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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東方不敗之八風渡 BY 雲過是非

搜索關鍵字:主角:狄雲,東方不敗 │ 配角:眾人 │ 其他:BL

【文案】
他是狄雲,
是楊蓮亭,
是那一代梟雄,深愛一生的人……
紅衣飛颺之間,琴簫交合,
俯仰今古須臾,指點江山,
如果非要在這八風之世擺渡,願兩手相攜,看罷日升月落……

此文主CP:狄雲X東方不敗!副CP:令狐沖X林平之;田伯光X夏雪宜!
PS:原著黨慎重入!謝謝!



  第一章 狄雲

  狄雲覺得腦子裡嗡嗡的有些不清楚,還有點發脹,而身上說不出來的有些難受,似乎是不協調一般,想抬手卻木木的動不了。
  「楊總管!楊總管醒了!快去稟報教主。」
  耳邊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拋了個尖,讓他皺了皺眉,眼皮有些沉重,勉強著睜開,恍惚了一陣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軟榻錦被,這裡不是雪山。狄雲心裡疑惑,精神繃了起來,手肘一撐,猛的坐起身來。這一下子更是驚詫的說不出話來,看著錦被上的那雙手,不禁抬了起來,十指微微動了,隨即握拳……
  「你覺得身體怎麼樣?」
  狄雲聞聲抬頭,這才發現門口已經進來個男子,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袍,身形高挑,眉目長的頗為好看,透著幾分英氣傲氣。
  「東方……教主……」狄雲慢慢的展眉,腦子裡亂哄哄的,一個個影像不斷的閃著,下意識的叫了一聲門口的男子。
  他對腦子裡突然多出來的記憶有些頭疼,再低頭看看自己十指完好的一雙手,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以前在下鄉的時候總聽別人講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仗勢欺人、行為不端,又給鬼附身了。原來,他也有幸當了回「鬼」啊。而且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仗勢欺人、好大喜功、好色貪權。的確沒有什麼讓他佩服之處。
  瞥眼打量了一下紅衣男子,這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東方不敗,腦子的記憶很清楚,這人是武林第一高手。
  東方不敗見他出聲,不知為何神情柔和了一些,驅步近前。
  狄雲斂了目光,心中雖然有所準備但還是吃了一驚,光從那人走路的步子身形,便不難看出對方的武功之高。想必就是原來的自己也不是他的對手吧,更別說現在這個無用的身體了。
  從床上翻身下來,畢恭畢敬的說道:「教主,屬下身體無礙了。」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躺床上休息吧,別下來。平一指開了方子,一會兒就把藥送來了。」
  狄雲當應了一聲,沒有推脫,又躺了回去,身體多少還有些不適。
  「你再睡一會兒吧。」東方不敗說著抬手一揮,寬大的袖子劃了半個圓,還半開著的房門便「砰」的一聲關上了。
  狄雲閉著眼睛,皺了皺眉,他還以為東方不敗是要走了,誰料那人居然關了房門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了。
  緊繃的神經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狄雲閉著眼,看不見東方不敗的動作,凝神屏氣,可是身體的內功基礎實在是不怎麼好,根本不能和以前的他相比,想要以耳代目是萬萬做不到的。到了最後,他也就放棄了。
  剛一放鬆襲來,但覺睏意不斷,不多久又沉沉的睡了。
  夢裡面有些不安穩。眼前先是鄉下簡陋卻又溫馨的畫面,他看到了以前和師父師妹住過的那個小房子,還有院子裡練劍的一男一女,院子後面耕田的大黃牛。可惜夢的再好,狄雲卻覺得這個夢好不真實,他清晰的感覺到夢境的虛幻。那房子、那練劍的人、那頭黃牛,到了後來的後來他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並不是溫馨的存在,而是欺騙的開始。再回憶起來,支離破碎的溫馨倒將他弄的遍體鱗傷,體無完膚。很可笑……
  後來便夢到了萬震山,夢到了自己被冤入獄,夢到自己的右手被齊腕斬去,夢到自己的師妹移情嫁了別人,夢到自己逃出囚牢,夢到被人踩折了腿骨,夢到自己被人冤枉被人謾罵,夢到養他教他的師父要殺他……惡夢醒不過來卻又再度進入了接連的噩夢之中。
  狄雲夢裡再次看過了自己的一生,多少人笑他傻,笑他癡情,笑他無知。金銀財寶,絕世武功,他笑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這些都不是他要的,他一無所有,白白的賠上了一顆心……
  夢裡有一個紅衫的男子,眉目如畫、武功卓絕、氣度不凡。狄雲看著,那人應該就是東方不敗吧。那個人對他絕對的信任,絕對的器重。別人都說東方教主手段狠辣,心性不定,而那個人卻從來不對他發脾氣,他為何卻視而不見,反而代之極差?
  狄雲眉頭皺的越來越緊,額上出了些許的汗,清醒的知道一切都是夢,卻深陷其中怎麼都醒不過來。忽然額上一片溫涼,手腕命門穿來一股熱流,順著奇經八脈遊走全身,胸口悶燥的感覺被沖的乾乾淨淨。
  狄雲舒了口氣,覺得身上舒服了不少,睜眼便看見身邊一抹紅影。東方不敗就坐在床頭,一隻手搭在他額上,一隻手按住他右手命門。
  「屬下無礙了。」狄雲感覺到他還在給自己運氣調理,趕緊出聲。
  「靜氣凝神。」東方不敗眸子轉動,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將手移開,只是緩緩地說著。
  狄雲見那人的神態不容別人反抗,只得靜下心來,調息運氣。他上輩子被迫遊走江湖之間,坎坷了大半輩子,想要的沒得到,最後卻得到了連成的藏寶圖,武功也是大成。雖然現在這個叫楊蓮亭的身體裡沒什麼內功,但好在他一切記憶都還在,單單運氣調理不成問題。
  東方不敗將手抬了起來,說道:「你剛才氣血翻湧,想必是前段時間習武過於強求了。」說著頓了頓,又道:「你好好休養幾日,習武的事情若是你不想就算了。」
  狄雲聽了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此等武功還不到二流,說道:「是屬下過於急功近利,休息些時日便好,日後當循序漸進。」
  狄雲搜刮著肚子裡文縐縐的墨水,說的有些磕磕絆絆著。他本來是個鄉下小子,根本沒讀過什麼書,後來被人陷害闖蕩江湖,才有了些學問,卻也是粗人一個。雖然繼承了楊蓮亭的記憶,腦子裡多了些溜鬚拍馬的妙辭,可讓他說出來還是覺得彆扭非常。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臉上雖然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他的心情不錯。斷了半晌,有些遲疑,才說道:「好了以後,我教你一些……可好?」
  狄雲笑著點頭,他不知道以前的楊蓮亭為何不喜東方不敗教他武功,拒絕了幾次。可他倒覺得這件事別人一番美意,對自己也有好處,有利無弊。
  東方不敗見他答應,眸子亮了一下,薄唇微挑,就連一雙鳳眼也勾了起來,笑意蔓延到了眉梢。
  狄雲見他忽然笑起來,不禁愣了一下,心中竟是一動,他以前一心一意對自己師妹,當然覺得那人長的最漂亮,無人能及。就是到了後來師妹嫁了別人,到了後來師妹死了,他也還是這麼認為的。可眼前這人一身紅衣,雖為男子,卻不顯得不搭配,反而恰到好處,透著英氣傲氣還有幾分妖嬈。膚色偏白,鳳眼瑤鼻薄唇,哪裡都挑不出一點瑕疵,竟是有些看癡了。
  東方不敗心裡暗自高興,而後沒聽見楊蓮亭再說話,以為他又疲憊的睡著了。怎料一抬眼那人卻直愣愣的瞧著他臉看。
  「看什麼?」東方不敗問了一句,以為自己有什麼不妥。
  「你長的真好看,很美。」狄雲下意識的就回答了,說罷還憨憨的笑了兩聲。卻忽然見對方身體一僵,臉頰紅了幾分。
  這一下子比之剛才更是多了幾分顏色,只是狄雲這才想起來對方的身份,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趕緊辯解說道:「啊,屬下失言了,教主,我……」
  狄雲張了嘴,一時說不上話來,他還以為對方是氣紅了臉,按理也沒哪個男人喜歡別人說他長得美。
  「無妨。」東方不敗聽到門外有跫音,壓下臉上燒燙的感覺,平平淡淡的說了一句,便起身去開門。站到門邊說道:「把藥交給本座。」
  狄雲見他轉身回來,手裡多了一隻瓷碗。鼻子裡是濃重的藥氣,刺鼻而苦澀。
  狄雲趕緊上前來接過藥碗,剛要仰脖一口氣喝下,卻被東方不敗制止了。
  「等一下,我給你倒水去。沒有水了。」東方不敗手上提起桌上的茶壺。
  「不勞煩教主了。」狄雲見他要走,趕緊伸手去拉他,說道:「藥而已,苦一下子就好了。沒有水也是一樣。」說著就將藥端起來喝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喝完了藥,吩咐了讓他休息,便出去了。
  狄雲看著那紅色的身影走遠了,才將房門掩上,吐了口氣,坐在床上。抬起手來細細看著幾乎沒有多少繭子的十指。上輩子他還沒練好武功就被別人斬斷了右手,這時看著完好的雙手,倒是感慨良多。
  又想到東方不敗,有幾分恍惚,那人對他很好。對於狄雲來說,從來沒人給他運氣調理過,從來沒人給他端藥倒水過。他感激卻也警惕。這麼多年了,他看到的全是人心叵測,假像讓他總是充滿幻想,緊接著傷可見骨!

  第二章 用膳

  狄雲坐在床上閉目運氣,調理了一下身體裡的內息,才發現這具身體的武功居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差勁。就像最開始的自己一樣,招式雖然很華麗,但實用性不強,只是好看罷了,內功基礎更是連表面功夫都沒有。
  還好他接受了楊蓮亭的記憶但自己以前的記憶也沒缺少,便靜下心來默念神照經的心法。
  雖然狄雲到了最後武功大成,也是一代大俠高手。但他的骨骼資質實在平凡無奇,遠遠比不上楊蓮亭的資質。此時身體換了,運功不過短短片刻,但覺身體裡奇經八脈真氣運轉通暢,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不覺想到以前別人總是說什麼資質問題,他也不懂,此時此刻才真正瞭解。不由得莞爾起來,果然,狄雲是個傻得不能再傻的呆小子。如此他還是有一點點慶幸的,得了一個好身體,不僅雙手完好,而且資質甚佳,旁人待他也是極好。這樣狄雲更是一陣恍惚。
  一直運氣練功,狄雲越練越是覺得順手,雖然現在還不到他原來武功的一二成,但堅持下去,勤奮練習不到半年或許可以恢復到五成的功力。
  狄雲心裡暗自高興,他雖然有楊蓮亭的記憶,但還是不太瞭解這裡的環境。自身有一身好武功總是有好處的。
  他練功專心,日頭已然偏了西,卻沒發覺。忽然聽到門外不遠處一陣跫音,似乎有人走進。不禁皺了皺眉,就聽房門「吱呀」的被推開了。
  狄雲趕緊收勢,睜眼就看見一個十七八的女子,穿的雖然是普通丫鬟的服侍,但臉上撲了脂粉,抹的也是妖嬈,走過來立時一股粉香襲來。
  狄雲皺了皺眉,有些不習慣,對方雖然長的也算很好看,但他從小在鄉下長大,師妹自然是沒錢抹脂粉,後來見到了水笙,那女子本來就是極美的人,脂粉用的也少。最後看見的便是東方不敗,雖然是男子,但狄雲還是覺得那人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不嬌弱,英氣而又帶著淡淡的溫柔,武功又是第一的好手,難免讓人有種敬佩之情。而他對這濃重的脂粉味有些頭疼。
  「楊總管,」女子進來把門帶上了,隨後點了燈,聲音柔柔糯糯的,一掐一大把水,「楊總管要現在傳晚膳麼?」
  狄雲聽著這種嬌滴滴的聲音有些不消化,坐在床上就點了點頭。說實話他的確有些餓了。
  女子對他一笑,便答應了出去傳膳,出門的時候還拋了個眉眼過來。對於狄雲這種不善感情的榆木疙瘩,還真是白費了心思,他還在納悶人家好端端的幹嘛瞪自己。他記得這個人叫慕水好像是楊蓮亭的婢女。不過他自是忘了,此人也算是他這身體的半個侍妾。
  狄雲起身將床頭的外衣穿上了。一件深藍黑邊的綢緞長袍,束腰的衣帶上嵌有一個蛋大的藍寶石,一瞧就是華貴非常。穿好了衣服,狄雲心裡倒是一陣感慨。他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衣服,也不是他沒錢,連城的寶藏只要他想要,隨時都是他的,可總覺得沒必要。他這個人對金錢和權力根本沒什麼心思。
  穿好了衣服,他才想起來要照照鏡子,瞧瞧自己現在的樣子。走到鏡子旁邊,狄雲才真正看見楊蓮亭的樣子。鏡子裡的人大眼高鼻,倒是有些英氣,身形魁梧身量頗高,長的倒是也能說得上俊朗。只是比原來狄雲那鄉下小子高了些許,也不盡然多俊朗。
  但狄雲對此還是頗為滿意,與原來的自己差不多,看著也不彆扭就挺好的。
  他站在鏡子前面就聽又有人走進了,房門打開,還是剛才那女子慕水。她一揮手,身後進來七八個婢女,紛紛將手上的盤碟碗筷都擺在中間大圓桌上。
  六個熱菜兩例熱燙四個涼菜,還有幾盤蔬果。狄雲回過身來正瞧見滿滿一桌子的吃的,五顏六色的,他一個也叫不上名字來。
  「你們下去。」慕水將其他的婢女揮退了,笑盈盈的招呼楊蓮亭來吃飯。狄雲倒是有些愣,被人拉著才坐下來,手中拿著筷子不知如何是好。
  慕水見了站在他旁邊,忽然嗤嗤的一笑,將他手中的筷子拿了過來,去夾桌上的魚肉。
  狄雲以為她也想吃飯,沒了筷子只好在桌上又尋了一雙,剛要拿起來,慕水一伸手便按住了他的手。
  「我來喂楊總管好了。」慕水嬌滴滴笑著,將魚肉喂到他嘴邊。
  狄雲愣了一下,心道又不是傷了手臂,怎麼還需要別人喂。就是以前沒有右手,他也是照樣自己吃飯沒把自己餓死啊。
  「不用了。」狄雲趕緊向後偏,避過去說道。
  「不用擔心。」慕水不知道他心思,反而再次送上來,另一隻手勾上他脖子,一個轉身驀地坐到了對方腿上,「教主現在在書房看書呢。」
  這下子狄雲連太陽穴都突突的蹦著。被火燎了一般,蹭的就跳起來,後腿數步,慌亂著一下子就撞到了床。
  「不用,不用了,」狄雲這才覺得他有些失態,看見慕水驚訝的目光,趕緊斂了神態,說道:「你下去吧。我自己來就好。」
  「楊總管……」慕水柳眉微蹙。
  不等她再次開口,狄雲已然聽見門外有人的呼吸聲,皺了一下眉,隨即那聲音便收斂起來,聽不見了。
  狄雲還想著是誰,心中一動,倒也猜到了幾分,沒理會慕水兩步跨到門口,抬手「吱呀」一聲將房門拉開了。
  「教主。」狄雲開門,果然門口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紅衫男子,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是誰。
  東方不敗站著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抬步緩緩的走過來,繞開狄雲進了屋子,說道:「看來楊總管是好了?身體無礙了?」
  狄雲應了一聲,他覺得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沒有早些的柔和,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只是說道:「屬下沒事了,剛才休息了一會兒,已經完全無礙。」
  「哦?」東方不敗聲音上挑,瞥了一眼他,卻不正視,「本座看也是這樣。那楊總管明日便不用再休養了,一早便來伺候本座吧。」
  「是。」狄雲想想他又不是嬌氣的人,當下答應了,爽快的很。
  東方不敗皺了一下眉,臉上神情也不知道是緩和了還是更加難看。掃了眼慕水,「你下去。」
  慕水大氣不敢喘,得了命令趕緊退了出去,將房門掩好。
  「教主用過飯了嗎?不如一起……」狄雲覺得氣氛有些不好,看了看桌上的飯菜,不禁抬頭瞧東方不敗,忽然又覺得不妥,對方是教主,怎麼會和他一起吃飯呢,便沒說下去。
  東方不敗顯然沒想到對方會請他一起用膳,眸子一閃,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走了過去,撩起紅杉下擺,坐了下來。
  狄雲見狀把桌上還沒用的碗筷放在了東方不敗面前,自己也坐下來。看了看,只有一副備用的筷子,自己便接著用他剛才的。
  「去給你換一副筷子來。」
  狄雲剛拿起筷子就聽旁邊清冷的聲音慢慢的說著,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手中的筷子,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出門吩咐了,很快換了雙筷子再次坐下來。
  東方不敗掃了眼桌上的菜,伸手拿起筷子,撿了清淡的吃了一筷子。旁邊狄雲倒是對著一桌子的菜呆了一下,不自知的笑著微微搖了頭。
  「不合胃口?」東方不敗沒瞧他,只是說著。
  「不是。」狄雲否認,哪裡是不合胃口,只是有些感慨,「我在想這一桌子菜太多了,很浪費。」
  東方不敗抬眼瞧他,隔了一會兒才說道:「一個人用浪費,若是本座以後和你一起……」說著便斷了,長眉皺了起來,不知在想什麼。
  「這樣也好。」狄雲點頭,他沒看見對方的表情,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頂多吃個兩道菜,浪費了這些要遭天譴,便答應了。隨後撿了一筷子眼前不知名的菜餚,覺得裡面的野山菇很是不錯。以前他在山裡也采過一些,可大多都要拿出去賣了換錢,就是過年的時候也不曾嘗過。
  「這個味道不錯。」狄雲又撿了一筷子蘑菇,下意識抬手夾到了東方不敗的碟子裡,「小時候總是採了賣給別人,想著是不是味道很好,果然不錯。」
  東方不敗看著碟子裡的蘑菇,筷子停了片刻,夾著放進嘴裡,才淡淡的說了句「不錯」。
  狄雲瞧見東方不敗喜歡,笑了一下,又去嘗別的菜。他沒發現對方的詫異,也沒想過以前楊蓮亭不喜歡東方不敗如何願意給他夾菜。
  而狄雲也只是習慣了,很久以前也是這樣的情境。他們坐在小木桌旁邊吃飯,吃的是粗茶淡飯,夾到了一小塊肉也先撿到師妹的碗裡。對方喜歡,自己便憨憨的一笑。
  狄雲手中頓了一下,想到過去,太不真實了。看看桌上的菜,顯然不再是粗茶淡飯。旁邊的人,一身紅色長衫,不再是故人……
  如此。
  倒也不錯……

  第三章 打水(補全)

  晚上東方不敗用過飯後坐了一會兒才走。狄雲見天色已經全黑了,也就沒起身出門,看來還是等到明天在出去走走好了。他對於新環境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狄雲將房門落了閂,並不喜歡太多的人打攪。他這個人本來就不會說話,萬一露了馬腳叫別人發現他不是真正的楊蓮亭就不秒了。他可再找不出一個正牌楊蓮亭給別人了。
  打坐了將近一個多時辰,身體有些吃不消,畢竟武功底子太弱。狄雲從來都不是一個強求的人,他這個人最是知足。便起身收拾了一下,洗漱過後躺下來休息。
  狄雲很快捋順了呼吸,一進一出的綿長起來。練了好一會兒武功,總歸是累了,睡的很沉。子夜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錯覺,覺得自己臉上有些微癢,想睜眼瞧瞧,可抵不住一波一波的睏意,最後就沒睜眼,皺了皺眉,再次沉睡下去。
  屋裡沒點燈,黑的很,什麼也看不清。卻見那床頭似乎有個黑影,一雙眸子在夜裡格外光華。
  東方不敗來到小院的時候已過了子時,外面有幾個巡邏的弟子,屋裡的燈已然熄了。他到門口才發現,今天那人居然落了門閂。揮手輕輕拍在門上,那門閂悄無聲息的震開了。
  他進去掩上門,才看見那個人居然睡著了都沒放下簾帳。不禁過去,低頭瞧那人的安睡的樣子。
  他總覺得楊蓮亭今天有些不同。那人醒來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瞧著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態很是專注,臉上有些怔愣、有些歡喜更有些可笑不得。
  而後來,那人竟然和他一起用膳,為他夾菜,答應和他一同習武。東方不敗臉上神情柔和了很多,微縮的長眉舒展開來。扶了一下下擺,便坐在了床頭。看他眉間皺著,便伸手過去,指尖點在其間。誰料那人似乎很是機警,竟有清醒的趨勢,趕緊點了對方的睡穴才噓了口氣。
  不得不說,今天的東方不敗是有些高興的,因為那人的態度。想到他居然說自己好看,不禁挑了挑嘴角。又想到那人居然孩子氣的對著自己笑,笑的有些憨直。這種笑配上那張硬氣的臉,果然有些滑稽,他卻意外的覺得很喜歡。
  東方不敗坐在床頭,一時沒了動作,黑亮的眸子出神的瞧著睡著的人,卻又有些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些什麼。
  黑夜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搭了搭楊蓮亭的脈便起身出去了。走的有些留戀,但誰說留戀卻又決絕。
  早上狄雲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外面依舊黑的很,甚至比晚上子時還要黑沉。他睡得早,自然醒的也早。但覺精神比之昨天好了不少,沒叫下人,自行穿了衣服,將床榻整理好了,正才開了房門出去。
  門外守夜的弟子看見楊蓮亭如此早就起來,顯然有些吃驚,現在院裡伺候的婢女小廝都還沒起來呢,趕緊小跑著過來。
  「楊總管,是有什麼吩咐嗎?」
  「不,」狄雲擺了擺手,笑了笑說道:「沒事,你去吧。」他並不想麻煩別人。
  那弟子見了楊蓮亭的反應更是奇怪,可也不敢多說。誰不知道現在教主寵信楊總管,沒有誰不長眼的敢違逆楊總管的意思。便應了走開。
  狄雲鬆了口氣,按照腦子裡的記憶,找到了院子裡的那口井,打了水後才回到屋子裡洗漱。
  門口的弟子見了都是驚訝,但誰都沒多嘴,只當沒瞧見,眼觀鼻鼻觀心。
  狄雲整理好了一切天色也才變得灰濛濛,還是沒亮,便又出了屋子,找了個人少的清淨的地方練功。練習了一會兒神照經,又練了一套拳法。
  如此他便覺得有些累了,看來還是身體的基礎不行,才調理好內息就見一個婢女匆匆的趕了過來,說時辰快到了,教主要醒了,請他去伺候。
  要讓狄雲自己幫自己整理衣服還是可以,但他哪裡伺候過別人,臉上有些為難。雖然有楊蓮亭的記憶,但他笨手笨腳的……
  那婢女見楊總管臉上變色,也做沒瞧見,帶路過去。
  狄雲沒辦法只好低頭跟著走,穿過他住的地方旁邊的院子便是東方不敗住的。
  紅漆的大門還關著,裡面也沒點燈,想必是還沒起,門外面站著兩排婢女小廝。
  狄雲一直半低著頭,跟著前面帶路的婢女,忽然見她的步子突然停了下來,也趕緊停下來,誰料到收勢有些急了,便下意識退了半步,正巧撞到了提著熱水趕過來的一個小廝。那小廝也是提著一桶熱水,身形不穩,被一碰之下便是趔趄幾步。
  「匡當」一聲,狄雲這才曉得自己又闖了禍,熱乎乎的水灑了一地,有小一半潑在他衣擺上,濕了一角。
  「楊……楊總管!小的……」
  旁邊的人都被「匡當」一聲弄的有些傻了,那小廝更是愣了一下,趕緊撲倒跪了下來,開口嚇得說不出完整話來。
  狄雲本來想道歉,可哪料到那人竟是一下子就跪下了給自己磕頭,也不聽他說話,彎腰就把他扶起來,說道:「抱歉抱歉,是我撞到你了,你沒事吧。」
  小廝顫顫巍巍的被狄雲扶起來,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屋裡已然有了動靜。
  但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吧。」
  狄雲道是東方不敗醒了,旁邊的婢女趕緊推門進去,一群小廝收拾著地上的水漬。
  狄雲也跟著進去,屋裡放著垂簾,外面的陽光進不來,看的東西不太清楚,只瞧見一個輪廓坐在裡面的梳妝台前。走進前去才看的清楚,那人依舊是紅色的長袍,袖口寬大,邊上繡著白色的紋飾,不顯得怎麼奢華,倒是極為灑脫。狄雲忽然覺得,如此比來,自己的服飾到有些個俗氣了。
  東方不敗穿好了一身長衫,坐下來,披散著一頭黑髮,青絲很長,一直垂落到椅子上面。他從來都是自己穿好衣服才叫人進來的。
  狄雲垂首站在旁邊,看著小廝挨個將垂簾打起來,幾個婢女收拾床榻,幾個婢女站在東方不敗旁邊為他梳頭。不由得想到,這樣的待遇怕是皇帝老子也不過如此了,可被一堆人伺候著,不會覺得不舒服嗎?要是這樣對自己,怕是要嚇出毛病來。
  此外狄雲還有些納悶,不曉得自己該幹什麼,不過記憶裡那個楊蓮亭似乎也是什麼都不用幹,往旁邊一杵,有點多餘。
  婢女的動作很快,不過片刻便將東方不敗的頭髮束好了,青絲被紅色的髮帶束縛了起來,更顯得那人多了幾分英氣。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鏡子,便站了起來,並沒有說話。
  狄雲還在不解怎麼沒了動作,就瞧旁邊的婢女「普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說道:「請教主責罰。屬下們不小心打翻了熱水,還要……還要請教主稍等……屬下們去重新燒水了。」
  那婢女說著說著聲音也打顫起來,普天之下誰又敢讓東方不敗等著。
  原來剛才自己打翻了教主洗漱用的水。狄雲後知後覺,趕緊出聲,說道:「教主,不管她們的事情,是我沒看見,撞到了人。」
  叫別人替自己頂罪,這種事情狄雲當然不會做。東方不敗看著跪下的婢女,又看看楊蓮亭,一揮衣袖,淡淡的說道:「哦?楊總管還真是會憐香惜玉。」
  狄雲沒接茬,實在是他沒反應過來這和憐香惜玉有什麼關係。見東方不敗的臉色不好,以為是因為沒有洗漱的水。
  「教主稍等。」狄雲這般想著,放下了一句話,轉身就跑出了屋子。
  屋子裡一堆婢女小廝見了,也不敢抬頭瞧情況,只知道東方不敗的臉色越發的不好。都盼著廚房趕緊將水燒好了送過來,再等一會兒恐怕大家就都沒命了。
  狄雲衝出去很快又回來了,屋外的小廝最先瞧見楊總管,都是抽了口氣。只瞧見狄雲手上提了一個水桶,裡面是大半桶水。
  他想著自己打翻了東方不敗的水,又想起來剛才看見的那口水井不就在屋子外面不遠處麼,於是就自己跑出去打水。
  東方不敗見楊蓮亭回來也是一怔,只是臉上表情不明顯。那人一身藍色的長衫,衣擺的地方濕了一塊,兩隻袖子上也有些水跡,藍色的布料變得顏色更深。
  旁邊婢女愣是呆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教主用的水自然是溫水,而楊總管提來的根本就是冰涼的井水。這叫他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而狄雲壓根就沒想著要別人幫忙,拿過一個婢女手中的盆放在椅子上,將水桶裡的水倒了進去。這才抬頭瞧東方不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說道:「剛才是我沒看路,打翻了水。……呃,我又去打水了,可以用了。」
  狄雲措著辭,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就連嘴也笨的不得了。又看見東方不敗在瞧自己,更是有些無措,沒事的整理了一下袖子,打水的時候有些急了,濕了很多。
  「去給楊總管那套乾淨衣服來。」東方不敗看在眼裡,回身吩咐了一句,聲音裡也聽不出不高興。
  小廝趕緊應了。
  東方不敗也沒再說什麼,伸手將帕子放在水裡打濕。盆裡的水有些涼,剛從井裡打出來的,帶著寒氣,卻讓他有些微微的心動。他沒想過,這個人會為他親自去打水。

  第四章 練劍

  大夏天用井水洗臉或許還能說是圖個涼快,而這秋季正濃的時候,冰涼的井水就顯得有些刺手了。也許只有狄雲不會覺得涼吧,小時窮,柴火都是用來換錢的,哪裡還將就什麼熱水不熱水呢。
  門口小廝剛重新燒了水提過來,沒進門口,就見楊總管給教主打了井水。而教主也沒說話,自行洗漱了。可苦了外面的小廝,也不知道還要不要提進去。最後一咬牙,退回去了。
  東方不敗洗漱完了,見楊蓮亭換了衣服走進來。還是一身藍色的綢緞長袍,只是與原來那件有些細小的不同,緞子上用的是本色線繡的紋飾,少了幾分俗艷,倒是素雅大方,非常合體。
  狄雲被人請到裡間去換衣服,被人服侍的感覺也不是怎麼好,彆扭的要命。出來的時候還是自己整理了一下,手上摸著衣服,覺得一針一線都很精緻。只是有些納悶,這東方不敗的衣服怎麼會這麼合他的身,想來那人比自己纖瘦多了。只是他不知道這衣服本來就是那人繡的。
  狄雲見東方不敗已經洗漱完了,才想起來這個時候應該傳早膳。便走過來問道:「教主,現在是否傳膳?」
  東方不敗看了看天色,似乎比平時要早一些。本來他昨晚去探了一下楊蓮亭的病情,休息的就相對晚了。早上門口「匡當」聲響,他睡的再熟再沉,又怎麼可能不被吵醒,更可況他又是機警的性子。
  「等一會兒,時候尚早。」東方不敗說著,「我不是答應了教你武功,現在就去吧,回來再傳膳。」
  狄雲答應了,本來他以為東方不敗只是說說而已,畢竟武林第一高手,為什麼要將武功傳與別人呢?
  「是,有勞教主。」狄雲規規矩矩的說著。就見東方不敗揮退了旁邊的婢女,拿了把劍遞與自己。
  狄雲接了劍,跟在他身後,一直到了後山練功的地方。這裡平時沒什麼人來,教主練功的地方,想必誰也沒膽子來偷師。而記憶裡楊蓮亭也沒來過幾次。
  旁邊有幾顆樹,狄雲是叫不出名字的。秋季正濃,葉子半黃半綠,土地上到處都是落葉,配上天地一線間那小半個朝陽,倒也是一番美景。縱是狄雲在山裡長大,還是要感歎一聲。
  「我教你套劍法可好?」東方不敗說著抬眼去瞧他,像是詢問。
  狄雲自然是同意的,將佩劍遞了過去,站在一旁看專心看東方不敗演示招式動作。話說狄雲未進江湖之時多學的是劍法,但師父不肯誠心以待,教的劍法根本連保命都不能。後來逃出獄牢,又和血刀老祖學的是刀法,最後武功有成,卻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擅長哪種。用劍之時也常常帶著刀譜之中的剛猛狠勁兒。
  此時狄雲瞧東方不敗一套劍法,不由得更是佩服。那人舞劍的時候更將自身的一股灑脫展現的淋漓,每一招每一式雖不見大開大合卻也絕不見小家子氣。他前生也算是個武功高手,只覺得這套劍法雖然不怎麼精妙,但對於楊蓮亭的底子來說倒也合適的很。
  狄雲瞧得仔細,師妹總說他笨,而自己也從來覺得自己不是個聰明的人。可他不曾尋思,若真是個榆木的人,又怎麼可能到最後成為一代大俠。他看東方不敗練了兩遍,又聽對方耐心的講了一遍要領,也領悟了八九成。
  接過對方的長劍,劍身薄而輕,泛著淡淡的寒氣,銳利的很,他雖不會賞劍,卻也知道是把好劍。
  「你練一遍,我看看。」東方不敗見他看著手中的劍,不禁說道,隨即轉身走到一邊,負手而立。
  狄雲點了頭,按照記憶力的一招一式演示出來,招式雖然無異,但總歸有些不像。東方不敗修習的葵花寶典偏向陰寒,而狄雲修煉的神照經是純陽的內功,配上如此的劍法,倒有些個不協調。
  狄雲手中長劍劃然,長劍是很好用,再加上這具身體的琵琶骨沒有任何損傷,總好過原來的自己被穿了琵琶骨,力道不能施展。但他以前被斬斷了右手,也便練就了左手兵器的習慣。此時再次用上右手,難免有些不適應,招式生硬。但又顧忌著東方不敗會看出來他不是原來的楊蓮亭,便硬著頭皮繼續右手持劍。
  如此一來,東方不敗也看不出來他的不對勁,只當楊蓮亭的武功底子不好,劍招記得不清楚。隨後又指點了幾處地方,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舞劍。
  狄雲倒是不覺得厭煩,也許要是原來的楊蓮亭早就不耐煩了。
  一套劍法練了一個時辰,那個空曠的山頂,一個人舞劍一個人瞧著,幾乎沒什麼交談,卻格外的融洽。
  秋風纏著落葉,太陽升高了,那兩個影子變得越來越短。東方不敗負手站著,紅色的衣衫與此時此刻的壞境倒是有幾分相配。他瞧著楊蓮亭一遍一遍的舞劍,一共就那麼幾招循環著,從剛開始的生硬到行雲流水。
  每一次練完一整套劍法,那人總要回過頭來看看他,也不說話,像是無聲的問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若是自己也不說話,他便笑一笑,接著從頭開始再舞一遍。如此的反覆著不知道總共多少遍。他站在這裡,似乎就是為了看那人的回眸和笑容一般。
  東方不敗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這麼容易滿足。他曾經告訴自己志在武林,甚至是天下。他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是練了葵花寶典,放棄了太多。而結果真的一步步走了下來,奪了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成了武林第一高手。可後來才發現這樣,還是不夠。
  高處不勝寒,當一個人站在山頂的時候才明白什麼是「寒」,什麼是孤獨。他渴望過別人的關心,渴望過感情這種東西,而那個人卻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東方不敗沒想過那人會跟他來這裡練功,此時的山頂上不再是一個人。他心裡卻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希望與失望,為什麼當他不抱希望的時候,卻又對他好了起來。
  東方不敗看著那人舞劍的背影,眸子暗了幾分,長眉半鎖,竟是一時間起了殺意。他這個人最恨的便是別人左右自己的感情。
  狄雲自然能感到那份殺意,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若說剛開始還是個愣頭愣腦的傻小子,可到了後來也長了幾分心眼。皺了皺眉,警惕三分,正好將一遍劍法演練完了。收勢回過頭來去看身後不遠處那紅衫男子。
  東方不敗對上狄雲的目光,卻沒有動,雙手被寬大的袖子遮住了,看不見已然握緊成拳,指甲輕易的劃破了手心。
  狄雲對上那雙眸子,卻是心裡一抽。那種神情那種目光,他看在眼裡竟是有一點心痛。不為別的,只是太久以前,自己也是這副模樣。他還記得有個傻瓜曾經易容成了個郎中,竟拿著藥去救了那個人的女兒丈夫。而他當時看見女人著急的神態,得知丈夫女兒被救的神態,一幕一幕的刻在了心裡,刻的血肉模糊。她曾經拋棄了自己啊!她的丈夫曾經斬斷了自己的手啊!她的丈夫曾經穿了他的琵琶骨讓他成了個廢人啊!但為何傻瓜還是要去救人?當時他發狂的大笑,眼裡是徹骨的哀痛,眼裡是迷茫的無奈,卻還是帶著淡淡的希望,到了最後卻不知道把那份希望給誰……
  「我們回去吧。」狄雲斂了眼裡的傷痛,忽然笑了笑,還是帶著淡淡的憨厚,望著不遠處的紅衫男子。那人又在哀痛什麼?無奈什麼?希望什麼?他什麼也不知道,卻忽然不想再看見這樣的目光。若是自己已經失去了幸福,無論如何便不想看到這樣的經歷再次重複。
  狄雲將長劍插回劍鞘裡,笑著走過去。見那人也斂了目光,不由得說道:「我們回去吧。已經過了早膳的時辰了。」
  東方不敗沒出聲,他忘了楊蓮亭沒什麼耐性,陪著自己呆了這麼久,想必已經是極限了吧。
  「要不,」狄雲見他不出聲,以為是不滿意自己的劍法,還要在這裡停留,於是說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練習就行了。這兒風太大,你光站著一會兒就吹病了。用過膳再回來也行,加件衣服,我保證不偷懶的。」
  東方不敗抬眼瞧著他,不曾想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知道楊蓮亭為人圓滑會說話,又是在敷衍他麼?
  狄雲歎了口氣,那人還是沒出聲,讓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這人笨手笨腳,又不會說話,總是不自知的惹惱別人。於是也就不說話了,忽然將自己的外衫脫了,抬手披在那人身上。
  東方不敗身體一僵,對方抬手的時候他本能的想格擋,可還是反應過來沒有動作,卻不想他是在給自己披衣服。
  狄雲沒再多說,給對方披好了衣服,就拿著長劍又走回去,繼續練劍。
  紅色和藍色也許是不太搭配,那人藍色的外衫披在身上,顯得有些刺眼。東方不敗也想重重的歎口氣,看著那人再次舉起長劍,越來越不明白他在想的是什麼了。

  第五章 紙蝶

  東方不敗當然不怕冷,秋天早上的風雖然是有些涼意,但他內功深厚,抵禦寒氣還是綽綽有餘的。可狄雲不這麼認為,當初被困雪山的時候,他也是一身武功,照樣會覺得冷。倒不是因為他當時的武功不好,只是內功抵禦寒氣,這玩意就是說說罷了,誰也沒事站著就一直運功運氣。武功高的人最多也就是不怎麼老生病罷了,冷不冷的也照樣。不怕冷也不能說成感覺不到冷。
  狄雲連了也不知道多少遍劍法,走就出了一身的汗,別說冷,現在是覺得有些熱。他走回去剛練了幾式劍法,就聽到本後那人清冷的聲音。
  「算了,我們回去。」東方不敗將身上披的衣服拿下來,走過去還給他,「回去就用膳吧。你病了幾天,堆積了很多事情還要解決。」
  狄雲答應了,和東方不敗一起回去。聽他一提醒,這才想起來,他這身體好像是個什麼大總管,每日裡教中什麼瑣事煩事都要管,而且教中的生意收入都是由他來核對管理的。狄雲想到這裡立時哭了臉,讓他這人去管黃白的事情,的確太強人所難了吧?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狄雲也只好硬了頭皮,走一步算一步,走不能告訴別人自己不是真正的楊蓮亭。依他現在的武功,根本比不過東方不敗,就連他的一二成也不及。
  回了院子,一堆小廝婢女早就在這裡候著了。見兩人回來,趕緊過來問要不要用膳。
  狄雲讓小廝去傳了早膳,跟著東方不敗進了屋。還沒等一盞茶時間,一隊婢女便將早膳端了上來,滿滿擺了一桌子。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桌子,「再加一副碗筷。」
  婢女趕緊應了,須臾端上來一副白玉的碗碟筷子。
  狄雲站在旁邊見了,想起來昨天他們似乎有說好了要一起吃飯,便也不推脫,沒等對方吩咐,便將碗筷接了過來,挨著那人坐下。
  東方不敗見了他的動作倒是有點淡淡的欣喜,想著那人還記得。
  狄雲陪著東方不敗用過了早飯便回去了自己的院子,下人早就來報,已經把賬冊放在楊總管的書房中了。
  狄雲萬般無奈,也只得進了書房,坐在長案之前,捧起一本賬冊來察看。可憐他什麼都看不懂,還要仔仔細細的從腦子的記憶裡一點點的回想。有點現學現賣的樣子,看完一本賬冊的時候已經頭腦木木的了。
  隨後又有人來報告,哪裡的人手又需要調配了,後院裡哪位夫人又缺少了什麼東西,教主哪裡又該準備什麼了。狄雲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忙了一圈下來才發現已經是正午了。
  過不多時便有人前來說,教主請他過去用膳。狄雲這時才想起來還要吃飯,趕緊隨著過去了。
  等到主院的時候,東方不敗已然坐在大圓桌前,桌上的菜餚整齊的擺放。兩副碗筷,兩隻椅子……
  下午東方不敗要小憩一會兒,他便回去繼續做總管的工作。等到忙完了才安靜下來打坐練功。日落時分再去與那人一同吃飯。
  晚上的時候,東方不敗去書房看書,他也隨著去。書房裡三面都是書架,擺了滿滿當當,一角放了長條案,筆墨紙硯一樣都不少。
  他記得以前東方不敗看書,楊蓮亭只是站著伺候,需要了鋪紙磨墨,不需要了就當石柱。
  東方不敗坐在條案後面撿了本書看。狄雲站在旁邊環看著整個屋子。他很少讀書,原以為自己自己會幾句唐詩,誰料得那些個都是師父騙人的障眼法,沒有一句是對的。反而被別人白白的嘲笑。而他現在也認字不多,似乎是有神照經和血刀譜上那些個字認的最清楚吧。
  看著東方不敗看書樣子,不由得又有幾分佩服和羨慕。武林第一的高手,原來也是這般詩情墨意的,不像自己只知道練一身武功,大老粗一個。
  「你想看什麼書,取了便是。」東方不敗自然注意到他的動作,將手中的書放下來,抬頭掃了他一眼,「去叫人搬個椅子進來。」
  小廝進來加了一個椅子,就擺在條案一側。狄雲本來想說不用,但瞧見椅子都辦好了,便沒推辭。
  他不知道看什麼書好,畢竟從來沒看過。沒錢看書,沒人教他認字。走到書架前仔仔細細的看著,就算是楊蓮亭的記憶裡認字,可他也好回憶半天才能想的起來。來來回回的看了半天,最熟悉的還是那本藍底的唐詩。
  狄雲眉頭皺著,有些感慨,鬼使神差便將那本唐詩拿了下來。兩隻手捧著,翻開一頁,便看見裡面寫著「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一句,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他還記得,師父教他「哥翁喊上來,是橫不敢過」,他不懂是什麼意思,卻也是相信的。直到遇到了丁典,才知道原來師父那都是騙他的……
  「唐詩?楊總管倒是附庸風雅得很。」
  狄雲聽到東方不敗的聲音才將思緒拉了回來。回頭瞧那人,笑了笑,說道:「教主別挖苦我了。」說著拿著那本書走回去,坐在他旁邊,隨意的翻著書頁,又說道:「只不過覺得好奇,拿起來看看。也只聽說過裡面的一兩句,意思是完全不懂的,哪裡能說附庸風雅。」
  「江湖中人,也不需要什麼酸文假醋的。」東方不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低頭接著去看手裡的書。
  狄雲倒是有點怔愣,這句話怎麼聽著倒像是安慰自己的樣子。於是笑道:「屬下記得教主的字寫的好,不知道能不能教屬下練字?」
  東方不敗吃了一驚,鳳眼大了,隔了一下,才點點頭。那樣子透著淡淡的欣喜,竟是讓冷酷的臉上多了分顏色。
  狄雲也是心血來潮,想要練字,沒想到對方就答應了,他也是高興,還從來沒人教他讀書寫字,站起來將宣紙鋪好。
  東方不敗本以為他又是在哄自己開心,而看見那人真的站起來鋪紙,不覺得微笑。也站起身來,想去研磨,隨手將手上看到一半的書放在桌上。
  狄雲將紙鋪好了,看到打開的書,心中一動。便拿起桌角裁紙的剪刀,取了宣紙,剪了幾下。
  「蝴蝶?」東方不敗更是驚訝的看著他手中剪剩下的宣紙。很簡單的形狀,像是兩隻蝴蝶。
  「是蝴蝶。」狄雲看著手中剪出來的那兩隻蝴蝶,拿起桌上的書,將蝴蝶加進書頁裡,才合上了。「將書頁加上,下次教主要看這本書就好找了。」
  東方不敗翻了翻書頁,裡面兩隻白色的蝴蝶像是活了般,隨著翻頁的氣流扇動著翅膀,「怎麼是兩隻?一隻就夠了。」
  「……兩隻不會孤單。」狄雲被他問的一愣,才笑著說出來。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兩隻,只是下意識的剪了出來,只是習慣問題罷了。他還記得那本唐詩中就夾著這樣兩隻蝴蝶,是師妹剪下來的。只是不過是兩隻花紙的蝴蝶……
  「那就多剪幾隻,豈不是更加不會孤單?」東方不敗將蝴蝶拈在手裡,漫不經心的說著。
  「我聽朋友說過……」狄雲淡淡的笑著,「那人說這兩隻蝴蝶是梁山伯與祝英台,他們相愛生前卻不能在一起,死了以後才得以團圓。」
  東方不敗只是看著手中的紙蝶,沒說話。狄雲目光移到桌上擺著的拉住上,又道:「既然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兩隻就夠了,不會孤單。多了反而不好。」
  「哦?」東方不敗將蝴蝶夾會書中,抬手拾起桌上的毛筆,蘸好了墨,一邊寫著字,一邊說道:「看來那位朋友是你紅顏知己了?」
  「讓教主笑話了。」狄雲輕笑了一聲,說道:「我這樣一個人,哪裡有什麼紅顏知己。別人嫌棄我還來不及呢。」說著頓了頓,才道:「要是算的話,也只是我喜歡過的一個女子罷了。可惜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有沒有喜歡過我。」
  狄雲說道後來聲音有些輕,東方不敗卻聽得清楚,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倒是聲音一如往常,說道:「堂堂大總管,想要什麼女人,她焉敢不從?」
  狄雲搖頭,笑的有些苦,說道:「她都已經死了,很久了。」
  「那楊總管還真是癡情的人吶,這麼久了還惦念著。」東方不敗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手中的字倒是寫完了。
  狄雲湊過去瞧那人寫的字,說道:「只是有點放不下。」
  「本座乏了。」
  狄雲還沒瞧見那字,只瞧身邊的人忽然一揮衣袖,桌上的宣紙飄飄悠悠的落到了地上。那人也沒再多說,逕直出了書房。
  狄雲一愣,下意識的覺得東方不敗是生氣了,卻也不曉得為什麼,好端端就走了。他本來想追著出去,可還是將宣紙先撿了起來。紙上就一行字,字體秀麗,卻不小氣。
  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狄雲再追出去的時候,那人已經回了屋子,屋裡也熄了燈。他也便沒有再去打攪,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不曉得東方不敗為什麼生氣,就連那人也有些迷茫。聽他說著什麼「放不下」心裡沒來由的不舒服,既然很久了為何還是放不下?
  而那人也不曉得,其實狄雲說的放不下,與他想的還是有所差別。若說癡情,狄雲當時也真真的癡情過,對師妹一心一意。可到了最後癡情也變成了放不下。他不知道那份感情能不能說成愛情。但不容忽視的,兩個人青梅竹馬,而另一個人先拋棄了他。
  夜深了,屋子裡都沒點蠟燭,狄雲拿著宣紙有些出神。若水三千隻取一瓢……
  而另一個寂靜的地方,是誰又拈著兩隻紙蝶,飛了思緒……

  第六章 束髮

  狄雲睡的很晚,武功是不能放下的,忙了一整天,也沒時間習武,光靠早上那點時間是遠遠不夠的。等到運功調息過後才自行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卻一點睏意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狄雲起的又很早,以前養成的習慣一時間竟是改不了,雖然還有些睏意,但還是起來跑到院子裡練了一會兒武功。等到天色灰濛濛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去了東方不敗的院子。
  狄雲想著,昨天晚上惹了別人不開心,雖然他不曉得自己到底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了,但總要和人家道個歉什麼的。
  主院裡的屋子還沒點燈,院子裡沒有守夜的弟子,顯得格外安靜。早起伺候的小廝婢女還沒有過來,想來是天色太早。
  狄雲在院子外面徘徊了很久,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武功高的人耳目自然比尋常人靈敏一些,這個他還是知道的。雖然東方不敗現在還在熟睡,可院子裡多了個人總還是能察覺到的,自己這樣進去,反而吵了他的好夢,更加不該。
  於是乎,黑燈下火的,狄雲就站在院門口佔到了天色微亮。等到一群小廝婢女端著洗漱用具,提著熱水涼水過來的時候都是愣了。以前楊總管來的都很晚,總是要人去三請五請才能過來,誰也沒想到今日這人這麼早就在院子外面守候了。
  狄雲自然是發覺了來人,上前說道:「你們把東西給我吧。」他想著這一堆人在門外站著,手腳再輕也是擾人清夢。
  「這……」小廝被他弄得更是傻了,沒反應過來楊總管是什麼意思,已經被對方將手裡的東西都接了過去。
  「你們回去好了,我在這裡就行。」狄雲看了看天色,實在是很早,也算是一番好意,讓大家都回去休息。
  那些人不曉得楊總管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也不敢違逆說不,只得狐疑著紛紛走了。
  狄雲一個人在院子外面等了又是好久,天色大亮,朝陽灑了一院子,格外的好看。
  「進來。」
  聽到屋裡聲音,狄雲這才趕緊進了小院,推開那扇房門。屋裡不像昨天那麼的黑,也許是時間晚了一點的緣故。
  狄雲過去將垂帳都打了起來,就看見東方不敗已然穿好了一身衣服站在他後面。長髮如墨衣如血。
  「怎麼就你一個人?」東方不敗見到楊蓮亭在打帳,皺了皺眉。
  「我叫他們都回去了。」狄雲回過頭來笑了笑,說道:「我想他們在門外站著,肯定動靜不小,你會被吵醒。」
  「……算了。」東方不敗長眉一展,昨日晚上的不快都被這人幾句話弄的沒了脾氣。轉身坐在鏡子前面,說道:「梳頭吧。」
  「啊……」狄雲本來想去把門口的熱水提進來,誰料對方一說他才想起來,那些小廝婢女還要給東方不敗梳頭的。動作停頓了片刻,讓他打個水什麼的他還是做的來,可是替人梳頭?
  「……好。」狄雲瞧見鏡子裡那人一雙眸子望著自己,才走過去,將桌上精緻的梳子拿起來。他記得以前楊蓮亭似乎替東方不敗梳過頭,不過僅僅一次而已,是什麼原因,他便不記得了。
  動作很小心,狄雲拿著梳子,生怕將他的頭髮弄斷了。手裡的頭髮很長,柔順黑亮,摸起來的手感也很好,手心裡有癢癢的感覺,偶爾能聞到發間淡淡的香氣。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的鏡子,鏡子裡那人動作很輕,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撈起他的一束頭髮,慢慢的梳著,先將發尾梳通,然後再從上到下的梳順。很仔細的樣子,目光不錯,就連眉頭都是微微鎖著的。
  東方不敗半閉著雙眼,這樣的感覺有些慵懶,讓他有點昏昏欲睡似的。說實在的,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那人為他梳頭,他便看著那人梳,什麼都不用說,安靜的很,安心的很。
  只是有一點讓他微微的皺了眉。對方握著頭髮的手不經意的碰到他的後頸,一片冰涼,東方不敗皺了皺眉,現在是秋季,早上寒氣頗重,不知道他在門外站了多久……
  「……教主,」狄雲醞釀了半天才開了口,瞟了一眼鏡子裡的那人,而後專注的盯著手裡的黑髮使勁兒瞧,說道:「昨天晚上,屬下惹惱了教主……呃,抱歉。」
  「……哦?昨天晚上。」東方不敗抬眼瞧了瞧他,隨即嘴角彎了起來,長眉半挑,說道:「楊總管何時惹本座不快了?楊總管哪裡看出來本座是不高興了?」
  狄雲被他問得言語一塞,說不上話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讓東方不敗不高興了,只是覺得對方的情緒突然變得不好。
  「……」狄雲半天沒聲,思忖來思忖去,還是不明白,猶豫著開口說道:「莫不是那兩隻紙蝶讓教主不快?教主寫了一半字便走了……唉,其實我不太清楚,我太笨了。」他知道自己很笨,以前也總是惹師父師妹不高興。之後想去彌補,反而越來越糟。到後來還是要等師妹自己消氣,師妹就說了,他這個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開心也不會。
  東方不敗聽到「紙蝶」二字,心裡便是一動。他不高興,卻又怎麼會是在生那紙蝶的氣吶。想到此處不禁瞥了一眼還未整理的床榻,那兩隻紙蝶現在還被壓在玉枕之下,未取出來。
  「是啊,」東方不敗忽然笑了笑,說道:「本座嫌那紙蝶不夠好看吶。不如楊總管再剪兩隻給本座吧。」
  「啊?」狄雲愣了一下,想著對方的說法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在整自己,卻還是點頭笑了笑。
  「要花的紙,細細的剪,不夠好看本座可不收,別又敷衍於本座。」東方不敗補充著,笑意更勝。
  狄雲自然答應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讓他剪紙蝶,但對方不生氣是更為重要的一點,一切也就隨他高興了。
  鏡子裡那人笑著,眼底多了幾分溫柔。他想的簡單,只是現在的狄雲還沒能猜到罷了。日後的日後,那個剪紙的人,在剪出一雙紙蝶的時候,心裡想的又會是誰?
  狄雲將那人的黑髮梳通之後便束了起來。雖然記得如何為別人束髮,但記得和做完全是兩碼事。等他束好之後才發現帶子系的太鬆了,有幾縷長髮不老實的垂了下來,散在那人臉頰兩側,一直垂到了肩膀處。
  「這樣可好?」
  本來狄雲是想重新為他再束一次的,可抬頭看見鏡子裡那人,紅衣黑髮,髮絲微垂,多了幾分隨意的感覺。落下的長髮更顯得的他皮膚白皙。鳳眼瑤鼻,竟多了幾分妖嬈。風華絕代,此時此刻絕對沒有半點的誇張。
  「你覺得這樣好?」東方不敗也瞧了瞧鏡子裡的自己,只是淡淡的說著,「那就這樣吧。」
  狄雲笑了,他想說這樣非常的好看,比平常還要好看,卻怕他聽了會不高興,便閉著嘴沒說話。出屋子提了熱水進來,倒進盆裡,端過去讓他洗漱。
  「你將手洗一下。」
  狄雲想到床榻似乎還沒有整理,正想轉身就聽東方不敗說道。有點奇怪,不曉得為何這時候要洗手。但還是過去用剩下的熱水將手洗了。他不曉得,那人只是覺得他的手很涼……
  等到狄雲將屋裡的一切整理好了,已然忙的暈頭轉向。看了天色,比昨天晚了很多。
  「先傳早膳吧?時辰不早了。」狄雲率先開口,若是再去山頂練劍,他怕誤了東方不敗之後的事情。
  「嗯。」東方不敗應了一聲,便坐了下來。
  兩人用了早膳,狄雲便回了院子去打理事務。一上午忙的四腳朝天,忘了東南西北,等到午膳過後才鬆閒了一會兒。下午教裡又出了小事件,狄雲趕著去處理。這一去便是一整個下午,回來的時候已然過了晚膳的時辰。他趕著去了主院,卻發現那裡沒有擺膳,而東方不敗也不在屋裡。
  東方不敗沒有在主院,反而去了小院,在楊蓮亭的屋裡。他知道對方下午很忙,便將晚膳推後了,自己也隨便走走。
  推開房門,狄雲將一切收拾的很乾淨,屋子裡顯得很整齊。走進去,裡面便是他的書房,有一個長案,條案上擺了一摞賬本,賬本旁邊是一堆宣紙和一堆紅色的畫紙。
  東方不敗愣了一下,才走過去。紅紙上壓著小剪刀,仔細看才知道原來那紅紙都是已經剪好了的紙蝶。每一隻蝴蝶全部都是紅色的,格外刺眼,剪得很是精緻。碎小的紙屑還沒來得及收拾,散落了一桌子。
  歎了口氣,拿起那些紙蝶,他心裡又喜又憂,自己都有些糊塗了。他自然高興欣喜,那人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這怎能不讓他歡心?可那人到底要讓他陷得多深才肯罷手?想著那人剪紙時認真的樣子,不覺有些想笑。原來。都已經陷得這麼深了吶。
  師妹就說了,他這個人真是笨到家了,哄人開心也不會……

  第七章 下山

  「教主?」
  狄雲在主院裡找了一圈,又去書房和山頂尋了一遍,就是沒看見東方不敗的影子。以為是教中又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便想著回房去休息一下,他這一天可是忙得要命。
  進了屋子還沒點燈,不禁皺了皺眉,屋裡有呼吸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已他現在的武功還是聽得很清楚。
  狄雲進了書房的裡間,不想那裡站了個人,黑暗中只看清楚個輪廓,但他認得分明,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是誰。
  「你回來了。」東方不敗聽見聲音這才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紙蝶放下了。
  「是。」狄雲去將屋裡的燈都點了起來,也沒注意桌上那些東西,說道:「教主怎麼在屬下這裡?現在都過了晚膳的時辰了。」
  「我聽說你有事要忙,過來問問。」東方不敗說著,轉身扶起下擺,坐在條案會面的椅子上,說道:「教裡出了什麼事?」
  狄雲說道:「是有一點事情要稟報教主。」說著頓了頓又道:「教主還是先用膳吧,等之後屬下在細說。」
  「也好,就擺在你屋裡好了。」東方不敗沒多說,點了頭揮手讓他下去。
  狄雲出去吩咐了擺膳,等到一堆婢女將晚膳都擺好了才進去請他出來。兩人用了晚膳,其間也沒說什麼。
  等到晚膳過後,狄雲才向他稟報了下午的去向。只是他核對賬冊的時候發現有些不對。將近年底,各個地方都要將整年的收入運進黑木崖,手腳快的此時便已經將小部分的金銀押送過來了。好幾車金銀運送怎麼說都很顯眼,所以大家都選擇了分批運送,一次運送的少了,但整個事件就拖得很長。
  找人問了,才發現少帳的是蘇杭一帶。地方上還沒上報,壓著沒讓教主知道,據說是中途被人劫了貨。
  狄雲將事情對東方不敗說了,總歸也是好幾車銀子。東方不敗聽了也沒說什麼,狄雲從來都是節儉的主兒,可作為日月神教的教主,幾車銀子根本算不了什麼。只是叫下人去處理了。
  兩人之後也就沒再說這件事情,晚膳過後照樣去書房看書,東方不敗看上幾頁之後便鋪紙研磨,教狄雲寫字。
  一本唐詩臨摹完了,雪花飄遍了黑木崖的每個角落,紅紙的蝴蝶也剪了上千隻。
  狄雲在黑木崖當了兩個多月總管,早起去服侍東方不敗起身。自那次以後主院門口就只有狄雲一個人在天色朦朦的時候守候著,小屋子裡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束髮的帶子還是系的很鬆,玉枕下麵還是那兩隻蝴蝶,只不過變成了鮮艷的紅色。按照狄雲的說法,這個顏色實在很適合東方不敗。
  白日的生活實在很忙,狄雲沒想過他這樣一個人也會將黃白之事弄的有條不紊。日落時分才真正的鬆了口氣,兩個人的晚膳,書房裡淡淡的墨香……
  狄雲早起看著窗外又又下起了雪,雪花很大,外面已經是全白的一片。幾個月下來,他的武功已然恢復了以前的五成,這讓狄雲實在很驚訝。他沒想過楊蓮亭這具身體的資質如此只好,更加笑起來原來上輩子的自己真的是那麼笨的啊。
  起來獨自穿了衣服,他早就將院子裡以前服侍的婢女小廝都調走了。沒有習慣叫被人侍候著,反倒覺得很怪。
  出門看著地上厚厚的積雪,想著今天還是不要讓東方不敗去山頂練功了。東方不敗的武功雖然厲害,可狄雲卻覺得那人內息太過陰寒,寒冷的天氣對那人更是不好。
  狄雲本來正準備去住院外面候著東方不敗起床,卻遇見個弟子匆匆來報有要緊事情。萬不得已,這才跟著去了。回來的時候太陽早就升起來了,只是雪下得太大,陽光就顯得太微弱。
  狄雲到主院的時候裡面的房門還沒開,他輕聲的推門進去,果然屋裡還拉著垂帳,裡間床上那人還沒動靜。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下雪的早上,那人突然讓他以後早上進屋來等著,不必站在外面。狄雲心裡感激的很,大冷天的站在外面的確差點凍成冰坨一塊。
  前幾次進屋的時候還總是將熟睡的人吵醒,那人卻也沒說什麼。這次看來是沒吵到對方了。狄雲坐在外間的椅子上,他這兩天著重練習了輕功,就是怕把東方不敗吵醒,人家好心好意,自己也不能擾人清夢。
  屋裡很暖和,垂帳層層,有淡淡的檀香氣味兒,很柔和的那種。狄雲坐了一會兒,黑暗的屋子裡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忽然覺得這幾個月的日子很朦朧。好像從前在鄉下小屋子裡的生活,雖然忙碌,卻也很安心很寧靜。習武練功,讀書寫字,平靜的讓他迷茫。
  他聽過一些人說道東方不敗,說那人心性不定、喜怒無常、心狠手辣、剛愎自用什麼的。只是狄雲卻覺得那人對他很好,雖然話不多,但能感覺到每一句都帶著淡淡的溫柔。他對東方不敗也是敬佩有佳,不管是武功還是詩詞,那人都是第一的好手,在他看來幾乎沒有一點缺點。
  「教主。」狄雲抬頭見那人已然起了,也站了起來,過去將垂帳打起。
  「在想什麼?」東方不敗穿好了衣服從裡間轉了出來,掃了對方一眼,「想的倒也專注。」
  「無聊的時候難免出神。」狄雲過去給他梳頭,說道:「咱們今日不要去山頂了。」
  「嗯?」東方不敗看著鏡子裡給自己梳頭的人,挑了挑眉,說道:「你想偷懶?」
  狄雲笑了笑,也沒辯解,說道:「外面雪太大了,改日雪停了再去吧。」
  「隨你吧。」東方不敗只是淡淡的說著,「你這幾個月的武功長進的不少,偶爾休息一下也無所謂了。」
  「那一會兒提前傳膳吧,之後教主可有想要做的事情,時間有富裕了。」狄雲熟練的將髮帶繫好,問道。
  「下雪了,出去看看雪景,可好?」
  「好。」
  狄雲答應了出去傳膳,隨手將袖中的兩隻蝴蝶和手中的梳子一起放下,便轉身出去了。
  東方不敗將紙蝶拿了起來,還是紅色的蝴蝶,那個傻人一剪就是兩個月。手上的蝴蝶精緻的挑不出毛病來,誰想到楊大總管現在是個剪紙蝶的高手吶。東方不敗不禁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人再剪蝴蝶的時候會不會想到他……
  用了膳,東方不敗將個白色的貂毛披風扔給狄雲,狄雲接了,摸著手下柔軟的皮毛,想來穿上是很溫暖的吧?也沒推脫,抱在懷裡跟著東方不敗出了屋子。
  花院裡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樹上早就沒了葉子,倒是被雪花裝點過了,也不顯得突兀。
  狄雲跟在那人身後,紅色的衣襟隨風吹動著,獵獵作響。那人身量高,但也纖瘦,狄雲常想這讓一個人怎麼能看出是武林第一高手呢?倒覺得有些孱弱。
  走過去將手中白色的披風披到紅衫人的身上,說道:「看一會兒就回去吧,風很大。」
  東方不敗也沒說話,垂著手任他把披風披好了,將領口的帶子繫緊。兩人站在雪地裡看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雪下得格外大,狄雲今日也格外的繁忙,又有下人來報,地方運來的金銀被劫了。狄雲覺得很頭疼,本以為這件事情下面已經處理好了,可惜現在看來沒有預想的好,算算已經是第三次了。而此時已然十二月中旬,地方運送金銀也加急了,被劫的貨數目很大。
  狄雲想了想還是去找東方不敗稟報了此事,下麵的教眾意見頗大。據稟報幾次的線索來看,劫貨的都是一家所為——溫家堡。
  狄雲上輩子生活的背景與現在有些出入。而這兩個月來,他又沒下過黑木崖,自然不曉得江湖上的事情,而溫家堡什麼的更是沒聽說過。他只是聽教眾人偶爾說過,現在和日月神教作對的主要是什麼華山嵩山等,也不曾聽過什麼溫家堡。
  東方不敗聽了此事自然生氣,只是個靠打家劫舍過活的小小溫家堡,江湖上根本說不上名號,居然敢把念頭動到日月神教頭上。
  「要不,屬下去查探一番吧。」狄雲見東方不敗皺眉,想了想說道。
  東方不敗聽了不禁抬眼看他,目光有些複雜,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說道:「你想下黑木崖?」
  「嗯。」狄雲點頭,說道:「此事需盡早解決,若不然再被劫貨,怕是江湖上要有流言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時間沒說話。狄雲將他不說話了,也不曉得他在想什麼,「教主?怎麼了?」
  「下山也好,」東方不敗這才開口,挑了挑嘴角,笑著說道:「楊總管很久沒下黑木崖了吧?江湖上最近可是精彩的很,想必你也是想去看看了。畢竟這裡什麼都沒有。」
  狄雲聽的糊塗,哪裡知道對方是以為他想離開這裡,去江湖上闖蕩。而狄雲卻對這個江湖半點不感興趣。若說實在的,他是對這個江湖死了心裡。當年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他選擇了歸隱,跑到雪山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在黑木崖這兩個月的時間裡,狄雲覺得很平靜,這樣的日子他期盼了很久。
  「你去吧,明天一早就出發好了。」東方不敗揮了揮手,說的冷淡,「本座乏了。」

  第八章 兩人

  次日一早,狄雲還是照常起來,練功之後去主院,但是推門之後才發現裡面落了閂。
  狄雲想著昨天那人似乎又不太高興了,於是乎將手上拿著的兩隻紙蝶順著門縫放了進去,這才轉身走了。
  他也沒有什麼東西要帶,簡單收拾了東西,帶了一件衣服和一些盤纏便出了門,準備下山,也沒帶半個下屬。
  天色剛亮,山路望去都是雪白的一片,狄雲叫小廝帶了話告訴東方不敗他下山辦事去了,快去快回,又吩咐了些重要的事情才走。
  站在半山腰的地方,山下什麼也看不清,是覺得白的刺眼。狄雲踏雪走著,忽然覺得這裡很像雪山的景色。雖然沒有雪山冷,卻都是白茫茫的很乾淨。只是有些不同,這裡有那個人,對自己好的人,而雪山上是真正的什麼都沒有。
  狄雲常常在想,這輩子他很幸運,雖然沒了師父師妹,卻讓他遇到了東方不敗。見到那個人他忽然想念起丁典來,在牢獄裡,丁典也對自己很好,只是那種好帶著憐憫。他們有著共同的遭遇,都是不幸的人。
  他不曉得東方不敗為什麼對自己這般好。上輩子被人騙的多了,被人傷的多了,到了後來老實的人也變得警惕非常。最開始的時候他也警惕的對待東方不敗,只是時間久了,才知道那人待自己是真的。
  在那之後狄雲便想,有真心待他好的人,如此便在黑木崖上當一輩子的總管也是好的。不用再去過問江湖上的爾虞我詐人心叵測,每天幫那人梳頭,陪那人看書寫字練武。這樣的日子是求也求不來的,夢寐以求。
  踏上下山的路,才知道原來他這人是永遠也逃不過「江湖」二字。說來也是,日月神教本來就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他又怎麼可能避得開江湖。
  下山,他之所以願意再次步入江湖,也是多半為了東方不敗。正邪不兩立,日月神教和五嶽劍派恩怨頗深,想來他也是很苦惱的。而小小的溫家,便由自己來解決好了。可以幫他分擔一些苦惱,狄雲想著便笑了。
  展開輕功,狄雲在雪地裡飛奔了一陣,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日,他總想著快去快回。加快腳程,這樣一來不過一炷香時辰已然跑到山腳下。
  山下也下著雪,雪花不大,飄飄悠悠的慢慢落下,被風一吹,又變了方向,身不由己的落在樹枝上。
  狄雲剛到山腳就是一怔,趕緊收了步子,可惜跑得太快,停下來的時候踉蹌了兩步,差點滑倒。
  「這麼不小心?」
  雪地裡站著兩匹白馬,一個紅衫人坐在馬上,衣襟飄揚,黑髮飛絕。此時此景,恍若仙人。那人見了狄雲笑了笑,清冷的聲音也帶了些柔和的味道,開口倒是有幾分打趣的味兒。
  「……教主!」
  狄雲傻了好半天才吶吶的開口,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隨即奔了過去,說道:「教主,你怎麼在這裡?」
  「不是要去蘇杭?」東方不敗將另外一匹馬的韁繩扔了過去,說的再自然不過了,「你來的晚了,本座在這裡等了半天。」
  「教主也要去?!」狄雲聽他的話更是一驚,「可,可教裡的事情……」
  「這些不用楊總管擔心,本座自有安排。」東方不敗說著。
  狄雲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心裡不曉得為何有點高興,傻笑了一聲,這才想起來對方說他等了好半天。趕緊將背上的包袱摘了下來,撿出披風來。雖然是在普通不過的皮毛,卻也能禦寒。狄雲本是想著,若是趕路找不到寄宿的地方,可以拿著披風在野外休息,也不會覺得寒冷。
  狄雲將披風給東方不敗披上,果然對方的體溫比平常還要涼了一些。之後才縱身上馬,笑了笑說道:「剛才我去主院,看見門上了閂,以為你還在生我氣呢。」
  東方不敗沒說話,嘴角微微的翹著,就算他真的生氣,怕是這人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吧?想罵他,還沒張口呢,又被對方的笑容憋了回去,反而不忍心了。
  「走吧。」東方不敗單手持著馬韁一揮韁繩,趨馬慢慢的走著,說道:「我也很久沒下黑木崖了,去看看那些名門正派的大俠們都在做什麼。」
  「嗯。」狄雲笑著點頭,雪花飄在肩上,他還以為今年這個除夕又要自己一個人渡過了,不想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來,心裡沒來由的就高興起來,卻忽然想到什麼,說道:「過幾日便是除夕了,教主這樣出來怕是時間不夠趕不會來。那夫人們……」
  「趕不會來便在外面過一樣。」東方不敗不給他機會繼續說下去,聽到「夫人們」幾個字,長眉不自覺的就皺了起來,說道:「還是說楊總管佳人有約?趕時間?」
  狄雲被他揶揄了,不禁笑起來,說道:「你又笑話我了,我哪有什麼佳人。」他只是覺得除夕是個團圓的日子,自然應該和家人一起渡過。雖然狄雲不曾見過東方不敗的極為夫人,卻人聽別人說起過,不免問了一句。
  「既然沒有,」東方不敗說著掃了他一眼,繼續道:「那就咱們兩個一起過不是也可麼。」
  「嗯。」狄雲點頭,趨馬和他並肩而行。
  本來狄雲是想著早些辦完事情就會黑木崖的,現在有東方不敗陪著,忽然覺得不用那麼著急了。兩人兩騎在雪地裡慢慢的走著,不時的說上一兩句話,身前是白皚皚的雪,身後是不深不淺的兩排馬蹄印。
  狄雲覺得,如果是這樣,有人陪著走遍大江南北,或許感覺還不錯。
  兩人一直邊走邊聊,正午的時候東方不敗說不餓不累,狄雲自然是沒有意見,便沒有下馬。到了太陽要落山的時候才想到找個地方落腳。兩人的腳程不快,可以說有些個慢,走了一整天也不到狄雲預計的半天路程。
  等到天色黑下來的時候才到了個小鎮子。尋了個乾淨的客棧,準備住下來,明日再趕路。

  第九章 東方

  狄雲選了一個相對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便讓東方不敗進屋去休息,自己下樓端些吃的再回來,沒讓他一同下來。畢竟日月神教的教主單獨行走江湖,還是比較惹眼的。若是中途碰上些不要命的正派人士,總歸需要耽擱時間。
  說狄雲心性沉穩,心思縝密是一點不假。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傻小子也變得精明一些。再次睜開眼睛,讓他變成了黑木崖上日月神教的總管。在黑木崖上的幾個月,他也聽聞過一些江湖事情。無非是說什麼日月神教是魔教,東方不敗是個大魔頭,武林上很多正派人士為之不恥。
  狄雲對這樣的說法倒是沒什麼表示。名門正派又如何,就像他的師父師伯師叔們,就像落花流水的花鐵桿大俠,欺師滅祖、背信棄義,還有什麼正派可言。不能怪他偏激,只是一路坎坷,被無數的正派人士算計,反而救了他的是人人吐罵的血刀老祖。說來說去,他也對「正派」二字失了信心。什麼正派魔教都是胡扯。
  而在黑木崖的這些日子,他對東方不敗也算有了一些瞭解。他只覺得這人沒有他人說的那麼無情冷血,雖然總是高傲冷淡的姿態,心性不定,卻對他實在很好。他只是想著他既然在乎的是東方不敗,就要保護好那人的安全。若是日月神教真的與正派為敵,他也不太在乎。以前他這個惡僧也沒少與正派為敵過。
  狄雲端了幾個菜和兩碗米飯便上樓了。一樓大堂裡,有幾個武林人士,他也不想惹麻煩。
  「教主,」狄雲沒有敲門,直接進去了,掩好了門落上閂才將手中托著的盤子放在桌上,說道:「可以用膳了。」
  「嗯。」東方不敗趁他下樓的時候洗漱了一番,這一路走著,也是風塵僕僕的。外面下著雪,頭髮難免落了雪片有些濕。他便將束髮散開了,沒有再系。他眼看了看對方,說道:「你倒也謹慎,樓下不過幾個衡山弟子,怎麼就嚇成這樣?」
  狄雲沒反駁,只是笑笑,他常年的習慣不好改的。於是過去,見東方不敗的頭髮還是半濕的,「我幫你把頭髮先擦乾吧,時間長了頭疼。」
  「也好。」
  狄雲見他坐下來,便拿了個乾淨的帕子幫他擦頭髮。他也不敢太用力,以前師妹總說這樣對頭髮不好。東方不敗的頭髮是極其順滑的,也黑的很,狄雲很喜歡也不捨得弄壞。暗自運氣,神照經是純陽的內功,倒是可以將頭髮弄乾。
  「可以了,坐下來吃飯。」東方不敗說著。
  狄雲收拾了一下,便也坐在小方桌前,將筷子遞給對方,說道:「樓下有幾個衡山的人,不知道來做什麼的,教主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屬下辦去就好,不要與他們碰面了。」
  東方不敗輕笑,說道:「你是怕本座打不過他們麼。」
  狄雲也笑,說道:「這怎麼可能。只是遇見了又麻煩的很,憑白耽誤時間。」
  「哦?」東方不敗撿了幾口菜,說道:「那要是說,本座喜歡麻煩怎麼辦?」
  「教主。」狄雲有幾分無奈,他是發覺了,那人喜歡用話噎自己,似乎只是見到自己無可奈何就會很高興。譬如現在,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弧度。其實狄雲有時候想,那人這樣的表情真的很好看,而吃癟什麼的也就不在意了。
  東方不敗見他說不出話來,笑意更濃,吃過了晚飯便說要出去走走。
  狄雲偷偷的歎息一下,卻也沒反駁,他還不曾看過這裡的夜景,也有點好奇,便答應了。
  狄雲先回去自己屋裡稍微整理了一下,隨即想到外面還在下雪,便將毛披風也帶上了。那人從來都是一身紅衣,冬天也不知道多穿一點。
  「可以走了嗎?」狄雲站在東方不敗門外,輕輕敲了幾下門,裡面答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打開門。
  東方不敗還是一身紅衫,頭髮未束,披散著垂到腰間,黑亮的宛如錦緞一般,他手上還拿著個帷帽。
  狄雲有點吃驚,就聽那人說道:「不是怕麻煩。」
  「還是教……」狄雲笑著想說還是教主想的周到,只是忽然想起來這裡不是在屋子裡,而是過道,未免有人聽到,便沒了下文。
  「喚我名字就是。」東方不敗自是知道他想的,淡淡的開口,將帷帽戴上了,垂紗一直到胸前,看不見容貌。
  「嗯,」狄雲聽聞應了一聲,也沒覺得什麼不妥,說道:「東方,把披風披上再出去。」
  說話的人說的再自然不過,只是聽者心跳漏了幾拍。東方不敗抬頭瞧他,隔著帷帽自然看得不清楚,對方也看不見他的笑容。只是在想著,這是他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
  「走吧。」狄雲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幫他披好了披風,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便拉著他下樓了。
  兩人下來的時候還正是吃飯的點兒,大堂裡的桌子都滿了人。按理說還有小一個月便過年了,也沒什麼經商的人路過。仔細一瞧,才發覺,幾乎所有的人皆配了刀劍,都是江湖中人。
  東方不敗根本不瞧那些人一眼,逕直下了樓梯。狄雲倒是有些警覺,稍一留心,只聽到那些人在討論什麼福威鏢局的事情。
  下了樓梯,狄雲和東方不敗便出了客棧,到大街上去閒遛。也許是快過年的緣故,街上張燈結綵,雪花飄落,緹紅的燈籠將白雪照的紅彤彤的,倒真是有幾分喜慶的氣氛。
  狄雲瞧著熱鬧的街市不禁一笑,側頭去看旁邊的東方不敗,說道:「很久沒看見這樣的景致了,很熱鬧啊。」
  東方不敗也掃了他一眼,他只當楊蓮亭一直在黑木崖上,所以不曾下山,說道:「你喜歡?那以後常下來走走就是。」
  狄雲自然知道他誤會了,卻也不多說,他一直居住在雪山,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更別說過年張燈結綵,如今看見滿眼的紅色,倒是心裡興奮的很。再看看傍邊一身紅衣的東方不敗,有人陪的感覺很好很好。
  興致上來,狄雲便拉著對方滿街的溜躂。街市很繁華,旁邊還有條河。一晚上兩人逛街看燈,最後站在河邊吹涼風。直到大半夜了才回去。
  狄雲覺得有些疲憊了,剛進客棧還沒來得及上樓,忽然瞧見一個漢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一了歪斜的就踉蹌向著東方不敗就撞了過去。
  狄雲皺了皺眉,下意識的一擋,側身將東方不敗攔在後面。還沒抬手阻隔,那人反而像是被他推了一把似的,又趔趄的往旁邊的桌上倒。
  「匡當」一聲,醉漢將桌上的杯子盤子都打翻了,旁邊坐著的四個衡山弟子被弄了一身汙漬立時站了起來,難免有些生氣,罵罵咧咧的幾句。那醉漢也不吱聲就接著往外面走。
  狄雲見醉漢從自己身邊過去,不禁低頭笑了笑,隨後跟著東方不敗上了樓。
  「你拿了什麼?高興成這樣。」東方不敗見身後人關好了房門才發問。
  「原來你也發現了。」狄雲笑著從袖子裡將東西放在桌上。那醉漢無疑是裝出來的,本來想偷東方不敗的東西,只是看見狄雲攔著,趁機就往旁邊一倒,撞翻了桌上的東西,順手將一個衡山弟子的東西摸走了。
  這偷東西的小伎倆無疑是靠著動作快,只是以狄雲和東方不敗這樣的武功眼裡自然也是一流。狄雲當時也沒說破,那人從旁邊過去,他便小小的效仿了一下,順手牽羊。
  桌上多了幾樣東西,一封請柬,一個玉墜子,和一個錢袋。
  東方不敗瞧著不禁好笑,說道:「本座才知道,楊總管還有這樣的本事。」
  狄雲也笑了,說道:「屬下這是現學現賣。」
  說著拿起那些東西看了看,錢袋裡有幾個錢,卻也入不了東方不敗的眼。另外的玉墜子瞧上去倒是精緻的很,玉料也算是上等,卻比不上日月神教的好玉。
  「衡山的請柬?」東方不敗拿著紅色的請柬看了看,長眉一挑,請柬是衡山派的,上面沒寫請的是誰,想必是廣發的。只是上面連內容都沒有,只是說請諸位豪傑去衡山有要事。
  「教主的意思?」狄雲倒是沒什麼興趣。
  「兩個月後?時間倒是還早,若是趕去衡山,綽綽有餘。」東方不敗沒回答他,只是說道。
  「教主想去看熱鬧?」狄雲倒是明白了,「可是那樣蘇杭……」
  「小小的溫家,你捎個信過去,叫人將溫家堡剷平就是了。」東方不敗回答的倒是平靜。
  狄雲想要歎氣,如此他早有了計劃何必當初答應自己跑下黑木崖一趟呢?只是想著能和他一同遊覽山川,在外面過個年什麼的也是好事,便點頭答應了。
  只是狄雲想到衡山,這一路過去必定要經過荊州的,而且衡山那地方裡湘西也就不遠了。湘西那裡是他的老家啊,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不過,荊州……狄雲皺了皺眉頭,他最不願意提起的地方,那裡是他厄運的開始,斷了手穿了琵琶骨,連師妹也嫁了別人……

  第十章 意外

  狄雲有早起的習慣,如今又是在客棧裡,更是睡不安穩。睜開眼睛的時候屋裡還是黑漆漆的一片。穿好了衣服,打開窗子才知道雪下得更大了,連個太陽的影子都瞧不見。
  狄雲想著出去看看天氣如何,開了門正巧見店小二從樓梯上來,便吩咐了要熱水之類,隨後就下了樓去。
  轉了個彎,還沒下到樓下,狄雲不由得一驚,天色還沒亮,樓下大堂裡的人應經不少了。客棧大門口更是聚集了不少人,黑壓壓的不知道在看什麼。
  走過去,狄雲本來不想湊什麼熱鬧,就聽那些人議論著,說什麼死人了之類的。果真,走到門口便看見客棧前面不到幾步的地方有一具屍體,正好把出去的路堵上了。
  狄雲皺了皺眉,沒有做聲,他只是一瞥,覺得那屍體有些個眼熟,才想起來正是昨晚的醉漢。是被人一劍割斷喉嚨死的,看樣子沒受什麼驚嚇,出手的人動作應該是極快的。聽旁人說,那人身上旁邊還扔著五個錢袋。
  這一下子多了個屍體堵著大門,狄雲也出不去了,只瞧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街上的雪都已經很深了。
  回到樓上端了熱水,狄雲才進東方不敗的屋裡。那人已經醒了,坐在鏡子前面梳頭。
  狄雲過去幫忙,將外面的事情說了。東方不敗只是挑了挑眉,「看這樣子倒像是不長眼的偷了不該偷的東西。」
  「或許是。」狄雲點頭,那五個錢袋有的鼓鼓囊囊有的稍癟一些,看樣子是偷來的,卻扔在旁邊,應該是殺人之後翻出來的,卻沒拿走,想必是不需要的。
  「我們今天還趕路麼?外面雪有些大。」狄雲也便沒再說那醉漢,平民百姓見個屍體的確驚訝到不得了,可他混了多少年的江湖,多少有些不驚了。
  「不用著急,兩個月的時間,夠咱們趕到衡山的。」
  狄雲沒做聲應了。東方不敗看著鏡子,說道:「或者?你還有想要去的地方?」
  狄雲聽聞不住笑了笑,說道:「教主怎麼知道屬下有想要去的地方?」
  東方不敗輕笑,瞥了他一眼,說道:「原來真的有。我說要不然你怎麼巴巴的要下黑木崖。」
  狄雲有點冤枉,他下黑木崖可沒有半點私心,「屬下想去一趟湘西……不知教主?」
  「湘西?」東方不敗有點驚訝,隨即說道:「衡山離湘西倒是不遠,若是時間夠去一趟也無妨。」
  「多謝教主。」狄雲聽他同意,高興得不得了,他下黑木崖的時候本來想過回去湘西看看,只是蘇杭與湘西離的頗遠,便打消了念頭。此時可以回家鄉一趟,自然欣喜,只是不知道現在的那裡變得如何了。
  東方不敗沒有多問,只是挑了挑嘴角。狄雲本來想著在房間裡用早膳,之後不多時便有店小二來拍門,說是死了人官府的人一會兒來搜查。
  無奈之間,狄雲與東方不敗也不想攤上不必要的麻煩,便下樓去了,免得在屋裡也不安生。
  好在樓下的廳堂夠大,兩人撿了個偏僻安靜的座位坐了,叫了一些早點。
  門口還是堆著一大堆人看熱鬧,只是多了幾個官差站在屍體旁邊。旁邊的人不時的議論幾聲。
  狄雲夾了個小包子給東方不敗,抬頭就看見那四個衡山弟子從樓上下來。想著那些人未必認的出東方不敗,也就沒怎麼上心。
  「喲,這幾個人也在這裡啊。」
  狄雲聽見旁邊一桌有個聲音說的很低,想必是在說衡山的人,不經意的掃過去,就看見側面那桌坐了兩個人,一個只有十七八的樣子,還是個少年,鳳眼薄唇,鼻樑挺直,長的很好看。面上卻不免太冷了些,給人不友好的感覺。另外一的男子約莫不到三十的樣子,衣著頗為華貴,樣貌長的不俗,一雙桃花眼笑瞇瞇的,乍一看倒像個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狄雲不免多瞧了兩眼,那兩人舉手投足之間,便不難發現武功絕對不弱。想必自己現在的情況,若是不用左手,八成打不過那貴公子。
  「在看什麼?」
  「呃……」狄雲皺著眉,打量著那貴公子的佩刀,就聽旁邊東方不敗聲音不大不小的說了一句。旁邊的少年和貴公子自然是聽到了,和狄雲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訕訕的摸摸鼻子,狄雲有點不好意思,這才轉過頭來,只瞧見旁邊的紅衫人托著茶杯細細的飲著,只是嘴角的笑意弧度出賣了主人的好心情。狄雲倒是也笑了。
  「我們走吧,你不想別人來抓你吧?」貴公子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少年,小聲說著。
  「你自己去,我沒叫你跟著我。」少年仍是冷著臉,連一眼都沒瞧他。
  「你這個小孩……」貴公子摸了摸鼻子,吃了癟卻也不鬧,反而笑笑的給對方夾菜。
  「你要想要那幾箱銀子自己去拿便是,地方你也知道。跟著我做什麼!你……」少年這下子卻更惱了,聲音有些大。
  「噓——」貴公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只是已經有很多人向這邊看了過來。
  那四個衡山弟子一瞥之下,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喝一聲:「兩個惡賊!」
  「慘了。」貴公子有點洩了氣的趴在桌上,右手緩緩的摸上了佩刀,和旁邊的少年不緊不慢說道:「你的聲音太大,招來瘟神了。」
  客棧裡眾人被這一喝驚了一跳,都瞧著幾人。就聽一個衡山弟子又喊道:「就是這兩個惡賊!昨天晚上我丟了錢袋,出去找找,就看見這兩個惡賊把那醉漢給殺了。」
  眾人都是一驚。狄雲也不免轉頭去看,兩人倒也做的安穩,不急不忙。旁邊幾個客觀聽了都急忙的站起來躲遠。一時間旁邊就只剩下狄雲與東方不敗沒有動彈。
  「東方?」狄雲低聲的喚了一句,示意他們要不要也躲開。
  東方不敗突然聽到那人叫他名字,不禁嘴角彎了彎,心情不錯,只是看看桌上的早點,那人光顧著給自己夾點心,還沒吃什麼,「不礙我們事。」
  狄雲點頭,他自然聽明白的東方不敗的意思,便沒動。
  門口官差見有點像是江湖恩怨,也不敢貿然過去,反倒不管了,招呼人回衙門。
  狄雲對官府的人有些不恥,就像淩退思,為了一個寶藏設計將丁典關在牢裡,還活埋了自己的女兒。
  一個衡山弟子「嗤」的拔出佩劍來,上前幾步,喝道:「沒想到你們還敢跑回來受死!昨天叫你們跑了,今日可沒那沒慶幸。」
  少年皺了眉,抬手握住桌上的長劍,就要發難。只是被旁邊貴公子攔下了,那人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天底下哪有你這麼笨的人,殺了人反而跑回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少年一聽長眉皺的更緊,一下推開對方的手,站了起來,朗聲說道:「你們要是不怕死,過來便是。」
  狄雲聽了兩人的對話倒是有點奇怪,殺了人還回來做什麼?又想到醉漢身上的錢袋都被翻了出來。難道是這少年被醉漢偷了東西想找回來。心中一動,狄雲皺了皺眉,莫不是他懷裡的那塊玉,或是那個錢袋?
  衡山弟子聽了不免大怒,一個十七八的少年,口氣大得很。貴公子則是笑笑的說道:「那些個名門正派的弟子,當然要伸張正義,你這一叫,他們就是想做縮頭烏龜也不行了。」
  「口出狂言!」衡山弟子惱怒的提劍便衝了過去。
  卻見那貴公子連站起來都沒有,右手「嗤」的將佩刀引出鞘來,隨即「叮」的刀劍相擊,對方被震的動作一滯,刀鋒一轉,已然架到那人的脖子上。
  衡山弟子臉色白了,貴公子一雙桃花眼彎著,不等對方反應,收刀抬腿將那人踹了出去。
  狄雲見那貴公子刀法頗為瀟灑,動作也是極快,只是一招便把衡山派的人止住了,心中有點佩服。只是不等他想完,卻瞧那衡山派的人被貴公子踹了出去,巧不巧的正砸過來。
  狄雲怕會傷到東方不敗,當下起身,出右掌一托,便將趨勢轉了方向,那衡山弟子向著斜面摔去。
  東方不敗這才抬眼看了看旁邊的貴公子。那人看見狄雲出手又「哈哈」的笑了起來,說道:「這位小兄弟的武功不錯。」
  「萬裏獨行的刀法也還過得去。」
  東方不敗將茶杯放下了,淡淡的說著。
  一屋子的人只剩下幾個江湖人士,本來都躲得遠遠的看熱鬧,忽然聽到「萬裏獨行」幾個字,都是一怔。這江湖上誰沒聽過萬裏獨行田伯光的名號。
  田伯光只是笑,狄雲暗自皺眉,才發現那人是故意將人踢到這邊來的,想試探他的武功。只是田伯光不知道,狄雲以前沒有右手,只能用左手,時間長了也便習慣了左手習武。而重生之後,楊蓮亭雖然不是左撇子,但習慣改不了。自然左右兩隻手還是有差距的。在黑木崖上兩個多月,東方不敗教的劍法武功倒是都用右手練習。那右手一托,倒也不能說是漏了底細,最多看出四成底子。

  第十一章 承諾

  狄雲又打量了一下田伯光,記憶裡倒是有這樣一號人物,武林上一流的好手,只是名頭不太好,性子輕浮亦正亦邪,名門正派對他都是極為厭惡的。
  田伯光依舊坐著,右手提著刀,臉上的笑容打一開始就沒消失,一雙桃花眼尤其的好看。
  那幾個衡山弟子知道對方是萬裏獨行田伯光都是一驚,卻不敢再冒然上前,田伯光的武功不是他們幾個能比的上的。
  「那醉漢是個小賊,偷了我朋友的東西。」田伯光目光一掃,見他們不敢上前,才說道:「本來只想拿回來,誰料那人不知死的還想傷人,爺刀下自然不留情面。」
  「呸!」衡山派弟子手上拿著劍啐了一口,罵道:「你的話誰會信,殺了人還想陷害。」
  「信不信在你。」田伯光不惱不怒,側頭對旁邊的少年又道:「這下熱鬧過了,咱們可是要走了?」
  少年皺眉,「我的東西還沒找到。」說著掃了一眼對方四個衡山弟子。
  田伯光挑眉,眸子轉了轉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哈哈笑著說道:「你不是懷疑他們拿了你東西吧?」
  那幾個衡山弟子打不過田伯光,憑白受了委屈,這下子聽那少年說話,還冤枉他們是賊了不成,怒道:「小小年紀,怎麼滿口胡說!」
  少年緩緩站了起來,手上拿著把長劍,口氣乾巴巴的聽不出絲毫情緒,說道:「我正要去找你們,昨日晚上莫不是叫你們撿走了我的玉珮。」
  狄雲聽到「玉珮」二字,心裡明白了八分,原來他懷裡的玉飾真的是這少年的。他本來想趕緊出聲將玉珮還與他,看起來這塊玉對少年很是重要。
  可狄雲還沒來得及出聲,那邊忽然就打了起來。少年驀地一縱竄了過去,身法快極,引劍出鞘。
  只是狄雲看著不禁皺眉,這少年的武功好是好,卻總歸還是個不大的孩子,臨戰經歷少,再加上手中的劍不是什麼利器,難免有些吃虧。更可況那四個衡山弟子剛才吃了虧,正在氣頭上,皆是引劍出鞘,竟是以四對一。
  狄雲站了起來,少年和那四人打出了客棧,「我們去瞧瞧吧?」說著看向安坐的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他的同伴都不著急,你急什麼?」
  狄雲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的確了,他總是替陌生人擔心。那廂田伯光還安安穩穩的坐著喝茶,聽到他們的對話,說道:「雖然是一對四,不過我相信他最少能支持百招。」
  東方不敗並不理他,狄雲站著沒坐下,說道:「總歸是個孩子,況且東方不是也看不慣這些人以多欺少?」
  東方不敗不知道狄雲看著這少年有點想到了自己。當初他也是個少年,只是沒有那人的一身武功,沒有那人的資質,沒有那人的冷靜,他還是個鄉下傻小子。很多的不一樣,可是偏偏讓狄雲有些感慨。
  「你要幫他卻站著出神。」東方不敗的聲音是一貫的清冷。
  狄雲回過神來的時候那紅衫人已經站在了客棧大門口。狄雲趕緊笑著幾步追過去。都說那人怎樣的冷血,怎樣的乖戾,他卻只覺得那人善解人意,只看見了那人的溫柔。
  街上積雪厚了一些,很冷。狄雲和東方不敗站在門口,只覺得風刮在臉上,凍得直疼。
  錯了錯身,狄雲也沒說話,他身量比東方不敗高了些許,可以幫他擋些風雪。
  少年和四個衡山弟子在雪裡打鬥,長劍疾走,將雪花翻得飛舞起來。一個人與四人對陣,的確勉強了些。仔細看,少年已然處在敗勢。
  田伯光也走了出來,提著他的佩刀,站在雪地裡。一身白色的華袍,顯得灑脫非常,提氣說道:「怎麼樣?這回需要我幫忙了吧?」
  少年皺了皺眉,手上動作不停。他的劍法有些詭異,不同於一般的招式,讓人總也意想不到,「無需。」
  田伯光聽了又是笑,那人明顯處了下風,卻還是咬牙堅持著,一股倔勁兒真叫人沒辦法。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旁邊的狄雲,見對方皺著眉,便不禁開口說道:「名門正派都是這樣欺負人的麼?」說著右手一抖,袖子裡飛出個東西,在雪花飄落之間劃出一道銀光。
  一個衡山弟子突然哀號了一聲,便踉蹌著撲在雪裡,縮著身體,抱著右手,手中的長劍早就扔了出去,落在積雪之中。
  狄雲見過東方不敗練功,兩人總是日出的時候便去黑木崖的山頂山習武,所以此時見了東方不敗出手也不奇怪。只是旁邊的田伯光不禁一怔,他看出東方不敗的武功在同行的那人之上,卻沒想到高出如此之多。以至於剛才對方出手,他都沒有看清楚動作。
  東方不敗的兵器自然是銀針,剛才那一擲,銀針直接剁在一個衡山弟子的右手上,從手背進去,逕直打穿了飛出來落在雪地裡。
  而那衡山弟子只道自己中了暗青子,卻連那暗青子的樣子也沒瞧見,疼的滿地打滾。
  少了一個對手,剩下的衡山弟子也是怔愣片刻。少年抓住時機,立時站了上風。那田伯光此時忽然飛身上來,拿了三人「大椎」「神堂」之處穴道,將他們扔在雪地裡。
  少年見田伯光此時才出手,皺著眉頭,沒搭理他。田伯光笑著說道:「我知道你不用我幫忙,只是這天氣太冷了,爺都凍成冰了。」
  少年沒說話,過去將那三人的錢袋都翻了出來,扔在地上,卻仍是沒找到東西。
  狄雲一見趕緊過去,說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找這個。」說著從懷裡摸出那個玉珮,遞過去。
  少年瞧見玉珮,眼睛亮了一下,接過來又看了狄雲一眼。狄雲笑了笑,說道:「我昨天在那個醉漢身上拿到的。」
  「唉,找了半天原來在這裡。」田伯光雙手抱胸,在一旁看熱鬧,還頗有感慨似的。
  「回去吧。」東方不敗見了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狄雲答應了一聲,跑回去,追著東方不敗進了客棧,外面果然太冷了。
  狄雲剛進客棧,就聽身後田伯光的聲音,「誒!」了一聲,叫道:「怎麼又跑了。」回頭去瞧,果然,雪地裡哪還有那少年的影子,只剩下白衫的貴公子一人。
  田伯光見人跑的遠了,便沒去追,回了客棧。狄雲倒是有些納悶他怎麼不去追,反而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半點也不擔心。
  東方不敗只是一瞥,輕微的哼了一聲,便坐了下來。狄雲要了新燒的熱茶,給他倒上了,暖暖手。
  「多謝兩位相助。」田伯光進來,對他們隨意抱了抱拳。
  「本座幫的不是你,你們不是一路人。」東方不敗倒是一點不給面子,說的風輕雲淡。
  田伯光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的,卻又樂了,笑道:「我和他當然是一路人。不久他就會回來找我了。」
  狄雲有些費解,只是東方不敗也沒再說,而無意的掃了一眼,田伯光白色的袖口上滾著金邊,露著一條紅色的細線。
  狄雲這才恍然,不禁想笑,看來那孩子還是江湖經驗太少了,怪不得……
  之後兩人用過了早膳,東方不敗說可以慢慢的趕路,欣賞一番雪景也好,狄雲自然沒有異議。收拾了東西,去院子裡牽了馬,給東方不敗披好了披風才上了馬,出了客棧。
  雪地裡那幾個衡山弟子還沒解開穴道,狄雲暗忖著,以田伯光的內功修為,看來他們還有的要等,只是雪這麼大,天氣又冷,怕是再好的內力也該凍死了。
  想了想,還是幫他們解開了穴道,復而上馬去追東方不敗了。
  前面的一人一騎慢慢的走著,紅色的衣衫黑色的長髮白色的披風,略顯瘦弱的身影在雪中很柔和。狄雲追上去,笑著沒說話。
  「你倒是好心。」東方不敗見他趕上來了,不禁一笑說道。
  「憑白的凍死了也怪可憐的。」狄雲笑了笑,他知道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對敵,東方不敗也不喜歡五嶽劍派的人,而自己救了那四人,他也不見惱怒,反而一笑。
  「就怕你這回救了他們,下回他們就要殺咱們了。」東方不敗說的淡淡的,有一搭沒一搭。
  「我會小心的,」狄雲想想也是,有點不好意思,他以前總被人說傻,爛好心,後來變得穩重了一些,卻還是做不慣冷酷的人,「不會讓他們傷你的。」
  「哦?」東方不敗斂了目光,看著右手中的韁繩,隔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又不能總跟著我。」
  狄雲側頭瞧他,說道:「屬下當然是一直跟著教主了,要不然還能去哪裡。只怕時間長了東方像別人一樣嫌我蠢,也就……」
  狄雲說道此處便沒了下話,想起以前,那麼多人拋捨了他,而不嫌棄他的人都經不在了。忽然發現,他這個人也許就是命該如此。
  東方不敗轉頭看了他一會兒,說道:「你若說的是真的,便記住了不許忘。」

