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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東方不敗之君心莫負 BY 慕槿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清遠,東方不敗 │ 配角:笑傲江湖眾人 │ 其它:BL

【文案】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某槿心目中的東方不敗是個至情至性,傲視天下的一代梟雄,卻下場悲慘。
特開此文,只為給東方一個好的結局。
主體寵愛,乃們懂得~無虐,結局HE!
溫柔攻•冷傲受

內容標籤:種田文 報仇雪恨 悵然若失 情有獨鍾



☆、第一章

  風輕柳綠,正是一派艷麗晴好景致,喬清遠攜著一隻木質小籠,走到庭院中,打開籠門,一隻棕色黑紋的畫眉鳥竄出籠門,轉動著小腦袋看著四周。喬清遠微微一笑,伸出手掌,那鳥兒撲稜下翅膀,立在他手上,嫩黃的小嘴發出兩聲輕快地叫聲,非常動聽,機敏的啄了啄他的手指,甚為親密。
  「小傢伙,傷好了就走吧,以後警醒著點,莫要再被人打下來煮了吃!」說罷,手臂輕輕往上一托,那鳥兒便已飛遠,隱入樹叢,不見了蹤影。
  喬清遠又在院中走了些時候,黑木崖上四季都有鮮花盛開,倒也不缺景致去觀賞,只是昨日還開得好好的蘭花,今日竟萎敗了,是哪一個大意的僕從,竟將喜陰的蘭花搬到了太陽底下,一邊歎息,一邊彎腰將蘭花換了地方。
  
  剎聞身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一隊身著黑色長袍的守衛進了庭院,領頭的喊了一聲:「快!四處搜一搜!」眾人即刻分散開來,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
  喬清遠抱著花盆,想著是不是要躲遠一些時,卻被一聲叫住。放下花盆,畢恭畢敬的向領頭施禮,道:「不知兄台因何事叫住在下?」
  領頭者上下打量一番他,這人面目和善,穿著一件淺藍發白的儒衫,一身書生打扮,點頭道:「哦,我說瞧著這般眼熟,原來是趙堂主手下的。」
  「正是正是。」好歹在這黑木崖待了幾年,多少混了些臉熟。
  領頭者揮了揮手,「沒什麼事不要在外面亂晃,快快回自己房間去!」
  喬清遠心中疑惑,莫不是教中出了些什麼事情,待要問個仔細,但想到自己又不是日月神教裡的人,還是莫要知道太多的好。躬了躬身,喬清遠這就退回自己的屋子,繼續收拾行李。
  
  喬清遠是在幾年前被日月神教抓上黑木崖的,他原本只是一個教書先生,考過幾年鄉試,不過窮酸秀才一名,要說被抓上山,只是因為某日路過他傢俬塾的老堂主一時興起,便抓了他上黑木崖去教老堂主家的幾個小孩子讀書。
  
  因此他不得不過起了寄人籬下的生活,兢兢業業耐心無比的教著幾個調皮搗蛋鬼讀書,幾年過去,教無可教,於是他向老堂主請願,求他開恩放他回家。老堂主看他將原本調皮搗蛋的孩子教的很好,便許諾他過幾日便可下了黑木崖,喬清遠千恩萬謝的作了幾個揖,便興沖沖的回去收拾東西。
  他這幾年在黑木崖過的也還不錯,也得了不少老堂主的打賞,他把銀子攢起來,希望回家能把私塾擴大一些,買上幾畝薄田,過他的小日子。
  這麼念叨著,他巴不得這幾天快點過去,好早日下了這黑木崖。
  
  剛到黑木崖的前兩年是他過得最好的日子,因為老堂主深得東方教主的器重,在教中也頗有威望,連他也能跟著沾沾光。只是後來,東方教主漸漸很少打理教務,凡事都由楊蓮亭楊總管出面打理,這個楊蓮亭狐假虎威狗仗人勢,把教中搞得烏煙瘴氣,也不知東方教主看上他哪一點。老堂主終日長吁短歎,說這楊蓮亭會毀了日月神教,教主在一干教眾前也不說話,任由楊蓮亭胡來,聽得多了,連喬清遠這個外人也不由得扼腕,這好比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他不由得為東方教主用錯人而感到惋惜。
  楊蓮亭此人十分記仇,玩弄權術辦老堂主難堪,將老堂主的職位一降再降,老堂主敢怒不敢言,楊蓮亭嘲諷老堂主年邁,應早日回家養老才是,眼見老堂主失了威信,連他也跟著倒霉起來。
  想起過往幾年的種種,喬清遠望著遠處青山,不由得歎口氣。
  
  在房裡看了會書,不時有涼風刮進屋中,他打了個寒噤便起身去關窗子,卻意外的看到東方燒的很紅的雲霞,鮮紅如血,映得半邊天都紅了,連風中都夾帶了不尋常的味道。這情景幾年前也有過,他記得也是這樣的天氣,那時教中幾個長老看不慣楊蓮亭的胡作非為,聯手刺殺楊蓮亭,不料事跡敗露,驚動了東方教主,聽人說他們都被教主活生生擰下了頭,屍體扔下了黑木崖餵狗,下場極慘!那時天上半邊也染著紅霞,那場景就跟現在的一模一樣,都像是被鮮血給染紅了一般。
  喬清遠搖頭歎氣的關上窗戶,這是極不好的預兆,怕是教中又要有一場血光之災了!這腥風血雨的日月神教,終究不是他能待的地方啊!
  
  在他收拾好一切準備下了黑木崖,去找老堂主要手令的時候,這才知道日月神教中發生了一件大事,昔日失蹤的任教主回來了,同時回來的還有聖姑向左使和令狐衝!他們在大殿上揭穿了高高在上的東方教主是假的,楊蓮亭做了一出傀儡戲給教眾,也終於知道為何教主在大殿上從來不說一句話,原來那就是個冒牌貨,而真正的東方教主卻在一處極為隱秘的私院裡休養。
  突逢變故,教中上下亂了套,直到任教主宣佈,楊蓮亭已經被他挫骨揚灰,童柏熊以身殉教,而東方不敗重傷不知所蹤,消息一出立刻掀起軒然大|波,任我行揚言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東方不敗抽筋剝皮不可,他重傷定不會逃的太遠,動員所有教眾全力搜捕東方不敗,有功者賞黃金十萬兩,教中嘩然。
  
  而這個時候,喬清遠已經拿了手令,背著自己的包袱下了黑木崖,看著路上的風景,樹木草灌瘋長,險些識辨不出下山的路,世事變化無常,武林中更是如此,往日梟雄如星辰隕落,不由得想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東方教主,他在教中幾年始終無緣見到東方不敗,但也聽得不少有關東方不敗的事,別人口中的那個東方不敗是何等梟雄,逆了任我行坐穩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寶座,那是何等威風,日月神教在他手裡更加壯大,可見其才能不凡。沒想到這等人物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令人不得不惋惜啊,而歸根結底是他不該寵信楊蓮亭此等小人,怎能以一句可惜而概括得了!
  
  影影綽綽的看到前方有條小溪,喬清遠抹了一把額前的細汗,順著低矮的草叢向溪邊走去,不由得想,他是不是走錯了路,為何走了這麼久仍是草木叢生的山深野林,早知如此還不如向老堂主討要一份地圖才是!
  喝了幾口溪水,甚覺爽口甘甜,於是取出隨身的水囊裝滿,留著路上喝。
  波光粼粼的溪水潺潺流動,喬清遠坐在一處大石頭上歇腳,不禁發愁這接下來該走哪條路,頗為鬱悶的看著溪面發呆,卻看到一條深紅色的輕紗順著水流緩緩地飄了過來,心生疑竇,又薄又輕的紅紗飄在水面上,漸漸漂到他的腳邊,他隨手拾起一看,這輕紗質地很好,不禁納悶,這深山密林的哪裡來的這般東西。
  他好奇的順著溪邊走,出了十幾步遠卻看到小溪被染紅了一片,順著血色看過去,心中一驚,亂石中伏臥著一團血紅的東西,走近了再看,原來竟是一個人!
  
  喬清遠嚇得一個踉蹌,退後幾步,捂著胸口急喘口氣,見那人伏在一塊石頭上一動不動,周邊的水染成了紅色,喬清遠無法判斷那人到底死沒死,只好大著膽子走過去查看。
  
  此時的黑木崖籠罩著一片陰鬱,任盈盈包紮好父親任我行的傷,暗歎到底是東方不敗,能把爹爹傷成這樣,合眾人之力卻還是殺不了他!任我行更是一臉陰霾,惡戰中他的一隻眼被東方不敗刺傷,若不是東方不敗重傷失了手勁兒,那刺入他眼中的繡花針只怕會深入腦髓當場要了他的命,念及此,任我行的心中十分不甘,心中生出一根刺愈發扎的深。
  正在這時,一名教眾急匆匆的趕來,單腿下跪,高聲道:「報——稟告教主,教中各處都以搜查數遍未曾找到東方不敗!」
  任我行一掌拍在身側的一張黃梨木桌上,桌子應聲而碎,「一群飯桶!那妖人重傷定走不了多遠,立刻下去傳令,若是今夜子時找不到東方不敗,眾堂主提頭來見!」
  「得令!」
  任我行一陣猛咳,任盈盈急忙上前給他順氣,「爹爹,勿要動氣,還是先療傷吧,他傷的那麼重,就算逃了怕是此刻也是傷重不治斃命了,且放寬心吧!」
  任我行搖搖頭,「禍根未除,後患無窮啊!」
  
  山林落入黃昏之中,籠上了一層暗黃,密林裡,喬清遠彎腰躬身,沿著幾棵高大的樹木仔細尋找著什麼,用衣服下擺兜著找來的草藥,汗水漸漸浸濕了後背,心裡卻著急希望暮色隱去之前能快些趕回去。
  參天古樹根部衍生出一個大洞,恰好能容下人,喬清遠擦了一頭汗,一路小跑回去,往火堆了添了些乾枯的樹枝,火勢燃得更旺了。此時暮色完全褪去,濃密的樹林遮住了最後一絲光亮,四周陷入一片昏黑,火光映亮了這方寸之地。
  喬清遠挑選乾淨一些草藥,放在嘴裡咀嚼著,那辛酸苦澀的味道險些讓他吐出來,皺著眉頭強忍著,擔心的看著他背回來的人,簡單清理後那人清麗的容顏再也無法掩飾,眉目間的絕世風華讓他看呆了眼,他只能用驚為天人來形容。
  然那人因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如紙,身上的傷口還不斷往外滲著血,幸虧他略懂岐黃之術,用銀針刺了幾處穴道先給止了血,但這並非長久之計,他只好在這不遠處遍地尋找斂血的草藥。
  這人一身紅衣,樣式不男不女,衣袖前襟上繡滿了繁複雍容的白牡丹,此刻已經被血染得面目全非,喬清遠猶豫著用匕首劃開了那過為繁瑣的衣服。不由得臉上一紅,心想,女兒家的名譽清白是何等重要,但若是為了名節而見死不救……喬清遠暗中咬牙,索性心一橫,一刀劃開衣領。
  「姑娘,在下得罪了!」
  這女子長得如此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待那胸口的血洞完全呈現在他眼前時,他緊緊皺了眉頭,將衣領完全拉下肩膀,他不由得驚呆了眼,手一鬆,匕首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個男人……
  喬清遠的眸光閃了閃,心裡竟有個念頭,還好這是個男人,長長的舒口氣,管他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當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最先處理的是他胸口的傷,從傷口來看應該是被利劍穿胸而過,險險的擦過心脈,因為在水中泡過,血肉外翻慘不忍睹,他用匕首尖利的一端剃去腐肉,將草藥敷在上面。拿過包袱,取出裡面一套乾淨的衣服,裁成布條。
  
  他戰戰兢兢敷草藥包紮傷口,這人背上有共兩處,胸口一處,左腿上也被刺了一劍,最致命的就是胸口那一擊,險些要了他的命,可見他定是經歷了一場血戰,能留著一口氣活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啊。
  他傷得這麼重,喬清遠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也只能盡力而為,不過這男子雖然了無意識但呼吸尚存,脈搏時弱時強,可見他求生意識十分強烈,如若抓緊醫治,興許能活,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啊……
  等處理完他身上的全部傷,喬清遠早已汗如雨下,要想救個人還真是不容易,希望他的努力別白費,這人能活最好,若是……救不了,那他也只有一捧黃土埋了他。
  
  從他身上裁下來的衣服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擔心會招來野獸,索性一把扔進火堆裡燒了。將自己的包袱裡的衣服全部蓋在他身上,取來水囊為他喝了點水,見他並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喬清遠端坐在一旁看著他發起呆來。
  他救了一個怎樣的人呢,他是男人,卻長了一張雌雄莫辨的臉,穿著華美,定不是尋常人家,起初認他為女子,也不能說他看人眼光有誤,他的喉結也不太明顯,皮膚白如羊脂,柔滑細緻,四肢修長矯健,若不是脫了衣服給他治傷,他仍然覺得說他是個女人一點也不為過。
  
作者有話要說:某槿第一篇同人,獻給東方大人。多多支持喲!~來捉個蟲,軒然大。波也被口了,那估計波,濤洶湧應該也被口了吧,囧




☆、第二章

  整整一個晚上,喬清遠都守在東方不敗身邊,與他所料不差,到了後半夜,這人發起高熱來,渾身滾燙,寒噤不止,將自己的外衫也脫了加蓋在他身上,他仍是不停地抖著,不想他太難過,無奈只好靠過去將他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低頭看著懷中滿臉虛汗,面色白如紙的人,喬清遠不由得面色一紅,連抱著他的雙臂都有些不自然,心說大家都是男子,有什麼好害羞的,如此生死關頭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在黑木崖上見多了那些一臉大鬍子的江湖人,對他們粗俗豪邁的行為舉止早就習以為常了,突然見到長得如此標緻美麗的男人,他倒顯得侷促庸俗了。
  
  「蓮弟……蓮弟……」
  
  喬清遠微微一愣,低頭看懷裡的人甕動著唇,似乎喊著什麼,剛想低頭去聽,卻見他的眼睛微微睜開,露出一對漂亮的眸子,喬清遠微微怔住,有些口齒不清:「你醒了?感覺如何?」
  「蓮弟……好痛……」他低沉的聲音暗啞破碎,喬清遠聽不真切,但那個痛字卻是挺清楚了,還來不及再問清楚他哪裡痛,怎麼個痛法,那人便又昏睡了過去,許是身上的傷太疼,他連睡都睡不安穩,不時掙扎抽搐,喬清遠又給他餵了些水,之後這人倒也安生。
  
  天快亮時,喬清遠終於熬不住,背靠著樹幹睡了過去。
  
  太陽從東方冉冉升起,陽光穿過樹林,驅散了林中的濃霧,林中越發明亮起來,喬清遠打了個冷噤,忽覺有一冰涼的物體抵在自己的咽喉部,驀然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一雙滿是殺意的眼睛。
  低頭一看,原是他的匕首落在了他的手裡,鋒利的刀鋒此刻正抵在他的脖子上,那滋味確實不好受,火堆裡掙扎的火苗發出幾聲爆裂終是完全熄滅了,晨風中帶著濃重的焦味。
  對視了良久,喬清遠眨眨眼,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毫不在意那匕首已經割破了他的皮肉,他無所畏懼的迎向男人滿是殺意的眼睛,鬆了一口氣道:「太好了,你終於退熱了!」
  「你……是誰?」他的聲音瘖啞無比,乾澀異常,如同破了的風箱,確定眼前這書生氣十足的男人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以後,他收回了匕首。
  「我是救了你的人。」
  喬清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流血了,用袖子擦了擦,拿過一旁的水囊得給他,「要不要喝點水?」
  東方不敗戒備的看了他一眼,喉嚨的不適感讓他很想馬上接過水囊喝個痛快,但卻是哼了一聲,「你先喝!」
  
  他僵硬的收回手,這是在懷疑這水吧,喬清遠苦笑的搖搖頭,還是第一次這麼不受人信任,便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口,又將水囊遞過去,東方不敗見他喝過水後無事,便不再猶豫,拿過水囊仰頭豪飲。
  「慢些喝,別嗆著了!」他擔心道。
  東方不敗斜了他一眼,等喝夠了將水囊扔還給他,依靠著樹幹歇息。
  見他手裡的匕首還對著自己,喬清遠好意道:「你且放心,我若有心害你,就不會耗費精力救你了。」
  見他不說話,喬清遠湊近了些,「你的傷怎麼樣了,給我看下……」說著便伸手去拉蓋在他身上的衣服。
  「滾!」東方不敗咬牙看他,雖然他現在受著重傷忍著劇痛虛弱不堪,但氣勢絲毫不減,嚇得喬清遠縮回了手。
  
  「你別害怕,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
  東方不敗一個冷眼,喬清遠乖乖閉嘴,這人好大的脾氣……
  「那你先休息著,我去再找些草藥給你治傷。」喬清遠扶著樹幹站起,拿了水囊離開漸漸走遠。
  東方不敗一直盯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中,這才閉目向後靠在樹幹上,身上的傷撕裂般的疼痛,然而心裡更痛,痛如刀絞,深入骨髓。
  蓮弟……蓮弟他死了……被他疼愛的盈盈一劍貫胸,若不是任我行與他苦苦纏鬥,更有向問天和那令狐沖從中相阻,不然他最愛的蓮弟怎會被傷到分毫甚至命喪他手。
  蓮弟啊蓮弟,是我害了你,若不是當年放了任我行一條性命,如今你又怎會慘死,都是我害了你……痛苦的闔上眼,楊蓮亭慘死時的樣子深深刻在了他腦中。
  冷傲絕美的一張臉上增添了幾分淒慘落寞,誰人知道傲視天下的東方不敗會為了心愛之人傷心垂首,再睜眼間,東方不敗眼中冷厲無比,黑白分明的眼眸裡激盪著驚濤巨浪,「我東方不敗今日對天起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害我蓮弟者我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聲音激盪在林中久久盤繞,驚起了林中棲息的鳥兒。當一切歸於平靜,東方不敗盤腿而坐,運功護體,失血過多讓他身體虛損了很多,運行幾個大周天後,東方不敗有些體力不支,靠在樹幹上喘息不止,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隱約看到有人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採藥而歸的喬清遠,看他臉色又白了幾分,急忙過來查看,探脈而知他體內氣息很亂,驚道:「你現在很虛弱,不可強行運功療傷,最好用藥物慢慢調理才是。我還是先給你換藥吧!」
  待東方不敗理順了一口氣,喬清遠已經動作利落的給他換了藥,有了藥物的抑制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他眉頭微微舒展開,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身著藍色儒衫,書生氣十足,五官立體,鼻骨挺直,眼睛如點墨般黝黑,眉宇間帶著一派正氣,一般這種長相的不會是大奸大惡之輩,東方不敗心中的警惕鬆了幾分。
  喬清遠將水囊遞給他,東方不敗搖了搖頭,他便自己喝了兩口,潤潤嗓子道:「在下喬清遠,喬木的喬,清澈的清,遠方的遠,不知兄台怎麼稱呼?」因為剛才嚼了草藥,口中酸澀無比,不由得多喝了兩口。
  東方不敗掃了他一眼,冷聲道:「東方不敗。」
  
  「噗——」喬清遠很是不雅的噴了,劇咳不止,眼淚鼻涕都跟著下來了。
  他的耳朵應該沒出問題吧?
  「你是東方不敗?日月神教的那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是被自己嗆得,在他面前的竟是武林中殺人無數的絕世大魔頭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閉了眼不再說話,態度已經證明一切了。
  喬清遠在內心很久才終於恢復平靜,凝視了這個男人許久,他長舒一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東方不敗?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嘛。
  從東方不敗這霸氣的名字,他想像中的東方不敗定是滿臉大鬍子,身材魁梧有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豪放不羈的江湖人士,實在跟面前這個有著絕代風華容若美玉的男子對不上號,他在黑木崖時,一直都想看看那東方不敗究竟是何模樣,又苦於沒有機會,如今這個心願已經全了,實在被眼前的東方教主驚艷了一把。
  
  喬清遠將自己一套很少穿的衣服遞給他,道:「我的衣服你先穿著吧,剛洗過,很乾淨的!」這衣服雖然一點也不華美,簡單樸素,但是料子很好,穿在身上很舒服,不會磨到他身上的傷。東方不敗只看了一眼,沒有拒絕,接過衣服就穿。
  喬清遠擔心他身上的傷不便穿衣服,便猶豫著要不要去幫他一下,見他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臉色微微變紅,這又如何逃得了東方不敗的眼睛。
  東方不敗見這男人眼神亮亮的盯著他看,實在惹他心中不悅,他東方不敗豈容他這般隨意,冷眉一挑呵斥道:「看什麼看,閉眼!」
  喬清遠默,臉色更紅了,只好轉過身去,聽著身後那簌簌穿衣聲,喬清遠只覺得自己耳根發熱,臉色潮紅。
  
  而東方不敗盯著他的背,似乎要盯出個洞來,兩眼微瞇,這礙事的男人,待脫身了去,定要取他性命滅口不可!
  
  喬清遠絲毫不知東方不敗已經對他起了殺意,待轉身東方不敗已經穿好了衣服,正襟而坐,不怒自威,這套儒衫穿在他身上倒有另一番風味。
  
  「這裡是哪裡?」
  「離黑木崖不遠。」喬清遠摸摸鼻子,老實的回答。
  「你又怎麼在這裡?」
  「實不相瞞,在下也是剛從黑木崖上下來的。」
  聞言,東方不敗心中一驚,這人果然可疑!卻又聽喬清遠急忙補充道:「但你放心,我不會武功更不會害你,我在黑木崖上只是個教書的,得了手令才敢下山,不料在此迷了路。」
  見東方不敗還是不相信的樣子,喬清遠拿出了憑證,老堂主准他下山的手令。
  「趙懷仁?」
  喬清遠點點頭,「趙老堂主對你很是忠心,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我跟日月神教沒什麼關係,相遇皆是緣,更何況你現在處境危險,他們都在找你,你的命可是值十萬兩黃金,若是我有心害你,大可在溪邊時就綁了你去見任我行,拿了賞錢一輩子吃喝不愁,何必在此受你冷眼!」
  他說的唾沫橫飛慷慨激昂,他雖是讀書人但也是有脾氣的,他救了他一命,這人倒好非但一句感謝的話不說,還當惡賊似的防著他。
  心中憤憤不平,待他說完,那冷傲不可一世的東方教主冷哼一聲的說了句:「多管閒事!」只一句話就差點把他噎死,喬清遠氣鼓鼓的看他,頓時連咬舌自盡來證明自己清白的想法都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全部回復了,我在後台可以看到,但是前台不顯示= = 我木有偷懶喲!




☆、第三章

  山野叢林間,喬清遠以匕首為器,斬斷叢生雜亂的草叢,在茂密的樹林中開出一條狹窄的道路,或有長著倒刺的植物剌傷他的手,衣衫也漸漸被毀得不成樣子,怕是等出了這山林,他這身衣服也要宣佈報廢了吧。
  
  東方不敗坐在一棵樹下運功調息,與任我行一戰他大傷元氣,加上受了如此嚴重的傷,他的一身功力散去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不到兩成。冷眉深深糾起,如今這個樣子,他如何報仇?
  
  東方不敗謀得高位,神功無敵,皆拜任我行送他的葵花寶典所賜,那時的他正在追求更高更深的進步,卻苦於武功上沒有更進一步的突破,心知任我行送他秘籍怕是有所不軌,本應棄之不理,但那寶典裡記載的武功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聞所未聞的,何況當時他急於功利,若是練成必當成為天下第一,任我行正是看準了他骨子裡的野心,才會將那「欲練此功,必先自宮」凶險至極的葵花寶典贈給他。
  
  一旦決定了便不會後悔,東方不敗正是如此,追求完美的他沒有做不到的事情,甚至不惜對自己痛下狠手,成為一個不完整的男人。
  
  逆了任我行成為日月神教的教主,那高高在上的權位是他以後唯一的慰藉,那是他犧牲一切幸福得到的。
  但是,成為天下第一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形單隻影,吃穿再好也彌補不了越發空虛落寞的心,他不禁疑惑,自己傾了這麼多心力得到的一切,為何他還是得不到一絲快意?甚至覺得這種一人在上萬人在下的感覺還不如那段在刀口舔血的日子來得痛快!是他不懂得知足嗎?
  
  已然不再年輕的他厭倦了殺戮的江湖,厭倦了處理不完的教中事物,看淡了名利,開始嚮往寧靜平淡的生活。唯一能在繁瑣的生活中得到快慰的就是不斷鑽研葵花寶典,讓自己功力不斷精進,從而荒廢了教務。
  
  而在那個時候,他遇見了楊蓮亭,這個唯一一個知他心的男人,總是能想出些花樣來逗他開心,久而久之,他竟然依賴起這個男人,甚至在心中有一份期許,期盼有一個人能不嫌棄他,把他當做一生摯愛來疼惜愛護,那個人會是楊蓮亭嗎?他只知道楊蓮亭不會像教裡其他人那樣對他又敬又怕,而是想他所想,憂他所憂。
  
  縱然要放下那些他努力換來的權利、地位,他也要留住楊蓮亭。即使知道蓮弟心中愛的只是他的權勢,他喜歡女色他就穿女裝給他看,放下刀劍,拿起繡針,終日一身紅妝在小築中穿針繡花,像已婚婦人一樣等著情郎歸來,只要楊蓮亭喜歡。
  
  他先後共有七個妾室,最疼愛的便是詩詩,那個美貌賢惠的女子,總是在府中守候著他歸來,只有這個女子給過他家的溫暖。他也想把這種溫暖給他的蓮弟,儘管他不是女子,卻希望楊蓮亭能明白他對他的愛絕不輸於任何一個女子。
  
  「東方,你的傷還沒收口,若有不慎隨時都可能裂開,你還是別逞強了,這段路我背你下去吧!」喬清遠苦口婆心道,倒是不曾留意因為心急直接喚出了東方不敗的名諱,引得東方不敗不悅的沉下臉。
  東方不敗不理他,起身站定,挺直了背默默前行,冷冷的擲出一句:「帶路。」
  喬清遠無奈的甩了甩袖子,這個東方教主總是這麼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看吧,步子都走不穩還在逞強,望著那挺直的背,還真是沒見過性子這麼擰的人,他一個勁兒的搖頭歎氣,上前幾步,老實的走在前面帶路。
  
  然而沒走多遠,乍聽背後一聲悶哼,喬清遠轉過身來。
  東方不敗單腿跪在地上,面色白了又白,額前滿是虛汗,只才走了幾步路,就撐不住了嗎?連他也開始自嘲,他還是東方不敗嗎?
  
  「都說了不要逞強,沒見過你這麼倔強的人,你傷得這麼重,被我背著走幾步路又能如何?」他氣急,沒見過有人這麼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的,心急之下竟有些口不擇言,「你現在這樣子,還以為是那個單手殺一千,雙手殺一萬的東方不敗?」
  「閉嘴,再囉嗦我扭斷你的脖子!咳咳……」東方不敗額前青脈暴起,目露凶光,這男人是嫌活的太舒服了嗎?
  喬清遠不吃他這一套,他虛弱成這樣子,連一隻雞都拍不死,他一點也不怕!
  上前兩步,扶起劇咳不止的東方不敗坐下,拿來水囊給他餵水,「喝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東方不敗實在咳得不行,依言含了水慢慢嚥下,果然輕鬆了不少,喬清遠在一旁用手在他胸前撫著給他順氣。
  也不管他是否反對,將包袱行囊掛在身上,一把拉起將人背起來。
  東方不敗哪裡會順了他的意,卻無奈手腳無力的掙扎不動,只好在言語上逞能,「本座不用你管!」
  喬清遠皺了皺眉頭,繼續道:「你還是好生歇著吧,我背著你走也能早些下山給你找個正經大夫給你看傷,好歹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你若再不領情,我就把你綁回黑木崖去。」
  
  東方不敗眼中一凜,這廝居然敢威脅他!他東方不敗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咬牙切齒的雙手齊上,死死地掐住喬清遠的脖子,心中萌生出索性就在這裡擰斷他脖子的念頭,看他還怎麼在他耳邊聒噪!
  
  「松、鬆手!」喬清遠憋紅了一張臉掙扎道,東方不敗有這氣力掐他,說明他還能堅持得住下山去,頓時放心不少,他只當這位教主大人脾氣大,不予過多計較,儘管他現在被東方不敗掐的臉紅脖子粗,自身難保。
  東方不敗豈會那麼容易罷手,看到這人痛苦猙獰的樣子,心裡痛快不少,手上更有力氣了,只聽喬清遠那廝弱弱的呻呼,「殺、殺人啦……」
  
  東方不敗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麼囉嗦的人,好在喬清遠這廝有眼色閉了口不再言語,他的耳根終於能清靜清靜了,身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他也疲乏待及,終於撐不住伏在喬清遠算不上健壯的肩膀上,卻是絲毫不放鬆警惕。
  
  他的背不寬廣卻很溫暖,盯著這個男人滿是汗水的側臉,東方不敗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走了一陣,喬清遠感到身後的東方不敗安靜了許多,原是他終於扛不住睡了過去,喬清遠無奈的笑了笑,收緊手臂將人往上托了托,詫異起這個男人的份量竟會如此輕,背著他一點也不覺得吃力。
  
  「蓮弟……」已然沉入夢中的東方不敗失聲喚著楊蓮亭的名字,喬清遠聽得真真切切,揣摩了一番,才終於恍然大悟,東方不敗口中喚著的蓮弟,該不是那位被挫骨揚灰的楊蓮亭吧?
  
  興許是他想的太入迷,沒看著腳下的路,被一塊石頭絆住險些摔倒!定了定驚,喬清遠站在原地歇了一會,便繼續趕路,在山裡走走停停,恐怕會耽誤了東方不敗身上的傷,那些草藥只能解一時之急,正在擔心著,卻發覺背上的人似乎又發起燒來,灼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了過來,連噴薄在他臉上的氣息也是滾燙的,東方不敗的傷怕是更嚴重了,都警告過了讓他莫要逞強,現在倒好,情況更糟了。
  
  喬清遠長吁短歎的一路直衝,衣擺被劃破了也不去在意,顛了顛背上的人,喬清遠在他耳邊叫道:「你可要撐住啊,我馬上帶你找大夫。」
  「蓮弟……」東方不敗被顛的難受,時不時下巴磕在喬清遠的肩膀上,夢囈似的叫著楊蓮亭的名字。
  喬清遠滿頭大汗的前行,心中暗暗叫屈,他都這般心急如焚了,他居然還在念著別人的名字!那聲音軟弱無助又透著迷茫,像是在呼喚自己的情人,不禁疑惑難不成這東方教主和楊蓮亭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怪不得如此寵信楊蓮亭,任由他胡來。他這一聲聲喊著,讓喬清遠心裡一陣陣泛酸,又不能堵住耳朵,實在很想找塊布把他的嘴堵上,當然,他也只是想想。
  
  東方不敗這一睡連著睡了三日,其間高燒起了又退,退了又起,反覆不止,著實累煞了守在一旁的喬清遠。只見他盯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濕巾,腦袋一點一點的就要睡過去,東方不敗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此刻他正側身躺在床上,隱約還能聞見藥味,身上的傷疼的沒那麼厲害,渾身舒服了許多,打量起了四周,自己正處在一間陳設十分簡單的屋子裡,桌上一點燈火映得屋裡昏黃一片。大概,是在某家客棧裡。忽然一驚,低頭一看,確定身上穿得仍然是那囉嗦鬼的衣服後,心裡鬆了鬆,目光又重新落回喬清遠身上,見他腦袋一點一點的樣子實在很滑稽,這人該不會一直這樣守著他的吧?東方不敗看著喬清遠疲憊的一張臉,冷清的眸色緩和了很多,嘴角緊緊抿著。
  可以確定這個呆子不會對他造成威脅,若是要殺他,現在倒也還早,莫不等傷好了再下手也不遲!想到此,東方不敗眼中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喬清遠終是忍不住席捲而來的睡意,一頭衝著床板栽了過去,東方不敗看他就要砸到自己這裡,便翻了個身,只聽「咚」的一聲,腦袋與床板碰撞發出一聲巨響,然後聽得喬清遠一通鬼嚎。東方不敗忍了忍終是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
  
  喬清遠被生生磕醒,嚎了兩聲,害怕吵醒了東方不敗,只好拿袖子捂著自己的嘴換做在心裡無聲的鬼哭狼嚎,頭上很快腫了一個大包,實在痛煞他也!喬清遠捂著嘴巴衝著硬邦邦的床板一陣猛捶,然後拂袖而去,到外間打了盆水洗洗臉提神。
  再回來時才發現東方不敗翻身背朝著他,莫不是剛才他出去的時候他醒了?於是探過身去,用手試了試他額前的溫度,還好,不枉一晚上不停地給他降溫,終於退燒了。無意中碰到他潮濕的衣服,眉頭皺了皺,出了一身汗衣服都黏在身上了,想來一定不好受,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吧。
  
  東方不敗一直醒著卻閉著眼睛佯裝睡覺,聽得那人試了試他的體溫後長舒了一口氣,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繼續睡。而後那人出去了一會便又折回來,坐在床邊嘴裡不知念叨著什麼,正覺得疑惑,只覺得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一雙手摸到了自己腰間。
  一把按住那雙手,東方不敗驀然瞪大雙眼,驚道:「你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求鼓勵。回復不了評論真蛋疼




☆、第四章

  「你做什麼!」東方不敗突然尖聲叫道,把喬清遠嚇了一跳,「你醒了啊?」
  東方不敗掙扎著要坐起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仰頭倒在了床上,喬清遠急急的去扶他,不想還未碰到他分毫,手腕就被大力握住,疼的喬清遠冷汗涔涔,東方不敗怕是把全身的力氣都使在這裡了吧。
  東方不敗冷眼看他,眼中閃著危險地信號,重複了遍:「說!你要做什麼!」
  喬清遠忍不住痛呼了聲,示意東方不敗鬆手,將一套乾淨衣服放在他面前,「沒要做什麼,就是給你換身衣服。」
  豈料東方不敗手上又下了幾分力,額上的青筋再次跳出,這男人當真是活膩味了!
  喬清遠忍著劇痛,用另一隻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東方不敗的身體,「你剛出了一身汗,小心別著涼了。」
  
  東方不敗這才發覺後背前襟有些濕涼,貼在身上著實難受,冷冷的看他一眼,嫌棄的丟開喬清遠的手,慢慢躺回床上,剛才一時催動內力,此時驚覺身體的內力又開始紊亂四處衝撞,心中暗道不好。
  「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不用你……不用你多管閒事!」費力的說完,東方不敗虛喘著氣,想要把那股四處衝撞的內力強壓下來。
  
  喬清遠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幾條紫紅的淤痕在手腕處漸漸顯現出來。雖是如此,卻又死性不改的湊近東方不敗,抖了抖手裡的衣服。
  
  「可你自己能行嗎,你的傷剛剛見好,若是再弄到了傷口,吃苦受罪的是你,總是這麼逞強做什麼。」
  東方不敗皺起眉頭警惕的看他,這廝敢幾次三番的冒犯他,更是觸碰了他的大忌,若念及他對自己尚有救命之恩,他早就一掌過去把這人劈成兩半,但是現在他已經渾身無力動彈不得,不禁咬牙切齒,要是這人敢有什麼不軌之舉,他非把他宰了不可!
  
  然而喬清遠沒想那麼多,完全把東方不敗當成一個病人來照顧,正是靠著自己不怕死的精神,在東方不敗咬牙切齒的怒視下,伸手過去掀開了東方不敗身上的棉被。
  「混賬,你竟然敢!」東方不敗雙目瞪圓,一句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喬清遠扯了扯嘴角,不理他,伸手去解他腰間的衣帶,東方不敗銀牙一咬,費盡力氣抬起一隻手打了過去,卻被喬清遠反手制止。
,我們都是大男人,我幫你換衣服有何不妥?扭扭捏捏像個女人作甚?」
  言語間,那鬆散的衣扣已經被他解開,涼涼的空氣鑽了進來,東方不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如果眼神能殺死人的話,東方不敗沖喬清遠投出的眼刀子足可以戳死他!
  
  喬清遠無視東方不敗冷厲的眼色,依然慢悠悠的為東方不敗換著上衣,手下這人的皮膚保養得真是好,身上的汗毛也不多顯,還滑手的很,忍不住在他細腰處捏了一把!手感十分滑膩,也奇了怪了,同樣是男人,差別還真大!跟東方教主比起來,他連皮糙肉厚都算不上。
  
  東方不敗氣的渾身發抖,脖子上的筋絡都顯了出來,瞪著喬清遠一臉悠哉模樣,吼道:「混賬!」不料一口氣卡在喉嚨裡讓他咳了起來,喬清遠看他這副彷彿受了奇恥大辱的樣子,實在覺得滑稽,好像他是個侵犯了黃花大閨女的登徒子一般!
  喬清遠懶得理他,換好了上衣就準備給他換下底褲。
  
  喬清遠已經摸到了他的褲邊,緊跟著手下的人身體瞬間變得十分僵硬,再看東方不敗一張俊臉氣的發紅而又轉白,胸膛一陣陣劇烈的起伏,牙齒咬的咯咯的響,眼睛死死盯著他那只就要扒下他褲子的手。不行!這樣下去的話,他的秘密會……
  「滾!」東方不敗咬牙切齒道,這世上竟有人敢扒他東方不敗的褲子!
  喬清遠被他這頗有氣勢的一聲吼愣住,這人怎麼就不明白他的一片好心呢?
  「真不知道你在彆扭什麼!」他擰了擰眉毛,「我也想你睡得舒服一些,乖乖別動,很快就給你換好!」
  
  「……混賬!」東方不敗在此刻竟詞窮了,憋了半天才終於擠出兩個字,眼中的怒火就要噴出來要把喬清遠燒得連渣都不剩似的,咬牙道:「你若是敢……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喬清遠僵了僵嘴角,「能別說的那麼嚇人不,我給你治傷的時候不也看過你身子,大不了我也脫給你看,咱們扯平了行不,你還是省省力氣吧!」說罷,喬清遠在他臀部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東方不敗被他這一放肆的舉動差點氣的背過氣去,嘴唇哆嗦著再也罵不出一句話,一雙手在身側握緊,蹂躪著床單,眼中滿是殺意。
  喬清遠被他全身散發出的森森戾氣給嚇到,不就換個衣服嘛,至於這麼拚命不?
  搖了搖頭歎聲道:「東方教主,我真是服了你了!」起身給著躺在床上氣得臉色發白的東方教主作了幾個揖,逕自走到桌邊,吹滅了桌上的燈,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東方不敗在黑暗中瞪圓了一雙美目,察覺喬清遠又走回了床邊,呼吸窒了窒,他這是要……
  一雙溫熱的大掌摸到了他的腰間,□忽然一涼,他的底褲終於被喬清遠給扒了下來……東方不敗瞪著一片黑暗,一口熱血憋在喉嚨裡,徹底凝噎了……
  
  喬清遠雙手優雅無比的給東方不敗的衣扣打了個漂亮的結,心說給這東方教主換衣服真是不容易,不就是給他看了幾眼嗎,犯不著用那種要把他千刀萬剮的眼神看他吧!
  起身點了桌上的燈,回頭一看,東方教主臉色鐵青的平躺著,擔心道:「你沒事吧?」
  東方不敗抿了抿唇,眉角抽了又抽,閉著眼睛無力道:「我背上疼……」
  
  喬清遠一副瞭然的模樣,「你背上有傷就不要平躺了,我扶你……」說罷就扶起東方不敗的肩膀,電光火石之間,一雙冰涼的手卡住了喬清遠的脖子。
  東方不敗嘴角掛著冷笑,一口惡氣全部使在雙手上,瞧著喬清遠臉色由紅變紫,張著嘴發不出聲音的樣子,雙眸中透著快意。喬清遠一雙眼珠就要瞪出來,用口型道:「不要再掐了……鬆手……」而東方不敗似乎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直到喬清遠直翻白眼臉色發紫,掙扎不動,嚴重缺氧而暈了過去。
  東方不敗這才罷了手,喬清遠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毫無知覺。
  
  喬清遠不多時轉醒,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被冰冷的地板凍得打了個噴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定自己還活著以後,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床上背對著他躺著的東方不敗鞠躬作揖。
  「多謝東方教主不殺之恩。」為自己擦了一把冷汗,這教主的脾氣還真是……特別,或許是傷重脾氣未免暴躁些,盡量少惹便是。
  東方不敗懶得理他,閉目養神。
  
  喬清遠投宿的客棧並不大,為了方便照顧東方不敗他只要了一間房,洗漱一番打好了地鋪。夜已深,喬清遠倒是沒多少睡意,躺在地上看著東方不敗的背,想了想,還是問道:「東方,你有何打算,待傷好了便回去黑木崖嗎?」外面各種謠言傳瘋了,比較可信的分為兩種,一是東方不敗已被任我行千刀萬剮,二是東方不敗重傷,已經下了黑木崖。喬清遠瞥了一眼東方不敗的脊背,見他仍是那個姿勢,似乎並不願意搭理他。
  喬清遠無聊的掰著手指:「東方,古人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你現在重傷,好歹也得休息個一年半載才能養足元氣。」
  
  屋子裡很安靜,喬清遠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在屋子裡聽得很清晰,一字不落的進了東方不敗的耳朵。
  「東方,你現在這樣,我當真不忍心撇下你一個人,不知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喬清遠扭過頭看著房梁,等了半天沒聽東方不敗回他的話,抿了抿唇繼續往下面說。
  「若是……若是你不嫌棄,跟我回江南吧,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東方……你覺得怎麼樣?東方,你怎麼都不說話,睡著了嗎?」
  
  「嗖」的一聲,一個枕頭不輕不重的砸在喬清遠的臉上,喬清遠坐起來受寵若驚的抱著枕頭,感激的心情溢於言表,衝著東方不敗道:「東方你真好,知道我沒有枕頭!你的心意我領了!」說罷倒頭便睡,他已經好幾天沒睡過安穩覺了,不出片刻,鼾聲震天。
  而側臥在床上的東方不敗,咳了整晚,一夜無眠。
  
  東方不敗確實有另一番考慮,他自己的情況比誰都清楚,如今他是數十年功夫一朝廢,要想調理好身子,須得不少時間,而任我行知他沒死,豈會罷休,他們之間的賬用算盤也理不清。
  東方不敗煩躁的蹂躪著手下的被單,聽著那呆子震天的鼾聲,心裡更加煩亂。倘若花費一年半載去調養生息,他東方不敗還沒那麼好的耐性,他無時無刻不想衝上黑木崖,為楊蓮亭報仇,但他終究不是莽撞之輩,如今情況有變,報仇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只是這個喬清遠到底值不值得他信任?
  
  午後,喬清遠滿頭大汗的從外面回來,拿起桌上的水壺連連海飲,顯然累得不輕。
  東方不敗冷冷的斜他一眼,背靠在軟枕上,問:「我要的東西可都找齊?」
  喬清遠點點頭,撩起袖子給自己扇風,「找齊了!照你的意思,分開在不同的地方買的,應該不會有人懷疑,東方,到底是你闖江湖的經驗多,不知你買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東方不敗挑起眼眉,故作神秘道:「日後你就知道了。」
  之後的日子倒也相安無事,眼見東方不敗的傷好了些,喬清遠心裡也鬆口氣,把自己在街上的所見所聞全部告訴東方不敗。
  這裡仍是日月神教的地界,想必任我行仍在四處派人尋找東方不敗,呆在客棧裡也越來越不安全。
  
  東方不敗轉首看他,幾日來的休養他的面色不再似從前那般蒼白,皓齒輕啟,道:「現下不知江南是何風光?」
  
  「自然是一派春意盎然的好風光,我好幾年沒回去過了,不知東方可曾去過江南?」
  「我年少時也曾四處闖蕩,江南風景獨好,倒是個不錯的休養生息之地。」
  聞言,喬清遠雙眸一亮,「東方可是願意去江南?」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正是有此意,待我神功恢復定要殺上黑木崖!」
  喬清遠摸摸鼻子,他實在想不通打打殺殺有什麼好,弄不好還會賠上一條性命,偷偷瞄了東方不敗一眼,坐在一旁玩弄著茶杯。
  
作者有話要說:登陸不上晉江,所以更新晚了。愛慕掃瑞!
總是顯示刪除文件,晉江你是要鬧哪樣!!!!再次修改之……




☆、第五章

  但喬清遠眼中的亮色很快逝去,他們只是萍水相逢,東方不敗那樣的人物哪裡需要他擔心,江湖人的打打殺殺他一點也不感興趣,而東方不敗,屬於江湖。他不過普通人一個,有什麼本事和立場去管旁人閒事,不過是礙手礙腳罷了。
  
  東方不敗輕輕咳了咳,喬清遠為他倒上一杯熱茶,送到床邊。他的傷勢已經穩定,或許不再需要他的幫忙,斟酌了一番,道:「東方,若你有意去江南,大可和我一路。」東方不敗無動於衷的喝著茶水,喬清遠繼續道:「你我本是陌路,機緣巧合我救了你,如今你傷勢穩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等到了江南,我們就別過吧!」說罷,他抿起唇,等著東方不敗的回答。
  
  喝了茶水潤了潤嗓子,東方不敗看著茶盞漂浮不定的茶葉,突然怪笑一聲。在他所料未及時,東方不敗突然出手,捏起他的下顎迫使他張開嘴,然後將一粒黑丸塞進他嘴裡,掙扎間,喬清遠錯將那黑丸吞下,驚道:「東方,你給我吃了什麼?」
  「自然是好東西,此乃教中秘物,服了它的人肚腸絞痛無比,發作起來生不如死,每月若我不給你解藥緩解毒性,一旦發作,你就會肝腸寸斷而死。」東方不敗鬆開手,撩起袖子,擦了擦手。
  「你、你……」
  話未說完,喬清遠立刻用手指去摳自己的喉嚨,難過的乾嘔起來,見狀東方不敗仰天長笑,喬清遠努力許久仍是吐不出那毒物,忽然臉色一變,連呼痛都來不及,便已跪倒在床邊,腹中劇烈疼痛,如同千百把刀在攪動,喬清遠大叫一聲,痛的直打滾,當真如他所說一般,這滋味簡直生不如死。
  
  東方不敗止了笑,抬起他的下巴,又將一粒藥丸塞進他嘴裡,命令道:「吞下去!」
  
  喬清遠喉頭一動,毫不遲疑的嚥下解藥,伏在床邊渾身發抖。
  藥力很快發作,喬清遠撐起身子,虛弱的問道:「東方……我救了你,你卻為何這樣對我?」此時喬清遠面呈菜色,十分難看。
  
  東方不敗傾身過去,挑起喬清遠的下巴,眼中似笑非笑帶著嘲諷,彷彿喬清遠是他的一件玩物。這人倒也有幾分性格,常人服了這藥定是痛不欲生連聲求饒,不枉他有心將他留在身邊留作驅使。而他怎知喬清遠是忍得何等辛苦,手心沁出一層冷汗,喬清遠顫抖著身體,視線有些模糊,很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之人。
  
  「汝等平庸之人,留在身邊使喚倒也不錯,我這一路上多有不便,需你出面打點,若你敢有不軌之舉,到時我可管不了你!」
  東方不敗一身白衣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隱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如此近的距離看他,還是第一次。此時他眼前的東方不敗身上既有男子的桀驁不馴又有幾分女子的陰柔,他的一頭長髮不束不扎,垂在肩頭,襯出一張白皙精緻的面容,眉目狹長,眼尾上掃,鼻尖而翹挺,薄唇淡粉,這等風采無人能及,然而那雙絕美的眸子裡彷彿凝著霜,透著冰冷絕情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你若不為我所用,便只有死路一條!」
  
  喬清遠愣愣的看著他,許久說不出一句話,東方不敗到底是信不過他,心中漫起的寒意比疼痛來的更要劇烈。
  「東方,你這樣說實在太讓人寒心!虧我還把你當成……當成……」喬清遠再也說不下去,本意好心救他,卻用如此這等對付他,只覺得此時心裡一陣寒過一陣。
  
  剛才他嗜血邪魅的眼中充斥這殺戮的快感,看著他的時候後背不禁泛起絲絲涼意,他的一條命在他眼中竟是這般輕如鴻毛。本是好心,卻落得如此如此,喬清遠苦笑了下,然而這般笑容在東方不敗眼中十分刺眼,冷眉一挑,「你笑什麼?」
  
  笑容斂去,喬清遠一臉平淡無常,「聽外人道,東方不敗是如何陰狠毒辣,今日喬某才算領教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不緊不慢道:「你心中定是恨我,你且放心,你終究是救我性命的人,我東方不敗還是對你心存感激的。要恨要怪,隨你去了,如今我處境艱難,也是迫不得已。」
  
  東方不敗一臉歉疚的歎息,在喬清遠眼中卻是虛假異常,多年的涵養讓他將憤怒隱忍於心,人之本性,何況對方是東方不敗。
  待有了些力氣,喬清遠扶著床邊站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灰塵,深吸了口氣,不溫不慍道:「東方,你這麼做,無非是想我聽命於你。」
  「是又如何?」
  
  即使已經知道了答案,明知他會這麼說,喬清遠心中還是有些失望,垂了眼眉,「你的猜忌之心太重,喬某一介書生,能對你怎樣?何必如此煞費苦心。我心中早已把你當做……當做朋友,豈會有害你之心。」
  東方不敗眼中笑意更深,反覆打量他,像是在看一個怪物,「把我當朋友?哈哈……實在好笑!你的宅心仁厚還真是讓我愧疚。」
  「你……」
  「我可是覺得你那朋友情誼還比不過我的毒藥可信,你只需聽命於我,待我功力恢復,我就給你解藥還你自由。」
  
  喬清遠默然的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你去哪兒!」東方不敗警惕的看著他。
  「煎藥。」正欲走,卻聽見東方不敗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今後去哪兒都要事前稟告給我。」
  「知道了。」說罷,喬清遠邁著不算輕鬆的步子,頭也不回的出了屋。
  
  在客棧中休整了幾日,準備好了馬車行囊,東方不敗決意離開此地,下江南。
  一口氣趕了幾十里路,已經遠離了日月神教的勢力範圍,喬清遠連著幾日的操勞,人消瘦了一大圈,此時面無表情的駕馭著馬車。行至一處茶攤,喬清遠停車歇息,先給車內的東方不敗一些乾糧和熱茶,自己坐在茶攤前啃饅頭就著茶水填飽肚子。
  
  時值正午,茶攤前沒有幾人,漸聞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喬清遠眺望過去,果不其然,一隊人馬向著茶攤奔來,待走近些,看清楚來人,喬清遠心中驚訝。
  那衣著服飾,來的正是日月神教的教徒,翻身下馬,十幾人來到茶攤前清場,喬清遠被轟到一邊,只好回到馬車旁,湊到車窗旁,極小聲道:「我們走吧。」
  「不急。」
  喬清遠擔心的往車裡望了一眼,東方不敗比他淡定的多。再看那群人只是猛喝茶水,稍稍放下心來,不動聲色的就地而坐。
  
  十幾人圍桌而坐,休整了一番,其中一個虯髯大漢高聲叫道:「連連幾日風餐露宿的,苦煞老子了,嘴裡都快淡出鳥來!若不是上頭有命令,老子會在這裡喝這糙茶!」
  「咱們誰不是呢,任教主一聲令下,所有人就得跑斷腿給他找人,咱們找到現在都沒個頭緒,不定回去堂主怎麼罰我們呢!」其中一個又黑又瘦的使徒不平道。
  「說得可就是,老子入教也是看這日月神教名氣大靠譜,混飯吃容易,誰道一覺醒來,咱們的教主換了不說,還得出來找那被趕下台的教主。老子入教這麼久,還沒見過那東方不敗長得是高是胖,是美是醜。」
  「咱們任教主那也不是好惹的主,連著砍了幾個堂主的腦袋。咱們空手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啊!」語畢,一群人接連歎噓。
  
  喬清遠默默的聽著,車中的東方不敗突然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顯得十分突兀,引得對面那群人往喬清遠這邊看,他只好掩起袖子裝作咳嗽。眾人看到對面只是一個書生打扮倚著馬車咳嗽的人,慢悠悠的坐到馬車上吃乾糧,不像是可疑之人,遂放了心,繼續飲茶閒談。
  喬清遠有條不紊鎮定的收拾好東西,躍上馬車,馬鞭一揮,不急不慢的趕路,待到再也看不到茶攤,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加快速度趕路。
  
  「東方,剛才真是危險。」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忍不住道。東方不敗卻一點也不擔心,他在黑木崖上深居簡出,熟知他相貌的人本就不多,依了楊蓮亭的意思住進小築以後,更是無人見過他已經變了的模樣,如今的音容相貌因著練葵花寶典的緣故變了許多,更不用擔心會被別人識的。只是喬清遠不知道這些,單純的為東方不敗的安危擔心。
  
  等了良久,仍未聽到東方不敗答話,喬清遠也不奇怪,東方的話本就不多,也就隨他了,只是一個人趕車枯燥了些,他也會給自己找樂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倒也自在。
  
  而車內,正在凝神聚功的東方不敗心中一陣煩亂,那呆子幾日來倒也安生,不似以前那麼聒噪,中規中矩的沒做出些觸碰他禁忌的事,甚合他心意。但自那以後,喬清遠對東方不敗的態度冷漠了許多,無論端水換藥還是送飯遞茶從不多說一句話,但就是這樣不冷不熱挑不出一絲錯的態度讓東方不敗的心中十分不爽,他何時看過別人的臉色!
  
  由陸路改為水路,行程加快了不少,喬清遠盼著回家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重回故鄉,心中自是高興不已。
  喬清遠的故鄉在江南,陽春三月,江南草長,鶯歌燕舞,風景獨好。行走在石板鋪出來的道路上,終於踏足故土,喬清遠內心激動不已,背著東方不敗,不管他有沒有在聽,卻極有興致的給他講著沿途風景,哪間酒肆最出名,哪家酒樓佳餚最可口,東方不敗只是閉著眼睛養神,從不答話,喬清遠倒也不在意。
  
  轉過幾條小巷,三棵葉綠枝嫩的柳樹立於門前,幾年無人照料倒也長得挺好,垂柳將一處屋舍半遮半掩,青磚白牆,門上的大鎖銹跡斑斑,讓喬清遠廢了好些力氣才將門鎖打開,不出預料的,院中雜草瘋長竟有半人之高,喬清遠苦笑了下,看了看東方不敗不算太冷的臉色,道:「可要委屈東方教主了,喬某屋舍簡陋,得花些時候打理!」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破敗寒酸的小院,喬清遠不知他在想什麼,若是他嫌棄這裡,那就再找個好一點的地方給他住便可。喬清遠這麼尋思著,卻聽東方不敗突然道:「你去收拾一下即可。」說罷旋身走到柳樹下背手而立,眺望著不遠處一幢幢一排排房屋。
  
  喬清遠不敢怠慢,先到鄰舍家借來了鋤頭,將院裡的雜草收拾乾淨,花架上他頗費心血養的盆栽都變成了枯枝爛葉,讓他著實心疼了一把,唯獨牆角的葡萄籐綻放新綠,長勢極好。當初栽下這葡萄籐悉心照料,卻長得半死不活,如今居然繞著支架纏繞越上了牆頭,看來今年定能吃到鮮美的葡萄了。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要評論,俺的第一篇同人文啊給點意見,淚目




☆、第六章

  時在中春,陽和方起,江南風光正美,池清柳綠,草木繁榮,穿城而過的狹窄河道,停著幾隻野鴨,吱吱嘎嘎互相梳理羽毛,或是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啄食小魚小蝦,好不快活,埠岸上打扮精細的美嬌娘們挎著水盆結伴洗衣敘敘家常,不遠外的一座老石橋,一艘小篷船穿梭而過,不緊不慢的緩緩行駛,撐船的小哥沿著埠岸吆喝,引來哪家的孩童邁開小腿追著船跑。
  
  喬清遠扶了扶帶著的斗笠,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深吸一口空氣,身心都跟著輕鬆起來,盡情的享受這份安寧與舒適。拉著一車吃穿用品,回到自己的家,屋裡屋外已經被收拾利索,進屋看了看,東方不敗正盤腿而坐,神情肅穆,想必是在練功,實在不敢打擾,喬清遠默默退出去,繼續整理家當。
  
  理了理牆角今早從樵夫手裡買的乾柴,而後給新搬來的幾盆蘭花澆了水,在院子裡撐起竹竿,將新買的被褥搭起來曬一曬,等做完了這些,巡視了一圈,總覺得缺點什麼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頓覺口渴,喬清遠拎了一桶水到灶堂燒水,這才發現他早上煮的一碗瘦肉粥和兩顆雞蛋紋絲不動的放在案台上,早就冷透了。
  明明早上出門前就囑托過他灶台上有吃食,擺這裡卻動也沒動過,難道東方沉心練功而忘了用早飯?如此下去,傷怎能好的快呢?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屋內,正在練功的東方不敗突然眉頭深鎖,驚覺體內剛剛穩固的內息又有了凌亂之意,屏氣凝神,試圖將那竄動的內息引回丹田之處,與任我行一戰中受了他一掌,雖沒有大礙,但是那一掌竟是震到了他練功的罩門,幾處練功行氣的穴位瘀陷,導致內力無法凝聚,若不是他以多年修為強壓著那股內息亂串,稍有不慎,他怕是早已走火入魔,經脈逆行而亡,想到此,東方不敗不由得怒由心生。
  
  喬清遠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抬手輕敲了兩下門,便推門而入。
  「東方,吃點粥吧。」
  待走近一看,喬清遠這才發現東方不敗有些不對,他臉上竟是痛苦之色,額前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皓齒緊咬著下唇,很快便滲出了血絲。
  喬清遠緊了緊拳頭,上前擔心的問道:「東方,你沒事吧?」
  
  此時東方不敗正在緊要關頭,若是能一口氣打通那幾處瘀陷的穴位,將內息引入正位最好,只是做起來卻是痛苦異常。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不敗忽然睜開眼,「哇」的吐出一口熱血。見狀,喬清遠急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東方不敗眼前暗了暗,無力的靠在喬清遠的肩膀上,只見他一臉焦急的說著什麼,嘴唇一張一合的不停,卻是聽不見他半點聲音。
  他到底還是沒能衝破最後的障礙,那如同脫了韁的野馬似的內息四處在他體內衝撞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葵花寶典三百多年無人練成的原因就是這練功若有一點不得當,便會立刻喪命。
  他深知練了葵花寶典上的武功就再也沒有回頭路,染了血的唇角扯開一絲苦笑,若是就這麼死了,他東方不敗不甘心啊……
  
  喬清遠不停地喊著東方不敗,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吐血了呢?
  蒼白了一張俊臉,平時冷傲又不可一世的東方教主此刻竟是這樣的脆弱,瘦到沒什麼重量的身子在他懷裡輕的不像話,好像這人隨時都像是要化作一縷青煙隨風飄散似的。
  「東方,你到底怎樣了?東方……」
  一股困意襲來,東方不敗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漸漸想睡了,喬清遠的一張臉卻是不停地在他面前晃啊晃,這人是被嚇傻了吧,這麼用力的搖他真的好難受!
  不過,至少這個呆子是真的在關心他吧……
  闔上眼,東方不敗陷入一片黑暗中。
  
  豈不知他這一睡,把喬清遠嚇得夠嗆,即刻將人放平,急忙給東方不敗探脈,脈象何止是亂,練了武的人跟常人的脈象十分不同,單從東方不敗脈象上去推論,定是他練功有著莫大關係,得想個法子把那作亂的內息引導至正位才是!
  
  好在東方不敗功力深厚,體內一正一亂兩股內息做著對抗,脈象時穩時亂,喬清遠不由得替東方不敗捏把汗,還好他現在昏睡了過去,否則又要多受份罪了。
  撩起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喬清遠更是一刻不敢懈怠的仔細查看他的脈象,「你可要堅持住啊!」他忍不住擔心道,只可惜他只是個平凡書生,不懂武功,一點忙也幫不上。
  
  睡夢中的東方不敗痛呼了一聲,手腕被他抓的很痛,喬清遠冒著冷汗將木勺塞進他的嘴裡,害怕他咬傷舌頭,等他稍微平靜了些,喬清遠連忙取來銀針,用酒殺毒,扶起東方不敗,舉了銀針對著東方不敗頸後的重穴卻是猶豫著下不了手。
  
  若能拿捏好分寸,定能使東方不敗能睡的安穩些,倘若失了手,也比讓他活活疼死強。左思右想,喬清遠咬了咬牙根,對準東方不敗頸後的穴位刺了下去。
  
  不知被痛苦折磨了多久,忽冷忽熱間,後頸一陣刺痛,身子彷彿掉入無底深淵,沒有止境的黑暗。
  忽而一聲聲錚錚琴音從遠處飄然而來,穿透了層層濃霧,寧靜祥和如同林間涓涓溪流,純淨淡然,從容不迫,將他帶入從未有過的安寧之中。
  
  一曲畢,琴音戛然而止,喬清遠揉了揉酸軟的手腕,太久沒有撫琴有些生疏的手指發熱發脹,摸著光滑黑亮的琴身,他心中暗自苦笑,想不到這撫琴自樂的技藝竟有一日會用來哄人安心入睡。
  
  夜已深,喬清遠擰了個帕子細細的擦拭著東方不敗的額頭、臉頰、耳後、脖頸,動作輕緩仔細又帶著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了這好不容易沉睡的人,探了脈象,平和沉穩,已無大礙,喬清遠終於鬆了口氣,替東方不敗仔細掩好了被角。
  
  燈火如豆,映著一張絕美清麗的臉,眉飛入鬢,五官精緻,沒了以往那冰冷如霜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此時的東方不敗,睡顏祥和靜謐,十分美好,使得喬清遠險些看丟了魂兒。撇去一切不談,這日月神教的前任教主還真是個美人兒呢!
  
  等回過神來,喬清遠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對這人操心過了頭,緣分還真是奇妙,他們倆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教主,一個是平凡到了極致的書生,如今硬是扯到了一塊,此時產生的一種複雜心情,喬清遠怎麼也理不清,只盼望東方不敗的傷勢能早一些好轉。
  
  熟門熟路的解了東方不敗的衣扣給他換傷藥,那寸寸白皙如玉的肌膚跳入眼中,東方不敗身上的傷已經大有好轉,以往最讓他作難的便是給這脾氣大的東方教主換傷藥的時候,好在他此時睡著,喬清遠終於能在一種輕鬆的氛圍裡慢慢為之換藥了。
  
  時至後半夜,東方不敗的情況略有好轉,待睜開雙眼,喬清遠正一臉迫切的看著他,星眸透著暖如春風的喜色。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東方不敗歪了歪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片刻後便又恢復了清明,張嘴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怎麼在這兒?」
  喬清遠有些哭笑不得的回答道:「這裡是喬某的家,我不在這兒又會在哪兒?」
  初醒時,見他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茫然讓他覺得十分難得,卻又不由得為之慶幸,還好,他是東方不敗,還好,他扛過去了這一劫。
  哪知,這東方教主醒後忽然轉怒,又對著他冷眉相向,他自認對東方不敗是不錯的,吃的用的沒敢有絲毫怠慢,是塊冰也早該捂化了吧,可這東方不敗何曾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看過。想到此,喬清遠難免為自己叫屈。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會,喬清遠也不做聲,任由他瞪,氣氛不尷不尬的時候,極不和諧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原是東方不敗的肚子空響,叫囂起來。
  喬清遠倒是聽得一清二楚,連忙起身道:「東方,你一天都沒吃過東西,折騰了這一遭,也該是餓了,你且等會,我去給你熬碗清粥來。」說罷,衣袖輕拂,轉身留給東方不敗一個優雅的背影。
  
  東方不敗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轉過頭,雙眼看著上方青色的床帳,愣愣的出神。
  待喬清遠終於端來了熱粥進屋時,東方不敗半坐靠在床上,長髮委地,眼睛瞥了下他手裡的粥後又別過眼去。
  喬清遠為難了,莫不是他在嫌棄自己煮的粥難喝?可連嘗都沒嘗過怎知難喝呢?
  
