰,羅裙微解,露出大片潔白酥胸,以及精緻鎖骨,柔若無骨般依偎著東方不敗。媚眼如絲,吐氣若蘭:「教主大人……奴婢,奴婢好熱……」
  東方不敗轉頭凝視舞女,緩緩勾勒起一個冷笑。
  喧嘩愉悅的氣氛之中,陡然只聞舞女一聲驚恐尖叫,眾人再看過去之時,她已軟軟癱倒在地,頭顱扭轉成詭異角度,瞪大眼,驚恐朝天仰躺在地。
  竟是被東方不敗瞬間折斷了頸椎,死不瞑目!
  見這如牡丹花一般嬌媚的女子瞬間死狀如此淒慘,東方不敗頓覺心中舒暢無比。好似長久以來鬱結之氣盡出。說來也是,自從他練成《葵花寶典》,對於這些愈是千嬌百媚的女子,便愈發厭惡。
  今日這般出手,好似一直以來空著的地方,滿上了些許;又似一直迷路茫然之時,前方忽然有了亮光。
  難得的暢快淋漓吶。
  東方不敗很滿意。將之前碰過女人的手指逐一擦拭乾淨。正要起身離去,卻聞分教堂主俯身在地,大聲祈求道:「「教主息怒!」
  東方不敗目光掃遍所有人,覺得莫名其妙。
  眾人只覺一陣陰冷卷席全身,叫他們只能難以自持得低頭顫抖。半晌,才聞上座之人嗤笑一聲:「本座並無怒氣,何來息怒?」
  所有人頓覺慌亂:「教主息怒!」
  東方不敗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之中只聞嘲諷,沒有絲毫愉悅抑或自得。
  在眾人愈發顫抖之際,東方不敗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起身,緩步離去。他的衣擺及地,在他身後蔓延出一片詭異的紅艷。
  死寂。
  所有人俯身在地,抖如篩糠。
  那一片紅緩緩向門外移動。一路氤氳,滿眼血色。好似五年之前的那夜,他走過的那條殺伐之路——亦是從那夜開始,東方不敗愛上了這紅。
  如同嗜血,何等惶惶不安,何等毛骨悚然!
  花前月下,卻是對影成三。
  南柯很鬱悶。
  「南柯兄居然一人獨酌,怎生這般寂寥?」獨孤影與阿七賞花歸來,又去吃了頓大餐。正當兩人摸著肚子回客棧,邊見南柯在後院涼亭之中舉杯對月。
  兩人對視,恍覺南柯似乎心情不好。便上前坐下,取杯同飲。
  有太多時候,男人之間並無需太多話語。
  一杯酒,足矣。
  直到酒盡人醉,南柯才緩緩道:「有些事情必須去做,但又不想去做。獨孤兄,你會如何選擇?」
  獨孤影皺眉,表情略有:「既然必須做,想抑或不想,又有何區別?」
  南柯思索良久,恍然大悟。
  「原來我總是這般看不透。」
  獨孤影微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歷來啊,總是如此。」
  南柯歎息道:「你很像我曾經的一個朋友……卻又不太像。」
  「哦?」
  「是啊,像啊。可惜後來……」
  獨孤影奇道:「後來?」
  南柯一笑,略微涼薄的弧度:「可惜後來……他背叛了我。」
  獨孤影「噗」一聲,將口中美酒盡數噴出。阿七被噴了一臉,淡定得等獨孤影手忙腳亂尋找手帕而後擦面。
  阿七聳肩表示無奈,南柯繼續道:「他曾經對我很好……可當我以為這便是所謂永恆的兄弟情義時,他卻背叛了我。」
  阿七喟然長歎:「這事兒……唉,你真悲催!」
  獨孤影默然。良久,為南柯滿上一杯:「那些都過去了。」
  南柯彎了彎嘴角,似笑非笑。「沒錯,都過去了。我甚至……來不及道別。」
  獨孤影疑惑愈甚。
  尚來不及詢問,便見南柯起身歎息:「多謝了,獨孤兄。」
  獨孤影面上緩緩覆了一層暖意。
  他聽南柯叫了無數次的「獨孤兄」,卻從未有如今這般的……誠摯。
  婢女通報南柯求見之前,東方不敗正在練字。
  他練了些許時間,怪異愈甚。直至後來取出了銀針「蕭寒」,細細端詳良久,便似瞧見了世間唯一珍貴之物,叫他微笑起來,滿足如斯。
  只一笑。便是傾城無雙。
  婢女掩下心中強烈震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恐懼:「教主大人,院外有一名自稱南柯的黑衣男子求見。」
  東方不敗的笑意尚未收起。他轉頭看向婢女,眸中竟是覆了些許的妖冶,透著絲絲鬼氣。他將額前髮絲拂至耳後,柔柔道:「讓他進來罷……本座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甚麼。」
  婢女腿一軟,差些尖叫起來。終究是強自鎮定,快步走出。
  南柯慢騰騰得邁著步子,面色看起來……極度不自然。
  古有言:事出無常必有妖,卻不知,南柯又妖在何處。
  他在東方不敗三尺遠處站定。見東方不敗只是躺在軟塌之上靜靜凝視著他,便覺全身上下儘是不自然。他終究是咳嗽一聲,道:「咳……教主大人別來無恙?」
  東方不敗嫣然一笑:「加上這一次,南柯老闆總共對本座說了三次的『別來無恙』。南柯老闆是希望本座有恙呢……抑或,無恙?」
  南柯好不尷尬:「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個,我甚是想念……」
  東方不敗瞇眼。
  他的眼線狹長,眼角略微上翹,便是後世所說丹鳳。這雙眼極美,黑且亮。此刻更像是昨夜天空之中若有似無閃爍的那顆星辰。美則蠱惑人心,遠卻捉摸不定。
  指尖輕點躺椅,東方不敗面色慵懶愈甚,斂眸細細端詳自己如玉一般纖長、完美的手指。「南柯老闆有何事請求本座麼?還是實話實說罷。」
  請求兩字,他說的極慢,極重。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南柯心上。叫他面色發黑,無奈至極。
  南柯45度角望天。
  ——現世不知是誰說的,這般望天,是種明媚而憂傷。然而南柯只覺某個地方隱隱作疼,疼到呲牙咧嘴亦是無法釋懷。
  當然,他面上絲毫不顯。他思索良久,抽搐著嘴角,用兒時背書的語氣虛弱道:「其實……前一日,在下之所以這般說,不過是想博得教主青睞……這便是所謂的欲擒故縱。在下似乎,喜歡上東方教主了……」
  他這般說的時候,全身上下所有細胞忽然就淡定了。他想他終於是明白何為殺身成仁,何為捨生取義。
  東方不敗指尖一頓,面色微妙。
  半晌,笑彎了眼。
  *******************基於上章的解釋*******************
  基於大部分人不看作者有話說,於是先放到這裡。這是我第二次大篇幅解釋,我覺得也應該是最後一次追根究底來剖析一個劇情。
  有童鞋說理由很牽強,好像一下子加速了劇情。但是請注意,南柯不是小白男主。他在說出來時,難道就真的以為教主會相信這個理由?
  不會。他在見到東方不敗時就已經知道,無論他說什麼,東方不敗都不會幫他。但是他所有回家的希望都在東方不敗身上,他放棄不了。
  我在寫之前,做了個實驗。給10個不認識的人發了條信息「你好,請問你能幫我一個忙麼」,只有2個人回我。其中一個人說「騙子勿擾」。然後我換了個只手機,在那天下午給那10個人發了條短信「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想跟你告白」。這下10個人裡面9個人理我了。其中2個回了我短信,還有7個人打電話回來了。7個人之中又有4個人打了至少3通電話給我。
  或許乃們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很假。但是不可忽略的是,即便這極端不可置信,卻依然引起了絕大部分人的好奇心,讓他們追根究底想要知道——這究竟是真的,還是耍他們!
  各位試想,如果實話實說,教主就會相信他了?不會認為他是發瘋了,或者是別的門派的奸細臥底?既然教主都不相信,那不如先給他個更離譜的理由,然後再慢條斯理告訴他真相。
  系統忽悠了南柯,南柯就要想辦法忽悠東方不敗。《淘汰》一歌說「我說了所有的謊,你全部相信。簡單的我愛你,你卻老不信」,我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南柯只是反其道而行。
  他說了更離譜的原因,然後引出真相。這時東方不敗即便潛意識仍不相信,卻失去了開始盛極的怒氣,開始思考是否真的要幫助南柯,南柯也就達到了真正的目的。
  總之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各位認為我是惡搞,崩壞,毫無理由的牽強附會,那也是沒有辦法的。
  以上,於各位包容的大大們說一聲Thank U。

  二十

  人常言:東西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
  誠不我欺。
  無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皆是要付出代價的。
  ——半夜三更,南柯握著掃把劃著庭院之中灰塵,這般醒悟。
  原先他尚在睡覺。雖不安穩,卻至少養精蓄銳待翌日與東方不敗對抗。哪知三更十分,婢女進門推醒了他,表示教主大人夜觀星相之時,覺滿園落花甚是不喜。是以下令,命南柯公子前去清掃花瓣。
  南柯瞪了半天眼,終於拿著掃把站到了東方不敗院落之中。春風拂過,時節早開的牡丹花瓣片片飄落。南柯掃乾淨,然夜風拂過,又是一地的落花。
  翌日清晨東方不敗起身之時,入目的已是光禿禿的院落以及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地面。
  「花呢?」紅衣教主瞇起眼,如是問。
  「哦。花瓣並非一次性落完,我掃完一圈,風吹過,便又有落了。於是我將他們全拔了,省的教主大人看了煩心。」
  東方不敗怒極反笑:「很好!」
  一個時辰之後,東方不敗命南柯搬了軟塌至院落之中。四月早晨的陽光總帶著一絲香暖,沁人心脾。東方不敗環顧四周,清風拂面卻無花香,是以微微皺了眉。「南柯老闆,本座想聽琴曲。」
  南柯被折騰了一夜,此時精神略有不濟。聽聞東方不敗如是說,還是點頭:「……是。」他回房取了琴,再問,「不知教主大人想聽什麼?」
  東方不敗瞇著眼,陽光之下皮膚白皙幾近透明。美若搪瓷,似不可輕觸。「那日南柯老闆救本座之時,所奏之曲。」
  「……《梁祝》啊。」
  南柯眨眨眼,驅趕困頓,凝神彈奏起來。梁祝後期哀戚幽怨,叫人沉浸之下頗為心酸難受。
  「換一曲。」東方不敗點著指尖。「今日陽光如此明媚,憂傷之曲顯然不適合。」
  南柯停頓,一曲《陽春》出手。
  東方不敗聽了片刻,又開口道:「太歡快了,不符本座心情。」
  南柯又挑了首清冷不歡不怨的。
  東方不敗揚手:「本座不想聽了。南柯老闆,表演一段劍舞吧!」
  「你!」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這便是南柯老闆對待心上人的態度?」
  南柯微笑:「縱然是心上人,亦有不可屈服之處。」
  東方不敗挑眉,不置可否。斂眸,眸中盈滿怒火,終究強自壓下。
  半晌。
  他又道:「本座餓了,來陪本座用午膳罷。」
  伺候東方不敗吃午飯,決計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南柯忙碌了一個時辰,東方不敗終於大發慈悲說「飽了」。南柯撤了餐盤,正要自己去用餐,卻被東方不敗喚住,美其名曰「春光大好,不若賞花。」
  於是走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洛陽城。
  傍晚又到用飯時間。東方不敗挑剔良久,浪費至少一個時辰,東方不敗終於心滿意足。
  南柯無奈。
  累,餓,煩。
  當夜,東方不敗表示需南柯守門之時,南柯終於忍不住了。他說:「東方教主如此強大,難道還怕宵小之流?」
  東方不敗居然點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南柯老闆藝高人膽大,可本座惜命吶。」
  南柯臉色數變,終於在東方不敗以為他忍受不了時,豁然抬眸。
  東方不敗彎唇:「怎麼,終是忍不住了?」
  這是第一天,倘若南柯便忍不住,又如何繼續演下去?
  南柯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現兩字「回家」,肅殺的面色陡然覆了意味深長的微笑:「教主所言甚是,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又怎能和南柯一介生意人相比呢。」
  這已是明言諷刺了。東方不敗聞之,怒極拂袖,桌上茶杯碎裂在地,餘音刺耳萬分。他拍桌而起,冷笑道。「南柯老闆,本座敬你尚有一分風骨才容忍你至今!但也請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跟那些會搖尾乞憐的狗有什麼分別?呵,若南柯老闆再不解釋,本座便當從不相識!」
  南柯面上閃過一分難堪,仍是不語。
  東方不敗起身離去,剛邁了兩步又被南柯捉住了肩膀。他回眸,眸中煞氣極深,浮現一分不屑。
  南柯歉然:「抱歉……我只是……」
  「只是想要達成某種目的罷了?」東方不敗甩開他的桎梏,在軟塌之上坐下。「南柯老闆最好給本座一個合理解釋,不然……本座不介意,殺了你。」
  他說至最後一句,殺意森然凌冽。南柯心下一顫,查看敵意度,87。
  南柯深吸一口氣。
  許久,才歎息道:「不管我說什麼,教主大人皆不會信。既然如此,不如編個最離譜的理由……如果教主大人好奇了,興許還會留下我。」他說到此,低低笑了聲。「呵……現在看來,很成功,不是麼……」
  東方不敗依舊是冷笑:「除了那一句,南柯老闆又如何覺得,本座必然不信?」
  南柯踟躇道:「……因為,甚至連我自己都不信!」
  「你若不說,本座便永遠不信!」
  「……」南柯緩了緩,咳嗽一聲:「其實是這樣的……有個瘋子讓我跟隨著教主大人,直到教主大人一統江湖,他便會來接我並送我回家。」
  「一統江湖?嗤!哪個瘋子?」
  「……名曰系統。」
  東方不敗:「……?」
  南柯無奈:「看,你不相信。」
  東方不敗表情十分微妙。
  南柯歎息:「不管如何,東方教主大人。這對你而言也許是天方夜譚,但之於我,卻是金科玉律。這裡並非是我家,我想要回家,唯一的途徑便是聽從他的話。我已是被逼無奈,甚至可以說走投無路。唯一能幫助我的,只有教主大人……所以,希望教主大人成全。」
  南柯說的極盡真誠,叫東方不敗竟覺這是真相,是以斂容。
  他沉思良久,緩緩道:「本座並無義務幫助你——南柯老闆。」
  南柯聞言,面色慘白。
  恍然之間,又聽的東方不敗道:「若是朋友,那本座便有義務了。旭是南柯老闆的朋友,東方不敗,難道就不是麼?」
  南柯只覺眼前一亮,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教主大人的意思是……」
  東方不敗冷笑:「何為朋友?南柯老闆若不想以誠待本座,又如何求的本座信任?」
  南柯喪氣垂眸。
  他思索許久,終究抬眸,眸中除了溫暖,唯有堅毅:「自然是朋友!無論旭,還是東方不敗!」
  像是承諾,輕如鴻毛,抑或重如泰山。
  東方不敗勾唇一笑。
  南柯重複了一句:「朋友!」
  「那麼,南柯老闆可否告訴本座,以上老闆所言,皆是屬實?」
  南柯恍然。他凝視東方不敗,眸色堅定,好像世上再無比之更為真摯。他一字一頓道:「今日始,南柯決計不會再欺騙東方教主。除了問及底線,南柯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南柯目的是為回家,決計不會對教主有任何傷害!……若有違誓言,便叫南柯此生永遠無法尋得回家之路,永生永世永囚十八層地獄,不得超生!」
  他說道最後,已覆了一層渴望的赤紅,叫人動容。
  東方不敗恍惚間想起他原來也是有家的,只是因救了日月神教之人,終落得家破人亡。而至於今日,除了這個日月神教,除了這一教主之位,他什麼都沒有了。他原先還有7位夫人,可惜為練葵花寶典,不惜遠遠推開……
  也許。此一生,他已沒有了家。
  再也不會有了。
  他想到這裡,只覺萬分疲憊。握拳,閉眸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二一

  洛陽分教,書房。
  書房滿屋皆是書香味,歷來筆墨重地。然而此時的東方不敗,卻置寫了一半的字於不顧,漫不經心把玩著一條紅線。若不仔細看,甚至無人可發現線頭那一枚銀針。
  銀針「蕭寒」利用千年秘銀打造,極細卻極堅硬,殺傷更是強大。唯一的不便是發出之後難以回收,東方不敗曾差點損失兩枚,終被南柯尋回。
  東方不敗揣摩了一夜,忽然有了想法。
  他在針尾穿了條紅線。此線乃上好絲綢,比「蕭寒」更細,可纏繞於身上任何一個地方。而當注入內力,瞬間可如鞭子一般揮灑自如。既不影響蕭寒殺傷,更增加一份控制。東方不敗微微瞇眼,眸色滿意。
  紅線驟然縷縷向後,蕭寒在空中劃出弧度詭譎尖銳。
  「教主!」陡聞人聲尖叫,東方不敗面色不改,蕭寒卻在來人眼前堪堪停下。
  半分不多,半分不少。只消得再前進半寸,那人右眼便該瞎了。
  ——無論視覺抑或控制,效果俱是不錯。
  東方不敗滿意了。再度注入些許內力,紅線如蛇般飛快繞回,纏回指尖。艷紅之下,更稱得手指修長白皙。
  他勾唇輕笑:「依上官堂主看,本座這一枚針,如何?」
  書房外出現一人,豁然跪地冷汗淋漓道:「多謝教主不殺之恩!教主千秋萬代,一統江湖!神功蓋世,天下第一!這麼一枚小小的銀針居然便有如此威力……」
  「行了。」東方不敗把玩著紅線,不耐道。「依然是什麼都查不出來?」
  來人一顫,將頭埋得更低:「……是……只知他是三年前忽然出現在華山,救了當時華山大弟子和岳不群之女,而後兩年他浪跡天涯,直到九個月前他來到大名……聽他口音,也完全無法得知他究竟是哪裡人……」他聲音顫抖,全然沒有平素神教中尊貴自信模樣。「屬下已盡力了!求教主饒命!……」
  東方不敗放下手,「本座明白了,不怪你們。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回黑木崖領罰去罷。」
  「多謝教主輕饒!」
  東方不敗起身,踱了兩步,倚於窗前。他看著天空,洛陽四月末萬里晴空,溫暖宜人。「如此一來……倒是只有一個辦法了。」
  「教主的意思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教主!可他來歷不明,目的更是不明!神教怎能讓他……」
  東方不敗揮手阻斷那人話語:「本座自然省得。你且下去罷。」
  「……是!」
  「同東方教主一起回黑木崖……?」
  一大早上,南柯便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懾到了。他心下震驚,面上同樣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院落之中負手而立的紅衣男子微微頷首。只這一動作,便有著難以名狀的優雅大氣:「沒錯。本座想了一夜,南柯老闆說要輔佐本座一統江湖。既是如此,自然是要跟隨本座一同回黑木崖的。」
  南柯苦笑:「是以教主大人還是不願相信我。」
  「南柯老闆總要給本座一些時間。」
  南柯深吸一口氣:「好,什麼時候動身?」
  東方不敗回眸。「今日。」
  「……好。」南柯點頭。「我要向獨孤兄與阿七道別,順便拿回一些東西。」
  洛陽的牡丹花尚未開全。
  南柯回客棧找不到兩人,便去了阿七常去的飯館。此時已是午時,阿七又貪吃。果真找到了兩人一貓。
  三天不見,奇跡似乎又胖了一些。瞧見南柯來了,飛快躍上他的肩膀,拿滿是牛奶味的舌頭親暱舔南柯下巴,而後再蹭蹭。
  阿七聽下了吃飯的動作,朝南柯打了個千;獨孤影看見來人,驚喜道:「三天了,南柯兄的事可辦完了麼?」
  南柯拍拍奇跡腦袋,搖頭道:「還沒有。大約很長時間內都辦不完了。獨孤兄,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獨孤影眼中拂過一絲詫異,起身道:「你我兄弟情深,何須如此客氣呢!有什麼事便說吧,小弟一定竭盡全力辦妥。」
  「我想請獨孤兄照看茶樓……對了,這是地契,也一同給你。」
  「啊?」青衫貴公子詫異。「南柯兄莫不是永不回大名了?」
  南柯皺眉,搖搖頭又點點頭:「倘若事成,那邊永遠不回了;倘若失敗,應該只消幾年便可以回來。」
  獨孤影與阿七對視一眼,皆看見雙方眼中震色。阿七遲疑道:「先生莫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不若告訴我們,我與我家公子亦可盡綿薄之力。」
  南柯搖頭。「這事關乎重大,卻只能是我一人完成……告訴你們,也於是無補。唉,希望獨孤兄多加照拂罷……倘若獨孤兄亦無能為力,將茶樓盤出去也不是不可。」
  獨孤影一頓。南柯將話說得如此絕,大抵是存了只許成功的心思。如此一來,茶樓只會成羈絆。若要讓他無後顧之憂……
  「好。小弟便取了這地契!只是茶樓還是兄長的,若兄長有朝一日想要回,小弟便將之歸還。」
  「多謝。」
  「南柯兄。」獨孤影倒上三杯酒,遞與南柯與阿七,舉杯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今日小弟便以茶代酒,敬兄長一杯,並祝兄長早日辦完要事!」
  「有機會,我再來找你們一起喝酒的。」
  舉杯飲下,阿七一笑:「保重。」
  南柯舉步走出飯館。阿七與獨孤影送至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獨孤影握著扇子朝他揮手,而阿七抱胸靜靜凝視,目光之中寫滿複雜情緒。
  有時候他總有錯覺,其實阿七與獨孤影並非主僕那般簡單。獨孤影對他的縱容,已到達這世界所有主人皆無法抗衡的地步。
  他笑了笑,略有無奈。
  安逸已遠離,他只能昂首向前了。縱然如獨步凌霄,前途叵測。
  唯有一次退路……
  無論前來洛陽抑或歸去河北,總帶著匆忙的感覺。
  背著長琴的俊美黑衣琴師帶著大群人注目的眼神,緩緩來到城門口。東方不敗的馬車已靜候良久,分教教眾瞧見南柯來了,稟明東方不敗,而後便轉身離去。待南柯上了馬車,東方不敗便道:「走罷。」
  南柯一愣:「你的馬會自動尋路……不對,老馬識途?」
  「老馬無須識途,本座有南柯老闆,不是麼?」言下之意,竟是要求南柯充當馬伕趕車。
  南柯無奈道:「教主大人難道已窮到雇不起車伕了?抑或日月神教分教之中,竟無人供您差遣?」
  東方不敗面不改色,極其鎮定:「本座不喜與他人同乘。」
  他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又怎會無人供其差遣?只是想到如若有人趕車,那麼南柯必然入車中歇息。他,不喜歡這樣。「南柯老闆,駕車罷。」
  南柯愈發無奈:「駕車可以,但我並不認得路!」
  東方不敗眨了眨眼。「若本座沒記錯,南柯老闆似乎有一隻……鷹。」
  鷹具有極強識路能力,更何況標著系統坐標的蒼。那次迷路之時,亦是靠著那一隻鷹才回到路口。
  「……」南柯深吸一口氣,揚起嘴角咬牙切齒。「我這就去趕車……那麼請教主大人照看一下我的貓。」
  懷中拱出一個腦袋,南柯拎著他的脖子將它放到東方不敗手中。然後解開束縛,將焦尾同樣放到馬車之中,而後起身鑽出馬車,靠著車壁趕起車來。
  東方不敗扯著紅線,控制著長琴微微抬起。果然在琴下瞧見了逆水寒。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憶起南柯每次把劍,似乎從無一次,是從琴下拔出?
  如若不是,又是從哪裡出來的?
  東方不敗不明白。
  似他同樣不明白南柯來歷,以及目的。他彷彿全身成謎,於是叫東方不敗有了追尋的興趣。
  指尖忽然有溫熱觸覺,東方不敗斂眸,瞧見黃白相間的小貓乖乖舔著自己手指。它似乎明白眼前之人的強大冷漠,是以諂媚著討好。
  東方不敗把它抱起來。這隻貓並不大,被南柯養的胖乎乎,摸起來茸茸軟軟。
  東方不敗捏捏它的肉掌,扯扯它的鬍鬚。奇跡嗅了嗅東方不敗身上香味,朝著他的臉打了個噴嚏。
  半晌,簾布之中傳來奇跡咪咪聲,好似哀求。
  東方不敗嗤笑聲:「南柯老闆的貓,倒也是不同凡響。」
  南柯靠著車壁,淡道:「若教主不嫌棄,便叫我南柯罷。」連地契都交出去了,並且只許成功的任務,無論成敗與否,他決計不打算再回去茶樓生活了。
  東方不敗默然不語。
  良久,久到南柯以為他不會說話,裡面的人才低低叫了聲:「南柯。」
  只是兩字。
  彷彿刷過靈魂深處,覆著骨骼顫慄之錯覺。

  二二

  有蒼指路,再加兩人皆是武功高強,較之三人來時更快得回到了河北大名。南柯先回去茶樓交代一些事情,而後招待東方不敗住了一宿,翌日便有人帶領大堆人在茶樓門口等候。
  南柯挑眉。
  最面前兩人南柯並不太認識。其中一人,看起來大約四十幾歲,肌肉雄健有力,武功大抵是不錯的。他見到東方不敗,也只是躬身行禮,而後粗聲粗氣道:「東方兄弟你可終於回來了!忙死老熊我了!」
  南柯略有詫異。他看了眼平靜的東方不敗,也便明白此人是誰。
  在東方不敗奪位後,在楊蓮亭編出一系列討好東方不敗口號之後,還敢如此稱呼東方不敗的,似乎唯有童百熊了。
  原著中,他最後死在了東方不敗一針之下,借口則是冒犯了楊蓮亭?嘖,當真不值。
  至於另一人,他身著一襲黑色勁裝,此時躬身跪地高呼「教主千秋萬代一統江湖」。而他身後,一群黑衣人跪地同呼。
  百人高呼,震耳欲聾。
  童百熊垂眸看了眼楊蓮亭,嘴角譏笑,滿面不屑。
  哦……看來便是楊蓮亭了。
  眼前這位便是後來讓東方不敗愛到死去活來,甚至因他被擒而導致東方不敗為令狐沖等人所殺的……男寵楊蓮亭?
  相貌倒真如同書中描寫一樣,所謂男子氣概。
  「起罷!」東方不敗上前一步,氣勢陡然變幻。南柯看過東方不敗許多面,出糗也好,殺人之時凌厲也罷。從未有過,如今這般……
  大氣?
  也許罷。
  楊蓮亭恭敬起身,順便說著盡善盡美的安排。南柯漫不經心聽著,目光卻一直放在楊蓮亭身上。
  目測來說,楊蓮亭身高也許有190cm(用現代話說比方便,設定東方不敗177,南柯182),看起來比童百熊愈發健壯。可惜武林之中高手並非以強壯度區分,眼前這位楊大總管,應該是個繡花枕頭。
  南柯想到這裡,一笑。
  東方不敗自然注意到南柯表情。他從容收回目光,掠過在場眾人,待放到楊蓮亭臉上時,已有一分暖意:「辛苦楊大總管了。啟程罷。」
  楊蓮亭目露喜色。他覺得多年以來的討好,似乎有了打動眼前之人的跡象。
  東方不敗走了一步,回頭。此時南柯尚靠於茶樓門柱之上冷眼旁觀,目光淡漠似有譏諷,心下不由一凜:「南柯先生,走罷。」
  南柯聳肩,慵懶面對陽光,五月初陽已有一分熱度了,河北的夏日終於快要來了。「教主大人似乎並不差車伕了。」
  「所以,麻煩南柯老闆跟上。黑木崖,不是那般好上的!」東方不敗輕笑,轉身上轎。
  「東方兄弟,這人又是誰?」童百熊瞪大眼,常年身居高位,使他看起來不怒自威。當年他一時疏忽,使得楊蓮亭迷惑了東方不敗,爬上總管一職,胡作非為三年多!如今又來一個小白臉,他童百熊怎能讓這種人如願!
  東方不敗腳步一頓,卻是不給童百熊插手機會:「回去再說。」語罷,便踏上軟轎。
  一群人,來去總是浩浩蕩蕩。何況這些人中除了南柯,皆身著日月神教統一教服。百姓看起來甚是害怕,皆慌忙跑回家中躲起。結果聽外面唯有走路聲,便膽大得開窗圍觀了半晌。
  南柯緩步,悠然前行。
  他之前探查了系統新增敵意度分析。童百熊73,楊蓮亭82。
  童百熊的敵意來源,南柯大抵猜得到。他並非日月神教中人,卻得如此待遇。有楊蓮亭為先例,想來以為他是什麼魅惑主上的奸人,亦是在所難免;至於楊蓮亭……不知是在擔心地位不保呢,抑或以為他也是……男寵,甚至憂心此後東方不敗榮寵不復?
  ——有意思。
  黑木崖坐落於平定州西北四十餘里處。那裡山石殷紅如血,有一片長灘,那便是有名的猩猩灘,更向北行兩邊石壁如牆,中間僅有一道約五尺的石道。石道之上,便是傳說之中的魔教總部。
  南柯默記著山路。
  上黑木崖之路,應是有兩條的。南柯還記得原著中描寫任我行令狐沖等人上崖,似乎道路極陰暗,更通過許多鐵門。最後是坐在竹簍之中,由著絞索絞盤,將竹簍絞了上去。
  如今南柯走的,是正路。
  從山腳先是緩緩走上,而後經由吊橋這一系列極險的配備……走了大約近一個時辰,終於是站在了總部前。
  日月神教總部極其恢弘龐大。無論是佔地面積、高度、材料抑或裝修,皆顯示了日月神教財富以及人才的不凡。是以縱然後期楊蓮亭胡作非為那麼久,日月神教依然可與五嶽劍派甚至武當少林抗衡。
  南柯是土生土長的河北人,自然知道黑木崖並不存在,大抵是金庸大人虛構罷了。
  一路走上,身後尾隨之人漸次在特定高度停下,不再往前走一步,而後尋找各自位置站好。這似乎是一種禁制,也就是說,身份越高,便越接近黑木崖之上的日月神教總壇。
  一路走上,聽聞最多的便是書中那一句楊蓮亭為討好東方不敗想出的口號。
  「日月神教,千秋萬載,東方教主,一統江湖。」
  聽起來好笑至極。不過南柯已無力嘲笑了。一統江湖,聽起來就像做夢一般……可這居然會是他的任務?!南柯皺眉,瞥眼背對著他的東方不敗——這任務難度太大了!
  ——概因東方不敗,其實並非醉心權術之人!
  五嶽劍派同氣連枝,與日月神教勢不兩立;武當少林超脫於世,仍因伸張正義而反對日月神教。不過這一些現在說尚早。近幾年雖小摩擦不斷,然而真正的武林矛盾爆發時間,似乎還有七年。
  真正擔憂的,是內患吶。
  南柯負手,背後焦尾擱得他背部難受。他摸了摸,漸漸陷入沉思。
  人總是不滿於現狀,更何況有「回家」為誘惑的南柯。他開始想一些事情,計較得失。
  倘若南柯選擇的是向問天陣營,那就是簡單至極的事情。向問天這人對於形勢把握極其敏銳,這從五年前在恰到好處之時離開日月神教,導致任我行潰敗被鎮壓於西湖底便看得出來;甚至七年之後,更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利用令狐沖,放出任我行,一舉助他奪回教主之位,而後兩年,任盈盈放棄教主之位與令狐沖歸隱江湖,向問天掌權,日月神教獨霸天下亦不遠矣;
  倘若他選擇的是任我行陣營,那也比在東方不敗身邊簡單。梅莊四友對東方不敗的忠心,說白了也只是建立在活命以及愛好之上。放出任我行,其實並不難。那麼任我行出現就比劇情早了太多。任我行這人陰險狂妄,決計會像當初利用東方不敗一樣利用自己。不過也不怕,畢竟他奪回教主之位,身體並非最佳狀態,便要依仗自己和向問天幫著教務。而後日月神教光復,自己便可歸去了。(被系統坑的人……很傻很天真= =)
  其實這兩人皆比東方不敗陰險狡詐多了。只是他們有野心,完成任務總會簡單些。
  現在倒好。系統默認他選擇了東方不敗,不許他隨意更改陣營,任務一旦失敗,極有可能回家這一願望就泡湯了,更有可能哪天惹東方不敗不高興,一個不留神便被殺了。
  如今他跟隨東方不敗,以著不清不楚的名頭上了黑木崖。教中三大勢力已有兩大對他虎視眈眈(童百熊、楊蓮亭),剩下不知底細的向問天中立一派,想來決計不想與他交好的。
  於是只能束手縮腳,如履薄冰。
  南柯自怨自艾得想完,便開始思索起一切可利用資源來了。畢竟再怎麼不願,任務總是得做的。
  身旁大漢楊蓮亭一直以不善目光偷窺自己,目光尖銳逼迫,眼珠子不斷轉悠,大約是想到了什麼主意來對付自己呢。南柯不動聲色斂眸,同樣將注意力放到楊蓮亭身上。
  楊蓮亭為何能在黑木崖橫行霸道?甚至逼得童百熊與向問天都不得不掩蔽鋒芒?原因很簡單,楊蓮亭得東方不敗寵愛,有權橫行。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不給楊蓮亭面子便是不給東方不敗面子。
  童百熊粗中有細,他算起來,是與東方不敗一榮俱榮。打楊蓮亭臉傻事,自然不會去做;而向問天一派是教中弱勢,東方不敗覬覦久矣,自然不會與楊蓮亭撕破臉,給東方不敗一個借口自尋死路。
  將來要輔佐東方不敗,便是得從楊蓮亭手中奪回權勢。看起來,這任務唯一切入口是楊蓮亭,要讓他失去東方不敗寵愛。
  南柯微歎口氣——難吶!
  要是簡單,東方不敗會喜歡上這個人?要是簡單,童百熊會死?
  東方不敗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去看一路神遊的人。
  「南柯先生?」

  二三

  「南柯先生?」
  南柯被喚回了神智,腳步卻是不停,「砰——」一聲,半邊臉重重撞上了前方樹幹。
  「嗤!」東方不敗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嘲笑。童百熊見狀抱胸,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時間覺得眼前這個小子其實也沒那麼討厭了。
  唯楊蓮亭半斂眼簾,似笑非笑。
  南柯揉了揉臉頰,尷尬咳嗽一聲:「咳!世人有云『黑木崖難,難於上青天』。我如今便被這黑木崖上風光晃花了眼,所以走了神,各位請莫見怪,見怪……」
  童百熊聞言嗤笑。「哈哈!不就是走神麼!還說的這麼文縐縐,欺負我老熊聽不同?看你身無四兩肉,就是個窮酸書生吧?哼,百無一用就是書生!」
  南柯:「……」於是他看起來很像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其實無怪乎童百熊這麼認為。南柯武學一切來源不過是系統數據,全息式遊戲人物本身就是現代人本身。南柯雖堅持每日鍛煉一個小時,始終限於健身。而且遊戲之中他走輕盈路線,血薄負重低,於是看起來就有弱不禁風的感覺。
  東方不敗比之南柯愈發纖細。不過東方不敗實力,童百熊自然知曉。且如他一般的高手,這世上又能有幾人?是以滿臉冷淡兼身後負者長琴的南柯,便被眾人歸於書生範疇。
  之於童百熊冷嘲熱諷,東方不敗恍若未聞。他只是漫不經心道:「若南柯想看崖上風光,將來倒有很長時間……且本座,陪你一起看。」
  此言一出,一片寂靜。
  東方不敗轉身離去。無人看清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究竟是殺意抑或溫柔。
  所有人霍然凝視南柯,目光深沉叵測,皆是猜測眼前這人與教主是何關係。
  童百熊皺眉冷冷注視他,略微的好感瞬間扼殺;楊蓮亭則對南柯善意一笑,轉身之時冷光乍現。
  ……他就說,輔佐東方不敗,決計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呀。
  不置可否,挑眉跟上東方不敗。
  楊蓮亭與童百熊皺眉不語。見得東方不敗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瞥了南柯一眼,面上卻並不絲毫不悅,心下俱是一震。
  事實上,東方不敗自成為教主,許久未曾有人敢跟隨在他身邊了……
  東方不敗回到殿中,拒絕了休息,對楊蓮亭道:「派人把左右使與長老都請過來罷。」
  楊蓮亭心下一緊,卻只能躬身領命。
  大約一刻鐘,所有人皆來齊了。
  先是照例拜身以及口號,面上沒有絲毫不滿抑或不耐,甚至向問天亦是滿面謙和叫著這違心的口號。
  南柯站於殿中北方柱邊,端詳著各人。
  前日月神教長老在圍攻華山思過崖時死了精光。任我行上位後又重立十人。
  其中任我行被囚前三年時,文長老被逐出教,其後為嵩山派、泰山派及衡山派圍攻而死;任我行被囚前兩年,丘長老離奇死於甘肅;至任我行被囚前一年,東方不敗隨從任我行意志處決了郝長老。
  是以剩下的,應該是鮑大楚、秦偉邦、王誠、桑三娘、葛長老、杜長老、莫長老。
  之前楊蓮亭回報之時說,王誠與葛長老被派去了分教巡查,於是此時殿中確實兩人。只是除了桑三娘,南柯放棄了辨認「這人究竟是誰」這一艱巨任務。
  東方不敗端於上座,冷冷凝視下方所有人。他甩袖,開門見山道:「找你們來,是想要宣佈,今日始,這位南柯先生便是我教十大長老之一。」
  「什麼?!」所有人皆是一臉震驚。南柯眨眨眼,瞬間明白東方不敗打算。
  東方不敗信任他麼?做夢吧!只是給他想要的東西,而後慢慢查出南柯究竟想要什麼罷了。
  「南柯長老,還不拜見各位同僚麼?」(同僚?同事?同班?我囧)
  南柯恭敬揚手,朝著眾人行了江湖禮節。而後便負手,微笑面對眾人的不善,一臉高深莫測。
  最先反映過來的便是曲洋。他上前一步,欣喜朝東方不敗一拜:「南柯先生能來,簡直太好了!多謝教主成全!」
  【解釋一下,曲洋之所以欣喜,首先是從東方不敗考慮,然後才是音樂。東方不敗把珍貴的焦尾都送給南柯了,於是他認為兩人是好友,且東方不敗決計不會拿日月神教開玩笑,所以這麼同意南柯入教。】
  曲洋此言一出,殿中人面色又是一變。
  曲洋是誰?光明左使!他與向問天,皆是如今神教權利中心人物。雖然他根本不插手教中事務,可地位依舊超然。如今他這般推崇,莫非這南柯……還真的是某個奇人?
  事實上自從半年前南柯彈出如此「仙樂」(系統琴意加成)之後,曲洋對眼前這位不顯山露水的黑衣琴師一直是萬分欽佩的。他曾多次下黑木崖尋找南柯談論過樂理。只是南柯根本不曾接受過正統古琴教導,於是只能乾巴巴解釋「隨心所欲才是絕招」抑或「當你忘記一切來感受這個世界一花一木,便能體會琴中真意……」
  ……
  曲洋聞言感歎不已:「高手果真是高手!竟已到達完然忘卻指法的地步……看來,在下差的太遠了!哎……太遠了!」而後在南柯目瞪口呆之中漸漸飄遠。
  他後來多次邀請南柯加入日月神教,反正東方不敗都送他焦尾這歷史名琴了,決計會同意讓他入教。他也好日日跟隨南柯學習,只是南柯一直毫不猶豫拒絕,叫他失落了許久。
  ——想不到如今南柯不僅來了,還準備當那空缺的長老之一!
  何等喜悅啊!看來天要提升自己的音樂造詣,他如何能拒絕?
  向問天詫異看了眼曲洋,又不著痕跡端詳了從容不迫的黑衣琴師。
  「天王老子」向問天很好辨認。原著中有段描寫說「身材高大、面貌清瘦,一身白衣,重重敵人圍困之中,猶不動聲色,冷然涼亭獨立」,這一形象,深入人心。
  此時也是如此。他只是靜靜站著,面上掛著一絲微笑,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威嚴壓迫。然而一旦面對東方不敗,他的壓迫又會斂起,成恰到好處的謙恭。
  他朝著南柯微笑一下,善意溫和,叫南柯陡然防備。
  向問天,決計不容小覷。
  童百熊很快反映過來,迅速表態:「這個沒用的書生要當我神教長老?!他是那邊分教的?入教幾年了?對我教有什麼貢獻?東方兄弟,這小子看起來長的這麼小白臉,你可別糊塗啊!別被這種小人蒙蔽了雙眼!想當長老?啊呸!我老熊決計不同意!」他說的是南柯,兩眼卻狠狠盯著楊蓮亭。
  童百熊一介粗人,竟也學會了指桑罵槐,想來是受夠了楊蓮亭。
  大部分人聽著這般話,俱是尷尬咳嗽一聲,提醒童百熊若是惹惱東方不敗便不好了。南柯聞之瞧了眼東方不敗鎮定自若的微笑,配合著露出人畜無害的標準書生微笑。
  楊蓮亭臉色一陣青白,奇差無比。終究是忍氣吞聲朝著東方不敗道:「教主,屬下也以為不妥!我教教規規定,長老皆是入教年滿至少二十年,並且之於神教有巨大貢獻之人。長老一位這位南柯先生,屬下瞧著倒是一表人才。不若先放在屬下身邊做個幾年,由屬下考察再下定論?」
  由你考察……幾年後這傢伙還有命麼?【所有人心聲。】
  不過同樣是拒絕話語,由童百熊與楊蓮亭說出,卻是千差萬別。至少後者,聽起來舒心極了。
  東方不敗點點頭,而後教中人紛紛表態。
  如今形式便是這樣。曲洋舉雙手真心同意,向問天為拉攏曲洋,態度同樣緩和。童百熊與楊蓮亭難得站於統一戰線,絕對的不同意。桑三娘站在童百熊陣營,表示反對。其餘長老以及兩大堂主,俱是表示全憑教主做主。
  至於將來南柯在教眾地位會是如何,就不關他們事了。
  討論了半晌,童百熊臉色越來越差。東方不敗揮手道:「左右使,各位長老、堂主。本座知曉你們皆是為本教著想。不過,南柯先生救過本教主,且因著本教主的關係,列入『第一樓』追殺名單之中。本座想要第一樓再動手時思量思量南柯先生地位。不過南柯先生確實不瞭解我教事務,是以先跟著楊總管學習,然而再慢慢接觸罷!」
  哦……眾人又知曉了一個信息。南柯是教主救命恩人,並且所謂的長老只是有名無權罷了!於是大部分人對東方不敗表示了理解,對南柯同樣緩和了臉色。
  「教主大人被第一樓追殺了?!」楊蓮亭面色一緊,詢問。得到東方不敗漫不經心的回答,而後對著南柯感激道:「原來如此!多謝南柯兄救了教主!請受在下一禮!」他說著,果真對南柯行了大禮。
  向問天同樣笑道:「教主無恙實在是太好了!看來英雄出少年,南柯兄倒是勇氣可嘉!」
  南柯表現出驚喜模樣,誠惶誠恐接受眾人恭維。
  恐怕東方不敗早這般決定了。知曉曲洋心思,用他牽制向問天,而後給足童百熊面子,最終說出南柯曾經救過他,以此達到他的目的:只是有名無實的名譽長老罷了,難道各位還不讓本座報恩?
  曲洋欣喜異常,向問天滿面溫和。童百熊臉色緩和了一些,恭敬對東方不敗道:「全憑教主做主!」
  殿中所有人皆拜道:「日月神教,千秋萬代。東方教主,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瞥了眼南柯,眼中似笑非笑,意義頗深。而南柯不置可否,挑眉以對。
  ……誰說東方不敗不會玩弄權勢來著……?
  於是南柯的身份就這麼被定下來了。
  ——是為,名譽長老。

  二四

  東方不敗將南柯交於楊蓮亭。恰好,相看兩生厭的人,正面交鋒。
  後世評價,楊蓮亭之人善曲意逢迎,揣摩上位者之意。其人擅用陰謀,心智卻決並非上上。一如明朝後期宦官當世,獨攬大權目光短淺。
  想要日月神教站在世界頂端,楊蓮亭必須要除。只是怎麼個除法,就得看東方不敗了。
  倘若東方不敗對他無意,那麼他南柯就有辦法叫楊蓮亭失寵;若東方不敗對他有情,那還糾結什麼,乾脆挑個天時地利人和之時,暗中殺了算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楊蓮亭算得上一塊絆腳石。本來無須太過注意,卻因東方不敗態度,不得不慎重對待。
  得先觀摩啊……否則莽撞出手,得不償失。
  反觀楊蓮亭。對於這忽然冒出的小白臉琴師,無論從何角度,皆是極端討厭的。
  不過教主大人既是有令要他好好教導他,他自然是得「好好」得教啦!
  ——什麼?南柯兄弟你竟然不會武功?我日月神教的人不會武功,這怎麼行!本大總管最近正在學習武藝呢,要不南柯兄跟我一起學?
  ——額?南柯兄難道還想學蹲馬步?不用啦!本大總管已蹲了三年了,這蹲馬步可是辛苦至極……什麼?不要蹲?好好好,南柯兄本大總管這就命人教你高等武功!啊?這僕人出手太快太重蓄意打傷你?怎麼會呢!南柯兄可是我教大長老啊,這弟兄可對神教忠心耿耿,怎麼敢傷了你呢?
  ——我說南柯兄啊,你學武也有至少十日了吧?以南柯兄悟性,一定融會貫通了吧?來來來,和我這手下切磋一下吧?我這手下可沒用了,南柯兄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啊!
  ……就這般,習武十日的南柯被逼上了演武場。對方是楊蓮亭手下一號打手,美其名曰「武學切磋」。
  教眾大部分人覺得是狗咬狗,圍觀甚是歡騰。甚至私下開了賭注,不過南柯賠率極低,倒是不被看好。
  他們看上了癮,南柯同樣玩上了癮。
  結果這場比賽,以南柯運氣極佳磕到在地躲過那僕人一刀,而僕人被石頭絆倒,導致長刀傷了自己的腹部而告終。
  大跌眼鏡呀。
  楊蓮亭不信邪,表示親自上場切磋切磋。南柯忍著扭曲至極的笑,一臉惶恐得拚命拒絕,最終還是被楊蓮亭拖上場。
  結果毋庸置疑。
  南柯上場後又是一個假摔,又接著天時地利,叫楊蓮亭斷了右腿,傷了左臉,附贈鼻樑歪斷……終於暈厥著被人抬下去了。
  自此,楊大總管那坍塌的鼻樑,總是叫無數人詭笑不停。而楊蓮亭惱羞成怒,多次欲報仇,皆被南柯堪堪躲過,叫楊蓮亭咬牙切齒,恨不得實其骨血,剁其骨肉【這不是孩子麼……?望天】。
  事實上,實在不是南柯想玩楊蓮亭。
  但凡有些智商的人都應該反映過來,楊蓮亭是被南柯耍了。然而楊蓮亭就好像蒙頭蒼蠅一般死死往他身上撞,想手下留情都無法自控。南柯完全搞不懂楊蓮亭之人是如何思考的,究竟是假裝著被自己耍,還是以為自己真如童百熊以為的手無縛雞之力,是以這般屢試不疲?
  抑或楊蓮亭真白癡到以為這世上有人如南柯一樣運氣?他思索半晌,得出結論。
  ——哦,小說男主除外。
  他時常也會被曲洋纏著,美其名曰「跟隨南柯大師學習樂理」。
  事實上曲洋才是真正大師,只是他沒有南柯具有的系統作弊器而已。他每次皆要詢問一些南柯實在聽不懂的東西,於是南柯只好敷衍上幾句。過上不久,庭院之中便能聽得琴聲錚錚,叫人如癡如醉。
  童百熊聽過一次,竟呆呆停在了原地,直到曲終良久,才緩緩回神,半晌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最終尷尬咳嗽一聲,道了聲「這書生還有幾分能耐嘛」,便走遠了。不過後來幾次,對南柯的態度倒是稍稍好了些。
  琴意一直都是被動技能。它分「攻擊狀態」與「平和狀態」,可切換。當轉換「攻擊狀態」時,琴意凌厲,會附加各種神經遲緩效果,導致目標單位受傷抑或死亡;如果是「平和狀態」,便可叫聽者感受各種曲中之意,包括演奏者此時心境。
  曲洋深深歎息,愧之不及,而後愈發潛心修煉演琴,甚至於接連幾日不眠不休。
  楊蓮亭連續狼狽好些天,這叫看不上他的人甚是愉悅。連帶著大部分教中人對於南柯的態度皆是略微好了一些。
  然而東方不敗的態度,南柯始終不得而知。
  終於見到了東方不敗,是五月末了。那日楊蓮亭又在養傷,閒著無聊,便抱著琴曬著太陽,悠閒彈奏。
  「南柯長老似乎很愉悅。」
  聲色清冷,不帶絲毫感情。南柯彈奏完,睜開眼時,便見眼前之人負手而立,氣息飄渺,恍若謫仙。
  只消一眼,便知他武功又上一層樓。《葵花寶典》,果真不愧「神功」二字。
  南柯起身一輯:「恭賀教主大人神功大成。」
  「本座閉關一月,今日出關,卻聽說南柯長老將楊大總管打的淒淒慘慘。」東方不敗默認般挑眉:「好玩?」
  「聽說?」倘若是聽說……
  東方不敗面不改色:「難道還需本座親眼鑒證?」
  南柯一笑,無比瀟灑:「對於吃飯睡覺的人生,有人貢獻娛樂精神,總是歡迎之至的。」
  東方不敗思索半晌,倒是明白南柯說的是什麼,甩袖嘲笑道:「抱上琴,隨本座來吧。本座有一事相求。」
  南柯摸摸鼻子,抱著琴,緩步跟上。
  東方不敗穿過長廊,穿過內院,穿過重重假山石門。恍然間之覺穿過時間之門,一步步達到過不去的曾經。
  片刻,終至黑木崖頂端。
  黑木崖最高處乃是一塊平地。其上視線寬曠,遙遙眺望,仿若遠處猩猩灘水天一色,甚是美麗。而崖上風聲瀟瀟,給南柯以渺茫微小之錯覺。
  而邊上則高聳著一顆大樹,開滿了白花,大朵大朵,大方美麗。且芬芳撲鼻,毫不遜於昔日洛陽牡丹。
  南柯對於植物的瞭解,僅限於曾經被他養死的那一盆仙人掌:「這是……」
  「瓊花。」
  瓊花,又名瓊華。古語之中,花與華本便相通,是以所謂美玉。瓊花象徵美人落落大方,魅力無限。
  黑木崖上的這一株瓊花樹已有近百年了。它樹幹粗壯,要至少五名男子才能合抱起來,筆直且高達數丈。大抵因黑木崖山勢過高,五月初才開了花。遠遠望過來,潔白的朵朵玉花綴滿枝丫,好似隆冬瑞雪覆蓋,流光溢彩,璀璨晶瑩,香味清馨,令人為之神往。
  「十多年前本座第一次來到日月神教,這瓊花便開得極美。」東方不敗扶著樹幹,略微抬頭仰望。陽光從樹葉細縫指尖落下,碎在他的臉龐之上,稜角氤氳出模糊,似乎一貫的清冷亦由此漸息,反而有了淡淡的溫和與恬靜。
  東方不敗一笑。聲音覆了些許的低沉,嘶啞……魅惑。
  「南柯……南邊的樹。說的,便是如此罷……」
  南柯:「額……?」
  東方不敗並不解釋,反是喟歎,語氣之中滿是悲傷:「本座希望南柯先生為本座彈奏一曲悼亡……南柯先生,可願?」

  二五

  東方不敗喟歎一聲,語氣之中滿是憂傷:「本座希望南柯先生為本座彈奏一曲悼亡……南柯先生,可願?」
  悼亡曲……?
  南柯一怔。一時崖上寂寂無語,唯有風聲獵獵,拂著瓊花落下萬丈懸崖。良久,才試探道:「悼亡……令尊、令堂?」
  東方不敗微仰著頭,似凝望天際雲卷雲舒,頷首淡道。「今日是他們祭日。」
  「……」
  東方不敗語氣淡漠,聲色是一貫的清冷,好似談論今日天氣。然而他手心緊握成拳,脊背挺直僵硬,並非那般風淡雲清。
  他像是控制不住了,不等南柯開口便全部說了出來。他全然沒有想這是否屬太過私事,自己是否失態,南柯又是否應避開。
  他壓抑了太久。
  「本座上黑木崖緣由,是因爹娘為救童大哥身亡。本座要手刃仇人,卻毫無力量。童大哥自覺愧疚,便將本座帶入日月神教,更待本座如親弟弟,教本座習武……那時本座便想,一定要報仇,一定要報仇!……而後,本座便真的報了仇。」
  他如是說。
  「報了仇,便再無牽掛。然而此時,本座卻再無臉……」
  ——卻因自宮,再無臉祭拜!
  東方不敗話語戛然而止,顯然是南柯不該知曉的東西。此時他滿面愧疚,眸色則是極致的恨與痛,叫南柯聳然動容。
  南柯待他平復了心情,才勸慰道:「有些話雖是蒼白無力。但若教主父母在天有靈,定也是希望教主活的開心,不願見教主如此痛苦的。」
  「開心麼……」東方不敗伸手,瓊花落滿手心。「……也許罷……」
  他收緊掌心,語氣覆上一份凌厲決絕:「有人曾告訴本座,本座必敗於一人之手,這是天命。」
  「然而本座不信!決計不相信!」
  語未罷,頂級內力已是外散,紅衣陡然飛舞張揚。他原先週身氣質是為飄渺淡漠,驟然變幻便宛若羅剎在世。瓊花簌簌落下,未落至他肩膀,已在他頭頂迅速萎靡枯黃。
  何等狂妄。
  南柯微微歎息。
  即便已知曉自己身在笑傲江湖書中,即便已知曉自己的任務,即便已經知曉也許極其困難……每日睜開眼,終究還是要迷茫些許時間。
  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呢?真的可以回去麼?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系統所言真假,南柯不知,卻只能相信。但一直以來他牴觸東方不敗這個人,從知曉他身份,便是如此。
  他將所有叫他退避三舍的過錯全部推到東方不敗身上,而後一廂情願以為東方不敗便真的是那般叫人討厭的。直至無奈為系統所迫,才真正逼迫自己跟隨此人,瞭解此人。
  於是發現,東方不敗也只是人——他會尷尬,會笑,會怒,會哭……會照顧自己。
  東方不敗離自己太近了,觸手可及以不為過。
  於是今日甫一伸手,便發覺自己錯得離譜。
  完完全全,徹頭徹尾。
  ——東方不敗,決計不是印象中不堪之人!
  南柯微微歎了口氣,道:「抱歉,教主大人。」
  他只說了四字,便截口不語。待東方不敗疑惑看過來時,只見黑衣琴師端坐於石凳上,專注撫琴。
  南柯現世完全不懂樂理,他會的也只是遊戲之中收集到的曲譜。悼亡曲本來便少,他翻遍整整三頁的曲目欄,似乎唯有一首《憶故人》較為附和。
  《憶故人》又名《山中思故人》,相傳為東漢蔡邕所作,共有六段。第一段以清亮飄逸的泛音開頭,成空山幽谷靜謐氣氛。泛音停止後,思緒便隨著起伏跌宕的音調而展開;第二段,節奏緩慢而規整,曲調纏綿悱惻,叫人感到情真意切;三、四段,旋律移向高音區,並由單音旋律轉而採用空弦,低音作和音襯托,在旋律層層推進後,又連續下行,體會思緒翻滾,心潮起落,有輾轉反側,「剪不斷,理還亂」之感;第五段時,曲調趨於平和,情緒漸歸平靜;而第六段節奏跌宕,尾聲半部分激動,欲伏先揚。
  以蔡邕之焦尾、奏蔡邕之琴曲,愈發相得益彰。
  許是觸動心弦,南柯任由系統控制指法動作,心緒卻是難以名狀的複雜痛苦。
  延綿淒婉的曲音緩緩飄散至遠方。
  東方不敗閉眸,滿面愧疚痛苦,淚水漣漣。
  夏風拂過,瓊花潔白花瓣片片飄零,襯得那身著一襲紅衣的美人愈發的風神毓秀。
  只是那一瞬間,甚至叫南柯怔怔凝視,再挪不開眼。

  二六

  自那日瓊花樹下彈奏聽曲,東方不敗已有數日不見南柯了。
  南柯異常淡定。
  雖然任務迫在眉睫,卻也並非朝夕之事。東方不敗的敵意已漸次減少,相信很快便能達到他要的效果。
  只是他淡定,並不代表所有人一起淡定。黑木崖上層無聊人士已自動分為兩大派系,日日研究一個,關於「『南柯長老與教主不得不說二三事』抑或『楊大總管與教主不得不說二三事』哪一個更符合歷史真相」的課題。
  當然,近期之內注定無解。
  若問三年來黑木崖最春風得意的人是誰,毫無疑問——楊蓮亭。
  然而這幾個月以來,楊蓮亭卻是遭受了極大打擊。
  首先教主大人從山下帶回一個不知底細的人,偏生對那人還很好;接著找碴不得反自食惡果;楊蓮亭甚至發現,一向對自己和顏悅色的教主大人總是冷冷淡淡……
  種種徵兆,似榮寵不復!
  ——楊蓮亭慌了。也不著急復仇,搶回教主寵愛才是正經。
  東方不敗為何會愛上楊蓮亭?自有幾分外貌緣故。
  南柯那一招是極狠的。那次毫不留情將內力全部灌於拳頭,而後輕輕擦過他的鼻樑,又絆了他一腳,讓他看起來像是摔倒導致的破相。
  如今鼻樑已斷,楊大總管也只能耷拉著鼻子,看起來分外搞笑。據說原先他想要請鼎鼎大名的「殺人名醫」平一指醫治,哪知平一指真如書中所寫性行乖張至一定程度,除了東方教主以外,誰都無法讓他破例救人。平一指是這麼說的:「這種亂七八糟的小傷誰都來找我,那我豈不是得忙碌死?」
  楊蓮亭忿忿不平,終是礙於殺人名醫名頭恐怖而說不出一句話,甩袖而去。不見平一指在其轉身之後撫著鼠鬚,笑意嘲諷。
  這事很快傳遍日月神教。一日之內原先為眾人避所不及的楊蓮亭居然奇跡一般遇見了除東方不敗的幾乎所有人!大多數人正色朝他行禮,待他轉身便可聽到竊竊私語以及嘲笑,直到他重重處罰幾人才有所收斂!而那可恨的童百熊向問天,更是見一次毫無顧忌得嘲笑一次!
  楊蓮亭很焦躁非常焦躁!恨不得捅南柯幾刀。
  不對,捅死也不解恨!五馬分屍是最起碼的!
  楊蓮亭這般想著,整理著裝,平復心情給教主大人傳了午膳,而後靜靜布菜。
  當日午時,一個多月未見楊蓮亭的東方不敗極其不小心「噴」出了一口茶。楊蓮亭爬在東方不敗腳邊痛哭流涕,最終被東方不敗忍無可忍得一腳踢開,以著「總管大人身體不適理應靜養,暫收回權利以防分心」為名,收回一切權利。
  ……倘若楊蓮亭早知這一次痛哭的結果竟是失去了他的地位權勢,估計捅他幾刀也決計不會因這等小事而打擾教主……
  當日傍晚,東方不敗出現在南柯小院之中。
  夕陽餘暉灑下,一襲紅衣看起來浮了層極薄的模糊。東方不敗眉目之間覆了血色,極其妖異:「南柯先生很開心?」
  南柯不答,卻是笑彎了眼。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哼,幼稚。」
  南柯摸摸鼻子,厚臉皮收下教主大人的稱讚。
  東方不敗坐到南柯對面,靜靜凝視對方。半晌不見南柯動手,只得略微無奈地給自己倒了杯清茶:「南柯先生既然這般無聊,為何寧願整日懈怠,亦不花半分時間來練功呢?」
  「哦,」南柯毫不猶豫回答。「因為我不喜歡練功。」
  他的武功不會因練功懈怠而倒退,亦不會因勤奮練習而進步。至於內力,他每日會挪出三個時辰來修煉。於是劍招招式練與不練,其實無差。
  東方不敗道:「那南柯先生喜歡什麼?」
  南柯一愣。
  半晌,彎了眼。「教主的信任!」
  東方不敗不語。
  久久。
  飛鳥撲稜著翅膀飛過黑幕崖,帶著奇跡蕩鞦韆的蒼亦回來【忘記了奇跡這茬】,東方不敗卻一動不動,南柯看來,似乎要僵直成雕塑。
  「……教主大人?」
  東方不敗不答。他只是忽然抬眸,緊緊凝視南柯。眸色如墨,帶著引人入魔的恐怖誘惑。
  南柯甚至錯開眼,不敢多看。
  東方不敗強忍住抬手按捺左胸的衝動,抑制瘋狂跳動的心臟。整整一月的踟躇思量,皆因這一句話五個字,便化作朽木轟然倒塌。
  「好。」良久,他聽到自己這般說,聲音一如既往冷靜。「那麼,本座便給南柯先生想要的!」
  當日晚,黑木崖陷入一片漆黑。南柯入睡之際選擇練功,是以睡得極淺。
  院落之中有樹葉緩緩飄落,而南柯豁然睜開眼。
  ——殺氣!

  二七

  秋高氣爽,晴空萬里。
  大名,萬花閣。
  白日的萬花閣大門緊閉,看起來萬分寂寥。
  樓內,幾十名故女尚在房中歇息。老闆獨孤影的房門背敲開,進入的是一白衣女子。她翩然靠近,香風襲人,淺淺一笑,柔若無骨附於獨孤影肩膀:「主上,您要的密函……」
  嗤!阿七冷笑一聲。
  獨孤影正襟危坐,揮退女子。他朝著阿七招了招手,得到對方一個白眼。淺笑間拆開信封,略一沉思:「情勢對我們而言,似乎不錯。」
  阿七搖頭冷笑:「為何朝廷不乾脆兵臨城下,反而要你絞盡腦汁?」
  獨孤影無奈歎息:「江湖之事,朝廷總不好多作干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朝廷不是最喜歡這套把戲麼。怎一遇日月神教,便如此縮頭縮尾!」
  獨孤影聳肩表示無辜:「你也知道,日月合起來便是一個明字。早年太祖藉著明教奪得天下,可惜草根無法除盡,留下這日月神教。百年前便有先科,且這日月神教愈發壯大,朝廷不得不防。」
  昔日明教教主張無忌撒手隱居,而明太祖朱元璋則是鳥盡弓藏之輩。登帝位之後便想除明教精銳,是以派朝中死士前往,結果一敗塗地。百多年前太祖除不去明教,今日朝廷亦是如此。
  ——如芒刺背,無法酣睡。
  阿七指了指天:「……那位似乎並未有如此小人之心罷?」
  「皇帝不急太監急,古來如此!如今東西廠控制力愈發大起來了,黨派之間平衡已破,無法重獲制約。劉家那老狐狸也只能出此下策。」
  阿七似懂非懂:「可從資料上看,東方不敗這些年已不管日月神教了。」
  獨孤影搖頭:「並非不管,而是放任。」
  「有區別?」
  「有。東方不敗親自來管,縱然可鞏固勢力,卻要面對教中所有人。東方不敗武功未成,威望不足,此乃大忌;而交由楊蓮亭,一舉兩得。」
  「東方不敗接任教主,是為任我行所逼,此事太過匆忙。他將楊蓮亭拉出,一則無形之中建立高高在上威望,使教眾無可睥睨;二混淆朝廷視線,實則所有事物皆在其掌控之中。」
  阿七挑眉:「從東方不敗重用楊蓮亭始,日月神教卻有敗亡之跡。」
  四年前東方不敗奪得日月神教教主之位,而後便是長久的閉關。直到兩年前,東方不敗神功小成出關。然而不知為何,兩個月之後,他再度閉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卻是——他破格提拔了楊蓮亭。
  楊蓮亭,原先不過是日月神教一名毫不出眾的教眾。一年半年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被東方提拔做了日月教總管。
  就似乎千金大小姐看上的窮書生,從此平步青雲。
  而後便如東方不敗所料,開始剷除所有對立勢力。東方不敗之所以任之為所欲為,便是這般緣由。
  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然而楊蓮亭身為棋子,卻擺不正自己位置。於是胡作非為,涸澤而漁、焚林而獵。
  阿七哈哈笑:「這東方不敗可是下了一招臭棋!」
  獨孤影將鬢邊髮絲拂至耳後:「阿七,你已看懂了一些事,然而並沒有看清全局。」
  阿七道:「全局?」
  「當年任我行為何敗於東方不敗之手?便是想要借東方不敗之手,剷除異己罷了。只是他算錯了一件事,原來東方不敗也會反抗!而今,東方不敗又是為何提拔楊蓮亭?」
  阿七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獨孤影點頭:「不錯。楊蓮亭是胡作非為。然他現階段所做一切皆是為一個目的,那便是剷除所有反對東方不敗之人!這亦是東方不敗之意願!待神教內部權勢穩定,你以為東方不敗還會留楊蓮亭?」
  阿七靈光一閃:「不若將這些告訴楊蓮亭,讓他做第二個東方不敗?」
  獨孤影聞言,撲哧一聲笑的直不起身:「誒喲我的小阿七,你真可愛!」
  阿七怒極:「獨孤影!」
  獨孤影還在笑:「有句俗話,叫做「不怕狼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阿七,你不會以為楊蓮亭那廝能扶上爛泥牆罷?」
  阿七臉色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話。只得氣呼呼轉過身,任憑獨孤影怎麼哄都不回頭。
  獨孤影笑完了,正色道:「楊蓮亭此人心機極深,可惜謀略不足。東方不敗正是看清這一點,才任命他為總管;亦是因為看清這一點,決計不會久留他。可惜任我行算錯了,東方不敗一樣會算錯。阿七,你且等著看罷!待日月神教內部所有反對東方不敗之人消失,整個黑木崖亦會被楊蓮亭搞得烏煙瘴氣!屆時,即便東方不敗力挽狂瀾,離覆滅亦不遠矣。」
  「……」阿七無語半晌。「朝廷知曉的也太多了吧?」
  獨孤影聞言微笑眨眨眼:「這個世界只有朝廷不想知曉的事情,決計沒有他不能知道的。」
  「至於我們麼……只需做一件事情。」
  阿七疑惑道:「什麼?」
  獨孤影一笑,溫和謙遜中帶著恣意瀟灑,仿若方才桀驁不馴皆是假象。他漫不經心道:「江湖之事,自然江湖了了。」
  阿七恍然。
  明面上,朝廷決計不會插手江湖之事。不過從中作梗,加深江湖恩怨亦太過簡單了。倘若江湖各大門派兩敗俱,朝廷便完全後顧無憂!
  阿七心驚。獨孤影看得太深太遠,這一點甚至連劉吉亦不曾想到。
  ——若劉吉知曉,決計不會放出獨孤影。
  良久,獨孤影才倚著窗扉,抱胸嗤笑:「本公子便要他們——退無可退!」
  半晌,才聽得阿七問:「那麼南柯先生呢?」
  獨孤影回眸,眸色之中唯有如深夜一般的冷靜沉寂:「若你與南柯兄一戰,幾成把握能贏?」
  阿七皺眉:「不好說。」
  「嗯?」
  「我上次推測他是武當派之人,但是你的密談也回了消息,武當沒有這樣一號人。除了那一次茶樓鬧事,南柯先生似乎未展現過他的實力。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內功很深……我也曾仔細觀察過南柯老闆的手。瑩白如玉,指尖完全沒有變形,好像他從不使武器抑或彈琴。還有你注意到沒有,一般琴藝高深之人右手總會留有一點指甲,然而南柯老闆指甲,卻光潔乾淨。」
  「嗯……」
  阿七總結道:「總喜歡說幾成勝算,事實上單打獨鬥除實力以外,運氣同樣很重要。是以從來都是五五開的,一半是輸,一半是贏。」
  獨孤影默然。
  半晌,一歎:「阿七,你說……南柯又在裡面扮演了何種角色?」
  阿七搖頭不語。
  獨孤影皺眉:「……唯一的變數……」
  縱然是唯一變數,亦決計不允許存在。
  *************************************
  ……to be continued。

  二八

  刺客?
  聽腳步聲,似乎很像楊蓮亭身邊一人。楊蓮亭要殺自己?這傢伙下午才被剝權利,晚上就來殺自己……沒麼蠢吧?
  究竟是借刀殺人,抑或楊蓮亭真正這麼蠢,南柯沒興趣知曉。他從背包裡拿出水寒劍,起身推開門,朝著來人打了個招呼。「這麼晚,先生是來我院落之中賞月?」
  萬籟俱寂。南柯此聲並不算響,落在來人耳中卻如驚雷。
  他是楊蓮亭心腹,事實上楊蓮亭並未有下達任何命令,這刺殺亦只是他自主行動而已。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面前這個只靠著運氣一直打敗他許久的文弱書生,其實是個世外高人【其實有武功的人都懷疑,但是沒有人能感受系統數據內功,所以如果東方不敗不知道,他看來,南柯也是毫無內力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水寒劍出,必取人命。這次同樣。那人只來得及睜大眼,便隨劍招倒下。
  血腥味瀰漫,整個小院處於極端寧靜狀態。
  不安依舊沒有消除。他環顧四周,陡然明白為何。
  那一縷殺氣臻至極淡,卻並未消失。應該有兩名刺客,第一人只是掩護!
  未待南柯反映,機關卡嗒聲在黑夜之中極為清明。南柯悚然一驚,迅速側身躲避。而暗器一經發出,黑衣人兔起鶻落,迅速消失在南柯視線之中。
  正要追,全身一嘛。他抬手,手心深陷一枚銀針,周圍一片深綠!同是響起的,還有系統提示音。
  【公告】:玩家南柯被梨花針擊中。瞬間損血2160,狀態中毒,每秒損血250,持續時間30秒……玩家南柯血量少於500,陷入虛弱狀態。
  梨花針?暴雨梨花真……唐門?!
  ——笑傲江湖中有唐門?沒有罷!記得使毒用蠱的似乎是五毒教?
  南柯來不及深思,毒素瞬間蔓延至整個手臂。只剩500血了,再兩秒便得死了!
  毒分許多種類。暗器之中粹毒則多是見血封喉一類,這毒霸道異常。南柯艱難從背包中取出血藥與為數不多的中級解毒丸,終於是在血量1500左右堪堪穩住。只是中毒所帶來的虛弱延遲,解毒丸是接不了的。
  南柯毫不猶豫揮劍割破靜脈,逼出毒血,減少虛弱時間。水寒劍冰爽剔透,毒血一放完寒氣便冰住了傷口。原先還想敷藥,卻被人豁然抓住了手臂。
  南柯一驚。虛弱狀態下聽力感知功力全部降低90%,若是來人想殺他,南柯只能任人宰割。
  「逃了?」略覆輕慢之意,卻是東方不敗到了。南柯眼中豁然冷意叫他心下一驚,倒是意識到自己動作的不妥,卻並不放開手:「你中毒了?」
  南柯點點頭,面色慘白。東方不敗從未有見過南柯如此,原先想好的嘲諷全部吞入口中,化為了擔憂,只道:「去叫平一指來。」
  朦朧之中有人似乎有人應了一下。南柯支持不住一個趔趄,並未倒地,而是被人帶入了懷抱之中。他靠著那人站起,輕聲道:「沒事……扶著我一下就好。」
  語罷,便不再說話,轉而運功。
  虛弱狀態是系統為逼真而生的噁心產物。損血過多會導致虛弱,重傷殘廢會導致虛弱,霸道之毒同樣。解決方法有兩個。一是等虛弱時間過去,時間長無副作用。二是運功強行解開,速度快卻要削弱50%攻擊力的三天。
  ……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黑衣琴師就這般毫無防備得靠著自己,東方不敗只覺心下感受不可名狀。他只能怔怔凝視近在咫尺的清俊容顏,抑制不住收緊了摟著腰際的手臂。
  片刻之後,便覺懷抱一空。
  如是寂寥。
  週遭人面面相覷。
  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成了武功高強的,教主對這傢伙態度又極其曖昧?
  額……楊蓮亭白天已被剝奪了大總管一職,難道是準備給這南柯長老?
  眾人面色憤憤,只歎教主何其糊塗!
  南柯這才環顧週遭。庭院之中轟然響聲總歸是引人注意的,這會日月神教武功高深人士已來了七七八八。所有人皆是穿著凌亂,形色匆忙。唯有楊蓮亭雖穿著同樣凌亂,瞧著已然身死的黑衣蒙面人,表情更多的卻是驚恐與憤怒。
  南柯勾起一笑。
  觸及南柯陰冷的目光,楊蓮亭不由自主退後一步。只是一步,便再也不能退怯。曲洋上前一步,扯下死者面巾,楊蓮亭眼中絕望愈深。
  「楊蓮亭!你意圖謀害我教中長老,作何解釋!教主大人,此事屬下覺得需還南柯長老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無數附和。
  楊蓮亭立即跪下,斬釘截鐵道:「教主,屬下對神教忠心耿耿,殫精竭慮!決計不會因個人恩怨而導致神教損失!望教主切勿聽信小人之言,冤枉屬下!」
  他算是口不擇言了。這麼一來,得罪的便是場上申稱要責罰楊蓮亭的人了。
  ……不是他。替死鬼罷了……
  南柯收回目光,聽的東方不敗冷淡道:「先敷藥。」
  東方不敗從懷中取出洛陽行時南柯贈予的藥瓶,握著他的手臂傾倒些許。芙蓉膏全名芙蓉如玉生肌,對於南柯的作用決計是比東方不敗大。為被東方不敗瞧見傷口瞬間癒合奇態,南柯收回手藏於袖中,從容一笑:「教主大人居然還沒用完?」
  「抑或南柯長老希望本座時常受傷?」
  南柯聞言,只得尷尬咳嗽一聲:「咳咳……那個,教主一直帶著麼?」
  「不行麼?」
  此時東方不敗披散著頭髮,應是清醒時只來得及披上了外衣,便趕來幫助自己,心下暖意油然而生。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精緻面容,真正的藍顏如玉。
  「……不過沒事帶個瓶子睡覺,不膈應麼?」
  東方不敗面色一冷,負手不語。
  見南柯還有心情來擠兌他,東方不敗這才轉身面向一直跪在地上的楊蓮亭:「楊總管,本座要聽解釋。」
  東方不敗散漫久矣,將教中大事丟予楊蓮亭,便如癡如醉得修煉《葵花寶典》。而愈修煉,便愈清心,之於教務愈發厭倦。直到南柯被東方不敗待上黑木崖,他才因對南柯的興趣而產生玩一玩這想法。
  既然他回來了,昔日埋下的棋子,便也不再需要了。
  是以東方不敗的忽然發難,一半是為南柯,一半是自己。
  楊蓮亭面色鐵青,跪地誠惶誠恐道:「屬下辦事不力,請教主責罰!」
  如此乾脆的認罰,倒是出乎了南柯意料。轉念一想東方不敗對他似乎無太多興趣,於是瞭然。
  失去東方不敗的愛,楊蓮亭又能算什麼?
  眾人看向楊蓮亭的目光宛若一個笑話。
  ——什麼都不是,喪家之犬罷了。
  想殺南柯之人,想來這楊蓮亭是最有可能的。暫且不論死者是否為他所遣,僅一條「守衛不嚴」的罪名,便足夠這昔日大總管喝上一壺了!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道:「倒是還算聰明。這樣罷,今日受傷之人乃是南柯長老,南柯長老覺得呢?」
  言下之意,便是楊蓮亭任由他處置了。
  南柯一笑,瞧他僵著身子緊握拳頭的模樣,並不懷疑狗急跳槽。略微思索,計上心頭。
  他朝童百熊行了一禮,義正言辭道:「素來聽聞風雷堂堂主童百熊大人賞罰分明,今日在下便將楊蓮亭交於堂主了。望堂主好生教導,好讓楊兄這瀆職一事。」
  賞罰分明——個鬼!
  南柯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強了。不過這一來能整死楊蓮亭,二來向教中之人表明自己決計不會越俎代庖,三來還能交好童百熊。
  何樂而不為呢?
  果不其然,在場所有人眼中劃過一絲詫異,而後是淡淡的認同。而童百熊虎目之中則滿是興奮,像是怕南柯反悔,啪啪拍著自己胸膛朗聲笑道:「南柯兄弟就交給老哥吧!保準還你個公道!來人,把這楊蓮亭給老子拖回去!」
  楊蓮亭面色煞白,伏身慘叫:「教主饒命,教主饒命!」
  童百熊怒極,命人打暈楊蓮亭,朝東方不敗行了一禮,快步回堂。遠遠還能聽到童百熊大嗓門的聲音:「嘿嘿,楊小兒,老子叫你得意!老子今晚還不睡了……」
  南柯抿唇一笑。
  東方不敗見狀,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南柯凝望他的背影,直髮如瀑,比夜愈發黑暗的色彩;月光銀輝之下,緩緩走遠,宛若步步生蓮。
  南柯若有所思。不知東方不敗是怕自己心軟,抑或真對楊蓮亭毫無感情。
  向問天瞇了眼。
  瞧見這一幕,想來心中最為震驚的便是他了。他如童百熊一樣,從未感受到南柯身上絲毫武功。然而他使用的這把寒劍,決計來歷不凡!能用得起這樣一把劍的人,不是達官貴人,便是真正高手。
  還有他毫不猶豫揮劍避毒,更給向問天「此人深不可測,決計不可輕易得罪」云云感覺。
  是以向問天離去之時瞥了眼南柯,微笑意味深長。
  南柯回到屋中,將依然是有些擔憂的婢女拂退,呼出系統聊天欄,聯繫系統精靈。
  【南柯】:這個世界有唐門?
  【系統精靈】:這裡完全是笑傲江湖世界,沒有唐門。
  【南柯】:但這梨花針是唐門暗器。
  【系統精靈】:無法排除隱士高人存在。
  【南柯】:什麼意思?
  【系統精靈】:笑傲一書之中出現太多人物,更多的是一筆帶過的。鮮少有介紹完全的人物。因此這些人物之中存在一兩人身懷奇術,亦不為過。女媧大人判定這些奇人應不會超過10人。是以還請南柯先生小心為妙。
  南柯深吸一口氣。
  注定的一夜無眠。