  第十二章 餃子

  兩人一路向南行去,前幾日還下著雪,過了兩天便好了,天色雖然冷,但路好走多了。
  這一路前幾天天氣不好,腳程自然是慢了。等到終於到湘西地界,已經過了小一個月,鄉下裡已經開始過小年了。
  再次回到湘西的時候,狄雲瞧著腳下的土地倒是怔愣了,歡喜憂傷也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眼睛竟是不爭氣的有些酸脹起來。
  「怎麼不走了?」東方不敗也翻身下馬,與他並肩而立,手中牽著韁繩。
  狄雲回過神來對著他笑了笑,深吸口氣平復了心中的波動,說道:「只是在想,這裡窮鄉僻壤的怕是沒有客棧。我們不如在農戶借住一晚?」
  「哪裡都一樣。」東方不敗淡淡的說道。
  狄雲無聲的笑了笑,黑木崖上東方不敗用的東西住的地方,在他眼裡都比九五之尊還要尊貴。他常在想,這樣一個高傲的人,如何能和自己一路從黑木崖走到湘西來的?要他住在農舍裡,就連自己也覺得有些寒酸不搭配。
  「你在笑什麼?」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語氣雖然平靜但透著一股瞭然,見狄雲看著自己不答,轉開了目光,瞧著不遠處一排農舍,又說道:「誰又沒住過這樣的屋子。就是再苦十倍,我也經歷過了。」
  狄雲一愣,這才想到那人的出身,不是什麼武林世家,也非富家公子,到與自己有幾分相像,都是吃苦長大的。
  狄雲忽然覺得自己有幾分幸運,不管師父是不是真心的收養自己,是不是拿他當幌子,可好歹也無憂無慮的成長,一直從不會說話的小娃娃長成了個傻小子。而那人卻更是不幸……
  「還愣著?」東方不敗見狀倒是不怎麼在乎,輕笑起來,說道:「天都快黑了,找個地方落腳。」
  狄雲應了,牽著馬匹在前面走,「咱們去前面看看吧,裡面應該有人家。」
  狄雲走在前面,眸子轉動,緊緊的盯著前面,生怕瞧漏了一個屋子一棵樹。他心裡懸著,怎麼也不踏實,不知道那三間瓦屋還在不在了?還有那個曬穀場……
  轉了個彎,狄雲步子一滯,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不遠處有個小院落,籬笆的圍牆,簡陋的瓦屋,小小的院落,就連院子裡的樹也是長在那裡的。只是少了曬穀場裡練劍的人,只是少了屋前吸著旱煙的老者,少了院子裡的那頭大黃牛……
  狄雲覺得眼睛裡有些濕,眼角一涼,竟是真的流了淚,趕緊伸手擦掉,睜大了眼睛。好在那人走在他身後,瞧不見的。
  「我們……」狄雲將嗓子嗽了嗽,才說道:「我們在前面那個農舍落腳可好?」他還是忍不住想走近去瞧一瞧,及時物是人非,也想再瞧一眼。
  「嗯。」東方不敗點了頭,將馬韁交給狄雲,走上前去瞧。
  狄雲將兩匹白馬拴在院子裡的樹上了,便同東方不敗一起過去。
  「請問有人嗎?」狄雲站在門外面朗聲開口,只是他自己都感覺到聲音有些個打顫,拐了個奇怪的彎,若是有人看門,那個半百的老人?卻又怎麼可能,所有的人都已經死了,「我們想借宿一晚。」他接著說完。
  「這裡是個荒院吧?」東方不敗掃了一眼整個小院子,才緩緩說道。
  「是麼?我疏忽了?」狄雲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笑的有些苦澀,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飾著不自然的笑容。自然是個荒院子,你瞧那空無的曬穀場,那破舊的門板,蜘蛛網覆蓋的窗子。怎麼可能像是還有人住。
  「沒人更好,就在此落腳吧。」東方不敗對他的異樣只做不見,吩咐著。
  狄雲點了頭,上去推門。破舊的門板「吱呀」的打開了,刺耳的聲音,不堪重負一般。夕陽照進屋裡,裡面有厚厚的一層塵土,桌子上椅子上,都是黃色的。
  狄雲走進去,才發覺那些桌椅擺放的位置與記憶中不同。他也顧不得這些,趕緊拿了乾淨的帕子,將桌椅打掃乾淨,擦了浮土。他們趕了一天路,疲憊的很,總要有個坐著休息的地方。
  東方不敗打量了一下小屋子,這間似乎是主屋,屋裡有椅子桌子,角落裡也有一張床鋪,卻也小的可憐。只是,想起小的時候,這樣的環境,好的太多了。
  東方不敗坐在椅子上,狄雲又跑出去拿了水袋來給他,才又去收拾屋子。
  「你也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東方不敗瞧著忙碌的人影,說道:「不用收拾那麼仔細,將就一晚就走了。」
  「東方……」狄雲一頓,才轉過身來,有些遲疑,說道:「離衡山聚會的日子還有一個多月,我們若是沒有什麼別的事情,不如在此多住幾日可好?都過小年了,跑在外面也不好。」
  東方不敗聽他說著,才想到已是過了小年,望著屋外緹紅的夕陽,「你若想在這裡住便住下吧。只是我怕你住不慣。」
  狄雲笑起來,說道:「東方都可以,我自然也可以。」楊蓮亭出身沒有他們的寒酸自然住不慣這樣的破屋子,可這裡是他狄雲的老家啊。
  東方不敗答應,狄雲自然高興起來,笑的有幾分憨氣,趕緊收勢著屋子裡其他的東西,將角落的床也打掃乾淨,一邊幹活一邊說道:「一會兒晚飯我們自己弄吧。」
  「你這傻子。」東方不敗倒是被他逗笑了,說道:「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就是想找家酒樓也沒有,不自己弄吃的,莫不是你不餓?」
  「也是。」狄雲覺得自己有些高興過頭了,泛起傻來,就像二十歲那年,還為去過荊州的傻小子一樣,那裡看的出來一代大俠的沉穩。
  「不如……」狄雲想到以前過年的時候,不禁又笑了,說道:「不如吃空心菜餡的餃子吧?」
  東方不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會做麼?」
  「那是自然的。」狄雲雖說是個傻小子,卻也常幫著師妹做些別的活,那空心菜餡的餃子雖然沒親手包過,卻也看著別人包了很多次。
  「是麼,我還不曾吃過。你包給我吃吧。」東方不敗勾著嘴角,微笑著道。
  「嗯。」狄雲聽他說好,趕緊收勢好屋裡剩下的東西,瞧瞧天色,也趕不及收勢其他兩個屋了,便說道:「我要去附近的人家借點東西,要不沒面也沒菜的,什麼也做不了。東方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回來。」
  東方不敗點了頭,那人便飛也似的衝了出去。瞧著夕陽裡藍衫男子使開輕功眨眼間便跑沒影子,他不由得笑彎了一雙鳳眼,果然是個傻子,跑得這麼急怎麼不知道騎上馬呢。卻克制不住嘴角淡淡的笑意,那句「等我回來」讓他有點恍惚。
  狄雲去的時間不算短,約莫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太陽早就下山了,黑漆漆的一片。站在老遠就瞧見這邊有黃色的光芒,走進了窗子裡透出的燭光柔和萬分,叫他不禁在門口停住了步子。想到以前,天黑的時候師妹總是做好了晚飯,打開門,找到他和師父進去吃飯。
  「你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狄雲怔愣之間房門已經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紅衣的人手無意間搭著門框站在那裡。背著光也瞧不清出,只看了個輪廓。但不論何時,狄雲覺得自己都能一眼認出那人來。
  「嗯。」狄雲心情不知怎麼的說不出來舒服,進了房門,也拉著東方不敗進來,趕緊關上了門板,外面風有些大。
  「你也不知道騎馬。」東方不敗有點無奈的歎息,大冷天的他衣服上竟然有些汗濕,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
  「沒事。」狄雲擦了擦額上的汗,正是寒天,但跑了一個時辰,再怎麼冷也都出汗了,「這裡比較偏僻,沒什麼人家。又是大冷天的,空心菜也少。我跑了好幾戶才弄來的。」
  狄雲說著就笑了,將手中包的一個小包袱捧出來,獻寶一樣,裡面有一把空心菜,一包麵粉和一點豬肉。
  這小地方窮的很,以前狄雲很少能吃到豬肉空心菜餡的餃子,就是過年也不一定有。他今天可是跑了很遠,才用銀子換了一些肉來。
  「我這就去包餃子。」狄雲見天色早就黑了,想必那人也餓了,趕緊又跑出去準備。
  旁邊的屋子裡有幾個碗碟,只是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黑乎乎的。好在他剛才也弄了幾個碗碟回來。狄雲洗了手,將麵粉倒進一個下盆裡,加上水揉成麵團。
  他第一次幹這種活,看著容易,上手卻難如登天了。加了水,那些麵粉都粘在了手上,越揉粘的越多,就是成不了團。狄雲有些懊惱,另一隻手也上去幫忙,可想而知是越幫越忙。本來一身汗還沒落又是出了一身汗。
  東方不敗推門進來,不禁笑出聲來,瞧那人的樣子,皺著眉一臉苦惱又認真。
  「用我幫忙麼?」
  「不用不用。」狄雲有點訕訕的,也覺得弄的有些糟糕,回頭給了個大大的傻笑。
  「那就喝口水吧。」東方不敗也沒強求。
  「啊?」狄雲這才注意到那人手裡提了一隻茶壺一個杯子,「……我沒手了。」看了看都是面的兩個手,狄雲有點不好意思。
  東方不敗也沒再說話,倒了一杯水出來。狄雲低頭揉著面,就看見旁邊紅影一晃,眼前多了只紅色的寬大袖子,上面繡了白色的紋飾。一隻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拿著個杯子放到他面前。
  「喝吧。」
  「哦。」狄雲一下午未進水,也是渴的厲害,便沒推辭,就著那人的手將被子裡的水喝了。

  第十三章 故人

  最後狄雲還是沒弄好那團面,東方不敗將茶壺放回去,回來將他替了下來。狄雲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沒反對,再這麼揉下去,剩下的麵粉也要被自己糟蹋了,這頓飯就別吃了。
  東方不敗去揉面,讓他將旁邊的空心菜切了,再把豬肉剁成肉餡。狄雲趕緊跑去洗菜準備。
  可等他一切都弄好了之後,才忽然發現沒有切菜的刀……
  於是乎狄雲在房子繞了幾圈,仍是找不到,乾脆拿了佩劍切菜切肉。等到東方不敗將面弄好了過來看到這幅情景,當真是啼笑皆非。
  不過這還不是最無語的事情,更加啼笑皆非的是狄雲忘了這裡沒有調料……
  「我再去一趟吧。」狄雲尷尬著,白味兒的餃子怎麼吃啊。本來以為自己看了很多次師妹包餃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哪裡料到揉面就遇到了困難,反而人家教主大人都比自己強。隨後又忘了作料……
  「就這樣吧,沒關係。」東方不敗倒是不在意,「你再出去一趟,這些餃子就等著做早點了。」
  「說的也是。」狄雲往外看了看,天色黑的很,肚子裡早就嘰裡咕嚕的亂叫起來了,「那就將就一下,本來想給你做頓好吃的……」
  東方不敗只是莞爾,看看旁邊的面醒的也差不多了,便切成了小段,壓扁了□成薄片。狄雲也來幫忙,到了包的階段他怎麼也是幹過的,倒也熟練了。
  餃子很快就包好了,下鍋去煮。狄雲叫東方不敗去屋裡等,過了一會兒就端著兩個盤子進來了。
  東方不敗坐在桌子前面,見他進來也去幫著端。雖然狄雲帶回來的麵粉是綽綽有餘,但一痛糟蹋下來也少了三分之一,餃子勉強包了三盤子,少了點。
  米醋是沒有的,也只能什麼都不沾直接吃。狄雲坐下來遞了雙筷子給東方不敗,叫他先嘗嘗。
  東方不敗拿著筷子撿了個小餃子。別說,狄雲包的餃子還是很漂亮的,有模有樣,不塌不走形。
  「還好嗎?」狄雲笑著也撿了一個送進嘴裡。
  「不錯。」
  狄雲聽他贊同心裡高興,但他自己也知道,這餃子沒味兒,空心菜的苦味兒和青味兒倒是很重,不能說得上好吃,只是勉強吃飽肚子,比之黑木崖上的山珍海味差的遠了。
  「你第一次做吃的給我,很好吃。」東方不敗嘴角挑著瞧了他一眼,「還是頭一次吃空心菜餡兒的餃子,別有一番風味。」
  狄雲見他笑起來,只覺得盤子裡的白味兒餃子也變得有味道了,其實青苦的味道也還是不錯的,「今天先填飽肚子好了,反正要多停留幾天,我再做一次真正的空心菜餃子給你,可好?」
  「嗯。」東方不敗點頭,臉上笑容卻忽然僵了,長眉微皺。
  狄雲見狀,「外面有人?」他武功遠不如東方不敗,見他有異樣才發現門外不遠的地方有跫音而至。這裡荒郊野外的,他也是跑了大老遠才找到幾乎人家,又是大晚上,怎麼會有人突然來到呢?
  狄雲也皺了眉,聽那漸近的腳步聲,來人大有可能是個江湖中人,武功不弱。
  「我來看看吧。」狄雲站了起來,將手中的筷子放下了,起身開門,想出去看看。
  東方不敗也將碗筷放在桌上,目光掃了過去。狄雲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個人影像這邊走過來。只是天太黑了,什麼也看不清楚。等那人走進了幾步,才看清楚一點,那人手中似乎還抱著個東西,背上背著個包袱像是趕路的人。
  狄雲警惕了幾分。那人似乎也看見了他。
  「這位大爺,我們爺倆路過此地,沒地方住,放不方便借個宿,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狄雲聽著那人的聲音身體不收控制的一顫,還沒開口,那人已經走到了面前,接著屋裡的極其黯淡的燭光,那人的樣貌輪廓依然看得很清楚。而狄雲只覺得被閃電鳴雷劈中了一般,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身體彷彿不再是自己的,半點也動彈不得了。
  那個人……
  東方不敗站了起來,從屋裡走出來,站在狄雲背後,抬手無疑的拍了那人肩膀一下,說道:「你不嫌冷我倒是覺得涼了。」
  狄雲這才換過身來,卻還是恍惚的很,說道:「抱歉,我……」
  「進來。」東方不敗說著轉身回去。
  狄雲趕緊讓開一步,對屋外那人懷抱著嬰兒的男子說道:「請進來吧。」
  「多謝啦大爺。」那男子約莫不到四十歲的樣子,懷裡抱了個不大的嬰兒,千恩萬謝的跟了進來。
  狄雲掩上了門,瞧著東方不敗已經坐回桌子旁邊,正看著自己,兩人的目光正巧撞在了一起。
  「……要不要吃點東西。」狄雲目光轉到旁邊站著的男子身上,心裡亂成了一團,開了口,說的有些艱難。
  男子一聽更加高興了,看著桌子上的餃子,忙不迭的點頭,嘴裡說道:「大爺這個是好人啊。對了,還沒請教大爺的尊姓大名,我爺倆也好記住了您這個善人。……哦,對了,我叫戚長髮。」
  戚長髮……狄雲聽著這幾個字身體又是一僵,笑也笑不出來,他怎麼會不認得他呢?他太熟悉不過了,這個人是他的師父啊,那個養他教他最後只為了個寶藏而害他的人,打一開始就只是個幌子,什麼師徒情分,都是為了不讓旁人發現寶藏秘密的幌子。只是眼前這人比印象裡的年輕很多……
  狄雲一陣出神,想到小時候的日子。這才注意到戚長髮懷裡的嬰兒,不禁愣了愣……
  「萍水相逢,名字不知道也罷。」狄雲沒出聲,倒是東方不敗淡淡的開了口。
  戚長髮倒是沒想到那紅衫男子會如此的冷淡,卻也沒說什麼。
  狄雲讓戚長髮坐了,給他一副碗筷,讓他吃些餃子。戚長髮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也不說這餃子怎麼沒味兒,吃的很高興。
  「這孩子……」狄雲看著他懷裡的嬰兒,還是問了出口,可是說了一半又聽了。
  「哦,」戚長髮一手懷抱著嬰兒一手拿著筷子,開口說道:「這是我在路上撿來的孩子。他父母都死了,我就帶上了,做個義子也好。」
  狄雲聽著心裡咯登一聲,嘴唇都有些打顫了,再說不出話來,心裡有個念頭呼之欲出。
  那廂戚長髮也沒看出來他的異樣,還自說著,「這還是倒也可憐,不到半歲,叫狄雲。」
  叫狄雲!
  狄雲只覺得頭腦中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半,那個孩子叫狄雲。目光盯著戚長髮,有些驚詫、無措、無奈,複雜的攪在一起,心口裡憋悶的難受。原來他遇到了年輕時候的師父,而這孩子就是自己啊。
  東方不敗自然發覺他的不對勁,卻也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看那不到半歲的孩子,睡的還挺安穩,長的很可愛,圓圓的像個小包子,被裹在厚厚的棉被裡,更是圓滾滾的。
  「去給那個孩子弄點麵湯喝吧。」東方不敗淡淡的開口。
  狄雲這才答應了,出了屋子,身後的東方不敗也跟著出去了。
  「你認得那個人?」東方不敗將房門掩上,才說道。
  「也不是。」狄雲挑著嘴角笑的有些苦,去將鍋裡煮餃子的湯熱了熱。瞧見裡面清涼的很,跟白開水沒什麼區別,有把盛面的小袋拿過來,將裡面沒到出來省下的面都倒進鍋裡,接著熱。
  東方不敗挑著長眉,也不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狄雲做完手上的活才回過身來,瞧著他,說道:「只是想到個鄉下的故人,有點感慨罷了。」
  「鄉下的故人?」東方不敗緩緩的說著,「那人可不像個鄉下漢子,步子身法都還算靈動,武功也勉強算是一流的好手了。」
  狄雲笑了,不怪東方不敗能坐上日月神教教主的位子,觀察力比別人強出太多了。以前他與師父師妹在這湘西的農村長大,誰都知道戚長髮是個老實憨厚的鄉下人,卻不曉得「鐵鎖橫江戚長髮」真正的秉性。
  「好了。」狄雲見鍋裡的麵湯咕嘟起了小泡泡就要盛出來,讓旁邊的東方不敗制止了。
  「要煮開,你加了生面,那孩子吃了會鬧肚子。」
  狄雲訕訕的答應,還是有點粗心。等鍋裡大開了才盛出一碗,放的溫了端回去拿給戚長髮。
  戚長髮抱著小狄雲還坐在桌子旁邊,吃了幾個餃子也就沒吃了,見他們進來,趕緊站了起來,一副老實人的樣子。
  狄雲將麵湯遞過去,說給孩子喝點,這裡也沒有別的吃的了。那廂東方不敗在門口站了片刻,看他們在說話,又轉身出去了。
  狄雲交待完了不見他,出去尋找,就看見旁邊那間瓦屋亮著燭光。推門進去,那紅色的身影正在半彎著腰站在床邊,清理灰塵。
  狄雲站在門口,看著那人的背影,忽然有點出神。以前不瞭解的時候,總以為這樣一個武林第一高手,就像天上的星,他永遠也接近不了。可現在的那人,俯身收拾著東西,一縷黑色的長髮不老實的垂到身前,沾到了床榻。
  狄雲過去將那縷長髮納在手心裡,上面粘到了床榻上的灰塵,細心的幫他擦乾淨,然後才捋順了別在他耳後,說道:「剩下的我來吧。」

  第十四章 清晨

  又忙了好久才將這間屋子也收拾乾淨。狄雲讓戚長髮住在主屋裡,他與東方不敗怎擠在剛收拾的屋子將就一晚。
  狄雲瞧著小嬰兒躺在床上吃飽了又睡著了,不哭也不鬧的,心裡不禁一軟,原來小小的自己就是這個樣子的麼?忽然想到,若是師父這輩子能放棄寶藏,這樣那爺倆生活在小鄉村裡,三年之後多個小師妹,沒有萬圭沒有吳坎,平平靜靜的生活那該多好。
  狄雲沒再出聲,推出去帶上了門,站在院子裡吹了半天的涼風。刀子一般的風掛進領口袖口裡,將他凍得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他這個人不再是湘西那個傻小子了,既然這輩子做了楊蓮亭,他便好好當這個總管。只是,他也是個念舊的人,心裡總有些看不開。
  看著他的師父,看著小小的自己,若是一切從來,他無論如何,不能袖手旁觀。
  想通了事情,狄雲的心情才好了一些,感覺到手腳都發木了,趕緊跑進屋裡。
  屋裡還亮著燭燈,東方不敗坐在椅子上,只是髮帶解開了,長髮瀑布一般的披在肩上,已經梳理過,顯得很乖順。那人的腰帶也解了,紅色的長袍顯得很寬大,也顯得那人很纖弱。
  東方不敗感覺到冷風出進來,抬頭瞧了一眼。狄雲瞧著坐在那裡的人,有些慵懶的樣子,心裡不曉得為何漏了兩拍。他只覺得這樣東方不敗好看的不得了,竟然有些飄渺,不太真實。
  狄雲愣了半天才發現那人也在看他,有點尷尬,臉上一熱,趕緊說道:「你睡床上吧。沒有被子,蓋著披風好了。」
  「你呢?」東方不敗站了起來。掃了一眼旁邊的床鋪,一個小小的單人床。
  「我就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就行。」狄雲從包袱裡把披風拿出來,還好是毛皮的,也能禦寒。
  「……一起吧。趕了一天路了。」東方不敗隔了好一會兒才出了聲,走過去和衣躺在床裡面,外面留了一個空位。
  狄雲是覺得這床太小了,怕他明早上起來不舒服。瞧著那人面沖裡,側躺著衝向自己的後背,紅色的衣衫勾勒出纖瘦有力的身形,黑色的長髮有幾縷落在了外面空著的床鋪上。
  最後,狄雲還是吹滅了燈,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先將把人不老實的長髮捋順了打理好,免得自己不小心壓疼他。隨即拿了披風給他蓋上才翻身躺下來。
  狄雲不習慣側臥,而床本來就很窄,他平躺上去一時沒想到,手臂碰到了那人的後背,只覺得那人身體突然一僵。
  狄雲這才側過身來,看著黑夜裡那人同樣黑色的長髮,出了一會兒神便實在是累的很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東方不敗面朝裡,感覺到那人睡著了,呼吸都綿長了起來,才鬆了口氣。他是心疼狄雲,奔波了一日,怎麼還能叫他再坐著呆一夜,才讓他一同睡在這張床上。
  床鋪很小,這是他當了教主以後第一次和別人擠在一起睡。平日裡連早起穿衣服都是自己親歷親為,只是為了不叫人發現他的秘密,此時兩人身體挨著身體,難免有些僵硬。等他睡著了才放鬆下來。
  隔了一會兒東方不敗翻了個身,改為面對那人。黑暗裡,他也能視物如常,自然將那人的眉眼看的清清楚楚。心裡忽然一陣波動,很不平靜。
  他愣愣的看著那人好半天,才無端的歎了口氣,閉上眼睛。身體往旁邊靠了靠,貼近那人。慢慢的將頭抵在他頸窩裡,隔了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
  狄雲動了動卻沒有醒,下巴上柔軟的感覺弄的他有些癢,壓低了頭,手一抬便搭在了東方不敗的腰上。
  東方不敗只覺得腰上一沉,身體更是一僵。發現那人沒醒來,倒是有些慶幸,隔著厚厚的毛披風也能感覺到被那人摟進懷裡的溫暖。
  深吸了口氣,東方不敗順著呼吸,想要放鬆入睡。迷迷糊糊的想著,自己真的是病了,無藥可救了,變得軟弱起來,總是盯著那人看。看見那人不開心不高興,他也跟著不開心不高興,那人若是傻笑起來,他也不自覺的想笑。從什麼時候開始特別的在乎起這個關心自己的人來,在乎這個總是回頭對著自己笑的人,笑的有些憨厚的人,這個總是好心眼兒的傻瓜,傻的讓他心裡總是泛著淡淡的甜意……甜的溢出來,才後知後覺,原來啊,是有個人喜歡上那傻子了,那人卻是不是更傻的人?
  次日早上,狄雲起的醒了一些,總歸是昨日太累了,又遇到了自己上輩子的師父,心裡也是累的很。
  還沒睜開眼睛就聞到鼻子裡一陣陣的清香,很淡很淡。迷糊的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黑色,臉頰癢癢的,蹭了蹭,他的唇感覺到那黑色的柔順。過了片刻突然清醒過來,才發覺那是旁邊人的長髮。
  狄雲有點傻了眼,自己半側著身體,一隻手從底下傳過去攬著東方不敗的腰,另一隻手也搭在那人腰臀之際。下巴抵在他人頭頂。
  狄雲怔了幾秒,低頭瞧瞧懷裡的人,還沒有醒,閉著眼睛呼吸綿長。不禁鬆了口氣,瞧著他的睡顏,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完全醒過來的緣故,狄雲又是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白皙的皮膚,一雙鳳眼,眼尾帶著略微的弧度。直挺的鼻子,從側面看上去弧度優美。薄唇微微張開著,呼吸的熱氣掃到他的頸間,一時間竟是癢的讓人難耐。
  狄雲發現自己莫名的心跳快了很多,臉上有些燒燙,想起來剛才唇間絲發順滑的觸感,摩擦時的柔軟,心跳的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狄雲趕緊將手臂小心的抽了出來,翻身下床,見到那人依舊睡著,才放下心來。忽然發現自己有點像做賊一樣。
  狄雲平復了心跳,這才跑出去關上房門,想著在東方不敗醒來之前去找戶人家弄些早點來。
  東方不敗躺在床上聽見房門關上了才動了動,躺平了,卻沒睜開眼睛。以他的武功怎麼可能連旁邊的人醒了都不知道呢。也許他比狄雲自己還要早知道他醒了。
  但那時候,東方不敗選擇了裝睡。感覺到那人的唇摩擦著自己的頭髮,倒像是親吻一樣,心裡便不爭氣的突突的猛跳。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雖然不像夏天的熱烈,卻也將屋子裡照的唐亮。東方不敗一直躺著,一雙鳳眼輕輕閉著。他知道那人出去了,等著他回來。
  過了很長時間,東方不敗才聽到遠處有馬蹄聲,想著那傻瓜終於想著騎馬了,隨後才起身下床。
  狄雲今天跑了更遠的地方,帶了許多東西回來。馬匹上大包小包的,乍一看還以為是打家劫舍剛回來。將馬拴在樹上,將所有的包袱都拿了下來。
  「你回來了。」
  狄雲聽著身後清冷的聲音,回頭報以一笑,就見那人依舊是紅色的衣衫,頭髮還沒束起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我去買東西了。」狄雲笑容擴大,拿著東西進了屋,說道:「還買了早點,還熱的。」
  東方不敗接過來了,有幾樣點心,雖然不怎麼精緻,卻也絕對不是普通農家能做出來的。想到他們一路走過來,離這裡挺遠的地方有個小鎮,大概是從那裡帶回來的吧。
  狄雲笑著,又說道:「我還帶了好多來,這樣這屋裡就不缺什麼了。」邊說邊整理著包袱裡的東西,「還帶了些羊奶過來,可以給那個小娃娃吃。」
  「你倒是上心。」東方不敗看著他獻寶似的弄出個大罈子,裡面裝的滿滿的都是羊奶,不禁一笑。
  狄雲也笑了笑,那孩子也算是他自己,雖然自己現在不是狄雲了,但誰會不喜歡自己的。
  「你喜歡,」東方不敗撿了個小包子吃了,面上不動聲色,說道:「怎麼不找個女人生一個。」
  「啊?」狄雲只想著原來自己小時候也挺可愛的,沒想到對方忽然說道找人生孩子的問題,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口說道:「我就只是覺得那個小孩子挺可愛的啊。」
  東方不敗見他所答非所問,反而笑著看自己,啼笑皆非,便不理會他了。
  狄雲整理好東西,過去拿起梳子幫他梳頭,說道:「今天要不要再吃一次空心菜餡兒的餃子,這回肯定會好吃的。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東方不敗不住笑了,老實的坐著讓他束髮,說道:「你這個人還真是死心眼兒?你要是願意做就在做一會兒吧。你弄了我就吃。」
  「嗯。」狄雲聽他答應了,高興得很,一邊梳頭一邊說著這幾日要怎麼樣過年,說他去買了很多東西,說要給他做別的吃的。
  東方不敗也不接話,安靜的聽,嘴角勾著笑。等到那人將他的頭髮束好了才站起身來,將手中油紙包裡的一個包子塞進那人嘴裡,說道:「好。」

  第十五章 來人

  狄雲嘴裡被塞了東西,想笑都不行了,趕緊嚥了下去。
  「你去把羊奶送過去吧,天都亮了,小孩子不是都醒的早麼?」東方不敗說著。
  狄雲高興的差點忘了,這才想起來,就要送過去。卻又想到戚長髮的事情,思忖著還是不跟東方不敗說了,他一個人應該也能擺平。
  狄雲將羊奶倒出來一小碗,去熱了熱,才端去主屋。屋裡沒有動靜,狄雲本來想敲門的,只是幾乎所有的窗戶都破損的漏了大大小小窟窿。他一瞥之下,就瞧見一個身影坐在椅子上,手中拿了本書,捧著看。
  狄雲心裡「咯登」了一聲,只是這樣看過去,他也能分得出來,那書正式唐詩選集!那個蘊含著寶藏秘密的書。
  戚長髮顯然沒有注意到外面有人,兩隻手捧著書,小心翼翼的,劍眉攢到了一起,困惱非常,怎麼看怎麼都只覺得這本書是普通的唐詩本,沒有一點奧妙可言。
  狄雲胸口憋悶的很,想到這一輩子與上輩子真是沒有一點分別,師父還是得到了書譜,還是一心想著寶藏。如此,那梅念生是不是已經被師父師伯們害死了。那丁典又怎麼樣了?是否能與淩姑娘在一起……
  別人都說狄雲是傻小子,只是狄雲覺得丁典和他是一般的傻。自己因為師妹央求,違背良心的去救了仇人,而丁典又何嘗不是為了淩姑娘而原諒仇人。不同的只是淩姑娘到死還是一心一意的思念著丁典,而自己的師妹到了最後想的卻是別人……
  狄雲有些感慨,這些事情都過去了,自己變成了楊蓮亭,而他還是有很多放不下。若是真的再遇上丁大哥,是不是能看著他與淩小姐終成眷屬。是不是能讓師父放下執念,不要在想著什麼寶藏不寶藏的。如果,這都變成了事實,也許到時候便再也沒有放不下了。
  「誰!」
  狄雲剛想上前去敲門,就聽裡面戚長髮忽然喝了一聲,竄了出來。
  狄雲想到一定是他誤會了,趕緊側身去躲,那人手上拿了一個不長的樹枝,橫削過來。即便是他現在的武功比之戚長髮還是好了很多,閃避的很容易。
  「戚前輩!」
  狄雲趕緊出聲,戚長髮見到是他也收了手,臉上神情變了又變,最後一臉不還意思的說道:「怎麼是您啊,大爺。你瞧我這……我以為是仇家追來了,哈哈,誤會誤會,大爺你別見怪。」
  狄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頭笑了笑,將手中未灑的羊奶遞過去,說道:「我是來送羊奶的,可以給那孩子喝點。」
  「此劍法叫什麼名堂?」
  戚長髮一臉賠笑的還沒感謝,就聽旁邊一個清冷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轉頭過去,一身紅衣的男子靠在門框看過來,也不知是什麼表情,讓人難以琢磨。
  「哦!」戚長髮趕緊說道:「讓兩位見笑了。剛才那一招叫『哥翁喊上來,是橫不敢過』!」
  對方說的聲音頗大,狄雲聽見那「哥翁喊上來,是橫不敢過」心裡狠狠的一陣抽痛,師父還是要騙他,好一個「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若不是在監獄裡丁典說破了,他至今還別蒙在穀裡,什麼「躺屍劍法」,全部都是騙人的。
  東方不敗聽了輕笑出來,笑的極為好看,卻掩不住眸子裡面幾分輕蔑,說道:「不錯不錯,這樣的劍法的確配這樣的名字。」
  戚長髮聽著他的話不禁臉色一黑,他剛才並不知道門外面的是誰,還以為是他兩個同門萬震山和言達平追來了,所以下手沒留情面,用的是連城劍法中的一招。這連城劍法是不世的絕學,但梅念生不肯教給他們師兄弟三人,他們也是偷學的一兩招,現在卻被別人說成了三流的武功。
  狄雲倒是沒出聲,這連城劍法他自然是知道,也學過。只是戚長髮僅僅練過一兩招,威力顯現不出來,怎麼可能入得了東方不敗的法眼。
  東方不敗自然不會理會他人的臉色,轉身回了房間。狄雲看了戚長髮一眼也隨著東方不敗進了屋去。
  中午的飯自然還是餃子。狄雲帶回來的作料很全,再加上昨天晚上包過一次,第二次做的自然就好了。
  狄雲去給戚長髮端了一盤餃子和一些羊奶。對方又是一番點頭哈腰的賠笑。狄雲也沒說什麼,便走了。
  本來想直接回屋去的,方要推門,忽然就瞧見遠遠的有個白影,像這邊飛奔了過來。
  狄雲皺了皺眉,只想著這偏僻的小地方,怎麼又來了人。就看見白影已然到了近前。不禁睜大了眼睛,有點驚訝,那來人一身白色的衣服,金色的滾邊,頭髮隨隨便便的用髮帶束著,一雙桃花眼微微的帶著弧度,笑的很好看。此人不是田伯光還會是誰。
  「你……?」狄雲驚訝的瞧著田伯光,不是驚訝對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是對方的樣子實在是有些狼狽。
  田伯光瞧見狄雲也是一陣詫異,隨即笑著抬手打招呼,「喲!是你啊兄弟。」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撫了撫衣衫的塵土,笑道:「趕路趕路。有點狼狽哈。」
  狄雲「啊」了一聲便沒接話,對方哪裡是有點狼狽,好好的一身華服髒兮兮的,還有幾處破損,練家子的一眼便看得出來,是利劍所成。只是除了衣服上的口子,並不見有血跡,想必是沒受傷。
  田伯光上前來,他只是右手拿著佩刀,馬匹包袱一樣都沒有,笑著說道:「小兄弟,你怎麼也在這裡啊。我以為這荒郊野外的,沒人呢。」
  「這裡……」狄雲有點遲疑,說道:「沒什麼,這裡我以前住過一段時間,回來看看。」
  「你家?」田伯光指著狄雲身後的三間瓦屋說道。
  「也不算……」
  「不管怎麼樣啊,你要收留我幾天。」田伯光不等狄雲說完,趕緊說道。
  「你要住這裡?」狄雲看了看對方,雖然很狼狽,但衣著配飾,一瞧就知道是個有錢的人,要住這樣的瓦屋?
  「你是被人追殺了吧?」
  身後不知何時,東方不敗已然站在了那裡,打量了一下田伯光,淡淡的說道。
  田伯光摸摸鼻子,倒也豪爽的笑起來,說道:「所以才要找個地方避避。」
  狄雲聽到田伯光被人追殺,還是有點詫異,對方的武功他是知道的,想來雖然打不過東方不敗卻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被追殺到如此狼狽還是讓人有點吃驚的。
  田伯光訕訕的進了屋子,倒也不客氣,找了個椅子坐下來,才道:「老子真是倒透了黴,被三撥人追殺。」
  原來那日,客棧裡田伯光又將少年剛剛拿回來的玉珮順手牽走,揣進了袖子裡。後來少年一個人走了他才沒有追上去。想著他必定還會回來找自己。
  後來少年發現玉珮不見了,又折回來找田伯光。田伯光一番裝傻充愣,想著戲弄戲弄他,就是不承認。兩人過了百餘招,田伯光有意讓著,對方也沒能取勝。
  兩人一路追一路打的。後來田伯光瞧見少年與溫家堡的一夥人糾纏,上去幫了忙。那群人便認定他與少年是同夥,也追殺起他來。田伯光這下便倒了黴,少年自是不領情,見他就砍。
  田伯光一路跑到了湘西,卻不料自己怎麼又無緣無故招惹到了五雲手萬震山,對方也是帶了人圍追他。
  田伯光被三撥人追著,再好的武功也覺得煩了,他又不是真想傷了那少年,也不好下狠手,最後打不起只好跑到偏僻的地方躲起來。
  他一路竟往沒人的地方跑,後來看到有幾間瓦屋,便想著湊合休息一下。看這裡破破爛爛的,連個人影都沒有,想那些人也找不到。誰料他剛過來便看到了狄雲一行人,真真的沒想到這裡還有人住。
  田伯光自然沒和狄雲他們說這麼多,他只覺得狄雲這人看起來有些憨厚老實的樣子,骨子裡卻也警惕。而紅衣男子話不多,不好相處。到現在他也只知道對方一個姓楊,一個複姓東方,其他的便無從知曉。
  田伯光要住下來,自己跑去收拾當做廚房用的小屋子。狄雲也不好說什麼,他現在叫楊蓮亭,這裡自然已經不是他的家了。只是偶然聽到田伯光說什麼溫家堡很多人都來了湘西。
  狄雲聽著一怔,不曉得那些人跑到湘西來做什麼。便稍加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些人就住在旁邊小鎮的客棧裡。他這才想起來,也許早間自己跑去小鎮已經見過那幾個人了,只是不曉得他們就是溫家堡的。
  狄雲想了想,還是將這件事與東方不敗說了。對方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說去瞧瞧。
  狄雲應了,中午吃過了飯,兩個人休息了一會兒,便牽著馬向旁邊的小鎮去了。

  第十六章 少年

  正趕上過年的時候,小鎮子裡弄的張燈結綵,火紅一片,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掛了燈籠。這地方雖然是個鎮子,卻也相對偏僻,到了春節的日子便沒有人再做生意,街上的人是少之又少。
  狄雲與東方不敗翻身下馬,走在青石板的小街上,安靜又平和。鎮子小的可憐,沒走幾步就能遙遙的看見不遠處掛著幌子的小客棧,同樣小的可憐,二層小樓。
  兩人剛進去,掌櫃的就跑了出來招呼。
  客棧一層只有六張方桌,守在樓梯口的一張桌子被人佔了。狄雲掃了一眼,那裡坐著五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顯得年長一些的只是端著杯子品茶。其餘幾個人都甚是不耐煩,眼睛時不時的抬一下,看看樓上。
  「我說大哥,我們這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直接殺上去算了,還怕了夏雪宜那乳臭未乾的小子不成。」其中一人坐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說道。
  「這麼一直守著,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旁邊一人介面。
  溫方達放下手中的杯子,乜斜了一眼樓上,說道:「夏雪宜那小子詭計多端,多次都叫他跑了,這回謹慎些。咱們等著他下來,以防萬一。」
  「我去後面看看溫正他們。」老四溫方施也坐不住了,交代了一下,起身出門,去瞧守在外面的溫正等人。
  話說狄雲進來的時候便留意了一番,小客棧院子裡有很多馬匹,不止五匹,想必溫家堡趕來的人也不止溫家五老而已。聽他們說話,才知道原來屋子外面守著的人也是溫家的,粗略一算少說也有個十幾二十人,排場很大。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連眼睛也沒瞥一下,狄雲便也沒什麼表現,尋了張桌子坐下,叫了幾樣糕點小菜。雖然是偏僻的小鎮子,吃的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倒是很有地方特點,而狄雲也算是熟門熟路,隨便叫了一些。
  狄雲與東方不敗坐下來,旁邊四人免不了瞧了兩人幾眼,沒瞧出什麼異樣,不以為然。溫家五老的武功雖然算是一流的好手,五行陣也是難得的好陣法。但溫家堡的名聲根本不足以與日月神教或是五嶽劍派相提並論。溫家堡也只能算是地方一霸,打家劫舍,平民百姓還是怕的。狄雲、東方不敗兩人武功都比溫家五老要高出很多,他們自然看不出二人的武功水準。兩人又多不經常在江湖上走動,面生的很,別人只當是無名小輩或是過路的過客而已。
  狄雲坐了一會兒,桌上五樣糕點碟盤都已經上齊了。樓上一點動靜也沒有,而樓下溫家四人也沒動靜,安靜的很。整個客棧裡就聽到櫃檯後面小二整理酒罈子的聲音。
  狄雲想著溫家五老口中的「夏雪宜」是不是那日的少年,而樓上房間的門都緊閉著,也無從得知。
  「不用著急。」東方不敗見狄雲抬頭看了看樓上,緩緩的開口,撿了一塊樣子新奇的糕點嘗了嘗,說道:「我瞧外面都掛了紅燈籠,到了晚上肯定好看。好久沒看見這樣過年的景致了,多耽擱些時間,晚上再回去也無妨。」
  狄雲聽了不禁一笑,點頭答應了,想想記憶裡黑木崖上過年的時候確沒什麼熱鬧的氣氛,不像這種小地方。
  「不如我們也去買些紅紙來,做兩隻燈籠掛在門口。東方你的字好看,寫副對聯可好?」
  東方不敗聽他說「我們」什麼的,又直接叫了自己的名字,心裡高興,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笑著點頭。
  狄雲見他笑的好看,心情不覺跟著好了起來,將旁邊的溫家五老也給忘了。夾了自己覺得好吃的糕點給對方,順便講些湘西過年的小事情。
  旁邊的人聽的認真,雖然不接話,但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
  這邊聊的輕鬆,旁邊溫家四人卻沒這般好的心情。夏雪宜倒是舒舒服服的在樓上屋裡歇息,他們溫家的人卻要在樓底下守著,將小客棧守得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可守人的事情也不是好做的。從昨天到現在,整整一天,少年竟是連一面都不露。
  「大哥,衝上去完了!咱們這不休不眠的看著,外面那些小輩總有受不了的時候,到時讓那廝得了機會才叫糟糕!」
  溫方達皺著眉頭一時沒出聲,旁邊幾個兄弟覺得有道理,都是贊同,都守了一整天了,大家都沒有休息。況且,他們是追著夏雪宜從江南一帶繞了好大的圈子,跑了好幾個省。這一路跑下來,誰受得了,都早有些吃不消了。
  「……說的也是。」溫方達思忖著,守株待兔也不是明智之舉,吩咐了幾個兄弟,「老二去通知老四和溫正,讓他們在外面守好了,咱們上去抓人,別讓那小賊趁亂從後面跑了。」
  「知道了,大哥。」老二聽了精神一振,終於不用苦守著,趕緊站了起來,邁步往客棧外面去。
  不等溫方義走出客棧,只聽的樓上突然「匡當」一聲,忽然飛出個暗青子來。溫方義只聽身後風聲,趕緊回身閃避,暗青子就睡著耳側打了過去。剛閃過一枚,隨後又是幾聲「嗖嗖」。不敢怠慢,連續縱身才堪堪避過。
  溫方義避過一連數枚暗青子的時候已然從客棧大門口挪到了了溫家幾兄弟坐著的樓梯旁邊。
  仰頭去看,樓上一間房門開了,一身黑色長袍的少年站在二樓,正是那日與田伯光同行的少年——夏雪宜。
  夏雪宜在房裡聽見外面的動靜,知道溫家幾個人終於急了,索性自己先出來,不讓溫方義出去報信。
  「小賊!」溫方義見出來的只有夏雪宜一個,不見了幾日前的那貴公子,不禁放心了,立時怒火中燒,也忘了出去跟外面的人通報,喝道:「今天可沒有人幫你了,還不趕緊下來受死!」
  「哼」夏雪宜冷哼一聲,瞥了幾人一眼,看到樓下還有別人,認出是那日遇見的狄雲和東方不敗有點驚訝,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是說道:「我何時需要別人幫忙?」
  「老二,別與他廢話,趕緊出去通知準備。再叫老四進來,我們用五行陣困住他……」溫方達倒是冷靜的很。
  夏雪宜不等他們籌備,已然翻身從二樓躍了下來,搶出幾步,一個起落便擋在了那四人面前。
  溫方義失了先機,此時也出不去外面,被夏雪宜當了門口,只得拔劍出來大喝一聲衝上去。
  夏雪宜早有準備,引劍出鞘,欺步迎上。其餘的三個溫家見了也都紛紛拔出劍來,幫著溫方義打了起來。
  五人打的「乒乒乓乓」,那廂狄雲和東方不敗倒是鎮定,不關己事。
  狄雲瞧了幾眼幾人的劍法,相比較來說,還是夏雪宜更勝一籌。少年劍法詭異新奇,卻也定敵不過溫家四個人。狄雲琢磨著,以自己現在的武功,對付這四個溫家的人應該是綽綽有餘。而夏雪宜最多也就堅持幾柱香時辰。
  夏雪宜年紀太輕,縱是武學奇才,以一敵四也是不行。前幾日有田伯光時不時的跑出來幫忙,兩人對付溫家的人那是綽綽有餘。此時只剩下他一個,萬萬敵不過。夏雪宜心裡清楚,但對方幾人攻守分明,不給他一點機會溜走,棘手的很。而若是一次逃走不成功,浪費了時機,反而外面的溫家人就會被他驚動,到時候溫家五老到齊,那個五行陣他還沒想到破解的法子,只會更加麻煩。
  夏雪宜佔不到優勢也跑不了,心裡煩悶,劍法有些淩亂。狄雲想著或許是要敗了。
  果不其然,過了不到十幾招,夏雪宜門戶開了,溫方達見狀趕緊挑上一劍,直砍對方肩膀。
  狄雲暗叫不好,趕緊去摸暗器,若是這一件砍中了,那少年的一條臂膀豈不是沒了。
  還不等他動手,忽然見溫方達突然皺了眉頭,臉上一片驚愕,手中的劍偏了幾寸。夏雪宜趁機一閃,雖然有些狼狽,卻還是躲了過去。
  溫方達劍勢不減,反而更加淩厲了一分,一晃之間變了招式,「嗤」的就刺在了對面溫方山肩上。
  幾人都是一驚,溫方達趕緊將劍拋了出去,「叮」的擲在地上。
  夏雪宜也是詫異,抬頭看了看狄雲與東方不敗。狄雲還未出手,只是瞧著拋在地上的那柄長劍已然瞭然。
  「大哥,是他們在搗鬼!」溫方義看了一眼正自品茶的東方不敗,怒道:「肯定是這兩個小子!」
  溫方山傷的不輕,溫方達皺著眉打量狄雲與東方不敗,說道:「這是我溫家堡的事情,旁人不要管閒事。」
  「小兄弟沒事吧?」狄雲側頭問夏雪宜,這人年紀小,一番打法拚命似的,內息亂的很。
  夏雪宜只是皺眉,沒說話。
  東方不敗抬頭冷冷的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溫家四人,說道:「本座還不知道什麼叫閒事。」
  溫家四人瞧對方態度甚是輕蔑,都有些火了。
  只見東方不敗緩緩的站了起來,雙手背負,接著說道:「本座找的就是你們溫家堡的人。」

  第十七章 突變

  溫家幾個人都不認得東方不敗,自然也就不知道與他有什麼仇怨。但是溫家堡在江湖上名聲不算太好,與土匪一類的沒什麼區別,仇家也多。
  東方不敗沒有動靜,只是冷冷的看著幾人。對方僅僅一個夏雪宜都不好對付,一時間變成了三個人,更是不利。
  正這個時候,單聽外面一陣吵鬧,老四溫方施在外面聽見動靜趕緊帶人幹了衝了進來。
  小酒館裡登時多了很多人,門口也被守住了。
  溫方達見狀不禁鬆了口氣,卻沒想過東方不敗根本沒講這些個人看在眼裡。
  「姓夏的小賊居然還帶了幫手來!」溫方施見客棧裡兩方對峙,夏雪宜平白多了兩個幫手,「大哥,咱們快擺五行陣,將他們一舉拿下。」
  溫方達一揮手,倒是沒那麼魯莽。他也不知道剛才是東方不敗還是狄雲出的手,連他人出招都沒看清楚,可想而知對方武功一定不弱。但想想至今還沒人破得了溫家堡的五行陣,也放心了一些。
  「且慢。」溫方達掃了狄雲與東方不敗一眼,再次打量,眼珠子轉了轉又掃到旁邊的夏雪宜,說道:「我溫家堡在江湖上結怨不多,兩位想必是與溫家堡有些誤會。大家說出來澄清一下。」
  「就是!」溫方義在旁邊也叫了起來,說道:「肯定是因為夏雪宜這小賊!前些日子他打著溫家的旗號在江湖上為非作歹,肯定是誤會一場。」
  狄雲聽了不禁瞧了一眼少年,這少年叫夏雪宜,初見的時候覺得像是十八九的少年,樣子頗為好看。但如今仔細瞧瞧,才恍然發現,此人還是個不大的孩子,只是身量高挑,又總冷著一張臉,皺著一雙眉,給人老成的感覺。想來,這少年也許只有十五六歲吧,真真的一個孩子。
  狄雲想到自己,自己十五六歲的時候還在這裡種地放牛,雖然師父教武功,卻也比不上夏雪宜十分之一厲害。想到那時自己還是個呆頭呆腦的鄉下傻小子,不禁微微一笑。
  倒是夏雪宜聽到溫家堡幾人如此說,臉色變了變,長眉一挑乾巴巴的開口,「你溫家堡在江湖上臭名昭彰,現在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便往我身上載麼?」
  「我呸!」溫家幾個人一聽怒了,溫方施第一個怒道:「你這小賊,打著溫家堡的旗號在江湖上做壞事,還劫了魔教的銀子賴到溫家頭上!讓溫家堡到處樹敵,你倒是說說安得什麼心?」
  狄雲聽得一驚,難道江南一帶教裡幾次丟的銀兩是夏雪宜劫走的?狄雲有點詫異,一個十五六的孩子,如何有這等本事。而夏雪宜又為何如此做?
  東方不敗面上顏色不改,一雙鳳眼裡平靜的讓人脊背發涼,瞥眼看了看溫家五老,又看了看旁邊的夏雪宜,不緊不慢的開口說道:「哦?既然都不承認,別怪本座殺了好人。」
  溫家五老皺了眉,聽對方的口氣,難道是日月神教的人?
  夏雪宜也是一愣,抬頭看狄雲與東方不敗,眸子轉動。
  「原來是日月神教的人?」溫方達說道:「若是為了江南一帶劫銀之事,那可是正好了!這件事並非我溫家堡所謂,是這小惡賊夏雪宜打著溫家堡的旗號幹的!」
  狄雲皺了皺眉,他對溫家堡沒什麼好感,雖然都屬於江湖人士,但總是幹土匪的勾當,專門找貧民百姓打家劫舍。而剛才溫方施還出口「魔教」,等知道自己與東方是日月神教的人,卻又立時改口,讓人更是厭惡。
  溫方達見兩人都不說話像是不相信,於是又是一番解釋。旁邊幾個兄弟可沒什麼耐性了,大聲說道:「大哥,他們擺明看了和夏雪宜是一撥的,和他們解釋再多也沒用。我看魔教就是看上咱溫家堡這塊地兒了,所以才讓夏雪宜這小賊一起演出戲。擺明瞭是無理取鬧!」
  其他幾個兄弟聽了都是氣憤,他們打家劫舍的勾當幹的太多,自然早就忘記了與夏雪宜的恩怨,他們哪裡記得住手裡還攥著夏雪宜一家人性命的血債。此時聽兄弟一番說辭都覺得有理,肯定是魔教想剷除溫家堡,故意找茬,無中生有!
  狄雲眉頭皺的更緊了,聽了溫家幾個人的話他也是生氣,側頭看了看東方不敗,小聲問道:「怎麼辦?東方。」
  東方不敗勾了勾嘴角,說道:「溫家的話不可信,也不得不信……這樣說來自然是一個都不放走的比較好。」
  夏雪宜聽了東方不敗的話一凜,隱隱覺得那不放走的裡面也包括自己,不禁握緊了佩劍。
  溫家五老聽了東方不敗的話,裡面帶著輕蔑之意,幾乎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雖然日月神教在江湖上是名氣很大,可對方只有兩個人,溫家堡來了二十幾人,當真還怕了他們不成。
  「況且,」東方不敗根本沒瞧他們一眼,說道:「對我日月神教不敬的,都該殺。」
  這一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幾乎沒什麼波動。那人眼角眉梢也不見什麼惱怒之色,但一雙鳳眼裡平靜之中卻讓人覺得殺氣十足。冷酷的讓人寒戰。
  溫方義見狀,伸手一招呼,身後一群溫家小輩都圍了上來。幾個兄弟見大哥默許,趕緊走位佈陣。
  「哼哼,大言不慚!」
  狄雲側身,溫家五老依然圍上來布好了五行陣,將他與東方不敗圍在中間。他這個人上輩子在江湖上混了很久,打打殺殺的看的多了,但始終還是最不願意去做殺人的事情。在黑木崖的這段時間裡也沒真正的殺過一個人。此時見對方佈陣,不自覺的右手抵住佩劍的劍柄。
  夏雪宜站在外圍,此時溫家五老也顧不得他了,只是門口幾個溫家的弟子看著他。
  夏雪宜自是知道自己的斤兩,他打不過溫家五老,此時正是逃走的好機會。想到這裡,於是乎拔身而起,一個起落,向門口衝去。
  東方不敗手一抬,將桌子上的茶杯擲了出去。夏雪宜只覺得後背一陣風聲,不等反應過來,已然背上一痛一麻,身體不受控制的軟了,被制住了背上大穴動彈不得。手中的佩劍「匡當」聲落了地。
  「本座說了,一個也別走。」
  溫家五老一瞧都是愣了片刻。隨即門口一個溫家弟子見夏雪宜倒下了不動彈想要趁機捉住他邀功,趕緊一個箭步要上去抓人。
  東方不敗長眉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再次揚手之際,那弟子便狼嚎著倒在地上。
  「東方!……」狄雲驚了一下,趕緊去阻止,畢竟是條人命,他再是看慣了江湖上的生死終究還是不能漠然的對待。
  東方不敗沒出聲,紅色的寬大袖子底下捏著銀針的手一頓,便沒擲出去。
  夏雪宜癱在地上,根本不能自行解開穴道,額上出了些汗,卻沒開口說話,求饒對他來說比死還要難受。
  溫家五老看見東方不敗出手,這才覺得有些畏懼。怕是一番交手之後討不到什麼好處。而對方兩人武功高強,想必也是日月神教有頭有臉的人。
  溫方達遲遲不動,思忖了半天,才說道:「溫家堡的人無意得罪日月神教的好漢,今天的事情不如就這麼算了。」
  「哼」東方不敗只笑不答,顯然的補給幾人一點面子。溫家幾個人臉色不好看,卻也懂得忍氣吞聲的道理,沒有發作。
  「呦呵,好熱鬧!」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得一個帶笑的聲音拋了個尖,隨即白影一閃,從門口眾溫家弟子後面竄出個人影來。不過眨眼功夫已然一縱一躍,搶進客棧。
  夏雪宜識得這聲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幾分輕佻,從來沒個正經,來人不是田伯光還會有誰。不等他看清楚,那白影已然欺近。他只覺得身體一輕,被人從地上抄了起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後背被人不輕不重的一拍,登時解了穴道。
  「田伯光!」
  溫家五老臉上顏色又是變了又變,田伯光和夏雪宜是一夥的,這一下他們更是得不到好處。
  「我剛走一會兒你怎麼就叫人給撂倒了?」田伯光笑嘻嘻扶著夏雪宜問話,一雙桃花眼將小小的客棧掃了遍。
  夏雪宜臉上不禁白了紅紅了又白,那人救了自己又來嘲諷,此時也不好開口罵他,只得咬著牙不說話,連眼睛也沒抬。
  「算了算了,」田伯光見他不理睬自己,訕訕的摸摸直挺的鼻樑,說道:「不跟你個小孩一般見識。」
  田伯光說罷,抬眼瞧了瞧狄雲和東方不敗,完全不將溫家的人放在眼裡,說道:「我說兩位,那屋子裡的小奶娃娃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沒人管?哭的大爺頭疼。」
  狄雲一時間沒聽懂他的話,隨即才想到田伯光說的是戚長髮帶來的那個孩子。
  「是戚前輩的義子。」
  「什麼七前輩八前輩的,」田伯光扶額,胡攪蠻纏似的說著,「小娃娃哭了半天都沒人理,我進去看了沒人,你叫我一個大老爺們的去弄他,你還是給我個痛快吧。」
  狄雲聽著糊塗,怎麼會沒人理呢,難道戚長髮走了?卻怎麼把孩子丟下了?
  田伯光又是說道:「你們趕緊回去瞧瞧吧,他哭的我都想哭了。」
  「……你把孩子一個人扔屋裡了?」狄雲不住問道。

  第十八章 孩子

  狄雲聽說田伯光將孩子一個人扔在屋裡,有些著急。東方不敗見狀掃了一圈周圍溫家的人,撫了撫衣袖,對狄雲說道:「我們走。」
  狄雲一怔,見他抬步往外走,也跟了上去。那溫家五老巴不得的趕緊讓開一條路。溫方達一揮手,門口溫家弟子也都讓了開來。
  兩人出了客棧,翻身上馬,風一般的向小路上趕去。狄雲心裡著急卻也有些過意不去,溫家堡的人得罪了日月神教,按理來說東方不敗不會那麼輕易放過這些人的。而那小孩子怎麼說也算是狄雲自己,狄雲自然不關心都難,而與東方不敗卻是毫無瓜葛。因為如此的事情輕易放過溫家堡的人,狄雲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東方……」狄雲想說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但又不放心,雖然東方的武功很好,不容置疑,但溫家人多勢眾難免吃虧。自己這一走豈不是將他撇下了置於危險之中?想到這裡便張了張口,沒再說下去。
  東方不敗側頭看了他一眼,對方一雙劍眉微微皺著,有些苦惱的似的。不禁一笑,說道:「溫家的人不急於一時,教裡那麼多人,我不出手難道就能叫他們跑了麼?」
  東方不敗說著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才緩緩的接著說道:「你很關心那小娃娃?」
  「啊?」狄雲突然聽他問起,對方的語氣有一搭沒一搭的,「……恩,孩子那麼小,挺可憐的。」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突然之間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不可能不在意。狄雲又是一生不幸,更是希望那小小的自己這輩子能過的好好的,不用武功蓋世,不用榮華富貴,只消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就好。
  「可憐?」東方不敗挑眉,「那你將他抱過來養好了?」
  狄雲被他說的一怔,訕訕的笑笑,他一個大粗人怎麼會養孩子?「那是戚前輩的義子……」
  「又不是親生的。」
  狄雲被噎了話。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了,不得不說,自己是希望他收那孩子做義子的……
  狄雲想了想不覺笑起來,自己養著小小的自己,其實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不用擔心小狄雲受委屈之類的,又可以教他武功,若是東方願意也可以教他讀書寫字。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狄雲笑著轉頭,說道:「只是我們還要一路到衡山去,帶個孩子恐怕不方便……」
  「那有什麼不方便?」東方不敗一臉平靜的說著,隔了半晌才道:「我也可以幫你照顧他。」
  狄雲一陣欣喜,只是不知道戚長髮會不會答應把小狄雲給他們。而想想那孩子不過是他口頭上的義子罷了,就算換了別的孩子他也不會在意吧,只不過是個遮蓋謊言的幌子罷了。
  兩人一路騎馬飛奔回來,大冷天的到了瓦屋的時候狄雲已經覺得背上出了少許的汗。趕緊翻身下馬,衝進屋裡。
  果不其然,屋裡哪有戚長髮的影子,小狄雲躺在床上吭吭唧唧的哭著,想必是哭了很長時間哭累了,聲音跟小貓似的,有氣無力。
  狄雲見了一陣心疼,過去將小狄雲抱了起來,才發現包裹的小被子都哭濕了一片。小娃娃還在抽泣,臉上鼻涕眼淚的,可憐巴巴。
  「他是餓了吧?」東方不敗跟進來,看著狄雲抱著孩子兩條胳膊都不知道怎麼用勁兒好,一副難拿的樣子。
  「餓了?」狄雲奇怪,剛想說上午不是給送來了好些奶,回身一瞧,桌上正放著一隻碗,裡面還有大半碗的羊奶。
  「把孩子給我吧,你去將羊奶熱熱。」東方不敗過來伸手將孩子接下來,還笑笑說道:「你這樣抱孩子不累的?」
  哪裡有不累的道理,狄雲抱著孩子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臂彎裡小小的軟軟的,他也不敢有勁兒,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小娃娃。只著短短的時間,兩條胳膊都有些酸疼。
  「你做在這裡吧。」狄雲見東方抱著孩子哄他,趕緊拉著他引到床榻邊上,讓他坐下來,「我去熱奶,很快就好。」
  狄雲說罷拿著桌上的碗跑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又弄出一滿碗的羊奶放到火上去熱。等冒了泡,又拿了空的碗互相折,能涼的快些。
  東方不敗手裡抱著孩子,小狄雲哭的累了被他哄了兩下也就不哭了,抽抽搭搭的,一副好不可憐的樣子,將東方不敗逗笑了。伸手戳戳小狄雲的臉頰,軟軟肉肉的。小狄雲抗議似的「啊啊」幾聲。
  等了一會兒,東方不敗就抱著小狄雲出了屋子,另一間瓦屋裡,狄雲背對著門口正在忙,動作有點笨拙。
  「快好了快好了。」狄雲見門口一抹紅影走了進來,抬頭見東方不敗抱著孩子站在他後面。
  東方不敗瞧著他拿了兩個碗,將碗裡的燙奶倒來倒去的,桌子上灑了少許。
  「你這樣子都等奶涼了都撒沒了。」東方不敗心情不錯,不禁開口揶揄。
  狄雲「呵呵」一樂,說道:「這樣不是涼的快麼。撒沒了再煮,咱們羊奶多的是。」
  「瞧瞧,你爹爹好笨吶。」東方不敗將懷裡的小狄雲抱起來,笑著打趣。小狄雲很給面子的「呀呀」幾聲算是回應。
  狄雲笑著繼續手上的活兒。那邊小狄雲伸著小手亂抓一通,扥啊扥的拽著東方不敗垂下來的長髮把玩。扥了一會兒又放心嘴裡砸吧起來。
  東方不敗也沒在意,拉著他另一隻小手玩。小狄雲雖然還小,但小孩子的手勁都很大,抓住東方不敗一根手指不肯鬆手。
  狄雲試了溫度,覺得挺合適,便去拿了個小勺子。與東方不敗一起帶著小狄雲回了主屋。
  勺子雖然不算大,但對小狄雲來說還是太大了。東方不敗倒是很有耐心,只盛一勺子尖的量,一點一點的喂。
  狄雲幫不上忙,只得站在後面看著那紅衫人喂一勺尖又拿著帕子細細的把小狄雲吐出來的奶沾趕緊,動作很輕柔,怕傷了小孩子。忽然覺得心裡熱熱的,深深的吐了口氣,這樣平靜的安寧他盼了一輩子都只是求不得,不想這輩子卻如此輕易的握住了。
  「看起來他吃飽了。」狄雲安靜的看著,這一頓飯小傢夥吃了好半天,吃飽了就開始吐泡泡,將餵進來的奶都吐了,流了一下子。
  東方不敗將碗放下了,給小狄雲趕緊擦,才又把他抱起來。
  「讓他睡吧。」狄雲瞧小傢夥半閉著眼睛,像是困了也不哭不叫的安靜的很。
  「要先拍嗝,不然一會兒他全給你吐出來。」東方不敗說著將小狄雲半抱半靠的放在自己肩膀上,伸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
  狄雲這時候也幫不上忙,只是笑著跟在東方不敗後面來回轉。
  田伯光和夏雪宜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場面就是相當的詭異。
  小狄雲抓著東方不敗的頭髮不放,他只好也抱著小傢夥躺在床上跟著一起休息。一大一小相對躺著,紅衫人輕輕的拍著孩子,似乎還在低低的唱著歌謠。狄雲也沒回去,就在主屋裡找了個椅子坐著瞧他兩人。
  田伯光見了呵呵的一笑,就拉著夏雪宜不讓過去。夏雪宜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是見識過了那紅衫人的絕頂武功,如此清冷的一個人,與現在的樣子完全不符合。
  東方不敗自然聽得出來有人在門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狄雲聽到門外兩人的說話聲,便悄悄的出去了。
  「田兄。」狄雲掩好了門,就瞧見田伯光和夏雪宜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不住好笑的打招呼。
  「呵呵,」田伯光見他出來了,笑著說道:「沒想到兩位哄孩子倒是有一手。剛才小爺被那小娃娃吵得頭都快炸了。」
  「田兄知道戚前輩去哪裡了麼?」狄雲笑了一下,問道。
  「這個不清楚。」田伯光說著,「本來是有個老頭,後來好像來了個人,兩人就都走了。」
  狄雲一時無話,不曉得是什麼人來找戚長髮?想著想著,忽然想到那來的人不會是萬震山或者言達平吧?戚長髮跑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就是為了躲避那兩人的。
  「對了,」狄雲皺了皺眉,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忽然瞧見夏雪宜,說道:「小兄弟,溫家堡那些人說你與劫銀一事有關,不知道能不能告知在下。」
  夏雪宜突然聽狄雲與他說話,抬眼瞧他,臉上的表情冷冷的,說道:「……你是日月神教的人?」
  「……」狄雲遲疑了,不知道應不應該透露身份。
  「楊總管。」
  狄雲沒有說話,就聽身後一個聲音叫他,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是誰。轉身那人已然打開門走了出來。
  田伯光聽聞心中一震,那人一聲「楊總管」算是表明了身份,他才記起來,日月神教裡似乎有一個得寵的年輕總管,不正是楊蓮亭。又想到那人對紅衫男子的態度,似乎一切便瞭然起來。
  「原來是東方教主,真是失敬。田某還在想是哪個英雄好漢武功如此出神入化,而我孤陋寡聞的不知道吶。」田伯光笑嘻嘻的說著,卻沒有畏懼。
  夏雪宜一凜,「東方教主」莫不是東方不敗?!

  第十九章 拜師

  夏雪宜知道眼前的兩人武功都是一流的好手,卻怎麼也沒料到這紅衫男子竟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江湖上傳言武功第一的那個人。
  夏雪宜長眉不自知的皺了起來,雙眸轉動兩下,卻什麼都沒有說,面上依舊不冷不熱的。他不說話冷著一張臉,那邊東方不敗也是冷冰冰的站著,長眉半挑,不作一聲。狄雲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間小院子裡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倒是田伯光好整以暇的站著看好戲似的,夏雪宜斂著一雙鳳眼,若是不瞧那鳳眼中的寒意,倒是意外的覺得乖巧。想到這裡不禁好笑,便「哈哈」的樂了出來。
  田伯光這一笑在安靜的小院子裡格外的清晰。夏雪宜不解的抬頭去瞧他,正撞上一雙含著戲謔味兒十足的桃花眼,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不肯說也沒關係,我日月神教也不在乎那幾兩銀子。」東方不敗掃了二人一眼,不急不忙的說著。
  狄雲聽出東方的聲音裡些許殺氣,不禁擔心。說實在的,他對夏雪宜的第一印象也不是特別號。主要是因為第一次見他就是和殺人聯繫起來了。一個十五六的少年如此淡漠生死,心性說不上怎麼好。可對夏雪宜還是有幾分憐憫的,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隻身漂泊在江湖上,冷漠是可想而知的。
  又是一時寂靜,打破僵局的是屋裡小狄雲的哭聲。聽著小傢夥就是吃飽喝足了,底氣足得很,根本不像方才可憐巴巴小貓一樣的嗚咽。
  狄雲聽聞,瞧了一眼夏雪宜,隨即拉了拉東方不敗的手,說道:「你去照顧一下孩子吧,這裡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可好,東方?」
  東方不敗只是略微一點頭,嘴角微微一挑,便轉身回了屋裡去。聽到那人說「孩子」,一時心裡的不快與殺意竟抹的乾淨。
  田伯光見房門「吱呀」的關上了,再忍不住,大笑起來沒完,說道:「小鬼,你也知道怕了麼?」
  夏雪宜瞪著那笑的一臉開心的人,田伯光卻還是不自知的打趣說道:「怎麼平時看著像是炸毛的小老虎,一見了真正的老虎,反倒像是只低眉順眼的小貓兒了!」
  夏雪宜被他說得臉色立時便黑了,難看的很。
  「小兄弟,江南一代劫銀的事情還望告知。」狄雲出了聲音,說道:「若是知道那幾車銀子的下落,還請告知在下。這件事情總要給日月神教上下一個交待……況且,也關係到教中很多人的性命問題。」
  夏雪宜本來只是一臉冷漠的不說話,卻聽見狄雲說到「性命」二字的時候臉上神情不免動了動。鳳眼半瞇,之後眸子轉了轉。
  田伯光見狀不住笑瞇瞇的拍了拍夏雪宜的肩膀,說道:「你這小子真是死腦筋的要命。」說罷湊近兩步,低聲在他耳畔說了兩句,隨即笑著瞧他。
  夏雪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的詢問著瞧田伯光,而後見他不再說話,才開口對狄雲說道:「……我有個條件。」
  狄雲一怔,而後便笑了。有幾分好奇,說道:「你說。」
  夏雪宜一臉平靜,說道:「希望能收我做入室弟子。」
  狄雲更是一怔,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只聽對面少年依舊冷靜的說道:「日月神教那幾車銀子是我劫的。之後陷害給了溫家堡的人。」
  狄雲一時無話,隔了一會兒才道:「我想知道原因。」
  夏雪宜也沉靜了一會兒,接住話頭,說道:「我與溫家有仇……溫家五老殺了我一家人。」
  夏雪宜說的波瀾不驚,臉上也沒什麼波動,只是那樣的語氣那樣的平靜,平靜到過了頭,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
  狄雲斂了嚴重的情緒,說道:「東方……他可能不會隨意收弟子的,不過……」
  狄雲剛想說可以幫他去勸說一下,就被夏雪宜打算了,「我沒說讓他收弟子。是想拜你為師。」
  狄雲這回真是沒反應過來,他明白夏雪宜拜師的想法,肯定是想學好了武功之後再去找溫家的人報仇,東方不敗武功之高,身為他的弟子得以真傳,想必一個小小的溫家堡定然不在話下。只是他沒想到夏雪宜想要拜自己為師。他的武功現在尚且不如田伯光。
  「拜我為師?」狄雲緩過神來,訕訕的笑了笑,說道:「我的武功還不如田兄好……」
  田伯光倒是笑了,說道:「楊兄的武功肯定比這小鬼高出很多就是了。這小鬼心性其實挺善良的,只是總想著報仇,給他找一個人管教管教也是好事。你瞧我這種人還缺別人管教呢,怎麼做師父吶。」
  狄雲沉默了半晌,那少年也沉默著站在面前,雖然一臉的平靜,毫不在乎的樣子,但只要仔細瞧瞧,便發現那一雙好看的長眉微微蹙著,眼睛裡忐忑,哪裡是不在乎的樣子。
  「那……」狄雲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都從來沒收過徒弟,他這樣笨的人也不知道怎麼教徒弟。只是……
  「你要是不嫌棄我武功不濟,就跟著我習武好了。」
  夏雪宜聽他一說,眸子立時亮了亮,便是雙膝一曲,跪下來叩首,叫了一聲師父。這倒是將狄雲弄得更加窘迫,趕緊上去浮起來,這種又跪又拜的大禮他這粗人可是吃不消的,說道:「你快起來吧。」
  「田伯光,你倒是想了個好計策吶!」
  東方不敗推門走了出來,他在屋裡將三人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只是仍然將小狄雲哄著睡著了才走了出來。一句話說得聲音冰冷異常,別人聽了不住打個寒戰。
  田伯光只是笑笑,東方不敗接著說道:「你以為讓他拜在楊總管門下,本座就會放過他了麼?!」
  「東方……」狄雲剛想說話,只瞧見紅影一晃,心中立時「咯登」一聲,趕緊抬手去攔,卻還是晚了一步。
  田伯光也是一驚,可根本比不上東方不敗的出手速度。只聽見身邊夏雪宜悶哼一聲,便直直的倒了下去。立時搶過去伸手將他接在懷裡。低頭一看,少年長眉皺的死緊,本來就偏白的臉色更是嚇人的變得慘白一片,「喂!你怎麼樣?」
  「東方!」狄雲上去拉住東方不敗的手不讓他再次發難,只是他一時著急沒有想到,以東方不敗的武功,若是想要夏雪宜的性命,一招便以足夠了。
  東方不敗也沒甩開他的手,也沒動作,只是說道:「既然他已經拜了楊總管為師,本座就留他一條性命。」說著掃了一眼田伯光,說道:「本座只是廢了他的武功罷了。」
  夏雪宜疼的一身冷汗,神智半清醒著,忽然聽那人說「廢了武功」。幾個字便如晴天霹靂一般,一時激憤,竟是覺得喉頭一陣甜腥,隨後便是眼前一白,竟是混了過去。
  「田兄,你先帶他進屋去休息一下。」狄雲趕緊開口,田伯光也不耽擱時間,將夏雪宜打橫抱了起來,踹開旁邊房間的門板便進了去。
  狄雲見他倆人走了,才鬆了口氣,拉著東方不敗進了主屋。東方不敗的臉色仍舊不好,冷冰冰的。
  狄雲摸了摸鼻子,看見床上的小傢夥睡的正香,不禁心中一軟,說道:「東方……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做的欠妥當。只是……」
  東方不敗見了他一副不知如何出口的苦惱樣子,也掛不住一臉的冰冷,打斷說道:「你就沒想過,他是在騙你的!」
  「啊?……恩。」狄雲訕訕的笑著,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已經不是上輩子十八歲的鄉下小子了。被騙的多了,雖然不想去騙人,但也總是知道一些伎倆。他也想過是夏雪宜想借助自己的身份來躲避東方不敗的追殺。只是看見少年眸子裡那種又是冷靜又是淡漠卻帶著淡淡的決絕悲哀的目光時,還是心軟了。那樣子的悲傷他也曾經經歷過……
  東方不敗歎了口氣,走到床邊上去看小傢夥,說道:「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心軟。這江湖裡可憐的人多了去,你難道憐憫的過來麼?」
  狄雲笑了笑,說道:「只是我碰到的就夏雪宜一個啊。」
  東方不敗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說道:「算了,既然你想收他做徒弟,我也不為難他。若是日後我發現他是騙你的,便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嗯。」狄雲答應。
  「……還有,」東方不敗隔了一會兒又說道:「他練的武功和你不是一個路數,我將他武功廢了,你再教他便是了。」
  「嗯。」

  第二十章 賭!

  東方不敗見他一副似笑不笑的樣子,表情還是淡淡的,過了片刻不住瞥過頭去,手上鼓弄著身邊睡的正熟的小狄雲,又掖被子又弄衣服的。小狄雲沒睜眼睛,「呀呀」的抗議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停了手。
  狄雲見了不禁低笑,說道:「孩子睡的正熟吶。」
  東方不敗聽著「孩子」二字,心裡莫名的高興,總有種這小娃娃是他們兩個人一同的孩子的錯覺,就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薄唇微抿,淡淡的弧度。
  狄雲一時看的愣了,只覺的東方本來就長得很好看,不像他這副身體的高大,高挑英氣的很,這時笑起來比平時冷著臉的時候多了幾分惑人。
  「怎麼了?」東方不敗察覺,側頭過來詢問。
  「沒,」狄雲笑了笑,那人一側頭耳邊一縷長髮散了下來,不由得抬手幫他又別回耳後,說道:「只是覺得東方長得很好看。」
  東方不敗被他突然的一句話弄的愣住了,平靜的臉上也掩不住的有點燒熱。但他瞧見狄雲臉上坦然的笑容時,不免又有些失落,就連嘴角的笑也僵住了。那人說的話總是能輕而易舉的撥亂他的心,只是對方卻毫不知情。
  「算了……」東方不敗低低的呢喃一聲,現在這樣子,他已經覺得很好了,那人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想法,但能夠陪在自己身邊,陪自己說話,陪自己笑。東方不敗沒想過,他這樣一個心性好強的人,竟然在這件事兒上不敢有太多奢望,竟是如此的知足……畢竟都是男人。
  只是再知足,心底卻還是有不甘心。
  狄雲不曉得東方在想什麼,忽然見他皺眉,問道:「是累了麼?不如東方也休息一下吧。」在黑木崖的時候,東方不敗中午也有小憩的習慣,這點狄雲自然比誰都清楚。
  「恩」東方不敗心裡煩亂,悶悶的應了一聲,和衣便躺在了小狄雲的身邊,伸手將小狄雲輕輕摟在懷裡。小傢夥的頭髮軟軟的,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讓人心中平靜了不少。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狄雲過去幫一大一小掖好被子,才轉身帶門出去,去看看夏雪宜兩人。
  旁邊的小屋子裡,夏雪宜還是暈迷著躺在床上。田伯光剛打了水端過來,給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見狄雲進來示意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狄雲也點了點頭,過來看了看床上的夏雪宜,說道:「田兄放心,東方下手留了情,他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了。」
  「我知道。」田伯光「恩」了一聲,摸摸鼻子,說道:「剛才的事情……嗨,抱歉了。」
  狄雲瞧見眼前這一副紈褲公子哥樣子的人臉上竟有幾分扭捏,不禁好笑,說道:「東方不喜歡別人算計他。」
  「我是擔心這小鬼,沒別的法子。」田伯光倒是說得爽快坦蕩。
  「若是我沒有同意收他做徒弟,此計可是會要了他的命。」狄雲皺了皺眉,「田兄怎麼會肯定我就會答應?」
  田伯光笑笑,說道:「只是一個賭而已。因為楊兄弟是田某這輩子見過的人裡面最……」說到這裡倒是有些措不出辭來,想了半天,才接著道:「最善心的一個人。與傳聞中的有所不同。」
  狄雲聽到「善心」幾個字,笑了,說道:「田兄想說最傻,是不是。」
  狄雲說得直白,田伯光倒是也沒不好意思,爽快的笑了,也不否定也不同意。到了後來兩人都是「哈哈」一笑。
  其實就連狄雲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傻。少年的時候是名副其實的傻小子,什麼都不懂,善良的到處惹人嘲笑。可過活了一輩子,被算計陷害,到了後來武功有成,被別人稱讚什麼心思縝密、心性老城。但只有狄雲自己才知道,什麼老城什麼縝密,他只不過成了更大的傻瓜,就在他放過仇人萬震山萬圭一行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天下在沒有人比自己傻了。
  只是傻不傻的,狄雲卻覺得安心。有些人在江湖上漂泊,經歷的多了,便更加冷血漠然。只是狄雲不是這樣一類人。經歷了太多苦難,不是冷血,不是漠然,更加看不得別人與自己一樣的苦惱下去。
  「其實田兄也不高明。」狄雲瞧著旁邊總是一副瀟灑,甚至瀟灑到無所謂的人,說道:「難道田兄沒想過,若是我不答應收徒,不僅僅是夏雪宜有性命危險,田兄一樣會有。我不相信田兄沒有想到這一節。」說著有些打趣的又道:「還是田兄認為自己的武功比東方高明?」
  田伯光被揶揄了,也不著惱,說道:「要不然我說是在賭。結果是我賭贏了。」
  狄雲見他笑得沒心沒肺,不由得歎氣,只覺得自己總是為別人擔心,正色著說道:「田兄沒想過,夏雪宜拜我為師,東方自然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追究,可是田兄呢?我不保證東方不追究田兄。這個賭不管是輸了還是贏了,而田兄都是輸家。」
  田伯光聽罷仍舊是灑脫的笑著,說道:「我是粗人一個,江湖上的仇家本來就不少,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不愁不愁。」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飾。狄雲認得,正是夏雪宜是若珍寶的那塊玉珮。
  「田兄……」
  田伯光將玉珮放到了夏雪宜的壞裡,說道:「聽小鬼說了,這塊玉是他娘給他的,寶貝的不得了。我趁他不注意順走了,他才追著我大老遠的跑到了這湘西來。」
  狄雲沒說話,田伯光將手裡給夏雪宜擦汗的帕子拋到小桌子上,說道:「我現在走了,你照顧他吧。」
  狄雲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就看田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後便打開門走了。狄雲聽著那跫音遠了才又是歎氣,回頭去瞧床上躺著的夏雪宜。
  「你怎麼不留住他?」
  「……不稀罕。」
  隔了半晌,夏雪宜緩緩的睜眼,平平靜靜的說了三個字。狄雲沒說什麼,他早就發現夏雪宜醒了,那孩子心思倒是縝密,呼吸盡量保持著綿長平穩。只是他的武功已然算是一流好手,還是聽出了破綻。
  田伯光走的時候狄雲沒出聲。他知道田伯光是擔心老留在這裡,給夏雪宜找麻煩。說實在的狄雲很欣賞這人的豪爽與謀略,但他還是沒有開口留人,他不想再給東方不敗惹麻煩了。放過夏雪宜已是讓他難做,狄雲不想一而再再而三。
  「你覺得好點了麼?」夏雪宜醒了,睜著眼睛看著床頂,全身都覺得疼的入骨,散了架一樣。抬手想去摸懷裡的玉珮,剛抬起來卻覺得手腳軟綿綿的,一點力道也沒有。
  「已經沒事了。」
  狄雲過來將他扶起來,扣住他的脈門送了股內力過去,片刻說道:「沒事就好,你身體有些虛,休息幾天。武功的事情過幾天我再教你。」
  夏雪宜被他扶著靠在床頭,本來沒有力氣,忽然就覺得腕上一股內力竄了進來,順著脈門流進奇經八脈。
  「……師父」

  第二十一章 丁典

  狄雲被人叫了師父有些不自在。看著眼前只有十五歲的少年,神態舉止卻透著一股老城甚至是滄桑。淡然的眸子裡看的出來還有些戒備。
  狄雲沒說什麼,叫他好好休息,便出去了。先去了主屋瞧瞧,看了一眼,東方和小狄雲睡的正熟,棉被下麵,一大一小額頭抵著額頭,安靜的很。
  狄雲退出來,才發現時候已經不早了。忙忙碌碌的一整日,等到閒下來,太陽依然跑到西邊去了。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夕陽的緹紅將小小的院子點綴的格外溫馨,暖洋洋的感覺。
  狄雲跑到廚房忙活了一陣,看著眼前的白麵空心菜,有些發愁,總不能老是空心菜餡兒的餃子吧,趕上一日三餐了。可若說做別的,他也是不會的。
  「怎麼起來了?」狄雲聽見外面有跫音,就知道來人肯定是東方,轉身正瞧見一抹紅影走了進來,不禁過去問道。
  「天色都這麼晚了,再睡下去怕是晚上要睡不著了。」東方不敗說著。
  狄雲點頭,「正好我要準備晚飯,東方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東方不敗說道:「我來幫你。」
  「不用,孩子還在房裡吶,你回去照顧他吧。」狄雲揮手。
  「你徒弟在呢,我讓他照顧小傢夥了。」東方不敗說著,也沒出去,用清水洗了手,準備幫他做晚飯。
  狄雲聽到夏雪宜在照顧小傢夥,有點不放心,畢竟才被廢了武功,身體不怎麼好。但想想自己輸了股真氣給他,應該不怎麼礙事了,便沒說什麼。
  東方不敗看著桌子上的食材,不禁挑了挑長眉開口說道:「你弄來的空心菜還挺多的,今天晚上不會接著吃餃子吧?」
  狄雲見他揶揄自己,倒是笑了笑,說道:「我是怕不夠,才多買了一些。不過總是餃子也會吃膩的,但我除了這個就真的不會做別的了。」
  「那就餃子吧,」東方不敗說著去將菜用水洗乾淨了。狄雲在旁邊轉著打下手幫忙,東方不嫌棄他自然是高興的,膩不膩的便無關緊要了。
  兩人忙了好半天,屋裡已經有些黑了,狄雲點了燭燈,跟東方說了一聲,便回去主屋瞧瞧夏雪宜與小狄雲二人。
  主屋裡還沒點燈,有些暗,夏雪宜將椅子拉到床頭傾身坐著,正與小傢夥玩兒。小傢夥「依依呀呀」的哼哼,不時的「咯咯」笑。夏雪宜臉上的平靜也掛不住了,眼尾帶著弧度,微微笑著。
  狄雲見了不禁感歎,不管偽裝的有多老成,可本質還是個不大的孩子。
  「師父……」夏雪宜聽見門口有人,驀地轉頭見是狄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狄雲「哎呀呀」玩兒的正歡,忽然被打斷自然不開心,吭吭唧唧的。
  「我來給你們點燈。」狄雲笑笑,說道:「一會兒就可以吃晚飯了。」
  「嗯。」夏雪宜將目光轉開,只是乾巴巴的應了一聲,便沒說話。
  狄雲聽了他如此冷淡的口吻,卻也不著惱。那孩子肯開口叫一聲「師父」也算是承認他了,只是也許還有心結未解。
  「先給孩子弄些吃的吧,他可能餓了。」
  狄雲剛要出去,就聽夏雪宜忽然出聲,笑著答應了一聲,伸手帶門,卻忽然頓了一下。
  夏雪宜見他突然皺了眉,也沒出聲,只是詢問的看了過去,快速的將躺在床上的小狄雲抱了起來。
  狄雲只聽見屋頂上輕微的響聲,像是有人在那裡。只是來人故意將腳步放的很輕,加上武功不弱,他一時沒有注意。
  「還是你帶著他去弄些奶給小傢夥喝吧。」狄雲復將房門推開了,說著:「東方還在廚房。」
  夏雪宜眸子轉了轉,點頭抱著小狄雲站起來出去。他現在武功盡失,根本察覺不到屋頂上有人。但他心性機敏,又在江湖上獨自闖蕩了多年,立時明白了狄雲的意思。
  「餃子好了。」
  夏雪宜剛出門,就看見東方不敗從旁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衣袖上有些水漬,想必是剛才做飯的時候弄上的。
  東方不敗整理了一下挽起來的衣袖,看見狄雲夏雪宜都站在門口,也沒奇怪,只是抬眼瞧了瞧屋頂,說道:「夏雪宜你過來。」
  夏雪宜聽聞趕緊走了過去。東方不敗垂首立著,等他走過自己身邊才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他可不想一會兒動手的時候傷到小孩子。
  「怎麼到哪裡都不得安寧。」東方不敗淡淡的說著。
  狄雲也覺得如此,回到這偏僻的鄉下裡,卻還是多事的地方。沒有接話,沉默了半刻,驀然提起一縱,一個起落翻上屋頂。
  東方不敗見他動作,自己只是負手站著,目光倒是隨著他抬高了。
  狄雲突然發難,縱上屋頂。屋頂上那人顯然沒想到會被別人察覺到,愣了一時,隨即趕緊閃了開來,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狄雲也是愣住了,那男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打扮不像是普通百姓人家。男子的容貌他太熟悉不過了,只是比之記憶裡的更加年輕,也沒有當時的滄桑,更像是個翩翩公子一般。
  緩過神來的時候,那人已經縱下屋頂。狄雲不禁心中暗叫不好,「東方!住手!」
  東方不敗已然抬手發了一枚銀針。狄雲開口慢了,更是一驚,想搶過去也來不及了。
  東方不敗聽見狄雲的話,隨即又是一揚手,再擲出一枚銀針。後者立時將前面的打偏了,兩根銀針順著男子鬢髮邊飛了過去。
  狄雲不禁鬆了口氣。卻見男子想要提起逃走,一時情急,開口就叫了一聲「丁大哥」。話出口了才發現實在不妥,尷尬的不知所措。
  狄雲一時無措,他現在的身體是楊蓮亭,丁典自然不認識他,更何況楊蓮亭的年紀比丁典要大。這一句「丁大哥」怎麼聽怎麼彆扭。
  這男子的確是丁典無疑,聞聲動作一滯,不禁回頭去看他。皺了劍眉,說道:「你是?」
  狄雲張嘴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現在的丁典根本不認得狄雲是誰,更加不認得楊蓮亭。
  「……我,」狄雲默然了半晌,才說道:「我是淩小姐的朋友。」他只想著,現在的丁典應該已經於淩霜華相遇……
  丁典一聽不禁睜大了眼睛,驚訝的不得了,目光直直的盯著狄雲上下打量。
  「進屋去,」東方不敗開了口,又看向夏雪宜,說道:「孩子該受涼了。」
  「東方。」狄雲再次見到丁典,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差點忘了給東方不敗介紹。
  東方不敗只是衝著丁典微微一頷首,便轉身回了屋子。丁典倒是好像信了狄雲是淩霜華的好友,跟著狄雲進了屋子。
  幾個人用了晚飯,東方不敗除了於狄雲之外話都不多,吃過了就抱著小狄雲卻給他餵吃的了。
  丁典似乎一點也不懷疑狄雲的話,拉著他聊了好一會兒。
  狄雲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就看見小傢夥已經睡了。趴在東方不敗肩膀上,一手攥著東方黑色的長髮。
  「回來了。」東方不敗轉身說道:「幫我把雲兒放到床上去。」
  狄雲趕緊過來,將小狄雲的手輕輕掰開,抱過來放在床上。想必是小傢夥在東方給他拍嗝的時候拽著人家頭髮睡著了,東方怕弄醒了他,一直沒法將他放到床上去。
  「坐,東方。」狄雲給他拉了椅子過來,一直抱著孩子站了那麼久,一定有些累了。
  東方不敗順著坐下,狄雲便拿來小梳子將他被抓亂的頭髮梳理通順,說道:「東方,丁大哥的事……」說到這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對於「丁大哥」這個稱呼,狄雲是尷尬了好久。倒是丁典沒有反對,也不覺得年紀上有什麼問題。
  「怎麼了?」東方不敗挑了挑眉,抬頭去瞧他。
  狄雲只得說道:「沒什麼。」頓了頓又道:「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看來也不是個安寧的地兒。」
  剛才吃過晚飯之後,狄雲於丁典說了一會兒話。他才知道丁典是追著言達平和萬震山到的這裡。後來二人找到戚長髮,戚長髮狡猾的很,趁機逃了。那二人一起追去,小狄雲這才被一個人丟在了屋裡沒人管。
  東方不敗安靜的聽著,忽然說道:「丁典這個人不簡單。」
  「嗯?」狄雲說道:「丁大哥?這點可以放心,丁大哥不是壞人。」
  「哦?」東方不敗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狄雲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說道:「我以前聽別人說過他的事情……」
  「別人?」東方不敗挑眉,「那個淩小姐?本座還真不知道楊總管一直在黑木崖上,哪裡認得的淩小姐。」
  狄雲被他揶揄了一陣,他知道自己嘴笨,騙人的勾當對東方不敗這樣敏銳的人來說根本行不通,最後也只得敗下陣來,歎了口氣,說道:「東方……我以前認得丁大哥,只不過他忘了而已。」
  東方不敗沒說話,狄雲接著說道:「他對我有恩。」

  第二十二章 擁抱

  東方不敗什麼也沒問,狄雲本來想告訴他一些事情,卻不知道怎麼說,從哪裡開始說才好。想了半天,忽然就發現越想越是沒有勇氣,越想越是不敢開口。他心裡真有點害怕,若是告訴東方自己根本不是楊蓮亭,那人還會不會待自己這般好了。不是他不相信東方不敗,只是看慣了人情的冷軟,人心的叵測,他再也不想冒這個險,更加失去不起。
  等到緩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大家折騰了一整日,都早早的休息。狄雲自然還是與東方不敗睡在一起,只不過多了個小狄雲躺在中間。本來不大的床鋪這下子便更擠了。
  狄雲側著身子,怕一不小心壓到旁邊的小孩子。如此提心吊膽的,精神不得放鬆根本就睡不著。又想到旁邊屋子裡的丁典,心裡更是百感交集,上輩的經歷一幕一幕的永遠都忘不了。
  狄雲還記得他與丁典是如何相見。那是在牢房裡面,丁典沒有現在年輕,狼狽的很。當然丁典也曾經對他很惡劣,將他打得半死不活,可後來兩人身世遭遇相似便成了過命的交情。丁典更是用神照經救過他的性命。
  狄雲想著,自己一身的武功是由丁典傳授的,說起來那人也算是自己半個師父。只是不知道現在的丁典神照經練的如何了,想必是剛剛開始修習吧。
  又想到丁典與淩姑娘以後的命運不禁心裡難受。兩人那麼相愛,卻逃不過分離的結局。這場苦戀一直到死也沒有完結。狄雲清楚的記得,打開淩小姐棺木的時候,那只僵硬的舉著的手,和木材板上刻著的數字。他怎麼也沒想到淩小姐的父親竟然絕情冷血到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活活的封禁棺材裡面憋死。而淩小姐到死還是想著丁典,不肯忘了丁典的囑咐,將唐詩裡的秘密用指甲刻在了棺材蓋上。
  狄雲想著一陣心酸,只盼著那兩人這輩子能有個好的結局,可以長相廝守。若是還像上輩子一樣辛苦痛苦,狄雲在想還是不要讓丁典再遇到淩姑娘來的乾脆。
  狄雲想了很久,最後困意上來才抵不住的閉眼睡去。只是旁邊的人卻翻了個身,鳳眼緩緩的睜開,琉璃一般的黑色眸子帶著光彩,靜靜地看著旁邊安睡的一大一小兩人。
  東方不敗輕輕的翻了一個身從床上坐起來,將外衫披上了才開門出去,隨後將門帶好。
  正月左右的天氣有些寒冷,外面刮著風,曬穀場上什麼都沒放,空曠的很。就看見一條人影負手站在那裡,藉著月光,看得清楚,正是丁典無疑。
  東方不敗站著沒有走過去,也沒出聲。倒是丁典發現了他,轉過身來瞧,不禁說道:「閣下武功真是出神入化,丁某都沒察覺有人在身後。」
  東方不敗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打量了那人兩眼。
  丁典見了笑笑說道:「東方教主放心,丁某不是壞人,也不敢有惡意。」說著頓了頓,又道:「我與楊兄弟很早以前就識得了。」
  「哦?」東方不敗不鹹不淡的說道:「楊總管有和本座說過,只是他以為你不記得他了。」
  丁典聽了不禁一笑,似乎有些感慨,深深吐了口氣,望著黑空空的天際,說道:「的確,一開始沒能認出他來。時間過了好久,樣貌自然有了很大的變化。只是他說話做事還是和以前一樣。很少有人像他這般了。……況且,他說道淩霜華,我怎麼可能還認不出來?」
  東方不敗一直沒說話,丁典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一個人慢慢說著,天南海北的,卻都無關緊要。
  丁典說了一陣,又轉過來看他。那人平靜的站著,卻給人一種冷漠的壓迫感,有著一股王者的氣息,讓人不自覺的忌憚。
  「東方教主,這大半夜的出來不會就是為了聽丁某閒聊的吧?」丁典突然發問。
  「你在找什麼。」東方不敗沉默了一刻,盯著他說道。
  丁典被問的一怔,隨即微微而笑,說道:「東方教主的武功果然了得,什麼都瞞不過。」說著頓了頓才介面,「不過不勞東方不敗操心了。」
  丁典臉上仍舊掛著笑容,只是心裡對東方不敗又多了幾分敬佩。他追著萬震山言達平一行人來到這裡,自然是為找到梅念生留下來的唐詩書譜。戚長髮拿著書譜,那人心性猜忌,料想逃走之時定然不會將唐詩帶在身上。這樣被其他兩人追上了,也可以胡攪蠻纏的瞎掰一氣。丁典自然不曉得他將書譜藏在了哪裡,只是在瓦屋裡裡外外的找了一圈,沒想到東西沒找到,但這麼輕的動作也讓東方不敗察覺到了。
  東方不敗長眉微皺著,冷冷的看著他。剛要張口說話,突然神情一變,袖子一拂,轉身走了。走的很急,一陣風般,沒在夜色之中。
  丁典見了不禁搖了搖頭,他奔波了好幾日,安頓了重傷的梅念生,又追著他三個徒弟從四川繞了好大一個彎兒才來到湘西。幾日不敢合眼,生怕追丟了,有怕他們發現。今天又是找了大半夜的唐詩書譜,現在已然累的快趴下了。看了看天色,也轉身回了屋去。書譜暫且放下吧,明日再說。到菊花盛開的季節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還來得及。只是不曉得,到時候還能不能看到那麼綠菊。
  東方不敗快步走了回去,還未到門口就聽見「嗚嗚」的孩子哭聲,趕緊推門進去。大半夜的天色很黑,屋裡沒點燈,就更是黑的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東方不敗藉著門口的月光,只瞧見桌子旁邊站著個人,一邊的椅子倒了。床上的小狄雲貓兒似的「嗚嗚」幾聲,不過看樣子是沒醒,像是被吵到了在哼唧。
  「你怎麼了?」
  桌子旁站著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狄雲無疑。東方不敗怕再吵到孩子,問得聲音很輕。狄雲似乎沒聽見,沒有回頭。只是過了好半晌才抬頭來看四下。一雙黑曜石的眸子裡滿是迷茫,瞧見門口的東方不敗晃一怔,隨即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身體竟是晃了晃,沒站穩的抬手去扶桌子。
  東方不敗身形一閃,搶過去扶住他,就覺得手臂上一緊,被對方抓住了,緊的有些疼。這才發現他衣服上有些潮濕,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狄雲看見門口進來一個紅影,抬左手就扣住了那人的胳膊,扣得很緊。感覺到手指下溫軟的體溫時才深深的吐了口氣。只是心跳的仍舊很快,慌亂的很。又想起剛才,忽然覺得悸怕。驀地手上一用力,將東方不敗帶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東方不敗這下子是完全怔住了,他被一股大力扥了一下,撞進那人懷裡,竟是滿腦子一片空白。額頭撞在了那人下巴上,生疼生疼,卻根本來不及去顧慮。只能感覺到週身包圍的溫暖,感覺到那人雙臂霸道的桎梏。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跳漏了幾拍。
  狄雲本來睡了過去,卻睡的不踏實,夢做了一個有一個。也許是白天的時候想的太多,所有夢到的都是上輩子的不愉快過往。
  他夢見了三間瓦屋,夢到了萬家的豪宅,夢到了那間黑暗的牢房,夢到了寒冷的雪山。只是無論哪裡,他最怕的還是這間小小的瓦屋。這裡曾經是他以為快了的家,卻不曉得其實只是一種欺騙和算計的障眼法。
  狄雲在夢裡就出了一身冷汗,突然驚醒過來,睜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等適應了黑暗才發覺就躺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那張他睡了十八年的床上。狄雲一陣恍惚,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迷茫的不知身在何處。
  他記得東方不敗睡在他的身邊,猛的翻身下地,屋裡靜悄悄的,哪裡還有那紅影。狄雲呼吸一窒,難道還在做夢?又或者那些才是夢境……?
  狄雲一時分不清楚,急躁的在屋裡亂摸一氣,將旁邊的椅子撞到了。床上的孩子嗚嗚的哼唧起來,就看見房門突然打開,回首時,門口一抹紅影。
  他緊緊的抱著東方不敗,手臂勒緊,幾乎要把那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他一個人站在黑暗的瓦屋裡,幾乎以為又回到了上輩子,幾乎以為那抹紅影陪伴的幾個月都是在做夢。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覺著懷裡的體溫,感覺到那人發間的淡淡清香,不禁又抱緊了幾分,將臉埋在那人黑髮裡,狠狠的呼吸著,一縷淡香也不放過。
  「東方,東方,東方……」