  臉上撐起笑容,心中卻是愁悶,有些討好道:「東方,我雖然不會做什麼山珍海味美味佳餚,但是家常小菜還能對付的來,若是不嫌棄,這碗粥就喝了吧,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東方不敗平淡無波的看了眼他手裡的粥食,那碗粥食看起來略顯粗糙平淡無常,卻是香氣撲鼻,讓胃腸空空的教主大人動了胃口,他往後靠了靠,無力道:「我沒力氣……」
  喬清遠「哦」一聲急忙點點頭,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親手喂到東方不敗嘴邊,他這一細心舉動被東方不敗看在眼底,心底浮出幾絲悵然,便不再拒絕,張口將粥含在嘴裡,頓覺這軟糯甜香的粥食甚是爽口,喬清遠一勺勺的喂,一碗粥很快見了底,東方不敗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
  「還要嗎?」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喬清遠頓時笑瞇了一雙眼睛,「我這就去再盛一碗來!」
  
作者有話要說:囧類個囧,在這大抽之際誰還有心情更文,就算千辛萬苦的更了,又有幾個人能看到,就算看到了,等過一會又會抽沒,如此循環,怎能不讓人蛋疼蛋洩加蛋碎一地……一臉血的看著晉江技術部的小哥們,求你們爭口氣吧……不是說不負如來不負卿嗎?怎麼了,你們忘了嗎?對我們的承諾呢?




☆、第七章

  喬清遠不敢有所怠慢,立刻盛了一碗粥過來,東方不敗難得的這麼有胃口,他看在眼裡心中竟有說不出的輕鬆。
  東方不敗吃著他喂的粥,打量著眼前這個臉上帶著幾分傻氣笑容的書生,不知怎的,心中竟有異樣的感覺,似乎,自己並不討厭這樣與他親近。喬清遠本來心情十分好,但在看到東方不敗看向自己時的目光,心裡有些發毛。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臉,問:「可是我臉上沾了污物?」
  東方不敗也不答他,拂開他的手,輕描淡寫了句:「飽了。」
  「哦。」收拾了碗,麻利的去端來熱水,東方不敗就著他的手洗漱了一番,斜靠在床上庸懶的打了個哈欠。
  喬清遠原本還想問他關於他練功的事情,見他有了困意便不再多嘴,關好了門,自己也洗漱一番,搬來草蓆和被褥打地鋪。
  「東方,要留燈嗎?」
  東方不敗眼也不抬,隨口道:「不必了。」
  「那好吧,有什麼事你叫我一聲便可。」脫了外衫,掩著袖子打了個大哈欠,躺在不怎麼舒服的鋪褥上,喬清遠倒是沾了枕頭便能睡著。
  
  屋裡除了散落一地的月光再無別的光亮,東方不敗側過身,卻怎麼也睡不著,一睜眼便看到睡在地上的喬清遠,聽他呼吸又沉又穩,還打起了微鼾,想來睡得很死,盯住那人安靜的睡眼,竟有些羨慕像他這般無憂無慮,一覺睡到天明的人。
  
  了無睡意的東方不敗盯著一地月光,不由得想起年少時那段刀口舔血打打殺殺的生活,不僅要處處提防小心多留心眼,還要應付教中的明爭暗鬥,為奪得一席之地,實在疲憊不堪,現在想來那時也是年少氣盛,不曾在意許多,後來得到重用,連連提升,坐上教中重要位置,卻又要應對任我行的懷疑和猜測,更是一個安穩覺也無。直到真的坐上日月神教的寶座,卻也不輕鬆,繁瑣到處理不完的教務更使他不厭其煩,再不用說能有安穩覺可享。
  
  念起所有,昨日種種,倒還不如一個書生過的踏實安穩,實在可笑。東方不敗冷哼一聲,閉上雙眼,不作他想。
  
  帶了涼意的微風透過窗子送進屋中,睡在地上的人打了個寒噤。
  喬清遠一覺醒來,覺得全身酸痛無比,起身都費了好半天功夫,春日夜涼,地上果真睡不得,需盡快買回來一張床榻才是。一陣揉腰捶背,喬清遠洗漱完畢,直接奔向灶房。
  
  東方不敗一向睡得很淺,聽得聲響便已知道喬清遠起了,卻也不動,閉著眼睛繼續養神,不多時,鼻端聞到一股淡淡的粥香。睜眼便能看到那人放在懸在窗台的綠色籐蘿,沾了露珠,折射晨光顯得青翠欲滴,看了一眼就讓人覺得舒服。
  
  喬清遠炒了兩道清爽小菜,配上一碗清粥,便準備叫醒東方不敗起來用早飯,待見到東方不敗只穿著潔白中衣,斜靠在床邊,眼睛看著窗台,靜的如同一幅美卷,一顆心忽上忽下的一陣亂跳,他站在那裡連話都忘了說,被東方不敗轉過頭來時的一個冷眼嚇回了神,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上前道:「東方,起來用早飯吧。」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深情依舊冷淡,有些泛白的唇輕啟,抬起胳膊道:「扶我起來洗漱。」
  
  喬清遠點點頭,忽然一拍靈台,轉身在衣櫃裡找出幾件他沒怎麼穿過的衣服,擺在東方不敗面前,道:「我只道昨天漏了什麼,原來忘記給你置辦幾件衣裳,這些都是我洗過曬過的,你先穿著吧,等會就給你量身裁衣。」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東方不敗素來都十分講究,一直穿他的舊衣可真是委屈這位大人物了。想著救他時他身上穿的華美衣物,他此生見都沒見過,如今他這麼幾件粗製衣服,東方教主怎麼會看得上。
  
  東方不敗眼力不凡,一眼看穿了喬清遠此時在想什麼,無心為難與他,便挑了一件還看得入眼的素色長衫,配上寶藍色的外褂。
  喬清遠上前幫他穿好衣服,東方不敗和他身高差不多,只是東方不敗體型偏瘦,衣服穿在他身上撐不起來,怎麼看怎麼不對,心歎果然還是得下點銀子給東方不敗置辦幾身好衣裳才是。
  
  替他收了收衣領,因做飯沾水帶了涼意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東方不敗的脖子,令他輕顫了下,喬清遠道:「抱歉,我手涼。」在手上呵了口氣,來回搓了搓,喬清遠繼續為他整理衣領,而後束好了腰帶,端了熱水來給東方不敗洗漱,整個過程東方不敗一直緊抿著唇,始終一語不發,一副心安理得被人服侍的樣子。
  用早飯時,喬清遠注意到東方不敗泛青的眼底,擔心的問:「東方昨晚睡得不好嗎?」
  東方不敗用木勺挑著碗裡的粥並不作答,喬清遠有些慚愧道:「對不住,我應該再多鋪兩層褥子才是,我自己睡慣了硬床,倒是忽略了這點。」
  看著他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東方不敗臉色緩和下來,開口道:「無礙,只是因某人鼾聲震天響,睡不著而已。」說罷,東方不敗挑起眼眉,等著看這呆子的反應。
  
  「啪」的一聲脆響,喬清遠手裡的勺子掉在了桌上,雙頰漲紅,磕磕巴巴道:「真是對不住,我一睡著就管不住自己了,那……這樣吧,今晚我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東方不敗見他這副模樣,臉上神情未動,心裡竟有幾分捉弄人成功的愉悅,心情好了胃口也自然跟著好,早飯下來,東方教主很賞面子的用了兩碗粥。
  喬清遠將一顆去了皮的雞蛋撥進東方不敗的碗裡,「東方你吃那麼點粥怎麼會夠,把這個雞蛋吃了吧,對你身子好。」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頭,不怎麼情願的下了筷子,卻是將雞蛋分成了兩半,道:「我吃不了那麼多。」
  
  喬清遠面上一笑,伸了筷子過去,將小半拉雞蛋夾進自己碗裡,一口吃進肚子,時不時偷偷瞄兩眼面色溫和的東方不敗,難得的,這人總算給自己一個好臉色看了。
  
  等收拾利落,喬清遠拉了東方不敗拿著長尺在他身上比比量量,一陣忙活。絲毫沒注意到這般舉止已經引起的東方不敗的不快,他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量了量他的肩寬,喬清遠心中記下個數字,隨後摸上他的腰,卻被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扼住,一抬頭便對上一雙帶了怒色的眸子,再看東方不敗已經換回了那張冷冰冰的臉。
  「你做什麼?」
  喬清遠無辜的眨眨眼睛,努力忽略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我只是想給你定下尺寸,巷尾葛裁縫的手藝很不錯。」
  東方不敗鬆了手,臉上露出鄙夷之色,擲出冷梆梆兩字「不用。」
  「這……」喬清遠捏緊了手裡的長尺,躊躇了下,還是不怕死的用紅繩圈住了東方不敗的腰。
  
  距離忽然被拉近,冷不丁接觸到男人溫暖的氣息,東方不敗呼吸一窒,往後退了半步,盯住眼前低頭細心給他量腰身的喬清遠。
  不經意間觸碰到東方不敗的細腰,喬清遠心中歎了歎,一手將紅繩繞到他背後,纏了一圈又繞回來,手指靈巧的在紅繩上打了個結,順便理了理東方不敗有些褶皺的衣襟。
  「你……我說了不用。」他不喜歡有人這麼近距離的靠近自己,也不允許別人碰自己一根手指頭,只是這兩條禁忌,喬清遠都做了,本來有些生氣,但說出口的話竟有些底氣不足,還有些彆扭,這還真是怪了……
  
  「怎的不用,我也不想你總穿我的舊衣,我這就去葛裁縫那交待聲,過兩天就有新衣服穿了。」喬清遠一臉輕鬆,好像覺得自己做的事再妥當不過,輕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肩膀,道:「今兒天很好,出去曬曬太陽,挺舒服的。」
  東方不敗盯著那溫暖如春的笑容,心裡憋了口氣卻怎麼也發不出來,只聽喬清遠臨出門交代了句:「我約摸中午就回來了,順便去買些菜,東方,你想吃什麼?」
  
  想吃什麼……東方不敗有些氣悶,哼,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忤逆自己的意思,面前這人何止一次的不遵從自己的意思。
  喬清遠看東方不敗冷著一張臉不回答自己,便知趣的推門出去。待他走後,東方不敗乾瞪了會門板,冷冷的哼了一聲。
  
  在屋裡打坐行功,東方不敗運起內息在體內行了一遍,發現內息平穩了很多,稍稍放下心來,至少現在他已無大礙,可又怎麼知道沒有下次。
  
  專心練功行氣,運了幾個大周天後,東方不敗神清氣爽了不少,幾縷燦爛的陽光躍進窗台,揮灑在屋內,十分敞亮。
  
  泛著舊色的門板被推開,迎面而來的便是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十分舒坦,光線明亮到有些刺眼,東方不敗半瞇著眼睛良久才適應了光線,幾步走到院中,倚著石桌坐下,手指撫上石桌面上的凹痕,仔細一看,這石桌上刻著縱橫交叉的格子,原是一副棋盤。東方不敗微微怔了下,細白的手指沿著那條條槓槓劃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視線最終定在牆邊的葡萄籐上,東方不敗撇了下嘴角,起身走到籐架邊,毫不猶豫的拿起掛在牆角的鐵剪,拉起籐莖上的枝椏,「卡嚓」一刀剪了下來……殘枝掉在了腳邊,東方不敗手中的鐵剪快速舞動著……
  
  朗日當頭,葡萄籐被充裕的陽光完全包裹,東方不敗隨手丟開鐵剪,腳邊的殘枝敗葉堆成了一座小山,嘴角微微勾起,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那呆子對著院子裡所有的盆栽悉心照料,偏偏對這株葡萄籐不管不顧。
  
  記住,葡萄籐要剪去多餘的分枝才能長開……腦中依稀記得這句話,東方不敗站在原地沉思,卻是如何也想不起來這句話是誰說給他的。
  
  轉身,怔住。
  喬清遠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手裡提著東西背靠在門邊,不知看了多久,東方不敗臉色一沉,一拂衣袖坐在石凳上。
  喬清遠一步一挪,坐在東方不敗對面,在暖光下曬了會,東方不敗的臉色泛起了紅暈,沒了先前毫無血色的蒼白,此刻精雕細琢的俊臉顯得尤為可觀,喬清遠看著看著險些難以自拔。
  
  微風習習,拂起東方不敗垂在身前的髮絲,喬清遠回過來神,耳尖發紅,輕咳了下,道:「起風了,東方還是進屋歇著吧。」
  東方不敗也不看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站起身挺直了背進了屋子。
  喬清遠搖頭苦笑,這又是在彆扭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球評……俺的第一篇同人文啊,就這麼獻給東方教主了,俺也就寫這一篇同人,呵呵……




☆、第八章

  回過身的東方不敗暗想自己為什麼會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又為什麼在看到那呆子如沐春風的笑臉時立刻轉身就走,有些逃脫的意味,這可不是他東方不敗的作風!
  
  喬清遠兀自去了灶房料理吃食,他素來對吃食有講究,雖做不出什麼山珍海味,但家常小菜是不在話下的。將宰殺好的母雞扔進鍋內,加了些補血的紅棗,小火慢燉,另起爐灶熬製小米粥,喬清遠暗自笑了下,這還真是像在伺候東方不敗坐月子。
  「撲哧」一聲,喬清遠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樂了,要是他想的這些被東方不敗知道了估計不是被東方不敗掐死就是被一掌拍死。
  
  拎了捆柴禾進來,已經能聞到雞湯的鮮味和米粥的清香,米粥養胃,紅棗雞湯補血,都是對東方不敗身體有好處的。
  
  將親手挖出來的春筍洗乾淨,切成薄薄的片兒,油一熱就下鍋翻炒,不一會兒就炒的油光水亮,至於味道還得嘗嘗才知道,喬清遠夾了塊竹筍嘗了嘗,味道淡了些但是新鮮爽口的很,不禁暗自得意,自己的手藝還沒退步。
  
  和東方不敗處的時間不長,他幾乎沒碰過一點葷腥,喬清遠猜他喜歡清淡的東西,特意將熬好的雞湯撇去漂在上層的黃油,配了粥菜端到東方不敗面前。
  
  不出意料的,東方不敗很喜歡這道清炒筍子,對小米粥也不排斥,偏偏不動那碗雞湯,喬清遠在一旁干撓頭,那雞湯被他濾的一點肉渣都沒有,為什麼他連碰都不碰一下?
  
  「東方,把這碗雞湯喝了吧。」
  東方不敗睨了一眼推到自己面前的雞湯,只說了句「太腥。」便又推了回去。
  
  「你現在身子虛,需要補一補。」說著,他又把雞湯推了回去。
  
  東方不敗皺了皺鼻子,總覺得那雞湯有股怪味兒,一臉嫌棄的表情。喬清遠暗道,東方不敗還真是個挑嘴的主兒,腆著一張臉湊過去,「我費半天勁兒熬\



得,喝一碗成不?」
  
  東方不敗彷彿沒聽到,繼續挑著青筍吃,想在黑木崖上,品嚐過多少山珍海味,對於食物他早已覺得麻木,卻在今天唯獨對這爽口的青筍尤為偏愛。
  喬清遠犯了難,總覺得自己一番心血不能這麼白費,妥協道:「那喝半碗?」
  
  東方不敗揚了揚眉毛,繼續喝著米粥。
  喬清遠知他性子擰,勸解的話也不見得能聽進去,真是棘手。扯扯嘴角,伸出三根手指頭,「那喝三口成嗎?就三口。」
  等了半晌,也沒見東方不敗有動作,喬清遠垮著一張臉,近乎祈求道:「教主大人,賞小的一個面子吧,只喝一口還不行嗎?」
  
  聞言,東方不敗終於轉過臉看他,見他大有不喝雞湯誓不罷休的架勢。在喬清遠近乎激動的注視下,東方不敗伸手端起了碗湊到嘴邊,用舌尖碰了下雞湯,而後又放下,動作迅速,喬清遠到底也沒看清東方不敗到底喝沒喝到湯,還是只是用嘴唇碰了下碗邊。
   幾口。
  眼角瞥到喬清遠臉上轉喜的神色,東方不敗放下碗,說了句:「飽了。」而後起身坐回床上,繼續靜坐練功。喬清遠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東方不敗,挑食也挑得這麼有個性。
  
  倚窗聽風,東方不敗常常在窗台下一坐就是很久,眉頭時緊時蹙,喬清遠很想問問他是在煩惱何事,但始終開不了口,只好假裝若無其事的在屋中彈上幾曲自娛其樂。
  
  裊裊琴音,清朗悅耳,靜謐時如同山間清風,送入心扉,高亢時如山中飛瀑,猛衝而下,氣勢磅礡,錚錚不休,喬清遠撫得一手好琴,幾年未練,也不曾生疏。
  琴音入耳,東方不敗食指有節奏的輕輕在衣袖上敲打著,彷彿置身在引人入勝的絕美景色中。
  
  天剛一擦黑,喬清遠就已經料理好了一桌熱乎乎的飯菜,紅棗粥配紫薯餅,香甜又好消化,為了讓東方不敗不挑嘴,他算是想破了腦袋變著花樣做吃的,多少摸清了些東方不敗的喜好。
  
  嘗了一口紅棗粥,香糯軟滑,甜入心底。喬清遠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偷偷打量東方不敗將粥吃到嘴裡後的神情,見他沒怎麼排斥,連用了三勺便就放下,心中暗暗一喜,東方不敗有這麼個習慣,不中看的食物從來不嘗,嘗了一口若覺得好便會多吃兩口,這紅棗粥他連用了三口,就表示他並不討厭,這才適時道:「紅棗補心寧神,多喝一點吧。」
  
  東方不敗倒是把他的話聽了進去,只喝粥卻不動桌上的菜。
  喬清遠掃了一眼菜色,暗中琢磨,今天的菜又哪裡不合這位嚴重挑食的教主大人的心意了?他在一旁低頭琢磨,倒是東方不敗掃了一眼桌面,先開了金口:「怎的沒有那個?」
  「哪個?」喬清遠有些摸不著頭腦。
  「青筍。」東方不敗淡然的說出兩個字,實在是這兩天的菜色太油了,他有些想念前幾天吃到的青筍,可這呆子只做過一次。
  
  「你覺得青筍好吃?」喬清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教主大人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今兒個還是頭一遭呢。
  
  一絲笑意爬上嘴角,喬清遠輕快道:「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挖一些,你若是喜歡,我常做給你吃。」東方不敗靜靜地喝粥,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儘管只是這樣,喬清遠臉上已經笑成了一朵花。
  
  等用完了飯,喬清遠神秘兮兮的捧著一紅色的包袱獻寶似的呈到東方不敗面前,東方不敗面露疑色,問:「這是什麼?」
7忙搶回衣服,臉色十分困窘,慌忙解釋:「一定是裁縫搞錯了,我……我這就找他去。」紅了一張臉,喬清遠兩三下將衣服包好,慌忙出了屋門。
  
  怎麼會是一套女人的衣服,這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葛裁縫,虧他那麼相信他的手藝,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拎了包袱回家,沒成想會鬧這麼一出,實在丟人哪!
  
  到了葛裁縫那,本以為只是一時大意拿錯了衣服,哪想葛裁縫居然說這衣服沒給錯,就是按照他給的尺寸做的,這下喬清遠不幹了。
  「什麼!重做?小子,你什麼意思啊?」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拿著尺子的葛裁縫大著嗓門叫道,他做衣服的手藝遠近有名,今兒個還是頭一次碰上得讓重做的主,不由得瞪大了一雙虎目。喬清遠沉著一張臉,怨道:「虧你還是個老裁縫,怎麼男式女式分不清楚?」
  
  「嘿,我怎麼分不清楚了,你瞅瞅你瞅瞅,這料子多好,這手藝你能找到第二家嗎?我哪裡多了一尺少了一寸,為啥重做?」
  葛裁縫大起嗓門來,一句話把喬清遠噎住,又嘟嘟囔囔道:「我還沒怨你沒請我喝喜酒呢,啥時候娶得媳婦兒,腰身細的比過我家閨女。」
  「你說到哪兒去了?」喬清遠面色漲紅,一時理虧無力反駁,也怪他沒交代清楚,葛裁縫只看了腰身尺寸就判定要做成女裝也怪不得他。
  
  等回到家,喬清遠解釋了各種緣由,小心的看著東方不敗的臉色,而東方不敗只讓他取來了針線,兀自對衣服進行整改,眼瞧著喬清遠長大了能塞得下雞蛋的嘴巴,東方不敗心中浮起一絲得意。
  
  離烏巷不遠處有一座十里橋,清溪雅澗,山巒環翠,更襯景的便是那一片蔥鬱的竹林,一場薄雨過後,筍尖拔地而出,低低矮矮,遍地皆是。
  喬清遠一清早背著個籮筐來了翠竹林,就是為了趁新鮮,專挑最嫩的挖,那日他也是為了湊個新奇順道挖了點回去嘗鮮,想不到東方居然喜歡這竹筍,卻是出乎意料。想起昨晚東方不敗那堪稱一絕的針線活,喬清遠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練針線活這等細緻活計東方不敗都做得來,那這世上還能有什麼難得了他的!
  
  東方不敗醒來時,盯著頭頂上方的褐色幔帳發了會呆,環視屋子一周,地上的草蓆鋪褥已經收好,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坐起身,自己何時睡得這麼死,床頭已經放好了換穿的衣服,那人何時出去的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似乎警告過他去到哪兒都要事先知會他才是,拿起折的整整齊齊的衣服,似乎還能聞到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
  
  視線最終落在桌上擺著的一張琴上,昨夜聽了很久那人的琴曲,竟連什麼時候睡著的亦不記得,手掌握緊,東方不敗暗自懊惱自己何時把警惕性放的這麼低。
  
  東方不敗聽力不凡,已經注意到門口細碎的說話聲,他聽得出門口說話的人是喬清遠,心下一疑,便換上了昨日改好的衣服,出去看個究竟。
  
作者有話要說:我更新晚了,抱歉……說好定時更新什麼的,現在發現都是浮雲啊……雙手合十,至少到現在,人物還木有寫崩,阿彌陀佛!




☆、第九章

  兩隻喜鵲落在自己門頭,啾啾啼鳴,有道是「喜鵲入門,好事將臨。」但在喬清遠看到門前等著他的是何人時,便覺得不一定有好事入門。
  
  來人穿的花團錦簇,濃妝艷抹,步搖荊釵,花花綠綠一片,險些閃花喬清遠的眼睛,出於禮貌,喬清遠還是上前與人打了招呼。
  「王大娘,小生這廂有禮,多日未見,不知大娘身體可好?」喬清遠拱了拱手。
  「好得很,好得很哪!喬後生別說的那麼見外,跟大娘這不算外人罷,回來了也不去大娘那坐坐,這幾年不見大娘可是想煞你咧!聽說你回來了,立刻就趕來看看你!家裡缺啥跟只管跟大娘說啊!」王大娘細目一瞇,笑的花枝亂顫,臃腫的身子上下抖了抖。
  「清遠承蒙鄉里鄉親多年照顧,自是感激不盡!」
  「客氣啦客氣啦,都鄉里鄉親的。幾年不見,你這毛頭小伙長得俊了也結實了,要不是你給爹娘守孝耽誤了親事,興許孩子都有了,大娘不害臊的問你一句,親事可有著落?」
  「這……」這王大娘真是快人快語,喬清遠面上一窘,還沒來得及解釋,王媒婆伸手打在他的肩膀上,「毛小子,在大娘這就不要害羞了,你爹娘去得早,如今歲數不小了,也該給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大娘可從來沒把你當外人,正巧我這啊有幾個不錯的閨女,給你說和說和?」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來的,喬清遠眼皮一跳,想了一套說辭。
  「……大娘費心了,小生一無所成,還未想過成親之事,還是再緩一緩吧!」額前滴汗,就重避輕道:「大娘熱心腸,又把清遠當親人看,實在是清遠的福分!」
  
  王媒婆滿臉堆褶,「讀書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大娘聽了心裡真是舒坦,不枉我偏心著你,有好人家想都沒想就先到你這來了,你這終身大事緩不得緩不得啦!我看擇日不如撞日,這就跟我去東頭李家見見人家姑娘一面,那閨女長得好呢,相信大娘的眼光準保沒錯!」王媒婆伸手親暱的拉住喬清遠,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喬清遠惶急卻又不好掙開,著急尋了理由「請恕清遠有事在身,不如改日清遠請大娘到家裡好好坐坐如何?」
  「不當緊不當緊,路又不遠,咱們去看一面喝杯茶就走,成不成你再跟大娘說!」見喬清遠一推二拖,急於成事的王媒婆直接使力拉人就走。
  「大娘,莫急啊!先容清遠換身衣服吧!」一身泥垢,如何見得了人,王媒婆上下掃了一眼,揮了揮手帕,「那就快去吧,大娘我就在這兒等你啊!」
  
  喬清遠心裡尋思著怎麼尋個理由搪塞過這一遭,哪知剛推開木門,便見東方不敗一臉煞氣的站在門口。
  紅衣,冷顏,喬清遠心中一驚,道:「東方,你怎麼出來了?」
  東方不敗冷眸一掃,讓喬清遠在大白天打了個寒顫,見門外有生人,東方不敗更是不耐煩道:「太吵!」
  
  喬清遠張口欲辯,不料耳朵一痛,生生被人揪住,王媒婆叫道:「你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金屋藏嬌了,家裡有這麼個美人兒,也不早說。」
  
  東方不敗皺起眉頭,極為不悅的看著眼前鬧哄哄的兩人,長袖一甩,冷哼了聲,二人連連側目,王媒婆鬆了手立刻換上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湊近東方不敗,前後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眼中放光,點頭道:「我王媒人入行三十多年,還從沒見過這般美貌標緻的姑娘,嘖……」
  此時的東方不敗一身紅衣,宛如盛開的紅蓮,讓人挪不開眼,長髮披散,更襯出精雕細琢的臉龐和白皙的膚色,深情雖冷,卻在一身紅衣的映襯下柔和了許多。
  她心道,這麼個絕色,難怪喬書生不肯跟她去看別家姑娘。看來今天是辦不成事兒了,也怪她沒打聽清楚,這喬書生藏人藏得還真嚴實。
  美人兒就是美人兒,怎麼看都覺得不夠。
  喬清遠心頭大驚,知道東方不敗最忌諱別人盯著他看,連忙將東方不敗擋在身後,急急道:「大娘請回吧,我今日實在不便,改日一定登門謝罪。」
  王媒婆哪裡聽得進他的話,目光粘在東方不敗身上拉也拉不回來,一把將喬清遠揪過來道:「不慌不慌,大娘好不容易來一趟,還不給大娘引薦引薦!」
  「這……」實在沒什麼好引薦的,喬清遠一臉苦相,平常這王媒婆最會看人臉色,怎麼今兒個愣是沒看到這東方教主冷的可以凍死人的臉色呢。
  
  眼瞧著東方不敗臉上已經有了怒色,喬清遠眼珠一轉,把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一把握住東方不敗垂在衣袖裡的手。
  「清遠禮數不周,這是我剛過門的娘子,複姓東方。」
  喬清遠一雙朗目,左瞧右看,就是不敢去瞅東方不敗的臉色,手心裡沁出一層汗,不敢多動。
  
  王媒婆拍手叫好:「郎才女貌,絕配絕配啊!」可也可惜了,怕是把心投在這傻小子身上的姑娘們要傷心歎息了。
  「大娘……實在是過、過獎了!」
  手上傳來一陣劇痛,喬清遠卻是叫也不敢叫,面色扭曲卻又不得不附和王媒婆的話。
  「稱得上稱得上,什麼時候補一桌喜酒請大娘吃一杯?」王媒婆臉上笑得很賊,本來先收了人家做媒錢又沒辦成事兒就夠遺憾的了,哪裡能再錯過喜宴酒!
  
  喬清遠漲紅了一張臉,用另一隻手攔住東方不敗的手臂,外人看這不過是親暱之舉,豈不知他是暗中使勁想要擺脫東方不敗的鉗制,想哭的心都有了,這教主大人的手可不是隨便能牽的!疼到麻木也不忘點點頭,「一定,一定!」
  
  王媒婆叨叨幾句總算是要走了,又說喬清遠採來的竹筍新鮮異常,臨走時還挑了些抱走,等終於打發走她,喬清遠的手也快被東方不敗擰斷了。
  
  東方不敗捏著他的手舉高,雙眼一瞇,眼角一挑,冷聲道:「娘子?剛過門?」
  在他眼中讀出來危險地信號,心知他把氣都撒在自己這可憐的右手上了,喬清遠顧不得疼痛,連連解釋,卻不知如何說起,舌頭更像是打了結一般。
  「我……你……是誤會!誤會啊!」
  「誤會?那一聲娘子喚的甚是親熱,不若再喊兩聲聽聽?」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臉色一沉,手上更使了幾分狠勁兒,喬清遠一張臉由紅轉白,東方不敗這副深神情他再是熟悉不過,每當東方不敗露出這樣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喲!
  
  王媒婆抱著竹筍,心滿意足的回頭望了一眼,正瞧見那美貌無雙的紅衣娘子抬腳在喬書生小腿上踢了一腳,拂袖回門,只留喬書生抱著腿在原地蹦躂。
  「嘿,真熱鬧的小兩口。」
  王媒婆扭著腰轉身出了烏巷,念著這新鮮的筍子是煮了做湯還是做下酒菜,早就忘了她今天是來說媒的!
  
  教主大人繃著臉不高興,令他不高興的原因喬清遠再清楚不過,只是人家正在氣頭上,若是這會厚著臉過去不是找抽嗎!只得坐在角落裡一口大氣也不敢出,找來了跌打酒敷在手腕上,輕輕揉著,自打記事起他還沒遭過這份罪,疼的冒冷汗也不敢吭氣,等撩開褲管一看,小腿上淤紫了一大塊。
  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靜坐練功的東方不敗,還在生氣嗎?
  
  等到了晌午,喬清遠甩了甩依然很疼的手腕,即使這樣了,他還是得去做飯,於是揉著手,拖著腿,一瘸一拐的進了灶房,右手不便,使得他一頓飯拖拖拉拉做了很久才做好。
  
  而努力了半天,只做了一碟青筍和一鍋白粥,稍顯寒酸了點,喬清遠又從籃子裡取出兩顆雞蛋,攪了上籠屜蒸了碗雞蛋羹,端著飯菜,又一瘸一拐的進了屋子。
  臉上裝作沒事,心裡卻緊張的跟什麼似的,這東方教主的脾氣……他實在有些怕!
  
  「東方,該吃飯了。」
  放下碗筷,喬清遠哼了聲,聲音細如蚊蠅,見東方不敗沒反應,挪過去幾步,清清嗓音,「東方,該吃飯了。」
  
  東方不敗端坐著靜如磐石,喬清遠猶豫著上前,緩緩開口道:「東方,還在生氣嗎?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賠不是,消消氣,過來吃飯吧!」
  
  「王大娘古道熱腸,言語間得罪了也請多包涵!我……我那是一時著急,才想出的順水推舟下下之策,要生氣就全怪我頭上吧……」
  
  「東方你又不說話……那喬某可否理解為東方不生我的氣了?」
  
  見東方不敗還是那個樣子,喬清遠伸手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帶了血意的眸子驀然睜開,喬清遠嚇得後退半步,怎料東方不敗一口血噴薄而出,躲避不及,在喬清遠胸前暈開一片血紅,怵目驚心。
  
  「東方!」
  
作者有話要說:- -!天一冷,老年癡呆也提前了,早上出門抹點潤膚霜,梳完頭就出門了,總想著是不是忘了什麼事,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公交站牌等車,不斷有人盯著我臉看,瞅的我怪不好意思的,上了車聽著MP3,還是有好多人看我,我就納悶了,難道我變漂亮了?過了幾站,終於旁邊一老奶奶一臉慈祥的笑容看著我,提醒我臉上有東西,手一摸,我,點在臉上的潤膚霜忘了抹開!合著每個盯著我看的人都把我當成了笑話,我個暈菜,臉丟到哪兒了都不知道!TAT




☆、第十章

  「東方!」
  黑暗臨近之際,血腥味刺激著他幾乎痛到麻痺的神經,不斷地有腥甜的液體由喉嚨間溢出,所有意識在漸漸遠離,是誰在耳邊一聲聲的呼喊著他?聲音夾帶著焦慮與驚恐,想要聽清看清,卻終究沉入了黑暗之中。
  
  ……
  晴空朗日,花園小築,紅梅爭艷,綠竹翠濃,園圃裡一簇簇玫瑰開的正好,嬌麗美艷,芳香四溢,鬱鬱池塘,幾對鴛鴦悠然游動,青翠草坪上,四隻紅頂仙鶴相偎而臥。
  池上小亭,白蓮盡放,添了幾分雅致。
  蓮亭,蓮亭,那人的名字正是取自其意,當時那人的音容笑貌還歷歷在目,對他的萬般情意縱使真假參半,卻還是選擇相信著。
  
  晌午已過,桌上的珍饈美羹早已放涼,東方不敗心中煩亂不已,衣袖一揮,美酒佳餚片刻灑落一地。
  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楊蓮亭沒有應約而來,只是這一次更加失望罷了,還用繼續等嗎?他去了何處在做什麼,他心裡全都有數,今天也一樣,他不會來了。
  不由得苦笑,憑他能留得住楊蓮亭的心嗎?歎息一聲,罷了罷了,且隨他去吧。
  
  佈置精美奢華的小築,珠簾幃曼,處處充斥著花香。
  東方不敗對著棋盤靜坐許久,隨手抓了幾顆黑子在手裡把玩,展開的棋譜很久沒有動過。年少時四處拚殺錯過了許多,如今忽然對這些文人墨客喜歡的玩意兒起了興趣,當年若是聽了童大哥的話,去拜個師傅讀書研學,舞文弄墨,撫琴對弈,那該也不錯。
  
  棋子在他手中慢慢被碾壓成粉末,側首看向身旁落地銅鏡中的人影,紅衣妖冶,五官柔美,哪裡還是當年那個血性男兒?
  
  教主之位如何?紅妝艷抹如何?無論怎麼變,他還是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仍是!
  
  但在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了什麼呢?
  童大哥滿目的驚訝,任我行眼中的鄙夷,而令狐沖的一句「老妖旦」,完全將他打回了原形,天下第一如何?被捧得再高如何?在他們眼中,他不過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惡戰中,怎料盈盈會突然向楊蓮亭使出那一劍,可笑的是,他武功天下第一卻救不了楊蓮亭的性命。他此生從未敗過,落得如此境地,終究是敗在了自己手裡,若是人生能重新來過,他東方不敗只求此生平凡度過,過常人生活。
  但那可能嗎?
  ……
  
  忽遠忽近的聲音極不真實,仔細聽來卻像是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
  「東方,你這樣子,我好擔心。」
  ……
  「東方,快點好起來吧。」
  ……
  是誰在耳邊喋喋不休,讓他想睡也睡得不安寧,真討厭……
  
  渾渾噩噩的張開眼,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褐色床幔,暈黃的光在黑夜裡添得一絲光亮。
  已經是深夜了嗎?
  嘴裡還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東方不敗明白他又嘔血了,情況看似糟糕,可他心裡清楚,自己離突破難關之日已是不遠了,驀地冷笑一聲,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十分突兀。
  
  「東方,你醒了?」
  喬清遠抬起頭,驚喜的發現東方不敗已經醒了,雖然被東方不敗突然嘔血嚇得不輕,但好在東方不敗是練武之人,自有一套行氣法門,不多時便已好轉,只是有些失血罷了。喬清遠擔心道:「可還好?我熬了些補血的藥一會多少用些,總是有好處的。」
  
  東方不敗抿著唇一語不發,喬清遠看他唇色灰白乾裂,便起身去倒了碗水過來。
  「可要喝水?」
  東方不敗看著他,輕點了下頭。
  
  喬清遠輕手輕腳的扶起東方不敗,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雙手環過他的身子,將碗湊到東方不敗的唇邊,語氣溫柔道:「喝吧。」
  
  溫熱的水沖淡了嘴裡的血腥味,細膩的水滋潤了他乾涸的咽喉,頓覺舒暢了許多,等他喝完,喬清遠細心的擦掉他唇角的水漬,略顯粗糙的指尖觸上唇瓣的一剎那,東方不敗身體微微一顫,抬眼瞪向喬清遠。
  
  喬清遠並沒有看到,將一直溫著的藥端了過來,苦澀的藥味讓東方不敗不悅的皺起眉毛,面沉如水,「不必。」
  知他不會乖乖的喝下藥,喬清遠歎口氣,還是硬著頭皮把碗湊到東方不敗唇邊,近乎討好般的勸道:「不用都喝完,三口就行。」
  
  背後是結實溫暖的胸膛,東方不敗有過片刻的僵硬,但很快,身體便放鬆下來,心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彷彿那股溫暖隔著衣物傳遞到了心底,柔成一片,溫暖了他整個人。
  
  被藥味嗆得難受的東方不敗側過頭看他,眼前的男人有著漆墨一般的眼睛,透著真誠和擔憂,溫溫和和的讓人討厭不起來,從來沒人敢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喝藥,說是強迫卻又算不上,給他的感覺是奇怪的。忤逆他意願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唯獨他對眼前的人開了先例,而且不止一次。
  
  東方不敗還是由著他將那苦澀的藥汁餵進了嘴裡,使得他眉頭糾結的更深,藥的味道,真的好苦。喬清遠心中一喜,好歹這藥他喝進去了,看他被苦的五官皺成一團,心裡有些好笑,居然跟小孩子一樣怕苦,好在他早有準備,喂完藥不忘拈了一顆事前準備好的紅棗塞進東方不敗的嘴裡。
  
  這般舉動讓東方不敗無所適從的眨了眨眼睛,等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當成了小孩子來哄,那人溫和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藥很苦,吃這個比較好。」
  溫溫和和的聲音如春風貫耳,輕輕咬了下嘴裡含著的棗子,立刻有甜意在舌尖綻放,壓下了滿口的苦澀。胸腔一陣陣發悶,東方不敗伏在床側咳了起來,喬清遠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抱在懷裡用手在他胸前一下下撫著,給他順氣。
  「好些了嗎?」
  
  東方不敗閉上眼睛也不答話,只是靜靜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從來不覺得一個人的懷抱能夠如此溫暖,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光深邃,微微笑了一下,慢慢道:「我小時候受了風岔氣,一到半夜就咳得睡不著,我娘就這樣抱著我給我揉了一晚上,比吃藥都管用。」
  
  溫和潤澤的聲音說不出的好聽,東方不敗懶懶的靠在他身上,呼吸漸漸平穩也順暢了許多,只覺得那只溫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般的撫平了他胸中的悶氣,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長出了口氣,好舒服……
  
  「可好些了嗎?」那聲微不可聞的喟歎,帶著懶散的舒適,喬清遠不自覺的揚起唇角,知道這一招已然奏效。
  低頭一看,東方不敗枕在他懷裡閉著眼睛似乎睡著,精緻如玉的臉孔蒼白卻依然美麗,纖長的睫毛在眼底垂下一片烏影,挺直的鼻樑,淡白的唇,尖細光滑的下巴,這樣無雙的容顏,每看一次都讓他覺得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好看的男人?
  
  見他睡了,喬清遠停下手,將一縷黏在他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卻正對上一雙眸色半張的眼睛,那透著清冷,卻亮的出奇的眼睛正在盯著他看,目光相對,喬清遠臉上微微泛紅,心中一陣亂跳。
  原本只是想要他舒服一些,沒想到竟會變成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抱著他,這讓喬清遠尷尬不已。
  「呃……東、東方,我扶你躺下睡吧。」說罷,扶著他的肩膀將他平穩的安置在床上。
  
  離了那溫暖異常的懷抱,東方不敗心中閃過一絲不快,但在看到喬清遠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之後,嘴角竟不自覺的上揚,難道這人是在害羞不成?
  
  方纔只顧著照料他,卻沒來得及換下他沾了血的衣裳,見那在他手下改出嶄新的紅衣上染著一朵朵綻放的深色血花,喬清遠猶豫了下,道:「東方,你衣服髒了,我幫你換下來吧。」
  
  仰起臉看他,卻驚奇的發覺東方不敗嘴角帶著幾分笑意,但那抹笑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他已經見慣了的冰冷面容,變得如此之快,讓他覺得剛才那一剎那他看到的是幻覺。
  
  「你,不怕我?」有些虛弱的東方不敗聲音低沉暗啞。
  喬清遠微微愣住,少頃便知道他是指上次在客棧中為他換衣服的情景,那時的情景和現在差不多呢,只是現在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喬清遠面露微笑,「我真心待你,何懼?」
  
  東方不敗睨他一眼,不過是個用一點伎倆就能讓他利用的人,談何真心相待,可笑至極!但是……直到剛才,他才意識到,他對一個這樣的人好像漸漸產生了某種依賴,這些時日,也多虧了他的照顧讓他好轉了很多,武功也恢復到了五六成。
  
  屋裡忽然陷入了一片漆黑,喬清遠熄滅了燈火,摸黑到了床前,伸手解開了東方不敗身側的衣扣……
  「你倒也知趣。」
  「我不過是吃一塹長一智。」喬清遠在黑暗中扯出一絲苦笑。
  
  心中一鬆,東方不敗放心的任由喬清遠給他換衣服,這樣的話,他就看不到這具身體的醜態了吧……內心的某處輕微抽搐了下。被換上的衣服有著一股在陽光下曬過的味道,身體彷彿被包圍在陽光下一般。
  
  「換好了,好好休息吧。」將被子拉到東方不敗脖子下,喬清遠抱著換下來的衣服走了出去,院中響起一陣陣嘩啦嘩啦的水聲。
  東方不敗聽著那洗衣的水聲,久久未眠。
  
  *********
  不著調的番外小場景。
  某槿(拍肩):遠遠,大半夜洗衣服的都是好男人……
  清遠(咬牙):閣下,讓男主大半夜洗衣服的都是人渣……
  某槿(攤手):好好洗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上班,所以更新時間越來越不穩定了,抱歉TAT




☆、拾壹章

  三月十五,和風熏柳,花香醉人。嵩山正值美景,層巒抱翠,尤峰入雲,峰頂封禪台上地勢廣闊,聚集著江湖英雄豪傑無數。
  使得眾英雄豪傑聚首嵩山封禪台的原因,乃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布令:三月十五清晨,五嶽劍派各派師長弟子齊聚嵩山,推選五嶽劍派掌門人。
  
  從來五嶽劍派分為嵩山、恆山、泰山、華山、衡山五派,如今左冷禪要選出一位五嶽眾派之首,使得五派並為一派,此令一出,引得無數人推測揣摩,有人道五嶽並派乃左冷禪意圖稱霸武林的野心,更有人道,五嶽並成一派,消除各派之間的紛爭隔膜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一時眾說紛紜。
  
  而在議事堂內,大多數人都是存著瞧熱鬧之心,左冷禪勢在必行,眼瞧著五派合併已成定局,只是由誰來做這五嶽之首的掌門之位,成為眾人最關注的事。
  
  比劍奪帥,能者居之。
  此辦法眾派一致認同,有能力拔得頭籌者當能取得這五嶽之首的位置,見有好戲看,一時間,嵩山上下,熱鬧非凡。
  
  江湖上的正是波|濤暗湧之際,但卻絲毫沒能影響到這座安寧平樂的江南小鎮。
  
  古橋廊道,埠岸窄巷,來往的篷船從不讓這平靜安寧的小鎮失了熱鬧,走街串巷的賣貨郎高聲吆喝,總能吸引不少行客,連那深居簡出的妙齡女眷,也忍不住探出窗,掩著面紗,瞧上兩眼。
  
  圍鬧的人群中,站著一人,長身玉立,相貌英俊,只注意賣貨郎擔子中的新鮮玩意,不曾留意目光流連在他身上,一走三回頭面露緋色的窈窕少女。
  
  喬清遠剛剛趕了早集歸來,左手提著一籃子雞蛋,右手抱著兩匹布料,稍稍踮起腳望著,等人少了些,才擠過去買東西。
  行南走北的賣貨郎總有好的東西,喬清遠挑了一些果脯麻糖,付了錢就要趕回家。
  一群淘氣的孩童圍著他一聲聲清脆甜美的喊,叫的甚為親熱,目的是想從他手中分些糖果嘗嘗,無奈這些東西對小孩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向他一通爛纏,喬清遠便舉手投降,給每人分的一小塊麻糖,孩子們倒也知足,嬉笑著一哄而散。
  
  喬清遠笑著搖搖頭,環顧左右,將剩下的包好小心揣進懷裡,誰再來要也不給了,那可是他買給東方不敗服藥之後當零嘴用的。
  
  轉過小巷,叫賣聲不斷,路過一小攤子,喬清遠停下了腳步,以往路過這裡不曾見過,想來是新起的攤位,守攤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安靜的坐在那兒繡著花,不似其他商販一般高聲吆喝,所以生意清清冷冷,看的人多,買的人少。
  賣的都是些小玩意兒,只見那木架上掛著許多紅綢以及各色絲線,也有錦帕香囊等物,個個稱得上精工細作,他忍不住多看了會。
  
  守攤的小姑娘原本在這喧鬧的市集拋頭露面顯得羞澀膽怯,但在見到來人不俗的相貌和那溫文爾雅的氣質後,紅著一張小臉湊過去忍不住搭話:「公、公子,買一個回去吧……」
  
  喬清遠隨手拿起一個錢袋,針腳細密,樣式不俗,上面繡著「前程似錦」四字,長長的紅穗綴著,顯得十分精巧,問道:「小妹妹,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我娘做的,我還沒這麼好的手藝。」小姑娘羞怯的回答他的話。
   忘了拿錢袋,折回去拿時遭到東方不敗一陣冷言冷語,他說,他的錢袋子破成這樣,扔到路中央也不會有人撿,而喬清遠只是笑了笑。
  
  「不用了,這個錢袋我用了很久了,捨不得換。」喬清遠衝著小姑娘微微一笑,掏出幾枚銅板放在小姑娘的手心裡,那溫煦的笑容任誰看了都覺得心底暖洋洋的,小姑娘臉上的緋色更深了幾分,連忙用紙包好絲線,放進他的籃子裡。
  「多謝!」
  
  喬清遠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廊道的拐角處,東方不敗冷眼瞧著他的一舉一動,只因一時興起,想要跟蹤他都做了些什麼,得出的結果就是這個普通到了極點的男人,偏讓他挑不出一點毛病來,這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人嗎?
  東方不敗不信。
  運起輕功,足尖輕點,翩然越過幢幢房屋,繼續跟著那人,不全是因為心血來潮,而是他對這個男人始終不放心。
  
  喬清遠並不知道東方不敗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盯著他,一邊走路一邊想著有沒有什麼忘記買的東西,以及晌午包餃子要用哪種醋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東方不敗瞧著他進了一家糧油鋪,再出來時手上又多了兩個竹筒,抱著一堆東西下台階時絆了一下,人沒摔倒卻是東西撒了一地,看著那人手忙腳亂的樣子,東方不敗突然很想衝下去幫他,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被自己這樣的想法震住,東方不敗自問:「為什麼想幫他?為什麼在拒絕他一起出門走走之後便又悄悄跟在他後面?」
  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而他……
  
  夠了!為什麼總是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不該是這樣的!東方不敗懊惱的想,輕輕一躍,東方不敗向著相反的方向一陣疾行。
  
  午時已過,喬清遠左等右等始終不見東方不敗回來,簡單吃了點自己包的餃子,便坐在小院裡一邊曬書一邊等人。院子裡他親手種下的蘭花已經吐露了嫩芽,大概到了仲夏,就能賞到滿園蘭花香,如果東方見了一定會喜歡。
  嘴角蕩漾起一抹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笑意,等到發現時,他心底漫上一絲落寞,怕是蘭花未開,人已離去了吧……
  東方不敗傷勢好轉很快,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對於他再也沒有了利用價值?
  會是這樣嗎?
  他已經習慣了東方不敗沒來由的消失不見亦或突然從天上飄下來,習慣了他有時故意的刁鑽嘲諷,習慣了他捉摸不定的性子。他自小接受父母的教育,仁愛待人,謙和有禮,人緣出奇的很好,一直都是他在遷就東方不敗,可惜對方怎麼就不領情呢……
  哪怕是,稍稍體諒下他的苦心也好。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月頭高掛,也沒等到東方不敗,喬清遠開始有些擔心,正要準備出去找找的時候,一道紅影忽然掠過了自家牆頭。
  「東方!」烏黑的影子罩在自己上空,喬清遠仰起頭,完全驚呆了眼。
  
  東方不敗如同仙人下凡一般,輕輕飄落在牆頭,足尖一點,便穩穩地落在小院裡,落在他面前。
  
  衣袂飛揚,紅衣如霞,襟帶飄風。
  長及膝蓋的烏髮不扎不束,髮絲拂起,映得精緻絕美的五官,神情清冷如常,眼底卻染著一片緋紅,有股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
  收回神,「東方,你去……喝酒了?」
  
  眼的餘光瞥見他手上提著一個偌大的酒罈子,心底突然升起一絲慍怒。
  「你的傷剛好,怎麼可以喝酒!」說著便伸手去奪他手裡的酒。
  東方不敗冷冷的瞧著他,肩頭輕輕一碰,便把喬清遠逼退了幾步,幸好身後是石桌石凳,他並未摔倒,順勢坐在了石凳上,撫著胸口定驚。他怎麼一時忘了,眼前這人可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人物。
  
  砰的一聲,偌大的一個酒罈擺到了他面前,不等他反應,耳邊忽然起了一陣風,轉眼間,東方不敗已經坐在了身側的石凳上,動作快如鬼魅,心裡暗暗驚訝,好生厲害的武功!
  「陪我喝!」東方不敗紅著一雙眼命令道。
  
  「啊?可是……」喬清遠皺起眉毛,東方不敗這是怎麼了,消失了近一天,回來卻喝成這樣,忍不住問:「東方,你怎麼了?」
  
  東方不敗不答話,抱起酒罈仰頭咚咚飲下,這般豪爽的喝法喬清遠還是第一次見,酒的味道醇厚甘冽,久久在院中縈繞,能讓東方不敗癡醉的定是好酒,還不待想清楚這酒他是從哪兒來的,喬清遠便攔下了他手裡的酒罈。
  
  「給我!」聲音帶著慍怒。
  喬清遠有些為難,「你不能再喝了,不能給你!」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後來想起,喬清遠也感歎那時不知從何而來的膽氣。
  
  東方不敗瞪起了美目,只一眼,便讓喬清遠失了氣勢,別過臉站起身,伸手輕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肩膀,「起風了,跟我回屋裡,我給你倒杯茶!」
  腳步尚未邁出,身體驟然被一股勁力逆襲,手腕一沉,他便被拉回石凳上,被迫坐下,同時一罈酒舉到了面前。
  
  「陪我喝!」東方不敗重申道。
  喬清遠萬分無奈的接過酒罈,在對方幾乎瞪視下,喝了一小口。
  入口時還尚能品味到一絲甘甜,隨後辣辣的感覺刺激著味蕾,順著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彷彿肚子裡燒起了一團火,喬清遠還不知道,他現在喝的正是那百年老字號酒家的絕品佳釀。
  
  東方不敗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喬清遠辣的只抽氣,深深地忘了東方不敗一眼,那雙似乎永遠凝著霜的一雙眼此時在月夜裡亮的出奇,卻帶著濃濃的愁意,是因為什麼而要酗酒呢?難道是……
  
  楊蓮亭。
  腦中突然閃出這個名字,喬清遠看向東方不敗,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麼,心中卻是有了猜測,東方不敗似乎對那人有著不一般的情感,不然不會在幾次昏迷中念著那人的名字。
  可那人已經死了呀……
  
  歎氣。
  「東方,你喝醉了。」
  東方不敗搖頭一笑,這一笑,清清淡淡,卻是那麼的美麗動人,難以磨滅。這是喬清遠第一次看到東方不敗真正的笑容。
  「我從來,不會醉。」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霸王我!!!!!!不然沒肉吃!!!!哼!!!




☆、拾貳章

  「我從來,不會醉。」
  聲音暗啞低沉,沒了平常冰冷的語調,出奇的好聽,讓喬清遠心中更加怔忡。
  
  今晚的東方好奇怪。
  
  手上一輕,那酒罈便又落回東方不敗手裡,喬清遠看著他一通海飲,那透明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滑到尖細秀美的下巴,一點點一滴滴,接連不斷的落在前襟,很快便染濕了一片。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再次伸手去奪,指間就要碰到酒罈的瞬間,便被東方不敗擋開,如此重複了數次,喬清遠乾脆就想放棄了。
  真是拿他沒辦法啊……「你要喝,我陪你。」
  
  東方不敗眼角帶笑,一頷首,將酒罈遞給他。
  
  喬清遠看著巴掌大的酒罈口,稍稍猶豫了下,閉上眼仰頭喝了幾大口,任憑那辛辣的感覺麻木了舌頭,麻痺了味覺。
  算了,喝就喝吧,醉了也好,他活了這二三十年,還沒嘗過醉酒是什麼滋味兒。
  
  「咳咳……這酒……好辣!」喬清遠摸了一把臉,辣的直吐舌頭。
  東方不敗眼中笑意更深,「還我。」一伸手酒罈便又轉回他手中。
  一罈酒哪裡經得起他們二人這般喝法,不多時酒罈便已經空空如也,但這一罈酒,多數進了東方不敗的肚子,喝到最後,喬清遠只覺得越精神,一點醉意也無,也怪了,這酒難道喝不醉不成?
  
  喬清遠紅著雙頰,單手托著下巴支在石桌上,「咯」得打了聲酒嗝。
  
  「本來是勸你莫要再喝,卻是我自己也喝上了。」喬清遠搖頭一笑,再看東方不敗意猶未盡的晃著空空的酒罈子,除了眼底泛著紅,他似乎……真的沒醉。
  
  東方不敗的目光轉在石桌上刻著的棋盤上,忽然抬起頭,凜然一笑,對著喬清遠道:「陪我下棋!」
  喬清遠眨了眨眼睛,不太確定自己的耳朵剛才聽到了什麼。
  
  不是他醉了,就是東方不敗醉了。
  在看到東方不敗那漆黑空洞的雙眸時,喬清遠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沒醉,而東方不敗真的是醉了。
  
  「下棋?」
  
  「下棋。」
  
  「現在?」
  
  「現在。」
  
  怔住,啞然。
  喬清遠幾乎哭笑不得,他到底是醉了,醉的好生離譜,瞬間像是變成了另外一人,長髮散落隨風輕揚,目光空洞有些呆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恐怕連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了。
  從來沒見過有人喝醉了還要下棋的,喬清遠雖然無奈,但還是依了他的意思,回屋拿了棋子。
  
  今晚的月色很好,映亮了不大的小院,石桌旁,兩人對坐,分棋,執子。
  
  喬清遠抬眼瞧了一眼選了黑子的東方不敗,他也喜歡下棋嗎?這人武功那麼厲害,會不會下棋也很厲害?
  想到這裡,喬清遠心中莫名的激動,他自認棋藝不差,更得其父真傳,鮮少有對手。有東方不敗這樣的人物來做他的對手,一時興奮也是正常的,打起十二分精神,腰桿挺得筆直。
  
  東方不敗低垂著臉,自然垂落如同瀑布一般的長髮遮住了部分容顏,執起一子,望著棋盤,遲遲不下,白皙修長的手骨骼勻稱優美,喬清遠的目光落在那只漂亮的手上遲遲不曾移開。心情忽然變得緊張,與人對弈過無數次,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
  
  手指輕點,棋落無聲。
  
  這是……喬清遠不由得擰起了眉毛,用眼角去瞥,東方不敗正一臉認真的盯著棋盤,只是,這落子的位置,不太對啊……
  
  不怕死的問一句,「東方,你……真的會下棋嗎?」
  
  「會。」東方不敗頭也不抬,全神貫注在棋盤上。
  
  喬清遠目瞪口呆的看著棋盤,落子的第一步就錯了,這樣真的是會下棋嗎?
  
  罷了,喬清遠又一次妥協,他想下棋,就陪他下吧……
  
  喬清遠收了心思,執起白子落在東方不敗剛剛落下的黑子旁,抬起頭,微微一笑,「該你了。」
  
  月下微風,遠遠地聽到一兩聲犬吠,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家已經就寢,周圍靜悄悄,只能聽到間或落下的棋子聲。
  
  幾個來回,喬清遠兩道俊眉已經糾結在了一起,不過幾路棋,他已經摸清了東方不敗下棋的水平,這位教主大人,其實是第一次下棋吧……如此稚嫩的棋藝,又毫無章法可言,想笑,卻在那人如此認真的態度下絲毫也笑不出。
  
  東方不敗並不在乎自己的棋已經完全被喬清遠的白子制住,依舊儼然相對,排兵佈陣,在終於吃掉喬清遠的一顆白子後,臉上綻出一抹勝利的微笑,不關乎輸贏,在乎的只是下棋的過程。這一點,東方不敗倒是與自己十分的相似。
  
  靜靜地凝望著東方不敗唇邊那抹從未有過的微笑,似是被他的情緒感染,喬清遠經不住勾起了嘴角,心中激盪起一縷成就感,是他讓東方不敗笑了。
  
  喬清遠下棋很慢,一步棋往往要想很久,這恰恰是對他認真態度的尊重,東方不敗卻表現得極有耐心,也不催促。
  一棋終落,喬清遠挑了挑眉毛,看著東方不敗秀眉蹙起,凝視著棋盤上的局勢,片刻後,他棄子認輸。
  「承讓,喬某贏了。」面露微笑,緩緩將棋子收起,站起身,道:「當心著涼,若是想坐便在這坐會兒。」將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東方不敗的肩上,興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喬清遠這會覺得腦袋有些沉,「那我先回屋了。」
  
  旋身離開,衣袖卻被扯住。
  回頭去看,東方不敗臉上仍無一絲神情,雙眸依舊漆黑空洞,卻是扯著喬清遠的衣角不放。
  「怎麼了?」
  
  「我要聽琴。」
  「啊?」
  喬清遠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彎,剛下完棋卻又要聽琴,難道這人連醉了也要變著法兒的折騰他不成。
  
  「聽琴?可是東方,很晚了……而且……」
  「我要聽琴。」淡白的薄唇輕啟,打斷了他的話,清冷柔和的嗓音十分好聽,緩緩撥動了他內心的那根弦。還不待他反應,一隻冰冷異常的手握住了他的掌心,那冷涼的觸感讓他禁不住打了個顫,東方不敗就這樣拉著他進了屋。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些許月光傾灑進來,映在東方不敗臉上,忽明忽暗,漠然的神情,慘白的臉色,和那只握著他手心沒有一點溫度的手……
  喬清遠只覺得背後有森森陰風刮過,連著打了幾個冷顫。
  
  直到點上了油燈,有了光亮,喬清遠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我要聽琴。」對上東方不敗漆黑空洞的眼睛,喬清遠心知他今晚注定沒有好覺可以睡了。
  
  燈火如豆,將室內染上了一片昏黃,有人影浮動,緩緩地,猶如潺潺流水般的琴音溢出。
  
  手指撥弄著那根根琴弦,琴聲或輕或緩,似是低低如訴的淺吟,東方不敗靜靜地坐在他身旁,視線低垂,一動不動,宛如琢畫精美的雕像。
  
  一曲未完,那冰涼的手忽然覆上了喬清遠的手背,琴音戛然而止,喬清遠轉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不是這首。」
  東方不敗那沒有一點波瀾的眸光定格在他身上,喬清遠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僵直了背,問道:「那你想聽什麼?」
  東方不敗微微低下頭,似乎在想什麼,喬清遠猜他應是不喜歡方纔他彈奏的那首曲子,於是便又換了一首。
  
  琴音又起,婉轉輕快。東方不敗卻不悅地皺起了眉毛。
  「也不喜歡嗎?」喬清遠試著問。
  
  「那這首呢?」指尖撥弄,試了幾個音,東方不敗輕搖搖頭。
  
  又試了幾首他自己喜歡的曲子,東方不敗連連搖頭,末了臉上顯出幾分失望。
  
  喬清遠不忍他失望,遂問道:「可是我彈過的曲子?」
  東方不敗點頭。
  
  腦中飛速轉動,喬清遠細細的想著,手上忽然一涼,東方不敗帶著冷意的手再次覆上他的,那白皙光滑的手和他略顯粗糙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東方不敗的引導下,撥出了幾個音,不完整,卻已經足夠。
  喬清遠了然一笑,將那不完整的幾個音調連起來,「可是這首?」
  
  東方不敗側首望向他,眼中一片柔和,嘴角噙著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美。喬清遠目光不捨的流連在他靜謐的笑顏,想要將此刻永遠記住,保存在心底。
  
  琴音再起,溫和如風,淡然寧靜,從容不迫,在安靜美好的夜裡,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喬清遠不記得有多久未碰過棋子,也不記得有多久能如此盡興的彈奏過,卻在今晚……
  
  肩頭忽然一沉,伴隨著淡淡的酒香,東方不敗斜靠在他肩膀上,雙目緊閉,酒醉微酣,長長的烏髮柔順的貼在他的面頰上,隱約露出精巧的耳朵,睫扇微顫,即使在沉睡中,他淡白的唇依舊緊抿著。
  
  喬清遠啞然失笑,抬手將幾縷頭髮攏到他耳後,指尖無意觸碰到軟熱泛紅宛如紅玉的耳垂,那觸感極好,叫他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捻住,反覆揉弄。
  
  心底一點點的被填滿,這樣讓被人需要著的感覺,也還不錯。
  
  小心翼翼的讓東方不敗靠在他懷裡,一手穿過他的腰肢,輕輕地將他抱起,喬清遠再次在心底感歎,這個男人真的是太瘦了……
  
  「唔……」懷中人微微掙扎了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嚶嚀,擔心他會弄醒他,喬清遠僵硬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還好,東方不敗只是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臉貼向他的胸膛,並未醒來。
  
  幾步走到床邊,緩慢小心的將人放置在床上,喬清遠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替他除去鞋襪,拉開被子掩好,做完這些,喬清遠站直身體伸了個大懶腰。
  坐在床榻邊,目光仍留在那人恬靜的睡顏上,不知道等他一夢醒來還會不會記得今晚的事,倘若記得,那該會是什麼反應呢?
  
作者有話要說:上班好累人- -累崩了快……曾經我也日更過,一想到就心酸……
昨天更了,為了今天也更文,昨晚熬夜寫的,求獎勵,求愛撫!!