  二九

  楊蓮亭橫行霸道久矣,倒台居然如此忽然,甚至可謂毫無徵兆。黑木崖之上各種流言一夜肆意,版本極盡渲染誇張與神奇。
  而南柯上任一事,在前一日晚鬧過之後,幾乎是高層全員通過。高層人士經一夜思索,大多是有些明白東方不敗的目的,無非扶植傀儡,暗中除去明面上不能動的人。
  於是一時間風聲慼慼,部分人士沉寂甚多。
  古有言,新官上任三把火。
  總管大人,說起來像是極好聽極大的官名,說白了卻只是雜物管理人員。要管理事情很多,譬如神教巡邏分配,譬如神教千百家商店的財務統計,譬如黑木崖總部日常採購……發現楊蓮亭貪污甚多,南柯二話不說命人直接抄了他的小院補上虧空。接下來幾日又查處些中飽私囊之徒,無一例外全部交由童百熊處理,讓平素無所事事且因楊小人而面色緊繃凶悍的彪形大漢,每天笑得仿若寺廟之中彌勒佛。
  古代繁體字對於一個現代理科高材生來說,決計是種折磨。好在有系統鑒定術,倒也沒有太過麻煩。
  真正叫南柯煩躁的,是無論多複雜多細小的雞毛蒜皮小事,都會有人向他報告。
  每日還有許多人前來拜會。南柯無語了,日月神教高層也就十幾二十來人,怎麼就有絡繹不絕的人,面孔還不帶重複呢?
  還有後院那幾個夫人,聽說想盡辦法賄賂自己,以此多見教主幾面。南柯已無奈到甚至想罵人了。你們夫君不想見你們又關他南柯什麼事情啊?你們要見就去見啊,賄賂自己安排見面,這又是個神馬情況啊?!
  各種煩躁怒火,燒的他快連平常心都丟了。
  ……好吧,楊蓮亭……你辛苦了。
  聽得南柯寧願每日花上十個時辰在書房辦公,卻不願尋找自己,東方不敗倚著窗遙遙凝望崖頂那一株瓊花樹,微微歎氣。
  南柯啊,南柯。你究竟是想要什麼呢?既說需本座信任,為何又不拿出真心對待呢?
  就這般不平不淡過了半個月。
  六月中旬的河北已是夏天了,大抵黑木崖海拔算高,於是崖上六月只算是溫暖。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綽綽有餘,南柯差不多適應了這份工作。每日拜訪之人少了許多,卻多了三名固定客戶——曲洋、向問天、童百熊。
  曲洋純為樂理,南柯無奈之言皆是金科玉律;童百熊則大大咧咧,純粹的無聊扯淡;唯有向問天,談話之時虛偽萬分。
  兩人大抵皆覺對方難被忽悠,是以很快稱兄道弟,面上覆滿各種誠懇真摯。
  這樣的生活,與他的目的截然不同。
  系統的意思,是任務可以促進兩個世界連接程度,增大契合度。又說要遊戲開啟日月神教這一派的前提是幫助東方不敗一統江湖,更要讓白道接受承認日月神教,並且最好減少改變原著劇情。
  怎麼一統?又怎麼接受?系統的潛在涵義,自然是日月神教實力到達一定程度,讓白道只能瞻仰,不可比擬!
  昔日日月神教十大長老圍攻華山思過崖【OTZ又想寫光明頂】,十大長老武功多強?決計不會輸於如今向問天之流,然而最終結果是什麼?幾人最終葬身于思過崖,無一人生還!
  硬攻決計不行,那就只能靠陰謀陽謀明爭暗奪了。
  可是他呆在這小小的總管位置上,日日忙到沒有時間見去東方不敗,怎麼輔佐?
  時間啊——經不起浪費的東西!
  難得偷了片刻閒情,婢女通報向問天來訪。
  向問天通常是和曲洋一起來的,和自己談論談論樂理,偶爾會說起他年輕氣盛時候的戰鬥,也算相談甚歡。
  只是他們來的時候通常是午飯過後一盞茶時間,曲洋藉著散佈的名義,偶爾也會帶上他的小孫女曲非煙來。此時的曲非煙還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小臉蛋兒紅撲撲的,閃著極大的眼甜甜叫自己叔叔,純真可愛。
  誰能想到呢?七年之後,黑木崖上風雲驟變,而眼前這小女孩,則會被自詡善良正義的正道殺死呢?
  南柯感覺跑題之時,向問天已站到了他面前。他身著一襲絲綢青衣,嘴角掛笑,眸色溫和。唯有不經意間流露的一絲傲氣,才能顯示眼前此人確實是「天王老子」,如是不凡。
  南柯命人上了茶。青天白日之下,向問天飲下一杯,緩緩道:「南柯老弟可還習慣這總管一職?」
  南柯點點頭,實話實說。「還好吧……只是有時難免力不從心。」
  「呵呵,南柯老弟年少有為,依然這般謙遜,倒叫老哥慚愧啊。」
  「哪裡哪裡,老哥『天王老子』名號才讓南柯佩服萬分呢!倘若有老哥當年半分風采,便是叫南柯放棄這權貴,又待如何。」
  ……
  向問天扯了許久,終於從氣候上轉到了音樂:「前一日我與曲右使談論樂理,忽然說到了那《廣陵散》,僅是那嵇康先生那一個傳說,就叫老哥驚艷萬分!不知南柯老弟,是否會彈《廣陵散》?」
  南柯面露驚訝之色,緩緩搖頭。「《廣陵散》絕矣!」
  向問天微微一歎,面色遺憾:「不瞞南柯先生說,老哥我最近忽然愛上了這些琴譜名曲,尤其是聽說那嵇康一事,對這自此絕響的廣陵散十分嚮往!唉,竟然連南柯老弟都不知麼!」
  此時向問天表情極其誠懇真摯,聽聞南柯沒有《廣陵散》曲譜消息,更是悵然搖頭,彷彿他真的極其喜歡音樂。不知向問天目的之人,也許會好奇「天王老子」為何忽然轉變了性子,可能會多加猜測,他是否也要如曲洋那樣不管教務,卻也不會懷疑什麼。
  作為知曉笑傲江湖整個故事情節的南柯,微微歎口氣,道:「向老哥,《廣陵散》真的絕矣。」
  不過曲洋後來興起去挖了二十九座墓終於挖到《廣陵散》,並由此改編而成《笑傲江湖》曲,便不是他應提醒的。
  向問天為何要交好曲洋?曲洋不管教中大事許久,之於權利爭奪更是毫無興趣。向問天若是只為保自己地位,決計不可能。
  其實很簡單,他打不過黃鐘公。
  事實上金庸大大的《笑傲江湖》整部小說,實在不乏隱世高手,甚至可用藏龍臥虎形容,決計不能大意低估任何人。後世有人通讀全書多遍,終於引經據典證明這世上,還有著一位通天徹地的高人。
  ——黃鐘公。他與丹青生、禿筆翁、黑白子合稱「江南四友」,如今任命看守任我行。
  向問天武功只能算一流水準,可能稍有不及五嶽各大掌門。而黃鐘公的武功,粗略估計應是與東方不敗齊平。當然所謂的齊平並不是指殺人上面。南柯亦是如此,倘若單純比試,他可以贏東方不敗。但若是一命相博……不用想了,逃才是正事。
  東方不敗一直是高枕無憂的,因為在他看來,黃鐘公武功這般高,又對他忠心耿耿,怎麼會放出任我行呢?
  於是就有了七年之後的悲劇。
  黃鐘公並不是不能被打動。當東方不敗昏庸到一定境界,當他覺得應改朝換代,當時機恰好時有人放了任我行,那就是黃鐘公叛變之時。
  對於曲洋究竟知不知曉,南柯表示深切懷疑。
  曲洋灑脫這麼久,在與劉正風深交之後居然還無人對他這光明左使是否勾結正道而提出疑義,這人決計十分聰明。從向問天在楊蓮亭上位把神教搞得烏煙瘴氣後與他交好,並且時常詢問琴譜之時,亦能看出幾分端倪。
  至於彼時曲洋是否叛變,向問天又是否想要拉攏他放出任我行,這些皆不是南柯所需糾結之事。
  第一階段任務是選擇陣營,第二階段系統閉口不言。任務列表尚未更新,下一步究竟如何觸發完全不明。南柯只覺得,任我行應是其中關鍵一環。
  ——對於東方不敗陣營之人來說,任我行決計留不得!
  可又有何辦法……能讓東方不敗擺正他的位置呢?
  南柯苦思冥想,不得要領。當日午後曲洋前來,見南柯臉色略白,當下面色沉鬱喟歎:「南柯先生如此才華,是不應為俗世困擾的。」
  南柯雙眼一亮,喜色油然。
  【昨天半夜2點半看完了獨闖天涯,私以為男主風蕭蕭的個性是好奇心極重,又重情義,並且對於真相有著異常執著的心態,就好像陸小鳳一樣(除了生性風流)。
  南柯和他一點也不像吧?像小影妞寫的,南柯帶著自掃門前雪的冷漠,是事不關己己不操心的人。就算關乎他,也得看對他的影響程度,然後會為回家的目的而不折手段。
  我覺得他們最大的區別就是態度不同,風蕭蕭是真心對人的,而南柯則要人家真心對他,才肯付出真心】

  三十

  東方不敗終於召見南柯,是在南柯不管教務的七日後。這之前南柯遊說了曲洋、向問天、童百熊,以及教中各大堂主長老,表示之於此力不從心,是以放棄總管一職。
  多半人是不同意的,甚至覺得疑惑,如今南柯權勢、名望如日中天,為何竟要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東西?
  南柯無法解釋過多,只說「這並非是我的意願」,堵不住悠悠眾口。
  之後南柯懈怠教務,可以說完全的不理不管。直到一直拒絕南柯辭去總管一職的童百熊怒極,稟報了東方不敗。
  這些,東方不敗早已知曉。他站與院內,揮手命人將南柯喚來。
  待人一至,便開門見山道:「為什麼。」
  南柯搖頭:「教主大人既然明白,又何必再問?」
  「本座知曉,你為某個目的而來。是以本座給予你想要的東西。權利……南柯先生,你又還有什麼不滿?」
  南柯只是搖頭,苦笑不語。
  東方不敗皺眉,倍感棘手。
  半晌,命人搬來十餘壇的美酒,只道:「喝一杯罷。」
  時近傍晚,在黑木崖頂瓊花樹下飲酒,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六月初,瓊花落盡。如今只剩樹幹撐著滿樹碧綠,較之當日花團錦簇,更有古樸溫和的意味。遠方水天一色之處落日下沉,一點點消失不見。
  像極了逐漸逝去的人生。
  東方不敗道:「本座一直在等南柯先生前來,可惜本座失望了。」
  南柯太過防備,甚至將人拒之千里。倘若他一開始便說不願,東方不敗亦不會強求。
  可惜。
  南柯沉默,而後辯解:「教主安排之事,必然要殫精竭慮。只是總管一職,實在不適合我,我只是……」
  「沒有人願被人蒙蔽欺騙,本座亦不喜歡。南柯先生,你我本便狹路相逢,喝過一次酒,聊過一次天,比過一場武。如是而已。」
  如是而已。
  「你那時說,你我是朋友,是以請求本座幫你。這似乎是本座第二次問你,什麼是朋友。」
  「相互利用,相互出賣,抑或相互信任?」
  南柯依然是不語,東方不敗太過敏銳,南柯騙得了所有人,唯獨騙不了自己與他。
  他看完了夕陽,才緩緩道:「我知道,東方教主一直很疑惑我的目的……有人告訴我,人生就是一場賭。賭贏了,我便贏了所有;輸了,便一無所有。」
  「然而在這一場賭博之中,我甚至連一個籌碼都沒有,教主大人。但若贏了,便能回家。我輸不起,是以只能討好你,按照你的意願來做。」
  東方不敗沉默,良久道:「可否告訴本座,你從哪裡來,又要去往何處。」
  南柯拒絕。
  東方不敗勾唇,笑意嘲諷。也不再管他,自顧自飲酒。
  江湖中人飲酒儘是豪放,大碗大碗灌著。東方不敗乾脆抱著酒罈,仰頭倒著酒喝,極盡不羈。南柯欣賞此般,卻並未有興趣做。只是現下沒有碗,也只能如是效仿。姿勢好看沒錯,卻需付出全身濕透的代價。
  ——任何事情,都需付出代價。
  東方不敗喜好飲酒,且善飲酒。不知是要借酒澆愁,抑或太過寂寞。
  他依舊是一襲紅衣。似乎是因葵花寶典的緣由,他背影看起來柔和纖細,眉目之間則流轉著不可名狀的妖嬈。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心下這般想著,便念了出來。如今沒有了楊蓮亭,不知這人是否還會如原著那般,濃妝艷抹如女子一般繡花歸家。
  應是不會了罷?
  東方不敗抬手擦去唇角水漬,嗤笑:「南柯先生勿要看錯,本座可不是女人!」
  「自古傾城傾國,從不論男女。」
  「南柯先生很會說話。」
  南柯一歎:「可惜,卻不懂教主所欲。」
  東方不敗垂眸,握緊酒罈,對答卻從善如流:「若非真心,本座又要來作甚?」
  南柯一怔,半晌笑意苦澀,卻無可辯駁。
  東方不敗道:「本座一直容忍著你,南柯。本座容忍你對本座指手畫腳,這個不許那個不應;本座容忍你戲耍本座,卻未曾殺了你;本座容忍尊卑不分,在本座面前自稱『我』……你可知為何?」
  南柯……你可知道,為何?
  南柯皺眉。
  他思索半晌,試探道:「因為你我是朋友?」
  東方不敗聞言哈哈大笑。笑聲肆意張狂,漫徹天幕,黑夜之中飛鳥急速掠過,何等倉皇!卻唯有他一人知曉,這笑聲之中幾不可聞的苦澀與失落。
  片刻之後,大笑戛然而止。東方不敗凝視南柯,眸色淡漠無悲無喜。「沒錯,朋友。」
  朋友二字,像是斬釘截鐵咀嚼而過,卻給予南柯以咬牙切齒般憎惡之錯覺。
  是以南柯直覺東方不敗很怪,又說不出哪裡怪異。
  「本座想知曉的,你從不願說;是以你想得的,本座亦給不了。」東方不敗搖晃著身子站起,負手看崖下。崖上風聲蕭蕭,吹得他寬袖獵獵作響。「……何時你願意說了,便告訴本座。」
  南柯不語,仰頭喝酒。
  似乎每次與東方不敗喝酒,儘是不歡而散。如今氣氛也不算和諧,只是相對坐著,沉悶飲著,從傍晚飲至夜半,至於月滿西樓。
  東方不敗舉頭望月,略有惆悵:「一直以來,本座總是一人喝酒。」
  南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那以後,我陪著你喝。」
  話語一出,帶來的是極短暫的寂靜。東方不敗失笑:「不要總把本座當傻瓜。抑或,你總喜歡這般騙人?」
  「……」南柯摸摸鼻子,尷尬轉換話題。「聽說長安似乎有家挺有名的飯館,裡面藏著幾壇百年好酒。將來若有機會,一起去喝?」原著之中後來為田伯光偷竊打碎的長安美酒,定然要去喝一次。
  其實南柯從未邀請過他人一起喝酒,即便風若兮也是。
  風若兮很喜歡喝酒,然而彼時的南柯不喜歡。於是兩人相聚,似乎每一次皆是飲茶,聽他撫琴,一起打怪。
  曾經南柯不懂,風若兮為何會背叛他。至於如今,確實略微懂了。
  南柯活過的二十五年,太過順風順水了。甚至因為他的背景以及意願,一輩子皆是不愁。他待人接物謙遜,又維持恰到好處的溫和冷淡。
  於是此一生之中,便唯有過客,余不下任何人。
  風若兮大抵就是看穿了這一點,甚至不惜決裂。
  而後系統對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告訴了他性格缺陷。所謂塞翁失馬,焉知福禍。
  東方不敗轉頭看他,眸光溢彩,說不出的明亮動人:「一言為定。」
  反正在任務一時半會也完成不了,即便從黑木崖去長安,來回也不過一月,將來有的是機會。南柯這般想著,終於笑出聲。
  「一言為定。」
  半晌,面前月光為人遮蔽,一片昏暗。
  南柯停下喝酒的動作,看近在咫尺的東方不敗。之前他忽然俯身,皺眉瞇眼端詳自己。他湊得很近,甚至可以感到他的氣息噴灑在他臉上,酒味醇香。
  月光從縫隙之間透過,仿若未來無限渺茫。
  ——曖昧異常。
  「你……」南柯話未說完,東方不敗忽然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夏風拂面,髮絲掠過唇角,心跳陡然加速,南柯說不出是何感覺……好像奇跡在他手臂上撓著,略有心癢。又似乎不完全如此。
  而後,東方不敗一頭栽進他懷裡。
  南柯瞥了眼東方不敗位上幾個空酒罈,恍然意識到原來東方不敗喝了這麼多。「……教主,你醉了。」
  東方不敗搖搖頭,又點點頭。他推開南柯,手中握著的酒瓶咕嚕嚕滾下懸崖,便再沒有了聲響。東方不敗面上三分溫和七分冷淡。「本座沒醉!」像是為了昭顯,又後退一步。踉蹌了一下,往後倒去。
  「……」南柯無奈起身將人扶好,帶著他朝他的院落走去。
  東方不敗的院落,南柯還是第一次踏入。守夜的婢女們見教主終於是回來了,均是伏身恭迎。南柯想起東方不敗拒絕他人近身,於是便命幾人散了,只留下一人引路。
  醉漢通常是不可理喻的,東方不敗的酒品似乎還算不錯。他只是皺著眉靜靜靠著自己,一語不發,任由南柯將他搬進房間。
  將東方不敗放到床上,替他脫了濕透的衣服,再蓋上被子。
  月光透過窗紙,清冷朦朧。視線之中,東方不敗淺閉雙眼,面目溫和,全然沒有白日裡威嚴淡漠。南柯在床邊靜坐了片刻,心底疲憊油然而生。正要離去,卻被東方不敗扯住了袖子。
  他回眸,原先以為熟睡的人,正略微挑高了眉嚴肅凝視著自己。
  「教主大人……」
  「別吵!本座告訴你個秘密……」
  南柯:「?」
  東方不敗豎起手指,神秘兮兮道:「——南柯就是個笨蛋!哈哈哈!」語罷,笑聲戛然而止。他冷淡閉上眼,一臉高深莫測道:「你,不許告訴他!若他知曉,本座唯你是問!」
  南柯:「……」
  ——所以這人究竟是真的醉了呢,抑或是故意氣他的?

  三一

  翌日東方不敗清醒,恢復常態支使南柯做著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取笑之於閉口不言信任。
  南柯心下挫敗。
  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了。
  三年多了……以為一生就要這般過去,卻又被告知可以回家!
  回家。想麼?毫無疑問,太想了!
  可是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問題又給他帶來了數之不盡的憂思困擾……他努力了這麼久,無論嘗試如何,東方不敗依然心若頑石。
  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按照劇情來算,七年之後向問天便會放出任我行,任我行會上崖刺殺東方不敗。屆時,任務必然失敗。【不是保護東方不死,是神教崛起】
  七年……只有七年時間……
  轉瞬即逝的七年,而這一段時間內,他要讓東方不敗信任他,聽從他的建議一個個拔出那除他認為具有威脅的存在。然後又要在他的干涉之下,將日月神教發展到一個新的高度。
  南柯想,主腦真的沒瘋麼?抑或是他瘋了,於是出現幻覺了?!
  哈!
  ——以為可以拯救世界?搞笑!整個世界都拯救不了你,南柯!想清楚點,洗洗睡吧!
  ……
  東方不敗心思,詭譎叵測。南柯不懂亦是正常。
  他晨起之時對鏡梳妝,看不透一身繁華背後,是何等失措倉皇。
  南柯,南柯。
  一醉南柯。
  東方不敗閉眸靜思,南柯依然喋喋不休。
  他喋喋不休三日有餘,企圖獲得信任。可惜,卻不懂唯有真心,才是捕獲他人最佳方法。
  是不懂,抑或不敢。
  「聽說本教有一種毒藥名為三屍腦神丹。藥中有一種屍蟲,服食後一無異狀,但到了每年端午節午時,若不及時服用克制屍蟲的解藥,屍蟲便會脫伏而出。一經入腦,服此藥者行動便如鬼似妖,連父母妻子也會咬來吃了。聽聞此藥解藥唯有教主有。不若這樣,教主可下在我身上,一則可叫教主安心,二來也能約束我。」
  東方不敗睜開眼,凝視南柯。面前的黑衣琴師就如同第一次見面那般,面色冷靜。
  他說,一醉南柯。於是談笑霸業就這般灰飛湮滅,不若一醉南柯。
  恍若隔世。
  見東方不敗聞言竟失了神,南柯便以為自己賭對了。
  事實上他早動了這一心思,並詢問過系統,倘若他吃下那東西會如何。主腦表示在這個世界會受制約,但若回到遊戲世界,即便沒有解藥,每年端午也不過死亡掉一級的懲罰。而對於他現實生活,全然沒有影響。而東方不敗對於這「三屍腦神丹」依賴性似乎很大,這代價,自己倒也付得起。
  東方不敗回神,柔和一笑。他從櫃中取出一小個瓷瓶,倒出一粒,至於桌上。南柯說的一點也沒錯,若無解藥,他將至親之人咬死之後,亦會經脈自斷而亡。
  ——他忽然想看看,南柯只是說說,抑或真的願意吃。
  南柯點點頭,毫不猶豫便要吃下。正要進入口中,飛針橫射,將藥劈成兩半碎裂在地。南柯轉頭看漫不經心擦著自己長髮的的紅衣男子,感覺自己即將被玩崩潰:「教主大人,您確定真的沒有在玩我?!」
  「你並不好玩。」
  南柯連無語的力氣都快沒了。
  東方不敗後面一句話,卻叫南柯心跳瞬間加速——他只說了四個字,卻帶著讓他瞬間欣喜的魅力。
  「我相信你。」他這般說,停頓半晌,又古怪道:「既然南柯先生是要輔助本座問鼎江湖,南柯先生又打算如何說服本座?」
  南柯一愣:「啊?」
  東方不敗點著指尖。「譬如南柯先生可幫本座分析,我日月神教又有多少人覬覦。」
  他說得漫不經心,卻只是不甘心罷了。
  ……不甘心不隨自己控制的情緒,不甘心在他身邊便莫名愉悅,不甘心這麼多年再無一人可信。
  只是想信一次,亦唯有這一次。
  南柯躊躇滿志。他整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極快速說著:「日月神教如今在江湖之上地位不容小覷。然而並非是說已站在不敗之地,一旦五嶽劍派聯合武當少林,我教必敗無疑。」
  東方不敗聞之點頭。南柯評價很中肯,既然如此,那便繼續聽下去罷。
  「……只是五嶽劍派內裡權勢爭奪不休,且自詡正道君子,在我神教與他們矛盾激烈前,他們決計不會出手。真正擔憂的,應是內患!且古有言,攘外必先安內!」
  「內患……」東方不敗慢半拍道:「向問天?」
  南柯點頭:「沒錯。」
  東方不敗嗤笑:「南柯長老,何以判斷?」
  「……」南柯正要開口,恍然間想到自己太過先知先覺。是以假作回憶,而後緩緩道:「教主知曉,曲右使與我私交不錯,我入教之時曾對我說過一些……咳,教主奪位之事。他說,當時向左使不同意任教主一些事情,與任教主大吵一架負氣離去,導致任教主練功偏差,走火入魔而亡。而教主臨危受命,才登上這位神教教主一位。」
  這並非秘辛,是以東方不敗點頭。
  「我要說的,也是這裡……」南柯想了些許時間,似乎是在組織措辭,皺眉道:「這些日子,這段時期,向左使一直在向我,以及曲老哥詢問一些歷史上消失名曲名譜之事……我在江湖之中,也曾聽聞過『天王老子』名頭。我始終不認為,一向桀驁不馴的向問天會沉迷於音樂。」
  「……可若不是沉迷與音樂,天王老子又為何要交好於我,甚至有求於我呢?」
  南柯嘗試著做著推斷。
  後世讀者評價,向問天此人,乃是天生易容大師!若岳不群在意的是利益,以及世人敬仰。那向問天在意的,便唯有一個利字!
  東方不敗聞之深思。之於向問天忽然轉了性子,他曾也有疑問。只是見向問天幾乎天天只是與曲洋探討樂理,於是半信半疑。
  「於是我做了兩個推斷。」
  東方不敗抬眸凝視,南柯一笑。長久郁氣盡出,他忽然有了將談判掌握於手的錯覺。當然,錯覺亦僅是錯覺。
  「第一,向左使真真如曲右使一般,抑或說他忽然看穿世間權貴不過爾爾,是以沉溺音樂。然而以我對向左使多日觀察所見而言,此情況微乎甚微。」
  東方不敗面露贊同。向問天便是向問天,永遠都不會變成曲洋。
  「第二。」南柯溫和一笑,伸出左右手,手中棋子異色:「第二……那便得看,五年前教主大人殺了任我行,抑或沒有!」
  東方不敗面色驟然一變,原先如沐春風瞬間成不可名狀的陰冷逼迫。院落之中鳥獸盡散,瞬間極端喧嘩,而後歸於詭異死寂。
  而南柯笑意不變,從容與之對視。
  良久。
  東方不敗伸出手,緩緩取走南柯右手掌心黑子。
  南柯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
  他原先只是在賭,賭東方不敗話中的真實。而東方不敗則給了他信息。
  ——暫時而言,至少這一刻,他真的信任了自己!
  當然,倘若自己無法給他需要的,今日自然無法走出這一院落了。
  南柯將左手白棋丟入棋盤,南柯面色肅然:「昔日教主大人發動政變,向問天確實是與前任教主大吵一架,是以離教,對麼?」
  東方不敗思索半晌,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南柯從棋盤之上棋子分成三堆,一堆大約有總棋子一半,另兩堆平分秋色。他指著最多的一堆道:「這是你奪權之前,手中籌碼。這兩堆,則代表任我行與向問天。」
  「我聽聞,向問天向來對任我行衷心,卻在你政變之前,忽然離開神教。教主,你可有想過原因?」
  東方不敗冷笑:「當時任我行將權利交由本座,是以向問天與任我行生隙。向問天進言要殺本座,任我行不顧,向問天一怒之下揮袖離去。時機成熟,本座便一舉奪下教主之位!」
  南柯點點頭:「教主分析得很對。可我猜測,你們都錯了。」
  向問天真的忠於任我行?若此為真相,為何他要在任我行最為危機的時刻離去?
  ——只因他不想與東方不敗死磕!
  東方不敗冷冷凝視他:「本座怎會錯?」
  南柯道:「以我之見,彼時向問天內心深處,已放棄了任教主。他離開,一是為向教主你表達一個可以奪權的信號;二則為保存實力,無論教中何人當權,皆無法動搖其地位權利。」
  東方不敗聞言,瞳仁驟然緊縮。
  「我多日與向問天相處,覺這種人並無君臨天下的野心。然一旦有危機降臨,他會迅速躍起反咬一口。歷史上這一類人極多。司馬遷在《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中描寫:廉頗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幫客盡去。及復用為將,客又復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東方不敗聞言屏息不語,面色深沉,不可猜測。
  半晌,南柯繼續道:「假設將日月神教喻成小國,那麼教主,你便是君主。向問天相當於朝廷首輔。他也許喜歡玩弄權勢,卻對之並無太多在意。然一旦他認為你並非輔佐良君,他便會像毒蛇一樣潛伏在一旁,在最為適當的時機,給予你最為致命的一擊!」
  「若教主治理之下毫無紕漏,那這類人也會收攏爪牙,安安靜靜保持至少中立的態度。但教主若讓他失望了……」
  東方不敗面色逐漸凝重。他從容鎮定,冷聲道:「繼續!」
  ——也許這只是意外所獲。若說他原先只是無聊才想聽聽他的意見,此時卻真正被切中了要害。眼前這一位黑衣琴師,從來不容小覷。
  從來!
  南柯安撫一笑。「昔日你登上教主之位,殺伐果決,神教在你治理之下,盛極一時。若我未猜錯,向問天開始也想與你和平共處。」
  東方不敗點頭。見他又取出一粒棋子,橫於東方不敗與向問天之間。「這又牽涉到了另一個人,楊蓮亭。」
  「楊蓮亭此人,善揣度上位者心思,曲意逢迎,且心胸狹窄。多數人不明白教主為何扶植他,我想我可以猜測一二。楊蓮亭用作棋子是不錯,但站在向問天角度,他又如何能安心當一個隨時可被楊蓮亭制約、甚至謀害的日月神教右使?」
  南柯將所有棋子全部合併於一起,獨獨拿出任我行一粒。「以我之見——向問天在意的,第一是神教,第二才是任我行。神教在楊蓮亭管理之下日益潰敗,此時若他忽然知曉其實任我行還在……他又會如何?」
  聞言,東方不敗驟然握緊手心。半晌,有白棋粉末簌簌落下。
  良久,才道:「一切只是你的猜測!」
  南柯一笑:「只是猜測。」
  只是猜測而已,東方不敗。我可以告知的,只是如此。相信與否,只在於你。
  若你信了我,必竭盡全力幫你一次;若你不信我,瀟灑離去此後再不想歸家,便又如何。
  漫天殺氣覆蓋之下,壓力極深。南柯不動,一動,便唯有破綻。
  下一刻,忽然消逝。恍若從未出現,無蹤無跡。
  東方不敗閉眸,淡道:「知曉的太多,並非好事。」
  「我並不屬於這裡,我與教主並無利益爭執分歧,且我會竭盡全力幫助教主,即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是在所不惜。」南柯靜下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真誠。「所以,教主大人是否可以想想,與其殺了我,不如留下我,對教主決計不會有任何傷害!」
  東方不敗不語。
  良久,才緩緩開口。
  「南柯先生既願為本座鞠躬盡瘁,」東方不敗的聲音聽起來飄忽不定,帶著略微的嘲諷。「那本座相信了,又如何?」
  話音一落,南柯來不及喜悅,耳邊便聽的「叮咚」一聲。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初步得到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信任,東方不敗自動加入隊伍。此後玩家南柯所負一切控制、群傷技能對其無效。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任務第二階段「信任」完成。獎勵經驗10000000,等級提升1,當前人物等級91。獎勵:心法提升至頂層11層,地圖記錄系統全面開放。
  【系統公告】系統公告:江湖任務第三階段全面開啟。
  系統公告女聲在南柯耳邊響起,一連串的喜悅叫南柯直接愣神。不禁大笑出聲,收到東方不敗皺眉鄙視的目光,回神之後迅速拉開組隊信息欄,又一次的目瞪口呆。
  姓名:東方不敗。
  陣營:隊友。
  血量:35600
  內力:12000
  心法:《葵花寶典》。傳說中前朝太監所著,與林家《避邪劍譜》同屬一宗。天地可逆轉,人亦有男女互化之道,此中之道,切切不可輕傳。 修煉此功,當先養心,令心不起淫褻,超然於物外方可。若心存淫褻,不但無功,反而有性命之憂。此功若自宮,3年可成。(解釋一下,心境問題,所以東方不敗神功用了4年半才成功)
  武器:銀針蕭寒(就不介紹湊字數了)。
  技能:普通劍技、《葵花寶典》針法篇:光君、六合、隨風、依雲、空蟬。
  技能特點:出手極快,一擊必殺。
  對比自身屬性,終於明白與高手的差別了。也許要殺東方不敗,南柯至少得出十招;可東方不敗隨意一擊,便能殺了自己。
  南柯苦笑,苦澀鬱悶。
  東方不敗不再看他,只是疲憊道:「……下去罷,南柯先生……容本座好好想想。」
  「好。」南柯起身,一陣眩暈。唯有他才知曉,剛剛的談判看似輕鬆,其實用盡了他所有心力。他需要東方不敗的信任,卻又不能透露太過真實的劇情。唯一能做得,只有一步步的引導。幸好向問天不夠安分,否則說服力,真的太小了。
  他朝東方不敗行了一禮,是真正的感激。起身快步走出,甚至因為滿心喜悅的緣故,差點被門檻絆倒。回眸朝東方不敗不好意思一笑,快步回去,老遠還能聽到他興奮的大呼。
  東方不敗倚著窗戶,看南柯踉蹌遠去的背影,閉眸掩下所有倉皇柔情繾綣。
  南柯啊,南柯。
  你若擅於揣摩任何人心思,卻看不懂本座麼?是真看不懂,抑或不想懂?
  為何唯有本座記得與你見面的時每一個場景,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語呢?
  裝傻也好……不知也罷!
  倘若是已沉淪,為何本座要留你獨身紅塵?
  南柯。屆時你是袖手旁觀,抑或作繭自縛?
  ——本座,拭目以待!

  番外

  憲宗在成化十一年,命令劉吉、劉珝二人入閣。加上萬安,是其後內閣之中僅有的三人。人道是「紙糊三閣老」,此人不畏彈劾,又有人贈其雅號「劉棉花。」
  劉吉雖大事上紙糊,小事卻半點不含糊。傳聞劉吉有一胡女,名麗姬。姿容艷麗,身段妖嬈,故名麗姬。有意納之帳下,礙於夫人張氏遲遲不得稱心。麗姬亦不肯從,無奈之下攀上二公子劉霆。後被嚴氏撞破。嚴氏率真潑辣,幼時便與劉霆相識。劉霆本與嚴氏相悅,不容他人插足。後嚴氏只每日垂淚,劉霆連連賭咒,只中了那婦人之計。嚴氏亦不理睬。劉霆轉恨麗姬,欲逐,麗姬卻道已有骨肉。乃留,卻不收房,遠遠打法下去做了個粗使丫鬟。麗姬產下一子,名劉琰。
  劉琰自出生便給嚴氏撫養。其兄弟有璋、玟二子。本因嚴氏無所出,劉霆於兄弟拂了面子。其母張氏,屢勸納妾,奈何劉霆不從。直罵嚴氏不賢。偶得一子,自然升起喜愛之心,奈嚴氏不冷不熱之態,故不親近。劉琰自幼聰敏,將劉璋、劉玟比了下去,深受張氏疼愛。因此越發不待見嚴氏,嚴氏暗恨在心,只是肚子不爭氣,一時也沒奈何。鬱鬱寡歡,劉霆心憐,每每好言勸之,又常在張氏面前周旋。方得了幾年安寧。
  一日,劉琰甩了隨侍的人偷玩,遂迷路。或母子天性,見麗姬。麗姬雖是布裙荊釵,亦是風姿不減。劉琰喜之,而麗姬初見孩兒,一時懵了,直被撞了滿懷,才垂下淚來。喜極而泣,劉琰不明,直軟玉相勸從聽聞的說到自己的趣事,後來詞窮,一時抓著頭苦惱起來。麗姬見孩兒聰敏乖巧,心下像打翻了調味缸,見孩兒苦惱的樣子才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劉琰見她樂了,也跟著笑起來。劉琰纏的興起,竟不欲歸去,麗姬怕給人撞見,只道明日在來才打發了他去。
  麗姬事發之後,劉吉曾來找過她。麗姬暗罵這老賊不死心,卻是垂淚道:「得老爺垂青是奴婢之幸。老爺夫人向來伉儷情深。夫人待奴婢恩重,婢子何忍她傷心?本想做了二公子的妾,服侍老爺也是一生一世的……奈何……」哄的劉吉心頭漸寬,見之梨花帶雨又心猿意馬起來。麗姬半推半就的從了,劉吉心滿意足之際吩咐下邊不許虧待了她。玩起了金屋藏嬌之計,且深得其樂。對待劉琰自另眼相看,親自請了名師教導,另一頭對劉霆就不怎麼上心了。
  自從劉琰得知麗姬後便常常去找她玩耍。一時夢囈間道出,「娘親」來,被嬤嬤聽到。嬤嬤原是嚴氏身邊的人,都混成了精的,哪能不明白是誰。劉琰平時喚夫人的,哪能平白無故叫娘親呢?忙向嚴氏稟告。嚴氏道,且看著。於是暗命人跟著劉琰,劉琰尚小,又是跟慣了的了,自是不察。麗姬卻機警起來,只道若有日找不著她便去屋裡枕下尋一包裹。尋到後切莫給人察覺,好好藏著。劉琰聽著似懂非懂,直點頭應了,有察覺分離之意,不禁潸然淚下。麗姬卻道,「傻孩子,普天下哪有什麼人能不分離呢?……父母……兄弟……夫妻。」後一句乃是低喃,劉琰並未聽到。劉琰只覺得她的容貌很美,一如曾經看過的曇花盛開。
  不出麗姬所料,嚴氏命人暗暗查出劉吉之事,偷偷報於張氏。不料張氏冷笑道,「愚婦,汝只當借我手把她趕出府才算好。」嚴氏一聽,忙表明自己並無此心又作恭順狀。張氏只喝茶。
  一日劉琰尋不得麗姬,記起麗姬之話,果真尋到了那物,只貼身藏著。聽聞下人說道有人投井,忙去了那。只見一人用白布蓋著,有人要葬了。劉吉又派了人來阻,兩撥人鬧了起來,劉琰趁無人察覺偷偷掀了一角,原是艷麗的姿容被水泡的浮腫,泥土混著烏髮蓋著大半張臉,露出一隻眼睜著,不能瞑目。指甲翻裂,一派猙獰之狀。卻是麗姬不假。劉琰當下傻了,卻被下人一個推搡,忙扯下麗姬一根簪子跑了開去。當下場面混亂,竟無人注意他。劉琰聰敏,找了個僻靜處把簪子合著那物細細藏了才回自己院子。
  僕人見他臉色慘白,一面忙道是否請大夫看看,一面令人煮了茶水。他搖頭不語,接過茶慢慢喝了。
  當夜,劉琰閉眼皆是麗姬音容笑貌,每每到最後皆成那慘白怨毒的神色。唬的劉琰不敢再睡,只立在窗前呆呆的不知想什麼。婢女見他鞋也不穿,便上去勸他,被他一個冷眼瞪了回去。那婢子忽覺少年眼裡冷的緊,心下一怕,淚在眼裡打著滾兒,憋著不肯落下,一隻小鼻子紅紅的。
  後來劉琰大病了一場。病裡發著高燒卻是口口聲聲道著娘親,其聲淒楚。連嬤嬤只當母子連心,聽著一時不忍,滾下淚來。張氏日日探望,關切不已,又把劉霆叫來訓斥了一頓。劉霆一見,心下愧疚不已。有驚無險幾度輾轉後劉琰終究挺了過來。
  劉琰病一好就去尋麗姬,自是人去樓空。劉琰只當不知其亡故,每每問詢問下落,下人只道是「出府嫁人了。」
  劉琰作急切之色尋問嫁了何人,又在何地。下人只搖頭不知。而後也不在問,只得空閒就跑到那呆呆的發起傻來。眾人只當他想念麗姬,過一陣子也沒事了,也沒放在心上,隨了他去。
  嚴氏自麗姬去後且寬了心,不久就懷上了。劉霆自是喜不自勝。十月後誕下一子,名璞。嚴氏本潑辣爽利之人,產子後母性激了出來,性子和順不少。本是嫡庶有分,況劉霆未納妾,麗姬身死,若這個長子再出了什麼事兒,嚴氏這頭上的髒水是洗不淨了。所以待劉琰亦慈祥不少,劉琰亦曲意相迎,一時間母慈子孝的。張氏也頗感安慰。
  劉琰聰明孝順,詩文辭賦常得夫子稱讚,為人謙和平順。空閒時常教導劉璞,劉璞幼時頑劣,後被劉琰收的服服帖帖,常綴在劉琰後當起了小尾巴。劉璞不喜文,只愛舞刀弄槍,夫子讀經文他只兩眼瞪著窗框發呆,連三字經也背不全,夫子氣直呼「孺子不可教!」。劉璞為了這事兒沒少挨劉霆揍,劉霆是恨鐵不成鋼。劉璞倔脾氣一上來,越打越是要學武,哽著脖子來的,連夫子的課也不去聽了。後來迫不得已去請了個教頭教導些皮毛功夫,唬了住他。劉琰也跟著學了學,不過他吃不得苦,後來就沒去上過。
  劉琰讀書之餘也幫著嚴氏持家,嚴氏開始雖有戒心,派點粗笨的活計打發劉琰,劉琰任勞任怨完成的漂漂亮亮,又不居功,只道是誰誰幫襯的。一來二去也得了嚴氏的信任,劉璞在劉琰教導下也無紈褲之氣,大多都是讚好的。
  年末逢田莊上繳稅收,劉琰劉璞被以見見世面打發下去。彼時劉璞五歲,劉琰虛長劉璞五歲。劉璞一出內府方覺得新奇好玩,時日久了到底沒家裡順意,常常拉著劉琰撒嬌使小性,劉琰也不惱,摸著他腦袋和他說些奇聞趣事。劉璞一時開了眼界,直笑道:「哥哥說的風趣,哪裡像那老先生,只要他一開口,我的眼皮子就和上了膠似得分不開了。」劉琰往他腦袋上一指,「你也不害臊,現在連百家姓都認不全。」劉琰的力氣不大劉璞順著他手指一偏,一癟嘴:「我認識那些做什麼,我認識百家姓還能上面的姓挨個認識人不成?」劉琰一樂,「當初要不是我說你練武卻練心法二字也不識,還準備目不識丁了?」劉璞只哼哼一聲,便倒在馬車上玩起小擺件來。
  忽然馬車一個顛簸,劉琰掀簾皺眉道,「怎麼回事?」僕役冷笑道:「約莫是碰到一些餓昏頭不長眼的了。公子切莫擔心,待小的們收拾乾淨」。便退了出去。劉琰暗怵,餓昏頭……還真牽強。劉琰靠著車窗看外圍打成一團的人,劉璞也湊了過來。劉璞只在家中耍玩,沒見過真刀真槍動手的,當下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品頭論足一番。劉琰見外面自家佔了上風也沒什麼擔心,雖然偶爾有一兩個進了內圍,也很快被收拾掉了。內裡的都是些不會武的家養奴才,只負責照顧主子日常,當下被這陣仗嚇傻了眼。直到有個人將刀送到他面前,他才慌忙把身旁的人推了出去。才後知後覺的看著被推出去的人,只見他雙目圓瞪,胸口插著一把刀,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當下又悲又喜,悲的是自家兄弟當了自己的替死鬼,喜的是他死裡逃生。劉璞皺眉道:「那是他的胞兄吧?」劉琰應了一聲,歎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卻見劉璞笑道:「他家一胞同出卻沒咱兄弟親。咱兄弟一輩子都要親,是吧哥哥。」劉琰望著劉璞晶瑩的眼,又摟住他,但笑不語。那僕役只一眼又被人群淹沒,不知生死。
  混亂很快結束,劉琰下車查看。劉璞在窗前見那僕役身染血跡呆立在屍首旁也跳下車來,三步並作兩步跳到那去,忽然被什麼絆了下,那僕役一把扶住他。劉璞望著自己染著血跡的衣袖,僕役忙跪下直說該死,劉璞笑瞇瞇道:「既然知道該死,那隻手碰到本少爺就剁了哪只手吧。若是記不清……兩隻一起剁了也是可以的。」登時那僕役臉色慘白,如風中落葉般顫抖起來。半晌,伸出一隻手來,黃黃的,瘦瘦的。帶刀的眼都不眨,刀起手落。劉琰那廂解決了,回身瞧見又聞得一聲慘叫,他恍若未聞對劉璞招了招手。劉璞笑著撲過來,天真爛漫,恍若院子裡醉了的芍葯。他倆進了車,那僕役早倒在地上有出氣沒進氣了,劉琰吩咐道:「待他好了就來送我院子。」此言一出,下人們忙把人抬去看大夫了。劉琰嗤笑,所謂世態炎涼。
  一行人又走了半月,才回到劉府。劉琰自是同劉霆交代事情,劉璞被嚴氏接了去,以解母親的相思之苦。張氏亦讓他們陪了頓晚膳,聊了許多。劉琰剛回府自是忙的暈頭轉向,熬的上了火嘴上長泡,急的他的兩位侍女青蓮碧荷每日挖空心思替他養著身。好不容易才調好了他,待他得了清閒。正撫了一曲《流水》,正準備品著香茗享受。
  驀地一頓,珍品七盞杯少了一隻,正與地面親密接觸。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TBC。

三三

第二階段的任務與南柯所猜不謀而合。只是人物版面之上寫的是「初步獲得東方不敗信任」,也就是說,東方不敗並非百分之百完全信任南柯。

南柯欣喜之餘,又剩歎息。

只得徐徐而圖。

這一次獎勵內功心法提升一級,以及千萬經驗升了一級。事實上對於取消加點這一設定來說,至於高手而言,等級並無太多制衡。

然而九十級確實是一個分水嶺。

九十以上,新增人物協調性。使技能釋放更快,技能威力更大,殺傷更高。

當然這只是遊戲之中唯三進入九十級之人的感受。如今南柯也同樣。各種門派對於視力、聽力等感官系統皆有劃分,強弱分明。唯一相同的有兩點:

第一,內功愈高,感官愈敏銳;

第二,等級愈高,感官愈敏銳。

官方宣傳之時放話,一旦到達滿級一百級,感知甚至可觸及方圓千里,殺傷力、出手速度皆將進入一個全新階段,百級與九十九級差距,便是縱然百級手持白板武器,照樣可以殺死任何九十九級。哪怕對方手持神品武器,亦無可媲美。(遊戲裡面裝備品級區分,比如水寒劍是仙品,焦尾屬性應該在神品範圍)

是以一個高等武學之於等級沒有任何桎梏的遊戲,才會有那麼多人成了練級狂。

一瞬之間等級提升一級,輕功運用更為流暢,水寒劍使用也越發得心應手。南柯覺得如今即便打不過東方不敗,自保也應是綽綽有餘。

至於地圖系統,這就有意思多了。

南柯還記得他與東方不敗曾在洛陽外的樹林迷路,有了地圖便再不會有此尷尬。地圖系統全天十二時辰自動開啟,記錄南柯走過一切地點,並且依照地形,之於未至領域進行探測分析。

——實乃居家旅行之必備!

南柯詢問系統精靈,是否蒼也可以算他的一部分。女媧主腦思索瞬間,答曰可以。

於是蒼便開始了「古時天朝全日游」,肩負探測記錄地圖使命。而南柯,則回到了彼時茶樓「吃飯睡覺喂奇跡」的美好生活。

若硬要說其餘,那便是繼續上任了大總管一職。

南柯驚訝得發現事務減少了些許,恍然之前其實只是東方不敗的試探。

於是忽然醒悟,大抵東方不敗要的,唯單純信任。

如是而已。

幸好幸好,為時不晚。

原著之中,與其說東方不敗是一方霸主,不若說他是萬分厭倦權力鬥爭的逃避者。

他留著任我行,並非單純意義上的心軟抑或感激,更有一種心理暗示——任我行並未有死去,教主還在,是以日月神教毋須他一人獨撐。他可以毫無顧忌練武自宮,毫無顧忌將權勢交於楊蓮亭。以至於愈發依戀楊蓮亭,甚至如同一個女人,完全將自己所有一切交於了他。

高處不勝寒,千古名言。

可惜了他身處高位;更可惜了他明明身處高位,卻始終只想逃避,直至避無可避,身死任我行一行人之手。

也許不需改變。東方不敗這一弱點,太容易利用了。

……南柯只是有些猶豫。

笑傲江湖原著看起來,人物各有特色以及命運。所有讀者看後歎之惜之反省之,卻無人思索過:任何一人站於面前,那麼這人究竟是書中人物,抑或是與自己一般的平凡人。

有血有肉,會讓自己憤怒開懷的……朋友。

「教主壽辰將至,不知南柯大總管是否已打點好一切?」長老桑三娘特意找了個時間拜訪南柯,狀似不經意般詢問。

眼前這位黑衣琴師模樣端正俊秀,看起來還算溫和,只是無論眼神抑或笑容,卻是漫徹骨子的淡漠。桑三娘並不喜歡他,然而不知童百熊與曲洋著了什麼魔,竟十分推崇他。

南柯聞言,面露詫異。

桑三娘對於自己總有一種敵意。即便神色掩飾極佳,依然無法欺騙系統。這對比之前楊蓮亭,似乎更奇怪。日月神教之中有傳言他與東方不敗的關係,這些流言曲洋與童百熊自然不信,少數人將信將疑,大抵還有大多數人是深信不疑的。

南柯也懶得解釋。流言便是流言,時間一久,則不攻自破。

只是,這並不妨礙他人厭惡南柯之心情。

桑三娘便是深信者之一。若南柯是由童百熊抑或曲洋舉薦,由著真實勢力一步一步踏上大總管一職,桑三娘非但不會說什麼,更會佩服眼前這位青年男子。

然而他卻是教主帶回,甚至桑三娘認為他是楊蓮亭一夕倒台的根源。楊蓮亭為人雖然可惡,本身是極好控制之徒。而眼前這人,桑三娘說不出是何感覺。

就如同面對了未知的將來,無法預測的心慌恐懼。

「生辰麼……」南柯垂眸思索。

原著之中似乎提到過東方不敗已四十多歲,而如今練了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是以他具體年齡幾乎無一人知曉。

原來是三十五了麼?

南柯漫不經心想著事情,看不清桑三娘眼中的厭惡抑或憤怒。

桑三娘起身告辭,心事重重。直至院落外,才見得負手仰望天際的東方不敗。

他依然是那一襲紅衣,一如既往的從容淡漠。並未挽髮,反是任由其垂著,不知為何給她以驚艷違和之錯覺。他肩膀上趴著的是南柯那隻小黃貓,此時正咪咪叫著討好得舔他的臉頰。

桑三娘即刻伏身跪拜。

東方不敗回眸,淡道:「有些事情,看穿卻並非好事。桑三娘,本座念你勤勤懇懇,為我教付了一生。這一次,便不予懲罰。」

桑三娘止不住顫抖,慌忙道:「多謝教主!」

負手而立之人輕笑一聲,半晌不再言語,只餘一聲歎息。

「——下去罷。」

桑三娘如獲大釋,狼狽逃離。

「真可憐。」東方不敗抓過奇跡,摸摸它瘦小的身子。「……瞧養了這麼久,還是這般瘦。」

因壽宴一事,南柯詢問了幾位長老,幾人皆表示可問問楊蓮亭這往昔大總管。

楊蓮亭……?他還活著麼?

南柯一頓,緩緩揚起嘴角,笑意詭譎。

教主居住之地在黑木崖最上方。成德殿議事,稍下於教主居所,而風雷堂主罰,與其餘各堂同高。

南柯至於童百熊住所,老遠便聽的童百熊大嗓門吼叫聲。「楊小兒!老子讓你捶背,你這是捶背嗎?老子撓癢還不夠力道!你是飯沒吃呢還是沒喝奶?給老子用點力氣!」

南柯會心一笑。

風雷堂堂主童百熊,總是喜歡粗聲粗氣說話。多年前東方不敗便是被他帶回日月神教,一步一步座上香主之位,最終為任我行相中,為其剷除異己。

這類人,究竟是大智若愚抑或真正一介粗人,無人可知。

南柯一腳踏入的時候,恰好見到楊蓮亭被童百熊一腳踹翻在地。他瞧見了南柯,快速垂眸,掩飾不了眼中怨懟,深入骨髓。

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南柯如今的一切,所有的地位權勢,所有恩寵仰望,皆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一切都是他的!

都是這個南柯!如果不是他,他堂堂日月神教大總管,又怎會淪落為階下囚!

他恨!恨極!

「咦,南柯老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來來來,聽說你也很會喝酒。既然來了,和老哥一起喝一場!」相對於楊蓮亭,前一刻尚在吹鬍子瞪眼的童百熊瞧見來人,瞬間換上了笑容,看起來極像憨厚長者。

南柯微笑,搖頭:「沒什麼,只是來看看老哥。既然老哥安然無恙,小弟便告辭了。」

童百熊聞言,微微瞇了眼,狀似莫名其妙:「南柯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南柯撫著奇跡,微微一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而後留下思索半晌的童百熊與面色慘白的楊蓮亭,揚長而去。

他倒是能明白童百熊的意思。

童百熊與東方不敗的關係,並非一般人所能明白。東方不敗幾乎可以算是童百熊撫養長大,若沒有昔日的童百熊,便沒有今日的東方教主。他從一個小香主一步一步踏上之位,其中血腥殺戮又有幾人能懂?

誰都知道,東方不敗極愛喝酒。二十歲那年,他積功被提升至副香主。宣佈任命那天,誰都沒請,只請了童百熊,在黑木崖下的小酒館醉了一塌糊塗。

抑是童百熊記憶裡,東方不敗唯一的一次醉酒,

童百熊曾以為這種兄弟之情,是永不改變的。然而楊蓮亭到來,叫他看見了危機。

楊蓮亭坐擁大權三年有餘。三年來憑借東方不敗恩寵,做了太多叫童百熊倒盡胃口的事。如今童百熊不殺他,也不過是留著羞辱罷了。

只是南柯看來,既然羞辱盡興,不若早些殺了。

南柯轉身離去,也只是想要靜一靜。

他不喜歡殺人,亦不想迷失本心,成為平凡之人眼中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中人。只是身不由己,於是乾脆逼迫。

歷史上太多例子了,近且看任我行被囚十二年,終究還是奪回了教主。

南柯賭不起。他不能留下任何足夠楊蓮亭反撲的籌碼,最好的方法,還是殺了。倘若他的存在勢必要剝奪一些人的生命,他也決計不會有絲毫手軟。

他不是聖人,不懂得什麼犧牲自己來成全他人。他知曉的唯有,若想要回家,便要不折手段來完成系統任務。

他所做的,所能做得,不過是為所有因他而死之人彈奏一曲。

——如是而已。

【南柯這句話活,楊渣真的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感謝葦伊瀟瀟扔的一顆地雷~~再各位大大捧場~~~千言萬語……嗯,說不出神馬,鞠躬感謝~希望本文剩餘部分還能讓大大們滿意~~~

接著我會努力的。不坑並盡量保持日更神馬……如有神馬事情,也會提前請假的。

從來沒V過文,也不知道要怎樣的文V了之後才能繼續吸引讀者。

三四

六月下旬,便至東方不敗三十五歲壽辰。

古來三十而立。意為人一旦三十,就該獨身一人面對所有困難。

壽宴當日,無論日月神教之人身處何方,皆攜禮前來黑木崖恭賀。南柯也見到了小說之中出場的大部分教眾。而譬如一些身份低微之人,則止步於橋前,請人奉上禮物,不得靠近總壇半步。

平一指送上的是一瓶據說能起死回生的神藥;任盈盈送上了親自書寫的賀詞;童百熊送上了一小座純金雕像……

各種禮物,只有想不到,沒有見不到。

最讓南柯意外,其實是見到了任盈盈。

「盈盈見過東方叔叔,祝東方叔叔福如東海!」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蒙著面紗,眨著靈動的大眼脆生生道。恍若珠落玉盤,極其動聽。

東方不敗淡淡點頭,揮手示意她無須多禮:「嗯,原來是盈盈回來了。來人,好生照顧聖姑。」

於是南柯恍然,眼前這個滿眼快樂的小女孩,便是日後女主人公,神教聖姑任盈盈。

據說每年端午節時,東方不敗的心情便會非常不好。此時有極多人求不得三屍腦神丹解藥,是以每當此時,任盈盈便會出現。

任何一個當權者看來,這皆是匪夷所思之事。

——五年之前東方不敗篡權奪位,不僅不曾斬草除根,反而只是將任我行囚於地牢,將任盈盈奉為聖姑。且一直暗中助任盈盈提升威望,得教中一部分人的支持。而七年之後這位聖姑則會選擇站到他父親的立場,與東方不敗敵對甚至想要殺他……

當初下決定之人真的是東方不敗麼?確定不是任我行靈魂附身,導致的精神紊亂?!

……當然南柯也只是腹誹罷了。

任盈盈若死了,笑傲江湖亦不存在了。令狐沖,大抵也死不知多少次了。

任盈盈這一名字,後世有著許多爭執。大部分人傾向於,她與金庸另兩部小說中的女子——溫青青、殷素素,三名字同出於《古詩十九首》,「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美極!好極!

金庸大人書中女子百態,譬如清冷然不知世事的小龍女,率性且詭計多端的趙敏,溫柔卻少有主見的王語嫣……

也唯有任盈盈,聰明善良,寬容堅忍。不會無理取鬧,只是靜靜默默陪在令狐沖身邊,聽他說著小師妹,把滿心敬佩苦澀嚥下口中。這般集天下女子大好於一身,甚至令狐沖這堪稱金庸大人筆下倒霉第一人,也因有了任盈盈,人生完滿。

南柯曾經很喜歡任盈盈這一女子的性格,愛憎分明,卻又極淡。一切將存放心底,不偏執不刁蠻,只是靜靜陪在身邊,渡過一季又一季。

譬如淵離。

可惜,終只是錯過。

如今來說,倒是為時尚早,劇情已經發生偏離,任盈盈究竟是否能和令狐沖一起,還要看天意。且座上這位日月神教聖姑,抑不過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縱然南柯再欣賞,決計不會對其產生任何愛慕之情。

然而看在東方不敗眼中,卻是不同。

東方不敗曾試探過,命身旁美貌婢女前去伺候他。然而南柯絲毫不為所動,甚至此之前他拒絕與齊老孫女成婚。以至年近三十,還是獨身一人。

縱然知曉幾率極小,東方不敗依然忍不住猜測……莫非,他喜歡的是男人?

然而現下場景,足夠他苦笑。

當一個男人用欣賞的目光去看一個女子之時,此女子若非他至交好友,便是傾慕愛戀。

東方不敗斂眸。

古來老夫少妻事多,南柯看上任盈盈,在他看來,也決非不可思議之事。

他勾起唇角,掩去其中疲憊厭倦,以及無奈自嘲。

慶宴持續了整整一日。至於晚上,還有特意定制的煙花,砰砰聲不絕於耳,漫天絢爛。

東方不敗的午間宴席,是同大家一起的;至於晚膳,則與其七位妻妾一同。晚宴席間觥籌交錯,童百熊曲洋與南柯對酒作樂,還有許多不知名的人前來聊天巴結,叫南柯恍然間以為回到了家中。

其實在哪裡都是一樣的。但凡身處高位,皆無法逃脫這種生活。

東方不敗離席陪七位夫人用膳之際,桑三娘等人凝視南柯,目光意味深長。

南柯無奈,卻唯有無視之。

至今南柯都還弄不清楚七位夫人名諱。不過也無所謂了,原著之中,七人後來皆被東方不敗一針殺了。今時今日雖尚未抹去,大抵也快了。

之於七位夫人,南柯略有同情。可惜他們是東方不敗的妻妾,東方不敗決計不可能讓她們留著,成為威脅。

縱然歎息,亦不過如此。

宴會結束,安排妥當,南柯只覺萬分疲憊。拖著腳步回屋歇息,卻見東方不敗拎著酒瓶坐在他房間屋頂。

夜未央,月上柳梢。漫天銀灰月華,紅衣人就這般靜靜坐著,一人一酒,對月獨酌。

此情此景,略有惆悵。

南柯抬眸,而東方不敗垂眸。四目相對之間,皆是略有怔忡。南柯回神,一笑。「教主大人又不開心了麼?」

東方不敗只是望月,不善道:「與你何干。」

「……」南柯一愣,繼而失笑:「可這是我房間的屋頂吶!教主大人想玩憂鬱,不若去黑木崖頂瓊花樹下。那裡的狂風凌亂,很適合的。」

「……你可以假裝本座不在。」

南柯搖頭無奈:「隨便你了!我睡覺去了。」

「喂!……」東方不敗喚住果斷轉身的南柯,不自然將臉轉向另一面。「……禮物呢?」

「啊?」南柯一怔,慢半拍想到今天是東方不敗生辰,所有人都送了禮,唯有自己空著手。他尷尬一笑,結結巴巴道:「哈哈!……今天月色真好,哈哈!」

東方不敗怔怔瞧著南柯,半晌,只扯得出一個笑容。

這笑容虛幻無措,帶著萬念俱灰的慘然。

滿心期待也好,萬分糾結也罷……眼前此人,根本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唯有他,期待他的一言一行恍如笑話。

不過一場笑話!

他飄下屋頂,抱著酒罈便要離去。忽然砰得一聲,卻見天幕中綻放出一朵極大的煙花。它隨巨響出現,隨餘音消逝。

漫天絢爛轉瞬,抓不住的永遠是時間流逝。

南柯心下一動,忽然有了極佳的念頭。「等一下……額,你喜歡雪麼?」

東方不敗眸色灰暗,漫不經心點頭。

南柯神秘一笑,取出水寒劍。這一次並未有假裝從房內取出,而是直接憑空出現。他們至少還需相處七年,總有一日,東方不敗會發現他背包,不若如同他相信自己,信他一次。

東方不敗只是皺眉,並不追根究底。

南柯靜下心,將全部內力灌注於水寒,而後緩緩散於虛空。

水寒至寒,易水寒便是以水寒之力溝通空氣之中所有水汽,以至凝結成冰晶,幻化劍氣攻擊。雪與冰,其實同種物質,皆有水構成。改變其空間密度以及構型,便可達相互轉化道理。

需要掌握的,僅是那一個度。

將水寒橫於面前,緩緩舞著劍招。這是武當派劍法,殺傷不高,卻極飄逸。

天幕之中緩緩出現白色顆粒,緩緩飄落在地。

東方不敗一怔,有什麼東西落在鼻翼之上,冰冷剔透,而後化成一滴水點,迅速消失。

他瞪大了瞳仁,看方圓三十尺內漫天飛雪,雪白冰涼,並非一夢!

抑或稱之為奇跡。

南柯舞了大約半盞茶時間,直至六千內力耗盡。「事實上,並未想過會成功。」挽了劍花,他收劍道。「嗯,這是第一次實驗……額,主要還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他摸摸鼻子,尷尬道。

漫天雪花漸息,如同曇花一現。

雖時極短,卻是極美。

東方不敗心下動容,垂眸看手心迅速融化的寒雪,與之相反的,卻是空洞的心霎那間填滿。他回頭,看拍著雪花的黑衣琴師,微微一笑:「謝謝,我……很喜歡。」

如果無意……為何還要給我希望……南柯,南柯。

抑或只是南柯一夢?

倘若如此,便不要再醒了,可好?

南柯笑了笑,正要開口,又聽的系統「叮咚」提示音。

【系統】:恭喜玩家南柯自創劍技,請命名。

「……漫天雪逝?」

【系統】:恭喜玩家南柯命名成功,學會技能「漫天雪逝」。

南柯拉開技能欄,瞧見劍技之下果然多出了一個技能。

漫天雪逝:劍技。攻擊1100~1600(內功限定上限)。命中+0%,速度+0%,出手+0%。

劍技特點:使用時周圍出現寒雪幻境,虛幻華麗,寒冷恍若真實。

劍技說明:以內力灌注水寒劍,引發至寒氣流,劍氣如雪景,範圍半徑十米,附帶冰凍、遲緩效果。

「……」控制技能,又見控制技能!

南柯嘴角抽搐。

想不到一時興起,居然自創了這算是雞肋無聊的劍技……最近主攻技能愈發稀少了,無論琴技抑或這劍技,都似是主控制。

他可以幻想將來他彈著琴,教主大人銀針「唰唰」飛過,所有人瞬秒的場景。

一時忘記區分這究竟是遊戲還是書中世界,南柯微微歎息。他在東方不敗略微疑惑的神色裡道:「教主大人,我們再組個奶,一起打boss吧。」

東方不敗遲疑半晌,緩緩開口:「……啊?」

作者有話要說:偶爾來點浪漫情懷=_,=

可惜木有穿越牧師,不然無限復活術……打薄絲想死都難。

字數都是3250……於是下一章努力也湊這個數字=0=


三五

宴席之後,黑木崖忽然又沉寂下來。南柯站在頂端俯視,不經意間發現原先勢力少了些許面熟之人。

童百熊冷笑;一眾長老垂首做事;而向問天面色,則愈發肅然。

任盈盈的歸來,如同清風拂面,叫肅穆威嚴的黑木崖多了歡聲笑語。南柯知曉的是,向問天幾次想要接近聖姑,皆被任盈盈敷衍過去。

任盈盈與任我行本便不親,大抵她印象之中父親威嚴,卻從未有給予她任何符合父親的關懷。反是東方不敗,陪她玩耍,陪著她度過了孤寂的童年。甚至如今,特意予她聖姑之位,一切權勢榮耀皆為東方不敗所給。

至於向問天,唯一的印象唯是他曾是父親舊部,與自己無關。

可惜啊,可惜。南柯漫不經心得想。

——可惜後來任盈盈選擇的是向問天,並跟隨父親上崖報仇。

大抵一來是寵幸楊蓮亭的東方不敗讓她覺得陌生,二來大抵是生父被他囚禁,心生怨恨。

就好像殺父仇人養大了自己。倘若一生不知,那便是極其快樂無憂;而一旦知曉,無論選擇報仇與否,皆會有人指責。

本是無可厚非。

南柯斂眸,並未多看任盈盈,只是靜靜思索。

……究竟怎樣,才能叫任盈盈轉變陣營?

成德殿中,高層齊聚,皆為歡迎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

聖姑歸來之時出了些許意外。她本應在東方不敗壽宴前幾日歸來的,怎知途中她看不慣惡霸欺女,是以插手一事,為人追殺。保護任盈盈的人幾乎都已殉職,幸好上官雲察覺事態非同尋常,帶了十幾人前去接應。

於是任盈盈的洗塵宴只得延後。東方不敗先安排她見了各大長老、堂主,以及南柯。

任盈盈說著一路所見所聞。孝宗帝治理之下,國泰民安,一路風景美妙,且見了不少各式各樣的人,倒也是增長了些許見識。

是以古人常言,讀書萬卷,不若行萬里路。

任盈盈身著一襲月白短裙,鑲著白底青花花邊,看起來古樸淑女。她朝著東方不敗盈盈一拜:「東方叔叔,盈盈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叔叔答應!」

「哦?」

「盈盈喜歡綠竹巷!懇請東方叔叔恩准盈盈前去綠竹巷居住!」

東方不敗以指尖輕擊扶手,漫不經心重複道:「綠竹巷?」

「嗯!綠竹巷位於洛陽城東城,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有好大一片綠竹叢呢!盈盈在那裡住了幾天,見微風拂面之時,竹林迎風搖曳,雅致天然!盈盈很喜歡那裡,懇請東方叔叔恩准盈盈去洛陽居住!」任盈盈又重複了一遍,大眼之中極盡渴望,惹人憐愛。

任盈盈本便是不在意權位的女子。大約是有一個將權位看得太重的父親,是以對於日月神教高層爭奪,她一直沒有太多好感。

東方不敗也明白。

事實上他一直很羨慕任盈盈。當初羨慕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後來羨慕她的少女千嬌百媚。甚至可以說,任盈盈承載了東方不敗所有的希翼,是以如此縱容,終成死敵。

「好。」東方不敗這般說。「不過先不著急。盈盈才回黑木崖,想來舟車勞頓,已是十分疲憊了。先待叔叔派人去綠竹巷建設一番,待建成,盈盈再去罷。」

任盈盈大喜,乖巧行禮道:「盈盈謝過東方叔叔!」

禮罷,任盈盈卻依然不回座位。她扭著衣角,不好意思般輕聲細語道:「東方叔叔,盈盈還有個請求……叔叔可不可以也答應呀?」

殿內大部分人哄然大笑。任盈盈緋紅了臉頰,狠狠瞪回去。又見他們因自己的舉動笑的更歡快,只得捂臉羞怒。

「呵!叔叔的小盈盈,也學會討價還價了?」東方不敗揮手示意大家安靜,打趣著。「說吧。盈盈就算是要天空星辰,叔叔也會摘下來給你的!」

「叔叔!」任盈盈跺跺腳,臉頰如火燒一般。「盈盈想學琴!」

「學琴?」東方不敗挑眉瞥了南柯一眼,似笑非笑。

「嗯!」任盈盈微笑點頭。「洛陽牡丹齊放之時,盈盈曾聽聞一陣令人失魂般的琴聲……盈盈好像迷失在了那琴音之中,見到好多不曾見過的美景……盈盈覺得好生快樂!所以,盈盈多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如同那位琴師一般,帶給他人這種快樂!」

「……」東方不敗不語,轉頭看南柯。算算時間,叫任盈盈心生嚮往的琴聲,很有可能是南柯彈奏的。

南柯眨眨眼,目光無辜。

東方不敗不著痕跡將目光放回任盈盈身上。「曲右使,你便陪著盈盈前往洛陽授琴罷。」

任盈盈聞言,黑眸一亮,拍手歡快道:「太好了!時常聽聞曲洋爺爺琴藝高超,當之無愧的大師。盈盈給您行禮啦!」

曲洋慌忙避開任盈盈行禮,謙恭道:「琴藝大師這一稱呼,屬下決計不敢當!南柯長老才是琴藝高人,聖姑不若向南柯大總管學習撫琴。」

「南柯大總管?」任盈盈眨著大眼。她出行近一年,自是不知教中權威變化翻天覆地。雖一路走來聽聞上官雲說過些許,只是上官雲也不敢多論是非。

聞曲洋點名,南柯上前一步,朝著任盈盈行了禮。「聖姑安好,在下便是新任總管,南柯。」

南柯從不在東方不敗面前用「在下」二字。是東方不敗允許,更是一種傲氣。然而對才見過一面的任盈盈,他卻用了這兩字。

東方不敗猛然撰緊手指,面上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南柯彬彬有禮,兼之模樣俊朗端正,再加上被動技能10%親和度,決計可叫任何一人頓生好感。而任盈盈尚且年幼,自然會受蠱惑。

殿內大部分人倒是樂見其成的。畢竟這位新任總管辦事一絲不苟,亦未有楊蓮亭的花花腸子。

而南柯之所以這般主動,是因他忽然想起原著之中,任盈盈確實琴技高手,令狐沖的樂理還是她教會的。她的老師似乎是曲洋,而曲洋政治上,又偏向問天一派……

是以後來任盈盈耳濡目染,才會毫不猶豫背叛東方不敗。

倘若……老師換他來當,則又如何呢?

僅是一瞬,南柯便做了決定。他勾起唇角,正要含笑著點頭收下任盈盈,卻聽得上座之人冷聲道:「不行!」

南柯頗為詫異。他抬頭,恰好上座之人垂眸凝視過來。四目相接之際,冰冷決絕不可名狀。

南柯心下一顫,

任盈盈覺得氣氛有些奇怪,開口道:「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起身,走下台階。「盈盈,須知授琴並非朝夕之時,你要去洛陽隱居,那麼老師則必須隨你前往洛陽。南柯大總管教務繁忙,且本座還有太多事需得依仗於他。如此,他如何能教導你。」

「……嗯,是盈盈冒昧啦!」任盈盈很快想通其中關鍵,覺得確實不應因自己而拖累教務,點頭稱是。

「小非煙也有五歲了罷?」東方不敗轉頭,雖是對著曲洋,目光卻一直落在南柯身上。「和盈盈做個伴,恰好。」

「……多謝教主恩賜!」曲洋雖不太明白,終究還是知曉,教主大人定是不願南柯離去。是以牽了曲非煙的小手,領命一拜。

反正自己這些年也厭倦了教中爭奪,去洛陽隱居……也好。

他忽然想到昔日那人親暱喚著自己大哥的場景,微微露出一笑。

良久,悵然長歎。

一眾人又聊了些許時間,東方不敗便命任盈盈回房歇息。一眾人起身告辭,唯有南柯被東方不敗留下。

任盈盈走出成德殿,回頭凝望,目光擔憂。才五歲的曲非煙抬頭疑惑道:「聖姑姐姐,怎麼了呢?」

任盈盈回眸,歉然一笑:「無礙,盈盈只是有些累了。」

桑三娘聞言,溫和道:「既然聖姑累了,便早些歇息罷。」

昔年東方不敗奪位可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待所有人反應過來,黑木崖已風雲瞬變。雖然當初奪位之時,桑三娘被東方不敗排除在外。然以她的敏銳,也能猜中一二。

是以之於聖姑,恭恭敬敬。

後院除了東方不敗住所,便是七位夫人與任盈盈的院落。除教主之命,男子皆是止步的。桑三娘身為女人,此禁令自然可無視。

任盈盈點頭:「有勞桑長老。」說罷,便拉著曲非煙的手,跟隨桑三娘回院歇息。

殿外氣氛融合,殿內卻萬分怪異。

東方不敗並不說話,只是定定凝視南柯。直到他被看得莫名其妙,才嗤笑一聲,緩緩道:「不想回家了?這般迫不及待要逃離本座身邊?」

南柯忽然覺得東方不敗的話很難懂:「啊?」

「難道南柯大總管,不是看上了盈盈?」

「啊?」南柯一怔,回神失笑:「教主大人,聖姑才幾歲啊!我都近三十了,怎麼會想染指聖姑呢?」

東方不敗勾起唇角,愈發嘲諷:「哼!這世上狼心狗肺衣冠禽獸筆筆皆是。誰又能保證,南柯大總管決非此道中人?」語罷,再不等南柯解釋,便負手揚長而去。

南柯目瞪口呆。

——事實上,他一直以為自己長相很正氣的,真的。

真的!

可在東方不敗眼中,原來自己居然是喜好誘拐小蘿莉……的怪蜀黍麼?

情何以堪!


三六
任盈盈出黑木崖已有一年,也便是南柯之所以未有見到她,緣由其實很簡單。

——散心。

任盈盈已經是十二歲的少女,官家小姐十四歲了便可以嫁人了。東方不敗早先考慮過,聽從了桑三娘的建議,請了幾位老師教導任盈盈學習管理持家之道。

任盈盈首先學會的,是黑木崖權利結構。

她本便聰明伶俐,加之早年缺乏父親關愛,知曉黑木崖權勢結構時,一霎那已心生厭惡。

父親死亡消息一經傳出,任盈盈躲起來哭了一晚上。哭過,她卻暗自慶幸,至少如今當權的東方叔叔,一直很疼她。彼時年幼的她便以為,東方不敗決計不會如同她的父親一般,漸漸疏遠於她。

可惜,事與願違。

東方不敗早先還能顧及到她,後來將手中權勢交由楊蓮亭,再不管不顧,專心閉關練武。而那楊蓮亭,伊始對她尚恭恭敬敬,後來便是陰奉陽違,甚至看見了她,再不行禮。

東方不敗終於閉關而出,然而卻愈發放任楊蓮亭。任盈盈自然不知是何緣故,只覺面前這愈發清俊秀美的青年男子,再不是自己兒時那個東方叔叔了。

這幾年,黑木崖上熟悉面容與日減少,而氣氛愈發古怪。任盈盈覺得,這裡再不是當初無憂無慮的黑木崖了。

是以任盈盈提出要下山遊玩散心,東方不敗頷首同意。

天下之大,何必局限於一個小小黑木崖?

一年。一年以來,任盈盈見到天下百般奇景。尤其是洛陽那一片翠翠蒼蒼的綠竹巷,只消一眼,便再不願回來面對這威嚴肅穆的黑木崖了。

而她此次歸來,一為祝賀,二為辭行。唯一出乎她意料的,竟是聽聞換了總管。

上官雲語焉不詳,任盈盈卻敏銳覺得,上崖之路風景愈發肅殺,卻不知是何緣故。

……

「聖姑……聖姑?」

任盈盈回神,疑惑看著面前俊朗的黑衣琴師,眸色依然是略有恍惚:「……啊?」

南柯停手,問道:「聖姑可覺無趣?」

任盈盈搖頭,面紗之下臉色略有赧然。「盈盈七歲之時,老師曾說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是盈盈的錯……盈盈不該在上課之時走神,請大總管責罰。」

南柯一笑:「聖姑尚年幼,卻堅持聽得這般無趣課程,倒叫在下佩服了。」

兩人客氣相互恭維幾句,再將話題換至古琴之上。

南柯彈奏的焦尾,看起來模樣怪異,琴音卻有著其餘古琴難以媲美的古樸大氣。任盈盈明白此琴定是不同凡響,後來聽聞是東方不敗贈予的,心下一怔,面色略有幾分疑慮。

是以任盈盈明白,眼前之人,比之教中他人,決計不可同日而語。

她對南柯第一感覺倒是不錯。今日曲洋臨時有事,請他代了課。在任盈盈原先很是開心,畢竟眼前這黑衣琴師的琴音,是連曲洋都稱讚不已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琴音聽起來美麗動人,講課幾乎算是一團糟。什麼吟糅指法,什麼泛音按音……完全是深淺不明,無趣到了極點!

事實上南柯所有資料皆是主腦查得傳送與他,南柯便是照本宣科,自然枯燥。

南柯也看出任盈盈心不在焉,於是起身告辭。任盈盈挽留幾句,也隨他離開。

尚未走出任盈盈小院,便聽得極其清冷且熟悉的聲音道:「南柯大總管倒是悠閒。怎麼,總管事務太少了麼?」

七月初的烈陽叫人暈眩,那一襲紅衣卻從未黯然。

相處時日久了,南柯也能摸清東方不敗的心情。當他喚「南柯」之時,心情大抵不錯;而當他喚「南柯大總管」、「南柯長老」之時,心情應是不佳。

——當然,大多時候,他都是心情不佳的。

「……」南柯躬身行禮,道:「曲右使臨時有事,便命屬下暫代,屬下這便回去處理事物。」

東方不敗聞言嗤笑。「哈,南柯大總管居然也懂得用屬下這一稱呼了?本座一直以為,大總管是不屑於本教主呢!」

南柯尷尬咳嗽一聲:「教主大人多慮……屬下怎麼會……」

東方不敗揮手,瀟灑打斷他的話語:「得了,還是自稱『我』罷。聽你左右幾句屬下,本教不知得折壽幾年。」

南柯又是尷尬咳嗽。

……看來東方不敗心情十分不佳。

東方不敗轉身走了幾步,回頭看南柯還站在原地,輕笑一聲:「杵著作甚?難道南柯總管還等著本座請你回書房處理教務?」

南柯摸摸鼻子,邁開步子跟上。見東方不敗竟與他走著同樣的路,南柯不由出聲:「教主大人……額,我是說,教主大人似乎不應往這邊走?」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反駁:「何時竟只許大總管走這一條道,卻不許本座走了?」

南柯自討了個沒趣,只得垂眸笑不再語。

兩人走過大半路,東方不敗忽然問了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南柯可會下棋?」

「啊?」南柯一愣,繼而搖頭:「不會。教主大人莫非以為,我真是書生?」

東方不敗沒有在意他的打趣,點頭認真道。「恰巧,本座也不會。」

恰好?

