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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東方不敗之一生摯愛 BY 阿沾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漣,東方不敗 │ 配角:眾人 │ 其他:BL,穿越時空

【文案】
“道長啊,求您千萬要救我一命啊••••••道長,我楊蓮亭除了貪財好色,可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啊,道長,您發發慈悲,救我一命吧,道長••••••”
黃半仙輕瞥了他一眼,誘惑道:“楊大俠,你可想清楚了嗎?那可是日月神教的總管,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還有教主做情人,不知道是天底下多少教主粉絲的夢想啊••••••”
楊蓮亭連連搖頭道:“命都沒了,還幹什麼總管啊?再說了,我又不喜歡男人,我還指著回家娶老婆生兒子,三妻四妾逍遙快活呢,教主••••••算了吧,我可沒那個命••••••道長,您就當發發慈悲,待我逃過這一劫,您的大恩大德,小的將來一定好生報答。”
黃半仙詭異地笑了笑,湊近他道:“想要逆天改命嘛,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吧,我這裏有道符,你拿去,三日之內,你在鎮上西北角點燃,然後想方設法將你第一個看到的最特別的人帶上黑木崖,這個人就是你的救星,他會幫你化解厄運,記住了,三日之內。”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江湖恩怨 天作之合 情有獨鐘



☆、楔子

  大明成化二十三年,憲宗去世,太子朱佑樘登基為帝,是為明孝宗。

  楓林鎮上,一個魁梧壯碩的青年男子,坐在一個卦攤前,淚流滿面地對著面前撚著幾縷鬍鬚神遊天外的黃半仙道:“道長啊,求您千萬要救我一命啊……道長,我楊蓮亭除了貪財好色,可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啊,道長,您發發慈悲,救我一命吧,道長……”

  黃半仙輕瞥了他一眼,誘惑道:“楊大俠,你可想清楚了嗎?那可是日月神教的總管,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還有教主做情人,不知道是天底下多少教主粉絲的夢想啊……”

  楊蓮亭連連搖頭道:“命都沒了,還幹什麼總管啊?再說了,我又不喜歡男人,我還指著回家娶老婆生兒子,三妻四妾逍遙快活呢,教主……算了吧,我可沒那個命……道長,您就當發發慈悲,待我逃過這一劫,您的大恩大德,小的將來一定好生報答。”

  黃半仙詭異地笑了笑,湊近他道:“想要逆天改命嘛,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吧,我這裏有道符,你拿去,三日之內,你在鎮上西北角點燃,然後想方設法將你第一個看到的最特別的人帶上黑木崖,這個人就是你的救星,他會幫你化解厄運,記住了,三日之內。”

  第二日,楊蓮亭再次來到卦攤前,萬分恭敬地道:“道長,我已按照道長的吩咐做了,是不是我的厄運已經結束了?”

  黃半仙鬱悶了一瞬,這麼快?忍不住問道:“你把誰帶上去了?”

  楊蓮亭嘿嘿一笑:“道長不是說,燒了符見著的最特別的人嘛,我就見著城外姓杜的胖蠻子,澆菜的,我瞧著挺特別,就把他帶上去了!”

  聞言,黃半仙頓時氣絕,沖著楊蓮亭毫無形象地一通狂吼道:“你搞沒搞錯?我那道符是轉移命運的神符啊,你竟然用在一個澆菜的胖子身上,你有毛病啊!敢把命運轉給他,找死啊!再給我去!這回記住了,一定要找最英俊!最溫柔!最高貴!最專情的絕世好男人!聽到沒有!”

  “可是道長……我哪兒知道他是不是最英俊,最溫柔,最高貴,最專情的絕世好男人啊?”


☆、第一章 你是楊蓮亭?

  “爺,你快走,那幾個臭小子,我來擋著!”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對著身邊的年輕男子道。

  年輕男子俊眉蹙起:“朱墨,你已經受傷了。”

  漢子不以為意地笑道:“爺,屬下只是輕傷,您就別操心了,那些個小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不敢對我怎麼樣。”

  年輕男子沉吟一瞬,點頭道:“那你小心。”說著便夾了一下馬腹,縱馬而去。

  跑了大半天之後,確定沒有人追來,楊漣這才放慢了速度,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長舒一口氣,奶娘,對不起了,我再也不回去了,上輩子叛逆了二十年,瘋狂了二十年,也和父母冷顏相對了二十年,拋棄了學醫的理想,最終還是不得不回去繼承家業,這輩子想重活一次,所以為了疼愛自己的爹娘,做了快二十年的乖孩子,規矩了快二十年,也被束縛了快二十年,現在我也想擁有自己的生活,尋找值得自己付出東西……

  進了山下的楓林鎮,楊漣賣了馬,揣著二十兩銀子,就思考起了未來的生活,也許應該先找份工作,不然日子長著呢,就算他存在錢莊裏的銀子夠他揮霍一輩子的,但是他楊大少爺從來都不是喜歡坐吃山空的人,人活著總要有些事情來做,不然又如何會快樂?

  楊漣買了個酥餅,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招牌笑容,向賣餅的老頭問道:“大叔,您知不知道,鎮上哪里能找到活幹?”

  大叔見他衣著不似常人,容貌氣度也是少見,倒是那笑容,明亮乾淨,溫和自然,叫人沒來由地舒服,大叔呵呵笑道:“這位公子,在這裏找活計不算難,我看公子也不是出體力的人,前面拐彎有一家鋪子,正招帳房呢,公子不如去試試。”

  楊漣聞言,忙道了聲謝,自信滿滿地去了,可是到地了,才想起來,他沒有路引,楊漣也是他上輩子的名,說白了離開家,他就成了黑戶,這普通老百姓誰敢用他?知道了這個他也不敢瞎嘗試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招來了官府,那就麻煩了。

  他有些頹喪地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這可怎麼辦哪,沒有身份證,他別說自己賺錢了,想光明正大地到處走都是個問題了,哎,怎麼辦哪……

  正當他兀自思索之際,只聽得邊上客棧裏的人轟得往外跑了出來,客棧裏乒乒乓乓響成一片,楊漣忍不住伸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徑直從裏面飛了出來,接著又有幾個穿藍色衣服的也被摔到了外面的青石地面上,楊漣感慨,大白天打群架呀,官府不管嗎?

  可惜了,小時候爹媽怕他受苦捨不得他學武功,不然的話,現在是個高手,給人當個保鏢啥的也行啊,唉……

  他自顧自地遐想,卻沒發現,一群身著黑袍一副黑社會打扮的人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個壯漢一把將他提了起來,楊漣心中微有些驚訝,他可沒有招誰惹誰,這是怎麼回事啊?

  “總管,這還有一個!”抓著他的壯漢對著另外一個男人說道,只見那男人穿一件紫色緞袍,容貌俊偉,身材也極為雄健,楊漣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原本他以為自己身材蠻好,不過和人家比起來就不夠瞧了,而且身材沒人家壯實就算了,畢竟,他要是長成那樣,恐怕也好看不到哪去,可是問題是,身高上,為什麼人家還比他高上兩釐米呢?

  對比完了之後,楊漣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請問大哥,不知你們抓我要幹什麼?”他不疾不徐地問道。

  男人仔細看了看他的手,修長勻稱,細膩光潔,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保養得極好,對著抓他壯漢搖搖頭道:“放了他,他不是江湖中人。”

  壯漢聽命,忙鬆開他,楊漣看著漸行漸遠的人群,微有些出神,黑社會?有意思,可惜他不會武功,只是個挨刀的命。

  “掌櫃的,請問他們是什麼人?”楊漣忍不住問向從客棧裏出來的掌櫃。

  掌櫃的哀歎一聲,“還能是什麼人?日月神教的唄!我的店哪!”

  楊漣一聽就蒙了,日月神教?哪個日月神教?他就知道金大的小說《笑傲江湖》裏有一個,這……不太可能吧?

  “大叔,不知這日月神教是什麼?”他接著問道。

  掌櫃的白他一眼,就像在看一個孤陋寡聞的鄉巴佬,“日月神教你都不知道?江湖上稱的魔教,到處都有他們的勢力,總壇就設在城外的黑木崖上。”

  黑木崖?原來那座山叫黑木崖,那他是不是還能問一下,教主是不是叫東方不敗……

  猶豫一陣,楊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大叔,那日月神教的教主是不是叫東方不敗?”

  掌櫃的一聽,連忙緊張地將他拉到一邊,小聲道:“可不敢說,教主的大名也是你能叫的嗎?這鎮上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叫人聽見你就沒命了!”

  楊漣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只覺得頭頂轟得一聲,猶如驚雷炸響,一顆向來波瀾不驚的心徹底被雷翻了,太恐怖了吧……

  雖然震驚,可是他畢竟也不真是一個十八歲的紈絝子弟,震驚過後楊漣也漸漸平靜釋然了,《笑傲江湖》就《笑傲江湖》吧,反正他兩手空空菜鳥一個,這些跟他也沒關係,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找不到他的,不過真的很好奇,東方不敗不知道長得什麼模樣,想起某台的電視劇,楊漣便覺一陣惡寒,好奇歸好奇,還是小命要緊,武俠世界太恐怖,在他沒有遇見一位高人,成為一代高手之前,他這種小人物還是安安分分過他的日子算了。當然,這種男主角的御用情節,還是輪不到他頭上的。

  又停留了幾天,楊漣還是沒能想到法子,這可怎麼辦啊?還是去洛陽城裏取些銀兩,花點錢整個身份證,再到處走走看看吧。

  決定了之後,楊漣就準備動身出發,反正他也沒有行李,倒也輕鬆自在,兜裏還有十五兩銀子,應該也夠路費了。

  楓林鎮雖小,街上倒也熱鬧,楊漣走在路上,俊美的容貌引得路上的姑娘們頻頻側目。

  “大爺,您看,這可是好東西,宋朝皇宮裏的寶貝,如果不是碰見您這位好買主,我可捨不得拿出來!”街邊的一家古董店裏,老闆笑呵呵地道。

  楊漣認出那個紫袍的男人正是那日放了他的那個人,是非分明,長得也很有正義感,楊漣對他倒是有幾分好感,眼看他正打算買那枚翠玉扳指,楊漣猶豫了一番,走進店中,拉著他就往外走:“大哥,嫂子叫你回家吃飯!”

  紫袍男人一時怔住,店老闆著急地追出來:“大爺,好東西難找,您還是先買了再回去吃飯吧!”

  走到老遠,楊漣才鬆開他,男人有些惱怒地看著他:“你拉我作甚?”

  楊漣抱歉地笑了笑:“這位大哥,實在對不起,我見你要買那扳指就把你拉出來了,那是贗品。”

  男人愣了一瞬:“贗品?”隨即生氣地道,“那老闆不要命了,竟然拿贗品來糊弄我!”說著就要轉身回去。

  楊漣有些無奈地拉住他:“這位大哥,做生意也不容易,您就大人大量,算了吧,如果不是你對我有恩,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他一聽,更迷糊了:“我對你有恩?我們什麼時候見過?”

  楊漣微微笑道:“大哥,你忘了?前幾天,你們在楓錦客棧裏打架,因為誤會要抓我,你又放了我。”

  他仔細回想一番,倒真記起了那個讓他印象深刻,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只是楊漣今日只穿了一件尋常的青色布衣,隱去了身上的貴氣,反而多了一股子清風流雲般的自在瀟灑,倒讓他一時沒有認出來。

  他感激地沖他拱拱手:“兄弟,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可真就花了幾百兩銀子去買那個贗品了。兄弟是個富家子弟吧?”

  楊漣猶豫了一瞬道:“以前是吧,不過家裏遭了禍,我就跑了出來。”

  他聞言有些擔心地道:“那兄弟如今可又有何去處?”

  楊漣搖搖頭:“還沒呢,我原打算找個活計,不過沒有牙牌,沒人敢用我,我正打算到別處走走。”

  他沉吟一番,這個帥地驚天地泣鬼神的小子應該算是最英俊的吧?看著也挺溫柔,賭一賭,就他了!

  於是他忙正色道:“兄弟,我看你也是個正經人家出來的,連牙牌也沒有,怕是你家得罪的人是朝廷大員吧?你若是不嫌棄,倒是可以跟大哥走。”

  楊漣愣了愣:“還是不麻煩大哥了,你不是江湖中人嗎?我又不會武功,和你們在一起,也許並沒有什麼能幹的。”

  他忍不住大笑起來:“誰規定江湖中人就都要會武功啊?江湖中人也是要吃要喝的,你大哥我也是武功平平,給人當個小管事而已。”

  楊漣想了想,看他也不像什麼奸惡之輩,如果能在黑木崖上玩一陣,見見名人,倒是也不虛此行,那就試試吧,他忙感激地道:“如此,就謝謝大哥了,在下楊漣,還不知大哥尊姓大名?”

  他驚奇地道:“你也姓楊?如此看來,我們倒是本家,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楊蓮亭的兄弟了!以後在神教大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楊漣感激地笑了笑:“多謝大哥。”反應了兩秒鐘後,楊漣震驚了,他……是楊蓮亭?楊蓮亭不是大鬍子嗎?他可沒鬍子啊!不會這麼巧吧……一出門踩到雷……有沒有人告訴他,這世界也巧合得太恐怖了……

  楊蓮亭聞言,高興地拉著他便要走,感覺到楊漣有些魂不守舍,拖拖拉拉,忍不住停下,鄭重地道:“兄弟,你是不是後悔了,也覺得我們是魔教,不願與我們這些人為伍?”

  楊漣他確實是後悔了,剛想到要見大人物,沒想到自己碰到的就是一個超大人物,教主的男人啊,這是什麼級別?雖說看小說時,楊漣確實很瞧不起這個大人物,可是遇到真人時,卻又覺得不像書中那樣,反倒像個正直坦率的好漢子。

  楊漣反應過來,忙道:“大哥,並非如此,只是我沒混過江湖,有些緊張……”

  楊蓮亭聞言笑道:“無妨,大哥會幫你的,你就放心好了,我安排你離教主遠一點,這樣在神教中還是很好過的。”

  楊漣忙知趣點點頭,一路交談下來,楊漣清楚了不少,東方不敗已經登位五年了,《葵花寶典》已經大成,如今武功已是天下第一,令那些所謂正派人士人人聞而生畏,楊蓮亭如今只是一個小管事,而且這個管事也是前幾天才坐上的,雖然也有總管之稱,不過大事卻說不上話,只是管著教主園中的下人們,還有幾位夫人的吃穿用度,貌似兩個人現在還沒擦出什麼火花,而且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離開黑木崖,到外面闖蕩一番,楊漣忍不住同情地看了眼身邊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將來的命運,是不是還能如此坦誠大方。


☆、第二章 就是你了

  楊漣跟著他經過三處山道,來到一處水灘之前,楊蓮亭放出響箭,對岸搖過來三艘小船,將一行人接了過去。

  到得對岸,一路上山,道路陡峭。沿著石級上崖,經過了三道鐵門,每一處鐵閘之前,均有人喝問當晚口令,檢查腰牌。到得一道大石門前,只見兩旁刻著兩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義英明”,橫額上刻著“日月光明”四個大紅字。

  過了石門,只見地下放著一隻大竹簍,足可裝得十來石米。

  銅鑼三響,竹簍緩緩升高。原來上有絞索絞盤,將竹簍絞了上去。竹簍不住上升,只見一片片輕雲從頭頂飄過,再過一會,身入雲霧,俯視簍底,便是白茫茫一片。

  過了良久,竹簍才停。兩人跨出竹簍,向左走了數丈,又進了另一隻竹簍,原來崖頂太高,中間有三處絞盤,共分四次才絞到崖頂。楊漣感歎,真是太高了,住那麼高不會暈機嗎?

  好容易到得崖頂,已經用了好些時間。日光從東射來,照上一座漢白玉的巨大牌樓,牌樓上四個金色大字“澤被蒼生”,在陽光下發出閃閃金光,不由得令人肅然起敬。

  楊漣在心裏不停的發感慨,真是比皇宮還恐怖啊……

  過了幾天後,楊漣就自在了,楊蓮亭果然很照顧他,就讓他做了個文書的工作,什麼時候發工錢了,誰該發多少,到哪兒去領,說白了,就是寫個告示,真是無比輕鬆啊,工作輕鬆,工錢卻不少,每月五兩,簡直好到家了,以後就在這過吧!任我行回來還得七年呢,這期間黑木崖又沒什麼大事,以後楊蓮亭傍上了教主,說得上話了,他的日子肯定更好過了!

  “兄弟,在這還習慣吧?”他笑呵呵地問道。

  楊漣感激地拱手道:“有大哥照顧,當然好。”

  他點點頭:“那就好,我爹就我一個兒子,正好你又小我兩歲,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不過你可要小心,千萬別衝撞教主,教主的院子也不要靠近,我正在想辦法打點,請長老們把我調到分舵去,到時候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伺候教主總歸還是不容易的。”

  楊漣忙微笑應好,唉,離開黑木崖?也許他的願望永遠都不會實現了,原來看書的時候,以為楊蓮亭是為了獨攬大權,欺騙東方不敗的感情,是個卑鄙無恥,只要看過小說都要鄙視的人,可是相處了這些日子後,楊漣反倒改觀了,其實這個人,挺真誠,挺義氣,為人實在,更加不像一個有野心的人,想起他以後的結局,心中不由升起無限悲涼,如果他真的能夠離開黑木崖,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這樣一來,對他,對東方不敗也許就是另外一種結局了,但願他能夠成功。

  這一天,一個姿容俏麗的年輕女子急匆匆地走進總管居住的院落,她雖然年輕,可是院子裏的人無一不對其肅然起敬,彎腰賠笑,原來她就是教主的貼身侍女,教主無可否認的心腹之人。

  “月姑娘,您來不知何時?”一個小廝恭敬地迎上去。

  落月有些不耐煩地道:“楊總管呢?我找他有急事。”

  小廝為難地道:“月姑娘,楊總管出去辦事了,不在。”

  落月皺眉道:“這個時候辦什麼事?去,給我叫個像樣的人來,教主那裏缺人伺候。”

  此言一出,院子裏的小廝們幾乎立馬就低下了頭,生怕自己會悲摧地被選中,月姑娘又來找人,肯定是前天才去伺候教主的那個又死了,這種要命的事誰願意幹啊?

  落月看著眾人一副直往後縮的樣子,忍不住惱怒地道:“怎麼了?教主請個人還請不動了嗎?那要你們還有何用!”

  聽見聲響,楊漣從房中出來,落月見他,頓時眼前一亮,仔細打量一番,更是忍不住贊道,好個豐神俊朗,玉樹臨風的男人,她怎麼不知黑木崖上還有這樣的美男子?恐怕他就是楊蓮亭那個人人稱道的好弟弟了!

  “就是你了!”她二話不說,拉著人就走。

  楊漣被整得一頭霧水,“姑娘,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落月邊走邊說,“教主馬上就要回來了,屋裏今日無人伺候,一時找不來人,你先頂一天,我知你是楊總管的兄弟,我找他不到,就麻煩你了。”

  楊漣頓住腳步,落月回頭神色微慍地看著他:“你這是不願意去嗎?”

  楊漣搖搖頭:“姑娘,不是我不願去,我從未伺候過教主,你總要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有什麼要注意的,這樣,我也不至於讓教主不快。”

  落月聞言,點點頭,看著面前不卑不亢,認真謹慎的人,心中又多了兩分讚賞。

  “時間來不及了,你先跟我到院子裏去,你邊換衣服,我邊告訴你。”

  楊漣換上一身小廝的衣服立在書房裏,仔細回想著落月告誡他的話,教主不問話就絕不開口,絕不亂動,楊漣有點鬱悶,這樣的話,和放個木偶有什麼區別?不過雖然這麼想,可是他還是要照做的,在這裏不明不白地掛掉了,豈不是很虧?

  房門被推開,楊漣只覺得一種強烈的霸道之氣頓時籠罩住了整個空間,讓處在其中的人感受到一種難以抗拒的壓迫感,楊漣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場啊,果然厲害,怪不得沒人願意伺候他,這個樣子,誰能受得了?

  只見一紅衣人步履沉穩地走進來,徑直坐到書桌前,楊漣自是不敢抬頭,恭恭敬敬地立在一邊,隨時等待教主吩咐,伺候人的,他見得多了,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主子看不到自然也就不會把麻煩找到他的身上來。

  隨教主進來的還有幾個小廝侍女,落月也緊隨其後,楊漣鬱悶,這麼多人還說沒人伺候?

  “留下一個就行嗎,你們都下去吧。”教主冷聲道,聲音很好聽,當然前提是如果可以不要這麼冷的話。

  落月帶人下去,出門前對楊漣輕點了下頭,楊漣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可實際上呢,他一點都不了然,教主又沒說留誰下來,幹嘛他就要在這?不過他向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既然在這裏,那就把該做的做好就是,其他隨機應變就好。

  眼看教主要寫字,楊漣知趣地走到桌前磨墨,東方不敗頭也不抬,該做什麼做什麼,伺候他的人無數,他不需要關心誰都做了什麼,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情緒,如果開心,那一切都好,如果不開心,那不管是誰,下場可想而知,但是悲劇的是,通常時候,他都是不開心的,所以,房裏的下人幾天就會換一個面孔,他都已經習慣了,那些在他面前誠惶誠恐,唯唯諾諾的眼神,心驚膽戰,懦弱乞生的表情,只讓他覺得可笑和厭煩。

  楊漣仔細地端詳著眼前這個睥睨天下,華麗地出場,最後也華麗地結束的人,無論從男人還是女人的角度,他長得其實稱不上很美,只是表現出一種別樣的清秀,也許是因為修練《葵花寶典》,他的皮膚很是白皙細膩,這可比蘭姨每天用雪花膏給他保養出來的還要好,只是白得過分倒顯出了蒼白之色。就算這樣,也比那幾版電視劇裏的要好上很多倍,楊漣不禁感慨,電視劇誤我啊,其實教主的還是長得挺耐看的,身形消瘦,若不是周身的氣勢,楊漣真的懷疑看似單薄的他撐不起身上耀眼的紅色以及那天下第一的重負。

  他的目光很平和也很自然,沒有情緒也沒有波瀾,只有感覺,他身上安靜溫暖的感覺。

  研好墨後,楊漣退開兩步,看了眼教主的字跡,倒是和他的人一樣娟秀。

  眼見他嘴唇有些幹,楊漣輕手輕腳地倒了一杯茶,等水溫合適時,安靜地放在他的手邊,教主不知是太過專心,還是毫無所覺,渴了就順手端起來喝了,楊漣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如此專注,倒是和他二弟有一拼了。

  現在的東方不敗還沒有愛上楊蓮亭,也沒有一心一意想給他當妻子,所以還是很關心教務的,除了每月固定時間在成德殿和各長老商討事務之外,很多事情也會親自處理,看他桌上一堆一堆的文書數量就能清楚。

  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楊漣幹的事情除了一開始給教主磨墨,剩下就是添茶倒水,隨時注意教主有什麼需要,一上午倒也相安無事,楊漣很明白,他並不是可怕,只是心裏因為缺少溫暖而不自覺地產生的煩躁與不安。

  到了傳飯之時,楊漣看了看侍女端上來的十幾道菜肴,心中感慨,這麼多,卻也不知道他能吃幾口。

  楊漣仍是很沒有存在感地立在一旁,這回真是人家坐著他站著,人家吃著他看著,體驗很奇特,感覺很複雜。

  這倒不用楊漣做什麼,有專門伺候教主吃飯的人,不過那人只是面無表情地吃了兩口就放了碗筷,其他人就安靜地將碗碟收了下去,楊漣在心裏鬱悶,這是不是吃飯啊?怎麼跟例行公事一樣?浪費糧食就不說了,問題是他都瘦成那樣了,還不好好吃飯?楊漣還以為他臉白成那樣是練《葵花寶典》練的,現在明白了,誰吃飯像他,大男人跟貓一樣,臉色不蒼白才怪!天下第一了不起嗎?天下第一不吃飯也扛不住,這樣下去,不等任我行回來,恐怕就得玩完!

  雖然心裏搖頭搖了千百次,可是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下午教主午睡,自然是不會讓人在一旁的,不過楊漣的工作仍舊沒有結束,他要安靜地等在外面,等待教主起床,果然伺候人不容易啊……

  就在楊漣快要睡著時,房裏終於傳來了聲音:“進來。”

  他連忙麻利地打開房門,低著頭走進房間,教主正披散著一頭長髮站在床前,眼見楊漣進去,他便順勢坐到梳妝鏡前,楊漣很自覺地走過去,拿起梳子,小心地梳理起他的一頭長髮,發質很好,很柔很亮,可是頭髮長,在怎麼樣也不可能像洗髮水廣告裏一樣,一梳到底,該打結的自然也有打結的時候,不過楊漣屬於典型的無知者無畏,頭髮也不梳了,小心翼翼地先把打結的地方解開,畢竟他也不願意弄疼這個看起來無比強勢,卻讓他能從心裏感覺到脆弱的人。

  東方不敗見那人半天沒有動靜,剛想發怒,可是透過鏡子,正看到身後那人,低著頭很小心地理順著他打結的長髮,手上很輕很柔,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像在呵護著什麼一樣,生怕弄斷了一根髮絲,倒是一個細心溫柔的人,心情好了,教主自然不會發怒,耐心地等著身後那人把他一頭長髮理順,又束好,這才起身。楊漣仍舊不慌不忙地弄好洗臉水,伺候教主。

  直到傍晚,楊漣終於解放出來,落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一個新人,又什麼都不懂,教主竟然一整天都沒對他發怒,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她原本都打算好了,怎麼說人也是她臨時找來的,教主若是發怒,替他求情是必然的,不過這一天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楊公子,多謝你了。”她收回思緒,感激地道。

  楊漣搖頭笑道:“月姑娘不用客氣,伺候教主本來就是我們的本分,天色已晚,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就不送楊公子了。”


☆、第三章 兄弟,哥對不起你

  楊漣從教主院子出來的時候,正見楊蓮亭一臉著急地等在門外,見他出來,忙迎上去,焦急地道:“我都聽說了,怎麼樣?教主沒為難你吧?這月姑娘也是,明明你什麼都不懂,竟把你拉去了!”

  楊漣見他如此,心中感動,忙道:“讓大哥擔心了,我沒事,教主也沒有那麼嚇人。”

  楊蓮亭見他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沒事就好,回去吃飯吧,大哥知道你以前沒伺候過人,這一天肯定也累了。”

  第二天,楊漣自然將他伺候過的教主拋到了腦後,畢竟,他這種小人物,還是離教主越遠越好。

  東方不敗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白光,走下床來,雖然衣服已經是板板整整一絲不苟,可是他仍是忍不住又打理了一番,才叫人進來伺候。

  落月領著一眾侍女進房來,千篇一律的日子,索然無味的生活,他是高高在上的教主,沒有人可以忤逆,就算他自宮了又怎麼樣?殘廢了又怎麼樣?他是天下第一,所有人都會畏懼他,沒有人可以忤逆他,敬畏,恐懼,諂媚,這些目光真是有意思……

  感覺到一陣刺痛,他這才發現,原來又是頭髮打了結,該死的,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教主怒氣頓時就上來了,一個大力的耳光就把給他梳頭的侍女扇得躺倒在地,人事不省,小廝忙見怪不怪地把人抬了出去,侍女跪了一地,落月指著另一個侍女道,“還不快去給教主梳頭!”

  侍女急得眼淚差點掉了出來,東方不敗煩躁地吼道:“罷了,都滾出去!”

  反正今日也無事,散著就散著,那些個女人怎麼連一個男人都不如!

  想起昨日為他束髮的男人,東方不敗神色微微有些怔忪,他記得,那雙手撫上他的發時帶給他的感覺,很輕,很柔,很溫暖,讓他很舒服,那一定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只是可惜了,連他的長相都沒有看清楚,呵,一直低著頭,怕也是個怯弱無能,唯唯諾諾之輩!

  仍舊是例行公事般用了早飯,教主休息了一會兒,便開始處理教主的賬目,依然是有人在旁磨墨,可是剛寫第一筆,東方不敗頓時又惱了,他明明記得昨天的墨磨得濃淡適宜,圓潤平滑,怎麼今天的就糟糕至此!

  抬頭看著邊上的小廝,小廝不小心觸到教主殺人一般的眼神,頓時兩腿發軟,怦地一聲跪在了地上,顫聲道:“教主……教主恕罪……教主恕罪……”

  東方不敗神情冰冷:“你有何罪?”

  小廝一邊磕頭一邊道:“屬下……屬下不知……”

  教主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滾一邊去!”

  小廝聞言忙入蒙大赦地退到一邊。

  沒過一會兒,教主頭也不抬地道:“倒杯茶來。”

  小廝戰戰兢兢地把茶端上來,東方不敗抿了一口,再也忍不住了,他是故意的!頓時將滾燙的茶水潑了那人一身,一腳將人踹出門去。

  眾人看著門外的屍體,紛紛一邊處理一邊搖頭,伺候教主五天,算長的了……

  東方不敗放下筆,疲憊地靠在椅子上,什麼教主,喝口水都不能順心,比起昨天,他今日的心情實在是糟透了,昨日的感覺又不由浮上心頭,水杯總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水溫也總是剛剛好,好像整間屋子都是都被一種暖暖的,讓人安心的氣氛包裹著,還有一個人身上淡淡的茶香,只是那個人過於安靜了,連呼吸都是安靜的,安靜得他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真是很少會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平靜自然啊……

  楊漣仍是自在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他當然不會知道,教主的脾氣一日比一日大,他身邊的人日子更是一日比一日難過,他這個罪魁禍首卻還在這裏逍遙自在。

  落月看著座上的教主,心情也是忐忑不已,教主近來實在是太恐怖了,連她都忍不住心生畏懼,對下人們打罵就算了,更關鍵的是,除掉死了的,已經重傷的還有十幾個,這樣下去,誰還敢留在園中?

  “教主,最近園中的下人頻頻出錯,可否讓奴婢下山再去挑選一些伶俐的?”落月小心地問道。

  東方不敗凝眉道:“不必了,那天不是有個很好的嗎?你去把他叫來讓本座瞧瞧。”

  落月微微一愣,忙低頭道:“教主恕罪,奴婢不知教主說的是哪一個……”

  “呵,連這都不知道,你這個管事的,幹得很好嘛。”聽著教主涼颼颼的話語,落月頓時冷汗直冒,思索片刻後,終於想起來了,原來教主惦記的竟然是楊漣!

  落月為難地道:“不敢欺瞞教主,那人名叫楊漣,是總管楊蓮亭的遠房兄弟,剛來神教不久,那日是因園中之人傷勢未愈,所以奴婢才斗膽讓他來頂替的,還請教主降罪!”

  “楊漣?”他挑眉道,“楊蓮亭的兄弟?倒是比那個楊蓮亭穩重多了。”

  落月小心地問道:“教主,是不是要調他來伺候?”

  東方不敗搖搖頭:“既然是新人,算了吧。”

  落月聞言忙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楊漣的日子依舊很輕鬆,他自然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被偉大的教主惦記上了,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還有多少。

  因為為人溫和大方,灑脫自然,又天生一副好相貌,楊漣在黑木崖上人緣自是極好,迷倒大片的美女不說,連幾位長老也是對他讚不絕口。

  院子裏的下人們仍舊是前仆後繼傷亡不斷。

  楊蓮亭第N次下山選人回來後,忍不住長歎一聲:“教主太可怕了,這已經是第三批了,這一陣連撫恤金發的都是平時的幾倍。”

  楊漣忍不住笑道:“教主確實太任性了。”

  楊蓮亭聽罷,頓時大吃一驚,小心地低聲道:“你小子,怎麼能那麼說教主,若是傳到教主耳中,你的小命還想不想要了!”

  楊漣咧咧嘴,如果人人都把他想得如狼似虎一般,那人豈不是會很寂寞,如果一個人寂寞了,自然就不會開心,不開心的話,脾氣自然就大,更何況是他這樣的一教之主。

  就在楊蓮亭感慨,這一批人至少能再用一個月時,事情就出大發了。

  第二天,楊漣正在看書,刑堂就來了一群人,五花大綁地把楊蓮亭帶走了。

  他連忙追出去,拉著一個小廝就問道:“阿昆,出什麼事了?”

  他搖頭道:“楊公子,這下完了,總管他昨天給教主找的人裏竟然有刺客,教主為此大發雷霆,總管恐怕性命難保啊!”

  楊漣鬱悶了,刺客?呃……貌似任我行確實還有不少追隨者,這個也正常。至於楊蓮亭,他倒不是很擔心,畢竟他肯定不會死啊,要是死了,這故事還怎麼演?教主那段驚天動地的愛情又該怎麼辦?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三天刑堂就宣佈了對他的處置結果,因為那點小事,就要把他扔到黑木崖下去喂鷹,這也太恐怖了吧?楊漣本來還期待著教主最後關頭,像所有電視劇的狗血劇情一樣,來一句“刀下留人”!不過童百熊的到來,讓他徹底坐不住了。

  “楊小子,跟我走吧。”他操著一個大嗓門嚷嚷道。

  楊漣愣住:“童叔,去哪兒啊?”

  童百熊神色悲戚地搖搖頭:“你以後就在我的風雷堂裏幹差事吧,你大哥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也保不了,念在我和他爹還有幾分交情,他托我照顧你。”

  楊漣一聽,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二話不說就往成德殿跑去,這一輩子,對他好的人很多,可是除了親人外對他別無所求的卻很少,而楊蓮亭是第一個。

  “楊小子,你去哪兒啊!”童百熊著急地道。

  “我去找教主求情!”

  他累得半死跑到成德殿,這才發現,以他的身份根本就進不去,這下他可真著急了,童百熊隨後趕來,看著殿門外不顧風度,急得亂轉的人,忍不住笑道:“你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這地方你能進得去?”

  楊漣崩潰地道:“童叔,你就別笑話我了,帶我進去吧,我大哥雖然有罪,可也罪不至死!”

  童百熊無奈地看著他:“我說你小子還是別瞎求情了,說不定連你自己的小命都要搭上,教主的嚴苛可是眾所周知的。”

  楊漣堅決地道:“童叔,請帶我進去吧,行不行,總要試一試!”現在他也管不了什麼劇情不劇情的了,怎麼說也不能見死不救。

  童百熊沉吟一瞬,帶他走過長長的石板路,經過一個長廊,一路進去,走廊上排滿了執戟武士,一共進了三道大鐵門,來到一道長廊,數百名武士排列兩旁,手中各挺一把明晃晃的長刀,交叉平舉。兩人從陣下弓腰低頭而過,數百柄長刀中只要有一柄突然砍落,便不免身首異處。走完刀陣,來到一座門前,門前懸著厚厚的帷幕。童百熊伸手推幕,走了進去,突然之間寒光閃動,八杆槍分從左右交叉向他疾刺,四杆槍在他胸前掠過,四杆槍在他背後掠過,相去均不過數寸。

  楊漣感慨,用不用這麼驚險啊?皇帝開會也不用整這排長……

  殿堂闊不過三十來尺,縱深卻有三百來尺,長端彼端高設一座,坐著一個紅衣人,那自是東方不敗了。殿中無窗,殿口點著明晃晃的蠟燭,東方不敗身邊卻只點著兩盞油燈,兩朵火焰忽明忽暗,相距既遠,火光又暗,連他相貌如何都瞧不清楚。

  童百熊只是抱拳一揖,用他標誌性的大嗓門道:“教主,這小子非要見你,我就帶他來了!”

  他說完就站到了一邊,楊漣恭敬地單膝跪地:“屬下楊漣,參見教主。”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楊漣?似乎是在哪里聽說過。

  “你有何事求見本座?”聲音不大卻習慣性地帶著些冷意。

  “屬下斗膽,請教主饒我大哥一命。”楊漣盡可能地大聲道。

  眼見教主半天不發話,童百熊有些著急地道:“教主,他說的就是楊進忠的兒子,楊蓮亭,他們是遠房兄弟,楊蓮亭招來了叛逆,正要被處死呢。”

  東方不敗別的沒聽見,倒是明白了,底下跪著的,正是那日伺候過他的人,一個安靜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存在的人,一個細心得讓他十分滿意的人,一個身上帶著令人留戀的溫暖的安然的氣息的人。

  “楊蓮亭出了錯,自然是要按教規處置,你的意思可是要我枉顧教規寬恕於他?楊漣,你好大膽!”教主冷聲道。

  楊漣聞言,忙不甘不願地把另一隻膝蓋也放到地上,“教主恕罪,我大哥雖然有錯,可也是無心之失,求教主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教主不由冷笑。“如何網開一面?”

  楊漣咬咬牙:“屬下願意留在教主身邊伺候,為我大哥贖罪!”

  東方不敗笑意更寒:“你?呵!你憑什麼覺得本座會用你?”

  楊漣無奈,這人還真是不好相處……

  桑三娘有些不忍心地道:“教主,這孩子年紀還小,就給他個機會吧。”

  東方不敗點點頭:“既如此,你就留在本座身邊伺候吧,楊蓮亭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多謝教主。”楊漣忙道。


☆、第四章 教主難伺候

  回到住處,楊蓮亭已經被放了出來,他見了楊漣就著急迎上去:“兄弟,你沒事吧!”

  楊漣搖搖頭:“大哥不用替我擔心,我沒事。”

  楊蓮亭內疚地道:“都是大哥不好,把你帶到黑木崖來,這下可害苦了你!”

  楊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別這樣,我謝你還來不及,你不帶我來,說不定我現在連個安身之處都沒有,不就是伺候教主,我應付得來。”

  楊蓮亭苦惱地道:“唉,你在這裏時日尚少,根本就不知道教主到底有多難伺候啊……”

  楊漣苦笑:“大哥,你就別操心了,我又不是沒有伺候過教主,那天教主不是也沒對我怎麼樣嗎?”

  楊蓮亭鬱悶地看著他:“真是害苦你了!”

  他這邊話未說完,落月已經來了:“楊公子,走吧。”

  楊蓮亭焦急地道:“月姑娘,教主不會為難我兄弟吧?我兄弟半點功夫沒有,可經不住教主的神功……”

  “楊總管,你放心吧,教主急著見人,我得帶人去了。”

  楊漣沖他點點頭:“大哥,不用擔心,我會小心應付的。”

  楊蓮亭內疚地道:“兄弟,哥對不起你……”

  楊漣苦笑,像是他要一去不返似的,不用這樣吧?沒有這麼恐怖吧……

  楊漣跟著落月走進院子,來到教主房中,東方不敗看著迎面而來的年輕人,這就是那天伺候他的小廝?剛才跪在成德殿的人?

  只見他一雙俊眉斜飛入鬢,英氣逼人,可是眉下的一雙桃花眼溫柔清明中又顯得風流不羈,璀璨迷人,高挺的鼻樑下,濕潤的嘴唇還帶著少年一般的淺淺的粉色,正彎著一個優美自然的弧度,穿著一身極為樸素簡單的青色布衣,安靜地立在那裏,渾身散發著溫和安寧的氣息,整個人如同一塊美玉,天造地設,雖然無論眼神還是神情都透著成熟穩重,可是看容貌卻還尚顯出一絲天真,若是再過兩年,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

  楊漣單膝跪倒:“屬下楊漣,參見教主。”沒辦法呀,跪就跪吧,誰讓在人家屋簷下……

  “起來吧。”教主道,“去給本座沏杯茶來。”

  楊漣忙站起來,恭敬地走到桌前,取來茶具,淨手後,十分用心地泡了一杯茶。

  教主看著桌上清香四溢的茶水,心下滿意,抿了一口後,更覺舒心,十七八歲的人竟然有如此精湛的茶藝,倒是個人才。

  楊漣抬頭看著他,眼裏一片清明,有好奇,有等待,雖然對自己的茶有信心,可是教主喜不喜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東方不敗感到詫異的是,自從他登上教主之位以後,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直白地盯著他看,更可惡的是他臉上平靜無波不卑不亢的神色,真不知他到底是膽大還是不知死活!

  “連杯茶都不會泡,你要如何伺候本座!”教主冷聲道。

  楊漣怔愣了一瞬,連他那個挑三揀四的二弟都對他泡的茶沒話說,怎麼可能會不好呢?

  雖然覺得有些冤枉,可是楊漣卻沒有半點生氣,畢竟教主的挑剔,他還是有所耳聞的,無奈只得再次犧牲他金貴的膝蓋:“教主恕罪,屬下再去泡!”

  見教主點頭,楊漣忙又泡了一杯,結果這一杯,教主整杯都潑到了他身上,楊漣心平氣和,接著泡,可是直到泡到第七杯仍不見教主滿意,他有些明白了,不是茶不好,是那人在故意找他麻煩,他就無聊到這種地步了?真不是一般的任性啊,當然,他有任性的資本,誰讓他是教主……

  第八杯,楊漣端了杯白水過去,教主剛想發飆,他卻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教主,這白水是萬茶之源,好茶都泡遍了教主都不喜歡,恐怕也只有這萬茶之源能及得上教主的境界了,還請教主品評。”

  東方不敗看著面前被潑了一身各色茶水卻仍是笑得輕鬆自在絲毫不顯得狼狽的人,心中百感交集,真是好得很,這小子,就看你能熬幾天吧。

  楊漣既然如此說了,東方不敗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為難他,他可沒有功夫在這喝上一天的茶。

  “教主,傳飯嗎?”落月站在門口,恭敬地道。

  東方不敗看了楊漣一眼:“還不去換衣服?難道你想這個樣子伺候本座吃飯?”

  楊漣雖然覺得很無辜,但是也只有聽話照做的份。

  乖乖麻利地換了衣服,淨手後,站在桌前,飯菜已經擺了上來,楊漣記得好像是有專人給教主布菜的,他又不知道教主喜歡吃什麼,這要是出了錯,又是給自己找麻煩,既然知道了教主是在故意為難他,所以,儘管如此,保持心態對他而言還是不難做到的,好在他原來伺候過教主一天,隱約記得那個小廝是怎麼做的,馬馬虎虎也能判斷一點他的口味,就試探著給他夾了幾樣菜,當然,教主本來就沒什麼胃口,只不過想借機找他麻煩,所以很悲劇,楊漣怎麼做都不可能是對的。

  東方不敗看著面前碟子裏的幾樣青菜,一雙刀鋒般淩厲的眼睛緊緊盯著桌前伺候他用飯的人,“你以為本座是道士還是和尚,嗯?”屋裏的人無不膽戰心驚,是個人都看得出,教主一反常態,是故意找他麻煩,不過誰敢說呢,只能把頭放低,把嘴閉緊,儘量不要惹禍上身,就好了。

  沒辦法,楊漣又硬著頭皮夾了兩塊肉到碟子裏。

  東方不敗臉色更寒:“如果你不會做,那就不要做。”

  楊漣在心中苦笑,他這種強盜邏輯,看來他今天是不好脫身了:“不知教主想要用些什麼,屬下愚鈍,伺候教主不周,還請教主恕罪”

  東方不敗手一揮,將桌上的碗碟打翻在地上:“如果什麼都要本座來說,那還要你做什麼!”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教主喜歡吃什麼……”楊漣坦白地道。

  東方不敗冷聲道:“不知道是嗎?那就把這些全吃下去吧,吃完了,你就會知道本座喜歡吃什麼的……”

  楊漣看了看桌上的十幾盤菜,又看了看桌前一臉冷然的人,刁難人也不需要用這種浪費糧食的方法吧?

  落月見狀,壯著膽道:“教主……楊漣他第一天來……”

  她話未說完,教主一記眼刀已經掃了過來,“怎麼,你想替他吃?”她忙把嘴邊的話吞回去。

  楊漣咬咬牙,在心裏歎了口氣,坐下來,開始一盤一盤吃著桌上的東西,他吃得不慢,可是吃相很斯文,連一絲聲音也無,一屋子人大睜著眼睛瞪著他,要說教主的午飯實在太多了,他吃到一小半的時候就不行了,可是教主不發話他哪兒敢停,一直吃到他想吐,可是桌上卻還剩下一半,東方不敗看著他一邊難受,一邊還不服輸的倔強神情,心裏不自覺地出現一絲複雜與不安。

  看著他的模樣,一屋子的人都不忍心了,可是教主不發話,他們的不忍心也就只是不忍心了。

  楊漣心裏難受了一陣之後,立馬就振作了起來,他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番,就因為這就受不了了?有什麼大不了的,既然已經到了這裏,那以後他需要面對的不是更多嗎?

  東方不敗看著埋頭苦吃的人這麼快就恢復了情緒,更覺詫異,看他難受的樣子,其實他自己也並不開心,心裏反而是說不出的難受,而且那人從頭到尾,毫無波瀾的表情上連一絲埋怨的神色也無,這倒讓他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了,終究是忍不住沉聲道:“算了,都撤了吧。”

  楊漣聞言,自然也不會和自己過不去,站起身來,用侍女遞上來的帕子擦了嘴,單膝跪地道:“教主,屬下能不能離開一會兒。”

  東方不敗看樣子也知道他要幹什麼,沒好氣的嗯了一聲,楊漣衝出老遠就開始吐,吃多少吐多少,幾乎要把昨天吃的也一起吐了,唉,教主的心也沒那麼硬啊,桌上的東西他才吃了一半而已……

  吐過之後,楊漣收拾了一番,大義凜然地回到教主房裏,桌子已經被收拾乾淨。

  東方不敗看著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可是精神卻還是很好的人,心情忍不住複雜了兩分。

  楊漣一頭霧水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桌子,“教主,你還沒有吃午飯呢。”

  落月拼命地朝他使眼色,楊漣心裏也明白,自己不應該多說,可是他真是一口都沒吃啊,瘦成這樣,臉白得連血管都能看見了,還不吃飯,任性就算了,跟自己過不去算什麼事啊?

  東方不敗聞聲,微微一愣,他竟還掛著這件事,這人是真蠢還是腦子壞掉了?

  “本座的事情,何時輪到你多嘴!”

  楊漣一聽是真的不樂意了,“屬下既然伺候教主,就要對教主負責,教主總是不吃飯,要是病了怎麼辦!”

  東方不敗聞言,只覺得心裏一時之間波瀾四起,這個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嗎?怎麼敢這麼對他說話!他怎麼會生病?他是千秋萬代,一統江湖的神教教主,他是傲視群雄的武林第一,所有人都對他敬畏有加,他怎麼就敢因為一個如此無聊的問題,這麼對他說話!

  教主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一屋子下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楊漣卻仍舊是坦然自若地站在那裏,不憂不慮,不動不搖。

  “忤逆本座是要付出代價的。”東方不敗面色冰寒。

  “屬下不敢忤逆,只是關心教主。”楊漣仍是不卑不亢地道。

  落月一身冷汗,他原以為楊漣是個懂事的,怎麼今天盡往槍口上撞啊!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留著你的關心去討好旁人吧,本座不需要!”他說著不曾起身,一道勁力,便已震傷了面前根本不懂武功的人。

  “念你初犯,今日給你個教訓,若有下次,別怪本座手下無情,滾!”

  楊漣不著痕跡地蹭掉嘴角的血跡,他果然還是太衝動了,教主的私事,哪有他說話的份?自作自受啊……

  “屬下告退。”他說完便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教主的心情糟糕透了,一屋子人更是個個一身冷汗,那個楊漣才伺候了半天,就把教主氣成這樣,以後有得他受了……

  楊漣回到房中,正猶豫著什麼時候需要他回去伺候,落月已經給他送了藥來。

  楊漣感激地道了聲謝,“月姑娘,我什麼時候再去伺候教主?”

  落月歎道:“今天你就休息吧,雖然教主留了情,可是平常人也受不了,這幾幅藥你吃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楊漣點點頭,送她離開,教主還真是有點難伺候啊。

  東方不敗午睡醒來,見進來伺候他的是旁人,心中頓時有些慍怒,可是想到那人也是受了傷,便暫且把火氣壓下。

  楊蓮亭聽說楊漣受傷,立馬就趕了過來,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懊悔地道:“兄弟,哥真不該帶你來黑木崖,本想給你個太平日子,誰知沒幾天就碰上這種事情,這可怎麼辦哪!你又不會武功,教主脾氣又怪,才第一天就受傷,明天還不就是要命的事,不行,我得再去求求月姑娘,求她跟教主說說情放了你!”

  楊漣心下感動,“大哥,這是教主發的話,板上釘釘了,沒事,我小心就是了,雖然有些事我還不太懂,不過起碼的規矩還知道,我應付得來。今天的事情也是純屬意外。”

  “什麼純屬意外,我都聽說了,是教主有意為難你!”

  楊漣無奈地安慰他道:“大哥,我真的沒事,月姑娘已經給我送了藥來了,而且教主也沒有下重手,你快回去吧,教主還沒有消氣的話,你可不能再出錯了。”

  楊蓮亭聞言,只得鬱悶地點點頭,確定他真的沒什麼大事後,才起身離去。

  楊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由苦笑,他還真是難以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可以把那個無比強勢的教主呼來喝去,讓這樣男人中的男人看他臉色,卑微得如同妾侍一般服侍他,偉大的楊總管,如果你真的想幫忙,就趕快把鬍子留起來,展現出你的男人魅力,把教主拐到手吧……


☆、第五章 超強耐力

  楊漣的事情並不多,只是每日給教主梳頭,磨墨,煮茶,可是教主依然對他沒有好臉色,似乎想起來就要刁難他一下,而且最可貴的是教主的苛刻好像大部分都轉嫁到了他身上,自從他來了以後,別的下人挨駡的次數少得多了,教主更是幾乎沒有再動手打過人,那個溫文爾雅的楊公子也是,簡直就是超強人,無論教主怎麼罵他,怎麼欺負他,他就是像尊菩薩一樣待在那,不喜,不怒,更不害怕,不管教主罵得多難聽,他都照單全收,連表情幾乎都沒變過,哪怕教主怒火滔天,他們都已經嚇得站不穩了,他卻還能雲淡風輕地笑著問他,教主要喝什麼茶?

  所以神教上下幾乎都知道,如今教主最討厭的人是那個讓人很有好感的楊漣,至於為什麼討厭,要討厭到什麼時候,那就不知道了……

  房裏很暗,教主穿著整齊的裏衣站在床前,楊漣跟著一群侍女走到房中,畢竟梳頭是他的事,兩個侍女上去伺候他穿衣,每天的這個時候,總是屋裏的人最緊張的時候,不只丫頭們,就連教主自己周圍的氣壓都低得嚇人,畢竟,東方不敗自宮是多大的秘密啊,所以,這時候給教主穿衣服,如果不謹慎,隨時都會死。

  楊漣正神遊之際,只聽一聲尖叫,剛才伺候教主穿衣的一個侍女已經被教主一掌拍死,小廝忙把人抬出去,候在外間的幾個侍女跟著進來十分自覺地清理掉地上的血跡,另一個嚇得險些跌倒在地,眼見教主的怒氣未消,另一個小丫頭似乎也很危險,楊漣硬著頭皮上前將她拉開道:“教主,小丫頭笨手笨腳,就讓屬下伺候教主著衣吧。”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為那丫頭求情,神色稍斂算是默許。

  楊漣忐忑地上前,小心翼翼地給他繫好衣帶,將衣服打理平整,畢竟他知道哪裡能碰,哪裡是禁區,所以雖然教主的身體依然緊繃著不曾放鬆,但是起碼沒有發怒的跡象。

  楊漣不知道的是,教主其實已經放鬆很多了,準確地來說,只要他在邊上陪著,大多數時候,教主都是很放鬆的,因為他身上那種讓人安心的氣質,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的感覺,這種感覺雖然奇怪,可卻讓他覺得很舒服,這也是即使不需要他做什麼事,教主也總會把他留在房裏的原因,至於對他苛刻,或許連東方不敗自己都不明白,他也只不過想讓這個過於安靜的人,多和他說上幾句話而已……

  自從發現楊漣有給教主穿衣的天賦之後,伺候教主的人們就變著法地把自己的工作都攤給楊漣,畢竟,他人細心,幾乎不會出錯,而且幾位長老又都喜歡他,哥哥又是總管,所以教主不高興頂多是罵兩句,他們就不同了,沒文化沒背景,一個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所以,大家無奈,還是犧牲他一個吧……

  所以,不過短短兩個月時間,教主的大小事務,幾乎都落到了他的頭上,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下,他真是十二小時全天服務,除了午飯的時候和教主午睡的時候能小小地休息一下,其他時候,都是一連幾個小時地站在那,簡直就是苦不堪言。

  出乎楊漣意料的是他那個“遠房大哥”楊漣亭,人是個好人,而且他確信,如果不接觸權力的話,他會一直這樣好下去,不過好色這一點那可真是沒得說,光是相好的就七八個,老家還訂著娃娃親,楊漣崩潰,如果教主真的愛上他的話,難怪要低聲下氣,太可怕了,他們還是不要在一起的好,雖然教主對他沒有好臉色,可是從心裏,他始終還是對他存了一份憐惜,如果不愛就不會受傷,那麼楊漣希望他永遠都是那個睥睨天下的東方不敗,即使寂寞,卻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脆弱。所以前幾日楊蓮亭打算回山西的事情,楊漣並沒有阻止,離開也許就是二人命運的轉機呢?

  楊漣漸漸清楚,教主之所以沒胃口,並不是身體出了問題,只是心情不好,普通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確實吃不下東西,而教主只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比較多而已,雖然並不清楚他為什麼不快樂,可是楊漣這個先知者畢竟要比別人瞭解得多一分,所以對於那個任性得無法無天的人,他總是表現出強大的包容力,並總是盡力讓他能有一個好心情。而且東方不敗好酒,午飯前總會飲上幾杯,可是楊漣發現教主的酒雖好,但是酒勁太大,《葵花寶典》的武功本屬陰柔,這樣的烈性酒,實在不適合他的體質,長久飲用對他的身體並不好,他便尋思著給他釀種新的,一種既對他胃口又能對他身體有好處的酒,天下第一人難道還不值得為他釀天下第一的酒嗎?

  “教主,嘗嘗這個茄子,廚子用新法子做的。”楊漣說著,夾了兩塊茄子放進教主面前的碟子裏。

  東方不敗嘗了一口,覺得確實不錯,似乎只要他說好的菜,他都覺得不錯,不知道為什麼,平時不多言不多語只是淡淡微笑的人,見他吃東西總會很開心,總是變著法地想讓他多吃一些,每每見他開心,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幾分,有時候不想吃了,那人總會拿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看著他,時不時的,心跳就會不自覺地快上兩分,每每直到他把一碗飯吃乾淨他才會甘休。

  楊漣不知道,教主之所以乖了那麼多,實在是扛不住他那雙溫柔如水又電力十足的眼睛,除了偶爾的幾次,教主因為他的堅持對他大發雷霆,其他的時候還是一天比一天乖的。

  屋子裏的人,雖然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每次楊漣伺候教主用飯,都能讓他們跌破眼睛,教主還是一樣恐怖,有時候會摔盤子摔碗,有時候會掀桌子踹凳子,有時候會大發脾氣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可是楊漣每一次都是一張笑臉,應付得輕鬆自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總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讓每個人都心驚肉跳,捏了一大把汗,好在教主每次雖怒,可是卻不曾真的傷了他,發過脾氣之後,心情也似乎好了幾分,在楊漣的伺候下,更是一改常態,每頓都能用上不少,面對大家崇敬的眼神,楊漣也只是一笑了之。

  楊漣來到黑木崖的時候正值仲夏,一晃眼,已經到了晚秋,在眾人眼中,楊漣依舊是教主最討厭的人,教主仍是會動不動找他麻煩,可是大家也逐漸發現了他的強悍之處,應付教主這種偉大的本領就不說了,關鍵是,只要他在,整間屋子連著教主的心境都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雖然他很少說話,可是只要他站在那裏,就算是不開窗,屋子裏似乎也是敞亮的,他總是很安靜,可是靠近他的人總能感受到溫暖,園子裏的人幾乎都要愛死他了,教主怎麼就喜歡為難他呢?

  “楊公子,婉心姑娘有事找你,說是在蓮塘等你。”因為教主不在,楊漣難得清閒一會兒,聽見小廝叫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知道了,我這就去。”楊漣無奈還是應下了,畢竟是女孩子,而且她又是長老的女兒,他哪敢怠慢啊。

  楊漣不情不願地去了,看著滿池已經到了敗落時節的蓮花和不遠處婷婷嫋嫋的女孩,真是鬱悶得很,那女孩不是要約他賞荷吧?

  楊漣執禮甚恭地向她見了禮,女孩子倒是很開朗,上前就拉著他道:“楊大哥,我用你給我畫的花樣剛繡了一條手帕,你快看看,好看嗎!”

  楊漣思慮著,江湖兒女或許不該太拘謹,便接過了手帕,仔細看了看,雖然手法一般,倒也還過得去,畢竟他也不能要求,世上所有人的功力都能比得上他家裏的師傅們。

  楊漣看過,將手帕還給她,“莫姑娘,很好看。”

  女孩聞言,頓時笑顏逐開,看著他的目光,又多了兩分熱切。

  ……

  從成德殿出來,對於楊蓮亭調回山西分舵,到老家成親的請求,東方不敗沒准,楊進忠老實了一輩子,只是可惜了,兒子卻是個好色的主,雖然算不上是個壞人,可是山下相好的,卻不知道有多少,楊進忠一輩子也算為神教鞠躬盡瘁,所以就算楊蓮亭武功平平,他還是給了他個輕鬆的總管來幹,地位說不上高,但是有他撐著,倒也不會有人為難他,只可惜,總是給他惹麻煩,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把楊漣送到了他身邊,准了他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考慮到楊漣在黑木崖只有他一個親人,若是他也走了,就連這唯一一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了,還是讓他再呆上一陣,待楊漣熟悉環境之後再讓他走也不遲。

  原本心情不錯,可是經過花園,看見蓮池邊和一個女人拉拉扯扯的楊漣,教主的臉立馬就沉了下來,顯然跟在教主身後的暗衛陳羽也看到了這一幕,偷眼看了看教主陰沉沉的臉色,雖然不太清楚教主為什麼會生氣,但還是忍不住為楊漣低頭默哀。

  “他很招女人喜歡?”

  陳羽微微一愣,意識到教主是在問他後,忙老實道:“回教主,楊漣他長得英俊,性子溫和,教中確實有不少姑娘喜歡他。”

  教主什麼都沒有再說,便徑直離去了,陳羽也只得快步跟上。

  楊漣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纏人的小丫頭,趕回去的時候,教主已經回來了,連忙十分頭大地請罪道,“教主恕罪,屬下有事出去了一下。”

  東方不敗盯著他,涼涼地問道:“本座倒不知你有什麼事急著辦,連自己的本分都可以拋到腦後。”

  楊漣想了想,覺得這種事情沒有必要撒謊,便老實地道:“回教主,剛才是婉心姑娘和屬下說了幾句話。”

  東方不敗沒有再問,是說了幾句話?還是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外加上親親我我,拉拉扯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生氣,只是剛剛感受到一點光明的心再一次跌進了穀底。


☆、第六章 相留醉

  教主從成德殿回來情緒就一直不好,一張臉整日陰沉得嚇人,楊漣想著也許是教中出了麻煩的事情,所以也只能小心再小心,不讓麻煩上身。

  東方不敗拼命壓制心中複雜的情緒,只覺得心裏頭的火發不出,咽不下。呵,原來也只不過是個風流成性遊戲花叢的男人,想不到他堂堂教主,竟被他裝模作樣的清高蒙蔽了眼睛,可笑啊!

  蹲在蓮池邊上,楊漣忍不住拉緊了衣服,海拔高就是冷啊,他都加了兩件衣服了,還是感覺涼颼颼的,他的酒已經釀得差不多了,配上凝著蓮香的露水,就可以大功告成。

  就在他打了N個噴嚏之後,天色微明,他揉揉困極的眼睛,忙下到蓮池裏,用事先準備好的瓶子收集蓮蓬上的露水,冰涼的池水,凍得他渾身直打哆嗦,以最快的速度弄完之後,他忙回房把濕衣服換掉,趕著時間去教主院中,伺候教主起床。

  依舊做著每日慣常的事情,可是楊漣卻覺得教主今日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格外森寒,如果目光真的帶刃的話,那麼他現在恐怕早已被淩遲乾淨了,只是奇怪,他好像沒做什麼惹他不開心的事情啊……

  東方不敗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知昨晚和誰一起花前月下,你儂我儂,還是想著哪個漂亮女人,輾轉反側,連覺都不睡,簡直可惡!可是該死的,他這是生的什麼氣?這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顯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教主周身低到能讓人窒息的氣壓,紛紛找藉口,能離多遠有多遠,午飯時,東方不敗心煩意亂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可是下一秒臉色立馬就變了,淩厲的眼中凝聚起騰騰的殺氣。

  “誰換了本座的酒!”

  屋裏的下人們哆嗦著往後退,楊漣看了看教主的臉色,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壺,不可能啊,他怎麼會不喜歡?不應該不喜歡的。

  知道教主要發飆,楊漣也只有硬著頭皮單膝跪在了他身前三步遠處:“教主恕罪,是屬下自作主張。”

  教主二話沒說,狠狠地將手裏的杯子砸到了他面前的地上,飛濺的碎瓷立馬就將跪著的人的額角劃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瞬間就染紅了左邊整個半張臉。

  楊漣低著頭,教主冷聲笑起來,“你算什麼東西?誰給你的權力!本座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吩咐你來安排?滾!”

  楊漣什麼也沒說,便安靜地退了出去,教主正在氣頭上,他當然也不是傻瓜去撞槍口,可是他如何也想不到,因為一杯酒就讓他如此狂怒,楊漣以為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以來,在他對那人付出了那麼多的關心與呵護之後,即便沒有感動,他的努力也能得到些許的認同,只是沒想到,他果然還是擺脫不了這與生俱來的自以為是。

  眾人看著楊漣一臉鮮血從教主房中出來,頓時脊背發涼寒毛倒豎,完了完了,教主是火發大了,老天保佑他們啊,當然更要保佑楊公子啊,要是沒了他,他們可又要回去伺候教主,那真是一件比死還可怕的事情哪……

  東方不敗呆坐在飯桌前,看著桌上的白玉酒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潛意識裏卻清楚那人這麼做一定也是為他好,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他剛才只顧生氣,根本沒有嘗出味道,只是惱他,但是為何惱他,他又無法給自己一個解釋。

  酒杯中淡青色的液體,通透澄明,輕嗅了嗅,淡雅綿純的清香瞬間讓他精神一振,入口之後直覺清靜如水,味淡如茶,可是細品之下,酒味卻又醇厚芬芳,溫軟綿長,竹葉的清,蓮子的香,薄荷的涼,還有一絲花蜜的甜美,雖然只能品出這幾味,但是一杯飲下之後,直覺小腹中升起一股暖流,瞬間遊遍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了下來,胃裏有些空,看著滿桌的食物,頓時也有了食欲。

  東方不敗苦笑,虧他自詡便嘗天下美酒,可是這樣的好酒卻是平生第一次飲到,那人定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想到自己剛才的失控,東方不敗微覺得有些後悔,掃了眼一片寂靜的屋子,目光最後落在地面的一灘血跡上,想到那裏正是那人剛剛跪過的地方,東方不敗心頭微微一驚,難道是自己傷了他嗎?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哪裡受傷了?嚴不嚴重?有沒有人帶他去看大夫?

  雖然想去看他,可是教主想了想還是作罷,自己剛對人發了火傷了人,現在又去看,實在是拉不下臉來。

  下午,楊漣沒有在房裏出現,教主想發飆,卻忍住了,他受了傷,休息一下也應該……

  第二天,楊漣仍舊是一天不見人影,教主接著忍,他獻酒有功,放他一天假也無妨……

  第三天早上,直到一個婢女上前給他梳頭時,教主再也忍不住了,他討厭別人的觸碰,自從那人來了以後,就是連頭髮他也不願讓別人動。

  見教主神色不對,落月忙小心地上前道:“教主,可是有什麼吩咐嗎?”

  東方不敗冷著一張臉:“去告訴楊漣,讓他立刻出現在本座的視線中,否則後果自負。”

  落月聞言露出一個為難的神色,教主臉上立馬又寒了幾分,“怎麼?他不願意來?難道還要本座親自去請他不成!”

  落月咬咬牙忙跪在地上老實地道:“不敢欺瞞教主,楊漣病得很厲害,實在沒辦法過來伺候教主……”

  東方不敗聞言不由愣住了,“怎麼……病了?”

  “回教主,楊漣前天從這裏回去受了點傷,可是下午就開始發高燒,昏過去以後一直到現在燒都沒有退,人也沒有醒。”落月低聲道。

  東方不敗心下微驚,頓時滿肚子的怒火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心裏只剩下對那人的擔心,“怎麼好端端的就病了?”

  落月忙磕了頭道:“楊漣說教主飲的酒太烈,對身體不好,一個多月前就開始給教主釀新酒了,昨個兒晚上,為了採露水,愣是在蓮池邊守了一夜,而且早上還下了池子,恐怕是受了寒才會生病的。”

  東方不敗聞言頓時懊惱萬分,他昨晚竟去做那些,難怪早上臉色就不好,混蛋,自己卻還誤會他私會情人!

  當然他並沒有表露出心中所想,只是揮揮手,淡漠地道:“本座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這裏不需你們伺候。”

  一屋子奴婢們退下之後,東方不敗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不放心,想去看看他,進了他單住的小院,空空蕩蕩的沒有人氣,臥室的門沒關,他便徑直走了進去,除了一張床以外,東西很少,床上躺著的人臉色慘白,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傷口處還蘊著淡淡的鮮紅,他怪自己不知輕重,怎麼傷口竟這般深?那人雙目緊閉,微彎的睫毛在臉色落下兩個小小的影子,長髮披散一直垂到床下的地面上,看著他這副模樣,東方不敗只覺得心疼不已,怎麼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楊蓮亭端著熬好的藥往院子裏趕,進門就看見教主頂著一頭披散的長髮站在床邊,頓時嚇得哆嗦了一下,手中的藥碗也險些被打翻。

  東方不敗看著來人,眉頭皺得更深,“平一指在山下,你去把他叫來。”

  楊蓮亭聞言大喜道:“多謝教主恩典!”他說著把藥碗放到桌上,就快速跑了出去。

  小心地坐到床邊,輕輕撫上他纏著繃帶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看著他被燒得有些乾裂的嘴唇,東方不敗忙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壺中冰涼的茶水頓時讓他怒由心生,該死的,燒成這樣,連口熱水都沒有,這群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教主微微閉了眼,穩住情緒,再睜開時,杯子裏的水已經溫熱了,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想不到他竟拿那天下第一的神功來做這種事情。

  走到床邊,扶起還在昏迷中的人,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將水杯湊到他嘴邊,懷裏的人本能般地張開嘴,一口氣就喝了一大杯,又倒了一杯,他又一滴不剩地喝了,東方不敗只覺心中更惱,那個楊蓮亭也真是混蛋,兄弟病成這樣,他是怎麼照顧的!

  其實教主和楊蓮亭說話的時候楊漣便醒了,只是心裏怨他不想睜眼,可是下一刻教主的舉動就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覺得有只溫熱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手很輕很柔,手心很暖,更誇張的是,教主竟然親手餵他喝水?實在難以想像,那個幾乎可以說是冷酷殘暴的教主竟然會溫柔地做這種事情,太不可思議了……

  想到這裏,楊漣心裏哪還顧得上生氣,睜開眼睛便看見面前端著杯子的人那一絲還未來得及藏起來的窘迫神色,楊漣心裏舒服了兩分,他也會不好意思啊,真是震驚世界的大發現。

  東方不敗看著慢慢睜開眼睛的人,尷尬了一瞬後將人放下,神色如常地道:“你醒了。”

  “教主怎麼來了?”楊漣啞著嗓子問道。

  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地道:“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

  “多謝教主。”楊漣十分恭敬地道。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低聲道:“前日……對不起……”

  楊漣覺得心裏咯噔一下,再次震驚了,他居然說對不起?“對不起”三個字竟然會從向來唯我獨尊的教主口中說出來!天哪,他是病人好不好,可經不起這樣接二連三的刺激……

  楊漣很快平靜下來,既然人家連對不起都說了,本來也就是他自作主張,他怎麼還好意思繼續生氣,只得溫聲道:“教主別這麼說,是我不知道教主不喜歡。”

  “不,我喜歡……”東方不敗不解思索地便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可是話一出口便後悔了自己的情緒失控,抬眼看了看那人,見他並沒有笑話他的意思,這才換了話題道,“我沒想到你還有釀酒的本事,那酒叫什麼?”

  楊漣微微笑道:“相留醉。”

  東方不敗看見那人的笑容,陰了幾天的心刹那間就變得陽光明媚,他愛極了他的笑容,真實的,明亮的,溫柔的,純粹的,那笑容是直達眼底的,沒有一絲的虛偽和勉強,將他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填得滿滿當當,再也裝不下其他。

  見他微笑,東方不敗眼中也多出了幾分快樂,“名不副實,根本就不會醉。”

  楊漣聞言笑意更甚:“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房裏的氣氛突然就變得很好,兩個人靜靜對坐,卻並不覺得尷尬,教主是早已習慣了他安靜的存在,而楊漣只是喜歡他這少有的安詳平和的眼神。

  “教主不曾梳洗嗎?”楊漣看著他稍有些散亂的長髮奇怪地問道。

  東方不敗尷尬了一瞬,低聲道:“我不習慣別人……”

  楊漣心中微微有些複雜,摸出床頭的梳子:“我給教主梳頭吧。”

  東方不敗搖搖頭:“你還病著,不用忙了。”

  “沒關係,我只是風寒而已,教主不必擔心。”

  見他堅持,東方不敗也不再拒絕,背對他坐下,也許是因為發燒的緣故,他的手心比起平時有些熱,可是手上卻還是很輕很柔和,讓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被呵護的感覺。屋子裏的氣氛很溫暖,楊漣靠坐在床上,輕輕握著他微涼的長髮,東方不敗背對他坐在床邊,眼裏是他看不見的滿足和快樂。

  楊漣上手很快,不一會兒就給他把頭髮綰好了,教主微微有些怔愣,這個木頭,他就不知道慢一點?

  瞥見桌上已經放冷的藥,東方不敗不禁暗罵自己粗心,忙端了過來,又用內力溫熱,才喂給他喝。

  楊漣有一時的茫然之後便也不再拘謹,既然教主一片好心,而且看得出心情也很好,似乎很享受現在的狀況,他若是拒絕肯定又要惹他不快,只是這樣一勺一勺地喝藥會苦死人的,他本來就兩天沒吃什麼東西,一碗苦藥喝下去,真是苦不堪言哪……

  聽見院外的腳步聲,教主斂起神色,退開兩步站到一邊,楊漣自然知道他的顧慮,也乖乖躺下,不再言語,看著神色已經恢復了高傲漠然的人,楊漣心下歎息,那人這樣其實也是很辛苦的吧。

  楊蓮亭帶著平一指趕到,忙恭恭敬敬對他見了禮,東方不敗仍是一片淡漠地道:“起來吧,快去給他看看。”

  平一指領命上前楊蓮亭擔心也想跟過去看看,可是教主虎威實在是讓他沒這個膽子,張揚霸道的氣勢更是讓他不自覺地感受到一種沉重的壓迫感,無奈只得灰溜溜地呆在門口候著。

  楊漣看著面前傳說中的殺人名醫,果然和書裏寫得一樣,又矮又胖,腦袋極大,生一撇鼠須,搖頭晃腦,形相十分滑稽。

  平一指也打量著床上的小子,心裏是老大的不樂意,教主竟然大材小用到這種地步,一個風寒還大老遠召他上崖來,什麼事啊?雖然心中如此想,可是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仍是恭恭敬敬地對著教主道:“啟稟教主,並無大礙,休養幾天便好。”

  東方不敗聽聞這才放下心來,走到床邊,溫聲道:“這幾日你便好好休息吧。”

  對於教主難得的體貼,楊漣感激地點點頭,東方不敗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卻也不忘了敲打一下粗心大意的楊蓮亭,讓偉大的楊總管再次心驚肉跳了好一陣。


☆、第七章 琴

  東方不敗看著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現在了他房裏的人,微微一愣道:“不是讓你休息嗎?”

