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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東方不敗之品學兼優 BY 安碧蓮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彥,東方不敗 │ 配角:眾人 │ 其他:BL

【文案】
品者,人品也。人品好,遭人算計不用愁,人自走運黴自遊。
學者,武學也。武功高,沒錢沒房又如何,教主終是我家受。
新一代三好弟子來報導:教主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林彥:東方,要不要吃飯?要不要喝水?腰還疼不疼?疼了說話,我幫你揉揉吧
東方不敗:閉嘴

1、CP林彥X東方不敗,不逆不拆
2、HE保證,全文勵志甜蜜向,絕不太監
3、特別注意:這裡的教主不是于媽的那個。



☆、第一章

  明,建文元年八月。
  李家村是個很雅致的村子。或許形容村落用雅致有些不合適,但依山傍水綠樹如茵,加上生活富足村民淳樸,每個途經這裡稍微有點學問的人都會駐足停步,瞧著這如畫山水,看著嫋嫋炊煙,無不歎一句“世外桃源”。
  雖說是李家村,但到不是所有人家都是李姓,村子最東邊靠近溪水的一處人家便是這村子中唯一一戶外家姓。
  日頭西落,一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娃娃把褲腿挽的高高的站在清亮的溪水中,眼睛緊緊盯著水面,然後突然用竹筐往裡頭一抄,一尾肥魚就被捉在筐子裡,活蹦亂跳的,男孩忙用布蒙住筐子再拿竹條捆住邊,做完了這一切才露出了笑容。
  “林家小子,又在捉魚啊!”山上砍柴回來的大叔早就站在一旁看著他了,沒出聲生怕他分神,直到他捉到魚這才帶著笑意喊道。
  男孩眨眨眼抬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純真朝氣的笑容:“嗯!今兒運氣好,得了尾大魚呢。”
  大叔經常見他在這裡捉魚倒也不奇怪,笑著道:“那便早些回去吧,林家嫂子估計等急了。”
  “嗯。”
  直到背著一大捆柴的男人離開視線,男孩才淡下了笑容,低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褲腿,歎了口氣,眼睛裡的光芒也不再是少年人的活潑,分明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距離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已經有一年多了。
  他本名叫林彥,是個二十一世紀有為青年,三十五歲終於升到了醫院的部門主任,當天借著酒勁跟女朋友求婚成功,工作順利如花美眷,本來是個志得意滿的時候。可偏生一事被幸福衝昏頭腦,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家。
  酒後駕車,沖下立交橋連人帶車全部報廢,死了個徹底。估計他會被當成反面教材上一回報紙,可惜死掉了的林彥是看不見了。
  但等著他的既不是佛祖也不是孟婆,當然也沒有耶穌,而是一個容貌秀美的女人喜極而泣的臉。
  “彥兒,你終於醒來了……”
  穿越了,索性還活著,倒也不算是壞事。
  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叫林彥,倒也是巧事。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小林彥出去玩耍時不小心碰到了頭,一暈就是半個多月,最後醒了的時候林彥母親幾乎高興地也昏過去。
  但林彥卻是知道,怕是這少年林彥已經不在了,讓他這個孤魂得了便宜。
  林彥藉口磕了一下腦子有些亂從護兒心切的林母口中套出不少話來,也大概明白了這家裡的情況。
  林父出身武林世家,可是自小便喜好詩書,長大了居然想要科舉。家中人不同意,他竟然和家裡斷絕關係帶著林母上了京城。可惜,科舉那可是個獨木橋,過去的固然可以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但掉下來被河水淹死的才是大多數。
  十年不中,林父被一場大病奪取了性命,留了林母和幼兒在這世上無依無靠的過日子。好在李家村人民風淳樸沒有排擠他們這兩個外家姓,他們就在這裡尋了處地方定居,林母靠著幫人縫補衣服換些錢財食物倒也可以過活。
  林母從來不曾說過自己家裡的事情,只是說,自己娘家姓桑,有一個姐姐,便再不願多說一個字。
  林彥本就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既然來了就好好的過日子,自己搶佔了這個身體重活一遍已經是幸事,天天看著林母一個婦道人家天天熬夜縫補心裡也是很難受。
  人小力薄,但林彥在上輩子也是鄉下孩子,爬樹捉魚這種事情沒少幹過,所以就時不時的去捉魚,有時候捉不到但大多時候還是能有所收穫。
  “娘!我回來了!”
  背著筐子推開院門,林彥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裡縫衣服的林母。
  林母本是個家庭殷實家教嚴謹的富家小姐,不然也不可能嫁到家大業大的林家做兒媳婦。可古代女子講究個三從四德,林父叛家出走林母自然是跟著的,即使林父為了科舉花光了所有錢財林母也是從沒一句怨言。原本該拿來繡花的手現在用來縫衣做飯,早就看不出當初十指纖纖的模樣。但到底是度過詩書的女子,自有一種別的村婦沒有的風韻,似乎不染一絲煙火氣。
  或許就是林母這種溫柔賢慧,林彥對那她當成自己親娘尊敬這件事情沒有一點怨懟。
  林母聽到聲音抬頭,臉上笑意更濃,放下衣服針線快步走過去,一邊解下林彥背上的筐子,一邊說著話:“怎的今天這麼晚?再過會兒怕是飯菜都涼了。”
  林彥眨眨眼,很靈活的運用了自己現在的年齡和水亮的眼睛:“今兒魚兒怕是結伴兒出去玩了,沒有按著原來的路走,孩兒這才等的遲了。”
  “呵呵。”林母抿唇笑起來,伸手摸摸林彥的腦袋。
  林彥開始其實有些彆扭,畢竟林母現在才二十出頭,真的算起歲數林彥可是比“娘親”要大。可是林母似乎很喜歡摸自家兒子的腦袋,有事兒沒事兒就來一下。林彥後來也就淡然了,習慣成自然,而且林母軟軟的手摸摸頭也不難受。
  林母沒有把魚宰掉,眼見天就黑了再做也來不及,便放進了缸裡養起來,等著明天燉來吃。
  林彥啪嗒啪嗒的去洗了手,在水盆的倒影裡看看自己的臉,臉頰上似乎有些灰塵看不清晰,皺皺眉頭索性連同臉一起洗了。
  林彥性子不錯,對誰都是和氣的,生氣起來也就是不理會罷了,長得不錯,上輩子用好皮相勾搭到了漂亮媳婦,這輩子,雖然現在落魄,但以前,老爹是高富帥,母親是白富美,生出來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但林彥有個毛病,那就是潔癖,雖然不嚴重但也是每天都要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上兩三遍的主兒。
  取了手巾擦了臉,把手也擦乾淨,回頭就看到林母坐在飯桌旁沖著自己笑。
  “你呀,和你爹一個性子,有事兒沒事兒就要洗個臉,生怕沒人瞧見那張俊俏臉蛋兒,臭美。”
  林彥嘿嘿一笑也不說話,自己的小娘親這算不算變相的誇他?
  食不言,就連咀嚼的聲音都不大,林母時不時夾來幾筷子菜塞到林彥碗裡,林彥一直吃到小肚子圓滾滾的。
  吃完了飯,林母端著盤子去洗。林彥想要幫忙,但林母總是一句“君子遠庖廚”把他推出來,林彥就不再強求,只是在心裡決定要對自己的小娘親更好一點。
  天黑了也沒啥娛樂活動,沒有了電腦電視的時代林彥想不出自己還能幹啥,索性天黑就睡覺。睡得多以後還能長得高一點,作為男性林彥對於身高總是有種執著。
  不過今天晚上,林彥剛爬上床,就聽到林母在屋外頭喚他。
  “彥兒,你過來。”
  林彥套上外衣穿上鞋就跑了出去,就看到院子裡坐著的林母。
  月光很亮,林彥也看清楚了林母正拿著一張紙朝自己招手。走過去,在林母旁邊的石凳上坐好。
  林母慢條斯理的展開信紙,不帶一絲煙火氣:“娘畢竟是個婦道人家,有些事情不好自己拿主意,便來問問你的意見。”
  林彥好奇的看著林母手上的紙:“娘,這是什麼?”
  “是你……大伯父托人送來的信。”林母倒是沒有隱瞞,不過在說到那個大伯父的時候還是頓了頓,神色有些畏懼,卻不知就這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就被林彥看在眼裡。
  林彥神色不變繼續無恥的瞪著大眼睛賣萌:“大伯父?孩兒沒有聽過。”
  林母摸摸林彥的頭,輕輕歎了口氣:“當初你父親和家裡鬧僵,你大伯父還氣的打了你父親一拳呢,平時你父親就怕他,這些年就算咱家最困難的時候也不曾敢聯繫,卻不成想現在居然被他知道了咱們的行蹤還送了信來。”
  打了一拳?武林世家的子弟果然彪悍,看林母的神情,那一拳頭估計輕不了。林彥縮縮脖子,卻還是好奇地問道:“信上說什麼?”
  “你爺爺前幾年病逝,現在家裡你大伯父成了大家長,可能是顧忌手足之情想要尋咱們回去。你大伯父有一個兒子,按輩分你該叫一聲堂弟的,剛剛出生,家裡沒有個適齡的孩子陪他,數來數去也就你合適。”
  林彥暗自撇撇嘴,前頭那些什麼手足之情的話估計是自家心軟的娘親自己加的,能打自家親弟弟一記老拳的彪悍男人怎麼能寫出這麼溫情的字眼兒。後半句話才是重點吧。
  大家子弟總是要有個適齡的孩子陪著成長,小時候當玩伴,長大了當手下,自小陪著的自然比別人忠心。從奴才的孩子裡挑自然是不成,一來身份不夠,二來在萬惡的封建社會,主子奴才什麼時候能玩兒到一塊兒去?三來,剛生出來的奶娃娃,不讓奶娘帶著到讓自己這麼一個半大小子陪著做什麼。
  那就從自家的親族子弟裡頭挑,最好身份別太高,那樣才能甘心跟在住自身後當一輩子影子。
  別看林彥來這個時代時間不長,但大家族的那一套古代現代都適用。
  這麼多年沒聯繫,現在倒是想起他們娘倆了,百分百動機不純。
  但這話林彥說不出來,小孩子嘛,哪裡能懂這麼多道理?被當成小神童那還好,萬一被當成妖精那就不妙了。
  不知道怎麼說,林彥就順口問了句:“大伯父家在哪裡?”沒有說“我們家”,林彥壓根對那裡一點歸屬感都沒有。
  林母想了想:“在福建,福威鏢局。”
  嗯?怎麼有點耳熟?“可曾提過那……小少爺的名諱?”
  “說了的,說是叫‘平之’。”
  哦,平之啊,好名字。
  林平之,嗯……嗯?!
  福威鏢局?林平之?
  林彥長大了小嘴巴,直到林母揉上他的小腦袋還沒回過神。
  老天爺,他這是到了個什麼地方?


☆、第二章

  瞧起來,自己似乎來到了前世看過的一本小說的世界?又或者,其實這就是歷史上的大明皇朝,只是那些看似虛構的武林人物攜劍風流也是真實存在的?
  林彥想不清楚,索性就不去想。
  反正他活在這裡,即使不是正史又如何?本就沒想過像那些穿越前輩一樣,造飛機大炮,帶領人民沖出亞洲走向世界,他自認為是個沒那麼大本事的人,只要守好了自己這個小家就好了。
  也就是這種淡然又護短的性子,讓他十分不樂意跟那個福威鏢局攀扯上關係。
  林家鏢局如今似乎如日中天,可將來,卻是要被屠滿門的。
  林彥想要去勸林母莫要理會那封信,雖然他去了以後或許能夠阻止慘案發生,但是,那林家滅門說到底是武功絕學辟邪劍譜招來禍端,懷璧其罪,就算自己阻得了一次能阻止第二次第三次?再者說,既然瞧出來自己所謂的大伯父並不是真心想讓他們母子認祖歸宗,那邊與他無半點干係,護短至極的林彥壓根兒不想管那趟閒事。
  似乎絕情了些,可誰不想活的平靜些呢?
  但這些心思也只能在心裡打個轉,自己人小言輕終是沒敢說出口。就算說出來,林彥覺得恪守禮節的母親若是知道了自己這般“冷情”,也會好生讓他吃一頓板子。
  可顯然他小瞧了林母的智慧,能一個人將稚兒帶大心思自然不是一般婦人能比。
  只見林母輕輕地將信放在桌上,轉頭看他,那張溫柔清秀的臉在月光下竟然有些出塵。
  “彥兒,你將來想做什麼呢?”
  林彥眨眨眼,剛才還在討論大伯父,這怎麼突然就跳到前途這等大事上?
  林彥低頭想了想,按理說每個男人心裡都有仗劍江湖的想法,武俠夢是專屬於中國人的夢想鄉,以前不曾想過,但現在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個武俠世界,能學到高來高走力大無窮的本事,說不感興趣是騙人的。
  但,他現在還小,聽林母的意思那林平之才剛出生,距離林家慘案還有段日子。自己若是習武拜師免不了被那邊知道,然後就被攀扯上關係,然後被當成餘孽除掉……嗯,習武這條路子可以掐斷了。
  揚起臉,林彥粉嘟嘟圓滾滾的小臉上露出了幾分平時很少在林母面前表露的嚴肅:“娘,孩兒想讀書。”
  “讀書?”林母有些詫異,不過想想林父那個嗜書如命的樣子也就釋然了,然後在心底淡淡的舒了口氣伸出手指戳戳林彥圓圓的小臉,“不過莫要用力過猛,成了個小書呆那娘親可是不高興的。”
  林彥卻很奇怪林母這般輕易地就答應了,要知道,自己父親就是因為死讀書苦科舉最後活活累死。想了想,林彥趴在林母懷裡小聲問:“我要是說我想習武,娘是不是也歡喜呢?”
  “你若是習武,娘就帶著你去你大伯父家,咱孤兒寡母也不用他養活,頂多要些錢鉑,然後娘就帶你去那些門派拜師,想來你大伯父‘仁義忠勇’,也不會不放人。”
  林彥聽了直笑,往林母懷裡鑽,看來自己的小娘親看起來溫潤如水,其實心裡計較的門兒清呢。
  既然決定了讀書林彥就不會像前些日子一樣往外跑。除了每天下午回去小溪裡捉捉魚,平時就乾脆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孩子開始懂事林母也比原來開朗了些,便常說他成了大家小姐,林彥鼓著包子臉撒撒嬌林母反倒笑的越發狠了。
  讀書也挺好,以後還能考科舉,不過倒也不求齊家治國平天下,明朝黨爭嚴重他也怕去趟渾水,所以要求不高只要能中個秀才就行了,以後長大了去當個教書先生也是好的。
  君子有三樂,一樂家庭平安,二樂心地坦然,三樂教書育人。
  林彥不指望自己成皇成聖,但做到這三點就已是不愧於心。
  知足未免不是件樂事。
  林父留下來不少書,林母知道自己相公很是寶貝這些書,就連窮得沒飯吃的時候都不曾賣過一本,所以到哪裡都帶著,搬來了李家村以後就在後頭搭了個小木屋藏書,離得溪水遠遠地怕受了潮氣。
  林彥抬了張桌子搬了把椅子,便開始了讀書的日子。
  偶爾,也會想起上輩子在電視裡書上看過太多遍的故事。
  兒女情長英雄義氣,華山之巔黑木之崖,一想到自己現在就和這些共處一處就能讓林彥出神。但也只是如此了。
  或許以後會見到那些大俠,那些美人,只是現在才是小娃娃的自己還是安安分分的好。
  建文四年,皇帝朱允炆失蹤,朱棣即位。
  不過這等看似換天的事情在李家村沒有掀起絲毫波瀾,遠離人間喧囂的李家村人並不是很在意皇帝老子是誰,倒不如想想明天吃什麼來的實際。
  林彥也沒被這個消息撩動心神,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恐怕連自己母親都不知道的事情。
  整整一箱劍法心法,放在箱子最底下,已經開始泛黃顯然很久沒見過天日。
  林彥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林母,而是自己偷偷地將那些書藏了起來,只在白天林母去給人送衣服時才拿出來看。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福利,林彥發覺自己的記性比以前好了太多,雖然到不了過目不忘但也能到達讀幾遍便可熟記的地步。從未接觸過武功林彥並不敢直接修煉心法,或許有那種第一次練武便可以修煉上乘心法的幸運兒,或者一點就透的妖孽,但顯然林彥是平凡人,既然是平凡人就要老老實實。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左右他現在還小,也不奢望成什麼大俠只求自保,這份心境倒是極好,沒了功利之心無論讀書習武都是能事半功倍。
  暑來寒往,匆匆已是數年時間,林彥十歲了。
  當初肉墩子似的小傢伙已經長成了個少年郎,即使穿著的是粗布衣服但依然掩飾不了那越來越沉穩淡然的氣場,書讀得多了以前的脾氣也磨掉了些,見人就笑說話有禮,小小年紀就有了一副儒雅的謙謙君子之態。倒不是他早慧,只是活過了那麼一大把年紀,現在雖然裝了個年輕的殼子卻還是那個已經成熟的靈魂。
  李家村的人縱然沒見過外頭的世界但還是能瞧出美醜的,無論誰,見了林彥都要誇一句“好俊俏懂事的小子”。
  林母自是得意,自己的兒子長得自然是好看的。
  林彥卻很羞澀,天知道看著那些梳著羊角辮子的小丫頭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有多惶恐。
  背著筐子到了溪水邊,林彥並沒有急著去捉魚,而是先卸掉筐子放在一旁,從樹林子的落葉裡找出自己藏著的長樹枝。
  他已經練了一門不知名劍法多年,但卻一直沒有一把劍。不是不想弄來一把,可是李家村唯一的一家鐵匠鋪子裡只有重劍,他年紀還小是絕對拿不起來的,便退而求其次這了根樹枝當了劍開始比劃。
  流星飛墜,務求快准狠。
  花開見佛,須得穩平輕。
  江上弄笛身影鬼,紫氣東來蕩氣平。【注】
  劍譜□七十二路劍法,林彥經過幾年苦練已能做到形似,也大體能抓住所要求的各種身法要求,只是他翻遍箱子也沒找到心法,剩下的那些書卻也不及這七十二路不知名劍法的精妙。
  林彥卻也不急,一切都是機緣強求不得。
  最後一招掃蕩群魔,林彥略微沒有收住力,直接劈向了一旁的大樹。
  “啪!”
  手中的樹枝被劈斷,而大樹的一根碗口粗的枝幹也被齊齊切下。
  林彥撓撓腦袋,顯然他毀壞樹木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介意,扔掉手中半截的樹枝開始挽褲腿準備捉魚。
  但他卻不知道,能用樹枝劈斷他物,顯然已經凝成了劍氣,這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
  不過沒有比較,沒有先生教自己苦讀書的林彥不知道能在這般小的年紀讀完林父所有藏書的自己有多天才,獨自一人研究劍法的林彥也不曉得在沒修煉心法只是用劍就可以砍斷不細枝幹的自己有多妖孽。
  林彥捉魚的姿勢這些年從來沒變過,就是一個人站在溪水裡死死盯著水面,等到有魚兒游過來時一把拿下。
  不過以前是用筐子去澇,現在便是直接徒手去抓了。
  遠遠地,林彥瞧見一尾胖乎乎的魚慢悠悠的遊過來,眼睛一亮,搓搓手準備捉晚飯。可那魚兒似乎很是悠閒,左晃晃右晃晃,時不時吐吐泡泡,就是不靠近。
  林彥有些惱,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最終沒忍到魚兒游到身前,在略微靠近的時候就直接撲了過去。
  魚兒見勢不妙迅速遊開,可憐的林彥撲了個空不說,整個人倒在微涼的溪水裡,渾身都濕透了,初秋的天氣也是有些涼的,林彥坐在水裡打了個寒戰,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頭髮苦笑。
  “你這小子倒是傻得厲害。”
  清亮的笑聲拉回了林彥的神智,他左右看看,恍惚聽到那聲音是從樹林深處傳來的。有些不忿,自己是丟了個大醜,但你見到了自己偷著樂也就算了,怎麼還要說出來呢?打人不打臉,這般當著人面嘲笑真是壞透了。
  氣呼呼的想站起來,但下一秒又摔回了水裡。林彥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但還是大叫:“躲在暗處看人熱鬧非君子所為!有本事你出來!”
  “人小脾氣倒是不小。”
  聲音,分明像是從遠處傳來,可瞬間就近在咫尺。林彥驚訝回頭,一眼就瞧見了坐在樹上的紅衣男子。
  原本一肚子的火氣突然就發不出來了,所有表情凝固在臉上,看起來傻乎乎的。
  分明是妖嬈的顏色卻生生讓他穿出了威風,靠在樹幹上一腿蜷起,似笑非笑。
  那個朝著自己笑的男子的臉,即使是經歷過上輩子五光十色生活的林彥也從未見過哪怕一個人,能長得這般美……
  不似凡人。
  【注】那幾句裡頭,劍招名字是原來有的,後頭的那些是蓮子自己加的……要是不通順請見諒
  作者有話要說:某年某月某日,林彥開始和東方不敗話說當年——林彥:=w=東方,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東方:= =記得林彥:0 0那,那東方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呢?東方:= =傻透了林彥:……東方:= =還有,你跳起來的時候褻褲的邊會漏出來林彥:…………東方:= =做飯去,別以為和本座說些閒話就能不做飯林彥:QAQ


☆、第三章

  “怎發起傻來?”
  紅衣男子挑挑眉看著他,見林彥還是沒反應,眉頭蹙起來,手一抬,一絲細細的紅線射、了出去,纏上了林彥的小臂將他從溪水裡拽了上來。
  這一手,絕不是尋常人能做到。學武時間長了,林彥也知道用勁控制東西越大越容易,反倒是細小事物沒有精准的控制力是萬萬無法掌握的。
  這人能控制了極細的絲線,想來武功是很精深了。
  但,用絲線,怎麼感覺有點熟悉呢……
  “無趣。”
  林彥眨眨眼,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疑惑,抬頭看著紅衣男子。那男子瞧著不過二十歲,就見他已經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自己對面卻沒看他,而是微微偏過頭聲音沒什麼起伏。或許是好皮相真的很重要,那人說自己“無趣”林彥卻絲毫沒有反感。
  自己何時成了花癡,還癡個男人?
  林彥在心裡笑自己,面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然。朝著男人拱拱手:“剛才承蒙相助,多謝。”
  男子盯著他看,然後又哼了聲:“無趣。”
  林彥決定當做沒聽見,看來這人是個率性而為的主兒,也不計較:“不知……嗯,兄台來李家村是何事?”
  “別叫我兄台,聽著彆扭得緊。”男子皺皺眉,俊美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耐,“你可知道西邊的李家長輩何時過世的?”
  林彥愣了愣,細想了一下才道:“我記得是數月前的晚上。”
  男子臉上露出一絲絲後悔,用眼角看了眼林彥:“你帶我過去。”說著就要伸手來抓他。
  林彥修煉未知劍法本就是鍛煉身法的,見男子抓他下意識的一閃,男子抓了個空,“咦”了一聲,饒有興趣的重新正視起林彥:“你倒是有些功夫。叫什麼?”
  “……我叫林彥。”
  “本座……我叫李方白。”
  “哦,李兄。”
  “酸死了,叫名字。”
  “李方白。”
  他帶著紅衣男子去了西邊李家後便離開了,後來聽林母說,那人是剛過世的李爺爺的小兒子,很早以前就跟著一個高人離開了李家村。
  “我們是他走以後才搬來的,沒想到那個其貌不揚的李叔也能有這麼個風華絕代的兒子,”林母一邊縫衣服一邊輕歎,“可惜沒在走之前瞧見。”
  林彥沒搭話,掄起斧子劈柴。
  他是很喜歡李爺爺的,那是個敦厚的老人,年輕時候出去闖蕩過,但後來折了腿,便回到了李家村。老人很有智慧,那雙眼睛似乎含著很多東西,林彥猜,李爺爺年輕時候怕也是經歷過懲惡揚善的江湖生活。
  可,李爺爺從沒提起過,就帶著曾經孤獨的死去了。
  林彥跟老人關係好,站在老人棺材旁邊站了一個晚上。
  唏噓了一下林母便不再提西邊李家的事情,不然就惹自家孩兒傷心了。
  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瞧著現在已經十歲的兒子,看著他劈柴,眉眼含笑,那神情分明就是“瞧瞧,這是我的兒子,又好看又有才,我這輩子啊算是有依靠了。”
  這話可不是林彥自己編的,而是林母經常這麼跟人說起,十足的得意滿足。
  日子本來還應該過的順當,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家娘親和那個長得極其好看的李方白有了聯繫,也不曉得那人做了什麼讓林母對他印象極好,平日裡從來不讓人踏足的小院子有了第一位客人。
  正在讀書的林彥突然就被奪走了手上的《中庸》,看著李方白絲毫不見外的冷淡著臉坐在椅子上,林彥撇撇嘴,就沖那一手控制絲線的功夫,自己絕對打不過人家,那就老實點的好:“你與我娘說了什麼?”
  李方白看起來也對《中庸》這種書沒什麼興趣,看了幾眼就放下了,聽到林彥問話,好看的眼睛微微抬起,聲音不似一般男子的低沉卻很是好聽:“我只是說了句‘你家孩兒功夫很好’,她便讓我進來了。”
  怪不得,只要誰當著林母的面誇林彥,林母就能開心半天,怕是拿他當成了自己熟識的人。
  等一下,自己從未顯露過在學習功夫,小娘親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自己瞞的很好?”李方白似乎能看透林彥的心思,眼睛微微瞟向一旁,林彥順著看過去,就看到順著窗戶的方向剛好能瞧見溪水旁,自己平時舞劍的地方。
  怎麼就忘記了,這個木屋建的位置正對著那裡呢?怕是林母進來收拾的時候瞧見的,想到自己每每還偷偷摸摸的把樹枝藏起來,整理好衣服才回家,林彥已經能想像到林母臉上的笑了。
  “你有個好母親。”李方白突然冒出一句。
  林彥看他,然後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對著眼前這個算是陌生的俊美男子露出笑:“是啊,我娘自然是很好的。”
  後來李方白就成了林家的常客,雖然李家爺爺走的時候他不在,但現在回來了,也還是要守上七天的。不過據他自己說,他和那幾個哥哥不熟悉,在家裡也呆不下去,便常常來林彥的小木屋裡頭。
  林彥誦書時他就在旁邊聽著,林彥舞劍時他就在旁邊看著。
  李方白的話不多,但每每都能說中林彥的錯處,或是背錯了字,或是舞劍步伐不對。
  背書背錯了他能指出來倒還能歸結到這人博聞廣記,可劍招不對,他怎麼知曉?
  “你是林家子,怕是和南邊的福威鏢局有關係吧。說起來,我練的功夫和你練的功夫,倒是同宗。”李方白輕身跳起,從樹梢上折了根樹枝,手腕微微一抖便震掉了上面的葉子,他看著林彥,突然就露了笑,“你,可有這劍招的心法?”
  林彥搖搖頭。
  李方白沒說話,只是笑,但是唇角卻露出了幾分澀然。
  “罷了,看在你站了一晚的份兒上……來!”
  一聲輕喝,一襲紅衣的李方白就舉著樹枝沖了過來。林彥一驚,舉起樹枝招架,卻沒料到看起來纖細的男子有那麼大的力氣,只是一點,便讓他後退了十數步。
  看看手上的樹枝,又看看李方白,林彥抿抿嘴唇:“你那般厲害,怎的也不讓讓我?”
  “為何要讓你?”
  “你既然存了指導我的心思,便別直接打死了我,總要收著力引導著我才對啊。”
  “我練的是殺人的本事,收力,我不會。”
  “……那你想打死我?”
  “你自當全力以赴,我是不會直接刺死你。”
  “……”
  “而且,大丈夫自當光明磊落,怎可做不公平之事?”
  這人不僅率性而為,還有點倔強。
  用以後的詞來判斷,就叫做——傲嬌。
  林彥歎了口氣,罷了,自己還想多活幾年呢。
  “你可餓了?來我家吃飯吧,昨天我捉的魚還養在缸裡呢。”
  李方白扔了樹枝,點點頭,率先往林家院子走去。
  林彥也習慣了這人的霸道,他性子淡也不在意,便跟在後頭往家裡走。從背面看著這人的身影,赤紅的衣如緞的發,林彥一瞬間竟是分不出男女。
  “你看什麼?”李方白突然扭頭,蹙眉問道。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林彥依然一派風淡雲輕。
  李方白眯起眼睛,居然沒有生氣,而是彎彎唇角順手揉揉他的腦袋就不再理他繼續往回走。林彥再在心裡給這人加了個屬性——自戀,只是自戀的不著痕跡。
  這七天裡,李方白很少回家,大多時候都呆在了林彥的小木屋裡頭。
  又是一個黃昏,夕陽下的李家村炊煙嫋嫋,溪水潺潺林蔭森森,美得不似人間。
  吃罷了飯,林彥洗了洗臉和手就出了院子,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溪水邊樹上坐著的紅衣男人。纖細白皙的手腕從寬大的鮮紅衣擺中露出來,托著下巴,看著遠處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果然是行走江湖的人,穿著這麼張揚。
  不過,倒是很好看。
  “我明天就要走了。”李方白突然低頭看著正仰起臉看著他的林彥,“去取些酒來。”
  林彥不會喝酒,上輩子會,但這輩子的身體還小,林母也一直不讓林彥沾酒,所以林彥大概能想像自己喝了酒以後是個什麼場景。相處幾日林彥也大概摸清楚了這人的脾氣,倔得很,也記仇的很,他是不敢直接拒絕的。抿抿嘴唇,林彥用清涼的少年聲音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剛才似乎見到你家哥哥在尋你。”
  男子彎彎唇角,不過沒有絲毫笑意:“莫要騙我,我家那幾個哥哥無不避我如煞星,怎會尋我。”
  “為何避你?”這麼個有本事又長得漂亮的弟弟,林彥想,要是自己有這麼個弟弟非得成天守著。
  “若我說,我母親生我時候難產而死,我是自己爬出來的你信不信?”
  “……”林彥目瞪口呆,就在那人的臉上露出些冷意的時候,林彥突然開口,帶著很歎息的感覺,“你剛出生就會爬了?好厲害……”


☆、第四章

  “你剛出生就會爬了?好厲害……”
  李方白一愣,然後突然就笑了出來。
  他本來就生得極美,平時不哭不笑冷著張臉,就算是笑也只是彎彎唇角便罷了。可現在,當真是笑的萬分豪爽,靠在樹幹上,連肩膀都在顫抖。
  但林彥卻覺得他笑的聲音有點讓人心疼,聲音越大,越讓林彥心裡不是滋味兒。
  他剛才那句話不是說笑的。
  林彥能聽出來。
  便是因為這件事情所以他才不能再村裡呆麼?看他年紀不大,自家小娘親卻從未見過他,自己平時在村子裡也不聽人說起過他,即使是這幾天,他見天的呆在自己這裡也無人來尋。原因不難猜,怕是覺得這孩子不吉利,甚至是帶著煞氣。不過林彥是個接受過各種文化教育的人,他自己出生時都是大夫剖開了母親的肚子取出來的,雖然這事情聽起來挺嚇人但這樣對待一個孩子總歸是不公平。
  林彥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去同情他。
  但,此刻心裡分分明明是疼的。
  “我去給你拿酒。”林彥抿抿嘴唇。
  “記得拿大壇的。”
  “好。”
  “答應的倒是爽快。”
  “拿小的也要被罰,大壇的也要被罰,倒不如多拿點,萬一被打了也算是值了。”
  看著身著青衫的小少年離去的背影,男人眨眨眼,然後笑了笑。
  笑意到了眼底,襯得那雙眸子分外好看。
  偷偷取了來兩大罎子酒來,林母不飲酒,也不讓林彥喝,但也會在家裡藏著些。林母說要留著給自家孩子以後娶媳婦的時候拿出來,現在就被他偷了,還是跟一個註定不可能當他媳婦的傢伙分著喝掉了,不曉得回去以後小娘親知道了自己還能不能有命在。
  林彥哼哧哼哧的抱著酒罈子,小身板一晃一晃的,到了溪水邊就把酒放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喘氣。
  李方白從樹上跳了下來,或許這人真的修煉到身輕如燕,林彥抬頭看到的是紅衣男人緩緩落下,衣衫微微飄動,烏黑的髮絲輕輕飄散開,清冷的眉眼在夕陽下卻是柔和了很多。
  這人,能把隨隨便便的動作都做得極美,卻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女子芳心。
  這句話在林彥的腦袋裡打了個轉兒就被他自己扔了出去。
  也不理會略微失神的林彥,李方白緩步走到酒罈旁,手微微一揚便將其中一壇送進了溪水中,罎子似乎是重重落下,卻未見絲毫水花,半個壇身都埋進了溪底的沙石中,但罎子絲毫沒破。
  “喝涼酒傷身。”林彥低聲嘟囔,上輩子當醫生的職業病。
  “你怎麼這麼婆媽。”李方白斜了他一眼,便直接伸手抓起那壇沒有放進溪水的酒罈子,看看林彥拿來的酒杯,哼了一聲,“這般小怎麼過癮。”直接扔掉,掀起蓋在壇口的大碗就當了酒碗,倒滿,然後大口倒進嘴裡。
  林彥看的目瞪口呆,上輩子加這輩子,他頭一回見到有人這樣喝酒。在林彥的邏輯裡,酒這玩意兒只能細細品,大口灌下去是絕對要把喉嚨燒著的。
  電視上演的不算,那些人喝的全是水。
  晶瑩的酒液順著唇角流出一些,微微濕了衣領,但男子渾然不介意,喝完,長出口氣大喊一聲:“爽快!”
  林彥把手指放在唇邊:“莫要喊,若是被我娘聽到尋了來,這酒你就別想接著喝了。”
  李方白臉上有了興味,晃晃酒罈子:“怎的?這酒是你偷的?”
  “是拿的。”林彥義正言辭,不過眼睛卻是瞟向李方白舉著酒罈子的手。自己抱著都費勁,這人兩根手指就拎起來……唉,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呵。”
  “你別笑,不告而拿才是偷,我這只是借出來的。”反正自己娘親也是準備留給自己的,嗯,還有自己未來媳婦。到時候自己給她找個如花美眷,想來她也想不起來自己和這個男的把酒分了。
  李方白也不繼續追問,又倒了碗酒,遞給林彥。
  林彥看看酒碗,又看看盯著他的紅衣男人,認命的接過來,深吸一口氣,大口的把酒吞了進去。
  這時候的酒度數本是不高的,但林母為了幫自家兒子娶媳婦可是攢了好些年頭,越陳越香,這度數自然也上去了。一碗進肚,這輩子從來沒沾過酒的身體登時有些止不住的暈,喉嚨火辣辣的,臉上也立馬紅了起來。
  李方白看的好笑,平時這小東西看著沉穩的厲害,到不像是個十歲的孩子,現在這東倒西歪的樣子倒是憨態可掬。
  “可還能飲?”李方白難得動了點童心伸手戳了戳林彥紅撲撲的小臉蛋。
  林彥揉揉眼睛,哼了哼,說話都有些不利索:“當,當然能!”
  你一碗,我一碗,沒多久一大罎子就喝完了。
  李方白雖然覺得喝醉了的林彥給啥喝啥挺好玩的,但也知道這孩子不過十歲。即使平時肆無忌憚慣了也有著方寸,沒再灌他酒,自己把溪水裡沁了很久的罎子取出來,也不用碗了,直接舉起罎子喝起來。
  “冷……酒,傷肝……”林彥拽上了李方白的袖子。
  紅衣男子眉毛一皺,下意識的拂開了林彥,但在醉的迷迷糊糊的小東西摔在地上之前他又伸出手拽住了他。
  冷酒傷肝,但對於李方白來說顯然沒什麼關係,現在只要他沒腦筋不清楚自己捅自己幾刀,估計是生不了什麼病的。
  不過。
  “小小年紀這麼囉嗦,也不知是和誰學的。”
  “……我才不囉嗦。”只是醉了,但耳朵還在嘴巴也在,林彥立馬高聲反駁。
  李方白挑挑眉:“膽子倒是大了。罷了,是我灌醉的你那我就送你回去,老實點。”說著想要伸手把林彥抗起來。
  哪知道,林彥突然撲騰起來,臉上露出老大的不樂意:“不用你管!”
  “閉嘴別動。”
  “我和李家爺爺關係好是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這下輪到李方白驚訝了,說起來,他之所以願意和這個小少年親近無非是因為他曾經和自己父親交好,自己父親離世時自己不在,他卻是守了一整晚。李方白是個桀驁不馴卻也知道要還了人情。
  可沒想到,這麼小的人能想的這麼清楚。
  想得清楚也好,這樣明天一走,他們以後就再無瓜葛。
  “放我下來,放我……嘔!”
  李方白是扛著林彥的,林彥的肚子正好頂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看著纖細但骨頭卻也是很硬的,這一頂,加上被擋車大白菜一樣大頭朝下,一晃蕩便吐了出來。
  李方白迅速的把他放下,基本上是直接用摔的。林彥似乎磕到了腦袋,□了一聲抱著腦袋但馬上又沉沉睡過去,只留下李方白淡著一張臉站在那裡。
  迅速的脫掉了紅紅衣,只留下了雪白的內襯長衫。
  嫌棄的看了看手上的紅衣,手指用力握緊,衣服被震成了細碎布片,隨手一揚便進了溪水漂流遠去,瞧著似是染紅了溪水。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饒過你。”
  小東西,我饒你一命。
  抱起林彥,飛身進了林家小院,將林彥放在床上,隨手蓋上被子,手碰了碰林彥的頭髮,男子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林彥翻了個身,眼睛看著開著的窗戶,那個人早就沒了影子。
  “李方白……東方不敗,呵。”林彥彎彎唇角,但又皺皺眉頭,最後歎息一聲,終於頂不住腦袋裡頭的醉意沉沉睡去。


☆、第五章

  第二天,林彥是在林母的森森目光中醒來的。
  “醒了?洗把臉跟我來。”林母就撩了這麼一句話就離開。
  林彥撓撓頭,昨天的事情他記得不多了,大概是和李方白喝酒喝多了就睡著了?那怎麼腦袋這麼疼啊……後腦勺還有個大包?
  不過看林母的表情是生氣了,林彥不敢再賴床,爬下來,用涼水洗了臉擦乾淨,束了束頭髮就趕緊跑了出去。
  剛到院子裡,看到端坐的林母,林彥就立馬邁著小細腿跑過去,一把抱住林母的纖腰。
  林母推推他,推不開便也不再管他,只是伸手戳戳他的腦袋,卻正好戳在長了大包的地方。
  林彥疼的呲牙咧嘴,但抬起臉的時候又是一派天真:“娘,李方白……哥哥呢?”
  “聽人說昨晚就走了。”
  沒義氣!林彥有點小失落,但現在不是失落的時候。不管平時的姿態多君子謙謙,但在林母面前他永遠都只是個小傢伙。用對著鏡子練過很久的最可愛的表情,混合著悔恨無奈淒苦說道:“娘,孩兒知道錯了,孩兒不該喝酒,孩兒……”
  “你喝酒了?”林母眉毛一皺。
  林彥這才自覺失言,不打自招……忙換上笑臉:“哪有,那個,剛才是孩兒睡迷糊了在發夢,胡說八道的。”
  “小東西就知道騙你娘親。”林母戳了戳林彥的腦門,卻也不追究,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母從袖口裡拿出一封信,輕輕展開,不帶一絲煙火氣:“娘畢竟是個婦道人家,有些事情不好自己拿主意,便來問問你的意見。”
  林彥心裡跳了跳,上一次自家娘親說這話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好幾年前大伯父來信的時候?
  林母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這次是大事情。彥兒你也十歲了,這天天在家裡苦讀也不好,沒個先生指導畢竟容易事倍功半。我娘家姐姐給你找了個先生,今天你便動身吧。”
  “先生?”林彥歪歪頭,“是何處的先生?”
  林母看看他,見他不看信也就罷了,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收回信紙,聲音風淡雲輕:“聽說是個書畫極好的先生,丹青生,姐姐說了很久人家才答應見見你的。”
  又是個耳熟的名字,既然是耳熟的名字想來也是個很有名氣的先生了,林彥眨眨眼睛看著自家娘親,笑道:“既然是娘看上的定然是錯不了的,孩兒聽娘親的。”
  林母這才露了笑臉,點點頭:“那好,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去黑木崖。”
  ……
  林彥臉上依然是笑著的,不過那完全是因為一時反應不過來表情僵住了:“娘親說,黑木崖?”
  “嗯,去了找桑三娘,她是我的姐姐,你叫她三姨便好。”
  “那娘你叫什麼?”
  “桑四娘。”
  林彥不是傻子,那個和自己一起窩在小木屋七天的男人,那個精通針線的男人,那個可以把紅色穿的那般美豔霸氣的男人。即使剛見時沒有想到,但之後的日子足夠讓他想清楚。
  李方白?
  東方不敗才是。
  或許李方白是他的真名,他是李家村人,但在李家爺爺死了以後,李方白或許就在也不見,留下的,就只能是那個“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的東方教主。
  林彥對他從來沒有什麼偏見,無論是在看笑傲的時候,還是看到了真人,他都覺得這個男人算得上是難得的角色。雖然驕傲卻不狂傲,也不是不講道理。只是狠,不僅是對別人,也是對自己。
  但這不代表林彥願意去和他有什麼聯繫,日月神教,說到底是個邪教組織,根正苗紅一顆紅心的林彥下意識的對那裡敬而遠之。
  可便就這樣,自己到底還是和那裡攀扯上了關係。
  桑三娘是自己娘親的姐姐?
  那自己娘親豈不也是日月神教的人?
  那,自己的便宜父親好歹也算是半個正派人士,怎會和正派眼中邪魔外道的日月神教有瓜葛,還娶了桑家的女兒?
  “娘親,爹爹和林家脫離關係的時候,爹爹可和娘親成親了?”
  “沒有。”林母看著林彥,臉上依然是一派溫柔。
  “那娘親嫁給爹爹,桑三娘……姨姨,可同意了?”
  “沒有。”
  “要不是那個人來了,娘親是不是準備這輩子都不回去了?”
  “是。”
  原來不是武林兒女棄武從文的武俠劇,而是名門子弟戀上魔教妖女各自離家出走永結連理的言情片麼。
  林彥是一個經歷了穿越這等靈異事件的男人,自家娘親從“名門淑女”變成“魔教妖女”這件事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緊了緊抱著林母的手臂,林彥大概也知道林母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把這件事情告訴他。若不是見到了東方不敗,那桑三娘恐怕也不會知道自己娘親的蹤跡,若不是為了要他上黑木崖,這事情想來自己的小娘親是準備瞞著自己一輩子吧。
  “可怨娘親?”
  “不怨。”
  “那便好。”
  林彥沒有多留,既然下了決心就要行動,早去一日就能早點學成歸來。
  他的小娘親在這裡,他的家就在這裡,那早晚都是要回來的。
  林母,現在應該叫桑四娘,依然是笑容輕柔溫暖的小婦人,不過卻在林彥臨走之前給了一個布包,裡面有些散碎銀子和兩張銀票,還強塞了個兩個權杖給他。
  “這個黑色的,是神教教眾的信物,你貼身放好,到了黑木崖自然有人把你帶上去。這個玉的是你爹爹留下來的,他是林家的二公子這塊玉也是你爺爺生前贈給他的,若是遇到什麼難事,拿出來,也好有個依仗。”桑四娘將左手的黑色權杖放進林彥的衣襟裡,然後將玉制權杖掛在林彥的腰間,“到了黑木崖,莫要多說,只要好好學習就好,娘親當初在崖裡的名聲不是很好,你自己緊張著些。”
  林彥沒說話,看著桑四娘幫自己整理衣襟,抿起嘴唇,伸手抱了抱自己的小娘親。
  “記得早些回來。”
  “孩兒省的。”
  桑四娘笑著親了親自家孩兒的額頭,然後伸出素手在他後背一推,便將他退出了數丈遠。等林彥回頭看時,便只能見到緊閉的院門。
  內功精深可見一斑。
  桑四娘會武功林彥在心裡是開心的,至少,沒人敢欺負她了。
  盯著深棕的院門看了會兒,林彥緊緊包袱,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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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木崖在河北,是個距離江城不是很遠的地方,但是卻從來沒見朝廷派人來剿滅過。
  但想想也不難發現,日月神教,合起來可不就是“明”字嗎。武林這裡是不是正史,但既然有了《笑傲江湖》,就應該也會有《倚天屠龍記》,當初那麼諾大一個明教出了個皇帝以後怎麼會徹底消失呢,怕這日月神教便是明教的後續了。
  雖然被武林正道視為邪教,但上頭有朝廷罩著,林彥覺得自己的前途還是很光明的。
  李家村距離黑木崖並不是特別遠,不然桑四娘也不會放心的讓林彥一個人走過去。
  不過就這不長的路林彥也走了很久,畢竟這是他到了這個時代第一次離開李家村,沒有青山綠水但卻有了熱鬧,林彥坐在路邊的茶肆裡托著下巴看著大街上的人來人往,一時間有些出神。
  這裡是京城,倒不是他貪圖京城的熱鬧,而是他一個小孩子不敢走小路,就算身上有林家信物但若遇到不識貨的劫匪那可就麻煩了。那就只能走大路,若是走大路便一定會經過這裡。
  他在這個小茶肆裡坐了一個中午,準備等日頭落一落再趕路。喝喝茶,然後從隔壁的攤子上買來三個大肉包子,賣包子的大叔見他年紀小還送了他一個。咬一口,香噴噴的,林彥吃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桑四娘長得好看,繡花好彈琴好,但這廚藝實在不敢恭維,吃多了習慣了倒也罷了,但現在吃到好吃的林彥就刹不住車了,直到小肚子滾圓才作罷。
  這一中午倒也不是白坐,他見了不少事情。要說富貴或許要數江南,但繁華便要看京城了,這裡頭不僅商販多官也多,稍微誇張點,便是你拿杯茶水隨便潑出去,被淋到的十個人裡就要有九個五品以上的官,剩下那個還是官夫人。
  有官的地方就有是非,此處還是不要久留的好。
  準備走,卻突然感覺到有人拽自己的袖子。林彥低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小豆丁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包子,用一根青色帶子將頭髮在腦後高高束起,身上穿著的綢緞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貨。白嫩嫩的小爪子死死地抓著林彥的袖子,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看看林彥,又看看包子,吞了吞口水。
  “小哥哥,我餓。”

☆、第六章

  林彥有些好笑,上輩子是個大夫,雖然管的不是兒科,但也經常在醫院裡見到害怕打針然後死死抱著爸爸或者媽媽大腿哭的稀裡嘩啦的小孩子。林彥沒結婚也沒孩子,但他很喜歡小孩,有時候家長勸不住了就讓林醫生來抱抱,林彥也有本事哄得孩子忘記打針破涕為笑。
  不過,當真的被針戳痛的時候,小娃娃們還是會重新哭起來,一般那時候林彥早就跑了。
  他喜歡的是天使一樣的小傢伙們,變成小魔鬼了就太可怕了。
  輕車熟路的伸出手將小娃娃抱起來,不過小娃娃很重。林彥經常練劍身體比同齡人健壯不少也高了不少,卻依然只是個十歲的孩童,抱著竟然有些費勁。
  小胖子,還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小胖子。
  把小娃娃放在腿上,林彥伸手戳戳小傢伙的臉蛋:“餓了?”
  “嗯。”小娃娃乖乖點頭,眼睛依然粘在包子上。
  林彥笑了笑,卻不敢真的給他吃。這孩子雖然小但看著一身穿著打扮,但是那懸在腰間的翠綠玉魚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自己是沒有歹意,但若是給他吃壞了肚子怕也會惹到麻煩。想了想,林彥拿了最後一個包子掰成了兩半,一半塞到小娃娃手裡一半自己拿著。
  把肉多的那一半塞到了小傢伙手裡。
  “你吃一半我吃一半,可好?”
  “好。”
  小娃娃倒是很守規矩,知道自己吃人家的東西不能先動嘴,眼巴巴瞧著林彥咬了口包子這才開始吃,林彥看著他先是一口咬掉了裡面的肉餡兒然後才慢慢地吃皮,心裡笑,小傢伙還是個愛吃肉的。
  這包子雖然只是路邊買的,但勝在肉餡鮮香面皮鬆軟,熱騰騰的最是飽肚。小傢伙可能是餓得狠了,吃得很快,咀嚼的時候粉色的小嘴巴閉得緊緊隨著動作嘟啊嘟的。
  林彥剛吃掉了三個包子早就撐得不行,反正剛才小傢伙看到自己咬過了包子,以後若是有麻煩也賴不到他頭上,便將自己手上的半個包子也放進小東西手裡,還順手倒了杯茶水。
  “慢些吃,莫要噎到。”
  小娃娃小臉紅撲撲的,看看左手自己吃了大半的包子,又看看右手只被林彥咬掉一小口皮的,大眼睛烏溜溜的看著林彥:“小哥哥吃。”
  林彥搖搖頭:“小哥哥不餓。”
  小娃娃歪歪頭,突然就笑了:“小哥哥是好人。”小哥哥自己不吃留給他吃,小哥哥是好人。
  林彥笑笑不語,只是覺得自己這好人卡得來的倒也容易。
  看著小娃娃吃得差不多了,林彥放下茶杯,拿出一塊藍色的帕子幫小娃娃擦嘴。小娃娃也像是被伺候習慣了的,仰起小臉撅起嘴巴讓林彥擦,最後還把手一起遞過去:“手手油了,小哥哥,要擦擦”。
  “好。”對著小孩子總是萬分有耐心的林彥細細的幫他擦乾淨了小爪子。
  收起帕子,林彥掂了掂腿,坐在他大腿上的小傢伙晃了晃,剛擦乾淨的小爪子抓上林彥的衣領,然後咯咯樂出來,搖著林彥的手讓他繼續晃。但林彥可不敢再用這法子哄他了,也不知道這小東西吃什麼長大的,這麼沉。
  “你可是迷路了?”吃飽喝足,就要想著怎麼把這小傢伙送走了。
  小娃娃粉色的小嘴巴嘟了嘟:“才不是……我是跟著爹爹來的,但是爹爹和人說話不理我,我走啊走然後見不到爹爹了。”
  好,這就是迷路了。
  即使孩子丟了自然會來尋,看這娃娃也不像是走了很遠的,那就在這裡等著吧。
  林彥抱著小傢伙肉嘟嘟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問道:“以後若是餓了也不要跟別人討吃食,萬一遇到壞人可怎麼辦。”
  “小哥哥不是壞人。”小娃娃挺直了背脊看他。
  “你倒是嘴巴甜。”林彥笑笑不以為意。
  哪知道,小娃娃突然就皺起了鼻子,似乎對林彥的敷衍很不高興。在自己脖子上摸了摸,然後拽了根紅繩出來,露出了掛著的玉牌。
  “小哥哥腰上掛著和我一樣的牌子,爹爹說過,掛著這個的都是好人!”
  林彥一愣,微微湊近了小娃娃去看牌子。不過似乎是湊得太近了,小娃娃往後躲了躲,在他想伸手去推林彥時林彥已經坐直了身子。
  一樣的形狀一樣的圖案,除了裡面的字不一樣。
  林彥的牌子上刻著的是自己死去的爹的名諱,這個小娃娃牌子上刻的是……
  “林,平之?”林彥努力不讓自己露出什麼旁的情緒,但還是抑制不了嘴角一抽。
  “啊?”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
  躲著避著防著,還是看見了。
  林彥又把小傢伙放在腿上掂了掂,小東西立馬又笑開,林彥這才說道:“能不能不要把你見到我的事情和別人說?”
  “為什麼?你幫了我,我要讓爹爹給你錢錢。”
  果然是小孩子,難道不知道這麼說話容易得罪人麼。林彥捏捏他的臉,感覺手感不錯又捏捏,直到小傢伙鼓著臉拍他才鬆手:“這是男人的約定。”
  沒有哪個小男孩能拒絕這句話,小娃娃果然立刻點頭。
  林彥這才放下心,但馬上就笑了笑,自己也是想得太多了,想來,這麼小的孩子說出去怕也是沒人信的。
  卻不成想,他這一句“男人的約定”真的被小林平之記在了心裡,很久都沒忘記。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尋小傢伙,不過不是林家家主、林平之的爹,而是個小廝。看他找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向來是尋了很久。
  林平之坐在椅子上哼了哼,這麼長時間,我要讓爹爹罰他。
  想要回頭去找林彥,卻發覺,早已是空無一人。
  林彥放下一個銀角子,看著林平之跟著那個小廝離開了才長出了口氣離開。
  要是以後能見到,小傢伙,希望你還能好好的跟我說“你是好人”。
  卻在眼角偶爾略過對面酒樓的時候停住了動作。
  大紅衣服,那眉眼精緻到隱藏嫵媚的不正是剛分別不久的東方不敗。
  舉著一個酒碗,依然是張揚肆意的厲害,但眉毛卻皺的死緊。東方不敗手肘懶懶的支著窗戶,寬大的衣袍順著滑下露出了瑩白如玉的小臂,他卻毫不在意。喝了口酒,還是林彥熟悉的豪爽。
  或許真的是習武之人感覺比較靈敏,東方不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漂亮的狹長眸子很隨意的往下看了看。
  林彥一驚,心跳都加快了幾拍,也不知道那一瞬間是怎麼想的,直接就退回了茶肆,連影子都不留在外頭,迅速的躲開了東方不敗的眼神。
  “小兄弟可是掉了東西?”茶肆的老闆是個很面善的老人家,見林彥去而複返便放下茶碗主動招呼。
  林彥搖搖頭,然後想了想又點點頭:“我還想買個包子吃。”
  “那趕緊去吧,晚了人家賣包子的可是要收攤子了。”
  “嗯。”
  從茶肆後頭繞了出去,林彥突然就拔腿跑起來,專挑沒人的小巷子鑽,直到看不到那間酒樓才停了下來。
  要避開他,或許只是因為兩個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已經沒有了。
  他娘是黑木崖人,想來他當初那麼輕易的就進了自己家便是因為娘親認出了他來,那若說自己現在還不認識他未免太假。日月神教教主,當今武林第一人,東方不敗,這個名頭不管現在還是以後都是絕對鼎鼎有名的。
  但,當初自己佯裝不知他的身份,卻也能平心靜氣的和他喝酒練劍,林彥拿准了這人其實還是挺講道理的便沒了什麼懼意。何況美人誰都愛看,那個人,算是林彥平生所見最好看的,男人。
  但現在,“知道了”,卻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了。
  東方不敗有句話說的對,自己是有點婆媽。
  但自己不是他,自己有牽掛有牽絆,有很多事情必須要考慮清楚才可以。
  現在他們的身份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即便想要交談都要先顛顛一下自己的斤兩。何況家裡還有一個等著他回去的小娘親。
  有親人的人就永遠瀟灑不起來。
  林彥尋了處水井,汲了一桶水上來,手伸到冰涼的井水裡被凍的打了個哆嗦。捧起一捧水潑到臉上,林彥咬咬牙頂住了寒意,用隨身帶的手巾擦擦臉,重新束起頭髮,拍拍臉頰。
  將臉上剛才跑出來的汗盡數洗去,林彥又是那個翩翩少年郎。
  只不過,卻不敢再耽擱,立馬上路。
  剛才只是歇了歇就遇到了林平之小朋友和東方不敗教主,再歇下去天知道還會遇到誰。
  不管如何,先上了黑木崖再說。

☆、第七章

  本就不遠,林彥又沒了玩鬧的心思,天微微擦黑的時候就到了黑木崖下。
  剛進山,就看到兩個穿著黑衣紅邊長衫的男人,一個絡腮鬍子遮了大半張臉,一個面白無須看著卻有些陰冷。林彥在心裡想這或許就是日月神教的人了,定定神,先把腰間掛著的林家玉佩扯下來塞進包袱,從懷裡掏出黑色的權杖。
  那兩人見了權杖,先是一愣,繼而朝他拱拱手,一個人留下來另一個人進了山裡。
  林彥有心和這人說說話探聽探聽,但看著這人的絡腮鬍子遮的表情都瞧不出,林彥也就熄了心思不再言語老老實實站著。
  過了不久,白臉教眾運著輕功回來了,和那絡腮大漢耳語幾句,然後引著林彥往裡走。
  期間,三人均一句話都沒有,夜幕已下,樹林倒有些陰森。
  要是往腦袋上蒙個黑色布袋恐怕更有氣氛,林彥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著。
  不多時已經登上崖頂,出了樹林,就能看到十分雄偉氣派的建築。
  日月神教。
  峭壁上,四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細看下便能發現,這竟然是刻上的,流暢得到不像是刀斧之利,怕是直接用內力刻上的。
  林彥壓下心裡的驚訝,以前從書裡看到和真的看見是兩個概念。
  跟著兩人走上了很高很長的臺階,階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林彥呼哧呼哧的爬,卻也發覺剛才一路行來這兩人都運了輕功借力,但現在走臺階的時候卻是真真正正腳踏實地,絲毫沒有偷懶。
  這或許是表示恭敬?林彥不是很懂得,但還是記在心裡省得以後犯了忌諱。
  爬完了臺階,林彥覺得自己的半條命都要去了。
  然後被人一把抱進懷裡,整張臉被埋進了一處柔軟的部位,好了,就剩喘氣的勁兒了。
  “你便是四娘的兒子了?好,能自己走過來是個好樣的。”
  女人的聲音讓林彥開始掙扎,紅著臉從女人身上脫離開來,這才正眼瞧這個一見面就不由分說的“埋胸”的人。
  個子很高挑,身上穿的卻不是黑色而是很亮眼的水綠色紗裙,一根玉釵將一頭青絲固定住,露出了俏麗的臉,和自家娘親倒有幾分相像。想來這就是自己的“三姨”桑三娘了,倒是和自己娘親的性子很不一樣,真是開朗,林彥眼睛不自覺掠過桑三娘雄偉的胸’部,臉一紅,咳了兩聲,定定心身材恢復了平時溫潤的神態,拱手道:“彥兒見過三姨。”
  桑三娘一笑,更是露出了些無法言說的風情:“莫要學你爹那麼窮酸,叫我三娘便好。”
  看來自己的爹很不得這位三姨的喜歡啊,而且……難道日月神教的人都喜歡被人直呼其名?
  林彥也不把那套“長幼有序”搬出來膈應人,從善如流:“見過三娘。”
  “乖~”桑三娘和自家妹子的興趣也差不多,都喜歡揉人腦袋。林彥被揉習慣了也不在意,倒是那兩個一直充當背景的教眾眼中流露出幾分驚訝。
  這桑三娘和東方教主的關係一向是很好,這新來的小子來頭不小。
  桑三娘揉夠了也就罷了,將林彥拉到自己身邊,眼睛看向那兩個人,神色卻淡了下來,聲音也帶了些冷清:“沒你們的事情了,劉向次,楊蓮亭,你們下去吧。”
  “是。”
  楊蓮亭?名人啊。
  被這個名字刺激了神經,林彥抬頭看著那兩個人,卻沒真的上去問“你們誰是楊蓮亭啊?教主看上你了沒啊?”。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兩人的長相,便不再看。
  只是在心裡嘀咕,東方不敗那麼讓人驚豔的模樣,不管這兩人裡頭的誰……都可惜了。
  桑三娘也不知道林彥心中所想,待那兩人離開後就重新笑起來,拉起林彥的手往裡走。
  “那兩個是教眾,你以後見了也不用多做理會,你是我的人自是與旁人不同的。”
  “知道了。”
  一路上,桑三娘念叨了不少東西。
  比如,桑三娘自小有多疼惜自己的妹子。
  比如,桑四娘有多豔絕黑木崖,最後卻被一個窮酸書生勾搭跑了。
  比如,自己這麼多年是如何去找去尋,卻沒有一點點消息。
  最後竟然還掉了眼淚,林彥忙去勸,說起自己和娘親相處的事情,桑三娘轉移了注意力倒也不再掉眼淚,最後在聽到林彥被林母送來的理由時還笑了出來。
  “我哪裡給你找了先生,你娘親騙你的。丹青生早就被打發出去不知道在哪裡研究書法去了,我要找也給你找不來啊,估麼著是你娘親怕我真的過去把她抓回來擾了她清靜,就把你送來了,也算是給你找了個前程。”
  林彥良久無語。
  桑三娘給林彥找了間靠北的廂房,院子不大,但卻有不少竹子。現在正是熱的時候,風過竹林涼風習習倒也很舒服。更北邊是一個有著高高圍牆的院子,林彥看不到裡邊,想來自己是借住來的也不好去問,便作罷了。
  院子邊上有一個小廚房,桑三娘樂顛顛的說要親自下廚做幾個菜招待他,林彥沒阻止,不過卻在心裡默默的做起了建設。自己娘親那麼個書畫女紅無所不精的人都折騰不好廚房那點事兒,林彥大概能猜到自己將要看到什麼了。
  當看到三娘炒出來的菜的時候,林彥突然想念自己的娘親了。
  至少,小娘親炒的菜還能看出來是紅是綠啊。
  “既然你娘說讓你來求學,我也不虧待了你,明兒個我去尋個學問好的先生教你也就是了。不過你既然是四娘的孩子可不能只學文,萬一學成了以後跟你爹那個榆木腦子一樣可就壞了。”
  林彥聽著她編排自己的便宜老爹也不敢反駁,只低低頭當沒聽到。
  桑三娘加了筷子菜給他,笑得眉眼彎彎,她沒有嫁人也沒孩子,現在看著林彥卻是越看越歡喜:“可曾學過武?”
  林彥搖搖頭,又點點頭:“學過一些我爹留下的劍法,但是沒有學過內功心法。”
  桑三娘一聽柳眉一挑:“莫要再學了,你爹能有什麼好東西!”
  三姨,你不能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啊,這是不對的。林彥這句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沒有說出來,他也瞧出來,桑三娘是個爽快性格這話說得怕也只是埋怨沒太多惡意,便沒阻止,讓桑三娘說說話痛快痛快,沒準兒就能忘記給自己夾菜這回事兒呢。
  最後,桑三娘又說了很多話,大多是圍繞“我家妹子這現年過得好苦”和“都怪你那個書呆子爹爹”為中心。林彥左耳進右耳出,倒也當了把心靈垃圾桶。
  但從言語間也大約能聽出來點當初事情的大概。
  比如,那位素未謀面的大伯父林震南是拿自己身體一向不好的爹爹當眼珠子疼。
  比如,自家娘親和爹爹私奔時,林家幾乎被林震南鬧得翻了天。
  比如,偶爾在江湖上碰面,林震南從未給過日月神教中人好臉色,原因自是因為桑四娘把他的寶貝弟弟“騙”走了。
  或許,自己對於那位大伯父的印象是需要改一改的,但還是能不見就不見。
  天知道,那人會因為喜歡林彥的爹爹而看好他,還是會因為埋怨桑四娘而遷怒。
  送走了桑三娘,林彥看著桌子上的菜,很誠心的在心裡感謝了三姨的辛苦然後就統統倒掉了。
  這些看上去和焦炭沒什麼區別的菜,要是真的吃下去會死人的……
  小廚房裡倒有不少食材,林彥下了碗面,往裡頭放了一個雞蛋一點青菜,點上香油後味道還算不錯。櫃子裡有新的床單被子,林彥取出來在床上鋪好,拍拍被子,感覺松鬆軟軟的,便脫了鞋襪外衣把自己裹進去睡下了。
  現在正好在夏天的尾巴上,再過幾日便是立秋,白天雖然依然是熱的有點發燥但晚上卻已經有了寒涼感覺。裹在被子裡倒是很暖和,躺在床上,軟乎乎的,比起家裡硬邦邦的床舒服了很多,但林彥卻還是覺得家裡的床好睡。
  倒不是認床,只是在一個地方住久了有了掛念。
  娘有沒有睡覺?前些日子跟她說莫要晚上縫衣服,傷眼,她可還記得?
  家裡頭自己親手種的芹菜長多高了?離開時也沒去瞧瞧。
  自己走了,那溪水裡的魚怕是要高興了吧,不過也好,等以後回去了他們也長得肥肥的,等著來日再戰。
  亂七八糟的想著,漸漸地,困意襲來。林彥的眼睛慢慢閉上,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但突然,就被巨大的鐘聲驚醒。
  鐘聲裡還伴隨著略微有些刺耳的長嘯聲,就像上輩子聽過的防空警報一樣,很有穿透效果。林彥揉揉眼睛坐起來,拽過外衣草草穿上後套上鞋子出了屋。
  “出了何事?”林彥走出院門攔住了一個黑衣教眾問道。
  那人看林彥是個小孩子,本是想繞開不搭理他,但看了看林彥身後的院子突然臉色變了變,先行了一禮,然後就立刻開口說道:“聽山門的人回報說,教主回來了,這位……小公子,還是趕緊去山門吧,遲些時候這路上的火把怕事都要被拿走的,那時天黑路滑就去不得了。”
  林彥皺皺眉,但還是馬上道了聲謝退後一步讓對方離開,黑衣教眾朝他點點頭這才迅速離去。
  看看漆黑的天際,又看看周圍一派忙碌的人,林彥淡然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既然來了黑木崖就不要做些特立獨行的事情。
  去吧。
  也看看,那個會跟自己喝酒談天的男人,回到了日月神教後會是何等風采。


☆、第八章

  成千上萬只火把,竟將這黑夜照的亮如白晝!
  林彥走到山門時便看到這漫漫人海,每人手上舉著一隻火把,穿著黑紅衣服的教眾蔓延的站在路兩邊均是站得筆挺,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人很多,一直蜿蜒到大殿前的石階上。那白天把林彥累了個半死的漢白玉石階上頭滿滿的全是人,卻在中間留下了約五米寬的路來,白色的石階在黑紅的人群裡分外顯眼。
  而站在殿前等待的估計就是日月神教的各位長老和未被派出的堂主,他們倒是沒有穿和教眾一般把自己恨不得從頭罩到腳的袍子,但大多也是穿著或黑或灰的衣服,只有桑三娘,依然是一身水綠色紗裙,分外惹眼。
  桑三娘也看到了人群裡頭的林彥,林彥估計自己也不知道他穿著的水藍色長衫也是很顯眼的。
  桑三娘朝他笑笑,卻輕輕揮揮手讓他退後些。
  教主仍不知道自己這個親戚,若是一眼見到了然後用針直接紮死那可壞了。
  林彥點點頭,他也不準備那麼早見到東方不敗,便悄悄退後,準備退到最後頭,可這時候突然響起了沉沉的鐘聲,所有人都往前擠了擠,就把林彥卡在了中間。
  “教主回來了!”
  “教主!東方教主!”
  耳邊嘈嘈雜雜響起的聲音讓林彥覺得有點無語,這種來到巨星演唱會被夾在無數狂熱粉絲中間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也不只是誰帶的頭,各種嘈雜的聲音漸漸聚攏,最後,成了響亮的口號一般的吼叫。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日月神教!文成武德!”
  “東方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這是一種狂熱,帶著個人崇拜的迷信一般的狂熱。
  林彥驚訝的看著周圍人臉上熱烈到幾乎燒著的情緒,心裡似乎有翻滾的情緒。
  不等林彥想出什麼,卻聽到了一陣破空而來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在所有人口號戛然而止的時候,幾乎落針可聞的夜幕裡,卻那樣的清晰。
  東方不敗依然是那身紅的衣袍,但此刻在被火把照亮的黑夜中顯得分外鮮紅似乎要燒著一般。白玉一般的臉上帶著自在的笑容,是林彥沒有見過的張揚霸氣,卻因為那精緻的眉眼有了一絲絲嫵媚味道。駕著輕功,足見只是微微點了下便已是飛出數十米,寬大的衣袖紛飛,當真是如仙人一般瀟灑自在!
  林彥在那一瞬間是屏住呼吸的,無論是誰,在看到這樣一個絕代風姿的男人破空而來怕都是無法順暢呼吸的。但就在東方不敗從林彥前方掠過時,突然微微偏頭,那雙極其好看的丹鳳眼正正對上林彥的眼睛。
  唇角一彎,是足以醉倒萬人的風華。
  林彥一愣,但下一秒那人已然飛身遠去,剛才那片刻的交錯似乎是林彥的錯覺。
  東方不敗在石階下緩住了身形,站定,看看高高的石階,抬步,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亦不慢,帶著點閒庭信步的悠閒,但那一步步卻又無比堅實。
  本來安靜下來的人群有了動靜,那細小的聲音卻像星火燎原一般不多時席捲了所有人,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再次迴響在夜幕中的黑木崖。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功,一統江湖!
  林彥聽著這句話,突然發現以前看書時覺得無比可笑的一句話似乎變成了一句信仰。是這裡所有人的信仰,那個人那般的絕代風華武功蓋世,足以得到萬人的推崇,有誰能說將來,這如日中天的日月神教,那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不能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已經站到了最高處,他看著等待著他的長老和堂主,臉上不再是倨傲而是帶著幾分謙和。他能得到教主之位元的方式或許不光彩,但,他能有本事將從任我行那裡搶來的日月神教通過幾年時光便牢牢捏在手裡,這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手段,卻也和這些很早就追隨他的人分不開。
  他或許自傲於天下第一的武功,但卻永遠不會把那種情緒放在這些人面前。
  東方不敗要的是忠心,是崇拜,而永遠不需要背叛。
  “本座不在教中的這些日子,各位辛苦。”
  “教主言重,屬下不敢。”
  “怎不見盈盈?”
  沒人答話,只有桑三娘答道:“聖姑已經睡熟,屬下不敢打擾便沒有去叫。”
  東方不敗點點頭也不再多說話,一揮袖子轉身面對那些用狂熱眼神看著他的眾多黑衣教眾。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十長老三堂主已經跪倒在地,低下了頭。而眾多教眾也轟然拜倒在地,異口同聲,似乎要震透這天,響徹這地。
  “恭迎教主!”
  東方不敗笑起來,那是帶著得意的。這是他的日月神教,所有人都因他的喜而喜,因他的怒而怒,站在萬人之巔不能說不暢快。
  只是,東方不敗下意識的往下面一掃,卻沒在尋見那個水藍色長衫的少年。
  林彥跑了。
  就在所有人都跪倒的時候,林彥就跑了。
  他不願意去跪他,即使那個人的個人魅力幾乎壓得人透不出氣,但他卻依然不想讓自己的膝蓋打彎。即使是披著古人的皮但內裡還是現代人的芯,人人平等根深蒂固,但若不跪直愣愣的站在那裡卻太過顯眼,林彥只有跑掉。
  只是,他在心裡不願意承認,自己剛才看到那個人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林彥卻也睡不著了,分明已經看不見那個紅衣男子,分明已經聽不到耳邊的赫赫呐喊,卻依然讓他覺得回不過神。
  這便是東方不敗?
  這就是,東方不敗啊……
  不是書裡那已經失掉了銳氣的不男不女的東方教主,不是那些日子哈自己在小木屋在溪水邊談笑的李方白。剛才那個一呼百應的絕代男子,才是東方不敗。
  可,怎麼覺得有點難受呢?
  林彥躺在床上閉起眼睛,卻不自覺的想起了那個自己裝作喝醉以後抱著他的男人,呢喃的一句話: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饒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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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來,已然是晨光微曦。
  林彥爬起來,疊好了被子,打了水來洗了臉。換上自家娘親給自己帶來的新衣服,林彥摸著細密的針腳笑了笑,拍拍臉,讓自己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淺淡,才走出了院門。
  果不其然,門口已經有一個人在等了。
  是林彥昨日見過的那個大鬍子,他見林彥出來,忙拱了拱手:“見過公子。”
  被人叫“公子”還真彆扭,林彥抿抿嘴唇,想要拱手,但想起昨日桑三娘的話也沒了動作,只是點點頭:“何事?”
  “桑長老派屬下前來,找公子前去。”
  “前頭帶路。”
  “是。”
  跟在大鬍子身後,但這個大鬍子的態度可是天差地別。果然是上頭有人好辦事,人情世故比天大,林彥覺得這句話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都是絕對有用。
  這時,林彥想了想,突然問出聲:“不知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大鬍子聽了忙稱不敢:“我名叫楊蓮亭,以後若是公子有事便招呼我便好。”
  哦,楊蓮亭啊。林彥偏了偏臉,不再說話。
  只是偶爾,眼睛會從這人那張大鬍子臉上掠過。
  莫非這位是深藏不露?剃掉了大鬍子就成了美男子?
  路不遠,楊蓮亭只是將林彥帶著在院子後頭繞了個圈,便到了一處門前。林彥瞧瞧,這不就是自己隔壁的那個院子麼?走了這麼就才找到門,看來自己隔壁的鄰居院子還真大。
  “三娘在裡頭?”林彥昨天可沒聽桑三娘說過他們住隔壁。
  楊蓮亭回道:“桑長老只說讓公子進去便是,多的沒提。”
  “好,多謝。”
  “不敢。”
  推門進去,等待林彥的不是埋胸,而是兩個容姿俏麗的丫頭,一穿鵝黃一穿淡綠。
  兩人見了林彥,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行了一禮。身著鵝黃的女子說道:“林公子,教主在裡頭,您自己進去便是。”
  林彥被“教主”這兩個字驚了驚,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怎麼走進屋子的。
  等回過神時,就看到身著白色長衫的東方不敗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似笑非笑。
  林彥嘴巴動了動,卻不知怎麼稱呼他,最後默默地擠出了兩個字:“教主。”
  東方不敗臉上清淡淡的,沒有理會林彥聲音裡頭的猶豫,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小墊子:“跪下。”
  林彥聽了總算是抬頭瞪著他,身子卻未動:“為何?”
  “拜師。”


☆、第九章

  桑三娘果然給自己找來了個很好很好的師父。
  論文論武,全是頂尖的。
  但是,三姨啊,小子福薄怕是消受不起啊!
  東方不敗卻不理他,直接隨手一提將他扔到了墊子上頭,然後看著跌坐在地的林彥淡淡道:“本座沒收過徒弟,但三娘求了本座便應下了。既然本座應了那邊必須做到。”
  林彥抿抿嘴唇,想了想不聽話的後果,最後還是乖乖的改成跪姿,然後就看著東方不敗不動了。
  “看本座作甚?”
  “我沒拜過師。”
  “本座也沒拜過。”
  一個頭一次做師父的,一個頭一次做徒弟的,卻都是兩眼一抹黑的主兒。最後,林彥就嘟囔了一堆“本人林彥,從今日起拜入師父東方不敗門下,幫助師父將神教發揚光大,從此定然不離不棄堅貞忠誠……”最後被東方不敗一巴掌打在腦門上結束了拜師禮。
  說是師徒,但東方不敗不讓他叫“師父”,林彥就依然是叫他教主。原本林彥以為東方不敗是看不上他的資質只是抹不開面子才收了他,但第二天,東方不敗就在全體長老面前把林彥推了出來。
  “這是本座新收的徒弟,林彥,給各位長老見禮。”
  十長老,是除了東方不敗之外整個日月神教最有權力的人,林彥知道東方不敗這時再給他一個讓人承認身份。
  教主的關門弟子,算是極高的位置了。
  林彥只認識桑三娘,其他的人別說認識,連名字都叫不出來。於是只能擺出最謙虛謹慎的表情,拱手行了一禮:“林彥見過各位長老。”
  十長老估計也早就得了信兒,這會兒也不驚訝,都擺出了最慈祥的表情。
  除了站在比較靠後的一個人。
  沒表情,沒反應,連眼神都懶得給他。
  桑三娘臉上笑著,但卻微微湊近林彥低聲道:“別理他,向問天每天都是那張臭臉,以後別招惹他就是了。”
  那便是一直忠心于任我行最後叛變的向問天麼。林彥神色淡淡的,但是眼中極快的閃過幾絲厭惡。
  他有個毛病,也算是優點,那就是護短。
  從根兒上,林彥對於生死這回事兒看得很淡,畢竟曾經在手術臺上那麼多年,每天都是在和死神搶人,難免有搶不回來的時候。若是每一樁每一件都看得很重他怕是早就精神崩潰了。
  但只要涉及自己人,林彥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可以為了讓自己負責的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療而安排他們優先進行手術,他可以為了不讓自己娘親惹上是非而漠視林家慘案的發生。
  現在,他的自己人的名單上多了一個人。
  他剛新出爐的師父大人,東方不敗。
  任我行和東方不敗之間的事情註定是一筆爛帳,誰對誰錯哪裡說得清楚呢。東方不敗是算計了他篡奪了教主之位,但是,任我行那時候因為修煉吸星大法已經不得人心,而且他又何嘗沒有算計東方不敗呢?誰敢說,他將《葵花寶典》贈予東方不敗是安了好心的?
  而這個向問天,自然也不是好東西。
  人心本就長得是偏的,林彥偏向了東方不敗,似乎沒怎麼思考就徹底排斥了向問天。
  但臉上是絲毫不會顯露出來的,林彥乖乖的給十長老挨個見禮,其實也就是東方不敗說一個人名字林彥去鞠個躬罷了,其實誰是誰他到底是沒認清楚。
  不過在走到向問天前頭的時候,林彥抿抿嘴唇,只是點點頭卻沒彎腰。向問天根本沒看他,剩下的長老不介意,只有東方不敗看到了,然後微微皺皺眉,但馬上就舒展了眉眼,黑亮的眸子裡露出點好笑。
  在東方不敗看來,林彥只是小孩子心性,向問天不理他他就不給向問天好臉色。
  卻不知道林彥到底轉過了多少心思。
  全都見完,東方不敗就將他打發了出來,他和十長老還有事情要談,林彥也很有眼色的倒了杯茶表示“尊師重道”然後退了出去。
  時間還早,林彥慢悠悠的往院子裡走,還順便好好欣賞了一下日月神教的宏偉建築。前幾次出來,不是匆匆忙忙就是黑燈瞎火,都沒來得急看,現在仔細觀察下才發覺這裡的與眾不同。
  正殿,偏殿,各個廂房的位置,林彥越走越驚訝。
  若是沒記錯,這佈局……怎的和故宮那麼像?
  現在的故宮應該還不叫故宮,但格局,想來是一樣的。
  林彥在心裡越發確定了這裡和朝廷是有關係的,只是不知道是誰什麼關係呢,現在東廠和錦衣衛依然是分庭抗禮,若日月神教真的攪和在裡頭,那又是支持誰的呢?
  “呀!”
  突然撞到了人,林彥忙收住腳步,就看到了被自己撞倒在地的粉衣少女。
  那女孩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和林彥差不多高,但應該是沒練過武功,不然怎的這麼不禁撞……嗯,這麼想似乎不是很好。林彥上前幾步把女孩拉了起來:“可撞疼哪裡了?抱歉,我剛才走路分了神。”
  “走路分神也不至於不看路吧!你把七夫人的燕窩碰撒了,你說你怎麼賠!”那小丫頭卻是不依不饒起來,雙手叉腰一副彪悍的樣子瞪著林彥。
  林彥看看地上,果然有一個摔碎的碗。
  “那個……是我冒失了,我賠給姑娘就是了。”
  “你真的賠?”小丫頭沒想到林彥真的鬆口了,眨巴眨巴眼睛,立馬換了笑臉,“那好,你拿銀子來。”
  “我沒銀子。”林彥攤攤手。
  “……那你怎麼賠!”小丫頭不幹了,看那樣子似乎想要撕了他。
  “你去廚房說,教主的徒弟想要喝碗燕窩,他們應該會給你的。”
  小丫頭臉上的神色變了變,也不叉腰了也不瞪眼了,俏麗的小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你……你就是教主新招的徒弟?”
  林彥點點頭。
  小丫頭卻突然扭頭跑了,那樣子似乎身後有人追一樣。
  他有那麼可怕嗎?又或者,自家師父的名字太響亮了?
  林彥搖搖頭,但卻很想知道,那小丫頭嘴裡頭的“七夫人”,是誰?
  倒也不難打聽,東方不敗娶了七位夫人,大多是江湖上想要和日月神教交好的世家送來的,每個放在江湖上都是能讓人驚豔追捧的女子,但到了東方不敗這裡卻沒引起太大反應,只是按著來的順序給了從一到七的編號,然後就放在了後面的廂房養著了。
  東方不敗很少踏足她們的院子,但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教中的人也都沒有虧待過的。
  林彥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拜見一下這幾位師娘,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東方不敗估計不準備讓這幾個美人見人的,自己也不要去討沒趣的好。
  等林彥晃蕩回了院子,已經是中午了,一走進院子就發現了不一樣。
  圍牆上不知道何時被開了個門,說是門,其實就是一個兩人高的大洞,直接聯通了林彥和東方不敗的院子。
  “過來。”聲音傳來,流水一樣帶著點誘人的中音,只有東方不敗能把簡單的字說的這樣有特點。
  林彥從洞裡頭走過去,卻沒在看到上次在院子裡看到的兩個丫頭。
  院子裡有一方石桌,擺在樹下的林蔭裡。現在上頭擺了幾碟子菜,東方不敗卻沒動筷子,而是閉著眼睛靠著樹休息。
  林彥走過去一點都不見外的坐下,看看桌上的菜,都絕對算的上色香味俱全。看看東方不敗,又看看菜,再看看東方不敗。
  “別老看本座,餓了就吃。”
  林彥卻沒動筷子,而是問道:“這是教主的午飯吧。”
  東方不敗看看他:“叫你吃就吃。”
  東方不敗是沒有胃口,但怕一筷子不動又要被那幫愛管閒事的下屬念叨,便想起來了給自己隔壁的便宜徒弟。可卻忘了,自己的徒弟可是個十分嘮叨又固執還不怎麼怕他的傢伙。
  “一起吃。”反正當初東方不敗也在他家吃飯,小娘親那個除了鹹味兒什麼都沒有的飯都一起吃了,現在這個賣相不錯的一起吃也沒差。
  東方不敗微微皺起眉,林彥不管他,直接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東方不敗面前的碗裡:“請,教主用飯。”
  東方不敗狹長的丹鳳眼橫了他一眼,然後慢悠悠的拿起筷子,懶洋洋的開始吃飯。
  但是,在林彥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頭髮已經被某人揉得亂糟糟。
  “吃完了飯你去練劍給我看,我不說停不許停。”
  這算是生氣了嗎?連“本座”都不說了。林彥點點頭,拿准了現在的東方不敗其實還算是個挺好說話的人,只是平時被人奉承習慣了有些話說出來難免帶了點刺兒,但還是講道理的。林彥感覺到自己要受罰了卻也不在意,反正又練不死,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完了飯什麼都好說。
  明天給他煮些酸梅湯好了,去去暑氣,生津開胃。

☆、第十章

  到了黑木崖恍然已經一年有餘。
  林彥除了每天上午讀書下午習字,偶爾出去放放風溜達溜達,就很少出自己的小院子。和東方不敗的院子聯通的那個洞也已經被修成了一扇門,只不過門是常年不關的,林彥也不在意,有一個厲害的師父每天監督著也算是件能激勵自己的事情。
  至於隱私……你覺得跟一幫武功都比自己好耳聰目明的傢伙住在一起,能有什麼隱私可言麼?
  唯快不破,這算是個被所有習武之人奉為真理的名言。可終究要有一個過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雖然最後見到的返回了人的本真,但這中間必然要經歷參悟,曲折,才能勘破。
  林彥所會的招式,來來去去都是那本無名七十二路劍法上頭的,沒有內功心法的輔助,無論他將這劍法練的如何出神入化,說到底也只是個架子。
  吃過了午飯,便是練武的時候。
  東方不敗每每到這時候都會來到林彥的院子裡,看著他,然後指點出不足,只是動動嘴皮子,像原來那樣跟他對練的事情卻是沒有了。
  東方不敗曾說,他練得是殺人的法子。
  林彥不信,但他也不願意被東方不敗用針指著,便也沒提過要求。
  “你若是想練武功本座自會尋來一套適合你的,但這劍法,你練便練了,只當做一種精妙的劍法招式便好,莫要深究。”東方不敗站在樹下,看著林彥走了一套劍招後開口道。
  林彥擦擦汗,將劍收起然後走到東方不敗面前:“我覺得這劍法很好。”
  東方不敗盯著他看了看,然後淡淡道:“本座說不讓你練你便聽話就是。”
  霸道。
  林彥抿抿嘴唇,最終還是點點頭。
  東方不敗嘴角翹了翹,只是很淺的弧度,轉瞬即逝。
  招手讓他過來,然後扔過去一方帕子,上面有著繁密的紋路。林彥伸手接過,擦了擦汗,然後順手一把揣在了懷裡。
  林彥經常看到東方不敗自己一個人悶在屋子裡用針在布上戳來戳去,即使出來的成品瑰麗繁複,但卻算不得刺繡。刺繡是需要極大的功夫和耐心的,但對東方不敗來說,這只是鍛煉用針技巧的一種法子,並不難,而刺出來的東西也只是順著心思出來的紋路沒什麼章法,留在屋子裡等著發黴也沒什麼用,大多就剪成了一塊塊當帕子用。
  默默的在心裡數了數,林彥發覺自己似乎收到了這樣的帕子不下百條。
  “本座打算進京,”東方不敗坐在了石凳上,然後揮袖指了指另一個石凳,林彥坐下後就聽到東方不敗繼續道,“你跟本座一起。”
  林彥抬頭看東方不敗:“我去做什麼?”
  東方不敗掃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叫你來便來。”
  “知道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林彥縮縮腦袋答應下來。東方不敗什麼性子他又不是不清楚,說一不二,想來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自己何必去問得那麼仔細惹人厭煩。可心底到底還是有點不舒服,林彥微微別開頭。
  靜默。
  “若你不樂意也罷了,不過本座不想回來看到一具死屍。”
  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柔滑的感覺,林彥耳朵動了動,抬頭看向東方不敗完美到如同雕塑一般的側臉:“教主,莫不是……教中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東方不敗斜睨了他一眼:“不幹你的事情莫要問那麼多。”
  林彥低低頭,卻將東方不敗這句話當成了默許。
  自己這一年裡在日月神教看到了不少事情,比如對東方不敗鋪天蓋地的崇拜中卻也夾雜著刺人的反叛,比如教中頻頻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
  林彥知道,有人想讓東方不敗死,也有人想讓他死。
  只是,在那些心有反叛之意之人下手之前,東方不敗就已經開始清洗。
  這次,怕也是如此。
  林彥把這些事情放在腦袋裡打了個圈兒,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的是專屬於少年的開朗的笑意:“徒兒單憑教主吩咐,可別把我一個人扔下,萬一死了,教主到哪裡去找我這麼聽話懂事的徒弟啊。”
  東方不敗哼了哼,但臉色卻緩了些:“嘴巴上抹了油似的。”
  東方教主對待林彥的態度還是很不錯的,雖然這小東西嘮叨了點,多嘴了點,愛管閒事了點,但說到底還是很聽話的。
  而且,東方不敗並不想承認但還是隱隱默許著,林彥用點點滴滴滲透他的生活。
  或許是頭一遭當人家師父,在東方不敗的字典裡,倒也沒有什麼“嚴師”的概念,在他看來,只要林彥能做到他要求的事情便好了,多了的也不去管他。
  東方不敗離開後,桑三娘後腳就來了。
  那次幫東方不敗煮酸梅湯的時候被桑三娘撞見了,喝了一碗後桑三娘就常常趕在飯點兒跑來林彥這裡。
  “小彥子,來來,做點飯食來吃。”桑三娘還是那身水綠裙裳,腰間別了把長劍,一進來就直接坐在石凳上朝林彥道。
  “三娘,能不能別叫我‘小彥子’?”林彥苦笑,這個稱呼總讓他想到那個在大辮子國裡頭鬧騰的無法無天的丫頭。
  桑三娘哈哈笑起來,塗了大紅丹蔻的指尖捏上林彥的臉:“成成,不叫就不叫。”
  林彥也不掙扎,左右桑三娘捏的也不疼,但還是做出了呲牙咧嘴的模樣讓桑三娘大笑不止。
  林彥瞧著桑三娘明豔的臉突然和自家娘親的臉重合起來,一想起許久沒見的小娘親,林彥感歎,自家娘親那麼文靜的一個人,真的跟桑三娘是一個媽生的嗎?這個個性的也太多了……
  林彥原本的手藝就是不差,當初從山溝溝裡考上大學然後獨自一人在市里生活,沒錢沒人,就只能自己養活自己,每天給自己鼓搗吃的倒也琢磨出來點門道。
  林彥的口味比較清淡,但東方不敗卻是個嗜辣如命的,林彥就養成了做飯之前現抓把辣椒扔裡頭的習慣。熱辣辣的水煮魚冒著油花泛著誘人的香氣,簡單的爆炒三絲卻也是色澤鮮豔,白花花的米飯盛了滿滿一碗,林彥把碗筷擺好後看了看桑三娘:“好了。”
  “小傢伙手藝又進步了不少。”
  桑三娘笑著舉起筷子,卻突然用筷子尖向林彥紮去。林彥忙躲開,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細長帶著鞘的匕首招架。桑三娘卻只是試試他,很快就收回了筷子,坐在石凳上朝著他點頭:“武功也精進了,倒是沒偷懶。”
  林彥扯扯嘴角,也不看看你給我找了誰當師父,怎麼可能偷的了懶。
  林彥將水煮魚分了兩份,一份留在石桌上,一份留在了廚房裡熱著準備送去給自家師父加餐。陪著桑三娘說著話,但眼睛卻是時不時瞥向另一邊的院子。
  桑三娘瞅著,用帕子擦擦嘴角然後一個指頭戳在林彥的腦門兒上:“看什麼呢?”
  “教主……”該吃飯了。不過沒說完林彥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桑三娘看得有點好笑:“當初還是個看著有些怕生的小不點兒,這會兒就成了個管家婆性子,也不曉得是隨誰。”
  林彥也不知道自己隨誰,只好笑笑不回答。
  桑三娘也不打趣他,撂了筷子輕道:“不過倒也是好事情,教主看起來也算是喜歡你,你可得好好學不能丟了三姨的臉知道嗎?”
  “知道了。”林彥乖乖點頭。
  桑三娘滿意的點點頭,又說了些話就離開了。
  對於輕微潔癖來說,不能洗澡或許是最大的折磨,作為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的唯一弟子,林彥可以奢侈的每天洗三遍,這讓他很滿足。
  剛才進了廚房現在滿身油煙,林彥回自己的房間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換了衣服,然後才端著水煮魚跑到東方不敗的院子。
  東方不敗有七位夫人,這件事情林彥知道,東方不敗也不忌諱,只是平時很少提起也沒人托個盤子跪在地上讓東方教主“翻牌子”,所以東方不敗往往總是忽略那幾個女人。
  不過,其中有一位七夫人,娘家姓氏不知道,閨名叫做“詩詩”,最為鍥而不捨。每天下午都會給東方不敗送來不少菜占了大半地方,東方不敗卻從來不碰,這吃的也越來越少,偶然一次讓林彥碰上了。
  或許是七夫人的手藝差的跟自家娘親一樣了?要不怎的東方不敗碰都不碰呢。
  但這人啊總歸是要吃了飯才有力氣,林彥以前沒少遇上為了減肥餓到自己的小丫頭片子,雖然東方不敗不用減肥但也不能餓著。人要知道感恩,而且現在說白了林彥在黑木崖立足全都仰仗著東方不敗,他自然是希望東方教主好好的。
  做點菜送過去,為了讓這個挑食的師父多吃點林彥花過不少心思,林彥也就養成了准點兒到東方不敗院子報到的習慣。
  按著東方不敗的武功,有人接近是不會不清楚的,若是東方不敗在練功或是在沐浴,林彥連那道小門都過不去就會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回來,但只要東方不敗沒有將他阻止在門口,那就是默許了他的靠近。
  林彥每每還是乖乖的敲門,說是尊師重道似乎也不大對,他只是想聽到東方不敗那句“進來,把門帶上”。比起平時的教導,這句話多了些人氣兒也總是讓林彥莫名的覺得歡喜。
  今天依然沒見那兩個伺候的女教眾,林彥也不在意,反正她們常常消失不見。
  把盆子放在石桌上,林彥整整衣襟,走過去輕叩門扉。
  一下,兩下。
  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回應,林彥又嘗試著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就皺著眉頭一把推開了門。
  “誰……”
  這一聲,帶著點強撐起來的怒氣,但更多的是滿滿的無力。
  林彥大步走進去,越過屏風,就看到了跌坐在地的東方不敗。大紅的衣襟大敞四開,纖長的腿從寬大的衣袍裡露出來,雪白的顏色幾乎要晃花了林彥的眼睛。

☆、第十一章

  東方不敗感覺到自己的真氣運行不暢的時候是在看著林彥舞劍的時候,練武到了他這般境界若非遇到瓶頸是不必可以去修煉,只需要讓真氣自行運行便好。可今天下午,那股至陰的真氣卻出了岔子。
  本想打坐調息就能引回正途,卻不曾想那個亂竄的真氣卻是越來越霸道,東方不敗甚至被逼出了一口腥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開了門。
  東方不敗再看到林彥的臉時,不知道是慶倖是他看到這樣狼狽的自己,還是憤恨讓他看到了這樣狼狽的自己。
  東方不敗跌坐在地,靠著軟榻,大紅的外衣衣領鬆開,露出了雪白的裡衣。林彥努力讓自己不去看東方教主美得不像男人的腿,對上了一雙眼睛。
  黝黑的,微微發紅,看向自己的眼睛裡分明有著驚訝憤怒,但在看到林彥的臉的時候眉毛舒展開,但神色卻一點都沒放鬆。
  這個人在戒備。
  似乎他對待誰都是戒備的,除了那個喝醉了的晚上他卸下了一身盔甲,這個男人都是用懷疑和防備的眼睛看著所有人,看著他的教眾,看著他的長老,看著,林彥,似乎誰都會在下一秒殺了他一般。
  “教主,你這是……”林彥有些無措,想要去扶,但是被東方不敗捏在指尖的針實在是存在感太強烈。
  東方不敗又蹙起了眉頭,沒有回答,他雖然對林彥有些好感但並不足以轉化為信任。東方不敗伸手指了指門口道:“去把門關上。”
  “哦。”
  跑去關了門,然後又跑回來,東方不敗輕輕招了招手:“過來,把本座扶起來。”
  “哦。”
  林彥上前幾步拉住東方不敗的胳膊,用了用力卻沒有拽起男人,只有十幾歲的身體要將一個成年人拖起來顯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林彥乾脆一把抱住了東方不敗的腰,一使勁,就把男人半拽半抱的弄到了軟榻上。
  不過,自家師父的腰真是細的厲害……
  “想什麼的?”東方不敗蹙著好看的眉看著林彥,這人怎的從剛才開始就傻乎乎的?
  林彥忙搖搖頭:“沒,沒什麼。那個,教主你沒事吧?要不要我把飯端進來?”
  東方不敗搖搖頭:“你去守門,本座不喚你你莫要讓任何人進來,包括你自己。”
  “……哦。”
  林彥有些不明就裡,但他並不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而且在絕對的實力之下是不會允許有什麼好奇心的存在的。
  東方不敗讓他去守門那他就去守,早點離開這個房間,不然,看著現在沒了氣勢只留下絕代風華的東方不敗,林彥實在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管好自己的腦袋。
  坐在東方不敗院子裡頭的石凳上,林彥瞧著漸漸涼了的滿桌子菜,想了想,浪費了怪可惜的,倒不如吃掉的。
  於是,林彥就真的直接拿起了筷子吃起來。
  東方不敗是個愛享受的人,但也算不得鋪張浪費,一般一頓晚飯三葷三素也就差不多了。這些菜的來源很好看清,那些做得精緻甚至連擺盤的胡蘿蔔雕花都栩栩如生的便是出自黑木崖的各位大廚,那些做得看起來五彩斑斕讓人食欲大開卻被放得最遠的便是出自傳說中的七夫人,而唯一一份瞧著就很不上檔次卻是唯一一份還冒著熱氣的,就是林彥做的水煮魚了。
  林彥對自己做的東西總是無比自信,而且油給的厚一時半會兒也涼不了,便放在一旁等東方教主出來也能吃到熱的。他的筷子自然就伸向了其他的菜。
  大師傅們做出來的自然是色香味俱全,而讓林彥驚訝的是,那個七夫人的手藝並不如他想的那般不堪入目,吃起來也是很順口的。至於東方不敗為什麼不動筷子林彥是不曉得了,此刻喂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刷!”
  突然一把匕首就射,了進來,林彥直接用筷子打開,然後就驚恐的發現了自己的筷子上出現了腐蝕的痕跡。
  偷吃一口飯就要被毒匕首殺死……這也未免可怕了點吧。
  林彥先是愣了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遇到了——刺殺。
  而似乎是為了要驗證他這種直覺,一聲中氣十足的爆呵響起:“東方小賊!給老夫拿命來!”
  黑衣男人連臉都沒有蒙就直接沖了進來,林彥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膽子敢刺殺東方不敗,但現在東方不敗說過不讓任何人進去,林彥就下意識的抽出了腰間長劍迎了上去。
  一劍挑開了黑衣男人,雖沒練過心法但身法劍招無一不是爐火純青的林彥很是輕鬆的就擋下了對方:“站住!”
  黑衣男人似是認得林彥的,長了皺紋有些不怒自威架勢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憤恨:“小子讓開!老夫不殺你,但你若要當著老夫,老夫的劍可是不長眼睛的!”
  林彥皺起眉頭卻是一步不退,他不是真的不要命了——看都能看出來他打不過這個老傢伙——只是他萬萬不能讓這個人進到屋子裡,除卻他現在完全是依附著東方不敗過活的原因外,他還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對那個瀟灑狂傲的紅衣男人的信任。
  所以他沒有離開,而是用長劍擋在身前,聲音微微放大,不僅是說給黑衣男人聽,也是說給屋子裡頭的東方不敗聽:“你離開吧,我雖然打不過你,但也絕對不會退卻一步!”
  黑衣男人一愣,繼而哈哈笑了出來,雙眼一瞪:“好個小子,不愧是桑三娘家的!哼,可惜了,那東方小賊陷害任教主,現在遭了報應走火入魔,這般時候我是沒時間幫三娘照顧子侄了,這可是你自找的!”
  東方不敗,走火入魔了?!
  林彥腦袋一時間有點打結,他敢跟這個老傢伙對峙的憑藉便是那個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東方教主,若他說的是真的,那自己可怎麼辦!
  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林彥一時間也做不出來剛裝完英雄就跪地求饒的事情,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但就在他想豁出去拼了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破空聲。
  這個聲音林彥聽過無數次,那個驚世絕豔的男人就是在這種聲音裡繡出了滿屋子的錦繡,林彥到現在都記得那個人在滿屋紅線錦緞中回頭的模樣。
  換忙扭頭,便看到了一根極細的銀針從屋子裡破窗飛速射出,黑衣男人悚然一驚,用劍去擋,只聽一聲清脆的“叮”的一聲,他的隨身長劍竟然折成了兩半。
  銀針被紅線牽引著收回去,而門也緩緩打開,一身深紅色長袍的東方不敗緩步走出。
  他看了眼舉著劍的林彥,伸手,提著林彥的脖領子放在身後,然後才悠閒的看著面前的黑衣男人,嘴角牽起了一抹輕蔑的笑,卻依然是美得不似凡人:“郝堂主,你今天倒是清閒有空來本座這裡溜達了。”
  那郝堂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似乎在疑問東方不敗為何看起來一切如常,又似乎在怨恨那個騙他的人,最終咬咬牙,居然就直接舉著劍沖了上來。
  林彥沒有動,因為他自始至終就不相信東方不敗會走火入魔。
  東方不敗也沒有動,因為,他確實還沒有調息好,剛才那一下子已經耗光了他所有力氣,本想就這樣嚇跑郝堂主,沒想到竟然讓郝堂主認為生路無門從而豁出去了。
  林彥就這樣看著,但在看到東方不敗清冷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的時候,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飛身沖上去,根本沒用劍,而是直接用身體撞上去,郝堂主一時間竟然也沒有反應被撞了個正著,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時間,足以讓林彥抱著東方不敗飛身躲閃開來。
  林彥抱著東方不敗沒有一絲力氣的身體,感覺到對方是整個人軟在他懷裡的,終於確認,那個郝堂主說的話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想要離開院子,但東方不敗的聲音傳進了林彥的耳朵:“去屋頂。”
  林彥瞬間改了路線飛身上了屋頂,而此刻,那個被撞翻的郝堂主才堪堪爬起來,但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反而是滿滿的喜色。
  “好啊……好啊!東方不敗,你真的走火入魔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但此刻林彥可沒時間聽他發瘋,而是小心的抱著東方不敗,仔細的聽著他說話。
  作為教主,即使自傲如東方不敗也是留有後手的,這個院子裡頭的機關全是他自己設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製造的工匠全都沒有命再說出來。
  東方不敗本並不是很信任林彥,這等算是保命的事情也不想讓林彥知道,但此刻想要不被那個老瘋子弄死似乎也只有信任他的這一條路走,而剛才林彥說的那幾句話確實讓東方不敗有些感動,此刻對於自己全身無力只能依靠林彥支撐的事情也不是很憤恨。
  “從左邊數第三塊瓦片,打開,裡面有個機關。”
  男人的聲音近在耳畔,說話時,嘴裡的熱氣噴在林彥的勃頸上,一陣陣酥麻。林彥咬咬舌尖才穩住心神,用腳尖踢開瓦片,看到了一個與旁邊顏色不同的褐色磚塊,只聽東方不敗繼續說道:“本座說‘摁’的時候,你摁下便好。”
  林彥點點頭,卻自始至終不敢轉頭看懷中人的臉。