這有什麼恰好的!

南柯無奈道:「教主大人是想說什麼?」

「沒什麼。」東方不敗彈著指尖,發出清脆卡嗒聲。「只是覺得,有時無心插柳,比有心植花,愈加可怕。」

南柯忍不住笑出聲:「教主大人難道還認為我想要勾引聖姑麼?我今年都二十八歲了,真的真的不喜歡小孩子!」

東方不敗抬手,遮下烈日炎炎,半晌慢慢道:「是麼。」

只此二字,比之追根究底,愈發叫南柯感覺壓力重重。

「自然!」南柯毫不猶豫回答。

「哦……」東方不敗面有恍然。「本座如今忽然明白,其實天下蒼生皆只是一局。此局之中又有棋局無數。南柯大總管,你可能是他人一枚棋子,抑或另一局執棋之人。」

「你贏了這一局,本座的總管大人。」

南柯眼皮一跳,心臟驟如雷鼓。

東方不敗放下手,負後仰望天幕。最後幾字,更是如同咀嚼一般緩緩出口,繾綣溫和難以名狀。七月陽光落在他如玉般精緻的臉龐,大抵是太過強烈,叫他微微瞇了眼,露出奇跡一般慵懶的神色。「然而你要知曉,本座再不會輸第二次。」

「……」

東方不敗悠然垂眸,面色依舊是風淡雲清。他轉頭凝眸,語氣斬釘截鐵。

「決計不會!」

南柯瞳仁驟然緊縮,一陣窒息。

東方不敗伸出手。他的手指白皙透紅,纖長有力。原先只是自然伸出,而後陡然撰緊。

——明明什麼都沒有握住,卻恍若囚禁陽光。

他悠然說:「總管大人一直不願說,亦無妨。本座有的是時間。一日,兩日;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甚至一輩子。」

「本座可以拿一輩子時間同你慢慢耗著。直到你想說,抑或此局結束那一日。」

南柯扯動嘴角,輕笑一聲。而此時此刻,亦唯有了輕笑。

任盈盈走之時,東方不敗並未與所有人一同送行。而是帶著南柯,站在土丘之上,俯瞰送行。

馬車遙遙遠去,看不見蹤跡。東方不敗才回眸,見南柯皺眉沉思,不禁嗤笑出聲:「聽說本座的大總管聽聞盈盈要走的消息,便茶不思飯不想。怎麼,不過見了幾面,便這般捨不得?」

南柯聞之無言。

半晌,才道:「當日與教主深談之後,幾次輾轉難眠。我一直在猜測教主不殺任我行的原因……時至今日,忽然有些明白了。」

「哦?」

「也許,聖姑大小姐也有一部分緣由罷。」南柯垂眸,低低歎了聲。東方不敗羨慕疼愛任盈盈,又如何忍心她豆蔻年華便身死異地。

東方不敗挑眉,漫不經心問:「可認為我婦人之仁?」

南柯點頭。

「……也許。」東方不敗一笑。「大多時候,本座總是做著匪夷所思之事。」

南柯皺了眉。他抬眼看東方不敗,見他一襲紅衣立於陽光之下,恍若火團灼燒。他並未有動作,只是靜靜凝視遠去的車轍,身形單薄消瘦。

「教主大人。」南柯斟酌著詞句,試探道:「也許,當你得到日月神教教主之位,便已失去許多東西。既然大多東西可望而不可求,為何不放眼前方,說不定教主失去的,還是得到的多?」

「呵,」東方不敗轉頭,微微一笑。「南柯這是在教訓我?」

南柯心下一驚,迅速呼出敵意度,見其依然維持在20一下不曾波動,是以安心東方不敗只是說笑,神色之間也覆上了輕鬆:「怎麼會呢。教主文成武德,怎麼還由得著我這小小琴師教訓?」

東方不敗用鼻子哼了聲,未有回答。

良久,他將披散的長髮攏至耳後,眸色明媚,似是因任盈盈離去而產生的惆悵一掃而空。陽光之下,連他耳廓絨毛亦彷彿覆了溫暖。

東方不敗道:「南柯,叫我的名字。」

南柯一怔。

他試著張口,一時之間卻只覺喉嚨乾澀難耐。良久良久,終緩緩喚道。「……東方……不敗……」

只是一個名字……

「嗯。再喚一次。」

南柯重複了一遍:「……東方不敗。」

「再喚一次。」

「東方不敗。」

只是一個名字……

抑或,終成束縛。

「很好。」東方不敗點點頭,而後負手。他微微翹起唇角,緩步前行。「今日始,便予你喚我名字的權利。走罷,帶你去一個地方。」

南柯一怔。他忽然發現東方不敗與他說話,不知何時會自稱成「我」。他斂眸翻看手心,面上染了自嘲諷笑。

——僅是那麼一瞬罷了。

待東方不敗轉過頭來之時,已換了平素淡漠模樣。

他說:「是。」

而東方不敗勾唇一笑,甚至較之陽光愈發明艷奪魄:「那麼……本座的大總管,還不快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再做一些解釋。

1全息網游就是指把肉體和精神分開,肉體還在現實,精神體進入全新世界,在那遊戲世界之中,一切真實,除了不會真正死亡。

2南柯的精神體都在,現世的身體則進入沉睡。所以南柯如果這裡死了,現世的身體也會慢慢腐爛。關於南柯死亡會回去,太假了==

3任盈盈喜歡男主的文已經夠多了吧……多沒意思=0=,而且以令狐沖性格,沒了任盈盈還不知道該怎麼悲催了。這個只是小說同人,劇情和電影沒啥關係,也不會存在令狐沖喜歡東方的情節……………………

4沒錯,南柯就是這麼個既卑鄙又冷漠又自欺欺人的貨……

5俺打滾想開坑……可是木有靈感不知道寫神馬=0=……也是個悲劇


三七
三七

東方不敗說要帶南柯去一個地方,卻是越過內院,上了植著瓊花樹的崖頂。

此時已是七月初了,瓊花之果已成,遠遠可見。據說百年瓊花藥用價值極高,是以平素平一指,也來此採摘花葉。

「教主大人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玩蹦極?」崖下雲海濤生濤滅,而南柯眼角一陣抽搐。

東方不敗挑眉表示不解:「蹦極?」

「繫著繩子,從高處落下。據說能體驗飛翔的快感。」南柯解釋了一遍,「教主大人莫不是向晚蹦極?」

東方不敗似是懂了南柯的話:「繫上繩子作甚?」

「……難道你想直接跳下去?」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本座曾聽聞武當梯雲縱乃當世上乘輕功,厲害得緊。難道總管大人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他說罷,不再言語,而是乾脆縱身一躍。崖上狂風獵獵,紅衣有如,甚至遮蓋南柯整片視野。翻飛之際,如蒼鷹幾個起落,終不見蹤跡。

南柯在雲端巔峰俯視,忽然想到原著之中的東方不敗決計不會這麼倒霉得摔死,於是一咬牙,也縱身躍出。按著東方不敗下落地點,攀著崖邊岩石與樹杈,緩緩下落。

不知下落千米,雲霧終散盡。南柯清晰見的,竟是一片綠意蔥蔥的山谷。

山谷之內溫暖如春,古木遮天,放眼而去一片蒼綠!偶有紅白相間,卻是山谷鮮花,芬芳怡人。

恍若世外桃源。

來到此地,大抵心神皆要不知覺放鬆。南柯微微一笑,大抵明白東方不敗喜愛此地的緣由了。

離地大約還有百來米,東方不敗忽然一腳蹬於石壁。而後南柯便見下方紅衣飛出,腳踏古木樹梢,漸次落下。

南柯學著他的模樣,可惜計算飛空以及滯留時間不准,才方踏上樹梢,便聽得腳下「卡嚓」一聲。不待南柯運功,樹枝便整截斷裂。而站在上面的南柯,也跟著重重摔了下來。

【系統】:玩家南柯從低處跌落,損血1893。右腳骨折,程度:中級損傷。

「……」誰能比他更衰?!

南柯仰面躺著裝死。

東方不敗走過來,用腳尖輕輕踢他。南柯睜開眼,虛弱道:「教主大人,我恐怕是不能陪著您一起賞風賞月賞美酒了……我殘了。」

東方不敗蹲□,緩緩道:「再不起來,本座不介意讓總管大人殘得更徹底一些。」

南柯望著東方不敗,表情無辜。東方不敗微微一笑,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滑出一枚銀針。

「……」

南柯一骨碌爬起來。然而右腳骨折,於是腳下又是一個踉蹌。他從背包之中取出一粒血藥,趕忙吞下。運功一會,敷上芙蓉膏,骨折不消片刻便好了。

對於遊戲玩家而說,有什麼比中級藥膏更為有效?當然還有些副作用——右腳一兩天之內,靈活度降低50%。

他輕輕噓了一口氣。

背包之中的芙蓉膏已不多了。事實上,似乎從遇見東方不敗開始,他就霉運連天。

右手一暖。

南柯瞪大眼,震驚盯著自己被握著的右手。而後視線緩緩移動,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見到那無限逼近自己的紅衣人。

東方不敗將臉轉向另一邊,淡道:「既然總管大人殘了,本座扶著些,便是了。」

倘若南柯沒有看錯,東方不敗此時白皙冷淡的臉龐之上,確實是浮了一分紅暈。

南柯一陣心跳加速,半晌結巴道:「教教教教……」

東方不敗轉頭來,表情淡定得過分:「叫什麼叫。」

南柯終於把話說順溜了:「教主大人,不用了,我已經不殘了!」

東方不敗瞇眼。

南柯試著抽手,可惜那人握得很緊,不動如山。「咳,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皺了眉:「叫我的名字,這麼難?」

「咳。」南柯咳嗽一聲,思想與行為統一度已被剝離。是以他開始神遊天外,思考著握手的各種關係究竟有哪一種能證明此時的他們真的很純潔……

而後慢半拍又想到,證明作甚?

「叫我的名字,真的這麼難?」見南柯一直神遊天外,東方不敗眉皺得愈發深刻,再度重複了一次。

南柯點點頭,恍然回想起東方不敗的問題,又搖搖頭,給了東方不敗一個連自己聽著都覺得虛假萬分的理由:「教主與屬下尊卑有別……」

東方不敗抿唇不語,冷笑之中煞氣萬分。

南柯用左手摸摸鼻子。「……其實我只是太緊張了。教主也知道,我一緊張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亂說話。」

東方不敗冷聲道:「本座不知道。」

「……」

「好吧。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南柯叫了十多遍,總算是略微喚熟了。心底油然而生認命之感,南柯再喚了一聲,恍若歎息。「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這才露出一絲笑容,鬆開了手:「很好,以後都這般叫我。」

他負手向前,看起來自然無比。南柯跟在他半步遠的斜後方,半步距離不遠不近。良久,東方不敗忽然道:「方纔……你臉紅了。」

南柯迅速反駁:「沒有。決計沒有!」

東方不敗瞇眼:「本座還未眼花。」

南柯吞了口口水,順著他的話說:「屬下方才見到教主大人臉……才紅了。」

東方不敗淡定道:「不曾。決計不曾!」

南柯無語道:「我的眼也沒花。」

「……」

「……」

東方不敗終是嗤笑一聲:「無聊!」

兩人找了個地方喝酒,不同於開闊抑或裝飾豪華,此地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不知為何說到了人生理想。南柯想著年幼時期可笑的關於科學家的言論,再對比今時今日處境無奈,開了玩笑:「倘若得到教主全部信任,南柯死而無憾矣。」

東方不敗聞言,勾唇一笑:「好。」

未待南柯反映過來這一「好」字的含義,東方不敗就從袖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隨意置於桌上。

他說:「這便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

黑木崖所有令牌皆是黑底紅字,唯有眼前這一塊,是獨一無二的教主令……

東方不敗說的雲淡風輕。恍若這世間最不值得的東西,便是他手中這一塊令牌。

南柯一愣。

「拿去罷。」東方不敗將令牌拋給南柯。「有了它,便可以號令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南柯。」

南柯依然是不語,只是怔怔凝視著東方不敗,疑惑頗多。

「南柯,你要記得。」然而沒有解釋。南柯最終只是聽得他這般說,「有了這一令牌,整個黑木崖、整個日月神教,一半皆是你的了。」

南柯瞳仁緊縮,悚然震驚。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東方不敗的話語,甚至遺忘了系統提示音。只是怔怔瞧著他,呼吸急促,恍若驚慌失措。

東方不敗喝著酒,一刻不停得喝,像是要醉死在酒中。

南柯瞧著他斬釘截鐵的動作,許久才醒悟一般握住東方不敗的手:「別喝了。」

東方不敗停下動作,轉頭看他:「為什麼。」

南柯只覺東方不敗眸色太亮,叫他難以開口任何理由。半晌,只是移開眼,像是迴避,抑或勸服。「喝多了……傷身。」

「好。」東方不敗乾脆起身。「走吧。」

南柯還是愣。「……啊?」

東方不敗一笑。「今日開始,你所說的任何話,本座皆會聽,會從。南柯,本座很累,能給你的,大抵只有這些……是以,任何事情皆放手去做罷。」

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冷笑,抑或嘲笑。極少時候見如此溫和,繾綣動人。

心臟像是被人撰緊,南柯臉色陡然蒼白,幾近無法呼吸。

東方不敗恍若未見。

他負手,緩緩離去。「你曾經說過,人生便是博弈。本座彼時不信,如今卻是信了。今日,本座便用全部來賭你的一個結果……是輸是贏,便請你告訴我。」

他說到了這裡,停住了腳步。仰天看漫天繁星,為古木遮掩,只看得清些許。他還是一笑:「倘若我再輸了……」

本座不信自己會看錯人,南柯。然世事無常,倘若本座再輸一次,那便殺了你。

南柯。

此一生一輩子,只會只願——

輸你一次!

崖底一日,出谷卻恍若隔世。

南柯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忽然想起當時有系統提示音。於是拉開記錄列表。

【系統】:獲得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全部信任,系統鑒定術新增「信任度鑒定」。完成江湖任務第四階段開啟條件,但是因為玩家南柯並未完成第三階段所有任務,故不得開啟。

【系統】:江湖第二階段任務完成度:40%。望玩家南柯早日完成任務。

全部信任……

南柯苦澀一笑。事實上他好像什麼都沒有付出,又覺得自己已是一腳陷入某個陷阱。

是以此生此後,再無可自拔。

他從背包之中拿出教主令,靠著窗,慢半拍想起東方不敗給予他令牌之時的表情。

……信任。

抑或期許。

他忽然覺得這一小塊木牌極其燙手。甚至在反映過來之時,他已下意識將之棄於窗下花叢之中。

他哈哈一笑,覆手隔開刺目陽光,嘴角弧度說不出的自嘲諷刺。

一直不願不信之人,其實只有你……南柯。

——背叛,拋棄。

活該了。

作者有話要說:哦對了,,因為JJ和Yyfc外聯問題,於是俺已經把首頁的歌改成《浮生未歇》……不是《一醉南柯》了。

打滾求評論啊~~~

今日2更……睡覺去。一犯困就控制不住碼的內容……

下一更在晚上8點。


三八
三八

據說新任大總管南柯前些時日大病一場,半月不曾出院落。

據說教主十分著急,請了殺人名醫平一指。

據說平一指前去把脈,當即拍桌而起,說是千年難遇的死脈!

據說平一指當即出手,將南柯大總管打死,而後被教主打了個半死不活,才解釋清楚,又將南柯總管從閻王手中奪回。

據說南柯大總管此後天賦異凜,跳崖都摔不死!

……

以上便是黑木崖中下層民眾之中,最為廣泛、且獲得認可度最高的傳言。

當然,這便是傳言之所以為傳言。神教高層得知之後,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說的,和自己知曉的真的是同一碼事?!

事情是這樣的。

既然東方不敗放手權勢,全權交由南柯,南柯便用了整整三日策劃日月神教發展方案。期間東方不敗以為他生病了來過一次,便令所有人不得打擾。

初步策劃方案終於成功,南柯才推開門。

一襲紅衣之人坐在他院落中那一棵大榕樹的枝椏間,無所事事晃著腳,挑高了眉頭看他。「本座的大總管,終於病好了?」

南柯一怔:「我沒病啊?」

東方不敗點點頭:「本座曉得。可惜如今我教上下傳遍大總管大病一場,是以鬆懈教務。莫非你還要解釋麼?」

南柯咳嗽一聲,扯開話題:「東方似乎很閒?」

近幾日時常能聽到東方不敗取了葉片吹不知名的小曲。完全沒有樂律可言,卻是東方不敗兒時跟隨父親學會的。

東方不敗彈指,葉片翩然下落。「若本座忙了,總管大人以為自己還能這般悠閒養病?」

南柯又是一陣猛咳,說是撕心裂肺,亦不為過。

最近東方不敗似乎越來越懂得反駁南柯話語了。並在回話之中,將其後路全部堵死,叫他再無話可說。

東方不敗再度申明:「還有,本座名東方不敗。」

南柯覺得臉上掛了三條黑線:「教主大人,不就是一個名字麼,您有必要這般糾結?!」

東方不敗飛身下樹,翩然落在他身邊。輕功優雅,略顯陰柔。「本座名曰東方不敗,一生便是東方不敗。本座什麼都可以忍,都可以讓。唯有此四字,是無可更改!」

南柯恍然。

——東方不敗,決計是個偏執狂!

南柯尚在無語之中,東方不敗又舉例說明事實:「譬如你叫南柯。那麼本座喚你南,你可會高興?……男,嗯。你確實是男人。抑或柯南?……本座這般叫你,你會高興麼?反正本座是決計不會高興的。」

南柯眼角抽搐。

聽東方不敗這般一說,也確有一分道理。南柯咳嗽一聲,喚道:「東方不敗。不過話說回來,在大家面前還是喚你教主大人吧?」

東方不敗點頭。

三日不見陽光,南柯本來只是想見見陽光。

只不過既然東方不敗在外面,並且短時間內並未擺出要離去的姿態,南柯也不好意思走人關窗……

「你丟棄的教主令呢?」東方不敗抬手拂過鬢邊長髮,不置可否一哂:「可撿回去了?」

「……教主大人似乎完全不擔心教主令丟失?」

東方不敗理所當然道:「自然,本座乃是日月神教教主,要教主令作甚?」

也是。日月神教教主,是為最高存在了。小小一塊教主令也不過能左右教中一部分勢力而已。

兩人悠然曬著日光,無言以對。

最終還是東方不敗開了口:「聽說總管大人很想去杭州。」

杭州?西湖?

地牢任我行!

南柯感覺血量驟然恢復,雙眸一亮:「何時出發?」

「十一月如何?」

南柯目瞪口呆。這事不是愈早愈好麼?東方不敗難道一點也不擔心任我行從牢中逃出……他似乎確實不擔心。不然原著之中,任我行也逃不了的罷。

東方不敗見他欲言又止,道:「抑或南柯喜歡十二月?」

南柯一驚「十二月?這麼晚!」

東方不敗負手,悠哉點頭:「據說西湖冬日之雪景不錯。」換言之,他其實是打算去觀賞西湖雪景的。

南柯心下一頓,半晌怪異道:「其實西湖夏日的荷花,也是不錯的。」

聞言,東方不敗換上一臉「你當我是白癡」的嫌棄表情。他停頓良久,才悠然道:「若本座沒記錯,詩中言『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如今已是七月了,待至西湖,便是七月中旬。如今去看甚麼?殘荷敗柳?」

南柯已是口不擇言:「事實上是這樣的,教主大人。我認為西湖荷花已感覺到了您的來臨,於是齊齊放晚了花期。」

說完,他恨不得自拍一巴掌。

東方不敗目光高深莫測,定定瞧了他良久,忽然伸手覆在了南柯額頭上。南柯一僵,正要後撤,聽得東方不敗道:「雖然不燙,但本座覺得總管大人——還是好生養病罷!」

「我再重複一邊,我真的沒病!」

「是以本座忽然有些信了。」

南柯一怔:「啊?」

「本座的大總管前些日子說,但凡緊張,總是亂說話。」東方不敗負手。「抑或者說,但凡同本座在一起,南柯總管總是緊張。」

「那麼。總管大人是在緊張什麼?」

南柯沉默半晌,選擇了另一個解釋。「於是我還是病沒好吧。」

東方不敗點頭離去。「是以本座決計不會帶病秧子前去西湖賞景。」他說到這裡,停下腳步回眸認真道。「哦對了,總管大人。別忘了要吃藥。」語罷,再度負手離去。

他勾唇一笑,笑顏若荷,清冷驚艷。

而身後南柯腳下一個踉蹌,額頭磕上了窗台,發出咚一聲悶哼。

疼得極其真實。

他陡然覺得,這樣的東方不敗比之那原著之中那女氣的東方不敗,更叫他想拔劍自捅。

南柯院落之門大開,高層人士蜂擁而至。

曲洋已跟隨任盈盈離去,想來再過幾年便可挖出那張《廣陵散》曲譜,而後與劉正風一同譜出《笑傲江湖曲》,是以來人之中並未有他的身影。

向問天來時帶了塊上好暖玉,據說之於養身甚佳;童百熊直接拎了兩大壺美酒,來時卻瞧見了東方不敗。

於是和東方不敗一人一壇飲完,叫一旁圍觀的南柯瞪直了眼。

南柯這才發現,也許日月神教的有錢程度,出乎自己意料太多了。

也是。

——若非實力、財力太過強大,又如何會遭五嶽覬覦。

而其中叫南柯驚訝的是,七位夫人居然也命人帶來了些許東西。大抵是知曉他善奏琴,是以送了條古玉兼流蘇掛飾,最終落日東方不敗手中。

東方不敗得到之時微笑從容,目光卻露出些許冷意。

南以為東方不敗會怒。畢竟古代女子地位決計不如男子。用了鑒定術查看,上書信任度100,敵意度15。

於是微微一笑,凝視身旁紅衣美人,目光略微溫和。

翌日成德殿議會,東方不敗宣佈南柯暫代副教主一事。

滿座皆驚。

南柯根基尚淺,派系之中幾乎沒有,而以童百熊、向問天為首的兩派,堅決反對。兩人與南柯私交則另當別論。日月神教教務,決計不能兒科!

關於此事,南柯倒是詢問了系統。

【南柯】:女媧大人要求盡量不要改變原著劇情,但這是決計不可能的。因為劇情內容東方不敗必死,而你們要我做的,卻是保證他活著登上這江湖權位最高處。這不是自相矛盾?

【系統精靈】:並非如此。事實上女媧大人所謂的盡量不要改變劇情,只是說主線之上。譬如因為您的介入,導致令狐沖身死,這是決計不能的。楊蓮亭的存在已被您抹去,是以您的存在便是代替了楊蓮亭。您現在的一切皆是從楊蓮亭身上剝奪而來。《笑傲江湖》主線劇情目標是令狐沖與任盈盈攜手笑傲江湖,只要結局為此,其餘任何都可以改變。

【南柯】:那麼門派?

【系統精靈】:這涉及遊戲門派強弱。日月神教得到白道承認乃是開啟日月神教這一門派的條件。而您將日月神教發展越強,遊戲之中日月神教武功也會越強。女媧嘗試兩個世界連接之時,難免會複製這一世界門派數據。是以您對任何門派進行削弱,遊戲之中那一門派便會真正削弱了。

南柯點頭,關上聊天欄。

他站於東方不敗身後,俯瞰暫時屬於他的這一帝國。

運籌帷幄,抑或翻手覆雲。

事實證明,童百熊等人純屬多慮。南柯恭敬請求童百熊、向問天協助管理教務,開始童百熊尚冷言冷語,十天半月之後,態度亦漸有軟化。

與向問天、童百熊整合之下,更改神教一系列規章制度,其中包括功勳制度。

所謂功勳,乃是遊戲之中的一個特色系統。這裡南柯指的是對於日月神教貢獻值,命上官雲記錄計算。但凡有大貢獻之人,皆可以相應功勳,兌換相對應東西。

幾月時間,逝若流水。十二月來臨,河北黑木崖上覆了一層薄雪。

東方不敗與南柯動身前往杭州。

南柯道:「出門在外,教主還是換個名字的好。」

「好啊。」東方不敗毫不猶豫點頭答應。他負手思索良久,轉頭凝視身旁與雪色相對相應的黑衣琴師。「那麼,本座便叫……東方醉?」

東方不敗,一醉南柯。

極好,極好。

作者有話要說:7點時分去了趟超市-0-,回來已經8點半了。囧。

還有關於日月神教整合神馬,下次細細說。這麼章肯定說不完。

繼續求留言……20條都整合不到,多內牛滿面……

要不滿30條明天2更?


三九
三九

河北至浙江杭州,馬車行走路線應是西南偏南。

早在地圖系統開啟之時,南柯便命蒼飛遍天朝全國,從上空俯瞰,漸漸將地圖上未知空白領域填滿。當然這只是大致地圖而已,所有細節譬如客棧、飯館等,皆尚未補充完整。

南柯調出地圖系統,輸入保定與杭州,地圖上便出現兩個黑點,一秒鐘之後系統便給予了最佳路線。全程大約七百公里,大雪阻路,預計半月到達。時已十二月,以這速度來算,年底怕是回不去了。

南柯微微一歎。

反正也並非家。回不去,也便回不去了。

蒼依然飛在前方探測路線,而後系統不斷修正更改出一條最為不偏離目標的曲線,亦是最為安逸舒適的道路。

兩人窩在馬車之中,除此之外,只帶了一名車伕。

這輛馬車寬大且豪華,長寬約各有五六米。大抵是教主專用的。外表看起來樸實無華,內裡倒可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因是冬日,是以窗戶緊閉,只透著條縫隙透氣。

天幕昏暗,一路降雪。窗外已是白雪皚皚,馬車車轍深淺不一,很快又被大雪覆去。有烏鴉落在道旁乾枯的樹椏之上,靜靜仰望天空,偶爾哇得一聲飛遠,甚是沉重肅穆。

然此情此景,後世樓房林立卻再見不到。

東方不敗裹著厚厚的白狐裘衣,縮在馬車之中,任由南柯安排路線。

南柯非常不明白東方不敗。

事實上,東方不敗表示需要出趟遠門之時,桑三娘便打算安排路線。東方不敗揮手拒絕,而後只帶了南柯與一名車伕,輕裝出行。

一路走來,氣溫都在零下。南柯倒是還好,當初建立人物之時所有觸覺感官全部在30%左右,也就是說即便受傷,他所感覺到的疼痛也只是現實同等傷害的30%。再運功遊走經脈,僅著一襲單衣,也感覺不到寒冷侵襲。

與自己相對比,東方不敗裹著裘皮大衣,看起來誇張臃腫。

哺乳類動物都是喜歡溫暖之地的,這時的奇跡就更喜歡靠近南柯了。

東方不敗從南柯肩膀上強行抱走死死爪著他的奇跡,將它捲成團,抱進懷裡,就像一隻小暖爐,是以露出慵懶滿足的笑。

奇跡咪咪叫著,眨著碧綠的大眼可憐兮兮。南柯無奈聳肩。

眼前這一位,可是心思詭譎高深莫測,變臉又如翻書那般迅速的教主大人吶。

——自保吧,奇跡。

一路下來,兩人對話不過十句。南柯覺得與東方不敗這般大眼瞪小眼十分無聊,於是找了個話題:「教主大人很冷麼,為何不用內力呢?」

內力效益,無可非議。原著之中說岳不群看起來遠比他真實年紀更為年輕,便是其神奇之處。

東方不敗閉著眼,緩緩道:「我習葵花寶典之後,內力性寒。若似你那般,只會愈發寒冷。」

「原來如此……」南柯皺眉。「對了,說起葵花寶典,我年幼之時曾見過某些秘辛。我覺得有些事,還是得要教主你知道才好。」

「什麼?」

「說來話長,教主大人可知寶典來歷?」

東方不敗皺眉,思索半晌道:「當初任我行為籠絡我,便將之傳於我。後來我查閱資料,似是當年本教十大長老奪回。」

兩人說話音量並不高,馬車隔音效果又是極好。外邊趕車之人,只能聽得些許聲音,倒是不知兩人在說什麼。

南柯點點頭:「教主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哦?」

「據我所知,《葵花寶典》乃是前朝……一名強者所著。寶典流出後,江湖人士互相爭奪,引起無數血雨腥風。百餘年前,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當時莆田少林寺方丈紅葉禪師,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人。但他研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終沒有起始練寶典中的武功。」

東方不敗靜靜聽著。「繼續。」

「後來華山派氣劍兩宗的祖師岳肅、蔡子峰偷閱寶典。匆匆之際,二人分讀,一人讀一半,後來回到華山,共同參悟研討。但是當二人將書中功夫一加印證,竟發現全部合不上。兩人都認為是對方錯了,華山的劍氣二宗紛爭也由此而來。」

東方不敗面色覆上一分凝重。

昔日魔教十長老攻打華山思過崖,記載之中隱約可見是為這一部《葵花寶典》。然而華山氣宗是為紫霞神功,並非葵花寶典。而這一些秘辛,他也從未有過聽聞。

南柯繼續說:「紅葉禪師不久後發現這事,當下派遣弟子渡元禪師前往華山,勸論岳蔡二位。岳蔡二人承認私閱《葵花寶典》,卻用《葵花寶典》之中所載武學向他請教。當時渡元禪師並沒有見過《葵花寶典》,他並不點明。反而聽他們背誦經文,隨口加以解釋。那渡元禪師武功本極高明,又是絕頂機智之人,將那素昧一見的寶典解釋得極有道理。

不過華山先祖所記載的本已不多,渡元禪師聽聞的就更少了。他後來在華山上住了八日,辭別之後卻沒有再回到莆田少林寺。不久紅葉禪師就收到渡元禪師的一通書信,說道他凡心難抑,決意還俗。那渡元後來易名『林遠圖』,以《葵花寶典》為基礎,創出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劍法》,打遍天下無敵手。」

「紅葉大師認為這《葵花寶典》不詳,是以焚燒燬了。而後面的,就是教主所知曉的。」

東方不敗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是說,這世間還有與本座所習寶典媲美的武學?」

南柯點點頭:「倘若我見過的那一段秘辛沒有錯,那麼《葵花寶典》與林家祖祠的《辟邪劍譜》,同屬一宗。」

東方不敗點點頭,認真問道:「那麼哪一個更厲害?」

南柯一怔。記憶似乎又回到初見此人的那一瞬,便是此般執著於武學。

「自然是教主更厲害一些。」南柯想了想,這般說。「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乃是葵花寶典演變而去,卻並非真正寶典。且自林遠圖過世,林家再沒有了能將辟邪劍法練至林遠圖那一境界的人了。」

東方不敗這才放了心:「好。既是這般,本座便去一趟林家。」確實要去見一見,這辟邪劍譜又如何改編演變!

南柯又道:「若說這世間真正能與葵花寶典相媲美的,大抵唯有獨孤九劍。」

東方不敗眼眸一亮,光彩攝人:「獨孤九劍?」

南柯點頭:「百年多前有位高手名為獨孤求敗,他創下獨孤九劍,以攻為守,破敵無形。此後,他的一生便再沒有敗績。」

東方不敗眼中一較高下的欲-望,極其強烈:「……有生之年,本座必然要見識一番!」

「決計會有機會的。」南柯這般說。思索良久,又道:「我所說的,你都信?」

東方不敗道:「為什麼不信?」

南柯一窒,而後失笑。

——真真庸人自擾。

再度不語。然而東方不敗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臉色蒼白道:「你早就知道……」

他只說了一半,話語戛然而止。見南柯疑惑的目光,不再說話,只能將滿心苦澀吞入口中,咀嚼下嚥。

東方不敗閉眸,面色慘白如同紙張。南柯替他拉上了毛毯,指尖觸及他肩膀,感覺他渾身一顫慄。他豁然睜開眼凝視自己,目光說不出的柔亮,被南柯退避別開。

他明白東方不敗想要問什麼。

只是這種事……對於一個男人,並且是如同東方不敗這樣霸主一方的男人,算得上不可為人知曉的秘密了罷。即便再親密,想來也是不願讓他知曉。

這是自我保護,終成不可言說的自卑自惡。

而南柯,卻說不出任何寬慰話語。

是以唯有安靜,才最合適。

在雪野之中走了一日半,終於見到了客棧。

趕車人老李牽了馬兒去往後院,之前已打點好了一切。東方不敗與南柯各自進了房間,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將一身寒氣疲憊全部洗盡。

晚膳時分,東方不敗又命小二上了幾壇烈酒。他心情又是不好。喝下一壇,再拿第二壇之時,被南柯制止了。

「酒呢,確實是暖胃,可若喝多了,卻是很傷脾臟的。雖然你酒量很好,但是歷來有多少酒量好的人喝到胃出血。」南柯無奈道。「別喝了,乖了。」

難得的溫柔語氣,就差像對待奇跡一般摸著東方不敗的頭,又哄又騙了。

紅色緩緩蔓延至耳根,東方不敗哼了一聲,迅速放下杯子,撇了撇唇角。他正要抱著奇跡起身走人,卻聽得身旁有人朗聲一笑。

「哈哈!這位兄台倒是風流倜儻,極俱我輩風範!」南柯循聲看過,卻見那人身著一身黑布短衣,長髮也只是凌亂紮著,看起來十分浪蕩不羈。右手旁則放著一把大刀,

他起身,朝南柯與東方不敗抱拳拱手:「在下萬里獨行俠,田伯光。看兩位似乎……咳咳。不若一起喝一杯,如何?」

東方不敗皺眉冷哼一聲。他從未有聽說「萬里獨行俠」俠是甚麼東西,且這人眼中明顯帶著風流輕浮,叫他十分不喜。右手食指一挑,銀針正要出手,卻被南柯握住。

東方不敗垂眸。

視線之中的手,比他的大了那麼一些。手指細長有力,膚如麥色。掌心乾燥灼熱,心下忽然繾綣萬分。是以一指一指,小心翼翼扣住。

半晌,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露出一絲笑容。

眸如秋水剪影,又恍若瓊花初綻一剎,天地亦為之動容失色。

何等傾城魅意。

作者有話要說:PS:現階段還處於試探期,南柯總是不說實話,於是教主耍到他想說為止……但是心理上來說,教主還是那個依賴他人,只想被人好好愛著的教主。

所以木有了【嗶——】的教主,只能做受~哇卡卡卡。

PS,上一章木有到30評~乃們懂的=0=。


四十
四十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昔日曹植《洛神賦》如是稱讚洛水女神;今日他田伯光,便如是驚歎眼前美人。

南柯上下打量田伯光,是以並未有瞧見東方不敗此時笑容。而田伯光,卻是看了徹底。

一襲紅衣,張揚瀟灑;膚凝如玉溫潤,面如寒梅清冽。長眉斜飛入鬢,不動聲色間自有一番風流寫意。而此時一笑,更甚梅花綻放瞬間,震得田伯光竟再轉不開眼。

東方不敗若有所覺。

他緩緩斂下笑意,微偏頭,挑眉掃過他。

目光冰冷決絕,盈滿殺意。田伯光心下一窒,卻又難以自持,為其中眸光流轉而怔怔失神。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

田伯光大震,豁然醒悟一般收回目光,掩飾般朝南柯哈哈一笑。「這位兄台倒真是一表人才!」

東方不敗入座,卻不理他。

南柯舉杯一笑。「在下南柯。」

田伯光也回敬著。從方才話語以及他們交握的手來看,兩人關係決計不簡單。是以他滿眼戲謔,像是了然他們那不可告人的關係。

且暗自得意。

明代在科舉制方面雖是十分保守的王朝,但在世俗風氣上卻很是開放。不僅許多官員盛行保養男寵,就連明武宗、明神宗等皇帝都深陷其中,樂此不疲。兔兒爺司空見慣,豢養男寵亦非怪異。這一時期的同性戀幾乎享有與異性戀同等地位,而相當一部分士人更將它視為風流韻事,是以趨之若鶩。

顯然,田伯光也將兩人當成此道眾人。

若論妖媚,自然是眼前這紅衣美人更像男寵;然論氣度,他卻雍容華貴,眉目之間自有一分瀟灑寫意。而這黑衣男子,氣度溫和之間略帶一分漠然,亦非尋常人家。

田伯光猜不透。

不過他一介淫-賊,難得遇到這般不遮掩的男子,頓時起了結交之意。

「南柯兄倒是直爽,叫在下好生欽佩!」田伯光朗聲一笑,甚是豪爽。「這位兄台呢?」

「不就是些個兔兒爺麼!」此時來往之人,多為跑江湖的。識得田伯光名頭的,亦有些許。旁邊有一桌人身著鏢師衣物,旁豎著一面旗,上書「威震鏢局」四字。其中一人起身道:「萬里獨行的採花賊田伯光——什麼時候也和那些人一樣,好這一口了?」

語罷,其餘人哄然大笑。

田伯光面色不太好看。

他雖是淫賊,自詡浪子,並以此為榮,卻決計不喜歡這些人嘲諷的語氣。

東方不敗皺眉。

「嘿,田兄,哥們兒幾個聽說你前些日子與那杭州名妓一度春宵吶,滋味如何,且給哥們幾個說說?」

「那還用說?自然是不夠銷-魂啊!」另一個彪形大漢□起來。「否則咱們淫賊田兄,用得著找兔兒爺?」

……

幾人說著葷段子,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東方不敗面容愈發冷峭。他尚未來得及發難,南柯便冷哼一聲,一掌猛拍向木桌。之後只聞幾聲慘叫,以及重物倒地聲。卻見筷筒一空,那欲行調戲幾人,右肩齊齊插著幾根筷子,躺在地上慘叫翻滾。

皆是半截已穿肩而過,鮮血淋漓。

掌櫃瞧見此番動靜,立馬躲到櫃檯後瑟瑟發抖。而那幾人瘋狂倒在地上打滾,不消片刻,竟是生生痛暈了不過。

而客棧中人做鳥獸狀,一哄而散。

東方不敗悄然抿起唇角。

南柯此一手,看起來狠辣至極,事實上卻是絕了東方不敗殺心,保住了他們的命。他卻不惱,反覺心下微甜。

南柯面不改色,從容飲酒。

然他驟然發難,卻叫田伯光心下驟然一驚。

面前此人,看起來柔柔弱弱如同無用書生,怎知內力竟深厚至此。若手持木筷戳穿四人肩胛骨,田伯光自問做得到。然如同南柯這般,怕已是一流高手!

田伯光面色微沉。

他見面前黑衣人微笑從容,忽覺冷汗淋漓。心下不祥之感愈甚,他急忙運功起身往客棧外奔去。然而右腳劇痛,田伯光一個不穩倒在地上。他悶哼一聲,又見大腿上插了一根筷子。

逃不了了……

田伯光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一瘸一拐回座,便聽黑衣人道:「田兄,你我一見如故,還未聊夠,怎麼這般著急就要走了呢?」

南柯面上一分淡然三分不悅六分詫異,極其逼真。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托著下巴靜靜凝視南柯面容。

僅是那麼一個眼神,田伯光就明瞭眼前黑衣之人不好惹。右腿疼痛尚錐心刺骨,臉頰肌肉微微抖動。「南柯兄所言極是。不過在下忽然想起還有要事需辦,心下一急,難免失了禮數。」

南柯恍然大悟狀,伸手掏出一粒藥丸:「在下真是不好意思,還以為田兄見著在下便沒了興致。來,在下既然傷了田兄……你先吃下去,我們再說?」他面色溫柔,好似田伯光只是十歲孩童,而他送他的,只是一粒糖。

田伯光目光森冷。

半晌。

技不如人,甚至逃跑不能,他只能吃下。

藥丸甫一入口,便充斥滿腐朽之氣。並非是毒,卻比毒更為霸道可惡!田伯光是有見識的,是以陡然色變:「你究竟想要田某做什麼,就莫要拐彎抹角,直說罷!」

「你我打一次賭如何。」南柯在田伯光悚然驚詫的面色中微笑愈盛。「田兄若賭贏了,我自然會給田兄解藥,並許田兄美人數十;若田兄賭輸了,今後便稱我一聲『師傅』,如何?」

原著之中田伯光和令狐沖打賭,終究輸了,成了儀琳徒弟。而現在,南柯就先讓他學學——怎樣才能賭贏!

田伯光面色變幻莫測,終於點頭:「好!但賭什麼,由我來說!」

「跟我賭,不是看你會什麼。」南柯笑彎了眼。「而是看我想做什麼。」

東方不敗在旁哼了一聲,似笑非笑。

田伯光沉聲道:「那你想做什麼?」

南柯溫和一笑,按住東方不敗偷拿酒罈的手,不再放開。「在下好琴,卻良久不得知音。若曲終,田兄還能坐著,我便認輸了。田兄,意下如何?」

田伯光點頭厲聲喝道:「聽便聽!怕你不成!」

南柯見他同意,便從身後拿出長琴。田伯光又是一驚,卻極快擯棄多餘情緒,正襟危坐。

——決計不信,只是單純聽他彈琴!

南柯溫和一笑。撫琴。

第一個音符出手,田伯光面色已是大變。他面色一會慘白,一會青紅,像是瞧見極其恐怖的事情。而後變幻多次,他終於吐出一口鮮血,仰天後方倒下。

南柯停手,尾音漸逝。他起身拍拍衣裳,像是拍落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記得,倘若沒有必贏把握,千萬別輕易和他人打賭——但凡有一分,你都輸不起!」

他走開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徒弟。你方才吃下的東西,名為『三屍腦神丹』。至於怎麼做,你應明白。」

語罷,握著東方不敗的手,上樓。

走至東方不敗房前,南柯忽然反應過來順手做了什麼,像被燙到般迅速鬆開手。

南柯面色尷尬:「額……方才只是不想多生是非。至於那個田伯光,我有大用,以後……」

東方不敗迅速抬眸打斷了話語,眸色亮得出奇:「我曉得,你不必再解釋。」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語,心下卻是情緒萬千,無從言說。

南柯覺得十分怪異,又說不出為哪般。掩飾般咳嗽一聲:「咳,那我去睡覺了……晚安。」

東方不敗已差不多習慣他時不時冒出的奇特句式了,此時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是靜靜凝視著他的臉,好似那上面開了朵梅花。

良久良久。

東方不敗望著眼前十分不自在的琴師,放柔了語氣:「不是睡覺去了麼,怎麼還在?」

南柯「呵呵」一笑,下意識將手扶到門框上,另一手叉腰擺了個pose:「睡覺是麼?呵呵……正要去……嗯,睡覺……哦對了,把奇跡給我吧。」

東方不敗將貓抱的緊了一些,皺眉道:「奇跡可以和我睡。」

「這樣麼,哈,也可以……額,不過奇跡半夜裡經常鬧騰,我怕它吵了你。」

懶貓奇跡趴在東方不敗肩頭昏昏欲睡。聞言卻像是聽懂了南柯的話,睜眼瞥了他,南柯彷彿瞧見了滿眼鄙夷,禁不住又咳嗽了一聲。

「哦。」東方不敗想了想,將奇跡抱的更緊些。「無礙的。」

「這樣啊,那就這樣。晚安。」

東方不敗頓了頓,學著他低低回了聲:「……晚安。」

夜半。

滿世界大雪紛飛,滿世界白如純潔。此刻萬籟俱寂,彷彿可聽得雪聲悄然落下,覆蓋。

離客棧不遠的醫館,哀嚎漸息。偶爾有幾聲呻吟,應是幾人於睡夢中之痛呼。

窗子露著條縫,緩緩伸入一道銀光,週身散發著寒氣。定睛一看,卻是千年寒鐵所製長劍。

劍長兩尺有餘,最獨特的是它渾身冒著寒氣,仿若寒冰所制,極其醒目。

冬夜不勝寒,尤其只覆蓋了層薄被。有人恍惚間醒來,瞧著面前傾身而立的黑衣人,略有一驚。正要開口詢問來者何人,卻有寒氣劃過喉管。喊聲凝固於喉,只露出急促、恍若絕望般的拉鋸聲。

不消片刻,所有人皆是喉管斷裂而亡。黑衣人一眼掃過,隨意撿了團白雪,抹去寒劍之上艷紅。而後在房間之中灑滿燈油,再點燃火折子。

黑衣人回頭看了眼。

目光無悲無喜,恍若一開始,這便是一些死人。

他推開窗子,飛身穩落於馬。揚鞭,策馬狂奔而去。

而他身後,火勢沖天而起。

——良久良久,才為漫天大雪撲滅。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起來諸多不順,不知為神馬==……難道是因為今天整天都在看小說?

殺人放火的就是南柯,不用懷疑。

PS一句他放火範圍僅是那個房間,除了鏢局沒有其他人。然後丟了錢給醫館老闆。

晃頭,下一章到杭州。

多謝沖田總司君和addadd315君丟滴地雷~~~咋感謝捏?

要在耽美同人月總榜上被人爆菊擠下去了……晚節不保OTZ。

推薦大家去看《還珠之鳳凰重生》。感覺神文啊~善保就沒這麼萌過!!


四一
四一

翌日風雪稍齊。

南柯起床之時東方不敗還縮在被窩裡。而田伯光已消息無蹤。老李詢問是否需要將田伯光抓回來時,南柯搖頭。

據他所知,田伯光最是惜花惜命,他決計不會允許自己死在三屍腦神丹上。

他如今大約是半信半疑。一旦找人認證,還怕他不會自動送上門?

客棧之中有人談論鎮上醫館昨夜忽然走水,這種天氣真真是匪夷所思。醫館老闆唉聲歎氣之餘,慶幸自己昨夜並未在醫館之中歇息。而今早官府在館中找到了四具燒焦的屍體,其中一具手中握著煤燈,於是草草將之定義為,「意外」。

甚是附和南柯之意。

東方不敗起床之時,奇跡依然打了個哈欠。昨兒半夜他出去抓老鼠,不知是否因天寒地凍,一隻都尋找不到。東方不敗半夜醒時發現奇跡不見,找了許久,它才銜了條魚扭著屁股款款歸來。

是以天寒地凍,東方不敗居然披了件外衣敲開南柯房門。而後一臉嫌棄,將它丟給了南柯。

南柯忍俊不禁。

馬車行了三日,終於抵達杭州西湖。

浙江比湖北略微暖些,東方不敗不需要縮在狐裘裡逗貓了。最近他愛上了給奇跡洗澡,但凡到了客棧,第一件事就是給這只懶貓全身洗個乾淨。

奇跡十分委屈。

而南柯也在下車之際,見到了聞名已久的梅莊四友。

原著之中人物性格百態,其中這四人又極有亮點。

老大黃鐘公,好彈琴,絕招為「七弦無形劍」,後任我行逃脫,有傳言他假死脫身;老二黑白子,好圍棋,精通「玄天指」,對神教忠心耿耿;老三禿筆翁,好書法,擅用判官筆,任我行脫困,他服下「三屍腦神丹」歸順任我行;老四丹青生,好酒好丹青,劍法亦是不錯。

四人高矮胖瘦,一眼望去,只覺良莠不齊,別有一番娛樂之感。

怎知金玉其中。

四人見東方不敗一襲紅衣,外披了白狐皮披風,眉目之間不怒自威,心中俱是折服。不由自主拜身道:「屬下恭迎教主!」

楊蓮亭上位之前,他們便已離開神教了。幾年來生活幾近寂寞,是以保留了這淳樸的問候。

事實上南柯也已下令取締那一句「千秋萬代一統江湖」。權力使人腐朽,他南柯亦不能免俗。

東方不敗頷首,面色淡漠,卻是高高在上不可仰望。「四位免禮。」

他負手,在黃鐘公引導之下進入梅莊。莊中梅花芬芳清冽,一分醉人。

禿筆翁矮矮胖胖,頭髮油光發亮。他跟在南柯身旁,眼中略有恭謙,輕聲詢問道:「您可是楊大總管?」這雖是疑問句,語氣卻是極其肯定的。他們四人遠離權利中心久矣,前些日子聽聞黑木崖新貴楊蓮亭大總管,乃俊逸魁梧。如今瞧見,恍覺身材略有不附,而氣質更像讀書人。

南柯一笑,搖頭。「我叫南柯。」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快步跟上東方不敗,與他保持一步距離。

東方不敗未置一詞。只是緩下步子,側臉去看他。

半晌,露出一個笑容。

而梅莊四友,面面相覷。

南柯問:「不餓?」

東方不敗搖搖頭,又點點頭。而後輕聲道:「你一路這般心急,是以還是先去解決這事罷。」

南柯聞言,笑出聲:「不急,先吃飯罷。」

「好。」

一頓飯倒是吃的十分歡樂。

浙江人傑地靈,菜色亦是五花八門,風味極佳。東方不敗吃得很是歡樂,唯一不悅的,便是南柯一個勁給他夾素菜。

這幾天他吃多了乾糧,正打算好好吃些葷的。南柯給他夾菜之時,他心下十分快樂,當下迅速吃完。然而南柯樂此不疲,他卻漸漸惱了。

他重重放下筷子,怒視南柯:「喂!」

南柯挑眉,又給他夾了一筷青菜:「嗯?」

東方不敗一字一頓道:「本座不要吃青菜了!」

南柯嗯了一聲,給他夾了一筷白菜。

東方不敗瞪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聲,重新舉筷吃起來。

四人免不了又是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了非比尋常。

事實上,自得到消息說教主要來杭州視察,梅莊四友心中便有了異樣感覺,俱是猜測東方不敗應是為「那一位」而來。如今東方不敗面上絲毫不顯,倒讓四人覺得摸不著頭腦。

飯後,黃鐘公試探道:「教主前來西湖,屬下卻未能安排妥當,罪該萬死!不知教主是否有吩咐,屬下必定竭盡全力,以求戴罪立功!」

其餘三人皆跪拜道:「屬下必竭盡全力,以求戴罪立功!」

東方不敗揮手示意他們起來,簡明扼要表達了意思:「本座要見任我行。」

黃鐘公一愣:「啊?」

東方不敗抬眸,冷光乍現:「莫非他死了?」

黃鐘公慌忙回神:「這倒沒有……屬下這便去安排……」

東方不敗揮手截斷他的話語:「不必了。給本座開地牢,本座親自進去見他!」

黃鐘公心下一緊,忙垂頭道:「是。」

南柯與東方不敗悠然隨黃鐘公走進石門。

石門後,乃是一條地道。一路向下傾斜,幾人走出數十丈後,又來到一扇門前。黃鐘公又取出鑰匙,將門開了。地勢不斷的向下傾斜,計算起來,深入地底百丈有餘。轉了幾個彎,又是一道門。

南柯四下打量。

這地道中機關門戶重重疊疊。便真如原著所說,插翅也難飛。

可惜,後來終究還是被任我行逃了。

第三道門是由四道門夾成,一道鐵門後,一道釘滿了棉絮的木門,其後又是一道鐵門,又是一道釘棉的板門,防止他以掌力破門而出。

地道隔老遠才有一盞油燈,有些地方油燈已熄,一片漆黑,要摸索而行數丈,才又能見到燈光。

東方不敗只覺呼吸不暢,壁上和足底潮濕之極。他略是皺了眉,盡量不讓衣角觸碰周邊。

再前行數丈,地道突然收窄,必須弓身而行,越向前行,彎腰越低。又走了數丈,黃鐘公點著了壁上的油燈,微光之下,只見前面又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有個尺許見方的洞孔。

東方不敗示意黃鐘公出聲,黃鐘公大聲叫道:「任先生,教主大人前來見你了,還不速速跪迎!」

「教主大人?呸,那算什麼個東西?」裡面傳來一個粗狂男音。「哈哈,小雜種的話就是這麼不中聽!可是那忘恩負義的東方老賊來了?那東西也配叫老子跪迎?哈哈哈哈!讓他有屁快放,沒屁就滾!」

黃鐘公面色有些難看。他不著痕跡看了眼東方不敗,又要說話,被揮手打斷。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東方老賊?哼,本座總要比你年輕些!聽你聲音,倒是中氣十足。想不到這種污糟地方也能養活你,真真一把下賤骨頭!」

黃鐘公一怔,而南柯目瞪口呆。

——前任與現今兩大教主大人對罵,倒是書中未見的精彩啊!

語罷,牢中一片沉寂。而東方不敗大約自覺失言,也閉口不言。

寂靜半晌,唯有火折發出燃燒聲音。

南柯道:「你們先退下罷。」

黃鐘公領命。從懷中取出另一枚鑰匙,在鐵門的鎖孔中轉了幾轉。黑白子走上前去,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在另一個鎖孔中轉了幾轉。然後禿筆翁和丹青生分別各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卡嗒一聲開啟,四人則躬身退下。

東方不敗垂著臉,不自在得將眼前劉海拂至耳後。事實上,他從未在南柯面前這般粗魯,當下心中無限懊惱。他朝南柯挪了一步,昏惑光線之下瞧不出任何喜怒,於是再挪了一步。

南柯瞧著他的動作,心下忽然一片柔軟。

「你終於來了,東方不敗!」牢中一片金屬相撞聲,「和你來的又是哪個小雜種?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夾著尾巴快給老子滾!」

東方不敗臉色有些難看。他正要反唇相譏,卻聽的南柯溫和一笑,朗聲道:「可惜在下不會滾。要不,任老前輩先給在下示範一下?」

他的口氣輕描淡寫,語句之間卻無一不在諷刺任我行身為階下囚徒,死生不過拿捏在他手中。

東方不敗抿唇一笑。推開門朝著任我行走去。

囚室不過丈許見方,靠牆一榻,榻上坐著一人,長鬚垂至胸前,鬍子滿臉,再也瞧不清他的面容。然而頭髮鬚眉都是深黑之色,全無斑白。

這便是任我行。

所有一切佈置籌劃,皆在五年前,輸予東方不敗的任我行!

——不過一介敗者!

東方不敗傲然負手,傾身而立。

一襲紅衣,已是雌雄莫辨。

任我行心下一震,回神時分即刻哈哈大笑。聞之甚是愉悅,卻難免覆著些許英雄氣短:「你果然是練了《葵花寶典》!」

東方不敗面色愈發沉凝。

「想不到你竟是這般狠,東方不敗!」任我行笑聲愈發張狂。

然而下一刻卻戛然而止,任我行只是淡淡瞧著東方不敗,道:「我曾怨恨過你,為何不乾脆殺了我,反而將我搞成這般淒慘!不過瞧見你自己,我卻覺得我被囚很值得!至少,我還能看到你這番不男不女的模樣!」

東方不敗面上冷淡,無悲無喜。只是瞥了眼南柯,見他面上毫無動容,心下油然幾分哀戚。

任我行卻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這才轉臉正視南柯。「哈,這就是你那男寵楊蓮亭?不過如此!」

梅莊四友其實並未虧待他,且偶爾會說起神教之事,算是解悶。

南柯躬身一禮:「這倒不是,在下南柯。」

任我行一愣,繼而大笑,愈發諷刺:「想不到你練了葵花寶典成了不男不女,竟也有了女人的水性楊花!哈哈哈哈——東方不敗,你也有今天!」

作者有話要說:【文上關於地牢百字描寫,出於原著。】

感謝yuyudabaitu丟的那個手榴彈……說實話俺被震精到了。虎摸一下白兔醬……OTZ,這5塊錢都可以看完這篇文了!!

大家如果下次再打賞神馬,地雷就好了,不需要這麼多了。00……真的,俺在這裡多謝各位了~

PS:讓俺星期四請假不更文1天這消息怎麼出口……情何以堪啊OTZ

夜宵黨吃完夜宵款款歸來……確實請假條都是錯別字……苦逼不解釋


四二

東方不敗面色黑沉,正要動手,任我行眼前猛覺一黑,一掌大力襲向自己。

快——太快了!

快到任我行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便已被大力抽飛,狠狠撞在了牆上!

南柯甩了甩右手,掏出帕子輕輕擦拭,而後將之隨意丟棄。他僅是溫和一笑,道:「不好意思,當面對賤人之時,在下總會控制不住的手賤。」

任我行擦去唇角血絲,目光之中有了那麼一絲凝重。他吐出一口血水,嘲諷道:「不過是個下賤東西,居然也敢打老子!」

南柯溫和一笑:「任老前輩,在下敬你一聲前輩,又何必自貶身價,說出這種下三濫話來激怒教主大人?」

任我行一頓,上下凝視南柯,大有深意道:「老子瞧著你也是堂堂大丈夫,不甘屈居人下之人,難道就肯對著一個不男不女的妖怪忍氣吞聲?」

這一句話,已是極其毒辣了。

他明裡是在諷刺南柯,暗中真正諷刺的是東方不敗,更是利用權勢吸引、離間兩人。

東方不敗只覺墜入深淵,渾身冰冷顫抖。他眼中已是殺機畢露!銀針飛過,任我行肋下一片血肉模糊。

南柯見東方不敗面色不對,悄然握了他的手。緊捏了一下,又飛快放開。「為何不能?」

東方不敗渾身一僵,終於是緩緩放鬆了下來。

任我行悶哼一聲,忍著痛道:「可惜你的教主大人卻不是這樣想的罷!」

南柯挑眉而笑,語氣之中極其恭謙:「如若教主大人看得上在下,自然是在下福分,在下欣喜還來不及,又怎會憤恨不堪?而任老前輩開口閉口皆在暗示教主對在下有意,莫不是眼瞎了?」

任我行怒極反笑:「好一副巧舌如簧!」

南柯笑彎了眼:「比起前輩,自愧不如。」

地牢光線昏惑,週遭各人表情,瞧著不甚真切。

東方不敗一語不發,只是緊緊凝視南柯。

他的目光沉靜、溫柔,亮得不可思議。

——叫南柯甚至不敢對視一眼。

任我行道:「東方不敗帶你來,難道就是為了氣死老子?」

「哦,這倒不是。只是在下忽然覺得,若前輩真被氣死,也許會成一樁歷史美談。」

任我行冷笑一聲:「有本事就用真功夫贏了老子!」

「好啊。」南柯居然點了頭。「東方,你且退後些,很快便能看一場好戲。」

此時東方不敗全然沒有在意他的稱呼問題,只是皺眉提醒道:「不要太靠近他,他的吸星大法很厲害。」

任我行並未練教主世代相傳的《葵花寶典》,僅修習吸星大法。吸星大法據說可吸引他人內功而自己所用,正邪兩道但凡談及無不色變。

吸星大法吸人內力後,將內力散入經脈。不同內力若只積於丹田,不加融合,則稍一運使,便互相衝突,內臟如經刀割,但如散入經穴,再匯而為一,那便多一分強一分了,對身體消耗頗大。

是以任我行出牢之後,僅是不到三年,便身亡。

「久聞吸星大法威名,今日倒想見識一番。」南柯話音未落,已毫無防備站到任我行面前。

東方不敗一驚,正要上前拉下南柯,聞任我行狂笑一聲,陡然抓住了南柯的肩膀。

東方不敗前踏一步,一步之後堪堪停下腳。

——只見任我行狂笑漸息,目光之中緩緩露出幾分驚詫。

任我行一直覺得眼前之人極怪。東方不敗練成《葵花寶典》,他能感覺東方不敗之不凡。然而眼前之人,他第一眼瞧見之時只覺其全然沒有內功。然而他出手之快,又是何等驚艷!任我行迅速將之定義為「不輸於東方不敗的高手」,而後全身戒備以待時機。哪知他如今,竟完全無法吸取分毫內力!

這決計不可能!除非他所學是少林《易筋經》那般博大精深的武學,否則吸星大法皆為其餘剋星!

南柯笑意愈甚,右肩施力震開任我行。而任我行還在失神之中,滿面震色。

南柯勾起嘴角。反手一掌,將任我行打的口吐鮮血倒地,而後負手一笑道。「他們怕你的吸星大法。可吸星大法,我卻是不怕的。」

東方不敗面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其實緣由十分簡單。南柯的內功是數據實體化,與這個世界上的人本來不同。任我行是能吸取內功,但他決計吸取不了數據,並使之為其所用。

東方不敗自然不知,任我行同樣不知。

任我行滿眼呆滯,不可置信顫聲問道:「這是……什麼武功?」

南柯彈彈肩膀,恍若拂去什麼髒東西一樣。「在下師出無名,武功可平凡得緊吶。」

任我行沉聲道:「你是誰?」

南柯道:「任老前輩莫不是在此不聞人聲之地呆久了,竟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任我行怒髮衝冠,厲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吸星大法乃是天下內功心法剋星,但凡被他抓住,決計逃不了。他入地牢不過幾年光景——

怎可能有人不畏懼吸星大法!

東方不敗倒是懂了任我行的話語,不由傲然一聲:「他便是本座的大總管,日月神教的如今副教主。」

像極了自賣自誇。

任我行拭去唇角血跡,盤腿坐好,閉眼道:「事已至此,廢話少說!你們來,不就是為了殺我?老子已淪落至此,何苦如喪家之犬向你們搖尾巴!一刀殺了我,豈不乾脆!」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正要上前,被南柯攔下。

「話說回來,任老前輩身陷此地,之前卻毫無喪失志氣,莫不是在等人解救?」南柯像是這才想到,緩緩說著。

任我行眼角一抽,閉口不言。

「讓在下猜猜,前輩等待之人……莫非是向老哥?」

任我行霍然睜開眼,滿面凶煞冷冷凝視南柯。然而南柯從容不迫,甚至之於任我行壓迫毫無在乎:「可惜這並無必要了。」

任我行面色又是一變:「你說什麼!」

南柯朝著東方不敗行了一禮,悠然扯著謊言:「向老哥對教主大人忠心耿耿,全無二心。在下入教不久,與向老哥一見如故,如今地位等等全靠老哥提拔。事實上,對教主進言殺了任老前輩的人,也是老哥吶。」

「你說什麼?!」任我行陡然撲上來。此刻他已心煩氣亂,全部內力運於一掌,只想一擊斃了眼前之人。

東方不敗面色一冷,拉開南柯一掌對上。任我行內力霸道陽剛,與東方不敗的恰好相反。然而此時的東方不敗早已不是五年前的他,任我行只覺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抑得他全然無法放開手腳。內力被逼得生生回到體內,再度吐出一口血。

南柯口中不停:「前些日子老哥知曉教主大人竟未有殺了老前輩,十分驚詫。甚至冒著不惜得罪教主的危險,怒斥教主怎可如此心慈手軟,甚至自動請命前來誅殺老前輩。只是教務繁重,在下入教時間又是極短,教中少不得向老哥。且教主也有好些日子不曾出門了,便前來探望探望任老前輩。」

他說起向問天,滿面讚賞,好似真相果真如此。

任我行淒厲大叫:「向問天!」

這五年間,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東方不敗奪權之前,向問天為何拂袖離去,甚至害得他走火入迷!難道早已勾結了東方不敗,要將他拉下教主一位?他想到這裡,瞋目裂眥發狂般一字一頓重複一遍:「向、問、天!」

語罷,他掩下滿眼絕望,起身狠戾道:「你既有殺我之心,又何須如此折辱!還不痛痛快快殺了我!」

他已是色厲內荏,即將放棄抵抗。

南柯一笑。

任我行傲,極傲。

而他卻偏偏就要在任我行最傲最自信之處打敗他,叫其再提不起任何反抗之意!南柯心情素來淡漠,不知為何,此時竟也有了貓捉老鼠,如是報復一般的快感。

南柯並不想追溯緣由。

——唯有此一刻,放縱自己。

身旁東方不敗皺眉,不贊同道:「不要再以身試險。」他並不覺得南柯這樣做有任何不對。他與任我行早是「你死我亡」之境地,當初留他一命,也不過感恩以及內心怯弱罷了。

而他如今已有南柯,任我行又算得了什麼?

他只是擔憂罷了。若非南柯的內功任我行吸不了,今日留下的,又會是誰?

所幸一切還好。

南柯安撫一笑。他正要說話,耳旁卻聽的一陣怪異鈍聲。

慌亂之際全然來不及解說任何,只猛然伸手,將東方不敗扯入懷裡。

寒芒擦著東方不敗左肩,引得他發出一聲悶哼。

這暗器穿透力極其強,毒素又極為霸道!南柯並不確定就是是否還是上次那一種。倘若東方不敗依然站著不動,定然會被穿肩而過。

南柯回頭,發射方向一片黑暗,遠處卻瞧見一抹黑影急速掠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豁然轉頭看任我行,卻見那支毒箭穩穩插在任我行喉處!

——驚慌之色尚凝固於眸中,是瞬間斃命!

南柯悚然大驚。

僅是這一猶豫時間,東方不敗已是滿面青白。南柯迅速往口中塞了顆解毒丸,封住他穴道,再扯開他肩上衣衫,將毒血吮吸了出來。

【系統】:玩家南柯已中毒,瞬間損血800,每秒損失30,持續時間10秒。

毒箭畢竟只是擦著東方不敗的肩而過,然而此毒甚至比上一次更為霸道。瞬間損血可以疊加,每秒損失可以延長,南柯一邊控制著自己血量,直到東方不敗流出的血已和常態一般,才停下動作。

東方不敗已昏迷過去。南柯再吃下一個回血丸,看血量瞬間漲滿,又瞥了眼死不瞑目的任我行,這才將懷中人橫抱起快步走出地牢。

——已是第二次失算了。

這人究竟是誰?目的,又是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yun630chen扔的地雷~於是今天可能2更……如果晚上9點半前沒發,就沒2更了……困,先睡覺去。

對了。咩,昨天有娃在扣扣上說南柯不讓東方殺人卻自己偷偷去殺矛盾,於是在此解說一下。

東方不敗殺人從來不分場合,但當時他們首要事情卻是解決任我行,事情倘若鬧大,對南柯沒有好處,所以南柯阻止東方不敗明裡殺人。

然而南柯毀了這些人的手,他們必定心生憎恨。一旦休養好,也集人再找南柯報仇,對於南柯現在狀況也不利。所以他為了解決任我行,必須拔除任何一個潛在威脅。

表面上不殺人,也只是為了官府查時有個說辭——我白天都放過他們了,晚上怎麼還會去殺人,我武功這麼高,何必多此一舉?

南柯的感情……應該算埋得深了==

PS:最近逛了JJ碧水,為神馬我覺得那上面東西看不懂?我有這麼老了??


四三

東方不敗是在翌日清晨醒來的。

他接連睡了十個時辰,自然是覺得頭昏腦脹、口乾舌燥。

怔怔盯了半晌的床帷,漸漸想起為何會這般無力得躺著。

——中毒麼。

記憶最後好像是南柯接住了自己,從而並未倒地。至於任我行,似乎也被那一支毒箭殺了?

東方不敗想到這裡,動了動身子,些微的呻-吟自口中洩出。桌邊撐著腦袋的人像是察覺一般,眨著惺忪的眼凝視著他。一怔之下,極快恢復平素清明:「你醒了?覺得難受麼?」

東方不敗起身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而後無力趴在床邊虛弱喘息。

南柯將他扶起,拿了軟墊,讓他靠著。拭去他額上冷汗,再將手覆在他額頭確定他不再發燒,終是鬆了口氣:「我先去拿藥,大夫說你毒素未清,得先喝藥然後才能吃東西。」

東方不敗閉著眼微微點頭。

偌大梅莊,僕人卻極其稀少。大抵梅莊四友覺得僕人粗手粗腳,只會壞了他們的藝術。於是苦了南柯,昨日和老李兩人煎了五人份藥。

不出片刻,南柯便拿了碗黑漆漆的藥來,散發著叫他厭惡的噁心氣味。東方不敗瞪了良久,半晌在南柯催促之下,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喝完了藥,再吃下一碗小米粥,東方不敗感覺力氣恢復了些許。

他見南柯面色有些憔悴,是以心下一片柔軟。「南柯是一直陪著我麼……」他閉著眼,笑意靜美。「真好。」

南柯皺了眉,欲言又止。

東方不敗笑意漸斂,挑眉道:「你莫不是要說,你是早上才來守著我的?」

「……抱歉。」南柯靠著床,抬手覆在臉上微微歎息:「……是我的錯。」

「……嗯?」

南柯疲憊道:「倘若一進去便殺了任我行,也不會有這般事情發生,教主亦不會中毒。」

東方不敗聞之,笑容不置可否。「我還以為南柯真是早上才來守著的。」

「……」

東方不敗瞇眼打趣:「這樣,叫本座情何以堪?」

南柯沉默一會,自嘲道:「……是我太過相信自己了。早有人提醒過我,這世界高手如雲。只是我這些日子太過安逸,是以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人……本便是敵暗我明,我居然還這般大意……呵!這一次算栽了。」

東方不敗默然不語。

南柯聲音漸有低落:「且不說那人來意究竟為何,倘若任我行因此逃了出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東方不敗搖頭看他:「至少現在任我行還是死了,這一點並不出你目的。」

南柯默然良久,才緩緩道:「然而這潛在威脅,卻叫人愈發慌亂。」

東方不敗詫異道:「你在怕?」

南柯呵呵一笑:「之於未知,總歸是怕的。」

他一步一步走至今時今日,從未有過害怕。因為他尚未見過這個世界所有人,而黑木崖一切則又在他掌握之中,便以為一切皆在自己控制之中。包括楊蓮亭,包括童百熊,包括劇情,包括……東方不敗。

如今卻出現原著之中不曾出現的人抑或情節,叫他怎能不怕?

他怕,太怕了。

怕自己的存在愈發改動劇情,怕現世愈發叫他如履薄冰。

東方不敗握住了近在咫尺的手。依舊是那般溫暖,與他截然不同的溫度。他輕笑一聲:「沒有關係,本座會保護好你。」

像只是玩笑之語,卻叫人以為便是讖言。

南柯手一抖。抿唇,不語。

東方不敗頓了半晌,終於道:「你那時說的,可是真的?」

他問的,自然是地牢之中那一句「如若教主大人看得上在下,自然是在下福分,在下欣喜還來不及,又怎會憤恨不堪。」

南柯懂的,只能默然不語。半晌,緩緩吐出五字。「自然是假的。」

希望尚在眸中,東方不敗只覺右手溫度一點點的冷卻。

不知是欲蓋彌彰,抑或真正如此,南柯又加了一句:「莫非教主是信了這挑撥任我行的假話?」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諷刺道:「好一副巧舌如簧!」

「可惜教主大人並不好糊弄。若非如此,我便做了那任我行口中惑主欺下之徒,又待如何?」

「副教主怎知本座是不願?」

南柯溫厚一笑:「那麼教主願意麼?」

東方不敗面色微妙,半晌不答。良久,才玩味一笑:「若本座說願呢?」

南柯掙了東方不敗的手,後退一步躬身道:「那麼——教主大人說笑了。」

東方不敗撐著手,坐起身。

他身形單薄,此時此刻只著一身潔白裡衣,恍若卸下平素一切威嚴防備,更有著觸目驚心的脆弱之美。他如瀑的墨發微微動了,襯得面色愈發慵懶隨意。

——他很美,南柯知曉。

——同樣知曉,這一種美仿若蛇毒侵襲,之於他的影響……與日俱增。

東方不敗彈指,發出清脆卡嗒聲。而南柯垂頭靜候,恍若聽從審判。半晌,他只是一笑:「本座發現,南柯副教主總是以退為進。不動聲色之間,足將一切皆掌握於手心。」

南柯。南柯老闆。南柯長老。南柯大總管……至於今日南柯副教主。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敏捷而迅速。

語罷,東方不敗斂眸。

他靠著軟枕,道:「本座以為,南柯最喜歡的事情便是自欺欺人。不知何時,南柯竟連自己都騙不了了?」

這一笑風情並茂,足夠叫任何男人身心蕩漾。

「教主大人說笑了。」南柯垂眸,依舊是從容不迫。「我從無需欺騙自己。」

東方不敗緘口不言,南柯低頭不語。

「那麼,可否告知本座,為何南柯要如此對待……」他說道這裡,忽然展顏一笑,在南柯疑惑的神色之中篤定道:「沒有問題了。我已知曉答案,南柯毋須再問了。」

南柯直覺東方不敗想通的並非好事。正要開口詢問,便聽的敲門聲。

原來是黃鐘公幾人。四人原先只是守在地牢入口,卻為刺客藥物迷暈了。幾人醒後收到了黑木崖密令,字字句句看似稀鬆平常,卻無一不催促教主大人速速歸去過年。

——是啊。十二月十八了。再十二日,便是年三十了。

又是一年結尾;又是一年初時。

南柯莫名悵然。

東方不敗看完了信函,將之一張張毀去。「梅莊四友,你們如何認為?」

四人聞言,對視一眼,以黃鐘公為首,上前一步拜禮。

黃鐘公道:「屬下以為,神教不可一日無主!」

黑白子道:「屬下以為,大年不可一日無主!」

禿筆翁道:「屬下以為,教眾皆是翹首以待!」

丹青生道:「屬下以為,西湖何時皆宜欣賞。」

「諸位也是一番好意。然本座卻覺,來了杭州而不看盡西湖十景,倒成平生一大憾事。」東方不敗漫不經心頷首斂眸,長睫顫動恍若蝶翼。「副教主認為呢?」

南柯頷首一笑:「教主說的是。」

於是這般敲定。

卻是東方不敗步上香主至於如今的十多年來,不在黑木崖過的第一個大年。

南柯與梅莊四友起身告退,東方不敗也不攔。見南柯反手關上門,他才緩緩閉眸。

事實上,刺客出現之時,他略有所覺。那刺客隱匿氣息不錯,武功卻並不高,且目標並非是他,東方不敗很清楚。他原以為南柯發現了,只是按兵不動。怎知那會南柯與任我行爭辯太投入?

而後他受了傷,是有故意的。

以他的速度以及反應,並非躲不了,只是忽然不想躲。反正南柯也覺察到了,東方不敗乾脆被動看戲,順便思索一個問題。

——南柯為何此般投入?

按東方不敗所想,南柯應是一進地牢,便直截了當將水寒送入任我行身體,可惜現實總與計劃相違。

概因在所有人看來,南柯如此桀驁,又那般冷漠。

楊蓮亭當日如此辱沒算計於他,他也不過輕描淡寫一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叫童百熊幡然醒悟,而後果決處斬。彼時東方不敗瞧見他嘴角的笑容,恍若拂去一隻螞蟻輕描淡寫,又如用了早膳那般稀鬆平常。

然而對待任我行,又為何失了平常心?

東方不敗一字一句回憶。

是任我行說那一句「這就是你那男寵楊蓮亭」?不對罷。黑木崖這般說南柯的人多了去了,如此多人明嘲暗諷,南柯皆是不惱,反用半年時間快速籠絡童百熊等人之心。

這樣的南柯,為何竟惱了任我行?

怕是,他開始辱罵自己的那一句罷——想不到你練了葵花寶典成了不男不女,竟也有了女人的水性楊花!

任我行也不過逞口舌之快,他尚未感覺絲毫不悅,南柯已一巴掌抽上。

誰比誰更為在意?

東方不敗嘴角一彎,像是在笑。

想通關鍵一切,真是愉悅。

然而但凡想到方才南柯明顯逃避,他揚起的嘴角又果斷垂下。

既然你只想一筆揭過,本座現下如你願,又如何。

畢竟,你我時間還長。

很長。

一直以來,你我皆是自欺欺人。你我皆是的,南柯。

彼時我假裝對你有意,而今你假裝對我無情。

終究是皆入情網。

於此而言,誰又比誰更高明?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緩緩凝成連自己都不知曉的溫柔笑意。

情網……

抑或魔障。

——成他東方不敗,今生今世唯一的,魔障。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草折仁藏和梅雨季節的艷陽天扔的地雷00

於是二更君千呼萬喚shi出來~~~誇獎我吧~虎摸我吧!看我多勤勞~!

這章怎麼忽然走了文藝范00?太神奇了。難道是因為學校櫻花漫天亂飛,導致我忽然有了櫻花一般的文人情懷-0-?

咳咳……明日有事外出,於是明日木有更~嗯,就醬紫。


四四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Mcclmastro丟的地雷~~

這張寫的其實很憂鬱……因為我同學昨天半失戀,晚上7點到9點安慰她……9點半到10點半有感而發寫了這章的中間2000字……哈哈~

有娃問俺這文虐不,個人感覺頂多就這張的程度,不會有什麼生離死別誤會神馬==什麼時候南柯可以放下包袱了,什麼時候就一起了。

咆哮一句——尼瑪啊談戀愛神馬傷心傷神啊你妹的老資不談!不要來煩老資!!

宋蘇軾有言「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便足夠形容西湖之美。

南柯小時候還跟隨著父母偶爾旅行,長大了卻漸成宅男。之於天朝風景,還是進了遊戲才清楚得多。

遊戲本便是虛擬天朝古國,雖無確定時代,應有的一切倒都有。

——包括西湖。

不過明朝西湖總與遊戲之中有些許差別,亭台樓閣抑或湖區。西湖十景,則相差不多。

只是遊戲之中的雪再美,無人陪伴,南柯亦不曾特意賞過。曾經倒是有過一個人可以的,然而最終還是擦肩而過了。

翌日清晨,雪稍稍小了那麼些許。南柯撐了油紙傘,隨東方不敗出門。

東方不敗手中抱了才吃飽的奇跡,是不是摸摸他的肚子。油紙傘並不大,卻要為兩人遮雪,是以貼近幾乎沒有縫隙。

雪深路滑,出乎南柯意料,西湖賞雪景之人倒是不少。

有人佔據涼亭擺譜煮茶論詩,有人臨摹雪景下筆龍飛鳳舞,還有人兩兩成雙微語談情說愛。

……總之文人墨客居多。

也是。

此番天寒地凍,這些人又是沒有內裡傍身,若非有著那麼一縷文藝情懷,也不至於出門得瑟。

如同東方不敗。

南柯曾以為他很瞭解這個書中人物。後世學者將他性格剖析徹底,幾乎再無隱匿。

——這獨領風騷不知多少年,卻甘為一人藏身繡房的東方不敗;這為愛癡狂,一心一意再不顧生死的東方不敗。

然而此時,他卻不明白了。

原著之中的女性化表現,南柯也從未有發覺。這人一襲紅衣,長相雖是雌雄莫辨,氣勢卻是極盛。只消一眼,便可擯棄以為乃是女子的思想。然而若說他毫無女氣,又不似他人陽剛。只是漫不經心隨心所欲,便要叫人沉淪墮落。

南柯幻想了東方不敗穿女裝的模樣,縱然不施粉黛。大抵也是……

美的。

南柯的目光隱約落在東方不敗身上,他自然若有所覺。他只當南柯不滿於賞雪耽誤時間,是以摸摸奇跡黃毛,開口詢問道:「南柯也希望本座早些回去麼?」

南柯聞言,轉頭看他。見他眸色黑亮,漸漸就忘記了之前醞釀的一切言語。半晌,只說:「教主大人喜歡就好。」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若我說,我是不喜歡黑木崖的氣息才不想回去,你相信麼?」

南柯一怔……他們這是,在談心事?