  楊漣微笑給他套上衣服:“教主,我已經好了,平大夫的藥很有效。”

  東方不敗看了看他仍是一臉病容的模樣,搖頭道:“哪里好了?臉色這麼差。”

  楊漣把腰帶給他扣上:“教主說過的,不習慣別人。”

  東方不敗聞言,臉上一時有些發熱,見他精神還好,便也不與他爭辯。

  用過早飯,下人們都知趣地退下了,教主目光掃了眼書房裏的軟榻,看似無意地道:“你若覺得不適便回去歇著,若是不回去,便在哪里坐會兒,我這兒沒什麼需要你做的。”

  楊漣微微一愣,點頭道:“多謝教主。”

  雖是如此說,可是教主的休息之處,他還是不敢逾矩的,頂多是累了,就搬個凳子坐會兒,但是這生病期間的特殊待遇還是讓他很高興的。

  院子裏的人發現自從楊漣來了之後,他們的日子真是一日好過一日,只要楊漣在,幾乎沒有他們什麼事情,原本在教主院中伺候在他們眼中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痛苦最恐怖的事情,現在直接乾坤顛倒,變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萬事不用操心,做好了簡單的本職工作,剩下的時間,躲起來打牌嗑瓜子,只要月姑娘不發現,哎呀,就是發現了也沒事,頂多說他們兩句,這可比伺候教主好得多了。

  面對眾人同情的目光,楊漣只是在心中苦笑,那人雖說是有些喜怒無常,但是也不像傳說中的那樣恐怖,只是相處久了楊漣也不得不改變自己曾經的想法,那人除了長相之外,無論從哪點來看絕對都是男人中的男人,正因如此,楊漣也越發佩服起他那位大哥了,能讓這樣的男人對他百般討好,千依百順,神哪,這得要多大的魅力才能做到啊?於是,楊蓮亭每每看到楊漣對他近乎崇拜的目光,總是覺得鬱悶至極,除了比他壯實些,他可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他佩服的。

  “公子,楊總管來了。”飄雪通報道。

  “請他進來吧。”楊漣看著門口貌美如花的婢女,只覺得有些頭大,自從那日他生了病之後,楊蓮亭就給他找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婢女,一個叫胭脂,一個叫飄雪,每每想起他臨走時一臉曖昧的表情仍是讓他有些毛骨悚然,本想退了,可是他卻說是教主吩咐的,如此,他也不好再推辭了,好在兩個姑娘都極為懂事,相處這些日子倒也融洽。

  看著一副愁眉苦臉的楊蓮亭,楊漣忍不住笑道:“大哥,你怎麼了?”

  楊蓮亭十分頭疼地道:“兄弟,這次死定了,桑長老月末要查賬,我忘了弄帳本了……”

  楊漣一聽愣了,這人當了幾個月總管都在幹嘛呀?

  “大哥,離月末還有些時日,現在重做也是來得及的,你不必如此焦慮。”楊漣安慰道。

  楊蓮亭哀歎一聲:“我哪裡會寫帳本啊,大字都還沒學全乎呢,底下的那些個小子個個也都是草包,別說幫忙了,就知道給我添亂!”

  楊漣聞言,有些擔心地道:“大哥,教主馭下一向甚嚴,對賬目上更是抓得緊,你要小心啊。”

  楊蓮亭萬分頭疼地道:“我本以為能離開黑木崖呢,所以不會也就沒上心,結果什麼都打點好了,偏生到了教主那死活不點頭,可是急死大哥我了。”

  楊漣暗笑,雖然他並不反對楊蓮亭離開,可是如果有些東西命中註定,教主不點頭,也許只是劇情發展的要求吧。

  楊蓮亭見他眼中帶笑,有些不快地道:“你不幫我就算了,還笑我,算什麼兄弟?”

  楊漣聞聲,忙賠罪道:“大哥莫氣,我怎會不幫,需要我做什麼,大哥儘管說。”

  楊蓮亭聽他如此說,這才高興起來:“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你是讀書人,做幾本帳定是難不倒你,你幫幫大哥好不好?”

  楊漣沉吟了一瞬:“不是不可以,只是教主眼裏揉不得沙子,大哥要保密才好。”

  楊蓮亭忙點頭道:“兄弟放心,大哥省得。”

  “那大哥那裏可還有收支記錄?”楊漣問道。

  “有,有,我這就拿來!”他不等楊漣說話,便奔出門去不見了人影。

  不一會兒,楊蓮亭便捧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冊子來了,楊漣看著冊子上雜亂的記錄和大堆大堆的錯字別字,只覺得哭笑不得。

  “大哥,你先回去,我儘快看,一會兒教主午睡就要醒了,我得去伺候著,若是整理完了,一定馬上通知大哥。”

  楊蓮亭連聲道:“好,好,有你幫忙,我就放心了。你快去吧,誤了時辰,教主又要罵你。”

  楊漣點頭,送走楊蓮亭,交代胭脂飄雪放好帳冊,便起身離去了。

  伺候教主梳洗完畢,又陪他坐了一會兒,東方不敗便去與長老們議事了,楊漣閒下來,出了院子到處走走,不由得被一陣悠揚的琴聲吸引,忍不住朝琴聲傳來的方向走了一段。果見遠處的涼亭裏,一個黑衣老者正在指導兩個小姑娘彈琴,大的那個十四五歲,模樣認真,顯得賢淑沉靜,小的那個只有八/九歲的樣子,倒是一臉笑容,活潑精怪,雖然認得的人不多,楊漣卻也能猜到那黑衣老者必定就是曲洋,兩個小女孩恐怕就是曲非煙和任盈盈了。

  楊漣聽了一會兒,不想打擾,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不好好練琴到處亂看的小姑娘瞅了個正著,楊漣剛抬腳,便聽見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哈,爺爺,有人偷聽我們彈琴!”

  這下楊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考慮中,小姑娘已經跑到了他跟前,抓著他的衣擺不撒手,“你想走?偷聽了我們彈琴就想走嗎?”

  楊漣苦笑:“小煙兒,那你想怎麼樣?”

  小非煙愣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沒等楊漣答話,曲洋已經和任盈盈一起過來了,“非非,別胡鬧。”

  楊漣對著二人拱手道:“參見聖姑,曲長老。”

  小非煙笑道:“原來你認識聖姑和我爺爺。”

  曲洋只是微微點點頭,他向來閒雲野鶴,與神教眾人並無太多交情,自然也不會在意楊漣這個小蝦米,若不是覺得他氣度不凡,恐怕連頭也不會點。

  倒是聖姑溫柔笑道:“你是楊漣吧,我早聽聞教中來了個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想必就是你。”

  楊漣有禮地道:“聖姑過獎了,打擾幾位的雅興,是楊漣失禮了。”

  小非煙不依不饒地道:“一句失禮就行了?你偷聽我們彈琴就是不行!”

  “非非,不得無禮!”曲洋沉聲道。

  小非煙嘟著嘴,十分不樂意地看著他。

  楊漣無奈地道:“我哪有偷聽,是光明正大地聽好不好,那你說要我怎麼辦?”

  小非煙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這樣吧,我剛才彈琴你都聽到了,你就彈一遍給我聽吧,彈得好了,我就饒了你。”

  楊漣看著邊上的曲洋不由得心念一動,微笑著點點頭,“那就請曲小姐為在下指點一二。”

  聞言,小非煙十分受用地看了他一眼,便帶著他來到了涼亭,對孫女十分無奈的曲洋自是跟了過去,盈盈出於好奇,也站到了一邊。

  曲洋的好琴,楊漣自是不好逾矩,坐到曲非煙的那把琴前,沉心靜氣,琴弦撩動,頓時一連串雜亂無章的音符湧入眾人耳中,而每一個音符皆如金鼓雷鳴,一時之間戈矛殺伐之氣自耳中直入胸腔,聽者直覺心房雷動,哀痛異常,不自覺地產生怨憤激昂之態。

  楊漣所奏正是《廣陵散》大序尾的亂聲主調,可惜琴非好琴,受不住音力,只彈了一小段,琴弦便“錚”地一聲斷做兩截,他右手食指也被斷弦劃出了一個大口子。

  琴聲未完而止,小非煙皺著眉頭氣憤地拽住楊漣:“你彈得什麼亂七八糟的!難聽死了!還弄壞了我的琴!”

  楊漣崩潰,是她的琴太爛了好不好,正當小非煙纏著他不依不饒之時,曲洋一把拉開小姑娘,神色急切地道:“賢侄,可否告知,這是何曲?”

  楊漣微微一笑,果然愛樂成癡,連稱呼都變了。“不瞞曲長老,我也是早年有幸識得《廣陵散》中的一個片段罷了,只可惜學藝不精,奏不出名曲,反倒弄壞煙兒的琴。”

  曲洋一聽,頓時激動地抓住他:“賢侄琴藝絕不輸于我,莫要謙虛,那曲調乍聽繁亂,然則節節入心,高深至極,當真是《廣陵散》嗎?它不是早已失傳了嗎?”

  小非煙見爺爺如此興奮,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看邊上的盈盈,只見她雖也疑惑,但卻對她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安靜,小非煙咧咧嘴,一臉不服氣的模樣。

  楊漣沉吟一瞬:“是不是《廣陵散》我也不敢妄下斷言,自來相傳,嵇康死後,《廣陵散》從此絕響,只是這曲子非他所作,他是西晉時人,此曲就算西晉之後失傳,西晉之前確不一定沒有,我曾聽人說,《廣陵散》乃是東漢蔡邕蔡大家的摯愛之物,曲長老若是閒暇,倒可以去尋上一番。”

  曲洋拍拍額頭,一副頓悟的模樣,對著楊漣哈哈笑道:“賢侄,今日遇你,當是我曲洋三生有幸啊,我這便去,待得回來,再與賢侄切磋音律!”

  楊漣笑而不語,就算他不說,他有一天也會找到,也會寫出那曲《笑傲江湖》,也會成就令狐沖與任盈盈的天賜良緣。

  “不行!你賠我琴……嗚嗚……你陪我琴!”小非煙一臉委屈地道。

  楊漣看著她一雙快要滴出水來的大眼睛,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可不會哄孩子啊,“我……我賠你就是,你別哭啊。”

  任盈盈看著楊漣一臉的窘迫,忍不住輕輕笑道:“非非,你就別難為楊公子了。”

  小非煙看著因為興奮而一臉紅光的曲洋忍不住問道:“爺爺,他真的會彈琴嗎?”

  曲洋揉揉她的發:“小姑娘,你的琴彈得那麼爛,還說旁人不會,你這位叔叔可是大家,連爺爺說不定都及不上他!”

  小非煙仍是有些懷疑地看了看楊漣,氣鼓鼓地道:“你,弄壞了我的琴,還胡言亂語讓我爺爺出門,爺爺走了,你要教我!

  楊漣有些崩潰地看著她,他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教她彈琴?

  盈盈看著他為難的樣子也不禁莞爾道:“楊公子若是閒暇,盈盈也想請你指點一二。”

  楊漣忙拱手一揖:“實在是曲長老過獎了,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聖姑真是折殺屬下了。”

  小非煙戳戳他,趾高氣揚地道:“讓你教你就教,不然我要你好看,誰不知道教主討厭你,你要是不好好教我,我就告訴別人,你說教主壞話!”

  楊漣一聽,徹底崩潰,這丫頭,真是損到家了,難怪將來連餘滄海也被她整得團團轉。

  ……

  回到教主那裏時,東方不敗已經先回來了,見楊漣晚到,倒也沒有說他什麼。楊漣捧上一杯茶,教主見他指上傷痕,不由皺眉道:“怎麼受傷了?”

  楊漣微微一愣,便老老實實把下午的事情說了出來,畢竟,若是那丫頭真和聖姑一起來找他,再讓教主知道反而不好。

  東方不敗聽完只是冷冷道了句:“以後小心點。”便未再多言。


☆、第八章 能者多勞

  晚上回去,楊漣剛進門,胭脂就迎上來,“公子,教主讓人送了東西過來。”

  楊漣微怔:“什麼?”

  胭脂搖搖頭:“公子不在,奴婢不敢擅動。”

  楊漣點點頭,回到房中,只見桌上靜靜躺著一個陳舊的漆木匣子,打開一看,竟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木是上好的木,弦也是上好的弦,琴身雕刻格外華麗精細,飄雪驚訝地道:“好漂亮的琴!”

  楊漣想起那人冷然的模樣,心中一暖,明明看起來拒人千里,為何一舉一動都如此體貼細心?

  楊漣甩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可不會自戀到教主喜歡他,正主還在呢,他這種小蝦米還是老老實實小心翼翼地過活吧,教主待他好,是他運氣,待他不好,是他倒楣,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過日子。和東方不敗扯上關係,那實在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事情了,他喜不喜歡男人還是其次,若是任我行來了,他還能有命嗎?這趟渾水堅決不能淌。

  吩咐飄雪搬出帳冊,他匆匆翻了一遍,眉頭便皺了起來,“胭脂。”

  “公子?”

  “你去把楊總管請來。”楊漣道。

  胭脂點點頭,便出去了。

  楊蓮亭一進來就看見燈下正埋頭看帳本的楊漣,激動地道:“兄弟,你都弄完了?”

  楊漣搖搖頭,“大哥,你是不是還有些賬目沒記?這花出去的和庫房分配的差得可不少。”

  楊蓮亭臉上一紅,無所謂地道:“哥偶爾去喝喝花酒,和弟兄們樂呵樂呵那還用記啊?我叫你你又不去。”

  楊漣崩潰:“你說你平時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楊蓮亭鬱悶道:“就我那月錢夠幹什麼的?”

  楊漣徹底無語了,答應幫他簡直就是一個錯誤!他什麼不好幹,現在竟然要幫他做假賬,老天爺,你劈死我吧!

  楊蓮亭討好地看著他:“兄弟,哥知道你有本事,你可一定要幫幫大哥啊!”

  楊漣又問了他些細節,便送走了人,開始挑燈夜戰。

  日子過得他疲倦不堪,白日裏伺候教主,晚上整理帳冊,還有隨時防著煙兒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來纏他。丫頭嘴甜,見了他便“漣哥哥”,“漣哥哥”叫個不停,楊漣三令五申要她叫叔叔,可是小丫頭就是寧死不屈,無奈他也就不管她了。

  一晃又是兩個月,楊漣看著頭頂的天空,他在黑木崖上不知不覺已經待了幾個月,賬目的事情有他操心,楊總管的日子過得更加逍遙自在,只是楊漣覺得崩潰至極,公家的銀子他用就用了,卻還不知節制,只要是被查出來,別說楊蓮亭,就是他這個幫兇都是死罪,雖然楊漣對自己的專業水準很有信心,但是做一本精密的高技術的假賬也是很費腦子的,在他勸說了N次之後,偉大的楊總管才終於有所收斂。

  楊漣看著自己這麼長時間努力的結果,忍不住滿意地點點頭,那人臉色一天比一天好,身上也長肉了,比起他第一次見可不知好看了多少,在他堅持不懈地引導和潛移默化之下,吃飯睡覺都規律了很多,真是個好現象,楊漣考慮著是不是要把楊蓮亭改造一下,如果他變成一個不貪財,不好色,不愛權勢只疼老婆的好男人,那麼東方不敗以後也許真的會很幸福的,這樣一個人物,書裏面敢愛敢恨,執著堅定,書外面才智過人,手段高明,心細如髮,無論怎麼說,都是他十分欣賞的,如果真的能夠幫他得到幸福,那該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不過嘗試了之後,楊漣便對自己宣佈了失敗,每每提起教主,楊蓮亭總是畏之如虎,沒說兩句就不見了人影,楊漣哀歎,果然當事人的事情是外人干涉不了的,還是順其自然吧,楊漣鄙視自己的八卦心理,但是他確實真的想看看,教主是怎麼看上他的“蓮弟”的。

  雖然依然忙碌,但楊漣最近卻有一件事很苦惱,後院的管事已經找過他N次了,他當然知道,教主已經幾個月沒去幾位夫人那裏了,原先,他沒來的時候,聽人說教主也會在後院陪夫人們坐坐,吃頓飯什麼的,偶爾也在那裏過夜,不過這幾個月,倒沒見過一次,楊漣不是不願幫忙,可是這種事情他怎麼好多說,而且東方不敗如今已經不能人事,那幾個女人再這樣不知趣地邀寵,恐怕真的會被他忍無可忍殺了,他們畢竟夫妻一場,這樣的事情,楊漣當然不希望發生,可是不說,人家又幾次三番來求,做人難哪……

  尋著個時候,楊漣猶豫再三終究是頂著隨時被哢嚓掉的危險瞅了個教主心情不錯的時候,湊到他身邊低聲道:“教主,今日後院的管事來過……”

  此言一出東方不敗神色立馬就冷了下來,“何事?”

  楊漣咬咬牙,故作不覺地笑道:“管事的說了,夫人們都甚為想念教主,今日特地親自下廚做了好菜給教主嘗嘗。”

  東方不敗看著面前的人,看似無意地問道:“你希望我去?”

  楊漣微微一愣,一時也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只得老實道:“屬下不知,只要教主高興便好。”

  東方不敗沉吟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沒頭沒腦地問了他這麼一句話,他去見自己的女人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希不希望又有什麼影響?他知道,後院的事情,下人們一向不敢插嘴,就連落月向來也從不過問,他倒是膽大,敢這麼就說出來,不知是被後院的管事求得受不了,還是當真就是傻瓜一個,不過那人的回話還是讓他很滿意的,如果他說希望,他真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本以為教主要發火,可是楊漣等了半天也不見火山噴發,不由有些緊張地看過去,小心地抬起頭,便看見教主直勾勾盯著他的一雙眼睛,他看不出眼裏的情緒,只是大致能夠肯定教主並沒有生氣的跡象。

  東方不敗看那人歪著頭小心再小心地抬頭看他的模樣,面上不動,卻忍不住在心中有些失笑,他怎麼就沒發現,他還有這麼可愛的表情?

  “你叫人傳話,本座中午過去。”

  楊漣聞言有些吃驚,也有些釋然,同時也在心中默默祈禱,但願那群幾個月見不到丈夫的女人們不要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惹怒他才好啊……

  中午教主不在,自然也相當於給楊漣放了個小假,胭脂飄雪知道公子回來,更是高興地多做了兩個菜。

  楊漣性子隨和,相處了這麼久,兩個女孩自然也不拘謹,和他坐在一處便用起了午飯,兩人一左一右給他夾菜,楊漣有些無奈地笑道:“丫頭,你們吃吧,不必管我。”

  “不要,我就要伺候公子!”飄雪說著又夾了一塊肉給他。

  楊漣故作嚴肅地道:“飄雪聽話,不然我以後就不回來吃了。”

  飄雪聞言,連忙收住了給他夾菜的動作,不好意思地道:“好嘛,好嘛,我聽話就是了。”

  楊漣看她模樣,這才露出了笑容。

  “公子,你最近很累,要多吃一點。”胭脂體貼地道。

  楊漣輕輕點點頭,佳人在側,果然賞心悅目。

  “公子,你平時還是少笑為好!”飄雪有些不樂意地道。

  楊漣微微一愣,胭脂瞪她一眼:“不得無禮!”

  飄雪沖她做了個鬼臉:“姐姐,有什麼嗎,公子又不生氣,本來就是嘛,公子笑起來好看,好多姑娘都喜歡他,可迷死人啦!”

  楊漣無奈地道:“你這丫頭,怎麼淨扯這些有的沒的?老實吃飯!”

  飄雪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什麼有的沒的?明明就是有的!”

  胭脂忍不住厲聲道:“你這丫頭怎麼沒規沒矩的?”

  楊漣忙打住道:“好了好了,雪丫頭開開玩笑,胭脂不用當真。”楊漣說著輕戳了下飄雪的額頭,“小丫頭,你要升級成管家婆了,可沒見過誰家丫頭連笑也管的!”

  “公子,一會兒你彈琴好不好,我想聽公子彈琴!”飄雪高興地道。

  楊漣寵溺地道:“好,真是拿你沒辦法。”

  ……

  院裏的人笑顏逐開,笑語不斷,屋外的人卻是透體冰寒,一身孤寂。

  東方不敗不忍讓那人為難,終是勉強去應付那幾個女人,可是誰知她們如此不知趣,竟然在飯菜中下了春/藥,幸好他有所察覺,不然還不知後果怎樣,強忍著想殺人的衝動,從後院出來,東方不敗只想見那人,只想聽他說說話,只想他能在身邊陪他一會兒,可是卻不知竟會看到這樣讓他傷心欲絕的一幕。

  他從不知道那人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婢女,從不知道那人也會有這樣輕鬆自在的一面,從不知道那人也會有如此率性灑脫的神情,他不想猜他和那兩個女人的關係,曖昧的言辭,親密的動作,寵溺的表情,幾乎一切的一切都在試圖摧垮他的意志,他以為那人是不同的,那人對他好,是真心的好,是於所有人都不同的,他一直以為所有的人都帶著或畏懼,或諂媚的虛偽面具,只有楊漣是真實的,他從不怕他,也從未像旁人一樣討好過他,他以為自己看到的他的笑容是最真切,最溫柔,最明朗的,可是這一刻,他才明白,他和其他人也許根本沒有任何分別,只是他臉上的那張面具叫溫柔,原來自己在他眼中,除了教主之外,竟然還比不上他身邊的兩個婢女!那樣一張蠱惑人心的面具太美好,美好得連他都不願意去分辨真假,雙手握緊又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心中有無數殺人的衝動,最後終究是伴著那雙緩緩鬆開的手,還有唇邊滑出的苦澀的歎息,轉身離去,東方不敗啊東方不敗,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奢望得到的到底是什麼!


☆、第九章 神教總管

  晚飯時分,楊漣照例來伺候教主進食,可是剛進院子,便發現整個院落都籠罩在一片疾風驟雨中,落月腫著半張臉攔住他:“楊公子,教主心情不好,說不用伺候了。”

  楊漣心中微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幾位夫人讓教主不快,但看落月十分淒慘的模樣,卻也知趣地不再多問。

  第二天大早,楊漣再次被拒之門外,而院子裏的小廝似乎個個都掛了彩,楊漣心中稍稍湧起一絲不安。

  東方不敗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楊蓮亭俯首跪在大殿中央,桑三娘立在他身旁,東方不敗看著手中的帳本,字跡整齊娟秀,瀟灑有力,賬目名目清晰,可是腦中卻想著那人與身邊的兩個女人是如何的親密纏綿,心中長久以來最安然的一個角落,一點點地破碎瓦解,心中似是有團火,燒得他喘不過氣來。

  “教主,我就知道楊蓮亭這小子辦不了這麼漂亮的事!若不是我下了狠手,這小子估計還護著他那寶貝兄弟呢,教主,既然楊漣是個人才,如今教中也正缺這方面的人手,不如就讓他試試吧!”桑三娘如是說。

  楊漣跟著傳話的侍衛走進成德殿時,突然覺得這裏比自己第一次來時還要恐怖上幾分,照理說,自己一個下人是沒有資格到這裏來的,如今東方不敗傳他,楊漣有種直覺,定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果然,老遠便看見楊蓮亭跪在大殿中央,楊漣頓時便明白了,定是這小子把自己賣了。

  “屬下楊漣,參見教主。”楊漣單膝跪下,恭敬地道。

  眾人只覺得楊漣的敬語似乎少了些什麼,但是具體少了哪些話,卻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東方不敗看著楊漣的一身白衣,突然覺得格外刺眼,似乎這裏是地獄,而他即使跪在地上,卻也像是那即將飛升的仙人,離自己越來越遠,終於一天會消失不見,他對自己來說是如此特別,可是自己在他眼中,卻是如此的一錢不值,而自己卻還不由自主地期待著他的所有,東方不敗,你怎的這般下賤!

  楊漣跪得膝蓋都有些發酸了卻仍未等到東方不敗讓他起身的話,緊接著一個厚實的帳本便砸到了他面前的地面上,楊漣感歎,幸好不是杯子,盤子,不然的話自己恐怕又要血濺當場了。

  楊漣正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只聽得一個清冷無比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空響起,“楊漣,伺候本座讓你很委屈是吧?跟在本座身邊讓你覺得大材小用了是吧?”

  明明是一平如水的聲音卻讓整個神殿裏的人都覺得無比的恐怖陰森。

  “屬下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楊漣抬起頭,直視著他冷冽的雙眼,緩緩說道。

  聽見教主不善的話語,跪在地上的楊蓮亭頓時慌了神,“教主,教主開恩,實在是屬下無能,才請楊漣幫忙的,楊漣一心伺候教主,絕不可能有二心的!”

  看著那人氣定神閒,波瀾不驚的模樣,東方不敗感到挫敗的同時,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那人就真的那麼不可屈服嗎?好,他倒要看看他有多硬氣!

  “楊漣,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未經本座允許便私自干預教務,到底有沒有把本座放在眼裏!”不受控制一般提高了聲音,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楊漣輕輕抿了抿嘴唇,似乎已經明白了教主大人是在故意找他麻煩,如果說統計一下園子裏那幾十個下人每天的花銷也算是教務的話,那他真不知道日月神教的所謂教務到底是什麼了,想到那人天性高傲,自己若是開口當眾讓他沒面子,只怕下一刻一根繡花針便能要了自己的小命,楊漣便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東方不敗見他沉默,以為他心中服軟,當下也放軟了口氣,“楊漣,念你初犯,若是你誠心認錯,本座可以饒了你這一次。”

  楊漣緊了緊握拳的手,自己這般忍氣吞聲已是極限,那人還想怎麼樣?

  “楊漣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此言一出,殿中諸人,頓時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氣,紛紛感歎,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東方不敗怒極反笑:“好……你好……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來人,用刑,就在這裏。”

  話音未落,刑堂的兩個教眾便已上前來將楊漣按在了地上,楊蓮亭看著二人手中粗厚的板子,心下大急,拼命地對楊漣使眼色,楊漣卻皺皺眉,將頭偏向一邊,不再理他。

  當第一塊板子落在楊漣背上的時候,東方不敗便後悔了,自己這是怎麼了?他明明沒有做錯什麼,自己為什麼要為難他?明明知道他性子倔強,卻還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羞辱他?不就是兩個女人嗎?哪個男人不喜歡女人?何況那兩個女人還是自己讓楊蓮亭給他找來的,要怪也是要怪楊蓮亭那個渾人,自己沖他發什麼火?他已經做得夠好了,既然大家都一樣,那他又有什麼義務與眾不同?只是……說上一句軟話真就有這麼難嗎……

  本就是大庭廣眾之下,況且又有教主督刑,兩個行刑的漢子更是不敢馬虎,每一板子下來幾乎都要使出吃奶的勁兒來,幾板子打下去,楊漣後背的白衣已經是一片殷紅,面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卻是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他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這裏是江湖,那人是東方不敗,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是天下一的高手,是最有資格傲視天下的人,可是自己心底裏竟然可笑地對他抱著一絲心疼與憐惜,那人的一生自己瞭解的不過只是小說中的一個章節,七年後的一個片段,而自己竟然只憑藉這少得可憐的畫面便去心疼他,憐惜他,除了《笑傲江湖》中對他寥寥的描述,自己對那人的瞭解幾乎為零,人的一生是那麼漫長,他又怎能憑藉一個書裏的章節就荒唐地去定性他的一生,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冷酷,他的手段,他的心機,難道自己領教得還少嗎?那個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關心,他要的也許只有那個命中註定的楊蓮亭的愛情,楊漣苦笑,他果然還是太自以為是了,楊漣覺得自己真是錯得離譜,如果他只是書中最後那個對著不愛他的男人低聲下氣的東方不敗,那他又是如何當上教主,如何掌控一切的呢?也許他是癡情,他是專情,他是那樣執著得讓人心疼和憐惜,可這一切都只是對於某一個他付出感情的人而已,旁人的生死他又如何會看在眼中?他東方不敗是什麼人,你楊漣又是什麼人?在這裏,你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無所謂有無的人而已,那人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要了你的命,而你卻還傻傻地想要派遣他的寂寞,幫他得到所謂幸福,楊漣啊楊漣,你是太過自不量力,太過自以為是了……

  楊漣兀自沉思,沒有在意一旁不停為他磕頭求情的楊蓮亭,沒有在意教主的臉色,複雜的神情,更未在意一干教眾長老面上敬佩的神色,更沒有在意自己一身白衣早已遍體鮮紅,這一頓板子打痛了他,也打醒了他,打醒了他的驕傲自負,打醒了他的自以為是,離開家,他便什麼也不是,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伺候著一個武林至尊,想要活下去,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楊漣苦笑,原來他只是脫下了身上華麗的外衣,對於自己的處境從來沒有過一個清醒的認識。

  “兄弟,大哥求你,你說句話吧,教主大人大量,定不會怪罪的,兄弟……”

  在桑三娘第N次示意下,呆立在一旁的童百熊終於反應過來,上前一步道:“東方兄弟,莫要再打了,再打這小子恐怕就沒命了,況且那楊漣也是為教主分憂罷了,若真是個人才,就這麼打死了,豈不可惜?”

  東方不敗在心裏鬆了一口氣,“別打了!”在心中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的話終於沖口而出。

  楊蓮亭連忙謝恩,顫抖地將地上渾身是血的楊漣扶起來,東方不敗看著他虛弱至極的神色,身上刺目的鮮紅,掌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掐出數道血痕,“楊漣,既然桑長老和童長老都說你是個人才,那本座就給你一個機會,從現在開始,你楊漣便是我日月神教的大總管,掌管神教名下的所有生意。”

  眾人聞言紛紛在心中驚呼,這簡直是天大的信任與恩寵,教主果然是教主,這恩威並施的馭下之術,果然有一套!

  未及眾人感慨完,教主已經說出了後話,“本座要你在半年內,將神教的收益提高三成,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不勞教主動手,楊漣自己從黑木崖上跳下去便是了。”楊漣啞著嗓子接下了東方不敗未說完的話,說著臉上擠出一絲淒涼的笑容,教主讓做什麼,做什麼就是了,自己難道還有的選擇嗎?

  東方不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為難他的話來,半年之內,提高三成,這如何可能?況且還是他這麼個對教中事務一無所知的傻小子,那身上的傷要養好恐怕就要好幾個月吧,他沒想逼死他呀,他又怎捨得?他只是想說,否則的話,就永遠留在黑木崖上吧,卻未曾想那人竟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是他一時的氣話,還是他寧願死也不願再留在自己身邊了……

  楊漣靠著扶著他的楊蓮亭勉強站住,看見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焦慮的神色,心下歎息,又看了眼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東方不敗,艱難地跪在了地上,“教主,楊漣有一事相求。”

  “你說。”

  “教主,我大哥還太過年輕……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出去歷練一番,況且大哥帶我上黑木崖,我一直未曾報答……希望教主……恩准……”楊漣吃力地道。

  “也罷,楊蓮亭便回山西分舵任事吧。”東方不敗不假思索便答應了,或許在這個時候,無論楊漣說出什麼樣的話來,他都能夠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


☆、第十章 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一頓板子足足要了楊漣半條命,儘管平一指醫術高明,儘管各種好藥用了無數,楊漣還是足足在床上趴了兩個月,身上還沒有好利索,不過這些日子他也沒閒著,神教遍佈各地的生意足以讓他焦頭爛額,好在自己上輩子便是吃這一碗飯的,這輩子含金帶玉,更是對大明的律法國情知之甚深,所以教主的要求看似苛刻,若真是用心去做的話,倒也難不倒他。

  看著他那魁偉的大哥興高采烈又忍不住聲淚俱下跟他告別的模樣,楊漣就忍不住好笑,離開也好吧,既然他不會喜歡教主,又不像書中那樣貪戀權勢,那麼現在走便是最好的了,這樣的話,對他,對東方不敗,也許就是另外一種結局了……

  養傷養了兩個月,楊漣也苦思了兩個月,卻始終也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得罪了教主,平白地飛來橫禍,既然想不通,那以後也只有小心再小心了。

  摸著枕下冰涼的黑木令,楊漣心中有困惑也有茫然,這塊權杖,自他受傷的第二天便躺在他的枕下了,他問過胭脂飄雪,既然兩人都不知情,怕是那人親自來過吧,不然又有誰能這樣悄無聲息地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他實在猜不透教主到底在想些什麼,誰說練了《葵花寶典》就會變成人妖?他怎麼看也是霸氣十足的男人中的男人,縱然容貌或許會比以往清秀些,可是個性卻不見絲毫的軟弱,若真是這樣的東方不敗,那他實在是有些佩服書裏的楊蓮亭了,把教主壓倒不說,還能對他呼來喝去,實在厲害!想到這裏,楊漣忍不住唾棄自己,這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無聊地躺在床上,楊漣從心裏罵了自己一句“賤骨頭”,雖然那人當眾打了他,下手還不是一般的狠,可是兩個月沒有見過他,楊漣還是忍不住擔心,他記得那人說過,他不習慣別人,上次不過兩天沒去照顧他,他便把自己搞得披頭散髮不像樣子,現在都這麼些日子了,他有沒有亂發脾氣?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按時休息?兩個月的避而不見不能不說沒有賭氣的成分在裏面,可是為什麼會和他生氣,楊漣自己也不明白,就這樣原諒他了?楊漣做不到,可是若說怨恨,倒也談不上,難道自己對他已經有了幾分在乎了嗎?不然又何至於此……

  落月來過幾次,雖然不敢多提教主,可是每次那幽怨的眼神都讓楊漣哭笑不得。

  又過了幾日,楊漣穿戴整齊,早早地便候在了教主的門外,院子裏的下人們看見楊漣的身影,幾乎個個喜極而泣,就差抱頭痛哭了。

  冬日的清晨有些說不出的冷,楊漣本就沒有好利索的身體已經微微有些發抖,直到一個低沉而疲憊的聲音傳來,“進來”,他才深深呼出一口白氣,推門而入。

  “教主,屬下伺候你起床。”已經受過教訓的人站在床邊,格外小心恭謹地道。

  簾帷裏久久沒有發出聲響,就在楊漣懷疑教主是不是又睡下了時,裏面才傳來一聲輕輕的應答。

  楊漣動作嫺熟地拉開簾子,只見教主穿著整齊的裏衣,披著一頭長髮坐在床上,一雙深沉幽暗的眼睛盯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麼。

  楊漣取下架子上的外衣披在他身上:“教主,天冷了,當心著涼。”

  東方不敗仍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便由著他給自己穿戴,屋子裏伺候的下人們面面相覷一番,紛紛在心中感歎,這真是兩個月以來,院子裏最安靜的一個早上了,是不是楊公子……哦,不,大總管回來了,他們的好日子也跟著回來了?

  東方不敗看見楊漣雖然心中高興,可是卻總覺得今天的楊漣有些不對勁,可到底是哪里不對,他又想不明白,於是連口中想詢問他傷勢的話也一直未曾問出口。

  “你剛接觸教中事務,若是有人為難你,儘管告訴本座便是。”

  聽著東方不敗有些低沉的聲音,楊漣微愣了愣,隨即笑道:“多謝教主關心,屬下是教主親任的總管,教主文成武德,千秋萬載,一統江湖,誰敢為難屬下?”

  東方不敗神色微怔,眼神也漸漸沉冷下來,他終於知道為何那人從不說那些恭維奉承自己的話了,原來那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竟是如此的刺耳,他說的無比真誠,笑容也還是那樣瀟灑漂亮,完美無缺,可是東方不敗看得出來,那笑容是沒有到達眼底的,所以越是這樣,越是虛偽傷人,可是自己在面對他那無懈可擊的神情時,卻無論如何都發作不出來。

  楊漣看著那人明顯消瘦了的臉,不由在心中哀歎,剛才給他穿衣時便察覺到了,腰又細了,再這麼瘦下去,就算他是天下第一又如何能熬得住?想到這裏,楊漣再次在心中唾棄自己,真是死性不改,竟然又在心疼他,楊漣啊楊漣,真是活該啊你!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照以往的習慣夾了兩個水晶餃放在他右手邊的碟子裏。

  教主看了眼面前的早飯,又看了眼身旁垂首微笑的楊漣,心中頓時一陣發苦,那人一句話也不說,即使看見自己沒有絲毫的胃口。

  是不是那個會笑,會哄他的楊漣真被他一頓板子打死了?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是不是終究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那人的關心,沒有任何人規定一定是屬於自己的。

  楊漣看著只是攪著粥,半晌只吃了一兩口的東方不敗,心中也是百般糾結,既然決定要做一個“好”屬下,似乎就不該多管自己不該管的事情,可是他那副無比寂寥,對待自己毫不在乎的模樣,仍是讓他狠不下心來。

  “教主,是早飯不合胃口嗎?要不要屬下讓人換幾樣上來?”

  東方不敗將手裏的碗“嘭”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看見迎面飛來的碎瓷,未等楊漣感歎自己即將第二次破相時,碎片卻突然轉了方向,砸向了他身側的牆壁上,楊漣看著釘在瓷片上的繡花針不由得怔怔出神……

  東方不敗冷笑著看著他:”楊漣,你若不願來,本座也不會強迫你,你裝出那副假惺惺的模樣又算什麼!以後都不要再來了,徒讓人看著心煩!”

  楊漣再一次撞得灰頭土臉,真是鬱悶至極,教主怎麼這麼難伺候啊……


☆、第十一章 叛亂

  既然教主發了話,楊漣自然也不會再自討沒趣,畢竟及早抽身對他來說也是好的,只要不和東方不敗走得太近,以後不管是任我行也好,向問天也好,誰當教主,他也不會在日月神教混不下去,不過真到那時候,估計他也只有捲舖蓋回家過他的逍遙日子了,伺候別人,楊漣自問還沒有那麼大的胸襟,這世上,若說例外,東方不敗是唯一一個。

  “其實還是那人好吧,雖然對他從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還動不動總找他麻煩,可是那人對他卻是真的關心,不然不會每一次都容忍他的無禮,不會每一次弄傷了他之後,雖不動聲色,卻為他找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傷藥,雖然有時候他的做法著實有些任性,有些過分,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會顧及到他的感受,更何況那人無論喜怒哀樂都是真性情,更何況能稱得上天下第一的,除了他,楊漣不會承認任何人,該死的,怎麼淨想起那人的好來?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楊漣懊惱地想。

  轉眼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因為升了官,楊漣自然能在成德殿中遠遠看一眼教主,只不過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而已,隔得太遠,算是等於沒見,教主又從不和他說話,不是說虛偽媚上者,歷來不都混得風生水起嗎?自己不過剛學了一點點,怎麼就把教主氣成這樣?楊漣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江湖中人太可怕了,殺人不犯法,自己這種武功上的菜鳥,活著不容易啊……

  楊漣翻著面前的帳本,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這群人真真是不知死活,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夠瞞天過海?還是他們以為,他這個新任的總管真就是個吃喝等死的貨色?就憑他們也想傷害那人?單是他楊漣這一關,便過不了!

  當下,楊漣合上賬目,起身向童百熊的住處走去。

  自從上次童百熊在殿上救了他,楊漣便一直心存感激,而童百熊也十分喜歡這個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倔強到骨子裏的後生,楊漣登門拜訪過幾次之後,兩人的關係是越發的好了。

  知道楊漣到訪,童百熊大笑著迎上來:“哈哈,你小子,當總管忙吧?居然這麼久都不來看望你童叔!”

  說著一個熊掌拍到他背上,楊漣吃痛地咧咧嘴,“童叔,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教裏採買的物件多,教眾們又等著分紅,自然是事情多了些,不瞞童叔,楊漣這次來是有要事和童叔商量。”

  “你說,是不是教中有人為難你?告訴童叔,我給你出氣去!”他忙正色道。

  楊漣搖搖頭:“童叔放心,教中前輩都很照顧我,沒有人為難我,只是要過年了,各大長老都要回黑木崖,帶來的閒雜人等也不少,希望童叔多花些心思,這些原不歸楊漣管,只是關乎神教安危的事情,楊漣還是忍不住多嘴了。”

  “楊漣,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童百熊皺眉道。

  “楊漣管的是賬目,即使察覺到了什麼,也大抵是些莫須有的事情,拿不出證據,只是請童叔幫忙留個心,防患於未然。”楊漣認真地道。

  童百熊點點頭:“楊小子,你放心吧,這事就包在我身上,誰想對神教不利,對東方兄弟不利,我老童絕饒不了他!”

  又閒聊了一會兒後,楊漣才告辭而去,轉到桑三娘處去了,雖然到最後她也跟了任我行,但怎麼說也是被逼無奈,最起碼現在是可以信任的。

  楊漣說明來意後,桑三娘頓時有些驚疑地看著他:“什麼?要把王長老,賀長老所轄分舵的人攔在黑木崖下?這不合規矩吧?”

  “三姨,不是攔,是找個藉口讓他們留上兩三天,同時要派些好手看著,三姨不覺得即使是運送錢物,這幾個分舵的人不會太多了嗎?三姨放心,楊漣只是為神教考慮,若是那些人沒有異動,我們自然也不須為難他們,況且就在這幾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點心總是好的。”

  桑三娘爽朗一笑:“你這小子,總是想得多,照你說得做就是了,不過兩三天,三姨還鎮得住。”

  解決完這件事,楊漣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來到曲非煙住的小閣中,小煙兒看見楊漣,歡快地迎上來,“漣哥哥,你上次教我的曲子,我都學會了,我彈給你聽聽!”

  楊漣點點她可愛的小鼻子:“要叫叔叔,我管你爺爺叫叔叔,你不能叫我哥哥知不知道?”

  小煙兒不滿地嘟起嘴吧,“我才不要!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爺爺說了我們江湖兒女才不用講究那麼多!”

  楊漣無奈地笑了笑:“這丫頭!非非,今天我來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非非,我知道你和聖姑關係很好,最近可能有壞人會做對教主和神教不利的事情,眾所周知教主疼愛聖姑,我擔心他們會拿聖姑來要脅教主,所以非非,若是這幾天有陌生人來找聖姑,你一定要讓人告訴我好不好?”

  小丫頭大眼睛轉了兩圈,慎重地點頭應下。

  將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都妥善安排好之後,楊漣看著黑木崖上陰沉的天色,目色沉靜,雖然知道這些事即使自己不做,以東方不敗的手段,那些小魚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不過既然自己來到了這裏,能夠幫他分擔一絲一毫,也是好的。

  冬月二十,神教十大長老已抵達黑木崖,東方不敗只匆匆露了一面便回了園子,楊漣知道他不喜喧鬧,再說主要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大事小事都有他這個總管操持,自然也不須教主操什麼心。

  “楊漣,你說得對,山下的那些人果然不對,我只能暫時安撫住他們,接下來怎麼辦?”桑三娘走到楊漣身邊低聲道。

  楊漣在心裏翻了翻白眼,“三姨,這種事,自然要立刻稟報教主,你怎麼能問我呢?”

  “你小子,要是教主肯見我,我還來找你幹什麼?我一早便去過了,說是教主心情不好,誰也不見,你教我怎麼辦?”她有些鬱悶地道。

  “那童叔呢?”

  “童長老把王誠從聖姑那裏截下,現在正與他周旋呢,我是看他也沒辦法,這才來找你的。”桑三娘話音剛落,她的一個屬下便上前對她耳語了幾句,她頓時有些困惑地道,“底下的人傳話上來,王誠與賀山手下的那群人散了,說是分舵有事,只遣了七八人留下,其餘盡皆回去了,這是何道理?是不是他們發現事情敗露了?”

  楊漣忍不住皺眉:“三姨,這裏的事情麻煩你和童叔了,發現任何人有異動,立即捉拿,等待教主發落。”楊漣說著忍不住看了眼角落裏獨自飲酒的向問天,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交代完桑三娘,他便大步朝東方不敗的住處走去。

  剛進院子,楊漣便被兩個衛士攔下,“總管,教主吩咐了,誰也不見。”

  楊漣掏出懷中的黑木令,真沒想到,第一次用它,竟然只是為了進院子,真是大材小用了,“我有要事,教主怪罪下來,楊漣一力承擔。”

  兩人相視一番,各自後退一步,楊漣禮貌地道了聲謝,這讓二人對即便做了總管仍舊謙和有禮的楊漣又多了幾分好感。

  進得內院,落月忙迎上來,“楊總管,你怎麼來了?”

  “月姑娘,你就別折殺我了,教主呢?我有重要的事情求見。”

  落月長歎一聲:“楊漣,我也知道身為下人,教主的事情不該多管,可是有些事我卻實在忍不住不說,楊漣,教主性格孤傲,這你知道,什麼人也不曾放在心上過,就連後院的幾位夫人,教主也未曾有一個看在眼裏,可唯有你是不同的,我伺候教主這麼多年了,只這一點,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倒是你,實在不該和教主鬥氣。”

  楊漣苦笑:“月姑娘,我哪敢跟教主鬥氣,實在是教主不願見我。今日我來,確實是有正事,請月姑娘通報一聲吧。”

  落月有些憂慮地皺皺眉:“楊漣,實話跟你說,教主近日練功走火入魔受了內傷,吐了好幾日的血,卻不肯讓大夫瞧,今日嫌教中太吵,說要下山走走……”

  “什麼?教主受傷了!嚴不嚴重?好了沒有?什麼時候走的?帶著人沒有?”楊漣心下大驚,那人不是天下第一嗎?怎麼還會犯這種白癡錯誤?傷了怎麼還到處亂跑……

  “走了半日了,沒有帶人。”落月搖頭道。

  一個猜測瞬間閃過楊漣的腦海,隨即一張俊臉霎時變得無比森寒,教主下山了,山下的人散了,該死!這內園竟然還有內奸,這個傢伙,個人問題還真是多哎!

  兩道寒芒從落月身上掠過,她頓覺背上一陣發寒,不由感慨,這楊總管的目光殺起人來,真是絲毫不比教主差啊……

  楊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叮囑道:“月姑娘,這院子裏的人麻煩你盯緊了,一切等教主回來再說,你請陳大哥帶些人立刻跟我走!”

  東方不敗捂著悶痛的胸口,剛才解決那幾十個殺手已經讓他感到疲累了,該死的,那群人竟然還在窮追不捨,果然還是自己疏忽了,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既然有膽子造反,那就等著承擔後果吧!本來以為心中煩躁,練功會讓自己好一些,可誰知一時不慎,反而受了內傷,放在平時,自己何至於此。

  “東方不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來人喝道。

  他冷哼一聲:“不自量力。”說著四根繡花針從指間飛出,四名殺手當即斃命,東方不敗也因內力反噬,吐出一口鮮血。

  眾人見狀,膽量不禁又大了兩分,紛紛圍將上去。

  “陳大哥,這樣下去不行,讓兄弟們分開找吧!”楊漣看著路邊的屍首沉聲道。

  影衛首領陳羽沉吟一瞬點頭道:“好,影三影五留下保護總管,其餘分開找!”

  楊漣搖搖頭:“不必,影三影五也分開去找吧,他們的目標不是我,這些外來者認得我的也不多,所以我不會有危險,眼下儘快找到教主要緊,影三影五跟著我,反而拖累了他們的速度。”

  陳羽皺皺眉,看著他堅定的神色,點點頭,“總管小心。”說完忙帶人分散找開。

  楊漣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痕跡,一邊焦急地尋著記憶中的那抹紅影,回頭看了眼自己的龜爬速度,楊漣第無數次後悔自己以前沒能用心學些武藝。

  棄了陳羽他們尋去的小路,楊漣朝著大路徑直走去,他知道,這條路上有一個楓樹林,雖然已經過了楓葉如火的秋季,但是他有種直覺,教主一定會在那裏,因為冬天裏枯萎敗落的楓林,和他身上深沉寂寞的氣質有一種驚人的相似性。

  染了血的雪地,帶著一種別樣的妖冶,東方不敗坐在雪地中間休整調息,周圍是躺了一地的黑衣死士的屍體,楊漣走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那一抹紅與滿世界的銀白融為一體,周圍帶著死氣的楓林,似乎整個世界都寫滿了罪惡,頹敗和冷漠,那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唇邊帶血,形容憔悴,楊漣心中一陣發緊,他……其實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會疲倦,會任性,會受傷,會孤獨……

  楊漣躊躇著他是等著教主療傷完了再過去,還是現在就走到他身邊,未及多想,卻見一個傷重的死士提著兵刃吃力地站起身來,抱著蹈死無悔的決心向那人衝了過去,楊漣來不及多想,幾步奔到他身邊,將盤膝坐在地上看似毫無所覺的人抱進懷裏,用自己的後背迎上對方的刀刃,抱住他的一瞬間,楊漣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又瘦了,若是餵不胖他,就算這次大難不死,他自己也要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等了半天,一心決然的楊漣沒有等來背後要命的刀劍,等來的卻是耳邊教主冷颼颼的嗓音:“你還要抱到什麼時候?”

  楊漣愣了一瞬,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時候,忙很崩潰地鬆開他,剛剛的刺客已經仰面倒在了地上,眉心血紅,來不及多想,看見他嘴角多出的血跡,定是剛才勉強出手造成的,忙擔心地問,“教主傷勢如何了?”

  東方不敗沒有想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衝過來,看著他的眼睛,他忍不住心頭一動,那雙令人著迷的眼中此時不再是讓人厭惡的虛偽,疏離,恭敬,有的只是真真切切的關心,憂慮,自責,東方不敗原本緊繃的身體也在那澄澈也複雜的目光中漸漸放鬆下來,一直苦撐的精神也隨即渙散,眼前一花,險些歪在楊漣身上。

  楊漣忙扶住他的肩膀:“教主……”

  “無妨。”他淡淡道。“教中如何了?”

  楊漣忙認真道:“有童長老他們坐鎮,教主不必擔心。”


☆、第十二章 楓林晚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教主也許是沒有力氣,也許是不願理他,楊漣卻是不知要說些什麼。

  “教主的傷勢不能耽擱,屬下扶教主回去吧。”猶豫片刻,楊漣終究是擔憂地道。

  東方不敗睜開眼睛目色沉靜地看著他,楊漣微愣,隨即反應過來,教主這個樣子如何能夠出現在眾人面前?天下第一,是最華麗的光環,也是最沉重的負擔,他不能受傷,不能脆弱,因為“東方不敗”四個字,是絕對強大的象徵,沒有人有權力摧毀,包括他自己。

  楊漣頓了頓,完全無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了“眾人”之外,“教主,這裏離山下比較近,天快黑了,不如我們下山找個大夫看看吧。”

  “就在這裏。”他面無表情地道。

  楊漣愣了一瞬,才明白過來教主的意思,在這裏?大冬天的露宿荒野?抬眼看了看教主不容置否的神色,楊漣終究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看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東方不敗難得好心地提醒道:“前面有間茅屋。”

  聞言,他忙扶起身邊的人,給陳羽他們留下記號後,往楓林深處走去。

  看著身邊人蒼白的側臉,楊漣有種將人一把抱起來的衝動,可是依著教主的個性,他若是敢,估計立馬就與剛才地上的死屍無異了,況且他身體的秘密更是容不得人近身,對於楊漣剛才情急之下的失禮舉動,教主沒一針戳死他,楊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眼前的茅屋雖然簡陋,倒也五臟俱全,只是許久沒有人住過,擦乾淨椅子,扶教主坐下,楊漣又忙著開始收拾屋子,暗衛已經接到信號,沒有教主進一步的命令,自然只能守在周圍。

  東方不敗看著他有些笨拙地做著這些瑣事,心中微微有些複雜,明明只要開口,暗衛就會把一切都處理好,可是從心裏來說,現在的他,並不希望被打擾,他從未關心過楊漣的過去,只是聽落月說過,他也曾經是官宦子弟,家底殷實,當奴才下人已是委屈至極,這些事情怕更是未曾做過,正出神間,楊漣已經端著水壺到了他身邊,一臉認真地道:“教主,床鋪屬下已經收拾好了,教主躺下休息吧,水太燙,要涼一陣才能喝,屬下這就去做飯。”

  東方不敗看著那張認真的俊臉上大塊小塊蹭上的煙灰,心情似乎一下子放鬆了下來,眼中也不由閃過一抹愉悅之色,“不必了,一會兒暗衛會送來,本座還不想睡。”

  楊漣自然不會知道是自己狼狽的模樣取悅了教主,聞言,也只是點點頭,安靜地站在一邊。

  ……

  夜色落下來,趁著雪地裏的白,倒也不顯昏暗,楊漣將人扶上床,小心地把棉被給他拉好,眼見那人並無睡意,他有些好奇地問:“這裏,教主常來嗎?”

  “第一次。”東方不敗坦白答道。

  楊漣愣了一瞬,擰幹了浸在熱水中的帕子,一邊輕拭他的眉眼,一邊認真地道:“教主,楊漣不是心胸狹窄的人,我沒有在和教主鬧脾氣。”

  東方不敗放冷了聲音:“你的意思是本座心胸狹窄,是本座在和你生氣了?”

  楊漣語塞,他從哪兒看出他有這個意思了?不過細想一下,心胸狹窄談不上,教主還真是馭下嚴苛,百般挑剔,尤其是對他楊漣啊……

  見他不答,東方不敗心下氣惱,這人還真是這麼想的?

  楊漣在心中哀歎一聲,只能怨自己倒了八輩子黴,他還能說是教主的錯嗎?只得搖頭道:“我怎麼會這麼想?”

  “是不會這麼想,還是不敢這麼想?”他冷聲道。

  楊漣鬱悶,他這較真兒的脾氣又上來了,頓時有些無辜地道:“不會,也不敢,整個日月神教都知道,教主最討厭的人就是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屬下到底哪一點不好,讓教主不喜,教主告訴我,我改了便是,以後再不惹教主生氣了行嗎?”

  東方不敗聞言,頓時有些窘迫,原來連他也認為自己討厭他,是不是自己平時對他真是太壞了?哪點不好?他還能說他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好了嗎?好得無懈可擊,好得明明近在眼前,卻仍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嗎?如果他真的有些不好,自己又何必如此挑剔?可是他若當真如旁人一樣有諸多不好,他還會這樣把他放在眼裏,留在心上嗎?

  糾結一番之後,偉大的教主終於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得冷著一張臉,翻身向裏,拉上被子,閉眼,睡覺。

  楊漣忍不住在心中暗笑,這招以退為進,他還真不相信他能招架得住,果然,看著教主發窘的樣子,楊漣輕鬆地挑挑眉,教主啊教主,你也自我反省一下吧,不然除了我,這世上還有誰能受得了你?


☆、第十三章 玉面財神

  回到黑木崖後,交代完一干事務,教主便再次陷入了沉睡,楊漣心中也不由埋下了隱憂,這《葵花寶典》已經大成,他卻還能走火入魔,也許真是這套武功本身就存在問題,這樣的話,豈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楊同學,你這呆鳥,教主要不是練功的時候想你,能走火入魔嗎?)

  東方不敗睜開還微帶有一絲疲憊的雙眼,透過輕薄的帷帳,一眼就看見了候在一邊的楊漣,俊美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倦,一雙眼睛卻還是那麼的清亮有神。

  東方不敗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胳膊,楊漣聽見響動,溫聲問道:“教主醒了嗎?”

  “嗯。”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地應道。

  楊漣連忙上前,扶他坐起身來,體貼地將厚實的棉被墊在了他的身後。“教主身子如何了?平大夫正候在教中,叫他再來瞧瞧可好?”

  東方不敗看著他眼下十分明顯的青色痕跡,皺眉問道:“不用了,本座睡了多久?”

  “教主睡了兩天了,屬下伺候教主洗漱,先用些飯食,再把藥喝了吧。”楊漣帶著些徵求意味地看向他。

  “嗯。”仍舊是淡淡地應道,漠然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楊漣細心地將粥吹涼,再喂到他嘴邊,東方不敗看著他明顯消瘦了的俊臉,心頭忍不住有些煩亂,“那些個叛徒都處理得怎樣了?”

  “回教主,大部分已經被處理掉了,剩下幾個帶頭之人已被童長老收監,等待教主發落。”楊漣認真地道。

  他點點頭,不再言語。

  用過飯,楊漣伺候他穿衣起身,雖然還是有些擔心那人的身體,可是看那人心意已決,楊漣便不再多說,扶他坐在書房的桌案前,出門通報眾位早已在院外候見的長老們,然後便守在了院外。

  屋內,長老們戰戰兢兢地看著教主陰沉的臉色,倒是大咧咧的童百熊揚聲道:“東方兄弟,那些個雜碎,我要殺了,楊漣非讓我先留著,看教主怎麼說,我已經將他們關在大牢裏了,東方兄弟,你看該怎麼辦?”

  “楊漣?”

  桑三娘看教主神色不善,又想起楊漣上次因楊蓮亭的事被打得半死的經歷,忍不住撞了撞毫無所覺的童百熊,恭敬地道:“教主明鑒,楊家小子自打當了總管以來,專心清查賬目,並未逾矩……”

  童百熊一聽便怒了:“桑三娘你什麼意思,這次的事多虧了楊漣,若不是他一早提醒我注意王長老和秦長老,在教中加派人手,一早讓你看管好山下那批人,阻止他們上崖來,如今神教還不知要成什麼樣呢,要我老童說,這次的事情楊漣當居首功!”

  這頭笨熊!桑三娘忍不住在心中哀歎。

  “本座知道了,將那些背叛神教的人,按規矩處理了吧,叛徒既然出在神教內部,你們也都回去好好反省吧。”

  “是。”眾人垂首應道。

  又安排了些其他事務,大半個時辰後,楊漣見長老們各自離去了,這才向院內走去,正見著被桑三娘痛駡的童百熊,楊漣好奇地道:“童叔,三姨,你們這是怎麼了?”

  童百熊愧疚地看了看他,桑三娘無奈地道:“楊小子,這回教主要是再打你,你可就要找這頭笨熊了!”

  童百熊鬍子翹了翹:“我不小心告訴教主,這次的事都是你的功勞,不知道教主是不是又會怪你越權……”

  楊漣無奈地安慰了他一番,朝房內走去,進得屋中,正見那人撐著額頭,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楊漣恭敬地上前道:“教主可是累了?屬下扶教主回房休息吧。”

  東方不敗定定地看著他,楊漣微微感到些不自然,卻仍是挺直了脊背,送出一張笑臉。

  半晌,他終於收回那太過銳利的目光,楊漣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東方不敗靠在榻上歇息,看楊漣仍舊垂首呆立在那裏,心中不由煩悶:“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麼?”

  楊漣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向他,東方不敗看著他呆愣的神情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勉強板正了一張臉厲聲道:“你的事情難道都做完了嗎?你以為本座的話都是說著玩的嗎?”

  楊漣見他神色雖厲,話裏卻分明是擔心自己,怕自己完不成當初應下的事情,真去跳了黑木崖,心中反覺有幾分溫暖,溫聲道:“屬下從來沒有懷疑過教主的話,我伺候教主,晚上回去再做也行。”

  聞言,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回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你伺候。”

  楊漣看他心意已決,便道了聲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那晚在楓林裏的事情,東方不敗也好,楊漣也好,誰都沒有再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甚至前些日子兩人暴風驟雨一樣的冷戰關係也只是做了一場噩夢而已,楊漣如同往常一樣,包攬了伺候教主的大小事務,也照單全收了教主的爛脾氣,東方不敗也像以往那般,心情好時,便看看他,於是心情更好,心情不好時,就往他身上撒撒氣,於是心情慢慢變好,只是那人不慌不忙的樣子,總是沒來由地讓他氣惱,半年之期,眨眼便至,他這是破罐子破摔,真想往黑木崖底下跳嗎?

  雖然教主動不動就將他往外轟,但接下來的日子,楊漣還是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照顧他上,東方不敗罵了他幾次後,發現這人不但沒反應,反而越粘越緊,而自己又實在是喜歡有他在身邊的感覺,就是什麼也不做,只要看著那人心裏便是舒爽的,罷了,罷了,若是真到了期限,那自己為他食言一次又何妨?

  園子裏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教主的心情似乎一日好過一日,除了上回因為楊總管那個不懂規矩的侍女,對他發了一頓脾氣外,其他時候比起從前還是十分平和的,而且凡事都有楊總管操持,他們這群下人們自是不知要輕鬆多少。

  一晃兩月過去了,東方不敗沒忘,楊漣沒忘,教中的其他人更加不會忘,半年前,教主可是當眾打了楊漣,又升了他總管之職,但是卻讓他將神教的收益提高三成,本就是刻意刁難,不過那小子也是硬氣,竟說出做不到就去死的話來,加之,教主每日裏又留他在身邊伺候,聽園子裏其他人說還總是動不動就刻意為難他,看來教主是真想要那小子的命了,真是不知道,教主到底哪點看他不順眼?這日月神教好不容易出了個風采絕倫的人物,竟又要生生沒了,可惜呀……

  楊漣垂首立在殿中,東方不敗凝眉想著如何為他開脫,反正他是教主,難道還有人敢逆了他的意不成?

  桑三娘顫抖地捧著賬目走進殿來,她身邊的鮑大楚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連在教主面前要保持最起碼的嚴肅這一點也忘記了。

  “查對的結果怎樣了?”東方不敗開口問道。

  桑三娘愣愣地不知該如何回報,童百熊焦急地看著東方不敗:“教主,楊漣年輕,對教中事務又不熟悉,實在太難為他了,請教主網開一面!”

  東方不敗剛想點頭,桑三娘的話已經沖口而出:“教主,根據賬目,今年神教的收益翻了兩倍……”

  她話一出,整個大殿出奇地安靜,邊上的鮑大楚更是十分沒有眼色地大聲道:“教主,我去庫房查驗,桑長老說得沒錯,不算查抄秦偉邦,王誠那兩個叛逆私藏的銀錢,今年收益確實翻了兩倍,而且這三個月,教中兄弟們的分紅也都長了兩倍不止,若是加上這些,今年的收益足足達到三倍有餘。”

  幾乎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楊漣身上,童百熊哈哈笑道:“楊小子,想不到你真有這等本事!哈哈,真是撿到寶了!你小子是財神爺轉世,能生錢嗎!哈哈……”

  楊漣咧咧嘴,這個童百熊,還怕他不夠醒目!

  東方不敗一瞬間的震驚過後,眼角已經帶了笑意,可仍舊是波瀾不驚地道:“不錯,好好做下去吧,別讓本座失望。”

  眾人尚覺心跳不止,紛紛感歎,還是教主有定力呀!

  楊漣垂首應道:“屬下必當盡力而為。”

  從那以後,楊漣在眾人眼中不再是那個深受教主壓迫的可憐小子,在神教上下心中,他儼然已經變成了他們的衣食父母,因為童百熊那個不太恰當的比喻,楊漣也得了個玉面財神的稱號,這實在讓他鬱悶不已,因為不好聽啊……


☆、第十四章 彩虹

  東方不敗站在黑木崖上,雨過的天空格外清亮透明,他俊秀的身影,在純澈的藍天下,淡淡的煙霧中,儼然成了一幅飄逸的山水畫,楊漣拿著外衣輕輕披到他的肩上,如玉的一張臉被陽光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更是顯得俊美無疇風采超然,臉上仍是掛著那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一身毫無花樣的素色衣衫,穿在他身上竟是說不出的風流瀟灑。

  “教主,山上涼,還是加件衣服的好。”他溫聲道。

  東方不敗並不說話,只是目光定定地看著遠方,楊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竟是一道朦朧的七色彩虹,忍不住笑道:“教主喜歡彩虹?”

  “看得見摸不著的東西有什麼好喜歡的。”說著便往回走去,只剩下楊漣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漸漸消失的光暈。

  半晌不見他跟來,東方不敗回頭,見那人竟又是一幅傻愣愣的呆滯神情,皺眉道:“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走!”

  楊漣忙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第二天,楊漣跟東方不敗告了一天假,東方不敗想起要一天見不到那人,雖然心中不喜,卻也不願束縛了他,如今他身為神教總管,自是有許多事情要辦,自己總是將他綁在身邊也著實不該,便應了他。

  楊漣在山下的小鎮逛了大半天,抱著一堆找工匠打造的瓶瓶罐罐,正往回趕,卻聽幾個武人正在無聊地議論著什麼,本不想理會,可是其中一人的話卻偏偏讓他不得不停住了腳步。

  “你說,那魔教教主東方不敗,當真有這麼厲害?”一人好奇地問道。

  另一人搖頭道:“我看不是,想當年他當上魔教教主不也是使了那些見不得人的卑鄙手段?我看他的武功遠及不上前任教主任我行,不過是故意誇大嚇唬人罷了。”

  “我聽人說,那東方不敗嗜殺成性,就愛濫殺無辜,而且還愛聽恭維的言語,喜歡什麼文成武德,一統江湖之類的虛話。他也不覺得可笑!而且魔教中人都服食三屍腦神丹,若是他真有那麼厲害,何必得靠那些害人的毒藥來控制別人聽命與他,為他賣命,我看分明是外強中乾上不得臺面的花架子,全仗裝腔作勢嚇人,其實沒半分真實本領。”那人不屑地道。

  另有一人說他飲食窮侈極欲,吃一餐飯往往宰三頭牛、五口豬、十口羊,真是越說越難聽。楊漣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那人面前:“你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人看楊漣過來,以為魔教前來找麻煩,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頓時有些心慌,再看他不過就是個年輕公子,沒有半分武藝,當下底氣也足了:“臭小子,老子說話與你有甚相干?便是說了你又奈我何!”

  拋去這裏的二十年不說,楊漣上輩子也是心氣高傲,三句不和便動手的大家少爺,哪里會將這等人放在眼裏,更何況他竟出口說那人的不是,身為下屬,維護主子威嚴自是本分,況且,那人他向來欣賞敬重,自是容不得旁人絲毫的褻瀆,當即便與那人扭打在了一起,怎奈,他並無武藝,自然不是對手,他上輩子引以為傲的那點拳腳功夫在武俠世界裏簡直就不夠瞧,不一會兒,便成了數人毒打他一人的可悲場面。

  “臭小子,沒本事還學人家充好漢?看我不打死你這魔教小子!”

  “大哥,快走吧,傷了人命總歸不好。”另外一人勸道。

  那人想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便又補了兩腳,揚長而去。

  楊漣從地上爬起來,苦笑,自己弱得還真一個檔次……

  抱起自己的東西,找個地方,清洗了一番,他便灰頭土臉地回了黑木崖,因為臉上有傷,自是不敢去見那人,便躲在房裏,由胭脂,飄雪給他上藥包紮。

  “公子,這樣不行的,還是找個大夫來看看吧,瞧瞧還有別處傷著沒!”飄雪不放心地道。

  楊漣搖搖頭:“不用了,沒什麼事,你們歇著吧。”

  知道自家公子脾氣,兩人也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看見自己帶回來的一堆東西,楊漣頓時來了精神,一時也忘了疼痛,便開始做起旁的事情來了。

  卻說一整天沒有見到楊漣的東方不敗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皺眉問向立在一旁的落月:“楊漣還沒有回來嗎?”

  落月看著教主陰沉的臉色,心中突突跳了兩下,楊總管不在,教主的臉可是黑了整整一天,三頓飯加起來愣是沒吃進去幾口,怎麼楊總管都回來了還不來見教主,這教主都已經開口問了,他若是再不出現,怕是教主又要發飆了。

  聽見教主問她,落月忙道:“回教主,好像回來有一陣了,總管從回來便窩在房裏不曾出來,這會兒應該還在。”

  聞言,東方不敗臉色又沉了兩分,“叫人去喊他過來。”

  楊漣正在房裏搗鼓這一堆瓶瓶罐罐,對這個時代工匠們的手藝還是相當滿意的,突然聽見胭脂傳話來說教主讓他過去,楊漣看了看鏡子裏又青又腫的臉,猶豫了一瞬,還是去了教主院中,畢竟,自己丟臉,比讓教主發飆要好太多了。

  因為天色已經暗下來,一路上倒是沒什麼人注意到他比調色盤還花的一張臉,不過進了屋可就沒這麼幸運了,門口的落月剛想叫他快點,可是看見他的淒慘模樣,頓時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了,楊漣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然後走進了房間。

  看了眼臉色不怎麼好的教主大人,楊漣知道怕是因為自己回來沒有立即來報到,讓教主生氣了,便恭敬地道:“教主。”

  東方不敗回頭看著他,呆了一瞬,隨後毫無所覺地便吼了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楊漣在心中苦笑:“回教主,沒什麼事,就是在山下的時候和人打了一架。”

  聞言,一屋子人愣了,溫文爾雅的楊公子和人打架?這怎麼可能!

  “打架?你和人打架,自己成了這副模樣!楊漣,身為神教總管竟然被人打成這樣,本座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說,是什麼人如此大膽!”教主沖他爆吼道。

  楊漣忍了幾忍才抑制住想要退後的衝動,教主的爆發力太強了,破壞力也不小啊……

  “教主,屬下知錯。”他說著忙跪下請罪。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東方不敗收起情緒,平靜地問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楊漣咬咬牙,“教主,真的沒有什麼事,屬下本領不濟讓神教蒙羞,請教主責罰。”

  東方不敗看他的模樣,知他不願吐口,這麼長時間以來,那人的脾氣他也知道幾分,若是不願說,就是拿釘子撬也撬不出半個字來,不過他不說,自己也有辦法知道,當下也不再問,只是厲聲道:“既如此,回你房裏跪一晚上吧,明日一早搬到院子裏住,我親自教你武功,弱成這樣,成何體統!”

  楊漣不由一愣,顯然是還沒能消化教主的話,教主要親自教他武功?不是傳說中的《葵花寶典》吧?他可沒有練這種神功的魄力呀,還是不要了吧?他已經很忙了,而且練功貌似很苦啊……

  東方不敗神色一冷:“怎麼,你不願意?”

  楊漣忙道:“當然不是,屬下只是太驚訝了,多謝教主。”

  聞言,東方不敗的臉色才稍稍好了些,“回去領罰吧,找個大夫看看。”

  楊漣走在路上,心裏無比複雜,真是倒楣到家了,沒了私人空間不說,還要花時間來練武,而且教主親自教,他可不認為自己有習武的天分,以教主的脾氣,若是自己練不好,教主一個不高興,會不會一巴掌拍死他呀?天哪……

  垂頭喪氣走在路上的楊漣自然再一次成了眾人同情的對象,大總管不會武功,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教主不但不派人保護,這被人打了,竟然還要罰他?楊總管真是太不容易了,誰不知道他是教主最討厭的人,若不是憑藉自己的真本事,恐怕早已被教主折騰死多少次了,儘管如此教主似乎還是很討厭他,不過因為他現在實在對神教以及神教的廣大教眾太重要了,自從楊總管管了教務,大家腰包鼓了,日子好了,脫貧致富奔小康全指著他了!雖然武功不濟,可是全教上下沒有半個人敢說他什麼,再說了,有什麼好說的呢?人家本事大,性子也好,模樣俊俏,為人又溫和厚道,這樣的人,別說那些眼巴巴瞅著他的大姑娘,就是一群大老爺們兒看著也舒爽,再加上教主對他又向來苛刻,更是賺足了廣大教眾同情的目光,所以若是日月神教有哪個人是能讓神教上下一致喜愛的,那也就只有楊漣了,只可惜碰上教主,實在是算他倒楣了。

  因為要到內院去住,楊漣自然是不好帶著兩個丫鬟,於是便將兩人安排到了聖姑那裏伺候,搞得兩個丫頭還不依不饒地大哭了一場,不過倒是這件事,讓教主心情不錯了好些日子。

  教主教他使劍,讓楊漣驚訝的是,雖然一套劍法教主要練上兩三遍他才能完全記住,但是教主不但沒有生氣,反倒極為認真耐心,是個難得的好老師,感動得他差點就下定決心要變成一個武林高手了,只是可惜他的心思並不在習武上,每每練習也只是為了不惹教主生氣。

  東方不敗如何能不知,看那人練劍,招式倒是行雲流水好看至極,可是那哪里是在練劍,分明就是在跳舞,好看是好看,別說殺氣,就連半分劍氣也無,那人天分極高,多複雜的劍招,只要他使上兩三遍,便已能收放自如,這般好的資質,若是肯下功夫,即使成不了絕頂高手,也是可以有所成就的,卻偏偏這人根本不願花心思在這上面,真真是氣煞人也,武功糟糕偏偏把輕功練得出神入化,那人一句“有了輕功,打不過就逃嘛!”將他險些氣背過去,想他天下第一高手,竟然教出這等徒弟,讓他顏面何存?

  “查清楚了嗎?到底怎麼回事?”東方不敗坐在書桌前,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道。

  “回教主,清楚了。”暗衛將楊漣下山那日的情況一一道來。

  東方不敗聽完神色微怔,揮揮手:“下去吧,知道了。”忍不住看向西邊的屋子,平靜的臉色,依舊看不出喜怒。

  這日楊漣耍完一套教主近日才教他的劍法,擦擦汗走到他身邊,等待再次接受教主的批鬥,他練得如何,他自己心裏清楚,根本沒哪回是能讓教主滿意的。

  東方不敗平靜地看了他半晌,然後將目光移開,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我並不在乎別人怎樣看我。”

  楊漣微微一愣,聰明如他,馬上就明白必是那日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微微一笑,無比認真地說:“可是屬下在乎。”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他沐浴在陽光下的笑容,漂亮得幾乎讓人挪不開眼。

  自從搬到內院,楊漣就格外地忙,除了吃飯時要伺候教主,以及教主指導他武藝的固定時間,平時幾乎見不到他的人,東方不敗只以為教裏的生意需要他花時間處理,倒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漸漸便發現不對,那人每次來見他都是匆匆忙忙,特別是最近,頭上要不就是插了根草,就是沾了朵花,甚至有幾次還頂了幾片菜葉!而且衣服也穿得亂七八糟,衣擺上還時常沾著各種顏色的汁液。

  東方不敗想到這,忍不住向邊上的落月問道:“知不知道楊漣最近在做些什麼?”