☆、第十二章

  就在那個郝堂主一聲長嘯後提這件沖上屋頂時,東方不敗清冷的聲音說了聲“摁!”
  林彥一腳踩下去,那個磚塊陷了進去,突然從屋頂上彈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絲線,每根絲線的顏色都是讓人迷醉的火紅,但此刻卻成了最最致命的武器,將黑衣男人罩了個嚴嚴實實,掙都掙不開。
  那種絲線是用極其堅韌的天蠶絲製成,刀砍不斷。只是東方不敗都沒想到過自己會有一天狼狽到用這個救命。
  “他不會再掙開了吧?”林彥有些後怕,那個仍舊在掙扎的郝堂主臉上的表情太過猙獰。
  “死人才不危險。”東方不敗聲音很淡然,甚至是淡漠。
  林彥一愣,低頭看,而東方不被此刻也在看他,在眼神對上的一瞬間誰都沒說話。
  林彥不怕死人,但這不證明,他能夠這般淡然的談論別人的生死。
  林彥搖搖頭:“我做不來。”
  “你早晚有一天要做,江湖上,你若不殺人便有人來殺你。”東方不敗的聲音很輕,似乎多一點力氣都沒有。
  林彥緊了緊手臂,轉開了臉,似乎是不敢看東方不敗的那雙好看的眼眸:“可我還是做不來。”
  東方不敗也不介意,語調依然輕輕的:“那便算了,有本座在也沒人敢殺你。”
  林彥說不清那一瞬間的感覺,但滿的似乎要溢出來的感動,卻是細細密密的,溺斃了人。
  東方不敗看了看有了動靜的門口,在他摁動機關的時候就會有長老得到動靜,這些事情自然會有人善後,而那個被綁的嚴嚴實實的傢伙也自然有人收了他的命去。
  而那個通風報信的,怕就是原本在院子裡此後的兩個丫頭。
  東方不敗蹙蹙眉頭,罷了,除了吧,他慣常不喜歡背叛,當然也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他是不是最近的手段太過溫和了?讓人忘記了,他東方不敗,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而為了爬到這個位子不知付出多少算計,現在的他,在這江湖上足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些他沒有同林彥說。
  因為,沒有必要。
  來的長老是桑三娘,卻沒見向問天。其餘長老有些沉迷武學有些不得東方不敗信任,一般教中瑣碎事物大多是他們兩個在主持,先下卻只來了桑三娘一個。
  林彥從剛才郝堂主嘴裡聽到了“任教主”,而凡是涉及任我行的事情林彥都會第一個扣在向問天的腦袋上,而事實上每次也都和那人脫不得干係。
  沒來,並不是避嫌,而是計畫既已失敗就不準備再露面。
  也是個心狠手毒的傢伙。
  桑三娘的手腳還是很麻利的,指揮手底下人將還在高聲咒駡的郝堂主堵了嘴巴帶出去,看了看全無損傷的林彥,又看了看表面上一派平靜的東方不敗,安了安心,微微點點頭後退出了院子。
  門合上的一瞬間,站得筆直的東方不敗才顰起眉尖微微斜了斜身子坐在石凳上,林彥想去扶他卻被對方推開了手。
  林彥畢竟曾經活過不少年月,也大概能想清楚這個人慣常是強勢的,被自己看到那般狼狽不堪的時候怕也是有些惱的。打定主意不提剛剛的事情,林彥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笑,便是當初對著鏡子練了很久的哄自家小娘親時候的標準笑容:“教主可餓了?”
  東方不敗喘了喘氣,等氣息均勻了一些後看了看桌子上頭少了大半的飯菜,丹鳳眼看向林彥:“你讓本座吃什麼?”
  “額……”林彥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難受嗎?”
  難受?林彥搖搖頭,自己雖然吃得多但也不至於撐到。
  東方不敗先是懷疑地看了看他,然後似乎恍然一般的點點頭:“也對,你尚是童子身。”
  ……
  林彥被那三個字砸了個滿頭金花。
  為了岔開話題別再討論什麼“童子身”,林彥把那一盆子水煮魚捧出來:“這個是我做的,摸著還是熱的呢。”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這賣相可是差勁的很。”
  林彥聲音頓了頓,這人嘴巴真壞:“教主要是嫌棄的話,我去讓廚房……”
  “不用。”東方不敗擺擺手,慢悠悠的拿過碗,又慢悠悠的拿過筷子,開始吃飯。
  雖然不好看但是味道絕對是很過癮,東方不敗打了結的眉毛漸漸舒展開,只是夾菜的動作還是慢慢的。倒不是他喜歡細嚼慢嚥,只是現在還是沒什麼力氣,但還是固執的不讓人伺候,吃飯都要讓人幫忙未免太過了。
  林彥坐在一旁看著他吃,突然道:“我喂你吧。”
  東方不敗的筷子頓了頓,眼睛看過去:“你說什麼?”語含危險的味道。
  “……沒什麼。”林彥很識相的不再提,只是在心裡嘀咕,以前在醫院裡他也照顧過那些病人,幫人餵飯也不是一次兩次,也沒見誰都這種“你侮辱了我的人格”的眼神看過。
  真可怕。
  這頓飯吃了很久,月亮都掛上了天時東方不敗才撂下筷子。
  “我去洗碗。”
  “且等等。”
  東方不敗抬手攔下了想要落跑的林彥,眸子清涼如水的盯著他看,分明沒用力卻還是讓林彥老老實實的坐回了石凳。
  “明天本座要閉關,你便好好練功,待本座出關時你便跟本座出教,那時候你若是武功毫無精進本座定當饒不得你。不要去惹是生非,本座無時間看管你你也收攏著性子。”
  林彥自動翻譯了東方不敗的話:我要養傷,你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別讓人弄死了。
  林彥點頭應是,卻聽東方不敗繼續道:“這本《神門十三劍》是武當張三豐所創,沒有殺招,不過你從未練過內功心法這本倒是適合你,那去吧。”
  武當張三豐的名字那是萬分響亮,林彥忙小心的接過放在懷裡收好。
  東方不敗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這黑木崖上,算得上比較親近的除了一直跟隨自己的幾個屬下,怕也就是這個跟著自己住了一年隔壁的小傢伙了。人都是感情動物,只要這個小傢伙能忠心,他也不介意給些好處。
  “你且去吧,晚上若是出了什麼毛病自己想辦法。”
  說完,扔下滿腦袋問號的林彥,東方不敗進了屋子,紅袖輕揚,瞬間大門緊閉。
  林彥回了自己的院子,已經是半夜了。
  洗了臉,草草的擦擦身子,林彥就急急忙忙的點了蠟燭翻開了劍譜。這本《神門十三劍》自是與自家老爹留下來的半截子七十二路劍法不同,心法也是齊全的,但林彥並不急於一時,將心法放在一邊而是先翻開了劍招。
  共有一十三記招數,每記招式各不相同,但所刺之處,全是敵人手腕的神門穴。神門穴在手掌後瑞骨之端,敵人中劍後,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點力道。【注】
  怪不得東方不敗說全無殺招,看起來倒是和了平正中和的劍道。
  卻也不只是不是那人瞧出了自己無心取人性命所以才拿出了這本劍譜。
  林彥翻來翻去,看來看去,雖然他練得不多但看得不少,日月神教中的藏書從來都是對他無條件開放的,他也能琢磨出來點門道。這本劍譜雖然是心法齊全,但看起來並不如自己練的七十二路劍法來的詭秘靈活,也遠沒有七十二路劍法來的淩厲。
  話說回來,林彥還是不明白為何東方不敗不讓自己練自家老爹留下的……嗯,等等。
  “你是林家子,怕是和南邊的福威鏢局有關係吧。說起來,我練的功夫和你練的功夫,倒是同宗。”
  他練得,是前世後世如雷貫耳的《葵花寶典》,而林家鏢局最最顯赫的,卻是《辟邪劍法》。
  全是絕世武功,但更讓人銘記的永遠是前八個字。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林彥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都在跳。
  難不成,自己所練的七十二路劍法,是《辟邪劍法》的殘本?!
  一想到那八個字,林彥就渾身哆嗦,忙吹滅了蠟燭,把自己捲進被子裡,動都不動了。
  但就在他睡下不久,他的臉就微微發紅起來。細碎的哼聲從林彥的嘴角流瀉出來,他把自己蜷在被子裡似乎很難過。
  他卻不知,東方不敗之所以一直不曾碰過那位七夫人送來的飯食,是因為知曉那飯食裡被放進了很多十分“大補”的材料。七夫人是沒那個膽子放□的,但鹿茸熊膽之類的還是不要錢的扔進去。
  東方不敗所練乃是至陰武功,萬萬是碰不得那些至陽食材的,所以一直放著。
  但卻不曾想被林彥吃掉了。
  實歲十一歲虛歲十二歲,已經算是個半大小子,但距離成熟卻還有一段時日,但那些至陽食材對大人還算可以接受,但對小孩子還是太狠了。
  於是,第二天早上,林彥扯開被子看著自己某處的一小灘濕潤沉默無語。
  好事情是,自己這輩子終於成人了。
  壞事情是,上輩子第一個夢到的是那個坐在自己前頭常常笑出兩個梨渦的班花,這輩子,夢到的卻是一個身穿大紅衣服的美人,有修長的腿,好看的腕,一挑眉一抬手都是風情。
  那張臉,膚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一雙丹鳳眼狹長燦若明星,薄唇微翹,帶著幾分曖昧。
  是個美人,還是個絕世無雙的美人。
  可、是,分明了,就是東方不敗啊!
  【注】神門十三劍,這段解釋出自《倚天屠龍記》,覺得既然日月神教的前身有可能是明教,那或許武當武功也會有流傳?那個細節就不要追究了【抱頭


☆、第十三章

  林彥迅速地換了衣褲,扯下來被罩卷上衣服到院子裡偷偷摸摸的洗乾淨,晾上後又再次回到臥室裡。天色還早,太陽還沒完全出來,但林彥卻沒再躺回床上。
  林彥沒有點蠟燭,在一片漆黑裡捂著腦袋,大腦有些混亂。
  或許是應該慶倖的,東方教主說要閉關,不然林彥還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人家。
  林彥不是傻瓜,上輩子做的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的活計,但卻不可能真的天使一樣無欲無求。他也交過女朋友,也曾經為了愛情要死要活,雖然最後都是被生活磨光了激情但說到底他還是經歷過的。
  所以,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情況代表了什麼。
  他好像,不小心對一個人有了欲、望。
  只不過很不巧,自己是個男的,那個人也是個男的。
  林彥哀歎一聲,在這寂靜的清晨裡,這聲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歎息顯得那樣的清晰。
  這算怎麼回事兒呢,喜歡了那麼多年女人,一朝穿越後不僅換了個殼子還換了個性向。
  可是,東方不敗……林彥把自己腦袋重新埋到枕頭裡,喃喃自語。
  “我一定是昨天受刺激受大發了,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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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中的不太平他感覺的出來,桑三娘最近都很少來他的院子,偶爾來一趟也都是行色匆匆的,字裡行間有著一股子掩飾不了的戾氣。
  林彥也徹底不出去了,拿著那本《神門十三劍》研究,劍招並不複雜,心法也不難懂,磕磕絆絆的倒也算是順利地在修煉著。他悟性本就不差,這一年裡也沒少接受東方不敗的指導,有一個天下第一當老師就能比別人少幾十年的努力,林彥深有體會。
  只有真的修煉了心法才能明白,原來電視上頭演的什麼“打通任督二脈灌輸真氣後天下無敵”的設定到底有多不靠譜,單單說他自己,從未修煉過內功,經脈都是極其纖細,每天的打坐修煉都是為了能拓寬經脈,之後才是彙聚真氣,一周天二周天的運行下去。
  其實修煉內功的方法有很多種,就像東方不敗已經練到了大成境界,即使不刻意擺出一個姿勢,在行走活動間也可以讓真氣自行運轉。但對於林彥這個小菜鳥來說,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好修煉來得好。而且他挺喜歡打坐的時候盤腿坐著雙手朝天的姿勢的,感覺腦袋完全放空後有種清明的感覺。
  林彥並不貪多,每天只修煉三個時辰,但卻一直沒有間斷,十天的時間雖然不足以讓他完全參透,卻也積攢了些底子,帶來的好處就是耳聰目明了不少,走路的時候也不用刻意提著氣。
  “林家小子!”
  正在讀書,突然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爆呵,林彥嚇了一跳,但在出門看到來人模樣後就露出了幾分笑意,輕輕拱手淡然儒雅:“童大哥。”
  來人是個看著很魁梧的漢子,風雷堂堂主童百熊,是日月神教裡除了東方不敗桑三娘外和林彥接觸最多的。平日裡東方不敗很少私下裡接見下屬,也就只有桑三娘和眼前這位可以進到東方不敗的院子裡頭。據東方不敗自己說,童百熊早年間對他有恩,在他當上教主以後也是全心全力對他,他待這人自是與旁人不同。
  童百熊年紀不小,看起來直爽豪邁,但粗中有細,待人接物從來不出差錯,東方不敗就常常把他派出去代自己巡視教務。只要一“出差”就是遠門兒,沒個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前幾日剛回來,就聽聞東方不敗閉了關,後來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林彥這位“教主徒弟”,童百熊就跑來了。
  童百熊有心結交,林彥也樂意親近,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
  “大白天的門在屋子裡幹啥呢?”
  “讀些書寫些字罷了。”
  童百熊擺了擺寬大的手掌:“得了別說了,咱是粗人不理會那些書啊字啊的,麻煩。你也是的,又不是要去考秀才,練練武功不必看那些勞什子書來得爽快?”
  他看書,是為了明理修身,不過這些理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林彥只是笑笑不說話。
  童百熊笑眯眯的看著林彥,從腰上卸下一隻酒葫蘆放在桌上:“林家小子,你這裡可還有好酒?嘿嘿,我這次回來把身上的銀子花的差不多了,你看能不能佘一點?”
  “酒是三娘給我的,轉贈給童大哥自然是可以的。不過童大哥怎會沒銀子花呢?”
  林彥拿過酒葫蘆站起身往廚房走,童百熊自然是跟了過去,聽了林彥的話,一張臉拉成了苦瓜:“還不是帳房的那個老傢伙,好好的突然生了病,我這一年沒回來月錢也都沒有領,昨兒個過去他不在我也領不了銀子。唉,也不曉得這日子咋過。”
  說到月錢,林彥這才想起來,自己雖然沒有具體職務,但好像也是每個月有錢拿的。
  而且,數目很是客觀。
  作為教主弟子看似是個很高的位置,但其實他領的月錢卻只是普通教眾的,就這那個管錢的劉先生還老大的不樂意。
  日月神教不可能光靠著東方不敗“天下第一”的頭銜就能有飯吃,糧食是要錢的,房子是要錢的,傢俱是要錢的,就連後頭山谷裡面那些奇花異草,每一株都是拿錢堆起來的。東方不敗是個不喜歡委屈自己的人,對手下人的待遇也是很好,普通教眾每個月的月錢都足夠一個平常的五口之家過一年。
  維持日月神教運轉的銀錢,全都是分散在全國各處的日月神教名下的產業貢獻的,這些店鋪商家的頭目自然是東方不敗,但真正掌管著的,卻是那位劉老先生。
  老先生早年間是日月神教的以為堂主,年紀大了不想滿處跑來跑去這才退居二線當了帳房,他奉行的標準一直是“有多大的力氣吃多少飯,你做了多少事情就拿多少錢,別以為教中的銀錢是大風刮來的!”而林彥在他眼中顯然就是個吃白飯的,每次給他支銀子的時候那臉色都很難看。
  林彥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先不說那老先生餘威猶在,但說自己本來就是每天啥都不幹。
  上輩子是醫務精英,這輩子突然意識到自己成了閒散人員的林彥心裡有點鬱悶。
  以前是不在意,想著自己在這黑木崖上定然是待不長久,但現在,他摸到了幾分武學的法門,還得了個琴棋書畫刀槍劍戟無所不精的師父,難免會多幾分心思。
  他想要多學點東西,更隱秘的心思是,他想和那個人多呆一陣子。
  可若是想要在這裡常駐按著自己現在的生活方式定然是不成的,縱然有東方不敗罩著沒人找他麻煩,但在如劉先生這般教中老人的眼裡,自己就是個遊手好閒的,劉先生能明明白白的表達不滿還算是性子爽利的,那些在心裡敲自己不順眼的不知多少。
  細細思量,林彥有了個主意。
  “真是香啊。”童百熊接過被灌滿了的酒葫蘆聞了聞,然後心滿意足的歎了口氣。
  林彥抿起嘴唇想了想,問道:“童大哥,劉先生的病可嚴重?”
  童百熊現在一門心思都拴在手上的葫蘆上,隨口答道:“應該只是風寒,不算嚴重,休養一下也就好了。”
  “嗯……”林彥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童百熊得了酒也沒心思跟林彥說話了,笑呵呵的客套了幾句就離開了,林彥回了房間換下了常服,穿上一身藍色的儒生長衫,也出了院子。
  他已經十二歲了,按著古代的演算法,也已經是十三歲的年紀,平常人家裡這般大的小子有的已經娶了媳婦了。
  總不好成天沒事情做。
  可他不願意去沾手教務,雖然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東方不敗是不會拒絕的。他說是性子淡然,其實就是怕麻煩,而日月神教這般龐大的機構,這般多的人,那就是麻煩。思來想去,能做的事情就一樣。
  去帳房算算帳,怕是最安靜的活計了。
  劉先生的住處不難找,那位老先生是教中難得的風雅人,門口種了幾株梅花幾棵青竹,倒也十分好認。
  林彥叩響了門,就聽到裡頭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聲音:“何人?”
  “小子林彥。”
  裡頭先是靜默了一陣子,然後才傳來一聲:“進來。”
  林彥推門進去,卻看到老先生並沒有預想中的臥病在床,而是很悠閒的站在書桌旁邊習字,看到林彥進來才慢悠悠的撂了筆,取了一旁的手巾擦擦手,道:“坐吧。”
  林彥瞧出來了老先生似乎不待見自己,這每句話都是兩個字兒的,不過他臉皮比較厚也不在意,並沒有坐而是走到了書桌旁,盯著那幅字看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道:“劉先生,小子莽撞可否請劉先生教小子習字?”
  “嗯?”劉先生看看他。
  “劉先生的字,觀其形一筆而下,觀之若脫韁駿馬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如蛟龍飛天流轉騰挪。來自空無,又歸於虛曠。包孕了天地乾坤的靈氣。其色,其形,其濃淡枯濕,其斷連輾轉,粗細藏露皆變數無窮,氣象萬千。看似樸實無華實則兼納乾坤……”
  林彥口若懸河的來了一通猛誇,一邊說一邊看老先生的臉色。就見劉先生原本有些冷淡的臉變得紅潤起來,漸漸帶了笑意,後來竟是摸著雪白的鬍子樂呵呵的點起頭來。
  倒不是劉先生愛聽奉承,實在是這些年過的憋屈。
  早年間,老先生還是青蔥少年時家裡也是書香門第,從小飽讀詩書,小小年紀中了秀才,是十裡八鄉的小天才。可是因為家中親屬犯了法,明朝的法律嚴苛,連帶著連累了劉家,不僅家中成人充了兵役,劉先生小小年紀也被抹掉了功名終生不得科舉。
  少年心性,一時悲憤絕望時見到了日月神教的旗號,腦袋一熱就加入了。
  算起來,在劉先生的印象裡,進入日月神教和落草為寇沒啥區別,而當他認識到自己進了個一幫殺人不眨眼的傢伙組成的邪教組織裡頭的時候,想抽身出來卻已經是不可能裡。
  努力習武,努力學習,最終爬到了堂主的位置,但自始至終劉老先生一直堅持著自己的信念。
  君子之道。
  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是為君子。
  可堅持了這麼多年,周圍人卻都是一幫五大三粗的忙壯漢子,劉先生在見到一個能說出來他喜歡的話的林彥才能多些好感。
  林彥一陣好話算是換來了好處,老先生的臉色好看不少,在聽到林彥想要來幫忙的時候也不是把他轟出去,而是笑著說了幾句“後生知道努力上進,很好很好”。
  林彥也謙虛了幾句,平時就謙和溫潤的為人處世其實一直挺得劉先生喜歡的,只是管錢管多了變成了喜歡用錢衡量事情的劉先生不是很看得慣林彥的“好吃懶做”,此刻態度也變了不少。
  “我是不敢教你習字的,你的師父若是知道你另拜了怕是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林彥心下一驚,在古代呆的時間不少讀的書也不少,但到底不是古代人,對“老師”的概念遠沒有受過薰陶的劉先生來得深刻,想的也不周全。若是東方不敗知道了自己還敢拜別人為師,被紮死那是最輕的。
  劉先生摸摸鬍子笑道:“不過老夫以後倒是可以指點你一下,不過你既然是來領差事的那就得幹活兒。明兒早晨你就過來吧,先算算小帳。”
  “小子醒得。”
  “走吧。”
  “先生,您的病……”
  “老夫沒毛病,只不過不想看到童百熊那張臉,那廝在外頭吃喝玩樂花錢大手大腳,老夫這是要讓他長長記性。”
  “……”

☆、第十四章

  有了份帳房的差事,林彥平時很是空閒的早上也變的忙碌起來。
  劉先生的武功如何林彥瞧不出,但絕對是個標準的古代文化人,平時說話都是文縐縐的。東方不敗雖然是文武雙全,但卻很少指點他讀書,大抵是江湖人都不大瞧得起讀書人,東方教主的政策就是:
  “識得字能看懂劍譜心法就好,你要是想學四書五經,本座不教你。”
  但劉先生卻似乎從上次見面以來就認准了林彥是塊璞玉,給他安排要算的賬也只是意思意思並不多,剩下的時間就看著他念書。在發現林彥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之後越發興奮,逼得林彥越發緊了。
  林彥突然有種回到上輩子小學時候的感覺,只不過那時候的老師不會打人,現在若是背不下來書這老先生可是真打,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了把戒尺,這東西和掌心接觸的時候可絕對不好受。
  原想著算帳的活計輕鬆,哪裡知道還要受皮肉之苦。
  林彥耷拉著臉,眼角瞄了瞄站在一旁目光炯炯的劉先生,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繼續坐姿端正的背下去。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劉老頭!老子要預支工錢!”
  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了林彥的聲音,林彥看過去,就看到了一臉大鬍子的童百熊那兇神惡煞的臉。林彥拽拽雪白衣袖淡淡起身,他大概能猜到童百熊來的目的,想了想決定不摻合,慢悠悠的走到一旁縮好,課間休息。
  童百熊卻是沒瞧見他的,林彥做的本就靠裡,現下又主動的縮進陰影,存在感十分微弱。他大步走進屋子,直接站到劉先生對面:“給錢!”
  不管劉先生讀的聖賢書再多,這麼多年在日月神教裡多少也染上了江湖脾氣,平時的君子之風在對著那些神教中五大三粗的漢子時會全部收起,完全變成了刻板暴躁的老頭子,每一分每一厘都要仔細計較。
  只見劉先生冷笑一聲,毫不畏懼的直視瞪著虎目的童百熊:“不給!上次你來時我已經把這幾個月的銀子給了你,多了一分都沒有!”說著一揮袖子,別看老先生年紀大了但武功依然深厚,很輕易的將童百熊推離了好幾步,冷眼看著他,“你也別在老夫這裡耍賴,老夫也知道你用這些錢犒勞了手底下人沒胡亂花銷。可老夫明白告訴你,就算是教主來了也別想多拿走一文錢。”
  童百熊腦袋也冷靜了不少,想起了這位先生的凶名,縮縮腦袋嘟囔:“我下個月不領了還不成嗎……”
  劉先生被童百熊的模樣逗樂了,但還是搖搖頭。
  童百熊還想再說,劉先生擺擺手,童百熊識趣的閉了嘴巴,不情不願的走了。
  “小子出來,繼續背。”打發走了個大的,劉先生可沒忘記這裡還有個小的。
  一直偷閒的林彥走出來,看看垂頭喪氣的走出院子的童百熊,林彥有些不理解:“先生,童大哥想要預支下個月的月錢您便給了就是,何必與他生氣?”
  劉先生此刻已經恢復了淡雅的模樣,摸著雪白的山羊胡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那傢伙平時野慣了,若不在錢財上收著不知道會鬧出多少事情。今兒是他可以預支,明兒個就會有別人也會要來支,那幫人瞧著粗枝大葉其實心裡都精著呢,這一月複一月,哪裡還能管得住他們。”
  林彥點點頭,一想到童百熊那個暴躁外帶有點賴皮的性子,對劉先生的政策深以為然。
  背完了一段《大學》,差不多到了中午。老先生從來不留他吃飯,總說他吃的多會把自己吃窮,林彥每每都要跑回自己的院子裡頭吃午飯。
  順著牆根的陰影慢悠悠的前行,雖然日月神教不小,但呆了一年,即使很少出門林彥也不至於迷路了。在心裡算著日子,東方不敗閉關已經半個多月,自己每天上午去帳房,下午練劍,晚上看劍譜,生活似乎很規律,可每每練武時沒有那雙眼睛瞧著總覺得不是很舒服。
  林彥搞不懂自己對那個人是迷還是戀,可和東方不敗呆在一起總是讓他開心的,哪怕是幫著那人夾菜都是好的。
  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呢?林彥在心裡掰手指。
  “喂!”
  一聲清脆的聲音讓林彥停了腳步,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粉衣少女。林彥左右看看,發覺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於是問道:“你在叫我?”
  “就是你。”粉衣少女抿抿嘴巴,往林彥這邊蹭了幾步就停下了,其實兩個人之間還離著八丈遠,“你可還記得我?”
  林彥一愣,仔細想了想,終於是想起了這個有一面之緣的女孩子:“你是七夫人身邊的丫頭吧。”
  “……我不是丫頭!”粉衣少女漲紅了臉,似乎被氣到了想要扭頭離開,但最終還是站在那裡瞪著眼睛“再敢說我是丫頭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林彥眨眨眼,幫著端燕窩的不是丫頭是什麼?不過他很有眼色的沒有說出口,這小姑娘剛才說的似乎不是笑話。在心裡感歎了一下江湖兒女從小就不懂得先禮後兵,面上笑笑:“抱歉,我不知姑娘姓名。”
  粉衣少女抿抿嘴唇,盯著眼前的俊朗少年:“我是任盈盈,你要叫我聖姑。”說完哼了哼。
  有時候遇到劇情角色習慣了就不再覺得驚訝了。林彥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位素未謀面現在還是小蘿莉的女主角,相貌自是無從挑剔的,只是眼角眉梢帶出來的盡是孩子的嬌憨傲氣,分明是沒經過挫折的大小姐。
  還是個孩子。少年皮大叔心的林彥神色柔和下來。
  林彥嘴角彎起,笑容淺淺,就像當初面對著林平之一樣,但聲音故意高了幾分:“不知聖姑駕到,小子這廂有禮了。”說著還鞠了一躬。
  任盈盈卻是不習慣這個人拿腔作調的模樣,聽得頭皮發麻,忙擺擺手:“算了,看在東方叔叔的面子上我讓你叫我名字。”
  林彥點點頭,因著任盈盈的活潑笑容加深了些:“好。不知道盈盈叫我做什麼?”
  任盈盈這才記起自己的目的,抿起嘴唇想了想,左右看看,然後才上前幾步湊在林彥耳邊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東方叔叔怎麼了?”
  林彥聞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香粉味道,微蹙眉頭往後閃了閃,但在看向任盈盈時唇邊依然是笑意淺淺:“你問這做甚?”
  任盈盈咬著嘴唇看著他,林彥也笑而不語的看回去。最終,任盈盈放棄了,她是看出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溫軟的少年其實並不好說話,自己若不說出個子醜寅牟來他怕是什麼都不會講的:“告訴你也無妨。我和詩詩……就是七夫人,是好朋友。詩詩是個好女子,但是東方叔叔不喜歡她,她很努力了,每天都是苦苦守著不曾逾矩,這次東方叔叔閉關她也很是擔心,才讓我來問的。”
  苦苦守著不曾逾矩?那每天加了大補食材的吃食是怎麼回事?林彥上輩子醫院裡頭的護士多得很,平時有事兒沒事兒就來場現實版的宮心計,林彥從來不知道女人們湊在一起怎麼那麼多含沙射影。那位七夫人怕也是個中高手,不然怎的能一面攀上聖姑一面不間斷的討好東方不敗呢?
  林彥承認他遷怒了,當了那麼多年異性戀突然發現自己有彎的可能的時候,絕對比一棒子打在腦袋上還要狠。
  但是林彥是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的,眼前的還只是個小女孩,會幫朋友抱不平的小姑娘,這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教主在閉關練功,何時出來卻是不知道……”
  “莫要騙我。”任盈盈打斷了林彥的話,俏麗的臉蛋上生出幾分怒氣,“教中最近抓了不少教眾,東方叔叔院子裡頭伺候的兩個女婢都被剮了扔下山,怎可能只是練功?”
  林彥臉上的笑這才淡下去,神色淡淡的,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看上去有些冷。
  “有些事情還是不問的好。”
  冷清的語氣讓任盈盈愣了愣,但她馬上就叫出聲:“東方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林彥沒點頭也沒搖頭:“莫要再問。”看著任盈盈有些怒氣的臉色,林彥道,“你今天來問我定不是自己的主意,但無論如何讓你來的人都一定不安好心。教主武功蓋世能有何事?這個當口你也能看出來教中不安穩,有些事情,莫要問莫要提,才最好。”
  任盈盈不傻,相反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子。仔細想想就能想到不對勁。林彥沒有把話說明白但她已經懂了,東方不敗確實出了問題,但絕不是大問題,教中出了問題,這才是大問題。
  在這個時候,絕不能隨便做些什麼。
  東方叔叔對自己是很好,但是,那個人也足夠狠辣,任盈盈自問不足以得到對方的庇護。
  咬咬嘴唇,任盈盈盯著林彥道:“我沒見過你。”
  林彥笑起來,依然謙和溫柔:“是,我今天也沒見過你。”
  任盈盈跑遠,林彥這才舒了口氣。
  倒不是怕對方恐嚇自己,只是任盈盈身上的香粉味道他不喜歡,類似蘭花的味道,太過濃香。相比較而言他很喜歡東方不敗身上的味道,很清淡的味道,卻很舒服。
  從來不知道男人塗香粉還能讓人舒服,那人,怕是唯一一個了。
  想著想著,林彥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正準備開始例行打坐時,突然聽到了隔壁傳來的細碎的動靜。
  林彥的耳朵立馬立起來。
  “來人。”
  不高不低如流水的聲音,只是兩個字就能勾起林彥心底的某些東西。
  東方不敗,出關了。

☆、第十五章

  林彥心裡先是一喜,然後又是一緊,努力不去回想那天突然的奇怪心思,腳下絲毫不敢怠慢的從側門跑了過去,連輕功都忘記用了。
  東方不敗今天沒有穿那身他喜歡的紅色衣衫,而是換了日月神教教主的正裝。純黑的衣袍上紋著暗紅色的花紋,領口衣袖上卷著金色絲線。
  在大明朝,能明目張膽的用金色的除了紫禁城裡頭的,怕也就只有這個男人了吧。
  “教主。”
  東方不敗並沒說話,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彥,信步走過去,伸出手攥住了林彥的手腕。林彥瞬間渾身僵硬,但馬上就放鬆□體,只是心跳聲和充血到快要嗡嗡作響的腦袋還是在提醒他他現在有多緊張。
  上輩子的三十年加上這輩子的十二年,頭一次被男人碰碰手腕就幾乎要充血而死,林彥覺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雖然還算不的純厚但是已經不錯了,這段日子你倒是沒偷懶。”東方不敗可不曉得林彥那些心思,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腕。
  林彥定定心神,笑了笑,只是平時的清淡儒雅裡頭攙了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教主吩咐,我定然是不敢不聽的。”
  對於林彥的聽話東方不敗很滿意,冷淡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但馬上又恢復了嚴肅強勢的面孔。衣袖輕揚,墨黑色的長袍讓東方不敗少了幾分平日裡若有若無的嫵媚,多了幾分霸道傲氣。
  “本座要去見見幾位長老,你回去收拾包袱。”
  “……啊?”收拾包袱?
  “跟本座上京。”
  林彥這才記起那天東方不敗說過的要他一起去京城,但自己剛才答應過那位劉先生每天去帳房的。
  正想和東方不敗說,一抬頭,卻看到那個人已經架起輕功離開了。
  黑色的寬大袍子在風中輕輕揚起,黑色的發冠束起了漆黑如墨的長髮,像是閒庭信步一般但每行一步都是極遠的距離,沒多久林彥就瞧不見那人了。
  林彥卻盯著已經沒了人影的天際看了一陣子。
  這是個能讓人越陷越深的男人。
  罷了,等回來時去找老先生告罪好了,大不了被打掌心,想來老先生也捨不得把自己打成殘廢。
  林彥回到了自己屋子,先把放在外頭曬太陽的被子抱進來疊好,然後打開了櫃子取出來裡頭的幾件衣服包起來,想了想,又把自己放銀錢的小盒子抱出來,將裡面的銀票和散碎銀子都放在布包裡包好揣在懷裡。
  這趟遠門是跟東方教主出去的,本來是不差錢,但慣來小心的林彥還是給自己多了一層保障。
  他跟隨東方不敗離開的事情他只跟桑三娘說了一聲,也把自己院子裡頭的一應事務託付給了桑三娘。
  畢竟他的小院子慣常是不讓別人進來的,屋子自己收拾竹園自己擺弄,這次離開不曉得何時能回來,別的還好說,若是精心侍弄的竹子被毀或是長歪了自己可是會心疼的。
  “你可要記得莫要惹教主生氣。”桑三娘眉尖微蹙,“剛才在大殿上,教主發了好一通脾氣,雖然沒有呵斥誰,但是……”
  林彥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那個人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嚇死一幫人。
  “我知道你這小子得了教主喜歡,但也別沒大沒小,自己掌握著分寸。”
  “我曉得的。”
  “不過我似乎聽聖姑那邊有消息,說聖姑一門心思想要跟著下去呢。”
  聖姑……任盈盈?
  來黑木崖時日不短,林彥卻是沒見過任盈盈的,不是他避而不見,而是那位任大小姐根本就是足不出戶,即使在逢年過節這樣的大日子裡也是不見人影。若不是今天中午突然被叫住,他怕是現在連任盈盈是誰都不知道。
  東方不敗根本沒有主動提起過,林彥都快要忘記了這一號人的存在。
  清閒日子過得多了林彥都快要忘記,笑傲江湖中,東方不敗堪稱悲慘的結局。他主動遞了杯茶過去:“三娘,聖姑要去哪裡?”
  “似是說想要拜訪洛陽隱士綠竹翁。”
  任盈盈第一次見到令狐沖的時候,雅號便是“綠竹之姑”。但林彥時存了心思不想讓任盈盈下山的,無論那令狐沖有多厲害——現在的令狐大俠估計還是個小屁孩兒——但只要他跟任盈盈沒有交集,那邊不可能跟日月神教有太多瓜葛,也不會被那個壓在西湖底下的瘋子攛掇著來黑木崖。
  縱然現在的任盈盈還是個會被挑唆的小姑娘,林彥依然無法讓自己平靜的看著她走向特定的軌道,因為他不想眼瞧著那麼一個絕世之人走向死亡。
  東方不敗,他應該活著的,因為他值得。
  “三娘,既然教主心情不好那這事情便不要說了,聖姑想來只是孩子心性要去玩,你便對她說教主不同意也就是了。”
  桑三娘有些驚訝:“小彥子,你這是讓我扯謊?”
  林彥扯扯嘴角:“是啊,我是讓你扯謊。”
  君子不徒語,語必有理。
  但是貌似自己距離對自己的標準越來越遠離。
  東方不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卻一刻都沒耽擱,換了一身青色衣衫,卸掉了頭上的黑色發冠用一根玉帶束住了髮絲,然後就帶著背著小包袱的林彥在夜色中離開了黑木崖。林彥只來得及往肚子裡塞個饅頭。
  下了山崖後,東方不敗就沒再運起輕功,而是在小路上一步一步走起來,林彥跟在他身邊,專注走路目不斜視。
  “以後在山下,你就叫我名字吧。”東方不敗也放棄了“本座”的自稱,改回了“我”這個更加大眾化的稱呼。
  林彥也扔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淡淡道:“李方白。”
  “不是這個。”東方不敗蹙蹙眉頭,“我從李家村出來後就沒打算再回去,也不會再用李姓,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東方。”
  東方不敗點點頭,繼續走路不再看他,卻不知,這兩個字似乎有魔法,說出來的時候林彥覺得舌尖都有種酥酥的感覺。
  “盈盈今天剛才找過你。”東方不敗這句話說得很是平淡。
  林彥心裡一跳:“是。”
  “三娘也尋過你。”
  “……是。”
  東方不敗偏頭看了看他,似笑非笑:“你倒是膽子大,居然敢代替我傳話。”
  林彥低著頭,沒看到東方不敗沒有一絲一毫怒氣的臉,心裡有些慌:“我錯了。”
  “又沒怪你。盈盈自然是不能下山的,不然,怎麼可以勾出後頭的那個人呢。”或許是走夜路太無聊,一向少言寡語的東方不敗有了些說話的渴望,身邊跟著的小傢伙倒是個不錯的聊天的對象,“留下盈盈,也留下了那一幫或是忠心或是二意的人,我已經吩咐了童百熊,這段日子裡,誰去找盈盈,格殺勿論。”
  他在這個關口召回了童百熊,便是要讓他當自己的一把刀,讓盈盈留在教中,就是讓她當自己的一個餌。
  “我記得你以前捉魚是一把好手,但是,我不喜歡直接用魚簍捉。”東方不敗的臉在月色下似乎泛著溫潤的光,只是眼角眉梢流瀉出來的精明冷意是林彥從未見過的風景,“用餌將魚勾過來,然後一刀戳下去,這種方式比較讓我喜歡呢。”
  林彥差點要被這個人的清冷迷花了眼。
  但只是差點,他最終還是聽清了這句話,等回過味道來突然皺起眉頭。
  “但若是引出來的人太過厲害,童大哥殺不了他,可怎麼辦?”
  “那本座就殺了他,左右只是隨手的事情。”
  林彥或許只到這個時候才堪堪有些看清眼前的男人。
  這件事情本來沒那麼複雜,東方不敗要想弄清楚是誰背叛了他是件太容易不過的事情,要處置了那個人也如他所說,隨手而已。但他卻挑了一種看起來無比複雜的法子。
  任盈盈,童百熊,桑三娘,甚至是無意中順水推舟了的自己,都似乎成了棋子。
  東方不敗便是那個下棋的人,他悠閒地擺佈一切,甚至在閉關的時候都在計算著。
  他自傲,是因為有自傲的本錢。傲視群雄的武功,滿布天下的下屬,人人眼紅的權利,這些東西似乎每一樣都是那樣的誘人,但真正的擁有了這些的男人,卻只是在拿它們當成自己喜歡的玩具,喜歡時玩一玩,不喜歡了就扔到一旁。
  性子冷得讓人心顫。
  “雖說出了黑木崖,但武功你也要繼續勤勉,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可不是那麼安全的。”看著發愣的林彥,東方不敗皺皺眉,怎麼又開始發傻,“聽到沒有?”
  林彥眼睛轉向東方不敗,可能真的是這夜太迷離,月光太清亮,他竟然鬼使神差的說出一句:“若是有人要殺我,東方會救我嗎?”
  回應他的,是東方不敗一把揉亂了他的頭髮。
  “我是你師父,有我護你周全哪個能殺了你。”
  林彥捂著腦袋笑笑,絲毫沒有平時的淡然儒雅,滿滿的都是傻氣。
  這是他師父,是他這輩子除了娘親以外相處最久的人,也是他願意親近的人。
  東方不敗是不是涼薄,他不在意,是不是清冷,他管不著。
  為了這句“護你周全”,值了。

☆、第十六章

  京城依然繁華,與一年前沒什麼不同。
  但林彥卻覺得有種恍惚感,上次自己在這裡看到了的人坐在高高的閣樓上,自己站在下面只能仰望,現在那個人在自己身邊,近在咫尺。
  唉,果然是春光正好,大白天的發花癡。
  東方不敗沒有帶包袱,銀子也沒帶,卻不是因為他不食人間煙火,而是日月神教的產業遍佈全國,吃喝住行都不用他教主大人操心。
  東方不敗這次出行並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給了林彥一枚純黑色的小權杖,與當初桑四娘給林彥的差不多,只是更小,顏色也更深,但重量卻是重了不少。進了一間客棧,林彥只是拿著那個權杖出來晃了晃,就被掌櫃的恭恭敬敬的奉上天字型大小上房的牌子。
  東方不敗似是不想招搖,那身大紅衣服並沒有穿在身上,而是青衣玉帶,卻依然掩飾不了絕世姿容。一路上都有人把眼睛粘在東方不敗身上,這人卻也不生氣,想來是每次出門都會受到這樣的洗禮,他又不是那個身體贏弱的衛玠能被人活生生看死,只要沒人做些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介意的。
  他隨意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林彥辦完手續,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林彥還是看出了那雙丹鳳眼中的煩躁:“可好了?”
  “嗯。”
  “過來,上菜吃飯。”
  原來是餓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們都是粒米未進,林彥出門之前好歹吃了個饅頭,東方不敗卻沒吃。
  怎麼覺得,有點可愛呢。
  林彥覺得自己不應該笑,但笑意就是那樣細細密密的蔓延出來。在東方不敗眼裡,一身雪白長衫的林彥雖然還是個少年,但那笑容裡怎麼有種……縱容無奈?
  “你笑什麼?”東方不敗盯著他。
  “風大。”
  “……你怎的越來越傻了。”
  林彥撓撓頭,他也覺得自己傻了。
  這裡雖然是客棧,但即是能在京城裡紮下根那自然是要有幾分本事的,那店小二年紀不大,說起話來是很流利的京片子,舌燦蓮花的推薦著店裡的特色菜。現在的客棧飯館裡頭還沒有功能表,只有水牌,但一般客人是懶得去看的,要點什麼菜全靠店小二的嘴皮子。
  林彥聽著覺得好玩,但東方不敗卻懶得聽下去。
  “挑著好的上四道。”東方不敗淡淡開口截斷了店小二的話頭。
  店小二似乎說話沒說痛快,小臉擰在一起,林彥笑著遞了個銀角子過去,那店小二立馬笑開,跑到後廚傳話去了。
  “沒瞧出來你倒是大方。”一直只是瞧著的東方不敗淡淡道。
  “都是討生活,他是跑堂的自然是要嘴上功夫。你不願聽他嘮叨,這樣打發了也是好的。”林彥笑道,他是個與人方便於己方便的人,而且出門在外他總是喜歡賣個人情,沒準兒就能在以後有幫助。
  東方不敗卻是不理解,在他的世界裡,他能出聲讓那個小子閉嘴已經是他的底線,若是那人還是念念叨叨沒完沒了,就直接割掉舌頭給世界留份清靜。但東方不敗沒有反駁,林彥這種對誰都是留三分情面的性子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份芸豆卷,一份荷香鴨,一盤燒鹿筋,一碗文思豆腐羹。
  四盤菜道道都是精品,從選料到配菜再到擺盤,芸豆綿軟鴨香誘人,鹿筋燒的酥爛,文思豆腐更是絲絲分開入口即化,讓林彥體會了一把古人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可能是當初桑四娘的鍛煉,讓林彥對於吃總是有種奇特的追求。
  僅僅是吃似乎不夠了,他想弄清這些是怎麼做的,以後自己弄來吃也是好的。
  東方不敗用筷子敲敲林彥:“動筷,盯著看又飽不了。”
  林彥笑笑,很俐落的剝開了荷香鴨的荷葉,用筷子挑出了噴香的鴨肉,剔掉骨頭,放進了東方不敗面前的碗裡。東方不敗夾起來吃下,挑挑眉,似乎驚訝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林彥又挑了塊鴨肉給他。
  平時沒少跟東方不敗同桌而食,林彥早就習慣了自己吃飯前先讓自家挑食的師父吃飽,東方不敗也已經習慣了林彥的照顧。
  一人夾菜一人吃飯,瞧著卻也和、諧。
  “也不知那邊的哪家公子,瞧著就是個人物。”
  “瞧著面生,不過現在上位【注】重視西街,想來是有些人來投奔。”
  “可這兩位瞧著儒雅的很,怎麼會……”
  “誰知道呢。”
  習武之人是要比一般人耳聰目明,雖然正在低聲交談的兩個人坐在窗邊距離較遠,但他們說的話還是一字不落的落在林彥的耳朵裡。
  林彥有些莫名,他看向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自然也是聽到了,他喝了口文思豆腐羹,用帕子擦擦唇角才道:“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估麼著他們說的是宮裡頭那位剛剛恢復的錦衣衛。”
  “錦衣衛?”林彥眨眨眼,這可算得上是如雷貫耳。明朝最有名的官方特務集團。
  誰知東方不敗勾唇一笑,帶著幾分不屑一顧:“說到底還不是那一套手段,打著冠冕堂皇的名頭做著見不得人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手段正當得來的皇權就不用怕人說道,哪裡像現在這般,徒然惹了笑話。”
  “東方,慎言。”林彥悚然一驚,東方不敗言語間暗指的人林彥可是聽得清楚。就算那朱棣是搶了自己侄子的皇位卻也不能這般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啊。
  “哼,老子兒子都是一個德行。”
  東方不敗也知道有些話不好多說,便止了話頭,但這最後一句話卻還是進了林彥的耳朵。
  朱棣是篡位奪權的事情天下皆知,但按著東方不敗的意思,那朱元璋的皇位怕也是來路不明?想想自己現在帶的笑傲江湖,又想想那本倚天屠龍,那裡頭的朱元璋可不就是最後搶了原本屬於明教教主張無忌的皇位?
  不過那位教主和自己身邊這位教主不一樣,人家是有了美人便不戀棧權位,但若是身邊這位,怕是要權位美人一把抓哪個都不放過的霸道。
  吃罷了飯,夜幕已臨,林彥跟著東方不敗去了房間。
  一進門,林彥就收拾起來,打開窗戶通風,把桌子椅子重新擦了一遍,將隨身的衣服放進櫃子,然後拿出了兩床被子。
  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鋪好,另外一床,林彥在地上鋪了個單子後就要把被子放上去。
  東方不敗背著手,看到林彥的動作後突然用腳尖踢了踢蹲在地上的林彥:“把被子放在地上做什麼?”
  林彥抱著被子道:“鋪床睡覺。”誰讓那個掌櫃的小氣,只給了一個房間,東方不敗是大老闆絕對不能睡地上,那只有自己委屈一下了。
  東方不敗看看他,又踹了他一腳:“都是男人怕什麼,放床上,睡一起。”
  林彥眨眨眼,又眨眨眼。
  那個,教主師父,這算是在邀請我……一起睡?
  可馬上,東方不敗就皺起了眉,語氣頓了頓道:“罷了,你睡地上。”
  剛剛到來的好消息一下子變成了幻影,林彥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糾結。
  東方不敗卻不再看他,而是走到了窗邊。
  所在廣袖裡面的手漸握成拳。
  或許是這段日子太放鬆,又或許是自己對這個少年太親近。
  東方不敗竟然忘記了一件事情。
  一件絕對要銘記的事情,一件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的事情。
  洗了臉漱了口,林彥就抱著盆子跑出去,去廚房要了滾燙的熱水,然後到井邊取了涼水,倒進去,用手指試著溫度,直到覺得溫度合適的時候才端著木盆回了房間。
  把盆子放在東方不敗的腳邊,林彥擦擦汗道:“洗腳。”
  坐在床上的東方不敗有些驚訝的看看林彥,繼而微抿嘴唇開口道:“我帶你出來是為了讓你增加閱歷,不是為了讓你伺候我的。”
  林彥在心裡暗歎一聲這個人心思敏感,面上還是一片淡然溫潤:“我知道,不過夜都深了也不好讓店家幫忙,我去打水也沒什麼。”
  東方不敗這才閉口不言,褪掉鞋襪挽起褲腿把腳泡了進去。
  他所練武功乃是天下至陰之法門,他的體溫也比常人低很多,平時不喜歡用太熱的水。這水溫度合適,讓東方不敗又看了他一眼。
  林彥又跑出去打了一盆子水,他喜歡用熱熱的變多加了熱水,回了房間和上門,取了凳子坐好,把腳放進水的一瞬間被燙的瞬間冒汗。
  東方不敗卻是第一次和人在一個房間裡面對面……洗腳,這種感覺似乎有點尷尬,便別過頭不再看他。
  林彥的眼睛卻是粘在東方不敗身上的。
  女媧的心絕對是偏著長的,不然,怎麼這世上會有東方不敗這樣的人物呢?臉好看,手好看,連腳都長得比別人好看……
  林彥不著痕跡的別開臉,也開始覺得,兩個人一起洗腳是一件好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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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明朝前期,百姓稱呼皇上為“上位”。影視劇裡一口一個萬歲爺貌似是清朝時候的稱呼了,不是上下五千年通用的

☆、第十七章

  洗完腳收拾完,總算是可以睡覺了。
  林彥很利索的脫掉外衣只穿了裡衣褻褲,撩開被子鑽進去。雖然杯子是上等錦被綿軟舒適,可身子底下可是硬邦邦的石頭地板,躺上去硌得後背疼。沒辦法,林彥在被子裡拽著一個邊後打了個滾,把被子卷成筒,躺著倒也舒服了些。
  “你若是難受再去開間房。”東方不敗躺在床上看著蟲子一樣蠕動來蠕動去的林彥,有些好笑,也有些隱約的難受。
  林彥笑笑,蠕動蠕動枕到枕頭上後看向東方不敗:“沒事,晚了就不去麻煩掌櫃的了,再說又不是睡不得。”
  “你性子太軟。”
  林彥還是笑,他只是不愛麻煩別人罷了。
  以前在林家小院,雖然沒什麼錢但好歹還能有個床睡,到了黑木崖後一應用具都是桑三娘安排絕對是看似低調實則奢侈舒服,那張床也最是讓林彥滿意的柔軟。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林彥有點失眠。
  看著睡在床上的東方不敗,那個人即使睡覺的時候都是姿態端正穿戴整齊,林彥只是翻個身就能看到東方不敗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似乎下一秒就要拿出一根針,林彥也不敢再動彈。
  蜷在被子裡,林彥實在無聊,便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那本《神門十三劍》,借著月光看起來。翻到了心法那頁便不再翻動,生怕書頁的聲音驚擾到似乎很淺眠中的東方不敗。
  可他高估了自己動作的靜謐,也低估了東方不敗的戒心。
  “怎的還不睡覺。”
  清涼如水的聲音進入耳朵,林彥看向床上,便看到已經半坐起來的東方不敗正用沉靜的眸子看著他。
  林彥抿抿嘴唇:“吵到你了?我睡不著,就拿出劍譜來瞧瞧。”
  東方不敗其實睡得也不是很安穩,聽了林彥的話索性轉過身來看著他:“瞧不出你倒是用功。”
  “我也想當各大俠的。”
  “我一直以為你想當書生。”
  林彥笑笑:“身在江湖,就算想當書生也要有本錢才行,沒有一身武功也只能讓人擺佈。”
  東方不敗似乎被勾起了什麼心事,語氣沉了沉才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林彥覺察出了東方不敗聲音低了下去,便掐住話頭不再提,而是問道:“這次來京城是要做什麼呢?”
  東方不敗既然把他帶出來也就沒必要跟他保密:“我有東西要取走。”
  “……”什麼東西,要跑這麼遠親自來取?
  “我所練武功的另外半本。”
  “?!”
  原來是《葵花寶典》……啊……
  東方不敗說的風淡雲輕,但卻還是讓林彥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那餘下半本是在哪裡?”
  “紫禁城,具體地點我也不甚明白,進去找就是了。”
  “……怎麼進去?”
  “挑個晚上。”東方不敗淡淡道。
  林彥弱弱的問道:“私闖宮闈是不是要砍腦袋?”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莫要再問,睡覺。”
  林彥縮縮腦袋,決定自行對這則消息進行消化。
  一晚上睡得不怎麼舒服,第二天林彥就掛著兩個黑漆漆的黑眼圈。
  “這……這位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昨個兒還是翩翩少年郎今天就成了國寶大熊貓,跑堂的店小二被迎面走來的林彥嚇了一跳。
  林彥扯出一個笑:“麻煩小哥幫我去取個熟雞蛋就好。”
  店小二去廚房幫他煮雞蛋,林彥去打了盆子涼水洗了臉拿了雞蛋又端了兩碗白粥一盤鹹菜後才回到房間。而東方不敗已經穿戴完畢坐在桌前翻看林彥昨天拿出來的劍譜。
  “東方你先吃飯。”擺好筷子,林彥就拿起熟雞蛋到一旁在眼睛上滾啊滾,盼著能讓眼睛看起來好一點。
  東方不敗吃起粥來,時不時用眼角掃一眼林彥,不多時吃完撂了筷子:“不用弄了,你過來。”
  林彥蹭過去,東方不敗伸出手指在他的眼睛底下揉了幾下。
  感覺到微涼的指尖碰觸到皮膚的一瞬間,林彥聞到了東方不敗身上的味道。不是香粉也不是熏香,而是薄荷葉的味道,林彥用薄荷葉給東方不敗熏衣服,現在聞起來效果不錯。
  “好了。”
  東方不敗收回手,林彥對著鏡子看過去,發覺那原本濃重的黑眼圈好了不少。
  “只是血脈不暢造成淤積,用真氣凝於指尖幫助血脈通暢也就好了。”東方不敗也只是看著那張俊俏的臉掛兩團黑覺得難看所以隨手一幫,卻讓林彥看到了練武之人的神奇。
  不僅能殺人越貨還能美容養顏,真是好用。
  簡單的吃了些飯食,東方不敗依然是那件青色長衫,瞧著不似紅衣嫵媚黑衣莊重,卻勝在一派姿態優雅風流。將那面黑色的權杖掛在腰間,東方不敗拉起正在往袖子裡頭藏匕首的林彥:“走了。”
  “你不帶兵器?”或許是影視劇坑人太深,林彥總是覺得朝廷對待江湖人不是剿就是殺,來了這個被衙門圍繞的京城不帶點武器防身總是覺得彆扭。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你帶了也沒用。”引申含義就是,小子你太弱。
  林彥洩氣一般的垂下肩膀。
  “不戰先怯,沒出息。本座即使手無寸鐵依然可以全身而卻,這世間萬物都能成為本座手上的刀劍,你有何憂?”
  林彥立馬支起了身子,怎麼就忘了,身邊這人,堪稱人形殺器。
  有些事情只能晚上做。
  當然,林彥指的是進宮取東西的事情。
  趁著白天東方不敗帶著林彥上了街,卻是想著趁著這機會為他尋件趁手的兵器。黑木崖上也藏有不少神兵,但林彥習武時間不久,身法倒是靈巧俐落,可內功不深厚就讓他根本沒辦法駕馭那些利劍。
  “東方,我要用什麼樣的劍?”
  “撿著輕的買就好了。”
  “……哦。”
  東方不敗為林彥挑中的是一柄青色長劍,價格算不得貴但也算不得便宜,最大的特點就是劍身極薄劍鞘簡單,沒有用多餘的寶石裝飾,雖達不到吹毛立斷但也是削鐵如泥。原本店家還送了一個大紅色的劍穗被東方不敗以“華而不實”的理由扔掉了。
  東方不敗沒用輕功,和林彥一起在街上慢慢前行。除了上次匆匆的在京城經過外,林彥這算是第一回走在古代繁華城市裡,自然是對什麼都好奇的。街邊有賣小吃的,林彥也會跑去買一些,沒多久就捧了一手的東西。
  林彥把長劍別在腰間,舉著明朝版糖葫蘆,這個並不適用山楂做的,而是大紅色的棗子。咬一口,倒也是脆甜可口。
  “東方你吃不吃?”林彥嘴巴裡塞得滿滿的,舉著被咬掉了一個的糖葫蘆遞過去。
  東方不敗看看他,搖搖頭。
  林彥收回手,又咬掉了一個棗子,甜的眯起眼睛。
  “小哥哥,我餓。”
  感覺到衣服下擺被什麼拉住,林彥停步的瞬間就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話。
  低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約麼有他腰般高的小傢伙正拽著他的衣服,眼睛死死盯著他手上的糖葫蘆,見林彥低頭突然彎起唇角笑起來。
  “小哥哥,我認得你!”
  林彥眨眨眼,又仔細瞧了瞧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突然從記憶裡翻出了這麼一個人。
  “林平之?你怎麼又是一個人?”
  林彥蹲下來把手上剛買來的一包乾果遞了過去,臉上帶了笑,說起來他是喜歡小孩子的,而且現在的林平之絕對算的上是個從長相到性格都很討人喜歡的孩子,而且……林彥伸手摸摸他的頭,他以前被自家小娘親摸摸,後來被東方不敗揉揉,現在也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的揉別人了。
  不過怎麼就這麼巧呢?福威鏢局不是在福建麼……難道出門就要遇到特定角色是主角的必備屬性嗎?
  林平之相比較幾年前已經長大不少,身子長高許多,原來圓滾滾的小臉也有了尖尖的下巴俊秀的五官,但是那雙眼睛還是圓圓的,盯著人瞧的時候一眨不眨的模樣很是可人疼。
  小傢伙眯起眼睛笑,他年紀雖小,但唯一一次迷路就遇到了個好心的大哥哥給他包子吃的事情他是記得很清楚的,雖然林彥也變了些模樣,可腰間的玉牌是不會騙人的。
  “我不是一個人的,爹爹也在。”林平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不遠處的酒肆,林彥順著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裡面存在感最強的一個男人。
  男人一身錦緞,國字臉上一雙虎目微睜,只是坐在那裡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平之,回來。”
  林平之嘟嘟嘴巴,拽著林彥的手緊了緊,但最終還是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的跑進了酒肆。
  男人的眼睛又掃向林彥,而林彥在男人看過來的一瞬間就迅速的整理了表情,收斂起了所有溫柔好奇,手上的吃食也被他迅速地扔到了一旁,俊秀的臉上擺出了恰到好處的謙和笑容,一身白衣勝雪,姿態優雅動作謙謙,完全是一副翩翩公子范兒。
  誰能瞧得出,這位小公子在半個時辰前還頂著一對黑眼圈縮在牆角滾雞蛋呢。
  “那是何人?”東方不敗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那個男人的淩厲眼神上下打量他們時才微蹙眉頭問道。
  林彥臉上依然是謙和有禮的笑,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是十分的無奈:“應該是我的親戚,不過我們不熟。”
  千躲萬躲還是遇上了,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第十八章

  林震南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林彥。
  這人和自己的弟弟幾乎長的是一模一樣,還都穿著一樣的白色衣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是自己弟弟活回來了。
  那時尚在年少時,學堂放學晚,他背著弟弟往家裡走。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家平時從來不愛說話的最小的孩子,呼吸平穩安靜地趴在他的肩膀,小嘴吧嗒吧嗒的聲音。
  只是他的弟弟,他的親人。
  林震南疼他,把所有好的都送到他面前,幾乎是拼盡全力讓他幸福,但也就是關愛太深,在那人蒼白著臉說要離開的時候,林震南狠狠地給了他一拳頭。
  多傻。
  可終究他還是認清楚,這個少年郎不是他那個弱不禁風卻倔強任性的弟弟,自家弟弟從小就不愛笑,但這少年臉上的笑容淺淺淡淡卻溫暖人心,可仔細看去卻能瞧出一股子疏離。
  這種笑容,就像那個把他不諳世事的弟弟騙走的,那個妖女。
  林震南只要一想起來桑四娘就覺得太陽穴直跳,但終究上一代的事情不能牽扯到這一代,林震南定定神,拍拍身邊林平之的腦袋後站起身,朝著林彥走過來。
  站在林彥身前,林震南瞧了眼他身邊面容俊美的東方不敗後就不再抱以關注。林震南雖然是天下聞名的鏢頭,但武功造詣確實不高,東方不敗有心掩飾下他根本瞧不出這人的武功造詣。
  林震南想問的事情有很多,可到了嘴邊,卻都轉了意思,聲音也不自覺的緩和下來。
  就像當初對著自家總是喜歡和自己頂嘴的小弟。
  “我是你爹的哥哥,論輩分你該叫聲大伯父。”
  “大伯父。”
  “你叫什麼名字?”
  “林彥。”
  分明是至親之人卻互不相識,連名字都要問,林彥覺得有點可笑,卻又笑不出來。
  但終究是自己的長輩,林彥言語間謙恭有禮,但只有站在他身後的東方不敗能看到,這個白衣少年郎置於身後的手攥得死緊。
  林震南點點頭,在他的想像裡,桑四娘絕對會把自己描述成天下頭一號的混蛋讓這個小子徹底恨上自己,但現在看林彥的反應,似乎他給這個小子的印象沒自己想的那麼差。林震南轉身回了酒肆,林彥抿抿嘴唇也跟了上去,東方不敗則是一直跟在林彥身後,不會太接近引人注目,也不會太遠離讓自家的小徒弟脫離了自己的保護。
  酒肆裡人不少,身上穿的衣服大多都是一樣的,林彥猜想這些都是福威鏢局的鏢師,而那些站的比較靠裡面的該是伺候的下人。林彥也不多看,在林震南的示意下走到了正在朝他招手的林平之身邊,先把椅子挪了挪讓東方不敗坐下,他才做到了東方不敗和林平之中間。
  東方不敗臉色沒有一絲異樣,似乎被這個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少年照顧是天經地義。
  林震南看到了,卻不覺得有什麼,最多是在心裡嘟囔一聲自家弟弟的孩子知道謙讓是對的,但一點都不爽利。當然,這話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倒是林平之,小小的腦袋歪了歪,烏溜溜的大眼睛瞧著東方不敗,正在吃的糕點也不吃了,抓在手裡捏來捏去。
  林彥喝了口茶,但這裡是賣酒的又不是專門賣茶,這茶葉大多也只是為了解渴用的自是不好喝。微微蹙眉,林彥朝東方不敗搖搖頭,正準備端茶杯的東方不敗縮回了手,很迅速的哼了一聲,林彥想要笑,但覺得不合適又把笑憋了回去。
  林震南坐在那裡都有一種江湖人特有的豪爽感覺:“這番來京所為何事?”
  真正的理由是萬萬不可能說出來的,林彥撂下茶杯,在茶杯接觸到桌面的一瞬間微微抬頭,臉上的笑淡然溫和:“家母覺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便出來走一走,也算是開闊眼界。”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林震南點點頭,可心裡到底還是有芥蒂就不再說起這方面的事情,“現在可有住處?”
  “正住在南邊街上的客棧裡。”
  “即是遇到了便不要住在客棧裡了,人來人往不方便。我這次保鏢進京也是要多待些時日的,你便住過來吧。”
  林彥臉上猶豫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林彥在心裡思量了一下,雖然周圍都是人東方不敗去宮裡“溜達”估計會不方便,但他武功高也沒什麼阻礙,相反這好處是多很多了,林彥的潔癖這幾年越發嚴重,若是在客棧裡讓店家一天幫忙燒三邊洗澡水估計人家會在背地裡罵人的,但是去了林家應該好些,自己去燒也沒人管他。
  眨眨眼睛下定主意,林彥站起身朝林震南拱拱手:“那便麻煩大伯父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讓你住進來就住進來,又不是外人。”
  “是,一切聽大伯父安排。”
  一家人?還沒出生就被逐出林家的林彥怎麼還配和林震南是一家人?
  但現在沒人會不識相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一切看起來祥和平靜。
  時間不早,林震南早上剛交完鏢,那些緊張了一路的鏢師也是需要放鬆的。
  林震南拍拍桌子,一雙虎目掃視著幾乎塞滿酒肆的鏢師們:“你們自己去找些事情做,但是給我記清楚了,誰跟鬧事給我找麻煩,就給我仔細著自己的皮。”
  “是!謝總鏢頭!”
  “京城裡到處都是達官貴人,哪怕扔塊磚出去都得砸到個五品官,你們若是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就別想再穿福威鏢局的衣服。”
  “是!”
  “還有,記得莫要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有了事情自己料理乾淨別讓人捅到我面前。”
  “……”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的聽著林震南像是訓孩子似的訓話,歪歪身子湊近林彥:“我算是知道,你這嘮嘮叨叨的毛病哪裡來的了。”
  林彥撇撇嘴不說話,只不過在東方不敗說話間的呼吸噴到耳朵上的時候,耳根紅了,臉也紅了。
  東方不敗有些驚訝,但是突然就想起了自家小徒弟“童子身”的身份,反倒笑的越發開了。
  林彥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偏生還不敢說什麼。正想說些別的轉移話題,突然就感覺到大腿一沉,低頭,就看到林平之幾乎整個身子都趴在林彥腿上,小手朝著東方不敗伸得直直的,聲音裡上帶著孩子的稚氣:“漂亮哥哥,吃糕糕。”
  東方不敗神色一點都沒變,只不過剛才的笑意收斂了起來,眼角掃了眼小傢伙爪子上抓的碎碎的糕點,微微挪開身子沒有回答。
  林彥瞧出了東方不敗那有些挑剔到嫌棄的眼神,趴上了小傢伙的心,便錯了個身子把東方不敗擋在身後。他揚起最溫暖的笑將林平之抱起來放在腿上,話說現在的小孩子就長得這般快嗎?這才兩年就要抱不動了。
  “平之喜歡吃糕糕?”林彥是喜歡小孩子的,他看看還在那裡長篇大論的林震南,見對方沒有注意這邊才放心大膽的伸手捏了捏林平之依然軟軟的小臉,“為什麼想把糕糕給……吃啊?”
  漂亮哥哥四個字林彥說不出口,總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發癢,奇怪得很。
  林平之嘟嘟嘴巴,小屁股一拱一拱的,似乎想看到東方不敗,嘴裡嘟囔:“哥哥好看,平之喜歡,平之也喜歡糕糕,讓漂亮哥哥吃。”
  林彥戳了戳小傢伙的腦門:“當初吃了我一個包子不想著還,這會兒見到了美人就開始巴結,怎的不記得我?”
  林平之用沒有拿糕點的小爪子捂住額頭,大眼睛咕嚕咕嚕轉了轉,突然就笑了,把手伸到林彥面前:“小哥哥也吃!”
  林彥也不拒絕,直接捏了一塊放在嘴裡。
  還是甜的,味道也不錯,雖然被某個小娃娃攥成了碎渣渣。
  林平之小朋友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也不去看漂亮哥哥了,把手上剩下的糕點扔到了地上,拍拍手,開始纏著林彥。林彥也樂得跟他玩鬧,臉上的笑燦爛很多。
  東方不敗只是瞧著,看著,在看到林彥臉上的表情時微微眯了眯眼睛。
  有時候,只有跟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單純的快樂。
  雖然,林彥現在在東方不敗的眼裡,也是小孩子。
  回去的時候,林平之被林震南抱著走在前頭,林彥則是跟東方不敗走在偏後的位置。
  “若是真的不方便,我也可以去和大伯父說的。”林彥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的決定有些草率,算起來,東方不敗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他貿貿然就住進了林家似乎有點……對不住這人。
  “不妨事。”東方不敗的回答很是淺淡。
  林彥抿抿嘴唇:“真的沒關係嗎?”
  “嗯。”
  林彥不說話了,只是心裡卻開始彆扭。
  他變得很奇怪,若是東方不敗為了這事情怪他,他會很難受,但若是這人什麼反應都沒有,似乎他也難受。
  奇了怪了。
  林彥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布包。
  東方不敗挑挑眉:“這是什麼?”
  “糕點,先填填肚子也好。”
  打開,裡面是糕點,他剛才雖然只是吃了一點點,而且還是被弄碎的,但是味道還是很好。現在快接近中午,平時這個時候他都已經端著自己做的有味無色的家常菜跑到東方不敗的院子裡吃飯了。怕這人餓了,他包了幾塊糕點放在身上。
  可惜,碎了不少。
  林彥臉上的神情有些鬱悶,說話也是悶悶的:“碎掉了。”說著,就想把布包扔掉。
  可一隻白若脂玉的手伸了過來,粉白的指尖捏了一塊糕點,林彥瞪著眼睛看著東方不敗慢悠悠的把那塊碎了的糕點放到嘴裡。
  “不夠甜。”東方不敗咽下去後給出評價。
  可半晌,都聽不到回音。
  偏頭看過去,卻發覺林彥一邊走一邊笑。
  “你怎麼了?”怎的又開始發傻……
  林彥這才記起來前頭還站著剛認的大伯父,略微收斂了些,自己也覺得自己傻,可就是想笑。
  有些事情不承認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不代表會消失。
  感情如是,心亦如是。

☆、第十九章

  林家在福建算得上是響噹噹的世家大族,但在京城卻排不上什麼名號。林家別院並不是很大,但是裡面卻是別有洞天,小橋流水亭台閣樓,一步一景致,卻是分明的南方園林的縮小版,走在其中竟是能讓人忘記身在北方。
  “你父親最是喜歡山水,當初建造別院時他便纏著父親非要造成這般,現在瞧著倒是好看。”
  林震南的聲音傳來,林彥抬頭看過去,卻看到了那個一直嚴肅著臉的男人帶了些笑意。
  林彥沒說話,想來林震南也不準備讓他回答。
  在林平之小包子的強烈建議下,林彥和東方不敗住到了他隔壁的廂房。林平之從小就喜歡花花草草,住的地方也是整個宅院裡唯一能看到花園全景的,林彥看著喜歡,東方不敗也不討厭,便住下了。
  不過是各住各的。
  林震南為人豪爽仗義,在江湖上頗有威名,來了京城也少不了應酬。剛吃過了午飯就有人下了請帖來,林震南囑咐一下林平之要乖,然後就離開了。
  林震南不在林彥時松了口氣的,那位大伯父總是會看著自己的臉發呆,讓人壓力很大啊。
  林平之早就跑得沒影,也不知道去哪裡玩了。林彥跟著東方不敗往回走。東方不敗是在北方長大的,縱然平時會去南方,大多也是為了教務沒空欣賞景色,當了教主以後更是很少出教,對南方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了“吃的太甜被子太濕”上頭,卻是從未見過精緻的園林景色。
  林府裡頭的雖然是縮小版,但也算是很美的,東方不敗走得很慢,林彥也跟著放緩了步調。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精細瞧著不大氣。”東方不敗看了一路,最後給出評語。
  林彥有些哭笑不得,心說這南方園林景致講究的是一步一景的雅致,若是大氣了那才不倫不類呢。不過他也不跟東方不敗頂嘴,誰都有喜歡的和不喜歡的,強迫不得。
  在廂房前面有一片空地,東方不敗停了步子,看看日頭,扭頭看向林彥:“該練武了。”
  本想能不能逃了這一天呢,林彥皺皺鼻子,跑去屋裡取了今天早上剛買來的青色長劍,出來時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看著他的東方不敗。
  就像還在黑木崖的時候,那人總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語,但眼睛卻是一直在他身上,這算是枯燥無味的練武時間裡頭最讓林彥感覺到興奮的事。
  拔出長劍,林彥在腦子裡回憶著神門十三劍的劍招。他曾練過殘了半本的辟邪劍譜,那般刁鑽詭異的見著他都能學會,這大開大合的神門十三劍自是不在話下。第一遍走得慢,到了第二遍就熟練起來,第三遍時加上了步法,竟是越來越快了。
  一直沒說話的東方不敗隨手從樹上摘了片葉子,無名指微曲將綠葉彈了出去,正好打在林彥的劍身上。林彥只感覺到從長劍上傳來一陣巨顫,竟是震麻了手腕,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長劍便掉在了地上。
  “神門十三劍講求的是平穩有力,你剛才那般快定然會分散力道。”東方不敗慢悠悠的說道。
  林彥眨眨眼睛,看看自己細細的手腕又看看東方不敗:“我現在手腕本就沒什麼力氣的。”而且你剛才根本就沒留手吧,我現在整條胳膊都是麻的……
  東方不敗斜睨他一眼:“本座讓你慢你便慢,不許頂嘴。”
  林彥抿抿嘴唇。
  欺負人。
  練了三遍也差不多,東方不敗讓林彥便重新舞起了辟邪劍法。
  他現在畢竟年紀不大,身法步法都是需要加強的,東方不敗不知道林彥已經知曉了自己所練劍法的真名,他只當用這套劍法讓林彥鍛煉身法。畢竟這時間再找出一套能在招數詭譎上勝過辟邪劍法的,怕是只有東方不敗所學的《葵花寶典》。
  畢竟是練了數年的劍法,林彥舞的很快,劍尖偶爾掃過地面是地上新落花瓣被劍氣震起飛在半空中,林彥覺得礙事,但眼睛看向東方不敗時卻發覺了對方定在半空中的眼睛。
  那人,喜歡漫天飛花?
  有點奇怪,但又覺得很合適。
  心裡有了這個認定,林彥就有意的將地上的花瓣掃起。他本就將劍舞的很快,此刻在加了心思後便是越大將動作做的靈活詭譎,不多時,這小院子的空中便飛起了無數鮮紅點點。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東方不敗是喜歡穿廣袖衣衫的,不僅是穿著隨性,也能隱藏住他藏在指間的銀針利器。但此刻,這廣袖卻顯得有些礙事,東方不敗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抬起臉看著天。
  東方不敗告訴自己,男子漢怎可喜歡這般娘氣的東西?可眼睛就是粘在上頭移不開,漸漸地,眼睛就不再只看著飛花,而是挪到了那個在舞劍的白衣少年身上。白衣玉帶,縱然眉宇間尚有稚氣但已經能看出日後的俊俏模樣,平時總是溫和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倒是有積分英姿颯颯。
  什麼時候,那個還是個小不點的少年已經長大了呢?
  而就在此時,林彥突然扭了頭,看到東方不敗在瞧他下意識的就揚起了笑。
  就像平常一樣,不容于對外人的謙和,林彥在東方不敗面前一向是笑容燦爛。
  但這一次卻似乎不像平時那樣會換來一個略微柔和的表情。
  縮在寬大衣袖裡的手突然握得很緊,東方不敗猛地回頭離開,將林彥扔在身後,進了房後緊緊的關上了門。
  林彥訝然,停了身形,那滿天的花也緩緩飄落,落在林彥身上竟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而房中的東方不敗卻也好不到哪裡去,扶著桌子坐到椅子上,東方不敗幾乎要把手掌心攥出血。
  他是東方不敗。
  他有最高的武功,他掌握著成千上萬人的命運,他手上的是這世間所有男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曾經的他一無所有,不到十歲就獨自一人離開了家鄉出來闖蕩,若不是童百熊的接濟他怕早就成了街邊一具死屍!
  最後他終於成功,但,他付出的卻比得到的更多。
  他埋葬了善念,他丟掉了青春,甚至捨棄了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揮刀自宮來換得絕世武功,每每思量至此他就覺得自己渾身污穢永遠無法清除。
  這些他都可以忍,原本他貪戀的就不是醉生夢死如花美眷。
  可,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喜歡那些只有女子喜歡的東西!
  華服,朱釵,甚至是香粉胭脂……
  還有剛剛,那一瞬間興起的念頭。
  在那個比自己小了十歲不止的少年揚起笑容的時候,心裡突然冒出來的念頭。
  東方不敗坐在椅子上咬著牙,眼角掃到不知何時從袖中跑出來的帕子,拿出來,看著上面的精細刺繡,突然惱火起來,一掌拍上去原本精緻的絲帕瞬間被震成碎片。
  既然家裡有了人陪著林平之也不吵著要跟著一起去了,便想拽著林彥出來玩。林彥正在房間裡發愁自己是怎麼惹到了自家師父,被林平之拽著袖子用大眼睛盯著瞧也不忍心說不去,便跟著他走了出來。
  但,林彥可不曉得要跟一個古代的小豆丁玩些什麼,對著一雙興奮的圓眼睛有些苦惱。
  “漂亮哥哥不玩麼?”林平之晃晃小腦袋,眼睛卻是一直往東方不敗的房間那邊看去。
  林彥在心裡感慨這小子從小就是個外貌協會,看到美人就走不動路,不過林彥縱然是喜歡他也不會真的去把東方不敗找出來,剛才的事情雖然詭異,但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東方教主惱了他,此刻去找東方不敗“玩”……原諒他,他還沒活夠呢。
  彎下腰把林平之抱起來,有點費勁。拖著他的小屁股,林彥笑道:“我也不知道要玩什麼……小平之想玩什麼?”
  “捉麻雀。”他以前看街上那些孩子玩過,可他卻是一次都沒試過呢。
  “……我不會。”
  “那小哥哥會什麼?”
  “嗯,捉魚算不算?”
  “那我們去捉魚!”
  於是,林家別院裡面的錦鯉倒了大黴,原本都是很金貴的,平時除了吃就是玩,那知道今天來了一大小小兩個小魔頭,把他們撈起來放回去,再撈起來再放回去。
  攪亂一池春水。


☆、第二十章

  林平之小朋友玩得很開心,樂得嘴巴都合不攏,林彥的心裡卻一直沒忘記那個到現在還把自己關在房中的人。
  看太陽西斜,林彥哄著玩的小臉紅撲撲的林平之放過那些池中錦鯉:“時候不早,入夜了就涼了,這衣服又沾了水怕是要風寒,回去換身衣服吧。
  林平之的小臉上流露出很捨不得的神情,但到底是個懂事的小傢伙,乖乖點頭,伸出手,由著林彥抱著他離開了淺淺的池塘。
  抱著小娃娃去了林平之的房間,林彥幫著他換了身衣服,眼睛不經意就看到了桌子上擺著的紙筆。
  林彥起身過去,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開,是《三字經》。
  “你開始習字了?”
  “嗯!小哥哥,這裡面的字我都認識!”
  林彥笑笑:“平之真厲害。”
  林平之只聽了這話笑開,見牙不見眼。
  大略的問了問,林彥發覺林平之平時要做的功課很多,不僅僅要學三字經千字文,小小年紀就已經要學習詩詞歌賦了。
  一提到詩詞,小傢伙的臉上就滿是鬱悶:“爹爹非讓我做詩,還說若是做不好就不讓我出門。小哥哥,你會不會作詩啊?”
  這倒是難住了林彥,雖然穿越後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這詩詞可不是背背就行的,那需要天賦,而林彥從來沒這方面的天賦。
  林彥為難的表情讓小傢伙更加鬱悶,剛才玩鬧時候的開心一點都沒了,小肩膀耷拉著很是可憐,看的林彥都覺得心疼。
  罷了罷了,這次就幫這小東西一把,就是要對不起未來的某位大家了。
  “小哥哥幫你這一次,但是你可不能跟你爹爹說。”
  聽了這話,林平之立馬揚起小臉,哪裡還有半點難過分明是滿滿的興奮:“真的?!那這次算不算‘男子漢的約定’?”
  他還記得啊……林彥有心逗他,便搖搖頭:“男子漢的約定很珍貴,可不能隨便許。”
  林平之嘟嘟嘴巴:“哦。”
  林彥站在桌後,提起筆,腦子裡在努力回想上輩子背過的名人詩詞。
  首先,佔據腦容量大半部分的唐宋大家的肯定不行。其次,那些霸氣威武的名人詩詞也肯定不成。最後,歌頌愛情的也指定不行,若真的寫出來怕就不是幫林平之了,可能還會讓他得到一頓好打。
  最後篩來篩去,好歹有了一首,林彥提筆寫在紙上。
  林平之趴在桌邊看,林彥寫一個字他念一個字。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做春泥更護花。”【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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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囑咐了小平之好好背,背完了燒掉,林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換了身衣服,林彥就趴在桌子上開始思考自己剛才是哪裡做錯了讓東方不敗惱了他。他現在對東方不敗的感覺還是懵懵懂懂的,但有一點他很確定,那就是,他喜歡他,林彥喜歡東方不敗,雖然俺個人從生理結構上來說和他沒什麼區別。
  若是別人,林彥理都不想理會,但是現在是他剛剛喜歡上的人惱了他,這足以讓林彥糾結。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聲音:“公子可在?”
  林彥微微收斂了複雜的心情,起身去開門。門外是近日在林震南身邊見過的管家,林彥露出淺笑:“不知管家何事?”
  管家笑道:“不敢,是老爺近日在府中設宴,也請公子準備準備去前廳。”
  “哦?不知大伯父今日宴請何人?”
  “聽人回話說是錦衣衛指揮使嚴大人。”
  送走了管家,林彥蹙起眉頭想了想,深吸了口氣做了一陣子心理建設,最後還是決定去敲東方不敗的房門。
  可沒等他敲,門就開了。
  林彥愣愣的站在門口看著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像平時一樣伸手去推他額頭,但手到了半路就收了回來。
  “剛才有人來說,林震南請了錦衣衛指揮使到府上。”
  林彥在東方不敗開口的時候就回了神,跟在東方不敗身邊往大廳走,聽了這話微蹙眉頭:“我也聽到了,不過,錦衣衛?”江湖人最忌諱跟朝廷打交道,這怎麼還把人請回來了?
  東方不敗倒是不覺得奇怪,語氣淡淡的:“林家是走鏢的,自然是要跟朝廷打交道。”
  “東方你就莫要去了,若是被那指揮使瞧見了,日後……”日後你進宮“取東西”會不方便的吧。
  “大不了挖了他眼睛,怕什麼。”
  林彥撇撇嘴,果然是教主大人,夠狠。
  到了大廳,林彥就看到了被收拾一新的林平之正坐在椅子上無聊得晃蕩腿,見林彥和東方不敗來了立馬笑起來揮手,林彥回以一笑,東方不敗則別過頭當沒看到。
  林震南還沒回來,林彥左右看看,然後很自然的伸出手抓住東方不敗的手腕往前走。東方不敗眉間動了動,卻沒打開他,便隨著他尋了個較遠的地方坐下。
  “過會兒好好吃飯就是了,別的不用理會。”林彥愛著東方不敗坐好,低聲道。
  “我本就懶得理會。”東方不敗沒看他,只是清冷道,“只要別惹到我頭上。”
  林彥覺得東方不敗似乎有點不對勁,往日裡雖然性子也清冷但卻不曾對他這般冷淡。想不通透,就像剛才東方不敗拂袖離開的理由一樣,他都想不清楚。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時間有的是,總會好的。
  林彥殷勤的倒了杯茶遞過去,東方不敗接過,淺抿了口就放在一旁。
  雖是過了立春,但這天氣卻絲毫沒有熱起來的架勢,白天還好說,到了晚上就是森森的寒意。
  林彥剛才可能是同林平之玩得恨了又是泡過水,先下被冷風一吹竟是覺得鼻子有些難受,手腳也是涼的。輕輕搓了搓,捏捏鼻子不讓自己打噴嚏,小臉憋得通紅。捧起熱茶一口飲盡,卻還是覺得有些涼。
  東方不敗瞧瞧他:“冷?”
  習武日久的東方不敗基本感覺不到什麼溫度變化,終年一件單衣便可過活,但這不代表林彥也可以。他扯扯嘴角點頭:“好像是感冒了……嗯,得了風寒。”
  東方不敗因著剛才的事情本不想理他,但最終還是伸出手將林彥剛剛遞給他的那杯茶遞回去:“喝了。”
  林彥眨眨眼,在東方不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迅速接過了杯子。
  這杯茶東方剛剛飲過,林彥知道現在的想法很幼稚,但是還是禁不住想,這算不算間接接吻?臉越發紅了,只歎自己越活越回去,而東方不敗看在眼裡卻只當他感冒加重,蹙蹙眉頭沒有說話。
  把茶喝完,林彥覺得好了很多,也就在這時,林震南回來了。
  還有一個男人跟在他身邊。
  他身邊的男人個子很高,瞧著三十歲左右,容顏清俊卻是板著一張臉。身上穿的是就薑黃色的飛魚服。飛魚服只有有品級的錦衣衛可以穿,看起來,這位就是錦衣衛指揮使了。
  林震南拉著林平之與那指揮使寒暄,完全不管林平之小朋友一臉的不耐,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林彥,林彥也樂得清閒,在教主美人身邊笑容溫和,等著蹭飯。
  可他想要清閒卻有人不樂意讓他輕鬆,那指揮使只是眼角一掃便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兩人,準確的說是看到了東方不敗。或許是東方教主的容貌太過出眾而氣場太過收斂,那指揮使竟然一時看得呆了。
  林彥有些不滿,雖然你是天朝公職人員卻也不能隨便調戲民男。從椅子上站起來,微微錯身擋在了東方不敗身前。
  東方不敗的神色一直平靜,在林彥站到他身前的時候才施捨了一個眼神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身影,隨後別開眼神,默默地將隱藏在寬大廣袖中的手上的銀針收回去,低垂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那指揮使一愣,繼而迅速的回過神,在官場混跡許久的他換臉的技術還是很熟練地。
  轉向林震南,表情無懈可擊:“林鏢頭,今天承蒙邀請。”
  林震南也選擇性忽略了這人剛才的失態,笑道:“大人客氣。”
  “不知那邊兩位是何人?還請大人為本官引薦。”
  林震南一愣,還沒等他反應,林彥就已經上前幾步。順手摁了下東方不敗的手,讓他不要動,。
  卻不知,東方不敗在林彥的手離開的瞬間就迅速的將手縮回廣袖,神色越發冷清。
  白衣少年縱然年少卻也有了一番氣度,剛才的戒備早已隱去,臉上已然是一派君子謙謙:“見過大人,小子是林莊主的客人,後面這位是……是我師父。”
  東方不敗依然沒動,連個正眼都沒給過。
  聽了這話,那指揮使沒什麼反應,倒是林震南微微驚訝了一下。
  一是林彥沒有把他的身份說出來,這讓林震南松了口氣,畢竟不管自己再捨不得,自家小弟還是被逐出了家門,縱然他可以讓林彥住在林家,但作為世家家主他絕不能做出爾反爾之事,林言的身份他也完全不準備說出去。而林彥竟是幫著遮掩這點讓林震南又是驚訝又是慶倖。
  二是,林彥竟是有了師父?
  他從未問過東方不敗的身份,東方不敗遠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年輕太多,林震南也只認為這人是林彥的朋友,卻不成想居然是師父!
  林震南看東方不敗的眼神突然挑剔起來,小弟的孩子怎麼這麼草率就拜了師?雖然他不能記在林家族譜上,但好歹算是林家人。這個人除了看著比旁人好看很多以外,還有什麼……
  一直沉默低頭的東方不敗突然抬起頭,一雙淩厲的丹鳳眼對上了林震南,眯起眼睛輕哼了一聲。
  這聲音不大,甚至連離他不遠的林彥都沒聽到,但聽在林震南耳朵裡卻是十分巨大而清晰。
  傳音入密。
  整個江湖上,能擁有這般精明內功的人,兩隻手就能數出來!
  林震南背後出了一層薄汗,剛才他不僅聽到了一聲輕哼,還有似乎鋪天蓋地而來的壓力,幾乎要把他壓趴下。林平之感覺到了林震南的不對勁,伸手去拉林震南的手,就摸到了男人手背上一層冷汗。林震南咬著牙站穩,東方不敗卻已經不再看他,而是把眼神放在了林彥身上。
  林彥根本不知道自家師父和自家大伯父之間發生的事情,他正用最客氣而疏遠的眼神牢牢鎖定那個死盯著東方不敗不放的錦衣衛指揮使身上。
  姓嚴的大人自然是能感覺到東方不敗的不友好,他也不介意,微微一笑竟是不再理會二人,繼續和林震南攀談,然後宣佈開宴。
  林彥松了口氣,他真是怕這位嚴大人再問下去,若是惹惱了現在似乎還在氣頭上的東方教主,嚴大人怕是要血濺三步。雖然素未謀面但吃飯前死人總是不好的,而且,林彥依然保留著現代人獨有的開放卻保守的思維。
  開放在對新事物的認知,保守在對生死的在意。
  不僅是對自己,還有在對他人。
  古代的宴會和後世的宴會比起來,更加繁複,也更加細緻。
  古人對飯食講究的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即使是在林家這樣的武林世家,做出的菜品都絕對稱得上是細緻入微。但宴席的特點絕對不僅僅是靠著菜品。
  先上一碗花茶漱口,然後是一塊毛巾淨手。涼菜,熱菜,湯羹,甜品,蔬果,每樣送上的時間都是有規矩的,最後吃完飯還要來一杯香茗解膩清口,這才算吃完了一頓飯。
  東方不敗似乎對這些規矩很是瞭解,樣樣不錯,林彥便是跟著東方不敗做,本是抱著來蹭飯的念頭卻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折騰的都沒吃飽,林彥拍拍小肚子表示一定要回房後給自己加餐。
  飯吃完了,該談的事情也談得差不多了,嚴大人也有心思說些家常:“不知令公子可曾讀過書?”
  林震南豪爽一笑:“只是識得些字罷了,習武之人不講究那個。”
  “那,這位公子,”嚴大人突然轉向林彥,“可曾進學?”
  “不曾,只是識得幾個字。”
  嚴大人笑笑,努力做出慈祥的表情:“客氣了,看你和令師的氣度均不似凡人,只是不知有沒有報效朝廷的打算?”
  原來是存了這份心思麼,招攬,這般明目張膽的拉人也算你膽大。林彥神色不變,淡淡道:“小子有自知之明,而且性子自由慣了,怕是做不來。”
  嚴大人似乎也沒想過他會答應,此時也不意外,眼睛看向一直沉默的東方不敗:“本官姓紀,還未請教芳……大名。”
  林彥挑挑眉毛,別以為你吃掉了一個字我就聽不出來。
  芳名?你竟然把東方當成了女人?!
  林彥看向東方不敗,分明看到了那張清冷的角色面容下的怒火滔滔。
  姓嚴的指揮使大人,現在你不僅要丟掉一雙眼睛,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我現在後悔剛才幫你解圍了,你惹火我了。
  當然,也惹火了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緩緩起身,聲音徹底冷下來,眼角眉梢都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寒意。
  “本座,東方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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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已亥雜詩,龔自珍
  【注2】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工作時間:永樂元年(1403年)--永樂十五年(1417年)任職原因:明成祖即位後,利用錦衣衛誅殺建文舊臣離職原因:意圖不軌,被太監告發,被明成祖所殺——不小心蝴蝶了這位大人,這裡說句對不起【扭頭

☆、第二十一章

  東方不敗會說出真名讓林彥嚇了一跳。
  這人的名頭太過響亮,只是在嘴邊打個轉就能讓江湖震一震。
  倒不是怕那個勞什子指揮使,日月神教在江湖上雖然被正派人士歸類為歪門邪教,但和朝廷的關係向來和平,而且那個敢“調戲”東方不敗的嚴大人估計也活不長久。
  林彥想的是,自己爹爹和娘親的事情已經讓林震南恨極了日月神教,此刻若是知道了自己拜了日月神教教主為師,恐怕……
  扭頭去看林震南的臉色,果然,一派鐵青。
  東方不敗根本沒有理會林震南,從一開始這個林家家主就沒讓他放在眼裡。順手將林彥撈到身邊,東方不敗神色裡難得露出幾分冷厲:“卻不知,這位‘大人’有何事問本座。”
  嚴大人哪裡還有剛才的從容,僅剩下一臉的惶然驚恐。
  東方不敗有名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武功天下第一,還因為這個人的隨性狂傲,還有狠毒無情。他能在一個晚上將黑木崖上所有反抗他的人盡數誅殺,還能有本事讓剩下的人對他生不出二心,光是這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就足以讓人心驚。
  嚴大人這番連寒暄都不說了,直接轉頭走了出去,步子快的比跑好不到哪裡去,真真切切的落荒而逃。
  但他卻不知,若是東方不敗真有心殺了他,哪怕他逃到天邊也逃不過一死。
  “東方,謝謝。”林彥心裡明白,東方不敗之所以能饒了那人全是因為這是在林府,若是那人死在這裡絕對是個麻煩。
  東方不敗伸手揉揉他的頭髮,林彥眨眨眼,抬頭看,東方不敗也在看他,神色一如往日的清冷,但那雙眼睛分明是淡淡的平和。
  手腕微微用力,東方不敗輕易的就將林彥的腦袋壓了下去,也錯開了他的眼神。
  這世界上能束縛住他東方不敗的事情,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殺了又如何?哪怕他殺了皇帝也有本事全身而退。他之所以願意饒了那人確實是如林彥所想,而更多地是因為這個小少年剛才在他身前的一站。
  既然你願意護著本座,那本座也不介意護著你一次。
  況且,本座想殺的人尚且沒有殺不成的,早死晚死他都得被閻王收了。
  不知不覺間剛才在那漫天飛花中生氣的火氣已經盡去,東方不敗好心情的揉亂了林彥的髮髻。林彥早就被這般對待習慣了,但此刻還是湊趣的做出苦悶的表情伸手去抓東方不敗的手,入手的滑膩肌膚讓他一愣,但馬上就緊緊拉住,嘴裡小聲告饒:“東方,我知道錯了。”
  東方不敗挑眉:“錯哪裡了?”
  林彥轉轉眼睛,做出低眉順眼狀:“錯在……錯在剛才回答了那個啥大人的話。”
  東方不敗彎彎唇角:“這也算不得錯,便不用改了。”
  林彥還沒對這句話回過味兒來,就被東方不敗反手拉住。東方不敗轉頭看向林震南,神色恢復了淡漠:“林鏢頭,本座要帶著徒弟出去一趟。”然後,根本不登林震南反應,東方不敗就拉著林彥的手運起輕功離開了大廳,林彥只來得及跟林平之揮揮手,順帶可惜了一下還沒好好洗洗澡就走了。
  林彥的輕功一直不好,東方不敗光拉著他的手已經沒法子將他帶起來,索性直接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腰準備像以前一樣扛在肩膀上。
  “不要用抗的!我又不是麻袋!”上次在河邊的教訓太慘烈,林彥張嘴叫起來。
  東方不敗手一頓,也想起了那次的事情,最終終於變成了將少年抱進懷裡。林彥也迅速的抱住東方不敗的腰,把自己整個人縮進去,聞著東方不敗身上絲絲香粉的味道,某位偽少年一動不動地開始佔便宜。
  傍晚的京城是很繁華的,在外做工的人陸陸續續回家,路邊的攤主們也趁著這個機會拉攏生意,而店家也讓小二去門口吆喝,希望能再賺一筆。而那些聚在一起或看戲或談天的大家婦人也乘著轎子回去了,偶爾路過首飾店布匹店,進去逛逛,大把的銀子撒出去也不心疼,但買回來的東西可能就此壓了箱底一輩子也不會拿出來見光。
  而沒人注意到,有兩個人迅速的在屋頂間穿梭,朝著京城正中間被紅牆包裹的地方而去。
  眼睛看著從腳下掠過去的景色,林彥發覺這不是去客棧的路。
  “我們去哪裡?”林彥抬頭看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去皇宮。”
  “現在?天還沒黑呢。”
  “天黑不黑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林彥閉了嘴巴,安靜的讓東方不敗帶著自己掠過一座座房子,跨過一條條街道。
  皇宮很好找,朱紅色的牆琉璃色的瓦,比後世那個經歷無數風雨挺過無數破壞的建築要鮮活很多,也耀眼很多。林彥卻沒那麼多時間對著夕陽中的紫禁城發出過多感慨,東方不敗已經帶著他進去了。
  輕功到了最高境界是什麼呢?以前曾聽說過踏雪無痕,但東方不敗顯然不是追求身輕如燕的。即使帶著一個人,東方不敗的速度依然很快,耳邊有風聲,每每都是要在快和牆壁親吻時突然轉了方向,林彥覺得有種做雲霄飛車的感覺。
  和現在相比,剛才在宮外東方不敗就是在散步。
  林彥臉上哪裡還有淡定,直接把臉埋進男人懷裡不往外看才能不被嚇到。東方不敗也容忍了自家徒弟難得一見的膽小,抱著他的胳膊緊了緊。
  林彥的筆尖縈繞的都是這人身上的味道,很香,卻很淡,月下賞花一般帶著風雅。
  只不過風雅這個詞按在東方教主身上總覺得不合適,但又很契合。
  “到了。”
  停下的時候林彥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東方不敗已經鬆開了胳膊。林彥因為慣性往前撲去,幸好東方教主並沒忘記他,隨手撈住了他的領子把他拽了回來。
  林彥忙站好,抿起嘴唇看了看周圍的景色。
  依然是紅牆綠瓦,這諾大的皇宮似乎最多的就是這些隔絕了皇家與俗世的屏障。花開正好,綠樹如茵,只不過每一花每一木都經過了精緻的修剪,美則美矣,只是少了自由的感覺,刻板的讓人瞧不出好看。
  最顯眼的要數正對面的高高閣樓,這個三層的建築在現在看來也算得上是高的了,恢弘大氣,一如剛才見過的那些建築一般。但也略有不同,這瓦片這紅漆都帶了點滄桑的感覺,算不得光鮮。
  林彥抬起頭看著懸在二層的匾額,低聲念出來:“明德樓。”
  “進去。”東方不敗率先邁步,林彥也快步跟了進去,推門進去後還小心的往外看看,發覺沒人發覺後才輕輕闔上門。
  他沒有問東方不敗,何以知道這個在紫禁城裡算不得起眼的藏書樓裡會有絕世武學。那個人有自己的法子,林彥也不會多嘴去問。
  有時候,懂得裝糊塗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東方不敗是想不起來管這些事情的,林彥回頭時已經看不到東方不敗的身影了。
  走上樓梯,木制的樓梯似乎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腐化,踩上去會有很大的“咯吱”聲。這藏書樓裡光線不是很好,暗暗地,搭配著踩樓梯的聲音有些驚悚片的味道。林彥快步往上走,到了三樓後便看到了正站在一個書架前的東方不敗。
  男人聽到聲音回了下頭,並不十分明亮的樓閣裡,光影交錯下,這人的臉依然讓人挪不開眼睛,那雙眼睛裡似乎有著光。他彎起嘴唇笑,心情看起來很是不錯。
  “找到了?”林彥有些驚訝,沒想到會這麼快,自己還以為要在這片書海裡找上好一陣子呢。
  “這裡的書都是按照書名來擺放的。”東方不敗淡淡道,“笨。”
  林彥臉上的清淡神色出現了一絲絲裂痕。
  “我的意思是……東方你要的東西必然是好的,那好的東西不一樣要藏得深才對麼?”
  “被藏得深的不一定是好東西,近在眼前卻被忽略的往往才是最好的。”東方不敗現在心情好,也不在意跟林彥多說些話,“這本秘笈原是前朝人所做,後在戰亂中不知為何分成兩本,一本藏于莆田少林寺,一本留在宮裡,若非上次本座入京時見到了個招式熟悉的太……”
  突然,東方不敗止了話頭,林彥眨眨眼,他很清楚東方不敗隱藏了的字是什麼,不過他也樂得裝成不知道,眨眨眼睛露出了只對著東方不敗才有的單純笑容:“那東方會更厲害吧?”
  東方不敗哼了哼,武功天下第一算是東方不敗為數不多的追求,此刻自然是得意之極:“那是自然。”
  “那以後,東方要罩著我啊。”頂著少年皮的林彥繼續道。
  “你若是不勤奮練武出去給本座丟臉,本座定不饒你!”東方不敗一把揉亂了林彥的頭髮,在林彥不滿的嘟起嘴巴時露出了笑。
  林彥卻沒看到,這人此刻不摻雜任何旁的情緒的淡笑,那一勾唇間的絕世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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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沒有查到明朝藏書閣名字,此處為杜撰,請勿深究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桑四娘【一】我叫桑四娘,住在黑木崖上。父親是日月神教的堂主,母親是父親的師妹,他們的感情很好,加上父親得到教主看重,我們家在黑木崖上算是不錯的人家。家中有三個姐姐,我們姐妹四人並無兄弟,而我是最小的。雖然家中都是女娃,但父母並不介懷,也從不重男輕女,對我們很好,更是讓我們讀書識字習武修文,比尋常人家的男孩過得還要有滋味些。但我的脾氣與姐姐們不同,姐姐們因著父親所以大多喜歡舞刀弄槍,尤其是我的三姐桑三娘,一手鞭子舞的虎虎生風,才十餘歲的年紀就已經能和父親打個平手。可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刀劍,不喜歡兵器,而是喜歡書本,喜歡女紅。娘說我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子,我只是笑。我並非不愛武,可以說論起內功我是姐妹裡最為深厚的。但我從不顯露,因我能看得通透,我不喜歡教中越發讓人憋悶的爭鬥,不喜歡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夫,我不想嫁給他們。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想離開這裡,去外面看看。去看看書上說的,沒有廝殺,沒有血拼,有花有鳥有溫暖和風的世界。“你是黑木崖上的第一美人,沒看到童百熊那個傻子見天看你?”三姐常常這般打趣我。我只是笑,不說話,但從那天開始我就鮮少出門。十五歲生日的時候,我同父母告別,我想去遊歷,去黑木崖的外面瞧瞧這世界。父母是不同意的,在他們心裡我永遠是他們的小女兒,他們放不開手,也捨不得。只有三姐是支持我的,唯一一個。“想出去就出去,只一點,別在外頭不回來了。咱們桑家的根在黑木崖,早晚都是要回來的。”三姐幫我收拾了行李,然後把我抱在懷裡。我伸出手臂回抱住她,才發現我其實和她差不多高,才發現姐姐掉了眼淚。外頭的世界說不得好,也說不得不好。很熱鬧,卻也有冷清。我遇到過好人,也遇到過壞人。我不怕殺人,有時候遇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的時候就沒有辦法不動手了,只讓我感慨世道艱難,女子總是容易被欺負,不管漂亮還是不漂亮。而我遇到那個人,是在一處涼亭裡。我坐在涼亭裡往外瞧,就看到了正在騎馬的兩個人。奇怪的是他們騎得是同一匹馬,被黑衣男人圈在懷裡的白衣少年,似乎是受了傷,面白如紙。“我能救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攔住了他們,晃了晃受傷的金瘡藥。黑衣男人跳下馬,小心的將白衣少年抱在懷裡,一臉急切:“我家弟弟傷得很重,去醫館怕是來不及,還煩勞姑娘救命。”我看看他,又看看緊閉眼睛的白衣少年,將藥扔了出去。黑衣男人先是嗅了嗅瓶口,確定這是金瘡藥無疑才小心的塗在白衣少年的……腿上……只是腿上有些劃傷便說要救命,這未免也太過小心了些,還是不是男人啊……我有些無語,縱然我一女子也不曾這般不禁磕碰。但看看還以男人的臉色,我沒說話。兄弟情深總是讓人感動,就像我和三娘。不知是否是金瘡藥藥效發作,白衣少年蹙蹙眉頭睜開了眼睛。黑亮黑亮的,似乎要把人吸進去。真好看,讓人,挪不開眼睛……“多謝姑娘,在下林震南,這是舍弟林書宣,還未請教姑娘芳名?”“我叫桑四娘。”


☆、第二十二章

  離開藏書樓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去,林彥攏了攏衣領,有些冷。
  打開門,林彥看到了或明或暗的光,有些是固定的有些是移動的,應該是在巡視的宮人。林彥想回頭去叫東方不敗離開,下一秒就被捲進了一個算不得溫暖的懷抱。
  然後,騰空而起。
  東方不敗不知是顧忌巡邏的人,又或是怕再次嚇到林彥,這次走得並不快,但挑的地方都是燈光少的,在陰暗裡迅速穿行。林彥卻還是覺得難受,腦袋有點漲,微微掙了掙。
  “別動,我們被盯上了。”東方不敗低聲道。
  林彥停止了動作,抬頭看著東方不敗光潔的下巴:“被盯上了?可並沒人來阻止我們啊。”
  “時間不長,我們有沒有想要對誰不利,他應該也搞不清楚我們來的目的不敢輕舉妄動。”
  “東方你一定可以打得過那個人。”林彥適時地說道,不是恭維,他本就這麼想的。
  東方不敗笑笑,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盼望:“他距離我們很遠卻依然能感知到我們的存在,想來也是高手。這皇宮確實是藏龍臥虎。若是以後無事了,來找他切磋一下也是好的。”
  皇宮又不是遊樂場,怎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林彥覺得武俠世界的皇帝其實也挺可憐的,就比如東方不敗這樣的江湖人壓根兒不把他放在眼裡。
  快到宮門時,明亮的宮燈照耀下,一個穿著大紅蟒服的男人很是顯眼。
  林彥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是誰,畢竟有膽子跟東方教主搭訕的男人很少呢。
  東方不敗自然也是看到了,腳下一頓,便轉了方向直奔大門。下午是有所顧忌所以沒取他性命,但這個人冒犯了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對待這種人的房子從來都只有一個,送他歸西。
  想讓他死,他就要死。
  既然看到了東方不敗不介意送他一程。
  林彥見過死人,即使再優秀的醫生都有從死神那里拉不回來的人。
  可他沒見過殺人,上輩子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只看過屍體沒看過過程,這輩子在家時有桑四娘護著,上了黑木崖又是成天縮在小院子裡,即使那次郝長老都刺殺到了眼前,東方不敗仍沒有在林彥的面前殺人。
  林彥知道,自己一直是被保護的,因為他對於死亡或許不畏懼,但對於掠奪他人生命依然有著顯而易見的不適應。
  對此,東方不敗也是顯而易見的不以為然。
  這次,東方不敗並沒有避開他,也覺得沒有避開的必要。
  迅速的來到了距離宮門很近的一處房子頂上,東方不敗站得筆直,青色長衫隨風飄動,很是囂張的沒有一絲一毫隱藏的意思。林彥看看東方不敗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抿抿嘴唇,乾脆就真的把大半重量交給了這個看似纖細的男人。
  東方不敗並沒有用針,這種武器太過有代表性,他並不是沒腦子的人也不是膽小的人,不過麻煩事情還是少一樁是一樁。
  東方不敗沒有低頭,眼睛看著那位正慢慢走動的嚴大人,聲音淡淡:“你的匕首呢?”
  林彥從袖間拿出細長的匕首,遞到了東方不敗手中。
  “回去以後換把新的。”東方不敗說的風淡雲輕,將劍鞘隨手扔掉,然後舉起匕首,手腕用力,泛著寒光的匕首迅速的飛了出去。
  林彥甚至都沒看清楚那把匕首到底飛去了哪裡,一切,又都歸於平靜。
  “走了。”東方不敗重新伸出手將林彥夾住,足見輕點瀟灑離去。
  林彥越過東方不敗的肩膀往後面看,那個嚴大人依然是神色如常的走動。正在心裡疑惑為何這人沒反應?難道是東方弄偏了?突然,嚴大人定住了腳步。
  血,從頸子上噴射而出,一條細長的刀口突然裂開,嚴大人直接栽倒在地,再也醒不過來了。
  沒有哪一次,林彥對這個世界的人只能這般深刻。
  他來的這個地方,人命如草芥,即使有法有律確實無法約束住這些武功高強常常是一言不合就刀劍相向的江湖人。東方不敗曾經告訴過他,若不殺人人便要殺你,林彥選擇了避而不答,即使他知道在他瞧不見的地方,該死的人還是會死去,該活的人會好好活著。
  這一次,親眼見到了,林彥覺得心跳很快。
  早晚有一天他是要適應,若是跨不過這道坎兒怕是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別人手上。
  何況,他終究是個男人,即使東方不敗曾說過護他周全,但如果次次都要被人保護著也很難受。
  他想保護人,而不是被保護。
  “在看什麼?”東方不敗的聲音穿進耳朵。
  “沒什麼。”林彥放在東方不敗後背上的手緊了緊,感覺到掌心的布料縮成一團,林彥抬起頭看著東方不敗輕笑,“這宮裡燈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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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前行,東方不敗突然感覺到了有東西頂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裡悚然一驚,他藏於指縫間的針差點就紮了出去,但卻在看到把腦袋頂在他胸口上的林彥時將針收了回去。
  夜風徐徐,今晚的空氣很清爽。
  但是林彥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東方不敗感覺到了,步子沒停,但手卻附上了林彥的額頭。
  “怎的這般燙?”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覺出不對,可能是他沒事,也可能是他現在渾身都很燙自己摸不出。想了想,或許是下午在水裡待時間長了,又吹了風,著了涼。他抿起嘴唇不說話,感覺到東方不敗又將手放在他的額頭,林彥似乎貪戀那人比常人略低的體溫往前湊了湊。
  “怕是風寒。”東方不敗蹙蹙眉頭,停了輕功落在地上,林彥看看周圍,發覺不是林家別院。
  “東方……”
  “你不能吹風,左右也不遠,走回去。”
  帶著林彥往回走,東方不敗神色平和倒沒有不耐煩。以前任我行不得人心,又一心研究吸星大法,作為副教主的他也兼職照顧身為教主千金的任盈盈。那時候還是小娃娃的任盈盈可一點都不活潑可愛,有事兒沒事兒就生病,縱然東方不敗不喜歡給任盈盈當保姆,但是該懂的事情是一樣不差的弄明白了。
  比如,額頭熱了是風寒。教主一直不知道為何都寒了,額頭還那麼燙。
  比如,風寒之人不能吹風。教主也不是很明白身上那麼熱還不讓吹風豈不是會燒壞?
  比如,要喝熱水要捂著被子睡覺。難道不用吃藥麼?
  總而言之,在東方不敗心裡,生病是件很麻煩的事情,武功高的人自然不用生病,盈盈那時候是太小,至於身邊這個……
  “好了以後,武功多練一個時辰。”
  林彥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在東方不敗淡淡的眼神中點點頭,笑容淡淡,心中哽咽。
  生病的人不是要好好照顧麼?為什麼自己要被增加作業啊……
  用挪動的速度回到了林家別院,東方不敗沒去敲門,直接帶著林彥飛身進去,但還是記得用寬大衣袖將林彥遮起來。
  林彥被放下時,就接觸到了軟乎乎的床鋪,見東方不敗想給他蓋被子他撐起身子坐起來:“東方,我還沒洗臉呢。”
  東方不敗眯起眼睛看他,林彥很堅定的看回去。
  “睡覺。”
  “要洗了臉再睡。”
  “莫要反駁本座。”
  “不洗睡不著……”
  林彥擺出最溫柔無害的笑,東方不敗最終不說話了,又或者是懶得跟他矯情,走到水盆邊把手放進去,發覺是冷的,手微微一攪水便冒起了熱氣,讓林彥再次見識了內功堪比熱得快的用途。
  手巾扔進水盆裡,擰乾後回到床邊,把手巾丟在林彥的臉上。
  林彥拿著手巾擦擦臉,然後又擦擦手,這才笑著將手巾遞回去。東方不敗隨手扔回了水盆,一把揉亂了林彥的頭髮:“麻煩,睡覺。”
  林彥笑笑,脫掉鞋襪外衣躺進被子裡,把自己裹了個嚴實。
  風寒要吃藥,但林彥畢竟是習武之人身體不弱,而且這次溫度也不高,不吃藥好好睡一覺也就行了。而且,讓東方不敗幫他擰手巾已經是個很拼命的事情,若是在要求對方幫自己大半夜的去請大夫……林彥想多活幾年呢。
  困意襲來,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在溫暖被子裡林彥感覺到疲憊像是海浪一般襲來。但他卻還是看著東方不敗,在心裡想這人怎的還沒走?
  “睡覺。”東方不敗微蹙眉。
  “我準備睡呢……”
  “閉眼。”
  “……哦。”
  看著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少年閉了眼睛,呼吸也迅速平穩起來,睡得香甜,東方不敗微屈指將燭光彈滅,屋子裡瞬間黑了起來。
  東方不敗沒有走,而是站在床邊盯著林彥的臉,一動不動。
  算起來,自從這個少年人來到黑木崖後便跟在他身邊,他看著這個小子在短短一年裡抽長了身高,看著他學會了用溫柔的笑面對所有人。而且,林彥用自己的方式滲透了他的生活,飯食是他做的,屋子是他收拾的,出來後就連茶水都是這人倒得。
  今天,東方不敗在發覺自己竟然對著人失掉了警惕心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這個少年與他太過親近,也太過危險。
  他擁有無上權力,而這個少年太年輕,將來,若是背叛,若是異心,便註定會成為他的弱點。
  東方不敗不需要弱點,無論是什麼。
  東方不敗緩緩伸出手,放在了林彥的脖子上,指尖能感覺到少年動脈的跳動,手掌能感受到少年微熱的體溫。
  只要微微用力就行了,只要收攏手指……
  “熱……”
  沉睡的少年突然嘟囔出聲,似乎是感覺得到敷在頸上的微涼手掌,他伸手去抓,然後就順手塞到了懷裡。
  東方不敗蹙著眉抽回手,然後就看到了平時小大人似的少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還是個孩子。
  東方不敗抿起嘴唇,最終,鬆懈了力氣。
  “本座饒你這一次,若是以後……”東方不敗沒有說下半句話,他下意識的回避那種可能。
  甩袖離開,小屋子恢復了安靜平和。
  躺在床上的林彥翻了個身,絲毫不知道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依然睡夢安詳。


☆、第二十三章

    林彥並不喜歡賴床,但或許是昨晚發了些熱,他今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外頭天已大亮。感覺有些昏沉,扶著額頭坐起來,感覺不熱了。
  準備起身,突然就聞到了身上淡淡的香粉味道。
  昨天跟東方不敗接觸多了所以沾上了麼?
  林彥也不厭煩,這味道並不難聞,反倒讓他覺得心情好了很多。想起昨天晚上東方不敗明明一臉不樂意但還是幫他熱了水浸濕了手巾,林彥就止不住的笑。
  他是在乎東方不敗的,只是他現在不敢也不願去計較這種在乎是因為師徒情分還是其他。
  現在知道,那個似乎冷淡如雪的男人也在乎他,哪怕只有一點點,林彥都覺得這實在是個好消息。
  起床,疊好被子,林彥推門出去。
  便看到了背著手站在院子裡的東方不敗,那人看著遠處,不知在看著什麼。
  看看日頭,在這裡生活了很長時間的林彥很迅速的反應過來現在的時辰,慢步走到東方不敗身邊道:“東方,用過早完了麼?”
  聽著說話的聲音,想來這人身體應該沒大礙了。東方不敗語氣淡淡,身體卻沒動:“林家小子早上來過,見你沒起就放下早飯放下後回房了。”
  林彥愣了一下才想到這人嘴裡的“林家小子”是誰,應該是林平之那個小娃娃,東方不敗從來不這麼稱呼林彥,他稱呼他……恩,林彥抿抿嘴唇,似乎,東方不敗從來沒有喚過他的名字。
  是不想叫,還是壓根就不記得?
  林彥覺得心口有點悶。
  “我留了你的那份。”
  自動在心裡翻譯了這人的話,那就是他是用過了的,林彥去把剩下的吃掉就好了。但林彥沒動,瞪著大眼睛看著東方不敗,無恥的用尚未脫了稚氣的臉很熟練的擺出與平時的淡然謙和完全不同的可愛表情。
  東方不敗微微偏了頭,看了眼林彥就蹙起眉頭:“又犯傻。”
  林彥咳了咳,發覺對付自家小娘親的那一套在東方不敗這裡行不通,便收起了賣萌的嘴臉,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淺笑:“我有事情拜託東方。”
  “說。”
  “東方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東方不敗挑挑眉:“你的名字你自己不曉得?”
  “自然是曉得的,只是想聽東方叫一聲。”
  “……無趣。”
  東方不敗伸手拍他的額頭,不重,所以林彥揉揉額頭就繼續看著東方不敗。
  直到他眼睛都累了,就聽到一聲淡淡的淺淺的聲音。
  “既是醒了便去吃飯……林彥。”
  林彥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笑了,然後立馬轉頭去吃飯。他不想讓東方不敗看到他的表情,那人會說他傻的。本就不聰明,怕是會越說越傻,越說越迷的。
  早飯很簡單,一碗白粥一碟小菜。
  若是林府的早飯萬萬不可能如此清淡,只能是有人知道他生病所以給他留的。而知道他生病的,只一人而已。林彥的想法在腦子裡得了個圈兒就不敢再想,埋頭喝粥,卻掩飾不了彎彎的眉眼。
  東方不敗坐在他旁邊拿出書看,林彥只是掃了眼封皮就認出是昨天從宮中“順”出來的那本,《葵花寶典》。收起了所有好奇心專心吃粥,有些事情不能看不用看,林彥還是清楚的。
  昨天晚上沒吃東西,又被東方教主夾著飛了半天,現在肚子早就空了,一大碗白粥不一會兒就被消滅乾淨。
  林彥從懷裡拿出帕子擦嘴角,卻看到東方不敗在看他手上的帕子。林彥也看,發覺這個是東方不敗給他的。他迅速地把帕子揣回懷裡:“這個我用過了就是我的。”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不言語,但是眼角眉梢的弧度柔和了一瞬,只是在林彥看他時又恢復了淡漠。
  見林彥撂了筷子,東方不敗也將書重新放回袖中。林彥一直覺得東方不敗的袖子很神奇,明明那麼寬大卻總是可以塞下很多東西而不掉出來,有風的時候還可以隨風飄蕩做足了高人范兒。他扯扯自己的袖子,覺自己要是把東西放進去絕對會直接漏出來,沒準兒一抬胳膊還會直接滑到身上從下頭掉出來呢。
  “事情已經辦完,今天我們便回黑木崖。”
  林彥收起了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倒是不意外東方不敗會立馬動身,只是沒想到這般快。
  “那,東方,能給我半天嗎?我想去跟林平之交代下。”
  “交代什麼?”
  林彥回答不出來,他總不好說自己要去告訴那個小子讓他以後“見到華山派青城派的人給我繞道走”吧。
  有以前不認識,不熟悉,所以他可以對林家鏢局的淒慘未來裝作若無其事一概不知,但是,現在不同,他做不到在一旁冷眼旁觀將要發生的慘案。
  東方不敗見他不語,誤以為他有私密事想要與林平之說而不願告訴自己。東方不敗微微蹙眉,但想到這或許是林家事他也不便干預,冷清是有,但是不冷心,殘忍是有,但是還是講道理的。
  “去吧,儘快回來。”說完,便徑直回了房。
  林彥一愣,直到東方不敗回了房間關上門後才回過神兒來。
  這人又生氣了?不像。東方不敗生氣的樣子林彥見到過,對著手下是一臉震怒,對著嚴大人是渾身殺氣,上次對著他,是壓死人不償命的冷氣壓。可這次,似乎太過平靜了些。
  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林彥心裡沉了沉,剛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緊抿著嘴角。他揣測人心的功夫很不到家,上輩子他或許能將瀕死的人救活,卻不能在女朋友跟他鬧彆扭的時候把人勸回來,這輩子,他的謙和性子也惹不到誰,卻不曾想會在無意中惹到這個人,還不止一次。
  咬咬牙,林彥跑到東方不敗門前小心的拍拍門,輕聲道:“東方,我,我馬上就回來!”說完,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前院,一般這時林平之正在前院書房讀書,林彥縱然輕功不好但在拼盡全力之下那速度還是很可觀的,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院牆外。
  門裡頭的世界,很安靜,就連那麼一聲歎息都很清晰。
  東方不敗大開門走了出去,又站在樹下,看著遠方。那邊有一片蔚藍的天,他看得有些出神。
  他有很多事情需要理理清楚。
  對事情,也是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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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跑到前廳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站在門廊裡卻不進去,而是擦擦額頭鼻尖的汗水,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皺的衣領袖口,這才抬步走進去。
  教林平之念書的是林家鏢局的一位先生,雖從未科舉也無大名,但教一個孩子啟蒙卻是足夠的。不過看得出來林平之不是很喜歡念書,加上今天一早得了不痛快,便對著這位先生也沒什麼好臉色,在自家父親和林彥面前收斂起來的大少爺脾氣現在完全散發了出來。
  “我不要讀了!”林平之把書扔得遠遠的,從椅子上蹦起來像是小牛犢一般的往門口沖,正好撞在推門進來的林彥身上。
  林彥被撞了個趔趄,看看那個似乎被嚇到的年輕先生一眼,又看看一臉委屈的抱著他大腿的林平之一眼,蹲□將小傢伙抱在懷裡:“怎麼了?好孩子可不能惹老師生氣。”
  “他不是我老師!他居然跟父親告密,他是壞人!我要他教我……”林平之瞪大了眼睛大聲控訴,小手指頭指著那位先生,話說完了別人還沒反應自己的眼圈卻是紅了起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最後乾脆哇哇大哭起來。
  “莫哭莫哭,挺大的娃娃怎的還哭鼻子。”林彥臉上也沒了笑,蹙著眉頭一邊給小平之擦眼淚,一邊扭頭看著手足無措的年輕先生,“先生,平之可是犯了錯誤?”
  那年輕先生是認識林彥的,雖然林震南沒有明說過林彥的身份,但在嚇人的口口相傳中他也知道這位算是林家半個主子。聽了林彥的話,年輕先生嚇得臉都白了,忙道:“我不曾罰過少爺,是,是今天早晨少爺和老爺起了衝突,約麼是現在火氣未散。”說完還生怕林彥不信,接著道,“我雖擔任少爺的啟蒙,但說到底只是吃著林家口糧的下人,萬萬不敢對主子不恭敬。”
  林彥聽了這話微微蹙眉,見過東方不敗的傲氣和劉先生的倔強,只覺得這人沒有風骨。但他也不明說,看著坐在自己手臂上的林平之,心裡還記掛著東方不敗,但臉上還是輕輕的笑:“平之不哭,發生了何事?”
  林平之也只是委屈,聽起來哭的是驚天動地,可其實眼淚沒掉幾滴。聽到林彥問,小傢伙抹抹眼睛嘟起嘴吧道:“我要單獨跟你說。”
  林彥有些哭笑不得,小小年紀還知道避著人了,點點頭,開門抱著林平之走了出去,回頭,眼神冷冷淡淡的讓那個想要跟出來的先生站在了原地不敢再動。
  將林平之臉上的淚水擦乾淨,林彥道:“好了,現在在外頭沒人聽得到,你說吧。”
  林平之抿抿嘴唇,聲音小小的說道:“你,你上次給我的詩我給父親看了,父親開始是很高興,但是,但是都怪先生!他看過以後同我父親說,我定然是寫不出這等好詩,父親就信了他,不信我……”說著眼圈又紅了。
  林彥搖搖頭,原想著林震南雖然算是一方豪傑但文采怕是不成,但沒想到被別人瞧出了端倪。摸摸林平之的頭髮,林彥道:“你父親也是為了你好。”
  “可,可我不小心一順嘴把你說出去了……”
  林彥瞧著小傢伙臉頰紅紅的模樣,這才明白,這位小公子一直鬧騰的原因怕不是因為和林震南吵架,而是因為,他把自己供了出去。
  “小小年紀還挺重約,很好。”林彥卻不生氣,“被父親知道了也不妨事,不過你以後要好好讀書,憑自己的本事得到肯定然後出去玩。”
  “你真的不生氣?”
  “恩。我來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要說,而且我說的話你最好都牢牢記住,也莫要於別人說。”林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這件事情是男人的約定,你必須遵守,不然我以後就真的不理你了。”
  林平之烏黑的眼睛咕嚕嚕的轉,小手捂住嘴巴點頭。
  林彥被他逗得有些想笑,咳了一聲才道:“以後,離姓嶽的和姓令狐的都遠著點,別去招惹,最好看到就繞路走。”
  “為什麼啊?”
  “……八字不合。”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林彥:東方你記不記得我的名字啊?東方:恩林彥:你叫我一下唄~東方:……不叫林彥:QAQ東方:……林彥林彥:QAQ人家師父都是叫小名的【比如過兒啦珊兒啦東方:小彥子林彥:……QAQ我不要小太監的名字!