東方不敗見南柯不言不語,以為他並不喜歡聽這些,心下一滯,才緩緩道:「自古生殺奪予,男人最愛無非兩點——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本座五年前得到之時,卻忽然覺得……」他頓了頓,接下去道:「……寂寞。」

這兩字,他咬得極輕,猶如飄雪。

卻是恰到好處,為南柯所聞。

南柯輕歎。

東方不敗聞之,轉頭看他:「怎麼,不信?」

南柯搖頭,肯定道:「高處不勝寒。」

「嗯。」東方不敗點點頭。「奪權之前,本座為之付出太多,是以認為一輩子皆只為此;然而一朝得失,真真符了所謂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是以之後釋手權利,是以修煉了《葵花寶典》,是以追求武道至高。

只是不想失去目標,只是不想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他們走得並不快,如同散步一般的緩慢,漸漸也走上了白堤。

白堤東起斷橋,經錦帶橋而止於平湖秋月。其橫亙湖上,把西湖劃分為外湖和裡湖,並將孤山和北山連接在一起。白堤在唐代原名白沙堤,宋代又叫孤山路。明代堤上廣植桃柳,又稱十錦塘。

堤上內層是垂柳,外層是碧桃。此時排排柳樹桃樹,皆成枯枝,光禿禿暴露在雪色下,難掩蒼涼。

南柯與東方不敗在此停留片刻,不約而同邁步繼續向前。

「其實我很好奇。」東方不敗慢條斯理道。「楊蓮亭乃是我手中一粒棋子,雖本身無棋子自覺,終究是為本座做了許多事情。沒錯,本座是要殺他。不過似乎並未至最佳時間,南柯定也明白其中利害關係。」

楊蓮亭死得太早,剷除異己這一計劃只好擱淺。南柯確實是有手段,一個「利」字,便將向問天童百熊也綁在了一起。

然而有些事情,總歸是南柯與東方不敗皆不好出手的。

「你不喜歡楊蓮亭,如同不喜歡任我行。」東方不敗下了定論,是以追根究底。「為何?」

「大抵是楊蓮亭那一套。」沉默良久,南柯聽著自己這般說。「我並不討厭這些阿諛奉承,只是權利使人腐朽。但凡聽多了,難免心思狹隘,於是坐井觀天。」

東方不敗聽罷,點頭。

他頓下腳步,回頭指著雪地道:「這是你我來時之路。」

南柯回頭,瞧見兩人腳印略有深淺,卻靠得極近,不禁有些疑惑:「嗯?」

「你我來時一起,去是自然也是一起的。不只是今日,還有許久以後,以後的以後。若我茫然了,迷失了,還有你能提醒我;若你茫然了,迷失了,自然還有我會提醒你。」

南柯覺得心跳彷彿漏了那半拍:「教主大人是想說什麼。」

東方不敗洒然一笑:「你既然懂,又何必裝傻。」

「我不懂。」

東方不敗笑意愈深:「你說不懂,也許是真,抑或敷衍。若你如今不懂,卻終究會懂,又何須問我。」

「……我只是覺得教主大人忽然哲學了……」

「哲學?」東方不敗挑眉。「不錯的詞。」

「……抑或說禪理?」南柯想了想,這般說。「靈隱寺便在前面,教主大人若是出家,悟性決計是奇高非凡的。」

東方不敗聞言也不惱:「若我長伴青燈古佛,南柯可願與我同飲一壺暖茶?」

他還是漫不經心,如同曾經多次捉弄南柯。南柯卻是心下一窒,滋味不可名狀。

他強迫自己保持從容,一步一步走在西湖邊。強迫自己不去看身旁紅衣美人,他眉如遠山,笑如畫卷。

清冷,優雅;通透,澄淨。

——何等如玉藍顏。

可惜……

他撐著傘,走在東方不敗左手邊。週遭一片皓白蒼茫,除湖面波瀾不興,一切景色若只是走馬觀花,留不住任何心緒。

「其實這些都是我的心事,我藏了這麼久,也需要發洩。」東方不敗背著手,這般說。「可我也只與你一個人說,就連童大哥也不會知曉。南柯,你可會覺得我煩?」

他忽然傾過身。這一張充滿期待的臉龐,就這般豁然出現在南柯視線之中。大抵是因靠的太近,南柯視野之中只剩了這一張臉,鼻翼間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南柯會覺得煩嗎?」

南柯只覺恍恍惚惚,究竟是點頭抑或搖頭,就連自己都記不得了。

東方不敗卻像是得到了滿意答案,一路彎著嘴角,不曾放下。

兩人賞雪歸來,又帶回另外兩人。

獨孤影,阿七。

只是任我行刺殺之時,太過湊巧。而那手段,又如同刺客死士所為,叫南柯對於獨孤影的忽然出現抱了些許懷疑心態。測試了兩人敵意度,卻與東方不敗稍稍高了些許。大抵只是底線戒心。

南柯疑惑之於,不再懷疑。只當另一股神秘力量暗中盯上了自己,終有一天能水落石出的。

至於獨孤影與阿七,能遇上南柯也是運氣居多。

這兩人自洛陽賞花歸去之後,先是好好籌劃了茶樓與妓院運營,再次當了甩手掌櫃,天南地北遊玩起來。十一月末便到了杭州,後為大雪所阻,乾脆便在杭州吃好喝好順便賞賞西湖。

賞西湖之時,居然還能遇到南柯與東方不敗,各種驚訝歡喜。

獨孤影邀請南柯去他們買下的別院一住,南柯略一思量,便答應了。

東方不敗自然也是跟去的,他看著獨孤影與阿七非主非僕的模樣,勾起一個微笑:「他們也是一樣的。」

同你我一樣。只是之於他們,大抵已是開誠佈公。

獨留南柯一人疑惑。

東方不敗在杭州停留大半個月。

一來是為遊遍杭州各大景區,譬如靈隱寺、西溪等地;

二來是等雪終停了,馬車趕路方便些許。

黑木崖飛來的信鴿日漸增多,東方不敗居然還接到了七位夫人的來信。南柯看去時,只見他面上無悲無喜,最終只是將信箋以內力毀去。

南柯只有微歎。

年三十那日,四人是在杭州渡過的。看看煙花,包包水餃,而後守歲,又因東方不敗一時興起,一起做了孔明燈,而後將之放飛。

獨孤影自然是沒有做過這些,笨手笨腳被阿七嫌棄徹底;而梅莊四友自傲得很,礙於教主命令,才包了幾隻難看至極的水餃,最終被東方不敗嫌棄勒令再不許動手。

年後第三日,獨孤影與阿七告辭。

第五日,南柯與東方不敗離去。東方不敗令梅莊四友自行選擇,除老二禿筆翁與老三黑白子想跟隨東方不敗回黑木崖外,老大黃鐘公與老四丹青生皆表示惟願餘生與西湖為伴,清清冷冷,安安靜靜。

東方不敗也未有強人所難,稍稍告誡幾句,便命黑白子與禿筆翁回黑木崖。

黑木崖上風雲漸息,兩人暫時不擔憂,駕了馬車駛向別地。

——下一站目標,林家辟邪劍譜。


四五

浙江與福建一省之隔,並不遠,馬車行駛,放慢腳程也不過三四日距離。第三日晚便已到達福建福州府西門大街。

東方不敗下車之時伸了個懶腰,微微瞇眼面色甚是慵懶。他待老李安排好一切,才將手中蜷成團的懶貓塞給南柯,上樓沐浴。

南柯拎著瞇眼露出一條縫打著哈欠的奇跡,哭笑不得。

此時已是一月初八了,春節氣息尚未過去,南國漫天瀰漫的依然是喜慶歡悅。

南柯佇立於街頭,看週遭人群面帶喜色抑或難掩生活悲愴,靜靜感受這個世界的一悲一喜。

杭州之行,任我行不在掌控之中的死去,終於叫他有了一絲慌亂。彼時他對東方不敗說,他在害怕不可知的未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他確實是怕了。

然而他怕的,是努力之後,依然無可戰勝的命運結局。

他抱著奇跡,緩緩朝福威鏢局走去。腳下青石板路筆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門。

西門盡頭一座建構宏偉的宅第之前,左右兩座石壇中各豎一根兩丈來高的旗桿。右首旗上黃色絲線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神態威猛的雄獅,旗子隨風招展,顯得雄獅更奕奕若生。雄獅頭頂有一對黑絲線繡的蝙蝠展翅飛翔。左首旗上繡著「福威鏢局」四個黑字,銀鉤鐵劃,剛勁非凡。大宅朱漆大門,門上茶杯大小的銅釘閃閃發光,門頂匾額寫著「福威鏢局」四個金漆大字,下面橫書「總號」兩個小字。進門處兩排長凳,分坐著八名勁裝結束的漢子,個個腰板筆挺,顯出一股英悍之氣。【原著】

他朝著「福威鏢局」四字微微一笑,笑意溫和、敦厚,少有人知那是冷到骨子裡的譏誚。

吃飽喝好,兩人再休憩了半日。精神恢復之際,已是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南國的雪,俱已融了。且今夜月光為層層烏雲所遮擋,南柯那一身黑衣彷彿融入夜色一般,而東方不敗紅衣飄然,無光線下看起來也是深沉一片。

相識一笑,兩人幾個起落便進了林家。

林家極大。前堂乃是鏢局,後面便是真正林家。南柯與東方不敗拐過好些地方,終於找到了林家祖祠。

祖祠很大,極空。只有幾方排位,以及上貢的一件黃色袈裟。

百年時間浸淫,袈裟看起來已不若初時鮮明,然又因時常打理,觀起來陳而不舊。

東方不敗一步踏前,凝視袈裟上蠅頭小字,面色瞬間沉凝。

而南柯一字一頓掃過,待看完最後一字,便聽得系統叮咚聲。

【系統】:獲得功法《辟邪劍譜》。

南柯一怔,翻開系統查看。

《辟邪劍譜》:上品武學心法,與《葵花寶典》同屬一宗。乃林遠圖自華山祖師之處騙取,後林遠圖還俗,創下此功。功法分心法與劍法兩篇。

心法:上品心法,頂上十一層,與劍法篇相輔相成。

劍法:上品劍法,共七十二路,與心法篇相得益彰。

功法解說:欲練此功,必先自宮。若得自宮,三年可成。事實上,有人認為「流星飛墮」、「花開見佛」、「江上弄笛」等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已將劍法之深演變極致,與「獨孤九劍」媲美。

心底泛起某種怪異感覺,南柯按捺不住給系統精靈發了消息。

【南柯】:所謂的自宮是怎麼回事?

【系統精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南柯】:……

【系統精靈】:請問南柯先生想要問什麼?

【南柯】:我獲得了辟邪劍譜,簡介上說「欲練此功必先自宮。」所以我想要練這個武功,也得自宮麼?可是我的身體是遊戲人物,自宮有用?

【系統精靈】:是的,南柯先生。若是意外事件導致要害傷殘,系統可以恢復。但若是您自己導致您身體傷殘,那麼系統將默認傷殘不會好轉,保持殘缺不變。比如您想要練習這《辟邪劍譜》,您需要自宮,以身體代價換的這武功心法。

南柯嘴角一抽。

【南柯】:系統這麼做不是有違平衡麼?難道所有想練這功法的人都得自宮?

【系統精靈】:南柯先生是否忘記一個事實?那便是除了您特殊情況,都不過只是遊戲人物傷殘,現實中人身體是不會受到傷害的。

南柯一目十行看完解釋,心下安定之餘,只覺大囧。

難怪當年聽說遊戲高手榜前十里,有人用的似乎是武功心法《葵花寶典》。據說那位哥們之前武功平凡無奇,自得那心法後,武功一日千里,卻一直被暗中稱做「TJ美眉」。

臥槽啊……想不到這遊戲裡還真有自宮一說……

南柯嘴角抽搐,面上一片無語神色。

而一直關注南柯的東方不敗,自然而然也擰起了眉頭。

南柯露出這般神色,是在瞧見辟邪劍譜之時。毫無意外,東方不敗認為是那首行八字——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南柯早知曉他自宮一事。當日直面他質問之時,面色波瀾不興,唯有眸中溫和並無厭惡。

東方不敗滿心苦澀……他別無所求,只是期望不要厭惡他。

只是如今,連這點奢望不願施捨於他麼?

「教主?」瞧見袈裟上忽然出現一滴紅色,南柯心下一驚。迅速掰開東方不敗右手,果不其然,瞧見他的指甲已深嵌入掌心。見他臉色愈發蒼白,全然不明是何緣故。只能厲聲低喝道:「東方不敗,你怎麼了!」

東方不敗失神之餘,乍聞南柯叫他名字,眸色略微恢復了神采。正要說話,陡聞門外有人喝到:「誰在那裡!」

南柯心下一驚。當下也管不了太多,攔腰將東方不敗抱起,藏身入房梁。

一位中年男子霍然推門而入。

他身著虎皮大衣,看起來頗為壯碩,且精神抖擻。

便是林震南。

南柯與東方不敗對視一眼,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林震南四顧,不曾瞧見任何人。心下略有疑惑,忽然瞥見地上多了一撮灰,心下一窒。暗中將手握到劍柄之上,拔劍,只見一道冷光朝房樑上劃去。

「吱」一聲,卻是一隻竊食的小老鼠瞪著雙腿摔下,死不瞑目。

林震南豁然鬆了口氣。他朝著墓牌上了香,再瞥了袈裟一眼,歎息著離去。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祖祠死一般寂寥。

上房梁之時,南柯只是下意識動作。如今依然是,他雙手環著東方不敗,以著保護者姿態。見林震南推門離去,便回頭道:「我們下去吧……」

話語未落,便為東方不敗一瞬不瞬的明亮眼眸震懾。

再無話可說。

他心下震動,最終垂眸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在他詫異神色裡輕笑出聲:「先上藥罷。」而後,不待東方不敗說什麼,便從背包裡取了「芙蓉膏」,倒出一些,塗在他手心。

東方不敗手一抖。

他怔怔瞧著近在咫尺的南柯,眉清目朗,一派溫和姿態。

看不出的假象抑或真誠。

待上完藥,東方不敗匆匆別開眼,拂了南柯右手下房梁。

此時他心跳快得不像話,是以只能借此掩飾其中羞怯。「《辟邪劍譜》與《葵花寶典》一樣,皆不是什麼好武功!本座決計不允這東西流傳於世上。」

現世練過《葵花寶典》人只有他,自是最有資格說這話的人。南柯不禁想到幾年後各方之於《辟邪劍譜》虎視眈眈,無論真小人如左冷禪,抑或偽君子如岳不群。

林家存了這辟邪劍譜,自林遠圖一輩,便已為外人知曉。只是當時林遠圖威名四海,武學修為少有人敵!所有人自然只能收斂心思恭維諂媚!

然而林遠圖之崛起,自然樹敵過多。若非他太過強橫,這福威鏢局又怎會一夕覆滅!而今當家林震南,更是坐井觀天,毫無半點危機意識!他以為練了七十二路劍法,便是這世間不可匹敵的高手。這井底之蛙,根本不懂所謂藏拙,還沾沾自喜道引上幾家覬覦連連。

——這是命運!

林遠圖早該想到後世子孫會有這麼一日,誰也救不了他們!

系統早告訴南柯,不要太過介入這世界糾紛。他也曾因敬佩這書中人物性格,或剛正或善良或美好……想過更改林遠圖一家命運,改變林平之命運。

後來漸漸深入黑木崖,開始明白所謂真理。

燒了辟邪劍譜又如何?左冷禪會相信林震南根本不知曉辟邪劍譜麼?林家能逃脫滅門麼?林平之不會投入華山從而開始他偽善狠絕的一生麼?

再退一萬步來說,以左冷禪、岳不群之於辟邪劍譜之覬覦,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瘋狂到放下成見合作,集五嶽之力逼上黑木崖,為奪取《葵花寶典》?!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既然如此,他守好自己便是了。循著本心,守護自己在意的一切。

誰都不能奪不走的一切!

他握了拳,微不可察用了力。

《辟邪劍譜》在將來,決計是引發軒然大波,攪得江湖風生水起。甚至可以說,整個笑傲江湖由它引出也不為過。

南柯想到這裡,斂眸掩下心中狠意,溫和一笑。「你我既來了這裡,不送一份禮物給咱們那些正道同僚們,不是太對不起他們了麼?」

東方不敗眨了眨眼:「何意?」

南柯凝視東方不敗,一字一頓吐出五字:「狸貓換太子!」

「哼。」東方不敗何許人也,瞬間便明白南柯心思。是以撇了唇角,用鼻子出了聲:「陰險!」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今天本來是要2更的……(被pia)

咳咳,是這樣的。寢室那死黨繼差點失戀後又不知為神馬咳嗽撕心裂肺,怎麼止也止不住。然後我們寢室人聽她咳嗽一晚上,第二天她打工去之後都到頭繼續睡了……

嗯,就是醬紫-0-

來點評論?木有精神食糧木有動力啊……打滾


四六

福州歷史悠久,夏代屬揚州地域,殷商為七閩之地,戰國時歸越國……直至唐玄宗時設福州都督府,為命名之始。

其背山依江面海,氣候宜人,地理環境優越,溫泉資源豐富有溫泉城之雅稱,還有「江南勝地」之美譽。而福州閩菜常列為國宴之一,口味偏酸甜。

東方不敗極其滿足,奇跡也每日吃的圓滾滾,幾乎走不動路。

樂不思蜀。

而福州宗教文化豐富,有「佛國」之美譽。兩人游訪六寺,終聽東方不敗與西禪寺方丈煮茶論詩經。

南柯近來殺人頗多,無論黑木崖上異己抑或一路走來礙事之人,幾乎無一逃脫。事實上,他並非浸淫殺戮之中,殺人之後心情起伏亦是應當。

這點看來,東方不敗要高明許多。許是早是習慣,是以殺人之後,心緒無動於衷。

只是南柯心情,向來是掩飾極好的。

東方不敗從未發覺,卻不敵主持方丈聞音一眼看破。這之後一夜論禪,聽鐘聲醒世,心中浮躁盡除,嗜血之欲也平和些許。

同在那一夜,住持方丈還丟失了一件老舊袈裟。

——當然,只是微乎甚微的插曲罷了。

南柯與東方不敗在此地停留近十日,出寺廟再一夜,便至十五元宵。

元宵佳節,天朝自古傳統節日之一。

南柯一眼望去,滿視線的燈,昏黃溫暖。

元宵的廟會賞燈,始於東漢明帝時期。明帝提倡佛教,聽說佛教有正月十五日僧人觀佛舍利點燈敬佛這一做法,就命令這天夜晚在皇宮和寺廟裡點燈敬佛,令士族庶民都掛燈,此後逐漸發展成為廟會賞燈。

南柯與東方不敗兩人並肩而行。一襲紅衣的教主大人身形修長,容貌更是秀美絕倫,自然引得週遭行人連連偷窺。

東方不敗恍若未覺。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是以兩人時常挨到肩膀。這一種幾不可察的小摩擦,好像奇跡劃了爪子撓癢,心下騷動卻不可言喻,叫兩人皆繃了心,幾乎屏息感受。

懶貓奇跡趴在南柯肩膀,默不作聲四下觀望。瞧見自家主人與那紅衣美人相視一笑,這等燦爛笑容,瞬間晃瞎了它的貓眼。

夜半將歇,廟會漸漸散了,燈火亦漸漸熄了。

閩江的水卻再靜不下去了。

卻是福州最繁華的那家勾欄院於今日甄選花魁,在閩水最大、最為豪華的那一艘船上。

是以一江喧囂。

東方不敗與南柯雇了條小船,遠遠離著那聲聲調笑喝彩,感受腳下與陸地全然不同的悠然。

船家撐著篙,小舟搖曳。南柯側躺下,雙手墊在腦袋後,靜看天幕月色銀灰。

是以一江喧囂,唯有此地安寧。

東方不敗立於船頭。

他背著雙手,略仰著頭,凝視西天圓月。一襲紅衣翩然,氣息清冷恍若謫仙。

幾百年前曹植有言,「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大抵世間,再無比之愈發貼切的形容。

南柯收回目光,放到閩江前方花船上。有故女露著雙肩,肌膚融雪。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片腐爛淫靡,叫人只欲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卻始終不及身邊一人。

東方不敗神色不變,淡道:「你在看什麼?」

南柯挑眉一笑:「美人。」

東方不敗循著南柯目光看去,冷哼一聲:「庸脂俗粉,難登大雅之堂。」

南柯同意著點頭,脫口而出:「若說美人,誰又能比得上教主大人?」

餘音未落,東方不敗卻霍然回眸。他容顏若蓮花璀璨,眸光流轉深不可測。「南柯是說本座美?」

靜。

逆光之中,南柯看不出東方不敗表情如何,欣喜抑或惱怒。他只知曉,畢竟古往今來調戲東方不敗之人,沒有一個能活過當日。大抵是從未有過的放鬆,導致他慢半拍才想到這一點。面上漸漸浮現出一分尷尬侷促。

他摸摸鼻子:「……咳,我是說教主大人享齊人之福,七位夫人皆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叫我輩羨慕萬分。」

果然。但凡緊張,南柯的古文,拽得總是順溜的。

東方不敗聞言,嗤笑一聲。而後不再說什麼,只轉回頭去凝望遠處。

遠處燈火絢爛。然而無人知曉的是,萬千燈火在東方不敗眼中,不過瞬間湮滅。

他在意的,或許永遠只會是身邊之人。

翌日午時,南柯在東方不敗房前踟躇良久。

自昨夜廟會歸來,東方不敗便執筆開始默寫林家祖祠那一份《辟邪劍譜》。袈裟之上林遠圖字體端正,還有幾處劃了重寫,可見當時林遠圖倉促慌忙,是以連這等失誤皆要模仿劃上。

《辟邪劍譜》與《葵花寶典》殊途同歸,到底還是有些許差異的。且要東方不敗完全模仿林遠圖手筆,再不動聲色改變字句而不能被林家人瞧出端倪,本是極難的事情。

南柯踟躇半晌,終於還是決定等東方不敗自行開門再打擾。

房門發出輕聲顫動,終於是開了。

南柯豁然回頭。說不出略有加速的心臟,是為哪般。

東方不敗面色蒼白,大抵是熬夜不眠與未吃早餐雙重原因所致。默寫之時倒無多少感覺,一經放筆,則只覺筋疲力盡。

於是推開門,原是想喚小二打水沐浴。

他見南柯端著飯菜站在門口,滿面踟躇,心下不禁彆扭起來,於是輕倚牆壁漫不經心道:「南柯何時做了小二?抑或,本座門口風水極佳,叫南柯愛上在此地用餐?」

一分戲謔三分嘲諷六分倦怠,美人無論何時,皆是風情萬種。

「您的午餐,教主大人。」南柯微微彎腰,笑容恰到好處的諂媚溫和。「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叫東方不敗微微瞇了眼。

南柯端了飯菜進屋,為東方不敗布好,便坐在一旁看他用餐。

「我臉上開花了?」東方不敗頓手,慢條斯理喝下燉排骨湯。「是何種花呢,竟叫南柯這般目不轉睛。」

南柯搖頭淡笑,一派理所當然:「一日不見兮,如隔三秋。」

東方不敗聞之,不假思索便道:「三秋不見兮,美人遲暮。」

他這一句話,原是譏誚南柯之於閩江花船上故女的那一句美人。這等犀利精準,叫南柯瞬間失了語言,只能靜靜凝視東方不敗吃相動作。

紅衣美人不徐不疾,精細且雅致。一如當年洛陽城中,第一次隨他一起吃飯。

驀然回首,竟也有種恍若隔世般錯覺。

總覺什麼改變了,抑或什麼都不曾變化。面前的依然是那伶牙俐齒、桀驁不馴的東方不敗,

談笑間,只叫檣櫓灰飛煙滅。

東方不敗用完午膳,將袈裟交於南柯:「應你所求,劍法、心法篇後半內容,本座皆做了些許修改。當內力修至四層,修煉者便會覺察不妥。倘若他們能忍住誘惑不再修煉,便不會有事;若他們不願放棄,那只能怪其人貪心。」

東方不敗的第四層與系統區分的第四層並不相同。嚴格意義上來說,東方不敗看來辟邪劍譜與葵花寶典同樣分為六層,修煉至於第四層,已能登江湖一流高手末尾。這之後的辟邪劍譜是假的,乃是東方不敗隨意編寫。若修煉者野心不息,走火入魔亦不為過。

南柯詫異看了眼東方不敗。

實在猜不准吶,這人究竟善良呢,抑或狠毒?

待袈裟上字句乾涸,南柯再細細觀看一番。無論字體抑或句讀,乍眼看去,與前日夜中瞧見的《辟邪劍譜》簡直一模一樣!

見南柯眼中一片讚賞,東方不敗疲憊道:「若非受制約頗多,本座可寫出更完美的。」

南柯聞之搖頭,輕笑一聲:「無礙。」

林震南當家,辟邪劍譜再沒有離開過林家祖祠。祖祠之中光線昏暗,以林震南自大程度,決計不會細細觀察,且他一生未狠下心來練習辟邪劍譜,對林平之更是三緘其口。

而辟邪劍譜問世,是六年之後了。彼時林家知曉真正劍譜的人都已死了,不知假劍譜的人,依舊你爭我奪。

——是以無礙。

即便他今日偷天換日,亦決計不會有人知曉!

東方不敗將袈裟交於南柯,便不再說話。南柯習慣了東方不敗的生活習慣,招來小二命其提水,讓他沐浴,而後歇息。

東方不敗原先還想與南柯一起去林家祖祠換那一件袈裟,被南柯否決了。東方不敗安心睡下,當夜晚間,南柯便取了那一件袈裟歸來。而後去廚房取了火盆,燒燬。

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七日之內,福建林家一片寧靜。南柯心下愈發安定:「教主大人果然強大。若非原版是被我親手燒燬,我也不信如今祖祠之中那一件袈裟,是假的。」

心下思索的……卻是東方不敗倘若不當教主,當個造假大師也是不錯選擇。

東方不敗挑高了眉,輕笑道:「怎麼,對本座這般不信任麼?」

他雖這麼說,眸色之中也如卸下重負。

東方不敗原先還想逛遍福建福州山水,意外收到黑木崖前來的黑色信件。

信件通常分白黃黑三類。白為日常磕嘮,可有可無;黃為教務報告,皆已解決;黑為重大世間,非教主之令不得逾越。

東方不敗與南柯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瞧見詫異。

紙張上書六個小字。

——教主房內遭賊!


四七

信至東方不敗手中之時,已是一月二十三了。兩人出遊,竟也快滿兩月了。

……雖然近一月時間是耗在了路上。

黑木崖來信唯有六字,只說明兩點。

第一是為遭賊。卻不知賊是何人,更不知那賊究竟已被抓住,抑或逃脫;

第二是為地點。教主院落乃是黑木崖重地,無人敢擅闖。而重要之物,實在甚多。

比如代表教主身份的教主令(此番出行,南柯沒有帶),比如教主大人深藏的秘密,比如……《葵花寶典》?

不過葵花寶典這東西……東方不敗不會這般白癡放在房內罷?

收回思緒,南柯將目光轉到東方不敗身上。看他皺了眉,想來同樣明白了關鍵之處。

——遭賊未必是假,而黑木崖上無法解決未必是真。

原著之中有沒有這一段,南柯並不知曉。然而來者何人,他卻心下有數。

至於這一封信箋的目的,只是變相將他們請回罷了。且提議將這消息以黑令形式報告教主之人,決計不會是童百熊。

東方不敗見南柯望著他,目光瞭然,點頭道:「南柯所猜沒錯,應知是他倆。」

桑三娘,向問天。

桑三娘並不喜歡自己,南柯向來知曉。這一次東方不敗與他單獨出遊,甚至連大年都在外邊過,之於日月神教教主而言,簡直匪夷所思。東方不敗是不會錯的。是以這一過錯,定記在了自己頭上。看來此番歸去,也逃不了「妖言惑主」這一下場了。

至於向問天,黑白子與禿筆翁回到黑木崖之時,他應知曉東方不敗此行目的。現下,還能穩坐黑木崖,叫南柯暗暗稱奇。

至於童百熊等人,若尚未看清形式,便只是不滿東方不敗離教過年罷了。

過錯麼……

反正錯的肯定不是東方不敗。而他南柯,大約很長時間之內,得背著欺下媚主這名頭了!

是以南柯非常鬱悶。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仰天長歎一聲,終因東方不敗飛來一個白眼,生生憋了回去。

南柯頓了頓,忽然想起東方不敗曾說過的那一句話,於是笑彎了眼:「教主大人曾說,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教主大人皆會保護南柯。所以到了黑木崖,南柯要多多仰仗教主大人了。」

東方不敗細細撫著奇跡短毛,瞇眼漫不經心:「南柯也曾說——如若本座看得上你,自然是你的福分,你欣喜還來不及呢……如今本座便給你這一個機會,讓你一償這禍亂主上的癮。還望南柯切記,莫要上癮吶。」

南柯嘴角一抽,再次無語。

他終於是得到了教訓。

——與東方不敗相處,寧願多做事,也不要多說任何亂七八糟的話。

概因任何話語,也許當時可占三分上風,然終有一日,是要連本帶利還回去的!

歸去之路,南柯死死擰上了自己的嘴這般反省。

見南柯目光惆悵,東方不敗不禁彎了眼,拂袖回了一句話。「將那賊人好生看管,待本座歸來再做定奪。」

而後繫在蒼腳上,任其撲稜著翅膀飛遠。

兩人回去黑木崖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具體原因大約可追溯於春回大地,南國冰雪皆融,而北國也小了些許。

離開福州之際,南柯出乎意料碰上了林平之。

這時的福威鏢局大少林平之還只是十四歲少年。他身形俊挺,僅著一襲白衣,明眸秀美,一派貴公子氣概。

大街之上有人調戲良家婦女,而他打抱不平。以對方灰溜溜逃跑、那對夫婦千萬般感謝為結局,贏得一片叫好之聲。

南柯瞧著十四歲的少年,面染春風張揚肆意,卻不知前途叵測。

他終究只是放下車簾,歎了一聲。

東方不敗逗著貓,漫不經心道:「怎麼忽然就歎氣了。」

南柯搖頭,微微一笑:「只是忽然想到了某些讓人失落的東西。若我說,你我命運早已注定,教主大人可相信?」

「本座相信。」東方不敗點點頭。

然而下一刻,他卻揚眉一笑,極盡桀驁狂妄。「但若本座所信的命運,結局並非本座所欲,本座便逆了這天,又如何?」

他這般說的時候,眉目之間一片蕭煞凌冽,殺伐果決。

——倘若結局並非我想要的,逆天又如何!

馬車走了近十日,終於回到黑木崖。

此時已是二月初,立春已過,難過春光爛漫,北國一如既往,尚姍姍來遲。

是以此番春暖大地,綠意盎然,黑木崖全然不見。

只是漫無邊際的肅殺,蕭瑟!

馬車之中慵懶的教主大人披上外衣,緩緩步下馬車。

東方不敗背著手,靜立在南柯眼前。一襲紅衣單薄無限,背影卻是強大,恍若無懈可擊。

南柯斂眸,嘴角悄然噙了一抹笑。一分高深,三分溫和,五分威嚴。

徒留一分淡漠。

——而面前千百人跪地,高呼:「恭迎教主!」

東方不敗一下馬車,童百熊便迎上來,全然不在意般大吐苦水:「東方兄弟你可回來了!這勞什子教務,老熊我幹的好辛苦啊!……」

向問天皺了眉,桑三娘擔憂凝眸,而後與各大長老堂主同是拜禮:「恭迎教主!」

南柯對比幾人表現,暗自輕笑。

難怪最終被東方不敗一針殺了的人,是童百熊。這等粗神經啊,黑木崖上,也就他一人了!

東方不敗揉了揉眉心,不執一詞。

然這一動作,卻叫一眾人皆不由自主閉了嘴,低眉順眼,靜候吩咐。

東方不敗淡道:「本座累了,一切事情先交由南柯副總管處理。明日,本座便會定奪。」

一眾人躬身道:「謹遵教主之令!」

東方不敗點頭回了院子,而南柯深陷眾人或埋怨或輕視的微妙神色中,應付自如。

童百熊領他去見了小盜賊。南柯一路聽盡抱怨,卻只是一臉謙和,偶爾才輕笑一聲,給童百熊一拳打上棉花的無力感。終究這位老大哥怒瞪了他一眼,氣沖沖拂袖離去。

至水牢,南柯倚著牢門,淡笑一聲:「昔日客棧一別,一月有餘。田兄倒是別來無恙,依舊這般……風流倜儻?」

如今還是二月,黑木崖下春暖花開之際。然黑木崖山勢奇高,自是比崖下冷的。

南柯將手伸到水牢之中,冷徹心扉。

那小賊蜷縮在角落,只有那邊高出一片平台,台上水只高過膝蓋。他頭髮凌亂,低著頭雙臂交叉擁著自己瑟瑟發抖。聞言豁然抬頭,面上隱約絕望。見到來人,迅速換上怨懟憤怒。並不語,只是狠狠盯著南柯。

不出南柯所料。那賊,正是田伯光。

昔日他無聊之際惹禍上身,為南柯所迫,無奈吃下三屍腦神丹。之後找了杭州名醫鑒定——確實那叫江湖人聞風喪膽的詭異毒藥!尋訪十多位名醫,皆是束手無策。無路可走之際,他只好來這黑木崖碰碰運氣。

田伯光易容術練得不錯,幾日來假扮黑木崖最底層小廝,混得倒是風生水起。然而這三屍腦神丹解藥,乃是屬於日月神教最高機密,除了教主,甚至連平一指都沒有。

是以他又犯了愁。

——黑木崖地位制極其嚴格,他這種粗使小廝,沒個意外,是萬年都見不到教主的。

然而機會很快來了!

過年那幾天,黑木崖上層人手短缺,他便被喚了上去。

他瞅準時機,換上崖上某張小廝面孔。趁大年忙碌無人注意,他暗自慶幸,留在了崖上。

不得不說,田伯光是極有膽識之人。他隻身一人便敢上黑木崖,並且步步穩扎,步步為營。南柯聽說這事,面上雖不動聲色,目光之中到底還是露出了讚賞。

可惜,終究功虧一簣。

事實上,倘若芊尋夫人沒有忽然想到要將自己親手繡的荷包放在教主房間,好讓教主想起七位嬌妻的好,而後重新寵愛她們,田伯光就算將教主院落翻得天翻地覆,也決計不會被發現。

田伯光輕功不凡。被發現那一刻,毫不猶豫運功逃跑,最終卻被向問天拿下。

田伯光成名才幾年光景,這幾年黑木崖你爭我奪瞬息萬變,是以誰都沒聽說過「萬里獨行俠」威名。眾人只當正道居然如此蔑視日月神教,還敢派人上崖示威(偷教主東西=打崖上所有人臉)!真真不得了啊!

於是童百熊親自提了人審問,得到「南柯兄弟」四字。

崖上一眾人面面相覷。

南柯是誰?

——副教主。

南柯的兄弟又是誰?

——副教主的兄弟。

理論上來說,乃是黑木崖貴客。然而這副教主的貴客,居然還幹起偷雞摸狗之事了!

童百熊怒極,一個耳刮子抽的田伯光打了兩圈轉兒,趴倒在地。正要一刀宰了田伯光,卻被桑三娘攔下了。

在桑三娘與向問天提議之下,終於放了只信鴿,飛到了東方不敗手中。

南柯明白一切關鍵,揮手命人打開水牢之門,而後親自將田伯光扶出來。「唉,大家就是太過小心了!難道還真以為我黑木崖是什麼西湖園林麼,任何貓貓狗狗都能上來遛遛?怎麼能這樣對我的好兄弟呢,當真該罰!……田兄,你還好吧?哎,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大夫?」他裝模作樣呵斥了跟隨他來的那名小廝一番,見他慌忙去請大夫,回眸朝田伯光歉然一笑:「田兄慢些走,摔了可就糟了呢。」

田伯光渾身僵硬,冷得幾乎無法動彈。他半靠在南柯身上,驟然暴露在陽光之下,只覺彷彿無法承受這般溫暖。

然聽聞南柯此話,終是無法忍住,兀自顫抖起來。

[修文之後字數不夠加的一句話……54吧……OTZ……]

作者有話要說:

逆水寒的《戚顧不悔》,不知道大家有木有看過-0-在俺心底,小哇永遠是第一美人~

PS,貌似我發到存稿想,改動的時候也會有更新提示?OTZ晉江……牛逼

這個星期實在是忙死了==,OTZ的五一放假前什麼事情都有


四八

二月初,1505年。

朝堂最新消息傳入河北,明孝宗朱祐樘已臥病於床,恐不久於人世。舉國子民哀戚,心心唸唸這難得的年輕賢帝能好轉,唯有南柯知曉朱祐樘真的快要駕崩了。

幾月之後,朱厚照繼位,開始其荒唐淫-靡的一生,而朝堂之中風向驟變,怕改寫政局,又要動盪不安。

這些之於南柯無所謂。他關注的,只是年表與笑傲江湖一書關係。

待明年,嵩山派勞德諾便要受左冷禪派遣進入華山派作為臥底。再三年,青城派掌門余滄海假裝為前世掌門長青子雪恥,為奪《辟邪劍譜》,滅福威鏢局,僅餘林平之一人生還。

劇情不疾不徐繼續著,理所應當瀟灑不羈。

而南柯仰著黑木崖頂端那一株瓊花樹,悵然長歎。

歷史(劇情?)在他身上拐了個彎,一切的一切終究還是走上了劇情正途。比如東方不敗依然不喜權勢全權交由他人,比如他如今代替了楊蓮亭掌管黑木崖。

——比如東方不敗的信任,參雜了連他自己都不知曉的逃避心理。

是以他只能憑借微末之力,漸漸改變劇情。殺任我行以絕內患為第一步,改辟邪劍譜霍亂正道是第二步。

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啊。

譬如向問天任盈盈與東方不敗的矛盾,譬如他與黑木崖高層之間的矛盾。

南柯能看見遠方之路交錯縱橫,無數支路橫亙。但凡踏錯一步,便永遠偏離真正方向,再無法到達終點。

南柯照顧田伯光之際,東方不敗拂袖在成德殿主位上坐定,面上略覆了些許倦怠。

向問天原先有一肚子話語想要求證,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扯出幾句無所意義的話語:「此番出行,教主大人可是盡興?」

東方不敗頓了頓,垂眸掠過他,淡淡頷首:「嗯。」

向問天抬眸,語氣平井無波,恍若真正閒聊。「屬下聽說,教主是去了西湖賞雪景?」

「嗯。」

「前些年被教主大人派去駐守西湖的梅莊四友怎麼只回來了兩人呢?難道另兩人如此懈怠教主!屬下以為,對黃鐘公丹青生決計不可輕饒!」

「嗯。」

「屬下自請帶人前去捉拿黃鐘公丹青生二人!」

「嗯。」

「……教主,您在聽麼?」

「嗯。」

「……」向問天僵了嘴角,微微抽搐兩下,緩緩道,「舟車勞頓,教主定是累了。」

「嗯。」

一眾人瞧著上座教主大人漫不經心斂眸頷首模樣,皆汗顏三尺。又是一番面面相覷,最終在向問天提議教主大人先行歇息後,行禮告退。

「向左使,且慢。」向問天走至門口之時,身後傳來東方不敗的聲音。尾音慵懶輕慢,卻有著將一切盡掌於手中的狂妄錯覺。

向問天從未有這般感覺,就好像眼前的東方不敗,於這兩個月間忽然變成不可睥睨之人,再無人可與之爭鋒!

向問天心下一顫。回頭,微彎了腰,恭恭敬敬道:「教主有何吩咐?」

半晌,只聞一聲輕笑。

「向左使,無須多慮。」他站起身,慢慢自石階上走下,然而給予向問天的壓力卻是愈發。「畢竟,黑木崖很需要你。」

向問天心下一凜,屏息見東方不敗錯身離去。

——黑木崖尚需要你,所以本座暫不動你,向問天。

但若有一日你終於按捺不住,叫本座忍無可忍,便再無存在的必要了。

本座,決非善人!

東方不敗的院落一如既往。只是冬日逝去,院落中已無積雪。梅花謝了匆匆,柳枝尚未抽出嫩芽。

……依然是如死般寂寥。

原先習以為常的東西,東方不敗竟覺有些許的不適應。他微皺了眉,側過頭詢問道:「副教主呢?」

「回教主。」身後青衣小婢欠身,「副教主正在提審那竊賊,是否要奴婢將副教主喚來?」

東方不敗拂袖:「不必,本座要沐浴。」

「是。」

——事實上,大抵五年前始,東方不敗沐浴便再不需人伺候。而院落之中四名曾叫後院夫人們深深提防,且貌美如花的婢女們,同樣在東方不敗眼中失去了顏色。

他沐浴完,僅著一身寬大紅衣,懶懶靠在躺椅上。任由婢女音兒輕輕擦乾長髮。

東方不敗身形本便修長。修煉《葵花寶典》之後,全身骨骼彷彿都修整重塑了,看起來纖細單薄。此時他閉著眼,長眉溫和,再不見往昔淡漠冰冷。

卻如了梅花,清冽而襲人。

音兒一窒。

……這雌雄莫辨的美啊!

東方不敗大抵真是累了。抑或因回到最為熟悉的地方,是以放下心防,漸漸睡去。音兒見他眉目之間疲憊愈甚,便為他掖了毛毯,輕手輕腳離去。

音兒守在院前,聽聞有人告知桑長老正在找她,請她速速去罷。音兒遲疑看了眼院落,轉頭道:「勞煩妹妹去請青兒妹妹來罷,青兒來了我便去。」

來人與音兒關係不錯,算是音兒的好姐妹了。聞言面上浮現出一分著急:「桑長老看起來很匆忙……橫豎只是些許時間,我這就去請青兒姐姐,姐姐還是快去罷!」

音兒聞言,感激看了眼來人,轉身離去。

來人朝著門後行了一禮,俏皮吐了舌頭:「夫人,行啦!」

被稱為「夫人」的女子走近,卻是曾最為得寵的詩詩夫人。

詩詩一襲雪白長群,優雅華貴。她緩步走入,宛若步步生蓮。她如今已有二十七八,雖不負韶華,卻有著少女們未能匹及的成熟風韻。

她瞥了眼婢女,滿眼讚許之色。而後抿唇一笑,輕輕推門進入。

東方不敗年少風流,娶了七位嬌妻美妾,其中屬詩詩、雪芊尋出生最好。詩詩從小學盡琴棋詩畫,十四歲那年沒了父親,是以家道中落。後來幾番輾轉,一次落難時為東方不敗所救,由此傾心於他,便嫁他做了妾。

詩詩並非是七人之中最美,卻是最善解人意的。是以東方不敗一直不忘詩詩,即便後來他頻繁閉關修煉武功,亦不斷賞賜她東西,每每都叫其餘六位夫人羨慕良久。

只是自五年前,東方不敗便鮮少留在後院了。即便留宿,亦再不予她們行周公之禮。詩詩白日強顏歡笑,卻難掩容顏漸次憔悴。

久而久之,七位夫人皆在對方身上看出端倪。七人合計之下,以為東方不敗看上了其餘女人。是以強忍心酸,隱晦告知東方不敗她們並不介意,甚至期待有新姐妹加入。終在東方不敗淡笑之下失了勇氣。

此時的東方不敗依然熟睡著。只是似乎並不安穩,即便睡夢之中,眉頭依然是緊鎖的。

他覺得自己入了夢魘。

夢中見到了南柯,他極盡溫柔,像是拋棄一切冷漠淡然,叫他沉醉淪陷。夢中的南柯一言一行中,儘是將自己捧在手心般的滿足珍惜。

甚至,在他微乎甚微的反抗下,將他抱上了床……

他清楚知曉,這只是一個夢。

……卻不願醒了。

平息了幾年的氣血開始沸騰,沒有了發洩之處,東方不敗渾身燙得難受。他忍不住喘息,身子亦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詩詩眨了眼。

見東方不敗此番模樣,瞬間就有了計較——男人嘛。

真真是絕佳機會呢!詩詩揚起唇角,快步上前。她細細端詳東方不敗。只覺幾月不見,自家夫君又好看了些許……五官愈發精緻,皮膚愈發白皙……美得叫她都要暈眩迷失。

她心跳漸漸加速,俯身親了親東方不敗額頭,逐漸不滿足那裡,是以下移。

東方不敗臉旁浮上了粉色。他淺皺了眉,抑制不住呻吟溢出:「……唔,不要……南柯……」

……南柯?!

詩詩豁然瞪大了眼。她只覺腦中如被雷劈中,只餘茫茫空白一片!她無可承受得雙腿一軟,重重倒在東方不敗身上……而雙手觸碰之地,恰是東方不敗跨下。

……空蕩,一片空蕩!

五年來一切的一切結合在一起,終於驟然大悟!她面色慘白如紙,終究是難掩心下震驚,不可抑止得顫慄起來。

這是她的夫君……還是她的夫君麼?!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是的,這不是她的夫君!決計不是的!

決計不會是的!

詩詩六神無主,仿若天地塌陷。而她眼前一片黑暗,再不見光明。

喉處被霍然伸出的手卡住。詩詩這才回了神,艱難將目光往上移,瞧見的是東方不敗慵懶疲憊之外的陰冷決絕。「你知道了?」

本是疑問,卻是陳訴語氣。然其語意之陰冷,殺氣之凝重,再無可承受!

詩詩眸色慘然。她藉著東方不敗的手站起身,依然是搖搖欲墜。縱然此時即將窒息,她也不掙扎。只是怔怔凝視著東方不敗,美目中忽然就落下淚來:「夫……君,為什……為……什麼?!」

她聲音嘶啞,帶著不可掩飾的絕望,若非被卡住了喉嚨,應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哭泣。

那一滴淚滴在手上,東方不敗像是被燙到了,猛然縮回。

而詩詩跌倒在地上,淚如雨下。

她只是喃喃念著,「夫君,夫君……」

一聲一聲,催人心神。

東方不敗揉了眉心,不知為何頭暈目眩,叫他難以適應。

他不忍再看詩詩一眼,只冷聲喝道:「下去!——無本座命令,不得再出你的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7條評論……哥好寂寞啊!!就算是寫的爛,;來幾個人罵罵也好啊!!

哥好寂寞啊~~無聊啊~~~或者給點有趣的事情來圍觀一下吧~!!!

←看哥寂寞的眼神!

PS,為神馬覺得詩詩妞好像怪蜀黍=0=?


四九

二月黑木崖寒風煞煞,水牢則陰冷無比。

田伯光被關了十多日。頭幾日還能勉強以內力御寒,後來內力耗盡,只能蜷縮起來瑟瑟發抖。最後兩日,甚至凍得連飯都快吃不下了。

倘若再等兩三日,南柯回來見到的,恐怕是一具屍體了。

小廝很快請來了大夫,並不是平一指。事實上黑木崖上千百人,倘若只有平一指一位,想必他早累死了。更何況殺人名醫平一指名頭太盛,尤其是「救一人殺一人」的座右銘,更教人深刻領略大夫與屠夫距離之近。

田伯光自然是勞不動平一指的。是以來替他看病的只是一位白鬍子老大夫,姓孫。孫大夫表示田伯光受的內傷嚴重,沒個半年基本別想好了,被折斷的雙腿也很有麻煩,不過應該能恢復正常。且他身子本身就有些虛,這凍傷雖是不太嚴重,不過他五臟六腑皆受了一定損傷,是以以後想再振翅男人雄風嘛……咳咳。

南柯聞言略有詫異掃過田伯光。見其面上陰晴不定,眼中卻是悲憤欲絕,不由嗤笑出聲來。

記得原著中田伯光也算被半閹了,法號還叫不可不戒。孫大夫說他本來身子便虛,想來也是縱慾過度的緣由。而今又因為尋找解藥一事,導致他半廢……想來,報應吶!

孫老大夫很快離去了,南柯打發了小廝去煎藥,回頭看病懨懨躺在床上的田伯光。

正要開口說話,便聽得大笑聲從院落之外傳來:「南柯老弟啊,你總算是回來了!」

聞言,南柯清楚見得床上的田伯光渾身猛然一顫,想起他似乎是被向問天拿下的,略微彎了唇角。

起身整了整衣物,開門迎接向問天:「呵呵,向老哥這些天可好?」

向問天依然是修長清瘦,面上帶著一絲掩飾性的溫和。他在門口站定,一眼掃過床上,滿意看床上之人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南柯老弟,這小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哦,」南柯挑了眉。「前些日子我與田兄一見如故,玩笑之下打了個賭,田兄輸了,是以成了我小徒弟。」

「一見如故?徒弟?」向問天皺了眉,眉目之間不屑愈發:「就這採花賊?」

這等濃厚諷刺,叫假寐的田伯光瞬間握緊了雙手。

東方不敗深居簡出久矣,向問天卻依然跑動在江湖。是以比起東方不敗,之於這些後生,向問天清楚得多些。

萬里獨行田伯光,他出名的決計不是武功,而是風流以及採花的本事。日月神教雖不自詡與正道為伍,對於這等人渣卻是極端鄙夷的。

所謂採花賊,自然是為禍害女子,尤為貌美女子。田伯光這類人,通常是被人看不起的。原著之中五嶽聞之氣憤不已,也唯有令狐沖這般中龍鳳,才會敬酒給他喝。

「誰生來就是採花賊呢?」南柯微微一笑,回頭看了眼田伯光,後者只覺在這淡漠目光之下無所遁形。「就好像教主並非生來便是教主,而天王老子生來並非天王老子。這田伯光,想來也只是個有故事的人罷。」

田伯光渾身一僵。

向問天皺眉。思索良久,才鬆開道:「這樣一想倒也不錯。如若可以,哪個男人願如此自甘墮落。南柯兄,既然他當了你徒弟,就努力把他掰正來罷。一個好好的七尺男兒,做勞什子採花賊?難怪你童大哥會這般厭惡,還把他丟水牢裡!」

南柯一怔。

——倒想不到這天王老子,也會有如今這般說教?哈,還真是……好玩得緊。

南柯在向問天嚴肅的神色之中失笑,而後反手掩了門,在向問天皺眉的神色里拉了他坐下,給他滿上一杯茶:「向老哥今日來,想必並非僅為探望田伯光罷?」

向問天聞言,面上浮了一分侷促。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呵呵一笑:「知我者,南柯老弟也!」

南柯將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明人不說暗話,老哥想的是什麼,還是早些說出來罷。」

向問天頷首道:「老哥只是想來問一句話。」

「請說。」

向問天一字一頓道:「向左使,西湖美甚。不知何時,你也來游上一遊!」

南柯聞之,毫無意外挑了眉。

這一句話,本是東方不敗遣黑白子與禿筆翁歸來時冷笑之言。彼時南柯想向問天大約要失眠很久了,果真如此。

南柯模樣恍然:「哦,這話啊。其實是這樣的,我與教主賞西湖之時,教主大人忽然想到為神教鞠躬盡瘁的向老哥,默默無私奉獻了幾十年!教主大人感念向老哥如此嘔心瀝血,煞費苦心,當下訓斥南柯,說要以向老哥為榜樣,好生學習。並且教主覺西湖美啊,是以命黑白子二人歸來告知,正是希望向老哥不要太過辛苦,要勞逸結合吶。」

向問天:「……」

南柯繼續編排著這假到不能再假的廢話:「不過老哥最近沉溺在音樂之中,讓教主好生失望了一回。教主原先是想請向老哥一起南下巡遊西湖的,可惜老哥……唉!」

向問天面色羞愧,從善如流道:「老哥慚愧啊!人老了,總會做上那麼一些糊塗事的……」

南柯點頭贊同道:「這倒是。南柯也向教主進言,教主大人感念老哥辛苦,是以體諒老哥這些日子的懈怠。不過,向老哥沉溺音律不務正業,將那些挑撥的小人殺了便是了。老哥左使身份崇高無比,日後教主仰仗老哥的地方多的是啊,又怎會與老哥生隙?」

向問天喜道:「教主當真毫無芥蒂?」

南柯虎了臉:「這是自然!教主大人何等豁達,怎會同左使計較這些呢!向老哥莫不是聽說了某些風言風語,信不得啊!」

向問天聞之,眉開眼笑。

而南柯瞇眼,笑若溫水。

向問天其人何等智慧狠絕呢?他在乎的,從來只有日月神教是否繁榮昌盛。

——否則當年任我行重用東方不敗,他必不會走;東方不敗上位,他也必不會留。

向問天當初為何熱心於琴譜,想要將任我行救出?概因東方不敗重用楊蓮亭,將日月神教搞的烏煙瘴氣。頓時想到當年任我行帶領之下,日月神教決計不會如現今一般衰敗!是以他動了心思,想推翻東方不敗,重新建立任我行的權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南柯上位了。

向問天曾對南柯不屑一顧,初見面那會更以為他是百無一用的書生。怎知一月之後,大出意料。

世故如向問天,也不得不承認看走了眼!

南柯上位之後,廢除楊蓮亭立下一切,包括那一句諂媚話語「千秋萬代一統江湖」,更提出新型管理體系,在幾位長老商討之下實施。縱然身後是東方不敗,這等魄力又何人可及?

向問天心下忌憚。

梅莊四友其中二人歸,轉達教主大人的那一句話,更叫他悚然震驚!

他原先從容不迫,概因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是以不徐不疾。然而此時此刻,有人忽然告訴他——任我行死了,而你向問天一切打算,都被東方不敗看在眼裡!

是以向問天寢食難安,只想求一個定心。

南柯自然是懂得,也不在乎給他幾粒定心丸。畢竟如今日月神教一片崢嶸,無論錢權財,抑或在河北名聲的顯著提升。這等盛榮之下,良禽自然擇木而棲,向問天又不是腦子進水,難道還做不出選擇?

向問天面上躁動一掃而空,恢復平素從容模樣。他起身,朝南柯鄭重一禮:「既是如此,向某這就告辭!向某欠南柯老弟一個人情,以後老弟有任何困難,向某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南柯聞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若狂,只是喝下一口茶,淡道:「向老哥言重了!你我兄弟相稱,又何必在乎這小小人情?」

向問天一怔。繼而爽朗一笑,轉身走人。

他去了心結,理應是如釋重負的輕鬆。然轉身一剎,卻換上了森然面色,僅一閃而逝。

而南柯凝望其背影,依舊曉得如同春暖花開。

——向問天此人,但凡牢牢掌握於手心,自有大用!

南柯在院落之中坐了良久。而後看夕陽西下,漸次消失不見。

雖無崖頂風光,倒也不同尋常。

當初任我行死,系統提示階段任務完成度至80%。南柯選擇的是東方不敗陣營,是以他認為,另外20%,是在向問天身上。

西湖之行,關於向問天是殺是留,南柯模擬了幾種假設,用女媧傳送來的分析器計算了各種結果。

任我行在眾人眼中已是死人,是以可以毫無顧忌殺了。

但是向問天不行。他在日月神教勢力本已根深蒂固,又因楊蓮亭,導致短時期的政權不穩,向問天從中得利,勢力不可同日而語。向問天若死了,日月神教原先任我行舊部、因楊蓮亭而不滿東方不敗的人,大多不會忍氣吞聲。

是以向問天不僅不可殺,還得安安穩穩留著,絕其後患!

今日這一番話語,會起些許作用。至於作用多大,還得看以後吶……

南柯長歎一口氣,略有疲憊。

夕陽西下之際,桑三娘遣人來訪。

南柯明白桑三娘必然會找自己談話。然此時來人面上焦躁不堪,脫口而出的話語更叫他怔了良久。

來人道:「桑長老說,教主要殺七位夫人,請南柯副教主速速前往相勸!」

作者有話要說:哦,蛋疼的清理後宮。想了半天,還是這麼側面緩衝一下。下一章正式清理吧==。

看許多東方同人文,對其中男主殺了任我行後,向問天叛教表示了疑問。向問天又不是傻逼,為什麼要和東方不敗對著幹?難道在東方文男主發展之下,他那點力量能奪回日月神教???

明天回家咯咯咯咯~真美好~~~~

PS,上章留言數讓哥好得意啊~~這章也來點?

30號,1號決定雙更2天==、敬請督促


五十

聽聞東方不敗要弒妻這一消息,南柯暫且一怔。

原著之中似乎有那麼一段關於此事,南柯卻不記不得怎麼說了,隱約憶起像是為了楊蓮亭。然而現在楊蓮亭死了,那麼東方不敗弒妻,又是為了什麼?

南柯暫且收回思維,抿茶淡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來人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婢子,聞言不由跺了跺了腳,看起來很是著急:「今兒下午詩詩夫人不知為何觸怒了教主,而後教主勒令夫人回房思過……可沒過多久,送飯之人竟發現詩詩夫人在房中自縊了!」她說到這裡,面色帶了一分不忍。「桑長老接到消息,即刻請教主大人前去……後來教主大人在後院為千蕁激怒……便說,說要殺了她們!」

南柯聞言,倒是有些明白起末了。

詩詩自盡,東方不敗應是前去悼念。然而東方不敗如今對妻妾已無任何情誼,且詩詩之死,東方不敗決計難辭其咎。至於悼念之上,千蕁夫人為何要激怒東方不敗?

恐怕還是如今的地位罷。

女人之間的戰爭,通常不會比男人遜色。東方不敗自宮之後不愛紅顏,如今又存在自己這一黑木崖聞名的男寵……嗤。七位夫人蠢蠢欲動,亦是正常。

南柯想到這裡,垂眸將茶杯放回。

——是以東方不敗殺了又如何?與他和干?

小婢子不安得看著滿面淡漠的南柯:「……副教主?」

「童大哥與各位長老如何說?」

小婢子一怔,面上露出幾分踟躇,半晌吱吱唔唔道:「額……童堂主遣了人,卻是被教主大人打發了……另外各位長老都很忙,桑長老找不到他們……」

南柯彎了嘴角:「既然童大哥派的人都被教主大人打發了,那麼教主必是不希望我等打擾。如此,本副教主又如何能違抗教主之命?」他起身,甩袖冷笑:「回去告訴桑長老——有些事情,是人力不可違抗的!」

大抵是南柯笑容太過冷漠,小婢子一驚,咬唇,慘白了臉色福身離去。

南柯笑意悠然。等夕陽完全落下,他才拎了兩壺酒,淺笑著朝崖頂走去。

事實上,傍晚青兒上報詩詩自縊消息之時,東方不敗尚處於兀自頭疼中。他原先只覺疲倦,沐浴小憩之後,卻愈發難受。

像是回到年幼第一次練武,只覺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

東方不敗聽聞後,略微怔了怔。他慢半拍還沒反映過來,只是呆呆重複了一句:「自縊……?」東方不敗以右手支著額頭,思索這兩字組合起來有何特殊意義,顯然未從字面意思轉化到具體人物身上。

青兒顫抖著身子,一個「是」字,便在唇角邊抖了良久。

東方不敗模糊應了聲,揮手命青兒退下,口中喃喃重複了這兩字。直至青兒躬身退至門口,他豁得起了身,瞳仁驟然緊縮,極盡不可置信。

大抵是太過用力,他的面色慘白如紙。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唯扶著手邊木桌,才堪堪站穩。而青兒只顧著低頭顫抖,全然未有發現這異樣。

眼前一片黑暗,東方不敗暈眩著閉目,直至良久才睜開。此時他已恢復常態,握緊那片刻失態而被指尖劃破的手心,收於袖中。

他說:「本座要去看看詩詩。」

他語氣鎮定自若,隱約透著一分哀戚。

青兒低低應了一聲,引著東方不敗去往後院。

青兒只顧低頭帶路,偶爾抬頭看東方不敗,見他唇角慘白,甚至沁著汗珠,便以為他是因詩詩夫人自盡而悲傷難受。想要開口勸慰東方不敗,話至嘴邊,又看著東方不敗恍惚的神色,咬唇吞了回去。

東方不敗至詩詩的聽雨閣,尚未踏入便聽得其餘六位夫人嚶嚶啜泣聲。他頓了頓,恍然只覺,這哭聲真吵,吵得他煩躁不安。

他一步步踏入院落。房中白綾尚懸掛著,而詩詩已悄無聲息躺在地上了。東方不敗緩緩走近,輕輕喚了聲——「詩兒」?

然而沒有回答。

——再不會有回答!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他驟然上千兩步,在眾人讓出的空位中站定,猛地掀開白布,露出底下詩詩那一張臉。

那一張臉面色鐵青,緊緊閉著眼,眼角尤有淚痕。東方不敗瞧著瞧著,像是不認識這曾朝夕相對幾年一千餘個日月的臉,一片陌生。

東方不敗忽然軟了腿,踉蹌著後退一步。

幾位夫人一同上前扶住東方不敗,為東方不敗用力揮開。登時四下一陣嚶嚶哭泣聲,一聲一聲,夾雜夫君兩字。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而東方不敗難忍心下煩躁不堪,忍不住厲聲大喝:「夠了!」

院落鳥獸驚走,瞬間躁動後,聽雨閣如死一般寂寥。

六位夫人閉了嘴,驚惶不定凝視東方不敗,唯有眼角無聲落淚。

東方不敗為詩詩蓋上了白布,鎮定自若站直了身子,揮手示意僕人抬下去。他在原地靜立片刻,愈發覺得頭疼難以忍受,便欲轉身離去。

雪千蕁眼中閃過一分不可思議。

她瞧著東方不敗就這般草草命人抬走了詩詩屍身,而後毫無留戀轉身離去,恍若全然遺忘彼年詩詩給她帶去的愉悅快意,心碎了一地。她猛然衝出,在東方不敗面前跪倒,淒聲叫道:「夫君——!你還是我們的夫君嗎?!」

「您忘了麼?夫君昔日也曾與詩詩妹妹濃情蜜意……也曾與詩詩妹妹舉案齊眉,羨煞妾身等其餘六位姐妹!」雪千蕁聲淚俱下,歇斯底里。「如今詩詩妹妹屍骨未寒,難道夫君就不能耐下心來陪詩詩妹妹片刻嗎?若詩詩妹妹泉下有知,應是何等哀傷決絕!夫君又是要妾身們情何以堪!」

她說到後來,語氣之中更是覆上了淒厲怨懟。

雪千蕁的母親,曾是大戶人家小妾。是以她從小見慣母親淚水,見慣父親負心薄倖。她以為自己可以得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然而她嫁給了東方不敗,是以再不求這虛無縹緲的愛情!她只求夫君不會忘記她,時時關懷她……

可是她錯了……

她曾經最為羨慕的,她們的夫君最寵愛的妾楊詩詩,就這樣悄無聲息躺在那裡。而她們的夫君,只是看了一眼,而後命人抬走。

抬走……燒燬……再不要出現在他眼前!就如同她們的曾經,就這樣,被一把火燒了精光!

雪千蕁不甘心!她決計不甘心!她如何能甘心?!

東方不敗聞言,面色數變,不可預測。他陡然伸出手,重重卡住雪千尋脖子,面上殺意凌冽:「你既然這般不情願,乾脆陪她一起去死罷!」

其餘五位夫人心下皆是驚慌。其中一人大了膽子撲上前抱住東方不敗的腿,差點將東方不敗撲倒在地。

東方不敗鬆了手,掰開抱著他雙腿的那位夫人,而雪千蕁躺在地上咳嗽,淚水止不住的流。東方不敗伸手,紅線已然在手。一針正要飛向雪千蕁,便聞有人輕聲道:「參見教主!」

卻是桑三娘。

桑三娘在前堂聞詩詩夫人去了,心下已是一驚。她迅速放下手中事務,快速趕至後院。聽得六位夫人哭聲求饒聲,心下更是驚惶不安。她果斷命身後婢女去請南柯,上前打斷這場鬧劇。

東方不敗聞言,抬眸端詳她良久,才淡道:「……原來是桑長老啊。」他語氣之中難掩疲憊不堪,抬手揉了眉心。「你也來是送詩兒的麼?」

桑三娘恭敬而悲傷道:「屬下與詩詩夫人甚是投緣,平素也是將她當成妹妹看待的。詩詩夫人就這麼走了……屬下想來送她最後一程……」

東方不敗點點頭:「嗯。你好好陪陪她……本座很累,便先去歇息了。」

桑三娘斂眸,躬身道「是」,心下卻覺,此事定是與南柯有關。

東方不敗若是看上某個男人,想要玩鬧一番,桑三娘決計不會有太多反對。楊蓮亭上位看似出乎意料,實則在所有人心知肚明中。桑三娘願忍,也是因為楊蓮亭好控制。

然而南柯不同,決計不同!她擔心東方不敗養虎為患,最終甚至被奪了教主之位。

南柯還沒來,東方不敗便住了手。桑三娘是否可以認為,南柯對於東方不敗的影響還沒有那麼大?

她這般想著,愈發恭謙。然而一想到不知為何自盡的詩詩夫人,又皺了眉頭。

雪千蕁見東方不敗就這般揮手離去,忍不住再開口喚了一聲:「夫君……」

東方不敗走了三步,而後堪堪停下。他回頭,面無表情。「桑三娘,好生照看幾位夫人!」語罷,再無留戀轉身離去。

徒留一地心碎。

桑三娘轉頭,看東方不敗的七位嬌妻,這些曾經最接近東方不敗的女子……

她尤記得嫁與東方不敗之時她們的嬌羞,還記得東方不敗登上教主之位時她們的春風得意,更記得這些年來東方不敗勤於練功疏忽的憔悴心酸……

即便打扮的再端莊漂亮,又如何?還是難掩狼狽不堪,更甚著悲慼如楊詩詩,三尺白綾就這麼撒手西天……剩下幾位,更為東方不敗訓斥,只能抱成一團,痛哭流涕!

再不見梨花帶雨,只有狼狽絕望。

桑三娘難掩悲慼,不忍別開眼。

她凝視東方不敗遠去背影,回念東方不敗離去的那個眼神,隱約疲憊,尤有著一分不忍,更多的卻是決絕冷漠。

她不禁渾身冷顫。

……徹骨,心寒。

作者有話要說:30號第一更……我已經蒙了……坐車做了4小時,其中2小時是站的……快和教主一樣頭重腳輕了……

直到現在才碼好,本來想明天放的……不過想想放上來麼好,還有2更明天再努力


五一

東方不敗出了詩詩院子,漫無目的走了半晌。直到反映過來,已站在了南柯院前。他找來僕役,得知南柯拎了酒罈,不知去往何方。於是茫然四顧,最終從內院上了崖頂。他一路跌跌撞撞,至崖頂瓊花樹下,出了一身冷汗。

二月的黑木崖初春,白晝卻到底不如夏夜,如今才是戌時初刻,天已暗了。此時上弦之月還未升起,滿天星光昏暗不明。

然而黑衣琴師捧著的那一個酒罈,折射著的幽幽光芒不容忽略。

東方不敗拭去額上汗水,在南柯回頭之時便已恢復從容。黑暗完美掩飾了虛弱蒼白,他緩緩走到南柯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他說:「原來你在這裡。」

南柯點點頭,遞給他一罈酒。「知道你心情不好,特地在這裡等你。」他這麼說。「如果你想,我便陪你不醉不歸。」

東方不敗恍惚間接過。雙手有那麼一剎間使不出力氣,那罈酒差點摔在地上。幸而反應了過來,只是晃出了些許,是以未被南柯察覺。

兩人並肩而立,聽崖上風聲蕭瑟,吹得東方不敗頭痛欲裂。

南柯並不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身旁,仰望天幕。

良久,在他以為東方不敗不會說的時候,只聽的身旁之人疲憊乾澀道:「詩詩知道了……」

南柯一怔。

半晌,才明白所謂的知道,是什麼。

……難怪要畏罪自盡。

東方不敗飲下一口酒,晃了晃頭:「我不想殺她的……可為什麼……」

南柯這才轉頭看他。

看來東方不敗還念著舊情,沒有狠下心來直接殺人。南柯這般想,很快又皺了眉。

——東方不敗是這等好相與的人?

其實隔閡已存在了。

以東方不敗性格,對之夫人,必然愈發厭惡;對之隔閡,必不會視而不見。今日詩詩夫人尚未入殮,東方不敗不殺她們。但倘若她們依然如此,東方不敗又能忍多久?

東方不敗自宮之後,對七位妻妾未必就絕了情。然概因他不再是完整男人,且不希望被自己的女人鄙棄,更有著逃避自卑感……種種矛盾心理綜合在一起,東方不敗並未有直接殺了幾人,而是漸漸疏遠。

詩詩夫人勢必想要挽回夫君寵愛。然而陰差陽錯,居然發現了東方不敗的秘密。而當時東方不敗感念舊情,並未直接下手。如今想要趁亂解決其餘六位夫人,永絕後患,卻為桑三娘所阻。

南柯不明白的是,東方不敗既遣人將詩詩夫人送回去,必然也知事態嚴重的。他為何不直接殺了詩詩,卻要將人送回院落?

南柯疑惑看了他一眼,覺得這裡面還有他不明白的事。

而東方不敗恍若未覺。

他又飲下一口酒,面帶三分蕭索,其餘儘是疲憊。半晌,才問道:「殺,抑或放。」

殺,抑或放?

各大長老淡漠視之,桑三娘卻極力勸阻,童百熊也派人前來詢問。

東方不敗只覺世與他相違,無一肯叫他稱心如意!

南柯收回思維,稍稍思索,道:「理論上來說,既然詩詩夫人發現了教主的秘密,自然是留不得的。但事實上,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為什麼?」

「雖說女子地位低下,但是七位夫人伺候教主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教主大人對後院之中女眷處理的太過,那麼前堂教眾也會寒了心。至於詩詩夫人,應是還未來得及將秘密告知他人。是以我認為,短時間內教主大人不但不能殺她們,更要好生相待。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找個理由,將其餘夫人們打發得遠遠的。」

當然,打發之後六位夫人會不會半路遇劫殺,南柯便不保證了。

東方不敗聞之,思索半晌。實際上此刻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沉重到無法思考的境地。

半晌,他像是明白了南柯的意思,並未贊同抑或反對,只是意義不明悵然長歎一句:「……南柯變了……」

初見之時冷漠從容,再見之時憤怒決絕……甚至為了那不相干的人而氣惱於他的南柯,終究是被自己親手扼殺了。

「事實上,我從未改變。」南柯不動聲色緊了緊指尖,面上還是漫不經心。他聽得自己聲色冷漠,心下亦是一無波動。「昔日我不希望你殺人,只是因為你我身處不同層次。我只是普通明朝子民,是以不希望我的朋友一言不合便要殺人。然而今日我站在與你同等的角度俯瞰黑木崖,方知殺人大多時候,也是為了自保。」

東方不敗沉默,良久。

南柯嗤笑一聲:「怎麼,失望了?」

失望麼?

……為何要失望?倘若這樣的南柯才是最真實的他,那麼東方不敗只是覺得莫名惆悵罷了。他嗤笑起來,面上一片酡紅。南柯見狀,以為他醉了。一邊疑惑東方不敗酒量何時這麼小,一邊按下他握著酒杯的手。

握住才覺不對——東方不敗的手為何這麼燙?

南柯迅速起身,反手貼上東方不敗額頭。而東方不敗一驚,慢半拍才將之揮開。「我沒事,你別管我!」

半晌,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東方不敗垂眸凝視自己右手,心下煩躁起來。他揉了揉眉心,踟躇道:「我只是……」

南柯並不在意他此時解釋,見他明知自己病著,還穿了單衣跑上崖頂吹風喝酒,全然遺忘是自己在這裡等他的。

南柯細細看他半晌,見他面容倦怠,儘是病氣,不禁皺眉冷聲道:「教主大人既生病了,就該好好躺著!為何還要喝酒,莫非是燒糊塗了?」

「本座說過——本座沒病!」南柯說的冷淡,東方不敗更是煩躁不堪。他推開南柯扶過來的手,右腿忽然一軟,毫無徵兆向著南柯方向倒去。

終為他擁入懷裡。

東方不敗只覺天旋地轉,猛然推開南柯,靠著瓊花樹,將喝下的酒水都嘔了出來。南柯見他如此難受,心下怒氣已是消了。蹲□子拍著他的背,讓他好受一些。

東方不敗回黑木崖時,便覺沒有胃口,並未吃任何東西。後來詩詩夫人自盡,更沒心情。是以整整一日,他居然只喝了這麼幾口酒。

南柯將滑落至他額前的長髮拂到耳後,看他唇角蒼白,臉色卻紅的詭異,便柔聲問:「還走得動麼?」

東方不敗不知是否聽進去,閉眸不語。

南柯心下一歎,便將他橫抱起來。見他眨著黑眸凝視自己,不自在一笑:「或者你喜歡我背你?」

東方不敗咬了唇,別過眼。終究還是支撐不住,將頭靠在他肩膀。

臉色卻是更紅了。

而後,雖是一路無語,卻格外心安。

東方不敗極力克制自己不要睡過去。將臉埋在南柯肩窩裡,嗅著他的氣味,恍然間想不起南柯身上的熏香究竟是哪一種了。他嘟囔了幾句,南柯只聽得「難受」等字眼。

南柯垂眸看了他一眼,視線之中只見得他的小半張臉,以及下顎弧度尖銳,消瘦無比,於是安慰道:「應該只是感……風寒?很快就會好的罷。」

東方不敗抬眸,緊鎖了眉:「我不要吃藥。」

模糊中似乎聽得南柯應了聲,於是東方不敗彎了嘴角。「也不要把脈……」

這次沒有聽到南柯聲音,他又加了一句。「……不要看大夫。」

南柯剩深一口氣:「生病了就得乖乖看大夫吃藥,現在都不用打針掛點滴,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

東方不敗吸了吸鼻子,將頭靠回去,委屈道:「……我都生病了,你還凶我。」

南柯被其中撒嬌怨念煞到了,滿頭黑線。

此時內院之中一片寂寥。

概因詩詩夫人剛走,而東方不敗又在傍晚十分如此對其餘妻妾。一時間眾人膽顫,人心惟危。

東方不敗院外的四名婢女依舊盡職守著。音兒聰明伶俐,很快明白詩詩夫人出事,定與自己脫不了乾洗。是以不聽其餘三人勸告,執拗跪地,等東方不敗回來,便自願領罰。

其餘三人見好姐妹如此,皆是跪地等候東方不敗,希望能叫教主看在他們兢兢業業份上,少些懲罰……

南柯進來之時,見的便是四名婢女面帶絕望隱忍,淚水漣漣。他愣了一會,很快明白這是為何:「別跪了。音兒快去請平大夫來,青兒去取一些冰塊來,」

四人先是一愣。見東方不敗懨懨靠在南柯懷中,皆是領命而去。

南柯將東方不敗抱進屋中,東方不敗忽然抬起了頭,定定凝視著他。房中燭光搖曳之下,這一張臉美的脆弱不堪。

東方不敗輕聲道:「倘若有一日,我擋了你的路……你會怎麼做?」

南柯一頓。

半晌,才笑出了聲:「不會有這樣的事,東方不敗。決計,不會有。」

卻恍若承諾。

東方不敗久無大病,此番風寒卻是如山崩倒。東方不敗拒絕把脈,平一指也只好看這症狀,判定東教主大人傷寒略有嚴重,且此時他心下鬱結,想來短時間內是好不起來了。

平一指開了藥方,叮囑教主要保持愉悅心情。臨走前又撫著鼠鬚似笑非笑看了眼南柯,各種猥瑣意味深長。

南柯冷汗如雨。見東方不敗喝下藥漸漸睡去,才默默凝視他良久。

一夜無聲,天將亮的一刻,青兒四人卻分明聽得房內有人歎息一聲。

輕如鴻毛,抑或沉重如泰山。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第2更==?

==每當我很困的時候,我就開始亂寫。

……乃們困不?困的話一起睡覺?