  聞言,落月忍不住笑道:“回教主,我也不知,只是楊總管最近買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果子還有菜,誇張的是,他竟還找了暗衛到黑木崖下幫他摘果子,也不知道他要那麼多果子和菜幹什麼,對了,還有酒,楊總管幾乎把市面上能找到的酒都買了回來,教主你不知道,楊總管的房裏幾乎沒法住人了,到處都是被他用廢了的水果,還有一堆亂七八糟地瓶子,罐子,偏他還怕人弄壞了他的東西,愣是不讓人收拾,這幾日晚上已經擠到下人們房裏睡去了。”說著落月的臉上笑意更甚,這楊漣真是她見過的最奇怪的人了。

  東方不敗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你跟我去看看。”

  落月答了聲是便跟著東方不敗往外走去。

  房門沒關,屋子裏的傢俱都不知道被挪到了哪里,只剩下一把椅子,幾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瓶子,罐子,牆角放滿了酒,屋子裏一筐筐堆得全是水果和菜葉,再說楊漣,一個人蹲在屋子中間,正賣力地搗著一罐綠油油的葉子,頭上頂了一塊橘子皮,衣服上掛了一串桑葚,衣擺上紅的綠的,染得全是顏色,東方不敗看他那模樣,只覺得哭笑不得,“楊漣,你改行要去賣菜了嗎?”

  搗葉子的手不由頓住,楊漣看見門前的東方不敗,愣了下,忙站起身來,看著邋遢的自己有點尷尬地道:“教主怎麼來了?”

  “我是聽說你把菜園子搬到屋子裏來了,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見那人並沒有生氣的樣子,楊漣放下手裏的東西,“教主,我能不能先保密兩天,馬上就要完成了,到時一定第一個拿給教主過目!”

  東方不敗看他一臉期待的模樣,挑眉說了句:“本座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沒興趣。”說完便離開了。

  又過了兩天,楊漣的屋子恢復的原貌,人也精神了不少,嘴角比往常加深了不只一兩度的笑意,讓人們知道,總管一定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午飯時,東方不敗也發現了這一點,趁著侍女們上菜,忍不住問道:“你今天似乎很高興?”

  楊漣笑了笑道:“教主記得我說保密兩天的,現在已經好了,這就讓教主見到。”

  飯菜已經準備好,楊漣從食盒中端出一隻透明的玻璃杯,若不是被教主訓練的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屋子裏的一眾下人幾乎要驚歎出聲,杯子並不奇怪,奇怪的卻是杯子裏的東西,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一樣不缺地排列在杯子裏,無比的絢爛誘人,就是染料也不一定能染出這樣明亮自然的色彩來!

  “這是什麼?”東方不敗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教主,這是彩虹啊,是看得到也摸得到的彩虹,教主嘗嘗。”

  東方不敗猶豫地就著杯子裏的空心麥稈吸了一口,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彩,又忍不住將吸管提了提,換了一種顏色嘗了一口,用吸管攪了攪,各種顏色融合在一起,可是靜置片刻,七種顏色又分離開來,只看得一屋子人驚歎不已,直到將七種顏色通通試過一遍,東方不敗才抬起頭來看他,“你忙了這麼多天就是為了這個?”

  楊漣點頭,臉上是十分滿意自豪的表情,東方不敗渾不在意地道:“就為了這麼個無聊的東西,你忙了這麼些日子,看來你這個總管還是太閒了,是不是要本座再給你派些別的任務,你才不會再做這些無聊透頂的東西了?平一指年紀大了,他那裏醫書一堆都生蟲子了,想找本座借個字好的,去給他抄書,既然你這麼閒,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楊漣的笑容垮下來,他這是造了什麼冤孽呀,這教主是不是想累死他呀?果然是好人不能做,好心沒好報,只不過想讓他高興,結果倒給自己惹麻煩……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當事人倒是心情大好地用了不少午飯,臨了還不忘吩咐楊漣晚上再要一杯,楊漣苦著臉,幾乎連死的心都有了……


☆、第十五章 妙手醫仙

  楊漣更忙了,幾乎每晚挑燈夜戰,那些醫書更是抄得他雙手抽筋,東方不敗看著那人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忙些好,忙了,他就不會有時間去和那些女人們接觸了,每每看見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東方不敗心中便莫名地覺得不快,他……會娶妻吧?不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能夠配得上他?如果他成了親,就會離開自己了吧?那樣優秀的一個人,他又會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抱怨了幾天後,楊漣便沉浸到那一堆醫書中去了,他從不知道中醫是如此奇妙有趣的東西,他上輩子頂著經濟學的學位,愣是學了七八年的西醫,反正不管他學什麼,將來也是掌管家業,父母便也懶得管他,來到這個世界,本以為自己感興趣的這些東西都沒用了,可是看過這些醫書才發現,如果能夠將二者結合,那將是令世人意想不到的結果,即使起死回生,也當真不為過!楊漣越學越興奮,現在教主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苦大仇深的物件,完全可以說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巧合,他也許這一生也無法再深入學習他如此熱愛的醫學了,當然,他可不是為了什麼濟世救人,完完全全是對這樣一個學科感興趣。

  神教中人還在繼續同情著楊漣,卻不知他正自得其樂,享受教主特別的壓迫,甚至已經狂熱到,晚上伺候完教主後,便狂奔下山,將已經入睡的平一指請出來,請教他一堆又一堆的麻煩問題,然後天不亮又奔回去,看著本就長得十分古怪的平一指,殺人一般的目光,楊漣也只有鼓起英勇就義般的勇氣,厚著臉皮在他的求學之路上艱難地前行,他十分清楚,如果不是教主壓著,他不知要被這個脾氣古怪的殺人名醫用銀針戳死多少回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的神色,心中也有些後悔,不該這樣為難他,可是看他無比明亮熱切的眼神,卻又不好阻止他,思索了幾日,終是做了決定,他對著正給他布菜的楊漣道:“你若真喜歡醫術,就下山跟平一指學些日子吧,這跑來跑去的,你不嫌累?本座發話他不敢不教你。”

  聞言楊漣雙眼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搖搖頭:“多謝教主,我不去。”

  東方不敗詫異地道:“你不是很喜歡嗎?為什麼又不去?”

  楊漣認真地說:“屬下要伺候教主,我若是走了誰來照顧教主?”

  東方不敗聽他竟是掛著自己,連自己那麼喜歡的東西都可以放棄,心中不由一暖,卻板起臉來:“伺候本座的人多得是,不差你一個。”

  楊漣還是搖搖頭:“我不去。”

  東方不敗見他又在鑽牛角尖,當下也不客氣了,一把拍掉桌上的碗:“你有完沒完?叫你去你便去,婆婆媽媽的像什麼樣子!本座說不用你伺候就不用你伺候,你以為你很重要?真是自以為是,本座告訴你,明天就給我滾下黑木崖去,別等著本座踹你!”說罷,連飯也不再吃,便拂袖而去。

  楊漣看著那人孤絕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酸澀的情緒,這就是他,這就是東方不敗,就連溫柔的方式也是如此特別,不願離開他,是不願意讓他孤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反而讓他更加孤單了呢?

  第二日,東方不敗便讓人打包將他轟下了黑木崖,他走到半路,卻又突然狂奔回去,見得那人,只無比嚴肅地說了句:“教主,你一定要好好吃飯,我會很快回來,若是見你瘦了,我這個總管就直接以死謝罪了!”說罷又在眾人的詫異目光中跑掉了。

  落月不知為何,只覺眼眶有些酸脹,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教主表現得那麼不喜歡楊漣,卻還要留他在身邊,因為他是真真正正關心著他,真真正正將他放在心上,他在意的不是他武功有多高強,不是他是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而只是簡單的一件事,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瞥見教主嘴角的笑意,也許教主並不是真的不喜歡楊總管吧……

  楊漣並沒有要求平一指教他什麼東西,只是沒事請教他些問題,他治病時在一旁觀摩,研究各種各樣的中草藥,平一指驚歎完楊漣的學習能力之後,便也真對這個徒弟上了心,醫術上自然是毫無保留,畢竟,他這種名醫也是希望能夠後繼有人的,況且楊漣為人又勤快,多個免費的勞力,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雖然不在黑木崖,可是賬目還是會有人定期送來,交他處理,這讓大家不由鬆了一口氣,原來教主不是真要將楊漣踢出神教啊,這就好,這就好……

  一晃,又是大半年,楊漣融匯中醫結合西醫的治療方法,讓師父平一指都震驚不已,自從救活了幾個被師父扔出來的重病人後,江湖上便已盛傳開來,殺人名醫平一指收了個徒弟,不但醫術超群,更是心地慈善,風采絕倫,他自是不知,只是江湖上“妙手醫仙”的名號卻是大大地傳揚開了,楊漣在平一指家待了三個月便被轟了出來,原因是他救不了的人全被他救活了,這讓這做師父的多沒面子?不攆他攆誰?

  楊漣並沒有回黑木崖,而是真正第一次在江湖上跑了三個月,因為他並不知道他學的成果如何,而且他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實踐來驗證很多新的想法。

  與平一指不同的是,找楊漣看病並不需要救一人再殺一人,而且他為人溫和,容貌也是賞心悅目,不找他要找誰去?他救人不分正邪,只要遇上了,便會出手救治一番,當然他也只是會去救那些重病將死的,以及那些無錢醫治又病情危急的。

  在路旁的茶寮裏喝了杯茶,楊漣又繼續往南走,北方的冬天又乾又冷,他朝凍得有些發麻的雙手呼了一口熱氣,也不知道那人怎麼樣了?有沒有亂發脾氣?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熬夜?有沒有想他……

  過些日子就回去吧,又是一年年終了,一轉眼,來日月神教已經一年多了,雖然離開那人不過數月,楊漣卻已覺得有數年光景了,每當夜深人靜,那人的模樣在腦海中總是越發清晰,一遍遍回想起書中的情節,想起那人臨死時的悲哀境地,想起那人放下尊嚴跪在任我行面前,只為求得楊蓮亭一命,楊漣心裏便是難言的心痛,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不曾察覺的嫉妒,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要離開的心思越發的淡了,到現在,一段日子見不到那人,心中竟會莫名想念,既然如此,那麼他更加不能讓事情按照既定中的那樣發展,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那人如此悲哀地死去,更加不會讓那些卑微的江湖宵小們有機會嘲笑他,只不過時間還早,離故事真正開始還有五年,自己還可以慢慢準備,如果那人真的非要愛上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寧願他愛上的是他楊漣,不論自己對他是否存在愛情,但是他願意陪伴他,照顧他,如果有一天那人真的願意把心交給他,那麼他也必視之如珍寶,絕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那樣傲視天下唯我獨尊的人物,就是將一生都奉獻給他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第十六章 少林寺

  楊漣行走在繁華的鬧市,俊美的容貌,不俗的氣質,引得不少行人側目,一個惡少模樣的富家公子帶著幾個家丁攔住了他的去路,一臉怨毒地盯著他,楊漣不願生事,打算閃身避開,卻誰料那人不依不饒,愣是堵了他個嚴嚴實實。

  “你小子,膽子不小,竟敢跟本少爺搶女人?”惡少狠狠地道。

  楊漣鬱悶了一瞬,正色道:“公子怕是誤會了。”

  “誤會?誰不知阮玉兒是本少爺的女人?連本少爺見一面都難,竟然為你這個死小子親自彈琴唱曲!”

  楊漣苦笑,他不過是意外救了那女子的娘親,她心懷感激,硬要酬謝,楊漣無奈便隨口要她唱了一首曲子,誰想竟惹出這樣的麻煩。

  眼見楊漣不答,惡少更是怒火中燒,捋起袖子就要打架,楊漣也懶得跟他廢話,這種事情解釋能管用嗎?於是一拳將人揍倒在地,他輕身一躍,步如輕雲,華麗麗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只剩下滿大街驚豔的表情和倒楣少爺的慘叫。

  楊漣正感歎,果然還是輕功比較實用啊,教主真大方,給他的竟是這般好的輕功秘笈!

  “公子,等一等!”一個略微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漣腳步頓住,回過頭來,見一十三四歲的小和尚滿頭大汗地朝他跑過來,他微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小師父是在叫我嗎?”

  小和尚擦擦汗,一個勁地猛點頭,“請問您是不是妙手醫仙楊漣,楊公子?”

  楊漣不由一愣:“我是叫楊漣。”

  小和尚聞言大喜道:“是了,師兄說的,有如此輕功,又叫楊漣的必是您了!求公子救我師父!”

  “小師父,既如此,你帶我去瞧瞧吧,邊走你邊告訴我些你師父的病情。”說著楊漣快步跟上他。

  小和尚引他到一家醫館,只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和尚人事不省地躺在醫館外間的榻上,邊上還有一個年輕和尚一臉焦慮地看護著,見他們走來,連忙讓開位置,剛要說話,卻被楊漣止住。

  根據小和尚的敍述,他已經猜到了幾分,如今仔細查看一番,便已確定是心肌梗塞這類地常見病,幸好趕得及,楊漣立馬對人進行急救,百十下的胸外按壓後,老人終於漸漸恢復了心跳,楊漣忙塞了一顆護心的藥丸給他。

  眼見師父醒過來,小和尚喜極而泣地撲到他面前:“師父,你覺得怎麼樣了?”

  年輕和尚感激地朝他鞠了一躬:“多謝楊公子救我師父!”

  楊漣擦擦汗,微笑道:“不用客氣,大師這病理當靜養,切不可在外奔波。”

  邊上的大夫,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您就是妙手醫仙楊漣公子?果真是能夠起死回生的神人啊!”

  楊漣微愣,搖頭道:“大夫不必驚奇,我這並非什麼起死回生的絕技,而是大師只是休克,呃……就是昏死,心跳暫時停止而已,若是搶救及時,是沒有什麼危險的,我剛才的手法,大夫可看仔細了?這是一種叫做胸外按壓的急救手法,對於溺水,心跳暫停的病人都可以這樣救治,按壓時,力道一定要足,使心臟裏的血液能夠有足夠的動力,到達全身,一般壓下二指深即可,而且速度也要平穩,不可太慢。”

  大夫朝他深深一揖:“多謝公子教我,公子果然是神醫傳人,不但醫術高明,還有這般胸襟,我等實在佩服。”

  楊漣笑道:“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沒什麼胸襟不胸襟的。”

  小和尚已經把老和尚扶了起來,老和尚合手望向他道:“楊公子妙手仁心,老衲謝過了。”

  “我開副藥,大師回到寺院好生將養便是,勿要在外勞碌奔波,否則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仍舊是十分危險的。”楊漣慎重地叮囑道。

  “你是魔教中人?”一個藍衣女子盯著楊漣厲聲說道。

  楊漣看著他,不假思索地點頭道:“我是日月神教中人。”

  女子冷哼一聲:“原來是魔教妖人在這裏假慈悲,什麼時候魔教也會用這種方法收買人心了!”

  楊漣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地道:“既然人心已經收買過了,那妖人也不再多留了,大師保重,楊漣告辭。”說著便起身而去。

  那女子碰了個軟釘子,旁人也是一臉不贊同地盯著她,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剛走到醫館門口,小和尚卻拉住他:“楊公子,你和我們去少林寺好不好?寺後有不少村民得了寒症,已經死了好些人了……”

  “是啊,老衲出寺也是為了尋醫救人,還請楊公子雖老衲走一趟吧,老衲替村民們謝過了。”老和尚誠懇地道。

  楊漣猶豫了一瞬:“大師,非是楊漣不肯,只是楊漣確是神教中人,少林寺乃佛門聖地,恐怕不適合楊漣出入。”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豈有正邪之分。”

  楊漣終是隨他們去了少林寺,采藥治病好不繁忙,知道他的所在,更是有不少江湖人,趕到少林向他求醫。

  這一來楊漣回黑木崖的時間又被耽擱了,正當他有些焦躁地揉著草藥時,一個臉上滿是皺紋,露著溫和的笑容老僧向他走來。

  楊漣站起身來,朝他躬身一揖:“大師。”

  他微微點頭回禮:“楊公子來寺中已有些日子了,百姓寒症大好,老衲代他們謝過楊公子了。”

  “大師言重了,不過是醫者本分,還未曾請教大師尊號。”楊漣恭敬地道。

  “老衲法號方生。”

  楊漣有些吃驚地道:“原來是方生大師,晚輩失禮了。”

  “楊公子不必多禮,這些日子,老衲觀楊公子為人,溫文爾雅,謙和恭謹,只可惜楊公子即使一身醫術濟世為懷,卻因為日月教而多被世人誤解,公子為何不離開日月神教,憑藉公子的胸懷本領,在江湖上闖出一番事業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他坦誠地道。

  楊漣忍不住笑了笑:“多謝大師指點,只是楊漣既是神教中人,便是不可背叛教主的,況且楊漣也並沒有什麼濟世之心,只是喜歡醫術,又恰巧鑽研了些日子罷了,想必方生大師也知道,那些見死不救的事情,楊漣也並非沒有做過,所以,楊漣並不是為了救人而救人。”

  “阿彌陀佛,楊公子倒是坦率。”

  楊漣想到原著上說,《葵花寶典》與少林寺也頗有淵源,頓時有些好奇地道:“大師,都說我教至寶《葵花寶典》是玄奧至極的武林絕學,而且教主神功已成,當世無敵,可是物極必反,我想知道,修習這樣的武功,是否會對教主自身造成傷害。”

  他頗為讚賞地看著楊漣:“恕老衲見識淺薄,無法為公子解惑,公子不如去問問我方丈師兄,或許能知曉一二。”

  楊漣點頭道:“多謝大師指點。”

  送走方生,楊漣猶豫了一瞬,終是決定問上一問,便尋了那日的小和尚靜空為他帶路,走過一座座殿堂,構築宏偉,一路上遇到許多僧人,都是遠遠便避在一旁,向他合十低首,執禮甚恭。穿過了三條長廊,來到一間石屋之外。靜空向屋外的小沙彌道:“楊公子有事求見方丈。”

  小沙彌進去稟報了,隨即轉身出來,合十道:“方丈有請。”

  楊漣跟在引路的小沙彌之後,走進室去,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僧坐在中間一個蒲團之上。

  小沙彌躬身行禮,說道:“師父,楊公子到了。”

  楊漣當即上前,禮貌地施了一禮。

  方證方丈微微欠身,右手一舉,說道:“楊公子少禮,請坐。”

  楊漣拜畢,在下首的蒲團上坐了,只見那方證方丈容顏瘦削,神色慈和,也瞧不出有多少年紀,心下倒也明白,這些名震當世的高僧,多是如此貌不驚人,若非事先得知,沒有誰會料得到他是武林中第一大派的掌門。

  未及楊漣開口,他已經開門見山地說了出來:“楊公子的疑問,師弟已經告知與我,只是老衲也知之不詳,但將所曉之事告知公子,希望公子能從其中參悟一二。”

  楊漣點頭稱謝。

  “江湖上盛傳《葵花寶典》在東方教主手中,卻不知日月教所得的殘缺不全,並非原書。”楊漣心中不由得跳了兩下,殘本他也敢練!這要是真有什麼副作用可怎麼好?當下便全神貫注地聽了起來。

  “華山派當年有氣宗、劍宗之分,一派分為兩宗。華山派前輩,曾因此而大動干戈,自相殘殺,這一節想必公子是知道的?”

  楊漣點頭道:“有所耳聞。”

  “這部《葵花寶典》,武林中向來都說,是前朝皇宮中一位宦官所著。”楊漣聞言,心中微有些起伏,這是那人的心病,他又如何不知。

  “至於這位前輩的姓名,已經無可查考,以他這樣一位大高手,為甚麼在皇宮中做太監,那是更加誰也不知道了。至於寶典中所載的武功,卻是精深之極,三百餘年來,始終無一人能據書練成。百餘年前,這部寶典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其時莆田少林寺方丈紅葉禪師,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依照他老人家的武功悟性,該當練成寶典上所載武功才是。但據他老人家的弟子說道,紅葉禪師並未練成。更有人說,紅葉禪師參究多年,直到逝世,始終就沒起始練寶典中所載的武功。”楊漣心中了然,並未露出困惑之色,老方丈見這年輕人神色淡定,心中更是多了幾分讚賞。

  “據說華山派有兩位師兄弟,曾到莆田少林寺作客,不知因何機緣,竟看到了這部《葵花寶典》。其實匆匆之際,二人不及同時遍閱全書,當下二人分讀,一個人讀一半,後來回到華山,共同參悟研討。不料二人將書中功夫一加印證,竟然牛頭不對馬嘴,全然合不上來。二人都深信對方讀錯了書,只有自己所記得的才是對的。可是單憑自己所記得的一小半,卻又不能依之照練。兩個本來親逾同胞骨肉的師兄弟,到後來竟變成了對頭冤家。華山派分為氣宗、劍宗,也就由此而起。岳蔡二位私閱《葵花寶典》之事,紅葉禪師不久便即發覺。他老人家知道這部寶典中所載武學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兇險之極。據說最難的還是第一關,只消第一關能打通,以後倒也沒有甚麼。天下武功都是循序漸進,越到後來越難。這《葵花寶典》最艱難之處卻在第一步,修習時只要有半點岔差,立時非死即傷。當下派遣他的得意弟子渡元禪師前往華山,勸諭岳蔡二位,不可修習寶典中的武學。”

  第一步,“欲練神功,引刀自宮”,當然艱難,那人當時又是經過了怎樣一番掙扎,才下定了決心,又是一個人躲在哪里等待那個恥辱的傷口慢慢復原,想起這些,楊漣心中不由一陣陣發緊。

  方證接著道:“渡元禪師上得華山,岳蔡二人對他好生相敬。承認私閱《葵花寶典》,一面深致歉意,一面卻以經中所載武學,向他請教。殊不知渡元禪師雖是紅葉禪師的得意弟子,寶典中的武學卻是未蒙傳授。只因紅葉禪師自己也不太明白,自不能以之傳授弟子。岳蔡二人只道他定然精通寶典中所載的學問,哪想得到其中另有原由?當下渡元禪師並不點明,聽他們背誦經文,隨口解釋,心下卻暗自記憶。渡元禪師武功本極高明,又是絕頂機智之人,聽到一句經文,便以己意演繹幾句,居然也說來頭頭是道。這樣一來,渡元禪師反從岳蔡二位那裏,得悉了寶典中的經文,不過岳蔡二人所記的,本已不多,經過這麼一轉述,不免又打了折扣。據說渡元禪師在華山之上住了八日,這才作別,但從此卻也沒再回莆田少林寺去。不久紅葉禪師就收到渡元禪師的一通書信,說道他凡心難抑,決意還俗,無面目再見師父云云。由於這一件事,少林下院和華山派之間,便生了許多嫌隙,而華山弟子偷窺《葵花寶典》之事,也流傳於外。過不多時,即有魔教十長老攻華山之舉。”楊漣仍是平靜地點點頭,這些,在書上他已知曉一二,如今他最想知道的是,那《葵花寶典》除了要弄殘自己的身體外還會對那人造成什麼危害。

  “魔教十長老攻華山,便是想奪這部《葵花寶典》,其實華山派已與泰山、嵩山、恒山、衡山四派結成了五嶽劍派,其餘四派得訊便即來援。華山腳下一場大戰,魔教十長老多數身受重傷,鎩羽而去,但岳肅、蔡子峰兩人均在這一役中斃命,而他二人所筆錄的《葵花寶典》殘本,也給魔教奪了去,因此這一仗的輸贏卻也難說得很。五年之後魔教捲土重來。這一次十長老有備而來,對五嶽劍派劍術中的精妙之著,都想好了破解之法。老衲推想,魔教十長老武功雖高,但要在短短五年之內,盡破五嶽劍派的精妙劍招,多半也還是由於從《葵花寶典》中得到了好處。二次決鬥,五嶽劍派著實吃了大虧,高手耆宿,死傷慘重,五派許多精妙劍法從此失傳湮沒。只是那魔教十長老卻也不得生離華山。想像那一場惡戰,定是慘烈非凡。華山派岳肅、蔡子峰二人錄到《葵花寶典》不久,便即為魔教十長老所殺,兩人都來不及修習,寶典又給魔教奪了去。因此華山派中沒人學到寶典中的絲毫武功。但兩人由於所見寶典經文不同,在武學上重氣、重劍的偏歧,卻已分別跟門人弟子詳細講論過,華山派後來分為氣劍兩宗,同門相殘,便種因於此。說這部寶典是不祥之物,也不為過。魔教得到了岳蔡二人手錄的寶典殘本,恐怕也沒甚麼得益。十長老慘死華山,那不必說了。任教主將那寶典傳給了東方不敗。那麼兩人交惡,說不定也與這部手錄本有關。其實這部手錄本殘缺不全,本上所錄,只怕還不及渡元禪師所悟。”

  方證笑了笑,沒有提及渡元便是林遠圖的事情,楊漣明白,他也是不想為林家惹是非,殊不知用不了多少時間,林家終會因為那《辟邪劍譜》慘遭滅門。

  “紅葉禪師臨圓寂之時,召集門人弟子,說明這部寶典的前因後果,便即投入爐中火化,說道:‘這部武學秘笈精微奧妙,但其中許多關鍵之處,當年的撰作人並未能妥為參通解透,留下的難題太多,尤其是第一關難過,不但難過,簡直是不能過、不可過,流傳後世,實非武林之福。’他有遺書寫給嵩山本寺方丈,也說及了此事。”

  楊漣明白了,他其實只是在變相地告訴他,《葵花寶典》是不祥之物,東方不敗修習的也只是殘本,更是在隱晦地規勸他,離開日月神教,他微微笑了笑:“多謝大師指點,楊漣獲益匪淺。”

  方證見他仍舊執迷忍不住道:“楊公子,老衲雖不知那《葵花寶典》到底有何玄妙內容,但是楊公子的顧慮卻是不無道理,物極必反,東方教主雖然天下無敵,可是最後卻也必然因為那《葵花寶典》慘遭厄運,下場淒涼,公子若是想為他解禍,自當多勸他,少惹殺戮,將心向善,我少林存有一部紅葉禪師的手劄,其中雖未提及《葵花寶典》的武功,但是卻說了不少因之而得的佛理,也許對東方教主會有些益處。”

  楊漣眼中一亮:“敢問大師,如何才能借閱手劄?”

  他微微笑道:“楊公子既然有這份心思,不如留在我少林,為東方教主多修功德,功德一到,佛祖自會賜福。”楊漣明白了,這人還是沒有放棄規勸他,不過那手劄若真是對那人有用,自己留下念幾天經,敲幾天木魚又有何不可?

  “多謝大師,楊漣願意留下。”

  聞言方證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第十七章 闖寺

  東方不敗看著窗外萬物凋零的破敗景象,心中越發覺得空落落的,天越來越冷了,也不知那人有沒有照顧好自己,穿的衣服暖不暖,自從他說要出外走走,這一走就是三個月,新年一天天臨近,他連過年也不回來了嗎?外面就這麼好!難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束縛了他,牽絆了他嗎?真是想不到,短短時間,江湖上便到處都是那人的傳言,他知那人不是行事膚淺張揚之輩,同時也更明白,那人的個性是極易被人認可和喜愛的,他背著魔教的身份卻已被多數正派人士所接受推崇,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卻不知,那人這一路又要勾走多少女人的心……

  女人?莫不是他真的碰上了喜愛的女人,墜入情網,這才遲遲不歸?

  若真是這樣,那麼就永遠不要回來了,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和旁人分享他!

  暗衛動作迅捷地跪到他的面前:“稟告教主,剛剛傳來的消息,楊總管被困在少林寺了。”

  “困在少林寺?”他目光森然地問道。

  暗衛點頭:“是的,教主,楊總管每日除了治病救人,便在寺中吃齋念佛,外間傳言,寺中禪師每日為他講經說法,似乎是極力勸說他脫離我教。”

  東方不敗冷笑:“這群和尚管得倒寬,連本座的家事也來摻和。”

  楊漣每日在寺裏啃著艱澀的佛經,他知道,方丈是等著他吐口說願意離開日月神教才會把手劄給他,他雖然心中鬱悶,可是每當那群老和尚一臉慈悲地看著他,一副極力挽救失足青年的表情,他就覺得無語,真是有苦說不出,他留下就是要和他們比比耐力,到時他們對他沒耐心了,就會讓他帶著手劄滾蛋的,只是不知道那人會不會為他擔心,知不知道他在這裏,會不會怪他離開得太久……

  “哎,你聽說了嗎?殺人名醫平一指的徒弟正在少林寺呢!不少人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找他看病!”一個江湖人說道。

  “是嗎?是聽說了些,不過他的醫術怎麼樣啊?名醫的徒弟也不一定能將師父的本事學全乎嘍!”另外一人應道。

  “叫我看,估計是已經青出於藍了,更難得的是,不用和他師父一樣,救一人殺一人了,只可惜竟是魔教中人。”那人歎道。

  邊上一人反駁道:“魔教中人又如何?只要心地好,又有什麼正邪之分?我聽說那楊漣是個神仙一般的人物,人家都叫他‘妙手醫仙’呢!”

  “心地好?那倒不見得吧?你可知,當日那楊漣,被請去碧雲山莊,老莊主病得要死,都差點救活了,只因那老頭的兒子,說了句東方教主的不是,楊漣便二話不說拂袖而去,結果那老莊主沒兩天就死了,所以找他看病容易,卻千萬不能說東方教主的壞話!”

  “呵,那小子倒是忠心!哎,魔教中人果然都是一個樣,什麼仁義都是裝出來的,到了不還是一些草菅人命之輩?”

  ……

  聽著眾人的紛紛議論,東方不敗放下手中的茶,走出茶寮,看了看漸暗的天色,暗衛低聲問道:“教主,是繼續趕路,還是找個地方歇息一夜?”

  “接著走。”他冷聲道。

  聞言,眾人在心裏哀歎,教主精力也太好了?雖然心中抱怨,卻仍是任命地跟上。

  不眠不休地趕了兩天兩夜的路,第三日上午,一行人終於趕到了嵩山少林寺,東方不敗一掌拍開守門的武僧,徑直闖入寺中,見來人雖然隨從不多,周身卻有種不容侵犯的,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氣勢,僧眾們也不敢大意,只是將人團團圍住,急請了人去通報方丈大師。

  方證急忙趕來,微顫的僧衣少了一分平日裏的淡定從容,畢竟,若是東方不敗真的大開殺戒,那對於少林寺來說,絕對是一場浩劫,眼見那人並未出手,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感歎自己來得及時,正了正神道:“阿彌陀佛,東方教主,有禮了。”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急急退到一邊,竟無半人再敢上前。

  “我日月神教與你少林素無瓜葛,放了楊漣,本座不想大開殺戒。”他冷聲道。

  “阿彌陀佛,教主誤會了,非是本寺不放人,是楊公子自願留在寺中。”方證解釋道。

  東方不敗冷笑:“你以為本座會相信!”

  楊漣正無聊地敲著第一千一百零一下木魚,靜空已經慌慌張張跑進了他的禪房,滿頭大汗地道:“楊大哥,不好了,東方……東方不敗來了!”

  楊漣不由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驚喜地抓住他:“你說什麼?教主來了嗎?他在哪里?”

  靜空急切地道:“在前殿,正要屠寺呢!”

  楊漣一聽也慌了,怕是有什麼誤會,立刻朝前殿奔去,若是真讓那人作出什麼驚人的事情來,他恐怕留在這裏為他念一輩子的經也不行了。

  奔至前殿,正見那人一身紅衣如血,周身驚人的氣勢,使整個外殿一片死寂,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裏,楊漣心中雀躍不已,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若不是怕教主一巴掌拍死他,他估計已經撲過去一把抱住他。

  眼見那人手中寒光畢現,楊漣忙奔過去,撲倒在他面前,不著痕跡地按下他手中的銀針,“教主!”

  東方不敗怔愣了一瞬後才看清,眼前一身僧衣,形容消瘦的人正是楊漣,頓時渾身上下殺氣減了不少,卻沒料那人的一句話,再次惹得他滿腔怒火。

  “教主,真的是我心甘情願留在少林寺的!”楊漣怕他遷怒別人,連忙解釋道。

  東方不敗強忍住想一掌拍死他的想法,厲聲道:“如此看來真是本座多此一舉了,那你就留在這裏做你的和尚吧!”說罷,拂袖而去。

  暗衛們同情地看了楊漣一眼,忙跟上,楊漣想要追出去,又頓住腳步,折回方證面前,拜了兩拜道:“多謝大師這些日子來的教誨,楊漣感激不盡,楊漣之心本不在此,留下也是為少林徒增禍患,今日便告辭了,大師珍重。”

  方證長歎一聲:“本想用那紅葉手劄培養你的佛性,引你早歸正途,如今,倒是老衲想得簡單了,楊施主先去吧,他日若是東方教主需要,楊施主直管來取便是。”

  楊漣道了聲謝,便慌忙追了出去。

  只是除了地上的馬蹄印哪還有人影,楊漣崩潰地追過去,可是他這兩條腿的動物哪里能夠追的上四條腿的快馬?想他沒有半分內力,沒多久渾身上下就早已累得不行了,坐在路旁的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氣。

  暗衛牽著馬從樹林裏走出來,躬身道:“楊總管,教主讓屬下在此候著總管。”

  聞言,楊漣心情好了不少,忙道:“謝謝了,那我們快走吧,教主呢?”

  “教主應該會在前面,請總管上馬吧。”

  楊漣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再次奔了百十裏,才見到教主一行的車架,楊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那人雖然被自己氣走,可是仍是留了人等他,雖然走了,卻換了車架放慢速度變著法兒地等他,甚至為了他,親自到少林來,他是那麼高傲的人,而自己又何其有幸能夠在他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上了馬車,東方不敗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楊漣有些局促地單膝跪在他面前,低聲喚道:“教主……”

  東方不敗睜開那雙淩厲的眼睛,“說吧,你可學到什麼佛法了。”

  楊漣咧咧嘴,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留在少林寺的原因還有那本紅葉手劄的事情說了出來。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想不到本座的總管是如此關心本座啊?那你還在這裏做什麼!本座修習魔功,就是不得好死也不關你楊漣什麼事,何須你操什麼閒心!回到你的寺裏,當你的和尚,念你的經,避你的難去吧!”

  楊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教主,我不是這個意思……”

  東方不敗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是氣不過他這傻了吧唧的模樣,人家說什麼他便信什麼,就連這等子虛烏有之事,他也能深信不疑,今日人家能留他做和尚,明日有人要他的命,他是不是也乖乖給了!

  看著老老實實跪在那的人,一臉委屈的表情,他心裏就是有氣也撒不出,只得冷聲道:“菩薩前面你還沒跪夠,起來吧!”

  楊漣猶豫地站起來,東方不敗不著痕跡地挪了個位置,楊漣知趣地坐到他的身邊,教主不說話,他也十分自覺地閉口不言,跑了那麼長時間,早已精疲力盡,剛一坐下,一股困意便湧上心頭。

  東方不敗煩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這傻子呆在少林寺也好,呆在一群和尚中間,總好過在外面亂找女人,見他半晌不說話,以為自己剛才嚇著他了,剛準備回頭,那人已經歪到了他的身上,東方不敗哭笑不得地看著靠在自己肩上已經睡著的人,這樣也能睡,怕是真的累壞了,順勢攬住他的腰,讓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忍不住細細端詳那人的臉,真是可惡,沒事生得那麼俊做什麼?英氣的眉,緊閉的眼,纖長的睫毛竟比自己那幾個小妾還要好看幾分,挺直的鼻樑,如玉的皮膚,不像自己這般白得難受,那是一種自然的,健康的,如同象牙一般帶著玉石光彩的純粹動人,鮮紅的嘴唇,柔美適中的弧度,看著看著,東方不敗竟忍不住吻了上去,溫柔的觸感,和他的人一樣,讓自己無比的舒服,摟著他腰的手,忍不住收緊,唇輕輕貼在一起,偶爾伸出舌尖舔舐那兩片柔軟,品嘗那清淡又不失甜美的味道,不夠,真的不夠,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地吻他,放在他腰上的手似乎也不安分起來,隔著不算厚的僧衣,觸及他平坦結實的小腹,完整而又韌性十足的肌肉,想不到,看似文文弱弱的人,身材竟比那群習武之人要好得多……

  懷裏的人忍不住哼了一聲,東方不敗忙從那兩片讓他流連忘返的唇上離開,慌亂過後,心中立刻恢復了一片清明,褪去□之後,只剩下震驚,自從練了《葵花寶典》上的武功後,他便再沒對誰產生過欲望,他以為是因這半殘的身體,再不能了,可是剛才,那感覺明明……

  雖與從前對待女人的那般激烈的不同,但是除了心裏熱得難受之外,下腹竟也莫名地有股火在燒,想要觸碰他,哪里都想,更想讓他觸碰自己,如果他吻自己,抱自己,那感覺該是多麼美妙……

  那人動了動,再次將沉浸在臆想中的人驚醒,東方不敗低頭一看,竟是那人睡得舒服了,兩手不自覺地纏上自己的腰,靠得更緊了些。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顫抖地撫上自己胯間,頓時所有的遐思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喜不歡喜自己都另當別論,就是喜歡,又如何能夠接受這具半殘的身體?若是讓他看見,怕是頓時就將人嚇跑了吧怎麼辦?楊漣,我竟對你存了欲念,我一個不男不女不能人道的怪物,竟然對你存了那份心思?我竟然……喜歡你!如果讓你知道,你還會那樣對我好嗎?還會那樣關心我嗎?如果讓你知道我為了成為天下第一,連自宮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你又會如何看我?


☆、第十八章 回程

  楊漣靠著身旁的溫暖,睡足後,迷迷糊糊醒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將教主的腰抱得死緊,頭也很犯罪地靠在他肩膀上,瞥一眼教主鐵青的臉,頓時心中一驚,教主最討厭別人碰他身體,自己這可是找死啊……

  他忙知趣地鬆開,驚慌地跪到他腳下:“楊漣冒犯教主,請教主恕罪!”

  “本座還真不知道,楊總管非要抱個人才能睡得著啊。”楊漣頓時覺得一股涼意從脊背上升了起來,只得伏在馬車的地板上閉口不言。

  “算了,下次再犯,你就不要指望能夠醒過來了,起來吧。”

  楊漣鬆了一口氣,乖乖坐在一邊,再不敢打瞌睡。

  因為坐車,速度慢,加之楊總管的事情也已經解決了,一行人便落腳在了一家客棧裏,分別雖然已有半年,但是楊漣還是駕輕就熟地伺候起教主來。吃過晚飯,進了客房,楊漣將床鋪好,又去給他打來熱水,東方不敗皺眉道:“你還準備把那身和尚的衣服穿到什麼時候?”

  楊漣看看自己,這才發現自己竟還穿著那身僧衣,難怪吃飯的時候,店裏的人看他的眼神這麼奇怪了,頓時有些尷尬地看向他,東方不敗將一套衣服甩到他面前冷聲道:“拿去換吧。”

  楊漣忙穩穩接住,道了聲是,趕忙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教主給他的衣服,竟然大小剛剛好,看顏色樣式,這肯定不是教主的衣服,想到這裏,楊漣忍不住笑了,教主真是這世界上最體貼細心的人了!

  第二天大早,楊漣照例去伺候教主起床,東方不敗打開房門,看著站在門前的人有些呆住了,果然是人靠衣裝,楊漣穿衣服一向樸素,料子一般不說,更是連個修飾都沒有,知道這人平日裏不在意這些東西,便一時興起給他做了件,布料自然是挑上好的,覺得單調,又加了些銀線的繡花,本是一身素色長衫,那人穿上楞是給衣服平添了一股貴氣,楊漣本就身材挺拔勻稱,樣貌出眾,如今只是換了身衣服,竟突顯出這樣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高貴大方,淡雅閒適,俊逸脫俗,簡直就是如同從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楊漣見他站在那裏,半晌不讓他進去,有些擔心地道:“教主?”

  東方不敗回過神來,走回房間,楊漣跟著進去,伺候他穿衣洗漱,為他束發,整理床鋪。

  下樓吃早飯的時候,東方不敗就後悔了,自己這是發什麼神經,竟然會給他做衣服,做就做吧,做件不顯眼的也好,現在好了,楊漣一下樓,愣是賺足了眼光,就連客棧的老闆娘都有意無意地勾搭他,偏他還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東方不敗攪著碗裏的粥,只覺得難以下嚥,楊漣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教主,你怎麼了?是早飯不合胃口還是身體不舒服?”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只是不想吃。”

  楊漣好看的眉頭皺了皺,輕聲道:“教主,要是不想吃就別強著吃,你等我一下。”說著放下碗,就奔出了客棧。

  楊漣剛走,一個大媽就湊到了東方不敗桌上,暗衛動了動,見教主搖頭,連忙安靜地坐穩。

  “這位公子啊,剛才那位是您弟弟吧?”大媽笑著問道。

  東方不敗皺皺眉:“下屬。”

  “那可曾婚配?”

  東方不敗臉色微沉,卻仍是平靜地答道:“不曾。”

  大媽臉上立馬就笑開了花,一回頭卻見楊漣已經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回來了,楊漣禮貌地沖她笑了笑,大媽幾乎立馬就被迷得暈頭轉向。

  楊漣將碗放在東方不敗面前:“主上,嘗嘗吧,天冷,這家的餛飩特別好吃。”

  東方不敗看著他被風吹得微紅的臉,不忍拂了他的意,便用勺子舀起一個,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眼見教主願意吃,楊漣這才放心地坐下來。

  大媽笑著看向他:“敢問這位公子年方幾何?”

  楊漣愣了一瞬,禮貌地道:“大娘,我明年便及冠了。”

  “呵呵,那敢問公子的生辰八字呢?”大媽又進一步深入地詢問道。

  楊漣忍不住笑了笑:“大娘,您這是要為我做媒嗎?”

  大媽尷尬了一瞬,連連點頭:“是,是,那公子可有喜歡的姑娘?”

  聞言東方不敗也不由頓住了手,似乎在等著聽他的回答。楊漣搖頭道:“大娘,謝謝您了,我們家孩子都一堆了。”

  大媽愣了:“這……這位公子剛說您沒成親呀?”

  楊漣點點頭:“大娘,我現在是沒成親,不過家裏老婆都娶了五房了,一年死一個,去年剛娶了一個,您瞧,這年還沒過又死了,算命的說我克妻,娶誰死誰,我尋思著以後就帶著孩子過吧,不過大媽您要是真能給我做個媒,我倒謝謝您了,我們家年年喜事喪事一塊辦,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賺的錢還不夠給老婆買棺材板用的呢,大娘,您可得給我介紹個命硬的,最起碼撐個三五年再死也成,您看呢,我這終身幸福可全指著您了!”

  大媽聽完,嘴角抽搐著坐回了自己那桌,眼瞅著楊漣的大姑娘們也連忙收回了目光,坐在一邊的暗衛肚子裏早就笑翻了,東方不敗只覺得心情沒來由的好,一碗餛飩不一會兒就見底了。

  世界安靜了,楊漣也開始安靜地吃自己的早飯。

  一行人再次上路,東方不敗看著他有些猶豫地問道:“你……想娶妻嗎?”

  楊漣微微一愣,搖頭道:“教主怎麼這麼問?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沒什麼,你也到了成家的年齡,你父不在,這些事情自然也要我來操心,你是我神教的總管,若是想娶妻,我自會為你安排,不會委屈了你。”他頓了頓,說道。

  楊漣笑了笑:“多謝教主關心,只是楊漣現在還沒有娶妻的打算。”

  東方不敗不再說話,只是看著那人明亮的眼睛,心中說不清是喜是愁。

  正在晃悠的車突然停下來,楊漣掀開車簾問向趕車的暗衛:“怎麼了?”

  “總管,前面的山上掉下來一塊巨石,擋住了去路,我們是不是要從汴梁城中過?”

  楊漣看向一邊閉目養神的東方不敗問道:“教主的意思呢?”

  “就從城中過吧。”反正人已經回來了,多繞兩天也無妨。

  改變路線,一行人進了汴梁城,這裏雖然經過數百年的風霜洗禮,早已沒了宋朝時作為都城的繁華壯麗,但是,臨近新年,卻也十分熱鬧。

  住在城中的一家不太大的客棧裏,店老闆十分熱情地迎上來,畢竟,年終了,住店的人也少了,能賺一比是一比,再看為首的兩位公子,衣著氣度皆不似普通人家,老闆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定是個大買賣!

  “請問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店?”店老闆笑呵呵地道。

  “住店,您看著安排。”楊漣點頭,有禮地道。

  “公子趕得真是巧,明天城裏就有廟會,一年裏可沒幾天這麼熱鬧的,公子若是不急可以看看再走。”店家熱情地道。

  楊漣知道東方不敗對這些事情一向不感興趣,便也只是點點頭,一笑而過。

  安頓好之後,東方不敗看著正給他整理床鋪的楊漣道:“我想出去走走,你跟著。”

  楊漣微微一愣,動作麻利地收拾好手上的物什,跟上了他的腳步。

  雖然不算晚,但是冬天黑得格外早,街上的人並不多,楊漣垂首走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上,東方不敗皺眉道:“這裏又沒有別人,你用不著那麼拘謹。”

  楊漣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行。

  “這麼久了,你覺得外邊怎麼樣?”東方不敗低聲道。

  “不好。”楊漣不假思索地答道。

  東方不敗不經意間勾了勾嘴角,信步走著,不再言語,不知不覺兩人就來到了一間廟宇門前,楊漣抬頭一看,竟是月老廟,二話沒說就往裏走,東方不敗皺皺眉:“你去那裏做什麼?”

  楊漣笑道:“問問姻緣啊,教主不是為我的終身大事操心嗎?我來問問我是不是真要打一輩子光棍!”

  因為不是什麼節日,天色也晚了,廟裏顯得十分冷清,燒了香後,楊漣嘩啦嘩啦搖出一支簽,然後將籤筒遞給東方不敗,他猶豫了一瞬接下,也虔誠地搖出一支來。

  廟門口解簽的老道念著繁複的簽文,眼神複雜地看著楊漣,若是楊蓮亭在這裏,定能認出,這可就是他眼中的救命恩人,大神黃半仙啊!

  見他半晌無話,楊漣鬱悶地道:“道長啊,你解出來沒呀?就是我要打一輩子光棍,你直接說出來也行啊!”

  黃半仙故作高深地搖搖頭:“公子,實不相瞞,許是貧道道行尚淺,實在解不出公子的姻緣。”

  楊漣悻悻地站到一邊,也是,他這個外來者,月老怎麼為他安排姻緣啊?

  東方不敗將手裏的竹簽交給他,他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公子,恕貧道直言,公子乃是苦情之命,求愛而不得,卻偏偏執迷難看開,註定了一生孤寂,若是執意強求,必會害人害己,不光你自己,甚至連你所愛也會死於非命,下場淒涼。”

  東方不敗聞言臉上霎時血色全無,楊漣擔心地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惱怒地看向不積口德的老道士:“你這人,解不出便解不出為何在這裏瘋言瘋語?”

  老道士不以為意地道:“公子若是不信,貧道也無話可說,只是公子命格雖苦,若是造化到了,有些變數也不是不可能。”

  楊漣聞言惱火不已,這人就不能說些好的!沒等楊漣發作,東方不敗已經將他拉出了廟門,楊漣懊惱地抓抓頭髮,真是不該來這個鬼地方!

  “教主,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本座不在乎。”他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便徑直往前走去。

  楊漣看向前方漆黑的夜和那人孤絕的背影,只覺得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楚,他知道那道士說的沒錯,原著故事中的他正是愛上了楊蓮亭,但是卻得不到他的愛,於是將自己關在黑木崖上再不過問神教中事,因為那人愛權勢,所以無論什麼統統依了他,所以到最後日月神教被敗壞得徹徹底底,所以最後任我行回來,奪了教主之位不說,更加帶給了他最為淒涼悲哀的結局,他為楊蓮亭而死,可是最終也沒能得到他的心,甚至保全他的命……

  突然一隊軍士打著火把迎面趕來,東方不敗皺皺眉,被楊漣拉著站到了路邊。只見軍士們十萬火急地敲開沿街的醫館的門,只要是大夫抓了便走,原本安靜的大街頓時嘈雜聲一片。

  楊漣有些鬱悶地道:“這年頭,當醫生也犯法啊?”

  東方不敗白了他一眼:“回去。”

  楊漣咧咧嘴,快步跟上了他,可是沒走幾步,只聽身後一個聲音叫道:“楊公子,救我們啊!”

  楊漣回頭一看,正是一個被官兵拉著走的中年大夫正一臉期許地看著他,楊漣左右看了看,除了教主,就是周圍從屋子裏探出頭來看熱鬧的百姓,不會是叫他吧?

  東方不敗拉住他的手快走幾步,可是身後已經有一隊官兵追來,東方不敗有些不耐煩地想出手解決這些可惡的尾巴,可是手卻被楊漣握住,楊漣想了想,就算真是要找他的,他也沒犯什麼法,更不會惹上什麼官府中人,這種地方應該也不會有人認出他,如果教主在這裏大開殺戒,那回去本來多好的心情,反而又添堵。

  兩人停下腳步,路中間的士兵已經恭敬地迎了上來,為首的侍衛長躬身道:“敢問二位公子,哪一位是妙手醫仙楊漣楊公子?”

  東方不敗神情倨傲,面色冷然,似乎一點也不將這些吃朝廷飯的人看在眼中,楊漣無奈地上前一步,擋住教主那極容易挑火的視線,“這位元差大哥,我是楊漣,不知你們找我有何事?”

  他連忙拱手道:“楊公子,實不相瞞,王妃難產,已經一整天了也沒有生出來,大夫請了一堆,可是個個都說無能為力,王爺已經大發雷霆,要我們捉拿全城的大夫,並且發了話,若是王妃和小王爺有什麼三長兩短就要全城地大夫陪葬,我們這才……楊公子醫術高明,不如和我們走一趟,保得王妃母子,也救一救這全城的大夫。”

  楊漣心裏猶豫了一下,好歹也是他皇嬸,見死不救那是肯定不行,可是要是皇叔二話不說就拆穿了他,那可怎麼辦啊?偷眼看了看身邊一臉深沉的東方不敗,教主神色一凜,冷聲道:“你想去做接生婆就去吧。”

  楊漣不由一陣尷尬,去是一定要去的,可是怎麼去呀?“那主上先回去休息吧,我去了還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

  “囉嗦什麼?走吧。”東方不敗說著已經率先朝著王府的方向走了過去,楊漣忍不住感慨,教主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體貼的人了!可是他能不能一個人去呀?


☆、第十九章 皇叔

  進得王府,已經是一片混亂,看樣子四十上下的王爺正焦急地呆在產房外,房間裏已經沒了聲息,軍士帶楊漣走過去,崇簡王朱見澤看了眼楊漣,頓時傻了,忍不住上前兩步,左看看右看看,楊漣只是崩潰地一個勁兒地跟他使眼色,好在他這個皇叔也是個聰明人,十分理解地對他點點頭,回過味兒來之後,立馬又急了,狠狠地甩了侍衛長一巴掌:“本王讓你找的大夫呢!”

  侍衛長忙跪拜道:“啟稟王爺,這就是妙手醫仙楊漣楊公子!”

  他聞言再次驚倒,楊漣沖他眨眨眼,輕點了下頭,他神色怪異無比,可還是恭恭敬敬地朝他彎腰拜道:“楊公子,本王有眼不識泰山,請公子見諒,求公子救本王的妻兒!”

  楊漣忙扶起他:“王爺不必如此,且讓我看看夫人再說,這是我家主上,方……方先生,勞煩王爺照顧主上。”東方不敗聞言狠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便言明,鑒於他的一片苦心,也就作罷。

  “當然,當然,見過方先生。”他忙行禮應道。

  東方不敗只是輕哼了一聲算是答應,沖楊漣點點頭,便隨著小廝去了客房休息。

  楊漣無奈至極,人家怎麼說也是個王爺吧,教主也太不給面子了!

  跟著侍者進得屋子,王妃已經痛暈了過去,幾個產婆也是急得滿頭大汗。侍者對她們耳語了幾句,她們忙知趣地退到一邊。

  楊漣上前看了看產婦的情況,胎位不正,產道不開,果然是十分兇險的情況,這種時候就連剖腹產這唯一一條路都是十分有風險的,他記得直到十七世紀,國外才第一次在活人身上進行剖腹產術,但是由於受醫療器械和技術條件的限制,當時的醫生只知道切開孕婦的腹壁和子宮,取出胎兒之後,竟然不懂得縫合子宮切口所以大多數產婦在進行剖腹產手術之後不是死於出血就是死於感染,對於現在的技術來說更是遠遠達不到這一點,楊漣沉吟一番,還是決定冒險為之,畢竟即將出生的也是他的小堂弟呀,將閒雜人等統統趕出產房,只留一個經驗豐富的產婆在一邊幫忙,讓人取來工具,便開始了這個他雖瞭解卻從未實踐過的手術。

  屋裏手臂粗的蠟燭大滴大滴淌著燭淚,直到天明時分,王府中終於傳出了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王爺抱著一雙兒女高興得差一點就暈了過去。

  東方不敗看著兩個粉嫩嫩的小娃娃眼角也不由浮起一絲笑意,那人應該是喜歡孩子的吧……

  “那個……王爺,王妃剛剛生產,我還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要和您交代一下。”楊漣一本正經地道。

  朱見澤也正有一肚子話想問他,忙不迭地道:“自然,自然,楊公子請。”

  楊漣沖東方不敗點點頭,這才跟他進了主室。剛站定,朱見澤就劈頭蓋臉地問道:“你個臭小子,搞什麼鬼?什麼時候改行當大夫了!還認了個什麼主上?堂堂大明王爺去給人當下人,你沒事吧?”

  楊漣趕忙拉住他:“皇叔啊,您小聲點,我的事您就甭管了,我要是不當大夫,這一對小寶貝你能救得了嗎?不謝我就算了,你還數落我?”

  他十分頭大地道:“一碼歸一碼,這不一樣,我跟你說的是正經的,你可別太荒唐了啊,雖然你和皇上感情好,可是伴君如伴虎,你手裏又拿著兵權,難道皇上會不忌憚嗎?凡事當心哪,你也不是小孩了。”

  楊漣苦笑了一番:“皇叔,您就別為我操心了,若是您真為我好,就當您沒見過我,我就是楊漣行嗎?你可千萬別拆穿我呀。”

  朱見澤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呀,江湖險惡,你放著好好的王爺不做,跑到那什麼魔教去幹什麼?皇上到處派人找你,別玩得過火了,記住皇叔的話。”

  “我知道,只要您幫我保密,皇弟他找不到我的,朝堂上有我沒我無關緊要,江湖挺好的,我自己有分寸,您呢,就留著話去囉嗦我的小弟小妹吧!”楊漣笑道。

  “嫌你皇叔囉嗦?哼,旁人我才懶得說呢!”

  心照不宣地走了出去,兩人演戲也都是老手了,有些話自然也不需要多說。

  “王爺,雖然孩子平安,可是王妃目前還需要觀察兩天,若是傷口能夠恢復,那才是真正的脫險,若是傷口惡化就糟了,不瞞王爺,我也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替人接生,著實有冒險之處,好在王爺有上天庇佑,接下來就看王妃的情況了。”楊漣認真地道。

  崇簡王有些猶豫地看著他:“可否請楊公子留在王府,替王妃診治。”

  楊漣有些為難地道:“王爺,我和主上本打算今日趕回神教的,這……”

  朱見澤一聽,立馬急了:“楊公子,方先生,秀兒陪伴我十多年了,為我生兒育女受了那麼大的罪,本王求二位了,若是不行,本王親自去見東方教主,求他讓二位再留幾日。”

  楊漣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身邊的人,東方不敗皺皺眉,“也不差這幾天,你就留下吧。”

  “那主上呢?”他忙問道。

  “回去,睡覺。”東方不敗說完抬腳就走,朱見澤高興地差人送他,結果一堆的人全讓他給瞪了回來。

  楊漣對著王爺深深一揖道:“王爺,我就住在離此半裏的客棧裏,王爺有事隨時差人叫我就是,楊漣先告辭了。”說著就快步追了出去。

  一眼就看見他晨曦中豔紅的背影,楊漣忙趕上去,“教主,對不起……”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一夜沒睡,一張俊顏上是難以掩飾的疲倦,這人就喜歡自己找罪受。“本座還不知,你還有替人接生的本領。”

  知道教主在挖苦他,楊漣苦笑道:“不算接生,她生不出來,我就把人腹部劃開,把孩子拿出來,再把傷口縫上。”

  東方不敗一愣,神色變了變:“虧你下得去手!”

  楊漣呵呵笑道:“哪兒想那麼多啊……”

  又呆了三日,王妃的身體已經大好,傷口也恢復得很快,這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朱見澤擺了大宴招待楊漣和東方不敗,第一次公然坐在教主身旁,楊總管還真是忐忑不已,如坐針氈,也是,平時他哪敢和教主同坐一桌啊。

  “楊公子對本王一家恩同再造。不如本王寫信給皇兄推薦公子進宮當御醫如何?倒是加官進爵富貴一生豈不妙哉!”朱見澤十分熱情地講起了官話。

  東方不敗聞言,眼中不由浮起一抹憂色,楊漣搖搖頭:“多謝王爺好意,只是楊漣在江湖上逍遙慣了,入朝為官實在非在下所願。”

  朱見澤呵呵一笑道:“人各有志,那本王也就不勉強了,本王敬公子一杯,敬方先生一杯!”

  走出王府,楊漣終於舒了一口氣,演戲演得真累呀,他看著身邊的人嘴角微揚,其實在教主身邊不是更不自由嗎?哪里能跟“逍遙”二字扯得上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在名為忠犬的悲哀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了……

  結了賬準備第二天一早離開,天已經大亮,東方不敗看著窗外的天色皺眉,那人怎麼現在還不來伺候?難不成是還在貪睡?披衣起身,東方不敗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門,半晌無人應答,心中不由有些惱怒,逕自推開,房間竟是空的,床鋪也沒有動過,那人晚上竟沒在房裏!

  叫來暗衛,結果沒有一人見過他,東方不敗扶在椅靠上的手有些發緊。

  “教主,不僅總管不見了,店裏的人全都沒了蹤影!”陳羽勘察一番急忙回報道。

  楊漣看了看簡陋的茅屋和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手腳覺得無奈萬分,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們住的竟然是一家黑店,不會是《水滸傳》裏的那樣吧?孫二娘?人肉包子?天!自己怎麼就這麼倒楣呀,也不知道教主能不能找到他,這是什麼鬼地方啊……

  老闆娘已經換了裝束,調笑地走進來:“小子,你有豔福了,被沈家的大小姐看上,這次老娘一定把你賣一個好價錢!”

  楊漣苦笑,感情他是碰上人販子了,竟然還是要賣給一個女人……

  “老婆子囉嗦什麼,買家來提人了!”店老闆在屋外叫道。

  老闆娘輕輕鬆松把楊漣提起來裝進了麻袋,他崩潰至極,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真是悲摧。

  楊漣感覺到自己被裝上了馬車,車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起來,公然拐賣人口,大明朝真是沒有王法呀,他怎麼好死不死遇到這種事情啊……

  崇簡王府:

  “什麼?楊公子不見了!”朱見澤緊張地道,連滾燙的熱水灑了一手都毫無知覺。

  東方不敗看著他過於激烈的反應,有些困惑地皺皺眉。

  朱見澤沉吟一瞬,冷靜下來:“方先生請放心,本王這就差人去找,方先生稍坐,這汴梁城本王熟,一定儘快給先生消息!”

  東方不敗難得道了聲謝,一面怪自己疏忽,沒有看好那人,一面又惱他,怎麼總是惹麻煩!

  楊漣被人扛下馬車時天已經黑了,奮鬥了一路,楊漣終於把手上的束縛掙脫開來,好在人家看他不會武功只是簡單捆了他一下,不然就真沒辦法了,麻袋被人解開,楊漣果斷地飛身而起,借著輕功躍出數丈,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身後的家丁窮追不捨,楊漣崩潰至極,用不用這樣啊?打也打不過,跑又沒力氣了,要命啊……

  看了眼面前泛著冷氣的汴河,楊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再看一眼身後如狼似虎的家丁們,一咬牙,一跺腳就跳了下去。

  “教主,楊總管找到了!”暗衛回報道。

  東方不敗忙起身道:“在哪兒?”

  “在汴河邊。”

  東方不敗趕到時就看到剛被人從河裏撈起來的楊漣,一臉慘白,也不知是不是凍死了,忙趕過去將渾身上下都要結冰的人抱起來,二話不說就動了內力給他驅寒。

  “陳羽,那些人,該怎麼處理,你知道。”東方不敗抱著懷裏的人,對著邊上的暗衛冷聲道。

  “是,屬下明白,一個不留。”

  “咳咳,咳咳……”

  東方不敗看著窩在被子裏,不停咳嗽一臉病容的人,忍不住皺皺眉,將藥碗放在桌上。“旱鴨子一個還敢跳河,怎麼沒淹死你!”

  楊漣苦著臉道:“咳咳,教主,咳咳,沒辦法……”

  “行了,把藥喝了吧。”屋裏沒別人,東方不敗便大方地坐在床邊給他喂藥,楊漣也不虛套,反正他現在也沒力氣動手,偶爾享受一下教主級別的服務也不錯。“我真不知道,你是哪點招人喜歡,長相一般,武功又差,人品也馬馬虎虎,不知道能賣幾個錢呢。”

  聞言,楊漣的臉立馬就紅了:“教主,咳咳,你,咳咳,都知道了?”

  東方不敗只是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楊漣頓時窘迫萬分。

  “真不知道你有這麼精貴,勞駕崇簡王幾乎調動了整個汴梁的兵力去找你。”

  楊漣心中咯噔了一下,這個皇叔,真是沒分寸,“教主……咳咳……我對他可是有……再造之恩呢!”

  東方不敗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眼見教主並無深究之意,楊漣也隨即放下心來。

  耽擱了幾天後,又趕了兩日的路,一行人終於到達黑木崖,楊漣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熟悉的風景,忍不住感慨道:“還是家裏好!”

  東方不敗聞言一怔,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笑容,聽見他將這裏當做家來看待,心中竟是說不出的溫暖和安慰,那麼這是不是就是說,自己在他心中,也算是家人呢?

  一走半年的楊漣,自然再次成為了神教的焦點,每日來拜訪他的人不知多少,這讓他頭大不已,不過還好沒有人知道他在少林寺的境遇,沒有人知道他那段差點被人賣掉的倒楣經歷,不然不知又是怎樣一場風波,反正他這個總管是沒臉幹了。

  來求醫的人仍舊絡繹不絕,結果被教主一句“妙手醫仙,不死不救”的話給吼回去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楊漣曾冒著被教主一巴掌拍死的危險問了教主一句,要不要去把紅葉手劄拿回來看看,畢竟人家方丈都發話了,讓借!結果讓教主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楊漣很有自知之明地縮縮脖子,懷疑教主神功,這絕對是捋虎毛的事情,教主竟然都沒有發作,真是天將紅雨……

  新年一天天臨近,就連黑木崖上都是一派過年的氣氛,除去那些武林紛爭,其實,這裏真的是個不錯的地方,要過年了,不知道要送給他什麼禮物……

  楊漣看著迎面而來卻打算避開自己的向問天,忍不住開口叫住他:“向右使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皺皺眉,卻仍是笑著答道:“楊總管,向某本想去看看聖姑,只是可惜,被楊總管的丫頭攔了下來,實在不知楊總管為何總是刻意為難向某。”

  楊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向右使言重了,在下可不曾讓什麼人攔著向左使,只是胭脂飄雪那兩個丫頭心思細,聖姑如今也長大了,兩個小丫頭怕也是為了避嫌,替主子著想罷了。”

  向問天只覺得那人那雙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眼睛格外討厭,忍不住冷聲道:“楊總管,向某實在不知哪里得罪了楊總管,讓你對我如此苛刻。”

  楊漣笑道:“苛刻?笑話,我身為神教總管,管理神教財政大事,您是神教右使,位高權重,我怎麼敢對您苛刻?您需要什麼,只要說一聲,我楊漣何時耽誤過您的大事?”

  向問天冷哼道:“楊漣,我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向問天自覺不曾得罪你,你也不要太過分。”

  “既然向右使明說了,那我也不跟您打迷糊眼,您跟任教主的關係,神教上下誰人不知,您心裏在想什麼,我也很清楚,只不過奉勸您一聲,有我楊漣在一天,絕不會允許神教出現一絲一毫對教主不利的事情來。”他眼中一抹精光閃過,看得向問天心中大恫。

  “楊總管似乎過於自信了。”他恨恨地道。

  楊漣不以為意地道:“那麼以後我會謙虛一些的,多謝向右使提點了。”

  楊漣看著那人的背影,緊了緊握拳的手,就算結局註定,他也必然將其改寫,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第二十章 新年禮物

  年底了,楊漣很忙,無比的忙,神教年終的結算,分紅,來年的收支預算,與經營計畫,忙得他焦頭爛額,這讓他忍不住懷疑,教主親自接他,是擔心他的安危,還是神教需要他這個每月只有五兩銀子的廉價勞力?

  更加可惡的是,現在他幾乎也成了日月神教專職的內部醫生,連看病這活也落在他身上了,教主轟得走外面的,這內部人員你也轟?多傷感情不是?

  自從教主那日不經意間露出一個讓他無比驚豔的微笑時,楊漣便決定了要送他什麼禮物,他決定要將教主那少得可憐的表情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來,沒錯,他要為教主畫寫真!

  於是忙碌的總管又開始了挑燈夜戰的生活,苦啊,每天熬夜熬得他叫苦不迭,一張畫要畫好幾個晚上才能讓他滿意,雖然對自己的手繪功底有信心,可是真要畫成像照片裏那樣,也是一件很難辦的事情,更何況,沒有電腦的後期處理,一切全都要靠自己一點一滴去修飾描繪,這個時代沒有什麼立體的繪畫技巧,最美的唐伯虎的仕女圖叫他看著也就是個大媽,如果自己的畫教主不喜歡,那麼他直接跳樓算了。

  整整二十幾幅畫,鑲嵌在磨過邊,雕過花的水晶書頁裏,然後裝訂成集,在外面再套一層沉香木的雕花外封,楊漣看著手中無比精緻的東西,連自己都忍不住驚歎,太美了,翻開畫集,每一張人物都是那樣逼真生動,霸氣的,傲然的,冷酷的,溫柔的,寂寞的,高貴的……真不知是那人走進了畫中,還是畫中人走出來成了那人。

  只是東西雖好,卻實在太貴了,他去庫房支銀子,卻發現自己那一個月五兩的薪酬早已被畫完了,攢了一年多,滿共一百兩銀子,除去自己三個月在外的花銷,上次打造調酒的工具,容器,買了那麼多種酒,還有自己糟蹋的幾十筐的水果蔬菜,還有這次買紙筆,顏料,已經全用光了,再想做個精緻的畫集,他卻是一分錢都沒有了,身為總管他更不能從別處挪吧?他雖然不缺錢,可是身份太過敏感,所以,即便有座金山,他也一分都不能拿出來花,無奈,只有自己賺了,到時候,就是有人懷疑也好說些。

  可是,這大過年的,哪有什麼來錢的法子呢?一般的店鋪這些日子也都關門了,就剩妓院還紅火著,總不能讓他賣身去吧?就算要賣身,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值錢啊……

  年終的酒宴上,東方不敗坐在正殿上,楊漣坐在他下首的席位上,底下觥籌交錯,把酒言歡,好不熱鬧。

  楊漣看著似乎有些貪杯的教主,忍不住道:“教主,少喝點吧。”

  東方不敗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住,看了眼那正關切地望著自己的人,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回想暗衛前些日子回報的消息,仰頭,將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他並不是派人跟蹤他,只是那人在山下跟人打了架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這才在他出門時安排了人暗中保護他,可是前幾日自己卻得知,他竟在春風樓裏一夜未歸的事情,他也會去那種地方啊,也是,男人誰沒那種需要,自己當年可比他要瘋狂多了,可是無論如何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不介意,想起他會在那裏做的事情,一顆心都忍不住狠狠地抽痛起來,那又怎樣?自己卻連妒忌的資格都沒有……

  楊漣有些奇怪,教主又是怎麼了,這幾日沒有什麼讓他不開心的事情啊!

  東方不敗見那人皺眉,面無表情地道:“你去和他們鬧吧,不必在這裏陪我。”

  “我還是陪著教主吧,教主有心事嗎?”

  他剛問完,底下的童百熊已經端著酒碗,大聲地沖他道:“楊漣,你個臭小子,躲在教主邊上算什麼男人!給老子滾下來,今晚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東方不敗沖他點點頭:“去吧。”

  楊漣的臉立馬就青了,無奈地走下去,教主都發話了,童百熊又是他的長輩,他無論如何也推不掉的,既然推不掉,當下也不猶豫,接過大碗的酒,仰頭灌了個乾淨,平日裏溫和無比的人,此時才顯出一股江湖人的豪氣。

  這第一碗下去,後面的自然是跟著來了,酒過三巡,楊漣無奈裝醉才逃脫魔掌。

  教主不知何時已經回去了,楊漣過去的時候,屋裏的燈已經關了,怕是喝多了,睡下了,楊漣回到自己房裏去,翻出準備好的禮物,眼角泛起幾絲笑意,本想今晚送給他的,算了,還是明天吧。

  東方不敗抱著被子,覺得漆黑的屋子裏,莫名的有些冷,若是平日裏自己可以假裝不在意,那麼今晚,他卻是真真正正看明白了,神教裏到底有多少女子等著他的一句話,多少長老等著把女兒嫁給他,就連曲洋的小孫女,那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似乎也很喜歡他,兩人琴簫合奏,倒是和諧得很呢!東方不敗,也許在遇見那人的第一天便已經輸了呢,依照自己的個性,得不到的東西,寧願毀了也不會送給別人,可是對他,自己也能夠這樣嗎?真的下得了手殺他嗎……

  第二天大早,楊漣將精緻的禮物捧道他面前,東方不敗微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這是什麼?”

  他笑得格外燦爛:“新年禮物,教主打開看看。”

  東方不敗接過來,拆開精緻的包裝,打開不算小的盒子,拿起裏面的畫冊,沉香木的外封,雕刻得精緻異常,翻開一看,立在他身後的兩個小丫頭已經不由自主地“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怎麼可能?教主怎麼跑到畫裏面去了!

  東方不敗也是無比震驚,將水晶頁一頁一頁地往後翻,他竟從不知自己也可以這樣好看,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容貌已經有些女氣,可是那人不覺得他畫得太明顯了嗎?還是他就是對著和他上床的那個女人畫得自己!

  楊漣的期待慢慢消失,因為他沒有看到教主的臉上有一絲一毫歡喜的神色,反而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讓他忍不住感到一絲冷意。

  東方不敗抬起頭,眼中浮起一抹厲色,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地情況下,將手裏的畫冊“啪”得一聲,摔得四分五裂,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楊漣仍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一眨眼一抹紅影已經飄到他的面前,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只聽教主冷聲道:“楊漣,你不覺得自己膽子太大了嗎?本座是容你想畫便畫,想畫成什麼樣便畫成什麼樣的嗎?”

  那一刻,楊漣清楚地看見了教主眼中的殺意,他並不覺得害怕,只是莫名地心寒,他精心準備的禮物他不喜歡沒什麼,他毀了這也沒什麼,可是他卻如何也想不明白,教主對他的殺意到底是從哪里來的,他做錯什麼了嗎?他究竟錯到什麼程度,竟讓他恨到要殺他的地步!

  東方不敗見他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心中大恨,右手也不由漸漸收緊,楊漣的呼吸急促起來,可是一雙眼睛卻仍是清明無比,“教主,你殺我前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

  “本座殺人,難道還需要理由嗎?”他失控地吼道。

  楊漣苦澀地笑了笑:“是啊,你做什麼還需要理由嗎?你的理由便是你想做,你從來……都是這樣,你只聽憑自己的想法,卻從來不曾考慮過別人的感受,我說得對嗎,教主?”

  東方不敗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燒,明明是他掐著別人的脖子,卻為何自己有種窒息的感覺?只要再用一絲力氣,就能殺了他,可是就是這一絲力氣,自己卻無論如何都使不出來,那人是在指責他嗎?那人有什麼資格指責他!他是天下第一,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他需要考慮誰的感受!為什麼死到臨頭他還是一副一平如水的模樣?難道他真的不怕死嗎?還是他就認准了自己捨不得殺他!

  聽見下人通報的落月,趕到教主房裏,便看到這樣一個場景,教主神色猙獰地掐著楊總管的脖子,楊總管面如死水,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落月連忙跪地求情道:“教主開恩,楊總管對教主忠心耿耿,就是真有什麼錯處也罪不至死啊,教主開恩……”

  東方不敗鬆開他,一掌拍在他胸口,楊漣後背猛地撞在靠牆的櫥櫃上,嘴角當即便淌下血來,頹然滾倒在地上。

  “滾出去!”他暴躁地吼道。

  一屋子人戰戰兢兢爭先恐後地退出了房間,楊漣掙扎著站起來,看了那人一眼,吃力地扶著牆走了出去。

  大年初一的早上,教主大發雷霆,竟然將楊總管打得口吐鮮血,教主安生了兩個月沒怎麼找他麻煩,怎麼大過年的演這一出?都以為楊總管熬出頭了,誰知道教主怎麼還是這麼看他不順眼?可是同情歸同情,誰敢說教主的不是啊!