☆、拾三章

  夜色微涼,雲遮薄月,子時更聲剛過,酒意完全上來,喬清遠摸了摸發熱發燙的臉頰,心裡更是像火燒一般。
  
  那人此時入睡的模樣十分靜謐安詳,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恬足之意,有著醒時見不到的神情,眉宇之間帶著幾分男子的剛毅英氣,更勝幾分的卻是一種如玉質般柔和的氣息,彷彿有著莫大的吸引力,讓他總也覺得看不夠。
  
  在黑木崖上,聽人道東方不敗是多麼多麼的英明神武,睿智多謀,卻在此刻,在他眼中,少了些許威儀,多了幾分脆弱。
  
  高處不勝寒。
  
  曾身居高位的他,內心其實是孤獨落寞的吧……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拂過那光潔的額,挺直的鼻樑,以及那光滑細膩的面頰。手下美好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若是能一直這樣看著他該有多好……
  
  被突然冒出的想法驚到,喬清遠像是被燙到一般的縮回手。
  東方不敗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他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腦子裡都成漿糊了!喬清遠不敢仔細想,最後望了眼東方不敗的睡顏,熄了燈火,躺倒在自己的軟榻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閉上眼,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東方不敗的影子。
  
  回憶起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那個冷漠無情對他下毒的東方不敗,那個笑起來動人心魄的東方不敗,一時有些迷惑,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天色未亮,喬清遠卻早早起床,腦袋頭疼欲裂,宿醉的滋味當真不好受。
  
  屋外響起一陣劈柴的聲音,東方不敗側過頭轉醒,坐起身,雙眼帶著迷茫的在屋內環視一周,起身下地,推開了屋門。
  晨曦中帶了些許霧氣,喬清遠正掄著斧子劈柴,牆角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柴禾,碼的整整齊齊,他將上衣繫在腰間,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緩緩滑進腰間的布帶,沾濕了一片。
  
  見東方不敗站在屋門口,已然恢復了以往不變的深沉,喬清遠仰起臉看他,道:「等我把這些柴劈完就給你打水洗漱。」
  東方不敗站著不動,也沒說話,盯著他不怎麼寬廣厚實的脊背,清冷冷的眸子瞬間收縮,彷彿想起了什麼,立時朝喬清遠望去。
  似是感應到了一般,喬清遠回過身正好和東方不敗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放下斧頭,喬清遠一邊整好自己衣服,一邊向著東方不敗身邊走去。
  
  「可是頭疼?我煮了醒酒茶,喝一些會好點。」說罷,轉身進了灶房,將溫著的醒酒茶端了出來,然而等他再出來時,院內已經沒了人……
  
  喬清遠看著手裡冒著熱氣的醒酒茶,僵在了原地,一種前所未有的苦悶在心中升騰而起,壓抑著心房,他卻如何也想不明白這種情緒因何而來。
  
  竹外桃花落盡,古樸滄桑的石橋,厚實的青苔泛著新綠,寂靜的古橋才顯得有了生機。沿著幽靜的小道一直走,便可欣賞到環翠蔥鬱的竹林美景,滿目的綠,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輕鬆愉悅之感。
  
  幾日不曾來過,一場春雨過後,那矮矮尖尖的竹筍拔高了不少,經過細雨的潤澤,泥土鬆軟異常,喬清遠很快便挖了一筐鮮嫩的竹筍。
  
  竹林裡霧氣濕重,抬眼看了看天色,喬清遠拉緊身上背著的竹筐,用篾刀清除沿途叢生的雜草,僻出一條小路,沿著滿目翠綠的竹林小路,走到盡頭便是一處河灘。
  
  蹲身在河邊,將挖出的竹筍洗去污泥,逐個挑揀乾淨放回竹筐,幽幽瀲灩的河面泛起一圈圈波紋,河中有魚,或躲在水草深處,或靜靜的游曳在卵石之間。雲淡風輕,碧波朗日,實在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身後一聲輕響,喬清遠轉過頭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從早上開始起失蹤的東方不敗。
  
  他用力眨眨眼,看著東方不敗,而東方不敗也在看著他。
  
  喬清遠拍著胸口舒了口氣,「東方,你這樣突然出現,很嚇人啊……」
  
  東方不敗掠了他一眼,隨即便轉過頭去看別處,也不出言,散發出的一身淡漠冷冽之氣,使人感到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氣氛稍顯尷尬,喬清遠站在原地,想過去,卻又實在邁不開步子,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東方不敗氣定神閒的選了一處被風吹的乾淨的地方坐下,看著河面出神。
  
  二人的相處模式向來如此,互不干擾。
  走了這麼遠的路,喬清遠早已飢腸轆轆,便就地取材,砍了一節細竹,削尖了一端,脫了鞋襪,挽起褲管,下水摸魚。年少時沒少在山野間瘋跑,捉魚這種事情自然難不到他,隨著河面激起的一層波瀾,喬清遠成功的叉到一條肥美鮮魚。
  
  用篾刀將魚鱗刮掉,剖解開魚腹,清洗乾淨,見東方不敗還是坐在一邊一動不動,也不打擾他,逕自繞過他撿了些能生火的東西,用幾塊石頭堆砌成簡易小灶,生火烤魚。
  
  他背對著東方不敗,手持竹竿悠哉的烤著魚,幾縷青煙隨風飄散,逐漸混了魚香,不多時便已烤好,泛著焦黃的魚皮酥脆,輕輕揭開,裡面白嫩的魚肉散發著清香,嘗起一塊,鮮美無比。
  
  喬清遠歪過頭去,將手裡冒著熱氣的魚舉高,問道:「東方,這魚你可要嘗嘗?」
  
  東方不敗一雙眼睛斜睨著他,也不發言,只上前坐在喬清遠身側,喬清遠彎了彎嘴角,示意他稍等,去掉了魚頭魚尾,還細心的挑去了魚刺,這才將烤的最好的魚身遞給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吃東西時也是十分優雅的,用手捏起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只覺得這未放任何佐料的魚肉卻鮮美異常,唇齒留香,絲毫也不覺得油膩,跟他以往吃過的魚肉大大不同。
  
  喬清遠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忙不迭問:「覺得怎樣,好吃嗎?」
  東方不敗淡淡的看他一樣,有順手捏了塊魚肉,下巴輕輕點了下。
  「你喜歡就好。」得到東方不敗首肯,喬清遠喜形於色,呵呵直笑。
  
  一條魚兩人分食,不多時便吃的精光,喬清遠抹抹嘴,這點東西只讓他勉強只吃了個半飽,於是便重新拾起叉子,下河摸魚。
  
  漸漸有幾團雲從西邊飄了過來,遮擋了部分陽光,河底的魚兒好像學精了一般,幾次讓喬清遠撲了空,東方不敗勾起唇角,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在水裡一陣撲騰。
  
  不過是捉魚,也能讓他如此大動干戈,這人真是呆笨……
  東方不敗站起身,忽地邪魅一笑,道:「站在那別動!」
  
  喬清遠剛舉起竹叉,聽得東方不敗忽然叫住他,還沒明白什麼意思,便見東方不敗躍然凌起,紅衣飄零,長髮揚起,飛身在半空,對著水面打出幾掌,四周便起了幾個偌大的水漩,水花激起幾尺高,形成一層水幕,打在他身上,劈頭蓋下,便濕了一身一臉,再看東方不敗雙掌一出,被水漩擠出河面的魚便掉在了河岸上,撲撲騰騰掙扎著,粗略一數,便有十幾二十條。
  
  目瞪口呆之際,那幾個偌大的水漩漸漸平復,水面變得平整如鏡,完好如初,喬清遠站在那裡全身濕透,看著石灘上蹦躂不停的魚,忽然大笑起來。
  武功高強的人就是不一樣啊……喬清遠由衷的發出一聲感歎,瞧著一地的魚,東方不敗仰起臉,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東方,你真是……有想法。」邊搖頭邊笑,往岸上走,哪知一腳踩到了異常圓滑的東西,竟是毫無防備的一頭往水裡栽去。
  
  「噗通」一聲,河面激起千層波浪,喬清遠整個人趴在了淺灘裡,情況來的突然,還嗆了好幾口水,等他完全爬起身,已是滿身水滿身泥,整個人狼狽不已。
  
  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壓抑的笑聲,抬起臉去看,喬清遠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東方不敗那彎如月牙的眼睛滿是笑意,微微抖動的雙肩,暗示著他忍笑忍得有多麼艱辛,那低低的笑聲透著歡愉。
  笑聲逐漸擴大,東方不敗咧開嘴角,終於放聲笑出來,聲音朗朗,婉約動聽,東方不敗凝著他,眼中有了幾分濕潤,竟是笑大發了……
  喬清遠站在原地看呆了眼。
  他在笑?東方不敗在笑……不是微微扯嘴角的笑,而是發自肺腑的朗聲大笑,而讓他笑成這樣的原因,只是因為他一時不慎摔進了河裡。
  
  不免有些郁卒,幾步跨上去,喬清遠扯掉頭上的水草,咬牙道:「東方!你是因為看我掉進河裡才笑的吧!」
  
  他渾身濕透,衣服黏在身上十分難受,被風一吹,經受不住的打了個寒噤,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東方不敗斂住笑容,上前幾步,將骨節勻稱修長的手伸向喬清遠。
  
  「上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狂趕任務的人你們傷不起……現在去上班,好睏,困死了!!




☆、拾肆章

  東方不敗眼底一片柔和,喬清遠看了一眼那白皙漂亮的手,近在咫尺,一伸手便可以觸摸到,卻沒由來得一陣心慌,他低下頭輕咳了聲。
  衣衫濕透黏在身上,卻恰好顯出他矯健的體魄,見他低頭發呆,站立不動,一種莫名的不悅漫上心頭。
  「你還要站到什麼時候!」東方不敗皺起眉毛,冷聲道。
  
  喬清遠不敢再有片刻遲延,握住東方不敗向他伸出的手,跨上了河灘。
  「謝謝!」喬清遠點頭微笑,聽他一聲道謝,東方不敗微微揚起了唇角。
  
  剛剛還大好的晴天,現在卻已烏雲密佈。
  「哎,都濕透了……」
  喬清遠歎聲撩起衣擺,擰了把水,濕衣服貼在身上實在難受,便顧不得禮數,脫了外衫中衣,將水擰出,用樹枝搭了在火上烘烤。
  
  「阿嚏——」
  揉了揉鼻子,不斷添柴,將火勢弄大,希望衣服能快些干,免得著涼。
  
  稍稍抬眼瞧了瞧正在烤魚的東方不敗,只見他嘴角一直翹著,看起來心情很好。衣服得要些時候才能幹,喬清遠又採了些山菇野果回來,洗洗乾淨,一併拿來吃。
  
  所謂禮尚往來。
  當東方不敗將烤好的魚遞到他面前時,喬清遠嘴裡正嚼著一顆野果子,見那魚烤的焦黃酥脆滋滋冒油,真叫一個香啊……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給我的?」喬清遠不確定的問。
  
  東方不敗斜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不是給你又是給誰的?」
  
  「到底要不要吃?」東方不敗顯得有些不耐煩。
  
  喬清遠忙不迭的點頭,「要吃,當然要吃!」東方不敗烤的魚,哪裡敢不吃……
  
  接過烤好的魚,照樣去了魚頭魚尾,挑出魚骨細刺,將魚肉分好用樹葉裹起來,遞給東方不敗一份,自己留一份。
  
  喬清遠邊吃邊點頭稱讚:「很好吃啊,東方,想不到你手藝這麼好!」
  
  一抹喜色自東方不敗眉間盪開,跟著捏起一塊魚肉嘗了嘗,味道果然不差。在看到那人稱讚不絕的樣子,心裡更加歡喜的很……面上卻絲毫不動。
  
  不記得,自己有多久不曾有過如此愉悅的心情了……
  
  原本只是四處走走,卻在這裡遇到他,更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烤魚,目光轉回正在吃的噴香的喬清遠身上,東方不敗覺得有什麼越來越讓他無法掌控了。
  喬清遠見東方不敗不再動手裡的魚肉,問:「怎麼不吃了?」
  「飽了。」
  見他吃得很香,東方不敗將手裡沒怎麼動的魚肉分給喬清遠,一時又是無話。
  「東方,如果可以,以後我們經常來這裡烤魚可好?」
  喬清遠突然問出一句,像是一句玩笑話,又像是一句徵求他同意的約定……
  東方不敗看他,目光裡夾雜了複雜的東西,良久,才終於輕輕點了下頭。
  徵得他同意,喬清遠爽朗一笑,繼續享受他的美食。
  
  等他終於填飽肚子,他的衣服已經干的差不多了,換好了衣服,將剩下的魚宰殺乾淨放進竹筐裡,托東方不敗的福,在以後的幾天裡都能有魚肉吃有魚湯喝了……
  
  山雨欲來,先是起了風,四周竹林發出沙沙聲響,原本幾團薄雲漸漸堆積成了厚厚的一團,盤繞在上空,慢慢壓低下來,天色變得灰蒙不清,遠遠地,聽到轟隆隆的一聲雷。
  
  「要下雨了啊!」喬清遠匆忙收拾好東西。
  
  「吧嗒吧嗒」豆大的雨珠說來就來,滴在水面上激起層層漣漪,敲打在石頭上發出悶聲,落在火堆旁呲呲啦啦的響成一片,很快雨幕完全掩映住了這片竹林。
  
  東方不敗望著灰濛濛的天,一動不動,沁涼的雨滴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斷了珠的雨連成線,將天地連接在一起。
  這場雨將剛才良好的氣氛破壞的乾乾淨淨。
  
  一頂斗笠忽然罩在了他頭上,怔愣間,喬清遠已經將剛才弄乾的外衣解下披在東方不敗身上,整個人被他裹得嚴嚴實實。
  東方不敗想說「不用」,卻無法拒絕那帶著暖暖體溫的衣服披在身上帶來的安心感覺,雨勢很大,眼前的男人很快被大雨弄得濕淋淋,雨珠落在他臉上順著完美的下頜線一滴滴的滑下,衣衫顏色變深,但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被雨淋濕,是那麼認真仔細的繫好戴在他頭上的斗笠。
  
  「莫要淋雨,不然會著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喬清遠道。
  「那你呢?」心底一抽,東方不敗抬起眼望他,那一眼彷彿直直的望進了他的心底,讓他微微有些錯愕,他剛才在東方不敗臉上看到了……擔心?
  
  不自覺的咧開了嘴角,搖搖頭道:「淋這點雨算什麼,我結實得很。」
  
  拾起竹筐背上,顛了顛有點沉,喬清遠道:「我知道有條近路,跟我來吧!」
  
  自然而然的拉起東方不敗垂在衣袖裡的手,轉身欲走,不忘提醒道:「路很滑,要抓緊我。」掌心裡包裹著的冰涼僵硬了片刻,便真的握緊了他的手,喬清遠走在前面,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滂沱大雨不減分毫,羊腸小道變得泥濘不堪,喬清遠卻不急趕路,走的很慢,一手拿著竹竿探路,一手緊握著身後東方不敗的手,不曾鬆開分毫。
  
  東方不敗走在他身後,沿著他走過的地方,一步一個腳印,雨滴沿著斗笠落下延綿成一串串雨簾,盯著前面已經濕透了整個後背的喬清遠,東方不敗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甘願在他身前擋風遮雨,他為什麼……總是對自己這般好?冰涼的手在他溫暖的掌心裡逐漸被捂熱,那份微薄的熱度卻傳遞到了他的心底。
  
  這種感覺,讓他很喜歡……
  
  走在前面的喬清遠腳下忽然一滑,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忽然背後一陣力托住了他,讓他穩住身子站定,還好他及時扶了他一把,不然可就丟人了,定了定驚,道:「東方,多謝了!」
  「不用。」眼簾一挑,東方不敗收了手,繼續跟在後面走。
  
  雨勢絲毫不減,雨幕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不緊不慢的移動著,道路忽然變得明朗,走過一道石板鋪成的橋,便看見在竹林掩映下,一座竹舍靜置其間。
  
  喬清遠熟門熟路的引著東方不敗來到竹舍前,推開了擋在門前的籬笆樁,兩人前後進了竹舍。東方不敗四周打量著這間小小的竹舍,想不到在這孤寂竹林裡竟會有如此一間閒適的小舍。
  
  喬清遠撩起袖子擦了擦臉,將背上的竹簍放下,手腳麻利的騰地方。
  
  「這裡是我先父靜養時住過的竹屋,他老人家故去以後這裡便閒置下來,只有仲夏炎熱時我會搬來這裡乘涼住幾天或者採藥的時候來這裡歇歇腳。現在外面的雨下的那麼大,我們在這裡避一避吧。這雨雖大,卻是不會下太久。」說話間,他已經騰出了一塊地方,擦乾淨厚厚的灰塵,請東方不敗就坐。
  
  喬清遠全身濕透,顯得有幾分狼狽,他這一天濕身兩次了呢……
  將黏在身上還滴水的衣服脫下來,擰巴幾下,找了地方晾起來,打開窗散散屋裡面的霉味,望了眼屋外絲毫不減的雨勢,擔心的皺起了眉毛,希望這雨能快些停。
  
  然而卻是天公不作美,雨一直下,擾亂了他的一顆心,他記得,他說過這雨不會下太大的,可如今……天都快黑了,這雨再不停,今天可就回不去了!
  
  轉頭看東方不敗,他的頭髮沾了些雨水,微濕,見他氣定神閒的坐著閉目養神,似乎一點也不著急,那就……再等等吧!
  
  天空漸漸變得昏沉,雨依然在下,坐在屋裡仍能聽見雨滴落在屋頂滴滴答答的聲音,天色慢慢變暗,喬清遠在心裡默哀,今天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略帶抱歉的對東方不敗道:「是我自作主張了,天色這麼晚,外面的路也不好走,我們就在這裡湊合一晚上吧,東方,你意下如何?」
  
  東方不敗抬起眼簾,目光頗為複雜,卻見他臉上帶著詢問和小心翼翼,東方不敗知他心思,心中一軟,便點頭答應了。
  
  竹屋內只有一張床,在床底翻出一個大木箱,從裡面搬出兩條薄被,帶了些霉味,喬清遠皺了皺鼻頭,卻也只能拿這些湊合一夜。等鋪好了床,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沒有油燈也沒有蠟燭,東方不敗還在那裡坐著,喬清遠兀自翻身上了床,身下的被褥帶了點霉味,但好在味道不重,如此簡陋,倒是委屈了東方不敗。
  
  「東方,要不要過來躺一會兒?」
  
  聞言,東方不敗背後一僵。
  
  「今晚要委屈你了,可也總比我們兩個淋成落湯雞要強。」暗夜裡,喬清遠咧嘴一笑,想起今天的事,心情十分歡愉。
  「……我今天很高興,真的!」喬清遠望著黑漆漆的上空,自言自語一般,緩緩道:「要是每天都能這樣開心該有多好,東方,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快樂,我終於在這最後幾分鐘更新了,又是熬夜啊……求獎勵!!




☆、拾伍章

  一場雨下的彷彿沒個盡頭,嘩啦嘩啦的雨聲擊打著屋舍。
  東方不敗安靜的打坐練功,喬清遠嘮叨了半天,也沒能勸動他過來躺著,只好枕著自己的手臂閉眼養神,不多時便已睡去。
  
  運功在週身行了一遍,東方不敗的一雙秀眉時聚時散,多日來的修習,已經將淤陷的穴位打通,不多時日他就能恢復以往功力,屆時取那任我行的老命,勢在必行!
  
  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將真氣匯聚丹田,東方不敗闔上眼,閉目養神。
  ……
  
  這場雨來得兇猛,足足下了一整夜才停。
  天色大亮,東方不敗神清氣爽的站在屋舍門口,回首望了一眼背對著他,還在呼呼大睡的某人,眉頭緊鎖。
  這書生平時不是習慣了早睡早起了嗎?怎麼今天這般賴床!
  
  喬清遠睡得渾渾噩噩,覺得一陣冷一陣熱,難受到不行,極力想要睜開眼睛,偏偏眼皮像是墜了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眼,身上寒熱交替,四肢動彈不得,那感覺像是被放在籠屜裡炙烤而後又扔進冷水池子裡一般,難受不已。
  
  「呆子,醒醒!」
  遠遠地,有一兩聲呼喚傳來,聽得不真切,跟著一隻冰涼的手探上了額頭,那麼冰,那麼涼,像是冬天河裡結出的冰渣子,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便拿手去擋開,疲憊再次襲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般難受過,只想睡死過去,別再醒來。
  
  意識漸漸消沉,一聲冷喝在耳邊乍起。
  「不許睡!」
  
  誰啊,這麼大聲……
  他不悅的皺起眉毛,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眼縫兒,朦朦朧朧的看到一道紅影在眼前晃著,而後那只冰涼的手摸上了他的臉,「吧嗒吧嗒」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終於忍不下去,喬清遠翻了個身,乾澀瘖啞的喉嚨發出極難聽的聲音:「娘,讓我睡個懶覺好不好,我好累……」孩子氣般的撅起了嘴,身體蜷縮起來,冷的發顫。
  
  冰涼的手驀然一僵。
  
  「蠢貨!誰是你娘!給我睜開眼睛看清楚!」帶了極深的怒意,東方不敗咬牙切齒的盯著床上睡的昏天黑地的人。那人臉色赤紅,渾身滾燙,身體蜷縮的像蝦米,睜開眼連人都不認得!如此下去那還得了……
  
  想到這人是為什麼發起燒來的,東方不敗心中一軟,多大的氣也消了,他不能放著這人不管……一把將睡得死沉的人扛起,飛身出了竹舍……
  
  不知睡了多久,喬清遠從未覺得如此難受過,像是有一把火在他體內燒,燒的他嘴唇發乾,乾涸的要命。
  
  水……想要喝水……
  嘴唇微微張開舔著乾裂的嘴唇,渴求著水的滋潤,不一會兒,便有冰涼的物體抵在了唇邊,跟著清涼甘甜的水流入喉間,張大嘴巴,咕咚咕咚的將水喝下,這才覺得像是又重新活了過來。身下挨著柔軟的床鋪,往被子裡縮了縮,又是一通蒙頭大睡。
  
  熱……真的好熱……
  一腳將身上蓋著的被子踢開,涼涼的空氣讓他舒服的發出一聲囈語,但只是片刻,那被踢開的被子又重新覆回身上,翻身又是一腳,然而這次也是一樣,被更緊更嚴實的摀住,怎麼扯也扯不開,重新跌回夢境,有什麼涼涼的東西,摸起來好舒服,不假思索出於本能的抱住沁涼的冰塊,好消去難耐的火熱。
  
  東方不敗剛給他喂完水,不料被這呆書生一把抱住,火熱的氣息淺淺的噴薄在他白皙的脖頸上,激起陣陣酥麻,東方不敗眨了眨眼睛,呼吸窒住,心房一陣陣收縮。
  
  他……他在做什麼……
  
  熾熱的手臂緊緊的箍在他背後,低頭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東方不敗腦中忽然空白一片……突然變得好安靜,書生時起時伏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凝結的眉心慢慢散開,好像得到了某種解脫。東方不敗盯了他半晌,稍稍動了動身體,好從他的手臂下掙脫,然卻只是離開了僅僅一點點,那書生便自動黏了過來,精壯的身軀將他側壓在床上,兩人就這麼臉對著臉,鼻尖貼著鼻尖。
  
  東方不敗怒目圓瞪,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把這呆子推開,還未等他有任何動作,書生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貼在他的頸窩舒心的蹭了蹭,眉心糾起的結慢慢散開,舒服的歎息一聲。
  
  東方不敗腦門上蹦出青筋,帶了內勁的手掌赫然揚起,只要他的這一掌拍那麼拍下去,這膽大包天敢輕薄他混賬便會立刻去見閻王!
  
  手掌輕輕顫了顫,瞪著書生嗜足恬靜的臉,卻是怎麼也下不去手。
  
  他這是怎麼了……為何對這個呆書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軟?
  而且……他也不討厭這麼被他抱著……
  身下挨著的是他結實溫暖的胸膛,他甚至能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逐漸包圍著他,沉入心房。
  
  好溫暖的感覺……
  
  鬼使神差的,東方不敗低下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伸出手,捏緊了喬清遠的肩膀,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由著那灼熱的體溫透過衣料,靜靜地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暖。
  ……
  
  睡得昏昏沉沉,噩夢不斷,驚醒時渾身濕透,喬清遠瞪著腦袋上方的床幔,半天才恢復了神智,原來這是自己家啊……
  
  鼻端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側過頭,正瞧見東方不敗單手端著一碗藥坐在他身前,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那眸子裡帶著些許柔和的東西,不似往常的冰冷,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鼻音極重。
  
  「東方,我這是怎麼了……」喬清遠滿臉的疑惑,想要坐起來,卻是全身無力,只好老老實實躺著。
  眼眉一挑,東方不敗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別開他的目光,帶著嘲諷道:「只不過淋了場雨,就能燒個一天一夜,一個大男人弱成這樣,不像話!」
  
  「我……」怪不得那麼難受,原來是生病了,本來生病不是什麼大事,被東方不敗這麼一說,喬清遠瞬間耳尖通透鮮紅,像是快要滴出血來。
  
  他此時還病著,臉上病態的潮紅退去後,臉色泛白,透著一種無力感,漆黑的眼眸潤澤,卻失了些光亮,整個人少了幾分生氣。
  
  「吃藥!」冷梆梆的擲出兩個字,東方不敗將藥端到他面前,喬清遠伸長了脖子,努力抬起手去夠湯匙,見他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東方不敗難得的發了善心,親自舀了一勺藥汁喂到喬清遠嘴邊。
  
  「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喬清遠受寵若驚,掙扎著要坐起來,卻是被東方不敗的一個冷眼瞪住,只好作罷,老老實實躺好。
  
  東方不敗不屑的看他一眼,連湯匙都提不起來還要自己喝藥!逞強什麼!
  
  「張嘴!」近乎命令似的語氣。乖乖的張開嘴,生硬的湯匙直直戳進喬清遠嘴裡,磕著了牙,生疼。藥汁很燙,燙的舌尖發麻,可憐的他還是眉頭不皺一下,一口嚥下去,眼中淚花閃爍。
  
  心思縝密的東方不敗注意到了他的異常,遲疑了片刻,又舀了一勺藥,輕輕的吹了吹,再喂到喬清遠嘴邊。
  
  這位教主大人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吧,喬清遠想。
  
  東方不敗被他那帶著一抹笑的目光看的不自在,臉色一沉,冷聲道:「喝藥!」
  
  喬清遠點點頭,張開嘴巴,苦澀的藥汁慢慢滑進喉嚨,麻木的舌尖嘗不出一點苦味兒,嘴角漾起一抹柔若春光的微笑,東方不敗被他這忽然一笑,震得心頭一縮。
  
  「看什麼!」東方不敗輕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這麼被人盯著看。
  
  「看你。」話一出口,喬清遠這才覺得自己說了多麼不恰當的話,氣氛又開始僵硬,喬清遠閉了閉眼睛,索性厚著臉皮繼續道:「那是因為東方你,很美……」
  
  一個男人被人形容很美,是不是不合適呢?但是喬清遠覺得,單單只用「美」來形容東方不敗是遠遠不夠的。
  
  東方不敗臉色陰晴不定,反覆琢磨著他的話,他說他很美?單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他不覺得奇怪嗎?這樣男女不分的容貌……
  
  喬清遠擔心的看他,伸手扯了扯東方不敗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問:「東方,你生氣了?」
  
  東方不敗沒看他,手上的湯匙又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汁,輕聲道:「沒有。」
  
  見他抿起了唇,喬清遠心知是自己惹他不高興了,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抱歉,若是我說了惹你生氣的話,大可當做是我說胡話吧,要是真的生氣,罵我兩句也可,是我唐突了。」
  
  東方不敗心頭微堵,放緩了面色,道:「我沒生氣,少說那些有的沒的,吃藥吧。」
  
  等吃完了藥,一股困意再次襲來,喬清遠強撐著精神,嘮叨著天晴,幾盆冒芽的花該曬曬太陽,又交代了些瑣事,才終於抵擋不住那股睏意,手裡捏著東方不敗的衣角,慢慢睡著。
  
作者有話要說:T T俺又更新晚了,又是在這午夜時分……淚目!連著熬夜,眼睛都紅了,除了上班所由空閒的時間都來碼字兒,可是速度太慢,卡很久也不見得能寫完一章,嚶嚶……
上班的時候拿手機登上晉江想回復幾條評論,卻被會計看見了,說再看到我上班玩手機就扣工資,弄得人家一天都不高興,不就是個管賬的,管的真寬……揉胸順氣!
我這情況,日更是不可能了,不要嫌棄我,那些日更幾千的神們,仰望之。還有就是,帶上這一章,第一卷算是寫完了,全文帶上番外一共有三卷,一卷大概5W字的樣子,俺能力有限,加上碼字兒速度實在太慢,駕馭不了那麼長的文,有什麼要求只管提,不要霸王啊潛水啊!




☆、拾陸章

  一覺睡得極不安穩,甚至醒來過幾次,恍惚中覺得這一覺睡得極長,睜開眼時,被昏黃的燈光刺得眼睛發漲,闔上眼之前,喬清遠看到孤燈之下,東方不敗手中的針舞動的飛快,昏黃的光線映照在他完美的側臉上,靜靜地流轉。
  忽然,那飛舞的繡花針停了下來,東方不敗抬起頭,看向了自己……不知為何,喬清遠越是想要看清此時東方不敗臉上的神情,卻越是看得模糊,終於抵擋不住一陣陣的睏意,沉沉的睡去。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喬清遠這場病倒也好得很快,只在床上躺了兩天,便恢復了往日的蓬勃生氣。
  
  人間四月,春雨潤澤了這江南小鎮,繁花生樹,桑柳成碧。原本花苞滿枝的迎春花,經過一場春雨的洗禮,已然綻放,金黃的花蕊,淡色嬌嫩的花瓣,在陽光的傾灑下,顯得格外好看,悠長清新的馨香迎面撲來,令聞者心曠神怡。
  
  東方不敗默默地看著這些綻放著美麗的小巧花朵,以及悉心照料這些花的人。
  
  花開年年有,即便不是什麼難得一見的珍貴品種,那人卻因為看到滿院花開,飄香四溢而開心的一早上都咧著嘴,到底不是親身體驗過,難以體會其中的樂趣。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
  
  凝望著那忙碌的身影,東方不敗的眸色暗了暗,自己的傷勢已經痊癒,也是時候該兌現承諾了……拂袖旋身回了屋子,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不過是生了場病,如今病好了,日子還是照樣過,可是喬清遠覺得好像有什麼變了,卻又覺得什麼也沒變。
  東方不敗還是依舊房門不出,打坐練功,而他也依舊安安分分守著自己的花草。一日三餐,調羹做飯,有條不紊,平淡如常,唯一覺得不同的,那就是本來沉默寡言的東方不敗變得更加沉默了。
  察覺到了東方不敗的不尋常,幾次面對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心裡明白,對於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來說,有些話,是很難說出口的吧!
  
  手裡的菜刀停下,側過頭,東方不敗正倚在門邊看著他。
  「餓了?稍等一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兩道清口小菜,一盤干炒青筍,一大碗油光水亮的蒸臘肉,東方不敗淡淡的掃了一眼菜色,聲色未動,抬起筷子就吃,每樣都夾了一口,喬清遠挑起了眉毛,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唇角微微揚起,心裡暗記著每樣菜東方不敗下了幾次筷子,由此來猜測他的喜好。
  
  與所料不差,他還是比較喜歡吃青筍,臘肉只吃了一口便不再動,想著當初這人背在身上極輕的體重,瘦的讓他心憐。
  
  見他沒吃幾口便停了筷子,便忍不住開口:「這臘肉味道不錯,多吃些吧。」
  抬起筷子,夾了幾塊放進東方不敗面前的碗中,見他面上並無慍色,稍稍放下心。
  
  一頓飯下來,東方不敗甚至比往常多用了一碗飯,這讓喬清遠十分高興。
  
  日暮隱去,一輪明月高掛枝頭,月下無風,淡淡的霧氣和著月光宛如將夜空籠上了一層銀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喬清遠坐在院中,百無聊賴的對著月亮,將自己所知道有關月亮的詩詞歌賦一一背誦出來,他在等人,等的便是那喜歡不打一聲招呼就無影無蹤的東方教主。
  
  紅衣掠影,是不是所有武功高強的人都不喜歡走正門而選擇翻牆呢?喬清遠望著那抹翻過牆頭亮麗的紅影想。
  
  一起一落,足尖一點,穩穩地落在院子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喬清遠兀自一笑,道:「東方,你可讓我等的好辛苦!」
  
  東方不敗有剎那的失神,他說,他在等他?
  好看的唇角向兩邊翹起,東方不敗拎著酒罈,瞬間掠到喬清遠身前,酒罈高舉,道:「喝嗎?」
  
  喬清遠搖頭一笑,頗為無奈的點頭,這人怎的又跑去喝酒?
  
  二人並肩齊坐,你來我往,酒過三巡,喬清遠這才體會到江湖人那種大口喝酒的暢快淋漓,一時喜歡上了這種快意,這次喝的酒與上次有所不同,口感甚辣,連喝了幾口,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貫徹了全身,連指尖都瞬間溫暖起來。
  
  豁達豪爽,隨性瀟灑,這才該是東方不敗的真性情吧,喬清遠在心底沉思,只可惜他並非尋常人,又有幾時可以如此的放開性子,做回真正的自我呢?
  
  東方不敗簡直是海量,一罈酒根本經不住喝,酒罈落空,兩人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喬清遠站起身,身形有些微晃,道:「有酒須盡歡,等著,我去拿。」
  
  拍去厚厚的塵土,揭開酒封,一股夾帶著甘甜的酒味撲鼻而來,家常的桂花釀,喝起來口感平和,不如方纔的烈酒,卻是有種沁透心脾的芬芳,酒不醉人人自醉。
  
  喬清遠那點淺薄的酒量,早已撐不住,腦袋左搖右晃,時不時打上幾個酒嗝,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身體失了重心,不由自主的倒在東方不敗身上,醉意迷濛。
  「今晚月色好美……酒美人醉,不可多得啊,東方,你覺得呢?」他背靠著東方不敗,像是在和老朋友交談一般,佳釀暖身,說不出的舒坦。
  
  東方不敗側著臉看他,一臉愜意的靠在自己身上,灑脫隨意,顯得有幾分慵懶,這樣被人依靠著的感覺,很久不曾有過了。自年少起,闖蕩江湖,人心叵測,哪裡有完全值得信任之人,教主之位,不過是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的隨心所欲,不如今晚,痛痛快快的醉一場吧……
  
  直到這一刻,東方不敗才完全放鬆了身心,便學著他的樣子,身子往後一傾,抵著喬清遠的後背,抬眼一望,一輪朗月高掛在正空,柔和的月光傾灑下來,落在在屋簷上,映在院舍中,格外明亮,似輕紗,似薄霧,萬籟俱寂,別有一番情調。
  
  「很美……」東方不敗半瞇起眼睛,一抹柔和明媚的笑容綻出。
  
  「美?」喬清遠輕笑了一聲,仰起頭,眸色發亮,「這還不算什麼……東方可曾在山頂看過日出?」
  「沒有。」簡短有力的回答。
  
  喬清遠撐著醉意,歪著頭道:「如此,還真是可惜……」
  
  「磅礡大氣,瑰麗無雙,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言辭在此刻顯得貧乏,喬清遠實在想不出該怎麼描繪那種震撼人心的美景。
  
  腦中靈光一現,他轉過頭,看著東方不敗柔和的側臉,道:「以後,一起去看日出,可好?」
  東方不敗微微側首,對上他滿是希冀的目光,心中竟生出幾分嚮往,良久,才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低聲道:「好。」
  
  兩人很有默契般的相視一笑。
  
  夜已深沉,東方不敗飲盡最後一口酒,側過頭看早已醉的七葷八素的喬清遠,眸色漸漸變得灰暗,淡淡的聲音帶了柔和,道:「謝謝你的酒……」
  
  靜靜地,似乎聽到了風的聲音,喬清遠躺著,半醉半醒之間,隱約察覺有人坐在那看著自己,腦袋裡嗡嗡直響,無力睜眼。
  
  彷彿做了一場夢,夢裡面遠遠地站著一個人,紅衣飛揚,東方不敗就那樣沉默的站著凝望著自己,喬清遠努力地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什麼,心裡陣陣發急,睜大眼睛看著他,好像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了一般,看著東方不敗離他越來越遠,他想拉住他,讓他別走,身體卻僵著動彈不得。
  
  終於,「啊」的大叫一聲,他方才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
  
  坐起身,這才發現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屋子裡只有淡白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映進來,這才有了些許光亮,腦袋有些沉,低頭一想,自己不是在院子裡與東方不敗喝酒來著?
  環視一周,房門掩著,屋裡除了他再無旁人。
  
  東方不敗呢?
  
  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撿起一看,輕「咦」了聲,是一個淺白色繡著蘭花的荷包,針腳細緻嚴密,繡在淡白的錦緞上盛開的蘭花,高潔韻清,枝葉翠綠,活靈活現。
  這是……東方不敗留給他的?
  喬清遠反覆看著荷包,目光突然沉定,指節捏緊泛白,心頭一陣陣的緊縮。
  
  一種油然而生的空洞落寞襲捲了他,即使知道他會走,可也不該以這種不辭而別的形式。
  
  想見他,很想見他……為什麼會產生如此強烈的想法?為什麼這般的對他放不下?晃了晃腦袋,那答案在他腦中呼之欲出。
  
  穿上鞋子,一把推開虛掩著的門,喬清遠一頭衝了出去。
  
  青山外,夜幕還未完全褪下,幾點星痕稀疏的嵌在空中,天色一半灰暗一半泛白,薄薄的霧氣漸漸消散開來,聞得一聲雞鳴,黎明將至,天就要亮了。
  
  十里橋頭,濕重的霧氣將這座年代久遠的老拱橋更添了幾分滄桑,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天色越來越亮,薄霧也更加迷濛,使得山路變得模糊不清,一路走來,跌跌撞撞,不知被絆了多少次,亦不知衣衫何時被荊棘刮壞,卻是不敢停下腳步,直奔著十里橋趕去。
  
  希望還可以趕得及……喬清遠捏緊了袖中的荷包,撩起不時被絆住的衣角,加快了腳步。
  
  灰濛濛的天,極厚的霧,一路疾行,終於能看見被蒼翠樹木掩映著的古橋,以及,那在橋頭站定的欣長身影……
  
  長長的舒口氣,終於趕上了……
  
  晨霧漫漫,東方不敗身形一僵,驀然的轉過身,長及膝的烏髮沾了濕氣,蕩漾出優雅的弧度,面容輪廓精緻,端容無雙,週身霧氣縈繞,翩然若仙,冷漠的神情在見到橋下披頭散髮,衣衫凌亂的人後,才終於有所動容,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向著自己靠近,東方不敗眼角上掃,心中竟閃過一絲驚慌,原本平如碧湖的心境被徹底擾亂。
  
  因著一路狂奔,急促的呼吸使得喬清遠覺得肺部像是炸了一般,兩腿更是酸軟,這一段路走得一步一停,那緩慢的腳步似乎踩在了東方不敗心上。
  
  「不要再過來了!」宛如冰錐子似的話語,透著冰冷與鋒利。
  
  那聲帶著決絕的冷喝,喬清遠的心像是被劃了一下,站住腳,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此刻滿臉熱汗,衣襟半開,衣袍被鉤花,髮髻完全散開,凌亂的不成樣子,哪裡還是那個溫文和煦的書生!
  
  冷清如冰,淡漠驕傲,紅衣似血,這才該是那傲視天下的東方不敗,但卻就是以這樣的面貌出現在他面前的東方不敗,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
  
  喬清遠久久的看著東方不敗,沉默了許久,終於問道:「你要走了?」
  
  「是。」
  
  「這樣啊。」垂下頭,青絲散落,遮擋住了他此刻落寞的神情,但只是片刻,再次抬起頭來,眼底的苦楚與不捨再也掩飾不住,面色凝重,向來溫潤好聽的嗓音帶了幾分怒意,「你就這樣一走了之?」
  
  他這是在……生氣?東方不敗心底一沉,知他指的什麼,用淡淡的聽不出感情的聲音道:「當初迫你吃下的只是讓人腹痛難當的毒藥,可無藥自解,今後,你我再不相干!」
  「再不相干……」喬清遠猛然向後退了幾步,口中反反覆覆念著這幾個字,多日來的朝夕相對,換來的只有這些嗎?有種名為憤怒的情緒油然而生,東方,你將我置於何地,你可知我對你……
  
  心中彷彿被生生戳出了個大洞,自己為什麼要追來,為什麼聽他那麼說心會這般痛……一切只怪他明白的太晚,他對東方不敗,有太多的放不下。
  
  將他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轉身欲走,卻又不忍心,東方不敗頓了頓才道:「你救過我,東方不敗欠你一個人情,此生不忘。」
  
  這樣的話,還有什麼好說的呢?至少,在東方不敗的心裡,保留著對他的一份摯念,這樣,就足夠了,他又有什麼放不開的,只聽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什麼,然後邁開腳步,堅定的向東方不敗走去。
  
  東方不敗原地站定,瞧著喬清遠慢慢走到自己身前,一雙手臂忽然伸向他,輕輕一攬,便被圈在了一處溫暖的所在。
  ……
  
  「喬清遠,你……」
  
  東方不敗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連呼吸也在此刻靜止,當意識回到他腦中時,已經被喬清遠完全抱住,身體相貼,一股暖意不可抵擋得襲入了他的心底。
  
  喬清遠輕輕抵住他的肩膀,蹭了蹭他掩在烏髮下柔軟冰涼的耳朵,忽然嘴角浮上一抹釋然的微笑。
  「我只是……很想抱抱你!」這個擁抱,或是出於情不自禁,或是對離別時的依依不捨,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想再去深究。懷中人依然很瘦,讓他心憐,喬清遠情不自禁的收緊了手臂,心中幾分悵然,在東方不敗耳邊一字一句說道:「人生苦短,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東方,保重!」
  
  東方不敗僵硬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你也一樣,保重!」半晌,聲音極小。
  
  艷陽終於從雲層中跳脫出來,剎那間光芒萬丈,雲霞滿天,陽光穿透薄霧,照亮了萬物,卻照不進喬清遠心底那越發沉重的晦暗。
  
  喬清遠看著那抹紅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手還懸在半空中,有什麼在一點點的流失,心底變成空蕩蕩的一片。
  
  凝望著初升的驕陽,眼睛被燦爛的霞光刺痛,如此美麗的日出,東方,你看到了嗎?
  
  十里青山外,古橋點滄桑,
  道一段離別,訴一腔衷腸;
  情如絲,幡然悟,
  初曉破雲端,驕陽出東方。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又拖拉了一章,宣佈第一卷正式告終……
苦逼的深更半夜趕字數,還差四千字,於是,天亮之前,拚死拚活也要再寫四千字出來,給我把刀,讓我去死一死吧!!!!(你早幹什麼了喂!!!)
想休息,好想休息……重複一萬次……
爆發吧,我的小宇宙,看我狂暴的雙眼!!!!!!!!!
PS:匆忙趕稿,錯別字錯句什麼的來不及檢查了,歡迎童鞋們來幫我捉蟲啊!




☆、拾柒章

  河南洛陽城,牡丹初放,爭奇鬥艷,吐露芬芳,洛陽首富蘇家為此舉行了一場牡丹詩會,聲勢浩大,引來不少文人墨客前來參與,一時間吸引各地雅士齊聚洛陽,使得洛陽城內熱鬧非凡。
  
  過了平陽鎮,約摸再有半日路程便可上了洛陽大道,路上行旅匆匆,平陽本就不大,客棧少,又是一個陰天,小小的客棧不但院子裡停滿了馬車,飯堂內早已人員爆滿,人來人往,只有店小二一人穿行其間,忙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得來陣閒,卻見一青衣書生,背著行囊,站在門口,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目似朗星,鼻子削挺,渾身上下帶著一種風塵僕僕的氣息。
  
  甩了下手裡的長巾,上前去招呼,「這位公子,是吃飯呢還是住店?」
  來人看著滿堂人,微微皺起了眉,去了好幾家客棧,個個都掛著人滿的牌子,遂問道:「店家,可還有客房。」
  
  「喲,客官,您來的真是時候,小店還剩一間偏房,可是要住?」小二擠了擠黑溜溜的眼睛,做了個請的動作,青衣書生這才放心的舒口氣,抬腳進了內堂,暗歎自己的運氣還真是不錯。
  
  店小二帶著他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問道:「客官,要吃些什麼?」
  
  青衣書生將隨身的行囊放在桌上,略一頷首,回道:「隨便吧,我餓得很,快些上來便是。」
  「得勒,您等上片刻,飯菜馬上就來。」小二給他切了一壺茶,便張羅去了。
  片刻工夫,便端來一碗白飯,一盤切好的牛肉,兩個素菜,書生道了聲謝,便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小二掠了眼他優雅緩慢的動作,又瞥了瞥鄰邊,湯撒一桌,一片狼藉,心下歎息這又得費工夫收拾了,不滿的瞪了瞪那幾個帶著刀劍的人,瞅瞅,這就是做人的差距,鮮明的對比。
  
  飯堂內人聲鼎沸,聚著不少一看便知是武林人士的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的嘴裡罵罵咧咧不知叫嚷著什麼。
  
  喬清遠兀自吃著飯,心中也奇了怪,一路上雖遇著不少學士雅客,但也見了不少江湖人,難不成這些人也是衝著洛陽詩會來的?
  
  思慮間,一聲馬的嘶鳴在院內乍起,緊跟著傳來一陣高聲謾罵。
  
  「他娘的,誰的馬在這路中間拉了一堆屎蛋蛋,不長眼的東西,髒了大爺的一雙新鞋!」一高頭大漢,扯著大嗓門叫嚷著,聲音之大,蓋過了堂內的喧嘩,引得眾人紛紛向小院看去。
  
  「死馬!臭馬!拉個屎都不會挑地方!」大漢繼續謾罵,一邊將伸開腳在石階上將踩得髒東西刮下來,見到靠在櫃檯前張望的店小二,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開道:「你個不長眼的店家,還不快把這礙眼礙事的糞堆收拾了去!」
  
  店小二被這如同打雷一般的吼聲震得差點丟了魂兒,不敢怠慢,去後院拿來鏟子,將院內的馬糞清乾淨,心底一陣哀怨,這幫子沒教養沒修為的莽野粗漢,仗著會點功夫,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忙完了這還不算,那漢子又在堂內叫喚了起來。
  「店家!人呢死哪兒去了!再不來招呼,讓大爺急了,砸了你家這鳥蛋大的地兒!」
  
  大漢雙手叉腰,氣呼呼的站在一處,兩眼瞪如牛蛙,他這幾聲吼已經惹來不少人的白眼,吃飯的時候遇上這樣的人,可不是鬧心嘛!
  
  店小二急忙跑來招呼,不過慢了幾步,大漢手往他肩上一拍,差點一掌將他拍在地上,這般蠻力,他這副小身板可是經不住啊!心中忍痛叫苦,臉上卻堆起笑容,將大漢引到剛收拾出來的桌子旁,掃了掃椅子,倒出一碗茶,說:「這位英雄,可要些什麼吃食?」
  
  大漢拍腿坐下,嗓門大開:「十斤白酒,五斤牛肉,再來幾個燒餅!動作麻溜點,大爺的茶要是喝完了你還沒上菜,看我怎麼溜你!」
  
  「是是是!馬上就來!」店小二轉身就跑,暗罵:他大爺的,耳朵都快被這粗人震聾了,小點聲說話會死啊!
  
  又不禁看了看坐在西角的青衣書生,還是這位客觀好,人和和氣氣,說話也好聽,今兒個來的,也就這一位看著順眼。
  
  喬清遠向著店小二投去同情的眼神,飯菜吃的差不多,望著窗口破了洞的窗紙出神。
  
  店小二上好了吃食,大漢這才安靜下來,埋首酒肉,再不顧其他。眾人繼續各吃各的,小二也終於能得空歇歇腳丫子。
  
  沒人注意是何時,一位拄著禪杖,身穿袈裟頭戴佛帽的長鬚老僧,引著年紀尚小,身穿藏青佛袍的小和尚站在了門口。
  
  眼尖的店小二急忙迎上去,來者身側的小童雙手合十,行了個佛家禮,老者則念了聲「阿彌陀佛」,聲音寬厚洪量,十分有禮道:「貧僧行至此處,想借貴寶地歇息片刻,還請施主行個方便。」
  
  小二點點頭,二話不說將兩人迎進門,他每天見過多少人,一眼便知這位老師傅是個得道高人,謙遜又有禮,帶著的小童更是機靈脫俗,請進門來也好沾沾佛緣。
  
  「大師這邊請,小店人滿,就請隨我來吧!」
  「多謝施主,貧僧叨擾了。」
  
  小二來到喬清遠身邊,出聲道:「客官,可否行個方便,讓這老師傅和小師傅和您坐一桌。」
  
  此時,喬清遠正在盯著某處出神,店小二見這位青衣書生盯著自家客棧破了洞的窗紙看,兩眼發直,實在想不通這有啥好看的,等不來回答,便輕輕敲了敲桌子,喬清遠這才回神,望向店小二,道:「抱歉,走神了,店家,你方才說了什麼?」
  
  「小的是說,能否讓這位老師傅和小師傅和您坐一桌,您看這滿堂人也就您這有點空位。」其實他更想說,這滿堂人也就您一個和氣些,不至於遭來聲罵。
  
  「施主,貧僧要和小徒打擾了。」長鬚老僧上前施禮道,喬清遠點頭,站起身向他回了一禮,請他坐下,小二心中一喜,這位客官真是好說話,待結賬時定要將他茶水錢免了。
  
  「老師傅可要吃些什麼?」
  「施主費心,出家人身無財物,吃食就不必了。」說罷,吩咐小童將自帶的乾糧取出,又問道:「天色陰沉,我師徒二人恐雨天不好趕路,可否借貴處柴房休息一晚。」
  
  「這……柴房哪裡是人住的地方,老師傅這是在為難小的啊!」
  
  「出家人不講究,住哪裡都一樣的,還請施主行個方便吧!」
  
  「老師傅,那柴房雜亂的很,哪裡能住人呢?」店小二頗感為難,怎麼著也不能讓人家住柴房不是,只撓頭皮,正在作難之際,一道溫文和煦,低沉動聽的嗓音響起,「那就和在下擠一擠吧!」喬清遠道。
  
  小二眼中放光,長鬚老僧微微一愣,面上帶了微笑,「施主好意,貧僧心領了,哪裡再敢沾施主的光。」
  
  喬清遠搖頭,不以為然,「喬某生平素來講求個緣分,出門在外,行人方便,又有何不可,何況大師謙和有禮,換了別人,喬某倒不一定相讓,大師不要再推脫,讓店家為難,讓喬某費了心意。」
  
  「善哉善哉,施主真乃人中君子,貧僧承蒙恩惠了。」
  「大師言重,在下不過舉手之勞。」
  
  說話間,大雨已至,雨聲四起,堂中喧鬧之聲再次乍起,尤為更甚,一個個圍住店小二,詢問可還有空房,可憐的店小二被一幫兇神惡煞圍住,應付不暇。
  
  喬清遠望著門外的大雨,微微皺起了眉頭,安閒的飲茶,將那喧嘩嘈雜置於耳後,不被其擾煩。
  長鬚老僧入定一般,手裡的佛珠反轉不停,閉目唸經,身邊的小童拿著硬邦邦的白饅頭,費勁的啃著,喬清遠微微一笑,倒了杯茶給他。
  
  一聲暴喝,夾帶了桌椅板凳被掀翻的聲音,高嗓門亮起,大漢罵罵咧咧:「破老天,賊老天,下雨也不挑時候,店家,我再問一遍,還有沒有空房!」
  
  「大爺,小的不敢撒謊,沒有空房,真的沒有了!」可憐的店小二覺得今天定是倒了八輩子霉,遇上這麼一位硬茬兒,自己被人像是拎小雞似的掂起來,臉都丟光了,卻是敢怒不敢言。
  
  大漢氣呼呼的又罵了兩聲,忽然扔開店小二,邁開大腳走到喬清遠桌邊,大手一般,桌子一震,隨後那大嗓門像是要把人喊聾了一般,「喂,書生!那小二說最後一件空房剛被人定了,我瞧著你先我一步進了客棧,說,那空房是不是你佔得。」
  
  喬清遠揉了揉生疼的耳朵,遠離了些這唾沫橫飛的漢子,道:「是我定的,兄台有何指教?」眉頭皺起,眼前的人讓他一點好感也沒有,語氣難免生硬了些。
  
  「沒啥子好指教的,就是要拿銀子跟你換空房。」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看了就讓人生厭。
  
  喬清遠淡淡一笑,「不換。」
  
  「啪」的一聲,桌子上多了一錠十兩雪花紋銀,大漢繼續叫道:「換不換?」
  
  喬清遠繼續笑的雲淡風輕,「還是不換,在下不缺錢,提醒一句,財不外露,兄台還是將這錢收起來吧!」
  
  店小二抹了頭汗立時跑過來,湊到喬清遠耳邊道:「客官,這位大爺惹不起啊,您就委屈一點跟他換了吧,不然這漢子急了可是要動手的!」
  「多謝提醒,沒人能強迫喬某去做不願意做的事。」喬清遠對店家報以感激的微笑,毫不畏懼的淡定飲茶,將面前瞪眼吹鬍子的大漢當成了透明。
  
  店家心中連連叫急,這書生怎麼這般不領好,忍得一時,圖個平安,這江湖莽漢可是惹不得的呀!
  
  高頭大漢頭上蹦出青筋,大掌一拍,桌子立時被震得四分五裂,這一手可讓堂子裡的人驚呆了眼,眼看這可就動起手來了,一邊是青衣書生,一邊是高頭大漢,結果還用猜嗎?
  
  再看那書生氣定神閒的坐著,手裡的茶冒著絲絲熱氣,鎮定異常。
  
  「兄台好大的火氣,不若喝杯涼茶敗敗火如何?」
  「你酸書生,大爺看得起你才給銀子跟你換房,卻不知領情,多費口舌,還不如一把將你丟出去。」
  
  「你這人好不講理,在下已說明不願,何必強人所難,咄咄逼人,這便是你們江湖人的滿口道義嗎?」
  
作者有話要說:裸奔是不好的……人啊逼一逼還真是潛力無窮,昨晚上幾乎通宵,趕了七千字的任務,突然發現自己好威武……
後果就是,一上午都在打瞌睡,萎靡不振,中午偷懶睡了一會才終於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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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還在榜上,保佑我不卡文,順利完成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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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章

  一句話直戳進高頭大漢的心窩子,手掌高舉,這一掌竟是如何也打不下來,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這書生,銀子也堵不上你的嘴!我哪裡是為難你,不是和你商量了嗎?老子就是這麼個暴脾氣,改不了!」
  
  「商量?怎麼個商量法?」喬清遠拍了拍沾在衣角上的木屑,站起身,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拍拍土,揶揄盈然:「是像這樣掀桌子砸凳子呢?還是要把在下一把丟出去?」
  
  原話奉還,壯漢老臉通紅,張大嘴巴,啞然不已。
  面前這書生看起來溫溫和和,說起話來卻是一點餘地也不留,在場這麼多人看著,豈能就這麼被駁了面子,實在氣煞人也!
  
  轉念一想,這個書生只是嘴上功夫厲害罷了,和自己簡直沒有可比性,一看便知強弱,讓他佔些嘴上便宜又如何?若是真的忍不住動起手來,倒要被人笑話他持強凌弱,傳出去以後讓他這張臉往哪兒擱!像他這種人,天大地大不如面子最大,如此一來,還真是對這書生打不得動不得了!
  
  狠狠地咬牙,只好妥協:「罷了罷了,老子不跟你計較,這店我不住了,小二,把我的馬牽來,老子還不信找不來一個落腳的地兒!」說罷,壯漢一腳踢開離他最近的板凳,扭身欲走。
  
  「等等!」喬清遠卻在背後叫住他,上前兩步,問:「兄台這就要走了?」
  「不走留在這讓人看笑話不成!」
  「店家的桌椅板凳可不是白砸的,人家做得都是小本生意,可是經不住兄台這般鬧騰啊!」抿唇淡淡一笑。
  
  壯漢僵在了原地,見過膽大的,沒見過膽這麼忒大的。何況對方還只是個讀了幾本破書難纏要命的書生!實在……實在是孰不可忍了!
  
  在場有眼力的看到壯漢的一身行頭,便知這是個跑江湖,把腦袋繫在腰上的人物,沒想到在一個區區書生面前吃癟,倒真是有趣!一時間,四周熱鬧起來。
  
  「還真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嘿嘿,個頭怪大,想不到竟是這麼慫……」
  
  陣陣譏諷嘲笑刺耳異常,壯漢的面子再也掛不住,臉色赤紅,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爆出來,越看那氣定神閒,把自己當成局外人書生就越來氣,碗大的拳頭越攥越緊,臉面薄如紙,卻對於常在江湖混的人來講,比天都大。
  
  店小二瞧著他這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嚇得冷汗直冒,豁出去上前拉了拉喬清遠的衣袖,急忙道:「不用賠不用賠的,客官,我還是先帶您去房間看看吧!」
  
  「店家,打壞了東西要賠,合情合理,看這位兄台出手闊綽,還會惜得幾個桌椅錢?再說你們這小本經營,要是像今天這般,哪個一不痛快就掀桌砸凳,你們掌櫃還不把老婆本兒都賠進去了!」說罷,無奈的攤了攤手。
  
  「撲哧」一聲,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緊跟著越來越多的人也笑起來。
  
  店小二使勁給喬清遠使眼色,叫他別再說下去。
  
  「賠就賠!不就幾個小錢嘛,你這書生是要跟老子槓上了不成!」壯漢手往懷裡一摸,取出銀子扔給店小二。
  「不是抬槓,這叫做講理。」喬清遠一本正經的點點頭。
  
  莽漢的拳頭捏的卡卡直響,這臭書生酸書生,是在變著法的在罵他不講理哩!
  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的沖上心頭,莽漢的拳頭向著喬清遠揮去,叫嚷道:「講個屁理,老子的拳頭才是理!」
  
  忽然大漢揮著拳頭撲過來,喬清遠當然不會站著被打,向後退了一步,讓大漢撲了個空,大漢這脾氣一上來自然收不住手,雙目圓瞪,右手由拳變為爪,倏然向著喬清遠的左肩襲去。
  
  圍觀者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啊!是少林擒拿手!」
  
  喬清遠心中一驚,他不會絲毫武功,料定這一招怕是躲不過去了,電閃火石之間,忽聞得一聲「阿彌陀佛」,一道身影突然掠到眼前。
  
  情勢急轉直下,誰也沒看清那原本坐在一邊不起眼的老和尚是怎麼出手的,只看他長袖一捲,莽漢就掉了個個兒,一頭向著柱子撞去,「咚」的發出一聲巨響,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嗷嗷直叫。
  
  在場的人驚呆了眼,一場危機就這麼化解,喬清遠定了定神,連連道謝,拱手道:「多謝大師出手相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本不該多管閒事,但用武力傷人,終是不對。我少林派的武功絕不是用來欺弱逞強的,若是坐視不管,當不起我少林多年清譽了!」
  
  「原來大師是少林高僧,失敬了!」喬清遠目露敬佩之色,抱手作揖。
  
  老和尚壽眉一擰,轉身對癱坐在地上的莽漢道:「為何你會我少林派的擒拿手?可是我少林俗家弟子?」
  
  壯漢雖然魯莽,但還是有一些小聰明,知道自己這是遇上了高人,揉了揉撞出大包的額頭,起身畢恭畢敬,「愚輩不才,正是少林的俗家弟子。」
  
  老和尚面色凝重,「既是少林俗家弟子,如何能這般莽撞隨意動手傷人?」
  「這、這……其實我也只是想嚇唬嚇唬這書生而已……」壯漢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叫什麼大師,論輩分你該和我一樣,要叫一聲『師叔祖』才是!」一旁的小和尚仰著頭看著高頭大漢,兩人大眼對小眼,大漢哈哈一笑:「你這小娃娃怎麼會跟我平輩,這『師叔祖』我叫得應該,娃娃,你該好好掰掰指頭算算才是!」
  小和尚低頭想了想,拉住老和尚的袖袍,「師叔祖,他說的對嗎?」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瓜,不解的問。
  
  老和尚慈祥一笑,「對與錯,都要你自己去評定,你覺得對就對,你覺得錯就錯,憑心論已!」轉身對壯漢道:「行走江湖,切忌如此行事,以後莫要再犯了!」壯漢連連點頭。
  
  小和尚想了想擰起了眉毛,「師叔祖又說這麼高深的話,弟子不懂。」倒是這話讓一旁的喬清遠聽得真切,好個憑心論已!一旦心中做了決定,其他的一切,還重要嗎?
  