  第二十三章 吻……

  東方不敗被他勒的有些覺得疼,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兩個人緊緊貼著,感覺著對方的呼吸。他沒有掙紮,靜靜的讓他抱著。聽著他一遍遍呼喚著自己的名字,雙唇微微的開合,「我在。」
  狄雲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一般,不能放手,不敢放手。他只怕這一鬆手那人就不見了,他只怕這一鬆手那人就像夢一般醒了。擁抱著卻還是難以抑制心跳的快速。他記得那人的溫柔,那人的關心,那人的照顧,那人的一舉一動,那人所有的好。他忽然發現,若是這個世上哪一天東方要是消失了,自己也沒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他發現那人幾乎是唯一的存在。
  狄雲胡思亂想著,卻越想越是不能平靜,心悸一波接著一波。簡簡單單的擁抱根本不能平息慌張,不夠不滿足!
  狄雲心中一時間煩躁的很,腦子裡嗡嗡的,叫囂著一種念頭。他只覺得這樣不夠不滿足,卻不知道應該怎麼樣。
  「你……」
  東方不敗見他很久沒了動作,開口詢問,一抬頭話才剛剛出口,變沒了下文。雙唇被狠狠的壓上了,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唇瓣,東方不敗腦子裡竟是一白,沒了思緒。
  狄雲吻著懷裡的人,但這個吻卻也不能稱之為親吻。他只是用自己的唇狠狠的壓住那人的唇,用力的摩擦著,感覺著那人柔軟溫暖的唇瓣。這樣的感覺讓他更是急躁,他瘋狂的壓著對方柔軟的唇,有種想要蹂躪弄壞的衝動。
  東方不敗抬頭看他的時候,狄雲只覺得腦子一熱。他曾經說過很多次東方不敗長的好看,那樣的眉眼那樣的氣質,是他以前不曾見過的。此時屋裡有些暗,只能藉著門口進來的月光,懷裡人的容貌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瞧見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只瞧見那人薄薄的唇瓣微微張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吻了上去,不等他震驚,那柔軟的感覺已讓他發了狂。
  東方不敗傻了好一會兒,一雙鳳眼睜大了看著親吻自己的人。對方不知何時已然把他按壓在身後的桌子上,桌延隔的腰間有些疼。唇上瘋狂的摩擦不得章法,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樣,只能來回的攆著。
  東方不敗瞧著那人緊皺的眉,不禁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抖著,不經意的洩露了主人的緊張。雙手勾上對方的脖頸,張開雙唇,靈巧的舌伸出來輕輕掃了一下對方的唇瓣,含著似有若無的挑逗和引導。
  那人感覺到了他的舌,立時也張口去捕捉,吮吸著啃咬著,將自己的舌伸到他的口中,來來回回的侵略,掃過那人口腔中的每一處,每一處都不放過。
  東方不敗被壓在桌子上吻著,任他一陣攻城掠地,只是抬著手勾著他的脖頸,微微仰著頭,身體有些不可遏制的抖動。心跳的很快,頭腦中嗡嗡的作響,亂七八糟的想著。
  只是還不待他胡想,就被身上的人吻的麻軟了身體,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似的,那種難耐的感覺讓他禁不住呻吟出來。
  東方不敗感覺到的到頂在自己大腿處的火熱,聽著那人呼吸越來越粗重,似乎單單的親吻已經滿足不了那人的慾望了。右肩上被用力按著,那人的左手握在他的腰間,開始不安分的移動,或輕或重的揉捏遊動。
  隔著一撩,東方不敗感覺得到腰間那人火熱的手掌,腰上吊著的力氣一下子就卸了,麻麻的感覺讓他不住扭動著腰臀,不知道是想要迎上還是躲避。
  狄雲手上不自知的撫摸著身下人的腰身,感覺著他擺動的摩擦,衣服與衣服發出微微的響聲。更加用力的壓住那人的身體,胸膛與胸膛緊緊相貼著,下1體也緊密的貼了上去,卻還是不滿足。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只是任他親吻蹂躪。突然全身如觸電一般的顫抖了一下,那人竟然將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裡,挑開了腰帶,摸了進來。火熱的手掌貼上肌膚,那種肌膚相貼的感覺讓他更是禁不住聲音。掌心指腹上每一處粗糙的繭子,他都感覺的清清楚楚。
  「……不行!」
  東方不敗感覺著他的手逡巡在腰上,來回摸著越來越往小腹下摸去,不由得突然清醒了,他那裡的秘密……趕緊鬆開勾著對方脖子的手,改去推他的肩。
  狄雲根本沒有聽見,肩上的抵制是他的動作不方便,於是將左手從東方的腰上撤了回來。
  東方不敗剛鬆了口氣。那人親他吻他,自己當然喜歡高興,只是他不想那人知道自己已經自宮的秘密。他不敢想那人知道以後的反應。
  只是東方不敗一口氣還沒吐完,手腕上脈門便被狠狠扣住了。他下意識的翻手一掙,哪裡料到竟是沒掙開,轉瞬之間,兩隻手已然被身上那人一隻左手按在了頭上。
  東方不敗怔住了,兩手被按在頭頂上,脈門被制住了,力道運不上來,掙紮也就根本起不上作用。他心裡一陣悸動,自他練習了葵花寶典之後便從來沒有輸給任何一個人,更別說被人制住動彈不得。但他現在在意的顯然根本不是這點。
  「不行!你起來!」
  東方不敗身體掙紮了一下,只是擺動著腰身,而前襟都已經散開了,腰帶松著,裡面白色的裡衣也鬆鬆的掛著,若隱若現的露出一段腰腹肌膚。
  狄雲抬起身體,眼睛裡焦距不是很清楚,也顧不上聽他說了什麼,只是看著身下那紅衣之人不斷的扭動著掙紮著。自己的左手上運了八成的內勁,那人根本掙不開脈門的桎梏,只是徒勞無功。
  狄雲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右手鬼使神差的伸過去將他半開半閉的紅色外衫一挑,腰帶抽出來扔在了地上。一時間藉著月光細細的看著那人的樣子。衣領開了一大塊,腰部的裡衣也被拉開了,幾乎能看見上身完整的輪廓線條。
  喉結滾動了一下,狄雲覺得身上熱的很,看著身下人起伏的胸膛,白皙卻不羸弱。驀地便將礙事的衣衫盡數撤了開來。
  東方不敗覺得突然之間身上冷的打了個顫,衣衫都被撤開了,掛在胳膊上。上方盯著他的那人眼睛都有些通紅。
  不行!東方不敗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到被他發現以後臉上的驚詫鄙夷……
  「放開,楊蓮亭……」
  狄雲只覺得頭中嗡的炸開了鍋,那人一句話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這些他都沒有發現,只有「楊蓮亭」三個字在他腦子裡盤旋著,一遍又一遍的。
  已經過了年十五,幾人在小瓦屋裡住了小一個月,只不過這一個月顯然不太輕鬆。小狄雲是吃好睡好,幾個人都寶貝得他不得了。只是狄雲與東方不敗之間顯然不太對勁,這點夏雪宜和丁典都有發覺。
  小一個月過去了,狄雲心裡還是有個疙瘩,他覺得自己很不對勁。那日之後東方不敗沒有什麼反應,如往常一樣,照樣對他很好,只是狄雲自己心裡想不明白,有些迷茫。看著那人的臉就有想要將他抱在懷裡的衝動,就像那日夜裡一樣將他壓在身下。
  狄雲苦惱不已,他早就沒了以前跟東方面前的鎮定,到處躲著,見不到又覺得不舒服,矛盾得很。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他想親他抱他,把他狠狠的壓在身下。如此想著便更是苦惱,唾棄著自己的齷齪。東方不敗在他心裡是最高傲的存在,他不明白自己又為何那般想。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男子。
  狄雲也許根本不懂什麼是喜歡,上輩子跟著師父在小鄉村過活。閉塞的地方,哪裡聽過兩個男人也可以相愛。他從出生到十八歲的時候也只是與師妹的感情很好。兩個人一起長大的,他覺得他們是青梅竹馬,他是喜歡自己的師妹的,但何為喜歡何為動心,從來沒有真切的體會過。以至於動情與否,到了情動的時候也不會自知。

  第二十四章 應該

  過了年十五,離衡山大會的日子便不遠了,狄雲想著算算時間也該準備準備啟程了。於是乎這幾日便就著準備啟程物品的理由成功的一天到晚跑在外面,到了天色大黑才回來。他到底還是想不明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
  夏雪宜本是狄雲收的徒弟,但他整天不露一面,也來不及教授武功,倒是東方不敗會閒時指點兩下。夏雪宜是武學的奇才,有名師指點,雖說被廢了武功,但沒有傷到奇經八脈,恢復起來也十分明顯。
  這一日天色已然大黑了,狄雲才騎著馬趕回來,又帶了很多東西。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上路怎麼可能帶如此多的東西,看上去跟喬遷一樣。再想想東方近日來的神態,幾乎和往常沒什麼分別,一樣的平靜一樣的微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狄雲瞧見了反而更加煩躁。
  天色黑的緊,又是陰天沒有月光星光,四下裡靜靜的,就看見遠處一處瓦屋,亮著緹紅的燭光。
  「楊兄弟回來了。」丁典看見狄雲推門進來,抬頭來打招呼。
  狄雲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將東西放下了,去看小狄雲。
  「……東方呢?「狄雲推門進去看見是夏雪宜在哄著孩子不由得一怔,問道。
  「東方教主?」夏雪宜聽見他的問話也是一怔,有些奇怪的說道:「東方教主不是早上就走了麼。」
  狄雲一時沒反應過來,訥訥重複道:「走了?」
  「楊兄弟。」丁典跟著進來,說道:「你這急急忙忙的,我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吶。東方教主一大早在你出去之後就走了,叫我給你封信。」
  狄雲腦中白了一下,心裡氣悶的很,他沒想到東方會自己走了,但也是自己活該。
  狄雲想狠狠的歎口氣,可是又覺得沒力氣,道了聲謝便去了瓦屋後面的曬穀場。
  天色很黑,狄雲攥著信拆開來看,信裡只是說讓他先回黑木崖,代替處理一下教中事務,等他去過衡山以後便會回去。
  狄雲一時洩了氣,知道東方是真的走了,自己不用再到處躲著,卻意外的沒有鬆口氣,反倒心裡不舒服起來。他很煩躁,站在不大的曬穀場上,吹著冷風,越來越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
  「楊兄弟。」
  狄雲轉過頭來,見一個黑影走了過來,不是丁典還會是誰。ωωωτxτxzc□m
  丁典遠遠的就看見他站在那裡,手上拿著信,怔怔的出神,這才走過去,說道:「楊兄弟是打算明天就回黑木崖了麼?」
  狄雲半晌沒有答話,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應該是要回黑木崖去了,東方已經走了,還要他回黑木崖代理教務,他是應該早早趕回去,畢竟兩人出來了好些日子,雖說東方會隔幾日送信回去,但長時間不在還是不好。
  可狄雲就是開不了口,他心裡冒出個想法,應該去衡山找東方……
  丁典見他鎖了眉頭不說話,不禁笑了,說道:「你以前可沒有如此猶豫不決。」
  狄雲心思不在這裡,也沒注意聽,等但應過來的時候才是一愣,驚訝的看著丁典,說道:「丁大哥你說什麼?」
  丁典不答反而說道:「你這幾天總是不見蹤影的,躲躲閃閃可不像你的作為。」
  狄雲一陣窘迫,就連丁典都看出他這些天躲躲閃閃的,想必東方也肯定瞧出來了,怪不得要走。想到那日自己的失態,這幾日反而是他到處躲,怎麼想都是不應該。
  歎了口氣,狄雲看了看丁典,突然問道:「丁大哥,你喜歡淩小姐,心裡是個什麼樣的感覺?」這話問完才覺得有些突兀,不太合適。
  倒是丁典沒什麼尷尬,爽快的說道:「自然是時時惦記著她,想要時時跟她在一起。」說罷又笑了起來,打趣的說道:「莫不是楊兄弟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才這般煩惱的?」
  狄雲聽了也笑不出來,若是哪家的小姑娘他倒也沒這按煩惱了。若是說喜歡是惦記是要在一起,他倒是真的滿腦子都是東方,也想要跟他時時在一起,兩個人共同的感覺很輕鬆,很舒服。
  「丁大哥別拿小弟開玩笑了。」狄雲勉強笑著說了一句。
  丁典說道:「既然喜歡了就去說,一個人憋悶著也不是事兒。等到人家跑了你可後悔莫及。」
  狄雲不語,丁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這個人總是這樣,鑽進牛角尖了就出不來了,到頭來自己難受的要死。……當真要等到日後像我和霜華一般,相愛卻到死都不能在一起,才知道後悔。」
  狄雲聽著丁典的話一震,不禁睜大了眼睛看他,「丁大哥你……」他覺得遊戲糊塗,什麼叫到死都不能在一起?
  「這麼多年不見,認不出大哥來了?」丁典笑了,說道:「咱們在大牢裡也算是過命的交情啊。」
  狄雲這下子更是傻了,「丁大哥,你記得?認得我?」
  「你這人是世間難得的死心眼兒傻小子,誰又能認不出來。」
  「可是……」狄雲覺得有些震驚,他想不到丁典也有前世的記憶。而他他如今用了楊蓮亭的身體,他更想不到,丁典能認出他來。
  「狄雲你這傻小子,」丁典不禁笑了,說道:「第一面我就認出你來了,這世上除了梅念生大俠、我和你還有誰會神照經的心法?更可況,這輩子我還沒見過霜華。」
  狄雲聽見丁典叫他的名字,心裡一時激動,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回聽到別人叫自己的名字。可又聽到丁典說,他還沒見過淩小姐,這才恍然,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說過聽淩小姐提起丁典,原來早就漏了馬腳。
  狄雲知道丁典還認得自己,心裡激動,但煩躁的心情還是高興不起來。
  丁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喜歡那個人就去告訴他吧。」
  狄雲苦笑一下,說道:「丁大哥你不知道……」他也不曉得該怎麼說下去,讓他找東方說什麼,他根本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想的,很亂。更何況,東方也是個男人。
  丁典說道:「我只是知道那個人八成是喜歡你的。」
  狄雲被他說得一愣,東方喜歡自己?!心中小小的雀躍了一下,難言的高興。但轉念想到,丁典根本不知道他和東方的事情。
  丁典接著又說道:「若不是喜歡你,換了別人早就死過幾十回了。那樣一個高傲的狠角,你以為是誰都能動的麼?」
  狄雲只覺得頭中哄的像炸了鍋一般,臉上立時就燒了起來,「丁大哥你……」莫不是那天讓他瞧見了?要不然丁典的話是什麼意思!
  狄雲尷尬的要命,想到那日他將椅子踢倒了肯定聲音很大,驚動了旁人自己也沒有發覺。可又想到丁典若是知道他和東方的事情,可他們都是男子,丁典卻是沒有任何奇怪的反應。
  「……可是我們,是不是不應該。」狄雲想到氣悶的地方,不覺得傷神。
  「你在想東方教主是個男子吧。」丁典微笑著說道:「我知道的時候也有點驚訝,只是轉念想想你們兩人很般配。」說著頓了頓,又道:「這個世上有太多不應該。可什麼又是不該什麼又是應該。我和霜華又算是什麼?一男一女相愛相惜又如何?多少人阻撓,多少人說不應該!到頭來還不是苦命的鴛鴦。」
  丁典有點激動,或是想起了上輩子的傷心事,眼珠子都有些紅,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憤怒,「若是真心的喜歡,大哥便祝福你們。沒有什麼應該不該,你的實力便是最大的應該。如是真的喜歡,就好好的保護。」說著又抬頭望瞭望天,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我和霜華也不是不應該,只怪我沒有能力保護她,這輩子希望能好好的保護她,就不知道她是不是還願意跟我一起了。」
  狄雲也去望天,尋找著黑夜裡的星星,他心裡一陣激盪,不得不說丁典的話讓他動容。這個世間上,真的沒有應該與否的說法,不論江湖還是朝廷。他心裡像激起了漣漪,平靜不下來,一時間冒出了很多想法,想去找東方,想要更大的能力,想要好好的保護他,讓一切都變成應該。
  兩人吹著冷風站在曬穀場上,一時無話,都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心裡卻都不平靜。而這一站就是一夜,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才回去。
  狄雲收拾了東西,也叫夏雪宜去準備。他收了徒弟,卻還沒盡過做師傅的責任,倒是東方這些日子總在教授夏雪宜。
  狄雲收拾好東西的時候,就見到丁典也在小院裡,背上負著包袱。
  「丁大哥,」狄雲見了猜出幾分,笑著說道:「大哥現在就去找淩小姐麼?綠菊可還沒有開。」
  丁典回過頭來,也笑了,說道:「是啊,可是我等不及了。若是被別人搶走了,我這輩子豈不是又白活了。老天爺是可憐我才叫我再來找霜華,重來一次的。」
  狄雲聽了不禁莞爾,的確,老天爺也是可憐他這個人,才叫他遇到東方的。

  第二十五章 令狐

  狄雲與丁典辭了別,丁典隻身一人去找淩霜華,而狄雲本想先按照東方不敗的意思回黑木崖一趟然後再去找他,畢竟兩人出來了許多時間黑木崖上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內務積壓是是必然的。只是這條計劃顯然不太可行,狄雲往回折了一天,便沒再繼續下去,向著衡山去了。他心裡惦記著東方,一天也不想在等待了。
  一路上夏雪宜和小狄雲跟著,本來狄雲想讓夏雪宜先回黑木崖的,但在想想又怕溫家堡的一行人見他單獨一個人又來找麻煩,便讓他也一同去了衡山。不過還有一點點比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小狄雲。在湘西小瓦屋的時候都是東方不敗在照顧孩子,從早到晚的,狄雲也就是在旁邊打轉,不添亂就是好事了,幫著熱個奶還要弄灑一半。
  狄雲想連夜趕路追上東方,怎麼說衡山那地方也不是湘西偏僻的小村子,巴掌大的一點地方,連客棧都只有一個,找人就像是行車熟路。而衡山地方大,讓他哪裡去找那紅衫之人。若是真讓東方先一步到了衡山,豈不是真的只能等到大會的日子潛進衡山派裡去找人,據請柬上的日期又還有一段時間。可他們還帶著孩子,小狄雲太小了,根本受不了不休不眠的折騰。
  狄雲顧著孩子腳程自然慢了一點,一路上自然是沒有追上東方不敗。到了衡山的時候與定下的日子還有個七八天。而衡山地界裡已經來了許多武林人士,大大小小的客棧都是人滿為患,一樓大廳裡都是腰間佩劍的五嶽弟子。
  狄雲帶著夏雪宜和小狄雲找了家客棧便住下來了。楊蓮亭這幾年一直在黑木崖上,鮮少在江湖上走動,沒什麼認得出來,不必要的麻煩自然是少了很多。況且,楊蓮亭的武功也就算是一般般,江湖上也排不上名頭,更加沒人去關注。
  住進客棧,總算是到了衡山。狄雲讓夏雪宜照顧著小狄雲在客棧裡休息,自己便風風火火的出去找人,就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奄然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在街上繞了一上午,可惜連一抹紅影也沒瞧見。狄雲有點懊惱,想到東方此時此刻也在衡山這裡卻又見不到,更是心裡不舒服。
  到了正午的時候才轉回客棧去,他也需要顧著小狄雲,想著下午再出去找一圈。
  剛走到客棧前,就聽見旁邊的酒樓二層穿來一陣「哈哈」的笑聲。狄雲怔了一下,覺得有些耳熟,才想起來這聲音有點像是田伯光的,不覺有些好奇,莫不是那人也來了衡山湊熱鬧?
  轉身抬頭望去,那酒樓二樓上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有好些人。隨即又聽見一聲爽朗的笑,顯然不像是田伯光的。狄雲想著田伯光若是真的在這裡,也可以向他打聽一下東方的蹤跡,不曉得他知不知道。這樣想著,便沒有直接回客棧,反而轉身上了酒樓二層。
  二樓的人很多,出了幾桌吃飯的,旁邊站了很多人,像是看熱鬧的,都站著指指點點的盯著中間一桌。狄雲上去,就看見田伯光坐在一張桌子旁邊,對面坐著一個青年,看樣子二十五六的樣子,只是面色白的很,有些狼狽,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血跡,腰間配著把長劍。只是一側還坐著個小尼姑,詭異的很。
  狄雲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三人實在做什麼,想上去打招呼,問問東方的下落。只是還沒等他走過去,忽然就聽「叮」的一聲脆響,兩個男子驀地坐著動起手來,兵器相接,刺得人耳直疼。
  狄雲看的清楚,他深知田伯光的刀法,自是一等一的厲害,對面那青年雖然劍法不俗,但過於沉穩,哪裡會是田伯光的對手。看了兩人過的幾招,便是再無懸念,那青年是萬萬不及田伯光的,更何況他身上都是傷,再加上失血傷了元氣,沒有絲毫的勝算。
  田伯光打的頗為輕鬆,不時出口大笑。青年臉上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出言譏諷。狄雲聽的他們的話,才明白了八九分,那青年是在想辦法讓一旁的小尼姑逃走。只是不曉得田兄為難個尼姑做什麼。而那尼姑反而期期艾艾的不肯走。
  青年有些急躁,狄雲見了不由得低笑,走過去,說道:「小師傅,你走了便是,想必這位兄台自有脫身之計。」
  「是你?!」田伯光聽到聲音分神轉頭來看,見識狄雲不由得一陣驚訝,隨即笑了起來,說道:「楊兄原來也在這裡。」
  「田兄。」狄雲隨手一抱拳,算是打招呼了。
  青年瞧見狄雲,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上的劍勢不減,說道:「原來田兄還請了幫手?」
  田伯光只是笑笑也不不辯解。狄雲說道:「田兄,我看這人受了傷,田兄贏了也不光彩。」
  青年想必是沒想到狄雲會幫著他說話,愣了一下。對面的田伯光左手一抬將桌上的酒碗端了起來,一飲而盡,說道:「田大爺在江湖上是什麼名頭,什麼光彩不光彩的,屁話。再說了,你幫他說話,他們華山派想必也不會領情,反而惹得一身騷。」
  狄雲聽了看了青年一眼,不禁而笑,說道:「看來田兄今天是心情不佳,正找人發洩吶。」
  田伯光被他一句話噎住了,只是受傷動作加快了幾分,佩刀一轉掃了過去。青年的動作慢了一拍,直瞧著身上就要再多個窟窿,狄雲手一抬,便將這一刀劃開了。
  田伯光沒得手,悻悻的手勢,也不打了到起酒來喝,說道:「我說楊兄,若是不知道你是誰,田某還以為你是和這小子一夥的。」
  青年詫異了一下,還是對狄雲抱了抱拳,說道:「多謝兄台相助,不知道是哪路的英雄。在下華山令狐沖。」
  狄雲看了令狐沖一眼,記憶力是有個人叫做令狐沖,江湖上頭等的人物,是華山派的大弟子,只是從來沒有見過,他也沒想到這個華山大弟子這麼年輕。而想想,令狐沖的武功雖然算是很好,可作為華山的大弟子還是有些弱。
  「……在下狄雲。」
  狄雲猶豫了一下,想到此處都是五嶽劍派的人,沒準就有誰聽過楊蓮亭的名字,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想來都是死敵。到最後還是說出了「狄雲」二字。
  「原來是狄兄。」
  對面的田伯光聽他這麼說,也沒什麼反應,連眉毛都沒挑一下。狄雲倒是心裡有些感慨,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用「狄雲」這個名字,恍惚之間,他才感覺到也許只有叫做狄雲這個名字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
  田伯光揮了揮手,說道:「令狐衝我敬你是個漢子,今日便算了,你帶著這個小尼姑趕緊走罷,免得打攪了我和狄兄喝酒聊天。」
  令狐沖也沒有遲疑,對著狄雲抱了拳,轉身便下了二樓。
  「田兄,」狄雲見令狐沖和那小尼姑走了,說道:「田兄怎麼在衡山?」
  「隨便走走,來了好幾日了。」田伯光又拿了只大碗給狄雲也倒了杯酒,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狄雲搖了搖頭,說道:「我還要趕緊回去。只是來問問田兄有沒有見過東方。」
  「嗯?你們不是在一起的?」田伯光挑了眉奇怪的問道。
  「……」狄雲一時無話。倒是田伯光見了哈哈的笑起來,說道:「瞧你的樣子,怎麼弄的跟小兩口吵架似的。」
  狄雲被他說的一陣窘迫,還未說話,就聽田伯光笑聲戛然而止。順著目光瞧去,就見對面的二樓上的一扇窗子開著。狄雲愣了一下,那間房是夏雪宜的。窗邊站著個黑影,不是夏雪宜還會是誰。
  「……那小鬼也來了?」田伯光愣了一下便笑了起來,隨手從懷裡抓了錠銀子放在桌上轉身拿了佩劍便是一竄身,直接從窗子跳了出去。
  「田兄……」狄雲還沒來得及叫住,就看那人身法靈動,在空中翻了個身直接躍到了對面的客棧二層。
  「喂,小鬼!」田伯光一手抓住窗欞凸起的地方,吊在半空中,一手拍著窗子,氣得差點翻白眼。誰料到那小鬼看見他竄過來,反手就將窗子關上了,居然不讓他進去。
  狄雲見了不禁好笑,下了酒樓,就瞧見田伯光站在客棧二樓夏雪宜的屋子前踱步。見他來了才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狄雲笑了笑,說道:「那孩子還在鬧扭捏吧。」
  田伯光沒出聲,狄雲接著說道:「只是你為他好,也該當時跟他告個別再走。不聲不響的難免叫人不舒服。」
  說罷便上前去敲門,說道:「是我。」
  過了半晌屋裡才有動靜,門開了,夏雪宜站在門口,都沒瞧後面的田伯光,只是說道:「師父回來了?」

  第二十六章 相見

  一連七八日狄雲還是沒能找到東方不敗,幾乎是將衡山這地方翻了個遍,可惜沒有收穫。倒是田伯光在,他也不怕溫家堡的人來夏雪宜麻煩,也可以放心小狄雲些。
  到了請柬上的日子,狄雲跟田伯光和夏雪宜說好了,便早早的隻身一人去劉正風的府邸上探探。
  看到眼前紅牆金匾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大亮,灰濛濛的。狄雲站在劉家的院牆外,翻身躍了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想必是太早了,大家都在熟睡。只有幾個早起的小廝偶爾走過,卻誰也沒發現狄雲。
  劉府地方挺大的,狄雲一時間也不曉得去哪裡找找才好。瞧見一處偏僻的院落,院門邊上種了竹子,綠色的一片。忽然想到在黑木崖上的時候,每次他都是天還沒有大亮的時候,自己便早早就醒來了,習武之後悄悄的到東方的屋子裡去等候。看著重帳之後床上淡淡的影子,一直等到太亮,和那人一起用膳習武再或者是讀書……
  狄雲恍惚了一下,那時候他是個總管,雖然很忙,但和東方一起的時候卻又覺得平靜的欣喜。總想著若是就這樣一直下去多好?
  無聲的歎氣,狄雲縱身一躍,輕輕巧巧的便進了小院子。稍稍有些驚訝,園中一間屋子裡的燈已經亮了,隱隱的有說話之聲。
  狄雲無意偷聽別人說話,只是又突然聽見古琴的輕吟,隨即和著簫聲,兩者的聲音都不大,隱隱的像是不想驚擾了黎明的朦朧。
  狄雲步子一頓,他不懂什麼音律,只知道這琴簫之聲很好聽。聽著聽著便有些癡了,說不出來心裡是一種什麼感覺,明明不是悲傷的曲調,明明帶著無限的豪邁不羈,帶著不羈的睥睨天下。卻不知為何讓人心裡有些酸楚。
  一曲完結的時候狄雲還是愣愣的站著,胸口只道是淤積了口氣一般。只聽那屋裡的兩人也深深的一歎。
  「爺爺,大早上的怎麼彈出來的調子這麼悲傷吶。」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拋了個尖,忽然說道,狄雲驚了一跳,趕緊轉步躲到一旁的山石之後,就看見一間屋子的房門開了,走出個小姑娘,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可愛的緊。
  那亮燈的屋子門就也開了,出來的是兩個男子,年紀都已然不是青年了。狄雲又是一驚,他看的清楚那老一些的不正是教中的長老曲陽。他佔據楊蓮亭的軀體這些日子雖然不曾見過曲陽本人,但記憶力還是有的,此時便一眼認了出來。沒有想到曲長老會在劉府出現。
  「曲大哥,」那年輕一些的男子說道:「一會兒金盆洗手,曲大哥帶著非非先行離開吧,等到事後我再去找大哥。」
  那被叫做非非的小姑娘笑著說道:「為什麼要離開呢?這裡我還沒玩夠,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
  「非非別胡說。」曲陽插了話。
  一邊的男子便又說道:「我只怕事情不會太順利……若是如此,這裡實在不是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被訓了只是吐吐舌頭,接話說道:「要是不順利我和爺爺才要幫忙吶。更何況,」說著一雙黑眸轉了轉,瞥了一眼最裡面黑著的屋子,說道:「我們說走也不算數啊,要先問問叔叔吶。」
  「非非,怎麼這般沒有規矩。」曲陽聽了突然有些生氣,雙眉挑了起來,喝道。
  小姑娘不高興了,說道:「是叔叔讓我這麼叫的。哪裡有不規矩了。」
  狄雲聽不懂他們的對話,想要出去院子也不能,怕被幾人發現。只是一轉頭就看見緊裡面屋子的燈亮了。一個帶著淡淡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麼?曲長老對本座的話有意義?」
  狄雲只覺得一時間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不是他這些日子以來天天尋找的東方還會是誰。
  狄雲只覺得一時間血也都湧到了頭上似的,就想衝出去,衝進那間屋子裡去。但還是冷靜下來,抬手扣著身前的假山石。
  屋子裡亮了燈,隨即便吱呀一聲的打開了。門口站著一身紅衫的男子,男子身形高挑,一頭黑髮沒有束起來,一直垂到腰間,被風吹得紛紛揚起,有幾縷落在胸前的紅衫上。
  狄雲在假山後盯著那人,就見那叫非非的小姑娘見到東方不敗,笑著跑了過去。曲陽看見東方不敗臉上的神情一下就變得嚴肅起來,卻沒有行大禮,想必是有所顧慮東方不敗的身份,但還是很恭敬的樣子。
  東方不敗整理了一下袖子,說道:「哼,本座倒是想看看那些名門正派的豪傑能幹出什麼正義之舉來。」
  「這……」男子聽了好不為難。
  旁邊的曲陽聽了東方不敗的話,自然不敢有意義,說道:「我們留在這裡到底還能幫些忙,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是不會出去的。」
  男子歎了口氣,到頭也只能如此,交代了一下便出了院子。曲陽見東方不敗轉身回了屋子,便也囑咐著小姑娘回屋裡去。小姑娘老實的答應,見了曲陽關門才蹦蹦跳跳往院子外面跑。
  狄雲見院子安靜了,不禁趕緊竄身跳了出去,他想見東方,迫不及待。
  「果然有人。」
  狄雲驚了一跳,轉身就瞧見那小姑娘站在自己的背後。不禁暗叫自己的不小心,一時大意,想著快點見到東方,根本沒注意那小姑娘其實沒有走遠。
  小姑娘看清了狄雲,也是驚訝了一下,一雙大大的眼睛睜得更是老大,抬著一直小手指著狄雲,老半天才小聲的笑起來,說道:「原來是大哥哥你哦!」
  狄雲更是摸不著頭,他不記得自己認得她,也不記得楊蓮亭認得這樣一個小姑娘,「你是……」
  小姑娘無聲的笑著,上下打量狄雲,直將狄雲看的有些發毛,才說道:「我當然認得大哥哥了。「說著眨了眨眼睛問道:」大哥哥你是來找叔叔的麼?」罷了又指著裡面的屋子,「叔叔住在那裡哦。大哥哥自己去找,非非要出去玩了。」
  狄雲見小姑娘轉身就走了,還是沒弄明白他怎麼會認得自己。只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麼多,見她走了,轉身幾個起落便站在了東方的門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人聽見,腳步聲輕的很。雙手放在門板上,輕輕的推開。
  「誰!」
  裡面的東方不敗聽見開門的聲音,立時警覺了起來,右手上摸了一根銀針剛要擲出去,就看見門口站著的藍衫男子。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就連全身都是一僵。眸子裡明顯的寫滿了詫異吃驚,還有欣喜。
  「東方。」
  狄雲見那紅衫之人心裡又是一陣激動,趕緊走了進去。那人是坐在梳妝台前的,頭髮還沒有束好,想必是正在梳理。
  狄雲笑了笑,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說什麼才好,才發現自己真的是笨嘴笨舌的。便拿起桌上的木梳子,說道:「我幫你。」只是不曉得為何拿著梳子的手都在微微的打顫。
  「……恩。」東方不敗瞧著他良久才點了點頭,坐正了讓他給自己梳頭。
  狄雲輕輕的摸著東方不敗的黑髮,這是相別這麼久以來再次接觸到東方順滑的長髮。黑亮的頭髮很聽話,納在掌心裡有些涼涼的感覺,很真切。
  狄雲細細的幫他梳理著頭髮,抬眼便看見鏡子的那人也透過鏡子瞧著自己,就像在黑木崖的每個早晨一樣。
  心裡不禁一顫,狄雲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酸楚,忽然張開雙臂從後面摟住了東方。將臉埋在他的頭髮裡,聞著屬於那人的清香。
  東方不敗被他的動作弄的一愣,全身一下子就僵硬了,張口雙唇碰了好幾次,才說道:「……怎麼了?」
  「你還生氣麼?」狄雲彎著腰抱著他,只覺得那人的身板很單薄,抬起頭來,從鏡子裡盯著那人,說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想不明白,才避著你的。」
  東方不敗聽聞隔了半刻才看了鏡子一眼,卻又慌慌的閃開了,說道:「那你是想明白了?」
  「丁大哥說我是喜歡上你了,怎麼辦東方?」狄雲一本正經的說著,劍眉微微的緊蹙,手臂不自覺的手勁。
  東方不敗聽他突然如此說道,不禁心跳都漏了兩拍,覺得自己臉上不爭氣的有些發熱,竟是不敢再去瞧他,卻還是勉強做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只不過雙頰上多了一抹淺紅。
  「什麼怎麼辦……」東方不敗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根本保持不了平靜。
  「那你喜不喜歡我?」

  第二十七章 喜歡

  東方被他問得一怔,哪裡想到那人如此直白的就問了出來,臉上燒得更加厲害。瞥眼就看見鏡子裡那人竟然也微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笑著低頭看著自己。
  東方不敗心裡忽然覺得滿滿的,掙了一下轉身也張手抱住他,臉頰緊貼著那人胸口有些涼意的衣衫。聞進鼻子裡的是淡淡的塵土之氣,抬頭就瞧見心中想了千次百次的思念之人,那人像是有些疲憊,卻如以往一般,只要看著自己便是笑的樣子,笑的幾乎透著股憨厚。
  「……你再說一遍。」東方不敗老實的讓他攬著,也抬手抱著他的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夢。太過的欣喜讓他覺得實在太不真實,從來沒想過幸福滿足的感覺來的如此簡單,「說,你喜歡我。」
  狄雲聽他說,不禁就開口了,說道:「我喜歡你東方。你呢?」
  「……喜歡,喜歡你。」東方不敗深深的歎了口氣,非常非常喜歡,甚至是愛。
  狄雲聽著一陣狂喜,又笑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攬著懷裡的東方不敗也不肯鬆手,卻也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傻笑什麼。」東方不敗被他逗笑了,那人跟個孩子似的就知道對著自己笑。
  「我,我是高興的。」狄雲被他揶揄,只是摸了摸鼻樑,可嘴角的笑意卻越擴張越大,「東方,我……」
  他話沒說完,懷裡的人忽然放了手,改為輕輕抓住他的手臂,坐在椅子上欠起身體,微微仰著頭。狄雲只覺得唇上負上一方溫軟,脊背上便如過了電一般,圈著那人腰身的手臂又收緊了三分,同樣狠狠的吻上那人的唇。
  唇與唇的相觸,溫熱濕軟,狄雲頭腦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的夜裡,同樣溫軟滑膩的觸感,讓他沉迷其中,好似永遠也索求不夠一般。
  「嗯……」
  東方不敗感覺到他的主動,便微張開了唇瓣,任他侵略,只是仰著頭拉住他的雙臂,靠進他的懷裡。
  上輩子狄雲是個傻小子,哪裡與人親近過。這也是他第二次與人親吻,而第一次自然是前些日子湘西的小瓦屋裡。狄雲小心的伸出舌來,吮吻著那人的唇,細細的描摹,不想像上次一樣傷害那人。只是鼻息克制不住的越來越粗,動作也不受控制的加深。
  東方不敗喘息著,被他吻的有些意亂情迷,只覺得那人若不是攬著他的腰,自己便要軟塌塌的摔到地上去了。如上次一般,已然被對方壓在身後的梳妝臺上。
  「啪嗒」一聲。狄雲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立時清醒過來,才發現放在梳妝臺上的一把紅木梳子和一個玉扣被推到了地上。那束髮的玉扣本就易碎,自然是倖免不了,摔了個粉碎,幾片碎玉濺了一地。
  狄雲有些赧然,只瞧見那紅衣之人仰躺在桌子上,墨色的黑髮平坦的披散著,有幾縷滑進了那人微開著的衣領裡,更襯著那人皮膚白皙。東方的臉上也有些微紅,薄薄的嘴唇張開著喘息,一雙鳳眼濕潤,眼角也是微微的泛紅,說不出來的一股風韻,配著他以往的清高與孤傲,更是讓人心動,
  狄雲看著看著便有些癡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伸手去摸他的臉頰,慢慢的摩挲著,又摸上那人的嘴唇,看著那薄唇被自己蹂躪的有些充血,眼神不禁暗了幾分。
  東方不敗被他放開了,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忽然就覺得那人摸上自己的臉,抬眼去瞧他,就看見他也癡癡的看著自己。心裡是說不出的高興,嘴角勾著抹笑意,便沒有起來,仍舊躺在桌子上。
  狄雲俯下身子,親了親他的鼻子,低下眼睛只瞧見那人下顎與頸子完美的弧度,慢慢的下滑,便又吻上那人白皙的頸子。
  「唔……」
  頸子上有些麻麻癢癢的感覺,東方不敗不自覺的呻吟出聲,仰起頭來,彷彿是將那段白皙的頸子自動送到上方人的嘴邊。
  「教主?」
  門外曲陽突然的聲音拋了個尖,屋裡兩人驀地都警覺了起來。狄雲騰地便支起了身體,看見身下東方被他弄得面色潮紅,心裡有些不好意思,卻又癢癢麻麻的。
  「教主,出了什麼事麼?」曲陽是聽到東方不敗屋裡有碎裂的聲音才過來詢問的。現在正趕上義弟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日子,曲陽難免有些警惕,生怕那些命門正派的人出什麼蛾子。
  「無事,曲長老回去吧。」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隔了片刻,才清清冷冷的說道。
  「……是,屬下知道了。」曲陽聽他說無事,只是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可也不敢質疑東方教主,便退了回去。
  狄雲站起身來整理好了衣服,便伸手將東方不敗拉了起來,幫他也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讓他坐好,撿起梳子擦洗乾淨,說道:「我幫你把頭髮束好。」
  「嗯。」東方不敗順從的坐下了,看著鏡子裡自己還有些潮紅的臉,又是高興又是赧然,第一次發現自己和人接個吻都會心跳的如此之快。
  「你……你不討厭我親你吧?」
  東方不敗正自想著,忽然聽到上方那人有些小心的問道。愣了一下,不解的去瞧他,那人問得一本正經,有小心翼翼的,忽然就有些苦笑不得,說道:「為什麼討厭?我喜歡還來不及。」
  「真的?」狄雲聽了不禁便笑了起來,「那就好。上次,上次……」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又是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是不喜歡,不喜歡我親你,所以……反正你不討厭就好。」
  是上次自己推開他的事情讓他誤會了吧?東方不敗聽他說著,明白了八九分。上次推開他,只是不想他知道自己的秘密,怎麼可能是厭惡他親近自己。東方不敗想到這裡,又有些懊惱起來,如今那人說了喜歡自己,而自己要怎麼和他坦白?坦白他已經自宮了的事情?若是他知道了厭惡自己這個不男不女的妖怪怎麼辦?……
  「怎麼了?」狄雲給他束好了發,將梳子放回桌上。就看見他兩隻手握緊了拳頭,便伸手扶了上去,只覺得那人的手很涼,不禁問道。
  「……沒事。」東方不敗站了起來,說道:「你也換一身衣服吧,衣服上都是土。」
  「嗯。」狄雲有喜歡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這一路上光想著趕路,自然是風塵僕僕的,一身藍衫也都粘著塵土味道。
  「我去給你拿衣服。」東方不敗說著便轉去內室,拿了套衣服再次出來遞給狄雲。
  狄雲接了過來,是件藍色的長袍,料子很好,手感摸上去與黑木崖上他穿過的差不多,紋飾也是乾淨大方,卻又不失精細。狄雲還以為是東方的衣服,看見是藍色的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東方偏愛紅色,那種顏色十分適合他。只是換上了才發現,這件藍衫不可能是那人的。很合自己的身,那人比他要瘦弱好些。
  「合適麼?」東方不敗幫他整理了一下後面,又轉過來給他繫上腰帶,上下打量了一番。
  「合適。」狄雲笑了,說道:「這衣服是東方的?」
  「……是啊。」東方不敗聽他這樣問,不禁低低的笑了,說道:「喜歡麼?自然是我的,我給你做的。」
  狄雲吃了一驚,就連眼睛都睜得老大,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傻呵呵的笑起來,都忘了說話。半晌才道:「是你為我做的!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東方不敗見他如此神情也笑了。隨後就被他伸手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感覺著彼此溫軟的體溫。
  狄雲摟著東方不敗靜靜的站著,忽然瞥見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副畫,怔愣了一下。不禁問道:「東方那畫……?」
  「嗯?」東方不敗抬頭順著他的指點去看,一眼便看見了牆上的畫。
  「那裡面的人是我?」狄雲有些欣喜有些不確定,牆上那畫裡的人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袍,正自舞劍,四周是白雪飄落,幾處的枯木上也落滿了雪,顯然是黑木崖山頂的景色。狄雲記得,每日早晨,兩人都回去山頂練劍。
  「……恩。」東方不敗應了一聲。狄雲便想走過去細細的看卻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我想看看,你畫的真好。」狄雲低頭看著他,笑了笑,說著摟上那人的腰,親了親他的發頂。
  「那你去吧……」東方不敗側了頭,便讓他過去了,只是側頭的瞬間,露出一段頸子,白皙透著淡淡的粉色。
  狄雲過去,走的近了,瞧得更加清楚,畫裡的人樣貌實在畫的很像,狄雲不由得驚歎。只是看著或許有點不舒服,那藍衫人的容貌他覺得有些陌生。有的時候狄雲無意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都在問這真的是我……
  狄雲看這畫,高興卻又有些煩惱,不經意的撇過頭去,這一下子便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旁邊長書案上放了許多宣紙,地上也都是宣紙。只是這些之上都畫著同樣一個人,不用說,那人自然是他。
  狄雲怔的說不出話來,忽然才明白了,為何院子裡的小姑娘他從來都不認得,對方卻一眼便認出了自己。是看過東方畫的這些畫吧。
  狄雲伸手去撿起一張來,每一張都畫得很精細,很好看,無一例外畫的都是他這個人。只是不同的表情,笑著的,皺著眉的,若說他覺得剛才那張畫畫的不是自己,而這些個畫無疑畫的就是他狄雲!那種笑的樣子,那種神態、動作,不會是別人。

第二十八章 妓院

  狄雲又是興奮又是高興,抱著東方親了親他的臉頰。這些畫自然是東方不敗畫的,畫的也都是狄雲無疑。那日夜裡之後,東方不敗也覺得彆扭,可瞧見狄雲到處躲著自己,心裡更是不好受。眼看著衡山派定下的時間就要到了,便自己一個人動身走了,讓丁典給狄雲留下封信。

  他一路上來了衡山,打聽一番,原來是衡山派的劉正風要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他一向對於名門正派這些家務事沒什麼興趣,只是哪裡想到在衡山這地方居然碰到了曲陽和他的孫女曲非煙。而劉正風也是因為和曲陽結拜才想要退隱江湖。

  後來東方不敗藉著曲陽的緣故便一直住在了劉正風的府上,雖然與狄雲分開了,卻不得不想他,很是思念,甚至是時時刻刻的思念。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突然不正常了,像中了蠱毒。他從來都是一個人慣了,獨來獨往,雖然自從進了日月神教以後也有幾個合得來的兄弟,卻誰都知道他的孤傲。當了教主之後更是如此,哪裡有像現在這般思念一個人,像現在這般依靠一個人?

  在劉府的幾日裡,曲非煙這小姑娘倒是總來陪著他,和他說話。可他卻沒什麼興致。索性一個人在屋裡畫畫,只是畫出來無一例外都是那人,那張笑著的容貌,在他心裡刻的太深了。

  「你說,」東方不敗輕輕的歎了口氣,仰頭問他,說道:「你說,我喜歡你什麼?」說著不由得笑了起來,多傻的一個問題,但這問題他自己問過自己無數次,卻沒有結果,現在又反過來問他,豈不是更加好笑。

  「這個……」狄雲被他問得笑起來,有點憨厚的樣子又略帶了些赧然,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的地方。笨手笨腳的,別人都說我挺傻的……」

  東方不敗見狄雲說道此處又笑了起來,不禁仰頭在對方的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那人的確笨手笨腳的,卻就連笨手笨腳的時候都帶著暖洋洋的溫柔,讓人深陷其中。

  「叔叔!叔叔!」

  門口一陣小女孩的叫聲,隨即便是「彭彭」的拍門聲。

  東方不敗靠在狄雲懷裡挑了挑眉,狄雲覺得聲音耳熟,才想起來是那在院子見過的小姑娘。

  「去開門吧。」東方不敗整理一下被弄亂的長髮,才平復了心中的激盪坐了下來。

  「好。」狄雲當應了,走過去開門,就看見東方臉頰旁有一縷不老實的頭髮,抬手幫他掖回耳後。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卻讓東方不敗心跳又快了兩拍。

  狄雲剛開門,曲非煙就撲了進來,叫道:「叔叔,那個……」定眼一瞧才發現眼前的人並不是東方不敗。立時睜大了眼睛,笑嘻嘻的說道:「誒?是你啊,大哥哥。」

  狄雲點了點頭,想到曲非煙是因為見了東方的畫所以認得自己心裡又是說不出的高興。

  東方不敗聽到曲非煙叫狄雲哥哥,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怎生的他自己無端比那人高了一輩。開口說道:「這是楊總管。」頓了頓又道:「什麼事?」

  曲非煙聽東方不敗聞起來,才突然想起,轉了轉黑眸,說道:「我以為楊叔叔不在呢,才來找東方叔叔玩的。前面大廳裡有幾個不要臉的五嶽大漢合夥欺負個小尼姑呢,我教訓了他們,問問東方叔叔要不要去看看。」

  「哦?」東方不敗挑眉,說道:「曲長老不是叫你回屋去麼?」

  曲非煙聽了不禁吐了吐舌頭,說道:「我是看不慣他們這些人的做法啊,說著什麼伸張正義,卻做得豬狗不如。」說到此處又加重了語氣,說道:「更何況,他們有罵楊叔叔的,我才聽不下去。」

  狄雲驚訝了一下,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做了不好的事情,讓人唾罵,「罵我?」

  東方不敗倒是沒出聲,看了曲非煙一眼,只是面色寒了幾分。

  就聽曲非煙繼續說道:「可不是。楊叔叔,你是不是昨天有跟田伯光在酒樓上喝酒?那些人說你和田伯光還有華山派的大弟子令狐沖挾持那小尼姑在酒樓上當眾調戲!」

  狄雲被她說的一愣,才想起來昨天是見過田伯光和一個青年一個尼姑在酒樓上坐著。他是想去問問田兄知不知道東方的下樓,便上去了。哪裡知道變成自己調戲尼姑了。

  「哦?」東方不敗臉色寒的讓人脊背發涼,只是口氣平靜的出奇,說道:「本座倒想知道是誰說的?」

  曲非煙趕緊說道:「我把那小尼姑藏起來,想必一會兒那些人還要去找她的。」

  「那就帶本座去瞧瞧。」東方不敗慢慢的站了起來。

  曲非煙笑嘻嘻的在前面帶路,帶著二人翻牆出了劉府,往一條小巷子去了。

  狄雲拉了一下東方不敗的手,低聲說道:「東方,咱們去不好吧?萬一五嶽劍派的人多……」

  「無妨。」東方不敗只是淡淡的說道。

  「可我還是擔心。」狄雲沒放開他的手,說道:「你的身份,要是別人知道了,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東方不敗聽著心裡一軟,也輕輕的握著他的手,說道:「我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再者,他們如此詆毀你的名聲,你不在意?」

  狄雲不禁低笑著搖頭,江湖中人自然注重名聲,愛惜名聲勝過自己的生命,可惜狄雲卻早將什麼名聲都拋到了腦後。上一輩子到了最後誰不說狄雲是一代大俠,尊重敬仰,可當初又是誰說狄雲是個不要臉的小偷,是個小淫僧,是個拋棄師妹的人渣?

  「名聲又有什麼用,別人敬仰你又有什麼用?我倒是更想你別受一絲的傷害,這樣咱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東方不敗聽著,心裡一陣波瀾,這一輩子誰又和他說過「永遠」這個詞。不禁歎了口氣,那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讓他陷得更深,等到清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抽身了。

  已經不僅僅是喜歡,更多更多。

  「就在這裡了。」曲非煙突然出聲,抬手指著前面的一個大宅子。

  那宅子從表面上看來修建的挺華麗,金色的匾額上寫著「群玉院」三個字。

  狄雲覺得這地方看著似乎有點彆扭,大門緊閉著,也沒人來往,不太像是客棧酒樓之類的。雖然還是大清早的,可要是酒樓客棧也應該有些用早點的人。

  「你把那尼姑帶到這裡來?」東方不敗見了不禁好笑。

  曲非煙也笑起來,說道:「這裡最安全吶!」

  「這裡是……?」狄雲摸不著頭腦,轉頭去瞧東方不敗。

  「這裡當然是妓院了!」曲非煙眨眨眼睛,說道:「楊叔叔沒來過麼?」

  「……妓院?!」狄雲著實是愣住了,他上輩子是個鄉下小子,哪裡有去過妓院。若是他還是當年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恐怕連妓院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之後後來漂泊在江湖上,當然有所耳聞。

  「你,你把那小師傅放在妓院裡?」狄雲有些瞠目結舌,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跟我來吧。」曲非煙好笑的偷笑了一下,便咳嗽了一聲,上前去推門。門打開以後出來個婢女,見了三人也不多說,便引著他們去了一間廂房。想必是曲非煙先前都打點好了。

  「你終於回來了!我……」

  剛一推門進去,就見一個尼姑馬上迎了上來。只是那尼姑看見曲非煙身後跟著兩個男子,不由得愣住了,隨即臉色一下子就紅了,結結巴巴說道:「這,這,他們是……」

  「儀琳姊姊別擔心。這是我兩位叔叔,是好人的,可以幫你救令狐大哥哥。」曲非煙說著。

  東方不敗根本沒瞧儀琳一眼,目光一聚,將屋裡掃了一眼,就看見床上還躺著個男子。那人面色慘白,想是受了重傷。

  狄雲倒是有點尷尬,很彆扭,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況且,出家人也在這妓院之中,更是說不出的彆扭。只是瞥眼看見床上躺著的青年,「令狐沖……?」

  「你認得他?」東方不敗聽了,回頭瞧他。

  「見過一面。」狄雲點點頭,說道:「就是昨天在酒樓上見過,不過昨天他的傷還沒這麼嚴重。」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薄唇微動,說道:「昨天?這麼說你昨天還真是和這小師傅一起喝酒來著?」說罷瞥了一眼旁邊的儀琳。雖然是個尼姑,青絲已去,卻不失是個美人,長的嬌滴滴的,倒讓人有幾分憐愛。

  儀琳被他說的一愣,想到昨天在酒樓上被田伯光要挾,羞恥的很,不禁就臉紅的燒了起來,低著頭不敢抬。

  那儀琳樣子又是嬌羞又是可憐的,但東方不敗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這個人越來越不懂得憐香惜玉,也看不慣嬌滴滴的樣子。他是一個強者,也同樣敬重強者。只是別人是不是可憐巴巴的與他向來無關,可不曉得為何竟是有點厭惡眼前這小尼姑。

  「怎麼會。」狄雲那日只顧著找田伯光打聽東方下落,幾乎不記得儀琳的樣貌。還傻乎乎的說道:「而且出家人不能喝酒的。」

  曲非煙聽了不禁偷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看著東方不敗的臉色更加不好,才眨巴著大眼睛,說道:「楊叔叔真是的,好笨吶。東方叔叔都吃醋了。」

  吃醋?……

  東方不敗心裡一顫,他是在吃醋?不禁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去吃一個小尼姑的醋。他從來都沒想過會去嫉妒一個出家人。可若不是吃醋又是什麼呢?

  「吃醋?」狄雲聽了睜大眼睛,去瞧東方不敗,心裡莫名的興奮起來,過去拉著他的手,傻笑著說道:「你是在吃醋?」

  東方不敗被他一問,立馬撇開頭去,就覺得臉上燒了起來,不可抑制的臉紅了,是吃醋麼?
第二十九章 療傷
狄雲見東方不敗並不瞧自己,黑髮安順的滑進白皙略帶淡紅的頸子,忽然覺得心口被貓抓了一般,有些癢癢的。聽曲非煙說東方是吃醋了,不禁笑起來,他是樂壞了。

「你是因為我吃醋?」狄雲高興的幾乎找不到北,以前在湘西的時候,師妹總是罵他傻,從來不會吃醋,當時的他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好好的去喝什麼醋,再者那米醋也是很貴的東西。只是師妹說了,他不為她吃醋,就是不喜歡她。

東方不敗被他一問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抿了抿嘴唇,也沒說話。以為那人是故意調侃自己,抬眼想瞪人,卻見他鳳眼帶著弧度,笑的開心,簡直就像個孩子般。

「嗨,我很高興。」狄雲高興的拉住東方不敗,就將他摟進懷裡,除了笑之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東方為他吃醋,那不就是說那人非常喜歡自己麼。

東方不敗驚了一下,沒想到狄雲會來摟他,畢竟這屋子裡還有別人在。鳳眼不禁的睜大,卻沒有推開他,聽著那人低低的聲音說著「高興」,笑意達到了眼底心裡。

曲非煙怔了一下,隨即也沒出聲,笑了笑便撇開眼去。忽然覺得這兩個人雖然同為男子,但著實般配。東方教主的性格,向來倨傲不羈讓人敬佩,世俗他人的目光也沒看在眼裡過。那人也正有著王者強者的資本,睥睨天下的實力。而不知道楊總管是否是不看重世俗?只是看著那身著一身藍衣的年輕總管,笑容之間竟是看不出一絲世故。原來那人根本不是不看重,也許根本就不曾瞥眼。一雙眸子裡滿滿的印著的都是那抹紅影。

儀琳倒是想被雷劈了一般,看傻了眼,不由得瞠目結舌的抬手指著二人,「你們……」

「怎麼了?姊姊?」曲非煙心裡暗暗的喊糟,東方教主的個性是什麼樣子的誰會不知道,眼裡從來揉不進沙子,從來也沒人質疑他。

東方不敗淡淡的掃了儀琳一眼。儀琳完全沒有覺悟,說道:「他們這樣不對。」

曲非煙「嘻嘻」的笑起來,說道:「不對?姊姊說哪裡不對,我沒有看出來,姊姊你說說唄。」

儀琳被她一說就沒了言語,她也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樣不對,可細細想想,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抬眼看了看那邊站在一起的一藍一紅兩男子,又覺得很和諧。

「姊姊,你怎麼總想些有的沒的?」曲非煙再次笑著說道:「令狐哥哥就差一口氣了,你都不想著救他麼?」

「我,我怎麼會沒想著救他!我,我……」儀琳一聽立時搶道:「可是……」

東方不敗看了曲非煙一眼,算是明白了八分,那丫頭古靈精怪的,說了這麼一通,原來是想讓他們救床上那重傷的男子。

「那你還不快去求求我兩位叔叔!」曲非煙眨了眨眼睛。

儀琳一聽立時睜大了眼,喜出望外,上前就去抓旁邊狄雲的袖子,說道:「你能救令狐師兄?!」

東方不敗眉頭一皺,揮手便將她的手擋開了。狄雲倒是沒在意,看了眼重傷的令狐沖,「令狐兄弟傷的有些重,不過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真的?!」儀琳高興的反問。

狄雲只是點點頭,上輩子他被關進大牢裡,聽聞自己的師妹嫁給了冤枉他誣陷他的仇人萬圭,傷心絕望,一時想不開在牢裡自盡。當時自己的呼吸都應經完全停止了,丁典照樣用神照經將他救了過來。令狐沖雖然受了重傷,入氣少出氣多,但總歸比當時的自己強了百倍。

「救他做什麼?這令狐沖是五嶽劍派的人,曲非煙你難道不知?」東方不敗突然開口,聲音平平靜靜的。

曲非煙聽到那人叫了她的名字,不禁打了個哆嗦,趕緊說道:「東方叔叔,我是看令狐哥哥挺可憐的。」

儀琳覺得糊塗,說道:「令狐師兄是五嶽劍派的人吶,為什麼是五嶽劍派的就不救了?」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快極的抬手一推,便止住了儀琳的穴道,奪下她手上的佩劍。腕子一轉,架在她頸間,說道:「我日月神教的人,憑什麼救五嶽劍派的偽君子?」

儀琳聽見「日月神教」四個字,頭中立時就炸了鍋,身上動不了,聲音有些打顫的說道:「你,你們是魔教的人?」

「算了,東方。」狄雲微微一笑,拍了拍東方不敗的手,便將那長劍從他手裡拿了出來,若是東方真的起了殺意,恐怕這小師傅早就死過十幾次了。說道:「令狐沖這人看起來也算個好漢,救他一救不過舉手之勞。」

「那若是他不知感恩戴德,好了卻因為你是日月神教的人,再來殺你,你待如何?」東方不敗挑眉。

「唉……」狄雲輕輕的歎了口氣,說道:「這輩子誰的感恩戴德我也不想要,只想著你時時惦記著我就好。若是他來殺我,只能怪我沒有知人之明,怪我太傻。只是,他有沒有手刃的這個本事還是後話。」

「……你,」東方不敗聽他慢慢的說著,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不禁而動,突然有股無力的感覺,說道:「你這個人分明就是太傻。」

曲非煙見狀不由得對狄雲多了幾分佩服,若說誰能改變東方教主的意思,他知道今天才算見到了第一個。不禁驚奇,東方教主在意的人居然是個如此好心的人。若是她不認得狄雲,只是在江湖上見到,沒準也會以為那人不過是個假裝善良的偽君子。

這個江湖上還有幾個如此的人,光是好心的爛好人,滿大街的迂腐書生遍地都是,可誰又有好心的資本,好心的能力?

東方不敗沒再說什麼,跟著狄雲到床邊去瞧瞧令狐沖的傷勢。曲非煙則過去給儀琳解了穴道。

狄雲不會給人看病,但是江湖中人若說完全不懂岐黃之術是不可能的,誰沒受過傷,況且以前他在江湖上什麼樣的傷沒受過?斷手穿了琵琶骨,被人毒打,斷了腿骨,到頭來還不是好好的活下來。

令狐沖的傷勢在狄雲眼裡反倒不是特別嚴重,幫他運功以神照經療傷,過的片刻,那人便有醒來的意思。儀琳一瞧,立時高興的不得了。

「你怎麼樣?」東方不敗見狄雲起身,便上去問,幫別人療傷消耗的內力肯定少不了。

「無礙。」狄雲捋順了袖口,這點消耗他還是受得了的。

「令狐大哥,你終於醒了!」儀琳見令狐沖微微動了一下,慢慢的睜開眼睛,立時衝過去,說道。

令狐沖的意識還有點不清楚,過了一會兒眸子裡才找到了焦距。目光掃過東方不敗和狄雲顯然有些驚訝。

「……狄兄,多謝。」

令狐沖張了張口,想要笑笑,卻沒力氣。他也是個聰明人,想必是狄雲救了自己,儀琳和曲非煙都沒有這個能力,內功不夠身後,而狄雲旁邊的那個紅衣男子雖然武功很高,只是週身透露出的氣質偏於陰寒,與他體內純陽的內息不和。

「不打緊,你先躺著。」狄雲見他要起來,出言阻止。

東方不敗聽令狐沖叫他「狄兄」不禁挑了挑眉,轉頭去瞧他。狄雲這才想起來,他對令狐沖說自己叫狄雲的,抬手不要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這位是……?」令狐沖有些好奇那個紅衫的男子,氣質有些不同。

「他……」儀琳看了一眼東方不敗,忽然想起來起那人說自己是魔教的人,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師父說魔教的沒有一個是好人,是五嶽劍派的死敵,他們無惡不作。可現在那兩個魔教中人竟然救了令狐大哥,讓她有些為難,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是我叔叔啊。」曲非煙也趴在床邊上,笑著說道:「你命真大,幸好有我兩位叔叔救你。」

「多謝。」令狐沖也向東方不敗點點頭,表示感謝。只是對方壓根沒有瞧他一眼。

第三十章 計策

  儀琳在邊高興地又是笑又是哭的,東方不敗皺皺眉,好不厭煩,便不想再在此久待。只是剛邁出步就頓住。

  「外面來人?」曲非煙本來安慰著儀琳,也突然抬頭。

  外面似乎來好些人,跫音噪雜的很,很快就是拍門的聲音,可想而知,隨後便是陣混亂。誰大早上妓院裡沒人的?只是門口顯得清冷而已。

  儀琳臉上還帶著淚,也是怔住,他好想聽見師父的聲音。立馬高興起來,卻忽然想到自己是身在妓院裡面,見師父不知道怎麼。

  「五嶽派的人來了。」

  東方不敗轉頭掃幾人一眼,淡淡的說著。

  「東方,我們迴避下吧。」狄雲也聽見跫音,此時聽聞那些人是五嶽派的人,心裡不免有擔心。若是那些人認出東方不敗,卻又會招惹來群麻煩。再者儀琳和令狐沖兩個人都是五嶽派的,和他們在起也是有口不明白的事情。

  「為什麼迴避?」東方不敗挑眉,道:「我來裡可不是專程為救個五嶽劍派的人。」-

  狄雲不由得上前去拉住東方不敗,道:「別出去,出去要是露身份就糟糕了

「還怕他們不成?」東方不敗雖然如此,卻也沒掙開對方的手

  「不是怕不怕的事,」狄雲歎口氣,道:「是我怕了。現在五嶽劍派的人都在衡山,若是讓他們知道你在這裡,即便是武功再好,也免不暗箭難防。我怕你出事。」

  東方不敗沒說話,只是床上的令狐沖聽的越來越不明白,不曉得兩個人和五嶽劍派有什麼恩怨。

  曲非煙看見令狐沖不解的神情,嘻嘻樂出來,雙大眼睛眨眨,故意道:「兩位叔叔救,怎的都不知道他們是誰呢?昨不是還跟楊叔叔在酒樓上喝酒的麼?害的楊叔叔被連累,被他些個人罵。」

  楊叔叔?令狐沖聽的又是愣,隨即像是明白些,看看狄雲,想到當日酒樓上田伯光也是稱他楊兄。卻原來告訴自己的不是真名?

  只是邊曲非煙故意逗令狐沖,可惜那邊狄雲壓根沒注意,他光顧著東方不敗了。上輩子他看盡所謂的名門正派,什麼君子大俠,都是口頭上的。若是東方不敗此時露身份,恐怕是大不妙。便是武功再好又有什麼用,就像梅念生般,還不是被加害。

  「隨你好了。」東方不敗輕輕的聲,嘴角不由得勾個弧度。對方每次出的話都讓他高興不已,那人怕他出事。只是句話,心裡也欣喜的很。

  「可是咱們要躲到哪裡去?」儀琳倒是著急,急的哭張臉,快哭出來似的,道:「他們就快過來!怎麼辦才好?師父,師父要是知道我在種地方……」說著就又開始掉眼淚。

  曲非煙見東方教主又皺眉,趕緊道:「姊姊別著急。」著眸子轉,笑道:「倒是有個主意。」

  「好姑娘,什麼注意!快,他們救快過來!」儀琳聽大喜,抓住的手問道。

  東方不敗淡淡的看了曲非煙一眼。曲非煙嘻嘻而笑,道:「來妓院自然是要嫖的。」著挑挑眉。

  儀琳聽不禁臉上通紅,道:「好姑娘,現在怎麼還些不正經的。」

  「沒啊。」曲非煙還是笑嘻嘻的道:「們就裝個嫖客不就好。他們推門看見人家正在辦事,還不出去麼?除非那五嶽派的人真是飢渴到定程度。」

  儀琳的臉更紅,訥訥的道:「五嶽派的師兄才不會……」

  令狐衝倒是笑呵呵的,副不正經的樣子,問道:「小妹妹,難道想扮那個被嫖的?」

  曲非煙也不著惱,道:「個就不用咱們管。」著曖昧的瞟眼狄雲,又道:「大家統統躲到床底下去!」

  「好!」令狐沖爽快的很,立刻下床。儀琳躊躇下便也矮身鑽到床下去。

  曲非煙大大的眼睛眨巴眨的瞧著狄雲。狄雲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隨即臉上也紅,拉住就要鑽進床下的曲非煙,道:「不行吧……」

  「怎麼不行?東方叔叔都沒不行。」曲非煙的是相當無辜。

  「可是……」狄雲實在是尷尬到極,道:「樣就是不行,要東方以後的名聲怎麼辦?」

  「別叫人看見臉就好。」曲非煙道,隨即又看看東方不敗道:「東方叔叔覺得呢?」

  「快點,」東方不敗撇開眼,不瞧他們,只是道:「他們朝邊來了。」只是耳畔脖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都有些淡淡的發紅。

  「啊,知道了。」曲非煙趕緊答應聲,就鑽下去,還補充道:「記得把衣服脫掉些扔在地上哦。」

  狄雲聽更是尷尬,還是覺得不妥,他是沒什麼問題,可是東方好歹是教主,若是讓人不小心認出來,豈不是……

  「東方……」

  狄雲剛想話,抬眼就瞧東方不敗已然坐在床上,不由得心裡又是顫。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中魔般,便走過去。

  床底下的曲非煙笑的歡樂,只是不能出聲,幾乎憋出內傷來。儀琳倒是羞得面色通紅,小聲道:「他們,……他們兩個人,樣行麼?」

  「看好戲吧。」曲非煙笑著做鬼臉,隨即就從床擺與地的縫隙間瞧見紅籃的衣服扔在地上。更是捂著嘴啞聲而笑。

  「東方……」

  狄雲瞧著除外衣的東方不敗,那人半靠在床頭,只穿著白色裡衣,頭髮也散開,隨意的披散在肩上,不會顯得雜亂,倒是另有種慵懶的魅惑。鬼使神差的就去伸手摸他的臉。

  狄雲看著對方淡淡的笑,忽然覺得有些心癢,想要觸碰……

  「東方,趴下來。」只是聽見門外的跫音,狄雲皺皺眉。

  「嗯。」東方不敗應聲,便轉身趴在床上,面沖裡。心裡明白那人是不想別人看到他的樣子。

  狄雲瞧著東方略顯瘦弱的背,藏在裡衣裡,雖然看不盡然,卻也可以瞧出肩膀腰身的線條。衣領在轉身的時候有些松,後頸在黑髮的遮蔽下顯得很白皙。

  抬手給他捋順頸間雜亂的長髮,狄雲怕自己不小心壓倒他的頭髮,小心翼翼的。手指碰到白皙的頸子,指尖感覺著溫熱的肌膚,就見那人微微的顫抖下。

  不禁用手指來回婆娑著那人白皙的後頸,著魔般。心裡蹦出個念頭,不加多想,便俯□來雙手握住他的雙肩,低頭吻在白皙的頸子上。

  「唔……」

  東方不敗一個激靈,差跳起來,下意識的掙紮下,只是被上面的人抓住肩膀,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動也動不。後頸本來就是敏感的地方,被他突然吻上來,輕輕的摩擦,溫熱的氣息,撩撥的一陣麻癢,不自覺的就呻吟出來。

  那聲呻吟直如擊悶雷,狄雲覺得腦子裡陣充血,感覺到莫名的衝動。身下人又不老實的扭動了一下,趕緊手上加力按住他。

  東方不敗又是哼聲,狄雲忽然想到自己手勁太大,弄疼對方,趕緊鬆手,「抱歉東方,……」著又是尷尬的沒聲,連忙支起身體,向床外面靠靠。

  東方不敗也沒起來,只是翻個身,側身而躺,笑著瞧他。那人手忙腳亂的避開,只是再快他還是微微察覺些。

  「那個……」狄雲不好意思的摸摸鼻樑,瞥眼就瞧見面前那人側躺著,裡衣鬆開,不只是白皙的頸子,就連胸口也露出片肌膚。哄得聲,狄雲覺得腦子裡都炸鍋,下1身本來就有反應,此時更是難受。

  「我還是出去把那些人引開吧。」狄雲臉色紅得都有些發黑,著慌忙要下床。

  東方不敗不覺得莞爾,抬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巧力帶。那人慌忙之中便是一個不穩,被拉過來

  「嗯……」東方不敗痛的悶哼聲。

  狄雲立馬雙手支起身體,著急的問道:「怎麼樣?壓疼了?」剛才被他拉,身體沒穩住,直接壓在對方身上。

  「沒事,」東方不敗搖頭,只是又不經意的翻個身,巧不巧的大腿碰下對方的下1身,道:「……你呢?」

  狄雲哪裡受得他的撩撥,想往後退,卻又被他拉住手臂,「東方你先讓我起來。」他覺得要是再樣呆個片刻自己都要瘋了。


第三十一章 發怒

  「我說不讓呢?」

  狄雲雙目都有些赤紅,瞧著那人慢慢的說著,聲音中帶著慵懶,尾音拉長,心裡就像貓抓樣。

  東方不敗不禁一笑,看著他忍耐的樣子,忽然抬起身體,雙手環上那人的脖頸,長腿也是微微一曲,摩擦著他的下1體。仰頭輕輕的在他唇上一吻,一碰便離開,只是離開了只是還伸舌掃了一下對方的唇。

  狄雲覺得自己已經瘋,不等他離開猛的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狠狠的吻回去。身下的衝動折磨著他,那人還一個勁兒的挑撥。再多的理智也灰飛煙滅了,再怎麼說那人都讓他心動不已,如此的撩撥,更是讓他被慾望沖昏了頭。

  「……恩唔」東方不敗被他吻的軟了腰,呻吟之聲從唇瓣裡漏出來。對方炙熱的下1體抵在他大腿處,讓他心跳快得幾乎要壞了。

  「匡當」一聲,只聽門口一個人的聲音嚷嚷著開門之類的,隨即便將房門踹開。

  劍眉皺起,狄雲聽到開門聲立刻清醒了過來,動作快速的放開東方不敗,反手就將旁邊的被子拉過來,嚴嚴實實蓋在他的身上。

  狄雲心裡又是憤怒又是懊惱,難得的有些生氣。懊惱自己如何般衝動,若是別人瞧見了卻讓東方的名聲怎麼辦?況且床下還有三個人……不禁抬眼去瞧門口的進來的人。

  門口進來的人瞧見門裡的樣子不禁哈哈而笑,說道:「原來是在幹好事。真是對不住啊,打擾。」著又是笑起來。

  狄雲聽更是惱怒,對方口音很重,一聽便能聽出來,想必是青城派的弟子。

  那人剛要轉身出去,便又過來幾人,其中個人瞧見是狄雲愣了一下,忽然喝道:「他就是那日在酒樓上和田伯光一起的!」

  狄雲本以為他們就要出去,一肚子的怒火也就沒發作。誰知道突然來了變故,那幫人好死不死的居然要走進來。

  狄雲臉色冷幾分,又將被子掖的嚴實,他可不想讓別人看到東方。

  「麻煩幾位先出去!」狄雲開口,音聲低低的,克制著怒氣。

  「不愧是和田伯光那淫賊起的人,果然是個淫賊!到這種地方來!啊哈哈,被我們打斷好事,發作了。」

  一個青城弟子見狀哈哈的笑起來。隨後幾個人也跟著開始笑,滿口黃段子。

 「床上那小娘子長的什麼樣子?大爺瞧瞧啊!」

  「剛才進來看見兩人還在親!那小娘子模樣挺俏的啊。」

  狄雲氣得渾身都有些發顫,不自覺的攥拳,骨骼咯咯的作響。只是被子下的東方不敗卻沒什麼動靜,連一下都沒動。

  「喲!不定床上是恆山派的小尼姑呢!那他和田伯光不是調戲人家小尼姑來著。」有個弟子接著話到。

  餘滄海一聽便抬步進來,狄雲見隨手將玉枕旁邊束髮的簪子擲出去。他心裡氣怒,便沒有手下留情。

  餘滄海不曾想到個年紀輕輕的人武功會如此只好,聽的破風之聲趕緊閃身躲過去。只是身後的弟子便沒有如此幸運,哀號聲,別打中肩膀,立時跌在地上站不起來。

  「你做什麼!」餘滄海瞧也怒,喝道。

  「出去!」狄雲說得乾脆。

  餘滄海說到:「恆山派走失一名女弟子,有人見到是在座妓院之中,咱們要查查。沒準你就把那小尼姑藏在床上。」

  狄雲只是看他眼,道:「什麼尼姑不尼姑的,再有人走進來,便叫他躺著出去。」

  青城派弟子見同門被傷,都叫起來,「床上的肯定是那小尼姑!要不然妓院裡的□個,怎麼不叫們看……」

  狄雲聽著話,怒火一下子就上了頭。只可惜身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當做暗青子,於是乎驀地縱身而起,搶過去。

  那說話的弟子愣,就瞧見狄雲已經到自己面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抓住肩膀。狄雲左手按住他肩膀便是用力。

  那弟子疼的嗷嗷直叫,眨眼之間被卸掉胳膊。等到大家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器來。狄雲得手並不戀戰,直接跳出幾個人的包圍,站到床邊,他還是更加擔心床上的東方不敗。

  餘滄海還見自己的徒弟胳膊脫臼,疼的滿臉都是汗,氣得大叫。狄雲劍眉微微皺著,道:「誰再胡八道!」

  裡動靜大,少不招來其他的人。五嶽劍派許多人都注意到,便過來瞧情況。

  「儀琳在這裡?!」定逸師太聽幾個青城派的人嚷嚷,信以為真,急沖沖的趕過來。

  「師太,大家都冷靜下,樣做不太好吧。」劉正風自然也是跟來,先前的事情鬧得風風火火,作為地主也不能不管。可是樣闖進妓院裡來找小尼姑怎麼都不好,更何況是挨個踹門進去搜查!

  餘滄海咒罵聲,「裡面那龜兒子就是和田伯光淫賊一夥的!」

 劉正風聽不免也看眼,正瞧見狄雲,一時間就愣了。他偶然間見過曲陽那個穿著紅衣的朋友的畫,畫中的人與此人實在很像。

  「是不是誤會啊。」劉正風趕緊調解道。

  「呸!」余滄海氣惱狄雲出手傷自己的門人,啐口,道:「什麼誤會,那龜兒子遮遮掩掩,床上的肯定就是師太的弟子!」

  定逸師太聽,登時怒,本來就是火爆的脾氣,儀琳被逮到妓院來,當時就氣得不行。

  狄雲此時也是被氣得忽然生出股想要見血的衝動。他剛開始就不該當應用條計策,想到床上的東方若是讓他們瞧見……就算是他知道江湖上幾乎沒人認得出東方不敗來,可想到東方現在衣衫不整的,若是瞧見……心裡也是不舒服得很。

  「名門正派就喜歡這樣正大光明的來看別人的房事?」

  突然的個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聲音不大,卻拋了個尖,從床上傳過來。

  狄雲驚,就見東方不敗已然拉開被子坐起來。來不及話,趕緊側身擋住,給他整理衣襟,彎腰將地上紅色的衣衫拾起來,再給他披上。

  劉正風愣,他剛才沒注意到地上紅色的外衫,此時聽到東方不敗的聲音,又瞬間瞧見那人的側臉,怎麼肯能認不出來,正是曲陽的那個朋友。

  其他的人均不認得東方不敗,也沒瞧清楚他的樣子,只是看個大概。卻也知道那人絕不是儀琳,儀琳怎麼可能有那樣頭青絲。只是瞥之下也沒瞧出來那人是是女。

  「別起來……」狄雲見他還要下地,抬手攔住,不讓他下來。

  「嗯。」東方不敗下頭,便坐在床上沒動。他是想幫狄雲也將衣服撿起來,不過那人不讓他起來,也便作罷。

  「誤會誤會。」劉正風趕緊道:「大家趕緊退出去吧!」

  其他幾個掌門也是面上不好看,東方不敗言語刻薄,但他們的作為也反駁不了,都是一甩袖子,轉頭走了。

  劉正風心裡疑問,卻也沒,最後一個出去,便把門帶上了。

  「先把衣服穿好吧。」東方不敗見狄雲給自己整理外衫,不由地說。

  狄雲沒話,心裡有些煩躁生氣,只不過是生自己的氣罷,但氣什麼又想不明白。答應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還不出來。」

  東方不敗下地,淡淡的開口。

  曲非煙才窸窸窣窣的從床底下爬出來,瞧見狄雲面色不好,吐了吐舌頭。

  「他們呢?」狄雲見只有曲非煙出來,有些奇怪。

  「等等,等下。」曲非煙才恍然的又趴下去抬頭進床底下,一拉一扥,一手一個,將儀琳和令狐沖都拉出來。

  狄雲有看傻眼,那兩人都閉著眼睛,只是呼吸平穩的很,像是被點了睡穴。

  「嘿嘿,」曲非煙笑笑,給兩人解穴道,認真的道:「也什麼都沒聽到的。」

  東方不敗什麼也沒說,只是掃了一眼。曲非煙自然是個聰明人,躲到床下以後過不多時便令狐沖和儀琳的睡穴,自己也堵著耳朵裝死人。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還是知道的。

  令狐沖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是在床上,只是狄雲和東方不敗已然不在,只剩下儀琳還有曲非煙他們三個人。

  不由得問曲非煙道:「狄兄他們怎麼不見了?」

  「他們都回去了。」曲非煙見他醒,道:「五嶽派的人也都走了。你醒就也快回去吧,儀琳姊姊說沒醒,不肯走。一會兒就該是金盆洗手大會。」


第三十二章 稱呼
  狄雲與東方不敗出了群玉院的時候已經是大早上人最多的時辰。兩人沒回去劉正風的府邸,在街上走了走。
  今天城裡熱鬧的很,當然是因為劉正風金盆洗手的原因。各大武林門派都被請來了人參加觀禮。大家都是心理好奇,不曉得劉正風為何突然要金盆洗手不再過問武林之事。只是後來不知道是誰說的,劉正風是因為拿銀子買了官位,一心想要做官發財,所以決定退隱江湖。這樣一來,許多個名門之士便對劉正風這人嗤之以鼻,好生不屑。想來以往,劉正風的人品聲望也是一等一的好,誰想到被金錢迷了心竅。滿大街都在議論著金盆洗手這件事情,只是很多人都是去看熱鬧的。
  狄雲聽了別人議論劉正風的為人,也只是淡淡聽著。他一輩子都活過了,說愚蠢可還有什麼沒有悟透?什麼名聲功績,又有誰可以大言不慚的去指點別人,沒有經歷過便什麼也不知道。
  「我們還回去劉府麼?」狄雲想了想,問道。
  「這個自然。」東方不敗說著,不禁笑了笑,接著道:「好戲就要開始了。恐怕沒有咱們是不行的。」
  狄雲聽的不明白,只是對方想去,他也不反對,「難道東方也想去觀禮?」
  「觀禮?」東方不敗挑眉,輕輕一嗤鼻,說道:「恐怕這禮根本就行不下去。到時候還不知是個什麼混亂的光景吶。」

  狄雲笑了笑,去拉他的手,說道:「我這個人笨,你還與我繞圈子。」
「到時候不就知道了。」東方不敗一笑,抬頭去瞧他,見他好奇卻也故意不說。
  狄雲見他笑了便也跟著笑起來,摸摸鼻子,「恩」了一聲。
  兩人在街上轉了幾圈,中午找了家酒樓坐下來吃飯。狄雲想回去瞧瞧夏雪宜和小狄雲兩人,但又想想有田伯光照顧也就放心下來。
只是狄雲沒提,倒是東方不敗想了起來,說道:「孩子呢?你不是把他放在湘西了吧?」
  「怎麼會。」狄雲夾了清淡的菜放進東方不敗面前的碗裡,說道:「小……小狄雲就在剛才看見的那家客棧裡。有夏雪宜照顧,不用擔心。」說到「小狄雲」三個字,還是覺得萬分彆扭。

  東方不敗放了心,卻忽然挑著嘴角笑了起來,說道:「那令狐沖怎的叫你狄兄?」

  狄雲被他一說才想起來這件事,雖然在群玉院的時候東方並沒有什麼表示,但對方還是注意到了。有些為難,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一時緘默。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微微低著頭,斟了一杯茶,笑道:「你怎麼搶了人家小孩子的名字?」他只以為狄雲是不想令狐沖知道自己的身份,畢竟對方是五嶽劍派的人,這也是情理之中。怎麼會料到「狄雲」這兩個字才是那人真正的名字。
狄雲聽了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曾經也想過,自己現在用了楊蓮亭的身體,以前那個叫狄雲的傻小子就算是完完全全的死了。可聽著東方說出「楊總管」的時候,心裡不知怎麼就是期望著哪天可以讓他叫自己「狄雲」。

  「其實……」狄雲憋了半天,只說出兩個字來卻又沒了下文,他自認為自己並不是個吞吞吐吐的人。只可惜那是對於以前的傻小子而言,沒有絲毫牽絆,又何來的顧忌?說實話,他心裡有些擔心,甚至是害怕,若是說了自己並不是楊蓮亭,那人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怪物?又會不會再對自己向過往一般的好。他不是不相信東方,這輩子他也只能相信這一個人了。只是他不信自己,上一世多少次拋棄,他抱著多少的希望,可最終仍舊是一個人絕望。

「嗯?」東方不敗沒發現對方的不對勁,聽他沒再說下去,出聲詢問。
「那你覺得『狄雲』這名字怎麼樣?」狄雲問著,他也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ωωωτxτxzc□m
  東方不敗不解,那人問了他也便照實說道:「很普通。……你喜歡?」
「……恩」狄雲點了點頭,就算是普通,那也是他的名字。
  東方不敗見他傻傻的點頭,笑著揶揄道:「你還真想跟小孩子搶名字麼?」說著將手中的筷子放下,「『雲』這字雖然普通了些,卻還算好聽。只是『雲』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風一吹便散了,抓也抓不住,要我去哪裡找你呢?」
狄雲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笑意,側目看著外面的天空,幾縷白雲慢慢的移動著,看的很專注,而狄雲也看著那人很專注。聽著他輕輕的說出「雲」這個字,雖然不是在叫自己,可心裡還是跳漏了兩拍。鬼使神差就去抬手握住對方放在桌上的手。
  東方不敗轉頭瞧他,就聽那人沒頭沒尾的說道:「你放心,這輩子我會一直跟著你的,只怕你不叫我跟著。」
  東方不敗愣了一下,才慢慢的說道:「我當真了,你也一輩子要記得說過的話。」
狄雲自然樂意,當下點頭如搗蒜般。倒是把東方不敗弄笑了,說道:「既然你喜歡,我以後便這麼叫你可好?雲?」

  這回輪到狄雲沒反應過來,隨即心裡一陣狂喜,當真想立刻將身旁這人摟進懷裡,卻也要顧及著周圍人的反應,只好克制著沒動。
「嗯,我當然高興。」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他是高興的要傻了,只知道笑。
東方不敗見了莞爾,什麼也沒說,不管怎麼稱呼,那人高興他自然是沒有意見。況且對他的稱呼與別人不同,算不算是更加親密一些。
  狄雲今天的心情是特別的好,與東方不敗吃過午飯後,便回去了劉正風的府邸,只是他在五嶽派面前已然露了面,所以也不能從大門進去,於是乎翻牆回了後院。
進了小院,就瞧見曲陽站在那裡等著,旁邊跟著曲非煙,顯然小姑娘是被訓斥了,老老實實的站著,只是看見狄雲和東方不敗進來,還是做了個鬼臉。 

「教主。」

曲陽見到東方不敗趕緊上前行禮,說道:「非非不懂事情,東方教主……」

「算了。」東方不敗不等他說完,揮了揮袖子打斷,不用開口都知道他要說什麼,必定是早上曲非煙帶他們去群玉院的事情。
 
「曲長老。」狄雲想了想,對曲陽抱拳行禮,他跟著東方不敗也不好隱瞞自己的身份。

  曲陽愣了一下,顯然是想不起來狄雲是誰,隨即才恍然,但神色明顯的一變,難以掩飾的臉色冷了下來,有些不屑,也就沒有回禮。

  狄雲有點尷尬,他也知道楊蓮亭以前沒什麼作為,而且身為總管架子比較大,曲陽不給面子也是應該的。

  「怎麼?曲長老不認得楊總管了麼?」東方不敗突然出聲,聲音顯然也有些冷意。
  狄雲知道東方不敗是動氣了,解圍說道:「很多年未見曲長老,不認得也沒什麼。」說著上前到東方不敗身邊,低聲又道:「回屋去吧,晚上不是還要去看大會。」
  「嗯。」東方不敗點了頭,也沒等曲陽說話,便回屋去了。

狄雲自然是跟著,掩上了門,才說道:「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從大早上起來就折騰到現在了。晚上不是還要看熱鬧?」


  「不必。」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只是靠坐在床邊上,說道:「我看用不到晚上,一會兒便有熱鬧。」


  「……是不是這件事情與曲長老有關?」
「嗯?」東方不敗不禁抬眼看了狄雲一眼,挑了挑眉,有些驚訝,說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果然。」狄雲聽他如此回答,自然算是肯定了,說道:「早間我到劉府的時候聽到有琴簫合奏的聲音,卻沒想到合奏的兩人是曲長老和劉正風。而且,若不是關係到教中的事情,東方也不會停留在劉正風的府上了吧。」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說道:「劉正風金盆洗手,正是因為與曲陽結拜,顧及到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不兩立才要退隱江湖的。」
  狄雲沒說什麼,他是猜到了一些。不過聽東方不敗講出來還是有些感慨,就因為為了一個知己,劉正風不惜去買官讓人誤會自己,不惜名聲掃地。
  「這劉正風雖然是五嶽劍派的人,卻也不失為光明磊落的性情中人。」東方不敗說著。
「你是想幫他們。」狄雲問。
東方不敗點頭,說道:「曲陽好歹是日月神教的長老。既然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便不能不管。」
  「這倒是,只盼著沒有人知道,讓劉正風藉著做官的理由金盆洗手退隱江湖才好。若是別人知道了,不曉得會怎樣。」狄雲說著,不由想起上輩子,什麼名門正派,在他看來不過是虛名,到頭來還不如人人唾棄的魔教。就像他遇到的落花流水四位大俠和血刀老祖一般。
  歎了口氣,又想到曲陽和劉正風兩人,所謂的一正一邪。如何那劉正風結交了曲陽就是罪無可恕,要偷偷摸摸的退隱。而曲陽結交了劉正風卻還有東方不敗在這裡來幫忙?