☆、第二十四章

  “好好讀書,不可再頂撞先生,那個先生雖然性子弱了些卻也是為了你好。”
  “哦。”
  “別沒事往外跑,萬一碰上壞人把你捉去賣掉,你這小東西被人吃了可怎麼辦?”
  “人不能隨便吃……”
  “好好聽話,不許頂嘴。”
  “哦。”
  林平之耷拉著小腦袋,做出一副乖寶寶模樣,但時不時還是用眼角偷瞄蹲在他對面的林彥。他的小哥哥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長得好高,說話也總是像是大人一樣,囉囉嗦嗦的,跟爹爹一個模樣。林平之這個想法把自己逗笑了,抿起嘴唇努力不笑出聲。
  林彥絮絮叨叨了一堆,看小平之嘟著嬰兒肥的小臉想笑不敢笑的模樣,他也覺得自己太多囉嗦。笑笑,伸手捏了捏林平之的小臉蛋:“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小平之的手拉著林彥捏著自己臉的手晃蕩:“聽到了!小哥哥別捏我了!”
  林彥沒有將自己要離開的消息告訴林平之,人在年紀小的時候總是接受不了離別,縱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林平之對他可是黏的厲害,若是小傢伙吵鬧起來驚動了林震南,他再想離開可就不容易了。
  林震南或許因著他的父親對他有些喜歡,可比起那微薄的好感,更多的是對日月神教的怒火和對東方不敗的忌憚。
  其中,可能還有對林平之的保護。
  林彥身後站著的是東方不敗,縱然林彥自己並沒有爭奪林家家主的那份心思,但形勢比人強,他總要做些讓人安心的舉動才好。現在走了也是好事,但卻不能讓林震南知道,至少不能明說,若是知道了,為了堵那些其他世家的嘴巴,林震南難免要多留他一陣子。
  一口一個“大伯父”叫著,但怕是兩人都沒真的拿這份血緣當回事兒。
  哄著撅著小嘴吧的林平之重新進了書房,林彥轉身就要往回跑。
  “哥哥,你要去找漂亮哥哥嗎?”
  林彥回頭看,就看到林平之站在門口看著他,仰著小臉笑眯眯的。
  林彥點點頭:“是,我要去找東方。”
  “你是不是惹漂亮哥哥生氣了?那你要勸勸漂亮哥哥,我今早去找你的時候,就看到他在你床邊盯著你看,那表情似乎要把你……嗯,把你吃了的,動都不動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乖乖的,不亂跑不讓人吃,可是小哥哥你要當心別被吃了哦~”
  還沒弄明白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小平之就啪嗒啪嗒的跑了進去關了門,留下林彥在院子裡發呆。
  不,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要趕緊回去,若是東方不敗把他一個人撂下自己走了可就壞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東方不敗在生氣。和上一次的怒火滔天不同,這次的火氣來的更加奇怪,林彥捉摸不透,這才嚇人。
  連勸,都無從下手。
  跑回了院子,越過了百花嬌豔的花叢,林彥直接撲倒東方不敗的門口,頓住腳步,嘴唇抿得緊緊的。在門口走來走去的轉圈,最終深吸一口氣蹭在門邊小心的敲門。
  一下,兩下。
  沒有回音,怎麼沒有人回答呢?林彥急了,乾脆不敲了改成了用力拍門。門沒關,他卻不敢開,只有用力拍著,期盼著得到一個回音。
  上輩子,加這輩子,幾十年的光景,這是林彥第一次嘗到心急如焚的感覺。
  不會是,走了吧?
  那個人不會是,真的把他扔下了……?
  這種想法一出現在腦袋裡,林彥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髮都是豎起來的。
  怎麼可以呢?
  怎麼能離開呢?
  即使只是短短一年,林彥也已經習慣了陪在那個人身邊,幫他夾菜,幫他添衣,然後看著那人的絕世風華讓心裡的某些情緒慢慢發酵。
  林彥想和東方不敗在一起,他是那麼喜歡……
  喜歡?
  林彥動作僵住,臉上露出了一點點慌亂。
  “你在做什麼。”
  聲音,冷冷清清,從身後遠遠傳來。林彥一愣,猛地回頭,就看到那個人蜷著腿坐在樹上,向來冷清的眉眼帶著點點疑問的瞧著他。
  “我……以為你走了。”林彥直接就說了出來,然後就捂住嘴巴,可說出去的話卻是收不回來。
  東方不敗挑眉:“怎的?怕本座扔下你,你便怕成這樣?”
  林彥覺得這句話玩笑的成分居多,可他還是點了頭。
  是啊,真是怕,怕你離開,怕再也見不到了。
  林彥看著他,帶著點點迷茫,帶著絲絲癡迷。
  那身火紅的衣服,那根雪白的玉帶,眉眼如星。
  林彥呆呆的瞧著,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人,但怎麼回事呢,瞧著,卻是比以前好看上一千倍,一萬倍,怎麼看都看不夠的感覺。
  東方不敗將一個小包袱扔下來,正正的丟到林彥的腦袋上。裡頭有硬硬的東西磕在腦門上,應該是疼的,可林彥只是捂住了額頭卻不說話,眼睛定定的看著東方不敗發愣,絲毫沒有往日裡的優雅謙謙,滿滿的傻氣。
  東方不敗看著林彥這幅模樣倒覺得有點好笑,而事實上,他真的就笑了出來。
  東方不敗坐在樹上,看著下頭出盡洋相的小少年,依稀是第一次見面時的肆意張揚,笑聲帶著爽朗,又因為尾音淡淡的上翹摻雜了說不出的妖嬈。
  林彥站在樹下昂起頭看著,看著東方不敗,原本迷茫的眼睛清明起來,慢慢發亮,抿緊的唇角翹起來,一抹笑就這樣展在了臉上。
  他,喜歡他。
  林彥,喜歡東方不敗。
  不久以前自己還幻想著那個人邁過了男孩到男人的門檻兒,這種喜歡倒也算不得突如其來。可從那時候到現在,林彥無數次的心裡建設統統垮塌,說到底,他就是喜歡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可能是第一次見面時那人一身火紅的看著自己笑的時候,可能是黑木崖上那個人看著自己練武時用專注的眉眼瞧著他的時候,可能是那人唯一一次軟弱時依靠在他懷裡的時候。
  是啊,喜歡,他是個男的,一個男的喜歡了一個另一個男的。
  這時候,東方不敗的眼睛轉向了他。
  陽光下的黑色眸子裡似乎有著光華,含著與往日清冷完全不容的柔和笑意,直直的撞進了林彥的眼睛。
  溫柔,並不感人。
  但若有一個人,對誰均是冷眼清淡,獨獨對你展顏。
  哪怕只是淡淡勾唇,都足以讓人溺斃其中不可自拔。
  林彥也笑,他覺得自己的表情根本不有的自己控制,平時溫文爾雅的面具完全卸下,此刻笑容自然而然,藏都藏不住,掩都掩不了。
  自我穿越,一十二年,與你相遇,不足兩年。
  但覺得,這般長時間我從未如此刻這般歡喜。
  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年華,都在你這一笑當中。
  “你又在笑什麼?”
  “東方,我好像明白了不少事情。”
  “我怎覺得你越來越傻了。”
  “傻就傻了吧。”
  我願意對所有人淡然精明,獨獨對你癡迷,東方你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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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路走得並不快,東方不敗把每天的大半時間都用來研究神功,林彥把每天的大半時間都用來研究東方不敗。每個陷入情網的人智商都會清零,林彥除了在每天被東方不敗監督者著練劍時會努力全神貫注以外,做什麼,眼睛都會粘在東方美人身上。
  郊外是十裡不見人家,只遠遠的看到一處茶肆。哪怕綠樹紅花甚是喜人,但連走了一個上午還是會累,何況現在日頭正當空熱得很,東方不敗和林彥進了茶肆。
  店家似是經常見到江湖人,見了一身紅衣肆意的東方不敗和一襲白衣儒雅的林彥並沒有什麼驚訝,只是眼睛往林彥握在手上的青色長劍多瞄了幾眼,然後就笑著招呼:“兩位客官,尋個座坐吧,我去給二位上茶。是要龍井還是茉莉?”
  林彥左右掃了掃這裡其餘人端的茶杯,瞧著裡頭的顏色便知這茶並不算好茶,莫說慣常奢侈舒坦習慣了的東方不敗,就算是舌頭被養嬌氣了的自己怕都不會喜歡。笑笑,林彥看著店家聲音淡淡:“勞煩店家,只要來兩碗白水就好,我們口渴的很不講究的,解渴便好。”
  “好嘞,二位稍等。”
  水上來了,東方不敗淺抿一口,便放下道:“再有幾日就能回黑木崖。”
  “嗯。”林彥點點頭,有點想念崖中的桑三娘劉先生,又有些捨不得跟東方不敗獨處。可說到底,這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總不可能成天跟自己一起在外頭閑晃。可心裡還是空落落的,眼睛看著東方不敗一眨不眨。
  “把眼睛收回去,當心本座挖了你的眼睛。”東方不敗說著狠話,但語氣雖然清淡卻也緩和,伸出手揉了揉林彥的腦袋。
  林彥笑笑,不再看,可是整個人的心神還是黏在東方不敗身上的。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清亮的嗓音,淡淡的童音,配上了韻律的詩詞像是歌謠一般被唱出。林彥循聲看去,就看到了坐在樹下的幾個孩童正在一起笑鬧。
  好詩好曲,可若他記得不錯,這首詩就是自己給了林平之的那首吧?

☆、第二十五章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清亮的嗓音,淡淡的童音,配上了韻律的詩詞像是歌謠一般被唱出。林彥循聲看去,就看到了坐在樹下的幾個孩童正在一起笑鬧。
  好詩好曲,可若他記得不錯,這首詩就是自己給了林平之的那首吧?
  “這詩不錯。”東方不敗不知道此詩乃是林彥“偷”來,聽完了也贊了句好。
  正在一旁的店家聽到東方不敗的話接道:“兩位客官怕是還沒聽說這首詩?”
  林彥不說話,東方不敗卻是起了心思,挑眉問道:“怎的?很有名嗎?”
  “當然是有名的。這詩好不好小老兒我是聽不出,但作這首詩的人可是有名得很呢,林家鏢局二老爺的公子林彥,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說福威鏢局出了才子呢。”
  林彥臉上一紅,忙端起水碗來掩飾,但還是能感覺到東方不敗略帶戲虐的目光,看得他臉上越發熱了起來。
  東方不敗只覺得是自家徒弟害羞了,卻是沒有往“這般好詩不是他能做出來”的這上頭想。在東方不敗心裡,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厲害,林彥是他的徒弟,自然也要是厲害的。
  即使現在還不是很強大,但未來,定然是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所以聽到這首詩是林彥所做,東方不敗只當他臉皮薄。可心中還是有疑問的。他與林彥不同,他見的事情遠比他多,所以能想到林彥所想不到的東西。比如,這傳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傳的最快的莫過於流言,或許今日有好事者傳個流言蜚語,沒準兒兩三天后遠在千裡外的地方都能聽到人談論。人都是喜歡八卦的,這項愛好不分男女,不分老少,茶餘飯後的談資總是越多越好。
  詩詞不必流言,這東西不僅需要手抄筆記,還要有一定的文學功底才能記住,只是幾日斷然不可能做到連街邊孩童都會吟誦的地步。
  但馬上,店家老人的話就為東方不敗解了惑。
  “原本小老兒我也是不通文墨的,記也記不住,但這詩似乎格外得青樓楚館之中的妓人青睞,這不,編了曲給了韻,唱起來朗朗上口,卻也不難記住了。她們還給了那林家公子‘護花君子’的雅號,雖然聽著略微輕浮倒也順耳。”
  這句話不長,那店家說完就去找招呼別的客人,卻讓坐著的兩人良久不語。
  明朝的青樓很多,大抵是與這個朝代的制度有關係。從明朝起,罪臣的女眷就要被充入教坊,編入樂籍,世代為奴為娼,加上明朝的經濟發達,自然就形成了青樓林立,滿街胭脂香粉的局面。
  縱然有些為人所不齒,但就那這件事情來說,林彥能這般快“揚名”,還是托了那些脂粉堆兒的福。
  “你的那位大伯父真是好算計。”東方不敗撂了茶杯,臉上露出了幾分譏諷和怒氣。
  林彥苦笑,東方不敗能猜出的事情他也能想到,這其中,分明了就是有他的大伯父林震南的推波助瀾。
  知道這首詩的,除了自己和林平之,就只有林震南和那位不知姓名的先生。想來那位先生的懦弱性子是不會有膽子出來傳主子閒話,而林平之那麼個小娃娃連府邸都出不去自是無法和別人說。
  算來算去,就只有林震南。
  “是好算計,又揚了福威鏢局的名字又汙了我的名聲,一箭雙雕啊。”林彥歎息一聲,自己這麼一個被青樓妓子掛在嘴邊的人物,就算有了名聲也不是好名聲,可能會有些平民百姓對自己有好感,但恐怕是要被那些世家大族所不齒的,今後自然不會動搖林平之繼承人的位置。
  林彥有些無奈,卻沒有怨恨。
  東方不敗蹙起眉頭:“你的性子怎的還是這般軟弱?”
  林彥搖搖頭:“我本就不在乎那些虛名,我本就沒有那個心思去跟平之爭什麼奪什麼,大伯父這麼防著我雖然讓我有點傷心,但若是能讓他心安我是沒什麼。”
  不過,‘護花君子’?只是什麼鬼名字……
  風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彥神色淡淡的撐著頭看著窗外嬉戲的孩子們,聽著他們唱童謠版的唱詩,神色也柔和了些許。
  他是真的不生氣,因為不在意,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是個護短的人,所以他會因為桑四娘的一句話就奔赴黑木崖,所以他會因為東方不敗的一蹙眉就擋在了那人身前。
  而護短就代表著自私,他自私,也愛護自己,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他又何必掛心?
  只是以後,林平之小包子怕是很難見到了。
  “那,你以後可如何回林家?”東方不敗繼續問,只是聲音小了些。
  林彥笑,神色很悠閒:“能不回就不回,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人家又不待見我,我又有何必要眼巴巴地去攀那個高枝兒?”
  與林震南是骨肉至親的是自己爹爹,可是自家爹爹已經死了,現在只有被林震南視為仇人的自家娘親,和自己。林彥又不瞎,即使林震南看在爹爹分份上對他有幾分緩和,但在東方不敗站出來說是他師父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無法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
  “以後我就呆在黑木崖了,有吃有喝挺好的,東方你可得管飯。”林彥笑嘻嘻的看著東方不敗,眼睛裡閃著少年人才有的光。
  東方不敗定定地看了他幾眼,然後別了頭,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笑,清淡的蔓延了眉眼,淺淺的,卻似乎要刻到林彥心裡去。
  捂住心口,林彥覺得自己心跳快到要蹦出來。
  怎麼辦,東方,怎麼辦?
  我還沒告白,你也沒說喜歡我。
  但現在哪怕只是看著你我都要腦充血死掉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當天晚上並沒有找到客棧,也沒有村落。
  “怕是要睡在野外了。”林彥一邊燃起篝火,一邊看看腳底下的草地,歎道。
  東方不敗瞧了瞧林彥微微發苦的臉色,冷哼一聲:“即是男子怎的那麼多講究。”
  林彥的臉色卻沒有紓解,身邊這個男人向來是要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哪怕睡的床也要墊上好幾床被子,這般荒郊野外怎麼躺得下?
  “睡覺。”東方不敗說著就席地躺下。
  “嗯。”林彥點點頭,抱著包袱也躺了下來。
  “你這包袱裡藏了什麼寶貝?”東方不敗問道,這包袱雖然是他從林彥房裡拿出來的,卻從未去看裡頭的東西。
  “是銀子,我在黑木崖攢的全部家當呢。”林彥打開包袱,裡頭的散碎銀子漏了出來。
  東方不敗輕哼:“你倒是喜歡黃白之物?”
  林彥一邊把包袱包好揣回懷裡一邊道:“雖然大城鎮裡頭咱們可以住在咱家自己的店裡頭,可那些小村鎮,住店吃飯都是要銀子的呢。”
  東方不敗張張嘴沒說話,黑木崖附近方圓百里,有黑木崖權杖的人都可以暢通無阻甚至不用付帳,可他卻沒明說。
  少年人說“咱們”的時候,東方不敗覺得這個稱呼很是不錯。
  夜深,也沒了聊天的心思,東方不敗閉眼準備睡覺。
  看著東方不敗的側臉,林彥抿抿嘴唇,小心翼翼的往對方身邊蹭,見東方沒什麼反應,又繼續蹭。
  “本座睡著了以後,任何人近身都格殺勿論。”東方不敗閉著眼睛淡淡道,立馬讓林彥停了動作。
  東方的意思是,他睡了之後就是不分敵我無差別自動攻擊?
  林彥抿抿嘴唇,委屈的躺好,熄了吃豆腐的心思,可眼睛還是看著東方不敗的。
  “你老看我作甚?”被盯得發毛,東方不敗睜開眼睛瞪他。
  “東方好看。”林彥這句話說得十分真誠,這已經是去掉所有修飾詞以後精煉的四個字了。
  東方不敗哼了哼,也不反駁,如林彥所料一般沒有任何呵責,反倒有幾分得意。
  林彥早就知道了這人的性子,只要是真心的去讚美,他是絕對喜歡聽的。這可不叫自戀,這叫自信。林彥笑笑閉起眼睛,準備睡覺。
  這時候,微風吹過,林彥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幾片葉子緩緩飄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東方不敗的唇邊。東方不敗隨手揮掉,但那片葉子卻被林彥伸手接住。
  東方不敗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林彥捏著那片葉子,本是翠綠的葉子在篝火的照耀下有著接近紅色的顏色。林彥小心的將那片葉子放在掌心,然後迅速的用嘴唇碰了碰葉子,然後笑著把葉子揣在懷裡,抱著包袱睡得安恬。
  而東方不敗卻睜了眼睛,看著林彥,又看看被他護得嚴實的包袱,伸出指尖碰碰自己嘴唇,微涼的溫度卻似乎灼傷了手指。
  東方不敗神色不變的收回手,一向平躺的睡姿卻變了,成了側臥,背對著林彥,東方不敗許久才進入夢鄉。
  很久沒做夢的他做了個夢。
  有個小少年抱著大大的酒罈子朝他走過來,說要和他一醉方休。
  當是似水流年。


☆、第二十六章

  離開黑木崖時是春末,回來時已是盛夏。
  山崖上大多是茂密的樹林,而其中也有不少花朵芬芳。東方不敗和林彥並沒有走大路,而是順著樹林中的一條小路慢慢的往上走。撥開眼前的青色枝丫,小心的穿過繽紛的花叢,林彥瞅瞅沾滿了花粉的自己,又瞅瞅依然是一身清爽的東方不敗。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卻是不知道東方是不是真的有穿過萬花的時候。怕是有的吧,那般美麗的人,還裝了個霸氣驕傲的靈魂,對這世間的男女都具有著致命的誘惑力。沒看那七位夫人,哪怕東方從來不曾召見她們,她們依然死心塌地的呆在崖中。
  他的美人師父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緊緊盯著呢。
  林彥壓下心裡的絲絲彆扭,拍拍衣袖,努力的跟上東方不敗的步伐,雪白的衣擺在花草中劃過好看的弧度。
  他要追上那個人,他要當能站在東方不敗身邊的人。
  或許,那樣自己就有勇氣說出那句喜歡。
  東方不敗應該不是為了賞花觀景,但他想做什麼林彥卻是想不通透的。
  “等進了教,你自己回院子便好。”東方不敗聲音淡淡,腳步不停。
  林彥腳尖點地時微微用力,便到了東方不敗身邊。偏過頭,少年人臉上還是淺笑淡然:“我想跟著東方一起。”
  東方不敗看看他:“童百熊傳了話來,教中已經開始清洗。”
  “我跟你一起。”林彥淡淡說著,眼睛瞧著東方不敗的臉。他現在也能想到要面對什麼,想來童百熊傳來的信就是要開始清洗教中的叛徒,而既然是叛徒,東方不敗定然不會留了他們的性命。
  要見血,但林彥幾乎沒有猶豫就打定主意跟在這人身邊。
  他想保護他,就算現在林彥並不強大,但他還是想陪在這人身邊。
  東方不敗也不再勸說,點點頭,突然加快了速度往山崖頂端飛去。林彥也運起輕功跟上,雖然速度不快但好歹沒有落下太多。
  而在踏上崖頂的一瞬間,林彥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味,雖然不是很濃,但卻依然讓人不舒服。東方不敗自然也聞到了,面色不變的大步走進教內,在石門兩側看守的黑衣教眾見到東方不敗悚然一驚,互相對視一眼,似乎在疑惑為何沒人來回報教主回教。但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卻也不敢多做思慮,躬身道:“見過教主!”
  東方不敗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就走了進去。林彥卻是多看了其中一人一眼,那個大鬍子可不就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楊蓮亭,上次看到時林彥並不在意這人,但現在不一樣,這傢伙算是隱藏情敵,林彥快走幾步擋住了楊蓮亭看向東方不敗的眼神。
  東方不敗腳步頓了頓,直到林彥跟上他才重新邁開步子。
  教中不似往常的熱鬧,倒不是吵鬧,而是往日裡裡頭歪頭都能見到不少人,教中下人,總歸都是有人走動的,現在卻一人都不見。
  “真冷清。”林彥左右看看,輕道。
  “冷清才好。”東方不敗哼了哼,若是此刻教中熱鬧非凡,那就代表著童百熊沒壓下去那些叛逆,那才是大大的禍事。
  跟著東方不敗往大殿走,漸漸地能看到教眾了,而那些教眾依然是一身黑衣,見到東方不敗無一不是恭敬彎腰,臉上滿滿的崇敬肅穆。但那一身的殺伐之氣也是讓人無法忽視。
  “林彥。”
  “是?”
  “你若是不願看那些血腥,現在就回自己的院子去,本座……我也不會責怪你。”
  “不,我跟你一起。”
  林彥一直是笑著的,即使在看到一地鮮血的時候也是笑著的。他用笑容掩飾了駭然,用笑容遮住了厭惡,用笑容隔斷了所有人向他投來的探究眼神。
  大殿前聚集了數千教眾,每一個在看到東方不敗的時候都恭敬行禮。林彥從他們的眼睛裡看出了興奮,和堅定。
  當看到殿前擺放整齊的屍體時,林彥明白,這便是魔教和正派之間的差別了吧,他們更真,也更崇拜力量,他們不嗜殺卻不拒絕血腥,他們算不上正直卻也容不下反叛。即使東方不敗這次殺了這般多的人,卻依然無損他的英明,反倒會讓教中眾人更加死心塌地的追隨他。
  桑三娘和童百熊站在一起,看到東方不敗的時候絲毫沒有驚訝,而是很淡定的彎下腰:“恭迎教主。”
  東方不敗用眼角掃了掃周圍,大殿前的大片空地上,一排排的人,全是被捆住了一刀斃命。東方不敗輕輕地彎起唇角:“全在這裡了嗎?”
  “回教主,聖姑尚在後山別院,向左使……向問天在逃。”童百熊往前走了一步,“屬下辦事不利,請教主責罰。”
  東方不敗卻沒看他,而是回頭看了眼林彥,發覺林彥現在神色如常後才回身看著依然彎著腰低著頭的童百熊:“罷了,逃了便逃了,本座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風浪。”
  “教主!”桑三娘似乎對東方不敗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有些著急,畢竟向問天的手段她是領教過的,能將東方不敗經營數年的日月神教中誘導出這麼多反叛之人,向問天定不是平時表現出來的平庸!
  東方不敗伸出手,桑三娘立刻消音,只是眉眼間隱隱有幾分擔憂。
  東方不敗毫不在意的一笑,這世間若是無一敵手那才是人生一大憾事。縱然那向問天他還看不上眼,但,若可以用向問天釣來另一個人,他還是樂意與之一鬥的。
  東方不敗喜歡釣魚,而且,擅長釣魚。
  林彥有心阻止,想說那個人會在日後與任我行一起陷你與生死境地,想說即是要做大事就當斬草除根。可他到底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心中那些不該有的婦人之仁,而是因為,眼前的紅衣男人眼角眉梢的傲氣自信,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猛地回身,東方不敗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著下面數以千計的黑衣教眾。這些人崇拜著他們的教主,剛才一路走來東方不敗能看得出,即使經過了這次血洗,這些人也依然對他忠心而崇敬。
  現在的日月神教,才算是他東方不敗的!
  從今天起,日月神教才算是牢牢地攥在他手裡,成為他掌中之物!
  “本座有令,我神教眾人當為見證!”
  這句話,東方不敗用上了內功,明明說的不快,卻足以讓人覺得振聾發聵。數千黑衣教眾,各個長老堂主,均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單膝跪地,抬著頭看著東方不敗,看著這個主宰他們命運的紅衣男人。
  東方不敗輕輕的笑,只是笑意沒到眼底,眼角眉梢都染著肅殺之氣。
  衣袖輕揚,血紅色的衣似乎要染紅了半邊天。
  “今日所誅殺之人均扔到崖底,不得立牌位不准得拜祭。
  “反叛之人的兄弟姊妹均驅逐出教,一個不留。
  “若再有叛逆,其下場定比今日之人淒慘千萬。本座,說到做到。”
  他的狠辣從來不曾掩飾,他的殘忍從來不願保留。
  可,似乎被蠱惑了一般,在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轟然稱是的時候,林彥依然是站著的,可眼睛卻把那個紅色的身影刻進了眼睛裡,揉進了骨血裡,再也消除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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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查出有異心的人足有上百人,林彥問過桑三娘:“這些人,都是叛逆?”
  桑三娘是這般回答:“不全是,有些是平時行為不端有沒空料理的,這次一併處置倒也方便。”
  林彥只能感歎,不愧是江湖人做的事情,沒有對錯只有結果,而且絕對乾脆俐落。
  這百人中,除了在逃的向問天,也有不少身居高位的,而那位元早就沒命了的郝長老就被桑三娘大筆一揮記到了這些人之中,卻是遮掩下來了郝長老刺殺東方不敗的事情。
  林彥的生活恢復到了原來的平淡,東方不敗聽聞了他在劉先生那裡學習,就讓他接手一些教務,全部是關於日月神教遍佈全國的各個鋪子的賬務,林彥原本只是想尋個清靜,哪知道卻是給自己找了麻煩,但這是教主大人交給他的,沒辦法只能捏了鼻子認了。
  劉先生在這十幾日的清洗中一直沒有出門,用老先生的話說“老夫這麼大年紀可不願意在看些血呼啦的東西,反胃。倒是你這個小子,平時看著一副君子模樣,怎的我聽三娘說你對著一地死屍還能笑出來?”
  林彥只是笑不回答。那個時候,自己除了笑還能幹什麼呢?難道哭嗎?
  東方不敗因著得了神功開始閉門不出,雖然算不得閉關,但林彥也只有每天早晚能見到他。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東方不敗對他的語氣比之前更柔和了些,倒是讓林彥竊喜不已。
  原本以為那些人死了這事兒就算完了,不過這件事情倒還有些後續。
  比如,因為辦事不利被東方不敗貶成普通教眾的童百熊。
  林彥原本是不知道這事情的,童百熊看到他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也未曾提起,若不是發月錢的時候林彥看到童百熊的月錢縮水大半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劉先生。”讀完了書,看完了賬,林彥才將疑問說出來,“東……教主說過不會追究童大哥的。”
  劉先生點點頭:“是啊,你看童百熊那個莽夫不是沒缺胳膊短腿。”
  “可,怎的就被撤了職?”
  “小彥子,你還是太嫩。”自從上次桑三娘來看林彥的時候叫了這個小名,劉先生就跟著一起叫了,每次看到林彥那張沉穩的臉上露出鬱悶的表情總是能讓老先生開懷。說笑歸說笑,劉先生正了正臉色繼續道,“童百熊那廝向來重義氣,本是好事,但若是讓教中眾人太過敬他,絕非好事。”
  所謂,功高蓋主嗎?林彥抿抿嘴唇:“先生,童大哥是不是以後都不會被重用?”
  “教主只是借了這個由頭讓童百熊冷冷,過些日子定然會重新起複,但若是那個莽夫還是不懂教主的意思,那他腦袋搬家的日子就不遠了。”
  人心,向來難測。林彥本就不擅長揣摩,現在卻更加不願意去揣測。
  他重視的人,就在他身邊,他揣測不透也不願去猜。
  林彥願意去相信,即使東方不敗的手段他見識過太多,卻依然願意相信那個人不會將這些縱橫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傻麼?傻了也好,或許更有福氣也說不準呢。


☆、第二十七章

  林彥向來是喜歡自己院子裡頭的竹子,約麼是桑三娘上心,那些翠竹依然翠綠挺拔,瞧著比離開的時候還要健壯幾分。
  林彥無事的時候就會拿本書搬個椅子到小竹林裡呆上一會兒,盛夏裡涼風習習,聽風過竹林,把書打開卻不看,而是蓋在臉上擋著陽光,小憩一會兒,神仙的日子。
  但這些日子,林彥卻難得有這樣悠閒的生活。
  每天從劉先生處回來後,他就呆在自己的院子裡頭練功,拿了劍去院子裡練,一邊神門十三劍一邊辟邪劍法,交替著來直到用光了最後一絲力氣,就琅琅蹌蹌的去洗澡,直到洗得暢快了爬出來,回房間繼續修煉內功。直到確定自己氣色如常,才會去廚房做些飯食,放在小盒子裡端去隔壁,跟東方不敗一起吃晚飯。
  縱然他可以淡然溫柔的跟東方不敗談笑,但回到自己的院子裡,他就恨不得死在床上,手指頭都不願意動。
  劉先生的武功根底很厚,自是看得出林彥每天不要命似的練功,曾勸過他過猶不及。
  但林彥卻依然這麼做,因為他發覺這樣似乎能夠更快的讓自己的內功變得深厚,讓自己的身法變得靈巧。
  他不奢求能追上那個人,但至少,讓他們的距離變得小一點,再小一點。
  黑木崖上的春花嬌媚,夏雨震撼,秋葉如火,冬雪晶瑩。
  林彥跟東方不敗一起看了一遍四季美好,但不夠,遠遠不夠,他想要的是跟那個人相伴看上十次,百次,哪怕只有一息尚存。
  所以,他必須要讓自己強起來,足夠站在那人身畔,與他共看天下!
  辭別了劉先生,林彥卻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轉向了後山。
  他是記得的,童百熊曾說過任盈盈還在後山別院。聰明些的就能想到任盈盈是被關起來了,不過憑藉著任盈盈的聰敏也不會往外跑就是了。
  現在,誰都遠著她,因為誰都知道這個節骨眼兒上跟她沾上定是得不了好。
  但林彥卻是想見她一面,即使知道暗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他,即使知道自己這一去恐怕會得到東方不敗的滔天怒氣。林彥想知道,任盈盈到底有沒有聽從自己的勸告將所有人拒之門外,還是她已經見過了向問天,已經恨上了東方不敗。
  若是她已經將東方不敗視為仇人,那麼,絕對留她不得。
  林彥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善良。
  後山別院是東方不敗為了任盈盈所建,一棟竹樓,周圍環繞著各種珍奇花卉,從竹樓上能看到黑木崖最美的景色,看著萬分雅致也有著獨到的秀美。
  原本是為了哄任盈盈開心的地方,此刻卻成了困住金絲雀的籠子。
  林彥走得不快,神色淡淡步子沉穩,在看守的教眾本想上前阻攔,但看到是林彥變沉默的退到一旁,全教上下無不知道東方不敗對林彥的寵愛,單單看能跟隨教主出教遊歷,這份榮耀絕對是教中獨一份兒。
  林彥朝著幾個教眾點點頭,然後輕輕敲了門。
  “誰?”清脆的女聲從竹樓裡傳出。
  “林彥。”
  “……進來吧。”
  林彥推了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軟榻上的任盈盈,少女穿了一身淡綠色的紗裙,面前擺著一把古琴卻看都不看一眼,而是依靠著窗框往外頭看。聽到林彥進門的聲音後才懶懶的給了個眼神,哼了一聲:“你來幹嘛。”
  林彥看任盈盈此刻的臉上依然是女孩子的嬌憨,雖然混雜了些憤怒卻沒有仇恨,心裡隱隱的松了口氣。掛上最淡然平和的笑,林彥走到這屋子裡唯一的椅子前坐下,道:“聽聞聖姑來後山放鬆心情,我特地來拜訪。”
  “少唬我,我還不是為了躲是非才來的。”任盈盈坐正了身子,盯著林彥蹙起眉頭,“這些日子我都沒有離開這裡,也不曉得教中發生的事情,你是否願意告訴我一二?”
  林彥輕笑,端的是俊俏優雅:“聖姑說笑了,就算我剛回教裡也能知道那些事情,何況是聖姑?聖姑想知道的自然有人告知。”
  任盈盈眉頭蹙的更緊:“你出去一趟,現在越發圓滑了。”
  “謝聖姑讚賞。”
  “不過依然不討人喜歡。”
  林彥笑:“只要我討該討的人喜歡便好了。”
  任盈盈氣急,也不說話了。確實如林彥所說,她作為教中聖姑,教中發生那般大的變化自然是有辦法打聽到的。她之所以來竹樓是因為知道有人要借著她對東方叔叔不利,可,為何一直忠心耿耿的向問天會叛變?
  任盈盈想不通,本想從林彥嘴裡套些話,哪知道這個人的嘴巴跟石頭一樣敲不開。
  任盈盈到底還是年紀小,懶得跟他弄些彎彎繞繞的,直接問道:“向叔叔做了何事?為何這次會……離開黑木崖?”
  “我不知道,但教主既然做了自然有他的理由,而向問天反叛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只不過說到底他都是日月神教的叛徒,聖姑以後還是不要提及他比較好。”
  任盈盈抿抿嘴唇,她知道林彥瞞了她什麼,可她也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來的,索性不再說話。
  林彥的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笑笑,起身行了一禮:“林彥來訪冒昧,這便告辭了。”
  任盈盈放在袖中的手微微縮緊:“你,你在跟我說會兒話吧。”
  林彥一愣,隨即想到眼前的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娃娃,十幾天獨自一人呆在竹樓中自是會無聊。林彥雖然還戒備著她但也做不到真的對一個小女孩冷顏冷心,便道:“你可有朋友?教中現在還是一片混亂,怕是還要委屈聖姑在竹樓裡多呆些時日。哦,七夫人不行,估麼教主也不會同意。”
  任盈盈想了想,道:“五仙教中的藍鳳凰與我要好,便讓她來陪我,也算有個玩伴,可好?”
  林彥點頭表示記下。
  “我說過你可以叫我名字的。”
  “聖姑抬舉。”林彥卻是沒應承下來,笑容淡然而客氣。
  沒再多說,林彥離開了竹樓。
  只不過,藍鳳凰,這名字真是耳熟,但林彥卻是記不清楚了。
  眼看著要入夜,林彥合上了院門,端上了剛才炒好的菜直接從兩人院間牆上的小門裡去了東方不敗的院子。不過他沒有去敲門,而是把盤子撂下站在院子裡左右打量了一下,在東方不敗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頭哪裡去了?花不澆樹不剪,莫不是覺得教主不在所以偷懶了?
  林彥並不知道那兩個丫頭已經被誅,在心裡嘟囔一定要讓東方辭掉那兩個懶人,便自己取了壺澆了花,找不到剪刀就用自己隨身的青色長劍將樹上的斜枝砍斷,然後將斷掉的枝椏收拾好,突然就聞到了一個味道。
  淡淡的香粉味道,林彥猛地回頭,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東方不敗。
  呼吸相聞。
  林彥嚇了一跳,手上抱著的樹枝長劍都掉到了地上,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若不是東方不敗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沒準兒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我很嚇人?”東方不敗蹙起眉頭。
  “不是,是……”我剛才要是動作再大一點,就要碰到你的臉了啊。林彥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一身紅衣的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鬆開了手,看看一地樹枝,又看看放在一旁的水壺:“我說過,我不用你伺候。”
  “不是伺候,我只是想讓東方過得舒坦。”林彥已經掩飾了剛才的驚訝,聽到東方不敗的話後笑著回道,“花花草草雖然任其自然是挺好,但是過分的自由怕是要長歪的。”
  “便說了你一句,就來了這般多的道理,也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東方不敗彎腰撿起地上的青色長劍,遞到林彥手裡,“走一趟給我看。”
  林彥接過劍,卻沒立刻動彈。他覺得,與其讓東方不敗質問,倒不如自己坦白才好。
  “東方,我去找過聖姑。”
  “我知道。”東方不敗神色清淡看不出喜怒,“你也不用跟我多說,我已經讓藍鳳凰去竹樓了。”
  林彥抿抿嘴唇:“東方你可惱我自作主張?”
  東方輕哼,但語氣卻是柔和了不少:“我眼睛還沒瞎,看得出來你是什麼心思。”
  “東方……”這是,信任?
  “你若是有了二心,你覺得我會讓你活到現在嗎?別說別的,舞劍。”
  林彥掩了喜色,應了聲“是”,幾步走到開闊處,擺好架勢練起了神門十三劍。
  東方不敗依然是站在樹下,靠著樹幹,眼睛跟著那個白衣少年。
  分明是十幾歲的光景,但專注起來時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光彩,雪白衣衫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青色長劍在夜幕中閃著寒光。
  “還是個,少年人啊……”
  東方不敗不是個矯情的人,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少年的與眾不同絕不僅僅是因為師徒情分。
  他對這個少年有好感,縱然有些難以接受,但既然是事實那就不用遮掩,東方不敗也不會不承認。相比較後院的那七個夫人,他與林彥相處起來更加讓他覺得舒服。所以在林彥死盯著他不放的時候,東方不敗沒挖了他的眼睛,因為被這個小東西用帶著欣賞的眼神看著的感覺並不差。
  可,東方不敗不準備說出口。
  年紀太小,東方不敗並不確定他長大後還能如現在這般安分。武功太差,若是以後遇到些事情這個小傢伙怕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好感來的總是很容易,但想要將這跟好感變成愛,東方不敗還沒有做好準備,而那個少年人還沒到那個年紀。
  站得越高越寂寞,走得越遠越清冷。縱然東方不敗自認能耐得住這份寂寥冷清,咳他總是有法子不讓自己委屈了的。
  有人陪伴才不寂寞,有人溫暖才不清冷。東方不敗向來是個對自己很好的人。
  順其自然好了,東方不敗輕笑,總歸,林彥說了他以後就要在黑木崖,那東方不敗就絕對不會把他放走。
  腳尖點地,東方不敗突然沖向正在舞劍的林彥,一伸手就奪走了林彥手上的青色長劍。
  “太弱了。”東方不敗蹙著眉將劍插在地上。
  林彥眨眨眼,又眨眨眼,一臉無奈:“東方,你剛才又沒留手?”這算是欺負人吧。
  “明天一早就來練劍。”
  “我要去找劉先生……”
  “晚上再去,再敢頂嘴就拔了你的舌頭。”
  “……是。”我的五官現在還健全,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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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來寒往,不覺已是五個年頭。
  靜謐的房間中,雕花的大床上掛著的朱紅紗幔甚是惹眼。突然,紗幔微微晃動,白玉一般的手撥開了紅紗,露出了一張堪稱絕世的容顏。
  那眉那眼,那一身大紅衣袍,這世間也就只有東方不敗可以將大紅色的衣衫穿的如此霸氣。
  眼中尚有幾分剛剛睡醒的水汽,不過只是幾個眨眼間就恢復了清明,東方不敗將紗幔挑起下了床,穿上鞋子後幾步走到桌前坐下,也不束髮,任由著拖地的青絲披散下來,他只是看著鏡中的人,久久。
  “東方,醒了嗎?”
  一聲清淡溫暖的聲音讓東方不敗回了神,手扶著桌子微微側身,看著朱紅的門,淡淡開口:“進來。”
  門被推開,清晨的光讓東方不敗微微眯起眼睛,待眼睛適應了光亮後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
  依然是一身白色儒衫,玉帶纏腰,劍眉星目,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溫文爾雅如同一個飽讀詩書的才子,但只有偶爾的眉眼流轉間露出幾分淩厲懾人。
  今年十七歲的林彥俊俏依然,卻比五年前少了些稚嫩,多了些沉穩,但唯一不變的是對著東方不敗時會不自覺流出來的溫暖深情。
  林彥看著東方不敗,笑容越發暖人起來:“東方早啊,你又不穿外衣,會著涼的。”
  “囉嗦。”東方不敗臉色淡淡,卻和緩。
  林彥走進屋子,拿過架子上的黑紅外衣罩在東方不敗身上:“我知道東方厲害,卻也不能不好好穿衣,若是感冒著涼不知道多少人會埋怨我呢。我去幫你打水洗臉,飯食已經做好我放在廚房裡溫著呢,等下先去吃飯……”
  嘮嘮叨叨,東方不敗看著人前謙謙君子人後變成老媽子的林彥,嘴角勾起一抹笑。
  轉瞬間,絕世傾城。
  作者有話要說:[注]藍鳳凰,金庸武俠小說《笑傲江湖》中的人物。《笑傲江湖》中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的屬下,雲南五毒教教主。藍鳳凰的年齡不詳,約為28-30歲。小劇場送上——林彥十三歲那年,東方不敗第一次給他做了件衣服。大了些,林彥卻穿的很幸福。“脫了,我給你改改袖子。”東方不敗很不滿意這拖拖拉拉的長袖子。林彥卻牢牢抱住自己:“不脫,不用改,我覺得挺好的。”“我說過不准和我頂嘴。”“可東方說,這是給我的……怎的還有收回去的道理……”林彥瞪著水亮的眼睛,東方最終不再多說。直到多年以後,那件衣服重新被翻出來時,林彥拿去給東方看,東方一臉嫌棄。“那時候我做的那般差,你也敢穿出去。”“有何不敢?東方做的都是好的~”“那若是本座給你片布條子你也敢出門?”“……啊,東方,你喜歡那種樣子的?也可以啊,我不介意~”“……”


☆、第二十八章

  林彥打了水再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東方不敗已經穿好衣衫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雪白的長衫外是黑紅相間的厚重外袍,這是只有日月神教教主才能穿上的衣服。每天早晨要去正殿掌管教務,縱然東方不敗喜穿紅衣但每天早上都要穿上這重的厲害的衣衫。
  這衣服不僅刺繡精密用料考究,重量也是不容小覷,穿的方式更是繁瑣。以前若是沒人幫著穿,怕要折騰不少時候才能穿上,但現在東方不敗已經可以做到自己一個人在很短的時間收拾停當。
  縱然東方不敗容許林彥幫他做許多事情,但,穿衣向來是東方不敗自己動手。
  東方不敗不說原因林彥也能猜到,因為《葵花寶典》,林彥知道自己喜歡的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是和常人不同的。東方不敗越來越敏感,戒備越來越深。林彥每每想到這裡都只有心疼,卻也尊重他,從不沾手穿衣這事,也不敢沾手,只能努力對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東方不敗聽到聲響後看過來,林彥的臉上已經沒了旁的情緒,只留下了溫文淺笑。
  將水盆放在架子上,東方不敗起身在水盆前站定準備伸手洗臉,林彥卻突然伸出手摸到了東方不敗的頭髮。東方不敗眉頭微蹙伸手攥住林彥的手腕,林彥卻笑著揚了揚手上的絲帶:“把頭髮系上的好,不然會沾濕。”
  東方不敗抿抿嘴唇,松了手,任由林彥幫他將頭髮束起。
  洗臉,東方不敗往旁邊伸出手,早早就準備好的林彥將手中的手巾放在東方不敗的手上。
  林彥出去倒水,東方不敗坐在桌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有些出神。
  有了全本的《葵花寶典》,東方不敗的武功越發精進,對日月神教的掌控更加牢固,在東方不敗的經營下日月神教已經吞併不少小門小派,也得到了強盛如五毒教、天河幫的忠誠。教中人說起東方不敗無不嘆服,江湖上說起東方教主均要膽寒不已。
  可最近幾年,隨著武功的增長他的脾氣卻也古怪起來,雖然仍是驕傲霸氣,卻漸漸的不喜歡人近身,進出均不用人伺候,即使親厚如桑三娘童百熊也不可站在距離他五步之內,若有誰不小心沾到他的身便會被直接碎屍萬段。
  東方不敗不懼天,不懼地,這世間任何人都不能讓他畏懼。
  可他也是人,他也有不能提及不能觸碰的東西。
  他開始喜歡華衣,喜歡美服,喜歡精巧的朱釵瑰麗的香粉。他抗拒任何人的接近,連睡夢中都曾有過惶恐。
  可其中卻有一人例外。
  “東方,飯好了來吃飯吧!”林彥的聲音傳來,東方不敗縮在袖中的手鬆開了些,一把將鏡子扣在桌上,緩緩起身。出了門就看到正往石桌上擺碗筷的林彥,林彥也見到了東方不敗,很自然的拿出帕子擦了擦石凳,東方不敗幾步走過去坐下。
  林彥,是東方不敗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方安寧之地。
  東方不敗對待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總是放縱的,東方不敗不介意給他一抹淺笑,送他一個前程,甚至是,一份喜歡。
  只要,林彥依然願意一如既往的給他那份溫暖,沒有背叛。
  林彥拿起筷子為他布菜,已經長大的少年郎臉上的認真卻是一如既往。東方不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慢慢的吃,覺得飽了的時候就看到林彥笑眯眯的臉,哼了一聲,但依然將碗中的菜一口一口吃乾淨。
  五年,足以讓某些情緒慢慢發酵。
  曾經的喜歡經過了著幾年的沉澱不但沒有減少,反倒越發深厚起來。林彥會記著這個人喜歡吃的菜式,會想著每天要填的衣服,哪怕只是對視都能讓他歡喜的笑出來。
  東方總是瘦瘦的,自己每天都盯著他吃飯怎麼還是長不胖呢?
  林彥撐著臉看東方不敗,卻在東方不敗看過來的時候轉開眼睛,似乎是桌上的花紋是世間最好看的物件一般。
  東方不敗曾說過,用不著林彥伺候,林彥卻依然每天准點來報到,鋪床疊被,布菜倒茶,大男人做的卻是小丫鬟的活計。
  但他不在意,他要為這人準備被褥才能知道這人有沒有不好好睡覺偷偷練功,他要為這人布菜才能盯著他好好吃每一頓飯。他的東方是日月神教中的神,是江湖第一高手,但在他眼裡卻只是一個男人,要吃飯要睡覺,要好好享受生活。
  林彥每每都是風淡雲輕,東方不敗也不再說隨他去了。
  “好了。”撂下筷子,東方不敗的臉在初生朝陽下似乎暖和了些,林彥準備把盤子端下去,卻被東方不敗伸手摁住了。
  林彥下意識的就收攏了手指輕輕攥住了那人的手,東方不敗的手有些涼,因為所練武功是天下至陰所以東方不敗的提問向來都是比常人要低上不少,林彥卻可能是少年人火氣旺,身上的溫度卻比常人要高一些。
  還沒來得及感歎自家教主師父皮膚真好,那人卻迅速的將手抽了回去。
  “這些日子做了何事?”東方不敗的視線落在林彥的手上,剛才輕微觸碰下他能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有些鬆懈,開口道,“我只是幾日不看著你,你便鬆懈了武功。”
  東方的眼睛是探照燈嗎?怎麼看看手就能看出來?林彥感覺東方不敗的眼神似乎跟針一樣戳在他手上,不自在的動了動,說道:“劉先生身子不大爽利,又趕上了要發月錢的日子,我一個人做這些事情還是第一次難免手忙腳亂,就耽誤了練武。”
  “那也莫要太拼命,若是病了又要耽擱不少時日。”
  林彥眨眨眼,這人……是在關心他?不自覺彎起唇角,未免說的太不著痕跡了些,自己若不是跟他相處時間長了怕是聽不出,沒準兒會誤會呢。林彥點點頭,東方不敗卻被這人臉上的笑弄得別過了臉,似乎在心裡埋怨自己怎麼就說了那麼句話,平白讓這小子得意。
  收拾停當,東方不敗便抬步往大殿走去,林彥緊緊跟在他身後。
  自從林彥過了十六歲,東方不敗便帶著他一起去大殿議事,哪怕和長老們商議一些機密事情也不曾避諱過他。不過他向來不曾站在人前,而是在隊伍後頭遠遠站著聽著,等東方不敗散會後再跟著東方不敗回來。
  沒人問過他的意見,他也樂得清靜。
  說是議事,但東方不敗卻很少說話。他只是神色清冷的坐在上頭,看著底下的長老堂主,等著他們將自己所統區域的情況一一說來,然後根本不用東方不敗發話他們就能自己跟自己人吵起來。
  “稟教主,”桑三娘率先站出來,豔麗的臉上帶著幾分嚴肅,聲音依然爽利乾脆,“嵩山派前幾日曾主動聯絡藥王門,屬下恐其要對我教不利。”
  “桑長老,老夫已經說過現在江湖上那些門派根本不敢撼動我神教地位,你怎麼總是危言聳聽!”一個頭髮花白的長老站出來,看著年紀不小卻依然中氣十足,盯著桑三娘道,“莫非桑長老質疑我神教的地位?!”
  但桑三娘可不怕他,冷哼一聲,淡綠紗裙碧色玉簪一副淑女打扮,可說起話來卻是十足潑辣:“哼,老娘可不跟你似的成天混吃等死。那藥王門數次與我教為難,王誠老頭兒,未雨綢繆你懂不懂啊!看你就沒讀過幾年書怕是連著幾個字都不會寫吧!”
  “你,你……!”王長老被氣了個仰倒,站在一旁的幾個長老忙上來勸架,卻被桑三娘一個個指著鼻子罵了回去。
  林彥在眾人後頭搖頭苦笑,自己的三姨因為東方不敗的寵信地位一步步走高,現在在左右使者空缺的情況下算得上最能說得上話的人,但這並不能讓她的潑辣性子收斂哪怕一點點,反倒是越來越厲害了,哪怕在東方不敗面前都敢跟所有人對著幹。
  這也是種手段,上位者並不喜歡八面玲瓏的屬下,而是喜歡忠心的,桑三娘這般得罪了所有人自然不可能拉幫結派而只能對東方不敗忠心,也讓東方不敗越發信任她,可若是以後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怕是沒人願意伸出援手而是都要落井下石的。
  林彥看了看坐在上頭的東方不敗,那人靠著扶手懶懶的撐著腮看著底下人的吵鬧,直到幾個長老放棄文鬥決定武鬥的時候,才輕輕地哼了聲。
  淡淡的,卻讓那些長老立馬安靜下來,迅速的退到該在的地方,大氣不敢喘一聲。
  “本座自然不懼怕那些所謂名門正派,不過是些偽君子真小人罷了,除了會使些詭異計謀也沒別的本事。”東方不敗坐正了身子,淡粉眼中露出幾分森冷,“但若是他敢犯到本座頭上,本座不介意給他一個教訓。”
  “教主英明。”一句話,給這件事情定了性,便再沒人出言反駁。
  “賈堂主。”
  “屬下在!”
  “便由你帶著青龍堂走趟藥王門,若他識趣歸順我教本座不介意多他那份口糧,若是不識趣……”東方不敗眯了眯眼睛,“本座不喜歡不識趣的人,那種人活著也是麻煩。”
  “屬下明白。”
  東方不敗想了想,道:“童百熊何在?”
  林彥耳朵裡馬豎起來,他的童老哥當了五年的教眾穿了五年的黑衣,在西苑那邊成天與馬匹牛羊為伍,每次領月錢都要跟他抱怨自己沒錢順便從他這裡拿走不少美酒,林彥那點家底都快被他誑沒了,現在東方終於想起他來了,他私藏的佳釀這次總算能喝到自己嘴巴裡了。
  回答的是桑三娘,她對那個老同事還是記掛的:“回教主,童百熊尚在西苑,屬下聽說他表現甚好。”
  東方不敗瞥了眼桑三娘:“他表現如何本座自然是清楚。”
  無非就是見天練武喝酒,要不就是到自家徒弟那裡打秋風,東方不敗認定了,林彥是他的,他所釀的酒自然也是他的,怎麼能隨隨便便被人拿去喝了?
  童百熊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東方不敗記上了。
  “傳本座命令,童百熊重任白虎堂堂主,與青龍堂一併前去藥王門。若是此行有失,就讓他在西園裡老實帶著再也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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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王誠,日月神教長老。賈布,日月神教青龍堂堂主。藥王門,原是《雪山飛狐》中的門派,這裡引用


☆、第二十九章

  林彥回院子的時候,就聽到了院子裡頭傳來沉悶的聲響。
  推開門,就看到許久不見的童百熊正往身後藏什麼東西。林彥眼角一掃就看到了院中榕樹下的一個大坑,還有被扔在一旁沾滿泥土的大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童大哥,你想喝酒說便是了,怎麼自己挖呢?”還用的是他的寶刀,那把刀被當成了鏟子恐怕會哭吧。
  童百熊嘿嘿笑笑,也不藏了,把身後的酒罈子拿出來放在石桌上:“老子知道你小子識文斷字還能作詩,聽說武功現在也厲害得很,沒想到還會酒釀的也是越來越好。”
  “我卻不知道童大哥的鼻子這麼靈,我埋在樹底下的酒都能找到。”林彥笑著拿了兩個碗過來,放在桌上道,“給。”
  “往日裡老子找你討酒喝你都不情不願,今兒個這是怎麼了?”童百熊有些驚訝,但既然有人請喝酒他自然也不會推託,笑呵呵的坐下來拿了個酒碗,眼巴巴的看著林彥拆了封口把酒液倒出來,五大三粗的漢子捧著碗盯著酒罈子的看的模樣倒有幾分童趣。
  林彥將酒碗斟滿,也坐了下來:“一來呢,是慶賀童大哥終於離開了西園不用成天喂馬喂羊,”說起這個,兩個人都笑出來,林彥咳了兩聲止了笑,“二來是祝童大哥此行順利,早日重獲堂主之位。”
  童百熊擺擺手:“堂主之位,說實在的我其實不稀罕,見天的還得起個大早去開會,有事兒沒事兒好要被東方兄弟罵一通,麻煩得很,倒不如當個小卒子來的輕快。不過,這每個月的月錢實在是少得厲害,喝兩頓酒就沒了。”
  林彥笑而不語,心道,你的舌頭早就養的刁鑽,尋常酒水壓根兒不喝,想和美酒自然是要錢的,那麼點月錢自然花的快了。
  童百熊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暢快的出了口氣:“痛快!彥小子你這酒釀的越發好了,真是,平時喝的那些酒都讓嘴巴裡淡出個鳥……”
  “不要說髒話,”林彥慢悠悠的笑了笑,指了指隔壁,“教主剛剛回去。”
  童百熊立馬止了話頭,他那東方兄弟啥都好,就是有些怪毛病,舞刀弄槍的人講究的就是個痛快,但東方不敗從來不讓人在他面前說那些歪門俚語,聽到了就要割舌頭。又給自己倒了碗酒,聲音壓低了些:“彥小子啊,你這個院子就不能挪挪?”連話都不敢說。
  林彥搖搖頭,能跟東方住隔壁絕對是求之不得,挪地方?他才不幹。
  “童大哥,這次去那藥王門可有信心?”
  “嘿,十拿九穩。那裡頭大多都是做藥的,有武功怕也不是啥好功夫,怕他個……”
  “莫說髒字。”
  “……”
  把童百熊堵了個仰倒,林彥心情很好的抿了口酒,但他到底是酒量不好,淺抿一口就放下了,想了想道:“童大哥也莫要小瞧了他們,即是做藥就有治病的和害人的,若是碰到毒可就壞了。”
  童百熊聽了這話也撂了酒碗,虎目眯起眉頭擰成個結,但不多時就舒展開來:“不妨事,咱教中的五毒教才是用毒的行家,我去求了教主給我兩個五毒教的弟子就好了。”
  林彥點點頭,覺得是個法子,不過:“童大哥以後還是稱呼其為五仙教,畢竟那邊已經歸屬我教,不可再用蔑稱。”
  “嘿嘿,知道知道。”
  小口抿著酒水,林彥看著隔壁院中的杏花樹,突然扭頭看著童百熊道:“我有事情要勞煩童大哥。”
  童百熊呵呵笑道:“林兄弟,莫要說什麼勞煩,有事請你說就是了。”
  “你這次出去可否幫我留意一下,我想尋一塊暖玉,但怕是沒法子脫開身。童大哥若是看到好的還請幫我帶上一塊,錢好說。”
  童百熊聽了這話有些疑惑:“教中沒有嗎?你去求了教主他自然會給你的。”
  林彥抿抿唇,教中的東西算起來都是東方不敗的,他尋了暖玉就是要送給那人暖身,若是去要,豈不是將東方不敗的東西求來再送還給他?
  童百熊見林彥不語也不再細問:“林兄弟放心,這暖玉我老童定給你尋來。”
  喝夠了酒,還把剩下的一罎子拿走童百熊才心滿意足的離開,林彥想著這人怕是要好幾個月不能沾到酒水也不再介意,笑著送走了他。
  將被童百熊挖的亂七八糟的院子收拾好,時間已經是晚上。林彥從廚房的小櫃子裡拿了個蠟封的小罎子,大步去了東方不敗的院子。
  東方不敗的屋子裡正跪著一個黑衣教眾,這人身材並不高,瞧著很是平凡,只是臉上蒙了厚厚的黑布讓人瞧不見模樣。
  “詩詩那女人有了武功?”東方不敗微蹙著眉,纖長的指尖輕輕點著紅木的桌面,跪著的黑衣教眾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東方不敗心思幾轉之下嘴角露出幾絲輕笑,卻不達眼底。
  他“娶”的幾個女子,縱然是個個容顏傾城卻一點武功都無,而且東方不敗也個個挑選過,他們練武的天賦都是很差的。要是能達到被人察覺出有武功的地步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後院開始不安分了。
  東方不敗對待那些人既沒愛意也沒愧疚,就像他養在西苑的馬匹一般,不過就是定時給飯便好了。可卻沒想到,馬兒開始想要跳欄了。
  “若有異動,殺。”
  “是。”
  這時,門被敲響:“東方。”
  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流水的溫潤,整個日月神教敢直呼東方不敗名字的也只有這一人。
  東方不敗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柔和,晃晃手,那黑衣教眾迅速消失,從而可見輕功駭人。東方不敗不自覺的對著鏡子打量了下自己的打扮,但卻立馬蹙起眉,推倒了鏡子站起來去開門。
  東方不敗親自給他開門這時林彥沒想到的,他保持著敲門的姿勢看著東方不敗,在看到東方不敗眼中的幾抹笑意的時候立馬回神,放下手,淺笑道:“吃晚飯了,我拿了酒來,一起喝一點吧,暖胃。”
  東方不敗跟著林彥道了正廳坐好,聽了這話挑挑眉,拿過罎子用手指劃掉蠟封嗅了嗅,濃郁的酒香裡摻雜了些花的香氣,聞著都有幾分醉意。將酒罈子遞回給林彥:“倒是難得,這酒竟是沒被童百熊拿走。”
  林彥笑道:“童大哥向來是喜好烈酒,這是桂花釀,雖然聞著香濃度數卻是不很高的,童大哥不會愛喝的。”
  “本座也喜好烈酒。”東方不敗蹙蹙眉頭,神色冷了些,“莫要拿別人不要的東西來對付我。”
  林彥卻是依然將酒倒了出來:“這是我專門為東方你釀的,烈酒雖然喝著暢快卻不能總喝,你平時就吃不下多少東西,還老喝酒怕是要傷身的。來,嘗嘗看。”
  東方不敗剛才的不快被那個“專門”沖了個乾淨,眉眼淡淡的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的酒水醇香綿長,絲絲的桂花香甜將是讓這酒喝著不像酒,倒像是摻了蜜。
  “好喝麼?”林彥眼巴巴的瞧著,問道。
  東方不敗沒說話,他其實是不甚喜歡這般甜酒的。
  “東方若是喜歡,我以後多釀一些每天來跟你喝。”
  林彥的話讓東方不敗神色微動,又淺抿一口,剛才還不甚喜歡的桂花釀此刻卻像是突然順口起來,那清淡的桂花蜜甜也像是放大了無數倍,能甜到心裡。
  “好。”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說好了。”我自然能堅持,一直堅持到,東方你願意跟我一起親手將這桂花釀埋到樹底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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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賬時間不短,林彥也越發熟練起來。
  林彥開始的時候是被黑木崖每日的流水嚇了一跳,那般龐大的數字是尋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可那些真金白銀就變成了一筆筆數字在帳本上跑來跑去,換一個意志不堅定的絕對就墮落了。
  可林彥只要想起這些錢都是東方不敗的,那就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每一筆每一項算的無比仔細。
  甚至,林彥覺得這每天的花銷太多了,縱然日月神教生意遍天下卻也禁不住這麼花啊,那幫子江湖漢子瞧著大大咧咧,吃穿用度倒都是好上了天,東方不敗奢侈習慣了慣得手底下人也花錢沒個數兒。
  於是,幾年間,除了東方不敗活的依然瀟灑外,其餘人,每筆花銷都給我列出明細,超過一千兩的需要報備,逐層審批才能准下來。
  縱然有些怨言,但教中用剩餘的錢財翻新了不少住房,也給不少教眾配了好馬好刀,讓那些抱怨順便變成了讚美,在他們眼裡,誰給他們馬讓他們縱橫,給他們刀讓他們殺敵,那就是好人。不知不覺間,林彥竟然提升了不少聲望。
  劉先生的身體越發不好,分明沒病沒災但就是瞧這一日不如一日。林彥知道劉先生這是老了,再強的武功終究抵不過時間,平時那般精神矍鑠的一個人此刻卻連拿筆都在顫抖。
  “到底是老了啊。”劉先生扔掉狼毫筆,坐在椅子上笑笑,透著幾分澀然。
  在一旁算帳的林彥聽了這話心中一緊,然後酸意直不住的翻上來。
  他與劉先生相處的時間很長,劉先生雖然脾氣執拗書生意氣,但在對待林彥的時候總是很好的,或許是因為惜才對他要求的嚴了些,林彥也不埋怨,畢竟活了兩世他能分辨得出誰是真心為他好,在他心裡早就將劉先生當成老師一般的敬重。
  哪怕最好的大夫來看,也只是說老先生缺乏調理,身體內虛。
  其實就是說,先生老了,大限將至,這不是病,是命。
  到底是壓住了心中翻滾的情緒,林彥再抬頭時已經換了淡淡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溫文爾雅:“先生怎麼這般說?昨兒個童大哥臨走前過來拿錢,您可是一個眼神兒就把他嚇跑了的。”
  劉先生聽了這話也笑起來:“那莽夫怕也是來逗我樂的。”
  “童大哥是個好人。”
  “那他也別想多拿走一文錢,別以為昨兒個你把自己的零花給了他我不知曉。他外出開銷是大,可那也是他的事情,待他回來便將你給他的錢從他的月錢裡扣出去。”
  林彥笑笑,在心裡跟已經千里奔襲藥王門的童百熊說了句“抱歉了童大哥,美酒白銀都沒你的份兒了”,卻是一點歉意都沒有。
  瞧著劉先生的神色間多了幾分倦怠,林彥就告辭離開了帳房。前幾日江南的幾家鋪子送來的帳本還沒算完,林彥就將帳本帶了回去繼續算,生怕老先生趁自己不再繼續工作。
  老人家是時候享受生活了,老是看著那堆數字也煩人。
  可這剛出劉先生的院子,就看到一個黑衣教眾在門口等著,見到林彥出來上前幾步抱拳道:“大公子。”
  因著林彥沒有正式職位,又不敢直呼其名,教中上下對林彥的稱呼便是“大公子”。林彥總覺得這讓自己似乎比東方不敗矮了一個輩分,但想想師徒都當了輩分什麼的似乎也定了,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林彥看著那黑衣教眾,道:“不知有何事?”
  “教主吩咐屬下請大公子儘早回去。”
  林彥心中一驚,東方不敗甚少這般催促他,這次莫非出了什麼事:“可是教中出了何事?”
  黑衣教眾依然低頭:“有一婦人沖進教中,指名要見大公子。”
  “來者何人?”
  “聽聞是桑長老的妹妹。”
  林彥一愣,繼而飛似的往後院跑。
  桑三娘就只有一個妹妹。
  林彥止不住的想要笑,平時積壓的想念此刻噴湧而出——許久不見的小娘親,來黑木崖了!


☆、第三十章

  盛夏的黑木崖繁花似錦,東方不敗向來喜歡鮮豔的東西,手底下的教眾自然也希望投其所好,日月神教的建築向來是莊重為主,但其間擺放了不少珍奇花朵,姹紫嫣紅的甚是好看倒也多了不少鮮活氣息。
  可林彥卻是無暇欣賞觀看,而是恨不得再多長兩條腿,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父母在,不遠遊。
  林彥穿越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桑四娘。自己的小娘親用單薄的肩膀擔負著家,很努力的做一個合格的母親,尚是風華正茂時候卻每日呆在一方小院子中照顧他,明明是江湖兒女卻從不練武似乎就是個尋常農家婦。
  與林家斷絕聯繫,是為了他;每日挑燈縫衣賺錢,是為了他;忍受母子分別之苦騙他上黑木崖,是為了他。
  縱然這幅少年人內裡的芯是個比桑四娘還要大的靈魂,林彥對待桑四娘卻是十足的敬重和愛護。
  興沖沖的推開自己小院子的門,看到的卻是一片冷清。林彥一愣,卻聽到了從隔壁院子傳來了聲音。
  “過來。”
  不似尋常男人的低沉,這聲音聽起來清涼如水,分明只有兩個字卻有一種奇異的磁性。
  是東方,他現在不應該在練功嗎?
  林彥這般想著,腳下卻是不停,穿過了小門到了東方不敗的院子,抬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大紅衣衫的東方不敗。那人負手而立,丹鳳眼正好看過來,林彥在與他對視的瞬間就露出了笑,淡然溫柔,東方不敗白淨如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在看到林彥翹起的嘴角時突然轉了臉,不再看他。
  林彥一愣,覺得東方不敗有些不對勁。
  眼睛往旁邊看去,就看到了梳著婦人髮髻的嬌美女子正含笑看著他,一身淡藍色衣裙,手腕脖頸上一點首飾都無,只有插在發間的翡翠簪子,翠綠色的珠子在墨黑色的髮絲間輕輕搖晃。
  “娘……”林彥張嘴去喊,但只這一聲,卻再也說不出別的了。
  桑四娘聽了這一聲笑的越發柔軟,緩緩上前幾步走到林彥面前,看著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伸出手碰了碰林彥的臉,桑四娘眯起眼睛笑,掩飾了眸子中的晶瑩:“長高了,也結實了。當初走的時候還不到娘的肩膀呢,現在娘都要抬頭才能看到你的臉了。”
  “娘。”林彥聽了這話心中也是不只是何種滋味,忙低了頭掩飾,伸手從懷裡拿出帕子給桑四娘擦眼淚。
  桑四娘接過帕子擦擦眼角,拉著林彥左看右看,卻是怎麼看怎麼高興。當初那個可愛的小孩子長成了俊朗的少年郎,這眉,這眼,分明就是跟他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
  “真好,真好。”桑四娘笑笑,不自覺的帶出了幾分得意,“不愧是娘的兒子,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林彥剛才還有些感動的情緒瞬間被沖散,有些哭笑不得:“娘,我是男人,那麼好看作甚?”
  桑四娘繼續笑,溫柔卻掩飾不住得意非常:“你不懂,有出息的男人不一定長得好,但是長得好的絕對有出息。”
  這是從哪兒得出的結論啊……林彥無語。
  “你看教主,這麼好看,果然當了教主了。”
  林彥被桑四娘的話嚇了一跳,看向東方不敗,卻發覺那人竟是彎了彎唇角,卻是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桑四娘拉起林彥的手走到東方不敗面前,笑容溫婉,輕輕一福:“教主,小兒這些年給您添麻煩了。”
  可誰知東方不敗竟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眼神淡淡的掃過林彥,然後轉回到桑四娘身上,縱然依然是清清淡淡的臉色,眉宇間竟是柔和很多:“林夫人莫要如此多禮。”
  桑四娘搖搖頭:“當初我雖離家出走,但到底還是黑木崖的人。我爹爹說的沒錯,我早晚是要回來的,教主不用叫我林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東方不敗微垂眼簾,想了想,卻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林彥:“本座讓三娘安排了東邊的廂房給你母親,門口有顆杏花樹。”
  林彥眨眨眼:“我娘和我住一起就好。”
  東方不敗眼神突然冷下來,林彥立馬閉上嘴巴,老老實實地告辭帶著桑四娘往東邊去了。一直到他們離開了院門,東方不敗才收回了眼神,剛才清冷的神色漸漸變化,眉頭微蹙,一撩袍子坐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個曾經喜歡瞪著眼睛撒嬌賣乖的小傢伙已經長大了,即使依然待自己極盡了溫柔,可,說到底東方不敗依然不能說服自己接受他再明顯不過的心思。
  東方不敗從不曾在林彥面前展露過自己的狠辣,他不希望自己看顧長大的少年將迷戀當成喜愛,不僅是欺騙他,也是欺騙自己。
  何況,那人仍有親人,何況,東方不敗並不確定自己可以將他扣在黑木崖上一輩子。
  東方不敗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毀掉。
  收回手縮回廣袖,東方不敗站起來,眉眼間有些冷漠,和苦澀。
  五年前自己或許能殺了他,可現在,怕是下不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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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四娘走得很慢,林彥也放緩了步子走在她身邊。
  “當初我滿心只想著去看看黑木崖外頭的世界,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二十年。”桑四娘看著黑木崖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帶著懷念,笑容裡也有了一絲絲林彥不曾見過的滄桑,“黑木崖還是當初的黑木崖,但是我卻老了。”
  林彥聞言搖搖頭:“娘哪裡老了?這可還年輕著呢。”
  “你呀就是嘴巴甜,跟小時候一樣愛哄娘高興。”桑四娘笑笑,伸手摸了摸沒有一絲皺紋的眼角,又看看自己雖然有些薄繭卻依然白皙的手指,點點頭,“不過我兒倒也沒說錯,為娘還年輕呢。”
  林彥輕笑,自家小娘親還是這般喜歡誇自己,倒是可愛得很。
  遠遠地看到一顆杏花,林彥加快了步子,先去開了門,然後才帶著桑四娘一同走進去。
  桑四娘左右看著,輕輕歎了口氣:“這裡還是這般。”
  “娘以前來過這兒?”
  “我原來就住這裡,你的外公外婆和幾個姨姨也是住在這裡的。你外公喜歡擺弄花草,你外婆喜歡窪地種菜,還分了快地方出來讓我們幾個小孩子練武,每每都是熱鬧得很。”桑四娘看看已經空蕩蕩的院子,微微低斂了眉眼,“現在大姐二姐遠嫁,三姐怕也不曾回來居住,我又……這裡卻是冷清了。”
  林彥不說話,他在教中這些年也知道了不少事情。當初桑家是很得任我行看中的,但後來桑家家主不知所蹤,夫人命喪山崖,幾個女兒除了桑三娘全部遠嫁,當初熱鬧的桑家現在就只剩了這個宅子。有心寬慰,但終究是上一輩的事情,林彥卻是不知道如何說。
  桑四娘推開門,就看到正廳中的擺設一應俱全,而且個個都光潔如新。看著依然如昔的擺設久久無言,桑四娘半晌才道:“你三姨怕是惱了我,不然也不會不來看我。”
  林彥怕自家娘親傷心,忙道:“三娘這些年常常提到娘呢,看來很是思念,怎麼會惱了?”她只是不喜歡我從未謀面的爹。林彥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家娘親聽到了怕是只會更傷心。
  “她惱了我也是應該,父母亡故不曾回來是我不孝,姐姐出嫁不曾送親是我不親,我自己都惱我自己。”桑四娘擺擺手阻了林彥的話,“不過她願意讓我住回來,想來還是願意與我親近的,只是一時間轉不過那道坎。明兒個我去找她,想來她也不會拿著掃帚把我趕出來。”
  林彥淡淡的笑,他最喜歡的就是娘親這種總是樂觀的態度,透著一股子與柔弱外表不符合的爽朗。
  這時,桑四娘從袖中拿出一方絲帕,正是剛才林彥遞給她擦淚的帕子。
  “這帕子不錯。”桑四娘端詳著上頭的精巧刺繡,笑著看著林彥。
  “……哦。”自家娘親向來說話跳躍感極強,林彥愣了愣才點點頭。
  桑四娘見林彥的反應笑的越發開了:“可是別人送的?”
  林彥眨眨眼,看看那方帕子。這種帕子自己多得是,都是東方教主給他的,林彥一條條都好好收著,只是偶爾拿出來隨身用,卻讓桑四娘碰到了。
  其實是自己偷偷扣下的,但東方也沒說要收回去。若說是送的,也可以。
  “嗯,是別人送的。”
  “繡的這般好,是哪家小娘子?”
☆、第三十一章

  “繡的這般好,是哪家小娘子?”桑四娘繼續問,臉上露出了一絲絲所有女人再聊起八卦時都會露出的笑容。
  林彥這才發覺桑四娘的意思,臉突然一紅,連忙擺手:“不是女人送的。”是教主送的……不過這後半句林彥很識趣的沒說出來,剛到嘴邊就自己吞了下去。
  桑四娘卻不饒過他,只當他臉皮薄,便將帕子疊好放進林彥手裡:“別瞞著娘了,娘是過來人,這般細密的針腳怕是下了很大的功夫。”邊說邊笑,“再過幾年,娘是不是就能看到小孫子了?”
  林彥攥著青色的帕子,眼睛盯著上頭的精巧刺繡瞧,卻發覺,自己以前從東方不敗那裡拿到的與其說是絲帕到不如說是被裁成一塊塊的布塊,上頭繡著的東西都是支離破碎的,一看就知道是將一大塊布隨手割開的。
  可現在,林彥卻發覺自己手裡的這條,邊角整齊規整,上面繡著的翠竹也是完整的精巧的,就像是真的用針線一點點的刺上去的……不,比那還要來的好看。
  桑四娘看著林彥攥著帕子發愣,也不說話,只是笑著看,在心裡感慨自家兒子也到了這般年紀。想來也是,都是十八歲的大人了,隔別人家早就娶了媳婦有了娃娃,再不濟也有個意中人,現在瞧著自己的彥兒也有了喜歡的人。
  真好。桑四娘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含飴弄孫的場景。
  林彥卻是絲毫不知道桑四娘的心思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上的紋路,腦子裡亂糟糟成了一團。
  說實話,他是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的。
  每天從早到晚圍著東方不敗打轉,練武的時候賣盡力氣是為得了那人一句誇讚,算帳的時候專注認真卻是想要幫那人看管住錢財,一日看不到會想念,看到了就恨不得將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人身上。
  林彥知道,自己這是戀愛了,雖然是單戀但難得的不苦澀,而是甜得發膩。
  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自己做出些成績的時候再去跟東方教主表明心跡,至少要將兩人間的差距縮的小一點。他想要保護那個人,讓東方活的平安喜樂,所以他必須加倍的努力刻苦。
  可,林彥看看自己手中的帕子,成了一團亂麻的思緒中突然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我這並不算單戀?
  又或許,我可以有那麼個奢望,比如,東方也是喜歡我的?
  手指猛的縮緊,帕子被揉成了一團,林彥一驚,忙鬆開手將那方絲帕撫平放進懷裡,抬頭就看到了正笑得溫和的瞧著他的桑四娘。
  林彥臉一紅,似乎是為自己剛才的慌亂而尷尬,又似乎是在愧疚自己終究沒法子讓自家娘親抱孫子了。
  桑四娘只當他被戳破了心思害羞,伸出素手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拍拍林彥的肩:“喜歡就去告訴人家,男子漢別婆婆媽媽的,你也練了武也算半個江湖人,做事情就要爽利乾脆才好。”
  林彥點點頭,只是在心裡嘀咕,沒有十足把握自己絕不開口,不然,教主的針不是當成擺設好看的。
  “要不然就讓你師父去跟那家人說,你師父是教主,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面子自然比你這個毛頭小子來的大。”
  桑四娘這話一出口林彥就變了臉色,謙和淡然的笑全然變成了錯愕:“娘,你讓教主給我去……說媒?”
  桑四娘瞪了他一眼:“說媒多難聽?這叫提親,他是你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事情自然是合乎禮數的。”
  林彥越聽頭越低,生怕讓自己複雜的臉色暴露在桑四娘面前。
  姑且不說這師父徒弟父親兒子的關係,單說讓自己喜歡的人幫自己提親,林彥就萬分難受。想想剛才東方不敗看到他時候的臉色,林彥心中苦笑,若是真的這般那人怕是又要惹惱了他了,恐怕認錯都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彥舒了口氣,抬起頭時已經是笑容淺淡還帶了點孩子氣:“娘,你趕路怕是累了,我不在這裡打擾你歇息,晚飯時我來找你一同去吃。”
  桑四娘點點頭:“你去做事吧,還有,若是見到那個姑娘記得帶來個娘看看啊。”
  已經走到門口的林彥差點被門檻絆住,落荒而逃。
  因著東方不敗出入都要林彥陪同,即使林彥尚無任何說得出來的名頭,教中的人卻不敢小看他,加上林彥掌握著教中錢財更讓別人對他多了幾分和善。普通教眾見了他會行禮叫一聲“大公子”,各位長老見到林彥也會笑眯眯的打個招呼。往日裡林彥都會笑容淺淡一一回應,但此時,林彥卻是一絲表情都無,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睛,更別提回禮。起先還是輕步慢行,後來變成疾走,再後來就乾脆跑起來。
  卻沒看到,一個大鬍子的男人看著他,跑過來,又跑走。
  “大公子這是怎麼了?”今日擔任巡視工作的楊蓮亭掩飾了眼中的複雜,歪頭看著身邊的人。
  與他一同巡視的黑衣教眾搖搖頭:“不知道,左右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你也別多問了。”
  楊蓮亭不再說話,只是眼中有一絲複雜和嫉妒一閃而過。
  他守了很多年的大門,親眼見著那個毛頭小子一步登天,自己卻依然還是個守門的。嫉妒?自然是嫉妒的,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但楊蓮亭絕不會說出來,因為他知道即使說出來也沒有任何人願意幫他。可這不代表他會放棄。
  只要能得了教主的喜歡就能得到權力,得到錢財,得到絕世武功。
  楊蓮亭低斂了眉眼遮掩了表情,再抬頭時又是平時那個似乎憨厚老實的漢子。
  林彥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嫉妒上,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想著去找東方不敗,可找到之後要做什麼,他不知道,也來不及讓自己知道。
  東方不敗在看到林彥的時候並沒有什麼表情,午膳已經一盤盤的擺在石桌上,精巧細緻,但卻一點食欲都沒有。林彥平復了呼吸才慢慢走上去,站在東方不敗身側道:“東方,我娘已經安頓下了。”
  “嗯。”
  東方不敗點點頭,不瞧他,也不動筷,而是伸手去拿旁邊的酒壺,可林彥卻搶先一步將酒壺拿走。迎上東方不敗冷清的眼神,林彥笑容溫和:“空腹喝酒傷身,先用飯再喝不遲。”
  東方不敗依然沒動,只是看著他。
  林彥以為這人是沒有食欲,便道:“最近的暑氣是有點重,但飯還是要吃的。我煮了些酸梅湯從昨天晚上就沁在井裡涼著,等吃過了飯我就去拿來解解暑。”
  “現在去拿。”
  “空腹喝酸的不好。”
  東方不敗蹙起眉頭:“你怎麼越來越婆媽了?”
  林彥笑容不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東方不敗的碗裡:“東方莫要嫌棄我,對你身體有好處的事情我不介意讓自己囉嗦些。”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舒展了眉眼,輕哼一聲卻拿起了筷子開始吃飯,林彥也不再言語安靜的幫他布菜,在東方不敗吃了些飯菜的時候便將酒壺拿出來倒上一杯放在桌上。東方不敗淺抿一口,滿口的桂花酒香,清爽醉人。
  “你多大。”東方不敗撂了酒杯突然問道。
  林彥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笑笑,將一塊酥炸雞柳放進東方不把面前的盤子中:“過了九月的生日就十八了。”
  東方不敗將雞柳放進嘴裡咀嚼咽下,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用帕子擦擦唇角,清冷的丹鳳眼看著林彥:“你年紀長得倒是快。”
  林彥將酒杯重新斟滿,笑笑不言語。
  東方不敗把玩著酒杯,也不飲,只是瞧著,有些出神。半晌,才淡淡道:“你若是日後娶妻,是否也會為她布菜斟酒。”
  林彥聽了這話突然抬起了頭,一雙黝黑的眼睛看著東方不敗,已經褪去稚嫩青蔥的臉變得棱角分明,沒了那慣常掛在臉上的溫和淺笑的林彥神色清淡,但眼睛裡卻分明是滿滿的認真。
  “我這輩子只為東方布菜斟酒,絕無第二人。”
  東方不敗指尖微抖,但寬大的廣袖卻掩住了他的雙手。他看著面前的白衣男子,恍然記起五年前這人還是個少年郎的時候,在漫天飛花中對自己燦爛微笑時的模樣。
  東方不敗伸手拿過林彥手中酒壺,將酒杯斟滿,飲盡美酒,掩飾了心中的一抹輕笑。
  到底,這個男人成了東方不敗的弱點,還是一個他不願也不捨得抹殺掉的弱點。
  真是可笑。
  本座現在居然連放開手讓你我各自安然的勇氣都沒有。
  林彥也不再說話,放了筷子看著東方不敗自斟自飲,輕風吹過,林彥伸手拂去了那人漆黑發間的一片落花。
  他沒有說笑,也沒有唬人。
  他從未如此喜歡一個人,在東方不敗之前沒有,估計以後也再也不會有。
  他平生所願,不過是一處茅屋,一處流水,春看垂柳夏賞花。
  而他希望與己為伴的,只此一人。


☆、第三十二章

  到了晚飯時,林彥去喚了桑四娘來,打開院門時卻看到了桑三娘正和桑四娘坐在一起,見林彥來了便微微別過頭,但林彥還是看到了兩人眼中似乎有淚水。
  不過兩人再轉過來時便拭幹了眼睛,相似的臉上卻是不一樣的表情,桑四娘依然溫柔,而桑三娘卻是帶著點打趣。
  “怎的沒帶你的心上人過來讓三姨掌掌眼?”桑三娘左右瞧瞧,確定林彥是一個人過來的,便笑著打趣。
  桑四娘也笑道:“是了,娘在家裡還藏了兩罎子酒等著你成親的時候挖出來同新媳婦一起喝了交杯酒呢。”
  林彥一邊關門一邊苦笑,果然是親姐妹,看起來是和好了,也是,自家娘親那個柔順中帶著狡黠的性子怕是誰都沒法子與她發火,更何況是向來疼惜妹妹還直腸子的桑三娘。自家娘親也真的是什麼都跟三娘說。不過就算那人來了,他覺得三姨你也不一定敢去“掌眼”的。
  說起那兩罎子酒,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被他偷偷拿出來跟東方不敗分著喝掉了……罷了,左右是招待了自己喜歡的人,也算不得虧。
  桑四娘伸手招呼林彥過來在身邊坐好,拍拍他的手:“娘聽你三姨說,你每日用飯都是和教主一起?”
  “是。”林彥點頭,不過是他吃著我看著,但光看著那個人吃飯也舒心,戀愛的人總是很容易滿足。
  “雖然教主是你師父但你也不要太過隨意,若是冒犯了教主可是大大的不妙。”桑四娘聲音頓了頓,看向桑三娘,“三姐,教主可好相處?”
  桑三娘笑起來,伸手戳戳林彥的腦門:“教主自然是要霸道些冷淡些,但那是對別人,對這個小子從來就只有縱容疼愛的份兒。四娘你安心吧,你這兒子現在可是全教上下最得教主喜歡的。”
  “那就好那就好。”桑四娘呼了口氣,即是有了桑三娘的話也不再擔心,拉著林彥的手道,“娘這邊有三姐相陪,你趕緊回去吧,不要怠慢了教主。”
  林彥點點頭,又與二人說了些話,但話題逐漸就往林彥的“心上人”上頭去了。桑四娘溫柔相問,桑三娘威逼利誘,林彥招架不住忙告辭離開。
  兩位長輩加在一起戰鬥力絕對翻番,這以後可不敢再胡亂表現什麼。
  出了門往回走,剛到門口卻看到一個身量嬌小藍衣的女子正在東方不敗的門口轉圈,小手攥得緊緊的,似乎想敲門又不敢,巴掌大的臉上滿滿的焦急。
  林彥看著都替她著急,便開口問道:“你有何事?”
  “啊!”那女子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林彥溫和的臉時突然紅了紅臉,開口詢問,聲音嬌美,“那個,你是教主嗎?”
  林彥一愣,繼而哭笑不得:“我不是,你沒見過教主?”
  藍衣女子臉色越發紅起來:“我,我不愛出門,自從來了都是陪著聖姑的,卻是不曾見過教主真容。”
  自從上次向問天出逃事件以來就甚少聽到這個名字,東方不敗撤走了竹樓中的教眾,但任盈盈卻依然沒有離開那裡,陪著她的就只有出身五仙教的藍鳳凰。
  林彥仔細打量這個女子,一身藍布印花衫裙,自胸至膝圍一條繡花圍裙,色彩燦爛,金碧輝煌,耳上垂一對極大的黃金耳環,足有酒杯口大小。看著打扮估計就是藍鳳凰了,林彥掩飾了眼中的疑惑,笑容依然溫和。
  “你來找教主何事?我或許可以幫你通傳。”
  藍鳳凰現在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正是少女情竇初開時,平時都是在後山陪著任盈盈彈琴看花卻是甚少見人,這是她第一次單獨一個人出來。不知道是因林彥長得太俊俏又或是臉上的笑太過溫和,藍鳳凰一字不拉的將自己此行的目的倒了出來。
  林彥安靜聽完後,臉上的笑淡了下來:“你是說,七夫人身體抱恙不敢通傳教主,聖姑看不過就讓你來代為稟報?”
  “嗯。”藍鳳凰點點頭,銀色頭飾上的亮片隨著動作晃來晃去甚是可愛。
  林彥對七夫人詩詩一向沒什麼好感,雖然沒見過面,但那個晚上害了他提前成人的一頓飯菜還是讓林彥印象深刻。可這個事情終究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林彥朝藍鳳凰道:“你在這裡等等,我去稟報教主。”
  “好。”藍鳳凰乖乖的站在角落裡眼巴巴的瞧著他,林彥笑笑就推門進了院子。
  東方不敗正在練武,不過所使的兵器卻不是銀針,而是一把泛著淩厲寒光的長劍。一身寬鬆的紅色長衫,一條白色玉帶纏在腰上,劍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輕盈如燕,點劍而起,東方不敗神色冷漠,手腕微抖,劍氣破劍而出所觸之處段段破裂。
  林彥沒有說話,一直是帶著驚歎讚美的看著。東方不敗的武功比起以前精進了太多,現在走就不再拘泥於武器,任何東西,哪怕是一片葉子一塊石頭,在東方不敗的手中都可以成為最淩厲的武器。
  他曾疑惑過,《辟邪劍譜》縱然是從《葵花寶典》中演化而來,但也不失為一項上乘法門,為何東方不敗從來不曾練過?
  現在林彥明白,這人早已不用拘泥於什麼劍法套路的束縛,心之所至劍之所指,或許他已經窺探到大乘武功的門徑。
  就是一點,林彥看看一片狼藉的院子眼中露出幾分捨不得,自己昨天才修建好的花叢啊,才打掃好的院子啊,就這麼毀了。
  隨手一擲,長劍深埋進牆中,東方不敗也緩緩落在地上,一揮袖震掉上面的碎葉。林彥幾步上前笑道:“東方的武功越發精進了。”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莫要恭維我。”聲音依然沒什麼起伏但從眼角眉梢的光亮中林彥瞧得出這個人現在心情不錯。
  “我說的從來都是實話。”林彥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更真誠一點。
  東方不敗卻懶得理他,伸手拔出沒在牆中的長劍遞給林彥:“去練武。”
  林彥接過卻沒動,伸手指了指門口道:“我剛才進來時看到一個人在門口候著,我問她時她說是聖姑讓她來傳話的。”
  “盈盈?”東方不敗蹙蹙眉,“有何事?可是盈盈病了?”
  對於他看顧長大的任盈盈東方不敗一直是記掛著的,雖然利用起來也是眉毛都不眨一下,但當初任盈盈尚小時都是當時擔任副教主的東方不敗在照顧,所以對於任盈盈,東方不敗總是比其他教眾來的親厚一些。
  林彥也聽出了東方不敗這句話問的與眾不同,心中有些泛酸,然後笑話自己吃飛醋,東方不敗對待任盈盈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自己嫉妒個什麼?可到底還是彆扭的很,所以說話時也不似平時爽利而是悶悶的:“是七夫人病了,聖姑想央求教主去瞧瞧。”
  詩詩?
  對這個人,東方不敗其實已經記得不甚清晰了,只是有個大概的棱廓,似乎是個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的溫柔女子,笑起來很溫和,但其他的東方不敗卻是想不起來了。
  本不想去,但東方不敗看著林彥不再有笑意的臉,會錯了意,心想著,這人可是不喜詩詩?突然記起那次“童子身”事件,東方不敗平淡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教主?”林彥被東方不敗笑的有點莫名。
  東方不敗瞧瞧他:“走吧,去瞧瞧。”
  林彥伸手似乎很隨意的將東方不敗微亂的領口整理好,東方不敗感覺到微熱的指尖似乎碰到了自己的脖頸,眼睛瞅著那人擺弄著自己衣衫的手,東方不敗伸手撫上。林彥抬眼看看他,東方不敗將他的手放下:“不妨事,走吧。”
  “是。”
  林彥跟在東方不敗後面,將手藏到了身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一瞬間碰觸到那人時的清涼感覺,林彥微微低頭掩住了一抹輕笑。
  紅衣男人絕世傾城,白衣男子眉眼溫和,一前一後走出院門時被藍鳳凰直直的看在眼睛裡。
  “他們站在一起,真好看。”藍鳳凰藏在角落裡小聲嘟囔,突然就紅了臉頰。捂著臉一直等到兩人遠遠地離開了視線,她左右看看,才一溜煙的跑了,手腳上的銀質飾品碰撞出了好聽的聲響。
  她要回去跟聖姑說,她今天遇到了個很好很好的大哥哥,那個大哥哥還有一個很好看的愛人,他們真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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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夫人的院子在黑木崖靠近後山的地方,風景秀麗,房屋開闊,縱然東方不敗不喜她們卻也不曾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
  東方不敗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什麼注意,畢竟幾位夫人住的比較遠又相互不怎麼往來,這倒是如了東方不敗的意,他也不準備看到那些女人。
  既無情意又無歉疚,倒不如老死不相往來為好。
  東方不敗沒有動,林彥卻是先行一步推開了門,然後站在門口不動了。細算起來這算是東方不敗的家事,自己現在只是他的徒弟這一個身份,總不好摻合進去。
  “進來。”東方不敗卻沒那麼多忌諱,淡淡說了兩個字就進了屋。
  林彥眨眨眼,也跟了進去,半步不離。
  七夫人的屋子不大,卻裝飾得十分雅致。牆上掛幾幅水墨畫和書法,窗邊擺著一尾古琴,一扇畫滿鮮花的屏風隔開了裡屋和正廳。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進了裡屋,林彥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可屏風裡面的並不是一位病嬌美人,而是一併寒光森森的匕首!