  ……
  雨下個不停,不大的一間客房,此時卻擠下了四個人。一老一小,坐在蒲團上唸經禮佛,只剩喬清遠和那壯漢對坐。
  
  「靳兄,喝下這杯茶,算是我們和解如何?」
  喬清遠斟滿一杯茶,舉向身側的壯漢。
  壯漢名叫靳慶,一身硬功夫出自少林,常年走私鏢,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氣,人稱「靳雙絕」,一絕是指他護鏢有力,以命守鏢,讓托鏢者絕對放心,二絕就是他那一點就著的暴脾氣,因此也吃了不少苦頭。
  
  「哎呀!莫要提這事啦,老子……不、我都想找個地縫兒鑽起來了。」說罷,接過喬清遠手裡的茶一飲而盡。
  
  兩人不打不相識,一來二去,也算熟悉了些,靳慶常在江湖跑,不拘小節,一聲「兄弟」喊得甚是親切。
  
  「兄弟可是要去洛陽城參加那牡丹詩會?」
  
  「算是吧。」喬清遠抬起茶杯,淡淡的回道。
  
  「那不知喬兄弟聽到風聲沒?」靳慶一改粗嗓門,壓低聲音一本正經道。
  
  喬清遠稍稍抬眼,「喬某只是一介書生,江湖上的事不瞭解,靳兄指的是何事?」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能沒聽說嘛!」靳慶一拍大腿,嗓門又不自覺的抬高,湊近了他身邊,緩緩道來:「這事兒傳得厲害呢,不日前,崆峒派幾代相傳的內功心法被拿走,不僅如此,崆峒派掌門封一烈還被人給殺了!」
  
  喬清遠略一點頭,「路上倒是聽人說起過。」
  
  靳慶一下子來了興致,侃侃而談:「再說五月初五,長青派掌門被發現在練功房猝死,死時身上沒有異常,卻在心口處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哎!這長青派掌門一把年紀,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臨死還要遭這麼大的罪!」
  
  「靳兄,此話怎講?」
  
  「兄弟有所不知,以針為武器刺入心臟要人性命,可讓人死去的過程十分漫長且痛苦,不知長青派掌門得罪了哪路人物,死前還要受一番折磨,如此下場真是不應該啊!」
  
  喬清遠手上動作一頓,將茶杯放下,眼中升起異色,問道:「那這殺人的會是誰?」
  
  靳慶摸了把鬍子,繼續道:「這崆峒派長青派都是江湖裡有頭有臉的門派,先說那崆峒派掌門封一烈,一雙拳頭在江湖上幾乎沒有敵手;長青派雖是近幾年崛起的門派,但名氣不小,創派始祖長青子內功深厚,為人又正直隨和,這兩人的武功皆在江湖排名前十之中,你說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得了他們的會是誰?」
  
  喬清遠稍加思索,「那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靳慶雙手一拍,「那就是了嘛!那你再具體猜猜會是誰?」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喬清遠輕淡一笑,老實搖搖頭。
  
  靳慶伸出一隻手掌,掰著指頭算:「武林正邪兩道,長青子封一烈死了我們不算,你看啊,現如今這江湖上武功高的也就那麼幾個,少林寺方證方鑒兩位高僧,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華山派歸隱了很久的風清揚老前輩,也帶算上剛登上五嶽派掌門寶座的君子劍岳不群……」
  
  「等等,靳兄,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你可別告訴我,這些人都有嫌疑殺死兩位掌門吧!」
  
  「當然不會是他們,我這不是還沒說完嗎?」靳慶燦燦一笑,繼續掰著指頭數:「正道的說完,再說說魔教那邊也是有不少好手的,現在的魔教教主任我行就是一個,還有那稱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狂妄至極的東方不敗,此人也是十分厲害的,當初任我行打回日月神教的時候,幾個高手聯合也沒殺得了他,你說這人的武功得高到什麼程度?不過都是些邪魔外道,早晚不會有好下場。」靳慶嗤之以鼻,引來喬清遠一聲輕笑。
  
  喬清遠眼中的笑意只是片刻便已略去,意味深長道:「高到什麼程度那就不知道了,那以靳兄看,是東方不敗武功厲害,還是你說的武林正道前輩們更勝一籌呢?」
  
  靳慶一拍胸脯,「那當然是我們厲害了,邪不壓正的道理兄弟該是知道的,聽說五嶽掌門岳不群已經廣發英雄帖,要討伐那殺人魔頭東方不敗!還武林一個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看文愉快,俺上班去也!!!
前兩天一直喊著要更新結果回家倒頭就睡……我好罪過……




☆、拾玖章

  喬清遠眉頭深深皺起,直言不諱道:「靳兄,恕我直言,岳掌門這麼做,無非是想告訴天下英雄,兇手是那東方不敗,但是,這麼做確實有些……草率。畢竟沒有人親眼看到是東方不敗殺的人,怎可就此斷定?」
  
  「那你又怎知殺人的不是東方不敗,你可聽說『臨江一霸』臧天嘯被人戳瞎了眼睛?』」
  
  喬清遠搖搖頭,「我所知道的哪有靳兄知道的多,你且繼續說,這臧天嘯為何被人戳瞎了眼睛?又與東方不敗有何關係?」被靳慶的一番話吊起了心,他自是沒有有著老道經驗的靳慶門路多,打聽到的消息也十分有限,靳慶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他得來的消息應該是十分準確的。
  
  靳慶頓了頓才講道:「臧天嘯這人十分好色,據他親口講,不日前在臨江偶遇一名紅衣美人,起了色膽上前調戲,卻自食惡果,他連看都沒看清那紅衣美人是怎麼出手的,就已經被戳瞎了雙眼,並且用的正是那繡花細針,如此陰狠怪異的傷人手法,不得不使人聯想到兩位慘死的掌門哪!」
  
  長長的歎口氣搖頭,靳慶滿臉的絡腮鬍須也跟著抖動起來,喬清遠握緊了茶杯又放下,「那這紅衣人是……」
  
  「是東方不敗,臧天嘯這麼說的。」
  
  相似的殺人手法,剛好東方不敗又在臨江出現,是巧合還是?
  
  靳慶說完,眼瞧著面前的書生忽然變了臉色,薄唇緊抿,一臉凝重,眉頭時松時聚,不知在想什麼想的那麼入神,咦,這書生怎麼對江湖上的事這麼在意?
  
  隔窗忽然被一陣冷風吹開,燭光晃了晃,映得喬清遠一張臉上忽明忽暗,閃爍的眸光斂聚在搖曳的燭火上,靜坐著,久久不語。
  
  他聽到的傳言,果然不是空穴來風,事實的真相是怎樣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東方不敗此時的境況,不容樂觀。
  
  如今的江湖,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自三月十五,嵩山上比武奪帥,華山派掌門岳不群,力挫眾派高手,更是讓野心勃勃的左冷禪敗在了他的手上,從此技絕冠名,加上他「君子劍」的美稱,登上五嶽劍派掌門的寶座自是讓人心服口服。
  
  武林正道與日月神教宿怨已久,但多年來始終保持著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平衡局勢,然而這場忽然來臨的腥風血雨,注定要打破這種平衡,靳慶說的對,這江湖上,已經開始變得不太平了……
  
  東方,現在的你,身在何處呢?
  ……
  久久的靜默,靳慶實在坐不住,打斷喬清遠的思緒,問:「兄弟,還在想那個大魔頭的事?」喬清遠不自覺地皺起了眉毛,不知為何,聽人這樣叫他,心裡總是不舒服。
  
  「在下拙見,兩位掌門被殺,蹊蹺頗多,這般斷定東方不敗為殺人者,為時尚早,如此蓋棺定論,實在有失公正!」
  
  靳慶被他這番話說得猛的一愣:「公正?這麼一個大魔頭跟他講什麼公正?要是碰上他,老子早就……」靳慶忽然用眼角掃了掃入定的老僧,像是在忌諱什麼,把後半句話生生嚥回了肚子。
  
  喬清遠被他一嗆,自是要辯解一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倒是在一旁靜坐禮佛的老僧忽然開口,「我佛無量,慈悲為懷,是以殺戮作惡,賞罰分明,有因必有果,萬惡之源,貪焉,癡焉,嗔焉,欲焉!身處是非之中,何為大是大非?眾生平等,一視同仁,施主能有博愛胸襟,老衲甚慰!」老僧睜開眼,清亮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欣慰,在看向喬清遠時,輕點點了頭。
  
  喬清遠一陣惶恐,連連道:「大師高見,在下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罷了,見笑了!大師的一番言論,道理深晦,見識廣遠,在下佩服,可否告知法號,以後若有機會拜訪,請大師指點迷津啊!」
  
  「貧僧方鑒,施主不必客氣!」
  
  喬清遠眼前一亮,果然,這位高僧來歷不凡,怪不得靳兄這般循規蹈矩,站起身恭敬地施禮:「在下眼拙,原來是方鑒大師,百聞不如一見,幸會!」
  
  「阿彌陀佛!」方鑒雙手合十還禮。
  ……
  
  靳慶續上了燈油,坐在一旁看著聊得甚歡的兩人,實在插不上嘴,討論什麼不好偏偏討論佛經,弄得他哈欠連連,不一會就去夢裡見周公。
  
  這二人言語投機,秉燭夜談,所言甚歡,方鑒高僧了悟禪機,一番交談下來,喬清遠只覺得自己有種茅塞頓開,大徹大悟之感,心中越發對其敬佩,早就忘了時辰。
  
  豎日清晨,喬清遠醒來時屋裡只剩他一個,驚訝自己居然起的如此晚,連連起身穿衣。
  
  他打著哈欠推開門,便見到一個比他高了大半頭長相粗獷的男人端著水站在門前,隨口就道:「兄台,你認錯屋了,這裡是天字一號。」
  
  那人擰著兩道粗眉毛,瞪著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一張嘴,聲音洪亮如鍾:「兄弟怎麼一覺睡醒就不認得我了!」
  
  這一嗓門把喬清遠震得退回屋裡,張口結舌,「你是靳……靳兄!?」
  「是我啊!」
  
  喬清遠看著他,一邊笑一邊搖頭,要不是這靳慶一嗓子吼醒了他,他八成還以為是誰走錯了房間。
  
  眼前的靳慶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剃乾淨了滿臉鬍鬚,又將頭髮紮了起來,一改之前他那副蓬頭垢面,滿臉鬍鬚的樣子,收拾利落了,喬清遠這才完全認清楚靳慶的相貌,之前他那副樣子還真沒讓他記住靳慶到底長得什麼樣,倒是記住了他那打雷一樣的嗓門!
  
  「對不住,實在是靳兄這般打扮讓在下一時沒認出來!」喬清遠讓開身,將靳慶請進屋。
  
  靳慶嘿嘿的笑了一聲,摸著自己剃乾淨鬍鬚光滑的下巴,「你這麼說還真是讓我不好意思,說實在的,我也不太不習慣我現在這副樣子!」
  
  喬清遠輕淡一笑,遂問:「靳兄,可見到方鑒大師?我見他們的行囊不在屋裡,難道已經走了?」
  
  靳慶進了屋,將水盆放下,從懷裡摸出一串佛珠交與喬清遠,「我師叔祖天不亮就走了,我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醒你,他老人家讓我轉告你一聲,好人遂有好報,願此佛珠保佑兄弟你平順安康!」
  
  喬清遠感激的接下,「承他老人家吉言!」
  
  「師叔祖還說,日後若有機會,兄弟可到嵩山少林,與他老人家共論禪機。」
  「我與方鑒大師暢談甚歡,今後必登門拜訪。」喬清遠點頭微笑。
  
  靳慶摸了摸後腦勺,「兄弟,收拾收拾用了早飯咱們就趕去洛陽吧!師叔祖他老人家吩咐我要照應著你些,反正咱們也順路,路上做個伴豈不是更好!」
  
  喬清遠微微一愣,隨後點點頭,「如此也好,要給靳兄添麻煩了。」
  
  「客氣啥子,我就是受不了你們讀書人的這套虛禮,麻煩不麻煩?」靳慶向上翻了個白眼,引來喬清遠一陣輕笑,暗道靳慶大大咧咧,個性直爽,這個朋友交的還真值!
  
  「我們趕緊出發的好,不然晚了幾步到了洛陽城,我怕又是沒地方住!」靳慶道出關鍵。
  
  「我聽靳兄的,待我梳洗一下就啟程吧。」
  
  ***
  洛陽長街,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綵燈綴滿了古樸的街道,燈火闌珊,如夢如幻,讓這座飽經滄桑的老城多了一抹綺麗的色彩。
  
  緊趕了半天路,喬清遠與靳慶兩人終於在城門緊閉前到了洛陽城,洛陽詩會聲勢空前浩大,來參加詩會的和想要湊熱鬧的,齊聚洛陽城,各路商戶更是不會放過此次良機,為招攬生意,張燈結綵盛裝一番,倒像是在慶祝什麼重要的節日一般,使得洛陽城內一時繁華喧囂,熱鬧非凡。
  
  喬清遠和靳慶選了一處上好的客棧住下,實在是因為一時湧入洛陽城內的人太多,喬清遠又不喜吵鬧,捨點銀子換來個耳根清淨倒也值。
  
  靳慶出門辦事,留得喬清遠自己在客棧裡呆著,沒了靳慶那大嗓門在身邊吵鬧,一時又覺得太過安靜,簡單用了飯食,便有人送了熱水上來,難得能好好洗浴一番,自是要洗盡滿身的風塵。
  
  人無事則忍不住胡思亂想,沐浴之後躺在客棧的床榻上,喬清遠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披了衣服下榻,推開亮窗,柔和似水的月光跳躍著傾灑下來,望著那一輪皎潔的明月,喬清遠愣愣地出神,喃喃自語:「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不同於東市的喧鬧嘈雜,近城北的街巷則安靜的多,在這有著明亮月光的夜裡,偶爾能聽到一兩聲犬吠,除此以外,便是打更人的陣陣更聲。
  
  「天地人和,至福恆昌,夜半,子時!」
  更夫的聲音由遠及近,不緊不慢的走過一條小巷,手裡的燈籠忽然被風吹滅,更夫停下腳步,向腰間去摸火折子。
  
  在這時,他聽見身側的房簷上有什麼東西滾動了下來,仰頭一看,這一看不要緊,正是一個酒罈子咕嚕咕嚕的順著瓦片滾了下來,眼看就要掉在自己腦袋上,更夫丟下手裡的燈籠,伸手穩穩接住酒罈子,避免了自己的腦袋被砸的開花。
  
  「他大爺類,誰呀亂扔酒罈子!」虛驚一場,更夫這才回過神,仰著頭大喊大叫。
  
  「哼……」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突然響起,笑聲嬌柔尖利,可那聲音卻不男不女,說不出的陰陽怪氣,讓更夫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睜大眼睛望著四周的房梁,卻是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安安靜靜,哪裡有人笑?
  更夫不禁疑惑,那一聲笑他是聽得真真切切,莫不是這大晚上撞見鬼了?越想心裡越覺得發寒,還是快些離開的好,免得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轉身間,更夫意外的發現自己頭頂上方罩著一個人影,將他籠在一片烏影下,那人赫然站在自己背後的房簷上,更夫腿肚只抖,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誰啊,是人是鬼,站出來讓大爺看個仔細!」
  
  「咯咯」的笑聲飄蕩在空中,張狂怪異,更像是一種譏諷。
  
  更夫大起膽子緩緩轉過身,雙目倏然睜大,那、那是……
  
  「有鬼啊——」淒厲的一聲慘叫劃破了夜空,更夫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跑來老遠,頭也不回。
  
  「哼!」輕飄飄的紅影落在地上,拾起酒罈子晃了晃,這酒還沒怎麼喝就見底了?實在不過癮!
  飛身掠上牆頭,紅衣飄揚,衣袂翻飛,一襲黑髮在空中蕩出華美的弧度,轉過身忽然停下,一陣熟悉於耳的琴聲從遠處飄來,有些疑惑,有些驚訝,那琴聲似乎離這裡不遠。
  
  紅影在屋簷駐留了片刻,便向著正北方向毅然決然的飄去,很快便隱匿在了蒼茫的月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在我們貨區上貨時發現的神器,希望能賣得出去,四十塊大洋呢!




☆、貳拾章

  循著琴音一路追去,裊裊琴音越發清晰,不絕於耳,那緩和的曲調彷彿滲透到了心底,撩撥著根根心弦。
  
  為什麼會一路追來?
  
  腳步忽然停下,一道欣長紅影立在房簷之上,東方不敗眺望著不遠處,想了又想,卻是無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心底隱藏著的某種在聽到那琴音時,源源不斷控制不住的滲出來。
  
  正在這時,琴聲戛然而止,東方不敗心頭一跳,抬頭望著茫茫的孤寂黑夜,只覺得心頭堵塞,難受異常,心裡似有個聲音在吶喊著,催促著他的腳步,重新運起輕功,向著琴聲消失的方向奔去……
  
  碾壓著發熱的指尖,喬清遠百無聊賴的挑撥著燈芯,「咻」地一聲,一道禮花竄上了夜空,綻開一朵絢麗的彩花,側目望去,喬清遠嘴角微揚,真是不可多見呢,想是哪位大戶人家請來的煙花師傅的傑作吧!
  
  收起千頭萬緒的雜念,喬清遠倚在窗邊,欣賞著那一簇簇一朵朵,耀眼奪目的禮花盛宴。
  
  忽然,不知從哪裡刮來了一陣風,帶起了幾粒沙土,眼中一陣刺痛,喬清遠抬起衣袖,用手背去擦眼睛,待揉出眼中的異物時,夜空中恰好綻開一大朵火花,繽麗的光彩十分耀眼奪目,恰似洛陽城內盛開的牡丹花,雍容華麗,姿態萬千,映亮了半邊的天空,此情此景,讓人印象深刻。
  
  這般驚心動魄的美倒讓他想起另一個有著傾世風華的人,紅衣冷顏,印象中只有他襯得上那身耀眼的紅衣,也只有他才能將那種美展現的淋漓盡致。
  
  閉了閉方才不適的眼睛,再次睜開眼,喬清遠呆呆的看著窗外,東方不敗的模樣像是刻在了眼前一般,揮之不去,又近在咫尺,好像一伸手就觸摸的到。
  
  「東方……」他喃喃出聲,眼神迷離,凝望著眼前的人,「我這是……在做夢嗎?」
  
  「咻」地一聲,夜空中又展開一朵亮花,映亮了東方不敗的面容,喬清遠的手抬起,卻在就要觸及他的面頰時停住。
  
  「也許,真的是做夢吧……」他輕輕一笑,如果真的是東方不敗,早就一把打開他了,豈容他如此逾越,也許吧,只有在夢裡,他才能如此近距離的欣賞他的美。
  也幸好,這是個夢,他終於能無所顧忌,不再帶有一絲猶豫,伸手撫上那讓他時常想起掛念的人的面頰,指尖輕輕柔轉,那細滑帶著涼意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指尖像是眷戀一般,細細的慢慢的臨摹著他的輪廓,掠過他的眉眼,劃過他的鼻尖,在他淡白緊抿的唇上輕輕觸過,停在他瘦削的下巴處。
  
  「東方,你又瘦了……」他心疼道。
  
  「你,摸夠了沒!」東方不敗抖了抖眉角。
  
  極其冷厲的聲音像是嚴冬的寒風,不帶一絲溫度的吹在喬清遠身上,讓他經不住打了個寒戰,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收回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真疼!
  
  這不是在做夢!
  
  東方不敗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幼稚的舉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呆子就是呆子,過多久也變不了,真是沒救了……
  
  可為什麼,一見到他心裡卻是這般愉悅,所有的顧慮與不安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東方,真的是你!」
  
  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喬清遠睜大眼睛看著東方不敗,好像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一般。
  
  東方不敗被他熱切的目光看的不自在,稍稍別開眼去,問道:「你,怎會再此?」
  
  喬清遠收了收神,答道:「聽說這次牡丹詩會來的人很多,反正也無事,就來湊湊熱鬧。」你呢?過得如何?為何會找到這裡來?心底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是說不出口。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站在屋內,一個立在窗外,相互對望著,沉默著,誰也沒有先開口。東方不敗看著那雙溫和的眸子,飽含著太多的情緒,然他卻什麼也沒有多問,不禁心中一鬆,卸下了冰冷的面具,臉上漫上一絲柔和,毫不避諱的迎上他的目光,這個男人總能給他一種心安的感覺,和他在一起,很自在放鬆。
  
  「陪我喝酒可好?」
  
  喬清遠也不驚訝,似是料到一般,點了點頭,便下樓去提來兩罈酒。
  
  這樣的夜注定不平靜,兩人共同依坐在窗柩上,你來我往的喝著酒,共賞洛陽城內的繁華夜景,箇中滋味,妙不可言。
  
  自江南一別,已有月餘,再見時兩人之間的默契有增無減,喬清遠淺淺的喝著,手裡的酒還有大半,吊著自己那點微薄的酒量,東方不敗飲盡壇中酒,歎道:「這就沒你上次拿的桂花釀好。」
  
  喬清遠側臉看他,微微一笑,「怎麼個不同法?」
  
  「那酒細膩綿長,隨不辣口,卻後勁十足,能讓人好好醉一場。不似其他的酒,怎麼喝也喝不醉!」聞言,喬清遠呵呵一笑,「怎得把自己說的像個酒鬼一樣,喝酒不一定要喝醉呀!再說喝酒傷身,還是別喝太多了罷!」
  
  一番勸誡的話在此時卻讓東方不敗覺得心裡異常舒服,這人真是一點也沒變。
  東方不敗忽的站起身,感到四周的不尋常,並不因為喝酒聊天而放鬆了警惕。
  
  這幫該死的傢伙,不眠不休的跟了他這麼多天,偏偏在這種時候壞了他的好興致。
  
  「我得走了!」說罷,將手裡的酒罈扔給喬清遠。
  
  「才只坐了一會兒,怎的就走了?」抬頭凝視著東方不敗一臉的警惕,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心頭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說,卻只能壓下。
  
  說話不及,東方不敗已騰身躍出窗外,回頭看他一眼,嘴角翹起,眉宇間神采飛揚,「我會再來找你喝酒!」
  
  喬清遠張了張嘴,卻只是搖頭一笑,「好,這幾天我會在洛陽,隨時恭候。還有……」眸色一重,「你要萬事小心!」
  
  東方不敗面露詫異,卻只是片刻,遂淺淺一笑,回身留給他一個背影,喬清遠看著他那抹單薄的背影,一起一躍間消失在了蒼茫月色中。
  
  三日後,洛陽詩會如期舉行。而洛陽城內,洶濤暗湧,各路門派以及奇人異士陸陸續續出現在了城中,靳慶帶回消息,長青派門下十二弟子圍困住東方不敗,與其纏鬥了兩天兩夜,欲制服其交與武林公審,以報殺師之仇!
  
  洛陽城外一處山崖上,打鬥聲不絕。
  
  十二名青衣道士,梳著高高的髮髻,手中劍光四射,將東方不敗團團圍住,兩天兩夜的纏鬥讓這些人絲毫不敢放鬆片刻。
  
  「諸位師弟堅持住,等各大派前來支援,定能擒住這殺我恩師的妖人!」其中一位留著山羊鬚的道士開口叫道,手上挽了個劍花,「騰」地躍身而起,大叫一聲:「變陣!」
  
  「是!」眾人齊聲高喊,信心大漲,一同發力,向著劍陣中心的人攻去。
  
  東方不敗冷眼瞧著這群道士又一輪的攻上來,眼中儘是嘲諷,「咯咯」的笑聲發出,陰冷怪厲,身形一飄,凌空而起,手中數枚細針齊發。
  
  銀光一閃,幾名道行高的道士揮劍避過那細小不易見的針法,卻仍是有兩名弟子中招,「啊」地一聲慘叫,倒地掙扎,脫離了陣型。
  
  然而這天罡十二劍陣並未因為兩個弟子的倒下而破除,老道一聲令下,便又換了陣型,縮小了距離,眾人已經鬥得雙目血紅,恨不得將圍住的人身上戳上一百個窟窿!
  
  「哼,老道士,看你們還能困住我多久!」被圍在正中央的東方不敗勝利在握,冷眼瞧著他們一個個變了臉色,這陣法果然妙,走位變換,層出不窮,無窮無盡,激起了他的興致,也不急著破陣,跟著這群老道士慢慢打,這群人來做他的對手,也還不錯。
  
  領頭的老道士狠狠地咬牙,這紅衣妖人好生厲害,論單打獨鬥,他們其中哪一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若不是師祖老人家留下的這天罡十二陣,變化莫測,威力無窮,又豈能撐到現在。
  
  長青子鑽研奇門術數幾十載,創下這天罡十二陣,又在弟子中千挑萬選,留得他們十二人演習操練,遇敵無數從未敗過,但卻在今天,被這樣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擊得體無完膚,個個負傷,如此奇恥大辱再算上殺師之仇,讓這些個修行多年的道士淡定不能,恨不得一擁而上,與之鬥個你死我活!
  
  此時,躺倒在地上的兩名道士,忽然看到山下放出煙火,興奮地高聲叫道:「大師兄,我們的援手來了!」
  
  「天助我也!」領頭的老道橫眉冷對,揚言道:「妖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看你還往哪裡逃!」
  
  「哼!」東方不敗冷哼一聲,來得正好,他東方不敗還會怕他們不成!
  
  東方不敗眉角一挑,足尖一點,騰身一躍而起,混了內力的笑聲響徹山崖,一幹道士被這蒼勁的內力震得後退幾步,連連運功抵擋,功力稍淺的已被震得口吐鮮血,白眼直翻,只是片刻,便又有幾名同門應聲倒地,如此一來,天罡十二陣被破的七七八八。
  
  領頭的老道急紅了一雙眼,舉劍而上,使出長青派威力最強的一招「劍指崑崙」,向著那抹邪魅的紅影攻去,先發制人,此番竟帶了魚死網破之意。
  
  「大師兄!不要啊!」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東方不敗眼中閃過殺意,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向著老道撲去,老道也不是省油的燈,劍鋒一轉,直指東方不敗眉心。
  
  然而對方不知使了什麼邪術,雙指輕輕一夾,劍身便碎成了幾段,噹啷一聲,劍柄被打飛出去幾丈遠,沒了武器,老道大喝一聲,運氣全身功力化成一掌,向著東方不敗而去。
  
  眾人還沒看清那紅衣人是如何出的招,只聽他們的大師兄慘叫一聲,口噴鮮血,赫然向著懸崖墜落。
  
  「大師兄——」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拂塵凌空而出,纏上領頭老道腰身,只一卷,便將其人帶回崖上。東方不敗冷眸一掃,呵,好大的陣勢!
  
  倒在地上的長青弟子回身一望,身後已是一群人,有少林寺的方證大師,武當的沖虛道長,以及五嶽劍派以岳不群為首的眾人,內心激動不已,一時失了言語。
  
  來的眾人看著地上倒著的長青派弟子,不禁大驚,還好來的及時,不然這些人必要糟了那魔頭的毒手。
  
  東方不敗輕輕一躍,飄然立於一處山石上,環視一干武林正道,驀地冷笑出聲。
  「喲,一個個的來這裡趕集不成?」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那紅衣人的身上,待看清那人的容貌時,一個個面露異色,目瞪口呆,這就是那殺人魔頭東方不敗?可怎麼看,都是一個紅衣女子,那聲帶著譏笑睥睨眾人的嘲諷,讓人群中炸開了鍋。
  
  鮮少有人見過東方不敗的真面目,一時間議論紛紛,東方不敗處之泰然,鎮定自若,試問有誰能有這般氣魄?
  
  「阿彌陀佛!對面可是東方不敗?」
  
  方證大師向前幾步,扶起倒在地上的長青派門人。
  「是又如何,老和尚,你來領著一幫人替這群老道士出頭?」
  
  「此言差矣,我們此番前來,是想施主還武林一個公道!敢問施主,長青子封一烈兩位掌門可是死於你手?」
  
  「好笑之極,我東方不敗是何人,殺幾個人難道還要徵得你們的同意不成?」
  此言一出,狂妄之極,一片嘩然,幾個長青派門人更是紅了一雙眼。
  
  「方證大師,與這魔頭還有何好說的!」被沖虛道長救下的長青大弟子叫道,拾起地上的一把劍,「師弟們,有武林同道在此,我們還有什麼顧慮的,大家一起上,為師傅報仇!」
  
  「是!」
  
  「你們就這麼想死?好,那我就成全你們!」東方不敗把玩著手指,眉角一掃,面對幾名忽然一躍而起向他襲來的道士,顯得不慌不忙,衣袍一揮,嘴角漫上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為首的長青弟子見他袖中銀光盡閃,大急道:「不好,速速閃開!」
  然而卻是為時已晚,數枚繡針齊發,密如春雨,豈是那麼容易躲得開的,難道今日果真是殺不了這妖人,還要賠上幾位師兄弟的性命!不甘心啊!
  
  「南無阿彌陀佛——」
  
  一道洪如鐘的聲音驟然而起,帶著雄雄深厚的內力,方正高僧雙目緊閉,兩手合十,使得正是冠絕天下的「獅子吼」。
  
  東方不敗眉頭一皺,眼瞧著自己所發的銀針被這老和尚的吼聲震開,這幾個長青門人又逃過一劫,不過,豈是那麼容易從他東方不敗手下救人!
  
  正在此時,立在一旁,氣定神閒的五嶽之首岳不群忽然對著身側一素衣青年道:「沖兒要看熱鬧到何時,這妖人危害武林,能者誅之,你的獨孤九劍大成,還不上前去幫長青派的前輩們!」
  
  「這……」令狐沖面露難色,但情勢危急,長青派昔日也對自己有過恩惠,一時也顧不得考慮許多,提劍而上,喝道:「玉竹前輩,晚輩來遲一步!」
  
  玉竹老道眼前一亮,「不遲不遲,令狐賢侄來的正好,這妖人實在難對付,幾位師弟又受了傷,令狐賢侄劍術高超,來補陣正好!」
  
  令狐沖飛身站定,雙目一凌,看向那站在高處的紅衣人,而那東方不敗也正看著他,朗聲一笑:「你這妖人,居然還沒死?又出來興風作浪!」
  
  「憑你們還能耐我何?黑木崖上,一劍之仇,今日我倒要好好與你討要!」凌空一躍,東方不敗手指一勾,一條細線帶起地上的一柄劍,持在手上挽了個劍花,便向令狐沖襲去。
  
  「破劍式!」令狐沖在氣勢上也毫不示弱,使出一招,迎向東方不敗,劍光四閃,令狐沖虛劈兩劍,避開東方不敗凌厲異常的攻勢,暗道這妖人比著在黑木崖上時功力又漲了幾分
  ,心下一驚,怕是此番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的獨孤九劍已是爐火純青,論劍法倒是不會輸給他半分,劍招虛虛實實,有進有退,小心應對著東方不敗一記狠過一記的攻勢。
  
  在場人個個看的心驚,那纏鬥中的兩人一招一式直指要害,簡直是在搏命啊!連連為這年輕的令狐少俠捏把冷汗!
  
  爭鬥一番,令狐沖雖招式絕妙,卻被東方不敗壓制住,漸漸趨於下風。
  
  東方不敗身形奇快,如同鬼魅一般,交手幾番,令狐沖竟覺得有些跟不上力,大驚之時,東方不敗已不知何時到了眼前,趁著他招式轉換間的一個空當,東方不敗忽然向著令狐沖腰腹要害襲去。
  
  令狐沖「呀」了一聲,連連避開,卻是晚了半分,鋒利的劍身險險的擦過肩頭,劃開一道血口,忍痛暗暗咬牙,冒著危險揮劍又是一招,讓東方不敗也討不得好去。
  
  東方不敗未料及令狐沖忽然使出怪招,側身避開,耳邊劍風呼呼作響,驚覺一縷髮絲斷落在肩頭,美目一瞇,冷哼道:「你這小子,劍法倒不錯!看來在黑木崖上,我低估了你,你刺我一招,我還你一劍,倒也扯平了!」目露讚許之意,能接到他這麼多劍招還能全身而退的,這世上還沒幾個人!
  
  見令狐沖敗退,玉竹道人再也沉不住氣,自亂陣腳脫開天罡陣法,再次向東方不敗飛撲而去,東方不敗目色一冷,橫手一劈,劍氣將玉竹道人的劍斷成幾段,東方不敗並未罷手,長袖一掃,那斷開的利器連連刺入玉竹道人身上,同時右手夾起幾枚銀針,此招一出,必要取那老道的性命!
  
  方證沖虛二人對視一眼,飛起身,沖虛道長手中拂塵一出,纏繞上東方不敗舉著銀針的右臂,令其一時掙脫不開,方證袖袍一卷,將人救下,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令眾人拍掌叫好。
  
  玉竹道人幾乎奄奄一息,怒視著東方不敗,顫聲道:「方證大師,要……為我長青門人……做主啊!」
  
  方證一示意,立刻有幾名少林弟子而上,將玉竹道人救下去治傷。再看沖虛道長已與東方不敗纏鬥開來,方證心中暗道,這東方不敗的一招一式邪門至極,除了他與沖虛二人,怕是在這場上,他再無對手。
  
  若是兩人聯手,尚可有勝算將其制服,但是,勝之不武,有悖公正。
  思量間,沖虛道人已與東方不敗過了近百十招,雙雙持成平手,再這麼鬥下去必是兩敗俱傷,再看那五嶽掌門岳不群挺身而立,冷眼相觀,絲毫不為所動,不知心中打得是何算盤。
  
  玉竹道人、恆山令狐沖接連敗在此人手下,武林正道凡事講究公平公正,今日一戰,若不將其拿下,怕是日後再無良機,如此……此時不出手還待何時!
  
  方證心中一番猶豫,終是下了決定,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隱在寬大佛袍中的雙手忽然出掌,向著纏鬥的不可開交的兩人擊去。
  
  沖虛道人的拂塵柔中帶剛,纏得東方不敗應接不暇,右臂忽然被纏住,掙脫之時,卻見那方證老僧一掌向著自己襲來,心下一驚,連忙用掌力相抗!
  
  三人僵持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教主火力全開,又一次通宵的碼字,這麼長的一章……寫的太匆忙,你們多擔待,所以,請自由地……來砸我吧!




☆、貳壹章

  此番一戰,沖虛方證兩位武林泰斗齊齊發威,與東方不敗僵持不下。
  
  單手與方證掌心相對,東方不敗暗較內力,卻也不分上下,方證額頭上漸漸起了一層細汗,見那東方不敗仍是鎮定自若毫無懼意,心中暗歎這人的功夫竟到了如此境界!
  
  「東方施主,如此苦戰下去,你我皆討不得好,我們何不就此收手?」
  
  東方不敗神色凝重,在聽到方證的一番話後面露鄙夷之色:「哼,用不著假慈悲,就算合你們二人之力,我東方不敗也不見得會敗在你手!」
  
  沖虛道人手中拂塵絲毫未松,「我們今日來只是為長青真人和封一烈掌門討個公道,試問閣下與兩位掌門有何仇怨,竟下此毒手,危害武林!」
  
  這番話立即引起眾人議論紛紛,叫嚷的厲害:「兩位前輩,這魔頭殺人無數,罪行纍纍,跟他講什麼道理,我建議大家一起上,就算這魔頭功力高強也扛不住我們這麼多人,打不死也要累死他!」
  
  東方不敗冷眉一掃,人群中叫嚷的人沒了聲音,如此緊要當頭,也敢藐視眾人。東方不敗突地仰頭大笑,笑聲起伏不斷,且帶了渾渾勁力,逼得一干人等向後退去,只覺得那笑聲如魔音貫耳,撕心裂肺的激盪在胸腔之中,竟有人生生被震出內傷。
  
  岳不群皺起眉頭,手中折扇輕搖,振臂高呼:「諸位莫慌,凝神運功,看這妖魔還有和能耐!」
  
  「你們這群所謂的武林正道,滿口的仁義道德,空披了一副皮囊,想不到骨子裡竟是這般蛇蠍心腸,我怕是還及不上你們分毫!」笑聲止,此話一出讓一干正道變了臉色。
  
  在場諸人及時運功打坐,岳不群將折扇收進袖中,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捻住身前一縷長髮,施施然道:「今日一戰,諸位也看到了,這等妖魔若是不除,我武林怕是要有一場腥風血雨,沖虛道長,方證大師,兩位泰斗皆鼎力相抗,我岳某豈可再坐視不管?」
  
  「岳掌門說的對!不能放過這等妖人啊!」
  
  令狐沖看著一臉陰沉的岳不群,心中暗自思忖,他這要是作甚?
  
  「諸位!這妖魔武功不凡,今日不除則後患無窮,我岳某在此時出手多少有些趁人之危之意,但兩位掌門死得冤枉,岳某心痛不已,曾立誓要親手除掉此人以報大仇,在場的做個公證,我岳某今日做出有悖俠義公證之事實在是情勢所逼,日後甘聽諸位發落!」
  
  岳不群走上前幾步,回身看著諸路英豪,一拱手,足尖一點,凌與空中,雙掌齊出,瞬間紫氣霞光迸發,所用的正是華山的紫霞神功!
  
  東方不敗臉色一變,心中暗叫不好,這偽君子居然選在這時候出手,怪不得方才一副道貌岸然事不關己的模樣,好一招坐收漁翁之利!
  方證沖虛二人訝然一驚,如今他們三人內力相持在一處,若是稍有差池,不說是東方不敗命斃當場,怕是他和沖虛兩人也不得全身而退,電光火石之間,方證高聲喊道:「岳掌門!不可!」
  
  然而為時已晚,三人的內力不相上下,在此時難捨難分,東方不敗渾身散發著戾氣,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岳不群,那種目光由不得讓人心生懼意……岳不群心中大駭,寒意連連,想不到這種時候,這妖魔的氣勢絲毫不弱!
  
  緊要關頭,方證沖虛二人對視一眼,一同出掌,由此藉著彼此的掌力撤開,卻也震出了些許內傷,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因受到方證沖虛二人內力的激盪,東方不敗被震得退後兩步,剛站穩身子,只覺得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岳不群提氣衝上,完全沒了顧忌,全身功力集中在了掌心之上,大喝一聲:「妖人!受死吧!」
  
  面對岳不群的突然發難,東方不敗一雙眼睛變得血紅,如同煉獄修羅帶著嗜足的殺意,髮絲飄然揚起,週身驟起一股氣流,明知已經躲不開岳不群的正面攻擊,生生挨下那中重重一擊。在場的人接連屏住了呼吸,一滴冷汗從令狐沖額前滑下,緊盯著局勢,成敗在此一舉……
  
  「砰」地一聲悶響,岳不群被震出三丈遠,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眼睛因不可思議而睜得老大。
  
  東方不敗退五步,岳不群倒退十步,明眼人已經看出了勝負。
  
  各派弟子唏噓連連,想不到岳掌門竟也不是這魔頭的對手!這妖魔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啊……
  
  身後便是萬丈懸崖,此時已是黃昏,殘陽如血,東方不敗一身紅衣,傲然立在懸崖前,渾身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黃,透著一種淒厲的美。他頭顱高揚,放聲大笑,想不到竟會被逼到如此地步,好,非常好,那就怪不得他要大開殺戒了!
  
  那刺眼的紅耀的眾人睜不開眼,那張狂的笑聲更讓人從心底產生一種恐懼。
  
  令狐沖身邊一位清秀脫俗的小尼再也受不住東方不敗混了內勁的笑聲,捂著胸口暈倒在地。
  
  「儀琳!」令狐沖連忙扶起她,渡過去一股內力,緊抿著唇看著那站在懸崖邊上的東方不敗,暗暗咬牙下定了決心,手再次摸向劍柄……
  忽而一隻細白的手按住他,低頭一看,儀琳已經清醒過來。
  
  儀琳用極小的聲音提醒道:「掌門師兄,萬不可逞強,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啊!」
  
  令狐沖眉頭緊鎖,道:「莫再要說話,用內力抵禦!」
  
  「是……」
  
  方證沖虛二人盤腿靜坐,運功療傷,額前虛汗連連,岳不群擦去嘴角的血腥,一抹陰冷的笑容忽然綻開,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東方不敗大笑過後,忽然倒退兩步,靠在背後的巨石上,一股勁力排山倒海一般順著經脈穿胸而過,抬眼瞪向岳不群,竟想不到,這人剛才的那一掌是另有乾坤……
  
  「噗」地吐出一口血,東方不敗靠著山石慢慢滑落跌坐。
  
  「哈哈……」岳不群忽地放聲大笑,「東方不敗,領教我華山紫霞神功的厲害了吧!」
  
  「你……算個什麼東西,卑鄙小人!」氣血翻湧,東方不敗側身又吐出一口血。
  
  岳不群長袖一揮,手掌一揚,「奉劍!」
  
  聲音一落,立刻便有人送上一柄長劍,寒光乍現,岳不群兩指掠過劍身,臉上顯出快意,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東方不敗。
  
  「老天有眼!妖魔,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血祭兩位掌門,還武林一個公道!」
  
  「好!打得好!岳掌門快殺了他!為武林除害!」立時有人高聲吶喊助威。
  
  「哼!就憑你!」東方不敗譏笑一聲,眼眉上掃,金光一閃,衝著岳不群擊出幾枚繡花針。眾人看得心驚肉跳,這妖魔果然沉不住氣先出手了。
  
  幾枚繡花針分別對準岳不群的腦門、咽喉、心口、丹田等幾處要害擊去,岳不群也不是省油的燈,使出一招華山劍式,彈開細針,然卻始料未及,那豈是普通的繡花針,針尾連著細不可見的絲線,再看那東方不敗手指一緊一鬆,那些繡針像是長了眼睛似的重新對準了他。
  
  岳不群暗叫一聲不好,連忙揮劍險險躲開,針鋒劃過皮肉,帶出一道口子,在臉頰處留下一道血絲。不等他喘口氣,那繡針又一次的襲來,直指面門,提劍格擋,卻還是不妨被擊中,大腿上的重要穴位被針刺中頓失氣力,岳不群單腿跪在地上,手中劍法招式不敢有所停頓,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被東方不敗詭異的手法擊中。
  
  東方不敗牙關緊咬,手指頻繁舞動,越來越快,勢必要取那岳不群的性命。方證與沖虛二人看著兩人相鬥,隱隱地察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目光落在岳不群使出的劍法上,這……分明不是華山派的劍法啊!
  
  東方不敗越瞧了岳不群越發詭異迅捷的招式越覺得奇怪,那身形,那步法,竟與自己所練的武功極其相似!對付這樣的人,更加不能手下留情!
  
  一針而出,精準的刺入岳不群的心脈處,驀地揚起一抹冷笑,這樣的貨色也想取他性命,簡直是癡人說夢!
  
  鮮血撲哧一聲冒出,岳不群匆忙點住胸前兩處穴道止血,揮劍截斷了連著繡針的細線,用劍身纏上那接連不斷襲來的繡針,僵持著。
  
  那衣襟飄揚,殺氣重重,劍法詭異的人真是自己的師傅「君子劍」岳不群嗎?為何變得這般陌生……令狐沖握在劍柄上的手緊了又鬆。
  
  「沖兒!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過去一劍殺了這妖魔!」岳不群忽然高聲叫道,腦門上蹦出一大塊青筋,可見撐得十分辛苦。
  
  「我……」令狐沖張口結舌,不知所措,眼睛看向一旁的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二人卻是一陣搖頭。
  
  「阿彌陀佛!岳掌門,這人雖然殺人作惡,但我們也決不能濫殺,這才是我們正道所為!」說罷,給令狐沖示以眼色,令狐沖心領神會。
  
  「方證大師所言極是!小輩全聽大師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補全了,卡文中……
早上起來晚了,一睜眼已經八點四十了,驚坐起穿上衣服就往外面跑,坐公交是不行了,打出租的話正是堵車高峰,想想還是算了,只好靠自己的雙腿,以兩百米衝刺的速度往單位跑,然後……奇跡出現了,一路都是綠燈啊,我跑啊跑啊,終於在八點五十九分四十八秒簽到,這是什麼速度……= =我好像看到了領導扣工資未遂的表情,啊哈哈哈……
到了中午該吃飯的時候,猛然想起錢包手機什麼都木有帶T T淚汪汪的看著同事吃飯,或許是我這可憐巴巴的樣子打動了人家,同事們一人分了一點飯給我,還安慰我發了工資不要花的那麼快,看看,都可憐成啥樣了……淚流……
T T我要一個人靜一靜,思考一下人生……




☆、貳貳章

  「師……岳掌門!」令狐沖的眸色暗了暗,望向已經殺紅眼的岳不群,道:「愚輩認為,應將此人拿下問清楚事情原委才是。」
  「婦人之仁!」岳不群嗤之以鼻,眼神一厲,將真氣灌與劍身,一脫手,劍鋒便衝著東方不敗飛去。
  如此當頭,東方不敗仍能鎮定自若,指尖捻轉,嗖的閃出一道銀光,短小的繡針帶著巧勁兒,威力不可小覷,直指岳不群眉心。
  
  令狐沖心中叫急,這兩人這樣鬥下去也不是辦法,也顧不上許多,拔劍飛身而起,劍光忽現,破空而出,噹啷一聲,岳不群的劍已經斷成了幾段,令狐沖一個騰躍,兩指精準無誤的夾住東方不敗射出的繡針,擋與岳不群身前。
  
  指縫間的銀針還閃著寒光,令狐沖覺得脊背發涼,劍眉一掃,道:「東方不敗,你就是以這種手段殺死長青子和封前輩的嗎?」
  
  「哈哈……」東方不敗仰天大笑,環視在場的所有人,眼中儘是不屑,輕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這手下敗將,還配質問與我?」
  
  「好狂妄的口氣!今日你就是長了翅膀也休想逃!」
  「笑話!我東方不敗豈會做那鼠膽之輩,是要我一個個殺了你們呢?還是你們一起上,讓我一次殺個痛快?」言語間,東方不敗手中又多了數枚繡針,似是在把玩,紅唇似血,驀地揚起一抹傾倒終生的笑容,在此刻竟多了幾分媚態與妖嬈。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幾番惡鬥下來,已經讓眾人見識到了他東方不敗的手段與魄力,這樣的人,像是站在巔峰之端,再無人能夠超越,而這份睥睨天下的氣勢,更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之感,令人膽寒,令人生畏,僅是這樣,已經讓眾人對他望而卻步。
  
  高手如雲,卻是奈何不了他,東方不敗,當真是一個不敗神話!
  
  這樣的人,決不能允許他的存在!岳不群陰沉著一張臉,尾指翹起,中指捻住拇指指端,捋起一縷鬍鬚,意味深長道:「東方不敗,你且交代了事情原委,還長青派崆峒派一個公道!你這妖魔罪行纍纍,殺人如麻,已是天理不容,各大派高手在此,岳某斷言你萬不能活著離開這裡,事已至此,你自行裁決吧!岳某且保證留你一條全屍!否則,我君子劍岳不群第一個饒不了你!」
  
  「好笑……哈哈……」東方不敗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大笑不止,山風吹得他衣擺呼呼作響,忽然笑聲斂去,東方不敗噗地吐出一口熱血,面色如紙,卻是毫不低頭,眼前的景象越發的模糊,雙腿也漸漸支持不住,丹田之氣似是陷進了漩渦一般,快要消失不見。
  
  提著一口氣,東方不敗戲笑道:「岳不群,你口出狂言,好生不要臉皮!真是太好笑了!哈哈……」
  岳不群瞧著他的樣子,怒目圓瞪,心火中燒,哪裡還有謙謙君子的氣派,穩住體內紊亂的真氣,岳不群指向東方不敗,對著令狐沖道:「不知好歹!沖兒,還不過去一劍殺了他!」
  
  「我……」
  令狐沖猶豫著,忽而低下頭閉上眼,想著兩位掌門慘死時的景象。
  
  留這人再活著,只會徒增殺戮,再睜開眼時,令狐沖已是握緊了手裡的劍,一步步走向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你作惡多端,有今日下場也是作繭自縛怨不得旁人!」令狐沖停下,右手舉劍,英氣十足的臉上帶了決絕。
  
  東方不敗袖中隱著最後三枚細針,一雙充血的眼睛如鎖定獵物一般緊盯著令狐沖,就等著他先出手。
  
  「且慢!」
  
  一道帶了怒氣的聲音在人群中乍開,眾人循著聲音回首,只見一書生氣十足的男人長身玉立,青衣襟衫,本該是溫文爾雅的氣質卻在此刻生出些許煞氣,不怒自威,邁開腳步走出人群。
  
  這人生的五官端正,眉宇俊秀,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投射出的目光像是凝了冬霜,不曾近身,也能讓人感到他渾身散發著的怒氣,迫使著那些帶刀佩劍的武林豪傑連連讓開一條路,那人環視眾人一周,便無所顧忌的想著懸崖邊上走去。
  
  「在下今日真是開了眼,這麼多人對付一個,與那群毆鬥力的地痞無賴有何兩樣?果真如東方所說,好生不要臉皮!」溫和的嗓音說出的話卻是這般犀利且不留餘地,此言一出,已是將所有人罵了個遍,也得罪了遍。
  
  眾人正被罵的稀里糊塗,忽聞一聲譏笑,「嘻,哥哥們,這俊後生罵人不帶髒字兒呢!」說話的正是桃谷六仙中傻頭傻腦的桃花仙。
  
  「你這蠢腦袋,他不也把我們給罵了進去!」桃枝仙叫道,順手在桃花仙頭上敲了一下。
  
  「這俊後生剛才說甚『不要臉皮』,可我們哥兒幾個從娘胎裡出來就不帶臉皮這玩意兒,所以這被罵的人裡面不包括咱們,你們說是不?」桃根仙撓了撓頭得出一理,如此一說,桃谷六仙齊齊點頭,這當頭,他們也一點不吃虧。
  
  桃谷六仙這一笑鬧,眾人這才如大夢初醒般,一個個瞪起了眼睛打量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人,更有嚴聲厲喝者。
  
  「呸!哪裡來的愣頭青,為這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敢出言不遜?」
  
  聞言,喬清遠忽然停住腳,淡淡一笑,嘴角皆是嘲諷,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手握金刀的虯髯大漢,不予理會,步伐堅定地向著東方不敗走去。
  
  他怎麼會來這裡?東方不敗身形一僵,木然的看著緩緩向自己走來的人。
  
  兩人對望,視線交匯在一處。
  
  那雙點墨一般的眸子在看向自己時,流露出來的擔憂、不安、愛憐,一絲不差的全部落進東方不敗的心底。
  
  東方不敗顫抖著,不斷有血順著嘴角淌下,苦戰三天兩夜,到了此時此刻,竟覺得自己在那人面前卻再也苦撐不下去。
  「東方……」溫和動聽的一聲輕喚,喬清遠臉上綻出笑容。
  
  東方不敗深深地望著他,隨後點了點頭,那對自己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終於讓他在這一刻完全放鬆下來,腳下一軟便向著地面栽去,喬清遠立即上前一步,手疾眼快的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一手圈住他纖細的腰身,一手環在他的脊背上,如哄孩子般一下下的輕撫著,沒有過多的言語,卻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意。
  
  忽然有人呵斥道:「你這廝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難不成與這妖人是一夥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這青衣書生與那妖人的關係不一般。
  
  喬清遠輕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背,「莫擔心,有我在呢,閉上眼歇一會吧。」他出聲安慰著。
  
  身體被圈在一處溫暖的所在,難以言喻的安心與舒適,東方不敗伏在他的胸口,氣勢逐漸轉弱,低啞開口:「你怎會來此?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喬清遠低下頭沒說話,用自己的衣袖擦去東方不敗嘴角的血跡,滿臉的心疼,才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傷成這樣!
  
  感覺到這人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擦得他臉頰生疼,見他沒說話,東方不敗聲音拔高,擰著身體企圖掙脫,道:「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
  
  「聽到了……」喬清遠收緊了手臂,低語道:「要走也要帶著你一起走。」
  
  只這一句話,便讓東方不敗失了力氣,放棄掙扎。
  
  「你……」東方不敗張口啞然,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喬清遠一抬手便摀住了他的嘴,眼中似笑非笑又帶有嗔意,「你說還會再來找我喝酒,我可是一直在等著,等了兩天……」
  
  東方不敗微卷的睫毛眨了眨。這種時候,能不能擺脫這群人還說不好,這呆子提這些作甚!
  
  喬清遠收起玩笑話,沉聲道:「傷得重嗎?莫要再說話了,好好歇著,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是堅決異常,東方不敗不禁起疑,這樣一個溫和謙遜的書生怎敢說出這樣的話,與他的確相處了有一段日子,也知道這人做事如下棋一般,思慮甚廣,絕不做無把握的事,但聽他話中信心十足,那麼……就且看他打算怎麼做吧!
  
  東方不敗頗為疲累的垂下眼睛,倚在他的肩頭,「這些人難纏的很,你……要如何?」
  
  回答他的便是一聲輕笑。
  
  這一聲笑聲音不大卻是清晰異常,讓所有人聽得真切。各大派恐與東方不敗詭異的身手,再者不知這貌不起揚的書生的底細,皆按兵不動,且看清局勢。
  
  令狐沖拿劍一指,「你笑什麼?」
  
  「我笑有人被豬油蒙了腦子,不知思量;被仇恨淡了理智,不顧公理;被人玩弄於鼓掌,而不自知!」喬清遠漠然頜首,抬眼看向令狐沖。
  
  令狐沖眼珠一轉,暗中思索了番,隨後朗聲直言:「閣下是站在哪一邊?是敵是友?」
  
  喬清遠輕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搖頭,「非敵非友,兩不相幫,只為公理道義,這個答案令狐少俠滿意否?」
  
  令狐沖對喬清遠這般文縐縐的言辭表現出反感,微微皺眉,但對他所言所求的公理道義與自己不謀而合,再加上這人腳步虛浮絲毫不會武功,遂之放下了心裡的戒備。
  
  趁著這一空檔,恆山派中一清秀小尼連忙奉上靈藥「天香斷續膏」,看著令狐沖肩頭的傷憂心忡忡,湊近低語了幾句,令狐沖這才收起了手裡的劍。再看岳不群已是拼盡了全力,也受了傷,接過藥雙手奉上。
  
  「岳掌門,先治傷吧!」
  
  岳不群哼了一聲,推開令狐沖手裡的藥,「大敵當前,這點傷算什麼?這妖人受我一掌,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元氣,你我合力,左右攻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果奔求原諒……
補全了啊這周更一萬五……
錢包裡就剩十五塊錢了,望天……要向老爹老娘要錢交網費咩……淚目,工資腫麼這麼不經花!我還木有買漂漂的新衣服啊!!距離發工資還有二十多天,要腫麼辦啊!!!!!暫時我還沒有V的打算,餓著我也不會餓著你們的,爭取早日讓你們吃上肉……
將陸小逸同學拖走,滿足一下你想虐作者的願望!一切從這張照片開始說起……
亮點自己找!
小李同志是我們營運部的「萬花叢中一根草」,他是有多省事,把一藝術品名字編成如圖所示,我拿著這張標籤去找他重打,據同事說在二樓安全通道抽煙,於是我繞了近路去二樓安全通道找他,結果發現二樓安全通道大門關著,門鎖有問題一時半會兒打不開,當時正著急,於是我大力推門。門在這時候很給面子的忽然的就開了,差點把我摔出去!由於太過突然,我只聽到「啊!」的一聲慘叫,就見小李同志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小李同志很嬌弱,扭傷了腳踝,大過年的負傷在家休息,而那個罪魁禍首就是我……
好吧,俺當時知道自己闖了禍以後就逃離了第一現場,據小李同志講述,當時他去二樓偷懶抽幾根煙,怕領導發現就靠著門抽,正在吞雲吐霧的時候門被人大力撞開,然後既悲催又華麗的滾了樓梯,好在領導給他算工傷,不扣工資。但是俺的心裡一直過不去,大過年的受傷多不好呀,忐忑了兩天,最後俺決定去向小李同志道歉,買了禮品和水果若干(零花錢就是這麼沒的)去看他,主動承認錯誤,俺永遠忘不了小李同志當時那種又恨又咬牙又罵不出來的表情,小李同志還是原諒了俺,森森的警告,以後推門不要那麼大力!!!
誰來拯救我的人生……




☆、貳三章

  這話落盡耳朵,喬清遠目色複雜的打量岳不群一番,這人雖是武林中人,身居五嶽掌門之位,卻是做文人打扮,乍一看文質翩然,好一個謙謙君子,沒想到用心何其毒。
  
  「岳掌門,不知東方他哪裡得罪了你,就這麼急於動手嗎?」
  
  岳不群捻起一縷鬍鬚,陰陽怪氣道:「這等邪魔外道,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多少人死在他手裡,自是我武林同道者,人人得而誅之,何須多言!」
  
  喬清遠微微瞇起眼,暗想這位滿口大道理的岳掌門,處處針對東方不敗,是真的如他所講的一般,為了江湖道義,還是……另有目的呢?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五嶽掌門,但給他的感覺卻是不喜的。
  
  隱下心頭的不安,「好一句濫殺無辜!敢問岳掌門,在場的哪一位豪傑手上沒有沾過血腥,而你岳掌門能坐上這五嶽掌門之位,手上是乾淨的嗎?」喬清遠不緊不慢道,沉默不語的東方不敗突然抓緊了他的手臂,輕搖了搖頭,喬清遠知他意思,抿唇輕笑,拍了拍他的背,「莫擔心。」
  
  沒等岳不群說話,方纔那金刀大漢第一個跳了出來,大叫道:「你這廝狗屁不通!處處袒護這妖人,哪裡跑來個你這攪局的!」
  
  喬清遠稍抬眼打量一番,這人長得五大三粗,黑溜溜的一雙眼瞪如牛蛙,難聽的破鑼嗓子從剛才起就妖人長妖人短的咋呼,實在討厭!
  
  「敢問閣下名諱?」
  
  那人一亮金刀,沉聲道:「在下『金刀客』廖鐵!勸你小子速速離開,不然本大爺不會對你客氣!」
  
  聞對方報上名號,喬清遠忽然雙目一亮,面帶笑容恭恭敬敬道:「原來是譽滿江湖的『金刀客』,久仰久仰!」
  
  突來的客套讓『金刀客』廖鐵猛地一愣,實在不知對方這般恭維是何原因!
  
  喬清遠目中掠過一抹黠意,彎了彎眼眉,語氣忽然一轉,道:「不知閣下在開封府犯下的案子結了沒有?聽聞那十二間賭坊的坊主解約成盟,誓要討公道……」
  話未說完,卻已經戳中對方軟肋,那『金刀客』立時面呈菜色,呆若木雞,喬清遠頓了頓,又是歎氣又是搖頭,「……輸贏常有,不過賭輸了幾萬兩銀錢,便一怒大開殺戒,閣下這一手難免忒狠了些!」掃了眼那故作鎮定的岳不群,誠懇請教:「不知岳掌門對此事怎麼看,這算不算得是『濫殺無辜』呢?」
  
  岳不群一時語塞,與『金刀客』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你、你你……」面對這書生的突然發難,『金刀客』尷尬至極,這面上實在掛不住,這等魯莽之事在江湖眾豪傑面前抖露開,以後還怎麼讓他在江湖上混!索性一咬牙一跺腳,衝著岳不群一抱拳:「在下自慚形穢,這就去開封府認罪伏法,豈可讓旁人小看了去!」說罷『金刀客』氣呼呼又不甘心的看了喬清遠一眼,這小子,他記住了!對著武林豪傑連連抱拳示意後,『金刀客』廖鐵黯然離去。
  
  岳不群眼露憤恨之色,但在眾人面前也不好發作,右手搭在左手之上,躬了躬身,維持著自己的君子形象,「倒是岳某言語不當了,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在下不過一介布衣書生,目光短淺,不足掛齒,當不得岳掌門這般謙虛!」喬清遠聲色不動的與之周旋,話說得滴水不漏,雖不喜這人,但面上功夫做得十足,絲毫不表露厭惡之色,進退有讓,也不讓對方失了面子。岳不群雖然心中不甘,但也不好發作,一時乾瞪眼。
  
  既然選擇淌了這趟渾水,那就再無退路,望了眼天色,喬清遠暗中算了下時間,不知道這番拖延之法能否奏效,若是穩不住這些人,等不到良機,怕是今日他和東方不敗兩人都不得全身而退了,如今也只好賭一把了。
  
  低頭對著東方不敗細聲道:「東方,若是今日我順利救你脫險,你可要好好請我喝一杯了!」
  
  東方不敗面沉如水,嘴一撇,不再看他,「誰要你來救!」但若不是這呆子能來,他也苦撐不到這時候。
  
  喉嚨一陣腥甜,東方不敗只咳了幾聲,那人便又將他摟緊了一些,在他耳邊輕語:「莫再說話,待會山風會更大,到時涼風灌了肺,可有你好受的!」溫和的聲音裡滿是寵溺,東方不敗微微紅了耳根,總覺得今日這呆子有些不一般,仔細想了想他方才說的話,隱晦不明,莫不是他別有打算?
  
  正要問個仔細,還不待他張口,喬清遠將手一捂,把他按向懷裡,臉貼上他溫熱的胸膛,呼呼的山風擦著耳邊而過,但在他的懷裡東方不敗卻感覺不到一絲寒冷,心裡熱乎乎的,一時心歎這人竟如此護著自己,一時又氣他不分情勢,素來規規矩矩的人,今日卻不知中了什麼邪,當著這麼多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不知是羞還是惱,東方不敗用手在喬清遠後腰處狠狠地掐了一下!
  
  喬清遠被掐的吃痛,卻也一點不惱,反而覺得此時鬧起彆扭來的東方不敗竟有些……可愛,情不自禁,便又將東方不敗抱緊了些。
  
  令狐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頓覺自己的立場尷尬,心中暗想起方才儀琳在他耳邊說的話,悄悄打量起身側背手而立的岳不群,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從地上撿起幾枚繡針,悄悄收進了衣袖中,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多,不再多想,對著喬清遠拱手一禮,道:「不知閣下今日來此是何目的?可是為了兩位掌門前輩之死而來的?」
  
  好一個快言快語的令狐衝!如此倒也省事了,再次望向那素衣少年時,喬清遠眼中多了些讚許之意。
  
  「令狐掌門果然直爽,如此,喬某也不再繞彎子……」喬清遠頓了頓,雙目如炬,一掃所有人,「不管在場的諸位受了誰的挑唆,喬某只想說一句,殺人者,絕非東方不敗!」
  
  「咦?這書生怎麼這般說辭!」一時間議論聲驟起,越發嘈雜。
  
  喬清遠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忽聽一聲十分蒼老的嗓音響起,蓋過了嘈雜之聲,「阿彌陀佛,施主所言東方不敗並非殺人者,可有依據?」
  
  喬清遠目光垂下,臉上儘是柔和,聳了聳肩膀,堅定道:「我相信他,絕不會下此狠手……」
  
  這番話立時引來一陣嘲笑,呵,還以為這書生能有什麼說辭,說這話不怕笑掉旁人大牙!
  譏笑聲不絕於耳,喬清遠卻絲毫不在意。
  
  這極短的一句話語,字字句句絲毫不差的落盡東方不敗的耳中,他…他竟是這般的信任自己嗎?
  
  「東方,我只問你一句,你可曾殺過二位掌門?」
  東方不敗抬頭看他,那點墨一般的眸子,目光深邃,臉上神情肅穆,他在等,等著東方不敗給他答案。
  
  東方不敗咬了咬下唇,輕聲開口:「不曾。」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喬清遠嘴角抿起,「我信!」聲音柔似流水,幾乎讓他狠狠一顫,東方不敗依然不可思議的瞪著他,他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他會這般信他……
  
  「你就這麼相信我?」東方不敗深深地望著喬清遠。
  
  抬手拔開他臉上的髮絲,喬清遠抿唇一笑,「東方說的話,我從來都信。」
  
  東方不敗似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他緊實的擁抱帶給他不曾有過的感受,記憶裡,除了早已過世的父母,也從未有人這般抱過他,這份深情厚意來得過於突然,讓他無所適從,卻再也無法從這份溫暖中逃開,只想完全把握住,深深地擁緊,東方不敗終於伸開自己的雙手,環上喬清遠的後背。
  
  感到腰間一雙手忽然勒緊了自己,喬清遠發出一聲歎息,自己做得一切並非是一廂情願,懷中人虛弱得只想讓他抱緊。
  
  東方不敗嘴角揚起一抹笑,垂在袖中的手捏緊了針尾,即使今日將天下人都得罪了又如何?
  
  兩人眼中只看到對方,如入無我之境,被晾在一邊很久的岳不群徹底怒了。
  「空口狡辯,不知好歹!」
  
  感到對方森森的殺氣,喬清遠察覺到了不對,右手摸向左手袖中,低頭對著東方不敗急道:「東方,屏住呼吸!」
  
  幾乎同時,岳不群拔劍而起,劍走偏鋒,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讓東方不敗死!而那忽然出來攪局的人,自是也不能放過!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凜冽的山風激盪在這山谷斷崖,帶起沙石塵粒讓人睜不開眼,這陣風起的出奇,卻也來得正是時候,時機已到,電光火石之間,喬清遠忽向岳不群拋出一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同時用袖子掩住自己的口鼻。
  
  岳不群心中一驚,只當是暗器一類的東西,劈劍一揮而下,只聽斷裂之聲驟起,空中應聲炸開一道雪白色的霧花,趁著風勢瞬間擴大。
  
  那是什麼!
  