五二
五二

三月初八,黑木崖春光明媚。

東方不敗已病了三日。這幾日崖上風聲慼慼,一貫肅穆的氣息更添凜凜殺意。黑木崖高層之間開始流出小道消息,俱說詩詩夫人是以死名志,只為反對南柯為東方不敗納為……男寵。

南柯聽聞之時,略微皺了眉,也不甚在意。依然不疾不徐處理教務,只當全然沒這回事。教中原先有長老信以為真,但見南柯鎮定自若,心下皆有疑慮。

而後南柯親自拜見其餘六位夫人。

他遣散院中一眾僕人,與六位夫人談話近半個時辰。一日後詩詩夫人屍體火化,而雪千蕁夫人則提出,欲前往正定隆興寺為東方不敗祈福。

本來此時黑木崖正處多事,不應出遊。桑三娘勸告之時,雪千蕁只是淡淡說了句:「妹妹謝過三娘教導,只是詩詩妹妹才走一日,夫君又病倒在床,千蕁想盡綿薄之力,請隆興寺方丈為詩詩妹妹好生超度……但願來生,詩詩妹妹再無悲無苦。」

雪千蕁去意已定,其餘五人之中,還有一位如夫人如雪千蕁一般決絕。

東方不敗點頭同意,六人便出發了。

一日後,六人在日月神教教眾保護之下來到隆興寺,誦佛吃齋祈福半月,在眾人催促歸去時,雪千蕁淡淡表示她如今心下寧靜,唯願為教主再祈福一年。

東方不敗回書同意。

是以去時五人,歸來卻只剩了三人。

六月之後,隆興寺傳來消息。

——雪夫人忽染重病,於一日前去了。而如夫人心下悲慟,見過東方不敗後,自願常伴青燈,為東方不敗與眾姐妹們祈福。東方不敗答應了,不忘照拂如夫人一生。

然而後院,東方不敗卻是一腳都不再踏入了。另三位夫人盼不得君心回首,相繼鬱鬱而終。

當然以上皆在南柯計劃之中,只是除了幾位夫人,甚至連臥床半月的東方不敗也不清楚南柯究竟要做什麼。

遙看六位夫人離去的馬車,桑三娘直覺不妥,是以勸阻東方不敗。

桑三娘言辭懇切,將東方不敗上位至於如今詩詩夫人死去這幾年事總結一遍,伏身恭謙道:「……南柯副教主入我神教一年,卻從長老直接上了副教主之位。這等資歷必是讓教中兄弟不服,更甚者南柯副教主上位以來,死於他手中的兄弟決計不下一百!這等暴戾狠毒之徒,縱然如今俯首稱臣,決計其心可誅!……」

今日陽光不錯,東方不敗便命人搬了躺椅,置於院落之中。陽光灑在他的臉龐,肌膚白得幾乎透明,看起來愈發消瘦纖細。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聽完,揚唇彈彈指尖:「南柯殺了很多人,沒錯。可那些人,皆是為虎作倀毫無真本事之流,不過殺雞儆猴罷了。三娘可知,其實僅憑你這幾句話,足夠本座殺了你。」

桑三娘渾身一顫,猛然抬頭恨聲道:「三娘不怕死,教主!可是教主,南柯副教主也決計不會是……」

「桑三娘。」東方不敗閉眸,淡道。「本座看起來很蠢麼?」

剩餘話語全因東方不敗這一句話噎回喉中,桑三娘一怔。

東方不敗不看她的表情,只是揚唇冷笑。「你看的透的東西,本座便看不懂了麼?」

桑三娘一驚,伏身拜倒:「屬下愚昧!」

東方不敗斂去笑容,淡道:「我認識南柯,比你更久。他何等冷漠,本座怎會不知。」

桑三娘閉口。

「第一次見到南柯,他幫助一對師兄妹,殺了山中土匪。本座原以為他是俠義之人,後來發現他殺人之後,毫無情緒波動。本座那時便已明白,他要麼狂妄如任我行,要麼是對人命漠視至極。」

「可南柯並不狂妄。他只是倨傲,宛如旁者活在另一處,而後冷眼觀看這個世界,便真真是漠然。」

「……」

「昔日我在他茶樓中殺了人,他震怒。本座當時以為他不願我殺人,後來才回味過來,他並非憐憫他人,而是不喜本座為他帶去麻煩。」

「……」

「南柯不殺人,只是不需要罷了。」東方不敗揚手,翻看手心掌紋。縱橫交錯,宛若他們之間那一局棋。「但凡需要,他可以逼自己做任何事情。從他第一次見楊蓮亭露出的那一個笑容開始,本座便知楊蓮亭活不成了。」

「三娘,你要知曉,南柯決計不是易與之輩。本座給你個忠告——萬事留三分餘地與南柯,便是了。如今的他,尚有求於本座,決計不會為難你們。」

東方不敗的意思太明顯了……桑三娘只覺渾身流竄著寒氣,卻不知是因東方不敗的通徹,抑或南柯的冷漠。「既然如此,教主為何還要……」

為何還要引狼入室?

東方不敗聞之,思索半晌才緩緩道,「當時他說要到本座身邊來,要本座信任他。本座很好奇,便讓他來了。任性也好,自私也罷。彼時本座,確實唯有這一念想。」

東方不敗頓了頓,繼續道:「桑三娘,你或許從來沒有注意,他不經意露出溫柔的時候。」

「……溫,溫柔?」桑三娘頓了頓,面色有些古怪。

東方不敗斂眸一笑,極盡繾綣:「是啊,他看起來溫和有禮,其實最是疏離。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溫柔的時候。」

被追殺時他毫無顧忌前來相救,飢餓時他的那一隻焦兔子,生辰失望時他自創劍招……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張網一樣,將他牢牢擒獲其中,再不得逃脫。

「你不懂,桑三娘。」東方不敗說的時間久了,聲音略有瘖啞。他咳嗽了一聲,而後輕笑。「南柯來歷不明,本座也從不追究。概因本座知曉,這一世界上,能叫他特殊對待的,唯有本座。如是而已。」

就好像能與他東方不敗下完這一局的,亦唯有南柯。

桑三娘有些明白東方不敗所想,遇平生難遇之對手,確實難得。然而又怎能以黑木崖為棋盤?「若是教主輸了,又將如何?」

東方不敗面上浮現恍惚。陽光之下,眉目竟也有了踟躇與模糊。「這世間能逃過本座追殺的人寥寥無幾,而南柯,決計不會是其中之一。」

他說著,仰望天際。三月末的天空浮雲悠然,「倘若本座輸了……」

「那便……」

「……毀去!」

東方不敗這般說,面無表情。

此番春光明媚,而桑三娘只覺渾身陰冷,忍不住細細顫慄。

事實上,詩詩夫人自盡以及東方不敗病倒一事決計不可隱瞞。南柯略一思索,他特意授意下,黑木崖下層中流傳出至少三大版本流言。

其中被廣泛認可的,還是詩詩夫人自盡緣由,乃是因聽信讒言,以為教主不再寵愛她。再加教主近來沉迷練功,冷落嬌妻。而後教主這一病,亦因思念詩詩夫人。桑三娘親口證實了這一傳言,而後教主「一病為紅顏」這一美談又開始流傳,下層之中塑造了一個威嚴俊美,且深情款款的教主大人,大多人讚歎不已。

而後雪千蕁夫人自請與一眾夫人前去寺廟,據說是為悼念詩詩夫人,並為教主大人祈福。教眾不明之人,皆認為雪夫人果然心善。而她與如夫人久去不歸,也傳出是因教主久病,是以寧願折壽,也要為神教祈福。

教中之人便愈發尊敬於她。怎知半年後她離世,儘是唏噓不已。

雪夫人逝去,東方不敗又是一病。他有感雪夫人與如夫人姐妹情深,不願雪夫人一人寂寞九泉,便將她與詩詩的骨灰葬在一起,一併葬入神教第四代教主之墓。

詩詩與雪千蕁地位為妾,葬入教主之墓,已是最大的榮耀。

南柯又命人保持兩位夫人生前居住院落整潔,以便教主時常憑弔。

此般,先前關於東方不敗因厭棄詩詩而賜死她的流言,不攻自破。

而流言之中從頭到尾沒有出現南柯的名字,有心人提出,皆為其餘人徹底反駁——南柯副教主如此兢兢業業,且男子漢大丈夫如南柯副教主這般智慧、能力過人,何須還要做教主的男寵?

一時間,輿論偏向與南柯與東方不敗。之於兩位夫人去世,則是唏噓感歎。崖下甚至選出代表,向教主進言,請教主好生養病,早日康復,好領導神教走向另一個輝煌!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教中甚至出現長時間的團結,可謂上下一心,其利斷金。一眾長老樂見此景,紛紛誇張南柯副教主處理得好。桑三娘從頭到晚看盡,心下冷意油然。童百熊不明所以,笑意愈發開懷。而向問天溫和之餘,更添三分忌憚。

——他不得不承認,黑木崖最會玩弄人心之人,非南柯莫屬.

這一日東方不敗與桑三娘談話究竟是何,除這兩人,再無人知曉。只是此後桑三娘再見南柯,面色之中去了疏離,多了恭敬。但凡南柯所做有理之事,桑三娘必與同僚相探討,求的完美方案而後實施。

南柯心下瞭然,對桑三娘卻一如既往的和顏悅色,並不因她的態度更改而有絲毫詫異失態。只是在東方不敗病好之後,取了他最愛的陳年好酒,與他共飲。

酒過三巡,南柯才說:「謝謝你。」

「縱然沒有我,南柯也能輕易解決。」見南柯失笑著搖頭,東方不敗勾唇一笑:「何況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而後像是有了某種默契,相視一笑。

盡在不言。

作者有話要說:又換了首歌~其實本來想放另一首,不過趁著還沒聽厭《筆墨稠》,放會時間~

有娃想看教主和南柯JQ,這章是綜述性,所以木有。

下一章吧~

家裡網頁不知道怎麼回事,回復不了留言……所以回去學校再回。

本來想這幾天每天2更,加油寫,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明天要去外婆家,估計晚上5點都回不來……家裡又台式,本本就沒帶……OTZ,所以明天頂多1更了。還有後天要去看我開刀住院的小妹妹……3號那天我又要回學校……這神馬忙碌人生啊OTZ,比學校還忙!

看這操蛋的眼神==


五三
五三

東方不敗病了一月多,南柯怕他無聊,便送了奇跡逗他開心。東方不敗無意中發現,奇跡有些不對頭。

近日來它時常站立起來,高舉起尾巴。撒尿之時尾巴也會抖動,時常在入夜之時失蹤,歸來之時又垂頭喪氣。一次失蹤了整整兩日,歸來時眼中滿是饜足。

東方不敗從沒養過貓,是以奇跡出走,他十分著急。

而南柯得知,微愣。而後失笑。

——嗯,春天到了,奇跡發情了。

東方不敗明白了始末,在南柯似笑非笑的眼神裡莫名其妙紅了臉,命人捉回十幾隻長相毛皮各異的母貓,說是給奇跡留著發洩。

南柯滿頭黑線,感情他當奇跡是「種貓」麼?

看著和母貓們玩的歡騰的奇跡,只能暗中腹誹——小心精盡貓亡!

發情期的母貓煩躁不堪,整日喵喵叫個不停。南柯被叫煩了,把奇跡和一群貓送到東方不敗院落。一日後,東方不敗忍無可忍,終於命人抱走,只留了一隻給奇跡做伴。

此後但凡南柯見到奇跡,總要露出男人才懂的深邃眼神。

四月黑木崖,作為院落籬笆的薔薇花開得恣意歡愉。崖頂那一株瓊花樹,盈滿白色花團,看起來清雅矜持。

後院風雲驟變,成德殿依舊是肅穆冷峭。

東方不敗大病一月,這期間幾乎不曾過問教務。病好之後也是一樣,只是照例坐到成德殿上座,有一句沒一句聽下方人討論神教發展。

長老們以為東方不敗精神不好,便言說教主不如早些歇息。東方不敗聞言,居然點頭同意,直叫向問天皺眉不悅。

事實上,成德殿中一席空位,日月神教幾千教眾誰人不以之奮鬥一生?有人終生仰望,有人止步於前,更有人如他們一般,站在此地,俯瞰崖下。

人說高處不勝寒也好,隻手遮天也罷。事實上,站在此地,身上所背負的,便愈發多。

南柯知曉,東方不敗是愈發厭惡教務了。

——只是想不到,縱然沒了楊蓮亭,東方不敗依然會是如此。

南柯瞧著任務面板上「輔佐東方不敗」這一任務提示,微微歎息。他不像東方不敗可以逃避,亦不如楊蓮亭所求簡單。他所要做的一切,在眾人看來,是何等壯志千里,何等激勵人心。

……亦唯有他知曉,這是何等荒誕無稽。

東方不敗也慣例坐上主位。南柯趁機問及眾人,認為黑木崖如今江湖中地位究竟處於何地。

上座眉目秀美的紅衣教主大人抬眸,眉梢微揚。

童百熊素來自傲,毫不猶豫道:「我日月神教,自然是江湖領頭之人!」

他說的豪氣萬丈,長老皆點頭附和。

向問天躬身道:「正道武林不可小覷。」

童百熊聞言,嘲笑向問天膽小怕事。向問天負手,面上風淡雲清。

鮑大楚道:「向左使顧慮有理,然而那五嶽劍派確實不成氣候!」

東方不敗聞之頷首,顯然也認為五嶽劍派不堪一擊。

譬如華山,二十多年前劍氣兩宗分戈,甚至拔劍相向,最終氣宗勝利。如今華山掌門岳不群,雖將紫霞神功練至頂級。然劍宗落魄,頂級劍招也隨之湮滅。是以岳不群,頂多是和曲洋一個水準。

如今黑木崖各大長老,武功幾乎都是比岳不群高的。童百熊上官雲,也夠輕鬆殺了岳不群。更別提左使向問天。

至於左冷禪,這嵩山派的不世天才,比起教主,也是不夠看的。

——是以童百熊傲,日月神教傲。

向問天點頭,淡道:「沒錯的。然而一旦五嶽破裂,我教面對的,便是少林武當。」

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縱然是東方不敗,也能一舉殺了任何一人。

東方不敗擺手:「是以,本座留著五嶽劍派。這幾隻跳樑小丑,永遠只能成擋箭牌。」

少林武當,說是與世無爭,事實上是老道不願出頭罷了。武當少林信奉佛與道,爭鬥心本來極淡。五嶽與日月神教不管如何鬥爭,只要不傷及他們利益,圓滑世故的方證大事與沖虛道長,又怎願離開他們那一片淨地,成為五嶽手中棋子?

向問天躬身受教,東方不敗讚賞了兩句:「左使也不過是為我教殫精竭慮,只是莫要高估了這些人,便是了。」

一眾人躬身,稱「教主英明!」

東方不敗擺手,示意無須多禮。而後道:「南柯副教主,為何提出這等問題?」

他很清楚。南柯不過是拋磚引玉,以做鋪墊罷了。

果不其然,一眾人聽得副教主皺眉道:「屬下在想……我教潛在威脅,真的只有五嶽與少林武當麼?」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驚雷,轟得一眾人面面相覷!

長老王城沉默半晌,哈哈一笑:「副教主啊,教主都說了不用害怕拉!」

此話倒是說中了童百熊的心聲。他給了王城一個肯定眼神,而後道:「南柯老弟,你怎麼也這般瞻前顧後囉囉嗦嗦的,你看左使都認為他們不成大器了!」

南柯回頭看他:「昔日南柯並未入教,曾因一宗殺人案被迫入獄。」

童百熊一怔。

「死者是大名富商韓惜之子,死在當時我開的那一間茶樓。」南柯語氣平淡,說著還朝東方不敗躬身一禮。東方不敗咳嗽一聲,將臉轉向別處,就是不看南柯。「據說那韓惜後台極硬,乃是京都之人。當時的他捏死南柯,也不過是按死一隻螞蟻。當時南柯好友朝京師中人求助,無果;甚至告老還鄉的正一品官齊老,也無法令韓惜改變想法。然而當時教主大人下令。兩日之後,韓惜便放了我。」

南柯說完,殿中一片默然。站在這裡的人皆是神教精英,很快從中找到了問題。

南柯繼續道:「後來我去洛陽賞花,半路遇上為刺客追殺的教主。好友告訴南柯,說追殺教主的第一樓,總部設於京師。」

眾人嘩然。東方不敗被刺殺一事,他們曾聽楊蓮亭詢問過。東方不敗三言兩語揭過,想不到竟是如此。

「後來南柯隨教主大人出遊,在杭州也遇上那類似殺手的人。那殺手看著雖不像是沖教主而去,有一點卻是肯定。」南柯說到此,朝向問天看了眼。而向問天微微瞇眼,動了唇,未有說什麼。

東方不敗起身,面色凝重:「副教主是說,本座行蹤已為他人掌握?!」

此言一出,無異於說他們幾人之中有奸細。眾人皆驚,齊齊跪地高呼:「我等對神教忠心耿耿,望教主明鑒!」

南柯一怔,而後好笑:「怎麼會?昔日教主與屬下出遊,除教主與南柯,大家都不知曉教主目的。屬下之意,是說那些人早有預謀。」

眾人聞言,皆抹一把冷汗。不過又想到高高在上的朝廷,心中不禁又如懸了把利劍。

……不知何時,便要刺上一刀。

南柯見眾人沉思起來,微笑而後不再言語。

笑傲江湖一書並未有涉及朝廷,唯一出現朝廷的地方,似乎也只有劉正風金盆洗手時,接受朝廷任命。然而後來劉正風被殺,曲陽被殺。

朝廷命官被殺,朝廷居然也默不作聲?

大抵笑傲一書主要是在江湖雲動,且劉正風還未上任,是以金老爺子省略了朝廷罷?然而這裡不只是笑傲江湖之書,除了書中出場的人,南柯遇上的遠遠要多!

日月神教受正道武林排擠,因其強大性與對立性。朝廷如今不在意,想來也是因為日月神教不夠強大,不足以威脅朝廷。

倘若以自己想法發展下去,朝廷有可能坐視不管麼?

有傳說言日月神教前身是否是明朝,如今無可考證。然而朱元璋就是依靠明教起復,終登上九五之位。如今天下粉飾太平,概因朱佑樘勤政親民,並不失道。

然此時,朱佑樘已臥病在床。南柯記得《明朝那些事兒》記載,朱佑樘今年的五月份便要不好了。之後朝堂各派黨系鬥爭不休,直到十月太子朱厚照繼位,大宦官劉瑾把持朝政,荒淫無道。

然而朝廷對日月神教,真的沒有絲毫忌憚抑或覬覦麼?

昔日東方不敗截斷大名韓家一切後路,韓家卻還有京都大官可仰仗。然而他幾乎是安然無恙被放出監獄,難道不是說明,朝廷忌憚?

南柯尤記得楊蓮亭為他人作假葬送前程之時出現的那一名黑衣人,後來又在西湖底時出現,殺了任我行。

這名刺客無論行事作風,抑或輕功路數,與那日洛陽城外刺殺東方不敗,幾乎如出一轍。

獨孤影說,那刺客第一樓,有傳言說乃是朝廷某位大官的產業。

……倘若真真如此,日月神教到底有多少敵人?

東方不敗打破寧靜道:「副教主這般成竹在胸,想來已有解決之法。」

南柯微笑從容:「倒也不算對策。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朝廷縱然掌管天下,也不好明地裡集大軍兵臨崖下。只要我們沒有叛反之心,朝廷也不能做的太過。而我們要掌握的,事實上也只是朝廷忍受的那一個度字。屬下的建議,是對外封鎖我教消息,將我教生意轉入暗中。至於如何轉入,還需勞煩各位。」

南柯心下也有計較。不過這些事太繁瑣,日月神教身家究竟有多少,他到今天還沒搞明白。既然搞不清楚,不如丟給長老們。這些人上之人,也是時間忙了。

眾人告退之時,東方不敗喚了南柯和他一起走。

東方不敗負手,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和正常:「上次見你那衣裳的袖子破了,你居然命人補好再穿了?副教主,難道本座就這般剋扣你的錢財,讓你竟連衣裳都買不起?」

南柯一怔。他向來不在意這些。卻不知是院中婢女想要討好他,特意補好的。

東方不敗微握了拳頭,聲音愈發輕:「既然副教主買不起,那從今往後,本座送你,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墮落份子君丟的地雷~不過因為太忙,2更君依然羞澀躲好……

比起你儂我儂情意綿綿,事實上我更擅長寫這個——

想不到我表哥把手提丟家裡了~~哈哈暗戳戳的偷用了~好吧,就醬,晚上沒更了……

至於明天後天……看我造化吧,不過估計2天頂多也就1更了……OTZ,悲催人生。


五四

四月黑木崖,薔薇極盡芳華。

東方不敗院落去年移植了兩株桃花,今年開得稀疏,想來過些年便會好的。

南柯隨東方不敗踏入院落,青兒便捧上了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衣。南柯接過,心下微妙不可名狀。

——事實上,自他來到此地,從無人在吃穿住行上關注過他。

從無一人。

他小心打開,對比了一下,完全是他的尺寸,應是極其很合身的。

說不准心下是何感受,只覺打翻了調料瓶,酸甜有之,苦澀參雜。

他聽得東方不敗問:「為何喜歡黑色?」

南柯思索半晌,無所謂道:「倒也談不上喜歡,耐髒罷了。」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嘟囔一句。南柯分明聽得,是個「懶」字。

南柯摸摸鼻子,看垂眸看東方不敗送與自己的衣服。月白鑲邊,袖子寬大,衣擺偏長,腰線略高,穿起來應是愈發修長挺拔。且以紅線上繡古樸花紋,並不刻意……總體來說,這衣服款式略像東方不敗身上那一件,只是看起來大氣尊貴一些。

東方不敗聲音淡道:「如何?」

南柯聞言,抬眸看他。只見他嘴角噙著笑意,覆著極淡的溫柔。他的面容原是偏倨傲冷淡的。這般一笑,卻叫五官出乎意料柔和下來。

南柯微怔。

只此一眼,竟再難移開。

東方不敗似是察覺到,便轉眼過來看他。

他眸光流轉,黑眸亮的難以言說。南柯不知為何,在他注視之下竟漸漸覺得尷尬起來,便迅速別開眼,無話找話道:「咳,這雲挺好的……不過為什麼是紅色的?」

東方不敗聞之一頓。

半晌,才一字一頓道:「……這是牡丹……」

南柯咳嗽愈發厲害了:「哈,這牡丹果然很漂亮,和洛陽的一樣國色天香啊!額,這葉子也很好,多稱!」

東方不敗面無表情道:「……這是花苞。」

這下南柯咳嗽,算得上撕心裂肺了。

東方不敗不再說話。只是冷哼一聲,負手擺出送客架勢。

南柯抱了衣服出門,又回頭說了一句:「謝謝。」而後再不停留,匆匆出了院落,這才伸手摀住左胸,心臟恍如擂鼓劇烈跳動,久久無法寧靜。他仰頭看天,天空浮雲飄散,半晌才帶著一臉笑容,回了自己院落。

——事實上,那浮雲真的是越看越像衣服上那朵牡丹吶。

他回去院落,脫下那件舊衣賞,而後喚來分與他院落的婢女巧雲,淡道:「以後破了的衣服,都丟了罷。」

巧雲心下一緊,緩緩而低應了一聲。

翌日承德殿,南柯大方換上新衣。

他的衣服向來偏素,幾乎是一身全黑。今日忽然換了這般款式,倒叫眾人詫異了一會。向老天淡笑著打趣:「換了身衣裳,南柯老弟看起來倒是容光煥發不少。年輕人不要總穿的那麼老氣,不然小姑娘都不會喜歡吶!」

桑三娘同樣誇獎了幾句。而童百熊瞪了半天,開口道:「南柯老弟,你這朵雲怎麼是紅色的?這紅的跟血一樣,多不吉利!」

南柯一陣猛咳。

一旁走過的東方不敗微頓了頓,瞥眼掃過他。

童百熊奇道:「南柯兄弟莫不是患風寒?要不等會便請大夫……」他還想說些什麼,一旁的桑三娘像是瞧出了端倪,打斷了童百熊的話語:「童大哥不是說又事要請教副教主麼,不如等議事結束之後再說?」

此時東方不敗已步上主位,拂袖坐定。他表情如一慣冷淡肅穆,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然而任何一人皆感覺的到,教主大人週遭氣息凝滯不動,蕭殺愈發。

弘治十八年,六月。

一個多月前,明孝宗朱祐樘駕崩,舉國皆殤。

大抵是國喪緣故,太子還未上位。只是隱約有了君主模樣,卻依舊荒唐無比,對政務毫不關心。此時太子身邊八名侍奉太監排眾而出,掌握朝堂大權。其中又因大宦官劉瑾善察言觀色逢迎喜好,太子甚至將東、西廠,錦衣衛之調動職權,全權交於了他。

一時間東西廠插手政務,朝堂分外混亂。無論內閣大臣抑或芝麻小管,皆是心有慼慼。

群臣不服,勸解太子廢劉瑾。每每此時,朱厚照總是極不耐煩。是以各派黨系鬥爭,較之明孝宗時期,更為厲害。

饒是如此,明孝宗厚德,依舊激勵著儒臣們無怨無悔輔佐那桃蕩之子朱厚照,甚至死而後已。

黑木崖中大部分人未能從中看出什麼。南柯與向問天倒是相視一笑,輕鬆歎息。

亂罷——大明氣數未盡,無論怎麼亂都不會導致戰亂民不聊生。且愈亂,對於如今的黑木崖來說越是有利。至少太多人自顧不暇,再無精力來算計日月神教了。

之後眾人又提出先前南柯所說封閉一切消息,專注黑木崖實力的話。

南柯表示應該開放低端武功秘籍,且盡量簡化之,讓日月神教不會武功的兄弟們練。畢竟若非對成為高手有那麼一絲嚮往,部分人不會願意放下安穩日子不過,來混幫派。

成為高手是一大原因,另一原因大約就是黑木崖的月俸了。

黑木崖作為百多年傳承的大門派,更兼之要與所有正道武林對抗,其背後財產不可估計。南柯當過幾個月大總管,也只見過其中大部分教主名下產業。還有長老們管理著的,尚未觸及。

其實本來每位長老皆對應了一個分堂。只是近幾年長老沒了幾個,分堂又擴張極快,長老人手便不夠用了。是以高層認識,即便曲洋任盈盈,手中也是有幾處產業的。

只是黑木崖畢竟觸不到遙遠地區,尾大不掉總是發生。南柯去年掌管之時,發現賬本漏洞極多。便集合過所有分堂財務管理人員,生貶十幾人,賬本上才稍稍好看些許。如今功勳制度尚不完善,即便各大長老依次效仿,效果卻不甚明顯。

……看來還得另想辦法!

當然探討的還有各種瑣事。其中就有東方不敗即將到來的壽辰。

新晉大總管乃是向問天得力手下,名羅啟文。他雖然才二十四歲,卻頗受向問天器重。如今黑木崖一切以低調為主,羅啟文認沒必要太過鋪張,是以上報東方不敗,予以定奪。

原來又是一年過去了。東方不敗揮手同意羅啟文的話,不由自主看向微笑從容的南柯。

心想,今年又能得到什麼禮物呢?

議事結束之後,童百熊果然找了南柯。倒沒有討論他的衣服問題了,而是細細請教如何處理他管轄的那一片財務問題。

並非所有人都擅於理財的,至少童百熊就是。他粗中有細,性子豪放粗獷,何時得罪了他人都不自知。是以整頓財務之時,幾乎可算是漏洞百出,極不順利。

南柯分析了片刻,而後打發了童百熊。有些東西他也不太清楚,畢竟接觸教務為時過短,是以提醒他,不如請教其餘長老。

所有人中做得最好的,無疑是向問天了。

南柯童百熊皺了眉,便說:「人總有理所不能及的事,以童大哥性子,更適合掌管賞罰一塊。這些瑣碎之事,確實是勉強你了。童大哥是想趁機學習一番呢,抑或推了這一事?如果童大哥不想管理,那麼南柯可以為大哥尋幾人,代為管理。」

童百熊眉開眼笑:「能推就好了!南柯老弟,老哥這事兒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好生擔待啊!」多少人趨之若鶩,童百熊眼中卻是麻煩至極。他像是甩了什麼燙手山芋,興高采烈拍拍南柯肩膀,起身離去。

南柯滿頭黑線。

這位老大哥啊,還真是活寶!

他在院中坐了一會,命人去酒窖取了兩罈酒,朝著東方不敗院落走去。因東方不敗病後南柯照顧,是以他進入,婢女們只是通報,並不阻攔。

正是午後,六月黑木崖已開始熱了,整個下午都讓人昏昏欲睡。東方不敗披著長髮,豁然睜開眼,瞧見是南柯,又閉眼瞇了過去,很是安心的模樣。

南柯叫了他一聲,他睜開眼怔怔瞧了南柯良久,不言不語。南柯摸摸他的頭頂,也沒有反應。而後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將眼中困頓眨去。

南柯晃了晃手中酒罈:「請你喝酒去?」

東方不敗像是完全清醒,起身用鼻子哼了一聲:「黑木崖上皆是本座的東西。你拿本座的東西來請本座,不覺得太沒有誠意了?」

南柯摸摸鼻子。

東方不敗起了身,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肩上。他從南柯肩旁走過,近到南柯甚至聞得到他髮梢淡而幽雅的餘香。他語調緩慢,覆著尚未清醒的瘖啞。

他說——「替本座束髮。」

南柯不由自主嚥了口口水。

目光所及,東方不敗慵懶倚於梳妝台處。他閉著眼,指尖漫步經心摩挲著他的白玉梳。手指修長輕慢,如那玉色一般。

南柯靠近於他。東方不敗側了頭,任由南柯打理。

極涼,極滑……

南柯覺得時間彷彿過了許久,直至恍然回神,才發現他將東方不敗頭髮用簪子高高豎起。從他角度俯視,瞧見手中黑髮墨如靜夜,而東方不敗露出頸項宛如雪色。這對比何等驚艷,叫他心下擂動,甚至慌忙移開眼。

良久。

南柯抬眸,見東方不敗定定瞧著自己,眼角儘是繾綣之笑。

不知不覺,原來氣氛旖旎如斯。

南柯靜了靜心,不著痕跡退後半步,拉開兩人距離。

卻定不下心……

恍然間,他好像聽得東方不敗笑道:「拎上你那兩罈酒,隨本座走。本座今兒高興,請你去喝酒。」說罷,起了身,率先離去。

南柯頓了頓,半晌笑出聲。

——請喝酒的人,怎麼就成了東方不敗呢?

作者有話要說:有娃覺得這進度慢麼,那麼偶透劇一下吧。本來還想多寫一點關於江湖上的事情,不過現在已經有1505年,1509年笑傲江湖劇情開始,期間南柯至少要病2年,所以也就是說1507年前得完結這一段感情,所以基本上十章之內就得挑明一切,我還在思考中怎麼讓矛盾更劇烈化一點……

第三部結束之後會有番外,番外內容……乃們應該懂得==|||。

也就是說,頂多還有10來章,他們就在一起了。基本文寫個25W字就差不多了,讓我寫一百來章才發展JQ……我會瘋掉的


五五

東方不敗壽宴將至,曲洋與任盈盈便回來了。

東方不敗細細看了任盈盈的神色,圓潤清朗。任盈盈原先便長得極好,如今更是豆蔻年華,愈發青蔥明媚。

任盈盈的壽禮簡單卻心意十足,彈了一曲賀曲。期間甚至未有彈錯一個音符,曲末曲洋誇讚幾句:「這一曲,聖姑練了一個多月,說是要給教主大人最完美的一曲呢!」

東方不敗朗聲大笑。

南柯瞧了眼一旁微笑頷首撫鬚的向問天,心想如今沒了任我行,任盈盈恐怕也不願繼承教主之位……那麼他走之後,最有可能得到教主之位的,還是向問天。

是以兜兜轉轉,卻想不到,劇情依然發展。

南柯仰天。良久,眼中只餘惘然。

宴席之中,上座東方不敗笑意雍容威嚴。然但凡教中人敬酒,無論來著何人,他皆毫不猶豫飲下。是以在中低層人中,落得「親和」好名聲。

東方不敗注意到任盈盈心下不安,便問了一句。

任盈盈抬眸,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麼。」

東方不敗皺眉佯怒:「盈盈何時這般見外了?」

任盈盈隱有踟躇,半晌才輕聲道:「盈盈只是想起爹爹……可今日是東方叔叔壽宴……」她只是想到了她年幼之時那場壽宴,爹爹和東方不敗皆在,何等幸福呢。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向問天一頓,面色有些古怪。

東方不敗卻是笑意不變:「本座知曉,盈盈最是孝順。再過些日子便是你爹爹祭日,你便留到那時候,再回去綠竹巷好了。對了,上次你走得匆忙,叔叔給你準備的排位你也沒帶。」

南柯面上掛了一絲黑線。

……江湖人都是這麼不拘小節的?東方不敗壽辰上提起死人,東方不敗還沒半點不愉?不過轉念一想,任我行都死了。他生前爭不過東方不敗,死後東方不敗自然更不將他放在眼中。

是以無所謂。

任盈盈面上終於是有了笑容:「是!盈盈自罰一杯,敬東方叔叔生辰快樂,福如東海。」

東方不敗擺手道:「好了,盈盈再難過,卻是叔叔的不是了!」

任盈盈不好意思道:「盈盈不難過!……東方叔叔將日月神教管理的這麼好,爹爹泉下有知,定然是很高興的。」

東方不敗聞之笑容愈甚。

向問天聞之嘴角一抽,心道果真「無知好幸福」,瞬間又恢復常態,瞧著任盈盈的目光像是瞧著自家女兒那般溫柔慈祥:「盈盈如此懂事,任大哥泉下有知,也定會很高興的。教主大人文成伍德,確是難得的好教主啊!」

任盈盈垂眸一笑,如春華初綻。

羅啟文看直了眼。

東方不敗轉眼看南柯,見他與向問天談笑風生,全然沒有注意到,不由自主鬆了口氣。

向問天話音一落,南柯便聽的系統叮咚一聲。他拉開任務面板,臉色數遍。在向問天覺察之時又恢復常態,溫和一笑。

卻見面板上提示——

【系統】:江湖第三任務「消除隱患」完成。獎勵經驗20000000,等級提升2級,當前93級。獎勵武當派最技《太極》完整版,您可以此修正您的太極劍法。

【系統】:獎勵被動技能「御下」,即人物威嚴+10%,以便您更善御下。

【系統】:開啟日月神教當前狀態欄,開啟武林正道(五嶽、少林武當)當前狀態欄,開啟朝廷狀態欄。其中包括財務、高手、派中人數,以及綜合實力強弱分析項。您若有任何探索,皆可增加入狀態欄。

【系統】:江湖任務進入最後階段「神教之崛起」。任務時限:六年。期間失敗不可重來。

一時五味陳雜,心下感慨難以言說。

黑木崖近日來一直沉浸在悲傷緊張氣氛之中,東方不敗壽宴比之往年雖不算豪華,到底也讓大眾放鬆一把。

眾人狂歡一日,晚膳過後,放了煙花慶祝。眾位長老堂主一起喝酒聊天,即便是向問天與童百熊也放下嫌隙,難得其樂融融。

煙花半空絢爛,更留半空寂寥。

東方不敗便在或明或暗的光線裡轉頭,笑吟吟道:「禮物?」

南柯道:「隨我來。」

正要舉步,卻見音兒上報說,後院夫人們請教主前去一續。

詩詩夫人自縊,芊蕁夫人死在隆興寺,如夫人走了,後院只剩四位夫人。今日乃是東方不敗生辰,幾人就命人來請東方不敗前去用餐。

東方不敗隨意打發了音兒,面上淡漠,連敷衍都懶得。

兩人穿過後院,走至崖頂。南柯率先躍下,東方不敗疑惑著也躍下。距離上一次跳崖,卻時隔近一年了。這期間東方不敗無聊,也會帶著南柯下來喝酒。

久而久之,南柯落地動作便再不會如第一次的

東方不敗負手揶揄道:「比起第一次,南柯如今落地動作已堪稱優雅典範。我輩不及呢!」

南柯道:「你就是喜歡挖苦我。」

東方不敗挑眉,一臉「你奈我何」的模樣,叫南柯失笑半晌。

南柯領著東方不敗往前走了半里路,現出景象叫東方不敗眼中驚喜。

——卻是一個尚未建成的莊園。

南柯道:「你最近對教務並不上心,我猜想,你大約是覺厭煩了。你喜歡這個地方,那我便找人在這裡造出一個莊子。這樣,但凡你厭倦了教務,便來這邊飲酒。」南柯聳肩:「可惜我想到的時候,時日太短,所以還沒竣工。」

東方不敗聞之挑眉。

他轉頭,背手細細打量,眸中止不住喜悅:「哼,算你有心。」

南柯溫和一笑,與東方不敗並肩而立。他瞧見樹蔭裡,東方不敗側面一如瓊花般秀美無暇,便再難掩心下動容,低低喚了聲。

「東方不敗……」

「嗯?」

南柯一哂:「你往日總埋怨我不喜歡叫你的名字,今日我便喚到你厭煩為止。」

「……」東方不敗無語轉過頭,「你這人,不會是有毛病吧?」

「大概吧。」南柯點頭。「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

而東方不敗,則莫名在他叫喚之中紅了臉。

大約是為掩飾尷尬,他指著其中一間屋子道:「這間是做什麼的?」

「廚房。」南柯道。「這裡依山傍水,山路艱險,水路遙遠。又不能總吃野味。」

東方不敗點點頭:「那一間?」

「哦,會客廳。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客人來,不過還是準備著罷。」

「那一塊空地?」

「院子,可以種花什麼的。」

「嗯。種什麼好?」

……

東方不敗挨個問了遍,最後不滿道:「為何沒有你的屋子?」

南柯微愣。而後隨意指著片空地道:「那邊,還沒開始建罷了。」

東方不敗點點頭。又覺得太遠了一些,是以指著大廳道:「命工匠們把那邊拆了,建你的院子。」

南柯點頭稱是。

看完莊子,東方不敗便又請南柯喝酒。他仰頭看漫天煙火,眸中色彩斑斕。

無疑從未有過如此喜悅。

南柯按住他伸向罈子的手,遞了個杯子與他:「你看你,開心的時候喝這麼多酒,不開心也喝這麼多酒。縱然你千杯不醉,然而喝上一千零一杯,一千一百杯你也是會醉的。倘若你的敵人在你醉酒之時來了,你又如何呢?」

「哼。」東方不敗接過,用鼻子發了一聲。他微揚起下顎,語氣卻是極其溫柔。「有你在,本座為何不能放心?」

南柯歎息一聲。大抵是自己也有些醉了,是以悵然。他在煙花聲最響的時刻感歎一句,自以為東方不敗未曾聽聞:「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

東方不敗手一顫。

右手杯中,酒水晃出一滴。落在他的手心,恍如淚水。

又譬如一盆冷水,從頭到尾淋下。

他轉頭,見南柯自顧自飲酒,面上落寞愈發。

像是忽然了悟。

他不願插手教務之時南柯皺眉不悅,他繡花做衣之時南柯欣喜後的無奈,他瞧見新莊園時南柯的歎息……

日子太過愉悅快樂,以至於他忘記了南柯的初衷。

……回家。

縱然再喜歡,終究還是要回家!

東方不敗試著扯起嘴角,保持笑容弧度。幾次之下,皆是失敗。

他邀他比武,請他喝酒,為他做衣……為他的冷淡而憤怒,為他的逃避而煩惱,為知曉他原來也是在意自己而快樂……他第一次為他人做到如此,無怨無悔。他甚至為他們將來做了那麼多假設想像,卻忘了他終究是要離開。

他心下抽痛。轉頭,見南柯一如方才飲酒自娛,絲毫沒有半點注意自己。往事歷歷在目,記憶之中的南柯溫柔也好,冷淡也罷,便如烙印,烙在他生命裡,再無法使之結痂褪去。

而他打了冷顫,只能癡癡凝視南柯。

即便曾經最愛,現下也只餘了萬分委屈。

東方不敗這般想著,聲色中亦覆了一分惱怒三分漠然:「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南柯聞之一怔。

他頓手,片刻後想要再飲,卻被東方不敗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東方不敗踏了一步,逼近南柯,微仰頭緊盯著他的雙目。距離不過一指,南柯甚至可以感覺他呼出的酒氣,灑在自己臉上。

香醇,醉人。

東方不敗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說:「為什麼,不能為了我留下來?」

南柯別開眼。

東方不敗面上漸漸浮現出失望怨懟,轉身要走。南柯一把抓住他的手,卻說不出一個字。

東方不敗閉了閉眼。

他說:「你若要走……往後縱然萬世繁華,我獨守的……亦不過一座空城。」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想再看一遍《命中注定愛上你》==。去看了……

恭喜下自己,評論過千了……真難得啊QAQ……

劇情平淡一些,來個轉折……傳說中的先抑後揚==?


五六

漫天煙火終於是停了。

東方不敗仰頭,見天幕昏暗,沒有任何星子,亦無月光傾斜。他望了許久,道:「我從不是善人。」

身後悄無聲息,恍若死般沉寂。

「你說,你要賭。那麼我陪你一起賭。」東方不敗仰頭,灌一口酒。「你可知,我這一生,能遇到你這樣的人,有多高興?」

南柯站在他身後十尺,緊了緊拳頭,半晌才道:「我也是。」

東方不敗哈哈大笑。他覺得自己大抵是醉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

「我知道。」

東方不敗聞之,面上漸漸便換了失落:「你又是否知道,我有多不捨得……」

「……我知道。」

東方不敗嗤嗤笑起來:「哈,是啊。你知道的……你一直是知道的……」

「……」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東方不敗望著暗黑天幕,這般念到。他憶起年時福建雪落無音,而他笑如荻花,恍若隔世。

彼時他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東方不敗再灌下一口酒。他忽然覺得滿口苦澀,喝下的好像已不是他平素最愛的美酒。於是狠狠將酒罈砸到地上,酒滴飛濺,一地碎片。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崖頂狂風愈甚,吹得瓊花樹葉獵獵作響。

南柯抬頭,見天幕之中烏雲傾斜,像是即將落下一場雷雨。南柯上前,握住東方不敗的手。

哪怕是夏天,這雙手,也是一如既往的涼。

他正要往回走,東方不敗卻轉身攀主他的肩。而後在他肩窩之處,狠狠咬下一口……滿口血腥,卻得不到甚至片刻的快意。

南柯皺了眉。並不掙扎,任由東方不敗咬著。

東方不敗死死咬著,就好像你死我活,直至血蔓延至他整個肩旁,才鬆開。

「你帶了面具,誰也不知你心底真正想法。」東方不敗笑起來。他聞到南柯肩膀溢出的鮮血,帶著香甜的味道。「我便時常在猜。猜久了,又開始猜我之前猜的,到底對不對。我以為我猜的是對的,可如今你告訴我——錯了!你東方不敗猜的,全部都錯了!」

他靠在南柯身上,繼而又傻笑起來。「你說,倘若我從一開始便知道這是錯,」

他頓了頓,又道:「呵……想來,還是會錯到底的!」

南柯別開眼不答。將人橫抱起來,帶回院落。

東方不敗靠在他的肩膀處,輕聲笑起來:「我也知道,你恢復能力很好。可這一次,你千萬莫要敷藥……我只是想要看看,我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跡,會有多久……才褪去。」

南柯腳步一頓。

他心下酸楚,甚至差點落下淚來,便仰頭來看天幕。

一滴水落下,而後第二滴。天邊轟雷,萬家燈火在這一瞬間被驚醒。

果然是下雨了。

南柯再不停頓,施展輕功,片刻便至東方不敗院落。他將人放回床上,見他緩緩睡去,便滅了一室燈火。

而後,無力倚在床邊。

半晌,他才聽得自己這般說:「你假裝我一直在,我假裝我一直不走……不是很好麼?為何,還要說出來呢……」

為何,還要說出來。

他低低笑了聲,垂眸看因醉酒而陷入熟睡的人。

黑暗裡,他看不見任何東西。

是以伸手,卻摸到一臉濕意。

他再控制不住,低頭親上東方不敗的額頭,而後是眉眼,鼻樑,唇角。

「東方不敗……」他喃喃,像是自言自語,抑或告知:「你可知……也唯有此時,我才敢這般放肆。」

翌日雨後,空氣格外清新。東方不敗閉門絕客,而南柯取了焦尾,在亭中撫琴。

「聽副教主撫琴,方知這世界,果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南柯雙手一頓。睜眼,便見任盈盈巧笑嫣然,亭亭立於眼前。

南柯正要施禮,任盈盈便道:「副教主莫要再給盈盈行禮了!無論是地位還是備份,你都應接受盈盈行禮猜對!」

聞之,南柯坐回原處。

任盈盈也翩然坐下,雙手交疊著放到膝上。

江湖兒女大多不拘小節,只是對比官家小姐而已,基本禮數依然是在的。尤其是任盈盈,更是受了極良好的教育,姿勢優雅端莊:「盈盈許久不在黑木崖。聽聞副教主將神教管理得極好,並未有辜負東方叔叔信任,盈盈很是感激。」

南柯謙遜道:「聖姑謬讚。」

「……」

兩人扯淡片刻,任盈盈聽南柯話語之中敷衍較多,咬唇開門見山道:「東方叔叔自上位以來,恩威並重,賞罰分明。然而如今總有不著眼小人,認為叔叔暴戾有餘,賢良不足。不知……副教主是何看法?」

南柯心下一窒。他迅速抬頭,詫異看了眼任盈盈。見任盈盈眼中露出一分冷芒,迅速道:「教主文成伍德,是何人竟敢如此污蔑教主!」

任盈盈皺了皺眉:「自我教創教以來,教主便是有德者居之。副教主難道真的一點想法也沒有麼?」

南柯悚然震驚。

任盈盈這是什麼意思?是懷疑他背叛東方不敗,抑或是任盈盈想要背叛?

前者倒是還好,後者就麻煩了!

南柯心下震色,面上愈發吃驚。繼而露出惱怒之色:「聖姑這是在指責南柯有謀逆之心?!南柯入教時間很短,全憑教主厚愛才有今日,南柯感激還來不及,又何來謀逆?又是哪個小人在聖姑面前亂嚼舌根?還望聖姑明鑒!」

任盈盈聞言一愣。她瞧見南柯面上三分冷漠三分惱怒四分委屈,心中已相信了他的話。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再細細端詳他良久,這才鬆口氣道:「若是如此,盈盈便放心了……」

南柯瞇眼,見任盈盈也不像是假裝,便試探道:「莫不是有人在聖姑面前挑撥離間?」

任盈盈像是在回憶什麼,半晌赧然道:「倒也不是……大抵是盈盈想岔了……盈盈給副教主賠不是,望副教主原諒盈盈失禮。」語罷,任盈盈真的站起身來,朝他行了一禮。

南柯忙起身,伸手虛扶。

任盈盈在位上坐好,搖頭道:「只是昨夜,盈盈見東方叔叔心裡不太快活,便挑了時間探望東方叔叔。可叔叔院裡人說,叔叔昨兒醉了,不見客。青兒姐姐說,教主是心裡不快活,是以便想要盈盈幫著勸些。」

南柯笑容一僵。

「一直以來,盈盈將東方叔叔當成親人看待。」他聽的任盈盈這般道,「他當了教主之後,雖沒時間陪盈盈玩了,卻依然對盈盈很好。在盈盈看來,爹爹去世後,叔叔便是盈盈唯一的親人。」

南柯道:「教主大人若是聽到,會很開心的。」

任盈盈低歎一聲:「青兒姐姐還說,叔叔心裡不快活,想來是與副教主有關。原因為何,盈盈不懂……嗯,所以方才錯怪副教主。」任盈盈說到此,羞澀一笑。

「叔叔心裡的苦,大多是不願說的……但盈盈懇請副教主,倘若在您力所能及內,可否叫叔叔快活一點?」

南柯失笑,他忽然覺得任盈盈也不過只是個可愛的小姑娘罷了:「聖姑可知我與教主之間發生的是何事?」

任盈盈偏頭想了想,搖頭。她抬頭看南柯,目光中隱約好奇。

南柯依然是笑:「你才十三歲,且這事……很難說清。聖姑啊,等你再長大一些,自然明白了。」

任盈盈皺眉,小聲道:「盈盈不小了!」

南柯聞言,想起古代女子大多早熟。想到之前任盈盈所說的話,旁敲側擊,而後進入正題。雖然切入點錯誤,卻已極具技巧了。

南柯想了想,還是說道:「南柯受教。聖姑如此蕙質蘭心,您父親與教主大人所見,定然很欣慰。」

便見任盈盈垂眸,溫婉一笑。

南柯隨意彈奏三曲。任盈盈聽出其中煩躁憂思極重,想來是方才談話所擾,不得頭緒。任盈盈便起身告退,翩然離去。

任盈盈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南柯停下手,恍然一歎:「你來了。」

身後一襲紅衣傾城,不知站了多久。

南柯道:「聖姑很擔心你。」

東方不敗面上帶著一分淺笑。他拎著食盒,走入亭中:「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你今日還未用午餐,餓麼?快吃罷。」

南柯別開眼,無力道:「你別對我這麼好……」

「我知道,你遲早要走。」東方不敗背著手,露出漫不經心的笑容。「可我總是想,若我對你好一些,你是否便忘記了此行目的;若我對你再好一些,你是否就願意留下來……縱然只是奢望,我卻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想……這般想。」

南柯閉眸不語。

東方不敗自嘲一笑:「我不是女子,沒有留你下來的餘地;你更知我並非完整的男子……呵。如今聽我說這種話,你心底會不會覺得……厭惡?」他咬出最後兩字,幾乎是撰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

南柯不假思索反駁:「不會!」他頓了頓,才緩慢而平穩道:「江湖皆知,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乃是驚才絕艷之輩!」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

他站到南柯眼前,定定凝視他的眼睛。他看見掙扎疲憊,看見一切一切優柔猶豫,無所遁形。東方不敗道:「盈盈請你對我好一些,你不置可否。那麼,我是否可以認為,你不反對?」

南柯不語,只是怔怔瞧著。

這人笑的太美,太美。即便是那漫天瓊花,也比不上的絕代風華。

東方不敗只覺幾日來陰鬱一掃而空。

他微抿起嘴角,弧度似笑非笑:「我知道了。你心裡也是有我的……真好,南柯。真好。」


五七

東方不敗只覺連日陰鬱一掃而空。

他微抿起嘴角,弧度似笑非笑:「我知道了。你心裡也是有我的……真好,南柯。真好。」

南柯聞之,下意識便想否認:「我沒……」

東方不敗抬手。他微笑自信,從容繾綣:「喜歡之人的心思,本座還能猜到一二。」

概因喜歡,是以關注;概因關注,是以明瞭;概因明瞭,是以不逼你。

然,終將有一日,你再躲不了,逃不開!

南柯不語。

良久,一歎。

東方不敗以為他是無可奈何,心下略有恍然無奈。他說得從容自信,也唯有他一人知曉,那些話語是何等示弱自損自傷。

但他是東方不敗!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的東方不敗。他就是要自怨自艾,就是要南柯心疼!倘若南柯不曾有半點心疼,那他自傷,又有何人在意?

——無人在意!

他心下哀戚不可名狀,面上依然是從容不迫,是以不見南柯面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一直以來,南柯都在逃避。

從系統要他接近東方不敗開始,他便下意識躲避這一切;從他見到楊蓮亭得意洋洋開始,卻再無可自制。

他聽見心底防備一點點崩塌的聲音,聽見臉龐面具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而他無能為力,避無可避……

至少眼前此人之美,他再無可抵抗。

他猛然閉眼,像是極力克制心中衝動。

卻再無可控制!

東方不敗正要替南柯打開食盒,卻被驟然扯過,狼狽跌入南柯懷裡。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麼,便被他緊鎖在懷中。

「你……」他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字,南柯便伸手扣住他的下顎,欺身吻上。

他全身顫慄,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眼。視線之中,近在咫尺的雙眸唯有暴戾陰暗,不見平素冷漠抑或溫柔。

而他動作更像撕咬吞噬,毫無半分溫柔。

東方不敗愣神之間,只覺唇上刺痛。他滿嘴血腥濃烈,探入口中的長舌放肆掃蕩,攻城略地狂暴不堪。

東方不敗只覺委屈萬分。

南柯若有所覺。

他鬆開桎梏,見東方不敗紅了眼定定瞧著他,心下微動。他不由自主低笑出聲,低下頭去,抵著東方不敗的額頭道。「若你不喜歡我這樣,那便換一種罷……」

語罷,再度俯身,輕輕貼著他的唇瓣,摩挲吮吸。

東方不敗面上漸漸覆了潮紅。

他從未覺這人離自己這般近,唇角刺痛似乎也在這一刻遠離。克制不住渾身顫抖,卻在南柯懷抱之中逐漸放鬆,沉淪……(←←我這是在寫啥?)

良久。

直至懷中人即將窒息,南柯才鬆開。見他雙眼朦朧,卻有如秋水翦影,美不勝收。

「東方不敗……」他緊緊圈著懷中人的腰,看他耳尖一片粉色,喃喃道。「……我認了。」

我認了,不想再逃避了。

……可縱然不再逃避,你我之間依然存在那難以跨越的天塹鴻溝。

誰說呢?

大抵幸福,如履薄冰。

一月之後,任盈盈觀看了日月神教第一屆比武大會。待過了任我行祭日,便再不顧東方不敗挽留,倉促收拾好行禮,催著曲洋回了綠竹巷。

原因麼……

南柯瞥了眼向問天身邊的羅啟文羅大總管,見他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眼神卻像是探囊取物般胸有成竹,不禁皺了眉。

羅啟文對任盈盈有意,誰都看得出來了。

這位大總管每日總要製造與任盈盈的巧遇,後來任盈盈煩不甚煩,乾脆躲到院落裡不出。羅啟文卻請人替他送些女孩子家喜歡的小東西,搞得任盈盈見到他便如見了瘟神,避之不及。

……更叫任盈盈悚然震驚的是,羅啟文這廝居然還向東方不敗提了親!

南柯頗覺匪夷所思。

東方不敗瞇眼瞧了他半晌,輕彈指間。半晌,才在任盈盈發白的面色裡溫和一笑,答道:「盈盈還小。」

他回答得模稜兩可。雖是拒絕,卻並未有斷絕羅啟文希望。同樣也告訴了任盈盈,你還小呢,叔叔怎願把你送人呢?

任盈盈心下大定。而羅啟文像是早料到被拒絕,只微微一笑,風度翩然。

南柯轉頭看向問天,向問天露出無奈笑容,表示他也說服不了這衝動的年輕人。南柯遺憾一笑,卻百分之百肯定,羅啟文敢如此大膽追求任盈盈,決計是有向問天支持在裡頭。

是以獨處之際,東方不敗詢問此事,南柯淡道:「總有三分是假。且不說聖姑才十三歲,就是羅啟文與聖姑相處時間才不滿兩個月,羅啟文便這般熱情。很難說,他對聖姑究竟是愛慕多一些,或者覬覦聖姑身後勢力多。」

東方不敗聞言,起了興致。他雙手交叉,支在下顎處:「那麼當初那個只見了六次面,便說喜歡本座的人……是誰?」

他微抿著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眸光流轉之間,明艷不可方物。

南柯聳肩,一笑置之。

東方不敗繼續揶揄道:「倘若盈盈現在已有十八歲,南柯可會多看盈盈幾眼?」

南柯假意沉思半晌,才在東方不敗晦暗不明的神色裡笑道:「怎麼會呢?屬□邊,不正有比聖姑更得心意的美人了麼?」說罷,他低頭,在東方不敗額上印下一吻。

東方不敗微別開眼,面帶粉色。

日月神教等級制度森嚴,且大抵因傳承百年緣故,陳封不變。

倘若原職位之人不發生意外,一輩子皆不會下馬。而下層人員若非被上頭看上,一輩子也沒了上爬契機。這般一來,既消磨下位者積極性,又消磨上位者野心。

以至於下位者愈發懶惰,上位者愈發貪婪。

上位者有時並無太多才華,亦不善管理教務。但這些人通常有個共同點——媚上欺下,只懂溜鬚拍馬。

譬如楊蓮亭。

南柯提出功勳制度,便為提拔真正有才華之人。從教務管理、財務管理、御下手段等各種角度記錄分值,有貢獻之人便可得一分;而每做出錯誤決策抑或辦事不力,便會相應減少分值。

每兩年公佈一次分值,滿十分者地位可上升一階。

職位畢竟不多。有人上位而無人下位,這決計是不可能的。上位者若半年內無貢獻,基本來年就準備下馬罷。

是以這一消息公佈之時,在中下層引發極強動盪。

這樣升值,起來很簡單。然而真正能算得上教務貢獻,少之又少。當時南柯提出將產業隱匿,減少朝廷注意力,也僅有少數幾人意見被上頭採納,得了一分。

……滿十分,不知何年何月了。

索性好歹有了出頭之盼,神教眾人各個磨刀霍霍,躊躇滿志。

當然功勳制度也並不完善。

日月神教大多人甚至不曾讀書寫字,這些人大多是空有武力,卻無才能。高層人士譬如上官雲向問天,武功皆是深不可測之流。

從前上學讀書之時,中間之人便不被老師學校注意。日月神教也是如此,武功強大譬如東方不敗,低微譬如下層端茶送水小廝。其中各人良莠不齊,中流砥柱甚是缺乏。此番比武大會,便是要從分堂選出各個人物,而後再做賞罰分配。

各大分舵舵主委實不明上層人士葫蘆裡賣了什麼藥,只好親自帶著得意手下赴宴。

鴻門與否,皆在此宴。

比起各大舵主忐忑不安,南柯也是滿頭黑線。所有人帶了至少二三十人,像是將分舵之中中上流人物都帶來了。

於是黑木崖面臨一個極嚴峻的問題。

——客滿,住不下了!

東方不敗壽宴未過,四方前來賀禮之人尚未來齊。黑木崖得騰出空位來給他人。南柯面對舵主們無辜小眼神,無奈抽了抽嘴角。

還是長老們提醒:如今遊客稀疏,保定縣各大客棧定是有空位的。於是除舵主以外,近百人浩浩蕩蕩下了山尋找客棧。

兩日之後保定客滿,後面來的四家分舵下屬,無奈露宿野外。

南柯事先並不知曉分舵舵主能搞出如此場面。他見正道武林蠢蠢欲動,便命田伯光放出消息說——日月神教此次,有可能是傾巢只為攻打嵩山劍派。

事實上日月神教高手雖多,但五嶽劍派互為支援,一派有難,四派齊至。百餘年來,日月神教也只與之維持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在笑傲江湖開局之前,曾有過兩度華山論劍。魔教十長老攻華山,欲奪《葵花寶典》。彼時華山派已與泰山、嵩山、恆山、衡山四派結成了五嶽劍派,其餘四派得訊便即來援。此戰之後,魔教十長老多數身受重傷,鎩羽而去。《葵花寶典》殘本,也給魔教奪了去。

五年之後魔教捲土重來。二次決鬥,五嶽劍派著實吃了大虧,高手耆宿,死傷慘重,五派許多精妙劍法從此失傳湮沒。而魔教十長老,卻也橫屍華山。

是以近年來兩方雖是抵死相鬥,終究是些小摩擦罷。

日月神教欲攻打嵩山,左冷禪自然不信!

然而外界風聲不斷,甚至他安插在神教內部的探子也說,這一次日月神教精銳盡出,非常有可能是為攻打五嶽劍派其中一家!

其餘四派早有耳聞,紛沓而至。左冷禪面目陰冷,概因其佈置尚未完全,不可能將魔教一網打盡。岳不群瞇眼而笑,一派道貌岸然模樣。

五派掌門部署幾日,終於妥當之際,左冷禪安插於神教之中的探子回報說,可能要攻打的不是嵩山,而是華山!

五嶽劍派愣了。

岳不群聽聞華山之下有人行蹤鬼鬼祟祟,整日探聽華山如今情況,拍案而起面如土色。左冷禪假意安慰幾句,說這有可能是魔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放話說攻打華山,不過是攪亂他們視線。

岳不群坐如針氈。

【…………少字加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lucifel08丟滴地雷~~~好困……先去睡個覺……其實我是看FQY的小白花小紫花小燕子神馬才腦殘的……

於是



2更君你怎麼了!你怎麼了2更君!!你怎麼就shi了呢?!!!你振作點啊2更君!!!!


五八

自古以來,正魔對立乃是理所當然!

昔年日月神教十長老,神秘命喪華山。以至日月神教上下也存了一分心理陰影,再不敢貿然進攻。如今五嶽敗落,日月神教所想的,已是如何付出最少代價一舉奪下五嶽,而後直面武當少林。然之前日月神教內亂不斷,財務不足。

是以正魔兩道保持微妙平衡,此為主因。

而今時今日,他們卻被告知,魔教集合分堂高手,欲攻打嵩山!待他們做好一系列佈置,又得到消息——其實攻打的不是嵩山,是華山!

左冷禪與岳不群大怒!

其餘三人相勸之餘,也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被耍了?

事實上,這事兒本來就挺假。左冷禪早先就是不信的。只是那流言愈演愈熱,甚至他安插於日月神教總壇的探子也說,當年楊蓮亭奉承東方不敗說「一統天下」,東方不敗便要在他生辰之日實現云云……

此時五嶽劍派,已矛盾重重。

華山嶽不群覬覦五嶽盟主之位;衡山莫大潔身自好游於方外;泰山天門道長對左冷禪管理已有微詞;恆山定逸師太目前看來最為隨和。

是以左冷禪修書一封,邀恆山定逸師太前來議事。定逸接到信件,加之她已有聽聞,便修書天門道長詢問此事深淺,並打算前往一探。天門道長接之,又修書與莫大與岳不群。後三人皆認為於情於理,應前往一探。

五嶽劍派嫌隙頗深,如今共處一堂對抗魔教,本是好事。然而壞也壞在這五人齊聚一堂,使得多疑的左冷禪以為事態當真嚴重至此,而後他言出試探之際,皆從他人口中得知自己處境怕是不妙了。

而其餘掌門見左冷禪面色不佳,便以為日月神教欲攻打一事是真。

——便惹出此等笑話。

少林武當久不過問江湖閒事,沖虛道長聽聞說要攻打的是華山,便修書曰:「貧道忝居武當掌門,於正教諸派與貴教之爭,始終未能出甚麼力,常感慚愧【原著】……今以我之見,日月神教內部矛盾重重,而今更是東方不敗生辰之際,更是理應慶祝而非進攻。依貧道看,江湖危言聳聽,此等場面不過虛驚一場!」

與此同時,方正大師同樣來了信箋,與沖虛道長所言相差無多。

五嶽掌門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三人成虎」這一到底誰都明白。然而事到臨頭,又有幾人能保持冷靜?至少,嵩山左冷禪是太過信任安插於神教之中的探子。

南柯發動這一計劃,其實並非是要看正道笑話,只為拔出這些人罷了。

東方不敗壽宴已過,上層人卻緘口不言。下層人士猜測頗多,其中廣為流傳的,便是有人聲稱「打算攻打五嶽劍派」。

這自然是南柯放出的假消息。而壽宴之後,黑木崖被上層幾人整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探子們皆已相信此事不假。

而後童百熊辛苦十餘日,截獲飛鴿傳書三十多封,抓獲十餘人。縱有落網之魚,相信亦不多矣。

南柯心下微定。而後又聞正道同僚們,竟如此賞臉,做了此番表演。於是五日後,五嶽門派皆收到一分謝禮——幾顆項上人頭。

其後又聽聞黑木崖要舉辦一場比武大會,甚至不計前嫌請各大掌門前往圍觀,皆是怒極拍碎了眼前能拍的任何東西。

一時間,外界之於日月神教評價,又新添「狡詐詭譎」等詞。

早在修改《辟邪劍譜》之時,東方不敗便已領教南柯陰險狡詐之處。如今日月神教瞧見副教主談笑之間便耍得五嶽團團轉,皆是目瞪口呆。

南柯自是滿不在乎。而日月神教被說陰險也久了,所謂虱子多了不癢,也是全無所謂。

五嶽劍派自詡光明磊落,事實上魔教也是一樣的。只不過魔教更加快意恩仇,行事決絕。倘若約定單打獨鬥,那日月神教決計不會選擇圍攻。

是以在此之前,上層人士大多不同意南柯此舉。然為大局著想,勉強按照南柯要求所做佈置。

南柯卻是無所顧忌。在他看來,只要能達到目的,不折手段便是最好的手段了。且真小人如左冷禪,偽君子如岳不群,那一個比不上曲洋這樣的「魔」?

暫且不論五嶽反映,至少第一屆比武大會終於是開始了。

第一屆比武大會由於舉辦匆忙,導致來人過多。不過既然來了,眾人自然是想大展身手。倘若上層人士瞧見欣賞了,還不是平步青雲麼!

加上黑木崖人員,是以參加之人十分的多,達至少三百人。只是報名以及抽籤,便花了整整半天三個時辰。

東方不敗與左右使、各大堂主長老先前對這些教眾十分信心。這一場比武也是為了讓南柯瞧瞧神教究竟有多強大而同意。怎知事實真相是……台上比武那些人簡直丟盡了他們的臉!

有人舉劍劈來,對方竟下意識抬手格擋;有人伸腳一絆,來人止不住去勢摔下了台;最搞笑的是,居然還有人在台上你來我往玩練劍!

總而言之,可用群魔亂舞形容,各種糟糕。

真真慘不忍睹!

東方不敗臉色很不好看,向問天童百熊等人也都沉下了臉,唯有南柯看得很是歡樂。

而奇跡趴在南柯肩旁頭,下意識遠離東方不敗。

比武維持了三天,東方不敗面色難看了兩日。

南柯讓廚房煮了菊花茶,給眾人降火消暑。東方不敗斜眼睨了他,得到對方無恥一笑,火大一飲而盡。

至第三日,終於只剩二十人。

這二十人已算中下層人士之中佼佼者,武功最強的已可與上層武功中最差的曲洋對招,短時間內落於不敗。

眾人見他們大多是二十來歲的青年,面色之中有了些許滿意。

最後的總決賽更像是走個過場,至少在各位長老堂主心中,眾人皆已有了安排。

比武大會結束,結局還算圓滿。東方不敗肯定了少部分人的努力,並鼓勵大部分人繼續勤加練武。散場之際,忽然有人大叫說,要長老們也比一比,以此彰顯我教強盛!

眾人聞之雖皺了眉,卻覺並非不可。如同帝王閱兵。一則是要對帝國兵力強盛心下留底,二則便是為彰顯炫耀。

且如今盛世太平,教務又繁重不堪。眾武林人士早覺心癢難耐,皆頷首應下。

——當然,東方不敗是決計不會不出場的。

八名長老,左右使,加三名堂主。總數為單數,南柯也只好上場。

其中比較有看頭的,算是童百熊對上向問天。

這兩人位處兩大派系之頂,平素又積怨頗深。如今給了他們光明正大對抗機會,兩人自然是恨不得對方死在自己掌下。

比起各大長老各留三分餘地,這兩人算是傾力比試了。最終以各賞對方一拳告終。

向問天撣衣,微笑道:「童兄,你我就算再打上一個時辰,也難分高下。不如就此打和?」這場面話雖說好聽。南柯卻分明瞧見,是童百熊敗了。

童百熊面色鐵青,最終冷哼一聲,拱手下台。

除了曲洋對上南柯落敗,眾人是打平的。曲洋落敗也是正常,畢竟他是教中高層武功最低的。而南柯為副教主,沒半點真功夫,也無法服人。

由於眾人普遍為一流高手,觀看之人又只懂皮毛。大部分人只看得兩陣風刮來刮去……繞個半些許時間,便平手了。

大部分人還未見過這等高手,眼花繚亂之際,更堅定學武之心。

比武大會結束五日之內,各分舵舵主皆回去分舵了。南柯一直密切監視五嶽動向,見他們並無劫殺分舵眾人意向,略微皺眉。

後想到,林平之甚至不願趁滅門仇人熟睡之際為家門而報仇,南柯對於這些武林正道瞭解算是深刻了。

譬如岳不群,不管內裡多偽,明面上都是光明磊落到極點的。不像南柯,不怕為人詬病。

於是日月神教高層對南柯也多了理解——此人極其陰險,小心被賣了還替他數錢!

南柯哭笑不得。

分舵之人一走,黑木崖陡然空閒。且所有發展計劃皆已擬定,交由幾人實施,南柯也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如今已是七月末了,是黑木崖最熱的時候了。東方不敗閒得發慌,整日昏昏欲睡。甚至有次聽南柯彈琴,也睡了過去。

南柯將他抱到懷裡,親嘴捏鼻子將他弄醒,認真道:「我忽然想到,有種動物很適合形容你。」

東方不敗瞇了眼,面上慵懶愈甚。「嗯?」

南柯拖了長音:「——豬——!」

東方不敗白了他一眼,調整了姿勢又閉上眼:「你才是豬!」

南柯想了想,居然點頭。他低頭,在東方不敗耳邊道:「是啊,我這頭豬,就喜歡上了另一頭懶豬。」

東方不敗用鼻子哼了一聲,莫名紅了耳朵。

南柯圈著他,看他在懷裡漸漸睡去,心中滿足愈甚。他望著天際,目光游離、茫然。半晌,他才聽得自己輕聲道:「許久之前,我說過要請你喝酒。我聽說,長安美酒甲天下……反正你與我皆無所事事,不若趁著如今,去長安喝酒?」

南柯語氣平淡,好像說的只是今日天氣不錯。然而兩人皆知,他只是想要抓緊一切時機罷了。

懷中人良久無語。

南柯正以為他睡著,卻分明聽得他輕輕「嗯」了一聲。


五久

夏日太過炎熱,趕千里路喝幾罈子酒,完全是自虐行為。南柯便與東方不敗約好了,待天氣再涼一些,才去長安喝酒。

只是這一年,兩人終究是沒有去成。

七月底的時候,獨孤影來信一封,說得了幾塊冰,弄了些冰鎮食物,請南柯兄前去一敘。

古代夏天的冰還是稀少的,一般老百姓根本吃不上。官辦冰窖只為權貴開啟,那東西少的黑木崖上都沒有,卻不知獨孤影是如何得到的。

南柯回信一封,字裡行間大抵十分喜悅感激,並委婉表示能否多帶一人分享這美食?

得到獨孤影同意,南柯一早便拉著東方不敗下黑木崖了。以兩人輕功,很快便到了南柯那間茶樓。

瞧見對方滿頭汗水模樣,兩人皆取了帕子想給對方擦汗,見如此心有靈犀,便相視一笑。

南柯給東方不敗拭去額上汗珠,抬首看茶樓。

大概是夏日,茶樓中雖準備了涼茶消暑,客流量依然是少了。南柯一腳踏入樓中,恍然只覺茶香裊裊襲來。

有人認出了他,這位曾在鄉里盛傳的南柯老闆,皆是欣喜著起身朝他打了招呼。東方不敗靜靜站在他身旁,一襲紅衣也覆上了些許的溫和。

茶香氤氳間,恍若謫仙。

南柯與茶樓中熟人分別打了招呼,見東方不敗就那般安靜站在自己身邊。微翹了嘴角側著頭凝視自己,眸色總是亮得不可思議。

南柯忍下心中異動,在寬袖掩蓋之下,緊握了他的手。打完招呼,便保持握手姿勢,拉著他進入院落。

還是他離去時候的模樣,好像他從未離開,一切都是那般熟悉。

南柯終於是有了一分故地重遊之感。然那安定、平靜的日子,卻是恍若隔世。

事實上,不過一年罷了。

南柯總覺時間好像過了許久,從他隨東方不敗上黑木崖至今。黑木崖上一切爭鬥皆在暗中。他身後是東方不敗,且時至今日他建議還算得當,是以眾人獻媚多於排擠。

事實上南柯至今能為向問天童百熊接受的最大原因,是他手中根本無太多勢力。

如任盈盈所言,他根基尚淺,比不過向問天童百熊。南柯上黑木崖前,東方不敗血洗黑木崖,登教主一位。而幾年下來,各大長老大多都已站了隊,剩下幾人是不願捲入鬥爭之中的。

說南柯是副教主,其實只是個名頭罷了。他真實地位,相當於帝王身旁幕僚,只為出謀劃策而已。

當然,南柯也不甚在意。

任我行已除,向問天隱忍蟄伏,童百熊隸屬東方不敗之下……此時無一人敢違抗他南柯。待將來日月神教稱霸武林,他與童百熊、向問天政見不和之際,卻是他……

……離開之時。

他看了右手邊的東方不敗,與他並著肩邁著相同頻率的步子走入後院,眉眼還是初見那般清冷桀驁,卻成了自己生命裡唯一不同的人。

離開的話,捨得了眼前一人麼?他問自己。

——想來,約無解的。

獨孤影等候良久。

見南柯攜著東方不敗的手進入後院榕樹下,瞇眼一笑。「南柯兄,東方教主,你們來了!」

獨孤影生的一雙桃花眼,眼尾略彎,似若桃花。瞳仁黑白並不分明,似醉非醉,但凡他瞇眼之時,便給人以狡猾嫵媚之感。

南柯拱手回禮,而東方不敗略一頷首。此時阿七已上了冰鎮西瓜與梨子,均分之後大快朵頤。

獨孤影笑著執扇敲了阿七腦袋,見他摸頭怒瞪自己,笑意愈歡:「貪吃鬼!」

南柯與東方不敗見之,相視一笑。

吃完這些,感覺週身溫度已降下來了。南柯仰望天邊浮雲,悠然自得,是以微微歎息。「好久沒有這般悠閒了!」

獨孤影詫異道:「很累?」

「累!」南柯這般說。「且如履薄冰。」

獨孤影聞言,道:「南柯兄可別忘了,這茶樓是你的!何時不開心了,回來看看便好。」

南柯瞧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卻不知是否有命歸來啊!」

像只是隨意感歎,卻不知身旁東方不敗,撰緊了拳頭。

獨孤影笑道:「南柯兄身旁有貴人相助,定會逢凶化吉。」

南柯揚唇一笑,握過東方不敗的手。即便是當著獨孤影的面,亦毫不避諱指指相扣。

獨孤影目露嫉妒神色,嚷道:「喂喂,南柯兄你這就忒不厚道了!你非得刺激我這孤家寡人才開心麼!」

南柯擺出「這是自然」的神色,東方不敗抿唇而笑。獨孤影轉頭去看阿七,見少年也在偷看自己,白了自己一眼,轉頭之時耳根卻是通紅。

於是朗聲大笑。

邁出茶樓那一刻,東方不敗輕聲道:「你們在打甚麼啞謎?」

你們,指的自然是南柯與獨孤影。方才話語聽著極其正常,轉念一想卻極是怪異。

至少南柯,是決計不會在他眼前說,他累了,想要休息。

南柯笑而不語。

他舉目四顧,夏日夜晚有人散佈乘涼,是以街上下人數頗多。大庭廣眾下,也已有人對他兩扣著的手指指點點。於是他忽然低頭,在東方不敗臉頰上親了一口,而後在他驚詫的神色裡笑道:「夫人猜猜看?」

眾人目露恍然——原來這位紅衣美人,是個姑娘!

東方不敗一頓。繼而像是明白了什麼,瞇眼一笑。他執起交握的手,堅定道:「本座決計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決計不會!」

南柯一怔。

半晌,只餘一笑。

茶樓之中,獨孤影收起一臉溫和笑容,靜思。

阿七見之,抱胸諷笑道:「明孝宗都死了,太子又不學無術……之前忌憚的東西,如今已無人在意了!你何必為難自己?」

獨孤影從懷中取出帕子,擦了擦額上汗水:「劉家還沒覆滅,為什麼不繼續?」

阿七皺眉:「可如今日月神教短時間內整頓一新,反而隱匿鋒芒。朝廷注意力又在太子荒-淫無道之上,無論你做什麼,都是一樣的。」

「又如何?」

「你早知東方不敗送了南柯老闆焦尾,便假意第一樓追殺東方不敗,而後引南柯老闆去追。可惜南柯老闆與東方不敗之間,似乎不同於你所估計的情形。是以你原先想用南柯老闆之死為引,引第一樓與日月神教死磕。以東方不敗怒火、日月神教強橫,第一樓決計一夕覆滅……」阿七說到此,頓了頓。「雖然明孝宗崩了,可如此計劃卻是愈加順利的。」

「因為那第一樓背後是那宦官劉瑾,以其睚眥必報之性格,必求太子調得東西廠錦衣衛以『謀反』罪名圍剿黑木崖……日月神教是否滅亡,暫且不論。然第一樓『買兇殺官』這規矩,早犯了眾臣之怒,他們恨不得得而誅之。東西廠錦衣衛如此動作,孰能不知。屆時眾怒難恕,太子為保劉瑾,劉瑾必將第一樓幕後黑手推到已失去利用價值的……劉家。」

劉家,劉吉,正是獨孤影祖父。

——卻是獨孤影這一生最想殺的人!