第三十三章 東方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著。狄雲講著分開這段時間路上的經歷。東方不敗許是真的有些疲倦了雖然不想閉眼,但過了一會兒還是靠著床頭睡著了。
  狄雲笑笑,沒去打攪他,瞧著那人一雙鳳眼輕輕閉著,長密的睫毛規則的顫動,長眉舒展,臉上是難得的安寧。如此,他心裡也是出奇的安寧。動作很輕,站起來給東方批了一件外衫,那人睡的很沉沒醒過來。
  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回頭之際便看見牆上那幅畫,狄雲不由得又笑了。走過去,伸手去摸,小心翼翼的,生怕給碰壞了。
  扶著桌案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只是瞧著那副山頂舞劍的畫,藍白的對比,畫裡人的神態動作,無不精細萬分。狄雲有些感歎,也許就是自己也不曾如此精細的瞧過自己,那人卻瞧得仔細瞧得用心,不僅僅是形似更是一種神似,只消一眼,便能瞧出畫中人是誰。
  狄雲癡癡的瞧著,若說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那便是少了紅衫的男子。每個日出的早上,紅衫的男子都會站的不遠不近,扶手看著他練劍。每當回頭之時,便與那人目光相對,淺淺一笑。
  可惜了這畫上沒有那抹紅影,除了藍色便是茫茫的一片白。不由覺得有些惋惜,再去看桌上的畫,也同樣只有他一個人。不知怎的,狄雲忽然就想起來以前師妹戚芳講的故事,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他們相愛,生前卻不能在一起,死了以後才化作兩隻蝴蝶得以團圓……

  狄雲想到此處,便在桌上尋了一張宣紙,拿裁紙的剪刀剪了只蝴蝶出來。蝴蝶剪得很隨意,卻精細。在黑木崖的日子,他剪了無數只紅色的蝴蝶,雖然有些日子沒有再動手,也不會覺得生疏。
只可惜這裡沒有紅色的宣紙,狄雲覺得,那種濃烈的紅色才適合東方不敗,耀眼、矚目、不失霸氣,讓人忽視不掉。
  「我睡著了,」東方不敗皺了皺眉,睜了眼睛,眼底還有些疲倦,瞧見站在桌子邊上的狄雲不禁說道:「怎麼不叫醒我。」
「我看你太累,而且時間還早。」狄雲聽到聲音,便將那只剪好的蝴蝶用剪子壓在了畫上,走過去。
早春的風有些涼意,一陣吹過桌上的紙張輕微的「嘩嘩」響著,那只紙蝶也被吹的扇了扇翅膀,卻依舊停留在案子的畫上。曾經東方不敗問過,為何他要剪出兩隻蝴蝶。他說,……兩隻不會孤單。卻不曾想過,如今只是一隻便好……
  東方不敗看了看天色,站了起來,說道:「曲長老他們還在屋裡麼?」


  「曲長老應該還在屋裡,」狄雲說道:「我沒聽見他的房門動。只是曲非煙好像出去了。」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我們也該去看看了。」
  狄雲當應了過去幫他整理了束髮,兩人便出了小院。
  避開劉府下人的視線以他們的武功自然很容易,只是狄雲沒想到小小的劉府裡竟然有這麼多的人巡視。雖然不及黑木崖上佈置的周密,但卻讓人有些覺得奇怪。

  正廳裡人很多,雖然離觀禮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但許多武林人士都已經到了。廳堂很大,卻顯得有些擁擠,幾乎是江湖上有名沒名的人都來湊人惱。
  狄雲兩人沒有從大門進去,反而繞道後頭進了小門內室。出了內室再走幾步便是一個大大的屏風,阻斷了與廳堂的視線,但大廳裡的嘈雜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狄雲有點驚訝,這個地方雖然是不錯的隱蔽地點,不會讓那些名門正派瞧見,又可以察覺那些人的動作。只是這裡也算是內室,主人家出來都要走這條路。
  東方不敗只是看著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狄雲也就沒說話,想必是東方早有安排。

  屏風另一頭偶爾聽見幾聲大笑,滿耳都是恭維與客套。兩人等了一會兒,就聽身後有跫音,想必是主人來了。狄雲回頭去瞧,就看見三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那人自然不必說,正是劉正風無疑。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下人。
  劉正風看見東方不敗與狄雲兩人著實一怔。東方不敗只是淡淡的挑了一下眉。
  「兩位這是……」劉正風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解,卻又很快想到那紅衣男子與曲洋相識,想必也是日月神教的人,不能見外面那些人是肯定的。只是不覺皺了皺眉。
  「你自管好好的去金盆洗手,擔心著自己的安慰就夠了,不用去操心別人。」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撇開眼緩緩的說著,一貫冷淡的口吻。
  劉正風又是一愣,不想對方能猜到他的心思,他是一時間想過這個武功高強,又是日月神教的人,藏在暗處是不是想要對來參加大會的人不利,又或者有什麼陷阱,「劉某失禮了。」被別人看穿,倒是有些尷尬難堪。

  劉正風有些尷尬,拱了拱手算是作別,繼續往廳堂走,就聽身後的東方不敗忽然又開口了。

 「本座要先提醒你,踏出去就不允許反悔,若是你中途反悔,第一個殺你的就是本座。」
  劉正風心中一凜,只是點了點頭,腳下步子略微停頓,「曲大哥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知己,劉某不後悔。」說罷便出去。
  東方不敗不敗也沒看他,轉頭瞧了瞧狄雲。狄雲自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忽然心裡一動,便去拉住東方的手,說道:「我倒是覺得劉正風比較可信。還有……我也不後悔。」


  東方不敗笑了笑,反手也握住他,低聲的說道:「你後悔早完了。」
  狄雲見他低笑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心裡高興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看著劉正風走出去的背影,又聽到外面互相客套的虛詞,突然覺得劉正風那人很可悲。覓得一個生平知己,本來是件歡喜的事情,卻怎麼落到偷偷摸摸,甚至是要身敗名裂的地步?
  何至如此?
  「你可憐他?」東方不敗見了問道。
  狄雲點點頭,說道:「是可悲。」說著拉緊了那人的手,覺得心裡146陣翻湧,說道:「咱們不會這樣的……我會拉著你的手走遍這個江湖,要是你覺得膩了,我就帶你去雪山看看,那裡雖然很冷,還什麼都沒有,卻是最純粹的地方,一片白茫茫的,很漂亮。」

  「雪山?」東方不敗聽著沉默了片刻,心裡竟也起了波瀾,說道:「那麼冷的地方我不喜歡。不如找個江南的小地方,小山腳下渡口之邊,倒也風景好的很。況且,你去了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叫小孩子怎麼辦?豈不是跟著你挨凍挨餓的。」

  狄雲聽他說著,不禁又笑了,摸著鼻子說道:「確實是我想的不周到。」這幾日都是夏雪宜在照顧小狄雲,他都快忘了自己還帶著個孩子,果然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我都忘了孩子。」狄雲呵呵的笑著,想到小狄雲不由說道:「那孩子不如讓他姓東方好不好?這樣就是我們的孩子。」
  東方不敗怔了一下,驚訝的抬頭去瞧他,眸子裡有些不確定,倒是對方笑著等他的回答。
  「怎麼會不好。」東方不敗無聲的歎氣,那人與自己在一起,依著他的個性,不可能容忍那人再去找別的人,男的女的都不允許,這樣一來自然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他以前是想到此節,一時私心,才要那人收了小狄雲做義子。就算不是親生的孩子,到底也是個義子。卻沒有想到那人說要讓小孩子跟著他姓。

  為了練武功,為了做一代梟雄。在作出決定的時候,東方不敗就想好了,那些個代價,從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孩子的一天。心裡是感歎也是安慰,對那個人更是再難放開手了。


  狄雲聽他答應,高興的叨叨唸唸了幾遍「東方雲」,笑著問東方不敗好不好聽。
  兩人在這裡說話,外面依舊熱鬧的很,突然門外砰砰兩聲銃響,跟著鼓樂之聲大作,又有鳴鑼喝道的聲音,顯是甚麼官府來到門外。
  大廳裡的喧鬧立時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瞧著門口。就見一個官員走了進來,手中拿著黃緞子托盤。
  狄雲隔著屏風自然看不見前面是個什麼情況,只聽一時安靜了。隨後是劉正風恭恭敬敬的聲音,緊跟著就聽到一個男子朗聲說著「聖旨到。」
  東方不敗輕輕的「哼」了一聲。狄雲倒是屏氣凝神的聽著,他對於朝廷的官員沒有絲毫好感。上輩子淩小姐的父親淩退思便是個不小的官,一心想著金銀財寶,陷害丁典,甚至連自己的女兒也不惜生生的活埋了。而此時聽到劉正風恭敬的接聽聖旨謝恩,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當真可悲可歎,為了退隱江湖,如此一來,他一世的名聲便付諸東流……


第三十四章 洗手(一)

 狄雲聽得到裡屏風附近的一些豪傑在竊竊私語,本來聲音還小,只是議論的人多了,再加上許多人越說越是激動,什麼江湖大義什麼俠道正義,自然是越說越大聲。只是那劉正風彷彿聽不到一般,還是對官員客客氣氣的說著話。
  不久之後那官員便笑呵呵的收了銀子走了。劉正風趕緊滿臉笑容的開宴,請諸位豪傑入席。只是大家都很不屑,首座竟是沒人願意坐。

  待的片刻,便有一群小廝婢女進來獻菜斟酒。狄雲瞧不見前面的情境,就聽到又是一片嘩然,屏風上有個陰影,像是有人走近了,「叮」的輕響,近前的小廝在屏風前面上首的位置放了個東西。

  眾豪傑都是驚歎,那小廝捧上來的不是別的,正是劉正風金盆洗手用的大金盆。大金盆金燦燦的,邊緣甚厚,一瞧就知道重量不輕。就擺在上首的茶几上,裡面盛了三分之二的清水,水波晃動著,敲打著金燦燦的盆邊。

  狄雲不是沒見過金銀財寶,上輩子雖然他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可還是被捲進連成寶藏的紛爭之中。最後看著無數貪婪的人,為了金佛之中的財寶中毒身亡。明明是一尊普度眾生的佛像,但他的腳下卻堆積了白骨的屍骸,當真很可笑。
  「你也喜歡這金盆子?」東方不敗瞧著邊上那人怔怔的瞧著屏風上大金盆的陰影,像是在出神,不由得地笑著揶揄。

  「你又挖苦我了。」狄雲瞧見對方的笑容也不由笑起來,低聲說道。
  「我是看你看的出神,」東方不敗介面道:「這金盆洗手的儀式不都是這個樣子。」
  「我是沒見過,今天第一遭看見。」狄雲只是聽說過金盆洗手的事情,但觀禮還是第一次,只是他們站在屏風後面,什麼都只能看到一個陰影,卻也不便說是真正的觀禮。
  「那道是。」東方不敗說道:「只有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士才會幹這勞什子的事情,退隱便退隱,還弄個什麼金盆洗手,當他手上沾染的是是非非只要洗一洗便乾乾淨淨了。好不可笑。」
  狄雲沒有說話,聽見外面劉正風開始客套的說了一通話。他聽得出東方口中的輕蔑之意,這金盆洗手也只是個儀式罷了,一輩子多少年身在江湖,多少身不由己,誰又一輩子光明磊落?手上的是是非非,指尖淌著的鮮血,怎麼可能一盆清水便洗的乾淨,便是由純金打造的金盆也不可能承受這些個功過。

  狄雲聽著劉正風走進金盆的跫音,伸出手挽起衣袖。想要退隱江湖,從此不聞江湖之事,只靠這一盆水太難了。就算那兩人真的退隱了,江湖之事卻不一定會放過他們。
  
「且住!」

  門口突然一個男子的聲音大喝了一聲,劉正風探出去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狄雲看的清楚,那人就連身形都是一僵。
 「來了。」東方不敗低聲湊到狄雲耳邊說道。

  狄雲點了點頭,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聽跫音門口應該進來五人。只是再一細聽,不遠的院子裡顯然不僅僅有五個人。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眼眉輕抬。狄雲這才注意到他們身後的內室裡像是也多了許多人。不由得一驚,那內室定時劉正風家人呆的地方,莫不是那些人想要挾持質子?
  「我們就在這裡,不用過去,守株待兔便可。」

  狄雲剛詢問的看向東方不敗,對方便已瞭然的低聲而道。

  來人是嵩山弟子,走到劉正風面前舉起手中的旗子,說道:「劉師叔,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劉師叔金盆洗手大事,請暫行押後。」

  劉正風只是在那些人進來的時候臉上微微變了顏色,現下又是一副往常的平靜。

  大廳裡的人看到那嵩山弟子手中的旗子,都是驚訝這劉正風金盆洗手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都到了。幾個口快的俠客便拍手道好,他們只道劉正風是為了一心一意做官所以才退隱江湖,多少都是看不起他,這時候有盟主出來阻止,當然樂意。
  狄雲聽著嵩山弟子與劉正風的對話,兩人都是恭恭敬敬的說著,但話鋒針對,不肯退讓半步。他也能猜出幾分劉正風的心思,恐怕此時嵩山弟子突然到來也是抓到了些蛛絲馬跡,若不現在金盆洗手,真的暫緩下來,恐怕退隱江湖?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劉師叔不要再一意孤行了!否則,別怪師侄無理!」

  嵩山弟子顯然是動怒了,聲音也打了許多。
  只是劉正風仍然不溫不火,嵩山弟子見狀大叫了一聲,「萬師弟,劉師叔不肯暫緩金盆洗手!」
  眾人都不知道他這一句話是在和誰說,全都有些迷茫。

  東方不敗一挑眉,狄雲就聽見身後那條走廊盡頭忽然有跫音而起,並且人數不少,跫音雜亂的很,倒是又幾個不會武功的。這一聽心下不禁明瞭了幾分。

  「止住那些人!」
  東方不敗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紅衫微動,寬袖虛劃了半個圓,手上多出十餘枚細針。

  狄雲點頭而應,就看見盡頭真的走來十幾個人,有些手上拿著長劍,還有幾個女子小孩,想必就是劉正風的眷屬了。

 那些個壓著劉正風眷屬的嵩山弟子正從內室往外走,怎麼聊到外廳前面的屏風處會有兩個人在哪裡,都是一愣。剛想開口大喝,「你們是何人?!」只是對方容不得他片刻怔愣。

  就看見紅影一閃,細針斯時擲了出去。那些嵩山弟子連叫都沒來得及便倒了下去。劉正風的夫人以及兩個幼子都是呆愣住了,各個睜大了眼睛,長著嘴就連聲音也找不到。
  「別出聲。」
 東方不敗瞥了他們一眼,只是輕輕地說。
  劉夫人緩了半天才趕緊點頭,心裡知道這兩人出手,是在幫他們。伸手攔過自己兩個孩子,不讓他們出聲。

  廳裡的嵩山弟子等了半天,怎麼聊到卻沒有人回應。又等了一會兒,不覺有些急躁。

 劉正風本來聽到嵩山弟子的話,心裡咯登一聲,也想到了他們會拿自己的孩子夫人來要挾,心底有幾分涼意,莫不是天意?卻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出來,忽然想到曲洋的那兩個朋友,不覺又是眼睛一亮……

  「若是師侄沒有見教,劉某繼續金盆洗手了。」劉正風想到這裡心中有了些希望,將心一橫,說著又去伸手要放進金盆之中。

  劉正風眼見沒人再能阻止,卻忽然聽到背後「嗖」的一聲,回頭之際銀光一劃,便有一枚暗青子飛了過來。不待他反應,那那暗青子「叮」的一聲便打在了金盆之上。
  劉正風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眼瞧著那一盆清水便要被暗青子打翻了。可就在大家確鑿之際,那金盆只是大幅度的晃了一晃,每一晃都差點從桌上掉下,可偏偏就是穩穩的沒有打翻,就連一滴水也沒有灑出來。

  劉正風睜大了眸子,長噓一口氣,就聽面前屏風後面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只管繼續!」

  東方不敗笑了笑,瞧著狄雲對著自己訕訕的摸著鼻子。
  「是我沉不住氣了。」狄雲有點不好意思,左手收了回來,剛才若不是他及時出手用內力穩住那挨著屏風的金盆,那金盆現在肯定已然翻了。只是這樣一來,在大廳裡的眾多豪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必然看了出來那金盆子有問題!
  「屏風後面是哪位豪傑?怎麼不出來讓大家見見,莫不是見不得光?」華山掌門嶽不群眸子動了動,朗聲說道。
  「我出去,你千萬別出去!」狄雲知道瞞不住,拉了一下東方不敗的手。自己不出去,那些人肯定也會過來查看,到時候東方的身份洩露了,豈不是危險。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知道那人是關心自己,就沒有忤逆。
  狄雲見他點頭才安了心,提氣一縱,躍身而起,從屏風後面縱了出來,翻身之際落在劉正風身邊。
  狄雲這一出來,廳中登時又是嘩然一片。有些人是因為狄雲這一手輕功靈動不已而驚歎,有些人自然是認出這人便是群玉院房間裡的人!
  「是這個淫賊!」
  餘滄海第一個認出狄雲來,還在記恨對方傷徒之恨,立馬大叫了起來。
  狄雲不免嗤笑一聲,他上輩子就被人馬淫賊,不想這輩子還是照樣如此。朗聲而道:「餘觀主是出家人,張口閉口的就是淫賊?」

  餘滄海聽了怒目而視,喝道:「你休得和我胡攪蠻纏!小賊怎麼會藏在屏風後面!?後面是不是還有同黨!」說著便搶身而起,奪步向屏風後面衝。

  狄雲側身一閃,輕巧的抬手一揮便將餘滄海攔了下來,右手一隔一擋,又將對方避開數步,說道:「余觀主真是明知故問!到此劉府來自然是來劉大俠看金盆洗手的。」
  「我呸!」餘滄海被逼的退後了五步,不得接近屏風,心裡暗暗吃驚這年輕人武功之高,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料,「沒想到劉正風你和這小淫賊原來是一夥的!怪不得好好的大俠不當了,用銀子買官,想要陞官發財啊!」


第三十五章 洗手(二)

  劉正風聽餘滄海語句之中帶著輕蔑,不禁動怒,說道:「餘觀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狄雲卻沒有理會,瞧著大門口說道:「外面的朋友還不打算現身麼!」
  他這一說,眾豪傑不由得都向門口看去,剛才那欲打翻金盆的暗青子正是從門口射過來的,看那勢頭,出手的人武功定然不低。
  門外哈哈的一聲大笑,便走進一個人來,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正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的師弟費彬!
  「原來費師兄也來了,怎的不現身,讓劉某招待不周,失了禮數。」劉正風面色只是微微一動,隨即拱手說道。
  「依我看不只如此吧?嵩山派來了多少弟子?怎麼不敢一起現身!」狄雲挑了挑劍眉,只是看著走進來的費彬。
  費彬不由得動容,隨後一揮手,門外登時一陣嘈雜的跫音,整齊的出現數十名嵩山弟子,齊聲而道:「嵩山派弟子參見劉師叔。」
  劉正風的臉色立時黑了些許,就是旁邊許多武林人士也都驚詫的說不出話來。一邊的定逸師太第一個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嵩山派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費彬面色不動,只是說道:「師太誤會了,盟主命令,只恐劉正風不肯聽從!如今一看,果然是這樣的。」
  劉正風臉色越來越黑,氣怒交加,直恨得全身都在打哆嗦,說道:「劉某金盆洗手是自己個人的事情,就算是五嶽盟主也不能幹預吧。況且還帶了這麼多人來,難道是要挾於我!」
  費彬冷冷的哼了一聲,說道:「劉三爺金盆洗手退隱江湖,本來是個人的事情,盟主自然不過問。可你金盆洗手的用意是什麼!怎麼不與大家說明白!劉三爺這金盆洗手關係重大,危害到五嶽劍派甚至是整個武林!盟主怎能不管!」
  劉正風一聽,心裡一緊,想必嵩山派已經知道了他與曲洋結交的事情。
  「既然劉大俠肯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之事,過了今天此時此刻便再不是江湖中人,又何談危害五嶽劍派?何談危害武林?」狄雲看向費彬,說道。
  費彬被他一句話噎住了,沒有下文,瞪著虎目良久才喝道:「這是盟主的命令!」
  狄雲不禁哈哈而笑,又道:「原來五嶽派的盟主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麼?」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侮辱五嶽劍派的盟主!也太不將我們五嶽劍派忘在眼裡了吧!」費彬更是火大,轉身過來又是對著眾豪傑說道:「盟主之所以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正是因為劉正風不辨是非,竟然勾結魔教教主東方不敗!」
  此言一出大廳裡登時嘩然,這裡來的絕大多出都是名門正派,只有少數是沒有流派的閒散之人,聽了「魔教」二字都是咬牙切齒,又聽說劉正風勾結魔教教主東方不敗更是氣憤難當。
  狄雲不禁哂笑,心裡想著東方就在那屏風後面,聽了這話還不知道又多不屑一顧,那個人的傲氣,那個人的清高,讓那個人去「勾結」一個衡山派小小的劉正風,簡直就是笑話。
  劉正風立時說道:「劉某這一輩子也未曾見過東方不敗其人?費師兄這話可是在栽贓於劉某!」
  「你敢說你不認得魔教的護法長老曲洋!」費彬提高了聲音喝道。
  劉正風一聽他提到「曲洋」便沒再接話。狄雲說道:「結交什麼人?即使是曲洋又如何?劉大俠金盆洗手之後便再也不過問江湖之事,任他是正派邪派又有什麼分別?」
  費彬啐了一口,罵道:「劉三爺結交了魔教中人,金盆洗手之後投奔了魔教,豈不是有損五嶽劍派!」
  狄雲聽了哈哈而笑,說道:「退隱了江湖再投奔別人?原來你的意思是五嶽劍派的人都是這樣說話不算數的,只當放屁一般麼?」
  在場的五嶽劍派俠士也不少,什麼嶽不群定逸師太也都是五嶽劍派有頭有臉的人,此時聽了都有些生氣,卻也說不出什麼來,怪只怪那費彬說話太沖,想的不周到。
  費彬被氣得不輕,臉上一片鐵青,喝道:「你這小子幾次三番辱罵五嶽劍派,是何用意?!莫不是來攪局的?難道是魔教中人!」
  旁邊的人聽了都議論了一起,狄雲的武功高強,只是沒有人人得他的內功神照經與血刀譜。再者這兩門武功都是高深的武學,路數奇特,更是大家聞所未聞。不由得有幾個人便是奇怪起來,說道:「這小子的武功邪門的很,莫不是真的是魔教之人?」
  「這劉正風剛才都沒有否認,難道真的認識魔教長老曲洋?那小子一直幫著劉正風說話,不會是曲洋派來的吧?」
  劉正風將這些話聽的清楚,忽然歎了口氣,朗聲說道:「我是認識曲洋曲大哥。曲大哥是劉某生平唯一的知己!劉某今天金盆洗手也是因為這個!曲大哥與劉某一正一邪,劉某不想在當以與朋友之間為難,自然只能退出江湖,不再過問江湖之事!」
  眾人聽了劉正風的話都是一陣驚歎,卻原來什麼買官都只是個幌子而已。只是大家對於日月神教的積怨已久,正邪不兩立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聽了劉正風的話,都是在想這曲洋肯定是利用了劉正風,想要暗中給他們五嶽劍派身下埋伏。
  狄雲聽著周圍人亂哄哄的嚷嚷,覺得有些好笑,若是真的利用劉正風暗中設下埋伏,此時此刻,如此多的正派人士雲集在此,還都是各門派的掌門,這個時候設下埋伏豈不是天時地利都佔全了,焉能叫他們在這裡說道。
  眾多五嶽派的人越議論越是激動,正邪百餘年的恩怨,死傷了多少人,各個人心中都是怨恨不已。聽劉正風不肯低頭認錯,也不肯與曲洋斷絕來往更是氣憤。
  費彬見自己站了大勢,便舉起五嶽派盟主的令旗,拿旗子上嵌了無數的珠寶玉石,在緹紅的燭光映照下彩光淋漓,紙煞人眼,喝道:「劉三爺不肯聽從大家勸告,執意與魔教為伍,不肯暫緩金盆洗手,就別怪我按照左盟主的命令手下不留情面了!」
  劉正風臉上神色有些淒苦,聲音很是平靜,卻像沒有聽見一般,只是說道:「這輩子能有曲大哥一個知己足以,劉某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結果,就算弄的身敗名裂,我心裡也毫無愧疚,無愧與任何人。與曲大哥相交這件事情,劉某從來沒有後悔過!」
  費彬氣怒的皺眉,說道:「那好!衡山派劉正風門下的弟子都聽著,左盟主有令,劉正風勾結魔教與弟子無關,想要脫離劉正風的左盟主自然既往不咎!其餘一律當誅!」
  「屁話!」此言一出,劉正風身後的一名弟子立時站了出來,這人正是弟子向大年說道:「我們受師父恩重,其實貪生怕死之輩。況且師父的為人,我們又豈是不知道,憑地奸人挑撥兩句便背叛師門!」
  「好好,有你一句話也算對的起師父了,我心裡高興地很,卻不能累你們一起赴死……」劉正風聽了一陣感動。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白光一閃,費彬手一抬斯時從腰間取下佩劍,臂一沉向著劉正風的弟子向大年刺去。
  「大年!」劉正風驚喝一聲,向大年雖然是他的得意弟子卻根本比不上費彬的武功,剛想出手相助,就瞧見一個藍影,速度極快的搶了過去。
  狄雲見他發難,來不及多想出手相助,可惜身邊不曾帶著佩劍,只得空手入白刃,去拿他腕上的穴道。
  費彬就看見個藍影欺了過來,想要收勢已經來不及了,隨即腕上「支勾」穴一麻,送出去的勁道全被卸了個乾淨。緊接著就被人一掌拍在肩上,踉蹌著站不穩當,勉強退出去四五步才站穩。
  「劉大俠,你還未金盆洗手!」
  狄雲出手動作很快,行雲流水之後便回頭淡淡的說了一句。他現在著實是被費彬激怒了,剛才那一劍若不是自己攔著,必定刺穿那青年的喉嚨,此等狠辣的手法,去對付一個事外之人,當真叫他不恥。
  劉正風看見自己的弟子無事,鬆了口氣。聽見狄雲的話不由振了振精神,點頭朗聲說道:「今日劉某金盆洗手,各位豪傑作證,此時一過,江湖之事劉某再不過問!」說著轉身走到金盆之前。
  「嵩山弟子聽令!劉正風若敢金盆洗手,便是魔教一夥,與其有關之人誅殺!」費彬見了赤紅了雙目大喝著。
  「劉大俠,你只管繼續,狄某幫你擋著!」狄雲冷冷的掃了一遍四周的嵩山弟子,忽然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他總是孤身一人,與那些自命為大俠正道的人士衝突。
  「多謝。」劉正風沒有遲疑,挽起袖子,將雙手浸在了金盆的清水之中。
  眾人瞧見這一幕都是沒了聲音,似乎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感歎才好。忽然就聽見一身大喝,一個嵩山弟子右手持劍猛的向劉正風背後砍去。
  狄雲剛要回身,就聽見一聲慘叫,那弟子忽然停住了動作,睜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十多個評論,開心(∩_∩)謝謝啦


第三十六章 洗手(三)

  眾人都是一驚,沒想到那嵩山弟子就如此的倒下死了,只是最後的時候喉嚨裡發出「呵」的一聲悶音,睜大了眼睛,大家就連那人是如何死的也沒瞧清楚。
  「一定是魔教曲洋來了!」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拋了個尖,怔愣的眾人更是一陣詫異,都沉肩提肘按上了腰間的兵器。
  狄雲心裡咯登一聲,別人不知道,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那嵩山弟子喉嚨裡被細針穿透,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東方不敗無疑。若是顯露了身份恐怕情況不妙。
  「曲洋魔頭滾出來!裝神弄鬼什麼?!眾豪傑都在此地,定將你碎屍萬段!」費彬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運氣喝道。
  費彬這一嚷嚷就像突然打開了機括一般,群雄登時憤怒了起來,有人接著喝道:「這曲洋欺人太甚,竟敢當著我們五嶽劍派如此多的人殺人!太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了!今天一定要活捉曲洋魔頭,將他千刀萬剮!」其他人聽了附和聲大起。
  「這小子肯定也是魔教中人,說不定是曲洋派來的!大夥先把他抓住了!」費彬抬手指著狄雲,聲音震耳欲聾。
  狄雲也沒有解釋,只是聽旁邊的劉正風有些著急了,說道:「小兄弟你趕緊走吧!劉某不想連累你,今天這件事情劉某感激不盡,永不敢忘。當這些事情與你無關,你且去吧,不要枉送了性命。劉某已然沒有遺憾了!」劉正風本來說的有些淒苦,但後來想到他能與曲洋結交,這輩子也算沒有遺憾了,再苟且多活幾年不幾年的也沒什麼區別,想到此處心中坦然,不禁慷慨激昂。
  狄雲聽著心中顫動,上輩子遇到了太多的無奈和遺憾,而這輩子依舊如此。誰說他今生再無憾事,那才是大大的遺憾。那一句無憾也只是激憤之時的無可奈何罷了。
  「……早間聽到劉大俠與曲長老合奏琴簫之曲,狄某雖然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音律,卻也聽出那音調之間含著悲傷和無奈,卻不曉得那曲子是不是本是如此?」
  狄雲好似沒頭沒尾的說著,卻讓劉正風聽的渾身一震,滿腹的慷慨突然就化成了烏有。是誰說的再無遺憾,卻被人輕輕巧巧的戳破了面具。自己常說音律是騙不了人的,那飽含的悲傷無奈以及滿滿的遺憾就連別人都聽了出來,更何況彈奏之人。
  「劉正風!」費彬喝道:「你現在已然金盆洗手,脫離了五嶽劍派,就別怪五嶽劍派的師兄弟們不念舊情!」說著舉起令旗,朗聲說道:「劉正風自甘墮落,與魔教為伍,嵩山弟子聽令,將那小賊與劉正風及其一干人等都誅殺了!劉正風的眷屬,不論妻小,斬草除根!」
  「是!」
  數十名嵩山弟子齊聲得令,便舉起手中的刀劍,分開兩路,到四處搜查劉府之人。
  定逸師太本來覺得劉正風此等行為實在欠妥,只為了朋友知道便退出江湖,忘了俠之大義。但一聽費彬下令誅殺孩子和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不禁起了怒火。她本來就是火爆的脾氣,大喝一聲「慢著!」說道:「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這也太過分了吧!」
  只是那些嵩山弟子並不理會定逸師太的話,一撥人欲出大廳,另一撥人向著內室而去。
  狄雲本來想要攔住出廳的一隊人,只是想到東方不敗還在屏風之後,趕緊回身去擋,一時間□乏術。
  其他的群雄都是站著沒動,不遠不近的作壁上觀,看情況再說。
  「你們這是幹什麼!」劉正風見狀氣得臉色通紅,剛想強過去攔住出廳的嵩山弟子們,就聽「匡當」一聲巨響,大廳的兩扇大木門突然重重的關上了。那正要出去的嵩山弟子下了一跳,不住後腿兩步。
  「誰敢踏出去一步!」
  驚詫之餘就聽一個男子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眾人循聲看去,更是一愕,那碩大的屏風之上憑空多出了個男子。那人一身血紅色長袍,黑髮束了起來,鳳眼裡冷酷的讓人寒顫。他一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卻是不怒自威。沒有多大聲音,卻讓在場每一個人聽的清清楚楚。全身倒下給人一種霸道的壓迫感,卻又顯得風華絕代,無人能及。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是誰?
  狄雲也是一怔,想要開口叫「東方」,但還是將聲音嚥回了肚裡。
  「來者何人?!」費彬被東方不敗的氣場壓住了氣焰,半晌才挺起胸來大聲說道。
  「爹爹!」
  東方不敗並不回話,就連一眼也不曾撇過去,身影一晃飄然落在了狄雲身邊。屏風之後就聽一個小孩子的叫聲,然後兩個不大的孩子被一個婦人摟著跑了出來,跑到劉正風身邊。
  「帶著你的孩子離開,你女兒已經在府外了,與曲非煙在一起,無需擔心。出府之後有人接應。去罷。」
  東方不敗眸子轉動,淡淡的掃了一遍四周的豪傑,隨後對著劉正風說道。
  劉正風有一時的遲疑,但對上東方不敗那雙帶著冰冷的眸子時一顫,應了一聲,不敢再多問,拉著眷屬從內室往外走。
  「敢走!」
  費彬將劉正風一家子就要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當下氣憤非常,怒喝一聲,跳起來直奔劉正風,舉劍便砍。
  東方不敗挑了挑長眉,就聽衣衫「嘩」的一聲輕響,紅影便搶到了費彬身前。費彬眼前一花,知道對方的武功不容小覷,趕緊舉劍去擋,回手便向東方不敗刺去。
  閃了一步,東方不敗手中登時多了枚銀針,手腕一翻一震,費彬就見一個亮閃閃的暗青子飛了過來。費彬抬劍去擋,卻只覺劍上被不知什麼東西牽絆住了,力道大得很,根本抬不起來。定眼瞧去,竟是一根極細的紅線。
  費彬悶哼一聲,那銀針直接打進了他肩膀琵琶骨中,鑽心的一疼,斯時間整條手臂都失了力道,長劍再拿不穩,「叮」的一聲摔落在地上。
  一時間周圍眾人都是傻了眼,驚駭的忘了出聲。費彬乃是五嶽盟主嵩山派掌門左冷禪的師弟,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場這許多人也沒幾個是他的對手。卻哪裡想到這紅衣男子竟是如此輕輕巧巧的便將其止住了,費彬簡直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交手之際劉正風已然帶著妻兒走的沒了影子。東方不敗瞥了一眼,又看著面前費彬疼的幾乎站不起來,不禁冷笑一聲。
  狄雲瞧著倒是有點同情,畢竟自己也被穿過琵琶骨。只是東方不敗出手雖然狠辣,但用的武器終歸是銀針,就算傷了琵琶骨也不至於永遠不能習武。
  「你是什麼人!」
  五嶽劍派的人很多都在這裡,雖然對於費彬對待劉正風的態度有些不敢苟同。但是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外人欺負五嶽劍派的人,這面子上是在無光。
  「師父,這兩個是好人。」
  儀琳看清了紅衣人竟是早上在群玉院救過令狐沖的男子,不禁對定逸師太說道:「他們救過令狐師兄的。」雖然當時曲非煙說這兩人是魔教的人,但他們救了令狐沖,她心中自是感激不盡。
  「大師哥是他們救的!」一旁的嶽靈珊聽了一陣興奮,趕緊去問,將近中午的時候令狐沖才被送了回來,傷的很重,但被人醫治過了,免除了生命危險。嶽靈珊心裡也是萬分感激。
  「呸!」餘滄海啐了一口,「什麼好人?我看這穿紅衣服的定然是個兔爺,說不定今早個在群玉院床上的就是這人!咱們進去打攪了他們的好事吶!」
  「你說什麼!」狄雲聽了這話著實怒了,他自己被人說道也便沒什麼,不太在意,被人說的多了,還有什麼難聽的沒聽過。只是餘滄海好死不死的針對於東方不敗。
  青城派的弟子聽了都是起哄的笑起來,定逸師太倒是皺了皺眉,說道:「餘觀主,當著這麼多人,你言辭也謹慎一些。」
  余滄海的弟子在旁邊笑的陰陽怪氣,哈哈的道:「謹慎什麼?他們都做得咱們還說不得,脫光了在床上能幹什麼好事?瞧那紅衣之人還真是有點看頭,細皮嫩肉的,長的比女人還標誌……」
  話沒說完,狄雲氣得已然全身骨骼「咯咯」的作響,忽然抬手碰了一下旁邊東方不敗的手,卻是將對方手捏著的一枚細針拿了過來,振臂一擲,對面還在譏笑的青城弟子「啊」的慘叫一聲,摀住耳朵滾到在地,狼嚎起來。
  東方不敗臉上不喜不怒的,彷彿不曾聽到,只是微微的挑了挑嘴角,目光一一掃過那些人,最後才緩緩的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本座這趟衡山來的實在精彩了得。」
  「你到底是什麼人?」定逸師太不禁問道。
  嶽不群眸子轉動著,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麼卻不確定,喃喃開口說道:「難道是東方不敗?」

  第三十七章 洗手(四)

  嶽不群那一聲東方不敗簡直如晴空裡一記天雷,眾人都是先一愣,之後臉上的表情可算是精彩萬分,如階梯一樣,驚詫、難以置信、憤怒怨恨、恐懼害怕、咬牙切齒……
  儀琳更是吃了一驚,張大了嘴巴,她只道這兩人是魔教的人,武功好的很,卻哪裡料到這紅衣的年輕男子就是魔教教主東方不敗。
  眾人也都是和儀琳一樣,雖然知道紅衣男子的武功高強,但萬萬沒有想到他就是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可說是武學奇才,僅僅用了十餘年便翹起於江湖,無人能及。多數人只是聽過他的名頭卻誰也沒見過其人,都想著那人必定是個鬍子拉碴的四五十歲漢子。怎麼也沒想到竟是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公子。只是那些人也只看到了東方不敗的風光與霸氣,又有誰知道其中的困難與代價?
  東方不敗目光掃過眾人,看到那被狄雲教訓的青城派弟子時,不免挑了挑嘴角,心裡莫名的高興,雖然他並不在乎別人如何說他看他,但狄雲為他的事情而動怒,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受用。
  「魔頭!」定逸師太一聽便怒眉而蹙,「嗤」的將長劍拔了出來,喝道:「好大的膽子!我們正道之士在此聚會,你也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太不將五嶽派的人看在眼裡了!」
  東方不敗倒是笑了,看著對方說道:「能讓本座放在眼裡的人還不曾有幾個。」
  「你!」定逸師太本來就不善言辭,被他那種平淡中帶著譏諷的口吻激的大怒,提劍欺身上去,右手挽了一個劍花刺上去,左手緊接著就是一掌接上。
  狄雲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動作。定逸師太的武功遠遠不及東方不敗,他瞭解東方的武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在場這許多正派人士之中,就是武功能超過自己的人不足五人,更別說誰能與東方不敗相提並論了。
  東方不敗根本就沒有動一下步子,側身而閃,右手一抬,閃過那一劍,抬掌接住定逸的掌力。「啪」的一聲,定逸師太就覺得左臂上被震得突然一麻,簡直一點知覺也沒有了,一股大力順著手臂襲了過來。她及時運氣護住心脈,卻還是喉頭一陣腥甜,丹田裏翻江倒海,嘔上一口血來。定逸師太是個好強的人,本想將這口血嚥回肚裡,但根本沒忍住,「哇」的一大口血便吐了出來,飛濺了一地,緊接著又是一口。
  「師父!」
  「師太!」
  幾個恆山弟子驚得臉上都變了色,趕緊跑過去扶住定逸師太。眾豪傑更是驚恐憤怒各個不同。
  狄雲倒是噓了口氣,東方不敗這一掌手下留了不少情面,也許是覺得定逸師太這人還不算太過虛偽做作。若非如此,想必那人的心脈早就被震斷了,哪裡還是吐兩口血這麼簡單輕鬆。
  「東方,今日先走罷。」狄雲上前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雖然東方不敗的武功無人能及,只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五嶽派幾個掌門都在這裡,想必衡山地境的五嶽門人也不少。
  「想走!」天門道人大喝一聲,便衝了出來,「大夥一起將這魔頭碎屍萬段了!」他這一喊,青城派的餘滄海不禁眼珠子一轉,緊跟著就衝了過去。兩人率先壯了膽子,其他一些不知名的英雄人士紛紛響應。
  「本座是你們留得的?」
  東方不話音不落,揚手擲出去數枚銀針。數十枚銀針劃然而過,映著緹紅的光,煞是晃眼。
  大家都見識了東方不敗銀針的厲害,也不敢硬接,只得被逼著退後了幾步。
  狄雲看準時機,突然欺上幾步,一掌向最前面的天門道人面門劈去。天門道人一退之後下盤不穩,急急忙忙的又是向後退去。狄雲緊追不捨,手一勾搶下旁邊一人的佩劍,腕子翻轉,「嗖」的擲了出去。
  天門道人有些狼狽,一退再退,從大廳的中間,一直退到了大門口,腳下抵住了門檻,趕緊往左一撲,讓過那柄銀劍。
  「走!」狄雲並不戀戰,抬手便扣住了東方不敗的手腕,縱身而起,一個起落便衝到了大門。他無意與天門道人比試,只是大廳裡人太多,想要躍人而出實在不易,正好藉著他給自己和東方開出一條道來。
  「哪裡走!」
  狄雲聽見後背掌風之聲,使勁帶了一下東方不敗,也不曾轉身,側身右手便接了下來。
  嶽不群被震開了,「嘩」的一抖長衫下擺站穩,朗聲說道:「魔教的人受傷了,快追!定然不能讓他們離開衡山,再危害武林!」
  「你怎麼樣?!……」
  東方不敗反手一翻一扣,反抓住狄雲手臂,話還沒問完就見對方只是搖了搖頭。
  東方不敗聽到嶽不群的聲音,滿臉擔憂的神情立時變得寒冷起來,長眉緊蹙,一帶手便將身後那扇大木門帶上了。
  群雄聽嶽不群說魔教的人受了傷,都是精神一振。幾名華山弟子得了命令提劍去追,剛一打開門,就見無數銀針射了過來,相距太近,根本反應不過來,驚恐的大叫一聲,被穿了喉嚨,登時斷氣。
  嶽靈珊跟在後面也嚇了一跳,「啊」的大叫一聲,睜大了眼睛。餘下的人都停了步子,猶豫之間便沒有再追,皆是害怕門外有詐。
  「你怎麼樣?讓我看看。」
  東方不敗拉住狄雲。雖然狄雲的武功恢復的很好,但幾個月的修煉遠遠不能與「君子劍」岳不群數十年的修為想必。就算神照經和血刀譜的武功再精妙,可內功根底不是一朝一夕可連成的。
  「不礙事。」狄雲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自己的武功還是不行。遠遠比不上那個人。
  「……你怎麼那麼傻?」東方不敗不由得歎氣,見他臉色有些白,想必是剛才那一掌將他的內息振亂了。當時聽到狄雲悶哼一聲,就覺得有些不妙,心下一緊,又是慌張又是擔心的,當真不想自己的作為。聽到嶽不群的話更是殺意陡然而起。「嶽不群那一掌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的。」
  狄雲被他一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咧了咧嘴,牽引著就絕胸口有些疼,說道:「我當時一著急就忘了,沒想那麼多。」他當時真的是一急就忘了東方不敗是什麼人,江湖上武功第一的人,嶽不群的那一掌他自然不在話下。只是那時狄雲聽到後背的掌風,頭腦中也沒來得及多想,就想將東方不敗帶到自己前面,替他接了一掌。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點多餘,反倒讓他替自己擔心。
  東方不敗見了他低頭微笑的憨直樣子,又是無奈又是想笑,只是對方的傷勢讓他笑不出來。繃著臉說道:「快點找個地方,我給你看看傷的如何,要是留下病根,以後習武怎麼辦。」
  狄雲倒是沒覺得如何,只是一時大意被振亂了內息,有神照經護體,先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瞧著東方不敗的臉色不好,卻以為那人也受了傷,著急了起來,皺著眉說道:「你怎麼樣?臉色不好看,是不是受傷了?傷哪裡了?」
  「……你啊。」東方不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也就繃不住了,那人總是讓他沒有辦法,笑著的時候是這樣,皺眉的時候還是這樣。那股憨直、那種細心、那份關切讓他心裡說不出的喜歡。不禁軟化了口吻,說道:「我怎麼會受傷呢,你不是將我保護的好好的。」
  兩人出了劉府直接回了狄雲早些住的客棧。正好先前狄雲有訂了一間屋子與小狄雲住,他們這個時候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進了客棧上去二樓把角的屋子。還沒進房門,就聽見裡面一個聲音說道:「我說你這小孩,這樣就生氣了?」
  這聲音帶著點痞氣,帶著點調侃的不正經味道,自然不必想,不是田伯光還會是誰。
  「你!……」夏雪宜抄了旁邊桌上田伯光的佩刀就扔了過去,說道:「滾出去嚷嚷,吵醒了孩子。」
  「哎哎哎。」田伯光還是沒個正經的,笑著接住佩刀,忽然就聽見門外的腳步聲,笑的幾分奸詐,說道:「要去也是咱倆一起啊。」
  「誰跟你一起……」
  只是夏雪宜話沒說完,房門就打開了。進來的自然不是別人,正是狄雲與東方不敗。
  「兩位回來的正好,」田伯光假裝驚訝的看見狄雲與東方不敗,抬手打招呼,然後側身走出屋子,說道:「我正要回屋呢。」說著挑了夏雪宜一眼,又道:「你還不走,不跟小爺一起回屋?還是你想去樓下問問還有沒有空房間?」
  夏雪宜抬眼瞪了那人一下,將睡著的小狄雲放在床上,站起來與狄雲和東方不敗打了聲招呼。瞧見狄雲臉上不太好,就沒多說,出了屋子帶上門。
  只是房門剛關上,外面走廊就聽裡田伯光一聲叫喚,「我說你個臭小孩,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課好多,剛碼完……

  第三十八章 尋畫

  狄雲聽到門外田伯光的聲音,不住就笑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旁邊的東方不敗拉著按坐在床邊上。那人也坐下來,抬手給他號脈。
  「我沒事了,」狄雲見他微微皺眉,知道對方還在擔心剛才那一掌,說道:「不用擔心。」
  「你內息還有些不穩,這幾日好好調理一下。」東方不敗說著又去看床上躺著的小狄雲。孩子睡的很沉,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閉著眼睛嘟著嘴。東方不敗看著喜歡,便伸手摸了摸小傢夥的臉蛋。
  小傢夥被打攪了,「吭吭唧唧」幾聲,也不睜眼。狄雲看著不由伸手去攬住東方不敗,笑著低聲道:「讓孩子睡吧。折騰了一天,咱們也休息吧。我先給你去打水洗漱。」
  「嗯。」
  東方不敗點頭應了,狄雲出去叫店小二拿熱水上來,等兩人都洗漱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
  狄雲熄了燈,側身面沖裡躺在床外側。忙碌了一整日他卻不覺得怎麼困,只是剛才受了些內傷,調理過後有點疲憊。況且他擔心那些名門正派的人是不是會找到這裡來,一時間便睡不著。眼睛適應了黑暗,裡面的東方不敗也是側著身,將小狄雲虛摟在懷裡,鳳眼閉著,呼吸一進一出綿長,想必是睡著了。
  狄雲一直瞧著那人,相別了月餘,直到此時他才得以安安靜靜的看著他,細細的打量,心裡難以言繪的都是滿足。
  輕輕的歎了口氣,狄雲想去伸手摸摸東方的臉,但又怕吵醒了他,就沒動。此時自己與地東方算是相聚了,不知道丁大哥與淩小姐又如何了,丁大哥是不是也尋到淩小姐了?若是淩小姐不認得他那該如何?而戚長髮是不是又回到湘西瓦屋?是不是像上輩子一樣一心想著那連1城的寶藏?又是不是會落個慘淡的收場?
  搖了搖頭,狄雲翻了個身平躺著。只是現在的他已經惦記不過來那麼多事情了。東方不敗走了一個來月,他尋了一個來月,這些個日子心裡一點沒有著落,的確不好過。如今找到了,就不能讓他再一個人的消失。
  更可況,今日劉府的事情讓狄雲有些不安擔心。他知道東方不敗的武功是當今武林無人能及的。可再好的武功,面對的卻是整個自稱正義的武林。他知道東方不敗定然不曾將那些人放在眼裡,東方不敗從來沒有害怕的東西。可還是有人深夜不能眠……
  過了很長時間,黑暗裡就聽一聲很輕的衣襟翻響。狄雲動作很輕,下地將外衣穿上了,也沒點燈,草草的把頭髮束好,拉門出去。出了客棧提氣飛奔,向著劉府去了。
  狄雲是忘了一件事情。他忽然記起來東方不敗畫的那幾張畫,還留在劉府的小院客房裡。想到那幾張畫,狄雲是十分喜歡的,只想著能收藏起來,回到黑木崖之後掛在自己臥房裡,便每日都能看到了。而現在卻落在劉府裡不曾帶出來,豈不是可惜。
  劉府裡的燈火還都沒有熄滅,雖然已經是深夜,但依舊燈火通明的。狄雲翻牆進去,沒走幾步就看見幾個嵩山弟子在守崗,偌大的劉府被嵩山派的人看管的嚴嚴實實。
  狄雲到不想多管什麼閒事,只想著拿了畫就走。只是這劉府也不算小,他也只來過小院兩次,現下天色也黑了,更是不認得去路。
  按著記憶力的路尋過去,倒是找到了個小院子,只可惜不是先前東方不敗住的地方。
  剛想轉身就聽見前面那間屋子裡一聲怒喝,「竟敢包庇劉正風和曲洋魔頭!好大的膽子!」
  這個聲音狄雲還是認得的,正是嵩山派費彬的聲音。只聽隨後一個不溫不火的說著,「我師父已經走了,問我也不知道。」不是劉正風的弟子向大年還會是誰。
  狄雲對向大年也有一些印象,那人也還算是個漢子,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護著師父。向大年剛才的回話不用想必然是激怒了費彬。
  果不其然,就聽屋裡「匡啷」一聲巨響,接著是「啪啦啪啦」的瓷器摔碎的聲音,圓桌被費彬一張劈碎,木渣滓漸的到處都是,桌上的茶壺杯子摔在地上也是粉碎。
  「不肯說就是與魔教為伍!左盟主的命令,一律當誅!你可想好了!」
  狄雲皺了皺眉,東方不敗叫人將劉正風的妻兒安全的送走了,但劉府這般大,劉正風的徒弟又不止兩三個。劉正風這一走,他府裡的徒弟和下人便成了魔教的同夥。
  「費師叔這是生的哪門子氣?」狄雲正想著就聽一個聲音從院外面傳了過來,帶著一些痞氣,有點玩世不恭的感覺。等那人走進了才瞧得清楚,正是令狐沖無疑。
  令狐沖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子,狄雲不認得,只覺得那人很年輕,八成還是個十六七的少年,雖然眉宇間有幾分英氣,但遮不住的身上幾分稚氣,倒是長的很好看,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那跟著令狐沖的少年正是岳不群新收的弟子,林平之。
  屋裡費彬聽見聲音,房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見來人是令狐沖,費彬只是冷著一張臉,說道:「這不是令狐賢侄?不是受傷了,怎麼還四處亂走。」
  令狐沖笑笑說道:「師父和師弟們都出去搜查魔教妖人的下落了,小侄雖然受了傷,但也想盡一份力。就來看看費師叔這裡有什麼要幫忙的。」
  費彬聽令狐沖說的油腔滑調不免「哼」了一聲,目光落在後面林平之身上,顯然驚訝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卻也什麼都沒說。
  令狐沖只當沒瞧見,看了看屋裡被綁著跪在地上的向大年,說道:「向師兄這是怎麼了?」
  「哼,」費彬說道:「這向大年包庇劉正風和曲洋魔頭!不肯說出二人的下落。費某正要按照左盟主的命令,將其誅殺。」
  向大年只是跪著,聽見費彬的話也只是皺了皺眉,閉口不言。
  「大師兄……」令狐沖剛笑著邁出一步,就被身後的林平之拉住了。
  令狐衝回頭就見那小孩兒一臉正經的皺著眉,顯然是不贊同自己的做法。
  「大師兄,咱們還是回去吧。」林平之攔住令狐沖,不是他不想幫忙。只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林家的滅門,父母的失蹤,一切也都是因為他一時衝動而起……再者令狐沖武功雖然好,但重傷還未好,師父又不在府裡,這樣貿然的與費彬對著幹,跟定是吃不到好處。
  「哼,還是林賢侄有遠見。令狐賢侄重傷在身還是趕緊回去了的好,這裡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令狐沖聽他口氣輕蔑也不著惱,對著林平之挑了挑眉打個眼色才說道:「話是如此,只是小侄還是要待向師兄求個情才是。且不說向師兄是不是知道劉師叔的下落。現在我師父與給位掌門都出去搜查魔教的下落,回來要是聽說費師叔就這麼把向師兄處決了,豈不是不妥。怎麼也要當著眾人的面不是。」
  「這是左盟主的命令,就算各位師兄弟回來了也不能違抗!」費彬嗔目喝道:「令狐衝!我早就聽說你與田伯光那賊人有交情,莫不是也與魔教的妖人有交情?是了,那日酒樓上,除了田伯光,另外一個人就是剛才與東方不敗一起來的那個魔頭。果不其然!令狐衝你竟然結交魔教!」
  「你……」林平之聽他越說越離譜,不禁也有些氣怒,長眉緊蹙著,剛一開口就被令狐沖攔下來。
  狄雲聽著也皺了眉,他剛才與東方不敗現身來就劉正風的時候,還以為沒人認出他,不想這費彬現在倒用這個為難起令狐衝來了。按說他與令狐沖也只見過兩面,連點頭之交也算不上,這樣拖累對方倒是有些冤枉了。
  「令狐師兄,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向大年此時也按耐不住出了聲,費彬是死了心要將劉正風的勢力都消滅乾淨,令狐沖這樣反而會被連累。
  令狐沖面上不動,但心中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才好。他是感激曲洋和曲非煙救過他一次才想著來幫向大年一下,卻不想反倒叫費彬抓住了自己的短處。
  「師叔師叔!」
  費彬正等著看好戲,就見一個弟子慌慌張張的跑進院子,面色慘白的喊道:「費師叔,不好了!魔教的大魔頭又來了!在後院!後院的廂房也失火了!」
  「東方不敗?!」
  費彬驚得差點跳起來,「你在這裡看著他們!」也顧不得眼前的令狐沖,對著那個嵩山弟子吩咐一聲,甩了袖子就往外走,轉眼沒了人。
  狄雲聽到「東方不敗」這幾個字也是驚得睜大了眼睛,想著是不是東方醒了沒有瞧見他所以回劉府來找。如此心中不免擔心,當下就要追著費彬去後院看看。
  剛一轉身,就瞧那嵩山弟子突然「噗通」一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邊的林平之離得最近,下了一跳,退了兩步。
  狄雲不及多想,就聽見一聲衣襟的輕響,隨之眼前不遠處便多了個人。雖然是黑夜之中,但那一身紅衣也瞧得分外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好久沒來更新了,咳咳……


第三十九章 費彬

  「是你?!……」令狐沖定眼,才看清楚來人一身紅衣,正是早間在群玉院裡與狄雲一起救了自己的人。正是他剛才不在大廳裡,不曉得眼前這個紅衫男子正是他們口中魔教的教主東方不敗。
  只是令狐沖看清來人之後不免又是一怔,口中後半句話都愣愣的說不出來。那男子一身紅衣,黑髮隨意的束著,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掃了他一眼之後便微微的低下頭去。這時令狐沖才看清楚,那人懷裡竟然抱著個小嬰兒,看樣子也才一歲的樣子。
  狄雲見東方不敗又驚又喜,剛提起來的心驀地就放下了,趕緊一個縱身躍到東方不敗身邊,「東方……」到了近身才瞧見對方懷裡的小狄雲,也是一愣。
  東方不敗見狄雲怔愣的樣子,不免好笑,卻又皺著眉,正嚴說道:「受了傷還到處亂跑。」
  狄雲曉得對方是擔心自己才來找的,不禁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是想來把你畫的那幅畫帶回去。害你擔心了……」
  狄雲話沒說完,就見東方不敗手一翻,從袖子裡退出一個東西,塞到了自己手裡,不是那卷畫軸還會是什麼。
  東方不敗沒說什麼,對面那人拿著畫軸又是驚訝又是高興的,不由得也笑了笑說道:「下次叫我一起不是更好。」說著掃了一眼院外,又道:「快些離開這裡,一會兒有人趕回來又有的要麻煩了。」
  「好。」狄雲點頭,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令狐沖和林平之,有點為難。最後還是走過去,抱了一拳,說道:「兩位,抱歉了。」
  令狐沖對狄雲自是沒有芥蒂,畢竟他幫過自己兩次。剛想抱拳還禮,就聽見旁邊林平之低低的悶哼了一聲,不帶他反應過來,忽然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你這是做什麼?!」向大年見狄雲突然出手將令狐沖和林平之弄暈了,不由得大叫一聲。他只是到這兩個人一個是魔教的魔頭,另一個也是魔教的人。但他們對師父有恩,自己也就多了幾分敬重。此時的情況讓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東方不敗倒是沒說話。狄雲過去將向大年身上的繩子解開了,扶起來說道:「你快走吧,我們只能救你一次。」
  向大年這下子才知道狄雲的用意,他是怕救了自己連累令狐沖林平之兩人才出此下策的吧。心中更是敬重感激,說道:「多謝了。」抱拳一禮,他不是什麼婆婆媽媽的人,謝過之後轉身便走了。
  狄雲回頭看了看東方不敗,那人正抱著孩子輕輕的晃著,低低的哄著。而小狄雲窩在東方不敗懷裡正睡的酣。
  「咱們也走吧。」狄雲轉身一手搭在東方不敗腰間說道。
  「好,」東方不敗抬頭,眸子轉動,掃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說道:「你把他們都扔到外面去。」
  「嗯?」狄雲不解,就見東方不敗手一揚,將一物扔進了那開著的房門裡。
  狄雲立時心下瞭然,「好。」應了一聲,就見那屋子裡已冒出火光來,想必是點燃了床簾一類的東西,火勢很快。
  狄雲將令狐沖林平之和那嵩山弟子都提了起來。總歸是三個大男人,重量可觀,有些吃力。只是東方不敗抱著小狄雲,狄雲自然不會讓他去搬這三人。
  將三人扔在院牆外面顯眼的地方,一時半刻小院裡的火也燒不到這裡。
  等到兩人出了劉府,劉府裡已經炸開了鍋。喧喧鬧鬧的所有的人都忙著救火。本來東方不敗為了將費彬引開,已經在早些自己住的院子裡放了火。此時兩處都著了火,火勢不小,就是在莊外也能看見隱隱約約的火光,將一片黑暗劃破。
  狄雲看了看火勢,只怕這火救下來,房子也被燒的差不多了。不過如此也好,主人家都已經不在了,空留著一座大宅子又有什麼用?
  「我們走吧。」狄雲半扶了一下東方不敗的腰,低聲說道。只是才開口說話忽然劍眉皺了皺,「你先走。」
  「一起,」東方不敗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手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孩子,聲音也很輕,說道:「咱們走,把他引過來。既然來找死,沒理由不成全。」說罷一拂,腰身微擰之間展開輕功,沒入黑夜之中。
  狄雲縱身追上去,就聽見身後一個跫音也跟了過來。雖然對方刻意放輕腳步,卻還是漏了蹤跡。不用多想,憑那人的足音,功夫不弱,在這劉府之中不做第二人選,必然是那費彬無疑。
  東方不敗奔了一陣,懷裡的小狄雲似乎感覺到顛簸,哼哼唧唧的吭了幾聲,再加上現在晚上的天色很涼,小傢夥不舒服的皺了眉頭。東方不敗抬手給他整理了一下,放慢腳步,盡量的平穩。小狄雲哼了幾聲便又睡死了。
  狄雲追著東方不敗,身後的費彬小心的跟著,倒也謹慎,想必那人是想隨著他們找到東方不敗的在衡山落腳的地方,來個一網打盡。想法雖好,卻不免有些自不量力。狄雲嗤笑,單憑費彬一人,也是有來無回罷了。
  「咱們去哪裡?」
  一直跑了好久,狄雲見已經出了城,有些奇怪。
  「自然是讓他死的瞑目。」東方不敗抿嘴笑著,那種高傲的笑容格外的與主人般配,讓狄雲看的一晃。
  狄雲聽他如此說,也明白了八成,東方是要帶著費彬去劉正風和曲洋的藏身之地吧?如此想著,就見東方不敗放慢了腳步。周圍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楚具體是哪裡,只知道是出來城,七拐八拐的繞著,過不久就見遠遠的黑夜之中有紅光緹紅。
  東方不敗帶著狄雲過去,走個幾步,瞧得清楚了,那緹紅的光是從個小屋子裡發出來的。
  「來著何人?!」
  剛剛靠近,就聽屋裡劉正風警惕的聲音喝道。
  東方不敗沒出聲,只是袖子微微一動,掩了掩懷裡孩子的耳朵,怕吵醒了,面上有些不悅。
  斯時間,屋門便「吱呀」的開了,曲洋匆匆忙忙的跑出來,想必是猜到了來人是東方不敗。見到那紅衣之人,連忙「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說道:「多謝東方教主搭救。」
  劉正風和曲非煙跟在後面出來也跟著跪下來。東方不敗卻沒說話,狄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此大禮,便上去將他們扶起來。
  「該看的也看到了,如此也算死的瞑目了吧?」東方不敗轉身冷冷說道,袖子一抬,話音未落,一枚細針便擲了出去。
  劉正風幾人聽他一說,都是一驚,這才發現周圍似乎還有一個人,只是剛才不增注意。
  黑影一閃,費彬撲身一躲,只差半存就被銀針打中。這一撲一躲便露了蹤跡,只得站出來,說道:「魔頭休得口出狂言!」說著急速的從懷中探出一物,狠狠向空中擲去。
  「哼。」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手腕微動,那邊費彬剛抬了一半的手臂突然動不了了。
  費彬一凜,腕子上向刀割的一般疼痛入骨,手上的信號還沒扔出去,便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止住了動作。低頭猛的一瞧,腕子上什麼都沒有,等仔細瞧過,才發覺一根極細的絲線纏在手臂上。
  費彬用力一扥,想要將細線拉斷,手腕卻割得生疼,另一隻手趕緊去摸腰間的佩劍,反手抽出,狠命一劍將絲線割斷了。
  沒了細線的拉扯,費彬慣性的向後退了兩步,只是第二步腳未佔地,就覺得雙手皆是一痛,那信號煙火立時掉在了地上。
  劉正風瞧著費彬竟然連一招也招架不住,不禁後背上有些冷汗。費彬的武功比自己強的多,在五嶽劍派中的輩分也是比較高,連他也敵不過東方不敗,更別說自己了。不由得驚歎東方不敗不愧是武林第一高手。
  不等他驚歎過後,就見黑夜裡銀光一劃。
  「東方!」
  狄雲趕緊抬手,就聽費彬「啊」的嚎叫一聲,直接跪了下來,緊接著便疼的站不起來了。
  狄雲鬆了口氣,顯然那人沒有意思取費彬的性命。費彬固然行事有些狠毒,讓他覺得有些氣憤,但就這樣取了他的性命,狄雲還是有些不忍心。不要怪他心慈手軟,在重生之後,也許生命對他來說便比別人看的更加清晰,更加珍貴。
  「你們盡早離開衡山。」
  東方不敗說著也不回頭瞧那兩人,只是瞧了一眼狄雲,說道:「我們走吧。」
  「教主。」曲洋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說道:「這費彬怎麼處置?」
  「找人將他帶回劉府去吧。」狄雲見東方不敗沒說話,便說道。此時的費彬已然疼昏過去了,看樣子手腳是被廢了。
  「告辭了。」狄雲拱了拱手,走到東方不敗身邊低低的說了句,「走吧」便與他一路往回去了。
  只是劉府少了,那些個正派人士想必會更加警惕,再回去客棧也不太安全。想著找人給夏雪宜和田伯光帶個口信。
  「看來咱們要趁夜裡趕路了。」狄雲摸了摸鼻子,說道:「都是我太笨了,好好的又惹出麻煩來,害的你大夜裡不能休息。」
  「嗯。」東方不敗輕聲答應,「沒關係,我不睏。」
  狄雲見他看著自己,一雙星目黑曜石一般,不禁伸手去拉他的手。想到剛才對方的手下留情,在他的記憶力,東方不敗這個人出手絕對不會留情,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也從來沒有過。放過費彬一命,也許就是給自己留了後患。只是那人卻還是留了情面,這一切是不是為了自己?
  「孩子在睡覺。」東方不敗被他握住一隻手,只能單手抱著小狄雲,不得已的小聲說道。
  「嗯。」狄雲改伸手摟著對方的腰,說道:「要不去弄輛馬車來?這樣你也可以休息一會兒。」
  兩人走在郊外的小道上,低低的說著話。忽然就聽見遠遠的一陣琴簫曲音,隱隱弱弱。狄雲回頭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什麼也瞧不見,只是他還記得,這曲子是曲洋和劉正風合奏的,卻不曉得叫什麼名字。

第四十章 綠菊

  天色濛濛亮,郊外的小道上還沒什麼趕路的人,「噠噠」的馬蹄聲緩慢的響著,有些不緊不慢的感覺,倒也顯得安逸寧靜。
  狄雲單手持著馬韁,低頭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小狄雲和閉目養神的東方不敗。荒郊野嶺的,又不能再回到城裡去,馬車自然是找也找不到,最後也只能勉強弄了匹馬來。不過共乘一騎,也可以讓他們稍作休息。
  看著懷裡兩個人的睡顏,狄雲笑了笑,早上的天氣著實有些冷,將裘皮的披風拉了拉,給他們蓋嚴實。自己倒是沒有什麼睏意,雖然是一夜沒睡,再加上昨日一整天的奔波,但困意不濃,只是身上受過傷,有些疲憊。
  他找人會衡山送信給夏雪宜,托田伯光一路照顧,返回黑木崖之後再匯合。一路上有田伯光隨行,也不用擔心溫家堡的人來找麻煩,倒是安全的很。狄雲也不用惦記著夏雪宜的安全,只是走出這衡山地界不知怎麼的卻心裡有些不安。
  他這人上輩子就被人說成爛好人,卻也的確如此。你要一個生在鄉下裡的小子多有心計?雖說後來也是在江湖上闖蕩了一番,武功聲名都是大起,只可惜傻小子還是傻小子,秉性這東西不是說改就改得了的。
  只是狄雲現在倒是有些懊悔。以前只有他一個人,走到哪裡都是不用害怕的,孑然一身,就算是立時消失也沒什麼惦念。而現在卻多了牽絆……
  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不應該出聲。依照東方不敗的性格,那費彬絕對是不可能再活下去的。說也如此,日月神教與五嶽劍派向來都是不和的,哪一家見到哪一家不是拔劍便殺的?此時留下費彬的性命,無疑是給自己添麻煩,到時候洩露了行蹤更是麻煩。
  「在想什麼?你內息不穩。」
  東方不敗突然出聲說道,隨即才睜開了眼。
  「沒什麼。」狄雲搖頭,說道:「餓了麼?你再多休息一會兒,等到前面的鎮子再找個客棧落腳。」
  東方不敗靠在身後那人懷裡,頭枕著他的肩膀,有些慵懶的不想動,說道:「我倒是不餓,不過孩子醒了怕是要哭鬧了。」說著輕輕的哄拍著睡的正熟的小狄雲。
  隔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費彬的事情不用擔心。」
  狄雲聽他如此說還是有些懊惱,若是當時費彬死了,還能弄個神不知鬼不覺,而眼下費彬手腳皆廢,嵩山派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殺他,他卻還是活不了,自有別人會殺他。」東方不敗又開口道。
  「?!」狄雲聽的一愣,有人想殺費彬,難不成是曲洋或者劉正風兩人?但東方不敗都沒有動手,想必那兩人也不敢擅自動手殺了費彬……
  「你沒有發現去曲洋和劉正風落腳地的時候還有人跟著咱們後面?」
  「有人跟著?!」這一下狄雲更是一驚,睜大了眼睛低頭看他。而東方不敗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他只知道費彬跟在後面,而並沒有發現別的人。若是真的還有別人跟著,那人的武功應該比自己高出許多。
  狄雲皺著眉,卻沒想到那人會是誰,不禁說道:「東方知道那人是誰?」
  「嗯。」東方不敗輕聲應了一聲,說道:「費彬他帶著人闖劉正風的府邸,又想拿劉正風的妻兒做威脅,最後還將劉府裡的人都給囚禁了。這些做法雖然都是針對劉正風,但劉正風怎麼說也是衡山派有頭有臉的人物。」
  東方不敗說道此處便聽了下來,狄雲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費彬雖然是奉了五嶽盟主左冷禪的命令,但這些作為對於衡山派來說的確是太不給顏面了。難道那跟在他們後面的是衡山派的高手?
  狄雲雖然有楊蓮亭的記憶,但總歸不是自己的東西,對於這個江湖上的事情也知道的模模糊糊。想了又想,這衡山派的高手,莫不是掌門人莫大先生?!
  這莫大是衡山掌門,與劉正風是師兄弟,兩人的關係卻不好,雖然都精通音律,但各不相同,劉正風素來不喜莫大的風格。
  「難道是莫大先生?」
  「正是。」東方不敗點頭,笑了笑,語氣沒什麼波瀾,說道:「怕是眼下費彬早就到地府了。」
  狄雲也不知道是不是該鬆口氣,莫大除了費彬也是件好事,至少這筆賬不會加在日月神教的頭上。不過他們的行蹤莫大先生豈不是很清楚。
  「這樣倒也好……」狄雲歎可口氣低聲說道:「只是莫大先生……」
  「莫大這人倒是光明磊落的很,不需要擔心。」東方不敗知道他的意思,說道。
  狄雲點頭,他雖然不認識莫大,但記憶力總還是有這樣一個人物。江湖上都稱讚劉正風,劉正風為人謙謹,家底又很厚,樂善好施,結交的朋友自然多。莫大先生則性格乖戾了一些,交友不廣,兩人的關係不和,只是到了關鍵的時候卻還是出手相助了。
  「還是趕緊回黑木崖的好。」狄雲說道:「咱們都出來了這麼多日子,不曉得黑木崖上如何了。」不管如何,現在五嶽劍派的人都知道東方不敗不在黑木崖上,想必這一路回去不會太平。
  「恩……」東方不敗兩隻手抱著小狄雲依舊輕輕拍著,說道:「回去以後積壓的事情就該多了,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清閒。」
  「沒關係,我陪著你。」狄雲笑笑,改為兩隻手拉住韁繩,把他圈在懷裡,說道。
  東方不敗低低的應了,「你的徒弟你打算怎麼處置?留在黑木崖上讓我教?」
  「這個我倒沒想過。」狄雲被問得一怔,說道:「我還是頭次收徒弟。這麼多日子裡也沒盡過做師父的責任。要不要留在黑木崖還是讓他自己說了算吧。對了,江南那邊被夏雪宜劫走的銀兩,回去以後我找些人再運回黑木崖好了。」
  「不急。」東方不敗說道:「夏雪宜武功廢了也需要緩和一陣時日,回去以後可以慢慢教。」說著看了看懷裡的小狄雲,不禁抿嘴笑了笑,「日後小傢夥的武功我們一起來教好不好?」
  「好啊。」狄雲聽著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習武的情境,笑著說道:「只怕他資質不高,反倒學不會你的高深武功,到時候不要嫌棄他笨才好。」
  「怎麼會。」東方不敗也笑,懷裡的小傢夥動了動,鼓秋鼓秋就有轉醒的跡象,隔了一會兒便睜了眼睛,有點不情不願的哼哼著,看樣子似乎是被餓醒了。
  東方不敗伸手過去,小狄雲立馬抓住他一個手指,啊啊的張嘴哼唧著。不禁說道:「小雲聰明的很呢。」
  小狄雲拉著東方不敗的手指,啊啊的叫了兩聲,就撇撇嘴要哭的樣子,像是餓的厲害了。東方不敗見了趕緊抱著一通哄拍,又是搖又是逗的,「快些趕馬,找個地方弄些吃的,孩子餓了。」
  狄雲應了,驅馬疾走,只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哪裡容易找到酒樓之類的地方。趕了很久的路,知道了終於才落腳在一個小鎮子。
  鎮子不小,狄雲順路買了一輛馬車。雖說騎馬回去一定會比較快一些,但一路上不可能不遇到五嶽派的人,被認出來八成又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就近找了個客棧,客棧倒是不大,二層的小樓,卻也比較乾淨。東方不敗抱著小狄雲去二層屋裡等著,狄雲吩咐小二打些熱水弄些飯菜送上樓,之後也便先上樓去了。
  東方不敗的房間是二樓最裡面的一間。狄雲剛上了樓就看見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捧了盆綠色的菊花正在敲門。
  狄雲見那人手中的綠菊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有些許的怔愣。這綠菊還是上輩子的時候看見過,那個時候……記憶還是清清楚楚,那個時候自己被誣陷了關進牢裡,與丁典關在一起。從牢房的小氣窗裡往外望去,遠遠的就能看見對面的小樓上擺著一盆綠菊。後來才知道那是淩小姐為丁大哥擺的。
  正想著那門就開了,小丫鬟捧著綠菊往裡走,笑嘻嘻的說道:「小姐你瞧這個,多好看。還是那位公子送來的,那位公子對小姐還真是上心吶。」
  狄雲聽著小丫鬟略帶調笑的語調,不禁也是搖頭笑了笑。就聽那丫鬟又說道:「丁公子還說,這是特意為淩小姐尋的,猜小姐你一定喜歡呢。我當時還不信,沒想到小姐你真這麼喜歡啊……」
  話說到一半,房門已經被掩上了,聽不清楚,只是嬉笑的聲音還是在。狄雲卻更是一怔,那人口中的丁公子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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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結局 ...


  莫不是丁大哥也在此地?!
  狄雲想到此處不禁心中一陣高興。在湘西故里與丁典相認的時候實在是過於匆忙,之後尋東方而去,兩人便辭別分開了。他有的時候還在想丁大哥是不是找到了淩小姐?不曉得那兩人怎麼樣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能在這裡看到丁典。
  「傻愣著做什麼呢?還不進來。」
  狄雲聽見聲音這才回神,就看見東方不敗已然打開門,那一抹紅影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狄雲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趕緊兩步邁過去,說道:「來了。」說著便過去拉住東方不敗的手,心裡驀然有種平靜的滿足。若說上輩子他與丁典都是老天爺不愛見的可悲之人,這輩子狄雲心裡倒是滿足的很,只盼著這樣的平靜能一直下去。
  「傻笑什麼?」東方不敗帶上門,挑眉說道:「看這個小丫鬟癡癡呆呆的。」
  狄雲被他一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釋說道:「剛才聽說丁大哥好像也在這個地方。」
  丁大哥?東方不敗著這才想起來在湘西遇到的那個叫丁典的人。雖然以前一直呆在黑木崖上,也不曉得他什麼時候認識的那個人。當初第一次見丁典,東方不敗就覺得那人有些不簡單,只是看得出來並沒什麼惡意,也就沒多說什麼。
  只是道:「是麼,偶遇罷了,這麼高興。」
  狄雲笑笑,能再遇到丁典,他自然是高興的。那時睜開眼睛,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對於這輩子這個江湖,狄雲很陌生,忽然遇到故人,不得不說是有那麼一點驚詫和歡喜的。
  東方不敗拿了店小二送來的溫奶餵給小狄雲,等小狄雲吃飽喝足了才去用飯,說道:「明天一早咱們就走,教裡太久沒回去。若是你想敘舊早去早回,昨日夜裡都沒合眼。」
  「一會兒用過飯就休息吧,」狄雲說道:「我看著你睡了再去。」
  東方不敗抿了抿嘴,笑道:「又不是孩子,還要你哄的。」
  「快休息吧,你也一夜沒怎麼休息。」狄雲看他起身,便過去幫他把外衫脫了,將束髮散下來打理好,最後掖好了簾帳這才出去。
  狄雲本想著向店小二打聽一下丁典是不是住在這間客棧。剛下了樓梯,就看見門口進來一個白衫的年輕公子,那人雙手捧著一花盆,抬頭看見狄雲像是一怔隨即大喜。
  「丁大哥!」
  狄雲也是一喜,正碰見丁典回來,趕緊迎了上去。
  「你怎麼也在這裡。」丁典將花盆放在房間的桌上,實在是高興,說道:「那日辭別,我還想著何時才能見面,沒想到不過月餘就遇到了。」
  「我也沒想到丁大哥在這裡。」狄雲說著,又道:「對了,丁大哥遇到淩小姐了?淩小姐是不是也在這裡。」
  丁典一聽他聽到淩霜華,不禁笑了,看了看桌上的花盆,說道:「是啊。」笑著笑著,忽然歎了口氣,「……只是她果然不認識我了。」
  狄雲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摸了摸鼻子,道:「沒關係的……」想說點勉勵的話,可惜又不知道說什麼。
  「嗨,」倒是丁典揮了揮手,說道:「叫你跟我一起苦惱個什麼勁兒。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以前那些事情八成都是不開心的,她忘了也好。就當是重新開始。」
  狄雲也笑了,看著桌上的花盆,雖然他是個門外漢,但在黑木崖上,東方不敗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也見了無數奇珍異寶,總算是長了點見識。一瞧就知道這花盆是個稀罕的東西,說道:「這個是送給淩小姐的吧?」
  「嗯,」丁典說道:「霜華喜歡養花。這個花盆配上綠菊應該不錯。」
  狄雲想到以前在牢房裡,對面小樓上一日一換的盆栽,那個時候就很羨慕丁典與淩霜華的感情。同樣是入獄,師妹卻不相信自己,淩小姐則是心心念著一刻都不忘。
  搖了搖頭,狄雲想著以前的事情,忽然覺得有些很遙遠的感覺,果真是上輩子了麼?又想到東方不敗,那樣一個人,驕傲卻時時刻刻的顧忌到自己……
  「我與霜華的事情說起來還是太早。」丁典說道此處看了狄雲一眼,道:「倒是你與東方教主,最近江湖上傳言很多。」
  「?」狄雲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丁典繼續說道:「我本以為你們已經回到黑木崖了,沒想到在此處。最近江湖上傳言東方不敗出現在衡山,你多小心一點,被人知道了行蹤可不妙。」
  「嗯,這個我會注意。」狄雲知道,那個東方在劉府現身,必定會弄的江湖皆知,這一點他早有準備。
  「只是……」丁典頓了頓說道:「你現在這個身體的身份……」丁典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楊蓮亭在江湖上也就是個二流中的好手,江湖上根本排不上名頭,但在黑木崖上卻是一人之下的地位。自然有人不服氣,流言蜚語少不了。自從狄雲來到這裡以後,東方不敗對他更是好。前幾日衡山劉府裡兩人同時顯身也沒什麼,只是那日早上群玉院裡,眾多的掌門人都在,雖然當時不曉得那就是東方不敗和狄雲兩人,劉府一事過後自然人盡皆知,於是流言更是多了起來。
  狄雲本是不解,隨後見他吞吞吐吐,也就猜到了幾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嗯,沒關係。」
  丁典聽他如此說倒也不奇怪,他是知道狄雲的性子。
  也許江湖上的傳言不好聽,狄雲也知道,只是他喜歡東方不敗這是事實,解釋也解釋不清楚,更何況別人也不會聽。再者,名聲名頭這虛無的東西,狄雲不是看透了,而是厭惡了,好名聲又能如何?
  「不過看來你們兩個人的問題倒是解決的很快。」丁典見他笑,不禁就調侃了兩句。
  狄雲倒是沒什麼不好意思,也跟著笑了,說道:「還是丁大哥敲醒我的,要不然我要傻一輩子了。」
  丁典看他傻笑的樣子不由笑著搖搖頭,說道:「你們好了就好好的在一起。當初我知道東方不敗喜歡你的時候著實驚訝。不得不說,那個時候的想法和現在的傳言一樣,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
  狄雲聽著只是莞爾,沒接話,東方心裡是怎樣想的,根本毋庸置疑。狄雲有的時候在想,很多人說自己死心眼,只是東方又何嘗不是這樣,認定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丁典見他的樣子,接著說道:「不過現在看來,到是我猜忌了。沒想到東方不敗那樣一個人……」丁典說道一半就笑了,也沒繼續說下去。那樣一個高傲的人,君臨天下,總是帶著睥睨的俯視,誰又想得到在感情面前也是包容和細心的?
  丁典想著忽然皺了皺眉,上輩子他也是聽說過東方不敗的名字,只是他出身名門不愛習武,等到步入江湖的時候東方不敗的名字已經成了過去,只是聽過一些傳聞。而那個人卻是已經不在了。
  「怎麼了?丁大哥?」狄雲見他笑容僵了,趕緊問道,「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丁典見他問,不禁說道:「對了,前任的日月神教教主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狄雲有點不解,不曉得丁典怎麼會問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有點懵。想了想才記起來前任的日月神教教主好像叫做任我行。只是這個人就連楊蓮亭也沒見過,只是聽說過而已。
  「任我行?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
  「死了……?」丁典皺眉,他也只是聽別人說起過幾次,卻知道的不詳細。只是傳言東方不敗是被前任教主殺死在黑木崖上,什麼回來報仇之類的。只是狄雲說那任我行已經死了?
  丁典一時想不明白,莫不是這輩子和上輩子不一樣了。如此想著倒是緩和了不少,不一樣了倒也好,若是真的如此,那狄雲……
  「到底怎麼了丁大哥?」狄雲見狀不禁問道,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打聽起任我行的事情?
  「沒什麼……」丁典揮了揮手,想到上輩子狄雲比自己小了很多,沒聽說過那些傳聞也是正常,只是想罷還是說道:「我以前聽過一些關於東方不敗的傳聞……」
  丁典還是將那些事情與狄雲說了,雖然是傳聞,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又不曉得原來的事情會不會重演,只是有備無患,告訴他也是正確的。
  …………
  狄雲推門進來,看見帳子還沒打起來,想必東方還沒起來,就放輕了手腳動作掩好門。
  掀起簾子,果然一大一小還是閉著眼睛,呼吸也很平穩。狄雲看著兩個人頭挨著頭睡在一起,小狄雲還攥著東方一縷頭髮。不禁無聲的狠狠吐了口氣,眉心皺著。
  丁典的話讓他不得不上心。他只是聽說當年東方不敗最後死在任我行手中,心口就是一震抽痛,氣悶的很,說不出的難受。他從來都沒想過有這樣一幕結局。本以為這個人是最強的,是一代梟雄,是一代霸主……死,好遙遠。
  「回來了。」
  狄雲聽見那人略帶疲倦的慵懶聲音這才緩過神來,見他要起來,趕緊扶住他肩膀,低聲說道:「別起來,困就再休息一會兒。」
  東方不敗的確還是有些疲倦,也就沒再起身。緊接著額頭上一陣溫熱,是那人的吻。
  「我在這裡陪你。」一直。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待續昂……明天繼續更,我想勤快一下下




42

42、第四十二章 坦白(上) ...


  本來是要了兩間上房,但是狄雲到了晚上也沒回去,就將就的擠在一張床上睡了。東方不敗自然不會說什麼,點頭同意了。
  
  只是這一晚上狄雲仍是沒怎麼休息。本來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正經休息了,困乏的要命,眼皮也是很沉重。只是閉上眼睛之後一切的感覺都太清晰,風聲、一進一出的呼吸,都顯得很刺耳。
  
  狄雲皺眉,頭腦裡丁典早些的話不斷迴響,嗡嗡的惹人煩惱。
  
  在楊蓮亭的記憶裡任我行是已經死了的。具體的情況他是不記得,不過東方不敗是在任我行死了之後才繼任教主之位。
  
  莫不是炸死?!狄雲心中一動,又是一悸。他不曉得如今任我行沒死,丁典說的那段事情還會不會發生……
  
  狄雲想著要怎麼問問任我行的事情,又想到任我行有一個女兒,記得叫做任盈盈,是日月神教的聖姑。只是這聖姑現在不在日月神教的黑木崖上,而是下山去了……
  
  一個晚上,狄雲想了很多,也沒有睡好。天色將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下去。可惜小狄雲一點面子也不給,過了小片刻就醒了。哇哇的開始哭,想必又是餓了。
  
  狄雲本來睡的就輕,立時便醒了,腦子裡昏昏沉沉的。睜眼旁邊的東方不敗也已經醒了,正抱著小狄雲又搖又哄的。
  
  兩人帶著小狄雲天亮之後就離開了。與丁典匆匆辭行。狄雲心中雖然有些惆悵,但此時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東方不敗的安危,便只是道了別。
  
  丁典去送兩人,瞧著那兩人的背影,心裡也是一陣感慨,將來的那段路必定不好走下去。只是如此,想必狄雲這輩子也是幸運的了。不禁揮手說道:「日後若是有緣,便去雪山一聚吧。若是霜華……我們在那裡敬候。」
  
  狄雲聽到「雪山」二字便笑了。上輩子那裡是他認為唯一淨土的地方,這輩子也許也是唯一。只是這片淨土自己或許不再需要了,能陪在東方的身邊,雪山與否哪裡都是一樣的。
  
  狄雲沒說話,只是笑著揮手作別,便與東方不敗走了。
  
  …………
  
  回到黑木崖用了不少時間,幸好一路上也沒與五嶽劍派發生什麼大的衝突。
  
  東方不敗回黑木崖,教中的事務很久沒有處理,自然是忙了一點。而狄雲也不會輕鬆,他這個大總管的瑣碎事情更是多得焦頭爛額。而他又要打聽探查任我行的一些事情,更是忙得不得了。
  
  過了幾日,夏雪宜便也到了黑木崖了。只是同行的田伯光將人送到之後便走了。倒不是他看不起日月神教,不想與日月神教為伍。只是他這個人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哪一派哪一教他都不想接觸。
  
  狄雲安排了夏雪宜的住處,就住在自己的院子裡了。只有早間能教他一些功夫,其他時間自然是忙不開的。
  
  等過了十幾天,幾個月積累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狄雲這才鬆了口氣,叫他這樣一個人來做總管,連自己都說不過去。這十幾天,任我行的事情卻是毫無進展。
  
  狄雲對於任我行的事情苦惱的很,一點消息也沒有,大家只是道任我行已經死了。而狄雲心裡自然希望那人是真的死了,但還是不能放心。
  
  只是讓他苦惱的事情也不只這一件而已。他這個總管不僅僅要處理教裡的事情,至於後院也是要管的。正巧的後院裡有位夫人生辰將至。
  
  狄雲倒是愣了,是他一直沒有想到這一節。手下的人過來請示,要賞些什麼東西過去。
  
  狄雲一時沒反應過來,心裡倒是咯登的有點說不出來的不舒服。是他忘記了,東方不敗雖然沒有妻室,但後院裡也有幾位侍妾夫人。而自己這裡也有幾個不清不楚的丫鬟,雖然說到底那些丫鬟是以前楊蓮亭的侍妾,自己來了之後便一直放任沒理會。只是誰又知道狄雲與楊蓮亭到底誰又是誰?
  
  「這幾日的事情都處理完了麼?」
  
  東方不敗坐在鏡子前面,看著身後為自己束髮的狄雲,不禁開口說道。
  
  「嗯,差不多了……」狄雲笑了笑,將髮帶繫好,聽見東方不敗的聲音才緩過神來。
  
  「累了就不要太早起,我自己起身也是行的。」東方不敗沒站起來,手扶著桌案,抬頭看他。明顯的那人有些疲倦,似乎精神不太好。
  
  「沒關係,」狄雲見他輕皺著眉頭,眸子裡有些擔憂,不由得將手中梳子放下了,環著他的雙肩,吻了吻他黑色的發頂,「不累。」
  
  狄雲是個死板的人,有很多事情想不清楚,對於感情的事情就更是如此了。他將楊蓮亭的那幾個侍妾都打發走了,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想想那些人也是楊蓮亭招惹的。他心裡清楚自己對東方不敗的感情,留著那些人他心裡更會覺得彆扭。
  
  「東方。」狄雲讓東方不敗坐下了,給他取了筷子遞過去,自己則轉身想去將簾帳打起來。
  
  「先不忙,坐下來吧。」東方不敗將他拉住了,說道:「先用早點,一會兒叫人來收拾。」
  
  「嗯。」狄雲坐了,有點猶豫還是問道:「東方,過幾天是三夫人的生辰,要賞什麼東西過去,或者……」
  
  東方不敗筷子一頓,明顯的有點沒反應過來,轉頭瞧他才是一愣,隨即皺了皺眉,說道:「……你若是介意,就也把她們都遣走算了。」
  
  東方不敗沒想到狄雲會來問這件事。也是他早將後院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畢竟自從自宮之後就沒再踏入過,每年也就賞些東西過去罷了。此時狄雲問到,東方不敗才想起後院裡還有幾個侍妾沒有打發走,不由得皺眉。只是看到旁邊這人表情也是有些彆扭,心裡不住的又是有點高興,抿嘴笑了笑。
  
  介不介意?狄雲想自己的確是介意的,他這個人不是小心眼,而是執拗的很。教裡的事情都會經由自己處理,自他來了之後也不曾知道東方不敗去過後院,只是想到「夫人」兩個字還是會不舒服。只是將人遣走……狄雲也覺得不妥當。
  
  「若是東方沒意見,就按往年的份送過去了。」狄雲糾結的很,不過還是說道。
  
  東方不敗不禁有點想笑,看著那人皺著眉,卻又沒表示,對上自己的目光就錯開了。
  
  「若是不介意就如此辦也好。」東方不敗挑起嘴角笑了,眸子裡流光轉動,看似有一搭沒一搭說道。
  
  狄雲一時無話,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故意氣他,不過他的確是有點氣憤,還有一點點無奈。卻又沒辦法,最後才說道:「我很介意。丁大哥說我這個人倔,好多事情想不通……」說著有點感慨又想到上輩子的事情,莫名的一股悲傷,不由得去握東方不敗的手,腦子裡有些亂,又道:「我很喜歡你,就不希望你去喜歡別人,不希望你和別人在一起。」
  
  東方不敗聽他說「喜歡」兩個字心跳漏了兩拍,不禁高興,他何嘗不是喜歡那個人的,而他何嘗不是個霸道的人。
  
  東方不敗心裡高興,卻又有些猶豫。他是喜歡狄雲,只是不知道狄雲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之後還會不會喜歡他。東方不敗每次一想到這裡就是猶豫,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輩子都不說,只是……
  
  「……跟我來。」東方不敗站起來,拉著狄雲往內室去,裡面垂帳很多,窗子也是緊閉的,幾乎沒有光線,雖然已是天亮的時辰,卻黑的看不清東西。
  
  「怎麼了?」狄雲覺得東方不敗的手有些涼,那人走的很快,卻沒回話。
  
  只是對方忽然身子一軟,狄雲見了趕緊伸手去接他,以為是被絆倒了,黑漆漆的,自己也什麼都看不清楚。
  
  狄雲錯了一步伸臂去接他,誰料身邊就是床榻,自己反倒被榻前的小凳子絆了一下,身形不穩,摟著懷裡的東方不敗便倒了下去。
  
  「有沒有摔疼你?……」狄雲護著懷裡的人,後背撞得有些疼,雖然這床榻鋪了軟墊,但這樣直挺挺的摔上來還是有些疼的。趕緊扶住身上東方不敗的肩膀問道。
  
  只是話沒說完,就覺得嘴唇上一陣柔軟溫熱。狄雲愣了,眼睛一時睜大,但東方不敗離得太近,模模糊糊的只看到一個輪廓,直挺的鼻子,微顫的睫毛。
  
  東方不敗感覺到那人的手臂摟緊了自己的腰,對方起伏的胸膛,感覺著越來越快的一呼一吸。而自己似乎是更加緊張,睫毛控制不住的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爬上來更文,本來打算勤快幾天的,結果屁顛顛的跑去上法培課,神馬都沒更成,累SHI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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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坦白(下) ...


  東方不敗感覺到狄雲的呼吸變得粗重,腰上的手臂也摟的緊了幾分。他心裡忐忑著,手指都有些顫1抖,順著那人藍色的綢緞長衫慢慢的向下。
  
  「東方……」
  
  狄雲瞧著近在咫尺的人,一吻罷了對方的氣息輕輕拂在自己臉上,有些癢癢的感覺,挑1撥著的他的忍耐。
  
  屋裡很暗,雖然比之剛才適應了一些黑1暗,卻還是看的不怎麼真切。狄雲隱約看見伏1在自己身上的人臉頰微微的泛著紅。還有那雙流光華彩的眸子,格外的惑人。
  
  狄雲怔怔的瞧著,東方不敗見他一直看著自己更是說不出的緊張,一時撇開目光,低下頭將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裡。
  
  「怎麼了?」狄雲覺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問道。耳邊是東方略顯雜亂的呼吸聲,幾縷黑色的長髮掃進了他的衣領裡。只是這一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呼吸也是淩1亂的,聲音中帶著點澀啞。
  
  東方不敗沒出聲,狄雲就覺得那人往自己耳朵裡吹了口氣,癢得要命,就連帶著心裡也是癢癢的感覺。而東方不敗的手也撩1撥似的在他身上似有若無的點火。頭腦裡一熱,下1身便是有了反應。
  
  「東方。」狄雲想將他推起來,但手臂不自主的就將那人摟的更緊。兩個人胸膛挨著胸膛,下1身的反應想必東方不敗也察覺出來了,頓時有些尷尬。
  
  「唔……」東方不敗在他耳邊輕輕的哼了一聲,腰間的手勒的他有些難受,而他卻不希望對方鬆開。不安、緊張甚至是害怕……
  
  纖長的手指撩1撥之後便是一勾一帶,將狄雲外衫的腰帶解了開來。東方不敗稍微撐起自己的身1體,他黑色的長髮垂落在狄雲的臉側,與那人的目光相遇,不禁張了張口,「雲……」
  
  狄雲只覺的頭中立時空白了一片,耳邊那聲輕吟那聲「雲」,直把他的腦子都掏空了去。
  
  「……恩」一陣眩暈,後背與床榻的軟墊接1觸,東方不敗悶1哼了一聲,已然被他反壓在身下,隨之而來的便是狠狠的一吻。唇與唇的摩1擦,霸道的攻城掠地。而他順從著,只得張1開嘴大口的喘息。
  
  一吻罷了東方不敗只覺得身上都沒了力氣,癱1軟在榻上。一個個吻又落在了他的發上、額上、鼻樑上,順著滑1到耳1垂、頸子。
  
  狄雲好像動了情,動作也隱隱透露1出霸道。
  
  「嗯……」東方不敗微微揚起脖子,喘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都在打顫,是情1動是害怕,還是隱約的期待,他分辨不出來,腦子裡亂哄哄的,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的情1動……
  
  狄雲一邊吻,一邊伸手去解東方不敗的腰帶。
  
  東方明顯的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快極的按住他的手,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1抖著。
  
  「東方……?」
  
  狄雲被扣住手腕,忽然清1醒了不少,眼前的東方不敗,睜大了眼睛喘著氣,一雙漆黑的眸子上還氤氳著濕1潤的水汽,雙頰是淡淡的殷1紅,嘴唇卻有些發白。
  
  他有些懊惱,懊惱自己的放肆,但他不知道對方心裡是另一番計較。
  
  東方不敗也清1醒過來,看見狄雲微微皺著眉,有些自責的樣子,心知他誤會了,可說不出話來。
  
  只能拿眼盯著他,東方不敗慢慢的放開了狄雲的手,右手又緩慢的,挪到了自己的腰帶上,手一扶,腰帶就被扥了開來。衣服沒有了束縛,散落在兩側,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裡衣。
  
  狄雲沉了一下眼睛,隨即別開了目光。
  
  東方不敗卻不依不饒的貼了過來,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狄雲有些詫異,卻經不住對方虔誠似的親1吻。
  
  「東方。」
  
  狄雲瞧著他輕瞇著一雙眼睛,妖冶的嫵媚,分明媚眼如絲,卻不似女子的嬌柔,這種嫵媚透露著讓他難以自拔的堅韌。
  
  東方不敗輕輕的應了一聲,像是情1動時的呻1吟,聽得狄雲腹下一緊,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壓住粗重的呼吸。
  
  東方不敗挑嘴一笑,伸手握住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頸子上,極其緩慢的,順著頸子,引著狄雲的手緩緩的滑1下去。
  
  狄雲呼吸窒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呼出的氣都有些滾1燙,要灼傷了一般,而東方還是瞇著一雙微紅的眼睛,笑盈盈的望著自己。
  
  手滑過頸子,鎖骨,前胸,順著腰線一直往下,東方不敗還是在笑,倒底有多緊張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感覺,患得患失的不像是他,那個睥睨天下的人,可也只有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才能讓他如此認真,如此虔誠……
  
  手滑1下小腹的時候,東方不敗感覺到了狄雲的僵硬,瞬間繃緊了的僵硬。
  
  他看見狄雲眼裡的驚詫,不解,鬆開那人的手,幾下除掉了自己的衣物,大紅的衣衫鋪灑在床榻上。
  
  東方不敗就赤1裸的躺在床榻上,還在笑,挑1起的嘴角,帶著淺淺的薄笑,道:「我是怪物罷?」
  
  狄雲眼裡是震1驚,呆呆的看著他忘了反應,半天才張合了一下嘴,卻沒有出聲。
  
  東方忽然哈哈而笑,低垂了眼睛,好像夢囈一般道:「原來如此……」
  
  狄雲聽到東方的聲音,那種努力克制著哽咽的聲音,帶著極力平復的顫1抖,心猛的一緊,像是狠狠的被紮了一下。
  
  「不是!」
  
  東方不敗剛要拿過衣服,沒想到狄雲忽然抱住自己,狠狠的抱在懷裡,勒得死死的,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溫1熱。
  
  狄雲緊緊的抱著他,克制不住的手在打顫,他從來沒這麼難受過,就是那時候被剁了右手,被穿了琵琶骨,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冤1枉,也沒現在萬分之一難受。
  
  「東方,東方……」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什麼也說不出來,狄雲清楚自己嘴笨,一時不知說什麼,他怕再傷了東方,他怕東方難受。
  
  那一刻狄雲確實是呆住了,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這樣的事他是萬萬沒有料想到的。只是除了驚詫之外就是滿滿的心疼,疼的有些窒1息。
  
  緊緊的抱住懷裡的東方不敗,想要揉進身1體裡一般,似乎是怕他掙紮,好像松一點力氣那人就要消失不見。
  
  東方不敗身1體有些僵硬,狄雲的力氣很大,被禁1錮在懷裡幾乎沒有掙脫的辦法。挑了挑嘴角,聲音是一貫的清冷與平靜,那些個顫1抖被掩飾的很乾淨,說道:「楊總管要說什麼?本座……」
  
  狄雲聽著他一句話心裡又是一陣抽痛,有些不知所措的煩躁。猛的就將懷裡的人一拉,狠狠的吻上那張1開著的唇1瓣,將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
  
  「不許這麼說。」狄雲吻得有些粗1魯,將東方不敗壓在身下麵。那種平淡的語氣讓他更是難受,不禁將臉埋在他發間,重重的呼吸著其間的清香,喃喃的說道:「不是的……東方,東方。」
  
  東方不敗直直的盯著他,可是眼裡卻沒有波瀾,狄雲眼眶有些酸,心也酸的厲害。
  
  東方不敗挑眉一笑,淡淡的道:「抱我。」
  
  「東方?」
  
  「你敢抱我麼?不是勉強的,不是強1迫的。」他說著,笑得更是嫣然,眸光流轉,媚意橫生,再加上他本是赤1裸1著躺在床1上,白1皙精緻的肌膚,練家子精瘦的身材,竟是讓人挪不開眼睛。
  
  狄雲聽著他魅惑的話,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一窒,極力平復越變越粗的喘息。
  
  「不敢罷?」東方的眼神瞬間冷下來,支起身1子,「你走開,本座要起身。」
  
  狄雲沒動,東方不敗想笑,下一刻卻覺天旋地轉,被推1倒在床榻上。
  
  兩手撐在東方的耳側,狄雲居高淩下的看著他,呼吸再也克制不住,低下頭,噙1住那個想笑出聲的唇1瓣。
  
  東方不敗猛的紅了眼圈,頭一偏,喝道:「滾開!本座不會殺你,可以滾了,你用不著……唔!」
  
  話還沒說完,東方睜大了眼睛,那人沒有親到他的唇,轉為親1吻他的前胸,輕輕的舔1吻,那樣的溫柔,讓東方不敗禁不住呻1吟出來。
  
  剛要再說話,就覺得狄雲的手,像剛才一樣,順著頸子,前胸,腰線,一直往下滑,終於撫上了讓他僵硬的地方。
  
  東方不敗忽然閉起了眼睛,還是不夠,用手臂遮在臉上,身1子痙1攣似的顫1抖著。
  
  狄雲低頭輕輕1吻著他遮在眼前的手臂,手上的動作溫柔虔誠,道:「還會不會疼?」
  
  東方沒理他,只是顫1抖的好了些。
  
  狄雲又道:「我這個人嘴笨的厲害,不知道說什麼,你才不會難受,我怕不小心揭了你的傷口。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麼說,好不好?」
  
  說著拿開他遮著眼睛的手,讓東方不敗看著自己,「東方,我喜歡你,這一輩子,怕只怕你嫌棄我笨。」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豆腐神馬的真是累人啊,某人無能啊TvT這章很多都是小是非幫我碼的,嘿嘿,偷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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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東方不敗耳根脖頸上還泛著緹紅之色,隱隱若若的藏在黑髮之間。不禁抿了抿嘴一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有點失落。看著哼哼唧唧躺在自己懷裡的小狄雲不住又是歎息。
  
  伸手戳了戳小狄雲肉嘟嘟的臉頰,這小娃娃哪裡知道自己壞了別人的好事,還「啊啊」的拽著垂到眼前的一縷黑髮玩著。
  
  「你這孩子……」東方不敗好笑的將頭髮抽了出來,只是瞧著那雙眨啊眨的眼睛,哪裡還能生的起來氣,只得作罷。
  
  狄雲在外間,此時是尷尬的很了,雖然心裡還殘留著一些先前的抽痛,可這時候還是尷尬多了一些。小狄雲突然哼哼唧唧的哭了起來,嚇了他一跳,還真忘了小狄雲一直都是由東方不敗親自來照顧的,自然是和東方不敗睡在一起。
  
  摸了摸鼻子,狄雲想想自己竄出來的樣子,有些好笑。抬眼瞧了外面的天色,比以往要晚了一些,不知道夏雪宜是不是還在等著他過去傳授武功。又瞧見桌上還沒怎麼動過的早膳,還是踏進裡間。
  
  「東方。」
  
  東方不敗哄著孩子,忽然聽到狄雲的聲音心裡漏了兩拍,沒想到他又回來了。
  
  狄雲過來將小狄雲抱了過來,說道:「你還沒怎麼用過早膳,再去吃一些吧,孩子我抱出去,現在時辰也不早了。」
  
  「還是我來吧。」東方不敗搖頭,別人照顧小狄雲他不放心,從來都是躬身照顧,「你的事情多,不用陪我了,先去就是。若不然中午又忙不完。」
  
  狄雲聽他如此說心裡一暖,他這個大總管的事情是很忙,瑣碎的小事大事每天都有一大堆。只是東方不敗身為教主,卻也不比他清閒。只是無論什麼時候那人總是先想到自己……
  
  「我陪你用完早膳再去。」狄雲不由得過去拉住東方不敗的手,將他帶到外間來。吩咐了人給小狄雲弄些奶來,又派人送信讓夏雪宜今日不用等了,這才坐下來繼續用膳。
  
  用過膳狄雲回去書房處理雜務,就聽說派出去的人已經將夏雪宜劫走的那幾車銀子送了回來。
  
  狄雲聽罷倒是鬆了口氣,這件事情也算是有個結束了。只是溫家堡的那些個人似乎並不消停,還在打聽夏雪宜的下落。
  
  狄雲也增問過夏雪宜。夏雪宜與溫家的人有仇,溫家本就是靠打家劫舍為生的,在江湖上也沒什麼好名聲。況且,溫家堡的人也不是劫富濟貧,打的都是貧民百姓普通人家的注意,那些個人哪裡會什麼武功,也就是經商小買賣人家。
  
  夏雪宜一家自然也不是江湖人士,當時也不過是個不大的孩子,看著好好的一家人除了自己都死在溫家人的手下。
  
  那是怎樣的感覺,狄雲想自己是不知道的,也許他上輩子遇到了很多不幸的事情,可自打他記事情開始,就不知道真正的父母是誰,更不從經歷這樣的變故。但只是聽著,狄雲也是沉默了。
  
  夏雪宜曾經說,他那個時候真的不知道除了仇恨,心裡還剩下了什麼。報仇是他唯一的目標,他不惜不擇手段。
  
  狄雲不知道說什麼好。曾有一日他也是這個心情,被人陷害,被人折磨,那些時候他的心裡也是只有報仇,找萬家報仇這個念頭。只是報仇之後剩下的又是什麼?回到雪山,之後的一切也都是茫然罷了。
  
  狄雲想,也許不是遇到了東方不敗,他還是會一片茫然的過一輩子。
  
  狄雲又安排了人手去盯著溫家堡的人,怎麼說夏雪宜也拜了他為師。但這麼多時日以來,夏雪宜身上的武功多半也是東方不敗教的,他這個師父也有所愧疚。
  
  之後又派人給後院的三夫人送去了東西,狄雲笑自己小心眼,心裡或多或少的不舒服。可若是真叫他把人都遣散了,他又做不出來。在這個江湖上,誰都不容易,更何況是幾個女人。既然不是結髮夫妻,就連個名分也沒有,還有什麼好嫉恨的,或許應該憐憫才是。狄雲傳話過去,若是想自己下山的便放了,不想走的就留下來便是了。
  
  至於任我行的事情,狄雲還沒與東方不敗說,這麼多天兩人忙的不可開交,他想著日後還是找個時間說了,若不然也總是不得安心。而派下去的人來報,任盈盈現在在洛陽,身邊倒是有幾個人教眾的老人。日前教眾右使向問天也藉著任務之說下了黑木崖,去向卻是洛陽一帶。
  
  狄雲對於向問天的印象不怎麼深,畢竟是任我行的得力手下。東方不敗繼任之後雖然也是教眾的右使,地位很高,只是沒什麼作為,也不惹人注意了。記憶裡向問天倒也是個英雄好漢,武功很好。
  
  至於任盈盈,日月神教的聖姑,狄雲是想不清楚也不行的。東方不敗給了她這樣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在日月神教裡是尊貴的很。況且又是任我行的女兒,雖然年歲不大,還是個小姑娘,但武功不弱,行事也夠狠辣,讓人也都是又敬又怕。只是已經請命下了黑木崖,狄雲沒有親眼見過她。
  
  狄雲對任盈盈不太放心,倒是說不出來為什麼。那任我行死的時候任盈盈還不大,這麼多年也都是東方不敗照顧大的,待她也是極好。只是若是任我行真的沒有死,真的會回來殺東方不敗,那任盈盈不知道會是哪一撥的人。
  
  狄雲越想越是不能放心,又派了幾個人去洛陽。若是任我行沒有死,說不定會去找任盈盈……
  
  …………
  
  回黑木崖也有兩三個月了,事情處理的都是七七八八差不多,總算清閒了下來。說起來這麼多天的時間,兩人除了那日坦白的時候被小狄雲打攪了好事之後,也沒再那樣親近過了。
  
  東方不敗平日裡處理了事情之後就陪著小狄雲,教他說話陪他玩。有時間也教導夏雪宜一些武功。狄雲與他如往常一樣,早上過來服侍他起身,中午過來用膳,晚上一起吃飯後就去書房看書。偶爾的親近也是有的,只是也止在親吻一類的事情上。
  
  東方不敗有些失落,想著自己如此模樣,或許真的讓人不好接受。只是若說是狄雲對他厭惡了,可那人卻是對他很好的,這幾個月更是照顧的無微不至,清閒的時候整天的陪著他,幾乎一步都不錯開。
  
  東方不敗心裡煩惱,而狄雲卻不知道,他是自有另一番計較的。東方不敗在他心裡是第一位的這毋庸置疑。以前他以為那人是不世的強者,那之後才曉得原來這樣一個強者,卻讓他心疼的窒息。
  
  忙碌的時候少了,他自然是去陪著東方不敗。只是像那日的行為那般親近的行為確實沒有了。當然不是他不喜歡東方不敗,狄雲這個人死心眼的很,認定了的事情,再要改變那是難之又難。但這人也是古板的要命,禮法也是較真的。
  
  狄雲也是有點煩悶,他與東方不敗兩個人都是男子,雖然如今的他不再會為了能不能喜歡而糾結。兩個男子要怎麼在一起?他自是不擔心他人的眼光看法,只是東方不敗是一教教主……
  
  再者那樣親近的事情自然是要等著迎娶之後才能做的。而要東方不敗下嫁於他,豈不是有些侮辱了?而反過來,要東方娶個男人,也會被江湖上的人嘲笑了去吧?
  
  午飯的時候狄雲過去找東方不敗,照例的那人抱著七個多月的小狄雲坐在床邊陪著他玩,不時的就教他學說話。
  
  小狄雲七個多月了,有東方不敗照顧著,待遇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也還算是聰明,平時嗯嗯啊啊的,偶爾也很給面子的吐字不清的叫一句「爹爹」。雖然還叫的不清楚,也僅僅會說這兩個字,不過東方不敗還是高興的不得了。沒事就抱著他教。
  
  「小雲,瞧你爹爹來了,快叫他。」東方不敗將小狄雲放在床上擺弄著,抬頭看見狄雲進來,不禁一笑,拉著小狄雲的手說道。
  
  小狄雲啊啊的撲閃著大眼睛,卻一點不給狄雲面子。狄雲見了有些好笑,過去戳了戳孩子肉肉的臉頰,便說道:「走吧,我們先去吃飯。」
  
  東方不敗叫人將小狄雲帶出去了才到外間來用膳。
  
  「東方,」狄雲坐在他旁邊,躊躇了一下才說道:「聖姑有很長時間沒有回過黑木崖了,不如傳令下去,招聖姑回來……」
  
  「任盈盈?」東方不敗忽然聽他提到任盈盈,沒有反應過來,稍微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隨即問道:「為何突然想到招盈盈回來?」
  
  狄雲沉默了一會兒,他派出去很多人查任我行的事情,雖然都說是病逝之後東方不敗繼任教主之位。只是這病逝的藉口實在是難以抹掉他心中的疑問。派去盯著任盈盈的人也回報,向問天去洛陽找過聖姑。向問天像是在找什麼人……

作者有話要說:還想要定制本子《天下也罷》的親,要趕緊購買了,已經超過了20本,25號週三我就要把定制停了,不要等到定制截止啊,我要提前關掉,因為很多親是郵去學校,偶學校6月份就要放假,怕大家接不到。所以還要本子的親趕快夠買,下週三就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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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竹林 ...