☆、第三十三章

  “小心!”林彥下意識的擋在東方不敗身前,從腰間抽出青色長劍,一用力就將匕首打飛,然後愕然地看著長劍上被毒物蝕出了一道豁口。
  兩次被人用刀指著,兩次都是帶著毒的,這中獎率也太高了。
  林彥看想屏風裡面,兩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似乎沒想到自己一擊未中,在林彥看向他們的時候互望一眼,同時從腰間抽出長劍嬌呵一聲沖了過來。
  雖然習武時日漸長,但林彥從未與人交過手,偶爾東方不敗興起了與他對打卻都是從不留情直接打趴下為止,導致林彥道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水準。
  可現在,林彥看了眼臉色沉靜的東方不敗,咬咬牙,手腕微抖提起青色長劍迎了上去。
  他想要保護東方,哪怕自己還未真的強大。
  兩個女子所練的劍招相似,配合也默契,林彥開始被逼的有些慌亂。但漸漸地,平時苦練的結果慢慢顯露,原本淩亂的步子漸漸變得靈活詭異,長劍遊走如蛇,白色衣袍微微起落間便化解了兩個女子的劍招。
  東方不敗一直縮在袖間的手鬆開,也將一直緊握的銀針收了回去。
  他之所以不出手,除了瞧出了林彥的那份心思外,還想用這兩個人給林彥磨劍。每日看著少年成長的東方不敗自然是知道林彥現在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種程度,但林彥自己卻似乎不是很清楚,每每說起武功都只當自己弱的厲害,一臉低迷。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可以凝成劍氣,內功深厚輕功厲害,一呼吸間便可轉換數種身法,他絕對可以擔得起天才之名。
  只是東方不敗不喜歡誇獎人,林彥也從沒師兄弟讓自己對比參照,便從未看清過自己。
  東方不敗不喜歡人妄自尊大,也不喜歡人妄自菲薄。
  所以他沒有出手,那兩個女人不過是一彈指的事情完全不足為懼,但這般殺了未免可惜,倒不如給林彥練手來的值得,不過若是那兩人真敢傷了林彥,東方不敗定要她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
  縱然是二打一,但林彥的武功早已超過這兩人,不過百招便將二女的長劍打飛。東方不敗適時屈指彈出兩根銀針,深深刻進二人的膝蓋,那兩個女子瞬間軟倒在地疼的連聲音都扭曲了。
  “東方……”林彥看看自己的劍,又看看東方不敗,“我好像,挺厲害的?”
  東方不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是本座的徒弟。”言下之意,你厲害,那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林彥笑笑,想將劍收回劍鞘,卻發覺那兩個女子不指望匕首上塗了什麼毒竟然可以腐蝕金屬,原本輕薄的長劍上黑色的豁口尤為顯眼。
  東方不敗也看到了,伸手將林彥的劍拿過來扔到一旁:“過幾日你去後山劍林中挑把趁手的替了就是了。”說著,手微揚,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房中,正是上次那個蒙面的黑衣教眾。東方不敗聲音冷清,“這兩個女子是何人?”
  “回教主,她們原是伺候教主的丫鬟,後因為郝長老通風報訊,教主下令誅殺,卻被向問天救下後送來七夫人處。”
  林彥眨眨眼,又看看她們,似乎有點眼熟,但終究沒見過幾次倒是不認識了。
  東方不敗輕輕拂開了林彥,神色漠然的往裡走去,然後一把抓向床後輕紗之中。
  “唔!”
  一聲悶哼發出,然後就是一個沉悶的聲響,一個淡粉色衣裙的女子被東方不敗狠狠的扔在地上。
  東方不敗拿出帕子擦擦手指,似乎剛才極短時間的碰觸都讓他覺得厭惡。看那女子似乎還想站起來,東方不敗直接一腳踩上女子十指纖纖的手,踩得很重,林彥都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女子被踩碎了手骨,明明是鑽心刻骨的疼痛她卻一聲不吭,銀牙咬破了嘴唇,高高的抬起頭看著東方不敗,一張溫婉柔順的美麗臉龐上帶著冷汗,被她自己咬出了血跡的嘴唇鮮紅,可憐又淒美。
  林彥有些不忍但只是蹙緊了眉頭站到了東方不敗身邊,不發一言。
  “夫君……”
  那女子的一聲稱呼讓林彥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而東方不敗卻是神色依然淡漠:“詩詩,本座倒是不知道,你有膽子讓人來殺本座。”
  七夫人聲音都是顫抖的,她看著這個將她迎娶回來卻再也不曾給過她一絲溫暖的男人,聲音片片破碎,努力昂著頭不讓自己的眼淚掉出來。
  用盡心思也得不到一個眼神,耍盡手段也換不來一個回眸,她愛這個男人,卻也有倦怠的一天。她用思念織成了網,將自己細細密密的裹住,漸漸地連呼吸都困難起來。今天她總算是盼來了他,但那雙美麗卻沒有絲毫感情的眸子刺得她的心都是疼的。
  似乎有萬語千言卻都變成了簡單的字眼:“夫君,詩詩有話說。”
  這聲音太過淒苦,可聽在東方不敗的耳中卻一絲波瀾都沒有引起。他收回了腳,眼神清冷而淡漠:“說。”
  七夫人狼狽的站起來,捧著青紫的手用袖子掩了,縱然疼的顫抖卻還是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奴家,見過夫君。”
  東方不敗蹙起眉頭,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著她。
  七夫人站直了身子,任由著眼淚在臉上流卻不曾擦拭,彎起唇角笑容溫婉:“奴家嫁給夫君是最晚的,卻也七年有餘。七年裡,奴家開心過,傷心過,嫉妒過,羡慕過,可終究所有的都抵不過時間。夫君,奴家累了,愛不動了。奴家知道夫君神功蓋世,奴家也不想傷害你,奴家只是想……見你一面……”
  東方不敗神色清淡,眼角眉梢寫滿了不在意。
  七夫人自然也看得出來,心中最後的一點奢望也消散殆盡。她輕輕地擦掉了淚珠,屈膝跪了下來:“這兩個婢子是奴家的奴婢,奴家認罰,卻請夫君莫要遷怒姐姐們,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心思,本座清楚得很。”東方不敗聲音淡漠,但字裡行間寫滿了諷刺,“你不安分,本座早便知曉,之所以不處置了你只是因為本座好奇你要做什麼,卻沒想到你走了最蠢的一條路。”
  七夫人錯愕的抬起臉,那張溫和乾淨的臉上似乎很受傷。
  東方不敗眼中的譏諷更濃,這個女人顛倒黑白的本事實在是太過厲害,而最後提及餘下幾位夫人不過是想讓他遷怒,哪怕是死也要拖上幾個人一起死,這個女人的心思也太過狠毒。
  東方不敗從不在意一個人是否狠毒,只要七夫人不表現出來東方不敗不介意讓她在黑木崖上好好生活直到老死。
  可她向東方不敗舉起了刀,而那把刀差點刺中林彥。
  不可原諒。
  “傳本座命令。”
  黑衣教眾沉聲應道:“是。”
  “本座可以與幾位夫人和離,她們可選擇自行來去,今後婚配與本座也概不相關。至於七夫人,”東方不敗眉眼清冷的看向已經跌坐在地的女人,眼中的冷漠讓女子幾乎要把自己蜷縮起來,東方不敗露出一抹冷笑,“扔到山崖底下去。”
  七夫人感覺到手上的疼痛幾乎讓她的臉痙攣,但她還是努力的看著東方不敗絕美的側臉,瞪大了眼睛,想要說什麼,卻被黑衣教眾直接架走。而那兩個女子也消失在屋子中,剛才吵鬧的屋子恢復了靜謐,只是原本好聞的熏香中多了幾絲血腥味道,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東方不敗率先離開了屋子,林彥緊緊地跟著他走了出來。
  後山的風景美豔如畫,不同於教中的巍峨建築,這裡處處是密林片片是花草,溪水嬋娟中還隱約有灰色的魚兒遊動,偶爾吐一個泡泡,在水面上點起一片漣漪。東方不敗走得慢了些,最後停下,飛身登上一塊大石,負手而立良久無言。林彥站在他巨石下,也不言語,安靜的陪伴著。
  “你是否覺得本座太狠。”東方不敗的聲音很輕,若不是林彥站得離他近這幾個字怕會隨著風散掉。
  林彥搖搖頭,又點點頭。
  東方不敗的眼神清冷了些:“說。”
  或許林彥尚且無法說服自己對人命淡漠,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林彥尤其護短而自私,在他心中東方不敗的分量遠勝其他,這人想做的事情他絕不會反對,何況:“她想殺你。”林彥不是傻子,無論事後如何巧言辯解,終究七夫人原本的心思無法遮蓋。狠也無妨。
  東方不敗定定的看著他,半晌彎起了唇角。
  “過來。”東方不敗伸出手,雪白的手腕纖細的指尖直直的伸到林彥面前,林彥心漏跳了一拍,手迅速的握住東方不敗,微微用力也登上巨石,站在東方不敗面前,呼吸可聞。
  林彥縮進了手指,感覺著掌心的冰涼。我現在沒有勇氣說出喜歡,但我仍然期盼著能成為你身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人。
  閱盡人生千帆,賞盡天下美景。
  白衣男子笑容溫和,黝黑的眸子映出了紅衣男子傾世姿容,十指緊握。
  “林彥,可願與本座共賞天下?”
  “不勝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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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是送上的小劇場——林彥:東方,你拽我一下,這石頭太高我爬不上去QVQ教主:廢物= =林彥:東方你又嫌棄我了是不是QAQ教主:……【教主把林彥拽上來以後教主心語:又重了,小傢伙長大了林彥心語:東方手好滑東方身上好香東方說好真好聽balabalabalabala[↑與正文無關,只為搏君一笑=w=]

☆、第三十四章

  林彥感覺到,東方不敗對他的態度比以前似乎更親近了些。
  相處時,偶爾不經意的觸碰那人不會再推開他。林彥嘮嘮叨叨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做的時候東方不敗也只是聽著,只是在受不了的時候一個指頭戳上林彥的額頭表示不耐煩。
  林彥對現在的情況很滿意,也覺得很幸福。
  雖然他從未說過喜歡,那人也從未給多回應。
  劉先生的身體越發不好起來,林彥每天在帳房呆的時間也長了起來,江南那邊的鋪子將紅利送了來,日月神教中的掌櫃們似乎並不信任銀票每每送來的都是金銀,這次足足十大箱金銀錠子在打開的瞬間就差點晃花了林彥的眼睛。
  來送銀的青衫男子恭敬的送上一個厚厚的帳本:“大公子,這是帳本請過目。”
  林彥點點頭接過,但只是掃了一眼就蹙起眉頭:“這帳目似乎不對。”實際到了的銀子竟是比賬上多了一千兩,這紕漏未免也太明顯。
  青衫男子笑笑,指了指其中一口較小箱子:“這裡面的是江南的幾個掌櫃聯名給大公子送的,”見林彥蹙眉,那人繼續道,“大公子放心,這都是幾位掌櫃平時的積蓄絕不是貪墨所得。”
  林彥倒是不擔心這銀子的來歷,畢竟為黑木崖做事的掌櫃都絕對是忠心不二,而且教中條規嚴厲,若是稍有差錯丟的就是自己的命,想來他們也沒那個膽子。可,這銀子送的也未免蹊蹺了些。
  但那青衫男子馬山就解開了林彥的疑惑。
  “幾位掌櫃自然之道大公子是公正無私之人,高風亮節,自然是瞧不上這一點點銀兩,但這些算是幾位掌櫃的孝敬,只望今後大公子掌管了帳房後能記著這份情莫要將他們調去什麼苦寒之地也就是了。”
  林彥心中了然,他們看中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這把算盤。
  每年日月神教的生意分配向來是有數的,為了防止掌櫃們私藏,基本隔上幾年就會輪換地方。若失去了江南那等富庶之地倒也好說,怕就怕被指到了一些苦寒之處,一年也不見人煙。
  林彥笑笑,卻也不再推辭將這些銀子接下了。
  這種事情林彥見得太多,上一世在醫院裡也有不少病人家屬在手術前給他塞紅包,林彥從來都是來者不拒全部收下,但會在手術後再退回去。而那些掌櫃的心思怕也是差不多的。
  他們不求林彥能為他們謀什麼福利,只要不刻意刁難就好。
  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林彥得了錢財,他們用錢買了心安。
  但這銀子林彥是絕不會放在自己手裡的,倒不是說他不喜歡錢,他喜歡,熙熙攘攘皆為利,林彥也不能免俗,可算起來這些銀子還是東方不敗的,他絕不沾手。
  大筆一揮,一千兩銀子盡數劃去了東方不敗的私庫。
  “嘿!”
  正算帳的林彥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就看到了一張靈動的小臉,額前的發飾一晃一晃的,藍衣少女笑眯眯的看著林彥。
  “我聽到了,他們叫你大公子,你的名字真奇怪。”
  是藍鳳凰。平時看多了或心思深沉或爽朗潑辣的女子,對於這個性子直爽單純的小丫頭林彥心中倒有幾分喜歡。鬆開了已經捏住匕首的手,林彥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我叫林彥,你叫我名字便好。”
  藍鳳凰歪歪頭,笑嘻嘻道:“我叫藍鳳凰,你叫我鳳凰吧。”
  “好。”林彥撂了筆看著她,“這次來找我有何事?”
  “不是我想來的,聖姑來給幾個夫人送行,我沒事情做就四處轉轉,然後就看到你了。”
  林彥蹙蹙眉,然後又舒展開。
  七夫人死後,餘下的六位夫人哭鬧過悲戚過,但最後都答應了和離陸陸續續準備離開黑木崖。
  “七夫人的事情,你還是寬慰聖姑莫要過於傷心。”
  “聖姑不傷心的,她說她能幫七夫人的事情也就這麼一點,七夫人早就不復當初,她把自己逼得快要瘋掉,讓她走了也是解脫。”藍鳳凰坐在桌子上晃蕩著腿笑眯眯的複述著任盈盈的話,卻讓林彥微微苦笑。
  當初的女娃娃,如今的聖姑,卻是越來越聰敏。
  以前是對事,現在是對人,這個女子註定與眾不同。
  只盼著她不再與東方為難,不然……林彥低斂了眉眼,掩飾了那一抹狠戾。
  藍鳳凰要去陪任盈盈,沒過多久就離開了,林彥也要去看著東方不敗吃午飯,收拾好屋子,鎖了門,便往後院走。
  但迎面卻看到了自家娘親正遠遠走來,林彥迎上去,笑道:“娘這是去了哪兒?怎不見三娘陪著?可莫迷了路。”
  桑四娘掩面而笑:“娘只是走走,三姐還有事情自然不能總是跟我在一起,再說娘是在黑木崖上長大的,怎會迷路。”
  林彥撓撓頭,他只是擔心,哪裡想到那麼許多。
  桑四娘伸手整了整林彥的衣服,笑容溫婉:“娘剛才去了趟教主的院子,你呀總是臉皮薄,為娘便只能替你多操一份心。”
  林彥一愣,繼而心中一沉:“娘,你有何事要與教主說?”
  “自然是你婚事,你這孩子竟然一點口風都沒跟你師父漏,真是……哎,彥兒!”
  林彥腦子裡瞬間亂成一團,卻是直接跑了起來,頭也沒回。
  連呼帶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想從那道小門進去,卻錯愕的發覺,那道自從修好就沒再關過的門此刻竟然是合得緊緊的。林彥心裡一沉,緩步走過去,伸出手輕輕的敲了敲,等了半晌發覺裡頭沒反應,於是又敲了敲。
  “尚未到練武的時候,你自去做事。”
  東方不敗的聲音很清晰的傳過來,林彥知道,那人定然就在門口,與自己近在咫尺。
  林彥將手放在門上,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和劇烈的呼吸,待平復了些才用與往常一般無二的溫和語氣道:“東方,我娘的話你可以不放在心上,那些事情還早我不急。”
  “你娘說得對,你該娶親了。”
  “我不想娶親。”
  “是嗎。”
  東方不敗的聲音依然平淡如流水,但林彥卻第一次覺得那麼刺耳刺心。東方不敗神色淡淡,剛剛桑四娘的話猶然在耳。
  “我家彥兒拜了教主為師實在是福氣。他父親走得早,我一個婦道人家只能讓他吃飽穿暖,其餘的卻是保證不了的,既有教主教導他也自然安心。”
  “客氣。”
  “彥兒也快要十八歲,這親事卻是遲遲未定,以後也煩勞教主費心了。”
  東方不敗不知道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但他知道,一定不好看。桑四娘的每個字都敲在東方不敗心上,生生的疼。
  親事?
  林彥和一個不知道哪裡的女人的,親事?
  一想到未來那個笑容溫柔的白衣男子會抱著另一個女子,為她布菜穿衣,逗她輕笑開懷……東方不敗原本只是放在牆上的手指突然使了力氣,纖白的手指竟然就直接戳進了石牆裡面,發出滲人的聲響。
  牆這邊的林彥從懷裡拿出了那方絲帕,翠竹依然青蔥,一針一線似乎都刺在他心裡。指尖蹭過上面細密的紋路,不知怎的膽子竟然大了起來。
  他願意賭這麼一把,賭上了自己對那個人的喜歡,堵上了自己這幾年可以的親近,甚至賭上了自己的命。他把自己有的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只為了贏得一個已經被他當成珍寶的男人。
  咬緊牙關,放在木門上的手突然用了力氣,一掌上去,木門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後瞬間裂開,散碎成一堆落在地上。
  而一身大紅衣衫的東方不敗也出現在林彥面前,淡漠著臉,丹鳳眼看著他,卻在眼神交匯間蹙起眉頭扭了頭。林彥上前一步伸出手攥住了東方不敗的手腕,東方不敗指尖微顫快速往回抽回手,後退了一步,好看的眉擰成一個結,盯著林彥不說話。
  林彥緩緩的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後,緊緊地握成拳頭,似乎這樣才能給他勇氣繼續站在這裡。
  有些話,以前一直覺得不好意思,但真的說出口的時候卻並沒那麼難以開口。心中所想口中所述,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只是想要告訴那個人,自己的心意。
  “東方,我不想娶親。”林彥笑的溫和,似乎剛才發狠砸門的不是他一般。
  東方不敗也將手縮回廣袖,看著林彥,似乎想看出來他的心思一般認真:“你年紀不小。”
  “可我不能娶親。”
  “為何?”
  “我有喜歡的人,我不想去娶別人。”
  東方不敗渾身一僵,繼而臉上露出了怒容,劇烈的情緒染紅了白玉般的臉頰。這人有喜歡的人?何時?何人?自己容忍了他的親近,習慣了他的陪伴,現在他來告訴自己,他有了喜歡的人?
  是誰曾說過要永遠留在黑木崖?是誰曾說過要為他釀酒?
  平時看著無比順眼的白衣少年此刻卻似乎要染紅東方不敗的眼,那臉上的笑容將要屬於另一個人,這個認知讓東方不敗更加憤怒。
  這個人是他的,東方不敗怎麼可能放手。
  林彥,你到底是背叛了本座,是不是!
  東方不敗努力讓自己不擰斷他的脖子,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刺破掌心的感覺:“誰……”
  林彥笑笑:“你。”
  東方不敗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沒有回答,林彥卻不介意再說一遍。
  白衣男子輕輕彎起唇角,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讓本就溫柔的笑容瞬間暖起來。他看著眼前的紅衣男人的眼睛,聲音帶著男子特有的低沉,卻柔和,似乎無限鍾情。
  “東方,我喜歡你。”


☆、第三十五章

  林彥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昏過去的。
  似乎,是看到東方不敗被自己的告白弄得發愣,自己瞧著那人臉上前所未有的呆愣太過……可愛,就大著膽子去拽他的手,卻被一掌打飛摔在了牆上?或者是摔在了地上?
  反正是很硬的地方,不然不可能全身上下都在疼。
  昏過去之後的事情他不曉得,不過既然自己現在還能感覺到疼那就是好事,至少證明他還活著,而沒有被東方不敗解決掉。
  可他依然有些後怕,自己太過大膽,本想等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合適的地點再說出口的心意,就那麼隨意地說了出來,甚至是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個人是否會接受。
  已經清醒的林彥卻沒有睜開眼睛,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床邊站了一個人,那人沒有收斂自己的氣息很容易被察覺,而清淡幽香的味道也很容易分辨出是誰。
  “既然醒了就起來。”東方不敗站在床邊,看著床上的林彥薄薄的眼皮底下轉來轉去的眼睛,蹙著眉頭道,“起來,本座有話問你。”
  林彥不敢再裝睡,睜開眼睛看著東方不敗的臉,仔細打量了一下確定沒有殺氣這才舒了口氣。
  左右看看,卻發覺這裡不是自己的屋子。大紅的床幔,瑰麗的屏風,衣架上掛著的紅黑外袍無比眼熟。
  這裡是東方不敗的房間,自己睡的是東方不敗的床。林彥臉一紅,想要坐起,但渾身上下無一不在叫囂著疼痛的骨頭迫使他重新躺倒。
  “我好像骨折了。”林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可憐一點。
  “只是脫臼,已經安回去了。”東方教主顯然不吃這一套。
  就算是脫臼也是很疼的,況且,林彥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脫臼了一處。可他並不願意讓身上的疼痛表現出來,林彥抿抿嘴努力坐起,抬起頭看著東方不敗,一臉堅定:“東方,你問吧。”
  東方不敗不喜歡這個人仰視自己,伸出手隨意一抓,紅木桌旁的一個凳子就飛了過來。東方不敗坐下後看著林彥,林彥也看著他。
  “你今天可有喝酒。”
  東方不敗的問題讓林彥一愣,繼而扯扯嘴角,卻身上的疼痛沒有讓那個笑成形:“我沒喝醉。”
  “那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我喜歡你,你問幾次我都記得。”
  東方不敗點點頭,不再言語。林彥看著他,放在被子裡的手收緊再鬆開,鬆開再收緊。
  身子底下的床很柔軟,卻緩解不了全身的疼痛,身上的被子很鬆軟,卻溫暖不了快要冷掉的心。回答呢?東方的回答呢?林彥眼巴巴的看著,卻看不出那個冷清的臉下是何種心思。
  “你又盯著我作甚。”東方不敗重新蹙起眉頭。
  林彥也豁出去了,這般長時間的單戀總是要有個結果,就算要被戳死也要做的明白鬼:“東方你可答應?”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冷哼一聲,不再理他。在林彥幾乎要洩氣的時候,卻聽到東方不敗的聲音幽幽傳來:“這是最後一次,若你再敢冒犯本座,本座定讓你死無全屍。”
  林彥的耳朵動了動,本已經沒了光彩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冀。大著膽子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東方不敗放在膝上的手,發覺那人只是微微動了動卻沒躲開,便狠了心一把握上去。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東方不敗,那人一直是安靜的淡淡的,哪怕冰冷的皮膚感覺到了林彥掌心的灼熱時也只是微微側了頭沒有反應。
  可唇角的一抹笑意沒有逃過林彥的眼睛,林彥覺得那個輕巧的弧度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
  攏緊了手指,林彥笑開,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感覺不到,許久不見的略帶些傻氣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
  上輩子的三十多年,加上這輩子的十七年,林彥過得最幸福的便是這個安靜的午後。他喜歡的人坐在他面前,十指相扣時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人冰冷的指尖。
  看著東方不敗的臉,林彥知道,從此以後自己的幸福喜樂,只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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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挨了東方不敗力道十足的一掌,林彥被特許今天不用練武,但是明天務必要補上。林彥有點鬱悶,可東方不敗的一句話讓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牆被你撞壞,”東方不敗抿抿嘴唇,也在心裡後悔打的力道太大,這人飛出去的時候直接把牆推倒,可臉上卻半分不顯露依然是淡淡的,“也不用修,倒了就倒了,過些時候你去讓人清掃乾淨也就是了。”
  林彥笑起來,以前雖然來去無阻但到底還是隔了堵牆,現在全部打通,是不是說明……這就算同居了呢?
  東方不敗看看日頭,時間還早,便道:“你且休息,本座……”
  “東方陪我,可好?”
  東方不敗瞪著笑的溫柔和緩卻死死拉著他不放的男人,但最終還是重新坐下,卻不是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坐到了床邊。林彥鬆開了手,東方不敗順手從旁邊桌子上拿了本書,白皙的指尖輕輕摸到了木質書簽,翻開,身子倚著床柱眼睛掃過書上的字,卻不知道看進去多少。
  林彥淡淡的笑,側身躺在枕頭上看著東方不敗。
  當初第一次見到東方的時候,他就想著,他那副狼狽樣子被這麼個好看的人看去了,真是丟人。後來上了黑木崖,在那個被火把照亮的黑夜裡看著這人飛身而來時的淡然回眸,他的心似乎就刻上了些東西。再往後的日日夜夜,這個痕跡就一下下的深刻鮮活,最終再也消除不去。
  若今後每日都可與你共看朝陽,神仙我也不換。
  看得累了,眼皮沉沉的,林彥終是合了眼睛緩緩睡去,而東方不敗也終於將眼睛從從未翻過一頁的書卷上挪開,將書放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睡顏平和的男子。
  東方不敗傾身伸手輕輕撚起林彥的一縷黑髮,繞在指尖,發尾掃在掌心有些癢。
  東方不敗自認不是個矯情的人,也是個從不奢望感情的人。他有父親,卻不敢親近,他有兄弟,卻不願親近。從他走上黑木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他從不猶豫,也從不後悔。無論是推翻任我行,或是癸花寶典。
  他要絕世武功,他要宏圖霸業,他要成為這江湖第一人。
  當他得到了這一切之後,驕傲過,輕狂過,卻不曾開心。他喜歡崇拜,喜歡尊敬,喜歡那些人看著自己的時候將自己當昨天的模樣,但時間久了,會累,會煩,哪怕是東方不敗也有厭倦的時候。
  他厭倦的不是手中的權力,他依然是那個希望征服武林當一代霸主的東方不敗。他厭倦的是,自己成了一個金子做的像,而是似乎不再像是一個人的人生。
  但眼前這個男子慢慢的入侵了他的人生,似滴水穿石,不著痕跡卻堅持。
  東方不敗不喜歡笑,即使笑也從不到達眼底,似乎只是冷淡的看著世界,也看著自己。
  現在,他卻願為這人展顏。
  當一個人站在最高點,那至高至寒之地時,回頭,卻不見一人,可會寂寞?可會寒冷?
  東方不敗留了一人,用自己的縱容做成了絲絲密密的網,想將他纏在掌心再也不能掙脫。卻不知這人也用自己的溫暖做成了結實的牢籠,籠住了他的人,還有心。
  他喜歡這人,這人也喜歡他。
  何其幸運。
  東方不敗摩挲著男子的黑髮,有些無法在男子醒來時表露在外的情感細細密密的寫在臉上,笑容淺淡絕世傾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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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一個人,而那個他尋找的人正坐在桌前,長髮披散,手上拿著一個木梳,聽到了聲音回頭看來。
  眼眸流轉間數不盡的光彩,唇角微翹時道不盡的風流。
  林彥看的有些呆,東方不敗卻已經收斂了笑,聲音清淡:“醒了便起。”
  林彥身上依然有些難受,看看窗外,發覺已是晚上,一邊撩被子起來,一邊在心裡想著自己雖然被打了個渾身酸痛,但能在東方教主的床上睡上半天也算是值了。這般想著,身上也不疼了,穿好了鞋站起身道:“東方可用飯?”
  “尚未。”
  林彥知道這人在等自己,心裡暖暖的,誰再說他的東方為人冷淡他就和誰拼命。去淨了手,用手巾擦乾後走進紅衣男人:“我幫你吧。”
  東方不敗看看他,點頭,將木梳放在他手上。
  林彥輕輕地梳著東方不敗的頭髮,神情認真而專注,似乎在保護著最好的珍寶。長期拿劍拿筆的手指並不擅長束髮這等精細活,但林彥卻做得很仔細,手腕微轉將長髮繞在手上,拿了一根白色絲帶將頭髮束上,系了個結,將木梳放回桌上後退後一步左右看看,笑道:“簡單了些,卻不如東方你平日自己束的好看。”
  東方不敗瞥了眼鏡中的自己,眨眨眼,不只是驚訝於這人束髮手藝差得很又或是驚異於自己臉上竟是這般笑容淺淡。
  “尚可。”
  東方不敗給出了評價,林彥聽出了裡面的安慰成分居多,卻也不灰心,伸手執起東方不敗的青絲。東方不敗偏過臉瞧著他,四目相對時,四周寂靜,似乎只能聽到鳥兒啁啾。
  紅衣男人最先抽身而起走出房門,白衣男子收回了手跟了出去。
  一片靜謐中,兩人的對話遠遠傳來。
  “東方,吃飯前莫要貪涼,這酸梅湯多得很你現在別喝太多,今天有螃蟹也是性寒涼的食物,我知你喜歡卻也不要多吃的好。喝些酒,我今天剛拿來的……”
  “囉嗦。”
  “……囉嗦便囉嗦了,我說過不能飲的,你把酸梅湯給我。”
一片安然。


☆、第三十六章

  林彥現在也算是陷入了戀愛甜蜜漩渦的男人,但生活卻沒任何的不同。
  兩個人都不會因為一場愛情而轟轟烈烈燒光一切,他們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東方不敗要經營偌大的日月神教,林彥要每天和成千上萬的銀錢打交道。
  只有回了那方院子,關了門,林彥才會真的放鬆下所有心神站在東方不敗身邊,練功舞劍,喝酒賞花,自有旁人瞧不出的甜蜜。
  東方不敗每天睡前都會去下盤棋,自己與自己下,每每都能消耗一個時辰。被一步棋難住,白皙手指執著一顆墨色棋子微蹙眉頭,半晌,伸手落子,將右下角的一片白棋的生路截斷。東方教主彎彎唇角,手捏起一顆白子,開始思考要怎麼將自己剛落下的那可黑子造成的困局解開。
  林彥沒有在旁邊看,且不說他對圍棋一竅不通,光是看東方不敗時而蹙眉時而舒心的臉就足夠挑戰他,天知道他多想把那個吸引走自家東方注意力的棋盤連同棋子一起扔到崖底。
  解了一局棋,東方不敗呼了口氣,慢悠悠的將棋盤整理好。去倒了杯茶給自己,卻看著桌邊的林彥拿了本很厚的藍本子在瞧。走過去看了看,上頭卻是一串串的數位和紅批看得人頭疼:“這是什麼?”
  林彥抬頭看看東方不敗,將手中的藍本子放在桌上:“帳本,今天來報帳的掌櫃有些多,我做不完就拿回來了。”說著,伸手將東方不敗手上的茶杯拿過來,“睡前莫喝濃茶。”
  東方不敗坐下也不爭辯,他早就習慣了這人什麼都管的性子,左右是為了他好倒也讓他覺得心暖。
  “你若不願做這些可以換個地方。”東方不敗是不喜歡看那些數字的,偶爾翻看還好,若是天天瞧著非要頭疼不可。
  撂了茶杯,林彥笑道:“我現在做著得心應手很多,而且也不難,只是最近算的東西多了些但也不妨事,倒也挺好的。”
  “你說好便好。”東方不敗舒展了眉眼。
  想到上輩子為了考上醫科大學他拼搏過的那些日子,語數外物化生樣樣精通,上了大學後也是每天必須刻苦學習,每天所學的東西可不僅僅是現在做的加減乘除這般簡單,林彥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算的也差不多,林彥看看帳本輕輕歎了口氣:“這些日子一直是我自己做事,才知道當初劉先生每天要做的工作有那麼多,怕是每一天能得了閑的。”
  “劉先生身子如何?”東方不敗是記得那位一直在帳房裡費心費力的老先生的,當初初掌教務時是那位老先生站出來給他整理了被任我行敗壞的差不多的帳房,沒過多久就將教中銀錢回攏,東方不敗縱然為人冷清但卻是感激的。
  “劉先生年紀到了,恐怕熬不過那麼多時日。”林彥縱然十分不願,但到底是每天眼睜睜地看著劉先生的身子敗壞了下來,哪怕再多的藥材都救不起。
  東方不敗聲音頓了頓,沒說話。在他看來,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劉先生只是大限將至倒沒那麼傷心。
  可林彥不同,他與劉先生相處的時間很長,劉先生雖然脾氣執拗書生意氣,但在對待林彥的時候總是很好的,或許是因為惜才對他要求的嚴了些,林彥也不埋怨,畢竟活了兩世他能分辨得出誰是真心為他好。在他心裡早就將劉先生當成老師一般的敬重,此刻說這話的時候臉色都是沉沉的。
  東方不敗不會安慰人,值得他安慰的人也沒幾個,現下卻不知說什麼。半晌才道:“過幾日去藥王門的人就要回來,聽聞其中有位絕世名醫,倒可請他來一試。”
  “嗯。”林彥自是聽出了東方不敗話中顯得有些笨拙的安撫,笑笑,伸手撫上東方不敗的手,“卻是我的不是,好好地跟你說這些平白惹了你也跟著我不舒服。”
  東方不敗看了看林彥放在他手上的手,有些彆扭,但最終還是沒有躲閃開,淡淡道:“你可困了?”
  林彥一愣,繼而心裡冒出了個念頭:若是我說我困了,東方會不會要我陪他一起……
  “不困的話,跟本座手談一局。”
  “……哦。”
  “怎的這般表情?跟本座下棋很為難你?”東方不敗蹙眉瞧著他,邊說邊要把手抽回。
  林彥反手牢牢握住,溫和笑道:“我跟東方下,東方可莫要嫌棄我下的不好。”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再不好能差到哪裡去。”
  “呵呵。”林彥只是笑。
  已是夜色沉深,一彎新月緩緩爬上柳梢,樹上的蟬也不在鳴叫,偶爾傳來幾聲蛙鳴,但卻也馬上歇了聲沉在夜的寂靜裡。
  東方不敗的屋子裡原本有很多宮燈蠟燭,他晚上慣常是睡不安穩,沒有光亮更是無法入眠,但這幾年漸漸的都撤了不少,睡得也安穩很多。現在就只有桌旁的燭臺上有一方香燭,燭光如豆輕輕晃動。兩個男子坐在棋盤兩旁,一人笑容淺淡溫和,一人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在燭光下似乎很是柔和。
  可突然,紅衣男人將手中的棋子扔在一旁:“不下了。”
  林彥眨眨眼,也不問緣由,老老實實地開始收拾棋盤。
  東方不敗蹙著眉看他:“你下的怎麼這麼差?”就沒見過下棋的人自己把自己的棋子圍住的,一點策略都沒有,只是把自己的棋子連成一條線。再下下去也是沒意思。
  東方不敗沒下痛快,伸出手揉亂了林彥的頭髮,林彥捂著腦袋看著他,有些鬱悶。或許是那個表情娛樂了東方不敗,紅衣教主大方的放過了他,起身道:“你回去吧。”
  林彥點點頭,收拾好了棋盤才緩緩退出去,在離開那個有著東方不敗味道的屋子的時候輕輕舒了口氣。
  不知實在可惜沒法子共處一室,還是在慶倖終究沒有讓自己再跟他繼續把棋下下去。林彥自嘲的笑笑,沒人教過他下棋他也沒自己去學過,除了會下五子棋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他現在除了讀書習武,似乎就沒別的什麼娛樂活動,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林彥自是算不得才子。
  不過沒關係,林彥一邊往自己的屋子走一邊笑眯眯的想,他有一個才華橫溢的愛人,足夠。
  卻沒見,知道他走進自己的屋子收拾停當熄了燭火,東方不敗房中的才黑了下去,那扇開著的窗戶緩緩合上,遮擋了一雙狹長的丹鳳雙目,燦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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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朝會依然在桑三娘舌戰群雄的歡樂氣氛中落下帷幕,林彥站在隊伍最尾的地方瞧著,在心裡感歎哪怕在自家小娘親面前溫和直爽,一離開娘親的視線,桑三娘又是那個戰鬥力滿格的桑長老,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吵鬧歸吵鬧,大家都是江湖人心胸也開闊,都是為了日月神教自然也生不出什麼嫌隙。東方不敗適時地叫停,然後讓幾位長老留下議事。
  林彥看到東方不敗朝他看來,他見沒人注意他就笑著揮揮手,突然,耳邊傳來那人獨有的聲音,流水般清澈:“不用等我,你自去做事。”
  林彥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這怕就是傳音入密了。朝東方不敗點點頭,退出了大殿。
  哪知道剛出來,就看到一個黑衣教眾正急匆匆的往裡面走,林彥看那人有些眼熟,想了想,才記起是上次在七夫人處見過的那個教中。這般行色匆匆卻是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左右輪不上他操心,林彥也只是想想便往帳房走去。
  劉先生在靜養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帳房如今只有林彥一人,倒是顯得有些冷清。不是沒想過增加人手,但劉先生卻不同意,說教中忠心的人不少,但能靜下心整理這般瑣碎事情的人卻很少,若是交出去怕是要壞事。林彥想想也對,反正東西雖多卻不難處理,便熄了心思。
  往硯臺里加了些水,慢慢研磨,從一旁的小盒子裡拿出一根鵝毛開始算帳。
  林彥算帳的方式一直是手算,他用不習慣算盤,以前劉先生在的時候他還會遮掩一二,現在這裡只有他一人他就用回了習慣的豎式。阿拉伯數字寫起來方便算起來也快,毛筆用著不順手林彥就偷偷去西苑找了個倒楣的大白鵝拔了根毛,簡單處理過後當了鵝毛筆用。
  上到教主私庫下到教眾月錢,柴米油鹽刀槍劍戟,這邊說要返修房舍那邊說要換新馬匹,樣樣都要他拿錢。林彥先把必須要給的一部分算出來批好了放在一旁,餘下的一些則羅列在一張紙上。
  拿著鵝毛筆一條條的看。
  想生孩子要申三百兩。你生孩子要教裡給你拿什麼錢,再說這還沒生出來就拿這般多錢,以後真生出來還了得?不批。
  酒後打架申請醫藥費。你們自己喝了酒腦袋發昏打起來,這叫私仇,又不是工傷,為什麼給你錢?不批。
  找不到老婆希望能有錢去娶一個。嗯,這算是人生大事,但是終究算不得教務,怎麼辦呢……嗯?這個申請的人有些眼熟啊……你不就是剛才那個說想生孩子的嗎!來你老婆都沒有你生個什麼孩子!不批!
  再看看底下,什麼神奇的理由都有,林彥突然覺得劉先生願意在帳房裡留著可能也因為有這麼個樂趣,每天看那幫沒什麼花花腸子的漢子想一些蹩腳理由出來也挺有意思的。
  正想著,突然門被一把推開。
  林彥皺緊眉頭看過去,正準備呵斥,卻看到一身青色衣裙的桑三娘大步走進來。
  “三娘?”林彥有些驚訝,“你怎的來了?先說好,這個月教中沒有閒錢,我可什麼都不給的。”
  桑三娘蹙著眉頭走過來,一把抓過林彥的鵝毛筆扔在一旁:“誰找你要錢啊,臭小子,跟我過來。”
  林彥也不惱,看桑三娘的臉色也知道是有了急事:“等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麼!是你那個混……你那個爹家裡頭有了事情了!”桑三娘一把拽起林彥的手腕就往外拖,“教主已經讓人去四妹那裡,我怕她聽了什麼信兒又跑了,你跟我去看看。”
  林家?這五年來林彥時從來沒聽到過關于林家的消息,但終究是血脈相連,聽到後便跟這桑三娘離開了帳房,關鍵的帳本都鎖在櫃子裡,想來教中也沒人有膽子偷去。
  就在兩人走後不久,穿著藍色布裙的藍鳳凰從窗子裡跳了進來,左右看看,嘟起嘴似乎有些不樂意:“沒人呢……真是,我可是偷偷跑出來的。”正準備走,卻被桌上的一堆紙吸去了目光。
  那些申請單子都被林彥順手塞在了抽屜裡,留在桌上的就只有一堆沒用的草稿紙。但就是這些寫滿了阿拉伯數字的草稿勾起了藍鳳凰的興趣。
  她拿起一張,盯著上頭奇奇怪怪的符號自言自語道:“這都是些什麼啊?長得真怪異。”想丟掉,但又覺得好奇,最終還是放在了懷裡,順著窗戶跑走了。
  帳房裡面空無一人,重歸靜謐。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是小劇場——
  林彥:東方東方東方~
  教主:閉嘴
  林彥:東方,有個人說他想成親,讓我給批錢
  教主:不批
  林彥:可是以後我想和東方成親,現在合格不批,以後我們怎麼辦?
  教主:……
  【從那天以後,日月神教的公款申請中多了一項:成親,給批,但每人僅限一次。直到某一年,時任日月神教教主的東方不敗和時任總管的林彥,成親那個晚上,漫天遍野的火紅,似乎要點亮了天】

☆、第三十七章

  “剛才有個人進來稟報,福建福威鏢局被襲擊,林震南夫婦被抓走生死不明,獨子林平之下落不明。我本準備瞞著四妹,但教主已經派了人去通知她。”
  林彥被這一句話打擊的有些頭暈。
  怎麼回事?即使他穿越而來時日甚久很多事情記得不甚清晰,但福威鏢局被襲絕不會這般早,林平之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子,自己也曾叮囑過,怎麼還會有此禍事?
  桑三娘可不管他在發什麼愣,拖著他就跑進了桑四娘的院子。東方不敗派來通知的人怕是已經走了,屋子裡就只有桑四娘一人坐在窗邊的胡床上看著窗外風景發愣。
  桑三娘鬆開林彥,上前幾步坐到胡床邊上道:“四妹,你可哥別聽那些人瞎說,事情……”
  “姐,你不用勸我,我不會再私自下山的,教主也傳話說這事情我幫不上忙。”桑四娘依然是那個笑容溫柔的俏麗女子,臉上淡淡的不見絲毫焦急愁苦,“倒是三姐,你就這麼跑出來可好?教主若是有事情喚你而你不在怕是要被責駡的,回去吧。”
  桑三娘用不確定的眼神看了看桑四娘,卻根本看不出什麼。從小到大她這個妹妹都是最能藏住心思的,桑三娘也不再執著,拍拍桑四娘的手,又拍了一下林彥的肩,扔過去一個“好好呆著”的眼神後才離開。
  一直沒說話的林彥此時才上前幾步站在桑四娘身邊,他與桑四娘相處時日長久,也最是知道自家小娘親柔弱外表下執拗性子的人,剛才那句話能唬住桑三娘卻唬不住他。
  莫說是教主相勸,哪怕是全黑木崖的人都反對,只要她決定了就沒有放棄的。
  “彥兒,你過來。”
  桑四娘拉著林彥坐在身邊,伸手點了點林彥的臉頰,笑容淺淡:“你這臉啊就沒哪兒是隨了娘的,你跟你爹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這眉這眼都像極了。可這個脾氣卻是不像你爹,你爹算是全天下最溫柔的人,你啊就是表面和緩,骨子裡怕是最倔強不過的。”
  林彥聽了這話笑道:“我是爹和娘的兒子,自然是有隨了爹的,也有隨了釀的。”
  桑四娘也笑,眼睛裡似乎有眼淚。林彥忙拿出帕子給她,卻被推了回來,桑四娘低下頭用手背草草的抹了抹,卻正好看到林彥放在腰上的玉佩。
  “你爹留給我的,除了你,就只有這個了。”
  林彥低頭看,伸手將玉佩拽了下來:“娘要是想要就拿回去,以後思念了也能瞧瞧。”
  桑四娘搖搖頭:“娘不是林家人,自然不能帶林家的玉佩,喝個東西不僅僅是玉也是你與林家的紐帶,這點萬萬記得,哪怕以後送定情信物也別順手送出去。”
  林彥被最後一句話攪合的一點悲傷情緒都沒了,卻不知道要擺出什麼表情了。
  桑四娘慢慢的把玉佩給林彥重新戴了回去,身子前傾,湊近了林彥的耳邊,突然開口輕聲道:“我現在說的話你記清。”
  “娘……?”
  林彥想要往後推,卻被桑四娘素手摁在身上,登時竟然動彈不得:“別動,你應當知道教主在你身邊安排了人護你安全。娘這話不怕被教主知道,但若是被其他人聽去怕就是麻煩,安靜聽著就好。”
  “嗯。”林彥低聲應了一聲,安靜下來。
  桑四娘繼續慢慢的擺弄玉佩的流蘇,嘴唇微動:“娘上黑木崖不僅是為了看你,前些日子有些人趁著晚上來了咱們家似乎在找東西,娘能感覺到他們是高手,也大概能猜到他們在找什麼。原以為他們是你大伯父派來想取走劍法,娘不想讓他如願,就直接把劍法燒了然後上了崖。”
  林彥眨眨眼,錯愕的看著桑四娘。自家娘親肯定是知道那劍法是何物,也肯定知道那劍法有多重要,可,這般輕易地就被燒了?若是自己不曾練過,林家的傳家《辟邪劍譜》豈不就是就此失傳?
  桑四娘自是看出了林彥的心思,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原本溫和的臉多出了些許不屑和冷清:“我原本就只是因為你爹才對林家人百般忍讓,現在你爹不在了,我又何苦還要幫他們守著那本邪門的東西。”但這時桑四娘的柳葉眉卻皺了起來,“可現在看來,並不是你大伯父派的人,怕是有人盯上了那本劍譜。”
  “娘感覺的是誰?”
  “我管他是誰,莫說他把林震南一家抓起來,哪怕屠盡也與我無關。”冷下臉的桑四娘多了幾分狠戾,“我只是擔心,既然那些人能知道劍譜在我處自然也能知道你上了黑木崖。我怕他們會來這裡找你麻煩。”
  林彥也想到了這一層,輕聲道:“娘,我不是軟柿子誰都可以捏一捏的。”
  桑四娘直起身子,臉上也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聲音不再刻意壓低而是柔婉嬌美:“娘自然是知道的,我兒子絕對厲害得很呢。但你也最好多跟教主在一起,莫要真的出什麼事情。”
  “孩兒知道。”林彥現在恨不得全天守在東方不敗身邊,自然答應下來。
  娘倆又說了些閒話,桑四娘隨手指指窗外:“娘在外頭井裡冰了一個西瓜,你去取來。”
  林彥點頭起身去取,等他出了屋子後桑四娘卻坐直了身子,從掌心拿出了一方帕子。這帕子與前幾日她看到的那方青色翠竹絲帕不同,而是一方藍色繡花絲帕。剛才林彥拿出來的時候她沒有接,但卻在與他說話時順手拿了來。
  翻來覆去瞧了瞧,桑四娘只在心裡讚歎未來兒媳婦的手藝精巧,可瞧著瞧著就察覺到不同。女子與男子是不一樣的,男子看人只看長相打扮,但女子卻會注意很多細節,比如妝容,比如首飾,比如氣味。
  將帕子拿起來嗅了嗅,桑四娘聞到了一絲絲香氣。
  林彥向來是不用任何熏香的,身上清清爽爽的,最多有一些皂角薄荷的味道。不過這帕子上的味道卻也不似一般女子所用香粉那樣豔俗,倒像是花香的味道。
  自己以後可是要留意著了,看這是誰家姑娘。桑四娘笑眯眯的,就像她自己說的,林家的事情與她半點不相干,在她心裡那些人遠沒有自家兒子討媳婦重要。
  彥兒臉皮薄,以後她若是尋到了那位姑娘定然要先把事情定下。桑四娘看著抱著西瓜進來的林彥這般想著,笑容溫和淺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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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不敗並沒有跟他提起這事,林彥也沒有去問。他為林彥從劍林中挑了一把長劍,寒意森森,出鞘時似乎收斂了周圍所有的光芒,寒氣內斂,拿在手上便有一種肅殺氣息。
  “此劍名為七絕,你以後善待它吧。”
  林彥接過後拿在手上。名劍與尋常長劍的最大不同,是此劍入手似乎有靈,劍者憤怒靈劍嘶吼,劍者歡愉靈劍喜悅,劍者悲戚靈劍哀鳴。
  此中的絕妙自是無法言說。
  林彥似乎也感覺到了七絕劍尋到主人的歡喜,不僅提起長劍幾步越至院中隨性舞起,劍隨手動手隨心動,卻是以前不曾有過的暢快。
  東方不敗在一旁瞧著,漸漸也驚異起來。
  往常林彥都是按著劍譜的套路走,或是辟邪劍法或是神門十三劍,終究還是被條條框框所拘束,不得自由也不灑脫。
  但現在林彥一舉一動均是興之所至,卻是比以前進步了太多。
  “武學,在於勤,在於悟,看起來你倒是悟出來不少。”
  東方不敗在林彥盡興回來後這般告訴他,林彥將七絕收回鞘中拿在手上,笑道:“反正厲害了點就是了。”體悟什麼的,林彥是一點都沒感覺到。
  東方不敗定定的看著他,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朽木不可雕也。”
  “那我這塊朽木有了東方,也會雕的很好。”
  “哼。”
  晚上吃飯的時候,東方不敗才似乎不經意的提及今日之事。
  “你以後莫要離開本座身邊。”東方不敗喝盡杯中桂花釀,看著林彥淡淡道。
  林彥又給他斟了一杯,然後將酒壺放到了遠處:“嗯。東方,你可能猜出那些人是何人?”
  東方不敗放了筷子,指指房門:“在裡頭桌上的東西,你去取來。”
  林彥依言進屋,將桌上的一個用布包著看不出形狀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手上沉甸甸的,似乎是金屬所制。東方不敗拿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個飛鏢。
  “這東西上面有標誌,是西廠的標誌。”東方不敗冷哼一聲將那飛鏢扔在桌上,用帕子擦擦手,“我卻是不知道何時他們也開始攙和江湖事,但他既是沒找到他想要的便不會傷人,林家人應該不會死。”
  林彥將那飛鏢拿起來看看,一個簡單的飛狐標誌進了眼簾,林彥在心裡想著這還畫的挺好看。
  “你可是在擔心林家?”東方不敗也不吃飯了,只是看著林彥聲音冷淡。
  林彥將飛鏢放下,拿起筷子加了一塊羊肉放到東方不敗碗裡:“是有一些。”
  “那你可以自己去找。”
  “東方你不用試探我,我不會離開的。”
  他一直是個護短又自私的傢伙,雖然一直想當個君子,但顯然在有些事情上他永遠無法一視同仁。況且,林彥心中清楚得很,半部《辟邪劍譜》就在自己身上,他不日就能見到那些捉走林震南的人。
  與其去尋,倒不如坐等那些人來找。
  林彥暫時放下了那些心思,淡淡笑笑,用勺子將一小勺挑好的醬汁澆在羊肉上頭:“我從下午就開始燉,估計現在已經酥爛了,我專門加了些香料去味道,來嘗嘗。”
  東方不敗夾了放進嘴裡,羊肉酥滑軟爛,醬汁濃郁鮮香,倒是難得的美味。他挑挑眉:“你做飯的本事倒是見長。”
  林彥沒回答,自己為了讓東方不敗多吃點東西可算是費盡了心思,每天玩空心思做菜給他,現在手藝可不比那些大廚差。
  吃罷了飯,東方不敗看看林彥的屋子,又看看自己的屋子,一筆那往屋裡走一邊道:“今晚你就搬被子過來睡外屋的軟榻上。”
  正在收拾盤子的林彥聞言一愣,抬頭看著東方不敗,神情有些迷茫。
  東方不敗蹙起眉:“發什麼傻。”
  林彥眨眨眼,突然反應過來,燦爛地笑立馬就漾開了:“好!”
  這算同居麼?
  當然算同居!


☆、第三十八章

  林彥的睡眠品質一直很不錯,平時的生活都是忙忙碌碌累得很,躺在床上基本都不用多久就能睡著,晚上連夢都很少做。
  可今天,林彥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了。
  東方不敗的屋子裡有著絲絲的香味,那人不喜歡熏香,但卻喜歡花朵,因著林彥說屋子裡擺放花卉對身體不好所以屋中並沒放置,但衣服上的淺淺花香和帶著花瓣味道的香粉還是讓屋子裡多了好聞的味道。
  是林彥熟悉的屬於東方不敗的味道。
  原本有不少屏風,但後來覺得憋悶便都換成了紗幔,淡淡的紅,淺淺的紫,層層疊疊的隔開了兩個空間。
  躺在外間屋子軟榻上的林彥側著身子,盯著屋子角落裡光芒黯淡的宮燈瞧,微微飄動的紗幔晃出了淺淺的光影,但卻嚴絲合縫的遮擋住了內室的東方不敗,只有偶爾能看到那人掛在架子上的外衣,鮮紅的攝人心魄。
  林彥試著閉起眼睛,但整個空間都充盈了那種若有若無的氣味,生生讓他又睜開了眼睛。在心裡嘲笑自己跟個頭一回談戀愛的愣頭小子一樣,可事實上,他卻知道自己分明就是跟愛人共處一室居然會直接緊張到睡都睡不著的笨蛋。
  翻了個身,林彥背對著那些紗幔,但沒多久又不甘心的翻回去。
  “睡覺。”東方不敗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依然清涼如流水,絲毫沒有困意倦怠。
  “我睡不著。”林彥抿抿嘴唇,聲音輕輕,“可是吵到你了?”
  “不曾。”
  林彥沒在說話,東方不敗也安靜下來,整個屋子重新恢復了靜謐,落針可聞。
  林彥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瞧,又盯著那些紗幔邊角上的繁複花紋瞧,努力的讓自己的腦袋裡充滿一些別的念頭,比如明天要吃些什麼,做些什麼,可終歸都會繞回到那個人身上。
  東方的衣服該去漿洗了,明天若是太陽好要把被子拿出去曬曬,白天經過崖頂池塘時候看到裡頭的菡萏開了,找個時候跟東方去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突然襲來,林彥眼皮有些發沉,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紗幔另一邊的東方不敗再沒聽到那人翻來覆去的折騰,在心裡舒了口氣,側了身子,卻也不知為何今天恍惚也有些失眠。
  恐怕是晚上被林彥忽悠的,吃的有些多。東方不敗這般想著,閉上眼睛。
  恍惚已是一夜過去,在天剛濛濛亮的時候林彥就準時睜開了眼睛,但卻沒清醒,臉上還是迷迷糊糊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枕頭旁邊摸去。
  嗯?平時自己都把劍法放在這裡方便拿出來讀的,怎麼沒了?
  正在摸來摸去,突然感覺到了動靜。
  迷茫的眼睛往旁邊看去,卻看到紗幔被一雙手掀開,一身纖薄的白色綢衣的東方不敗走了出來。長髮如緞,白皙如玉,褪去了一身紅衣的東方不敗站在那裡恍若謫仙。
  林彥看著他,突然往後一倒又躺回了床上,嘟囔:“看來是發夢了還沒睡醒……”
  聲音雖小,東方不敗還是聽了個真切。有些哭笑不得,可沒等東方不敗說什麼,林彥就自己猛地坐了起來,左右看看,發覺這裡不是自己的屋子則才記起自己做出何處所見何人,想到自己剛才做的事情,林彥臉上冒出幾分尷尬。
  林彥提上鞋站起,看著拆了發光著腳的東方不敗,微微蹙起眉頭,剛才的那點鬱悶瞬間消散於無形,大步走過去從裡屋拿出鞋子,邊走邊道:“怎的不穿鞋,若是染了風寒可怎麼辦。”
  武功高深如東方不敗早就不用介意外界是嚴寒還是酷暑,但東方不敗並沒說話,這人偶爾的擔憂總是讓人窩心,東方不敗不準備打擊他。
  在椅子上坐下,東方不敗任由那人幫自己穿上鞋子,他現在早就沒有了當初被這人照顧時候的彆扭,看著那人的側臉,東方不敗神色清淡的低斂了眉眼,掩藏住了一絲絲溫暖。
  漱口,潔面,林彥拿起梳子幫東方不敗束髮。束的依然很慢,兩個人卻都不怎麼著急。
  看著鏡中東方不敗沉靜的臉,林彥笑容溫和:“昨晚睡得可好?”
  東方不敗想了想,回道:“還好。”就是有些失眠,“你在軟榻上睡得可習慣?”
  林彥也想了想:“我也還好。”我睡不著的原因估計與軟榻無關。
  兩個人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但終究在鏡中對視上時淺淺彎起唇角,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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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早會林彥並沒有陪同東方不敗一道去,帳房的事情越積越多,儘早處理了才好。
  可林彥還沒走到帳房時,就看到了等在半路的小廝。他恍惚記得這人是在劉先生院子裡伺候的青墨,性子伶俐很得劉先生喜歡,這般時候他來這裡做甚?青墨也見到了林彥,卻是小步跑了過來。
  青墨年紀不大,約麼著也就十三四歲,臉圓圓的,平時總是紅撲撲的臉此刻有些發白,站在林彥面前絲毫看不出往日的活潑性子。
  “小的見過大公子。”
  林彥揮揮手免了他的禮,聲音有些冷:“你怎的不在先生屋中伺候?”
  青墨卻是沒有起身,聲音有些低,帶著點顫抖:“大公子,小的是偷偷跑出來的。主子他不讓我來告訴您,可……您去瞧瞧吧,主子的身子怕是不好了。”
  林彥聞言立馬一把拽起青墨,感覺青墨的衣衫有些濕,昨天並沒下雨,那只有朝露才會沾濕了衣衫,想來青墨在這裡等了許久。
  “可傳了大夫?”林彥拉著青墨一邊疾走一邊問道。
  青墨沒有武功,被這麼一拽著走有些難受,但還是勉力答道:“主子不讓請,小的也不敢自作主張……”
  林彥停了步子,道:“我自己去先生處,你去請大夫來。”
  “可現在時候尚早,大夫還沒……”
  “若是他們敢不來就直接叫人給我綁來,有事情算我頭上!”
  青墨用力地點點頭,應了個是,大步跑走。
  林彥架起輕功去了劉先生的院子,在門口落在地上,掃了眼門框發覺門兩邊竟然換了門聯。但無暇細看,林彥推了門大步走進去。
  劉先生的院子依然雅致,平時只有青墨一人伺候此刻倒是顯得有些冷清。林彥輕輕推開了門,聞到了一股子藥味兒撲面而來。縱然現在是夏天,但清晨的風還是很冷的,林彥回神合了門,用布塞緊了門縫,理了理衣領換上淡淡的笑進了裡屋。
  躺在床上的老先生蓋著厚厚的被子,往日裡總是閃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縱然是在睡夢中也是死死皺著眉頭。林彥不敢打擾,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但剛坐下就感覺到劉先生有了動靜。
  劉先生睜了眼睛,但雙眼中還是有些模模糊糊的迷茫。好一陣子以後才清醒了些,看到林彥,微微直起身子想坐起來,林彥忙往他身後塞了個枕頭讓他坐得舒服些,劉先生任由著林彥幫他調好坐姿蓋好被子。
  “照顧人的活你倒是做的順手。”劉先生的聲音有些嘶啞,只是說了幾個字就開始咳嗽起來,林彥從桌上倒了杯水放在劉先生手裡,劉先生手顫抖著喝掉,搖搖頭,“青墨那小子又偷懶,說了多少次泡茶的第一遍水要倒掉,他就是記不得。”
  林彥溫和笑著接過茶杯:“先生還是這般仔細。”
  “仔細點總是沒壞處。”劉先生輕呼了口氣,正了正身子看著林彥道,“這一大早的你來做甚?”
  “路過了順道來瞧瞧,本想著看看就走的,沒成想還是把您吵醒了。”
  “醒了好,睡著了也是做夢,比醒著還累。”劉先生靠著枕頭,將微微顫抖的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被子上,“人這一上年紀啊就老是夢到以前的事情,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想起來了,卻是越發睡不安穩。”
  “有些回憶總歸是好事情。”
  “有些好,有些不好,誰說的清楚呢。”劉先生指指床底下,“現在你來了也好,我有事情交代你。底下有個箱子你拿出來。”
  林彥微微彎了腰從床底下抽出了個鐵箱子,上頭有個鎖,看起來有些年頭。
  劉先生輕輕歎了口氣:“當初我們劉家被牽連,全家罷的罷貶的貶,我賭了氣拋家棄口跑出來,這一走就是將近三十年。可這三十年我回去找過,尋過,當初的家早就沒了,我的妻兒也沒了,我找了這麼多年卻是一點音訊都沒有。”
  林彥頭一次聽到劉先生說起家事,抿抿唇,卻不知道從何勸起。
  “在這黑木崖上,我沒有誰親近,除了身邊伺候的青墨就是你了。青墨那孩子聰明伶俐就是膽子小,以後我要是走了就托給你,給他份差事別讓他餓著就行。”
  “先生……”
  “讓我把話說完。”劉先生似乎有了力氣,咳了兩聲繼續道,“這個箱子我一直給我孩兒留著,那個鎖的鑰匙應該也在他身上。你先替我管著,若是三年內還沒尋到他,這箱子就給你了,裡面的東西你自行處置。”
  這裡面的東西他不會要,但這是為了讓劉先生有份心安,林彥沒有推辭,點點頭。
  劉先生笑笑,似乎了了一樁心事一般鬆懈了力氣歪在枕頭上:“心事已了,臨了能有個能託付的人,老夫也算不得虧。”
  林彥沒說話,沉默地坐在旁邊眼睛看著劉先生蒼老的臉,一言不發。
  劉先生沒過多久就又沉沉睡去,林彥將老先生身後的枕頭輕輕拿走讓他能躺在床上,掩好了被角,步履輕輕的出了門。
  迎面就看到青墨正拖著一個老大夫往這裡跑,壓根兒沒看到林彥就跑進了院子。林彥也不計較,只道青墨這般憂心,倒也不枉劉先生護著他。
  林彥眼睛轉而看著那幅新掛上的門聯。
  是劉先生的字,鐵畫銀鉤一般,似乎入木三分。
  春風化雨雨化田,田舍破曉繞炊煙。
  站在院子外定定的看了會兒,林彥就離開了,帶著那口鐵箱子。
  卻不知道今天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教導他數年的劉先生。
  當晚子時,劉先生病逝,享年六十三歲。


☆、第三十九章

  七天裡,林彥都在劉先生的院子裡,沒再踏出一步。
  今天下了葬,夜深人靜,林彥仍坐在劉先生的正房裡,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出神,分明耳邊還能聽到老先生給他念書的聲音,可這會兒人就不在了。
  林彥緩緩起身,拽了拽白色麻衣的袖口,緩緩走到屏風後面的角落裡。青墨蜷縮在陰影處抱著膝蓋愣愣的發呆,看到林彥站在面前,扯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傷心了就哭,沒人要你憋著。”林彥蹲下來拍拍他的頭,輕聲問。
  青墨摸摸眼睛,回道:“我先生說過,他不喜歡聽人哭,喪氣。我不哭,等回了屋子裡在先生聽不到的地方自己哭。”
  林彥看著那張小臉,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屋子裡頭靜靜的,偶爾有幾聲夜鶯鳴啼卻也熱鬧不起來。林彥微微揚起頭,等到風將眼中的霧氣吹散才緩緩起身。
  青墨還是悶悶的,林彥看他眼睛周圍一片黑就知道這孩子最近都沒怎麼合眼,勸他去睡,青墨把自己蜷的緊緊的不動彈,林彥無法只得點了他的睡穴,然後將昏過去的少年送回了後面屋子。
  合了院門,在走出劉先生院子的一瞬間,積攢了七天的倦怠如同潮水一般的朝他湧來。
  身子晃了晃,胳膊就被一個冰涼的手緊緊扶住。
  林彥眨眨眼看著拖住自己半個身子的手,指尖纖纖,沒有任何飾品裝飾的手腕纖細白皙。聞到了空氣裡似有似無的花香,林彥彎彎嘴唇,放心的把重量交給身邊的這人。
  東方不敗微微收緊了手臂,淡淡道:“你身上很冷。”聲音沉靜如流水,但其中摻雜的點點情緒還是很容易被捕捉到。
  林彥沒有回答,他恍惚記得今天一天自己都沒有吃飯,可他不準備說出來,徒然惹人擔心。定了定神,林彥微微站直了身子,輕輕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東方可是在這裡等我?”
  “本座只是路過。”
  “哦,真巧。”
  東方不敗微微偏過頭,也覺得自己想的這個理由實在是太禁不住推敲,在林彥薄唇間流出輕笑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彥不再多說話,若是真的惹毛了東方教主,要哄回來怕是得費好一番功夫。拉著那人的手往回走,東方不敗微微掙了掙沒有掙開,便由他去了。
  平時林彥總是喜歡攥著東方不敗的手指,他喜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暖熱這人冰冷的指尖,可現在他的手也是涼涼的,但兩個人雙手交疊時相似的溫度帶來的是鑽入心底的溫暖感動。
  緩緩前行,銀色的月光順著黑色的夜幕流瀉而下,在紅牆綠瓦間畫出了一條條銀色的光影。夜涼如水,心中積攢的悲傷似乎在夜風中稍稍散了些。人總是要往前看,只是有時候無法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以後晚上出門記得多穿些。”林彥看著東方不敗身上單薄的紅色緞衣,“眼瞧著夏天就要過去,一旦入了秋怕是要冷起來,白天還好說,晚上總歸是要冷些的。”
  東方不敗先是沉沉無語,後來在林彥灼灼的目光下點了點頭,林彥這才輕輕展開柔和微笑。
  手指微動,林彥將原本只是握住的手變成了十指緊扣。
  東方不敗低頭看了看,又用眼角瞧了瞧林彥縱然疲憊卻依然笑容溫和的臉,低垂眼簾,紅衣紛飛間帶出了幾分平時不曾輕易顯露的輕柔。
  罷了,這段日子他也累的很,讓他得意一回也沒什麼。
  東方教主卻不知道,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些感情交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只會越積越多越來越深厚,直到再也無法拔除。
  平時覺得很長的路今天似乎短了很多,沒多久就看到了自家的院門。林彥輕呼了口氣,有點捨不得的鬆開了東方不敗的手,上去開門,回頭準備去喚那人,卻突然收了聲。
  月光下的男子紅衣勝火,明明沒任何表情卻有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傲氣威嚴,眉目流轉間露出幾分清冷在看到林彥的時候卻盡數散去。
  淡淡的看著林彥,東方不敗道:“難道你連開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倒不會,只是我想明白了個事情。”
  “何事?”
  “人跟人果然不一樣,老天爺的心眼兒都是偏著長的。”不過,饒是他把心偏到了天上,這個全天下最完美的人也是我的,只是我的。
  東方不敗瞧著他,神色中有些不解,似乎不知道這人大晚上的又在發什麼瘋。林彥也不解釋,笑笑,想說什麼,又覺得幾天沒好好休息讓身上實在是難受,扶住了額頭。
  東方不敗信步走上去扶住了他,手貼在他後背上,掌心熱熱的,絲絲縷縷的真氣傳了過去。林彥看著這人,發覺那張想來清淡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附在他後背上的手卻足夠溫柔。
  輕風吹過,吹起了黑色的髮絲,原本就靠的很近的兩人髮絲交纏,卻像是再也分不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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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哀傷,但龐大的日月神教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逝去而停止運作,依然每天成千上萬的銀子進進出出,眾多的教眾各種事情多到繁雜,光是擠壓在帳房裡面的條子就能把林彥埋起來。
  劉先生不在,帳房如今管事的就只有林彥一人。東方不敗大筆一揮就把管事的權力給了他,那個代表著掌握日月神教銀錢樞紐的黑色貼牌也落在他手裡。
  這塊牌子雖小,但價值卻是太高太高,有了這個他在銀錢方面能有僅次於教主的權利,全教上下的經濟命脈都捏在他手裡。
  這是塊肉,是肥肉,就這樣落進他嘴巴裡自然會有人不服氣。
  “東方,我年紀尚輕怕是不足以服眾。”林彥曾這般說。
  “誰若干不聽你的話殺了便罷。”東方不敗曾這般回答。
  即是推不了這份差事那就要做好,林彥時不會去執行東方不敗“誰不服就廢了誰”的宗旨,他只能努力讓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不讓教中老人有什麼質疑。
  事情多,急也急不來,林彥給自己泡了壺濃茶,研好墨添飽筆,花了一天的時間去將那些條子按著輕重緩急排了順序,直到夕陽西沉才算是做的差不多。
  林彥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零件都在叫囂著酸痛,捶捶腰,林彥呼了口氣將東西收進櫃子,拿了本未算完的帳冊揣在懷裡鎖了門離開帳房,對著在門兩邊守著的黑衣教眾點點頭這才離開。
  可就在走進東方不敗的院子前時,突然聽到裡頭傳來一個很清亮的聲音:
  “漂亮哥哥,你這院子真小。”
  這聲音有些陌生,但那個稱呼林彥卻是印象深刻。
  步子加快了些,推開了朱紅的院門,一眼就看到了正蹙著眉頭坐在石凳上的東方不敗,然後就看到了坐在另一個石凳上瞧著不過十歲左右的青衣少年。尚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粉嫩嫩的,五官精緻,大大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的看著東方不敗,聽到聲音後扭了頭,看到林彥的瞬間漾開了大大的笑容,從石凳上直接蹦下朝著林彥跑過來:“小哥哥!”
  年紀尚小就能看出以後俊秀模樣的眉眼,圓滾滾的小臉上讓人有窩心感覺的眯眼笑,還有掛在腰間晃蕩來晃蕩去的青色玉佩,林彥哪裡還能認不出這個小傢伙。
  彎了腰把已經撲在他腿上的小傢伙抱起來,林彥笑道:“小平之長大了,我都要抱不動你了呢。”說著往裡頭走,在東方不敗面前站定,溫和淺笑,“東方。”
  東方不敗坐在那裡擺擺手,眉間的結一直沒解開。天知道剛才他被煩成了什麼樣子。
  漂亮哥哥,你住的地方怎麼花那麼少?
  漂亮哥哥,你知不知道我爹娘他們在哪裡啊?
  漂亮哥哥,你怎麼不和小哥哥來我家做客了呢?
  林平之年紀雖然小但嘴巴卻是很俐落的,說起話來乾脆清亮卻也連綿不斷。要擱別人,東方不敗早就把他的嘴巴縫上,絕對眼都不眨一下。可這個小不點是林彥的弟弟……
  東方不敗看了眼林平之又看了眼林彥,一聲冷哼。
  果然是一家人,都是嘮嘮叨叨起來沒完沒了。
  林彥瞧出了東方不敗的不耐煩,看看林平之依然笑得陽光燦爛的小臉,又想到剛才進門時聽到的那句話,他大概能猜出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很明智的不去問。
  林彥是不擔心被人捉去的林震南夫婦,畢竟就如東方不敗所說,一日的不到《辟邪劍譜》,他們就安全一天,可能會吃點苦頭但絕對沒有性命之憂。
  可下落不明的林平之就不一樣的,他一個半大孩子,平日裡養尊處優,現下不知道跑去哪裡,萬一遇到什麼不測,對林震南來說恐怕比殺了他都難受。林彥也派過人四處打聽林平之的消息,但卻一直沒有回音,哪知道這個小東西自己找來了。
  林彥緊緊手臂把林平之抱得更穩當了些,年紀不大重量不輕:“平之跟誰來的?”
  “我跟福叔一道出來的,他被扣在了外頭,一個漂亮姐姐不讓他進來。”
  林平之聲音裡還帶著孩子的天真,但卻懂得先告上一狀讓他很親近的林彥把保護他一路的福叔救出來。
  林彥卻沒怎麼聽明白,東方不敗在旁邊淡淡說道:“跟他一到來的人似乎有些古怪,三娘沒讓他進來,直接扣在了崖口。你去看看,若無大礙放了就是。”
  三娘?漂亮姐姐?林彥看看林平之,這小東西嘴巴還是那麼甜。
  “福叔不奇怪,福叔很厲害的。”林平之鼓起臉,圓圓的像蘋果一樣。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不要跟本座頂嘴。”
  林平之很會看人眼色,縮縮腦袋把臉藏在林彥懷裡嘟囔“漂亮哥哥脾氣一點都不好”,聽得林彥哭笑不得。
  東方不敗似乎也有些倦怠了,跟在他印象裡,小孩子就要像教中的那些一樣,畏懼他尊敬他,再不然也要像林彥一樣,雖然嘮叨但是不煩人。林平之這樣嘴巴甜但是話多到聽的人腦袋疼的小孩子東方不敗算是頭一回遇到。
  “本座累了,等你處理好……”說著東方不敗又用冷清的眼神瞟了眼林平之,嚇得小傢伙又縮了縮腦袋,“……這小子,就直接過來叫本座用膳就好。”
  “好,東方你先去歇著吧。”林彥笑著看著東方不敗進了屋,回了身就戳了戳林平之的腦門,“你怎的自己跑出來,身邊也沒個人跟著?”
  “我不是自己跑出來的,而且我又福叔……”林平之捂著額頭,眨巴著眼睛似乎很委屈。
  林彥瞧著他不說話。
  林平之瞪著桃花眼看回去,發覺他的小哥哥不跟以前一樣安慰他,癟癟嘴巴,嘟囔:“福叔說得對,大人都是壞蛋。小哥哥你欺負人。”
  “……”


☆、第四十章

  夏天最熱的三伏已然過去,天氣漸漸涼快。白天或許還有些燥熱,但到了傍晚,溫度就大幅得降下來,偶爾清風拂過竟然有絲絲涼意。
  林彥抱著林平之往山門走,林平之被戳了一下額頭似乎賭氣的扭了身子不看林彥,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被林彥的幾句話就哄了回來,沒多久又樂顛顛的趴在林彥的肩膀上看花看草,一路走來林平之小朋友給出結論。
  “這裡不好看,小哥哥跟我回我家吧,我家比這裡好看很多。”
  林彥笑笑,知道抱著的這個小東西是一番好意也不說他什麼。
  回頭看了看日月神教的巍峨建築。高高的牆似乎隔開了兩個世界,只不過與百里之外的紫禁城不同,這高牆從來不惹人怨恨。黑木崖上的人在這高牆之中幸福和樂,離開這堵高牆就會變成人見人怕的邪門歪道。
  不偷不搶卻要帶上邪教的帽子,反觀這些年一直做些藏汙納垢之事的人卻被尊為正人君子。世間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般有趣。
  教中向來是荒涼一片的,似乎在東方不敗擔任教主以後才在後山種植花草,冷清清的神教大殿中也能多些綠色的鮮活氣息。
  但說到底,這裡依然是冷清的,縱然大氣威武,林彥心裡卻依然喜歡小橋流水綠意盎然。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喜歡小平之家,但我不會離開這裡。”林彥回了身繼續往山崖口走,聲音淺淡溫和。
  “為什麼?”林平之不是很明白,在他的心裡,人都要住在喜歡的地方才會開心,就像他,在家裡會很開心,出來的這半個月總是不高興。
  林彥看著蔚藍的天,聲音似乎比往常更溫暖:“我在這裡有在意的人,他在的地方我就在。”
  “要是那人要呆在這裡一輩子呢?小哥哥你也陪著?”
  “是。”
  東方要在這裡待一年,他就賠一年,要待十年他就賠十年,若是一輩子都不能下山,跟那人在一起的話倒也不會覺得無聊。
  林平之也不再去看風景,就盯著林彥瞧,知道要把林彥看毛了才嘟嘟嘴巴道:“小哥哥要娶媳婦了。”
  林彥一愣:“什麼?”
  “娘說,有了要陪一輩子的就是要娶媳婦。”
  林彥抿抿嘴唇,輕輕一歎:“若真的可以娶回來,倒好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崖口,遠遠地就看到一襲水綠色長裙的桑三娘倚著樹站著,不遠處立著一個男人,看不清楚臉,但看身材並不十分結實,反倒有些瘦,不似一般的江湖漢子。
  桑三娘也看到了林彥,揮手讓幾個教眾在原處待命,自己則從樹下的陰影走出來。林彥上前幾步迎上去,然後被桑三娘拽到了一旁。
  “這小子你帶出來做什麼?”桑三娘向來是不喜歡林家的,不僅討厭那個拐跑自家妹妹的林家二少,連帶著林震南一家也沒好感,對待林平之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不等林彥說話,被他抱著的林平之就很自來熟的笑開,童音清亮好聽:“漂亮姐姐好,我叫林平之,漂亮姐姐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老娘幹嘛要知道你的名字。”
  “漂亮姐姐不喜歡平之麼?”
  林平之仰起小臉,似乎很委屈的瞪著圓眼睛。
  林彥瞧著桑三娘先是一愣,繼而故作兇狠但其實已經緩和下來的神情,在心裡感歎自己抱著個這個小東西果然殺傷力巨大,仗著年紀小嘴巴甜長得可愛滿世界賣萌,可能東方不敗不吃他那套,可放在桑三娘這樣的女子身上就絕對殺傷力翻倍。
  林平之從小就是被人捧著長大,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看人臉色。他從小就跟著林震南滿世界走鏢,雖然年紀不大但見的人卻足夠多,小小的腦袋裡也有自己的計較自己的心思,看人眼色的本事也是不差的。
  瞧出來桑三娘態度有所和緩,林平之拍拍林彥讓他放自己下來,站在地上後昂起頭看著桑三娘,白瓷一般的小臉上笑眯眯的:“我想去看看福叔好不好?福叔帶平之行了一路肯定累了,累了就要休息。”
  桑三娘想了想,然後點頭,林平之又送上一枚不要錢的大大笑容,然後蹦蹦跳跳的去了那看不清臉的男人身邊,不知道在說什麼,那男人摸了摸林平之的頭,小傢伙不但不著惱反倒笑得很開心。
  “以後你離他遠著些。”
  林彥聽到身邊的桑三娘這般說話,收回了放在林平之身上的眼光,看著桑三娘問道:“三娘何出此言?我瞧那人似乎並沒什麼不同。”
  桑三娘瞥了他一眼:“就因為瞧不出什麼才奇怪。西廠中縱然都是些閹人,但高手不少,他能帶著一個十歲的孩子毫髮無傷的跑出來還能一路隱匿行蹤上了黑木崖定然不是常人。”
  林彥聽了這話也蹙起眉頭,重新看向那男人,而那人的往這邊看來。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三十多歲的年紀,神色平和看起來卻沒什麼不同。
  見林彥看他,這人先是一愣,繼而笑了笑,寬厚平和。
  “教主可曾說過如何處置他?”
  “只說放了便是。”
  “如今神教與那些名門正派之間已經是劍拔弩張,這般時候本事不能讓任何人上崖,他們算是破例。”桑三娘神色淡淡的,只是放在要腰間長鞭上的手一直沒有鬆開,“教主說放了我就放了,但你給我記著,你雖然是林家子但現在已經是我神教中人,若他日這個人有什麼異動,我定是要殺了他以絕後患,你要是敢攔著我我就把你扔到崖底去。”
  林彥不知如何對答,最終也只好點點頭。
  桑三娘輕哼一聲,帶著人離開崖口,林彥理了理心情走到那男人身邊,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林福,是林府的帳房。”
  帳房?倒是同行了。
  林彥點點頭,看向林平之時已是換下了剛才的複雜換上了溫和淺笑:“平之,你想住在什麼地方?”
  “我想和小哥哥住在一起。”
  “怕是不成。”要是把這小東西弄來院子,早晚有一天東方教主會徹底不耐煩把他纏成粽子丟掉。
  林平之嘟嘟嘴巴,肉嘟嘟的小臉上似乎有些不樂意,但大眼睛轉了轉就又笑眯眯的。
  “剛才漂亮姐姐走了為什麼沒有和平之打招呼?”
  “可能是有急事吧。”
  “漂亮哥哥好像也不喜歡平之?”
  “只要你話少一點,他可能會對你好一點。”
  “小哥哥喜歡平之嗎?”
  “喜歡的。”
  “那我要跟小哥哥住一起。”
  “不行。”
  問了一圈兒還是沒能讓林彥答應,林平之有些洩氣,但到底是孩子心性鬱悶也不會太久,沒多一會兒就扯著林彥說起別的。
  說著話,林彥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瞧。回頭,就看到林福的眼睛正盯著他。
  雖然那眼神裡沒有惡意,被這般看著真的讓人有些不舒服,林彥停了步子淡淡道:“可有何事?”
  林福搖搖頭:“小人不敢。”
  林彥蹙蹙眉頭,卻覺得這人似乎真的有哪裡不對勁,但也不知從何問起,便不再理他,專心對付“十萬個為什麼”的小平之,直到把林平之送到暫居的院子這小傢伙的嘴巴也沒停過。
  林彥將他安頓好走出來時直感歎是世間清淨美好,順道在心裡吐槽:幾年沒見,當初的小豆丁就成了話嘮了,倒是跟他爹一樣。
  卻不知道,在東方不敗心裡,姓林的都是一路貨色。
  回去時夜幕已臨,林彥將菜在桌上擺好,用紗罩罩住,然後走到東方不敗門前輕輕叩門。
  “要進便進,每次都敲門你也不覺得累得慌。”
  朱紅的門被一把拉開,林彥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輕笑,也不反駁。說到底這算是他為數不多的表示尊重的手段,而且從前是為了聽到一聲“進來”,現在是為了看著人給自己開門。
  像是回家,很溫暖的感覺。
  “吃晚飯吧。”
  “先等等。”
  東方不敗一把攥住林彥的手腕把他拉到了屋子裡,林彥眨眨眼,盯著那人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往常都是他死皮賴臉的粘上去,這回算是東方不敗頭一回主動親近。林彥笑笑,從善如流的跟著東方不敗進了屋。
  東方不敗是不曉得林彥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的,拉著他到了桌前,拿起一張紅色的紙。
  林彥心裡一沉。
  日月神教的等級劃分很嚴明,不僅僅是體現在教眾的等級上,在事情通傳方面也有著嚴格的規定。按著事件的輕重緩急所用的紙張顏色也不同,白色為最低,紅色為最高。白色的紙張大部分是林彥在處理,基本上都是一些打架要賠償、騎馬被摔傷的小事。而白色以上的都要拿到東方不敗面前裁定。平時東方不敗處理教務時林彥也會看到,但看到紅色紙張的卻是頭一遭。
  想起最近華山派嵩山派和日月神教頻頻出現摩擦爭鬥,林彥道:“可是那些名門正派又有什麼異動?”
  東方不敗看著他,狹長的丹鳳眼裡瞧不出情緒:“是關於你的。”
  林彥一愣,東方不敗將信紙遞給他。林彥接過,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話——
  西廠督主同十余名屬下連夜趕赴神教。
  “……西廠。”林彥喃喃,蹙起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他倒是不怕的,掌握半本辟邪劍譜的他早就料到會有人找上門來,只是這樣快還是出乎他預料。快有快的好處,有些事情早點了結才好,拖得太久怕是還會徒增變數。
  看著林彥並沒有驚慌失措,東方不敗很滿意,他剛才是存了試探的心思,現如今神色緩和了許多。
  林彥將那張紙揣在懷裡,反手握住了東方不敗:“不管什麼都是明天的事情,先去用飯。東方你的手怎的還是這般冰?夜裡涼,多加件衣服的好,明日我去著人給你重新縫製新衣,要記得穿。”
  溫和的聲音淺淺的溫暖,綿綿不斷,許是聽習慣了東方不敗倒並不覺得厭煩。
  東方不敗神色不動,任由林彥給他披上一件外衣,看看顏色,雪白的,上面繡著細細密密的花紋。記得這件衣服是在林彥十四歲時用的同一塊布料做出來的,自己穿著還合身,林彥的那件怕是小了不少。瞟了眼林彥身上那件依然雪白但絕算不得新的白色長衫,東方不敗輕輕低了眼簾。
  “等這事情了了,跟本座下山。”
  “東方要去做什麼?”
  “你這衣服舊了,去挑塊布料做件新的。”
  “好。”
  東方不敗瞧著林彥越發俊朗的臉,手指微縮,將指尖縮進林彥的掌心。暖暖熱熱的,似乎能溫暖人心。


☆、第四十一章

  晚上的時候,一向不喜歡燃香的東方不敗拿出了一個香爐,放了一小塊香進去。白色如線一般的香煙從瑰麗銅爐的縫隙中緩緩溢出,味道幽幽。
  “這味道很好聞。”林彥湊過去嗅了嗅,覺得心神安定很多。
  “這是安神香。”
  “東方特意為我準備的?”
  東方不敗瞧了他一眼,微微抬眼沒有回答,而是道:“過來,幫本座寬衣。”
  林彥笑容淺淡而溫和,走過去,伸手輕輕扯開了紅衣男子腰間玉帶。東方不敗蹙了蹙眉,許久沒被人伺候寬衣的他微微往後縮了縮,但林彥手卻比他快很多,輕輕用力就將東方不敗拽了回來。
  東方不敗盯著他瞧,林彥也不介意,慢條斯理的幫東方不敗解開衣服上的盤扣,抬頭道:“東方,抬手。”東方不敗緩緩把胳膊抬起來,林彥將大紅色的綢衣從這人身上脫下,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櫃子。
  “搭架子上就好。”一身雪白裡衣的東方不敗背了手,掌心都是汗,但面上還是清清淡淡的。
  林彥笑笑合了櫃門:“這香雖然好聞但總不好沾到衣服上,收到櫃子裡頭也能擋一擋。剛才我聞著櫃子裡頭的香珠該換了,我明天拿新的來。”
  “你鼻子倒是好用。”東方不敗坐在桌前,輕哼一聲。
  林彥不以為意的笑笑,走過去,幫這人將發冠拆下放在一旁,取了根白色的帶子將長髮鬆散地束起,退後幾步。
  東方不敗微微回頭,看著林彥道:“怎麼?”
  “東方穿什麼都好看。”只是這般坐在桌前,沒有紅衣的陪襯,沒有發冠的裝飾,一身白衣一頭烏髮,但一挑眉一勾唇自有一番風流。
  東方不敗哼笑一聲:“那是自然。”
  林彥也笑,每次自己誇這人漂亮他都照單全收,那種隱藏在眼角眉梢裡頭的得意,意外的可愛呢。
  幫東方不敗落了床幔,將隔斷兩個屋子的紗幔放下,林彥也脫了外衣拆了髮髻躺倒床上。從懷中拿出那張紅色信紙又瞧了瞧,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法子。
  《辟邪劍譜》說起來是個難得一見的武林秘笈,而且林家祖上也靠著這本秘笈創造了現在的林家鏢局,但是說到底並不是什麼吉祥之物。就像桑三娘說的,那個東西很邪門兒,似乎誰沾上誰倒楣一般。
  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似乎誰都懂,卻誰都做不到真的將手中的寶貝扔出去,或者跟桑三娘一樣付之一炬。
  原本全本都在林家祖宅的辟邪劍譜不知何故被林彥的爹爹帶走了半本,但可能就因為這樣那些人還會留下林家人的命。
  腦袋裡想了些亂七八糟的,或許是安神香有了效果,林彥覺得眼皮很沉。
  屈指一彈,桌上的蠟燭猛地熄滅,屋子裡一片黑暗。
  一夜夢甜,林彥醒來的時候卻發覺天已大亮。猛地坐起來,感覺到自己今天怕是睡過頭了,林彥往旁邊瞅了瞅,發覺東方不敗已經淡淡然的坐在軟榻上端著茶杯,忙扯了旁邊的外衣穿上後就跑了出去,跑到半截有回到屋子,本想去取水洗臉卻忘記那盆子,果然是睡迷糊了。
  東方不敗看著林彥手忙腳亂,心中一陣好笑臉上依然是平靜無波。
  這幾日林彥實在是太累,先是喪禮然後是帳房似乎做不完的事物,偏生這會兒林平之西廠都督統統來找麻煩。
  在他眼裡,這世界上原本分為兩種人,一,是黑木崖人,二,是其他人。
  前者需要他的庇護,後者與他毫無干係。
  但現在,怕是要再添一個,而且這個人還要單拎出來,因為他似乎與東方不敗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樣。一個不依賴他的權利不畏懼他的武功的人。
  東方不敗自然是不懼怕任何事任何人,不管是林平之還是西廠,他統統沒放在眼睛裡。
  只是他瞧得出,這人並不像讓他過於插手林家事,東方不敗自是願意成全他,只要那些人不威脅到林彥,東方不敗也不準備出面。
  昨天的熏香里加了點安眠的成分,東方不敗仗著內功深厚不受影響,林彥雖說底子也不錯,但連日來的疲勞讓他很容易的就陷入深眠,一覺到了大天亮。
  林彥端了水盆,回頭瞧了瞧東方不敗手中的茶杯,道:“等吃完飯再喝茶吧。”
  東方不敗漂亮的丹鳳眼看著他,輕哼一聲放下茶杯。林彥笑笑,才跑去汲水洗臉。
  這人管的越發多了。
  東方不敗在心裡嘀咕,你然本座增衣本座就要增衣,你讓本座少飲酒本座就要少飲酒,就連吃飯都要比原先吃的多才行。又是受說不彆扭是騙人的,可怪就怪在,彆扭以後竟然有種蜜一般的甜漾出來。
  自己一定是最近睡得太少,腦筋不清醒了。
  從沒談過戀愛的東方不敗對於林彥直接進化到“可以陪伴一生”上,而對於這種獨有的酸甜感覺完全陌生。搖搖頭,不再去想,東方不敗看了看那杯茶終究沒有再拿起來。
  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和東方不敗一般,睡覺的時候也會保持著安靜的睡姿一夜不動,到第二天的時候,頭髮也不亂衣服也平整。大部分人是和林彥一般,一覺起來頭髮會亂衣服會皺,完全一派睡眼迷茫。
  洗了臉,穿了衣,將頭髮束好,重新推門進來的林彥又是平時的那個白衣勝雪的翩翩公子。
  吃了早飯,林彥跟著東方不敗去了大殿。似乎能感覺到今天或許有事情會發生,東方不敗讓林彥從側邊的小門走進,站在距離東方不敗不遠處的柱子後。
  一身黑紅錦袍的東方不敗足尖輕點飛身上了高臺,揮袖坐下,待下面眾人行禮後,聲音清冷道:“有事說事。”
  眾人也習慣了東方不敗說話不拐彎的脾氣,互相看了看。桑三娘又是第一個站出來,有時候承擔了多大的恩寵就要接受多大的責任,一般來說這第一樁事情必然是桑三娘提出的。
  “報告教主,前些日子前去藥王門的青木堂和風雷堂傳回消息,稱……”
  “教主,屬下有事稟報!”
  一名黑衣教眾站在門口,臉上的大鬍子讓林衍很輕易的就認出來來人是誰。蹙起眉頭,他記得這楊蓮亭只是看守山門,怎麼會來大殿?
  被打斷了話的桑三娘也有幾分薄怒,但卻沒有發火,行了個禮退到一旁。
  東方不敗懶懶的靠在椅子上,只有雙目依然銳利明亮:“說。”
  “有十幾人聚集在崖下,屬下遠遠看到了就來稟報……”
  楊蓮亭並沒說完,卻聽到一聲長喝遠遠傳來,卻又似近在耳邊:
  “不知東方教主可願意與我一見?”
  東方不敗眉頭蹙緊,揮了揮手讓楊蓮亭下去,端正了坐姿,冷哼一聲,輕輕吸了口氣,開口,聲如雄鷹鳴叫:“我黑木崖豈是你想來便來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還沒有去不得的。”
  從來沒有人敢威脅他!
  東方不敗猛地站起,怒氣幾乎沒有收斂的散發出來。眾多長老教眾嚇得低了頭,楊蓮亭更是倚著牆才不至於趴下。
  怒極反笑,東方不敗將手背到身後,紅色的衣袖劃出好看的弧度:“那好,本座倒要看看閣下是何人!”
  靜謐下來,各位長老也知道來者不善各自戒備著,東方不敗卻只是站在那裡,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這時,腳步聲傳來。穿著官靴的黑衣人簇擁著一名銀色錦袍的男人走進大殿,領頭身穿銀色錦袍的男子走到正中央後停了腳步,其餘十幾人也停了動作,始終與男人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林彥打量著這人,見對方正負手而立。頭髮高高束起,臉色蒼白但五官卻奇異的瑰麗,狹長的眉眼流轉間竟是有種妖嬈姿態。
  這人很美,陰柔至極。
  但林彥卻是不喜歡的,他的東方也很美,卻十足的霸氣,尤其是一身紅衣時似乎能集合了這世間所有的張揚。而這人美則美矣,卻有一種仍人看了就寒徹骨血的感覺,那種邪氣太過懾人。
  “東方教主別來無恙。”那人緩緩開口,聲音不似一般男人的低沉嘶啞,也不似東方不敗的流水沉靜,而是如同一把刀一般,寒意森森。
  東方不敗神色清冷:“本座何時見過你。”
  那人輕輕彎起唇角,一個笑附在面皮上而沒有達到眼底:“看來,東方教主忘記了五年前在紫禁城一遊的經歷了。”
  東方不敗先是蹙眉想了想,後才記起,當時似乎感覺到被一個武功不弱的人在暗處觀察了一路。原來就是他麼。
  “我倒是要謝謝東方教主幫我解決了個麻煩,那姓嚴的死得倒是舒服。”
  東方不敗似乎厭煩了這人的彎彎繞繞,沉聲道:“你是何人,上我黑木崖作甚。”
  那人輕笑,微微抬眼看著東方不敗,俊美的臉上竟生出了幾分妖嬈。
  “西廠掌印都督雨化田,特來取林家子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嘛,以下是科普君:
  雨化田,徐克新概念3D武俠巨作《龍門飛甲》中頭號反派。明朝西緝事廠掌印督主,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心思縝密,絕頂聰明,武藝高強;面容俊美,雍容華貴,傾城之姿;心狠手辣,冷酷殘忍;挑剔,有潔癖。
  比起東方不敗少了幾分威嚴霸氣,多了幾分陰冷妖嬈。
  不過我果然還是最喜歡教主了【捂臉

☆、第四十二章

  一句話,讓東方不敗猛地一揮廣袖,數根銀針破空而去,直直的射向銀袍男子。
  雨化田輕輕錯身,幾枚銀針擦著他的臉飛過,紮在了原本站在雨化田身後的黑衣男子身上。銀針直接穿透了男子的身體,血從肩膀胸口流了出來。黑衣男子捂住心口冷汗瞬間冒出來,卻一聲不吭,踉蹌著退到最後。
  雨化田一直只是瞧著,神色依然淡漠,將身子轉正對著東方不敗,黑色的披風劃過空氣:“好大一份見面禮。”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狹長的丹鳳眼中帶出了幾分怒氣。
  雨化田身側的黑衣男子似乎很不滿意東方不敗的態度,往前走了一步,但那一直冷面的雨化田卻哼笑一聲,抬起手止住了黑衣下屬的動作,狹長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東方不敗:“不過是數年不見,東方教主的脾氣倒是越發不好了。”
  日月神教的長老也都不是吃素的,都在江湖上混過,那個當初都是一言不合就敢一劍封喉的狠角色,哪怕現在身居高位似乎每日都悠閒安樂,可說到底骨子裡藏著的還是叛逆血性。
  有幾位長老已經把手放在了腰間準備隨時開打,而餘下幾個比較冷靜的則是看著東方不敗,只要那人一聲令下,他們決不讓這幾個西廠中人走出大殿半步!
  “姓雨的,你不要太過分。”
  一派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還是桑三娘首先發難,柳眉倒豎似乎被氣得狠了。
  整個黑木崖上,姓林的不少,可真的能被人知道的就只有林彥,還有昨天那個十來歲的林家小子。可不管哪個都算是跟桑三娘沾親帶故,尤其是林彥,這可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嫡親外甥,她哪能容忍別人要殺就殺。
  雨化田神情冷淡,桑三娘說話的時候他卻動都不動,來那個眼神都沒給,只是看著臺上的東方不敗,倒是他身邊的黑衣男人突然拔出了刀,而日月神教這邊蓄力已久的長老們也紛紛亮了兵器。
  上座的東方不敗緩緩起身,一揮袖,莊重瑰麗的錦袖劃過空氣:“退下。”
  那雨化田見東方不敗動了,也輕輕抬起手,止住了黑衣男人的動作。黑衣人恭順的低下頭收回了刀,日月神教這邊也個個戒備著收起了兵器。
  雨化田神色淡淡的,蒼白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要東方教主將林家子交給我,我便不會惹起事端。”
  東方不敗絕美的臉上露出幾分淩厲,眸子中的冷意掩都掩不住:“我黑木崖之人豈能是你所帶走就能帶走的。”
  雨化田看著東方不敗,依然面無表情,但在開口的時候卻露出了徹骨的陰冷:“此事,對你對我,只有好處。”
  “本座不同意。”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眼睛微微眯起,“你也趁早熄了那份心思。”
  雨化田突然彎起唇角,笑浮在面皮上:“我雨化田要捉的人,還沒有捉不到的。”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眉眼間卻似乎有無限倨傲:“我東方不敗要保的人,還沒有保不了的。”
  林彥蹙著眉頭聽著,林平之來黑木崖的事情現在就只有幾個人知曉,想這雨化田也是不知道。那如此就是來找自己。來者不善,林彥握住了七絕劍的劍柄。
  誰都沒有說話,大殿裡陷入了一片讓人尷尬的寂靜。突然一直倚著牆的楊蓮亭微微動了動,身子似乎有些支援不住一般往林彥的方向歪去。
  雨化田眼眸流轉,一眼就看到了柱後的一片衣角。他又瞧了瞧東方不敗猛地冷下來的臉色,微微一笑,突然一甩墨黑披風。
  林彥尚未發覺發生了什麼,卻突然看到一道黑影閃過,轉瞬間雨化田的那張陰柔至極的臉就閃現在眼前。林彥駭了一跳,下意識的就躲開,身法極其詭異,竟是不自覺的使出了辟邪劍法中的身法。
  雨化田伸手來捉他,林彥抽出了七絕劍招架,面對的是李安東方不敗也稱之為高手的人物林彥不敢怠慢,但卻依然被對方一掌打退十數步,喉間有些腥甜,但林彥緊蹙著眉頭死死忍住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哦?”雨化田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那張臉馬上恢復了清冷,又想攻上來,眼前卻有一道紅色身影迅速掠過來,一根銀針順著指尖彈出。雨化田微蹙眉頭躲閃開來,站定後看著那根幾乎沒入牆壁的銀針,神色不明。
  這些事情只是發生在轉瞬間,當日月神教眾人回過神的時候便看到自家教主將林彥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後,而雨化田則站在他們不遠處,拿出了一方錦帕擦拭著手指。
  “小彥子!”桑三娘很是著急,剛才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現在聲音都有些嘶啞。想過去,但卻被東方不敗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都退出去。”東方不敗聲音清冷,日月神教眾人面面相覷,見雨化田也揮揮手讓黑衣下屬們出去,這才一步步緊盯著那些不速之客退出大殿,在殿外紛紛亮了刀刃,對峙起來。
  而大殿中,只有三人,寂靜非常。
  “可好?”東方不敗聲音低沉。
  “無礙。”林彥努力壓下了異樣,笑容溫柔。
  雨化田將手帕扔開,清冷的眼睛看著林彥,無喜無怒:“你便是那位曾經名動京師的‘護花君子’。”
  很多年沒聽人這般叫他,林彥嘴角抽了抽,沒想到這個丟人的名頭還有人記得。
  見他不回答雨化田就當他默認了,剛剛林彥的步法身形他看得清楚,分明就是與那本《辟邪劍法》相輔相成。只有半部心法遠遠不夠,他要當的是權傾朝野威震天下之人,要練的武功也必當絕世,另版本劍法,他要定了!
  “沒想到你詩文不錯,武功也不差。”雨化田掃了眼東方不敗,“東方教主倒是有個好弟子。”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本座的徒弟自然是極好的。”
  “我也不是來跟你搶徒弟,”雨化田驕傲,但不代表他認不清。他現在的武功比不得東方不敗,原想東方不敗會顧及他的身份不插手,但現在看來是不成了,“只要林公子願意將另外半本交出,我自不會與你為難。”
  在林彥心裡,《辟邪劍譜》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似乎誰和它沾到都會倒楣,況且林家全家都在眼前這人手上,林彥並不介意用一本他看來無用的東西去做個交換。
  可沒等林彥說話,東方不敗已經一口回絕:“本座不許。”
  東方不敗欣賞武藝高強之人,或許是高手寂寞,每每能遇到一些武藝超群的人東方不敗都是珍惜的,何人毫不留手的比試一場或許才是真的暢快淋漓。
  可這人,居然說要取了林彥的性命!
  東方不敗是打定了主意,他說什麼自己都不同意,想在他的黑木崖上予取予求,發他的春秋大夢!
  “東方……”林彥想說什麼,卻被東方不敗一眼瞪回去,只得閉好嘴巴做出堅韌決絕的模樣看著雨化田,表示自己的意志堅定。
  雨化田卻是挑挑眉,那張冷清的臉上似乎露出了幾絲玩味的看著那兩人的互動,但那一點點情緒就迅速的被平淡無波的臉色所掩蓋。
  深受皇上貴妃寵信的雨化田,縱然權傾朝野,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審時度勢。常在宮中行走之人必須要學會自己的一套本事,方能明哲保身立於不敗之地。
  他自始至終沒有對東方不敗出手,有些事情,既然知道結果如何那邊沒必要去做。
  迅速的衡量了一番,雨化田輕哼一聲:“看來今日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東方不敗一言不發神色淡漠,但眼神卻是奇異的淩厲。
  “林公子,”雨化田不再對著東方不敗,而是轉向了那人身邊的林彥,“你若是將劍譜交出,你若要金銀,我定然讓你成為天下至富,你若要美人,我定讓你摟得天下最美之人,你若要權勢,我有本事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威逼之後是利誘嗎。林彥靜靜等著他說完,微微上前一步站在東方不敗身側。臉上一派柔和,但放在劍柄上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隨時保持著最合適的攻擊姿勢。聲音柔和,白衣男子此刻翩翩如君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雖然自認尚比不得古之君子,但也知道為人當坦坦蕩蕩,這等交易我做不得。”
  “我自有千般手段撬開你的嘴巴。”
  “我也有萬般法門不吐一字。”
  雨化田聽了這話才真的蹙起眉頭,比女子還要美幾分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殺氣,但下一刻就遮掩起來。
  “年紀不大,倒是有幾分風骨。”雨化田理了理衣襟。
  “不敢當。”林彥笑笑,長劍橫胸,“你既然知道劍譜在我手裡,還望莫牽扯無關之人。”
  雨化田微微冷笑,陰柔中帶著幾分冷意:“我不屑做那等脅迫之事,何況那等心思不正之人,碰了也是髒了我的手。”
  林彥一愣,但不等他想明白這話是何意,雨化田已經一拽披風,幾呼吸間從大殿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等輕功,讓人駭然。
  “東方教主,來日再會。”
  東方不敗沒有追,他緩緩走出大殿,外面的與雨化田的黑衣下屬也盡數退去,幾位長老臉色森冷上前道:“教主,是否追殺?”
  “不必。”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只是那雙丹鳳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人不敢直視。負手而立,男人的髮絲被輕風吹起幾縷,卻依然不能掩蓋帶著寒意的面容。
  雨化田一直沒有出手,或許在別人看來是給了他東方不敗面子,但東方不敗絲毫不領情。
  在他黑木崖上喊打喊殺,就要有本事承擔他的怒火。
  “桑長老。”
  “屬下在。”
  “傳我命令,若日後此人再登黑木崖,”東方不敗一雙狹長眸子輕輕眯起,聲音森冷,“格殺勿論。”

☆、第四十三章

  林彥是被東方不敗用胳膊夾著一路帶回了院子。
  “我是很想自己走的。”林彥輕輕呼了口氣,感覺到剛剛努力壓下的血液又開始翻滾,伸手攬住了東方不敗的腰,由著這人帶著飛身進了小院子。
  “莫要說話。”
  東方不敗一路上都在用真氣幫他理順身體,進了院子才結束,一腳踹開房門將他放在軟榻上,順勢坐到床邊拉過林彥的手腕,用食指和中指搭上去。算起來,腕上的脈搏處算是一處命門,但林彥卻絲毫不介意,安靜的看著東方不敗一動不動。
  過了一陣子,東方不敗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
  雖然他不是大夫,但學武之人必須要會一些基本的穴位經絡,東方不敗是個精益求精之人,雖然當初初入教時得了童百熊賞識,但並不意味著沒有人刁難與他。那時的自己武功低微,難免被暗算到,大傷小傷一直沒有斷過,就算不想學也必須強迫自己摸索出一套法門。
  不過往日裡似乎代表著過去不堪種種的本事現在能派上用場,東方不敗覺得倒是不錯。
  收回了手,東方不敗沉靜的眸子看向靠在軟榻上的林彥道:“無大礙,你自行調息就會好的。今日莫要去做什麼別的事情,好好休息。”
  林彥點點頭,沒有說話。
  東方不敗見林彥這幅似乎無精打采的模樣有些不解,微微傾身,冷清的臉上露出幾絲擔憂:“可是身上還有哪裡不對勁?”
  林彥搖搖頭,卻突然伸出了手抱住了東方不敗。東方不敗現在已經對眼前這人沒什麼防備,一直不察之下竟被他直接結結實實的抱在了懷裡。
  男人的懷抱很溫暖,這人並不喜歡在衣衫上染香,衣衫上只帶著絲絲薄荷和皂角的味道,但這兩種味道卻意外地安撫人心。林彥的臉埋在東方不敗的勁窩處,胳膊緊緊地攬住了東方不敗的身子。
  東方不敗只是身體僵了僵,但最終到底是沒有掙開的。遲疑的伸出手,抿抿嘴唇,然後輕輕放在男人的後背上。
  “我曾經告訴我自己,以後的日子我要保護你。”
  林彥的聲音低低的,傳進了東方不敗的耳朵。
  他有天下第一的武功,他是這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自從站到黑木崖之巔的時候,東方不敗就在也不用任何人保護。
  若是旁人說要保護他,東方不敗只會覺得受到了小覷。但如今聽了這話從林彥嘴裡說出來,滿心滿眼都只有甜蜜,化都化不開,哪怕低垂了眼簾都掩飾不了嘴角的一抹微揚。
  但自己開心是一回事,抱著自己的這個落寞的傢伙也是需要開解一二才是。
  “那人武藝比你高出不少,你對付不來也是自然的事。”
  “我知道。”
  “知道便好,你的心意本座收下就是。”
  林彥輕輕動了動身體,卻沒有鬆開手臂。
  有些事情他自然是明白的。縱然東方不敗曾說過他天賦極好,但數年苦練也註定無法超越早已初窺武學大乘門徑的東方不敗。
  他想站在這個人身邊,就要有與之匹配的實力。
  林彥沒有說謊,他真的想要保護這個人。所以他很拼命,幾年裡,他在帳房中一呆就是半天,就是想多做點事情不至於讓所有事情全都堆在東方不敗身上,他練劍練到全身無力,重複和枯燥都是為了變得強一點,更強一點。
  今天的事情讓他有些落寞,可終究這份落寞被漸漸收斂起來,林彥依然是那個心思沉穩的男子,也依然會堅持心中所想之人。
  他要陪著這人成為江湖之主,他要幫著這人站在天下人之上。他不會永遠站在這個人的陰影裡,他要世間所有人看到東方不敗,就能看到他林彥。
  他的愛,並不無私,他很貪婪。
  他要所有人提到東方不敗都要想起他林彥,他要讓自己與這個人牢牢地鎖在一起,再也不能掙開。
  東方不敗放鬆了一直挺直的身體,尖尖的下巴放在林彥的肩頭。他以前是沒有和任何人擁抱過的,哪怕是信任如童百熊也不曾進過他的身。但有時候,有些事情有些動作可以自然而然,不用去學,只要順從本心就能擁有讓自己最舒服的感覺。
  其實林彥可以接下雨化田毫無保留還能全身而退,這讓東方不敗已經很滿意。
  若是依然是那個你安穩了心神與那人一戰,不一定會敗。這句話在東方不敗的嘴邊打了個轉兒,卻沒有說出來。
  “以後要越發努力才行。”東方不敗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在林彥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絲絲笑意。
  “嗯。”林彥應了聲,分外堅定。
  “本座等著你。”等著你能與本座並肩之時。
  “嗯。”我也等著,能與你共看天下之時。
  今日雨化田上了一趟黑木崖,留下的事情卻不少。東方不敗沒有在屋子裡多呆便回了大殿。
  林彥在東方不敗離開後就把腿盤起來坐在軟榻上,手心朝上放在膝蓋處。這些年他不是沒試過別的打坐調息姿勢,但是試來試去,還是最開始的這種最得他喜歡。
  剛剛東方不敗已經幫他將身體中行錯的真氣理順不少,那種氣血上擁的感覺也不再有,林彥要做的就是要鞏固下來。
  “呼。”經過了一段時間,林彥輕輕掙開眼睛舒了口氣。
  松了身子,從軟榻上下來站在地上舒展了一□子,林彥看著自己的手。
  因禍得福麼,這一番混亂之下他竟感覺到體內真氣雄厚很多,這段時間的瓶頸期倒是度過去了。
  可此時,門被突然推開。
  林彥看過去,就看到一身淺色紗裙的桑四娘大步走進來,行走做派絲毫不似平時的溫和婦人,倒是比一般的江湖兒女還要豪爽起來。
  “娘,你怎的來了?”林彥忙走過去,但卻被桑三娘一把捏住手腕。
  現在大夫這麼不值錢麼?怎的這麼多會搭脈的。
  林彥看出了桑四娘的焦急,也不掙脫,而是乖巧的伸出手腕讓桑四娘的手指附上去,面上笑道:“娘,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桑四年卻不理會他,天知道剛才桑三娘匆匆忙忙跑來告訴他,自家兒子被一個長得跟妖孽一樣的傢伙打了一掌的時候,自己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
  自己就這麼一個孩子,萬一有個好歹自己還要不要活!
  仔細的搭脈,直到確定了林彥卻是沒有大礙,桑四娘才松了氣,剛才氣勢洶洶的模樣瞬間垮塌,身子也軟了下來。林彥忙伸手去扶,直到自己怕是嚇壞了小娘親,也不多問就將桑三娘扶到椅子上坐好。
  桑四娘鼻翼微動,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又瞬間遮掩。
  轉身去倒了杯茶,桑四娘接過,喝了一大口才算是安撫了狂跳不停的心。
  不施粉黛的臉上此刻微微蒼白,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的桑四娘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林彥的額頭上:“你個小子,就知道嚇唬娘。我聽三姐說那夥人一看就來者不善,你怎的也不知道躲開些?”
  林彥也不敢躲開,只好在桑四娘戳痛快了以後才捂著額頭道:“兒子不想當縮頭烏龜,他本就是來找我的。”
  桑四娘瞪了他一眼:“傻小子。”
  林彥抿起嘴唇笑笑,不說話。
  “剛剛可有人來看過你?”桑四娘拉著林彥做到另一側的椅子上,後開口問道。
  “剛剛教主走後就娘親來了。隔壁就是教主的院子,尋常人是不能進來的。院門附近有藏在暗處的教眾把守,想來是因為是娘親所以才沒攔,換了別人絕不可能踏進一步。”林彥笑著解釋,卻絲毫不知道桑四娘此刻突然變得複雜的神色。
  剛剛林彥扶她時,她分明聞到了林彥身上那決算不得清淡的香味。悠然清香,類似花香的味道和那日自己從林彥身上摸到的那方錦帕上的香味一模一樣。
  似乎不經意的打量著,說起來,自己上次來的時候中間好歹還隔了堵牆,現在就沒了。從窗戶可以直接看到東方不敗的屋子,那邊也有一扇窗,正正對著。
  桑四娘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剛解開的眉間扣又再次擰起來。
  “彥兒,為娘有話同你說。”
  林彥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桑四娘臉上一派安然淺笑:“娘畢竟是個婦道人家,有些事情不好自己拿主意,便來問問你的意見。”
  林彥眼角一挑,多少年自家娘親沒跟自己“商量”了?第一次是確定了自己學文習武的總方針,第二次是實現了遠赴黑木崖修煉的總策略,那現在,又要定什麼?
  桑四娘沒看林彥的臉,而是盯著自己手上茶杯的紋路看,似乎很是專注,聲音淡淡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氣:“你年紀也不小,為娘最近給你參詳了幾個教中女子,瞧著都不錯,挑個時候你去看看把事情定下,也算是了結了為娘的一樁心事。”
  林彥一愣:“娘,我不急……”
  “娘覺著把你的親事交給教主,是萬般的不妥帖,怕是我還得賠一個兒子進去。”桑四娘撂了茶杯,笑容依舊溫柔只是眼神裡頭分明的透著堅定,“你先想想,不用急著給我回復。”
  桑四娘分明是話裡有話,林彥本就有些心虛,這時聽了不僅心中一跳。
  莫非,自家小娘親覺察到了他和東方的事情?
  入了夜以後,東方不敗一進門就看到林彥正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瞧著他,那張俊俏的臉在燭火下似乎有些糾結。
  “在這裡等本座,有事?”
  “嗯。”
  東方不敗走過去坐下,從桌上捏了快糕點放進嘴裡,林彥雖然現在心中糾結的很但依然下意識的拿出帕子幫東方不敗擦了擦手指。
  東方不敗不說話,看著他,他也看著東方不敗,最終還是林彥敗下陣來。
  “今兒,我娘來了。”林彥聲音輕輕。
  “我知道。”他院子中的事情從來都瞞不住他。
  林彥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說自家娘親給自己找了一堆如花似玉的丫頭逼著自己去相親?怕是要被東方劈了的。說東方你願不願意跟我去登門拜會我母親?怕是也要被砍死。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林彥咬咬牙,抬頭看著眼前的紅衣男人。
  “東方。”
  “說。”
  “我要是現在想跟你把親事辦了,你願意嗎?”