  岳不群劈開那物什,亮光忽現,而後眼前便陷進一片黑暗之中,身子一歪便直直的從空中墜下,這才登時醒悟,不好!竟是中了對方的暗招!
  
  「是毒霧,快撤開!」
  
  白色的煙霧忽然變成紫色,從空中罩下,這詭異的紫霧因風勢擴散的極快,不等眾人反應,接連中招。
  
  「哇啊!這是什麼,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了!」
  
  霧中帶毒,中毒者眼睛暫失光明,如瞎子一般狼狽四竄,哀叫聲連成一片,一干武林豪傑只在一刻便成了一盤散沙。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虎摸每一位可愛的姑娘,挨個親嘴嘴~~~~
俺終於在初一休假一天,可是過的好快,明天就要上班了TAT,腫麼辦,好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 =更新晚了,跪求原諒,躺倒任收拾……所以,請自由地……虐吧……




☆、貳肆章

  山裡的夜晚靜的空寂,朗月正中,餘輝靜好,偶爾只聽見樹木被山風吹得沙沙的聲音,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山洞口的老籐隨之被撩起,絲絲山風趁虛而入,燃著的火堆跳躍了幾下便又恢復如常。
  
  東方不敗睜開眼,偏轉過頭,打量四週一番,火光映亮了這不大的山洞,稍微一動,這才發現身下鋪著的是一層厚厚的樹葉,使他躺在地上也未覺得有絲毫不適。
  
  目光最終落定在一處,那人進來時並未發現他已經醒了,而是直接走到火堆旁邊,將手裡抱著的枯枝添進火堆,愈發明亮的火光映亮了那人稜角分明的側臉,顯得靜謐又美好。
  
  不知不覺,東方不敗竟看得入了迷。
  
  喬清遠轉過身發現東方不敗正睜著一雙黑亮的眸子盯著他看,一時狂喜,幾步跨到他身邊,盤腿坐下,聲音都變了腔。
  
  「東方,你醒了?」
  
  向來清冷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柔和,東方不敗回應似的點了點頭,然卻還不等他反應,那人便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像是怕他消失一般,緊緊地擁著。
  
  東方不敗茫然睜大眼,他竟感到那人的手臂有些顫抖。
  
  他這是在害怕嗎?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這人在面對那些人時是那麼從容淡定,甚至敢直言相譏,毫不膽怯,他一尋常書生能有這份膽氣已是十分不易,為何卻在此時……
  
  貼在他的臂彎中,鼻端能嗅到一股血腥,仔細一看,這書生胸前竟被血染紅了一大片,東方不敗望著那刺目的血跡,這才有所想起。
  
  這人怕是被自己嚇到了吧。東方不敗絲毫沒有印象他是怎麼把自己帶到這山洞裡來的,也真是難為了他……
  
  東方不敗本想寬慰他幾句,卻不知怎麼開口,他本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在此時更顯得笨嘴拙舌,只好伸手在他背上輕撫了幾下,示意自己沒事。
  
  喬清遠自始至終什麼也沒說,待心情終於平復下來,這才稍稍放開東方不敗。
  
  取來溫好的水,餵著東方不敗喝下,他這才緩了口氣,東方不敗無力的偎在他肩頭,之前與方證沖虛二人交手受了些輕創,他自有內功護體,本來無事,但岳不群那用了十成功力的一掌也確是傷了他,如此傷上加傷,若是換了旁人,早已一命嗚呼。
  
  喬清遠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他不知道岳不群打在東方不敗身上的那一掌有多疼,但他知道在看到東方不敗內傷發作,一口鮮血噴在自己前襟時,那種心被揪起來的感覺有多痛!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也不知該如何減輕他的痛苦。
  
  歇息了一陣,稍微有了些氣力的東方不敗自是不願被他一直抱著,想要掙脫開,卻被抱得更緊,試了幾次都無用,一時氣極,東方不敗抬眼瞪他,「你要抱到什麼時候!」恬不知恥!難道這人一副儒雅書生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不成!
  
  氣氛有些不對。
  
  喬清遠被東方不敗這一吼怔愣了片刻,「東方,你生氣了?」
  即使如此,喬清遠也不曾鬆開半分,東方不敗的身體寒涼似冰,怎麼暖也暖不熱,竟是傷的這般重嗎?
  
  言語無用,深感這人實在固執的可以,一時拗不過,東方不敗索性別開眼不去看他,他討厭自己在他面前這般的無所適從。而喬清遠又何嘗不是,他不知道怎麼會對同樣為男人的東方不敗產生這樣的牽掛,也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看著我,東方。」他的手暖暖的覆在東方不敗略涼的面頰上,引他一陣發怵,而東方不敗卻連抬眼看他的勇氣也沒有,死命咬著下唇,執拗的不肯抬頭。
  
  溫暖的指尖掠過他細膩美好的面龐,讓他有剎那間的失神,終於,又回到了他身邊呢。
  
  「東方,你可知我……很想念你。」
  
  柔和朗潤的聲線在他心上輕輕劃過,東方不敗終於肯仰起頭,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流連,他說……他很想念他……那瞬間,東方不敗只覺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那人看他的目光像是要將他透視,使他無所遁形,於是他下意識的躲避,思緒一片混亂。
  
  「你呢?有沒有想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轉過頭,東方不敗不給自己片刻思考的時間。
  
  「不想!」聲音極小。
  
  似乎是猜中東方不敗會這麼講,喬清遠反而一笑,搖了搖頭,「那也無妨,我想就行了。」說著,喬清遠用下巴蹭了蹭東方不敗柔軟的發頂。
  
  一手入懷,摸出一直戴在身上荷包,喬清遠輕聲道:「我終於……不用再睹物思人。」深深歎息,能這樣將他擁進懷裡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你、你……」東方不敗臉上微紅,這人竟是一直帶著他做的荷包?
  
  喬清遠似乎很喜歡這麼看著他,然而他的注視對東方不敗而言,卻是一種煎熬,他的偽裝,他的脆弱,在他的注視下變得虛無,越是想要逃避,卻總也躲不掉。
  
  東方不敗的眸光閃了閃,匆匆看他一眼,垂下頭去。
  
  見東方不敗再次欲躲開與自己對視,喬清遠伸手將他的臉扳向自己,「東方,看著我!」
  
  他不喜歡東方不敗總是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在他的眼中,他的冷漠不過是保護自己的偽裝,稍微用心,便可發現,其實他也不過一個凡人,會有喜怒思悲,只是習慣了隱匿自己的情感,而他骨子裡的那股冷傲、孩子氣般的執拗,正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因著他的堅持,東方不敗即使不願也再無法逃避,只聽他一字一句緩緩地說著些什麼。
  
  「東方,我想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就像以前那樣,可好?」
  
  除了不知所措,東方不敗實在不知該如何去回應他,他的溫柔,他的百般好,讓他完全無法抗拒,或許以後,他真的會再也離不開他。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更讓他無法心安,卻又無力去阻止……此時此刻,東方不敗的心,到底是亂了。
  
  東方不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喬清遠抿了抿唇,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最近江湖上都在傳言,是你殺了長青子和封一烈,岳不群才會召發英雄帖討伐與你,我雖不是江湖人,但以我對東方的瞭解,便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然今天,那麼些人為何異口同聲的說你是兇手?」
  
  東方不敗眸色一暗,眼中透出戾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日之仇,我東方不敗記下了!」
  
  「如此說來,這件事得好好查一查,明明殺人的不是你,罪名倒是安在你身上,不是栽贓嫁禍又是什麼!」喬清遠一語道出關鍵。
  
  「如今敵暗我明,你又傷成這樣,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麼行,讓我留下,可好?」語氣裡皆是關心與擔憂。
  
  東方不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喬清遠卻很是自覺地將人摟緊了一些,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輕言:「東方,好好休息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我可還沒答應你!」
  
  喬清遠一愣,面上似笑非笑,伸手捏了捏他隱與烏髮下精巧的耳垂,嗔笑道:「口是心非!」
  
  如此親暱的舉動,讓東方不敗更加無所適從,拿眼睛瞪了他好些時候,終是在他連聲道歉中一笑作罷,真是……越來越對這人沒辦法了,若是在這麼由著他那還得了!東方不敗懊惱的想。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早上都要狂奔著上班是怎麼回事。
晨練的大爺:「妞,天天跑步啊?」
我憨憨一笑:「嗯啊,鍛煉身體。」(內心:尼瑪不跑快點就要遲到了喂!)




☆、貳伍章

  坊間有傳,洛陽聖手,妙藥回春,能挽生死,更有「長留一招手,神仙帶不走」的趣說。這所指的正是名噪天下的「第一聖手」戚長留。
  
  戚長留家中幾代行醫問藥,早有名氣,而他本人更是醫術奇絕,受召入宮為皇室貴胄效勞行醫數十載,待到告老還鄉時,得皇帝親筆御賜金匾「第一聖手」。
  
  戚長留祖籍洛陽,還鄉後隱沒田園不問世事,一診難求。
  ……
  洛陽石板坡有一村,村口立著一棵百年老槐樹,老樹下翹腿坐著一位白髮老者,嘴裡叼了個煙袋鍋,悠哉悠哉的望著村口,一袋煙抽完,抬手用煙鍋敲了幾下鞋底,而後別進腰帶,雙手一背,身形微駝,緩步走進一處不起眼的農家小院。
  
  暮色隱退,屋子裡稍顯昏暗,東方不敗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不得動彈,想要運功掙開,丹田里卻是空蕩蕩的一片,低頭仔細一看,身上密密麻麻的紮著銀針,全身穴道被封住。
  
  心中大驚,這是誰幹的好事!
  
  吱呀一聲,屋門被推開,一個白髮蒼蒼的乾瘦老頭出現在東方不敗眼前,東方不敗警惕的盯住此人。對方驚了一聲,「咦,年輕人,你醒了啊!」老頭眼睛奇亮,幾步走到床前,探上東方不敗的手脈。
  
  東方不敗不悅地皺起眉,儘管這老頭不像是什麼壞人,但一近身,便能聞到一股令人討厭的臭煙味兒!
  
  「喬清遠呢!讓他來見我!」東方不敗冷聲道。
  
  那老頭好像沒聽到他說的話,一邊把脈,一邊捋著鬍鬚,半晌才點點頭,道:「甚好甚好!銀針可以撤去了!」
  
  聞言,東方不敗額前繃起一塊青筋,竟是這臭老頭把他紮成刺蝟樣的!眼底升起一抹厲色,不耐煩道:「我且問你,喬清遠呢?」
  
  老頭忽略東方不敗幾乎要瞪死人的目光,淡然道:「世侄去代辦藥材了,稍安勿躁,他很快就回來。」一邊說著,老頭手上飛快的撤去東方不敗一身的銀針,這般快的手法,他也是第一次見。
  
  東方不敗思索一番,雙眸微瞇,「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老頭伸出三根乾瘦的手指。
  
  竟是睡了那麼久了?那這三天裡發生了些什麼,喬清遠怎麼會帶他來這裡?
  
  目光一轉,東方不敗仔細打量眼前的老者,「你是誰?」
  
  老者慈祥的笑了笑,「老頭子家姓戚,即是我喬世侄的朋友,則一樣叫聲戚老伯便是。」
  聽他對喬清遠喊得親切,想來該是喬清遠的熟人,東方不敗這才打消了顧慮。
  
  「年輕人,現在感覺如何?」
  
  經他一提醒,東方不敗這才試著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卻不能運用自如,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於是惡狠狠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老頭倒是絲毫不在意他惡狠的語氣,言語輕鬆:「不過是沒了武功,比起丟了性命要好的多,年輕人底子好,這傷很快便能痊癒!保證日後能跑能跳!」
  
  「你、你說什麼……」東方不敗大驚失色,四肢軟綿無力,就連丹田里也是空蕩蕩的,多年的功力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股寒冷貫徹了全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什麼叫做沒了武功?開什麼玩笑,若是沒了武功還不如一刀殺了他痛快!為什麼會這樣,東方不敗不甘的試著運功,直到筋疲力盡,才絕望而痛苦的閉上眼睛。
  
  老頭見狀,適時勸慰,「年輕人,你所練的武功至陰至寒,已是讓你陰陽失和,如今散了功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再讓老頭子給你調理調理,定保你長命百歲!」
  
  這番勸慰絲毫不起作用,東方不敗面如死灰,雙手緊握成拳,渾身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他還真擔心這人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一命嗚呼!
  
  戚老頭轉了轉眼珠,心裡暗道,這玩笑是不是開得有點大了?若是這人一口氣背過去,那喬世侄還不把他罵死!這可如何是好?
  
  正在兩難之時,一道溫潤好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戚世伯,您又在捉弄人了!」
  
  喬清遠抬腳進門,看到床上氣的面色發青,渾身發抖的東方不敗時,心中一緊,幾步上前,將人抱起,用手掰開他緊握的雙拳,不出預料的,指尖在掌心留下了深深地印記。
  
  「你這是做什麼!」他嚴聲叫道。
  
  看著那掌心裡月牙形的凹痕,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饒是喬清遠脾氣再好,也忍不住要發火。
  
  「這麼大的人了一點也不讓省心!」執起東方不敗的手,輕輕的呵氣,在他眼前,豈可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那還讓他何以立足?
  
  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老頭撓了撓頭頂,「喬世侄,我去給你把飯熱一熱!」
  
  他不說話倒好,這一開口便惹來喬清遠一眼瞪視。
  
  「戚世伯,您這玩笑是不是開得忒大了些!」
  
  老頭倒也反應得快,一拍靈台,「啊,我忘了我和老劉頭約好了下棋,哎呀,這記性真是差,喬世侄請便,晚飯就不用叫我了!」藉機開溜,老頭倒也知道倚老賣老!
  
  喬清遠一陣長吁短歎,輕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背,示意他放鬆,「東方,何至於此?世伯童心未泯,方才說的不過是玩笑話,別往心裡去。你的傷未穩定,切莫動氣啊!」
  
  不動氣!他怎能不動氣!東方不敗顫了幾顫,牙根快要咬斷。
  看他這副樣子,喬清遠長長的歎口氣,緩了緩道:「我代戚世伯與你賠個不是可好?戚世伯施針封住了你的武功也是為了治傷,只是暫時的讓你沒了武功,也難為了他老人家耗費心神給你看傷,看在這份上,不氣了成嗎?」
  
  東方不敗不語,聽他這麼柔聲討饒,自是多大的氣,也該消了一半了。
  
  「哼。」良久,東方不敗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其意不言而喻。
  
  喬清遠輕鬆一笑,知道自己這番話是起了作用的,攏了攏東方不敗的頭髮,笑言:「我就知道,東方你最好了!」
  
  東方不敗彆扭的動了動身子,臉上些許不自然,低眼瞧了瞧喬清遠抱著自己的手臂,挑起了眼眉,張口道:「能不能別這麼抱著?」
  
  喬清遠則知他想說什麼,略微沉吟,道:「這樣與你說話方便。」
  
  「……」什麼鬼借口!
  
  東方不敗這才解開封住的穴道,喬清遠則用手輕柔的拿捏按摩,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靠著自己,而後沿著他的背後一陣揉弄,東方不敗連手指都懶得動,也就由著他去了。見他精神不振,靠在自己的肩頭昏昏欲睡,喬清遠也不捨得打擾,輕手輕腳的將人放平在床上,仔細掩好了被角,正準備起身煎藥時,衣袖被人扯住。
  
  東方不敗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拉著喬清遠的衣袖也不鬆手,竟是不想讓他離開自己身邊,感到他的不安,喬清遠緊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們現在很安全,沒人能找到這裡來,我去煎藥,一會就過來。」
  
  東方不敗依言鬆開了手,望著喬清遠出了房門。
  
  喬清遠自是沒讓東方不敗多等,很快便熬好了藥端來,一勺接一勺的餵他喝下,這才終於鬆口氣,見他滿臉疲意,一雙眼睛都熬紅,遍佈血絲,東方不敗心底一軟,輕聲問道:「很累?」
  
  喬清遠搖了搖頭,其實他已經兩天沒合過眼。
  
  東方不敗於心何忍,暗自咬牙,向床裡挪了一些,道:「你上來吧……」
  
  喬清遠怔愣了許久,便不再猶豫,脫了鞋翻身上床,和衣而躺,東方不敗背對著他,保持著一定距離,誰也沒再說過話,屋子裡靜的出奇,只聞兩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喬清遠忽然睜開眼,盯著東方不敗的背看了許久,而後慢慢靠了過去,額頭抵上東方不敗的後頸,深深嗅了一口屬於他身上特有的淡雅香氣,瞬間,東方不敗的身體變得僵硬異常。
  
  情不自禁的從背後抱住東方不敗纖瘦的腰身,喬清遠輕聲道:「東方,睡吧。」
  
  後背緊挨著他結實溫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那一聲聲沉穩有力的心跳傳遞而來,莫名的安撫了他焦灼不安的情緒,東方不敗漸漸放鬆了身體,身後那人已是累極,很快便睡去,低淺的鼾聲響起。東方不敗輕捏了捏那人扣在自己腰間的手,嘴角漫上一絲笑意,闔上眼便沉沉睡去。
  
  一輪明月悄然上了枝頭,月光灑下照亮了相擁而眠二人。
  
  屋門悄悄推開一條縫,下棋歸來的老頭望了眼屋內的兩人,輕笑著搖搖頭關好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個點更新,沒錯,我又在趕榜,我這次沒創造奇跡,向床屈服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嚶嚶,說什麼都完了,躺倒睡覺,等著小黑屋……




☆、貳陸章

  泉水叮咚,和著習習微風敲打在鵝卵石上,引出一段動人的旋律,波光粼粼的泉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透明,十分美好。
  
  用手掬起一把澄澈的泉水,水珠順著縫隙散落成一串串飽滿的碧珠,東方不敗依坐在泉水邊,散開的頭髮逶迤一地,粉雕玉琢的面孔在水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動人,暖暖的光照在身上十分舒適,這樣晴好的天氣裡連風都是暖洋洋的,東方不敗忍不住瞇起眼睛,靜靜地沐浴在暖陽下,雙頰泛起好看的紅暈,讓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東方,洗好了嗎?」溫和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東方不敗整理了衣衫,幾番確認無誤後才示意喬清遠走近。
  
  眼前的人沐浴過後風采更為迷人,讓他的一顆心忽上忽下的躁動起來,只知道兩眼發直的盯著東方不敗看,腳步定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竟是看的癡了。
  
  東方不敗也不惱,心情十分不錯的對著平靜無波的水面,以手為梳,仔細打理著自己的長髮,絲毫不理會旁人,瞧著水面上的影子,極美的眼眸裡顯現出淺淺笑意,眸光婉轉,竟生出幾分媚態。
  
  喬清遠眨著眼看著東方不敗的一舉一動,那神態,那舉止,多了幾分女子的嬌柔和媚氣,而這份柔和的氣質在東方不敗身上毫不扭捏做作,一切彷彿渾然天成,他竟覺得此時眼前的東方不敗更像極了對鏡梳妝的女子,也更讓他覺得陌生。
  
  如果說之前誤以為東方不敗是女人是他目光短淺,也因東方不敗長得太過好看而顯得雌雄莫辨。但是如今呢?聯想起種種,喬清遠的心中更加的疑惑,他察覺的出在東方不敗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麼,而這樣的疑慮在他心中困擾了許久。
  
  睨了一眼身邊傻站的人,東方不敗終於肯正眼瞧他,「做什麼一直瞧著我看,衣服可拿來?」
  
  喬清遠終於拉回神,抿唇輕笑,將衣服放在一旁,拿過東方不敗手裡的帕子,逕自繞到東方不敗背後,撩起他還滴著水的長髮,輕輕的擦拭著,道:「還是等頭髮幹一些再換上吧。」
  
  手裡握著的長髮,烏黑光亮,還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雅香,那是屬於東方不敗的特有的味道,掏出懷裡的小木梳,一下一下輕緩的梳理著東方不敗散亂的頭髮。
  
  東方不敗背著身,感受著那不輕不重的力道蹭著頭皮,說不出的舒服,待到頭髮半干,長長的發被人握住,在腦後盤繞了幾下,東方不敗輕「咦」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摸,卻被喬清遠按住。
  
  「等下,馬上就好。」只停片刻,鬆散的髮髻便已綰好。
  
  東方不敗俯身去看水裡的倒影,這是……
  
  喬清遠忽然湊近,摸著東方不敗柔順的長髮,輕聲道:「總覺得還缺些什麼。」
  
  東方不敗疑惑的回身看他,只見他從懷裡摸出一物,一抬手,東方不敗剛剛綰好的髮髻上便多出一物。
  
  「這樣正好!」喬清遠彎了彎一雙眼眉,對著東方不敗道。
  
  水面上清晰地倒影著他的影子,微微偏頭,便瞧見自己發間多了一支朱紅色的瑪瑙簪子,斜斜的插在髮髻上。
  
  「這是……」東方不敗伸手摸上那髮簪。
  
  喬清遠按住他的手,「別拿下來了,你戴著挺好看的!」
  
  這話讓東方不敗心中一動,望進對方那如點墨一般的眸子裡,道:「我只是想取下來看看而已!」
  
  聞言,喬清遠淡然一笑,鬆開手去。
  
  將髮簪取下拿在手裡細細地瞧著,這支瑪瑙簪子質地不算上等,做工也不出眾,只是打磨的十分細滑罷了。
  
  「哪裡來的?」
  
  喬清遠轉了轉眼珠,十分無謂的撇撇嘴,道:「買藥時在路上瞧見的,順手就買了,你送我荷包,我也一直想送你些什麼,來而不往非禮也!」
  
  「呵……」東方不敗輕笑一聲。
  
  這一聲笑讓喬清遠心中輕鬆萬分,還好,這東西還入得了他的眼,不枉他費了一番心思。
  輕輕握起東方不敗的手,問道:「喜歡嗎?」
  
  手上傳來的溫暖讓東方不敗的心突突一跳,既不開口說話,也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喬清遠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即是如此,那便是喜歡?」
  
  東方不敗臉上的笑容僵住,低垂了眼瞼,依舊不答,他已經聽懂了喬清遠話中的意思。
  
  似是預料到了東方不敗會是這般反應,喬清遠伸手攬住了東方不敗的肩膀,將人半圈進自己的懷裡。
  
  如同受到了驚嚇,東方不敗身形一僵,一抬頭便對上一雙滿是溫情的眸子。
  
  「你……」
  
  兩人的距離忽然被拉得很近,鼻尖對著鼻尖,額頭抵著額頭,慌亂間,東方不敗清晰地聽到一陣狂亂的心跳聲,一時分不清那是自己的,還是喬清遠的,亦或是,兩者皆是。
  
  喬清遠輕輕蹭了蹭東方不敗的鼻尖,圈在懷裡的身子便劇烈一顫,再次開口,聲音卻是暗啞異常,「這樣如何……也喜歡?」
  
  東方不敗心頭劇烈一震,驚恐異常的想要掙脫開喬清遠的懷抱,他……他都在說些什麼?
  
  奈何他失去一身功力又有傷在身,自是掙脫不過,掙扎了片刻便無力的被禁錮在喬清遠的懷中。
  
  等東方不敗的情緒穩定下來,喬清遠一手撫著東方不敗柔軟的長髮,一手輕拍著他單薄的脊背,這才緩緩道:「我想了很久,為何總是對你這般牽掛,連我自己也說不清,這或許,就是喜歡吧……」
  
  東方不敗不可思議的睜大了一雙眼睛,這人方才竟是對自己說了喜歡嗎?
  
  「喬清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東方不敗捏緊了喬清遠的衣襟,努力壓抑著內心翻騰的情緒。
  
  「當然知道,我說,我喜歡你,東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決,他抬起東方不敗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東方……看著我……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都感覺不到嗎?」
  
  心意?東方不敗抬起眼,有些木然的望著他,那樣的眼神讓喬清遠的心跟著揪起,他的懷抱也變得更緊。
  
  他察覺得到東方不敗的不安,也知他在不安些什麼,自己這番言語著實是有些唐突,他一時難以接受是正常的,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
  
  兩人許久的沉默,各懷心事,隨著一聲長長的歎息,才打破了這樣的僵局。
  
  「你為何……」東方不敗只覺得喉頭一熱,後邊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東方……」輕喃一聲,伸手將人按向自己的胸膛,擁緊了便再也不想放開,拋開所有顧慮,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而在這時,喬清遠心頭竟有幾分苦澀,何時,東方才能真正的敞開心扉……不過,他會等,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大家,隔了這麼多天才更。我從明天起要調入新的崗位,這幾天在忙工作的事,實在無力更新。
七竅流血四肢抽搐的看著你們……




☆、貳柒章

  終是抵不過那人直入心扉的溫言軟語,東方不敗只得又一次的妥協,想要說的千言萬語化成一聲悠長的歎息,自己的一顆心在楊蓮亭的背叛之後,早就猶如死灰,也因楊蓮亭的背叛,教他如何也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可這人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有什麼已在他心中萌芽滋長,漸漸復甦。
  
  「情」這一字,讓人如何是好?
  
  東方不敗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喬清遠心知讓他一下子接受自己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不做勉強,只是將人摟緊了些,嗟歎:「東方,如何才能讓你信我?」信他真心相待,信他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聞言,東方不敗抬眼凝視著喬清遠,眼波如同身側的一汪清潭,裡面映著他的影子,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東方不敗才終於輕言:「給我些時間……」他需要好好的理一理自己思緒。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輕鬆,喬清遠柔聲一笑,「那是自然。」
  
  如此一說,可見東方不敗對自己也是存了心,那還有回轉的餘地?他自己也並不是一廂情願了?東方不敗的回答模稜兩可,喬清遠只盼望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反正日子還長。喬清遠滿心歡喜,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嘴角向兩邊翹起,笑意逐漸加深。
  
  被他喜形於色的情緒感染,東方不敗也不禁輕輕一笑,內心的愁悶消去了大半。兩人靜靜地互相看著對方,此時無聲勝有聲。
  
  山風拂過,風中夾帶上了不尋常的意味,破壞了此刻靜謐良好的氛圍。東方不敗臉上的笑容驀然斂去,驚叫一聲:「當心!」以迅捷之勢一把將喬清遠摁倒在地,與此同時,幾支冷箭從兩人頭頂險險掠過,直入平如明鏡的水面,蕩起一層波瀾。
  
  躲過一劫,東方不敗雙目死盯著冷箭射出的方向,四周草叢皆有動靜,該死!他怎能如此放鬆了警惕,險些讓人趁虛而入!是誰,敢在他背後放冷箭?
  
  一道破空之聲乍現,眼瞧數只利箭再次向二人襲來,東方不敗抓起一把石子,巧用腕力將利箭彈開,隱約間,已然瞧見樹叢中晃動的人影,且人數不少。心頭一陣大驚,連忙將喬清遠拉到身後,以護周全。
  
  暗數了下四周敵人的數目,東方不敗暗自咬牙,就算暫無內力,他東方不敗還會怕這些個暗地裡放冷箭的殺手不成?而身後這人……也決不能讓他有事!
  
  突逢變故,喬清遠心中一陣陣發急,這些人敢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下手,可見早就對他們的行跡瞭如指掌,但這幾日以來,他已做到萬分小心,至於到底是什麼時候暴露了行跡,他也無力深究了,而此時東方不敗的功力尚未恢復,敵暗我明,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思量間,東方不敗已經擋開一輪冷箭,趁著空檔,拉著喬清遠躲在一處大石後,以避免背腹受敵。
  
  「呆在這裡,那些人由我去解決掉!」東方不敗沉聲道。
  
  「不行,對方是有備而來,雙拳難敵四手,我怎能讓你以身犯險。」
  
  「你這是小瞧我?」
  
  「如今不是你逞強的時候,這些人明擺著是想要我們的命,放心,方纔已是挫了他們的銳氣,你這天下第一的名頭,他們一時半會還不能輕舉妄動,但要與他們纏鬥,難免會被他們識破你失了內力,怕會後患無窮!」心中一緊,眼角的餘光瞥到那群人已經趁勢摸了過來,明晃晃的刀劍在水光的折射下發出冷光。
  
  喬清遠臉上浮現一抹冷笑,既然這些人步步緊逼,也就怪不得他了。
  「東方,若是算上今日,我可是救了你三次,這份人情,你可要如何還?」說這話時,喬清遠的面上始終保持著三分笑,再次湊近東方不敗,攬上了對方的腰身.
  
  東方不敗拿眼瞪他,到了這種時候,這人竟還能笑得出來!打開這人攔在自己腰間的一雙手,東方不敗挑起了眼眉,學著他方纔的語氣道:「如今也不是你說大話的時候!」
  
  喬清遠一聲輕笑,擁緊眼前人,調笑道:「沒把握的事,喬某從不會做。」
  
  如此一句不合時宜的玩笑話,徹底激惱了東方不敗,「喬清遠!」
  
  「在!」喬清遠點點頭,壓低聲音道:「你今日欠我的,日後也一併還了吧,如此才算得公平合理,童叟無欺啊?」
  「我沒忘!用不著你提醒,日後想怎麼還你說便是!」賬算得如此清,這人果真精明的很!
  聞言,喬清遠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東方不敗繼續拿眼瞪他,一時氣惱恨不得多罵幾句解恨,眼瞧已有一部分人圍了過來,距離如此近,來的人裝束打扮一致,黑袍褐衫,不是日月神教的人又是誰,那騰騰殺意直衝兩人而來。
  
  東方不敗與喬清遠對視一眼,心中已是瞭然。
  
  「哼,任我行當真坐不住了嗎?派出這些雜碎添笑話不成?」東方不敗冷笑一聲,踏出半步,右手捏緊一把石子,待要出手,身後那人卻是將他緊緊地箍住。
  
  「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東方不敗急急叫道,任我行視他如心中刺肉中釘,不除不快,如今他身處劣勢,自是不會輕易放過他,找上門來不過早晚的事,只是比料想中的早了一些,那老匹夫當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不放!世伯交代過,你內傷初癒,數日內不可強行運功!」
  東方不敗呆住,身上緊箍著的手臂如同堅固的枷鎖,容不得他半分掙脫,「他們必定是接了任我行的死令,個個都是衝著我來的!你放開,我東方不敗既是欠你人情,今日自是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難得東方不敗能說出這樣的話,喬清遠的心中感動不已。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樣做太不值當!更何況,我既然選擇了幫你,就料定了會有今日……」攬他入懷,貼近他的耳畔輕語:「東方,何不信我一次?」
  
  東方不敗喃喃道:「信你?」
  「信我今日定能助你脫險!」 喬清遠目光灼灼的望著東方不敗。被逼著靠近那溫暖的胸膛,一雙手把他勒的死緊,東方不敗咬了咬唇,握緊雙拳,別過臉去嗤道:「白癡……」
  
  殊不知他這副彆扭任性的模樣在喬清遠眼裡顯得是多麼的獨特,他知道,或許東方不敗依然不領情,但他只想好好的護著他,不再讓他受傷……
  
  從袖口抽出一條絲絹帕子,仔細為東方不敗繫好,掩住口鼻,遂道:「東方,今日你的話我可是記下了!」
  
  喬清遠從山石後走出,盯住那些提刀拔劍圍攻過來的一群殺手……
  
  「殺!」領頭之人剛剛一聲令下,卻不知從哪裡發出幾聲「叮鈴」之音,虛無縹緲,款款入耳,似仙界樂曲,迴盪飄搖在空寂幽靜的山谷中,一曲靡音,使得那些殺手手裡的刀劍紛紛脫下,目光呆滯的站在原地,面露癡相,傻傻嗤笑,更有甚者便隨著仙樂起舞,如入無我之境,此情此景,讓人咋舌。
  
  東方不敗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切,這、這是怎麼回事?突然的變化,讓他有些轉不過彎來,抬眼向立在他身前的喬清遠看去,莫非是他動了什麼手腳?
  
  還不待仔細瞧出其中端倪,如此難得良機,殺掉這些人如同捏死一群螞蟻一樣簡單,東方不敗殺意驟起,此時不動手還待何時?
  
  喬清遠早已看穿他的想法,先一步攔在東方不敗身前直搖頭,道:「東方,不用你動手這些人也一個活不了,中了『靡音』之毒,無解!」見東方不敗眼中透著疑惑,喬清遠也不做解釋,拉起他的衣袖,道:「我們快些離開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收回請假條……我真是敗了,我的意思是會更得慢一些並不是說這文停更或是坑了,下班回來看到收藏刷刷的掉了一堆,瞬間我那顆玻璃心碎成渣了……乃們是要鬧哪樣……
補完這一章,碎覺去,受內傷了,不解釋……另外,謝謝11童鞋的捉蟲,親一個!
PS:翻牌子翻到了陸小逸童鞋,速速來侍寢!!!!= =~




☆、貳捌章

  兩人化險為夷,喬清遠更是恐再有殺手追來,匆匆辭別戚長留,離開石板坡,與東方不敗返往洛陽城,再作打算。
  
  馬車在官道上留下兩行輪印,車伕悠哉的甩著手裡的鞭子,時不時哼幾句小曲兒,只要往洛陽城走一遭就能有銀子賺,接了這麼個好活兒,車伕的心裡自然亮堂。
  「駕!」車伕輕喝一聲,馬兒更加賣力的奔跑著,揚起一片沙塵。
  
  青灰色的車簾被撩起,同時一道溫潤好聽的嗓音傳了過來。
  
  「車家,麻煩行得慢些,我們不著急趕路。」
  
  聞言,車伕回身憨實的笑了笑,點點頭,「是咧!咱們這路確實太顛的慌!」車伕隨即拉了把韁繩,馬兒噴了噴鼻子,便真的行的慢些,馬車穩當的多了,喬清遠道了一聲謝,挪身回了車內。
  
  東方不敗閉目養神,端坐的穩如泰山,巋然不動,絲毫不受影響。差不多到了該服藥的時間,喬清遠估摸了下,取出水囊,將製成的藥丸倒在手上,這才道:「東方,服藥吧。」
  
  微卷的睫毛微微顫著,清冷的眼眸緩緩睜開,東方不敗面沉如水,不發一語。
  
  喬清遠瞧他面色不佳,自然知他憂心什麼,寬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東方,慢慢來,急不得。」
  
  東方不敗抬眼瞧他,這人向來心思縝密,洞察入微,方才擔心他因這路途顛簸身子吃不消,特意去囑托車伕行得慢些,現下自然也瞧得出他心裡在想的什麼,他雖然嘴上不說,心卻透的跟鏡子似的。也多虧了他連日來的悉心照顧,能讓他的傷好的奇快。想到此,東方不敗一伸手便接下他手裡的藥丸,就著水服下,而後斜靠在車壁上,挑了一眼簾外,道:「這人靠得住嗎?」
  
  喬清遠聽他這話,難免心中一跳,道:「鄉下人樸實的很,付了銀子交代幾句自是不會亂說什麼,你且寬心,一切有我。」說罷,拍了拍東方不敗的手背,好讓他安心。
  
  東方不敗眉目輕佻,卻是有些不屑的哼了一聲,頗有幾分嘲弄的意味,喬清遠一時摸不著頭腦,實在是因為這位教主大人的心思一直都很難猜啊……
  「又怎麼了?」他問。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的瞥著外面的樹木,不冷不熱的說:「我怎麼忘了,你這深藏不露的書生哪裡須得我費心。」
  
  呵?這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啊,喬清遠仔細想了想,這一路上也不曾得罪與他,怎麼這會子說的話泛著陣陣火藥味兒?喬清遠腦子轉得快,仔細一想便猜了個大概。
  
  「東方是在嘲笑我吧,笑我自不量力。」
  
  東方不敗也不正眼瞧他,目光停在車窗外的某一處,薄唇微啟,「自不量力?哼,不該是你的事偏偏攔在自己身上,我看是多管閒事才對!」
  
  「這……」喬清遠有些瞪目結舌,豈料話鋒忽然一轉,東方不敗直言問道:「有些事不明,還請討教一二!」
  喬清遠輕微頷首,「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東方不敗心疑,他為何答應的如此爽快?但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倒也不想裝出來的,他曾說過讓他相信他,總該拿出些誠意來。
  
  緩了緩道:「我們為何要回洛陽?」
  
  喬清遠眉頭見喜,只因東方不敗用了『我們』二字,在他聽來,這兩個字別有意味,正言道:「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其道而行之,也未嘗不可!」
  
  東方不敗點點頭,繼而若有所思的看他,問:「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過人的膽識,以及之前所用的下毒手段,都預示著這人必定不是常人……他且要聽聽這書生怎麼回答,怎麼讓他相信。
  
  「無人教授,只是比常人多讀了幾本兵法要略而已。」這話說的誠懇,但在東方不敗聽來卻是一個字也不相信。
  
  「那你所用的毒術呢?莫非也要說是從書裡學來的?」
  
  東方不敗咄咄出言,喬清遠顧左右而言他,「我非江湖人,但也知些常識,對著醫經藥草琢磨一番,做些唬人的東西也算不得本事。」
  
  「哦?是嗎……」東方不敗面上不動,心卻沉下幾分,隱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攥住。
  
  ……如此,還何來信任之談?
  
  東方不敗這細小的舉動全部落盡喬清遠的眼中,一聲歎息,喬清遠搖頭繼續道:「江湖險惡,若無半點自保能力豈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並非故意對你有所隱瞞,只是……境況不同,你信我說的也好,不信也罷,但我喬清遠問心無愧。更何況……」話到這裡,喬清遠頓了頓,望進東方不敗的眸中。
  
  「東方,那些都已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喬清遠一雙深邃的眼深深看入東方不敗的眼底,那裡面滿是溫情與堅定,勾起了他內心的嚮往,然而他卻無法回應,他的回答已經不重要,他對自己隱瞞的那些與他的付出比起來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他還計較什麼呢?
  
  東方不敗心中還是落了一個結,只道他對自己有所隱瞞?而他又何嘗不是呢?若他知曉他的秘密,還會如此對他嗎?還值得他的一往情深嗎?
  
  說到底,喬清遠不過是一個連武功也不會的書生,但卻為了他趟這渾水,設身處地的為他排憂解難,這份心意,誠然真切,他東方不敗怎又不知?可歎,若無此人力救,怎有他的今天?真要讓他對此人感恩戴德,他東方不敗還真是做不來,偏偏這人心有玲瓏,通透如玉,好比溫雅春水,包容萬物,與之相處下來,越發讓他覺得離不開。
  一想起那日他在自己面前表露的心跡,東方不敗的心就亂的不行,然而他卻無法回應,這隱隱地心動……也讓東方不敗感到不安,他深知,一旦動了情,那就再也收不回來……
  
  可該拿這人如何?
  
  素歎一聲,他心知對這人早已經是捨不起放不下……
  
  喬清遠等了許久也不曾等到東方不敗答話,再一看,那人雙目盯著某處,也不知在想什麼想的這般入神。
  
  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問:「東方,可是倦了?」
  
  「不是。」被拉回神,東方不敗抬頭望他一眼,便匆匆別過,十分不自然,恰是這分毫細微的不自然也被喬清遠輕易地捕捉到,頓時眼神猝亮,湊近了些許,問:「可是餓了?」
  
  「不是。」東方不敗習慣性的皺起了秀眉。
  
  「那可是渴了?」依舊的不死心。
  
  「不是。」
  
  「可是哪裡不舒服?」
  
  「……」被他一連串的「可是可是」問的不耐煩,東方不敗扭過臉瞪他一眼,有些慍怒道:「你不說話我不會當你是啞巴!」
  
  「可你不說我又怎麼知曉……」他是真的做到了言無不盡,只可惜招惹了東方不敗素愛清靜的耳根。
  
  「煩人!」東方不敗小聲念叨了一句,經他這麼一攪和,方纔那種複雜的心境平復了不少。
  
  「東方剛才說了什麼,我沒聽清……」喬清遠忽然歪了身子湊過去。
  
  而在這時,馬車劇烈的顛簸了下,喬清遠重心不穩的一頭向著東方不敗栽過去,這一磕不要緊,恰使得兩人額頭碰額頭,鼻尖撞鼻尖。
  
  唇上異常柔軟甚至有些沁涼的觸感讓喬清遠睜大了一雙眼睛,而近在咫尺的那雙如同深潭的眸子裡泛起了波瀾,同樣滿是驚訝。
  
  然卻只是一刻便立即分開,離了那沁透心脾的淡雅清香,心口處便是一陣陣噗通噗通亂跳。
  
  對方的吃驚程度毫不亞於自己,喬清遠垂下頭去,不敢去看東方不敗的臉色,覺得他自己像是個罪人一般,那麼高潔孤傲的一個人,怎可遭此褻瀆?慌忙的賠不是:「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要……」越說越小聲。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東方不敗的手指撫上自己的唇,似乎還能感受到對方殘存的氣息,瞧著對方侷促至極,錯手蹩腳,臉色漲得通紅,說話還結結巴巴,哪裡見過他這般模樣,東方不敗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正在這尷尬之時,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忽然高聲叫道:「對不住啊客官,這裡有個坑我沒瞧見,沒顛著兩位吧?」
  
  「無礙,繼續趕路吧。」
  
  聲音清冷異常,不帶一點人情味兒,車伕撇了撇嘴,剛說話的這位才是正主吧?聽這講話的氣勢就是不一般哪!可他哪知,車內的兩個人正處在微妙的境地中。
  
  馬車繼續行進著。
  
  東方不敗時不時拿眼睛瞟兩眼埋首苦幹的喬清遠,心道這人從剛才起就悶著頭不吭聲的鼓搗一個木箱子。雖然這人話不多,但這一路上也是想了許多話茬說給他解悶兒,如今這般一言不發還真是反常。
  
作者有話要說:領導開會去了,偷偷爬上來更一章……=3=
文案和專欄怎麼修改都不顯示,丟上來群號浮雲樓:90792070,任調戲,任撲倒,敲門磚:東方不敗




☆、貳玖章

  二人難免陷入尷尬的境地之中。
  
  喬清遠卻是不知自己的臉早已紅透,但又一想,他堂堂男子豈能像女子一般扭扭捏捏失了大方,況且,那不過是意料之外,東方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僥倖之想,停下手中的事,偷偷抬眼去瞧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東方不敗,這一抬頭,恰好對上一雙冷凜的眼睛,目光交接在了一處,二人皆是一愣,後又同時別開臉去。
  
  思緒一片混亂,內心早已亂如麻,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去說。
  
  在此時,東方不敗忽然一臉凝重,低聲道:「有人。」東方不敗神功早成,耳力甚好,聽得不遠開外有人離他們越來越近。
  
  喬清遠聽他不會有錯,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著四周的一草一木,卻並未發現有可疑之處,少頃,聽東方不敗又道:「三人,皆乘馬而來。」
  
  喬清遠擰起了眉毛,不由得擔心是否再次暴露了行蹤。
  
  稍稍掀開簾角,踏馬聲愈來愈近,不多時便出現在視線中,策馬趕路的三人風塵僕僕,一路疾行,匆匆經過,馬蹄如飛,蕩起一層沙土,不消得片刻便遠行而去,喬清遠這才長長地舒口氣。
  
  東方不敗倒是鎮定如常,淡然道:「倘若真的是任我行的人追來,你待如何?」
  
  喬清遠微愣,垂首稍作沉思,道:「取人性命我實在不喜,用迷藥放倒便是。倘若糾纏不休,使些手段讓對方知難而退也未必不可。」
  
  「還真是一副好慈悲心腸。」東方不敗略帶笑意道,抬起右手撐在耳後,閒散的靠在車壁。漫不經心的掃了喬清遠一眼,眸色無波,緩緩說道:「江湖從來都是你敬我一刀我還你一劍,一時的手下留情可能會給以後帶來殺身之災,這無用的慈悲心,還是收起來的好。」
  
  聞言,喬清遠深歎一聲,繼續調弄手上的東西。
  
  「東方這話也在理,那我也問一句,若來的真是任我行的人,東方待如何?」
  
  默然的將東方不敗眼中的猝不及防盡收眼底,喬清遠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
  
  「你小瞧我不成?」
  
  喬清遠淡笑著搖頭,心知這人的性子孤傲,那些小角色未必會放在眼裡,半是寵溺半是無奈的點了點東方不敗的肩頭,彎著一雙眼眉道:「你這『天下第一』誰敢小瞧,不過這般擰的性子,也得改改。」
  
  東方不敗眉目微抽,這人是把他當做小孩子來說教不成?還不待他反駁幾句,卻見那人向自己擺了擺手,笑的十分無害,輕柔道:「過來。」
  
  東方不敗皺起好看的眉,「作甚?」
  
  本來欲不理會,但那人的笑容親切溫和,眼中盈盈之意止不住的想讓他靠近,東方不敗猶豫了下,卻還是傾身過去了些,卻始料不及的被人抱了個滿懷。
  
  對方溫熱的氣息是如此之近,噴薄在肌膚上惹起心底一陣輕癢,這種感覺不由得讓他想起那個意外的親吻,心下一陣慌亂,這人是要……
  
  東方不敗「啊」了一聲便要掙開,卻被扳住了肩膀掙脫不得,一雙帶了繭意有些粗糙卻溫暖異常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臉,目光如炬,對方是那麼仔細的且不留餘地的瞧著他看,像是在深究一件精美的瓷器,細緻入微的觀察,似要將他看得通透,使得東方不敗莫名的感到心慌意亂。
  
  手上細膩柔滑的觸感極好,讓他愛不釋手。
  
  而這眉,這眼,怎麼都讓他覺得瞧不夠,情難自控,深陷其中。
  
  東方不敗推他不動,索性瞪起眼睛,重重在喬清遠後腰處狠狠地掐了一把。
  
  喬清遠又是痛的呲牙咧嘴,又是抑制不住笑的亂顫,顯得十分狼狽,目光鎖在一處,語句輕浮道:「東方,可知你這般瞪人的模樣多麼的……」
  
  話未說完,喬清遠得來的便又是一記狠掐。
  
  喬清遠這才收起玩笑,扳正東方不敗的臉,鄭重道:「好了,不鬧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東方不敗又是一呆,反問:「看什麼?」
  
  喬清遠也不答他的話,而是一會摸摸他的面頰,一會又捏捏他的鼻子,惹得東方不敗一陣火大。
  
  一把打開喬清遠的手,頗用了些力道,喬清遠的手背通紅,而喬清遠卻是毫不在意,見東方不敗隱忍不發的樣子,喬清遠更是氣定神閒的端起調好的一碗糊糊,用手指沾了些便要往東方不敗臉上摸。
  
  「你這又是作甚?」瞟了一眼那碗裡如同牆灰一樣的東西,東方不敗蹙起了眉。
  
  「待會便知。」喬清遠故作神秘,手指飛快的將東西點在東方不敗挺秀的鼻尖,仔細抹勻,而後是面頰、額頭、下巴,很快,一張好看的臉被抹得面目全非。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喬清遠便用手帕將東方不敗面上的東西擦去,挑了些磨得極細的珍珠粉鋪蓋上去,讓東方不敗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灰白的病態,又將東方不敗的眉修飾的粗獷些,將他眉宇之間脫透而出的幾分陰柔完全斂去。經他之手,東方不敗的容貌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東方不敗從銅鏡中看到自己的容貌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自己這張臉讓他自己看都險些認不出,何況是別人?
  
  這鏡子裡病容倦倦,像是久病纏身就要不久於人世的病弱公子是他嗎?
  
  還真是醜的不像話!
  
  東方不敗手掌一用力,銅鏡便被捏的變了形,喬清遠抱歉的笑笑,卻是對自己的成果十分滿意。
  
  「如何?」
  
  東方不敗陰沉著一張臉,越看越覺得彆扭,索性放下手裡的銅鏡,他已猜到喬清遠打得是什麼算盤。
  
  「那日在斷崖上,不少人已經睹了你的容貌,如此易容改扮,能避開不少耳目,大可光明正大的進洛陽城去,不知東方意下如何?」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別開臉去,怪裡怪氣道:「既然你早有安排,何必再問我意思,多此一舉……」
  
  這一點喬清遠不可否認,兀自歎口氣,再次將東方不敗扳過身子,讓他正面對著自己,對方的目光閃爍不敢與自己對視,顯得有些慌亂無措,心下一片明媚,這人是如此彆扭的可愛,情不自禁的用雙手環上他的背,輕輕撫著,道:「東方,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東方不敗的聲音瘖啞,目光停在對方說話時上下甕動的喉結處。
  
  「答應我,不要讓我每次都猜,試著告訴我你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可好?」
  
  東方不敗抬眼瞧著那雙透著滿是真誠的眼眸,久久地失神,細細的回味了一番他說的話,驀然地笑了。
  
  「好。」東方不敗應道。
  
  下一刻,便被擁進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被這樣的暖意包圍著,漸漸讓他沉溺了,不做多想,東方不敗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喬清遠拿起一把小梳,輕柔的梳理著東方不敗的長髮,明眸似水,臉上是滿滿的笑容,詢聲問:「累了?閉上眼歇一會吧。」
  
  「嗯。」東方不敗絲毫不抗拒這般閒適舒服的感覺,放縱了身心,拋開了一切。
  
  喬清遠輕手給東方不敗梳好了時下公子哥們最喜的仕子髻,又擔心東方不敗不喜歡,欲問卻發現東方不敗早已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著,呼吸均勻綿長,端詳了一番,隨手拿過一件外袍搭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的調整了下坐姿,穩穩地將人抱住,唯恐馬車的顛簸弄醒了此時睡得正熟的人。
  
  低頭瞧著東方不敗睡著時安靜的模樣,喬清遠輕輕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東方不敗光潔的額頭,在心中輕語:「何其有幸,讓我遇到你。」
  
  像是聽到了對方心中傾訴的話語,東方不敗在睡著時,嘴角微微彎起。
  
  天色漸晚,喬清遠吩咐車伕尋一僻靜處駐留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趕路。馬車轉過一處山丘,便見一片密林,有小亭在其中,石碑隱在青苔庇蔭處,車伕樂呵呵的道:「這裡就是雁回林,過了這兒再行上一兩天,咱們就能到洛陽了!」
  
  喬清遠小心將東方不敗扶著躺下,想他多睡一會對傷情是有好處的,便沒叫醒他。
  
  幾聲馬的嘶鳴,東方不敗立刻警醒過來,喬清遠立馬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撫,示意他不必起身,逕自掀開車簾下了馬車查看情況。
  
  「雲師兄,這林子怎生這般怪異,我們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這裡,氣煞人也!」妙齡女子怒氣沖沖的衝著石碑甩了幾鞭子,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焦急。
  
  「師妹莫急,那邊有人待我過去問下。」
  
  三人各自騎著高頭大馬在路中頗為惹眼,喬清遠向著他們望過去,三人中兩男一女,穿著幹勁,一看便是武林中人,衣服上有著同樣的圖案,喬清遠瞧著有些眼熟,卻又是一時想不起來。
  
  三個人似乎在商議著什麼,但看得出,他們以其中一人為首,此人白衣翩然,氣度不凡,手握韁繩端坐與馬上,以眼神向喬清遠打了個招呼便下馬走近,上前便是拱手一禮,頗為有禮。
  
  「兄台,在下叨擾了。」
  
  「無礙,閣下客氣,敢問有何事?」喬清遠輕輕拱了拱手,以作還禮。
  
  「還望請教,去洛陽的路如何走,這林子太大,岔路又多,我和師弟師妹在此處耽擱了許久也不曾走出,還請指條明路,雲某自當感激不盡。」
  
  喬清遠清淡一笑,不免多打量幾眼眼前的白衣男子,這人身材魁梧,腰身挺拔,面目端正,又謙謙有禮,一身白衣與他倒是極其相稱,雖只是一面之交,對方卻是給了他不錯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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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拾章

  喬清遠搖頭略表歉意,「我等初來乍到,一路上也全靠這位老鄉趕車引路。許是閣下問他比較清楚些。」
  
  白衣男子明顯地眼前一亮,轉首衝著車伕一抱拳,車伕是樸實的鄉里人,不懂這些虛禮,惶急著從馬車上跳下來,道:「這雁回林確實不太好走,再說天就要黑了,林子大野獸多,小的勸客官一句,還是不要走夜路的好。」
  
  「多謝指點!我等連著趕了幾天路,已是疲憊不堪,正好能趁今晚做休息。」說罷,衝著不遠處的兩人打了個手勢,兩人翻身下馬,緩緩走近。
  
  目光重新落回喬清遠身上,面前這人的表現十分的客氣。
  
  「在下雲中鶴,這是在下的師弟莫彥紹、師妹封吟雪,相逢便是有緣,敢問兄台也是要到洛陽去?」
  
  不由得在心中默念了下這人的名諱,喬清遠微微頷首:「正是。」
  
  目光略掃過白衣男身後站著的兩人,一位是腰佩玄色寶劍的青年,星目劍眉,英氣襲人,但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不發一語,而另一位則是芳齡女子,手持長鞭,一臉傲慢,此時早已是耐不住性子,上前攔住雲中鶴的手臂,細聲細氣撒嬌道:「師兄,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下吧,我快累死了!」
  
  雲中鶴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不動聲色的撥開封吟雪的一雙青蔥玉手,板起一張臉,口氣頗為生硬的訓誡道:「出門在外,當著別人的面還有沒有點樣子?早知如此,此行就不帶你出來了!」
  
  封吟雪嘟起了嘴,不知嘀咕了句什麼,悻悻的走開。
  
  「公子見笑,我這師妹驕縱慣了,真是失禮!」
  
  「無妨。」喬清遠抿唇一笑。
  
  恰在這時,車內傳來幾聲咳嗽。
  
  喬清遠會心一笑,拱起手十分有禮道:「在下的朋友有病在身,離不開人照顧,還請雲公子請便!」
  
  「客氣,喬公子請隨意,我等與這位鄉里請教便是。」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頭微笑,喬清遠便躍上馬車。
  
  車廂內光線暗了些,東方不敗倚坐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想必方才與他們的對話,東方不敗是全部聽到了的。
  
  一坐下,喬清遠低聲就問:「東方,怎麼了?可是認得這三人?」
  
  「不認識,但我認得他們衣服上的圖案,是崆峒派的人。」
  
  「嘶。」喬清遠驚得抽了口氣,面色沉下,低聲道:「竟然是崆峒派,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不禁多想,這三人出現在這裡只是偶然?還是另有目的?心頭浮起一絲不安,現如今他們的行蹤是否暴露還不得而知,細想之下,還是與對方保持距離為妙。
  
  喬清遠皺起眉頭道:「今晚我們便留宿在這裡吧,估摸著就這兩日便能到洛陽。」
  
  對此,東方不敗並無意見,只是淡然的說了句:「隨你。」
  
  曉得對方是崆峒派後,喬清遠不由得戒備起來,從某種立場來看,決不能讓這些人看穿東方不敗的身份,否則,局勢再難掌握,只好萬分小心,但對方不知打得是打得何算盤,竟是也選擇了這塊地方休整。
  
  篝火通明,車伕靠在一處山石上,早已呼呼入睡。
  
  喬清遠將獵來的山雞處理乾淨,架在火上烘烤,不等片刻,山雞肉烤的滋滋冒油,通黃焦脆,香味飄出去老遠,撕下一小塊嘗了嘗,可惜還差些火候,喬清遠倒是一點也不著急,慢條斯理的繼續烤。
  
  離他們不遠的三人卻對著一堆乾柴瞪眼睛,個性乖張的封吟雪忍不住叫了起來,想她何時受過這等寒酸,語氣極沖道「莫師兄真是的,這麼半天也弄不起這堆火,瞧我的!」說罷,封吟雪從地上一躍而起,踱步向喬清遠這邊走來。
  
  「喂!本小姐要借你的火用用!」
  
  此時的喬清遠背對著她,保持著一個姿態,似乎沒聽到的樣子。
  
  封吟雪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提高,重複了一遍:「喂,本小姐要借你的火用用!」
  
  見對方仍是毫無反應不搭理自己的樣子,封吟雪不由得火大,索性繞到喬清遠面前,聲音立時尖銳起來:「本小姐在和你講話,你是聾的嗎?」
  
  喬清遠這才仰起臉打量起面前這位趾高氣揚的大小姐,面上是慣有的溫和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少了些真誠。
  
  「不聾。」
  
  他又道:「這位小姐,在下有名有姓,不叫『喂』,既然不是叫我,那喬某何必應聲呢?」
  
  「你……這裡又沒別人,本小姐自然就是與你講話,我再問你一次,你肯不肯借?」
  
  喬清遠不由得歎,好個盛氣凌人的大小姐,說話一點薄面也不留,既是想賣她一個人情,在此刻在這樣的想法也被攪得半點也無了。
  
  「師妹休要胡鬧!」
  
  聞聲趕來的雲中鶴面上十分尷尬,有些氣惱的一把拉過還在大呼小叫的封吟雪,忍不住端起做師兄的架子,教訓了幾句後,封吟雪便噤了聲老實的站在雲中鶴背後。
  
  「喬公子莫怪,我這師妹近來脾氣暴躁了許多,回頭我定好好管教,還請喬公子見諒!」
  
  「好說好說,令師妹言語直率,快人快語,豈有怪哉!我不過也是和令師妹開個玩笑而已。」喬清遠依然謙和有度,相較之下,雲中鶴憤然說道:「你這胡鬧的丫頭,還不快與喬公子道聲歉!」
  
  封吟雪臉上有些掛不住,鼓起腮幫撅著嘴不發一語,想著素來疼愛她的師兄怎麼會幫著外人而不幫自己,心裡覺得十分不平。
  
  雲中鶴正是尷尬之時,眼的餘光瞥到停在一旁的馬車上下來一人。
  
  喬清遠立刻上前,拉起東方不敗的衣袖,有些嗔怪道:「怎的不再裡面呆著,也不多披一件衣服就出來了,當心著涼!」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心歎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囉嗦,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清冷的目光掃了站在一旁的兩人。
  
  「有些吵,就下來看看。」
  
  帶了暖暖體溫的衣服披在了東方不敗身上,側過頭恰好看到男人細心地為自己掩好衣領時的認真表情,東方不敗不由得心底一軟,什麼時候起,他竟是如此的習慣了這個男人親手為自己料理起居。
  
  雲中鶴自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落定在方才從馬車上下來的人身上,只見這位身著淺藍敞袖,梳著仕子髻的公子相貌不凡,只是似有重病纏身,臉色灰白,沒有一絲血氣,一言一行十分得體,尤其那清冷的目光,在看向自己時竟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脊背發寒。
  
  而他身邊的封吟雪早就漲紅了一張小臉,難得的露出了幾分小女兒家的姿態。
  
  雲中鶴衝著東方不敗一抱拳,帶了誠懇的歉意,道:「這位公子,我們不是有意冒犯,雲某在此賠個不是,多有叨擾!」
  
  東方不敗卻不吃他這一套,不再多看他一眼,走到篝火旁坐下。
  
  對方冷漠異常的態度讓雲中鶴所料未及,一張俊臉一陣白一陣紅,煞是好看。最終,喬清遠還是借了火種給他們,雲中鶴再三道謝,這才拉著封吟雪離開。
  
  又往火堆裡添了些柴,喬清遠將烤好的山雞肉撕成小塊,用乾淨葉子包了遞到東方不敗面前。
  「多少吃一點吧!你今天沒吃過什麼東西,如此身體怎麼受得住?」
  
  東方不敗沒怎麼拒絕,隨手接下,捏起一兩塊放在嘴裡,慢慢嚼著,荒郊野外的,能有這樣的吃食已是不錯。
  
  而離他們不遠的一行人卻寒酸了許多,莫彥紹將幾個白饅頭放在火上烤了烤,遞給雲中鶴和封吟雪,無奈對面時不時飄來陣陣肉香,封吟雪只覺得嘴裡嚼著的無味饅頭如何也嚥不下去。
  
  深深地歎口氣,「師兄,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洛陽?」
  
  「也就是這兩日,在外總不如家裡,吃些苦是必然的,師妹多忍些,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登時,封吟雪稚氣未脫的臉上顯出恨意,「血海深仇,怎能相忘?師兄,你得來的消息可靠嗎?那妖人被各大派圍攻都死不了,還能留在洛陽城?」
  
  「應該不假,傳來的消息稱五嶽之首的岳掌門重傷了那妖人東方不敗,他既是重傷在身,僥倖讓他逃了也絕計離不了洛陽城。」
  
  「這等妖魔,人人得而誅之,要是落到咱們手裡,我定要將其拆骨剝皮,以報弒師之仇。」
  
  「雪師妹你……那東方不敗不是好惹的。」一直沉悶不語的莫彥紹忽然開口道。
  
  「莫師兄,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忘了師傅視我們如同己出,待我們恩重如山,為他老人家報仇才是我們該做的!否則你讓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如何明目?」封吟雪的眼眶微紅。
  
  「可、可是……」莫彥紹侷促的看了看憤然無比的封吟雪,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去說,只好噤聲不談。
  
  「莫師兄,以後休要再說這種話,報不了仇我就不回去!」
  
  洞察到莫彥紹的不自然,雲中鶴問道,「彥紹,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我總覺得你這一路上有些不對勁!」
  
  「大師兄,我不知你說得何意?」莫彥紹目光閃爍的錯開眼去。
  
  「想是莫師兄辛苦了一路累了吧?」封吟雪提點道。
  雲中鶴深歎一聲,「罷了,可能真是我多心。今晚我和彥紹你輪流值夜,養好精神,明日早些上路。」
  
  「是。」
  
  從山林深處不時傳來幾聲狼叫,將這偌大的林子襯得詭異無比,火光照亮了方寸之地,偶爾發出幾聲爆鳴,添進最後一把柴,喬清遠剛站起身,便被東方不敗拉住。
  
  「呃……你先坐著,我再去撿些乾柴回來,留著後半夜用。」
  
  「不必了,我不冷。」
  
  「手這麼涼,還說不冷?」喬清遠握住了東方不敗沁涼的手,再次緊了緊披在他身上的衣服,生怕一個不小心,東方不敗會著涼生病。
  
  東方不敗不免覺得有些好笑,這人當真是操心過了頭。
  
  東方不敗沉下臉,拽緊了喬清遠的衣角,一把將人拉下,道:「說了不許去!」
  
  喬清遠怔愣了片刻,隨後面露微笑,無奈道:「不去便不去,聽你的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沒時間了,等我下班回來再發,乃你們╭(╯3╰)╮




☆、三壹章

  一夜平安無事。
  
  不知何時沉沉的睡去,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只知道被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包圍,無比安心,無比寧靜,直到察覺身體一時失重,被人小心翼翼的抱起,東方不敗出於警覺,睜開眼簾,驀地一道柔和的光線微微觸痛了眼眶,他這才意識到,已經是黎明了啊。
  
  被光線刺的睜不開眼,東方不敗索性別過臉去,不出意料的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舒服的蜷起身子,懶懶的問:「什麼時辰了?」
  
  低頭望了眼半睡半醒的東方不敗,此時的他沒了平日裡的孤傲自負,面容帶著嗜足的睡意,引他心中一動,「天剛亮,還早,你再睡會兒,我抱你回馬車上。」
  
  「嗯……」
  
  車輪吱吱悠悠的聲音貫徹了通往洛陽城的官道上,目的地洛陽愈發的近了。
  
  車廂內瀰散著淡淡的松香,外面已是大亮,而東方不敗依然睡得很沉,喬清遠眼角帶笑,從衣袖中掏出個青灰色小瓷瓶,拔開塞子,湊到東方不敗鼻下晃了晃。
  
  睡了這麼久,也該醒了。
  
  一股刺鼻的味道忽然吸進鼻腔,引來一陣不適,東方不敗皺了皺眉頭,卻是不願意醒來。
  
  似有什麼物事在臉上撥弄,東方不敗不耐地嘟噥一聲,便側過臉往喬清遠的懷裡蹭了蹭,他入睡時的模樣恬靜柔順,引得喬清遠心中溫軟異常,油然而生出一種逗弄的心思,湊近了些許,壞心的往東方不敗露出一截的白皙頸子裡吹氣。
  
  「癢……」東方不敗動了動身子,腦袋耷在喬清遠的肩窩,喬清遠大有不將人弄醒決不罷休的想法,雙手繞過東方不敗的腰際,環抱與身前,輕輕搖了搖他,湊近了他的耳邊,輕語:「東方,醒來了,時辰不早了。」
  
  溫熱的氣息吐露在了耳根後,惹得東方不敗縮起了脖子,但這仍不算完,耳根處一陣濕熱,緊跟著圓潤精巧的耳垂被人輕咬住。
  
  彷彿受了蠱惑一般,貼近了那人白皙的脖頸,深深地嗅著那淡淡的清香,一種滿足感漸漸填滿了心扉,此時此刻,沒有什麼能比得上將心愛之人擁進懷中的感覺更好。
  
  情到深處,細碎的吻不留餘地的落在早已紅透的耳根處,沿著白皙細滑的脖頸一直延伸到東方不敗尖細的下巴,而後是面頰、眼瞼、眉心,最終順著挺秀的鼻樑,落定在那柔軟如簇放的花瓣一般的雙唇之上。
  
  這算得上偷來的吻實乃不易,無奈那兩片柔軟異常的唇瓣觸感極好,原本如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變得纏柔綿長,心頭那些厚積的愛意在此時湧了上來,喬清遠撫摸著懷中人柔滑如綢的長髮,逐漸加深了這個溫淡的吻。
  
  被吻得透不過氣,東方不敗臉頰漲紅,雙眸緩緩睜開,喬清遠呼吸急促的終止了這一吻,舔了舔唇,甚覺不夠。
  
  而這一切,東方不敗毫不知情被人吃了豆腐,睜開眼一片茫然,撐坐起來看著車窗外高掛的日頭,不禁驚呼:「我睡了多久了?」
  
  喬清遠雙眼含笑,將自己的心虛掩飾的極好,道:「也沒多久,只是若再不叫醒你,怕是要餓壞了腸胃。」
  
  東方不敗撐起身子坐直,這一覺醒來竟是渾身舒爽,精神奕奕,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還好,不怎麼覺得餓。我這是怎麼了,竟睡了這麼久?」東方不敗扶額仔細回憶,好像之前聞到過一陣清淡的松子香,之後人就變得昏沉,稍時便睡了過去,頓時向喬清遠投去懷疑的目光。
  
  喬清遠微微皺眉,越發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這幾天你睡得不好,燃了些安神的香助眠,感覺如何?」輕手在東方不敗太陽穴兩側輕柔,人睡得久了腦袋不免有些發沉。
  
  東方不敗搖搖頭,並沒有拒絕喬清遠的好意,一手撩開垂下的簾子,意興闌珊的看著窗外的景物,喬清遠便不再打攪。
  
  中途也停下休息過兩次,走了這麼遠,想必崆峒派那幾人顯然已跟不上他們,喬清遠思前慮後還是下了個這樣的決定,才會趁著對方借火種時下了些迷香,若是自己有過人的本事,他也不必用這些放不上檯面的手段,想到此,喬清遠的眸色晦了晦,不禁長歎一聲。
  
  他這一聲歎,也讓東方不敗心中一緊,明眸一瞥將此人滿臉的憂慮盡收眼底,念其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詢問。對方已是大膽的表露了愛意,然這份難能可貴的真摯感情,他該如何牢牢地握住?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無言。
  
  午後的洛陽城沉入一片陰沉,從午後起,太陽就躲進了濃重的雲層中,天色灰蒙,似有一場大雨將至,因此街上來往的人少了許多。
  
  匯泉酒樓在往日這時正是人聲鼎沸生意正紅火的時候,可今日遭了不好的天氣,生意也變得不好,偌大的酒樓裡只有賓客三三兩兩,顯得冷清異常,店小二臉上愁雲密佈,蹲在店門口的石階上來來回回看著過往的人,招呼了一上午也沒能拉來幾筆生意,因此十分頹喪。
  
  遠遠地一輛簡樸的馬車緩緩駛來,恰這時,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地上迅速綻開一朵朵雨花,越聚越多,漸漸將石板鋪成的道路打濕。
  
  馬車停在門口,店小二機靈的拿來幾把雨傘,先是車伕跳了下來,直叫這雨來得真不及時,也不等他卸了馬再下也不遲。
  
  緊跟著,青灰色的車簾被人撩起,小二立刻撐開一把黃油紙傘迎上去,問道:「客官幾位啊?是吃飯還是打尖啊?」
  
  喬清遠應了一聲:「住店。」便接過店小二手裡的傘,下了馬車站定。
  
  店小二便要將人迎向正廳,來人擺了擺手,扭過身掀開車簾,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了出來,原來這車裡還有一位。
  
  店小二沖店內吆喝了一嗓子,「掌櫃的,來客了,三位裡邊請!」
  
  剛一抬腳進入正廳,便有幾道視線向他們頭來,喬清遠一邊與店小二吩咐,一邊向堂內看去。
  
  不知何原因,此時坐在樓下吃飯的都是帶著武器的武林人士,喬清遠微微皺眉,遂提高了音量,大聲道:「小二,準備好上房,要乾淨,最好拿白醋把房間熏上幾遍,我這朋友身子弱,可別在你這兒又沾了不乾不淨的東西!」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東方不敗已然知曉,垂下頭,重重的咳嗽了幾聲,腳步虛浮,走路一搖三晃外加虛喘連連,加上他一臉的病色,這幾步路走的著實讓人心驚膽戰,喬清遠適時上前掏出一條帕子,東方不敗接過掩住嘴繼續咳嗽。
  
  店小二站在一邊搖頭,心說一個病成這樣的人還要出門,遭哪般醉呢?
  