  「你在疑心盈盈?」東方不敗見他一時無語,倒是了然了幾分,「盈盈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做事情有些任性,不過還是有分寸的。不用擔心。」
  
  狄雲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總是教裡的聖姑,這麼長時間不曾反教也說不過去。況且手下的人來報,洛陽不是很安穩,華山派嶽不群帶著眾弟子去了洛陽的金刀王家。」
  
  「哦?」東方不敗挑眉,「華山派去了洛陽?這倒稀奇了。」
  
  「具體倒是沒有打聽到,」狄雲繼續說,「只不過林平之也跟著去了洛陽。江湖上那麼多眼睛盯著林家的辟邪劍譜,想必這江湖安靜了幾個月又要熱鬧起來了。」
  
  「辟邪劍譜……」東方不敗笑笑,道:「這倒是對付華山派的一個好機會。不如將華山派到洛陽金刀王家的消息放出去,就說他們是去洛陽幫林平之尋辟邪劍譜的。」
  
  狄雲愣了一下,這樣一來,金刀王家和華山派真是再無安寧之日。
  
  「我一會兒就去。」狄雲點頭,隔了一會兒才道:「……東方,過些日子,我想去趟洛陽。」
  
  東方不敗一陣驚訝,說道:「去洛陽?莫不是你也想去湊熱鬧,還是也想要那辟邪劍譜?」
  
  狄雲搖頭,他哪裡在乎什麼辟邪劍譜,況且這個熱鬧不湊也罷。只是他不放心那位任大小姐,需親自去瞧瞧才行。
  
  「你若想去……」東方不敗語氣還是平平靜靜的道:「那就去吧。反正這段時間教裡的事情也都做完了。」隔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說道:「孩子讓夏雪宜照顧便好。」
  
  狄雲聽著一愣,「……東方你也要去?」
  
  「怎麼?不想讓我跟著麼?」東方不敗挑眉一笑,眉眼之間帶著淡淡的戲謔。
  
  「怎麼會,我高興還來不及。」狄雲趕緊說道:「但是這一去又不知道何時回來,教裡的事情……」
  
  去一趟衡山幾個月的時間,教裡堆積的事情讓東方不敗忙了不少時候,這才剛剛歇下來,這麼一去,回來又有的要忙了。
  
  「不要緊。」東方不敗莞爾,「上次是我想的不周到,沒料到時間那麼長。再者洛陽那裡又不是黑木崖,華山派金刀王家,我不放心。」
  
  能與東方不敗同去,狄雲自然是高興的。想著大不了回來之後兩個人一起再忙上幾天,也好過個把月不能相見。等東方不敗將教裡的事情交代清楚,又把小狄雲交給夏雪宜照顧。兩天之後,兩人便下了黑木崖,去洛陽了。
  
  初春的天氣,不算寒冷。洛陽離黑木崖也不算遠,兩個人都沒有趕路的心思,行程不快。
  
  此時的洛陽城裡自是熱鬧的很。華山派到金刀王家作客,金刀王家是洛陽有頭有臉的人家,這排場絕跡小不了。再加上華山派掌門嶽不群的名聲,又有個福威鏢局的林平之,這一下子就更是受人矚目。更何況,日下裡大家談論的最起勁的人也在這金刀王家住著——華山派的大弟子,令狐沖。
  
  狄雲與東方不敗一進這洛陽城就聽說了種種關於令狐沖的傳聞。說什麼令狐沖與其師父不和,岳不群嫉妒令狐沖武功高於自己,令狐沖偷學了林平之家的辟邪劍譜等等。
  
  狄雲聽著睜大了眼睛。對於令狐沖,雖然交情不深,但也見過兩三次,那人的武功他是有所瞭解的,雖然在同輩當中算是個好手,但是比之嶽不群的武功就大大的不如了。
  
  「這倒有趣了。」東方不敗聽了眸子轉動,「我們先去盈盈落腳的地方看看。」
  
  任盈盈住在洛陽的郊外,地方有些偏僻。兩人還未出城,忽然看到一個淡黃衫子的少女。狄雲覺得有些眼熟,再看她旁邊的少年,不覺想了起來。那少女不正是華山派掌門嶽不群的女兒嶽靈珊還會是誰。少年自然是林平之無疑。
  
  此時的林平之皺著一雙長眉,臉上無奈又有點氣怒,攔著往前去的嶽靈珊說道:「師姐,師娘叫咱們去找大師兄回來,不……」
  
  「小林子你真是的。」岳靈珊柳妹怒挑,手一抬,推開他說道:「我不去,要去找你自己去。你不陪,我一個人就回去了。」
  
  「師姐……」林平之眉皺的更緊,只是不好發脾氣,畢竟是自己的師姐。眼看著就要到太陽落山的時辰了,再不回去找大師兄師娘又要責罰。想著忽然心裡一陣氣悶,他本來是個大少爺,本來就受不住嶽靈珊的大小姐脾氣,更何況現在心煩氣躁的。
  
  「那師姐自己回去,我去找大師兄。」乾脆甩頭不看嶽靈珊,林平之只會了一聲便走開了。
  
  嶽靈珊這一下子是又氣又惱,通紅了一張俏臉,瞧著少年走遠,不甘心的跺了跺腳,轉身跑開了。
  
  東方不敗看在眼裡不由得嗤笑,但也沒心情管那麼多閒事。只是他沒想到,林平之倒是與他們同路。
  
  找到郊外的小竹屋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還未進竹林,就聽見有人的說話聲。
  
  狄雲聽到一句「林師弟,你等等。」,本以為自己聽差了,隨即就看到林子裡兩個人的身影,正是林平之和令狐沖兩人。
  
  這下子狄雲更是一愣,不曉得這令狐沖和林平之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不容他多想,兩個便又近了些許。只是那二人似乎都沒有發現他們。
  
  令狐沖此時哪裡還有閒心功夫去發現狄雲和東方不敗。他見林平之走的急,一個閃身,展開輕功便竄了過去,橫身伸臂一攔,擋住林平之的路。
  
  只是林平之沒想到他會一下擋在前面,走的太極也沒清楚,正撞在那人懷裡,「啊」的悶哼一聲。
  
  「抱歉。」令狐沖也被撞到了下巴,生疼的很,不過還是趕緊一把抓住林平之的胳膊,怕他又跑了,說道:「我還沒跟婆婆說一聲,這麼就走了不妥,你等等。」
  
  「師娘讓我跟你說一聲,我的話也說了,你自己回去便是。」林平之鼻子撞得酸疼,對方溫言溫語的,卻讓他覺得心煩,開口語氣很沖。
  
  「林師弟……」令狐沖一時語塞,瞧見對方直挺的鼻子撞得紅了也有點不好意思,聽他語氣不佳,更是訕訕的,道:「林師弟你是不是還生氣?我,我不是有心……」
  
  林平之不等他說完,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你,你還提!」也不知道氣得還是怎麼,臉上紅了一片,語氣倒不是咬牙切齒,反而有些慌了。
  
  令狐沖見他臉紅了,忍不住就想要打趣,只覺得林平之平時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其實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此時紅著臉又是尷尬又是羞惱反倒惹人喜歡的多了。
  
  不住就伸手掐了一下泛紅的臉頰,令狐沖笑瞇瞇的說道:「林師弟你的臉好紅。」
  
  林平之氣得差點跳起來,「啪」的將他手打開,梗塞的說不出來話,轉身要走,卻又被旁邊的人一把攔了下來。
  
  這一下玩的過火了,趕緊去抓人。一拉一扥,林平之趔趄了一下就正好被他抱在懷裡。令狐沖也是一怔,懷裡的人不能說是溫香軟玉,卻讓他心裡一顫。手下是綢緞的布料,滑的很,似乎還能感覺到溫暖的體溫。不禁就想到還在華山思過崖上的時候……
  
  林平之一掙,令狐沖才緩過神來,懷裡的人被他擒住了掙不開,臉上更是紅的要滴血,就連耳根頸間也是淡淡的一片。
  
  令狐沖看著心裡又是一動,對自己是懊惱唾棄不已。那天分明是喝多了不清醒,後來自己也是後悔萬分,只是這時候卻又是難以平靜的心動。
  
  「啊,你做什麼?!」
  
  林平之驚得縮了一下脖子,只覺脖頸上忽然一陣溫熱,立時眼睛睜得老大。
  
  令狐沖被他問得一時無語,瞧著眼底下透著淡紅的頸子,鬼使神差的便吻了上去。被他一叫,心裡突的一下,也是嚇了自己一跳,吱嗚的說不出話來。
  
  狄雲一時啞然,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屏著氣,也不敢出聲,怕自己這一動靜,會驚到那兩人,反倒像是做了虧心事。
  
  東方不敗看著狄雲不住低笑,雖然驚訝是免不了的,只是別人喜歡誰他也管不了,也不願意去管。
  
  狄雲瞧東方不敗笑自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是沒有想到令狐沖和林平之兩人關係如此……曖昧。這一驚可不小。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忽然眸子轉了轉,抿嘴一笑。湊過突然抬頭在那人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隨即說道:「走吧,偷看被人發現了可不好。」
  
  狄雲呆了片刻,嘴上濕軟的感覺只是一觸,很快便沒了。瞧見對方眸子裡流光溢彩,無奈的搖了搖頭,被揶揄了心裡卻還是高興的很。
  
  拉住東方不敗的手,繞過竹林裡的二人,道:「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爬上來了T-T好幾天沒更,呃,其實考試神馬的,四級神馬還有偷懶神馬的……-_-|||不解釋,直接拍我吧。可是打臉,不可以霸王我,正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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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竹屋 ...


  林平之覺得心跳漏了幾拍,那人也不鬆手抱的緊,他掙也掙不開。對上令狐沖一雙黑曜石的眸子,腦子裡就更是打了結似的。控制不住的就想起那天來,荒唐的要死,卻是想忘也忘不了。
  
  林平之當時是恨令狐沖恨得咬牙切齒,雖然那時候也知道對方是喝多了不清醒。只是他在家裡從來都是大少爺,被人捧在手心。更何況,便不是個大少爺,被一個同為男子的人壓在身下面……如此也是羞恥惱怒非常了。
  
  林平之想到當時,自己被他制住了根本動不了,身體疼的讓他想,也許直接昏過去更好……
  
  過了這麼久之後,反倒心裡平靜不少。林平之覺得自己很奇怪,他是想恨令狐沖也恨不起來了。那人倒也是愧疚的很,對他也百般照顧。再者自己一個大男人的,這也算不了什麼。只是忽然想到那天令狐沖是喝醉了酒,誤認了他。心裡莫名的一悶,是不是將他認成師姐了……
  
  令狐沖見他不出聲,沉默的低著頭,本來紅通的臉慢慢變回白皙的顏色。還道他是討厭自己生氣了,說不出的也是一陣氣悶,想鬆手又不想鬆手,猶豫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師兄,」林平之率先開口,說道:「你不是要跟竹屋裡的婆婆告辭的麼?趕緊去吧,現在天色都晚了。」
  
  「……好。」令狐沖還是有些遲疑,說道:「你等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嗯。」這會兒林平之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頭答應了。
  
  令狐沖瞧著反而覺得心裡不舒服,怎麼個不舒服法兒也說不出來。鬆手一個縱身便沒了人影,往竹屋趕去。
  
  東方不敗與狄雲進了小院,院裡立刻走出一個老者。那人瞧清楚來人之後臉上難以掩飾的一怔,隨即趕緊跪了下去,「東方教主。」
  
  狄雲不太認得這個老者,只知道叫做綠竹翁,記憶也不太多,似乎是一隻跟著任盈盈的。
  
  東方不敗低眼瞧了綠竹翁良久,卻也不叫他起來,聲音冷冷淡淡的說道:「怎麼?楊總管站在這裡難道看不到麼?」
  
  那綠竹翁跪著一顫,還未能給狄雲行禮,便聽見屋裡一個女子清靈的聲音說道:「外面在做什麼?有人來了?」
  
  聲音未落,門口邊多了一條人影。纖長的身形,有幾分婀娜多姿,只是帶著帷帽看不清容貌。狄雲看著皺了皺眉,那人想必就是任我行的女兒任盈盈吧?
  
  任盈盈聽見外面的動靜,以為是令狐沖又回來了,心裡又是氣憤又是歡喜。等著他進來向自己賠不是,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人進來,只得自己出去。
  
  方纔她正教授令狐沖琴曲,誰想突然他的師弟來找他。那令狐沖卻也太不知好歹,竟然不說一聲,追著那人便走了。
  
  任盈盈是萬萬沒有料到,來的人不是令狐沖而是東方不敗!
  
  「東方叔叔?!」
  
  任盈盈一把將帷帽扯了下來,喜形於色,兩步跑了過來。只是忽然身形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時猶豫了。
  
  「這些年不見,生疏了麼。」東方不敗見任盈盈突然頓步只是笑了笑,聲音倒是沒有方纔的生冷。
  
  「是盈盈高興壞了。」任盈盈趕緊過來,說道:「東方叔叔快些進屋裡去。盈盈去泡茶。」說著側身讓路,瞥眼之間看到旁邊的狄雲,先是一怔隨即皺了皺眉。
  
  東方不敗只當沒看見,對著狄雲低語了一句「進去吧」便先行進了竹屋。
  
  狄雲點頭應了,跟著進去。對於任盈盈的不友好倒沒覺得如何,也許他不屑於以前的楊蓮亭,覺得楊蓮亭沒有真本事。而現在的狄雲對於任盈盈也沒有什麼友好可言。
  
  東方不敗進了竹屋,不住環看了一圈。這裡自然是比不上黑木崖的奢華,只是簡樸的小屋子倒是另有一番風韻。所有傢俱擺設都是竹子削成的,似乎都帶著淡淡的青味兒,讓人心中一片空明。桌上還擺了瑤琴洞簫,像是有人用過。內室相連的地方掛著垂帳看不清楚。
  
  「東方叔叔怎麼突然到這裡來了?」任盈盈引著東方不敗坐下了,不禁奇怪道。
  
  東方不敗輕輕夾了一口茶水,才說道:「洛陽如今這般熱鬧,誰不想來看看。知道你在此處,便順便來看看,你下黑木崖也有些日子了。」
  
  任盈盈一聽便知道東方不敗說的是華山派和金刀王家的事情,就想到了匆匆離去的令狐沖,說道:「那華山派是來金刀王家避難的。金刀王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前幾日硬說華山派一個弟子手裡的曲譜是辟邪劍譜。」
  
  「哦?」東方不敗聽了不住挑眉,抿嘴一笑,說道:「看來金刀王家的人對辟邪劍譜也是垂涎的很啊。」
  
  話到此處,就看見外面的綠竹翁突然又進了來,說道:「姑姑,令狐沖又回來了。」
  
  「他回來了?!」任盈盈站了起來,隨即柳眉打結,冷道:「趕他回去就是。」
  
  綠竹翁有些猶豫,卻也答應了便起身出去。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只是什麼都沒說。他是不知道這令狐沖為何會在此,只是任盈盈現在的心思到讓他猜到了八分。
  
  任盈盈本來心裡是高興的,只是想到東方不敗在這裡,令狐沖又是華山派的弟子,怕東方不敗加害於他,只得不見,將人打發走。
  
  令狐沖在外面等了會兒,綠竹翁出來說婆婆不見,讓他回去。不由得歎了口氣,想著婆婆一定是生氣了,應該留下來好好陪個不是才對,畢竟是自己突然離開的,也沒留句話。只是又想到林平之還在竹林子裡等著,不知道是不是等得急了,自己一個先走了。
  
  思忖到這裡令狐沖只得抱拳行了個禮,朗聲說道:「婆婆,晚輩有要緊事情,明日再來請罪。」說罷又展開輕功匆匆趕回去。
  
  狄雲聽著令狐沖說「有要緊事情」,就想到了剛才在竹林裡的兩個人,一時尷尬。
  
  那廂林平之一個人在竹林裡等著,恍惚了一陣,想到令狐沖平日裡嬉皮笑臉的,哪裡有一點大師兄的架子,不由得低笑。不過說起來令狐沖的武功到的的確確襯得上大師兄的名頭,在華山派裡算是頂尖的,甚至與嶽不群不分上下。
  
  只是很多人說令狐沖偷了辟邪劍譜所以武功才精進的如此之快。林平之皺眉,不說令狐沖的武功是從哪裡學來的,只是按照他對大師兄為人的瞭解,這樣的說辭是怎麼也不相信的。那人雖然看上去有些輕浮隨意,可說到道義原則終究是不肯退讓半步。
  
  林平之想到這裡忽然一驚,自己這不是在為令狐沖找轍辯護麼?臉上一紅,有些懊惱,氣憤憤的想著那人被冤枉了才更好。
  
  「林師弟。」
  
  令狐衝回來的時候就看見竹林裡一條淡藍色的人影獨自站著。那人本來年歲便不大,還是個孩子,身形也顯得有些瘦弱。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綢緞長衫,尤其顯得纖弱了幾分。那樣的眉眼反倒不像是習武的江湖人,更像個小公子哥。
  
  令狐沖拍了他一下,那人顯然一驚,隨即才反應過來。不禁說道:「林師弟想什麼呢?」
  
  林平之驚得一跳。想什麼?他自然不會說自己出了半天神,想到的都是令狐沖這個名字,有點窘迫,趕緊說道:「沒,沒什麼……」一陣磕磕巴巴的,掩飾道,「在想辟邪劍譜……的事情。」
  
  令狐沖聽到辟邪劍譜一頓,忽然就想到當時林鎮南夫婦的囑托,說向陽巷老宅裡有樣東西,倒是這段時間先是別罰上思過崖,之後又幹了荒唐的事情,林平之也不跟他說一句話,這事情便給忘了。此時提起來才忽然想到。
  
  林平之說完了就有點後悔,看到令狐沖一愣,以為對方誤會了,自己當然沒有懷疑他偷了辟邪劍譜,忙說道:「大師兄,我沒猜疑你……」
  
  令狐沖鳳眼半瞇著,不禁「哈哈」笑了起來,顯然心情很好,湊過去說道:「小師弟,你真不懷疑我?」
  
  「自然……」林平之想說自然不懷疑,他對於令狐沖還是有幾分敬重的。可話到一半,抬眼之間就對上一雙戲謔的眸子,便梗塞住……又被戲弄了。
  
  「不說這個。」令狐沖趕緊話鋒一轉,笑著說道:「咱們先回去。今天天色也晚了。等過些日子師父准許了帶你去個地方。」
  
  林平之被他一拽帶著往回去,連「不去」都沒功夫說,對方就慇勤的接著自說自話起來。
  
  林平之只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路上倒也不會沉悶無趣。
  
  「去什麼地方?」
  
  「去了不就知道了。」令狐沖也不知道向陽巷祖屋裡放著什麼東西,只得賣了個關子,嬉皮笑臉。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小沖子和小林子的這對CP很罕見麼?我覺得他們兩個很有愛啊,非常地配,滅卡卡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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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理智 ...


  任盈盈聽到外面令狐沖的話臉上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柳眉不展,像是鬆了口氣卻也不高興的樣子。
  
  東方不敗抿了口清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卻微微搖頭。任盈盈對令狐沖的表現很明顯,雖然不能說是喜歡,卻也是在意的了。也許是年齡真的太輕,閱歷不夠,這種愛慕本以為掩藏的很好,只是全被人看在眼裡。
  
  東方不敗對於令狐沖的評價,也說不上好壞。令狐沖在江湖上的名聲很響亮,在同輩人中武功是拔尖的好手,為人也算正派。只是不得不說,像如此的性情中人,反而不太適合江湖。
  
  狄雲倒是沒怎麼在意,一直沒怎麼出聲,聽著東方不敗與任盈盈說了一會兒。談的都不怎麼要緊,只是看的出來東方不敗與任盈盈的關係不壞。
  
  日落之後,狄雲與東方不敗便在此住下了。竹屋本來五間,中間的是主廳不能住人,左右各兩間倒是正好。
  
  狄雲安頓在東方不敗旁邊的一間竹屋。放了佩劍便出門去找東方不敗。還不到晚膳的時候,天色半黑半明,夕陽紅的煞眼,只是已然要被灰蒙之色吞沒,顯得有些無力。
  
  「進來。」
  
  狄雲敲門,聽到那如往常一樣帶著一些清冷的話音才推門進去。掩上門,正瞧著那紅衫之人坐在桌子邊上,執著茶壺傾倒一杯。
  
  「累了麼?」東方不敗站起來,說道:「我叫盈盈一會兒把晚膳直接送到屋裡來了。」
  
  「嗯。」狄雲過去,那人將杯子遞給到他手裡,心裡一喜,接過來。
  
  東方不敗見他笑得又是那幾分憨直,不由也笑了,說道:「你堅持要親自來洛陽一趟,如今也來了,可放心了麼?」
  
  狄雲微微一愣,才知道被對方看穿了心思,舒了口氣,拉住東方不敗的手坐下來,說道:「……我是真的不放心。」
  
  「那現在呢?」東方不敗眉眼帶著笑,說道:「任盈盈一直在黑木崖生活,從小到大也算是跟著我長大的。雖然這兩年下山來……」
  
  狄雲點頭,他也看得出來東方不敗和任盈盈的感情不錯,畢竟這許多年誰也不是冷血的人。只是任我行畢竟是任盈盈的親爹,若是兩方相對,就算是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東方……」
  
  狄雲皺了皺眉,才繼續說道:「東方,任我行還活著?」
  
  東方不敗身體一顫,臉上驚詫的表情是免不了的,驀地抬頭瞧他,雖然很快就恢復平靜,但還是讓狄雲心裡咯登一聲,莫非是真的?
  
  「怎麼想到問這個問題?」東方不敗說道。
  
  狄雲聽他推開話題,更是心中起疑,正色說道:「任我行活著?」說的問話,只是已然確認了八分,「不要瞞我。」
  
  東方不敗盯著狄雲眼睛半晌,歎了口氣才說道:「你要知道這些做什麼?任我行活著無否有什麼要緊?」
  
  這分明就是確認了,狄雲心裡一緊,當日丁典的話「哄」的就在腦子裡炸開了,任我行還活著!那東方……
  
  有些著急,狄雲握著東方不敗的手攥緊了幾分,說道:「自然要緊!」這事情關係到他的性命,怎麼會不要緊,「那任我行在哪裡?」
  
  東方不敗吃痛皺了皺眉,手上沒有動作。
  
  狄雲見了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著急慌了神,趕緊鬆手。只是也沒全鬆開,小心的握著,好在只是紅了一圈沒有烏青,說道:「是我著急了。東方,任我行的事情不管以前如何,可現在一定要告訴我。……我是擔心你,我知道你的武功好,只是知道了也還是不能不擔心。我來洛陽是不放心任盈盈,所以才要親自過來。看見任盈盈和你感情好也鬆了口氣。只是那任我行總歸是任盈盈的親爹,況且任我行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
  
  「你這人真是倔……」東方不敗聽著心裡一軟,口氣也跟著變軟了幾分。說的話明明讓人心動不已,卻不自知的一本正經,讓他又是無奈又是高興。這麼多年來,自從他武功大成,誰又懷疑過他會輸,誰又敢質疑他?只是狄雲此時此刻的言語讓他一點也生不起來氣,反而淡淡的欣喜。
  
  「任我行沒死。」
  
  果然,狄雲劍眉輕微的皺著,有些心慌的感覺,任我行果然沒有死,難道丁大哥說的都是真的?趕緊問道:「那任我行現在在哪裡?」
  
  東方不敗見他著急的樣子,有些奇怪,不過還是說道:「當年任我行並非病故,只是我將他囚困起來,派人看管著,至今還活得好好的。」
  
  狄雲有了幾分瞭然,任我行病故的消息是假的,被東方不敗囚困起來。如此說來,也沒有什麼不明白的,江湖上還能有什麼事情,無非是為那功名利祿。想必就是因為這教主之位吧?
  
  「東方。」狄雲眉宇不展,臉上的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東方不敗並沒有說將任我行關在什麼地方,他也知道怕隔牆有耳,於是說道:「我要去看一眼!」
  
  東方不敗看了他良久,被握著的手掌腕子輕輕一翻,也反握著他的手,不由得就歎了口鬱氣,柔聲說道:「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就算那個人以前武功是天下第一,可我現在絕不比他低。況且,這麼多年了,不也是平平靜靜的,要出事情也早就出了。」
  
  狄雲聽著他的話心裡一陣波動,站起身來雙手攬住他的肩膀,低頭便能聞到那人發間隱隱若若的清香。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東方不敗說這件事情。自己與丁大哥的事情匪夷所思,就是現在回憶起來連自己都覺得好像一場夢。收緊了手臂,感覺著懷裡溫軟的觸覺,這才感覺的真實一些。要怎麼和東方不敗說丁典告訴自己上輩子的他就是死在了任我行的手下?
  
  「怎麼不說話?」
  
  東方不敗也沒掙紮,順從的坐著靠著他,對方一進一出的呼吸著,胸膛起伏,只是顯然不似平日的有序,能感覺到他週身一股不易察覺的急躁和憂慮之氣。
  
  狄雲低低的笑了,說道:「你也知道我嘴笨,心裡堆了一大堆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說。倒是又叫你揶揄了去。」
  
  東方不敗側頭瞧了瞧身後攬著自己的人,入眼的是那人身上衣袍的一片藍色。那衣衫做的精細萬分,不是東方不敗親自做的還會有它?突然就覺得有種很安心的感覺。輕合著眼睛,好似呢喃的說道:「你說要去看就去看吧,反正都出來了,能和你一起哪裡不都是一樣。你這倔人,我若真不讓你去,你難保不偷偷跑去。你是擔心我擔心的要命,也要想著我同樣時時刻刻在想著你,為你擔心吶。」
  
  狄雲深吸了口氣,吻了吻他的發頂。初春的天氣微涼,那人的頭髮也帶著淡淡的涼意,沁心的舒暢。兩輩子的人了,早就不是湘西鄉下那個十七八的少年人,少年的感動和心潮澎湃也少了很多,江湖上滾打了一輩子,更是疲憊的很。只是此時此刻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湧動著難以平息。
  
  晚飯自然是在東方不敗的房間裡用的。兩個人雖然沒有日夜兼程的趕路,只是走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早早休息。雖然竹屋裡的床榻都是僅容一個人躺下的窄小,不過狄雲還是留下來了。
  
  側身躺在外手的地方,狄雲虛攬著懷裡的東方不敗。低眼看那人已經睡著了,眉眼之間安逸的很。不禁想湊過去親親,只是怕打攪了夢裡人,不敢有什麼動作,無聲的一笑,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傻。
  
  狄雲覺得此時心裡又是安心又是忐忑。能這樣和東方不敗一起生活,他是再喜歡也沒有了,卻不知道能一直到什麼時候。唾棄著自己的患得患失,恍然之間竟是有些感慨。想到以前猶豫著自己的心意,不知道這份感情是不是「喜歡」,而現在這種猶豫早就消失不見。若說那時候的還不算「喜歡」,也許是在意?愛慕?可到了現在,他心裡也只能容得下這人一個了。不是喜歡還會是什麼?
  
  想著過往的瑣事,狄雲覺得他似乎有些能理解到師妹戚芳的心情了。也許,師妹是真的喜歡上萬圭那人了吧?即使那人騙了她,還加害於她與師父。到了最後還是決定去求那人。
  
  ……喜歡上一個人有的時候真的少了理智。
  
  狄雲在想,若是以前,他聽說了東方不敗與任我行的事情,一定不會去幫東方不敗的。畢竟奪取教主之位,囚困別人十餘年,別人回來報仇也無可厚非。而如今,他卻希望那任我行早在十餘年之前便死了的乾淨。
  
  他同情任我行,只是心裡要保護守著的那個人是萬萬不能放下的。或許當年丁典在大牢裡說原諒淩退思也是這種心思吧,就算是淩退思誣陷陷害他,可為了淩霜華,也就算不了什麼了。
  
  狄雲笑自己的不理智,徒被紅塵俗世笑了糊塗,卻又傻的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今天早上5點就起了,睡了不到4個小時,雖然有點頭暈,不過俺很興奮啊,興奮的睡不著覺><
昨天俺終於勾搭到了一位大人,嗚嗚,激動啊,東方不敗之八風渡這篇寫完之後的定制封面有著落了。激動的我早起更文啊,手抖啊手抖,嗷唔,現在某人已經不正常了,請無視之\(^o^)/~
啊啊啊,好期待美圖圖啊,手抖啊手抖。看在俺這麼勤快更文的份兒上,留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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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練琴 ...


  林平之與令狐衝回到王家大宅子的時候已經是天色昏昏然。進了大門就看見嶽靈珊在院子裡踱步,走來走去的。見有人進來,眼睛一亮。
  
  「小林子,你去哪了?」嶽靈珊臉上歡喜,只是還是皺了眉,佯怒的說道:「你不知道大家找你半天了,真是的。」
  
  「師姐。」林平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有些訕訕的,說道:「我去找大師兄了。」
  
  嶽靈珊這才注意到旁邊的令狐沖,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如何,低聲叫了一句,「大師兄。」便不再與他說話。只是伸手拉住林平之的袖子,說道:「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都沒有陪我練劍,現在就給我餵劍招。」
  
  「……哦,好。」林平之被拉著走了幾步,看了一眼令狐沖沒來的急說話便被拽走了。
  
  令狐沖張口想叫他,可是聲音卡在喉頭間一時沒出來,微舉的手便又落了回去。心裡有點煩躁,卡在嗓子裡的話憋得難受,卻也沒辦法,只得聳了聳肩,轉身想回房去。
  
  剛一轉身就聽「啪嗒」一聲,一枚小石子彈到了腳邊,抬頭一瞧,右邊房簷上坐著個人。距離尚遠,看不清楚,只模模糊糊的看見個白影。只是令狐沖哪裡有不知道的道理,那人不是田伯光還會有誰。
  
  令狐沖沒理他,逕直回了自己的屋子。門還沒關上就覺得被一股大力道撞開了,一條白影隨即閃了進來。
  
  「你怎麼還沒走。」令狐沖又好笑又好氣的瞧著田伯光架著腿,一副痞子像的坐在圓桌便自顧自的倒茶水。
  
  「金刀王家好吃好喝的我還要去哪裡?」田伯光衝著令狐沖舉了舉茶杯,笑著說道:「再說了,這裡有好戲看。況且我還要與令狐兄你切磋武藝。」
  
  令狐沖聽著倒是也笑了,坐到田伯光旁邊,故作驚訝的說道:「我以為你早就走了去找人了!沒想到還有心情落下來看熱鬧。」
  
  田伯光聽出來對方在揶揄自己,卻還是爽快的笑道:「我去找什麼人?再者,那小子現在也不需要我了。」說罷拍拍令狐沖的肩膀又道:「你這幾天總是往竹屋跑,去的真勤快。」
  
  令狐沖莞爾,說道:「是啊,竹屋裡的婆婆教我彈琴,自然要勤快些了。」只是就算呆在這莊子裡也怕沒人想要見到自己罷了,徒勞給大家添了不痛快。
  
  田伯光怎麼會不曉得他心裡想什麼,只是也沒說破,道:「我看你還是少去為妙。」
  
  「這是為何?」令狐沖一時糊塗,不知道對方突然的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師父和王家的人不喜歡瞧見他這個人,他便每日都出去學琴,如此學琴怎麼又惹別人不痛快了?
  
  「竹屋裡的那兩人你不覺得奇怪?」田伯光說道:「你若是又交些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你師父豈不是更加不待見你。」
  
  令狐衝倒是「哈哈」一笑,說道:「田兄我都結交了,還怕再交不三不四的人?」
  
  田伯光倒是不生氣,將手中杯子裡的水喝光了翻過來倒了倒,說道:「不跟你瞎扯了,過來和你說一聲,明天我就該走了。」
  
  「哦?」令狐沖像是吃了一驚,顯然沒想到,「怎麼突然要走了?」說著嘴角一挑,又道:「難不成是憋不住了,還是要去找夏兄?」
  
  田伯光站起來,說道:「我要去一趟。」
  
  他說的模稜兩可,令狐沖抬了抬眉,卻只當那人說的是肯定,不由問道:「田兄猶猶豫豫這麼多日了,怎麼今天突然下了決心去?」
  
  田伯光笑著拍了拍衣衫,說道:「本來是不想去了,他在那裡好吃好喝的,況且又有人照顧,吃不了虧。不過有點小小的變動……」
  
  他沒接著說下去,本來夏雪宜跟著東方不敗回去黑木崖他也算是放心了。雖然黑木崖上也是個是非多的地方,但至少有東方不敗和狄雲在那小孩也吃不了虧。只是他沒想到今天在城郊會瞧見那兩人……
  
  「那就給田兄踐行了。」令狐沖笑著舉了舉茶杯。
  
  田伯光一擺手,剛要說話,便聽見門外面有跫音而至,瞇了瞇眼睛,笑著一瞥令狐沖。
  
  只聽幾聲「扣扣」的敲門聲,門外人說道「大師兄,師娘讓我給你送飯過來。」
  
  令狐沖趕緊起身去開門,那外面說話的人不是林平之還會有誰。田伯光倒好,一屁股坐回桌子旁邊,笑嘻嘻的說道:「哎呀哎呀,說著踐行這不酒菜就來了!」
  
  令狐沖一頓,剛想開門又停住了折回來將窗子打開了,說道:「田兄想必還有事情,我就不送了啊。」
  
  田伯光搖頭咋著嘴,罵罵咧咧的站起來,也不多說,戲弄夠了人便一個縱身,從窗子出去了。
  
  令狐沖這才去開門讓林平之進來。
  
  「小師弟吃過飯了沒有?」令狐衝進過來放在桌上,拉著他坐下。
  
  林平之本來想放下東西就走的,被他按著坐下了,有些個彆扭,說道:「還沒,師姐說一會兒等喂完了劍招再去。」
  
  此話音罷便是一時的安靜,令狐沖平時嬉皮笑臉的,忽然發現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笑著說道:「那林師弟陪我吃飯吧。」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也沒說話也沒要走的意思。
  
  令狐沖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將筷子拿了起來,看一眼桌上的飯菜,可惜的歎道:「這麼好的飯菜卻沒有酒。」
  
  「師娘說你身上有傷,不能喝酒。」林平之瞧他撇嘴,想到剛到王家的時候令狐沖受了氣,喝多了酒出去鬧事,道:「大師兄還是別喝了,喝多了又……」
  
  令狐沖哪裡想到的是這事,不由得就想起來還在華山思過崖的時候,心裡驀地跳漏了兩拍。
  
  旁邊林平之發現他盯著自己瞧,有些不解的對上目光,話到一般突然卡住了似的,沒了聲。似乎也想到華山上的事,那個時候的確也是令狐沖喝多了。
  
  「我去給師姐餵劍招。」
  
  林平之心裡一慌,覺得臉上有些熱,趕緊站起來,說著便往門口快步走去。只是手指剛碰到門就被後面的人拉住了。
  
  「林師弟……」令狐沖也沒多想,伸手將人拽住了,之後也不知道該幹什麼,臉上掛著有點不自然的笑,說道:「不是陪我吃飯的麼?」說著又將他帶回來按在椅子上坐好。
  
  林平之動作僵硬,令狐沖心裡有些不舒服,趕緊岔開話題,說道:「對了,有件事給你說。」
  
  令狐沖沒話找話,只得想了想,打算將向陽巷老宅的事和他說了,這樣也好讓林平之自己打算,什麼時候去之類的事情。
  
  …………
  
  狄雲醒的很早,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只是懷裡的人還沒有醒來,呼吸依舊平穩。他也不動,就這麼虛攬著東方不敗,靜靜的躺著。一時間的安寧讓他不自覺的笑了笑。這樣的寧靜在黑木崖上是無論如何也沒有的。
  
  狄雲覺得他還是比較適合湘西小村子裡的生活,或是雪山那樣沒有人煙的地方。不用操勞,不用看人心叵測。現在這樣能攬著喜歡的人靜靜的呆著什麼都不做,實在是很難得。
  
  只是若讓東方不敗與自己一起去遠離江湖,去個沒有人的地方,那人的才華那人的風采那人的野心卻也就隨之埋沒了。
  
  狄雲一個人發著呆,就聽見外面似乎來了人,來人與綠竹翁交談兩句便進了中間的竹屋。過的片刻便有琴聲輕輕的響起來,斷斷續續,有些不流暢。
  
  狄雲聽著還在想是誰這麼大早上就趕過來彈琴,就覺得懷裡的人輕微的動了動。
  
  「醒的這麼早?」東方不敗半睜半合著雙眼片刻便又閉上了,像是沒打算起身,額頭抵在狄雲下巴上,「難得這麼清閒,再休息一會兒。」
  
  「我習慣了,看著你睡。」狄雲低頭吻了吻他的頭髮。
  
  東方不敗隔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說道:「外面是誰在彈琴?大早上饒人清淨。」
  
  狄雲不由得笑了笑,剛才他還沒聽出來,但竹屋裡時不時的有幾句對話,那彈琴的想必是令狐沖無疑了。不過倒是沒說話,東方也肯定是聽出來了,無需他多言。
  
  東方不敗翻了個身,伸手也搭在狄雲腰上,笑著說道:「這清心普善咒明明是安神的調子,倒是能將人吵醒了。」說著頓了頓又喃喃的道:「也不知道盈盈是怎麼想的,昨天還在怕我見到令狐沖,今兒個一大早就讓人來了。」
  
  狄雲想他是醒了,話音裡也沒了睏意,便說道:「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給你穿衣服。」說著便想坐起身來。
  
  東方不敗也不睜眼,手臂不松,肩一壓制住他起來的動作。狄雲有點無奈,順勢躺著,扶著他的肩膀說道:「還不起來麼?」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回來啦T-T不過還沒考完,明天還有最後一門,祝我都及格吧,表掛科啊!!
恩,還有就是八風渡的封面畫好了,狄雲和東方好美哦\(^o^)/~,YO花OY大人畫的哦,喜歡死啦。封面排版還沒出來,排版的大人在考試,25號之後才有時間呢。PS:看不到圖的親可以去我的圍脖看,嗯哼,最後求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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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離開 ...


  「出去做什麼?」東方不敗挑眉,說道:「他們也玩不出什麼新鮮的。」說著抬手捂在狄雲雙眼上。
  
  狄雲被摀住了雙眼,什麼都瞧不見,只好將眼睛閉上。就聽身邊的人說道:「多休息一會兒,你不是還要去西湖瞧任我行的狀況?夠你奔波的。」
  
  「……也好。」狄雲覆上他的手,握著拉了下來,不過沒有睜眼,摟著懷裡人的腰說道。
  
  竹林的清晨安靜的很,兩人都沒再說話,只聽見外面斷斷續續的琴聲,有的時候流暢婉轉有的時候便陡然變了調子。
  
  令狐沖坐在竹屋裡學琴,只是有點心不在焉。昨夜就要安寢的時候,師父突然說要離開洛陽,今日中午大家就要起程了。
  
  手指撥弄著琴弦,令狐衝突然不知道怎麼和這位婆婆告辭。也不明白師父怎麼要走的如此突然。
  
  狄雲躺了半個多時辰,終於起身去洗漱了。打理好了自己又出去給東方不敗打水燒些溫水。他本來不是什麼講究的人,只是對於東方不敗的事情還是頗有些認真。
  
  綠竹翁就坐在院子裡削著竹子,忽然見狄雲從東方不敗的屋子裡走出來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來。
  
  狄雲只是笑笑,問了燒水做飯的地方,便自己轉到後面去打水,提了溫水回去。
  
  東方不敗坐著,讓他給梳頭,說道:「剛才我聽到令狐沖說華山的人要離開洛陽了?」
  
  「是麼?」狄雲有點驚訝,畢竟這些個人來洛陽還沒幾天時間,幾乎是整個華山的人又要動身去何處呢?
  
  「福建。」東方不敗知道他的疑問,說道:「洛陽離福建可不近,這急匆匆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狄雲搖了搖頭,他是不知道嶽不群怎麼想的,只是東方話語中帶了幾分興趣他倒是聽出來了,不禁說道:「上次衡山那麼一鬧騰,怕是嶽不群想不記得咱們什麼樣子都不行了。還是離華山派的人遠些為好,免得危險。」
  
  東方不敗眉梢微挑,笑道:「我還不曾將小小的華山派放在眼裡。」說著頓了頓又道:「咱們去西湖也是走水路,正巧順路看看他們耍什麼花活兒。」
  
  狄雲皺眉想了想,最後也沒反駁。洛陽一路上日月神教的人也不少,若是提前做好準備,也沒什麼可擔心的。至少東方不敗的武功實力也沒傷的了他。
  
  東方不敗看著身後的人給自己快速的束好頭髮,說道:「你一會兒去吩咐條大船來。」
  
  「嗯,我知道。」狄雲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只是又頓了頓說道:「一路上還是別讓華山的人瞧見咱們為好。若是想出去戴個帷帽什麼的。」
  
  綠竹翁給二人送了早點進來。狄雲沒趕上用早飯,直接去了渡口,畢竟中午就要走,時間也很緊張。
  
  令狐沖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將近正午,該是辭別的時候了。早上讓林平之幫自己收拾了行李,直接去渡口便可。可眼下的時辰也不能再磨蹭了。當下站了起來,拱手對著裡間的任盈盈一拜,說道:「婆婆,我該走了。」
  
  任盈盈正彈著琴,手指一抖,琴音微微的一顫,只可惜令狐沖也沒聽出來,慢慢的說道:「恩……你且去吧。一路上當心自己的身體,內傷久了最要不得。」
  
  令狐沖聽著一時感動,張口也說不出話來,再次行禮,說了句「告辭」便轉身離開了。
  
  「東方叔叔……」任盈盈轉身這才發現東方不敗已經進來了,站起來,斂去眼底的情緒。
  
  東方不敗只是輕微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來跟你辭別的,馬上就動身。你一個人在外面久了什麼時候也回去瞧瞧。」
  
  任盈盈一愣,顯然是沒想到東方不敗會這麼快就走,說道:「那盈盈去送東方叔叔。」
  
  「你去也好。」東方不敗沒反對,說道:「那這就走吧。」說著轉身出去。
  
  狄雲早上出去之後就沒回來,只是派人捎來消息說船隻準備好了,要去調些人手來,所以便留下了。此時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便站在渡口去迎東方不敗。
  
  他安排的船自然與華山派南下的是同一條。日月神教的聖姑居住洛陽這地方,自然而然這裡教眾也就很多,狄雲打點了船隻,又換了些上船,也算是有些準備。
  
  消息說華山派的人正在準備動身,看來是要晚一些才到。狄雲站在渡口,便瞧見個人影向這邊而來,確是令狐沖無疑。
  
  任盈盈跟著東方不敗走到渡口,便一眼瞧見令狐沖站在大船邊上,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東方不敗突然開了口,對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便去找狄雲。
  
  任盈盈瞧著東方不敗的背影,幾乎和小時候沒有任何的區別,那人的樣子也真真的一點沒有老去的痕跡,不禁心裡一陣莫名的感歎,訥訥說道:「……東方叔叔保重。」
  
  「來了。」狄雲迎上去,將東方不敗帶到船上,直接進了屋子。屋子安排在最裡面的一間。船隻很大,也頗有幾分奢華的樣子。
  
  「船上有一半是教裡的人,你要是想出去戴個帷帽,倒是不用擔心。」狄雲將門掩上了,說道。
  
  東方不敗環看了一眼屋子,坐下來,不禁有幾分好笑,說道:「也不知道是我擔心還是你擔心。」
  
  狄雲被他揶揄了,不由得笑了笑,說道:「這倒是。對了,一會兒我叫人把午飯送過來。」
  
  東方不敗伸手將對方拉過來,按著坐下,說道:「你忙了一上午也不曾歇著,叫人早點將飯送過來吧,你連早飯也沒吃。」
  
  「忙起來也就不餓了。」狄雲微微一笑,說著。
  
  兩個人說話間,就聽外面熱鬧起來,嘈雜的傳來很多人的聲音。正是金刀王家的人給華山派來送行了。
  
  令狐沖見一隊人過來了,不是華山派的人還會有他?岳不群旁邊是王家的幾個人。
  
  林平之瞧見令狐沖站在船上,跑過來把包袱遞給他,話還沒開口,嶽靈珊就跟了過來。一把拉住林平之說道,「小林子,還不過去,你瞧他們送我這麼多禮物,我哪裡吃的過來,哪裡用的過來啊。」說著臉上歡悅的很。
  
  「哦,就來。」林平之有點猶豫,還是當應一聲,趕緊對令狐沖說道:「大師兄,你看看我有沒有給你少拿什麼東西。」
  
  「有勞了小師弟。」令狐沖本來心情不太好,看見王家那幾個人更是不太高興,他與王家不對頭。結果包袱便隨口謝了一句。
  
  嶽靈珊見令狐沖語氣愛答不理的有些不願意了,說道:「小林子誰叫你跟別人收拾東西的,反倒是憑白受臉子看。」
  
  「師姐……」林平之有些無奈,說道:「師姐快去接禮物吧,你瞧都堆在門口放不下了。」
  
  嶽靈珊瞪了令狐沖一眼,便轉身走了。
  
  令狐沖心裡一陣氣悶,想著以前師妹還是個小娃娃的事情,卻不曾想過有一天師妹會這般厭惡他。
  
  「林師弟,抱歉……」令狐沖說道,「我是心裡不太……」
  
  林平之揮了揮手,沒等他說完,打斷道:「沒什麼,不必將師姐的話放在心上。」
  
  令狐沖笑了笑,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面有人朗聲叫道「令狐少君在否」。那聲音不是綠竹翁的還會是誰。
  
  「小師弟跟我去看看吧?」令狐沖心裡一動,沒想到綠竹翁會過來,有點驚訝,不禁看了看旁邊的林平之,問道。
  
  「哦,好。」林平之話音一落就被拉著出去了。
  
  果不其然,來人不是綠竹翁還會是誰?綠竹翁雙手拖著個長條包裹送到令狐沖面前,只說是姑姑送與他辭別的禮物。
  
  令狐沖一聽,不禁又驚又喜,接了過來只憑感覺卻也知道了,這裡面是把古琴。不住大喜,趕緊謝過了。
  
  嶽靈珊沒想到還有人會給令狐沖送禮物來,看見是個粗布的藍包裹有點不屑。
  
  「是什麼?」林平之有點好奇的看著長條形的包裹,也猜不到。
  
  「一會兒去裡面給你看。」令狐沖心情好了很多,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湊到林平之耳邊說道。
  
  林平之不自在的躲了躲,說道:「別人給你的禮物,我瞧什麼。」
  
  令狐沖聽了也不多說,送走綠竹翁便拉著他去裡面看琴。只是沒走兩步便突然聽到一陣隱隱弱弱的琴聲傳了過來。正是前幾日任盈盈談過的《有所思》。
  
  狄雲與東方不敗坐下來用午飯,外面一直吵吵鬧鬧的,只是琴聲一致便慢慢安靜了。
  
  狄雲不懂音律,東方不敗哪裡會不知道這首曲子,不禁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東方美人腫麼會沒表情,多女王!!狄雲的眼神多深情啊啊啊啊!嗯哼,說不好的,都拖出去槍斃5分鐘啦~~~╮(╯▽╰)╭俺可是小花大人的NC粉~
再來2張大大的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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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共曲 ...


  下午時分,水面上還是頗有幾分涼氣。狄雲與東方不敗站在船尾地方去瞧水路的風景。讓人掛了垂帳,華山派的人也打發的遠遠的,自然是安靜的很。
  
  嶽靈珊剛開始還有幾分不服氣,金刀王家在洛陽是什麼樣的地位,就連王家的人都上趕著巴結著她,可在這小小的船上,居然不讓她去船尾賞景。只是她大小姐再有脾氣,日月神教的人也不吃這套,攔了下來。岳夫人勸了半天才將人哄高興了。
  
  東方不敗聽見尖銳的女子聲音吵著不休,不禁冷笑了一聲,說道:「這岳大小姐的脾氣還真是大的很。」
  
  旁邊站著幾個教眾弟子,聽見東方不敗聲音冷冷的不禁都打了個寒戰。趕緊跪下來,說道:「屬下馬上去將人趕下船。」
  
  「你們都下去吧,去外面守著。」東方不敗沒出聲,狄雲見了揮了揮手,吩咐一句。
  
  弟子聽了暗自鬆口氣,應聲退了出去。
  
  「若是嫌吵鬧不如回房裡去吧?」狄雲將人都遣走了,說道。
  
  東方不敗靠在船沿上,垂下來的頭髮吹得飛揚了起來,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瞧著狄雲說道:「屋裡太悶了,暈船還是在外面換換氣的好。」
  
  狄雲被他一句含笑的話梗塞住了,摸了摸鼻子,上前一步將紅衣人拉進懷裡圈住,刮了一下對方的鼻樑,笑著說道:「在笑話我是不是。」
  
  東方不敗被他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抬頭瞇眼說道:「不是麼?你不暈船臉色都不對了。」
  
  狄雲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他上輩子窮小子一個,哪裡真正的坐船走過這麼長的水路,這一回還真可以說是第一次。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居然暈船,昏昏暈暈的,下盤也有些不穩,當真難受的很。不過說起來,站在船尾,倒是比呆在小屋子裡悶著強多了。
  
  「前面就是開封了,等到了地方招平一指上來給你瞧瞧。」東方不敗笑歸笑,只是看著那人臉色泛白也是擔心的很,說道:「也不能一路都這麼難受著過去。」
  
  狄雲還記得平一指是誰,有名的殺人名醫。記得自己剛來到黑木崖的時候,就是平一指給他瞧的病。想到讓這麼個名醫給自己治暈船,還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覺。好笑的搖了搖頭,聽到外面嶽靈珊還在時不時的拋個尖,不由得又想到了令狐沖的內傷。雖然大家也是平水相逢,沒什麼交情,只是令狐沖的品行他還是有幾分佩服的。
  
  「不如請平大夫也給令狐沖瞧瞧。他的內傷挺嚴重的。」狄雲想著便說了。若是他有以前自己的十成武功,靠著神照經的內力興許能治好令狐沖的內傷,只可惜現在也只恢復了七成左右。
  
  「你倒是老替別人想著。」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搖頭說道,「令狐沖那小子死不死的與我有何干係?做什麼招平一指來給他瞧病。再者他若死了豈不是更好,免得讓盈盈牽掛著,到最後也是傷人傷己。」
  
  狄雲一聽,倒是想起來任盈盈對令狐沖有些思慕的感情,只可惜就連他也瞧出來了,令狐沖對於任盈盈始終是中規中矩的。襄王有意神女無,狄雲苦笑了一下,想到上輩子的事情,再喜歡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是什麼都勉強不來。說道:「喜不喜歡……也勉強不來。」
  
  東方不敗輕聲哼了一下,聲音淡淡的接道:「如何勉強不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
  
  狄雲聽罷低笑了,環著東方不敗吻了吻他的額頭。一個霸道強勢的人,但有的時候表面的決絕與冷酷也只是表面而已。
  
  「那當時,你為何不與我說明白了,還要一個人一走了之。」
  
  東方不敗抬頭看他,這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別開眼睛,說道:「……他又不是你。」
  
  狄雲更是低低笑出聲來,托著他的下巴親了親那人的眼睛,睫毛長長的劃過嘴唇,有些微癢。嘴硬心軟的人啊,若是他真如嘴上說的那麼冷酷決絕,那個時候也就不會為了不勉強自己而一個人離開。若不是丁大哥說通了自己,此時此刻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一個結局。
  
  「……也就只有你認為我手段不殘忍了。」東方不敗淡淡的說著。
  
  這廂兩人說這話,二層的觀景臺上傳來一陣琴曲,有幾分磕磕絆絆的,不正是令狐沖在彈那曲《清心普善咒》。林平之坐在旁邊,他雖然不懂什麼音律,但這《清心普善咒》是有安神調息的功效,聽起來倒也覺得舒服非常。雖然令狐沖彈的不怎麼熟練,也只會個大半曲,但彈的人用心,聽得人也專注。
  
  令狐沖彈了一遍,錯了幾處。笑著看旁邊的林平之說道:「這曲子是安神催眠的。上次婆婆給我彈這首曲子的時候我是真的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看來我還是沒學到家,怎麼小師弟還這麼有精神。」
  
  林平之聽了不由得笑出來,說道:「你也知道學的不到家,彈錯了幾處,就連我這個門外漢也聽出來了。」
  
  「說的倒是。」令狐沖道:「上次聽劉師叔和曲洋前輩琴簫合奏當真是羨慕,人生一知己死而無憾。婆婆也這麼說,只可惜婆婆會彈琴會吹簫,卻找不到能共曲的人。」
  
  林平之聽了,接話道:「你現在不也會彈琴了麼?怎麼不與那婆婆共曲一首?」
  
  令狐沖「哈哈」笑了兩聲,說道:「我這個水準與那婆婆是萬萬共曲不到一起的。」說著笑瞇瞇的看著林平之,說道:「倒是小師弟跟我共曲一首怎麼樣?咱們也算是半斤對八兩了吧。」
  
  林平之覺得氣的好笑,這人變向的說自己音律也同樣爛到家。卻也不著惱,說道:「我本來就不會什麼音律,更不會吹簫了,怎麼和大師兄共曲呢。」
  
  令狐沖瞧著林平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眸子裡平和的讓人覺得很安靜,不由得有些恍惚,便說道:「小師弟不是會吹葉子麼?上次我還聽過,在華山……」
  
  令狐衝撞上林平之的目光,不禁心裡一顫。對方本來年歲便不大,長的也是頗有幾分柔和的感覺。師兄弟也常笑說小師弟長得比大姑娘還好看,雖然林平之不喜歡聽這話,令狐沖也覺得這樣說不太好,只是他不想否認,的的確確如此。
  
  鬼使神差的站了起來,令狐沖走到林平之面前,這才驚覺。忽然有點尷尬,抬著手,自己是想去摸那人的臉頰。
  
  「怎麼了大師兄?」林平之瞧見令狐沖站在自己面前抬著手呆住了一般,奇怪的抬頭去瞧他。
  
  「……沒,」令狐沖抬著手指了指林平之身後,說道:「那裡有樹葉,我去取一片來。」
  
  林平之回頭就看見水裡有幾片葉子,說道:「當真要吹?」
  
  「那是當然了。」令狐沖笑著走帶船邊,一個縱身掠下去撿水裡的葉子。
  
  「大師兄小心點。」林平之見了一驚,本以為他開玩笑的,沒想到還真的去撿葉子了。哪裡還坐的住立刻站了起來,令狐沖的內傷還沒好,若是往常他根本就不用擔心。
  
  令狐沖隨手抄了三片,憑空轉了個身,躍上來,說道:「沒事。你瞧瞧,這幾片行不行,我也沒玩兒過這玩意兒。」
  
  天色有些陰沉,還沒到傍晚時分便已經瞧不會見太陽了。
  
  「我以為能看到夕陽,卻好好的陰了天。」東方不敗望著突然陰沉沉的天色,不禁說道。
  
  「沒關係,明天再陪你出來看不就好了。」狄雲倒是不怎麼在意,「反正還有好些時日在這船上。」
  
  「也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忽然便沒再說話,二層的觀景臺上又是一陣《清心普善咒》的曲調,只是並不是古琴彈出來的了。過了片刻,那古琴的聲音才加了進來,和鳴共曲。只可惜不管是哪種聲音都有些生澀。
  
  這《清心普善咒》被這樣一合奏出來倒是半點安神的功效也沒了,弄出另一番奇特的感覺,說不上來道不明白的。
  
  等到真是磕磕絆絆的共奏之後,便聽到那裡令狐沖「哈哈」一串爽朗的笑聲。也將旁邊林平之逗笑了,將手裡的葉子隨手扔了,說道:「果然難聽的要死,我就說不吹的。」
  
  「怎麼會難聽?」令狐衝將葉子拾起來,笑著拿進看了看說道:「不是小師弟吹的不好,只怪這葉子不好。下次送你一個天下第一好的葉子,咱們再合奏如何?」
  
  林平之笑著搖頭,「葉子也有天下第一好之說的?那我到時要等著大師兄拿來好好看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打算暑假完結的,應該還有一小半的說……
PS:糾結的小聲說,來個好銀留爪啊,嚶嚶嚶,都沒人理我,打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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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病情 ...


  這一日到了開封的地界,船靠了岸做些休整。嶽不群夫婦去拜見殺人名醫平一指,想請他來給令狐沖瞧病。令狐沖晚上受了寒氣,內傷發作的厲害,留在船上一個人休息。
  
  林平之本想著留下來陪他說說話解悶,這個大師兄可是個閒不下來的主兒。只是嶽靈珊吵著鬧著要去看看開封的街市,硬是拉了林平之出去。林平之無奈,也只好跟著。開封這個地方他也不曾來過,出去看看也好。船上這幾日,令狐沖被管的嚴實,滴酒不能沾,怕是饞的要命了,帶回一小壺來,那人定然高興的厲害。
  
  這邊狄雲倒也是不好過,暈船暈的厲害,但怕東方不敗擔心,也就硬扛著。只是狄雲的臉色如何,東方不敗自然都看在眼裡,一點也沒漏下。這日好不容易靠了岸。東方不敗馬上命人下船去招平一指來,又派幾個人去集市上買些平日裡用的東西來。
  
  狄雲躺在床上有幾分無奈,好笑的瞧著東方不敗,說道:「我一個大男人,只是有點不習慣坐船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東方不敗將房門打開了,換換氣也好不那麼憋悶,卻又覺得天氣有些涼,轉身回來給狄雲將被子拉上,說道:「你就老實的躺著罷,一會兒平一指來了讓他看看或許能好些。」說著又皺了皺眉,接著道:「早知道你暈船,我也就不要來走什麼勞什子的水路了。若是不見好,就在這開封下船,改走旱路罷了。」
  
  狄雲莞爾,說道:「哪有這麼嚴重,況且來都來了,下去豈不是白費了這許多天?」
  
  說這話,外面忽然一陣嘈雜,有很多人亂哄哄說話的聲音,熱鬧得很。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就看見有人在門口行李跪拜稟報說是平一指平大夫來了。
  
  狄雲不免覺得奇怪,這平大夫來的好快,他們派出去的人還沒走到一炷香時辰。
  
  東方不敗也是奇怪,那弟子說平一指是與桃穀六仙一起來的,不過不太像是來給總管瞧病,上船來只問了令狐沖的房間。
  
  狄雲聽了更是奇怪,東方不敗眸子動了動,揮手說道:「你下去將平一指叫過來。」
  
  那弟子不敢怠慢片刻,趕緊退了出去,到前面找平一指過來。
  
  「是嶽掌門請來的平大夫?」狄雲有些好奇,不禁問道,說著拉開被子坐起身來。平大夫來給他看病,總不好躺在床上說是暈船的症狀。
  
  東方不敗說道:「就憑嶽不群那些面子,能請動平一指怕是沒一點可能性。再者平一指是有名的殺人名醫,殺一個人醫一個人。嶽不群自詡正人君子,怎麼可能當應替他隨意殺人?」
  
  「那是……?」狄雲更是不解,他知道嶽不群夫婦商量了去找平一指尋醫,可不是他們,又會是誰?
  
  「還能是誰。」東方不敗歎了口氣,不禁好笑卻又是搖頭說道:「盈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別人都說日月聖教的聖姑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只是到頭來再怎麼乖戾還是一番小姑娘的心思。」
  
  狄雲聽他如此說也是了然了,平一指是日月神教的人,能讓他隨叫隨到的人,聖姑任盈盈當然有這個資本。只是任盈盈這般對待令狐沖,授曲贈琴又請人給他醫病,可令狐沖心裡卻不知道是什麼感情了。
  
  門外一陣喧嘩,就聽幾個人的聲音高聲著,一個聲音道:「我說這裡面是誰啊誰啊!」
  
  緊接著又一個聲音隨著附和而至,叫道:「令狐沖的病治到一半才!」
  
  「你們都給我閉嘴。」另一個聲音略有些蒼老,打斷了其他幾人的怪叫。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狄雲倒是笑了笑,想著外面就是平大夫和桃谷六仙罷?這桃穀六仙的名號他是聽說過的,還真是怪人幾個。
  
  「還不給本座滾進來!」
  
  平一指本來還想嚇唬嚇唬旁邊幾個囉嗦的人,忽然聽到門內一個清冷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只是其中的不悅之意已然很明顯了。
  
  旁邊的弟子聽見教主的聲音打了個哆嗦,趕緊請平一指進去。
  
  平一指哪裡還敢怠慢,顧不上桃穀六仙,直接叩門而入。
  
  「你們瞧你們瞧,那老頭嚇的快要尿褲子了。」桃穀六仙一人開口哈哈笑了起來,其餘五人也都哈哈而樂。只是不等他們樂完,退出來的弟子便將他們趕走到船頭去了。
  
  平一指進來以後趕緊跪下來行禮跪拜。抬眼快速掃了一眼東方不敗和狄雲,說道:「教主叫屬下來,不知道有何吩咐。」
  
  「你起來,給總管瞧瞧。」東方不敗只是一揮手,讓他站起來了。
  
  平一指抬手擦了擦虛汗,馬上過去給狄雲診脈。號脈觀望臉色,他倒是沒看出來狄雲有什麼大病,眉毛皺了幾個彎兒。
  
  狄雲見平一指的面上有些糾結,扭曲的樣子有幾分好笑。尷尬了半天才開口說道:「在下只是有些暈船,平大夫給開幾服藥就好。」
  
  平一指聽了也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糾結了,臉上又是鬆弛又是扭曲的,比之剛才更是糾結。不過還是答應了,去旁邊寫方子。
  
  東方不敗則緩緩的說道:「本座要一直坐船去西湖。」
  
  平一指聽了連連答應,東方不敗話只短短一句,不過話外音可多的是,無非是讓他小心的開好了方子,這水路到頭還早著呢。心道,東方教主寵信楊蓮亭果然不假,只不過是暈船的症狀都這般。只是他剛才給那人號脈,倒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這楊總管的內功根基哪裡想江湖上傳聞的那般不中用,怕是江湖上根本沒有幾個人能與他相比。此時倒是對這大總管的看法有些不同了。
  
  「請問大夫,令狐沖的情況怎麼樣?」狄雲將袖子整理好了,突然想起來平一指剛才已經看過令狐沖的病情,隨口問道。
  
  平一指拿著毛筆的手一頓,一時間不知道這大總管的話是什麼意思,思忖著雖然是聖姑讓救令狐沖的性命,只是令狐沖不管怎麼說都是華山派的弟子,還是華山的大弟子。神教與那些自詡正派的人從來都是勢不兩立的。
  
  平一指斟酌了一下,說道:「令狐沖的狀況不好。」說著搖了搖頭,又道:「最多可延續百日的性命。」
  
  狄雲一聽不由睜大了眼睛,他是萬萬沒想到令狐沖只是受了些內傷,怎麼會治不好的,還只有白天可活了。
  
  平一指倒是沒有說謊,只是這令狐沖傷的頗重,最多只有百日的命,想必東方教主也不會責怪什麼。
  
  「百日之命?」東方不敗挑眉,臉上沒什麼表情,說道:「那你就吊著他百日之命也好。」
  
  平一指又是一陣不解,不曉得東方教主是怎麼想的,要救一個華山派的弟子,不過還是答應了。
  
  東方不敗說道:「你去與盈盈如實說情況。」頓了頓繼續道,「盈盈還叫什麼人來照顧令狐沖了?統統讓他們都回去。那人只有白天的命,難道還要在最後害的他身敗名裂不行。」
  
  平一指聽著打了個哆嗦,趕緊應聲。接著出去煎藥的說法退出去。只是東方教主的話也不無道理,聖姑請了人來給令狐沖瞧病一路照顧他的行程,只是外人瞧著日月神教的人對一個華山大弟子如此慇勤又會如何想?百日之命最後倒是換了個結交魔教的臭名聲。
  
  平一指開門出去,就見門外站了個少年,眉目清秀的很,卻眼生,不曉得是誰。這少年穿著一身淡黃色的緞子長衫,不是林平之還會是誰?
  
  林平之只聽「吱呀」一聲門開了,這才驚的回過神來。他是回來之後去拿酒給令狐沖,聽說殺人名醫平一指來了,但看病到一半匆匆被穿上另外的人叫走,左等右等不見回來才有些不耐煩的出來找。找到狄雲和東方不敗的房門外,就聽到屋裡什麼「令狐沖只有百日之命」!
  
  林平之當時就愣住了,見平一指出來上前一步,有點著急,說道:「平大夫,你說的是真的?!」
  
  平一指掃了林平之一眼,說道:「再帶我去看看令狐沖的病情。」
  
  林平之怔了片刻,趕緊帶著平一指又回到令狐沖住的房間。
  
  狄雲聽著外面的動靜,不禁歎了口氣,他剛才是一時大意沒聽出來門外有人,只是東方不敗沒有不察覺的道理。
  
  「你何必讓林平之也聽到呢。」不由得說道。
  
  東方不敗走過來將他按在床上躺下,說道:「你好好休息,等一會兒藥來了便不會這般難受了。」
  
  狄雲抬手一翻手腕將東方不敗拉住,往裡躺了躺,騰出個空地來,將他也拉著躺在自己身邊說道:「你陪我躺會兒。」
  
  東方不敗額頭抵著他的下顎,才緩緩的說道:「……令狐沖那廝這般傷盈盈的心,也應該讓他苦惱一番才是。」
  
  狄雲輕笑一聲,「何必呢。只怕現在不舒服的是林平之一個人,令狐沖那人看著精明的很,只是感情的事情糊塗的可以。也許到最後也不清楚自己在意的是誰罷。」
  
  「倒是和你很像。」東方不敗聽了笑出聲來,說道:「都是榆木疙瘩。……只是你這個榆木疙瘩都瞧出來了,正主明白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狄雲沒說話,只是無聲的笑了笑,怎麼會沒瞧出來。那兩個人日日都在二層的觀景臺上說笑,興致來了便一個彈琴一個吹葉子,雖然永遠都是那一首曲子。只是那首曲子早沒了當初的澀啞。




52

52、第五十二章 喜歡 ...


  平一指再次給令狐沖診脈,林平之在旁邊瞧著,臉色白的很,卻也什麼都不敢說,下意識的咬著嘴唇。
  
  令狐沖右手搭在桌子上,讓平一指號脈,另一隻手則拿著林平之剛帶回來的一小壺酒。晃了晃酒壺,對林平之說道:「小師弟,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說著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又道:「難道是偷偷給我帶了酒,怕師傅師娘責罵?」
  
  「呸。」林平之被他逗笑了,說道:「你老老實實的讓平大夫看病吧,現在還不老實。」
  
  令狐沖剛想說話,左手中的酒壺一個不小心被平一指奪過去了,說道:「令狐兄弟,你要是還想多活幾日,這酒是必定要戒掉的。」
  
  林平之聽得一顫,問道:「平大夫,大師兄怎麼樣?」
  
  令狐沖聽了也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七八分,莫不是自己的這傷勢連殺人名醫平一指都治不好?那天下也許就沒人能醫得好自己了吧?
  
  「哈哈」笑出聲來,令狐沖心裡有些抽痛,卻又想到自己現在師父誤會師妹不理的,這般憋屈的過活也沒什麼意思,說道:「既然沒幾日了,怎麼還這不許那不許的。」說著欠身一抄,將酒壺搶了過來,說道:「剩下的日子,我倒想過的瀟灑自在就好。」
  
  「大師兄!」林平之見了著實惱了,這哪裡是什麼瀟灑,也太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了。
  
  平一指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瓶子,放下了便起身出門。令狐沖拿起來看了看,轉頭之間,哪裡還有平一指的影子,已然去的遠了。
  
  令狐沖打開瓶塞,倒出來一瞧,不由怔了片刻,瓶子裡是十二顆鎮心理氣丸。這藥他也只是聽過,靈丹妙藥卻從來未見過。不由得搖頭笑笑說道:「這麼珍貴的藥,卻浪費在將死之人的身上。」說著心底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林平之聽了將他手中的酒壺奪過來「匡當」一聲墩在桌上,怒瞪著雙目說道:「哪裡有人這麼說自己的。你好好調理一陣時日也就能痊癒了。」
  
  令狐沖見他生氣的樣子倒是一怔,隨即笑笑,說道:「這酒可是小師弟你帶回來的,可別弄灑了。」隨即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沒想到這個時候卻只有你陪著我。」
  
  「大師兄……」林平之趕緊說道:「師父師娘是有事又出去了。」
  
  「無妨。」令狐衝倒是不打緊的一笑,說道:「正好要是師父師娘知道了又該替我傷心難過。林師弟,這件事情就莫要告訴他們了。」
  
  林平之聽著令狐沖說話莫名的一陣心酸,明明談論的是自己的生死問題,話音裡透著一股無奈,卻還是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
  
  「小師弟,怎麼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令狐沖本來是覺得有些煩悶,只是瞧見林平之的樣子,不由得便「哈哈」笑出聲來,開口打趣說道,「一會兒來人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去呢。」
  
  林平之被他說的語塞,長眉一皺,不禁抬眼狠狠瞪著對方。令狐沖見了更是笑開來,那樣一雙眉眼,瞪起人來哪裡有什麼威懾力,平添了幾分顏色,倒是讓人無端的心動。
  
  不由自主便有些看癡了,令狐衝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然站了起來,與林平之相隔不過半步之遠。
  
  「怎麼了大師兄?」林平之見他突然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的挨得很近,或許只要微微一個探身便能鼻子挨著鼻子。身體下意識的微微後仰,只是剛一動便察覺到腰間一緊,被人抬手摟住了。
  
  「小師弟你躲什麼?怕我不成?」令狐沖笑著開口,一隻手摟住林平之的腰。那人不能後退,抬手相擋,自然是被他左手一納,也抓在了掌心裡。忽然覺得這種口氣再加上如此的動作,倒像是地痞流氓在調戲良家婦女,更是撇嘴而笑。
  
  林平之皺著眉,兩個人挨得很近,對方呼吸都落在了他的臉上,自己更是大氣不敢喘。手腕一轉,本想掙脫開令狐沖的鉗制,只是一掙之下那人卻握的更緊。
  
  令狐沖本來只是想逗逗他,此時見他掙動,卻忽然不想放手,右臂一收,那人沒防備,輕呼一聲便一個前傾,倒在自己懷裡。這一下子兩個人胸膛貼著胸膛,再沒縫隙了。
  
  「大師兄!……」林平之沒準備,直接磕進令狐沖的懷裡,鼻子撞得酸疼,哪裡察覺到什麼曖昧,鼻樑上酸麻的感覺難受的他直流眼淚。
  
  令狐沖聽他輕呼,低頭便瞧見林平之眼角帶紅,睫毛上掛著少許的眼淚,長眉皺著,半聳著鼻子。心裡突地就跳漏了兩拍。
  
  「疼死了。」林平之哪裡知道對方現在在想什麼,只道自己的鼻子疼的厲害,想伸手去揉揉,還沒抬手便已覺得鼻子上一熱,被人輕輕的捏了一下,登時睜大了眼睛。
  
  令狐沖鬆開他的手,捏了捏對方有些泛紅的鼻子,只覺得那白皙的皮膚沒有習武人的感覺,倒是滑滑嫩嫩的,心裡更是一動,不禁拇指在那直挺的鼻樑上輕輕滑動,捨不得放下來。
  
  林平之哪裡還能感覺到鼻子酸疼,只覺得鼻樑上癢的很,臉上更是燒燙的厲害,心臟跳的更是快。趕緊手一揮,將對方的手隔開,也不曉得應該說什麼,只得悶著頭轉身就跑。
  
  只可惜慌了神兒,走的匆匆忙忙,腳下也是沒瞧清楚,剛一抬腳便讓旁邊的小椅子給絆住了。令狐沖想扶他,只是林平之一縮手,本來就身形不穩,這時候更是站不穩腳,趔趄一步,就向後倒。
  
  「小心……」令狐沖趕緊又抓他胳膊,一勾一扥,腰身一轉,倒下的時候便成了自己在下面的狀況。
  
  「大師兄,沒事吧。」林平之趴在他身上,趕緊要起來,卻被底下的人抱住了。
  
  「嘶……」令狐沖幫他墊了一下,後背挨著地上是有些涼意,只不過倒是不怎麼疼。此時眼一瞇,裝模作樣的抽了口涼氣,說道:「哎哎哎,別動,我的腰疼。」
  
  「啊,抱歉。」林平之嚇了一跳,想著扶他起來,還沒動彈,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來不及驚呼,卻發現剛才還在呼痛的人正一副嬉笑的表情低頭瞧著自己。
  
  林平之這才發現是被愚弄了,立時氣得要命,一張臉漲的通紅,雙手推他,說道:「你,你讓開……」
  
  話沒說完,剩下的便卡在喉嚨裡沒了聲音,林平之眼睛睜得老大,一時間頭中嗡的一聲,只覺得唇上濕軟的感覺,竟是沒反應過來。
  
  令狐沖也是愣了一下,他見林平之生氣的樣子,沒來由的就是心中癢癢,低頭便吻在了那張開合的雙唇上。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是一愣,只是軟軟的觸覺讓他有些欲罷不能,雙眼閉上,手臂慢慢的手緊,舌頭便伸進了那還開著的唇瓣裡。
  
  「嗯……」林平之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什麼東西碰到的自己的舌頭,不禁縮了縮,緊接著上牙堂被輕輕掃了一下,全身一麻,不住就輕哼出聲,想要推開對方,卻找不出來半點力氣。
  
  令狐沖覺得自己肯定是要瘋了,明知道不對,卻還是停不下來。忽然就想到華山思過崖上,也是這個樣子,他將這具身體壓在冰冷的石頭上,肆意的品嚐著。只是當時自己的意識不清醒,也不記得什麼具體,此時感覺的真真切切,不由的想要更多。
  
  「啊」林平之一聲輕呼,那人竟然解了他的腰帶,順著打開的衣襟,便把手伸了進來,摸索著他腰間的肌膚。驀地就覺得被接觸到的地方又癢又麻,微微挺起腰來輕顫著。
  
  「大師兄!」林平之一時恍惚,清醒過來的時候趕緊使勁推開那人。
  
  令狐沖愣了一下,被他推得一個後仰,手支在林平之的耳邊。
  
  「大師兄……」林平之瞧著令狐沖,本來通紅的臉色漸漸有些慘白,長眉皺的更緊,雙唇開了又合,才說道:「大師兄,我不是師姐……」
  
  令狐沖聽著他的話,心裡尖銳的一陣刺痛,難受的厲害,幾乎要窒息一般。伸手摸上對方的臉頰,忽然傾身低頭吻上對方的額頭,隨即滑到直挺的鼻樑上,輕輕點觸著柔軟的雙唇。
  
  林平之一陣顫抖,伸手推著他的肩,那人的吻沒有流連在唇上,又是下滑到下顎,隨之是頸間。輕輕的碰觸,感覺到呼吸的熱氣噴在頸子上,癢的很。陡然間耳垂被含住了,全身更是一抖。
  
  「小師弟,小師弟……」
  
  林平之雙唇一顫,「唔」的瀉出一聲來,眼睛睜大了瞧著令狐沖。那人輕輕的吻著他的耳側,每吻一次都小聲的叫著他。
  
  「你,」林平之覺得自己臉肯定又紅了,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是一時跳漏兩拍。他還記得上次的屈辱,那時候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那人把他壓在身下貫穿著,口裡卻叫的師姐的名字,只覺身上疼的厲害,心裡也恨得厲害,若是能昏死過去才好。只是現在又是一番思量,那人無數聲「小師弟」在耳邊,卻連推拒的力氣也沒了。
  
  林平之別過頭去,眼睛慢慢閉上,心裡覺得亂的很,自己應該討厭令狐衝來著,只是現在卻有些淡淡的歡喜。
  
  「……地上好涼。」
  
  林平之閉著眼睛,只覺得被人抱了起來,隨即被壓在了錦緞的柔軟之中,耳邊還是那人的輕喚。不由得想到,自己完了吧?怎麼會喜歡上這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停更做檢討,似乎沒回復和我寫的內容沒勁很有關係。於是乎,我覺得開始灑狗血,更重狗血,大家堅持住,結尾會HE的




53

53、第五十三章 聘禮 ...


  狄雲喝了藥,倒沒覺得有什麼苦味兒。再加上現在船也沒開,難受的症狀早就緩解了。
  
  兩個人出來瞧風景,依舊是站在船尾。渡口挨著街市,熱鬧的很,嘈嘈嚷嚷,卻也不顯得鬧騰。
  
  正說著笑,忽然就聽後面的屋子裡「匡當」一聲,聲音雖輕,不過以狄雲和東方不敗的武功自然聽得是清清楚楚,類似椅子被碰倒的聲音。
  
  狄雲也沒在意,只是見東方不敗長眉一挑,低聲笑開了。有些不解正想問,忽然聽見什麼動靜似的,登時張嘴發不出來聲音,緊接著面上一紅。
  
  「怎麼了?」東方不敗見了,還是一臉笑意,故意挑著眉問道。
  
  「還是回屋吧。」狄雲有點尷尬,這船的佈置再好也是在船上,房子之間的隔音當然比不上客棧。後面角落的屋子不是別人的正是令狐沖住的地方,裡面細細索索的動靜,甚至是喘息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回去做什麼?」東方不敗仍舊是笑著問,見他答不上來才說道:「我們又沒有偷聽。」
  
  狄雲頗為無奈,上前一步,手一抄就將那紅衣人一把攔腰抱了起來,縱身一躍,輕輕巧巧的進了自己的屋子。抬手虛扶,將門關上了,才將懷裡的人放在圓桌旁的椅子上,說道:「不是偷聽也不好……」
  
  狄雲話說到一半不住悶哼一聲。對方忽然抬手一勾,胳膊纏上他的脖頸,隨即耳邊一陣濕意,頸側接著就是一痛,想必是被那人咬破了。這點疼痛對狄雲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只是那人咬過之後便伸舌在一圈牙印上輕輕的來回舔著。微微的刺痛帶著麻癢的感覺,讓他一個激靈。
  
  「……東方?」
  
  東方不敗沒說話,手臂勾著不讓他直起腰來,緊接著腳下一掃。狄雲被絆了一下,一股巧勁將他下盤一個踉蹌。東方不敗掐準時候微微一抬身,腰身一擰,順勢將他按坐在自己剛才坐的椅子上,而自己已然坐在那人腿上。
  
  狄雲嚇了一跳,趕緊雙手去摟他的腰,怕他摔倒。還來不及說話,唇上便覆上了一個濕軟的吻。不禁屏住呼吸,手臂也下意識的收緊了幾分。
  
  東方不敗感覺到對方伸進來舌頭,略帶強勢的將主動權搶走,便放軟了身體依進那人懷裡。手搭在他頸間,手指似有若無的描摹著淡淡的齒痕。
  
  狄雲被他撩撥的有些按捺不住,擒住他雙肩將人拉了出來。東方不敗張口喘著氣,嘴唇有些微微的紅腫,眼裡含了些霧氣,束髮散了下來,釵子掉在地上,烏髮自然的垂著。
  
  「你不喜歡?」
  
  狄雲只覺得對方的話就像是羽毛一般,又輕又柔的掃在心尖上,癢癢的讓人躁動。東方不敗說著,俯□來,又是低頭輕輕的吻著他頸間的齒痕。長髮披散著,落在狄雲的下顎與頸上,更是旖旎無限。
  
  「東方。」狄雲環著他的腰,不由得一下收緊了手臂,想要制止那人的動作。他再怎麼鎮定,只是喜歡的人就坐在自己懷裡不斷的撩撥,下1身自然是起了反應。東方不敗似乎也察覺到了,腰身微微的晃動著,似有若無的摩擦著對方的炙熱。
  
  「別動。」狄雲倒抽了口氣,手腕一翻,將他制住鎖在懷裡,不讓他再動彈。這才狠狠的吸氣,自己也是不敢動,將臉埋在那人長髮之間,深深的呼吸著,緩解著躁動。
  
  「……你,」東方不敗被拿住了穴道,軟在他懷裡動不了,只覺得被摟的有些窒息,像是要狠狠的勒進他懷裡似的。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面上不知道是冷漠還是落寞,說道「我都這般……你還是不願意麼?後悔了吧?」
  
  狄雲聽著他說話,心裡一顫,此時才道對方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不由得一陣焦急。立時放開他穴道,將人扶出來,說道:「我……」
  
  東方不敗除了鉗制,哪裡聽他說話,手一扶便站了起來。狄雲見狀,迅速的抬手再去拿他穴道。對方也許是氣血不通暢,動作晚了半拍,被他復而扣住了大穴,登時提出上力道來。
  
  狄雲順勢將東方不敗攬進懷裡,這才噓了口氣,說道:「你怎麼胡思亂想。」說著竟是覺得好笑,歎著氣說道:「我哪裡有後悔,又怎麼可能後悔?高興還來不及。」
  
  東方不敗不言,長眉半皺,眼瞼微斂,也瞧不見在想些什麼。狄雲不由吻了吻他的頭髮,說道:「我又惹你不開心了,當真不應該。」
  
  東方不敗抬眼瞧他,只覺得那人只要開口與他說話,那種不論何時都帶著溫柔的語調,讓他再是惱怒再是生氣也氣不起來了。只是這樣卻更加不舒服。這哪裡還像是那個江湖上傳聞的第一高手?東方不敗苦笑,若換了別人,他又怎麼肯放下這一身的傲氣去投懷送抱?
  
  狄雲低頭吻上東方不敗的眼睛,他只覺得那樣的目光讓他有些心疼,「我沒有後悔,我喜歡你,也想要抱你。」說著頓了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又道:「我怎麼說也是大男人,又不是什麼柳下惠,你剛才也發覺了。其實我是想,想之後再……」
  
  東方不敗聽他說道一半又是磕磕絆絆的斷了,剛要抬頭,就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低聲說道:「東方……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東方不敗驚得一顫,隨即便瞧著那人盡在咫尺的臉愣住了,這才曉得那人在想什麼。只是這一下子倒是被他氣個半死。
  
  狄雲見狀皺了皺眉,說道:「不過,你是教主。外面也都傳言我是那個你的男寵……」說著不由覺得好笑。
  
  東方不敗倒是也被他逗笑了,若是旁人這般說讓他聽見了,他定然要生氣,他人也別想好過。只是這話出自狄雲的嘴裡,怎麼聽怎麼帶著些喜感。「噗嗤」笑出聲來,哪裡還繃得住臉色。
  
  狄雲見了也笑笑。江湖上都說楊蓮亭受寵信是因為他是東方不敗的男寵,只是這副皮相雖然比自己原來的好了幾分,卻也不見得俊朗不凡,更別說好看漂亮之類的。說起來倒是有幾分好笑。
  
  東方不敗笑過之後歎了口氣,側頭靠在狄雲肩膀上,才說道:「那你的聘禮呢,不是想空著手吧。」
  
  狄雲乍一聽愣了半響,隨即又是高興又是驚喜,「呵呵」笑著說道:「你答應了?可當真?!」說著有些苦惱,道:「那你想要什麼?只怕我這個窮光蛋有的都拿不出手來。你是教主,什麼都不缺也不少。」
  
  東方不敗莞爾,抬手搭在他心口位置上,緩緩的說道:「那你就把這顆心送給我吧。若是改天你喜歡上別人了,我就將它掏出來好好瞧瞧。」
  
  狄雲將他的手納進掌心裡,說道:「就只怕你不要……」
  
  狄雲話到一半被東方不敗制止了,對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狄雲這才聽到門外面有跫音,顯然是剛才欣喜過了頭,沒有注意。
  
  只是來人武功不怎麼好,腳步聲沉重的很。狄雲聽了片刻,這才一個激靈,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華山派的大小姐岳靈珊。而嶽靈珊顯然也不是想要到他們這件房來,只是路過罷了。
  
  「旁邊旁邊,他們還在……」狄雲站起來睜大眼睛指著門外,也不曉得自己要說什麼了。岳靈珊要是路過令狐沖的屋子那還了得,那兩個人八成還在……
  
  想到這裡自己都有些尷尬了,狄雲想著,若是樣嶽靈珊撞見了……
  
  「他們的事情,你著什麼急。」東方不敗也跟著站起來,只是抬手將他拉住了,沒讓他出去,「那令狐沖就算和林平之好上了,心裡也是惦記著他小師妹。只可惜嶽靈珊那小妮子喜歡長得俊俏的,又扒著林平之不放。可憐了姓林的不敢招惹大小姐,又喜歡上一個倔的繞不過彎兒的人。」說著頓了頓,接著道,「被瞧見了豈不是好事一樁,誰也別左右搖擺不定。」
  
  狄雲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如此一說倒也覺得這不失為一個辦法。只可惜如此被發現了,這小船之上怕是沒有安寧可尋了。
  
  東方不敗見狀猜了個八分,不住笑著說道:「他們鬧起來,咱們就不在這裡呆了,正好趁早回黑木崖去。」說著抬頭去瞧狄雲,見那人沒反應過來,又是好氣又是要笑,想著想著臉上便是越來越燒燙。
  
  狄雲只是愣了片刻,隨即便明白了,高興的上前攬住他,說道:「真的?!」
  
  「不好麼?」東方不敗笑著反問。
  
  「怎麼會,我是高興傻了。」狄雲笑著,說道:「只是,你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嫁給我,我怕江湖……」
  
  狄雲沒說完,東方不敗已然插話說道:「管他們做什麼,我要做什麼事情還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教裡面的人更加不需要擔心。」
  
  「說的也是。」狄雲喃喃的應了一句,說道:「不過不管怎麼樣,以後我都陪著你。」




54

54、第五十四章 隔閡 ...


  林平之醒來的時候屋裡已經黑了,沒有點燈,幾乎什麼也看不見。本來頭腦中木木的,忽然之間湧上來好多畫面,登時臉上燒燙的厲害。手臂一撐,想要坐起來,只覺得身上到處都酸疼的厲害,悶悶的哼了一聲,咬著牙這才勉強的沒有跌回去。
  
  側頭之間便瞧見旁邊的令狐沖,那人顯然沒有醒,閉著眼睛氣息很平穩。林平之心裡也不曉得是什麼滋味兒,朦朧之間看見那人稜角分明的輪廓,明明覺得有些欣喜,可後味怎麼也甜不起來,好像一口濁氣堆積在心口運不開一般。
  
  皺了皺眉,林平之覺得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現在約莫已經過了晚飯的時候,外面都點了燈,從窗戶隔著望出去朦朦朧朧的。
  
  起身下地,趕緊將散了一地的衣服拾起來,穿上整理好。剛極好腰帶就覺得身下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竟是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似的,難受的很。林平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慘白了臉色還是紅了整張臉。令狐沖雖然看上去是個溫柔的人,卻也只是表面而已。自己昏過去之後,也有好好給他清理身體,只是卻哪裡想得到那麼多。
  
  滑滑膩膩的感覺,順著腿流下來。林平之趕緊打開門出去,也顧不得身體疼痛,想要回屋清理乾淨。只是剛轉了個彎兒就見前面一個人影,差一點就迎面撞了個正著。
  
  「小林子!」
  
  林平之全身一顫,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那站在自己房門外的不是師姐岳靈珊還會有誰?!
  
  「師……師姐找我?」林平之開口就被自己沙啞的身影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才勉強說道。
  
  「你去哪了!」嶽靈珊皺著眉頭,一雙杏眼怒瞪著。
  
  林平之眼瞼半垂,斂了神色說道:「沒去哪裡啊。給大師兄去送東西。」
  
  「送東西送到天黑才回來。」嶽靈珊不肯鬆口,聲音拔高了些。
  
  晚間的風有些涼意,林平之被吹得一個寒顫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出了些許的汗,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適還是如何。嶽靈珊糾纏不清,讓他有些厭煩。
  
  「你你!」嶽靈珊見他低眼不說話,更是怒火中燒,幾乎要跳起來似的,尖銳的聲音拋了個尖兒,說道:「你長本事了,想騙師姐我是不是?!我都瞧見了!你們,你和大師兄那是在幹什麼!」
  
  林平之一個激靈,臉色驀地就白了,只是面上不動,說道:「……師姐你在說什麼?」
  
  「小林子,你你好!」嶽靈珊更是氣結,指著林平之直跺腳,說道:「我都瞧見了,你還想賴?!大師兄,大師兄他抱著你……」說到一半羞紅了臉,最後一氣才道:「他他他那是在親你。」
  
  林平之只覺得眼前黑了一下,有點天旋地轉的感覺。冷風吹得他身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顆粒,抿了抿嘴抬頭看向嶽靈珊。他哪裡想到會被人瞧見,說道:「師姐,是剛才大師兄喝多了,他……」說著頓了頓才接著道:「大師兄是將我誤認為師姐了,才會……」
  
  嶽靈珊一愣,登時臉上通紅,「呸」的啐了一口,小聲罵道:「誰要他那麼對我的……呸,竟是些不乾淨的想法,要不然爹爹不待見他,活該。」
  
  「我是看大師兄醉的厲害,扶他休息,安穩了才出來的。師姐你是看錯了。」林平之心裡歎了口氣,臉色沒有什麼異樣,苦笑都只能吞回肚子裡去。
  
  「你管他做什麼!」嶽靈珊還是紅著臉,說道:「他愛喝酒就讓他醉死去,我找了你半天,害得我好等。」
  
  林平之被嶽靈珊拉下船去瞧夜市。大小姐的脾氣就這樣,若是她信了便堅信不疑,若是不信怎麼也不信。身上難受的要命,眼前的燈光都變得一片一片,亮的頭疼。想到剛才嶽靈珊的那句話「管他做什麼?」無奈的一笑。若是能不管不想就好了……
  
  等到再回到船上的時候已經很晚,天色黑的透了。林平之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骨骼之間脫離開來,肚子裡餓的要命。倒是岳大小姐好吃好玩的東西買了不少。
  
  一上船林平之便說自己有些累了,要回去休息。岳靈珊自然不高興,但也沒辦法。那邊嶽不群也有些動氣,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出去,說出去也不好聽。
  
  林平之藉著機會便回自己屋子去了。路上遇到個師兄,說是大師兄早些來找自己,等了半天最後回去了。
  
  打水清理身體,黏膩膩的感覺讓林平之忽然想笑,怎麼就會喜歡上那樣一個人呢?太不正常了。那個人雖然看上去倒是溫柔的很,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對於師弟們都照顧有加。只是骨子裡油腔滑調,總是戲弄人。表面的溫柔也是虛幻,接觸久了才覺得粗心的厲害。有時候還倔的厲害,撞了南牆也不一定轉身,白白的惹別人生氣。
  
  林平之想著想著倒是「噗嗤」笑了,只是再多不好,喜歡還是喜歡,沒道理。
  
  清理了身體,林平之覺得更加疲憊,頭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覺。想躺在床上就此休息睡去,可肚子裡還餓著,幾乎一整日都沒有吃過什麼東西了。又想到剛才師兄說令狐衝來找他……
  
  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出去瞧瞧令狐沖。雖然現在不曉得為何有一點點不想見那人,只是想到對方身上還有傷,又猶豫了。最後還是勉強站起來,整理了衣衫,出門去了。
  
  令狐沖並不在屋裡,林平之找了一圈才瞧見那人坐在船後面,對面另有一人。兩人中間擺了張小桌子,正在對飲。
  
  「大師兄。」林平之皺眉,走過去便將他手中的杯子按在桌上。只是這一動作完成只是才略微躊躇了一下,「大師兄你不能喝酒。」
  
  令狐沖順勢看過去,見來人是林平之,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手腕一翻,輕巧的掙開桎梏,說道:「是小師弟啊。」
  
  令狐沖說著,語氣有些不冷不熱的,只是他這個性子的人,也憋不住脾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氣了。
  
  一句話說吧,便抬手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下。令狐衝將杯子放倒桌上,說道:「好酒。」
  
  對面的書生見了,不禁莞爾,看著空杯子笑道:「令狐兄覺得這一杯好在哪裡了?與其他的有何不同?」
  
  令狐沖一愣,倒是被噎住了回答不上來。他哪裡還品得出什麼酒的味道,眼神心思都在旁邊的林平之身上。只是心裡憋得難受,賭氣一般的飲下,還能是什麼味道,辛辣而已。
  
  剛才醒了不見林平之的影子。令狐沖也懊惱了片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這次自己明明沒有醉,清醒的很。看見旁邊沒人,先是噓了口氣,卻又覺得心裡不舒服。再閉上眼睛,眼前都是林平之的影子。
  
  想著去找到,沒準是害羞彆扭才跑了的。令狐沖想到林平之臉紅生氣的樣子又覺得受用開心。只是卻誰料聽到那人說什麼自己將他當做了嶽靈珊之類的話。當下又是惱又是氣,那人與他好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想法?!
  
  令狐沖氣惱不過,卻也覺得是自己沒有說明白,想與他解釋。若說第一次是真的將他當了嶽靈珊,而這次他是真的清清楚楚的。只是哪裡有找人解釋的時候,那兩人便攜手去遊夜市了。
  
  令狐沖等了很久,心裡亂七八糟的。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對林平之懷的是什麼感情,若說是喜歡,兩個人卻都是大男人。就算他再認為林平之長的好看,也是個男人無疑。而且……
  
  自己最喜歡的是小師妹。令狐沖想著以前師妹才那麼一點,背著她到處玩兒,好不開心。只是現在那苦惱自己的兩個人卻走到一起去了,單單是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
  
  令狐衝越想越是苦惱,心裡堆了悶氣,想著就在此等著林平之回來,與他說清楚。只是後來太晚了還是沒人,反倒有個書生打扮的人上船來要與他飲酒。
  
  令狐沖自然答應了,兩個人找地方對著喝酒。只是不想才喝了第三杯林平之便回來。
  
  剛看到林平之,令狐沖心裡一喜,想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想問問他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只是開口說話,卻又說不出口一般,沒了詞語。也不知怎的,語氣倒是沖的很。
  
  林平之眸子一暗,倒是淺笑了一下,臉色有些白,將手抬了起來,語氣很平靜,說道:「……剛才大師兄來找我,不知道什麼事?」
  
  令狐沖莫名的覺得心裡不舒服,聽著對方平淡的語氣,心口悶的很,也有些揪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林平之見了,又道:「沒事我先回去了,大師兄。」說罷轉身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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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失蹤 ...


  令狐沖手指微動,只是手臂沒有抬起來,想說話嗓音也卡在了喉嚨裡。最後看著林平之在拐角處不見了身影,這才覺得懊惱非常,心裡暗罵自己幾句,手攥著桌上的酒杯,幾乎要捏碎一般。
  
  對面祖千秋見了不禁搖頭,有點驚訝有點可惜。
  
  林平之回了房間便把自己摔在床上,磕的後背直疼,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將衣襟浸濕。可再怎麼疼也是提不起來半分力氣,斜躺在床上便合眼而眠。
  
  只是累的很困得很,閉上眼睛卻覺得格外清晰,難以入睡。無數的事情在頭腦裡晃悠,想睜眼去喝口水,眼皮又沉得很……如此矛盾。
  
  林平之閉眼躺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又回想起當初在福建的時候,自己是鏢局的少局主,多少人捧著,哪裡受過這樣的罪。而當時的自己還是驕傲的很,也哪裡肯受這樣的罪。只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家破人亡寄人籬下……
  
  林平之想著令狐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喜歡上那個人的,還是個男人,當真變成兔爺了不成,不禁苦笑一聲。兩個人都是男子,怎麼可能在一起?況且江湖上沒有人不在找尋辟邪劍譜的下落,這段日子華山派因此受了很大的麻煩。而令狐沖也因為各種原因被師父懷疑,落得不招待見的地步。
  
  難道自己還要再連累他麼?林平之緩慢的抬手摀住眼睛,咧嘴而笑,笑的幾分苦澀薄涼,直到笑出眼淚。若是別人知道華山的大弟子與一個男人好了,那人真的該身敗名裂了……
  
  祖千秋飛身跳下船去,回頭瞧了一眼黑漆漆的大船,燈火都已經熄了。不由歎了口氣,想到聖姑喜歡上那樣一個人,不禁有點可惜。且不說那人是名門正派弟子華山派的大師兄,就算不論江湖上所說的正邪之爭,那人明顯的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祖千秋又是搖頭又是歎氣,怕是聖姑的一番美意要落空了。剛要轉身回去,就瞧見眼前黑影一晃,登時心中戒備,想要後退幾步。只是不等他反應過來,便覺得膝蓋上一陣劇烈的疼痛,霎時間下盤不穩,連個踉蹌也沒有,直愣愣的便雙膝一彎,「砰」的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的地,沙石割得生疼。祖千秋來不及呼痛,眼角就瞥見了一片紅影。
  
  「好大的膽子。」
  
  紅衫人離他有五六步遠,天色太黑,也看不清東西,只隱約瞧見對方身形修長。
  
  那紅衣人走進了兩步,長得極為好看,鳳眼長眉,只是寒著臉色,當真讓人覺得脊背上一陣涼意,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有誰。
  
  「本座說的話也敢當耳旁風了?」東方不敗話語聲音不大,清冷的聲音,尾字輕微的上挑。
  
  祖千秋本想站起來,見那人走近,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癱了一般。嚇得雙手扶住地,拜下去,顫抖著聲音道:「屬下不知道東方教主在此,屬下罪該萬死,屬下……」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瞧著對方嚇得發抖,說道:「本座不久剛讓人傳話下去,誰也不准再去找那令狐沖。怎麼?不過幾個時辰就忘了個乾淨!」
  
  「屬下知罪,請東方教主責罰!」祖千秋連頭也不敢抬,趕緊說道。
  
  「東方?」
  
  祖千秋還沒請罪完,就聽到不遠處一個聲音,這一下子更是嚇得要暈過去了。哪裡有人敢直呼教主的名字,篩糠一樣,跪都跪不穩了。
  
  狄雲快步走過來,剛才兩人在船尾賞景。偶然聽到有人來找令狐沖喝酒,後來便是林平之歸來,只是不歡而散。天色晚了,狄雲與東方不敗便回房準備休息。哪裡料到自己出去準備洗漱熱水的功夫,卻不見了那人的影子,這才出來尋找。
  
  「你怎麼來了?」東方不敗見狄雲過來,看也不再看祖千秋一眼。
  
  狄雲莞爾,自己還沒問他怎麼跑出來了,反倒被對方先問了,說道:「自是出來找你。」說著過去牽起東方不敗的手,晚上水邊風大寒涼,對方練武的緣故本來就偏陰,此時手就更加顯得冰涼,不禁想要將他捂熱。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祖千秋,這人他是不認得,卻也能猜出個七八分,必定也是教裡的人,來給令狐沖治病的。
  
  「那就回去吧。」東方不敗也不在意,便讓他握著。一眼也不瞧那祖千秋,只是說道:「滾回去,再給本座傳個話,下次還有誰敢來,便直接提著人頭過來。」
  
  祖千秋趕緊諾諾答應,跪著磕頭,知道兩人走沒了影才敢站起來。他也不認得狄雲是誰,畢竟楊蓮亭被重用候並不是很長時間,不在黑木崖的教眾都不太認識這個大總管。只是祖千秋心裡暗忖,那人看來也是個惹不起的人物。
  
  已經是深夜,船上的人基本都睡了,就算沒有睡的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狄雲與東方不敗往回走,就看見船尾垂帳前,有個模糊的人影,靠著圍欄而坐,不正是那令狐沖還會有誰?!像是剛才祖千秋走了之後他便一直沒有動彈過。
  
  狄雲眼睛早就適應了夜色的黑暗,雖然相隔還有些距離但也看得清楚,那人坐在小案子前面,一杯一杯的喝酒。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也搞不清令狐衝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們回去。」東方不敗掃了一眼,縱身直接躍到船尾,側頭看了看垂簾,令狐沖的影子似乎能辨認出四五成,不禁嗤之一笑,「這樣子一個人也值得別人在意?也不曉得盈盈和那林平之是怎麼想的。我倒是覺得他小師妹是個機靈的主兒。」
  
  狄雲見了趕緊跟過來,聽聞笑了笑,他本不該同情令狐沖這個人,想來這個人可恨之處大過可憐之處,只是想到當初自己也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空惹了東方不敗心傷,若非丁典點明,憑他這認死理的倔脾氣,還不知道要發展成什麼樣子。
  
  「他也只是想不明白罷了。」
  
  東方不敗挑眉,說道:「可惜等到他想明白的時候就晚了。」
  
  狄雲聽著莞爾,不禁伸手攬住對方的肩,說道:「這麼說來還是我比較好運一些,明白的還不晚。」說著忽然傾身吻了吻對方的耳垂。
  
  東方不敗吃了一驚,面上雖然沒什麼驚詫的表情,只是臉頰不自覺的有些紅。狄雲看在眼裡,卻也不說破,心裡自然高興的很。
  
  「那若是我當時沒想通,你會怎麼樣?」狄雲一時間有些好奇。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隔了一會兒才道:「我走的時候想著也許可以能平靜的對你。以後黑木崖上你還當你的大總管,什麼也不變。只是後來才明白,根本不能讓你出現在眼前。」
  
  …………
  
  第二天早上,天才亮起來,外面便是一陣躁動,吵鬧的很。狄雲皺了皺眉睜開眼睛,輕輕收攏手臂將懷裡的東方不敗往裡帶了帶。昨天晚上回來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這大早上卻又不讓人安寧。
  
  外面隱約聽到嶽靈珊的哭鬧之聲,尖銳的聲音刺得人有些頭疼,說著什麼人不見了。說著說著就帶了好許哭腔,又說什麼都是都是大師兄結交的不三不四的人。
  
  「這一路上倒是熱鬧,沒一刻閒著的。」東方不敗眨了眨眼睛,明顯的還帶著一些糯糯的鼻音,像是沒有睡醒。
  
  狄雲輕輕摸著他披散的頭髮說道:「不曉得,剛鬧上的。」
  
  狄雲穿戴整齊了出門叫來人問了問,這才知道,大早上起來竟然不見了林平之的人影。嶽靈珊本來去找他,瞧見沒人,只當是自己出去了,還頗為生氣。可就在轉身出門之際撞上個人,那人又高又大的,長相也是嚇人。本來憑空出現在身後就夠可怕的,偏偏還對著嶽靈珊又是恐嚇又是威脅了一番,說什麼想見那個不中用的小白臉就要讓令狐衝去五霸崗。嶽靈珊聽了他的話本來還挺氣憤,憑什麼罵林平之,可後來就被那人嚇的哭了。之後嶽靈珊跑去找自己爹媽,開始吵鬧起來了。只是大家再折回來林平之的房間,一個人也沒有了,只瞧見靠著床榻的牆上有一攤血跡,早就幹了,像是昨天夜裡的。
  
  狄雲皺了皺眉,心裡想著,昨日東方剛警告過祖千秋,想必教裡再膽大的也不敢這個時候出來,只是這次來的又是什麼人?依舊衝著令狐沖。
  
  「令狐沖人呢?」狄雲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弟子,突然發問。
  
  那弟子愣了一下,才謹慎的回復道:「屬下們沒有注意到。從剛開始鬧起來的時候,令狐沖就沒出現。」
  
  「沒出現?」狄雲稍微驚詫了一下,隨即想到莫不是令狐沖已經知道林平之不見了,自己一個人去找了?可是依他的性格最是尊師重道,怎麼可能不稟報嶽不群?
  