☆、第四十四章

  林彥的話在這寂靜的夜裡分外鮮明,東方不敗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林彥也不說話。
  他們告過白,拉過手,但多的卻是一樣都沒有過。
  縱然剛剛那句話是倉促之際說出來的,林彥卻一點都不後悔。他是說真的,他真的想和這個人結為連理,春看細雨夏賞花,秋望紅葉冬折梅,從此這人身畔只有他,想一想就想笑。
  直到爆開的燈花打破了這寂靜。
  “理由。”
  東方不敗的兩個字,讓林彥露出苦笑。
  “今兒個我娘來,我聽她說話的意思……怕是看出了點什麼。”林彥苦笑搖頭,“我剛才不是說笑,只因為實在不清楚要怎麼辦,想著若是可以和你直接把關係定下也是好的。”
  東方不敗依然是神色淺淡的坐在椅子上,可心卻是猛地跳漏了一拍。
  因為那句“不是說笑”,因為那句“看出什麼”。
  手縮回了廣袖中微微攥緊,卻被林彥拉過去一根一根掰開了手指。
  “莫要這般使勁,指甲會弄破掌心。”
  東方不敗也不抗拒,默默地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著自己的手掌被林彥攥在掌心。
  林彥收攏了五指將這人的指尖縮在自己的手掌中,東方不敗的指尖一如往常的微涼,林彥卻依然固執的希望自己能替他暖熱。
  就這樣雙手交疊著,直到慢慢變成十指緊扣,林彥剛剛的煩躁心情慢慢平和起來,笑容也恢復了淺淡溫和:“就算不辦,現在訂下來也是好的。”
  “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東方不敗眉眼深沉,他喜歡這人,這人喜歡他,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似乎總是無盡歡喜。東方不敗不否認自己剛才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有多歡喜,可終究,他還是沒有回應。
  東方不敗自認天不怕地不怕,在他心裡,他喜歡的人是男是女都沒關係,那些清規戒律別人願意守他可不願意!他東方不敗,喜歡就是喜歡,絕不否認也絕不隱藏。
  可,成親,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
  有些事情不是情到深處不會去考慮,有些人不是愛到極致不會去在意。
  若是不是這般喜愛,東方不敗會選擇用自己的方法寵壞他,養歪他,把他慣成一個無法無天,除了自己再沒人會喜歡他。若不是這般情深,東方不敗會選擇將他拴在自己身邊,用金絲銀網做一個美麗的牢籠,將他牢牢束縛在掌心。
  可終究做不到。
  就像當初,東方不敗容忍了這個人成為他唯一的弱點,此刻,他也做不到真的讓他成為那樣一個離了自己就活不了的廢人。
  東方不敗重視林彥,喜歡他,在意他,所以會想到更多。
  “成親,太早。”東方不敗說起那兩個字的時候耳尖紅了紅,但神色卻依然淡淡,只有眼角眉梢洩露了幾分心思。
  林彥眨眨眼,似乎有些不解的歪頭。
  但也就是這一歪頭,讓林彥窺到了東方不敗微微紅了的耳尖。心猛地一跳,似乎著迷似的盯著那抹緋紅瞧,似乎癡了。
  “在這之前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他要強大到足以維護他們的感情,比如他要讓林彥強大到足以站在自己身邊,比如他們要強大到並肩而立卻沒任何人敢置喙!
  可顯然,現在被前所未有風景迷惑了的林彥根本沒猜到東方不敗隱含的意思,往日裡分外靈光的腦子現在沉了一團漿糊,談戀愛的人智商永遠倒退。
  在這之前要做的事情?
  是了,怎麼能直接求婚呢,他們要做的事情分明還那麼多。
  但有件事現在就可以做……是的,馬上。
  林彥輕輕站起,將桌上的紅燭移到一旁,然後用雙手撐住了桌子向前傾身。
  坐著的東方不敗有些不解,微微抬頭看向林彥,林彥也看著他,微微低頭,東方不敗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人與自己近在咫尺,呼吸可聞。那一瞬間,東方不敗甚至覺得自己忘記了呼吸,渾身的肌肉都是緊張的。
  紅燭搖曳,將屋子中映出了搖曳的光影。
  拉長了兩個人的影子,漸漸交疊,密不可分。
  嘴唇,碰到了一處冰涼,軟軟的,似乎還有點甜香的味道。林彥低垂了眼簾專注的用自己的嘴唇輕輕貼著東方不敗的唇瓣,感覺到這人一點動作都沒有,便輕輕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的嘴唇。
  有淡淡的胭脂味道,還有甜甜的糕點味道,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很奇特。
  東方不敗覺得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的時刻。他曾經有過女人,對這點他從不避諱,但無論如何他從不讓那些人碰他的嘴,他想想就難受。
  可現在,自己的嘴唇被一個男人接觸者,舔舐著,溫暖的溫度似乎要灼傷冰冷的自己,自己竟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厭煩。
  林彥並沒有呆太久,但或許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時光就像承載千年。
  微微直起腰,依然保持著呼吸可聞的距離,林彥的鼻尖碰著東方不敗的鼻尖,止不住的笑,溫和,疼惜,和愛。
  “這算是成親前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做完了一件。”
  林彥的聲音低低的,似乎因為歡喜,帶著點顫抖。
  東方不敗卻是一把推開他,耳尖那抹緋紅越發鮮豔起來。林彥不以為意,笑容淺淡溫柔,這次沒有被一掌打出去就證明東方不討厭親吻,真好。
  東方不敗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白皙的指尖碰著鮮紅的嘴唇,美到極致的臉上透著絲絲迷茫,看的林彥的喉結輕輕地動了動。
  微微抬頭,東方不敗看著站在桌對面的林彥,抿抿嘴唇到底是問出了那句話:
  “你不會覺得厭惡?”
  有些事情,即使強勢如東方不敗也不願意去想,去思考。所以他拒絕任何人近身,哪怕是林彥,他也從未想過肌膚之親。
  有些事,太難以啟齒。
  比如他的身體,比如那個缺陷。
  我喜歡你,所以我不願意讓你知道我的不堪。因為我不確定,當你看到美麗的皮囊下的破碎不堪,是否還會待我一如往常。
  林彥卻沒往那方面想,只道他的東方是在意兩個人的性別身份。
  他繞過桌子走到東方不敗身側,單膝跪下,微微抬頭看著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縈了多年的人。
  林彥從不跪人,因為他相信男兒膝下有黃金,可跪天地跪父母,除此以外誰都不能讓他屈膝。
  但現在,他跪下,因為要得到一個人。
  每個人一輩子都要遇到很多人,其中有過客,有親人,有愛人。你會愛一個人,但不一定能得到回應。會有人愛你,但你或許從不在意。而那個與你彼此相愛之人出現之時,你才會知道,當初的過往種種終究都是一份曾經,一份守候,一份為了爭得這段珍貴感情所必須經歷的煎熬。
  我從後世穿越而來,或許就是為了你。
  取得世上最珍貴的感情,贏得世上最美好的人,此生足矣。
  林彥用盡了溫柔,展盡了情意,在燭光下竟讓東方不敗有些迷茫,恍然如夢。
  “東方,若有一日你我歷經一切,笑傲江湖之時,你可願與我成親?”
  “……一切,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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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大事得到敲定,林彥很歡喜,算帳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彥雖然不知道,那個他夢想中的大紅燈籠數千火把照亮天空的大喜之日究竟何時可以到來,但,總算是有了盼頭不是。
  奇怪的是,桑四娘最近看到林彥時卻甚少談及相親之事,只說些母子間的體己話。林彥只當自家小娘親放棄了,便也將這件事情忘在了腦後。
  這日帳房的事情比較少,林彥早早的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回院子。這幾日一直沒有同東方喝酒,自己埋著的一攤子桂花釀應該差不多了,拿出來喝掉吧。
  推了門進去,卻發覺院子裡多了一抹鮮亮顏色。桑三娘正站在東方不敗身側說著什麼,這時看到林彥進來兩人一同往這邊看來。
  原本以為只會見到東方不敗一人,林彥臉上帶著的神情就如同每個與愛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人一般無二的興奮,但在桑三娘看過來時,迅速的轉換成了溫和淺笑。
  速度之快讓東方不敗都覺得這人臉早晚會抽筋。
  “教主,三娘。”恭順行禮,林彥在人前對待東方不敗一直是有禮至極的。
  東方不敗淡淡的點點頭,桑三娘則是道:“正好說到你呢,小彥子過來。”
  林彥眨眨眼,走過去站定,笑道:“不知說我什麼?三娘莫非是拿從我娘那裡聽來的糗事來告訴教主?”
  “嗯?”聽了這話,東方不敗微微挑眉,似乎很好奇這個從小就沉穩的男人也會有糗事?
  桑三娘則是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四妹嘴裡哪裡會有你半點不好,見天都是‘我兒子多帥氣’‘我兒子詩書武功都是頂厲害’,聽的人耳朵長繭。”
  林彥笑笑不說話,那神色分明就是“我便是那樣的人”,於是又得到了桑三娘的一個白眼。
  “有教眾來報,似乎發現了類似林震南之人的行蹤。”東方不敗淺抿了口茶水,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聲音清淡。
  林彥倒是沒什麼驚訝的,上次聽那雨化田說林震南並未被他捉去,林彥就大概猜到了自家大伯父又耍的什麼手段。
  說自己被抓走,不僅可以讓自己處於弱勢,還能將《辟邪劍譜》已經被人奪走之事坐實,以後可以少了不少麻煩,還讓林平之上黑木崖,自己是林平之的哥哥自然會護他周全,而也可以將禍水東引至黑木崖。
  一石四鳥,饒是被利用了,林彥也會歎一句好計策。
  他能想到的東方不敗自能想到,自從上次林震南用那首詞句陷害林彥開始,東方不敗就對林震南沒了絲毫好感,這次更是將整個日月神教利用了。
  “那人,該死。”東方不敗一句話將這件事情定了性。
  林彥猶豫了一下,道:“他畢竟是平之的父親。”
  東方不敗斜睨了他一眼:“你被利用兩次,怎的一點血氣都沒。”
  “血氣大不過血緣。”林彥搖頭苦笑,天知道他也不想攤上這門總是把他放在尷尬位置的親戚。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將茶杯撂下:“以後莫要被本座碰到。”
  林彥松了口氣,這般說就是放過林震南一次,還好。
  “但,林平之輕易不得下山。”東方不敗彎彎唇角,笑容裡滿是冷意,“本座要讓林平之成為我神教中人,從此效忠於我一人。”
  林彥張張嘴,最終沒說話。
  進了日月神教總比進了華山派好,至少那孩子可以不用跟一幫八字不合之人相處,可喜可賀。
  一直沉默不語的桑三娘從袖中掏出一個信封,道:“這是賈堂主傳回來的消息。”
  “你去看。”東方不敗懶得展信,懶懶的動了動手指讓林彥去拆信。
  林彥點點頭,從桑三娘手中接過信件,打開,快速流覽一番後道:“賈堂主與童堂主已經‘勸服’藥王門,現在正帶著藥王門門主及幾個門徒往黑木崖來。”
  東方不敗點點頭,林彥將信收好放回懷裡。
  紅衣男子手指輕輕點點石桌桌面,看了看林彥,想了想,道:“三娘,本教中十長老的名額是否滿了?”
  “是。”
  “本座要新立一職務。”
  “全憑教主安排。”桑三娘一點異議都沒,日月神教本就是教主最大,何況東方不敗這般威望如日中天的,自然是可以的。
  東方不敗彎彎唇角:“設立‘總管’一職,地位月錢皆比照長老,可代理本座執行教務。”
  桑三娘微微驚訝的抬起頭,就看到東方不敗正看著身側的林彥,眉眼含笑。桑三娘忙低了頭垂了眼,不敢再看。
  林彥面上一派風淡雲輕,可在東方不敗朝他看來的瞬間,心中似乎萬馬奔騰各種咆哮。
  這個跟大內總管一個稱呼的職務原來是落到他腦袋上了嗎?!
  自己現在去配個拂塵還來得及麼……

☆、第四十五章

  桑三娘走後,林彥便去傳了飯食,在路上回想起剛剛東方不敗所說的話。
  他知道,東方不敗這是在遷怒,而這份怒氣怕就是因自己而起。林震南不喜日月神教眾所周知,若是讓他的獨子成了日月神教的一名教眾……林彥突然覺得自己的大伯父有些可憐。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小平之進了日月神教總比被送進了華山派好。那個地方在外人看來或許是個好去處,但林彥卻知道那裡對於林平之來說比虎狼窩還不如。
  把自家事放到一旁,林彥暗暗思量著,童百熊回來的倒是很快。
  說是“勸服”,可林彥用膝蓋都能想到這其中怕不僅僅是嘴皮子的功夫。
  日月神教,上到教主下到教眾,個個都是彪悍角色,一言不合就能拿起刀劍砍人,那位賈堂主如何林彥是不曉得,可童百熊卻是個火爆性子的。
  那藥王門雖然製藥厲害得很,但總就是小門小派,居然有心與神教作對,林彥估摸著那兩位堂主到了以後就直接讓人上去把藥王門每個人都拉出來揍一遍,然後,也就“勸服”了。
  林彥能想到的,東方不敗自然也都能想到。只是他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罷了。
  因著入了秋,晚上擺的菜大多是偏暖的,林彥也將一罎子桂花釀從樹底下挖了出來,擦拭乾淨後才擺在桌上。
  東方不敗一直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彥的動作,待林彥回來才問道:“你平日就將酒埋在那裡?”
  “嗯,以前我娘說的,把酒埋得深一些味道就會好一些,我也不知道對或不對,不過喝著醇厚很多就是了。”林彥笑著解釋,伸手拆了紅色的封口,將清冽的酒液倒在白玉的酒杯中。
  “你現在倒是不用去當那偷酒的小賊了。”東方不敗拿過杯子,淺淺的抿了一口,覺得這次的味道比上次濃烈不少,很滿意的一口飲下。
  說起偷酒林彥就有些好笑,當初自家娘親苦苦留的媳婦酒就被自己挖出來跟這人分著喝了,現在想想,也許是天意也說不定。
  東方不敗撂了杯子,林彥便盛了一碗銀耳百合蓮子湯放在他面前:“這酒雖暖卻也莫要多飲,待吃些飯再喝。”
  東方不敗點點頭,默默喝湯,他的習慣是最後喝湯,但現在林彥每每都會在飯前讓他喝些湯品,現在漸漸也習慣了。一勺勺吃盡,東方不敗瞧了眼笑眯眯看著他的林彥,淡淡道:“本座讓你多備的一副碗筷不是擺著好看的。”
  “啊?”林彥有些蒙,剛才只顧著瞧著他的東方,在心裡絮絮叨叨“連吃飯都這麼好看”,這句話確實沒進腦子,半晌才反應過來。
  東方的意思,是要自己跟他一起吃飯?
  哪裡還有不答應的,林彥樂顛顛的眼睛幾乎都眯成了一條縫,不過自己吃飯時也不忘照顧東方不敗,保證東方不敗的碗從來沒空下來過。
  “等些日子,本座與你一起埋壇酒。”
  林彥的筷子停住,看著東方不敗絕美的側臉,半晌點頭。輕輕地伸出自己的手在桌子下握住了東方不敗的,被那人狠狠瞪了一眼,林彥卻依然歡喜。
  這人是惱怒了,或者說,分明就是不好意思。
  相執手,桂花酒,不讓秋色滿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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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林彥就跟著東方不敗參加晨會。
  林彥輕車熟路的走到隊伍末尾,找到了自己平時站的位子,努力縮小存在感。
  可,在林彥準備繼續躲在角落裡當背景時,卻被東方不敗拽住了胳膊。
  “你隨本座過來。”
  東方不敗一邊說著,一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拽著林彥的手腕一路走上高高的檯子,直接將他站的位置放在了自己身邊。林彥看看坐在旁邊的東方不敗,又看看檯子下頭似乎比自己還要錯愕的眾人,驚覺自己竟是比教中所有人都要來得高!
  林彥覺得底下那些長老堂主的眼神很是嚇人,若能將眼神化作刀,林彥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可也有樂見其成的,比如早就料到今日情況的笑眯眯的桑三娘。
  “教主,這不合規矩。”一個長老已經站了出來,林彥記得這人,白虎堂堂主上官雲。
  東方不敗微微挑眉:“哦?本座倒是想聽聽,有什麼不合規矩的。”
  “林彥雖然是教主高徒,文才武功自然很好,”上官雲神色自然,他能做到高位自然有趨利避害的本事,聽出了東方不敗語氣中的不悅便先拿了頂高帽扣在林言腦袋上,在東方不敗深色和緩下來後繼續道,“只是論起來,林彥只是一名普通教眾,怎可站在教主身邊?”
  東方不敗也不生氣,揮揮手,上官雲很順從的退了回去,但人們的眼睛卻都盯在東方不敗身上等著他解釋。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本座要將林彥封為本教總管。”
  “教主,本教並無總管之職。”上官雲依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說話也慢悠悠的,但是眼神中的銳利卻是一點都逃不了人眼。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本座說有就有。”
  那上官雲也是各有眼色的,自是瞧出了東方不敗已經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說話緩緩退回去。而其餘人的反應便如昨天桑三娘所想,日月神教事事以教主為尊,自然也不會有何異議。
  接著,幾位長老就“正派人士有騷擾我教”這件事展開辯論,最後在東方教主的英明裁定下,制定出了“堅決打擊五劍派不動搖”的總方針策略,並在今後加強神教各地商鋪的保護。於是今天的朝會又在一片其樂融融中落下帷幕。
  林彥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規行矩步,他本就是待人溫順和善之人,平日也沒主動結仇,但直接越過所有人一步登天還是讓他覺得自己會遇到麻煩。
  但意外的是,日子很平靜,所有人在遇見他的時候還是一如往常的恭順,而給位長老也依然和善。
  他卻不知道,教中有些老人確實有過微詞,卻在東方不敗的雷霆手段下全都閉嘴,只能看著那麼個沒有功勞也沒有苦勞的毛頭小子站到了除了教主以外最高的地方。
  可後來之所以接受了這個設定,還是因為桑三娘散出去的一句話。
  “林彥捏著你們的錢袋子,你們要是有膽子就儘管去招惹他好了。”
  有位偉人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當一個人握住了你的腰包時,再去得罪他就不再理智了。
  這其中的曲折林彥是不甚清楚的,也無暇去想清楚。
  因為他遇到了個大麻煩。
  最近只要林彥離開他的院子,就能在各個地方不定時的與一些女子“偶遇”。這其中,有某位長老的孫女,有某位教眾的女兒,甚至還有一些鋪子掌櫃認來的閨女。
  林彥以前從來不知道黑木崖上原來這麼多鶯鶯燕燕,而且個個都是長了雙堪比探照燈追蹤器的眼睛,他去哪裡都能碰上一二,弄得他頭大不已。
  剛剛從帳房出來,就看到一個粉衣女子弱柳扶風的站在拐角處,身上濃郁的香粉味道讓林彥不禁把眉頭皺得死緊。拐了個彎,抬頭便是桑四娘的院子,林彥索性推門進去權當給自己躲了個清靜。
  “娘。”林彥進門時就看到桑四娘正在縫衣服,林彥看那衣衫的顏色是自己喜歡的銀白色。
  桑四娘見到林彥後笑笑,將手上的活計停了,拿了衣服站起來朝林彥招手:“過來,讓娘比比。這麼些年沒見你長大了不少,也不知道娘做的衣服你是否合身呢。”
  林彥收了收煩躁的心思,乖巧的走過去,伸開手臂,讓桑三娘將衣服在他的後背上比劃。
  “大小倒是正正合適呢。”
  “我是娘的兒子,就算再多年不見,娘都能知道兒子的身量。”林彥笑笑扶著桑四娘坐到軟榻上,說的話一如往常的暖人心,聽的桑四娘笑得合不攏嘴。
  奉了杯茶,林彥道:“娘,教中的那些我不認識的女子可是娘親安排的?實在是每天太多事情,我真心不想考慮成親的事情。”
  桑四娘抿了口茶水,笑笑,不帶一絲煙火氣:“這可和為娘沒干係。”娘親只是把你平時走路的行蹤透露了些給那些教中人家眷,其餘的可什麼都沒做。
  “那是為什麼啊……”林言鬱悶起來。
  “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教主身邊的紅人,而且年輕俊俏,加上你現在手上又捏著帳房管著銀錢流動,怎麼瞧著怎麼都是個上好的金龜婿。”桑四娘越說笑得越開心,“真不愧是娘的兒子。”
  林彥苦笑,最後總歸要繞道這句話上來,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雖然東方不說,但昨天一天那人都沒給自己什麼好臉色,看來今天要好一番解釋才行。
  可出門的時候,卻看到了蹲在臺階上的一個小丫頭。那丫頭見林彥出門就猛地站起來,身高還不到林彥的腰,一身藍衣頭戴銀飾,分明是個五毒教的教眾。
  “林總管……”
  林彥擺擺手:“叫我名字也可,大公子也可,莫要見我總管。”聽著這個名字總是會想到宮裡……林彥輕咳一聲,道,“可有事情?”
  “我是伺候小姐的,今兒早晨小姐被一個叫林福的人帶走到現在都沒回來,我……我不知道去找誰,但聽聞大公子與那林福相識,便來求大公子。”那丫頭似乎很著急,年紀雖小但說起話來有條不紊,“我剛才是見了大公子進來,不敢進去打擾才在門口等著。”
  林彥輕輕蹙眉,林福?這些日子倒是把他忘記了。
  “你的小姐是何人?”
  “藍鳳凰。”


☆、第四十六章

  “你且回去,我去瞧瞧。”
  “謝謝大公子。”
  林彥看著藍衣丫頭的身影離開了視線,轉了身往後院走,邊走邊蹙起眉頭。
  林彥最近是沒有見過藍鳳凰的,那個總是喜歡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近來甚少出現在前殿,林彥也沒有刻意去找她。但無論如何,藍鳳凰是黑木崖人,從未離開過,而林福是林家管事,久居福建,無論如何也攀扯不上關係的。
  林彥心中其實是存著幾分不信,畢竟這事情太過沒頭沒腦沒緣由,可終究不能不去管。
  罷了,也有好些日子沒瞧見平之,權當去瞧瞧他。
  順道也問問,他有沒有同他爹一起騙自己。
  後院的景色是越發美了,雖然不再是花團錦簇,但金菊盛放紅葉如火的風景也讓人覺得震撼。林彥行的不滿,偶爾幾個眼神都是投向兩邊的楓樹。
  過些日子,等楓葉再好些和東方一起來看。林彥想著就笑。
  不多時到了林平之暫居的院子,林彥摘掉了剛才落在衣服上的一片紅葉,整整衣衫,上前去叩響了門。
  “何人。”
  “我是林彥。”
  門開,林福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神情,對著林彥行禮:“大少爺。”
  林彥虛扶起來林福,笑著往裡頭走,邊走邊道:“你是林府的管家,論道理我與我父親都不是林府的人,我擔不起這個稱呼,你也隨著教中人叫我大公子好了。”
  “我原是伺候二老爺的,也只是伺候二老爺的。”
  林福的聲音平緩低沉,說的不快,但卻說得很堅實。林彥沒立刻反應出來他說的二老爺是何人,但轉瞬就明白。
  他說的,是自己的父親。或者說,是這個身體的父親,林彥的父親。
  這話說出來似乎很怪,但他穿過來本就不是尋常事,有些東西自己明白也就得了。
  有心問問自己父親的事情,倒不是林彥好奇,而是想瞭解一下然後回去說給桑四娘聽。縱然自家小娘親從來不曾主動提起他的爹爹,但林彥卻知道,能讓娘親拼著跟家人反目孤身一人替他帶兒子,定然是愛到深處,深到不能想,不能提,提起就會疼。
  “那便隨你了。”左右是個稱呼,林彥雖是想跟林家撇清,可林福即是說自己是伺候父親的那邊是要與別人不同,“只是若是以後見了大伯父……”
  “既然見到了大少爺我自然不會回去。”
  林福截斷了林彥的話,林彥也不計較他失禮,只是笑笑,卻沒說是否答應。
  他沒看清楚過林福,再看清楚之前,他不會答應任何事。
  “平之呢?”
  “與藍姑娘一起。”
  林彥一愣:“可是藍鳳凰?”
  林福低頭道:“是,平之少爺最近不知在何處遇到了藍姑娘,就記在了心上,今兒讓我去請藍姑娘來,現在正在他們估計後頭院子裡呢。”
  原想著是林福找那藍姑娘有事,沒成想是林平之那個小東西惦記了人家姑娘。
  不過藍鳳凰可是五毒教之人,用毒用蠱的法子多得很,林平之又是個囉嗦愛招惹人的性子,萬一惹了藍鳳凰不快,那後果怕是會很嚴重。
  林彥停了步子,對林福道:“時候不早,你自去張羅些飯來,我只去後頭瞧瞧便不用帶路了。”
  林福應了聲便離開,林彥也加快了步子往後院去。
  眼見著就到了飯點兒,他去瞧瞧就要趕緊回去,不然東方不敗怕是會直接把晚飯省了的。
  這院子不大,走過了不長的走廊就能看到空曠的院子。倒不是教中人苛待林平之,只是現在林平之也到了練武的年紀,這院子裡就算擺些花花草草到最後也會被毀掉,倒不如不擺也看著爽利。
  而院子裡花草最多的當屬東方不敗,但人家有林彥這個盡職盡責的管家,每天不辭辛勞的澆花修樹,自是不用自個操心。
  林彥站定了看這裡頭,就看到一身藍色衣裙的藍鳳凰正躲在石桌底下,正好對著林彥,小丫頭看到林彥先是高興地想要喊,但是下一刻就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還在擺手似乎讓林彥不要盯著她瞧。
  林彥有些迷糊,突然聽到聲音,抬頭就看到一身青色緞衣的林平之正捂著眼睛趴在樹上數數,似乎很認真的模樣。
  捉迷藏?林彥上輩子小時候都是被家長關在屋子裡學習,長大了過了年紀也不好意思跟著孩子去玩,也就是進到醫院裡工作的時候陪著住院的孩子玩過幾次,但許是年紀大了,明白不了其中的樂趣。
  但既然是在玩耍,林彥也不擾了他們,朝著藍鳳凰笑笑便飛身上了房頂,站在瓦片上瞧著。
  林平之數到了一百就放下了手,開始左右張望起來。林彥在心裡輕笑,也不知道是他們誰出的主意玩捉迷藏,這麼空的地方能藏得住誰?林平之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石桌底下的藍鳳凰,但他卻沒出聲,而是滿院子轉悠起來,若有其事的喊著藍鳳凰的名字,難為他每次和每次的音調都不一樣。
  但最後林平之還是把藍鳳凰“找”到了,笑嘻嘻的蹲在桌子底下看著同樣蹲著的藍裙少女:“找到你了,咱們說好的,我贏了三把你就把那個紙給我。”
  藍鳳凰嘟嘟嘴巴:“誰說的,我可沒說過這話。”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
  “我又不是大丈夫……”
  眼見著藍鳳凰要反悔,林平之皺皺鼻子眼睛裡就開始積攢水氣。藍鳳凰從小就陪著任盈盈,見多了的是心思縝密穩重大氣,哪裡見過林平之這般說哭就哭的傢伙。
  有些慌神,藍鳳凰就想站起來,卻忘記了自己正蹲在桌子底下,這一直腰就直接磕了腦袋。
  “哎呀!”
  林平之嚇了一跳,他本就是嚇唬他的,畢竟在家裡他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只要對著娘親裝裝可憐總會得到想要的。這一嚇,他也撞了頭,兩個十來歲的小東西現在都停了各種心思,只是各自抱著腦袋。
  林彥站得遠站得高,是看不清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做什麼的。從他這邊只能看到石桌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覺得奇怪,怕兩個孩子打起來,於是飛身下了房頂快步走過去,然後就見到了淚眼汪汪的兩人。
  “怎麼了?”林彥讓他們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們當中,一手一個幫他們揉著頭。
  林平之沒說話,藍鳳凰道:“沒事,我們捉迷藏呢。”
  “是她先說話不算數,我才……”
  “我沒說話不算數!你想要那個紙給你就是了。”藍鳳凰狠狠瞪了林平之一眼,從腰間的錦袋裡拿出一張紙扔在林平之手裡,然後又給了他一個白眼。
  林平之卻全當沒瞧見,笑眯眯的收了,然後就扭頭拉著林彥的手搖起來:“小哥哥,我很久沒見你了,你這次留下來陪我吃飯吧。”
  “怕是不行,我要回去伺候教主的。”
  林平之一聽教主兩個字,腦袋裡就浮現出那個紅衣絕色但是脾氣一點都不好的漂亮哥哥,便不再說話,很乖巧的點點頭:“那小哥哥你去吧,下次來記得跟我玩。”
  林彥笑著揉他腦袋:“我還有個事情問你……”想問問林平之是否知道林震南計畫的那檔子事,但看著那雙澄澈到能一眼看到底的眼睛,林彥覺得自己問不出口了,“……罷了,下次再說吧。”
  跟林平之拉了勾勾保證過些日子自己回來,林彥就帶著藍鳳凰離開了。林平之坐在石凳上晃蕩著腿,等林彥的身影不見了以後才從凳子上蹦下來,左右環視了一下,而林福此時從門廊裡走過來,林平之笑著搖搖手上的紙:“福叔!”
  林福也不再是林彥面前有些木訥的模樣,走過來摸摸林平之的髮髻,滿臉愛護。林福對著這個自己看護長大的孩子與旁人不同的:“小少爺真厲害。”
  林平之笑笑,將紙遞過去,林福拿過來展開,上面一串串奇怪的字元映入眼簾。分明就是當初藍鳳凰從林彥處拿走的那張草稿!
  當初只是遠遠的看到藍鳳凰拿著這張紙在研究,沒看清晰,沒想到真的是……
  “這些是什麼?我怎麼不認得?”林平之探過頭去看,然後皺皺鼻子。
  林福眼神黯了黯:“其實我也是不認得的。”
  “那福叔要它作甚?”
  “我不認得,但是有人認得……”
  林福的眼神有些茫遠。
  那時候他還是剛入府的毛頭小子,因著一些事情被闔府的人瞧不上,但最後卻被一個看起來性子冷冷淡淡的少爺挑走了。伺候他吃飯,伺候他安枕,少爺教會了他認字,送了他武功心法,待他好到了極點。而這種文字,他不認識,卻在少爺的桌上見過。有圈,有彎,怪得很,聽少爺說是一個叫做“阿國”的文字。
  沒想到,能在黑木崖見到少爺的兒子,還能見到這種文字。
  林福低垂眼簾,看來少爺當初交代自己的事情現在總算能辦成了。
  “福叔?”林平之拽拽林福的袖子。
  林福收斂了神情,笑著看著林平之:“小少爺這次幫了小人大忙,晚上小人新教小少爺一套劍法可好?”
  “好!”費了那麼大勁還磕了腦袋,林平之就是為了等林福這句話。
  至於那張紙……林平之笑眯眯的想,福叔既然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他就當做自己不知道,有時候知道太多也是不好。
  比如,他在出逃之前偷聽到了林震南與手下人的對話。
  比如,剛才林彥太過分明的欲言又止。
  全當做茫然不知,未免不是種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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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並沒有把藍鳳凰直接送回竹樓,而是早早的就跟藍鳳凰分開了。
  耽誤的工夫太多,他現在恨不得飛自家院子裡頭去。
  踏著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林彥推開了院門,便看到那個紅衣男子正站在樹下抬著頭望著微紅的葉子,卻沒瞧他。
  “東方。”林彥走到對方身畔,卻沒得到回應,而是被一個東西扔了滿臉。
  拿下來瞧,卻是一方絲帕,但絕不是自己或東方不敗用的,上頭的香粉味道大到能熏死人。上頭還用娟秀小楷繡了首詩,最後分明就是自己的名字。
  “這是從哪裡來的?”林彥大概能想到原因,但還是故作不知的問了句。
  東方不敗清冷的眼睛看向他,嘴唇抿得緊緊的:“從牆外頭扔進來的。本座倒是不知道,林總管魅力倒是大得很。”
  林彥隨手把那方帕子丟了,也不管這上頭到底有多少女兒家的心意,林彥現在只想著眼前這人:“我只想著如何迷倒東方就是了,旁的人我不管,也管不清。”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挑了挑眉:“你嘴巴倒是油滑。”
  林彥也覺著自己說的話太過膩人,現在也只是笑不說話。
  東方不敗瞧著他,輕輕別了眼。他倒也不是真的生氣,畢竟幾年時光,這人在自己身邊,東方不敗自認能把他看得通透。這人看著溫和實則固執,認准了就沒有回頭的可能,而對待自己也足夠真心實意,東方不敗自是不信他會沾花惹草。
  只不過,現在的情形太過煩人,居然敢往他的院子裡扔定情之物,可還把他這個教主放在眼中?!
  於是,東方不敗決定治其根本,只要捏住了林彥自然可以解決那些么蛾子。
  “明兒去大殿之前,你寫份東西。”
  “什麼?”
  “婚書,請本座幫你安排親事。”
  林彥聽了這話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東方不敗的意思。無非就是把自己的親事正式移交給東方不敗,那些女子自然沒了糾纏自己的理由,但想要跟東方不敗請示,怕需要向天借個膽子才成。
  想通了想透了,林彥也放了個心事,上前一步站得離東方不敗越發近了些,笑道:“若以後我想與你成親,還請教主大人莫要為難我,直接批了才好。”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剛才的一丁點火氣早就煙消雲散。
  林彥也笑,一雙眼睛裡竟然只有眼前的紅衣男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似乎只是瞧著,就能心安,似乎只是瞧著,就能幸福。拉著這個人的手,他感覺自己能坦然面對曾經的過往,也能充滿嚮往的面對未來的一切。
  看著東方不敗嘴角的那抹笑,林彥似乎被蠱惑一般輕輕湊近,親吻在這人的唇角。
  風過葉落,似乎染紅這天地,無比燦爛。


☆、第四十七章

  何謂總管?
  便是需要總領全域,管盡瑣事。
  聽著是很風光,但真的做起來卻是比以前累很多,往日裡只需要想著帳房那一畝三分地兒,現在則是要想著整個黑木崖。上到婚喪嫁娶,下到柴米油鹽,就沒有不需要操心的。
  東方不敗曾說過要給他換個大點的地方做事,但林彥早就習慣了呆在帳房,混合著書香氣和紙張墨香的屋子呆多了是會上癮的。
  林彥經常把放在床底下的小箱子拿出來,悄悄數著裡頭的銀票。別說他財迷,實在是自己現在吃住算起來都是東方不敗的,以前心安理得,但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以後要和那人成親成家,那他自然要存住了錢才能保證東方不敗一如既往的奢侈享受。
  有時候事情辦不完林彥也時會把事情那會院子裡頭做,東方不敗嫌棄他下棋下得差,教都教不出,林彥索性也不去學,只在東方不敗自己與自己對弈時拿出帳本看,兩人各自靜默,卻也各自溫暖。
  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自己自請東方不敗為自己婚事做主的緣故,找由頭往教務條子裡頭夾情詩的人倒是尋不見了。其實林彥自己也知道裡面定然有東方不敗的手腕,或許是威脅或許是震懾,但林彥卻不準備去問,也不想知道。
  那人樂意為了自己費心,他很高興。
  那人願意為了自己防備他人,他更歡喜。
  但前一陣子的鶯鶯燕燕倒是解決了不少較重大齡男青年的婚姻大事,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林彥大筆一揮,最近成親的費用都由教裡頭出,於是日月神教迎來了新的一輪結婚熱潮。
  “往日裡這般多的事情都是誰在管?”林彥總算把最後一筆賬理清楚,
  東方不敗捏著一枚白子,盯著棋盤慢慢思量,聽了林彥的話慢悠悠道:“一部分是三娘在管著,一部分是本座在看。”
  “其餘長老呢?”
  “他們是從來不沾手教務的。”
  林彥眉尖微微一蹙,這可不成。且不說教中事情多得要壓死人,單說那些長老,林彥現在的月錢是比著長老給的,也只有拿到手裡才知道那些平時笑眯眯不管事當甩手掌櫃的人到底多有錢。
  按著現在的物價,一兩白銀可購大米兩石,一石相當於快兩百斤,而長老每月可得月錢為六百兩,逢年過節還給雙薪,這等每日啥都不敢乾等掉錢的事情真是……讓人窩火。
  以前在帳房裡批條子的工作經歷現在體現了大大的好處,林彥轉轉眼珠就想出了法子解決。
  每日的事務雖多,但林彥現在顯然正處談情說愛的重要階段,自然是需要抓緊一切資源一切時間好好相處,才不樂意在這如山的事務中耽誤時間。
  東方不敗自然也是不能勞累到的,林彥一直以讓東方教主每天都活的輕鬆自在為己任。
  在心裡打出了草稿,明兒個就讓手底下人將事情分出輕重緩急。最緊急的事情直接去找教主,各堂的事情讓他們自己的堂主自行處理,幾位長老也別幹拿錢不做事,平時幫忙管管教中婚嫁採買之事還是可以的。
  到最後剩下的,往往就是一些與銀錢相關,算起來工作量就和以前差不多,卻可省下大把時光。
  東方不敗似乎有些累了,將棋子扔回棋簍內,從軟榻上起身後淡淡道。
  林彥也壓下了心中的幾番思量,撂了筆合了書,笑著走到東方不敗身邊。東方不敗好茶也好酒,但現在時間已晚實在不適合飲那些引人興奮之物,林彥就將早早預備好的清水遞過去。
  東方不敗淺抿一口,入口有著淡淡的甜香味道,看著林彥問道:“這裡頭摻了什麼?”
  “桂花蜜。”上次釀酒剩下了些,林彥沒有丟,現在沖來喝倒也不錯。
  東方不敗是不愛食甜的,但卻喜歡桂花的香氣,便點點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林彥拉著東方不敗行至鏡前坐好,伸手拆了東方不敗的發冠,將這人的滿頭青絲放下,用梳子輕輕通順。他現在做這些事情做的是十分得心應手,但動作卻一如往昔的珍視輕緩。
  “過幾日童百熊就要回教,你記得給他接風。”
  “我記下了。”
  “帶上林平之,本座準備讓他拜入童百熊門下。”
  林彥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看著鏡中東方不敗的那雙沉靜的眼睛。他原是以為東方不敗會讓林平之只是入教便罷了,沒成想東方教主竟然連師父都幫小平之一手包辦。
  但也不錯,童百熊是個直爽不拐彎的性子,想來看在平日裡和自己的交情上會好好對待林平之。
  可林彥卻不知道,東方不敗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當初那個小東西自己跑來他的院子的時候,東方不敗只是打眼一瞧就能看出這孩子根骨不錯,比林彥怕還是要好一些。但他留下林平之卻不是因為惜才,單純,是因為私憤。
  是的,他就是在生氣,在遷怒,恨的咬牙。
  林彥是他看護起來的,他親眼看著林彥從當初的小少年長成了大人,沉穩,溫和,東方不敗都不敢說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問心無愧,但他冷眼瞧著,林彥卻是從未做過哪怕一件違心的事情。
  可那個林震南,分明是血肉至親卻一次次利用他,打壓他,上次折了他的名聲這次幾乎要折了他的命!
  東方不敗自認不是大度之人,他的心也小得很,只容得住進了一個人,那其餘的便是一絲絲一毫毫多餘的東西都容不得。
  現在將林平之扣在黑木崖,而且讓他拜了師,便這輩子都改不得。生是黑木崖之人,死是黑木崖之鬼,在黑木崖上還不是任他揉圓捏扁。若是林平之是個好的,東方不敗絕不會吝嗇給他地位,給他權力,但若是他以後生出半點對林彥不好的心思,東方不敗不介意幫助林彥大義滅親。
  若是以後林震南想要將林平之生生帶走,那林平之就是叛師叛教,東方不敗捏死他,易如反掌。
  但這些話,東方不敗一點都沒有跟林彥表露。只是低斂眉眼就掩飾了所有算計。
  拆了發,脫了外衣,東方不敗看了林彥一眼,突然伸手撤掉了割開兩個屋子的紗幔。林彥抬頭瞧著,那人白色的衣黑色的發,層層疊疊的薄紗飄揚而落,這場景好看到讓人恍惚。
  “安寢。”東方不敗隨手扔了輕紗,轉身往裡面走,卻被林彥從後面抱住。
  林彥把臉埋在這人的頸窩,東方不敗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他似乎有些捨不得鬆開。
  “你的膽子越發大了。”東方不敗沒有動,已沒有回應,只是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只要來陣風就能刮跑了。
  林彥笑笑:“那也是東方你慣得。”
  東方不敗回頭,狹長的丹鳳眼不鹹不淡的瞧著他,眼睛黝黑,卻是半點情緒都讓人窺探不出。
  林彥緊了緊手臂,輕輕歎息一聲:“每日都那麼多好東西吃進肚子,你怎麼就不長肉?”
  “那些女子個個身材豐盈,你自去尋了就是。”東方不敗蹙起眉頭,聲音有些冷。
  林彥卻是不知道東方不敗怎麼突然就發散了思維,他只是在惱怒自己沒養胖這人,與女子何干?但林彥依然很識趣的轉了話題:“現在天氣越發冷了,我可否能跟東方借個地方?一起睡也暖和些。”
  東方不敗卻是一把推開了他,聲音淡淡:“不行。”
  林彥眨眨眼:“我睡相很好的。”
  “那也不行。”
  不待林彥在說什麼,東方不敗已經急了內屋上了床,將床幔落下,再無聲息。
  林彥倒不氣餒,這事情本就有些早,東方不敗不答應也是情理之中。現在林彥對於東方不敗的猜測已經進化到“東方不打他就證明這事兒還有戲”,以後多努努力也就是了。
  樂顛顛的去洗漱然後躺在軟榻上,不多時就睡了。
  卻不知,床幔中的東方教主輾轉多時,只在心中惱恨,剛剛居然差點就答應下來。
  若真的答應下來……
  之後的事情,東方不敗不願想,也不敢想。
  不曾接觸到陽光就不會知道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寒冷,不曾接觸到熱鬧就不會知道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孤單。
  何時,他東方不敗,開始捨不得?
  這般軟弱。
  東方不敗將手握成拳頭,放在被子裡,掩蓋了微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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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事情林彥或許會分出去,但涉及東方不敗的私庫,林彥卻是從不假手於人,哪怕是採買這等小事也是親力親為。
  泛著冊子,林彥的手指在上頭慢慢滑動。
  金線用完了,銀線也不多,這次要一起去買了。昨兒個東方練武疏鬆筋骨,又把院子裡頭的幾株花草弄壞了,這次要去買來填補上。不了也不多,也要添著。
  林彥想了想,動動筆在單子上多加了幾匹白緞。
  東方不敗向來是不喜歡穿白衣的,這些段子卻只適合做白衣,林彥笑得眯了眯眼,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他覺得東方不敗應該會理解他這點小心思。
  向東方討件衣服穿穿,總是不過分的。
  正思量著,突然聽到一陣豪爽的笑聲。林彥抬了頭,就看到童百熊大步走進來。
  連著好些日子不見,童百熊絲毫沒有變化,看起來也不像是帶過傷,聲如洪鐘笑聲如雷:“林家小子,我可聽說了這次接風酒席是你操辦的。你可不能藏私,給老子拿幾罎子好酒來!”
  林彥笑著撂了本子起身迎上去:“即是童大哥喜歡我自然不會吝嗇。”大不了把酒淺從你月錢裡扣掉。林彥繼續笑眯眯。
  童百熊卻是不知道林彥的心思,聲音依然爽朗:“不錯不錯,你小子現在升官了倒是沒扯出來那些壞脾氣,你這般小的年紀倒是難得。”
  林彥只是笑笑不語。
  他兩世為人,每每處理教務之時都想著是幫東方不敗管事,便少了很多雜念。但若是換個人,見天的看著如水的銀兩從手中經過,數千人的命運就在自己的一支筆下,怕是很難安若流水。
  童百熊喝了杯茶,聲音頓了頓,然後才道:“聽聞你娘上山了?”
  “嗯,童大哥消息倒是靈通。”
  童百熊似乎是舒了口氣的模樣,也沒多呆,便起身告辭走了。倒是讓林彥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人不先去教主的院子拜見,反倒來了自己這裡,說了幾句話就走了,一點緣由都摸不到。
  猜不透便不再去猜,林彥也不難為自己。
  拿起那張單子,看著上頭的東西,林彥心思動了動。
  今兒跟東方說說,明天與他一起下山一趟好了。現在楓葉正好,童百熊也歸教了,難得是個清閒時候,倒不如去山底下逛逛。
  想想,這怕是確定關係以後的第一次約會,林彥突然緊張起來。
  明兒穿什麼,戴什麼?
  “就是不知道,東方知道了會不會與我一般緊張。”
  這年頭只是一閃而過,林彥就開始笑話自己傻。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第四十八章

  一直思量著如何讓東方不敗跟自己一同下山,但在回去時卻被東方教主身上所穿正裝弄得一愣。
  “跟本座一同去正殿。”東方不敗正了正頭冠淡淡道。
  “去正殿做什麼?”林彥有些不解,但還是跟著他往外走。
  “今晚的接風酒宴,你與本座同去。”
  晚上的接風酒席林彥並不想去,他上輩子很少飲酒,這輩子沾的也不多,平時不培養酒量的後果就是他現在基本就是一杯倒。
  可身為教主的東方不敗是必須要出席的,林彥有些不放心,平素東方不敗威風八面,看起來凜然霸道,可這裡是黑木崖,一幫子大老粗喝醉了難免口出狂言,敬來敬去,若是東方不敗一時犯了酒癮陪他們大喝特喝可怎麼辦?
  那些酒大部分都是從林彥這裡運出去的,他自然是知道度數有多高,喝起來有多烈。
  他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人,可不能被烈酒給壞了。
  林彥處理完事務回了院子,換了套衣衫就陪著東方不敗一同去了,可之後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壓根兒沒一個人去跟東方不敗敬酒,東方教主除了開席時飲了一杯後就再也沒碰。
  倒是林彥,許是眾人看他年紀小存心戲弄他,一個接一個的來敬,別看平時都是五大三粗的江湖漢子,可跟酒沾邊兒的事兒他們還是懂得不少,說辭那是一套一套的,直頂的林彥半分不喝的理由都沒有。
  “祝咱們大公子做事兒越做越順,這職位啊越升越高!”——這是祝福,得喝。
  “來來,大公子,你瞧瞧這都是自家弟兄,平時確實很少見面,現在見了怎麼找也得表示表示啊。”——這是見面禮,得喝。
  “聽聞大公子因著有了意中人駁了所有求親,一瞧咱大公子就是長情的種,來,我祝大公子早日成親抱得美人歸!”——這個,更得喝!還要大口喝!
  左一碗右一碗,林彥被灌了個迷糊,若不是平時涵養足夠酒品夠好,此刻怕是要出了洋相。
  童百熊是跟林彥關係好的,但這次卻沒有去替他擋著,而是自己找了個角落帶了罎子酒獨自喝,喝一口,呆呆坐著想事情,然後輕輕舒了口氣,再喝一口,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東方不敗一直瞧著沒說話,現在酒宴上的大多都是堂主副堂主一層,算是做實事的人,抓著這個機會讓林彥跟他們認識認識也沒壞處。可到後來看到林彥那醉到不醒的模樣,東方不敗終於叫了停。
  從上座走下來,一把托住搖搖欲墜的林彥,微微用力就把他牢牢錮在身側。
  “林彥酒量不成,下次再飲,這次本座先回去,你們繼續。”
  東方不敗此話一出便沒人反對,雖說是酒到酣處,但理智都是在的,東方不敗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而且往日裡這種接風之事東方不敗是從來不到的,這次來了,大部分人也能翹瞧出是為了林彥,現在正主兒醉了,教主也沒了呆下去的理由。
  所有人一起躬身道:“恭送教主。”
  直到東方不敗帶著林彥遠遠離開,眾人才直起身子,互相對視一眼,其中的意思都差不多。
  這位新上任的總管,怕是比傳聞中更加得寵呢。
  且不說這邊的各位堂主如何思量,單說回院子的東方不敗,讓他帶一個人架起輕功回來倒是不難,而能讓東方不敗帶著飛的也就只有林彥一人。但往日裡林彥都會稍微用力力氣攀著他,現在的林彥卻是醉到快要睡著,一點點力氣都沒有,軟綿綿的。
  東方不敗覺得抱著奇怪夾著難受,可若是扛起來……算了,過往的記憶有點惡劣。
  直接伸出雙手把林彥箍在身前,足尖點地回了院子。
  踹開門,直接把林彥扔在軟榻上,東方不敗輕輕蹙眉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濃茶,端著走回軟榻前,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推了推林彥:“醒醒。”
  “……嗯,我一定可以……成親……”林彥嘟嘟囔囔的轉了個身,卻是連眼睛都沒睜開。
  東方不敗眉間蹙得越發緊了,想了想,坐在軟榻上伸手將林彥拽了起來。東方教主向來是被人伺候的,何時伺候過人,這下手的力氣可非一般的大,疼的林彥模模糊糊的痛呼一聲。東方不敗見狀松了手,但此刻已經醉成了趴趴熊的林彥哪裡坐得住,直接往前就撲了過去,東方不敗微愣下竟然被這人結結實實的摁倒在了軟榻上。
  茶杯打翻在地,上好的青瓷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東方不敗全身瞬間繃緊,牙關咬得死緊,從牙縫擠出了幾個字:“……林彥,放開本座。”
  有時候跟喝醉的人是不能講道理的,林彥平時固然是君子謙謙,可說到底也是個固執的男人,喝了酒膽子也大,就算聽出了這是東方不敗的聲音也完全不在乎。
  “不放,東方是我的……我才不放……”
  一邊說,一邊拱,林彥把整張臉幾乎都埋在了東方不敗身上,鼻尖輕輕蹭著身|下之人的耳朵,眼睛前面霧濛濛的,但還是能看得清楚那人的耳尖有多紅。似乎找到了好玩的玩具,林彥笑呵呵的往這人耳邊吹氣,看著他的耳朵越來越紅林彥就笑的越來越開心。
  可被壓的嚴嚴實實的東方不敗可是一點都不開心。
  東方不敗牙關咬得更緊,臉上浮起一片惱怒的潮紅。當林彥伸出舌頭舔他的耳垂的時候,東方教主終於紅了滿臉,卻不知是氣是羞。
  伸出手一把拍在了林彥的肩膀,微微使了些力氣,雖不至於讓這人筋斷骨折但也絕對是疼得很的。林彥被拍到一旁,仰躺在軟榻上疼的哼唧,臉都皺在一起似乎很委屈的模樣。
  東方不敗半坐起身蹙著眉瞧著他,這人喝了酒導致智商嚴重退化,傻得越發厲害了。
  林彥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覺得身上疼,眯著眼睛左右看,總算是捕捉到了離自己不遠處的紅衣男子。蹭過去,把自己的腦袋放在了那人的腿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味道,林彥一臉的心滿意足。
  東方不敗倚著牆,低頭看著這個膩歪在他身上的傢伙。想要伸手把他推下去,但在碰到這人的頭髮時頓了頓,最終還是鬆懈了力道,白玉般的手掌輕輕的附在了林彥的頭上。
  摸一下,又一下,似乎自從這人長大了以後他便鮮少這般揉他的頭髮。
  東方不敗看著林彥偶爾蹙起的眉頭,才想起來自己剛剛那一掌似乎用了力氣,便將手放在這人的肩頭,輕輕揉捏,感覺骨頭沒有錯位倒是讓他松了口氣。
  林彥被摸得有些疼,伸手捉住了肩膀上的冰涼手掌。入手的溫度讓他很不滿意,嘟嘟囔囔的將那只手攏在自己的掌心然後抱在懷裡,聲音模模糊糊的,卻帶著些倔強。
  “好冷,怎麼就暖不熱呢……東方你還沒吃飯呢,呵呵,我把酒藏起來了,你一定尋不見……”
  東方不敗聽得好笑,這人醉迷糊了還嘮嘮叨叨。
  伸出一根手指摁住林彥越發喋喋不休的嘴唇,東方不敗聲音清淡,眼角眉梢卻帶著些笑意:“閉嘴,睡覺。”
  林彥聲音頓了頓,抬起臉看著東方不敗,嘴唇動了動,東方不敗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這人微熱的溫度:“東方霸道。”
  “怎的,你不樂意?”東方不敗挑挑眉,都說酒後吐真言,原來這個傢伙心裡的自己就是個霸道的?
  林彥笑笑,將東方放在他唇邊的手拉下來抱住,然後才道:“霸道我也喜歡……只要是東方,我就都喜歡。”
  東方不敗沒了言語,也沒有將手抽回來,坐在軟榻上安靜的看著枕著他膝蓋的林彥慢慢沉入夢鄉。
  這人似乎奇怪得很,他說的話總是讓自己歡喜。
  東方不敗看著林彥沉沉的睡臉,輕輕垂了眼簾。用另一隻手輕輕滑過林彥的眉,眼,嘴唇,直到脖頸。他碰了碰男人的喉結,男人縮了縮脖子卻依然沒有醒來。
  若有一日,你知道我華麗的皮囊下的那處醜陋,你是否還能說出這句話來?
  東方不敗不曉得。
  罷了。
  過了許久,東方不敗收回手,閉了閉眼睛,睜開時一片清明。
  “你要記得,你說的。”
  若有一日你敢反悔,本座絕對不會饒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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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醒來時,頭疼,漲漲的似乎要裂開,肩膀疼,連帶著身上也要散了架一般。蹙著眉頭習慣性的在枕頭上蹭了蹭……嗯,今天的這個枕頭怎麼軟乎乎的?
  突然腦袋上被人拍了一下子,林彥嚇得抬頭,入目卻是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這眉這眼,哪怕是閉著眼睛林彥也認得,這不正是東方不敗!
  林彥根本反應不過來就坐了起來,東方不敗也猛地也直起腰,哪怕是睡夢中,東方不敗仍然反應迅速,但依然被林彥的臉蹭到了自己的唇。眼中尚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朦朧,但下一刻就一派清明。東方不敗揉揉肩膀,昨晚他似乎是靠著牆睡著了,看看天,已經大亮。
  剛剛,東方似乎親了我。雖然是不小心的。
  林彥摸摸臉,抿唇止了笑,腦袋清明了些才算是完全明白狀況,看看東方不敗,又看看自己,衣衫整齊乾淨,看來昨天晚上自己雖然喝醉了但也沒做出什麼不雅之事。
  但是,他枕著東方不敗睡了一晚,而對方卻是足足坐了一個黑夜,林彥心中先是一陣感動,接著就是歉疚。跑到東方不敗身側坐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捏著東方不敗的肩膀,林彥臉上透著幾分好不意思。
  東方不敗也由著他伺候自己,身子放鬆,最後索性靠在了林彥身上。
  “昨晚我喝醉了可出了醜?”
  東方不敗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被自己撲住的情景,努力驅散了腦袋裡的畫面,東方不敗淡淡道:“不曾。”
  “那便好。不過東方,我肩膀為何這麼疼?”
  “……你自己不小心磕門框上了。”


☆、第四十九章

  東方不敗從不知道,原來林彥也有這般黏人的時候。
  先是幫他捏肩捶腿,然後不管是洗臉還是漱口要跟在一旁瞧著看著,幫他穿衣時更是動作輕緩溫柔。
  “本座又不是泥捏的。”東方不敗知道這人是因著昨晚的事情心裡有歉疚,但終究自己也拍了他肩膀一下,兩相抵了便也不差什麼。
  正幫東方不敗盛粥的林彥聞言笑笑,她卻不僅僅是因著昨晚的事兒殷勤,實在是自己有事情要請他同意才是。將白瓷碗放在東方不敗面前,又伸手幫自己盛了碗,才緩緩道:“東方,我有事求你。”
  東方不敗挑挑眉:“你有事情求本座,這倒是奇了。說說看。”
  “你瞧這陽光正好秋意正濃,若不出去轉轉豈不是要辜負了這大好春光?”
  東方不敗瞟了他一眼:“別跟本座說那些酸腐之言,只說你想做什麼。”
  林彥笑笑,溫和淺淡中帶著一絲絲緊張:“我想要下山。”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神色一頓,突然撂了湯匙,清冷的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愉。也不知道是何人曾與他說過,願意陪他在這黑木崖上一生一世,這才多少時日就已經全然忘記。
  林彥卻沒有抬頭看東方不敗的臉,只是盯著石桌,嘴巴一開一合:“我昨日查單子,看到東方這裡很多東西短缺著,想著要下山去買些才好。”
  東方不敗一愣,複而展眉,拿了象牙筷子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只加了香油麻油拌在一起的鹹菜雖然算不得真饈美味但卻很是爽口,教中廚房的師傅是從來不做這些簡單菜式,什麼都是緊著麻煩的細緻的來,想來這菜又是林彥做了的,剛剛還未成形的火氣此刻消失殆盡。
  林彥沒聽到東方不敗的回應,抿抿嘴唇,微微抬頭就看到吃的自得其樂的東方不敗,那人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林彥心中一急,伸手就握住了東方不敗放在廣袖中的手掌,待發覺自己孟浪了以後卻沒了往後退的餘地,只好繼續道:“今兒是不用朝會的,我想著,若是東方無事,可願意跟我一起……下山去走走?”
  東方不敗這才明白了林彥嘮嘮叨叨一個早晨是因著什麼。
  這人,原來是在緊張麼?掌心都出了汗了。
  東方不敗瞧著林彥,林彥也看著東方不敗,許久兩個人都沒說話。林彥的腦子卻是一刻都沒得閒,思量著自己這話是不是說得太急?教主事務繁多,若是脫不開身可如何是好?自己莫不是將他陷入兩難?
  有些事情就怕想,想的多了,簡單的也複雜了。
  林彥想要鬆開手,那只卻被東方教主反手拉住。
  東方不敗拿著筷子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夾了一根青菜放進了林彥的碗中,東方不敗頭一次幫他夾菜讓林彥又驚又喜,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即是想去就去,婆婆媽媽的做什麼。”東方不敗慢悠悠的喝著粥,眼角眉梢都帶出幾分慵懶。
  林彥眨眨眼,又眨眨眼:“那東方可願與我同去?”
  同去?那便同去好了。
  本座獨行江湖幾十載,如今也試試有人相陪的滋味。
  “你是幫本座採買東西,本座自然是要去瞧瞧的。”
  東方不敗說的風淡雲輕,林彥卻聽得心花怒放。
  右手被東方教主握在掌心,林彥也不願掙脫,便直接用左手端起碗直接仰脖喝掉了裡面的白粥,放了碗時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有一顆米粒。東方不敗似乎嫌棄的瞪了他一眼,從袖中取了帕子幫他擦乾淨,然後將帕子放在他手裡。
  “洗乾淨再給我。”
  “嗯。”洗乾淨了我才不還回去呢。林彥笑眯眯的收下了。
  即使定下了便不急著出去,現在街上的店家大多沒有開張,再等些時候再去才是熱鬧。吃罷了飯,林彥去洗了碗筷,東方不敗閑著無聊拿了個繡帳放在院中,手上捏著銀針,只是指尖微動銀針就帶著各色絲線在帳上來回穿梭,瑰麗繁雜的花式沒多久就已經成形,雖然美卻無神,東方不敗看著不是很喜歡便扯了扔到一旁。
  沒想到自己心裡也有些煩亂。東方不敗扯扯嘴角,下意識的抬眼去尋那個白衣男子,卻見在院子里拉起跟繩子,然後就往裡屋跑。
  “去作甚。”
  “今天太陽不錯我抱被子出來曬曬。”
  平時這個時候都是朝會後的議事,而每個月東方不敗有四個休日,可以不用朝會,無大事便不見任何人,但每到這時他不是潛心修武就去後山看任盈盈,倒是很少在院子裡呆著,卻是不知道林彥每天在院子裡忙些什麼。
  坐在石凳上看著林彥抱著一床錦被出來搭在繩子上,展開了,用竹杖拍的鬆軟,動作嫺熟顯然是經常做。曬好了被子那人又拿了根撣子進了屋,仔細打掃過後又抱了一堆衣服要往外頭走。
  “又去哪裡。”
  “這些衣衫要拿去給人漿洗。”
  東方不敗從來不知道林彥每日要做多少事情,但現在想想,他的院子從來不讓外人進入,平時的打掃修繕之事自然都落在了林彥的身上。
  “你不該做這些事情。”待林彥回來時,東方不敗瞧著他淡淡道。
  林彥端起茶盞一口飲盡,聽了東方不敗的話,溫和笑道:“不妨事,我喜歡呢。”
  “你是本教總管。”怎麼可以見天做這些小廝才會做的事情。
  “總管又如何?只要能讓東方過得好,我自然是無比樂意。”
  東方不敗定定的看著他瞧了瞧,別過頭:“隨便你。”
  林彥只是笑,一派怡然自得。
  事情做的差不多,林彥回房簡單清洗了下又換了衣衫,然後對依然一身張揚紅衣的東方不敗道:“時候不早,我們走吧。”
  東方不敗點點頭,隨著他出了院子,兩人並肩下了山崖。
  黑木崖下的村鎮不少,很多人都是崖上教眾的親眷家人,因著不是教中人便只能在山崖下居住,而人漸漸多了商鋪也多了,漸漸也繁華起來。
  經商之人眼睛最是毒辣,在他們心裡,錢財才是一切根本,什麼正道邪道與他們來講全然是空談。
  林彥接收帳房以來變很是照顧這些在崖下經商的商賈,不會像其他教派一般設立層層關卡克扣,所收的地租費用雖然略高了些但是有著日月神教的威名他們便鮮少有官府為難他們,算起來那些租子卻是交得很值,於是商家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那些要運貨去京師的人也會選擇在這裡落腳歇息,客源又會再吸引商家,商家吸引客源,生生不息。
  錢滾錢,利滾利,只有錢才能生錢。
  這是林彥在劉先生那裡學來的頭一句話。
  東方不敗無事便不喜歡下山,就算下山也是不曾在這些鎮子裡多做停留,對這裡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幾年前,現在看了也有些震驚。
  鱗次櫛比的商鋪,熙熙攘攘的人群,叫賣聲討價聲不絕於耳,縱然有些吵卻也熱鬧,東方不敗看著這些人久久無言。
  “這是,本座的黑木崖?”東方不敗似乎有些驚訝。
  “這片地方全是咱黑木崖的產業,這些年劉先生沒少經營,我也一直注意著,卻是繁榮不少,”林彥笑著道,“可不管如何繁華,這裡頭的人算起來也全都要活在東方的庇護下。”
  東方不敗點點頭,突然生出一股子豪氣。
  是了,他的日月神教不僅僅只是一方寸之地,無數人要仰仗於他。一直深埋於心底的那個念頭再次復蘇,東方不敗輕輕扯動了唇角,他要這江湖,讓更多人懼怕他,敬重他,最終服從於他!
  林彥並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到底喚醒了一隻多麼危險的猛獸,他笑著拉住東方不敗的手往街上走,東方不敗也不是那等忌諱世俗之人,大大方方讓他拉著。
  寬大的廣袖遮掩了交握的兩隻手,白衣男子溫和淺笑,紅衣男子神色清淡,但是偶爾對視時卻都能從對方的眸子裡瞧見自己的身影。
  清晰,乾淨,獨一無二。
  林彥是拿了單子的,按著單子上買東西自然不會慢,可終究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實在是東方不敗的眼光略微挑剔了些,就像買布匹的時候,雖然沒有說這個不好那個不成,但眼角眉梢的嫌棄卻是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哪怕這些料子最終都擺脫不了如早上那塊繡帳一般繡好後被撕毀的命運,東方不敗依然不會委屈自己。
  最終稍微能上眼的還是店中頂貴的布料,交錢的時候店家笑得滿臉褶子,林彥卻是苦笑連連心裡肉疼。
  “你怎麼了?”看著林彥神色不對勁,東方不敗問道。
  “這錢花的太快了。”林彥翻了翻自己的錢袋子,本想今天給東方買些他喜歡的物件哄他歡喜,可這些單子上的東西就已經把錢花的差不多了。
  東方不敗卻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銀子賺來就是為了花,見天守著也不能多出來。”
  林彥聽了這話在心中感歎,果然是有錢人,說話就是不一樣。臉上也努力擠了笑,慢慢思量著可以再買些什麼。
  東方不敗拿了那張單子看了看,發覺東西採買的差不多,太陽也快落山,便道:“回了吧。”
  回?那怎麼成!這可是頭一次約會,雖是借了買東西的由頭但也不能真的買完就走,那樣林彥就真成了傻子了。
  迅速的左右看看,林彥拉著東方不敗拐進了一家店。

☆、第五十章

  東方不敗並沒看清店名,進去以後卻看到滿目的首飾,大多是女子頭飾發簪,東方不敗瞬間臉色一僵轉身就要走,哪知被林彥牢牢拉著到了櫃檯前頭。東方不敗看著林彥興致勃勃的臉,也不願意擾了他的興,便也坐下,等著瞧這人要做什麼。
  林彥自然不會給東方不敗買些女人首飾,現在的東方不敗雖然用香粉,但骨子裡依然是個爺們,他若是敢買下一刻就等著被扔下山崖去吧。
  他感興趣的,是另外的物件。
  “店家,可否給我拿幾對指環來瞧瞧?”
  店家雖不認識東方不敗也不認識林彥,但他卻認得出這兩位身上所穿衣衫不是凡品,向來是非富即貴,便也不敢怠慢,將店中的指環統統拿出來供他們挑選。
  林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卻沒什麼喜歡的。倒不是說不好,這些指環大多都是花紋繁雜用料考究,有的還用各色寶石點綴,但卻就是沒有林彥心中所想的那種。
  “你買指環作甚。”東方不敗見他面有難色,出聲問道。
  林彥笑笑,卻無從解釋。曾經的曾經,在那個世界裡,相愛之人總是要在約定終身時用一對戒指相互套住,似乎這樣就能套住人,套住心,套牢一生。
  東方不敗見他不說話也不多問,看了看滿桌指環,伸出手指指了指:“這個,如何?”
  林彥看過去,發覺是對銀色的指環,沒有花紋沒有點綴,簡簡單單,卻顯得簡約大氣。東方挑的就是好的,林彥沒有二話直接買了這一對。
  出來後,天色微暗,店家掛上了燈籠,街兩邊的掛燈也亮了起來,紅色喜慶黃色暖人,林彥抱著才買來的東西拉著東方不敗慢慢的往回走。
  行到一處亭台,林彥笑道:“歇歇腳可好?”
  東方不敗點點頭,雖然他不願再耽擱更多時間,但難得與這人出來,便全都聽了他的也好。
  夜風習習,微微有些冷意。林彥將身上的外衣褪下蓋在東方不敗身上,東方不敗沒有拒絕。
  他們的內功修為早就不會受到寒氣侵擾,但這人的關懷愛護東方不敗總是能時時刻刻感受著,他是從來不會嫌多。
  街上熱鬧起來,有人點了各色花燈來回穿梭。林彥往天上瞧了瞧,一輪滿月,明亮而皎潔。他笑著對東方不敗道:“這些日子事情多卻是連日子都記不清,今兒是十五,是廟會的日子呢。”
  廟會?東方不敗不動聲色的看著外頭的人各自熱鬧著,他是沒見過什麼廟會的,以前為了活下去每天只想著如何得到一口吃的,後來上了黑木崖也只想著如何爬上去,這等尋常人喜歡的日子於他來說不過是個日子,卻是沒任何特殊含義。
  但終歸,熱鬧是別人的,卻不是他的。
  看著林彥臉上有著興致勃勃,東方不敗淡淡道:“你若是喜歡熱鬧自去玩耍,本座坐坐就好。”
  本只是隨口一說,哪知道林彥真的就起身出了亭子鑽進人群,倒是讓東方不敗先是一愣,繼而一惱,最終無奈長歎。
  歎林彥傻,歎自己癡。
  不遠處搭了個檯子,已經有人登臺唱戲,東方不敗不好看戲,也不知道這演的是什麼,迷迷糊糊的聽著,卻是沒聽懂。
  無聊至極,甚至想甩袖離開,卻突然見了一個白衣男子提著兩盞彩色燈籠走來,燈籠上面圖畫精美色彩斑斕,男人神色溫和笑容淺淡,在美麗的燈光下越發溫暖起來。
  林彥走回來坐下,將燈籠放在桌上,笑道:“這燈籠遠遠瞧著就好看,東方不今天累極了便不要再走動,這燈籠買來了看看也是一樣的。”
  東方不敗看看燈籠,又看看林彥,淡淡道:“你就為了買燈籠?”
  “嗯,這燈籠好看,瞧著也覺得歡喜。”林彥笑著湊近了東方不敗,叨叨咕咕的說著自己剛才怎麼跟買燈籠的小哥砍價,一臉市井小民的得意。
  東方不敗忍不住一指頭戳在這人腦門上,卻沒使力氣,冰冷的指尖碰了碰他的額頭就滑到了唇角,在林彥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已收手,神色淡然似乎什麼都沒做一般。
  林彥碰碰自己的唇角,可恨現在是大庭廣眾。
  東方不敗指指那邊的檯子:“這是什麼戲?”
  林彥也不喜歡看戲,上輩子人們的娛樂生活很豐富,看戲的人很少,而且都是上了年紀的。這輩子活的忙碌緊張,也沒空去研究。
  這會兒聽了東方不敗問,林彥眯著眼睛看了許久,慶倖的是演的這折戲很是有名,林彥倒是看了出來:“瞧著,是霸王別姬。”
  東方不敗點點頭,撐著腦袋卻聽不出門道,這故事他是知道可這唱腔卻是聽不明白,索性別了頭不再看,但卻止不住想。
  楚霸王那樣一個男人卻守不住一個女子,虞姬那樣一個女子卻認定了項羽這麼個人。
  以前東方不敗不懂得,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剛剛去買燈籠時順手買了一包桂花糖,林彥拆開了遞了一顆給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挑挑眉,終究還是塞在嘴裡,甜絲絲的味道他是很喜歡,便不再要,林彥便收起來重新放好,準備回去給林平之和藍鳳凰那兩個小傢伙分了。
  外面一片燈火輝煌,亭中卻是靜謐安然。
  東方不敗看著依然熙熙攘攘的街道,輕輕彎起唇角,卻沒看到身邊的林彥臉上有著幾分決心。
  “東方。”
  聽到林彥喚他,東方不敗轉了頭,就看到林彥把剛買的那一對指環放在了桌上。東方不敗有些不解,抬眼瞧著他,卻看到了林彥眸子裡幾乎化不開的情緒。
  那人那他的手拉起來,捏了一枚指環套在他的無名指上,然後又將另一枚放在他手上。東方不敗瞧著他,似乎不明白,但還是從善如流的將那枚指環套在了林彥的無名指上。
  林彥笑容直達眼底,伸手握住了東方不敗,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他以為自己這便是套牢了東方,哪怕這人並不懂得這是何意。
  卻不知,東方不敗在淺淺低頭間洩露一抹笑。
  他如何不知曉,林彥那掩藏的一點都不深的心思呢。
  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
  撚指環,定不負君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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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之的拜師禮並不十分盛大,但卻遠比當初的林彥好得多。
  至少還有人幫著林平之張羅請上一些人來做見證,但林彥當初拜師的時候可是一個人沒有,就被東方不敗摁在墊子上磕了頭就完事兒了。
  簡陋也有簡陋的好處,以後這師徒的名分他是想摘就摘。
  童百熊頭回收徒弟,還是這麼一個半大孩子,顯然是萬分不樂意。在他看來,林平之雖然胖嘟嘟的但絕對算不得結實,身上都是肥肉沒有肌肉,看著就是衣服少爺模樣怎麼能練好武?
  可這徒弟是東方教主金口玉言扔過來的,他不想收也得收。
  林平之卻是沒多的想法,既然是林彥讓他拜他就拜,左右林彥也不會害了他。他自然瞧得出童百熊不喜歡他,可早就成了小人精的林平之自然有法子讓童百熊心甘情願當他的師父。
  哄人也是門學問,哄好了,那可是需要手段的。
  而林平之從小到大就沒碰過壁,唯一一個不吃他那套的就是東方不敗,導致林平之每每見了那個漂亮哥哥都渾身不自在。
  留下林平之去跟童百熊培養感情,林彥輕呼口氣往回走,卻在半路上碰見了桑四娘。
  “娘,怎麼不去瞧瞧平之?”
  桑四娘搖搖頭,那個孩子是個會撒嬌的,雖是那人的兒子但桑四娘也不算討厭他,可也算不得喜歡。這次不去卻不是因為林平之,而是因為童百熊。
  當初她離開黑木崖,留下的卻是一筆死結,等回來的時候才知道這死結沒有隨著時間消失,而是越結越深。
  “娘或許當初行錯的不止一步。”桑四娘微微苦笑。
  林彥不語,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問的。
  桑四娘也沒有糾結很久,今天見了童百熊她才知道,她為了愛情從不後悔,既然自己是如此,她也不會苛求自己的兒子。
  便笑著拉過林彥的手往回走:“自己來了黑木崖就沒有跟娘一起散過步。”
  林彥也知道自己有些忽視小娘親,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孩兒不好。”
  “是你出息了,我心裡高興著呢。”桑四娘看著現在已經高出自己許多的林彥,笑的很安慰,“你爹爹若是知道他兒子現在也是個男子漢,怕也是高興的。”
  林彥只是笑,卻不接話,生怕說錯一句惹了娘親傷心。
  桑四娘卻接著道:“娘從你小時候就不樂意管束著你,什麼咱們都是商量著來,若是你的意願娘親都是聽的,但現在娘親的意願,彥兒,你也要聽著。”
  林彥點點頭。
  “認准了的事情,就走下去,認准了的人,也別變心。”
  林彥眨眨眼,看著桑四娘,卻看到桑四娘正在輕輕盯著他的手瞧,那枚銀色指環安靜地呆在他的無名指上,閃著光。
  “你爹爹曾經也送過我指環,他說他們家裡頭有習俗,帶了哪個手指上都是有含義的,像你這個就是定了終身,改不了的。”桑四娘笑笑,神色中有著幾分如釋重負,“娘也不知道這習俗哪裡來的,但你記著,咱黑木崖上的人就沒有半路變心移情的。”
  “娘……”林彥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桑四娘卻擺擺手止了他的話,看看已經到了自己的院子,便笑著鬆開了林彥。
  “時候不早,你也回吧,記著娘說的話。”
  林彥點點頭,直到桑四娘合了門才離開,卻不知道看起來開明大度的說了那番話的小娘親直接在屋子裡蹦起來,覺著自己剛才說的倒是痛快了,可是卻白搭了未來乖孫啊。
  可到底還是兒子重要……不過乖孫似乎也挺重要的……
  林彥回了院子以後就直接進了屋子,東方不敗正靠著床看書,看林彥進來本想起身,哪知道被這人直接抱了個滿懷。
  有心推他,卻感覺到林彥的輕微顫抖,東方不敗察覺到不對,沒有再動:“你怎麼了?”
  林彥緊了緊手臂,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微微拉開些距離看著東方不敗那張絕美的臉:“我娘,似乎同意咱們的事情了。”
  東方不敗卻只是挑挑眉:“他肯定會同意。”
  “為何?”
  “同本座一起,本就是你的運氣。”
  林彥一愣,繼而笑出來,輕輕的碰了碰東方不敗的唇角,只覺得這人掩飾喜悅的強撐十分可愛,卻也不點破,只是道:“是是。可不就是小人高攀了麼。”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隱藏了微翹的唇角。
  伺候東方不敗睡下,林彥回了軟榻上躺好卻是睡不著了。
  剛才他的激動不僅僅是因為桑四娘的認同,還有那句話。
  ‘你爹爹曾經也送過我指環,他說他們家裡頭有習俗,帶了哪個手指上都是有含義的,像你這個就是定了終身,改不了的。’
  這是哪家的習俗?
  這分明就是那個宣揚浪漫宣揚民主的世界的習俗!


☆、第五十一章

  林彥從未正經的想過關于自己便宜爹爹的事情,畢竟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那人便已經故去多年,脾氣秉性音容笑貌,林彥統統不清楚。
  桑四娘說他是天下第一和順有情人,林震南說他愛鬧脾氣但依然是個好弟弟,到了桑三娘嘴裡便沒了一句好言。
  這描述差異太大,林彥也不知道要聽誰的。
  現在林彥想要在腦子裡整理一下那人的模樣,那人的經歷過往,卻全部亂成了一鍋粥理不出頭緒。甚至,連名字他都從不知道。強佔了人家兒子的身卻依然不知道爹爹的名,從未給人家掃掃墓拔拔草,林彥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直到天快大亮時他仍然未能成眠。林彥索性坐了起來把窗子支起來望著外頭發愣。
  “可是昨日累到了。”
  低沉如流水的聲音傳入耳朵,林彥聞聲扭頭,看到東方不敗伸出一隻手微微撩開了床幔,大紅色的床幔襯得皓腕如雪,白色衣衫絲毫不亂卻還是在縫隙中露出了精緻鎖骨,東方不敗眉眼精緻,淡淡的看著他。
  但林彥此時卻是滿心混亂無暇去欣賞美景,想要扯出一抹笑卻到底沒有成功,輕歎了口氣:“吵了你了麼?”
  “不曾。”
  “我心裡有些亂。”林彥此刻也不再掩飾,聲音低低沉沉。
  東方不敗蹙著眉看著他,剛剛這人回來時就萬般的不對勁,但林彥沒提他也沒問,可現在看來不是小事,這算是東方不敗頭一次見到林彥這般無精打采。
  桑四娘都已應允,他還有什麼不順心?
  莫非,是有了悔意……
  眉尖一蹙,將床幔拉至一旁,東方不敗直起身子坐在床邊,光著腳踩在床邊小杌上。林彥見了便撩了被子下了軟榻,走到了東方不敗床邊,拿過鞋半蹲下給東方不敗穿好。東方不敗也不說話,任由著他動作。
  去衣櫃裡取了衣服過來給東方不敗穿好,昨天的假休完了,今天是要上朝會,有要穿起厚重繁瑣的正裝。林彥暫時放下了心思仔細地幫東方不敗束好腰帶,掛上玉佩,眼角掃過東方不敗又手無名指上的指環時笑笑,卻又蹙了蹙眉。
  “你若是覺得這太張揚,本座可以褪下。”東方不敗顯然誤會了林彥的意思,聲音清淡,說著就要將指環摘下。
  林彥忙伸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牢牢攥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指將那枚指環推到原處,臉上笑容淺淺:“東方都不覺得張揚,我又怎麼會那麼想?我是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我林彥,何其有幸,能高攀到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卻沒一點點笑意,輕挑眉:“那你便說清楚你一個晚上折騰什麼?”
  林彥苦笑一聲:“我也說不清楚我折騰什麼,要是能想得清我也不至於一個晚上合不上眼。”
  東方不敗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問,只道“若是有難處本座幫你解決”,得了個林彥輕輕的擁抱和一聲“東方最好了”,染紅耳尖。
  林彥在朝會上要擔的責任並不是很多,若是有信件就接過來念,若是有物件就下去拿,餘下的時間就是看看屋頂看看地板磚,然後做出一派嚴肅認真的表情發呆放空就好了。
  朝會散了後,林彥便直接去了後山林平之的院子。
  沒有敲門,因為門就是開著的,正正的就能看到站在門口的林福,平實的臉上神色淡淡,但在看到林彥的時候有了絲絲溫暖慈祥的笑意。
  “大少爺。”林福福□子行了一禮,林彥站在門口,也還了一禮。
  林平之昨日剛拜了師父,今兒一大早就跑去找童百熊討教武功,順道套套關係,現在還沒回來。林彥這次也不是來尋他的,他這次,是專門來找林福。
  林福端了茶上來,林彥道了聲謝接過,抿了一口就放到一旁,他心中有事自然也不想拐彎抹角,可真的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要如何說。
  我爹是穿越的嗎?我爹可留下過什麼東西給我?我爹……可還活著?
  許多話攢在一起就是說不出來,屋子裡一時間有些靜謐,卻是林福首先開了口:“大少爺可去過阿國?”
  ……阿國?
  林彥一頭霧水,這是什麼國家?怎麼從未聽過。
  林福見他迷茫,便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林彥拿過來瞧,入目就是一個個阿拉伯數字組成的豎式。
  “你從何處得來的?”
  “這果然是大少爺的筆跡,是麼?”
  阿國,阿拉伯?猜測越來越明顯,林彥咬咬牙,索性點頭承認:“是我寫的。”
  林福似乎松了口氣一般,整個人從剛才一直提著的氣也送了下來,也不說話轉身進了內室,不多時走了出來,手裡頭拿著兩封信。
  “我曾隨著老爺出門,去過京城,去過江南,但後來老爺卻讓我留在林家,讓我守了這兩封信守了二十年。現在總算是可以交出去了。”
  林福的聲音很小,近似喃喃。
  林彥的眼睛黏在那兩封信上,突然有了希冀,但到底在希望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福將兩封信並排擺在桌上,輕道:“老爺曾說,若是我日後尋到了與他會同種文字的人便將左邊這封交給他,在那之後才能將右邊這封交給老爺未來的子女。現在小人一併交給大少爺,總算是完成了老爺的囑託。”
  林彥伸手拿過信件,思量許久,才拆開右邊的信。
  信封上的字很挺拔,寫著“吾兒親啟”,奇怪的林彥覺得很親切,雖然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去。
  接近正午的陽光很足,在紅木的桌子上找出了一片光亮,林彥卻不願去湊到眼光下看,似乎一旦碰到那光亮手中的紙就會燒掉似的。他的手肘放在桌上,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手肘上,整個人就像是學生上課時候偷偷看閒書時一般,偷偷摸摸的,帶著點小開心,似乎知足。
  不知道是不是林家人都一脈相承的嘮嘮叨叨,這封信寫得很長。
  ‘我不知道你現在多大,但我提筆時你正在你娘親肚子裡,三個月,正折騰得她吃什麼吐什麼,想來就是個淘氣的小混|蛋。你的名字我取好了,若是長得合我眼緣,男名彥女名嫣,若是不和我眼緣,男的叫大郎女的叫大丫,倒也挺好。’……
  林彥笑著看,很長的信卻很短的時間看完。
  他說他很對不起自己的哥哥,讓未來孩子多去看看他。
  他說他過幾日就要北上,盼著給自家孩子掙一份功名之後的出身,順道做一件大事。
  他說他做過不少事情,但卻一件都沒有提起。
  林彥從開頭看到結尾,又從結尾看到開頭,最終放下,笑著的,閉上眼睛吞了水汽。
  他是另一個世界的靈魂,這個身體原本不屬於他,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有一份責任和背負。他背負著兩個人的命。既然還不回去就要好好活著,侍奉母親善待眾人,不求恩澤備世只求問心無愧。
  可奇怪的,血緣親情從未能斬斷。
  比如數次陷他於不義的林震南他從未怨恨,比如只是看著字跡就足以讓他掉了眼淚的這封信。
  安穩了一下情緒,林彥輕輕地翻了頁。
  入目,卻不再是黑色墨蹟,而是鮮紅的字,有些觸目驚心。
  ‘若有一日,林福口中之人與林家不和,必殺之。切記切記。’
  林彥指尖一抖,眼睛看向另一封信。
  林福剛才說過,要在這封未署名的信被送出後才會把他手上這封送出。那就是說,必殺之的人,就是拿著另一封信的人。
  林彥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小心的放到一旁,才伸手取了左邊的信件。
  薑黃的信封上鮮紅的框內沒有任何字,林彥撕開了信封,數十年的時間讓信紙有些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展開。
  而入目的內容讓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分明是那麼熟悉,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袋一片空白,手指尖微微顫抖,他緩緩放下信紙輕輕捂住了臉,掩藏了自己的神情。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他就認清楚了一點,自己與所有人都不同,但卻不能暴露這個不同。他要做的是融入這個世界,接受這裡的一切人和物,愛上他的親人珍視他的友人,可他一直是孤單的,寂寞的,他的根不在這裡,所以他毫無依靠。
  心被填滿是什麼時候呢?
  似乎是那天,自己傻愣愣的對東方不敗說要成親時,那人給了自己一個笑的時候,他才算真的讓自己的心有所依靠。
  可或許是老天太眷顧他,昨天桑三娘的一句話讓他想了一整晚,猜了一整晚,現在終於讓他知道他所想所猜統統沒有錯誤的時候,他卻不知道如何做出一份表情去接受。
  許久,他放下手,重新拿起了那張微微發黃的信紙,看著上面的字。
  一般無二的微黃信紙上,不再是方方正正的方塊字,而是彎曲中帶著點花體的字母,連貫而清晰,即使經過時間也不曾模糊半分。
  上一世被逼著學了十幾年的英文,這般長的時間雖然記得模糊但也不至於完全想不起。
  林彥一個詞一個詞的辨認,最終,將第一句話完完整整的翻譯出來。
  突然笑了。
  林福看著那張酷似老爺的臉,有些恍惚。
  這笑容,帶著點迷茫,帶著點喜悅,帶著點欣慰苦澀,像極了當初老爺寫完這封信時候的神情,看得人揪心。
  林彥笑的是自己猜對了,笑的是自己也猜錯了。
  猜對了這人的來路,猜錯了這人的去路。
  ‘我叫林書宣,無論上一世叫什麼,我現在的名字只有一個。你若能看懂證明你還算給力沒把老師的教導忘乾淨,不過我怕是沒法子當面誇你了。
  ‘因為我死了,可你還活著,而且得好好活著。’


☆、第五十二章

  東方不敗接近正午才回到院子,帶著點煩心。
  這幾日日月神教與五嶽各個劍派的摩擦越發嚴重,每天都能收到分散在各處的分堂或是鋪子送來的信件,無非是與人打鬥傷了多少人摔了多少東西。
  對於這些事情的處理林彥從不沾手,畢竟沾到了教派間的爭鬥,讓林彥處理怕也是會不妥帖,便直接讓人送給東方不敗。而到了東方教主這裡,處理方式倒是簡單得很。
  只要對方死傷的人比這邊多,那麼就撥銀子給你去養傷養人修補東西,但要是五嶽劍派那邊傷的人少,黑木崖是不會撥一個銅板,就算病死都沒人眨眨眼睛,明白的告訴所有人,無用之人日月神教不會養活。
  可以殺人,傷了自己本座讓人給你看病,惹出的事端自有本座承擔,若是沒了命你的家人日月神教也會負責幫你奉養雙親養活妻子兒女。
  但是,絕不能輸,絕不能退,刀出就要見血,見血就要封喉。
  這便是東方不敗潛移默化灌輸給全教上下的行為準則。
  但今天出的事情有些大,華山派突襲日月神教的三家商鋪,不僅毀了東西還殺了人,最關鍵是事出無因,只能看的出滿滿的惡意。這是明明白白的挑釁,而且毫不掩飾。其中是否有陰謀是否有陷害東方不敗不管,也管不著,但是那些人成功了,他生氣,很生氣。
  安生日子過久了,那幫人就忘記了他東方不敗的手段,是麼?
  東方不敗批了銀子,讓桑三娘和童百熊聯手處理此事,然後就飛身回了院子。心情很不好,在打開門時沒看到那個會朝著他笑容溫柔的白衣男子,心裡越發煩躁。
  沒人規定大白天的林彥也要在這裡守著,而且林彥在朝會結束時也與他告了假,說可能有事情要晚些時候回來,他也同意了。
  可,他現在不高興,那人卻不在,這便是罪過!
  東方不敗蹙著眉頭進了屋子,拿起茶壺倒水,卻發覺壺身冰冷。狠狠撂了茶壺去換衣衫,卻覺得以前穿脫都算不得難的厚重正裝此刻在與他為難,那些盤扣絲帶怎麼看都是麻煩。索性一把扯斷,將衣服扔在床上,拿了架子上頭的鮮紅外衣穿在身上,也不拆發,蹙著眉坐在棋盤前盯著上頭自己昨晚擺的殘局,卻久久落不下一子。
  快到正午,平時這個點兒都會有個人嘮嘮叨叨的在自己耳邊絮叨‘要吃飯了,晚上再下好不好?午飯可不能晚吃不然下午你練功之前消化不完就對身體不好了’。以前覺得煩,現在那人不在,卻覺得耳邊太空,空的心裡都奇怪。
  他有何事要處理?一個上午也沒個蹤影,莫非有了麻煩?
  東方不敗也知道自己這擔心萬分的沒來由,這裡是黑木崖,那人是林彥,教中的大總管,怎麼會有事?可就是會去想,去念,會擔心他出了事情,有思量著是否要去尋他,反反復複到連自己都嫌棄。
  “東方。”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東方不敗一驚,剛才太過出神竟是連有人近身都不曉得。背脊僵了僵,手指用了力,只聽“喀拉”一聲,掌心的黑玉棋子被直接攥成了粉末。東方不敗感覺著掌心的滑膩,神色一暗。
  東方不敗轉了身看著推門進來的林彥,將手背在身後把掌中的“棋子”隨意灑在地上,坐在椅子上眉尖微蹙看著林彥,既不說話也不點頭,沒有一點回應。
  林彥慢慢走過去,站在東方不敗面前,緩緩蹲□子,身子微微前傾就伏在了東方不敗的膝蓋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味道,絲滑的衣衫布料中包裹的雙腿纖細結實,自從上次酒醉後在東方不敗的腿上枕了一晚上以後,他就喜歡上了這種方式。雖然親吻擁抱似乎比膝枕更好,但比起前者的高難度和危險性,後者就容易實現多了。
  “你怎麼了?”東方不敗眼神一冷,“可是受了傷?何人敢……”
  “東方,讓我靠一靠。”
  東方不敗聽出了林彥聲音裡隱約的疲憊和低沉,但卻沒有虛弱。松了口氣,將自己的煩亂疑問放在一旁,伸手撫上了林彥的頭,輕輕揉了揉。
  林彥微微抬起腦袋往東方不敗的掌心蹭,似乎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在東方不敗看來這人卻跟小動物一樣,難得的可愛。
  安靜的呆了一陣子,林彥輕呼了口氣,閉上眼睛,感覺著愛人對自己的安撫,分明在外人眼中那樣冷清心狠,可卻又比誰都來的柔軟的手,那顆心也比誰都鮮活。
  伸手輕輕抱住了東方不敗的小腿,林彥腦子裡卻還是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林書宣留了兩封信,一封是給自己的子女,一封是給自己的故鄉人。
  那張滿是彎彎曲曲英文字母的紙,林彥花了一陣子才看完。
  刨除了那些客套,大部分卻是林書宣的“預言”,比如林家滅門,比如令狐盈盈,比如辟邪劍譜,比如,那一曲笑傲江湖。林書宣還留了一方單子,是林家上任當家人、林書宣的父親故去時,留予他的幾間鋪子幾塊地契,他竟是直接塞在了信封裡一併送了出去!
  條件,只有一個。
  ‘保我林家滿門。’
  六個字,每個字都是力透紙背,似乎每一筆每一劃都用了渾身的氣力,重比千斤。
  林彥說不清楚自己當時的感覺。
  原來,那半部辟邪劍譜不是莫名其妙出現的,而是林書宣為了讓林家避禍才偷偷帶出來的。原來,林書宣那麼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卻依然努力地為妻兒謀劃,為家人籌謀。
  因為林彥是他的兒子,所以看了第一封信。因為林彥與他曾在同一個世界過活,所以看了第二封信。
  即使看似無比相信那位同穿過來之人,但他仍是留給了林彥一句,必殺之。
  若是那個同是異世靈魂的人收了他的好處卻不理會他的請求,必殺之,若是那人與林家不和,必殺之。林書宣留的這句話,甚至不曾管過那人若是不願與林家交好是否有其他緣由就下了死命令。這個脾氣,護短又自私,倒是與林彥一般無二。
  這個世界上曾有一個人,與我一般,從同一地方到來。尋到了愛人,還有了子女。做過很多事情,有些事能被人知道的有些是永遠被掩埋。
  林彥輕輕睜開眼睛,已是一派清明。
  握住東方不敗覆在他頭上的手,攥在掌心,抬頭輕輕微笑:“謝謝。”
  “謝從何來?”東方不敗看著已經神色正常了林彥,眉間的結微微鬆開,聽了林彥的話又重新擰上。
  林彥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摁上了林彥的眉間褶皺,輕輕的揉了揉,直到東方不敗不再蹙眉,耳尖微紅,忍不住要一把拍開他時林彥迅速收了手,笑容溫和:“謝謝東方陪我。”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地方可以靠一靠,謝謝你給了我一份感情,謝謝你,能讓我遇到。
  東方不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晴天白日又發傻。”
  林彥也不再說話,笑笑,站起身來拿了梳子幫東方不敗拆掉了發冠,動作輕柔小心。感覺到這人柔順的髮絲穿過指縫,林彥神情的越發柔軟:“我過會兒去擺飯,東方可想吃葡萄?我等會兒去洗幾串。”
  “不吃。”
  “我會幫你剃掉籽。”
  “……你想洗便去洗,莫要事事問本座。”
  東方還是這般讓人喜歡。林彥微翹嘴角不再說話,紅色的梳子滑過黑色的長髮,屋子裡一派平靜。
  吃了飯洗了碗,練功之前東方不敗把林彥招到了身前。待他坐好後緩緩道:“過幾日與本座出門。”
  “好。”先答應了下來,林彥才接著問,“出去做什麼?”
  東方不敗知道這人並不知今早之事,也不解釋,輕哼一聲,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殺人。”
  既然有人敢挑了他的怒氣,就要有膽子付出代價。這幾年呆在黑木崖上不曾下去,並不代表著他東方不敗不敢殺人放血!
  那聲音冷得像冰,寒意森森,毫不掩飾的怒氣和殺意幾乎冰凍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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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門,還是遠門,自然不是一兩天就能回來的。
  林彥先用了一整天將手上的條子盡數處理乾淨,然後又用了一天將手上的事物分派出去。這段日子教中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事事請教主決策,大事還能詢問,但若是小事也要問,就算東方教主不嫌煩,飛鴿傳書也得把鴿子累死。
  教務要人代理,帳房的事情也要人接手。
  十位長老,不是嫌事情麻煩不接手,就是東方不敗不信任壓根兒不給他那個機會,數來數去也就桑三娘一個。
  於是,東方不敗就將暫理教務的職責交在了桑三娘手上,原本也想分攤一些給童百熊,但那人卻是最怕麻煩,借著“我有徒弟了沒時間”全部推脫了,把桑三娘氣的見他一次打一次。
  他們怎麼鬧東方不敗不管,林彥也不管,反正事情分攤出去他是無事一身輕,樂得清閒,權當出去玩兒一圈。但有些話還是問問的好。
  “若是教中事出了岔子可怎麼辦?”已是晚上,林彥端了盤子葡萄進來,看著東方不敗問道,“那時候你不在教中,怕是有麻煩。”
  “本座自是會留了眼線,哪個敢有異動殺了就是。”
  東方不敗一身紅衣鮮豔,看著林彥進來便起身坐到他旁邊,盯著他瞧。
  林彥在心裡笑笑,這人愛吃葡萄卻懶得吐籽剝皮,倒是怪了。拿了根銀籤子,拿了顆葡萄勾出籽剝掉皮,還沒等放在盤子裡就被東方不敗拿過去吃了。林彥瞧著那人輕輕舔了舔指尖,朱紅的舌頭白皙的手指,林彥猛地低了頭不敢再看,只覺得身體某處似乎奇怪的熱起來。
  東方不敗見他不動,便伸手拍了拍他:“繼續。”
  林彥似乎這才回了神,手上重新動作起來,倒是比剛才快不少。一個剝一個吃,沒多久二十幾顆葡萄就已經下了肚。
  林彥停了手,看著東方不敗黑白分明的丹鳳眼笑道:“時間不早不能再吃了,不然胃會不舒服。”
  東方不敗瞟了眼那剩下的半盤子葡萄,林彥伸手將盤子輕輕拉開,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卻點點頭,淡淡道:“給本座寬衣。”
  林彥身子僵了僵,苦笑:“那個,等我把剩下的葡萄放外頭去。”
  “留這裡就是。”
  “……”
  東方不敗見林彥沒回應,便也不再強求:“你要拿出去便拿出去好了。”
  林彥立馬端了盤子大步跑出去,看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連門都忘了關,讓東方不敗一頭霧水。
  卻不知,林彥關心的根本不是葡萄,只是隨意的將盤子放在了石桌上他就跑去了水井旁邊,直接汲了一桶水上來兜頭澆了下去。
  冰冷的水稍微讓他身上的溫度低了些,一抹苦笑出現在臉上。
  那人剛才只是舔舔指尖,就讓自己的某個地方就已經立了起來,他穿的又是不寬鬆的長衫,若是被看到還不丟死個人!
  林彥伸手摸了摸被冷水澆濕的頭髮,在心裡歎了口氣。
  回去要怎麼解釋呢?
  就說天突然下了場雨還只澆濕了我一個人,那人會不會信呢?