  楊漣呆滯地坐在房中,他不明白,也許他根本就不需要明白,他只覺得心口疼,不只是內傷那麼簡單,也許是那人真正傷了他的心吧,教主啊教主,是不是除了你將來可能會愛上的那個楊蓮亭,別人無論怎麼做,在你眼裏都是那麼的一錢不值……


☆、第二十一章 最廉價的總管

  總管和教主吵架,這真是對下人們來說最可怕的事情了,園子裏,甚至整個黑木崖上,氣氛都詭異得可怕,總管受了傷,教主不發話,連個煎藥的人都沒有,哎……

  大年初三,原本詭異恐怖的黑木崖因為一件事,變得更加沉悶壓抑,竟然有人告發總管楊漣中飽私囊,隨意支取庫房銀兩,此事一出,頓時在整個日月神教引起了軒然大/波,誰人不知教主眼中從來揉不得半粒沙子,貪墨之事,一旦發現,最輕也是被扔下黑木崖,這楊漣身為總管,地位堪比十大長老,難道還會缺錢嗎?再說楊漣為人向來樸素,從沒見他買過什麼貴重的東西,又怎麼會中飽私囊,調支庫房中的銀兩呢!

  原本照安排沒有的例會,也不得不加開一次,可是當眾人齊聚承德殿時,那告發此事的副香主將事情言明時,在場眾人連劈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拿出一張單據記錄,楊漣在今年二月支了十兩銀子,今年六月支了四十兩,年前又支了五十兩,共計一百兩,只是三次取錢都不是在發俸的時間,因此被人咬住了把柄。

  百八十兩銀子,如今就連神教下層的一個雜役都覺得沒什麼,就因為這去抓總管的錯處?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再說楊漣對神教貢獻那麼多,就是全拿去了,那也是他該得的,別說就這幾個銀子了!只是大家都知道教主一向嚴苛,最近教主又對楊漣十分不滿,大年初一還打傷了他,眾人一時也不敢說什麼,只能紛紛對跪在大殿中央的楊漣抱以同情的目光,外加對那個無事生非的傢伙祖宗八代的問候。

  平靜下來的東方不敗,想到自己又傷了那人,後悔的同時是說不清的茫然,是啊,這都是第多少次了,就是石頭做的人也會生氣吧?醒悟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有多過分,可是什麼都晚了,那人失望甚至死心的眼神,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那人每一次都會原諒他,包容他,深深愛上那人的他竟忽略了,他也是個人,他也有底線,他也會傷心,這件事,本不算什麼,可是他想給自己找一個和他說話的機會,他太需要換個話題來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了,否則也許他真的會失去他的……

  “楊漣,對於曹副香主說的事情,你有什麼要說的嗎?”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地道。

  楊漣跪得筆直,平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楊漣問心無愧,沒什麼要說的,教主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東方不敗扶著石椅的手不由握緊,那人這是在威脅他!

  儘管如此,東方不敗強壓下心中的情緒,冷聲道:“鮑大楚呢?他管著庫房,難道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上官雲站出來道:“稟教主,鮑長老外出去處理京畿地區的事務,尚未回來。”

  東方不敗皺皺眉,看著地上仍是沒有絲毫表情的人,心下煩躁,拂袖道:“既然如此,就等他回來再問吧,先把楊漣關進大牢。”

  眾人看教主心情欠佳,便也不敢多做言語。

  楊漣坐在昏暗的牢房中,看著窗口的一抹微光,神色安寧,向問天走進來,看著他面前絲毫沒有動過的飯菜,笑道:“楊總管,不過就是被關起來,也不用絕食嗎!”

  楊漣抬眼看著他:“向右使的厚禮楊漣受不起。”

  向問天不以為意地道:“呵,很聰明嘛,不過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確實,那人是我安排的,雖然是小事,可是依然能夠讓你名譽掃地,而且東方不敗的個性我瞭解,你剛得罪了他,他如今也不可能會保你,而且,這刑堂我也安排了人,你猜得沒錯,飯菜裏都有毒,每一餐都有,不過就是不知道楊總管能撐到什麼時候,實話告訴你,鮑大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覺得是痛痛快快地被毒死好呢?還是在這黑牢裏被活活餓死好?哈哈哈哈……”說著便大笑著走了出去。

  落月站在教主的書房門口咬咬牙,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東方不敗,猶豫地道:“教主,楊總管已經在大牢裏好幾天了……”

  “怎麼,你想他了?打算去替他?”

  聽見教主冷颼颼的聲音,落月打了個冷顫,忙俯首道:“教主恕罪,屬下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刑堂的人今日來說,楊總管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了,事情還未查明,屬下擔心誤了教主大事,這才前來稟報,並不敢有其他想法。”

  東方不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吃東西?他是想絕食向本座示威嗎?”

  落月顫聲道:“教主,楊總管本就沒有武功,加之又受了內傷,刑堂的牢房又冷又潮……”

  東方不敗冷冷地打量著她:“落月,你跟在本座身邊也不少年了,怎麼還是不明白,有些事不該管的就不要多說話。”

  落月只覺得大冷的天,冷汗卻順著脊背往下淌,連連磕頭道:“教主饒命,屬下知罪!”

  “下去吧。”

  聞言,落月忙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長舒一口氣,楊漣啊楊漣,我可對得起你了,啊,教主太可怕了……

  東方不敗走進黑乎乎的牢房,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難道牢房裏的條件都這麼差嗎?知道那人是總管,這群人怎麼一點眼色都沒有!

  東方不敗看著坐在牆角裏神色安詳的人,忽然間心中升起一片恐慌,為什麼那人的表情就像是要離他而去從這世間消失一般?灰白的臉色,暗淡的眼睛,散亂的長髮還有那明顯瘦了一大圈的俊臉真真是要氣死他!當下只想把刑堂裏那群人拉出去統統殺了才好!

  “你來了……”他喃喃地低聲道。

  東方不敗聽他連稱呼都不用了,頓時氣急,這人是不是太不知死活了!壓下自己對他的擔心,冷聲道:“想不到你是越關越沒規矩了!看來本座今天真是白來了。”說罷拂袖便要走。

  “教主……”

  聽見那人虛弱的聲音,他的腳步卻又生生頓住。

  “教主……是來看我的嗎?”

  “本座聽說你在絕食,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我嗎?”他沉聲道。

  “呵……威脅?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威脅教主……的本錢……”

  “那為什麼不吃飯?”他惱怒地轉過身來。

  那人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毒死……”

  東方不敗震驚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攥住他虛弱的肩膀:“下毒?誰敢下毒害你!”瞥見邊上扔擺在那裏的飯菜,他鬆開楊漣,拔下頭上的銀釵,試了試,果然釵上一片烏黑,當下心中狂怒,竟然有人如此大膽!那人是他的,就是要殺,也要他東方不敗自己動手,誰敢傷害他!

  感受到教主的怒氣,楊漣抬起虛弱的雙手纏上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教主……我一直在……等你……我好冷……好累……好疼……好想睡……可是……我不敢啊……我怕……閉上眼睛……就再也……見不到……教主了……”

  東方不敗緊緊地抱住他,他總是那麼驕傲,就是自己要殺他,他也不曾低過頭,可是他現在的這副脆弱模樣,竟讓自己險些掉下淚來,一顆心早已化成了一汪水,恨不得將所有的溫柔統統都給他,恨不得自己替他難受。當下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抱起那人,便衝了出去。

  楊漣啊,你為什麼就那麼硬氣,如果你在我面前稍稍表現出一丁點的脆弱,我又何苦這樣對你,你可知你這模樣會讓我心疼死啊……

  大夫看過,果然是已經病得不輕了,東方不敗苦笑若不是那人神志不清,怕是不會那樣對自己說話吧,整整守了那人一夜,直到他燒退了,方才離開,叫人發了嚴令,讓鮑大楚火速回來,既然小事已經鬧大了,那麼他更是絕對不允許那人的名譽受到半分的損害,還有下毒的事,查出是誰所為,就是千刀萬剮也解不了他心頭之恨,敢傷那人者,他東方不敗必不容之!

  晌午十分,東方不敗正尋思著再去看看那人,可是聽說那人已經醒來,又怕他不願見自己,猶豫再三,暗衛卻通報說,春風樓的碧簫姑娘求見楊總管,東方不敗一顆心再次沉了下來,就是那個他看上的女人?他倒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間絕色,能夠入得他的眼。當下便吩咐暗衛帶那女人進來。

  東方不敗打量著垂首立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面容姣好,眉清目秀,卻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就喜歡這樣的女人?“姑娘好福氣,竟然能得到楊總管的傾心。”

  女子不知東方不敗的身份,本就是風月之人,也沒有太多的拘謹,聽了他的話不禁疑惑地道:“大人怕是誤會了,楊公子龍鳳之姿,怎麼看上我們這種風塵女子。”

  “日月神教眾所周知,楊漣為人清正,從不流連風月場所,卻在姑娘那裏夜宿,難道不是嗎?”東方不敗忍不住反問道。

  女子笑著搖搖頭:“看來,倒是碧簫有礙楊公子清譽了,楊公子前些日子,是在春風樓待過一夜,說來好笑,楊公子真是我們那裏最有趣的客人了。”

  似是回憶起什麼開心的事情,她笑得格外漂亮,東方不敗看著那刺眼的笑容,眼神也不由暗了幾分。

  “那日楊公子去我們春風樓,徑直就找到了媽媽,開口便是他急需要錢去買什麼東西,就默出了三份曲譜,希望換些銀子,媽媽也是精明人,一見便知不是凡物,就應下了,因為曲子難,怕我們姐妹學不會,便留了楊公子指導,因為我是春風樓裏琴藝最好的,媽媽便讓楊公子,先教了我,然後我再教其他人,所以,楊公子便留了一晚,不過卻只是授曲,沒有半分逾矩之處,所以大家多半是誤會了,天下男人去青樓都是花錢,這楊公子竟是去賺錢,實在是不可思議……”

  碧簫將那日的事娓娓道來,東方不敗的神思卻早已不知飄到了哪裡,原來一切都是自己在胡思亂想,可是就因為這子虛烏有的事情,自己毀了他精心為自己準備的禮物不說,竟然還打傷了他,甚至差點殺了他,東方不敗,你這是怎麼了,你到底是嫉妒成狂了,還是臆想成狂了?為什麼越是喜歡他,在那人的事情上就喜歡傷害他?也許到最後,他真的會死在你的手上的!

  “大人,大人……?”碧簫喚回沉思中的東方不敗。

  “什麼事?”東方不敗回神看向她。

  “請問大人,我可以去見楊公子嗎?這譜子上還有幾個地方不明白,需要向他請教。”碧簫認真地道。

  “你改日再來吧,楊漣身體不適,今日怕是無法見客。”

  碧簫聞言微有些失望地點點頭,說了句請代為問候的話,便隨著小侍離開了。

  東方不敗抬腳就往楊漣的住處走,如果自己態度不那麼壞,他是不是還能夠再原諒自己一次?他們是不是還能夠像從前一樣?卻在這時,鮑大楚回來了,他忙定定神,決定還是將事情一併解決完再去見他吧,讓他再想一想,自己對他到底該怎麼辦。

  端坐在承德殿上,除了病中的楊漣,神教的大人物們倒是聚得出奇的齊整。

  知道事情原委之後,鮑大楚幾乎上前就把那個姓曹的副香主踹倒在地,拳打腳踢就是一頓好揍,幸而邊上有人將他拉下,否則,怕是三兩下便將他打死了。

  “好你個狼心狗肺的,竟然想著抓總管的錯處,簡直罪該萬死!”當下,沖東方不敗抱拳一揖,“教主,那單據上寫的沒錯,可是那一百兩銀子是他到黑木崖一年零八個月的俸祿,因為楊漣平日裏也不花什麼錢,所以每月的俸祿便沒有領,讓我先給存著,到他需要的時候再從我這裏支,教主明察,楊漣為人大家都看得明白,是絕不可能作出那種事情來的,況且就算要做,一百兩銀子不是開玩笑嗎!”

  讓東方不敗注意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一年零八個月就只有一百兩銀子嗎!碧簫的話立馬浮現在腦海中,剛才只顧著後悔錯怪他,現在才想起來,他去青樓竟然是去賺錢!堂堂神教總管竟然窮到要靠去那種地方用曲譜換錢!

  “楊漣每月的俸祿是多少?”

  聽聞教主詢問,桑三娘忙恭敬地道:“回教主,楊漣每月五兩銀子。”

  未等教主發作,童百熊先忍不住了,大嗓門當即便吼道:“什麼?五兩?堂堂神教總管每月就五兩銀子!這是怎麼回事?不是俸銀漲了嗎?連外面打雜的小廝每月都至少七八兩了,怎麼楊漣就只有五兩?”

  桑三娘看了眼教主不大好的臉色猶豫地道:“教主,教中諸人每月多少俸銀都是楊漣說了算,自從做了總管以來,向來公正沒有偏私,只是身在其位,卻無論如何也不好安排自己的,於是就按照他剛來黑木崖那會兒的數目領了,教主不發話,誰能顧得了總管,別人的都漲了,楊漣的卻一直都是每月五兩,一直到現在,而且他一人幾乎幹了十幾個人的事情,工錢卻是神教中最少的了,所以,說楊漣中飽私囊,可真真是冤死他了!”

  東方不敗盯著殿中正跪在那裏渾身哆嗦的人,冷聲道:“將那個污蔑總管的人拉下去,刑堂該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

  手不自覺地握緊,他終於知道那人為什麼簡樸成那個樣子,他本以為是他隨性,喜靜愛素,卻原來是這樣,每月五兩銀子,就連買件像樣的衣服的錢都不夠,他還指望他成什麼樣啊?那人將少得可憐的俸祿幾乎全花在了自己身上,第一次因為相留醉,自己砸花了他的臉,第二次因為彩虹,自己罰他抄書,那幾天他的手幾乎連筷子都拿不了,第三次因為那份特別的新年禮物,自己更是因為遷怒差一點殺了他!他毫無保留地對待自己,可是自己卻一次又一次地弄傷他,東方不敗啊,你都幹了什麼?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這就是你的喜歡嗎?如果是,誰又能夠接受你這只能給人帶來傷害的近乎變態的喜歡和在意?如果那人要走,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嗎?一直以為自己傷他只是再一再二,自己還有機會保證沒有再三,可是不知不覺中,卻早已再三再四,甚至再七再八了……他在自己身邊竟然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第二十二章 另一種方式

  那日之後,雖然很想見他,可是東方不敗卻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他是那樣無可挑剔,對待自己全心全意,雖然這種真心也許並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樣,對待日月神教更是鞠躬盡瘁,可是結果呢,不但遭人誣陷,自己卻二話不說就將他關了起來,他會怎麼想?會不會失望透頂?會不會覺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忠心?更讓他覺得無奈的是,下毒的事情,查來查去卻始終沒有絲毫頭緒,他這般年輕在神教中卻有如此的地位讓人嫉妒在所難免,可是這兩件事加起來又似乎沒那麼簡單,只是那人太過狡猾,竟然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如果楊漣真的遇上這樣一個敵人,那麼對他來說真是太可怕了……

  楊漣躺在自己的床上,養了幾天,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他實在沒有想到,原來教主竟然喜歡他示弱,他雖然神志模糊,可是教主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卻能完全體會他那時的心情,他都練成《葵花寶典》了怎麼還是那麼強勢啊?書上不是說他羡慕女人,想為□嗎?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母愛氾濫了?難不成自己真的沒有楊蓮亭那魅力?書上的楊蓮亭可是十足一個虯髯大漢,太man了!難道這樣的男人才能讓教主臣服?這也太恐怖了!算了算了,他也不需要教主臣服,既然他要強,那自己示弱便示弱好了,反正又不掉塊皮,少塊肉,反倒是自己的不示弱不知道已經被教主折騰得掉了多少皮,少了多少肉了,倒楣呀,怎麼沒早發現教主這心理?不然自己用得著遭那麼大罪嗎?要不,自己也留副大鬍子試試?楊漣當即便否定了這樣的想法,還是算了吧,想想就覺得惡寒,既然教主喜歡充當保護者,那自己享受一下教主的呵護又如何?一直以來,他雖然留在他身邊,可是心理上對教主的印象卻始終是《笑傲江湖》裏那個求愛不得,對楊蓮亭低聲下氣,委屈討好,雖然得不到絲毫回報,卻至死都無怨無悔地形象,這樣的他,無疑是讓他心疼的,所以他總想著盡己所能讓他得到溫暖,派遣他的孤獨,給他最多的包容與疼愛,卻忽略了他要強的一面,他可以那樣委屈自己對待楊蓮亭,是因為他愛那人,像自己這種小人物,想看到教主的脆弱,真是異想天開,也許以後換一種相處的方式,對大家都好吧。

  想著想著,那人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楊漣張張嘴,那人不等他說話,已經自顧自地背對著他坐在了床邊,眼見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自己身上,楊漣索性就安安生生地躺著,等著教主先說話。

  “你怎樣了?”

  楊漣笑了笑,“屬下不是很好。”

  他立刻轉過身來,擔憂地看著他:“怎麼了?哪里不好?”

  楊漣眨眨亮晶晶的眼睛:“教主神功蓋世,屬下胸口還疼。”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將人攬進懷裏,左手覆在他胸前,楊漣只覺得一種溫暖的感覺從他手心一直蔓延到心裏,楊漣抓住他的手,“教主,內力對我沒用的,我又不會武功。”

  東方不敗氣惱地看著他:“你活該,讓你學武你不用心,就知道敷衍,現在好了?”

  楊漣有些委屈地道:“教主,只要你不打我,你看我什麼時候受過傷?就算我學好了武功,教主一巴掌忽過來,就是一百個楊漣也擋不住啊。”

  “你若是不氣我,我打你作甚?”東方不敗立刻反駁道。

  楊漣崩潰地道:“天,我敢氣你嗎?教主說一,我不敢說二,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還說我氣你!”

  東方不敗臉紅了一瞬,瞪了他一眼:“你這不叫還口叫什麼!”

  楊漣鬱悶,“是,是,我該死,那我閉嘴好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委屈的表情,這幾天的鬱悶的心緒一掃而空,設想過無數尷尬的情狀,卻無一種是如現在一般讓他放鬆和舒心,雖然說不上為什麼,但他卻覺得今晚的楊漣格外的不同,不知是不是此刻兩人靠得太近的緣故,他感到今晚的他無比的真實,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若是從前自己問他如何,他一定會一本正經地說一句,“多謝教主關心,屬下很好”,現在竟會說出自己不好的話來,甚至還在埋怨自己打傷他,更可惡的是,他竟然還會和他吵架!以前他不總說什麼“屬下該死,請教主責罰”一類的話嗎?可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心情格外地好,甚至這麼多年來,從未這樣放鬆過。

  見教主沉默,楊漣有些尷尬地問:“教主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雖然感覺他需要自己這樣,但畢竟以這種口氣和教主說話,那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楊漣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

  東方不敗連忙回過神來,想起今天來原本打算和他說的話,臉色又有些怏怏,但是轉念一想,還是給他個選擇的機會好。於是正色道:“我今晚來,確是有話要跟你說,江湖上都說,你還是離開日月神教比較好,如今看來也許是說對了,如果你要走,我不會攔你。”

  楊漣想了想,“離開日月神教啊,那我能幹什麼呢?可以做個商人,腰纏萬貫,到時候再捐個官,享一輩子清福,也可以做個大夫,找個地方開個醫館,然後娶房媳婦,生幾個孩子,逍遙一輩子,這對我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呢,教主你能為屬下這般著想,屬下心裏真的很感動呢!”

  東方不敗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規劃未來的認真表情,他肯那麼跟自己說話不是表示已經不怪他了嗎?他難道還是要離開嗎?

  楊漣看了眼教主的神情,在心中暗笑,教主大人,見於你壞得除了我誰都難以忍受的爛脾氣,您今晚還是不要睡覺了,當下認真地道:“教主,讓屬下好好想想吧。”

  “好……那你考慮吧。”說著便放開他,起身向外走去。

  楊漣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有些心疼,卻什麼也沒說,教主啊,我也不能一直這麼慣著你,偶爾讓你嘗一下患得患失的感覺,也能讓你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楊漣猜得沒錯,教主大人一晚上都輾轉反側,想著他到底會不會真的離開,就這樣一夜到亮,苦不堪言。

  第二天大早,便急匆匆地召來落月,卻又不便直接問,只是神色如常地道:“楊漣怎麼樣了?”

  落月老實地答道:“回教主,楊總管下山了。”

  東方不敗愣住了,他就這麼走了嗎?就是走,難道連一句告別的話也不說嗎?不是還傷著嗎?為什麼還趕這麼急?難道還是怕自己反悔不放他嗎?

  落月看著突然間竟會變得如此傷感的教主,只覺得一頭霧水,楊總管又不是不回來了,不過這麼多年,她卻是第一次在教主臉上看到如此脆弱的神情,為什麼總是感覺教主對楊總管是不同的,可是如何不同,她又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不過主子之間的事情,她這種小丫頭還是少參合的好……

  楊漣從山下回來,那東西果然已經不能再修補了,回來的時候正看見教主表情呆滯地一口一口往嘴裏送著白米飯,楊漣在心裏笑了笑,真是乖,一年多了,總算養成習慣了,不管怎麼樣,不能不吃飯!

  “教主怎麼光吃飯?也要多吃菜,身體才會好。”一邊說一邊往他面前的碟子裏夾他平時愛吃的菜。

  東方不敗吃驚地看著自己一上午想得撕心裂肺的人,“你怎麼回來了?”

  楊漣故作奇怪地道:“屬下去辦完事,當然回來啊,不然要去哪?”

  “你……不是離開了嗎?”他猶豫地道。

  楊漣退開一步,十分正經地說道:“屬下想過了,多謝教主為屬下著想,但是屬下覺得還是留在教主身邊比較好,首先如果屬下出去做生意的話,能不能掙錢是一回事,而且屬下手無縛雞之力,萬一出門遇到強盜怎麼辦?那不是錢沒賺到,小命先沒了?太不划算。就算屬下賺了很多錢,又捐了個官做,但是屬下沒有經驗,若是得罪了大人物,說不定不知道就被人哢嚓了,也不划算。如果屬下當大夫的話,萬一一不小心把人治死了,別人要屬下償命,那屬下豈不是死得冤枉?再說,我出去娶妻的話,萬一遇人不淑,老婆背著我搞七撚三,然後夥同別人謀財害命,那我到了閻王殿裏也是個冤死鬼,而且如果加入其他門派的話,如果是所謂正派少林武當,屬下六根不淨,自然是不用考慮了,華山派的話,嶽不群那個偽君子,遇到屬下這種真君子,說不定一個小心眼,屬下就死在男人的嫉妒心之下了,嵩山派地話,左冷禪那個野心家,說不定會派屬下再回日月神教做臥底,那麼屬下不是立馬就成炮灰了?衡山派的話,兩個能說上話的都是勢同水火,屬下站了哪一邊都會得罪另外一個,到最後肯定下場好不了,泰山派的話,屬下武功那麼差,而且泰山派的掌門肯定沒有教主這般的胸襟氣度,如果屬下還敢把耍劍練成跳舞,屬下這種廢柴肯定就真給當柴燒了,再說恒山派,人家不要我是其次,就算真要,屬下一個大男人跟群尼姑混在一起,實在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其他門派屬下也不必說了,自以為名門正派,屬下過去了,別說每月五兩銀子,說不定想吃肉還要到山溝裏自己打去,而且那些正派掌門都是些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屬下要是去了,與其說是去出人頭地還不如是給自己找了個爺爺伺候,哪有教主這般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胸襟寬廣……所以說,屬下認為還是留在教主身邊比較好,教主天下第一,作為天下第一高手身邊的人,屬下沾了教主的光,立馬就能名揚天下,教主哪天高興了,再賞屬下點銀子,屬下立馬就發財致富了,男人嘛,活在世上就為了名利二字,屬下跟在教主身邊,毫不費力就能名利雙收,這等好事,屬下豈能不做?再說了,有教主保護屬下,小偷不敢偷我的,強盜不敢搶我的,屬下做事高枕無憂,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而且,跟著教主,無論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屬下都能夠得到全方位的磨練,這對屬下成為神教的高素質人才是大有益處的,綜合以上原因,屬下相信,跟隨教主是最明智的選擇,在教主這株參天大樹的庇佑下,屬下這棵小草一定能夠茁壯成長。”

  東方不敗表情抽搐,一屋子下人,捂著肚子拼命忍笑,楊漣摸摸鼻子,尷尬地道:“想笑就笑嘛,憋出人命了我可擔不起。”

  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笑了出來,結果一個接一個都忍不住了,一邊大笑,一邊跪在地上:“教主……哈哈……教主恕罪……教主饒命……哈哈……”

  “楊漣,你今天吃錯藥了嗎?”東方不敗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

  身為罪魁禍首的人卻還是一本正經,無比嚴肅地道:“教主,屬下說的全是真心話!不囉嗦了,我伺候教主用飯吧。”

  “得了吧,滾回去歇著,臉白得跟鬼一樣。”他罵他一句,眼角卻帶了明顯的笑意。

  楊漣湊到他身邊,討好地笑道:“多謝教主體恤,屬下這就去!”

  這次的事情過後,楊漣在神教的名聲更好了,大家除了對他的喜愛之外,還多了一種敬佩,畢竟一個極會賺錢,又大公無私的總管實在是太難得了,每天那麼多金銀過手,卻能秉持心性,不為自己謀取一絲一毫的利益,不過總管的工錢仍是沒有漲,只是一應物什全部都是教主親自賞賜,這可比漲工錢要實在多了,教主賞賜的,那還能次得了?

  楊漣翻著畫冊的殘骸,忍不住哀歎,每月五兩,一年六十兩,整整十年,自己才能湊夠錢,再做一個,別人不要,自己留著看也是好的,蒼天啊,我可不可以申請漲工資啊……

  不過第二日楊漣就發現那東西不見了,雖然知道必是教主拿去了,卻還是忍不住嚷嚷起來,鬧得人盡皆知。

  趕著侍衛們滿院子地幫他找,東方不敗鬱悶地看著抱著雙臂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裏的楊漣,忍不住道:“楊漣,你又發什麼瘋?”

  楊漣俊眉一挑,故作認真地說:“教主,我那招賊了。”

  東方不敗的臉立馬就黑了,冷聲道:“你給我進來。”

  楊漣頓了頓,跟著教主進了房間,教主拿出完完整整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精緻的水晶香木畫冊:“你在找這個?”

  楊漣搖搖頭:“不是,我找的那個,是殘的,封面有裂痕,畫頁是碎掉的。”

  聞言,知道他是故意的,東方不敗的臉更黑了:“本座讓人重做的,你滿意了吧?”

  楊漣笑了笑,躬身道:“如此,多謝教主了。”他說著伸手去接。

  東方不敗將東西背到身後,皺眉道:“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

  “本來對教主就沒什麼用,教主又不喜歡,我自己留著還有用些。”

  “你要我的畫像有什麼用?”他鬱悶地道。

  楊漣動動嘴唇,笑著吐出一個惡毒的字眼:“辟邪。”

  東方不敗強忍著拍死他的衝動吼道:“楊漣,你給我滾!”

  好了,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大家似乎都已經發現了在教主跟前生活的規律,那就是楊總管只要一倒楣,如果神教沒有什麼其他的大事,大家就會有一段極為安靜和平的日子,在這段日子裏,教主會很少發脾氣,甚至會很寬容,雖然這段日子長短不定,但是對於常年在教主身邊,高度的神經緊張之下,是極為可貴的,所以大家都分外珍惜起這樣的日子來,連園子裏的廚子都想著法兒地給楊總管加菜補身體,身體好了,下回教主再爆發,那也能扛得住不是?要是哪一天楊總管倒下了,那對他們來說可就是末日降臨了,這舒心的日子過得多了,再回到從前,誰能受得了啊……

☆、第二十三章 教主的心

  “楊漣呢?”大半天都沒那人的影子了,東方不敗有些焦躁地問向身邊的小廝。

  “回教主,楊總管在黑木崖上放風箏呢。”小廝老實地答道。

  東方不敗忍不住皺眉,這人怎麼還在玩這種小孩子的東西?“和誰在一起?”

  小廝心中發寒,剛才答得還挺鎮定,這會兒就有些猶豫了,雖然自己腦袋不怎麼靈光,可是伺候教主這麼久了,有一點還是能看出來的,那就是教主極為不喜楊總管和神教中的女子在一起,也是,當教主的,總要防備著些的,楊總管的權勢在神教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若是哪個長老想要借重他,把女兒嫁給他也不奇怪,再說嫁給楊總管,怕是那些小姐們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呢,心裏忍不住為楊漣祈禱,教主問了,怎麼也不能不說吧?“回教主,昨天玉如姑娘,芳蘭姑娘,彩煙姑娘,婉心姑娘,好像有七八個姑娘都請了楊總管,屬下也不知道楊總管赴了誰的約……”

  東方不敗只覺得心裏悶得慌,放風箏?他還真是有情調!又小坐了一會兒,他便給自己尋了個藉口,徑直走了出去。

  明明不是要去尋那人,可是腳下卻偏偏不聽使喚,愣是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黑木崖上,幾個女孩子確實在放風箏,清新可人,倒是養眼,只是看了一圈卻仍是沒有那人的影子,心下不由有些煩躁起來,忍不住抬頭看天,發現除了那幾個普通的風箏外,在極高的天上還飄著一個形狀奇怪的,若不是他眼力好,根本就不會看見,有些好奇地往那邊尋去,走近了才看清,天上的風箏竟然是一個四角的星星,心中更加確定,一定就是那人,除了他誰還會搞出這樣古怪的形狀來?

  腳下忍不住加快了步子,果然見那人就站在懸崖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裏牽著風箏線,神色安然地看著明媚的天空,東方不敗上前一把將人扯了回來,惱怒地道:“你想死是不是?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楊漣微微一愣,扯扯風箏線,風箏又向更高的地方飛去,轉頭沖他微微一笑:“教主要和我一起放風箏嗎?”

  東方不敗將頭偏向一邊,神色高傲地道:“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只有你這樣無聊的傻瓜才會有興趣。”

  楊漣不以為意地將目光移到自己的風箏上,低聲道:“教主不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像風箏一樣嗎?線的那一頭牽著自己的愛人,風箏可以飛得很高,可是只要線那頭的人,收回線,無論飛得多麼高的風箏立刻就會回到他的身邊,無論風箏飛到哪里,他們總是緊緊連在一起,任何力量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線會斷,沒有線,風箏可以飛得更自由。”他沉默了一瞬,認真地道。

  楊漣搖搖頭:“線如果斷了,那麼風箏就不再是風箏了,沒有那人的牽絆,他根本就不知道飛去哪里,而且即使很小的風雨都能夠吹得他粉身碎骨,教主,你有過愛的人嗎?”

  東方不敗不由愣住了,明明想愛之人就在眼前,自己卻連表明心跡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淡淡地反問:“你呢?你有沒有心愛的人?”

  楊漣輕輕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樣的感覺才是愛。”

  東方不敗輕歎了一口氣:“你還年輕,以後也許就會知道了吧。”

  “那教主呢?教主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東方不敗垂下眼簾,搖搖頭:“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我討厭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楊漣有些無奈地笑了,自己這是在討論什麼白癡問題,《笑傲江湖》裏最傻的人就是他了,明明知道他是最深情,最癡情,最重情的那個人,卻還在這裏考究教主的愛情觀,這種犯忌諱的東西還是少說的好。

  “教主看我這風箏做得怎麼樣?”

  東方不敗見他換了話題,微有些失望地吐出一個字:“傻。”

  楊漣笑了:“若不是我這傻風箏,教主能找到這裏來?”

  “誰找你了?自作多情。”他心跳加快了兩拍,立刻反駁道。

  楊漣點點頭:“是,屬下說錯話了,應該是沒有我這傻風箏,教主怎麼會逛到這樣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

  聞言,一直將注意力放在楊漣身上的教主這才看了看周圍的景致,天氣很好,連對面崖壁上的石塊都看得一清二楚,四周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抬頭是如洗的天空,身下是玲瓏的山澗,身邊是無數清新蔥綠的草木,果然是個好地方。

  楊漣將手裏的風箏線交到他的手中,轉身鑽進了身後的草地裏,東方不敗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不一會兒,他便回來了,只是手裏多了個五顏六色的花環,獻寶一樣地捧到他面前:“教主,送給你怎麼樣?”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幼稚。”

  楊漣收回手,不以為意地道:“不要就算了。”說著就躺到了身後的草地上。

  東方不敗將風箏系到樹上,走到他旁邊,楊漣拉拉他的衣擺:“教主,你就不能低點,這樣多有距離感?”

  東方不敗輕踹了他一腳:“看看你,像什麼樣子?”猶豫了一瞬,卻還是坐到他的身邊。

  楊漣笑道:“和教主在一起,還需要裝什麼樣子?”

  東方不敗聽著他的話,只覺得格外的窩心,他這麼說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心中也是特別的呢?兩人獨處的時間對於他來說是總是可貴的,因為這時候的楊漣,沒有人前的刻意恭敬,清亮眼睛裏也沒有其他人那樣的畏懼,甚至對他也格外的親近,就像現在這樣,他躺在地上仰頭看天,自己坐在他身旁,就是不說話,兩個人之間的感覺,也是十分溫馨快樂的。

  “楊漣……”

  聽著他有些猶豫的聲音,楊漣微笑著看向他:“教主想說什麼?”

  東方不敗猶豫半晌,終究是搖搖頭,“沒什麼。”

  楊漣把目光移回澄淨的天空,這麼長時間了,要是還不明白他的心思,那他上輩子也白活了,只是東方不敗不說出來,他是不會主動的,為什麼?當然是想聽教主告白了!如果自己先說了,那有什麼意思,況且他自己到現在還不清楚,對他到底只是一個執念,還是真實純澈的愛情,以後還有時間,自己可以慢慢體會,所以,他並不著急,況且,有時這樣曖昧隱晦的感覺,似乎也是不錯的體驗,和男人啊,真是奇怪又刺激的感覺。

  “教主,回去吧,桑姨還找我有事呢。”東方不敗情緒低落地應了聲好,起身往回走去。

  楊漣來到桑三娘處,她有些猶豫地遞給他一顆紅色的藥丸,慎重地道:“楊漣,如今你位居高位已經一年多了,神教的規矩你應該知道。”

  楊漣立馬就明白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三屍腦神丹,吃藥他倒是不怕,只不過這藥丸裏面好像是屍蟲,會不會泛噁心啊?而且有沒有副作用,會不會影響智力呀?雖然如此想,但他卻仍是毫不猶豫地接過來,一口吞下,“桑姨,我明白,我既不會背叛教主,又怎麼會怕這個。”

  桑三娘點點頭,楊漣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悲涼,就算現在她對東方不敗還是忠心的,可是到最後依然是在任我行的威脅下背叛了他,甚至在同一種東西的威脅下,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東方啊東方,我寧願你是真如表面上那般無情,那樣至少會活得安寧一些。

  走在回去的路上,向問天迎面而來,這次他倒是沒有避開楊漣,只是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讓他極為重視同時又十分忌憚的年輕人:“楊總管近來可好?”

  楊漣有禮地答道:“托向右使的福,還好。”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在東方不敗心中的分量,不過就算他重視你一些那又怎樣?不還是一樣不信任你?桑三娘給三屍腦神丹了吧?那東西可歹毒得很。”他頗有些意味深長地道。

  楊漣笑了笑:“向右使這是說哪里話?就算歹毒,難道任教主當年不用這法子嗎?既然都一樣,向右使又何必替楊漣擔心?”

  “楊漣,你太不瞭解東方不敗了,他確實是才智過人,可是卻疑心深重,你在他身邊不會有好下場的。”他篤定地道。

  “向右使是在勸我和你一樣效忠任我行嗎?如果是這樣,恐怕會讓你失望了。”楊漣冷笑著說。

  向問天定定地看著他:“楊總管,話不要說得太滿,總得為自己留條後路,不過你放心,不管是誰當教主,我想楊總管都會是前途無量的,畢竟,楊總管可是我日月神教百年來難得一見的人才。”

  “向右使過獎了,想得到我楊漣的忠心,那麼他就先變成天下第一,再來和我談吧,只可惜任我行現在連自由都是奢侈,向右使的謀劃不覺得太早了嗎?”

  “你知道什麼?”他眼中鋒芒一閃,渾身頓時散發出一股濃重的殺氣。

  楊漣搖搖頭:“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清楚,楊漣現在的主子是東方不敗,一切有礙于教主的人或事,楊漣都會不惜代價,一一剷除,不論你想幹什麼,先過我這關再說吧。”

  他瞬間平靜下來,不再多言,徑直走開,“誰能笑到最後卻還不一定呢。”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楊漣說著,轉身離去。

  回到教主的書房,東方不敗淡淡地問道:“她找你做什麼?”

  楊漣笑了笑說道:“沒什麼,說些小事而已。”

  東方不敗皺皺眉:“她有沒有給你三屍腦神丹?”

  楊漣微微一愣:“沒有。”他不想讓人覺得教主給了他特殊對待,既然他不會背叛他,吃了就吃了,又有什麼關係。

  東方不敗點點頭:“若是她給你,你告訴她,本座說了,你不需要那個東西。”

  楊漣的心顫了顫,那人是如此信任他,在乎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背叛了他,那人會怎麼做?會親自下手將他千刀萬剮吧?還好只是如果……

  又過了幾日,神教數次派去討伐漠北蒼狼的人都無功而返,損失慘重,這天東方不敗看著正埋頭算賬的楊漣低聲道:“你的身體都好了嗎?”

  楊漣聞言一愣,苦著臉道:“沒有啊,教主,屬下最近頭暈眼花,胸悶氣短,腰酸背痛,苦不堪言,所以教主能不能大發慈悲讓我少幹一點啊?”

  東方不敗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黑木崖上好好歇著吧,本座要去一趟漠北,明日就出發。”

  楊漣立馬跳了起來,十分狗腿地湊到他身邊:“教主,帶我去吧!”

  東方不敗冷冷地笑道:“你不是頭暈眼花,苦不堪言,嫌事多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那個……屬下已經好了,全都好了,教主,你帶我去吧,好不好?”他有些無賴地央求道。

  “真的想去?也許很危險。”他警告道。

  楊漣使勁點頭:“想去,想去,教主,我不怕危險,教主會保護我!”

  東方不敗想罵人,可是看著那人故作討好的表情,卻又鬼使神差地笑了:“少在這裏賣好,滾回去收拾東西吧!”

  楊漣樂了,在美麗的春天,和教主一起漫步草原,這樣的機會白癡才會錯過呢!

  於是陽春三月,又是一個出行的好日子。


☆、第二十四章 公費旅遊

  楊漣心情極好地看著車外的風景,東方不敗有些無奈地將他扯回來:“早春風大,生了病就給我滾回去。”

  楊漣無奈地咧咧嘴,安安生生地坐好:“多謝教主關心,屬下明白。”

  教主飛來一記眼刀冷聲道:“少在那裏自作多情,誰關心你?我是怕你誤我的事。”

  楊漣故作愁苦地歎了一口氣。東方不敗皺眉道:“你又怎麼了?”

  楊漣感慨地道:“命苦,爹不疼,娘不愛就算了,碰上個主子還凶巴巴的。”

  “你可以去找那不凶的主子,本座又沒有攔著你!”東方不敗夾槍帶棒地道。

  楊漣十分受挫地乖乖閉了嘴,東方不敗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眼中不經意間浮起一抹笑意,想不到這人脫下那一身驕傲的外衣,竟是如此可愛,還好他的這一面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是不是也能問一句,那人是不是也有一點點的……喜歡他……

  十分平靜地趕了七天的路,一行人進了邊境的烏台城,楊漣興味十足地觀察著這個古老的城池,忍不住在心裏感歎,邊境的生活看來很苦啊,連女人都要在外面抛頭露面,男人也都是又老又醜,青壯們應該都戍邊去了,這個時候女真人應該還沒有強大起來,不過蒙古人仍舊是明朝最大的外患,哎,什麼時候大家的日子都是不好過。

  東方不敗帶了個金色的面具,和那一身紅衣配起來真是好看的緊,楊漣知道他如今的容貌已經有些女氣了,帶個面具自然是為了增加些教主的威嚴。

  分堂堂主來迎接時,對著東方不敗恭敬地拜了拜之後,就逮著楊漣沒完沒了地看,看得他非常的不自然,讓十分寶貝他的教主也是老大的不樂意。

  “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吧。”東方不敗看著一旁睡眼朦朧的楊漣,有些不忍心地說。

  楊漣困極地揉揉眼睛:“那教主呢?”

  “一會兒柯堂主還有些事情要和我說。”

  楊漣點點頭:“我還是陪著教主吧。”

  東方不敗冷聲道:“你這個樣子是誠心想給我丟臉嗎?”

  楊漣微微一愣,咧嘴笑笑十分自覺地回屋睡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沖首座上的東方不敗恭敬地拜了拜。

  “不必多禮,有事就說吧。”

  柯靖坤捋捋鬍鬚,猶豫地將所想之事一一道來,東方不敗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教主,實不相瞞,那漠北蒼狼兄弟極好男色,這烏台城裏稍微有點姿色的男人幾乎都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若非如此出外的又怎可能都是些女子和年邁的老頭子呢?今日,楊總管如此容貌已經在外露了面,恐怕早已經被人盯上了,教主為何不將計就計?”

  面具下的神色已經難看至極:“不必再說了,楊漣是神教總管,豈能去做這種事情,本座絕對不會答應的,你下去吧,這件事情以後不必再提。”

  柯靖坤灰頭土臉地被教主趕了出來,東方不敗走進楊漣的房間,看見床上已經熟睡的人,忍不住撫上他柔和的側臉,輕輕地道,“你是本座的人,永遠都是,旁人休想染指。”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開滿了各色的野花,陽光燦爛,迎面而來略帶寒意的風也帶著一股青草的香味。

  東方不敗看著身後的楊漣無奈地道:“要來騎馬的是你,現在又慢吞吞的幹什麼?”

  楊漣不以為意地笑道:“教主,這樣好的天氣,就應該慢慢走啊,走那麼快幹什麼,顛得腰疼啊。”

  “本座怎麼發現楊總管是越來越嬌氣了?”他話裏帶刺地道。

  楊漣苦笑:“教主,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在你們這一群高手面前能不顯得嬌氣嗎?”

  東方不敗但笑不語,他就是欣賞那人坦坦蕩蕩毫不作偽的性格,是什麼就是什麼,從來都是那麼不卑不亢,一派坦然的模樣。

  “教主,那漠北蒼狼很厲害嗎?竟然需要教主親自出馬?”楊漣忍不住問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那漠北蒼狼兄弟四人,他們將獵來的狼關在籠子裏餓上七天,將它餓到極限,再將它放出來,讓它和其他野獸搏鬥,他們所用的功夫,就是從這些狼身上學來的,手段極為殘忍陰毒,一但交上手必然是將對手蠶食殆盡,不死不休。”

  楊漣忍不住提高了馬速,趕上他:“那教主有把握嗎?會有危險嗎?”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你以為我這個第一高手是吹的嗎?”

  楊漣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而已,教主,我會不會拖累你啊?”

  “你放心,你要是敢拖累我,我一劍劈了你。”他冷聲道。

  楊漣挑挑眉,如果那樣的話自己豈不是死得很冤?

  不過玩著玩著他就把這些事情拋到了腦後,好不容易出來旅遊一次,還是公費的,不玩白不玩,反正那些事情都有教主操心,他也幫不上忙。

  陳羽看著草地上抱著兔子玩得不亦樂乎的楊漣忍不住笑道:“想不到楊總管平日裏看起來穩重,竟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東方不敗聞言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帶著他絕對是一個錯誤,就知道給本座丟人,哪有一點總管的樣子。”

  一晃,楊漣舒舒服服玩了半個月,原本是他陪教主出來辦案,現在反倒成了一群人陪他出來旅遊,還是跟著教主好!

  雖然楊漣也有點擔心,東方不敗一向不是喜歡拖遝的人,可是這一次愣是這麼長時間了,事情也沒有進展,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又不好問,反正總不會是教主為了陪他多玩幾天,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不問自然有人會來給他解惑,這天午後,柯靖坤將他約了出來,楊漣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道:“柯堂主,您有話就說吧,若是有什麼需要楊漣幫忙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楊總管,你可知為何漠北蒼狼如今遲遲不肯露面?”

  楊漣搖頭:“我也很奇怪,教主一向雷厲風行,這次竟然半月都沒有行動。”

  柯靖坤躬身一揖:“楊總管,漠北蒼狼一向狡猾,得知教主親自前來,自然是不敢輕易出現,所以這一次還需要為難楊總管才行。”

  楊漣扶起他:“柯堂主,需要我怎麼做您就直說吧,我身為神教的人,為教主分憂是本分,若是我力所能及的,必然不會推辭。”

  他聞言大喜,有些猶豫地將情況一一道來,楊漣聽完,只覺得一臉黑線,□裸的美男計呀……這個柯堂主,看著一臉忠厚,怎麼能想出來這種損招!

  怪不得教主一天到晚陪著他,原來不是好心陪他玩,是怕他不小心被色狼采了,悲摧!

  “柯堂主,你把想法和教主說過了嗎?”楊漣有些不安地問道。

  他點點頭:“說過了,不過教主不同意。”

  楊漣忍不住在心裏翻翻白眼,當然沒同意,不然現在他還能在這嗎?

  眼看楊漣踟躕,柯靖坤忍不住繼續說道:“楊總管,漠北蒼狼為惡已久,教主的時間也經不起耽擱,留在這裏久了對您也不安全……”

  楊漣心中煩亂,“柯堂主,您讓我考慮一下好嗎?我會儘快給您答復的。”

  他點頭離去。

  楊漣回到教主的房中,他正在午睡,楊漣看著他睡著時還微微蹙起地眉頭,忍不住輕歎,其實,我也想幫你分擔一些的,怎麼你總說我相貌平平,還有人要找我去用美男計啊?

  東方不敗睜開眼睛的時候,正見楊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發呆,一臉呆滯的表情讓他笑也不是,罵也不是。“你在想什麼?”

  楊漣回過神來:“教主醒了,我伺候你起床吧。”

  東方不敗“嗯”了一聲,算是答應,楊漣扶他起來,給他披上外衣,然後站在他身後,梳理起他黑亮的長髮。

  東方不敗見他心不在焉,不由皺眉道:“你又在發什麼傻?”

  楊漣笑笑:“沒有啊,我只是在想,和教主在一起,特別有安全感。”

  “是嗎?”東方不敗覺得心裏泛起一種溫熱的感覺。

  “是啊,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危險,教主都會保護我的是不是?”他理順著手中柔順的長髮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故作生氣地道:“你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要別人保護,教你武功你不學,你不覺得丟人?難道就不能自己學些本事嗎?不求上進!”

  楊漣也不惱,低聲道:“學本事是為了保護在意的人,可是我唯一在意的人已經是天下第一了,哪里還用我保護?”

  “你說什麼?”東方不敗哪能沒有聽見他說什麼,只是那“唯一在意”四個字擾亂了他平靜的心,畢竟心上人口中的敏感字眼,任誰也不能輕易忽略。

  楊漣咧咧嘴:“沒什麼,我說教主頭髮真好。”

  東方不敗真是失望得想將他一巴掌拍出去,這人,東拉西扯的本事倒真是好!

  楊漣考慮再三,終於同意了柯靖坤的想法,美男計就美男計吧,他豁出去了!

  柯靖坤給了他一盒藥粉,他說是追魂香,只要塗在身上,不管多遠都能被特別培養的紫蝴蝶追蹤到,是十分難得的東西。

  楊漣準備好之後,就瞞著教主看起來優哉遊哉實則無比忐忑地出門了,蒼天啊,大地啊,我的清白人生啊……

  “教主,楊總管不見了!”

  “你說什麼!”東方不敗激動地捏碎了手裏的杯子。

  “教主,是……是總管不見了,城裏我們都找遍了,可是都沒有。”下屬戰戰兢兢地稟告道。

  “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嗎?統統出去找,混蛋!找不到楊漣,你們也不用回來了!”教主怒道。

  東方不敗握緊了雙手,真是擔心什麼來什麼,那人真是一刻也不讓他省心。


☆、第二十五章 陷阱

  楊漣稀裏糊塗走到一片沙漠裏時就後悔了,這裏連個鳥都沒有,他的美男計往誰身上用啊?再說了,那個什麼香誰曉得管不管用,要是教主一個生氣不來救他,那他不是晚節不保不說,指不定連小命都得搭上?怎麼腦筋發熱應下這種事情?哎……

  就在他第N次感歎這裏是片無人區時,一陣風沙吹起,四面八方竟憑空出現無數披著獸皮的怪人,如果不是在幾百年前的大明朝,楊漣一定會驚歎,這些兄弟太潮了,不過現在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一群怪人,手上蒙著尖銳的爪子,朝他哇哇大叫,看起來十分可怖。

  於是他很是沒氣節地逃了兩步,可是下一秒就被一個獸人撲倒在地,楊漣額頭上不由冒出兩滴冷汗,這些不會就是什麼漠北蒼狼吧?不是說只有四個人嗎?天,他們不會要在這裏就把他做成燒烤肉串了吧?

  獸人將他一把扛到背上,然後四肢著地就狂奔了起來,楊漣再一次震驚了,這是人嗎?

  楊漣覺得自己的臉被風沙刮得生疼,一群人像野獸一樣在大漠裏狂奔,太拉風了,哦不,是太恐怖了……

  到了一處隱蔽的寨子,獸人終於將他放下,寨子裏走出四個衣著很新潮,髮型很前衛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每一個都十分精壯,身上隆起的肌肉,看起來蘊含著無窮的爆發力,四雙精光畢現的眼睛就像是盯食物一樣盯著呆立在那裏的楊漣,其中一人朝他走過來,楊漣立刻就在他濃重的血腥味中後退了兩步,那人粗壯的手,一把攥住他,嗅著他的脖子,發出一聲愉悅的狼嚎。

  楊漣在心中祈禱,教主啊,你快來吧,這裏好恐怖啊……

  獸男再次將他扛了起來,進了寨子,楊漣以為就算要吃唐僧肉也要先洗洗乾淨吧,更何況他這麼個凡夫俗子!可是他沒想到這幾個人連妖怪的素質都比不上,那人將他一把扔在地上,楊漣痛呼一聲,剛想爬起來,另一個人已經一下跳到了他的身上,撕拉一聲,撕開了他胸前的衣服,楊漣頓時有些慌了,身上的人嚎叫著咬上了他的身體,楊漣一面噁心,一面痛呼連連,拼命地掙扎起來,其他三人也不甘落後,一同撲到了他的身上,數隻爪子在他身上撓出深深的血痕,可是在四隻禽獸面前他那微不足道的掙扎起不到絲毫作用,只能激起他們的獸、欲,感覺到褲子已經被拉掉,楊漣是真著急了,使勁撞上了邊上的土牆,額頭上瞬間就被碰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外流,很快就染滿了整張臉,鮮血刺激了四個狼人,他們齊齊尖叫起來,楊漣還想自殺第二次,可是頭已經被死死固定住,騎在他脖子上的人已經用他滴著涎水的舌頭舔上了他額上的傷口,楊漣噁心地尖叫起來,反而越發刺激起了他們。

  身體最敏感的地方被含住,雙腿被拉開,尖銳的牙齒磨破他身上最脆弱的皮膚,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混跡人世的幾十年裏更是從沒有一刻這樣屈辱過,他無比驚慌,無比痛苦,也無比清醒,清醒到完全明白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東方不敗瘋了一樣,每一刀幾乎都要將人劈作兩半,柯靖坤額頭也是不停滴著冷汗,因為教主說了,楊漣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必要烏台城一城的人來陪葬,這向右使交代他事情的時候可沒說教主這般重視他呀!

  丟下殺不完的獸人,東方不敗心急火燎地沖進寨子裏,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個血淋淋的場景,楊漣被四隻野獸按在地上,衣服都撕碎了,身上都是血,兩個人死死按住他的腿,一個人正騎在他腰上,獸、性狂發,隨時都準備沖進他的身體,一個人騎在他脖子上,扼住他的咽喉,愉悅地品嘗著他額頭上鮮血的味道……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再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憤怒了,心中的火燒得他腦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人屈辱的模樣,沖上去,四人望見生人,嚎叫幾聲,放下楊漣,朝東方不敗猛撲過去,沖天的怒火幾乎讓他用上了這輩子最慘烈的殺人方式,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幾隻狼人在教主的怒火中成了炮灰……

  東方不敗沖過去一把抱起地上渾身是血的人,脫下外衣將人裹住,“教主……我沒有……”楊漣看見他,緊繃的一顆心終於松了下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了他的懷裏。

  東方不敗強忍住眼中的淚水,他當然知道他沒有,如果自己再晚來一步,恐怕看見的就是一具屍體了,那麼驕傲的人,寧願死也不會讓幾個禽獸侮辱,他如何能不知道……

  楊漣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東方不敗正坐在床前看著他,見他醒來,忙按住他:“別動,你傷得不輕。”

  楊漣有些難為情地看著他,畢竟那麼難堪的一面被教主看見。

  東方不敗小心地扶他靠在自己身上,將溫水喂給他,楊漣輕笑著道:“教主,我的美男計還管用吧?”

  東方不敗冷聲道:“你可知道自作主張是什麼罪名。”

  “教主,要是我真的倒楣到……你會怎麼辦?”他有些猶豫地道。

  東方不敗臉色更差了:“神教名下的妓院多得是,本座捧你做頭牌。”

  楊漣苦笑:“那現在呢?”

  東方不敗皺起了眉頭:“你可以閉嘴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楊漣看著他眼中濃重的血絲,點頭道:“我沒事了,教主去休息吧。”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扶他躺好,便回了房間。可是哪里能夠睡得著,翻來覆去沒一會兒,再去看那人,竟又不見了蹤影,他差點就惱羞成怒了。

  守在房外的丫頭嚇得忙一邊磕頭一邊道:“教主,房裏的公子正在洗澡呢!”

  東方不敗聽完,“差點”沒了,這回是真的惱羞成怒了,沖進浴室,一把將泡在水裏的人提了出來,身上還纏著繃帶,一桶清水已經成了一桶血水,那人慘白著一張臉,東方不敗狂怒地沖他吼道:“你想死是不是?不就是被幾隻野狗啃了幾下,又沒有真的怎麼樣,你犯得著嗎!”

  楊漣無辜地看著他:“教主,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睡了好些天,洗澡而已……”

  東方不敗將人用床單包起來,扛回了房間,楊漣鬱悶不已,怎麼都扛他扛得這麼輕鬆啊,他好歹也是個不算輕的大男人好不好?

  教主將他放回床上,給他除了濕掉的繃帶,傷口沾了水,泡得發白,教主重新給他上藥。

  楊漣躺在床上,看著床頂自顧自地說:“教主,我沒有那麼清高,這件事是把我嚇到了,但是教主已經在關鍵時刻救了我,所以我心裏不會有陰影的,楊漣不是那種為了沒有意義的事情耿耿於懷的人,教主你別為我擔心。”

  東方不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本座事情很多,沒那麼多功夫替你擔心。”

  楊漣看著他:“教主,你別怪柯堂主,雖然我吃了苦頭,可是這法子挺靈的,我剛出門你不就找到了那些人的巢穴了嗎?不然我們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教主也不用再陪著我這麼個無聊的人每天做無聊的事情……”

  東方不敗的手重了,楊漣猝不及防地痛呼一聲,“你能不能長點腦子?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楊漣,你簡直就是個白癡,差點被人害死,現在還在替別人求情,我告訴你,根本就沒有什麼追魂香!”

  楊漣的腦中轟得一聲,一股冷意從背後升起,一把抱住面前的人,東方不敗溫柔地撫著他的後背:“現在知道怕了?”

  楊漣更緊地抱住他:“教主……”

  “你還年輕,經驗太淺,江湖上人心難測,以後,有什麼事情不要再自作主張了,起碼你要和我商量一下知道嗎?”

  聽著教主少有的溫柔聲音,楊漣哭的心都有了,果然,只有這個人,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欺騙他,拋棄他,利用他,楊漣似乎想起了什麼,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早就知道他們在哪里對不對?”

  東方不敗點點頭:“知道。”

  楊漣有些懊惱地道:“那為什麼一早不動手,害得我上當?”

  東方不敗不說話,楊漣輕輕蹭了蹭他的臉:“你是真的在陪我對嗎?”

  東方不敗歎了口氣:“看你少有那麼開心的時候,不忍心打擾你……”

  聞言,他只覺得一種溫暖的感覺在整顆心裏蔓延開來,一瞬間就暖熱了冰涼的身體,是不是這就叫做幸福?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就這麼填滿了他的心,他覺得身邊的這個人,無論自己為他做什麼都是值得的,也許所謂愛情伴隨著那人的點點滴滴早已深植在了心裏……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騰出一隻手給他披上衣服:“你這傻瓜,怎麼那麼容易受騙?上次被留在少林寺就算了,這一次人家真要你的命你還傻乎乎地對人心存感激,叫我怎麼說你?楊漣,你聰明可是卻太單純了,若是你膽子小一些也好,偏偏你還什麼都敢幹,旁人碰上那麼危險的事情早就退避三舍了。”

  “我想幫你,不想拖累了你……可是每一次都拖累你……”他有些挫敗地說。

  東方不敗笑了笑:“不怕你拖累,少折騰自己一點就行了。”

  楊漣戀戀不捨地離開教主十分溫暖安全的懷抱,乖乖躺下,忍不住小小地回憶一番,不禁感慨這兩年多的生活艱辛啊。

  教主的手很柔很輕,塗在傷口上的藥帶著一絲清涼的感覺,舒服得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卻感覺到手指的溫度已經觸到了他的敏感部位,他知道那裏被那野狗的尖牙磨破了,可是那種地方怎麼還能讓教主幫他上藥,看了眼教主平靜的神色,楊漣頓時心跳快了幾分,小腹也忍不住熱了起來,可是教主跟沒事人一樣,他倒不敢開口拒絕了,好不容易等到教主給他弄完,剛鬆了一口氣,可是身體裏的火卻怎麼也消不下去了。

  東方不敗如何能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可是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後,心裏也是老大的不好意思,除了面無表情掩飾一下尷尬的情緒,哪能再去管他什麼呢?

  眼看教主十分不負責任地準備給他穿衣服,楊漣崩潰至極,一咬牙,反正人都丟完了,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當下可憐兮兮地道:“教主……”

  “幹什麼?”東方不敗有些不自然地道。

  “教主,你幫幫我……”他十分無奈地道。

  東方不敗的臉紅了一瞬,怒道:“你不會自己弄嗎!”

  楊漣覺得自己悲劇了,這教主是不是故意的?挑完火後就甩手走人?正在他掙扎,隱忍,壓抑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已經撫上了他半挺的敏感之處,突如其來的溫柔觸感讓他舒服地哼了哼,那人的手輕輕捋動了幾下,激烈的快感頓時湧遍全身,楊漣也不壓抑,舒服地叫了出來,“嗯……教主……”

  感覺到手裏的東西越來越硬越來越熱,東方不敗心裏也是怦怦亂跳,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瞪了他一眼:“你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

  楊漣笑彎了眼角,輕吻著他的手心,亮晶晶的眼裏帶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情。

  經歷了這一番事情,又傷得不輕,楊漣也沒了遊玩的心思,不過回去的路上,大家再次發現楊總管真不是一般的強悍,一般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被嚇瘋也得鬱悶上幾個月,可是他倒好,能吃能睡,心情比來時還要好上幾分,能不好嗎?教主可是寸步不離地陪著他玩了半個月,那天還為他做那種事情,這樣的好情人叫誰誰不高興?不過不僅是漠北蒼狼,連烏台城的分堂也在教主的怒火中成了炮灰,不知道神教之中又有誰會被發配到那裏去。

  楊漣睜開眼睛,看著教主冷峻的面容,算了吧,回去的時候一定要說,既然真的有感情,誰先說誰後說有什麼?既然教主臉皮薄,那就只有他來主動了。


☆、第二十六章 男寵風波

  因為楊漣的傷勢,雖然走得慢但是路上也未曾多做停留,眼看著馬上就要到黑木崖了,教主竟突發奇想去了趟妓院,帶了一個男寵回來,楊漣鬱悶了,整日窩在車裏睡覺,隨行的人鬱悶了,原來教主換了口味,竟喜歡男人起來了,這倒是沒人說什麼,畢竟是教主的私事,再看那個男寵,果然生得唇紅齒白,腰身嫵媚,也難怪教主會喜歡,是個男人,只要不排斥,都不免看得心癢癢。就在大家的鬱悶中趕了一天路,回到黑木崖,這下,整個神教鬱悶了,教主原來喜歡男人?

  楊漣無比崩潰,這個叫許裳的男寵絕對比楊蓮亭讓他覺得震撼,如果教主喜歡楊蓮亭,他還勉強能接受,可是如今這個和女人沒啥差別的男倌,教主可怎麼用啊?兩個人每天搞在一起,他就不怕秘密被人拆穿嗎?

  自從許裳來了之後,楊漣就自動避嫌,很少在教主房中出現了,伺候教主這等事自然也不再用到他,而且屋子裏動不動就傳出的曖昧的呻吟聲實在讓他覺得毛骨悚然,如果不知道《葵花寶典》的秘密,楊漣或許還會覺得心裏不舒服,但是既然已經瞭解,那心裏就只感到怪異,東方不敗會喜歡那人妖一樣的男人?打死他都不相信,可是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和別人親熱,是個人都得難受,乾脆眼不見為淨,有多遠躲多遠。

  這天楊漣正在屋子裏整理賬目,教主的新寵許大公子卻晃悠了進來,一身的香粉味讓楊漣忍不住皺了皺眉,卻仍是有禮地讓人上了茶,打了招呼。

  “楊總管,想不到竟然這般年輕英俊,多才能幹,真真是讓人好生羡慕。”他一雙美目牢牢盯著楊漣。

  楊漣鬱悶了一瞬,忍不住笑道:“許公子過獎了,公子不去伺候教主,到我這裏來不知有何指教。”

  他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抿了口茶道:“指教倒不敢,只是我看楊總管這裏環境實在是好,心中喜歡,便向教主討了來,所以,委屈總管了。”

  楊漣看向隨他而來的落月,她無奈地沖他點點頭,狠狠剜了眼媚死人的許裳,然後歉意地把頭低下,楊漣灑脫一笑:“這有什麼委屈的,難得許公子喜歡,我把東西搬出去就是。”說完楊漣立刻就讓人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便毫不拖泥帶水地搬到了還空著的下人房中。

  於是神教風波又起,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新來的許公子跟楊總管對上了,仗著教主的寵愛,動不動就欺負楊總管,偏偏楊總管似乎沒有一點脾氣,只是對他一味忍讓,這讓神教大眾大感不平。

  “楊總管,聽說你還會調酒,連教主都讚不絕口,不知我夠不夠資格讓你為我特製一杯呢?”楊漣正和暗衛們一起坐在廚房裏吃飯,無聊的許裳便又湊了過來,話一出,四周的暗衛們頓時心中火起,本來對這個人妖已經極為不滿了,現在竟然挑釁上一向與他們關係極好的總管頭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楊漣苦笑,這傢伙就算要找他麻煩也要挑一個人少的時候好不好?趕在有人爆發前,楊漣不溫不火地站起來:“難得許公子喜歡,請公子稍後。”

  坐在他身邊紫衣的侍衛首領陳羽拉住他:“楊總管,你何必理他?”

  楊漣不以為意地笑道:“機會難得,大家不想嘗嘗楊漣的手藝嗎?”說著便讓人找來東西,考慮了他可能的喜好,表情專注地調出一杯甜味的酒水,遞給許裳,“許公子試試吧。”

  他猶豫地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頓時眼前一亮,看著楊漣,眼中忍不住多出兩分怨恨,如果一開始東方不敗帶他回來他還能幻想一夜之間飛上枝頭,可是這麼長時間了他要是再不知道,那便是與傻子無異了,他一心愛戀的教主根本就對他沒有絲毫興趣,帶他回來不過是為了刺激另外一個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本以為比較一番,自己或許還會有機會,可是如今才發現,那人簡直優秀得無可挑剔,若不是先遇到了冷峻高傲氣勢驚人的教主,恐怕他也會喜歡上那個溫柔如水,俊逸灑脫的楊漣,好啊,不就是想讓他刺激那人嗎?那他就刺激個夠,如果他得不到,也不會那麼輕易地讓給別人。

  楊漣似乎也清楚了,這是教主在試探他,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用表現得那麼明顯,不用刻意在他面前親熱,就算要在他面前刻意親熱,但也不要他前腳剛走,後一秒立馬將人甩開好不好?他發不發現倒是其次,關鍵是很傷感情好不好?開始他對那個總是跟他過不去的傢伙還著實有幾分不耐煩,可是慢慢地倒有幾分同情起他來,教主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一旦愛你,便會把所有的感情統統給你,旁人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任何東西,所以他很珍惜他的這種唯一,但是卻不願意在他如此荒誕而且技術指數為零的試探下將一切說開,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他不喜歡牽扯到第三人,這也是他對那個越來越過分的許裳如此容忍的原因。

  “楊總管,我想吃桔子!”許裳拉著楊漣不依不饒地說。

  楊漣崩潰地道:“許公子啊,這個季節我到哪里去給你找桔子啊?”

  許裳得意地道:“那我不管,你是總管,教主讓我找你的!”

  楊漣十分無奈地道:“可是你找我,我也給你變不出桔子啊!”

  他露出一個嫵媚至極的笑容:“教主說了,楊總管要是買不到,就自己種吧!”

  楊漣沉吟了一瞬:“教主真的這麼說嗎?”

  面前的美人裝作十分無辜地點點頭,楊漣忍不住掐掐自己的手心:“既然教主吩咐,那我就種好了,一定儘快種出來。”

  他扭著翹臀,得意地離開了,楊漣抬頭看看天,反季節蔬菜水果,真是太有挑戰性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希望成為大明的農業專家啊……

  於是偉大的神教總管在菜園子裏開了塊地,日夜呆在那裏,做著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眾人同情歸同情,可是欺負他的可是教主的男人啊,如今榮寵正盛,又有教主撐腰,誰敢說什麼?

  “我說老童啊,你也去找教主說說,你看他那個男寵把楊漣欺負成什麼樣了?堂堂神教總管,給他端茶倒水不說,上次我聽說那個妖精還讓他洗衣服端洗腳水,楊漣脾氣好不跟他一般見識,可是我就看不過去!”桑三娘氣憤地說。

  童百熊白她一眼:“你怎麼不去說?”

  桑三娘尷尬了一瞬:“你不是和教主交情好嗎!”

  童百熊搖搖頭:“你當我沒說?可是教主壓根就不管,這些事情你以為教主不知道嗎?如果不是教主默許,那個小子敢這樣嗎?”

  桑三娘哀歎:“你說教主到底哪一點對楊漣不滿意。多好的一個孩子,任勞任怨不說又對神教忠心耿耿,教主咋就愛為難他?來黑木崖兩年多,愣是被折騰得幾次差點丟了命,這小子啊,也真是命苦……”

  “你也別擔心了,那個許裳教主也不過當個玩物罷了,玩幾天膩了,就好了,教主連七位夫人都能殺,別說一個男寵了,這麼多年了,你見教主什麼時候動過真感情?寵一時,可是寵過之後,說不定連命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至於楊漣,我看那小子挺懂事的,我們就別操心了。”

  ……

  東方不敗只覺得無比的挫敗,那人淡定得讓他手足無措,他冒著秘密被發現的風險去親近那個男寵,只是想看看,那人到底會不會介意,心裏是不是有他,可是他覺得自己失敗了,不僅失敗了,而且敗得一塌糊塗,那人不但沒有任何反應,反而對那個男寵忍讓有加,甚至差一點恭敬的態度就趕上他以前對待後院的那幾個女人了!果然,他果然還是無心的,原來自己在他心中也只是他口中的教主而已,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自己既不忍心為難他,又確實是真的累了,只要他還在身邊,其他的還想那麼多做什麼?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楊漣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柔柔弱弱的許公子竟然會對他拔刀相向,他鬱悶啊,他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教主,你的風流債,為什麼要我來承擔後果啊?他看著眼前的刀尖,抵住他的手,無奈地道:“許公子,你發什麼瘋啊?我哪里得罪你了?”

  他哭得梨花帶雨,恨恨地盯著他:“如果不是你,他一定會喜歡我的,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楊漣連罵娘的心都有了:“我的神哪!你不要太過分了,我真的會還手的,到時傷了你,你可不要怪我!”笑話,就算他武功學得極爛,但是對付一個弱得像女人一樣的男倌還是不在話下的。

  “我一定要殺了你,我告訴你,我得不到,你也不要想!”

  楊漣覺得他一定是瘋了,剛準備將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推開,卻覺得身上一輕,然後便聽到一聲慘叫,楊漣爬起來就看見教主陰沉著一張臉站在自己身邊,而那個許裳,已經被扔到了遠處的碎石邊,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只是仍舊睜著一雙怨毒的眼睛盯著他。

  楊漣忙跑過去,“許裳,你怎麼樣?許裳……”

  沒有絲毫反應,仔細檢查了一番,果然已經死了,教主下手還真是狠啊……

  楊漣合上他的眼睛,看著仍是冷著一張臉的東方不敗,覺得手足無措,雖然並不喜歡那個人,可是讓他白白成為他們感情遊戲的犧牲品卻也是他無法接受的,他有時真是任性得可怕。

  “教主,為什麼要殺了他?”楊漣有些悲涼地問道。

  “怎麼?本座還不知道,原來本座的總管竟看上了本座的男寵。”高傲的神情,冰冷的語氣,楊漣忍不住愣了,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教主……”

  東方不敗抬腳從他身邊走過,冰冷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心驚,“不過是一個玩物,楊總管若是喜歡,本座下次送你幾個。”楊漣發現這種感覺似乎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仿佛兩年的時光只是一場夢一樣,他……到底怎麼了?

  許裳死了,這當然只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只是一個男寵,連他們都已習慣,教主玩膩了就殺了,這很正常,甚至大家還有些慶倖,畢竟他在神教確實是十分不討人喜歡的。

  楊漣看著空曠的天空,苦笑,真的好像做夢一樣啊,東方不敗和楊漣又變成了教主和總管,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化,又好像一切都改變了,楊漣不知道,他只是清楚自己要做好分內的事情,其他什麼都不需要他管,那以後,他沒有再回去伺候教主,東方不敗也沒有再找過他,兩個人似乎一下子就形同陌路,除了正事上偶爾見到他之外,其餘時間,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忙碌,突然間改變的生活讓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也許所謂愛情真的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也許兩年來不過是他一個人在自作多情,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的,曾經,只是希望瀟灑地過一輩子,後來遇上他,便只剩下一個目標——改變他的結局,雖然現在的想法仍是沒有變,可是他突然在想,如果目標實現了,他又該去哪里?如果把那些將會阻礙他傷害他的人統統擋在外面後,那他還要做什麼?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要陪伴他一輩子的,可是現在,那人似乎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笑傲江湖?江湖不屬於他,那麼離開江湖,他不願意再回家,可是又該去哪里?這整個世界,他在意過的人也只有東方不敗一個而已,離開他,什麼地方才是他的歸宿?難道真的要在這裏當上一輩子的總管,將來看那人與他命中註定的人成雙成對,然後自己還要幫著那人管束一下花心好色的楊蓮亭,想到這樣怪異的場景,楊漣忍不住笑了,可是心卻漲得生疼,他想了很多,可是什麼結果都沒有,到最後只剩草地上飛著的螢火蟲,一閃一閃,在黑夜中釋放掉它所有的能量,然後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等待著死亡,也許自己也可以吧,把能為那人做的事情,統統做完,然後就像一隻不會再發光的螢火蟲一樣,等待著這世界賜予他的一切,喜悅,悲傷,恩德,磨難。


☆、第二十七章 五仙教

  楊漣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依然很多,但是因為不用再花時間伺候教主,所以他這段時間的日子竟是兩年來最輕鬆的,做完了正事,反倒還剩下不少的空閒時間,而每到這時候,他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幹些什麼,彈琴,吹簫,造酒,把自己灌醉,或許找個安靜的地方發上半天呆,或許偶爾去赴某個女孩子的約,跟人打打趣,調調情,反正再也不會有人給他冷臉了。還好,他還有個菜園子,他還在為了反季節蔬果而不停奮鬥著,一天一天,無聊又漫長,為什麼以前的每天同樣是不斷重複地做一件事自己卻沒有覺得絲毫的疲倦與厭煩呢?難不成是自己天生命賤,喜歡伺候人嗎?

  聖姑回神教了,楊漣記得這是她離開大半年後第一次回來,在外面呆了一陣,姑娘反而成熟了不少,她拜見了東方不敗後,便哭得稀裏嘩啦地求他去救五仙教,她與五仙教的藍鳳凰關係一向親密,如今似乎是四川的唐門和五仙教發生了火拼,結果五仙教實力薄弱,抵擋不及,危在旦夕,作為好朋友的她自然不能袖手旁顧,她甚至提出了要東方不敗親自去的要求。

  楊漣正穿著一身粗布短衣,一身是泥地趴在菜園子裏研究種子。

  飄雪急急忙忙趕來:“總管,有件事胭脂姐姐讓我來告訴你,聖姑回來前,向問天曾讓人送過信給她,但是信上說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楊漣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謝謝你了,飄雪,我知道了,那現在聖姑在哪里?”