  心裡這樣想,嘴上卻是一套說辭,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大爺吩咐的小的一定照辦!」
  
  「走吧,我們上樓。」
  
  扶著「帶病」的東方不敗走過正廳,那些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的人終於各自低頭飲酒用食。
  
  難得兩人如此的有默契,攔著東方不敗一邊上樓,一邊湊到其耳邊不住稱讚其演技,一番好話自然哄得東方不敗心情甚好。
  
  「我看這洛陽城聚集了不少武林人,想來是有什麼動靜,東方,你怎麼看?」喬清遠一邊擦著沾了雨水的頭髮一邊道。
  
  「靜觀其變。」東方不敗斜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攏了攏微濕的頭髮。
  
  「先不提這些,還是等我打探來消息再說吧。」在東方不敗身前站定,「今晚好好休息,我去吩咐人送些熱水過來。」而後轉身推門而出。
  
  大雨在傍晚時分停下,終於在客棧落腳,能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顯得尤為可貴,氤氳水氣裡時不時傳來幾聲嘩啦嘩啦的水聲,而喬清遠站在門外,拍著自己乾癟的荷包直歎氣。
  
  洗盡臉上的偽裝,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在銅鏡中映出,在這張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誰人不愛花容月貌,但若有一天,容顏老去,青春不再,他的歸宿又在何處?
  
  東方不敗怔愣著看向鏡中的自己,覺得既陌生又熟悉。意外地,在自己脖頸處發現了一些星星點點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不易察覺,而這痕跡……想起了什麼,東方不敗的前額忽然繃起一塊青筋。
  
  「東方,你洗好了吧?那我便進來了。」門內安靜的很,等了半天不見有回答,喬清遠便自作主張推門進入。
  
  喬清遠關好門剛一回身,不料迎面而來一物,驚叫一聲也來不及躲避,正巧砸在他的面頰上,低頭一看,襲擊他的竟是一把梳子。
  
  「哼!」一聲冷哼,東方不敗背過身去,不願再理他。
  
  喬清遠撓了撓頭,彎腰撿起梳子,心想這又是怎麼了,誰又惹他生這麼大的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TT的地雷,哈哈,我今天才發現也夠遲鈍的╭(╯3╰)╮
三章已到位,睡倒去也,要我老命了TAT,我要做一個勤更的人(心裡好虛)……




☆、三貳章

  喬清遠走近了些,正欲搭話,東方不敗已然負氣似的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喬清遠心中驚疑,若是他沒看錯,東方他這是生氣了?
  
  凡事有因必有果,任憑喬清遠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惹他生氣是何原因,但這一次,他並沒有主動獻慇勤,不猜不問,坐在一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道貌岸然。
  
  突來的靜默讓東方不敗感到無所適從,若是往常,那人一定會在他耳邊問來問去,叨叨個不停,今天倒是沒什麼動靜,反常的很,難不成就這樣被吃準了不成?但是東方不敗一想到這人居然對他做出……做出那般事情,氣就不打一處來,論起較真,看誰能拗過誰!
  
  一時心煩意亂,東方不敗站起身,還在滴水的頭髮隨著起身的動作逶迤傾瀉,走到窗前,剛推開格窗,便有一股冷風貫入屋中。
  
  喬清遠心中一急,幾步上前關上了窗子。
  
  「頭髮還濕著,會著涼的。」他好意提醒道。
  
  熟稔的拉起東方不敗垂在衣袖裡的手,不容掙脫,扶著他的肩膀讓他下,拿來乾淨的帕子,搭在東方不敗頭髮上輕輕擦拭著,而這般舉動恰是觸及東方不敗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直到將他的頭髮擦乾,整個過程,東方不敗不發一語,透過面前的銅鏡,將男人每一個細心呵護的動作看在眼底,只是這麼看著,方才打定不理他的決心漸漸鬆動。
  
  「心裡有什麼不快,大可說來給我聽,莫要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喬清遠認真道。
  
  「你當我是紙糊的不成?」東方不敗反駁。
  
  聞言,喬清遠輕笑了一聲,遂停了手,取來梳子為東方不敗打理長髮,如綢緞一樣光滑的烏髮散著陣陣幽香,讓他忍不住湊近,想要多汲取些那獨特的,只屬於東方不敗的味道。
  
  哪知剛一湊近,東方不敗便轉過來身子,正對著他,一雙宛如皓月的美眸卻配著一副清冷的表情,殊不知這樣的神情在喬清遠眼中是多麼的撼動心扉,讓他看得失神。
  
  尤其,是東方不敗剛沐浴過後,一身裡衣鬆垮的穿著,低眼便能瞧見那敞開的衣領處若隱若現的鎖骨,以及那白皙細長的脖頸,而在那如春雪般淨白的脖頸上卻顯出些星星點點的紅印,在此時,分外惹眼。
  
  喬清遠輕咳一聲,目光從那曖昧的印痕處移開,他大概已知曉,東方不敗生氣的原因是什麼了。
  
  東方不敗故意掩了掩衣領,似是在提醒,又似是在嘲諷。
  
  「東方,我……」喬清遠艱難的開口,一張俊臉早就漲得通紅,東方不敗雙手環抱與胸前,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我……你……那個不是……」言辭閃爍,口舌笨拙,他大概沒想到會落得今日這般窘境。
  
  東方不敗戲謔的瞧著他,眼底漫上一絲笑意,等了半天也等不來這人一句完整的話,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這人還真是讓他沒辦法。
  
  東方不敗忽然站起,拿過搭在屏風上的衣袍穿上,推開了門。
  
  「你去哪兒?」喬清遠追問。
  
  東方不敗向外邁出一步,道:「出去走走。」
  
  眼瞧著東方不敗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喬清遠心裡一鬆,長舒了一口氣,好在東方不敗願意給他一個台階下,想到此,喬清遠不禁在心裡偷偷竊喜。
  
  進入五月,天氣變得很快,傍晚時分的大雨並未下得透徹,空氣中一種壓抑的悶熱躁動讓人渾身有著說不出的不自在,更是不以喜見。
  
  濃重到抹不開的黑夜裡,既無皎潔明月,也無點點繁星,東方不敗卻坐在屋頂之上已是很久,時起時落的清風掠過耳際,帶來一片祥和與寧靜。
  
  人在高處,將入目得一切盡收眼底,然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遠遠地,瞧見喬清遠提了一壺酒漸漸走近,小心翼翼的爬上梯子,慢慢向自己靠近。
  
  東方不敗忽然笑了,此情此景,缺少的不正是一壺美酒嗎?
  
  男人動作笨拙的順著梯子爬上來,還不忘抱怨:「東方,沒事上這麼高的地方作甚?怪嚇人的,一不小心摔著了怎麼辦?」
  
  東方不敗眼中露出鄙夷,心道這點高度算的了什麼,對他不過小菜一碟,嘲諷道:「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
  
  喬清遠已是無暇顧及,注意力全放在腳下,好不容易站住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便搖搖晃晃的沿著房簷向著東方不敗靠攏,像是在過獨木橋一般,幾步路走的驚心動魄,東方不敗終於看不下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謝!」
  
  「既然怕高,還上來做什麼?」
  
  「自然是找你喝酒來的。」喬清遠燦然一笑,晃了晃手裡的酒壺。
  
  這點倒是與東方不敗不謀而合,「一人獨酌,多少寂寞孤聊,還不如兩個人對飲暢言來的痛快。」說話間,喬清遠已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酒杯,一個放在東方不敗手中,另一個自己留著。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的玩弄著手裡小巧的酒杯,笑道:「也對,是我欠你的。」
  
  「記得就好。」喬清遠笑著頜首,拔開塞子,與東方不敗斟滿。
  
  「此乃這酒樓裡最好的竹葉青,也不知滋味如何?」
  
  喬清遠反覆轉著杯身,以目觀測,酒質透明,毫無疑問是上乘好酒,輕輕一嗅,便能聞到綿長酒香,淺啜一口,甘冽清爽,唇齒留香,滋味非同一般。
  
  東方不敗看他瞇著眼睛一副享受的表情,難免疑惑,這酒有那麼好喝?他喝過的美酒數不勝數,一眼便知酒的好壞,雖說手裡這酒算是上乘,但離佳品還差些。於是便親口嘗了嘗,舉杯一飲而盡,甚覺只是入口爽洌一些,並未覺得有什麼過人之處。
  
  「如何?」
  
  東方不敗稍稍抬眼,「你是不是被騙了,不過是一般的清酒而已。」
  
  喬清遠搖頭一笑,「怎會?」
  
  說罷,又為東方不敗斟滿一杯,「我倒覺得這酒滋味不錯,飲酒與飲茶都重在一個『品』字,不外乎觀其色,聞其香,嘗其味。你再嘗嘗看?」
  
  東方不敗被他所動容,不過飲酒而已,也能這般講究,不過,試試看也無妨,遂依了他的意思,細細的品起酒來。
  
  東方不敗臉色微變,沒想到這酒還真像他說的一樣。
  
  察覺到東方不敗臉上細微的變化,喬清遠心中暗自得意。
  
  「算是不錯的酒,不過與那桂花釀相比,簡直不算什麼。」東方不敗看著酒杯出神,不由得懷念起那時喝過的桂花釀的味道,鬼使神差的說出一句。
  
  喬清遠聽後驀地愣住,而後便是仰頭一陣大笑。
  
  「……原來東方是惦記著我家私藏的那幾壇桂花釀!」
  
  東方不敗輕咳了一聲,不予作答,品出了這酒的妙處,一杯接著一杯飲著,喬清遠自然也得陪著,只是他的酒量與東方不敗相差甚遠,這竹葉青也是白酒的一種,入口甘冽後勁卻是不小,只三五杯下肚,喬清遠已是有了醉意,身子一歪,順勢靠在東方不敗身上,腦袋枕在東方不敗的肩頭。
  
  「這就醉了?」知他不勝酒力,東方不敗的語氣中透著關心。
  
  喬清遠恬然一笑,道:「哪有酒不醉人的,我還好,只是坐得這麼高,讓我覺得有些暈」身體有了依靠頓覺舒服了許多,歪著頭蹭了蹭東方不敗的肩膀。
  
  東方不敗道:「我帶你下去吧。」
  
  「也好,都這麼晚了……」喬清遠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腳下一個不穩,身子便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栽下去,索性東方不敗手疾眼快,及時拉住了他。
  
  驚魂未定的喬清遠打了個酒嗝,便伸開手臂抱緊了東方不敗,訕訕的笑:「瞧我這點酒量,連站都站不穩了,東方,你可要抓緊我。」
  
  東方不敗睨他一眼,一手抱住他的腰,提身一躍便從屋頂飛下,扶著連路都走不好的喬清遠回了房。
  
  喬清遠自己摸到了椅子坐下,喝了幾口茶才覺得舒服些。
  
  東方不敗便由他去了,逕自走到床邊坐下,道:「若是自己能走路便回你的房間去吧,我要歇息了。」
  
  喬清遠坐在桌邊,單手撐起頭,唇邊掛著笑:「可就這一間房,你讓我回哪去?」
  
  「此話怎講?」東方不敗皺眉。
  
  喬清遠站起身,腳步虛浮,慢慢向東方不敗走近,行至床前一屁股坐下,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歉意道:「今夜可要委屈東方與我擠一擠了。」
  
  東方不敗眼角一抽,「為何?」
  
  「採辦藥材,吃飯住店,結了車伕的銀錢後只能定下一間房,盤纏已是用盡了。」喬清遠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又道:「還待明日到錢莊兌些銀兩,因此今夜……」
  
  聽他所言倒不像是在說謊。
  
  東方不敗垂下頭,髮絲遮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內心經過一番天人交戰,索性把心一橫,翻身躺倒在床上,背過身去,冷淡的擲出兩個字:「隨你。」
  
  站在原地盯著東方不敗的脊背,喬清遠的心情忽然很複雜。
  
  而東方不敗也沒好到哪去,閉著眼睛,心卻亂如麻,蠟燭被吹滅,屋中陷進一片黑暗,身後一陣窸窣,喬清遠已是解了衣衫,輕手輕腳的上了床。
  
  哪知剛一沾到床,東方不敗便往牆邊挪了挪,兩人中間隔了好大的空隙。
  
  「東方,這就睡吧。」
  
  「嗯。」
  
  簡單的對話後,屋子裡陷入一片沉寂。
  
  喬清遠睜著眼看著上空,身側東方不敗的呼吸清淺而綿長,幾乎聽不到,也不知睡著了沒有,但他始終保持著靠牆側臥的姿勢,這麼窄的空間還遠遠地躲著自己。
  
  喬清遠微微動了動身,假寐的東方不敗身子便是一僵,之所以躲得這麼遠,只是為了不讓他發現自己秘密,可是,自己的心已然接受了這人,若是將這個秘密告訴他……只是想到這裡,東方不敗就覺得心痛無比,越是重視便越是怕失去,人性的弱點誰也避免不了。
  
  心神一亂,呼吸也跟著亂了,感受到身後那人有意在一點點的向著自己靠近,東方不敗卻是動也不敢動,他已是挪到了牆角,再也躲無可躲。
  
  喬清遠湊近了些,聞著東方不敗身上淡淡的馨香,心裡被填的滿滿,到了此時此刻,他還是弄不清楚東方不敗一直躲著自己的原因,即使這樣,他也不願逼迫他,也許時機未到,也許東方他另有苦衷,不管如何,他都要等到東方不敗親口說出來。
  
  「東方,我知道你沒睡著。」他突然道。
  
  東方不敗心中一緊,咬了咬下唇一語不發。
  
  似感到東方不敗緊張的情緒,喬清遠歎了口氣,傾過身去,從背後摟住了東方不敗的身子,果然,在觸碰到他的那一剎那,他感到了東方不敗的身體忽然僵硬異常。
  
  不想再深究,此時此刻只想好好的擁著這人,憐愛無比將他摟緊了些,輕淺的吻了吻東方不敗的耳頸。
  
  東方不敗吃驚的在黑暗中睜大了眼,掙動了□子,轉向喬清遠,聲音有些發抖:「清遠……」
  
  「你叫我什麼?再叫一次好不好?」喬清遠興奮莫名,這還是東方他第一次這般叫他。
  
  「清遠……」
  
  喬清遠笑的更加開心,用額頭抵了抵東方不敗的額頭,「怎麼了?」
  
  對方喜悅的心情讓東方不敗本來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那就睡吧。」他心知,東方不敗在恐慌著什麼。
  
  溫淡的一個吻落在東方不敗眉心,而這一吻,撫平了東方不敗此時不安的情緒,東方不敗怔怔的凝視著眼前的男人,自始至終,他一直虧欠他許多,隱下心頭的不安,東方不敗湊過去,貼上了喬清遠的唇角……
  
  這一狂喜來的突然,喬清遠小心翼翼的回吻了對方柔軟的唇,那細膩微涼的觸感讓他著迷,忍不住細細去啄,輕輕舔弄,享受著對方帶來的美好。
  
  纏綿悱惻了許久,方才戀戀不捨的離開,收緊了雙臂將人好好護在胸前,兩手有節律的在東方不敗背上輕拍著。
  
  「有你在真好。」閉上眼之前,東方不敗語氣溫柔道。
  




☆、三三章

  「東方,我好生歡喜……」喬清遠心滿意足的蹭了蹭東方不敗的鼻尖,如同抱著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緊緊摟著。
  
  溫軟的話語讓東方不敗嘴角舒展出笑意,眉宇漸漸舒展開,心裡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沉浸在這美好的氛圍中,東方不敗枕著喬清遠的手臂,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無比沉實,等東方不敗醒來時天已是大亮,屋內還殘留著些許淡淡的松香,枕邊空空的位置多少讓他覺得心裡有些空落,伸手一摸,被衾已涼透,想來喬清遠出去有一段時間了。
  
  一個人索然無事,東方不敗便起了身,簡單梳洗過後,倚坐在窗側做起了針線,多日未碰過針線的手依然很靈活。
  
  街道上的叫賣聲不斷,聽來十分熱鬧,東方不敗隨意推開一扇木窗,向下眺望。日頭正好,連乞丐們也出來蹲坐在牆角曬太陽,街上來來回回走動的人,不少身上帶著武器,向四周看了看,東方不敗便默默地關上了窗,低頭沉思了一陣,遂又拿起手上的針線活繼續做著。
  
  快到午時,喬清遠才回到客棧,一身改扮讓東方不敗險些認不出來,為此,喬清遠解釋道:「打探風聲,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今天收穫頗豐,東方可要聽?」
  
  「講。」
  
  喬清遠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才娓娓道來。
  
  不過小半月,江湖上便又發生了幾件大事,先是少林派傳出方鑒大師在洛陽無故失蹤,而他失蹤的時間恰好與東方不敗在洛陽露跡的時間吻合,因此不少人猜想,這宅心仁厚,名滿江湖的方鑒大師是不是已經遭了東方不敗的毒手。
  
  對此,東方不敗的態度倒是很漠然,一邊做著刺繡,一邊聽著喬清遠的話。
  
  而喬清遠倒是一臉的擔憂,便把自己剛到洛陽就遇上方鑒大師的事情講給了東方不敗。
  
  少見這人一臉憂心忡忡的木有,東方不敗停下手裡的細活,直言道:「那少林寺的老和尚算得上當世高人,不見得那麼容易斃命於他人之手,耳聞不如一見,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
  
  「但願如此。」喬清遠苦笑了下,後又歎氣一聲。
  
  東方不敗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這一安撫性的舉動讓喬清遠會心笑了笑,目色凝重道:「還有一個消息,任我行已經下了黑木崖,不日前在昌都毀了丐幫的總壇,重傷丐幫幫主易無雙,並且揚言要滅了各大派,統一江湖。如此明目張膽,也難怪會拿『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給武林一個下馬威。」
  
  「那個老匹夫,野心不小,豈是這麼容易遂了他的意!」東方不敗冷哼一聲。
  
  「那是自然,岳不群已經發出了江湖令,召集各派人馬與任我行抗衡,雙方必有一場惡戰,這江湖上怕是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昌都離洛陽如此近,想那老匹夫到了洛陽說不定。如此也倒好……」東方不敗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眼中儘是凌厲。
  
  喬清遠自然猜得出他想的什麼,如今稍有一些風吹草動情勢便會有不可預料的變化,這當頭還是萬事小心為上,本想勸慰一番,但東方不敗心裡早就被仇恨充斥,聽不進一句,張了張口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萬般無奈,也只能化作一聲歎息。
  
  他的欲言又止東方不敗全都看在眼裡,望著他道:「你若要勸我就不必了,新仇舊賬,我東方不敗都要與他好好算上一算!」
  
  喬清遠靜默著,目光一直不曾從東方不敗臉上移開過,忽地他笑了,笑得十分輕鬆自在,道:「你怎知我要勸你?」
  
  「你……」難道不是?
  
  喬清遠握住了東方不敗微涼的手,用掌心包裹住,緩緩道:「東方,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想做什麼,想去哪兒,我都會在你身邊……」
  
  「……即使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但我也想替你分擔一點,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他所鍾愛的人是那麼優秀驕傲,每每想靠近卻總讓他望而卻步,今日坦言稟明,倒讓他覺得心中無比輕鬆。
  
  東方不敗望著他,只覺得心口一陣堵塞,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他不是從未經歷過情事的青澀兒郎,但在這當頭,面對這深情厚意,句句真言的話語,心裡除了感動還能有什麼呢?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罷了,原來這人心底竟有這樣卑微的想法?
  
  脫開那人溫暖的掌心,東方不敗伸手將人攬住,心疼又艱難道:「傻子,為何會這樣想?你……從來都不是累贅,為了我,你已經做得足夠好,反倒是我……」
  
  喬清遠忽然用手堵住了東方不敗的唇,笑著搖搖頭,用額頭抵住東方不敗額頭,緩緩道:「不求榮華富貴,但求甘苦同嘗,生死相依。」
  
  東方不敗訝然,啞聲道:「這,是你的承諾?」
  
  「自然是。」喬清遠微笑著吻了吻東方不敗的鬢角,「不知東方可願意?」
  
  東方不敗眼眶微熱,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喬清遠只把他摟緊了一些,並沒有揭穿東方不敗隱藏極深的不安。
  
  過了良久,東方不敗才喃喃道:「甘苦同嘗,生死相依……」這幾個字,字字重如千斤。
  
  「你不會後悔嗎?」企圖從那雙黑如點墨的眸中探究的更深,然卻陷入了溫情的泥沼,淪陷無可自拔。
  
  喬清遠微微歎氣,「喜歡便是喜歡,有什麼可後悔的,東方……你到底還是不信我。」
  
  東方不敗聞言一震,對方臉上看到受傷落寞的神情隱藏的很好,一閃即逝,但仍是被他發覺。
  
  抱緊了喬清遠的背,東方不敗伏在他的胸口,悶聲道:「我信你,一直都相信,只是我……」東方不敗忽然沒了話語,回顧驚覺,他對眼前人竟是無比自私,一味的沉浸在他深厚無底如暖春般的綿綿愛意中,而忘了給了他這些的人,也是需被愛的啊!
  
  半晌,東方不敗抬起臉,臉上不禁露出淡淡笑意,指了指心口的位置,他道:「這裡受的傷,一次就夠了,你明白嗎?」
  
  喬清遠心口微疼,抱緊他,堅定道:「我不會的……」
  
  東方不敗笑意盈盈,然那份笑意中帶了些淒然,而這樣的笑容,喬清遠雖不是第一次見,卻也始終看不透,但這不外乎離東方不敗埋藏極深的心又近了一步,喬清遠心中微歎,低頭輕輕碰了碰東方不敗瑩潤的唇,愛憐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帶著滿滿虔誠。
  
  東方不敗面頰微紅,反手抱住了他,閉了眼回應這個淺淡美好的吻,他是如此的喜歡這個男人給他的一切。
  
  唇上的觸感柔軟異常,彷彿初開柔嫩的花瓣,讓他忍不住反覆去吸吮舔弄,這個真實的吻讓他等了太久,輕柔的吻慢慢染上了霸道的意味。兩人的呼吸錯亂凝重,漸漸交織在一處。
  
  纏綿悱惻了良久,喬清遠留戀不捨的放開東方不敗,臉上儘是滿足的笑意,恰此時,一聲極不和諧的聲音在兩人間驟起。
  
  喬清遠尷尬的笑了笑,摸了摸亂叫的肚子。
  
  東方不敗忍不住笑出聲,道:「可是餓了?」
  
  喬清遠點點頭,用力抱了抱東方不敗,道:「早上不曾用過飯,這會餓得緊了,陪我到下面吃點飯食吧!」
  
  「也好。」
  
  「不過那之前,我得給你易容才是。」
  
  一回生二回熟,加上喬清遠的易容之術不過只是在原有的相貌上做修飾,很快便為東方不敗換了一張臉,東方不敗又是聰慧之人,兩人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大堂下,小二忙活不可開交,好不容易歇歇腳,卻見樓上的客人一前一後,相互攙扶著下了樓,便急忙迎了上去。
  
  喬清遠看了眼滿座的賓客,尋了一處偏僻處落座,小二上了兩杯茶,眼睛時不時看看面前這兩人,一個雖是病容倦怠,但卻是相貌不凡,神情冷漠的出奇,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卻想不到招來對方一個冷厲的眼神,小二不由得感到一陣寒冷,慌忙低下頭,挪了挪步子,為喬清遠斟滿茶,比起那一位,他還是覺得身前這位溫和有禮的書生容易說話些。
  
  「多謝!」喬清遠接過茶杯,十分有禮道。
  
  「客官要來點什麼?」
  
  喬清遠隨意看了看牆上掛著的菜牌,點了幾道清淡的菜色,便吩咐小二準備去了。
  
  東方不敗打量了四周,真正趕路過店的旅人不過幾個,而在座的,會武的不在少數,這麼多人聚在一處倒真是罕見。
  
  正此時,門口進來三個人,為首者一身白衣,氣宇軒昂著實不凡,三個人剛站定,大堂裡頓時鴉雀無聲,紛紛向門口看去。只因這三人的一身行頭太過招眼,見過場面的都已看出,來的這三人真是崆峒派的弟子,而那為首的白衣人,定然是已故去的崆峒派掌門封一烈座下的大弟子,雲中鶴。
  
  雲中鶴雙手抱拳,目光環視著在座的所有人,算是行禮,便向堂中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來吧,多打幾個字又不會累,寫的多送的積分才能多啊親們 ╭(╯3╰)╮




☆、三肆章

  剛入座,封吟雪就開始抱怨起自己的不滿。
  
  「師兄,我們換一家客棧嘛,這裡人這麼多,看著就煩!」
  
  「胡鬧什麼!忘了答應過我的話了?」雲中鶴沉了一張臉,不再做理會,由得她生悶氣。
  
  飯食很快端上,喬清遠執起筷子,細嚼慢咽的吃著,偶爾給身側的東方不敗夾幾筷子菜,忽然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便一抬頭,正好瞧見雲中鶴向著自己這邊觀望,於是放下筷子,衝著對方點點頭,以作示意。
  
  「陰魂不散!」東方不敗忽然道。
  
  「也許巧合吧!」喬清遠微微側首,大堂內過於嘈雜的環境實在讓他不喜,早知如此還不如叫了飯菜在房間裡用,便對東方不敗道:「我們還是上樓去吧,這裡實在太吵。」
  
  「不用。」東方不敗輕言,順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喬清遠的碗裡,「不是早就餓了?怎不多吃點?」
  
  東方不敗親手夾菜給他,這讓喬清遠頓時喜笑顏開,忙將菜吃進嘴裡,東方不敗看他這副樣子,只想笑話他幾句。
  
  一頓飯吃的差不多,喬清遠再次提議回樓上休息,東方不敗應允了,兩人起身正欲上樓,門口忽然一陣吵鬧。
  
  原是一乞丐連滾帶爬的撞進門,倒在地上哇哇直叫,隨後便有一聲叫罵,「你這臭乞丐敢擋了大爺的路,找死!」
  
  這一狀況來得突然,在場人皆不知發生了何事,再一看,那破口叫罵的人已經站在了門口,來人身高不過五尺,相貌極醜,拄著一根鐵棍,雙眼被黑布蒙住,以至於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
  
  「是他?」東方不敗低聲道。
  
  「你認得他?」
  
  「『臨江一霸』臧天嘯。」聞言,喬清遠不由得低呼了一聲,再看果不其然,來人以手中的鐵棍探路,走了幾步,在場人已看明,原來這是個瞎子!怪不得要用黑布蒙眼來遮醜,一個瞎子也敢如此張狂,不由得讓人心生厭惡。
  
  「店家,人呢?給老子滾出來一個!」店家和小二早就嚇得不敢出聲,那臧天嘯喊了幾聲喊不來人,便自己走進了大堂,一腳踩在方才滾在地上的乞丐身上,像是在踩一隻蟑螂,這般言行舉止,蠻橫粗暴,可憐了那被他踩在腳下的乞丐。
  
  「死瞎子臭瞎子,拿開你的髒腳,我們丐幫不是好惹得!」被踩疼的乞丐扯開嗓子叫喊著。
  
  「喲,還會叫喚著哪!丐幫如何?你這小小乞丐還不是被大爺我踩在腳底下,弄死你跟踩死一隻臭蟲一樣容易!哈哈……不服氣是不是,去把你們幫主喊來啊,哈哈……」
  
  「我們幫主豈是你想見就見的,今日你如此羞辱我們丐幫,被我們幫主知道了定不饒你!」
  
  「啊呸!少在這擺威風,誰不知道你們丐幫幫主被魔教打得夾著尾巴跑了,連自己的老窩都讓人端了還在這兒神氣什麼!要是我呀,嘿嘿,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讓人看見,現如今你們丐幫,就是一個大笑話!哈哈……」
  
  「你這臭瞎子滿口噴糞……啊!」乞丐本想多罵幾句,不料對方一腳踩在自己心口,登時一口血噴了出來。
  
  見此情景,誰人還有心情吃飯,好打抱不平者站出來與那鬧事之人理論,一時間大堂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喧鬧不止。
  
  「這人好生狂妄,怪不得在江湖上名聲如此差。」喬清遠嫌惡的皺了皺眉。
  
  「可惡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臧天嘯人品雖差,但武功著實不錯,為人狂妄好勝至極,想不到瞎了雙目仍是如此囂張,哼,那時真是便宜了他,留他苟活到現在。」東方不敗瞧著越發吵鬧的前廳,眼中凝聚起殺意。
  
  喬清遠在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這種惡痞之流,懶得理就是了。」
  
  前廳吵亂成了一鍋粥,喬清遠拉起東方不敗要上樓去,以圖個清靜,哪知剛一轉身,跑堂的小廝不知何原因跌了一跤,手裡一壺滾燙的茶水向著喬清遠身上潑了出去。
  
  「小心!」
  
  事出突然,喬清遠未能躲過,熱水恰好潑在了他的右手臂,痛呼了一聲,忙往後退,跑堂小廝不顧自己也被燙傷,忙從地上爬起來,連連道歉。
  
  「滾!」東方不敗喝斥一聲,眼中皆是怒意,撩起喬清遠的衣袖一看,燙傷處紅紅腫腫,喬清遠連連吸冷氣,卻是搖頭道:「不礙事的。」
  
  小廝嚇得一口大氣不敢出,只撓後腦勺,東方不敗冷如冰的面色甚為煞人,眼角掃了大堂一眼,拉過喬清遠的手臂就要上樓,心裡著急著他手臂上的傷勢。
  
  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怒不可遏的暴喝,使得兩人愣在了原地。
  
  「東方不敗!」臧天嘯突然叫道。
  
  眾人聞聲嘩變,方纔還在叫罵的瞎子不知中了什麼邪,橫衝直撞的衝到大堂,大叫起了東方不敗的名字。
  
  「東方不敗,錯不了,是你這妖人在此處沒錯,我聽得出你的聲音,哈哈……老天開眼啊,終於讓我找到你這魔頭!」臧天嘯激動異常,額前的青筋清晰可見,握著鐵棍的雙手也因激動的情緒而顫抖。
  
  「你這瞎子胡咧咧什麼,在你身前不過兩個普通的公子哥,哪是什麼東方不敗,你可別認錯了人!」
  
  「不會有錯,我的眼睛就是被那妖人刺瞎的,他的聲音我絕不會聽錯,人的相貌可以改,可是這聲音改不了!東方不敗,今日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喬清遠額前劃過一滴冷汗,確實,他的易容術能讓他和東方不敗的容貌讓人不易認出,但是,聲音呢?一個人的容貌再變化可是聲音卻是無法改變,這臧天嘯雙目已瞎,可是聽力不減反增,難不成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卻要栽在一個瞎子手裡?東方不敗刺瞎了他的雙目,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果真冤家路窄,看來今日,又要有麻煩了……
  
  喬清遠不動聲色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同時捏緊了袖中隱藏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已被沖昏了理智的臧天嘯無所顧忌了,大喝一聲,手裡的鐵棍以橫掃千軍之勢忽然發難,絲毫不機會這大堂裡滿座的人,一招出,四周慘叫聲連連,殃及不少無辜。
  
  「礙事,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遠!」臧天嘯手中的鐵棍舞動著,因為眼睛看不見,單憑耳力尚無法確切仔細,可惜了堂內的桌椅板凳,被砸的粉碎。
  
  「東方不敗!你弄瞎我的眼睛,血海深仇,我要讓你償還!你快快出來,老子才不怕你!出來!」碗筷盤碟碎了一地,桌椅板凳更是被砸的稀爛,所有人都唯恐避不及這沒了理智的瞎子。
  
  喬清遠攜著東方不敗跟隨著人群躲在一角,瞧著那發了瘋的臧天嘯把這客棧鬧翻了天,甚至把在門口的位置,讓人出不去。
  
  東方不敗所言不虛,這臧天嘯人品惡劣,功夫卻著實不錯,招式之間帶出渾渾勁力,讓人不敢靠近,這『臨江一霸』的名號,真不是白來的!怪不得沒人敢攔他。
  
  現下,東方不敗的功力尚未恢復,不能與對方硬碰硬,但總這樣下去也不好,總得想個法子制止這人才是。
  
  還未來得及細想,身邊東方不敗忽然抓了他的肩膀將他帶到一旁,同時一把爛椅子砸在了他們剛才站得位置,喬清遠緩了口氣,連連用眼神示意東方不敗不要輕舉妄動。
  
  東方不敗也是明智之人,知道現今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忍一時之氣倒還好,只是莫要觸碰了他的底線,無非不過身邊的人莫要受到傷害,否則,他定要把對方大卸八塊!目光轉回喬清遠被燙傷的手臂上,方才情形亂,他沒能瞧見是誰下的暗手,看來這堂裡除了臧天嘯,還有旁人想要瞧他好看!
  
  只聽噹啷一響,一柄長劍飛出,朝著臧天嘯下盤飛去,眼看就要刺到,臧天嘯手中鐵棍一舞,長劍就碎成了幾段。
  
  「東方不敗!你終於出手了,哈哈……」
  
  「你這瘋子,怎能出手亂傷人。」
  
  臧天嘯歪著頭仔細辨了辨來人的聲音,叫罵道:「你不是東方不敗,你是誰,竟然敢管我的事!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早聞『臨江一霸』臧天嘯暴虐無德,也只當是江湖上的閒言,今日雲某才算是真正領教了!你的眼睛既是東方不敗刺瞎的,你要報仇,去找他便是,為何在此大鬧!再者,誰人不知五嶽劍派在洛陽斷崖重傷了東方不敗,他又豈會在此出現,雲某勸你休要胡鬧下去……」
  
  「呸!」臧天嘯往地上啐了一口,粗暴的打斷雲中鶴的話,「又是一個強出頭的!聽聲音還是個嫩小子,大爺我最不愛聽說教,不如咱們過兩招試試?」
  
  「師兄,打他!這個臭瞎子好囂張,出手教訓他,讓他知道咱們崆峒派的厲害!」早已按耐不住的封吟雪跳了出來,指著對方毫不客氣的叫道。
  
  「你們是崆峒派?嘿,怪不得,昔日封一烈做掌門時你們崆峒派是何等威風,怎麼他老人家一故去,就只剩你們這群乳臭未乾的嫩娃娃撐場面了?」
  
  「你竟敢辱沒我崆峒派無人!師兄,快教訓這臭瞎子,給他點顏色瞧瞧!」
  
  名門正派最在乎的不過門派的名聲,眾目睽睽下,臧天嘯竟然如此奚落他們,不免讓雲中鶴心中壓火。
  
  「雲某姑且稱呼閣下一聲前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也好讓中鶴討教兩招!」
  
  「『臨江一霸』指的正是在下!」
  「原來是臧前輩,中鶴失禮了!」語音未落,雲中鶴點足躍起,凜然與空中,一身白衣如雲,恰似雲中仙鶴。首當其衝,使出一招「歸來望月」,以作還禮,臧天嘯雖然雙目已盲,但一點也不含糊,精準的避開雲中鶴的招式。
  
  這二人一個是武林新起之秀,一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霸,相較真章,起初的試探漸漸演變成凌厲的招式,都想讓對方輸得心服口服。
  
  二人你來我往,不分上下,讓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但是很快便不難看出,還是臧天嘯佔了上風,雲中鶴輕功縱然好,被對方的連擊壓迫的毫無還手之力,只得連連閃躲,顯得有些狼狽,但他豈會甘心被人壓制?
  
  一旁的封吟雪恨得咬牙跺腳,她萬萬想不到這醜陋的瞎子竟是這樣的厲害人物。
  
  喬清遠也好奇這場比試誰會贏,顧不得手臂上的傷,看的十分入迷,東方不敗看了片刻,忽然冷笑道:「那個小子還是嫩了些,若再不用武器,不出十招,必然落敗。」
  
  喬清遠十分驚異東方不敗為何會下這樣的結論,瞪大雙眼瞧著纏鬥的二人,只見寒光一現,雲中鶴手中多了一柄軟劍,劍身與空氣的摩擦發出錚錚之音,情勢峰迴路轉,雲中鶴的招式越發咄咄相逼,將臧天嘯擠到了牆角。
  
  「果然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更新來著,不過一直登陸不上後台,編輯又沒上班,只好等今天,登陸晉江好費勁,一直登陸不上,苦逼TAT,晉江你要鬧哪樣?我們這些作者登不上了還能找編輯,那些可憐的蹲坑的孩子們登陸不上找誰啊……這麼下去還不跑完了,內牛……
接下來情節要進展快點了,請做好準備喲,我爭取在18~20W內完結,絕不拖拉……
作者又開始犯二了,請無視吧-_-|||




☆、三伍章

  崆峒派創立近百年,根基尤厚,由創派始祖所創的內功心法獨具一格,從不外傳,素以剛勁猛烈慣技江湖,在封一烈手中更是發揚光大,崆峒派的弟子得其真傳有多少不得而知,總歸不能小覷。
  
  雲中鶴手中的軟劍柔韌如絲,輕巧細緻,來去自如,平時纏在腰間,對敵之時,無處不發揮著妙用,他的劍法算不上高超精妙,結合精純內力,剛柔並濟,將招式發揮的淋漓盡致,令在場的眾人,無一不在心中稱讚。
  
  再看那漸漸失了銳氣的「臨江一霸」臧天嘯,明顯已處於下風,然而雲中鶴心知,若不是對方失明,怕他難是此人對手,就算贏了又如何,他贏得不過是個瞎子而已,想到此,雲中鶴心中難免不快。
  
  高手對決,一個微小的動作恰能影響勝負,失了光明的臧天嘯感觀十分敏銳,輕易捕捉到對方在向自己出招時那細微的停頓,便瞅準了這一良機,登時揮棍向對方軟肋處襲去。
  
  東方不敗嘴角噙笑,十分斷定道:「勝負已分了。」
  
  喬清遠還沒明白過來,卻聽雲中鶴驚叫一聲,已然中招,臧天嘯趁機向起胸前飛踢一腳,使雲中鶴徹底敗下陣了。
  
  「想贏我不如回去練個十年八載吧,哈哈……我看你小子根基不錯,不如改投我的門下如何?」
  
  「休得胡言!」雲中鶴憤怒的瞪向狂妄至極的臧天嘯一眼,可笑,他怎麼會輸給這樣的人,讓他如何甘心?即便如此,但敗了就是敗了,他已無話可說。
  
  一場惡鬥,滿地狼藉,客人跑了多半,客棧裡的東西被砸的七七八八,可憐的掌櫃敢怒不敢言,就怕惹禍上身,忍氣吞聲的收拾殘局。
  
  「今日真是凶險,也慶幸那臧天嘯雙目已瞎,險些露出破綻。」喬清遠不禁後怕,東方不敗武功未恢復,若是再遇上臧天嘯這樣的強敵該如何應付?
  
  抿了口茶水定驚,卻瞧東方不敗似有所思。
  
  「怎了?」
  
  東方不敗瞥他一眼,收回神,撩開喬清遠的衣袖,查看他手臂上的燙傷,眉頭微蹙。
  
  「不礙事的,不過燙到罷了,我這正好有世伯贈的傷藥,抹上去過兩天便好,別擔心。」
  
  喬清遠自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皮外傷,連他自己都不曾上心。等取來藥膏,東方不敗更是親手為他敷上,手臂上雖疼,心裡卻一點也感覺不到。
  
  「你當真以為是那跑堂的小廝不慎跌倒誤傷了你?」東方不敗輕佻起眉毛,手下輕緩的上藥,燙傷不需包紮才好的快,因此做來十分順手。
  
  喬清遠細想了一番,卻是不知所云,「何出此言?」
  
  東方不敗伸開掌心,「看,這是什麼?」
  
  定睛一看,東方不敗的掌心裡放著一枚銅板,然卻不知何意,喬清遠心中更為疑惑,「不過是普通的銅錢也。」
  
  「的確是普通的銅錢,只是若在有些人手裡,隨手拈來便是一件暗器。」東方不敗捏緊了銅板,手指一發力,銅錢便彈了出去,牢牢地釘在門板上。
  
  喬清遠頗為驚訝,但對於東方不敗這一手早已見怪不怪,細想了想,問:「東方,你的意思是……」
  
  「不錯,今日在大堂,有人趁亂用這枚銅錢打中了那名小廝,而那壺沸水才剛好潑在你身上……」東方不敗言到為止。
  
  喬清遠心思細膩,自是不難想出其中端倪,「這麼看來,是有人故意引起臧天嘯的注意,好讓他尋你報仇?」
  
  「尚不可知,只是這暗地裡做鬼祟的人敢動我身邊的人,膽子還真不小!」東方不敗眼中顯現寒意。喬清遠歎了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還好沒讓那人得逞,雲中鶴他……倒是幫了我們。」
  
  「他那也算是幫?」東方不敗似有些不屑,「此人年紀輕輕,卻好勝心極強,只可惜武功還差些火候,今日也算是得了個教訓。向來急功近切不會有好果子吃。」
  
  聽此一番言語,喬清遠不由得笑出聲,拉起東方不敗的手晃了晃,調笑道:「東方,你這雙眼睛看人還真透徹。」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人心叵測,多小心些總不會吃大虧。」
  
  「那依你看,今日在暗地裡出手的會是誰?」
  
  「這銅板的份量,若是掌握不好,便可當場打斷那小廝的筋骨,可見這人功夫不淺,想必今日是有高手隱藏在堂中,至於出手的是誰,我也了無眉目。」說罷,東方不敗輕搖頭。
  
  喬清遠歎息一聲,「也罷了,凡事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近兩日,洛陽城裡的乞丐一下子變得很多,想是丐幫的幫主也來了洛陽城,只聽說被任我行傷得很重。」
  
  「丐幫的幫主換了又換,到底是成不了什麼氣候,不過這丐幫乃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幫,倒顯得舉足輕重了。」
  
  「……眼下任我行虎視眈眈,我猜他要將武林各派,包括五嶽在內逐個擊破,以了卻多年心願,一統江湖。」
  
  「一統江湖又談何容易?」
  
  「他奪回日月神教的教主位子,自然要滿足自己的野心,是人,都抵不過權勢的誘惑……」而他又何嘗不是呢?東方不敗念及過往種種,思緒有些飄忽。
  
  喬清遠忽的心生感慨,甚至有些歎息自己不曾見過東方不敗那最風光的時候。
  
  而在那時,東方不敗還是一身光華的東方不敗,而他也還是個一個平凡人,總也不會走到今日,不管是機緣巧合還是命運多舛,幸而兩個人還是遇到了。他是多麼的慶幸……
  
  喬清遠忽然握住東方不敗的手,眼中皆是流連不捨,道:「東方……」
  
  「什麼?」東方不敗不明所以。
  
  「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喬清遠欲言又止,話已到了嘴邊,抿了抿唇,繼續道:「教主之位對你很重要?」
  
  對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東方不敗的心像是被敲打了一下,手被人攥得很緊,喬清遠的問題,若是換做以前的他,怕是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曾經,對他來說,權利二字勝過所有,甚至能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去換取……
  
  而如今,卻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再三猶豫了。
  
  東方不敗的猶豫便是最好的回答,喬清遠默歎一聲,伸手將人攬了過來,忽然道:「我曾許諾過你,人生苦短,想做什麼便去做,可還記得?」
  
  被他如此環抱著,東方不敗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卻從聲音裡聽得出他是在笑著與自己講這些話,於是點頭道:「記得。」
  
  心中不甚明朗,他的心意,東方不敗又何嘗不知?
  
  二人屋中小憩了片刻,喬清遠提出去街上走走的想法,東方不敗欣然同意,確定臉上毫無破綻後,兩人一同出了匯泉客棧。
  
  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一路上東方不敗走得很慢,他已不記得有多久不曾這般好生在街上走動過,不由得感歎世事變化無常。
  
  喬清遠緊跟在他身旁,時不時偷看東方不敗的側臉,那微微揚起的嘴角預示著東方不敗此時的心情很好,便是他,也跟著愉悅起來。
  
  一直跟在東方不敗身側,幾次想要牽住他的手卻礙於這滿大街的人而不得不放棄,卻不想是東方不敗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人太多,小心點。」在客棧裡發生的變故讓東方不敗不得不提高警惕,寬大的衣袍恰好遮擋了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若是東方不敗回頭,便能發現,喬清遠的臉上掛著十足的傻笑。
  
  路兩旁的屋簷下,蹲坐著不少乞丐,不斷向路人伸手討要錢財吃食,但在那乞丐堆裡,卻有一個人不似其他乞討者一般面露慘相與路人糾纏不休,獨自靠在一角,低垂著頭,身邊放著一把劍。
  
  喬清遠不由得多看那人兩眼,細看之下才發現這個乞丐面部潰爛,慘不忍睹,尤其是雙目周圍的皮膚已經惡化流出鵝黃色膿液,一時好奇那樣的傷是如何造成的。
  
  他一停下腳步,東方不敗便發現了這邊的情況,遂也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饒是他閱歷不凡,但那乞丐臉上的傷讓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厭惡,便拉了拉喬清遠的手,示意他快些離開。
  
  喬清遠到底是心善之人,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扔在乞丐腳邊,但也奇怪,那乞丐好像看不見地上的銀錢,臉上的傷如此重,怕是連眼睛也……倒是幾個乞丐一擁而上將那銀子搶了去,自始至終那靠坐在牆角的乞丐無動於衷,喬清遠只好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此番出行,倒是聽來一個消息,原來以岳不群為首的五嶽派在洛陽靈台寺齊聚,共同商議如何對付魔教,岳不群招賢納士,不分三教九流,草莽綠林,只為壯大與任我行抗衡的力量,也難怪洛陽會一下子聚集如此多的武林中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更新了!TVT 廢柴跪鍵盤求原諒……




☆、三陸章

  對於任我行而言,東方不敗始終是心腹大患,想要稱霸武林,更是有多少人要除,方能成全自己野心。
  
  喬清遠一聲素歎:「……我曾也想過,是不是任我行想要引你現身,故意製造殺人事端嫁禍於你,更有想要挑此事端藉機成全自己的野心,也未必不可。」
  
  東方不敗點頭許可了喬清遠的想法,卻道:「你不瞭解任我行此人,說他工於心計,野心蓬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不假,但他不會想出如此曲折的辦法,像那日一般在林中派人襲殺,這才是出自他狠辣的手段。」
  
  「我也是揣摩推測。再者,我也想知道那殺人嫁禍給你的人心懷何種陰謀,更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能有這樣的手段與武功,殺得了封一烈、長青子那樣的武林前輩。」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想不到江湖上還有此等厲害人物,若能與之交手倒不失是一件快事!」東方不敗早年便癡心於武學,而今早已是了無敵手,好勝心再被激起。
  
  「不若我們去靈台寺看看如何?難能可貴江湖上有此盛事,錯過豈不可惜?」喬清遠顯得頗為好奇,一雙眸子奇亮。
  
  見他如此,東方不敗眼中凝有笑意,遂點頭應道:「去看看也無妨,可要切記……」
  
  「萬事小心為上,東方可是要說這些。」溫和如玉的笑顏舒展開,彷彿春日裡溫煦的陽光,照進東方不敗心裡。
  
  對方毫不費力的猜中他未完的話,對他的心思已到了瞭如指掌的地步。
  
  東方不敗嘴角彎的更深,點頭應道:「自然是。」
  
  出於安全起見,二人出發之前預先做好了改扮。改頭換面,穿戴一新,喬清遠一改往日書生行頭,換了一身深色常服,襟帶緊扣,長髮高束,眉宇間的凜凜正氣渾然天成,實乃好一派世家子弟青年俊傑之風。
  
  等收拾妥當,東方不敗嘖嘖點頭,禁不住好奇,摸了摸喬清遠臉上的面具,感歎道:「早年我也曾在江湖上走動過,關於這易容之術,雖不精通但也有所涉及,但凡也不曾見過做的如此逼真,今日還真是大開了眼界。」
  
  聽聞,喬清遠眼中劃過一絲猝黠,捉了東方不敗的手緊緊握住,順帶湊近唇邊吻了吻,略帶了笑意道:「可還入得了眼?能得東方一句妙贊,喬某三生有幸。不過喬某這身皮相怕是與東方相比,還不及十中之一,只怕這一露面,洛陽城裡多少女子要芳心暗許了!」
  
  東方不敗顯然一怔,眸光斂起,順手掐了把喬清遠臉上的假面皮,「貧話!我倒覺得你是越發油腔滑調了。」
  
  喬清遠忍痛討饒,扮作苦相,「豈敢,我知你最不喜那油腔滑調之輩,哪可讓自己被你厭煩了去,倒是得不償失了。」
  
  說這話時,喬清遠臉上儘是苦色,語氣裡卻是一番調侃之意,東方不敗經他這一逗弄,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切妥當,二人扮作世家弟子一路同行,然而兩人還未出得城,卻在城門口遇上了多日沒消息的靳慶。喬清遠心中暗喜,想那時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匆匆與靳慶別過,頗覺失禮,卻不想今日又在洛陽遇到了。
  
  但轉念一想,現今要是當面表明了身份與靳慶照面,恐為不妥,也只好忍下。
  
  東方不敗看喬清遠站在原地,一直瞧著路對面牽著馬車趕路而過的大個壯漢,道:「怎麼,那人你認識?」
  
  「嗯,我剛到洛陽時結識的朋友,本想上前打聲招呼,不過還是算了,日後再拜訪也不遲。」喬清遠想了想道,也只眼瞧靳慶與他們擦身而過。
  
  還未走出幾步遠,意外地聽到靳慶那極有特殊性的大嗓門,不讓人注意都不行。
  
  「你這人也不去打聽打聽,大爺我什麼時候欠過錢,說了改明兒給你送來還上,豈會食言!」靳慶這一嚷嚷,讓不少人向他這邊看過來。
  
  而與靳慶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正是路邊賣包子的小攤販。
  
  有道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靳慶也覺得自己從未這般折損面子過,在大街上被人當成耍戲的猴子看,頓時老臉乍紅。
  
  「大爺,咱這是小本生意,不過幾個包子,幾文錢的事,您不至於吝嗇如此吧?要是都像您這般賒食,小店早就關門大吉了!」
  
  這番話毫無疑問的招惹到了脾氣暴躁的靳慶,當場暴跳如雷,「市儈小人,只管掉進錢眼了吧,大爺我沒心情和你吵鬧,識相的走遠點,欠你的銀錢他日必定雙倍送上!」
  
  二人一來二去的爭論,不難猜出其中緣由,眼瞧靳慶人已經撩起了袖子,怕是怒火燒心要動手來硬的了。
  ]
  
  生意人大多精明,眼瞧這吃霸食的主兒要動手,豈有不懼之意,可要怎麼應付?而喬清遠恰在此時施以援手,有人肯付銀錢,那是給他個再好不過的台階下,於是忙換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容,伸手接下銀子,連連點頭:「夠了夠了,多謝!」一場干戈就這樣被化解。
  
  然而,這廂靳慶卻是急了,非要好做一番理論,不蒸饅頭還要爭口氣呢!
  
  「靳兄消消火氣,為這點小事動肝火未免不值啊!」喬清遠先一步擋在他身前,賣包子的小攤販趁機離去,靳慶瞪了瞪眼,心想還有要事在身,於是拍開喬清遠攔著他的手臂,大步闊闊牽回馬車,嚷嚷道:「如今這都什麼世道!一個比一個的勢利眼!哼!」
  
  「世上並非人人如此,靳兄,莫要以偏概全啊!」
  
  靳慶這會兒才回過味兒來,回身上下打量他一眼,這人一口一個「靳兄」的叫他,然他卻從不記得何時結識過這麼一號人物,但聽他說話的語氣,舉止動作倒像極了一人,於是疑惑道:「兄弟古道熱腸解靳某一時之困,定當感激不盡,只是有一事不明,兄弟與在下素不相識,為何……」
  
  喬清遠低聲笑了笑,這靳慶果然沒認出他來,還是讓他稍加提點下吧!
  
  走進兩步,喬清遠低聲語:「何為素不相識,難道靳兄忘了在洛陽城外客棧裡的不打不相識嗎?」
  
  靳慶忽然睜大了眼睛,「你、你是……」
  
  喬清遠又道:「難道靳兄聽不出在下的聲音了嗎?」
  
  靳慶這才恍然大悟,激動之情難以言喻,用力拍了拍喬清遠的肩膀,朗聲大笑:「兄弟,原來是你啊,你這一打扮,我還真沒認出來你,當真拙笨!」
  
  「不礙事,來,靳兄,容我給你介紹個人給你認識。」喬清遠回身衝著東方不敗笑了笑,拉了他近前。
  
  「這便是我來洛陽要找的人,姓董,靳兄稱呼一聲董公子便是。」
  
  早前喬清遠曾提及過這麼一人,如今遇著了,東方不敗心中已有數,側過身對靳慶稍稍點了點頭。靳慶素來廣交朋友,但看這位董公子人長得俊美無雙,有氣度非凡,一照面一抱拳算是認了「董公子」這位朋友。
  
  三人尋一茶攤坐下,寒暄了一番,喬清遠注意到即使是坐在此處飲茶,靳慶也未曾鬆開手裡的韁繩,防備的注意著四周。
  
  對於此,靳慶聊表歉疚,道:「我也想與喬兄弟你好好聊聊,只是這趟我有鏢在身,不方便罷了,恕我不能久陪。」
  
  「靳兄這話就見外了,倒是上次在洛陽,我未來得及與靳兄打聲招呼便匆忙離去,一直記掛在心上,頗感抱歉。」
  
  「多大的事兒啊,對了,我早以為你回江南去了,怎的還在這洛陽逗留?」
  
  喬清遠看了一眼身旁一直靜默飲茶的東方不敗,道:「聽說五嶽掌門在洛陽靈台寺置辦什麼大會,我們心有嚮往,便想去瞧瞧熱鬧,倒是還不知去那靈台寺還得要什麼請柬,怕是有心卻也去不得了!」
  
  「怎麼,你們也要去靈台寺?」靳慶雙目圓瞪,似有些詫異,也有些驚喜。「早說嘛!我也正要去靈台寺一趟!若是方便,和我一道去也成!」
  
  喬清遠心中一喜,點頭謝過,私下裡扯了扯東方不敗的袖子。
  
  在這時,靳慶忽然歎氣一聲,瞅了瞅四周,壓低了聲音道:「既然如此,咱們這就出城去吧。」
  
  喬清遠心中疑惑,但並未細問,依言在城內買了輛馬車,趕在城門閉前和靳慶一同出了城。
  
  兩輛馬車在道路上並駕其行,靈台寺離洛陽城並不算太遠,因此三人行路的速度不快,待尋到一幽靜之處休息之時,靳慶這才敢袒露真言。
  
  「我真心拿喬兄弟當朋友,本來上靈台寺該是我一人前往,這件事本該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我也顧不得許多了,也請喬兄弟給哥哥我拿個主意,不然我可真是……」靳慶幾度欲言又止。
  
  喬清遠頗覺疑惑,靳慶在江湖行走多年,幹練豪爽,否則也難在江湖上立足,而今,莫不是碰上了什麼難事?才會對他傾訴苦水。
  
  「靳兄但說無妨,可是你接得這趟鏢有不妥之處?」
  
  「這……」靳慶拿眼睛瞄了瞄一直端坐不語的那位董公子。
  
  「靳兄請直言莫諱,董公子不是外人,且閱歷見識都遠在我之上,既是靳兄有難處,多個人也好想想辦法不是!」
  
  靳慶深深地看了看二人,最終歎息一聲,這才娓娓道來。
  
  「那時喬兄忽然從客棧不辭而別,我在客棧留了口信便離開了洛陽,不想中途接到一趟鏢,托鏢之人在信上寫到,只將這馬車護送到靈台寺即可,原本不是什麼難事,可幾日前我還未回到洛陽,便聽說方鑒師祖在此失蹤一事,心中掛念異常,本欲保完這趟鏢後尋我師祖蹤跡,可不料半道上有人盯上了這趟鏢,是我保鏢不力,但若非橫生枝節,我也不能因此知曉師叔祖的下落。哎……」靳慶又是一聲神歎,臉上儘是傷痛悲哀之色。
  
  喬清遠聽他說完,耐不住問道:「那方鑒大師現如今在何處?」想各種流言傳開,也並非空穴來風。
  
  靳慶站起身,一臉凝重道:「喬兄弟且隨我來。」
  
  喬清遠與東方不敗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疑惑,靳慶帶他們停在一路護送的馬車前,只見靳慶從懷裡摸出一串鑰匙,打開了兩扇車門上的鎖。
  
  「我師叔祖他,就在此……」靳慶哀聲哽住。
  
  喬清遠心中大驚,往車廂內看了一眼,不禁驚呼出聲,「靳兄,這是怎麼回事?」
  
  東方不敗見喬清遠受到這般驚嚇,忙上前查看,卻見那昏暗不透一絲光亮的馬車內靜靜躺著一人,佛袍袈裟,素淨有餘,雙手交疊於胸前,如同睡著了一般沉寂著,但不難看出,那人面色灰敗,了無生氣,死了已有數日。
  
  喬清遠僵立了許久,怔怔道:「方鑒大師他,是何時圓寂?」
  
作者有話要說:TAT人家現在是無業遊民了,暫時休息一段時間,更文什麼的會穩定點,只要我在榜……
各種煩……




☆、三柒章

  
  靈台寺少說也有百年歷史,坐落在洛陽北山鍾靈峰上,峰頂常年被雲霧籠罩,每當太陽升起時,光線如同利劍一般從中透過,瞬間光芒萬丈,飛霞繞頂,變幻莫測,觀者無不稱之為仙境。
  
  還未登得高處,便從裊裊雲霧間傳來陣陣誦經禮佛之聲,悠長深遠,絲絲入耳,世間的嘈雜在這裡得到了淨化,就連心緒也跟著平和起來。
  
  踩著虔誠的腳步,喬清遠漸漸向峰頂接近,入目之處,更是一番壯麗景象,看得深遠了,就感覺要是與這山融為一處似的。
  
  登山是個體力活,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總算是就要到了。
  
  東方不敗倚著山石,側目望向山頂的寺廟,道:「放著寬敞大道你不走,偏偏勞什子的要爬山,專給自己過不去。」
  
  喬清遠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全當給自己鬆鬆筋骨了,這會時辰,想必靳兄已經到了寺中吧。」
  
  「知道自己落後還不趕快些,不然天黑前也別想進寺。」東方不敗嗔了他一眼走到前邊去,向喬清遠伸出手。
  
  喬清遠心領意會的握住他的手,報以感激的微笑,「東方,你真好。」
  
  東方不敗沉下臉,將他拉起,「少自作多情,我是怕這山風大,一不留神把你吹下這萬丈山崖去。」
  
  聞言,喬清遠神色一僵,也只好尷尬的笑了笑。
  
  「跟緊了!」東方不敗轉過身去,大步邁開了朝前走,頭也不回。
  
  喬清遠望著東方不敗倔強的背,笑著搖頭,他啊,還是如此彆扭的可愛,真讓他不知道一時該說些什麼。
  
  有了東方不敗的幫扶,行進的速度加快了些許,終於,兩個人趕在天黑之前到了靈台寺。
  
  靈台寺有屋舍數百十間,卻早已人滿為患,所幸二人運氣不錯,總算得了間小小禪房居身。
  
  「二位施主請見諒,小寺客滿,騰出來的禪房不多,要委屈二位施主同住與此了。」
  
  對此,喬清遠倒是不在意,「小師傅言重,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施主仁心寬厚,有事只管吩咐,夜色已晚,小僧不敢打擾二位休息,施主請便吧。」小和尚雙手合十,畢恭畢敬退出房去。
  
  喬清遠合上門,長長地舒了口氣。
  
  寺廟裡不比客棧樣樣齊全,但卻打掃的十分乾淨。
  
  房內除了一張床,香案貢燭,桌椅兩張,便再無其他,喬清遠歎了口氣坐下,眉頭蹙著,不再言語。
  近來發生的事不由得使他思緒煩亂,而今又得知方鑒大師故去的消息,難免讓他情志鬱鬱。
  
  在這時,一杯熱茶放在了身前。
  再抬頭,見東方不敗正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清遠,何至於此?」低沉的嗓音在這靜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動聽,一句關切的話語,恰觸及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
  
  他面含微笑,伸出手示意東方不敗靠近些,手臂一伸,便將東方不敗圈進自己懷中。
  
  看得出,喬清遠此時情緒很低落,能讓他這般憂思神傷,必然是讓他十分在意的事。
  
  東方不敗任由他抱著,企圖安慰,但卻無從下手,於是試探的問道:「你似乎對方鑒的死很在意?」
  
  喬清遠怔愣,但不過只是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悶聲不語的把臉埋進東方不敗胸前,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心頭彷彿被刺了一下,東方不敗一手搭在喬清遠的肩頭,一手撫上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清遠……」要說的話梗在喉間,到此時,東方不敗忽覺得他與喬清遠之間隔著些什麼,隱隱覺得不快,對方消沉的情緒更讓他甚覺不忍心。
  
  「你我都察探過方鑒的遺體,並無疑點,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天命難違,你又何必如此介懷?」
  
  「這些我都知道……」喬清遠悶聲道,深吸了口氣,東方不敗身上的馨香縈繞在鼻端,漸漸撫平了他的情緒,心中也並沒有那般難受了,終於,他仰起臉,扯開一記勉勉強強的微笑。
  
  這般牽強的笑容讓東方不敗不由得皺起了眉。
  
  「在我面前何須強顏歡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一番話砸過來,又讓喬清遠呆了又呆。
  
  東方不敗不會安慰人,便俯身過去,在對方還未明白時,一個淺淡的吻毫無預兆的印在喬清遠的額前,使他瞬間呆若木雞。
  
  如蜻蜓點水般稍縱即逝,回味剛才那一吻,東方的氣息似乎還近在咫尺,那般溫柔細膩,與冰冷的話語形成鮮明對比,然他卻深深明白,這是不懂得表達自己情感的東方,關心在乎他的方式。
  
  這樣的東方如何不讓他動容?如何不讓他愛?
  