☆、第五十三章

  臨行前,林彥去找了桑四娘,對那兩封信的時隻字未提,只笑著與她說話。在桑四娘面前,林彥永遠是乖巧懂事有喜歡逗趣的,即使桑四娘知道林彥只是為了逗她開心卻依然會笑得開懷。
  為了這份心,為了這份比誰都來的親近的骨肉至親。
  桑四娘並沒有多留他,明天就要啟程,教中的事務很多都要都要經過林彥的手,本來平時就清閒不得的他最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雖然捨不得,桑四娘還是讓他去做差事不用陪著自己說話。
  “明天娘就不去送你了,到時候看著你走萬一娘抱著你哭出來怕是你就走不得了。”桑四娘笑笑,從脖子上摘下了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個黃色的紙包,“這個是你爹爹送給我的,原本包了個布包,但是太過陳舊我便拆了,裡頭的平安符倒是沒什麼損壞,給了你吧,保平安。”
  這是桑四娘寄託相思之物,林彥原本不想要,可最後還是被桑四娘掛在了脖子上。
  “一路上小心些,不要虧待了教主,但也別……罷了罷了,你自去吧。”
  桑四娘的欲言又止被林彥聽在耳朵裡,他也知道自家小娘親是什麼意思,卻也不點破。
  伸手抱了抱桑四娘,桑四娘輕輕的低斂了眉眼掩住了幾乎要流淌而出的淚水,拍了拍林彥的後背。林彥松了手,道:“娘,你在崖上也要自己當心。”
  “娘知道,有三姐在你安心就是。”
  倚著門框看著林彥走遠,桑四娘的神色有些恍惚。
  當初,她就是這麼看著他爹一次離開家,懷裡抱著不到一歲大的林彥,等了大半年,卻只等來了一杯黃土。
  現在,那個喜歡在她懷裡撒嬌的小娃娃長大成人,她還是站在門口看著他一步不離開,但桑四娘卻不復當初的忐忑。她的兒子,分明和他爹一般無二的臉卻更加堅強更加固執,無論是武功差事,還是感情。這樣的孩子註定不會輕易被傷害,但卻也面臨著更多的坎坷。
  一想到林彥以後要走的路,桑四娘就頭疼。
  自家兒子是總管,管著諾大的日月神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聽著不錯,可另一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絕對不好相與的狠角色。
  自己以後能不能喝上媳婦茶呢……
  目送林彥遠去,桑四娘搖搖頭清空了亂七八糟的心思,準備合了門,卻看到遠遠一個人朝他跑過來。桑四娘一驚,雖然她過了十多年的平凡日子但並不代表者她的武功就放下了,即使隔得甚遠她也能看到來人一臉標誌性的大鬍子。
  砰的和上門,拿著木栓子死死關緊,桑四娘轉身跑進了屋。
  獨留連呼帶喘的童百熊看著緊閉的院門發愣。
  “師父,我說過了,嬸嬸不會理你的。”小平之倒是走的四平八穩,邁著小短腿晃蕩晃蕩走過來站在童百熊身邊道。
  童百熊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屁孩兒懂什麼。”
  林平之哼了哼,揚著小下巴看著童百熊:“我當然懂,你看你一臉鬍子還總是豎著眉毛,嚇都嚇死人,嬸嬸自然不喜歡。”
  “那你說,四娘喜歡什麼模樣的?”童百熊似乎也泄了氣,居然蹲下來小聲問面前的小傢伙,“你若是說對了,我今兒教你個好玩的練功法門。”
  林平之轉了轉眼珠,趴在童百熊耳邊說了幾句話。
  童百熊聽完將信將疑:“你說真的?”
  “徒兒自然不敢欺瞞師父。”林平之小臉繃得緊緊的,還表示很肯定的點點頭。
  童百熊看看他,又看看朱紅院門,最後咬咬牙,拼了。
  卻沒看到林平之嘴角嘬著的一抹狡黠。
=======================學名肉湯請謹慎觀看==========================
  雖是秋天,到偶爾也會突然熱起來,所以才有秋老虎一說。
  今天的天氣就是悶熱得很,東方不敗回來時就讓人燒了熱水準備沐浴。
  這把水提進來的活兒自然是林彥要幹的,外人不能輕易進院子,林彥便親自去提了熱水,然後將井水慢慢倒進去伸手感受著溫度,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撂了水瓢,朝著屏風外喊了一句:“東方,水好了。”
  “嗯。”
  只是一聲回應卻不見那人動作,林彥擦乾淨手繞過屏風走出去,就看到東方不敗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林彥眨眨眼,然後恍然,走過去拉著東方不敗站起來笑道:“你想叫我寬衣喊我便是,在這裡坐著等過會兒水就冷了,再燒一鍋可是要費不少時候的。”
  東方不敗被他說得一愣。其實他是在等,等林彥出去,可看著這人低著頭幫他解玉佩松腰帶,這話到了嘴邊打了個轉兒就咽了回去。
  大紅的衣衫褪下放在架子上,林彥伸手想幫他褪掉褻衣,卻被東方不敗突然摁住了手。可沒等東方不敗說話林彥就已經迅速地把手縮了回去,抿抿嘴唇,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笑道:“我在外頭等你,若是水冷了喚我就好。”
  說完,就出了門。
  東方不敗站著看著他離開,眉尖微微蹙緊。
  看了看剛才被那人躲開的手,緊握成拳,然後狠狠一揮袖就進了屏風。
  林彥正很沒形象的蹲在地上,聽著從窗子縫隙裡傳出來的水聲臉色發紅。
  自從上次澆冷水的經歷過後,林彥這幾日就甚少與東方不敗發生什麼肢體接觸,偶爾碰碰手指也會迅速躲開,雖然依然無微不至,但他知道自己的反常必然讓東方不敗察覺到了不對勁。
  可他不敢解釋,也不能解釋。
  冷風吹著倒是讓自己清醒了不少,林彥看著滿天星辰呆呆發愣。聽說每個人都會對應一個星宿,生時星明,病時星若,死時星落。以前他從來不信,現在卻是想信一回,只是不知道自己對著哪一個,東方對著哪一個,靠的可近?
  突然屋中水聲漸息,林彥便站起來,感覺到那人的腳步聲後便推門進去。
  將水倒盡,開了窗散散屋中水汽,撤了屏風。做完這些林彥才走到東方不敗身後,將那人手上的毛巾拿過,輕輕包住了一頭烏黑髮絲慢慢擦拭,東方不敗看著鏡中林彥沉靜的臉,輕輕低了眉眼。
  突然伸出手,攥住了林彥的手腕,林彥一驚想要躲開,卻發覺東方不敗早就用了力氣的,那只白玉般的纖細手指此刻卻比鐵鉗還要結實。
  後頭就是軟榻,林彥卻是退無可退。
  “你在躲本座。”東方不敗聲音清清淡淡,一雙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林彥。
  林彥拿著毛巾的手緊了緊,別了頭不說話。
  東方不敗卻不放過他,緩緩起身,手上微微用力將林彥拉向自己,臉和臉的距離無限接近,林彥甚至能看到東方不敗纖長的睫毛上掛著的細細水珠。人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但戀愛中的男人卻也強不到哪裡去,林彥現在就是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
  “這幾日你幾乎不近本座的身,為何?”
  東方的眼睛真好看。
  “今日吃飯時也從未抬頭與本座對視一次。”
  東方的嘴唇也很好看。
  “本座在問你話。”
  東方的鎖骨也是很……
  東方不敗看著林彥一臉的魂不守舍突然無名火起,一把想要推開他,但林彥這時候似乎想說什麼眼睛突然盯著他的眼睛,東方不敗一愣,手收了,但力道卻是沒收住,突然往前撲去,帶著林彥也猛的歪了身子,被東方不敗撲了個滿懷。
  東方不敗雖然看起來纖纖細細,可實際上卻也是沉得很,這一壓直接砸的林彥一聲悶哼,想要說話,但突然就止了呼吸,身體猛地僵直,傻愣愣的低頭往下看。卻看到東方不敗的手好巧不巧的摁在了某個正微微抬頭的地方,
  林彥身子一顫,再多的心思也瞬間清空,東方不敗也沒了動作,剛才還怒火升騰的臉上突然有了些尷尬,但繼而,又有了些好笑,其中還有些歡喜。
  “本座倒是忘了,你也長大了。”
  東方不敗輕輕淡淡的一句話,讓原本就神色糾結的林彥徹底臉上發燒,感覺似乎有人拿著火在他臉上烤一般。手動了動想要掙開東方不敗,那人卻依然牢牢的攥著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東方不敗的年紀算不得大,卻也算不得小,早就過了遇到這些事情會臉紅的年紀,現在看了林彥一臉尷尬覺得好笑得很,這麼想著臉上就真的笑了出來。
  林彥越發尷尬起來。上輩子,前半生在學校裡,後半生在醫院裡,他本就對這些事淡的很,原本求婚成功卻當天晚上連人帶車一起報廢。這輩子,前半生在練武,後半生在追人,偶爾出現了幾次生理反應也是澆冷水過去的。
  東方不敗知道這人臉皮薄也收了笑意,手微微動了動,看著林彥輕輕皺起了臉,東方不敗微微挑眉:“你往日就不曾自行紓解?”
  林彥不語,但看那表情就是明明白白寫著“沒有”。
  許是林彥的神情娛樂了東方不敗,東方教主微微俯□。半濕的長髮垂在林彥的臉頰旁,帶著淡淡的香味,林彥只要斜斜眼就能看到東方不敗微開領口中的一片雪色肌膚,逼得他只能別了頭,卻被東方不敗一把扭過了臉。
  “你這幾日躲著我,便是因為這個?”東方不敗手上微微動了動,冰冷的指尖滑過那人□的突起,逼得林彥不得不抬了眼看著東方不敗。
  但是,昏黃燭光下這人的臉太過豔麗,那笑太過迷人,林彥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本座幫你一次。”
  林彥分分明明的聽到了六個字,但這六個字似乎都是字字分開,合在一起卻是什麼意思?林彥此刻一點都想不出。因為有一隻手已經緩慢卻靈巧的探進了他的褻褲之中,微涼的手掌握住了早已躍躍欲試的東西,林彥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抱住了東方不敗的腰,一用力就將這人抱在懷裡。
  東方不敗一聲輕笑,慣常霸道的臉上此刻多了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豔麗顏色。
  “熄了燭火。”東方不敗語氣輕輕。
  林彥咬著牙屈指一彈。
  瞬間,滿室漆黑。
  不多時,粗重的喘息慢慢響起,夜微涼,卻掩不了滿室皆春。


☆、第五十四章

  林彥睜開眼睛的時候略微恍惚了一下,滿眼的大紅床幔讓他微微一愣,繼而才反應過來自己所處何地,身邊所躺何人。
  微微偏頭,就看到依然安然沉睡的東方不敗。
  恬淡的側臉一片寧靜,平時淩厲的眼睛此刻閉得緊緊,嘴唇殷紅,而白皙脖頸上的一塊小小紅痕讓林彥微微縮了縮腦袋。
  來不及為自己盼望已久的同床歡喜,腦子裡就自動重播了昨天晚上的種種情景。黑漆漆的一片,微涼的嘴唇微涼的手掌,原本就攢了好長時日的經歷似乎在這一次全部爆發出來。
  他記得自己癡迷一般的在黑暗裡摸索著這人的臉,尋到那兩瓣嘴唇時狠狠的親吻上去,撕咬一般的用力。知道東方不敗的顧忌,所以他的手一直很安分,但卻依然不能自抑的舔舐著這人的眉,這人的眼,黑暗中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留下了痕跡,只是遵從心底的希望,直到輕輕咬了一口東方不敗的鎖骨,對方輕輕悶哼一聲,手上力道猛地加重,林彥只覺得腦袋瞬間一片混沌,然後身下一熱……
  可不能再想了。林彥捂住臉哀歎一聲,雖然知道這些事情早晚會有,可,從前到後都是被東方不敗帶領的感覺雖然不壞,但也不好啊。
  東方教主是他師父不假,可教武功教讀書就夠了,這生理衛生怎麼也要他教呢。
  輕輕掀了被子,看到自己的褻褲已經被換過,林彥臉上一紅,輕手輕腳的下了床,輕輕合了床幔後出去準備早上的飯食,卻沒看到在他離開的瞬間,身後的東方不敗便已經慢慢的睜了眼睛。
  東方不敗喜歡林彥,甚至已經定了主意把這人拴在身邊一生一世,但要說同床而眠卻還是不習慣。早就形成的警戒心,一點點異動都能讓東方不敗猛地驚醒,更何況身邊睡了個大活人。除了最開始合了一會兒眼睛,之後的大半個夜晚東方不敗都是睜著眼睛過的。
  微微撐起身體,東方不敗的雙眼一派清明。
  想起剛剛那人醒來以後的種種反應,東方不敗彎了彎唇角,撩開床幔下床,取了衣架上的大紅外衣穿好,就看到端著水盆進來的林彥正站在門口看著他,一動不動。
  東方不敗嘴角的那絲弧度已經收了回去,此刻又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站在那裡作甚。”
  林彥眨眨眼,輕輕笑笑,將水盆放到了架子上。東方不敗走過去準備洗臉,手指尖不經意蹭過了林彥的手背,下一刻,就被林彥反手握在了掌心。
  “早上起來多穿些。”
  林彥攥著這人微涼的指尖,聲音微暖。
  東方不敗彎了彎唇角,為這人的不再拒絕靠近,也為這人明明緊張卻努力做出的風淡雲輕。
  林彥似乎被這淡淡一笑迷了眼,只能將手攥的更緊。
  此刻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中了一種毒,解不開化不掉,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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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出的是遠門,黑木崖距離華山近乎千里,再用腳走就不知道要走多久。
  林彥從西苑牽了兩匹馬,一匹純黑名曰墨玉,一匹雪白名曰踏雪,東方不敗只是瞟了一眼就調走了那匹黑色的,林彥便要了那匹白色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連馬兒都懂得看人下菜碟,墨玉在東方不敗面前自是無比溫順,可踏雪卻是一點都不老實,雖然不至於做出尥蹶子的事情,卻從不接受林彥的撫摸,傲氣得很。
  林彥確實不生氣,因為剛才自己去摸墨玉時也被明目張膽的拒絕,他只歎自己沒有動物緣便不再多想。
  出了院門時就看到幾位長老堂主早早的守在那裡,見東方不敗和林彥出來均走過來。
  “教主,總管。”
  東方不敗淡淡的點了點頭,林彥則是一個個的回禮。他也不喜歡這樣,可是按著職位來說他在眾位教主之上,可資歷卻是在眾人之下,所以每每被行禮都要一個個還回去,累得很。
  可看到一個黑衣大漢時,林彥愣了愣,盯著那人的臉看了一陣子。這人約莫四十多的年紀,臉上的棱廓刀砍斧刻一般硬挺,劍眉鷹目,端的是一副好樣貌,但林彥在腦袋裡搜索了一圈都沒和人對上號,只得低聲問:“這位可是剛剛回教?”
  那人愣了愣,然後伸出手一把拍在林彥的後背上:“好你個小子,居然不認識老子了!”
  這聲音林彥可是無比熟悉,而且敢在東方不敗面前自稱“老子”的整個日月神教也就那麼一個。
  “童大哥!”林彥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你怎麼剃了鬍子?”
  還剃得這麼乾淨,卻是不認識了。
  周圍的長老都笑了出來,桑三娘更是笑得十分爽朗:“我就說小彥子認不出來你你還不信,瞧瞧,這可不就是不認識了。”
  童百熊咬了咬牙,往後狠狠瞪了一眼,林彥順著他的眼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小腦袋正藏在牆後頭往外看,那眉眼分明就是林平之,小平之見林彥看他就探出頭來笑了笑,下一刻就被童百熊狠狠一瞪瞪了回去。
  林彥雖不知緣由,但他還是笑道:“童大哥這麼一看倒是年輕不少。”
  童百熊似乎被那些長老打趣的很了,哼了哼表示不相信。
  “這段時候本座不在教中,教中事宜還望眾位長老幫忙打理。”東方不敗在對這幾位幫他登上教主之位的長老向來是客氣的,言語間也不似平時的冰冷。
  幾位長老道:“屬下不敢,定不負教主所托。”
  東方不敗點點頭,他本就不是多話之人,要吩咐的事情早就早早的準備好,此刻也沒什麼話要說,便帶著林彥告辭了。林彥回了回頭就看到童百熊已經一個飛身捉住了想跑掉的林平之,小傢伙哇哇叫著被提著脖領子,但臉上卻是一點緊張都沒有。
  他們相處倒是好,想來平之是不會吃什麼苦頭。林彥微微放了心,便不再看。
  快行幾步,在廣袖的遮掩下林彥輕輕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東方不敗只是瞟了他一眼,也不拒絕,眉眼間添了幾分柔和。
  卻不知有一雙眼睛一直瞧著他,看著他,直到他轉出了這條不長的過道才收回眼神。
  “萬事平安。”桑四娘捂了捂心口,總覺得跳得快了些,卻不知為何,只搖搖頭便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最近早是不定時偶遇沒了大鬍子的童百熊,桑四娘覺得自己還是帶在院子裡能清靜些。
  東方不敗要離教,黑木崖的教眾早就等在崖口,一個個站得整齊,雙眼緊緊的跟在那個牽著黑馬遠遠走來的紅衣男子,眼中的崇敬如同火焰一般升騰。
  眾目之下的東方不敗沒有絲毫異樣,神色依然淡淡步子依然結實。走到崖口巨大石門前停了步子,轉過身,大紅廣袖在空中劃出了好看的弧度。
  “恭送教主!”
  千人跪拜的場景,林彥不是頭一次見,但是每次都能帶來足夠震撼的感覺。輕輕後退,這份至高無上是獨屬於東方不敗的,也只能屬於這人,絕世風華。
  東方不敗淡淡彎起唇角,這是他的日月神教,他用了數年將這些人的崇拜變成狂熱,而且他也篤定自己有辦法讓這份狂熱持續下去,只要他東方不敗在一天,這日月神教的人心就一定在他身上。
  他能從一介普通教眾登上教主之位,日月神教現在幾乎就是他掌中物。
  這江湖固然大,但早晚有一天,也會是他的!
  聲音不大,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山崖中卻無比清晰:“我日月神教神威不可冒犯,若有人犯,雖遠必誅!”
  一派寂靜。
  繼而,眾人聲音猛地響起,幾乎震破這天,震裂這地。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功,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已經翻身上馬,雙腿微夾馬腹,墨玉馬一聲長嘶大步賓士。林彥也上了馬,踏雪還算給他面子,緊追著墨玉跑出石門。
  但即使跑出很遠,依然能聽到那句話在山崖間回蕩。
  “東方,你是否真的想一統江湖?”
  林彥並沒有錯過這四個字響徹天地時,東方不敗那雙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光彩。
  東方不敗笑起來,不同與平時的清淡,此刻,這人臉上的笑容分外真實,分外明豔,但眼角眉梢卻藏不住那份霸道狠戾,看在林彥眼中卻是萬分妖嬈噬人心魄。
  東方不敗看著蔚藍的天,殷紅的衣在風中飄動,聲音緩緩飄進林彥的耳中。
  “本座從來只做喜歡的事,殺想殺的人。”
  林彥看著他,那人此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明豔。
  “既然他們這般希望,本座索性遂了他們的意又有何妨。”

☆、第五十五章

  山路狹窄,道路崎嶇,兩匹馬兒是世間少有的良駒自是能在各種道路飛快賓士,但這並不代表著坐在上頭的人也能好受。
  踏雪一個縱躍,靈巧的跨過了一處溪水,卻讓原本就被顛到幾乎身上散架的林彥差點栽下去。忙穩住身形,就看到東方不敗已經策馬在他身側,陽光下的臉似乎多了幾分暖意,但眼角眉梢卻帶了幾分好笑。
  “你不會騎馬?”東方不敗似乎有些驚訝。
  林彥有些鬱悶的看著踏雪:“騎馬是會的,不過許是這次的路太崎嶇,我有些把握不了平衡。”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確定這人不是在撒謊後才淡淡道:“運起內功微微輕身,讓你的身體隨著馬的跑動起伏,便不會這般顛簸。”
  林彥聽了東方不敗的話試了試,發覺好受很多。他現在的內功早已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這般事情還是可以輕鬆做到的。
  正準備道句謝,卻聽到東方不敗清冷的聲音緩緩傳來:“若是你不會,本座倒是準備帶你一程。”
  林彥眨眨眼,帶一程?難道是共乘一騎麼……
  早知道就說我不會了……
  東方不敗看著剛才還笑臉盈盈此刻就霜打茄子一般的林彥,微微不解的挑眉,在心裡暗道,他本想這人不會騎馬就讓他橫趴在馬背上,不過東方不敗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大人道。可看樣子這人就那麼喜歡被橫放在馬上帶著走?那感覺分明應該不好受的。
  之後一路走得順利很多,林彥身上雖然還是有些微微酸疼但畢竟不再疼的難受,還有閒情逸致隨手從路過的樹上拽下幾片紅葉。
  雖然這次東方不敗只為殺人並不想在路上拖時間,但也並不準備趕得太急。
  他這次算是大張旗鼓的出來奔襲華山派,根本不加掩飾,一是自恃武功絕頂無所畏懼,二是擺出陣仗,讓整個江湖認清楚看明白,得罪了日月神教,招惹了東方不敗的人會得到什麼後果。
  好馬日行三百里,但畢竟不能真的讓坐騎真的一天跑上三百里地,不累死也累殘。到了一處較大的鎮子,林彥看看那天色,已經是夕陽西沉,便勒住了馬,轉頭對林彥道:“在此處歇一個晚上吧。”
  東方不敗點點頭,時候不早前面估計也沒有大的村鎮,已經深秋,他也不想在野外住上一個晚上。
  兩人簽著馬進了鎮子,一個紅衣一個白衫顯得格外惹人眼。鎮子不大,客棧也不難找,鎮子裡頭最高的地方就是了。
  林彥先吩咐了讓跑堂的幫他把馬牽去喂了,然後便拿了銀錢卻只要一間上房。偷眼去看東方不敗的臉色,發覺那人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就不再說話,心裡一松,笑的越發溫和儒雅,倒是讓收錢的老闆娘紅了臉。
  林彥笑著向老闆娘說了幾句話,無非是要些熱水洗澡,弄些飯食飽腹,卻見東方不敗眉宇間有了幾分不耐後才忙止住了話頭,跟著東方不敗上了樓。
  林彥收拾東西的時候東方不敗在看書,林彥去打水的時候東方不敗在看書,林彥最終沒事情做便坐在東方不敗對面眼巴巴看著他的時候,東方不敗還是在看書。
  “這書就這麼好看?”林彥有點迷糊,看看封皮,《史記》?
  “剛才從帳房先生那裡拿了一本。”東方不敗沒有抬頭,聲音淡淡沒有起伏。
  林彥點點頭,也不好打擾東方不敗的興致,聽到外頭店家說晚飯好了便去端菜。東方不敗在林彥走出房門的時候才放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一雙細黑如夜的眸子裡有些煩悶。纖長的手指點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剛剛是有些惱了,本來是不喜這人與那老闆娘說話而忽略他,但到後來卻是在惱自己。
  為這點子事就開始泛酸,自己怎的也這般婆媽了。
  似乎,自從與那人在一起之後,他就變得越發不像自己,只是不知道這些改變是好是壞。
  突然感覺到有人的接近,東方不敗放在桌上的手指頓了頓,緩慢開口:“何事。”
  黑衣教眾出現在房中,無聲無息,單膝跪地沉聲道:“教主,華山派已經全部戒備,並有部分華山派弟子已經下山去聯絡嵩山衡山等劍派。”
  東方不敗神色不動,冷哼一聲,五嶽劍派雖然確實勢力巨大人數眾多,但在東方不敗眼中簡直不堪一擊,不過是一幫互相不信任的人為了活命和利益相互利用罷了,若是真的哪方出了事情他們怕是跑得比誰都快。
  不過這點倒是可以留意一下,這次必須大張旗鼓,但日後若是可以兵不血刃自然是很好的。
  東方不敗心中轉了個心思,面上卻是一點不動:“這幾日教中可有異動?”
  “回教主,聖姑搬出了竹樓,帶著五仙教藍鳳凰住到了以前的居所。”
  東方不敗向來對任盈盈是有著幾分照顧的,雖然任我行曾算計了他,但最後他也算計了任我行,卻是談不得誰欠誰的,而任盈盈是東方不敗看護長大,自是比旁人多上幾分親厚。即使向問天叛教過後任盈盈似乎對他多了幾分疏遠,東方不敗仍給她一份聖姑榮耀。
  “回來便好,讓桑三娘多去看看她。”想了想,東方不敗淡淡的加了一句,“也讓桑三娘注意盈盈的舉動,萬萬不可讓她下山。”
  “屬下明白。”
  東方不敗揮了揮手,黑衣教眾行了一禮便消失在屋內。東方不敗把書拿起來,但他本就不是愛讀史的人,瞥了兩眼就撂下了,而此時東方不敗突然抬頭往窗戶看去,眼睛微眯,一抹淩厲殺意一閃而過。
  手指微曲,一根銀針破空而出,在空中劃出了一到銀色的痕跡迅速的穿破窗戶射中了一抹黑影。東方不敗足尖點地轉瞬到了窗邊,隨手撩了窗子就跳上了房頂,就看到一身銀袍的白麵男子正盯著自己指尖瞧,待東方不敗站定後才懶懶抬眼。
  “我若是東方教主,就會在這武器上淬了毒,這樣才會一擊斃命。”
  “本座懶得做那等事情。”
  銀袍男子輕輕彎起唇角,笑容在銀色月光下分外妖嬈:“東方教主倒是光明磊落。”
  東方不敗聽出了這句話中隱隱的不屑一顧,眯起眼睛冷冷的彎起唇角:“本座倒是不知道,雨督主也有偷窺的嗜好。”
  雨化田輕輕用帕子擦了擦剛剛被銀針刺穿的指尖,聽了東方不敗的話並未回答,而是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針孔的傷口已經迅速止住血,卻把帕子上頭隱隱的龍形暗紋染成鮮紅。他輕笑一聲,抬眼看著東方不敗聲音帶著幾分冷氣:“怎的看不到你那個好徒弟跟在你身邊。”
  東方不敗輕輕蹙眉,指縫間的銀針蓄勢待發。
  雨化田卻是神色淡淡:“我這次不是為了劍譜而來。”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俊美的臉上滿滿的不信。
  雨化田也不多做解釋,不再去看東方不敗,而是背著手看著漆黑的夜。
  他這次是被外放到偏遠之地當督軍,因為得罪了皇帝而外放自然是要被算成貶斥的,身邊一個隨從也沒有帶。那些宏圖野望也只能暫且擱淺,不過他倒是不擔心,這次本就是他故意使的法子讓那人把他放出,他心裡清楚,用不了幾日那人就會召他回去。
  君心難測,但在雨化田這裡,軍心不過只是掌中之物,雖然偶爾會失算,但到底還是可以拉回來。
  自己算計他的事情,想來那他能想清楚,不過雨化田並不擔憂會被懲罰。只要他的一挑眉便能讓那人為他癡,只要他的一捋發就能讓那人為他狂,雨化田不相信愛情,但有時候,這種無形的東西卻能帶來實際的利益。
  掩飾了滿腹心思,雨化田神色淡淡。
  “東方教主前去華山的消息現在已經鬧得天下皆知,這一路恐怕不會順暢。”
  雨化田的話沒有讓東方不敗有一絲一毫的放鬆,眉間的結反倒越來越緊:“你與本座說這些作甚。”
  雨化田臉上淡淡的沒有表情:“你想要這江湖,我想要那朝堂。”
  “那又如何。”
  雨化田彎起唇角,媚然妖嬈的臉上帶出了幾分算計,又似乎有幾分真心,他的聲音不大,在這夜風裡似乎很容易就被風吹散一般。
  東方不敗絕美的臉上有了幾分思量,最終卻沒點頭也沒搖頭,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便輕巧的回了房。
  雨化田依然站在屋頂看著夜空,手上捏著剛剛他拿來擦拭傷口的白色錦帕,指尖微微用力錦帕便被震成碎片,神色平淡。
  林彥帶了菜盒回來時便看到東方不敗正盤腿坐在床上,似是在練功,又似是在想著什麼。聽到聲音,東方不敗看了看他便下了床。
  “怎去得這般久?”東方不敗看著林彥往桌上擺著碗筷。
  林彥笑笑,拉著東方不敗到桌邊坐下,將一雙竹筷遞過去:“我去廚房了。”
  剛剛他在樓下嘗了嘗菜的味道,味道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壞,但林彥有預感,東方不敗早就被黑木崖大廚鍛煉的刁鑽的舌頭怕是不會喜歡這般的家常菜。便去了廚房,找大廚借了地方抄了兩盤菜端來。
  雖然比不得平時吃的精細,但自從跟了東方不敗之後就日益長進的廚藝也是不差的。東方不敗好食辣,一盤麻婆豆腐一盤宮保雞丁,紅豔豔的看著倒是開胃。
  東方不敗自然是知道讀書人奉行的“君子遠庖廚”,不過他倒是從來不阻止這人為他做菜。規矩條例這等事情東方不敗從未放在過眼裡,而這人願意為了他做別人不願做的事情,這種感覺本就不錯。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一個夾菜一個吃飯,安靜卻溫馨。
  收拾完碗筷已是入夜,林彥支開了窗戶,讓屋中的飯香味道散一散後就合上了。幫東方不敗松發寬衣,然後老老實實地和東方不敗並排躺在一處,動都不敢動。
  鼻尖縈繞的是東方不敗身上的欣然花香,意外的安撫人心。本想做的是到了當口卻是不敢,本想說話的到了嘴邊卻說不出。
  漸漸地,困頓襲來,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天讓身體無比勞累,林彥迷迷糊糊的就閉上眼睛。
  “剛剛我看到了一人。”
  東方不敗的聲音幽幽的,林彥此刻已經是困頓非常,聲音都是慢半拍的:“何人?”
  “雨化田。”
  林彥一愣,努力在腦子裡想了想才記起那個銀袍妖媚男子。西廠督主雨化田,這世上敢跟東方不敗叫板的人並不多,林彥自然印象深刻。
  往東方不敗那邊湊了湊,林彥打了個哈欠嘟囔:“真是麻煩,他想要劍譜給了就是,反正辟邪劍譜他練起來絕對合適……”
  一陣寂靜。
  打破了這片沉靜的,是一句短到不能再短的話。
  “你說什麼。”
  東方不敗的聲音突然森冷起來,林彥就算是再困此刻也猛地清醒。想起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他後背一僵,抬眼就看到東方不敗已經半坐起來盯著他,丹鳳眼中什麼情緒都沒有,黝黑的幾乎要把人吞了。
  見林彥沒有反應,東方不敗再次開口,一字一頓:“你,再說一遍。”

☆、第五十六章

  夜涼如水,分明是深秋的夜晚,林彥的身上卻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幾乎要打出寒戰。
  東方不敗對待林彥向來是比對旁人溫和很多的,林彥乖巧,懂事,更主要的是他能夠給東方不敗別人給不了的溫暖。世人都說高處不勝寒,東方不敗是要站在最高處的,卻又何嘗不想摒棄了寒冷一嘗人間的溫暖?
  可萬事都是有底線的。
  東方不敗對他親近,卻從不讓他詢問任何有關《葵花寶典》之事,東方不敗願意讓他與自己相伴一生,卻從不讓他觸碰到那個永遠要隱藏一生的秘密之地。
  不能背叛,不能隱瞞。
  東方不敗的一雙眼睛從未有過的淩厲,手指彎曲如爪一般狠狠摁住了林彥的脖頸,另一隻手摁住了林彥的肩膀,微微俯身,絕美的臉幾乎貼上了林彥的臉。
  紅唇開合,狹長的丹鳳眼中洩露出一絲絲狠辣。
  “本座在問你話,說!”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是字字打在林彥心上。第一次被東方不敗這般對待,說不慌張是騙人的,但他終究是理智尚在,在東方不敗握住他脖子的時候他卻是伸出了手,輕輕抱住了東方不敗的肩膀,用了力氣將這人抱在懷裡。
  脖頸上的手冰涼刺骨,似乎還帶著微微顫抖,林彥緊了緊手臂將這人抱得更緊。
  東方不敗的霸道天下聞名,東方不敗的驕傲江湖皆知,而這人的自尊與敏感,怕也只有他清楚。
  東方不敗不讓人近身,林彥就用更多的喜歡和溫暖去靠近,一點一點,總算是能有一天接近這人。東方不敗努力的隱藏著一個秘密,林彥就陪著他藏,只要東方高興他就願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看來,一味隱瞞或許並不能讓這人舒服更多。那雙眼睛,黝黑,深邃,怒火中隱瞞的卻是掩藏不住的驚慌。
  東方不敗的手就在他的頸子上,林彥知道,只要東方不敗微微用力他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可他現在卻是一點都不畏懼,抱著這人的手一絲一毫的顫抖都沒有。
  他在賭,賭上了穿越而來的所有溫柔,賭上了相伴走過的八年春秋冬夏,堵上了自己的命,去換一份感情。
  他的東方應該是可以張揚肆意過活一輩子的人,享盡人間美事,宏圖霸業千古風流。
  這樣的人值得最好的。
  東方不敗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是讓所有人提起名字都會膽寒的存在。
  但在林彥心裡,這人只是他的東方。
  林彥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現在就要說清楚。
  定定的看著東方不敗的眼睛,林彥突然就微微挺身,準確的找到了東方不敗的嘴唇。
  冰涼,柔軟,與平時的毫無回應不同,東方不敗此刻緊緊蹙著眉頭用牙齒碰破了林彥的嘴角,林彥卻是一點都不介意,依然固執的伸出舌頭去尋找東方不敗嘴唇間的柔軟。
  血腥的味道在兩人的唇、、舌交纏間蔓延開來,東方不敗放在林彥脖子上的手松了緊,緊了松,最終還是在那雙固執的眸子的注視下輕輕的放鬆了氣力,卻也輕輕推開了林彥。
  林彥看著被親吻的嘴唇殷紅的東方不敗,眸子暗了暗,環著這人的手臂一直沒有放鬆。他輕輕地呼了口氣,輕輕彎起唇角,笑容淺淡。
  東方不敗看著這人的笑,剛才升騰而起的驚恐和暴怒似乎消散不少,但依然盯著他看不曾放鬆。
  “我知道的事情我終有一日會盡數告訴你,”穿越而來,這是林彥最大的秘密,現在他或許可以編個謊話騙過去,但終究,他不願對東方不敗說謊,他愛這人,永不背叛永不欺騙。抵著東方不敗的額頭,林彥聲音輕輕,“但有一點,我現在就能與你說。”
  “說。”
  林彥頓了頓,在東方不敗眼中再次出現不耐時終於開了口,一字一頓:“我愛你,你若不棄,我便不離。”
  東方不敗依然只是看著他,直到確定這人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和厭惡,他終於輕輕的彎了唇角,繼而笑意染了眉眼,只是簡簡單單的淺笑沒有任何旁的情緒,卻是意外的美,攝人心魄。林彥眼中帶了欣賞和癡迷的模樣讓東方不敗越發開懷,最終竟是偏了身躺在林彥身邊,笑的止不住。
  笑著笑著,突然就變了聲音,似乎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淒然。
  隱藏了太久的心結,已經成了一塊拔不掉的傷疤,永遠的烙印在東方不敗的生命裡無法解開。這是一塊紮在心裡的針,從外面看不到摸不著,但是動一動就會鑽心,想一想就會刻骨。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要死。
  可這人知道了這件事,哪怕東方不敗自己想起都覺得難以啟齒無比厭惡,可在林彥眼中卻絲毫情緒都不曾沾染,即使被他捏著命門卻依然願意用最溫暖的神情看著他。
  何其有幸。
  林彥側了身將這人抱在懷裡,讓他的臉藏在自己的懷裡。
  東方不敗冰冷的身體被漸漸暖熱,複雜到他無法正常表達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微微抬頭看著林彥帶著些許擔憂的臉,東方不敗的某個念頭升騰而起再也壓制不住。
  伸出手摸到林彥身下某處,林彥身子一僵,一直平靜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慌亂,伸手捂住了東方不敗已經探進他褻褲的手:“東方。”
  東方不敗並沒說話,只是一雙湖水般的眸子看著他,嘴角的那絲弧度怎麼看怎麼魅惑人心。
  林彥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正常男人。
  低了頭尋到了東方不敗的嘴唇,親吻,很深很深,舌尖細細密密的舔舐著東方不敗口腔裡面的每個角落,有些事情根本不用人教自然就是會的。東方不敗第一次回應,卻意外的生澀。林彥似乎得到了鼓舞一般握住了東方不敗的腰帶。
  上輩子拿著手術刀的手,這輩子拿著七絕劍的手,靈巧非常,東方不敗這身林彥親手伺候穿上的衣衫此刻脫起來自是無比順暢。
  鬆開了嘴唇,林彥舔舐著男人光滑的下|巴,脖|頸,鎖|骨,最終輕輕咬住了胸前的那顆茱|萸。東方不敗嘴角流瀉出一聲呻|吟,放在林彥背上的手突然縮進,大腿蜷起,卻正好碰到林彥已經鼓脹的分||身。
  林彥動作頓了頓,但馬上就再次抱緊了眼前已經衣衫半褪的完美軀||體。
  屋中的燭火未熄,東方不敗看得到林彥是如何意亂情迷,已是深夜萬分寂靜,林彥聽得到東方不敗是如何低吟淺喘。
  分開東方不敗的雙腿,林彥低了頭去看,那塊帶了傷疤的地方似乎能刺痛人眼,林彥微微抬起頭,就看到東方不敗正一動不動的瞧著他,耳尖上帶著一抹紅暈但臉上卻已是沒了絲毫表情。
  林彥笑笑,低頭輕輕舔舐著那處傷處。
  東方不敗想說什麼,但最終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了。
  伸手拉住林彥的肩膀,東方不敗聲音微微有些嘶啞:“別看。”
  “無妨,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低低的情話慢慢的流進東方不敗的耳朵,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讓人分不出是感動還是羞澀。索性閉了眼睛不再去看他,但卻因此讓感官越發敏感。感覺到自己的陰莖被包裹緊了一處溫暖中,東方不敗並不是不曉人事之人,自是明白那人在做什麼,但卻越發不願睜開眼睛。
  溫熱的口腔,柔軟的舌尖,東方不敗能感覺到快感,但這份快感卻一點都不刺激激烈。
  伸手拉住了林彥的肩膀,林彥抬眼瞧著他,嘴角還留著一絲唾液的痕跡。東方不敗咬了咬牙:“上來。”
  林彥一愣,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東方不敗見他一副傻呼呼的模樣動都不動,氣不打一處來,不耐煩了拉住了林彥的領子:“本座不樂意跟你耗,要做快做。”
  男人和男人要如何,在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何況林彥是個學醫的,就理論知識來說絕對算是豐富,但實踐卻是一次沒有。
  林彥把手指放進嘴裡輕輕舔了舔,然後慢慢歎道拿出從未被人開墾的凹陷處,慢慢打著轉。眼睛看著東方不敗,指尖微微用力便摁進了一個指節,那人臉上露出了一絲絲不適,林彥俯下身舔舐著東方不敗的唇角:“疼嗎?”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彥笑笑,手指努力的往裡面伸。手指被一片柔軟緊緊包裹,並且抗拒著他的深入,但林彥緩慢卻固執的用了力氣,最終在東方不敗一聲悶哼中整根手指盡數伸進。
  手指彎了彎,東方不敗嘴角流瀉出細碎的呻吟,林彥輕輕開口:“疼嗎?”
  東方不敗卻是沒有空搭理他了,只是在心裡糾結著,是不是要把這囉囉嗦嗦磨磨蹭蹭的傢伙扔到床底下去。
  林彥慢慢旋轉著手指,而緊緊包裹著他的洞口也有了軟化的跡象。突然,在指尖蹭過一點時,東方不敗突然瞪了眼睛,白皙的腳趾都蜷縮起來,放在林彥背上的手更是死死抓著林彥的後背,不出意外就是五道血痕。
  可林彥一點都不在意,笑容越發溫和柔軟起來:“或許,東方你不疼了。”說著,又深入了一根手指,卻是繞著那一點打起轉來。
  東方不敗從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從未感受過的快感如潮水襲來,他根本不掩飾自己的快意,喘息聲從嘴角流出,兩條長腿緊緊夾住了林彥的身體,林彥的眸子越發暗了下去。
  下體硬的發疼,可林彥依然慢悠悠的仔細的擴張,安靜地等待這人適應,最終卻是東方不敗不耐煩的伸腿踹了他一腳他才抽出了手指,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低語一聲:“我進去了。”
  東方不敗狹長的丹鳳眼輕輕一挑,哼了哼:“少磨蹭。”
  有時候有一個強勢的愛人也不知是好是壞。
  林彥舔了舔那人的唇角,扶著自己的下體找准了位置,緩緩挺||身。
  在合二為一的時候,兩個人都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或許是林彥慢悠悠做足前戲的效果,東方不敗並不覺得十分難受,曾經在書上見過的撕裂般的痛楚並沒有到來,反倒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和情欲,染紅了臉頰。
  抱著東方不敗,手掌接觸到的盡數是滑膩肌膚。慢慢的挺動腰身,然後在東方不敗的說出那聲“快點,你沒吃飯嗎”的時候,加快了速度。
  奢靡的水聲,微微晃動的床幔。月下看美人或許真的是越看越美。
  林彥承認,他是在取悅這個人,用了自己的一切讓他快樂。
  “東方,舒服麼?”
  “再問,本座……嗯……本座就拔了你的舌頭!”
  一個是認了數年終於得償所願,一個是毫不忌諱完全服從本能,分明只是二人的第一個夜晚卻折騰到幾乎天明。
  東方不敗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一大早,意外的,有人在時從來不敢合眼的他這次卻是一夜好眠。
  林彥依然在酣甜夢想中,一條胳膊還放在東方不敗腰間,卻只是搭著並未壓著他。東方不敗側著身子看著這人的睡臉,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地描畫著這人的棱廓。
  長得不是他見過的最英俊的,但笑起來時卻比時間任何人都要暖人。東方不敗曾見識過那般多得女子為了得到林彥一個注視百般打扮的模樣,只在心裡慶倖這人的專情,和遲鈍。
  指尖滑過他的眉,他的眼,最終落在嘴角。
  這裡有一個傷口,是昨天磕出來的。東方不敗伸手摩挲著,林彥也終於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覺嘴邊有東西就伸手去捉,在牢牢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後眨眨眼睛,看了看東方不敗淡淡的臉,輕輕地揚起一抹笑。
  東方不敗也彎了彎唇角,無限風華。
  “可否再躺躺?”從不賴床的林彥突然起了偷懶的念頭,湊近了東方不敗,輕輕問道。
  東方不敗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環住了這人的身子,輕輕抬頭。
  無論多少年林彥都記得,在一個清晨,溫暖晨光裡,東方不敗給了他一個親吻。
  不同於昨晚的激烈,這個親吻很清淡,只是嘴唇貼著嘴唇,沒有欲卻有情,其中的溫暖情感卻像是蜜一般甜了心。
  這直接導致了林彥一個早晨都是笑容燦爛,東方不敗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能讓他有絲毫收斂。
  若是能每天早晨得到一個早安吻,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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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玉和踏雪經過了一個晚上的休整越發神采奕奕,踏雪依然不是很喜歡自己的主人,但好歹不會冷眼以對,林彥去摸他的鬃毛時也不會抗拒。
  這是個進步,林彥越發舒心。
  東方不敗牽著墨玉的韁繩眉眼清冷,手摸到墨玉背上的馬鞍,手指輕輕探向馬鞍下面,碰觸到了一塊似是皮革的東西。指尖未動便將那塊皮革收進袖中,寬大廣袖隱藏了所有動作。
  兩人牽著馬走過清晨的街道,加上人很少,只有些擺攤子賣早點的店家在忙碌。早上在客棧裡喝了兩碗粥,但或許是笑的太開心林彥卻是沒吃多少。跑去買了兩個肉包子,咬上一口滿口留香,林彥把另一個遞給東方不敗:“要不要嘗嘗?”
  東方不敗眨眨眼,接過,卻只是拿在手裡不曾咬上一口。
  包子溫熱的,似乎暖了掌心。
  等這人餓的時候再給了他好了。東方不敗神色淡淡的將包子放進了馬鞍旁邊的袋子裡。
  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口,林彥看著準備上馬的東方不敗。
  擔心昨天晚上的一夜荒唐會讓東方不敗身體不適,在東方教主上馬時林彥走到墨玉旁邊抬頭看著紅衣美人:“東方,你渴不渴?餓不餓?腰還疼麼?疼的話我給你揉揉吧。”
  東方不敗眼角一抽,伸手狠狠戳中了林彥的腦門:“哪裡來那麼多話,走了。”
  林彥似乎還有些憂心,但卻不再說話。將準備好的乾糧和水放在包袱裡背好,翻身上馬,微夾馬腹與東方不敗一起策馬賓士。
  習慣了騎馬之後身上倒也是不很難受,等到了太陽升到正當中時,東方不敗勒住了馬,在一處茂林溪水處停下:“休息一下。”
  “好。”
  前後都是不見村鎮,東方不敗雖然並不餓但林彥卻很執著的讓東方不敗不能缺少一餐。看著澄澈溪水,林彥決定拾起自己鍛煉數年的捉魚技能來解決午飯問題。
  脫了靴子,挽起褲腿,林彥站在溪水裡盯著水面。東方不敗則是坐在樹蔭下看著那人依然有些笨的捉魚,以前看了只覺得好笑,現在看了卻有些說不清楚的情緒。
  真是迷了心,可這種感覺,倒是不差。
  東方不敗正笑著看他,卻突然聽到一聲破空之聲。神色不動廣袖一揚,數根銀針直沖林彥而去。林彥下意識回頭,就看到幾根銀針正好打飛了幾乎要戳在他身上的幾把短箭,箭頭呈現綠色,分明是淬了劇毒。
  又是帶毒的,林彥覺得自己要習慣這些事情。
  東方不敗猛地起身,飛身一把將林彥從溪水中提出來,林彥也不穿鞋直接拔出七絕劍,心中卻在可惜自己剛剛就要抓到的一條肥魚。
  “可敢殺人?”教主聲音淡淡。
  “有何不敢。”林彥聲音輕輕。


☆、第五十七章

  偷襲之人連光明正大的報上姓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東方不敗直接用血紅絲線拖了出來。
  約麼四五人,所穿衣物均是黑衣黑褲,沒有蒙住臉,所以林彥能看得出這些人此刻的驚慌失措。東方不敗眼角露出幾分冷意,這般不堪一擊之人還敢來偷襲他,端的是無趣得很。
  幾人見東方不敗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他們的所在自是無比驚懼,卻也知道此次定然不可全身而退,只有奮力一搏才能有條出路。
  紛紛拔了劍,擺出劍陣。
  這劍陣倒是眼熟得很,東方不敗哼笑一聲,所用的劍陣果然是華山派的,可這人,卻不知是哪裡派來的了。
  東方不敗身形未動,林彥已經提起劍上前。神門十三劍講究的是大開大合,有進有退,辟邪劍譜講究的是身法詭異靈巧,唯快不破。將這兩種劍法練過無數遍的林彥早就已經體悟其中精妙。或許他自己也不曉得,將兩種世間絕妙的劍法融會貫通是件多麼困難的事情,而他卻在東方不敗一天又一天的監督下慢慢的做到。
  看似劍法粗狂,實則暗藏精妙,身法極快出劍極重,出劍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或許是步法太過迅速的緣故,他似乎身後都長了眼睛一般,輕鬆幾下就招架住這幾人。
  挑掉了其中一人的劍,林彥飛身向後,看著幾人淡淡不語。握著劍的手松了緊,緊了松,卻始終無法下了殺招。
  而東方不敗卻絲毫沒有顧忌,紅衣男子眼角流瀉出幾分不屑,卻掩飾不了眸子中的憤怒。
  那幾把匕首徹底惹怒了他。
  江湖上的你死我活東方不敗看得清晰,送人上路也只是輕而易舉,但這些人居然敢偷襲林彥,那些劇毒的匕首幾乎要刺破東方不敗向來淡漠的面具,怒火幾乎實質化噴湧而出。
  你想死無全屍,本座成全你!
  幾根細細銀針精准的紮進來人的雙膝,大紅絲線鬆鬆垮垮的纏繞在幾人的胳膊上。東方不敗隨手一拽,本柔軟鬆散的絲線被瞬間拉近,注入內力的紅線比刀更鋒利,比鐵更堅硬,直接將幾人的胳膊齊齊切下。
  幾乎是撕裂喉嚨的哀嚎讓林彥一愣,繼而撲鼻而來的血腥讓他蹙起眉。
  足尖點地飛身而起,七絕劍一掃,劍氣破劍而出,直接在幾個黑衣人的脖頸處開了道口子,極細,但轉瞬間血便噴湧而出。
  林彥拿著劍的手有些顫抖,只有用另一隻手握住手腕才能止住。
  你死我活的江湖生活,林彥所經歷的並不多。他知道自己是被保護的太好,即使平時的生活起居看起來都是他在照顧東方不敗,但實際上他確實是在東方不敗的羽翼下過活了這麼多年。
  不曾接觸生死,不曾見過血腥。
  就像童百熊說的,他性子溫和儒雅的幾乎不像一個江湖人。
  突然感覺到了手上傳來一陣冰冷的溫度,林彥抬頭,看到了東方不敗淡漠的臉,還有淡淡的擔憂。
  “你若不喜,本座以後便不讓你做這些就是了。”東方不敗這句話說的很平靜,沒有起伏,但林彥卻感覺到這人攥著他手的力氣大得出奇。
  剛才翻滾的情緒瞬間平復,林彥反手握住了東方不敗。
  他想要站在這人身邊,自然不可能坐到不染纖塵飄然出世,他想要保護他,這是林彥一直以來的信念,而保護,就意味著要站在這人身畔,幫他擋去災禍,幫他撐起溫暖。今天這樣的事情他還會遇到很多,那便破了殺,又如何?
  林彥輕輕環住了東方不敗的身子,沒有用力氣,卻足以溫暖這人的冰冷:“我曾說過,我會保護你,絕不反悔。”
  如果真的有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哪怕未來要墮入地獄,他也要與身邊這人同行,絕不能一人踽踽獨行。
  東方不敗顯然很滿意林彥的這個回答,彎唇笑了笑,絲毫不吝嗇的將自己的歡喜傳達給林彥知道。
  這地方終究不是久待之地,東方不敗只是懶懶看了眼扭頭要走。
  “這般將他們暴屍荒野怕是不好。”
  “與本座何干。”
  這句話說得十分乾脆俐落,林彥也不再多說,左右這些人算起來是想要殺他的,你死我活誰也不能怨誰,他也沒必要太過慈悲。一掌震在樹上,深秋黃葉紛紛飄落,不多時就蓋住了幾具屍體和滿地血腥。
  墨玉和踏雪似乎被血腥味道刺|激的有些不安,東方不敗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將坐騎安撫好後便道:“換個地方,本座餓了。”
  林彥點點頭,這個地方確實不適合吃午飯。
  策馬西行數裡,另尋了一處林蔭處,二人下馬歇息。
  這次沒人來打擾,林彥用最原始的法子捉了兩條肥魚,在西邊清理乾淨後在魚肚裡塞上隨身帶著的香料,抹上鹽,串在早早削好的樹枝上,將樹枝插在火邊。又將乾糧掰成小塊也穿起來,抹上調料插好。
  “你隨身還帶鹽?”東方不敗有幾分驚訝。
  “我想著可能有時候遇不到村鎮,難免要在外面露宿,便備了些。”林彥一邊烤魚一邊道,東方不敗想起這人當初隨他出門進京時也會背上一包散碎銀子備用,越發深刻的認識到這人的謹慎細緻。
  在野外自然不能如同在黑木崖的舒適,好在材料倍的齊全,魚也是新鮮,外焦裡嫩倒是別有一番風味。林彥將魚撕開,仔細的剃了刺,然後放在小塊乾糧上遞給東方不敗。
  雖說摘個魚刺並不麻煩,但已經被這人養懶了的東方教主早就不樂意做這些事情,等著林彥將魚肉遞過來才伸手接過,放進嘴裡。
  “怎樣?”
  “還好。”
  林彥笑了笑:“能入口便好。”說著又遞了一塊過去。
  東方不敗看著這人柔順的眉眼,突然伸手拉住林彥的手腕,探過頭去張嘴一口咬過來,林彥一愣,就感覺到一個微熱的柔軟輕輕在他的指尖打了個轉,下一刻東方不敗就已經重新坐好緩慢咀嚼。
  林彥手一直懸在半空中,平時的溫和淡定此刻早就沒了蹤影,傻乎乎的模樣倒有幾分可愛。
  東方不敗眼角看著林彥,輕哼一聲:“摘刺。”
  “……哦。”林彥慢了半拍的動作,幾乎是機械的撕魚,偶爾用眼睛看著東方不敗的時候似乎能看到那人微紅的耳尖。
  東方不敗彎彎嘴角卻不再逗他,怕是再逗下去,這人非讓魚刺卡了喉嚨不可。
  吃完飯,林彥拉著東方不敗起來沿著溪水慢慢散步。飯後慢行有益健康,東方不敗不知道林彥這是從哪裡來的理論,但既然這人喜歡就隨了他的意也沒什麼。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終究昨晚是頭一回,又是承受的一方,即使林彥前||戲做的再充足卻依然不能彌補身上的微微酸疼。開始還不顯,可這一路騎馬而來加上剛剛用了內力,卻讓身上微酸起來。
  跟在東方不敗身邊許久,林彥自然發現了東方教主行走間的不自然。也不問,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因此讓林彥越發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環住了東方不敗的腰輕輕揉捏,東方不敗看看他,也不推開,索性停了步子靠在他懷裡任由這人動作。
  “以後若是你身上不舒服,便告訴我。”林彥一邊幫他柔腰一邊道。
  哪知,東方不敗哼笑一聲:“那也要看你的本事,夠不夠才行。”
  林彥一愣,繼而苦笑,找個教主當愛人真的需要心理十分強大。
  東方不敗也笑,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滿足。
  最終,林彥的胳膊從背後環住了東方不敗的腰,把下巴放在這人的肩上,看著一片綠蔭聲音輕輕:“那今天晚上,請教主再試試小人可有那份本事可好?”
  東方不敗轉了頭伸手戳在林彥的額頭上,嘴角卻翹起。委屈自己的事情東方不敗不會做,能找到快樂的法子他自然會順從自己的心意。一聲輕笑,東方不敗的聲音如水清亮:“本座等著。”
  待太陽不再那麼刺眼,二人便開始策馬趕路,看著身畔紅袖紛飛的東方不敗,林彥想了想,開口問道:“那幾人是否真是華山派?”
  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勢成水火不假,但五嶽劍派自己內部怕也不太平。保不齊,是有心之人借機挑唆。
  東方不敗勾唇冷笑,秋風中,一雙丹鳳眼中閃過無數冷意:“本座現在不關心他們到底是哪裡來的,本座只知道,只要本座一句話,想要他們是何人他們就能是何人。”
  林彥只是想了想便明白了東方不敗的意思,同時心裡輕歎東方不敗似乎與生俱來的本事。
  東方不敗殺了這些人,是因為憤怒,而憤怒過後卻可以冷靜的拿他們當槍使,毫不費力。
  “用得好,死人也能殺死活人。”東方不敗輕笑,翻身上馬,紅衣紛飛間盡顯得意,天下皆在我手中的霸氣,“本座不介意與他們玩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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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華山一條路,足可見華山之險。
  華山派便因建在這其中而得名。
  此次上華山,東方不敗根本沒有遮掩身份,這般明目張膽倒是讓人越發膽寒。
  將墨玉踏雪留在了山下,東方不敗與林彥一同上了華山。道路固然險峻但景色卻也優美,東方不敗不急不緩,還有留下一份心留心這山上美景。
  能看的時候,就多看看,再過些日子這裡的景色怕就不是現在這般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華山弟子,東方不敗並未大開殺戒,那些見了他就遠遠跑掉的他沒理,而敢用劍對著他的也早就被林彥踹到了一旁。
  東方不敗一直是悠閒漫步,偶爾駐足也是感慨這奇峰之險峻,山澗之深邃,眉宇間著實多了幾分豪氣。此處不如黑木崖的景色優美,但卻巍峨氣派太多,異峰突起,白雲蒼狗,當真是讓人過目不忘。
  直到走到了一處瀑布處,林彥恍惚聽到刀劍碰撞之聲。停了步子,卻看到瀑布旁邊兩個少年人正在拆招,其中一個長相老實寬厚,另一個眉目俊俏靈動,而看情況後者縱然年紀小些但卻是一直占了上風的。
  “倒是個練武的苗子。”東方不敗站在林彥身邊,聲音淡淡,“可惜了,看他所用劍招似乎並不是什麼上乘劍法。”
  “東方可是起了惜才之心?”
  “他是華山派之人,與我何干。”
  林彥笑笑,看了眼那兩個兀自練功絲毫沒感覺到有人已經前來的少年,也不打擾,拉了東方不敗的手準備離開。
  可突然,瀑布似乎是被撕裂一般的裂了一道縫隙,突見一青衫男子緩步而出,攔住了二人去路。
  林彥打量著來人,見他面冠如玉,星目美髯,神色儒雅謙謙,手執一折紙扇,端的是君子風采。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林彥便上前一步道:“你是何人。”
  那人輕笑,衣袖輕揚青衫隨風,卻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但他的名號報出後卻讓林彥變了臉色:
  “在下,華山嶽不群。”


☆、第五十八章

  現在的岳不群尚不是華山派掌門,縱然江湖上已經傳揚開來了“君子劍”的美譽,華山派的眾多事務也是他在代理,但終究沒能坐到掌門之位。
  就因是君子,所以不能做出逼人下位之事。
  就因是君子,所以萬事都必須瞻前顧後百般算計。
  東方不敗自是聽說過嶽不群的名聲,這人雖是華山派之人,但似乎對日月神教只是明面上的聲討,實際的摩擦卻是一點沒有。說嶽不群對神教有好感誰都不信,但若是他不來招惹,東方不敗自然也懶得搭理他。
  現在嶽不群卻主動出來攔住的二人的去路,東方不敗挑了挑眉,沉默的看著他。
  林彥卻是已經把手放在了七絕劍的劍柄上,他對這位君子劍是一點好感都沒有,萬事做絕的偽君子罷了,背後插刀子的事情一點都沒少幹。
  嶽不群似乎無視了林彥的敵意,依然是笑容謙和,青衫美髯端的是君子翩翩:“岳某在此恭候東方教主已久。”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有事說事,本座沒空與你繞彎。”
  東方不敗的話說得很不客氣,卻依然不能讓嶽不群臉上的淡笑改變分毫,可見此人養氣功夫之深。
  嶽不群似乎有話說,眼角看了看林彥,似乎有些忌諱,東方不敗一揮袖:“你若不說便不要擋路,不然休怪本座不客氣!”
  “我來與東方教主做筆買賣。”嶽不群笑笑,眼底一抹精光。
  東方不敗冷冷道:“本座並不覺得與你有何買賣可做。”
  “這件事,對東方教主和我均有益處,還請東方教主聽我說完。”嶽不群說到這裡時,突然用了內力,逼音成線,林彥只看他嘴唇微動卻是聽不到絲毫聲音,但看東方不敗微微眯起的眼睛便知嶽不群的話東方不敗聽了個清楚。
  嶽不群說話時間不短,東方不敗一直沒有出聲,在嶽不群收了聲淡笑而立後東方不敗依然沒有言語,幾番思量後,東方不敗突然笑出來,絕美的臉上有著幾分皮笑肉不笑,可看在林彥眼中卻依然好看得很:“最近想跟本座做買賣的倒是真不少。”
  嶽不群笑笑不語,只是一雙眼睛看著東方不敗,與表情不符的淩厲。
  東方不敗哼笑一聲,手一揚,一根銀針狠狠紮進嶽不群的左肩。嶽不群一聲悶哼,捂住肩膀強忍住沒有痛呼。
  “這買賣,本座做了。”東方不敗負手而立,一雙眼睛清冷的看著嶽不群,“只不過,即是遇到了,本座自然不能讓你全身而退。”
  嶽不群也明白其中道理,他在決定出來直接對上東方不敗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被傷的心理準備,畢竟不管這人是否同意,他都必須要流些血才是。
  這些血一則為了平復東方不敗的怒火,二則為了堵住華山派其他人的嘴。
  可卻沒想到東方不敗下手如此之恨毒,左肩的傷,雖只是一枚銀針,但卻已經刺裂了他的肌肉,沒有十天半月絕對無法拿劍。
  壓住了心中的怒氣,嶽不群彎彎唇角,聲音依然謙和平淡:“嶽某省得,願東方教主馬到成功。”
  “哼。”
  東方不敗拉住了林彥的手腕,幾個飛身就已經離開了瀑布,嶽不群也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已經注意到這邊情況一直被陸猴兒牢牢拖住的令狐沖終於掙脫,大步跑過來想要去攙扶嶽不群,卻被嶽不群一把推開。
  “師父……”令狐沖平時都是靈動活潑的,只在嶽不群面前不敢放肆,哪怕被推了個仰倒也只是擔憂的看著嶽不群,絲毫不見怨懟。
  嶽不群也知道自己剛才做得過火,他向來性子沉靜,現在這個關口就應該更加韜光養晦才是。但岳不群依然對著令狐沖依然沒有什麼好臉色:“去跟你師娘說,讓她看好你的師弟師妹,莫要讓任何一人出門!”
  “可是師父,你的傷……”
  “快去!”
  嶽不群一聲暴喝似乎嚇到了尚是少年的令狐沖,陸猴兒終究是比令狐沖大上幾歲,看的出現在得情況不同以往,便拖著令狐沖走了。
  “沒顏色的東西。”嶽不群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捂著肩膀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恨意,咬咬牙,冷聲低喃:“早晚有一天,早晚……”
  可終究沒有說完這句話,他就收了聲。左右看看,努力掩飾了神情,快步離開。但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將被血污了的地用土蓋上後,才安心離去。
  跟著東方不敗離開的林彥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落回地面後才問道:“東方,那嶽不群與你所談何事?”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你想聽?”
  林彥緊蹙的眉頭沒有解開,他總不能跟他說那個嶽不群以後會做出很多令人不齒之事,只是握著東方不敗的手越發緊了:“那人看著就虛假,令人不喜,我怕他害了你。”
  東方不敗彎了彎唇角,林彥的話還是那麼讓人歡喜。
  十指緊扣,東方不敗一字不拉的將剛剛嶽不群所說之事轉述給林彥聽,林彥驚駭的瞪大了眼睛。
  殺掌門,滅劍宗,嶽不群日後自是會幫東方不敗剷除其餘幾個劍派立威!
  每一個事情說出去都絕對能震了全江湖,林彥只知道嶽不群狠毒,卻不知會很到這等地步。
  他這般做的理由並不難猜,嶽不群對權利和名聲的追求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為了坐到掌門之位絕對不擇手段。
  但,且不論其餘劍派之人,單說這華山派的現任教主和劍宗眾人,同是一門中人,岳不群都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盡數豁出去,當真是無比冷血狠辣。
  東方不敗是不介意嶽不群所做之事的,或者說,在嶽不群暗地裡對日月神教示好時東方不敗就已經明白了這人要做什麼。
  這般狠辣的性子,東方不敗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只是這樣的人未來做到了華山派掌門之位後怕會成為神教最大的敵人。
  東方不敗不會傻到真的認為嶽不群會歸順神教,這無非是交易,建立在利益上的絕不穩固的關係,早晚有一天會有人反悔最終刀劍相向。
  可林彥自始至終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解開,東方不敗淡淡道:“你在為何事憂心?”
  林彥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東方不敗自有他的算計,林彥知道自己不懂得這些彎彎繞不該隨意評論,但終究嶽不群這人給林彥的印象太差,一想到東方不敗與這人有所牽扯林彥就不舒服。
  東方不敗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你不喜歡嶽不群。”
  “是。”林彥點點頭。
  這人不喜歡,那此事過後以後殺了那姓嶽的就是了。在東方不敗心中,這般多的算計統統比不得身邊這人的一蹙眉。
  林彥並不知道東方不敗心中所想,在心裡笑自己多管閒事。未來的事情都沒發生,東方不敗事事佔據上風,怎會那般容易被人害了?便不再想,跟著東方不敗一起上了華山最高的一處大殿,九天宮。
  殿前不少身穿道服的華山弟子已經嚴陣以待,而站在最前面的卻是已經鬚髮盡白的華山派掌門人。
  東方不敗站定,一身紅衣鮮豔張揚,衣袖輕揚間盡顯威武霸氣。林彥站在他身後,笑容淡淡白衣儒雅,眉眼間偶爾流露出的淩厲分外懾人。
  華山派掌門前行一步,朗聲道:“來者何人!”
  東方不敗冷冷一笑,懶得跟他廢話。開口,用了內功,聲如洪鐘,幾個內功不足的華山弟子幾乎是瞬間被震得癱倒在地。
  “爾等犯我神教威名,本座此來,只為殺人。”
  字字有力,透著的一股霸道讓華山眾人氣的紅了臉,紛紛亮劍。林彥神色不變,已是七絕劍出。
  東方不敗卻是一笑,聲音清冷:“一群螻蟻罷了。”
  衣袖輕揚,銀針射出,針針帶走人命。紅衣男子只是抬手投足,閒庭信步一般悠閒,卻已是一條血路。林彥始終跟在東方不敗身邊,擋去了刀劍,寸步不離。
  東方不敗微微轉頭,便看到了那個白衣男子柔和的眉眼,與堅定冰冷的目光。
  滿意的彎起唇角,他覺得這趟華山來的倒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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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間經過世人知之甚少,沒人數過東方不敗究竟帶走多少人命,沒人知道華山掌門到底因何身亡。
  只知道,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與總管林彥二人殺上華山,不僅手刃了華山掌門,而且摘了九天宮的牌匾,只不過數個時辰便全身而退。
  謠言的威力遠比人們想像的巨大,東方不敗血洗華山的事情早被傳得沒了樣子,但結果卻是顯著的。
  沉寂數年的東方不敗凶名比以前更甚,這個喜歡紅衣的絕世男子重回江湖第一的寶座。而林彥這個名字也被人牢牢記住,曾經的“護花君子”此刻已經再也不是一個雅號,反倒成了凶名,人人談之色變。
  “之間東方不敗悠閒站立,只是一揚手,無形的氣息瞬間橫掃一片,華山眾弟子均倒地不起,有的甚至被震得死無全屍啊。且不論東方不敗如何兇殘,且說那護花君子林彥,一柄長劍,那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只看他手起劍落一片血腥,端的是殺的暗無天日!”
  回程不用著急,林彥與東方不敗走的極慢,也有了心思沿途走走逛逛。
  逛累了在一處茶肆歇息,林彥懶懶的喝著茶,聽著說書先生用十分浮誇卻很有感染力的聲音講述著這件事情,微微苦笑,對著東方不敗低聲道:“這一來,我怕是成了一代凶人了。”
  “怎的,你不樂意?”一身紅衣張揚的東方不敗蹙了蹙眉頭,看著他。
  林彥搖搖頭,在桌下伸手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我當然樂意,很樂意,只是不知道我娘聽了會怎麼想。”
  東方不敗渾然不在意:“你這樣,她怕是只會覺得你有出息。”
  林彥不說話了,想起自家小娘親平時的反應,鬱悶的覺得東方不敗的話或許真的是對的。
  東方不敗任由著林彥掰開他的手指與他十指緊扣,用廣袖掩了外人絲毫看不出不妥。出來的時日久了東方不敗倒也有了些偷懶的心思,沒有教務壓著沒有別人看著,還有一個林彥貼身伺候,白天過的舒心晚上過的爽快,這日子就是輕鬆的讓人捨不得。
  “本座想在這裡多呆些時日。”看著窗外的熱鬧,東方不敗淡淡道。
  林彥聽了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黑木崖上的事情就是多的嚇人,他現在自然是希望全天跟東方不敗在一起的。想了想,便道:“那等會兒我去打聽一下,看看這裡的客棧能否長及租住。”
  “直接買個院子就好。”東方不敗神色有些慵懶,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晃動著杯中的酒液。
  林彥本想說,這只是暫時居住,早晚他們還是要回到黑木崖的。但是東方不敗財大氣粗想來也是不在意這些錢,林彥就不再說話,在心裡暗歎有錢就是好,想買房就買房想買地就買地,哪像自己當初,為了買個小房子蝸居都沒錢。
  突然,窗外傳來了喧鬧的聲音。
  林彥和東方不敗同時往外看去,就看到一隊穿著顯眼的隊伍遠遠而來。喇叭嗩呐熱鬧得很,大大的牌子上寫著“囍”字分外喜慶。
  這是迎親的隊伍。林彥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想繼續跟東方不敗討論房子的問題,卻被那人的眼神弄得沒了聲音。
  幾分專注,幾分嚮往,縱然只是轉瞬東方不敗就恢復成了淡然神色,但那瞬間的情緒還是紮進了林彥的心。
  抿抿唇,林彥在心裡下了個決定。
  他喜歡這個人,即使現在沒法子讓全世界都知道,但他依然想要給他們各自一份完整。
  雖然現在仍沒到笑傲江湖之時,但他仍然想讓自己給他一份溫暖,一份保證,一份一起走下去的動力。
  “東方。”
  “何事。”
  “我想求你幫我做件喜服,你願不願意?”

☆、第五十九章

  付了帳,從茶肆出來,走在喧鬧的大街上,林彥和東方不敗誰都沒有說話。
  林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剛的那句話又惹惱了東方不敗,有些忐忑,但是那人並沒有掙開被他拉住的手也算是給了他一點點安慰。
  鎮子不大卻很熱鬧,快到冬天,不少人都上街來採買物品,小商販們在街兩旁支起攤子大聲叫賣,街上摩肩接踵,林彥湊近了東方不敗伸出胳膊為這人擋去了人群。
  東方不敗一直低垂的眼簾微微抬起,就看到林彥的側臉。算不得十分英俊卻很有味道,尤其是那雙眼睛,極其好看,每每注視著人的時候都似乎能透出一股柔和溫暖,這世上怕是沒有那個女子能抗拒那樣的神情。
  可這人,只將那份溫暖給了他,獨一無二。
  東方不敗又何嘗不明白林彥的心思,這人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把那句話說得清楚明白。
  林彥想成親,一個男人,想和另一個男人成親。
  他的這份心思東方不敗不曾抗拒,甚至有著歡喜。但如同以前一樣,揣測人心成了習慣的東方不敗依然有著顧慮。他們親吻,撫|摸,甚至連同自己最難以啟齒的秘密都被著人一併看穿,但不夠,依然不夠。
  十年呢,二十年呢?
  以後的以後,這人是否真的可以如同現在一般,笑容溫和淺淡,對他千依百順?
  東方不敗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林彥的手指,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指環。
  突然就記起了那個晚上的時候,漆黑夜色中那人提著燈籠朝自己走來時候的模樣,瞬間軟了心,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林彥。
  東方不敗停了步子,林彥也跟著停下,眼睛沉穩中帶著幾分緊張的看著他。東方不敗輕輕彎起唇角,只是這一抹淡淡的弧度都能讓林彥感覺到一股子春暖花開。
  “你不是讓本座替你做喜服?”東方不敗指了指旁邊的一家綢緞鋪子,“這裡,進去看看。”
  林彥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後就是笑的春光燦爛。
  如何能不開心,如何能不歡喜。
  或許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人生就為了這人拐了彎。或許是溪水邊那笑聲張揚,或許是黑木崖顛回眸一笑。總歸,這份感情為了這人有了著落,再也挪不開半分心神。
  即使在大街上,即使在人來人往中,林彥已經是顧不得許多。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東方不敗,把臉埋在那人的懷裡,臉上的笑容再不掩飾。
  “東方,我喜歡你。”
  東方不敗手臂頓了頓,但最終也懶得理會來往之人投過來的目光,用力的環住了那人的腰,一語不發。
  只是心裡,某個深處,輕輕地回應了一句。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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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好辦事,無論在哪個時代這句話都是管用的。
  用了一百三十兩銀子買了一處小院,雖是貴了點,但院子裡種了不少花草,雖都算不得什麼名貴品種但看著十分明豔喜慶,東方不敗喜歡,那多花些錢也是值得的。
  打掃清晰這類事情林彥做的駕輕就熟,以前一直是當甩手掌櫃的東方不敗不只是不是因為剛剛買的那兩匹大紅綢緞的刺|激,本想也去幫些手,卻被林彥摁回了椅子。
  看著林彥忙進忙出,東方不敗低斂了眉眼,去取了那兩匹紅緞子,手掌在上面輕輕摩挲。
  他還記得那個掌櫃剛剛笑容滿面的介紹時說的,這種緞子最合適做婚服。而他身邊的林彥在聽到這話的時候笑得都快把嘴扯裂了,傻得厲害。
  東方不敗拿出了隨身的銀針,輕巧的穿上線,沒用用內力而是直接用手在緞子上刺下去,每一下都無比精巧用心。
  殺人的利器成了溫柔的寄託,林彥不經意的時候回頭,就看到窗子裡東方不敗的側影。若不是自己現在渾身是汗他定然要跑進去抱抱那人,哪怕被一掌拍飛也認了。
  世上最完美的人成了他的,多好。
  笑眯眯的繼續搬東西弄花草,樂得幾乎要哼出聲來。
  但卻絲毫不知,此刻正在繡花的東方教主心中所想何事。
  “東方,我弄好了!”
  臉上神色淡淡,半分不漏,東方教主轉頭看著窗外笑眯眯朝他邀功的林彥,眼角掃了掃已經整齊規整的小院,笑笑,放下手上的針線走到窗邊,手臂輕輕地伸到窗外面附上了林彥的臉,指尖微動幫這人蹭掉了臉頰上的一點泥土。
  廣袖輕輕滑下,林彥的眼睛就定定的看著東方不敗光潔的皓腕,竟是半分移不開眼睛。
  似乎被迷惑一般的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臂,輕輕吻上了那人的指尖,然後盯著他笑。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低垂眼簾掩飾了一抹溫馨。
  “做飯去。”
  不等林彥多歡喜一會兒,就被東方不敗戳了戳額頭摁出了窗子。盯著緊閉的窗子看了會兒,林彥撓撓頭,便去了廚房開始燒水做飯。卻不知道,窗子的另一頭,東方不敗摸著紅緞喃喃自語。
  只是那聲音太溫柔,輕輕的,淡淡的,卻是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每一針,都帶了一種心思,每一線,都帶了一份牽掛。
  只盼著這細細的絲線能纏住那份柔和淺笑,只盼著這密密針腳能圈住那個溫暖懷抱。
  本座願意將一生時光交付與你,而你,就要用自己的一生光陰來換。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輩子。若有一日你敢移開半分,這些紅衣上的針腳便盡數放在你的身上,讓本座成全了你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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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是直接用針線去繡,定然不可能與平時那般快速,好在這二人也不著急,閒時擺弄花草,習武練劍,卻是難得的輕鬆自在。
  東方不敗輕易不願意出門,這世上分三種人,敵人,黑木崖人,還有林彥。至於其他,在東方教主眼中與草木無差別,見都懶得見。只是有時候林彥想去採買物品時東方不敗會與他一起,倒是讓林彥很是歡喜。
  卻不知,東方不敗願意陪他出來僅僅是因為某一日他回來時身上帶了一股子胭脂味道,林彥解釋是去買酒時被老闆娘不小心蹭到了,東方不敗也是神色淡淡的表示不在意。
  那天晚上東方不敗比往日裡越發要的兇狠,林彥壓根沒旁的心思去想別的,幾乎是用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花樣才算是稍稍滿足了東方教主,但卻不知道那股胭脂味道讓東方不敗記在心裡。
  第二天,他便直接將那壇酒倒掉,只說不喜歡。林彥也不疑有他,想著東方不敗或許是習慣了美酒佳釀而不喜喝米酒,便決定在樹下埋上幾罎子桂花釀。而在林彥出門找桂花時,東方不敗出了門,毫不費力的就尋到了那家酒肆,在掌櫃的房中留了張字條就飄然離開。
  沒幾日,那家酒肆就被黑木崖買下,林彥一直打理著黑木崖的財務自然是知道,雖然不理解為何買下這麼個偏遠地方的酒肆,但眼下神教銀錢充裕,往外擴展些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在買下那家酒肆的第二日,掌櫃的和老闆娘都換了人,林彥卻是半分不知道了。
  今日又要上街買東西,院子裡吃的喝的都漸漸不夠,而且已經入了冬,東方不敗身上向來是涼的,雖然明知道這人內功深厚不畏寒冷,但林彥還是固執的要去買個暖爐回來讓這人抱著。
  將白米粥放在爐子上溫著,把醃好的青菜切成細絲放在小碟子中,淋上麻油,用罩子罩住,林彥便提著熱水離開了廚房。
  將熱水倒進水盆,現在天氣涼也不用兌涼水,直接端進了屋子,便看到東方不敗已經半坐起身,林彥將水盆放下,從架子上拿了厚厚的外衣披在東方不敗身上,然後坐到床邊讓那人靠在自己身上:“昨日睡得可好?”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你倒是折騰美了。”
  林彥笑笑,伸手附在這人的腰上輕輕揉捏。東方不敗正了正身子讓自己更舒服些,便由著林彥動作。
  昨天晚上這人挖了一罎子桂花釀出來,他們一起喝了一壇。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一直在□上溫柔的林彥鬧的比平時兇狠很多,而想來就是順著心意毫不拘謹的東方不敗也由著他,倒也很舒服就是了。
  “前幾日三娘傳信兒來,說是教中不少人想請教主回教過年。”林彥神色溫和,但語氣卻是隱隱的有些鬱悶。
  舒服日子過得多了,一想到要回去就覺得頭疼。
  東方不敗也在心裡算算時候,他們出來三月有餘,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了。抬頭看看林彥的神色,東方不敗清冷的臉上有了幾分思量,然後淡淡道:“讓桑三娘給教中人多發些年例銀子,本座過年以後再回去就是了。”
  林彥聽了這話頓時笑起來,點點頭,那股子喜慶讓東方不敗看了都覺得有幾分好笑。
  “等會兒吃了飯咱們出去一趟,買些東西。”林彥伸手環住東方不敗的肩,把下巴放在那人的肩膀。
  東方不敗皺皺眉頭推開他:“重的很。”
  林彥皺皺鼻子卻也不再鬧他,坐正了身子拿出自己昨天寫好的單子:“東方拿著這個,等會兒一樣一樣買。”
  東方不敗看了眼單子上的東西,柴米油鹽,柴火暖爐,也不再看,把紙折了放到袖子裡。
  “咱家短了不少東西,這次估計要買不少回來。”
  東方不敗聽這這人說話,突然抬了頭,盯著他瞧:“你說什麼?”
  林彥有些迷糊,但還是乖乖回道:“咱家短了不少東西……”
  “你管這裡,叫家?”東方不敗語氣輕輕,神色淡淡,只有眉眼深邃。
  林彥眨眨眼,彎起唇角笑容溫和:“東方在哪裡,那裡就能叫家。”
  東方不敗抿緊了嘴唇,說不清道不明自己現在是何種心思,直到那人輕輕舔舐著他的唇角時才松了口,與他唇|舌交纏。
  “記得你說的話。”
  “我定永世不忘。”

☆、60番外•五年的人生記事

  林彥在這五年裡一直在黑木崖上,從沒離開過。倒不是說東方不敗扣著他不讓他走,而是時間實在是安排的太緊沒有辦法脫身。
  上午要跟劉先生讀書,學習初級加減乘除,下午要在東方不敗的那雙眼睛的注視下練武,敢行錯一步就要被石子或者樹葉扔在腦袋上?
  什麼?你說這東西輕飄飄的不痛?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自己試試看!東方不敗哪怕彈指彈出一團空氣都能戳穿石頭,何況是實物!
  到了晚上,泡個澡,收拾收拾,趴在床上就能睡得跟死豬一樣。
  第二天重複這種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成不了一代武林高手林彥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東方不敗無事的時候就喜歡坐在房頂上喝酒,林彥一般也會跟在他身邊,倒不是因為林彥也喜歡大冬天上房吹冷風,實在是要看著這人莫要喝得多了,萬一誰在房頂上著了涼可就大大不好了。
  “怎的又歎氣。”東方不敗拎著酒罈子,蹙起眉頭看著林彥。
  林彥嘟嘟嘴巴:“沒事,就是覺得累。”
  “男子漢大丈夫,怕吃苦怕受累可怎麼行。”東方不敗眉頭蹙的更緊,抬手敲在了林彥的腦袋上。
  “別敲了,傻了怎麼辦。”林彥捂著頭眼巴巴的看著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反正也不聰明。
  這罎子酒到底是沒喝完,東方不敗也預料到了自己的小徒弟定然會攔著他,也不生氣,拎著林彥的領子飛下了房頂。
  “你多大了?”東方不敗看著林彥,往常不覺得,今天這麼一站覺得林彥長高了不少。
  “下個月十七。”林彥笑眯眯,能長大一點似乎就能和眼前的男人距離更近一點,真好,“東方,教中可有桂花樹?”
  “後山有,你要作甚?”
  林彥笑眯眯的不說話,東方不敗也懶得問他。當天晚上,林彥就跑去了後山,晃蕩下來不少桂花,去找人問了桂花蜜的做法樂顛顛的回了院子。
  金秋十月桂花香,月老三更釀酒忙。四海長天綿漏遠,桃源約醉散人嘗。
  只盼著有一天桂花酒能入了東方的口,只等著有一日能與他共葬這桂花酒。
  一年後,十八歲的林彥坐在樹下看著高懸滿月,不經意回頭,就看到了那個紅衣男人正坐在房頂,拿著一個小罎子,淺淺的碧色正是林彥所釀的桂花酒。
  東方不敗似乎也注意到了林彥,微微挑眉,輕輕舉起酒罈,林彥也舉起手中茶杯與他隔空碰了碰,各自飲盡。
  相遇以來,八年光陰。
  與爾共月圓,且等又十年。
  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六十一章

  日子按著天過,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時即使是寒冷冬日也覺得溫暖人心。
  院子裡頭的花雖然並不嬌貴但也沒法子抵禦寒風,林彥便都換成了梅樹,朵朵寒梅均是鮮豔的紅,在落了雪的枝頭上綻放分外傲人。東方不敗向來是喜歡色彩斑斕,但見了紅梅也是歡喜的。
  他和林彥都沒有那份兒“花朵開在樹上好看,折了就少了那份美感”的矯情,常常折枝擺在屋子裡,紅紅的花朵插在白淨的瓷瓶子裡煞是好看亮眼,卻是讓溫暖的房間裡多了幾分鮮活。
  在鎮子上的時間久了,鄰里街坊都和林彥熟識,雖然他是外鄉人但這裡民風淳樸倒也沒什麼排擠,偶爾林彥會把剩下來的酒拿去送人,而回禮一般都是雞蛋穀物,都是用得著的。
  已經快要二十歲的林彥早就褪掉了稚氣,少年人的俊秀現在有了男人的英氣,一身白色儒衫向來是一塵不染,雖然常常配著劍但卻對誰都是謙和溫潤的笑臉。
  在這個小鎮子裡什麼事情都不是秘密,沒多少日子就有媒婆上門,不是這家的小姐就是那家的姑娘,有的索性連同生辰八字都帶了來。林彥開始還是好言好語的勸說,到後來索性放了話出去,說自己已有妻室,來的人頓時少了不少。
  “已有妻室?”東方不敗縱然不愛出門,但有些事情並不會逃過他的耳朵。摁住了林彥幫他穿衣的手,東方不敗臉上有些似笑非笑,“本座倒是不知道,林總管何時娶了親。”
  林彥神色不變,用另一隻手幫東方不敗撫平了領口的一點褶皺,然後笑道:“小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什麼時候教主大人允了,立馬結親。”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懶得搭理他,一把推開,只覺得這些日子在一起時間久了這人越發油嘴滑舌起來。
  林彥卻是笑笑,仔細檢查了窗縫,確定不會有絲毫冷氣進來後將屋子裡的暖爐燒得旺些才出了門。
  東方不敗坐在桌前拉開了抽屜,裡面,是已經縫好的兩套大紅喜服,針針細密,早就相互擁抱過無數次,哪怕不用那人試穿東方不敗也確定這衣服絕對合身。
  可他遲遲就是沒有拿出來,倒不是反悔,而是有著自己的心思。
  他愛那個人,那個人也愛他,東方不敗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確認了他們在一起到底有多合適。一點點的試探,一點點的靠近,最終相互滿足相互契合,他付出了太多,得到的更多。
  他需要一個儀式,一個約定,相守相知一輩子。
  不是在這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小村鎮,不是在這個只有他們二人的小院子,東方不敗要站在全天下人面前握住那人的手,向這天向這地宣佈,林彥是他的,這輩子,下輩子,都是他的!
  他東方不敗的親事,定然要天下皆知!
  手指撫摸過大紅的綢緞,指尖漸握成拳,東方不敗將抽屜推了回去。
  再等等,再等待些時日……
  “砰,砰!”
  緊閉的窗子突然傳來沉悶的聲響,若是林彥定然會老老實實的去敲門,而會這般實打實的敲窗戶的只有一個東西。東方不敗起身去開了窗子,一直墨黑色的鷹展翅飛了進來,停在桌子上,不吵不鬧的伸出一條腿。
  往日的教務,桑三娘會直接傳書給林彥處理,而一些機密的時間則是通過東方不敗的隨身影衛傳達,而用了這只黑鷹卻是這半年來頭一遭。
  伸手將黑鷹爪子上的精巧竹筒取下,打開塞子,稍微一倒便從裡頭掉出了一個紙筒。東方不敗展開,只是掃了一眼就蹙緊了眉頭,傾城的臉上冒出了難以抑制的怒火,手指微蜷便握碎了竹筒。
  那只看起來十分威武的黑鷹縮了縮脖子,把腦袋扭開,靈巧地往後蹦了蹦。
  東方不敗也不搭理它,想把那張紙撕掉,但想了想還是放在了桌上,然後大步出了門。黑鷹見主人離開卻沒讓他回信,歪歪腦袋,左右瞧瞧後飛到了衣服架子上頭,便不動了。
  今天就是除夕,按著習俗是要包餃子守歲的,林彥一大早上就爬起來和麵,把早早預備好的肉餡弄好,才解了圍裙擦乾淨手出了門。
  東方不敗已經起了,正站在外頭看著點點紅梅。
  又穿得那般少,林彥微微蹙了蹙眉,轉身回了房間。
  撩了紅色的紗幔,越過屏風從架子上拿了件狐皮披風,卻驚醒了剛剛睡著的黑鷹。黑鷹對待除了東方不敗以外的人那是一點都不客氣,高聲鳴叫一聲後用翅膀拍了林彥一臉,把林彥嚇了一跳。看到高抬著腦袋的黑影後請蹙起眉頭,左右環視著四周。
  桌上躺著的紙條十分明顯。血紅的顏色很刺人眼,林彥拿起掃了一眼,便緊抿住了嘴唇。
  ‘西湖地牢被破。’
  一言不發,將那張紙放回原處,輕輕地呼了口氣讓神情重新回歸到溫和淺淡,林彥拿著披風出了門。
  冬天的早晨,陽光溫暖,只是寒風依然刺骨冰冷。
  林彥走到那人身後罩在他身上,東方不敗扭頭看了看他,便微微抬起頭由著他幫自己系好帶子。林彥把東方不敗裹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拿了個暖爐放到東方不敗懷裡才停了動作。
  “你看到了。”剛才黑鷹的聲音東方不敗聽得分明,很隨意的往後靠,讓自己的重量都壓在了林彥身上。
  林彥伸手從後面環住了這人的身子:“是。”隨上說得輕巧卻在心裡嘀咕,什麼時候惹事情不好非要在這個當口,好好回家過年不好麼?任我行追隨者也不好幹,過年都不放假。
  東方不敗此刻的怒氣已經收斂不少,只是眼角眉梢的那抹狠辣卻依然沒有減退。
  當初放走向問天是他的主意,他也早便料到任我行會有出來的一日,但這時候未免也太讓人糟心。今兒就是除夕,晚上一天他都忍不得麼。
  低斂了眼,東方不敗聲音清淺:“今天下午就動身,回黑木崖。”
  “好。”林彥沒有執著,雖然他很想留在這裡跟東方不敗兩個人守歲,但教中事務更加重要,那裡是千百人的性命身家,遲疑不得。
  見林彥答應的爽快,東方不敗卻是瞥了他一眼,在看到林彥臉上隱約的鬱悶時才彎起唇角。
  轉了身,東方不敗將手上的暖爐放到林彥懷裡,輕道:“去做飯,等會兒再進來。”
  林彥不疑有他,只當東方不敗要給黑木崖回信兒,便點點頭去了廚房。東方不敗站在原地,直到廚房的煙筒裡升起了炊煙才淡淡一笑,扭頭回了屋。
  東西都是現成的,林彥很麻利的把餃子包好以後擺在竹板上,只要做上水開始煮就好。林彥和東方不敗都不是什麼胃口大的人,而且下午還有趕路,煮了兩盤便差不多。想著那還有只估計是餓著肚子的黑鷹,便將餘下的肉餡放在一個大碗公裡放好,準備去給它加餐。
  端著盤子,挎著醋壺,林彥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將盤子放好。從櫃子裡拿了碗筷,把米醋倒進白瓷的碗裡,又拿了小碟子盛了蒜泥辣醬,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正準備喊東方教主吃飯,卻在轉頭時頓了身子,嘴巴微微張開卻是再也合不上了。
  不同與平時的鮮紅,這會兒這人身上所穿的是耀眼到極致的正紅色。金色的絲線勾勒出一片片繁雜瑰麗的花紋,腰間纏著的朱紅玉帶,寬大的廣袖卻掩飾不了白皙如玉的雙手,分明是那般冷清的人此刻卻分外豔麗。
  林彥愣愣的往上看,卻看到一章似乎再也熟悉不過的絕美容顏,眉眼清淡,薄唇朱紅,不知是否是這大紅衣衫的映襯倒是讓那張向來冷淡的臉暖了很多。
  東方不敗剛剛穿上的時候有些不自在,這裡也沒有鏡子可以讓他看看模樣,但那人此刻的神情卻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件衣衫到底做得有多好。
  勾唇一笑,東方不敗緩步上前走進林彥,直到相互呼吸可聞時才頓了腳步。
  東方不敗伸出手撫上林彥的眼睛,這般多年這人在瞧著他的時候眼睛都是一如既往的清澈透亮,乾淨的能透出人影。東方不敗看到了自己在笑,那眉那眼都帶著笑,但他卻不想掩飾,而是笑的越發動人心魄。
  輕輕湊近,東方不敗聲音輕輕:“如何?”
  林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太顫抖,伸出手,狠狠抱住東方不敗,把臉埋在這人的頸窩:“很好看,真的。”
  東方不敗的手指攥住了這人的肩膀,低低一笑,聲音帶著點點不易察覺的溫暖:“說你喜歡。”
  “……我喜歡,很喜歡。”無論是這衣,還是這人。
  黑鷹歪著腦袋看著那兩個似乎長在了一起的人,動物的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別出聲。轉了身子默默看天,嗯,天氣真好,一會兒可以去飛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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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馬加鞭,靠著墨玉踏雪這兩匹良駒,不出三日他們就趕回了黑木崖。東方不敗壓根沒有走山門,而是直接帶著林彥從拿出陡峭山崖踏壁而上,直接翻進了高高的圍牆。在山門處等待的教眾只等到了兩匹馬,和東方不敗已經下達的命令。
  全教戒備,非本座命令不得出教,否則,格殺勿論!
  “把監視盈盈的人撤回來。”十長老剛剛離開,東方不敗坐在軟榻上,靠著扶手微微閉起眼睛輕道。
  正在對著一大堆能把人埋起來的帳本發愁的林彥聽了微微一愣,那任我行出來後絕對會聯繫任盈盈,此時撤了人手不就是在放任盈盈離開?
  “本座倒是要看看,生恩與養恩,到底哪個來的大。”
  林彥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書裡說的明白,能跟著任我行一起誅殺東方不敗,那就證明在任盈盈心裡養恩絕對比不上生恩。但林彥卻是一句勸解的話都說不出,咬咬牙,出了門去傳達命令。
  卻不知,東方不敗在他離開後微微睜開眼睛,精光一閃而過。
  這段日子他雖然不在,但任盈盈的一舉一動都被如數傳到他的耳朵裡。那丫頭現在怕是已經和向問天有了聯繫,卻不知道本座被那老東西如何編排。
  東方不敗會不計較任盈盈的身份而依然讓她享有聖姑地位,是因為他依然記著那個尚是奶娃娃的小丫頭在他懷裡一邊咳嗽一邊拽著他哭的模樣。為了那句“東方叔叔”,任盈盈為了詩詩試探他的事情他可以不追究,私自與他疏遠他也可以不在意,就算這次她和向問天私下聯絡他都可以不過問。
  現在本座給你開了個口子,你若是真的要飛本座也不會攔著你。
  可你記得,本座曾經教給你的第一句話。
  “最不可原諒的,就是背叛。若有此念,萬死不足贖。”
  五日後,任盈盈與藍鳳凰不知所蹤。東方不敗下令,撤去任盈盈聖姑之位,見之,格殺勿論。


☆、第六十二章

  黑木崖的新年總是特別熱鬧,這算是難得的不用考慮教規的時候,東方不敗也總是喜歡呆在院子裡不去理會他們,一幫五大三粗的傢伙總是可以搞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點子來鬧騰。
  喝酒,劃拳,贏了的吃肉,輸了的看人吃肉,不服氣的就來幹一架。
  以童百熊為首的江湖漢子開始了為期七日的歡樂生活,全教上下一片歡騰。
  東方不敗也不拘著他們,想玩就去玩,想鬧就去鬧,但不能喝醉不能貪睡,刀劍必須不能離手。十位長老也並沒有出席任何酒宴,每日呆在自己的院子裡待命。
  當初的那場反叛,所有人都摻了一腳,畢竟當時的情況再清楚不過,東方不敗已經拿捏住了黑木崖的大權,武功更是高深莫測。除了想來與他親厚的桑三娘童百熊一直就站在他身邊意外,其餘的人,哪怕不曾受過東方不敗什麼恩惠,識相的都知道要如何選擇,而事實上東方不敗壓根兒沒給他們第三個選項。
  跟隨他,或者,死。
  明眼人都只要要如何抉擇。
  想起當初東方不敗初掌教務時教中彌漫的血腥氣,人人都是心有餘悸。
  外面輕鬆愉快,內裡緊張萬分,幾位元身居高位之人都在提防著當初被他們合力擠下教主之位的任我行反撲。
  卻不知道,東方不敗在禁閉院門後,日子過得卻是輕鬆自在。
  任我行當初與左冷禪纏鬥時其實傷了根基,旁的人不知,但那時是任我行左膀右臂的東方不敗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困在西湖地牢裡這些年,若是要恢復怕是要些時候,自然不會這般快出現。
  他回來,不僅僅是為了安撫眾人,更多的理由卻是不足為外人道。
  拿了個暖爐放在懷裡,縱然是不畏寒的東方不敗也挺喜歡這種懷裡暖烘烘的感覺。
  捏了顆棋子放在掌心瞧著,這棋子是林彥命人用從各地搜羅來的暖玉所制,個個打磨的圓滑溫潤,哪怕是數九寒天也不覺的冰冷。尋常人家舍都捨不得用的暖玉卻被拿來當了棋子,東方不敗眼角眉梢流出一抹淡淡笑意。
  可能是管錢管的多了,在銀錢上,林彥向來都是節儉,甚至是小氣的,東方不敗隨他上街時不止一次見到他為了幾個銅板與人矯情。但那份小氣卻從來沒有放在過東方不敗身上。
  吃的要最好的,用的要最好的,哪怕是下棋用的棋子都要定好的玉石。僅僅因為摸到了這人微涼指尖,林彥便讓各地掌櫃搜羅暖玉,最終湊齊了這一副棋子。
  那人的私庫怕是被花的差不多了吧。東方不敗將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嘴角一彎,笑意清淺。
  “有什麼喜事麼?”拿著一個木匣子進來,林彥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紅衣白裘的東方不敗嘴角的弧度,剛剛在外頭被人攔下要灌酒的煩躁去了不少,合了門,溫和笑問。
  東方不敗已經收斂了笑意,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簍,沒回答,而是指了指那個木匣:“帶了什麼回來。”
  “最近事情少,帳房裡冷清得很,我就把要處理的條子一併拿回來了。”林彥開了匣子,裡面是一疊疊整整齊齊的紙條。
  “偷懶。”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
  “教主可別扣我工錢。”林彥依然笑得清閒。
  在暖爐上烤了手,將外衣脫下掛在架子上,將身上的寒氣散了散才走到東方不敗身旁坐下。東方不敗把懷裡的暖爐拿出來塞到林彥懷裡,卻被林彥拿開放到一旁,胳膊一伸就將東方教主摟進懷裡。
  東方不敗蹙了蹙眉,這人脖領子上的狐毛弄得他癢得很,伸手扒拉了一下林彥:“脫了去。”
  林彥眨眨眼,看看窗外,然後轉回來:“這可是大白天。”
  東方不敗沒忍住狠狠白了他一眼,林彥也不再打趣,老老實實把領子的狐毛卸了,東方不敗這才懶懶的靠在他身上。
  其他人都有假期他卻沒有,分明只拿了一個人的錢卻總是幹著好幾個人的差事,年底了還沒有雙薪。不過每天都能同這人在一起,倒是件樂事。
  “我去了趟童大哥那裡,看到了平之。”林彥一手抱著東方不敗一手拿著條子,一邊看一邊道,“一段時候不見那孩子武功倒是精進不少。”
  “本座把藏書閣的鑰匙給了他,若是他沒有進步就真的怪了。”東方不敗捏著棋子往棋盤上擺,走一步想一步,說話也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林彥一愣,看著東方不敗沉靜的側臉。
  日月神教的藏書閣在黑木崖東邊,並不大,但裡頭藏的武功秘笈卻是本本皆上品。有著藏書閣鑰匙的只有歷任教主,卻也要守著只能在內觀看而不能帶出的規矩,而如東方不敗這般將鑰匙隨便給人的還是頭一個。
  “他的悟性極高,童百熊那個五大三粗的性子,哪怕有些心機卻也比不上林平之,”東方不敗一想到童百熊被那孩子騙著剃掉了鬍子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童百熊是教不了他,倒不如讓他自己去學。”
  林彥自然懂得這個道理,林平之人小,但那股子機靈精明勁兒卻是藏都藏不住。從一開始東方不敗就說的明白,他留了林平之在黑木崖純粹是因為看在他是林彥血緣至親的份兒上留他一命,讓他拜了童百熊為師也算是留他的一種手段。
  童百熊的武功套路走的是至剛至陽,與林平之不合適,自然是不能教他更多,但若僅僅是因為這個就給了鑰匙卻也說不通。
  蹙眉想了想,林彥聲音頓了頓:“東方,平之還小。”
  “他知道分寸。”
  東方不敗一句話就將林彥之後的所有話堵死了。林彥想不出緣由,索性不想,左右東方不敗不可能害了林平之去,又拿起匣子裡頭的條子看。
  因著各位長老都在各自的院子裡,不少細碎事務又落到了林彥身上。
  放炮把手炸了。放花把房點了。喝酒喝猛了嗆到以後不小心從房頂摔下去了。
  林彥越看越覺得氣的想笑,怪不得桑四娘看到自己回來的時候如釋重負呢,這些事情誰看多了都會頭疼。
  合了匣子不再去看,林彥又往東方不敗那裡湊了湊,這些日子忙來忙去的累得很了,早就習慣了每天悠閒日子的身體還沒有適應緊張的生活,困倦襲來,林彥緩緩閉了眼睛。
  東方不敗回頭看了眼,卻看到那人已經沉沉睡了。狹長的丹鳳眼中有了幾分暖意,肩膀一動,林彥便身子一歪後被東方不敗伸手接住,輕輕放在膝上。
  緩緩地解開了林彥的發冠,細長白皙的手指懶懶的將這人的髮絲打散。東方不敗的指尖緩緩滑過這人的眉眼,鼻樑,嘴唇,然後輕輕摁了摁,林彥嘟囔一聲,東方不敗才收回了手。
  沒了下棋的心思,從林彥哪來的木匣子裡頭湊出來一打翻看。以前東方不敗是從來不去看這些亂七八糟,現在看來倒是有幾分好笑。翻著看著,突然一張紙引起了東方不敗的注意。
  上官雲造訪藥王門,卻被拒門外。
  時間是一個月前,那時候,東方不敗還未回教。
  東方不敗挑挑眉,這上官雲平時是外圓內方之人,但不管是朝會還是平時東方不敗倒是常見到他,卻沒覺得那人有什麼病症,還重到要去造訪藥王門。
  細細思量,東方不敗將這張紙攥在手心捏碎,然後才若無其事的將其餘的放回到木匣子裡。繼續捏起棋子,但卻遲遲未落,輕蹙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間漸漸過去,在太陽快要落山時,林彥才緩緩睜了眼。
  感覺到自己又躺在這人腿上睡去,林彥依然不好意思。撓撓頭坐起來,看看日頭這才發現已經快要晚上,可晚飯卻還沒準備。也來不及跟東方不敗說什麼,林彥就披了皮裘出去,而林彥前腳剛走東方不敗就松了手指將棋盤拂亂,大步出了門。
  藥王門自從歸順神教後便在黑木崖待下,與五毒教住隔壁。雖然一個是醫人一個是毒人,但說到底,藥可以殺人,毒也可以救人,這其中的共通處卻是旁人理解不得的。這兩家住在一起倒也相安無事,平時也有走動,關係倒是不錯。
  東方不敗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飛身進了藥王門的大堂,那一抹紅色身影煞是顯眼。正巧,五毒教中正準備進門的藍衣丫頭看到了東方不敗,先是一愣,然後忙跑進了屋子。
  揪出了藥王門門主冷冷的一番詢問。
  “上官雲來找你所為何事。”
  那門主本就膽子不大,平時行醫救人到哪都是受人尊敬,哪裡見過東方不敗這般殺伐果斷之人,當時就說了。
  “上官長老來尋如何化解內力反噬之藥,但卻不說病患是何人。我等不能判斷病症自然不能隨意開藥,於是就……”
  東方不敗沒聽他說完就甩袖走了,可憐那藥王門門主愣愣的一副雲裡霧裡,被人嚇了一通還不明就裡。
  內力反噬,趁著本座不在來找藥王門尋內力反噬之藥,上官雲倒是好大的膽子。
  除了任我行,東方不敗卻是想不出什麼人會內力反噬而不死,還有精力找人尋藥的!