  “在成德殿呢!”她忙道。

  楊漣點點頭,吩咐飄雪回去。

  五仙教遠在南方,而且南方幫派也並不只有這兩個,況且以楊漣的瞭解,就算五仙教真的遇上了麻煩也不至於到向日月神教求援的地步,更何況,就算真的是求援,那麼也根本不需要教主親自前往,而且南方地勢複雜,部族眾多,五仙教和唐門更是用毒蠱的行家,東方不敗雖然神功蓋世,天下無敵,可也終究是個人,單打獨鬥沒有人能夠贏過他,就算遇到圍攻,那也難不倒他,可是如果遇上用毒與暗殺,就算他本領再高,也不能夠全然防備,不是楊漣對他沒有信心,實在是他內力深厚,如果中毒的話會比普通人要毒發得快很多,如果再是什麼霸道的蠱毒的話,就算任他是天下第一也是抵擋不住的。

  顧不上換衣服,楊漣就慌忙往成德殿趕去,如果可以,一定要阻止他。

  “什麼人?竟敢擅闖成德殿!“守門的衛士將他攔下。

  楊漣看了看自己一身泥巴的藍色短衣,亂七八糟綰成一把的長髮,摸摸自己沾著泥水地臉,有點尷尬地道:“我是楊漣,有事求見教主。”

  侍衛們微微一愣,仔細看了看他,忙到:“楊總管?實在對不起,我們一時沒有認出您,只是您要這樣去見教主嗎?”

  “事情緊急,來不及換衣服了,麻煩您了。”

  衛士忙到:“總管您這是說什麼話,您快請!”

  東方不敗拉著任盈盈坐在承德殿主位上,看了看底下的長老們,溫聲對著盈盈道:“盈盈莫哭,既是聖姑的朋友,那本座是不會袖手旁觀的,也罷,近日無事,本座就為聖姑走這一趟就是,好孩子,這樣可以了吧?”

  “教主日理萬機,這等小事何勞教主親自前去,還請教主收回成命。”楊漣趕到殿中,無比鄭重地道。

  眾人都有些驚訝,半晌才認出昏暗的殿中走來的看起來糟糕至極的人,竟然是一向氣質超凡的楊漣。認出之後,首先忽略他帶給人的視覺震撼,更讓人疑惑的是,楊總管向來不問江湖紛爭,在成德殿裏幾乎從未見他說過話,今日倒是頭一遭了。

  東方不敗看著殿下的人,眉目深鎖:“楊漣,你就是這樣來見本座的嗎?你將這成德殿當成什麼地方了!”

  楊漣忙屈膝跪倒:“教主恕罪,只因事態緊急,楊漣來不及整理裝束,只盼教主聽我一言,楊漣聽憑教主處置。”

  東方不敗只是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冷聲道:“楊總管,你管得太寬了。”

  “教主既然授予屬下總管一職,難道屬下連說句話的權力都沒有嗎?”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這個楊小子,真是不怕死,上次忤逆教主被當場打了三十板子,難道沒有長教訓嗎?

  東方不敗目光如電,對上楊漣清明堅定的眼神,忍不住皺眉道:“好啊,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一次說完,省得旁人還以為本座獨斷,讓下屬連話都不能說,記住一次說完,本座不想被掃第二次興。”

  眾人忍不住微微低下了頭,教主生氣了,這很明顯啊。桑三娘不停地給楊漣打眼色,偏著小子一直視而不見,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教主,五仙教的事情神教可以不管,甚至可以幫助唐門對付五仙教,首先,唐門比之五仙教與神教的關係更為親近,其次,唐門的實力與影響力比五仙教要強,如果歸順神教,對於神教的助力會更大,再次,唐門是家族勢力不僅在江湖,和朝廷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如果神教貿然出動,必定會引起朝廷的警覺與戒心,這對神教發展是大為不利的……”

  一干人等聽得頻頻點頭,心中都是驚奇不已,想不到楊總管不只會扒拉算盤珠子,在其他事情上還有這等縝密的心思,過人的才智。

  任盈盈忍不住扯了扯東方不敗的衣袖,東方不敗冷聲提醒道:“楊漣,你是不是還想本座還在這個地方再賞你三十板子。”

  楊漣搖搖頭,認真地道:“教主,請您聽我說完,再打不遲。”

  東方不敗微閉了眼睛,等待他的後話,楊漣接著道:“雖然幫助五仙教對神教並無好處,但是既然藍鳳凰是聖姑的朋友,那麼神教確實不能夠袖手旁觀,所以屬下並不反對神教出手幫助五仙教,只是屬下認為教主絕不應該南下,對於五仙教來說,它本是部族門派,南方部落甚眾,就是求援,也並不一定求到神教頭上,如果神教決定介入,最好的辦法便是以神教的威望幫助其聯絡當地的其他門派和部族,一同抵禦唐門,即使不這樣,只要神教派出部分精英,配合五仙教這件事情也完全可以擺平,所以根本不需要教主親自出馬,再者,南方地形複雜,毒物甚多,教主千金之驅,若有閃失,神教又當如何,所以教主的安危屬下不得不考慮。”楊漣說著忍不住看了眼左前方的向問天,他忙亂中收回的怨毒目光還是落在了楊漣眼中,當下更是確定,這其中一定有陰謀。

  東方不敗仍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楊總管這回可是說完了嗎?”

  楊漣見他絲毫沒有回心轉意的意思,焦急地道:“請教主三思!”

  “本座心意已決,你無需多說了。”他冷聲道。

  “如果教主執意要去,請讓楊漣隨行!”他堅決地道。

  東方不敗冷笑一番:“如果楊總管有興趣倒是可以跟本座一起去看看,本座不知道楊總管還有這方面的才華和心智,歷練一番,說不定我日月神教的未來就指望楊總管了。”聽著教主陰陽怪氣的聲音,眾人只覺得毛骨悚然,傻瓜才聽不出這是教主在警告他,難不成楊漣一直為人低調,就是怕教主忌憚?難怪楊總管不願習武,也許並不是受不得罪,試想,以楊漣的人品,人緣,本領,地位若是再有一身高強的武功,那麼最擔心的也許就是教主吧,難怪教主一向看他不順眼,原來竟是還有這層原因在裏面,那既然楊漣自己也明白,現在又為什麼要強出頭引起教主的不滿呢?

  “多謝教主恩准。”楊漣叩首道。

  眾人心中忐忑不已,這個楊漣,怎麼連教主的意思都聽不出來。

  “慢著,本座答應你了嗎?”

  “教主……”楊漣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著他。

  “你還沒有告訴本座,本座帶著你,除了惹麻煩,你還有別的用處嗎?”這回不只楊漣,其他人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了,教主這話說得似乎有些傷人了……

  楊漣鄭重無比地俯首拜了拜:“教主請讓屬下隨行,如果屬下真的無用,那教主殺了屬下便是,屬下絕無怨言。”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楊漣在心中苦笑,就算他把那人保護得再好,可是偏偏那人竟自己來攪局,非要往敵人的陷阱裏跳,楊漣只覺得自己有苦說不出,還想再勸說一番,邊上的童百熊已經一把將他拖了回來,抬頭再看主位上,東方不敗和任盈盈都已經不見了。

  “楊漣,你小子找死嗎?沒看教主已經決定,你還在瞎胡鬧什麼!”童百熊怒斥他。

  眾人紛紛散去,向問天不著痕跡地拋給他一個志在必得的眼神,楊漣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也許在耍陰謀玩手段這方面自己這個現代人終究是差了一截吧。

  離開承德殿,楊漣仍是不甘心地求見東方不敗,這下竟被直接拒之門外了,楊漣長舒一口氣,罷了罷了,他想去就去吧,若是真有什麼事情,自己陪著他便是,幸好自己沒什麼別的本事,醫術方面還是有些信心的,若是真的因為自己不會武功而拖累他,那他自我了斷就是了,反正絕對不能讓他受人威脅,不過現在……他還有被當做威脅的資本嗎?

  楊漣的包袱裏除了兩件衣服其他全是各種各樣應急解毒的藥物,教主大意,他卻不能,再看東方不敗,楊漣幾乎要被氣得吐血,除了教主本人外,只有十幾個暗衛,他當這是去遊玩的嗎?就算他因為在黑木崖呆膩了想出去玩,能不能換個地方,能不能找個好點的藉口!楊漣只覺得自己悲劇了,他雖然不介意為他鞠躬盡瘁,可是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就死而後已啊,唉……悲摧……

  東方不敗既然只帶了這幾個人,那就說明,他不是去打架的,而是真的去解決問題,所以不會腦筋發熱地去滅了人家唐門,所以唐門那裏不用擔心,五仙教也不會做什麼,藍鳳凰才當上教主,此刻更加不可能和日月神教公然為敵,畢竟就算她是為了幫助任盈盈,可是畢竟拿整個五仙教作為代價,她不會有更不可能有這樣的魄力,所以向問天要任盈盈將東方不敗引到那荒僻之地,如果要下手,那必是在來回的兩條路上,去路上大致不會有什麼危險,五仙教能保存下來,對他們來說是只好不壞的事情,倒是在回路上,反而更容易出事,既然是去調解糾紛,那麼得罪人在所難免,到時候若是真有什麼事情,他們也好擺脫嫌疑,真是高明啊。

  東方不敗看著自從上車就一直一臉凝重的楊漣,忍不住皺了皺眉,輕蔑地刺了他一句:“楊總管有什麼好擔心的?十幾個暗衛難道還不能保證你一人的安全嗎?”

  聞言,楊漣只覺得胸腔中氣流翻湧,感情他帶那幾個人是為了保護他?如果不是他這個拖油瓶跟著,那麼他是不是一個人更瀟灑?“多謝教主體恤了,若是楊漣拖累了教主,不需人保護,楊漣便會自我了斷,絕不敢耽誤教主的大事。”

  東方不敗看著他臉上的倔強神情,知道他是為自己擔心,自覺剛才說話過分了,只不過兩人現在的關係,他也不便多說,便將臉傳向車外,車廂裏再次沉默下來。

  雖然心情很糟糕,楊漣卻也並不是那種會給自己找氣受的人,教主心情不好的時候說話一向傷人,他也習慣了,既然都出來了,憋著一肚子氣,實在是對不起自己,鬱悶了一會兒後,也漸漸想開,欣賞起路途的風景來,如果以後能和他一起看遍這世間美景,那麼這輩子倒也不虛此行吧……

  一路上伺候教主的重擔自然再次落在了楊漣身上,他無比鬱悶,感情教主把他最後統一帶著他,就是想到路上可能沒人使喚?

  進了雲南苗疆,各種毒物便開始層出不窮,沒在南方呆過的一干暗衛真是叫苦不迭,就連東方不敗也微微有些後悔當初沒有聽楊漣的話,幸好那人將他照顧得極好,不僅在他休息的地方一一撒上藥粉,就是他穿的衣服那人也全都拿藥水泡過,一般的蛇蟲鼠蟻根本就進不得身,心中一邊感動於他的細心體貼,一邊更是覺得那人在身邊,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當下恨不得騎馬帶他一路奔到天涯海角,再不回來。

  “哎呦!”暗衛忍不住痛叫了一聲,手臂上深紅色的皮膚腫得厲害。

  楊漣一邊給他塗藥,一邊道:“忍著點,馬上就好,不是太厲害的毒蟲,用了藥,兩三天就下去了,不過你們都自己當心著點,我給你們的藥,畢竟有限,而且配置不易,若是用完了,你們要是再喂了蟲子,我可管不了。”

  暗衛忙抽著冷氣點頭道:“還好有楊總管在,不然上回的一條小青蛇就要了我的命嘍,哪里還能跟教主走到雲南?這種地方真不是人呆的,那五仙教的人是怎麼活的呀?”

  “你覺得不好,說不定人家過得自在著呢,你呀,就是在神教清福享多了。”邊上一人幸災樂禍地道。

  楊漣笑笑,一一給眾人檢查了一番,然後在找了個地方坐下歇息,看了眼一邊正閉目養神的教主大人,那人還真是輕鬆啊。

  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月,終於到達了雲南五仙教,藍鳳凰帶人恭敬地立在寨門前迎接,楊漣見那藍鳳凰身穿藍布印白花衫褲,自胸至膝圍一條繡花圍裙,色彩燦爛,金碧輝煌,耳上垂一對極大的黃金耳環,足有酒杯口大小。那女子約莫廿三四歲年紀,肌膚微黃,雙眼極大,黑如點漆,腰中一根彩色腰帶被疾風吹而向前,雙腳卻是赤足。

  “五仙教藍鳳凰恭迎東方教主,教主屈尊前來,五仙教不勝感激,請教主入寨休息。”楊漣覺得她聲音倒是比容貌要嬌美。

  東方不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隨她進寨,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眾人恭敬地跟在他身後,不敢發出半分聲響,楊漣心想還是自家教主氣場強,想這藍鳳凰在令狐沖還有他師父岳不群面前可是張揚得很,如今竟能這般收斂恭敬。

  進得寨中,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已經端著酒碗靜候在那裏,藍鳳凰輕笑道:“東方教主遠道而來,我們偏遠之地也沒有什麼好招待的,只能略備薄酒,希望教主不要嫌棄。”她說著小姑娘已經將酒碗捧到了他面前。

  東方不敗一見碗裏的東西,臉色已經微微變了,只見那碗中酒色極清,純白如泉水,酒中浸著五條小小的毒蟲,一是青蛇,一是蜈蚣,一是蜘蛛,一是蠍子,另有一隻小蟾蜍,楊漣只覺得眼前一亮,這莫不就是藍鳳凰給令狐沖喝的所謂“五寶花蜜酒”?仔細辨認了一下,忍不住借著袖子捏了捏東方不敗的手,沖他微微點點頭。

  東方不敗皺皺眉,接過酒碗,一口氣將一大碗酒喝入腹中那五條毒蟲也一口吞下,藍鳳凰大喜道:“東方教主果然是英雄,藍鳳凰佩服至極,果然只有這五仙教至寶才能配得上教主。”

  “藍教主,本座累了。”

  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將那個豪爽的女子堵得有些尷尬,她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帶教主前去歇息。”

  楊漣沖她微微笑了笑,畢竟她能將那寶貝拿出來給東方不敗,這讓他十分感激,不過結果就是,楊漣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頓時讓一干女子們紅了臉。

  楊漣送走為自己帶路的侍女,立刻就沖到了教主的房裏,果然見東方不敗正趴在欄杆上想吐,楊漣一把將他拉起來:“教主,千萬不要吐!”

  東方不敗看著他兩眼放光的激動模樣,蒼白的臉上仍舊是一副痛苦的神色。楊漣激動地抓著他的胳膊:“教主剛剛喝的是五仙大補藥酒,是五毒教祖傳秘方所釀,所釀的五種小毒蟲珍奇無匹,據說每一條小蟲都要十多年才培養得成,酒中另外又有數十種奇花異草,中間頗具生克之理。服了這藥酒之人,百病不生,諸毒不侵,陡增十餘年功力,是當世最神奇的補藥,是找都找不來的寶貝呀!”

  東方不敗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很高興?”

  楊漣猛點頭:“當然,教主喝得可都是寶貝,增加功力不說,百病不生,百毒不侵我當然高興!教主可千萬不能吐了啊!”

  東方不敗看他興奮的樣子,雖然心裏仍舊噁心得慌,倒是沒再想吐的意思了。楊漣從懷裏拿出一包乾果蜜餞放到他手裏:“教主若是覺得難受,就吃點這個壓壓,別吐了就行,你歇著吧,我就在隔壁。”

  東方不敗看著他離開得背影,眼角浮起一抹笑意,那個傻瓜,自己只是喝了碗補藥就能讓他這般高興,似乎以前自己多吃上半碗飯,他也會笑得這般開懷,兩三個月不曾留他在身邊伺候了,自己似乎都要忘記能讓他如此快樂的原因竟是這麼簡單,可是自己還能夠期望嗎?還是真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第二十八章 教主的威力

  東方不敗來的第二天,唐門門主便親自前來拜見,結果教主愣是一句話沒說,兩個門派的事情,便就那麼解決了,楊漣則再次知道了教主的威力,天哪,太恐怖了,兩個門派談判,教主不過喝杯茶旁聽,哪一方說錯了什麼話教主不過皺皺眉,那人便立刻改口,等教主臉色好些了,再接著說下去,那變臉改口的速度,楊漣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神哪,這麼強?那他以前和教主拌嘴吵架豈不是很危險?乖乖,原來以前真是拿自己小命在玩啊……

  東方不敗果然還是護短的,不動聲色便為五仙教爭取了不少利益,歡喜得藍鳳凰就差沒有放鞭炮慶祝了,雖然有些偏向,但是總體上他還是極為公正的,唐門那一邊也並沒有什麼異議,這讓楊漣對教主的崇拜程度不由又上了一個臺階,還是和教主混比較有前途啊……

  東方不敗個性清冷,除了藍鳳凰平日裏恭恭敬敬請教他些事務,旁人自是不敢近身的,畢竟氣壓太強,呼吸困難,不好受啊,倒是溫和俊美的楊漣與那些樸實的苗人打得火熱,一來是這兒的人善良淳樸相處毫無壓力,二來他本就是學醫的,對苗族的醫術也十分好奇,當然他還是喜歡和男人混在一起,實在是苗家的女子太開放了,上次只是因為隨口誇了藍鳳凰一句貌美,結果她二話不說就親了他一口,楊漣鬧了個大紅臉不說,教主當天就沒有吃晚飯。

  “教主,不好了,楊總管在外面讓人當靶子練飛鏢呢!”暗衛有些擔心地通報了正在房中休息的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神色一凜,二話不說便大步走了出去,寨中的空地上,正見楊漣雙手張開靠在一個竹屋前,他身前十步處,一個苗家漢子正蒙著雙眼,手裏拿著一串飛鏢朝他射過去。東方不敗只覺得心頭火起,大袖一揮,飛在半空的金屬飛鏢立刻就變成了碎片,徑直落到了地上,眾人當即就傻了眼。

  “楊漣,給本座滾回來。”借著內力的聲音,將在場的每一個人震得心驚肉跳。

  楊漣朝身邊的人歉意地一笑,灰溜溜地跟著教主回了房。

  東方不敗坐在主位上,白皙的手指輕點著身旁的竹木桌子,冷冷的聲音讓楊漣心裏忍不住突突跳了兩下,“你想玩,不如本座陪你試試。”說著大袖一揮,楊漣只覺得一股大力將他往後推,後背直直地撞在竹牆上,似乎內臟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痛得他直咬牙,等他反應過來,幾十枚銀針已經將他牢牢釘在了牆上,楊漣崩潰至極,他招誰惹誰了?

  眼看教主還是不解氣,手中閃著銀光的東西似乎隨時就會朝他飛過來,楊漣無奈地道:“教主,你饒了我吧……”

  “現在知道怕了嗎?剛才不是玩地挺開心的嗎?還是你覺得本座的針太小不夠刺激?”他說著拿出一把尺長的匕首,相當隨意地在楊漣面前晃了晃,楊漣只覺得哭的心都有了,面前寒光一閃,然後胸前一涼,他便知道這件衣服報廢了。

  教主是越玩越上癮,手法又准又快,每一次刀鋒都擦著他的皮膚擦過去,但又只是劃破衣服完全不會弄傷他,真是考驗心理承受能力啊。

  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少,楊漣在心中狂哭,教主要幹什麼啊?想看他裸奔也不需要用這種手段啊,東方不敗只顧著自己洩恨,完全沒有注意面前的人身上只剩下幾片破布,甚至快要連關鍵部位都遮不住了,楊漣忍無可忍,咆哮道:“教主,你難道是想看裸男嗎?陳侍衛的身材絕對比我好!”

  東方不敗手裏的匕首頓住,一抬眼才注意到楊漣幾乎□的上半身,褲子少了大半,露出兩條修長結實的腿,心頭一熱,臉上頓時也有些掛不住,一揮袖,收了針,楊漣總算得到了解放,忙拉住半殘的褲子,無辜地看著他:“教主,我就這樣出去啊?就算我不介意人家說你□我,但是讓教主背上斷袖的名聲總是不好的吧?”

  聞言,東方不敗的臉徹底紅到了耳邊,心中頓時羞憤不已,這人怎能說出這般無恥的話來!東方不敗輕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你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嗎?”順帶掃了一眼他半裸的身體,輕蔑地道,“雖然身段硬了些,不過模樣本座還是勉勉強強能夠接受的。”

  楊漣哈哈一笑,無比大方地道:“能被教主看上,真是楊漣的福氣,教主是要現在‘對我怎麼樣’還是一會兒‘對我怎麼樣’?是要在這強‘對我怎麼樣’還是上床‘對我怎麼樣’?”

  東方不敗真是撕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怎麼沒有發現,這人還有這般下流無恥的一面!他本該生氣,可是心裏卻是說不清的痛苦,如果那人能不介意他不是女人,但是能不介意他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嗎?

  楊漣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當下恨不得抽自己幾嘴巴,明明知道他不能,怎麼還說這種戳人痛處的話來?但他真的是無心的,他不是真要讓他傷心啊,還好自己還沒說出什麼更過分的話來,雖然心中惶恐但是面上卻不能表現出半分不對的情緒出來,不然讓那人更傷心不說,可能連自己的小命也會交代掉。

  楊漣扯扯身上的破布,拉住他的手:“好了,教主,你就別嚇唬我了,我知道今天是我讓你擔心了,你才會對我發火,我以後不再玩那種危險的遊戲了好不好?”

  東方不敗臉色稍霽,“剛才不是說得挺大方的嗎?怎麼現在又要反悔?”

  楊漣鬱悶,怎麼自己都給他臺階了他還不下,難道真要玩到他裝不下去了才肯甘休嗎?無奈只得委屈地道:“教主,我聽說那個很痛啊,教主……”

  “你可以滾了。”東方不敗陰沉著臉冷聲道。

  楊漣知道自己不宜再說什麼,扯著破布悻悻地走出教主的房間,將自己罵了個半死。

  本著十二萬分的決心,楊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犯錯惹到教主,可是如果麻煩能夠不來找他就好了!

  小心翼翼地伺候完心情極度不好的教主大人,楊漣終於有時間研究一下自己一直很好奇的蠱蟲,藍鳳凰自然也十分熱情地招待他,楊漣看著桌子上各種各樣的小盒子,盒子裏是各種各樣的小蟲子,這些在平一指的醫書上他差不多都見過,倒是一枚錦盒裏的精鋼短弩引起了他的注意,忍不住問道:“藍教主,這是什麼?也是蠱嗎?”

  藍鳳凰驕傲地點點頭:“楊公子果然有眼光,這是仇蠱,這短弩的箭頭是特製的,裏面用特殊的藥物封住了兩隻蠱蟲,這兩隻蠱蟲是宿敵,一旦弩箭射進人的身體,蠱蟲就會隨之被植入,而且抑制蠱蟲的藥物會被鮮血融化掉,血液會刺激沉睡的蠱蟲醒過來,一旦蠱蟲蘇醒,便會立刻開始爭鬥,不死不休,那麼被當做寄主的人自然也會承受巨大的痛苦,最後連骨頭都會被兩隻蠱蟲漸漸蠶食掉,可怕至極。”

  楊漣忍不住哀歎,這也太恐怖了,立即問道:“那解不了嗎?”

  藍鳳凰搖搖頭:“解不了的,這是最厲害也是最霸道的蠱蟲,不過有一個方法可以續命,那就是在受傷者中箭後的最短時間內喝下劇毒的藥物,將其中一隻提前蘇醒的蠱蟲毒死,而另外一隻因為沒有對手的召喚則會遲些醒來,而且發作的也不如兩隻一起的劇烈,不過即使這樣,中蠱者最多也只能維持半年的生命,而且這半年過得也會極為痛苦,所以一般人發作一次便會因受不住痛苦而選擇自殺。”

  楊漣在心中暗罵,誰這麼缺德作出這麼變態的東西?而且竟然不負責到連個解法都沒有,不過用這麼個難弄的東西殺人,似乎也太費事了,但願只是人家沒事做的科學研究吧。

  楊漣正想著,一個藍衣侍女已經急匆匆跑了進來:“教主,不好了,阿姆的孩子不知為何冒犯了神龍!”

  藍鳳凰臉色大變,忙道:“楊公子,有急事,我不能陪你了,請你稍坐。”

  “藍教主去吧,不必管我。”楊漣點頭道。

  神龍?楊漣心中也有些好奇,他可不相信真有什麼龍,八成是那種巨蟒,忍不住再看了眼那木漆錦盒裏的短弩,楊漣覺得心中有些發寒,頓了頓吩咐人將這些寶貝收起來,便也跟了出去。

  幾乎滿寨子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中,楊漣朝著人多的地方走過去,只見一個小孩子似乎踩到蛇窩裏去了,滿地爬得都是各種各樣的蛇,看著好不恐怖,而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上前去救,只是合十雙手低聲默念著什麼,楊漣無奈,如果念咒就行的話,那還要消防隊員幹什麼?呃……忘了,這時候打119不管用。

  楊漣看了看默然的藍鳳凰,忍不住道:“藍教主,這麼危險,為什麼不救他?”

  藍鳳凰搖搖頭:“楊公子有所不知,如果只是這些蛇當然沒什麼,可是如今神龍發怒,我們沒有辦法冒犯神龍。”

  楊漣皺眉:“我不是苗人,不用信你們的神龍。”說著便足尖輕點,跳進了危險區,抱起已經嚇呆了的孩子,可是下一秒一條巨大的青蛇已經纏上了他的身體,眾人見狀,紛紛虔誠恭敬地跪在地上,楊漣見自己已經無法脫身,忙把手裏的孩子扔了出去,藍鳳凰接住孩子便慌了,若是楊漣有個閃失,恐怕整個五仙教也賠不起,可是她卻沒有絲毫辦法,阻止神龍,當下只能急得跳腳,連忙著了人去請東方不敗。

  楊漣被大蛇卷到半空,微微動動身子,蛇身卻越勒越緊,他連忙停止掙扎,心中還算鎮定,靜靜思考著有什麼自救的辦法。

  東方不敗聽見他出事,根本來不及問何事便匆匆趕來,看見眼前的場景,連氣他都顧不上了,只嚇得一顆心砰砰亂跳,二話不說就往前沖。

  楊漣也看見了他,連忙出聲阻止道:“教主別過來!”

  東方不敗聽他出聲腳下一頓,卻沒有絲毫止步的意思,楊漣忍不住再次大聲道:“教主如果想救我就不要往前走了!”

  東方不敗見他神色嚴肅,眉峰皺起,藍鳳凰也忙擋在他面前,楊漣再次開口道:“藍教主,請給我一支蕭!”

  藍鳳凰反應過來,忙叫人找了一支簫管,扔給他,楊漣伸手接住,心中有些忐忑,他記得幾首曲子,是以前旅遊時一次偶然的機會拜訪了一位隱居的印度老人,好像有一首是能夠訓蛇的,具體是哪一首,卻分不清了,蛇身越纏越緊,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不然他全身的骨頭恐怕都會被這大傢伙擠碎了。於是一首一首地試起來,眾人大駭,他這時竟還有閒心吹簫!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手心已經濕了幾次了,想出手卻又擔心擾了那巨蛇,反倒害了那人,只能定定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楊漣已經吹了兩首了,可是還不對,蛇信子幾乎已經吐到他臉上了,該死,不會是那老頭騙人的吧?再不行自己恐怕真要喂蛇了,咬咬牙,穩住呼吸,再試第三首,幾十個怪異的音符吐出之後,令人驚訝的事情便發生了,一直十分焦躁的巨蟒似乎有安靜下來的跡象,楊漣鬆了一口氣,儘量放鬆反反復複吹奏起這一支並不怎麼好聽的曲子,屢屢張開血盆大口的巨蟒慢慢變得溫順了,楊漣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只是到最後,巨蟒十分乖巧地將他安安穩穩地放到地面上,大身子扭了幾扭,便消失在了茂密的草叢裏,一寨子的村民跪在他面前大呼神人,被救小孩的父母更是對他不停地磕起頭來,東方不敗什麼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楊漣想追過去,卻被團團圍住,一時脫不開身,看一眼教主剛才站過的地方,兩個深深的腳印讓楊漣知道,自己果然就是一場悲劇……

  等楊漣再次找到東方不敗時,教主只是冷冷地送他一句,“明日離開!”外帶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楊漣摸摸尷尬地鼻子,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二十九章 刺殺

  回去的路上,楊漣的神經再一次緊繃了起來,甚至連東方不敗一直在生他的氣都顧不上處理,只是全神貫注地留心著一絲一毫可能的危險氣息,畢竟那人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只是讓他感到不解的是,對方似乎也太有耐心了,馬上都出了雲南邊界了,還遲遲沒有動靜。

  一路上,大家似乎都發現了楊總管有心事,而東方不敗見那人不跟他道歉就算了,連話都和他說得很少,心中更是火冒三丈,於是不說便不說,誰願意理他?

  教主和總管都異常的安靜,所以回去時倒比去時走得快多了,半月不到的時間,他們便已經快到黑木崖了,楊漣心中困惑,是不是真的是他太過緊張了?猶豫地湊到教主身邊,可是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發現邊上只要是會武功的,幾乎同一時刻緊張了起來,東方不敗抓住楊漣的肩膀,一把將他推到暗衛中間沉聲道:“保護好他!”

  下一秒,四周已經湧出不少勁裝的黑衣人,楊漣無比鬱悶,雖然他很確定這件事絕對是向問天在策劃沒錯,可是自己盯他盯得那麼緊,他是怎麼去雇的這些殺手的?又或者他與別人合作,他貢獻些智慧,別人出些資源,可是又是誰會做這樣的買賣?最有可能的嵩山派會有這樣的魄力嗎?

  暗衛們把楊漣圍在中間,楊漣倒是一點危機感沒有地看著教主瀟灑漂亮,快如鬼魅的招式動作,欣賞地點點頭,教主的強大他可從來沒有懷疑過,那群傢伙,在教主面前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就變鬼了,任我行,令狐沖,向問天加上上官雲四人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這群傢伙不是找死?他還以為是什麼恐怖的襲擊呢,如果只是這樣,楊漣反倒覺得輕鬆了。

  沒用多少時間,幾十個黑衣人已經死了個乾淨,楊漣走到他身邊,將他仔仔細細檢查了個遍,眼看他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又為暗衛們處理了些小傷口,查看了一番,刺客倒是偽裝得好,絲毫沒有洩露身份的東西留下。

  東方不敗薄唇緊抿,似乎也在思考著刺客的來路,楊漣走到他身邊,東方不敗忍不住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楊漣狗腿地笑道:“屬下保護教主啊。”

  東方不敗也忍不住笑了:“什麼時候輪到你保護我,那天就該下紅雨了。”

  正在這時一個暗衛上前道:“啟稟教主,有發現。”

  東方不敗正欲回頭,那暗衛袖間的短箭已經直直朝他射了過來,情急之下,又毫無防備,他指尖的飛針根本不足以抵擋精鋼勁弩的力道,東方不敗只覺得眼前青影一閃,快的他根本難以反應,只聽一聲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那支短箭已經直直射進了楊漣的胸口,而那個奸細暗衛也倒在了東方不敗的第二枚銀針下。

  楊漣看著胸前的短箭就知道自己衰到了極點,他好死不死地去鑽研仇蠱,這下好了,竟被他自己給碰上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最大的危險竟一直藏在他的身邊,因為知道暗衛都是東方不敗親自挑選培養的,所以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只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東方不敗看著倒在自己懷裏的人,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從來不知道他的輕功已經高明到了這種地步,快得自己幾乎來不及看請他,拉住他,他口口聲聲說學輕功是為了逃命,可是現在卻用來送死,楊漣對他扯起一個戲謔的笑容,“教主,你看是不是天下紅雨了?我……還是有點用的”

  東方不敗抱起他:“混蛋,你給我閉嘴!不會有事的,我帶你找大夫去。”

  楊漣拉住他:“教主,別動我,這不是一般的箭,快放下我,不然我馬上就死翹翹了。”

  東方不敗慌忙將他放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再不敢移動半分。楊漣笑看著他:“教主不要擔心,我自己就是大夫,難道還不知道怎麼治嗎?咳……我這傷還好,只要把箭頭取出來就可以了,只是箭上的東西有點麻煩罷了……教主,你叫人給我去買副藥,要儘快……”

  東方不敗看了眼面前齊齊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暗衛們,眼中再無半分信任,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去!

  楊漣知道他在想什麼,費力地沖最前面的陳羽招招手,“陳大哥,你輕功好,麻煩你了……楊漣……楊漣的命……就交給你了……”

  他感激地跪走幾步,磕頭道:“總管放心!”

  “別廢話了,還不快去!”東方不敗冷聲道,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竟顫抖得這般厲害。

  楊漣抓住他的手:“教主……你為我取箭吧……”

  東方不敗點頭,將他放平,撕開他胸前的衣服,查看了箭傷的位置和箭頭的深度,然後便再也無法下手了,“楊漣,我不行……入箭太深,我會劃破你的心臟的,我做不到,我……我還是帶你找大夫去吧!”

  楊漣輕握住他顫抖的手:“教主……我等不及了……你……相信自己……”

  東方不敗咬咬牙,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取出小刀放在火上烤過之後,試探地劃進傷口,楊漣痛苦地悶哼一聲,他的手連忙頓住,楊漣強笑著沖他點點頭,東方不敗只覺得那笑容比剜他心還讓他難過,試探著,一點一點尋找著箭頭的位置和深度,他的手不抖,可是心卻不知抖成了什麼樣子,楊漣吃力地撫上他沾滿汗水的臉龐:“教主……不著急……我撐得駐……”

  “你閉嘴!混蛋!”他痛駡一聲,手下的動作更快了,找到位置,果斷地用小刀撐開傷口,取出了箭頭,然後上藥,再用自己隨身的針,將傷口一點一點地縫起來。

  做完這一切時,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筋疲力盡,看著那人毫無血色的臉,和那已經被咬破的嘴唇,如果不是因為有旁人在,他真想撲到他身上大哭一場,為什麼要受傷,為什麼要流血,為什麼要替他受這種罪,虧他自詡武功天下第一,可是竟還要他那樣一個白癡來保護!

  楊漣深吸幾口氣,笑看著他那讓人心疼的表情,打趣道:“教主……你做得太專業了……不如我收你……咳……為徒算了,我發現……你太有天分了……考慮……一下吧。”

  東方不敗想笑,可是他笑不出來,他想哭,可是也哭不出來,只能傻傻地抱著他,而這時,陳羽已經大汗淋漓地趕了回來,將手中裝藥的竹筒遞過去,卻又猶豫地想收回,東方不敗冷冷地看著他,陳羽擔憂地道:“教主,我問了醫館的大夫,這些都是最毒的藥,能喝嗎?”

  東方不敗聞言也驚異地看著懷裏的楊漣,楊漣點點頭:“教主,沒錯……是我要的。”

  東方不敗猶豫地將藥喂給他,可是懷裏人喝過之後全身便痙攣了起來,難耐的痛苦讓他忍不住痛叫出聲,剛才取箭縫傷他都沒有吭一聲,可見現在的痛苦定然更加難以想像,東方不敗手足無措地抱著他,當下就想劈了面前買藥的陳羽,楊漣滿頭大汗,痛苦至極地止住他:“教主……正常反應……啊……別擔心……”

  楊漣一直掙扎到太陽落山,臉上的痛苦之色才漸漸消退,東方不敗這才將他抱回車中,吩咐剩餘的暗衛繼續趕路。

  楊漣靠在他懷裏,雖然疲倦,卻並不想睡過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就是他的結局,從他走入這個故事開始,他就都知道自己不是主角,所以他從來都不曾指望得到上天的眷顧,卑微的他,即使知道結局,卻也無力改變。

  東方不敗將他緊緊地抱在懷中,顫聲問道:“真的……沒事了嗎?”

  楊漣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麼?”他喃喃地道。

  楊漣微微一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會下紅雨。”

  “楊漣,別再跟我開玩笑了!我是認真的!為什麼!為什麼!”東方不敗失控地沖他吼道。

  楊漣很想告訴他,因為他是他喜歡的人,因為他很高興能為心愛的人而受傷,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的情況,能活幾天還不知道呢,說了不過是給他徒增煩惱。

  “教主……屬下保護你……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只是這樣嗎?”他低聲問道。

  楊漣的心顫了顫,卻仍是狠心點點頭:“是啊,教主……我只是想……不那麼沒用。”

  東方不敗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連他何時睡過去都不曾發覺。


☆、第三十章 生死

  一夜兼程,天明時分終於到了黑木崖,東方不敗顧不上守在崖下迎接教主的長老們,便逕自將睡著的楊漣抱到了平一指的藥廬裏,教主遇刺教中上下也是惶恐驚怪至極,再加上總管重傷,這下神教恐怕又要不安寧了。

  東方不敗自然知道,來人既然要殺他,箭上必是淬了毒無疑,可是看楊漣雖然虛弱但是精神還好,而且沒有絲毫擔憂的神色,應該也不是什麼難解的東西吧?

  平一指給楊漣看了傷,眉頭便皺了起來,楊漣拉住他:“師父,別告訴教主……師父,我想留在這裏……”

  平一指哀歎一聲,明瞭地點點頭。

  走出草屋,東方不敗正負手立在屋前,回身看著迎面而來的禿頂的矮胖老頭有些不耐煩地道:“怎麼樣?沒什麼大礙吧?”

  平一指看了眼教主的臉色,猶豫地道:“沒什麼大礙,只是需要留下來修養一陣。”

  東方不敗皺皺眉:“一定要留在這裏嗎?黑木崖上難道不能養傷嗎?”

  平一指頓了頓:“教主,那小子身子虛弱,教主還是讓他在這裏好好調養一陣吧。”

  東方不敗點點頭,留下來也好,黑木崖上的事情不處理完,他在那裏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教主自從離開之後就好多天都沒有再來過,平一指一邊給他換藥,一邊無奈地道:“定是我這輩子作孽太多,好不容易有了個傳人,這下又要被老天爺收去,我說楊小子,自從我收了你,你就沒給師父幹過一件好事!現在好了,又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要是讓人知道,我連自己的徒弟都救不了,那我的名聲豈不全被你毀乾淨了?”

  “師父,要不你考慮收教主為徒吧?我胸口的箭就是教主給我取的,不錯吧?這可是高難度,我看教主挺有天分的。”楊漣打趣道。

  老頭瞪他一眼:“你小子還好意思說,你讓我瞞著教主,你死了一了百了,教主跟我要人我交不出,教主不得劈了我!臭小子,盡知道害師父!”

  “他……在做些什麼?”楊漣有些擔心地問。

  “誰?教主?我哪兒知道?當然是在黑木崖了,你小子就老老實實呆在這兒,養好了外傷,然後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也省的在這世上白走一遭,到時蠱發作了,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師父就發發好心,幫你一把,讓你不受太多罪就到閻王爺那報到去。”

  楊漣點頭道:“那就謝謝師父了。”

  第二天清早,楊漣睜開眼睛,便見東方不敗疲憊地坐在他床邊,他有些心疼地問道:“教主,你怎麼了?昨晚沒睡好嗎?”

  “沒什麼,你好些了嗎?”他平靜地道。

  “多謝教主關心,屬下好很多了。”他笑著點頭道。

  “傷好了就快點回來,神教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做。”

  楊漣點點頭:“教主,我知道。”

  “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說著起身便要走。

  楊漣有些失控地抓住他的手,東方不敗腳下頓住,有些奇怪地回頭看著他:“怎麼了?”

  楊漣訕訕地鬆開手:“沒什麼,教主,好好休息,就算再忙,也別忘了吃飯。”

  “囉嗦。”東方不敗白他一眼,徑直離開,可是嘴角卻不自覺地牽起了一個笑容。

  黑木崖上,各長老安安靜靜坐在教主的書房中,東方不敗坐在桌案前,指尖輕點著身前的紅木桌子:“說說吧,查得怎麼樣了。”

  “教主,此人隱藏得實在太深,我們已經查了些許日子,可是並沒有什麼結果,只知伏擊教主的一行人定是五嶽劍派的人,據屬下分析,當是嵩山派的人無疑,可是他們能如此準確地掌握教主的行蹤,這就奇怪了。”秦偉邦上前一步躬身道。

  “那個人就在神教中,他的身份很高,而且資格很老,能把心腹安插在本座身邊。”東方不敗說著,陰冷的目光將在座眾人掃視一番。

  底下的人皆是戰戰兢兢一身冷汗,齊聲道:“我等對教主忠心耿耿絕不敢有二心。”

  東方不敗點點頭:“本座當然知道,不然你們又怎麼會坐在這裏,本座既然跟你們明說,自然是信任你們的。只是那個人不除,遲早是我神教的大患。”

  “屬下一定盡心竭力,挖出叛徒,為我神教清理門戶!”

  “桑長老,鮑長老,你們多找幾個能幹的,楊漣不在,神教的大小事務,你們先找人管著些。”

  “東方兄弟,楊小子傷勢很重嗎?”童百熊有些擔心地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傷得不輕,平一指將他留在藥廬調養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童百熊張張嘴,還是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次楊漣可謂是捨命救了教主,教主以後怎麼說也要對他好點了吧?

  楊漣站在陽光下,蒼白消瘦的一張臉,再沒了往日的光彩,屋前搗藥的平夫人忍不住道:“小子,你還是回去歇著吧,教主那麼忙哪有時間來看你?”

  楊漣尷尬地笑了笑:“師娘,你怎麼知道我是在等教主?”

  “師娘是過來人,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什麼師娘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微微笑道。

  楊漣並不反駁,只是定定地看著那條長長的,彎彎曲曲的山路……

  金碧輝煌,巍峨莊重的九重帝闕中,年輕的皇帝冷眼看著跪在書房裏的錦衣衛士,惱羞成怒地道:“一群沒用的東西,找個人都找不到,朕養你們做什麼!”

  “陛下息怒,大江南北奴才們都已經派人在找了,一定儘快找到王爺!”底下的人戰戰兢兢地道。

  “滾下去,再找不到,你們也不用回來了!”一干人等忙低眉順眼,亦步亦趨地退了出去。

  “皇上息怒,王爺向來隨性,不喜拘束,恐是還未看便外面的風景美人,所以不願回來而已。”一邊的大太監覃吉看著他鐵青的臉色,忙低聲安慰道。

  皇帝一臉憂色地長歎一聲:“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皇兄一走就是這麼長時間,他一個人孤身在外,要是有個好歹,朕如何跟父皇交代?昨個兒夜裏,朕還夢見父皇,指著鼻子罵朕,說朕連皇兄這麼大個人都看不住,讓他在外面吃苦受罪,你說他,玩玩就玩玩,花花世界再怎麼好也該玩夠了?跑得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說著,頓了頓,半晌,臉色發白地道:“覃公公,你說皇兄……別是出什麼事了吧?”

  年老的太監顫了顫身,微微笑道:“皇上莫要嚇唬自己了,王爺吉人天相,怎麼會出事呢?再說了,王爺模樣氣度樣樣都好,到哪兒都招人喜歡,說不定又碰上了多少紅顏知己,流連忘返呢!”

  “唉……但願吧。”

  ……

  平一指把著楊漣的脈搏,眉頭死死地皺在了一起:“小子,除了這次中蠱,你還有沒有吃過其他東西?”

  “三屍腦神丹啊,師父。”楊漣坦白地道。

  “難怪,蠱毒發作得這麼快,小子,不是師父嚇你,我以為你還有幾個月可活,現在看來,怕是還要短。”他無奈地道。

  楊漣點點頭:“沒關係的師父,我都準備好了,生死有命。”

  楊漣握了握虛軟無力的手,怎麼辦?他還有事情沒做,任我行還在西湖牢底,向問天也叛出神教,一切都在按原定的劇情發展,他以為天長日久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將一切引入另外一條道路,可是現在看來,什麼都不可能了,他不再有機會保護他了,怎麼辦?自己該怎麼辦……

  楊漣艱難地往床下爬,平一指忙按住他:“臭小子,你幹什麼?想死嗎!”

  楊漣搖頭道:“師父,我要離開,我還有事情沒做!”

  “命都沒了,你還想幹什麼!”

  楊漣抓住他:“師父,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解決的話,我死不瞑目!”

  感受他身體氣血倒流的徵兆,平一指有些驚慌地按住他:“小子,你冷靜點,冷靜點,千萬別激動!”

  “師父……啊……”

  ……

  東方不敗抿著杯中的茶,心煩意亂地道:“楊漣呢,叫楊漣過來!”

  落月戰戰兢兢地上前道:“教主,楊總管在山下養傷呢。”

  東方不敗放下手中的杯子:“一個多月了,他是趁著機會偷懶倒是真的,一個大男人還越來越嬌貴了!你帶幾個人,去把他接回來,要養傷,這裏一樣養。”

  落月點點頭,忙領命而去。

  剛進藥廬,落月就被屋裏的慘叫聲嚇了一跳,剛要進去,平夫人忙攔住他們:“月姑娘,現在別進去,會嚇著你。”

  “夫人,到底怎麼了?什麼人叫成這樣?楊總管呢?教主讓我來接他回去。”她有些好奇地問。

  平夫人搖搖頭:“不用了,屋子裏鬼叫的就是你們楊總管。”

  落月心中大驚:“夫人,總管他怎麼了?不是說傷得不嚴重嗎?”

  平夫人並不答她,拿著草藥轉到屋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落月有些猶豫地走近了房間,可是屋子裏的景象嚇得她忙後退了兩步,只見一個形銷骨立的男人被結結實實地捆在床上,明明沒有傷口,可是渾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滲著血珠,床上的人痛苦至極地掙扎著,落月懷疑,若不是綁著他,他是不是立馬就會死掉。

  震驚過後,落月顧不上多想,忙差人回去通知了教主。

  東方不敗趕到的時候,楊漣已經平靜了下來,只是渾身是血的模樣也嚇了他一大跳,他解開繩子,抱起已經昏過去的血人,失控地吼道:“平一指,這是怎麼回事!”

  老頭猶豫地頓了頓,東方不敗臉色又寒了幾分:“說,本座要聽實話。”

  平一指哀歎一聲,比起恐怖的教主,他還是對不起自己的徒弟了,當即一五一十地將楊漣的情況說了出來。

  東方不敗將人緊緊按在懷裏,咬牙道:“為什麼不早說!”

  平一指顫了顫道:“回稟教主,是楊小子不讓我說的。”

  “你老實告訴本座,他還有多長時間?”他定定神,勉強平靜道。

  平一指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屬下不知。”

  東方不敗徹底爆發了:“不知?你怎麼會不知?你的醫術不是天下第一嗎?你不知道誰還會知道!”

  平一指被教主吼得再次退了兩步,低頭道:“教主恕罪,楊漣不僅中了仇蠱,還有教主的三屍腦神丹,這種情況屬下從未遇到過……”

  “三屍腦神丹?他什麼時候吃的三屍腦神丹!”

  平一指露出一個“我怎麼知道?”的表情,東方不敗低頭,拿衣袖擦了擦他滿臉的血跡,心如刀絞,這個傻瓜,什麼時候吃的那東西,不是都說不用他吃了嗎?他怎麼又鑽起牛角尖了!

  “你接著說!”

  平一指忙正神道:“因為楊漣現在的症狀,既不是三屍腦神丹的作用,也不是蠱蟲的作用,這樣已經是第五次了,依屬下之見,這應該是屍蟲和蠱蟲正在他身體裏爭鬥,是屍蟲贏還是蠱蟲贏,我們都不知道,不過哪一種贏,他都是死路一條,不過依現在的情形來看,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難道沒有別的可能性了嗎?現在三屍腦神丹的解藥管用嗎?”

  “教主萬萬不可,現在他正處在非常時期,若是貿然服用解藥,那是必死無疑的!若說其他可能倒也有,就是他體內的兩種毒物同歸於盡,那麼他還能有一線生機……”

  東方不敗抱緊了懷裏的人:“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本座就不會放棄,聽你的意思,你是沒有辦法了?”

  平一指點點頭:“是的,如今只有等。”

  “既然如此,那本座帶他會黑木崖,就是死,他也要死在本座眼前。”他說著抱著懷裏的人,便走了出去。

  落月忙跟上,侍衛上前想接下教主懷裏的人,卻被落月攔了下來,她看著教主孤絕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麼,如果楊總管真的死了,那教主的世界裏怕是會永遠都不會有夜盡天明的一天了,楊漣對於教主來說就像空氣一樣,旁人只看到教主苛責他,為難他,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完完全全填滿了教主的整個世界,他溫暖他,包容他,照顧他,體貼他,如果失去他,那麼那個傲視天下的教主還能做回從前那個令整個江湖風雲變色的他嗎……


☆、第三十一章 隔世

  楊漣痛苦地睜開茫然的眼睛,白色的,好熟悉,聞見熟悉的消毒水味,他不由得猛然驚醒,病房?抬起自己的手,竟然發現自己正在輸液!他費力地坐起身來,腦中一片混亂,進門的護士驚叫一聲:“啊,楊先生,你醒過來了!”

  一群醫生湧進病房,將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他又被人推出去在各種機器裏進進出出,做了全方位的檢查後,院長欣喜地道:“楊先生,真是一個奇跡,你竟然已經完全康復了。”

  楊漣仍是有些茫然地道:“沈院長,請問我睡了多長時間?”

  “您已經昏睡一年了。”他認真地道。

  楊漣點點頭,只覺得恍然如夢。

  醫生出門後,他家的管家王叔連忙走進來,看著他老淚縱橫地道:“謝天謝地,大少爺,您終於醒了。”

  楊漣看了看他身後,忍不住問道:“王叔,我爸媽呢?”

  老人有些猶豫搖搖頭:“少爺別急,您先好好歇著,老爺夫人應該一會兒就會過來。”

  楊漣不由冷笑,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撒謊都不會:“王叔,您跟我直說吧,我心裏也好有個準備,我的個性您清楚,沒什麼是我受不了的。”

  老人微微一怔,歎了口氣:“夫人剛剛給老爺添了一個小少爺,正在坐月子,老爺忙著公司的事,又要看小少爺,每日都很忙,聽說您已經完全康復,就讓我來接您回家。”

  楊漣淒涼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前我就不在家住,現在更沒有我待的地方了,有了弟弟,他們也就不會再有心思逼我了,這倒好。”

  “少爺……”他為難地道。

  “行了,王叔,別說了,我都沒事了,你回去告訴他們,人是我撞的,他們賠的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他們,你快走吧,我很累了。”楊漣說著再次倒回床上。

  王叔走了,他和那個家也可以徹底斷了,既然無情,他又何須留戀?

  走出醫院,楊漣看著繁華的都市,車水馬龍的街道,感到無比的不適應,難道那一切都是自己沉睡一年做的一個漫長的夢嗎?可能嗎?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請人打掃了自己閒置的公寓,楊漣泡在水裏,腦子越發的混亂,怎麼可能是假的,他記得的,那人就是那麼真真切切地存在著,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是那麼清晰,難道這是做夢可以做出來的嗎?在那裏的痛苦也好,快樂也好,都是那麼的真實,可能……是假的嘛?

  點著一支煙,楊漣無聊地打開電視機,裏面卻正好死不死地播著某版本的《笑傲江湖》,正見令狐沖一劍□那人的背後,楊漣崩潰地砸了電視機,如果他家東方不敗就是那個變態模樣,他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無聊地走出家門,把空了一年的肚子填飽,楊漣call了律師,賣掉他自己經營的公司,將父母的那筆錢還上,轉悠到書店,買了一套真正的《笑傲江湖》便回去了,夜深人靜,他窩在空蕩的臥房裏,一遍又一遍地翻著書中對那人少得可憐的描述,而自己出現的那段時間,卻根本沒有被記錄,透過三十八樓的落地窗看著城市裏的夜色,心中竟是無比的寂寥惆悵,為什麼要醒過來,這樣一個已經完全陌生世界,不再有人需要他的世界,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扔下書,他掂起外套,約了朋友去酒吧買醉,調酒師給他端上一杯七彩的雞尾酒,楊漣不由怔住,這不正是自己費盡心力為那人做的嗎?那人明明很高興,卻硬是罰他去抄書,後來看出了他喜歡醫術又扭著自己的性子趕他下山,後來還親自去少林寺接他……

  朋友忍不住大笑道:“我說楊大少,你不是睡一年睡傻了吧?一杯酒就能把你感動哭?”

  楊漣猛然醒過來,抬手果然摸到臉上潮濕的痕跡,狠推了那人一把:“敢笑老子?老子就哭了怎樣?男人還不能有點感情用事的時候?”

  “呵,留著你的感情到床上跟女人用事去吧!大少爺,你也一年多沒碰女人了吧?要不哥幾個今晚給你找幾個試試?”一群人忍不住起哄起來。

  楊漣浪蕩地笑道:“過幾天再說吧,哥才剛死裏逃生,上了床怕不行,那些個女人哪個不是如狼似虎?”

  幾個損友再次大笑起來,一群人喝得爛醉,勾肩搭背走在馬路上,一邊鬼號,一邊笑鬧,楊漣很清醒,只是心裏卻無比的空虛,這在以前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情,看著似乎沒有盡頭的馬路,茫然失措……

  晃蕩了幾天後,他終究是回家了一趟,可是父母虛假的神情再一次深深刺傷了他,他看著搖籃裏粉嫩嫩的嬰兒苦笑了一番,然後便有什麼釋然了,原來這一世真的是白活了,原來命運把他所有的感情都遺留在了那個世界,可是他竟可悲到無法明瞭那是不是一場幻夢。

  收拾了東西,開上自己的車,他踏上了遠行的路,他要去證明一切都不是一場夢。

  可惜的是,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找到了一個和那晚類似的月老廟,走進裝修已經完全現代的廟宇,他不禁有些失望,求了一支簽,解簽的人卻亂說一通地糊弄他,失望地走出去,擰開礦泉水,坐在廟門旁邊的臺階上狠灌起來,一個游方的道士,走到他跟前,“施主可有困惑,不知貧道能否為施主解惑?”

  楊漣心情煩躁,剛想出聲攆人,可是剛一抬頭,嘴裏的話卻立馬哽住了,他認得他,就是那晚為他們解簽的道士,當下一把拉住他:“道長,請教我!”

  黃半仙微微一笑:“施主請勿焦躁,不如一一道來,看貧道可否助你?”

  楊漣定定地看著他:“幫我回去,我要去找他!”

  “他?哪個他?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施主還是隨緣吧。既然不過是虛空夢一場,又何必執著念念不忘?”他一臉高深地道。

  “不,不是夢,我相信不是夢,既然老天讓我遇到他,我們就一定是有緣的!”他堅定地道。

  “施主在這裏不是很好嗎?何必要去追尋那不知是否有結果的虛幻的緣分?就是你回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找到他,就是找到了他,你也不一定能夠改變他的命運,就是能夠改變他的命運你也不一定能夠和他在一起,即使這樣,你也無怨無悔,一定要回去嗎?”他擔憂地道。

  楊漣再次點頭:“是的,我無怨無悔,不論結果如何我也要嘗試一番!”

  他捋捋長須:“既然如此,那麼年輕人,我也只能告訴你,若是緣分到了,自會重逢的……”

  楊漣皺皺眉,低頭沉思,可是再抬頭想問什麼時,道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楊漣在寺廟附近轉了大半天,再也沒能找到那個給他指路的道士。可是他怎麼知道緣分什麼時候才會到呢,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這種無望的等待實在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

  黑木崖上,一晃又是三個月過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教主把楊漣接了回來,可是卻以傷重昏迷為由不讓任何人見他,眾人心中雖有疑慮可是既然是教主的決定,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而且園子裏的人都說楊漣確實是一直昏迷著,大家也不得不相信。

  “教主……不好了,楊總管沒有呼吸了!”落月急急忙忙跑進教主的書房,驚慌地道。

  “誰准你碰他的?”東方不敗臉色森寒,毫不掩飾的殺氣,瞬間就讓落月雙膝一軟癱在了地上。

  “教主恕罪,屬下只是看楊總管一直沒有反應,一時擔心才……教主恕罪,教主恕罪……”

  東方不敗收起眼中的殺意,將目光投向別處:“其實我帶他回來的那天晚上他就沒有呼吸了,你起來吧,以後,不許碰他。”

  落月忙如蒙大赦地站起來,可是回想教主的話,又嚇得險些跌倒在地上,難道教主就是將楊漣的屍體放在房裏整整三個月?

  “很奇怪吧?雖然他沒有了呼吸,可是這麼久了,他的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這樣的天氣,怎麼可能?所以,他沒有死,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死的,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他自顧自地道。

  落月看著教主的樣子,顧不上心中的疑惑,只是默默祈禱,一定要讓楊漣醒過來,不然這樣的教主實在是太可憐了。

  夏天天總是亮得很早,如同每一個早晨一樣,東方不敗披上單薄的衣服來到房中的隔間裏,看著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床上的楊漣,附到他身邊,輕聲道:“楊漣,起床吧,天已經亮了,每天都是你叫我起床,現在換我叫你,你睡了這麼久,也該醒來了吧,你可知道,你不和我說話,我每天多寂寞……”他說著輕吻了吻他冰涼的嘴唇,“傻小子,醒來吧,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陪你去,好不好?虧我自詡天下第一,可是卻連你的安全都保護不了,傻瓜,我說你沒用都是騙你的,你那麼聰明,那麼優秀,怎麼會沒用?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都知道……真不知道你這腦袋裏都裝的是什麼,你那個稀奇古怪的菜園子,沒結出桔子,反倒結出了蘋果,你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幹不出來的……”

  黑木崖上的晚霞格外的漂亮,一個紅衣人孤單地立在懸崖邊,手裏牽著長長的風箏線,那正是他們曾經一起放過風箏的地方,一陣風刮過來,線就被扯斷了,放風箏的人怔怔地立在崖邊,一張蒼白疲憊的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

  楊漣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他聽見那人在和他說話,語氣是如此孤寂哀傷,他拼命想回應他,可是他無論怎麼叫,卻始終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孤單地立在天地之間,茫然失措,他看見那人的眼淚,那樣高傲的人,怎麼會掉眼淚?是為他嗎?東方,到底怎麼樣我才能回到你的身邊……

  他起身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淩晨四點,是做夢嗎?還是自己進來精神太差了?倒回床上蒙住臉,卻再也睡不著了,無奈起來在浴室沖了個澡,擰開桌上的紅酒,一杯一杯灌了起來,這種日子,過得他快要崩潰了,到底他是怎麼回來的?回去的路又在哪里?現在楊家不需要他繼承,爸媽也不再需要他了,他滿心也只有他一個人,倒真是了無牽掛,可是他怎麼才能回去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楊漣走到櫃檯前,英俊迷人的外表,頓時讓櫃檯小姐紅了臉,“給我退房吧。”

  “楊先生不如多呆兩天,後天我們這裏就是每年一次的海潮了,十分壯觀,楊先生若是不急,不如看了再走。”大廳經理熱情地道。

  楊漣沉思了一瞬,點點頭:“也好,那就再過幾天吧,你們這還有什麼地方好玩的嗎?”

  “如果楊先生有興趣可以去看看《笑傲江湖》的外景地,離這裏並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差不多就能到。”

  楊漣想了想,反正無事可做啊,去就去吧。

  開上自己的車,就出去晃蕩了,他當了二十多年的紈絝子弟,別的不會,給自己找樂子倒是在行,想他什麼沒玩過,結果到了那人身邊兩年多竟每天正兒八經,做起君子來了,真是怪到家了,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啊?

  到了傳說中的外景地,聽著導遊解釋一通,全都是男女主角的事情,楊漣頓時失了興趣,無聊透頂。

  勉強等到第三天,早早來到海邊,周圍卻已經是人山人海,海潮慢慢漲起來,洶湧澎湃,海天相接,倒算壯闊,可是沒等楊漣有功夫欣賞,邊上已經傳來一片尖叫聲,他聞聲一看,竟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掉了下去,孩子的母親拼命喊著救命,可是水太大,卻無一人敢下去,楊漣來不及反應,一個縱身便跳了下去,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聲,他拼命地向在水中沉浮的孩子游去,浪頭一個又一個朝他拍打過來,他其實是不會水的,就是因為東方不敗笑他旱鴨子,他才決心學的游泳,此時想起這個,更是確定了那一定不是夢,心頭的勁也足了幾分,一把拉住小孩子的手,一個大力將不算重的孩子扔到了人群中,因為大力他反倒自己往海中沉了幾分,腥鹹的海水灌進口鼻,楊漣嗆了幾口水,在水中浮了幾下,被消防車給拉了上來,一身濕淋淋的,再也沒了觀景的心思,回到酒店洗了澡就匆匆離開了,畢竟,他可不想成為什麼新聞人物。

  度日如年的楊漣再一次無助地玩起了他很久以前就不再碰過的極限運動,在馬路上,開著刺激的高速跑車,一路飄移,可是外在的驚險卻填滿不了他內心的空虛,醒時夢時都是那人的影子,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提起腳下的西洋酒,灌了幾口,他再次把車速調到極限,猛烈的風在耳邊狂亂的嚎叫,一路疾馳,沒有目標,沒有明天,沒有未來……

  教主起身離開,落月自動上前整理淩亂的桌案,半年了,教主除了處理些教務,其他的時間全部都用來陪著楊漣,雖然每每想起教主陪伴的就是一具屍體,心中還是有些發寒,但是她也越來越明白,楊總管對於教主的真正意義,教主的感情,藏得太深,所以也太痛苦,其實喜歡男人,並沒有什麼不能夠接受的吧?更何況是楊總管這樣優秀的男人。

  “楊漣,今天還玩不玩?”同行的車友問道。

  楊漣灌了一口酒:“怎麼不玩?走吧,正閒得慌呢!”

  幾個紈絝子弟各開各的車,上了高速,因為都喝了酒車速並不是太快,邊上一人追上楊漣:“嗨,哥們,看見前面那輛貨車了嗎?我說准得撞!”

  “這麼肯定啊?”楊漣笑道。

  那人道:“怎麼沒有,那老兄可是喝了不少。”

  楊漣點點頭:“都小心著點吧,玩歸玩,別玩過了。”

  跑了沒多久,楊漣再次注意到了那輛貨車,眼看著正要撞上邊上的一輛客車,楊漣來不及多想,急打了方向盤,一個加速,撞了貨車,聽著朋友們的驚呼聲,兩輛車一起沖出了車道,掉下了山崖,只聽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楊漣覺得臨死他也算了做件好事吧,只是可惜,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第三十二章 設局

  楊漣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睜眼便看到了守在他身邊的落月,震驚了一瞬之後,有些告別過去的愴然,也有些重獲新生的驚喜,他回來了,或者說,終於回來了……

  落月見他睜開眼睛,先是嚇了一跳,強自鎮定地問道:“楊總管,真的是你嗎?”

  楊漣鬱悶了一瞬:“月姑娘,我睡了很久嗎?”

  她深吸一口氣:“豈止是很久,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她說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東方不敗聽聞,丟下成德殿裏的一干教眾,便趕了回來,看著床上正大睜著眼睛看著他的人,險些激動地掉下淚來,使勁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你……醒了。”

  楊漣想動,可是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得虛弱地說:“教主……”

  聽見床上的人喚他,東方不敗仍是覺得如同做夢一般,顫抖地撫上他的身體,消失了半年的體溫幾乎燙到他的心裏:“你躺著先別動,平一指馬上就來。”

  楊漣眨眨眼睛,露出一個慣有的笑容,卻不知這一笑,讓面前人幾乎穩不住身體,他至今還不敢相信,他真的已經活過來了,會對他說話,會對他笑,不再只是那具冷冰冰的身體。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望著彼此眼中簡單又複雜的情緒,解不出,參不透,看不清,又忘不掉。

  直到平一指趕來,才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東方不敗讓出地方,老頭興奮地將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搞地教主老大的不樂意。

  老頭診治完哈哈大笑道:“小子啊,你真是一個奇跡,太不可思議了!”

  “他到底怎麼樣了?”東方不敗忍不住開口問道。

  平一指忙收住笑容,恭敬地道:“教主,這小子不但又有了脈搏,而且脈象已經恢復了正常,除了因為睡了太久,身體有些虛弱外,其他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教主可以放心,這一次真的只需要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東方不敗點點頭,老頭知趣地走了出去,楊漣看著朝思暮想的人,心中的哪句話忍不住就要衝口而出,可是臉上一紅,又變得吞吞吐吐:“教主……我……”

  東方不敗看著他平靜地道:“平一指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好好養傷吧。”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楊漣鬱悶,都不能多陪他一會兒,好歹人家也是病人啊,貌似他睡了有半年多了,憋了一肚子話,可是教主就這樣就走了,真是不解風情啊,最關鍵的是,他想說的可是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真心說過一次的話啊……

  楊漣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養病,半年來都是和教主同居,只可惜他一點知覺也沒有,不過想來也是,如果不是教主把他藏起來,誰能受得了身邊放著一具脈搏心跳全無的屍體啊?還好教主沒有把他埋了或者一把火燒了,不然他回來豈不是就得做一隻孤魂野鬼了?還是教主最好,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是如果能多陪陪他就好了,自從他醒來那日見過教主一面外,十多天了,他再沒來看過自己一回,有這麼忙嗎?

  不過那人不來,他也只有賣力地養病,賣力地吃藥,賣力地想去見他。

  落月也是迷惑不已,這男人之間的感情真是奇怪,楊總管沒醒過來時,教主恨不得一天到晚守著他,現在好不容易人醒了,教主倒好,連看都不看一眼,這可是怎麼回事啊……

  養了一個月,勉強能下地時,楊漣便立馬主動出現在了教主的視線中,可是那人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都好了嗎?”

  楊漣點點頭,那人就自動將他摒出了視線。

  楊漣有些失望地該幹什麼幹什麼,也對,誰知道他去了哪里,誰又知道他是怎麼回來的,如果他安安生生地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那這裏的一切也都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他一心一意無論如何都要回到他的身邊,可是他在乎的那個人是不是和他一樣在乎著他?雖然知道,在愛情上從來都沒有什麼平等可言,但是付出了畢竟還是會期盼回報的,哪怕一絲一毫也好啊……

  楊漣鬱悶了,因為教主舊態複萌,完完全全拿他當牲口使喚,而且脾氣似乎比以前還要大;落月鬱悶了,難道是自己想錯了,教主對楊總管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怎麼明知道他身體沒好,還對他這麼壞呀;童百熊鬱悶了,早知道就跟教主說說好話的,這楊漣怎麼這麼命苦啊,這東方兄弟也實在是不懂事。

  楊漣覺得自己很悲劇,神教裏的事情他有大半年沒管過了,現在教主又把什麼都扔給他,熬了幾天幾夜,累得差點暈過去,才把東西都整理出來,結果就因為晚了一小會兒,教主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吼了一頓,丟面子是小事,關鍵是他真的已經盡力了,怎麼這樣啊?教主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吼他一頓就算了,還罰他砍了整個黑木崖上的柴火,他不是怕幹體力活,可是他睡了半年,身體機能根本就沒有完全恢復,他真是懷疑教主是不是想要他的命啊?

  就在他砍了幾車累到吐血後,教主終於網開一面饒了他,這個世界上,他就想知道那一個人的心思,可是偏偏那一個人的心比世界上所有人的心都難猜。

  “楊小子啊,最近教主可能心情不好,你別惹他生氣。”離開成德殿,童百熊擔心地道。

  楊漣苦笑:“童叔,我哪敢惹教主生氣啊?”

  “那他怎麼總是找你麻煩,而且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你難堪,定是你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情!”他篤定地道。

  楊漣搖搖頭:“童叔,我真的沒幹什麼。”

  “要不童叔給你說說,讓你去分堂呆一段時間,看看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定是還病著,這樣下去,你這條小命早晚得丟。”

  “謝謝童叔,您別為我擔心了,我小心一點,儘量不惹教主生氣就是了,不會有事的,您放心吧。”楊漣感激地道。

  童百熊點點頭:“那好,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就跟童叔說。”

  “知道了,童叔。”

  回到教主房裏,楊漣也只有小心再小心,捧上一杯茶放到教主手邊,東方不敗輕抿了一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杯子一下子就碎在了楊漣腳邊,碎片帶著熱水,濺了他一身,還好是冬天,衣服厚,若是夏天,肯定是要受傷的。

  “連杯茶都不會沏,本座要你做什麼!”

  楊漣無辜地看著他:“教主以前都是喝的這種茶啊……”

  東方不敗臉色沉下來:“難道本座就不能換換口味了嗎?你做事之前不知道先問問,還覺得挺無辜的是不是!”

  楊漣有些茫然地道:“教主,那伺候你的人是不是也該換換了?”

  東方不敗眼中精光畢現,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楊漣,你長本事了,連頂嘴都學會了,你當真以為本座離不了你嗎!”

  楊漣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他:“我算什麼?教主又怎會離不了我。”

  落月在門外心裏那叫一個忐忑,怎麼又吵啊,以前是三天兩頭吵一次,怎麼現在是一天至少吵三次啊?這兩個人到底怎麼了?老天保佑啊,不要再吵了,就不能安生幾天嗎?這主子能受得了,他們這群下人也扛不住啊……

  落月正對天祈禱著,這聽教主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忙嚇得一溜煙跑掉了,這屋裏要是扔出來什麼東西,傷到自己那豈不是很冤枉。

  “你若是覺得本座看你不順眼,你可以滾!”

  手心已經掐出了血跡,楊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讓我滾?”

  東方不敗冷聲道:“沒錯,滾出日月神教,滾得遠遠的,本座再也不想看見你!”

  楊漣只覺得腦中熱得厲害,胸口疼地要裂開,勉強咽下喉嚨裏一股腥甜的液體,他紅著眼睛,點頭道:“好,我滾。”說完,腳下踉蹌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間,脫下身上教主給他準備的衣服,換上自己那身舊的,看了一圈,竟再無一樣是屬於他的東西,很好啊,這下連行李都不用帶了。

  “楊漣,你跟我去找教主,我老童倒要問問,他到底哪里對你不滿意了!”楊漣剛走出屋子,童百熊就氣呼呼地趕來了,楊漣無奈,這消息怎麼傳得這麼快?

  “童叔,不用了,教主讓我走,我走就是了。”

  “不行,今天教主要不給我個解釋,我老童決不答應,楊小子,童叔不能讓你白委屈了!”他說著就風風火火朝教主的書房走去。

  楊漣苦笑著搖搖頭,轉身走開,他真的太累了,過去自詡為情場高手的人,到這一刻才明白,愛一個人,原來這麼難……

  下了黑木崖,沿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路下山,只是這一次不會再回去了吧?

  去哪里呢?回家嗎?這個樣子回家,還不鬧翻天了,還能去哪兒?他茫然地看著前方,像個迷路的孩子,仰頭看看天,灰濛濛的天空,陰沉沉的冷風,虛弱的身體在寒風中顯得搖搖欲墜。

  “東方兄弟,你該跟他說一聲,好好一個孩子,折磨成這樣,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童百熊隱在樹叢中低聲抱怨道。

  東方不敗眉頭緊鎖,他何嘗不心疼,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楊漣是被他趕出神教的,這一場戲,他演得辛苦無比,可是他東方不敗斬草除根的魄力還是有的,不把暗處的那個人抓出來,他始終都無法放心,經過那麼多,他已經沒有了當初掌控一切的自信了,楊漣,最後一次了,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好了,教主自有決斷,你別多嘴!”桑三娘看著教主陰沉的臉色,提醒他道。

  童百熊訕訕地閉了嘴。

  楊漣沿著山路一步一歪地走,直到看見轉彎處正抱著雙臂等著他的人。

  楊漣停下腳步,失神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明銳利起來,茫然的臉上浮起一個冰冷的笑容,看得隱在暗處的眾人,心頭不由一跳,這還是那個向來溫和的楊總管嗎?

  “向右使,真是巧啊。”

  向問天呵呵一笑:“不巧,我聽說楊總管被教主趕出日月神教,心中實在不舍,所以特地來送送楊總管。”

  楊漣俊眉微挑:“你很開心?”

  他搖搖頭:“開心談不上,只是有點失落,失去一個這樣難得的對手。”

  楊漣苦澀地笑了笑:“算了吧,向右使,我在你手上吃的虧還少嗎?你很厲害,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大笑起來:“楊總管謙虛了,你也不弱,否則我又怎會被你逼到這種地步?你可是一次又一次地壞了我的事情!”

  “壞你的事情?向左使,我被你整得苦不堪言,你該滿足了。”楊漣無奈地道。

  “滿足,怎麼可能?你和你的主子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他恨恨地道。“楊漣,你還不清醒嗎?就算你對他再忠心,他還不是一樣要趕你走?你不如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算了吧,向問天,我希望你最後不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賭進去。”楊漣淡淡地道。

  他忍不住笑道:“賭?你怎麼說是賭?我倒是不知東方不敗有什麼地方值得你這般忠心於他。”

  楊漣歎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麼忠於東方教主,我卻知道你為何忠於任我行。”

  向問天好奇地看著他:“是嗎?那你說說,我自己也想知道呢!”