  執起東方不敗的手緊扣握住,喬清遠沉吟了一番,道:「東方所言甚是,天命難違,怕是我思慮過多了。」
  
  東方不敗聽他如此說道,輕搖了搖頭,「倘若你心有疑竇,覺得事有蹊蹺,想要個水落石出也在情理之中,免得留有遺憾。」
  
  喬清遠苦笑,「東方實乃道出我所想。」
  
  「那你又為何這般苦悶,倒不像是你了。」東方不敗不免擔憂。
  
  喬清遠從懷中摸出一串佛珠,那正是在洛陽與方鑒高僧相遇時所贈之物。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方鑒大師的死有蹊蹺。」
  
  「你總是把這些不干己的事往身上攬。」
  
  「這怎會不干我的事……」喬清遠傾了身過去,將東方不敗拉得更近,側首伏在東方不敗肩頭。
  
  「東方,你可願聽我講一件事?」
  
  「嗯?」東方不敗知他身心疲累,順勢反抱住他,希望懷中人能在靠著自己時舒服些,喬清遠卻是把他當做一個傾訴的對象,自顧自的說道起來。
  
  「你曾問過我這用毒的本事是從哪裡學來的,我若告訴你,這些是我從小耳濡目染就知的,你可信?」
  
  「為何不信,蜀中唐門、湘西五毒神教,所用毒術皆是一脈相傳,門派中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用毒好手,他們門派中小小孩童都能用的伎倆,在你這裡也不覺得有多稀奇了。」
  
  喬清遠輕歎一聲,「這就不得不提到我的祖上,南祁族。」
  
  東方不敗面上閃過一絲異色,「可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最厲害的使毒一族?」
  
  「正是。」
  
  「早年我也曾耳聞過,說這南祁族人原是苗疆旁支,承繼苗疆巫蠱邪毒之術,用毒之最,殺人於無形,用毒之厲,往往不可解,常令人聞風喪膽,武林中也視其為邪派,對他們很是忌憚,依著江湖中的規矩,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相安無事。不過後來……」
  
  「後來,南祁一族涉足皇室紛爭,朝廷下令剿殺,從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如此說來,你是南祁的後人?」
  「不錯,我是。」
  東方不敗身軀一頓,拉下他的手,定睛望著他。
  「怪不得你用的毒乃我平生前所未見。」
  
  喬清遠望著跳動的燭火,用極其平淡的訴說著:「我的父母帶著年幼的我逃離故土,但朝廷的爪牙一直追殺,我也因此險些喪命。」
  「……所幸,遇上了方鑒高僧,是他出手幫了窮途末路的我們,竭盡全力保我一條命,他老人家對我有再造之恩,此生不敢忘。」
  
  「我竟不知竟有這番因緣際會,也更不知你有這樣的身世經歷。」忽然,東方不敗伸手揭下了喬清遠臉上的人皮面具,他想要看清楚隱藏在面具之後的那張臉上的神情,他在訴說這段沉重往事時,心情時怎樣的呢?
  
  「這些我不曾對任何人講過,如今告訴了你,不知為何心裡竟覺得暢快許多。」喬清遠抬眼望向東方不敗,「呃,東方……為何這般看著我?」
  
  喬清遠看出東方不敗眼中複雜,瑩亮的眸子如同暗夜裡的一道曙光,微小但溫暖。
  
  從未想過這個素來溫潤如玉的男人內心深處竟將自己過往的傷痛藏得如此之深。
  「東方……」喬清遠輕聲喚他。
  如點墨般的眸中漸漸凝聚起笑意,宛如風起時波光粼粼的水面,熠熠生輝,令人嚮往。
  
  「莫要將我看得太脆弱,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邊說著,輕柔的吻已掠過他精緻如畫的眉眼,粉琢玉雕的面龐,最終駐留在那如春花般柔嫩的唇上,細品幽香。
  
  淡然的吻如同春日裡和煦的春風,一下子引出東方不敗內心那些心疼愛憐,他是那麼珍視這個男人,不願意看到他受到一星半點的傷害,東方不敗開始濃烈的回應這個吻。
  
  輕柔愛憐的吻逐漸愈發熱切,輾轉纏綿,更像是兩個人之間互相的愛撫,傾訴著對方心中濃濃的愛戀,相愛相知,方才能長相廝守。
  
  一吻罷,東方不敗伏在喬清遠肩頭輕喘著,對方饒有興致的玩弄著他背後的長髮,在他耳邊低語。
  
  「東方,待所有事情結束,跟我回江南可好……」
  
  東方不敗只是輕柔的笑著,不曾言語。
  
  喬清遠卻是自己說著:「……這個時節,江南的杜鵑花開得正是時候,等天再熱些,就把竹舍好好收拾一番,避暑乘涼再好不過,你覺得如何……」
  
  「還有……」喬清遠忽然附在東方不敗耳邊,輕語一番,東方不敗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猜,喬會對東方說什麼……




☆、三捌章

  晨曦中,涼爽的山風由半開窗柩貫入禪房內。
  
  尚在睡夢中的喬清遠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寒噤,登時醒了過來。望了一眼窗外,天已亮。
  
  一睜眼就能見到枕邊人靜謐的睡顏,喬清遠不由得心情大好,俯首蹭了蹭東方不敗的面頰,後覺得不夠,趁其熟睡時一嘗芳唇,給東方不敗的藥中添有安睡的成分,這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醒,書生倒是自得其所,一番溫存,也不敢將人吵醒,一想起這人昨晚彆扭著不肯與自己同睡一張床時的模樣,不由得笑出聲。
  
  抬手將被子掩了掩,又意猶未盡的啄了啄他的嘴角,喬清遠這才翻身下床,走到窗邊關上了窗子,卻不料在窗柩的夾縫中發現一張疊得整齊的紙條。
  
  喬清遠輕「咦」了一聲,隨即將紙條展開來看,卻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方鑒死因有蹊蹺。」
  
  來來回回的看了數遍,這簡短的一句話讓喬清遠的心忽地沉了下來,是誰有意在暗中提點他?還是說,遞紙條的人知道內情?
  
  一時間,心緒被擾得很亂,將紙條收進衣袖,喬清遠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凝重。
  
  東方不敗醒來時,身邊的人已不在,桌上卻是放好了一碗清粥和兩個白饅頭,正疑惑,喬清遠已經端了盆熱水推門而入。
  
  「醒了?」
  
  東方不敗望著他點了點頭,隨後便自己起身下了床。
  
  「洗漱一下就把早膳用了吧。」喬清遠邊說邊將布巾泡在了水中擰巴幾下。
  
  「我自己來就好。」
  
  等東方不敗洗漱完,喬清遠便著手為東方不敗易容。
  
  此時正是僧人們做早課的時候,深遠悠長的唸經聲在寺院裡廣泛傳開,帶來一種獨特的安寧,而今日的早課與往日不同,講經念佛的不是靈台寺慧心主持,而是遠道而來的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師。
  
  早課後,待寺門一開,便又有不少人湧進來,大都是衝著兩日後的武林大會來的。
  
  前寺聚著一幫江湖人士,喧鬧噪雜異常,索性喬清遠暫住的禪房偏離前院,在此時十分僻靜,而此處,距離寺中主持的正院很是相近。
  
  靳慶昨夜已將方鑒高僧的遺體運上了山,向方正稟明一切後,超度法事就定在了今日。
  
  喬清遠心有疑竇,便將先前方鑒贈與自己的佛珠交與靳慶,托靳慶向方正引薦自己。
  
  方正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後人無不敬仰,在洛陽斷崖上匆匆見過後,這便是喬清遠又一次有幸得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施主有禮!」方正雙手合與胸前,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老衲聽弟子言,施主有心要為已故去的師弟方鑒抄經念佛,貧僧甚感欣慰,在此替師弟謝過施主好意了!」
  
  「大師實在客氣,小可多年前受過方鑒大師恩惠,滴水之恩還當湧泉相報,何況方鑒大師對在下有救命之恩,方鑒大師故去,在下心中難安,願意盡綿薄之力,還望大師成全。」
  
  喬清遠說得情真意切,誠誠懇懇。
  
  方正見其人不僅生的文質俊秀,言談舉止也十分得當,想來家中教養甚好,更難得的是他的字字句句裡透著真心實意。
  
  「師弟日前下山拜會故人,一別數日想不到再相見時已是陰陽相隔,老衲師弟平生行事低調,身後事原也該我這做師兄的一手操持,願其早日得到超度,登的西方極樂,既然施主有此誠心,老衲若不應允倒顯得不近人情了,也罷!」方正長歎一聲,不得不感歎歲月不饒人,青燈相伴多年的師弟竟走的如此突然。
  
  「施主請隨小徒到偏殿休息片刻,等事宜妥當,法事便可進行。」
  
  喬清遠恭敬地施了一禮,道:「有勞大師費心了。」
  
  這場超度法事十分低調,但正因如此,也為喬清遠博得好時機。
  
  佛堂內,僧人們唱誦經文的聲音久久繞於樑上,徒填肅穆,堂內燃著兩排蠟燭,靈台上白布遮蓋的正是方鑒的遺體。
  
  喬清遠跪坐在一側,在一方桌案上,專心抄誦經文,為死者祈願。
  
  方正手托金缽,缽內盛有甘露,取一段柳枝在缽內浸泡,隨即將蘸撒,意為死者驅淨前行之道。
  
  想那日在洛陽遇到方鑒,他心中喜不自勝,但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表明自己的身份,可沒想到過去二十多年,方鑒竟是認出了他,並贈予佛珠以保平安,這份恩情,他更是記在心裡。
  
  超度完畢,方正親手為方鑒淨身入殮,喬清遠也在靈前,將自己抄錄的佛經一併燒了去。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張紙條上所寫之言。
  
  方鑒圓寂時週身並無外傷,且遺容安詳平和,果真是壽終正寢,還是另有旁的原因?喬清遠如何也想不出這其中原因。
  
  為方鑒淨身入殮時,堂內的僧徒皆退出,四下無人時,喬清遠這才道:「恕小生冒昧,敢問方鑒大師生前可患有什麼急症,以至於猝然離世?」
  
  「施主何處此言?」方正對喬清遠的話感到十分驚詫,「我師弟素來身體康健,下山之前也未有不妥之處,老衲得知師弟圓寂的消息雖感到詫異惋惜,但世人皆有生老病死,參天古木尚有枝葉凋零枯萎之日,何況凡人?今看師弟遺容安詳,想必走時並不痛苦,也是我師弟之幸,老衲甚慰!阿彌陀佛……」
  
  言罷,喬清遠一時無話,靜靜地站在一邊,不由得感時傷懷,難道真是他想太多了嗎?那麼那張字條又該如何解釋呢?
  
  恰這時,忽聞方正大師驚咦了一聲。
  
  喬清遠心中一驚,立刻上前。
  
  「大師,怎麼了?」
  
  方正大師一臉凝重,雙目死盯著方鑒胸前的一處紅點,那點印記幾乎微不可見,若不是他為方鑒除衣淨身,不然也未可得見。
  
  喬清遠也看到了那一處紅點,若再仔細看,那紅點深處已有發青的瘀痕,想是有什麼埋了進去,正巧在方鑒的心口要緊處。
  
  方正抬起頭,意味深長的忘了喬清遠一眼,而後用右手凝起一股內力,覆在方鑒心口處。
  
  用掌力將深深埋進方鑒心口的異物吸出,喬清遠與方正二人的臉色皆大變!
  
  那正是一枚長約三寸,散發著寒光銀針!
  
  「這……」喬清遠驚得後退半步。
  方正將銀針拿在手裡,細細看了一番,終是長歎一聲,痛惜道:「冤孽啊,想不到師弟他竟是糟了旁人的毒手!」
  
  喬清遠的懷疑得到證實,他的心如同沉入了谷底。
  
  「老衲師弟的死,倒讓老衲想起一件事。」方正倏然捏緊了手裡的銀針。
  
  「還請大師直言!」
  
  「恆山派的定逸師太也是死於此物,長針貫胸,刺入心臟,與殺我師弟的手法如出一轍,老衲敢斷定,殺他們的定是一人!」
  
  「那依方正大師高見,下此毒手的會是何人呢?」
  
  「妄加猜測實乃佛門大忌,哎……如今老衲方能體會令狐掌門的難處了!萬惡必不會善終,阿彌陀佛!」方正深深歎息。
  
  如今,定逸師太的死也牽扯了進來,那麼長青子、封一烈的死會不會也是這樣,喬清遠不免多留了個心思。
  
  試問這武林中誰人能用這一枚銀針不留痕跡的取人性命?料想那日在洛陽斷崖上,不少人已經見識到了東方不敗手中銀針的厲害。但他敢用性命擔保,殺害方鑒大師的並非是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受傷後一直與自己在一起,何來時機去殺相傳失蹤數日的方鑒高僧,更何況他與方鑒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更不會無端殺人了!可是這各種緣由,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若是將方鑒大師的死因公佈出去,外人只會以為,用銀針殺人奪命的必是東方不敗!
  
  「此時滋關甚大,還望施主莫要傳出去!」方正已然意識到此事不宜聲張。
  
  「晚輩知曉,必當守口如瓶。」喬清遠言辭鄭重道。
  
  回往暫住禪房的路上,喬清遠的心情異常沉重,越想越覺得這事情的複雜,總覺得他和東方不敗正走進未知的圈套中,那便是有人蓄意要將這三位前輩的死全部嫁禍在東方不敗身上,引起江湖正派的憤怒,難道因為在洛陽城圍殺東方不敗,一計不成,索性故技重施?
  
  喬清遠低著頭走在長長迴廊,一邊想著一邊看著自己的腳面,絲毫未注意前面的路。
  
  忽然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的視線中,乍一抬頭,險些撞在對方身上,原是東方不敗擋在了他面前,雙手隱在長長的衣袖中,交叉在胸前,臉上帶有一絲憂色。
  
  「東方?」喬清遠輕聲喚他。
  
  東方不敗習慣性的皺起了眉毛,望向他時,眼中的擔憂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你想什麼呢?也不看路,仔細撞上牆也不知道!」
  
  他有心事,從來瞞不過東方不敗那雙眼睛。
  
  喬清遠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拉起東方不敗的手道:「走吧,隨我回去再說!」
  
  晌午過後,天空中不知從哪兒飄來一團烏雲,罩在靈台寺上空,也籠下了一片陰霾。好好的天氣說變就變,老天爺的脾氣總叫人捉摸不透。
  
  而又何止天氣,禪房內東方不敗也是一臉的陰霾之氣。
  
  喬清遠被東方不敗渾身散發出的冷戾之氣嚇到,後悔萬分,早知如此還不若晚些時候將這件事告訴他,只是,瞞又能瞞得了多久,那存了心想要陷害東方的人,想來是會用盡手段,將方鑒大師的死擴散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吧?恐怕到時,東方他難免又會成為眾矢之的,既然早晚都會知道,還是他來說會好些吧,喬清遠是這麼想著。
  
  兩日後,武林大會在靈台寺後山舉行。
  
  所謂武林大會,不過就是一幫自稱為名門正派的和一些小門小派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罷了。
  
  以少林為首,武當,五嶽劍派,崆峒,丐幫等皆已到場,各派掌事端坐在上,底下烏壓一片,百十號人聚在一處,場面十分可觀,
  
  眾人皆是接了五嶽劍派掌門岳不群的英雄帖來到此地,因此,岳不群也成了這場大會的領頭人。
  
  此等場面,他自然要打頭說一番場面話。
  
  只見他手執一柄金邊骨扇,長衫紫袍,頭戴描金髮冠,立於台前,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場下,抬手抱拳,出聲道:「各路英雄,諸位豪傑!岳某得眾位支持來此相聚,實乃是岳某之大幸,為表岳某感激之情以及各位不辭遠途而來之苦,岳某以備下薄酒,與眾位英雄齊享!來人,上酒!」
  
  聲音帶著渾厚的內力激盪在場上,每個字每句話都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楚,岳不群這一手倒是贏來了滿堂彩。
  
  「岳先生不愧是五嶽之首,說得好啊!」聽得有酒喝,不少人拍上了馬屁!
  
  岳不群一聲令下,立即有弟子抬來數十罈酒,以碗飲之,眾人一通海飲,好不爽快!
  
  而這一切,被東方不敗瞧得清清楚楚。
  
  「哼,一群烏合之眾!」東方不敗從鼻子哼出一聲,滿是鄙夷不屑之意,此時他正與喬清遠並肩坐在房梁之上,瞧著那一群武林人士喝酒暢飲。
  
  「且再看看這岳不群要搞什麼名堂,這麼一幫子人聚在一處還真是難得!」人群裡他瞧著不少熟面孔,有長青派的一幫道士,有崆峒派雲中鶴師兄妹三人,以及肅穆坐在岳不群身側的令狐沖,他沉著一張臉,似乎對這熱鬧的場面並不喜見。
  
  岳不群環視一周後,問道:「為何不見衡山派莫大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摀住大臉……回來更文了,別打臉……
不要霸王好麼TAT難道你們不愛我了嗎?
半夜不睡趕榜單太虐了好麼,可憐可憐我,留個評再走吧!嚶嚶……
還有四千字,看我狂暴的雙眼……
唯有此圖能代表我的心。
PS:珍愛生命,遠離小黑屋。
PS:長評有積分送,不怕送不完,就怕你不來,送送送,空槽大放送!(???廣告看多了QAQ)




☆、三玖章

  「莫大先生一向喜歡遊歷名山名水,行蹤不定,沒來也是情有可原。」坐在方正身側的一位布衣老翁道。
  
  他穿著一身洗的發灰的布衣,各處打著補丁,胸前綴著幾個布袋子,他便是丐幫長老。見場下人酒吃的差不多,這位老翁上前幾步,朗聲對著眾人道。
  
  「諸位且聽老叟一言,今日我等受岳先生之約相聚於此,無非是為了商議對付魔教的對策!」
  
  「……我丐幫素來與魔教井水不犯河水,日前,魔教任我行竟是殘忍剿殺我丐幫總壇,殘殺弟子無數,我幫幫主更是身受重傷,不治身亡啊!」
  
  老翁越說越激動,到後來掩鼻痛哭。
  
  「辛長老,我等實在痛惜貴幫的遭遇……」岳不群忙上前,扶著老翁坐下,回身對著場下道。
  
  「諸位且聽岳某一言,魔教的勃勃野心已是路人皆知,他今日能對丐幫下此毒手,他日又難說會對我諸門派染指?任我行的昭昭惡行,天人共憤!岳某不自量力,今日願在此請諸位與岳某一起,共抗魔教!」
  
  說罷,從弟子手中接過一碗酒,仰頭喝下,隨後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應聲而碎。
  
  台下即刻便有人響應。
  
  「魔教欺人太甚!岳掌門如此為武林同道著想,我等豈會坐以待斃,若是大夥兒齊心抗禦魔教,定讓任我行那老匹夫得不到好去!」
  
  丐幫長老再次站起,一番深言,「我幫幫主臨終之時,老朽一直伴其左右,幫主遭此橫禍,臨危之時一直說,如今武林各派心有不齊,各派之間門戶之見甚深,任我行正是瞧準了這一點,意圖各個擊破,他日丐幫所遇慘禍,必是諸位的前車之鑒吶!」
  
  老翁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涕零具下,在場的人看了無不動容!
  
  有人感言:「說得是啊,五嶽合併成一派,咱們是不是也該放下門戶之見,在這緊要當頭與岳先生站到統一戰線!成立武林同盟同仇敵愾,豈不更好!」
  
  「所言極是啊!」
  
  「阿彌陀佛!」方正點頭道,滿是讚許之意。
  
  「若要成立武林同盟,不選出優秀之人做咱們領袖那怎麼成!大伙說是不是啊!」
  
  長青派的一夥道人齊聲道:「我等力舉岳先生做武林盟主,岳先生為我派掌門之死,勞碌奔波,更在洛陽斷崖上率領大伙救我師兄弟與危難之間,大恩不以為報,我長青派遠以岳先生馬首是瞻!」
  
  「諸位,岳某不慎惶恐,怕難以擔當此重任!」岳不群推脫道。
  
  正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雲中鶴上前,對著岳不群莞爾一禮。
  
  「岳先生實在謙虛了,岳先生浩蕩正氣,嫉惡如仇,先是為我派以及長青派出面討伐東方不敗,今又為了丐幫,仗義相助,先生事事為武林同道著想,試問如今誰人能有先生這般氣度!」
  
  「……先師在世時,常與晚輩說道先生君子仁心,剛直不阿,常令晚輩欽服不已。」
  
  「雲賢侄此言讓岳某慚愧汗顏,另師枉死,岳某甚為其良朋好友,不能為其報仇雪恨,已是一大憾事啊……」岳不群沉痛道。
  
  提及兩位武林前輩的死,群英激憤,大肆說伐魔教種種惡行,一時間,怨語滔天。
  
  「魔教染指武林,我們豈容他這般得逞,先生莫要再猶豫啊!」
  
  岳不群環視底下眾人,已有決意。
  
  「諸位如此盛情,岳某若是再不領情倒有推脫之嫌,今日岳某把話擱在這裡,武林同盟成,在場的諸位就是一家人,對抗魔教大敵,岳某以此為己任,必當全力以赴,與諸位共進退,待危機一除,必當讓賢與人,有違此誓,如同此桌!」
  
  一番慷慨陳詞,岳不群一掌拍在身邊的木桌上,桌子立時四分五裂,散不成形。
  
  「我等原以岳掌門馬首是瞻!」一時間,滔天呼聲在後山迴盪。
  
  眼見岳不群已擔當大任,令狐沖與方正二人對視一眼,各自不語。
  
  而另一邊,東方不敗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眼瞧著場下。
  
  「一群烏合之眾,我倒要看看能成什麼氣候!」
  
  「依我看倒是難得,若是此等場景被任我行看到不知會作何感想」喬清遠呵呵一笑。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忽然,目光定在從人群中溜出的一人,正順著側門而出,「呵,我就知道那老匹夫不會對這幫子人視若不見,等我去去就來!」
  
  「哎?東方!」喬清遠喚他,可東方不敗已飄飄然的從房上落下,向一個方向追著去了。
  
  喬清遠聳了聳肩,托著腮繼續看戲。
  
  群英興高之時,怎麼也不會料到會有人來攪場。
  
  「哼,一群有眼無珠之輩。」
  
  聲音陰陽怪調,透著森森戾氣,在人群中顯得十分突兀,循聲而去,只見一人提著血淋淋的頭顱,緩步走來,鮮血連成一路,那還在滴血的頭顱,讓人避之不及。
  
  見到這番場景,誰人不犯噁心,喬清遠只是遠遠看著,就差點連早飯都吐出來。
  
  「來、來者何人!」
  
  眾人皆驚,來人一走一晃,隨手一扔,那血淋淋的人頭便滾向一邊,正臉朝上,不知是誰認出了那人頭,叫喊道:「這是臨江一霸臧天嘯的人頭啊!」
  
  「你是何人?敢來此鬧事!」
  
  來人冷笑一聲,抬起頭,待看清這人容貌時,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人披頭散髮的遮擋住了大部分面貌,臉上潰爛不堪,更甚者,他雙目一瞎,正往外流著血水。
  
  「我來此是為岳丈大人道一聲恭喜,恭喜他榮登武林盟主之位,怎麼會是來鬧事的呢!哈哈……」尖利的嗓音發出笑聲,十分陰森恐怖。
  
  「這顆人頭當做是禮物,這不長眼的東西作惡多端,死了也不足惜,岳丈大人素來對此等作惡多端之輩深惡痛絕,如今我殺了他,也算是除了一害,岳丈大人,小婿這份禮物如何?」
  
  岳不群看著此人,扯了扯嘴角,卻是如何也笑不出來。
  
  令狐沖卻是一眼就看出了此人,自是那失蹤多日的林平之,想到自己的小師妹被其殘忍殺害,心中悲痛難明。
  
  「林平之,你害死珊兒,還有何顏面來見我,我岳某將珊兒指給你已是終身憾事,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岳某豈能容你!」
  
  「哈哈……」林平之仰頭長笑,「笑話,真是笑話!忘恩負義?岳丈大人,小婿跟你比起來還差得遠呢!你女兒死是自找的,早死早托生,這會不定在極樂世界享福呢,省得看著自己的親爹身首異處,生不如死,她該感謝我呢!哈哈……」
  
  「渾人!」令狐沖大罵一聲,提劍而起,「我小師妹鍾情於你,處處為你好,你怎麼就狠得下心殺了她!」
  
  「沖兒!」岳不群打了個手勢,冷眼瞧著雙目已瞎的林平之,「這等忘恩負義之徒是不會有好下場的,珊兒死的願望,我是他的父親,怎麼容此人苟活!」言語裡,岳不群已透出殺意。
  
  「岳不群,事已至今你還要裝出一副好人模樣,累不累得慌!也不看看多少人等著看你的笑話呢,今天我就成全他們,演出好戲給他們看。如何?」
  
  岳不群面沉如水,手裡的金骨折扇不停地在手心裡敲打。
  
  林平之提起劍,用衣袖拭去劍上的鮮血。
  
  「想我林家昔日是何等威風,沒想到會突來橫禍,我爹娘慘死,都是為何?還不是有人看上了我林家相傳的辟邪劍法!這人覬覦我家劍譜已久,暗生毒計,害死我父母,只是我傻呀,沒早日看清這人的真面目,還要認賊為師,不就是個笑話啊?」
  
  說到此,不少人已經猜出這人就是昔日福威鏢局的公子,後又拜入岳不群門下,成為華山弟子,可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阿彌陀佛,林施主的遭遇淒慘,令人同情!」
  
  令狐沖正在為小師妹的死傷心不已,但今日看到林平之才發現,這個人早已迷失了自我,變成了這般瘋瘋癲癲的模樣!
  
  「同情個鬼!」林平之惡語嗤駁。
  
  「我能有今日,全是要拜我的好岳丈所賜啊!若不是他看上我家的辟邪劍譜,我林平之怎麼會落得今日這般!」
  
  「……岳不群,你不是想要我家的辟邪劍譜嗎?瞧見沒有?」林平之踢了踢地上的人頭,像是在玩弄一顆球。
  
  「你都瞧見了吧,我練成啦!哈哈……我練成啦!覬覦我家劍譜的人都該死!岳不群,你也不例外!」
  
  「瘋瘋癲癲,胡言亂語!」
  
  「我瘋了嗎?你既然那麼想要,我這就把我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劍使給你看看!」
  
  林平之忽然提劍相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向著岳不群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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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章

  林平之雙目已瞎,他的突然發難,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出招極快,步法招式變幻莫測,驟起如風,勢如閃電,且招招凶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辟邪劍譜在江湖上始終只是個傳說。
  福威鏢局的慘禍後,江湖人人皆知林平之拜入了岳不群門下,華山派劍法以氣度貫妙著稱,再看這林平之使得哪裡是華山劍法,一招一式透著邪氣,看來林平之所言不假,辟邪劍譜事有其物啊!
  
  面對著林平之,岳不群氣度不減,躲避起來毫不費力,游刃有餘,他現在已是武林盟主,是何等人物,輕易出手難免失了身份,不過,他心知林平之這人是留不得的,今日他敢在眾武林人士面前說出這番話,留著他,必是後患無窮。
  
  要想除了他,未必得親自動手……岳不群忽然心生一計。
  
  林平之幾次撲空,已是大怒,場面上的腳步聲十分雜亂,聽辨起來實在不便,因此手中的招式不敢停,只要他稍有鬆懈,難保能全身而退。
  
  「岳不群,總躲著算什麼,也讓咱們看看辟邪劍譜在你這欺世盜名之輩手上能發揮出幾成威力!」林平之出言譏諷,岳不群自是不會輕易上了他的當。
  
  忽然一陣掌風迎面襲來,林平之嘴角凝起一抹冷笑,揮劍而上,使出一招辟邪劍法。
  
  辟邪劍法的精髓就在於七十二路劍法中,一招多變,變幻無窮,威力自是不能小覷。
  
  可與他敵對的是岳不群,他雖手無寸鐵,有的只是一把金骨折扇,對方劍走偏鋒,他也不敢落後,使出一招長虹貫日,扇底險險掃過林平之咽喉,留下一條血絲兒。
  
  「岳不群,納命來!」林平之城府極深,這當頭情願自身碰上去就為了那轉瞬即逝的良機。岳不群腳下生風,並無心戀戰,只是側身一躲,便輕鬆閃開。
  
  林平之招式已出,直直向前刺去,而他刺去的方向便是令狐沖和方正大師所在的位置。
  
  令狐沖大叫不妙,冷冷的劍鋒直襲自己心口,正欲拔劍,只聽一聲叫喊,幾道人影從天而降。
  
  「令狐掌門小心!」
  
  「弟弟們一起上,聖姑告誡咱們哥幾個兒不能讓令狐掌門少一根頭髮,咱們撕了這小子!」
  
  令狐沖定睛一看,來得不是那桃谷六仙這幾個活寶貝嗎?
  
  說話間的功夫,個頭最大的桃根仙已經擋開了林平之的一擊,轉到其身後,用力抱住林平之的腰,其他兄弟一擁而上,拽住了林平之的四肢,在空中用力拉扯,被限制住不得動彈的林平之如同板上之肉,任人宰割,桃谷六仙幾下便折斷了他的手腳。
  
  骨骼錯斷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駭人,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仔細,喬清遠不由得泛起一身寒意,臉色都白了。
  
  「幾位桃兄且慢!我還有話問他!」令狐沖高聲喝道。
  
  「哥哥們,咱們和聖姑做的這約定不公平,令狐掌門頭上有多少根頭髮咱們又沒數過!怎麼知道令狐掌門是少了一根頭髮還是好多根頭髮?」
  
  「嘿,弟弟你真聰明,要不等我們把令狐掌門頭上的頭髮數清楚了,再撕了這小子也不遲啊!」
  
  岳不群搖了搖手裡的折扇,彈去扇面上沾染的血跡,面色如常,只是一言一行讓人感到說不出的不快。
  
  「沖兒,他殺了珊兒,是不仁,叛了我派成了邪教一流,那是不義,這等不仁不義之輩不用留他在世上苟活!一併除了吧……」
  
  令狐衝上前一步,一手抱拳,道:「岳掌門,不,岳盟主,他是該死,不過晚輩確有幾句話要求證於他。」
  
  「與這惡徒還有何話說,哼!」眼瞧令狐沖不照自己的意思,岳不群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你們這些人都該死!哈哈……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被扔在地上的林平之聲嘶力竭的叫嚷道。
  
  這人已是瘋癲,怕是再難問出什麼。
  
  令狐沖默然的望著岳不群,只見其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
  
  令狐沖拿劍指向林平之,對方依舊破口大罵不停,想來已經疼得失去了理智。
  
  而瘋子的話,有幾分是可以相信的?令狐沖的心裡開始不安。
  
  正此時,「嗖」的一聲,暗器襲來,令狐沖忙揮劍彈開,再看不知從何時由天降下一蒙面人,將林平之一把從地上撈起,將人擄去。
  
  來人輕功極高,三兩下已經逃脫開。
  岳不群陰沉了一張臉,奪過一把劍,飛身而起,追上前去。蒙面人回身手裡又射出暗器,然都被岳不群擋開。
  
  岳不群將手裡的劍忽然脫手而去,正中林平之後背,蒙面人大驚,劈手給了岳不群一掌還擊,扛著人一躍一縱,隨後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一場變故就這樣被平息。
  
  岳不群回身望向令狐沖,從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冷漠讓令狐沖不由得心寒。
  
  他問:「沖兒你方才與那惡徒求證什麼?難道你相信那惡徒的胡言亂語不成?」
  
  「岳盟主多慮,晚輩只是想問清楚辟邪劍譜的事情。」
  
  岳不群垂了目,略點點頭。
  
  東方不敗很快便折了回來,看到場下被砸的稀爛,喬清遠的臉色又一陣陣發白,好看的眉再次皺起。
  
  「你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難看?」
  
  喬清遠擺了擺手,只道自己沒事,問道:「可是有什麼形跡可疑的人?」
  
  「已經解決掉了,應該是任我行派來的探子,這些人的動向,他不會坐視不理,恐怕欲除之而後快。」東方不敗無謂道。
  
  暮色深沉,白日的喧囂已不再,靈台寺再次陷入安寧祥和中。
  
  喬清遠獨自坐在桌邊,親手沏了一壺茶,待水溫些,拿起茶盞,撇去最上一層的茶沫,湊在嘴邊,一小口一小口淺啜著。
  
  而另一邊,東方不敗逐個拆開從探子身上搜來的密信,上面只記述著各大派的動向,其他並無有用價值,不禁思索起任我行到底打得什麼算盤?
  
  「我忽然有些奇怪,岳不群坐上盟主之位,未免太順利了些,好像是一幫子人急不可待的把武林盟主之位拱手讓給他?論威望,岳不群不及衡山莫大先生高,如此急促成事,未免太過牽強了些。」喬清遠開口道。
  
  「若是連你也這麼覺得,其他的人便不必說了,從洛陽斷崖與岳不群交手時,我便覺得此人大有問題。」
  
  「……他號稱「君子劍」,卻敢下暗手,與我交手用的也不全是華山派的武功,這便是最讓人覺得奇怪的了。」
  
  「人定無完人,也不外乎號稱君子劍的岳不群了。我們也只是猜測,現今能知道的,不過是殺死恆山定逸師太和方鑒大師的為同一人,我始終想不通的是,憑兩位前輩的武功,怎會讓對方輕易得手?」
  
  東方不敗見他皺起眉頭一臉不快,沉思了一番,道:「會不會這人他們認得才會未加防範?」
  
  「……何以見得?」
  
  「你說方鑒的死是因為長針深入心脈,可見方鑒死時曾是和兇手正面相對,能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一舉得手,可見方鑒是十分信得過此人的。」
  
  聽東方不敗的一番言語,讓喬清遠忽有茅塞頓開之感。
  
  「東方一語道破我心中鬱結啊。」
  
  「我不過是猜測……」
  
  「我的東方自是聰慧過人。」喬清遠愛憐的撫著眼前人柔軟的長髮。
  
  有一股清淡的茶香漸漸沁入心脾,那是一種怡人的芬芳,讓人情不自禁的喜歡上,東方不敗抵了過去,嗅了嗅喬清遠身上沾染到的茶香。
  
  他的長髮不小心刮蹭在喬清遠耳後,引起一陣輕癢,喬清遠笑了笑,隨即便一把將人摟住。
  
  他低頭瞧東方不敗膚光如雪,美目如畫,心中一動,側首貼上他的面頰,不滿足的蹭了蹭,由心底裡感到一種良足。
  
  早已習慣了他溫暖的懷抱,東方不敗也反手抱住了他,將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見此情景,喬清遠心中泛起波瀾,湊近東方不敗精巧的耳,將雙唇貼了上去。
  
  耳後傳來一陣暖熱蘇麻,東方不敗心跳如鼓,不知如何回應。
  
  藏了些壞心,喬清遠一口將東方不敗柔軟的耳垂含入,用舌尖輕輕舔舐,東方不敗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哼,瞬間緋紅便漫上了耳尖,白裡透紅,宛如世上最美的紅玉。
  
  東方不敗抱著喬清遠的一雙手越髮束的緊,明知對方此舉是在故意戲弄自己,卻奈何不了。
  
  東方不敗身上的馨香吸引著他進行更深一層的試探,他的吻不再流連於東方不敗的而後,逐漸向下,沿著那優美的頸線,纏綿深吻。東方不敗闔上眼,沉浸在對方溫柔細緻的愛護中,任由他親吻著自己的脖頸。
  
  兩人的呼吸變得越發凝重。
  
  時節已經是夏季,連空氣都變得燥熱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覺得人家最近勤奮了許多……
最近比較閒,於是翻了翻以前畫教主的PP,修改了下,無奈手殘啊,畫不出教主的美╮(╯▽╰)╭
開了個短篇,有興趣可以看一下,傳送門在此→




☆、肆壹章

  密集的吻交織著覆了上來。
  
  東方不敗輕喘著,被吻到透不過來氣,企圖試著將喬清遠推開些,一雙手抵在喬清遠的肩頭,似迎還拒,輕喃了一聲:「清遠,唔……」
  
  等好不容易緩口氣,想說的話便又被堵了回去。
  
  原本溫柔的吻在觸上東方不敗花瓣般柔嫩的雙唇時,不由自主的想去掠奪,以至於愈發深入,向著更深處探尋。
  
  東方不敗半垂著眼眸,眼睛裡濕氣越發氤氳,起初還有所迴避,但到後來,好像是著了魔一般,柔順的承受著對方的深吻。
  
  不知何時被那人抱起放倒在了床上,等東方不敗詫異的回過神來時,對方已經壓倒在了自己身上,一時間,東方不敗繃緊了身子……
  
  喬清遠嘴角噙著笑,眸光柔若滿池春水,快要溢出來,身下人精緻的面龐染上紅暈,比著平日裡的冷清大不相同,更惹人憐愛,欺近身便能感受到對方紊亂的呼吸,以及,清晰異常的心跳聲。
  
  他的東方,這是在害羞嗎?
  
  「東方……」喬清遠輕聲喚他,壓低了身子逼近,再次欺上對方紅潤的唇,輕咬吸吮,細品幽蘭。
  
  東方不敗的身體繃得僵硬,雖已被吻啄的意亂情迷,腦中卻還保留著一絲清明,如果他不再阻止的話,這般下去,喬清遠他遲早會……發現這具殘缺之體的醜態。
  
  「啊……」東方不敗忽然輕吟出聲,上半身弓起,偏側過頭,抬眼看向喬清遠。只因又不知什麼時候,對方的一隻手已經探入他的衣懷,撫上了他胸前的一點,一種難耐的奇特感覺竄上了脊背,讓他不由自主的發出聲。
  
  等意識到自己方才發出的聲音是多麼的羞人,東方不敗頓時就惱了,怒目瞪了又瞪那始作俑者。
  
  然而對方毫不在意,眨了眨眼睛,看似十分無辜,語氣帶有嗔怪:「東方,你走神了,這樣不好……」
  
  「方纔在想什麼呢?」他握住東方不敗的手,緊了緊,湊近嘴邊,輕啄了下。
  
  東方不敗的手不似女子那般嬌嫩柔滑,因多年習武,掌心指尖都有了一層薄薄的繭子,摸在手心裡會有一種讓人覺得心癢的感覺,將他的手指輕輕含入嘴角,輕咬了下,而後緊緊扣壓在身側。
  
  東方不敗靜默的看著他,眼中透出讓喬清遠讀不懂的情緒。
  
  「怎麼了?再不說話我可是要罰你了……」喬清遠半是脅迫道。
  
  東方不敗挑起了眼眉,依舊不說話。但這在喬清遠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
  
  喬清遠忽然壞笑一聲,低頭張口咬在東方不敗的咽喉處。
  
  感到一陣微疼,東方不敗蹙起了眉毛,喉嚨裡發出細碎的聲音。
  
  「你還真咬啊?」
  
  男人低聲笑起來,聲音透過胸腔傳遞過來,似是在耍賴一般,埋首在他懷裡不肯抬起來,尖利的牙尖在東方不敗喉間凸起的地方,留下淺淺的印子,輕輕磨蹭著,用舌尖去舔弄,去撫平,那滋味相當磨人。
  
  手掌下滑膩的肌膚觸感極好,東方不敗雖然清瘦,身上的肌理因練武的關係十分緊實,也因為早年在江湖上拚殺,身上還留著陳年舊疤,看著那些細痕出現在如白玉一般美的軀體上,喬清遠停下來,仔細撫摸著那些舊痕。
  
  喬清遠的眼中透出幾分酸楚,他的東方也曾吃過不少苦吧,他曾許諾過,不再讓他受到半點傷害,他的東方是這世上值得他用一切去愛護的人。
  
  喬清遠微微抬頭,吻上東方不敗潤澤的唇,一手在對方的衣襟裡慢慢向下探。
  
  這一微小的舉動,瞬間便讓東方不敗僵硬了身子,喬清遠不解的望向他,只見東方不敗的臉色白了幾分,手也變得冰冷。
  
  「東方,你怎麼了?」
  
  東方不敗將目光緩緩轉向他,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看,臉上的神情十分悲愴,他咬緊了下唇,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終是將頭偏轉了過去。
  
  輕聲道:「我沒事。」
  
  然而這話,喬清遠自然是不信的。
  
  他將東方不敗扳向自己,滿心歉疚的吻了吻他的額頭,貼近了他的面頰,道:「抱歉,是我太魯莽了!」
  
  東方不敗性子孤高,這樣的人怎會甘心委身與人下,□一事,人所皆有,魚水之歡,且要雙方情投意合方能享其樂,而他今日這般確是沒有把持好自身,只恨自己輕浮。
  
  「東方,別生氣好嗎?是我不對,心急了些,沒有顧及你……」他頗為羞赫的不住道出自己的歉意。
  
  「你莫多想!這都不是你的錯,因為我……我不能……」東方不敗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他伸手撫上喬清遠皺起的眉頭,心中滿是苦澀,眼看喬清遠一臉焦急的模樣,他卻如何也解釋不出口。
  
  喬清遠將他攬緊在懷裡,吻了吻他的發頂,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撫著。
  
  東方不敗沉默,懊惱始終無法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他,一旦說出口,他會不會因此失去眼前將他視若珍寶的男人,然後被打回原形?到頭來,終究是一無所有。
  
  東方不敗望著他,慶幸他並未起疑,這更讓東方不敗百轉柔腸。
  
  喬清遠見東方不敗始終沉默,心裡頓時慌亂起來,抵了抵他的額頭,討好般的去蹭東方不敗的面頰,低聲道:「東方,你到底怎麼了?別不理我……」
  
  半晌之後,安靜的屋內忽然起了低低的笑聲,東方不敗伸手推開男人的頭,道:「你這是做什麼,很癢啊……」
  
  東方不敗眼中凝聚起笑意,他忽然想明白,倘若他真的注定要失去所有,那有何妨?他只想牢牢把握住眼前人,因為他,值得他愛。
  
  「你別擔心,我沒有生氣,只是……有些不太習慣。」東方不敗笑了笑,將還在滿心愧疚的喬清遠拉近了些,傾了過去,主動吻上喬清遠的唇,多想不顧一切抓緊這個人,只是他此時,還尚缺乏勇氣。
  
  還好,他的東方沒生氣!喬清遠僥倖想。
  
  一向高傲的人難得有如此柔情的時候,兩人自然是一觸即發,吻到了一處。
  
  良久過後,兩人才依依不捨的分開,曖昧的銀絲銜接在兩人嘴角。
  
  「不早了,安歇吧!」
  
  「好。」喬清遠應了一聲,便嗜足抱住東方不敗,頭抵著頭,身子緊挨。
  
  緊緊地擁著心愛的人入睡,是件多麼安逸的事,喬清遠睡著時,嘴角還噙著笑。
  
  東方不敗看了他許久,蹭了蹭他的鼻尖,手一揮,熄滅了屋裡的火燭。
  
  內室瞬時陷進暗夜中,屋外月色正濃。
  
  ……
  
  子夜時分,月頭高掛,睡眠一向清淺的東方不敗忽然睜開眼,一看原是喬清遠睡著時踢開了被子將一條腿壓在了自己身上,頓時鬆了口氣,又細心為他蓋好被子,避免著涼。
  
  正此時,耳力極好的東方不敗察覺到正上方房頂之上似有異動。
  
  有人在上面!
  
  東方不敗立時坐起身來,睡在他身旁的喬清遠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哼哼道:「東方,怎麼起了?」
  
  東方不敗趕忙摀住他的嘴,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兩人的眼神一交匯,便已心意相通。
  
  「我出去看一看。」
  
  說罷,東方不敗迅捷的衝出房外,三兩下便躍上了屋頂,暗夜之下,只見一黑衣人行走在屋簷之上。
  
  「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東方不敗出聲喝道,因在夜晚,無法看清那人的面貌。
  
  黑衣人見到他顯然吃驚不小,轉身便逃,對方輕功極好,身輕如燕,可見其身手不錯。
  
  東方不敗冷哼了一聲,那黑衣人見了他如同老鼠見了貓兒一般,只得一瞬的功夫便消失在他的視野裡,這人真是好輕功!
  
  然他心中記掛著喬清遠,獨留他一人恐有不妥,便無心去追。上前查看一番,只見屋頂上的瓦塊被啟開了些。
  
  屋下,喬清遠已經點燃了燭火,仰頭看著屋頂的洞。
  
  「東方,出了什麼事?」
  
  東方不敗回到屋中,喬清遠便急於詢問,此刻連自己光著腳也不顧及。
  
  「沒什麼,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房上,發現他時便逃了。」
  
  「是什麼人可看清?」
  
  「未曾,他蒙著臉,輕功極高。」
  
  喬清遠忽然想起白天擄走林平之的那人,也是蒙面黑衣的裝束,也是輕功極好,十分的巧合,便道:「會不會是與白天的同一人呢?」
  
  東方不敗只是搖了搖頭。
  
  當然是與不是,卻也無從查證。
  
  「明日我們下山去吧,留在這裡也是無事。」
  
  「也好,待我明天和靳兄道一聲別。」
  
  「我陪你去吧,任我行始終沒有動靜讓我放心不下。」其實他放心不下的,是任我行會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喬清遠衣衫不整,光著腳站在原處,東方不敗關上了屋門,上前拉他坐回床上。
  
  「你繼續睡,我在這裡守著。」
  
  「這麼鬧騰,我倒是一點睏意都沒有了,咱們說說話吧。」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留言這麼少!
霸王們,潛水的們,不要在沉默了,會沒有肉吃的,哼哼!放上點肉渣,炸霸王,炸潛水!!老子堅挺的日更了,虎瞪你們!




☆、肆貳章

  從山上下來,有馬車代步而行使得輕鬆了許多。
  
  喬清遠坐在車轅上趕車,時值正午,東方不敗挑了簾子出來,在他身旁坐下,遞給他一個水囊。
  
  「行了半日路,停下來歇一會吧。」
  
  喬清遠接過水囊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道:「也好,咱們吃點東西再趕路。」他仰頭看了看擋了日頭的烏雲,有些擔心能不能在天黑之前下山,找到落腳的地方。
  
  二人簡單用了些備好的乾糧,正坐在樹下歇息,東方不敗晃了晃已經空了的水囊,道:「我去找些水來,剛才還聽到有水聲,想來不會太遠。」
  
  「我同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你在這裡等我。」東方不敗握了握他的手,便拿了水囊起身,運起輕功遠去。
  
  已經入夏,午後正是最炎熱的時候,喬清遠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用衣袖扇風,抱怨道:「這天還真是越來越熱了。」
  
  東方不敗循著聲音尋去,沒多大功夫便發現林間有一條小溪,涓涓細流,清澈見底,東方不敗嘗了一口溪水,甚覺甘甜,於是擰開水囊的塞子,將水囊填滿。
  
  正此時,忽察覺身後草叢裡有異動。
  
  東方不敗轉過身,冷冷的掃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將水囊收好,隨手抓了一把石子,道:「識相的就給本座滾出來!」
  
  這些人是越發的長出息了,居然敢跟蹤他,甚至敢無視他的警告。
  
  東方不敗運起內力,手一脫,石子便如利箭一般閃去。
  
  沉寂的山林中驟起一聲淒厲的慘叫,東方不敗的眼前多了兩具屍體,仔細看了,與他所料不差,跟蹤他的是任我行派來的探子,這就不覺得意外了。
  
  「哼,若不想送死,那就滾遠點,看在你們是風雷堂的人,也算是本座的舊部,本座便不為難你們。」
  
  隱在樹林的殺手一個個冒了出來,他們站在原地,都不敢動。他們心知面對的人有多麼厲害,可是任我行已經下了死令,於是把心一橫,提起了手裡的刀劍。
  
  東方不敗看他們不但毫無退意,反而一個個手握刀劍帶了殺意向自己撲來,果真都是些不要命的死士。
  
  空中傳來一道鳴響,勢如閃電的暗器忽然襲來。
  
  東方不敗虛晃一招將暗器全部擋開,隨即便與這些死士纏鬥到了一處。
  
  東方不敗這廂遇襲並非偶然,那些人早就在他們下山時就盯上了,然而喬清遠並不知道這些,他還在樹下乘涼,甚至泛起了困,倚著樹幹頭歪著一點一點的。
  
  拴在一旁的馬兒忽然不安分的低鳴著,喬清遠一下子警醒了過來。
  
  怎麼東方他去了這麼久?
  
  喬清遠站起身,往東方不敗離去的方向望了望。
  
  在這時,一道冷箭忽然射來,猝不及防,喬清遠縱然想躲以來不及,好在那箭有偏差,險險的從他臂膀處擦過,釘入他背後的樹幹上,幾滴血沿著箭身滑落。
  
  一陣刺痛感傳來,鋒利的箭頭在他手臂外側劃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手臂滴下,落在腳下柔軟的草叢裡。
  
  喬清遠顧不得自己受傷,迅速躲在馬車後面,這才看清有一隊人以極快的身形從林子裡跳出,漸漸向他靠攏。
  
  喬清遠心中大驚,這些人居然選擇在東方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下手,想來已是刺探已久,不過,他一個毫無無力的人,何必動用這麼多人來?而這些人和上次暗襲他們的人衣著相似,不用細想,也該是任我行派來的殺手吧!
  
  「閣下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殺手中忽然有人道。
  
  「在下與你們無冤無仇,這是何故?」
  
  「我們也都是奉命行事,閣下用毒手段極高,不過我們這麼多人在這兒,還是省了吧!」語氣是十分的囂張。
  
  喬清遠用手摁住傷口,心道這些人對他還真是瞭解,忽然笑道:「既然你們如此怕我用毒,早說便是,也請你們速速離開,我也就不必費事了。」
  
  那帶頭的殺手顯然一呆,隨即帶了怒意惡語相向,「好狂妄的口氣,廢話少說!弟兄們上,務必要抓活的!」
  
  喬清遠心中感到一陣寒冷,如今看來,只好竭力相抗了。
  
  那人忽然一聲令下,立刻有十幾個殺手衝了過來……
  
  林中忽然驚起一群鳥,血氣瀰散開了,東方不敗踏過一具具屍體,回想起方纔的一番惡鬥,心中暗道不妙,忽然生出一種惶恐不安的感覺。
  
  不敢再有絲毫耽誤,東方不敗飛身躍起,幾個騰躍,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林中。
  
  可是,等他趕到的時候,他看到了什麼呢……
  
  地上躺著一地死屍,皆七竅流血面呈紫色,完全死透,空氣裡還瀰散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這味道熏得周圍的草木開始泛黃枯萎,東方不敗心知這是喬清遠用得毒,來到方纔他們停留休息的地方,東方不敗赫然看到腳下有一灘血,以及樹幹上深深釘入的利箭。
  
  馬車和人都不見了,不知生死。
  
  東方不敗心亂如麻,背後升起冷汗,他站在原地,不停地轉,不停地看,看向四周每一個角落,他開始害怕,這種懼意險些將他擊垮。
  
  東方不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辨了辯四周,地上除了躺著死屍,還發現了車輪的印記,這無疑給了他偌大的希望,東方不敗毫不猶疑的追著車輪的印記而去。
  
  羊皮袋裡剛灌滿的水,撒了一地。
  
  ……
  
  空蕩的山谷裡傳來一陣馬的嘶鳴,隨著這一聲慘烈的嘶鳴,一輛藍頂馬車轟然墜入深崖。
  
  東方不敗如同被定住了身形,腳步僵在了遠處,一瞬間,他彷彿墜入了冰窖,眼神空洞的望著山崖,方纔那一幕,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底。
  
  他還是來遲了一步,循著那些印記追來,他都看到了什麼呢?
  
  眼睜睜的看著發了瘋的馬衝上了山崖,縱然他的輕功再好,想要阻止卻也來不及了……
  
  不會的,這不是真的,他不相信!
  
  就在方纔,他們還一起坐在樹下乘涼,他還笑著和自己說話,臉上的笑容依舊輕柔如風。
  
  懸崖邊上,空空蕩蕩,東方不敗一步一頓,慢慢走近,他的眼神空洞寒冷,絕望而又悲涼,他開始顫抖,連嘴唇都開始蒼白哆嗦起來。
  
  一大片烏雲擋住了艷陽,天氣驟然突變,灰濛濛的天陰沉著。
  
  方纔那一幕不斷地在他腦中重演,一次又一次重重擊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身體忽然顫了顫,唇齒微動,無聲地叫出那個人的名字,然後慢慢頹然跪在地上,再強的人,在失去最愛的時候,也會變得脆弱無比,不堪一擊……
  
  或許這就是他的命,他愛的人,終會離他而去,到頭來,只剩他自己痛到麻木。
  
  ……
  
  「東方…」
  
  熟悉的聲音呼喚著他,有些不真實,東方不敗僵了僵,木然的回過身去。
  
  他又看到了那溫暖如春的笑容。
  
  身體驟然失重,他幾乎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瀕臨崩潰。
  
  是的,他回來了,完好的站在他的眼前,儘管藏青的衣衫上被鮮血染得怵目驚心,他還是努力的笑著,然後他慢慢的向著自己走來,用著多麼心疼,多麼溫情的語氣對自己說:「東方,我在這兒……」
  
  一瞬間,東方不敗只覺得自己什麼也聽不到了,站起身,呆呆的看著他,臉上沒有悲,也沒有喜,彷彿沒了神智。
  
  喬清遠一陣心痛,痛到不能自已,什麼也顧不得,忘了腿腳上傳來的疼痛,幾步奔向東方不敗,一把將人抱在懷裡。
  
  「東方…東方……」他一遍遍的呼喚著愛人,急不可待的吻上東方蒼白的雙唇,輕柔的舔啄,極盡纏綿,然而卻得不到絲毫的回應。
  
  隔了良久,東方不敗才回抱住他,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在顫抖,在害怕。
  
  絕望之後,失而復得的狂喜讓他險些發瘋。
  
  東方不敗再也承受不住,嘶聲低泣。
  
  那一聲聲壓抑著的低泣,讓喬清遠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他從未見過東方如此的失態,那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東方不敗,在此刻,在他懷裡會脆弱的如同一個孩童。
  
  喬清遠閉上眼,將人抱得更緊,經歷了方纔的一場生死,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身體脫力的下墜,眼前一黑,意識沉入無盡的深淵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落入眼中的是一片暈黃的光,身下鋪著的是柔軟的被褥,仔細看了看,喬清遠可以確認,他這是在某家客棧裡。
  
  他坐起身,手臂上的痛感提醒著他發生過什麼。他的衣服已經被換過,手臂上的傷也被處理的很好,頭有些疼,至於他怎麼到了這客棧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醒了!」
  
  一聲極好聽的聲音。
  
  東方不敗來到床前坐下,道:「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東方不敗的臉色有些蒼白,喬清遠笑了笑,向他伸開了臂膀。
  
  在這種時候,沒有什麼比得上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更能撫慰人心。
  
  他吻了吻東方不敗額頭,隨後輕輕碰了碰他一樣蒼白的唇,貼近了才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東方不敗低聲道,聲音有些啞,他安靜的伏在喬清遠的肩頭,抱緊了他的背。
  
  「……你可知道,我那時只有一個念頭,你若是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聞言,喬清遠一顫,隨後他的擁抱更緊。
  
  東方不敗撫上他手臂上纏的白布,問道:「可還疼嗎?」
  
  「不痛了。」
  
  兩人挨得很近,氣息更是交錯的融到了一處,東方不敗斂住呼吸,主動靠了過去,那人因失血而慘白的唇十分乾澀,東方不敗毫無反顧的將自己的雙唇印了上去。
  
  這不是東方不敗第一次主動吻他,卻比以往都熱切濃烈。
  
  一切都發生的很自然。
  
  東方不敗將他壓倒在床上,吻得越發用力,也越來越霸道,不容許他逃脫半分。
  
  喬清遠摟緊他,一雙手在他背上四處遊走。
  
  兩個人的氣息紊亂的交織著,分開時,喬清遠看到東方不敗臉上皆是滿足的笑意。
  
  以往的親密中,東方總是被動的多主動的少,因為深埋在心中的秘密,他始終無法完完全全對他釋懷。
  
  然而今天這場生死意外,終於讓他明白,再也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東方不敗壓低身子,再次欺上方才流連過的唇,趁著對方失神的空當,靈活的舌頭已經輕快的閃入他的唇齒,之後便是疾風驟雨,強烈的索取,這個吻包含了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既有悔恨無望也有失而復得的珍惜。
  
  兩人之間逐漸升溫。
  
  一雙手不知何時探入東方不敗衣底,四處遊走,帶起一陣陣蘇麻,勾起了東方不敗心底的慾望。
  
  這樣纏綿而又激烈的愛意,如同翻騰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可阻擋。
作者有話要說:差點寫了個通宵,才把這章搞定,偶爾虐一下下沒什麼的吧……
潛水霸王的孩子們,總有一天哥要一個個把你們揪出來挨個 X 了!!