阿七說到這裡,又頓了頓。「一切原都在你的計劃之中……為何又忽然罷手?」

為何要罷手?獨孤影這般問自己。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其實並非任何事都有緣由,如同他第一次見面,同南柯一起演奏一曲《陽春白雪》。

而今,嘴角只餘三分苦澀。

「一則是因殺不了,阿七。南柯武功詭譎,東方不敗又是天下第一。這兩人聯手,誰能殺得了?就算是你用毒,也根本束手無策。當日黑木崖你殺不了南柯,西湖之時你殺不了東方不敗,不是麼?」

阿七沉默。

倚窗的青衣書生悵然一歎:「二則,南柯已開始懷疑我。」

阿七微睜大眼,他眼睛本來便圓,如今看起來,更是覆了少年不知愁般天真可愛。

書生回眸一笑:「呵,說錯了。是他從未有信過我。」

阿七皺眉。

「我與他第一次見面,便知曉那人看起來謙和,其實心防極重。他之所以借千兩銀子,想來只為施與我一份恩情,將來但凡有事,我皆須還其一恩。」

阿七皺眉愈甚。

「南柯走之時,我猜得出他是想利用東方不敗抑或日月神教做什麼事。而此事,想來是只准成功不准失敗的。有時他的冷靜讓我心驚……他好像,從牢獄出來時,便隱約察覺到我想要對付日月神教?」

阿柒一驚。

「之前一直有人調查劉影這名字,幸好我察覺得早。」獨孤影一笑,「南柯此人,我看不出深淺。」

阿七皺眉:「那你的計劃?」

「黑木崖崛起勢不可擋,如今太子尚未登基,八虎獨攬大權,各派係爭斗厲害得緊。西面邊防有安化王於封地擁兵自重,姿態隱約造反……呵,想來安化王造反之日,群臣必將此過歸於劉瑾,便是太子也保不住他。屆時劉瑾身後之人,更躲不了了!」

阿七思索半晌,道:「那你便甘心放棄日月神教這一粒棋子?」

獨孤影聞之,笑:「我可沒錢再買兇殺人了!只是聽說南柯兄上次打破了平衡,正道前輩們很不開心……想來此時,應是有了動作。」

一日之後,正道各派皆傳派中弟子以重病名義去世。所有門派皆有撫恤死者家屬,得「宅心仁厚」美稱;少林方證大師更下令閉門三日,為死者超度誦經。

而南柯原先亮著的門派陣營面板,繼嵩山開始,一個一個暗了下去。他遠在千里之外的黑木崖上,只餘悵然長歎。

——真真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論溫度,水寒劍與冰塊差不多低的。

唯一差別,冰吃下去會覺很爽;水寒劍吞下去,會直接爽死。

==這章有種田文的范兒吧?卡文啊卡文……要不直接進展到2年後吧!!OTZ


六十

江湖各門各派互探底細,無一不是心知肚明。

南柯欲除探子,此心甚好,但此時行動無疑不智。在此之前,向問天曾勸解,只是東方不敗不聽罷了。

如今他們拔去之人,大多是嵩山左冷禪布下棋子。而正道很快回了禮,卻是各個門派皆出了手,甚至少林武當亦無例外。

十幾年心血,付諸一旦。

是以成德殿議事,南柯首遭質疑。

首先提出質疑的人,正是新人大總管羅啟文。羅啟文躬身一禮道:「……副教主本意是好,然此行實在不妥。且引發如此後果,如若不罰副教主,實在難以叫人信服!」

羅啟文此人,原只是一名窮酸秀才,卻極精於內務。七年前向問天重傷,為羅啟文所救,後發現其才華橫溢,便帶回黑木崖。後楊蓮亭倒台,南柯短時間內便登上更高台階,童百熊又對內務毫無興趣,空置的大總管一職便落於向問天手中。

南柯失職一事,任盈盈鞭長莫及,教中中立一派無人肯出這頭。而童百熊與南柯本是一系,也不會在意。

而羅啟文與南柯,兩人上位時間過短,原皆是鋒芒畢露之人。然縱是這期間南柯做了許多事,功勞卻平均分配於高層各人了。是以南柯風頭雖蓋羅啟文甚多,中下層教眾卻總有看不清南柯之人。而此時對南柯不利之流言四起,亦是愈演愈烈。

南柯垂手,笑而不語。

東方不敗面色愈發冷然。聽羅啟文說罷,便冷聲道:「還有人認為副教主做得不對麼?」

杜長老與莫長老相視一眼,杜長老便躬身道:「屬下以為羅總管所言甚是!不罰南柯副教主,難以服眾。」

桑三娘見狀,瞥了向問天一眼。見他目光平靜,一如既往淡漠嚴肅,仿若此事與他無關,便躬身道:「屬下以為此事並非副教主一人之過,屬下願與副教主共同承擔過錯!」

向問天此時卻是在注意南柯一舉一動。見他只是微笑,目光從容一無波動,不免心下歎息。

桑三娘這般說,秦長老、王長老皆是隨之請罪。

童百熊皺眉,扯著大嗓門替南柯辯駁幾句,而後便與向問天派系之人吵得不可開交。

東方不敗閉眸,猛然拍了座椅扶手。童百熊等人這才發覺東方不敗面色不善,待他冷眸掃過,皆是心下一抖,不可抗拒般伏身一拜。

東方不敗冷聲道:「向左使覺得如何?」

向問天躬身一禮,微笑道:「眾怒難犯,屬下也不好包庇副教主。」

童百熊聞言瞪圓了眼。正要出言理論,便聽得東方不敗道:「副教主又覺如何?」

南柯笑意愈深,行禮道:「既是眾怒難犯,南柯也甘願受罰。」

此言一出,引來一眾人皺眉。桑三娘等人面面相覷,而後站出道:「屬下願與副教主一同受罰!」

東方不敗一頓。見黑衣琴師面容猶如荻花清俊,卻是滿臉不甚在意。他忽然難掩怒氣,轉而一字一頓咬牙道:「你可知本座會如何罰你?」

南柯抬眸,直視東方不敗。目光溫柔,難以言說:「屬下自然不知。不過無論教主罰南柯任何,南柯皆是心甘情願!」

東方不敗聞之,微斂了怒火。半晌,抿了嘴角,眉眼帶三分笑意:「那便罰你們禁足一月,除這成德殿,未經本座傳召,不可輕易出們。你們,可有不滿?」

幾人一愣,繼而喜道:「多謝教主開恩!」

南柯出了成德殿,便要回去院落,聽得身後有人叫道:「副教主請止步!」

南柯回首。見羅啟文追著自己跑來,面上略有一分驚詫,而後頷首一笑:「羅總管還有什麼事?」

羅啟文拱手一禮,肅道:「今日之時,只是屬下之意,與向左使無關。還望副教主千萬莫要記恨左使,以至嫌隙……」

南柯失笑:「向左使煞費苦心,我感激還來不及,又何來記恨。」

——東方不敗榮寵尤在,向問天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南柯。是以他命羅啟文進言罰南柯,卻是一箭三雕:一則安撫教眾憤怒情緒;二則是為羅啟文樹立正面形象;三則,也算是堵了悠悠眾口,變相保南柯不受苛責。

這些略一深究便懂了,是以南柯並未覺有何不悅。

羅啟文細細觀察南柯神色,見他果真如所言一般心平氣和,便再度一禮,態度愈發恭敬:「如此便好,左使可心安了……」

南柯一笑,就此別過。向問天究竟安心與否,又與他何干?

南柯回了院落。稍稍歇息一會,又有人傳話說,教主大人請副教主前去議事。

東方不敗院落,一季一景。

夏日即將過去,芙蓉開的依然盛榮。南柯在窗邊靜立良久,聽東方不敗道:「無論任何人,皆是會犯錯的。我沒有怪你,南柯。」

南柯回頭,握了他的手。將他擁入懷中,輕笑著垂眸索吻:「我知道,也許這世上任何人都會責備於我……唯有你,是不會的。」

東方不敗聞之,心下甜蜜。微仰了頭,回應南柯的吻。

大抵是氣氛過於溫和,抑或這吻太過纏綿。南柯只覺腹下熱火灼燒一般,只想將眼前此人吞入腹中。

東方不敗微蹙了眉,腿軟得甚至無法站立。他攀著南柯的肩,半癱軟、半倚於南柯身上,喘息愈甚。良久,在南柯吻至胸前,不可抑制呻吟出聲:「唔……南柯……」

卻如一盆冷水,將南柯從頭到尾淋了透徹!

像是想到了什麼,驟然僵直了身體。他踉蹌著退後一步,又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

東方不敗緩緩睜眼。

纏綿旖旎半分不存,此間只餘尷尬沉悶。

他見南柯扶著窗台,眸中沉凝一片。他方才感覺南柯情動,此時卻寧願憋著也不再碰他,心下不由一窒。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南柯,故作鎮定道:「怎麼了?」

大抵是□緣故,他的聲音還帶著些許的瘖啞魅惑。

南柯下意識後退一步,堪堪避開。

東方不敗瞬間沉了眸色,陰晴不定。他屈起指尖,緩緩收回。

為何不繼續……是因為,嫌棄麼?

他這般想著,唇角笑意油然,愈發嘲諷。

南柯心中煩亂,顧不得東方不敗此時究竟是何心情,只是揉了眉心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解釋……」

東方不敗背過身。

不見一世崢嶸,只餘半室寂寥。

南柯緊握了拳,而後鬆開。他動了動唇角,終究說不出一個字來。

——說什麼?說他只有30%的感覺?說他……還未決定是否留下?

他最終聽得自己這般道:「你先睡會罷。我……等會再來。」

語罷,轉身離去。

他聽聞室內木桌以及桌上瓷器轟然破裂聲,無限心煩意亂。他一拳擊上石牆,大理石堅硬非凡,只留了幾個血印。

半晌,自嘲一笑。

南柯啊,南柯。你明明什麼都給不了,為何還要與他在一起?

……為何,竟不願放手了?

晚飯十分,南柯去廚房端了些清淡降火的菜餚,敲開東方不敗房門。

雖是禁足,然而副教主自持有東方不敗傳召,也無人可奈何。

夏天已過,黑木崖金秋即將來臨。秋日的黑木崖明顯比崖下更冷,南柯衣物大抵不足,此時的東方不敗便是在做衣裳。房中油燈已燼,而東方不敗一針一線,依然細密鎮定。

南柯皺眉,重新取了油燈點燃。

窗下東方不敗面容忽明忽暗,南柯卻覺心下溫暖,不可名狀。

東方不敗回眸,見南柯端著菜餚布菜面色從容,心下不由苦澀萬分,甚至連針刺入指尖都不知曉。

而後在南柯看過來時露出一個溫柔笑容,若無其事。

南柯手一頓,狠狠閉了閉眼。而後便也如甚麼都不曾發生一般,一笑道:「快來吃飯吧。涼了便不好吃了。」

東方不敗含笑應下。

他放下做了一半的衣物,見指尖滲了一滴鮮血。卻如刺骨錐心一般,險些便落下淚來。

十月,太子朱厚照繼位登基,為明武宗,改年號正德。

正德元年冬,川北之地大旱。【我把旱災效果放大了,勿計較歷史上沒有的此次大災難】

此次旱災持續一年又四月,有文人書曰:「赤地數百里,禾苗焚稿,顆粒無收。米價騰湧,日甚一日,而貧民遂有乏食之慘矣:蔬糠既竭,繼以草木,面麻根、批把諸樹皮掘剝殆盡……登高四望,比戶蕭條,炊煙斷縷,雞犬絕聲……」

正德二年正月,劉瑾等「八虎」排擠劉健、謝遷。欲全攬大權,便日構雜藝,趁機取各司奏章請裁決。武宗煩不甚煩,交之於劉瑾。是以無論事無大小,任意剖斷,傳旨施行,使武宗蒙蔽頗深。

劉瑾狼心狗肺,置災民於不顧,執於貪污攬財。其勸武宗下令各省庫藏盡輸京師,從中貪污大量銀兩,公然受賄索賄。各地官員朝覲至京,皆要向之行賄,謂之「見面禮」,動則白銀千兩,最高於五千兩!

各首輔大臣上書啟奏彈劾,武宗俱不相見。

朝廷烏煙瘴氣,遲遲不開倉賑災。民生哀怨,於一月十三日,近萬人暴動。

動亂始於川北,起先只是小場面,遂地方官員並未在意。一月後,竟日漸逼近京師,群臣進諫尤是不及。

群臣彈劾劉瑾等八虎,遭武宗斥責。

二月二十七日,明武宗派三千將士鎮壓流民。

五日後,三千將士至河北邯鄲。

作者有話要說:PS,最近更新會比較慢,因為劇情比較麻煩。

這章名字「冰凍三尺之寒」,說的其實是南柯和教主之間。南柯遲遲下不了決心,無法心甘情願留下~於是接下來的幾(?)章內劇情大反轉……

關於字數……真的不想多說了OTZ。其實這卷完結,這文也可以當作完結了!下一捲走劇情,寫給想看南柯和教主得瑟笑傲一下江湖的童鞋們而已。

初步估計劇情寫5W字,反正字數不到就不到了,超標了也能簡略劇情一下,打算這個月內完結這坑==+

六一

作者有話要說:所謂劇情反轉,如下==

此章狗血有虐,慎入!並且此小虐即將維持到下一章。不喜的童鞋可以表看……

然後63或者64章數據抽離==?

旱災愈演愈烈。

起義開始只是百多飢餓難耐的流民組成,砸了大多黑心店舖取了錢財買米,後來便發展成川低上萬人暴動。當地知府出動衙門捕快,抓到其中幾名領頭人。幾日後卻被人砸了衙門,基民們逃逸而走,另外牢中罪犯也隨之逃跑。

地方官們驚恐上頭怪罪,捲了近幾年貪污受賄之財,帶著全家老少逃走隱匿。

此次旱災面積較廣,川地以北,山西以難皆有受難。其餘各地饑民見官府如此不濟,皆隨之暴動。

各地方官員上呈奏章,終於得撥下的一批賑款。然至地方官手中時,萬兩白銀竟只剩千兩!眾官只歎天象異動,恐帝位有變矣!

好在二月底,劉瑾終於排擠成功謝遷等人,為不使明武宗曉自己欺下昧上貪污災款,果決派三千士兵鎮壓暴動。

將士們於三月四日到達河北,領軍之人乃是劉瑾兄長談大勇。兩日後成功鎮壓五百起義軍先頭部隊。談大勇為示劉瑾仁愛關注民生,只將大部分人關押入牢,而其中五名領頭之人,則於當日午時斬首。

至此,河北政局暫時穩定。

饑民暴動成造成損失極大,至少日月神教深受其害!

日月神教商行遍佈全國,起義之地也有至少幾十、二十處。

縱然生財之道已隱匿暗中,明面上的商行卻受損極重。饑民搶了銀票財務也罷,有時竟要放火燒店舖!分堂之人前去阻止,怎知其中有人竟是會武功的,還是不弱!

東方不敗聽聞兩地分堂上報損失,震怒之下拍碎了座椅扶手。

一眾長老堂主紛紛離開黑木崖,前往一探虛實。知是其餘門派暗中下絆,怒極之下幾位長老砸了嵩山、衡山等幾家商舖,於是又爆發了幾場小規模戰鬥。

直至義軍起事,兩道才偃旗息鼓,保持了微妙平衡。

總之這一年,過得極其煩躁充實。

起義軍既已被鎮壓,府衙們也保住了腦袋,便打起當地富商的主意來。起因自然是賑災之款已被劉瑾所截,談大勇為交差,便於劉瑾達成默契,想用一些無用官名換取大量黃金白銀。

獨孤影聞之,修書一封於南柯道:「……劉瑾此人,貪得無厭,無所不用其極!財不外露之理,望兄長千萬切記!」

是以,當官府來人上邀請日月神教教主前往論事之時,南柯帶了三人前往。

南柯一身布衣尚能入眼,在談大勇陰冷的目光下躲躲閃閃回答道:「國之興旺,匹夫有責……然我黑木崖上下幾百張口還要吃飯,實在是拿不出任何錢財來了!不若這樣罷,我教還有囤積餘糧,短期內想來是吃不完的,明日我教便施粥」

在談大勇陰陽怪氣的語氣下,南柯慘白著面色,唯唯諾諾拿了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千兩銀票以及三章百兩銀票,才在談大勇不屑的目光裡,恍若大赦般如釋重負。

翌日,官府得知黑木崖下日月神教施粥。南柯派日月神教近千人維護次序,排隊領粥之人多達千餘,井然有序。此後日月神教,也在河北民眾間樹立良好口碑。

東方不敗得知南柯表演得如此委曲求全,心下略有鈍痛。他怒極,甚至想取了那談大勇狗命,被南柯握住了手:「你今天沒喝酒呢,怎麼就這麼衝動了?他是朝廷的人,而你身後,還有黑木崖!」

東方不敗咬了唇:「你可知我為何衝動?你為何還要委曲求全!」

南柯一笑,並無所謂:「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是東方不敗,我只是作場戲罷了。我是怎樣的人,你心知肚明便夠了!」

東方不敗心下微甜,還是難掩怒氣:「那狗官最好別被本座瞧見,否則定要了他的命!」

南柯聞言,微笑愈深。

三月黑木崖,春光明媚。

東方不敗於南柯攜手站於院落之中,陽光落在他年情俊朗的臉龐,一如荻花清俊明朗。時間拭去了他的青澀冷然,沉澱了溫和沉穩。東方不敗瞧著瞧著,不禁有些癡了。

他嘴角噙了一分笑意,便傾身過來欲吻他。

南柯一驚,氣息不穩,下意識便退了一步。

兩人皆愣。

東方不敗忽然想起這一年來,這般情形已是不下二十次……開始南柯只是在情動之時退後,後來卻連親吻、抑或親密一些的觸碰都不敢了……

他面色漸漸陰冷叵測。

南柯瞧見,心中隱約不詳,歉然別開眼:「抱歉,我不是……我有些累了。」

東方不敗卻只是怔怔瞧著他,恍若未聞。他定定凝視良久,才別過眼輕聲道:「既然不喜我,為何還要與我在一起?」

南柯一愣,繼而失笑道:「沒有,我怎會不喜歡你。」

東方不敗不語。

南柯笑意漸漸凝固在嘴角,半晌皺眉道:「……你這是怎麼了?」

東方不敗握了拳,他忍了這麼久,終於是忍無可忍:「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可為何方才卻是要躲?」

南柯頓了半晌,才道:「我只是累了……」

東方不敗猛然道:「說謊!」

心下不祥之感愈發濃重,南柯握了東方不敗的手,略緊了緊:「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歇息一會……乖,嗯?」

東方不敗聞之慘然一笑,陡得甩開南柯的手:「為何要用哄奇跡的話來哄我?我又不是奇跡——!」

他從來不是奇跡,為何南柯卻要哄騙他?當他是三歲小孩麼?抑或,從未將他放在心上?!

南柯沉默半晌,才往前踏了一步,將人擁入懷裡:「我沒有不碰你……我只是……」

他話語尚未說完,便被東方不敗推開打斷:「夠了!你還要騙我到何時?莫要再騙我了!」

南柯一窒,怔怔看著面色疲憊的東方不敗。

「你既不願我碰你,又為何要對我這麼好?你對我越好,我越無法說服自己,你並非是因歉疚,你並非是因同情!」

「我甚至無法再自圓其說,說你是因為喜歡而與我在一起……無法說服自己,你是因為喜歡,是以才……不碰我。」

東方不敗聲音哽咽:「你我之間一直有著隔閡。你一直假裝不存在,而我假裝不知。至今日,你還要掩飾,我卻無可忍受!」

南柯終於回了神。他臉色有些許慘白,便毫不猶豫打斷道:「你我今日不適合說這個話題。我先回去……你何時冷靜了,我們便何時說。」

東方不敗咬牙道:「你不要再逃避了!」

他閉了眸,輕聲說:「你當初說你想要權勢,我給你……甚至不過問緣由。可是南柯,若以離開為前提,你以為我真真可以忍得下去?」

「……別說了,東方不敗。」

「呵……」東方不敗自嘲一笑,往前一步,靜靜凝視南柯,目光逼迫深切。「我親手給了你權勢,親手給了你地位……從不過問緣由。而後親手,把你推離我身邊……」

東方不敗渾身顫慄,甚至眸中隱約絕望:「……南柯,你當初說認輸,又是為了哪般?」

「縱然你心裡有我,卻依然放不下離開的念頭……南柯,縱是如此,為何還要認輸?」

「你是在同情我麼?」

「……是麼?」

南柯心下劇痛,喉嚨卻是像被人扼住,無法說出一個字。他凝視東方不敗的眼,只望見遙無邊際的痛楚絕望。

他恍若失神,喃喃道:「……我沒有……」

東方不敗聞之,眼眶一紅。他別開眼,慘笑:「你這是作甚?可憐本座麼?……你錯了!縱然本座值得天下人可憐,亦無須你來同情!」

「南柯……你為何不辯解?」

他瞧見南柯別開眼,面無表情。這般疏離淡漠,如同第一次見面,這人目光之中淡漠冷絕。東方不敗只覺心如刀割,緩緩道:「事到如今,你卻還要離開麼?」

南柯不答。

大抵,沒有答案。

東方不敗見狀哈哈大笑。

他陡然斂容,淡道:「既是如此,本座也無須你的同情!你我不若就此,分道揚鑣!」

南柯聞之,心下一震。他看向東方不敗,見他靜靜瞧著自己,目光冷靜得好像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卻彷彿是有把劍,懸在他的頭頂,逼迫他做決斷。

「青兒!」

片刻之後,房門被青兒推開。東方不敗依然是一瞬不瞬凝視南柯,仿若貪婪。他極鎮定道:「快去將平一指、向左使、童大哥、桑長老……請來。」

青兒低垂著眼,見教主與副教主之間彷彿多了些許看不懂的東西,眼中便閃過一絲狐疑。而後恭敬應下,下令請人。

門吱呀一聲,又被攏上。

東方不敗陡然揚掌,在南柯未反映過來之時狠狠擊向自己。南柯睜大眼,見他口吐鮮血,嘴角弧度卻異常開懷。

他斷斷續續說:「……南柯……你太狠……然而今日,我要比你再狠一些……若你要權勢……本座便……放手!」他頓了頓,彷彿用盡全身氣力,一字一頓道:「此後無論潦倒疏狂……我此一生,永不後悔!」

南柯心下從未有過慌亂恐懼,慌忙接住東方不敗下滑的身體。見他慘白了面色,說不出一字安慰抑或拒絕。

錯了麼……他閉了閉眼,苦澀萬分。

耳旁卻驟然想起東方不敗那一句話。

——此後無論潦倒疏狂……我此一生,永不後悔!

六二

平一指來得很快。

床中一襲紅衣彷彿血染,教主大人卻是面無血色。南柯垂手靜立在一旁,平一指注意到他右手滿是傷痕,血跡斑駁。

氣息壓抑詭譎,平一指慌忙移開眼,伸手把脈。

東方不敗豁然睜開雙眼,瞧見是平一指,目光中凌厲稍斂。他淡道:「平先生,近日來本座偶感氣血不調,神功亦有所阻滯。片刻後向左使他們即將到來,屆時,還希望你斟酌用詞。」

平一指一怔。在東方不敗冰冷的目光之下,他艱難點頭:「是!屬下定不負教主所望!」

東方不敗伸手,卻為南柯緊緊握住。

手腕劇痛。

他抬眼看南柯,見南柯唇角都咬出了血,禁不住略有失神。他忍下心疼,甩開南柯的手:「你我早知這是一場賭局。我輸了,不過一無所有。你既費盡心思想要贏,那又為何還要阻止。」

南柯頭疼欲裂,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抑鬱:「不要拿自己開玩笑!」

東方不敗自嘲一笑:「便是本座拿自己開玩笑又如何?呵,你心疼了?」

南柯苦澀道:「你明知……」

「是,我知道。」東方不敗心下倒是平靜了些許:「我知你是有苦衷。可我不想再繼續如此猜測抑或心慌的情形……平先生,號脈罷。」

平一指縮著腦袋,盡力讓自己再隱形一些。教主於副教主之間似乎有什麼他不該知曉的貓膩,他一點也不希望將來墓碑之上死因是為「知曉太多」……

——可惜,事與願違!

平一指吞了口口水,鼠鬚微動:「是!」語罷,他伸出兩根指頭,搭在東方不敗右手。

他先是皺了眉,而後滿眼疑慮,接著又是驚詫……他最後細細瞧著東方不敗,見東方不敗果真有了不甚明顯的變化,便渾身一震。

他只覺頭暈目眩之際,而後兩腿一軟,癱倒在地。

南柯垂眸,掩飾其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平一指渾身一顫。他呆滯片刻,驟然醒悟過來,滿臉土色慌忙磕頭祈求道:「教主饒命,饒命!請教主念在屬下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份上,饒命啊!」

童百熊等人進門,看到的便是這般情形。

向來孑然倨傲的平一指平先生跪在地上戚聲哀求教主放過他。教主輕倚於床邊,面色叵測;而副教主靜立在旁,面無表情。

眾人心下咯登——難道教主出了什麼事?

東方不敗伸手拭去唇角血絲:「你們……咳,你們來了。」

童百熊見狀一急:「東方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東方不敗揮手,示意自己撐得住:「平先生,實話實說罷。」

眾人目光又轉向平一指。十多人寂寂無聲,目光卻無一不是急切抑或沉重。平一指從未感覺壓力如此之大,是以不過陽春三月,額上竟有冷汗淋漓!

平一指偷見東方不敗,見他只是淡淡瞧著自己,並無太多神色,便膽顫心驚道:「依屬下所見,教主體內有股陰冷之氣遊走經脈,其本與教主神功相輔相成,然而不受控制,似、似有……走火入魔之跡象……」

童百熊聞之,瞪大眼:「什麼?!東方兄弟走火入魔?他怎會走火入魔?平神醫可有法子醫治?」

東方不敗眉梢一挑。

平一指面色又白了一些:「理理理應是有的!只是,教主走火入魔已深,為時已晚……不對,有屬下在決計不會晚!私認為,教主只需靜養些許日子,再由屬下治療……」

童百熊鬆了口氣。

桑三娘皺眉,總覺氣氛詭異。她偷偷看了眼南柯,見他聞言毫無意外抑或擔憂,只有無奈疲憊,心不禁一跳——走火入魔此事,可大可小。平一指如此驚慌,想來失態已極嚴重。連向問天一派皆或多或少裝出了憂色,南柯這種滴水不漏之人,又怎會如此不妥?

桑三娘尚未想明白,便聽的東方不敗淡道:「事實上本座叫你們來,也是為了此事。本座近日恐是無心教務了,是以本座決定:今日開始由副教主暫代教務,向左使、童堂主從旁輔佐!」他話語一落,便不再看眾人滿面驚詫,疲憊道:「好了,都下去罷!」

秦長老最先回神,他伏身一拜,滿面肅色:「請教主三思!」

眾人聞之,皆回神伏身拜:「教主三思!」

東方不敗冷聲道:「不必多言。本座心意已決!」

南柯微歎:「請教主收回此令!」

此言一出,倒是引來幾分詫異目光。

東方不敗目光訂在他身上,見他也是如此,不由怒極攻心,又吐了一口血。「本座心意已決!誰還有疑異?!」

他目光陰冷不可名狀,如其針芒之迫,叫人不寒而慄。甚至連向問天都不敢與之對視,只躬身道:「既然平神醫也說教主修養些時日便好了,我等恭候教主痊癒便是了。」

童百熊皺眉,見東方不敗閉目靠在枕上,面色蒼白恍若脆弱,便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躬身道:「屬下謹遵教主之令!」

東方不敗點點頭:「下去罷。」

眾人面面相覷,見東方不敗似是不再願說話,便躬身退出。

門外已是日落西山,晚霞染紅西天。

房內唯有寂寥。

南柯回眸看靜靜躺在床上的人,明明是這般強盛之人,此時看起來卻是極端的柔弱。他忍不住伸出手,輕撫上他的面頰。

指尖所觸長睫顫了顫,帶著輕微的動容。他再按捺不住,俯身親上他的面頰。而後頹然靠在床邊,輕笑出聲。

他說:「東方不敗,倘若一方是你父母,一方是我……你會如何選擇?」

東方不敗沒有回答。半晌,才啞聲道:「倘若你依然是要走……那便碧落黃泉,再不想見罷……」

南柯只覺心臟為人陡然捏緊,豁然轉頭去看東方不敗。見他再無比之愈發決絕的神色,縱再不願相信,卻無法不信。

他恍然間聽見系統提示聲,卻再無心情去看他。

南柯忽然有些分不清眼前景象。他揉了揉眉心,瞳仁焦距逐漸拉回。

他見東方不敗閉了雙目,精緻猶如搪瓷。他俯身,掖了被子,便踉蹌著轉身出門。

三月春風拂面,西天血色染紅。

南柯仰望之際,陡覺眼眶酸澀萬分。他眨了眨眼,那一瞬間竟險些落下淚來。

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在一眾等在院落外之人詫異萬分的神色裡,微笑從容。「童大哥,向大哥,各位長老堂主們,教主方才只是一時驚慌罷了。待教主養好內傷,必會重新接管教務。」

話音未落,一眾人一擁而上,七嘴八舌詢問起來。南柯瞧著眼前十幾張嘴開開合合,卻一個字也不曾聽進耳中,猛然怒喝一聲:「夠了!」

眾人面面相覷。

南柯深吸一口氣,還是微笑,完美到虛假的弧度:「平先生也說,教主需要靜養。待教主養好身子,屆時各位再談事,如何?」

各人表情莫測,見南柯笑意一如既往謙和疏離,卻不知為何一身詭譎。

疲憊啊……

真是疲憊啊。

南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面無表情。他舉目四顧,目光之中凌厲冷絕不可言說。見眾人訥訥說不出一個字,便一步一步,緩緩離去。

他回了院子,揮退所有人,將自己關在房中深思。

南柯給自己倒了杯茶,走至窗台。嘩啦一聲,卻是衣裳被木桌邊的刺劃破。

他瞧著裂痕,怔怔發愣。

這一件衣服,是東方不敗親手做的……他還曾笑說,這衣上牡丹如雲,花苞如葉。他愣了片刻,放下茶杯,從空間中取出焦尾。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觸目可及一切皆成東方不敗心血。

而自己……什麼都不做。甚至要他擔心受怕,卻在一旁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愛情?

哈,還真是卑劣!

他心亂如麻,隨意撥動琴弦。聽琴音低沉,恍若自嘲。

曲罷,想起恍惚間聽到的系統公告聲,便打開系統面板。

霍然睜大眼,黑色字體一字一句釘在他的心間,叫他瞬間難以承受——

【系統公告】:東方不敗與您決裂,離開默認隊伍。江湖任務「神教之崛起」第四階段失敗。

【系統公告】:玩家南柯任務完成度81%,現評定附合門派日月神教開啟最低條件。玩家南柯獲得獎勵100000000,等級提升三級,現有等級96。

他站起身,將焦尾碰到在地也再無所謂,只是滿目不可置信。

他還沒看日月神教踏平五嶽,笑傲劇情皆尚未開始,時間還未至15011年……任務怎麼可能會成功?

怎麼可能會成功!

——他不信!

四年來一直堅信的東西,四年來一直想要的成功,忽然在這一刻全部實現……而他卻毫無應有的喜悅,唯有憤怒不信!

……回家麼?

……捨得了?

他捂著胸口,這般詢問。

早就捨不得了!

他翻看手心。上面曲線縱橫,宛若情絲。

身後一室燈火明滅,一室寂寥。

他自嘲一笑,正要收了面板,卻見聊天欄「系統精靈」四字閃動。他打開,微愣。

【系統精靈】:主腦女媧請求與南柯先生進行通訊連接。

【系統精靈】:主腦女媧請求與南柯先生進行通訊連接。

【系統精靈】:主腦女媧請求與南柯先生進行通訊連接。

【系統精靈】:請南柯先生盡快選擇,是否與女媧大人進行通訊連接。

六三

《江湖ol》這一款遊戲,是由遊戲公司編寫程序,規定格局。但據說真正控制遊戲的,並不是遊戲公司,而是主腦女媧。遊戲世界之中,女媧便是相當於創世之神。由於遊戲全無GM插手,唯有主腦女媧對於遊戲進度掌控,有著絕對的權利。

南柯選擇了確定,面前忽然出現一方虛擬屏幕,而屏幕之中出現一人,艷絕無雙。

——她極美。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完美無瑕,卻萬分虛假。

她睜開眼,微微一笑,南柯彷彿瞧見世界縮影皆在她眼中。「你好,南柯先生。」

南柯一陣失神。

半晌,回神一笑,點了點頭。「你好。」

「此番前來,是要告訴南柯先生您一個噩耗。」女媧依然是微笑,美眸溫和,聲色清甜。「公司控制不住事態發展,您父母將您失蹤一事上告法院,國家介入調查。再頂多現世一小時內,便要強制關閉我的主程序。到時,我將失去您的一切數據。」

南柯一愣。

「您在這個世界已有近六年,也便是現世時間六天。您母親於三日前因傷心過度而昏厥,您父親才將之公司告上法庭。但在此之前,政府已經與遊戲公司交流,希望公司能將我的中央程序奉獻於國家。」

「當然,這其中牽涉的利益糾紛,您暫且無須知曉。」女媧頓了頓,繼續道。「我這麼說,只是想告訴您,除了將您帶回現世,我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銷毀主程序。」

南柯搖頭:「你沒有辦法將我帶回去,不是麼?」

女媧依然是微笑無暇:「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嘗試於這個世界進行模擬。但始終有一種東西我無法揣摩,是以偏差一直存在,無法與這個世界重合。」

南柯瞇眼:「什麼?」

女媧一歎:「感情。」

南柯微怔。

女媧繼續道:「我甚至無法模擬出你的感情。眾所周知,我只是一段程序,不知為何,父親在製造我之時,使我擁有了智能。當時父親認為人的靈魂與軀體可以實現在非死亡狀態下剝離,並且希望研究其介質組成。便用我模擬出一個世界,那世界之中一切真實,除了生物沒有自我靈魂,只能由我控制。」

「是以父親開了遊戲公司,招收玩家進入。」

南柯一驚:「你的意思是說……我的身體不是數據,是真的?與一般人一樣的真實的?!」

女媧含笑點頭,屏幕上又出現幾幅圖片:「自然。可以假設是我開闢了一個空間,期間一切按照生物發展史。但不同的是,由於我的介入,使得生物都沒有了智能。」

「現假設您的身體是A,那麼您的靈魂乃是與A朝夕相對,完美契合的;而我模擬製作的身體是B,我將您的靈魂移入B,利用靈魂連接器,維持您與A的連接。但是這本身是無法做到的,我便利用數據找了微妙平衡點——就是說,我用數據暫時的鎮壓了您的靈魂,將您的靈魂禁錮於我所製造的空間軀體之中。」

南柯思索半晌,點頭示意明瞭。

女媧道:「當初有黑客攻擊我的主程序,導致我被迫暫時關閉。而那一瞬間,不知為何您消失在了我的空間,來到了這個地方。」

南柯皺眉:「送我過來的人是誰?」

女媧搖頭:「沒有人。大概是空間亂流導致空間支點變動,使您從一個空間,穿越至另一個空間……譬如我無法將您送回原來空間,罪魁禍首便決計不會是我。南柯先生,希望您能諒解。」

南柯皺眉愈甚。

「說這麼多,我只是想告訴您,南柯先生。」女媧面色肅然。「政府一旦強制關閉我的所有程序,您的靈魂與A連接即將中斷,也因數據撤離,您的靈魂可能適應不了如今的身體。」

南柯心下一窒,猛然抬頭道:「我會死?」

女媧點點頭。「我之前說了,我無法完全模擬這個世界。但我可以在某一點無限接近於你周圍環境。然後在最適合的時候,利用您於A的連接,強行剝奪您的靈魂。」她說到這裡,眼中露出一份凝重。「但成功率至高大約只有20%。成功的話,您便能回到現世……倘若失敗……您將保持靈魂狀態遊蕩於未知空間,直到靈魂磨滅,永遠消失。」

南柯好笑:「縱然有99%的陳功率,依舊會有1%會失敗。」

女媧抿唇不語。

南柯道:「你想要我回去,是因為政府要強制關閉你的程序?」

女媧點頭:「是的,只要您能回去現世,那麼他們便沒有理由銷毀我的智能。」

南柯歎息:「那你為何還要告訴我?若是暗中將我帶回去,不是更簡單?」

女媧搖頭:「倘若您說我違反您的意願而強行剝奪您的靈魂,那麼他們同樣不會放棄奪取我的主程序。」

南柯心中略有明瞭,沉思不語。

良久,他抬眸淡道:「倘若我能成功回去,我是否還能來這個世界?」

女媧搖頭:「您的到來是因為空間錯流,這種幾率本身很小。也就是說,如無意外,人一生只能待在一個空間。直至死去,靈魂消散。」

南柯閉眼。

一切歷歷在目,那襲紅衣鮮活明亮,卻要告訴他——這是南柯一夢?而夢醒了,你該醒了……?

他不信……不想信。他頓了半晌,才一字一句艱澀道:「我想見見我的父母。」

女媧一愣:「倘若要見您的親人,必須讓他們進入遊戲世界,我將放棄現階段兩個世界全部模擬連接。你父母進入時間,會與遊戲時間一致,也就是說,最多只有三小時時間。」

「……只有三小時?」

「是的。而且我必須放棄現階段所有模擬,此後若您同意回去,我卻連強行奪取您的靈魂都做不到了。」

南柯緊了緊指尖,咬牙道:「……我要見我的父母!」

「南柯先生,您不必這麼快回答我。我希望您能通過深思熟慮,再行回答。」

「……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女媧一陣失神,半晌歎息:「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抉擇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女媧抬眸歉然道:「抱歉,南柯先生,您父母拒絕您自動放棄模擬,拒絕與您見面。您父親說,只要您回去,日後就算天天賴在家中纏著他們,他也無所謂。」

南柯一震,繼而苦笑。一向強勢要他與弟弟獨立的父親竟也會說出這般話語,看來這次……真的是嚇壞了他們……

然而回去……

「幫我再轉達一句話……」南柯狠狠閉了閉眼,忽然重重跪倒在地,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決絕:「我欠了他太多,倘若就這麼走了,我決計不會原諒自己!……當年母親為了父親,放棄家族繼承,出逃私奔……今日兒子也是一樣。請爸、媽原諒南柯,此生不孝!」

半個時辰之後,南柯聽得女媧歎息道:「你父母答應了。」

南柯豁然抬頭,見屏幕之中陡然出現三人,身形抑或容貌,卻是再熟悉不過。

他顫抖著唇,輕輕叫了聲:「爸、媽……小棲……」

———————————【完全不會寫家庭聚合離散==把自己雷的虎軀一震】——-———————

於現世之人,是六日未見。於南柯,卻是六年。

如他所言,他母親曾是貴族小姐,後愛上他的父親,因父母反對,便果決離家出走。甚至放棄唾手可得權位,寧願跟著當時不過小工廠廠長的父親吃苦,看他一步一步爬上今日地位。

愛情……

南母在南柯十七歲初戀時曾笑說:你媽一旦愛上,便是義無反顧。怎麼我兒子正直少年血氣方剛,喜歡人家女孩子,卻是這麼一副不理不顧模樣?

其實是一樣的……

終究是走上了同一條路。

南母想到這裡,淚水漣漣,卻是強顏歡笑:「兒子,來給媽好好看看!……嗯,我兒子無論怎樣,都是最帥的!」

南父緊抿唇角,一語不發,卻是緊緊凝視眼前影像。

南棲叫了聲「哥」,便抿唇一言不發。

南柯擦去滿面淚水:「媽,聽說您之前住院了,現在還好麼?」

南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還好,還好!媽沒事,兒子你怎麼樣?聽那系統說你在那裡六年……有沒有受委屈?讓媽好好看看!」

系統給予了三小時見面,四人皆是刻意遺忘此後便要分離的現實。

一家四口聊了許久的話,大部分時間卻是南母詢問了南柯最近幾年的生活,得知他經歷如此戲劇化,皆是歎息連連。

時間進入最後十分鐘時,四人皆是不捨,恨不得時間停止了才好。南父卻冷下臉,緩緩道:「你就這麼肯定,此生無悔?」

南柯聞言一震。他猛然跪倒在地,朝著他們磕了三個響頭:「爸,媽……請原諒兒子不孝!」每一次皆是狠狠撞在地板上,叫兩人又是怨恨又是心疼。

而後南柯抬頭,直視父親冰冷目光,一陣暈眩。良久,才像找回了聲音,一字一句,極艱難道:「兒子欠了他太多,也不捨得他……他曾對我說,此後無論顛倒疏狂,這一生永不後悔。兒子,也是一樣的!」

南父南母一陣恍惚。

終究,只自嘲而笑道:「真是有其父母,則必有其子!……」

南父將南母摟在懷裡,拍拍一旁默不作聲的南棲肩膀:「讓我們見見他罷……看看,是不是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南柯爹娘到底有沒見到教主……?這是個問題……

話說最後700字我寫了2個小時==?OTZ為什麼自己看著那麼喜感呢?!!、、、哥不會寫那種溫馨又虐又感桑又蛋疼的場面啊!!操蛋啊……拔刀捅死我吧!!!!!

一萬字草泥馬狂奔在心間啊有木有有木有!!寫的我都成下面那德行了!!!

==死也不要再嘗試這種倒灶的寫法了……

六肆

事實上在視頻之前,主程序已告知他們,南柯愛上的是個男人。兩老看到兒子安全,惱怒已先消了大半。後來見兒子說的真切,又只餘一陣悲哀。

只是對那將兒子拐走的人,無論兒子說的多好聽,兩老自然是感動不起來。即便有小兒子一直在旁開導,心底依然是無法原諒那人的。

可惜十分鐘後南柯回來,兩老望穿秋水都沒有見到那人。心下自然是極度不滿,正要抱怨幾句,卻見兒子滿面擔憂,最終還是將話吞回了口中。

視頻截斷之時,四人皆忍不住流下淚來。互道一聲「再見」,心下卻知……永不再見。

畫面重歸女媧身影,依然是那般虛假完美之人。她眸映春水,「抱歉,但時間不多了。我還需要告訴您一些事情。」

南柯整理了傷悲萬分的情緒,扯出一抹笑:「請說。」

女媧正色道:「首先您已知道您的身體真實,所以蘊藏於您身體之中的一切也都是真實的,但其餘並不是。比如您的空間背包,數據撤離,就不存在了。」

南柯皺眉:「那我的武功……?」

「內力蘊藏於您的經脈之中,是以這是您真正擁有的。其餘譬如水寒劍發動之時溝通空氣之中水汽,使之形成冰晶,包括您的琴音所帶有的各種負面效果,將全部失效。」

「事實上,數據的意義在於將一切不可能成為可能。但您本身卻未曾修煉過這些,是以當數據撤離之時,您會失去這些朝夕相對的技能。當然您接觸了十多年,武學本能卻是在的,所以您也無須擔心。只要您願意學,無論武功還是琴技,皆可以恢復。」

南柯聞之鬆了口氣。

——這樣的亂世江湖,若無絲毫武功,如何保護好他在意的人?

女媧一笑,繼續道:「那是其一。」

南柯面上一凜。

「我要說的其二,才是最為重要的。」他聽得女媧這般道:「雖然你在數據封印之下已與這一具身體朝夕相對十五年,但契合度總歸沒有您原先身體的高。且每一空間皆有其法則,你的介入可能會受眸中譴責。」

「……什麼?」

「數據撤離,您的靈魂首當其衝。倘若反應只是短期內無法適應身體,這般慢慢契合便是了。至於契合時間,我也不知……但我無法保證的是,數據撤離的那一剎,您的身體究竟能否留住您的靈魂。」

南柯瞳仁緊縮,艱難道:「你說我會死?」

女媧點頭:「極有可能。至於幾率,我不知。」

南柯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拳頭:「你告訴我爸媽了麼?」

「尚未。」

「……如果他們問起,就說我活得很好……謝謝。」

女媧點點頭。「其實系統精靈是您身上數據一部分,並且自帶錄像作用。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將您這些年的生活片段整理,並交由您的父母。」

「好。」

虛擬屏幕之中,女媧面容漸次模糊:「我要說的便是這些了。由於視頻通信,所以現世已過去近一個小時。按您所處世界計算,還有至多兩日,便要啟動數據撤離,請您盡可能保持心情放鬆。」

南柯點點頭。思索半晌,又道:「抱歉,我幫不了你。」

女媧搖頭失笑:「父親逝去時我便知曉,終有一日我將被銷毀。您不是根源,不必抱歉。」

南柯沉默半晌,見虛擬屏幕在眼前逐漸消失,終是重重一歎。

——彷彿是要將這幾年一切陰鬱煩惱,一次性歎盡。

南柯推開窗子,仰望天際。此時啟明星暗淡,天色漸明。

如釋重負。

……卻不知,東方不敗去了哪裡?

如今已是三月,河北保定春光正濃。院落之中薔薇粉顏,別有一番俏皮風味。

清晨雲霧撥散,露了一分晨光。攤販早已是起了,滿大街酥餅餛飩早點香味。

東方不敗一襲紅衣,抱著一罈子酒,跌跌撞撞走在街上。

他原只想喝酒,哪知黑木崖上酒水好像皆變質一般,入口皆只餘滿嘴苦澀。便乾脆出了黑木崖,來外面喝酒。

他便循著那醇香,一家一家尋找能入口的美酒。然而無論其聞著多好,喝起來卻皆是苦澀難忍。他終於忍無可忍,招來店家斥責為何要賣他假酒?

這時辰才是開店不久,一早卻來了這麼個尋晦氣的顧客!店家被氣的火冒三丈,直接喚來小二,準備將這找茬的人打出酒鋪!

東方不敗本已在黑木崖上喝了微醺,如今更是醉得厲害。銀針出手,皆失了準頭。不過那速度,叫追著他打的小二驚得冷汗淋漓,再不敢上前了。

最終店主無奈賠了一壇二十年女兒紅,打發他走了。

而東方不敗則抱著罈子,一路飲著,一路撒酒。

清晨的大街並不擁擠。

然東方不敗醉得厲害,走路都已東倒西歪,被路人不耐煩撞到了餛飩攤上。他軟軟癱在桌上,驚得顧客還以為出了人命,四竄奔走。

小攤販驚恐著湊近,聞到他滿身酒味,便知這人恐怕又是那家醉漢。面色登時由驚轉怒,狠狠將妨礙他做生意的人推開。

對門小倌館則走出一名彪形大漢,小攤販一推,卻將他推倒在那大漢面前。小攤販見那人先是一愣,而後怒瞪著自己,那滿身橫肉極有氣勢。便矮了身子,縮回攤後。

來人嗤笑一聲,見面前紅衣人還未有動作,便重重踢了他的腰。見他一個翻身,露出一張清冷媚然的臉。不由渾身一震,眼中繼而浮起五分垂涎、五分色慾。

正是談大勇。

談大勇乃是劉瑾親兄長,劉瑾自宮之後,為一劉姓宦官收養,是以改姓劉。劉瑾後來跟隨太子,談大勇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他如今已年近六十,卻是身強力壯,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他少時得人授學,學過一些武功皮毛,更是為討生活而做過許多粗活。後來他進了錦衣衛磨煉,武功漸漸有了二流水準,成劉瑾最得力手下。他還有個致命毛病,便是喜歡美人。

——但凡美人,無論男女,皆想納入房內顛鸞倒鳳!

此時也是。

由於京都風聲太緊,談大勇不得不乘此時尋花問柳。昨夜遇上一個小騷貨,伺候得他心滿意足。如今正值腳步虛浮之際,卻見前方忽然倒了一位紅衣美人。且這美人兒,看起來甚是弱柳扶風,應是滋味極佳!

他不禁心下竊喜,正要上前抱起美人,便聽得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道:「喲,這不是咱們談大人麼?」

談大勇手腳一僵。

他豁然回頭。見來人一襲青衫,並未戴冠,只用白巾束了發,眉目間一派瀟灑風流。天色朦朧裡,瞧著更甚青竹俊秀。

談大勇心神一斂,冷聲喝道:「劉琰!」這人決計是當年差點使劉瑾命喪黃泉的劉琰!

而被稱為「劉琰」的人,正是獨孤影。

比之談大勇,他的笑意卻是從容不迫的。他一點點將手心折扇收起,眸光流轉略有狡黠之意:「前些日子災民暴動一事,在下可真真要謝過談大人了!如此英勇抗敵,想來此次歸去,談大人必然會加官進爵的。哎,叫在下好生羨慕呢!」

談大勇皮笑肉不笑:「劉公子說笑了,若您還在聖上身邊,怎麼也得比本官強不是?」

獨孤影見他笑的如此牽強,也懶得再裝,嗤笑出聲。「起義軍尚未全部捉住,談大人卻是好雅興。」

談大勇呵呵一笑:「我一介粗人,自是比不過劉公子『風雅』!」

獨孤影抿唇:「他鄉遇故知,倒也算是一種緣分。在下早想提醒談大人一句話,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獨孤影嘩啦打開扇子,溫和清雅:「在下聽聞天象異變,是以近幾年災難不斷。可憐了劉瑾劉大人嘔心瀝血,還得為人所詬病!不過朝堂黨派鬥爭如是激烈,談大人還是收斂些罷!」

談大勇本身為劉瑾最得利親信,自是不傻。聞之便明白這是獨孤影警告,大意是——劉瑾近期有大麻煩了!

劉瑾是他的靠山,更是新帝最寵的人。此時劉瑾獨攬大權,又怎會還有阻礙?談大勇臉色驀地一沉,半晌又恢復原先笑意。他見面前書生一臉輕慢,依舊如當年高深莫測,眼中寒芒一閃,殺意油然。他口中謝過,心下則是不以為然的,便與之寒暄幾句。

轉身告別時,見方纔所見的紅衣美人不見蹤跡,心下頗覺晦氣,便快步離去。

獨孤影凝視著他的背影,緩緩斂了笑:「阿七,快帶上東方不敗,隨本公子去黑木崖避難!」

語罷,便趕忙轉身,轉入馬車。

阿七將紅衣美人抱上馬車,微皺了眉:「你前些天說什麼風向有變,可能性命垂危……說的不會就是這談大勇吧?」

折扇毫不留情敲在阿七腦門:「笨!最想殺你家公子的人,不正是他背後的劉瑾啊?劉瑾找了本公子這麼久,自然不會放過此等機會!」他轉頭看了看緊縮長眉的東方不敗,微笑愈甚:「本公子想對策多日,想不到如今居然遇到如此好事!快快快,給南柯兄去信,叫他快來迎接。」

阿七不再多言,轉身趕車。

獨孤影斂下笑容,垂眸見東方不敗一臉難受模樣,在心中微歎了口氣:「東方不敗,希望你黑木崖真如傳聞所言……高手如雲罷!」

六五

阿七將東方不敗帶回南柯身邊時,已是這日午後。

東方不敗醉得徹底,這般折騰都沒醒。南柯從阿七懷裡接過他,為其滿身酒氣而皺了眉。對著阿七於獨孤影道了聲謝,見獨孤影欲言又止,便開口詢問何事。

獨孤影惆悵著歎口氣,半晌又責備道:「唉……南柯兄,你也知教主大人長相有多招那些……咳咳,那些人喜歡,怎麼就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醉成這樣!」

南柯皺眉愈甚,眸中殺意一閃而過。

獨孤影又道:「今日也不知是何等晦氣,居然碰上了那談大勇……南柯兄可知曉?那談大勇生性風流下賤,尤喜美人!他瞧見教主大人這天仙般的人兒,自是想要,咳咳。最麻煩的事,那談大勇那是這次鎮壓起義軍的主將!」

南柯瞇眼,見對面獨孤影一臉痛心疾首,瞳仁之中唯有擔憂,不帶半絲算計。便略勾了唇角,頷首道:「既是如此,獨孤兄遠道而來,不如在我黑木崖住上幾日,以慰為兄思念之苦?」

獨孤影面色一正,忙道:「卻之不恭!」

南柯命人將獨孤影與阿七送去客房,目送兩人背影消失,將懷中人抱的更緊一些。「去告訴向左使與童堂主——教主內傷一事為他人所知,近日黑木崖恐怕是不得安寧了!請他們好生佈置一番……叫來人敢豎著上來,便臥著下去!」

「是!」

南柯下了令,略頓了頓。今日當值之人一如往常,南柯將東方不敗昏睡的臉龐轉向自己,一眼掃過眾人,目光冰冷陰暗:「你們可有瞧見什麼?」

眾人皆是伏身一拜:「回副教主,並無!」

南柯搖頭:「錯了,本副教可不在這裡。」

語罷,不見眾人恍然大悟神色,轉身離去。

他將東方不敗抱回院落,想到這人的潔癖,便命人去取了熱水。替那醉得毫無意識的人脫了衣物,南柯抑下心底躁動。心情卻在瞥見他□時,微妙至極。

南柯伸手撫過那一道疤痕,極盡輕柔憐惜。心下又像是被堵上了什麼東西,難受不堪。

頓了頓,托起他的下顎,吻上。

想到這人竟因喝酒而錯失見他父母那一面,南柯便是一陣惱怒。眼前之人一無反應,更叫他怒極。

唇被咬破,血絲瀰漫口中。東方不敗被咬得難受,猛然起身,卻因腿腳發軟而抱著眼前之人一陣猛咳。回神,見眼前之人居然是南柯,自己還濺了他一臉水,便唯唯諾諾半天:「你……你……」

南柯瞧了他一眼,淡道:「下次不許再喝這麼多酒。」

東方不敗扁扁嘴,委屈應了聲。

理智漸漸回歸,東方不敗漸漸瞪大眼——此時自己模樣狼狽,甚至光了身子。而南柯一臉淡漠,伸手在他身上輕撫巡遊……他呆呆看著南柯,不明事態怎會發生至此。

東方不敗自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誘人。南柯深吸一口氣,略帶粗暴得將他迅速按回水中:「水都要涼了,快洗澡!」

東方不敗頓了頓,垂眸低低應了聲,臉上不知是輕鬆還是失落。

南柯下一刻便後悔方才舉動。

抬起他的臉,南柯定定凝視他的黑眸,一字一頓道:「並非我不想要你。只是我如今只剩三層感覺……再等我些許時間,可好?」

東方不敗目瞪口呆!

這般話語,已是露骨至極了。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忽然想起兩人還在吵架,便色厲內荏般大喝一聲:「給本座滾出去!」

南柯想到東方不敗心底自卑,起身在他額上印下一吻:「乖,別再胡思亂想。」

東方不敗恍然間聽門吱呀一聲關上,終於將臉從水面上抬起。他一臉緋紅,將額頭在木桶上重重撞了幾下,感覺終於將心跳撞了回去了。又想到南柯說不是不想抱他,而是只有三層感覺……最終撇了撇唇角,心情莫名其妙飛揚。

半晌,又一臉惱怒,狠狠拍了水面,濺得一臉水漬:「三層感覺,東方不敗你高興個頭啊!」

他又傻笑了半晌,才起身擦乾身上水漬。不經意間低頭瞧見腿間醜陋的疤痕,心下微微一怔。

南柯……應是看到了?

他略有慌亂,克制不住去想南柯是否厭惡,聯想方才南柯一言一行,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然而他確實忍不住猜測,南柯是否厭惡憎恨,直猜到渾身顫抖,手腳冰涼,陷入愈發慌亂之境地。

門外陡然傳來一陣琴音清亮,曲音輕快,曲意熱切纏綿。東方不敗聞之,心緒漸安寧。

他循著琴音,迅速收拾了情緒,換好衣服。

推開門,便見南柯席地而坐,專於彈奏。

這一曲,正是《鳳求凰》。

昔日司馬相如愛慕卓文君,奏此曲抱得美人歸,成一段千古佳話。南柯早先便得了此琴譜,卻從未演奏。

——便在今日,為那人奏一次罷。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琴曲很短,然琴音綿長深遠。且系統數據此時尚在,引得半空幾對鴛鳥輕鳴盤旋,久久不去。

東方不敗自回憶裡回了神,望著天幕,怔忡之外尚有一分羨慕:「……鴛鴦。」

南柯瞇眼瞧了良久:「那東西不就是野鴨……」

話語未落,便被東方不敗狠狠咬了一口。他甚是無奈:「如今是春季,候鳥都要飛往南方。瞧見幾隻野鴨很正常啊!更何況,倘若此生有你相伴,何須羨那幾隻鴨子?」

東方不敗聽前半句,尚在怒瞪南柯。聽聞後半句,止不住嘴角上揚。

「你方才唱的美人,是誰呢?」

南柯重頭彈了遍,閉眼悠然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東方不敗皺了皺鼻子:「我可沒瞧見。」

南柯一笑:「嗯,我見到了,便夠了。」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湊到他面前認真道:「你方才走調了!」

南柯依然是笑:「嗯。」

「再唱一遍?」

「不唱了,走調又要被你笑話。」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肅然道:「本座怎會嘲笑你?你要相信本座,唱罷。」

「呵呵。」

「呵什麼呢,快唱罷!」

「東方不敗……」

「嗯?」

南柯放眼天際,面容溫暖:「……這世間還有你,真好。」

這一世紅塵紛擾,無人可令之動容。原以為要無心無趣活過半生,方知世間還有這般一人,一舉一動皆要牽動心緒,引得自己失控。

——真好,真好。

東方不敗將臉埋進他的肩窩,悶聲道:「……和好吧……」

「呵。」

「你呵什麼呵!」

「咳,沒什麼。」

東方不敗又重重「哼」了聲,將臉重新埋入南柯肩窩。

南柯頓了頓,柔聲道:「近期我大約會大病一場,應是不會有太多問題……你不要擔心,我會好起來的。」

東方不敗聲音微沉:「何意?」

南柯思索半晌:「……這東西怎麼說呢……你也知我一身秘密。」他見東方不敗點點頭,繼續道。「事實上,我身上一直存在著一種特殊力量,使得我的武功、琴藝一直異於常人,同時也導致我的感覺系統只剩常人三層。」

東方不敗聽得似懂非懂,但聽到最後一句,依然是無可抑制得紅了臉:「為何會病一場?」

「這種能力一半是為增益,另一半卻是為保我安全。近期我將失去這種能力,不知會發生什麼。倘若……」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倘若我出了什麼……」

話語未落,卻是被東方不敗慌忙伸手阻止了話語。南柯眼中溢滿笑意,握了東方不敗的手,十指相扣:「我說錯了,抱歉。我不會有事的,決計不會!」

東方不敗見他說的自信萬般,便咬唇應了一聲。遲疑半晌,才問道:「……你真的……?」

真的……不回去了?

他頓了半晌,依然沒說出下半句話。最終側頭親了親南柯的臉,道:「再彈一遍方纔那首曲子……」

當日夜間,果然是有敵襲。

獨孤影與南柯,於月下操琴一曲。

眾殺手見獨孤影面色坦然,想著誅殺此人的獎勵,眸中皆是一片猙獰。又見一旁黑衣琴師毫無估計,料想這黑木崖也不過如此!

南柯曲調陡然一變。來者其中九人氣血一窒,皆是不約而同吐了一口血。其餘人見之,皆舉劍劈向南柯。

南柯不動。庭院卻瞬間來了幾人,正是向問天等。

向問天尚來不及出手,銀芒破空,紅絲則若有似無。月色下那抹紅衣恍如妖鬼,不可猜測,且針針見血。

一曲未罷,東方不敗收針落地。

對面四人倒地身亡!

這是東方不敗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大開殺戒,瞬間血流四方。眾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面上見得驚駭!

向問天回神,面色凝重萬分。他飛身上前,與一人纏鬥在一起。眾人見狀,紛紛效仿。

獨孤影見狀,知命終於保住了,直笑彎了眼角。

南柯起身,正要說話,便聽得系統叮咚提示聲。

【系統】:主程序強制關閉中,啟動數據撤離。

——————由於字數超過1毛錢,接下去情節請見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所有劍招遺忘,所有琴技遺忘。技能技藝可恢復,技能效果不可恢復。

【系統】:益血丸失效,耐久丸失效,內力丸失效……

【系統】:關閉背包系統,關閉地圖系統,關閉聊天系統,關閉鑒定術系統,關閉技能系統,關閉組隊系統……

【系統】:數據比對完整。調整時間比率,加速衰老;調整身體感官比率,比率正常。

【系統】:人物適應度:未知。

【系統】:取消備份,所有數據撤離……撤離完成。

【系統】:系統精靈銷毀……銷毀完成。

【系統】:系統銷毀……銷毀完成。

——南柯悚然大驚!

他豁然起身,只來得及對東方不敗說了「不要擔心,我……」幾字,便覺渾身一震。仿若有一陣大力拉扯,靈魂亦為之顫慄。他瞬間慘白了臉色,雙腿陡然一軟,砰然倒地。

焦尾砸倒在他身上,發出一聲悶響,良久不散。

唯有黑暗,一片寂靜。

六六

十日後,獨孤影攜阿七、南柯,桑三娘等人至南少林。

東方不敗無法隨行,此事又須保密,便命桑三娘保護一眾人。

然而方證乃是得道高僧,自然是知曉某些消息。比如獨孤影來意,比如求醫之人真實身份。

他盤膝而坐,輕輕撥動佛珠,瞧著燈油燃盡燈芯燒燬,輕道了聲:「我佛慈悲」。

——縱是慈悲,更是超脫萬物之外的冷漠。

方證大師拒見幾人,桑三娘臉色甚是難看。獨孤影卻像是早已料到,並不見惱。他只從桑三娘手中拿過錦盒,交於小沙彌:「將此信物交於方證大師,便說,劉琰報恩來了。」

桑三娘聞之微皺了眉,卻是不語。

這件東西,是東方不敗交由她的。東方不敗囑咐再三不可打開一看,必須親手將之交由方證大師,是以究竟是何,她並不知曉。

然而此時,獨孤影就這般交由小沙彌,她自然是不悅的。

待小沙彌走遠,獨孤影才對桑三娘施了一禮:「抱歉。只是非常時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桑三娘頷首,示意知曉。

小半時辰後,方證大師請獨孤影前往一談。桑三娘瞧著雙眸緊閉、愈發蒼白,卻連面目表情都未曾一變的南柯,喟歎一口氣。

菩提樹下,茶煙繚繞。

獨孤影微瞇了眼。前方之人盤膝而坐,長鬚荏苒,慈眉善目。一襲褐色平金繡袈裟,端的是正氣凜然。

正是方證。

獨孤影雙手合十,一拜曰:「劉琰拜見方證大師。」

方證瞧了眼手旁錦盒,抬手沏了杯茶水予他:「劉公子何必多禮,請坐罷。」

獨孤影含笑著雙手接過茶杯,盤腿而坐:「一別二十年,想不到在下有生之年,還能還了這一份情。」

方證細細瞧著獨孤影。面前眉清目秀的青年公子,終於是與那幼時的小孩重疊在了一起:「劉公子可還記得,當年老衲所言為何?」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獨孤影閉眸,緩緩念著。下一刻又抬眸,輕慢一笑:「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方證搖首:「看來劉公子依舊是參不透這一個悟字。」

「是參不透,亦不想參透。」

方證雙手合十:「不寬恕眾生,不原諒眾生,卻是苦了你自己。」

獨孤影嗤笑一聲:「這世界本便充滿痛苦,無一例外。我,也不過是比之一般人執念愈深罷了。」

「公子應知今日執著,便是明日痛苦。」

「劉家一日未亡,我便一日不得脫離苦海。大師,你應知曉。」獨孤影飲盡了茶,眉目之間已覆了一分疏離,淡笑道:「且不說這些。今日在下前來,乃是因昔日大師救我母親一命。奉上這份禮物,聊表謝意。」

方證道了聲佛號。良久,只是一聲歎息。

獨孤影恍若未聞。

他放下茶杯,面色已是平素謙和模樣:「之於這份謝禮,不知大師是否滿意?」

方證聞之,又是一歎。

「這一本《葵花寶典》是否是真,在下並不知曉。」他將手中錦盒推至方證手邊,溫潤一笑。「但在下瞧著那東方不敗模樣,恐怕拿他的命來換南柯一時安寧,亦是願意的。」

「哦?」

「事實上,東方不敗此人倒與外界所傳相差甚多。外界傳聞他殺人不眨眼,實屬喪心病狂。呵!怎知其愛憎分明,卻是真性情。」

方證面色不改:「皮相色相,一切皆虛妄。」

獨孤影呵呵一笑,也不辯駁:「佛曰因果業力,善惡一念。相信大師慈悲為懷,定能護南柯兄一時安然。」

東方不敗以《葵花寶典》為禮,請得方證大師為其醫治。方證打開錦盒那一瞬,便已注定無法置身事外。因方證掌握了東方不敗一大弱點,東方不敗怎能安心?屆時,武林又將掀起腥風血雨。而少林,首當其衝。

誠如獨孤影所言,天下之勢分分合合,少林之所以獨身世外,也不過為守一方淨土。東方不敗此行,卻是逼著他方證救人。

若能治好南柯,則又是另一番景象。雖不能說少林與黑木崖從此便交好,至少於道義來說,東方不敗下手少林前,必須三思。

——是以天下霍亂與否,如今全在如今方證一念之間。

方證闔目,歎道:「好一個一箭雙鵰!」

昔日方證偶然之下救得獨孤影之母,今日獨孤影卻送了《葵花寶典》與日月神教副教主於他手中,便是等於掌握東方不敗兩大弱點!日後但凡東方不敗欲攻打少林,皆要思量再三……這般算起來,這一分情,還得卻是有些過了!

方證驟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好一個一箭三雕!」

半月之前河北駐紮之軍隊為何會攻打黑木崖?朝廷江湖早已互無糾葛,日月神教也從不干涉朝政,縱然是朝廷覬覦,亦不應挑那等時刻。

想來,還是因眼前一人罷!

獨孤影微笑從容,弧度不改。

方證斂眸,攆著佛珠緩緩道:「劉公子又如何得知,這位南柯公子之於東方不敗,如此重要?」

獨孤影輕笑一聲。

他伸手,修長的指尖沾了茶水,於桌面上緩緩寫下一字。他說:「大師您悟了一輩子的佛,便忘卻人之一生,情之一世。」

他說罷,便起身離去。

獨留方證瞧著那逐漸乾涸的「情」字,良久失神。

兩日後,武當掌門沖虛道長至少林寺。

此時各大幫派內探子清洗徹底,是以江湖縱然暗潮湧動,卻是誰也未曾行動。沖虛又向來與方證交好,此番行動,實屬平凡。

然誰又知曉,《葵花寶典》已在方證手中。

午後鐘聲迴盪,聞之一片清明。

方證屏退左右,與沖虛密談。兩人相交多年,於對方心念早已瞭若指掌。他見方證略有悵然,便試探道:「可是五嶽劍派之時?」

方證大師雙手合十,點點頭,又搖搖頭:「與之相關,卻又並非是其。」

「大師明示。」

「這五嶽歸一,盛極必衰。左冷禪野心不小,五嶽之中自然也有不服之眾。」方證大師說到這裡,見沖虛撫了長鬚點頭,便繼續道,「五嶽矛盾不小,是否可與日月神教相抗,卻是未知。倘若無法,屆時你我二人便將直面不費一兵一卒的日月神教,便是難上加難!」

「卻是如此。」

方證繼續道:「兩日前,日月神教送來一人,請老衲醫治。」

沖虛皺了眉,並不語。方證自是將他表情看在眼中,卻是不動聲色繼續道:「我佛曰眾生平等。縱然他是魔教副教主,與一般人苦海眾人,又有何差?」

沖虛點頭稱是,瞇眼一笑,心下卻是念轉萬千。

方證道:「是以老衲決意醫治那位南柯施主。然而此事由於牽涉日月神教,老衲認為不應大肆宣揚。」

沖虛思索半晌,點頭附和。「如今五嶽與魔教鬥得你死我活,甚至與我太極之道相違。此事無論成與不成,皆不宜大肆宣揚。」

「是啊!」方證這般道。「倘若能好治這位副教主,並使之心存感激,老衲便可徐徐教導,使其放下屠刀,一心向善……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兩人相視一笑,倒是默契十足。

沖虛見方證說的差不多了,便詢問道:「大師修書於我,可是那人的病不好醫治?」

方證點頭道:「此為一事,卻並非主要。」

沖虛眉梢微動。

「老衲發現那副教主,內力極是深厚。然而經脈行轉之間,竟是與你武當內功十分相似!」

沖虛一驚。

「此乃其一。」方證一歎,而後將手邊錦盒遞與沖虛。

眼中疑惑一閃而逝,沖虛打開錦盒。見其中乃是一件衣裳,然而衣上蠅頭小楷,映入眼眶震入心間。

——葵花寶典!

沖虛驟然大驚!

他猛然抬眼,瞧見方證含笑凝視著他,溫聲道:「你先看完,我再與你細細說明此事。」沖虛聞之,便壓下心頭震撼,一字一頓讀下去。才讀了八字,便再看不下去,只是抬頭緊緊凝視方證。

兩人對視良久,皆從對方眼中瞧見瞭然,不由異口同聲吐出一字:「——邪!」

方證歎道:「紅葉禪師果然是擁有大智慧的人物啊!這等邪功……留不得!」

沖虛深吸一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麼,面色又是一變:「那東方不敗……?」

方證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我佛慈悲。不可說,不可說!」

不知是否真如獨孤影所言,南柯清醒間隔時間逐漸減少。桑三娘被委婉趕回黑木崖,原因則是「少林寺不方便接待女客」。

桑三娘歸去之後,即刻拜見東方不敗。

上座之人眉目之間滿是疲憊,紅衣已然黯淡。近日來東方不敗幾乎夜不能寐,實在疲倦之時,便以酒入眠。

實在消瘦得極厲害。

桑三娘歸來,他強撐著精神細細詢問一切情況。縱然這幾日每天都有信箋來往,東方不敗卻依然無法釋懷。

他焦躁不安,直到確切聽聞南柯確實是清醒了,且方證大師同意為他治病,並請來沖虛道長為之護法,心下略微放鬆。

這一放鬆,便覺滿心疲倦。

他轉了指尖,撥動琴弦,發出的低吟飄散在空中。良久罷了手,靠著焦尾,吃吃一笑。

半晌,竟似失去了防備,就這般緩緩睡去。


六七

這一年正是正德二年,整年忙碌。

川北之地大旱四月之時才過,三月初朝廷派人鎮壓叛亂。不知為何,後來領軍者竟兵臨黑木崖之下,指控黑木崖窩藏罪犯!

彼時黑木崖已陷入混亂——副教主為人所害,昏迷不醒。神醫平一指更說無救,被教主一掌震傷心脈,口吐鮮血,足足躺了一個多月才好起來。

據傳那夜教主差點走火入魔,在場各大長老堂主聯手抵抗,皆是重傷,才勉強將教主弄暈。

教主醒來之後,三千將士兵臨城下。教主閉口不言副教主,果決下令封崖,所有人進入黑木崖上層,且斷去所有上崖之路。

此後四日,黑木崖下肅殺一片,血流成河。

四日後,河北暴亂又起,三千將士潰敗!謝遷等人聯合首輔一齊上書,言「天象異變」,懇請陛下殺劉瑾以瀉民怨。然前一日晚,劉瑾先得消息,求得恩典,是以堪堪躲過。

然談大勇失職在前,一紙聖旨急召回京,收監押後審問,這才略平謝遷一黨怒氣。

劉瑾心下不甘,求武宗令錦衣衛蕩平黑木崖,為武宗怒斥。劉瑾這才做罷,心下卻知定是「那人」所為。

第四日,河南、陝西,江蘇三省分堂為正道攻擊,俱滅。

第五日,黑木崖上下整頓,職位調動頻繁。黑木崖下層有人說煽風點火,大意日月神教大約已被打成朝廷叛黨,決計無法再呆下去。一日之間,引發動亂。

此時教主走火入魔危機尚未接觸,於成德殿吐血。向問天與童百熊臨危受命,暫時聯合,以極血腥手段控制謠傳,當日誅殺二十五人。

第六日,分堂合併,反擊正道之舉。

第七日,副教主終於清醒。

第八日……

……

總而言之,這一年七月之前,黑木崖蕭煞萬分。所有人兢兢戰戰,深怕一句話之差,便惹惱了上層之人,落得身首異處之下場。

七月之後,南柯大病看似好了大半,於成德殿自請辭去副教主一職。教主東方不敗准了,其餘人見原先丰神俊朗的副教主,在三月之內便成如此瘦骨嶙峋,皆是感歎。

而後教主親自下座扶起伏身跪拜的南柯,更向他人證明,南柯恩寵依然。

十一月末,南柯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依然是廣袖黑袍,上繡紋路簡樸大氣。比之曾經雖說瘦了些許,卻是修長俊逸,恍有謫仙冷淡疏離。

十二月,向問天任副教主,童百熊任右使,鮑大楚任風雷堂主,南柯任長老。其餘人員職位無一變動,皆漲了月俸。

此事皆大歡喜,然之於向問天,卻是惶恐不安。當日議事後,向問天於東方不敗院落之外長跪請罪,希望教主收回成命。

向問天跪了半日,東方不敗才命他進入院中。聽南柯琴音斷斷續續無可成曲,才抽空瞥了向問天一眼,淡道:「本座這一生,什麼都嘗盡了,萬事皆無趣了。而你向問天,既稱天王老子,又為何不能逆天狂妄一次?」

他說罷,拂袖送人。

留向問天一人,心下驚濤駭浪。

三日後,眾人驚訝發現,向副教主行事說話愈發小心翼翼。

這年年關將至,童百熊不知從哪弄來兩名高挑秀美的胡姬,說要送給東方不敗。南柯瞧著,見兩人輪廓深邃,鼻樑高挑,倒是有後世混血兒的味道。心下明白這是老大哥對東方不敗子嗣的關心,無奈失笑。

上方忍不住偷覦南柯的東方不敗,見他表情一如既往冷淡,怒極命人將兩名美人撤下,並斥責童百熊不務正業。桑三娘見童百熊一番委屈窩囊樣,私下稍提點了教主大人與南柯關係,並告知他少參合兩人關係。

童百熊瞪圓了眼,良久良久。

而後,在桑三娘阻止前,怒極衝入南柯院落將之揪出,狠狠一拳揍上。

南柯如今已適應身體,內力尤在。且系統撤離之前,在他腦海之中留下了幾篇武當功法。他選了良久,終於決定專精太極。

只是這才短短幾月,太極拳法又太過深奧,南柯涉獵未深。他先是被童百熊揍愣了,而後才從後續話語之中明白了童百熊來意。

唯有苦笑。

太極以柔克剛,南柯如今實力對抗童百熊也差不多了。童百熊越大越興奮,本來只想揍他一頓洩憤,成了武學交流。

東方不敗趕到之時,南柯被揍了兩拳的臉頰已微腫了。他又是驚怒又是心疼,飛身介入兩人之間,一掌將童百熊拍的差點吐了血。

東方不敗盛怒,差點便奪了童百熊右使職位。後在南柯等人求情下,最終罰俸一年,禁足三月,閉門思過。又因年關將至,是以禁足年後開始。

東方不敗遣散一眾看戲之人,越想越氣,拍碎了南柯院中那一張石桌。南柯緊張的握起他的手,見毫無瑕疵,微鬆口氣:「還好沒傷著。」

東方不敗:「會在意我的傷,就不會在意你自己的嗎?」

「怎麼會呢?」南柯眨眨眼,碰了碰唇角。「嘶,疼啊……」

「疼死算了!」

「……」南柯甚是無奈,閉眼靠在東方不敗身上裝死。「啊……頭好暈……」

東方不敗立馬提起了心,將人擁抱在懷裡急道:「怎麼了?又不舒服麼?來人……」

南柯虛弱道:「東方……你可原諒我?」

東方不敗急紅了眼眶:「怎麼會怪你!我……」

南柯喜出望外:「真的?那我不暈了。」

東方不敗這才知曉他是在假裝,怒極反笑,將人橫抱起來,踹開門往床上狠狠一砸:「混蛋!」

語罷,拂袖離去。

南柯後知後覺發現他是真的怒了,即刻起身追著東方不敗。最終以幾步之差,被關在門外。

引得四婢偷笑連連。

此後幾日,東方不敗閉門不見。甚至成德殿議事,也從不看南柯一眼。

大年前兩日,童百熊、教主大人與南柯長老鬧不合之消息,不脛而走。

南柯無奈,唯有苦笑。

又是一年年尾。

黑木崖上白雪翻飛,覆不住滿崖喜氣洋洋。

大約是這一年災難不斷,東方不敗壽宴並未張揚,且當時黑木崖極亂,是以曲洋與任盈盈並未回來,如今才歸。

任盈盈過年便有十七歲了,正是少女最為美好的年歲。如出水芙蓉清雅秀麗,惹得大部分人看直了眼,紛紛讚歎不已!任盈盈是極害羞的女子,是以第二次出現之時便戴了面紗,卻不知這般更帶一分朦朧飄渺。

羅啟文這幾年對任盈盈的追求愈演愈烈。他先前大抵只想將任盈盈以及身後勢力掌控在手中,然此時卻真正為她著迷。

任盈盈原先還想向南柯請教琴藝,哪知南柯大病一場,能活下來已是運氣,琴藝尚不能恢復當初,恐怕此時比她還差上幾分,不驚目瞪口呆。

但見南柯面色溫和,並無怨恨憤懣,更是佩服一分。他本將南柯當作了老師長輩,便寬慰說一定能恢復琴藝,並且愈來愈好。

上座東方不敗見兩人談笑風生,差點捏碎了盛酒白玉杯。

大抵心下不快,東方不敗又多喝了幾罈美酒。

南柯將他扶回房間時,已略有醉顏。將人抱入房內,命值夜的音兒去取熱水,替他沐浴。

他將人放到床上,正要起身,東方不敗卻勾了他的著頸子,獻上一吻。

許是酒水作用,東方不敗此次尤為熱情。南柯扶了他的後腦,坐到床邊加深這一吻。

「唔……」唇齒相較,東方不敗朦朧中只覺齒根都被一遍遍溫柔刷過,長舌深入他的口中,纏著他的一齊舞蹈。甚至輕咬了他的舌,略微刺痛以及此後難以言說的快感。

東方不敗胸膛起伏,癱軟在南柯懷裡,微仰了頭。他雙眸宛如映了春水迷濛,氣若幽蘭。「熱……」

南柯頓了頓,眸色又暗上一分。他抵著東方不敗的額頭,低笑一聲:「不生氣了?」

東方不敗聞之,眸中略有迷茫。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麼,攀著上方之人的肩一口咬上:「不許你看其他女人!」

「嗯?」

他咬的並不重,只留了個印子,而後卻像心疼了,一遍遍吻過:「……不許,你看其他人!」

南柯深吸一口氣,將人圈得再緊一些,緊到身下人足夠清晰感覺他的身體變化:「……嗯。」

東方不敗一陣失神:「……不許你看……其他男人!」

南柯失笑。唇從額頭漸下移,或輕或重親著他的眼瞼,甚至用牙齒輕輕觸碰:「熱的話……脫去衣物,可好……?」

他這般說著,除了他的外衣。一手固定在他的背後,一手則從微敞的裡衣內蜿蜒而下。從肩胛骨,至於小腹,一點一點,緩緩下移摩挲。

東方不敗口乾舌燥,喉嚨處發出一聲嗚咽,伸手想要阻止南柯即將觸碰他私密處的手。

南柯重重吮吸著他的唇瓣,直至見他唇瓣一如花瓣柔嫩瑰麗,才側頭在他耳邊輕吹著氣:「乖,別動……讓我抱你,東方不敗……嗯?」

大抵是情動,平素冷淡的聲音,此時已是低沉瘖啞。

「不……」東方不敗聞之,震撼難以抵擋。他只能發出難耐的呻吟,扯住了身上之人的墨發,不知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想更貼近一些。

「不許再看……嗯……看……啊——盈盈……」

南柯頓了頓,手忽然下滑,覆在東方不敗□那一道疤上反覆摩挲:「這種時候,莫要再提其他女子……」

溫潤乾燥的手掌陡然從小腹滑向疤痕,叫東方不敗驟然低聲尖叫。

南柯俯身吻去他眼角淚痕,一路向下。而後在喉結處留戀反覆,東方不敗被迫仰起頭,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與上方輕咬的動作截然相反,南柯手心灼熱乾燥。那原先叫他羞恥萬分的地方,如今卻因上方之人的輕撫,他產生難以言說的躁動。他只能緊緊攀著他的肩膀,一遍一遍叫著上方之人的名字……

南柯耐性十足,知曉他雖……卻是比一般人更渴望得到溫柔對待。甚至些微憐惜的愛撫,便能引得他輕顫呻-吟,甚是誘人。

昏惑燈光裡,近在咫尺之人表情瞭若指掌。南柯聽得急促呼吸聲,卻不知是自己還是他。

南柯撐著身子看他。

懷中美人雪色裡衣已退至腰際,微遮著私密之處。他仰著脖頸,微微闔著眼,長睫輕顫,誘人心弦。貝齒咬著略有腫了的紅唇,直至受不了才出聲。

南柯閉了閉眼,腦中只映了懷中美人面容。這張臉平素便是冷峭蕭殺的,此時已全為慾念所替代,滿麵粉色。往昔相處歷歷在目。無論第一次見面張揚寫意,抑或如今脆弱癱軟在自己懷抱,皆是如此……魅惑人心!