  “你們這些人活在世上,為的無非權勢二字,你就像一個賭徒,把籌碼押在對自己有利的一方,你們是沒有什麼感情可言的,什麼忠心,全部都是假話,不談關係,如果救出任我行,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時日月神教的權力就是沒有一半,你至少也會有三分之一,加之盈盈又是個姑娘,早晚要嫁人,憑你的才智,教主之位遲早有一天是你的。可是東方教主就不同了,論武功,他天下第一無人能及,論才智,你和任我行加起來也及不上他一個,所以,如果你不賭,那麼在日月神教,你向問天一輩子也只會是個毫無作為的光明右使罷了,我說的對嗎,向右使?”楊漣平靜地分析道。

  向問天緊盯著他:“你倒是個明白人,可是東方不敗當年用陰謀詭計謀奪教主之位就對了嗎?想當年任教主對待他,猶如手足一般,提拔他為教中的光明右使,教中一應大權都交了給他。其時任教主潛心修習吸星大法,教中日常事務便無暇多管,可是東方不敗卻狼子野心,面子上對他十分恭敬,甚麼事都不敢違背,暗中卻培植一己勢力,假借諸般藉口,將所有忠於他的部屬或是撤革,或是處死,數年之間,任教主的親信竟然凋零殆盡。他見東方不敗處處恭謹小心,而本教在他手中也算一切井井有條,始終沒加懷疑。我曾對他進了數次忠言,叫他提防。可是他對東方不敗信任太過,忠言逆耳,反怪我心懷嫉忌,挑撥離間,多生是非,多年以來,《葵花寶典》一直是日月神教的鎮教之寶,歷來均是上代教主傳給下一代教主。其時他修習吸星大法廢寢忘食,甚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便想將教主之位傳給他,可他卻太過心急,不肯等到正式召開總壇,正式公佈於眾,卻偏偏要幹出叛逆篡位的事情來!”

  楊漣冷笑:“向問天,你當所有人都是傻瓜嗎!任我行是什麼人,東方教主那時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子,連你都看得出他的意圖,你以為任我行就看不出來嗎!那《葵花寶典》既然是至寶,為什麼任我行不留著自己練?他安的什麼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什麼是對錯?你說得頭頭是道,千般不是似乎都在東方教主身上,可是有一點你要清楚,這裏是日月神教,如果我們魔教也像那些偽君子一樣講什麼道義,那向右使乾脆加入五嶽劍派算了,說不定還能混個掌門當當。”

  東方不敗隱在暗處,聽著楊漣的話,只覺得心中百感交集,那人維護他已經到了蠻不講理的地步了,他以為多年前教主之位的爭奪,所有人都會把評判的心放在任我行那邊,可是那人卻獨獨道出了他不能對人言的事情,如果不是《葵花寶典》,他又怎會變成今天這個鬼樣子?可是他是知道了什麼嗎……

  “楊漣,你敢對任教主出言不敬!”向問天怒道。

  楊漣絲毫不以為意地看著他:“你我都是明白人,這些假話就不必再說了。”

  向問天笑道:“既然你不願幫我,那我也不用多費口舌了,地牢裏毒不死你,仇蠱也要不了你的命,那今天我就親自了結你吧!”

  他說著提起長鞭向楊漣沖將過來,楊漣反倒笑著向前走了兩步:“向右使,你難道不想知道任先生的下落嗎?”

  此話一出不僅向問天頓住了,連隱在暗處的其他人也是心頭一跳,東方不敗收住了手,心中不由起疑,他是怎麼知道的?

  “告訴我任教主的下落,我可以饒你一命。”向問天走到他身邊,冷聲道。

  楊漣笑了:“原來你還不知道啊?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有找到答案,向問天,你真是失敗。”

  向問天惱怒地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少廢話!”

  楊漣附到他的耳邊,“向右使,我告訴你吧,任我行就在……”楊漣說著,動作極快地抽出對方腰上懸著的尺長的短劍,毫不猶豫地便從他身後一劍貫穿了兩個人的身體。

  向問天的手頓住,厲聲吼道:“你騙我!”

  楊漣大笑道:“哈哈哈,和我一起死吧,到了地底下,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向問天怒極地將他一掌拍開,震出腰上的劍,事情的發展遠出眾人的意料,一抹紅影飛身而出,穩穩接住被向問天掌力拍飛的楊漣,向問天眼見自己上當,連忙使出輕功逃將而去,童百熊也忙帶人追了上去。

  楊漣吐出幾口鮮血,忍著劇痛推開他,按住身上血流不停的傷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東方不敗將他拉回來:“你上哪兒去?”

  楊漣蹭掉嘴角的血跡,一如往常般微笑道:“我自然是滾啊,滾得遠遠的,永遠不出現在你面前。”

  東方不敗皺皺眉,這人是在生他的氣,“你明白的。”

  楊漣忍不住淒涼地笑起來:“我明白?我明白什麼?我為什麼要明白?我憑什麼要明白!”

  “楊漣!”東方不敗看著明顯有些失控的人,出聲提醒道。

  楊漣毫無所覺地對上他那雙神色複雜的眼睛:“是啊,我是明白,可是你不覺得我明白得太晚了嗎?我被人傷害得徹徹底底,現在是不是還要贊一聲教主英明!”

  東方不敗看著那人還在不停滴血的衣擺,眉頭皺得更深了,點了他的穴道,一把將人抱起來,就往回走。

  東方不敗看著懷裏目光渙散,雙目無神的人擔憂地道:“你不怕死嗎?”

  楊漣愣愣地笑了:“要是怕死,就不會活到現在了,不過,告訴你個秘密,我怕疼……”

  東方不敗心頭一顫,“為什麼我可以掌控一切,卻惟獨你除外?”喃喃的一句話,像是問他,又像是問自己。

  低頭看時,懷裏的人已經暈了過去,怕疼啊,他還以為那人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可是既然怕疼,又為什麼要總讓自己受傷,為什麼要為他擋箭,為什麼寧願同歸於盡也要殺了隱藏在他身邊的禍患?


☆、第三十三章 如此表白

  新傷加舊患,楊漣這次是徹底悲劇了,內傷嚴重不說,劍傷也傷到了內臟,用他師父的話說就是:“你小子要死怎麼不死乾淨?老整得這麼半死不活的,在床上挺屍怪舒服的是吧?”

  “東方兄弟,讓向問天跑了,老童實在該死!”童百熊懊惱地道。

  “教主,這也不能怪童長老,實在是那個向問天太狡猾了,不過他傷得不輕,怕是也活不了,我們已經加派人手在四處搜查,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桑三娘忙道。

  東方不敗揉揉有些脹痛的額頭:“知道了,這些事你們去辦就是了。”

  “東方兄弟,楊小子怎麼樣了?”童百熊擔心地問。

  東方不敗搖搖頭:“本座也不知道,你們問平一指去吧。”

  兩人對視一番,恭敬地退了出去。

  楊漣看著床頂,稍微動一動,渾身都疼,伺候他的人倒是一堆,可是那人別說是道歉,愣是看看他都不來,果然還是先愛先輸啊,能怪誰呢?

  “楊漣怎麼樣了?”東方不敗有些煩躁地問道。

  落月凝眉搖搖頭:“回教主的話,不是很好……”

  “什麼叫不是很好?”東方不敗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

  “教主,楊總管東西吃不下就算了,藥也是喝了就吐,根本就不管用,而且一直在發燒,人也不是很清醒……”落月看著教主越來越陰沉的臉色,聲音也跟著越來越小。

  聞言,東方不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那人的屋子走去,推門而入,濃重的苦藥味和血腥味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屋裏的丫鬟小廝忙躬身行禮。

  東方不敗走到那人床前,臉色更差了,這人現在的情況簡直比昏迷那會兒還要糟糕,“平一指是怎麼說的?”

  邊上伶俐的小廝忙答道:“回教主,平大夫說……說心裏的病不好,身上的病怎麼治都沒用……”

  東方不敗揮揮手:“你們都出去。”一屋子人忙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東方不敗坐在床邊,眉目深鎖,摸著那人混亂而又微弱的脈搏,心裏更是愁苦難言。

  也不知坐了多久,楊漣慢慢睜開眼睛,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有什麼就說出來,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東方不敗無奈地道。

  楊漣啞著嗓子低聲道:“我以前可能是有什麼想不開,不過現在倒是想開了。”

  “你的想開了就是去死!”他怒道。

  楊漣眼裏微微亮起一絲光彩:“我沒想死啊,怎麼會想死?是個人都不願意去死,我又不是傻瓜。”

  “那為什麼不好好養傷?”東方不敗神色稍霽。

  “好不好有分別嗎?”他淡淡地道。

  東方不敗擰眉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總之,我命令你,好起來,你說過會永遠陪著我,若是食言,我會將你碎屍萬段,讓你地下也不得安寧!”

  楊漣苦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暴力啊?”

  “你不信可以試試。”他冷聲道。

  “教主,你走吧,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楊漣長歎一口氣,低聲道。

  “你什麼意思?”東方不敗臉色漸沉。

  “沒什麼意思,只是累了,倦了,也該清醒了。”他慘笑道。

  東方不敗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有些情緒失控地道:“‘沒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你給本座說清楚!”

  楊漣看著他,複雜地道:“這麼長時間了,你還在跟我裝傻嗎?我對你的心思,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不明白。”

  面前的人攥緊了雙手:“那你又明白我多少!”

  楊漣搖搖頭:“我以為我明白的,可是你總在我覺得我很明白的時候又突然間告訴我,什麼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自以為是,教主,你的心,太難懂,而我,沒有那麼聰明,我也太弱,在所謂的江湖世界裏,更是弱得不堪一擊,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以後,我想好好地活著,可是在教主身邊太過危險……”

  “夠了!你不就是想說,我利用你引出向問天,怨我欺騙你,怪我不及時出手,逼得你使出同歸於盡的招數嗎!你想怎樣,說出來,本座一一補償你便是!”他極力克制地低聲吼道。

  楊漣聞言,笑意更盛,吃力地撐起上身,露出一個嘲諷的神情,“東方不敗,你補償我?你拿什麼補償我!權力還是地位,還是說拿出一堆金銀財寶給我修個最華麗的墳墓?我受夠了!你藏得這麼深,我不明白,不需要明白,也不想再明白了!”

  “那麼,這樣,能夠讓你明白嗎?”東方不敗說著,俯身吻住他的唇,楊漣呆愣地體會著這樣一個深情而又複雜的吻。

  感覺到對方的失神,東方不敗有些惱怒地鬆開他:“這就是你對我的心思!”說完再次堵住了他的嘴。

  他一人的掠奪,在道歉,在挽回,還帶著幾不可查的羞澀與不安,楊漣在心中掙扎幾許,終究是哀歎一聲,看來這輩子,真的栽在這裏了……

  漸漸的細心的溫柔的回應,從試探,到交纏,再到熱切地佔有,似乎所有深藏在心中的情感就隨著這樣一個吻,徹底爆發出來……

  半晌,兩人氣喘噓噓地鬆開彼此,東方不敗臉色微紅,楊漣沒奈何地道:“吻我,真的需要那麼大的勇氣?”

  東方不敗啞著聲音道:“告訴我,你的選擇,你要清楚,今天過後,你再也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從愛上你的那一天,我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楊漣有些釋然地說道,眼角彎彎,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東方不敗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你不怕死於非命,下場淒涼嗎?”

  楊漣微微一愣,抱緊了他,原來他竟還記著汴梁城裏的那件事,那時嘴上說的不在意,竟成了他心裏最深的芥蒂,他無比認真地道:“既然都是要死,壽終正寢也好,粉身碎骨也罷,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分別。”

  “可是……”

  楊漣打斷他:“教主,別說了,如果我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顧慮,今天就不會在這裏,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人如何看我無所謂,因為我只是為你而來的……”

  東方不敗笑了,他早該知道這人會這麼說的,原諒他吧,他終究還是一個自私的人,雖然知道這人以後會面對的壓力,可是,就讓他自私一回吧。

  “還叫我教主?”

  楊漣輕吻著他的眼睛:“東方,我的愛人……”

  下人們可是急壞了,這教主一進去就是大半天,熬好的藥都熱了好幾道了,這總管還喝不喝呀?

  “小荷,你給送進去吧。”小丫慫恿道。

  小荷拼命搖頭:“教主在裏面,我才不敢呢!”

  “那怎麼辦呀?要不小雙你去吧。”小丫沖縮在一邊的小廝道。

  “算了吧,我們還是一起去吧!”小易決定道。

  幾個人相視一番,十分凝重地點點頭,小丫端著藥碗,小易輕敲了敲房門,小荷和小雙跟在後面。

  “教主,總管該用藥了。”小易小心翼翼地道。

  “進來吧。”

  聞言,四人這才輕輕推開房門,魚貫而入。

  東方不敗接下藥碗,不著痕跡地露出一個趕人的眼神,四人平時也是伺候教主的老人了,如何能不懂教主的意思,忙安安靜靜地退了出去,不過心裏卻實實在在是比吃了炸彈還要震驚,難不成教主要親自喂總管吃藥嗎?這……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雖然好奇,但是每一個人都是十分知趣地跑得遠遠的,教主那脾氣,他們還不知道,一個不高興,還有他們的命?果然還是楊總管比較強悍……

  東方不敗扶他起來,楊漣看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剛才的好心情立馬就沒了,看了看教主一副“你不喝我就硬灌”的恐怖表情,楊漣開玩笑般地道:“我們都是這種關係了,你不要和我同甘共苦嗎?”

  東方不敗想也未想便含了一口進嘴裏,咽下一半,將另一半嘴對嘴喂給了他,楊漣暈暈乎乎,半晌才回過味兒來,眼看他就要喝第二口,連忙把碗拿過來,幾口就把藥灌了個乾淨。

  東方不敗將藥碗放到一邊:“怎麼不和我同甘共苦了?”

  楊漣苦著臉任命地道:“還是我一個人吃比較好,讓你吃苦,我怎麼忍心?”

  東方不敗嘴角輕揚,這人總是那麼容易心軟。

  風水輪流轉啊,太恐怖了,教主轉性了!這是小易四人的一致看法。

  “你們四個不去伺候楊總管,在這裏嘰嘰咕咕說什麼呢!”落月嚴厲地訓斥道。

  四個人忙整整齊齊站起來:“月姐,教主在呢,哪還用得著我們啊?”

  “月姐,教主和楊總管到底怎麼了?”小丫十分八卦地問道。

  落月瞪她一眼:“瞎打聽什麼呢?主子的事情不許多嘴,不要命了!”

  小丫吐吐舌頭:“月姐,我不是打聽什麼,我就是挺高興的,教主和總管不吵架了,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少聽,少說,多做事就是了。”落月十分鄭重地道。

  幾個人咧咧嘴,忙道了聲是。

  回到總管房裏,幾人一眼就看見楊漣半坐在床上,抱著碗,發著愣,將碗裏的粥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一雙桃花眼笑成了兩個彎彎的月牙,直直的不知看向哪里,亮晶晶的直晃眼,長髮披散下來,沿著修長的脊背留下一條漂亮的弧線,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少了幾分平日裏的英氣,映著滿頭的黑髮,竟顯出一種病態的美感。

  小易第一個沖了出去,小雙第二個,小荷小丫也緊跟著跑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乖乖,太……太……”小荷一邊喘氣一邊道。

  “不行了,我要找月姐給我換工作,再這樣下去,我要是喜歡上男人怎麼辦啊!”小雙崩潰地道。

  小易白他一眼:“得了吧你,你以為天下男人都和楊總管一般好看嗎?”

  “喂,你們發沒發現,其實楊總管和教主挺般配的?”小丫語出驚人。

  “小丫,你別亂說,教主和楊總管可都是男人!”小荷著急地道。

  “那個許裳你忘了?”小易補充道。

  小雙點點頭:“教主也是喜歡男人的,我就說嘛,放著楊總管教主不喜歡,非要去喜歡那個妖精,這怎麼可能?說不定這事真的有戲!”

  “好了,主子的事情,我們不要亂說,不管怎麼樣,都把嘴閉緊了。”小易一副老大的樣子點頭道。


☆、第三十四章 日落

  躺了兩個月,勉強能下地時,楊漣就不安分了起來,動不動就要跑出去,讓小丫四人苦不堪言。

  “楊漣呢?”看了一圈不見那人,東方不敗對著屋裏的下人冷聲道。

  “回教主,楊總管到黑木崖上看日落去了……”一邊的小荷戰戰兢兢地道。

  “哪來這麼多閒情!這個渾人!”他說著便大步走了出去。

  火一樣的夕陽染紅了大半個天空,遠處翻滾的雲朵,就像縱情燃燒著的熾烈動人的火焰,東方不敗看著靜立在懸崖邊的人,忽然發現,那人從來沒有火一般的熱情,卻總在不知不覺中灼痛了他的心……

  “東方,你看,夕陽多美呀。”楊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注視著沒有盡頭的前方。

  東方不敗上前幾步,立在他身旁,“我看是你嫌命長了,大冷的天,瞎跑什麼,是不是非得我把你捆起來,你才能安生?”

  楊漣握住他的手,笑看著他泛著金光的側臉:“我早已被你拴得結結實實,哪里還用得著捆?”

  東方不敗忍不住握緊了手中人有些沮喪地道:“向問天,找不到。”

  楊漣眼中浮起一絲無奈,也許真的是天意不可違,不過他隨即釋然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找不到他,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他總會回來的。”

  東方不敗仍是有些不甘心地道:“你的罪就白受了?”

  楊漣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沒白受,如果不經歷這些事情,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認清楚自己的感情?”

  見他並不在意,東方不敗也不再在這種掃興的問題上多做糾纏,拉他坐在懸崖邊,摟住他的腰,很大方地道:“你是傷患,肩膀借你。”

  楊漣忍不住笑起來:“可是今天,我想抱著你。”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避開他的傷處靠在了他的胸膛上,“你可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喜歡我。”楊漣輕輕笑道。

  “無賴。”東方不敗抵著他的下巴不禁莞爾。

  “東方,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一次為什麼大過年的早上你會發那麼大的火啊?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又怎麼了。”楊漣有點鬱悶地道。

  東方不敗尷尬了一瞬,有些難為情地說:“我知道了你在妓院過夜,一時生氣,所以……”

  楊漣一愣,頓時明白過來,苦著臉道:“我看我改姓竇算了。”

  東方不敗仰頭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比竇娥還冤哪……”他崩潰地道。

  東方不敗笑了:“誰讓你去那種地方?你缺錢不會找我要嗎?”

  “我是要送東西給你,拿你的錢再去買東西給你,那我還算什麼男人哪?”楊漣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擰了他一把:“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逞強?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楊漣苦笑:“那時候還不是的好不好?那時候我要是敢把你的當成我的,說不定你一早就劈了我了。”

  “那現在呢?”

  楊漣低頭輕吻他的額頭:“現在連你都是我的了,我一個人的!”

  “真不知道你哪來的那麼多自信,你就篤定了我喜歡你?”他不以為然地道。

  “篤定說不上,反正誰敢跟我搶你,我就跟他拼命!”楊漣大義凜然地道。

  東方不敗聽著他的話,心裏有些甜蜜又有些氣惱,抬頭咬上他的唇,微微用力,立即就見了血,楊漣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教主,疼啊……”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活該,動不動就拿命拼,你以為你有幾條命!”

  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楊漣笑著說道:“反正你會向著我的……”

  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太陽落下去,直到月亮升起來,皓白的月光灑在身上,灑在心上人的臉上,也灑在彼此的心上。

  楊漣似乎想起了什麼,在他耳邊輕輕哼唱道: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深

  月亮代表我的心

  輕輕的一個吻

  終於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叫我思念到如今

  ……”

  “你會離開我嗎?”懷裏的人輕輕道。

  “不會。”他搖頭。

  “記住你的話,不然我一定鞭你的屍。”他篤定地道,楊漣笑得很無奈,這樣浪漫的夜晚,教主幹嘛一定要搞得這麼暴力啊?

  看著已經落滿星星的天空,楊漣輕聲道:“東方,我是為你而來的,為你而存在,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緊緊握著情人溫暖的手,楊漣認真至極地道:“東方,過一陣,你教我武功吧,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地學。”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怎麼轉性了?你不是最沒耐心練武嗎?”

  “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楊漣有些凝重地道。

  東方不敗也同樣認真地看著他:“我從來都沒有嫌你累贅過,所以你不必……”

  楊漣打斷他未說完的話:“我知道,我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在乎我,可是你對我的在乎絕對不能夠成為被人威脅的籌碼。”

  東方不敗再一次愣住了,這人怎麼總想這些聽起來很荒唐的問題,有他在,怎麼會允許他陷入危險之中?

  “東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的本領,可是就算你再強,也是人啊,是人就會有弱點,而我不願意成為你的弱點,你能體會我的心情嗎?”楊漣想著將來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無比慎重地道。

  東方不敗仍是有些困惑,雖然不知道那人為什麼總是沒有理由地為他擔心,可是既然那人願意為他變強,他又何樂而不為?他雖然捨不得那人吃苦,不介意永遠將那人捧在手心裏,可他畢竟是個男人,有他的自尊,那麼他當然也會尊重他的選擇,更何況,那人說到底還是為了他。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怪我對你太狠。”他玩笑道。

  “好。”楊漣點點頭,自己栽了那麼多跟頭,和人比心機,他實在是差了一截子,自己現在看來是真走了楊蓮亭原本註定的老路,而且可是註定了一條道走到黑,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了。東方既然不願殺任我行,他當然也不會勉強他,那就只有努力把自己變強,最起碼最後不會悲摧到成為一個小姑娘威脅東方的籌碼!

  小丫看著懸崖邊親密無比的兩個人,連哭的心都有了,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落月會讓她來叫兩人回去吃飯了,她如果現在出現,教主還不劈了她!

  小丫正打算悄悄離開,只聽見一個令她心驚肉跳毛骨悚然的聲音:“滾出來!”

  她悲哀地想了幾句遺言,乖乖地走到兩人的視線裏。

  東方不敗面色森寒,楊漣只是微微笑著看著幾乎要被嚇哭的小丫頭:“小丫,你怎麼來了?”

  小丫頭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道:“教主恕罪,奴婢該死,奴婢什麼也沒看到,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東方不敗沉聲道:“既然該死,還杵在這裏做什麼!”

  小丫頭立馬沒了哭聲,一時之間,似乎連魂都被嚇掉了。

  楊漣扯扯身邊人的衣袖,走到她身邊,溫聲道:“小丫,快起來吧,教主嚇唬你呢,別怕,乖,快起來。”

  小丫淚眼汪汪地看著楊漣,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楊總管更好的人了,可是教主不發話,她哪敢起來?

  楊漣無奈地看著身邊殺氣不減的東方不敗:“教主,她還是個孩子,你跟她發什麼脾氣?”

  東方不敗煩躁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丫頭,冷聲道:“起來吧。”

  小丫聞言,這才腿腳發軟地勉強站起來。

  楊漣拉拉東方不敗的衣袖:“教主,小丫定是來叫我回去吃飯的,我們快回吧,我也餓了。”

  東方不敗臉上厲色稍斂,點點頭,楊漣沖小丫頭露出一個不用擔心的眼神,剛走兩步,他只覺得腰上的傷口一陣劇痛,疼得他忍不住彎下身來,東方不敗立馬扶住他,擔心地問:“怎麼了?”

  楊漣勉強笑笑:“沒事,可能是剛才站久了,傷口疼。”

  東方不敗本就壓著的火徹底爆發了,立即就沖他吼道:“傷沒好,你就亂跑,我告訴你,從明天起,你不准出院子,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楊漣苦笑著點頭,東方不敗一把將他抱起來,小丫忙十分知趣地先去給兩人開路了。

  吃過晚飯,東方不敗又十分嚴厲地警告了他幾句,這才回房歇息去了。

  楊漣叫來這些日子裏照顧他的四個人,看了看邊上仍舊紅著眼睛的小丫,忍不住笑了:“這些日子,多虧了你們照顧我,楊漣十分感激,是我疏忽了,忘了給你們交代,才會害得小丫今天挨駡,小丫,你可別怪我。”

  小丫聽完眼淚刷得就掉了下來:“楊總管,你別這麼說,如果不是你替我說話,我早就死了,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

  楊漣輕歎道:“三個多月了,我想我與教主的關係別人不知,你們也應該都看出來了,如果你們誰覺得難以接受,我可以讓月姑娘調你們離開,若是願意留下,以後就學得機靈些,畢竟有些事情,我可以不在乎,但是教主卻不一定了,你們都明白嗎?”

  四個人趕忙乖巧地點頭。

  楊漣睡下後,小荷忙湊到小丫的身邊:“小丫,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小丫搖搖頭,小易接著道:“小丫,你就說吧,楊總管都跟我們說開了,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小丫仍是搖搖頭:“你們別問了,反正總管是好人,是最好的人!”她說著就跑掉了。

  小七鬱悶地道:“這丫頭,又發什麼神經!”


☆、第三十五章 你喜歡我什麼

  楊漣這一次是徹底被禁足了,除了能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在教主書房裏看看書,在自己房裏睡睡覺,其他什麼也幹不了,就是多走兩步也都會被身後一群求爺爺告奶奶的下人們給請回去,他很無奈啊……

  東方不敗看著端著水盆走進來的人,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你又在發什麼瘋,大晚上的不睡覺,端盆水到處跑?”

  楊漣將水盆放下,擦擦汗:“我沒亂跑,打了水就過來了。”

  他說著將東方不敗拉到榻上坐下,彎腰就要脫他的靴子,東方不敗一臉茫然地拉住他:“你想幹嘛?”

  楊漣笑笑:“給你洗腳啊。”

  東方不敗愣住,將人拉起來:“你可以了,這些事情我自己做,你給我回去睡覺。”

  “不,就要我給你洗,你坐好,一會兒水就涼了。”說著他再次蹲下去。

  東方不敗輕飄飄地將他扯到一邊:“我自己來。”

  楊漣又蹲回去,抓住他的手,一副頑抗到底的表情,東方不敗微微歎了口氣,這人有時候固執起來,恐怕一百頭牛也拉不會來,“好吧,好吧,你來。”

  聞言,楊漣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老婆身上禁區多,他總得一步一步來,給他脫掉靴子,退掉襪子,卷起他的褲腿,捉住一雙帶著薄繭的白皙的腳,放進水中,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其實也曾經過得很苦吧……

  “燙不燙?”楊漣抬頭問道。

  東方不敗看著他被燭火映襯得格外好看的側臉,搖搖頭:“不燙。”

  那是一雙很溫和的手,沒有女子的白嫩細膩,卻又不似市井男人般碩大粗糙,這樣一個優秀並且驕傲的男人就這樣在他眼前,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些失控了,這樣的事情,他的七位夫人常做,他以前寵愛過的男男女女,更是不知做過多少次,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帶給他這樣的感覺,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實實在在填滿心房的情緒,溫暖,幸福,感動,卻又夾雜著一絲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為什麼喜歡我?”

  楊漣愣了一下,無可奈何地道:“我怎麼知道?喜歡就喜歡了,情人眼裏出西施,說不上喜歡什麼,就是哪兒看哪兒好。”

  沒有什麼甜言蜜語,平實而又真實的話語,瞬間就在他心裏激起了一圈圈波蕩不停的漣漪,“不管我是怎樣的,你都喜歡嗎?”

  楊漣低著頭給他擦幹腿腳,放下褲子,再套上鞋子,“是啊,喜歡,不管你是怎樣的。”

  東方不敗雙手忍不住握緊,垂下眼簾,掩住眼中複雜的神色,楊漣洗過手,仍舊是跪坐在他腳邊,知道他想說什麼,也知道他心裏的矛盾掙扎,可是沉默了半晌,仍舊沒有聽到教主坦白的話,楊漣也不忍心逼他,便換了話題道:“那你為什麼喜歡我?”

  東方不敗聽他說話,隨即也放開了掙扎的心,還是再過一陣吧,過一陣等他身體好了再說,若是他難以接受又病倒了可怎麼辦?

  東方不敗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認真地道:“因為你待我好。”

  楊漣聞言十分挫敗地靠在他膝蓋上,東方不敗輕撫著他的發,“怎麼了?”

  楊漣悲歎道:“是個人待你好你就喜歡他呀?”

  “當然不是。”他反駁道。

  “那你喜歡我什麼?”楊漣接著問道。

  “你長得好看。”教主老老實實地道。

  楊漣再次悲歎:“那要是我毀容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誰敢毀你的容!”教主怒道。

  楊漣有些抓狂了,抬頭看著他:“打個比方啊,就算不毀容,將來變老了,變醜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嗎?”

  “當然不是。”他再次不假思索地道。

  “那你喜歡我什麼?”楊漣繼續這個讓他十分無奈的問題。

  “你聰明。”

  “那要是我不小心摔傻了,你就又不喜歡我了?”楊漣悲摧地道。

  東方不敗搖頭:“不會。”

  楊漣靠上他的膝蓋:“我這問題真無聊對不對,我相信你愛我,我也愛你,愛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無論他是好是壞,是美是醜,在別人眼中是怎樣的,反正愛就是愛了,愛就是愛他的一切,東方,我願與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此生不離不棄,你願意嗎?”

  東方不敗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如果他坦誠以後,他還能夠說出同樣的話來,那麼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感覺到他的複雜情緒,楊漣抬頭看向他:“東方,你不願意嗎?”

  東方不敗看著他清澈而明亮的眼睛,只覺得心裏有什麼,吐不出,咽不下,“願意,怎麼會不願意……”

  楊漣聽著露出一個十分滿足的笑容,“東方,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你想聽什麼?”

  “都好。”

  東方不敗沉思了一瞬,茫然的神情,仿佛陷入了回憶,低聲道:“我小時候家裏很窮,父母都是普通的農戶,我幫著父母做工,那時候心氣高,性子也野,總是在街上和人打架,結果總是輸,被人打得半死不說,還總讓父母為我吃官司,一直到我十一歲那年遇到童大哥,他為人義氣,總是接濟我,我們一家才勉強活下去……”

  “後來父母就去世了,也是童大哥幫我出錢安葬了他們,再後來,我就加入了日月神教……”

  “每日裏打打殺殺,雖然童大哥讓我做了風雷堂的副香主,可是那時我年輕氣盛,野心勃勃,不甘心居於人下,就拼命地練武,拼命地想往上爬……”

  “再後來,童大哥看穿了我的心思,就把我推薦給了任教主,我用盡心機,終於成為了日月神教的光明右使……”

  “可是地位越高,權勢越盛,人就越不滿足,我獨攬教中大權之後,又想得到教主之位,於是,我趁著任教主閉關練功之際,除了他身邊的忠臣親信,悄悄培養自己的勢力……”

  ……

  楊漣聽著已經坐到了他的身邊,將人攬進懷裏,東方不敗看著他滿滿的都是心疼的眼神,不由愣住了。

  楊漣抱著他,懊惱地道:“要是我早點到黑木崖來就好了?”

  “為什麼?”東方不敗困惑地問道。

  “我要是早點來了,就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事情了。”他歎息道。

  “那時候你還是個毛孩子,又能幹什麼?”

  楊漣想想也是,只得懊惱地咧咧嘴。

  “你不覺得我殘忍歹毒,心狠手辣嗎?”東方不敗擰眉問道。

  楊漣認真地看著他:“東方,我愛的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日月神教的教主,也不是那個武功高絕的天下第一,只是我面前的這個人,他愛權勢,我就陪他一起愛,他愛地位,我也陪他一起愛,他要千秋萬代,我就為他歌功頌德,他要一統江湖,我就為他殺人鑄劍,別說他並不是真的殘忍歹毒,心狠手辣,就算他真的是這樣,我也陪著他一起殘忍歹毒,心狠手辣,無論上天入地,我這一輩子已經註定沉淪了……”

  東方不敗看著眼前人,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是何其有幸,能夠得到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顆心,這樣一份忘乎所以,不顧一切的愛情……可是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坦白自己對他隱瞞的秘密,他把自己一切晦暗的過去都說了,卻惟獨那個秘密,那個讓他根本就難以啟齒的秘密,在那人深厚的感情面前,他愧疚於自己的刻意隱瞞,可是,叫他怎麼能說得出口啊……

  楊漣看了眼外面深深的夜色,站起身來,吻了吻他的額頭:“睡吧,晚安。”

  東方不敗點點頭,楊漣便端著水盆走了出去,房裏的燈熄了,可是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第三十六章 夏日難熬

  雖然有點無聊,但是楊漣的生活總體來說還是十分愜意的,教主依舊沒有解除他的禁足令,他依然只能在院子裏的一小片範圍內活動,他不擔心別的,就是那菜園子肯定荒了,他還種了好大一塊番茄呢,唉……

  東方不敗坐在書房裏看書,楊漣坐在一邊,磕巴磕巴地咬著栗子。

  東方不敗表情有些怪異地看著他:“你喜歡吃栗子?”

  楊漣正十分享受地吃著他最愛的零食,聽見教主說話,尷尬了一瞬,老實地點頭道:“啊,教主你要不要吃?特別甜。”

  “你留著自己吃吧。”他心裏很高興那人在他面前能夠如此隨意,而且他偶爾表現出的可愛的一面,更讓他覺得心情舒暢,堂堂神教總管,有時候卻像個大孩子。

  楊漣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咬了一半的栗子放回去:“教主,是不是我吵著你了?”

  東方不敗微微笑道:“你說呢?像只耗子一樣。”楊漣鬧了個大紅臉。東方不敗看著他,“過來,把你的栗子也拿過來。”

  楊漣拿著小半包糖炒栗子乖乖走到他旁邊,東方不敗抓出一把,輕輕一捏,栗子殼就碎了,裏面的果仁卻還是好好地在那,楊漣看傻了眼,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教主是在親自給他剝栗子,頓時被感動得稀裏嘩啦,東方不敗看著他呆傻的樣子,故作嚴肅地道:“發什麼呆,還不拿去?你不是喜歡吃嗎?啃了半天也啃不到嘴裏去,笨死了。”

  楊漣忙接過來,眨著一雙電力十足的桃花眼看著手裏堪稱奇跡的東西,怎麼弄的啊?簡直太神了!

  東方不敗也不知他又在感歎什麼,乾脆也不理他,接著做自己的事情。

  解決完他的糖炒栗子,楊漣又從身上摸出一包酸梅,一顆一顆吃起來。

  東方不敗真是又生氣又好笑:“你就不怕吃壞肚子?”

  楊漣一愣,忙把東西收起來,有些臉紅地道:“我很閒心情又很好的時候,就愛吃這兩樣東西。”

  “孩子氣。”東方不敗低聲說了句。

  楊漣也不好意思再吃,就在書架上摸出一本書很無聊地看了起來。

  又過了兩個月,春天也在眨眼間過去了,夏天到了,楊漣的內傷漸好,身體也慢慢恢復了,可是教主卻仍是沒有恢復他的行動自由。

  沒有內力,楊漣是冬天怕冷,夏天怕熱,雖然黑木崖海拔高,溫度還低一點,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很無奈的。

  楊漣很想自己剪一套短褲T恤來穿,可是院子裏女人又太多,影響實在太壞了,於是想想也只有作罷。

  楊漣穿著大明朝最薄的兩件套,躺在躺椅上,小荷小丫一左一右地給他扇著扇子,可是他還是一副大汗淋漓的樣子。

  “總管,有這麼熱嗎?”小丫看了看自己身上比他厚了幾倍的衣服,奇怪地問。

  楊漣有氣無力地道:“要是不熱,我能這樣嗎?什麼鬼天氣啊?印尼也不見得熱成這樣好不好?”

  “總管,那個印什麼是什麼東西呀?”小荷好奇地問道。

  “印尼是海外的一個國家,那裏一年到頭都是夏天。”楊漣解釋道。

  “就是番邦了!肯定很遠吧?”

  “是啊,很遠。”楊漣點點頭。

  灌了一杯水,抹了把汗,要是教主把院子裏的人都換成男的,他肯定立馬脫光裸奔出去,熱呀……沒有空調,沒有電扇,就是有塊霜淇淋也好啊!

  楊漣腦中靈光一閃,霜淇淋啊!頓時也不覺得熱了,一下坐起來:“小丫,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冰?”

  小丫崩潰:“總管,這天氣哪來的冰啊?”

  楊漣一聽,頓時洩氣地倒了回去,異想天開啊,這個時候,哪有冰啊?

  冰啊,冰啊,冰啊……

  楊漣腦中再次閃過一些什麼,又十分突然地坐起來,嚇了兩人一跳。

  小荷拉住起身就要往外走的楊漣:“總管,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嵩山派!”楊漣無比決絕地道。

  小丫呆了:“總管您去嵩山派幹什麼呀!”

  “我找冰!”楊漣說完就往外跑。

  門口的小易小雙忙攔住他:“總管,你熱傻了?嵩山派怎麼會有冰?您要是想要,我去皇宮裏看看,說不定那裏的冰窖裏會有。”

  楊漣忍不住敲了敲小雙的腦門:“你以為皇宮是你家開的?就是有你帶出來也化掉了啊!”

  “但是嵩山派到哪里去弄冰啊?”小易困惑地道。

  楊漣十分肯定地道:“我聽說嵩山派掌門修煉的是一門叫做寒冰神掌的武功,他這麼厲害,把水變成冰,總不成問題吧!”

  小易恍然大悟地道:“總管,想要冰不用去嵩山派,我們神教有一個香主,修煉的雖然不是寒冰神掌,但是所屬武功和他同源,化水為冰絕對能做到!”

  楊漣聞言頓時興奮了,忙安排好分工,小荷小丫去準備材料,小雙去打水,小易去綁人。

  不一會兒,那個姓李的香主就被帶來了,他看著面前的一桶水有些為難地道:“總管,這……這太多了……不行……”

  楊漣立馬讓小雙倒掉了一大半,他這才勉勉強強給他造了半桶冰。

  楊漣來不及欣賞那在他眼中已經是出神入化的神功,忙道了謝,用最快的速度把冰塊磨成冰渣,把提前準備好的牛奶,糖,還有各種水果放進去拌好,裝好一盒後,對著在一旁發呆的四人道:“快點吃掉,千萬別化了,我給教主送些去!”說完就十分超速地跑了出去。

  “楊總管,你還沒吃呢!”小丫沖著飛奔而去的人喊道。

  “不吃了,你們吃吧!”楊漣答了一聲,就不見了人影。

  四個人吃著特製的霜淇淋紛紛大呼爽快,“總管真是太厲害了,真好吃,我還不知道冰塊也能這麼吃!”小雙十分開心地道。

  “唔唔,跟著總管真是太好了,什麼都不忘了我們!”小荷一邊吃一邊道。

  “剛才就數他最著急,現在倒好了,弄好了自己反而不吃,真不知道我們這主子是怎麼想的。”小易好奇地道。

  “教主最幸福了,被人時時這麼想著,不過教主好像沒准楊總管出院子啊?”小丫道。

  “反正有的吃我們就不要管別的了,教主那麼喜歡楊總管,還會真罰他嗎?”小易不以為意地道。

  東方不敗剛在議事廳裏見完南方各地分舵主,就見渾身跟水洗了一樣的楊漣走進來,拿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大布包,東方不敗剛想開口就被他打住:“教主先吃了東西再說!”

  丟掉布包,拿出那盒簡易霜淇淋,還好沒化啊……

  楊漣忙示意他吃,東方不敗一邊吃著涼涼的霜淇淋,一邊看著他一副無比天真無比熱切的表情。

  “教主,怎麼樣?好吃嗎?”

  “誰准你出院子的?”東方不敗不冷不熱地道。

  楊漣一聽愣了,自己一時興奮,把這茬給忘了……

  “那個……教主,我給忘了,不然我馬上回去行不行?”他馬上十分知趣地賠禮道。

  東方不敗輕嗯了一聲,楊漣便灰頭土臉地往回走,可是沒到門口,便腳下一軟,暈了過去。

  東方不敗連忙趕過去,將人抱起來,只覺他渾身熱得厲害,再看一眼外面火辣辣的太陽,怕是中暑了,急匆匆將他抱到榻上,脫掉他身上半濕的衣服,取來酒給他擦身,看著他昏睡著還一臉難受的表情,覺得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這人就不知道多顧著自己一些嗎?

  半晌,直到他體溫降下來,東方不敗又給他喂了些水,這才讓人送他回去。

  楊漣醒過來的時候就在自己屋裏了,因為他擅自出門,結果一整個園子裏的下人都挨了罰,教主也不理他了,屋裏的四個人更是被打了板子,好好的一天,悲劇了,他不就是弄到冰塊,做出霜淇淋太興奮了,才想第一個讓那人吃到,現在好了,那人不理他了,連對其他人他也是滿心的愧疚。

  第二天,教主就讓人送來了體積很大的冰塊,不過他還能有心情嗎?除了小丫他們偷偷敲走一塊,躲起來吃得不亦樂乎之外,剩下的都拿來給房間降溫了。

  他不敢亂走了,教主也不見他,自己磕栗子吃話梅也沒有味道,馬上就到七夕了,難不成他要悲摧地一個人過?教主有沒有這麼不近人情啊?

  眼看楊漣仍是打著主意往教主房裏跑,小雙忍不住道:“總管,你還去呢?閉門羹吃了多少回了?”

  楊漣有些洩氣地道:“那怎麼辦?我哪也不能去,好無聊啊。”

  小丫拿出一條白綾,“總管,要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教主肯定招架不住!”

  聞言,楊漣的臉立馬就青了,這麼丟人的事,他可幹不出來。

  “總管,要不你裝病吧,你一生病,教主鐵定來看你!”小易也出主意道。

  楊漣搖搖頭,被揭穿的話,他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那怎麼辦呀?”小荷鬱悶地道。

  楊漣糾結啊,怎麼他一天見不到那人就難受得不行,那人倒好,真是不動如山,坐得住啊,一點都不像熱戀中的狀態,難道他根本就沒有那麼喜歡他?唉,是不是這樣啊?


☆、第三十七章 損招

  睡不著啊睡不著,楊漣爬起來,摸上房頂坐下來,夜裏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長長的頭髮,也在風中輕輕飄動,漫天的星星還有能清清楚楚看到的銀河,除了嘶嘶的蟲鳴,其他一切都很安靜。

  楊漣覺得自己精神衰弱了,吃不下睡不著,痛苦啊,相思病難治,他算是知道了。

  呆到天快亮的時候,楊漣從房頂上爬下來,直奔廚房,他得找個火,給自己煎服藥吃吃,不然精神力衰竭,沒到老年就癡呆可怎麼辦?

  廚房裏的人看著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楊漣紛紛大吃了一驚,楊漣也不管那麼多,蹲在一個小爐子旁邊,找來一個藥罐子,大把大把地往裏面加著黃連。一廚房的人都讓藥味給熏了出去,楊漣被苦味煙火味嗆得一把一把的眼淚往下掉。

  倒了一大碗黃連水,他英勇就義般地就要往嘴裏灌,忽聽得背後一個冷颼颼的聲音,“你又在幹什麼?”

  楊漣喝了下一大口,苦得他一雙俊眉恨不得擰成了麻花,卻奇跡般得覺得心裏舒服多了,典型的自虐呀……

  他轉過身來,東方不敗看著他一臉煙灰,亂七八糟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回教主的話,我煎藥呢。”

  “煎藥做什麼?”東方不敗擰眉問道。

  “治病。”楊漣沒好氣地道。

  “你治什麼病?”

  楊漣再次灌下一大口,一字一頓地道:“相,思,病!”

  東方不敗笑了:“本座還不知道,黃連能治相思病?”

  “治不了別人的,能治我的。”楊漣說著,又喝了一口,好苦……

  東方不敗笑意更深:“那你現在感覺如何?”

  “很、好。”楊漣一臉倔強地道。

  東方不敗搖搖頭:“真是孩子氣,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還有這一面?”

  楊漣放下碗,也忍不住發飆了,“那你現在看見了?後悔了?我就是這樣,你認清楚了?你要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東方不敗臉色沉下來,“楊漣,你膽子不小,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楊漣腦筋發熱,鬱悶至極地道:“如果在你眼裏我跟別人還是沒有分別的話,那你趁早殺了我算了,也免得我再惹你生氣!”

  “你倒不怕死,你就不怕我讓你生不如死嗎?”他聞言也有些氣悶地道。

  楊漣聞言,心裏更是難受不已,“生不如死我又不是沒試過!”

  東方不敗暗自歎氣,這人要和他強到什麼時候?當下只得十分頭疼地拂袖而去,楊漣紅著眼睛灌完一碗黃連水,抱著碗坐在角落裏,難道說戀愛中的男人真的沒有理智嗎?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現在這樣風度全無的糟糕地步?可是一想到,那人對他根本沒有那麼深刻的感情,他便無論如何也無法說服自己平靜。

  東方不敗撫著額頭走出仍被濃煙籠罩著的廚房,真是頭大呀,他不就是冷了那人幾天嗎?用得著氣成這樣嗎?況且今天自己來,擺明瞭要跟他和好,可是他倒好,故意惹他發火,現在好了,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落月有些猶豫地走上前去,教主眼中寒芒一掃,硬生生地將她逼退了兩步,可是一想到這麼些天兩人冷戰,他們這些下人苦不堪言的日子,還是咬咬牙,上前幾步,“教主……”

  “何事?”東方不敗冷聲道。

  落月顫了兩顫:“教主……那個……要哄的……”

  “怎麼哄?”東方不敗語氣稍緩。

  落月有些尷尬地道:“教主只要……說句軟話……”

  東方不敗皺皺眉:“你下去吧。”

  落月連忙退下,東方不敗轉身走回去,一眼就看見縮在角落裏人,狼狽又脆弱的模樣著實讓他心疼不已。

  “還在生氣嗎?”

  楊漣倔強地別過臉去,東方不敗很無奈地走到他身邊,屈膝蹲在他面前,“別氣了好不好?這麼多天是我過分了,不過我也是氣你不知道照顧自己不是嗎,那天你昏過去之後可讓我好生著急,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頂著大太陽往外跑,把自己弄到昏倒,我能不生氣嗎?”

  楊漣咬著嘴唇,十分委屈地抱住他:“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准跟我冷戰嗎?”

  東方不敗輕撫著他的背:“好。”

  楊漣蹭蹭他的臉,頓時蹭得教主一臉灰,“你只是喜歡我,卻並沒有愛上我對嗎?”

  “胡說。”東方不敗沉聲道。

  楊漣不贊同地道:“你都不想我!這麼多天不見,你一點都不想我!”

  東方不敗苦笑:“傻小子,你也不看看我多大了,若是我還和你這毛小子一樣急急躁躁的,那我這三十多年不就白活了?”

  楊漣鬆開他,“真的?”

  “當然是真的。”東方不敗點頭道,還是年輕好啊,原來以為他不熱情,可是現在他這火一般的熱情,還真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楊漣拿袖子抹抹自己本來就很花的臉:“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那就去把臉洗了吧,大早上你把我的廚房鬧得雞飛狗跳的,你還打不打算讓我吃飯了?”東方不敗把人拉起來,拍掉他身上的柴火渣。

  收拾一新的楊漣坐在教主身邊,任誰也無法將這俊美雅致的偏偏佳公子和剛才那個衣衫不整滿面塵灰煙火色的人聯繫在一起,愛情真是讓人瘋狂的東西啊……

  東方不敗吃著早飯,看著仍舊是一臉幽怨的人,無奈地道:“怎麼還不高興?”

  楊漣送了一勺粥進嘴裏,“我沒不高興。”

  “還沒有,什麼都寫在臉上了。”他無可奈何地道。

  楊漣味同嚼蠟地咽下口中的飯,“我總不能剛才還痛苦跟什麼似的,這下就立馬興高采烈吧?你總得讓我緩緩。”

  東方不敗搖頭歎道:“怪人。”

  吃完早飯,東方不敗正準備出去,楊漣從身後抱住他,低聲道:“我好了。”

  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情緒化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楊漣抱著他的腰不撒手:“我要跟你一起去,我都好了!”

  東方不敗拍拍他的手:“你就要這樣和我一起去嗎?”

  聞言,楊漣忙入蒙大赦地鬆開他,自覺地走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上。

  幾乎一整年都沒有出現在成德殿裏的楊漣再次賺足了眼光,他對他們議的什麼事情自然是沒興趣,可是就喜歡看那人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樣子。

  東方不敗看著角落裏從進來就一直傻乎乎盯著他看的楊漣,眼中忍不住浮起兩分笑意,這人對權勢地位金錢名利絲毫不放在眼裏,卻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尖上,不過那人總是這麼傻傻地看他,難道不怕別人笑話嗎?

  “楊漣,說說你有什麼想法。”

  教主話音落了半天了,眾人看著楊總管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成德殿裏頓時寂靜了下來,東方不敗皺眉,這人是入定了還是怎麼了?成心讓人看笑話嗎!

  “楊總管,教主叫你呢!”邊上的葛長髮急忙撞了撞他。

  楊漣忙反應過來,很無辜地看著座上表情實在算不上很好的東方不敗,“教主恕罪,屬下不知道教主問的什麼……”

  眾人感慨,這楊總管是病傻了吧?

  “本座問你,南方的分舵被人洗劫了,查出是那些正派的偽君子所為,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大家再一次震驚了,教主這回不僅沒發火,反而還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太不可思議了。

  楊漣想了想:“教主能否告訴屬下,是哪個門派所為?”

  “嵩山派。”

  楊漣正了正神朗聲道:“教主,我們如今需要做的只有加強戒備。”

  童百熊不樂意了:“楊小子,你病糊塗了吧?難道我日月神教就任人欺侮嗎!”

  楊漣搖搖頭:“童叔,教主,楊漣不是這個意思,左冷禪貴為五嶽盟主,如今五嶽劍派也算團結,左冷禪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因此才會大膽到頻頻挑釁我神教威嚴,以神教的實力如果和他硬碰硬,必不會輸,可是損兵折將卻在所難免,我想這樣的情況定然是大家都不願見到的,左冷禪為人陰險毒辣,野心勃勃,一心想掌控五嶽劍派,卻不知野心有者絕不只他一人,而且各派皆是根深葉茂,想要合而為一,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一旦他有任何作為,五嶽聯盟必將瓦解,到時他們內部爭奪一起,根本不需要神教動手,嵩山派也會自取滅亡。”

  “可是這口氣我老童實在咽不下!”童百熊氣憤地道。

  楊漣想了想道:“教主,其實要教訓他們也並不一定就要動刀動槍的。”

  “那你有什麼主意?”東方不敗意味深長地道。

  “回教主,依我看,凡是練武之人,所懼之事無非是本門功夫外傳,更別說是一個門派了,我們如果把他們十分看重的獨門武功秘笈刊印成冊賣出去,不僅能夠震懾嵩山派,讓其內部人人自危,我們還能趁此大賺一筆……”

  楊漣說著偷眼看了看教主的臉色,發現不只教主連其他人都是一臉十分怪異的神色,楊漣愣了愣,他說錯話了嗎?

  童百熊發話了:“楊小子,你肚子裏哪來那麼多彎彎繞?把人家安身立命的傢伙拿出去賣錢,你還讓不讓人家活了?”

  楊漣尷尬道:“童叔,不行嗎?”

  “行行,怎麼不行?這樣一來,左冷禪非被氣瘋不可!”鮑大楚大笑道。

  “可是楊漣,到哪兒去弄那些秘笈呢?那些看家的東西,人家畢竟藏得嚴實,要偷可要費一番功夫。”桑三娘思索道。

  楊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教主,桑姨,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平時沒事也喜歡翻翻拳譜劍譜一類的東西,以前偶然讀過一些,嵩山派的也有,我默出來應該可以,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用真的,弄些假的一樣能叫他們不得安寧……”

  大殿安靜了,半晌沒有人說話,最後還是教主發了話:“這件事就交給楊漣去辦吧,其他的,傳下話去,各地嚴加防範,如無必要,不要和他們起衝突。”

  於是楊漣當晚就寫出了十幾部,有真有假,半真半假,東方不敗拿在手裏翻了翻,微微笑道:“你倒是心腸好。”

  楊漣咧咧嘴:“我也不知道一種獨門武功對一個門派如此重要,所以……”

  “楊漣啊楊漣,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麼嵩山派從今天起就會從江湖上消失。”他目光悠遠地道。

  楊漣雖然心驚,倒也還算鎮定:“那教主的意思呢?”

  東方不敗看著他:“就這樣吧,如果這麼容易就完了,那還有什麼意思?”

  楊漣聽聞,這才安下心來,畢竟人家門派歷史也這麼悠久了,做這種事確實有些不地道。他看著面前的人認真地道:“東方,你真的想一統江湖嗎?”

  東方不敗定定地看著他:“你說呢?”

  楊漣抓住他的手:“如果你想,我會盡全力來幫你!”

  東方不敗輕撫著他的臉:“一統江湖以後呢?做皇帝嗎?”

  楊漣愣了,前者還行,後者他可不認為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東方不敗捏捏他的臉:“別傻了,正因為有紛爭,才有江湖的存在,如果江湖真的一統了,那也就沒什麼江湖了,更何況,朝廷怎麼會容忍一個過於強大的勢力存在?這麼多年,我也累了,再過幾年,等我選出下一任的教主之後,和我一起隱退江湖怎麼樣?”

  “嗯,好啊。”楊漣心情大好地連連點頭。

  “你還那麼年輕,真的願意為我放棄大好的青春嗎?”他有些擔心地道。

  楊漣抱住他的胳膊搖頭道:“和你在一起我才覺得活得有意義,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只想和你在一起!”

  “傻瓜……”他微微笑道,眼中浮起一片溫暖和光明。


☆、第三十八章 陪我過七夕

  在楊總管的大力指導下,神教的效率顯然是相當高的,第五天,嵩山派的寒冰神掌,嵩陽手等各種秘笈紛紛在各地上市,一天之內便熱賣了起來,嵩山派頓時陷入一片烏雲密佈之中,左冷禪下了大功夫開始進行內部清查。

  楊漣得意洋洋的計算著到手的鈔票,真是整人賺錢兩不誤,太爽了!

  七夕越來越近,教主卻一點表示都沒有,楊總管心中可是怎一個“愁”字了得……

  楊漣一邊吃著酸溜溜的梅子一邊哀歎,東方不敗白他一眼:“你很無聊?”

  楊漣可憐兮兮地點點頭,東方不敗皺皺眉:“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聞言,楊漣笑彎了眼角,點頭道:“教主,明天是七月七哦,我們去山下玩好不好?”

  “我沒空,你和別人去吧。”那人冷然拒絕道。

  楊漣崩潰地道:“情人節,你竟然讓我和別人過!”

  “不是挺多人約你的嗎?”東方不敗甩給他一記眼刀。

  “你要早告訴大家,我是你的人,我還會被纏成這樣嗎?”楊漣忍不住抱怨道。

  東方不敗狠瞪了他一眼:“你還太年輕,這些事你不明白。”

  楊漣無比鬱悶,難不成還是自己魅力不夠?怎麼他心裏還能裝得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明白,不就是會說我是你的男寵嗎?男寵就男寵,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東方不敗只是搖搖頭,卻並未接下他的話,就算楊漣不在意,他卻不能不替他在意,他認定的那個人,那麼優秀,那麼驕傲,他決不允許那樣的詞語用在他的身上,那人為他犧牲得已經夠多了……

  楊漣也不多做糾纏:“那你陪不陪我去?”

  ……

  第二天晚上,東方不敗終於在情人的溫柔攻勢下舉了白旗,兩個人來到了山下的小鎮,熱鬧的七夕節,街上到處都是挽著手的情人,楊漣和東方不敗並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楊漣借著寬大的衣袖拉住了他的手,東方不敗對他大膽的舉動感到微微一驚,卻並沒有鬆開他。

  “哎,三娘你快看,那是不是教主和楊總管啊?”和桑三娘一起下山辦事的鮑大楚看著街上一青一藍兩個人驚奇地道。

  桑三娘一看連忙將人拉到了別處:“你眼花了,怎麼會是教主和楊總管?我剛走的時候還見過教主呢!你肯定是看錯了。”

  “不可能啊,那也太像了,不過也是,教主怎麼可能跑出來逛街嗎?就是逛街也不可能和楊總管嘛!”鮑大楚鬱悶地道。

  桑三娘忙點頭:“就是啊,我們趕緊辦事去吧,別瞎瞅了!”說著她一邊哀歎,一邊將人拉走,這楊總管和教主出來就出來吧,也不化個妝,這要讓人認出來,那還得了?這教主也是,就是對人有意思也要為別人考慮一下,這事要是傳出去,楊漣還做不做人了?

  兩人站在河邊,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帶給人說不出的舒爽,楊漣笑看著他:“東方,你可愛我?”

  東方不敗尷尬了一瞬,“你不都知道嗎?”

  楊漣搖頭歎道:“算了算了,想聽你說句情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說著就往橋上走,靠在橋欄上,看著底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和河上遠遠漂著的河燈。

  “真的要說出來你才能明白嗎?”東方不敗頗有些為難地道。

  楊漣抬頭沖他笑笑:“那倒不是,反正你說不說都沒用了,這是姻緣橋,上了橋的情人就定好了三生,你逃不掉了。”

  東方不敗微有些失望地笑道:“只有三生啊……”

  “三生你還不滿意?難不成你還想要我生生世世被你欺負?”楊漣誇張地道。

  東方不敗輕聲問道:“不可以嗎?”

  楊漣想了想,“生生世世也不是不可以啊,你要是找得到我的話,對我好一點,不騙我,我就跟定你嘍!”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楊漣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不知道教主還要瞞多久,他們還要談多久這樣的精神戀愛,畢竟一個大活人就在那,抱一抱還得小心翼翼,實在是難受啊……

  走下姻緣橋,兩人就揣著各自的心事漫無目的地走著,因為街上人少,兩個人又太扎眼,東方不敗聯手都不讓牽了,楊漣鬱悶,叫別人看到,吃虧的也是他好不好,真不知道他在顧慮什麼?不就是男人和男人嗎?怕什麼?

  看著香火格外鼎盛的月老廟,楊漣對著身邊的人道:“還敢不敢再去一次?”

  東方不敗皺眉,顯然是想起了汴梁城裏那段讓人心情十分糟糕的經歷:“算了吧,我……不相信。”

  “既然不相信,玩玩又怎樣?”楊漣笑著將人拉了進去。

  他自己搖了一支簽後又硬逼著那人搖了一支,仍舊是和那晚一樣,十分急切地跑到門口解簽,老道再次胡謅一通,走出月老廟,看著教主明顯愉快了幾分的神色,楊漣不禁誹腹,還說不相信,騙誰呢?不過能讓他心情好,自己的銀子可沒白花。

  楊漣感覺到了他最愛的糖炒栗子,順著風使勁地聞了聞,東方不敗好笑地看著他:“你又饞了嗎?”

  楊漣一點也不臉紅地點點頭:“我都好多天沒吃了……”

  東方不敗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寵溺地道:“那你在這等我,我去買。”

  “我和你一起去吧。”楊漣道。

  東方不敗搖搖頭:“還是我去吧,在這等我,我很快回來。”

  楊漣看著頭頂的繡坊招牌,點點頭。

  東方不敗走進那家飄著甜香的乾果鋪子,店老闆熱情地迎上來:“請問先生要些什麼?”

  “給我一些糖炒栗子,再拿一包酸梅。”東方不敗答道。

  老闆笑著給他包好:“先生是給心上人買的吧?”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輕輕點點頭,想起那人磕巴栗子時的笨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先生怕是很喜歡你的心上人吧?”老闆一副了然的神色。

  東方不敗不解地道:“你怎麼知道?”

  店老闆呵呵一笑:“這還看不出來,提起您的心上人,您可是眉間眼底都是笑,比我這糖炒栗子還要甜!”

  東方不敗也坦白地笑道:“是啊,他可是我最在乎的人。”

  付了錢,他也不再多說,徑直朝著來時的路回去。可是走著走著,就見大群大群的人往這邊跑,東方不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抓住一個慌不擇路差點撞到他的年輕人沉聲問道:“跑什麼?前面怎麼了!”

  年輕人氣喘吁吁地道:“出……出事了……芙蓉繡坊……出事了!”

  “芙蓉繡坊!”想起那正是兩人分開的地方,東方不敗毫不自覺地抬高了聲音。

  “是啊,剛才好好的,不知道從哪兒出來一群人,二話不說就殺人,可嚇人了!”年輕人一邊說一邊抖。

  東方不敗不耐煩地道:“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許是他手勁太大,年輕人被他捏得連連痛呼:“喂喂,你松松,是一個穿青色衣服的年輕公子,長得可俊了,那群人來了,二話不說就拿刀劍招呼他,屍首都砍碎了,嚇死人啊……”

  年輕公子?青色衣服?容貌俊俏?東方不敗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他才剛剛離開,怎麼就會出事呢!

  他丟下手裏的東西,就朝芙蓉繡坊沖了過去,扒開圍著的人群,看到現場,霎時間,晴天霹靂一般,排山倒海的恐懼翻滾而來,明明是夏天,他卻覺得一瞬間冷到徹骨。

  地上躺著的那個人,人頭已經不見了,青色衣服上全是血,屍體也已經被弄得殘缺不全,勉強拼湊的影子,遠遠看去,活脫脫就是楊漣!

  他覺得雙腿一陣陣發軟,勉強走到近前,再看,連衣料都和那人穿得一樣,頓時如同萬箭穿心一般,一股劇痛貫穿心肺,淒絕哀毀地長嘯一聲,仰面噴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楊漣拍拍身上的灰塵往回走,大家逃跑的速度也太驚人了,他好好站在那,愣是被擠走了二十多米,不過想想剛才那場面,仍舊唏噓不已,怎麼說他在明朝第一大黑社會日月神教也混了三年了,就沒見過那種殺人跟砍瓜切菜一樣的,真不知道剛才那群人是技術太差還是和人有多大冤仇,用不用這樣啊,連個全屍都不給人留下?什麼時候和教主說說,要是日月神教殺人也這樣,那豈不是丟大人了!

  正走了幾步突然聽到前方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聲,楊漣忙問向從那邊過來的行人,“大哥,前面又怎麼了?”

  那人歎了口氣:“怕是剛才那死了的公子的家人來了,叫得可慘了,傷心得吐了一大口血,作孽呀……”楊漣聽聞心下著急,忙加快了腳步。

  回到約好的地方,正見跪在屍體面前的藍衣人,楊漣有些不確定地叫了句:“東方?”

  東方不敗肩頭一顫,回過頭來,只見燈火闌珊處,那人一襲青衫,風姿卓然,容顏如玉,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見他呆住,楊漣忍不住又叫了他一聲:“東方?”

  東方不敗失控地沖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他,喃喃地道:“不是你是不是?不是你……不是你……”

  楊漣抱著懷裏抖個不停的身體,頓時明白了,原來他將那個死人當成他了,忙輕撫著他的背,柔聲道:“不是我,東方,我好好的,我在這,我在這,我在這……”不停地安撫著懷裏的人,可是他仍舊渾身發涼,抖得厲害,楊漣也不敢動,就這樣緊緊抱著他,努力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兩個人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顧忌地抱在一起,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官府的捕快趕到,才將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群疏散。

  楊漣扶著他走到河邊坐下,摸著他混亂的脈搏擔心地道:“東方,放鬆,放鬆下來。”

  東方不敗似乎想起了什麼,忙要站起來,可是雙腿一軟,又跌進了他懷裏,“我買的東西……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楊漣緊緊抱住他:“傻瓜,對不起,你原諒我,我一直都以為你不夠喜歡我……”

  “那你現在知道了可記著,別死在我前面……”他仍舊是有些虛弱地道。

  楊漣心下複雜,仿佛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只是輕吻著他的臉:“東方,我們現在必須要回去,我得煎服藥給你吃,你受驚過度,脈象很亂。”

  “再坐會兒吧,我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

  楊漣一邊給他揉著幾個穴位幫他放鬆,一邊開玩笑讓他平復情緒:“你怎麼能把那個人認成我?我可比他帥多了。”

  東方不敗想起剛才的場面仍是覺得心有餘悸,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想我一生殺人無數,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是剛才,卻真的嚇到了,楊漣,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剛才我以為那個人是你,我想的不是去給你報仇,而是了結了自己,隨你而去,這還是我嗎……”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充斥在心裏,這個人從來沒有什麼甜言蜜語,也沒有什麼繾綣溫柔,可是就是這樣情深意重,讓他無法不心疼,無法不去愛。

  “怎麼會?你只是太在乎我了,東方,我怎捨得離你而去?我會保護自己的,除了你,我的命不會給任何人。”他無比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不說話,緊緊攥住他的手,似乎是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


☆、第三十九章 情人夜

  摸黑回到黑木崖,楊漣連忙煎了服安神養身的藥給他喝下,知道他累了,楊漣也不再多留,陪他坐了一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可是剛把自己收拾好,就聽見小荷道:“總管,教主讓你過去。”

  楊漣不做他想,忙又往教主房中去了,進門便見東方不敗穿著裏衣,只披了一件輕薄的外袍站在窗前,長髮披散下來,退去了平日裏的冷漠高傲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嫵媚,楊漣忍不住心頭一熱,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心裏不停地告誡道,兄弟呀,你可爭點氣,千萬別給我丟臉,這穿得本來就薄,你要是不安生,我可糗大了……

  可是這哪里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越不想想,反而越想得厲害,不知不覺就有些淫、欲飛飛,楊漣克制得很辛苦,可是他家兄弟卻仍是不屈不撓地越來越亢奮。

  東方不敗自是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見那人,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他,“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麼,進來吧。”

  楊漣有些猶豫地道:“東方,已經很晚了,你休息吧,今天也累到了。”

  東方不敗有些不耐煩地走近他,一把將有些退縮的人按到身邊:“陪我說說話,不可以嗎?”

  楊漣崩潰了,可不可以不要啊?

  東方不敗見他臉紅,不禁有些奇怪,可是微微動了動,卻感覺到那人那裏正抵著他的小腹,頓時明白了,心裏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他可是想對他說正經事呢,他居然來這一出,這叫他可沒法了……

  將人扯到床上,東方不敗解開他的衣服,楊漣抓狂了,這是幹嘛呀?□裸的誘惑,教主瘋了不成……

  許是發現了他的局促,東方不敗調笑道:“你還那麼拘謹,不想要嗎?”他說著便握住了他的火熱。

  楊漣精蟲上腦,教主都主動了,他還幹嘛委屈自己!想著便主動迎上了他的唇,一邊親吻,一邊剝掉他身上單薄的衣服,彼此交纏深吻,所有的遮擋被一一撕裂,揭開,沉淪在欲望中的男人,理智總是薄弱的,楊漣一邊親吻著心上人,一邊拉下他的底褲,可是下一秒,一切卻都停止了,那本該和他一樣的地方卻蜿蜒著猙獰醜陋的傷疤,似乎嘲笑一般屈辱地留在那裏,楊漣頓時就傻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在這情、欲高漲的時刻完全化為了泡影,震驚,不可思議,傷心,痛苦,各種複雜的情緒糾結在心裏,他怎麼也想不到,他會選擇在這樣的時刻告訴他真相,太突然了,他曾經想過的,所有安慰坦誠的話,一句都想不起來……

  將視線從那恐怖的傷疤上離開,對上那人的眼睛,清明,平靜,似乎什麼都瞭若指掌,似乎他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一般,更可惡的是,他連一絲□也無,說不清的挫敗感稍稍喚醒了楊漣的理智,難道他就這麼沒魅力,讓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東方不敗無比平靜地套上衣服,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仰頭飲下,“《葵花寶典》第一步啊,欲練神功,引刀自宮,呵,這就是獨步天下的代價。”

  若不是他那努力克制卻仍舊顫抖不已的聲音,楊漣還當真以為,他真如表面上那麼平靜,震驚過後,楊漣沖過去一把抱住他:“你又把衣服穿上幹什麼?害我還要再脫一遍!”

  趁著那人愣神間,再次將他抱回床上,二話不說就開始剝他的衣服,東方不敗反應過來,按住他在他身上亂來的手:“你做什麼!”

  楊漣伏在他身上,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高昂的欲、望之上,曖昧地道:“教主,你挑的火,難道你想不負責任嗎?”

  “你……”東方不敗有些不知所措地掙扎起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故意裝作不在意,還是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楊漣將他按倒在床上,粗暴地吻上他的唇,抱著他的頭顱,送上一個從未有過的激烈的吻,半晌,直到兩人都快要窒息,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他,看著那人暗淡的眼神,楊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如同宣言一般,粗聲道:“東方不敗,你對自己可真狠啊,這你也敢幹,你下手的時候就不知道疼嗎,混蛋!我楊漣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愛上你這樣的傻瓜!可是,你給我聽好了,東方不敗,我愛你,我他媽的就是愛上你了!管你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只要是你,我便喜歡!你明不明白,無論你是什麼模樣,無論你做了什麼,我就是愛上你了,你個白癡!你以為告訴我這個就可以嚇唬我,就可以擺脫我嗎?告訴你,你休想!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

  他說完再次吻住他,這一次不只是嘴唇,臉頰,仿佛宣告所有權一般,狂熱地在他身體上印上一朵又一朵嬌豔的玫瑰花,東方不敗茫然失措地聽完他那一番告白,溫熱的液體不經意間滑出眼眶,在他瘋狂的掠奪下,更是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他予取予求,感覺到觸到下身的柔軟,東方不敗猝不及防地尖叫一聲,可是那人卻已經吻在了他最難以示人的傷疤上,已經褪去狂躁,變得溫柔的唇舌順著傷口的紋路一遍遍舔舐著,東方不敗慌亂地想要退開,可是腰肢卻被他死死地固定住,他從不知道一向溫柔的他也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楊漣……不要了……不要這樣……”他艱難地低喘道。

  楊漣抬起頭,深深看進他眼中,嘶啞地道:“你說怎麼辦?我停不下來了,不如你為我獻身好不好?”

  身下的人,慢慢打開雙腿,猶豫地纏上他的腰,楊漣腦中一熱,看著身下人有些羞赧膽怯的不安神情,心中長久壓抑的衝動轟然爆發。

  雖然急切,雖然隱忍,可是前戲依然做得很長,東方不敗有些無奈地抓住他的肩:“你做吧,我不會有感覺的,你舒服就好。”

  楊漣聞言,頓時覺得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讓情人快樂,可是身為男人最大的成就,結果他一句話,帶給他的打擊可當真不小,不過他看著身下神情低落的人,立馬又恢復了信心,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快樂,那他寧願不做。

  身下的人緊抿著嘴唇迎合著他的入侵,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極力隱忍,知道他痛,楊漣細細親吻著他的身體,儘量放慢速度等他適應,無比耐心地摸索著,終於在情人不經意間的呻吟下找到了他的敏感之處,刹那間,溫柔的動作徹底變得瘋狂起來,似乎所有的火焰都被這一聲愉悅的聲音點燃,瘋狂,放縱,熱情,狂亂……

  承受著那人仿佛吞噬一切,燃盡一切的狂熱愛火,最後一點理智也被燃燒殆盡,這沒有一絲溫柔可言的,甚至近乎粗暴的對待,讓他覺得那人仿佛要將他撕碎了揉進骨血一般,從此以後,天上地下,永不分離,睜開茫然的眼睛,對上那人的目光,火熱,放縱,虔誠甚至還帶著幾不可查的尖銳與嚴厲,讓他毫不自覺跟隨他的節律,近乎順從地遵從他的指引,仿佛魔障一般,身體被填滿的同時,靈魂也烙上了那樣一個人的影子,天上人間,碧落黃泉,再沒有什麼事情,能將他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開。

  “楊漣……你若負我……我必殺你!”

  聽著他毫無底氣的帶著喘息與顫抖的聲音,楊漣吻掉他眼角的淚水,並不回答,只是以自己心中最直白,最強烈,最令人無法思考與抗拒的方式,佔有他,掠奪他,把自己的一切烙進他骨子裏,他可以立誓,生死禍福,不離不棄,也必要求身下的這個人對他永世不忘,刻骨銘心。

  一場激烈的情、事之後,兩人漸漸平靜下來,從窗前吹來的夜風,似乎也帶了些曖昧,淫、欲的滋味。

  楊漣知道從這一刻起,懷裏的這個人,從身到心,完完全全屬於他一人,這樣一個夜晚,他收納了他強勢外表下的一切脆弱與不安,彷徨與膽怯,他不溫柔,也不體貼,作為教主的第一次,甚至做得過了頭,可他清楚,溫柔呵護趕不走他的膽怯不安,小心翼翼更驅不散他的脆弱彷徨,儘管如此,他也並不能確定他是否已經給了他懷中的這個人完完全全的歸屬,但是這些都沒有關係,以後,以後的以後,他只會把這些通通變成依戀與幸福,也許在武力上,他仍舊弱得不值一提,但是除了武力以外的世界,他都會為他一肩扛起。

  “睡吧,你很累了。”楊漣輕輕環住他。

  東方不敗閉上眼睛,可是他身邊的那個人,卻睜著眼睛,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清早,東方不敗微帶著笑意從床上起來,看了眼身邊頂著一雙黑眼圈正裝睡的人,心裏似乎有什麼放開了,他如何能不知道,他一夜沒睡,不是小心地給他揉腰,就是隔上一個半個時辰就給他塗些清涼的藥膏,要不就是看著他發傻,他也沒想到,一時衝動就和他做了那種事,一夜之間兩人的關係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不過這樣,似乎真的很好……

  “還不起來,要睡滾回你屋裏睡去!”東方不敗冷聲道。

  楊漣困極地睜開眼睛,看著床前衣帽整齊的教主,故作委屈地揉揉眼睛:“真是薄情啊,剛纏綿完你就給我擺冷臉,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誰叫你晚上不睡瞎折騰!”