☆、肆三章

  大風刮起,夜涼如水,驚雷閃電交加,不多時,瓢潑的大雨傾瀉而下,辟辟啪啪打在窗柩上,屋內卻是春色撩人,滿室旖旎。
  
  東方不敗一揮手便將窗子合上,帳幔蕩下,與外界隔了開。
  
  兩人短暫分開的間隙,喬清遠眼神迷離的對上東方不敗熾熱的目光,不禁心中一漾,伸手拂過愛人精緻如畫的眉眼,描摹著那美好柔軟的唇形,一股暖流在心中化開。
  
  下一刻,唇上一熱,東方不敗已是再次狠狠吻了上去,與他的溫柔細緻比起來,他的東方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如狼似虎……喬清遠悶吶的想。
  
  但這何不是東方向自己訴說愛意的方式,狂熱,侵佔,以急風驟雨之姿將他席捲,這般厚重的情意,倒叫他覺得有些承受不起,就算把自己的所有,包括這條命都給他,又何妨?也是今天發生的事太過驚險,深深刺激到了教主大人的神經,因此他也知道,自己在東方不敗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知曉這些,便足夠了……
  
  喬清遠喟歎一聲,手臂環上東方不敗的脖頸,深刻的回應著,溫柔而堅決,肆意奪取著對方口中的甜膩,輾轉纏綿,流連忘返,他感受到了東方不敗此時有些顫抖的身軀和極力的隱忍。
  
  終於,東方不敗氣喘吁吁的放開他,滿是柔情的凝視著身下之人,一隻手漸漸伸向喬清遠腰間的衣扣,毫不猶豫的挑開,俯低了身子,在他耳邊輕呼了口氣。
  
  喬清遠只覺得而後一陣奇癢,抵不過這一逗弄的舉動,低低的笑出聲來。
  
  他的東方,今天很不一樣,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心知肚明,他愛的人是東方不敗,而東方不敗亦是,兩情相悅,又有什麼不可以,更無礙於誰先主動了。
  
  喬清遠認真地看向那雙情動時波光瀲灩的雙眸,只是愣住了片刻,隨即便展開一記輕柔的微笑,他執起東方不敗的手,送至唇邊輕啄了下,聳了聳肩膀,無所畏懼道:「我不介意在下面……」
  
  對方倒是十分的大方,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東方不敗笑了笑,眼角跟著彎起,嘴角盪開優美的弧度,低沉婉轉如琴瑟的嗓音有些暗啞,忘情的吻上喬清遠的下巴,而後逐漸向下蔓延,偶爾微重的啃噬,換來對方愈發沉重的呼吸。
  
  「你是我的……」東方不敗輕聲呢喃著。
  
  這句話讓喬清遠心中五味雜陳,觸動極深,他揉了揉東方的長髮,撥開他的髮髻,烏黑順長的頭髮便披散了下來,更襯得此時東方的美麗。
  
  一雙微涼的手慢慢解開喬清遠的衣襟,在看到對方胸膛上凹凸不平的傷疤之後,儘管見慣了刀光劍影,東方不敗的手還是顫抖了下。
  
  他的目光停滯在那道傷疤上,用手輕輕撫摸著。
  
  「竟是傷的這樣重嗎?」他心疼道,這樣的傷口,足以致命。這樣的傷痛,他也只是三言兩語的帶過,如今親眼看到,如何不叫他心疼?
  
  喬清遠低頭看了看,握住東方的手,歎息道:「這些都過去了,莫再提了罷。」
  
  許是被他臉上釋懷的笑容打動,東方不敗果真不再提。
  
  他輕輕拉下喬清遠的衣衫,褪下肩膀時,小心避開其受傷的位置,喬清遠倒也省事,由著愛人親自動手,自己躺著一動不動,顯得十分享受。
  
  東方不敗的手也快,很快便將他扒得乾乾淨淨,對上對方毫不避諱滿含笑意的眼神,東方不敗挑起了眉眼,用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不出意外的對方痛呼了一聲。
  
  「什麼時候把這愛掐人的毛病改改?」喬清遠拉住他的手,戲謔道。
  
  喬清遠並非如他想像中的瘦弱,衣衫褪盡,撫上那光滑細膩的肌膚,東方不敗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更亂了幾分。
  
  在他失神的片刻,喬清遠直起身,抱著東方不敗輕輕吻著,十分配合的去解東方不敗的衣帶。
  
  「我也來幫你……」喬清遠的目光閃了閃,東方不敗的衣服早已鬆散開來,輕輕一扯,便有一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膚跳入眼中,摸上去有些泛涼,但卻觸感極好,讓他捨不得撤開手去。
  
  他傾身過去,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的貼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東方不敗就勢坐在對方身上,明顯的感到身下有堅硬的物體堪堪抵著自己。
  
  一隻溫熱如火的手掌沿著他的脊椎向下摸索著,上衣完全褪去,那隻手漸漸摸到他的腰間,拉下了他的衣褲,探入他的腿根處。
  
  東方不敗的身軀僵了僵,隨著動作的深入,他緊緊咬住下唇,閉上眼微微側開了臉,不忍去看對方的臉,哪怕只是一個同情的表情,對他來講都是無法接受的。
  
  這,是東方不敗最不願意見到的,最難堪面對的。
  
  東方不敗的呼吸窒了窒,這短暫的時間變得尤為漫長,他感受著對方蹭到了自己的兩腿之間,然後,僵住了……
  
  東方不敗垂在伸出的一雙手握得很緊,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中也體會不到痛,此時最疼的地方,是心口的位置。
  
  溫熱的氣息來到自己面前,東方不敗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始終不願睜開眼,對方的一聲歎息已將他的心牢牢揪緊,而後,兩片暖熱的唇貼上了他的。
  
  「……東方,若是不到今時今日,你打算要瞞我到幾時?」他吻著東方的眼睛,乞求著對方睜開眼睛看自己。
  
  「我…我……」東方不敗哽咽著,連話也說不出一句。
  
  「東方,睜開眼睛看我!」喬清遠厲聲道,同時用手扳正東方的臉,逼他看向自己,然而他不知的是,自己卻早已紅了眼眶。
  
  「清遠,我……」東方不敗睜開眼,看到對方眼中刺眼的紅,一陣潮熱漫上了眼角,眼淚奪眶而出,連帶著聲音都開始顫抖:「我這不堪的殘缺之身,配不上你……」
  
  「蠢話!」喬清遠幾乎吼了出來。
  
  東方不敗愣住,呆呆的看著他,自己卻已淚流滿面。
  
  「我沒想過要瞞你,你總會知道……可我,情願你不知道!不知道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東方不敗垂下眼,
  
  「傻瓜!怎堪這樣說自己?」喬清遠伸手擦去東方臉上的眼淚,一面吻著東方不敗的身軀,一邊柔聲細語。
  
  「你我早已知心知底,我對你心意已明,為何你對我百般顧忌?」他吻著東方不敗尖細的下巴,「光只是瞞著我就夠了?這些時日你我吃住在一處,我從不曾見你剃鬚修面,加上我診過你的脈象,你還以為你瞞得住嗎?」
  
  「你……」東方不敗訝得無法言語。
  
  「東方,我愛你,別的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
  
  東方不敗喉頭哽住,在此刻失去了言語,喬清遠依然輕柔的笑著,捏了捏他柔軟的耳垂,「你若沒聽明白,那我便再講一遍……」
  
  話未說完,他只看到東方不敗的雙肩微微顫抖著,便不再說下去,東方不敗似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讓他好是心疼,這個傻瓜,何苦把自己逼成這樣?
  
  猛地將人拽進懷裡,狠狠地吻了上去,不容許對方有半點的逃脫,也將東方不敗心中的陰霾掃的乾乾淨淨。
  
  東方不敗任由對方索取,一個綿長纏綿的吻瞬間涅滅了天地……
  
  如雪的肌膚逐漸泛起了好看的粉嫩色,只讓喬清遠看直了眼,挪不開視線,終於如願以償的將東方不敗胸前的茱萸含住,惹得他止不住的一陣輕顫。
  
  喬清遠已是出了一額頭的汗,背上也滿是濕意,箍著東方不敗的手臂越纏越緊,極盡的隱忍,難耐的蹭了蹭東方的□。
  
  「東方,可以嗎?」
  
  東方不敗只是一僵,隨後便放鬆了身體,自是不願看到心愛之人如此的隱忍,遂將手伸了過去……
  
  早已抬頭的物什被微涼的手裹住,更要命的是那有意的撩撥□,將他最後殘存的意志撲滅。
  
  身子猛地向後倒去,緊跟著精壯的身軀覆了上來,雙腿被大力分開,手伸到了那私密之處,東方不敗喘急的呼著氣。
  
  喬清遠細細的吻著他,輕聲安撫著,只有把前戲做足,才不會傷到這人。他極有耐心的吻著身下之人,勻出一隻手揉弄他胸前的一邊,引得東方不敗陣陣驚喘。
  
  「啊……」東方不敗難耐的驚呼,喬清遠的一根手指慢慢鬆了進去。
  
  不曾開拓過的地方被嵌入異物,東方不敗自是不好受,好在對方極有耐心,動作也十分輕柔,不出片刻,便緩和了不少。
  
  喬清遠細心的探尋著,生怕傷到他一分,因此格外的小心,見到東方痛苦減輕,他的身體也不再排斥自己,遂鬆了口氣,漸漸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手指緩慢的進出,逐漸有曖昧的水聲響起,東方不敗頓時紅了臉。
  
  喬清遠低笑一聲,湊過去啄了下他的鼻尖,「會有些疼,忍一忍便好。」
  
  隨後將手指撤出,拿過枕頭墊在東方不敗身後,扶著他的腰,緩慢地將自己送了進去。
  
  「啊——」東方不敗長長的叫出一聲,被撐開的地方一陣疼痛,喬清遠俯身吻上他的面頰,舔去他眼角的濕意,不敢再動一下。
  
  雙唇四處撩撥著東方不敗脆弱敏感的地方,直等到東方身子漸漸放鬆,喬清遠方才緩慢的動起來。
  
  疼痛過後便是一陣奇異的蘇麻難耐,被侵入的地方愈發鬆軟,他漸漸適應了對方的動作,隨著動作幅度的加大,身子如同海浪中的一葉孤舟,隨著一起起伏,兩人的身體逐漸契合。
  
  隨後便是喘息,低吟,極致的歡愉將兩人帶入佳境,彷彿置身於雲端。
  
  突然之間,某處被深深地撞擊,東方不敗再也按捺不住的叫出聲,兩腿被分的極開,抬起腿纏上喬清遠的腰間,他的衝撞也發的迅猛。
  
  「輕、輕一點!啊~~」
  
  東方不敗抬起眼,恨恨的看向他一臉壞笑的人。
  
  方纔是誰說,不介意在下面的?結果卻是這般……東方不敗懊惱的想。
  
  「莫要分心!」喬清遠伸手在東方不敗挺翹的臀上拍了下,隨後又是一陣衝刺……
  
  大雨滂沱的夜晚,屋內卻是一片溫情。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肉來了,不敢寫的太細,因為在河蟹龐大的身軀面前,老子就是一個硬不起來的軟受啊( ‵o′)凸
那啥,留言謹慎點,不過也不能不留言,更不許霸王!!!否則以後都沒肉吃!
to:伊奧童鞋,乃說霸王的都是總攻,作者都是總受?掀桌,第一個把乃拖回來圈叉了,咱們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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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明天打開後台能有一大堆留言砸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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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留郵箱吧,接到了黃牌警告……




☆、肆肆章

  顧及著東方不敗的身子,喬清遠並未只為自己快活而索取無度。
  
  一番情|事過後,喬清遠愛憐的吻著東方不敗的面頰,抱著他側身躺下,一面細聲詢問,一面為他揉捏酸軟的腰部。
  
  兩人都是滿身的汗膩,東方不敗已是困極,無暇顧及清潔一下,側了身在喬清遠胸口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便睡去。
  
  喬清遠的手摸到東方不敗身後摸索了下,那處只是有些紅腫並未破裂出血,心下也鬆了鬆,緊了緊手臂,拉過薄被將東方不敗的身子裹住。
  
  他此時毫無睏意,凝望著東方靜謐美好的睡眼,兩人緊緊相擁著,一種滿足感充斥在心頭。
  
  聽著屋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些,喬清遠才總算有了些睡意。
  
  經過昨夜的一場暴雨,天氣格外的好,陽光照進屋內很是明亮。
  
  還尚在睡夢中,東方不敗只覺得胸前一片潮濕,睜開眼,被強烈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便拿手擋住。
  
  「醒了?」
  
  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東方不敗瞇著眼,側首看著沐浴在晨光中的人,一臉燦爛的笑意,想起昨夜的種種,不自覺地就紅了一張臉。
  
  喬清遠坐在床頭,擰了個熱帕子,掀開蓋在東方不敗身上的薄被,輕輕擦拭著,看到那白皙如雪溫潤如玉的肌膚上,散著斑駁的印記,手上的動作更加的輕柔。
  
  「可還好嗎?」儘管他已經做到萬分小心,但看到那些青紅交加的印記時,心中由不得愧疚起來。
  
  「沒事。」東方不敗轉過臉去,大清早的被他這樣看著,多少讓他覺得不自在。
  
  尤其是在看到到東方身上那處的傷痕時,喬清遠明顯的感到他的身子僵了僵,昨晚那最羞於啟齒的事情他已知曉,卻在此時,還是無法面對。
  
  殘留的傷疤醜陋猙獰,這是東方不敗最脆弱的地方。
  
  東方不敗握住了他的手,道:「別看了,我自己來就好。」說著便要去奪喬清遠手裡的手帕。
  
  「嘶——」腰間的酸痛讓他倒抽口氣,身子更是不敢動一下,後面那處脹疼的厲害,昨夜的歡縱,現在才體會到其中的苦處。
  
  「莫要勉強了,我來就好!在我面前還羞個什麼……」
  
  「你敢!」東方不敗氣呼呼的撐坐起來。
  
  喬清遠二話不說,強行將他按回床上,將東方不敗翻轉過來,小心的清理出穢物。
  
  這樣的舉動,早已讓東方不敗埋首在枕頭床褥裡,羞得抬不起頭,他素來強勢,面子又薄,所以,喬清遠沒能逃過一通臭罵。
  
  拿來一身乾淨的衣服給東方不敗換上,喬清遠自覺地為他揉著酸痛的腰部。
  
  忽然想起,東方不敗叫住他道:「你手臂上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了。」
  
  東方不敗閉了閉眼,「殺了那些人真是便宜了他們,我該將他們碎屍萬段!」
  
  喬清遠默,知道東方不敗此時心裡還窩著火,便什麼也不提了。
  
  「我吩咐了早點,待會便有人送上來,可要用些?」
  
  「嗯。」東方不敗應了一聲,繼續閉目養神。
  
  一陣敲門聲。
  「客官,您要的早飯送來了。」
  
  喬清遠起了身去開門,接過飯菜,道了聲謝,正要回屋去,哪知小二又叫住了他。
  
  「客官,這裡有您的一封信。」
  
  「信?」喬清遠頗感詫異,於是接過來看了看,然而信封上一字未寫,留了心便多問了句:「還請問,送信的人呢?」
  
  「遞信的是個乞丐,只說這信要交給天字一號房的客人,小的便送來了,客官您住的可不就是天字一號嗎?」小二回答道。
  
  「哦……」喬清遠點了點頭:「既是如此,多謝了。」
  
  「那便不打擾客官休息了!」
  
  喬清遠掩好房門,看著手裡的信猶豫了下,隨即拆開來。
  
  「何事?」
  
  喬清遠看著信久久不語,仔細想了半響,走到東方不敗身邊坐下,把信交給了東方不敗,示意他看信上的內容。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在靈台寺時,就有人暗中遞信給我。」
  
  東方不敗看完信默了片刻,道:「依你看,那晚鬼鬼祟祟在屋頂上的便是這送信之人了?」
  
  「也不盡然是……」喬清遠咬了咬下唇,頗為猶豫道:「這個人既然有心幫我們,卻不願露面,而選擇這種隱蔽的方式傳信給我們,怕是有苦衷吧?」
  
  「苦衷?行事如此,難保不會是個圈套,你也相信?」東方不敗忍不住潑他冷水。
  
  喬清遠歎了聲氣,「我也曾懷疑過,事情總不會太巧,這個人應該是知道些什麼,所以我想……」
  
  東方不敗清冷的眸子看向他,稍事緩和下來,揚了揚手裡的紙張,道:「也罷,再猜忌也是無用,我陪你去就是了。」
  
  「當真?」喬清遠一臉詫異,但也是稍縱即逝。
  
  「我還會騙你不成,若容你自己去,我豈會放心?」東方不敗淡淡說道。
  
  聞言,喬清遠忽地湊過去,趁其不備,「啾」地在東方不敗面頰上親了一口,笑說:「我就知道東方你最好了!」
  
  東方不敗訝了訝,面上略紅,等回過神來,便出手伸向喬清遠的腰,然而對方像是早有預料似的,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未能得逞。
  
  「哎,我就說你這愛掐人的毛病得改改,幸好我是習慣了!」喬清遠戲笑,捉起東方不敗的手輕啄了下。
  
  東方不敗毫不吝惜的給他一記白眼,斥道:「恬不知恥!」
  
  喬清遠笑著看他,溫和的眸光使東方不敗的臉色越發不自然,重咳了一聲,板了張臉道:「把早飯拿來,我肚子餓了!」
  
  等東方不敗用完飯,靠著喬清遠又起了睏意,喬清遠知他昨晚沒睡好,便哄著讓他睡了個回籠覺。
  
  又一日,二人一同依著信上所提到的地方,來到了城郊的城隍廟,可還踏進廟中,便聞得一陣打鬥之聲。
  
  一方小廟門前,竟圍著數十人,一個個面露凶相,身著同樣青藍色長袍,手持長劍,不斷地轉換位置,倒似是在守著一種陣法。
  
  五嶽劍派?他們怎麼會在這兒?喬清遠與東方不敗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便閃身到了一旁觀戰。
  
  「哼,岳先生真是好教養,教出來的徒弟個個讓老朽刮目相看啊!」
  被圍者是一位年邁老翁,一身暗灰色的衣衫十分破舊,手裡握著一把二胡,孤身力敵,卻不見其有一絲慌亂,相反卻是有意無意的撥弄著琴弦試音,顯得尤為從容。
  
  「莫大先生見諒,我等不自量力以衡山劍陣與老前輩過招,倘若僥倖贏了,外人也不會道我們華山以人多勢眾,欺辱莫大先生!」來者十分洋洋得意。
  
  提及衡山劍陣,老者眼中閃過一抹黠色,「老朽這把老骨頭有些日子沒鬆散鬆散了。」
  
  這時,兩人才明白,那位老者便是衡山派的掌門,人稱「瀟湘夜雨」的莫大先生。
  
  忽地響起一聲刺耳弦音,「沒想到老朽今日能得見衡山派失傳已久的天煞三星陣,不枉此行!老朽且要看看這衡山劍陣的真意,你們這群猴崽子領會得了多少了!」
  
  語畢,錚地一聲響,方才說話的那人手裡的長劍便脫出手去。
  
  老者捋了捋鬍須:「爾等即用的我衡山劍法,那老朽以衡山劍法制勝,你們也算不得丟人!回去再練個二三十載,倒是能拿得出手。」
  
  「你,你……」那名華山弟子撿起地上的長劍,呼喝一聲:「既然莫大先生想要見識咱們的劍陣,師兄弟們,咱們這就擺開陣勢給老前輩看一看!」
  
  「是!」
  
  話不投機,言語不對,一場惡鬥在所難免。
  
  喬清遠低語道:「看樣子,人多的那伙應該是岳不群派來的不錯了,只是怎麼會在此處和莫大先生爭鬥起來,莫大先生也是五嶽劍派的泰山北斗,怎可對其毫無敬意,未免太狂妄了些!」
  
  說話不及,只聽琴弦翻動,錚錚琴音如排山倒海,劍光閃過,便有數人中招倒地。
  
  「看,不禮言行,實在太招人恨!怪不得莫大先生要教訓他們了!」
  
  東方不敗冷冷笑著,道:「該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吧,以為學了幾手衡山劍派的精要便可以目中無人了,只怕岳不群早就不怕五嶽放在眼裡了!」
  
  不過片刻,華山數人便被破陣落敗,狼狽不已。
  「莫大先生劍法精妙,小輩們心服口服。來日必定向師傅請罪,我們練武不精,給他老人家丟臉了,師弟們,咱們走!」
  
  「請與岳掌門…如今該稱呼其為岳盟主了,請與岳盟主帶聲好,老朽恭賀他榮登武林盟主之位。」
  
  等那些人走遠了,喬清遠和東方不敗才慢慢走出,而那老者像是沒有看到他們似的,直直往廟內走去。
  
  喬清遠不敢再等,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
  
  莫大先生卻在此時站住腳步,琴弦一翻一動,撥弄起一塊石子向著他襲去。
  
  東方不敗見有不妙,手掌一揚,便輕鬆的將那枚石子攔下,喬清遠白了臉,問道:「前輩這是為何?」
  
  「兩位小友,這裡不是遊玩的地方,請自行離開吧!」說這話時,莫大先生饒有深意的上下打量起東方不敗。
  
  「我等受約來此,為何不能?前輩莫要為難!」喬清遠拱了拱手,自認不失禮數,一邊踢了踢東方不敗的腳,示意他別動火,東方不敗雖是領會,卻冷哼一聲,雙手交叉與胸前,側過臉去。
  
  正在喬清遠正覺得尷尬不已時,忽聞廟門後處傳來一聲喚。
  「莫師叔!」
  
  一名青衣小和尚從後殿跑了出來,問道:「莫師叔,那些人都走了嗎?」
  
  「一群猴崽子跑遠了,還有兩個看戲的在這兒。」
  
  小和尚不明所以的撓撓頭,看向喬清遠這邊。
  
  四目相對。
  
  「青竹小師傅?」喬清遠十分詫異。
  
  「你是……在洛陽城時,啊!你是喬施主!」
  
  ……
  
  滾燙的熱水沖沸著茶葉,裊裊茶煙升騰而起,倒茶時,喬清遠的手有些晃,將倒好的茶水分了,便問道:「青竹小師傅你怎會在此?」
  
  青竹似是察覺到他的心急,便道:「我在這廟裡已有數日了。」
  
  東方不敗靜靜的品著茶香,雖不是什麼好茶,但卻還說的過去,眼睛一瞟,正好瞧見坐他對面的老者挑弄這古舊的二胡打量著他,心頭有些不快,便轉向一邊,聽著兩人說話。
  
  「我聞得方鑒大師圓寂驚愕不已,想想那時方鑒大師身邊只有青竹小師傅一人,可卻不見小師傅蹤跡,想來方鑒大師圓寂的事,小師傅是再清楚不過了!」
  
  聞言,青竹小和尚甚為激動,直叫:「我師叔祖他是被人害死的!」
  
  此話一出,喬清遠變了臉色,起初靳慶說得托鏢之人,他曾想過會不會是方鑒大師身邊的青竹小師傅,但是方鑒大師圓寂,他卻不見了蹤影,也不可能不露面,遍尋無果,所以他更能斷定,方鑒大師的死因定有蹊蹺。
  
  那送信之人,果真是也想到了這一點,才會告知與他嗎?
  
  「小師傅莫急,慢慢說……」
  
作者有話要說:去洛陽看牡丹回來養精蓄銳幾天,就為了今晚上拚命趕任務……我是懶蛋,跪鍵盤。
那什麼,快完結了,大BOSS是誰大家清楚沒,打完BOSS喬童鞋就可以牽著教主的手回家了,嗯……番外想看什麼,砸來吧!




☆、肆伍章

  「那天小僧和師叔祖來到這城隍廟住下,師叔祖說會有貴客到訪,還讓我寫封信給莫大先生,說夜觀星象,不日後會有奇相,邀請莫師叔一同觀瞻。等我回來時,隱約聽見師叔祖房中有人說話,想是師叔祖所提的貴客來訪,但這貴客連拜帖也不曾遞過,心中正有疑,可不想師叔祖與那貴客竟是爭論了起來……」
  
  青竹頓了頓:「我師叔祖待人寬厚,廣交善緣,從未見過和誰起過爭執,我便偷偷在門外聽他們談話。」
  
  「我師叔祖質問那個人,問他是不是殺死封前輩和長青子道長,那人未回答,但卻說阻礙他成事的人就都得死!」青竹雙手緊握成拳,言辭越發激動起來。
  
  「青竹小師傅,可知那位貴客是誰?」
  
  青竹搖搖頭,「我只聽到他和師叔祖談話,隔著窗子也只不過看到影子……」
  
  「我師叔祖勸他回頭是岸,並說他若能及時收手,遁入空門,必會全力保全他性命,誰知……誰知……那惡賊非但不領情,卻是動了殺念!我師叔祖就是被他害死的!」提及方鑒大師死時的境況,青竹數次哽住。
  
  「我躲在門外被那人發現,正慌亂之時,是恩公救了我,將我藏進井中,將那惡賊引開,我等到天亮才敢從井裡出來。」
  
  「恩公要我呆在這城隍廟,他卻將我師叔祖的遺體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我一直在這城隍廟哪裡也不敢去,莫大先生告訴我,師叔祖的遺體已經被方丈主持送回了少林,我也安心了。」
  
  說到此,青竹給莫大先生敬了一杯茶,「青竹多謝莫師叔今日相助!」
  
  念及方鑒之死,莫大先生一臉悲愴,道:「未曾想,老朽在路上耽擱了幾日,便出了這麼多事端,青竹可知華山的人為何在此?」
  
  「恩公交代我說,不可輕信外人,那些華山弟子一來便說要帶我回少林,我推脫不過,便覺得可疑,就躲了起來,還好莫師叔你來了!」
  
  「那岳不群怕是與此事脫不了干係,竟敢明目張膽的來搶人!這寺廟,青竹是留不得了,收拾一下,老朽帶你上少林!」
  
  「多謝莫師叔相助!青竹感激不盡。」
  
  「青竹小師傅,你一直說的恩公是何人?」喬清遠問。
  
  「青竹不敢相瞞,恩公他不願人見他容貌,也未曾告知姓名,但他告訴我說,師叔祖遇害一事,不可到處張揚,以免引來殺身之禍。」青竹道。
  
  言至此,所有的疑團更加讓人不可思量。
  
  喬清遠整理下思緒,久久才道:「看來那惡人,果真是暗害了封一烈長青子兩位前輩的人,方鑒大師定是知道了這些,才會引那人故技重施!如今也只有青竹小師傅的這位恩公,最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人死不能復生,可惜老朽又少了位推心置腹的好友了。」說罷,莫大先生撥弄手中琴弦,弓子來回摩挲,所奏之音悲愴蒼涼,婉轉期艾,令人有人而生出一種悲傷之感,喬清遠想,莫大先生是一腔緬懷故友之意全權授予此曲中了罷。
  
  青竹小僧受這淒涼的琴音所感,情不自禁垂首落淚。
  
  「年輕人,我看你手上戴的是方鑒大師多年不曾離身的佛珠,他將此物贈於你,想必與你交情深厚,老朽勸你一句,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前輩言下之意,可是要晚輩不予插手此事嗎?可晚輩早年受過方鑒大師恩惠,若袖手旁觀,實在做不到,多謝前輩提點。」
  
  「老朽見不得武林中的血雨腥風了,還不如隱與市井安閒自在,有些人自是鬧騰隨他去,老朽管不著!」
  
  喬清遠心道,這莫大先生既然擺明了明哲保身的立場,卻出手退敗華山弟子,又要親自將青竹送回少林,明的暗的都不願與那岳不群對敵,實在不得不讓人深思。
  
  莫大帶著青竹離去,方鑒大師的死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似乎所有人自然而然的以為是魔教做的,想來,那個人的目的是達到了,不止如此,還藉機提升自己的地位,果真是煞費苦心。
  
  激起正邪兩道的矛盾,這不正是那個人想要看到的嗎?
  
  費了這麼多心機,有些事情越是想要隱瞞卻容易被人所察覺,此時此刻喬清遠想到了許多,想起洛陽斷崖時各大派群起圍攻東方不敗,想起在靈台寺群雄擁護岳不群為武林盟主,想起那些武林前輩一個個的遇害,想起方正莫大的有意隱晦不談,似乎所有的事情到此可以逐漸串接在一起,繼而逐漸明朗,而最後的矛頭,都指向了已然踏上盟主之位的岳不群。
  
  而岳不群的武功,倘若真是竊取了林家的辟邪劍法也就不難解釋他是如何用銀針取了方鑒等人的性命,如此,真相也就如同撥開雲端見月明了。
  
  「東方可是與我想到了同一人?」
  
  「事已至此,也難再想出第二人。」
  
  喬清遠眺望著遠處的青山,心中一時感慨,道:「那些人所追逐的名利權勢,果真那麼重要嗎?費盡心機,預謀籌劃,嫁禍栽贓,無所不用其極,不知還留有幾分人性?」
  
  「或許人的本性便是如此對名利權勢十分執著,多行不義必自斃。」
  
  「也罷!」喬清遠兀自笑笑,執起東方不敗的手緊握住,「我也只同你發發牢騷罷了。」待他臉上笑容斂去,眼中竟有凌厲之色,與之前幾乎判若兩人。
  
  「岳不群此人他一不該將那些子虛烏有的事嫁禍在你頭上,二來他不擇手段,向方鑒大師下毒手,光憑此,我豈能容他!」
  
  東方不敗微微怔住,即回握住他的手,笑道:「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數日後,喬清遠與東方不敗簡易輕裝到了華山。
  
  在此之前,岳不群放出消息,稱數十年前魔教十長老困在華山崖上,曾在洞中石壁上刻下破解五嶽劍派招式的妙法,華山弟子演習數日,在三月十五武林大會上一鳴驚人,便是從中獲益匪淺,而岳不群的意思,獨享不如眾享,邀來五嶽劍派中人前來一同觀瞻,為能壯大五嶽對抗魔教的力量。
  
  華山徑深幽靜,山勢陡險,樹木林障層出,不乏美景。
  
  然而在這表面下,卻是危機浮動。
  
  從上山時,東方不敗就已經察覺有人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便故意裝作不知,不做聲張,以免得打草驚蛇。
  
  有東方不敗這樣的武林高手在,必然會省去許多麻煩。
  
  「誰人在那裡鬼鬼祟祟!」東方不敗忽然喝出一聲,以奇快的速度襲向一處山石後,不出意料的,有一人以如同鬼魅之姿飛快閃出,東方不敗瞧著對方移動的身形和步伐,心中一驚,這人的武功路數竟與自己所練就的《葵花寶典》十分的相像。
  
  東方不敗不得不想到林家的《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系出同源,除了林平之,這世上會《辟邪劍法》上的武功的也就只有岳不群一人了。
  
  「哼,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東方不敗一聲冷笑,全力追去。
  
  喬清遠本想攔他,但已是來不及。
  
  此時他身後的荊棘雜草中傳來異動,喬清遠頓時大驚,急忙退後躲了起來。
  
  隨著窸窸窣窣的響聲,從中走出一人,準確的說,那是一個渾身是傷的血人,而這個人,喬清遠是見過的,乃是崆峒派新起之秀,莫彥紹。
  
  他怎麼會再此處?
  
  莫彥紹渾身都是被劍弄出的血口,不斷敞著血,才走了幾步,便仰面倒下。
  
  喬清遠雖是猶豫,但還是上前查看了他的傷勢,哪知剛一靠近,卻被莫彥紹死死揪住了手臂。
  
  「青竹…青竹小師傅可還好?」莫彥紹嘶聲道,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
  
  喬清遠正覺奇怪,忽然明白了什麼,急忙答道:「青竹小師傅已由莫大先生帶回少林去了。你怎麼樣?」喬清遠本想問他怎麼會在此處,但看他漸漸渙散的眼神,心道這人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說完,頓覺手臂上的力氣驟然鬆懈。
  
  「我真傻……竟然著了岳不群的道,不自量力的跑來……如今倒好,死前……還能做件好事,也就…不枉此生了。」
  
  「莫要再說話了,你傷的很重!」
  
  「我…自知是活不了了……」說著,莫彥紹從懷中摸出一沓被他自己的血染得鮮紅的信箋,強撐了一口氣道:「我的大師兄雲中鶴,背叛師門,與岳不群勾結,害死我的師傅,這些信箋便是證據……」
  
  「我暗中查下去,岳不群做上五嶽劍派掌門之後,就已經對我師傅起了殺念,因為師傅反對他成武林之盟,長青子前輩亦是如此,岳不群便伺機暗殺了他們,還嫁禍栽贓與他人……洛陽斷崖圍殺東方不敗,全是他一手謀劃的。」
  
  「……從那之後,我不敢輕舉妄動,想起師傅生前與方鑒大師交情甚好,便去信給方鑒大師尋助,求他為師傅主持公道。」
  
  「我原想……將岳不群做過的醜事公諸於世,可他……我沒想過方鑒大師會因我喪命,方鑒大師若不是接到我的書信,便不會來洛陽,更不會遭到岳不群的毒手,我以為我做得很好,以為這樣就能扳倒岳不群,卻不想害了方鑒大師一條性命,咳咳……」莫彥紹忽然劇咳不止,嘔出一口鮮血。
  
  「青竹小師傅所說的恩公,便是你吧!」喬清遠沉吟道。
  
  莫彥紹咳了良久,才繼續道:「是我,那日…我得知方鑒大師已經到了…到了洛陽,便去尋他,不料……被大師兄絆住,因此赴約晚了,等我趕到時,岳不群已經得手,是我救了青竹小師傅,將岳不群引開……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就是岳不群,一直到武林大會時,林平之攪局,說岳不群盜取了辟邪劍法,我以身犯險劫走了林平之,因此也知道岳不群練得是辟邪劍譜上的武功,我這才知道,那日下毒手的人是他!」
  
  「……他們懷疑到我是早晚的事,我知道我是逃不過的,只是我若是就這麼白白死了,那這世上便再無人知道真相,那日我在洛陽遇到你……我認得你手上戴的佛珠,我便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幫到我,所以我暗中一直留意你們,沒想到你身邊的人竟會是東方不敗,他很厲害,岳不群不是他的對手,若能讓他們相鬥,岳不群必死無疑……」
  
  喬清遠心中驚訝不已,想不到這莫彥紹竟也是心機城府如此深的人,他和東方兩人,倒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又一想,那日在客棧中向他出手的也是此人吧,想必他也是在那時辨出了東方,而這能否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我做得這些全部都是逼不得已,是我膽小怕死,害怕慘死他手,才會縱使岳不群的勢力越來越大,我不甘心……所以我再三尋找機會接近你,引你找出岳不群殺死方鑒大師的真相,迫使岳不群自露馬腳,誰知……我還是沒能鬥得過那個老狐狸……」
  
  「他才不會那麼好心將石壁上的武功給其他門派的人看,不過是用來剷除異己的手段罷了,甚至故意以青竹小師傅引我出來,再對我痛下殺手,他壞事做盡,我也不能遂他的心意,在他發現我之前,我便毀了他暗中埋下的機關……讓他成不了事!」
  
  「也是你故意將他引來,意圖讓東方發現一併除了他吧……」喬清遠補充道,忽然覺得心底一陣寒意,費盡心思,機關算盡,也不過是這樣同歸於盡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困死了,還得再寫一章,欠債太多,淚眼滔滔……滾下去接著碼字嚶嚶




☆、肆陸章

  莫彥紹傷重不治。
  喬清遠眼睜睜看著莫彥紹斷了氣,到死,他也未能合上雙目,連他自己都甚覺不甘心的吧,可惜一條命就這樣白白的沒了,喬清遠一聲素歎,伸手替他掩上了睜著的雙眼。
  
  身後忽然一陣極為不時宜的輕笑。
  
  喬清遠回身去看,不知何時,身後站了個人,青衣緩帶,神色自若,唯一不同的,他的臉色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正緩步向自己走來。
  
  喬清遠神色大變,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你……」
  
  「華山到底是老夫的地界,如何?到底是誰更勝一籌?」岳不群不禁滿是得意。
  
  「他全都告訴你了?礙手礙腳的傢伙,知道太多未嘗是件好事,休要怪老夫痛下殺手了!」寒光乍現,岳不群手上多了數枚銀針,正對著喬清遠,一步步逼近他。
  
  「果然是你,岳掌門真是深藏不露。」喬清遠慢慢後退著,心中暗叫不妙,這老賊居然故意將東方引開。
  
  「把信給我!」岳不群沉聲道,一步步的迫近,忽然停下,踢了踢腳邊莫彥紹的屍首,威脅道:「跟我作對的,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喬清遠忽地笑了,衝著岳不群身後道:「東方,你來了!」
  
  岳不群果然中計,轉過身一看,身後哪有什麼人,就是這樣的空檔,喬清遠趁機躍下陡坡,拚命往前跑去。
  
  只要爭取到時間,東方他一定能趕回來。
  
  岳不群望著他隱進林中的身影,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手中折扇一合,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逃!」
  
  如果可以,喬清遠絕不會選擇成為拖累東方不敗的包袱,他在林中艱難狂奔,但實力實在懸殊,始終沒能擺脫身後緊跟著的岳不群。
  
  喬清遠只覺得胸腔右側的地方快要炸開,忽地眼前一閃,岳不群那廝已經擋在了自己身前。
  
  「前面沒路了,你還要往哪兒逃?」
  
  喬清遠十分惶急,對方伸手一點,週身穴道便被封住,他動彈不得,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
  
  再說東方不敗,追著疑似岳不群的人而去,卻不想這林中頗為詭異,轉來轉去竟失了方向,便一心往回趕,待回到原地時,哪裡還有人的蹤影,只是地上多了具屍體。
  
  東方不敗看著地上躺著的人,眼中漫上寒若冰霜的冷意,心裡的恐懼越發擴大,此情此景讓他想起之前所遇到的埋伏,他不敢細想,更怕會被自己的猜測涅滅吞噬,一口一陣銳痛,將東方不敗拉回神來,沿著一條小徑一路狂奔,直覺告訴他喬清遠離他不遠。
  
  不會有事的,東方不敗心中不停地念著。
  
  在一處樹枝上發現衣衫被劃破的痕跡,東方不敗一時慌了心神,他想喊喬清遠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毫無力氣去喊出那一聲,雙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但是下一刻,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盡裂,讓他幾乎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意識不到。
  
  他的視線裡只有喬清遠凌亂披散而下的頭髮,以及他失了血色的臉,嘴角竟緩緩淌下的鮮血,那麼刺目,刺痛了他的眼睛。
  
  喬清遠的胸前還在起伏顫動,他還活著,看樣子是被點了穴道不得動彈,而他也受了傷。
  
  他曾說過不會再讓他受傷,然而今時今地,竟是食言了,一種狂烈的恨意支配著東方不敗,目光鎖在岳不群陰沉的臉上,恨不得立時上前將那陰險小人千刀萬剮,撕得粉碎。
  
  喬清遠睜開眼,待看到東方不敗站在離自己不遠地地方時,靜止不動的身子微微掙動,張開嘴巴卻發不出一個音,焦急的目光向東方不敗投去,他想要告訴他,他沒事。東方不敗也直直的盯著正凝視著他的人。
  
  這一切都被岳不群瞧在了眼裡,他的賭注是對的,只要擒下手裡這人,就如同掌握了東方不敗的命門。
  
  「放開他!」東方不敗低聲道,音尾夾帶了一絲顫抖,暴露了他此時慌亂的心境。
  
  岳不群勾起一抹笑容,一隻手慢慢卡上喬清遠的脖子,漸漸發力,喬清遠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臉色由白轉為漲紅。
  
  「我若不放呢?」
  
  喬清遠心知自己現在這樣子給了東方不敗多大的刺激,只見他雙目發紅,慘白的一張臉上滿是焦急,知道自己越是反抗就越是讓東方不敗心急,索性他由著岳不群對他捏扁掐圓,忍受著痛苦,不再反抗。
  
  「你究竟想做什麼!你敢傷他,我便讓你挫骨揚灰!」東方不敗將目光拉回來,他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會失去理智撲上去。
  
  「哈哈……東方不敗,你以為你逃得了嗎?今日若是取了你的項上人頭,武林之中哪一個還敢不服我?」他知利用思過崖上的山洞剷除異己的計謀被莫彥紹破壞,已成定局,他只好傾盡全力為自己扳回一局。
  
  「只怕不能隨了你的願,你手上的人,我曾許了他,他若死,我則不會獨活。我東方不敗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東方不敗看著喬清遠強撐出一抹微笑。
  
  喬清遠最清楚東方不敗的心性,他看著東方不敗蒼白的笑容,東方,別做傻事……
  
  「東方不敗你武功天下第一,狂妄更是天下第一,你若是親眼看著這小子在我手裡受盡折磨,還會坐視不理?到時可別來求我手下留情!」說著,岳不群有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喬清遠的一張臉變得越發扭曲。
  
  「你究竟想怎麼樣!」東方不敗嘶聲吼道。
  
  「我要你自廢武功!」
  
  字字句句猶如千斤巨鼎砸進喬清遠心頭,他抬眼望向東方不敗,用盡力氣喊出一聲:「東方……」然而那道聲音像是混了沙子一般化作一聲氣音,徒然無力。
  
  「好。」東方不敗幾乎沒有猶豫,短短的答道。
  
  不行,不可以!他怎麼能……
  
  東方,你好傻,為何要答應他,沒了武功你又如何自保?一種強烈的自責感充斥著他,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逼得東方不敗走到這般田地,即便是死,那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東方不敗緩緩舉起了左手……冷漠的一張臉是那樣的毅然決然!
  
  不要……東方,不能啊……你看著我,看著我!
  
  席捲而來的絕望之感幾乎將他磨滅,喬清遠看著東方不敗的手掌漸漸高舉,然後……對著自己的右肩一掌拍下。
  
  喬清遠閉上眼不忍再去看,只聽到一聲脆響,那是關節滑脫的聲音。
  
  東方,你好傻……
  
  他再次睜開眼,臉上儘是痛苦之色,然而更痛的是心,像是被生生撕成兩半。
  
  東方不敗身形晃了晃,右手無力的垂下,硬把那苦痛嚥下,仍舊面不改色。
  
  卡在脖子上的力道縱然鬆懈,喬清遠的脖子上只留下一道鮮紅的印子,岳不群冷笑著,手一鬆,喬清遠便如破敗的風箏頹然倒在地上,他還是不能動彈,視線裡也再看不到東方不敗。
  
  岳不群運起掌力,一步步向東方不敗走去,他的臉上顯出成功的快意,東方不敗挑起眼睛看他,低聲道:「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我的人!」
  
  岳不群還未聽清他說的什麼,卻見東方不敗左手一轉,一股勁力直直襲向自己的面門,立刻脫身而去,那股勁力擦過面頰,釘入身後的山石上。
  
  那是一截斷了的簪子,沒入山石裡卻未碎裂,可見其功力深不可測。
  東方不敗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啊——」
  一聲慘叫,另外半截玉簪深深嵌入岳不群脖頸中,鮮血頓時如泉湧,岳不群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看向他,血色順著他的衣衫蜿蜒向下,一點一滴匯聚成一片。
  
  「觸我逆鱗者,死!」
  
  東方不敗雙目中滿是血絲,直接越過岳不群倒下的身。
  
  扶起倒在地上的喬清遠,解開他身上的穴道,喬清遠緩了口氣,正欲說話,怎料一張口便是一口鮮血吐出,眼前陣陣發黑。
  
  「你受了內傷?」說著,東方不敗便將手掌覆在喬清遠脊背上,將一股身後的內力渡了過去。
  
  綿熱的內力漸漸驅散胸中的疼痛,喬清遠逐漸緩過氣來,東方不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左手拂開他臉上散亂的頭髮,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清遠……」
  
  喬清遠掙扎著坐起,直用眼睛瞪他,從那清冷冷的眸中看到了只屬於自己的那片溫情,也看到了自己此時慌亂不堪的樣子。
  
  他伸開手臂,緊緊地將人抱住,無意碰到了東方不敗的手臂。
  
  「你的手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人惶急不安的樣子,心下終於放鬆,寬慰道:「我沒事,倒是你怎麼樣?傷的重不重?」
  
  「不重,就是這裡,嚇壞了……」他拉起東方不敗的左手,摁向自己的胸口。
  
  東方不敗攤開手心,那是一小截斷了的玉簪,他道:「抱歉,弄壞了你給我的玉簪。」
  
  「沒關係……」他輕喃著將人擁住,埋首在東方不敗頸邊,深深地呼吸著他身上的馨香,道:「我賠你,要多少都給!」
  
  東方不敗淺淺地笑了,用手輕輕在他背上撫著。
  
  脖子上忽然傳來一陣痛感,東方不敗忍不住皺眉,那人竟是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把我嚇得不輕,自然也要賠!」喬清遠言之鑿鑿。
  
  「好啊,早晚有一天,我非拔光你的牙不可。」東方不敗輕聲道,言語裡滿是寵溺。
  
  ……
  
  岳不群醜事敗露,被武林同道所不齒,他一心築起的武林同盟,一夜之間頃刻瓦解,不過這都是後話。
  
  曉看雲深處,琴簫和鳴之音不絕於耳。
  
  一輛馬車漸漸駛出了山門,卻是停了下來。
  
  「這曲子真好,也不知是誰所奏。」喬清遠咳了咳,身側的人便立即遞了水過來。
  
  喬清遠喝了兩口潤了潤嗓子,便又虛弱無力的枕在東方不敗腿上,抑制不住的咳嗽起來,東方不敗渡過去內力為他平順氣息,道:「你這樣子怎能趕路,我們去洛陽找你戚世伯,讓他醫好你再回江南也不遲。」
  
  喬清遠抬起一雙眼睛望向他,靜靜流轉的眸光凝聚起笑意,道:「可我有些等不及了!」
  
  「什麼?」東方不敗被他這說繞得有些雲裡霧裡。
  
  喬清遠輕笑一聲,伸開手臂勾住東方不敗的脖子,將他拉近,點了點他的鼻子道:「當然是娶你啊!」
  
  東方不敗看著他愣住了,溫熱的氣息與自己離得那麼近,等他回過神,一雙柔軟便印在了自己唇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奮戰一宿,正文完結,撒花,番外想看什麼,趕快來,我會盡量滿足乃們
to:小餅乾
喬同學吃醋是沒可能,東方吃醋那是可以有的,哇哈哈哈哈……努力寫番外,那之前,先去睡會覺,看我這麼辛苦,留個評再走吧!拜託了,淚眼滔滔……




☆、冬雪尋梅,春來賞花

  年關時落了一場大雪,鵝毛般的雪片洋洋灑灑的飄散下來,落在高矮不一的屋簷上,古舊的街道石板上,厚厚的一層,映襯出無邊無際的雪白,使得洛陽城中的景色越發精緻了,
  
  庭院裡積著一層冬雪,開得正好的紅梅,枝頭上簇著一抹抹紅,在雪中格外引人注目,在這冬日裡添了一處美景。
  
  這座庭院是東方不敗數月前租下給喬清遠養傷的,時間過得挺快,轉眼他們在洛陽住了快有大半年了。
  
  腳踩在厚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東方不敗兩手各提了一大堆東西回來,在看到庭院裡站著的人時,好看的眉一下子蹙了起來,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上前把人拉住,就是一頓叱喝。
  
  「數九寒天的站在雪裡做什麼,也不嫌冷,不知道你受不得風啊,快隨我進屋去。」拉過那人的手,冰涼冰涼的,東方不敗忙解□上的披風,把人圍得嚴嚴實實。
  
  「東方……我只是出來看會兒雪,老在屋裡呆著實在悶得慌!」那人有些不滿道,臉上儘是委屈之色,好像為他著想是多餘的。
  喬清遠低眉望向正仔細為自己收好衣領的東方不敗,道:「……我才剛出來一會,不礙事的。」
  東方不敗板起臉抬眼瞪他,「喬清遠!」
  
  被叱喝住的人立馬閉上了嘴,一雙眼睛眨著,十足的委屈,但看東方不敗臉色黑了幾分,連忙做小服軟,扯了扯東方不敗的衣襟。
  
  「東方…別氣,我這就回去還不成嗎?唉……」
  
  喬清遠這無意的一聲歎,讓東方不敗甚為不快的拉下臉,有些負氣道:「你愛站多久就站多久吧,自個兒不知道愛惜身子,我管你做什麼!」說罷,一拂袖,撩開厚重的門簾進了屋去。
  
  喬清遠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紅梅,悻悻地跟著回屋。
  
  東方不敗生氣了,臉色比爐子裡的炭還要黑上幾分。
  
  喬清遠慢慢挪了過去,倒了杯熱茶給他,東方不敗不接便罷了,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東方……」知道他動了真氣,喬清遠小心的蹭了過去。
  
  「出去了那麼久,冷不冷?」說著便拉起東方不敗的手,想要裹在手心裡暖著,卻發現自己的手比他還要涼。
  
  東方不敗不願理他,猛地將手抽了回來。
  
  「提了那麼多東西回來,累不累?」他繼續不遺餘力的討好,腆著笑去蹭東方不敗的肩膀。
  
  「瞧你,外頭雪下得這麼大,也不知打了把傘再出去,落得這一身雪。」他小心拂去東方不敗衣衫上的積雪,屋裡燃著爐火,格外暖和,粘在東方不敗發上的雪很快便融了。
  
  喬清遠拿來干布,輕輕為他擦拭著。
  
  「我許久不曾出門,快過年了,你且與我講講,外面可還熱鬧?」
  
  喬清遠的傷勢已好得差不多,只是體弱受不得風,天一冷要麼便在屋裡窩著看書,要麼就是擺弄棋子或是對著窗外發呆,對於他,冬天變得開始難熬起來。
  
  而今日,他看院中的紅梅開得甚好,便忍不住出了房門觀賞一番,他在江南鮮少見到下的這麼大的雪,和開得如此艷的梅花,不免多看了一會。
  
  原本東方不敗能理解他足不能出戶的苦處,怨怪兩句也就罷了,可這人不就是看準了他對他的心軟,摸準了他的脾氣,才會如此嗎?
  
  所以說,這人現在的一身毛病,都是他給慣出來的!想到這,東方不敗即使不氣,也有些惱了,存了心不去理他。
  
  喬清遠一頓搖頭歎氣,如今倒好,連賠禮道歉也不管用了。
  
  東方不敗靜坐著,時不時撥弄幾下火盆裡的炭火,手裡拿著一本雜記,背靠著軟墊隨意翻看著。
  
  喬清遠受到冷遇,細想一番,也是自己該罰,自己養傷休養這半年,東方不敗沒少操心,更是親力親為的照顧著他,想想今日,他自己真是過分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喬清遠一直尋機會與東方不敗親近。
  
  東方不敗手裡翻著書,其實根本沒看進去,他面上給喬清遠冷臉色,心思卻還在他身上,只不過因一時之氣,不好拉下臉面罷了。
  
  可這兩個人都有夠沉得住氣。一個不說話,一個扮作悶葫蘆沉著。
  
  喬清遠低著頭,手裡拿著把小鑷子仔細剝著核桃,將皮殼與果仁分開,費了老半天功夫才理出來一小碟,他自己沒吃,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將剝好的核桃仁遞到東方不敗面前。
  
  明顯,他這是在向東方不敗示好。
  
  東方不敗明白這個意思,可是覺得這心裡還是有口氣沒出,拿眼睛瞟了一眼,便又把視線轉回書本上,身子往外側挪了挪。
  
  喬清遠磨了磨牙,瞪著他不禁氣悶,恨不得把那本書奪過來扔到火盆裡燒個稀爛,他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心裡面彷彿有只小爪子在撓,他家東方已經兩個時辰沒看過他一眼,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了!好像這個屋裡根本就沒他這個人!
  
  不行!他要適當提醒一下,他是存在的!
  
  「咳咳……」喬清遠捂著嘴咳了咳。
  
  東方不敗不理。
  
  喬清遠癟嘴,「東方,我餓了……」
  
  東方不敗用眼角掃他,在看到他擺出那麼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後,眉角抽了抽,他早就知道喬清遠是沉不住氣的。
  
  「灶房裡有吃的。」東方不敗故意漫不經心道。
  
  喬清遠的臉又垮下來幾分,「我要吃你做的。」
  
  東方不敗繼續不理。
  
  「東方……」喬清遠湊過去,扯了扯東方不敗的衣角,樣子可憐至極,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東方不敗把他晾在一邊不理他。
  
  東方不敗瞪眼看他,「要什麼要,沒有!」
  
  喬清遠頓時傻了,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剛才東方的眼神,好、好凶啊……
  
  東方不敗終於肯瞧他一眼,繼而沉下臉假裝繼續看書,嘴角不自然的彎起,給他些臉色看,還是有用的。
  
  未曾想,手裡的書沒翻幾頁,就被人粗暴的奪了過去。
  
  東方不敗腦門上頓時繃起了一塊青筋,瞪向那人時,他卻一副十分有理的樣子,將他的書收到一邊,道:「書看得久了傷眼睛!」
  
  東方不敗自是不會讓他得逞,伸手便去搶奪,誰知喬清遠一把攔住了他,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東方不敗一雙美目倏然瞪大,那人的舌抵著他的牙關,毫不留情的撬開他的唇齒鑽了進來。
  
  他,他竟然……當真越來越恬不知恥!東方不敗紅了臉,扣住他的肩膀將其推開。
  
  終於如願以償,喬清遠舔了舔嘴唇,長順了口氣,將那本書有多遠放多遠。而後將兩人中間的矮桌搬開,他往後一倒,便枕在東方不敗腿上。
  
  「我困了。」無賴的壓在東方不敗身上不起來。
  
  「你可真是……」東方不敗有些詞窮。
  
  喬清遠半垂著眼,側過臉枕在東方不敗的腰腹,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呼吸開始不規則,俊秀的眉毛皺了起來。
  「難受……」
  
  「演什麼苦肉計,休要糊弄我!」
  
  喬清遠睜眼看他,臉色有些不好,握起東方不敗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這裡難受……」
  
  這下,東方不敗的心軟了,一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像是裝的,便知他胸悶的毛病又犯了,於是運起內力,輕輕在他胸前撫著。
  
  「嗯……」喬清遠舒服的哼出聲,睜開眼,正對上一雙冰魄般動人的眼眸。
  
  「不生我的氣了?」他問。
  
  東方不敗避而不答,只是源源不斷的將綿厚的內力灌輸進他體內。
  
  「可還要去賞雪折梅嗎?」
  
  「不了不了,我還怎麼敢……」眼見東方不敗態度有所鬆動,面色放軟,他急忙討饒。
  
  東方不敗動了動身子,想讓他躺的舒服一些,拉過軟榻上的薄被蓋在他身上,仔細問道:「可還難受?你這胸悶的毛病怎麼總不見好?」
  
  「一點兒小毛病,不礙事的。」可不還關心他不是?他就知道他家東方是刀子嘴豆腐心。
  
  喬清遠拉過東方不敗的手,握在手裡玩弄著他細長的手指,用指甲輕輕撓了撓東方不敗的手心。
  
  一陣酥癢由手心傳遞至心底,東方不敗笑了笑,「做什麼?」
  
  「想看你笑。」
  
  話音落,一抹如同冬日暖陽般的笑容在東方不敗臉上綻出,「不是說困了嗎?」
  
  「嗯。」喬清遠輕聲答道,闔上眼,依偎在東方不敗身邊,漸漸睡了過去。
  
  夢境悄然而至,他夢見漫天的雪花,輕輕柔柔的落下,簌簌落雪的聲音猶在耳邊。
  
  入眼滿是雪白,遠遠地有股暗香傳來,仔細嗅了嗅,竟是在冬日裡盛開的紅梅的芬芳,朵朵嫣紅,掩映在白雪之下,分外好看。
  
  他看到在那梅樹之下,駐留著一抹欣長的背影,青絲覆背,一身紅衣格外醒目,寒風將他的衣角拂起,也帶動了樹枝輕微的擺動,落下幾片花瓣,落在了那人的肩頭。
  
  他向著那人走了過去,似是有感應一般,那紅衣人轉過身來,手握一枝紅梅,紅衣更襯得他膚色如雪。
  
  那人面容姣好,眉目如畫,嘴角漾著柔和的笑,眼神溫暖,身姿如同弱柳扶風,緩緩向自己走來。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那人白皙的手也伸向了自己,十指相扣,緊緊握住,便再也不鬆開。
  
  這樣美好的夢境,足以把人笑醒。
  
  喬清遠醒過來時,外面天已經大黑,屋內燈火通明,一股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
  
  動了動身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渾身綿軟無力。
  
  「嘿,小子,終於醒了!」
  
  喬清遠轉過頭,揉了揉眼,高興道:「戚世伯,你怎麼來了?我這不是做夢吧?」
  
  戚老頭捅了捅他的肩膀,「你小子睡糊塗了吧,你要是再不醒,你們家那位非不扒掉老頭一層皮不可!」
  
  喬清遠茫然的看向火燭,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
  
  他緩緩開口問道:「那,我睡了多久?」
  
  戚老頭伸出兩根手指頭,答:「兩天!」
  
  「啊?」喬清遠顯得很無措。
  
  「也真是的,我正和老劉頭下棋呢,你家那位突然從天上飛下來,抓了老頭就走,也不管老頭這一大把年紀受不受得住……」戚老頭撓了撓腦袋,那對他來講那實在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我這是怎麼了?怎會睡那麼久……」喬清遠越發迷糊了。
  
  戚老頭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八成是燒糊塗了,你呀你,受個涼還能整出這麼大動靜,不過還別說,小子,你家那位對你還真是不錯!」
  
  喬清遠皺眉,戚世伯這話轉的也忒快了。
  
  「東方他自是待我極好,我這一病,他又該擔心了……」
  
  「那還不好啊,老頭問一句,你倆打算什麼時候把事辦了,老頭我很久沒吃過喜酒了。」
  
  「這……」喬清遠臉上有些紅,「我與他提過,東方的意思是等我的病全好了再說也不遲。」
  
  「什麼遲不遲的,你情我願,擱一塊兒還不好說嗎?要不要世伯我幫幫你,怎麼說我也是你的長輩,提親這事交給老頭我吧,保準成!」
  
  「世伯!東方他面皮薄,你可別……」
  
  「哎哎,你就知道護著他,你這樣子什麼時候能把事辦成嘍!」
  
  「……還是我來說吧!」
  
  喬清遠雖早就提過兩人的親事,可每次東方不敗總是這樣那樣的理由推脫,如今說明了也好,他要知道東方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東方不敗端了一碗藥進來,扶著喬清遠坐起,細心的照料他喝藥。
  
  喬清遠抱歉道:「東方,我又讓你擔心了……」
  
  東方不敗搖頭笑了笑,又拿了水給他。
  
  「世伯呢?」
  
  「他在旁屋休息了。」
  
  喬清遠往床裡挪了挪,掀開被子,東方不敗看了看他,去了衣衫躺了進去,被窩裡暖烘烘的,兩個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冷不冷?」喬清遠問,攏緊了手腳,東方不敗的體溫低於常人,若是在炎熱的夏季,抱起來會很舒服。
  
  東方不敗枕在喬清遠肩上,搖頭道:「不冷。」
  
  軟香在懷,喬清遠心中自是說不出的歡喜,更喜歡的是兩個人靜靜相擁在一起的那種安心與滿足之感。
  
  「那我們來談談正事?」喬清遠低頭蹭了蹭東方不敗光滑的面頰。
  
  東方不敗抬起眼看著他,雙眸似春波,「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能有你,能有這般安定的生活,我已經知足了,別的都不重要!」
  
  「這是你的心裡話嗎?」
  
  「自然是。」
  「我想許給你一個承諾,只求與你能廝守到老,旁無所求。」
  
  東方不敗的眸光暗了暗,別開眼去,喬清遠皺起了眉頭,捏過東方不敗尖細的下巴,兩個人面對面。
  
  「東方,我只問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你這是在逼我?」東方不敗挑起了眉毛。
  
  「你若再不答應,我就……」
  
  他忽然逼近,指腹撫弄著東方不敗柔嫩的雙唇,而後狠狠地吻了上去,連番挑唆舔弄,一隻手順著東方不敗的腰線探入衣內,輕輕撥弄著他胸前的一顆紅豆,用力一捏,懷中人便倒吸了口冷氣,粉唇微啟,他趁勢直入,只吻得對方癱軟下了身子,一雙手緊緊箍住了他的腰。
  
  一吻過後,東方不敗抬起迷濛的雙眼,氣息有些不勻。
  
  「你快說肯不肯,不然我就親到你點頭為止!」
  
  東方不敗面有羞赫,「哪有你這般無賴求親的?」
  
  「那你還不快答應?」他低頭又在東方不敗面頰上飛快的啄了一下。
  
  東方不敗眼中滿是笑意,似若桃花,極輕的點了下頭。
  
  「那,日子就定在年前,如何?」
  
  「都隨你。」東方不敗安然笑道。
  
  ——————————
  
  數日後。
  
  大紅燈籠高掛,從街頭一直掛到街尾,嗩吶吹打,炮竹隆隆,家家戶戶都出來看熱鬧,聽說新搬來的一對夫妻今日擺了喜宴款待鄰里,大伙都爭著趕著去沾沾喜氣。
  
  新郎是個俊逸溫雅的青年,而新娘有蓋頭擋著,看不清相貌,大紅的喜服寬袖窄腰,紅色緞底,配著娟繡,衣邊繁複的錦紋令人眼花繚亂,這一身別緻精心的喜服襯出新娘極好的身段。
  
  大伙更對這位新娘充滿好奇了。
  
  外人只從臨近的街坊稱讚過,新娘是個極美的美人,性子溫順,對自己的夫君極好,大伙都感歎,這新郎真是有福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可惜的是一對璧人雙方父母皆早亡,唯有男方年邁的老伯坐堂,老人家開心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住的對向他行禮的一對新人點頭稱好。
  
  夫妻對拜。
  
  禮成!
  
  這時忽然從人堆裡,跳出一個高頭大漢,嗓門極高,攔在一對新人身前。
  
  「喬兄弟大喜,也不讓新娘露個面給咱們看看,大伙說,不在咱們面前親一個,能放他們去洞房嗎?」
  
  「不能夠啊!給大伙親一個,親一個再放!」
  
  只見新郎側過身,攔著新娘子的肩膀,豪邁的沖大伙道:「親就親!」說罷,便就要掀開新娘的紅蓋頭,大伙伸長了脖子去瞧。
  
  接著在眾目睽睽下,一群人就見傳說中性子溫順的新娘伸腳踢了新郎一腳,然後又狠狠地在新郎後腰重重掐了一記。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人言不盡可信,傳說中性子溫良的新娘可是彪悍著呢……
  
  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待賓客全都散去,已經是深夜了,喬清遠推開新房的門,瞧那紅暖帳中,東方不敗正端坐著,一身紅衣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嬈,忍不得讓人心猿意馬,上前去拿秤桿挑起紅蓋頭,頓時愣住了。
  
  今日的東方和往常大為不同,精緻如玉啄的面容施了脂粉,黛眉入鬢,膚若凝雪,唇上抹著鮮紅的胭脂,好似一朵開得極盛的紅梅,一雙含笑的眼睛抬起,如靜湖碧波,直漾到了人心底裡去。
  
  此時的東方不敗,何止一個「美」字能表述。
  
  喬清遠久久地看著他半晌,方才找回言語。即使知道東方不敗的美如同天人,但是現在一身紅妝他更讓他驚艷。
  
  「東方,你真是讓我驚喜……」
  
  「你可喜歡?」
  
  喬清遠上前執起東方不敗的手,吻向他的眉心,「喜歡。」
  
  東方不敗望著他,柔和的笑容在嘴角綻開,伸手拿過桌上放著的合巹酒,喬清遠心有會意,一併接下,挽起衣袖,與東方不敗交臂而飲。
  
  清甜的酒香散在兩人之間,喬清遠將東方不敗擁進懷中,呢喃道:「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東方不敗閉上眼,埋進他的肩窩,手捂著喬清遠心口的位置,回應道:「君心不負。」
  
  兩人互相凝視著對方,款款一笑。
  
  喬清遠低下頭,試探性的吻上東方不敗艷如火的雙唇,胭脂香甜,百嘗不厭,似是醉了一般,貪婪的吸允著甘露,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紅帳散落,良宵美眷,喜燭一夜到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問乃們,甜不甜?慕氏甜文,保質保量!
教主柔美了有木有,喬喬無賴攻了有木有X﹏X
番外還有一章,寫到哪兒算哪,有要求趕快提,過期不候喲親,肉什麼的保證有就是,不然一群欠爆菊的孩紙老想著把偶剁碎燉肉了……⊙﹏⊙
感謝易失的地雷,祝看文愉快!~摟住麼個=3=

tag : 笑傲江湖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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