  狄雲擺了擺手,讓弟子下去了,一個人轉身回房。關門之際還聽到外面吵鬧個不休,嶽靈珊嚷嚷著要去五霸崗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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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梅莊 ...


  令狐沖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虛弱,失血過多,頭腦裡不太清醒。朦朦朧朧的記得昨天那個書生給他喝的八杯酒竟然是別人救命的藥。最後自己便割了血還給對方,只是兩碗血而已,現在的自己弱到立刻昏倒了。
  
  「令狐少俠!」祖千秋見令狐沖睜了眼睛,這才鬆了口氣,又驚又喜的趕緊跑過來,問道:「令狐少俠還有哪裡不舒服?」
  
  令狐沖搖了搖頭,祖千秋趕緊說道:「令狐少俠再稍微休息一下,我馬上找人去雇個軟轎來,送少俠回船上。」
  
  「有勞……」令狐沖點了點頭。
  
  「走什麼?!」祖千秋背後的肉球人立刻大聲說道:「就好好在這裡休息,老頭子我都叫人去把那個華山的什麼林平之帶到五霸崗去了。令狐少俠可以安心休息了,休息好了咱們就去五霸崗。」
  
  「你說什麼?!」
  
  「什麼!」
  
  令狐沖幾乎和祖千秋一併叫出聲來。
  
  「你將我小師弟帶去哪裡了!」這下子他還哪裡躺得住,伸臂撐著就像坐起來下地去,只是身上沒有力氣,晃了兩晃才穩住。
  
  「令狐少俠。」祖千秋趕緊來扶,怒視著肉球人老頭子說道:「你怎麼這麼糊塗,不是跟你說了不能再管這件事情了麼?趕緊叫人把林平之送回去。我這就去雇軟轎把令狐少俠也送回去。」
  
  老頭子一揮手,說道:「送什麼送!那小白臉沒準都快到了。再說了,五霸崗上兄弟們都來齊了,哪裡有散夥的道理。再說了我叫漠北雙熊去請人,他們也不是教裡的人。咱們只消說是去五霸崗聚會,不小心遇到的,不就沒事了。再說令狐少俠大恩大德救了我女兒的性命,我怎麼能眼睜睜開著少俠身上的傷治不好!」
  
  「話是這麼說,只是只是東方教主他……」祖千秋想到東方不敗臉色都白了,說話也有些結巴。
  
  令狐沖有些不明白他們的話,卻知道此事林平之在他們手裡,急的汗都出來了,皺眉說道:「那個藥本來就是令嬡治病的,在下誤飲了只好放血還給令嬡,這也算是扯平了互不相欠。還望兩位先生將我小師弟放回去罷。」
  
  「令狐少俠不要煩惱。」老頭子見了說道:「剛才聽漠北雙熊說抓了個病怏怏的小白臉回來,我還說抓了個沒用的,現在一瞧還真是抓對人了。令狐少俠要是想見那個人,咱馬上就讓人把他帶過來,定然毫髮無損。只要令狐少俠肯跟我們去一趟五霸崗,這也都是為了少俠的病情,也是許多兄弟的一份心意。」
  
  令狐沖聽了只得點了點頭,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林平之的安慰,說道:「有勞將我小師弟接過來,我答應就是。」
  
  老頭子這下可樂了,忙不迭的點頭,邊轉身出去邊說道:「我這就去這就去。」
  
  祖千秋猶豫不定,追著老頭子出去,叨嘮道:「你這是要害死大家不可啊。這回怎麼辦……」
  
  …………
  
  這廂船上華山派的商量好了,下船去找林平之。嶽不群帶人收拾了寫東西,打聽了五霸崗具體的位置便下船去了。
  
  東方不敗面色冷冷的盯著跪在面前的兩個弟子,說道:「真是好大的膽子。」說罷便沒了聲音,一時間屋裡寂靜的很。
  
  兩個弟子跪著直發抖,他們四處打聽了才知道實情,過來稟報教主。
  
  「這件事情……」狄雲不由得想歎氣,低聲說道:「事已至此還是算了,教裡的人也是一番好心。只是令狐沖此去之後不知道會是如何的一番光景了。」
  
  東方不敗揮手叫人下去了,這才說道:「這幫沒用的人,也不知道是在報恩還是在陷害。」
  
  狄雲笑笑,說道:「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如何。這麼大的江湖就算華山派今後容不得他還是會有地方讓他落腳的。」
  
  「他人的事情本座也不想管了。盈盈不死心,最後也是要死心的,讓她碰一回壁也是好的。」東方不敗又道:「一會兒叫人開船,咱們去咱們要去的地方,也免了一路上不得安寧。」
  
  狄雲點頭出去將人開船,想到華山派的人回來之後卻發現大船已經開走了,面上一定精彩的很,不由得笑出來又搖了搖頭。
  
  此去杭州西湖,一路上幾乎是全走水路,行程不快,也算是慢的。只是一路上少了吵鬧,倒也安寧的很。船上自然不允許再有別的人乘,也不必在掛著垂簾。
  
  兩人興致好了便站在船尾看看水路景色,要不然就去二層的觀景臺上坐坐,好不愜意。
  
  二層的觀景台不是很大,中間一張小案子,連椅子也沒有,倒是有兩個坐墊,想必是令狐沖和林平之放著的。小案子上還放著那架古琴,只是本來合奏用的葉子不知道被風吹到什麼地方去了。只剩下一把琴孤零零的。
  
  狄雲過去輕輕摸了摸那古琴,水上濕氣重,塵土自然少,雖然已經有好多人沒人彈奏,但一點浮土也沒有。
  
  「你喜歡這琴?」東方不敗坐下來,問道。
  
  狄雲搖頭,說道:「你又拿我開心,我粗人一個,怎麼會懂什麼琴不琴的。……想到劉正風和曲洋長老合奏的一曲,還有令狐沖和林平之的合奏,這單單一架古琴,彈出來的聲音再好聽也還是單薄了一些。」
  
  「你倒是懂了。」東方不敗莞爾,伸手將古琴帶了過來,隨即輕輕一撥,說道:「這琴可是好的很。」說罷頓了頓便抬手彈了起來,彈得正是劉正風與曲洋合奏的那首笑傲江湖曲。
  
  狄雲有些欣喜,笑著靜靜聽他彈琴,什麼也不用說。
  
  東方不敗彈了一半,只是憑著上次聽到的曲子回憶著彈奏,也並沒有看過譜子。後半段便有些記不清除了,微一遲疑便錯了一處。
  
  狄雲笑著抬手將他的手蓋住,指下似乎還能感覺到琴弦微微的震動。
  
  「這曲子果然精妙,後面我便不懂了。」東方不敗側頭瞧他,並沒有將手抽走,一直讓他覆著。
  
  狄雲說道:「彈個別的曲子吧。我記得這首曲子叫笑傲江湖,聽起來豁達的十分,只是說到頭難免有些執著不成的無奈。我們現在這一路上清閒得很,不談江湖事,清閒幾天才是。」
  
  東方不敗微微一點頭,說道:「聽你的。」說罷又彈一曲。
  
  狄雲以前不曾聽過,倒是與清心普善咒的感覺有些相似,安寧舒緩,讓人不自覺的有種放鬆的感覺。
  
  「不曉得這首曲子合奏一番是什麼感覺。」狄雲低聲說道,「只可惜我是一點也不通音律的。」
  
  「我教你。」東方不敗按住琴弦說道:「這首曲子不難。」
  
  狄雲起身一縱,踏水尋了幾片葉子,隨即翻身越回觀景臺上。將五片葉子放在桌上。
  
  東方不敗瞧了瞧,抬手給他撿了片最好的遞過去。
  
  狄雲接住了,翻看一番,不由得笑道:「以前倒是見別人吹過,只可惜我一直都不會,也沒人教。」
  
  「我教你還不夠?」東方不敗挑眉,笑道。
  
  「自然夠了,」狄雲挨著他坐下,說道:「這樣的日子以前我是想也不敢想的。若是以後每天都能聽你彈琴就好了。」
  
  「你什麼時候也學得油嘴滑舌了。」東方不敗抿嘴一笑,中用的很,只是故意板了臉,挑眉說道。說著傾身過去,指點一二,叫他最基本的樂理。
  
  這一日行程已經接近杭州地界。狄雲與東方不敗仍是在觀景臺上咕噥那一片葉子。狄雲對於樂理雖然沒什麼資質,只是學得頗為認真,教授的人也是樂於反覆說道。學得慢了些,但這幾日也能吹個簡單的曲子了。
  
  狄雲在一旁練習著,東方不敗就找了紙墨過來,將那首曲譜謄寫出來。
  
  狄雲拿著一捲曲譜,蝌蚪似的譜子,雖然有很多都看不懂,但也是高興的很,當成寶貝似的帶在身上。
  
  下午日落之前,大船便靠了岸,到了杭州地界之中。那任我行一直沒有死,被東方不敗關在西湖梅莊之內,安排了人手看著。卻一直沒讓外人知道任我行的任何行蹤,這麼多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梅莊並不遠,東方不敗至於狄雲兩個人過去,將其他弟子都打發走了,也免得人多招人眼。
  
  西湖的景色與黑木崖自然是兩個樣子,春天的氣息弄的很。郊外人影稀疏,騎著馬慢慢悠悠的走了半個多時辰,遠遠就看見一個大宅子。匾額上書著「梅莊」二字,儒雅之中透著勃勃英氣。
  
  「就是這裡了。」東方不敗一拉韁繩聽了下來,卻不下馬,抬了抬下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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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囚牢 ...


  狄雲翻身下馬,抬頭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府邸,很大的莊子,透著文人墨客儒雅,哪裡看得出來裡面卻是另有一番玄機。
  
  「這莊子裡住的是江南四友。」東方不敗說著一揚手,將一枚銅錢擲了出去,正好打在門把銅扣手上,邊聽「叮」的一聲。接著又說道:「這麼長時間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門內聽見有聲音很快就有個人聲叫道:「請稍等。」隨即拉開紅漆大門,出來個小廝摸樣的下人,探頭瞧了瞧兩人的打扮說道:「兩位駕臨敝莊,有何貴幹?」
  
  「把你主人叫出來。」東方不敗聲音是一貫的清冷,面上沒什麼表情。
  
  那小廝一怔,顯然吃了一驚,再次打量東方不敗。只是從神態上便看得出來,並不認的東方不敗這個人。
  
  「外面是誰啊,怎麼連門都不記得關了。」還不待小廝開口,門內又一個聲音拋了個尖,隨即轉出個人來。
  
  「四莊主……」小廝見了來人趕緊躬身說道。
  
  只是話才開口那四莊主丹青生已然慘白了臉色,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去。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狄雲手一揮一股內勁將對方扶了起來,「進去說話。」
  
  「是,是,是,」丹青生一連的答應,趕緊親手將門打了個打開,躬身彎腰,請狄雲和東方不敗進去,嘴裡說道:「是屬下疏忽了,屬下該死。」
  
  狄雲微一點頭,過去將東方不敗扶下來,將馬匹交予旁邊的小廝,這才跟著進到府裡。
  
  丹青生小心的跟在後面,一臉的賠笑,隨即小步跑到旁邊說道:「教主、楊總管,請先去廳堂稍坐,屬下馬上去叫大哥二哥三哥出來拜見。」
  
  東方不敗揮了揮手,那人立馬跑開了。兩人跟著小廝徑直往裡面走,繞過一個迴廊才瞧見廳堂的影子。
  
  狄雲心裡倒是有些佩服這丹青生的心機。他從來沒有見過江南四友,江湖上雖然聽聞過他們的名字,只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這江南四友竟然是日月神教的人。心裡暗暗忖道,丹青生一眼便瞧出他的身份,果然是個有心機會看臉色的人。
  
  這一路走著,景色美的像是身處仙境一般,到處透著詩情畫意。狄雲雖然沒什麼文墨資質,只是美麗的景色也同樣欣賞。不由上前牽住東方不敗的手,笑呵呵的也不說話。
  
  東方不敗搖頭,說道:「你喜歡這裡的佈局?」
  
  前面小廝本分的很,只管低頭走路,知道後面兩個人來頭大的很,瞧兩人神態親密,卻也不多說。
  
  「嗯,很美。」狄雲點頭,這裡到處是不知名的花,雖然時節還是偏涼,可園子裡倒是開的艷麗,兩旁的矮樹也是剛剛抽芽,嫩綠色的。不禁想到在雪山的日子,不得不說白皚皚的一片也是一種美,美的乾淨安寧。
  
  「若是日後有功夫,我帶你去雪山瞧瞧,那裡的景色也是格外的美。」狄雲想到此處,興致高了起來,便笑著說道。
  
  「那當然好。」東方不敗接話道:「雪山倒是不曾去過,怎麼個美法,我倒想瞧瞧。只是這趟出來也夠時間了,等著下次有空再去。」
  
  「好。」狄雲想想出來也有一段時間,再從西湖會黑木崖又要老長一段時間。黑木崖上的失誤肯定又有擠壓,回去免不了要繁忙幾日。
  
  如此想著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日東方不敗在船上說的話,回去之後他們就成親。想到這裡不禁傻笑出來。
  
  東方不敗挑眉瞧他,有些疑惑,「傻笑什麼?」只是說著,嘴角也微微的抬了起來。
  
  狄雲低頭湊過去,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東方不敗一愣,眼睛睜大了些許,片刻就是紅了臉,低聲罵道:「呸,肉嘴滑舌,誰是你娘子!」
  
  狄雲見了對方臉紅的樣子心裡一跳,兩個人裡的很近,對方的長髮掃在他臉頰上,有些癢癢,小聲說道:「是是,等回了黑木崖我再叫。」
  
  東方不敗側頭不理他,只讓他一個人自顧自話去。只是臉頰上依舊淡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頸間。
  
  兩人進了廳堂,東方不敗被引到上首位置坐下,狄雲坐在下手旁邊的比鄰的位置上。馬上便有人端上來熱茶,清香股股。
  
  狄雲拿著碗蓋子撥弄著嫩綠的茶葉,微微拼了一口,說不出來哪裡好。就聽到外面有幾個人的跫音由遠到近,步伐匆匆的過來了。
  
  首先進來的是個老者,正是莊主黃鐘公,緊跟著後面三人依次是二莊主黑白子,老三禿筆翁,最後面的那人正是剛才的丹青生。
  
  幾個人進來,丹青生揮手打發了小廝,將門掩好。四人便齊齊的跪倒行禮,接低著頭跪在地上,也不敢抬頭瞧東方不敗一眼。
  
  「都起來。」東方不敗淡淡的開口。
  
  四人不敢遲疑,站了起來,垂首站好。為首的黃鐘公猶豫了一下,問道:「教主是否想要去探查那個人的狀況,屬下這就去準備一下。」
  
  東方不敗點頭,說道:「你去準備,本座要帶楊總管去瞧瞧。」
  
  丹青生趕緊說道:「教主和總管大人稍等,這些年沒有半點差池,等屬下叫人準備好了,馬上帶教主和總管大人前去。」
  
  黑白子出去命人準備火把等。其他三人還是垂首站在屋裡,大氣也不敢喘,更是不敢抬頭。東方不敗囚困了任我行整整十二年,這十二年來雖然都會經常送信回黑木崖報考情況,只是還不曾有東方教主親臨探查的先例。黑木崖離此地不算近,江南四友也不曾聽到消息說東方教主要來。這等突襲的情況倒是將他們弄的懵了頭,不曉得教主是如何想的。這是看到狄雲跟在旁邊,都清楚一件事情,教裡傳言現在楊大總管受寵信,此話倒是不假。想這十二年來,任我行沒有死的事情也只有他們四人與東方不敗知道,此時又多了個楊蓮亭。
  
  狄雲瞧著幾人畢恭畢敬的樣子有些好笑,他與東方不敗在一起從來沒覺得那人怎麼可怕。此時見了四人嚇得幾乎發抖,才想起來東方在別人口中的樣子。不由莞爾,武林第一高手,日月神教的教主,多麼高不可攀,卻能讓自己攔在懷裡低聲溫言。
  
  過了片刻黑白子推門進來,抱拳啟稟說是已經準備妥當了。其他三人這才鬆了口氣,等著東方不敗說話。
  
  東方不敗沒言語,只是側頭瞧了瞧狄雲。狄雲會意,點頭說道:「準備好了這就去吧。」
  
  東方不敗與狄雲先行在前面,老四丹青生在旁邊指引著。莊子很大,幾個人繞了幾個迴廊,一直走到很深的地方,最後被引到一個屋子裡。進了屋子有一直往裡走,一直走到了內室之中。
  
  狄雲暗自想著,這囚人的地方果然隱蔽的很。就看見丹青生上前將裡手床榻上的被褥和床板都掀了起來,最後摸索一番,似乎是拉開了什麼機括,「吱呀呀」這一陣響聲,憑空出了個長方形的大洞。
  
  「教主、總管大人稍等。」黃鐘公說道,然後點了火把先行下去。過不多時底下便有些混暗暗的燈光,石壁上的油燈都被點亮了起來,發出淡黃色光芒。
  
  「教主請,總管大人請。」其餘三人見可以了,老四丹青生與老三禿筆翁先行下去,等東方不敗和狄雲下去之後老二黑白子才最後下去了,將機括合上。
  
  通道裡很黑,只有旁邊隔幾米牆上的油燈昏昏暗暗。狄雲花了好長時間才適應了黑暗,就瞧見前面遇到了鐵門。黃鐘公上前去拿了鑰匙將門打開。之後又走幾步又是一個鐵門,老二黑白子上前去開了門。一共四道門,四個人一人一把鑰匙。
  
  再往裡走就能空氣變得潮濕非常,想必通道是建在了水下。而通道越行越窄,只得供了身子往前走。牆上的油燈也越來越少,狄雲伸手拉住東方不敗的手,小聲提點了一下,怕他碰到頭。
  
  知道又遇見鐵門,通道才變得大了些。四個人站在門邊上,回頭看東方不敗與狄雲,都是閉氣凝神,不敢出任何聲音。
  
  「把門打開。」東方不敗瞧了瞧鐵門,說道。
  
  黃鐘公有些遲疑,不過最後還是拿鑰匙插進鎖眼裡,將門打了開來。
  
  鐵門「卡拉卡拉」的一響,裡面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立馬有人聲,洪亮得很,罵道:「狗腿子今天怎麼想著來瞧老子。有狗屁趕緊放,沒有滾得遠遠的,免得看著惹人煩。」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抬手一揮,長袖劃了半個圓,鐵門「匡啷」一聲便被掌風推開了,朗聲說道:「任先生,這麼多年過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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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任我行 ...


  他這一句話出口,其他人各個連呼吸都忘了,聽著裡面的反應。狄雲也有些緊張,下意識的握拳運力。
  
  石室內片刻安寧,隨即傳來一陣大笑,幾乎瘋狂一般。這笑聲接連不斷的直將江南四友嚇了個好歹,脊背上出了不少汗。
  
  狄雲皺了皺眉,任我行在此關了十二年,武功卻絲毫沒有荒廢的跡象,只聽這幾聲大笑,此人的武功必定高出自己,雖然不及東方不敗,卻也是頂尖的好手。
  
  東方不敗抬步慢慢走進去,面上不見什麼特別的神奇,平靜的很。
  
  任我行被鎖在囚室裡面的床榻上,禁錮住了手腳,最多不過離開床榻三四步的距離。
  
  狄雲緊跟著進去,後居一步,生怕有什麼意外。雖然知道東方不敗的武功高於任我行,只是想到丁典曾經說過的話,心裡就是一窒,難受擔心的要命。
  
  後面四個人猶豫著,顯然心有顧忌,跟的老遠,只是站在鐵門旁邊。
  
  東方不敗一手背在身後,慢慢的走過去,直到身後狄雲伸手拉住他才停下來。
  
  「沒事。」東方不敗感覺到旁邊的狄雲情緒有些緊張,側頭笑了笑,低聲說道。
  
  「別來無恙。」東方不敗卻也沒堅持往前走,打量了一下對面的任我行,挑了挑眉,說道。
  
  任我行止了笑聲,從床榻上站起來,往前走出三步,腕上腳上的鐵鏈便已經繃直了,「匡啷」一聲響。
  
  「別來無恙!」任我行仰頭又是大笑,隨即雙目瞪住東方不敗笑的格外詭異,說道:「東方不敗!」說著頓了頓,底氣足得很,又道:「我自然是別來無恙,你東方不敗就不同了,恭喜你練成《葵花寶典》上的武功!」
  
  狄雲聽了心裡「咯登」一聲,旁邊的東方不敗雖然臉上並沒有變化,只是雙眉不著痕跡的皺了一皺。
  
  「你們出去。」狄雲轉身,對著門口四人說道,「將門關上。」
  
  四人趕緊對出去,如獲大赦一般。這便任我行則是說道:「原來你也有怕人發現的一天。好一個孬種!」
  
  「任我行!」狄雲斷喝一聲,實在是除了他的底線,劍眉鎖起。
  
  「你與他生什麼氣。」東方不敗握了握狄雲的手,側頭去瞧他,便再沒看任我行一眼,說道:「階下之囚,何足言勇。他喜歡說什麼便讓他說去。」
  
  東方不敗說的清清淡淡,左手一抬扶了扶袖子,說道:「任教主,我倒要感謝你。是你將這《葵花寶典》曾送予我的。若不其然,這確實是天下不二的武學。如今本座的武功與任教主想必,如何?」
  
  「你是天下第一,第一!」任我行看著他說道:「東方不敗,你武功天下第一。早晚江湖上人人皆知,東方教主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天下第一的怪物!」
  
  東方不敗伸手按在狄雲肩膀上,並不在乎對方的言語,冷冷說道:「是不是怪物也是拜任教主所賜。」
  
  狄雲氣怒非常,只覺得胸口積壓了悶氣,若非東方不敗攔著,定要衝出去與他拚命了。上輩他受的委屈冤枉多了,什麼樣的漫罵沒聽過,只是這話衝著東方不敗身上去了,他便覺得不舒服。
  
  「不過,」東方不敗話鋒一轉,又恢復了平淡,說道:「不過,我還要感激任教主。這日月神教教主的位置,武功天下第一的位置,都是任教主給的。」
  
  任我行怒瞪著眼睛,呸了一聲。隨即瞄到旁邊的狄雲,笑道:「不錯不錯,現在我倒是要佩服佩服你了。練了葵花寶典又能怎麼樣?找了個小白臉。」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天下第一的高手還不是被人壓在身下面。」
  
  狄雲氣得血脈沸騰,不等東方不敗阻止,沉肩提肘,猛的擲出一枚暗青子。動作太快,任我行手腳被鎖,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只得側身躲避。暗青子嗖的飛過去,直接撞上鐵牆,竟是剁進去三分之一。
  
  任我行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手上一灘血跡,說道:「小白臉的武功倒是不錯。」
  
  「你瞧也瞧了,咱們這就出去罷。」東方不敗拉了狄雲的手,說道:「若是不放心再多加個七條八條的鐵鏈子。」
  
  對面任我行聽了一時有些氣結,東方不敗從進來之後便沒將他放在眼裡,辱罵詆毀,卻都沒進對方耳中。
  
  東方不敗自然沒再看他一眼,說道:「沒事非要來這裡,又濕又暗,你還憑白的生了一肚子氣。任教主在此十二年了,也沒人說話,你讓他一氣說個痛快也好。脾氣通暢了也好再活個二十年三十年的。這梅莊本來就是為任教主特別準備的,任教主儘管物盡其用。」
  
  鐵門外面四人站的筆直,鐵門做了處理,隔音效果很好,也聽不清裡面的聲音。四人不曉得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提心吊膽的。
  
  忽然聽到「吱呀」一聲,鐵門驀地就被推開了。走出個紅衣之人,不是東方不敗還會是誰。狄雲跟在後面。
  
  四人都是鬆了口氣,趕緊過去,將鐵門鎖上了。抬頭之際,就看見東方教主神色如常,楊大總管倒是黑了整張臉。這一瞧大家心裡都是戒備著,那任我行必然是惹了楊總管不快,都謹慎了幾分,引著兩人出去。
  
  狄雲從通道裡縱身跳了出來,外面已然是晚上了。只是屋裡燈火通明,也讓眼睛有些不適應,瞇了瞇眼,才緩緩睜開。
  
  「屬下已經備下房間,教主和總管是去屋裡用膳,還是到大廳?」黃鐘公謹慎的問道。
  
  「將晚膳送到屋裡。」東方不敗擺了擺手,示意帶路去房間休息。
  
  黃鐘公帶著兩人去了廂房,隨即就退下去了。狄雲和東方不敗的兩間房是挨著的。屋裡佈置大至相同,有幾分奢華去不艷俗,床榻是雙人的,雕花紋飾。
  
  狄雲也沒什麼東西戴在身上,環看了一圈屋裡的樣子,自己斟茶到了口水喝,直接敲門進了東方不敗的屋子。
  
  進屋以後就看見中間大圓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不禁有些車目結舌,進來帶上門,說道:「這才多會兒的功夫,晚膳都準備好了。」
  
  「是挺快的。」東方不敗將一雙筷子遞給他。他剛進門,黑白子就帶著下人送晚膳過來了,七碟八碗的,滿滿擺了一桌子。
  
  那黑白子頗有些心思,見東方不敗與狄雲關係有些微妙,直接將飯菜全送到了東方不敗的房裡。又是一番阿諛奉承,最後吩咐了下人等飯後送沐浴的熱水過來,便退了出去。
  
  狄雲坐下來,瞧著一桌子的菜,若然江南的菜式與黑木崖不太相同,更為精緻美觀一些。只是色香味兒俱全,他現在也沒什麼食慾吃下去。
  
  東方不敗給他撿了些野生的蘑菇夾進碗裡,不禁想到狄雲第一次給他夾菜的時候便是夾的這蘑菇。
  
  「不餓麼?這麼多天水路過來,也不曾舒舒服服的吃頓好飯。」
  
  狄雲點了頭,將蘑菇吃了,有扒拉了些葉菜,什麼魚肉之類的,他是真的沒有胃口慢慢的摘刺慢慢的吃了。
  
  東方不敗見了,說道:「你不必在意任我行的。畢竟我將他困在這裡整整十二年了,他有怨恨也是應該,讓他罵幾句沒什麼。」說著頓了頓,又道:「再者別人說什麼我也不在意。只要你不……」
  
  狄雲沒等他說完,加了一筷子肉過去,不禁說道:「怎麼勸著我,你倒亂想起來了。」
  
  「說的倒是。」東方不敗笑笑,只是瞧了一眼碗裡的肉,抿了抿嘴,太油了……
  
  兩人吃過了飯,招下人將桌子收拾了,便出門去院子裡散步了兩圈。此時天色早就黑了,小道旁邊掛了燈籠,只是都是藍色的,一片藍幽幽的光。
  
  狄雲嘖嘖稱著奇怪,只是小橋矮樹流水與淡藍色的燈光也算是般配,透著股幽靜的感覺,不會覺得很彆扭。
  
  再回到房間的時候過不多時就聽見有人叩門。狄雲剛坐下,起身來開門,門外人正是二莊主黑白子。
  
  「楊總管。」黑白子趕緊躬身行禮,畢恭畢敬的說道:「屬下讓人備了熱水,要不要現在抬進來。」
  
  「好。」狄雲將門打大,退到一邊去,就看見黑白子揮了揮手,身後的四個小廝太了個大浴桶進來。
  
  狄雲瞧著直愣,這浴桶也太大了點,幾個人抬進來都有些吃力。
  
  黑白子站在門邊上,等小廝弄好了,就急吼吼的哄人出去,自己也諂媚的笑笑,說明天早上命人來收拾浴桶,便轉身退出去了。
  
  狄雲聽著費解,只是回頭瞧見東方不敗坐在床榻邊,忽然像是明白什麼了似的,腦子裡翁的一聲。別頭過去,就瞧見那一桶熱水,裊裊的白煙,蒸的整個屋子都有些微微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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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向問天 ...


  東方不敗見狄雲的樣子不由笑開來,也不磨蹭站起身走到屏風後面去,將外衣脫了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渾身赤。裸著坐進浴桶裡。
  
  狄雲摸了摸鼻子,不自覺的喉頭上下滑動。趕緊又將目光瞥到床上,卻又覺得盯著床榻看也有幾分「詭異」。
  
  「你不一起麼?」
  
  狄雲僵著身體背著身,聽到身後有輕微的水聲流動,隨即是東方不敗輕聲話語的聲音。聲音很小,像是在耳語,讓心裡像是被貓抓了。
  
  「我還是一會兒……」狄雲隔了半晌才想起來要回答,他頭腦裡不自覺的想著剛才東方不敗脫衣服的樣子,別眼不及,看到一片光滑裸。露的肩頸,讓人血脈沸騰。
  
  「噗嗤」東方不敗聽他乾澀的斷斷續續說著,不禁笑出聲來,卻也不再逗他,說道:「那你出去溜溜也好。」
  
  狄雲搖頭,他現在是出去的最好,否則還真要把持不住過去將那人狠狠抱在懷裡親熱一番。只是兩個人身在外面,他哪裡放心東方不敗一個人。
  
  「我就在這裡。」狄雲坐在床榻上閉眼凝神,想著這幾日沒怎麼好好練功,此時便運功調息一番也好。
  
  「凝神屏氣,小心運差了氣。」
  
  過了不多時狄雲就聽見東方不敗的聲音再次鑽進耳朵裡。他本來就沒有真正的安靜下來,心裡亂糟糟的,東想西想。這下子被東方不敗點破,有些不好意思。
  
  睜眼就看見大屏風後面東方不敗已經從浴桶裡站了起來,皮膚白皙,身上佈滿了水珠,慢慢的向下滑著。黑髮濕漉漉的貼在脊背上,襯著那人柔韌的腰線一直沒入水中。
  
  狄雲一時看的呆了。本來浴桶邊上是有個大屏風不假,只是屏風都是當著大門口以及窗戶的視線,他坐在床榻上,自然將東方不敗沐浴的樣子看了個全部。
  
  東方不敗轉頭對上狄雲的目光,也沒掩飾什麼,大方的轉過來,微微一笑,帶著幾分魅惑,戲謔的說道:「你躲那麼老遠做什麼?剛才是誰娘子娘子叫的歡實,這會兒怕我連骨頭帶肉的吞了你不成。」
  
  狄雲被他說了臉上紅了,摸摸鼻子,就聽東方不敗繼續說道:「給我將帕子拿來。」
  
  「……好。」狄雲這才瞧見床邊上的矮凳上放著一塊白色方巾,起身下地,拿了起來。只是開口說話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嗓子澀啞的很,不禁心裡暗罵自己好色。
  
  狄雲拿了帕子遞過去,感覺到伸出去的手被熱氣熏著,蒸上一層濕漉漉的感覺,隨即手中的帕子便被人抽走了。
  
  狄雲也不曉得如何,轉身過去,心裡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幾分失落。剛想再回去打坐練功,忽然被人從後面摟住了脖子。
  
  狄雲渾身一震,只覺得兩條濕滑的胳膊圈住自己的脖頸,肌膚相觸,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有些偏高,帶著水珠,更顯的光滑。背後那具軀體則緩慢的貼上來,若不是對方身在浴桶之中,□也會緊密的交疊在一起。狄雲感覺著自己後背的衣服被水珠浸濕了,更加清晰的感覺到對方柔韌的軀體。
  
  「東方……」
  
  「怎麼了?」東方不敗挑著尾音,反而接了句問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熱水裡泡久了,帶了濃重的鼻音。一字一字的說的很慢,兩個人頭挨著頭,吐氣呼氣,熱熱的都掃在狄雲耳畔。
  
  狄雲只覺得自己嗓子乾得很,想回身去抱住他,呆立著沒動。
  
  耳邊一陣低笑,狄雲感覺到頸上肌膚的滑動,東方不敗鬆了一條胳膊,隨即放下來抓住他的右手,引著貼上自己的腰際。
  
  狄雲手掌下感覺到一片濕滑的柔韌肌膚,頭腦中「轟隆」便炸開了鍋,猛的轉過身來狠狠將對方樓進懷裡,呼吸著那人黑髮見的水汽。
  
  東方不敗「唔」的輕哼一聲,被他摟的有些窒息,卻還是順從的倒進對方懷裡,勾著他的脖子,笑眼盈盈。
  
  狄雲摸索著掌下的肌膚,每一處都滑膩的像是錦緞一般,卻帶著習武之人的柔韌,讓他有些欲罷不能。而懷裡的人被撫摸的顫抖著,口裡不是發出喘息之聲,讓他的腦子更加不聽使喚。
  
  狄雲的手流連在腰際的肌膚上,越來越向下滑去,浸到水中,感覺著手掌覆上了那人翹挺的臀部,腦子裡過電了一般,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另一隻手鉗住懷裡人的下顎,狠狠的便吻了上去。
  
  東方不敗感覺著肌膚上的炙熱,微微啟唇,讓對方為所欲為,時而挑逗著伸出舌來在他的唇上一掃,對方便更加用力的侵略。
  
  室內安靜的很,偶爾能聽到一兩聲水響,其餘便是東方不敗喘息嚶嚀的聲音。
  
  狄雲放縱的吻著懷裡的人,只覺得自己什麼都顧不得了。驀地忽然就聽到房門外面一聲輕響。陡然神經繃緊了,將東方不敗摟在懷裡,右手一揮,桌子上的燭燈便熄滅。
  
  「我出去瞧瞧,你在這裡。」
  
  狄雲皺了劍眉,縱身便從旁邊的窗戶躍了出去,回身一掌,不忘用掌風將窗子關嚴。
  
  外面不算太黑,小道邊上的燈籠藍幽幽的光,狄雲剛出來就瞧見一條黑影飛竄著放院子伸出去。
  
  狄雲二話不說,幾個起落趕上去,只覺得那人武功也算是一流好手,只是相比自己還弱了一些。
  
  「閣下留步!」狄雲斷喝一聲,揮手先擲了個暗青子出去,直奪那人後心。
  
  黑衣人聞得聲音,本來不欲停留,只是那暗青子來的過於剛猛,只得轉身抽了武器去格擋。
  
  狄雲瞧得清楚,那人用的武器是軟鞭,趁著對方微頓的空當,猛的發力竄到對方面前。對方穿著一身夜行衣,擋了面容瞧不清出,只能看出這人身形修長,身量也高,倒不像個習武之人,頗有幾分公子書生之氣。
  
  那人見狄雲擋了路,劍眉皺起,右手一動,軟鞭呼嘯著招呼上來。
  
  狄雲矮身一晃,輕巧的躲過去。他出來的急,不曾帶武器,本來是落了下風。只是對方用的軟鞭,乃是長兵器,有人說兵器一寸短一寸險,只是長兵器也有長兵器的無奈。
  
  這一躲一閃,狄雲算著時機,步子一繞,已然近身。兩人相距不過三步之遙,那軟鞭抖起來要發揮威力,卻怎麼也不能再中途轉幾個彎打到自己面前來。
  
  狄雲與他過了幾招,反手擒拿,黑衣人躲閃之際橫掃下盤,對方沒有反應過來踉蹌兩步身形不穩,便倒在了地上。
  
  狄雲剛想上前,就見對方突然甩出幾枚暗器。那暗器顯然是表情打成了磨砂,並不光滑,即使有光的夜晚也看不清楚。
  
  狄雲只瞧見他一個投擲的動作,並沒有看見暗器,耳邊聽到風聲才快速的閃身去躲。
  
  黑衣人見機飛身便走。狄雲失了時機,躲閃之際又擲一枚暗青子。
  
  「莫追了。」
  
  狄雲聞聲停下,就看見東方不敗站在不遠處,那人只穿了件白色的裡衣。
  
  「怎麼出來了。」狄雲跑過去,趕緊將人推進屋裡關上門。
  
  「我瞧你這傻子,連兵器都不拿求出去了,指不定要吃什麼虧。」東方不敗過去將桌上的燈點著了。
  
  「一時情急,倒是忘了。」狄雲呵呵笑了笑說道,隨即想起來那黑衣人,臉色嚴肅了幾分,說道:「那黑衣人的事情,我去找四位莊主說一聲。」
  
  「哼」東方不敗輕哼一聲,說道:「想必與他們說了也無濟於事。」說著頓了頓,「你也猜猜那黑衣人到底是誰。」
  
  「我猜?」狄雲疑問,東方不敗這麼說,想必那黑衣人也是自己認識的,至少是記憶力認識的人。
  
  「向問天。」東方不敗見他摸不著頭腦,說道。
  
  「向問天?!」狄雲瞪大眼睛,這才想起來,向問天的武器果然是軟鞭。可是東方不敗對向問天想來不薄,那人如何會背叛。
  
  東方不敗坐下來,看出他的疑問,說道:「若是任我行給你個什麼左使右使的當當,再送些金銀美女,你會背叛我麼?」
  
  「自然不可能。」狄雲聽他如此說,連想也不用想,直接回答。話說完心裡驀地瞭然。
  
  「向問天是來救任我行的。」狄雲劍眉皺緊,「我去將杭州的人手調過來一些。」說著就要往外走。
  
  東方不敗有些好笑,伸手拉住他說道:「大晚上的你去哪裡。」
  
  「不能耽擱。」狄雲倒是笑不出來,一臉的正經。
  
  「也罷也罷。」東方不敗見了他如此關心自己,哪裡有不高興的道理,也就由著他,只是說道:「不過也不需要你親自去,你去把黃鐘公四人叫來,吩咐他們去便是。」
  
  狄雲當應了,正往正院走,就看見黃鐘公急急忙忙的跑古來,看見狄雲一陣驚訝,隨即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上去拉住狄雲的袖子,將手裡的信函呈過去,急忙說道:「總管大人,剛才黑木崖派人送信過來,向問天他叛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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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傳言 ...


  狄雲將信函劈手奪了過來,直接拆了看,這信函是加急從黑木崖送過來的,只可惜卻與向問天一同到了西湖梅莊,竟是不早不晚。
  
  「黃先生,馬上去召集杭州的弟子支援梅莊。向問天已經在此地了!」狄雲看罷信臉色更是不好,正色說道。
  
  黃鐘公見狀也跟著緊張起來,他聽到「向問天已經到此地了」又驚又恐,兩條腿直打哆嗦,說道:「屬下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有勞。」狄雲也不多說,轉身便回去了。一路上展開輕功,飛也似地進了東方不敗的房間。
  
  「再著急也不在一時啊。」東方不敗見了不禁笑道,「不過難得見你這副摸樣,倒是很新奇。」
  
  狄雲現在哪裡有心情說笑,將信函遞給他,說道:「黑木崖送來的信,這個時候才到。」
  
  東方不敗掃了一眼便將信函放在桌上了,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單單一個向問天不足為懼。」
  
  狄雲點頭,思忖了片刻才道:「東方……我看這個時候還是派人請聖姑回黑木崖的好。」
  
  東方不敗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對方一片心意,便說道:「你這般擔心,我若不應,想必你倒要成天的愁眉不展了。那就讓盈盈先回黑木崖的好。」說著頓了頓,抿了抿雙唇,似笑非笑的樣子,說道:「反正咱們也準備回黑木崖了……盈盈也算是我帶大的,勉強算半個女兒。你就叫人去找盈盈好了,就說我要成親,請她速速會黑木崖來觀禮。」
  
  狄雲睜大了眼睛,又驚又喜。但想到任我行與向問天的事情,又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個時候大婚也覺得有些不妥,讓人擔心的很。只是又想到,身在江湖之中,東方不敗又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哪裡還有什麼真正平靜的日子,總不能永遠這麼下去。
  
  如此想過,狄雲倒是覺得欣喜的很,過去握住東方不敗的手,說道:「那還要先送信回去讓人準備一下才是。我現下就去寫封信,送到夏雪宜手上,讓他準備。」
  
  東方不敗聽他如此說,自然是贊同了,眼眸中笑意更濃,不由得揶揄道:「你這個師父當的,武功沒怎麼教,反倒經常使喚起人來。」
  
  「說的是。」狄雲摸了摸鼻子。說道夏雪宜,突然想到這次離開黑木崖也有一段時間了,小狄雲一直讓夏雪宜照顧,這麼長時間不見,心裡倒是怪惦記的。按理說來,那小娃娃不知道會不會叫爹爹娘親。
  
  東方不敗也是想到小狄雲,「不知道小雲怎麼樣了,出來這麼久不曾見了。」
  
  「不許著急。」狄雲讓東方不敗坐在床榻上,說道:「時候晚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去再看看黃先生的籌備如何了,今晚都準備好,明個一早我們就啟程回黑木崖,如何?」
  
  東方不敗順從的躺下了,讓對方拉了被子掖好被角,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快點回來。」
  
  「好。」狄雲心裡莫名的一陣安寧,低頭吻上他的眉心,這才轉身將桌上的燭燈熄了,輕聲出門。
  
  狄雲一路去了正廳,老遠就瞧見大廳裡燈火通明。進去之後就見黑白子在中間踱步。對方見來人趕緊迎上來。
  
  「總管大人。」黑白子迎上來,畢恭畢敬的行禮。
  
  「籌備的如何?」狄雲問道。
  
  黑白子道:「大哥四弟已經前去調配人手支援梅莊,大概天亮之前能回來。另外剛才有人發現梅莊裡有可疑之人,我叫三弟去帶人搜查了。」
  
  狄雲點了點頭,想到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黑木崖,心裡還是擔心,頭腦中徘徊著丁典曾經說過的話,不禁用力攥了攥拳頭。
  
  黑白子見狄雲面色不好,黑著一張臉,實在是不敢多說半句話,老實的垂首立在旁邊,等著總管大人的命令。
  
  狄雲斂瞼思忖了半晌,就這麼站著不動,旁邊的黑白子也大氣不敢喘的站了半天。
  
  「你將人都退了。」
  
  狄雲突然發話,黑白子嚇了一跳,趕緊摒退左右。然後就聽「匡當」一聲,房門被狄雲的掌風關上了。
  
  「總管大人吩咐。」黑白子何等聰明,趕緊躬身聆聽。
  
  狄雲劍眉輕微的鎖著,說道「明日我與教主便要回黑木崖,這裡的事情不能有絲毫的差池。」說著頓了頓,又道:「我瞧見後院兵器房旁邊有個熔爐?」
  
  「是,是有個熔爐,不過很久沒用過了,擺個樣子罷了。」黑白子低眉順眼的說著。
  
  「一會兒黃先生等人回來了,你們去給任我行送些東西。」狄雲說著又是停頓。黑白子很有眼力見的上前一步等著對方說話。
  
  狄雲吩咐罷了,又說道:「東西送好了,天亮之間將熔爐備好,那四把鑰匙就化了它罷。」
  
  黑白子聽了一愣,隨後趕緊說「是」。
  
  狄雲又讓人拿了筆墨,寫了兩封信,分別派人送去給夏雪宜和任盈盈。一切忙完之後才回了房間。
  
  輕手輕腳的摸到床邊,狄雲覺得自己有種做賊的感覺,也懶得脫衣服了,看這天色,再過不了幾個時辰也就天亮了,便和衣躺在東方不敗旁邊。
  
  狄雲迷迷糊糊的,也睡不踏實,忽然覺得自己變了不少,以前那個傻乎乎的鄉下小子哪裡想到會有一天去琢磨著陷害別人。他叫黑白子給任我行下了化功散,以那人的武功修為,即使不能散掉一身武功,至少也會損失掉五六成,這樣便也不足為懼了罷。卻還是擔心,才叫人將那四把門鑰匙融了。融了鑰匙,也算是將任我行的活路給堵上了。這樣送飯送水再沒通道,誰能支撐過七八天?
  
  狄雲覺得自己很卑劣,只是不這樣做又怎麼也不能安心。上輩子他什麼也沒有,反而瀟灑的很,可以隨意的睥睨這個渾濁的江湖。只是這一世……
  
  這一世他擁有的太多了,小心的呵護著,只是單單想到要失去就覺得心痛如絞,更加不能面對真實的場景。
  
  狄雲想著覺得胸口氣悶,翻身面對東方不敗,入眼是一片順滑的青絲,有著淡淡的香氣。腦中還是混亂想著,卻不知道是何時已然進了夢鄉。
  
  等狄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光照的眼睛有些疼。猛的坐起身來,才發現睡了很久,就快日上三竿了。
  
  「起來了?」
  
  狄雲聽到大門「吱呀」的一聲,隨即一個影子從屏風處轉進來,一抹紅色的衣擺才露了出來。
  
  「東方……」狄雲還有些沒睡醒,遲疑了一下,才訥訥的道。
  
  東方不敗見對方一副愣愣的樣子,噗嗤笑出來,說道:「日上三竿了,快起來,先拿清粥填填肚子。」
  
  狄雲這才清醒了些,下地來便見對方手上托了個小瓷碗,精緻的很。不由笑笑說道:「這裡的小碗都這麼一點,還真是不習慣,不適合我。」
  
  東方不敗聽了更是好笑,說道:「又沒人和你搶,我再去給你端就是了。」
  
  狄雲洗漱一番便坐下來吃了早飯,出去之後黑白子便過來稟報說一切都準備好了。說的隱晦,也不敢多說什麼。
  
  狄雲回房收拾行禮,黃鐘公等人去備馬。大家忙乎了一陣,這才準備妥當。出門的時候東方不敗沒讓人送出來,與狄雲兩人兩騎悠然離開。
  
  西湖到黑木崖,這次兩人改走旱路,自然是快了不少。一路上的風景也好的很,只是悠閒了不過幾日,江湖上突然傳聞說日月神教獲得了一張藏寶圖,正備准人手去發掘寶藏,然後利用財力籠絡朝廷,更好的與武林正派作對,完成一統江湖的野心。
  
  東方不敗聽了倒也不氣不惱的,只是笑道:「籠絡朝廷,虧他們想的出來。」
  
  狄雲也只是笑了笑,如今的朝廷內憂外患自顧不暇,哪裡來的時間管什麼江湖之事。再者東方不敗是何等傲氣的人,要他與朝廷勾結,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只是這空穴來風,風勢還頗大。一路上走就一路上聽各式各樣的人議論著。不管是不是勾結朝廷,還是什麼人勾結朝廷,大多數人的目光也不在這上面。重點自然是「藏寶圖」三個字。
  
  狄雲哂笑,想當年一本唐詩,一個連城寶藏,他的師父不惜背叛師門,害了自己的女兒,最後還想殺了他這個徒弟。可惜到頭來一群人追尋了一輩子,什麼也沒得到,反倒賠上了自己的命,當真讓人好笑的很。
  
  一路上平靜的很,沒有什麼意外。只是又聽說令狐沖被華山派逐出了師門,緣由自然是令狐沖結交妖人危害武林什麼的。更說他為了林家的辟邪劍譜,不惜謀害了師弟林平之,生死未蔔。




61

61、第六十一章 髮簪 ...


  狄雲聽了倒是沒怎麼奇怪,五霸崗上一鬧,令狐沖還能在華山派呆得住才是稀奇事情。而逐出師門也許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令狐沖適應的是瀟灑的生活,並不是加在所謂的「正邪」之間左右為難。
  
  若真要說驚訝,那就是林平之的事情。別人說什麼,他也不信令狐沖為了一本辟邪劍譜謀害林平之的性命這種事情。就算令狐衝到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他這個外人都看的再明白不過,令狐沖一雙眼裡都是他的小師弟,怎麼可能對他不利。想必是途中又出了什麼變故……
  
  回黑木崖的當天,各長老都帶了弟子來迎接東方不敗,排場不可謂不大。狄雲有些感歎,看著黑壓壓的人,忽然想到上輩子參見的武林大會。也是這樣的人頭攢動,呼聲震天。
  
  夏雪宜並沒有來迎接,他算來也不是真正的日月神教教眾,並且還有小狄雲要照顧,不便帶出來。
  
  回到主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夕陽找了這個院落,暖洋洋的一片。東方不敗吐了口氣,踏進這所小院子,他才感覺到一股寧靜的舒心。
  
  狄雲側頭對他笑笑,瞥眼就看見一個小小的影子衝了過來,心裡一驚,隨即才看清楚。
  
  那小影子不是小狄雲還會有誰,圓溜溜的跟個小球一樣,「登登登」的就跑了過來,搖搖晃晃的,眼看著就要摔倒,雙手一伸就撲到了東方不敗的腿上。仰著一張笑臉「呵呵」的直笑。
  
  東方不敗一喜,彎腰去將小狄雲抱了起來,他們兩個走到時候孩子只有八個多月,這三月過去了,再過幾天小娃娃就該一歲了,日子過得轉眼即逝。
  
  「南親南親南親……」小狄雲肉肉的小胳膊抓著東方不敗的黑髮,哎呀呀的叫著,與東方不敗親熱的很。
  
  東方不敗一愣,先是沒聽懂孩子在說什麼,糯糯的發音,打著小孩特有的柔軟模糊,只是隨即又是高興又是無奈,那一聲聲的「南親」不是娘親是什麼。
  
  狄雲不禁「哈哈」的樂開了,伸出一個手指讓小狄雲抓住,說道:「這個也是爹爹哦。」
  
  只是說了半天,小狄雲實在不給面子,就是不改口,小臉在東方不敗的肩膀頭髮上蹭來蹭去,口裡「南親南親」的訥訥叫著。
  
  東方不敗肩上被小狄雲口水濕了一片,也不著惱,更是疼愛的抱在懷裡輕輕拍著。
  
  夏雪宜在旁邊看著小狄雲叫東方不敗娘親,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忽然想到以後是不是要改叫東方不敗師母……如此思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接到狄雲的信函,說是他與東方不敗要回來了,讓準備大婚之用的物品。
  
  夏雪宜當時也沒怎麼驚訝,倒是好奇上面沒寫明白,是準備師父的婚禮還是東方教主的婚禮。這一總管一教主,要準備的東西也不太相同,單單說禮堂和新房便是不同的。
  
  隨即再細細的看了一遍信,卻是著實驚詫了一跳。狄雲特意寫到了要準備禮服,卻是兩件同款的男服。
  
  瞭然。
  
  夏雪宜也是聰明的人,卻不說江湖上的傳聞,只是住在黑木崖的這幾天裡,也發覺那兩人有些不同的相處模式。他本來就不是個看重禮教的人,反而對那些勞什子的教條有些不屑,兩個男人又如何?若是真心喜歡,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不比什麼都強麼。
  
  夏雪宜想著想著便又想到了田伯光。那日師父與東方教主下了黑木崖,不曉得如何,過了幾日那人突然就出現在院子裡,死皮賴臉的不肯走。他轟也轟不走,卻說到底也不是真心要哄人的,只是有些彆扭做做樣子。畢竟一路上也就田伯光一個夥伴。
  
  只是不知道兩個人是否八字相剋,呆久了便不對頭。自己接到狄雲的信函準備禮堂和物品,那人就吃錯藥似的發了一通火,下山走了。夏雪宜也沒留人,只是心裡也不好受。
  
  「師父,要不要去瞧瞧新房?」夏雪宜瞧東方不敗與小狄雲玩的正高興,對狄雲說道。
  
  狄雲一怔,沒想到這麼快就準備妥當了,驚喜了一把。
  
  「正院我沒動,把所有的佈置都放在師父的院子裡了。」夏雪宜說著,正院是東方不敗的主院,平時議事需要,不好多做改變。
  
  狄雲也想到此節,點了點頭。夏雪宜又道:「我自作主張搬到最外面的院子住了。師父的院子是新房,也不好住外人。」
  
  「有勞。」狄雲見夏雪宜想的周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正像東方不敗說的他這個師父實在不稱職,沒交什麼武功,反倒竟把人當苦力使喚了。
  
  夏雪宜又交代了一番就出去了。狄雲去給東方不敗傳了寫點心過來,不到晚飯的時候,不過對方中午趕路也沒吃多少。
  
  在院子裡就遇到小廝捧著一堆大紅的錦盒,說是各位長老堂主香主送來的賀禮,更有後院幾位夫人送的禮物。
  
  狄雲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還是隨手接下來了。回去放在桌上,拿與東方不敗瞧,裡面自然都是名貴的東西,什麼寶石釵子,瑪瑙項鏈之類的。想必是大家也都摸不著頭腦。夏雪宜吩咐準備大婚用品,只是沒說明是誰的大婚。那些個人就隨波逐流的紛紛送禮,只是也含糊其辭的送些首飾。只可惜這些首飾好看是好看,珍貴是珍貴,狄雲與東方不敗兩人誰也用不上。
  
  晚飯過後狄雲便回去將這段時間的賬冊都查閱一遍。走之前將事情都交代好了,這次回來不比上次的狼狽,倒是輕鬆不少。
  
  忙過之後卻也是深夜時分了,想著再回東方不敗房裡反而打攪了他休息,又想到今天收到的許多禮物,這才發覺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還為送過什麼禮物與東方不敗。
  
  狄雲在屋子裡繞了幾圈,也沒尋到什麼好東西,更別說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出門到小倉庫裡轉了轉,也就是平日裡儲存雜務的地方。只是東方教主的雜物也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平常打賞個什麼人便隨便取一件。
  
  狄雲也不懂鑒賞,好看的首飾東方也用不上,送快錦緞布料也不倫不類的。最後相中快原木。他也叫不出名堂來,說不上名字,只道顏色暗紅,很沉穩漂亮,還帶著淡淡的香氣,卻不讓人覺得俗氣。
  
  狄雲拿了匕首便將木頭削了根髮簪,暗紅的木料,第一眼看上去就覺得這個顏色與東方很搭配。弄好了之後又左看看右看看,復又雕了些紋飾上去。整整弄了一晚上,等狄雲再抬頭的時候外面天都亮了。
  
  顛了顛手中的簪子,狄雲這才去主院等著東方不敗起來。
  
  「你來了?」
  
  狄雲剛進來,便聽到東方不敗的聲音,帶著一些疲倦和朦朧。
  
  「起的好早。」狄雲愣了愣,外面剛剛天亮,走過去將垂簾掀開了,就瞧見東方不敗半靠半躺在床頭,一副慵懶的樣子。
  
  「嗯,回來了反而睡不踏實。」
  
  「要起來麼?」狄雲問道。
  
  東方不敗點頭,穿了衣服下地,洗漱一番,便坐在鏡子前面束髮。
  
  狄雲像是把所有的垂帳都打了起來,回身便瞧見那紅衣之人拿著梳子正自束髮。上去將木梳接了過來,很快便將長髮束了起來,最後將袖子裡剛做好的木簪子插了上去。
  
  東方不敗見了一愣,不禁偏頭在鏡子裡仔細瞧了瞧。他從來不帶什麼飾品,只是用緞帶束髮而已。此時見到狄雲為他戴的木簪子,刻的是兩隻蝴蝶,宛如那人剪出來紙蝶一般,活生生的,暗紅色的木料,不會顯得扎眼,雖然不見得有多名貴,只是東方不敗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柔軟。
  
  「你為我做的?」不禁輕聲問著,身後去摸頭上的髮簪,手指觸摸著兩隻蝴蝶的紋理,輕得很寶貝的很,像是怕弄壞了一般。
  
  「喜歡麼?」狄雲見他帶著好看,也是心裡高興。
  
  「自然喜歡的很。」
  
  狄雲笑了笑,扶著他的雙肩,說道:「昨天我看到那麼多人送你賀禮,想著自己還從沒給你過什麼,便雕了根簪子,覺得顏色很配你。」
  
  東方不敗聽了轉過身來,說道:「你不是將你那顆心送給我了麼,怎麼會是什麼都沒送過?莫不是忘了。」
  
  「不會忘,一輩子都不會忘。」狄雲說道。
  
  東方不敗歎了口氣,側頭靠在他心口,說道:「不會忘還不夠……」說著頓了頓,喃喃的小聲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給我講過紙蝶的故事?你還記不記得你說放不下的那個女子?你說你在意她,放不下她,忘不了她。所以……不會忘還不夠……」
  
  狄雲聽著一怔,隨即抬手將他摟進懷裡。東方不敗說的那個女子自然是他的師妹戚芳。只是連狄雲自己都有些遲疑,這是多久以前說過的話。那麼多執著,以前再覺得放不下忘不了,而如今卻覺得好遙遠,若是那人不提,或許他也想不起來了。
  
  「刻骨銘心。等我死了這顆心也是你的,守著你、陪著你、放不下你、忘不了你。到時候你便將這顆心掏出來,就算下輩子轉世也讓它再遇不見其他的人。」




62

62、第六十二章 大婚 ...


  兩人回來之後忙了兩天,索性安排的比較周密,時間倒也不顯得怎麼緊張。
  
  弟子送信過來說聖姑正往黑木崖趕。東方不敗將婚期就定在十日以後。教眾長老堂主的,都巴巴的打聽消息,好在大婚當天送禮物。只是打聽了許久仍是無所獲,也不曉得東方教主出去幾個月怎麼回來就要大婚。也不見教主大人帶了什麼姑娘回來卻要是娶誰?
  
  這邊狄雲也是頗為無奈,出門進門的總碰到幾個人偷偷的向他打聽消息。狄雲聽了只是笑著搖頭,什麼也沒說。旁人見了覺得更加奇怪,也更加好奇。
  
  只是等大家都知道了這場婚禮的主角之後,卻又是晚了一步……蝶飛不成雙之類的事情也便是後話了。
  
  任盈盈趕到黑木崖的時候已經是第八天了。教裡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張燈結綵。只是東方教主這幾日明顯的是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許的弧度。
  
  任盈盈以前住在東方不敗旁邊的院子裡,走了之後便荒廢了,誰也不敢動聖姑的地方。這次不知道要回來住幾天,卻讓人收拾乾淨,還住進了那小院裡。
  
  日落的時候狄雲還沒忙完,東方不敗便與任盈盈一同出來散步。
  
  走出主院,另一邊便是狄雲住的院子。只是早就佈置成了喜堂新房的樣子,狄雲自然不會住在裡面,這段時間便於東方不敗一起住在主屋裡。
  
  任盈盈側頭瞧去,就看見院落裡一片紅色,煞眼的很,也美得很,不禁遲疑了,說道:「東方叔叔……」
  
  「怎麼?」東方不敗一笑,腳步停下來,也將目光放在那火紅色的一片上,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欣喜,說道:「這裡的佈置可好麼?」
  
  「好……」任盈盈點頭,說道:「……東方叔叔真的喜歡楊總管?」
  
  「是啊,喜歡。」東方不敗沒有扭捏,聲音淡淡的說道:「怎麼能不喜歡呢,卻是愛煞了他,想一輩子將他拴在身邊。」
  
  任盈盈聽著柳眉輕皺,臉上的神情複雜的很,喃喃說道:「我懂。」只是隨即眉鎖的更深,說道:「可是,東方叔叔你沒發現楊總管變了很多,我怕……。」
  
  「怕他另有圖謀麼?」東方不敗倒是笑了,說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瞧得清楚。我也不想問從前。」
  
  任盈盈聽的一愣,搖著頭微微一笑,說道:「果然,東方叔叔你是真的愛煞了他。我看楊總管也是愛你愛的深到骨子裡了。」說罷臉上竟有些落寞。
  
  「令狐沖怎麼樣了?」東方不敗見了將話題猛的一轉。
  
  任盈盈被戳中了心事,更是覺得有些心酸,只是搖頭,半晌才說道:「他說他愛他小師妹,只是到底愛誰那個人糊塗得很,自己也不明白。可惜就算不明白,他心裡始終是沒有我的。」
  
  「別去想他了。」東方不敗伸手拍了拍任盈盈的肩膀,說道:「令狐沖這人何止糊塗,顛倒的厲害,喜歡上他的人真真的要哭上一輩子。」
  
  「說的是……」任盈盈聽了有些出神,說道:「果真喜歡他的都要苦。他現在被逐出師門,倒也瀟灑豪邁了一把,只是苦了別人替他受罪,而那沒心沒肺的人還全然不知。」
  
  「你說的是林平之吧?」東方不敗聽了微微挑眉問道。
  
  任盈盈點頭,道:「我本來應該不待見林平之那個人的,卻又覺得和那人同病相憐,都是付出多的人,可惜被別人當了草芥。」
  
  「東方。」
  
  兩人正說著,就聽背後跫音而至,隨即人影也就到了面前,不是狄雲還會是誰。
  
  「聖姑。」狄雲見著任盈盈有點驚訝,隨即抱拳行禮。
  
  「你忙完了。」東方不敗見了狄雲臉上自然多了笑意。
  
  「是啊,」狄雲說道:「晚膳已經好了,我來尋你回去。」
  
  「東方叔叔你們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屋了。」任盈盈瞧著二人,不由插話說道。
  
  「也好。」東方不敗沒多說,便於狄雲一道回了主屋。
  
  兩日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只是在這黑木崖上各人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這日已然是第十日了,教裡眾人都是奇怪的很,東方教主今日大婚,只是一個人都沒宴請,唯獨只有聖姑與楊總管的徒弟兩人觀禮,其他的人一概拒之門外,不見客。雖然大家都是奇怪的很,卻也沒人敢違逆,只得在心裡琢磨著。
  
  任盈盈幫東方不敗將頭髮束好了,插上雙碟髮簪。鏡子裡的人一身紅色的綢緞禮服,繡著本色的紋飾,雖然沒帶什麼飾品,卻也讓人覺得有種驚艷的美感。
  
  東方不敗坐在鏡子前,手中拿著一把梳子,交疊著攥在手裡。還真是平生第一次覺得有種心快要跳出來的感覺,緊張的要命。
  
  「東方叔叔是緊張麼?」任盈盈在後面打趣,瞧著他有點泛白的指尖,笑著說道。
  
  東方不敗聽了將手中的梳子放在桌上,笑道:「自然要緊張了。只是盈盈你卻緊張什麼呢?」
  
  任盈盈一愣,隨即說道:「我是緊張著第一次給人梳妝,怕弄的一團糟。」
  
  「這樣已經很好了。」東方不敗說著站起來,抬手輕輕扶了扶寬大的袖子,不知想到什麼抿嘴笑了起來。
  
  「東方叔叔,走吧,到時辰了。」任盈盈走過來,瞧了瞧天色,說道。
  
  「走。」
  
  東方不敗一襲滾邊金仙的大紅禮服,出內室走出來,小狄雲眼尖的第一個瞧見,「啊啊啊」之後就是「南親南親」的呼喊。
  
  狄雲此時是緊張的很,只是瞧見那人走出來,立時滿眼又是高興又是驚艷,「東方……」說著就想迎過去。
  
  旁邊夏雪宜抱著孩子,一把抓住狄雲,說道:「師父你急什麼,站在這裡拜堂啊。」
  
  狄雲一聽,頓時紅了臉,訥訥的趕緊站回來,心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任盈盈見了「噗嗤」一聲笑出來。東方不敗只是微笑,走到狄雲身邊。
  
  狄雲目光一直追隨著,只覺得自己是高興的快要窒息,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好像以前那個鄉下的小子一般,只會傻笑著,什麼都說不出來。
  
  「行禮吧。」任盈盈見了說道。
  
  高堂自是沒人有,狄雲拜下去只是才想到,應該請丁大哥來才是,兩個人雖然是兄弟相稱,而丁大哥對自己來說也算半個長輩了,只是不曉得他現在人在何處。
  
  小狄雲在旁邊賣命的「咿呀哎呀」的叫著,伸手抓啊抓的,睜著大眼睛瞧兩人對著拜下去,咯咯咯的笑,似乎覺得很好玩。
  
  狄雲與東方不敗相對拜倒,低頭之際便瞧見眼前黑色的長髮垂了下來,心裡一陣甜意。若是上輩子的狄雲怎麼敢奢求遇到一個如此的人,執手相伴……
  
  「娘子。」
  
  狄雲伸手將東方不敗扶起來,在對方耳邊輕聲說道。
  
  東方不敗笑顏盈盈,一雙眸子裡說不出的光華,聽了狄雲的話臉上浮上些紅暈,卻也不反駁,只當是默認了。
  
  狄雲一陣欣喜,伸手摟住東方不敗的腰,高興的不知道說什麼,一番傻笑自是免不了的。
  
  東方不敗見了好笑的搖頭,拉著傻笑的人回新房。
  
  夏雪宜抱著小狄雲哄道:「我們走嘍,你爹爹娘親今天不要你哦,跟著哥哥走吧。」說罷趕緊帶著小狄雲回了院子,打攪別人好事可是不太厚道的事情。
  
  任盈盈目光有些複雜,卻斂了眼瞼跟著出去了。
  
  今晚狄雲的院子裡下人都被遣走了,安靜的很。新房就在禮堂旁邊,遠遠的就看見掛了燈籠,紅影顫顫的屋子,寧靜的很。
  
  狄雲與東方不敗走進去,這兩人還是頭一次進新房。東方不敗打量著房間,不知的簡潔大方,不奢華俗艷,倒是很不錯。而狄雲現在再好的景色也看不下去了,只瞧著東方不敗的側臉出神。
  
  東方不敗剛開始只當沒看見,他也是緊張的要命,被人盯著瞧更是緊張,只是後來便維持不住了,臉上暈紅了一片,說道:「不去拿酒杯,盯著我瞧什麼。我以前怎麼沒瞧出你那麼好色?」
  
  狄雲聽了,哪裡不曉得又被對方揶揄了,只是聽到心裡每個字都帶著蜜意。於是乎臉也不紅了,突然上前一步將東方不敗打橫抱了起來。
  
  東方不敗嚇了一跳,趕緊去摟住他的脖子,只覺得一番眩暈,已然被對方壓在了床上。
  
  「讓你再敢笑話我。」狄雲將他壓在床榻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他的唇,便將臉埋在鋪散的青絲裡,深深的呼吸。
  
  東方不敗被他弄得一愣,隨即輕笑出來,說道:「原來你的老實都是裝的麼,這個時候才露餡。」
  
  狄雲歎了口氣,還是沒有起來,收緊手臂,低聲說道:「先讓我抱會兒。我高興的都覺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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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突變 ...


  東方不敗抬手摟住他的後背,良久才訥訥說道:「我也是這般無二……」
  
  燭燈明滅,紅色的影子搖搖顫顫的,兩個人隔了半晌都沒在說話,室內安靜的很,呼吸聲聽的異常清晰。
  
  過了半天,狄雲這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將底下的人放開,說道:「我去拿酒杯。」
  
  東方不敗坐在床邊瞧著他過去執了兩隻酒杯,倒了酒端過來。
  
  狄雲將一隻杯子遞過去,只覺得對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讓他覺得欣喜,每一抹神態都能刻進他的心底一般,不由笑著說道:「你長的真好看,很美。」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不禁想到對方上次大病初癒之後就是愣愣的看著自己,隨後又說自己好看,如今的話倒是和當時說的一樣,說道:「你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呆,我大男人一個怎麼好看了。」
  
  說罷傾身過去,伸手執起杯子隨即纏上對方的手臂。
  
  狄雲「嘿嘿」笑了笑,將杯子一傾,兩人皆是將酒喝了。這才說道:「我娘子當然好看了。不光是武功第一,也是最美的。」
  
  東方不敗聽了心底一甜,只覺得似乎這酒的勁兒真的很大,蒸的心裡也熏薰染起來,臉上不禁有些微紅,說道:「我很高興。」
  
  狄雲見了他目光溫柔似水,又暈紅了臉頰,說不出的透著一股柔情。摟住他的肩膀,將他帶進懷裡說道:「我也是,只盼著以後你時時都能這般高興就好了。」
  
  東方不敗順從的靠在他懷裡,閉了閉眼睛,就聽狄雲突然說道:「東方,我還有件事情和你說。」
  
  「什麼?」東方不敗見他忽然說的正經,只是靠在他胸口蹭了蹭,有些挑逗似的。
  
  狄雲覺得下巴上有些癢,柔順的黑髮輕輕掃在他下顎上,就連心裡也感覺到一絲麻意。只是他心裡還有些疙瘩,再怎麼說狄雲不是楊蓮亭,他不曾說過,也沒人知道。狄雲想過也許他已經不是那個傻小子狄雲了,就用楊蓮亭的身份重新過一輩子。只是這個時候,事到臨了,心裡卻又覺得在意……
  
  東方不敗見他不說話了,抿嘴笑著抬頭瞧他,說道:「我在聽呢……」只是話到一半長眉不住鎖緊,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僵住了。
  
  「怎麼了?……」狄雲發覺他的不對勁,趕緊問道。話沒說完,對方一個欠身,勾著他的脖子便送了個淺吻。
  
  「我們大喜的日子卻有人來搗亂,好生心煩。」東方不敗語氣淡淡的說著,只要熟悉東方不敗的人都知道,這種乾巴巴的平淡才是真正的動了氣,可怕的很。只是一雙眸子看著狄雲卻還是柔情蜜意,帶著些無奈。
  
  狄雲聽了一驚,有人搗亂?!這才屏氣凝神的一聽,外面安靜的很,偶爾有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仔細辨別,這才發現院子裡多了幾個人的呼吸聲,雖然對方有意隱藏,卻還是漏了馬腳。
  
  狄雲劍眉鎖緊,手臂攬著東方不敗腰身,心裡也是生氣的很,若是平時他還能好脾氣的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此時此刻再好脾氣的人也有著惱的時候了。
  
  「我去。」
  
  「不。」東方不敗伸手拉住要起身的狄雲,說道:「別去,那些人不好打發。」說著眸子轉動,流華溢彩,「這是些惹人討厭的人。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在外面趴多久。」說罷腰身一擰,抬手一推,便將狄雲撲倒在床榻上,道:「不理他們。」
  
  狄雲後背驀然觸到了床榻的錦被,軟綿綿的,身上更是溫香軟玉一般的東方。只是心裡有些不放心,東方說外面那些人不好打發,說也如此,來人應該有四個,武功都不低。
  
  「不是說我好看麼,怎麼瞧著我還皺眉。」東方不敗笑著輕撫他緊鎖的眉心,說道。
  
  狄雲抓住他的手,牽到嘴邊吻了吻,說道:「還是先出去解決一下吧。無端便宜了別人看熱鬧。」
  
  東方不敗聽了不住笑起來,狄雲又輕聲說道:「另外,今天孩子在外院,我怕會傷到孩子。」
  
  「說的是。」東方不敗這才正色的說道,他倒是忘了外面那些人沒準會對小狄雲不利。
  
  狄雲側身一個鷂子翻身,竄下地來,隨即雙手一攬將東方不敗從床上橫抱了起來,說道:「娘子,我抱你到門口。」
  
  雖然床榻到大門口也沒兩步,東方不敗卻也是樂意的很。
  
  繞過屏風,狄雲便將懷裡的人放下了,隨即幫他整理了一下弄的有些褶皺的禮服,又將那雙碟髮簪重新插好。
  
  東方不敗對著他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髮簪,放落之時便順著推了半個圓,內勁至處,將房門給震了開來。
  
  「還不現身,大喜之日打攪本座,來的統統別想回去。」東方不敗話音冷到了極點,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冰錐子一般,剁在地上。最後一個字還為說完,一個飛身落在院子中間。
  
  狄雲取了佩劍,這才跟著出去。
  
  院子裡掛了幾盞大紅色得燈籠,都貼了雙喜,整個院子被紅光罩著,卻也是暈暈暗暗的一片。狄雲站在東方不敗旁邊,就聽見不遠處的樹上一陣狂笑,有人喝道:「東方不敗,你大婚!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武林第一的高手,被人壓在身下的滋味如何?!」
  
  轟隆一聲,狄雲只覺得腦子裡被東西炸了一般,先不論那人說了什麼,只是這聲音,他記得太牢了,說話的人不是任我行還會是誰?!
  
  「任教主。」東方不敗不動怒不著惱,似乎也沒有一點驚奇,伸手撫摸著長袖上的紋飾,說道:「本座好真不知道任教主有打聽這種事情的嗜好。不過還是不勞任教主費心了。」
  
  東方不敗話剛說完,只瞧見十五六步的大樹下多了四個人,開口說話的自然是任我行不必多說。其他三人站在任我行身後,隔得太遠,看不清楚樣子。
  
  東方不敗冷眼掃著那四人,突然開口緩緩的說道:「我記得十二年前,盈盈你不過五歲大的小娃娃,這多年了,你一直住在黑木崖上,也算是我親自養大的,我倒是想問問,我帶你可好?疼不疼你?哪裡有不依你的事情?只是我沒有想到,十二年的情分,如何也比不上這『親生』二字。」
  
  狄雲聽著一怔,這才發現對面一人身材纖細,必然是個女子,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人會是任盈盈。
  
  「東方不敗你不必在這裡假惺惺的,我女兒怎麼會認賊作父!你將我困在西湖底下十二年,還指望著擺佈我的女兒!」任我行斷喝一聲,上前幾步,說道:「今天咱們就來做個了斷,看看你的這個教主之位還坐不坐得穩。」
  
  四個人走進了幾步,狄雲這才瞧得清楚,另外一人穿了月白色的長衫,手上拿著長軟鞭,正是向問天無疑。
  
  只是目光掃到最邊上一人的時候不禁驚得睜大了眼睛,那人衣著有些不太整齊,卻不會寫的邋遢,更添一分灑脫豪邁,手中一柄長劍,竟然是那日開封大船的令狐衝!
  
  令狐沖本來也沒看清楚對方的樣子,走近了驚得一跳,說道:「是你們?!」
  
  狄雲這時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了,他們與令狐沖雖然算是萍水相逢,卻也都是交好的,哪裡想到這個時候要刀劍相向。他找不到理由。
  
  「好個令狐沖。」東方不敗笑起來,眸子裡透著殺意,說道:「怎麼是個人物都要來給本座添亂不成。」說罷笑盈盈的向前走了幾步,說道:「盈盈是我親手帶大的,怎麼也有幾分情意在裡面,本座便先不動。任教主你也算是本座的長輩,當初提拔本座,又傳授本座武功,本座心中略帶感激。向問天,你雖然從來沒中心過本座,只是對日月神教終究是忠心的,本座也瞧得明白。」
  
  東方不敗娓娓道來,不急不慢的說著,隨即袖子一扶,突然拔身而起,說道:「令狐沖,你倒是想想,本座有什麼理由不先殺你!」
  
  話到人到,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紅影已然奪到面前,緊跟著銀光劃然,那紅色的衣袖之中閃出幾根銀晃晃的細針來。
  
  令狐沖一驚,哪裡還來得及說話,趕緊引劍格擋,耳邊傳來任盈盈的驚呼之聲。
  
  「我們一起上。」向問天趕緊揮出長鞭,向東方不敗後背襲去。旁邊的任我行和任盈盈見了也拔劍欺上。
  
  狄雲哪裡敢怠慢,提氣躍到東方不敗身邊,轉身一個唐詩劍法裡的刺肩式,逼得向問天收了長鞭向後退。只是狄雲動作更加迅速,長劍一挽,中途收拾,緊跟著一掃,將那來不及收回的軟鞭卷在劍身上,振臂運氣,將它生生的斬斷兩節。這一番動作快速至極,又是收放自如,一氣呵成,讓人瞠目結舌。
  
  「這劍法妙得很。」東方不敗抽空側頭一笑,說道:「怎麼不見你以前用過,還私藏著不想給我瞧的。」
  
  「現在就比劃給你看。」狄雲本來心裡氣悶的很,他哪裡想到任我行會出現在這裡,只怕是黑白子根本就沒有完成他說的話。只是突然聽到東方不敗輕聲細語的打趣,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手上長劍不停,劃出一招血刀譜上的武功,說道:「這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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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右手 ...


  狄雲用的乃是血刀譜上的武功,本來是刀法,只是如今有的是把難得一見的寶劍,如此一來招式有些怪異,只是他運用的恰到好處,一點沒有折損了此招的威力。
  
  「好。」東方不敗回身翻腕一震,將任我行的來劍輕易劃開了,緊跟著手指一撥,長袖之下銀光晃動,三枚細針捲上令狐沖的長劍,細長的線絲隨即繃緊了。
  
  「劍法雖好,能力根基不到家,也是枉然。」說著三根絲線輕微一震,令狐沖只覺得手上的長劍被灌上一股極大的內勁,隨即虎口一痛一麻,竟是被對方震得裂了開來,鮮血順著手掌一直往下流,將衣袖弄的斑斑駁駁。
  
  任我行見狀,抬手一掌就去拍東方不敗肩膀,右手同時引劍來襲。
  
  東方不敗身形一動,快速至極,眾人只瞧見紅影一動,眨眼之間便沒了人影,猶如鬼魅一般。
  
  狄雲這邊與任盈盈和向問天糾纏,他武功比之向問天和任盈盈高了些許,自然不足話下。他心裡擔心東方不敗,得了空當便抽身而走,舉劍「叮」的攔下令狐沖。兩劍相碰,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直疼。
  
  「狄兄。」令狐沖見狄雲過來與他為難,手中的劍放慢了一些動作。他感激狄雲救他性命,怎麼也不能恩將仇報。
  
  「你手軟什麼!」任我行見了喝道:「這人是楊蓮亭!東方不敗的走狗!也好一併殺了。」
  
  令狐沖心裡遲疑,他雖然只見過狄雲幾面,但都是好印象,哪裡想到這個人是日月神教的大總管?只是他對於魔教沒有別人的那麼偏激,對於曲洋等人也是佩服的很。
  
  此時此刻,狄雲還是一身喜服,大紅的綢緞長袍,與東方不敗的衣服款式一模一樣,只是長短身量有所區別。令狐沖瞧著就想到任我行說的話,說是今天東方不敗大婚,主院定然不會安排人手,是殺東方不敗的最好時機。只是他沒想到這大婚的另一個主角,竟是也是個男人。
  
  令狐沖想到此處,手中招式更是亂了,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林平之。不禁右手挽了個劍花,卡住狄雲的寶劍,焦急著說道:「狄兄,我前來只是想問清楚我小師弟林平之的下落!」
  
  「林平之?」狄雲一愣,被問懵了頭,他哪裡見過林平之,更別說知道他的下落了。
  
  令狐沖以為他是不想告訴自己,更是著急,說道:「小師弟他根本不知道辟邪劍譜的下落。狄兄你將他放了吧。」
  
  狄雲更是暈了頭,難不成對方以為林平之被困在了日月神教裡?!
  
  狄雲還來不及辯解就聽東方不敗一陣大笑,「令狐衝你不禁迂腐的很,還蠢的很,被人利用了還傻呵呵的,當真有趣!」
  
  令狐沖一愣,被人利用了?就在此當,被狄雲一卷,奪了長劍。
  
  「令狐兄,林平之不在黑木崖。」狄雲說道。
  
  令狐沖一陣怔愣,隨即轉頭看向向問天。只是向問天根本沒有時間顧及這些,軟鞭被削了一半,勉強糾纏著狄雲。
  
  東方不敗與任我行對峙,兩人武功雖然不至於懸殊,只是也相差著一截。任我行被逼的步步後退,只得守住全身大穴要害,狼狽的很。一身武功都施展不開,什麼吸星大法也不得用,對方的身法太快,根本來不及施展。
  
  東方不敗沒有下殺招,緊逼著,說道:「任教主,本座還有話與你說,你緊張什麼,不會這麼快要了你的命的。」
  
  他說的平平靜靜,只是任我行額上都出了冷汗,手上不敢怠慢,快速的劃去對方的招式。
  
  就聽東方不敗接著說道:「你也怨不得本座把你關在西湖地牢十二年,且不說什麼成者王敗者寇的話。你提拔本座,本座自然感激,只是任教主也沒安什麼好心罷,早就提防著本座了。那本葵花寶典不就是任教主新手送的?」說著聲音有些寒冷,繼續道:「你是覺得了練了這葵花寶典,不男不女的,就算武功第一也是個妖怪,怎麼可能再當著日月神教的教主。只是沒想到這十二年本座當的安安穩穩。任教主倒是說說此時的日月神教比之十二年前如何?」
  
  任我行哪裡還有說話的時間,屏氣運功,片刻不敢停頓,只怕一個不留神,被東方不敗抓到破綻,那時候可就不妙了。
  
  「不過,現在本座對任教主可沒有一點怨恨了。」東方不敗說的輕鬆,微微一笑,說道:「難得任教主巴巴的跑過來觀禮,今日是本座的大好日子。從此之後,不管是這教主之位,就算什麼也沒有了,也會有人陪著有人說話。任教主你也可以死的瞑目了吧。」
  
  任我行聽的一驚,心道對方是要下殺招了,趕緊疾步後退。只是哪裡有東方不敗的速度快,吃了一掌,被一股力道拍出七八步遠,直接摔到再低。
  
  「且慢!」
  
  東方不敗就要一個縱身追過去,就聽一個聲音由遠及近正是任盈盈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中還帶著斷斷續續的哭聲。
  
  東方不敗立時長眉怒挑了起來,幾乎全身骨骼都氣得有些發抖,「咯咯」作響。
  
  狄雲也是吃了一驚,只瞧見任盈盈一個起落,飛身站在與東方不敗七八步的地方,她一隻手提著的不是小狄雲還會是誰?!
  
  小狄雲被她提在手裡,難受的哭個不停,他年歲還小,說話不甚清楚,只能偶爾的聽出來是在叫娘親和爹爹,除外便是哼哼唧唧的抽泣。聽的狄雲心裡一陣難受,臉色黑了不少。
  
  就在方纔,任盈盈瞧見兩方勢力實在懸殊的很,心中一動,便飛身出了主院。她在這裡住了兩天,對院裡的事情也清楚一二。自然知道狄雲有個孩子,雖然是從外面撿回來,卻寶貝的很。東方不敗自然也是分外疼愛。心念到此,悄悄進了外院。
  
  今日是夏雪宜帶著小狄雲休息,兩個人搬到外院裡住著。夏雪宜本來已經帶著小狄雲睡了。只是他性子比較機警,聽到動靜趕緊起來。任盈盈意在孩子,不願與夏雪宜多糾纏,只是對方出手也很毒辣。只可惜夏雪宜還是年紀太輕,武功還在其二,對敵經驗太少。拆了數招便被任盈盈一個手刀斬昏死了過去。
  
  「任盈盈,你好得很!」東方不敗一步一步的慢慢向任盈盈走過去,說道:「懂得威脅了?我看你還不太懂這樣做的代價,莫要以為本座對你有幾分不忍,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你下黑木崖暗中集結舊部準備背叛,本座可以不理。你將任我行向問天他們帶上黑木崖來本座也可以原諒。唯獨這次!」
  
  話音一落,東方不敗一個竄起,紅影直欺任盈盈而去。
  
  任盈盈當真是慌了神,哪裡還躲得過去,手上用力將小狄雲提在胸前,後退數步,嬌喝道:「站住!再過來我變掐斷他的脖子。」
  
  「你敢!」東方不敗長眉鎖死,冷冷說道。
  
  「好!盈盈!」任我行見狀,看出來東方不敗與狄雲都不敢輕舉妄動,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盈盈!把那孩子給我!扔過來給我!」
  
  狄雲只覺得心口氣悶的要窒息,小狄雲哭的幾乎要斷氣了,抽抽搭搭的。他哪裡想到任盈盈會出此下次,卑鄙的拿個孩子做擋箭牌,當真想上去將她當胸一劍殺了乾淨!
  
  任盈盈本來就慌了神,聽到任我行的話,猛的提氣,將孩子拋了出去。
  
  狄雲心裡咯登一下,立刻飛身去接小狄雲。東方不敗面色氣得鐵青,見到狄雲去接,轉身一把銀針,盡數射在任盈盈的肩膀上。
  
  令狐沖見了任盈盈要將那孩子扔出去,也是一驚,喝道:「盈盈,住手!」這孩子不過一歲大,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折騰。
  
  令狐沖本來是想去找林平之的,那日五霸崗之後,師父岳不群和眾師弟都走了。只有林平之偷偷跑回來陪他。兩人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幾日裡胡亂走,他心裡卻是高興的很。後來碰到幾個嵩山的弟子,莫名其妙的打了起來。令狐沖內傷在身,兩人滾下山崖,他便昏了過去。再醒來只道是被少林給救了,卻沒再見過林平之。
  
  直到碰到向問天,對方才告之,林平之被日月神教抓到黑木崖上去了,就為了那本辟邪劍譜。他這才跟著向問天將任我行救了出來,上黑木崖找林平之來。
  
  狄雲縱身撲去,怕傷到孩子,手裡的長劍只得棄了。
  
  任我行就在狄雲不遠的地方,見他要搶,哪裡肯。也是竄過去抓,同時擲了數枚暗青子。
  
  狄雲心裡又是驚又是怒,那一把暗青子直衝著孩子去了,要是中了哪裡還有活命的希望。趕緊伸手抱住孩子,淩空一個轉身,右手劃出半圓,掌風而至,想將那些暗青子擋住。
  
  狄雲上輩子的武功不比任我行低,若是真打上,必定能贏對方。只可惜,此時此刻,他的武功根基無論如何比不上任我行。那一式怎麼可能擋得住。
  
  「小心!」東方不敗驚得大叫出來,顧不得躺倒在地的任盈盈,直接搶過去,怕任我行再施毒手。
  
  狄雲咬牙將悶哼都吞進肚子裡。只覺得右手腕一陣劇痛,緊跟著整個右臂都再運不上力道,軟綿綿的。只是寬大的衣袖遮住了整條手臂,瞧不出來什麼異狀。青石板的地上「滴答滴答」的落了幾串血跡。一枚暗青子將他的右腕打穿了……
  
  狄雲心裡一涼,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悲傷還是無奈,果真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他的右手終究都是被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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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握住 ...


  小狄雲雙手抱著狄雲的脖子,他只知道現在在自己爹爹懷裡,委屈的抽搭著。狄雲只得單手抱著孩子,右手用不上力氣來,疼痛還在於其次,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有些胸悶。
  
  東方不敗臉色都白了,雖然在黑夜之中,但以他的武功,怎麼肯能看不清楚剛才的情況,幾乎是一步就垮了過來,扶住狄雲說道:「你,你的手怎麼樣?」
  
  「沒事。」狄雲想避開東方不敗的手,不想讓對方看自己的右手,只可惜根本提不上力氣來。
  
  東方不敗哪裡相信他的話,抬手撩開他大紅的禮服衣袖,只覺得對方似乎想抽手,只可惜連微微掙紮都算不上。
  
  狄雲的右手已經斑斑駁駁的,幾乎佈滿了鮮血,血色有些發暗,明眼人一瞧便知是那暗青子上餵了毒藥。那枚黑色金屬的暗青子正插在他右手腕正中,從手背的方向進入,正好穿透腕子,露出一截黑色的尖端。
  
  東方不敗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抖,臉色慘白著,怒火從胸口燒到頭頂上,全身骨骼都是「咯咯」的作響。開口說話也是顫顫的聲音,說道:「你,你的手……」
  
  「不要緊。」狄雲雖然有些難過,只是他本來就不是頹廢的個性,想著也許是老天爺瞧他這輩子過得太好了,收回一些東西。如果是單單一隻右手,那也無所謂。不禁咬牙用力抬起右手,腕子翻動輕輕的握住東方不敗的手,笑著說道:「以後我還是可以用左手保護你,右手牽著你的手。」
  
  東方不敗只覺得心裡五味俱全,聽了他的話竟是有些眼睛酸澀的難受,心裡又是恨又是甜。卻也苦澀的要命,一個習武之人,右手對於他來說無疑是勝過性命的。右手腕被釘穿了,明擺著是被廢了。
  
  任我行見狀「哈哈」大笑了起來,剛才對方是兩個人,先下他們四人對陣東方不敗一人,勝算豈不是有八九分!
  
  「東方不敗!我看你哪裡再偷個幫手來!」任我行說的分外倡狂,罷了拔地而起,舉劍一劈,就沖東方不敗頭頂而去,同時左手破風拍出,擊向對方面門。
  
  「小心。」狄雲左手抱著孩子,右手不能用力,只得將小狄雲塞進東方不敗懷裡。隨即左腳將地上的佩劍提了起來,探身用左手握住。步子一閃,擋在東方不敗面前。
  
  任我行見狄雲出來格擋,「哈哈」大笑著一劍劈過去,心想著對方太也不自量力,殘廢了右手的人居然敢用左手來抵抗他。
  
  只聽「叮」的一聲巨響,兩劍相擊,任我行只覺得右手虎口發麻,他哪裡想到對方左手運劍還有如此大的威力,一個沒有準備,差點將寶劍脫手。趔趄後退了兩步,才站穩了身形。
  
  狄雲左手握住寶劍,一擊之後翻身淩空轉世,輕巧的落地站穩。
  
  「好小子,的確武功不弱。」任我行手中一個劍花,不由得嘖嘖稱道。
  
  狄雲沒有說話,他上輩子被陷害入獄,穿了琵琶股,斬了右手五指,哪裡還能用右手習武,後來遇到血刀老祖,機緣巧合才學會了左手的武功。此時雖然沒有上輩子的深厚內力,只是這具身體的琵琶骨完好,自然是有些優勢的。
  
  東方不敗拉住狄雲,說道:「你別去。」他心裡擔心的要命,不是不相信狄雲的實力,只是他右腕上血跡發黑,明顯的中了毒,再如此運功催促,豈不是要毒發的更快。
  
  「任我行!」東方不敗上前一步,寒聲說道:「將解藥交出來!」
  
  任我行說道:「東方不敗,你馬上就要變成階下囚了,還敢如此說話。」
  
  「我沒事,東方。」狄雲拉住東方不敗說道。他自然知道是中毒了,只是毒性不烈,他以神照經的內功可以勉強將毒性克制住,日後再慢慢化去也無不可,雖然有些傷身,卻比管任我行要解藥的辦法好的多。
  
  狄雲見東方不敗還是鎖著長眉,知道他在為自己擔心,不禁笑著舞了一劍血刀刀法,說道:「你不是想看我的武功,這番你倒是可以仔細瞧瞧我左手的功夫。」
  
  說罷不再停留,一個連城劍法,直刺任我行而去,身法速度極快。任我行驚了一跳,隨即也迎了上去,大喝一身討打!
  
  東方不敗手中抱著小狄雲,站在五六步遠的地方,右手扣住五枚細針,隨時準備著。他不是不想上去幫狄雲,只是懷裡的孩子是其一,旁邊的令狐沖、任盈盈和向問天也是個威脅。
  
  狄雲第二式便換做了血刀刀法,一刀一劍兩種武功切換的十分自如。任我行自然是沒見過血刀刀法和連城劍法,只覺得對方刀法不像刀法,劍法不像劍法。剛開始還有些嗤之以鼻,只以為對方是左手使出來的功夫,用的不靈便,只是過了十七八招之後才有些忌憚。他怎麼會想到這人左手的武功竟然比右手有過之而無不及。
  
  狄雲面上神情淡然,只是心裡也有些著急。他只覺得心口有股氣定著,不斷往上翻騰,不用想便知道是被克制的毒性,在他用功之時有些不穩定。額上滑下些許冷汗。
  
  東方不敗右手腕微微的轉動,在寬大的禮服長袖之下自然是遮擋的很好。任盈盈的武功不足為懼,只要對付好向問天,便又七八成的勝算。至於令狐沖,那只有賭一賭。
  
  想到此處,他已然看出狄雲有些顯出敗勢來。狄雲的劍法再精妙,也只能讓任我行一時摸不著頭腦,時間久了自然是不行的。
  
  沉肩提肘,東方不敗手指一曲,驀然將手中五枚銀針一起刺向不過幾步之遙的向問天。
  
  向問天一驚,想要躲避,只是可惜根本來不及,便覺得身上五處穴道被細針刺中了,登時癱軟在地。
  
  「向叔叔!」任盈盈驚叫一聲,趕緊衝上來,就見眼前一花,東方不敗已然到了面前,來不及反應,已是天暈地轉,仰倒在青石板的地上,暈死過去。
  
  令狐沖皺著眉,只是看到東方不敗沒有下殺手,便就沒動。他本是被向問天騙來黑木崖的,根本無意與東方不敗和狄雲作對,只是要尋找林平之的下落。此時當然不應該在攙和別人的事情。
  
  任我行見了又驚又怒,嘶吼一聲「盈盈!」便猛地逼退狄雲,轉身想東方不敗撲去。
  
  狄雲飛身去追,東方不敗早有準備,迎上去輕輕巧巧化掉對方的招式,只瞧長劍每次都距離他不過半寸遠,驚險的很,只是最後都是堪堪避過,又覺得瀟灑飄逸的很。
  
  東方不敗左手抱著孩子,右手拿著枚小小的銀針。交手不過十招有餘,,腕子突然一翻一閃,那枚銀針已然直指對方咽喉,相聚不過寸許!
  
  「解藥交出來,本座給你一條活路。」東方不敗冷冷的說著。
  
  任我行不敢輕舉妄動,聽了對方的話竟是「哈哈」的大笑起來,震耳欲聾。狄雲心裡一凜,只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禁暗自提防。
  
  「成者王敗者寇!我任我行還從來沒有像誰低過頭。就算我今天死在這裡也拉他陪葬!」
  
  任我行話音還未落,最後一個字剛吐出來,忽然舉劍往前就是一劈。他咽喉上低著銀針,卻也只當沒瞧見。這一劍速度極快,全身門戶大開,一瞧就是想與對方同歸於盡的架勢。
  
  東方不敗一愣,他哪裡想到任我行居然想要兩敗俱傷。手指一動,銀針從對方的喉嚨穿了過去。只是來不及抬手擋那一擊。
  
  狄雲早有準備,竄過去一把將東方不敗推開,回手舉劍格擋。只覺得一股盡力襲來,手臂整個都麻的沒有知覺,長劍一個不慎脫手而去,「叮」的就落在七八步遠的青石板上。
  
  東方不敗被狄雲推得後退了幾步,剛一站穩便倒吸了口氣,就連聲音也都卡在喉嚨裡了。
  
  「狄兄!」令狐沖站的比較遠,呼叫一聲,只聽到「嗤」的一聲,任我行手中的長劍徑直插進狄雲的心口,竟是絲毫不偏。
  
  狄雲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翁的頭中一陣眩暈,左手一把摀住劍刃,他幾乎能感覺到長劍刺進心臟時的撕裂聲。手指一加,用巧力將長劍折斷,隨即拍出一掌,擊在任我行肩頭上。
  
  任我行本來就只差半口氣,受了狄雲一掌,踉蹌了七八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單手摀住喉嚨,只是片刻便嚥了氣,倒了下去。
  
  「雲!」東方不敗覺得自己滿眼都是血紅之色,身體都有些僵硬,飛身過去扶住狄雲,就連雙手都在打顫。
  
  狄雲覺得嗓子裡有股甜腥的液體往上湧,喉頭滾動,想要嚥下去,只是突然咳嗽了兩聲,鮮血便像絕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嘔了出來。
  
  東方不敗衣襟上濕了一片,只是大紅的禮服被鮮血浸濕了也什麼也沒有改變,依舊是喜慶的顏色。
  
  「……別哭」狄雲只覺得再沒力氣了,被東方不敗扶著跪倒在地,想伸手給他抹去眼淚,卻也絲毫動彈不了,微弱的聲音帶著血腥味。
  
  「別說話!」東方不敗這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淚,來不及伸手擦,抬手抵住狄雲背心,將內力輸給對方。
  
  狄雲只是搖頭,抬起右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緊了。只是他現在右手廢了又伸手重傷,哪裡還有力氣。
  
  「我本來以為……老天爺見憐我了……」狄雲的聲音有些低,抬眼瞧著東方不敗道。話說了一半便搖頭傻笑著不繼續說下去。
  
  「你沒事,沒事。」東方不敗見他笑起來,只覺得那樣子的傻笑,好生刺眼,心裡一下子疼的就要窒息了,伸手摀住狄雲心口,捨劍插在上面,卻也是一股一股的鮮血不斷往外湧,「我去叫平一指來!不會有事的。」
  
  狄雲見他又是冷靜又是著急的樣子,不禁咧嘴一笑,對方是真的慌了神了吧。微微動了動身體,傾身上去在東方不敗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左手蹭著他臉上的血跡,狄雲有些艱難的提上來一口真氣,東方不敗給他輸的真氣根本不能幫他續命。右手還是握緊他的手,斷斷續續說道:「我以為右手廢了,至少還可以握著你的手,牽著你的手。這樣子,以後都不會讓你再孤單了。只是沒想到……」
  
  東方不敗聽著狄雲的一字一句,只覺得心裡想被蟲子啃噬一般,痛的就快麻木了,他人擦著他臉的左手忽然一垂,便落在了他的腿上。只是右手還是握在一起。卻顯得格外僵硬。
  
  狄雲說得最後一句話很小聲,幾乎聽不到了……
  
  「只是沒想到最後卻握不牢。」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在偽更,自抽先。俺把所有作者有話說都刪了,言多必失。此後還有三分之一的文長,事先通報,小虐還會有。




66

66、第六十六章 療傷 ...