  楊漣悲摧地道:“我能不折騰嗎?不把您伺候好了,我一輩子的幸福可就全完了!”

  東方不敗想起昨晚的事,臉上一紅,一把就把床上的人提起來:“別貧嘴,我沒那麼多閒工夫跟你磨嘰。”

  楊漣不滿地撇撇嘴,套上衣服看似落魄實則輕鬆愉悅地走了,唉,誰叫他得了那麼大便宜呢?難道他還指望什麼好事都做完了,第二天教主還跟他甜言蜜語閒話家常嗎?人啊,知足常樂,能走到這一步,也許就是全新地開始吧,或許,他也能做回自己,不用一天到晚跟教主撒嬌裝可憐小心翼翼地討賞過活了吧。

  “讓院子裏的人嘴巴都閉緊點,如果讓本座聽到任何流言,別怪本座心狠。”東方不敗看著進屋為他傳膳的落月沉聲道。

  落月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教主說的是楊漣在他房中過夜的事情,忙點頭:“教主放心,奴婢會注意的。”

  楊漣回了屋子便開始悶頭大睡,小丫四人看著主子一副十分疲憊的樣子紛紛哀歎。

  “哎,你們說,教主昨晚是不是做了很久啊?把楊總管累成這樣!”小荷同情地道。

  “教主神功蓋世,那個方面肯定雄風不減嘛!你沒看總管那個樣子,肯定是一夜沒睡!”小雙篤定地道。

  “不是吧?一夜?這也太誇張了……”小易不可思議地道。

  “我看很有可能。”小丫也點頭道。

  “我去叫廚房做點好吃的,給總管補補身子吧,不然這樣下去肯定受不了!”小荷擔心地道。

  “對,小荷去安排吧,小丫留著伺候總管,我和小雙去給總管找點好東西!”小易吩咐到。

  楊漣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就看到屋子裏的幾個人十分怪異的神情,小荷整了各種大補的東西非逼著他吃,小丫神色曖昧地給他找來各種藥膏,小易更是誇張,直接給了他一盒增加情趣的小玩意。

  “總管,我問了,這些東西都特管用,您平時用用,晚上就容易些,也吃不了那麼多苦……”小易十分小聲地道。

  楊漣扯著嘴角笑了笑:“你們可真是有心了。”

  四個人齊齊點頭微笑,素質還真是好!

  楊漣沒有多說,頭裏收了一轉眼就找了個地方埋了,簡直笑話,要是讓教主知道他藏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他還不死定了!


☆、第四十章 教主的狠心

  那晚過後,楊漣幸福了,現在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親親抱抱了,而且更難得的是教主也十分好脾氣地順著他,就是氣急了,也不過是瞪他一眼,吼他幾句,這對於身經百戰的楊總管來說自是不算什麼的!

  “教主,你累了吧,不如我給你捏捏吧。”楊漣十分惡意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東方不敗惱怒地瞪著他:“你這色坯,滾一邊去!”

  楊漣無辜地笑笑:“我哪兒色了?我想你有什麼不對?親親抱抱多正常啊!我們現在可是名正言順,有名有實,你還想賴賬!”

  “混蛋,我竟沒發現你這般下流!”東方不敗嘴上罵著臉上卻微微紅了起來。

  楊漣不以為意地道:“我下流也只對你一個。”

  聞言,東方不敗的臉更紅了,“你再說信不信我打你?”

  楊漣抓住他的手:“你捨不得,打是親,罵是愛,就算你打,我受著也開心。”

  “我道是楊總管為什麼那麼討女人歡心,原來功夫全都在這張嘴上了。”他話中帶刺地道。

  楊漣曖昧地朝他笑了笑:“我嘴上功夫確實不錯,教主不都領教過了嗎?”

  東方不敗火大,這人不僅下流,怎麼還那麼無賴!

  眼見教主真的生氣了,楊漣忙知趣地躲到一邊,不再招惹他,畢竟就算夫妻都做了,可是教主的底線,還需要他一步一步地摸索把握啊……

  看著剛才還像個橡皮糖一樣往他身上貼的人這會兒倒老實了,東方不敗似乎還覺得有些不適應,“你怎麼了?”

  楊漣咧咧嘴:“看你坐那麼長時間了,讓你放鬆一下啊,不然你以為我真是色鬼啊?就算我真想色,你還不一巴掌拍死我?我又不傻。”

  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這日子似乎越來越荒唐了,而且更荒唐的是,他竟然越來越喜歡。

  “東方,這幾天又有人來跟我說要給你納妾了,你看呢?”楊漣小心地道。

  東方不敗臉色一沉:“這些事情你回了不就是了,告訴我做什麼?”

  楊漣輕歎一聲,走到他身後,抱住他:“東方,你是教主,這樣下去,不好……”

  “你的意思是讓我娶!”懷裏的人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兩分。

  “當然不是,東方,實話告訴你,其實連童叔都問過我你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東方不敗心頭一震,楊漣繞到他面前,低聲道,“我來黑木崖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來我一直在你身邊,七位夫人還在的時候,你就不與她們同房,開始我以為是她們不討你歡心,可是那些老人們卻告訴我並非如此,七位夫人死後,你更是一個女人也沒有,你覺得別人會怎麼想?”

  東方不敗冷聲道:“別人怎麼想,我不在乎。”

  楊漣無奈地歎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算了,不說這些了,能擋我就擋,擋不住的,人家可就親自找到你這來了,你要是也擋不住的話,我不介意你拿我擋擋,再說,我們本來也就那回事嘛!”

  “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我連自己的女人都殺……”東方不敗看著他的眼睛低聲道。

  楊漣鬱悶,這又扯到哪兒去了?

  拍拍他的手:“若是失望,當初就不會選擇,別瞎想了。”

  東方不敗笑了,卻無比正經地道:“你要是被纏得受不了,就給我娶一個算了,到時候毒得又聾又瞎又啞,扔在後院了,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楊漣崩潰,這叫什麼事啊?用不用這麼罪惡?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又忍不住愉悅了兩分,不管怎麼說,他絕對不能允許因為自己而壞了那人的名聲。

  這件事揭過不提,楊漣尋思著,他總要努力爭取一下自己的幸福吧?對於他這麼個一身熱血的大好青年來說,那種事情自然是做了一次想兩次,可是遇上一個如此強勢的情人,那真是一件無比悲劇的事情啊,哎,恐怕也只有他這樣的好男人,能為了親一下抱一下,每天拼了命地去討好教主,可是如果想再親熱親熱,他是不是還要努力很久?這太恐怖了吧?

  “楊漣,你今晚過來。”東方不敗正在看書,沒來由地就扔了一句話過去。

  楊漣心裏立馬就興奮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教主真的被他的誠心感動了,準備大發慈悲,再給他一個美好的夜晚嗎?太好了,其實哈,他也不是很急嘛,離上次七夕之夜才過去三天而已啊,鑒於他第一次並不怎麼溫柔的表現,本來他還可以再忍忍的,不過既然教主主動,傻瓜才會拒絕……

  東方不敗見那人半天沒有出聲,抬頭一看,正見他兩眼放光,一副驚喜的癡傻表情,不用問也知道他想偏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人腦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其實,他又何嘗不知,他這二十出頭的大小子,正是容易興奮的年紀,可是他卻仍是刻意地不去滿足他,實在是他太瞭解男人了,得不到的,反而格外珍惜,畢竟,他比他大那麼多,性格也怪異得讓人受不了,又是如此殘缺之身,如果那人只是一時新鮮,那麼讓他情何以堪呢?如果過了那股子新鮮勁,那他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辦?他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那人過一輩子,如果那人對他失了興趣,別說一輩子,恐怕一天,兩人也過不下去吧。

  雖然知道楊漣在想什麼,不過東方不敗也並不點破,偶爾整整這個傻小子,那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啊。

  楊漣自然不會知道教主的惡趣味,反而因為那句曖昧的邀請,整整興奮了一天。

  太陽還未落山教主就讓人叫了他去,不過不是去他房裏,而是帶著他到了後園的一間石室前,楊漣鬱悶了,難不成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嗎?

  東方不敗啟動機關,石門轟得一聲被打開,東方不敗朝他使了個眼色,楊漣乖乖地走進去。

  石室很大,看起來也是十分堅固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關犯人的。

  許是看出了楊漣的疑惑,東方不敗解釋道:“這裏是我閉關的地方。”

  楊漣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不由浮起一抹心疼哀傷的神色,東方不敗有些怪異地看著他:“你怎麼了,臉色不好?”

  楊漣抓住他的手:“那時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吧?一定很痛是不是?那麼大的傷口一定流了很多血,用了很長時間才養好的對不對……”

  東方不敗心裏狠狠地顫抖起來,他是在心疼自己,從知道那件事一來,他沒有露出過一絲一毫的鄙夷之色,反倒從頭到尾都是在心疼他,看著他經過了這些年的打磨之後,依然單純清澈的眼神,東方不敗差一點就後悔了他的決定,和他分開,自己其實是最難過的吧?

  一直走到最裏邊的一間石室,楊漣剛走進去,一道厚重的石門便落在了兩人之間,楊漣困惑地推推石門:“教主,你是不是摁錯機關了?”

  “沒錯,從現在開始你就留在這裏吧。”

  聽著門外的聲音,楊漣頓時鬱悶了:“教主,你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楊漣,你忘了嗎?是你說的要我教你武功,難道現在又要反悔嗎?”

  楊漣急道:“當然不是,可是……”

  “你聽好了,石室裏有兩本書一本教你修習內功,一本教你劍術,從現在開始你就心無旁騖地在這裏練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還有,除非你武功大成,自己將石門打碎,否則不會有人放你出來。”

  楊漣一聽徹底崩潰:“可是我什麼時候才能練成啊?我要是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練不成怎麼辦?”

  “十年不成你就呆十年,二十年不成你就呆二十年,一輩子不成,那你就不用出來了,這裏當墳墓其實也是不錯的。”門外的人冷聲道。

  楊漣聽完連哭的心都有了:“教主,不要把我關起來,我會好好學,我說過的話一定會辦到,可是習武和把我關在這裏完全是兩回事好不好?”

  東方不敗狠心道:“你以為練武是鬧著玩嗎?你心有所礙,根本就別想學有所成,想出來,就靠自己吧,你好自為之。”

  聽見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楊漣欲哭無淚:“教主,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狠心啊……”

  感覺到他是徹底走遠了,楊漣拍拍堅硬無比的石壁,除了自己手疼,其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讓他弄碎這石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拿起石桌上的兩本書,楊漣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九陽神功》?教主哪兒找來的!太恐怖了……

  《九陽神功》不就是張無忌從白猿肚子裏找到的秘笈嗎?難道還沒有失傳嗎?再看另一本名字十分陌生的劍譜,教主手裏拿出來的,不用想也是好東西。

  放下書,桌上還有一把十分精緻的劍,楊漣咧咧嘴,他就不怕把他逼急了,他拿劍抹了脖子嗎?

  走進隔間,什麼吃的用的倒是挺全,連供水都很齊全,可是用不用連床被子都不給他呀?難道這裏冬暖夏涼,根本就不需要嗎?

  走了一圈,楊漣十分無趣地坐了下來,撇了眼桌上的書,連再翻翻的興趣都沒有,怎麼這樣啊?連個招呼都不和他打,好歹也得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呀?現在好了,莫名其妙被關了起來,這一關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真是悲劇……他以為好日子終於開始了,想不到這麼快就成了一場空夢,算他倒楣,自己老婆就是連思維也跟常人不一樣啊……

  不僅楊漣無聊得要死,教主大人也是空虛寂寞得不行,沒了那人,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整顆心都是空落落的,他不禁想,要是那人真在裏面呆上一二十年,恐怕先瘋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楊漣怎麼樣了?”東方不敗低聲問道。

  落月一聽有些忍俊不禁地道:“回教主,楊總管也不知道從哪找了塊石頭,一直在裏面挖地洞……”

  “挖地洞?這個白癡!”東方不敗聞言只覺得氣得不行,這人有時候真是蠢得沒辦法。

  楊漣抱住從水池邊敲下來的一塊堅石,挖呀挖,敲呀敲,雖然地面比較堅固,可是他總覺得挖個洞鑽出去,肯定比他把武功練成走出去要快得多,畢竟男主角張無忌還練了好些年才練成的,他可不認為自己有那天分,還是不費那個功夫了吧,怎麼想都是這種看得見成果的東西來得比較實在。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楊漣忙丟下石頭,跑到門邊,興奮地道:“教主,是不是你來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東方不敗冷聲道:“別妄想了,我說過,要出去只能靠你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愚蠢的辦法了,我告訴你,那水池直接連通地下,所以,這石室下面都是水,你再蠢下去的話,地下水一出來,你就準備淹死在這裏吧,還有,天越來越冷,如果你不想被凍死,就抓緊時間修習內功,這裏可是黑木崖上最冷的地方。”

  楊漣傻了:“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狠心啊?”

  “我早已警告過你。”

  “要是這樣的話,我乾脆死了算了。”楊漣賭氣地道。

  只可惜教主根本就不吃這一套:“那你就去死吧,白癡。”

  東方不敗氣哼哼地走了,要不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世界上有太多意外難以預料,就算他是天下第一也不能時時刻刻護他周全,如果他不能保護自己,那麼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放心,可是那人真是想氣死他,怎麼在有些事情上就笨得一塌糊塗呢!


☆、第四十一章 噩夢

  透過十分狹小的天窗,落月將一籃東西遞給垂頭喪氣的楊漣,“楊總管,你還是聽教主的話好好練功吧,教主其實是很掛念你的。”

  楊漣無奈地點點頭:“我知道啊,你回去吧,替我好好照顧他。”

  “我明白的,你放心吧。”落月應道。

  回到冷冰冰的石室裏,籃子裏是一大包酸梅和一大包剝好的栗子,屋子裏涼冰冰的,可是他一下子覺得心裏暖烘烘的,那人有時候冷血地讓他難以想像,有時候又體貼細心得讓他心動情動,唉,他怎麼喜歡上這麼個怪人啊?真是自己給自己找折磨……

  那兩本秘笈,他也只是看了個爛熟而已,卻沒有一點心思修煉,滿腦子都是那人的影子,思念真是一種能折磨死人的東西啊,難道那人就不想他嗎?幹嘛非要用這種讓兩個人都難受的辦法來逼迫他,他說了會學,就一定會努力學的,又不會騙他,而且在他身邊學,不是更好嗎?他就那麼放心他不會走火入魔嗎?

  縮在冒著寒氣的石床上,折騰了很久,才勉強睡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只是感覺到石室裏越來越冷,成德殿中向問天刷的一鞭,卷住了楊漣的雙足,登時便將他拖倒。向問天點了他數處穴道,將他拉到殿口,指著座位上的假東方喝道:“這人到底叫甚麼名字?”

  楊漣昂然道:“你是甚麼東西,也配來問我?你這反教的叛徒。日月神教早將你革逐出教,你憑甚麼重回黑木崖來?”

  向天冷笑道:“我上黑木崖來,便是為了收拾你!當年的舊賬也該好好算算了,楊漣,憑你再厲害終究還是鬥不過我!”右掌一起,喀的一聲,將他左腿小腿骨斬斷了。

  楊漣痛極道:“你有種便將我殺了,這等折磨老子,算甚麼英雄好漢?”

  向問天笑道:“有這等便宜的事?”手起掌落,喀的一聲響,又將他右腿小腿骨斬斷,左手一樁,將他頓在地下。楊漣雙足著地,小腿上的斷骨戳將上來,劇痛可想而知,可是他竟然哼也不哼一聲。

  向問天大拇指一翹,贊道:“臭小子,你倒是硬氣!既然你已然輸了,我不再折磨你便是了。”

  上官雲大聲道:“這位任教主,便是本教教主。自今而後,大夥兒須得盡忠于任教主。”說著便向任我行跪下,說道:“屬下參見任教主,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當下便有數人向任我行跪倒,說道:“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其餘眾武士先後跟著跪倒。那“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十字,大家每日裏都說上好幾遍,說來順口純熟之至。

  任我行哈哈大笑,一時之間,志得意滿,說道:“你們嚴守上下黑木崖的通路,任何人不得上崖下崖。”眾武士齊聲答應。

  向問天輕蔑地看著楊漣:“看到了吧,任你通天本領,這日月神教終究還是落在了任教主手上,楊漣你認輸吧。”

  向問天道:“姓楊的,我敬重你是條硬漢,不來折磨於你。此刻黑木崖上下通路早已斷絕,東方不敗如今除非身有雙翼,否則無法逃脫。你快帶我們去找他,男子漢大丈夫,何必藏頭露尾?大家爽爽快快的作個了斷,豈不痛快?”

  楊漣冷笑:“可笑,了斷?他有什麼好跟你們了斷的,告訴你們,我是不可能帶你們去找他的,絕不可能!”

  “既然他不說,就殺了,黑木崖就這麼大,難道還會找不到東方不敗那廝!”任我行狂怒道。

  “楊漣,你就說了吧,我們以往也算朋友一場,你對我也甚為照顧,你說出來,我爹不會傷害你的!”盈盈著急地道。

  楊漣輕蔑地笑了笑,他就是死也不會把他們帶到那人面前的。

  “放了他。”紅衣人一身傲然地出現在大殿之中。

  任我行雙目大睜:“東方不敗,我們的恩怨,如今也該了結了!”說著朝他猛撲過去。

  東方不敗冷冷一笑,當下與數人戰作一團,一根繡花針愣是將數位高手逼得敗像橫生。

  盈盈心念一動,慢慢移步走向楊漣,突然左手短劍一起,嗤的一聲,刺在楊漣的右肩。楊漣猝不及防,大叫一聲。盈盈跟著又是一劍,斬在他的大腿之上。楊漣知她用意,是要自己呼叫出聲,分散東方不敗的心神,強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聲。

  盈盈怒道:“你叫不叫?我把你手指一根根的斬了下來。”長劍一顫,斬落了他右手的一根手指。不料楊漣十分硬氣,雖然傷口劇痛,卻沒發出半點聲息。但楊漣的第一聲呼叫已傳入東方不敗耳中。

  他斜眼見到盈盈站在不遠處,正在揮劍折磨楊漣,罵道:“死丫頭!”一團紅雲陡向盈盈撲去。盈盈急忙側頭縮身,也不知是否能避得開東方不敗刺來的這一針。令狐沖、任我行雙劍自東方不敗背上疾截。向問天刷的一鞭,向楊漣頭上砸去。東方不敗不顧自己生死,反手一針,刺入了向問天胸口。

  向問天只覺全身一麻,軟鞭落地,便在此時,令狐沖和任我行兩柄劍都插入了東方不敗後心。東方不敗身子一顫,撲在楊漣身上。

  楊漣慌亂地抱住他血流不停的身體,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保護日月神教,很努力地保護他了,可是為什麼仍舊是逃不過這樣的結局?

  任我行大喜,拔出劍來,以劍尖指住他後頸,喝道:“東方不敗,今日終於……終於教你落在我手裏。”劇鬥之余,說話時氣喘不已。

  東方不敗背上兩處傷口中鮮血狂湧,受傷極重,不住呼叫:“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辦法保護你,竟讓這批奸人這般折磨你,真是好不狠毒!”

  楊漣按住他的傷口:“不是這樣的,不是的,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會受傷的,東方,對不起,我該死……”

  他咳出兩口鮮血:“說什麼傻話呢?我早就說過,不怕你拖累啊……”

  任我行怕他乘機躍起,一劍斬在他左腿之上。東方不敗苦笑道:“任教主,終於是你勝了,是我敗了。”

  任我行哈哈大笑,道:“你這大號,可得改一改罷?”

  東方不敗搖頭道:“那也不用改。東方不敗既然落敗,也不會再活在世上。倘若單打獨鬥,你是不能打敗我的。”

  任我行微一猶豫,說道:“不錯,你武功比我高,我很是佩服。”

  東方不敗道:“令狐沖,你劍法極高,但若單打獨鬥,也打不過我。”

  令狐沖道:“正是。其實我們便是四人聯手,也打你不過,只不過你顧著那姓楊的,這才分心受傷。閣下武功極高,不愧稱得‘天下第一’四字,在下十分欽佩。”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說道:“你二位能這麼說,足見男子漢大丈夫氣概。唉,冤孽,冤孽,我練那《葵花寶典》,照著寶典上的秘方,自宮練氣,煉丹服藥,漸漸的鬍子沒有了,說話聲音變了,性子也變了。我從此不愛女子,把七個小妾都殺了,卻……卻把全副心意放在楊漣這鬚眉男子身上。倘若我生為女兒身,那就好了。任教主,我……我就要死了,我求你一件事,請……你瞧在我這些年來善待你大小姐的份上……”

  任我行問道:“甚麼事?”

  東方不敗道:“請你饒了楊漣一命,將他逐下黑木崖去便是。”

  楊漣一顆心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說話,可是用盡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他看著他受傷,看著他流血,看著他放下尊嚴驕傲為他乞命,可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他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感覺簡直比淩遲車裂還要痛苦,為什麼……

  任我行笑道:“我要將他千刀萬剁,分一百天淩遲處死,今天割一根手指,明天割半根腳趾。”

  東方不敗怒叫:“你……你好狠毒!”猛地縱起,向任我行撲去。他重傷之餘,身法已遠不如先前迅捷,但這一撲之勢仍是淩厲驚人。任我行長劍直刺,從他前胸通到後背,楊漣尖叫一聲。

  便在此時,東方不敗手指一彈,繡花針飛了出去,插入了任我行右目。任我行撤劍後躍,呯的一聲,背脊撞在牆上。盈盈忙搶前瞧父親右眼,只見那枚繡花針正插在瞳仁之中。幸好其時東方不敗手勁已衰,否則這針直貫入腦,不免性命難保,但這只眼珠恐怕終不免是廢了。盈盈伸指去抓繡花針的針尾,但鋼針甚短,露出在外者不過一分,實無著手處。她轉過身來,拾起東方不敗拋下的繡花繃子,抽了一根絲線,款款輕送,穿入針鼻,拉住絲線,向外一拔。任我行大叫一聲。那繡花針帶著幾滴鮮血,掛在絲線之下。任我行怒極,飛腿猛向東方不敗的屍身上踢去。屍身飛將起來,呯的一聲響,撞在楊漣頭上。任我行盛怒之下,這一腿踢出時使足了勁力,東方不敗和楊漣兩顆腦袋一撞,盡皆頭骨碎破,腦漿迸裂。

  楊漣驚惶地從夢裏醒來,恍然地看著四周空蕩蕩的石室,許久都沒有從夢中緩過神來,冷汗不停地從背上沁出來,眼中更是難以抑制地往外湧著腥鹹苦澀的液體,勉強下床,四肢卻又酸又痛沒有一絲力氣,跌跌撞撞撲到水池邊上,一頭紮進刺骨的冷水中。

  還好,只是夢,還好,一切還來得及,還好,他還有機會……

  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這夢似乎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記得每一個細節,連疼痛,鮮血都是那麼真實,甚至每一個人的每一個表情他都能夠清楚地記得,是不是這些日子太幸福了,幸福得他都昏了頭,一心只想著和那人如何甜蜜快樂,卿卿我我,卻忘記了那麼多潛在的危險,原來都是不夠的,他以為只要神教不混亂,只要大家還齊心,那麼任我行根本不能得逞,只要他稍微聰明一點,稍微學些功夫,只要能對付盈盈那個小丫頭就行了,沒他這個累贅,教主根本就不會輸,可是現在,他不敢確定了。

  痛苦至極地抱著頭,楊漣慢慢強迫自己清醒和冷靜。

  走到外間,摸到教主給他的那把劍,忍不住抱在懷裏,這樣一個血腥的世界,果真是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啊。


☆、第四十二章 靜心

  看著屋外深重的露氣,東方不敗披上外衣,走出房間,對著身邊的落月低聲道:“給他送幾床被子去。”

  落月微微一愣,忙點頭應好,原來教主還是心軟的。

  楊漣靜下心來之後,每日裏不分晝夜勤心修煉,出人意料的是,他心無雜念,倒真是日行千里,進步神速。

  落月給他送來四五床厚被子,楊漣搖頭道:“月姑娘,謝謝你了,你帶回去吧,我不會凍死的,我在這裏很好,你告訴教主,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落月猶豫了一瞬,終是點點頭,帶著東西走了。如果楊總管真的能再練就一身武藝,那江湖上的男人不曉得還活不活,果然還是只有楊總管這樣優秀的男人才能入得了教主的眼。

  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冬天過去,春天又來了,除了溫度的變化,楊漣根本就分不清季節,分不清日夜,不過,冬天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能夠出去了,可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自從做了那個噩夢之後,他的神經就一百二十分地緊張了起來,他想要用盡一切力量把自己變強,所以他沒有猶豫地選擇留下,修煉完教主給他兩本書之後,他又沒日沒夜地把以前在皇宮大內背過的有用沒用的秘笈能想起來的,也不管沖不衝突就豁出命來練。

  失敗了幾次之後,也終於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的類型,累了就隨手磕起了糖炒栗子,不過都是教主剝好的,不用他磕啊……

  “薄情啊……冷血啊……我怎麼就喜歡上這麼無情的人啊……”楊漣非常遲鈍地感受到自己進步的人十分輕鬆地靠在石門上,哀歎起來,反正沒人陪他說話,他如果不自言自語,說不定以後出去會語言障礙啊。

  “你要嘮叨到什麼時候?”門外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楊漣連忙捂住嘴,心情大好地道:“教主,你怎麼來了?”

  “今日無事,來看看你。”

  “看我?你能看得見我嗎?”楊漣抱怨道。聽見腳步聲往外走,楊漣忙急道,“教主別生氣,我說錯話了,你別走,和我說說話啊!”感覺到人又回來了,楊漣這才放下心來。

  “教主,我真想你。”沒人回應,他就自顧自地說,“你幹嘛連看都不讓我看,唉,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你還好嗎?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你又不說話,是不是太久沒見,你就沒話跟我說了?”

  “東方,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一輩子隻喜歡你一個,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少噁心我。”門外的人冷冰冰地道。

  楊漣哀歎:“說句情話都不行啊?我還想跟你說一輩子呢……你要是嫌惡心,我不說就是了,不過你看啊,我們兩個人,你不說,如果我也不說,那還怎麼培養感情嘛?”

  “誰要跟你培養感情?”

  “你不跟我培養感情難道還要和別人培養感情嗎?終身都訂了,你還打算反悔呀!”楊漣鬱悶地道。

  “呸,誰跟你訂終身了?”

  “不是吧?你……你……你要反悔?你怎麼能反悔呢?”

  “我怎麼就不能反悔了?”外面的人又好氣又好笑地道。

  “你當然不能反悔了,我什麼可都是你的了,不然你賠我的童男之身!”裏面的人理直氣壯地道。

  若不是隔著一堵牆,恐怕東方不敗立馬就會一巴掌拍飛他:“你這色坯,簡直不要臉!”

  “我哪兒不要臉了?說的都是真心話。”

  ……

  楊漣知道,教主只要一有空就會在外面陪著他,雖然他總是不說話,楊漣卻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有時候他更會整夜整夜地呆在那裏。

  楊漣知道教主是不想影響他,所以即使知道他在那,他們也並不時常說話,只是心照不宣地默默感應對方的存在。

  一晃春天過去,夏天來了,除了他喜歡的那兩樣之外,落月還常常給他送來涼絲絲的霜淇淋,等到秋天到來的時候,他覺得他似乎已經能達到張無忌的水準了,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也有一點高手的感覺啊……

  秋寒正盛的時候,落月再次給他送來些生活用品,雖然楊漣已經打算出去了,但是他並不想打碎石門,他正想著別的辦法,因為這個地方不知道那人花了多大力氣才造好,讓他毀了,他還真是捨不得。

  看著落月心事重重的模樣,楊漣有些擔心地道:“月姑娘,你怎麼了?”

  落月忙反應過來:“沒,沒事啊。”

  楊漣忍不住皺眉:“是不是發生了有什麼事?你可千萬別瞞著我。”

  “楊總管,真的沒事,你別多心了,教主很好。”她無心地道。

  “他出事了?”楊漣驚道。

  落月連忙捂住嘴巴,自己怎麼亂說話呀,真是該死……

  “沒有,教主很好,你別急。”

  “月姑娘,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吧,我求你了!”楊漣著急地道。

  落月猶豫地問道:“楊總管,教主身體沒問題吧?”

  楊漣一頭霧水地道:“什麼意思?他的身體怎麼會有問題!難道是病了嗎?”

  落月搖搖頭:“不是的,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江湖上突然就冒出不少傳聞,說教主是自宮練氣的閹人,是不男不女的妖怪……”

  “怎麼可能,哪來的傳聞!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楊漣抓狂道。“難道大家都相信了嗎?”

  落月秀眉輕蹙,“開始是不信的,可是七位夫人在世的時候教主數年不與她們同房本就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況且如今夫人們已經死了三年了,教主也沒有另娶的打算,那些流言蜚語一來,大家也有些將信將疑了,教中長老紛紛勸教主娶妻,可是教主就是不肯,慢慢的,似乎信的人就多了……”

  楊漣氣惱地道:“難道教主就不能換換口味,喜歡男人嗎?難道我和他的關係你還不知道嗎?”

  落月輕歎一口氣:“楊總管你別多想了,反正你現在也出不去,這些事情你還是別摻和了,不然的話,你還怎麼在神教立足?”

  楊漣擰眉道:“我喜歡他有什麼不對?這種時候難道我能留在這裏做縮頭烏龜嗎?”

  “楊總管,教主自有他的安排,你就別操心了,你就當做不知道吧,若是讓教主知道我告訴你這些,恐怕我就沒命了。”

  “那教主現在在哪兒?”

  “南方的生意出了些問題,教主親自去查了。”

  楊漣困惑道:“什麼情況竟然勞駕教主親自前去?”

  “實在是那些流言,教主也不解釋,所以神教之中離心之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因為這件事叛出神教,各位長老對教主也有諸多不滿,也不知為何,教主這幾年手段越發溫和了,連殺人也很少,要是以前,教主怎麼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落月無奈地道。

  楊漣真是又著急,又生氣,誰這麼無聊八卦人家的隱私!

  落月走後,楊漣也無法多想,拔出手裏的劍,灌注內力,刷刷兩劍便將石門劈開,不過只用了兩三成的內力,這一點連他自己都嚇到了。


☆、第四十三章 教主的男人

  楊漣離開石室,回到住處,落月吃驚地道:“楊總管,你怎麼回來了?”

  “神教亂成這樣,我能不回來嗎?別說其他的了,你先跟我說說現在的情況吧。”

  落月一五一十地將現在的狀況說了出來,楊漣邊聽邊感歎她情報工作做得真是好,教主身邊果然都是人才呀!

  換了衣服,楊漣徑直到了童百熊的風雷堂,童百熊看著消失了一年的楊漣愣住:“楊小子,你回家探個親探了一年,可真有你的!”

  “我探親?”楊漣鬱悶地道。

  他點頭:“啊,教主說你回家探親了!難道不是啊?”

  楊漣鬱悶了一瞬,忙點頭道:“是,是回家了一趟,童叔,神教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才一年就那麼多人叛出神教,秩序亂成這樣?”

  “那些流言蜚語你沒聽說?”他氣哼哼地道。

  “你們也信?”楊漣不可思議地道。

  “我也不想信,可是東方兄弟也太奇怪了,根本就不解釋,我勸他納妾,他還把我說了一頓,我有什麼辦法!”

  楊漣無奈地道:“童叔,實話告訴你吧,教主有我伺候,不需要別人。”

  “你說什麼?”童百熊瞪大了牛眼看著他。

  “我說,那些流言全部都是胡說八道,教主的事情我最清楚,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楊漣篤定地道。

  童百熊愣了,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個死小子,你還要不要臉!教主論輩分,是你叔伯,論名分,是你師父,你怎麼能和他做出這種有悖人倫,天理不容的事情來!”

  楊漣蹭掉唇邊的血:“童叔,那都是我和教主之間的私事,不能因為這個而影響到神教的治亂,童叔,如今教主不在,還請你主持神教事務,不能再亂下去了!”

  童百熊怒氣不減地瞪著他:“我主持?我拿什麼主持?你年輕不懂事就算了,怎麼教主他也跟著你胡鬧!你教我怎麼去跟各位長老說!”

  楊漣似乎也想不到他會發這麼大的火,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地,用不用得著這麼生氣啊?

  從風雷堂裏走出來,楊漣有些無奈地看天,教主的壓力原來這麼大,難怪他不肯說,連他最忠心的兄弟都不能諒解他,更何況是其他人了。

  “小易,你拿我的黑木令去,通知神教教眾到成德殿去。”小易愣了愣,忙領命而去。

  楊漣站在成德殿正前方,各長老漸次趕來,不一會兒,空蕩蕩的大殿已經站滿了人。

  童百熊仍是一臉氣憤地站在一邊,根本不願與楊漣說話。

  桑三娘神色複雜地盯著站在臺階上似乎又俊朗成熟了幾分的楊漣。

  看著大家差不多到齊了,楊漣開口道:“承蒙教主恩典,准楊漣離教回鄉,如今教主不再教中,楊漣雖無權過問教務,可是如今神教亂象橫生,既然教主將黑木令交給我,那麼我卻不能不盡心盡力,將眾位聚集在這裏,無非為了一件事,江湖上如今對教主的惡意傳聞甚多,不知眾位信是不信?”

  桑三娘張張嘴,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青龍堂賈佈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楊漣冷聲道:“若是相信,那麼想走的盡可離開,若是不信,就請管好手下的人,繼續為神教盡心盡力,莫要做出有損神教威名的事情來。”

  “楊漣,這流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教主也不解釋,你叫我們又能如何?”鮑大楚無奈地道。

  “這種事情純屬無稽之談,教主又何須解釋?我伺候教主已經三年了,眾位有何不解,楊漣在此為各位解惑。”

  “教主當真自宮練氣嗎?”上官雲表情古怪地道。

  楊漣雲淡風輕地笑道:“教主神功蓋世,已是當世無敵,哪里需要自宮練氣?那《葵花寶典》是神教至寶,若真是需要這等邪佞的方法來修煉,那又如何成為神教至高無上的聖物?”

  “可是教主數年之間不近女色,這又如何解釋?”有人接著問道。

  “文長老,教主就不能換換口味,一定非得喜歡女人嗎?”他不以為意地道。

  “是啊,前幾年教主不是有過一個男寵嗎?”

  “是啊,是有這麼回事。”

  眾人竊竊私語道。

  “可是那個男寵也死了幾年了,教主因何還不納妾?”

  楊漣微微一笑,眼中波光流轉:“教主的一切需要,都有楊漣為他解決,自然不需要旁人。”

  此言一出,滿眾譁然,眾人看他的眼光立馬就變了。

  “楊漣,真想不到,你竟如此不要臉面,我說你年紀輕輕,教主怎會容你坐在如此高位,原來也是個以色侍人,靠屁股吃飯的男寵之流!”一個白麵的中年男人不屑地道。

  楊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莫長老,麻煩你說話客氣一些,我和教主之間的事情,是我二人的私事,與神教中的事務沒有半點關係。”

  “沒有半點關係?恐怕不儘然吧?教主也是越發糊塗了,公私不分,竟然讓自己騎在身下玩弄的寵物來管理神教大事!”他十分不留情面地道。

  楊漣忍不住皺眉,“莫長老,你若有不滿,盡可沖我來,教主英明,容不得你污蔑!”

  “呵呵,我說教中新秀這麼多,你更是半分武功沒有,教主怎麼偏偏選擇收你為徒,現在算是明白了。”有人接著附和道。

  “我日月神教怎能容一個男寵來做總管,傳了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

  落月心急如焚地看著殿內幾乎所有人對楊漣群起而攻之,恐怕用不了幾天,江湖上就會傳遍,他真是在自毀前程啊。

  楊漣聽著底下那群江湖人污穢不堪的言語,只是一臉平靜地立在那裏,他倒要看看,他們嘴裏到底能說出什麼來,他楊漣要是這麼容易就被打倒,那這兩輩子就算白活。

  底下鬧鬧哄哄,罵罵咧咧,他們倒是不嫌累,大家見楊漣半晌不說話,抬頭一看,竟見那人不僅一點不氣,反而仍舊笑得一派雲淡風輕,灑脫自在,頓時也覺得有些無趣,漸漸安靜下來。

  楊漣微微笑道:“眾位可都罵完了嗎?”

  眾人一愣,竟無一人出言。

  楊漣收起笑容:“如果大家都罵夠了,關於那些流言,眾位應該也清楚了,那就請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凡是再有誤信流言誹謗教主之人,一律格殺勿論,另外那些叛出神教的亡命之徒,也請各堂竭力追捕,待教主回來再行發落。”

  “笑話,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們下命令!”有人不服地道。

  楊漣不以為意地舉起手中的黑木令:“我是沒有資格,可是我手裏的權杖眾位應該不會不認得。教主沒發話,那我楊漣就還是神教總管,當然也會繼續為神教盡我的本分,眾位如果仍有不滿的地方,那麼教主回來可以對他進言,但是現在,如果有人再不遵教義,擾亂視聽,那楊漣也只有按教規處置了。”

  “呸,你這下賤之人,甘居妾婦,還在這裏談什麼教規!”

  楊漣神色如常:“徐副堂主,麻煩你告訴我,教規的哪一條規定我不能甘居妾婦,委身於人?我說過,我與教主那不過是私事,礙著眾位什麼事了?可又耽誤神教什麼事了?如果你不滿,教主回來,自去討個說法便是,但是現在,請眾位各司其職,否則,這叛教之罪,可不是誰都能當得起的。”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心中一凜,紛紛將口中的話咽了回去。

  “好了,別在這嚷嚷了,一切教主回來自有定奪。”童百熊粗著嗓子吼道。

  “童長老,一個男寵怎麼能在這裏對我們發號施令?”有人仍不甘心地道。

  “什麼男寵不男寵的?教主回來你和他說去,我管你那麼多,教主不發話,他就是神教總管,誰要是動什麼歪腦筋,做什麼對不起神教的事,別怪我老童不饒他!”他怒道。

  被童百熊這麼一吼,眾人也安靜了,加之都說得這麼難聽了,楊漣卻還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眾人也覺無趣,便漸次散了。

  楊漣緊走幾步,攔在童百熊面前:“童叔,謝謝你。”

  童百熊大眼一瞪,冷聲道:“誰是你童叔!”說著撞開他,大步離去了。

  楊漣呆立在那裏,曲洋神色複雜地拍拍他的肩膀,楊漣有些茫然地問道:“我喜歡他有什麼不對嗎?”

  他微微笑道:“不,賢侄,今日我才真正識得你,喜歡就是喜歡,與旁人有何干係,叔叔佩服你,不過以後道路艱難,你要好自為之啊……”

  楊漣點點頭,恐怕也只有離經叛道的曲洋會有這樣與眾不同的想法了,他今天既然敢這樣做,那麼以後的事情,便都是想好了的。

  “你說什麼!”東方不敗正在江南的行館中休息,聽著陳羽彙報的事情,頓時驚道。

  “教主,是落月今早傳來的消息。”陳羽低聲道。

  東方不敗緊了緊握住的右手,又忍不住鬆開:“收拾東西,回黑木崖。”

  陳羽剛打算領命而去,卻又被東方不敗叫住:“算了吧,把事情辦完再走,有楊漣在,我放心。”

  陳羽有些擔心地道:“教主,楊總管會不會壓力太大?”

  東方不敗笑了笑:“他受得住。”

  那人的性格,他再瞭解不過,這世上,他還真不知道有誰能讓那人屈服。既然他把一切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那麼他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他東方不敗的男人啊,永遠不會對除他以外的人表現出他的脆弱。


☆、第四十四章 教主的公正

  楊漣安排好一切後,回到房裏,一頭紮到床上,說不在意是假的,他一個大男人被人說成那樣,是個人都受不了,只可惜受不了也要受,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沒有退路,只有堅持,最後的可能不是他被打擊到沒臉見人,躲在教主身後徹底成為他的寵物,就是他征服所有人,光明正大地牽著那人的手笑傲江湖,雖然很艱難,可是他絕對不能認輸,這條路上,只要他有絲毫的猶豫,那麼傷害的便會是兩個人。

  “總管,我讓廚房熬了粥,你吃點吧?”小荷小心地問。

  楊漣疲憊地坐起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謝謝你了小荷,放著吧,我一會兒就吃。”

  “那總管你可記得吃啊,還有……你別聽他們爛嘴巴胡說……”

  楊漣微微放鬆了些:“我沒事的,你去吧。”

  小荷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這才猶豫地出去了。

  楊漣忍不住對著鏡子看了看,幹嘛這麼一副擔心他的表情,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這麼衰嗎?哪有?明明很帥嘛,這丫頭!

  一群江湖人在茶樓裏聊得開心。

  “哎,你聽說了嗎?那楊漣竟然是魔教教主的男寵!”

  “呵,怎麼沒聽說?下賤的東西,虧我原先還挺敬重他,卻原來竟做著如此下作的勾當!”

  “妙手醫仙?我呸,就是死了,也不會找他看病,真他媽晦氣!”

  “話也不能這麼說,那楊漣長得實在是俊俏得緊,看得我都心癢癢得慌,教主又怎麼能放過嘛!”

  “哈,男人長得好就註定被人騎嗎?”

  “被人騎著才爬得高嗎!”

  “哈哈哈……”

  ……

  陳羽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劍,東方不敗瞪他一眼,他忙斂起身上的殺氣。

  “主上,這些人實在太過分了……”他憤怒地道。

  東方不敗只是轉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目色深沉地看著窗外,“嘴是堵不住的。”

  “可是死人卻不會亂說話。”陳羽低聲道。

  “你殺不完,這麼長時間了,準備準備吧,我們回去。”

  楊漣跟著眾長老立在黑木崖下等待教主一行,只可惜他所在之處如同遭了瘟疫一般,所有人幾乎退避三舍,倒是他一人站在那裏,顯得十分突兀。

  東方不敗從車上下來,看見那人,雖然憔悴了些,但精神還好,稍稍放下心來,不經意間遞給他一個問候的眼神,楊漣沖他微微一笑,一雙眼睛仍舊是璀璨明亮,顧盼生輝。

  回到園子裏,楊漣一如往常一般伺候他,他什麼也沒提,東方不敗也什麼都不問。

  “你出來得挺快,內功練得怎麼樣了?”

  楊漣興奮得道:“還好,不過冬天不怕冷了,可省下好多做衣服的錢!”

  “不錯,回來我陪你練練。”教主平靜地道。

  楊漣的笑臉立馬就垮了下來:“不用了吧?”

  “怎麼?你既沒有弄虛作假,還怕我檢查嗎?”

  楊漣咧咧嘴:“那教主千萬手下留情啊……”

  “沒出息。”東方不敗冷聲道。

  日子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平靜,除了楊漣說話基本不管用,甚至要取個資料還要他自己去,這個總管做得越來越辛苦,可是他仍是全心全意地做好每一分,就算艱難卻依然無可挑剔。

  只是神教大眾一再對教主反應二人的關係問題,一再抗議教主的因私廢公,竟讓他的男寵做總管。

  成德殿上,楊漣跪在大殿中央,即使教主在那裏,眾人依舊對他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因為這些天大家發現,其實教主也沒怎麼寵他嘛,更不可能會為了他去責罰他們,所以對他的苛責和嘲諷反而越發變本加厲。

  “楊漣,最近神教上下對你都十分不滿,你可知罪?”教主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楊漣跪得筆直:“回教主,屬下並不知自己罪在何處。”

  “楊漣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那眾位就說說吧,好叫他自己明白,本座發落起來,也有個公正。”教主閒閒地道,不喜,不怒。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這可怎麼說,難道說楊漣是教主的男寵所以不能身居高位?這好像連他們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可是偏偏又是這個道理……

  見半晌無人發話,東方不敗看了看猶豫茫然的教眾,“怎麼,這些天找過本座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如今倒都成啞巴了?”

  白虎堂一位香主忍不住上前道:“教主,楊漣與教主關係特殊,恐怕就不應再擔總管之職,否則豈不影響教主英明?”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本座是因為喜歡楊漣所以才提拔他,說本座因私廢公,賞罰不明是嗎?”

  “屬下不敢。”那人忙跪倒。

  東方不敗笑意更甚:“好了,本座知道你們心裏都在想什麼,楊漣年紀輕,卻身居高位,因為本座喜歡他,你們就說他以色侍人,如果本座不給你們個交代,恐怕你們是不會服氣的,那這樣吧,本座也給你們個公正,從今日起,神教之中的年輕一輩可以以任何形式挑戰他,只要他認輸,那就說明他當真沒有半分本事,是本座看走了眼,那麼贏的人就是神教下一任的總管,也給神教裏的年輕人一個上進的機會,眾位意下如何?”

  “教主英明。”眾人齊聲道,教主都說到這份上了,大家還能不同意嗎?這樣的競爭,看得出教主不但對楊漣沒有絲毫的偏袒,反而使他完全處在不利的地位上,若是這樣還有人不同意,那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見眾人沒有異議,東方不敗點點頭:“楊漣,這樣的安排你可願意接受?”

  楊漣在心裏苦笑,教主真以為他全能啊?這一次他不死恐怕也要落個半殘……

  “教主英明,楊漣願意接受。”

  出了成德殿,楊漣走在他身後,兩人一路沉默。

  “你別怪我。”東方不敗低聲道。

  楊漣微微笑:“我怪你什麼,我知你為我好。”

  “行嗎?我這話說得大了些,怕是有些為難你。”他有些擔心地道。

  楊漣搖搖頭:“我盡力而為就是了,反正你知道,我無所謂,不管其他事,留在你身邊反而更好。”

  “何必為我委屈自己?”

  “到現在了,你還問我這種話?”楊漣挑眉道。

  東方不敗釋然一笑:“是我不該,今晚陪我吧……”

  楊漣心頭一跳:“你不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我吧?”

  東方不敗臉色一寒:“你不來拉倒,我還求你不成!”

  楊漣崩潰,真是典型的女王啊,說生氣就生氣,連忙討好地拉住他:“教主你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都是我不好!要不你打我吧,可千萬別不理我……”他說著就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拍。

  東方不敗擰了他一個麻花,他的左臉頓時就紅了一大片:“若是你下次再說這種沒心沒肺的話,就想別上我的床!”

  若不是在外面,楊漣真恨不得立刻就抱住他狠親一通!

  “教主,我愛死你了,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東方不敗拍開他,冷聲道:“少在這裏肉麻。”

  楊漣十分狗腿地蹭上去:“那我們回屋肉麻好不好?”

  “滾!”見那人又是這樣一副無賴模樣,東方不敗忍不住低聲吼道。

  “東方,我可有一年都沒見到你了,你可知道我想你都快想瘋了,我做夢也想不到我可以這麼喜歡一個人,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我一分鐘都不要和你分開了……”

  東方不敗揉揉他仍舊紅通通的左臉:“就是你想走,我也不會放了,這樣你可滿意?”

  美妙的夜,洶湧熱烈又深沉的愛情,伴著愛欲,讓兩人難以自拔地沉迷其中,楊漣吻著他沾滿細汗的額頭,眼中熱情如火。

  愛戀癡纏,情意繾綣,什麼無奈悲傷,流言惡語,此刻在兩人忘情的熱愛中統統化為灰燼,散作塵煙。

  室外更深露重,寒意濃濃,帳內柔情相對,一片春光。

  “神哪,我愛你愛瘋了……”楊漣親吻著他頸間的皮膚,低喃道。

  身下的人低聲喘息,被那磨人的快感,折磨得仍有些神思恍惚。

  吃力地動了動身體,兩人卻還緊緊連在一起,東方不敗臉上一熱,無奈地道:“你怎麼還不出去?”

  楊漣故作不知地往他懷裏縮了縮:“不要,外面冷。”

  東方不敗想動手擰他,可是四肢發軟,愣是一點力氣也沒有,只得氣惱地罵道:“你這混蛋!”

  楊漣親親他,“別惱,別惱,我知你不舒服,這就出來。”

  他說著輕輕退出了他的身體,曖昧磨人的動作讓身下的人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東方不敗抱住他的腰,身體裏突如其來的空虛,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楊漣披上衣服,將人裹好,給兩人收拾了一番,這才回到床上,抱著疲倦的情人,陪他慢慢入睡。


☆、第四十五章 全能總管1

  教主雖然發下話來,可是一時之間,大家也不知真假。但神教裏年輕人不少,也大多心高氣傲,不甘人下,況且,如今眾人看得見的就只有楊漣和教主的關係,大家幾乎一致認為,他除了長得俊美迷人之外,幾乎是一無是處的,所以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終於七天后,一個姓李的香主坐不住了,在眾人的簇擁下找到了楊漣,“喂,既然你管的是賬目,那我要跟你比算賬,你敢不敢應戰?”

  楊漣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幾歲的模樣,長相倒是周正,臉上的表情和他身邊的一群人一樣,趾高氣揚,不屑一顧。

  楊漣點點頭:“好,隨時候教。”說完便低頭接著做手裏的事情。

  眾人本想奚落他一番,可是楊漣根本就沒有和他們多說的打算,準備了一肚子的難聽話,結果在那人坦蕩自然的神色之下,竟一時說不出口了。

  場面不由得有些冷,見眾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楊漣忍不住抬頭道:“眾位還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和楊總管坐坐?還是總管急著去服侍教主?莫不是教主大白天也有需要?楊總管可真是辛苦啊……”有人起了話頭,調笑道。

  楊漣面無表情地道:“眾位既然想坐,那就自便吧,小荷上茶。”

  小荷狠瞪了眼那群毫無素質的傢伙,十分火大地出去了。

  許是發現楊漣油鹽不進,大家頓時也覺得無趣,那位香主李凡對著眾人道:“算了吧,楊總管事務繁忙,我們還是走吧,若是教主見了,豈不怪罪?走吧,走吧。”

  楊漣不起身,也不送,他做人一向禮尚往來,別人既然不尊重他,他也自然不客氣。

  一大群人從他屋裏出來,主人卻一句話也沒有,可是楊漣現在畢竟還是總管,確實也沒有必要和他們講什麼禮儀,眾人被這一冷,反倒覺得臉上無光。

  “哼,拽什麼拽?不就是仗著教主床上的寵愛,還給我們擺臉子!李哥,這回好好給他一個教訓,給我們兄弟長臉!”

  “你就別操心了,咱李哥那把鐵算盤可是沒得說,我就不信神教有人能及得上他,你就放心吧!”

  ……

  對於這第一場比試,神教上下自是非常重視,教主自動避嫌,只是充當一個看客,一切評判權都交到十大長老手中。

  鮑大楚拿出兩本一模一樣的賬目,交給兩人:“兩位,這本賬目,我們這些長老們已經提前算過不下十遍,而且可以保證,無論是楊漣還是李凡之前都從未見過,所以,你二位今日只需將這本賬看了,最後算出結餘的數目即可,當然比試內容就是快和准,兩位有什麼異議嗎?”

  楊漣搖搖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李凡也自信滿滿地搖著他的鐵算盤坐到了楊漣對面。

  鮑大楚坐回長老席,叫了開始,對面的算盤已經嘩啦嘩啦響了起來,楊漣卻仍抱著雙臂,半天不曾開始。

  對面的年輕人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卻仍舊不停,桑三娘擔心地問道:“楊漣,你怎麼還不開始算?”

  “我讓他一炷香的時間。”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其他看熱鬧的人也起起哄來,對面的那位,本也是心高氣傲之人,聞言,頓時坐不住了。

  “楊漣,你欺人太甚!你難道是瞧不起我嗎!”

  楊漣搖搖頭:“我做這種事情做得時間長,看帳本比你在行,這樣公平。”

  鮑大楚笑道:“楊漣不必,青龍堂的賬目一直都是李凡在算,他也沒閒著,所以你們之間不存在這種不公平。”

  楊漣點點頭,這才動手翻開了帳本,翻了幾頁之後,眾人再次鬱悶了,對面的人更是氣急敗壞地道:“你怎麼還不算!”

  楊漣皺皺眉,無奈地道:“大哥,我已經在算了。”

  “胡說,你連算盤都沒拿來,你拿什麼算!”李凡身後的一個年輕人惱火地道。

  楊漣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楊漣算賬從來不用算盤,如果非要我用算盤跟你比,那我認輸。”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吃了一驚,鮑大楚笑呵呵地站起來打圓場:“好了,我們說的只是算賬,也並沒有規定一定要用算盤,各人有各人的演算法,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那就接著算吧。”

  楊漣安靜地坐下,繼續翻手裏的帳本,眾人只聽李凡那裏算盤珠子嘩嘩亂動,可是楊漣這邊,卻連個翻書頁的聲音都沒有,也許是太過安靜了,李凡反倒感覺到了壓力,頭上已經不自覺地沁出了汗水。

  東方不敗輕抿著杯中的茶,對於這種毫無懸念的比賽,他一點也不擔心,別的他不知,楊漣在他跟前除了昏迷養病還有他下山學醫的那段時間,這個可是足足幹了一年多,所以他的能力,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那討厭的算盤聲,恐怕他還可以更快些吧。

  一本賬翻完的時候,楊漣面前的紙上只寫了幾個奇怪的數字,略一計算後,便遞給了邊上的侍者,再看對面的人,一本賬卻還剩下一小半,眾人心中大驚,這也太誇張了,這要是讓起來,就算一炷香,他也穩贏啊……

  李凡著急了,怎麼可能?他這能怎麼算?許是想著就算他先算完了,也不可能準確,他漸漸安下心來,專心計算著自己的。

  等李凡算完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幾位長老的反應。

  鮑大楚拿著兩人的紙條:“結果都出來了,兩人都算得很正確,所以按速度來說,楊漣勝。”

  幾乎所有人都傻了眼,不可能吧,這也太神了……

  楊漣無聊地笑了笑,像這種加減運算也值得一考?不過要是真撥那算盤珠子的話,他穩輸啊,因為他根本就不會用嘛。

  東方不敗並不說話,只是起身走了,眾人一看,這教主都走了,肯定就是沒戲了嘛,也紛紛無趣地走開。

  李凡不可思議地看著楊漣:“你怎麼算的啊?這不可能。”

  楊漣無所謂地道:“心算算,筆算算,就這樣,你也很強啊,我連算盤都不會用。”說完便起身走了。

  眾人再一次傻了,他幹了這麼些年的總管,竟然連算盤都不會用,可是該死的,人家就是算得快還他媽的准!


☆、第四十六章 全能總管2

  第一次以後,大家的膽子也大起來了,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裏,愣是正兒八經地找他比了十幾次,好在這些年輕人心氣高,不會耍什麼手段,而且為了打敗楊漣,也都故意選了他擅長的方面,畢竟,用這樣的方式贏了他,才有面子啊,所以多是一些經營上的問題,用楊漣的話來說,差不多就是比誰更會賺錢,更會管理,上輩子經濟理論念了無數,家裏還經營著一個大產業,要是這樣他還輸,那乾脆跳河算了。

  東方不敗聽了落月的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冷笑道:“鬥酒?虧他們想得出來!去告訴他們,能喝酒就能當總管?當他日月神教是什麼地方!”

  落月有些擔心地道:“教主,是您說的……可以用任何形式……而且楊總管那釀酒的本事是眾所周知的,大家說會釀酒,必會鬥酒,長老們那裏已經通過了……”

  “簡直荒唐!”他惱火地一下拍碎了手邊的紅木桌子。

  落月忙驚慌地倒退兩步,躲開到處亂飛的木屑。

  楊漣崩潰地走進來,“教主,地震了嗎?老遠就聽見大響動,怎麼搞成這樣?”

  東方不敗見他過來,神色稍斂,對著一邊無辜的落月道:“還不趕緊收拾?”

  落月愣了愣,忙出去喚人打掃。

  楊漣給他倒杯茶:“又怎麼了?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有人找你鬥酒你知不知道?”

  楊漣一愣:“沒聽說杜康醉死在酒缸裏啊,會釀就會喝嗎,什麼邏輯?”不過短暫的吃驚過後,楊漣就想開了,“拼就拼,反正我酒量也不差嘛,不用為我擔心。”

  東方不敗頭大地歎了口氣,只是一臉擔心地看著心上人,誰叫話是他說出來的?

  冬日的風微有些寒,楊漣看著面前膀大腰圓的魁梧壯漢,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這差距好像大了點……

  寬大的桌子上擺滿了烈酒,賈布起身道,“規則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們江湖人鬥酒就是以多為勝,誰把對方喝趴下,誰贏,開始吧。”

  兩個人一人一碗地豪飲起來,小荷氣憤地道:“這也太欺負人了,簡直就是無賴!”

  “唉,我看我們也別看了,還是趕緊回去給總管準備點解酒的東西吧。”小丫道。

  “小丫,你說總管會輸嗎?”小荷擔心地道。

  “不知道,總之情況不樂觀啊。”小丫搖頭道。

  楊漣很崩潰,他怎麼不再多穿幾百年回去呀?這時的大明朝釀酒技術已經很發達了,因為挑的是烈酒,所以酒精度數也很高,幾大碗下去,他就懷疑,會不會喝到酒精中毒啊?

  面前的大漢又是一碗下肚,沖著楊漣哈哈笑道:“怎麼樣?小子,你不行了吧?”

  楊漣也隨他灌了一碗:“行不行現在還不知道呢。”

  酒罎子一個一個的空,楊漣頭暈眼花地發感慨,這人消化的可真快呀,沒一會兒都跑三躺廁所了,有沒有這麼快啊?

  桑三娘看著已經有些不支的楊漣不忍心地問道:“楊漣,你要不要也去趟茅房啊?”

  楊漣醉眼朦朧地道:“不用了,桑長老,喝完再去。”

  喝到後來,楊漣也不知道自己喝的什麼了,就是機械式地抱起碗往嘴裏灌,拼命壓著不讓自己吐出來,他就不信,他還就這麼輸了?

  眼看著對面的大個子也快不行了,楊漣笑得更自在了,哈,就說他不會輸的,就在砰的一聲巨響後,對面那人終於趴倒在酒桌上,人事不醒。

  楊漣歪歪倒倒地往外走,笑話,他就是想暈,也不能在這,丟不起這種人,想他活了兩輩子,哪一輩子不是養尊處優,傲氣十足,能在這種地方跌了臉面?

  陳羽把人帶回來的時候,楊漣已經吐得一塌糊塗了,東方不敗將人放到床上,趕緊拿熱水給他擦臉,楊漣歪在床上,還在不停往外吐。

  眼看穢物見紅,東方不敗忙按住他:“你到底怎麼樣?”

  楊漣痛極地皺皺眉:“沒事……喝到胃出血了……”

  “那怎麼辦?喝點水行嗎?”

  楊漣推開他手裏的杯子:“不……不能喝,喝了死得快……”

  東方不敗急道:“快,快去找大夫!”

  小雙趕緊往外跑,楊漣叫住他:“不用了,小雙,去給我拿個袋子裝些冷水,再找些冰塊來。”

  小雙連忙把東西找來,東方不敗按照楊漣說的,將冷水袋放在了他心窩處,又喂他含住一顆冰塊,可他仍是緊緊抱住身體,疼得厲害。

  “你還真往死裏喝嗎!”他又生氣又心疼地道。

  楊漣苦笑:“不喝不就輸了嗎?”

  “你的那些內力難道就不管用嘛?”眼看他一臉茫然,東方不敗怒道,“你以為那人真的是跑茅房去了嗎?虧得桑三娘提醒你,你這個傻瓜竟然還不知!”

  “什麼意思啊,教主……?”楊漣愣道。

  “什麼意思?恐怕所有人都知道就蒙你一個呢!你喝下去的那些酒是可以用內力蒸出來的。”

  楊漣傻了:“我怎麼知道,你又沒有告訴我……”

  “什麼都要我告訴你,你是白癡嗎!”東方不敗恨鐵不成鋼地道。

  楊漣十分無辜地看著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被你氣死了!”東方不敗無奈地道。

  楊漣如同發現新大陸一般笑了:“我還以為武林高手都是千杯不醉的,原來都是假的啊?”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傻樣子真是又氣又恨,又偏偏發不出火來,只能無可奈何地歎氣。

  雖然不是第一次喝到胃出血,可是這時候哪有他原來那裏科技發達啊?輸幾瓶水,打打針就好了。現在倒是真吃苦頭了,一天天,稍微刺激一點的東西都不能吃。不過有得有失嘛,他也樂得接受教主的照顧,反正他們的關係也已不是秘密,東方不敗喂他吃個東西喝個水的,也不會刻意避諱旁人,不過教主在的時候,房裏還是沒有下人敢呆的,畢竟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嘛。

  “好些了嗎?”東方不敗看著窩在他懷裏睡得正舒服的人,低聲問道。

  “嗯,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好,不過你要是能再親我一口的話,我會更好的!”楊漣閉著眼睛十分愜意地道。

  “這樣了你還貧嘴,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教主將人扔到一邊,逕自坐到桌前。

  楊漣揉著被摔得生疼的肩膀,“沒天理啊,有沒有你這樣的?說扔就扔,會疼的好不好?”

  “疼死你活該。”教主十分嘴毒地道。

  楊漣十分委屈地看著他:“沒愛心,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倒了八輩子黴碰到我?”教主挑眉道。

  楊漣十分鬱悶地道:“我容易嗎我?積了八輩子的德碰見你,倒了八輩子的黴,你這樣對我,為了你我辛辛苦苦十六輩子,你還不好好補償我一下?”

  東方不敗聽著他的歪理,忍不住抿嘴一笑:“就數你鬼話連篇。”

  休息了幾天,楊漣又開始趕工作了,東方不敗擔心地道:“你還沒好,不用這麼拼命。”

  楊漣搖搖頭:“你也知道,現在所有人都等著抓我的把柄,這個時候我怎麼能出錯?你也不好做不是嗎?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雖然搞成這樣,但是贏了就是贏了,況且對手還中途作了假的,也沒人能挑出他什麼毛病,可是這並不代表著大家就放棄挑戰他的決心。

  “呦,楊總管,臉色不太好嘛,是不是教主需求太大?太不知道疼人了?您受不了可以說嘛,不用扛著,可對身體不好哦。”來人十分惡劣地道。

  楊漣連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徑直就要走開,那人受了冷落十分不客氣地道:“楊總管得了教主的寵,就看不上我們這些下人了,沒關係,我們也巴結不起你,桑長老讓我來告訴您,都知道您輕功好,三日後,李副香主想和您比試比試,您可準備好了,黑木崖那麼高,不好爬。”說完便一臉不屑地走開了。


☆、第四十七章 全能總管3

  楊漣找到那個對他下戰書的年輕人,那人瘦瘦小小,看著楊漣有一些靦腆,完全不像一個勇而好鬥的人,楊漣有些好奇地看著他:“要從黑木崖下爬上去?”

  他有些愧疚地點點頭:“對不起楊總管,是我大哥非要我這麼做的,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楊漣困惑的神色,他忙補充道:“我大哥就是被總管打敗的李凡。”

  楊漣搖頭:“沒事,教主都發話了,我自然沒有說話的餘地,不過,黑木崖是要徒手上嗎?可不可以借助些其他東西。”

  他聞言忙臉色微紅地點頭:“當然可以,不借助工具,我也是不上去的!”

  楊漣點點頭,沖他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對面站著的人臉更紅了,楊漣忍不住在心裏道,真是截然不同的兩兄弟啊,哥哥囂張,弟弟倒這麼靦腆可愛。

  到了比賽的日子,大家來得都很齊,其實每次比賽大家來得都這麼齊,畢竟,這可是全神教人民都在關心的大事啊,而且現在,打敗楊漣,也是神教全體同胞一致的目標,在輸了這麼多次以後,如果誰能贏,估計立馬就會成為神教的英雄!

  黑木崖上下全部擠滿了人,小易小雙給楊漣般來一大堆提前準備的東西,而李嶽就一身輕便的帶了一點登崖的鐵鉤啊什麼的。

  楊漣不慌不忙地開始組裝他的東西,崖下看熱鬧的人,紛紛起哄道:“楊總管,你不行就直說嘛,整這麼大一堆東西做什麼?難不成你還要扛上去嗎?哈哈哈……”

  楊漣也不與他們多嘴,弄好以後,對作為裁判的童百熊點點頭,童百熊也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道:“都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李嶽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楊總管,真的沒問題嗎?要不我們不比了吧?這麼高很危險……”

  聞言,他大哥不樂意了,忍不住沖他吼道:“小子,你要是敢給我丟臉,看我不揍好你!”

  楊漣自信地笑了笑:“沒關係,你先上吧,我一定能趕上你的。”

  李嶽點點頭,便先行攀上了山岩。

  楊漣點著火,仔細調整著火力,布包漸漸鼓起來,不過這時,李嶽早已沒了人影,周圍的人唏噓不已。

  楊漣看了看邊上的童百熊,有些猶豫地問道:“童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童百熊對他根本不作理睬,把臉一轉,徑直向一旁走去,惹得眾人又是對他一陣奚落。

  楊漣苦笑一番,坐上了他的熱氣球,當那個怪東西帶著他慢慢升空時,所有人都呆了,這怎麼可能?那個怪東西能飛?天哪……

  因為風勢還好,氣球飛得還算平穩,不一會兒就追上了已經爬得不低的李岳,楊漣沖他招招手:“不好意思了,我要先上去了,你小心點,注意安全。”

  李嶽傻了,如果不是聽見楊漣說話,他真以為自己在做夢,他這是要飛上去嗎?就是坐在那個怪東西上面?

  當楊漣的氣球慢慢升上崖頂的時候,上面的人也不淡定了,眾人紛紛驚歎起來,楊漣沖邊上也是一臉吃驚的東方不敗伸出手,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在氣球飛走之前,抓住了他的手,在所有人的驚歎中,和那人一起升到了空中。

  楊漣一邊小心操控著氣球一邊看著仍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人問道:“好玩嗎?”

  東方不敗伸手就想擰他,可是底下這麼多人看著又不好太過,只得老實呆著,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楊漣得意地笑道:“這是飛船,愛的飛船,我特別為你造的。”

  “你嘴上抹蜜了是吧?我問你正經的,你就知道一天到晚跟我油嘴滑舌。”

  楊漣收起玩笑道:“好嘛好嘛,我告訴你,這是熱氣球,比飛船差很多了,是一種簡易的飛行器,別問我哪兒來的,我說不清楚,只能告訴你,別人造的,我學的。”

  “就你鬼點子多。”他微微笑道。

  楊漣拉住他的手:“你還沒有告訴我好不好玩呢!”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要是不好玩我能跟你上來?被你弄上這麼個怪東西,我這個做教主的真是臉面丟光了!”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飛到天涯海角?”

  東方不敗不太相信地道:“就你這個東西能飛到天涯海角?”

  楊漣咧咧嘴,看了看所剩不多的燃料:“是不能啊,燃料快完了,我們也要下去了,機會難得,不如我們來個空中之吻吧?”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滾一邊去吧你,無聊!”

  “你怎麼一點都不浪漫?”楊漣挫敗地道。

  “你再說信不信我仍你下去?”

  楊漣忙住嘴:“你可不能扔我下去,這玩意雖然好玩,可是很難控制的,你要把我扔下去,一會兒起風,你會不安全的,好吧,好吧,我們的空中之吻,留到以後吧,反正我會造,機會多的是,以後我們成親的時候,我造個超級豪華的,到時候,讓所有人都羡慕我們好不好?”

  東方不敗微微愣住:“成親?”

  “啊,你不想跟我成親啊?”楊漣問道。

  對面的人苦澀地笑了笑:“別說瘋話了,你覺得可能嗎?”

  楊漣忍不住輕歎一聲:“我就知道你不信,不信就算了,就我看來,我這個教主夫人是做不成了,不如你嫁我好不好?我一定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美麗的新娘!”

  “夠了!你這些沒邊沒際的話留著說給別人聽吧,快讓我下去!”東方不敗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差。

  楊漣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東方,你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嗎?你別生氣好嗎?都是我不好,你可千萬別生氣……”

  東方不敗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控了,連忙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沒事,下去吧。”

  楊漣也不敢多說,便把氣球降了下去,底下的人幾乎把脖子都快扭斷了,才看到兩人華麗麗地落下來。東方不敗從氣球裏出來,二話沒說就走了。楊漣看著教主不高興,自己心情也十分糟糕。

  李嶽十分興奮地湊到他跟前:“楊總管,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啊?好厲害,竟然會飛!它能帶我飛嗎?”

  楊漣看看教主離開的方向,用不用走這麼快啊?難不成他暈機嗎?不至於吧?哎,這麼容易就生氣,他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嘛!

  楊漣看著一臉科學熱情的李嶽也不好意思拒絕,就耐心地告訴他,結果講到原理的時候就不行了,簡直就是雞同鴨講,他不曉得怎麼說,李嶽也很迷糊。

  看著楊漣有些困窘為難的樣子,李嶽憨憨笑道:“謝謝你了,楊大哥,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可是這個東西真是太神了!說不定以後我有機會遇到會做這個的人!”

  楊漣看著他十分單純熱情的樣子,忍不住哀歎,你怎麼能遇到他呢?那人可是出生在三百年以後啊……

  回到院子裏,教主只是說累了,想休息,可是心情始終不太好,楊漣一頭霧水,又不敢打擾他,只得一個人回去鬱悶了。

  東方不敗呆坐在窗前,想起那人說的話,心裏複雜萬分,那人竟想到成親上去了,這怎麼可能?雖然他已經算不上個男人,可是仍舊是不可能有女人的資格的,世俗如何能夠允許和接納?若是真做了,恐怕這世間就再無他二人容身之處了,他是可以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了此殘生,可是他呢?他還那麼年輕,現在想不到,可是以後若是想要孩子了怎麼辦?寂寞了怎麼辦?那人的性子雖然溫和隨意,可是骨子裏卻仍是隱藏著一股讓人無法漠視的桀驁不馴,狂放不羈,與他這半老之人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就是現在,那人也常常抱怨他不浪漫,不可愛,雖然現在是開玩笑,以後也許就不是開玩笑了呢?唉……這都是在幹什麼呀?真是冤孽……

  楊漣不曉得教主這是怎麼了,他猜呀猜呀猜呀,猜到直想撞牆也沒猜出個所以然來,乾脆放下,反正每個人都有他的秘密,都有他不願對人言的事情,看他自己,他身上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更多嗎?他又怎麼能事事都瞭解,給他一些空間,這是很必要的吧。


☆、第四十八章 不擇手段要贏你

  眾人對挑戰樂此不疲,漸漸的,大家似乎已經忘記了挑戰他的初衷,而每一次的試探則完完全全變成想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麼新花樣,每一次,他總能無比從容地應付眾人的刁難,雖然有時方法偏頗了一些,可是每一次都能叫人瞠目結舌,大跌眼鏡。

  慢慢的,有人似乎也沒有那麼偏激和狹隘了,撇開楊總管和教主那層曖昧關係不說,人家有什麼錯?這幾年就是因為他有頭腦有本事,所以大家的腰包都鼓了,可是他們這些人呢?腰包裏一有錢就忘了恩人是誰了,如果不是這總管做得好,他們現在恐怕還過著一年二三十兩銀子的苦日子呢!再說了,公正地看,人家人品也好,學識也好,頭腦也好,以前哪個人不喜歡他?怎麼就因為這一點事情就把人家的好全盤抹殺了呢?若是那些女人們心眼小也就算了,可是男人們也這樣,真是太不爺們兒了!就算和教主有點事,也不一定就是別有用心啊?人家可是結結實實為教主受過傷舍過命,這也是全教上下有目共睹的,怎麼到了這時候大家都忘了呢!不過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但是心裏面不那麼激進了,對楊漣來說總也是好事。

  儘管這樣,楊漣的日子仍是不好過啊,因為教主不高興,教主怎麼能不高興呢?教主不高興的話,他這可就塌了半邊天啊,鬱悶啊……

  “總管,又有人給你下戰書了……”知道總管心情不好,小丫小心地道。

  楊漣心情煩躁地將一張寫了半頁的紙揉成一團,“還比?真他媽的無聊嗎?連洗衣燒飯講故事都比過了,還有什麼可比的!他們都閒的發慌,耍著老子玩的是吧!奶奶的,以為我楊漣是軟柿子,個個都來捏一把?”