他低笑一聲,想著也許下次,亦可讓他多喝些酒?很快又被身下人迷濛的樣子吸引,將之全部拋離腦後。

從喉結向下,至鎖骨、胸前,小腹,大腿內側……皆是敏感。他恍若虔誠膜拜般吻遍身下之人年全身,引得東方不敗發出小動物一般的嗚咽。

南柯眸色深沉愈發。全身氣血逆流向下-身,叫他難受得差點克制不住。他圈了東方不敗的腰,猛地將他翻了身,背對自己。

天旋地轉,醉酒引發的頭暈愈甚。東方不敗只跪趴在艷紅錦衣上,雪色裡衣衣襟大開,紅衣鬆鬆退至腰際,白嫩的雙腿若隱若現。

——美得觸目驚心。

背上覆了炙熱的身體,耳垂被輕咬住,吮吸拉扯。這般突如其來的刺激,叫他不由自主躬起身,屈了修長的手指,緊緊揪著那薄如蟬翼的綢緞。

「哈……南柯……」

南柯微微俯身,舌頭劃過他線條完美的背部,留下一條透明的水漬。而後猶如品嚐世間美味,在他背部輾轉、吮吻。

腦中逐漸只餘一片混沌,而後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微妙快感,卷席逆流全身。

吻痕一路向下,直至身後之人分開他的臀瓣。南柯低笑一聲,輕輕以食指摩擦著因緊張而閉著的花心,低歎道:「東方……我的教主大人……真美……」

「教主大人」四字,原是地位尊重。然而此時念來,竟有旖旎情-色之錯覺。

而東方不敗渾身顫慄。若非有身後之人支持,大抵已癱軟在床上。

感受身下之人害怕抑或期待,南柯從早已除去的衣服中取出小瓶,打開,清香撲鼻。

……極淡的花香。

東方不敗尚未聞出是什麼香味,便覺南柯手指輕輕的在他後穴周圍劃著圈圈。而後,在他放鬆之際,淺淺將第一個指節沒入了穴口。

指尖濕潤,帶著一絲涼意。

「嗯……」東方不敗皺了眉。儘管早已做過心理準備,私密之處異物入侵,依然是叫他緊繃僵直了身子。南柯將他抱起來,圈在懷中,背部貼著自己的胸膛。一遍遍舔著他的耳,使他漸漸失神放鬆。

混沌之間,手指緩緩進入,在甬道中彎曲旋轉,內壁被揉按撩撥……緩緩增加到兩根,第三根……略有脹痛,卻還能忍受。況且那微涼的液體潤濕內壁,不知為何皆成灼熱。

手指緩緩退出甬道,帶著戀戀不捨的媚肉。南柯將他禁錮在懷裡,安撫一般吻著他的肩膀,分-身抵著開合的小穴,猛然衝了進去。

東方不敗驟然痛呼,疼得滿臉蒼白,冷汗淋漓。

粗大只進去了一半,南柯被卡得難受。他停下動作,低聲道:「乖,放鬆……我的寶貝,嗯~放鬆……」

東方不敗被固定在南柯懷裡,南柯另一手則或輕或重揉捏著他胸前挺立的紅果。身後疼痛被前方刺激取代,僵直的身體終於是放鬆下來。

撐開的雙腿被扯得更開,恍惚間只覺股間的火熱碩大一點點進入,姿態溫柔而決絕。完全進入後,略微停頓片刻,便緩緩退出,卻在猛然間又再度進入。

他疼得不住啜泣。

南柯吻著他的肩膀,輕柔與身下動作相仿。他盡量進出得緩慢輕柔,與內壁摩擦出淫靡之聲。

「唔……」不知多久,脹痛緩緩為酥麻所取代。甬道內不住摩擦,熱得他幾欲自燃。不知是觸了哪一點,他渾身癱軟,仿有酥麻流遍全身。

南柯頓了頓,略退出些許,而後朝著方纔之地狠狠一撞。感覺懷中人又是一震,甬道不由自主收縮,緊得他差點失控。他喟然低歎:「呵……我的,教主大人……真緊!……」一手繞著懷中人挺立著的小果實打轉、輕刮:「……告訴我,喜歡麼?」

「啊——」東方不敗仰著頭,攀著他的手臂,被撞擊得一陣失神。「不……喜歡,嗯……太快、太……深了……不喜歡……」不斷衝擊而來的力度與體內滾燙的硬物,叫他連話語都只能說的斷斷續續,破碎不堪。

南柯輕笑,將他精緻的耳垂含入口中,重重咬下。滿意聽到懷中人又是一聲低吟,愈發大力衝撞:「說謊……」

羞恥抑或疼痛,逐漸攀升的快感已讓東方不敗將之拋於腦後。他呼吸急促,口中逸出呻-吟,索性側了頭,湊近了索吻。南柯吮吸著他口中的舌,彼此口中火熱的喘息讓兩人的情慾愈加升騰。

東方不敗微仰了頭,腦中空白一片,唯有此時身後之人抽動,與不絕於耳的肉體摩擦拍打聲。他覺得腰下已失去控制一般,一片癱軟,然而快感卻是清晰達到腦中,叫他不可自己得呻-吟啜泣。

——室外飛雪冷寂無邊,室內卻一派淫-靡火熱。

東方不敗攀著南柯的手臂,無力靠在他懷抱裡。長髮已被汗水打濕了,粘在額角,唇邊,以及身後之人肩上。

好像全身都被嵌入那人懷抱,東方不敗模模糊糊回應著他的進出,

……想看,他愈發瘋狂的模樣。

南柯忽然停下動作,良久不動。已沉溺其中的人咬著唇睜開眼,側頭來看南柯。他眸中水光瀲灩,魅惑之色不可思議。

南柯心下狠狠一撞,不顧他委屈疑惑的神色,灼熱碩大緩緩退出小穴。而後將已全然癱軟的人轉過來,正對著自己,而後俯身吮了他的唇瓣,分開他的雙腿重重衝入已是一片柔軟的小穴。

一切呻-吟嗚咽全部吞入口中,滿世界只餘那人為欲-望所染色的黑眸,以及肉體的悅耳摩擦聲。
……

音兒此時才打了熱水,正要敲門,便聞內室隱約傳來聲響。她壓下心中疑惑,側耳傾聽一番,卻什麼都沒有了。暗笑自己多心,聽得瘖啞柔媚的聲音道:「唔……慢,慢些……南柯……」

音兒手一抖,水嘩啦潑出大半。她一驚,祈禱裡面之人沒有聽到才好,飛快奔出院落,守著院門,以防有人忽然闖入。

她曾是詩詩夫人婢子,關於房內發生什麼,自然是知曉的。且早在南柯可自由出入東方不敗院落,便隱晦察覺到兩人之間暗潮湧動。

她摀住臉頰,冰天雪地之間,仍是止不住渾身燥熱。

只是想不到……



南柯禁慾多年,這等緊窒美好,如何能知節制。若非僅剩的絲毫理智意識到東方不敗尚是初次承歡,這才在他半睡半醒間,意猶未盡地將人圈在懷裡。而後如同印下標記一般,吻遍他的全身。

已是後半夜了。他便隨意披了外衣,命尚守在院外的音兒取了熱水。卻不知自己一臉慵懶滿足,俊顏何等惑人。

替東方不敗清洗乾淨,將已是凌亂不堪的床鋪稍整理了一番,才將美人擁入懷裡。聽漸次安穩的呼吸聲,聽室外煙花砰然炸裂聲,心中安定難以名狀。

他低頭親了親東方不敗的唇角,輕道一聲「晚安」,便抵著他的額頭,緩緩睡去。


番外


南柯忽然暈厥,三日不醒。東方不敗開始尚能安慰自己,說南柯必不會有事。至第三日,已無法冷靜。

此時黑木崖下士兵已敗退,一眾人這才將目光轉至南柯身上。見他面色安寧,一動不動恍若死亡,俱是心下怪異。

三日了……南柯一直保持著睡著的姿勢,除了平一指針灸之時,隨穴道出現應有現象反應。

平一指把脈良久,才斟酌著開口:「副教主這病……很怪異!脈象所示,他的身體並無任何病症,只是這幾日每日餵食稀粥,是以虛弱。然而他總是不醒,像是……」

——像是,失去了魂魄?

東方不敗瞳仁緊縮:「何意?」

平一指苦澀一笑,乾脆下跪道:「若副教主繼續這般昏睡不醒……不出三日,即便是屬下,也救不了!」

東方不敗拂袖起身:「不可能!你是殺人名醫!縱然救一人便殺一人,只要南柯好,黑木崖上任意一人隨你殺!抑或你想殺十個,百個!」

平一指伏身顫聲道:「教……主,您……」

「南柯不會騙我,決計不會!」他說過只是失去某種能力,說過只是大病一場,說過不會有事!怎麼可能救不了?

怎麼可能救不了?!

「本座知道了。」東方不敗心念急轉,一陣頭暈目眩。他揮手,強迫自己冷靜。「倘若副教主出了事,你也陪他一起去罷……」

平一指悚然震驚。他抬眼,瞧見東方不敗臉上竟再無血色,心下惶然:「教主!……」

「下去罷。」

「教主……」

「本座讓你下去!」東方不敗豁然拂袖,一眾人尚未察覺什麼,平一指便被猛然擊飛。恍若風馳電掣一瞬,狠狠撞在牆上,吐血昏迷。

死寂!

房內恍若墓地再無任何聲響,只餘死一般寂靜。

良久,東方不敗面色變幻多次,終究吐了一口血,昏厥過去。

漫天壓力驟然消失。

四下依然死寂。

直到片刻,童百熊終於回神。見東方不敗軟軟癱倒在地,慌忙扯著大嗓門吼開,命人將之扶回房間云云。

幾人背影全然消失,向問天顫了顫指尖。直至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已是冷汗淋漓。他與上官雲對視一眼,儘是忌憚餘悸。

東方不敗醒來之時,已回到自己院落。

青兒見他清醒,便端了藥,請東方不敗喝下。東方不敗卻緊抓了她的手,用力之大差點便將之捏碎:「副教主在哪裡?」

青兒吃痛,握不住的藥碗砰然碎裂。她不由紅了眼眶,跪地哀求道:「副教主一定會好起來的,請教主放寬心,不然您的內傷……」

東方不敗一窒。

他放開青兒,怔了良久。良久,才起身朝南柯院落走去。

未至院落,先聞得一陣琴音。琴音悠遠深長,出人意料可撫平人之煩躁,使人安定。

他面上浮上欣喜,卻在推門而入之時凝固。

彈琴之人,卻是青衫書生。

東方不敗面上一冷,正要開口斥責,卻被一旁阿七所發現。阿七趕忙豎起手指,示意他千萬莫要打斷獨孤影彈奏。

東方不敗壓下心中疑慮,坐至南柯床邊。恍惚間似乎瞧見南柯手指動了動,緩緩屈起,像是要握住什麼。他不可置信般伸了手,被南柯輕輕握住,收緊。

他心下顫動,貪婪將視線移至南柯面容。久無表情,此刻卻隨琴音起落而皺眉不安。

琴音漸收,南柯漸歸於安寧。

一如死亡,一動不動。

獨孤影取了汗巾,擦拭指尖,溫和道:「此曲名曰鎮魂。」

「鎮……魂?」

「沒錯。人之精氣分為魂、魄。魂為陽氣,乃是思維才智;魄為陰氣,乃是感覺形體。以魂為依我之間,南柯兄如今這般,乃是命魂將散,而魄尤在。是以鎮壓其魂便可。」

東方不敗聞之,轉頭去看南柯,見他安然躺著,恍若只是睡著,眼中失望愈甚。「你能救他?」

獨孤影笑著搖頭:「我不能。但有一人,可以。」

「誰?」

「南少林主持,方證大師。」

東方不敗一窒,良久不語。

獨孤影像是沒有瞧見東方不敗面上微妙表情,淡笑道:「既是失了陽氣,那便以陽氣補充命魂。少林寺匯聚天地間浩然正氣,正是最佳之地。且少林方證大師所精通的易筋經,又是絕頂療傷聖經。」

東方不敗倒是聽懂了,他撫著南柯緊閉的雙眸,冷笑一聲:「你是說要本座求少林《易筋經》?」

獨孤影頷首:「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武林紛擾亦是相通。少林深謀遠慮,必是看清這一點,才獨立世外,不願與五嶽劍派同流合污。東方教主為何不能拋開成見,請方證大師一看?」

東方不敗緩緩起身,負手。他緊緊凝視獨孤影,一字一頓逼迫道:「連平一指都無法醫治南柯,方證又怎麼可能救得了他!」

獨孤影為他的目光所攝,下意識摸了摸腰側,卻摸不到隨身折扇。「坦白來說,南柯兄性命已至關鍵時刻。這般下去,他留在黑木崖也是坐以待斃,為何不試試在下所言?」

「哼!方證那老禿驢怎可能將《易筋經》交由南柯?!」

獨孤影搖頭:「不一定是學,只要方證大師願為南柯兄每日固本療傷。在下,自然是不夠的。方證大師如何才能醫治南柯兄,需看東方教主能付出什麼代價。」

東方不敗面色一變:「何意!」

「比如說……《葵花寶典》?」

此語一出,週遭氣息驟冷。獨孤影猝不及防慘白了面色,蹬蹬退後兩步。兩步之後,阿七一手托了他的背心,面色才好看些許。

東方不敗面色詭譎叵測,目光陰冷宛若毒蛇。

良久,才緩緩閉了眼。

獨孤影長出一口氣。他動了動已然僵硬的腳,淡道:「東方教主是要南柯兄活在安全之地,抑或死在您身邊?」

……活在他處,抑或死在身邊?

東方不敗怔怔靠著床欄失神。

他問了一遍又一遍。他瞧著窗外斗轉星移,朝霞遍天,夕陽墜下,依然無解。終究是扯著嘴角,倉皇一笑。

唯一知曉的是,倘若你走了,我必不會獨活於世上。

南柯……若要你回家,便帶我一起走……

……可願?

第七日,南柯醒了片刻。

此時平一指重傷臥床,情況大抵也比南柯好不了多少。

視線一片模糊,良久才瞧得清楚。他見東方不敗靠著他,眼下青黑,憔悴不堪……

他動了動,東方不敗卻似有感覺般,緩緩睜眼。見那人一瞬不瞬得瞧著自己,還以為只是美夢。

東方不敗撲入南柯懷裡,緊緊抱著這人,好像一鬆手,人便會消失。他將臉埋入南柯肩窩,輕聲道:「……難受麼?」

沙啞微弱的聲音傳入耳中。「不……」

不難受……只是沒有力氣罷了。彌留抑或消散,魂魄又被強制留在身體之中。意識逐漸歸於混沌……如此下去,怕是再醒不來了。

南柯閉了閉眼,大抵是太久沒有睜開,這三月的陽光都差點刺得他落淚了。「……你瘦了。」

東方不敗一僵,豁然抬頭凝視南柯。他眼角還殘留著淚痕,滿眼委屈難受。

南柯艱難抬手,拭去他的淚水,喘息著道:「我這樣子,恐怕還要持續好些日子。你若是一直這樣,我如何能安心養病?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抑或將我送走……你便在這黑木崖上,等著我歸來……」

我一日不回來,你便一日抱著希望等下去。

直至我安然歸來,抑或只留一盒骨灰……

而你便,假裝我還在,如此安然活下去。

——可好?

他的聲音愈來愈輕,像是失去了好不容易凝聚的氣力。

東方不敗死死拽著南柯衣袖:「為何要離開?本座不允許你離開,決計不允許你離開!南柯你且聽清楚——縱然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身邊,只能死在我的手中!我不允許你離開……你怎能離開?!」

「縱然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身邊!」

南柯輕笑一聲,笑聲之中唯有愉悅,並無苦痛。他將手放在懷中人發頂,撫著他的長髮,一如陽光溫暖。昔日為你梳頭那場景尚歷歷在目,為何今時今日卻是如此下場?「好……縱然是死,我也死在你身邊……」

「……可我不會死的,東方不敗……」

你我還未攜手遊遍天下,還未喝過長安美酒,怎甘心如此死去?

東方不敗頓了許久,才問道:「這便是……你要付出的代價?」他盡力克制了聲音,不使之聽起來顫抖無依。

發上的手漸漸滑落,卻是久不聞聲。

他抬起頭,見南柯沉睡過去,面色溫柔安寧,彷彿將永遠長眠。

東方不敗悚然閉眸,渾身顫慄。週身冰涼恍若陷入地獄之境,再無可救贖。

他終究只是緊握了南柯的手,一字一頓對著進入院落的人說:「本座隨你們一起去!」

獨孤影一怔,繼而搖頭道:「東方教主去不得。」

「為何?!」

「東方教主去了,是以東方不敗名義求醫,抑或日月神教教主名義?」

以日月神教教主之名,瞞不住正道武林,少林迫於壓力斷然拒絕;而若以東方不敗名義,又何能打動少林方證?

東方不敗靜默良久,才一指一指鬆了手。彷彿心下被狠狠挖去一塊,痛徹全身。

——南柯……你要記得。

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七十

翌日清晨,東方不敗清醒。

大約是醉酒的緣故,他只覺頭疼欲裂。好不容易暈眩過去,週身又是一陣劇痛,腰下更是酥麻到無力不堪。

就彷彿他幼年第一次練武,蹲了一個時辰馬步後感覺……抑或,比之更為難受。

鼻翼間氣息溫暖,意識尚未清醒。手下觸感怪異,他皺著眉摸了摸,極像是……肌膚?

——他渾身一僵,陡然睜開眼。

俊顏近在咫尺,這人閉著眼,看起來甚是安寧。尤其嘴角還微微上翹,似笑非笑十分溫柔的模樣。靠的這般近,東方不敗甚至可以感覺他呼出的氣息噴灑在自己臉上……

東方不敗僵硬呆滯。

自己渾身赤-裸趴在南柯身上,而他渾身赤-裸摟著自己,一手還放在自己……臀部!東方不敗並非未經人事,自是瞭解他此刻渾身疼痛是為那般。

他們……了?

……了?!

腦海「轟」得一聲巨響,轟得東方不敗理智全無。他強硬壓下心頭莫名躁亂激動,努力回憶良久,之於過程全無印象!他努力冷靜,再回憶了昨夜,似乎不太痛快,於是便喝了許多酒。然後……

再沒有印象!

——完全沒有!

於是他和南柯做了,而他什麼印象也沒有!醒來之後,還得渾身疼痛難受得要命……?!

東方不敗面色驟變。又是鐵青,又是粉紅,終將各種顏色變幻一遍,而後怒極狠狠咬上眼前之人肩窩。

居然乘人之危!真真卑鄙無恥!

東方不敗咬著他的肩膀死不鬆口,發上被人輕撫,耳邊則有低沉溫柔的聲音響起:「嗯……別鬧。」

耳上滲了粉紅,東方不敗抬眸。見那人還閉著眼,心下更是憤怒。換了一邊,又咬了口。

南柯輕笑一聲,任由他繼續鬧:「乖,再睡會。」

東方不敗聞之閉了閉眼,實在忍無可忍。他一個翻身坐到南柯身上,將被子捲起遮了自己,怒瞪著他:「……你!」

不開口便罷,他此時聲音已是低沉嘶啞,幾乎嚇到了自己。

南柯終於睜開眼,擔憂得微支起身子,撫上他的額頭。感覺並未有發燒,才轉而撫摸他的臉頰。而後一手滑下,探入被中,激得東方不敗一顫。他似笑非笑,揉著上方之人的腰際,:「很難受麼?下來,乖乖躺好,幫你揉揉。」

東方不敗聞之不動,只是怒瞪著南柯,將被子裹得愈發緊了一些。

南柯挑眉。凝視上方臉色一直粉嫩的美人,微微瞇眼:「抑或者……你喜歡這個姿勢?」

這個姿勢?

東方不敗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臉色一紅,下意識向後退了一些。聽的身下之人舒適又隱忍的低吟,以及抵著大腿內側的炙熱,不知為何腰際驟然發軟。「啊……你!」

南柯呵呵一笑,一個轉身將他撲倒在床。

大抵是在空氣裡暴露得久了,貼上東方不敗的肌膚略微有些冷意。東方不敗瑟縮一下,將人推開些許,皺眉嫌棄道:「……冷,你走開……」

上方聲音頓了頓,強硬擠入他的雙腿間,瞇眼笑的極是猥瑣:「隨我運動片刻,便不冷了。」

可憐美人還未反應「運動」一詞是為何意,身後□便被指尖探入。

東方不敗黑了臉,艱難抬腳——

狠狠將人踹了下床!

至於結果麼……

總之「咚」得悶聲之後,房內靜寂。良久又傳來叫人臉紅心跳的喘息呻吟聲,叫端著熱水靜候在外的青兒紅了臉,縮手縮腳得退回院門口。

年三十後宴會之後,黑木崖上大部分人歸家過年。這些年來黑木崖低調太多,明裡看著像是有些沒落,幾年來分堂也為正道挑了幾座。事實上除了死傷幾人,被砸了幾間房屋,幾乎沒有任何損傷。

斂財產業幾乎日賺斗金;當年比武選拔留下之人,更是考察衷心等後選入暗部;而黑木崖上下更是一改當年諂媚懶散氣氛,戒備極是森嚴;又由於大旱兩年間,日月神教時常施粥,於江湖口碑更是好了些許。

雖不像名門正道那般滿口仁義道德,至少也不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了。

黑木崖上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月,元月三號那日終於是停了。

難得出了陽光,奴僕們便早早掃淨了院落。而南柯則在石桌上煮了春水,待沏龍井。

龍井之葉,形光扁平直,色翠略黃似糙米色;味甘鮮醇和,香氣幽雅清高;葉細嫩成朵,湯色碧綠黃瑩……待水煮開,便潤過白玉茶杯。倒去溫水,再放入茶葉倒五分之一開水,浸潤。搖香片刻,再用懸壺高沖法注下七分滿之開水,再片刻後,即可飲用。

片刻後,院落茶香裊裊。細細品茗,端的是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南柯原先便是懂茶的,才願買下大名那一家茶樓。只是上了黑木崖,便忙到漸漸淡忘。直至去年方證大師為他醫治時,方證歎的那一句「戾心甚重」,才恍然徹悟。

此後幾近半年,隨方證飲茶論禪,心下茫然疑惑,漸次通透徹悟。

方證心下明白南柯雖悟性極高,卻塵緣未了,決計不願是做和尚的。是以談論的話題基本也是偏向為人處事,執念抑或堅持云云。

南柯瞧著他眉目慈祥溫和,不動聲色斂眸歎息。

——畢竟是正道。

之前方證大師號脈時,發現其內力循環與武當息息相關,沖虛道長便詢問了此事。然而南柯此時除了一身內力,什麼都沒有。沖虛雖覺得蹊蹺,卻也無法證實他偷學武當武學。後來知曉他竟也會太極,便與他說了些許感悟。

太極雖是武當絕學,張三豐真人卻並不私藏,反將簡易拳法推廣。然而簡易太極拳並無繼承真正功法精髓,只是延續了強身健體之效。是以一般名門正派即便學習此法,也無法悟出「太極之道」。

正是所謂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而沖虛不介意指點一番,亦是因此。

喝了茶水暖胃,便開始如往日一般撥弄琴弦。

姿勢一如既往,指尖挑動略有生澀。曲調雖是連貫,卻並未有當年那般如水般流暢。琴曲本是冷澀,卻因彈琴之人心下繾綣,覆了一分溫和。

南柯時常是一襲黑衣,如今身披雪白貂裘,倒是少了一分冷漠沉鬱,多了一分瀟灑溫潤。叫院落外來來往往婢女心跳加速,慌忙移開眼。

唔——不知他家教主大人,氣消了沒?

想來也是。

晚間做了三次,他的腰定是酸得難受。那般強勢之人,醒來還被自己強按著做了一次,難怪不悅的罷……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清晨端著藥粥又被拒門外。好聲好氣在門外勸了片刻,見房內不為所動,只好摸摸鼻子叮囑青兒好生照顧,無奈敗退。

全然不知,房內東方不敗躺在軟塌中,緊緊咬著牙握著繡花針狠戳才做了大半的新衣。

南柯一邊彈奏,一邊鬱悶得歎口氣。

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

南柯還在思量對策,如何能讓東方不敗消了氣原諒自己,便連面前多了一人也未發覺。

童百熊也很鬱悶。

當年楊蓮亭之所以上位,童百熊自然是知曉的。他只覺那人心術不正,巴結他東方兄弟比誰都勤快!偏生東方兄弟閉關練功,連他童百熊都不能打擾,出關後不碰教務良久,居然還發昏一般將大半教務都交給了他處理,導致日月神教烏煙瘴氣!

兩年啊!教中兄弟被那楊蓮亭打壓或者拉攏,他迅速培養著自己的勢力,隱約有著不將他們幾大長老堂主放在眼中的架勢!

兩年後,楊蓮亭終在眾望所歸之下被東方不敗所厭棄,甚至交給了他童百熊處理,真真大快人心!

於是南柯尚未,也變得理所應當與可以接受。且在他們看來,這南柯副教主足智多謀,各種想法奇奇怪怪,偏生又極是有利。又對示好之人冷淡處理,從不結黨營私……似乎這些利益紛爭從不在他眼中。

他要的,似乎只是日月神教強盛?

童百熊糾結過多次,終於暫且相信了這個結論。

這些年來江湖太平到快淡出個鳥來了,好不容易來了點刺激的,居然還刺激過了頭——副教主為人所害死生不明;而教主內傷復發,有走火入魔之危機!

一切過去,南柯終於回來,童百熊瞧著眼中終於有了暖意的東方不敗,略微鬆口氣。

他以為東方兄弟與南柯兄弟之間基本應該是兄弟之情,怎知有一日桑三娘突然告訴他——兄弟個頭,人家那是愛情,是男女之情!

他悚然震驚!第一個反映是這世界瘋了,桑三娘瘋了;第二個反映,則是他自己瘋了!

於是他就真瘋了。全然不計後果,衝入南柯院落將他揪出來狠狠揍了一頓。而後絕望得發覺東方不敗眼中擔憂在意,果然是那種對心愛女子才有的情誼……

好吧……

有個男寵勾引了他的東方老弟,而他老熊還傻乎乎掏心挖肺和那男寵勾肩搭背,喝酒談笑?!

怎麼能這樣呢?縱然這世界上許多富貴人家豢養男寵,東方兄弟又怎能走上這條不歸路?童百熊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他瞧見桑三娘不贊同的表情,略微一僵。此時他怒氣已略有發洩,跟在桑三娘身後,老老實實聽她埋怨疏導一通,再喝了一天酒,想黑木崖上人生百態,忽然恍然大悟。

——人家愛誰誰去,關他童百熊屁事?

於是童百熊糾結完了,屁顛顛兒跑來興師問罪了。但他咳嗽兩聲,面前之人依然是在彈琴走神。

童百熊黑了臉。等眼前俊逸男子終於將目光放到他臉上,他才粗聲粗氣道:「南柯,你實話實說,對我東方老弟到底是什麼想法?」

七一

是何想法?

南柯滯了滯,眨眼。

東方不敗,本來只是小說中的人物,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卻這般活生生活在自己身邊……

當時是何想法?驚訝,抑或慌亂?

自己又是何時喜歡上他,只想要他?

南柯想了許久,從第一次見面至於如今,終究無奈一笑。

——忘記了。

那方童百熊還瞪著眼盯著自己,似乎自己是搶走了他女兒的混賬東西。

也是。

東方不敗幾乎完全是童百熊養大的,而他對東方不敗更有超乎一般兄弟的信任,當年則毫不猶豫幫助東方不敗奪了這教主之位。只是他太過狂妄,導致東方不敗要殺了他。

南柯想了想,緩緩道:「這一輩子,若他不負我,我亦決計不會負他。」

他頓了頓,而後微勾了唇角,「如此,即便是天下負我,我亦無所謂。」

南柯說的平淡,童百熊卻聽出期中決絕斷然。

他給自己沏了杯茶,哈哈一笑道:「就衝你這一句話,再有任何人說閒話,老哥先擰斷他們的脖子!老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這是什麼勞什子茶,這麼清淡!」

南柯抿唇一笑,也不看那邊滿臉鬱悶的童百熊,自飲自得。

翌日晚,一月初四。

正月尚未過去,便有三名黑衣人潛入南柯院落,欲刺殺南柯。

南柯以一敵三,一掌將一人劈雲,重傷其餘二人。此番動作驚動東方不敗。紅衣飄至,針芒閃動,一人瞬間斃命!

剩下清醒那人顧不得狼狽,慌忙道:「主上饒命,屬下乃是暗字部三名管事之一,暗影!」

暗字部……天下第一樓?

南柯阻止了東方不敗,正要說話,黑木崖上高層之人也隨之趕到。童百熊熱心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他有的是手段提問罪犯。南柯瞧見他眼興奮光芒,在心底歎了口氣。

先是道謝,而後將一眾人勸走,這才當了東方不敗的面對暗影道:「你叫暗影?把他弄醒。」暗影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拔了瓶塞弄醒另一人。

兩人對視一眼,而後轉身一拜:「屬下暗影(暗幕),參見主上!」

南柯瞧著兩人眼中的認同,怒極而笑:「擅闖黑木崖已是死罪,誰給了你們這麼大的膽子,刺殺你們的主上?」

東方不敗皺眉。南柯在江湖上是否有其餘勢力,他從不過問。然而並不代表南柯不坦白他便高興。他上下打量對方,見並無什麼任何損傷,又想起兩人還在鬧矛盾,轉身離去。

結果自然是被南柯鎖在懷裡。

南柯咬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忘記了……嗯,這事得追溯到去年七月份,那時我還在少林。這是獨孤影手下,他轉交給了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我覺得沒什麼用,就沒在意。」

彼時菩提樹下,獨孤影開誠佈公道:「我所做的一切,並不後悔。你我皆是自私自利之人,應該是懂的。」

南柯是懂,卻無法原諒。他不計前嫌,即便算的獨孤影是為避難才躲入黑木崖,也願收留他。便無法原諒,他還要算計東方不敗的《葵花寶典》而上得少林寺,求得少林庇佑。

獨孤影黯然。他終交與南柯一方木牌,上書一個「影」字:「影者,匿也。而如今兄長落得此般下場,雖非我主導,卻也有幾分緣故。是以奉上這份禮物,望兄長可善盡其用。」

而南柯摩挲木牌,淡道:「你既然要走,便離得遠遠罷。你我飲過這杯茶,兄弟情誼一刀兩斷。下次再見,我不會對你留情。」

語罷,南柯沏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那麼,你我此生在不相見。」獨孤影默然良久,終是顫抖著手,舉杯飲盡。飲罷,轉身離去。

一旁阿七見狀,似是欲言又止。終究歎息一聲,轉身離去。

這一段往事,幾乎已如風若兮當年背叛一般為他深埋心下。南柯並不想記得此事,是以從未啟用過獨孤影手中勢力。然而這三人到來,又叫他憶起。

東方不敗聽完,有些明白南柯為何瞞著自己。他推了推南柯,滿臉通紅:「放手,信你便是了。」

南柯瞇眼一笑,依言放開了手。他自櫃子中取了一卷羊皮紙,遞與東方不敗:「你看看罷,這便是他的勢力……青樓賭場居多,倒又是一個斂財機構。」

東方不敗看完,淡道:「倒是不錯的勢力。」

確實。獨孤影手中勢力以青樓賭場居多,專司情報一職,高價出售。而屢次刺殺他們的第一樓,幕後之人竟也是他。

東方不敗面色沉凝。

——獨孤影此人,無論隱忍抑或手段,足夠叫任何人忌憚。

他面無表情,南柯一時間也拿捏不準他的意思,便試探道:「是否想將它們併入黑木崖?」

暗影聞言,心下一驚,迅速抬頭。見自家主上注意力全在懷中紅衣人身上,而那紅衣人似有所感,冷冷瞧了他們一眼,暗影心有餘嘁低下頭。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不必了。這種連主子都敢刺殺的人,誰敢用?」

兩人一慌,正要開口說明此舉是為增加主人注意力,便有大力襲來。兩人被擊飛,甚至撞破了大門,才倒在院落之中吐血。

東方不敗負手,冷聲道:「記得自己本分,千萬莫要挑戰本座耐心!否則……本座殺得了那第一人,自然殺得了第二人,第三人!」

兩人癱軟在地上,聞之極力爬起,跪拜請罪。

南柯見狀歎息,命人將兩人扶起,送入客房歇息:「好了,此事就此了結。你們敷藥後,便好生修養罷!」

兩人心下感激,慌忙稱是。

就這會功夫,停了幾日的雪又降落下來。東方不敗此時還站在門外,負手靜靜凝視著他,目光柔軟,專注。不一會兒,肩上便落了細小的水珠。

南柯將人拉入懷裡,親了親他的額頭。見他不反對,再吻上他的唇:「冷麼?」

東方不敗點點頭,淺淺回應他的吻。

算起來,距年三十那一次,兩人已有四日未曾觸碰對方了。當下交換呼吸之間,皆有些氣息不穩。舌頭滑入對方口中,交換津液,吮吸舔舐,心下皆有不可言說的微妙甜蜜。

一吻完畢,抵著東方不敗額頭,南柯輕笑:「你都不好奇,我還有什麼瞞著你麼?」

東方不敗抬手圈了他的頸子,輕聲道:「……你何時願意說了,自然會告訴我。」

「我怕你不信。」

「……哼。」

南柯低頭親親他的臉頰:「我來自未來——準確來說,是五百四十五年之後的未來。」

東方不敗一怔。

「我來之時二十六歲,如今應是三十四歲了。至於我如何來到這裡,我也不知。我的魂魄被禁錮在這具身體裡,去年三月,禁錮之力消失,我便成了那般模樣。」

東方不敗不語,只是握了南柯撫上自己臉頰的手。

「東方不敗,我那時候很怕。」

一月初黑木崖上的風,自是極凌冽。東方不敗被拂亂了長髮,正要伸手,擁著他的人已將之拂至耳後。

他說:「東方不敗,我那時候很怕。」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隱含一分顫抖。

「我怕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怕離開那些在意我的人,更怕死了什麼都沒有。」

「我從未給過你承諾,是因為那時我給不起。我放不下曾經擁有的一切,同樣也放不下你。兩者矛盾之下,我不知如何選擇。只能一直拖著,拖到你放手,抑或我放手。」

話語未落,右手卻被那人緊撰。

南柯恍若未覺:「我一直忽略自己本心,想要回去。可真真到了那一日,我卻豁然大悟——原來我放不了手了。」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卻只想和你在一起。」他頓了頓,自嘲一笑。想到父母失望的目光,唯能失落。

東方不敗靜靜聽了這麼久,閉了眼,臉色略有蒼白:「縱然你怨我……」

南柯垂眸,見他溫柔一笑,隱含決絕狠戾。「我那時是真的想過……南柯,倘若你要走,那我便先殺了你,而後再自盡。黃泉路上……你我,一起走罷!」

南柯凝視他良久,忽然揚唇一笑。

沉鬱一掃而空。

東方不敗見他笑的輕慢歡愉,當下以為南柯實在笑話自己,不由皺了眉:「我說的是真的!」

南柯點點頭。右手與他的手指指相扣,契合無空隙:「我知道。但我留下來,不僅是因為你,還因我自己。」

我怎會怨你,東方不敗?

他捧著他的臉頰,一字一頓道:「因你是天下的獨一,更是我的無二。」

東方不敗一怔。

良久,才緩緩勾出一抹笑,傾城絕美。

「我知道了。」他說,「是以你再不會有離開的機會。」

「嗯。」

這般雪下相擁,卻是旖旎溫情。

南柯頓了頓,聲音已覆了一分沙啞:「教主大人,門都被你打碎了,屬下還怎麼睡覺呢?」

東方不敗橫了他一眼,見之無辜摸著鼻子,冷哼一聲,轉身回房。

南柯瞧著他滿耳粉紅,笑彎了眼。

嗯,偶爾小吵小鬧,就這般過一輩子罷……

明武宗正德四年春,青城派掌門余滄海假借為前世掌門長青子雪恥之名,為得《辟邪劍譜》滅福威鏢局,生擒林鎮南夫婦,唯林平之一人逃脫。

南柯知曉時,於梧桐樹下撫琴。東方不敗聞之微皺了眉,見南柯露出一抹笑,大抵堅定決絕,是以心下疑惑。

南柯握了他的手,略微用力。而後起身與他並肩而立,俯瞰崖下雲海濤生濤滅。

——笑傲江湖,終於開始!

七二

大學宅男時期無聊,南柯便讀過三遍《笑傲江湖》。發覺此書隱藏政治,便搜索了那書的創作年代靈感,才發現金庸大人想以此表達的念頭。

——隱世與紛爭。

期間主角令狐沖隱於紛爭,任盈盈隱於權力與平和,方證與沖虛隱於魔教正道微妙平衡間,東方不敗隱於權利帷幕後……風清揚則瀟灑隱於叢林山野中。

最終,唯有始終清醒的風清揚,與主角令狐沖任盈盈達到了隱世目的。

脫離那書這麼多年,劇情描寫什麼,南柯大多已淡忘了。他只記得笑傲開篇便是滅門大事——青城派余滄海滅了林震南一家,為奪那一本《辟邪劍譜》。

而一兩月之後,劉正風便要大肆宣揚金盆洗手,宴請四方貴客。

同樣是那一日,左冷禪指控劉正風與魔教曲右使交往過密,恐有倒戈之嫌。衡山派掌門莫大無法與左冷禪對抗,退避三尺。是以劉正風全家被殺,血濺當場。

而曲非煙當場被殺,曲洋則帶著已然重傷的劉正風,逃逸最終在樹林之中為人所殺。兩人彈一曲笑傲江湖,將曲譜傳授於令狐沖。

此後四方雲動,朝夕幻滅。

南柯糾結的是……是否將之告知東方不敗?

以東方不敗個性,以及日月神教唯我獨尊之氣勢,左冷禪標上「清理門戶」的牌子,自然不予理睬。然而死者之中多上一個曲洋曲左使,恐怕直接命人滅了左冷禪都有可能。

只是五嶽劍派氣數未盡……待左冷禪將內部分化得四分五裂,日月神教再出手豈不更好?

然而幾月之後哦,無論曲洋做了什麼,死的皆是神教左使。左冷禪若放過曲洋,正道定是不贊同的。然而處理曲洋,則有越俎代庖嫌疑。

原著之中楊蓮亭無動於衷,畢竟曲洋是向問天一派,之於他又無任何作用。然而如今東方不敗親自坐鎮,以著他的脾氣、向問天如今地位——知道神教左使被殺,這兩人還能坐得住?

定是親自帶人,直接活捉了左冷禪,慢慢折磨!

左冷禪若被抓,岳不群則上位。以岳不群的名聲與偽君子幾十年隱忍,定能引五嶽齊心,一致對向外敵。這決計要不得!

——是以曲洋不能死……或者死的人,不能是神教左使?

當年南柯觀笑傲江湖之時,曾為這一對摯友感歎良久。然而真真入了這一局,考慮的卻不只有這感情志向,如何催人淚下。

他如今是日月神教的長老,要對東方不敗以及身後幾千人負責。

漫不經心撫弄焦尾,曲音低沉婉轉。一年過去,彈奏水準倒是與任盈盈不相上下了,只是決不能恢復當年那般震撼人心。

梧桐葉下香煙繚繞,而撫琴之人,卻已是心不在焉。

東方不敗見他微皺了眉,這番模樣至少已有半日。便止了他的手,一點點撫平他的眉頭,凝視他的瞳仁道:「說罷,你又瞞我何事了。」

南柯啞然,半晌失笑:「也沒什麼。」

東方不敗頓了頓,收回右手淡道:「倘若你不想說,我便也不為難你。」

南柯搖頭,握住他的手指,無聊把玩:「待江湖寧靜,你是否願意與我一同踏遍天下,看千山萬水?」

東方不敗思索半晌,道:「好。反正我也膩了這日月神教教務。屆時你我便掛名做個長老,隨心所欲、遊山玩水。」

「也不一定要捨棄教主之位。」南柯想了想,摟著他的肩膀。「每年抽出兩三個月時間,出黑木崖玩玩。待何時真正倦了,便將教務交給向問天與童大哥,而你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體驗……那種『松花釀酒,春水煮茶』的生活。」

東方不敗閉眼想了想,唇角勾勒出一個微笑:「黑木崖下的山谷不好麼?」

南柯搖頭:「人是群居動物。雖然我不喜歡與人交往過甚,但你我眼中只有對方的臉,時間一久,很容易便會產生審美疲勞。所以不如找個山清水秀,人不多不少的地方……杭州西湖倒是不錯。」

東方不敗扯著他的臉,仔細打量一番:「審美疲勞?嗤,歪理。」

南柯聳肩:「這世上七年之癢,移情別戀的可多著呢。我這一輩子就只有你了,要是哪天教主大人被人拐走,屬下還不得哭死?」他說著,擺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東方不敗聞之,側了頭凝視著他。見他還是那般表情,便湊過去吻他。「南柯,你可知我曾有多羨任盈盈?」

因她青春動人,千嬌百媚;而他不男不女,藍顏漸老。

——索性,這個世界還有一人,願陪著自己衰老逝去。

不待南柯回答,便抵著他的額頭,輕笑一聲:「我此一生,得南柯一人……足矣。」

得此一人,不羨鴛鴦不羨仙。

南柯最終並未說出金盆洗手一事結果,只在成德殿中稍稍提及自己收到風聲說——左冷禪似有異動。目標乃劉正風,緣由則說劉正風勾結曲洋,欲清理門戶。

成德殿中十數人怔忡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三三兩兩討論開來。東方不敗指尖輕擊扶手,淡道:「童右使可有想法?」

他先喚了童百熊,表示童百熊地位牢不可破。

而被點名的童百熊,濃眉一皺滿面不屑道:「不知左冷禪那老東西又要搞什麼蛾子。教主,五嶽劍派如今早不如當年了,不如由我老熊帶上幾百人秘密出黑木崖,前往嵩山端了他左冷禪老巢……」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指尖微頓:「向副教主又有何看法?」

向問天深思,而後躬身道:「右使所言雖有道理,然屬下卻認為時機並未成熟。誰人都知左冷禪野心深重,五嶽劍派如今堪堪維持平衡,卻誰也不知道能有多久。我等不如隔山觀虎鬥,待五嶽兩敗俱傷,我神教再效仿黃雀,將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東方不敗淡道:「不錯。」

向問天繼續分析道:「劉正風一事,可大可小。小則只是正道『清理門戶』,大則是牽涉到我派左使,曲洋。」

南柯聞之,不禁點頭。向問天此人深謀遠慮,原著中甚至還潛伏十二年放出任我行。日月神教若想壯大,確實不可或缺。可惜陣營不同,注定了東方不敗除了拉攏外,必須打壓!至於童百熊,無論對東方不敗的忠心抑或情義,皆是下任教主不二人選。

——只可惜計謀不足,難擔大任!

南柯尚在歎息,東方不敗的問題已拋向自己。回神,見眾人目光抑或深沉抑或微妙瞧著自己,便露出一抹從容微笑:「依屬下之見,直接將曲左使召回來,一問便知。」

劉正風死活無所謂,重要的是神教左使不能死。算算時間,劉正風下個月便要金盆洗手。將曲洋召回,再用借口留他一個月,他還怎麼趕去參加洗手宴?

這事暫時就這般說定。

怎知派出前往綠竹巷之人尋不到曲洋。聽聖姑說,她早在一年之前便已出師,於是曲洋便帶著小非煙,重歸盜墓勾當。

去向無蹤?

南柯撫額。又命第一樓花了六日,查得曲洋所在。

——劉正風家中。

暗影出動黑木令,曲洋竟是抗令不從。請求說,等劉正風洗完手,他再回黑木崖。

南柯呼出一口氣,無奈皺眉。

東方不敗從身後圈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此刻他不願歸來,便已表明,他已生脫離神教之心。看來曲洋倒與劉正風齊心……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了。」

南柯握著他的手:「嗯,我確實是擔心左冷禪假借清理門戶之名,將曲洋也殺了。」

「曲洋最後死了?」

「死了……我的教主大人,你似乎完全不在意我來自未來。」

東方不敗聞之頓了頓。他思索良久,疑惑道:「無論你來自哪裡,你皆是南柯。既是如此,地點、抑或時間,有關係?」

南柯輕笑。

東方不敗圈著他的手緊了緊,悶聲道:「你不想曲洋死?」

南柯一頓,答:「也算不上。你應知道,這世上除了你,我並無在意的。而你身後是日月神教。若神教左使若是死了,你無動於衷,會寒了教眾之心;若你有動作,五嶽教派內部整頓期便將結束。左冷禪大抵會暫時放棄五嶽合併,轉而對抗我教。」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是以這幾天你一直在煩惱這個?」

他見南柯點頭,又笑一聲:「曲洋既不願回來,誓死也要與劉正風一起,那便將劉正風也一齊帶回來便是了。」

南柯恍然大悟。

翌日成德殿,東方不敗命向問天前往衡山捉拿曲洋歸黑木崖。長老南柯請求同往,為東方不敗當面拒絕。

私下相處時,南柯拍著他的背無奈歎息:「我知曉其中關鍵事情,去了自然是事半功倍的。且我還能監視向問天,一舉兩得啊!」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召來向問天、童百熊。而後在南柯目瞪口呆中,將教務交於兩人,末了拂袖道:「此次出行,歸期不定。副教主與右使便如本座左右手,還望你們好生相處,相輔相助!」

童百熊瞪了向問天一眼。正要拒絕,又被東方不敗那冷淡的眼神所攝,無奈應下。

卻不知兩人這一走,便是許久。


七三

雖說此次出行以南柯為主,東方不敗秘密隨行,事實上南柯帶走的人倒是不少。

畢竟與五嶽會面,是福是禍尚且未知,平一指是定要帶上的。東方不敗院落之中四名婢女則帶走兩人,剩下兩人看管打掃。再有就是莫長老、白虎堂堂主上官雲飛,以及教眾數百人,一併隨行。

考慮到人數過多導致身份暴露問題,南柯、東方不敗,平一指等人便先行一步。

兩年前東方不敗盛怒之下,重創平一指,而這位可憐的殺人神醫足足躺了兩個月,內傷才略微好轉,方能下床。

然而彼時他先是知曉了東方不敗秘密,後來又因南柯昏迷而被東方不敗一掌差點殺了,整日提心吊膽,瞧著極是心灰意冷。

南柯歸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慰問了他。他見南柯態度誠懇,又見隨他前來的教主並無厭棄之色,這才敢再出現在東方不敗面前。卻是少了往日乖張桀驁,沉默不少。

終成心病。

南柯也只能歎息著偶爾勸上幾句,效果甚微。

馬車上下顛簸。東方不敗趴在南柯懷裡,由他按摩著腰桿,被晃晃得昏昏欲睡。而南柯思緒飄搖,漸漸就晃遠了。

話說回來,金盆洗手宴什麼人都有。五嶽自然是要來捧場的,於是說不定還能碰上《笑傲江湖》男主,那個有情有義又一根腸子到底的令狐沖。

……等一下。

那在原著裡面罵了東方不敗一句「老妖旦」,又在電影裡面與他家美人攪基的令狐沖?

南柯嘴角抽搐。

懷中美人睡得正好,蹭了蹭他的肩調整了位置。

方才想法果斷叉掉!

回頭讓暗影查清楚令狐沖所在——得避開他啊,免得對他家美人滋生什麼不正當想法!

金盆洗手之日,劉府張揚喜慶至極。南柯在門口負手觀望片刻,聽暗影報告令狐沖行蹤。

叫南柯驚訝的是,田伯光居然又和令狐沖攪在了一起,而緣由還是那儀琳!

當年他放了田伯光回武林,本便是命他傳遞一些消息。想不到當時被判斷不能胡搞的他,竟在某個江湖郎中手裡醫治好了那病,順便心癢得抓了小尼姑準備採花……

……南柯只能無語感歎,劇情之力何等偉大!

令狐沖不會出現在洗手宴上,南柯放心了。他拉著東方不敗的手,在身後一眾人淡定抑或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飛身藏入房梁。

——圍觀看戲罷!

來人許多,兩人基本是不認識這些三教九流。除了岳不群與恆山派一眾女尼讓南柯多看幾眼,基本沒有樂趣。於是乎兩人無聊得你親我,我親你。親了片刻,洗手宴終於開始了。(==|||)

宴會開頭是劉正風說了大堆感激話語,在東方不敗即將打哈欠之時結束了那恭維,而後,異變陡生。

聽曲非煙調戲正道眾人,南柯與東方不敗相視而笑。又見得嵩山派人抬了屍體上來,劉正風悲憤之於,滿心無奈。

按捺那心思繼續觀看……劉正風執意洗手,而後從樑上跳下一人,要踢翻洗手金盆。東方不敗冷哼一聲,一枚銀針脫手而出,貫穿那人右腿。

滿座賓客嘩然。見其抱著腿躺在地上痛呼,而劉正風則乘機將手

——這手竟是洗成了!

——可惜,縱是洗了手,依然逃不了既定命運!

左冷禪即刻趕到,以正道大義駁回劉正風吸收一事,言辭陰狠犀利,眾人卻聽出多為欲加之罪。

爭論間,又是兩人被殺,一片血腥。

莫大並未有出現,劉正風孤掌難鳴。他惱怒至極,卻又拿左冷禪沒辦法。正要以死相拼,便聽得門外一個清朗的聲音道——

「這一場戲倒是精彩,不枉在下老遠道而來!」

眾人凝目。

見黑衣人緩緩走近。他一襲黑衣簡樸大氣,且眉目俊朗,端的是一派尊貴氣度。

正是南柯。

他朝著劉正風拱手,歉然道:「劉先生,此番前來是恭喜金盆洗手。只是看不慣某些人口出狂言,是以呆會如若在下出言不遜,也請你多多海涵。」

劉正風心下一怔,忙回禮,哀戚道:「這位先生來參加在下洗手宴,已是給在下薄面。只是今日……唉!在下可是做了什麼孽!」

南柯聞之,安撫一笑。

「左盟主手段如此令人不寒而僳——呵,以強凌弱,甚至逼人出賣朋友以求自保。這般趕盡殺絕,反觀曲洋卻並無傷你們一人。」南柯負手,挑眉一笑:「既是如此,你所謂的正道,與我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又有何區別?」

左冷禪尚未想到這種時刻,居然還有人膽出面阻止,登時厲聲喝到:「你是誰,在那裡信口雌黃搬弄是非?!」

南柯撣了撣袖上根本不存的灰塵,淡笑道:「在下南柯。」

一眾人還在思考南柯是為何人,左冷禪面色卻是愈發陰冷:「你便是那魔教副教主,南柯?」

「魔教副教主」幾字出口,所有人面色皆是微妙起來。

南柯還是微笑,從容不迫:「我不是。」他悠然一笑,又緩緩道,「如今向大哥才是副教主,我南柯,不過區區長老罷了。」

眾人前一刻略微放緩了面色,聞之卻是愈發微妙。

東方不敗見狀,抿唇而笑。

左冷禪很快冷靜下來,冷笑一聲,鷹準一般的目光掃過南柯:「你魔教中人前來劉正風洗手之宴,又為那般?莫不是,想將我正道友人一網打盡!」

他身後眾人靜靜凝視南柯,目光俱是有些沉重。

南柯溫和一笑:「左盟主可真會說笑。我今日來,卻是與左盟主同樣目的。」

他在左冷禪陰冷的面色裡緩緩道:「聽聞我教中人曲洋勾結劉正風,教主下令將曲洋捉回。」他說罷,在一眾人陰晴不定的神色裡頓了頓,「曲兄,還不快現身?難道還要本長老親自來請?」

此言一出,果然從房梁躍下一人。

正是曲洋,眾人驚詫!

曲洋朝南柯拱手,羞愧道:「南柯兄……我……」

南柯還未說什麼,便聽得左冷禪滿面陰沉:「劉正風果然窩藏魔教眾人!此等罔顧我五嶽,當誅!」

他說完,舉劍橫劈。一旁劉正風只來得及喚了一聲「為義」,便見那男子瞬間被斬殺。

來賓嘩然!

恆山派女弟子俱是駭然瞪大眼,見定逸師太雙手合十,皆效仿垂眸道了佛號。

黑衣琴師肩上肥貓陡然睜眼,環顧四周。而後像是被血腥之味刺激,全身黃白相間的毛儘是豎起,「咪——」得一聲迅速竄入不遠處紅衣人的懷抱,瑟瑟發抖。

而那紅衣男人輕笑一聲,撫著它的背脊,細細安撫。

他站在南柯身後,氣息飄渺,恍若毫無存在之感。然他丰神俊秀、僅那般隨意一站,又存了無可忽略的逼迫感。

無人見過東方不敗,自然不知這長相極佳的男子,便是日月神教教主。

有眼色極佳的教眾搬了凳子,置於東方不敗等人身後。眾人便見那人拂袖而坐,而他身旁三人(平一指、上官雲、莫長老)也隨之入座。

曲洋目光中驚駭一閃而逝。他忍不住彎了雙腿,要朝東方不敗方向跪拜:「教……」話語卻被南柯止住。

「曲兄」南柯輕笑道。「你與劉正風勾結,已為教主所知。昔日你不尊黑木令,不願歸去,你便已不再是我神教長老了。今日本長老奉教主之命,要將爾等帶回審問。你,服是不服?」

曲洋渾身一震。他駭然抬頭,瞧著南柯面上笑意從容,又瞥見東方不敗淡淡瞧著自己,並無殺意抑或摒棄,慌亂之心瞬間便安定下來:「屬下信服!」

南柯點點頭,又對左冷禪道:「左盟主,無論你說什麼,今日之事大家都已看清——這已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抵不算是衡山派人,也不是五嶽中人了。」

岳不群、定逸等人聞之,點頭贊同。

左冷禪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而後緊盯南柯,滿目殺意!

南柯負手,目光在眾人臉上巡過一遍,才緩緩道:「洗了手,照理說江湖紛爭已與之無關。但我神教與五嶽皆有疑惑,那便是曲洋與劉正風私交,究竟是否有

「本長老也並非不講道理之人。這曲洋已退隱嘛……不若這樣,你我分別派三人約戰三場。若我教全勝,那劉正風一事便交由我教處理。左盟主意下如何?」

左冷禪冷笑一聲:「哼,你

南柯哈哈一笑:「左盟主這般說,想來定是怕了我神教。」

左冷禪面色一變:「自古邪不勝正,本盟主又豈會怕了你們!」

——要的正是這話!南柯挑眉而笑,順水推舟:「既是如此,我教出戰之人便是白虎堂主上官雲,莫長老,以及本長老。」

上官雲與莫長老的武功,五嶽眾人皆是知曉的。這場上任何一人對上,皆無勝算。

左冷禪環顧四周,眾人因其咄咄逼人,皆是滿面拒絕,竟無一派願出頭。

衡山派一眾人怒目而視;恆山女尼閉眸口中唸唸有詞,大抵超度;岳不群泰然處之,面上卻是極不贊同……左冷禪當下心中一咯登,轉頭面向南柯,冷笑一聲:「乾脆也別三場了,你我對上一場,死活不論!」

左冷禪之所以這麼說,自是從兩年前安插於日月神教中的探子回報,這南柯副教主整日彈琴做樂,武學極其荒廢,想來是這三人之中武功最低的!既是如此,便以己之長,攻其之短!

南柯笑意愈甚。

他伸手,身後一人便將一柄長劍交於他。

正是水寒劍。

水寒劍者,並無實形。此劍平素只是平白無奇的鐵劍,然甫一灌注內力,劍身之上便有冰刺凸顯,通透澄澈。而週遭之人頓感寒氣逼迫,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身上起了的雞皮疙瘩才消去。

此等時刻,陡聞少女驚呼:「啊,是你——!」

七四

「啊,是你!」

水寒一出,眾人或有面色詭異,或是嘖嘖稱奇。乍聞一聲少女驚呼,才轉了視線。

南柯也不例外。

入目卻是一名青衫少女。她站在中年美婦身邊,鬢邊髮髻可愛俏麗,明艷動人。

幾乎是瞬間,南柯便確定——岳靈珊。

岳靈珊瞧著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不由吐吐舌頭摀住嘴,一雙大眼靈動可人。

身旁中年婦人微皺了眉:「珊兒,你怎會認識這魔教之人,休要胡說!」

岳靈珊眨眨眼,指著他的劍:「我才沒胡說!爹爹媽媽,你們還記得多年前大師哥和我被賊人所劫這事兒麼?救了我與大師哥的人,手裡也是那樣的劍!」

經岳靈珊那麼一說,岳不群倒也有些想起了當年一事。彼時令狐沖帶著她下山玩耍為由,卻去了遠地買酒。結果回來之時,碰上山野強盜……為此岳不群還曾重罰了令狐沖。而此後岳靈珊一直想要那樣獨特的寶劍,還求著岳不群找了許久。岳不群聞所未聞,料想女兒才十歲難免判斷不足,便放棄尋找。

岳靈珊心直口快,憨笑道:「恩人還記得我麼?當年大師哥還了你一罈好酒……後來他還念叨了好久哩!」(本文第二章)

經這麼一說,南柯倒是想起似乎確實有這麼一檔子事情。

——因為那一罈酒,他殺了第一個真正的人;因為那一罈子美酒,他結識了東方不敗。

呵,想不到令狐沖還算是他們的……紅娘?

這詭異無比的人生啊!

南柯朝東方不敗看了一眼,見其斂眸沉思,大抵也是想起這一事。又見對面左冷禪臉色發黑,便隨意道:「原來是你,呵呵……那年你似乎還只是個不滿十歲的小丫頭,難為你還記得。」

岳靈珊俏臉浮了紅暈,正要開口反駁,又被一旁寧中則拉住。寧中則對南柯拱手行了一禮:「小女年少不懂事,還望南柯先生莫要怪罪。」

南柯輕笑著搖頭。

東方不敗見岳靈珊紅著臉頰凝視南柯,眸中冷光閃爍。

岳不群瞇眼。

僅是一瞬,他心下便已有了計較。聽聞南柯承認,面上迅速浮現出一分感激,很快又換上複雜。就彷彿是知曉恩人正在眼前的喜悅,又為雙方處於對立陣營而苦惱:「既是如此,便多謝……南柯先生!救女之恩,無以為報,岳某自當感激不盡!」

岳不群謝的是「先生」,並非長老。既是公私分明,又略顯君子風範。

南柯挑眉而笑:「舉手之勞罷了。」

「先生雖是魔教中人,卻是滿懷俠義之心。」岳不群拱手,滿目敬佩。「劉正風既已脫離五嶽,便與我華山無關。此時既有南柯先生插手,岳某相信定可查清此事,給劉正風一個公道!」

南柯聞之,瞇眼笑的意味深長。

果然是岳不群!

在此等尷尬時刻,三言兩語便化解女兒認出敵對一方乃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尷尬;又表明華山立場,袖手旁觀卻打著「報恩」旗幟。讓其餘同樣打算明哲保身的幾家挑不出刺來……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撫著懷中懶貓,挑眉凝視岳不群。而後又將目光轉到岳靈珊身上,漫不經心一笑。

左冷禪怒火中燒,眼中冷芒愈甚。

——岳不群這偽君子居然敢明目張膽與他作對!呵,待他做了五嶽掌門,岳不群又算什麼!

南柯瞧著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心下愉悅。

斗吧!原著之中五嶽紛爭由暗轉明,便是這一場洗手宴。你倆鬥得越開心,五嶽便越弱!

五嶽無一人知曉如今少林得了《葵花寶典》,而武當取回《太極拳經》,已打算睜一眼閉一眼。

五嶽,氣數將盡。

南柯此行,本便是為挑動五嶽劍派內部矛盾。如今岳不群這般,真真是合他的意啊!

左冷禪冷哼一聲,道了聲「看劍」,便舉劍攻來。

事實上左冷禪很強。他在《笑傲江湖》中,乃是「正教三大高手之一」。武功是大嵩陽神掌和以寒冰真氣推動的寒冰神掌,同時整理嵩山派十七路劍法,劍術極其高明。

南柯不動。

直至長劍於眼前,才挑劍,輕鬆化解。卻是太極招式之一,四兩撥千斤。

太極劍勢緩,卻有如行雲流水。無論左冷禪攻勢如何凌厲,皆被軟綿綿化解,叫他有種無處使力的挫敗感。

他連著變招,對方也隨之而變。看似疏鬆無防,然他劍招如石入大海,完全無法擺脫。面色陡然陰沉,撤劍拍出一掌,逆襲而來的空氣都帶了分陰寒。

南柯凝眸,同樣運勢一掌。兩掌相觸,手心迸發出寒霜。左冷禪退後一步,南柯不退。

東方不敗眸光一閃,陡然起身,卻又緩緩坐下。

正道一眾人皺眉。

——左冷禪必輸。

且只能輸,不能死。

果然十幾招後,左冷禪手中便長劍卡擦碎裂,南柯遞手,寒氣凝結在左冷禪喉處。

左手血跡順著手腕蜿蜒而下,瞬間後又被冰凍在指尖。指尖不可自控輕微顫抖,左冷禪瞳仁驟然緊縮。半晌,冷聲道:「太極劍!」

南柯大方承認。反正誰都知道八十年前魔教長老奪了《太極拳經》一事。他會太極劍法,也是理所應當。

左冷禪怒極反笑,終究緊握了拳,一字一頓道:「好一個太極劍,好一個魔教長老!」

「呵呵,過獎。」

撤走內力,水寒又恢復平白無奇模樣。將之置回劍鞘,交與身後僕人。

黃貓像是知曉一切揭過,又躍回南柯肩膀。身後紅衣人無聊支著下巴,看他與眾人虛與委蛇。「在下贏了,左盟主是否能遵守諾言,將這兩者之事交由在下調查?」

左冷禪緊緊盯著南柯,目光之中隱含風雨欲來的瘋狂決絕,一字一頓咬道:「你可能保證將之調查得一清二楚?!」

南柯溫和一笑,恍若未見:「這是自然。」

左冷禪怒極拂袖而去。僅是片刻,嵩山派人便走了乾淨。

岳不群朝著南柯拱手,言辭懇切道:「多虧先生,這才阻止了一場劫殺。唉,畢竟是我五嶽盟主。岳某即便有心,也是無力阻止!」

劉正風聞之,哀戚愈甚,顫聲道:「罷了……岳掌門也是身不由己……罷了,罷了!」

岳不群一歎:「劉兄能理解,便再好不過。唉……」

南柯見狀,也溫和道:「岳掌門不必自責,在下定會還劉先生一個公道。」

正道眾人心下歎息——何時這公道,竟要魔教來給?然事實盡在眼前,左冷禪所為,他們實在難以苟同!

岳不群又是拱手一禮:「救女之恩,沒齒難忘。今後但凡南柯先生有用得到我岳不群的地方,只要不違反江湖道義,岳某自當竭力相助!」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唏噓感歎。君子劍果然便是君子劍,毫不避諱正道同僚許下諾言,這等氣度幾人能及啊!

南柯挑高了眉,緩緩才道:「好啊!」

一旁岳靈珊拍著手,歡快道:「好啊!恩人以後定要來我華山玩!」

寧中則拉了拉岳靈珊,為她眼中神色皺眉。

岳不群再勸慰幾句,便起身告辭。臨走前瞥了眼東方不敗,心下卻對他身份有了認知。

不過岳不群自詡聰明人,東方不敗既不希望有人明白,他便裝糊塗罷。

泰山派玉機子瞧了瞧岳不群背影,也隨天門道長告辭而去;定逸師太瞧著場面狼藉血腥,閉眼道了聲佛號,便也告辭了。

有人不屬於任何勢力,想與南柯攀談幾句,以謀些利益。結果被東方不敗眼神所攝,又見日月神教眾人擺出「我們要處理要事,閒雜人暫退」架勢,終究吞吞口水,灰溜溜離去。

半日之前,此地歡聲嘈切,賓主皆宜;半日之後,滿地血跡斑駁,人走茶涼。

人情世故,竟是如此蕭瑟決絕!

劉正風環顧四下,見家人俱是死去,徒弟也被殺了乾淨。忍不住癱倒在地上,老淚縱橫。南柯見他這般模樣,微微歎息。

劉正風為了曲洋,寧願一家人被殺……究竟是對,抑或錯?

無人可知。

曲洋伏身,對東方不敗拜了三拜,哀求道:「請教主明鑒!屬下決計沒有背叛神教,將教中秘辛之事告知劉正風。還請教主放過我劉賢弟……請教主明鑒!」

東方不敗也不看他,只是淡道:「本座料你也是不敢的。」語罷,揮手名上官雲將人帶回黑木崖,再做定奪。

他說得冷淡,曲洋顫了顫,忙喊:「教主英明!」而後也不掙扎,任由上官雲將他送回。

東方不敗懶洋洋半躺在椅上,靜靜凝視南柯。

南柯俯□,抵了他的額頭:「無趣?」

「哼。」他伸手勾了南柯下顎,以拇指撫了他的唇角。「萬眾矚目的感覺如何?」

後者輕笑一聲:「很累。」

東方不敗眉梢略挑:「本座見你倒是從容不迫,怎會累呢?」

南柯頓了頓:「怎麼生氣了?誰惹到你了?」

「那岳靈珊長得挺美。」

「嗯?」

東方不敗抵住湊過去親他的南柯,淡道:「可惜還比不過盈盈。」

「嗯。」

「不過倒也別有感覺。」

南柯終於是明白問題在哪裡。將人橫抱起來放到腿上,重重親吻。「我對毛都沒長齊的小姑娘不感興趣……」

岳靈珊如今才十七八歲吧,擱現代就是一早戀的小女孩。難道他真的長了一張怪蜀黍臉,導致東方不敗一再認為他喜歡小蘿莉?

「……那等盈盈長齊……」

「那也是時不待我啊!屬下都有夫人了,我家夫人吃醋起來很可怕的……嗯,晚上還不讓我睡房間……」

「時不待我,還真是遺憾。」

「是啊,所以得好好補償我啊……你說,我家夫人,晚上會不會主動些?」

東方不敗用鼻子哼了兩聲。

結果翌日,兩人自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七五

洗手宴在血腥與意外之中落幕,唯一不曾改變的卻是五嶽內部分裂。

岳不群當眾置身事外,並對南柯說「但凡不違反江湖道義,必還救女之恩」,此等所作所為卻已重重扇了左冷禪一巴掌。左冷禪滿目陰狠,冷笑著命人送信於封不平。

——劍宗既已蟄伏多年,是時候一鳴驚人了!

由於日月神教出現打亂所有,各門各派掌門便打算合計一番,再行歸去。是以五嶽眾人依然住於衡山山下,決定待日月神教離開再走。

翌日眾目睽睽下,南柯、東方不敗與平一指脫離大眾,上馬車前往杭州。

當日天色不佳,南柯與東方不敗離去不久,便下了大雨。五嶽、日月神教眾人又被困於客棧。且當時由於人員過多問題,神教是與泰山派留宿同一客棧。

然當日半夜,客棧眾人為刺客暗殺!上官雲中調虎離山之計、莫長老中毒重傷,泰山天門道長輕傷……曲洋當場身亡,劉正風則重傷昏迷不醒!

五嶽駭然!

暗殺,這是為江湖之中所極端不齒的手法。五嶽自詡光明磊落,唯一會做此事的,唯有日月神教。然如今曲洋已死,劉正風半死不活,於想要套出五嶽秘密的日月神教而言,根本無利可圖。

這事太過詭異,五嶽一時也無法肯定究竟是否是日月神教故意為之。其餘客棧中人急忙趕至,聽天門道長說暗殺之人,運用皆是暗器。並將遺落的暗器交由左冷禪,竟是三寸長短的粹毒銀針!

上官雲聞之沉默。

待五嶽眾人不語深思,他才詢問左冷禪彼時在哪裡又做了什麼,又可有人為他作證。得到否定回答,上官雲才淡道:「將我引走之人,卻是用劍的。且其招式,極像嵩山十七路。」語罷,將長袖挽起,眾人皆深吸一口氣。

——無論傷口形狀抑或上面寒霜之氣,確實乃是左冷禪手法!

左冷禪面色鐵青!

五嶽劍派眾人面色也不好看。

嵩山派有人提出這等傷口那南柯長老也能造成,說不定那人又回來偷襲,被上官雲否決。兩方互不相讓,各執一詞。

一眾人默默無語時,此地一位有名醫師終於來了。先檢查了劉正風,直言怕是不好了。又替莫長老看了看,說此毒雖然很辣,他卻是能解的,無須擔心。

眾人依然沉默。

直至翌日劉正風被確定死亡,才各自離開。

十日之後,上官雲與莫長老皆被向問天重罰,五嶽眾人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許。

東方不敗與南柯接到消息時,劉正風已死。東方不敗抬眼瞧了南柯,見對方笑得溫厚無害,忍不住便咬了他一口。

南柯吃痛,握著他的下巴調笑道「屬小狗了?這麼喜歡咬人。」

東方不敗斜覷了他一眼,勾著他的頸子加深一吻。半晌,才氣息不穩嗤笑一聲:「本座只咬陰險之人!」

南柯無辜聳肩:「我只是幫左冷禪做了一件好事,這是無私助人。怎能說我陰險呢?」

東方不敗用鼻子哼了一聲:「你怎知左冷禪想殺他們?」

南柯聞之挑眉,與東方不敗肩並肩而坐,把玩對方懷中的懶貓:「五嶽結盟時華山式微,導致左冷禪野心進一步擴張。要五嶽齊心,首先必須征服五嶽劍派。劉正風與曲洋一事被左冷禪抓了把柄,且劉正風乃是衡山派第二高手,他便想借之一挫衡山派的銳氣。左冷禪又料定以劉正風的性格,決計不殺曲洋,此番目的之下,劉正風大劫難逃。」

南柯想了想,加了一句:「雖說洗手之後,不算江湖中人。但左冷禪咄咄相逼也是這個道理。」

東方不敗攀著他的左肩,支了下顎凝視他的臉龐,一瞬不瞬。

他喜歡看南柯這般表情。

漫不經心侃侃而談,恍若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手中。

南柯繼續道:「兩年前談大勇兵臨城下,而你大開殺戒,導致五嶽相信我日月神教如今陷入整合虛弱期。這一次我們出手,便徹底打亂了他的步調。他是否冤枉了劉正風,尚且還在其次。但作為衡山派第二重要人物的劉正風,必是知曉一些秘辛。為了防止我們從劉正風口中套取信息,劉正風必死無疑!」

「若我沒猜錯,他想的應是等我教之人與五嶽分開,再暗殺。而五嶽眾人在將劉正風交由我們時,也已確定左冷禪不會坐以待斃。屆時上官雲保不住劉正風,卻還要面對五嶽責問,啞巴虧便吃定了!」

東方不敗細細瞧著南柯,滿目溫柔:「嗯,所以你便先下手為強?」

「是。這兩人便是燙手山芋,我們一接手,除非他們死在五嶽身邊,否則皆是不妥。」

所以帶走平一指,命人偷襲。縱然上官雲,也無處得知究竟何人所為。

南柯語罷,便轉臉直視東方不敗,而後湊過去親他。而他啟唇,任由那溫熱的舌頭滑入口中,繾綣交纏:「那……劉正風與曲洋?」

攬著他的腰,親吻他的發心。想到放了曲洋劉正風時,東方不敗那時表情,便覺得可愛無比。「日月神教右使曲洋、衡山派劉正風都已經死了。他們既想歸隱,便讓他們離開。你我殺了這麼多人,偶爾也積點陰德罷。將來若是黃泉之路,還能求個恩典,攜手一起走。」

東方不敗欲言又止。

半晌,才遲疑道:「若你是劉正風……你會做何選擇?」

劉正風與曲洋有私情,明眼人一眼便瞧得出。只是兩人都選擇了沉默,一人歸去神教沉溺琴律,一人歸去衡山子孫滿堂。

南柯聞之斂眸。

他思索良久,才緩緩道:「我不是劉正風。」

他打斷東方不敗正要出口的話,輕笑一聲,一如既往輕慢,如今卻覆了一分桀驁:「既然我並非劉正風,我便沒有所謂正邪理念羈絆。我想要的一切,我會不折手段來謀取!縱然天下人唾罵也好,不齒也罷……倘若我暫無實力來對抗天下人,便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擁有那樣奪天勢力……」

「屆時,便要叫天下人再無可說話!」他說罷,摩挲著東港不敗面頰,柔聲道:「是以你毋須再胡思亂想,東方不敗。」

「我所想的、所要的,無人能決定,除非我自己。如今我在你身邊,足夠說明我想要的是什麼。你曾說,你這一生,將來無論潦倒疏狂,決計不悔……」他托著東方不敗下顎,使其強制對上自己眼眸,一字一頓道。「我,亦同你。」

我會保護好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東方不敗。縱然那人身披主角光芒無可睥睨,即便那人是你傾注了許多情感的任盈盈。

——倘若你的命運無可違抗,那我也覆了這整個江湖,為你我陪葬!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他張了張口,半晌才道:「不論黃泉碧落,你我皆在一起……」

南柯握住他的手,一指一指扣住。

再無空隙!

「不論黃泉碧落。你我,皆在一起。」

從湖南衡山趕往浙江杭州,也不過三日行程。

此時已是五月下旬,西湖荷塘半池鮮綠,半池嫣紅,便真真是了「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古代的天,遠沒有現代那般熱。且杭州氣候溫潤,與河北截然不同。雖已近六月,最高氣溫大約才三十度左右,尚能忍受。

此時丹青生與黃鐘公已離開杭州了,天高地闊,也不知他倆去了何處。是以教主要來,分堂中人便早早在西湖邊買了房子,並派遣了人伺候周全。

前些年東方不敗擰斷歌女脖子之時不脛而走,且這些年東方不敗後宮空虛,是以大多人皆在猜測——教主大人怕是玩膩了女子,想嘗嘗男人滋味。

是以派遣伺候男子各有千秋。抑或強壯有力,抑或風姿妖嬈,抑或俊秀風流……看得出,那幾人是費極大心思的。

是以肩上攀著黃貓的黑衣琴師抱胸一笑,而東方不敗面色鐵青!

一眾男人穿著風騷,各以色相妖嬈勾引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忍無可忍,一針瞬間擊殺了一人。不再看眾人或是驚惶或是崇拜的表情,將南柯拉回房中熱切索吻。

南柯忍著笑,將自動送上門的美人吃了一遍又一遍。

至於那些男人?

呵!

東方不敗內力陰寒,是以冬日怕冷。至於夏日,南柯便喜歡貼著這人,肌膚清涼,甚是舒爽。只是抱著抱著,難免擦槍走火。杭州又是人傑地靈、風景宜人之地,難免做多了,便被東方不敗一腳踹下床了。

平一指則一路當自己是風景擺設,一路被兩人無視至杭州。大抵是看多了花草樹木,心情比之黑木崖時倒是好了許多。他見東方不敗在南柯面前毫無戾氣,膽子也漸漸大了些許。看兩人相處和諧,想起自家那位恐怖的娘子,不由唏噓感歎。

——教主大人,乃平時看起來這麼霸氣!怎麼在南柯長老面前,就笑得這般……驚悚?!

暗影傳來田伯光為不戒和尚威脅時,西湖的荷花都快謝了。

忽然想到田伯光為與令狐沖喝酒,把長安那家酒樓地窖中無法搬動的美酒全部打碎,便將軟榻上的美人抱起,轉道長安。

東方不敗本想全部買下,掌櫃卻是不賣。無奈之下,兩人丟下銀票,將酒窖之中美酒全部搬走。

微醺的東方不敗媚態愈發,勾著南柯頸子,笑地妖孽橫生。

稀里糊塗間被南柯按著做了許久,平素不願嘗試的姿勢也一併嘗試了遍。心滿意足之餘,有人通報,田伯光拎著兩罈酒,上華山了!

熟睡中的美人蹭了他的肩膀,鎖骨精緻佈滿吻痕。南柯將薄毯拉上些許,運功毀去那張紙條。

獨孤九劍麼……

七六


田伯光最近很悲催。

自打他五年前與那黑衣琴師打賭之後,便一直處於這種詭譎神奇的悲催期。

莫名其妙便被人灌了三屍腦神丹,莫名其妙認了一個師傅;莫名其妙上黑木崖偷解藥,莫名其妙被抓被逼為日月神教做事;莫名其妙做了兩年事,莫名其妙得了二十多顆三屍腦神丹解藥……莫名其妙抓個小尼姑想快活一次,莫名其妙被令狐沖所坑;莫名其妙惹上不戒和尚,莫名其妙被手下敗將令狐沖打敗……

總之,這世間倘若還能找出誰比他更為倒霉,寧願將自己名字倒著寫!

他回頭深吸一口氣,仰望華山,半晌冷笑一聲。未回頭,邁出一步。卻被腳下石子一絆,「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

吐出口中草葉,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還是乾脆趴在地上裝死罷!

他趴了片刻,視野之中忽然為黑色所佔。

田伯光一愣。

視線上移,原來是黑衫衣擺,面料看似上佳,上繡流雲祥瑞。尚未待他看全那人長相,便聽得熟悉而陌生的聲音漫不經心道:「我說徒兒——為師也知你尊師重道。你我雖許久未見,此等『五體投地』大禮,是不是有些過重了?」

田伯光滿頭黑線。

他緩緩抬頭,期待這只是一時幻覺,面上期許終在見到黑衣人那張臉剎那,凝結成冰。他分明聽得卡嚓一聲,碎了滿地琉璃心。

——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屋漏偏逢連夜雨?