☆、第六十三章

  東方不敗是裝著一腔怒火回的院子,雖然神色依然平靜無波,但每走一步都幾乎要把青石地板踏出個洞來的架勢卻是洩露了此刻的情緒。
  一把推開院子門,卻不見那個一向溫和的男子,卻看到好久不見的錦袍男子正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樹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聽到聲音,男子回頭,帶著幾分妖嬈嫵媚的清冷眉眼似笑非笑,分明就是雨化田。
  “誰讓你進來的。”
  東方不敗蹙緊了眉大步上前,雨化田被質問倒也不在意,神色淡淡的指了指那棵樹,東方不敗看過去,就看到上面一道道的刻痕很是顯眼。卻不是練武誤傷的,而是不知道從何時起林彥開始關心起自己的身高,小小年紀就開始每個月都站在樹前比劃一下,等漲到和東方不敗差不多高的時候就不再去關注了。
  東方不敗神色緩了緩,但在眼睛轉向雨化田時還是沒什麼好臉色:“本座說過,你若在上黑木崖本座定然取了你的性命。”
  “我這次有事與你說。”雨化田走到石桌旁,似乎想坐下,但看了看凳子微蹙眉頭卻是沒有動依然站在原處,看著東方不敗道,“不止我上次所說之事,東方教主可有意向?”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的看著他,想起了那天雨化田的話。
  ‘我助你贏了江湖,你助我得了天下,待他日一同青史留名,你待何如?’
  “本座從來不曾想青史留名,生前逍遙得意,管他死後如何。”東方不敗看了眼樹上或深或淺的劃痕,眼角眉梢洩露了的點點情緒似乎能暖了天地,“不過,有些事情似乎只有在把天地踩在腳下後才能做到。”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一揮袖一抬眉無盡風流。
  “你的話,本座有興趣,試試也無妨。”
  世人如何看,本座不在意,世人如何說,本座不關心。哪怕整個天地都顛覆,又與本座何干?本座要的是快意恩仇,寫意江湖,逍遙肆意罷了。
  但若是這份逍遙被人阻攔,那便用血堵住所有人的嘴。
  本座所求者,不過一人而已。除去這人,便在無人能妨礙本座。
  我命由我不由天!
  雨化田神色淡淡的瞧著他,即使東方不敗連頭都不曾點過一下,他卻知道,這人已是答應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最懂得東方不敗的,是雨化田。都是張揚肆意。狠辣決絕之人,為了自己可以顛覆全世界,自私到了極點也驕傲到了極點。所以雨化田根本沒有遲疑,因為他知道,東方不敗定然不會拒絕他的提議。
  本為龍,怎會藏於淺灘。
  都言時勢造英雄,卻不知,英雄也可造時勢。
  兒時的顛沛流離,少年時的忍辱偷生,直到他踩著太多人的命一步步走上巔峰,雨化田看得太多,也懂得太多。
  這天地辜負了他,這人間拋棄了他,那又如何……他有本事咬牙活到今天,忍常人所不能忍,幾乎拋棄了一切,現在,哪怕顛倒了整個世界也要將天地踩在腳下,一步登天!
  這才露出幾分笑意,雨化田從懷裡掏出一本摺子放在桌上,然後輕輕的用帕子擦拭著指尖:“這裡是各大門派藏于黑木崖的暗樁,就當我給東方教主的見面禮。”
  東方不敗伸手一縮,那摺子便飛到他手中。打開翻看,輕哼一聲:“西廠倒是好手段。”
  “沒有幾分手段怎敢與東方教主做買賣。”雨化田震碎了帕子,語氣頓了頓,緩緩道,“卻是不知,東方教主可知道,只有沒有短處的人才能不讓人拿捏。”
  東方不敗手一頓,看著雨化田,神色冷下來。
  歷數東方不敗一生,文德武功,心智才幹,世上無人能出其右,但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弱點是什麼。他曾經數次放過林彥,在他最後一次鬆開那人脖頸的時候,東方不敗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的弱點再也除不掉。
  可這又何妨?
  若不是林彥,若不是記得那個相守一生的大紅婚服,東方不敗才懶得去理會什麼爭霸江湖。
  記下了摺子上的人名,東方不敗手指微縮就將摺子握成碎屑。神色淡淡,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盯著雨化田一絲情緒都無:“本座的事情,不勞你關心。”
  雨化田笑意不減,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管的。
  不再久留準備離開,卻聽東方不敗的聲音幽幽傳來:“本座倒是聽說,宮裡那位用六十四抬的轎子迎回了督主,京城為之震動。”
  雨化田腳步頓了頓,蹙起眉尖沒有說話。
  “卻是不知,雨大督主可知道,玩火自焚最終會屍骨無存。”
  眉間的結越發緊了,雨化田一言不發飛身離開,東方不敗看著那個錦衣男子離去的身影一聲冷哼。
  自己的事情都料理不乾淨還來管本座,不自量力。
  看看日頭已是正午,卻依然不見林彥回來。東方不敗緊了緊領口進了屋,決定把昨天未擺完的棋局收尾。
  卻不知,林彥提了紅木食盒回走時,被人攔在了半路。
  說是攔,到不如說是綁架來的準確些。林彥瞥了眼纏在自己脖頸上的黑色緞帶,又看了看那個拿著緞帶另一頭的白麵男子,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放開我。”
  雨化田坐在屋頂瞧著他,似笑非笑。林彥的年紀在他看來實在太小,若不是武功還不錯雨化田壓根兒不會記得他,以前見到這人都是站在東方不敗身後,似乎是被那個紅衣男人護了個嚴嚴實實,是雨化田不喜歡的懦弱。可這會兒單獨瞧起來,倒也有著幾分硬氣,那眉宇間的倔強倒是好看得很。
  “敢這般同我說話的,你是第二個。”雨化田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向來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雨化田,哪怕是那般沙發果斷的九五之尊見了他也會不自覺的放緩語氣,怕的人自然是誰見了都矮上一頭。
  敢這般跟他甩臉子看的,除了那個向來誰的臉面都不給的東方不敗,現在還要加上林彥。
  手腕微動,林彥只覺得脖子一緊。下意識的動了身體讓自己好受些,卻被雨化田直接拽到了屋頂上。
  林彥踉蹌著站穩,就看到底下有兩個巡邏的教眾走過。
  好在手上的食盒雖被一番折騰但在林彥的下意識保護下還算穩當,松了手將食盒放下,林彥拽了拽脖子上的黑色緞帶,就聽到雨化田不帶一絲人氣兒的聲音傳來:“這是天蠶絲帶,弄不斷的,你最好別動。”
  林彥聽他這般說也不再做無用功,索性站定了不再掙扎,臉上的笑換成了往日的溫和:“不知道督主再訪我黑木崖,有何事賜教?”
  雨化田彎起唇角,只是輕笑卻是有著說不出的風情:“你膽子倒是大得很。”
  林彥只是笑沒說話,上次這人單獨找了東方不敗的事情他可是還記著呢,想來這兩人之間是有了什麼約定,東方不敗放鬆了對西廠的敵意,西廠也放了江南的幾個鋪子的掌控而移交到日月神教手中。
  這些變化或許細微,但卻逃不過日日都在處理教中大小事務的林大總管的眼睛。
  不管他們之間有了什麼協議林彥都不打算過問,這畢竟是東方不敗的事情,只是現在心裡有些煩躁,怕東方不敗等得久,凡是冷了還要重新做耽誤時候。
  雨化田本就沒打算難為他,拽了拽黑緞,林彥的眉間重新蹙起來,就聽雨化田道:“不知道林總管願不願意給本座帶個話。”
  林彥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雨化田收了黑緞,林彥重新揉了揉脖子後重新戴上了笑意:“督主請說。”
  “回去轉告東方教主,玩火之人自是有本事將火控於掌心,而玩心之人怕是把心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林彥一愣,這話怎麼聽都覺得其中有刺。但不等他想明白,雨化田就已經跳下了屋頂似是要離開。林彥便也不再想,重新提了食盒準備離開,卻突然感覺到有個東西破空而來,下意識地躲開卻依然被黑緞纏上了身體,被直接拽走。
  食盒打飛,林彥額上的青筋瞬間爆了起來。
  猛地抬頭想要質問,卻看到那個一直寒冷如刀的雨化田此刻臉上的神情堪稱猙獰,盯著一處久久不語。林彥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卻發覺這裡是已故劉先生的院子。
  門框上的楹聯依然筆鋒淩厲。
  春風化雨雨化田,田舍破曉繞炊煙。
  這是劉先生的筆跡,老先生故去前讓人挑了這幅聯子掛上,在林彥的吩咐下換成了木質,每天有人擦拭現在看著也是光潔如新。
  林彥原本看著是沒什麼感覺的,但現在看來卻發現了些不對勁。這其中的雨化田,倒是和身邊這人的名字差不多。林彥轉頭去看雨化田,卻看到這人臉上的神情已經讓人瞧不出到底是何情緒。
  “這裡住著誰!”雨化田的聲音向來是婉轉低沉,帶著幾分不似男子也不似女子的柔美,但現在卻是破了音一般的嘶啞,盯著林彥的眼睛都有幾分泛紅。
  林彥不明就裡,但還是蹙著眉道:“原是帳房劉先生的住處……”
  “他現在在何處!”
  林彥聲音頓了頓,道:“劉先生已故去多時。”
  原本一臉猙獰的雨化田似乎被冰凍了神色一般,緊縛著林彥的黑緞也瞬間松了下來。雨化田站在門口呆呆看著那對楹聯,然後突然一甩斗篷飛身而去,徒留林彥一頭霧水。
  看了看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食盒,林彥歎了口氣,認命的往回走去廚房在張羅一頓飯食,只覺得今日著實是晦氣。
  卻不知,那飛身而去的妖媚男子在走下山後便扶著石壁吐了血,翻滾的血液似乎不要錢似的湧出嘴角。
  生而不養視為無以,棄而不尋視為無情。
  但怎麼,依然心疼心冷,撕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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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東方不敗下令。
  以冒犯我神教威名之名義,十日後圍剿嵩山派。



☆、第六十四章

  東方不敗是在年後第一次朝會時,直接下的命令,而早就被東方不敗培養的唯命是從忠心不二的眾位教眾轟然稱是,其中還隱隱夾雜著幾分興奮和血氣。
  而站在東方不敗身邊的林彥卻是一愣,繼而微微蹙起眉尖。等朝會散了,東方不敗照例留下與幾位長老商議事宜,而林彥則是快步去了帳房。
  拿了白紙,攤開冊子用鵝毛筆在紙上寫寫算算,越算林彥的眉頭蹙得越緊。
  他卻不是擔心這一仗打不贏,江湖人之間的爭鬥與尋常動輒萬人的戰爭不同,哪怕是大門派,往往也就只有不到一千號人,除去守山門的掃地的閒人,能拿的出手的也就不到百人,而其中精英更是少之又少。
  神教上上下下幾千人不是擺著好看的,因著日月神教與正派不同,想領月錢就要做事,日月神教不養閒人,導致每個教眾的武功是從來沒有落下過。
  日月神教奔襲嵩山派,哪怕有嵩山派其餘幾大劍派的支援,林彥也不覺得他們是現在日月神教的對手。更何況嵩山派的名聲向來不好,五嶽劍派貌合神離,又有新上任的華山掌門嶽不群那個早就跟東方不敗私下訂了協議之人在其中,這場圍剿的勝算足有九成。
  左冷禪又如何,如今的東方不敗早已窺探到武學大乘之門徑,早已不是旁人可以阻擋。
  嵩山派,不過是一塊肥肉,想吃就可以吃。
  可林彥在計算了很久,他是管錢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算算這一動要多少花銷。草稿紙越算越厚,銀錢越算越多,到最後看著那串數字倒是有些駭人了。
  有些事情若是能用做小的代價達到最大的利益才是最好的。
  林彥想了想,將一本冊子放進懷裡,卻聽到門被推開來。林彥抬頭,就看到林平之正扒著門框往裡頭看,見林彥發現他了卻也不躲,笑呵呵的走進來,還很乖巧的把門合上。
  雖說過了年,但還在冬天尾巴上的日子也是冷得很,林平之的小臉凍得紅彤彤的,林彥看了看他穿的青色長衫微微蹙眉,起身走過去,解了自己的狐裘裹在他身上。
  林平之用手拽著裘衣才不至於讓裘衣垂到地上,可裘衣領子上的一圈狐毛紮得他臉癢癢的,只得用嘴巴去吹,那模樣倒是可愛得很。
  林彥有些好笑的一把把他抱起來,十歲有餘的少年已經到了林彥的胸口,自然是不輕的,卻依然被林彥很輕鬆的抱起然後放在椅子上。林平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臉,然後把領子上的狐毛弄開,晃蕩著腿看著林彥笑道:“哥哥力氣真大。”
  “少貧嘴,你是不是又惹童大哥生氣了?”林彥倒了杯熱茶放到林平之手上,然後坐到他對面。
  林平之把茶杯接過來,聽到林彥的話輕輕笑笑,眼睛卻是不敢看林彥了,小口抿著茶水不說話。林彥只能在心裡歎氣,看著聰明伶俐的孩子,平時話多了些但還是討人喜歡的,可就是喜歡開玩笑,童百熊又是個炮仗性子,這師徒兩就沒安生過。上次童百熊被這小子騙著剃了鬍子,這兩個就杠上了。
  “在這裡暖和暖和,我等會兒送你回去,老老實實跟童大哥道歉,要尊師重道,知道麼?”林彥揉了揉林平之的頭髮說道。
  “可師父現在都不教我武功,書上的武功我又不敢問他。”林平之嘟著嘴巴似乎有些不滿。
  林彥這才記起眼前這孩子拿著藏書樓的鑰匙,童百熊不去教他武功怕也是得了東方不敗的命令,卻不知被這孩子埋怨了。連教中重地都對這個孩子開放,武功秘笈隨意去學,林彥隱約能想到東方不敗打的什麼主意,但終究不能說明白,只得道:“大人自然有大人們的考量,你現在只要學習便好。”
  林平之歪歪頭,似乎有些不明白,但終究還是答應了,臉上還是帶著點小懵懂。
  林彥見他身上的寒氣去的差不多便想把他送回去,卻聽到林平之小聲問道:“哥哥,鳳凰以後還會回來嗎?”
  林彥一愣,繼而才明白林平之口中的“鳳凰”是何人。神情有些複雜,上次林平之與藍鳳凰玩耍時他也是瞧見的,可任盈盈離開時是帶著藍鳳凰一起,那個“格殺勿論”怕不僅僅是針對任盈盈一個。
  十多歲的孩子,林彥只覺得林平之是因為少了一個童年玩伴而傷心,卻也不想騙他,只想著時間久了就忘記了,便笑笑說了句“莫要再提”,幫他緊了緊狐裘,拉著他的手把他送回了童百熊的院子。
  因為有事情要與東方不敗商議,林彥並沒有進去便離開了,林平之拉著狐裘看著林彥消失在拐角後,臉上的乖巧伶俐漸漸消散,巴掌大的臉上帶著幾分謹慎,小心的左右看看,輕輕吹了聲口哨。
  一個藍色的身影從屋頂上閃現出來,林平之朝她招招手,那人便直接跳下房來輕巧的落在地上。眉眼清秀,眼神靈動,耳垂上的銀質耳環隨著動作發出清脆聲響,分明是據傳已經隨任盈盈下山的藍鳳凰。
  藍衣少女往前跑了幾步,就穩穩地被林平之一把抱住然後拉著蹲在樹後面。
  “藍鳳凰,我不是跟你說了把手腕上耳朵上的這些首飾去掉嗎?若是你行走時被人聽到動靜可怎麼辦!”林平之伸手彈了下藍鳳凰的額頭,雖然在責備,但眼神裡分明就是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溫暖。
  藍鳳凰卻是捂著額頭嘟著嘴巴,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小少年:“不礙事的,他們忙著過年玩耍,哪裡有空理會我呢。”
  “那也不能大意,我剛剛看哥哥的態度,教主分明還在氣頭上。”
  “那又如何?大不了把我拉出去殺了!喂!你別碰我,疼死了!”
  林平之愣了愣,把藍鳳凰的手拉下來,看著她有些紅的額頭抿抿嘴唇,伸出手指在她的額頭上摸了摸:“疼不疼?”
  藍鳳凰白了他一眼:“廢話。”
  林平之索性坐在地上,拉著藍鳳凰一起靠著樹幹,伸手在藍衣少女的額頭上輕揉。藍鳳凰躲了躲,見林平之依然固執便不再動彈,只伸手狠狠地在林平之的腰上捏了一下才甘休。
  腰上疼得厲害,但林平之卻是硬挺著沒出聲,只是苦笑,這腰上雖然看不到,但總是青的也是太狠了些。
  “我跟著聖姑下山,你半路把我攔下來騙我回教,我現在回來了又每天只能躲在你的院子裡頭,憋悶得很。”藍鳳凰嘟著粉色的嘴,聲音依然嬌俏。
  林平之笑笑,他雖然年紀小,但從小就在林家鏢局裡見的人經的事註定了他的心智比尋常人成熟決絕。黑木崖不好呆,哪怕他又林彥做靠山卻依然是寄人籬下,所以他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很多。
  他喜歡藍鳳凰,那就要把這個人留在身邊,就算偷偷藏起來一輩子也絕不能丟掉。
  不過這話是不能對藍鳳凰說的,林平之歪歪頭,已經能看出幾分未來俊俏無雙的臉上帶著淺淺笑意:“不會太久,過些日子你還是能當你五毒教的教主。”
  藍鳳凰看著他,突然覺得以前的那個毛頭小子現在怎麼長得越發好看起來?臉一紅,忙撇了頭去不看他,卻沒發覺林平之越發燦爛的笑容,和眼中的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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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寒涼,林彥專門準備了暖鍋,擺好了小菜蘸料,打開鍋蓋後就看到奶白的湯頭上下翻滾,各種食材被整齊地擺在鍋子裡,發出誘人的香味。
  林彥把東方不敗的長髮用一根帶子簡單束起,手指間似乎留戀的在這人的髮絲上蹭了蹭,被東方不敗輕輕打了一下。
  已經脫掉厚重朝服換上大紅衣衫的東方不敗穩穩落座,喝了口湯,鮮香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天寒地凍的時候卻是有一股子暖意。
  “東方,現在圍剿嵩山未免操之過急。”
  東方不敗拿起筷子將林彥放在他碗中的一塊豆腐吃掉,聽了林彥這話緩緩抬頭。往日裡,小事均是林彥自行拿主意,大事則是東方不敗說一不二,林彥是從來不曾有過什麼異議,現下這人說得直白倒是奇了。
  林彥見東方不敗只盯著他看不言語,便從懷裡拿出了準備好的冊子,翻開,林彥指著上面的一個個條目道:“我算了算,這一去要的錢財是不少的,馬匹糧食,刀槍劍戟,柴米油鹽,算起來數字小不了。我知道神教不缺錢,可還有一個月各個地方掌櫃下半年的收入就運來了,到那時候天氣也會暖和,也能省下不少取暖厚衣的錢,倒不如等等再出發也不遲。”
  東方不敗卻是伸手把冊子合上:“莫要給本座看這些數,頭疼。”
  林彥眨眨眼,然後老老實實地收起冊子,但眼睛還是看著東方不敗的側臉。
  東方不敗慢悠悠的夾了一筷子青菜,眼角瞥了眼林彥,開口,聲音清冽:“本座既然已經下了令,那便不能更改。況且,雖說這一路可能會花些錢,但總歸是不會吃虧。”
  “打家劫舍不是君子所為。”林彥小聲的嘟囔。
  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用筷子狠狠敲了下他的腦袋:“胡鬧,本座何時說要做那等土匪行徑。”輕哼一聲,東方教主神色淡然,“要剿滅嵩山派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本座這次是要試試嶽不群那廝到底有幾分誠意,也順帶讓教中人出去松松筋骨,順帶著,把以前被嵩山派霸佔的幾間鋪子拿回來。”
  “如何試?”
  “若華山派按兵不動,那便算他聰明。若他敢派出一人去嵩山,那本座就尋個由頭先全圍了他華山派。”
  林彥在心裡暗自思索,嶽不群若不助嵩山,就是擺明瞭與左冷禪分裂,但若是助了,就要思量著能不能擋住東方不敗一怒。無論如何抉擇都是難,東方不敗這是把嶽不群放在了懸崖上頭,不得進退。
  東方不敗卻一點都不在意。
  林彥不喜歡那嶽不群,便是殺了又如何。



☆、第六十五章

  新年的第一場雪下了一天一夜,清晨推開窗,銀雪紛紛,外頭是一片銀裝素裹。
  終究華山派始終按兵不動,據傳嶽不群命令自己門下眾弟子均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擅入,生生將嵩山派派去的人擋在了門外。餘下三派中,除恒山派伸出援手,均沒有動靜。
  還不到朝會,吃過早飯的東方不敗坐在軟榻的這邊看信,林彥則坐在另一邊翻著帳本。
  “所謂名門正派,不過如此。”幾大門派的反應似乎娛樂了東方不敗,只見他哼笑一聲,將信紙捏碎撒了,微微往後一靠便倒在了林彥身上。
  林彥忙把手上的帳本扔到一旁,伸手抱住這人的身子,微微側了身子讓他靠得舒服些,伸手環住了東方不敗纖細的腰肢:“累了?”
  “嗯。”這幾日籌謀太多,東方不敗眯了眯眼睛,懶洋洋的任由著林彥幫他揉腰。
  雨化田那日留下的名單他放給了桑三娘去查,最終,上頭涉及的人桑三娘只用了一個晚上就盡數除去一個沒留。一個晚上數十人人間蒸發,卻沒什麼人多嘴去問,東方不敗對教中眾人的知情識趣很是滿意。
  這些事情東方不敗都沒瞞著林彥,甚至是有意讓林彥知道的。林彥現在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早已深諳江湖之道的他現在已經不再忌諱談及這些。
  他要站在這人身側,就註定要與世上大多數人為敵。
  “前幾日我派了人去把當初留在南邊院子裡頭的桂花釀起了來。”
  東方不敗的聲音淡淡的,林彥眨眨眼,才記起當初走得太急,許多東西就留在了那方小院中,而早早就買好準備留著開春喝的桂花釀就埋在樹底下了。
  難得東方不敗還記得。林彥笑的眯起了眼睛,抱著這人的胳膊越發緊了:“晚上我去做些菜來,我們一醉方休可好?”
  一醉方休?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這人向來是不喜歡他多飲酒,這會兒怎的轉了性子?這一看,便看到了林彥臉上的笑容有幾分深意。東方教主挑了挑眉,轉過頭精准的吻上林彥的唇角,林彥先是背脊一僵,然後就反手抱住了東方不敗想要加深這個親吻,卻被東方教主一把推開。
  “你不僅膽子越來越大,還會打壞主意了。”東方不敗彎了彎唇角,並沒有拉開與林彥的距離反倒是越發靠近,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點了點林彥剛剛被他舔舐紅潤的嘴唇,“急著灌本座酒,是想做什麼?”
  林彥呼吸一滯,伸手握住了東方不敗放在他嘴唇上的手,眼睛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看東方不敗。
  這段日子忙得厲害,每每到了晚上東方不敗都直接把他趕去外間的軟榻上,在那方小院子中同塌洶湧而眠的日子跟錯覺一樣,是再也沒發生過。
  再有幾日就要離開黑木崖遠去嵩山,路上定然不能胡來,林彥也就只能在這幾日給自己開開葷,又不好意思明說,本想借著喝酒的由頭做些想做的事情,哪裡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東方不敗。
  見躲不過,林彥乾脆擺出平時對桑四娘才會擺出的可憐表情。
  東方不敗見林彥不說話也不逼他,只覺得這人越大越藏不住事情。本來這些日子也憋得狠了,東方不敗本就是隨性而為的人,既然林彥起了這個心思他也不準備拒絕,可瞧著林彥那副心虛又可憐的模樣,東方教主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喝酒便喝酒,但本座喝,你在一旁瞧著就好。”
  東方不敗趴在林彥身上,陣陣馨香縈繞在林彥的鼻尖。林彥想要說什麼,卻被這人嘴角的弧度堵得什麼都不敢說,生怕惹這人生氣,又是好幾天的不能近身。
  悶悶的點點頭,東方不敗笑了笑坐直了身子,離開林彥身邊時還看似無意的在林彥的腰間抹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爬上後脊,林彥抿著嘴巴,臉上有些紅,又有些憋悶,看的東方不敗笑的越發暢快。
  開門就想去朝會,林彥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狐裘裹在這人身上:“下雪了天氣寒涼,穿厚些再去。”
  “本座不冷。”
  “別鬧,聽話。”
  “……林彥,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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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去了帳房做事,東方不敗卻沒有在院子裡呆著,而是起身去了後山。
  東方不敗讓林平之換了地方,將後山原本是任盈盈的地方給了他。那座竹樓在任盈盈離開時就被東方不敗下令拆了,現在林平之住的是另一邊的廂房。
  比其他原本的地方,小了些,但每日都能看到花草山水,倒是讓天生就鍾愛五彩斑斕的林平之很是滿意。
  林福正慢悠悠的打掃院子,聽到推門的聲音,抬頭,便看到大紅衣衫的美豔男子大步走進來。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東方不敗的林福將掃帚放下,微微低頭道:“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沖他點了點頭,環視了一下被收拾的乾淨利索的小院,問道:“林平之去哪裡了。”
  “教主!”沒等林福說話,林平之就從屋子裡跑出來站到東方不敗面前,俊俏的小臉上滿滿的都是笑意,“教主,我在看書,今兒還沒到練功的時候呢。”
  “本座找你有事情。”東方不敗看到林平之,神色絲毫沒有變化,聲音如水清冽。
  林平之揮揮手讓林福退下,林福恭順的離開,只是合了門的時候微微留了條縫隙。東方不敗自然是看到了,但他也懶得計較,伸手拽住林平之的脖領子把他拉到了後院。
  東方不敗很隨意的把林平之扔在了石凳上,用了些力氣,磕的小傢伙屁|股疼。呲牙咧嘴的想從凳子上站起來,卻被東方不敗一個清冷眼神定住,不敢再動彈。
  “昨日讓你研習的劍法,練得如何?”
  “有幾處不得要領。”
  東方不敗一甩廣袖坐下,狹長的丹鳳眼裡露出幾分不滿:“本座記得已經為你演示過一遍。”
  林平之抿抿嘴,小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可,可就一個晚上……”而且只演示了一遍就要我記住,這也太難了。
  “再有幾日本座就要離教,待回來時你若是依然沒有進步,就休怪本座不客氣。”
  “教主好凶。”
  “再貧嘴就拔了你的舌頭。”
  林平之嚇得捂住了嘴巴,東方不敗端起石桌山的茶水淺抿一口,但平時被林彥用山泉水極品茶養嬌氣的味蕾顯然開始不適應,便將茶杯撂下,淡淡的看著林平之:“這劍法本就是你林家的,你趕緊學會也是應該。”
  林平之眨眨眼,似乎有些懵懂,東方不敗卻看出了這孩子眼底的一抹喜色。不想揭穿他,東方不敗並不怕林平之有心計,反倒是怕這孩子真的想表現出來的一樣沒腦子。
  手指輕點著桌面,東方不敗把一旁架子上的長劍□扔向林平之,林平之忙伸手握住劍柄,卻聽東方不敗道:“本座再演示一遍給你看,你跟著做。”
  林平之忙點頭,卻看到東方不敗飛身而起折了根樹梢上的枝子,輕輕一抖就震掉了上面的積雪,足尖點地飛身站到院子正中。縱然腳下有積雪但東方不敗每走一步卻都不留腳印,踏雪無痕,身法鬼魅,一招一式都帶著殺意森森。
  林彥從不避諱在東方不敗面前連《辟邪劍譜》的劍招,東方不敗只是看一遍就已經記下。雖然沒有心法輔助,但單單是見著也可以鍛煉人的步法身法。
  這劍招自有其精妙之處,身法,劍招,找找都透著些陰冷鬼魅,現下舞起來,紅衣紛飛間竟有一種奇異的美感,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紅衣男子面容清淡冷峻,卻是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美感。
  林平之只是看了一眼東方不敗的臉就不敢再看,只讓自己專注於那人的手上的樹枝上。
  怪不得自己的小哥哥那般迷戀這人,不說不笑依然是這般傾世,若是一展顏,誰知到會是何等姿容。
  七十二路劍法用不長的時間就已經演示完畢,東方不敗將手上的樹枝隨手扔掉,那樹枝在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就已經折成了無數節。
  “可記下了?”東方不敗神色依然清冷。
  林平之點點頭,提了劍到了院子中央舞起來,小小的人藍衣玉帶,一抬頭一飛身,所做竟是與剛剛東方不敗分毫不差。東方不敗這才淡淡的點點頭,站在一旁看著。
  說起來,東方不敗雖然有林彥這個徒弟,但他自己卻是依然不知道如何當個師父。林彥的武學從來不用他操心,日常生活大多是林彥照顧他而不是他去照顧那個便宜徒弟,現在東方不敗準備教導林平之的時候,便成了這種近乎嚴苛的要求。
  劍招不會?本座演示一遍林彥可以會,你也要會。
  心法不懂?本座讓林彥自己去看他能看懂,你可要看懂。
  東方不敗處處拿林彥跟林平之比較,卻是絲毫不想想當初林彥是為了東方不敗一笑,私下裡練習了多少次才能熟練,而小林平之卻只是短短一日,哪裡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好在林平之天資足夠聰穎,這一趟劍走下來雖然有些地方略有瑕疵但大體確實不錯了。東方不敗點點頭,看著氣喘吁吁地林平之淡淡道:“你學的比林彥慢太多,不過日後勤加練習也就是了。”
  林平之鼓著小臉點點頭,只是心裡死死記下了東方不敗的這句話,想著總要有一日跟林彥比比看。
  “待本座回來時,你若是練得不錯,本座就恢復了藍鳳凰的教主之位。”
  林平之駭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東方不敗平淡無波的臉,卻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隱瞞似乎在這個男人面前都無所遁形一般。
  日月神教中的事情,只有東方不敗不想知道的,沒有他不能知道的。藍鳳凰被林平之截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們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有人報與東方不敗知道。
  本座看重你的天資,但卻不要以為本座是你可以隱瞞的。
  不再理會還在發愣的林平之,東方不敗見他練完劍便不再久呆,準備離開,卻聽到林平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些許軟糯的聲音傳來:“教主,為何不做我的師父呢?”
  東方不敗步子頓住,回頭看著林平之有些執拗的小臉,輕輕挑眉。
  讓童百熊收了他當徒弟,是為了將他扣在黑木崖上。
  會教他武功,是為了以後的事情籌謀。
  收徒?
  本座早就有了徒弟。
  東方不敗那張絕世傾城的臉上第一次在林平之面前有了幾分表情,點點柔和,卻是不知在為何人。
  似是記起當初那個白衣少年傻乎乎的跪在軟墊上問自己“怎麼拜師”時候的模樣,流年似水,似乎變了很多,卻有更多沒有變化。
  似乎就是從那一日開始,以前經歷過的事情仿佛就是上輩子的夢魘,從那以後的每一天睜開眼睛,都是平和美好。東方不敗彎起唇角,傾城絕世。
  “本座的弟子,有一個,今生也只有那一個。”



☆、第六十六章

  林彥把紅木箱子一個個打開,看著裡面的金銀卻是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淡然的讓人去稱重量登記造冊。
  緊趕慢趕著催促著黑木崖附近的鋪子掌櫃儘快把銀子送來,幾位掌櫃也感覺到事情緊急便沒耽擱,不過數日就將銀錢送上了黑木崖。時間倒是剛好,林彥將其中的大半拿出來準備去採購藥品衣物馬匹,餘下的便送進了庫房好好保管。
  “林總管,這是幾位掌櫃的心意,還請收下。”
  小盒子扁扁的,看著也不大,拿在手裡也是輕得很,但林彥卻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與平時一樣,打的薄薄的金葉子,裝滿這個盒子少說也要上百片。
  神色淡然地將那個盒子收到袖中,在心裡念叨又能給東方不敗置辦件新的裘衣,臉上卻是笑道:“替我謝謝幾位掌櫃,他們籌錢之功我定會稟報教主。”
  “林總管,我們的鋪子最近似乎遭到了排擠。”
  林彥放下了手上的帳本,聽了這話只覺得該來的總會來。這段時間林彥讓手下的掌櫃大肆擴張日月神教在外產業的規模,日月神教有錢有人,凶名在外,哪怕平時做上一些侵佔之事也都會拿錢填平,而官府向來是不會管江湖之事。可現在日月神教同五嶽劍派劍拔弩張,不僅僅是武力上的拼搶,連帶這個家名下的產業也開始相互較勁。
  本想著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沒想到來的這般快。
  那青衣人剛剛的笑意已經盡數褪去,臉上只留了苦悶。林彥不用問也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事情,無非是打壓圍堵,做買賣的人想要擠壓旁人能做得無非就是惡意競爭,但這樣造成的後果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慢慢流逝。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這句話放在那個時代都不過時。
  林彥手指點著桌面想了想,抬頭道:“你替我通知幾位掌櫃,不用收手,有人鬧事了就直接打,有人堵門了就直接砸,出了事情自有教裡替你們擔著。”
  青衣人一愣,在他印象裡林彥一直是奉行溫和政策的,以前劉先生管事時幾位掌櫃哪裡有現在的顧及,每個拿出去都是當地一霸,但後來林彥上位以後,看著平時都是君子做派,掌櫃們怕熱了林彥不快自然是有許多收斂。現在聽了林彥的話,青衣人的臉色立馬多雲轉晴,現在誰不知道林總管與教主是師徒名分,關係親厚,他說能擔待自然是能擔待的,於是忙點頭稱是。
  林彥笑笑,左右現在已經撕破臉皮,也不怕關係再惡劣一點。
  青衣人了了一樁心事,神色也好了不少,左右看看,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遞給林彥,林彥接過打開,發覺裡頭竟是一張紅紙,上頭的是生辰八字。
  “這是京城的大掌櫃托我帶來的,大掌櫃的女兒今年正是二八年紀,相貌端莊,便托我來說個媒。”
  林彥忙掩了那張紅紙,看著青衣人道:“我的親事已經有教主做主。”
  青衣人笑道:“教主事情忙,總管已經快二十的年紀了不定門親事實在是說不過去。大小姐已經隨我來了,就暫住在山崖下,要不總管讓教主幫著掌掌眼也好。”
  讓東方不敗替他看媳婦,他是嫌命太長了麼。林彥嘴角抽了抽,卻不知道如何推脫,只好模模糊糊的糊弄過去。
  卻不知道,剛從林平之處離開的東方不敗正站在門口,想要同林彥一道回去,卻好巧不巧停到了這段對話。
  低垂了眼簾,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輕哼一聲飛身離開了院子。
  青衣人笑容滿面,又與林彥寒暄了一陣子方才離開。林彥坐在軟榻上,看著大敞四開的幾口箱子,裡面的金光銀光哪怕是大白天都很晃人眼。扭了頭不再看,揮揮手讓人抬了下去,這都是明晃晃的誘惑,還是少看為妙。
  處理的差不多,林彥就給帳房落了鎖起身往回走。尚記得早上時東方不敗所說的話,他去了廚房裡找了兩個杯子還煮了一鍋醒酒湯。雖說東方不敗酒量不錯,但若是因為喝酒弄的晚上頭疼就不好了,先預備著總歸沒壞處。
  林彥把酒罎子擦乾淨了抱著進屋,就看到東方不敗正在脫狐裘往架子上頭搭。
  東方不敗聽到聲音回頭看過來,見到林彥抱著酒罈子的模樣微微彎起了唇角。
  林彥將酒罈子放好,便走到東方不敗身邊。不難看出這人怕是剛剛回來,一身的寒氣還沒去,狐裘的毛絨領子上還沾了點點白雪。
  “今日這般冷怎的還往外走呢。”
  東方不敗知道林彥只是下意識的牢騷,並不是在盤問他,卻依然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去處:“我去看看林平之是否偷懶。”
  既然沒聽說林平之被打的全身骨頭錯位,想來就是沒惹東方不敗生氣。林彥沒再去問,東方不敗能看中林平之這是好事,他也不準備做過多干涉,能走到哪一步全看林平之自己。
  林彥伸手把東方不敗的手裹在掌心,湊到嘴邊輕輕哈氣,輕輕搓了搓後索性將這人的手塞到了自己懷裡。東方不敗任由著林彥動作,手被放進男人懷裡時輕輕動了動,胳膊環住了林彥的腰,狹長的丹鳳眼看著林彥的臉,嘴角的笑似有似無。
  “你身上涼的很。”林彥微微低頭,在東方不敗耳邊道。
  “等會兒就熱了。”東方不敗輕笑,聲音不同往日的清淡,而是帶了幾分婉轉意味,而這句話太過意味深長,林彥不禁緊了緊手臂。
  哪知東方不敗卻是鬆開了他:“暖和些了。”便施施然坐到桌邊,明豔的臉上一派平靜無波,“過來斟酒。”
  林彥抿了抿嘴唇,老老實實的走過去,破了酒罈上的紅封,瞬間屋內酒香四溢。倒了一杯出來,林彥看了看東方不敗,便放了酒罈,坐在東方不敗身邊,看著這人將酒液一飲而盡,而他跟前就只有個空酒杯。
  東方不敗說讓他看著就真的只是讓他看,自斟自飲倒也有趣,林彥眼巴巴的瞧著,整整一罎子酒就進了東方不敗的肚子,原想著給自己爭取些福利,現在就只能看著。
  這人膽子越來越大,在床|第之事上也越發放得開。東方不敗不介意與他癡纏,但林彥最近管著他越來越嚴的架勢讓東方教主很是不滿。這次本就是想讓他張張記性,並不真的打算難為他,可剛剛的事情讓東方不敗很惱火。
  即使知道林彥並沒有那份心思,卻依然讓人心裡不舒坦。東方不敗便不再拘著自己,微微眯起眼睛。
  臉色越發紅暈,眼中的水汽越發迷離,紅潤潤的嘴唇微微翹起,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著林彥瞧。林彥只覺得身上越來越不自在,想伸手去握東方不敗的手,卻被東方不敗躲閃開來。
  “別動,你若是敢碰本座,本座就把你扔到山崖低下去。”東方不敗晃蕩著酒杯,聞著桂花釀的甜香,說的話狠但神情卻是越發和緩起來。
  伸出手,將酒杯在林彥面前繞了個圈,可能真的是酒能醉人香氣也能醉人,林彥竟覺得一直清明的腦袋現在有些不夠用了,只覺得東方教主此刻的臉那般好看。
  東方不敗慢悠悠的喝著酒,眼角瞥著身邊的男人,看著那人想看他又不敢看的眼神,淡淡的笑。
  將酒杯放下,東方不敗起身,饒是他酒量好但依然身子晃了晃。林彥忙起身去扶,東方不敗很乾脆的倚在男人身上。
  “寬衣。”
  林彥緊抿著嘴唇看著靠在自己懷裡的人,隱約知道東方不敗就是在折騰他卻一點不滿都不敢有。伸手拉開了東方不敗腰間的玉帶,然後就去就解這人的盤扣。不知道是屋裡太熱,還是剛剛看的太入迷,現下竟是手抖得厲害連衣衫都解不開。褪了外衣,解了長衫,林彥就呆呆的看著東方不敗衣領間的白皙鎖骨發愣。
  東方不敗低頭看著他,很滿意這人眼中的癡迷,淡淡的笑出了聲。哪怕等下再被扔在牆上全身脫臼也認了,林彥抬了頭精准的咬上了東方不敗的嘴唇,舌尖掃過了東方不敗口腔裡的每個角落,甜香的酒氣似乎要醉了人。
  一個深深的親吻,東方不敗伸了手攔住了這人的脖頸,霸道的加深了這個親吻。林彥的手也輕車熟路的順著白色衣衫的縫隙探了進去,入手一片滑膩肌膚,冰涼的,卻因為林彥的指尖變得灼熱起來。
  “本座說過,不讓你動的。”東方不敗因為唇|舌交纏呼吸有些灼熱,聲音也帶了些往日裡輕易聽不到的柔軟。
  林彥緊了緊手臂,正想說什麼,卻突然感覺脖子一疼,竟是被東方不敗狠狠的咬了一口。
  還沒等呼聲痛,就感覺身上一緊,然後就覺得天旋地轉,回過神時竟是已經呆在了屋子外頭。
  雪後的天氣依然寒涼,刺骨的風吹在臉上刀割一樣的疼。林彥迷糊的看著窗戶,裡面的東方不敗已經好整以暇的整理好了大敞四開的衣領,瞥了他一眼,邊從架子上拿了狐裘從窗戶扔出來該在林彥臉上,然後便緊緊地合了窗戶。
  林彥抱著狐裘,呆站在原地。
  他這是被扔出來了?還是順著窗戶被扔出來了?



☆、第六十七章

  林總管脖子上頭的牙印,一時間成了黑木崖上茶餘飯後最流行的談資。
  林彥原本是想遮掩一番,但東方不敗咬的位置太好,正當當的在脖子側面,除非林彥每時每刻都把脖子圍個嚴實,不然絕對擋不住。
  一想到那個被關在門外頭凍得瑟瑟發抖的一晚上,林彥哪裡還能不明白東方不敗在發火,而發火的理由,除了那張寫了八字的紅紙林彥想不出別的。在心裡埋怨那個給了他紅紙的青衣人,但卻又有一股不足為外人道的竊喜。
  那人吃醋了。
  這個認知讓林彥很開心,脖子也不疼了,索性不遮不擋,頂著個牙印子招搖過市。
  上到長老,下到教眾,每個人現在看著林彥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曖昧,桑三娘更是一見面就一巴掌拍上去,讓林彥把未來外甥媳婦帶來瞧瞧。
  桑四娘卻只是笑,趁著沒人的時候拉了林彥的手腕,囑咐他“你還小,房事不宜過多”,那模樣是萬分疼惜自己的兒子,還帶著一股子無奈。
  林彥也不反駁,桑四娘早就知道他與東方不敗的關係,但卻一直拿自家兒子當成承受的一方。想來也是,誰會認為東方不敗那等霸道之人會屈居人下呢。
  但終究,林總管的花邊新聞只能笑笑,卻沒人敢去深究。想當初東方不敗是在正式朝會上宣佈包攬了林彥的婚事,幾乎是明言不准任何女子私下裡與林彥私相授受,違者教規處置。
  雖說這般動作顯得重了些,但畢竟東方不敗是林彥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卻是說得過去的。
  東方不敗自是聽說了林彥最近所做的事情,只覺得好笑,心裡明白這人是不準備把他們的關係再隱瞞下去太久,怕也是為了安自己的心。
  本就不大的火氣現在更是消弭於無形,把林彥關在門外頭,東方不敗說不心疼絕對是騙人的,於是破例在朝會後便直接把林彥帶回了院子,一腳踢開了門,然後幾乎是惡狠狠地把林彥扔在了床|上,雙手撐在林彥的頭兩側,微微傾身,呼吸可聞。
  林彥習慣了東方不敗在床第之事上的霸道,卻依然攬住東方不敗的肩膀翻了個身,將這人穩穩壓在身|下。
  “東方,現在可是大白天。”林彥把頭埋在這人的頸窩,語氣嚴肅,但卻很壞心眼的咬了咬東方不敗的耳垂,早就熟悉了紅衣男人全身上下所有敏感地帶的林彥毫不意外的發覺東方不敗的身子微微顫了顫。
  但下一刻,東方不敗就伸手拍在了林彥的後背上,微微用了力氣,卻讓林彥把東方不敗抱得越發嚴實。
  “白天又如何。”東方不敗輕哼一聲。
  “白日宣yin總歸不好。”林彥笑言。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卻覺得好笑,眼角流露出幾分奇異的柔光,帶著星星點點的魅惑,拉近了林彥,伸出舌頭舔舐著這人頸子上已經開始癒合的深深齒印。
  林彥抿緊了嘴巴,卻依然阻止不了一絲絲呻|吟從齒縫唇間流出。
  “說。”東方不敗湊近了林彥的耳畔,微微呼氣。
  “說什麼?”林彥言語間的喘息聲大的厲害。
  東方不敗彎起唇角:“說你想做。”
  林彥呼吸一滯,這四個字太過露骨,也太過犯規,原本就狂跳不停的心跳得越發快,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東方不敗又咬了咬林彥的鎖骨,很輕,又似乎很重:“怎的?你不樂意?”
  林彥伸手順著東方不敗的衣衫縫隙中迅速而探進去,精准的吻住了這人的嘴唇。
  “屬下,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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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堂堂主上官雲伏誅後,東方不敗便委任風雷堂堂主童百熊暫理白虎堂一應事務。童百熊卻是經常纏著林彥,說自己一個人幹了兩個人的活兒那月錢也是要翻番才是。林彥卻沒答應他,心道我一個人幹了十個人的活兒,不還只是拿著一個人的月錢麼?
  有時候林彥會把放在床底下暗格子裡頭的錢箱拿出來翻翻,雖說現在積蓄不少,但要想養得起東方教主卻還是差得遠了。
  罷了,左右還有那麼多時候呢,攢著吧。
  林彥重新把錢箱子放回暗格,無意間看到了旁邊的一個鐵箱子。
  這是劉先生留給他的,說是若有一日尋到劉先生失散的孩子便將這箱子給他,若是尋不到,這箱子就交給林彥處置。
  算起來,一年已過,卻是半分消息都沒有。林彥卻也不準備開了這鐵箱子。
  這是劉先生對子女最後的關愛,哪怕就這麼放著也算是留著念想,早晚會尋到,就當是為老先生了了心願。
  歎了口氣,林彥把暗格關上,然後去了東方不敗的院子。
  明日就要離開黑木崖前去嵩山,林彥趁著東方不敗下棋時收拾行裝。明知道不能帶太多東西卻依然林林總總的收拾了一大堆。
  東方身上寒涼,這厚衣服定是要備齊。
  東方偏食,路上若是做的飯食不和他口味他是不會吃的,這調料也是要帶著的。
  準備了馬車,裡面雖然墊子柔軟卻沒有暖爐,也要帶上一個給東方暖手。哦,還有消遣之物,也要帶齊了才好。
  東方不敗將棋子放回棋簍後,一抬頭,就看到林彥正在抱著手盯著幾口大箱子皺眉。東方不敗起身走過去:“在看什麼。”
  “這些似乎有點多?”
  東方不敗一揮手,幾口箱子被打開,裡面放的東西讓東方不敗哭笑不得。
  伸手翻看,然後看著林彥道:“怎的這麼多裘衣?”
  “怕你冷。”林彥嘟囔。
  “衣服就罷了,為何還有鍋碗瓢盆?”
  “怕你不吃東西。”
  “那這裡頭呢?書本,暖爐……這是什麼?九連環?”
  “……怕你無聊。”林彥嘴巴動了動,最後自己都覺得心虛。
  東方不敗把箱子和上,林彥準備這些東西不知道耗費了多少時間,心中感動,但面上卻是半分不顯,依然是神色淡淡:“不用帶了,這些太過累贅。”
  林彥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連嘴巴也抿起來,似乎有些不情願。
  “有你跟著本座,這些東西不需要。”
  一句話,讓林彥的臉色瞬間的都多雲轉晴。
  伸手一把抱住東方不敗,林彥笑容滿面。
  誰說我家東方冷清冷心?誰說我家東方不會說情話?平時不愛說好聽話的人一旦說起來,卻比旁人更加讓人窩心。這話,似乎平平淡淡,但卻能紮進人心裡,甜的膩死人。
  林彥心中甜蜜的結果就是當天晚上的飯菜萬分豐盛,也不怕浪費,在東方不敗身上花多少錢都不算浪費。
  起了罎子酒,卻不是桂花釀,而是烈酒,哪怕含一口都覺得嘴巴裡被針刺一般辣,一口進肚,熱烘烘的,林彥被辣的吐舌頭,卻依然笑的眉眼彎彎。
  吃罷了飯,洗罷了碗,東方不敗側靠在軟榻上拿了本書看。是本現在流行的小說,名曰《三國演義》,很是流行。
  林彥對這本名列四大名著的巨著很是推崇,早早的就讓人尋了來,每天都翻翻,惹得不愛看這些的東方不敗閑極無聊也會拿上一本來看,到最後竟是放不下了,生生從林彥那裡搶了來。
  林彥洗乾淨了手合緊了門,便脫鞋上了軟榻,也不看書也不說話,就懶懶的躺在東方不敗腿上,盯著那人完美的側臉瞧。
  “若有一日,東方霸業得成,可想過以後做什麼?”翻了個身,林彥趴在東方不敗腿上看著他,問得很真摯。
  正看到諸葛亮草船借箭,東方不敗在心裡慨歎這人的智慧與好運,聽到林彥的問話,東方不敗放下了手上的三國,低頭看著林彥的眼睛:“你問本座這個作甚。”
  “就是想知道。”;林彥笑笑,見東方不敗不說話便不再追問。
  可半晌過後,東方不敗突然開口,聲音如水清冽:“若真有那麼一日,本座倒是不想管這些事情了。”
  林彥抿抿嘴唇,他是明白一些東方不敗的心思的,這人看似清冷其實隨性之極,哪怕是做了日月神教的教主,初衷除了要讓當初那些小看他的人好看外,怕也是為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被人阻止。
  讓他拿下整個江湖容易,但若是要他去打理後續的事情,想來他是不願意的。
  東方不敗重新拿起話本,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到時候就把教中的事情都扔出去,愛誰管誰管。”
  這倒不錯,林彥笑的眉眼彎彎。
  “南邊的那處院子還在,我們到時候搬了家當住過去倒也方便。”
  我們……麼?
  只有兩個人的生活嗎。
  林彥一愣,繼而一陣狂喜幾乎是瞬間沖到腦袋裡。伸手抱住了東方不敗的腰,東方不敗挑挑眉伸手戳了下他的腦袋:“你又發什麼瘋。”
  林彥把臉埋在東方不敗懷裡,聲音有些悶悶的:“只是覺得高興。”
  “這本就是本座早便想過的事情,有什麼可高興的。”東方不敗的聲音依然淡淡的,沒有喜怒。
  原來,他早就想好,或許在東方看來,笑傲江湖後相廝相守順理成章,但若真的可以有那麼一天,春看繁花秋看葉,夏日炎炎冬寒雪,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期盼。
  林彥緊了緊手臂,抬起頭在東方不敗的唇角印了個親吻:“能得你垂注,我何其有幸。”
  東方不敗雖不知林彥突然為何這般,但卻依然笑了起來,帶著點得意:“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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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已是十日期滿,幾位長老和堂主早早的就帶著手下徒眾在正殿前的廣場等候。
  東方不敗一身緋衣站在眾人之前,紅紗飛揚間,分明還是春寒料峭的天氣,卻突然讓人心裡升起一團火焰,跟著這個人稱霸武林,哪怕現下沒有任何言語卻依然足以讓人深信不疑。
  林彥也破天荒的沒有穿一身白衣,而是換了一套黑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沒有拿著那柄他喜歡的摺扇,七絕劍懸在腰間,向來溫和的眉眼此刻一絲表情都沒,清冷冷的,偶爾眼眸流轉時帶出了幾分肅殺之氣。
  “桑長老,葛長老,留守黑木崖,暫代本座執行教務。青龍堂駐守黑木崖,白虎堂風雷堂教眾隨本座前去嵩山。”
  東方不敗狹長的丹鳳眼輕輕一掃,輕輕揮手,桑三娘點點頭一步站出來,開始有條不紊的指揮上千教眾,將手上的任務分配下去。
  東方不敗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神色淡漠,一言不發,眼睛卻是一個個掃視過臺階下的眾人。上千教眾都緊握著各自的兵器,崇敬,一如既往,血性,比往日更甚。
  “此去嵩山,不勝不歸。斬盡一切犯我神教之人,殺盡所有攔我稱霸之人,本座,說到做到。”
  聲音不大,卻在寬大的廣場上回蕩許久。迎來的,就是眾人的跪地高呼,高抬著臉,將兵器舉過頭頂,幾乎聲嘶力竭。
  誰人沒有江湖夢?誰人不想稱霸江湖?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我們的教主,乃是天下第一的人物,無人可與之比肩!
  “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我們的神教,足以稱霸江湖!
  林彥站在東方不敗身後,微微抬頭,眼中帶著鄭重,卻又無比柔和:“屬下,願教主無往不利。”
  哪知東方不敗竟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用力就將林彥拉到自己身邊,一番動作十分迅速,而寬大的廣袖更是將這一切掩蓋的嚴嚴實實。
  東方不敗神色淡淡,只有眼角眉梢洩露出的點點笑意:“不知,林總管可還記得當初本座與你所說的話?”
  林彥反手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十指緊扣。
  ‘可願與本座共賞天下?’
  ‘不勝榮幸。’
  林彥似乎又看到了那日的夕陽,一片血紅餘暉下,那個紅衣男子將他拉上巨石,一抹輕笑眉眼彎彎,笑容暖似初陽。
  沒有說話,林彥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那只微涼的手。
  我的貪心,想來你比誰都清楚。
  我貪婪的期盼著能站在你身邊,貪婪的期待著能得到你的回應,貪婪的渴求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提到東方不敗便要想起林彥這個名字,無法磨滅。
  你讓我的貪成了現實,你讓我的婪成了真實。
  相伴十年,我一步步的靠近你,最終求得了與你相擁的權利。現在,我想做的就是與你一起爭得光明正大手牽手站在天地間的權利。



☆、第六十八章

  東方不敗與林彥共乘一輛馬車,眾人皆知他們的感情甚篤,就連院子都是在一起的,便沒人質疑些什麼。只有童百熊有些迷迷糊糊,但卻很識趣的沒有去問。
  馬車很大,林彥為了讓東方不敗坐得舒服便在裡頭加了好幾曾軟墊。車底有減震的機關,拉車的馬匹更是精心挑選,坐在其中竟是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東方不敗這次是真的什麼都沒帶,沒有話本,沒有圍棋,沒有劍譜,就靠在林彥身上,挑著簾子往外看風景,累了就倚著他睡一會兒,或者跳出馬車運起輕功走上一陣子再回來。林彥每每都是陪著他一起,說話湊趣,閒庭信步,哪怕只是相互看著也覺得是世上最幸福的時光。
  說是來征討,倒不若說是來遊山玩水更合適些。不用騎馬,不用擔心飯食,每天唯一要思考的就是怎麼幫東方教主排解無聊。
  以後這種機會多多益善,林彥看著靠著自己肩頭合了雙眼熟睡的精緻側臉,笑著心道,不知道東方可做夢了,夢中,可有他?
  雖然馬車中不覺日月,但其實日月神教眾人的步速是極快的。不消三日就已經走出了河北省邊界。
  皆言北方女子性格爽利潑辣,尤其是江湖兒女更是性子直爽。林彥看著窗外那個在樹間跳躍的鵝黃色身影,他卻是認識的。這人便是那青衣人口中的掌櫃女兒,姓盧,雖只是遠遠看著卻是讓人一見就能記住的女子。長得算不得極美,但那雙眼睛生的太過好了,水量透徹,似乎能看透人心。
  原想著她已經離開黑木崖,哪知道竟是跟著眾人出來。總是被一個女兒家追著總歸不好,林彥微微扭了頭看著東方不敗:“東方,那人跟了我們很久。”
  東方不敗卻是連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帶著點慵懶:“怎的,你心疼了?”
  “那倒不是……”林彥抿抿嘴不敢再說話,那個晚上的寒凍足以讓他長記性。
  君子之道,在於兼愛。
  不過既然是遇到了東方,那邊扔了這兩個字,愛也只能愛這一個,其他人,管不得了。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伸手敲了敲馬車壁,就聽到童百熊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教主。”
  “傳本座的話,那女子若是不願自行離去,就直接捆了扔到野地裡喂狼。”
  童百熊應了一聲離開,東方不敗卻是微微睜眼看著林彥,看到林彥一臉淡定絲毫沒有反對的模樣,這才輕哼一聲收回眼神,繼續窩在男人懷裡補眠。
  手卻是放在了林彥的腰上,狠狠的扭了一下。
  “早晚有一日,本座要把你拴在屋子裡,哪裡都不准去。”
  卻不知,林彥苦笑連連。
  盧家女開始或許是為了自己而來,但前些日子,東方不敗架起輕功隨性漫步時,他便已經看到了盧家女那雙眼睛已經粘在了東方不敗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東方自己難道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吸引人嗎?
  難道不清楚,自己也恨不得把他關在屋子裡,誰都看不到嗎。
  最終,盧家女離開了,卻讓童百熊私下裡捎了句話回來。
  她說,希望教主幸福,希望總管珍惜。
  林彥看出了童百熊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微微異樣,卻不在意,只笑著道:“那女子果然是心思通透,童大哥就莫要將這句話告訴教主了。”
  就讓那人吃吃醋也是好的,雖然委屈了自己的腰老是要青紅紫藍的。
  童百熊看著正坐在樹枝上吹著夜風的東方不敗,伸手一把攬過林彥的脖子,壓低了聲音道:“我說,小彥子,你跟教主不會是真的……”
  “到時候我請童大哥喝喜酒。”
  童百熊被噎的聲音一頓,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到了,憋出了一句:“四娘可知道?”
  林彥溫和笑道:“我娘知道的。”
  童百熊更是沒了聲響,悶不吭聲的抱著個酒罈子跑去一旁,盼著能喝醉了然後一覺醒來趕緊把剛剛的事情忘乾淨才好。
  林彥卻是放下了手上的吃食,飛身上了樹枝坐到了東方不敗身側。東方不敗一言不發,很自然的握住了林彥的手。林彥反握住這人的,把這人的指尖攥在掌心,漸漸溫熱。
  他們的愛情,並不激烈,也不炙熱,每一步都是緩慢的靠近,每一寸都是承載了千絲萬縷的情誼。細水長流的感情,卻比那轟轟烈烈更感人。
  “在笑什麼?”東方不敗伸手碰了碰他的唇角,林彥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放在唇間輕吻,林彥笑容淺淺:“或許,我一夢百年,為了就是能與你相見。”
  東方不敗並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是何意,卻依然喜歡這人說話時候眼睛裡的光彩。那是只他一人倒影的眸子,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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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嵩山腳下時,卻一個收門徒眾都不曾見。
  童百熊叫囂著“嵩山派慫了!”便想帶著人沖上去,但東方不敗卻阻止了他們,不讓他們隨意上山。
  誘敵深入,一網打盡,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這次隨他而來的都是黑木崖的精英,個個都是好手,東方不敗損失不起。
  “爾等在山下靜候,本座先去取了那左冷禪來。”
  說完,飛身而起,一身紅衣的絕世男子姿容豐俊,衣衫翩躚間是出世的風華。
  隨不敗一起上山的依然是日月神教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管林彥,黑衣黑褲,緊跟在東方不敗身側,寸步不離。
  不出東方不敗所料,上山以後等待他們的就是伏擊。利用了嵩山的特有地貌,巨石翻滾,若是人多而聚攢在一處,進退不定,當然是非死即傷。但現在只有東方不敗與林彥兩人,只是運起輕功就躲閃開來。
  十幾個飛針,針針斃命,東方不敗收割人命的速度永遠不可小覷。
  與林彥一起到了嵩山派正殿,而左冷禪已經站在那裡等候。東方不敗不願與之多說,直接上前,招招絕殺絲毫不留餘地。左冷禪畢竟也是當初與任我行打了平手的人物,自然不是好相與的,竟是與東方不敗過手百餘招。
  但最終,依然被東方不敗的銀針刺入了雙腿,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世人皆道,東方不敗當世第一,卻又有誰能想到他能獨自一人上了嵩山,只消半個時辰就下了山來,也帶來了左冷禪的屍首。
  在山下靜靜等待的眾人在東方不敗血紅的身影出現時就已經大聲歡呼起來,看著左冷禪的屍體,眾人更是聲音激昂。
  東方不敗揮了揮手,放他們上嵩山,卻吩咐了莫要殺人過多,在眾人都走後他卻是緩緩回了身,看著安靜站在自己身後的林彥,伸出手,將這人擁在懷中。
  “說話,莫要嚇唬本座。”
  林彥一襲黑衣沁了血跡卻看不出來,七絕劍上一陣陣肅殺之氣,那張儒雅的臉上卻是滿滿的森冷,哪怕現在抱著東方不敗也依然不能讓臉上的寒意褪下半分。
  腦袋亂糟糟成了一團,有些以前不願想也不曾想的事情現在一股腦的融進了腦袋,化不開解不掉。
  只因,剛剛左冷禪臨死前的一聲大笑。
  “東方不敗!縱然你天下第一又如何,說到底不過是個喜歡男人的異類罷了!”
  左冷禪從何處得知他們的關係,林彥並不知道,可這句話絕對觸到了他的逆鱗。
  根本不用東方不敗出手,林彥便已經飛身而去,速度快得驚人。長劍出鞘,握著劍柄的手白得發青,毫不猶豫的一劍刺入了左冷禪的左心口。
  林彥神色清冷,一絲表情都無,背對著東方不敗的他毫無顧忌的微微扭曲了唇角,冷漠,狠毒。
  他從不曾主動去殺過一人,但今天,他恨不得將眼前這人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他的東方,是這世間最最驚采絕豔的人物,他值得最好的,也只能是最好的。在他眼裡,東方不敗比這世間任何人都來得好,從很多年前,東方不敗就成了他的追求。
  他用了十年去靠近,去關心,去愛,怎容旁人置喙!
  “我本不想殺你。”林彥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你若是死了,五嶽劍派便不容易制衡,對我神教並沒益處。”
  左冷禪張張嘴,卻只是吐了血,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只不過,我不想你活罷了。”
  林彥看著他,手腕微微一轉,隨著點點沉悶碎裂的聲音,七絕劍明晃的劍身在左冷禪的心口打了個轉,左冷禪瞪大了眼睛,林彥淡淡的抽出了劍迅速向後飛身,穩穩的站到東方不敗身側。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間,左冷禪的身體猛的倒下,血,蔓延一地。
  林彥神色清冷,站在東方不敗身側,看著那人從身子抽動到徹底沒了聲息,從始至終,神色不動。
  一路上,林彥都沒有說話,直到現在在空無一人的山腳下,被東方不敗抱在懷裡時,才微微顫了顫,松了手指,劍落在地上直直的□了泥土,林彥伸手抱住了東方不敗的身子。
  “東方,”林彥的聲音悶悶的,“我剛剛是不是做錯了?”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沒錯。”他也是不想取了左冷禪性命的,但就憑這剛剛那人的那句話,萬死不足辭。
  “我不希望別人那麼說你。”
  “本座不在乎。”
  “我在乎。”林彥緊了緊手臂,在東方不敗看不到的陰影裡,眼眸中流現出絲絲狠辣。
  他不殺人,並不代表他不敢殺人。
  他不見血,並不代表他沒見過血。
  東方不敗仔細想了想,伸手拍了拍林彥的肩膀,林彥直起了身,臉上早換上了絲絲委屈絲絲鬱悶的神情。東方不敗看的好笑,伸手揉了揉這人的頭髮:“你說,你想如何?”
  林彥握住了東方不敗的手,舉起,兩人手指上的指環銀光閃閃。
  “我們成親,真的成親,好不好?”
  東方不敗盯著林彥的眼睛瞧,最終,輕輕地反握住林彥的手,如玉面龐上是絕代的笑顏。
  “你若跪下,本座就應了你。”
  日月神教眾人沖上了山,卻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的教主和總管都不在。原路返回,就看到林大總管正實打實的跪在地上,高抬著頭看著東方教主,東方不敗低頭看著他,似乎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林彥突然站起來將他擁入懷中,也讓神教眾人炸開了鍋。
  童百熊早就有這個預感,現在預感城鎮成真一時還是接受不了,更別提旁人。巨大的議論聲並沒有吵到東方不敗,東方教主向來是不例外人做何想法,只要自己開心隨性就好。但林彥卻是聽到了,微微偏了頭,冷淡的眼神如刀子一般,竟是生生讓眾人閉了嘴巴。
  林彥的脾氣向來是好的,對誰都是三分笑意,但卻沒人忘記這人跟著教主去了趟華山就得了個極其駭人的凶名。而且林彥掌握著他們的錢袋子,哪裡還有人敢說話?
  林彥就是等著這個時候,當著神教眾人的面,神色懇切,聲音洪亮,幾乎把天空震開一條縫。
  “東方,我喜歡你,你可願與我成親?”
  日月神教眾人一愣,繼而傻了眼,只覺得東方不敗絕對會一針紮死這個浪蕩子。可誰能想到,想來高傲的東方不敗竟是笑了點頭。
  春暖花開。



☆、第六十九章

  縱然林彥的告白驚天動地,但在場的都是黑木崖的教眾,帶了腦子來的都知道要如何做。
  男男結合,本就有違世俗,況且他們尚有師徒名分,更是比旁人難上千萬。
  雖然心裡彆扭,但黑木崖上倒是一派風平浪靜。一方面歸結於東方不敗想來狠辣決絕的手段,另一方面,細細想來他們的林總管卻是難得與東方教主相配的人。
  更為關鍵的是,林彥只要一個手抖,那麼就別想領銀子了。
  林彥第一次感謝自己手上的帳本。
  縱然不理解為何教主不喜歡身段嬌軟的女子而要去喜歡男人,但終究黑木崖上沒什麼反對聲。
  稍微有些心思的人,就恨自己當時怎麼沒把耳朵堵上找個沒人的地方磕暈了自己,若是日後出個什麼岔子,在場的人綁在一起怕都擋不住東方不敗的雷霆一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東方不敗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嚴嚴實實的捂住,而是大肆宣揚,甚至發了江湖通告。
  時間定在三月初三,東方不敗昭告天下,他要大婚。
  對方,是一個男人。
  林彥並不反對東方不敗這麼做,相反,更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的,是他。一想到東方不敗日後可以牢牢地和他綁在一起,真是做夢都會笑醒。
  不過林彥也並不是真的認為世上所有人都如黑木崖上的一般心平氣和,早早做好了被口誅筆伐的準備,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出來反對他們的人卻是很少。
  “神教現在正是意欲征討之時,人人唯恐招致禍端,哪個敢說個不字。”東方不敗說得清楚。
  林彥點點頭,也想的明白。
  但現在的林彥卻是無暇想到更多,從回到黑木崖的那天起,如山的事務就要壓死他,還有準備籌辦不久以後的終身大事。還有許多來拉關係的教中人,有事兒沒事兒就來跟他談談心,說說事,搞得林彥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兒用。
  反倒是東方不敗,情深意切霸氣威武的宣佈了自己的婚事以後,就當了甩手掌櫃,每日在院子裡看看書擺擺棋,過的是無比逍遙。
  只是偶爾,東方不敗會獨自一人離開黑木崖,但不消半天就會回來,往日裡他的院子也只有林彥能進,現在林彥整天在帳房裡昏天黑地的做事,半個月下來竟是沒人察覺東方不敗的行蹤。
  東方不敗不曾說過什麼,神色平淡一如往昔,只是擁抱著林彥的手臂越發緊了。
  把積壓的教務做完時已經是二月末尾,把剛剛送來的條子批註完,林彥錘了錘略微僵硬的脖子,想著,哪怕是被擰腰,今兒回去也要求著東方教主幫他摁摁肩膀。
  正想著呢,就看到門被推開,許久不見的林平之啪嗒啪嗒跑進來,牽著一個比他高了些的藍衫女子的手。那女子先是一臉不樂意,然後看到林彥的時候露了笑顏。
  藍鳳凰已經恢復了五毒教教主的身份,不用再在林平之的小院子裡頭蝸居,而是搬到了五毒教中。林彥早就從東方不敗那裡聽到,藍鳳凰能被免了罪責是林平之起早貪黑幾乎是不要命的練武才換來的。
  林平之有多懶散隨性沒人比林彥清楚,而能讓這個小傢伙勤快起來的,怕就只有藍鳳凰。
  林彥比林平之大不少,對林平之更是十分喜歡包容。早先就瞧出了些苗頭,現在看著這二人金童玉女的模樣也樂見其成。
  “大公子。”藍鳳凰俏皮的歪了歪頭,輕輕一福身,銀色的繁複頭飾上的明亮銀片微微搖晃,聲音嬌俏如昔。
  林彥站起來笑著道:“坐吧。平之,我記得教主讓你今天就動身去南方辦事,現在時候不早了怎麼還沒起程?”
  林平之笑笑,俊俏的臉上帶著乖巧:“再過些時候我就去,這回來是有事情想要求哥哥。”
  “你說。”
  “還請哥哥給我個准信兒,這回差事難辦麼?”
  林彥一愣,繼而彎起唇角,心道這般小的年紀就知道遠去相思,便道:“莫要擔憂,此去只是巡視店鋪順道派送請帖,用不了幾日的。你若是想回家也可以回去瞧瞧,大伯父怕也是想你了。”
  林平之抿了抿嘴唇,嘟囔:“我可不敢回去,萬一耽誤了時日,我可是……哎呦!”
  只見藍鳳凰伸了手直接拽在林平之的耳朵上,使勁一擰,林平之一聲慘叫,卻是不敢再說話,藍鳳凰哼了哼鬆開手,看到林彥正好奇的看著他們,俏臉一紅,卻是別了頭不說話。
  林平之捂著耳朵看起來樣子委屈到不行,但卻是依然拉著藍鳳凰的袖子。藍鳳凰比他大些,性子嬌蠻直率得很,林平之見多了性子彎彎繞繞的心機深沉之輩,現在就是喜歡藍鳳凰這樣的,不過卻也有代價,比如時不時的要被暴力一下。
  林彥並不知道藍鳳凰擰的有多疼,畢竟,擰耳朵比起他當初全身脫臼實在是算不得什麼事情。權當人家兩個在打情罵俏,林彥只在一旁端著茶杯笑著看。
  林平之並沒有呆多久,今天他一定要在太陽落下之前離開黑木崖,才能保證晚上能找到客棧。藍鳳凰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倚著門框,剛剛還蠻橫的臉上卻是帶了點點迷茫。
  “怎的不去送送他?”林彥走到藍鳳凰身後問道。
  “我若是去送,他定然要把我一起捎帶上的。”對於林平之奇怪的獨佔欲藍鳳凰深有體會,一想到那段躲在林平之院子裡的日子,被那人全天十二個時辰的粘著,她就心有餘悸。
  林彥笑笑:“左右不過幾日他就回來,莫要擔心。”
  “他自然是要回來的,他若是敢不回來,就別想要命。”藍鳳凰的一句話弄得林彥一頭霧水,就見藍鳳凰一臉得意的晃了晃手上的一個精緻的小籠子,“這是迷心蠱,若是他敢一去不回,我就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嬌媚的聲音此刻卻是比毒蛇吐信還要讓人覺得驚悚,林彥詫異的眨眨眼:“你這是……給平之下毒?”
  “這可是我當著他的面下的,而且也不是毒,只是一個保證罷了。”藍鳳凰漫不經心的吧小籠子別回腰間,林彥這才發覺藍鳳凰的腰上系了不少竹籠,平時只當是裝飾,現在才覺得後脊發涼。
  怪不得林平之剛剛著急忙慌的跑來問,連家都不準備回。
  畢竟是人家小情侶的事情,林彥不方便多嘴。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哥哥,教主很厲害的,你平時會不會被他打啊?”藍鳳凰的眼睛水亮清澈,似乎真的在為林彥擔憂。
  林彥努力笑了笑:“不會的。”
  “我送你這個,以後要是他欺負你你就把蓋子打開。”藍鳳凰解了腰間的一個小籠子塞到林彥手裡,不等林彥說話就已經跑出了屋子,幾個縱身就不見了。
  林彥哭笑不得的看著手上的精緻竹籠,有心看看裡頭裝的是什麼,卻到底沒敢打開蓋子。五毒教,專精的毒物樣樣都不好相與,還是不要擅動為妙。把小籠子放在要上系好,收拾了東西,林彥就回了院子。
  現在已經開春,萬物復蘇大地轉暖,黑木崖上也是一派生機,春花爛漫。在過幾日就是大婚之期,教中更是多了不少鮮紅花朵和擺設,向來是黑白雙色的燈籠也換了大紅的,白天看著也是好看得很。
  一路走來滿心歡喜,林彥在推開院子門的時候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即使沒經歷過什麼江湖爭鬥,但想來事事謹小慎微的林彥有著不低的觀察力。淡淡的血腥味道,在鑽進鼻子的瞬間就讓林彥渾身一緊。
  他從未在院子裡聞到過這種血腥氣,除了那次東方不敗走火入魔時。
  突如其來的驚慌讓他連門都沒關就大步跑過了院子,一把推開門。迎接他的,是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林彥下意識的抓緊,定睛一瞧,便看出是平時裝花露的瓶子。
  “進來也不敲門,本座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水清涼的聲音傳進耳朵,林彥抬頭,就看到屏風後若隱若現的身影,伴隨著微弱的水聲,即使是晴天白日也顯得異樣勾人。
  林彥抿緊了嘴唇,心跳快了幾拍,緩緩地繞過屏風走進去,就看到東方不敗正背對著他,長髮如瀑肌膚如玉,大半的身子沉在浴桶裡,只有雪白的肩膀漏在外面。
  聽到了腳步聲,東方不敗微微扭了頭看著站在身後的林彥,纖細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拿起一旁的毛巾放在林彥手裡,尚且帶著水珠的指尖勾去了林彥的所有關注。
  “幫本座擦背。”東方不敗懶懶的往前動了動,趴在了浴桶邊緣。
  即使肌膚相親卻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看東方不敗洗澡,林彥吞了吞口水,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復心情,但花露的香氣混合著溫熱的水汽灌進了腦袋,那香香的味道似乎成了最上等的春||藥,幾乎是瞬間就點燃了林彥身上的火苗。
  一手扶著浴桶,一手伸到了水中,林彥傾身湊近了東方不敗的耳側,深入水中的手已經附上了東方不敗光裸的背脊。
  “不知道屬下能不能跟教主一起洗呢?”
  聲音曖昧,輕柔,惹得東方不敗輕輕白了他一眼。
  向來不喜歡磨磨蹭蹭的東方教主伸手捉住林彥在他腰上轉來轉去的手,微微一使勁,林彥猝不及防之下就已經大半個身子就撲了過去,雪白的衣衫被水沁濕,神色驚愕,惹得東方不敗得意地笑笑。
  “林總管何時變得如此欲求不滿?”東方不敗伸手攬住了林彥的脖頸,不著寸縷的身體毫不掩飾的展現在林彥面前。
  林彥低了低頭,輕輕吻在了東方不敗的鎖骨上,然後是脖頸,輕輕舔舐了這人光潔的下巴後終於到了嘴唇。輾|轉|廝|磨,唇分時二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
  “在遇到東方以後,我似乎每天都是如此。”林彥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濕了,抱住了眼前的人,笑容淺淡語氣溫和。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挑挑眉,這人說的話總是讓人那麼喜歡,手卻是已經放到了林彥腰間的玉帶上:“本座問你,你是想自己脫,還是讓本座幫你脫。”
  林彥抱著東方不敗的胳膊緊了緊:“勞煩教主幫忙。”
  東方不敗也不廢話,直接一使勁,玉帶直接被拽斷,他也懶得一個個的解扣子,雙手一撕就撕開了林彥身上的白色長衫,連同裡頭的褻衣褻褲都一併報銷。
  看著一地碎衣布片,林彥曉得自己過會兒怕是要好一陣子收拾。可現在誰管事後如何,東方不敗已經把林彥拽進了浴桶裡頭,雙腿牢牢的纏在了這人的腰上。
  “進來。”
  “等等,這裡不擴張你會疼。”
  東方不敗蹙蹙眉頭:“你婆婆媽媽的麻煩得很。”
  林彥慢悠悠的抽出了手指,突然一個挺身,就聽到東方不敗猛地一個抽氣。林彥笑笑,動作兇狠,但神色依然溫柔:“我說過會疼的。”
  深深淺淺的呻|吟從嘴角流出,浴桶裡的水不多時已經溢出了大半。
  東方不敗努力的睜著眼睛看著林彥此刻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看著長大的這人似乎不知道何時開始長了壞心眼。
  林彥低頭吻了吻東方不敗的唇角,輕輕道:“莫要擔心,你若是腰酸了我過會兒給你按按。”
  東方不敗狠狠咬牙,卻最終在猛烈的qingshi中只剩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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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把東方不敗抱出了浴桶,用大大的單子把這人裹起來擦乾水漬,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東方不敗半坐起來,微微蹙眉,只覺得某處難以啟齒的地方彆扭的厲害。
  “好好躺著就是,晚飯我已經讓去準備了。”已經穿戴好的林彥坐在床邊,手伸到被子裡幫這人摁著腰。
  “嗯。”東方不敗點點頭,往常淩厲的眼睛微微眯起,倒是比平時少了幾分霸氣,多了幾分慵懶。
  林彥笑著繼續動作:“不知東方今天去了何處?”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本就沒打算瞞著他,只是見他最近事情多便暫時沒說。想來這人是發覺了什麼,便道:“我去了趟紫禁城。”
  “去做什麼?”
  “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是許久不見的小劇場~】
  東方:你什麼時候學會了跟本座頂嘴的?
  林彥:我……我沒啊……
  東方:跪下
  林彥:QAQ哦……
  東方:誰讓你跪這裡的,昨兒個不是有人送了兩個榴槤來麼,去跪那個!
  林彥:TTTTTTTTTTATTTTTTTTTT




☆、第七十章

  林彥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何表情。
  紫禁城裡頭,住著全天下最尊貴的人,圍得嚴實如同鐵桶一般,但對於東方不敗來說卻像是紙糊的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上次去便帶走了條人命,這次,卻又是為了殺人才去。
  卻是不知,這次殺的是何人。
  “雨化田那廝這次幫了本座不小的忙,本座不介意幫他一遭。”東方不敗斜靠在林彥身上,聲音如水清冽。
  林彥每日掌握著來往書信和大小教務,多多少少也知道些西廠的動作。這次征討嵩山,本不準備真的一棍子打死便就沒去想後續的善後工作,只想著起到些震懾作用便罷了。可最終,林彥一劍殺了左冷禪,東方不敗也一不做二不休的圍了嵩山,諾大的嵩山派現在就剩下百余人,完全不成氣候。
  但這之後的事情卻比打打殺殺要難得多,嵩山手下的店鋪,山上的產業,臨近的莊子佃戶,這些都要人操心。
  唯一懂這些的林彥那時候正因為和東方教主的求婚成功而被圍追堵截,完全不能見人。已經再次全面掌控西廠的雨化田就很有眼力見的拍了得力的手下來,直接去奪了這些店鋪莊子,原封不動的交到了東方不敗手上。
  這不僅僅是一次幫忙,更是一種態度。
  西廠暗地裡做了什麼沒人知道,但在明面上,卻是頭一回插手江湖事,也是直接擺明瞭立場支持日月神教,其中的分量足夠人掂量一番。
  衡量得失,林彥卻依然不是很舒心,面上一點不顯,拉過被子蓋在東方不敗身上:“雨督主讓東方幫什麼忙?”
  東方不敗冷冷一笑,手放在了林彥抓著錦被的手上:“本座早就提醒過他,玩火,早晚自焚。”
  事情很大,但在東方不敗口中永遠那麼輕描淡寫,似乎與己無關。
  皇后下令秘密誅殺雨化田,用的是雨化田與貴妃狼狽為奸禍害朝綱的名義。雨化田早就發覺了不對勁,故而借了由頭請東方不敗去京城做客,東方教主四次趕赴京城都只是品茗聊天。就在東方不敗快要不耐煩時,第五次去京城,總算是遇上了身中劇毒身受重傷的雨化田。
  東方教主本就沒有顧及,收割了數十性命總算是把半死不活的雨大督主帶了出來送回了西廠。
  “雨督主會不會被降罪?”
  “該被降罪的,是那個早就是了寵愛的女人。”東方不敗纖長的手指纏上林彥的指尖,聲音清淡,“那個皇帝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怕也只是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宦官議政本就不好,何況這人居然膽子大到敢威脅皇帝,那皇帝老兒本就不好相與,若不是對雨化田存了幾分好感怕是直接砍了了事。
  但一想起站在宮門口的明黃衣衫的俊美男人看到一身是血的雨化田時,臉上幾乎扭曲的擔憂和憤怒,還有雨化田一句堪稱尖利的“你我,死生不復相見!”東方不敗就知道那個鳳冠鳳袍的女子命不久矣。
  “苦肉計從來都好用,雨化田估計還會在西廠督主這個位置上呆很多年。不過本只要受些小傷便能躲了這一劫,哪知道他明知道有毒還會喝下,真是病的不輕。”
  林彥卻是抿唇不語。毒酒是皇后借著皇帝的名義給他的,那個看起來清冷如刀的男子當時是何種心情,林彥意外的覺得自己明白一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若是東方給我的,就算知道會死我也會喝。”
  東方不敗一愣,繼而低垂了眼簾,掩住了眸子裡突然冒出來的感動,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後伸手拍了下林彥的腦袋:“大白天的說什麼昏話。”
  “我是說真的。”林彥緊了緊手臂,把臉埋在東方不敗的頸窩。
  他曾經認為,喜歡,就是愛的人好便是好,愛的人幸福便是幸福,不嫉妒,不急躁,平平淡淡的過上一輩子就已經是愛到極致。
  可真的到了這一步,他卻發現自己早就不在是當初那個可以看淡一切的人。
  他喜歡東方不敗,恨不得佔據他的全世界。
  剛剛他聞到血腥味道時那種惶恐懼怕幾乎蔓延了天地,在他聽到自己的愛人為了另一個人遠赴京城時,清楚地知道這本就是為了互不相欠,可卻依然隱藏不了心中的妒忌。
  何謂君子?
  不懼不憂。
  心胸開闊可以勇,勇者不懼。心靈通達可以樂,樂者不憂。
  現在,林彥發覺自己哪一點都做不到了。
  他的愛情,不再是一開始的單純無害,也不再是後來的患得患失,而是變成了濃烈到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佔有,妒忌,哪怕一點點事情都足以把他點燃。
  他想把這個人抱緊,套牢,揉進骨血。
  “發什麼愣。”
  東方不敗伸手拍了拍林彥停下了的手,林彥收回了心神抿緊了嘴唇,最終沒有說話,輕輕的在東方不敗嘴角印了個親吻便重新輕輕揉捏著這人的腰。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神色清淡:“明日派個人去西廠,送個東西去。”
  “送什麼?”
  “那個你留著的鐵箱子,裝好了送去給雨化田。”
  鐵箱子?林彥想了一下才記起那個一直安靜躺在自己床下暗格裡頭的箱子,劉先生要留給他沒了蹤影的兒子的。
  按著東方不敗的意思,雨化田是劉先生的兒子?!
  看林彥一副呆呆的模樣,東方不敗瞧這好笑,伸手想去拍他,卻被林彥握住了手掌。
  東方不敗向來無所不知,林彥早就領教過,便不多做質疑,不過有件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那個,東方,你怎的知道我床下有箱子?”
  東方不敗彎起唇角,狹長的丹鳳眼裡露出了點點得意:“你的事情本座通通知曉。”
  “那……那你可看到了除了箱子的別的?”
  “你說的是你的私房錢還是那張‘未來十年規劃’?”
  東方不敗一句話讓林彥頓時泄了氣。林彥無事時就會想想未來如何,偶爾數錢的時候就會想想要用這些銀子買些什麼,然後就有了那個十年規劃。
  要買房子,要買地產,最好還能有間小商鋪。
  想的不錯,但一想到自己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被眼前這人統統看了去,林彥就覺得臉上發燒。
  東方不敗卻是一點都不在意,輕巧的掰開了林彥的手指,然後反握上去:“本座已經買下了南方小院後面的一片山,還讓人在上面蓋了一處別院。你說想要鋪子,本座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麼鋪子,便把那條街盤了下來,以後你想要做什麼自己挑就是了。”
  這麼財大氣粗,果然是東方教主。
  林彥歎了口氣,伸手抱住東方不敗。這人有心為他們的將來籌謀林彥是開心的,可這人籌謀的這樣好,就讓人有些鬱悶:“東方想的這樣周到做的這樣齊全,讓我感覺……”就跟被你包養了一樣。
  東方不敗也能猜到下半句是什麼,到底沒忍住的笑了出來,一指頭戳上林彥的額頭:“你怎的不說,你見天的那般縱著本座,養刁了本座的胃口,慣住了本座的脾氣。”
  “我是恨不得把東方慣得無法無天才好。”
  “怎的?”
  “這樣,世上就沒人能忍得了你,那時你就是我一人的。”
  東方不敗啞然失笑,想要一巴掌拍上去,但卻到底沒有下手,而是輕輕地回抱住這個笑得傻乎乎的傢伙。
  這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擁有溫暖人心的笑容,讓人沉溺的擁抱,讓人覺得幸福,不再孤獨。
  本座找到了這個人,留住了這個人,最終,征服了這個人。
  餘下的歲月便可以心安理得的迎接未來,與爾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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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相傳為黃帝軒轅氏的生辰。歷來都有“二月二,龍抬頭;三月三,生軒轅”的說法。這時候水草豐茂,大地轉暖,正式郊遊踏青的好時光。
  可今年的三月三被賦予了另一層意義。
  全江湖的目光都在注視著黑木崖,在那裡,全天下最厲害的男人將要大婚,將與他定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誓言的,是另一個男人。
  一大早晨日月神教上下就忙了起來。掛窗花,點燈籠,紅彤彤的一片似乎能燒著人的眼。
  因著東方不敗離教時桑三娘總領教務累到不行,東方不敗給了她十天假期,假期剛一結束就正好是這場大婚。桑三娘抓了童百熊當壯丁,指揮著他忙進忙出,童百熊只歎林平之奸猾,早早的就跑了出去現在都沒回來。
  既然是教主大婚,自然不能寒酸。數十大壇美酒早早就擺滿了整個廳堂,只是從紅封的縫隙中流出的酒香就足以讓這些嗜酒如命的漢子未飲先醉。
  東方不敗其實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本來覺得自己早可以心如止水,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卻是睡不著了。睜著眼睛盯著林彥瞧了一夜,看著這人完全蛻去了稚氣的英挺眉眼,東方不敗想伸手去碰,又怕吵了他,便一動不動的側著身子躺在這人的胳膊上。
  到了天濛濛亮的時候,東方不敗才稍稍有了睡意,閉了眼睛,再睜開,已經是日上三杆。
  “怎的不喚醒本座。”東方不敗坐起來,眼睛已經一派清明不見絲毫倦怠。
  林彥把毛巾擰乾拿過來遞給東方不敗,聲音淺淡溫和:“我看你睡得沉就沒喚你,今天一天的事情怕是不少,先養足精神才能應付呢。”
  東方不敗接過毛巾擦著臉,在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他是成過親的人,當初的七位夫人個個都是明媒正娶。他雖然不喜歡她們,但是為了神教他還是娶了回來。沒有感情,註定要辜負,故而東方不敗在其他方面做得分毫不差,每位夫人成婚的場面都算得上是驚天動地。
  可即使那般,他卻不曾勞累過自己。他向來是神色淡漠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著別人的熱鬧,看著嬌娘美眷。
  林彥拉著他到了鏡子前,很熟撚的拿起梳子為這人束髮。過會兒還要有好一番打扮,現在只是用一根玉釵將如緞青絲松松挽起。
  東方不敗看著鏡中那人的臉,剛剛沒注意,現在才發覺那人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莫不是,這人也是一夜未眠?
  那他昨天晚上做的事情,豈不是全被這人知曉……
  東方不敗伸手拉住了林彥的手腕,微微用力,林彥從善如流的蹲□子看著東方不敗。東方教主伸出纖白的手指,指尖有著好看的粉色,摁上了林彥的眼睛。
  暖暖的感覺,伴著悠然花香卻是醉人的很。
  待東方不敗鬆開他時,林彥對著鏡子瞧了瞧,眼睛上的青黑已然不見了蹤影。
  “東方真厲害。”林彥趴在東方不敗的腿上仰頭笑道。
  東方不敗則是輕哼一聲,別過了頭。
  林彥笑笑,雙手撐在這人的腿上微微直起腰,輕輕的在東方不愛比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並不熱烈,也不纏綿,單純的嘴唇貼著嘴唇,安靜的,淡淡的,溫暖舒服。
  東方不敗眸子沉靜的看著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抱住了這人的脖頸。
  “東方,今天我們真的要成親了。”林彥嘴唇一開一合,碰觸著東方不敗的唇角,癢癢的。
  東方不敗盯著他瞧,然後點點頭。
  林彥也看著他,即使經過了數個月的適應,他依然覺得雲裡霧裡,朦朦朧朧。昨天晚上,不止東方不敗沒有睡著,他也沒有睡著。
  從很久以前,他就決定了要留在這人身邊,卻從不敢妄想能有穿上婚服的一天。
  而今,似乎是妄想得到了實現,太過幸福,都顯得有些不真實。
  “東方,我可能不像你看到的那麼好,我有很多毛病的。”
  “本座知道,你又囉嗦又小氣。”
  “我現在還沒有很多錢。”
  “本座有。”
  “我也不知道我以後能不能養得起你。”
  “本座不用你養。”
  林彥傾身抱住了紅衣男人,用力收緊手臂:“你可得想好了,過了今日,就不要想著能反悔。”
  東方不敗伸手回抱住他,彎起唇角:“本座從不後悔。”



☆、第七十一章

  桑三娘在幾天前提過,這結婚其實麻煩的厲害,雖然她也沒成過親但因著是長老中唯一一名女子,故而東方不敗前幾次婚禮都是桑三娘來操持的。
  說起來,大婚之夜小登科,似乎是很幸福美好,但實際上卻並不是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安床。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樣樣都要時間,樣樣都要精力,別的不說,單單就神教中的那些黑臉漢子就絕對不好打發。這紅包給的不足絕對有的刁難的,新婚夜的打鬧向來就是無所顧忌。
  林彥確實不知道古代人結婚那麼多講究,當時就有些嚇到,然後與東方不敗一說,東方教主想了想,手一揮,直接把繁複禮節抹了個乾淨。
  “酒席愛來不來,觀禮愛看不看,若是哪個敢為難你,出了春本座就把他派出去再也別想回來。”東方不敗神色淡淡的打開櫃子,一邊把婚服拿出來一邊說道,“還有,跟三娘知會一聲,不用強求你娘親觀禮。”
  林彥聽了這話一愣,正在擺碗筷的手頓了頓。
  算起來,林彥雖然同桑四娘把他和東方不敗的關係說得清楚,但在那之後,東方不敗卻是不曾同桑四娘見過面的。
  將手上的東西撂下,林彥走到東方不敗身後伸手抱住那人的腰。東方不敗偏頭看看他,微微掙了掙:“作甚。”
  林彥笑笑沒有鬆開手,反倒是抱的越發緊了:“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燭,怕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我娘是絕對會來的。”
  東方不敗抿抿嘴唇,沒說話。
  “東方不必憂心,我娘並不是古板人。”
  桑四娘偶爾還會念叨著‘我的大孫子啊’,但終究還是兒子的幸福比較重要。古代女子能有桑四娘這般包容的實屬少見,林彥很感恩。
  見東方不敗還是沒說話,林彥也不再提,而是伸手摸了摸被東方不敗捧在手上的婚服,扯開了話題:“這衣服做好了好一段時日,今兒總算能上身了。”
  恍惚還記得那時候,東方不敗一身大紅婚服站在屋子裡瞧著他的模樣,絕世傾城,恍然不似凡人。
  林彥嘴角的弧度越發大了起來。
  東方不敗卻是手指輕輕拂過婚服上細密的刺繡,想了想,斜睨了林彥一眼道:“等一會兒你不許吃早飯。”
  林彥一愣:“這是為什麼?”
  “你最近胖了些,若是吃了飯這衣服穿上就不好看了。”
  林彥看看已經擺了桌的飯食,又看了看拿著婚服神色淡淡的東方不敗,還是決定餓著肚子去成親。
  雖然不能吃飯,但林彥還是坐在一旁幫東方不敗布菜。現在時候不早,林彥準備的飯食多了些,而且大多是東方教主喜歡的,可東方不敗卻只是吃了幾口就撂了筷子。
  “可是不合胃口?”林彥也不強求,從旁邊拿了一個蘋果來削好切塊放在盤子中推到東方不敗面前。
  東方不敗拿了銀籤子插了一個放在嘴裡,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彥哪能不知道東方不敗怕是緊張了,也不點破,只是心裡暖哄哄的。
  若是不在意,便不會緊張。若是不看重,便不會擔憂。
  林彥看著東方不敗的側臉,撐著下巴笑,似乎只要看著這個人就會快樂到無法呼吸。
  東方不敗似乎感覺到了林彥的目光,微微側頭,看著他輕輕勾起唇角。林彥眨眨眼,然後抿起了嘴唇。
  “怎麼這般表情。”東方不敗微微挑眉。
  林彥伸出手,握住了這人微涼的指尖,湊過去把頭撐在他的肩上:“我現在突然發覺,只要你願意為我展顏,我就能為了你活下去。”
  “說什麼混話,有本座在,你自然要活下去。”
  東方不敗的聲音清清淡淡的,林彥卻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耳垂。
  低低的笑,林彥緩緩點頭:“是啊,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幸福的,美好的,過一生一世。
  風雲已更改,卻道是尋常。
  他日待到白首時,歲月靜好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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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沒捨得讓林彥真的餓肚子,給了他幾塊點心墊著,穿婚服的時候林彥果然感覺有些緊。
  最近過得舒心吃的順心,身上的肉多了一圈兒,可他見天的大魚大肉的給東方不敗,盯著他吃看著他咽,現在他都胖了些,這人怎的還是這般瘦呢。
  現在沒空想些有的沒的,林彥系好了玉帶,不其然看到了那個藍鳳凰給他的竹籠。想了想,卻還是戴上了。
  回身去幫東方不敗整理。東方教主似乎天生就適合穿紅衣,這大紅衣衫穿在他身上不僅喜慶瑰麗,還有這難以言說的灑脫霸氣。
  玉佩,同心結,吉祥結,林彥低著頭,把這些東西一個個的給東方不敗佩戴好。東方不敗伸著手任由他動作,看著林彥的臉有些恍惚。
  當初只到自己腰的孩子,現在長得比他都要高。當初差點命喪他手下的孩子,現在,要和他成親。
  世人皆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
  東方不敗以前是不相信的,但現在,他卻也開始信了這些。
  “這權杖可要掛著?”日月神教的權杖是黑色的,東方不敗的這塊更是漆黑如墨入手冰冷,巴掌大,卻代表教主的權威和權利。
  只是,黑色的畢竟還是不適合喜慶的日子。
  東方不敗瞟了眼,看著林彥淡淡道:“日後,這給你拿著就是了。”
  林彥一愣,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迷茫。但下一刻,他就將這塊牌子重新系在了東方不敗腰間。
  “我喜歡你,但我不會干涉你的事務。”林彥幫東方不敗整理著衣衫,笑容溫和淺淡,語氣卻是異常堅決。
  他想看著這個人稱霸天下,他想幫著這個人踏平江湖,他貪戀著站在這人身邊的滋味,他渴求著與這個人執手站于群山之巔的一刻。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渴望權利。
  東方不敗的指尖輕輕捏上了那塊牌子,入手冰冷,他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卻聽到林彥的聲音傳入耳朵。
  “自始至終,我貪得,只有你一個。”
  猛地抬頭,東方不敗就對上了林彥的那雙眼睛。
  從未有過的堅決。
  舒眉展顏,嘴角的那抹弧度在一瞬間似乎比陽光還燦爛。東方不敗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臂抱住眼前的愛人。
  東方不敗喜歡林彥,他也知道這人喜歡他,但有時候他還是會想,若自己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這人對待自己到底會不會一如往昔?
  本就是無聊至極的問題,但有時候喜歡了就代表患得患失,即使神武如東方不敗也依然不能免俗。
  但一切的一切,在剛剛得到了答案。
  感覺到外面有人,東方不敗伸手摁住了林彥的後腦,將這人拉向自己,林彥得到的卻不是親吻,而是被一口咬在了勃頸上。
  “若不是今兒事情多,本座定然讓你今天一天都別想走出這個房門。”
  東方不敗聲音輕輕,語調淡淡,但這話中的隱藏含義還是讓林彥背脊一麻下腹一緊。
  不等他有什麼動作,東方不敗就已經鬆開了他,然後滿意地看著這人頸子上的一抹紅痕。
  林彥哪裡肯甘心,正想伸手去拉東方教主的手,卻有人敲響了房門。桑三娘早就在外面等的不耐煩,若不是怕耽誤了吉時她是絕不敢隨便敲門打擾。
  可說到底,這成親乃人生大事,怎麼這兩個人都不著急呢。
  東方不敗好整以暇的回復了清淡的神情,扔了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給此刻表情鬱悶的林彥,而後淡淡道:“進來。”
  桑三娘推門而入,再抬眼的瞬間愣了愣。
  她敬重教主,愛護子侄,知道他們關係的時候卻依然好一陣彆扭。桑四娘早就樂見其成,自家兒子挑的那就是好的,桑三娘也沒再多說什麼。
  可今天這一見,兩個大紅喜服的男子並肩而立。一個儒雅翩翩,一個清冷絕世,似乎是格格不入的氣場卻以為的融合。偶爾眼神對視時,流露出的情感幾乎要晃人眼睛。
  桑三娘咳了咳,先對著東方不敗行了禮,而後一把拽住了林彥的胳膊:“你給我出來!”
  林彥迷迷糊糊的跟著桑三娘出了門,回頭時,就看到東方不敗倚著窗框瞧著他,神色淡淡,只有眼角眉梢有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本座就在這裡等著林總管來接。”
  傳音入密,東方不敗的聲音在林彥耳邊響起。
  這或許是江湖人才有的甜蜜,林彥在踏出小院子的時候嘴唇微動,逼音成線:“屬下莫敢不從。”
  東方不敗笑了出來,卻在林彥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合了窗戶。
  林彥抿抿嘴唇,這次卻是不用內力的,直接停了步子,扯開嗓子喊起來。
  “還請教主放心,屬下馬上回來洞房!”
  回應他的,是東方教主扔過來的一根金簪,還有一句淡淡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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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免了那些繁複禮儀,但大體的形式還是要走的。
  在教中來來回回走了三圈,遇到一個人都要接份紅包,林彥很小資產階|級的想著,這累沒白吃。
  沒有那些習俗,直接去了大殿。大殿前頭已經擺開了大大小小上百張席面,黑木崖的人除了外出做事的悉數到場。最前頭的一桌,是各位長老,還有笑臉盈盈的桑四娘。
  “當初沒看到四妹的婚宴,現在一起看小彥子成親倒也不錯。”
  桑四娘聽著桑三娘念叨,笑道:“那到時候姐姐記得包個大紅包給彥兒。”
  桑三娘白了她一眼:“一定包,真是,那小子財迷,你現在也掉錢眼兒裡了。”
  桑四娘只笑不說話,卻不知在想什麼。
  突然,喧鬧的正殿漸漸平靜下來,桑四娘放下了茶杯抬起頭,遠遠地就看到兩個人遠遠而來。
  紅衣玉帶,瑰麗繁複,似乎每一分裁剪每一處刺繡都是下了極大的心思。溫暖日光下,兩人不同的樣貌卻是一樣的神情。
  帶著點緊張,帶著點堅決,卻還有這濃的化不開的暖意。
  林彥走在東方不敗身邊,沒有用輕功,沒有用步法,而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的往前走。伸手握住東方不敗藏在廣袖中的手,感覺到那人比平時還要涼的指尖便緊緊地把這人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
  東方不敗沒有動,林彥站在他身側,即使是廣袖也沒辦法遮掩住他的動作,但東方不敗不想再遮掩,也不願再遮掩。
  走上高臺後,就看到長老中最為年長的葛長老正笑眯眯的站在那裡,見二人走上台來便高聲唱到:“新人跪拜!”
  林彥不喜下跪,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是為了求婚,第二次是為了宣誓,這一次,是為了約定一生。
  東方不敗不喜下跪,上了黑木崖,即使是為了生存為了權勢,都不曾讓他屈膝。
  今日,二人卻是毫不遲疑的就一撩下擺跪在紅色軟榻上。
  林彥握著東方不敗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一拜天地,謝上天讓我跨越百年。
  二拜高堂,謝娘親給我無限包容。
  佳人對拜,謝東方讓我懂了,何謂愛戀。
  林彥每次都拜的虔誠,卻不知道,他每一次的低頭,東方不敗都是看著他,目光不曾移開半分。
  與林彥不同,東方不敗的每一次拜倒心中所想的事情都差不多。
  你若是敢背叛本座,本座就殺了你。
  你若是敢離開本座,本座還是會殺了你。
  你若是,與本座走完一生,那麼,本座願比你晚走一步,全了你的一生一世。
  分明只是三次叩首,時間很短,又像是很長。
  起身時,東方不敗神色清冷的看著他,只有眼中翻滾的情緒讓人看著心驚。
  勾唇一笑,數不盡的風流。
  “今日以後,你是本座的了。”
  林彥一如當初,俊秀的臉上笑容溫和:“林彥,不勝榮幸。”