  夏雪宜醒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上的骨頭都似碎了一般,輕輕一動「卡啦啦」的作響。腦袋裡不是暈乎,簡直一點正常的感覺也沒有,直把天地看的倒懸。不禁暗罵任盈盈出手太狠。
  
  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一眼就瞧見床榻上的小狄雲不見了,扶著頭從地上猛的爬起來,穩住身形,展開輕功就朝小院奔了過去。
  
  夏雪宜跑得上氣不接下去,還沒步進小院,就聽一個女生尖銳的嚎叫,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說道:「盈盈?!你怎麼樣?!」
  
  夏雪宜聽出來那個哀號的人是任盈盈,不禁心裡鬆了口氣,看起來東方不敗與狄雲沒什麼危險。只是剛鬆下來的氣在買進院門的時候一口梗在了胸口。登時也赤紅了雙目。
  
  那廂東方不敗跪在地上攬著狄雲靠在他肩膀上,小狄雲一個人趴在狄雲身邊,「咿呀咿呀」的也聽不懂在說什麼,抬著小短胳膊還在拉狄雲的衣袖。東方不敗沒有動靜,只是一隻手抵在狄雲背後,給他傳內力,只是臉上顏色發白,也不知道廢了多少功力。
  
  夏雪宜瞧見地上一灘血跡,襯著兩人大紅的禮服,刺眼的很。呆傻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往回跑,去叫大夫。
  
  第二日早上起來,日月神教幾乎要亂起來。主院裡發現了任我行和向問天的屍體不說。楊總管重傷生死不知教主大發雷霆,召集了黑木崖上所有的大夫過來療傷。更是命平一指急速趕來黑木崖。更令大家驚詫的是,昨日大婚的兩個主角竟是東方教主與楊總管。
  
  一來幾日,東方不敗只呆在小院裡,紅色擺飾還沒扯下來,就連東方不敗身上大紅色的禮服也沒有換下來。
  
  黑木崖上的幾位名醫瞧見狄雲的傷勢都抽了口氣,只是教主有命,他們也不敢說沒救,只得死人當活人醫,每日都弄些名貴的藥材去給狄雲吊著最後一口氣,只是就連這幾個大夫也不知道這口氣是吊住了還是沒有。
  
  等到第五天的時候,平一指終於趕了過來,火速上了黑木崖,還沒有通報就瞧見東方不敗驀地站在了面前,二話不說便將他拽了進來給底蘊診治。
  
  平一指一路上提心吊膽,他只知道江湖上有些傳聞,說是任我行殺回來報仇,楊總管為了保護教主,重傷以致生死不知。
  
  進屋看了狄雲的傷勢,平一指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他本以為,這五日的時間,楊總管就算再命大,屍體也都涼透了,還怎麼能救回來。只是沒想到雖然已經感覺不呼吸,只是那攥緊的右手竟是把元神鎖緊了,沒有散去。再加上每日的不藥虛名,更有東方不敗的內力維持,狄雲此時也算半個活死人。
  
  平一指在屋子裡整整呆了兩天不眠不休,出來了時候正式大早上起來,陽光明媚的很,刺得眼睛直疼。
  
  東方不敗一直在門外守著,不敢上前去打攪,又覺得心裡不安。見到平一指出來,一步便迎了上去,「怎麼樣?!他還好麼?」
  
  「教主放心。」平一指先是行了個禮,說道:「心口一劍並不需要擔心,只是先前中毒深入了各大經脈之中,怕是有些折損,解藥需要幾日來研究。這幾日楊總管若是能自己醒來便無大礙了,只是若醒不過來,怕是……」
  
  東方不敗聽著他的話,心裡剛一鬆,登時又提了上來。怕是什麼?
  
  「你下去吧。」揮了揮手,東方不敗只覺得自己累的快脫力了,推門進屋,將所有的人都擋在了外面。
  
  轉進內室,就瞧見屋裡黑暗暗的,掛了垂帳,窗子閉著。床榻上躺著的那人換了一身乾淨的裡衣,白色瑩雪,哪裡還有半點血跡,面色平靜的躺著,就像睡著了一般。
  
  東方不敗走過去,拉了椅子坐在床邊上,他還是一身紅色的禮服,這麼多天了不曾換下來,只想著那人睜眼的時候還想那日一般,什麼都不會變。
  
  後幾日狄雲依舊沒醒,平一指整天研究解藥,只是沒什麼收穫。那毒藥看起來很平緩,沒什麼威脅。只是時間長了對奇經八脈的損傷是極大的。
  
  此後三日,田伯光突然來了黑木崖,只是身後還跟這個人,叫人有些驚詫。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平之無疑。
  
  林平之上黑木崖自不必說,是來找令狐沖的。他與田伯光聽說黑木崖上大亂,令狐沖幫助任我行回來搶奪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所以才趕了過來,只是到這裡自然是看不到令狐沖的人影了。只得到個消息,說是任盈盈被東方不敗斷了手筋腳筋,廢了武功,被令狐沖帶走了。
  
  林平之聽了一陣怔愣,隨即啞笑一聲,果然那人還是喜歡他小師妹和任大小姐,自己再怎麼付出,也是終究什麼也得不到。
  
  田伯光見了林平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說道:「我說小徒弟,你還傷什麼心,我早說那令狐沖是個腦子不靈光的傢夥,你也是個看不明白的主兒,白白的受了那麼多苦,一點也不值得。」
  
  「師父你別顧著教訓我,自己的事情一團糟。」林平之說罷就要下山去。
  
  田伯光被他噎的一愣,隨即「哇哇」大叫起來,說道:「為師的事情好的很,你等著管他叫師娘就好了。」說罷又叨嘮了一陣收徒不慎,隨即拉著人不讓下山,直接往夏雪宜的院子去了,「下山幹嘛去,我陪你上來找令狐沖,你好歹也給我當個幌子藉口,要不我怎麼好意思回去。」
  
  林平之聽他說得大言不慚,無奈的跟著走。
  
  田伯光好不容易上了黑木崖,自然是巴巴的貼著夏雪宜滿處繞。只是這邊狄雲生死未卜,夏雪宜也笑不出來。那廂林平之也是冷著臉,更別說東方不敗的表情,只是守著狄雲,什麼也不做。
  
  田伯光去瞧過狄雲一次,脈象微弱,臉色也白的很。搭了脈沉思半響才說道:「是不是殘留的毒堵塞了經脈才醒不過來?」
  
  東方不敗搖頭,什麼也沒說。
  
  田伯光也安靜了片刻,想上去給狄雲打通經脈,見東方不敗沒反對,便將躺著的人扶了起來,伸手抵住他後心,傳了些內力過去。只是這一來,倒是將他弄得有些糊塗了,所有傳過去的內力盡數被化掉了,根本起不到一點作用。
  
  田伯光額上出了不少汗,這才收手,將狄雲扶著躺下,問道:「楊兄的內功學的居然是神照經?」
  
  「神照經?」東方不敗重複了一遍,只是並沒聽說過,「你知道?」
  
  田伯光點頭說道:「我是聽說過,倒是從來沒見過有人回。聽說神照經是梅念笙的武功,這人武功倒是很高,只是沒什麼人知道,想必也是個隱士的高人。」
  
  「若是將楊兄帶去找梅念笙,也許有點機會也說不定。」
  
  「不行。」東方不敗站起來,說道:「梅念笙在哪裡你知道麼?雲現在需要調理,怎麼經得起長途跋涉。」
  
  「那若是平一指弄不出來解藥呢?」田伯光道。
  
  東方不敗不言,田伯光便一個人出去了,他也知道自己這辦法是兵行險招,若是找不到梅念笙,豈不是將時間全部都耽誤了。
  
  東方不敗握著狄雲的手又坐了好久,這才起身到門口,揮手將弟子找過來,說道:「吩咐下去,尋找梅念笙的下落。本座只給一天的時間。」說著頓了頓又道:「再去給平一指傳話,讓他把需要的東西都帶起了,後天一早啟程。」
  
  弟子聽聞趕緊應了,火速去通知。
  
  教裡眾人這些天都是提心吊膽的,東方不敗雖然平日裡性格有些乖戾,而此時楊總管昏迷不醒,便更加令人駭然,這些日子大家都是規規矩矩的。聽到教主大人讓尋人,立刻紛紛著急部署,一日的時間雖然緊迫,只是也沒人敢說什麼。
  
  到第二日傍晚的時候,才有弟子火急火燎的趕回來稟報。
  
  「雪山?」東方不敗聽了不禁皺眉,黑木崖雖然在北方,但裡雪山還是有一段路程的,如此一去,就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應該還是不應該了。說是賭輸了,那該如何是好?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雪山的景色很美,要與我一同去瞧瞧。」東方不敗伸手握住狄雲的手,說道:「可是沒想到這次真的要去雪山了,卻是這般樣子。」說著不禁微微一笑,又道:「你快醒過來吧,這樣才好一起看雪山的景色。沒有你在旁邊,叫我怎麼用心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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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療傷(二) ...


  「帶去雪山?!」夏雪宜吃了一驚,睜大了眼睛瞧田伯光,說道:「……這,這雪山也太遠了吧,況且師父傷勢怎麼能……」
  
  田伯光笑了笑,打斷他的話說道:「我看過楊兄的傷勢,心口一劍恢復的很正常,想必就是經脈不通導致的。我們大家的內功與楊兄的根本不是一路子,誰也幫不了他。若是真的想救他,還是要上雪山找梅念笙才行。」
  
  「梅念笙……」夏雪宜皺眉,說道:「那去派人將梅念笙請過來也就是了,這麼趕過去,根本不是辦法。」
  
  田伯光擺弄著手裡的佩刀,說道:「既然人家東方教主都同意了要去雪山,你就別瞎操心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
  
  平一指聽說之後也是吃了一驚,只是也沒敢說什麼,收拾了所有需要的東西,準備明日一早啟程,絲毫不敢有怠慢。
  
  東方不敗安排了一下教裡面的事情,命人準備馬車,又將馬車裡佈置了一番。等所有事情準備妥當,天都快大亮了,索性沒有合眼休息,洗漱整理,準備啟程。
  
  這一次外出,整個教裡的教眾幾乎都知道。本來安排了數十人跟隨,只是最後東方不敗誰也沒帶。
  
  夏雪宜本以為東方不敗不打算帶上孩子,畢竟路途有些遠,幾個人要盡全力趕路,小孩子自然吃不消。只是哪裡料到東方不敗沒有多說,只說要帶上小狄雲一同去。
  
  夏雪宜要照顧著小狄雲自然跟著去,田伯光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說是一路上有個照應。林平之有所猶豫,不想在江湖上露面,只是呆在黑木崖上,讓武林上的人知道了也不得安寧,只得一同走了。
  
  一路上也只有田伯光騎馬,剩下的人都是坐馬車,雖然幾乎不停下來休息,但馬車的行程快也快不到哪裡去。
  
  一路上江湖上的傳聞很多,東方不敗也沒有心思打理。無非是說日月神教大亂,什麼名門正派現在是個好時機。另外更稀奇的便是日前狄雲與東方不敗剛會黑木崖時聽到的那個傳聞,說是東方不敗拿到了一個藏寶圖。不知道是怎的,這傳聞是越來越大,幾乎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如此一來,幾個人哪裡還有安寧的日子。一路上遇到幾波人,無非都是聽到消息過來搶藏寶圖的,有名的沒名的門派都有,都打著剷除魔教的旗號。這種時候,東方不敗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自然沒有一點心慈手軟。
  
  這一日幾人到了川藏邊界,早有弟子等候。一行人先到客棧安頓,打算準備好乾糧再進雪山去。
  
  客棧不算大,二層的小樓。東方不敗剛進去,就看見一個少婦摸樣的女子迎面走出來。
  
  那女子抬頭瞧見東方不敗,似乎是怔愣了片刻,隨即也不知道臉上是什麼表情,有些欣喜有些不敢確認,趕快轉身跑上二層不見了蹤影。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只覺得那女子有些眼熟,像是哪裡見過,卻又不確定。
  
  只是片刻,就聽到二層拐角一件房門「匡當」一聲,被猛地拉開了。就聽一個男子聲音說道:「你瞧見了?!再哪裡?快帶我去!」
  
  這聲音更是熟悉,東方不敗先是有些模糊,隨即才想到是他與狄雲當初在湘西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人,丁典。
  
  說話的人不是丁典還會是誰,那女子也正是淩霜華無疑。
  
  丁典猛地拉開門,就往樓下跑,見到客棧門口那一身紅衣的男子,不禁鬆了口氣。淩霜華說的果不其然,東方不敗真的已經到了。
  
  「東方……兄……」丁典高興的差點開口叫東方教主,想到此地也是個是非多的地方,沒準正有幾個名門正派的耳目在也說不定,趕緊改口。
  
  丁典說著趕緊跑下來,尋覓著狄雲的影子,說道:「狄雲呢?我聽到江湖上的傳聞了,他現在怎麼樣。」
  
  「你能救他?」東方不敗長眉不展,也沒繞彎子,直接問道,「他在馬車裡。」說著招手讓夏雪宜過來,吩咐準備房間。
  
  丁典說道:「你將他帶到房間去,我馬上就去瞧他的病情。若是我救不了,更加不能耽擱,馬上帶到雪山裡去。我師父在雪山裡。」
  
  東方不敗不多說,夏雪宜回來之後就被引著上了二樓的房間。
  
  狄雲一直昏睡著,此時躺在床榻上也沒任何動靜,表情平靜的很。
  
  淩霜華跟著丁典進來,大氣也不敢喘,只是在旁邊站著。
  
  「他怎麼樣?」東方不敗半響沒出聲,也站在旁邊,半響問道。
  
  丁典給狄雲診了脈,先是鬆了口氣,說道:「還要心口一劍治療的好,若非如此怕是早就斷氣了。只是經脈不通,有些鬱結,我幫他運功應該就無礙了。」
  
  東方不敗聽了面色有些緩和,丁典瞧了瞧淩霜華,說道:「你也先回去吧,我幫狄兄弟打通經脈,一會兒就回去。」
  
  「也好。」淩霜華微一點頭,說道:「我去等你。」說罷回頭瞧了他一眼便出去了。
  
  東方不敗有些猶豫,最後也帶們出去了,在門外站著等候。田伯光和夏雪宜一直沒回屋,都在外面站著。見東方不敗出來,都是眼睛一亮。
  
  「楊兄怎麼樣?那個人怎麼說的?」田伯光問道。
  
  「他說無礙。」東方不敗說道。
  
  夏雪宜有些遲疑,卻沒多言。田伯光摸了摸腰上的佩刀,說道:「我瞧那人的武功路子和楊兄倒像是一道的。只是年紀輕輕,再怎麼著,內力也是有限……」說道此處便沒再說下去。
  
  夏雪宜皺了皺眉,抬眼瞪了田伯光一下。他要說什麼,個人都是心理有數。丁典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內力不怎麼深厚,想幫狄雲打通經脈,確實勉強的很。
  
  東方不敗沒什麼表情,盯著房門看了一會兒,才說道:「……看情況再說罷。」
  
  田伯光收了一副眼刀,自然乖乖閉嘴,挪到夏雪宜旁邊站在旁邊杵著等消息。
  
  林平之一到客棧便回了房間。趕了好些日子的路,渾身上下有些散架的感覺,仰躺在床上,也懶得起來洗漱。
  
  小客棧的設施不怎麼好,門外面幾個人說話的聲音都聽得見。他與狄雲算然沒見過幾次面,上次在開封的大船上偶然撞見,他還是記得的,就是那次他才知道令狐沖的內傷太重沒有幾日的命了。
  
  林平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了想還是沒有出去,自己在也絲毫沒有意義,他這個人武功不行,反倒是到處給別人添麻煩。想著想著,又沒來由的想到令狐沖,眉頭皺起來,心裡一股憋屈,堵得難受。從嵩山巴巴的跑到黑木崖,卻才知道那人和任盈盈一同走了。或許那人壓根就沒記得過他……自己付出的再多也是枉然。
  
  林平之抬手臂壓住眼睛,只覺得沒骨氣的想哭,喃喃的道:「若是真的在那裡呆個十年,到比如此的好……」
  
  「小徒弟出來吃飯。」
  
  林平之剛要睡著,模模糊糊的就聽到外面一個聲音,同時是「通通」的敲門聲。來人正是田伯光無疑。
  
  「……就來。」林平之有些不想動彈,半天才開口說道。翻身坐起來,頭腦中漲得難受。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感覺到濕漉漉的,耳邊鬢角也是濕的,不禁對自己有些嗤鼻。
  
  「真慢。」田伯光見人來看門,剛想轉身走,就瞧見對方眼角紅紅的,不禁哈哈笑出來,說道:「呦呵,小徒弟,敢情你是一個人暗自傷神呢。」
  
  林平之被他一說,頓時又是惱又是尷尬,說道:「我是幫師父你傷神呢。」說著勾唇一笑,又道:「師父莫不是被人嫌棄了,才沒上趕著貼上去。」
  
  田伯光被揶揄了也不惱,說道:「我說你嘴裡師父師父的叫著,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你這小子像個徒弟的樣兒啊。早知道我也就不救你出來了,讓你個呆小子慢慢蘿蔔青菜豆腐的瞪眼兒去。被別人騙了還傻乎乎的。」
  
  林平之撇嘴,繞開他下樓去,被揭了傷疤心,自然是不樂意,心裡暗罵一通。
  
  樓下幾乎沒什麼人,雖然到了吃飯的點,只是這裡沒什麼客人,稀稀拉拉的兩桌。
  
  東方不敗沒有下來,夏雪宜招呼小二要了吃的,準備一會兒給他送上去。淩霜華一直沒出屋,這時候才出來,路過狄雲的屋子,房門緊閉,丁典還是沒動靜,提著的心也放不下去,更加沒胃口吃飯。便與小二吩咐了,送到屋子裡去。隨後就回屋了。
  
  夏雪宜吃過了飯便又上樓去等著,田伯光自然也二話不說一直跟著。三人也不說話,只是守著。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了,東方不敗忽然長眉一皺,田伯光登時驚覺低聲呼道:「不好。」
  
  夏雪宜被他嚇了一跳,說道:「怎麼了。」
  
  東方不敗抬手便將房門推開了,田伯光也跟著進去,問道:「怎樣了?!」
  
  丁典將狄雲扶著躺下去,喉頭裡頂著一口血,剛要說話,便覺得口裡鐵性味兒的很,一口血吐了出來。
  
  田伯光趕緊過去扶住丁典,說道:「我說你逞什麼強,楊兄沒好呢,你倒是內傷重的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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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療傷(三) ...


  丁典踉蹌兩步,還好有田伯光扶著,半響才搖了搖手,說道:「我沒事,只是沒想到狄雲的武功已經這麼高了,我的內力不足以幫他打通經脈。」
  
  「那怎麼辦?」夏雪宜聽了精神立時繃緊了,問道。
  
  幾人說話之間,門口又闖進一個人來,自不必說正是淩霜華無疑。淩霜華本來就在屋裡不得安寧,每時每刻都注意著,剛聽店小二說這裡門開了,趕緊跑過來。
  
  只是近來一瞧,立馬慘白了臉色。她本是個大小姐,哪裡在江湖上遊走過,更別提見血之類的。此時瞧見丁典衣襟上都是血,嚇了一跳,跑過去扶住他,說道:「你,你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丁典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才說道:「看來我是想的太簡單了。」說著皺眉思量一刻,接著說道:「只能帶去雪谷讓師父救治才是辦法。」
  
  「連夜啟程。」
  
  東方不敗突然開口,聲音看似平靜的很,只是聽了丁典的話,心裡莫名的難受,道:「去準備,馬上進雪山。」
  
  「是。」夏雪宜正色道,立刻轉身出去。
  
  「好,立刻進雪山,不能再耽擱時間了。」丁典也是點頭。
  
  「可是,你的身體……那麼多血。」淩霜華說著說著眼睛有點紅,急的快要哭了。
  
  「我真的沒事,霜華,不用擔心。」丁典心裡一陣暖意,語氣也是更加軟了幾分,說道:「我們也回去準備一下,一會兒租個馬車,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東方不敗沒說什麼,丁典與淩霜華出去之後便將門掩上了。瞧著兩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苦澀。
  
  走過去,坐在床榻邊上。狄雲仍舊閉著眼睛,一點不關心外事般,安寧的很。
  
  東方不敗此時才想起來,上次在客棧見到丁典的時候似乎與那淩小姐見過一面,也聽狄雲談起過很多次。
  
  不禁抬手附上狄雲的手,傾身低頭抵在狄雲肩膀上,喃喃說道:「你怎麼還不醒來。你看看你的丁大哥也終於抱得美人歸,你也不用成天惦記著了。現在反倒讓我們大家惦記著你,為你擔心。這麼多天,我真的有些累了,你醒來以後會不會心疼?……」
  
  …………
  
  此時是初春的氣節,天氣不能算冷,只是有些涼意。但是雪山裡的景象與外面便是大不相同了。
  
  雪山裡的溫度低了不少,大雪自然是化不掉的,白皚皚的一片。一目望去頗有些壯觀的感覺,只是瞧得多了,難免絕對著一望無際的純白有些單調,更是讓人瞧得頭暈目眩。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的一片雪景,忽然想要無聲的歎氣,還記得不久前狄雲曾經說過的,要帶他來雪山瞧瞧,一起看雪景。只是此時真的來了這裡,可是哪裡有心情欣賞什麼景色。
  
  「大家小心點腳下,」丁典在前面引路,說道:「山路不太好走,還都讓雪蓋住了,仔細著再走。前面路更顛簸,沒準就不能通馬車了。」
  
  丁典是不是提醒著身後一夥人,伸手扶住淩霜華,又輕聲耳語的說道:「霜華,小心點。」
  
  淩霜華微微一笑,說道:「我都走了許多遍了。」
  
  山路不平,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馬車已經不能通行了。東方不敗將狄雲扶出來,負在背上背著。一行人便又向深處走去。
  
  也好在現在是初春的季節,雖然大學還是很厚,卻走的不是很艱難。若是再早一些,天氣再冷一些,怕是雪谷裡要大雪封山,就是有再好的本事,想進去的人進不去,想出來的人出不來,只得乾著急了。
  
  整整走了一天,太陽要落山的時候丁典才說前面要到了。東方不敗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有些欣喜,卻又有些提心吊膽的擔心。若是這次再不能將狄雲治好?……那該如何……?
  
  「前面有河?!」林平之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的驚奇。
  
  「是,是啊。」夏雪宜一愣,細細聽來,當真是有「嘩啦啦」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心中也是驚訝不止,如今的天氣,倒是該河流解凍的時候了,只是這雪山裡面冷得要命,居然有水聲。
  
  東方不敗被他們一說,才靜下心來,果不其然,不遠處又水流聲。
  
  「我師父就住在前面的河旁邊。」丁典聽了不禁笑道:「拐過去就能瞧見那個條河了。這河水就是數九寒天也不結冰,神奇的了不得。」
  
  「哦?」田伯光雙手抱臂,笑道:「這地方還真是神了。」
  
  「走吧。」丁典招呼著眾人過去,轉了個彎,水聲漸大,再走數步,果真能看見一條河水。河水不急不快,也不是什麼大河,輕功好的人只消一刻便能橫過。
  
  「這還有個小渡口。」田伯光瞧著眼前的場景,不禁眼睛一亮,幾十步遠的地方有個簡易的小渡口,雖然建的有些簡單,但看著還像模像樣的,渡口上只停著一條船,頗有幾分精緻。
  
  「這是我師父弄的。」丁典抬手指著小渡口,說道:「當初師父進了雪谷看到這條河嘖嘖稱奇,後來決定在旁邊建個屋子隱居,就順便修了個小渡口。師父說,這裡叫做八風渡……」
  
  「八風渡……?」東方不敗聽了一陣怔愣,隨即踏上渡口,莞爾說道:「雲說的不錯,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什麼八風五苦在這裡也只當一片落雪罷了。也只有這麼條河,才能渡的起世間八風。」
  
  「上船吧。」淩霜華抿嘴一笑,說道:「師父他老人家一定都等急了。」
  
  幾人不再多話,上了小船,不過片刻便瞧見個小屋子靠在山邊。丁典引著眾人下了船進屋。
  
  屋子不大,前前後後五間小屋,都是用木頭搭的,想必大雪得天氣也會漏風。
  
  丁典推門進了自己的屋子說道:「東方兄,你先將狄雲安置好。我去請師父過來……」
  
  丁典還沒說完,一轉身就瞧見個人影站在門口。那人是個白鬚老者,也不曉得多大年紀了,只是一瞧便是個練家子的人,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一身白衣,與外面的白雪相應。
  
  「師父!」丁典見來人一陣高興,這人不是梅念笙還會有誰,不禁趕緊說道:「師父,您快來瞧瞧狄雲的傷勢,弟子內力根基太薄,沒法幫他打通經脈。」
  
  梅念笙聽著掃了一眼床上的狄雲,劍眉不懂臉色也沒什麼變化,說道:「這小子就是你口中提過的人?」
  
  「是。」丁典答道。
  
  梅念笙上前幾步,搖頭說道:「怎麼看也是張精明的張相……」話說了一般便將衣擺一撩,坐在床榻旁邊的椅子上,伸手給狄雲搭脈。
  
  「怎麼樣?」
  
  東方不敗瞧梅念笙半響閉著眼睛不說話,有些按捺不住,開口問道。
  
  梅念生將手收了回來,抬眼掃了一下東方不敗,說道:「看來東方教主是下了大功夫,這小子體內的真氣有一半都並非自己,偏寒陰,想必是東方教主傳給他續命用的吧。」
  
  東方不敗什麼也沒說,只是輕微的點了一下頭。丁典心裡一震,瞧著閉著眼的狄雲,心裡也是一陣高興,狄雲上輩子不幸了一生,這輩子總算遇到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他這個做兄弟的也有些欣慰。
  
  田伯光也是驚的一跳,狄雲的武功他是清楚,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他們兩個人單打獨鬥,自己絕對沒有贏得把握。他的內功若是增加了一半,東方不敗豈不是要輸給他十幾年的功力?
  
  驚詫之餘也有些擔心,這消息要是被江湖上知道了,那群名門正派定然要乘著這個機會追上黑木崖。
  
  「若是想救他,給他打通經脈,」梅念笙說著頓了頓才道:「怕是還要再有人費上十幾年的修為才行。」
  
  丁典聽了心中咯登一聲,狄雲的傷太重,雖然自己以前的神照經已經有很大成果,只是換了個身體,內功怎麼也沒有以前的深厚,十幾年的修為自然是沒有的。若是有個人能救狄雲,這人必然是梅念笙無疑。
  
  「師父!」丁典劍眉鎖起,屈膝跪在地上,說道:「師父,請你救治狄雲。」
  
  淩霜華見了柳眉也是緊蹙,跟著跪下來,說道:「師父,你就救救他吧。我也聽丁大哥說起過很多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那些上輩子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光聽著就已經夠苦的了。」
  
  梅念笙瞧著丁典,半響才說道:「也許這樣才是真的解脫也說不定。你讓我救活他,只怕最後苦的還是他。」
  
  「日後怎樣不需前輩費心。」東方不敗突然開口說道:「前輩只要能救活他,本座不論什麼事情,定然答應。」
  
  「好大的口氣。」梅念生說道:「我若是讓東方教主將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讓出來交給老夫,那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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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忘卻 ...


  東方不敗聽罷忽然一扶袖子「哈哈」笑起來,說道:「前輩以為這日月神教教主的位子是誰想做就做得來的?就算本座答應了你,改日再殺上黑木崖將教主之位奪回來,卻也不是一樣的事?」
  
  梅念笙聽罷也不著惱,倒是同樣「哈哈」而樂,說道:「東方教主說的在理。老夫連自己的那三個徒弟都管教不來,才落得逃亡到這雪山的地步。」
  
  說著擺了擺手,又道:「也罷,老夫這輩子也許都不會再出雪谷半步了,身上留個幾十年的功力也是沒用。只是東方教主要答應一件事情。」
  
  「前輩吩咐。」東方不敗聽了不敢怠慢,說道。
  
  「老夫先前有三個孽徒,妄想殺師弒祖,將老夫的一本書籍搶去了。就有勞東方教主將那本書給取回來,送到雪谷。」
  
  「本座答應。」
  
  旁邊丁典聽梅念笙答應救治狄雲,不禁高興的站起來,說道:「師父您答應了!太好了。那我們去門外面守著,不妨礙您老人家。」
  
  梅念笙輕微的搖了搖頭,說道:「你們都這樣求我,我怎能不救?救活他不過是費個十多年的內力,在我也沒什麼意義。只是這人醒來之後,老夫便一切無能為力了。」
  
  東方不敗長眉不自覺的鎖緊,有些聽不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看到梅念笙再次給狄雲搭脈,想了想還是轉身出門等候。現在這個時候只要狄雲能夠醒來,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田伯光也有些匪夷所思,苦惱的撓了撓頭,什麼都沒想出來。
  
  丁典與淩霜華去將沒住人的屋子都收拾了一下,雖然地方有些緊湊,但好歹有床有凳子,可以讓大家休息休息。不過東方不敗堅持在門外等著,一步也不肯走開。
  
  田伯光見了拉著夏雪宜將個人的行囊都拿進屋裡安置了。留作停留,再出去的時候就見那房門已經開了。
  
  「這麼快?」田伯光一怔,伸手指著打開的房門,他們離開不過一會兒功夫,哪裡還有東方不敗的影子,想必是進屋裡去了。
  
  夏雪宜也是一愣,隨即趕緊小跑著進屋。
  
  果不其然,梅念笙坐在桌子旁邊的靠椅上。淩霜華出去端了茶水進來遞過去。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些抖,兩步就跨到床邊,狄雲還沒醒,閉著眼睛很安靜。不禁慢慢的抬手附上對方的手,也不曉得是不是心裡作用,只覺得手底下的脈動真的強勁了很多。
  
  「雲……」
  
  東方不敗不敢大聲呼喚,開口叫他,聲音很小。
  
  「東方兄不用急。」丁典站在旁邊,總算是鬆了口氣,說道:「師父說不會馬上醒過來的,等到半夜他就能醒了。」
  
  東方不敗點頭,隔了半晌忽然轉身驀地單膝點地,對著梅念笙拜了下去。
  
  丁典驚了一跳,想要趕緊扶他起來,只是伸到一半還是收了回來。
  
  梅念笙見了只是搖頭,說道:「你也不必謝我,老夫交換了條件,總算是打了個平手。等他醒來或許還有意外的麻煩,到時候老夫也無能為力。」
  
  東方不敗不言,卻是一拜到底這才站起來。
  
  「師父……」淩霜華聽了接話問道:「師父您這話說得好不清楚,弄的大家都糊塗了。」
  
  「我也說不清楚。」梅念笙擺手,站起來出了屋子,說道:「天都真麼晚了,該做飯的做飯,老夫要休息一刻了。」
  
  淩霜華當應了,看了丁典一眼,便出去做飯。
  
  「師父說得也對,大家先休息一會兒。」丁典說著,把房間讓給狄雲和東方不敗,便同田伯光、夏雪宜一同出去了。
  
  天黑的很快,屋裡點了燈。東方不敗坐在床邊一直守著狄雲。中間淩霜華過來給他送了趟飯,囑咐了幾句,說是狄雲要是醒了廚房裡有熬好的白米粥,可以熱了喝。東方不敗謝過,她就出去了。只是桌上的飯卻一直沒人動。
  
  …………
  
  狄雲覺得自己腳底下採了棉花似的,軟綿綿的用不上力氣。明明看見的是那老三間瓦屋,但走也走不過去,鬼打牆一般,轉來轉去。師父抽著旱煙,還讓他趕緊過去練劍,等急了罵他偷懶。
  
  後來不知怎的天旋地轉一陣,看到一片樹林,順著山勢向上,有座大院落,宏偉的很。狄雲覺得熟悉,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一路上到山上,碰到不少人,都對他恭敬有加。後來進了大院落,很自然的就拐進個房子裡。
  
  屋子裡佈置的很簡單,但所有物事都講究得很。
  
  狄雲環看著屋裡的擺設,伸手摸著床框,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卻絲毫想不起來什麼,迷茫的很。
  
  隨即一陣窒息的感覺,等緩過來的時候聽到有人叫他什麼「楊總管」。面前多了個婢女,說道,東方教主請你過去。
  
  「楊總管?」狄雲聽著名字有些不知所錯,忽然看到自己完好的右手,頭中更是嗡嗡的鳴響起來,一下子湧進好多畫面。黑木崖?日月神教?東方不敗?自己是日月神教的大總管?自己是楊蓮亭?
  
  狄雲只覺得胸口憋了股悶氣,難受的厲害。亂七八糟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分不出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到了最後不住抬手扶住額頭,心裡煩躁的厲害。
  
  東方不敗見床上的狄雲突然有了動靜,不禁雙眼一亮,趕緊站了起來,傾身去瞧。
  
  狄雲劍眉皺緊了,表情似乎有些扭曲,面色有些泛白。
  
  東方不敗趕緊給狄雲搭了脈,對方氣血運行浮躁,輸了些真氣過去,壓制平靜。狄雲這才好受了一些,吐了口氣,眉頭慢慢的鬆開。
  
  東方不敗也剛鬆了口氣,就看見狄雲眼瞼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你,」東方不敗興奮的睜大了一雙鳳眼,有種屏氣窒息的感覺,拉住他的手說道:「你覺得怎麼樣?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說著見狄雲要坐起來,「你要起來?我扶你。」
  
  狄雲睜了眼睛,就覺得脈門一股清涼的感覺送進四肢百骸,煩躁的感覺被壓了下去,舒服了不少。
  
  等雙眼有了焦距才看清身前扶住他的人,紅色的一片衣襟,煞眼得很。男人的眉眼樣子熟悉的很,卻忽然腦子裡一片空蕩,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東方不敗見了狄雲的樣子一怔,心裡一抽,伸手探他的手腕脈象,以為是哪裡不舒服了。
  
  狄雲下意識的腕子一翻一扣,動作快極,將探過來的手一把擒住了脈門。
  
  「唔」東方不敗悶哼一聲,沒有準備,只覺得右手臂立時麻了,哪裡還用得上半天力道。
  
  「……抱歉。」狄雲像被燙到了似的,立刻放了手,才覺得自己剛才力道拿的太重,怕是傷了對方。
  
  東方不敗聽了一愣,心中忽然有些涼,臉色驀地就白了,「你……」開口竟是說不出來話,聲音都卡在喉嚨裡。對方眼裡的茫然與陌生,讓他只覺得一陣眩暈,天地倒懸。
  
  「東方兄弟。」
  
  丁典看天色晚了,準備去瞧一瞧狄雲然後便休息了。到了門口就聽到屋裡有點動靜,心中一喜,莫不是狄雲已經醒了。急忙伸手敲門進去。
  
  「丁……大哥……?」
  
  狄雲記不得眼前的紅衣之人是誰,只覺得熟悉,心裡明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覺得記憶太遙遠了,觸及不到摸不著,如此想著就覺得有些急躁不安。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了三下,停頓片刻便被推開了。狄雲一抬頭,不住怔住了,眼前的人不是丁典還能是誰,只是與獄中有些不同,年輕了很多。
  
  狄雲又驚又喜,「噌」的猛然站了起來,頭中眩暈一陣,眼前一白,身體不穩的踉蹌了兩步,就被旁邊的紅衫人扶住了。只是此時他見到丁典喜出望外,顧不得許多,將東方不敗的手撇開兩步跨到丁典面前,抓住對方的手臂。
  
  「丁大哥……?」狄雲睜大了眼睛打量著丁典,顫顫的說著,就覺得眼睛一澀,「你好好的?當時,當時我以為你死了。還好還好。大哥你是怎麼被救的……」
  
  狄雲說著,丁典本來見他醒了高興地不得了,聽他說道一般,就是呆住了。
  
  狄雲似乎也發覺了些不對勁,驀然住口,伸手扶額,喃喃自語。當時他記得清楚,丁典中了淩退思的詭計中毒而亡,後來他親自將丁典的骨灰與淩霜華合葬在一起。只是如今,丁典卻又怎麼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東方兄弟,狄雲怎麼了?」丁典心中不解,轉頭去詢問東方不敗。
  
  只是不瞧還好,這一瞧東方不敗臉色白的有些不正常。左手按著胸口的地方,長眉不自知的略微緊蹙著。
  
  「東方兄弟?!」丁典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本座沒事……」東方不敗一擺手,身體略微側了側,只覺得突然真氣亂竄,抑制不住似的,喉頭便頂著一陣腥甜,開口之際抑制不住輕微的一咳,一口鮮血濺到了衣襟上。
  
  「東方兄弟!」丁典這回是嚇了個好歹,他的角度側著,看不清楚,但空氣裡明顯的血腥味他還是能馬上察覺的。
  
  說話之間就見東方不敗一晃,剛想去扶,旁邊的狄雲動作更是快極,已然閃身到東方不敗旁邊,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東方不敗暗自苦笑,先前在日月神教的時候,他為狄雲續命損失了小半的內力給狄雲,一路又是不眠不休。等到了雪山,身體本來就有些吃不消。他還記得以前狄雲曾說過自己的內功偏陰寒,不宜受涼。只是以前內功深厚,也不在乎。如今卻已經受不住這雪山的天氣了。
  
  感覺到腰身一緊,被人樓進懷裡,明明是熟悉的氣息,卻讓東方不敗心裡一陣陣的發苦,就連嘴裡的血腥味也忽然苦澀的厲害。閉上眼睛,眼眶裡一熱,禁不住酸澀的厲害,就覺得眼角臉頰被一股熱熱的液體燙了。
  
  狄雲下意識的摟著東方不敗。剛才那股血腥味兒讓他的心一提,緊接著就瞧見那抹紅影趔趄的一傾,想也沒想的縱過去將人樓進懷裡。
  
  低頭之間,就看見閉著眼睛靠在自己懷裡的人,眼角一道晶亮的痕跡,前襟上濕了一片,紅色的衣衫更加煞眼,硬著唇邊點點的血跡,刺得眼睛生疼,心裡竟是一抽一抽的疼起來。
  
  「你怎麼樣……?」狄雲開口才發現先自己聲音都在打顫,腦袋空白一陣,連忙將人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應該會3更……><
PS:順便做個廣告,我的原創網游文,前半段是TLBB的背景

另外的另外!!大家留評論的時候請一直用一個名字,主要是最後我想弄些小小的獎勵,不同的名字我會記混的><




70

70、第七十章 前塵 ...


  「東方兄弟!」丁典也一步邁到床邊,說道:「是不是這些日子趕路太累了。」說罷等了一會兒,心裡思忖片刻,靜靜的推出門去。
  
  東方不敗不言,只是閉著眼睛動也不動。他只覺得這些日子果然太累了,累到他現在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想說。
  
  狄雲見他面色白的不自然,心裡揪著就是放心不下來,抬手過去給他搭脈。本以為對方會躲開,畢竟哪個習武的人也不會輕易讓被人搭在脈門上,那不等不與將半條命都交給別人了麼。
  
  東方不敗沒動,感覺到腕子上溫熱的觸感,卻覺得像是被火炭燙了,沒有疼痛感,眼睛卻酸澀的厲害,只怕輕輕的一睜眼,就會將眼淚溢出來似的。
  
  狄雲吃了一驚,他雖然不懂醫術,只是江湖上奔走的人,哪個不會些皮毛,受的傷多了,也算久病成醫。榻上之人明顯的是受了寒氣,並且元氣大虛,疲勞過度。此時的脈象雖然比較平穩,卻還能感覺到血氣運行有些岔道。
  
  狄雲腕子一翻,輕輕握住,傳過去一小股內勁,他體內神照功是純陽的內功,可以幫助驅寒。
  
  東方不敗感覺到一陣溫暖留過四肢百骸,受用得很,只是心裡更是不舒服,更是不想睜眼。他想到以前在黑木崖的時候,每次與狄雲到山頂練過劍,過去的路上對方都會拉著他的手,給他輸一股內力,說是他體質本來就畏寒,自己的內功正好可以幫他暖暖。
  
  只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東方不敗不敢睜眼,怕看見狄雲眸子裡的陌生。忽然想起梅念笙的話,這時候才明白過來……
  
  狄雲這一傳功力,才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自己體內的神照經根本沒有如此深厚。暗自運轉內息,才發現這一醒來,自己的武功竟是增長了三四成,不由得大吃一驚。
  
  而更令他驚詫的是自己的右手……
  
  他右手搭在東方不敗腕子上給對方輸內力,只是……狄雲一陣迷茫,自己的右手怎麼會是完好的,明明已經在牢裡被斬斷了。而且……自己明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用過右手了,為何會用的如此自然?
  
  狄雲怔愣的想著,什麼也想不到。直到東方不敗氣息穩了才撤回內勁,呆呆坐在床邊半晌,忽然站起來在屋裡子找起鏡子來。
  
  這本是丁典與淩霜華的房間,把角有個梳妝台,自然會有鏡子。狄雲兩步衝了過去,低頭一瞧,瞬間便覺得腦子裡混沌一片。彷彿被雷電炸了一般,什麼也想不到了。
  
  鏡子裡的臉太陌生了,根本不是自己。可是你說他陌生,狄雲又覺得有些熟悉。看著看著腦子裡晃過些場景,那裡每個人都叫自己「楊蓮亭」!「楊總管」!,還有那一身紅衫的男子,也是如此叫自己的。
  
  狄雲皺緊了眉頭,記憶像是很遙遠,卻清晰地很,黑木崖上的日月神教,那個時候還是任我行當的教主。後來異了主,他受東方不敗的提拔做個大總管……
  
  狄雲將額頭抵在桌子上,心裡不單單是迷茫,更是煩躁,自己是楊蓮亭?怎麼會?只是記憶太清晰了,讓他不信也不成。可是丁大哥他們都說自己是天下最傻最蠢的好人,可為何他又會是那樣一個性格?楊蓮亭的心機,他的籌劃,那又是什麼?……
  
  狄雲手撫額頭靠在桌子上,抬眼就瞧見那個躺在床上的紅衫男子,兩個人雖然離得不近,可是那雙眉眼輪廓都清清楚楚。這個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東方不敗,他忽然記得明白,這個人對他很好,給他權利,給他金銀,只是為什麼自己會厭煩他。
  
  狄雲搞不明白,他記得自己是狄雲,記得湘西的一切,可為何記憶力好多人又叫自己楊總管?
  
  狄雲越是苦惱就越是心煩,轉身便出了門。院外面幾乎什麼都沒有,白茫茫的一片都是雪。
  
  狄雲舒了口氣,他記得這裡是雪山不假。只是忽然腦子裡盤桓著一句話,說要和誰一起來看看這雪山的景色?只是太過模糊了,就算伸手去抓,也什麼都抓不住。
  
  「……丁大哥。」狄雲看到不遠處站了個人,仔細一瞧不是丁典還會是誰?
  
  「東方兄弟如何了?」丁典回過神來,拍了拍狄雲的肩膀,問道。
  
  「……教主睡了。」狄雲輕微的皺了一下眉,說道。
  
  丁典一時沒說話,隨即搖了搖頭,招呼他坐下,說道:「我們兄弟兩好久沒聊了,先坐下來,慢慢說話。」
  
  狄雲見到丁典好好的,本來應該高興,只是心裡卻歡喜不起來,坐在他旁邊。
  
  丁典看了看他,說道:「你覺得身體怎麼樣,剛剛大病初癒。」
  
  狄雲搖頭,隔了半天才說道:「我是大病初癒?……我不記得了。就覺得做了個怪夢,醒過來的時候所有東西都有些不同。」
  
  「不記得……」丁典沒有詫異,狄雲剛才的反應他瞧得清楚。
  
  「是啊。」狄雲說道:「我明明記得將丁大哥你的骨灰帶去與淩小姐合葬了,現在丁大哥卻又好好的站在這裡。……而且,我現在腦子裡亂的很,為什麼有好多記憶裡,別人都叫我楊蓮亭?……我,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改過名字。可是記憶又是清楚的很,每一件事都感覺親身經歷了。可是我怎麼會……」怎麼會是那樣一個人……
  
  丁典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急,剛醒來就自找苦吃,腦袋還不靈光就胡思亂想起來了。」
  
  「大哥說的倒是。」狄雲被他一說不禁摸了摸鼻樑,笑道。
  
  「那,你還記得東方兄弟?」丁典停頓了一下問道。
  
  「教主?」狄雲有些奇怪,說道:「我還在奇怪,教主怎麼會在雪山裡?」
  
  丁典一陣苦笑,說道:「他送你過來的。你受傷昏迷了有一陣子了。」
  
  「送我過來……?」狄雲有些迷茫,臉上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他明明覺得東方不敗給他的感覺說不出來的親近,剛才將他樓進懷裡的動作又是那麼熟悉,還有種莫名的安心。
  
  可是記憶力他對於東方不敗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沒什麼好感。說起來也是,高高在上的教主,武林第一高手,誰不敬畏,只是那樣的性子,喜怒無常性格乖戾,說殺人邊殺人,誰有不提防著。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丁典說不出來現在自己是什麼感覺,狄雲與東方不敗的關係他自然知道的清楚。若是改日霜華忽然說不認得自己了,想必自己要傷心的發瘋。而東方不敗現在心裡也好受不了吧。
  
  丁典抬頭望天,也許是對面的山太高了,將月亮給擋住了瞧不見。那天他從雪谷出去帶東西回來,就聽說黑木崖上東方不敗要成婚了,當時他心裡高興極了,別人不知道大婚的主角是誰,可他卻清楚的很。還想著現在趕過去是來不及了,趕明個帶上最好的禮物去黑木崖祝賀狄雲這個傻小子。
  
  可誰又想到過了幾天再出去打探消息的時候就聽到狄雲身受重傷危在旦夕的消息?如今本來該鬆口氣了,卻將前塵往事忘得乾淨……
  
  「丁大哥,我不記得什麼了?」狄雲有些不解,問道。
  
  丁典笑的有些苦,說道:「我說兄弟你果然是個蠢人,忘記什麼不好,偏偏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什麼……」
  
  「師父!」
  
  狄雲剛想問什麼重要東西,忽然被一個聲音斷了話,轉頭就看見一個黑影跑了過來,近前才看清楚是個十六七的少年,眉目樣子頗為好看。
  
  這少年不識夏雪宜還會是誰。夏雪宜見狄雲醒了,趕緊跑過來,說道:「師父你終於醒了!」
  
  狄雲皺了皺眉,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只是說不上來。他叫自己師父,可他想不起來何時收過徒弟。
  
  丁典見了說道:「你師父剛醒,還有點木,讓他先休息,明天一早再說話。」
  
  夏雪宜只當狄雲是真的剛醒來,想著也是,昏迷了那麼多天精神什麼的不太好,於是就走了。
  
  「他是……?」狄雲更是茫然,看著丁典。
  
  丁典搖頭,說道:「看來你還真是忘得徹底了。」說著頓了頓,今日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和你慢慢說。
  
  「等等。」狄雲見丁典要走,趕緊拉住人,說道:「丁大哥,你讓我回哪裡休息去啊?教主在那房間裡休息。」
  
  丁典不理他,說道:「你總不能和我一起睡吧,那霜華睡哪裡去?」
  
  狄雲聽了一陣窘迫,尷尬的一時沒話,丁典便走了個沒影。
  
  雪山裡的天氣很冷,晚上就更是凍得人直哆嗦。狄雲想著大不了外面站一夜就過去了,只是呆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住。只好推門悄聲進屋裡去。
  
  東方不敗側著身子躺在床上,面沖裡,想必是睡了。狄雲摸著黑進來,只覺得自己跟做賊似地,屋裡找了一圈,就床榻旁邊一個小凳子。可是凳子小的可憐,坐一夜都要腰酸背疼,別說怎麼盤腿打坐運功了。
  
  狄雲磨蹭了半天,最後才過去躺在東方不敗邊上。那人側身躺著,似乎是習慣一樣,外面留了半張床。
  
  狄雲輕聲仰面躺了上去,想翻個身面沖外,可是剛一動,床板就吱吱呀呀的亂響。搞得他也不敢動了,筆直的躺著。
  
  側了側頭就看見旁邊那人黑色緞子般的長髮,平整的鋪在肩上枕頭上。狄雲覺得有些不自在,卻又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看著那順滑的長髮,忽然想伸手去撫摸。
  
  只是他不敢動,狄雲的記憶力對東方不敗是畏懼的,哪裡敢伸手去摸。
  
  隔了一會兒狄雲繃緊的神經才鬆下來,有過良久才睡著。
  
  東方不敗側身躺著,哪裡能睡得著覺,狄雲進來、躺倒床上他都感覺的清楚。只是那人沒像往常一樣將他樓進懷裡。
  
  東方不敗閉著眼睛,等到狄雲睡著了也是沒有絲毫的睡意。輕輕翻了個身,轉過來,就瞧見那人平躺著,面色安寧。不由挨過去一些,將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上,這才鬆了口氣。
  
  狄雲睡的不安穩,他又做了稀奇古怪的夢。夢裡沒有湘西瓦屋,沒有師父師妹。夢裡每個人都叫自己楊蓮亭,說自己是日月神教的大總管。他夢到東方不敗,那個人對自己很好,有應必答。只是自己怎麼也松不下來心,總是提防著,警惕著。狄雲覺得夢裡的人實在太不像自己了,心計深,又不擇手段,將名利金銀看的很重。可是再不像自己,卻又覺得太真切了,那些事情,明明就是經歷過的,明明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恩……下章弄點肉肉好呢,還是肉渣呢……沒想好呢,今天小是非也要三更,沒人幫我寫肉肉T-T只好自己吭哧去了
中午倫家去做飯可能沒時間更了,下午還有2更




71

71、第七十一章 煩惱 ...


  狄雲出了一身汗,大冷的天,被從木門縫隙裡進來的寒風一吹,便凍醒了。這才發現天還是黑的,根本沒有睡到一個時辰。
  
  想抬手擦汗,卻發現有人拉著他的衣袖。仔細一瞧,驚得睜大了眼睛。自己側躺著,東方不敗額頭抵在他胸口,自己還雙手環著,將人摟在懷裡。
  
  這樣緊密的動作將狄雲嚇了一跳。懷裡的人沒有醒,一隻手搭在他袖子上。
  
  狄雲只覺得驀然不敢動作了,下巴上被柔軟的頭髮掃的有些癢。想將人推開,只是手下柔韌的腰身讓他有些流連。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狄雲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燥熱,東方不敗呼出來的氣息輕輕的掃過來,竟是頭腦中一熱,有種要將人狠狠擁進懷裡的衝動。手下是滑軟的綢緞衣料,隔著布料,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腰線的弧度,滑膩帶著習武人的柔韌。
  
  「唔……」
  
  東方不敗被他摟的緊了,剛睡下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還沒找到焦距,就覺得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壓上了重物,不禁悶哼一聲。
  
  狄雲覺得腦袋裡炸開了鍋,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將人壓在了身下。聽到身下人帶著鼻音的呻吟時,更是一陣躁動,下1身熱的很。
  
  「怎麼了……」東方不敗被狠狠壓在底下,剛醒來的頭腦有些不舒服,迷糊的開口問著,伸手抵在狄雲胸口,卻也沒用力。
  
  狄雲看著身下人迷濛的樣子,心裡更是癢得很。雖然知道對方是個男子,只是那樣精緻的眉眼,略帶著濕潤的眼角,微微的勾著。白皙直挺的鼻子,紅唇半開著,還在輕輕的顫動。長髮散了一床,順從的搭在肩膀上。
  
  狄雲看著就有些癡迷,想要佔有,就算是男人也沒什麼……
  
  「教主,你這是在誘惑我麼?」
  
  狄雲開口說話,忽然一愣,只覺得太不像自己,卻又腦袋裡不聽使喚,沉迷其中,一手按住身下人的肩頭,一手抓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腕子,低頭便吻上了那張半開的唇。
  
  東方不敗睜大了眼睛,一時不知道在想什麼。手上一用力想推他起來,只是脈門被扣住了,呻吟一聲,手臂就軟塌塌的動不來。心裡忽然一陣涼意,以前狄雲也會開些玩笑,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只是此時的狄雲讓他有些陌生,語氣帶著幾分輕浮。
  
  唇上肆意的侵略,帶著十足的佔有,少了幾分溫柔。東方不敗張開唇瓣,大口的呼吸著,忍不住的悶哼,惹得身上的人更加肆意。
  
  「你,唔……」過了很久才被放開,東方不敗剛想說話,就感覺到身前一涼,寒風刺得肌膚輕微的顫抖,一隻火熱的手掌便扶在他的腰際,來回滑動著,揉捏著。
  
  東方不敗一陣迷茫,身上的人低下頭來親吻他的頸子,啃咬著他的鎖骨,有些麻癢帶著輕微的疼痛,讓人不舒服,更是難耐。腰上的手也慢慢的滑動著,挑撥著,又向上一路摸索,揉捏著他胸前的朱紅。
  
  東方不敗驚得腰身一抖,差點跳起來,長髮在床上蹭的有些雜亂,「啊」的輕呼一聲。他只覺得狄雲有些不同,手上算然用不上力氣,卻還是盡量抵住狄雲的胸口,「你做什麼,快起來。」
  
  狄雲看著身下人隱忍的樣子,更是癡迷起來,又低頭去吻他的唇,先是蜻蜓點水似的輕輕的摩擦,隨即加重力道的蹂躪起來。
  
  東方不敗長眉輕微的皺了起來,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更是不曉得怎麼做才好。本來那人與自己親熱,應該高興才是,只是想到先前他醒來的時候眼裡的茫然,還有口中的「教主」二字,就讓他止不住的不舒服。
  
  狄雲情動,忽然覺得嘴上一痛,竟是被人咬了,不禁起身伸手擦了擦嘴角,滑膩膩的像是血。
  
  狄雲疼的抽了口冷氣,低頭見東方不敗臉色有些不好,長眉皺緊,似乎是惱了。衣衫自然是大開著,半遮半掩的掛在肩上,露出雪白的胸膛。突然腦子裡嗡的一聲,有些怔愣,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猛的翻身下床,狄雲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竄下地去,雖然自己身上是衣衫未解,卻也亂的可以。霎時間尷尬的要死,當真一個手足無措。
  
  東方不敗像是失了力道,吐出口氣躺在床上沒動,閉了眼睛。半響似乎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才翻了個身,腦子裡亂的很。
  
  狄雲被自己下了一跳,尷尬的站在床榻旁邊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半晌才拉門出去,逃也似地跑到院子裡去。
  
  被寒風一吹,身體吃不消的打了個顫。呼呼的風刮在臉上,有些生疼,倒是清醒的很。狄雲不禁暗唾罵自己,怎麼像是鬼附身了一般,卻是一點也不像自己。只是想到東方不敗躺在床上,有些迷濛的任他侵佔,心裡就是一哆嗦,難言的燥熱感,一點點的冒出來。
  
  搖了搖頭,跑到院子外面大風口去吹風。他習得內功是神照經,純陽的底子運起氣來自然是不怕寒冷的,只是此時半點真氣也沒動,凍得縮了縮脖子,卻覺得能讓自己更冷靜一些才好。
  
  吹了會兒風,簡直快凍成個冰坨子了,這才踱著步走了走,雖然四肢有些僵硬,不過卻沒什麼大礙。狄雲運起功來,頓時覺得身體舒服了不少,一點冷意也沒有了。只覺得身體裡多出來的內力也運用的自如,沒有什麼不妥。
  
  狄雲運氣一會兒,突然才想到東方不敗的事情,有些想不通。那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武林名門正派都畏懼的不得了,五嶽劍派更是合理對抗也沒個結果。這麼個武林第一高手,可是方才自己給他診脈的時候,對方的內功基地居然不到自己現在的七八成……
  
  狄雲胡思亂想了一陣,像是想著東方不敗,隨後又想到了雪山發生的事情。又想到丁典和淩霜華,想到自己的師父,想到嫁給萬圭的師妹。迷迷糊糊的靠在大石頭上邊睡了過去。
  
  夢裡又是雲裡霧裡的轉,只是忽然覺得鬆了口氣般的輕鬆下來。看到一片河水,水面很寬,水流一波一波的蕩著。狄雲覺得自己是踩在水面上的,只能站著不動,一個歪身就會掉進水裡。耳邊先是嘩嘩的水聲,隨即就聽到一陣古琴的聲音。
  
  那琴聲隱隱弱弱的,聲音不大,卻就像在耳側低語一般,真真切切。叫不出來是什麼曲子,但熟悉的感覺就像聽過無數遍。曲調很柔和平緩,舒緩著丹田中的氣息,讓人全身都放鬆下來。
  
  過了片刻曲聲變得飽滿了一些,細細聽來竟是加進了葉子的聲音。兩種音色和在一起,半點違和感也沒有……
  
  狄雲就這樣靜靜的聽著,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師妹講過的故事,梁山伯與祝英台化蝶的故事。就連自己也不曉得怎麼就將這兩件事務聯繫在了一起。這般亂想一氣,夢也就到了盡頭,不知不覺的才睡熟下去。
  
  狄雲再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時分了。
  
  田伯光守著,見他醒了趕緊過來,說道:「兄弟怎麼樣?我說你沒事跑到外面去想讓大雪活埋了是吧!」
  
  狄雲看著田伯光反映了一刻才清醒過來,「田……伯光……?」
  
  「呦呵!」田伯光見了倒是撫掌「哈哈」笑了一聲,說道:「這丁兄還真沒瞎說,果然不記得人了。這倒是什麼事兒啊。」
  
  狄雲聽的納悶,只是說道:「……我怎麼回來的?」
  
  田伯光說道:「當然是東方教主帶你回來的,大半夜的出去賞月不成,再呆個一刻半刻,再好的內力睡著了不凍死都稀奇了。」
  
  「哦……多謝田兄。」狄雲愣愣的點了一下頭,說道。
  
  「呦,這點沒變,禮數有加。」田伯光笑道。
  
  「狄大哥醒了。」
  
  淩霜華進來,手上端著個瓷碗,說道:「醒了先把藥喝了吧。」說著遞過去給底蘊,說道:「大早上怪嚇人的,東方大哥背你回來的時候,大家都是嚇了一跳,你身上凍得都僵硬了。」
  
  狄雲抬頭見到淩霜華,呆愣的都忘了去接藥碗。眼前晃過當時打開棺木是看到的景象。淩霜華被自己的父親活生生憋死在棺材裡,棺蓋開啟時,僵硬的兩隻手臂直舉著,就算只有最後一口氣,還是完成了丁典的願望,把寶藏的秘密刻在了棺蓋上。
  
  「淩小姐……」狄雲半晌才說出話來,眼睛立時紅了,趕緊接過藥碗,說道:「淩小姐你……」話到一半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淩霜華與丁典都過世的那個時候,也許是他最苦的時候,逃出獄牢,卻無依無靠,被人冤枉亡命天涯。此時看到淩霜華也和丁典一樣好好的,不禁高興的要跳起來了。只覺得若現在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他寧願永遠不要醒了,就算是虛幻的,他也樂意被人笑癡癲。
  
  淩霜華並不記得什麼上輩子的事情,只是與丁典一同到雪山之後才聽他多多少少的說起一些。此時看到狄雲的樣子,也知道他想起以前的事情,說道:「狄大哥,你怎麼一副悲傷的樣子啊。你瞧我和丁大哥現在都好好,以後也不會再分開了。應該高興才是。哦,對了,快喝藥吧,東方大哥帶你回來之後就一刻不休息的出雪山去買藥材了,這會兒剛趕回來煎得。這碗藥可是珍貴的不得了,快喝了吧。」
  
  田伯光聽了挑了挑眉,拍了拍狄雲的肩膀,說道:「我還以為東方教主是被你傷了心,一個人走了,原來是出去買藥了。兄弟你可真行,這世間能讓東方不敗如此的,怕是別無二人了。」
  
  狄雲更是一怔,他在雪山裡呆過不是一年半年,雖然外面已經是春天,可雪山裡還沒到融化的時候,這個時候出去又折回來,自然是費盡的很。聽著淩霜華與田伯光的話,心裡突然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教主,在哪?」狄雲將藥端起來喝了,最後還是憋不住問道。
  
  「東方大哥在最右邊的屋子。昨晚應該沒休息好,臉色不太好,剛才回來說是要休息一會兒,怕是睡了吧。」淩霜華將碗接過來,說完了便出去了。
  
  田伯光見狄雲沒什麼事了也就出去找夏雪宜去。
  
  狄雲呆在屋裡有些猶豫,想去見見東方不敗卻又覺得怎麼也不敢去。或許是昨晚的事情讓他有些心虛,又或許是看見他那份沒來由的感覺讓他不安。只是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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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風寒 ...


  狄雲出了門,院子本來就不大,走了兩步走到了東方不敗的門口。只是事臨了又不敢去推那扇門。
  
  田伯光賴在夏雪宜屋裡,插科打諢胡扯爛扯的逗人開心,轉頭就看到窗戶外面狄雲在東方不敗門前來回轉。不禁笑起來,拉著夏雪宜趴到窗戶上,往外招呼一聲,說道:「我說兄弟,你轉磨呢。」
  
  狄雲又被揶揄了,尷尬的摸摸鼻子。田伯光這一叫,整個院子都能聽的清楚,讓他連打退堂鼓的機會也沒了。
  
  只是以東方不敗的武功,門外有個人來回走,怎麼可能不知道?
  
  夏雪宜白了田伯光一眼,「匡當」把窗戶關上了,不禁罵道:「你吃什麼水長大的,東方教主和師父的事情你別管,越幫越亂。」
  
  「是是。」田伯光一連的答應,笑的有幾分討人厭,說道:「好好,你說不管就不管,東方教主和師父的事情我不摻乎。」
  
  夏雪宜剛要點頭,突然「呸」的啐了一口,臉上有些泛紅,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那是我師父,跟你沒關係。」
  
  「誒。」田伯光又是一陣胡攪蠻纏,直弄得夏雪宜臉上紅得滴血才罷休。
  
  這廂狄雲是沒有田伯光那般插科打諢的功底。敲門等了半天,才聽到屋裡有人應了,推門進去。
  
  東方不敗其實是真的沒有聽到狄雲在外面,剛剛才睡下,聽到狄雲敲門,才坐起身來,讓人進來。
  
  狄雲進去就瞧見東方不敗坐在床邊上,似乎有些睡眼惺忪的樣子,頭髮沒有束起來,隨意的散落著。
  
  狄雲心裡一動,就有種想要上去幫他束髮的衝動,剛要邁步,便止住了。
  
  「你醒了?藥喝了麼?」東方不敗見狄雲臉色好了不少,也算放心了,問道。
  
  「嗯,我沒事。」狄雲點頭,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隔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你,沒事吧……?」狄雲劍眉皺了皺,只覺得東方不敗說話的時候元氣有些不足,臉色有些不太正常的暈紅。
  
   「沒事……」東方不敗一搖手說道,只是話沒說完腕子就被人抓住了。
  
  「你受風寒了,快上床躺著。」狄雲抓住東方不敗的腕子,只是一搭,不禁皺眉,若是普通的風寒他也不必這麼擔心,誰料到和如此嚴重,風寒入骨,
  
  東方不敗被狄雲扶著躺下去。狄雲皺著眉說道:「你先躺著,我去給你煎藥,你拿回來的藥還有沒有?沒有我出穀一趟。這麼重的風寒,要調理幾天才是。」
  
  「你……」東方不敗盯著他看了良久,沒回話,突然鬆了氣似的任他按著躺下,才說道:「在淩姑娘那裡。」
  
  狄雲匆匆給他蓋上被子,又問冷不冷,這才帶門出去。關門的時候聽到東方不敗喃喃的自語,卻聽不清楚,只聽了個一半。
  
  狄雲慌慌張張的去廚房給東方不敗煎藥。丁典正在陪著淩霜華做飯。
  
  狄雲拿了藥親自去煎,皺著眉不敢錯眼珠。
  
  淩霜華瞧了不禁搖頭,低聲與丁典說道:「狄大哥什麼都不記得了,這叫東方大哥該多傷心。」
  
  丁典輕笑一聲,說道:「放心吧,總會好的。你當初聽了他們的關係不是還皺眉麼,這個時候又在瞎操心。」
  
  淩霜華只是搖頭,說道:「我只是一時驚訝而已。可是倒了這個時候,卻又覺得兩個人般配。外面還下著雪,東方大哥一個人往返的出去買藥,若是遇到危險,埋在大雪裡面就是連屍骨也找不到的。」
  
  丁典聽了伸手摟了摟她的肩膀,說道:「不要想有的沒的。就算是現在,東方兄弟也不會後悔狄雲醒過來的。就算什麼都不記得,只要狄雲能醒,我想東方兄弟也高興的不得了。」
  
  「話是如此,只是……」淩霜華說道:「只是狄大哥怎麼會將東方大哥忘了呢……我看著都為東方大哥心疼啊。」
  
  丁典低笑,說道:「忘不忘的也說不上。若是狄雲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也不會現在擔心的跟什麼似的,巴巴的跑來煎藥了。」
  
  淩霜華聽的不明白,丁典繼續說道:「你是不記得,當年第一次在牢裡見到狄雲的時候,我們兩個還真的有幾分相像。別看他一副鄉下小子傻呵呵的樣子,你說什麼他是什麼。只是心裡也倔的很,警惕的很。多長時間過去了,我們才成了過命的交情。」說著頓了頓,有些感慨,又道:「狄雲這小子吃得苦太多了,經歷的也太多了,傻是依舊傻的要命,可早就沒有那麼輕信於人了。後來見面的時候我們談了好多事情。狄雲給我講他逃出牢房後的事情,他逃到這個雪山裡來,當時有個水笙姑娘,對他也好,那小子卻疏離的要命。」
  
  淩霜華聽的微微一笑,丁典道:「別人對狄雲好,他的確會感激,會記得。只是讓他真心誠意的親近一個人,怕是很難。畢竟誰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孩子了。一輩子的時間也不是白活。」
  
  狄雲在旁邊煎藥,丁典與淩霜華說話的聲音很小,近乎耳語。他本來應該是聽不見的,只是這一病醒來武功增長了不少,耳力也是好了很多,把所有話聽的清清楚楚。
  
  狄雲聽了心中更是亂七八糟,丁典說的確很對。自從入獄之後,他與別人都疏離了很多。與丁典相處一年多才成了朋友,後來出了牢房丁典死了,淩霜華也死了,師妹嫁了仇人,他幾乎是有幾分絕望,對旁人更是警惕疏離,獨來獨往。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面對東方不敗就會有種想要親近的感覺。對方皺眉,他會覺得難受,對方生病,他會急得不得了。那種信任一點也沒來由,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狄雲想不通,熬好了藥倒進碗裡,這才發覺一個姿勢帶的太久,半邊身體都有些麻木。只是顧不上太多,趕緊端著藥碗回去。
  
  到了門口,想了想沒有敲門便推門進去了。房裡東方不敗躺在床上,呼吸很平穩,像是睡著了。
  
  狄雲將藥碗擱在桌上,沒去叫醒他。輕手輕腳的過去,將被角掖了掖,確保不會漏風,才坐在床頭的凳子上。
  
  無聲的歎氣,什麼也不想做,只是怔愣的看著東方不敗的臉。想要仔細回想,卻覺得那些碎片離得好遙遠,模糊的就像一層大霧,伸手去抓,一下子就穿透了。可想不起來歸想不起來,那種沒來由的感覺卻實在的很。
  
  狄雲拍了拍頭,等回神的時候桌子上的藥已經涼透了。想著要不要去熱熱,低頭就看見枕頭底下壓著什麼東西,露出一截來。
  
  狄雲伸手去摸,拿起來才發現是根紅色木質的髮簪。不由得皺眉,心道,莫不是東方不敗喜歡的哪個女子送的?
  
  如此一思忖,有些心裡不舒服。手上翻來覆去的擺弄著木釵,釵頭上刻了兩隻蝴蝶,栩栩如生,整個釵子倒說得上精緻。狄雲瞧著那兩隻蝴蝶,覺得分外眼熟,以前師妹剪出來的紙蝶便是這個樣子的,當年還夾在了唐詩書裡面。
  
  「你回來了……我睡著了。」
  
  狄雲聽到聲音知道是東方不敗醒了,說道:「藥煎好了,不過放涼了。你再躺一會兒,我去熱一下,馬上就回來了。」
  
  東方不敗搖頭,扶著床框坐起來,聲音裡透著股疲倦,說道:「不用熱了,涼著喝就行……」說著就看到狄雲手上拿的髮簪,愣了片刻,也沒再說什麼。
  
  狄雲皺眉,說道:「你別起來,我去給你熱藥,怎麼能涼著喝,本來就是風寒,病沒治好反倒要更嚴重了。」說著將他扶著躺下去,拿起藥碗轉身出去。
  
  關上門,狄雲才發現手中還攥著那根紅木的髮簪,一時拿不準主意是該馬上送回去還是如何。乾脆放進懷裡,先跑去廚房熱藥了,等一下順便換個他就好。
  
  丁典見他出來了,迎上來說道:「要不要端點飯進去,我怕進去打擾了東方兄弟休息,這都過了晌午了,你也拿些飯菜去填飽肚子。」
  
  「我還不餓。」狄雲搖了搖頭,之後又是點頭,想著東方不敗也一直沒有吃過東西,說道:「有沒有米粥之類的?」
  
  「有,」丁典聽了一笑,道:「霜華昨晚就煮了一鍋,後來你們也沒喝。今天中午又弄了好些新的,我說讓她少弄些,她也不聽。」
  
  狄雲傻笑兩聲,過去盛粥,拿手摸了摸碗邊,覺得米粥也不是很熱了,便拿著和藥一起熱了熱。最後放在托盤裡,又找了兩個大空碗給扣上。想著這樣可以保保溫,不至於馬上被風吹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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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出穀 ...


  東方不敗喝過藥睡了一下午,狄雲守了好久。中途被丁典叫出去,說是梅念笙找他過去。
  
  「我叫田兄和夏兄過來照顧東方兄弟。」丁典見他猶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師父要看看你的傷勢。」
  
  「好,我馬上過去。」狄雲點頭,說道:「我醒了之後還沒來得及去拜謝梅前輩。」
  
  狄雲說罷便出屋去了,穿過院子去主屋,敲門等了一會兒才得到許可進去。梅念笙坐在窗邊的靠椅上,只是大冷天的窗子也沒開,不知道在看什麼。
  
  狄雲進來帶上門,上前跪下俯首磕了個頭,說道:「多謝梅前輩相救。」
  
  梅念笙一揮手,指指旁邊的小凳子讓他坐下,說道:「不必謝我,我與東方教主交換了條件。若說是欠了誰的,你也是欠他不欠老夫什麼。」
  
  條件?狄雲一愣,他沒聽東方不敗說起過,丁典田伯光他們也沒提,心裡不禁有些不安,問道:「敢問前輩是什麼交換?」
  
  梅念笙笑了笑,說道:「你放心不是什麼難辦的事情。我請東方教主從我那三個逆徒那裡將一本書拿回來。」
  
  「原來如此……」狄雲鬆了口氣,原來梅念笙是讓東方不敗找回那本「唐詩選輯」。依日月神教的力量,自然不成問題,「前輩放心,晚輩也會替前輩將書帶回來的。」
  
  「嗯。」梅念笙點頭,復而招手讓他將手放到茶几上,說道:「我給你再看看脈象。」
  
  「有勞前輩。」狄雲道了謝將手伸過去。自從醒來以後,身體的狀態一直很好,雖然記憶有些混亂,起初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誰。不過體內真氣卻比以前運轉的順利多了,內功提升不少。
  
  「恢復的很好。雖然受了點風寒,不過有神照經護體,已經沒有大礙了。」梅念笙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過你體內東方不敗那股偏陰寒的內力還需要融匯融匯。兩股內力都是兩個極端,調息不好容易衝撞起來。」
  
  狄雲聽到「東方不敗」幾個字心裡驀地一動,這才明白體內如何多了股陰寒的真氣。忽然想到自己給東方不敗把脈時,還在驚訝武林第一高手的對方竟然武功不及自己。卻原來……
  
  狄雲眸子動了動,也不知道是一亮還是一暗,心裡也是九曲迴腸,複雜得很。哪個武林之人不愛惜自己的武功?都是看的比生命還重要。雖然現在東方不敗的武功還是能算武林裡難得一見的高手,沒有幾個認識敵手。只是武林第一,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他心裡有些歡喜,東方不敗為了救他竟然願意折損功力,這樣他莫名的歡心。卻又覺得心裡有些抽痛,有些心疼。而更多的還是擔心……若是江湖上知道了東方不敗武功大損的事情,定然又要有一番風波,武林正道上黑木崖討伐,到時候卻是如何是好?
  
  江湖上又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東方不敗出了雪谷,離危險也就不遠了……
  
  「……晚輩謹記。」狄雲愣了會兒神,這才反應過來梅念笙還在跟他說話,趕緊說道。
  
  「嗯。」梅念笙搭完了脈,站了起來,將窗子推開。屋裡一下子灌進寒風來,冷的人一哆嗦。
  
  狄雲不禁被吹的清醒了幾分。梅念笙負手站在窗前,說道:「我聽丁典和淩丫頭說,你醒了以後就將一些事情忘了,人看起來也不怎麼精神,有心事。」
  
  狄雲苦笑了一下,說道:「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說著頓了頓,梅念笙回過身來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一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狄雲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裡,風太大,地上的許多雪被吹了起來,胡亂的飛著,有些茫然。
  
  「其實我也糊塗的很,剛開始都不確定自己是誰。剛醒來的時候還算清醒的,知道自己叫狄雲,以前的事情也記得清楚。只是我這張臉,卻一點不像原來的樣子。後來腦子裡又蹦出另外的記憶,很清晰,就像真的自己經歷過全部的事情一樣。可是……」
  
  狄雲說著頓了頓,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講才好,隔了半天才繼續,「怎麼可能是我?」
  
  梅念笙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還是旁觀者清的道理。我也聽丁典說了好些事情,而你苦惱在意的是什麼?」
  
  狄雲聽了一愣,半晌沒說話。
  
  梅念笙說道:「你是在意自己是否是狄雲或者是楊蓮亭?在意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好人還是壞人?只是這一切都是過往了。」
  
  梅念笙說著搖頭,看著窗外的雪繼續說道:「什麼又是好人什麼又是壞人?愛權愛財?無求無慾?別人怎麼想的誰又知道,誰又關心?」說著走過去拍了拍狄雲的肩膀,說道:「在這個江湖本來就已經不堪重負,何苦給自己徒增煩惱啊。過去了就過去了,此後你也還是你。」
  
  「多謝前輩教誨。」狄雲抱了抱拳,忽然覺得對方說的很對,此後狄雲還是狄雲,沒有什麼不同,自己倒是庸人自擾,追著過去放不下了。
  
  狄雲與梅念笙又閒談了一會兒,等到太陽要落山,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才回去了房間。夏雪宜見他回來了,知趣的離開。
  
  屋裡有些冷,木頭的房門本來就有些進風,窗子就更別說,一股一股的涼氣滲進來。床頭不遠的地方放了火盆,可以取取暖,只是緹紅的火光也抵不住寒氣,被吹的一晃一晃。
  
  狄雲過去,只瞧見東方不敗面朝裡睡著,沒有醒。伸手過去探他額頭,雖然比中午時分好了些許,但還是微微的發熱。
  
  將被子給他掖緊了,坐在床邊上。這樣安定下來才發覺自己中午飯還沒有吃過,不知是不是太餓的緣故,心裡有些發慌。但卻不想再出去,忽然也覺得有些疲憊。
  
  翻身一轉,狄雲側身躺在東方不敗旁邊,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裡。東方不敗動了動,似乎是習慣一般,額頭抵在他胸口上,呼吸綿長的很。狄雲伸手摟住他,將掌心抵在他後心上,送過去一些內力,讓神照經幫他暖暖身體,這要比火盆好管用多了。
  
  狄雲閉著眼睛,感覺到東方不敗全身放鬆了下來,不再蜷曲著,這才撤了內力。只是捨不得鬆手,也安下心來睡了。
  
  迷迷糊糊的,心裡一陣溫暖,格外安寧。不知道對於東方不敗是感激還是別的,說不清楚道不明白。想到梅念笙說的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不管楊蓮亭如何,或是對他不好,自此以後自己都會好好的對他。
  
  夜裡的時候狄雲醒了一次,餓的實在受不了才出去找了些吃的。之後又給東方不敗煎了藥,餵他喝了。
  
  只是藥喝了,狄雲卻一點不能放心。這雪谷的天氣就算春天也寒冷的要命,平一指又被留在外面的小鎮子裡沒有跟進來,他們也是胡亂弄著藥煎了,也不知道對不對症狀,還是早一日離開的才是。
  
  第二日早上,狄雲便與丁典說了要趕回黑木崖去。丁典也知道他的意思,與淩霜華收拾了東西去送他們。
  
  狄雲拜別了梅念笙,當應回黑木崖後邊去尋那本「唐詩選集」,一定帶回來完璧歸趙。
  
  丁典與淩霜華執意送他們出穀,只是天氣不太好,狄雲勸了幾次,自己對著雪谷的路實在是太熟悉了,也沒有必要送他們出來。
  
  丁典兩人便只送到了八風渡的渡口。狄雲幾人下了船,辭別一番趕著出雪谷。
  
  初曉的天色,滿眼的都是白茫茫一片,狄雲停了步子回過頭去瞧小渡口,卻也看得不再真切。想起來以前第一次進雪谷的情境,也算是被人追殺著慌不擇路的逃進來。第二次則是心灰意冷,準備自此不再問江湖之事人情冷暖。而這一次卻又是另一種感慨。
  
  轉過頭來,才瞧見另外幾個人已經走遠了。只是那抹紅影卻孤零零的站在不遠幾步開外,似乎是在等自己。
  
  狄雲兩步跑過去,將自己的毛皮披風解了披到對方肩上,說道:「出去以後就不會太難受了。」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狄雲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與東方不敗並肩一起往前走。
  
  「你很喜歡這裡?」走了幾步,東方不敗突然開口說道。
  
  「其實應該是不喜歡。」狄雲被問得一愣,隨即笑起來,說道:「這裡的記憶沒有什麼值得回憶的。但是這裡卻比江湖安靜的多,讓人有些懷念。」
  
  東方不敗點頭,看著白茫茫的一片,說道:「若是有朝一日江湖上再沒什麼可惦記的,回到這谷裡隱居於世也是好的。」
  
  狄雲笑著搖搖頭,在他看來,隱居的生活也許並不適合東方不敗,那樣的鋒芒若是被這白雪覆蓋了,難免讓人失望。
  
  「這裡的天氣太寒冷了,到了數九寒天的日子可是要大雪封山的,你的身體不適合這裡。」
  
  「是麼。」東方不敗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起伏來。
  
  狄雲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覺到掌心的冰涼,渡過去些內力,說道:「你要是喜歡這裡的景色,倒是可以偶爾來轉轉。再往裡走走,還能看到雪狼,非常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小是非開新坑了【射鵰同人】《戎馬江山》……咳咳,大雷文?於是先上文案,喜歡的捧場哦
  第一世他叫蕭峰,金戈鐵馬,卻成了造化的愚弄兒……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第二世他莫名其妙的穿成了黃蓉,認識了一個叫郭靖的傻人……
  「蓉兒,你,你真好看!」
  「……」
  在他認命的時候,老天爺又開了一個玩笑,第三世他變成了一個文官將軍……
  千里家國。
  戎馬江山。
  換一種角度。
  記俠之大者,沙場封侯……
作者有話說:
郭靖X蕭峰,天然呆天然渣攻,正義受。此文有雷點,不過個人覺得真的很萌^_^前半部分蕭峰男穿女,穿到黃蓉身上,這一段比較歡脫,雷點也是萌點~後半部分蕭峰穿到一個文官將軍身上,會有小虐。基本還是歡樂的溫馨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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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湘西 ...


  幾人出了雪谷,平一指已經在鎮子上等的有些著急。東方不敗當時將他留在鎮子上,也是為了照顧小狄雲。畢竟雪谷裡天氣惡劣,孩子定然吃不消。
  
  大家在小客棧裡落了腳,這才安頓下來給東方不敗醫病。
  
  平一指也吃了一驚,開了些藥,只是寒氣入骨,也不是一日兩日能好的事情,要慢慢調理。幸好出了雪谷,外面的天氣暖和多了。
  
  在小客棧調整了兩日。狄雲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時候驚詫的幾乎跳起來,只是等到軟軟的小孩子扒在自己身上含糊不清的叫爹爹的時候,忽然心裡五味俱全,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只是傻笑。
  
  田伯光見了常拿他打趣,說是自家的孩子都不認識了。狄雲聽了也只是傻笑,沒法辯解。他不曉得這孩子為什麼也叫狄雲,有好多事情明明什麼都記不清楚了,可是接觸到的一瞬間,卻又覺得亙古不變,心底有股模模糊糊的熟悉感,不由得自己牴觸。
  
  川藏邊界地處有些偏僻,可江湖上的消息從來是什麼人都瞞不了的。在東方不敗剛落腳的時候就聽人來稟報說是,華山嵩山等門派知道了東方不敗為楊蓮亭醫病現身江湖的消息,都盯緊了黑木崖不放,想趁著黑木崖空虛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東方不敗聽了只是冷笑一聲,都以為他這幾年的日月神教教主是白當的?就算不在黑木崖又如何?自是比那些名門正派治理的嚴謹。
  
  江湖上又有消息說是嵩山掌門左冷禪希望五嶽劍派合併,要更好的統一起來對付日月神教。
  
  就算是狄雲聽了這個消息也是有些不屑。說的好聽是合併統一戰線,說的明白露骨一些,不就是想併吞其他幾個門派?想要一統江湖罷了。
  
  五嶽劍派都是各有心思,反應也是大不相同。只是不管同意不同意,都要召集起來商議。時間地點就定在月餘之後的嵩山之上。
  
  幾人不過進了雪谷兩天時日,只是江湖上熱鬧的事情還不止這些。更有些人傳言說是少林寺一時私心囚困了華山派弟子林平之,想要逼問出《辟邪劍譜》的下落。惹得這段日子來,少林寺進了不少夜行者,都是衝著《辟邪劍譜》來的。
  
  狄雲聽了一愣,有些好奇。這些日子林平之都跟著他們,雖然也不怎麼說話, 安靜的很,卻看的出來,也是個重感情的性情中人。並且聽田伯光的口氣是他的徒弟。卻怎麼又會是被少林給囚困了。
  
  林平之聽著也是一怔,只是之後便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麼。
  
  狄雲關心的還是日月神教的情形,只怕這一路回去會出什麼變故。況且要是有人發現東方不敗折損,定然再沒有一刻安寧之日。
  
  再有,便是打聽戚長髮、言達平、萬震山三人的消息……
  
  梅念笙救了自己,狄雲很是感激。而這個交換條件,他就想早日完成。總歸欠了別人什麼東西都是不好的,尤其是人情。
  
  只是想到這裡,狄雲忽然恍惚,自己或許有個人情是永遠也還不清的了。意念如此,丹田裏真氣運轉,只覺得兩股真氣,雖然陰陽衝突,卻融合的恰當。
  
  「我們到前面的小村子裡去落腳吧。」
  
  狄雲看天色有些昏暗,似乎是要下雨了,趕緊驅馬到東方不敗旁邊,說道。
  
  「也好。」東方不敗看了看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只是剛走不過幾步遠,忽然發現眼前的小村子似曾相識一般。
  
  「呦!」田伯光翻身下馬,走到籬笆院牆外面,伸手搭上小小的院門說道:「又到這裡了。」
  
  東方不敗看著三間瓦屋,不禁一陣出神。這地方他只來過一次,那是第一次與狄雲同行的時候。似乎已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卻恍恍惚惚的,每一幕就在眼前。他還記得狄雲在這裡給自己做飯包餃子,自己抱著小狄雲……
  
  「怎麼了?」狄雲牽了馬拴在院子裡,轉身看到東方不敗仍然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
  
  天色一下子就陰的厲害了,一滴雨砸在狄雲臉上,不會覺得疼,只是很突然。趕緊叫夏雪宜抱著小狄雲進屋裡去。自己則一步跨過去,抬手便拉住東方不敗的手,說道:「快進屋來。」
  
  狄雲拉著東方不敗推門進了屋子,屋裡有些暗,什麼都看不清楚。
  
  東方不敗眼睛適應了黑暗,這才瞧見主屋裡一切都沒有變化,似乎是之後沒人住過,凳子桌子就連窗欞上的塵土都似曾相識。
  
  走過去抬手一揮,將坐上的燭燈點亮了,微弱的光,卻看的更加清楚。
  
  狄雲看著屋裡的擺設一時間有些怔愣,這裡是自己最熟悉不過的地方,自己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只是卻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說不明白……
  
  「旁邊還有兩間屋子,有一間是廚房,不過也能睡人。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當晚飯的,你們先整理一下。」狄雲緩過神來,趕緊招呼了大家,然後一個人跑著出門去。
  
  外面雨下的不大,卻密的很。狄雲跑出去就推門進了廚房,房裡黑漆漆的,點了火摺子才看清楚。
  
  水缸裡還有一些水,不過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打的,已經不能喝了。狄雲轉了一圈,心裡驀然一動,這間屋子似乎有人用過,只是也是有段時間之前了。只是他不記得,這正是上次東方不敗來勢留下的痕跡……
  
  廚房裡有些面,還有些空心菜,只是多半成了菜乾,一碰就要「卡嚓嚓」折斷的樣子,剩下一半也爛的不成樣子了。
  
  狄雲想著怕是要出去找找食物才行。隨後到小屋裡去轉了一轉,那是他以前住的屋子。
  
  推門進去,仍是一片黑暗。狄雲沒有點燈,摸著黑走了兩步,伸手搭在小方桌上面,心裡一陣感慨,有些懷念,卻更多是放鬆。只是剛想轉身離開,手指摸到桌上一件東西,有些像宣紙。
  
  狄雲隨手拿了起來,似乎是被壓在了燈台下麵,抽出來的時候小心著沒有撕裂。黑暗裡也看不清楚,只瞧見上面寥寥幾個字,並不是密密麻麻的。
  
  仔細著瞧也瞧不清楚,只好有點了火摺子。緹紅色的火光跳了一下,將狄雲的眼睛閃的一花,信上的字他很熟悉,不是東方不敗寫的還會是誰?那種字體雖然不能說很獨特,只是秀雅中帶著硬氣,力透紙背,讓他看了幾次就記得很清楚。
  
  信上沒幾個字,只是說自己先去衡山,教中事情交由他處理,不多時就歸。落款地方只留了時間,正月十六……
  
  狄雲手上一抖,差點將信紙落在地上,日期不過是幾個月之前的……明明是留給自己的信,他卻絲毫沒有印象。看著宣紙的樣子,有些褶皺,哪裡像是不曾閱讀過?
  
  狄雲皺了眉,他想不起來,卻忽然覺得腦子裡有什麼的影子,捕捉不到。
  
  「楊兄?」田伯光進來就見黑燈下火的,狄雲站著不動,「我還說你去哪裡了,大黑天的,忒嚇人了。」
  
  狄雲聽到聲音才發現手上的火摺子滅了,抬手又將桌上的燭燈點亮,說道:「我進來看看。」
  
  「我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上次住這也還沒幾個月,裡裡外外的都乾淨。」田伯光說道:「外面雨下的大了,我看今天晚上就湊合著吃些帶的乾糧,明日再做打算。」
  
  「也好。」狄雲點頭,就聽田伯光繼續說道:「那你和東方教主還住這間屋子好了。」
  
  「還……?」狄雲不由得重複了一下,有些不解。但是見田伯光又出去了便沒叫住,簡單收拾了一下也就出去回了主屋。
  
  屋裡東方不敗抱著小狄雲正在給他喂東西吃。小狄雲趴在他身上,勺子餵過來便乖乖的張嘴,手裡一伸一攥的彎著他的頭髮,時不時的「恩恩哈哈」哼唧兩聲,像是在說話。
  
  小狄雲扯的用力了,東方不敗不禁頭微微一偏,卻也不惱,倒是笑著去刮他的小鼻子,說道:「先吃飯再玩。」
  
  「南親,啊啊……」小狄雲「咯咯」笑著,另一隻手伸著又去抓勺子。
  
  狄雲見了忽然心底一陣溫暖,走過去俯身將小狄雲手中的髮絲輕輕抽了出去,對東方不敗說道:「一會兒孩子吃過了抱到旁邊的屋子去吧,我都收拾好了。」
  
  「嗯。」東方不敗點頭,手中還是給小狄雲餵著吃的。狄雲出去了一會兒,拿了些乾糧回來放在桌上,就又坐回到他旁邊,看著小狄雲吃飯,時不時的碰碰孩子小手,逗著他玩。
  
  等小狄雲吃飽了,趴在東方不敗肩膀上「呼呼」的睡了之後,才輕手輕腳的將孩子抱回旁邊狄雲的屋子,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夏雪宜和田伯光在院子轉了幾圈,雨乎大乎小的,兩個人又跑到曬穀場上去找了個避雨的地方看風景,雖然沒有月亮星星,卻也是另一番情調。直到凍得手腳冰涼的時候才回去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明天該上肉肉了……




75

75、第七十五章 …… ...


作者有話要說:肉肉發上來就被鎖了,字數不夠也不讓我改T-T後半段我放進了郵箱裡,大家移步去看吧。

  第二天早上小狄雲似乎有些不舒服,蔫蔫得不吭聲。只是平一指天不亮就起程走了,要回開封找些藥材給對東方不敗調理只用。田伯光和狄雲便到旁邊的鎮子上去買些藥材食物,準備在這裡呆些日子,再啟程回去。
  
  鎮子應該是狄雲再熟悉不過的,只是物是人非,一切都不太相同。他與田伯光買過了東西要趕著中午時分回去。大家從昨天晚上到這裡還沒怎麼填飽肚子。
  
  本來田伯光也想帶著林平之出來,夏雪宜和東方不敗要照顧小孩子,是不可能的了。只是林平之不願出來,只是搖頭,說是自己呆在屋裡很好。
  
  快到晌午的時候兩人中午驅馬往回趕,狄雲只是買了些必須的東西,哪裡像田伯光大包小包的,什麼桂花糖什麼竹葉青。在這小小的鎮子那都算是富貴人家才能買得起的東西,價11格自然不便宜。
  
  田伯光右手握著馬韁,左手上拎著三罈子酒,時不時的拎起來聞聞,一臉陶醉,說道:「我說楊兄,回去之後咱們可要喝他三百碗,到黑木崖之後我就幾乎沒沾酒,更別說雪山那個鳥不拉1屎的地方了。」
  
  狄雲不由得笑笑,那三罈子酒也不見得是什麼好酒,這小地方的東西自然比不得別的地方,只是田伯光見到了就兩眼發光,說什麼也要買回去一些,說道:「田兄拿去與夏雪宜同飲豈不是更好,我就算了,醉倒了若是有什麼事情豈不壞事?」
  
  「嘖嘖」田伯光咂了咂嘴,說道:「你這個人永遠都是這麼一根筋的傻。我跟你說,這可是上好的藥酒,嘿嘿。」
  
  狄雲不由搖搖頭。田伯光見他興致不高,便也沒說什麼。
  
  這裡是狄雲的家鄉,地方雖然是小了一點,也偏僻了一點,卻還算是個舒坦的地方。他再次回到這裡,應該是高興的才對。到小鎮的時候,就看到有些菜販子已經開始賣空心菜,早熟的綠油油嫩得很,上面帶著他許多的回憶。
  
  後來見田伯光說給夏雪宜買了些糖帶回去,他忽然心裡也是一動,也想著帶回去一些,便一個人又折回去買。
  
  路上碰到幾個經過的江湖人,各個都帶著佩劍。狄雲不想惹事,避著就走了。只是留意了一耳朵,想聽聽他們說什麼。這不聽還好,一聽之下將他整個人都弄懵了。怔愣在原地良久才反應過來。
  
  最近江湖上無非還是那三件事最為惹人注目,其一是少林寺和林平之的事情,其二是五嶽劍派要合併的事情。這最後一件事自然是與東方不敗和黑木崖有關。
  
  狄雲只覺得耳朵裡嗡嗡的想,腦子裡盤旋著剛才那幾個人的談話。那幾個人的語氣自然是帶著鄙夷的,說什麼東方不敗大婚,江湖上盡11人11皆11知,卻沒想到竟然是和個男人婚娶。又說什麼要不然楊蓮亭最近在黑木崖受重用,原來是東方不敗的男11寵。
  
  狄雲呆了半晌,還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只是腦子裡隱約有個影子,是一片紅色。
  
  「傻愣著什麼呢,到了快下來啊。」田伯光見狄雲到了也不下馬,出神似的,不禁說道。
  
  「就來。」狄雲抱歉的一笑,趕緊躍下馬來,將馬栓好了進到院子裡去。
  
  中午的時候自然是夏雪宜做的飯,田伯光在旁邊轉了一圈又一圈的。吃過了飯,有狄雲在夏雪宜就沒有再去照顧孩子,兩人又去曬穀場山曬太陽。
  
  從中午坐到傍晚,就看到天際被燒的通紅一片,直煞人眼。遠遠的地方也變了顏色,竟是像翡翠的紫色冰種一樣,美的人錯不看眼睛。
  
  田伯光躺在曬穀場上11翹著二郎腿,手裡拎著酒罈子,旁邊還放著兩個罈子,一口一口的往嘴裡倒,說道:「好久沒這麼愜意了。美酒美景還有美1人相伴啊。」說罷就哈哈笑了起來。
  
  夏雪宜聽了臉色驀地就是通紅,啐了一口,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只是對方笑的囂張,一雙桃花眼神采飛揚的盯著自己瞧,更是讓他又是羞惱又是尷尬。
  
  抬手就去奪田伯光手上的酒罈說道:「我把你的酒都喝掉,讓你沒得喝,看你怎麼借酒發瘋。」
  
  田伯光手一收,隨即一個挺身坐了起來,側身一晃,左手便順著夏雪宜鬢角的長髮摸了一下,就像是地1痞流氓輕薄良家婦女,還笑道:「功夫不到家。」
  
  「你!」夏雪宜轉了個身,撲上去改搶另外放在旁邊的酒罈。田伯光離的遠了,抄手沒搶到,就被他拿走抱在懷裡了。
  
  「我可提醒你,這酒可是不能隨便喝的。」田伯光見了也不去再搶,又躺回去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的說道。
  
  「呸,你能喝我就不能喝。」夏雪宜東西倒手,高興的挑了挑眉,拍開酒罈的封泥,只覺得聞起來味道有些怪異,不過聽了剛才田伯光的話就更是要喝,一揚脖子便一般進了嘴裡一般順著脖子流了滿身。
  
  夏雪宜嘗到第一口就皺了眉頭,一股子中藥味,難喝的要命,只是皺著眉頭也喝了三大口,罈子頓時空了一半。
  
  「呦呵!」田伯光見了又是哈哈撫掌而笑,說道:「小小年紀喝這酒可不好,還一口氣就喝了半罈子。」
  
  夏雪宜將酒硬著頭皮嚥了,難受的要命,酒勁兒挺大,直往頭上竄。
  
  「這就臉紅了。」田伯光竄起來挨著夏雪宜坐下,伸手在他的臉頰上一摸,笑道:「我就說小孩子不能喝補酒。」
  
  夏雪宜皺著眉將他的手打下來,說道:「什麼補酒?」
  
  「你不覺得味道很怪麼?」田伯光笑的桃花眼彎了,拎著夏雪宜手上的酒罈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說道:「這裡面可都是好東西。」說著挨近對方附耳笑嘻嘻的小聲說了幾句。
  
  夏雪宜不等他說完,登時推開他跳了起來,罵道:「你買這東西做什麼?!你,你還給我喝!」
  
  「我沒叫你喝啊。我是給東方兄弟補補,沒想著你喝啊。」田伯光一臉無辜,只是笑的很欠扁。說著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又道:「不要緊不要緊。」
  
  「你!」夏雪宜氣得厲害,也不知道是氣怒的臉紅,還是那藥酒的勁兒太大,總之臉上是熱的很,傍晚的小風吹著都不覺得涼,身上反倒有些燥熱,「你不行是怎麼著,還還弄這玩意。」
  
  說罷轉身就往回跑了,「砰」的將門撞上。
  
  田伯光差點被門拍了鼻子,笑著敲門,說道:「你害羞什麼。」見裡面不給他開門,只要一竄身,推開窗戶縱進去。
  
  晚上天色黑了,狄雲跑去做了飯,又去曬穀場叫人回來。只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就看到兩罈子酒扔在地上。搖了搖頭,都拎起來放到廚房裡。出來才見田伯光、夏雪宜的房門關上了,裡面有點燭11光,想必是回來了。
  
  狄雲想著這倆懶人,到了吃飯點也不出來,還得去叫,笑著搖搖頭,剛走到門邊要敲門,就聽裡面有人喊了一聲「田伯光,你混蛋!」
  
狄雲怔了一下,平日裡田伯光確實也老招惹夏雪宜生氣,就沒放在心上。

  卻聽田伯光笑嘻嘻的聲音,「你這是打我呢,還是撓癢癢呢?」

  隨即是夏雪宜粗喘了幾口氣,他的氣息微亂,狄雲內力今非昔比,聽得是一清二楚。

  跟著裡面是衣衫的「嘩嘩」聲,又有人輕微的呻1吟喘息,雖然極力壓抑著,卻始終還是從齒縫中溢了出來。

  田伯光也粗喘了幾口氣,俯下1身來抱住不斷掙紮的夏雪宜,額上豆大的汗珠滑了下來,落在身下一1絲1不1掛的人身上。

  夏雪宜覺得那人的汗都是滾1燙的,落在他身上,讓他抑制不住的顫1抖起來,嘴裡斷斷續續的罵道:「混……蛋!你……啊別!」

  他說著顫1抖的更厲害,整個人都癱1軟1了,任在自己身上肆1意的人一隻手抱著,一隻手伸進了第三根手指在自己的身1體裡。

  夏雪宜覺得疼,卻燒的更厲害,拚命的抖著雙1腿,也不知道像罵他還是要他快點。

  田伯光笑嘻嘻的抽1出抱著他的手,改為安撫的磨蹭著他的雙1腿,另一隻手三指併攏,時急時慢的抽1插著,身下人的顫1抖更是抑制不住,間或變成了激烈的痙1攣,田伯光笑道:「舒服麼?」

  夏雪宜睜大了雙眼,卻有些恍惚,躬起腰身,嘴裡卻咬牙罵道:「滾……」

  「真不老實,嘖,你這嘴啊……」田伯光說著,俯下1身去,溫柔的吻了上去,唇1舌交1纏,那人彷彿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雙手攀了上來,狠狠抓1住他的肩膀。

  田伯光趁機抽1出了小1穴裡的手指,抱住他的腰身,夏雪宜皺了皺眉,好像有些不滿,感覺到自己的穴1口被一個滾1燙的東西頂到的時候,忽然清1醒了不少,一口咬在他的肩上,口齒不清的道:「你這混蛋……下次我再也不喝……啊哈!別嗯……」

  田伯光也不在乎肩上的傷,突然刺進去一點,惹得懷裡的人一陣甜膩的呻1吟,使壞的有抽1了出來,夏雪宜顫1抖著把臉埋在他的肩窩上,呼呼的穿著熱氣,鼻腔裡輕微哼哼著,撩的田伯光一陣燥熱。

  田伯光笑著伏1在他耳邊,極輕的道:「你師父在外面,你叫大點聲來聽聽。」

  「什麼?!」夏雪宜驚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穴1口一漲,那人猛的刺了進去,不給他留喘息的時間,就開始猛烈的動了起來。

  夏雪宜攀住他的肩膀,一手摀住嘴,鼻子裡卻露1出羞人的呻1吟,就像咳嗽一樣,停也停不下來……

  狄雲沒想聽牆根兒,尤其是這種牆根兒。

  剛開始是震1驚,沒想到夏雪宜和田伯光是這種關係,一時沒省過夢來,隨後入耳的就是倆人的喘息聲,和間或的呻1吟。

  狄雲忽然就想到,在路上聽說的,「東方不敗大婚,江湖上盡1人1皆1知,卻沒想到竟然是和個男人婚娶。」

  一想到那個男人是自己,狄雲心裡莫名的高興起來,一股燥熱湧了上來。

  狄雲忙斂神凝氣,逃也似的撞進廚房,他是不敢回屋去的,只能跑進廚房,此時的廚房裡沒人。

  他往臉上撩了倆把水,卻覺著水也是溫1的,撩在臉上也不覺著清爽,那股燥熱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還在升騰著。

  狄雲不可抑制的想到東方不敗一身紅衣的樣子,腦子裡不停閃過那人笑得嫣然,眸光流轉,媚意橫生,赤1裸1著躺在床1上的樣子,白1皙精緻的肌膚,練家子精瘦的身材,一幕幕飛快的閃過。

  狄雲驚了一跳,他怎麼可能看過東方教1主赤1裸的樣子,莫不是真的變成了他的男寵?