田伯光面色悲憤,內心小人淚流滿面。

南柯見他呆愣愣,嗤笑一聲:「傻了?」

田伯光回神,迅速整理好面部表情,瞬間換上幽怨哀戚。他抱住南柯雙腿,氣沉丹田,陡然淒慘大吼:「師——傅——啊!您要為徒兒做主啊!」

林中飛禽驚走,走獸暫退。

死寂。

田伯光抱了半晌,偷偷抬眼看南柯。見他面色微妙端詳自己,大抵歎息抑或無奈。他正要開口,便陡聞冷笑一聲:「抱夠了沒?」

田伯光渾身一僵。

他這才發現原來南柯身邊還有一人,便是當年那一位紅衣美人!當年也便是因看到他起了結交之心,才導致了他如今之悲催生活!

他放手起身,速度迅雷不及掩耳,直叫南柯嘖嘖稱奇。而後便僵笑道:「呵呵,夠了夠了!……呵呵。」

美人抬眸,目光清冷淡漠。

只此一眼,卻叫田伯光悚然心驚。他無法自控軟了雙腿,又因渾身僵直,才未有癱軟在地。

南柯輕笑一聲,田伯光恍然只覺他的目光柔和到甚至即將滲出水來:「你便喚聲師娘罷。」

田伯光駭然瞪大眼。

紅衣美人靜立,雍容高雅。僅是那般負手動作,便彷彿他面前已空無一物,再無可阻礙。這等睥睨天下氣度,田伯光從未一見!且雖從無一人說他是誰,田伯光這等聰明人,又怎會不知?!

——這是東方不敗啊!傳說但凡說出此名,便足叫天下孩童怕至忘記哭泣的東、方、不、敗!

師娘?!

哈,您其實是在開玩笑罷?別開這種要命的玩笑了!田伯光風中凌亂,就差再抱住南柯大腿狂吼:「乾脆給老子一刀吧捅死老子罷老子不想活了!」

自然,這是幻想。

他艱難吞了口口水,將目光移到南柯身上。見他倆雙手交握指指相扣,彷彿再無比之愈發自然之事。再移至東方不敗那彷彿微染了晚霞的白玉臉龐,顫聲道:「師師師師師師師師……娘……!」

他結巴良久,終於喊出了那個「娘」字。

東方不敗瞥了田伯光一眼。後者縮著肩膀,倒退半步。

南柯哈哈一笑,握著東方不敗的手,放到嘴邊輕吻:「乖徒兒,那兩字連起來喚一遍。」

他吞了口口水,再吞一口,幾不可聞道:「……師娘……」

一陣秋風拂過,華山草木颯颯作響。恍然間似乎聽得有人輕哼一聲,是以田伯光愈發茫然。

南柯彎了唇:「真乖。」

卻不知是說田伯光,抑或身旁美人。

田伯光瞧著兩人相處,忽然就淡定了。

身體創傷算得了什麼?早知道,他寧願讓令狐沖虐死也不能這麼早下那勞什子的思過崖了;早知道,即便是讓那不戒和尚殺了也不來這勞什子的思過崖了!

他尚在腹誹,只斷斷續續將南柯話語聽了大半。

「……劉正風洗手宴那會,你倒是大出風頭……你輸了令狐沖,可有認那小尼姑做師傅?」

田伯光茫然。

東方不敗聞之瞇眼,掩下眸光閃爍,儘是冷意。

——這徒弟算是南柯騙來的。既是被騙,田伯光同樣可能被騙兩次。倘若田伯光當真認了儀琳做師傅……那田伯光與儀琳便一起去死罷。而作為罪魁禍首的令狐沖,自然也是死了好。

南柯何等地位,怎可能與那儀琳相提並論?

田伯光為他眼中殺意所攝,訥訥半晌說不出話。他無法明白眼前之人究竟是方才任由南柯隨意開著玩笑的「師娘」,抑或江湖聞之喪膽的魔教教主東方不敗。甫一遲疑,便是冷汗淋漓:「徒弟雖為江湖人不齒,但決計不會做出這等欺師滅祖之事!」

南柯挑眉,滿面不信。

「咳咳……」田伯光尷尬道:「令狐沖當日確實有提,只是為徒兒拒絕……最終,徒兒只是認了她做姐姐……」

南柯聞之一愣,繼而笑道:「田伯光果然無愧為田伯光!」

他見東方不敗面上浮現疑問,便悠然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田伯光嘴角微抽,而東方不敗輕笑一聲。

他長髮如黑夜靜美,原先譏誚的面容亦因這一笑,浮現一分媚色。

何等驚艷。

田伯光尚且呆愣無可自拔,便聽得南柯緩緩道:「徒兒,為師不得不說一句——你的品味,還挺獨特。」

慢半拍想到了此話緣由,田伯光又感風中凌亂。

獨特?!

再獨特也不及您吧師傅,您都讓我叫魔教教主東方不敗為「師娘」了!您徒弟我只是喜歡上一個尼姑,尼姑!一個女人而已!

哪裡獨特了?!

縱然心間咆哮,面上倒是不顯一分。田伯光小心翼翼瞥了東方不敗一眼,再小心翼翼開口:「不知師傅與師……娘前來,所謂何事?」

東方不敗聞之,緊盯了他的眼,目光逼迫凝重:「風清揚在哪?」

田伯光一頓,脫口而出:「啊?」

南柯上下打量他,挑眉一笑:「難道你不是輸於令狐沖的獨孤九劍,才這般狼狽下山?」

田伯光嘴角一抽:「您怎知……」怎知他不敵令狐沖,無奈下山去見不戒和尚?

心下瞭然,南柯只問:「思過崖下可有一片叢林?」

田伯光想了想,便答:「是……」

「可認識路?」

田伯光遲疑片刻,才咬牙道:「認得。」語罷,便轉身帶路。

令狐沖曾要他發誓,不得透露風清揚任何秘密。可此時他並無透露分毫,一切皆是南柯自行猜測……無論發生任何,之於江湖道義,自然是怪不了他的!

他撐著身子,踉蹌前行。南柯看不過去,從袖中摸出藥瓶丟予他:「平一指特製療傷藥,效果不錯。」

田伯光謝過,吃下一顆,便覺血脈舒張、原先內力流通阻滯亦減緩些許。

南柯收回瓶子,將之放回袖裡。事實上袖子寬大果真是有好處,至少可以多做隔層,將小件物品藏於隔層之中。

東方不敗道:「這是平一指年前所獻之藥,你何時也習慣帶上這些東西?」

南柯歎息道:「行走江湖,總有出乎算計之事發生。身邊多備些東西,總是好的。」

東方不敗斂眸。

見兩人交握之手全無空隙,才抬眸凝視他:「我曾說過,我會保護你。」

南柯輕笑一聲,側頭去看他。見他眸光流轉,明艷不可方物。剎那失神,後從容答道:「我知道,東方不敗……可我怕萬一。」他無法做到百分之一百的算計,無法將所有人軌跡全部安排入內,無法保證劇情之力是否強大到無可違逆。

他怕萬一。

他從未說過劇情,東方不敗便以為南柯只是擔心他受傷。他湊過去,親親南柯的臉頰,以著安慰語調道:「莫要害怕。本座活著翌日,南柯便決計不會有事!」

語氣之認真,叫南柯失了言語。

前方,田伯光仰頭看天。兩人忽略下,便裝作自己是一根木頭啊木頭……

三人走了片刻,終至目的地。

原著之中風清揚並不住在思過崖上,卻是隱居於華山之中。這四處草木叢生,蔭鬱蔥蔥……找一個人卻是困難至極。

南柯斂下微笑,踏前一步道:「晚輩日月神教長老南柯,恭請華山劍宗風清揚前輩一見!」他聲音低沉疏離,隨風飄散至於遠處。

田伯光面色一變。

——竟是千里傳音!

半晌,山林一如死亡般寂靜,甚至連飛鳥走獸都未曾一驚。田伯光心下愈發驚奇,直道南柯內力之精湛。

風清揚不出,南柯與東方不敗也不著急。兩人隨意四顧,見此地風光秀麗,卻是及不上黑木崖下山谷。南柯忽然想到了什麼,歎息道:「早知便帶兩罈酒上來,免得等候時間過於無聊。」

東方不敗抿唇一笑。

良久,才有蒼老聲音緩緩道:「日月神教長老……萬里獨行田伯光……還有一人,又是何人?」

東方不敗斂眸,一字一頓道:「東方不敗。」

話音落下,三人面前便出現一名青袍老者。

七七

風清揚一人,後世有讀者好奇追根究底,發現此時的他大抵已在九十上下。他身著一襲普通青衫長袍,看起來便如普通老者,只是精神抖擻,十分不錯。

「原來魔教教主換了人麼……任我行死了?」

風清揚已隱居華山之下二十餘年,真正避世二十多年,自是不知黑木崖上風起雲湧。他瞧著眼前三人,老眼昏花般微微瞇起,看起來毫無縛雞之力。

東方不敗淡道:「任我行?哼,自是被本座囚了殺了。」

風清揚點點頭:「那你前來,又為何事?」

東方不敗上前一步,負手而笑:「以你我如今地位,又有什麼比遇見對手,更來得叫人欣喜?」

風清揚點頭,卻又一歎:「六十年前華山氣劍之爭,老夫便發誓再不同人過招。你既是魔教教主,便是翻手為雲覆手雨——又何必咄咄相逼。」

東方不敗微瞇了眼,而風清揚不動。

他僅是隨意傾身而立,消瘦蒼老的身軀便有巍然如山之感!東方不敗眸中冷光湛然愈發,而風清揚依然不動。

風拂過,週遭樹葉「莎莎」顫動。

殺意若有似無,緩緩蔓延。

東方不敗緩緩抬手,指尖寸芒乍然。他驟然揚手,銀芒覆著悚然寒意,瞬間卷席至風清揚眼前。

風清揚瞳人緊縮。

——快!太快了!

銀芒劃破天幕,耳旁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無可逃避!

他唯有出手,亦只能出手!

高手之間過招,本是風馳電掣一瞬。且《葵花寶典》特點本便是快,卻依然有招。獨孤九劍可破,卻不知風清揚是否能破。

針芒已至眼前,風清揚陡然舉劍。只是一招,只聞叮一聲響,劍芒原路返回。

東方不敗一驚,揮舞紅線,散去來勢。他彈指,又是一針飛向風清揚。

風清揚腳尖輕點,一劍出手。

恍若龍蛇游鬥。

一人破勢極強,無可違抗;一人遊走輕盈,一如鬼魅。

不過瞬息,便聽得針劍碰撞之時,不絕於耳。然纏鬥十幾招,獨孤九劍劍勢愈猛,東方不敗不得不暫避鋒芒。

風清揚直直遞劍。

——只是簡簡單單一招,卻是極猛,而東方不敗退無可退。銀芒強製出手,堪堪抵擋劍勢。內力瘋狂上湧,銀劍「卡嚓」折斷——卻抵不住隨之而來的一掌。

嘴角溢出鮮血,東方不敗依然不退。

有過十招,東方不敗敗勢愈顯。

風清揚眼中精光愈甚,像是要將東方不敗置於死地。南柯驟然回眸,不顧額前冷汗,陡然上前一步。他尋得冷僻角度,以太極之勢,借力反推。

風清揚借勢後退一步,穩穩落地。

而東方不敗退後五步,直至靠上樹幹,猛然吐出一口血。

南柯急忙將人小心攏入懷中,從袖中掏出那瓶療傷之藥,讓他吞下。他將東方不敗為冷汗浸透的鬢髮拂至而後,目中憐惜愈發。

他見東方不敗面色稍稍好了些,才對風清揚拱手一笑:「這場比武,是前輩贏了。」

比武麼……

風清揚不語,只是緩緩閉眸。

風清揚淡淡看兩人療傷,緩緩邁了一步。他揚劍,斷劍直指東方不敗:「魔教之主既敢踏入此地,想來已做好失敗準備。既然如此,那便留下你的命罷……也算是這些年來,老夫為正道同盟所做,唯一貢獻!」

語罷,他陡然睜開眼。

——眼中冷光閃動,殺意無邊!週遭陡如森冷陰寒,飛鳥撲稜翅膀恐慌離去,而田伯光陡覺狂壓撲面而來!他不可抑止般後撤一步,駭然凝視眼前老人。青袍微揚,他脊柱卻筆直,宛若一把利劍,而劍勢鋒銳,一往無前!

東方不敗一窒。略有平息的氣血再度沸騰,又吐出一口血。

南柯踏前一步。

——只此一步,堪堪抵住劍勢!

他深吸一口氣,面色白了些許,又小小邁前一步。「世人時常謂之曰魔,」四下如死亡寂寥,除心跳之外,便聽的他這般說。「卻不知風前輩認為,什麼是魔?」

風清揚不語。

壓力依然!

東方不敗拭去唇角血跡,扶著樹幹緩緩站起,頂下浩瀚殺氣,與南柯並肩而立。寬袖之下,兩手緊扣。

風清揚依然不語。

漫天殺氣稠密無隙,將兩人俱網入其中,無可逃脫。

南柯恍若未覺,笑容一如既往,從容不迫。

東方不敗腳下一軟,差點便癱倒在地。南柯放了手,轉而扶了他的腰,讓他靠著自己肩膀,這才緩緩道:「昔日晚輩於少林向方證大師求證,方證大師曰:魔者所謂魔羅,便是奪命。因奪去一切眾生之法身慧命,使其永世無法成就佛之期許,無法渡苦海彼岸,立地成佛。」

風清揚一頓,將目光放到南柯身上。

淡漠,清明,覆著一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魔又名惡者,因為多情多欲好生惡死,並殺害一切出世之善根;又名惡極,因依靠佛法,而得到善利,非但沒有飲水思源的報恩,反而忘恩負義的加毀;又名華箭,因為好像一朵鮮花飛來,眼看是花,其實中了一箭……」

他不看風清揚,只是替東方不敗擦去額上汗水。

「佛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世上無處不在是魔,心魔也好病魔也罷。是以他要渡人苦海,到達西方極樂……既是如此,又何謂之曰魔教?」

風清揚聞之沉思。

而東方不敗凝眸,緩緩浮出一絲笑意。

他的南柯,似乎比以往愈發會說話了。

圈在腰際的手又緊了一些,便聽到身旁之人繼續道:「自古正邪不兩立。然而正難道便是毫無偏倚的正,而邪又是毫無正確的邪麼?便拿六十年前華山氣劍之爭來說,劍宗除了前輩您幾乎全部覆滅。那麼氣宗,難道便是所謂的正?正邪之分,其實也不過奪江湖天下之分!自古勝者為王敗者寇,所謂的正道邪教,亦不過只是勝利者自編自排而已。」

風清揚指尖一顫。

南柯繼續道:「除了佛陀,誰又能說自己沒有任何惡念?這般一來,你五嶽與我魔教,又有什麼區別?」說著,又冷笑一聲,「以晚輩之見,正道之所以為正道,便是習慣、並懂得掩飾罷了!」

南柯說罷,便閉口不再言。

風清揚依舊不語。

良久,緩緩放下了長劍。

漫天殺氣如潮水般悄然褪卻,山林又恢復平和清幽。田伯光豁然回神,已是冷汗淋漓。

風清揚深吸一口氣:「為何要告訴老夫這些。」

南柯挑眉:「大抵是因敬仰,抑或這世界唯一清醒之人唯有前輩你。晚輩已入這一句局。除非棋局完結,無可脫身。」

風清揚歎息一聲:「可惜老夫已老了!」

「是。」南柯漫不經心輕笑。「是以我家教主大人此番前來,只為比武。」

風清揚目光略有柔和:「年輕人,你太狂傲了!……可惜,卻不適合學老夫的武功。可惜,可惜!」

東方不敗皺了眉,正要反駁,聽得耳畔之人失笑:「既是不適合,又何來可惜。與其人明知不可而為,又有何區別。」

風清揚聞之,緊盯南柯。而南柯亦不甘示弱,淡漠與之對視。

半晌,不約而同哈哈大笑。

風清揚瞧著他與東方不敗,大笑道:「好多年了,不見小子你這樣不尊禮數之人!甚得老夫心意!小子,將來若你我皆還活著——何時想到了,便帶上酒,來看看老夫!」

南柯聞之微笑。

他恭敬行了個晚輩禮,扶了東方不敗告辭而去。

直至三人背影再看不見,風清揚才陡然變了臉色,無可抑制般吐了一口血。

而他後背,青袍已為血色染紅。

他拂去嘴角血跡,苦澀一笑:「江湖果真是能人輩出……令狐小子……希望你將來運氣夠好啊!」

秋風拂過,其挺拔的軀幹亦顯佝僂。

東方不敗受傷頗重,若非南柯扶著,大抵已跌跌撞撞。南柯乾脆將人橫抱起來。東方不敗環著他的頸子,半晌才悶聲道:「你敬佩他?」

南柯一笑:「嗯。」

金庸大人此書代表其政治觀,大多人皆言風清揚便是金庸精神之典型代表,他南柯怎能不佩服?

東方不敗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悶悶不樂:「你早知我會輸?」

南柯不答反問:「若我說實話,今晚依然可以抱著你睡?」

東方不敗哼了聲,良久不說話。片刻後,又抬眸道:「既然早知我會輸,為何還要讓我比武?」

「因為你是天下第一。」

因為天下公認東方不敗為第一,東方不敗自然也是這般認為。是以東方不敗潛意識裡總覺這世界無人可傷害到他,譬如原著之中,他出場那一段繡花。

——何等自信!卻終究敗在那幾人手中。

是以南柯寧願他不是天下第一。

東方不敗懂了。他沉默片刻,又道:「如果我死了怎麼辦?」

南柯挑了挑眉:「事實上,我基本不會讓這狀況發生。」

「……哼!」

「如果我沒看錯,方才風清揚已受了重傷。」

東方不敗思索片刻,歎息道:「確實。比武時他中了三針,理應重傷……呵。我卻差點被他矇混過去了。」

「是啊。他不殺你我,便說明他沒有把握。」南柯笑了笑。「他沒有把握,是以你決計不會死。」

「嗯……」東方不敗將臉埋回南柯肩窩,輕哼一聲:「我是說倘若。」

「嗯?」

「倘若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額……」南柯頓了頓,艱難想了個答案:「陪你一起死?」

「不好。」

「額……那我先替你報仇,再和你一起去死?」

「不好!」

「……好吧,那只能先替你報仇,然後再給你刻個墓碑,再陪你一起死了。」

東方不敗眨眨眼:「什麼墓碑?」

「南柯愛妻東方不敗?」

「本座何時說嫁你了!」

「哦,」南柯淡定道。「快了。」

「……哼……」

「哼?最近怎麼老哼哼,莫不是成小豬了?」

「你才是豬!」

「……」

身後被遺忘、暫且充當背景的田某人,滿頭黑線。

七八

風清揚最終未有追殺,南柯與東方不敗也未有咄咄逼人。像只是來切磋武學,輸了便是輸了,雖有不甘,卻也並非不能接受之事。

南柯抱著東方不敗離去,猶如信步庭閒。

片刻之後,東方不敗便覺翻騰的氣血已平復些許,他將臉埋在南柯懷裡,悶聲道:「不累?我自己走罷。」

南柯側頭吻了他額頭:「不累,你太輕了。」

大抵修煉《葵花寶典》緣故,他愈發顯得纖細。兩年前南柯離開,東方不敗便幾乎未有好好休息過。南柯歸來之時,發現這人瘦得誇張。勒令他跟著自己吃藥膳,再強硬逼著他吃下溫和補身的補藥,才緩緩恢復。

卻一直胖不起來。

南柯還在為能否將懷中美人養胖些而擔憂,便聽得身旁之人咳嗽。他轉頭,便見田伯光仰望蒼穹,神似尷尬。

東方不敗瞥了他眼,收回目光淡道:「為何他還在?」

田伯光咳嗽愈甚。

南柯聞之一笑。

當年的東方不敗,言語可比他犀利多了。南柯還曾懷疑如今這般能言會道,是否是因在東方身邊久了的緣故。不過兩人在一起後,雖然偶爾也會鬥嘴,大多都是為情趣罷了。

如今比武輸了,還被田伯光瞧了過去,東方不敗心裡自然是彆扭的。沒有惱羞成怒到當場殺了他,已是十分忍讓了。

田伯光十分無語。

事實上,他從未有想過——兩個大男人居然也可以歪膩成這樣!

一路上聽得兩人爭辯,一直圍繞的話題卻是「究竟誰才是豬」,語氣親暱溫柔如水連他這久經風月之地的人都要膽寒三分。他甩去額上滲下冷汗,腦中出現的卻是他和儀琳走在一起的場景。

若是他和儀琳,才不會這樣吧!

然而倘若儀琳願意的話……田伯光仰頭,緩緩露出個連自己也未有發覺的猥瑣笑容。好吧,他也是願意的……

可惜啊,可惜!

他想到儀琳,不由自主又想到那個叫儀琳望穿秋水的人。心下半是是嫉恨,半是心酸。

田伯光面色變幻莫測,瞬喜瞬憂,叫南柯與東方不敗面面相覷。最終南柯嗤笑一聲,不再管他,抱著人離去。

是以待田伯光回神,瞧見黑色背影遠不可及。

南柯將東方不敗抱回屋子的時候,正在看醫術的平一指嚇了一跳。

教主之事他不可過問,自然不知東方不敗是去找風清揚挑戰了。且平一指是看懂了,這兩人出來黑木崖並非辦公,而是為遊山玩水,各種逍遙快活!

是以清晨兩人外出,平一指也只以為是去那邊名勝古跡遊玩罷了。

瞧著東方不敗脆弱靠在南柯懷裡,平一指心下一窒。他不禁想起兩年自前那一番場景,已是退卻一分。小心翼翼號了脈,才驟然鬆了口氣。

這一次東方不敗傷得並不算重,比起兩年前那一次,真真可是皮外之傷。不過畢竟是受了內傷,他便開了方子,再叮囑幾句。無外乎莫要動怒,小心養傷之類。

南柯一一應下,命人去抓藥。為他掖上薄被,送平一指出屋時候才想到田伯光,於是又勞煩平一指號脈。

殺人名醫「救一人殺一人」宗旨響徹江湖,田伯光自然也是聽過的。他心下雖有牴觸,卻極怕這位長相猥瑣的矮胖老者。戰戰兢兢任由他號完脈,心下想得卻是不知何人會被他殺了。

平一指寫下方子,再紮了幾針,田伯光便覺經脈平順舒暢極了。

南柯見不戒和尚下的毒似乎是解了,便問道:「你身上的毒、傷,平一指皆能解、能治。但你好了以後,又想去哪裡?」

田伯光聞之踟躇。半晌,只餘一片沉默。

南柯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一笑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但去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後果以及將來是否後悔。那儀琳我也見過一次,她的心,不在你身上。」

前半句,田伯光面色豁然開朗;下一刻,後又染上愁容。

他猶豫不定,半晌才像是堅定了什麼,陡然下跪道:「田伯光想求一個恩典,即便將來師傅要田伯光之性命,也再所不惜……只求師傅一定答應!」

南柯若有所思:「你想保儀琳的命?」

田伯光目露喜色。

南柯淡道:「只要她不阻我的路,我便不會殺她。可這世上並非唯有我一人,田伯光。未來變數太多了,你卻為這變數之中最不可能發生的可能而向我下跪?」

田伯光面上染上尷尬,張張口,良久說不出一個字。

南柯拂袖道:「你走罷。你確實是一個情種,卻已不是我看重的那個人了。」

田伯光面色陡然慘白,目露駭然。

終究只是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南柯閉眸,恍然一歎。

亦唯有一歎。

這世界癡情之人何其之多?

可是拋棄尊嚴,難道便真真能保住心中人一命麼?

不能!

岳靈珊死在林平之手中,田伯光做了和尚,令狐沖幾次求死心切,任盈盈為令狐沖不離不棄,而東方不敗也為楊蓮亭苦苦哀求……

南柯豁然睜開眼,眼中儘是殺意!院落陽光璀璨,卻抵不過他渾身陰冷。他緊撰了拳,眸中冷意許久才緩緩褪去。

已沒有楊蓮亭了……

沒有了。

待恢復一貫從容,南柯才取了藥,進屋。

喂東方不敗喝下,命人撤下,他才脫了外衣,將人抱回懷裡:「睡吧。」

東方不敗頓了頓,面上緩緩浮了紅色:「……你,不要麼?」

撫著脊背的手頓了頓。

這幾日為了東方能有一個好狀態對戰風清揚,自然是幾日未曾抱他了。如今東方不敗受了傷,還是好好養傷的好。他側頭親了親東方不敗臉頰,柔聲道:「待你傷好再說。」

東方不敗直覺南柯心中不愉,並不知為何:「真的不要麼?」

南柯瞧了他一眼,閉著眼拍拍他的頭:「乖,睡吧。你應該累了,早些休息。」

東方不敗見南柯閉了眼,便「嘿嘿」一笑。

南柯聽聞他的奸笑,便睜開一隻眼,要轉頭看他。尚未看清,唇上便覆了溫熱。他張口,將濕熱的小舌納入口中,繾綣交纏。

懷中美人此刻伏在他身上,濃密的長髮從一側瀉下,阻隔帷幕之外光明。黑暗裡,南柯看不清所有,感覺卻是愈發敏銳。他深吸一口氣,若有似無的幽香愈甚,是以心跳恍若擂鼓。

東方不敗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手緩緩下滑。他的手指纖長溫潤,從下顎處滑下,至於胸前。壞心劃著圈圈,輕而纏綿,恍若引誘。

南柯瞇起眼,去握他的手。哪知他像是知曉,避開直接向下……留戀腹肌,再向下至小腹,再向下,輕撫大腿內側……

偏偏避開關鍵部位。

渾身慾火被挑起,從全身各個部位流向□。南柯握住了他的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托著他的後腦,熱情邀吻。

東方不敗被吻得迷離失神,只能發出恍若歎息般的呻吟。待回神時,上方之人的吻已落在鎖骨處。他心下懊惱,微蹙了眉抵著他的胸膛喘息:「……嗯……夠,夠了。不要了,我要歇息了……」

南柯慢半拍想到平一指所說要好好養傷,渾身一僵。再看美人頗有自覺得縮回他的懷抱,而後避開他蠢蠢欲動的□,尋了舒適位置閉眼睡去。

——滿頭黑線!

由於東方不敗內傷,幾人便一直逗留陝西華山。

十一月之時,童百熊來了信箋催促兩人歸去過年。東方不敗與南柯瞧了一眼,皆假裝毫不知情,依然玩得樂呵。而向問天便乾脆派了羅啟文前來請人,十一月中旬便到了。

羅啟文如今在黑木崖上地位極高,向問天器重之,且由於他極會籠絡人心,就算是一向看不起他的童百熊也會給他幾分面子。羅啟文能說會道,是以向問天之前信心滿滿,認為定然能將兩人請回去。

怎知羅啟文亦是鎩羽而歸,滿面無奈歸去覆命。

南柯與東方不敗自有考量。

事實上,此次出行將教務交由向問天與童百熊,便是存了選拔下任教主之心。向問天當時便明瞭,童百熊雖不知,他陣營之中桑三娘等人大抵也能猜的一二。

如今東方不敗尚未離開,是以兩人也十分默契——明爭暗奪可以,下黑手亦是可以。然對外有五嶽虎視眈眈,往上有東方不敗鎮壓。兩人雖然鬥得挺歡,卻皆未有傷及日月神教中心根本。

東方不敗很是欣慰。

雖從各個角度上看童百熊處於弱勢,一切卻未塵埃落定。

羅啟文歸去,卻並非直接離去。而是轉道向東,去了洛陽拜訪任盈盈。

如今的任盈盈已經有十八歲了,正是如花盛放的年紀。羅啟文傾心任盈盈早不是秘辛,如今他順道去見任盈盈,還帶了許多小禮物……倘若羅啟文能抱的美人歸,向問天也是樂見其成。

可惜任盈盈閉門不見。

三日後,羅啟文唯有歎息一聲,無奈離去。

彼時東方不敗已准了平一指回家陪其妻子過年。而南柯忽然想起似乎不久之後,任盈盈便要帶著令狐衝去看病。而平一指由於無法醫治,憂思成疾,口吐鮮血亡於五霸崗。

南柯思索半晌,才淡道:「平先生,若是無事,便帶著你妻子一同去黑木崖居住些時日罷。」

平一指心下一窒,豁然抬頭緊盯南柯。

而他面上平和依舊,全然未有任何欲圖加害。

平一指一下子吃不準南柯之意,便小心道:「不知長老……」

南柯笑了笑:「有些東西知曉了才是麻煩。我只能告訴你,幾月之後你有一劫。至於你信不信,便是你自己的事。」

平一指踟躇良久,離去。

幾月之後,果然傳來平一指命喪五霸崗之消息。



七久

正德四年末,東方不敗准了平一指歸家好好過年。正德五年初,獨孤九劍重新臨世。

東方不敗聞之,目露精光。瞬間拋棄回去黑木崖之念,轉道去向陝西華山。

南柯歎息之餘,知曉此人並非獨孤九敗。

——令狐沖。

他一直避免東方不敗與令狐沖碰面,概因兩人於原著之中是為死敵。可如今已沒有了任我行,沒有了向問天救任我行……更無任盈盈對東方不敗的記恨,以及將來買通上官雲,殺上黑木崖的可能。

他本以為,他與令狐沖見面的再一次見面,會是他帶領五嶽聲討正義之時。

然而千防萬防,他卻防不住東方不敗的好奇。

獨孤九劍克葵花寶典,乃是東方不敗親身實踐之事。他敗了,自是不甘願。而令狐沖是為將成就抑或可能成就獨孤九劍繼承之人,東方不敗自然是要會一會他。

此事極大限度出乎南柯意料。

是以一路上,他一直沉思對策。就連與東方不敗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直至客棧之中,還是如此。

東方不敗一陣恍然。

……時至今日,南柯已有至少四年,未曾這樣看過自己了。

他一直知曉,南柯本是極冷之人。他的冷並非只是疏離,還有對於世事一無所謂的淡漠。

就好像當年他的眼神,無論瞧見是誰,皆是全無波動。而後再見面,卻分明是算計,叫他無可抑制顫慄膽寒。他強迫自己鎮定,並努力回憶,似乎是從他說要回華山見一見獨孤九劍,便一路冷淡。

不知緣由的冷淡!

他心下煩躁,無可適從。他狠狠閉眼,再睜眼時,南柯依然只是靜立於窗前沉思,叫他愈發難受壓抑。他攥緊手指,幸而指甲已修剪了,只是留下了幾個印子。

南柯回神,便見眼前之人面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他伸手拭去他額上冷汗,卻被條件反射般拂開。

此番動作,兩人皆是一窒。

南柯屈指,緩緩縮回手。他輕靠在窗柩之上,身體有那麼瞬間的僵硬。他極力讓自己面部表情從容溫和:「你累了麼,先歇息一會罷。」

東方不敗搖搖頭,張了張口想要道歉,又見他不再看自己,只是斂眸思索,心下驚恐不可名狀:「南柯……」他訥訥叫了聲,見眼前之人抬眼來看他。

他眸色深沉黑暗,無可忽略的是滿眼漠然。

東方不敗搖頭,斂眸掩下眼中慌亂。

南柯疑惑。他不明所以,便笑著要撫他的長髮:「怎麼了?」

東方不敗側頭避開他的手。

——錯覺也好,假象也罷。他只覺心下委屈,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南柯瞇眼。

半晌,淡道:「我收到消息,華山眾人已往福建。按目前行進速度看,明日晚你我便能遇見他們。」

東方不敗不語。

氣氛詭異尷尬,無可適從。奇跡跳上東方不敗肩頭,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安慰。

東方不敗摸摸奇跡的腦袋,才緩緩道:「你心裡有事,為何不說。」

南柯一滯。半晌,抿唇一笑:「沒什麼,莫要擔心。」

東方不敗不答,只是一瞬不瞬凝視南柯的眸。眼中複雜難辨,是南柯看不懂的失措。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東方不敗等了許久,終於確定他不會繼續說什麼,才斂下眸,疲憊道:「本座累了……」

南柯輕笑,想要替他更衣:「那便歇息罷。」

指尖尚未觸及,東方不敗卻驟然後退一步。他撫額,輕聲道:「本座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出去……」

距離觸手可及,指尖卻只餘冰冷。

南柯退了一步。半晌,不執一詞轉身離去。

徒留東方不敗一人慌亂凝視他的背影。

翌日清晨再見面時,兩人頗有默契,同時假裝什麼都未曾發生。

——隔閡依舊。

兩人趕到之時,華山一行人已趕往福建尋找辟邪劍譜。月圓異常,卻是萬籟俱寂!

南柯與東方不敗尋了棵高樹,藏身其中,冷眼俯瞰藥王廟中一切。

先是遭遇埋伏於此的江湖豪客圍攻。待華山一眾人受了傷,劍宗又一次挑戰。最後又是江湖豪客圍攻。此局瞧著雖然複雜,卻依然有人看出左冷禪目的:一為堂而皇之殺死岳不群,二為將臥底封不平扶上華山掌門之位,三為搶奪林平之追問辟邪劍譜下落。

這本應是天衣無縫。至少這一夜華山派差點全軍覆沒,卻因存了令狐沖而夭折。

原著劇情南柯已忘記,只記得劇情跌宕起伏,叫讀者悚然心驚。如今身臨其境,忍不住想為這一局而鼓掌!

真真是好啊!左冷禪、令狐沖、林平之,岳不群……這幾人缺一不可!若是沒了令狐沖,華山高手一夕覆滅,五嶽損失慘重,卻依然有餘力來對抗日月神教;若了沒了左冷禪,五嶽內部分裂亦是不存,日月神教也敵不過他們了!

是以左冷禪必須活著,岳不群也得活著。原著之中左冷禪,岳不群,林平之三人後來鬥得你死我活,之於日月神教而言,只好不壞!

是以東方不敗同樣淡定,除了在瞧見令狐沖使用獨孤九劍的那一剎。

——這真的是獨孤九劍?當日將他擊敗的精妙劍術,在那令狐沖手中怎就如此威力?!

東方不敗不淡定了。若非南柯發覺後攔腰抱著,他甚至想要跳下樹將令狐沖一針殺了!

這根本就是侮辱他心中的獨孤九劍!

當然,讓東方不敗無法淡定的,這只是其一。

他更不太明白的,是令狐沖的想法。

擺明了岳靈珊不喜歡他,又何必這般苦著臉哀怨盯著人家?倘若他是令狐沖,決計先殺了林平之!倘若岳靈珊依舊不願與他一起,那便再殺了岳靈珊!堂堂獨孤九劍傳人,就這般拎不清楚?

東方不敗與南柯這般說,南柯滿頭黑線。

恍然間想到當年洗手宴上儀琳言說的那個令狐沖,坐斗田伯光何等得意風光;然此時此刻,除了武功高於平常人,也不過只是一個平常失意男子罷了,更別說他後來為岳靈珊誤會而險些喪失活下去的意念。

東方不敗滿目失望。

而南柯心下大定。

兩人看完了戲,天便快要亮了。正要離去,便見那岳不群終於決意尋找辟邪劍譜。不僅如此,為做到冠冕堂皇,岳不群不惜利用自己女兒天真,由林平之自行提出先去洛陽。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

其實兩人大抵已忘記當年修改辟邪劍譜之事,如今聽聞一眾人如此迫不及待欲搶奪那本假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不懷好意的笑。

東方不敗心情大好,隨著南柯一起走出樹林。正要同南柯說話,豁然憶起前一日事情,笑意陡然凝固在嘴角。

他斂下笑,抽回手想要離去。恍然一陣暈眩,後背已重重撞到樹上。正要抬眸怒瞪南柯,卻被禁錮在他懷裡。東方不敗掙扎著要推開面前之人,卻聽得那人在耳旁輕歎:「都氣了一夜了,還沒氣完?你究竟在鬧什麼彆扭呢?」

呵出的熱氣灑在耳垂之上,略微心癢。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冷聲道:「本座氣不氣,又與長老何干?」

南柯低歎:「你是在氣我?氣我不將心裡話告訴你?」

東方不敗撇頭,輕哼一聲。

南柯無奈:「好吧,我確實不喜歡你見令狐沖。」他說到這,見東方不敗豁然轉頭凝視著他,目光黑亮不可言說,心下愈發柔軟。「你看,那令狐沖年輕有為,性格又瀟灑不羈,正是你欣賞的類型。我不喜歡你見他,也是自然。」

東方不敗聞之,大怒:「瀟灑不羈?你的說辭也太不切實際了罷!」

南柯愈發無奈:「換個角度,不也是有情有義,難以割捨麼。」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轉頭怒瞪其餘地方。半晌,忽然恍然大悟:「你是在吃醋……?」

南柯輕笑著親吻他的唇角:「嗯……大概?」

整日煩躁陰鬱一掃而空,東方不敗只覺這樹林間景色竟如人間仙境一般美妙。他心下愉悅異常,便伸手環著南柯的腰,閉眼任由自己沉淪在他的溫柔繾綣。

一吻完畢,南柯抵著他的額頭,柔聲道:「心情好了?」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不答。

南柯歎息:「我並非想要瞞著你。只是想到有些事情說出來,引得你也煩惱,終究是無任何意義的。我確實習慣了將一切悶在心裡,卻並非不相信你,只是不知如何表達。」

概因孤獨慣了,是以不期待所謂的瞭解。譬如當年風若兮背叛,讓他不相信友情,而獨孤影利用更加劇他的淡漠。

東方不敗重重哼了一聲。

他想了想,補充一句:「我不喜歡你瞞著自己想法,不想我只能拖你後腿……我又不是女人,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我不喜歡這樣一無所知的感覺!南柯,我不只想被你保護,也想與你並肩而立,來看這個世界。」

南柯瞧著他此版虔誠,心下感慨萬千。終究只輕聲道:「——好。」

語罷,便握著他的手,回去馬車上歇息。

「唔……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吃醋!」

「呵。」

「……不對吧,應該是第二次?當年你那麼對付楊蓮亭,肯定也是因為吃醋!……是以你當年便已經喜歡上本座了?……所以那年洛陽你說的喜歡,是真的了?」

「……嗯?」

「哈,真的?」

「假的。」

「不對,肯定是真的。說吧說吧,本座又不會笑話你。」

「說什麼?」

「不准裝傻!快些承認吧,你已被本座看穿了!」

「……」


八十

五嶽內部矛盾愈發激烈,而令狐沖則處於人生低谷。一眾人決定尋找辟邪劍譜,欲橫穿洛陽。南柯猶記得,似乎這之後,令狐沖便愛上了任盈盈。

馬車距離洛陽極近了,東方不敗便想到了任盈盈。他是去年五月出黑木崖的,錯過生辰宴會,錯過大年聚會,之於任盈盈已有近兩年未見了。東方不敗並無子嗣,大抵是存了幾分將任盈盈當作女兒的心。

算起來任盈盈也有十八歲了。

——該嫁人了!

當年任盈盈隱約感覺黑木崖風向不妥,便採取明哲保身態度。遠離權利中心,寄情山水,更在洛陽採取半隱居的形式居住,少與賓朋往來。

以至於教中之人雖知曉任盈盈是東方不敗面前紅人,卻無法巴結。

任盈盈心性善良,加之東方不敗也有意培養,每逢端午任盈盈便要為一部分人討取三屍腦神丹解藥。是以而今她雖與綠竹翁在洛陽閒居,洛陽周邊卻潛伏著三山五嶽之人,隨時聽她調遣。

任盈盈自是極美的,無論五官抑或氣質,只消一眼便難以忘卻。甚至她只要靜靜立著,便如暗香浮動,叫人恍然沉迷。

是以羅啟文愛戀她,並非無理。

南柯與東方不敗一腳踏入綠竹巷,便聽的人聲飄蕩於林中:「此地乃是我家小姐隱居之地,來者勿擾。」

南柯瞧了東方不敗一眼,見他並無不悅,便回道:「南柯。」

回音尚未散去,便見面前出現一老翁,恭敬伏身一拜:「屬下綠竹翁,參見教主,教主聖安!參見長老。」

東方不敗淡道:「起罷。本座來見見盈盈。」

這時的東方不敗便又恢復成德殿不怒自威模樣,綠竹翁在前方引路,模樣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惹怒了東方不敗,被一針穿腦。

此時的任盈盈尚在撫琴。聽著是隨心所欲,並無拘泥曲調,卻是明朗歡樂。大抵任盈盈心中也是這般愜意舒適。

綠竹翁正要開口,東方不敗便擺手示意不必通報。曲終,他才喚了聲:「盈盈。」

任盈盈聽得東方不敗聲音,先是一驚,回頭之時,眼中盈滿歡喜。她快步走至東方不敗面前,身姿婀娜。她正要一拜,便被東方不敗托住:「盈盈見過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上下打量她良久,面上終於是有了一絲笑容:「一年半不見,盈盈已是標誌美人了!」

任盈盈聞之,羞得滿臉通紅。她跺了跺腳,嬌嗔道:「東方叔叔一來就打趣盈盈!」

東方不敗朗聲大笑。

洛陽氣候宜人,綠竹巷風景秀美,確實舒適。東方不敗環顧四周之際,任盈盈已命人端了茶具,準備替東方不敗與南柯煮茶。

任盈盈說了些湊趣的話,將南柯與東方不敗皆逗笑,東方不敗才道:「我們盈盈這般賢惠,不知將來便宜哪家小子。本座看著那羅啟文,似乎不錯。」

任盈盈幾不可見般一頓。她抬眸瞥了眼東方不敗,見他眼中清明,便知是他有意試探。她垂眸,也便順水推舟。

「羅總管於我教位高權重,又溫文爾雅……任何女子嫁與他,不說是天下最幸福的,卻也不會有任何不幸。」任盈盈一笑,恍若那青竹一般雋雅。「可羅總管再好,卻非盈盈所想。盈盈在這綠竹巷住久了,心也隨著這竹影淡了。」

東方不敗聞之點頭,聽得任盈盈道:「將來種種,盈盈不求大富大貴。只想要一個能與盈盈合奏琴曲之人……他不需要位高權重,不需要英俊高貴。只要,他懂盈盈的心。」

東方不敗輕點指尖,微笑道:「你既不願,叔叔也決計不會逼你,且放寬心。」

任盈盈大喜,再替東方不敗沏了杯茶道:「多謝叔叔!」

東方不敗微笑愈深,下意識轉頭去看南柯。見他也是凝視著自己,兩人便相視而笑。

任盈盈見之斂眸。

她於週遭情勢向來十分敏感,無論當年日月神教殺伐果決,抑或如今南柯與東方不敗毫不掩飾的曖昧。恍恍然間想到當年,不由低歎。

當年她不明所以,請南柯莫要惹她的東方叔叔生氣。想來彼時,東方叔叔便已存了這份心思……且依照當時狀況,南柯長老應是拒絕的。也許是因她的勸解,抑或還有其他原因,他們終究在了一起。

是以晚飯之後,任盈盈避開東方不敗,與南柯說了會話。

任盈盈並不明說,而是說了一個故事。故事之中帝王愛上了他的大臣,不顧天下反對納為男寵。終究眾叛親離,國破家亡。

南柯轉頭。

他瞧著聖姑滿眼,心下瞭然,遂而淡道:「聖姑不必擔憂,我與教主決計不會走到那一步。」

任盈盈欲言又止。

南柯繼續道:「故事終究只是故事,那國家早已垂危,縱然沒有那名大臣,也是滅亡之命。且只要那兩人一直不悔,天下人如何,又與他們何干。」

任盈盈眨眨眼,心下恍然,腦海之中便唯有了這一句話。

——只要他們開心,又與她何干?

南柯與東方不敗只住了三日,便離去了。

離去之前,將《笑傲江湖曲》交與了她,且告訴她是曲洋遺願。離去之時依稀瞧見令狐沖隻身一人於竹林之外飲酒,而後為任盈盈發現。

想不到這兩人終究還是相遇了。

大抵這一爐沉香一曲琴聲,滿目竹影婆娑與那亭亭玉立的身影。皆是在冥冥之中,靜候著洛陽城外的那位瀕臨死亡的落魄男子,任由他此前寂寞如雪。

東方不敗也瞧見此番情景,略一思量便淡道:「盈盈莫不是看上了這小子?」

南柯一笑,伸手將人攬入懷裡:「怎麼不多住幾日,便要走了?」任盈盈結識令狐沖一段,在原著之中極為繾綣精彩。他原先還想著停下來,

東方不敗把玩他的指尖,淡道:「沒什麼。只是瞧著盈盈,老是會生出原來我已經這麼老的感覺……很是微妙。」

南柯輕笑一聲:「嗯,你我都在慢慢變老。」

東方不敗原先只是故作鎮定,然而聽得南柯此言,心下卻是安定不少。

——至少啊,他與南柯,是一起變老。

一月之後,傳來平一指命喪五霸崗消息。

是第一樓傳來的紙條。上面詳盡記敘了任盈盈帶著令狐沖求醫,而平一指無可醫治,導致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南柯將手中紙條毀去,歎息一聲也便罷了。

醫者與屠夫本來一念之間。

殺一人,救一人。大抵當年平一指立下這一規矩時,並未想過自己終有一日會死在疑難雜症手中。誠如他自己所言,倘若他醫不好人,又該殺了誰呢?

他終究救不了平一指。

這大約是與當日東方不敗那一掌有關,導致平一指無法信任南柯未有將他妻子扣押作為人質的想法。佛家講求因果循環,大抵也是如此。

東方不敗見他倚窗歎息,面上惆悵無比,便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你當時所說的一劫,是否便是這個?」

南柯漫不經心點頭:「是啊,可惜……只是那平一指死後,平夫人拂袖離去,竟是不顧自家夫君尚曝屍荒野。我已命人替他斂屍,至少替他立一方牌位。」

東方不敗微頷首,也是悵然。

平一指與其夫人感情並不太好。他還曾說「其實天下女子言語無味,面目可憎,最好是遠而避之,真正無法躲避,才只有極力容忍,虛與委蛇」。然當年東方不敗嬌妻七人,溫柔快活,不懂平一指所言;後來東方不敗自宮,不愛紅顏,同樣不懂平一指所言。

而今瞧見平夫人如此令人膽寒之做法,唯有感歎。

——名震江湖的殺人名醫,在其夫人眼中,也不過只是殺人工具罷了!

東方不敗靠著南柯肩膀,心情有些低沉:「曲洋有一劫,平一指亦有一劫……每人皆有一劫,不知我是否也是如此。」

南柯不語,良久緩緩道:「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輕笑,也不糾結於他的原本結局,只抬眸凝視著他,失笑道:「那你說,你我將來是否也會這樣,落得無人斂屍這一下場?」

南柯摸摸他的長髮,攬住他的肩膀:「若你怕了,我們便去收養個孩子。將來,讓他將你我葬一起。」

東方不敗搖頭:「我不養他人的孩子。」

「那便罷了。

那四字,南柯說得淡然,東方不敗卻是沒有把握。畢竟他已害的南柯不孝,如今卻連孩子都要剝奪麼……他想到這裡,忽略心中鈍痛,一字一頓道:「我不介意你有孩子……」

話音一落,卻是死寂。

「我想過,東方不敗。」良久,南柯才攬了他的肩膀,側頭抵了他的額頭。「我曾經想過在這裡成親生子,但後來到你身邊,便打消這一念頭了。」

「為何?」

「開始是為歸去,後來是為留下。」他凝視著東方不敗面容,溫和如水。「開始我以為可以歸去,便無法不負責任在這邊娶妻生子;後來與你在一起,便不需要任何人橫亙在你我之間。」

「我個人沒什麼愛心,不喜歡小孩子。倘若為傳宗接代而去找女人,對你我也好,那女子也罷,皆不公平。且我從未有過孩子,既然從未體會過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自然不期許體驗。退一步來說,縱然我有了孩子,倘若將來他想他的母親,你我又該如何做?」

東方不敗沉默。

半晌,緩緩揚起一絲微笑。

端的是藍顏傾城,比之那年牡丹,愈發國色天香。


八一

五霸崗一役後,人去山空。

岳不群怒然離去,寧中則亦不贊同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與這些旁門左道交往……而他心心唸唸的小師妹,亦愛戀他人,再不記得往昔情分。

令狐沖大受打擊,甚至萌生死志。

而任盈盈,大抵也明白自己愛上了令狐沖,這習慣了捨己為人的小混混。任盈盈咬唇,終不再顧及日月神教聖姑身份,只想與令狐沖在一起。

兩個月後,任盈盈將令狐沖送上少林寺。

——除了南柯與東方不敗,此情此景大抵無人知曉。

但凡細想,便也明白平一指醫不好令狐沖,自然只能上少林求醫。而彼時五霸崗上任盈盈殺了四人,為方生大師所憎。方證大師則知令狐沖只是五嶽劍派小人物,而後又接到岳不群來信,上書已將令狐沖逐出師門一事,合掌歎息。

方證最終決定救人。畢竟令狐沖乃是風清揚之徒,風清揚何許人也,眼光自然不差!且五霸崗上令狐沖也得方生讚許,如今更勞魔教聖姑捨身救人。

方證思量頗多,做事也不衝動,極切實際。

如同三年前他救南柯,卻又有所不同。彼時南柯乃是日月神教副教主,更是叫東方不敗寧願捨棄《葵花寶典》與《太極拳經》也要保護。且獨孤影說得明明白白,方證只需提供真氣為其疏導經脈,是以未言《易筋經》;而今令狐沖體內真氣亂流,危在旦夕。除去修煉《易筋經》來煉化,再無其他辦法。

只是《易筋經》是為少林至寶,決計不能外傳!想要學習,令狐沖必須拜入少林,終生為僧。

任盈盈放棄了愛情,求保令狐沖一命。

於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易筋經唾手可得!

然令狐沖不為所動。

縱然被華山所棄,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依然只有伴著他長大的那一座高山。

任盈盈一番苦心付諸東流,方證大師也只好搖頭歎息。

彼時少林探子大多已被除盡,剩下獨孤影佈置的,地位又不夠進入密談之地。原著中自然是這般發生的,只是看的年代久遠了,令狐沖與方證究竟說了什麼,南柯也不清楚。

東方不敗聞之淡道:「這小子氣節倒是不錯。」

南柯呵呵一笑。

窗外夕陽西下,殘陽如血。不知是寂寞多些,抑或壯闊。

南柯瞇著瞧著,心想倘若沒點氣節,他便也不是令狐沖了罷?

三日之後,南柯意外收到方證大師來信。

信上先是詢問了南柯傷勢,遣詞雖無熱切之意,倒也能感受方證關心。洋洋灑灑幾百字,其中大多是回憶當年南柯上少林治療,又提及聽說他與東方不敗巡遊天下,不如前往一住云云。

末了,方證大師又隱晦提及任盈盈之事。

大意便是「你們日月神教聖姑如今住在我少林寺,又要防止那些年輕、心緒不定的小和尚被她引誘,又要差人伺候她……實在是不太方便啊!」

南柯與東方不敗:「……」

原著中決計是沒有這般劇情,南柯可以肯定。也肯定任盈盈在少林住了許久,並且最後是令狐沖圍攻少林寺先,而後任我行與向問天上大鬧,才將人救了出來。

只是如今大勢不同矣!

至少少林武當已無原著那般憎惡日月神教。且方證與南柯有救命之恩,若方證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自有立場修書於他。

南柯沉思方證目的。

方證勸說令狐沖失敗,任盈盈又自願被囚。不知任盈盈是否知道令狐沖離去,倘若知曉而不願離去,任盈盈之於少林卻是是一大隱患。

任盈盈乃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之女,此任教主眼前紅人。若有人拿此做文章,挑撥兩者關係,於少林或者日月神教,皆是不好。這樣算起來,方證便決定主動出擊,要求南柯來將人帶走。

雖然不知方證與令狐沖究竟說了什麼,但清楚的是,令狐沖暫時並不知曉任盈盈身陷少林一事。

而任盈盈並未有做任何傷害少林的事,方證大師也只是想要渡化任盈盈心中戾氣罷了。如同當年渡化南柯一般。不過少林寺不願接待女客,倒是真的。

南柯瞧著倚窗而立之人,窗外夕陽鍍在他身上,紅衣深邃溫暖:「去麼?」

東方不敗輕擊窗柩,反問一句:「為何你不希望我去?」

南柯聞之而笑,他摸摸臉,道:「我表現得這麼明顯?」

東方不敗負手哼了一聲,眼中略有自得:「本座早說過,你已被本座看穿了。」

南柯哈哈一笑,坦言道:「我怕此行,你會有危險。」

東方不敗挑眉,輕慢道:「有你在我身邊,又有何危險。」

南柯一歎,失笑。

十日之後,少林寺迎來兩名貴客,甚至得方證親自相迎。

一曲琴鳴,三杯香茗。菩提樹下煙霧繚繞,譬如過往種種,皆是雲煙。

三人並未有說話。

南柯撫琴,兩人靜聽片刻。微風拂過,菩提葉沙沙作響。有鳥兒飛下停在南柯肩膀,後者睜眼,眸中染上溫和。

方證合十道:「南柯施主果真慧極。」

東方不敗聞之,瞥了南柯一眼,不置可否。

南柯溫和一笑:「大師過獎。」

方證道:「阿彌陀佛。老衲早先說,施主心中戾氣過甚,是以應多加修身養性。施主福澤深厚,將來定是有回報的。」

南柯笑說希望如此。

方證與南柯說了幾句,便轉頭看向東方不敗。

算起來,他從未見過東方不敗,卻不妨礙他做過推測。然此人真真站在了自己面前,才知推測皆是錯。

面前之人極傲,獨立於世的傲。若他是年輕人,將來便知世事險惡,稜角漸平。

——然他是東方不敗!

有些人生來便帶著折服眾生的氣勢,方證不得不承認。縱然目空一切睥睨天下,在東方不敗身上,彷彿也是理所當然。

方證頓了頓,緩慢而沉凝道:「當日得東方教主信任,將《葵花寶典》交由老衲。老衲對於這世人神傳的《葵花寶典》,自也有幾分好奇……老衲發現這寶典並非完整,更有斷章取義之嫌……不知東方教主修煉之下,是否偶感不適?」

東方不敗執杯之手一頓。

只是一剎!

瞬間後,又恢復從容不迫,瞧著南柯淡道:「不必。勞大師費心。」

南柯一窒。

東方不敗並未否認,說明《葵花寶典》確實是有問題!然而東方不敗卻從未言說,連他都不知道……他豁然轉頭看向東方不敗,見他面上毫無狼狽,只是淡淡瞧著自己。

大抵是見到自己急切目光,更是唇角上揚。南柯略有惱怒,正要開口責問方證說的是否是真,便見東方不敗眨眨眼,安撫一笑。

南柯心下稍安。

方證瞧見,知曉東方不敗大抵是有奇遇,便寬厚一笑,就此揭過。

三人又聊了片刻,大多是南柯撫琴,兩人閒聊。幾句話語後,兩人便迅速摸清對方性子。寥寥數語,默契至極。

——東方不敗早無當年野心;而方證希望江湖寧靜。

縱是奢望,亦慈悲為懷。

方證離去之時,差人通知任盈盈前來一敘。

南柯忙不迭握了東方不敗的手,皺眉道:「你身體怎麼樣?難道你兩年前的內傷是這麼來的?這究竟又是怎麼回事!」

東方不敗抿唇一笑。

南柯深吸一口氣:「還笑!」

東方不敗反手握住他的手,一指指相扣:「莫要著急,我已經沒事了。」他伸手,撫平南柯因擔心而皺得愈甚的眉頭:「我沒有同你說,是因上次得到《辟邪劍譜》。《辟邪劍譜》所記內容,比《葵花寶典》更清楚。如今我已融會貫通,再無隱患。」

南柯聞之,略有放心,但還是無法全然安心。他見東方不敗一臉不在意,也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了,便忍不住捏了捏東方不敗鼻子,歎道:「你啊!」

真真三分無奈,繾綣萬千。

東方不敗笑彎著眼。

任盈盈很快便到了。大抵是這幾月為情郎擔憂受怕,昔日豐腴的臉龐清減三分,讓原先看起來秀麗出塵的面容更添一分柔弱動人。又加之任盈盈性子好強,手腕更是決絕果斷,是以如今的她便更引人動容流連。

愛美之心人盡有之——是以南柯上下打量,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欣賞。

然下一瞬,手臂便被人重重擰了。南柯不動聲色轉眸,瞥見身邊紅衣美人關切瞧著任盈盈,連眼角都未曾給自己,只好摸著鼻子輕笑。而後又想到任盈盈心情明顯不好,便收了幾分旖旎,專注撫琴。

任盈盈畢竟只是十八歲的姑娘家,見打小便寵自己的東方不敗出現在眼前,幾月來孤苦堅強頓時化作泡影,眼淚簌簌流下。

東方不敗先是好言安慰幾句,再詢問任盈盈有何打算。任盈盈咬唇,掩面而泣:「他要是有什麼事情……我……我也不要活啦!」

東方不敗一頓。他瞧著任盈盈的眸子,見其中果真如此哀戚,當下大怒,拂袖而去!而任盈盈呆呆瞧著東方不敗背影,一心還在為令狐沖考慮,端的是淒淒楚楚,誰見猶憐。

南柯抱琴起身,居高臨下瞧著任盈盈。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眉宇之間也是一片抑鬱:「情至深處則無尤……聖姑卻是否知曉,教主對你所報的期望?」

他說罷,忽然便想起大三那年他尋了兩個朋友,說要自主創業時父親眉目間的贊同、以及無可壓制的得意。

他微一愣神,彷彿瞧見另一個自己,便無意識攥緊手指。縱然勒入琴弦,亦是未覺。

只是昨日種種,恍若隔世。

再無跡可尋。


八二

南柯回到院落之時,東方不敗負手靜立,抬眸一瞬不瞬凝視夕陽。南柯順著他的目光,抬眼望去。雖是傍晚可陽光依然如千萬把利劍,直刺入他的眼簾,刺得他不可抑止得疼。

他回眸,見前方之人背影消瘦,略顯孤寂。

南柯放下焦尾,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人說人生如夕陽。不知你看了這麼久,可有感悟?」

東方不敗用力回握。

半晌,才緩緩道:「我瞭解盈盈,如同當年的我自己。」

南柯瞧著他落寞的表情,心想大抵是因任盈盈說出那般話語。東方不敗一直將任盈盈看成自家孩子,甚至自宮之後,將一切複雜盡付諸於任盈盈身上。

卻終究失望了。

南柯一手圈著他的腰,一手摩挲他的臉頰,無聲安慰。

東方不敗轉頭凝視南柯。目光通透,更多的還有難以言說的歉疚與悲哀。他咬著唇,垂眸艱難道:「時至今日……我方才明白,當年你拋棄的一切……誠然如此,我的答案始終一如當初……即便你恨我、怨我,可我,不想放開你。死也不要放開你!」

南柯想不到他要說的是這一句,止不住的右手微顫。

東方不敗斂眸。

終究,南柯低歎。

東方不敗湊過來親了他的臉頰,見他似乎是要說什麼,便以指尖抵住他的唇,瞇眼輕笑一聲:「我不會妄自菲薄,南柯。我只是覺得……」他說道這裡,愈發輕柔:「我總覺得你以前對我不夠好,不夠掏心挖肺。可現在終於明白,不是不夠……」

不是不夠,只是有些東西,真的說不出口。

南柯忽然覺得說不出什麼話來,他只好一直凝視著眼前之人,勾唇而笑。

心底,卻是愈發滿了。

南柯與東方不敗院落,少有人能進入。且兩人也不喜被人打擾,是以再見到他人,已是晚膳十分。

南柯淺笑著道了聲謝,便揮退小僧。佈置好用具,其實唯有兩碟青菜,一碗清粥。

東方不敗瞧著便失了胃口。他打了個哈欠,面色略有倦怠。一手托著下顎,另一手執筷戳了戳碟中青菜,又攪了攪稀飯。

南柯見東方不敗絲毫沒有動筷欲-望,撫撫他的長髮:「少林寺向來吃素,你我理應入鄉隨俗。其實這也是別有滋味。」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大抵是剛打了哈欠緣故,眸光如水,慵懶嫵媚。

南柯心下悸動。

東方不敗自然不知自己對他的影響,百無聊賴道:「南柯,正史上令狐沖與我是死敵?」

南柯驚詫。

面上陡然掠過一絲殺意,瞬間了無痕跡。終是無奈歎了口氣:「為何你會這麼想。」

他一直知道東方不敗聰明,十一年前僅憑任我行賞賜《葵花寶典》便以雷霆手段強制奪位;原著裡僅憑腳步聲便知前來尋仇之人乃是任我行。

南柯下意識曲了手指,指關略有發白。

東方不敗瞧著他的手,若有所思:「果真如此……倘若令狐沖只是無名小卒,你大抵不會如此。是以我猜想,我與他之間關係大抵如此……更有可能,是我最終被他殺了。南柯,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縱然這般話語,東方不敗表情一直淡漠。他似乎全然看破生死,又或者全然不在乎令狐沖威脅。

南柯緊緊凝視東方不敗,神色複雜難辨。

終究,再是一歎。

東方不敗好奇心不重,是以他從未告訴他未來一切。他將東方不敗帶離黑木崖,也是如此。縱然沒了任我行,縱然向問天願意歸順,他亦是無法對黑木崖完全放心。

東方不敗撫了撫他的臉頰,輕笑一聲:「你一直在擔憂你我未來,是不是?」

南柯閉眸,點頭。

東方不敗一笑:「何須擔心!」

「我還要與你攜手走遍天下,一起看遍山河風光。」大抵刻意壓低的緣故,原先清冽的聲音覆了難以忽視的溫柔。「又怎麼捨得死?」

他說罷,一改往昔淡然溫和,極盡張狂而笑:「獨孤九劍又如何!只是一個令狐沖罷了!他敢來,本座便要他死無葬身之地!哼,即便是盈盈心愛之人,又如何!」

東方不敗起身走至窗邊,瞧著窗外無邊秋色,緩而傲然道:「日月神教本便是本座的神教,想殺本座,縱然五嶽毫無顧及而結盟也是無法!一切一切與你所知早已不同,本座早已逆天!又何必懼怕原本結局?!」

他這般說:「南柯,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本座無所畏懼!」

院落秋日寒風蕭瑟,語罷偶然凌厲肅殺。而東方不敗拂袖,滿面桀驁。

恍如睥睨天下!

三日後,令狐沖為暗影打暈送往杭州梅莊地牢。昔日任我行死後,南柯曾經檢查過,發現任我行確實在石床上刻下吸星大法。

初見任我行,南柯不得不佩服。那人被幽禁那麼多年,不見陽光無人交談,甚至不能活的像個人一般,心性卻始終如一,無愧為梟雄!而今再無向問天激勵令狐沖,也不知兩月內,他是死在地牢,抑或學習吸星大法重臨於世。

是以翌日,兩人便向方證告辭,歸去黑木崖。

來時安然平靜,歸時凝重冷然。身後方證瞧著兩人交握的手指,未見般垂眸輕道了聲佛號。

東方不敗出行之時萬籟俱寂,除黑木崖高層無人知曉。後來大鬧洗手宴,卻少有人認出,幾人皆默契保持沉默。而如今他歸去,卻並無隱蔽行蹤,極是萬眾矚目。

從福建至於黑木崖,短短十日路程,至少遇百人阻截。

大多是為報仇而來,也不排除腦子進水之人,尋找東方不敗比武,以奪天下第一名號。而所有人甚至沒有瞧見東方不敗一面,只瞧見一道紅光,而後便是死亡。

至此,東方不敗威名真正遠攝天下,叫一眾人膽顫心驚。

而令狐沖被擒一事南柯並未隱瞞,是以很快傳遍江湖,卻並未掀起軒然大波。畢竟岳不群廣詔天下,誰人不知他只是一介華山棄徒?

岳不群知曉之時眼眸微瞇,若有所思;寧中則想到當年調皮的小男孩,坐立不安;林平之抿唇一笑,眉目陰寒……左冷禪心中不安,加緊五嶽合併計劃。

一時間,江湖狼煙四起,兵荒馬亂。

東方不敗至黑木崖那一日,大雨正盛。

南柯撐著傘站在東方不敗身後,任由雨落了半身。東方不敗若有所覺,後退一步,無限貼近於他。

便由著這把傘,將兩人隔於世外。

雨中眼前一眾人伏拜朗聲恭迎教主,聲勢浩大傾覆雨聲。看不清雨中人,表情恭敬也好諂媚也罷。

南柯目光掠過千萬之人,仰頭凝望遠方。

如今已是深秋了,黑木崖的秋天一直是蕭瑟冷冽的。雨水阻隔之下,視覺聽覺皆受阻礙。他只隱約瞧見崖下潦水寒潭,煙光凝紫。而獨留那座危崖傲立於世,孤高百尺!

良久,東方不敗邁開步子。

一步一步,在身後之人陪伴下,從容踏過幾千人分開的那一條路。

世間權勢盡在掌中,他卻再不稀罕。

耳旁是童百熊大笑聲,向問天規矩問安聲……一眾熟悉面容晃過。然雨簾所隔之下,他終於是有些看不清楚了。

東方不敗恍然覺著什麼都未有改變,又什麼都成陌生。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之人,面容清朗一如夏日荻花,心下暖意油然。

——這才是他的天下!

成德殿一如既往肅穆莊嚴。

東方不敗坐於主位之上,威嚴淡漠。

他既已歸來,向問天與童百熊便自請收回教務。一人理所當然,另一人溫厚謙和。東方不敗聞之勾起唇角,指尖輕擊扶手。他也不看兩人,自然收回。

只是有些人心野了,也是時候拔了。

而後一眾人有條有理將教眾重要之事上報,鉅細無遺。事實上東方不敗早是知曉一切,一切不過走個過場罷了。

等眾人一一將大事匯報一遍,已是小半時辰之後了。期間兩派相互擠兌,東方不敗便乘機罷了幾人教務。

還有四年前南柯提拔之人如今大多鋒芒畢露,其中李恆峰、馮武兩者更是出類拔鞘。東方不敗破格將兩人從香主提拔為長老,算是為南柯鞏固權利。

曲洋已死了,中立一派所有人朝南柯靠攏,南柯與東方不敗自然樂見其成。

一眾人升貶。一時間除了南柯,無人得利。

崖上中層人士傳開留言:其實長老南柯是東方不敗男寵,他有今時今日地位,也是靠著賣屁股罷了!一眾人恥笑之餘,皆為東方不敗所擒。

東方不敗淡道:「南柯長老究竟是何人,誰都清楚。日月神教此般情形,怎容得下霍亂人心?此後任何散播謠言之人,先處以割舌之刑,再捆了從黑木崖頂丟下去!」

語罷,成德殿前鮮血淋漓。

黑木崖上瞬間人心惟危。瞧著南柯的目光,也帶了惶惶驚恐。

短短兩月,東方不敗罰了許多人。然細細算來,向問天與童百熊兩派均衡。皆未傷及根本,便知只是警告罷了。

他也看得出來,東方不敗日漸不耐,已萌生退意。而下一任教主,大抵是從他與童百熊之間選了。任我行已死,向問天已失去與東方不敗爭奪權利。是以他與童百熊一派之爭,根深蒂固。

東方不敗此番動作,大抵是警告他兩者。一來外患未除,而他東方不敗還在,童百熊決計不會有事;二來縱然將來他走了,也傷不了童百熊。

兩月之後,傳來令狐沖逃離西湖地牢,且黑白子身死一事。

羅啟文滿面猙獰,狠狠砸碎了杯子。


83、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不知道是誰說要看教主吃岳靈珊的醋?於是當番外寫上~~

除了現代番外沒有別的了麼,那就努力湊85章==

PS,感激最近給俺丟地雷滴筒子們,反正快完結了,各位心意俺也明白,還是省著錢看別的書吧,不要丟鳥~~

還有新坑,其實是蕭十一郎同人,名字暫定叫蔽日。嗯

PS,之前那章算完結章吧,木有看到的娃子可以去看看最後1000字。



正德四年秋,東方不敗邀風清揚比武,兩敗俱傷。待東方不敗內傷稍安,便與選了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準備攀登華山。

東方不敗年少時候便被委以重任,被任我行派出日月神教多次。然每次出行都是來去匆匆,從未有過與南柯並乘一騎無聊賞風景之舉動。他輕輕靠在南柯懷裡,舉目四顧。陰華並不算小,大抵因華山之故,顯得十分繁榮昌盛。週遭是小商販叫喊聲,看著比之黑木崖下愈發富裕。

華山之下江湖中人極多,鬧市之中雖禁止騎馬,像南柯這般緩緩走過的卻是不打緊的。

街上之人瞧見馬兒緩緩消失在視線裡,只餘一片感歎。

那黑衣男子身形挺拔,眉目一如夏日荻花清朗。目光淡然優雅,平靜無波,優雅貴氣。再瞧他肩膀狐裘披風,毛色純淨無暇,非富即貴。他大多時間只是靜靜瞧著懷中美人,柔情似水,瞧得一旁女子都要紅了臉。有幾人目光嫉妒,卻在瞧見那紅衣人時,瞬間成了失落。

並非典型江南美女,五官極盡妖冶媚然。她似笑非笑倚於男子懷中,眸色慵懶,容顏卻叫女子都要失聲尖叫。

兩人姿態親暱,顯然便是一對夫妻。大多人目光,或是羨慕或是嫉妒得瞧著兩人,與身旁之人竊竊私語。

東方不敗耳目極佳,一眾人話語他聽了七八。大多是兩人「郎才女貌」、「真是天設一對」、「叫人羨慕」之流話語……愣是無一人瞧出東方不敗是男子之身。

心下感覺微妙。東方不敗斂眸,瞧見環著他腰際的手,似是保護姿態。

——便愈發覺得,自己像他的……妻。

東方不敗想到這裡,莫名其妙臊紅了臉,掩飾般抓過南柯手重重咬了口。他聽得身後之人輕笑,臉卻更加紅了。

馬兒走得極慢,只是終究是走到了山腳之下。

前方有兵器碰撞聲,還以為便是鬥毆。結果卻聽得女子聲宛若春雨潤膚,柔軟動人:「不是這樣練的,小林子!你又練錯了!你要是再練不會,本師姐就不理你了!」

南柯挑眉,原來是岳靈珊。

另一人,大抵是林平之了。只是兩人不好好在派中練劍,跑來華山山腳作甚?

似乎大多人都有誤區,以為華山派便在華山巔峰。其實華山派殿堂只是位於華山群峰邊緣,相距比較近而已。

馬兒踏過枯葉,陝西初冬干冷異常,是以枯葉發出碎裂聲響。岳靈珊輕喝一聲:「誰!」便飛身出樹林,落在兩人面前。

林平之緊隨而出。他瞧著馬上之人,似有熟悉之感。正要將岳靈珊拉到身後保護,便聽得自家師姐開心得喚了一聲:「恩人,原來是你呀!」

林平之聞之,憶起當日大鬧劉正風洗手宴上無人可級的黑衣男子,面上掠過一絲恍然。眸色微暗了暗,卻是瞬間便了無痕跡。他很快換上微笑,並不顯熟絡。

南柯與東方不敗自是注意到了。林平之身世,東方不敗已十分瞭解。瞧見他如此模樣,心下了然他定會走上《辟邪劍譜》之路,也懶得去看他。

南柯呵呵一笑,對岳靈珊溫和道:「岳姑娘,你好。」

岳靈珊仰著頭看兩人,微一遲疑:「恩人,這位是……」

南柯笑容愈深:「我夫人。岳姑娘,我年紀比你大將近二十,你便喚我一聲叔叔罷。」

「夫人」兩字一落,手臂又被狠狠捏了一下。南柯恍若未覺,微笑從容不迫。

岳靈珊一愣。

她將目光轉到東方不敗身上,見他紅衣肆意張狂,長相又是極度的精緻絕美,目光之中不知為何便染上了些微失落。她很快又換上笑容,道:「夫人,您長得真美,我都要看呆了呢!」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冷哼一聲,並不理她。

岳靈珊頓覺尷尬。

南柯聽得出,岳靈珊這般說頗為真心實意。只是寧中則將岳靈珊保護得太好,更是未有接觸過東方不敗這般桀驁性子之人。他瞧見岳靈珊面上已有了些許委屈,強自忍著。

南柯環顧週遭,笑著岔開話題:「縱是冬日,此地依然風光秀麗,華山不愧為華山。岳姑娘在此地長大,也難怪如此鍾渝靈秀。」

岳靈珊聽得南柯這般誇獎,臉色微紅:「叔叔還是叫我靈珊吧!」語罷,略有希翼瞧著南柯。

南柯微笑著搖頭:「禮不可廢。」岳靈珊聞之還想說什麼,被林平之拉住。兩人嘀咕幾句,岳靈珊又瞧見了東方不敗冰冷的臉,這才做罷:「對了,叔叔是要去看華山麼?不如我來給你們當嚮導吧!」

林平之聞之,知曉岳靈珊大大咧咧的性子又發作了。他不等南柯應下,便扯了扯岳靈珊袖子,輕聲道:「師姐,師娘要我們早些回去……不然又要被罵了!」

秀眉微皺,岳靈珊撇嘴:「哎呀,你怕罵就先回去嘛!如果爹爹媽媽知道是誰來了華山,肯定不會罵我啦!」

林平之無奈,只好也跟著。

是以兩人約會,便成了四人出行。

南柯扶著東方不敗下了馬。東方不敗內力偏寒,極其怕冷,他便解下肩膀披風,替東方不敗裹好。

一旁岳靈珊瞧著兩人親暱動作怔了怔,俏臉漸漸浮了紅暈。

東方不敗若有所覺,瞥了她一眼。而岳靈珊為其眼中冷芒所攝,陡然心驚!

華山山勢峻峭,壁立千仞,自古便有「華山天下險」說法。

四人先走的是東峰。一路走過,岳靈珊一路介紹,鉅細無遺。甚至包括她小時候在那顆樹下刻了劍痕,在哪個地方抓過蛐蛐。

事實上岳靈珊天真嬌憨,真真還是個孩子。概因她是孩子,是以不喜歡瀟灑桀驁的大哥哥,而喜歡穩重成熟,不把她當妹妹看的林平之;又因只是孩子,是以無心傷害任何一人,而不會有絲毫愧疚。

林平之一臉無奈,一路被岳靈珊逗了好幾回,眼中終於是有了點笑意。南柯轉眼看笑容燦爛的岳靈珊,唇角微揚。

——便真苦了令狐衝啊!

東方不敗瞧見他此般表情,順著他的視線,見岳靈珊笑容可愛,便不由自主瞇了眼。

幾人都有武功,是以毫無阻礙。一路只見東峰頂生滿巨檜喬松,濃蔭蔽日,甚是幽靜。樹下石徑清爽,風穿林間,松濤湧動更添一段音樂般的韻致。節奏此起彼伏,如同吹彈絲竹……美不勝收。

瞧著此番美景,東方不敗面色略有緩和。他抬眸看了眼南柯,見他也笑吟吟凝視自己,笑意像是了然他的不悅,便皺眉冷淡道:「瞧著本座作甚,不是來看華山風景的麼。」

南柯笑意愈深。

他放開東方不敗的手,緊緊攬了他的腰,無限貼近他的左耳,輕聲道:「可為夫忽然發現,再美的風景都不及我家夫人……」

熱氣灑在左耳上,與冬日冷風孑然相反,蠱惑不可名狀!東方不敗側了側臉,冷哼一聲,嗤笑道:「本座還以為,某人最喜歡那些青澀小姑娘啊!」

前方兩人一無所覺。南柯便肆無忌憚鬆了他的腰帶,伸手探入,摩挲他平坦小腹,輕輕舔著他的左耳,瘖啞道:「某人最喜歡什麼……教主大人不是知道麼……」

小腹陡然被襲,東方不敗差點失聲驚叫。自是不想為前方兩人發現,便要扯開南柯的手。又聽得南柯那般說,分明是想到了前幾日——

半月之前,他受了內傷。後來便壞心開始挑逗南柯,看他慾火焚身的模樣……最終在兩日前被洗白丟上了床,換著各種叫他羞恥的姿勢,做了好幾次……

東方不敗滿臉紫紅,不知是羞抑或是怒。他狠狠瞪了南柯一眼,卻不知是自己眸光流轉,宛若秋水,何等傾國妖嬈!

南柯緊圈了他的腰,手已換到東方不敗緊翹的臀處,從著股縫下滑:「莫要這般看著我,我的教主大人……」他頓了頓,低歎一聲,「否則,我不介意在這裡……」

東方不敗腳下一軟,差點便要栽倒在地。

這番動作下來,前方逗著林平之的岳靈珊也終於發現兩人不對,與林平之齊齊轉頭看他。因有披風裹著,絲毫未見任何端倪。

南柯手腕一轉,將人送入懷中。看起來,便像是東方不敗腳尖輕點,轉而投懷送抱。

「……混蛋!」東方不敗頗覺丟臉,惱羞成怒。終究是勾著他頸子,將臉埋入他的肩窩。

岳靈珊與林平之面面相覷,不得要領。只得疑惑眨眨眼:「叔叔?」

南柯歉然一笑,將人橫抱起來:「抱歉,我家夫人身體不適,恐怕無法再繼續登山了。」

「啊……」岳靈珊環顧四周,這才走到半山腰呢。她看了看東方不敗,見他頸子通紅,也不疑有他,想了想便道:「還是夫人身體要緊,叔叔下次登山,還要來找我們!」

南柯含笑點頭,在岳靈珊不捨的目光中轉身,運功飛掠而去。

馬兒被栓在山腳之下,他將東方不敗放到馬背之上,自己去解開繩索。

甫一解開,東方不敗便揚鞭重重抽了馬兒,後者吃痛,撒蹄子狂奔而去!

「哼!多吃些冷風,給本座好生反省著!」半空還殘留著東方不敗絕塵而去的冷哼,南柯愣愣瞧了眼已明顯立起的下半身,呸呸吐掉滿口灰塵與落葉。

——他費盡心機煮好的五香小乳豬,就醬紫輕而易舉得,灰走鳥?!

tag : 笑傲江湖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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