☆、第七十二章

  禮成之後,東方不敗並沒多做停留就回了院子,倒是林彥被眾人攔了下來。相比較脾氣並不很好的東方不敗,向來溫順和煦的林彥要好的很多,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不鬧一鬧新人總是說不過去的。
  全天下也沒誰敢鬧東方不敗的洞房,但好歹也得一塊兒喝酒不是。
  林彥酒量本就不好,今兒拿上來的酒罈子又都是教中頂好的美酒佳釀,度數高的嚇人,聞一聞都覺得醉人。在心裡埋怨自己怎的就批准了讓他們自行從地下挖酒,卻不成想這些都要進了自己的肚子。
  舉著酒杯,林彥一個桌子一個桌子的走,一個人一個人的敬。
  教中上下都是直爽性子,心思深沉的倒是極少數的,所以林彥看著這些人笑著跟他說祝福的時候便知道其中不帶絲毫摻假,就越發歡喜,原本有些不情願,但到最後幾乎是刹不住車了的推杯換盞。
  到最後還是桑四娘看不過去,生怕傷了自己寶貝兒子的身子,但他一介女子卻是不好說話,左看右看,最終瞄上了遠遠坐著悄悄吃肉的童百熊。
  桑四娘不過是一個眼色,就讓童百熊愣著掉了筷子。撓撓頭,童百熊站起身來,大手一伸就扒拉開人群,然後擠到最裡頭,便看到了臉上通紅的林大總管,依然是溫和淺笑,但是那雙眼睛已經開始迷糊。
  看看那邊正瞧著這邊的桑四娘,童百熊在心裡哀歎一聲,哪怕明知道自己的感情永遠沒有結果,但看起來,自己是沒法子說服自己拒絕桑四娘了。
  誰讓當初還年少的時候,見了那個明眸皓齒的溫婉女子後,還是個愣頭小子的童百熊就傻乎乎的把自己的一顆心雙手奉上,而且再也安不回原位了。
  “行了行了,別鬧的太狠,今兒是總管的好日子別讓你們這些兔崽子攪和了。”
  童百熊板著臉幫林彥隔開了眾人,然後伸手扶住了晃晃悠悠的林總管。
  日月神教眾人本就不願鬧得太狠,現在看著灌就灌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糾纏,畢竟他們的總管大人是個好人,身後還站著他們的教主,這要是灌醉了然後攪了他的好事,這日後就別想在神教中立足了。
  人漸漸散開,各自吃喝吵鬧。這時候桑四娘才快步上前,拉著林彥的手,還沒說話就是好一陣子的掉眼淚。
  桑三娘看了,知道自家妹妹有話同林彥說,就拽著不情不願的童百熊到了一邊。
  林彥本就沒喝醉,通紅的臉色一般是因為酒精,另一半是為了趁早脫身而逼出來的。
  現在被桑四娘的眼淚一砸登時就醒了一半,哪裡還敢裝作迷糊,忙站直了身子尋了個人少的桌子扶著桑四娘坐下,自己則是蹲在地上,扶著桑四娘的膝蓋,就像小時候一般昂著頭看著自己的小娘親。
  “娘,莫哭。”
  林彥拿了方帕子遞過去,桑四娘接過,雖然心中激動還是抽空仔細看了看手上的錦帕,素色的,無香無味,這才放心的拿起來擦眼淚。
  素手纖纖,白皙的手掌放在了林彥的頭頂,輕輕揉著男人的頭髮。
  “你長大後,娘就很少這般看著你了。”低著頭,剛剛垂過淚的眸子紅紅的,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卻依然無損女人的美麗。桑四娘笑了笑,眼淚卻又滾了出來,“一轉眼,我的彥兒都成親了。”
  林彥看的心裡難受,算起來,在穿越而來的頭幾年,他惶恐,不安,但每天都能看到桑四娘的溫柔淺笑這才順順利利的把那幾年時光走過來。但長大了,他卻很少陪著自家小娘親了。
  林彥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缺什麼都說不出,最後只得低聲道:“孩兒不孝。”
  “為娘不怪你,只是想著我兒長大了,這心裡有些難受罷了。”
  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看著長大的孩子,這麼英俊,溫順,文武雙全,過了今日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了。每個做母親的幾乎都會在孩子成親時掉淚,原因大抵如此。
  不過,桑四娘卻沒有難受太久,用帕子拭了眼淚就伸手拉起來林彥。
  “我的兒子是全天下最好看最有才的。”這句話,桑四娘念叨了二十年,現在再說起來依然順口。笑笑,拍了拍林彥身上的大紅婚服,桑四娘聲音輕輕,“以後做事情要更加謹慎,可莫要因為教主就鬆懈了自己。”
  “兒子省得。”
  “你這孩子瞧著聰明,其實執拗的很。若是以後與教主起了爭執莫要硬挺,為娘還等著彥兒養老送終,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林彥眼角一抽:“娘,教主他不是隨隨便便就殺人的。”
  桑四娘瞄了他一眼,沒說話,卻在臉上明明白白寫滿了不信。
  林彥摸了摸鼻子也不在多說,任由著桑四娘幫自己整理衣服。
  桑四娘還在說著什麼,似乎要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道理都一次性說乾淨了。但突然,聲音一頓,手上的動作也停了。眼睛直直的看著某處。
  林彥不明就裡,正想問,卻聽到桑四娘飛快地說了一句“今晚注意節制”就被一把推開。桑四娘雖是女子,但武功是很好的,輕輕一推就將林彥退出了老遠。
  撓撓頭,不知道自家小娘親是怎麼了,林彥想去問卻看到桑四娘已經拽著桑三娘快步離開了,而就剩下童百熊戳在那裡。想著明兒再去看看桑四娘,就準備回院子。
  哪知道,被一個黑衣教眾攔住了去路。
  “林總管,前門有人拿著請帖求見。”
  林彥蹙了蹙眉頭,他記得東方不敗雖然象徵性的給了各個門派世家廣發請帖,但卻根本沒寫日期,擺明瞭是他東方大教主懶得伺候你們少來添堵,哪知道真的有人來。
  看看時候,已是黃昏,若是讓教主來接待恐怕按著東方不敗的脾氣絕對問都不問就要認血濺三尺。林彥抬步往前門走,邊走邊問道:“來者何人?”
  那黑衣教眾緊緊跟在林彥身後道:“屬下不知,不過沒頭髮,應該是個大和尚。”
  日月神教中人性子爽快說話也直,倒是省事。
  想著東方教主此刻怕是等得不耐煩,自己一會兒免不了挨頓敲打。雖然敲打以後就有福利,但要上怕是會再次青紅紫藍。
  林彥因著心急,運了輕功不過半柱香的時候就到了山門。便看到一個身披袈裟身量矮小的和尚正站在山門旁的松樹下。眉須盡白,臉頰消瘦,眉眼間透著和善。看到匆匆趕來的林彥便笑了笑,神色和善。
  林彥遠遠地就開始打量來人,看似尋常本就不尋常,縱然不十分高大卻自有一種和煦春風,笑容和善,卻是精光內斂,明明是站在樹下通風處那寬大衣擺卻絲毫不亂,可見功力深厚。不敢怠慢,林彥讓黑衣教眾先退下,然後上前拱手道:“不知大師到來未曾遠迎。”
  擺擺手,來人看似蒼老聲音卻依然聲如洪鐘的響亮:“無妨,老衲本就是不請自來。”
  看來這老和尚已經知道那請帖的含義,林彥也不點破,只笑笑而後道:“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老衲方證。”
  林彥雖然才出了這人來頭不小,沒想到竟是少林寺方丈。笑了笑,少林寺中人想來不會主動起事端,雖不知道方證來的理由,想來也不會惹什麼禍端。林彥道:“原來是方正大師,小子剛才有所失禮還望見諒。”
  方證笑容慈祥,雙手合十:“無妨。”
  “我現在就去通知教主。”雖然心裡埋怨這人來的不是時候,但還是大局為重,少林寺方丈親自登門自然是要東方不敗來接見的。
  誰知,方證卻是搖搖頭:“施主且慢,老衲此來不是為了拜訪東方教主。”
  “那大師是……”
  “老衲是專程來找施主的。”
  林彥一愣,卻看到方證從袖中取出一方錦盒。方證雖是得道高僧,但身上所穿衣物也大多是粗布棉衣,這方錦盒卻是繁麗無匹,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這盒子老衲收了五年,現在總算能物歸原主。”
  林彥接過,打開,卻看到裡面是一縷青絲。疑惑的抬頭看著方證,這位少林寺方丈不遠千里趕來,就是為了給他送不知道是誰的頭髮?
  方證道了聲佛號:“這是老衲弟子覺世所留之物,他皈依我佛十數年,老衲卻從未與他剃度,只因其六根不淨在紅塵尚有牽掛,日日讀經也不過為了家人。直到他離世老衲也從未與他剃度,只留了這煩惱絲。”
  林彥沒有說話,只是蹙著眉頭瞧著他,一頭霧水。
  方證依然是笑容慈和,看著林彥道:“老衲知,施主是續命之人,續命之人註定是無法得到超度。”
  林彥先是一愣,繼而悚然一驚。
  穿越之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即使對著東方不敗也不曾吐露過分毫。日後可能會坦白,但,在這之前,他是想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頭的。
  可現在卻被這和尚一語戳破,怎能不讓人心驚!
  “阿彌陀佛。”方證長歎一聲,眼中沒有悲喜,“老衲此來並不是要與施主為難,只為了問施主一句,可有後悔?”
  後悔?後悔什麼?
  穿越而來,似是機緣巧合,但萬事種種卻自有定數。他在這裡有了世上最好的娘親,有了世上最好的愛人,有什麼可後悔的?
  況且,無法超生又如何。
  莫說他林彥不信那些,哪怕真的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他也相信有人陪著自己一起走過奈何橋,一起看那三生石!
  林彥神色淡淡的看著方證:“我來此,慶倖得到終生愛人,已經得了人這一生中能得到的最大幸福,早已無所畏懼,何來後悔。”
  方證看著他的臉,卻知道這個年輕人看似年輕的表皮下有著一顆何等沉穩堅決的心。而他說的這句話,於當日那個奄奄一息倒在少林門口的文弱書生所說的,何其相似。
  長道佛號,方證不再說話。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世人皆苦,卻不知又有多少人願舍了這苦楚,得大成境界。
  林彥也不語,抿緊了嘴唇,背脊卻挺得越發直了。
  最終,方證大師抬起了眼簾,蒼老的臉上似乎有了些了悟,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今日是施主大喜之日,還望施主日後好自為之。”
  這話是祝福,就是聽得不大順耳。林彥笑這回禮,在方證大師轉身時突然開口道:“大師,小子上有一事相問。”
  “施主請說。”
  林彥心中模模糊糊的有了些猜測,卻抓不住摸不到:“大師的弟子,與小子有何關係?”
  方證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覺世是老衲給他的法號,他本姓林。”
  林彥握著錦盒的手越發緊了,不自覺的提高了聲調:“……名呢?”
  “姓林,名書宣。”



☆、第七十三章

  東方不敗早已褪了大紅的婚服,換上了平時穿的衣衫,伸手松了頭髮也懶得在梳,鬆鬆散散的用帶子束上也就罷了。
  早就被林彥養懶了的東方教主甚至連扔在床上的婚服都懶得收拾,信步行到窗邊。
  外頭吵吵鬧鬧的,縱然是遠遠的卻也依然能感覺到熱烈的氣氛。撐起窗子,東方不敗往外看去。
  大紅的綢緞,大紅的燈籠,從院子裡綿延到外面,似乎染紅了這漆黑的夜。
  東方不敗喜歡豔麗,卻不喜歡熱鬧。向來他都是看著別人熱鬧,自己獨嘗自己的冷清。
  可如今,那份喧囂似乎能傳染人,分明習慣了清冷的人,卻在剛剛看著眾人祝賀時,紅了耳尖。
  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甚至經歷過比這還盛大的,可這一次,他的心卻比任何一次都要跳得劇烈。素白的手輕輕捂住心口,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卻分明感覺到了掌心下的急劇跳動。
  他的前半生,落魄,拼搏,心機謀劃,孤獨冷清。
  遇到林彥後,平淡,歡喜,閒時看花,共坐品茗。
  林彥似乎永遠懂得要如何讓東方不敗開心,大到教務財務,小到吃飯喝茶,林彥永遠是笑著解決一切,然後為了東方不敗的一抹笑意熱情飽滿的投入到下一輪為了教主不顧一切的宏圖偉業中。
  東方不敗輕易不會說不出太多林彥的好,反倒是那些不好的地方東方教主是一說一個準兒。那人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別人不知道的小毛病東方不敗卻是再清楚不過。
  小氣,囉嗦,從第一次見到東方教主開始就沒大沒小,最怪的是,那時候還是小小的一隻的林彥,卻有著一股子隔岸觀火事不關己的感覺,看人雖然是笑著,但卻是淡淡的不染分毫喜怒。
  不關心,所以不在意,才能做到對所有人都言笑淺淡,只因他壓根兒不關注別人分毫。
  看似有情,實是無情,分明了就是自私到了極點。
  可萬事總有例外。東方不敗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過林彥用那種清淡的眼神瞧過自己,林彥瞧著他的時候,從一開始的敬佩,到後來的追逐,再到最後的愛慕,那雙黝黑如墨的眸子裡滿含的情緒每每都似乎滿的要溢出來。
  東方不敗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饒了他,一次,兩次,三次,最終得到了回報。
  把這個人牢牢攥在手心,糾纏一生一世。
  合了窗戶,一甩廣袖坐到了軟榻上,隨手捏起了暖玉的棋子,隨手擺了一陣棋譜卻最終懶懶放下,身子一歪躺在軟榻上,眉間微微蹙起。
  林彥推開門時,就看到東方教主正一臉不耐煩的撐著頭歪在軟榻上,眼睛微閉,在林彥走近時才緩緩睜開眼睛,手一勾便將林大總管直接放倒在軟榻上。
  東方不敗一手摁著林彥的肩膀不讓他起身,一手則是放在林彥的脖子上打轉,繞著喉結畫圓圈,清冷的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神色:“這般久,去做了什麼?”
  林彥也不掙扎,他知道自己讓東方不敗等的煩了,便一五一十的將剛才的事情說了。東方不敗聽了,眉間的結不但沒解開,反倒越來越緊。
  “你父親,在少林?”
  “五年前已經故去了。”林彥低斂了眉眼,掩飾了眼中的那抹深沉的傷感。
  那個會在信裡寫俏皮話的男人,那個會用英文央求他人護他全家的男人,那個桑四娘口中世上最溫柔的男人,在少林寺呆了十年光景,日日青燈古佛,最後離去時卻無一個親人在側。
  東方不敗早已放開了林彥,看著林彥沉默不語的模樣,哪怕這人不說,他哪裡看不出林彥此刻的難受。微微傾身在林彥的眉間印了個親吻,然後抵著林彥的額頭,看著那人瞪大眼睛一臉意外的模樣,微彎唇角。
  東方教主是不會說安慰話的人,可他有比用話安慰更有效的辦法。
  一手扯開了自己腰間玉帶,東方不敗身上本就穿的鬆散的大紅衣衫登時就順著肩膀緩緩落下,露出了大片如玉白皙的肌膚。兩點朱果幾乎讓林彥腦袋充血,往上看就看到東方不敗上挑的眼眸裡有著再也不加掩飾的□,和掩飾得很好的關心。
  林彥抱著東方不敗纖細腰只的手微微一緊,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而林彥下浮早就已經鼓脹的地方也隔著衣服緊緊地貼在了東方不敗的大腿上。東方教主輕哼一聲,膝蓋微頂,就聽到了林彥的一聲悶哼。
  “你讓本座一個人從天亮等到了天黑,膽子不小。”張開了嘴,輕輕咬著林彥的頸子,時不時淡淡舔|舐,而後東方不敗滿意地看著這人勃頸上本就未消的牙印越發紅了起來。
  林彥分毫不知道自己脖子的慘狀,只是咬著牙關。他早就領教過東方不敗的手段,這人不是放不開的人,相反,在床|第之事上東方教主意外的順從本心。要是他高興還好,若是惹了東方教主不開心,那麼,林彥就能看到比平時還豔麗魅惑的紅衣絕世,但絕對吃不到想吃的。
  幹看著,然後被轟出去泡涼水,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再發生的好。
  可不等林彥說寫軟話告饒,東方不敗就已經親吻上了他的嘴唇。熱烈的,帶著濃重□的,唇|舌|交|纏|間的水聲並不大,但在這靜謐的夜裡卻顯得那麼奢靡。
  唇分時,林彥下意識的舔了舔東方不敗的嘴唇。這人平時的□都是淡淡的,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才會是這般誘人的紅色。
  東方不敗沒有阻止他,也沒有一掌打過去,而是懶懶的趴在林彥身上,聲音清淡,眼眸清明:“本座原諒你了。”
  林彥先是一愣,繼而突然看到了東方不敗輕輕舔了舔嘴角的模樣。
  這是勾|引,好不加以掩飾的勾|引。
  “東方,你還沒用晚膳。”
  “那便不用的。”
  “但我怕你一會兒會太辛苦。”
  “哼,就憑你麼?”
  林彥眼睛眯起,卻並不準備像平時一般抱著東方不敗去軟乎乎的床上,就躺在軟榻上,任由著東方不敗壓著他,微微抬頭將這人的耳珠含在口中。
  滿意的聽到東方教主的一聲悶哼,早就細心總結了東方不敗全身敏感點的林彥覺得自己要做些什麼,總不能總是被這般小瞧不是。
  手從寬大衣袍的縫隙中爬進去,入手的冰涼滑膩肌膚讓林彥幾乎是下一刻就一把扯開了東方不敗的衣服。東方教主眯起眼睛看著他,就看到林彥依然是溫和淺笑,但手上的動作卻是越發放肆。
  東方不敗也不拒絕,彎唇而笑,反倒是越發熱烈的回應回去。
  低低淺淺的喘息,林彥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
  “東方,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東方不敗咬住下唇,盤著這人的腰,到底在他挺身時沒有忍住唇間的呻|吟,狠狠地咬了林彥一口。可最終,東方不敗還是低低的回應了,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林彥愣了許久。
  “我愛你。”
  三個字,像是砸在人心上一樣,幾乎震得林彥昏過去。
  東方不敗眯起眼睛,狠狠收緊了腿:“你愣著做什麼。”
  林彥眨眨眼,突然兇狠起來。不同於以往的溫柔,這次似乎是要用上所有心思的瘋狂。等一切平靜時,東方教主卻是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了。
  可今日似乎神勇異常的林大總管卻把臉埋在東方不敗的懷裡,不動了。
  東方不敗蹙起眉,卻在看到林彥居然開始哭的側臉一陣好笑。七尺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現在居然淚眼汪汪的,東方不敗那裡猜不到是為了剛才情到深處時候的一句告白。
  心中滿溢的幸福感動,唇角彎彎,東方伸手拍了拍林彥的腦袋:“傻了是不是。”
  林彥卻是收緊了手臂牢牢抱住身邊的愛人,低聲嘟囔:“我早就傻了。”
  在我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傻了,傻乎乎的對你好,傻乎乎的把心交到了你手上,傻乎乎的跟在你身邊,為了一句“我愛你”就可以淚流滿面。
  林彥抬起頭,撫上了東方不敗的臉:“說好了,東方,我們以後都要好好的在一起,你多說幾次喜歡我,好不好?”
  “你喜歡聽?”
  “嗯,喜歡,真的喜歡。”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卻紅了耳尖。他何止一次在心中回應這人的喜歡,卻不曾說出口,但現在真的說出來,卻發覺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難為情。
  而林彥的表現,也讓東方教主覺得萬分有趣。
  相擁而眠,林彥悄悄地在已經睡熟的東方不敗的唇角印了個親吻。
  只有廝守,才能知道一個人到底有多好,只有相伴,才能知道愛一個人到底能有多深。
  深到骨髓,融入骨血。心甘情願的將自己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剖開了袒露出來,心甘情願的將自己最最軟弱的地方切開了毫不遮掩。
  東方,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在很久的以前,在那個彩霞滿天的傍晚,我趴在溪水裡看到了你。那時候的你,張揚肆意,逍遙卻孤獨。那時候的我,簡單快樂,平和卻寂寞。
  一路走來,你變了,我也變了,很多很多。不再寂寞不再孤單,隨時隨地都能知道有人會在等待著你的感覺,好的讓人迷醉。
  我會把你當成我這輩子的珍寶,我的一切,都只為了還你一個展顏,一個親吻。
  東方,我們成親了,我們要在一起,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咱們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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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十三年秋,日月神教掃平最後的目標華山派,最終終結了長達數年的與五嶽劍派的對峙,大獲全勝。
  永樂十四年春,日月神教左護法林平之與五毒教教主藍鳳凰大婚,盛極一時。同一個月,東方不敗擒得任我行,時任總管的林彥將任我行扔到山崖上讓其撞碎頭骨而死。
  永樂十六年秋,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宣佈卸任,傳位給時年僅有十八歲的林平之,然後與日月神教總管林彥遠去南方隱匿山林間。從此世人鮮見這對武林上的傳奇人物,只有零零星星的流言在江湖上盛傳。
  聽聞,東方不敗走時帶走了一個奶娃娃,乃是林平之與藍鳳凰之子。
  聽聞,林彥早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戶,改名換姓依然混的如魚得水。
  聽聞,內部人士透露,其實林彥大總管才是上頭的那個呢。
  零星的傳聞偶爾會傳到東方不敗耳中,卻也不在意,他現在可是忙得很。
  當初爬上了教主之位,與其說是對權勢的貪圖,到不如說是為了一股執拗。他有奇才,機關謀略,宏韜偉略,卻終究沒有那份心氣兒爬到更高。
  林彥自私,他又何嘗不是自私之人?
  早早的就想想清楚自己要離開日月神教,所以早早的就培養了林平之,但林平之並沒有達到他心中的教主標準,他就已經把林平之扔到了教主之位上,還拐走了林平之的雙生兒子的其中一個,然後帶著林彥出來逍遙。
  以前雖然照顧過任盈盈,但這個小傢伙顯然比任盈盈更難對付。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似乎拿捏住了這兩個曾經呼風喚雨的大男人拿他沒辦法,總是想盡了辦法的折騰人。東方不敗偶爾還會覺得他煩,林彥卻是完全化身傻爸爸,完全沒有任何拒絕,任由著這個一歲的奶娃娃說什麼是什麼。
  “你會慣壞他。”東方不敗看著已經沉沉睡去的小娃娃,低聲對身邊的林彥說到。
  林彥笑笑,在東方不敗的臉頰上印了個親吻:“不妨事,我也慣著東方,東方現在卻是比誰都好。”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最終沒有說話,輕哼一聲不搭理他。
  林彥和東方不敗吹熄了屋裡的燈,和衣躺在了床上,印了個親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完全褪去了青澀的林彥看著月光下東方不敗依然絕世傾城的臉,輕輕歎息:“我的東方還是這麼好看。”而且,絲毫沒有歲月痕跡呢。
  東方不敗彎起唇角,隱含著得意。往林彥那便又湊了湊,東方不敗聲音淺淡:“今兒去巡視商鋪可辛苦?”
  “辛苦倒是談不上,就是每次都要明目張膽行賄受賄,心裡很是不安啊。”林彥嘴上說著不安,可卻依然笑容溫和,絲毫不見有忐忑模樣。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無奸不商無商不奸,你倒是奸猾不少。”
  林彥聳聳肩,無非是對方求個心安,他則求個安心,況且這可比在黑木崖的時候那些掌櫃送的少很多了,他自然沒啥心理負擔。
  縱然東方不敗說的是不求吃穿,可到底林彥捨不得委屈了他,住的地方雖小,但裡面用的吃的都是頂好的,山上的別院更是極盡奢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書上說過很多俠侶隱居後生活清貧卻快樂,他卻不願意那麼做。
  他的東方,值得最好的,只能是最好的。
  “那小子今天是不是還纏著東方?”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他只纏著你罷了。”
  “東方你沒事兒就瞪他,他和他爹一個德行,敏感的很,自然怕了你了。”說著,林彥抱緊了東方不敗,“可是吃醋了?”
  吃醋?本座才懶得理他纏著誰呢,你個二傻子就見天的被他折騰得團團轉,居然讓那個臭小子其在脖子上滿處跑。東方不敗一指頭戳上了林彥的腦門:“傻子。”
  林彥卻是不直到東方不敗所想,笑著親了親東方不敗的唇角:“傻了就傻了,早就傻了。睡吧。”
  東方不敗白了他一眼,卻也覺得累了,靠著他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在陽光滿室的時候,林彥先醒了過來,偏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東方不敗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在瞬間的迷茫後就恢復清明。看著盯著他瞧的林彥,彎起唇角,笑,絕世傾城。
  “東方,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呢。”
  “本來就該如此。”
  每個清晨,都能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都能得了一抹笑。
  林彥也笑起來,溫和柔軟,把臉埋在東方不敗的頸窩。這人是我的,這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
  穿越而來,一切悲喜,一切經過,一切起伏苦樂,最終得了一份人世間最珍貴的感情,這人世間最美好的人。
  得此結局,此生無憾。



☆、番外•雨化田【一】

  雨化田,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
  本家本是姓劉,但在他不到十五歲的時候,突逢巨變。出了五服的親戚因為到死支持前任皇帝,便被下了旨滅滿門,誅十族。而劉家,就在這十族之列。
  雨化田對之後的事情其實記的並不十分清晰,只是模模糊糊記得跟父母一起離開了寬敞的大屋,到了一處偏僻的山村,尋了間茅草屋子住了下來。再無人會喚他姓名,他卻不喜歡被整天叫著“大郎”,便給自己起了個名字。
  春風化雨雨化田,田舍破曉繞炊煙。
  這是他父親寫好掛在門兩側的新聯,他挑了其中最順耳的三個字當了自己的名字。
  小小的孩童本就不懂的許多事情,以前雖然吃喝不愁但整天的關在屋子裡只覺得憋悶,現在吃穿用度大不如前,卻是沒人拘著他,每天穿著粗布麻衣跑出去玩,上山捉兔,下溪摸魚,與同齡人嬉戲玩耍,縱然清苦卻是歡樂,倒是快活很多。
  細細想來,這段時光竟是雨化田一生中難得的歡愉。
  雨化田那時候雖然年紀小,但卻是生得十分好看,白玉般的臉,墨玉般的眼,嘴唇紅豔豔的卻是比女娃娃都漂亮。
  小孩子都喜歡與他親近,即使他捉不到兔子網不到魚,吃的時候也會給他留上一份。因著他生得好,村裡的人大多也願意待他親和,平時吃飯時若是遇了他大多會分他一些,小傢伙每每都笑呵呵的接了,然後那回家裡去跟父母一道吃。逃難的劉家三口過的雖然清貧,倒也沒真的餓恨過。
  可終究,上天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劉家人,安生的日子終結在雨化田十歲生日的時候。
  官兵上門,一路連問帶砸的摸到了劉家的門,眼見著就要把三個人綁了去。他的娘親那般柔弱的一個人卻是下意識的就將他的父親從後院的小門推了出去,然後死鎖死了門,雨化田則是傻傻的呆在牆角,看著那些五大三粗的官兵進門,看著他們幾乎是用拖拽的把自家娘親帶走。
  而那個女人,用力掙脫之後一頭撞在牆上,血濺到雨化田的臉頰上,滾燙的,而瞬間就冰冷了。
  從那時候,雨化田就知道,人命很不值錢,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活不過來。
  人情也很不值錢,淡了就是淡了,再也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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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主,督主。”
  聲聲輕喚吵醒了雨化田,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貼身隨扈令安正一臉擔憂的瞧著他。雨化田低垂了眼簾,卻發覺自己看摺子看到一半竟是睡了過去。
  或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竟是夢到了那麼久之前的事情。看看窗外已是深夜,屋子裡卻是黑漆漆的,想來就是令安為了讓自己睡得安穩所以熄了燭火。令安跟他日久,做事也得力,偶爾的多管閒事雨化田是不會多做責罰的。
  見雨化田醒來,令安輕輕舒了口氣,然後抱拳道:“督主,皇上派人來傳你,李貴妃也派了人來穿督主前去說有要事相商。”
  雨化田蹙了蹙精緻眉尖,只覺得哪個宮裡頭的人有事沒事就來這麼一出實在是麻煩得緊。擺擺手,聲音寒冷如刀:“去掌燈。”
  令安取了燭火來將屋中的蠟燭點燃,雨化田拿起了放在左手邊的一張摺子,打開瞧了瞧,便放進了袖裡,然後緩緩起身:“我去面聖,你莫要跟來。”
  “是。”令安躬身行禮,早便知道這個時候督主絕不會去李貴妃那裡,偏生李貴妃每次都要來試一試,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那麼喜歡給自己找氣受。
  雨化田神色冷淡,但那張陰柔至極的臉在燭火下卻依然魅惑如斯。抬步離開,便看到總管太監張進良正滿臉堆笑的站在華麗軟轎旁邊,見到雨化田後上前幾步諂媚道:“雨督主,皇上喚您入宮,特派了轎子來,請吧。”
  雨化田拿了帕子捂住嘴,他向來是不喜歡這人,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喜,而張進良卻是知道這人的脾氣秉性,刀一般的直來直去,但只要不惹他便不會招來禍端。在宮中伺候皇上日久自然磨練出幾分城府,只當沒看到雨化田眼中的厭惡依然諂媚。
  瞧著那頂軟轎,雨化田輕輕蹙起了眉。
  每每那人傳喚自己時都會配上軟轎,只是雨化田向來是不喜歡這些從來不受,每每都是自己走到宮裡頭去。這本算得上是抗旨不尊,可雨化田偏生就是倔強到底的人物,宮裡頭那位也想來是不追究,便沒人吧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捅出來。
  本想像以往一般走進宮去,但今日,他捏了捏袖中摺子,竟是一撩衣衫下擺,偏身坐進了軟轎裡,倒是讓一干抬轎子的人瞪大了眼睛。
  “走吧。”
  雨化田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冷清,在這個夜裡越發顯得寒冷。張進良聽出了裡頭隱隱含著的不耐煩,忙招呼了人趕緊抬起來,然後往宮門走去。
  雨化田坐的很端正,哪怕這個緊閉的小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也依然背脊挺直。
  在他剛入宮的那些年,尚且無權無勢,宮中調教太監的手段自是層出不窮,而隨時隨地都要守著本分守著規矩更是像是針一樣紮進了雨化田的骨頭裡,拔都拔不出來。
  轎子裡頭很黑,雨化田閉起眼睛卻依然阻止不了指尖的顫抖。把簾子撩了個縫,但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轎子旁邊的張進良,蹙起眉,又把簾子放下。
  宮中的轎夫步子很快,但平時訓練有素,這轎子倒是不見多少晃動,不多時就已經進了宮。本是有門禁的,但那是對別人,雨化田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在砍了五六個守宮門的侍衛但卻不見皇上對他有絲毫責備之後,這宮門就對他完全敞開,再也沒有過阻攔。
  轎子停了,穩穩落下,雨化田神色冷淡的從轎子中走出來,銀白色的錦袍在月光下似乎泛著奇異的光華。
  站在大殿門口,隱約能看到窗戶上那人的倒影。
  雨化田卻沒急著進去,而是蹙起眉頭往西南方向看去。那邊有人,兩個,就在藏書樓附近。雨化田武功造詣深厚,自是能看的出其中一人遠在他之上,也不準備去阻攔,只要那人來宮中不是為了殺這殿中之人便與他無關。
  整個皇宮中,在雨化田眼中不過三種。
  無關緊要,可以利用,和朱棣。
  那個人與旁人不同,到底是哪裡不同他也說不出來,想明白,卻又不敢去明白。
  感覺到那兩人已經離開,雨化田收回了放在腰上軟劍上的手,神色淡漠如昔。
  “莫要跟來。”雨化田冷淡的甩了一句後便抬步進了殿門,張進良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倒不見怨毒,只是輕歎。
  各人有各人的不容易,誰能說那雨化田能比自己好到哪裡去呢?
  已經垂垂老矣的臉上露出幾分輕嘲,招呼著轎夫趕緊離開,他也轉身去了宮殿旁邊專門讓下人休息的房間。
  這個晚上皇上怕是都不會傳喚他,倒是趕緊休息才是正理。
  雨化田並不知道自己被一個老太監可憐了,大步進了門,然後一揮手,宮門就已經關上。
  “你的功夫倒是精進很多。”一身明黃衣袍的皇帝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已經不再年輕卻依然俊朗神武,那雙眼睛淩厲的如同雄鷹。
  雨化田絲毫不見停頓的屈膝跪下,低斂了眉眼道:“見過吾皇。”
  朱棣原本還清閒的臉突然帶了幾分不滿:“朕說過,以後這些閒雜禮數你免了就是。”
  雨化田站起身來,卻不回應。
  朱棣起身走過去,伸手,就掐住了雨化田的下巴。雨化田眉尖一蹙,伸手打開他,然後從懷中掏出錦帕卻被朱棣拿走扔在地上。
  “莫要碰我。”雨化田聲音森冷,微微退了一步。
  朱棣則是毫不介意,相處許久他早就習慣了雨化田的這種小脾氣,他只是當做小性子,笑一笑也就過去了:“你身上,朕哪裡沒碰過。”
  雨化田呼吸一滯,狠狠地咬了咬牙,卻是不說話了。
  朱棣知道自己這是氣到他了,便不再提。那日雨化田逆了他的面子,一意孤行保下了戶部尚書劉堅。平日私下裡,因著他喜歡這人,珍惜這人,無論他有什麼要求只要不太過分都無所謂,可卻不能在人前落了他的臉面。
  朱棣氣得狠了便直接把他拖到了寢宮上了他,有多少喜歡就有多少狠,哪怕是朱棣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當時是被鬼迷了心竅。
  後來,足足兩個月,雨化田閉門不出,若非朱棣尋了由頭去了這人府上許下了數個職位空缺,怕是他就真的憋在自家府邸裡再也不出來了。
  他是皇帝不假,但是眼前這個人卻是半分面子都不會給人的,若是氣得很了怕是真的會消失不見。
  “你今日是坐轎來的,朕很開心。”
  雨化田抬眼看了看他,只覺得那人臉上的笑本分都不順眼。他的臉色淡淡的,輕輕的,顯而易見的敷衍:“不過是懶得動罷了。”
  朱棣輕笑,坐到了軟榻上,撐著小桌抬頭看他:“可是有事情求朕?”
  雨化田也不繞圈子,從袖中拿出了一張摺子放在桌上:“廣陽府連日乾旱,我想讓劉堅去賑災。”
  “你就這麼想護著他?”朱棣英眉皺起。
  雨化田神色淡淡:“我當初打翻過酒杯,若不是他說情我怕是早就一命歸西。”
  有仇要報,有恩也要報。
  報過以後便是兩相抵消,互不相欠。
  朱棣聽他這般說,原本心中的幾分疑竇也消散而去。笑著拿了朱筆在那張摺子上批了個“准”,然後扔到一旁不再管了。
  雨化田神色淡漠的看著那張摺子,然後又看著朱棣。這人有多縱著他他是知道的,這人又多慣著他他也是知道的。如今滔天的權勢盡是這個人給的他,但這人想要的他怕是怎麼都給不了。
  情之一字,早已與他遙不可及。
  褪錦衣,解龍袍,□愉。
  “叫朕的名字。”
  “……”
  “出聲。”
  “……”
  從始至終,雨化田從未哼出一個音,偶爾只是在疼了的時候蹙蹙眉。但他卻一直抬著臉,絕世妖嬈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倔強和冷淡,直直的就映進了朱棣的眼裡。
  這個人喜歡看他的臉。
  從第一次相遇,這人眼中迸發出驚豔時雨化田就已經牢牢記下。
  所以他懂得用這張臉去換些東西回來,哪知道,最後居然直接把這皇帝的心給換了來。
  離宮時,已經是第二天,天已大亮。
  雨化田沒有在接受轎子,他其實並不喜歡幽閉的空間,曾經被罰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呆過數日,幾乎餓死,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害怕呆在黑的封閉的地方,哪怕坐轎子都會顫抖。
  出了宮門時,就看到令安已經守在那裡,見到雨化田後快步上前給他系上了黑色披風。
  “督主,清晨天寒。”
  雨化田由著他動作,令安在做好事情後便退到一旁,卻聽到雨化田清冷如刀的聲音緩緩傳來。
  “派人跟在劉堅身邊,若是他有了錯處,直接殺了。”
  令安有些疑惑,道:“督主不是要保下他?”
  雨化田冷哼一聲,嚇得令安忙低了頭不敢再問,但雨化田的聲音卻是再次響起。
  “有恩要報,在那之後,就是報仇的時候。”
  劉堅救過他一次不假,但那人在那之後曾妄想將他求了去當了禁臠的事情雨化田也記得清楚。緊了緊衣衫,雨化田眉宇間洩露出幾分狠辣,倒是讓那張臉越發陰狠妖嬈。
  他從來不怕殺人,人命,從來就不值錢。
  懷中硬硬的,是朱棣在他走時放進去的一塊權杖。雨化田直到那方權杖的用處,也知道那人給了他多大的權力。微微眯起眼睛,掩飾了其中的一抹複雜。
  有些人,註定與溫暖無緣。
  可若是得到了一絲溫暖,就要被燃燒殆盡,我要如何選擇?
  朱棣,我是不是可以對你,有所期望……



☆、番外•雨化田【二】

  西廠的任務,明面上是監察百官,實際卻是幫皇帝做著各種陰|私之事。暗地裡搜集證據,暗地裡誅殺朝臣,暗地裡幫皇帝掃清不該有的障礙。
  好處盡數是皇帝的,駡名盡數是西廠的。
  看似西廠極盡了委屈,但也就因為如此,西廠在皇帝面前永遠比東廠、錦衣衛來的親近。上位者最相信的,不是忠臣,不是奸臣,不是佞臣,而是孤臣。當你得罪了全天下的時候,最後的依仗就只剩下了皇帝一人,如果有一日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就只有死路一條,到那時候,才能得到皇帝的全然寵信。
  雨化田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極盡了狠辣決絕之能事,死在他手下的忠臣不少,佞臣更多,但無論是死的是誰,滿手血腥的西廠已經得了大大的凶名,成了大大的奸佞,得罪了滿朝文武,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得到的回報,就是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地位。
  這個位置,與情無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雨化田懶懶的翻看手上的摺子,這是戶部要呈給皇帝的摺子,裡頭是各地官員的調度升遷。手指輕點桌面,不過是幾眼就已經將上頭的人名記了個完全。
  “令安,派人到這幾人的府上監察,若有異動便來回稟。”雨化田點了幾個名字,一直站在一旁默然不語的令安伸頭看著,記在腦子裡,然後便退出了房門。
  雨化田將摺子合上放到一旁,官職升遷調度是大事,哪怕是他也不能隨意更改。自從上次的那件事情後,他便記住了,朱棣縱然萬事由著他但若是涉及皇權那便是萬萬涉足不得。
  不過萬事都有轉圜的機會,那張摺子上提到的人裡面,有幾個是當初得罪過他的。雨化田向來就是個小心眼的,只要有他在,那些曾得罪他的人就永遠別想得了好處去。只要有半點錯處就別想跑,哪怕沒有錯處也能給你造個錯處,西廠的地牢時刻對他們敞開大門。
  令安走到大廳,什麼表情都無,語氣淡漠:“地字,出三人去這幾位官員家中執行任務。”說著,報了三個人名,便有三個黑衣人躬身稱是,迅速離開。
  點點頭,令安抬步往地牢走去。
  西廠的地牢永遠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地方,本是平常不起的牢房,但因為其中層出不窮的駭人刑罰讓人懼怕萬分。雨化田慣常是不來這等地方,污穢不堪,雨化田向來潔癖絕不涉足,令安卻是毫不在意,抬步就走了進去。
  十字的木架子上,捆著一個人,令安冷著臉走近,從旁邊拿起涼水潑上去,好歹沖掉了些臉上的血跡好歹能看出五官,令安點點頭:“卻是劉堅。”
  本應早出京視察的戶部尚書劉堅卻是連京城的門都沒能走出去,就已經被綁來了西廠。連著幾天的聞訊,幾乎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問了個完全,不說就打,說不清楚也要打,把這人早已折磨得神志不清。
  被涼水一澆,劉堅模模糊糊清醒過來,看不清楚眼前人的臉卻能看清他的一身銀白錦袍。本是模糊的雙眼猛地瞪大,竟是叫駡起來:“雨化田!你這個閹|狗!你不得好死……”
  令安眉毛一蹙,伸手就是一巴掌。他本就是武功深厚之人,這般下了死手,竟是直接打掉了劉堅的半邊牙齒,血猛地就冒了出來。
  “嘴巴不乾不淨,想來是真的懶得活了。”令安偏頭對身邊的黑衣人道,“他的罪狀,你可問清楚了。”
  “回大人,已經問清。”
  “問清楚了就殺了,省的汙了督主的名聲。”
  再不看連嗚咽都沒力氣的劉堅,令安出了地牢,回屋換了身衣裳洗乾淨了手,確定身上沒有一絲異樣後便往雨化田的屋子走去。
  進屋時,就看到雨化田看著面前一碗銀耳桂花粥微蹙眉頭,看令安進來便道:“我不吃甜的,倒掉。”
  令安看了看那明黃色的碗,道:“督主,這是皇上所賜……”
  “倒掉。”
  令安不再勸,端起碗順著窗戶就倒了出去。
  雨化田坐在桌旁,端起茶杯淺抿一口,道:“派去劉堅身邊的人可傳回消息?”
  令安躬身道:“回督主,劉堅行賄受賄,人贓並獲,已經伏法,待過幾日應該就有人遞了摺子回稟。”
  雨化田笑了笑,白皙如玉的臉上極盡妖嬈:“不用上摺子,死了就死了。”
  令安道了聲是,不再說話。
  看看時日,已是接近午膳時候。雨化田吩咐了令安準備下午膳,自己卻是運起輕功進了宮門。
  西邊最大的宮殿,繁複華麗,容貌瑰麗的女子撐著下巴眼巴巴看著門口,待看到門開的時候便猛地起身,見到一身銀袍的雨化田時微微淺笑:“本宮以為督主忘記了與本宮的約定。”
  “小人不敢。”雨化田淡淡的行了個禮,卻是站在門口不往前走哪怕一步,臉色一如往常清淡,“不知娘娘傳喚小人有何事。”
  李貴妃抿抿紅唇,雨化田是當初皇后宮中的掃地太監,後來因為一次罪責被摁在宮門口打,她看不過才去討要了來。那段宮中最艱難的日子是雨化田陪著她熬過來的,而她能被皇上看中也是因為雨化田使得手段。
  後來,雨化田飛黃騰達,李貴妃也成了一宮主位。
  李貴妃本就是個沒什麼心機的女子,但卻看准了雨化田是個有恩必報之人。平日裡沒事了就想跟他說說話,可真看到了卻不知道說什麼。在朱棣面前能舌燦蓮花的貴妃娘娘在雨化田面前卻如同孩童一般,扭捏不言。
  “前些日子,皇后曾宣見本宮,似是責備本宮沒有子嗣。”
  “她也沒有,”雨化田聲音森冷,“若是她拿這個排擠你,我自有法子讓她自食其果。”
  李貴妃低了低頭:“但本宮確實是肚子不爭氣……皇上許久沒有踏足後宮了。”
  雨化田卻是不願多言。
  朱棣進來不踏足後宮的理由,沒人比他更清楚。可這個因由,卻是萬萬不能被李貴妃知曉。
  李貴妃是何種人他是最清楚不過,就因為清楚,所以死死隱瞞了皇帝與他的關係,不願露出分毫。
  正準備告辭,卻聽到門外,張進良略顯老邁的聲音響起。
  “貴妃娘娘,皇上有事傳召雨督主。”
  李貴妃蹙蹙眉間,看看雨化田,捏緊了帕子然後才道:“本宮不耽誤督主,督主自去吧。”
  雨化田拱拱手離開,卻沒瞧見李貴妃死咬牙關的模樣,神色竟是有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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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入宮卻不來見朕,這很不好。”朱棣看著安靜坐在一旁的雨化田,神色有些不豫。
  雨化田卻是神色淡淡,拿起了銀筷夾起一根青菜放進碗裡,慢悠悠的吃著,細細咀嚼咽下後才道:“貴妃是我的恩人,我去拜訪本就理所應當。”
  朱棣被他一句話堵了回來,依然彆扭,但到底是明白雨化田的做派,那李貴妃也確實救過雨化田一命,便不再細問,敲了敲碗:“給朕布菜。”
  “不管。”雨化田又夾了一筷子魚肉。
  “雨化田!”朱棣虎目一瞪。
  “你若不想看到我,我自去便是。”雨化田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依舊清冷如刀。
  朱棣卻是先泄了氣,自己夾菜,雨化田神色淺淡的把一盤這人喜歡的乳鴿換到他面前,然後看到了朱棣臉上已是多雲轉晴。
  雨化田繼續往嘴裡填菜,神色清淡,朱棣偶爾眼睛掃過他,也不見他神色有絲毫變化。
  何嘗不知道,雨化田這是在拿捏他?何嘗不知道,雨化田分明不喜歡與他同桌而食?
  朱棣夾了一筷子乳鴿肉,放進雨化田碗中。笑著看著那人先是白了他一眼,然後慢悠悠吃掉,喝茶,接著繼續吃飯,懶洋洋的模樣放在那張絕世妖嬈的臉上,嫵媚,卻也讓人能氣的牙根癢癢。
  朱棣低垂了眼簾,掩飾了其中的一抹愛慕,還有一抹複雜。
  他將自己鐵石心腸前的最後一份柔軟放在了這個人身上,他喜歡他的冷清,喜歡他的妖嬈,喜歡他在看著自己的時候,明明眼中有著喜歡卻依然掩飾的天衣無縫。
  這是個嘴硬的男人,只希望,不是個心硬的。
  “朕帶你去一個地方。”吃罷了飯,朱棣拉著雨化田一起往皇宮後面走去。雨化田沒有打開這人的手,他不喜歡別人的觸碰,但在無數次自我開解和朱棣無數次的嘗試之後,他開始不厭煩這個人的手。
  朱棣的手很溫暖,放在身上的感覺,變得並不討厭。
  皇宮的所有佈置雨化田都很清楚,朱棣要拉著他去的地方他也清楚明白。宮中最高的假山,這處景致還是雨化田用了抄人家的錢修出來的。圖紙則是用了許久前搜索來的一張圖。
  一草一木,一樹一花,盡數是按著江南園林所繪,落款,林書宣,是個不認識的名字。
  “朕至今仍記得,當初在應天時候跟父皇一起遊園時看到的景致。”朱棣負手站在山上的一處亭台,俯瞰著滿園風景,“那時候大哥仍在,朕想要樹上的花,大哥就爬了樹給我折來。只是那時候的情景,現在也只能回憶。”
  雨化田沒說話,皇家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
  朱棣回頭看著雨化田,把手伸向他:“待來日,你願不願意同朕一起回去江南,看人間美景?”
  雨化田看著那只手,這只手很溫暖,握住了就會上癮一樣。微微抬頭,看著朱棣的眼睛,然後飛快的低了頭去。
  彎膝跪地,很結實的跪下去,膝蓋同石板相碰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
  “皇上,奴才不敢。”
  朱棣伸出去的手僵在那裡,五指彎曲,最終緩緩收回背到身後,指尖似乎要刺破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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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化田回來時,已經是夜半時分。
  令安早就撤了飯食放在廚房溫著,冷了就熱一下,熱得多了就撤掉重做,一個下午就呆在雨化田的屋子中等著,最終等到的卻是臉色蒼白如紙的雨督主。
  “督主。”令安快行幾步扶住了雨化田,雨化田卻是迅速的閃避開來,走到軟榻旁坐下,手扶在膝蓋處眉間蹙緊。
  “退下。”
  令安沒有動。
  雨化田瞥了他一眼,一個掌風過去,令安不躲不閃就被直接打翻在地,腦袋磕在桌角登時流了血。
  “退下。”雨化田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分外冷清。
  “屬下告退。”令安縱然心中依然擔憂,卻知道自己呆不得。迅速離開,生怕頭上的血滴到地上汙了這人的眼。
  雨化田在門合上的瞬間蹙緊了眉,手上運足了真氣放在膝蓋上,只覺得陣陣刺痛鑽心刻骨。
  他跪在那個亭子裡,一個下午。
  可又有什麼法子?
  真敢答應下來,若是日後那人厭棄了他,這便是個殺了他再也實在不過的把柄,他還要被扣上禍國的帽子,摘都摘不掉。
  應了,是個死,不應,也是死。
  倒不如有點骨氣。
  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黝黑的眸子一片清明。
  我雨化田,不信天,不信地,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十日後,西廠傾巢出動夜襲福威鏢局。

77番外•雨化田【三】

天下第一東方不敗的名頭,雨化田早有耳聞。而日月神教這江湖第一大教的地位,雨化田也清楚得很。

當林震南告訴他,辟邪劍譜在黑木崖上時,雨化田就已經認定了這人在利用他,可他還是走了一趟黑木崖。他想要見見,那個江湖上第一驚采絕豔的人物是何等姿態,也想知道,這江湖第一大教到底是什麼模樣。

極盡了張揚招搖,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了一般,一路上絲毫隱匿都無。令安曾想把沿途監視的人殺掉,卻被雨化田阻止。

“我此行的目的,辟邪劍譜是其次,那個東西,到不到手都可。”雨化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淡淡,“左右於我而言,武功終究是其次。”

令安將準備好的茶點放在雨化田面前:“屬下自當竭盡全力保護督主安全。”

雨化田看看他:“你說話倒是越發好聽。”

令安沒說話,只是平靜的眼眸裡透出的是堅定的光。

雨化田也不再提,捏起一塊精製茶點放到嘴裡。甜,卻不膩,他輕輕地舒緩了眉眼。令安在一旁瞧著看著,而後幫雨化田添了一杯茶,神色依然嚴肅古板,深沉如墨的眼睛不洩露絲毫情緒。

上山,入門,打鬥,離去,縱然是未得分毫好處,雨化田一路上卻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日月神教的規模出乎他的預料,東方不敗的武功之高亦是讓他驚訝,而那個被東方不敗護在身後的白衣少年,更是成了雨化田此刻心情大好的根源。

護花公子,林彥。

或許,這個人便是東方不敗唯一的弱點。

在宮中朝堂上幾經沉浮的雨化田早就深諳一個道理,無論一個人多強勢,多霸道,只要有一個弱點可以被找到,那麼這個人就可以被拿捏,被利用,最終被消滅。雨化田拿捏到的最大的短處,就是朱棣,那人的心,就緊緊捏在他手裡,由著他拿捏。

他不想對東方不敗不利,有些強大的人不一定要消滅,當成盟友或許更加有利。

端了茶杯淺抿一口,雨化田卻是皺了眉。

依然是一杯香茗,依然是一碟糕點,但茶不夠純,點心不夠香,雨化田直接撂了杯子,嚇得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監直接趴在地上。

“令安何在。”雨化田語氣冷清。

小太監縱然也算得上是西廠一位人物,但在雨化田面前卻還是說一句話都似乎要打擺子:“回,回督主的話,令安大人身上的傷還未痊癒。”

雨化田蹙緊了眉頭,前日在黑木崖上,令安被東方不敗所傷,雨化田幫他將那根針逼了出來,本以為已經沒了事情,但這已過兩日卻依然不見他人。按著令安的脾氣,必然是傷重到了臥床不起。

一揮袖站起,大步出了房間,趴在地上的小太監長舒了一口氣,徹底趴在地上不動彈了。

令安的屋子就在不遠處,在西廠,因著雨化田的賞識,令安有著極高的地位,本是可以換上一間大屋,但他卻固執的住在那方小院子裡,時時刻刻等著雨化田的差遣。

推開院門,進了屋子,雨化田就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令安。

哪怕是在睡夢中,令安的一雙眉都是蹙在一起的,雨化田站在旁邊看著他,他記得這人小時候最是愛笑愛鬧,倒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成了這般沉穩過分的性子。輕輕伸手掀開了錦被,就看到被白布包紮的嚴嚴實實的胸口卻隱約的滲出血來。雨化田伸手輕輕摁上,然後蹙起了眉頭。

“東方不敗……”雨化田暗自呢喃,有幾分惱怒,又有幾分佩服。

那根銀針並未淬毒,卻還是直接傷了令安的心脈,足見東方不敗內力深厚驚人。令安一直強忍著閉口不言,雨化田也並未在意,此時一看卻已經是傷得極深。

也不管令安現在是不是睡著,雨化田直接一把拉起令安讓他盤腿坐著,自己則是做到他身後,單手抵在令安光裸的背脊上幫他護住心脈。令安卻是醒了,那一瞬間深色緊繃,但在聽到雨化田一聲清冷的“呆著別動”便安靜下來。

令安感覺到身後的溫暖感覺,一直疼痛難忍的心口好了很多。雙眼放空的看著黑色的窗幔,令安突然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督主,小人是不是很沒用。”

“我不會看錯人。”雨化田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了一句,微閉著眼睛神色冷淡。

令安彎起嘴唇笑了笑,那張本來平凡的臉頓時燦爛起來。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清楚明白,有些事情是可以難得糊塗。他想騙騙自己,就這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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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聯合了外戚給西廠施壓,所說的無非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

私設監牢,隨意抓捕朝廷大員,刑殺無度。

早就被禦史們諫言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事情。可,這次站朱棣卻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他說話,只是將那些摺子壓著不發,也不判。

雨化田馬上就明白了朱棣的意圖,此時的西廠聲勢太大,蓋過了東廠、錦衣衛風頭太多,同為皇帝手中的刀,但重量上早就不再平衡。

太強的,就要削減,太弱的,就要扶持。

無關情愛。

今天的夜色很黑,正好是十五的時候,但這月亮卻被雲彩罩了個完全分毫不見光亮。

雨化田蒼白嫵媚的臉淡漠的看著跳躍的燭火,拿出剪子輕輕減掉了一段燭花,燭火馬上亮了不少,雨化田卻是蹙起了眉手指一彈熄滅了燭火。

屋子裡,漆黑一片,本在一旁安靜的令安此時出生道:“督主,可要歇息?”

雨化田卻沒說話,走到床邊支開窗子,看著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雨化田才出聲道:“令安,傳我的話,讓西廠上下停了對各個官員的監察,把他們的秘密摺子整理一份,明日送到宮裡去。”

“是。”

“記得,是明日。”

“是,屬下記下了。”

雨化田把墨色披風解開來放到一旁,拿了盒子香粉抹了些灑在衣衫脖頸上。這香粉的味道雖輕,但卻不容易消失,足可以留上一個月而不會消散。

整了整頭冠,便飛身往宮中而去。

朱棣卻像是預料到雨化田的到來一般,坐在軟榻上拿了卷書看著,在雨化田推開門的時候微微抬頭,俊朗的臉上是淡淡的笑意:“你倒是比朕預料的來得晚了些。”

雨化田沒有說話,也沒有行禮,徑直走到朱棣面前,低著頭看著他。

朱棣將書卷放下,伸手便攬住了雨化田的腰。雨化田身體一僵,想要掙開,但看著朱棣臉上看似溫暖實則淡然的笑容時,沒了動作。

“朕說過,朕喜歡你。”朱棣把臉埋在雨化田身上,這人身上總是有著似花香似粉香的味道,眼睛看著雨化田微顫的手指尖,彎起的唇尖漸漸冷了下來,“朕可以容忍你一直的任性,也願意縱容你,可朕的耐性從來不好。”

雨化田咬住了牙關,卻是忍著一言不發。

朱棣稍稍用力就將雨化田拉到腿上,伸手掐住雨化田光潔的下巴,低頭親吻上去。用力,激烈,甚至有著血腥氣。雨化田並不怕疼,卻最厭惡這般受|辱的姿勢,到底是忍不住,一手推開他,站起身後退了好幾步:“你想如何!”

“朕想如何?”朱棣笑了笑,舔乾淨了嘴角被這人咬破的口子,“朕想要你。”

雨化田嘴唇抖了一下,然後聲音沉了下來:“無恥。”

朱棣卻是毫不在意的坐在那裡:“若是無恥能將你賺回來,倒也不介意做上一回。”

雨化田被他氣了個厲害,原本想說的話卻是半句都說不出了。

“你若是想來再拿些話騙我,就莫要說了,朕每次都裝作被你騙其實並不好受。”朱棣站起身來走到雨化田身前,伸手摸索著這人臉上被自己掐紅的痕跡,“你想如何,說便是。”

雨化田看著他,那張傾人嫵媚的臉上漸漸平淡。拳頭松了緊,緊了松,纖白的手指卻是攥住了朱棣的明黃色衣衫,聲音輕輕:“我想離開這個地方。”

朱棣卻不生氣,笑了笑,低頭碰了碰他的唇角。雨化田沒有躲閃,任由著這人在他的嘴唇上淺淺磨蹭。唇分時,朱棣抵著他的額頭:“朕,讓你離開這一次,朕也試試沒你的日子。”

雨化田眯起眼睛看著他,卻看到了這人眼眸深處淡淡的寂寥。

咬咬牙,探頭吻回去,這次倒是弄愣了朱棣,但一瞬之後,朱棣便搶回了主動權。

第一次你情我願的親吻,第一次你情我願的擁抱,第一次你情我願的糾纏。在這個沒有月亮的夜裡,卻是拋卻了所有顧忌抵死纏綿。

第二日清晨,朱棣伸手附上了身邊冰冷的床榻時,臉上一絲表情都無。只有那絲絲味道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西廠督主雨化田,多行不端之事,六部記名人員被其任意撤去,種種專擅,不可枚舉,罪大惡極,且對朕多有不敬,實乃其心可誅。然,念其伴朕身側年深日久,朕特赦其死罪,貶斥嶺南監軍。”

宣旨的張進良儘量能夠讓自己的語調柔和些,再柔和些,但這字字誅心卻不是他所能更改的。本以為會見到雨大督主拂袖而去,卻沒成想,雨化田只是神色淡淡的接了聖旨,然後看都不看的揣進了懷裡。

“還請督主一路保重。”張進良拱手道。

雨化田卻沒回答,也沒看他,逕自回身進了屋子。張進良苦笑一聲,這回去皇上定會問起雨化田的反應,這要怎麼回答呢?罷了,照直說吧,若是跟著吃了瓜落就當他命不好。

卻不知雨化田進屋後嘴角卻是一絲絲輕笑,只不過轉瞬即逝,掩飾的天衣無縫。

拿起桌上的密折,雨化田將香粉輕輕撒在上面,悠然香氣心曠神怡。

令安端了杯茶進來,放到桌上,然後彎膝跪下:“督主,請讓屬下相陪。”

“這西廠的諸多事宜我還不想放給別人,我放心的,只有你。”

令安眼中掩飾都掩飾不住的感動讓雨化田滿意,但那個清瘦的黑衣男人還是沉聲道:“督主,屬下宣誓的是追隨督主。”而不是,追隨皇帝。

雨化田輕哼一聲:“我,還沒想過就這樣一去不回。”

朱棣,我在這裡掙扎數十年,尚且沒得償所願,怎會讓你脫了我的掌心?

當天正午,權傾朝野的雨化田督主離開京師,未帶任何隨扈。下午,一份密報已經遞進宮中,上面所記載的是西廠這些年來所記載的種種見聞,均是朝中大臣親貴的隱秘之事,大多足以誅其滿門。

朱棣看著那份摺子,臉色猙獰,本想直接扔進火盆裡,但到底還是止了動作,將他好好的放到懷中。

雨化田,你即使走了也要讓朕把你記個清楚明白。

讓朕如何捨棄你,如何……忘記你。

半個月後,帝下詔令,招雨化田回京,官復原職。

78番外•雨化田【四】


寬大的龍床上,兩個人相互依偎而眠。相貌俊美的男人緊緊摟著另一個男人的腰,平時威懾力十足的眼眸此刻安靜的閉起來,呼吸綿長,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似乎柔和很多。

被抱著的白面男子側著臉靠在男人的頸窩處,膚白如脂,細眉纖長,淡色的嘴唇微微抿著,慣常是清冷如刀一般的眼眸此刻淺淺合著,傾世嫵媚的容顏。

睫毛顫動,雨化田微微睜開眼睛,絲毫沒有初醒的混沌和迷茫,一派清明。

他沒有動,而是看著身側的男人。

猶記得初進宮時,他只是一個孩童,一切茫然不知。被打發到了皇后處當掃地太監,那時候,每天能吃到一個饅頭就是他最大的渴求。

後來,他看到了朱棣。這個男人很高,那時候的雨化田必須抬頭才能看到他。他會偷偷躲在門後頭看著外面,看著這人,搞不清楚為什麼同樣都是人,卻有人可以長成朱棣這般俊朗威武,哪怕沉默不言的時候都是不怒自威的架勢。

再後來,他被皇后打了板子,讓那時候還是貴人的李貴妃救下。他就開始一步步的算計,從稚嫩到成熟,他算計著把那個人網羅來李貴妃的宮裡,他算計著讓那個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雨化田,倒是個好名兒。”

這是朱棣對著他說的第一句話,帶著淡淡的神色。那聲音太清淡,太冷人心,雨化田咬了牙,他做了入宮以來第一件大膽不守規矩的事情。一直低著的頭抬起來,直直的對上朱棣的眼睛,就看到了那個人眼睛中的驚豔。

那時候的自己,是喜歡這個人的吧。喜歡他的笑,喜歡他的眼,每天最盼望的就是這個人能跟自己說上一句話,哪怕就是淡淡的交談。

所以他學會了讓本就秀氣的臉做出淡淡的嫵媚,他學會了讓本就倔強的神情表現得越發傲氣。

因為雨化田知道,朱棣喜歡他的臉,朱棣喜歡他的倔。

只是沒想到,漸漸地成了習慣,等到他不用再依仗著這個人的寵愛過活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嫵媚的臉,習慣了自己倨傲的性子,改都改不過來了。

當初,尚且是玲瓏剔透的乾淨人卻做著最粗鄙的活計。現在,已經滿身污穢的他卻有了奇怪的潔癖。

這章龍床,只有他雨化田陪著這個人睡過,只是,每次的心境都不盡相同。

我早就不復當初,朱棣,以後的以後,你是否可以一如當年?

朱棣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雨化田正直直的等著他看,那雙平時微微眯起無限陰冷的眸子此刻微微睜大的模樣,倒是奇異的可愛。

收緊了手臂,將這人微涼的身體在身體裡攏緊,朱棣低頭問他:“你在看朕,朕可好看麼?”

雨化田微微蹙起眉頭不搭理他,這人向來就喜歡抽風。

朱棣也不強求,笑著把臉在雨化田的唇角淺淺的碰了碰。雨化田也由著他,不回應,不拒絕,睜著眼睛看著那人湊近,又遠離。

“此去嶺南可有見聞?”雨化田一回來朱棣就把他拉上了床,卻是什麼都沒來得及問。

雨化田往他懷裡湊了湊,似乎很貪戀著人懷中的溫暖:“不過是一幫窩囊廢,我已經在那邊安排了人。現在無戰事,若是日後起了兵他們敢有所延誤,直接砍了就是。”

這般好氣氛,卻被雨化田一句清冷言語沖了個乾淨。

朱棣笑著捏了捏他腰上的肉,雨化田瑟縮一般的蜷了蜷身子,而後狠狠瞪了朱棣一眼,在一起滾床單時間久了,這人自然是知道他身上所有敏感之處。交合時被舔弄揉捏倒是件歡愉事情雨化田自然不會拒絕,淡著有事兒沒事兒碰一下的,倒是可氣的人。

“昨晚還氣勢十足,現在怎的膽小起來?”

男人的一句話讓雨化田狠狠地皺起眉,然後眼眸如刀的扔過去。昨兒晚上,都是忍了個把月的兩個男人滾在一起,自然是天雷動地火的架勢,雨化田不知道是為了掩飾還是為了討好,讓朱棣躺著,自己則是跨坐上去輾轉輕吟。

現在想想,竟是丟臉的很。

“雨督主身上的味道倒是越發好聞。”朱棣忽略了雨化田扔過來的白眼,腆著臉湊過去聞這人的脖頸。

雨化田依然不語,伸手拍了拍他,掩飾了眼中已經漸起的情欲。

“早朝。”雨化田拉開了和朱棣的距離。

“唉,真想為了美人不早朝一次。”朱棣懶懶的坐起來,自己去取朝服。雨化田向來不喜歡被人看到,朱棣也不指望這人能幫他穿衣,左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雨化田斜靠著床柱,也不穿衣,露著大片肌膚瞧著他,朱棣回頭時就看到了這人的眼神,淡淡的,輕輕地,沒什麼情緒,卻更像是掩飾到了最深處分毫不顯露。

“若是你什麼時候跟朕說一句,你想朕留下,朕就留下。”朱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腦袋壞了。

雨化田則是輕笑,帶著點不以為然:“怎的?你拿我當成了你後宮的那些妃嬪不成?快些去,早朝要遲了。”

即使知道結果,但是這人說出來的時候依然讓人憋悶。

朱棣悶不吭聲的離開,雨化田卻是收斂了所有神情,輕輕捂住了心口。

你想玩那真心實意的愛情遊戲,我陪著你。可這遊戲你越玩越真,究竟是何意?

剛剛,若是我真的說出了那句留,你是否,真的留?

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本來就沒必要再去問,不然,徒留傷心罷了。

拿起銀色長袍裹在身上,圍了墨色披風,雨化田飛身離去,只留了滿室旖旎,似花香似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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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從未想過,會找到自己的父親。

他想過找他,在快餓死的時候想過,在淨身時候想過,在被皇后摁地上差點打死的時候想過,但最終,一路走來帶著血淚,血洗淨淚流幹的時候,卻是斷了最後的念想。

他不止一次想著,那個拋棄妻子的男人死了才乾淨,哪怕他未死,若是見了,自己也要送他一程的。

可,在那黑木崖上,林彥告訴他那人已經死去數年的時候,雨化田仍然大腦一片空白。

告訴自己一切無礙,告訴自己於己無關,可終究,沒有辦法掩飾翻滾的血液。

死了。

這世上,終究沒有任何人同自己血脈相連。

自己,到底是成了孤單單一個人。

雨化田一路回了西廠,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任何人不見。

剛剛逆行的血液早就傷及他的心脈,調理,卻調理不好紛亂的思緒,最終,一口血湧出,徹底倒在了軟榻上。

多狼狽啊,多可悲。

雨化田輕輕地哼笑,最終大笑出聲,然後就看到了推門進來的令安。那個面容沉穩的男人將他輕輕扶起,拿了雪白的帕子幫他擦拭著嘴角的血污,細緻,耐心,一絲不苟。

雨化田把全身的力道鬆懈,倒在這人懷裡,卻絲毫不感覺到溫暖。

嘴角扯出一抹笑,一個人早就不會哭了的時候,就只能笑,只有笑。

“令安。”

“屬下在。”

“無愛之人才能無所畏懼,牢牢記住。”

“……是,屬下明白。”

明白,卻不答應麼。

雨化田輕輕閉了眼睛,算了,自私一回吧。說到底他也是人,也會貪心,也會貪婪別人的照顧。即使這個人,在他的心裡不能掀起絲毫波瀾。

雨化田在西廠閉門三日,拒見任何人,哪怕是皇上召見也全都託病推了。

短短三日,並不能讓他把傷養好,卻足以讓他布下局,網住一條魚,然後,尋個時機把它撈出來,放在岸上,讓太陽活活曬死。

雨化田走出西廠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了最精銳的手下,去了嵩山,幫著日月神教抹平一切。

挑了燭火,令安端著一杯茶放到桌上。雨化田懶懶的接過,依然是他喜歡的溫度。神色不動的淺抿一口,放下,微微上挑的眼眸看著令安:“本座讓你送去的信,可送到了?”

“送到了,屬下親手交到東方教主手上。”

“他可說了什麼?”

“他讓屬下給督主帶了回信。”

雨化田微微挑眉,接過來,展開,入目第一眼就刺痛了眼睛。

大紅色的喜帖,金色的囍字很是顯眼。

而這喜帖上的兩個人,卻是讓雨化田微微瞪大了眼睛。

東方不敗,林彥。

他們這兩個,竟是要……成親?

“你所說的是,本座應了。本座大婚之時不喜外人,不准派人來。”

龍飛鳳舞的字就寫在喜帖上頭,這字體如同那個人一般,張揚,倨傲,卻也帶出了無法掩飾的歡喜。

雨化田輕輕合了喜帖,心中說不清道不明是什麼滋味。

最終,只留下沉默無言。

“撤了皇后宮中監視之人。”雨化田收斂了所有表情,臉色如刀,“時候差不多了,我這次倒要看看,還有誰能救得了那個女人。”

有恩要報,有仇要還。

他從來就是小氣的,小氣到容不下哪怕一個曾經欺侮過他的人。

哪怕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79番外•雨化田【五】

世人皆道,東方不敗乃天下第一的人物。

若是以前不信,但在與東方不敗相處過幾次之後,雨化田也不得不承認這人的驚才絕豔。

文韜武略都乃君之所長,偏生還生了個比別人都要來的冷靜張狂的性子,走了一條比別人都來得驚現艱難的路。

東方不敗一身緋衣,雨化田一襲銀袍,兩個人在這小小茶樓裡異常顯眼。但卻沒什麼人敢往這邊看,令安就抱著劍站在一旁,除了店小二,誰敢過來便是一劍上去,寒光凜冽,非死即傷。

“這是第四次了。”東方不敗蹙著眉看著正在慢悠悠喝茶的雨化田,“你若是每次找本座來都是喝茶聊天,以後就不要勞煩本座的黑鷹給你傳信。”

雨化田放下茶杯,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東方不敗本想拂袖而去,但最終還是坐了下來,眉間依然有個深深的結。

“這間茶樓的各種茶點我都點過一遍,你可有喜歡的。”雨化田倒是一點都不在意東方不敗渾身散發出來的不耐煩,悠悠然的問道。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本座不吃。”

“你家總管莫不是在等你回去吃飯?”

雨化田本是一句玩笑話,哪知道東方不敗竟是沒有反駁,紅衣男人神色淡淡的抿了口茶水,神色竟是和緩不少。

雨化田便也不再問他,叫了店家上了一份桂花糕。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他的娘親手很巧,桂花糕做的味道是極好的,哪怕他現在早就褪去了稚氣卻依然喜歡吃這個。

“本座三月初三大婚。”東方不敗瞥了眼雨化田,“那幾日莫要找本座來陪你喝茶,本座沒空。”

雨化田笑笑,傾城嫵媚的臉上卻是神色淺淡:“我想勞煩東方教主的事情定不會拖到那時候,現在眼見著還有不到十日,要不要我先給東方教主備份大禮?”

東方不敗先是冷哼一聲,但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彎起了唇角一抹輕笑未達眼底:“本座倒是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說說看。”雨化田撂了茶杯看著他。

東方不敗不急不緩的看著指尖,指甲修剪的細緻至極,這可是昨兒晚上林彥的傑作。微微抬眼瞧著雨化田蒼白的臉,東方不敗聲音如水清冽:“到時候,你收著就是了。”

雨化田便不再問,知道這人沒安好心,卻也沒拒絕的理由。

畢竟,他想要東方不敗做的,絕對是能冒天下大不韙的事情,送些好處也是應當。

東方不敗離開後,雨化田讓老闆撤了茶點,點了簡單的四個菜後變偏頭看著一直安靜的黑衣男子道:“過來。”

令安應了聲是,把劍別在腰間,而後坐到了雨化田身側的位子上,拿出一雙銀筷子,雙手遞給了雨化田。雨化田接過,夾了一筷子才放進嘴裡,算不得極美味,但也還算能入口。

“宮裡可有動靜。”雨化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回督主,皇上近來不曾去過後宮半步,一直呆在寢宮中,皇后于昨日晚上第三次召見幾位尚書,李貴妃宮中沒有任何動靜。”

雨化田聽後笑了笑,然後慢慢咀嚼著,咽下,而後撂了筷子:“令安,你說皇帝知不知道皇后的那些勾當。”

令安沒有回答,依然安靜。

雨化田本就沒有要他的回復,有些事情各自心知肚明便是。

店家點亮了燭臺,雨化田看著跳躍的燭花輕輕低笑。

朱棣從來都不是一個昏庸之人,他英明神武到讓雨化田有時都會膽寒。可終究,他沒有做任何事情,任由著西廠中人大肆清洗皇后外戚,抄家滅族。

“看起來,皇帝似乎對西廠重新寵信。”

令安抿抿嘴唇,道:“是。”

燭花炸開,帶著清脆的聲響。

雨化田卻是依然在笑,浮在面皮上的笑容在黑夜的燭光下看著有些駭人:“可惜,我卻不感激他。”

是的,從不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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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姓張,是開國功臣之女,心高氣傲,外寬內嚴,但卻是個歷來規行矩步的女子。可能她這輩子唯一做的一件錯事,就是差點打死當初的小雨公公,唯一一件不規矩的事情,就是在雨化田尚在皇帝寢宮之時貿然闖進。

張進良的一張老臉急的汗如雨下,他卻不敢阻攔明黃色衣衫的女子。張皇後站在寢宮門口卻沒進去,她不是善妒的女子,她可以與別人分享她的夫君,但這近半年不入後宮實在是說不過去。

一雙鳳目瞪著張進良讓他進去通報,可張進良寧可趴在地上裝死也不動一下。張皇後沒法子,急得跺腳,卻聽到了裡面隱隱約約傳來了聲音。

“你說的話,作數?”

“什麼話?”

“若是真有一日,你可會真的帶我一起去江南,看你以前看過的風景。”

“朕,說到做到。”

似乎很普通的幾句話,不過百字,卻讓張皇後瞬間氣紅了臉頰。

朱棣的聲音從未有過的輕緩,而另一個,分明是那個大奸賊雨化田!

早就對雨化田恨之入骨的張皇後猛地推了門,就看到了懶洋洋的坐在軟榻上輕輕品茗的雨化田,他的腰上,掛著一條手臂,順著手臂看上去便看到微微驚訝的看著她的朱棣。

張皇後不知道做出什麼表情,最後,竟是有些猙獰。朱棣大怒,拿起了桌上的茶盞就扔到了張皇後腳邊,破碎的茶杯,撒了一地的茶水。張皇後卻是動都不動,瞪著眼睛看他們,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終深深一福,便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雨化田都是神色淺淡,甚至是帶著笑意看著張皇後,看著那個女人燒紅了臉,燒紅了眼,只怕現在連腦子都要燒壞了。

武功精深如雨化田不是不知道皇后就在門口,可他卻是一個字都沒露,依然任由著朱棣的糾纏,破天荒的,給了回應。而得到的結果是他想要的。

明黃色衣衫的女子,鳳冠東珠,傾世容顏。

可在朱棣眼中,卻都敵不過雨化田淡淡的一抹淺笑。

“你便任由著她離開?”雨化田手上沒了茶盞,卻是偏了頭盯著朱棣瞧。

“怕她也是不敢多說什麼。”

這話說得,真冷淡。

雨化田笑笑,帶了點得意,哪怕只是淡淡的,卻足以將眼前唯一的觀眾迷花了眼。

朱棣不知道雨化田是故意的麼?怕也是知道的。可他就是願意同雨化田做那麼一場戲,不知道是否是被雨化田難得一見的得意模樣勾去心魂,拉低了這人的脖頸,狠狠親吻。

雨化田淡淡回應,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著朱棣的眸子,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手指微動,一枚精巧銀色彈丸從窗子裡射|了出去,樹上把腦袋藏在翅膀底下假寐的黑鷹被狠狠打了一下,不滿的晃了晃羽毛,然後展翅而飛。

次日,雨化田被召入宮中,後接見,鴆,後被江湖人士相救,期間所殺宮中侍衛不計其數。雨化田至西廠,閉門不出,世人皆道其亡故。帝慟,厚葬之,命令安暫代西廠督主。

“督主,已經查明,此毒乃是斷腸草。”

“何人所下。”

“貴妃李氏。”

雨化田靠著床柱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眼睛閉起了良久才緩緩睜開。

皇后死了,而在皇后死的當天晚上,李貴妃便自縊魚寢宮,上吊,死相很淒慘。可雨化田卻是能猜到,那個笑起來帶著點羞澀的女子是被人直接勒了脖頸勒死後才掛到房梁上的。

“多管閒事。”雨化田又閉起了眼睛,輕輕嘟囔一句後便不再說話。

令安現在已經被委任督主一職,但他卻很少出現於人前,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後院正在療傷的雨化田身上,還有那個每天都來一趟然後在門口站上一陣子才走的朱棣。

“那人又來了。”令安提起朱棣卻沒多少尊敬,聲音淡淡的,帶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雨化田神色微動,淡淡開口:“我說過的話,我永遠記得清楚。”

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這句話,是為了激的朱棣刺死張皇後,卻也未嘗不是有感而發。

我所做一切,均是為了殺人。利用,欺騙,背叛,我從不知道我在這段感情裡留下了什麼美好。

“我說的話,我記得清楚。”雨化田微微提高聲調,是說給令安,也是說給屋子外的男人聽,“你便只當我死了便是,我累了,也乏了。”

屋外的男子安靜的聽著,最終離開,始終未發一言。

“督主,他走了。”令安聲音輕輕。

雨化田笑笑,卻掩飾了眼眸中淺淺流過的光彩。

“令安,我教過你不少東西,今天,我教你最後一樣。”

“屬下受教。”

“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人心,但最好拿捏的,也是人心。無論傷害還是利用,只要你捏住了一個人,就牢牢攥緊,就像風箏,扯了線,就再也跑不掉。”

朱棣,江山,和我,我讓你選,也讓你沒得選。

給了我最大侮辱的人,是你。我也要了你的命,你到死之前的所有時光,都是我雨化田的,全部。

永樂二十二年,帝死於北征回師途中的榆木川,葬於長陵,廟號太宗,諡號啟天弘道高明肇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文皇帝,簡稱文皇帝。

“去江南,朕說過帶你看朕看過的風景。”

“去西北。”

“為何?”

“我想去。”

“……好,都聽你的。”

===========雨化田番外•完==========


80番外•林彥X東方不敗

自從卸任了日月神教教主職務以來,東方不敗過的日子很是順心。

以前的志向無非就是走上眾人之巔,俯瞰眾生,將那江湖納於囊中。可真的做到了的時候,卻讓他嘗夠了高處不勝寒的滋味。

東方不敗不止一次在心裡慶倖,他早早的就攏了個人帶在身邊,那個人足夠嘮叨,足夠黏人,卻也足夠溫暖。能暖人身,能暖人心。

因著早早得就把後百年的半座山買了下來,林彥早早的就讓人把小院子往後擴了很多,有在山上建了處別院,等工程完工後東方不敗就俐落的把一身俗物盡數扔給林平之,出來過他的逍遙日子。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初因著一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腦袋一熱,帶走了林平之的次子,連名字都是東方不敗取得。

懷字輩,單字為安。

林懷安,東方不敗當初抱著那個軟乎乎的一個小奶團的時候,便對林彥說:“這孩子,是我東方不敗的義子,以後定然是要稱霸武林平安喜樂的。”

但那個小混蛋越長大就越沒有小時候的可愛勁兒,傲氣,潔癖,嘴巴夠甜但那只是對待熟人,對生人,那絕對是心腸冷硬。林彥總覺得這孩子越長越隨東方不敗,只是兩個人都不承認。東方不敗愛教訓他,可這小傢伙偏生就喜歡纏著他,顯然比預想中的還要煩人。

天氣漸漸涼了下來,昨兒晚上下了今年入冬以來的頭一場雪。林彥把鋪子裡的事情安排妥帖後便回了家,打准了主意這一個月就不離開了,等開春再說。

帶了一堆東西,暖爐,狐裘,還有商隊從西域帶來的羊絨毯子。給家裡的門窗都加固了一遍,忙的不亦樂乎。東方不敗不是畏寒之人,但卻依然樂得看著林彥為了護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

收拾停當了,林彥在火爐旁邊呆了一陣子,直到確定自己身上的寒氣都去了,才進了屋。

第一眼,就看到一身緋衣的東方不敗側靠在軟榻上,一直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拿著書,《三國演義》的下半卷,這是東方教主第四次看。

聽到聲音,東方不敗微微抬臉,陽光下的側臉明亮柔和,上天似乎格外眷顧這個男人,他的時光似乎就盤踞在了最美好的年華,再也不曾老去。

“那個小東西呢。”東方不敗懶洋洋的放下了書,狹長的丹鳳眼看著林彥問道。

“前幾日我娘來信說要來,他等不及,去鎮子口等著了。”林彥把桌上的盤子端到軟榻上撂下,坐在東方不敗身側,挺直了背脊後讓這人靠在他身上,順道拿了條羊毛毯蓋在他身上。

東方不敗聞言輕輕蹙眉,他雖然嫌棄那個小混蛋煩人,但終究是自己看護長大的孩子:“他一個六歲的奶娃娃,你就這般放了出去,萬一被人欺負了去可如何是好?”

“我遣了人看著呢,況且,你從小督促得緊他武功自是好得很,咱這個鎮子又小,連鎮子裡的官差都不是他的對手,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哪個人敢欺負他啊。”

林彥拿了顆葡萄出來,在這數九寒天這串葡萄絕對是顆顆金貴,可向來吝嗇的林彥在東方不敗身上卻是從來不小氣。細細的剝掉了皮剃去籽,遞到了東方不敗嘴邊。東方教主張嘴咬掉,濕熱的舌尖在林彥的手指上打了個轉,林彥看著東方不敗帶了些淺淡笑意的臉,低頭向去親他。

“我們今兒早些歇息了可好?”

年底事情多,加上林懷安那個小東西有事兒沒事兒就來攪和,算起來,他竟是有將近十天沒有與愛人親近。本以為能得到個滿意的回應,哪知道,卻被東方不敗直接推開來。

“別湊過來,本座還沒沐浴呢。”

這個藉口找的算是分外牽強,都在一起將近十年,這事前沐浴還是事後沐浴林彥早就不在意了,但看著東方不敗微微帶笑的眉眼只覺得這人越發喜歡捉弄他了。

東方不敗將嘴裡的甜蜜果肉吞進肚子,眼角掃了眼林彥讓他繼續剝,纖白的手指輕輕翻著書頁:“安兒倒是跟你娘親投了緣。”

林彥笑笑,努力讓心思安定下來,又剝了顆葡萄放進東方不敗嘴裡:“那小子的心思你還不清楚麼,你慣常是不寵著他,我又萬事聽你的,算起來寵著他慣著他的也就我娘。他在我娘那裡得了好處多了自然盼著,那孩子啊,跟平之一樣,看人下菜碟兒的本事好著呢。”

“有本事總比沒本事強。”

東方不敗放了書卷,做起了身子:“可有熱水?”

林彥笑道:“早早就準備下了。東方可是要沐浴?用不用我伺候?”

回復他的,是被東方不敗一手拽住脖領子,拉下來,然後咬在嘴唇上的一個親吻。

當天晚上,抱著林懷安來到林彥家中的桑四娘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等著他的林彥,而自家兒子嘴角上的一處破口格外的顯眼。

“這是怎麼了,怎的還掛了彩呢。”桑四娘把林懷安放下,柔和溫婉的臉上帶出了絲絲不安。

林彥只是乾咳一聲:“沒什麼事情,不小心碰的罷了。”

“肯定是爹爹咬的……唔。”林懷安性子活潑,蹦躂蹦躂的相插話,卻被林彥一把捂了嘴巴攔到了身後。

林彥離開黑木崖後他們母子便甚少見面,林彥的信大多也是說寫喜慶事情,莫非……桑四娘看了看屋子,而後小聲道:“你莫不是?”說著指了指屋子。

林彥乾笑一聲,不再說話,卻不知道倒是讓桑四娘誤會了。

她當初就說,尋個女子才好,倒不是說她瞧不上東方不敗,若是個女子,性格也能溫婉些。可自家兒子看上的那位,縱然長得好看人也厲害,算得上是全天下頂尖頂尖的人物,可那脾氣卻也是厲害很辣的很。

可看著林彥臉上掩飾不了的幸福安然,桑四娘縱然有千般話卻也說不出。

“我可憐的彥兒。”桑四娘歎了口氣摸了摸林彥的頭,好好的孩子卻要居於人下,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頭,“身上若是不舒服就趕緊進屋去,可吃過晚飯?”

林彥點點頭:“吃過了,廚房裡還給娘留著晚飯呢,我這就去端了來。”

林懷安一直粘著桑四娘要她喂,林彥本就藏了心思,自然也不拉他走,索性就讓他跟桑四娘睡在一起了。

回了自己的房間,就看到一身水汽的東方不敗正泡在浴桶裡,伸手拿了浴巾似是要站起來。林彥幾步上前,將浴巾拿在手裡將東方不敗裹起來,然後直接抱去了床上。

東方不敗也樂得不用自己動手得個便宜,只是這被人抱來抱去的感覺不太好。

林彥拿了塊乾淨的毛巾幫東方不敗擦頭髮,順道捏了個葡萄放進那人嘴裡。東方不敗慢悠悠的咀嚼著,不知是不是這夜色太深沉,滿嘴的果香似乎都能醉了人。

“安兒和我娘在一起。”林彥的手輕柔的拂過這人的烏黑髮絲。

“嗯。”東方不敗挑眉看他,哪裡猜不到這人的心思,輕哼一聲,“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林彥把毛巾放到一旁,伸手抱住這人微冷的身子,手臂收緊輕聲道:“這和膽子沒關係,東方,我想要你了。”

情話,他們似乎都不太會說,不過有時候行動比語言來得有力得多。

東方不敗就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浴巾扔在一旁,然後翻身坐在了林彥身上。

“今兒東方想在上頭麼。”

“閉嘴。”

有些事情,食髓知味,有過第一次就會想著第二次第三次。兩個人都不是那般諸多忌諱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兩具身體越來越契合,本就身子比一般人來的柔韌各種姿勢自然是不在話下,不過東方教主自是有自己的傲氣在,他說做,才能做,不然就等著睡院子裡吧。

直到今兒晚上算是有了福利,林彥笑著伸手附上了東方不敗的背脊,然後攀到肩膀,指尖輕輕碰觸著這人的脖頸耳後的敏感點,淺笑著看著那張絕美的臉上染了紅暈。

東方不敗一把扯開了林彥的衣衫,看到這人純白的裡衣,手微微頓了頓,這衣服是他做的自是不能隨意就扯壞了。林彥很有眼色的迅速解了利益的結扣,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低頭親上了男人的嘴唇。

舌尖,舔過那處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帶了絲絲淡淡的血腥味道。

林彥伸手向床邊的抽屜,卻沒有摸到裡面的瓶子。

“東方,潤滑的藥膏好像沒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左右看看,伸手一收,桌上的盤子便飛到他手中:“用這個。”

林彥笑了笑,伸手捏起一顆青綠色的葡萄果肉,輕輕用力就捏碎了。甜香的汁液塗滿在指尖,然後便往懷中人的身後探去,在摸到那處凹陷時手指頓了頓,探頭吻住東方不敗的嘴唇,然後手指緩慢的伸進去,將那人溢出嘴角的嗚咽呢喃盡數吞了進去。

“東方,自己坐上去。”

“……不許命令本座。”

“呵呵,那我幫你。”

“混蛋,你……唔啊……”

=================河蟹君表示自己很忙=====================

“我可不可以不回去睡?”收拾了碗筷,林懷安窩在桑四娘懷裡,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心都軟了。

桑四娘一直是喜歡這孩子的,和他那個沉穩過頭的雙胞胎哥哥林懷仁不同,林懷安從小就愛撒嬌愛說笑,很是討人喜歡,桑四娘更是對他有求必應。聽了林懷安的話,桑四娘抿唇輕笑:“怎的?你不想你義父麼?”

“我想啊,可是我才父親正和爹爹打架呢,要是我回去了爹爹明兒又要罰我紮馬步了。”

桑四娘笑笑,只當他童言童語。可收拾停當把林懷安哄著了以後,桑四娘突然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紅了臉頰。

林懷安卻是一直裝著睡,等桑四娘和衣睡下以後才輕出口氣睜開眼睛,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瓷瓶子。

他上午的時候惹了東方不敗生氣,小孩子心性一時氣不過就偷拿了這個,可現在卻是都不敢回去,東方不敗哪怕只是瞪他一下都能把他嚇到哭。

明兒還是放回去吧,要是讓爹爹知道可不得了。

希望父親能看在我今天還算有眼色的份上給我說說話呢……


81番外•生活一二事

東方不敗縱然樣貌絕世,但卻鮮少有人將他誤認為女子,畢竟教主大人的氣勢無法阻擋,看一看都讓人心顫。

但某日,與林彥下江南遊玩的東方不敗,在被林彥握住手時輕輕笑了笑,絕世傾城,讓一個在外遊歷的公子瞧了去,生生將東方不敗認成了女扮男裝的小姐,竟是上來搭訕。

東方不敗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只是在林彥將那人扔下湖時遞了個帕子過來,幫林彥擦著手,淡淡道:“髒。”

然後在林彥不知道的角度扔了一根銀針過去,戳進那人的膝蓋,讓剛剛被救上來的公子哥兒又哀嚎一聲癱倒在地。雖然不足以致命,但足夠那人疼上一陣子,以後遇到了陰雨天都別想好過。

對這一切茫然不覺的林彥笑著拉著東方不敗的手:“東方你的脾氣越來越好了。”

東方不敗淡笑,收起了指間的銀針,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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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不下廚,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林彥從來不讓他去。

“那裡油煙大,東方你的衣服剛剛換過,別進去沾灰。”

“不用來幫手的,東方你怕是連鹽和糖都不認得。”

“來來,我來端菜,別摔了盤子傷著你。”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練世上最難練的武功最難懂的書都弄明白,何況是做飯?趁著某日林彥去帳房,東方不敗去了廚房。

沒一會兒,看著被摔了一地的碗碟,還有嘗不出味道的雞蛋,東方教主慢悠悠的把菜倒掉,手一揮便將滿地殘渣吹走,神色淡淡的表示林彥說的好像沒錯,自己以後還是不來的好。


82番外•林彥X東方【二】

林懷安平時一起玩鬧的同齡夥伴都被家裡托去書院上課了,林彥慣常是東方不敗說什麼就是什麼,林懷安便見天求著東方不敗讓他去上課。

東方不敗起先是不同意,他是文成武德,林彥亦是文武雙全,教導林懷安是綽綽有餘,那書院裡頭的老頭子那有什麼真的本事。可最終,還是被林彥的一句話勸住了。

“安兒是該和同齡人玩玩鬧鬧的時候,況且,見天在家裡帶著我們做什麼都不方便不是?”

於是,林懷安得償所願上了書院禍害人去了,林彥也如願以償見天抱著東方不敗不放,東方不敗只戳他鼻子。

“萬般好處都叫你們姓林的占了去。”

林彥只是笑,用了力氣把這人收攏在了懷裡:“我得了你,早就是占盡了全天下最大的好處,其餘的不過是小事了。”

東方不敗橫了他一眼,嘴上說著“就會嘴上花花”,可那止都止不住彎起的唇角是騙不得人的。

林彥偶爾說的話,足夠甜人,足夠暖人心。

一生一世一雙人,所求,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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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彥經營著江南最大的銀鋪商行,論起來,他是爭不過那些根深蒂固的本地商戶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朝廷的人都給他行方便,那些江湖人也半分不敢冒犯,大概就能做琢磨出來點滋味。

後來也有去鬧事的,那林彥林掌櫃是個好脾氣的,既不罵也不攔,懶懶的聽著那些人鬧,到時候繼續落鎖回家,半分不帶耽擱的。

可那些挑事兒的,無不是轉天就被林彥手底下的人抄了底,最厲害的一次,竟是讓官府拿了進去關著吃了足足一個月牢飯才放出來。後來想找江湖人尋仇,可哪家一聽林彥的名字,莫不是直接掉頭就走,更有甚者甚至把來求的人揍了一頓扔回去,叫嚷著“讓老子去殺那個凶神,你這傢伙這是要害死老子嗎!”。

凶神?這是說那個總是笑臉迎人一派謙和的林彥林掌櫃?

眾人心中都是揣揣,找麻煩那是萬萬不敢了,可是各種傳言是喧囂塵上,各路猜測讓林彥聽了都覺得荒唐。

他是那原先的五嶽劍派的領頭人?這倒是讓他做了回正道。

他是朝廷的條子?嘖嘖,倒是成了吃公糧的了。

他和皇家沾親帶故?得,直接把他的根兒給挪了。

那些風言風語東方不敗是一直知道的,原先是不想理會,想著反正林彥也能料理好,可每每林懷安惹了事情,都是林彥去書院裡料理的,大家都知道林彥同林懷安的關係,這時候風言風語多了,大人或許沒什麼孩子卻是敏感的很,林懷安本就是生了個狐狸性子,在人前不說什麼,回來以後就趴在東方不敗身上不動彈,委屈的厲害,直說大家都怕了他不同他玩耍,沒意思的緊。

東方不敗縱然平時嘴上說厭煩林懷安,可這孩子算是他看照著長大的,怎麼能被人隔離了去?

“誰敢在背後說道你,直接打了,萬事有爹爹幫你擔待。”東方不敗伸手順著林懷安的頭髮,聲音冷清,眼中道道寒光似乎要刺死誰。

林懷安卻是癟癟嘴巴搖了搖頭,攀著東方不敗的胳膊道:“不行的,那些人都膽小的很,我若是收拾了一個其他的就會越發怕我,不敢說道,卻怕以後也不同我玩了。”

東方不敗的童年沒有玩伴,向來是一個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對人的原則也是簡單粗暴的厲害,不服了就打到你服,打不服就殺了,從來不覺得難。可現在停了林懷安的話,只覺得這孩子間的相處也是麻煩的厲害,只讓他皺眉頭。

林懷安卻是轉了轉眼珠,拽了拽東方不敗繡著繁複花紋的豔紅錦衣,小聲道:“能不能求爹爹跟父親說說,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理理乾淨?”

“嘴仗在別人身上,這留言如何理得清。”東方不敗卻是搖搖頭。

“若是理不清,那就使別的法子。”林懷安那巴掌大的小臉上嘬了笑,一雙與林平之像極了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也是一般無二的溫順無害,只有偶爾劃過一抹淩厲精光,“只需讓他們不敢說,不能說,這流言一旦說不出不就能理得清了麼。”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微微挑眉,撫摸著林懷安頭髮的手卻也是停了下來,看著他不言,過了會兒才伸手捏了捏這小傢伙的臉蛋,不是很疼,林懷安卻也作出了呲牙咧嘴的模樣哄他開心。東方不敗慣常是吃這套的,當初林彥就拿捏了這點得了不少便宜,現在就被林懷安學了去。

東方不敗點點頭權當答應了,讓林懷安去習字,林彥回來後一番收拾用飯不提,當天晚上用罷了飯哄睡了林懷安以後東方不敗與林彥一起進了屋子,和上門,便同林彥提了。

一番話學下來,倒是讓林彥久久無言。

“這話是安兒說的?”林彥有些詫異。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嘴角卻是有了笑,那模樣分明是得意的。

那話說的簡單,卻堅決。東方不敗知道這話是沒人教給林懷安,定是他自己想的,但就是這個自己想的才顯得分外伶俐聰敏。

東方不敗不怕他狠,不怕他倔,若是個軟綿性子才讓人不舒坦呢。

林彥本想提一提,這般小的孩子卻是太過揣摩人心不好,但看著東方不敗的臉卻是不說話了。想也是,他親爹是林平之那般外白內黑的,他親娘是一個高興就能下了蠱的藍鳳凰,這遺傳因數絕對是好的不行。

東方不敗坐在桌前拆了頭上的發帶,林彥拿了梳子幫他梳發,沾了些薄荷味道的頭油細細的抹在發尾上。東方不敗看著他輕笑,這人分明是個五大三粗的男兒,可卻每晚都堅持的幫他做些瑣碎事情,可就這般卻是最最讓人暖心的。

東方不敗很早就知道這人的心思,可出了黑木崖,他便再也不是他的總管,不用再來伺候他,可這人依然做著與以前一般無二的事情,甚至更多,更精細。

“日日做這些,可會有厭煩。”東方不敗看著鏡中的人幫自己把頭髮在發尾處松松束住,不知不覺的就問了出口。

林彥聽了這話微微一愣,然後從鏡子裡看,卻看到那人已是別開了臉,蹙著眉,似乎在懊惱自己問的沒頭沒腦。

彎起唇角,林彥伸手從背後抱住了這人。

東方不敗在某些事情上總是敏感的厲害,敏感的人總會有不安全感,林彥想做的就是時刻刻提醒他,他在他身邊,半步不遠離,點點滴滴細細密密滲透進他的生命裡。

“我可不是在伺候你,”林彥趴在他的肩上,側頭看著這人完美的側臉,和微微躲閃的眼睛,笑容溫和淺淡,“我這是讓你每時每刻都記得,離不得我,把你嬌慣起來,挑剔的誰都受不了了,從此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

東方不敗知道他在說笑話,卻是笑不出來。

“嬌慣本座,嗯?”拉長了尾音,帶了點不滿的鼻音卻是婉轉的很。

林彥笑了笑,可不就是嬌慣麼。他慣著這個人只能喝他泡的茶他做的菜,只願他來束髮穿衣,最終,只願生命裡留下他一個人。

但嘴裡卻是岔開了話題,低了頭,啃咬著紅衣男人的光潔脖頸:“東方,過些時候去山上吧,我娘會照看懷安的。”

東方不敗也不推他,微微鬆懈了力氣就靠在男人懷裡,樂的他的動作,左右是兩個人都舒服:“那你的鋪子呢。”

“呵呵,過些時候,怕是能鬆快很長時間呢。”

林彥很懂得如何撩撥這個人,早就駕輕就熟的撫摸著那些敏感點,但縱然經歷過這麼多次,每每被碰到,東方不敗仍是會臉色通紅,被碰一下就抖得厲害。

這若有若無的撩撥終究不夠爽快,麻煩得很,東方不敗索性扭了身,纖長的腿直接跨在了男人的腰上,下腹處感覺到了男人某處已經變得堅硬,壞心眼的貼的更近。林彥也不含糊,手一掃,那滿桌子的零零碎碎就被掃到了一旁,直接托住了這人的把他放到了桌子上。

雪白的大腿從赤色的衣衫裡露出來,在墨黑色的桌子上越發顯得膚白勝雪,又有了些別樣的旖旎風光。

“這回潤滑的藥膏不會還找不見了吧。”

東方不敗纖長的手指故意得很緩慢的劃過了男人的喉結,懶懶的聲音帶了些奇特的嫵媚感覺。

林彥笑笑,早早就被好的瓷瓶子從袖中摸出,張嘴咬掉了上面的木塞子,東方不敗聳聳鼻子:“玫瑰味道的。”

“東方鼻子還是很靈。”林彥笑笑,倒了些在手上往那處凹陷探過去。

東方不敗挺了挺腰,有些東西足夠食髓知味。

“東方,可用我慢些?”

“囉嗦,快些,若是偷懶本座就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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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林彥在附近最大的酒樓擺了宴席,請的卻是江南中有頭有臉的幾家掌櫃。眾位掌櫃哪敢怠慢,日夜兼程的就來了,林彥也不虧待他們,好吃好喝的供著。

有的那些眼尖的,看得分明,被林彥指使的團團轉的手底下人,分明就是那誰都碰不得動不起的日月神教家的掌櫃。那些慣常吆五喝六分外囂張的日月神教掌櫃人,在林彥面前全都是低眉順眼,連遞個筷子都是親自上手不假他人。

眾位掌櫃都是有眼色的人,哪怕有的沒那份眼力見也得了周圍人的點撥。

這位林彥林掌櫃,來頭似乎比他們想像的都要來得大。

改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開宴,林彥看著在做的大多是他的父親輩爺爺輩,也不端著,先行了個禮,待眾人慌忙回禮後才笑著坐下,聲音溫柔謙和。

“前些時候出的那些事情,實在是慚愧,我手下的人未免太沒輕重。若是上了哪家的下人,林彥這裡先賠個不是。”林彥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直接把自己摘了個乾淨。

幾位掌櫃對視一眼,苦笑一聲連說不敢。誰不知道,每每都是這位笑容溫和的林掌櫃親自帶人去掀了人家鋪子,動起手來的時候那是比誰都兇狠的,偏生總是笑模樣的,誰都估摸不出他會從哪裡下了死手。

可有哪裡敢說出來,他們可是還有這諾大的產業,萬一這是場鴻門宴誰又死得起。

幾位掌櫃很識相,林彥笑著點點頭,讓人斟滿了酒杯:“我是本分商人,朝廷是絕對清明的,那些江湖上的英雄豪傑怕也是知道我的老實本分。”說著,輕輕歎了口氣,“這麻煩事情少一件是一件,做生意,以和為貴才是真的,林某不想樹敵。”

這話說得清楚明白,老子白道有人,黑道也有靠,平日裡待你們客氣是我有涵養,可別氣著我,朋友做不成那就是敵人,是想推了菜市口還是被人尋仇連坐,下場死法自行選擇。

林彥話沒說明,可卻架不住人的想像力豐富。

於是接下來林彥發覺那些掌櫃的都十分配合,該喝酒就喝酒,才吃菜就吃菜,可就是腦袋上的汗珠子都要滴到桌子上了,臉上還要端著一派和善微笑,看得人心裡難受的很。

林彥那裡猜不到他們所想,就是為了讓他們有了那般理解才說出了那番話。無奸不商無商不奸,可這世上最懂得審時度勢的怕也就是無利不起早的商人。有些話,藏一半留一半才能發揮最大效果,若是說白了反倒不美。

“以後林某的生意,還望各位多多幫忙。”

“一定一定!”

林彥身邊站著的是黑木崖的江南總掌櫃,姓盧。這掌櫃的當初與林彥沒少往來,也沒少送東西,對林彥的脾氣自是瞭解的。當初這位公子爺上了華山砍出一條血路,而後上了嵩山更是直接捅死了左冷禪,從那時候起林彥就跟“君子”目標徹底無緣。而後林彥雖然不再繼續總管之職,但日月神教上下卻沒人敢怠慢他半點。

廢話,前任教主跟他大婚了,現任教主是他嫡親堂弟,連孩子都抱給他養,哪個敢怠慢他。

林彥淺淺的抿了口酒,笑道:“盧掌櫃,這些掌櫃的倒是都好說話。”

盧掌櫃晚起嘴角卻是笑不出來,只覺得那些強作歡笑的掌櫃萬分可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彥總算宣佈散席。

眾位掌櫃那是有多快走多快,林彥也準備回去,卻被盧掌櫃叫住了。

“總管,小女這個月初八的大喜之日,不知總管可願賞臉?”

林彥看了看他,突然笑了。

這盧掌櫃就是當初那個跟了他一路的那位小姐。這位掌櫃從京城調到江南也是因為他的那個女兒,東方不敗防著她來糾纏林彥,卻絲毫不知道那個女兒家的一顆心其實是拴在了東方不敗身上。

既然如此,林彥斷沒有答應的道理,於是笑道:“我與東方本就不準備再與教中有何牽扯,此番請了掌櫃的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其他的怕是無能為力,望掌櫃的見諒。”

盧掌櫃直說不敢,這本就是他的女兒一句懇求,然若是不成也不強求。

林彥又與掌櫃的說了些話才離開,回了家,卻沒看到東方不敗,倒是放學回來的林懷安眼睛亮亮的坐在椅子上,見到林彥便蹦下地跑過來,直接撲到了林彥懷裡。

林彥就勢抱起他,掂了掂:“小子又沉了,為父竟是有些抱不動了。”

“我才不信呢,爹爹兩根手指頭就能把我捏起來。”林懷安笑著,露出了兩個虎牙分外可愛。

林彥知道他在等什麼,便道:“事情妥了,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就能平息了,若是還有人嚼舌根……”

“我就揍他。”林懷安揮了揮小拳頭,看的林彥也笑起來。

“你爹爹呢?”

“去後山的別莊了,讓我在這裡等著告訴你,回來以後也過去就是。”

林彥點點頭,準備挖罎子桂花釀一道帶上去。正想著,卻看到桌上林懷安習到一半的大字。走過去瞧,方正有力,才六七歲的孩童很是難得,林彥點點頭:“很有長進。”

林懷安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笑呵呵的。

作為中國的家長,林彥問起了個問題:“先生可喜歡你?”

林懷安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先生不可能誰都喜歡,那我就想法子讓別人得不了他喜歡,那先生就只能喜歡我一個了。”

林彥聽了一愣,繼而看到林懷安臉上單純可愛的笑容,瞬間覺得這小東西這脾氣秉性跟他親爹還是不同的。林平之的那些小算計只會放心裡,面上分外不顯,而林懷安卻是全擺面上,算計的光明正大,毫無顧忌。

那挑眉得意時候的模樣,跟東方不敗像了個十成十。

也不數落他,這會兒不比百年以後,現在的江湖兇險艱難,從小就多個心眼是好事情,若是木納呆板反倒讓人擔憂。

可林彥還是囑咐了一句:“這話可別讓你爹爹聽到,他定是要罰你的。”

“嘿嘿,我才不說呢,父親你也不能說。”

“好。”

“打勾勾。”

伸了手,打了勾勾,林懷安小聲道:“父親幫我,我也幫父親,你們就安心在山上呆著,我明兒就跟奶奶一道呆著去。”

林彥點點頭,很滿意自家孩子的知情知趣:“回來給你帶兔子。”

“我要兩隻,還要送給二妞和春蘭呢。”

去後山的一路,林彥都在想,林懷安心機隨了林平之,傲氣隨了東方,那這哄人的本事是隨了誰呢?


83番外•生活二三事

東方不敗甚少給林彥縫衣服,林彥不求,但有時候還是會有些渴望。有事兒沒事兒就說一說“東方的帕子繡的好看”,東方不敗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的手藝自然是不差的,可那人越是渴求他就越不做。

說到底不過是喜歡看林彥希望落空的時候耳朵都要耷拉的模樣,說不出的讓人高興。

林彥的生辰是何時他自己不記得,桑四娘卻是記得的。那次與東方不敗略略提了,東方不敗就記在了心裡。

一個月,縫了從裡到外一套衣衫,在那天盡數塞到了林彥懷裡。

換來的,就是傻乎乎的林彥一隻,還有一個晚上的抵死纏綿。

“以後本座不做衣服了。”

“啊?為什麼啊?”

“累。”

累眼,累肩,還得累腰,真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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