  想著,得不到答1案,他覺得自己彷彿忘了什麼,可有什麼無需記起,因為早就刻苦銘心……

  那種默契,那種關心,都是假不了的,那個人為了自己,冒著危險翻雪山去拿藥,狄雲心底裡忽然顫了一下,他瞇起眼,那種燥熱感壓也壓不住,洶湧的燒了起來。

  狄雲扶住桌子,有些口乾舌燥,隨手拿起水來就喝,喝完以後才看見,原來是田伯光帶回來的藥酒。

  喝下肚裡,剛開始涼涼的很舒服,隨即就火燒一般,燥熱彷彿得到了助力,燒的狄雲頭暈。

  又用水潑了兩把臉,不見好轉,狄雲解1開領子的一個扣子,心想著出去透透風罷,透透風沒準能好。

  曬穀場是不能去的,要是他們吃飯不見自己,一定要去曬穀場找人,那不正好看見自己的尷尬?

  狄雲繞過曬穀場,那後面有個雜草叢,草很多很厚,他小的時候,總是割了雜草扔在那裡。

  狄雲走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那裡有一抹紅色的人影,雜草很高,幾乎淹沒了他。

  那人躺在草叢裡,一手墊在腦後,一手搭在身前,抬頭望著天,夜還不深,只能看見淡淡的月影。

  風吹了一下,那人的紅衣倏地飛揚起來,勾勒出他勁瘦的身形,修1長,力度,卻不顯的過分的強1硬。

  狄雲乾嚥了一口,嗓子幹得發疼,額頭上好像有汗要滴落下來,他急忙斂氣,卻覺氣息轉了一圈,沒平靜下來,反而更加躁動不安。

  東方不敗回過頭,正好看見站在一邊癡看的狄雲,道:「你怎麼來了,是吃晚飯了麼?」

  「……嗯。」狄雲張張嘴,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東方不敗眼神暗了一暗,他以為狄雲不記得,還是和自己有隔閡,不禁苦笑了一下,道:「這就回去。」

  狄雲卻還是看著他,彷彿永遠也看不夠,盯著他的掩藏在紅杉下的身段,身上更是燥熱難耐。

  狄雲發現自己齷齪的想法,狠狠低下頭,心裡暗罵自己,卻粗喘了兩口氣。

  東方不敗長身而起,看見他頭上的汗珠,臉色也有些潮1紅,心裡著急,道:「怎麼了?是不舒服?染了風寒?」

  聽著他的聲音,狄雲腦中咚咚直響,像又喝了好幾罈子酒,熱氣蒸的臉發疼,那種悅耳的嗓音,比酒還要甘醇。

  「唔!……」

  東方不敗見他不回話,還以為真是病了,剛要上前看看,忽然就被人圈住了腰身,唇上一熱,被人狠狠的吻了上來,火1熱的舌探了進來,帶著灼人的溫度。

  東方不敗吃了一驚,那人吻了一下,忽然又退了出來,只是狠狠的摟著他的腰身,讓他整個人貼住自己,嘴裡反覆喊著,「東方,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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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東方不敗吃了一驚,那人吻了一下,忽然又退了出來,只是狠狠的摟著他的腰身,讓他整個人貼住自己,嘴裡反覆喊著,「東方,東方……」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狄雲下1身的火1熱,身1子不由自主的顫了顫。
  
  狄雲感覺到他的顫1抖,又狠狠喘了兩口氣,心跳像打鼓一樣,震得快要耳鳴起來,伸手緊緊摟著他的腰身,隔著紅色的衣料,腦子裡又閃過白1皙精緻的肌膚,和媚意橫生的笑意。
  
  「狄……雲?」
  
  聲音就從耳畔傳來,雖然很輕很慢,還有些遲疑,但是真切的要命。
  
  狄雲像被雷劈中一樣,腦子裡轟的炸開,他是狄雲?楊蓮亭……?
  
  他是狄雲,可只有丁大哥和淩小1姐知道,教1主又怎麼會知道?心下煩亂,手一緊,忽聽一聲悶1哼,趕緊放鬆了手臂,只是懷裡的人並不起來,仍然靜靜的伏1在他懷裡。
  
  東方不敗慢慢的道:「你那一晚說要告訴我一件事情,卻還沒來得及說,是不是想說你是狄雲?……丁典告訴我的。」
  
  狄雲的氣息還是很亂,他聽著東方的聲音,心裡就像被火燎了一樣,又麻又痛,隱隱的還有些心酸,他很心疼,心裡這樣說著,可是腦子裡又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你熱不熱?」
  
  狄雲不想他突然問這麼一句,不過確實熱的要命,身上彷彿燒起來似的,於是老實的點了點頭。
  
  誰知道惹得懷裡的人一陣輕笑。
  
  狄雲尷尬的想鬆開手,自己確實笨了點。
  
  東方不敗卻手一撈,勾住他的後腰,狄雲腳下早就不穩,被著一帶立時失了重心,向前撲倒。
  
  眼看要把東方砸在身下,狄雲半空中生生一擰,竟是把自己翻到了下面,「砰」地一聲倆人齊齊摔在雜草叢裡。
  
  狄雲摔得後背頓疼,不過好在他內力深厚,又有神照經護體,這種小打小鬧傷不了他。趕緊撐起上身,雙手扶住身上的東方不敗,道:「怎麼樣,有沒有摔疼?」
  
  看著他心疼著急的樣子,東方心裡一顫,伏1在他身上,低了低頭。
  
  「嗯……」狄雲沒想到他會動,動一下也沒什麼要緊的,可這一動正好碰到了他的下1身,狄雲的臉噌的一下燒起來,又是尷尬又是羞愧,心底裡卻想狠狠的抱緊對方。
  
  東方不敗極慢極慢的低下頭去,對方的呼吸吞吐著,越來越快,越來越粗重,這讓他挑1起了嘴角,不點自紅的兩瓣薄唇慢慢的啟開,輕聲道:「狄雲。」
  
  狄雲像中了魔怔,就呆呆的瞧著東方壓下來,呆呆的瞧著他的嘴唇,呆呆的聽著那一句「狄雲」。
  
  狄雲想著,一定是瘋了,一定是中了魔怔,下一刻卻狠狠地吻住了那慢慢開合的雙1唇。
  
  對方並沒有抗拒,反而一手搭在他的胸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迎合的張1開了嘴,讓他的舌竄進去,不得章法的攻城掠地。
  
  狄雲瘋狂的席捲了一陣,漸漸的溫柔起來,細細的描繪研磨著,身上的熱度沒有得到紓解,反而愈演愈烈,耳畔是懷裡人淺淺的喘息之聲,悶悶的呻1吟從鼻子裡哼出來。
  
  手再也不是單純的扶在東方不敗腰上,下意識的摩挲著他的腰線,順著後背一路下滑,惹得對方狠1命的顫了一下,身1子癱1軟在他懷裡。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像溺水的人,喘息不過來,只能抓1住他的肩膀,迎合著那人的唇1舌。
  
  等到放開之時,狄雲瞧著他睜大了眼睛,迷茫的氤氳著霧氣,單薄的衣料,勾勒出他的身形,胸膛一起一伏的狠狠喘息著。
  
  狄雲腦子裡要炸開了鍋,耳邊全是東方喘息呻1吟的聲音,腰一用1力,快極的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親在他的耳珠兒上,同時伸手去解他的腰帶。
  
  而身下的人仍然沒有抗拒,他就那麼躺著,拿霧氣濛濛的眸子瞧著狄雲,兩頰透出妖冶的緋紅,被狠狠吻過的雙1唇還帶著水色,紅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狄雲下1身脹1得發痛,扯開那人的腰帶,白1皙勁瘦的胸膛就露了出來,紅色的衣衫從胸膛上滑1下,東方不敗明明什麼都沒幹,狄雲就覺得,心跳快要震聾了自己。
  
  衣服搭在臂彎上,狄雲也來不及全解1開來,就去接著解東方的下1身。
  
  東方不敗眼眸忽然睜大了一下,彷彿被嚇到了,全身顫1抖了起來,伸手想要攔住他,卻始終沒動晃,只是整個身1子都僵硬1起來,抿著嘴,把眼睛也緊緊閉了起來。
  
  狄雲見他的樣子,以為是冒犯了他,心裡一陣抽痛,猛的停下了動作,就要站起身來,眼神黯淡,嘴裡道:「對不起,我……」
  
  東方不敗睜開眼,見他低著頭,要起來的樣子,歎了口氣,撐起上半身。
  
  狄雲盡力不去看東方,他覺得只要看那人一眼,就會把持不住的想要吻他,想要狠狠地抱緊他,然而東方不敗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撐起身來,衣衫慢動作似的從臂彎滑了下去,掉在草叢裡,瀲灩的眸子盯住他,伸手拉住狄雲的手腕,輕聲道:「抱我。」
  
  猛的將那人撲倒在地上,伸手扯開東方的下1身,東方不敗顫了顫,彷彿是怕冷,又好像不是,只是身1體緊繃著。
  
  東方不敗躺在地上,下1身的衣物已經除了開來,他微微張1開雙1腿,嘴角輕佻,一雙上挑的鳳眼,媚紅的眼尾,迷濛的笑意瞧著狄雲,道:「你敢抱我麼?」
  
  狄雲瞧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句話,東方不敗笑著道,你敢抱我麼?不是勉強的,不是強1迫的……
  
  東方不敗見他不動,心裡慢慢的涼下來,扯開嘴角笑了一下,為什麼接受了一次,不能接受第二次?他是狄雲啊,以前是,現在還是……
  
  狄雲定定的瞧著他的下1體,和別人都不一樣,本應該覺得猙獰,此時他心裡只有鈍鈍的生疼。
  
  慢慢伸手撫了上去,東方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他覺得眼睛在發酸,有些漲漲的。
  
  只見狄雲小心的輕1撫1著,道:「還疼麼?」
  
  還會不會疼?
  
  東方不敗眼尾越來越紅,險些要掉下淚來,見到自己這樣的身1體,他的兩次反應都一樣,都是這樣憐惜的問疼不疼。
  
  狄雲低下頭,輕輕1吻著他的唇角,道:「我還是不記得,我好笨,你不要嫌棄我,你說我該怎麼辦?」
  
  東方不敗聽得情1動,仰起頭迎合著慢慢的吻住對方,他能感覺到這個呆人溫柔的安撫,那麼仔細那麼小心。
  
  用食指擦掉嘴角的銀線,東方不敗又把食指含進嘴裡,舔濕之後一路下滑,微微躬起腰身,食指按在自己下1身的穴1口,輕輕1按了一陣,覺得差不多了,一用1力插了進去,好似是有些疼,他皺了皺眉,卻沒拿出來,慢慢的開發著。
  
  狄雲看著,喉嚨乾澀的厲害,那人臉色暈紅,仰起頭稍張著唇1瓣,一吐一吸的喘息著,這樣的動作有些費勁,但顯然東方不敗的身1體韌性很好,只是這麼看著就讓狄雲下1身一緊。
  
  手指慢慢的放進了三根,東方出了一身的汗,不停的顫1抖著,眼神迷茫的瞧著狄雲,一錯也不錯。
  
  三根手指在後1穴裡開發著,慢慢的抽1插,狄雲忽然伸手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指,這讓情1動的東方重重的喘息了一聲。
  
  狄雲抓1住他的手,極慢極慢的,一點一點往外抽,東方不耐煎熬,想自己抽1出來,但手腕在拿人手裡,他頂著不讓抽,也沒有辦法。
  
  自己抽1出來,和別人拿著抽1出來,彷彿感覺不一樣了,那種慢吞吞的動作,煎熬的東方一手捂著嘴,拚命的發1抖,「快……快啊!」
  
  狄雲聽著他的催促,看著修1長力度的手指慢慢的從小1穴裡抽1出來,再難鎮定,把東方不敗的腿折在胸前,猛地一個挺身插了進去。
  
  「啊……」
  
  東方失神的睜著眼睛,張大了嘴,卻好像忘了喘氣,只能顫著雙1腿,後1穴被刺1激的一陣收縮。
  
  狄雲悶1哼了一聲,腦子裡嗡嗡的響,身下的人一副情1動的樣子,嫵媚的纏住自己的腰身,兩手拚命抓1住散落在身下的衣物,無助的搖著頭,嘴裡洩1露1出斷斷續續的呻1吟。
  
  「東方。」狄雲也是情1動,伸手抱起東方不敗,讓他坐在自己懷裡,把他的雙手放在自己肩上。
  
  那人馬上攀上了他的肩膀,兩條白1皙又不失力度的手臂抱緊狄雲的脖頸,下巴放在他的肩上,隨著他的抽1動,一下一下的呻1吟著,發燙的喘息吐在耳畔,帶著媚意的濕氣。
  
  「啊哈!嗯……」
  
  東方不敗只覺得身1體裡的硬1物又漲大了一圈,跟著就是狠狠地頂1弄,慢慢抽1出來,又快極的鏟進去,有些霸道有些疼,但他根本顧忌不了那麼微弱的疼痛,只能嚶嚀著,不吝嗇的嚶嚀出聲。
  
  「東方,東方……」
  
  狄雲喚著東方不敗的名字,他知道對方不能發1洩1出來,心裡就隱隱的作痛,他想說些什麼,卻到了嘴頭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本來就是呆人是笨人,只能一遍一遍的喚著他的名字,努力尋找著東方情1動的地方,看著他失神的搖著頭,聽著他受不住的呻1吟,狄雲心裡猛顫了一把,捏住他的腰,狠狠的頂了進去,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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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福州 ...


  狄雲將東方不敗抱回去,已經是大半夜時分。三間瓦屋都熄了燈,安靜的很。屋裡孩子睡在床上,也不知道苦惱了沒有,反正此時是誰的正香。
  
  狄雲讓東方不敗躺在床上了,心裡又是高興又有些不知所措。趕緊又去廚房燒了熱水,突然想起來兩個人晚飯還沒吃過,有匆匆忙忙的熱了人飯,一起拿回去。
  
  東方不敗怕將孩子吵醒,輕手輕腳的清洗了一番,吃了些飯便熄了燈準備睡覺。
  
  狄雲躺在外手,將對方虛摟在懷裡,只覺得心裡一陣安寧,突然有種即使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也不所謂的想法。如今,他已經很滿足很知足了。不禁手臂摟的緊了一些。
  
  東方不敗是真的累了,嘴角上擒著淡淡的笑意,枕著對方的胸膛,耳邊規律的心跳,讓他覺得很踏實,閉上眼睛便慢慢的睡著了。
  
  狄雲沒有睏意,心上人摟在懷裡,呼吸相交,又覺得有些衝動。只是他此時正懊惱著,剛才在草叢裡一時暈頭轉向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東方不敗,現在就更是不敢動了。只得閉上眼睛,可眼前一幕幕的都是方纔的旖旎。
  
  狄雲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等到再睜眼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是灰朦朦的,快要天亮了。
  
  下了床,狄雲看著東方不敗睡的正熟,不禁無聲傻笑著,想伸手去摸他的臉。
  
  「傻笑什麼……」東方不敗睜眼的時候就看到狄雲盯著自己瞧,不由得說道。他剛睡醒,還有些睡眼惺忪,說話也是諾諾的帶著模糊不清的鼻音。
  
  狄雲聽著心裡一顫,就想到昨日兩人在曬穀場後的草叢裡,那人在自己身1下不斷的呻吟……
  
  狄雲乾咳了一聲,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只是見他要起身,過去按住東方不敗的肩膀,托著他的腰將他又按回床上,說道:「你別起來,時辰還早。我去給你弄些早飯來。」
  
  東方不敗「恩」了一聲,也覺得腰際有些酸軟疼痛,全身骨頭懶散的用不上力氣。便又躺回去,側身去瞧旁邊的小狄雲,睡的正香。
  
  狄雲弄好了早點,天色已經大亮了。又打了桶水想燒些熱水,後來想到旁邊屋裡的田伯光和夏雪宜,又加了桶水。昨天他也不是想故意偷聽,可還是不禁有些尷尬。
  
  等拿著水桶和早點出去的時候正看到田伯光開門出來。
  
  田伯光正在關門,臉上笑嘻嘻的,像偷了腥似的,口裡說著,「你別下來,我去給你打水。」
  
  屋裡「砰」的一聲,像是夏雪宜在砸床板,不過還伴隨著一聲抽氣聲。惹得田伯光又是一陣笑,「別動別動,我很快就回來,聽話啊。」
  
  中午的時候東方不敗才覺得身體舒服了一些,剛出門就聽到那邊田伯光說什麼林平之留書走了。
  
  狄雲也是吃了一驚,現在外面沸沸揚揚的,誰不窺探著林家的辟邪劍譜,林平之一個人跑出去,危險肯定不會少。田伯光只說林平之是留了信,一個人走了,說是去福建尋東西,不需擔心。
  
  …………
  
  湘西到福建,快馬加鞭也用了些時日。那日林平之留書離開了,本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忽然想到上次令狐沖在五霸崗上與自己說的話,讓他去福州向陽巷老宅,拿回祖傳之物。
  
  祖傳之物……
  
  林平之根本不知道林家祖傳的東西是什麼。只是江湖上都傳說他林家有本厲害的武功秘笈,辟邪劍譜。只是這簡譜他卻從來沒見過……也許那祖傳之物真的是辟邪劍譜也說不定……
  
  林平之想了很久,還是打算去找找辟邪劍譜那東西。若是真的是武功秘笈,他也有希望能給自己爹娘報仇。自從福威鏢局被滅門之後,他投入華山門下,只是日日被嶽靈珊叫著到處跑,卻也學不到什麼真正厲害的武功,華山基本的入門功夫卻如何能為他福威鏢局上上下下報仇?!
  
  後來為了救令狐沖差點死在五霸崗上,好不容易逃過那幾個嵩山弟子,卻又為了救他性命,被留在少林寺裡。
  
  當初林平之有想過,或許他真的是個禍害,就跟辟邪劍譜一樣不祥。若是真的留在少林寺十年,江湖上或許就沒有幾個人記得辟邪劍譜了吧……
  
  被田伯光救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令狐沖早就離開了少林,跟隨任盈盈一起上黑木崖,幫她奪取教主之位……
  
  林平之看著眼前的屋舍小街,心裡一陣感慨,眼睛竟是有些酸澀,禁不住的想落淚。離開本來不久,卻經歷了太多,也被太多事情牽絆住了。而兜兜轉轉,一切都又回到此處。
  
  眼前有些模糊,林平之閉了閉眼睛,這才將眼淚都嚥了回去。若是真的能找到辟邪劍譜,若是真的能找到……那就能報仇了吧!
  
  林平之攥著拳,手掌心裡有些疼,被指甲刺破了。在這個世上,他什麼也不要想了,除了報仇。有朝一日報了仇之後就遠遠的離開這裡,什麼江湖什麼恩怨,也不用再去思念任何一個人……
  
  「小師弟!」
  
  身體哆嗦了一下,林平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出現了幻覺,不禁狠狠搖了搖頭。
  
  「小師弟!林師弟!」
  
  林平之又是一怔,轉過身來的時候就看到小街的遠處有個人影,像極了令狐沖,那人似乎還在喊自己。
  
  反應過來的時候,林平之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轉身便飛身展開輕功,將那人甩開了。
  
  「林師弟……」
  
  令狐沖遠遠看見一個淡藍色衣衫的男子,那人背影有些瘦弱,看上去比個姑娘家還不如。呼吸一窒,趕緊開口去喊他。
  
  對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他,卻突然跑進小巷子裡不見了蹤影。
  
  令狐沖追過去,已經沒有任何人。他從黑木崖下來,就直接跑到福建來找人。這個人地方他一點也不熟,只是第二次到。但是想到也許林平之會來這裡尋找東西,於是還是在這個地方一等就等了好多時日,日日都在大街上亂轉。
  
  林平之躲開令狐沖,轉了個街角就被人堵住了。看到眼前一身白色錦緞的男子,不禁有點瞠目結舌的表情。
  
  「師、師父?!」
  
  田伯光右手上拿著佩刀,抗在肩膀上,動作與華貴的衣服一點也不相配。挑了挑眉說道:「我說你這個不聽話的徒弟呦,留個信還就出走了。還讓我跟你師娘巴巴的跑過……哎呦……」
  
  田伯光話被說完旁邊的夏雪宜差點跳起來,抬手就給了他一掌,口裡罵道:「你在亂說什麼!」
  
  田伯光笑嘻嘻的摸了摸被拍疼的肩膀,說道:「啥也沒說,我這不是教訓徒弟呢麼。」
  
  夏雪宜氣得只想翻白眼,沒搭理他,轉身走了。
  
  田伯光在後面跟上了,又對林平之說道:「走了走了徒弟,回客棧。」
  
  林平之本來不想跟著一起回去,猶豫著就聽前面那人又嘻嘻哈哈的說道:「我剛才看到令狐沖還在滿大街的找你啊。」
  
  林平之皺了皺眉,半晌還是跟上了。
  
  …………
  
  東方不敗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水,看著小樓下人水馬龍,不禁笑了笑。
  
  狄雲進了茶樓,走上來就看到二樓把角那一抹紅影,過去坐在東方不敗身邊。
  
  「安排好了?」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了。」狄雲點了點頭,就看到面前多了個茶杯。東方不敗翻手將茶杯擺在他面前,倒滿了茶水。
  
  狄雲心裡一陣溫意,伸手握住他還拿著茶杯的手,說道:「等拿到了那本唐詩選集,還要你配我送回去雪谷。」
  
  「好啊。」
  
  「我就是怕你的身體受不住。」
  
  東方不敗見狄雲猶豫,不住笑起來,說道:「我哪裡有那麼弱,只是少了幾成內力而已。再者這些日子調理的也差不多了。」
  
  「說的也是。」狄雲笑笑又道:「剛才我還聽手下人報,華山派和嵩山的人都聽說林平之到了這裡的消息,想必也快到了。」
  
  「看來這福州又要有熱鬧看了。」東方不敗挑了挑眉說道,「我倒也想看看這辟邪劍譜有多邪乎。」說著淡淡一瞥,就見街上一條人影,不是令狐沖還會是誰。
  
  「任盈盈也在這裡?」
  
  「……恩。」狄雲聽了先是一愣,不像他會突然問道任盈盈的事情。他並不急那會兒任我行與任盈盈上黑木崖的事情。只記得任盈盈是日月神教的聖姑。剛才聽屬下人稟告,說是令狐沖住在旁邊的一間客棧,每日都上街去打聽人,然後隔兩天又都要出城一趟到城外的農舍。據說任盈盈就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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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老宅 ...


  這廂狄雲將唐詩選輯的秘密讓手下人透露了一些到江湖上。說是無意中被梅念笙前輩救了,因禍得福,反而得知了一個寶藏的秘密。
  
  戚長髮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出現的。狄雲歎了口氣,人過了一輩子,總算是體會的多了,對於戚長髮這個師父,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不論如何,他都會露面的,到時候將唐詩選輯拿回來,也免得最後那許多人找到寶藏卻白白丟了性命。
  
  誰又會想到那連城的金銀上面都啐了劇毒呢……
  
  快要日落的時候兩個人才慢悠悠的出城去,東方不敗說要去城外看一看,狄雲自然是要陪著的。
  
  郊外不比城裡的繁華,走了很長時間才看到一兩個人。
  
  遠遠的就見有個小瓦屋,簡陋的很,旁邊也頗為荒涼。有個籬笆的院子圍牆,卻還不如沒有,更顯得破敗幾分。
  
  「這裡……」狄雲有些遲疑,他聽屬下說起過,任盈盈就住在城外的一件瓦房裡。看著眼前簡陋的屋子,有點不確定。
  
  「外面什麼人?!」
  
  狄雲聽到屋裡的聲音驚了一跳,就看到一個人影竄了出來。他下意識的左手摸到腰間佩刀,側身上前一步。這才看清來人,一身灰色的長袍,樣子有些邋遢,不是令狐沖是誰?
  
  「狄兄?!」
  
  令狐沖又在街上繞了一整日,有些沮喪,沒再見到林平之的影子。想到那藍色的身影一閃跑掉,似乎是在躲自己,心裡就沒來由的不舒服。那種失之交臂的感覺,讓他有些抽痛。
  
  快要天黑才慢慢的過來郊外,想到有好多日子沒來看任盈盈了。自從將任盈盈帶下黑木崖之後,對方被廢了武功,手筋腳筋盡段,一時間和廢人也沒什麼兩樣。他心裡念著當初在洛陽的時候任盈盈曾照顧過自己,把她帶下山又不能不管。只好一路帶到了福州,安頓在這破瓦屋裡,隔個幾天送些東西過去。
  
  只是今日他心情低落,跑過來送東西也是心不在焉的,滿腦子都是那個藍色的身影。
  
  其實在福州他也呆了好一段日子,剛開始聽到江湖上都是林平之的傳聞。說是少林寺為了得到辟邪劍譜將林平之囚困了。令狐沖聽了不禁心裡一凜。當初他與林平之在五霸崗遇到嵩山弟子,說是令狐沖與魔教威武,左掌門下令誅殺。他那個時候內傷犯了,被林平之護著一路跑下山,最後不省人事。
  
  再起來的時候就到了少林寺,當時被嶽不群將自己逐出師門的消息驚呆了,心裡又是淒涼又是痛苦,滿腦子空蕩蕩的,全然忘了自己為何會身在少林。
  
  後來他曾去少林偷偷找尋了一圈,可惜一點線索沒有,這才一路來了福州,希望能找到林平之。
  
  在福州的日子久了,他找人的心情也慢慢的變淡。只是今日突然看到那人的背影,不知怎的心裡又是難以平靜,揮之不去的都是他。
  
  「狄兄你沒事太好了!」令狐沖見到狄雲好好的站在面前,又是感慨又是高興,上次黑木崖上,那當胸的一劍,也著實將他嚇傻了。他本來就是被騙上黑木崖的,狄雲對他有恩,更是不想與他為敵。此時見他沒事,高興是不假的。
  
  「令狐沖,你果然在這裡。」
  
  狄雲微微點了點頭,身後的東方不敗率先開口了,冷笑一聲,緩緩的說著。
  
  令狐沖皺了皺眉,一時無話。身後的屋裡傳來一聲椅子挪動的聲音,隨即走出個女子,正是任盈盈無疑。
  
  任盈盈此時已經一點武功也沒有了,手腳被廢,恢復還沒有好,比之常人更是不如。看到一身紅衣的東方不敗,張了張嘴,眼裡也不知道是什麼神情,又是恨意又是慚愧,道不明白。
  
  「東方不敗!」令狐衝回身見任盈盈,似乎對方身體有些顫抖,不禁說道:「當日你既然都放了她,今日卻是來趕盡殺絕的?」
  
  「趕盡殺絕?」東方不敗只是一笑,重複了一遍。
  
  狄雲有些不悅,只是沒開口,東方不敗已然說道:「她自是無情無義,可以不念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不過本座也還是虎毒不食子。」
  
  令狐沖鬆了鬆神經,只是更搞不懂他的來意,不禁眉頭皺的更緊。
  
  「本座來此,也不是特意來找個背叛者的。」東方不敗說著目光看向令狐沖,自始至終卻不曾瞧任盈盈一眼。
  
  「那東方教主是來?」令狐沖問道。
  
  「你還記得來福州是做什麼的?」東方不敗語氣淡淡的說著,話鋒一轉有些冷意,又道:「怕只怕是想做個樣子,心思不定惦記著小師妹還是誰啊。」
  
  「東方教主何意?」
  
  令狐沖聽的明白,對方語氣輕蔑的很,令他有些著惱。只是東方不敗並不理睬他,看了看狄雲眼神溫柔了許多,招他轉身就要往回走。半響影子都快沒了才留下句話。
  
  「若是真的想明白了,就到老宅去找人。」
  
  …………
  
  狄雲牽了匹馬讓東方不敗坐上去,自己則牽著馬韁走著。天色有些發黑,這出城進城的路也不算短。
  
  「你也上來坐著,走了這麼久也不嫌累。」東方不敗伸手撫摸著馬背上的褐色長毛,說道。
  
  「不了。」狄雲回頭笑笑,說道:「這馬還是個小馬駒,怎麼能坐兩個人。況且跟你說著話,路也不長。」
  
  狄雲說著不禁問道:「怎麼會突然想到來幫令狐沖的?」
  
  「我也不是幫他。」東方不敗聽了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人不值得可憐,怕是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林平之卻也只是傷心一時,沒隔兩天就忘了。」
  
  狄雲沒說話,他不太擅長表達,只是心裡也有些感慨。令狐沖的確不是個值得可憐的人。大仁大義,俠之大者,什麼為了武林為了江湖為了正派,可惜永遠都看不到別人為了他做了多少。
  
  「我是可憐林平之。」東方不敗說著,「若是喜歡一個人說忘記能忘了,那也就不叫喜歡了。越說想要忘掉,有的時候記得越長久越清晰。就像心被掏乾淨了,空蕩蕩的,也不是說找回來就能找回來的。等到哪一日找回來,也不定就是個鐵石心腸。」
  
  狄雲伸手將東方不敗的手與馬韁一起握在掌心裡。他也許不太會說話,只是還是感覺的到的。
  
  這種愛與忘之間的折磨,東方不敗也是經歷過的吧。狄雲想著不禁傻笑了一下,「當初我不記得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想忘了我。」
  
  「忘不掉……」
  
  東方不敗回答的淡淡的,只是話語中卻透著一股心痛。狄雲心裡抽了一下,說不上話來。
  
  東方不敗見了,另一隻手覆上來也握著他的手,笑著揶揄道:「這話說得就像你想起來似的。」
  
  「說的也是。」狄雲摸了摸鼻子,他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掌心中的溫暖不需要記憶,只要一接觸到自然而然是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還是沒想起來。」狄雲說著笑了笑,又道:「不過你可以說給我聽,這一次你講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好好記著。」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只是搖頭,良久才道:「說與不說,卻是一點分別也沒有。……你這個人好傻,一點也沒變。」
  
  …………
  
  林平之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怎麼也睡不著。他是不敢睡的……閉上眼睛就是血紅的一片,刺眼的很,刺得他心臟疼的要裂開了。
  
  在床上折騰了半天最後還是起身出了屋子。輕手輕腳的沒驚動旁邊屋裡的人,一個人往向陽巷的老宅去了。
  
  他心裡不踏實,從離近福州開始就不踏實。如今終於到了這個地方,更是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他想報仇,然後離開,從此什麼都與他毫無關係……
  
  外面有些下小雨,林平之來不及拿油紙傘,只是飛身一路輕功跑到令狐沖說的老宅。
  
  等到一口氣跑到的時候這才發覺快要精疲力盡,就是一步也跑不動了,扶住門板狠狠的喘息著。
  
  鏢局建構宏偉,只是沒有一點燈火,顯得極為蕭條。走近了再看,大門紅漆依舊,只是虛掩著,像是待人歸家,說不盡的惆悵。
  
  林平之伸手去推門,只聽得「吱呀」一聲在黑暗的夜色裡拋了個尖,也將他嚇了一跳,硬生生的停了手,不敢再去推。
  
  門內是什麼一番光景?他不敢想像……
  
  昔時的燈火輝煌都過去了,雖然金匾還是金匾,巨集門還是巨集門,只是物是人非再找不到熟悉的感覺了……
  
  「林師弟!」
  
  林平之嚇了一跳,等緩過神來,才驚覺這聲音不是令狐沖的還能是誰的,下意識想轉身跑開,只是還不等他動作,就覺得硬生生被人拉進懷裡死死抱住了……



79

79、第七十九章 ...


  「林師1弟!」
  
  林平之嚇了一跳,等緩過神來,才驚覺這聲音不是令狐沖的還能是誰的,下意識想轉身跑開,只是還不等他動作,就覺得硬生生被人拉進懷裡死死抱住了……
  
  林平之想掙紮,可是剛一動對方就收緊了手臂,把他勒在懷裡,狠狠地圈著。
  
  他的眼眶有些不爭氣的發酸,哽住喉嚨把眼淚吞回去,也不說話。
  
  倒是令狐沖驚喜的厲害,緊緊抱著林平之,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高興,不過高興是真的,笑道:「林師1弟,讓我好找啊!」
  
  林平之又掙了一下,這才掙開,退了一步,含糊的道:「嗯。」
  
  令狐沖見他的模樣,心裡的興1奮喜悅彷彿落了空,就像被人突然澆了一盆冷水,又想起剛才林平之推門進來,看自己第一個反應就是掉頭跑。
  
  於是也沉下聲音,道:「你是不是躲著我?在街上的時候我叫你你也是跑。」
  
  林平之聽他冷了聲音,抿了一下嘴,心裡委屈的厲害,卻只是道:「沒有,我怎麼會躲著大師1兄,我這幾天都沒出門,你認錯了罷。」
  
  如今的老宅裡已經沒了人,雖然還是宏門金匾,卻不在燈火通明,四下裡只有月光照亮,令狐沖看的不真切,卻覺得眼前這個瘦了不少,本來就瘦弱的身形更顯得憔悴了,忍不住心裡一顫,再冷不下臉來,走上一步,道:「你怎的瘦成這樣?」
  
  他說著伸手想碰林平之的臉,誰知道那人居然驚得後退一步,好像非要保持距離才好。
  
  令狐沖一皺眉,忽的欺上一步,砰地一聲把人推在敞開的大門上,道:「你還說不是躲著我!你還為……還為上次的事尷尬呢?」
  
  林平之沒防備,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已經抵在了脫了漆的大門上,眼前的人貼的很近,輕輕的呼吸幾乎噴在他的臉上,讓林平之臉突地一燒,心裡怦怦直跳。
  
  張了張口,林平之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說的事,自然是在船上喝酒那件。
  
  令狐沖看著他,淡淡的月華灑下來,攏在那人的臉頰上,讓那人本來就柔和的面容,此時變得更加清俊,師娘曾說,這麼俊的人,該去考狀元,確實是,令狐沖也不得不承認,林平之的清秀,好像能讓人魔怔,讓人挪不開眼睛。
  
  不由自主的就想起眼前之人的呻1吟,那種隱忍又曖昧的呻1吟讓他心裡一突,猛的吸氣壓1制住變1粗的呼吸,咳了一聲,道:「林師1弟,那晚我,我喝醉了……我給你賠不是,你不要生氣,你要還生氣就打我幾下罷,多少下1任君處置!」
  
  林平之被他盯著,心裡突突直跳,苦笑一下,他怎麼也沒辦法拒絕這人,只是被他盯著再加兩句好聽的話,他就忘了這人所有的不好,可是他忘了,令狐沖什麼都不懂,他什麼都不明白,他連自己喜歡任大小1姐還是小師1妹都不知道,恐怕他連什麼叫喜歡都不知道……
  
  聽著令狐沖的話,林平之只想笑,道:「我沒怪1罪你的意思。」
  
  「真的?我還以為你一直不高興。」
  
  「沒有,沒有……」林平之側開頭,咬了咬牙,最終淡淡的道了兩句沒有。
  
  令狐沖聽著他說沒有,卻見他別開頭,溫潤的側臉,那種哀傷的脆弱彷彿一閃而過,就好似是他的幻覺一樣。
  
  令狐沖不言語盯著他,覺著他口不對心,本想看看他到底在鬱結什麼,卻不想瞧的癡了迷,林平之的睫毛很長,好像比小師1妹的還要長,不是彎彎的,像把羽扇,投下淡淡的陰影,一下一下扇著,他的鼻樑挺1直,不高不低,很柔和的弧度,下麵是一張薄薄的唇,總喜歡稍抿著,露1出隱忍的感覺,顏色是淺淺的緹紅,帶著水澤。
  
  林平之的腰上忽然搭上手來,怔了一下,下一刻就被人狠狠箍1住,攬進懷裡,又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嘴唇一陣撕痛。
  
  他倏地眼眶就紅了,緊緊閉住嘴不讓令狐沖親,心裡一陣翻滾,他到底當自己是什麼,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是醉了都是不故意的!
  
  令狐沖本來情1動,感覺到懷裡人的抵1抗,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偏偏就要吻他,攬住林平之腰的手也不自主的捏1揉起來。
  
  林平之顫了一下,腿腳不由的發軟,一時不備讓對方吻了個正著,那人的舌竄了進來,橫1沖1直1撞的彷彿宣佈著領地,毫不溫柔的攻城掠地。
  
  被他親的快要不能呼吸,林平之不爭氣的想哭,心裡是委屈,針紮的疼,狠狠一閉眼,滾1燙的淚珠就淌了下來。
  
  臉上一濕,令狐沖怔了一下,才發現懷裡的人竟然哭了,接著就被拚命的推開來。
  
  踉蹌了好幾步,令狐沖才站穩,他有點心虛,張了張嘴,道:「我……我不……」
  
  「令狐沖。」他話還沒說完,林平之抬手不著痕跡的擦掉臉上的眼淚,道:「你是喜歡師1姐對不對?或者是任小1姐,對不對?」
  
  令狐沖沒言語,卻聽他又淡淡的道:「你有喜歡的人,我也有喜歡的人,三番五次的折辱我,你當我是什麼?」
  
  腦子裡忽然轟的一聲炸開了,手攥成了拳,道:「是誰?你喜歡的是誰?是小師1妹麼?」
  
  「呵!」林平之冷笑了一聲,道:「你不用擔心,我不窺伺你的小師1妹,也不窺伺你的任大小1姐。」
  
  令狐沖聽他說的輕1松,怒火在心裡噌噌的燒起來,道:「那是誰?還能是田伯光麼?!」
  
  林平之彷彿被人扇了耳光,愣了一下,隨即又大笑了起來,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罷。」
  
  話音還沒落,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林平之下意識驚呼一聲,後背撞得頓疼,五1髒1六1腑都要震碎了一般。
  
  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令狐沖伸手按住,一把扯掉了腰帶,寒著聲音道:「你也讓他親過你麼?」
  
  「你滾開!」林平之被他氣得嘴直哆嗦,臉色慘白的沒一絲血色。
  
  令狐沖癡迷的輕1撫1著他的嘴唇,轉瞬又皺了眉,低頭含1住,這回是溫柔的淺吻,並不探1入舌1頭,輕輕淺淺的研磨,林平之顫了一下,唇上癢癢的,他想喊滾開,少一張嘴卻是令自己懊惱的呻1吟。
  
  令狐沖吻著,慢慢的加深,手在他腰上揉1捏,又挑開他的衣服,滑1進衫子裡去。
  
  林平之整個人都僵住了,猛的掙紮起來,道:「令狐沖,你滾!你當我是什麼,反覆的作踐我!」
  
  令狐沖卻聽不見,扣住他兩隻手腕壓在頭頂上,一條腿壓著他的腰,不讓他動晃,只是道:「他也壓著你麼,抱過你麼?」
  
  林平之掙不開,他連踢了好幾下,可對方卻如鐵鑄的,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鉗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絲毫不減。
  
  接著下1身一涼,令狐沖伸手折起他的腿,林平之忽然慌了,拚命的搖頭,道:「別!別……嗯!」
  
  令狐沖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想狠狠的貫穿他,只想一個人擁有他,身下的人不斷顫1抖著,幾乎演變成痙1攣,嘴唇咬的發白,克制住抽泣,道:「疼……真的不行……令狐啊嗯!」
  
  他說的話斷斷續續,到後來只能狠狠咬住嘴唇,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兩條腿癱了一樣,連顫1抖也覺得費勁,身下是撕1裂的疼痛,仰起頭,雙眼有些失神,一股一股的淚,像絕了堤。
  
  令狐沖看他掉淚,心疼的難受,他沒喝酒,他心裡清楚的很,他想霸佔這個人,卻不明白自己怎麼了,瘋了,魔怔了,他說不清楚……
  
  低頭吻了吻他的唇角,令狐沖鬆開了手,可那人仿若不覺,仍然失神的躺著,摟住他腰,把他擁進懷裡,緊緊的抱住他,令狐沖嘴裡喃喃的道:「對不起,對不起……」
  
  但每一心念,懷裡抱著的是林平之,下腹就是一緊,令狐沖克制不住的想要他,伸手穩住林平之的腰,慢慢的試著抽1動起來。
  
  「呃……」
  
  林平之睜了一下眼,好像是說疼,卻有氣無力,這次令狐沖極有耐性,慢慢的抽1動著,只要懷裡的人一有不舒服的樣子,立刻緩住,過了很久林平之才有了感覺,輕輕的呻1吟了一聲。
  
  令狐沖大喜,一遍一遍的喚著林平之的名字,狠狠地鏟進去,衝撞得幾乎讓林平之再次失神。
  
  「啊!嗯唔……」
  
  林平之被撞的後仰,抑制不了嘴裡漏出來的呻1吟,到最後只能罵自己沒用,耳畔是那人一遍一遍喚著自己名字,心裡只剩苦笑,喜歡令狐沖的人,活該心死,誰讓他們有眼無珠,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吶……
  
  伸手攀住令狐沖的背,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呻1吟聲聽起來悶了不少,卻更是撓的人心1癢癢。
  
  令狐沖見他回應自己,心裡歡喜的不得了,溫柔的含1住林平之的耳1垂,懷裡的人顫了顫,令狐沖更是歡喜,伸舌輕輕在他的耳廓上打著轉兒,一進一出的突1刺著。
  
  「嗯……啊……」
  
  林平之挺著腰,失神的抱住他的脖頸,一張嘴咬住令狐沖肩頭,身1子一陣一陣打顫,幾乎要承受不住,也管不了咬的重不重,重了才好些,讓他跟自己一樣疼,心疼……
  




80

80、第八十章 辟邪劍譜 ...


  房頂上瓦片「嘩啦」一聲輕響,隨即是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呼,田伯光只覺得肩膀上一陣疼痛,不禁「嘶」的抽了口氣,小聲說道:「喂,你咬我做什麼……疼、疼喂!」
  
  夏雪宜狠狠咬了一口,隨即「哼」了一聲起身縱了一下便沒了人影。
  
  田伯光心裡一陣叫苦,罵了令狐衝他祖宗十八代,本來是出來看熱鬧的,沒想到反倒被咬了一口,他可憐的要死了,趕緊也提氣展開輕功去追人。
  
  那廂狄雲伏在房頂上這叫一個尷尬,底下兩個人就在大門口幹那檔子事,也不怕人瞧了去,倒是叫他尷尬的不得了。
  
  東方不敗在旁邊看了不禁低笑出聲,說道:「你臉紅個什麼勁兒?」說著湊過去還往他耳朵裡吹了口氣。
  
  狄雲捉住東方不敗扣在懷裡不讓他亂動,不要意思的摸摸鼻子,說道:「小聲點,別讓他們聽到了。」
  
  過了不久就見底下令狐衝將林平之抱起來推門進了一間屋子。隨即那人又跑出來了,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在院子裡繞了幾個圈,無頭蒼蠅似的,最後坐在院子外面的石階上。
  
  東方不敗看著冷笑一聲,說道:「這令狐沖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林平之只昏過去了片刻,等到被令狐沖抱著進了屋,放到床上的時候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身體挨到床忽然覺得很累,林平之閉著眼睛一直沒有睜開,那人幫他整理了衣服,隔了片刻就聽他說出去打水來。
  
  林平之沒有睜眼也沒有回應,心裡疼的一抽一抽的,似乎就要窒息了一般。去打水……如今這宅子早就廢了,又能去哪裡打水?怕只怕又是個藉口罷了。他聽到房門「吱呀」的關了,心裡也就涼了,覺得耳畔一涼,鬢髮濕了一片。
  
  狄雲有點擔心,林平之一個人在屋裡也沒什麼聲音,令狐沖在院外面也是一動不動。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等一下。」
  
  東方不敗伸手攔住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狄雲有些不解,忽然就到看遠遠的樹上有個黑影,雖然看不真切,卻也是呼吸一屏,趕緊警惕起來。
  
  過不多時就見黑影幾個起落縱了過來,那幾下輕功十分高明,想必是武功不弱。外院的令狐沖一點沒有察覺,還是愣著不動。
  
  不等狄雲看出來人的行蹤,只聽到房門輕響了一聲,那黑影也嚇了一跳,就見林平之拉門走了出來。
  
  還是一身淡藍色的衣衫,只是頭髮有些淩亂,顯得有些頹廢狼狽。他站在院子停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隨即轉身往後院去了。
  
  黑影只是一頓,緊跟著躍起,悄悄跟著林平之往後院去。
  
  「去瞧瞧。」東方不敗輕輕說了一聲。
  
  狄雲只是一點頭,躍然而起,伸手帶了一下懷裡的人,也追上去。
  
  林平之明顯的是在找東西,卻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一路走下去,進了後院一間佛堂。
  
  那黑影伏在窗外仔細瞧著,似乎想要漁翁得利,暫時沒了動靜。狄雲帶著東方不敗躍到屋頂上,掀了塊瓦片靜觀其變。
  
  林平之將佛堂裡所有的書籍都搬出來找了一遍,地下堆滿了佛經,顯得有些雜亂。最後卻是什麼也沒找出來,不禁有些洩氣,不爭氣的跪倒在書卷上。
  
  那黑影等了很長時間,顯然裡面是沒有任何收穫,不禁皺了眉頭。
  
  林平之跪了片刻,又開始在屋子裡尋找,將屋子裡的牆壁都扣了一遍,卻也沒找到什麼暗格之類的東西。最後懊惱的看著供桌前的達摩老祖畫像出神。
  
  「他的手很奇怪。」東方不敗順著目光看去,也看到牆上那幅畫像。
  
  「哪裡奇怪?」狄雲不懂得這些東西,畫像上的達摩左手放在背後,似是捏著一個劍訣,右手食指指向屋頂。
  
  「莫不是在這屋頂上?」
  
  東方不敗輕聲說了句,說罷搖了搖頭也不確定,錯了幾步,挪到畫像所指的地方,伸手輕輕摸索了一陣,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狄雲也跟著過去,看到東方不敗摸索的樣子忽然就想到以前看到萬震山砌牆的樣子,不由說道:「這屋頂上有夾層?」
  
  東方不敗手下一頓,隨即將瓦片都輕輕掀開了,伸手一探。
  
  狄雲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什麼依據,卻瞧見東方不敗真的摸出來一件東西,驚的睜大眼睛。
  
  東方不敗拿著手中東西展開瞧了瞧,像是和尚所穿的袈裟,深紅色的一塊布,上面寫了無數的小字。想瞧瞧到底是什麼東西,卻只看了一眼雙手就是一抖。
  
  「怎麼了?是林平之要找的東西麼?」狄雲見東方不敗臉色不好,出聲問道。
  
  「好個辟邪劍譜……」東方不敗笑了笑就將東西又折疊了起來,不過那笑容有些怪異。
  
  狄雲不等再問,突然聽到下面屋裡有聲音,那黑衣人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驀然竄進屋裡。
  
  林平之驚得一跳,大喝一句「什麼人」,趕緊摸腰間的配佩劍。
  
  黑衣人欺到近前伸手就是一個手刀,林平之趕緊後退,抽出長劍一格,卻是有八分像是刀法,又快又狠。正是後來拜了田伯光為師所學的刀法。
  
  對方像是愣了瞬間,不過兩人武功相差的太多,林平之沒接到五招便被一掌打昏了過去,軟在地上。
  
  黑衣人躍起來,沉肩提肘一個暗青子打在房頂上,就聽嘩啦一聲,將一片屋頂大了個大窟窿,塵土嘩啦啦的就往下掉。
  
  狄雲反應的快,拉住東方不敗一個竄身從屋頂上落下去。
  
  黑衣人見到二人更是一驚,看到東方不敗手中的東西,倏然提劍搶過來。
  
  狄雲哪裡敢怠慢,對方武功一看就是一流的高手,左手摸到腰間的佩刀,「嗤」的一聲便引了出來。
  
  狄雲自從從雪谷出來之後便換了佩劍,他雖然學過很多劍法,最後更是習得了連城劍法,不過論武器趁手,還是刀比較合心意,用的最好的武功也是血刀老祖的血刀刀法。
  
  「叮」的一聲刀劍相交,狄雲倒沒覺得如何,不禁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武功比之對方要高出一籌來。立時腕子一翻,緊跟著欺上前去。
  
  「嶽大掌門也改幹起這偷雞摸狗的事情來了?」東方不敗不屑的笑了一聲,負手而立,並沒上去幫忙。
  
  嶽不群?!狄雲驚的一凜,就看到對方劍法一頓,狹長的眼睛都瞪圓了幾分。他只道對方是刻意隱藏了身份,交手片刻之間劍法換了好幾種路數,倒是真的沒瞧出來對方的身份。
  
  黑衣人只是怔了片刻,隨即劍一轉,削狄雲手腕。
  
  狄雲武功蹭進了很多,此時與嶽不群交手,只覺得手中刀法得心應手的很,腕一轉將對方的劍隔了開來。緊跟著又是一式連城劍法。
  
  黑衣人仍是不透露自家武功路數,這樣一來更是步步後退,狼狽的很。他似乎也是沒想到狄雲的武功會變得如此之高,而且對方左手用刀,一會兒刀法一會兒又變成劍法,都詭異的很,從所未見。
  
  「嶽掌門想必也是來找這東西的吧?」東方不敗站的不遠不近,伸手一抖,將那暗紅色的布展了開來。
  
  黑衣人眸子縮了一下,忽然一劍過去將狄雲消得被迫後退一步,然後拔身而起,直接像東方不敗衝過去。
  
  東方不敗站在那裡也不躲不避,狄雲見勢也一個縱身連躍數下,搶在東方不敗身前。
  
  那黑衣人似乎是惱怒了,劍法狠辣了很多,招招都向狄雲要害刺去。狄雲接了幾招,一一化解開去,直逼的他不得不換了劍法。
  
  狄雲見他下了殺招,果然是華山派的劍法無疑,這才算是露了底兒。緊跟著也再不廢話,提刀迎上,不留餘地。
  
  嶽不群漏了底兒,也不再掩飾著。只是武功顯然比對方差了很多,數招之後就只能見招拆招的份兒了。
  
  這樣到了片刻,嶽不群顯然是有些急了,突然暴起,捨棄了幾個門戶要害,直接以攻代守。狄雲一凜,趕緊回刀格擋,就見忽然眼前一閃,耳邊一陣「嗖嗖」的暗器聲音。
  
  他心裡暗道不好之時,就看紅影一晃,不遠處的東方不敗一下就搶了過來,隨即長袖一捲畫了半個圓,那一把亮閃閃的暗青子被盡數擋了下來。
  
  狄雲剛鬆了口氣,就聽旁邊那人悶哼一聲,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紅影驀地就要軟倒在地上,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嶽不群,趕緊手臂一抄,將東方不敗攬進懷裡。
  
  嶽不群見了眸子一動,趁機一帶,便將那紅布給捲走了。隨即更不停留,越牆而出。
  
  狄雲來不及追嶽不群,也顧不得那塊破布,將手中的刀也棄了,雙手摟住東方不敗,急急忙忙問道:「你傷在哪裡了?我看看,給我瞧瞧!……」他急得臉色都變了,卻忽然嘴上一陣溫軟,沒說出來的話就盡數堵了進去。
  
  東方不敗「噗嗤」一聲笑出來,在狄雲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這才說道:「你急什麼,我騙他的。哪裡有那麼容易受傷的。」




81

81、第八十一章 收徒 ...


  狄雲被他嚇了一跳,這時瞧他臉色氣息都不像是受了傷,才鬆口氣,「你倒是將我也騙住了。」
  
  正說著,又聽到一陣跫音向這邊而來,東方不敗皺了一下眉,忽然擰腰縱起,順手帶了一下狄雲。
  
  「把林平之帶走。」
  
  狄雲見了也跟著竄進屋裡去,將林平之背起來,隨即追著東方不敗幾個起落便出了大宅子的院牆。回頭之際,看到跫音的主人,隔得太遠,看不太清楚,只不過不難認出來,那人正是令狐沖無疑。
  
  林平之被一擊掌刀打昏了過去,一直被帶回客棧還沒有醒。
  
  夏雪宜和田伯光也還沒睡,見人回來嚇了一跳,怎麼去的時候還好端端的,回來就躺著回來了?
  
  診過脈之後才放心了些,還好沒什麼大礙。
  
  林平之昏昏沉沉的做了好多夢,高興的不高興的都又過了一遍,總覺得自己還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鏢局少主,可轉眼又是一片血紅,親近的人都一個個的離他而去。
  
  睡著睡著就突然想到自己是在老宅裡找東西,碰到個黑衣人。林平之猛的就睜開了眼,坐起來一陣眩暈,手撐在床邊也有些發軟,險些又倒回去。
  
  「你醒了?」
  
  「是你……」林平之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抬頭正對上東方不敗的目光,腦子裡有些呆滯,「我怎麼在這裡……?」
  
  東方不敗遞了杯水過去,說道:「你昏過去了,現在好點沒有。」
  
  林平之頭疼欲裂,只是搖了搖,說道:「不礙事了。」說著又想起來老宅裡的東西,搖晃著就要下床去找。黑衣人一定也是來找那東西的,要馬上回去,說不定……
  
  東方不敗見了伸手一攔,林平之本來就沒什麼力氣,被他一擋跌了回去。
  
  「你要是想找辟邪劍譜的話,就不用去了。」
  
  「你說什麼。」林平之驚訝的抬頭看著他,心裡都是疑問,他只知道要回去找祖傳之物,是不是辟邪劍譜都不曉得,可東方不敗如何說的如此肯定。
  
  「辟邪劍譜被那個黑衣人拿去了。」東方不敗看出來他的疑問,只是沒多說,繼續道。
  
  林平之皺了一下眉,又站了起來,腦子裡暈的很,心口也悶的很,伸手下意識的壓住。他不知道該不該信東方不敗,如果辟邪劍譜真的被人拿走了,他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個黑衣人是誰?」東方不敗挑眉,問道。
  
  「是誰?」林平之隔了半晌才說話。
  
  東方不敗只是一笑,瞧了他半天沒說話,等了一會兒才說道:「本座以為你看出來了。」
  
  「……是誰?」林平之長眉緊皺著,又重複了一遍。
  
  「自然是你最敬重的師父。」
  
  林平之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框,腦子裡「轟」的炸了個空白。果然……嶽不群……
  
  黑衣人出手的時候是沒有用自家路數,林平之看的出來,雖然招式沒有洩露對方的底細,只是身法和神態,多多少少有些熟悉。
  
  他什麼都沒說,嗓子裡任何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覺得身上抽乾了力氣一般,倒坐在床邊上。東方不敗說的師父自然是岳不群無疑。當初福威鏢局被滅了,他投入華山門下,以為從此就有機會學好武功報仇。而他也是對岳不群敬重的不得了,誰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林平之閉了閉眼睛,有些無力睜開似的。他真的太看不透這個江湖了。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魔教和正派?一切都太可笑了。明明是江湖上不恥的魔頭東方不敗,卻屢次救了他。明明是自己的師父卻偷了林家的辟邪劍譜。真的很可笑……
  
  「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東方不敗見他不說話,忽然說道。
  
  「幫我?」林平之眼睛一時亮了片刻,盯著眼前的紅影,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頭,「我不明白……為何要幫我?」
  
  東方不敗不答,其實他自己都有些迷茫。剛開始幫林平之的時候也許是可憐他,可憐他癡情,可憐他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只是看到辟邪劍譜上那幾個字的時候,他又想到了當時的自己。
  
  「本座自然有本座的打算,就看你敢不敢賭上一賭。若是賭贏了那便血海深仇得報,還能有一身武功,名垂千古。若是賭輸了,那就是武林正派的公敵,為人所不齒。」
  
  林平之聽了只是一笑,就連嘴角都沒有動,笑聲中說不出的苦澀,「名垂千古?遺臭萬年?我已經顧不得那些了。」
  
  「也罷。」東方不敗袍袖一揮,將手裡拿的東西擲在林平之手邊,說道:「嶽不群將你的辟邪劍譜拿走了不打緊。到時候自然有辦法叫他遺臭萬年。只是你那辟邪劍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平之將東西撿起來看了看,像是快布料,聽他一說,還以為手上這物是遺失的辟邪劍譜被搶回來的,興奮的展了開來,卻見上面幾個字,一下失落了很多。這布上寫的不是辟邪劍譜,而是「葵花寶典」幾個字。
  
  「這是……?」林平之看著東方不敗有些不解。
  
  「你看看仔細了便知道我話裡的意思了。林家的辟邪劍譜與葵花寶典是異曲同工的東西。」東方不敗並不解釋,只是讓他看。
  
  林平之更是不解,低頭去瞧布料上的字,只是才看片刻,手上便是一抖,將那葵花寶典掉在了腳邊上。臉色一下白了許多,他這才明白為何爹爹一直不告訴他林家辟邪劍譜的事情。
  
  「這是……」林平之嘴唇有些顫抖,臉上本來是慘白一片,緊跟著變了變,眸子裡不知晃過了多少想法,最後咬了咬嘴唇,說道:「你是要把葵花寶典給我練麼?」
  
  「若是如此,你是練還是不練?賭還是不賭?」東方不敗問道。
  
  …………
  
  狄雲聽到房門「吱呀」一聲,回身就看見東方不敗掩門走了進來。迎上去說道:「去了這麼半天。」
  
  「嗯。」東方不敗笑著坐下來,說道:「今天我也收了個弟子。」
  
  「你收林平之為徒?」狄雲有些驚訝。
  
  「是啊。」東方不敗將傻愣著的狄雲拉過來也坐下,說道:「我還從沒收過弟子。林平之也算是聰明的人,又肯吃苦,想必以後武功不會弱。」
  
  狄雲點了點頭,他雖然有些事情不記得了,不過對於福威鏢局的事情也聽過無數遍,倒是可憐林平之,說道:「你教他武功,肯定沒問題的。」
  
  東方不敗聽了一笑,忽然說道:「我現在的武功可遠遠不如你了。」
  
  狄雲神情一暗,想到東方不敗為他武功折損了很多,不覺心裡有些難受。
  
  「我不在乎那些武功。」東方不敗見了不由得笑出聲來,說道:「而且你的武功強了這麼多,我也高興。以後你保護我,武功怎麼樣都沒什麼區別。」
  
  「好。」狄雲說著站起來摟住他的肩膀,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說道:「以後我一直陪著你,上哪裡都陪著,我保護你。決不食言。」
  
  東方不敗沒說話,點了點頭,又問道:「你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還沒找到。不過應該不會失誤的。」狄雲自然知道東方不敗說的是什麼事情。他還要找到戚長髮,將那本唐詩選集拿回來,帶去雪谷交給梅念笙。
  
  「嗯,那明天就起程去嵩山吧。」




82

82、第八十二章 師妹 ...


  一路啟程往嵩山去,福建離嵩山不近,時間自然有些緊迫。幾日以來幾個人忙著趕路,辛苦的很。而最忙的就要數東方不敗和林平之兩個人,除了趕路之外,還要抽空練武。
  
  這幾天以來,東方不敗都很晚才睡,狄雲皺了皺眉,他要交林平之武功,卻不讓他在旁邊呆著,不知搞什麼名堂。
  
  狄雲只得忙著自己那攤子事情,手下人回報,還是沒發現戚長髮的蹤跡,只是倒先發現了言達平和萬震山的行蹤。
  
  這日已經快到了嵩山的地界,自然多的是來看熱鬧的武林人士。狄雲易了容,看著鏡子裡的臉,倒是有些不適應。很普通的眼眉,果然一副鄉下小子的感覺,他以前的樣子……好像隔世一樣。
  
  東方不敗倒是沒有這麼勞什子,只是準備了帷帽罷了。看見狄雲易容好了,不禁笑了笑,伸手去摸他的臉,說道:「你以前是不是這個樣子?」
  
  「嗯。」狄雲點了點頭。
  
  「果然和符合你這個人的性子。」
  
  「是麼。」狄雲伸手握住對方的手,莞爾說道:「是不是很傻很呆?」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我喜歡。」
  
  此次嵩山大會,雖然是五嶽劍派內部的事情,討論是否合併,但是也請了許多江湖上有名的俠客,還有一些說起來不大不小的幫派,來的人很多。
  
  狄雲打點了很多,準備的也差不多了。讓人弄來一張請柬,叫不上來名的幫派,人不會引人注意。又怕有個萬一,調動了一些手下人過來支持,這才安下心來。
  
  到了嵩山腳下的時候,也離大會日期很近了,各路武林人士雲集,城裡熱鬧的很。
  
  幾人本來打算先進城投宿,找個地方安頓。不過路上遇到個小小的變故……
  
  郊外小路上,也快要天黑了,自然沒什麼人,很安靜。只是走不過幾步,狄雲就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嗚嗚咽咽的。還伴隨著什麼「大爺饒命啊,大爺饒命啊。小老兒沒什麼銀子,都在這了。」
  
  狄雲聽的有些奇怪,若他還是以前那個鄉下小子沒見過世面,或許立刻就要衝上去解圍。不過他好歹也在江湖上闖蕩了很久,再者留著楊蓮亭的記憶,就算還是那個傻傻的狄雲,卻也多了一些心思。
  
  此地算然是荒郊野外的,不過離城裡不遠。如今嵩山上要開大會,武林豪傑雲集,怎麼可能蹦出來幾個匪徒光天化日的打劫?也太不會找時候了。
  
  等再走幾步,看清了前面的情況,狄雲全身都是一僵,拉著馬韁的手也是一顫。
  
  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大漢揪著個老人家,拿著大刀威脅。那老者手上拉了個小女娃,不大,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你去解決了。」東方不敗見了,只是側頭只會了一聲旁邊的林平之,沒多說。
  
  林平之也沒多說,點了點頭,翻身下馬,上前去。
  
  「那兩個匪賊轟走了就是。」狄雲見狀插話道,隨即也翻身下馬要跟過去瞧瞧。
  
  「你怕被認出來。」東方不敗伸手一拉,輕聲說道。
  
  微一搖頭,狄雲苦笑了一下,那老者不是戚長髮還會是誰?只不過現在的戚長髮正是青年樣子,明顯的易了容,對方不想讓別人認出他來,又怎麼會自己拆穿自己。況且他還記得,他已經不是狄雲了,只與戚長髮有過一面之緣。
  
  戚長髮的武功,狄雲再清楚不過,對付這麼兩個匪賊,不費吹灰之力。只怕眼前的一切又是出戲罷了,而且還是演給他們看的。
  
  林平之皺了皺眉,見對方忽然伸手過來,一時氣怒,拇指一頂,便要拔劍出來。
  
  狄雲過去攔住了,將人轟走了作罷。演個戲配上性命,也太不值了。
  
  那邊小女孩似乎是真的受了驚嚇,哭的厲害,一抽一抽的。戚長髮全身發抖著,拉著女孩就「噗通」跪了下來,扣著說道:「矮油兩位大爺,多謝相救,要不是你們,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狄雲後腿了一步,劍眉皺緊了,眼睛閉了閉,忽然有些無措。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一縱之間便上了馬。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再一次面對這個師父,不同的境遇,卻又是一次欺騙。
  
  「來,阿芳過來,快來謝謝這位大爺。」戚長髮點頭哈腰的,拉著小女孩拜了林平之又要去拜狄雲。
  
  狄雲又是一怔,看著哭的倒不過氣的小女孩。戚長髮叫她阿芳,戚芳……
  
  「老人家莫拜了。」狄雲張了半天嘴才說出一句話來,他只覺得說的太艱難了。聲音有些冷淡,卻有些發抖。想到以前的種種,握著馬韁的手也不住顫抖,而眼前的一切看似改變了,卻一點也沒有變化。對於他來說都是欺騙。
  
  戚長髮一邊哄著小女孩一邊說道:「幾位大爺,剛才那兩個匪賊把小老兒的錢財都搶去了。小老兒這是要進城去,人生地不熟的,我看你們也像要進城的樣子,能不能帶小老兒一程。多謝幾位大爺了。阿芳她剛才也受了點傷,您看,帶我們一程吧。」說著拉了拉小女孩,她腿上紅了一片,出了些血。
  
  「你叫什麼名字?」東方不敗掃了兩人一眼,看著小女孩問道。
  
  「快說話。」戚長髮拽了拽小女孩。小女孩抽噎著,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話,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我……我叫戚,芳。」
  
  「戚芳……」東方不敗笑了笑,說道:「果然好名字。你們自然要跟著也無妨。」
  
  「平之你去給他們找匹馬來。」
  
  林平之皺了皺,荒郊野外的,哪裡去再找匹馬來,況且那老頭一看就是會武功的人,不知道師父是怎麼想的。應了一聲,卻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馬匹。
  
  「用我的吧。」狄雲翻身下了馬,過去把馬韁遞給戚長髮,少不了一通感恩戴德。
  
  「那你怎麼辦?」東方不敗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我給你牽馬。」狄雲莞爾,上前拉住東方不敗的馬韁,伸手摸了摸馬毛。
  
  東方不敗笑著搖頭,說道:「說的倒好聽。」說罷伸手出來。
  
  狄雲握住借力一翻,坐在東方不敗身後,對著旁邊的田伯光說道:「田兄,這裡交給你,我們先走一步。等到城裡自然有人接應。」話沒說完,一抽馬韁,催馬跑了。
  
  田伯光瞪大了眼睛看旁邊的夏雪宜,半晌才說道:「這什麼世道,他們先走了?」
  
  狄雲催馬跑了一陣才慢下來,早就把後面幾個人甩的不見蹤影。
  
  東方不敗笑瞇瞇,一路上也沒說話。狄雲見了不禁搖搖頭,說道:「怎麼不說話。笑什麼呢?」
  
  東方不敗也是搖頭,說道:「你不妨猜猜。」
  
  狄雲歎了口氣,手一抬就將他的帷帽摘了,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說道:「你又要怎麼揶揄我。」
  
  「那個人就是你師妹麼?」東方不敗抬頭瞧了瞧他,一雙眸子很亮。
  
  「……是啊。」狄雲愣了半天,哭笑不得的點頭。
  
  「我還記得在黑木崖的時候,你剪了一雙紙蝶,你說你對一個人忘不掉。我就在想是個什麼樣的女子,也想見上一見。」東方不敗說著,停了停,笑道:「今天倒是見到了。不過絕色與否倒是看不出來。」
  
  狄雲無奈的笑笑,不過是五六歲的孩子,能看得出來就真的怪了。聽東方不敗提到紙蝶,忽然從懷裡摸出那只紅木的簪子,上面正是兩隻蝴蝶的雕文,不禁說道:「這個,是不是我做的?」
  
  「嗯。」東方不敗點了點頭。
  
  狄雲拿在手上擺弄了一番,抬手小心的幫他插上,雖然記不得那些事情,不過釵上的那兩隻蝴蝶很熟悉,不禁笑了笑,說道:「我覺得也是,這麼爛的雕工,別人也做不出來。」
  
  東方不敗伸手摸了摸,就聽狄雲又道:「那日在雪谷瞧見這支髮簪的時候,還以為是你要送給哪位姑娘定情的信物。好生嫉妒了一番。」
  
  東方不敗也不禁笑出來,說道:「這你可說錯了。定情信物不假,只不過是哪位姑娘送我的而已。」
  
  狄雲又被他揶揄了,快極的低頭去吻他的唇,輕輕的咬,一點點的品嚐著,說道:「我倒不知道是哪位姑娘了,你說說看。」
  
  …………
  
  狄雲和東方不敗先行一步,剩下林平之幾人帶著戚長髮和戚芳一老一小,極其緩慢的向城裡走。
  
  等到進城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田伯光哪裡不知道狄雲和東方不敗的意思,戚長髮說著什麼沒盤纏了,天都黑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讓幾位大爺再幫幫他們。田伯光還假意為難了半天,後來又爽快的答應了。
  
  狄雲讓人來找他們,吩咐了住處,半路上還碰到了華山嶽不群幾個人。幸好田伯光眼尖,先瞧見了,林平之拐到小街裡躲了一會兒。
  
  只瞧那嶽不群帶著嶽靈珊和幾個弟子,似乎是配著岳大小姐在逛街。嶽靈珊一臉興奮的在小攤販前面挑劍穗。
  
  林平之瞇了瞇眼睛,冷漠的轉頭過去。嵩山大會……果然是一場好戲。只不過他不知道這一場賭注,是贏還是輸。




83

83、第八十三章 嵩山 ...


  第二日林平之與東方不敗說了一聲,還是覺得自己先到華山派落腳的地方去為好,免得別人起疑。
  
  東方不敗沒說什麼,想了想便點頭讓他去了。
  
  狄雲有點擔心,嶽不群拿走了林家的辟邪劍譜,他雖然不知道林平之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可還是會對林平之有一些下意識的忌憚,再讓林平之回去怕是有些不妥。岳不群號稱君子劍,雖然會顧著顏面,只是暗地裡也不得不防。
  
  林平之只是裝著打聽到華山派來嵩山的消息,去了他們落腳的地方。
  
  岳靈珊瞧見林平之,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從客棧裡迎了出來,拉著林平之的胳膊,說道:「你這麼多天去哪裡啊,嚇死我們大家了我天天都擔心你,你倒好。」
  
  林平之不著痕跡的把嶽靈珊的手避開了,只是低眉斂瞼的答應了一聲。他是沒看出來嶽靈珊有多擔心他,心裡冷笑一聲。
  
  「徒兒下了五霸崗受重傷之後就昏過去,被人救起來,養了好長時間才恢復。聽到師父來了嵩山,就一路趕過來。好在追上了。」林平之走到嶽不群面前跪下了,說道:「徒兒沒聽師父的話,讓大家擔心了。」
  
  「回來就行了。」嶽不群趕緊過來抬手將他扶起來,說道:「這些天大家都挺擔心的,還去福建找你,可也沒找到人,白跑了一趟。」
  
  林平之面上顏色不動,故作驚奇的說道:「師父也去了福建?徒兒傷好了就去了福建,將我家祖傳的秘笈找出來。想著不能再像以前似的,好勤練武功,才能報仇雪恨。」
  
  嶽靈珊聽他說了,眼睛一亮,問道:「小師弟,你去找你家的秘笈了?是不是那個什麼辟邪劍譜的?找到了麼?學會了麼?」
  
  「自然找到了。」林平之嘴角勾起,說道:「只是還不敢說學會,只是剛學而已。」
  
  旁邊嶽不群明顯的一愣,隨即臉上又恢復了平靜。林平之看了心裡更是冷笑不止。
  
  這一日正是嵩山大會的日子,好些個武林中人都跑來湊熱鬧。狄雲手裡有弄來的請柬,想混進去實在是太容易不過了。點了些弟子隨從,也以防萬一身份暴露之後寡不敵眾。一大早狄雲便與東方不敗一起上了嵩山。
  
  剛到地方,狄雲就看到人群裡的令狐沖,路上聽說了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說是令狐沖當了恆山派的掌門,他當時只覺得稀奇了,如今一見還是果不其然。
  
  令狐沖本來是不想來此地,只是也不得不來。到了這裡才想到華山派也應該來了很多人,不禁抬眼忘進人群裡,似乎是尋找。
  
  狄雲與東方不敗在的地方很不顯眼,五嶽劍派的人都聚在裡面,不多久該來的人也就都來齊了。
  
  五嶽劍派合併不是小事,自然要各位掌門都同意才行。自然少不了一些爭執。
  
  若說東方不敗有一統武林的野心,而嵩山左冷禪一樣有這種野心。只不過左冷禪頂著正義的名號,出師有名,讓人捏不到把柄。這五嶽劍派合併也算是一統武林的第一步了。
  
  只是僅他一個人原本不可能說服大家合併,而岳不群何嘗沒有這個野心。明著暗著都有人想要做這五嶽劍派的掌門,繞來繞去,就有不少人繞了進去。剛開始還在討論要不要合併,到了後來就變成這掌門人到底由誰來做。最後自然用了最有說服力的辦法,比武決勝。
  
  令狐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自然瞧見了跟著華山派一起來的林平之。林平之的樣子比在福建見到的時候好了很多。只是對方卻始終沒看過他一眼,就算兩人目光對上了,對面的人也會很隨意的移開,就像是看隨便一張桌子椅子沒有分別。那雙黑亮的眸子裡根本沒有他的影子……
  
  東方不敗坐的遠,不過聽的倒也清楚。打量著岳不群左冷禪和那邊的令狐沖,抬頭對狄雲說道:「你說那三個人誰的武功高一些?」
  
  狄雲想了半天,只是搖了搖頭,說道:「都差不多。嶽不群的武功這些天增長了很多,比在福建的時候高了好多。這樣看來倒是左冷禪不如一些。令狐沖的武功雖然會比其他人高出一些,只是要是對手過招,定然念著以前的情分,說不定要手下留情幾分,自然沒有勝算。」
  
  「說的是。」東方不敗點點頭,「那林平之的武功如何?我這些日子教的怎麼樣?」
  
  狄雲聽見他的笑聲,搖了搖頭,說道:「你教他武功還偷偷摸摸的,也不叫我瞧,我怎麼看的出來。要是單單這樣看,林平之的內功底子還是太弱,遠遠不及,要想取勝就要看招式和對敵經驗,如此便不好說了。」
  
  「無妨。」東方不敗笑道:「今日就賭一賭,若是林平之不能解決這些人,你便出去幫幫他們的忙。」
  
  「我去?」狄雲聽了更是搖頭。
  
  「你不去?」東方不敗說道:「如今我的武功是萬萬不及以前,上去怕是討不到好。」
  
  狄雲聽了心裡一揪,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我不是不想去。露了底細反而難辦,暗地裡助林平之一臂之力就好了。」
  
  他們這裡說的輕鬆,只是前面倒是緊張的厲害了。
  
  林平之第一個站起來挑戰挑戰各派,嶽不群本來不想他第一個出頭,只是想到前幾天他說過的話,去了福建,學會了辟邪劍譜的武功。心裡不免又是驚訝又是疑慮。那日明明是自己想辟邪劍譜拿走了,林平之又怎麼會學到辟邪劍譜上的武功。
  
  想到自己手上的那份辟邪劍譜,不像是假的。他雖然練的時間不長,不過武功增長卻不是一丁半點。可是轉念一想,當初看到辟邪劍譜上第一行字,就讓他白了臉色。武林第一的代價不是誰都能承受的。難道他拿的真的是假的辟邪劍譜,或許真的辟邪劍譜沒有那樣怪異的要求?
  
  嶽不群想到這裡,臉色就白了,握著的手有些發抖。沒有阻止林平之上去挑戰,只想看看他學會的辟邪劍譜是怎麼樣的武功,到底是真是假!
  
  林平之以一人之力,力敗好幾人。令狐沖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人,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嶽靈珊見了更是高興的不得了,跑過去站在林平之旁邊偷偷的說笑了幾句。
  
  林平之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說實在的他是真的在冷笑,就連眼睛也沒抬起來看她一眼。只是令狐沖看著,就更是說不出的難受,那半低著頭的一笑,竟是看出幾分靦腆的樣子。
  
  「林……」令狐沖想叫他,站起來卻又不知道說什麼,話到嘴邊就沒了聲音,硬生生又都嚥了回去。
  
  「令狐掌門要賜教?」林平之握著劍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對上令狐沖的目光,挑起嘴角笑了笑,說的很輕鬆。
  
  「……」令狐沖皺著劍眉,被他問得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林平之嗤笑一聲,提劍挽了個劍花,說道:「這也好,那就請令狐掌門手下留情了!」
  
  東方不敗見到兩個人對上手,不禁一笑,說道:「這兩人打上,又有一番好等了。要是沒人管一管,就算一天一夜怕是也沒不出來高下。」
  
  狄雲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前面兩人的招式很快,看起來招招攻其要害,只是再仔細分辨,就算林平之下手多狠,只是最後還是留了幾分。
  
  令狐沖便更是如此,也不見怎麼還手,一劍過來,他就閃身躲過去,要不然就格擋一下。他心裡亂的很,對方冷言冷語,讓他不舒服,讓他有些氣憤。只是想到會傷了對方,他就怎麼也提不起劍來,只是滿處亂躲。
  
  狄雲看的有些好笑,思忖了片刻,捏了個極小的石子,看準時候便擲了出去。之間那廂令狐沖與林平之雙劍一擊,「叮」的一聲。林平之只覺得劍上傳過來一股大力,同時有一枚小石子擊了上來,竟是虎口有些麻,一個不穩,長劍脫手而去,「嗖」的就飛了出去,落在一旁。
  
  令狐沖驚了一跳,他只道是自己一下格擋的力氣過大,居然把林平之的長劍弄的脫手而去,一時間呆住了,「林師弟,你的手怎麼樣?」
  
  狄雲拿捏的力道很好,林平之只是虎口有些麻,並沒有流血。長眉略微皺起,抬頭看到東方不敗輕輕的搖了搖頭,於是只好撿了佩劍退回華山派弟子站的位置。
  
  令狐沖愣著看自己的手,林平之什麼都沒說便走了,定時有些不高興,心裡一時也是失落。
  
  「平之,你的武功已經很好了。」嶽不群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說道:「你也勝了不少豪傑,令狐沖掌門武功精湛,輸了也沒什麼丟人的。」說罷躍人而出,看著令狐沖又道:「令狐掌門好武功,嶽某想親自領教一番。」




84

84、第八十四章 爭奪 ...


  令狐沖一時說不出話來,「師父」兩個字在喉嚨裡滾來滾去,卻沒法出口。他對於嶽不群從來都是敬重的很,怎麼可能刀劍相向?只是現在……
  
  「……請。」令狐沖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嶽不群唯一拱手,顯得禮數周到,隨即拔身而起,倏然之間依然欺到對方面前。
  
  令狐沖驚了一跳,怎麼想到嶽不群的身法會如此之快,先是引劍一閃,側身而過,緊接著翻手一劍。
  
  令狐沖是嶽不群的大弟子,可以說是得了真傳的,只是如今嶽不群所用的一招一式無不詭異非常,令狐沖一陣狐疑,對方不禁招式詭異,而且招招指點要害,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不敢怠慢。
  
  只是這全力以赴也不過是躲躲閃閃的,他哪裡敢真的舉劍下殺招。
  
  幾十招一過,令狐沖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嶽不群有幾招劍法運氣與林平之剛才用過的同屬一路。不禁有點嗟歎,像是林師弟現在是極為受師父喜愛,那些不曾傳授給自己的絕學也都傳授給了林師弟。
  
  再抬眼瞧林平之,那人站在一群華山弟子之中,目光顯然是往這邊瞧得。只是對上了自己的目光卻像是什麼也不增瞧見,不著痕跡的就錯開了,那雙眸子裡帶著不屑與諷刺,看得令狐沖心口一抽,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臟,疼得厲害,難受的厲害。
  
  令狐衝下意識的抬手按了按心口,只瞧見對面嶽不群趁機壓上一步,就向他胸口正中刺來。
  
  令狐沖本來想躲,錯開一步,忽然腿上似乎灌了千斤重一般,心裡一陣期艾。他是不能贏師父的,又想到林平之的眼神,更是不願意躲開,只想著那人為何如此不喜歡自己,若是自己受了傷,還會是一副諷刺的樣子麼?又或者自己就算是死了,對方也不眨一下眼睛?
  
  如此一想心底就更是一涼,緊接著右肩劇痛,「嗤」的一聲,對方長劍沒有一絲停頓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直插過去。
  
  令狐沖疼得一陣眩暈,以劍住地,只可惜仍是站立不穩。迷迷糊糊的望去,林平之一下子白了臉色,只是剛要跑過來,他已經被恆山派許多人扶住了。
  
  嶽不群急了口氣,似乎是在調息,收間拱手淡淡說了句「承讓」。便又喝道:「嶽某僥倖勝了令狐掌門,不知道那位掌門人還要與在下切磋一下。」
  
  恆山派弟子各個都慌了神,哪裡還管得了嶽不群在說什麼,趕緊把令狐沖抬到一旁,止血療傷。嶽不群那一劍絲毫沒有手下留情,傷口雖然不在左心,卻也是極為要命的。
  
  「我來給他看看。」
  
  幾個恆山弟子急的沒了法子,就聽一個男子聲音突然說道。
  
  來著兩人,一人身量纖瘦,一身的紅衣,只是帶著圍帽,看不見面容,另一個人身量頗高,長得確實平平無奇,不是東方不敗和狄雲還會是誰。
  
  令狐沖失血過多,一時間頭腦暈暈乎乎的,聽到聲音覺得有些耳熟,睜眼看到易容的狄雲,卻也認不出來是誰,只覺得那雙眼睛倒是有點熟悉。
  
  狄雲坐下來給令狐沖診脈,這才籲了口氣,幸好令狐沖的武功底子好的很,尚有真氣吊著。拿了些藥丸讓他服了,又封住了一些大穴止血,便沒什麼危險。
  
  「怎麼樣?」東方不敗站在旁邊,卻不甚關心,只是側頭瞧著不遠處嶽不群與嵩山掌門左冷禪比武。
  
  「沒事了。」狄雲抬頭,就看到林平之在那邊一直往這邊瞧,也不能過來,急的厲害。旁人只當他是擔心臺上比武的嶽不群。
  
  狄雲搖了搖頭,這兩個人分明就是互相惦記著,互相喜歡著,怎麼卻落到如此的境地,一個想不明白,一個鑽了牛角尖,互相猜不透心思。
  
  「看樣子嶽不群的武功的確是增長了不少。只可惜時日尚且不足,要想當第一還是太早了些,沉不住氣。」東方不敗瞧了兩眼,不禁回頭看狄雲,「你準備的人手怎麼樣了?」
  
  「應該就快好了。」狄雲笑了笑,說道:「我讓夏雪宜去辦了,而且有意外的收穫,言達平和萬震山也到了這裡。不過溫家堡的那幾個人也都趕過來湊熱鬧,這倒是我沒想到的事情。」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金銀財寶誰不想要,你這次放的消息,吊出來的魚可真是夠大的。」
  
  「我就怕夏雪宜他遇到溫家堡那些人會沉不住氣……」狄雲微微一遲疑,夏雪宜與溫家堡那些人有仇,怕只怕他一時沉不住氣壞了自己的部署。
  
  「這到不用擔心。有田伯光在,也有人制約他。」
  
  「說的是。」狄雲點了點頭,這邊話還沒說完,只見嶽不群一個回身縱起,袖中銀光一閃,對面左冷禪忽然大呼一聲,哀嚎著滾在地上,雙手摀住臉,一手都是鮮血,也嚇了眾人一哆嗦。
  
  「承讓了。」嶽不群極是興奮,只是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剛才一招將左冷禪的雙眼給刺瞎了,分明聽到旁邊眾人都是抽氣聲,此時場上安靜的很,只聽到左冷禪的哀嚎聲。
  
  片刻之後,嵩山弟子這才反應過來,緊忙過來將左冷禪扶起來,喝道:「嶽不群,你用的什麼邪魔外道武功!這等的卑鄙下流!」
  
  「有不服的人自可以出來比劃比劃。」嶽不群挽了個劍花,不緊不慢的說著。
  
  那嵩山弟子怒不可擋,引劍就要上來。嶽不群手腕一抖,銀光乍現,整捏著一枚繡花針,一翻一撚,「嗖」的一聲對準那人額心就擲了出去。
  
  「叮」的一下,刺耳的聲音讓眾人都是皺了鄒眉。
  
  定眼一瞧,依然多了一個身影站在正中。那人左手握著一柄刀,橫臂而舉,正將那枚繡花針隔了下來。
  
  「閣下是何人?也是來賜教的?」嶽不群連眼睛也沒抬一下,還是一派輕鬆瀟灑的樣子。
  
  狄雲將刀一挽,說道:「站在這裡,自然是來賜教的。」說著打量了一番嶽不群,又道:「在下倒是有一事不明,還請嶽掌門賜教。」
  
  「哦?」
  
  嶽不群聲音一挑,狄雲道:「嶽掌門剛才所使的武功名字何為?看樣子不像是華山派的武功。」
  
  眾人聽了這才醒悟,都是小聲議論起來。嶽不群皺了皺眉,「我華山派的武功博大精深,爾等沒見過的多得是。」
  
  「如此……」狄雲倒也不和他爭辯,二字說完,突然拔身而起,銀刀一劃,喝道:「請賜教。」
  
  嶽不群不敢怠慢,縱身迎上,長劍一挑,刀劍相擊,登時震耳欲聾。
  
  說起來嶽不群所練的辟邪劍譜與東方不敗的葵花寶典本來就是出自一門,招式法門自然相近。辟邪劍譜固然厲害,只是嶽不群練習的時日尚且不足,眾人當然可以眼前一亮,只是遇到厲害角色,便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況且,對陣的這個人正是狄雲。狄雲與東方不敗相處的時日也不算短了,對於葵花寶典的武功多多少少有些瞭解,如何出招如何化解,想必除了東方不敗意外倒是最懂的。
  
  嶽不群對於眼前這個青年本來多得是不屑,只是十招一過,心中暗自警惕起來。對方左手握刀,已經很是詭異了,再看他的武功,更是聞所未聞。而自己每一招還為出來,對方卻似乎已有化解之法。
  
  狄雲舉刀一掃,內力到處竟將嶽不群的長劍折斷擊了出去。嶽不群虎口流血不止,滴落了一地。
  
  那廂東方不敗看到狄雲佔盡了優勢卻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樣子。狄雲去對陣嶽不群,他自然不用擔心,誰贏誰敗再清楚不過。只是……
  
  他如此貿然出去,必定漏了底細。此時此刻還不見夏雪宜田、伯光兩人過來,顯然人手還沒有調齊。若是此時狄雲顯了身份,必定被這些名門正派人士群起而誅之……
  
  「狄兄這樣太危險了。你們趕緊下山去!」
  
  令狐沖不知道何時醒了過來,掙紮著站起來,單手按著傷口說道。他本來是認不出來狄雲,只是那人武功招式不多見,只消片刻也認出來了。
  
  東方不敗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忽然遠處的天上多了個兩點,尤似顆星星一般,一閃即逝。
  
  東方不敗立時一喜。
  
  令狐沖見他不打理自己,有些著急。他雖然知道狄雲和東方不敗是魔教的人,只是自己被他們救過很多次,倒也知道這兩人並無不是。
  
  狄雲刀一挑,逼得嶽不群後退兩步。狄雲卻不趁勢追上,只是翻身,也後退一步。手上卻多了一件東西,像是破布,又像是袈裟。
  
  嶽不群一見,面色立時白了,斷喝一聲就要上來搶,誰料狄雲早有準備,手一揚就將那東西拋了出去,隨即手上一推,腳下一個橫掃,便將嶽不群制住。
  
  眾人都是抬頭看去,那紅色的布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被拋得老高,不知是誰忽然大吼一聲,「是辟邪劍譜!」
  
  嘩然一陣,令狐沖立刻旋身而已,一縱就將那辟邪劍譜搶了下來。他本來聽大家說是「辟邪劍譜」第一個就想到了林平之,想著是林師弟家的東西,怎麼能讓別人搶了去。只是拿到手不經意的一展開……
  
  「這……!」令狐沖瞪大了眼睛,拿著東西的手一抖險些將東西扔在地上,不可思議的看著遠處的嶽不群。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全白,尋找著林平之的身影。




85

85、第八十五章 完結 ...


  令狐沖腦子裡翁的一下就是一片空白,他只瞧見那辟邪劍譜上第一行的小字就寫著什麼「自宮」……
  
  林平之與嶽不群的武功相像,並不是因為嶽不群將什麼秘笈傳授給他了,只是兩人練得都是這辟邪劍譜。
  
  「林師弟……」令狐沖手抖得厲害,望見林平之的影子,哪裡還有片刻遲疑,縱身追了過去,就連那辟邪劍譜也給扔在了一遍,再不理會。
  
  大家見了令狐沖這般樣子都有些驚奇,不過注意力自然還是在那辟邪劍譜上面,只見那塊布還為落地,就被人又搶了起來。那人來不及看清楚,就見數條人影撲來,趕緊閃避。
  
  林平之見令狐衝過來也是不理,只尋得人群之中那餘滄海的影子,欺身拔劍而去。
  
  岳不群被狄雲制住了動不了,不禁咬牙切齒。嶽靈珊等人瞧見,趕緊引劍嬌喝一聲,就往狄雲身上刺來。東方不敗手一翻,銀針數枚,將他們逼退開來,自己則穩穩站在狄雲身旁。
  
  嶽不群眸子轉的飛快,忽然一縮手臂,矮身一轉,驀地一陣掌風掠過狄雲臉側。
  
  狄雲皺了皺眉頭,聽到東方不敗的提點,也只是側了側頭,沒怎麼動,那掌風刺的臉上有些生疼,帶著的面具自然而然的就掉在了地上。
  
  「原來是你這個魔頭!」嶽不群大喊一聲,趁機想抽身而走,只是還沒說完話,就抽了口冷氣,只覺得手腕間劇痛難耐,只弄了一腦門的冷汗,兩隻手臂登時軟軟的垂了下去。
  
  「爹爹!」嶽靈珊驚了一跳,趕緊過來扶住嶽不群。看到傷口又是驚又是怒,手腕處一圈細小的傷痕,看著倒是沒什麼大礙,只是習武人一瞧就知道是被割了手筋。
  
  「是魔教的人!」
  
  搶奪的人被這一聲大喊給鎮住了,紛紛看過來,只瞧見嶽不群被人廢了雙手,而那人則左手吃著大刀穩穩站著。許多武林中人都認識日月神教大總管楊蓮亭的樣子。這一瞧,都是一窒。
  
  東方不敗掃過那些人的神態,不禁微微挑了挑嘴角,笑著突然朗聲說道:「本座今天真是來對了,看了出好戲!精彩,精彩的很。」
  
  眾人聽到東方不敗的聲音,都想到那日衡山金盆洗手時的事情,雖然僅僅只見過一面,卻也足夠記住了。只瞧見那紅衣男子手一揚,圍帽便摘了下來,鳳眼薄唇,分明長得很好看,卻讓人不敢放肆。
  
  「東方不敗!」
  
  「魔教的魔頭來了!」
  
  「我五嶽劍派在這裡聚會,魔教膽敢來犯!今天就叫你們有來無回!」
  
  見到東方不敗,也許第一個印象是畏懼是害怕的,只是定□來,對方也才兩個人,就算再厲害,又如何與在場眾人匹敵?!
  
  「名門正派?五嶽劍派?」東方不敗掃了一眼,才不緊不慢的說著,「本座今日就是來看一看這名門正派正在了哪裡。」說著一步一步往前走向嶽不群。
  
  嶽靈珊見了嬌喝一聲,將劍舉了起來,身後書名弟子也齊刷刷的將劍尖直指。
  
  「嶽不群,好一個君子劍。」東方不敗自然是不怕他們,仍是緩緩的往前踏步,說道:「只可惜這天下第一不是好做的,你就算學了辟邪劍譜又能怎麼樣,打得過左冷禪,打得過這些掌門人,照樣拜在我日月神教之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嶽靈珊一聽就怒了,說道:「我爹爹才沒練過辟邪劍譜,你誣陷。」
  
  「我是不是胡說,大家一看就知道。」東方不敗不溫不火。
  
  話音剛落,就聽一個人「哈哈」大笑起來,那人手裡拿著辟邪劍譜,一個起落奔到左冷禪身邊,大聲說道:「師父師父!你看著辟邪劍譜!哈哈哈,嶽不群那傢夥自宮了!他練了辟邪劍譜!」
  
  左冷禪自然是看不見的,他眼睛瞎了,只是聽到自己徒弟如此說,先是全身一震,隨即也「哈哈」而笑起來,喝道:「嶽不群!你練了歪門邪道的辟邪劍譜,打敗我也是個不男不女的妖怪!怎麼做五嶽劍派的掌門人!」
  
  眾人一陣嘩然,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就見左冷禪拽過辟邪劍譜的布,用內力一擲,拋進人堆裡,「哈哈哈,各位掌門都看看君子劍練得好武功。」
  
  嶽不群一臉的冷汗,聽到左冷禪的聲音大喝一聲,就要拔身而起,只可惜兩隻手被廢了根本連站起來都費勁,一下就撲倒在地上,「胡說八道!我是五嶽劍派的掌門人!」嘶聲力竭,竟是有些瘋癲。
  
  令狐沖尋著林平之而去,卻走失了對方的影子,還未到山腰,就看到百十來日月神教的弟子上山。這才明白東方不敗不擔心的原因,想必這山上早就到處都是日月神教的人。趕緊回到山頂上,卻聽到「哈哈」的笑聲,嶽不群則撲在地上亂喊。
  
  令狐沖心裡一揪,躍身過去,探手突然點了嶽不群的穴道,對方立時昏暈過去再無聲息。
  
  「東方教主……」令狐沖看著周圍尚不自知的五嶽劍派眾人,心裡一陣難受,什麼五嶽劍派的聚會,什麼名門正派,討伐什麼魔教,如今卻是烏煙瘴氣,瘋的瞎的重傷的,為了搶一本辟邪劍譜大打出手。
  
  東方不敗看了眼令狐沖,眼神中儘是不屑,說道:「令狐掌門想說什麼不妨讓本座猜猜,不過我想令狐掌門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才好。」
  
  令狐沖被他一句話噎住了。狄雲倒是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東方自有主張,不許你來為這些人求情。倒是你,現在下山之後選匹好馬,或許此時不眠不休的跑到五霸崗去還能見到那人。」
  
  令狐沖一怔,喃喃道:「你說你說,林師弟去五霸崗了?!」說著竟是一臉的驚喜,隨即顧不得右肩的傷口,立刻展開輕功飛身下山去了。
  
  令狐沖本來重傷在身,臉色就是白的厲害,再加上之前動武,又是損了元氣。這一下山,卻還是按照狄雲說的,當真選了好馬,不眠不休的往五霸崗趕去,就怕林平之先走了個沒影。
  
  只是這般趕路,常人尚且受不了,更別說一個重傷未癒的人了。
  
  那日嵩山大會當然是精彩的很,簡直是亂七八糟。狄雲部署的手下弟子一到,那些本來還在囂張的名門正派,忽然都啞然無聲了。
  
  嶽不群瘋瘋癲癲,左冷禪又瞎了眼睛,令狐沖遠走追人,五嶽劍派所剩無幾的高手,卻也都是心灰意冷。東方不敗卻只是冷笑幾聲,轉身帶著人走了。什麼名門正派,弄的潰不成軍,是殺是降,一點意義也是沒有。這樣一群人,殺之無意,降之無用!
  
  嵩山上寂無聲響,忽然一陣淒涼的調子,隱隱弱弱的,催人淚下,正是莫大先生的琴聲。唉唉歎歎,隱去無聲。
  
  ……
  
  「去五霸崗?!」林平之摸不著頭腦,狐疑的看著狄雲和東方不敗兩人,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好好的沒事然他去五霸崗做什麼?
  
  「去五霸崗。」東方不敗一臉的正經,點了點頭,說道:「上次一些人不聽我的命令,在五霸崗聚集,不知道還有沒有預留,你卻去瞧瞧。」
  
  狄雲聽著不禁笑了笑,當時他只是和令狐沖隨便一說,林平之哪裡去了什麼五霸崗,而是下山追餘滄海報仇去了。不過如今林平之的仇也報了……那日他瞧那令狐沖或許還是真心吧……
  
  林平之一時沒說話,臉色柔和了一下,卻又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跪下來,說道:「大仇得報,師父受徒兒一拜。」
  
  一拜到底,隨即站了起來,又道:「那我現在就走。」
  
  「去吧。」東方不敗點了點頭,瞧他走遠,才白了一眼狄雲,說道:「你這個人永遠都是瞎操心,又去幫那令狐沖,反而讓我來給你圓謊。」
  
  狄雲不說話,只是笑,伸手把人抱進懷裡,吻了吻額頭,這才說道:「他們這樣兜來兜去的看著就覺得不痛快。」說罷傻呵呵的摸摸鼻子。
  
  東方不敗無奈,「你還是想想自己的事情吧,那本書怎麼樣了,還要給梅前輩送去雪谷,不要拖得時日太久了。」
  
  「書我已經拿到了。」狄雲攔著人坐下來說道:「那幾個人真當辟邪劍譜和寶藏的秘密有關係,這會兒怕是還在搶奪那塊破布呢。唐詩選集倒是被我拿到了。」
  
  「誰說你老實,騙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東方不敗見他那副模樣,不禁一笑。
  
  「剩下的事情,我就交給夏雪宜去做了。正好溫家堡的那些人也來湊熱鬧,交給他也能讓他報了仇。」
  
  「如此也好。」
  
  「那我們呢?回黑木崖吧。」狄雲撫順著他的長髮,猶如上好的錦緞一般,心裡一陣的安寧。
  
  「你若不喜歡,我們就不回去了。」東方不敗說道:「你聽丁典說……你喜歡那雪谷,希望能隱居於此……」
  
  狄雲聽了一怔,隨即悶笑起來,將人狠狠摟在懷裡,說道:「那是以前了。上輩子我真的很喜歡那片地方,沒有人只有雪白的一片,什麼勾心鬥角都沒有。只不過那時候也是真的絕望了,只想著離開的遠遠的。而如今我牽掛的太多了,何必還到那樣一個地方等死去。」
  
  東方不敗不言,狄雲頓了頓又道:「再者你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雪山,那裡太冷了。咱們回黑木崖吧,孩子還等著咱們回去,這一趟出來的也很長時間了。不管是不是雪山,還是江湖,能和在一起就挺好的。若是你喜歡,時常出來散散心也不錯,不一定要去雪山,江南漠北,到處都有風光。」
  
  狄雲說的開心,想到丁典和淩霜華,「不過時常回去雪谷瞧瞧丁大哥也是好的。」
  
  「嗯。」,東方不敗輕合著雙眼,聽著他在耳邊叨叨噓噓的說著,微微一笑,只是當應了一聲,似乎是無需多言。
  
  ……
  
  「冷不冷?」狄雲一身的大紅衣服,就連束髮的繩子也是紅色的,握住旁邊那人的手。自然不必說,這一身打扮正是喜服。旁邊的東方不敗也是一身的紅,般配的很。
  
  「不會。」
  
  上次兩人成親,可惜的狄雲之後受傷失憶,記不清楚。這次回了雪谷送書還給梅念生,丁典突然想起來,趁著田伯光夏雪宜、令狐沖和林平之都在,要好好的熱鬧一番。幾人拍板子定了主意,張燈結綵,套上喜服,就讓二人再次拜個天地。
  
  狄雲有些哭笑不得,卻也算是欣然答應。上次他與東方不敗成親是一點不記得了,不得不說,這心裡也算是有個疙瘩,硌硬著難受。如今卻是剛剛好,趁了他的心意。
  
  此時天色已然黑的很了,田伯光幾個人喝的高了,不過誰也不服輸,愣是繼續推杯把盞。倒是兩個人主角跑出來站在小渡口瞧風景。
  
  難得的安寧,狄雲摟著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擋住呼呼的大風……
  
  這年初夏,雪山這地方照樣是雪白的一片。
  
  這年初夏,雖然沒有大雪封山的景象,卻還是冷的夠嗆。
  
  這一年的初夏,只不過看景兒的人沒有察覺罷了……
  
  冰天雪地的人間,八風渡口,流水不結,船頭只一片丹紅,燒熱了,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這回八風渡是圓滿的完結了O(∩_∩)O定制的本子預覽圖在文案上,如果想要的親可以看一看定制的圖,定制的話還得等個三五天,還要捉蟲之類的辟啦辟啦。八風渡完結了之後暫時不再寫同人了,寫的有點累了,之後打算跑去寫一段時間原創,有喜歡的可以來看哦。

tag : 笑傲江湖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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