  眼見楊漣頭一回發這麼大脾氣,屋裏的人都是一愣,不過畢竟是伺候過教主的,這點應變能力還是有的。小荷忙道:“總管,您消消氣……”

  瞥見窗外的紅影,楊漣清醒過來,一陣懊惱,連忙追出去。在那人進房前拉住他:“東方……”

  東方不敗神色微愕,楊漣跟著他進房,屋裏的人見兩個主子臉色都不是很好,也忙知趣地退了出去。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委屈了……”東方不敗有些無奈地道。

  楊漣拉住他:“東方,不怕告訴你,我心情是很糟糕,可是卻不是因為別的,因為你這些日子都很奇怪你知不知道?你有什麼心事不能和我說嗎?你知不知道看你不快活,我心裏也難受得要死,我想著你有你的空間,你的秘密,你的心事,所以我不問,可是你這症狀也太久了吧?真就不能告訴我嗎?什麼讓你不開心?就算不能解決,最起碼你也讓我知道啊,不然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

  東方不敗定定地看著他一臉急切的神情,“沒什麼,說不定我是到了你說的那個更年期呢。”

  楊漣更鬱悶了:“那你說,怎麼樣才能讓你開心?”

  “我開心就這麼重要嗎?”他看似敷衍地道。

  楊漣忍住想狼嚎的衝動:“不重要嗎?換一個角度說吧,就是你不開心,我也就不開心,我不開心的話,就會很難受,吃不下睡不著,神思恍惚,胡思亂想,精神衰弱,比生病還要嚴重,所以我現在很難過,需要你給我治病,藥方就是你開心起來,如果你還不高興的話,再這樣下去,你就直接把我送瘋人院算了,你的,明白?”

  東方不敗看著他抓狂的樣子,不由得抿嘴一笑:“胡言亂語。”

  楊漣抱著他:“就是這樣,笑笑好,你要是不笑,我就覺得跟天要下暴雨一樣,你對我笑笑,就立馬放晴了,好東方,我喜歡晴天,別讓我老帶著傘好不好?”

  東方不敗忍不住環住他的腰:“我真的沒什麼,只是發現越來越離不開你了,這種依賴一個人的感覺,我很害怕。”

  “怕什麼?我又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離開你!”楊漣篤定地道。

  “好,我記著了。”

  “你都記著多少遍了,這樣的話我好像每天都在說吧?不會是我說的太多,讓你覺得我是在說著玩吧?”楊漣十分崩潰地道。

  東方不敗微微笑道:“好像是。”

  楊漣頓時無語:“那我以後不說就是了,我就做給你看,怎麼樣?”

  “我怕你做不到。”他坦白地說。

  楊漣皺眉:“你還當我是孩子?這麼多年了,你怎麼對我還是這麼沒信心?”

  “哪有這麼多年?四年不到,一輩子可長得很……”教主繼續打擊他。

  楊漣哀歎,這人也太沒有安全感了。

  “那你就看著吧。”楊漣無奈地道。

  因為沒問比什麼,只曉得有人要和他比耐力,結果到了現場楊漣就傻眼了,一個南方胖子要和他比吃辣椒,不僅他鬱悶了,神教全體也鬱悶了,這也太娛樂了吧?如果這樣也算,那也太兒戲了?只可惜人家可是淡定得很,說了句,“憑什麼能比喝酒,就不能比吃辣椒?教主都說了,比什麼都可以,你們瞎摻和什麼!”頓時把所有人堵了回去。

  笑話,這怎麼能一樣?人家喝酒比的就是男子氣概,你吃個辣椒比的是啥?要是這樣,隨便來個人,和他比比一頓吃幾碗飯不是早贏了嗎?就連做裁判的長老也是一臉的不樂意兼不在意。更甚者,連看的人都少了,比了這麼多,楊漣就沒輸過,再看那胖子,一臉橫肉,腦滿腸肥,和人家站在一起,看著就倒胃口,好多人瞅了一眼就走了。

  楊漣看著面前籮筐裏尖尖的朝天椒,閉了閉眼睛,還沒等人說開始,他就主動開口了:“我認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這樣認輸了?聽錯了吧?多難的比試都沒輸,就這樣認輸了!這……

  “楊漣,你確定嗎?你要想清楚,若是認輸,總管之位就是他的了!”邊上的群眾實在忍不住地道。

  “我認輸,我真吃不了這個。”他十分坦白地道。

  眾人一時無話,東方不敗看著有些尷尬的場面,定了定神道:“既然如此,本座說話算話,你叫什麼名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日月神教的總管,至於楊漣,既然沒本事做別的,就在教中幹個雜役吧。”

  胖子半晌沒從教主的話中回過神來.直到邊上的人提醒他,他才忙叩頭謝恩道:“多謝教主,小人杜子騰,多謝教主提拔,嘿嘿。”

  眾人看著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操著一口也不知是哪旮旯的地方話,忍不住露出一臉鄙視,反倒看楊漣的眼神多了幾分親切和同情,輸給這個人?不可能吧?就是輸,也不能輸給這樣一個人吧!他們能不能不同意呀?

  “楊漣,你可有異議?”東方不敗道。

  楊漣搖搖頭:“回教主,沒有。”

  東方不敗掃了眾人一眼:“既然如此,就這樣吧,這一場鬧劇也該結束了,這位杜總管,可是當時大家同意這麼選的,今後就各司其職,服從管理吧,散了。”

  眾人散去之後,東方不敗有些不解地問楊漣:“我早說你可以收手了,卻為何選擇在這個時候服輸?”

  楊漣苦笑一番:“如果可以,我不會對任何人服輸,可是那東西,我真吃不了,今天若是逞強吃了,贏不贏的了不說,明天你就得給我設靈堂。”

  “怎麼了?我怎麼不知你對辣椒還忌口?”他奇怪地道。

  “呵,你這些日子就顧自己亂發愁,顧得上我嗎?”

  “難道是上次還沒好?”他恍然道。

  楊漣點點頭:“哪有這麼容易?每天還得勞累它,我再敢吃什麼刺激它,它還能為我工作?”

  “你怎麼不早和我說?”他有些著急地道。

  “沒事了,我注意些,慢慢會好的,若是依著我的脾氣,一定和他比,可是我還想留著小命和你□做到一百歲,所以,還是以大局為重,算了吧!”楊漣故作正經地說。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吐得出象牙的話,早就發財了!”楊漣不以為意地道。

  “懶得理你。”他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楊漣拉住他的手:“親愛的教主,以後我就是您的小雜役了,您不會因為這就看不上我了吧?”

  東方不敗忍不住掐掐他的手心:“你無不無聊?”

  “當然不無聊,我可是認真的!哎,還要我等幾年?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去過我們自己的生活?”楊漣有些傷感地問。

  “我也一直在考慮,只可惜,看來看去,整個日月神教竟都沒有合適的教主人選。”他為難地搖頭道。

  楊漣捏捏他的手:“那就不急,我等著就等著,反正這裏也挺好,就是過一輩子也無妨。”


☆、第四十九章 神教新總管

  俗話說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結果第一把火就十分悲摧地燒到了楊漣頭上。

  雖然名頭上是很沒地位,可是大家都相處這麼久了,又有教主在,自然不會有人把他當雜役看待,平時他也就陪陪教主,根本沒有其他什麼事情要做。

  可是安生了兩天,麻煩就上門了。楊漣很是愜意地睡了個懶覺,剛起床,新任的杜總管就找上了他,楊漣看著他大腹便便的富態模樣,也是有禮地打了個招呼:“見過杜總管。”

  他呵呵笑著想拍楊漣的肩膀,可是奈何身高不夠,踮著腳卻還是有點勉強,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小丫在一邊捂嘴偷笑,楊漣瞪她一眼,丫頭忙捂住嘴巴。

  “我說楊漣啊,你怎麼還沒收拾好啊?”

  楊漣微微一愣:“收拾?杜總管是什麼意思?”

  杜子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說,一個低級雜役還能跟教主住一院子,我咋不知道還有這待遇呢?”

  楊漣明白過來,無奈地點點頭:“是我疏忽了,不知總管如何安排我?”

  他臉上的肥肉顫了兩顫:“我呢,身為總管,自然要盡心盡力為教主辦事,教主公正無私,既然委屈您做雜役的事情,我也不好辦是不是?”

  “姓杜的,你別太過分,教主都沒發話,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小雙上去就想揍人,杜子騰忙抱頭蹲下。

  楊漣連忙將他拉下來,杜總管挺挺肚子站起來,“你小子有膽啊!連總管都敢冒犯啊!教主怎麼沒發話?不是教主讓他幹的嗎?難不成一個低賤的雜工還有特別對待嗎?這個教主可沒對我說!”

  楊漣苦笑,這人再說下去,恐怕就要犯眾怒了,忙道:“杜總管莫生氣,小孩子不懂事,麻煩您再給我半天時間,我這就收拾東西,隨您幹活去如何?”

  杜子騰撇撇嘴:“這還差不多,快著點啊,我一會兒差人來叫你。”他說完就大搖大擺出去了。

  這麼大事,自然一早就有人通知教主了,所以楊漣抱著一堆衣服去他那的時候,他也並未露出過於驚訝的神色。

  “真的要這樣?”

  楊漣笑笑:“沒事,人在挫折中成長嘛!”

  “那這些衣服……”他奇怪地看著他。

  楊漣認真地道:“你給我收著,以後再穿。”

  “不要了吧,有些也舊了。”

  楊漣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給我做的衣服,怎麼能扔?如果不是想讓你開心,我根本就捨不得穿,都還好好的,我打算藏一輩子呢。”

  東方不敗驚訝地看著他:“你知道?”

  楊漣神秘地笑笑:“當然知道,上面啊,都有你的味道,我愛得很。”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又胡說,我都洗過的。”

  楊漣抱住他:“說真的,給我繡個香囊吧,人家都有這個做定情信物的,我也要!”

  東方不敗沉吟一瞬,點點頭:“那你要什麼?”

  楊漣想了想:“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繡個豬頭給你!”東方不敗好笑地道。

  楊漣表情鬱悶地道:“那你就不怕我哪天真變得和你的新總管一樣?”

  東方不敗氣惱地捶了他一拳:“那你就試試看!”

  楊漣俊眉微挑:“我才不試,到時候你不要我了我找誰哭去呀?”

  “就知道和我貧嘴。”

  “好啦,你要清閒好一陣了,沒有人像蒼蠅一樣整天在你旁邊胡言亂語,沒有人想著法的吃你豆腐,你要開心了,我慘了。”楊漣十分悲痛地道。

  東方不敗有些猶豫地拉住他:“其實……我喜歡……喜歡你胡言亂語,也喜歡……嗯……”

  楊漣心頭一熱,抱住身邊的人:“果然是物以稀為貴啊,你這一句話叫我立馬去跳崖我都願意!”

  “呸,又胡說!”他臉色微紅地道。

  楊漣哼著《勞動最光榮》幹起了苦力,什麼劈柴挑水,掃地清潔,搬運裝修,能幹的都幹,杜總管對他是不客氣,楊漣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眾人眼中本應該勢同水火的兩個人,反倒相安無事。

  那些和他同級別的雜工,自然是不好意思和他住在一起,楊漣自己也樂得清靜。

  夜很深,灌進屋子裏的寒風吹得桌上的油燈奄奄一息,搖搖欲墜,楊漣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無比感慨,還好教主讓他練武,不然現在還不得凍死?果然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在這條艱難的革命道路上,他一定是要勇往直前的!

  房門被推開,一個紅影飄然而入,一下子撲到楊漣懷裏,他連忙將人裹好,跑過去關了房門,堵住呼呼的冷風。

  “東方,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

  聽著教主不太好的語氣,楊漣忍不住將人往懷裏擁了擁:“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東方不敗聞言更是覺得心裏悶得慌:“還不是那個杜什麼!今天,他竟然給我找了幾個男人,說要伺候我!結果那幾個傢伙比那個許裳還不知趣,全讓我殺了!”

  楊漣低頭默哀,東方不敗見他半天不說話,有些擔心地抬頭看著他:“怎麼?你生氣了?我是一時失控,沒想殺人的,誰知道那幾個男人這麼不經打……”

  楊漣輕吻著他的額頭:“我沒有,東方,都說你變了,變得越發心軟了,是因為我嗎?”

  東方不敗輕歎了一口氣:“我怕作孽太多,老天爺會報應在你身上……”

  楊漣心裏湧起無限感動,“傻瓜,我哪會怕那些?只是少增殺戮也好。”

  “你不怕,可我怕,我自己如何都無所謂,可是,你若有個好歹,我是斷然無法活下去的,你是不是要笑話我,人越老反倒越小女兒心態了?”他說著忍不住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楊漣抱著他:“怎麼會?我喜歡你這樣子。”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跟你做了那些事情之後,好像整個心態都變了,變得我都快忘了自己原來還是個男人……”他有些擔心地道。

  楊漣拍拍他的背:“別多想,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你開心,反正什麼樣的你我都喜歡。”

  東方不敗滿心感動地抓住他的手,卻被那手上的粗糙感磨痛了手心,連忙將他的手抓到面前,借著微弱的燭火,才短短幾日,只見那手心裏已經結了一層薄繭,手上大大小小都是被磨出的水泡,好不嚇人,他頓時覺得一股怒氣直沖頭頂,下了床就往外走:“我殺了他!”

  楊漣忙將人抱回來:“東方,別衝動,我沒事,就是劈了幾車柴而已。”

  “我要把他剁了喂狗!”

  “東方,我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你要把我的努力全都毀掉嗎?”楊漣無奈地道。

  東方不敗聞言,稍稍冷靜下來,拉他到燈前坐下,拿出細針,小心地將水泡挑破,擠出膿水,再塗上藥膏,拿出手帕包起來。

  楊漣始終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曾經叱吒天下的教主,卻如此小心地為他做著這種事情,誰能想得到呢?四年了,他是不是也算修成正果了呢?回想剛到黑木崖的那會兒,真是恍如隔世啊……

  “都成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東方不敗抬頭,有些生氣地道。

  “有你心疼我,我高興著呢!”楊漣說著笑得更燦爛了。

  東方不敗狠瞪他一眼:“我可告訴你,如果再搞成這樣,你就別想再碰我一下!”

  “啊?不是吧?你成心想讓我出家當和尚啊?”楊漣苦著臉道。

  “那我不管,你看著辦!”教主十分不負責任地道,楊漣無奈,他就是服從的命。

  馬上就要過年了,可是神教不太平,十分的不太平,簡直就是要翻天了。

  “憑什麼你們的分紅比我們多!”一群人對著另一群人劍拔弩張地嚷嚷起來。

  “怎麼?不服氣是怎麼的?那可是總管分的!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呀!”

  “總管?我呸!分明就是頭豬!這樣的人也配當總管,定是你們賄賂了他,他才給你們多分的!”

  “多分?你也不瞧瞧,就他媽五十幾兩銀子還叫多分!擱著前幾年,哪回過年,兄弟兜裏沒有一百兩也有八十,如今虧大發了,你還說我們多分!”

  “什麼?你們才五十幾兩?騙誰呢!誰不知道你們青龍堂有人和總管有親戚,我們的銀子怕是都給你們分去了!”

  “你胡說,想打就別廢話?”

  “打,你以為老子們怕你嗎?兄弟們上!”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神教裏因為年底分紅的事情已經火拼了不知道多少次,若不是幾位長老壓著,恐怕總管那地方早就被砸個稀巴爛了,各人心裏一本帳,難算哪!

  “楊大哥,是這樣嗎?”小王祁照著楊漣的動作,玩了一個漂亮的高空滑板。

  楊漣拍拍手:“很好,小祁很聰明,這麼短的時間就玩得這麼漂亮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楊大哥教得好。”

  “是你有天分,當年我學的時候,可是摔得不輕呢,比你差遠了。”楊漣微笑道。

  “大哥,你別誇我,我會驕傲的!”少年眨眨眼俏皮地道。

  自從一個多月前有人和楊漣比了個什麼,他玩了一個刺激的高空滑板漂亮地贏了那人之後,小王祁就纏上了他,非要學,楊漣自然也不會讓孩子失望,加上他也有武功底子,所以學起來特別的快。

  “楊漣,你挺清閒的是吧?活都幹完了?”杜總管氣哼哼地道。

  “是的,幹完了,不知道總管還有什麼吩咐?”楊漣點頭道。

  那人掃了一圈,發現確實沒有什麼可做的,眼珠轉了轉,“去,給廚房挑十擔水。”

  楊漣愣了愣,他不是不想挑,而是十擔水,他挑了也沒地方放啊,廚房哪有那麼多盛水的缸?

  王祁將滑板往地上一放,站到兩人中央,一臉厭惡地看著面前的杜總管:“要挑水你怎麼不去挑?”

  “耶!你個龜兒子還反了天了!敢跟總管這麼說話?”他說著揮拳就要打。

  王祁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我呸,你算個狗屁總管?多少人嚷嚷著要殺你,你比我清楚,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你要是再敢欺負楊大哥,我要你的命,還不滾!”

  “反了反了……我可是教主親任的總管,你敢威脅我,你等著!”他連滾帶爬地跑掉了。

  楊漣忍不住搖頭,小王祁扯扯他的袖子:“楊大哥,你別理他,那頭豬,以前就是個後園澆菜的,天天好吃懶做。”

  “既然他現在管事了,我們就得聽他的,不然豈不是讓教主為難?”他說著就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楊大哥,你去哪兒?”王祁拉住他。

  楊漣笑了笑:“挑水啊,他吩咐了,我能不做?”

  “楊大哥,神教裏這麼多好女孩,你卻為什麼喜歡教主?”他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

  楊漣說完就繼續往前走,只聽得背後一個還略顯稚嫩的聲音道:“其實我覺得,你和教主真的很配!”

  楊漣腳步頓了頓,就接著去做他的挑水大業去了。

  東方不敗坐在成德殿上,看見底下跪著的人,只覺得滿心厭惡,可是他又沒法發作,否則,別人定會認為他是因為楊漣的事情而遷怒他,這一下又會讓那人不好做了。

  “本座聽說,神教近來麻煩挺多的,怎麼回事啊?”他故作不知地問道。

  “教主,事情若是再讓這傢伙管下去,神教遲早會出亂子!”有人氣憤地道。

  “到底何事,鮑長老你來說。”

  鮑大楚聞言上前一步道:“回教主,已入年關,最近大夥都是因為年底分紅的事情而爭執不下,而且,年終採辦這一塊也有些亂……”

  “哦?那這些事情都是誰負責的?”東方不敗冷聲問道。

  跪在底下的人一聽有些慌了,忙叩頭道:“教主,是屬下,屬下知錯了,求教主……”

  “本座是問你嗎?”冷冰冰的聲音,嚇得他渾身一抖,差點趴在地上,忙閉了嘴巴。

  鮑大楚接著道:“回教主,這些事一直都是總管負責。”

  東方不敗看著底下戰戰兢兢毫無人樣的人,忍不住皺眉,想起那人的名字,覺得簡直喊不出口,肚子疼?什麼怪名字?無奈只得道:“杜總管。”

  “屬……屬下在。”

  “本座問你,今年本教支出多少銀兩,都用在了何處?收益多少,各是從何而來?結餘多少,又是如何計算分配的?馬上到年頭了,來年你預計神教需要投入多少銀兩,哪些事務可以加大力度,那些前景不佳,可以減少投入?應當如何改進?改進以後,神教的收入預計可以增加多少?你又有什麼新的想法,可以為神教取得更大的益處?”東方不敗不鹹不淡地問道,眾人卻不由得想起楊漣每次在年終報告上那神采飛揚,自信灑脫的模樣,每一件事都是條分縷析,頭頭是道,讓人絲毫沒有反駁和質疑的地方,雖然分紅也是數額不一,可是人人都是服服帖帖心滿意足的,何時發生過這種事情來?心中一想,眾人忍不住悲從中來,這是發的什麼瘋啊,這麼好的一個人才被折騰走了,換了一個蠢豬來對他們發號施令,簡直荒唐!可是這辦法又是他們當初一致同意的,已經把人家為難成了那樣,難辦哪……

  得意洋洋的杜總管徹底蒙了,聽著教主的問話,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地上滴,眾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準備看他如何回答。

  “教主我……我不知道……教主饒命,教主饒命啊……”大嗓門一吼,鼻涕眼淚立馬就出來了。

  看看,就這副熊樣?過去楊總管就是被當眾打了半死,人家也沒有哼哼一聲,這能比嗎?不知不覺中,大家心裏的天平就開始轉偏了。

  東方不敗歎了口氣:“你是大家選出的總管,本座也沒有辦你的本事,你就別嚎了,念在你沒有經驗,掌事日短,就先饒你這次,桑長老,鮑長老,你們找人幫幫他,趕緊把教中的事情給解決了,本座可不想大過年的還不安生,就這樣吧。”

  眾人心裏那叫一個失望啊,教主怎麼不辦他呀,蒼天哪,大地呀,還讓不讓他們活了……


☆、第五十章 血案

  這個年,除了楊漣,幾乎所有人都過得很憋悶,以前過年的時候,他總是最忙的一個,現在好了,他什麼都不管了,清閒得很,就是幹點累活,心裏也是很快活的。

  照著鏡子,按照他現在的制服,給自己換了個髮型,新年新氣象嘛!

  東方不敗看著面前的人,差一點都沒有認出來,原本一直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扮相的楊漣,一頭黑髮,完全攏起來用發帶纏在頭頂,顯得既精神,又帥氣,明明是神教裏最普通最不出彩的黑色勁裝,可是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種風塵俠客的味道。

  楊漣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了?認不出來了?”

  東方不敗反應過來:“是有點認不出來了。”

  楊漣挑眉:“這樣就認不出來了?我接下來還準備留一副大鬍子,你覺得怎麼樣?”

  東方不敗被他的話噎了一下,立馬反對道:“你敢!”

  楊漣挺挺胸脯:“你不覺得那樣的話會很成熟嗎?你不喜歡啊?”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一副“你有膽試試看”的神情。

  楊漣想了想,貌似書裏面的楊蓮亭不就是一副大鬍子嗎?雖然教主沒有按照原著發展喜歡上他,可是總也能說明點教主的審美傾向吧。

  兩個人仍舊是一前一後走在黑木崖的小路上,身形挺拔的楊漣走在他身後,不像是下人,倒像是他的護衛。

  “你走那麼後面幹什麼?”東方不敗不滿地回頭看了看他。

  楊漣頓了頓便上前一步走在他身旁,東方不敗看著身邊的人,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拿出袖子裏的荷包塞給他,楊漣仔細看著,正是一幅並蒂蓮花,繡工真是好得沒話說,果然他的教主是旁人比不上的。

  東方不敗偷眼看了看他的神色,見他一臉讚賞,看了又看之後,才小心地收進懷裏,這才放下心來,相處了那麼久,他就沒見那人特別喜歡什麼東西,好像這世上就沒什麼能入得了他的眼,再貴重的東西,在他眼中也看不到佔有的欲望,所以除了給他做做衣服,東方不敗幾乎沒有送過他什麼東西,實在是想不出要送什麼,若不是他開口,他根本就不會好意思給他繡荷包。

  “你喜歡?”

  楊漣拍拍胸口放著荷包的地方:“喜歡,當然喜歡。”

  “那你的呢?”東方不敗開玩笑般地問道。

  楊漣傻了:“不是也要我繡一個出來吧?這可太難了……我會把鴛鴦繡成野鴨,蝴蝶繡成蒼蠅的!”

  東方不敗笑道:“自然不是這個,大過年的,我的新年禮物呢?你可是有兩年都沒送過我東西了!”

  楊漣咧咧嘴:“我敢送嘛我?”

  東方不敗知道他說的是那件事,想起來心情也是有些鬱鬱,正出神間,楊漣已經將一個又暖又滑的東西塞到了他的手中,東方不敗拿起來一看,竟是一個巴掌大的暖玉娃娃,雕刻得十分精緻,連衣服上最細小的褶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就是臉胖得誇張了一些,正常人誰長成這樣啊?不過怎麼看著就覺得那麼可愛呢!

  東方不敗看著只覺得越看越熟悉,再低頭看看自己,才發現那娃娃和他穿的是一模一樣的衣服,就連發冠都是一樣的,頓時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這人當他是小孩嗎?送這麼個玩意給他,讓他的老臉往哪個擱呀?

  二話不說就塞還給他,楊漣看著教主奇怪的神色,也不淡定了,有些著急地問:“你不喜歡啊?”

  “不喜歡,我又不是孩子,要這種玩意幹什麼?”他一邊說還一邊忍不住瞥了眼他手裏的小人。

  楊漣知道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喜歡就是喜歡,這又沒什麼!楊漣故作失望地伸手一擲,做了個把東西扔下懸崖的假相,身邊的人見狀,來不及多想就著急地往前追,楊漣從身後一把抱住他,東方不敗氣惱地掙扎道:“你混蛋,我的東西,扔了做什麼!我要去撿回來!”

  楊漣哀歎,教主這又是不講理了,明明是他不要,現在反成了他的東西了。楊漣將娃娃拿到他眼前,東方不敗忙一把搶了過去,十分寶貝地踹進懷裏。

  “你幹嘛騙我?”教主十分不滿地道。

  楊漣無奈地搖搖頭:“我是奇怪,為什麼你每次明明很喜歡,卻一定要先丟棄一次呢?”

  東方不敗尷尬了一瞬,瞪他一眼:“我樂意,關你什麼事?”

  “能不關我事嗎?可都是我的心血好不好?”楊漣鬱悶地道。

  “這暖玉很貴吧?”教主想起了他微薄的薪水,害怕他又想什麼出人意料的辦法去掙錢,連忙問道。

  楊漣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算貴啦,我這經濟水準能買貴的嗎?一塊玉就攢了兩年多,再買貴的,你就不是兩年收不到禮物了,恐怕得二十年。”

  東方不敗聽完這才放心地笑了笑。

  年關剛過,神教裏也沒什麼需要忙碌的事情,楊漣閒來無事也就澆澆花種種草,美化一下他簡陋的居住環境,這天,他正十分愜意地擺弄著一盆新移來的小花,李嶽二話不說就撲到他面前,使勁給他磕起頭來。

  楊漣愣了愣,連忙將他拉起來:“小嶽,怎麼了?”

  “楊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吧!”他焦急萬分地道。

  “李香主?他怎麼了?”

  李嶽抓住他的袖子:“楊大哥,我哥把文長老殺了!”

  楊漣徹底蒙了,他怎麼把長老殺了?這罪名可大了,可是那文長老武功甚高,他怎麼可能把他殺了呢?

  見楊漣不說話,李嶽更急了,作勢就又要跪下。

  楊漣忙拖住他:“小嶽,你先別這樣,你確定文長老是李香主殺的嗎?”

  他點點頭:“我哥他親口承認的,可是他不是有意的呀!”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呢?”楊漣平靜地問道。

  “楊大哥,你能不能跟教主求求情,饒我哥一命啊,楊大哥我求求你,我就這一個兄弟,我求求你了……”

  楊漣定定地看著他:“李嶽,教裏的規矩你清楚,教主的脾氣你也知道,你覺得因為我的幾句話,就能讓李凡免罪嗎?”

  他愣了愣,眼淚唰得一下就掉了下來,十分無助地點點頭:“對不起,楊大哥,是我錯了,我不該為難你,教主那麼公正,怎麼會徇私情呢……”他說著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楊漣看著他單薄無助的背影,也是十分地不忍心,同時也不由得有些失落,旁人看重的果然還是他和教主的床、笫關係,李嶽很單純,所以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要楊漣吹枕邊風呢。

  可是李凡怎麼可能殺了文長老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楊漣忍不住到陳羽那裏打聽了一下,這才知曉,原來前日裏,李凡和文長老曾有口角發生,李凡年輕氣盛,看不慣文長老以老賣老,就一時衝動揚言要殺他,文長老也是傲氣之人,自然是怒在心頭,第二天兩人又正好在黑木崖上碰了個正著,一個不合就真動手打了起來,結果陰差陽錯,李凡就把文長老殺了,就他的武功,能殺掉神教長老?可是文長老確實是死在了那之後,而李凡也承認自己刺了他一刀,但是楊漣仍是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蹊蹺。

  對於這些事情,東方不敗自是不會放在心裏,神教裏這種事情多了去了,只要查實了,教規往那裏一放,他就不會多管了。

  “楊大哥,你在想什麼呢?”王祁看著一臉沉思的楊漣道。

  “小祁,你說文長老怎麼會死呢?”楊漣困惑地道。

  王祁皺皺眉:“當然是李香主殺的唄,人證物證都有,他自己也承認了,這還有什麼好說的?而且文長老年紀大了,還好色得很,整天跟幾個小妾亂來,把身體整垮了,死在年輕人手裏也很正常啊,就是李香主太衝動了,犯了這種重罪。”

  “你說文長老好色?”楊漣驚異地道。

  王祁鬱悶地點點頭:“你不知道嗎?他家裏光小妾就十多個,個個年輕貌美,比教主原來還多呢!”

  楊漣愣了:“文長老怕是有七十多歲了吧?”

  王祁露出個“那可不是?”的表情。

  楊漣陷入沉思,若是說他真是酒色過度,弄垮了身體,就這樣死了,倒是也有可能。

  夜深人靜,楊漣忍不住去了一趟文長老家,他沒有兒女,小妾雖多卻無人守靈,可能那些個姑娘們嫁給他也是被逼的吧。

  棺材裏的屍體已經清洗過,換了裝,就是有什麼線索恐怕也被銷毀掉了,身上確確實實只有肋下的一處刀傷,不過看傷口,對於尋常人似乎是不致命的,若真是這文長老體弱,就有可能了。

  天氣很冷,屍體保存得很好,只是卻似乎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屍臭,似乎是一種很特別的香味。可惜不能做解剖,有沒有X光可以照,不然也許會有什麼發現。

  楊漣有些失望地給他把衣服系好,不經意間觸到他的腹部,很硬啊,這老頭這麼大年紀了還有腹肌啊,佩服佩服,楊漣感歎,可是下一刻,他就愣了,王祁說他貪酒好色,身體敗壞得很嚴重,那麼又怎麼會有腹肌呢?忍不住再次將衣服解開,只見那松垮的腹部確實隆起了一個硬塊,確實只有肌肉大小,硬塊上似乎還有一條細細長長的紋路,若是不仔細看完全是看不出來的,這就怪了,難不成是文長老長得腫瘤,如果是的話,那倒也不奇怪,有些血管瘤確實就是這樣。楊漣再次給他把衣服系好,這算什麼發現啊,沒用,看來他似乎真是這麼死的。

  剛想離開,楊漣對著他的屍身拜了拜,文長老啊,原諒我對你不敬,我也是為了找出兇手嘛,雖然沒什麼發現,可是我也給你穿好衣服了,你就不要怪我了啊!叨念完他就上房離開了。

  第二天,楊漣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去找李嶽,人家正傷心,他又幫不上忙,還是別自討沒趣了。

  杜總管沒事又晃悠到楊漣這裏來了,看著他一臉鄙夷地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女人多好,非要被男人騎,教主也是,就是上男人也不能看上你呀,我給他找的幾個,哪一個不是又白又嫩,又細又滑,他竟然都給殺了,文長老那個老頭子真是豔福不淺,幾個小妾一個比一個長得水靈,尤其是那個苗疆的小妞,那模樣,真是招人,跟著文老頭真是糟蹋了。”

  楊漣心中打了個激靈:“你說文長老有個小妾是苗疆人?”

  杜子騰愣了愣,按說讓楊漣理他可是難得很,“哈,你不會也有興趣吧?”

  楊漣看他一眼,也知道和這種人說不到一起去,放下手裏的衣服就去了陳羽那裏。

  “你讓我去查文長老的苗疆小妾?”陳羽鬱悶地看著他。

  楊漣點點頭:“陳大哥,你幫幫忙吧,要不是我現在不招人待見,我就自己去了,雖然我也不確定是否能查到什麼,可是兩條人命,總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陳羽應下:“那好吧,我去問問,你呀,就是勞碌命。”

  楊漣苦笑,若不是李嶽求他,他也不會這麼賣力。

  陳羽將他打探來的消息告訴楊漣,楊漣仔細分析以後,結果連他自己都震驚了,這個文長老,簡直就是強人中的超強人啊……


☆、第五十一章 真相

  李嶽看著站在門口的楊漣,忙請他進來,楊漣看了看明顯憔悴了不少的少年,“別擔心了,你哥哥可以救,但是得靠你自己。”

  李嶽一聽,激動地“噗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楊大哥,謝謝你,我李嶽一定粉身碎骨報答你!”

  楊漣扶起他:“報答就算了,你快起來,我把事情和你說一說,如今這些事情我沒有資格再說,只能把我瞭解到的告訴你,你自己去幫你哥哥洗脫罪名。”

  “楊大哥,我聽你的,你告訴我怎麼做吧!”

  楊漣點點頭:“我查過文長老的屍體,除了你哥哥刺他的那一刀,確實再沒有其他的傷口了,但是奇怪的是,他的肚子裏有一個奇怪的硬塊,形狀十分特別,而且他的屍體也散發著一種十分輕微的香味,離得遠了是聞不出的。”

  “楊大哥,這些和他的死會有關係嗎?人年紀大了,身體裏長些東西也很正常啊。”李嶽困惑地道。

  “有關係,你聽我慢慢說,一開始我也沒有在意,可是我聽王祁說這個文長老已經到了古稀之年,卻仍是極為好色,床笫之事十分頻繁,小妾更是有十多個……”

  李嶽聽他提到這種事情,忍不住臉紅地道:“楊大哥,你說這種事情幹什麼?”

  楊漣無奈地道:“大男人一個,你害什麼羞啊,要是想要救你哥,就給我老實聽著!”李嶽忙紅著臉點點頭,楊漣接著道,“因為他床事頻繁,身體可能不好,所以死在你哥哥那一刀之下也十分可能,但是我又從杜總管那裏知道,文長老有個十分寵愛的苗疆小妾,而且當初文長老納她就是為了她特別的苗藥,他們的床、事也十分的刺激和特別。”楊漣看著李嶽越來越紅的臉,忍不住哀歎,用不用這樣?搞得他像是個誘拐少年犯罪的壞人一樣,“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啊?多大的人了,還聽見就臉紅,真是受不了你。”

  李岳聞言,頭低得更很了,實在是因為他說話太直接了,“嗯……楊大哥,你……你接著說。”

  “算了算了,我也不給你分析了,你自己想吧,你聽好了,我把我的結論告訴你,那個文長老身上的香味就是他總在吃的壯陽藥物,他在挨了你哥那一刀之後,當天晚上就忍不住要玩刺激的,就是用苗家的一種小銀蛇,長短粗細和筷子一樣,而且無毒,咬在男人那個地方會很爽,他因為受傷,所以讓他的小妾主動,一下子爽昏了頭沒有在意到那條小蛇,所以蛇就從他肋骨下的傷口裏鑽了進去,因為順著器官爬得太深,所以就從裏面把他給咬死了。”楊漣平靜地道。

  李嶽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楊大哥……這……這太荒唐了,怎麼可能?”

  楊漣很崩潰:“這只是我的推斷,所以事實需要你去求證,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文長老的苗疆小妾,來印證我說的話,如果是真的,就求她為你哥哥作證,你明白了嗎?”

  李嶽愣愣地點點頭:“楊大哥,我……我知道了,我……我這就去。”

  楊漣看著他慌不擇路的樣子,還是有些擔心,不過擔心歸擔心,再摻和下去,只會給他自己惹麻煩。

  楊漣回到自己的住處,還沒過一會兒,李嶽就一臉無助地跑來了,拉住他又是又跪又求:“楊大哥……我……我不行,她……根本就不和我說,怎麼辦啊!”

  楊漣鬱悶:“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我就是問她,那晚發生了什麼,她死不開口,我就把你的推測都告訴她了,結果她就被嚇得躲在屋裏不出來了……”他十分挫敗地道。

  “天,你會不會說話?你這樣誰會跟你說?神哪,真是天要亡我!”楊漣抬頭崩潰地道。

  被逼無奈之下,楊漣只好和他一起正式去拜訪了一下文長老的苗疆小妾,女孩子不大,看著就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見楊漣還微微有些害怕,楊漣沖她有禮地拜了拜,“姑娘不必害怕,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請姑娘做個證明,還一個人清白,不知姑娘可否答應?”

  她有些怯懦地往後縮了縮:“不知道楊總管想讓奴家做什麼?”

  楊漣笑了笑,希望能夠讓她不那麼緊張:“我已經不是什麼總管了,你叫我楊漣就是了,文長老的死因我想你很清楚,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罪過,你能不能救一救李香主,他是無辜的。”

  她聞言慌忙後退了兩步:“不,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楊漣無奈地站定:“姑娘,你別怕,我知道這件事情來說對你有點為難,但是人命關天不是嗎……”

  好言好語了半天,她就是死不開口,李嶽無比抓狂,楊漣一臉冷漠,也自不再和她客氣:“姑娘,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我是為你好,才會要求你出來作證,你可知道我既然能查得出就不差你這一個人證,若是我將文長老身體裏的東西取出來,到時候給你一個謀害主夫的罪名,你一個女人能夠擔待得起嗎?況且謀害長老,別說你,就是你的家人恐怕也難逃厄運。據我所知,文長老對你們一向不好,你們心懷怨恨這也很正常,況且那晚只有你一人伺候他,他又是死在你的寵物手裏,你覺得你能說得清楚嗎?如果你主動說出來,不僅能救一個無辜的人,更能為你自己洗脫罪名,我看得出,你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還那麼年輕,難道就準備把這件事背在心裏一輩子嗎?你以後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嗎?”

  她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楊總管,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告訴你,全部都告訴你,我願意作證,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啊……”

  楊漣在心裏懺悔一番,欺負一個弱女子實在不是他願意做的。

  ……

  從文家出來,李嶽自是鬆了一口氣,楊漣看著一路上對他指指點點的人,忍不住道:“小嶽啊,我這次被你害死了……”

  李嶽愧疚地道:“對不起楊大哥,都是我沒用,你對我們兄弟的再造之恩,我和哥哥一定肝腦塗地報答你!”

  楊漣疲倦地擺擺手:“不用,這太血腥了,你去吧。”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回來的路上,神教中就流傳開文長老新喪,楊漣就覬覦人家小妾的傳聞,這實在是讓他哭笑不得。

  他剛從文家回來,教主就已經坐在他房裏等著他了,楊漣微微一愣,忙坐過去:“你怎麼來了?”

  “怎麼,打擾了你的好事了嗎?”教主冷聲道。

  聽著他不善的語氣,楊漣哀歎,連他也這麼想啊?

  “教主,你怎麼了?我又做錯什麼了?”楊漣無奈地道。

  “你剛才去哪兒了?”

  楊漣老實道:“我去了文家,見了一個文長老的年輕小妾。”

  東方不敗拂袖就走,楊漣忙將人拉住:“我的天哪!你想到哪去了?我是去查文長老的死因,還有文家的管家在旁看著,李凡的兄弟也在,你以為我做什麼去了!”

  東方不敗甩開他:“誰要你多管閒事了!你可知道別人都是怎麼說的?楊漣,你真的一點名聲都不顧了嗎!”

  楊漣很不理解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你也說我不要臉,勾搭人家新寡婦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神色稍斂道。

  “那是什麼意思?”楊漣心裏也有些憋屈地追問道。

  東方不敗定定神,“我們如今的問題已經夠多了不是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你要管,你可以安排別人去,就算不行,你可以直接來找我,如今讓別人到處說,你想讓人看我們的笑話嗎!”

  楊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就是一場笑話?”

  東方不敗也是十分不解地看著他莫名激動的神色,心中著實不快。

  楊漣見他不說話,點頭笑道:“既然你這樣想,我看我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了。”

  “怎麼,你想走?”東方不敗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兩分。

  “你不是累了嗎?你不是煩了嗎?你不是不想別人看笑話嗎?我走了,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嗎!”

  東方不敗冷聲笑了笑:“好得很,你想走就走吧,走得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楊漣一聽,頓時火氣也來了,出了門就不見了人影。


☆、第五十二章 崖底風光

  李岳和李凡跪在成德殿上,苗家姑娘跪在一旁,真相大白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那感覺就和楊漣一樣,文長老簡直就是強人中的超強人啊!

  東方不敗臉色鐵青,昨天那人一氣之下就真不見了人影,一天一夜了都不回來,不就是說了他兩句嗎?用得著氣成這樣嗎?真是脾氣越來越大,混蛋,以前低眉順眼,對他千依百順,現在把他的身也好,心也好統統都拿走了,這就瞧不上他了,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樣。

  東方不敗心煩至極,也懶得說話,把事情交給刑堂之後就準備甩手走人,李嶽見狀忙道:“教主,屬下有事要說。”

  東方不敗又勉強坐定:“何事?”

  李嶽忙磕了個響頭道:“教主,這次我大哥能夠洗刷冤屈,全靠楊漣,我兄弟對他不住,我去求他,他以德報怨,救我哥哥,依楊總管的聰明才智,坦蕩胸懷,實在是管理神教的不二人選,以往的事情都是我們這些俗人被豬油蒙了心,才會一味為難他,誤了神教的大事,希望教主能夠不計前嫌,以神教大業為重,昨日教裏的流言更是無稽之談,是我非求他和我一起去的文府,這一點文夫人也可以作證的……”

  東方不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說完便拂袖而去。

  別人求他他就答應嗎?混蛋,幹嘛對別人心腸這麼好?

  東方不敗冷靜下來想想,也覺得自己不應該,他當然知道根本不用擔心那人會做什麼,只是心裏惱他什麼事都自己做,連和他說一聲都不,可是他也是聰明人,如何能不明白,文長老下葬就在這一兩天,如果不抓緊時間找證據恐怕就晚了,而且那人的個性,向來是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這次他不提前告訴自己,肯定也是因為自己心裏沒底,可是他怎麼就能對他發脾氣呢?他以前可從不對他發脾氣的,是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變了嗎?該死的,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東方不敗頂著一雙黑眼圈,出現在了黑木崖頂,他們放風箏的那塊寶地,果然就看見楊漣叼著草根坐在懸崖邊上。

  東方不敗心下稍安,可是仍不由自主地放冷了聲音道:“你不是走了嗎?”

  楊漣站起來,看著幾步遠處明顯一晚上沒睡好的人,可憐巴巴地道:“我沒地方去啊。”

  東方不敗想氣,可是氣不起來,只覺得心裏委屈,楊漣看著他讓人心疼的神情,心裏也是難受得緊,忙走過去,小心地擁住那人,輕聲道:“不生氣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以後做什麼事都提前告訴你好嗎?再也不自作主張了,別氣,別氣啊,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

  “你以前都不會那樣對我發火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楊漣聽著,更覺得心酸無比,連忙抱緊了那人:“是我混蛋,是我該死,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我以後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好嗎?”

  東方不敗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沒有以前那麼喜歡我了?以前你不會這樣的……”

  “哪有?我比以前更加喜歡你,每一天都更加喜歡你,以前你是教主不是?我哪敢跟你吵架?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的愛人,所以在你面前控制不住情緒也很正常的是不是?”

  “當真嗎?”

  楊漣拍拍他的背:“當然是真的。”

  東方不敗鬆開他,掏出楊漣懷裏的布包,忍不住皺眉道:“這是什麼?”

  楊漣笑笑接過來:“乾糧啊,我以為你起碼也要十天半個月不會來找我,我不準備點乾糧,豈不餓死在這裏了?”

  “你篤定了我會來找你?”東方不敗有些氣惱地道。

  楊漣點點頭:“那當然啊,就像你篤定了我不會走一樣。”

  東方不敗拿起他的包袱一把就扔到了懸崖下,楊漣搶救不及,只得十分惋惜地道:“浪費糧食啊……”

  “你幹嘛不走?”教主仍是不解氣地問道。

  楊漣咧咧嘴:“我當然不能走,我走了,誰保護我?誰發工錢養我?誰給我做衣服?誰給我繡荷包?誰給我剝栗子?誰給我做霜淇淋?誰跟我吵架呀……”

  東方不敗聞言十分難為情準備甩袖就走,楊漣從身後抱住他:“去哪?”

  “不想看見你!”東方不敗冷聲道。

  楊漣不安分地箍緊他的腰:“可是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哪里都想……”楊漣說著,已經忍不住開始解他的衣服。

  感覺到他的意思,東方不敗心頭一驚,忙制住他:“你瘋了?在這裏?”

  楊漣了然地笑了笑:“那我們換個地方……”他說著就抱著他跳下了黑木崖。

  自由落體的高速刺激下,東方不敗緊張地抱緊了他:“你瘋了……這樣會死的……”

  “和我一起死,你怕什麼?”楊漣不以為意地笑道。

  “混蛋,你搞什麼……啊!”他話未完,楊漣已經堵住了他的唇。

  一個吻結束之後,兩個人就結結實實掉在了懸崖下的空地上,只是地上早已被鋪了厚厚的乾草,楊漣也用了內力卸了兩人下墜時產生的衝力,所以不會受傷卻絕對刺激。

  東方不敗愣了半天,反應過來,一身草屑地從草堆上坐起來,指著楊漣的鼻子就罵開了:“你混蛋,你發什麼瘋?耍我你很開心是不是?”

  楊漣忙撲過去,親吻他,十分滿意地笑道:“我們的高空之吻補回來,刺激吧?”

  “滾!”教主怒吼道。

  楊漣絲毫不以為意地抱住情人:“你不會是因為沒和我一起死成很失望吧?”

  東方不敗一腳踹開他:“沒錯,所以你現在就去死吧!”

  楊漣越挫越勇地撲過去,將人抱起來:“一會兒再死,還有事沒做呢!”他說著就腳步輕盈地抱著人進了一個十分隱蔽的山洞。

  東方不敗看著又大又深的山洞裏,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絨毯,似乎該有的全都有,不該有的貌似也有,洞裏燒著大火,暖烘烘的,還放著兩人的衣服。

  “混蛋,你早有預謀!”東方不敗氣急敗壞地道。

  楊漣呵呵笑道:“是啊,我的預謀可都是為了你啊,教主,這個地方滿意嗎?這可是絕佳的偷、情場所,保證又爽又刺激……”

  東方不敗聞言已是滿臉通紅,忍不住罵道:“你這不要臉的色坯,壞到骨子裏了,快放開我!”

  楊漣將人放在毯上,壓住有些不安地掙扎著的人:“親愛的,機會難得,不如我們一次就刺激個夠吧……”他說著只聽撕拉一聲,教主胸前的衣服就已經被撕爛了。

  東方不敗尖叫一聲,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洞外還是數九寒天,洞內卻只有熊熊的烈火照著兩個抵死纏綿的身影。

  雲雨過後,兩人蒙在被中,東方不敗渾身無力地捶著仍是樂此不疲地趴在他身上吃他豆腐的人:“你今天是吃□了怎麼了?混蛋,亂發情,我要被你做死了……”

  “不用吃,你就是最好的□……”

  “你這個油嘴滑舌的傢伙,快給我捏捏,我的腰動不了了。”身下的人吃力地道。

  楊漣將人攬進懷裏,輕重適宜地給確實累到的人按揉起來。

  “該死的,我要殺了你,你是成心讓我三天起不來。”他狠瞪他一眼。

  “不會的啦,有我神醫在此,保證你睡一覺就不累了。”楊漣安慰他道。

  “說,你是什麼時候弄的這樣一個鬼地方的?”教主審問道。

  楊漣自然坦白從寬:“我不是一氣之下就走了嗎?然後就想著到這裏來等你,想著吧,你一時半會不消氣,肯定也來不了,所以我就下到崖底來轉轉嘍,沒成想就發現了這麼一個好地方,然後呢,荷爾蒙就立馬上升,在加上文長老那件事實在太刺激了,所以我就想我們也刺激刺激,當然肯定不會像他那樣很黃很暴力,那當然得換一種方式了,所以我查看了一番地形之後,第二天準備東西,順便試試是不是能安全地把你從上面帶下來,又等了你一晚你就來啦,我聰明吧,哈哈。”

  東方不敗看著他得意的神情,怒極反笑:“好得很啊,你就是計畫好了,等著欺辱我,我還偏偏傻不拉幾地來找你,楊漣,你就是吃定了我捨不得你是不是!”他說完就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不再說話。

  楊漣從身後抱住把腰彎得像個蝦米一樣的人,多麼強勢的人啊,其實骨子裏竟脆弱如斯,如何去對他好都是不為過的。

  “別氣了好不好?我隨你發落還不行嗎?夫妻本來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嘛,我們也和好好不好?”楊漣親吻著他的後頸,輕聲道。

  “呸,誰跟你是夫妻!”懷裏的人惱羞地道。

  “親愛的,轉過來吧,你不轉過來,我就忍不住了……”楊漣語氣曖昧地道。

  感覺到身後那人的那裏正抵著他的腰,東方不敗忙轉過身來,無比崩潰地道:“你還沒做夠嗎?再敢來你試試!”

  楊漣忍不住笑道:“不敢了,不敢了,笑一個好不好?”

  “你說的荷爾蒙是什麼?什麼叫很黃很暴力?”教主十分彆扭又十分好奇地問道。

  楊漣崩潰,他要這麼解釋啊?想了半天才一本正經地道:“真是個好奇寶寶啊,我告訴你吧,荷爾蒙就是每個人身體裏產生的一種物質,當人遇到刺激後,這種物質產生的量就會增加,一旦增加呢,人就會興奮就會發情,就會想做那種事,至於那句話嘛……”他壓低了聲音,壞笑著在教主耳旁低語了幾句。

  東方不敗的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根,忍不住罵道:“我就知道你嘴裏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楊漣很無辜地看著他:“我解釋得很科學好不好?”

  “什麼叫科學?”好奇寶寶繼續追問道。

  楊漣眼皮跳了跳:“科學就是一切對人類有益處的學科,就是各種學問的總稱。”

  “那上次的那個熱氣球是怎麼飛上天的?”

  “是靠的空氣浮力……”

  “什麼是浮力?”

  “比如說東西掉在水裏會浮起來,就是水會把裏面的東西往上托,這就是浮力……”

  “那什麼是空氣?”

  “空氣就是環繞在我們四周的氣體,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我們要靠它呼吸,如果沒有空氣的話,人就會死,動物植物都會死,風的形成就是靠的空氣流動……”

  “你看不見,卻很重要?”

  “對,一分鐘都離不開。”

  “可是空氣是怎麼帶人飛起來的?”

  “因為熱氣球裏的空氣被加熱了,一加熱空氣分子的運動就會加速,運動加速後,熱氣球裏的空氣密度就會減小,所以氣球裏的空氣就會比外界的空氣輕,外界的空氣就能產生浮力……”

  “什麼叫分子?密度又是什麼?空氣會跑掉嗎?”

  ……

  楊漣看著懷裏安靜的睡顏,不由苦笑,把人講到睡著也沒有講明白,幸好他以前沒做老師,不然豈不是把學生害苦了?不過教主一臉好奇迷茫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啊……

  東方不敗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身上的衣服也已經穿好了,那人果然沒騙他,身上也不酸也不疼了,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

  “醒了嗎?醒了就來吃飯吧。”

  東方不敗走到火堆旁邊,楊漣乘了一碗肉糜給他,又遞給他一塊烤肉。

  睡了一天,他也真是餓了,就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起東西來。想起他睡前問他的那麼多白癡問題,就不自覺地感到難為情,想他東方不敗自問聰明絕頂,可是他嘴裏的東西,就是怎麼想也不能完全明白,早知道就不問,讓人白白笑話了。

  楊漣當然不知道教主在胡思亂想什麼,只是十分體貼地拿出一個微型熱氣球的模型,趁著他吃飯的時間重新給他做了一遍演示,這一次他似乎看起來明白多了,楊漣感慨,教主如果生在以後,說不定能成為科學家……

  因為白天睡過了,晚上自然是不會困,擺好了圍棋子,兩個人就很無聊地玩起了五子棋,一開始贏了幾盤之後,楊漣就開始輸個沒完沒了。

  “沒勁哪沒勁,只下棋太枯燥了,不如我們加點注吧?”見教主正在興頭上,楊漣懶洋洋地說道。

  “你都輸成這樣了,還想加注?你有什麼拿來輸的?”教主十分不屑地道。

  楊漣笑笑湊近他:“不如這樣吧,你看,要是我贏了呢?我就親你一口,要是你贏了呢,你就讓我親一口怎麼樣?”

  “好個無賴的色鬼!我是傻瓜才會跟你玩,明明怎麼樣都是我吃虧。”

  “那要不然你贏了我就讓你親我,這總行了吧?”楊漣故作妥協地道。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你那點心眼還是留著跟別人玩吧,這樣,你要是輸了,輸一盤我扣你一個月的工錢。”

  楊漣鬱悶了:“這也太狠了吧?輸一盤扣一個月的工錢?照我這個輸法,我不得給你幹苦力幹一輩子?不行,我不玩。”

  東方不敗狠擰了他一把:“你玩不玩?”

  “不玩……啊……我……玩……”楊漣慘叫道。

  ……

  楊漣數著東方不敗面前的棋子,欲哭無淚地道:“神哪……我要給你白幹二十年……二十年哪……”

  東方不敗皺皺眉:“才二十年嗎?再來。”

  “什麼?還來!我不來了,不能再來了!”楊漣崩潰地道。

  “你來不來?”教主作勢又要擰他。

  楊漣忙側身躲開:“別……我來,來還不行嗎……”


☆、第五十三章 授琴

  冬天過去,春天悄無聲息地走來,黑木崖上的花開得很多,神教的人漸漸接受了楊漣與教主的關係,原本發誓永遠不和他有交集的人,也慢慢開始和他說話,找他看病,就連一直很討厭他的杜總管也總會舔著臉向他請教些事情,日子再一次平靜下來,可是楊漣的心卻並不平靜,他知道,就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春天,福威鏢局會被青城派滅門,劉正風會在衡陽金盆洗手,嵩山派會殺光他全家,曲洋和煙兒也會受牽連慘死,主角會和恒山小師妹儀琳相遇,《笑傲江湖》的故事會真正開始,可是等待他的又是怎樣的命運?

  楊漣也曾旁敲側擊過教主對任我行的態度,可是因為他們也算溫馨甜蜜的愛情,教主的個性越發的溫和了,而且言語之間並無對他的怨念,更讓楊漣感到崩潰的是,教主似乎還有些感激任我行給了他《葵花寶典》,否則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如果他還是以前的東方不敗,就算楊漣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他也不可能愛上他的,更加不可能真正體會到現在的平淡滿足,所以他現在很幸福,既然如此,楊漣就更不會捨得打擾他的幸福,反正現在他也已經進入高手級別了,有他在教主身邊,書裏那樣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可能會發生啊!

  “怎麼有心事嗎?”東方不敗看著發呆的楊漣,塞了一顆剝好的栗子進他嘴裏。

  楊漣看著他,眼中一片溫柔,“東方,你相信命運嗎?”

  東方不敗呆了一瞬:“幹嘛問這個?”

  楊漣看著他,認真地道:“我只是覺得幸福應該自己創造。”

  “你哪來那麼多沒頭沒腦的問題,真是,張嘴。”他說著又塞了一個給他。

  “東方,我想去趟衡陽。”楊漣有些猶豫地道。

  “你擔心曲洋?”東方不敗不動聲色地道。“教裏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如今時日尚早,一個月以後出發。”

  楊漣不由愣住,東方不敗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和那個怪人關係倒是好,整日裏彈琴吹簫,好不快活。”

  楊漣聽著他酸溜溜的聲音忍不住笑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東方不敗狠擰了他一把:“滾一邊去,誰吃你的醋!”

  楊漣吃痛地揉揉被他擰疼的地方,湊到那人身邊:“曲長老給了我一卷《笑傲江湖》的譜子,可是他和劉正風一起根據《廣陵散》改寫的,不如我們一起奏啊,據說這是只有心靈相通的知己才能合奏出的曲子,兩人互相啟發妙不可言呢。”

  東方不敗推了他一把:“你故意笑話我不是,明知我不會你們那些無聊的東西,還說這種話!”

  楊漣捧住他的手:“呵,誰生來就會啊?你不會我還不能教你嗎?看看這雙手,又巧又漂亮,正是彈琴的好料,到時候,你不問江湖事時,我們一起琴簫和鳴,做一對神仙眷侶,難道不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嗎?”

  “你就唬我吧,撫琴之道原非易事,你那譜子這麼神,定是曲旨深奧,變化繁複,更加艱難,肯定難學得很,怎麼學得會?”他神情有些低落地道。

  楊漣一本正經地道:“正所謂名師出高徒,那得看誰教啊,師父高明,徒弟聰明,學什麼還不快啊?”

  東方不敗不以為然地道:“吹吧你!”

  楊漣不服氣地道:“哎,你還不信啊?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學,你看看!”

  閒來無事,教主就和他學了兩天,可是不知為何,楊漣發現他的心總是靜不下來,這學琴心不靜怎麼能行?仔細觀察了一番,才發現,實在是環境太差了,園子裏那麼多人,若是讓人知道他堂堂一教之主,竟然為了自己的情人在學琴,那他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楊漣也不明說,只是收拾了東西就帶著人到了黑木崖底他們幽會的老地方,

  懸崖下樹木蔥翠,鳥語花香,流泉飛瀑,褪去了冬日裏的嚴寒蕭瑟,真是一個絕好的清靜之地,將山洞收拾好之後,楊漣便找了一塊乾淨的岩石坐上去,開始教他彈琴。

  問題解決了,教主心靜了,加上老師又帥,又耐心細緻溫柔體貼,這學生學起東西來簡直就是得心應手啊。

  “楊漣,你做好飯了沒有啊,我快餓死了。”東方不敗扔下琴,沖著小溪邊正埋頭燒飯的人嚷道。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楊漣答道。

  揭開鍋蓋,魚湯的鮮美味道撲面而來,楊漣忙把飯給他盛好,“如果不是你要吃魚,早就好了,快去洗手吧。”

  教主看著一邊放著自己的碗卻細心給他剔魚刺的人,嘴角彎起一個明媚的笑容。

  “你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字啊?快吃,一會兒湯涼了,就不好吃了。”楊漣道。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你這男人好不奇怪,會洗衣,會做飯,這可沒幾個人能做得來。”

  楊漣呆了一瞬:“不是做不來,是不願做。”

  “那你為什麼就願意做?”他好奇地道。

  “因為有人值得我為他做。”楊漣不假思索地道。

  東方不敗心滿意足地低頭吃飯,這樣的日子真是快活啊,沒有人打擾,每日與心上人撫琴弄簫,耳鬢廝磨,過著尋常夫妻的生活,如果真的可以放開一切相伴終老,那真是再完美不過的人生了。

  “以後沒事,我們就在這裏住好不好?”

  楊漣聽著他十分憧憬的語氣,一臉愁苦地道:“你真想讓我給你當一輩子洗衣燒飯的老媽子啊?”

  “怎麼,你不願意?”教主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我能不願意嗎?求之不得,滿意了吧?”楊漣任命地道。

  “沒誠意。”東方不敗故作失望地道。

  “哪有沒誠意?說願意就是願意,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楊漣急道。

  東方不敗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楊漣,跟我在一起,實在是委屈你了,老天對我何其眷顧,給了我一個人,世間男子有的優點他都有,沒有的,他也有,可是我卻連一個正常男人能過的生活都給不了他……”

  楊漣拉住他的手:“又在說什麼傻話,我現在真的很好,很滿足,有了你我就什麼都不求了。”

  “可是我不能給你生兒育女……”他垂首儘量平靜地道。

  楊漣將人攬進懷裏:“我說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啊?我這輩子就沒打算要孩子,一個個掛著兩串小鼻涕一天到晚哭得稀裏嘩啦地跟著你後面跑,天哪,想想就恐怖,我不要……”

  看著他十分誇張的表情,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笑,雖然知道那人是故意安慰他,可是心裏還是十分開心的,罷了,罷了,如果以後他想要,找個女人給他生一個就是了,難道他還能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嗎?那人全心全意為他付出,他又如何不能盡力給他一個完美的人生?


☆、第五十四章 英雄救美

  皓白的月色灑滿了整個山谷,楊漣走進如今已經被他們收拾得像個住處的山洞,就見燈火前,一身女裝的東方不敗,大腦立刻就當機了,站在原地半晌動彈不得。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呆樣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你發什麼傻?不好看嗎?”

  楊漣咧咧嘴,他很想說好看,那一條淺色的百褶長裙穿在他身上確實是婀娜多姿,風情萬種,可是他不會化妝就不要化好不好?白粉?胭脂?古代美女的致命剋星啊……

  東方不敗看著他怪異的表情,頓時覺得無地自容,羞憤欲死,抬手就打算把衣服撕掉。

  楊漣反應過來,忙上前兩步抓住他的手:“別氣,我太驚訝了,衣服很漂亮,特別適合你,我喜歡,不過親愛的,你這妝是誰教你化的?”

  “以前我身邊的那些女人就是這樣化的……”那人低聲道。

  楊漣哀歎一聲:“照你這個化法,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也會被化成醜八怪的。”他說著忙弄了水給他把臉擦乾淨。

  東方不敗神色鬱鬱地坐在一旁,楊漣搜出那一堆稀奇古怪的化妝品,仔仔細細研究了一番。然後將人拉過來。

  東方不敗奇怪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楊漣興奮地笑了笑:“就讓相公我,來為娘子上妝吧。”

  “你會嗎?”東方不敗不屑一顧地道。

  “會不會你馬上就知道。”楊漣自信地道。

  東方不敗坐到他身邊任他擺弄,楊漣上輩子遊戲花叢也有不少年,給女人化妝,可是增進感情的絕好手段,他楊大少爺還能不學兩招?

  楊漣連頭髮一起給他弄好之後,將鏡子捧到他面前,東方不敗吃驚地看著鏡中人,這根本就不是他,眼睛比他大多了,眉比他彎,嘴巴比他小,似乎臉型也有些不一樣了,粉撲得不多,胭脂也點得很少,可是就偏偏襯得他的臉十分的白皙紅潤,那人把他好不容易梳好的頭髮也毀了,搞得簡單又簡單,裝飾極少卻就是好看。

  楊漣捧著鏡子,眨著一雙桃花眼:“仙子下凡塵啊,好看吧?”

  東方不敗把鏡子一仍,拉著人就是一通暴打:“說,你給多少女人做過?”

  楊漣抱頭躲閃,鬱悶至極,怎麼說變臉就變臉啊?

  “天哪,你別打,別打了,謀殺親夫啊!”楊漣躲無可躲地道。

  東方不敗冷眼看著他,一副被欺騙的受傷神情,楊漣無可奈何,他又不能說那是上輩子的事,只得崩潰地道:“你怎麼說打就打呀?我這輩子就給我媽弄過,而且經常給她弄,會做也很正常啊,其他的你是第二個。”

  “當真?”他不相信地問道。

  楊漣狠點頭:“當然是真的,我發誓,絕對是真的啊……”

  東方不敗怒氣稍減,拾起鏡子坐到一邊,繼續欣賞去了,楊漣崩潰,變臉也太快了。

  “哎,怎麼做出來的?這簡直就不像我了。”教主很有興趣地道。

  楊漣縮在一邊,仍舊是不敢上前,教主一把將他拉過去:“別躲了,我不打你。”

  楊漣回到他身邊:“這化妝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說清楚的,不過,你喜歡的話,偶爾我給你化,這些東西最好都不要用。”

  東方不敗困惑地道:“為什麼?你不喜歡我這樣?”

  楊漣搖頭道:“當然不是,你這麼好看,我哪能不喜歡?只是這些東西對身體不好,難道你沒見,多好看的女人,過不了幾年就會變成又老有醜的黃臉婆,都是這些胭脂水粉鬧的,所以偶爾用個一兩次可以,用多了就不好了。”

  “哎,就是想用也不行啊,我也只不過想給你個驚喜,難道我敢這樣給別人看嗎?”他歎息道。

  楊漣抱住他:“這個驚喜真是太大了。”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又沒見你高興,還把我說了一通,我看只有驚沒有喜。”

  楊漣笑道:“怎麼沒有,我可開心死了,你不知道,我這輩子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就是你,我還以為我天生斷袖,結果看你穿女裝,我也很有感覺,這不就說明,我挺正常的嗎?”

  “混蛋,你就高興在這了!”

  楊漣一下將人壓倒在地:“美人,你把我的魂都勾走了,快讓我香一個吧!”

  東方不敗按住他正解他衣服的手:“色鬼,我好不容易穿好的!”

  “你穿好還不是為了讓我脫的嗎?良宵難得,你就從了我吧!”楊漣故作輕佻地道。

  “下流!你這無恥的傢伙,快放開我!”教主掙扎道。

  楊漣看著教主這副欲拒還迎的樣子,骨子裏潛藏的小惡魔徹底蘇醒,實在是太銷魂了,他總算知道,這古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風流惡霸了,原來調戲良家婦女真是一件無比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小娘子,你別叫了,這荒山野嶺的,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就讓我好好疼愛你吧……”楊漣很無良地道。

  東方不敗聽著他那些下流無恥的話語,只覺得羞憤欲死,可是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白又清澈,毫不掩飾的情、欲,是對他的喜歡和渴望,俊美的臉上掛著邪邪地笑容,褪去了平日裏的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模樣,反而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風流不羈,蠱惑迷人,讓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生生任他為所欲為毫無還手之力。

  許是今晚的情人太過妖媚動人,楊漣更是毫無顧忌,狂野熱情的動作,刺激得懷裏的人尖叫連連,若不是氣息相熟,身體默契,恐怕連他自己都覺得他是在□一個弱女子了。

  兩人乾柴烈火燒地快活欲死,因為無人在旁,他身下的人也不壓抑自己的快樂,直叫地驚天動地。

  “你這淫賊!快放開那姑娘!”許是做得太激情太投入了,兩人竟沒有發現,有人闖了進來。

  楊漣看著一身獵戶裝扮的來人,頓時傻了,這是什麼狀況?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提了起來,東方不敗只是本能地拿衣服裹住自己,一時也沒搞清發生了什麼。

  “俺打死你這不要臉的淫賊!”壯漢二話不說就揍了楊漣一拳。

  楊漣一下被打醒了,感情是英雄救美來了!

  他抹掉嘴角的血,扯扯松垮的衣服,頓時不爽到了極點,上輩子的放蕩習氣也忍不住上來了:“你他媽的是哪兒來的?老子幹自己老婆,幹你何事?你是什麼東西,敢來壞人好事!”

  東方不敗傻了,這個人,他是要當流氓當到底了,嘴裏竟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來!

  壯漢聞言更是火大:“臭小子,你是把哪家的姑娘搶到這荒山野嶺來的,俺今天就要殺了你為民除害!”

  “我暈,老子說了那是我老婆,你他媽的還多管閒事!”楊漣也是十分惱火地道。

  “呸,你這淫賊,如此不要臉!”他說著就朝楊漣撲過去。

  只可惜,他哪里會是對手,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機會,就被楊漣扭住胳膊,一腳踩在背上,動彈不得。

  “姑娘,你快走!”

  東方不敗哭笑不得,直罵自己剛才和那人太荒唐了。

  楊漣手上不自覺地加上兩分力:“我說你沒長耳朵啊?說了是我老婆,你沒聽見啊!”

  “呸,你以為俺會信你!俺勸你趕緊放了那姑娘,不然你做這等事情,遲早要遭報應的!”英雄不屈不撓地道。

  見兩人僵持不下,東方不敗只得抱歉地低聲道:“啊……那個……這位大哥……他……他真的是我……嗯……我相公。”

  楊漣聞言眼中頓時一亮,得意地沖他一笑:“媳婦兒,我愛死你了!”

  英雄傻了,可是立馬又振作起來,大義凜然地道:“姑娘你別怕,俺知道一定是這淫賊逼你的,你放心,俺一定會救你的!”

  楊漣十分不樂意地踹了他一腳:“救?你怎麼救?惹毛了老子,老子連你一塊幹!”

  本來是一句順嘴的話,結果話頭一出,剩下的兩個人崩潰了,齊齊叫道:“你敢!”

  楊漣反應過來,看著教主鐵青的臉色忙賠笑道:“親愛的,別生氣,我嚇唬他呢,他這麼醜,我怎麼能看得上呢?”

  被他踩著的男人氣得話都不會說了,只得怒睜著眼睛拼命掙扎。

  東方不敗怒道:“別玩了,快放了人家,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楊漣不爽地道:“好意?大半夜壞人家夫妻好事也算好意!”

  “這荒山野嶺的,也難怪人家會誤會。”

  地下的人聽著兩人的對話傻臉道:“你們真的是夫妻?”

  楊漣白了他一眼:“你說呢?”

  楊漣把人放開,壯漢爬起來,楊漣對著他冷聲道:“你,轉身,往前走十步,抱頭蹲下。”

  “俺為什麼要聽你的?”那人鬱悶了。

  “我說你有完沒完,我老婆要穿衣服,難道你想偷看不成!”楊漣很不給面子地說道。

  男人一聽,忙紅著臉照做。

  楊漣十分不甘心地給他把衣服穿好,梳好頭髮,又補了補妝。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好了,你還沒過癮?”

  楊漣拉著他的手往下按了按:“好事被人攪,我能過癮嗎?”

  觸到那讓他心驚肉跳的灼熱之處,東方不敗忙把手抽回:“好不要臉的色坯,這時候還亂發情!”

  楊漣很是無賴地湊近他:“誰讓你今晚如此迷人,讓人欲罷不能啊……”

  東方不敗擰了他一把:“好了你,還有人在呢!”

  收拾好之後,楊漣才喚他進來,教主既然穿著女裝自然就十分端莊含蓄地坐在一旁。

  楊漣仍舊是不爽地瞪了那男人一眼:“喂,你大半夜亂跑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似乎也對他十分看不上眼,沒好氣地道:“俺是這山外鎮子邊李家莊的一個獵戶,叫王貴,上山給俺娘采藥,不小心摔到懸崖下麵,本想找找出路,看見山洞裏有光,覺得有人就想來問問路,老遠就聽見那姑娘在叫喚,俺以為出了事,就闖進來了。”

  東方不敗聞言,忍不住老臉一紅,他有叫那麼大聲嗎?

  楊漣雖然對這個讓他十分掃興的人沒什麼好感,可畢竟也不是個苛刻的人,聽他說完,就拿出食物和水放到他面前:“大晚上的,也沒什麼東西,你將就一下。”

  那漢子也是個實誠人,吃了一驚後,就道了聲謝,大方地吃起來。

  楊漣走過去坐在教主身邊,摸著他微涼的胳膊,拿被子給他裹住身體。

  王貴一邊吃一邊看著兩人道:“我說你們小倆口也太膽大了,這荒山野嶺的,野獸那麼多,怎麼還能半夜打著燈呢?而且,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那麼對待媳婦?你沒聽她都叫成什麼樣子了?俺娘常跟俺說,媳婦娶了就是拿來疼的,人家父母養了那麼多年,送給你,給你洗衣燒飯,生孩子,給你孝順爹娘,俺娘說不疼媳婦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兄弟,俺把俺娘的話告訴你,你得對媳婦好點……”

  楊漣的眉頭恨不得擰成了一個“川”字,這人怎麼這麼囉嗦!吃東西還占不住他的嘴,他哪只眼睛看到他不疼媳婦了?

  感覺到身邊人的焦躁情緒,東方不敗拍拍他的手,一邊示意他安生一些,一邊在心裏感慨,欲求不滿的男人太可怕了。

  “我說王大哥,第一,我得跟你說,我們這叫散心,是小倆口出來玩的,第二,我對我媳婦不說千依百順吧,那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疼到骨子裏,第三,我說你晚上是不是吹了燈就直接上啊?這夫妻生活需要情趣,情趣你懂嗎?”楊漣澄清道。

  王貴愣愣地看了看他:“俺不懂你說啥。”

  楊漣崩潰地翻翻白眼,對牛彈琴。

  東方不敗看著他十分無奈的樣子,忍不住岔開話題道:“這位王先生,你說你到山裏采藥,難道藥鋪裏沒有嗎?這山崖如此高,你掉下來可受傷了?讓我……嗯……我相公給你看看可好?”

  王貴憨憨一笑:“我一個大老粗,您怎麼叫我先生?我命大,掛在樹上了,就擦了點皮,沒怎麼傷著,俺娘生了病,莊裏的大夫說得吃靈芝,而且還要百年以上的靈芝,俺家窮,沒錢買,俺媳婦就讓俺到山裏瞧瞧,俺問過山上住的人,他們說這片興許有,俺就來了。”

  楊漣本來心中還有氣,不過被這一聲相公喊得舒服無比,頓時什麼不快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哈,他媳婦!真是怎麼想怎麼爽啊!

  “還不知道兄弟您貴姓呢。”王貴問道。

  楊漣反應過來,“我姓楊,叫楊漣,這是我媳婦,嗯……叫方兒。”楊漣說著十分滿意地看著教主微紅的臉,方兒,蠻好聽的!

  “令堂不知得的是什麼病,需要百年以上的靈芝嗎?”東方不敗疑惑地道。

  王貴聞言不由悲從中來:“俺娘本來只是頭暈,可是不知怎麼了,前些天早起時暈得很了,就一下子動不了了……”

  楊漣輕哼了一聲:“什麼狗屁庸醫,一個高血壓吃靈芝?簡直胡說八道。”

  王貴愣愣地看著他。

  東方不敗輕扯了扯楊漣的衣袖,示意他給人想個法子,楊漣咧咧嘴,怎麼穿了身女裝,教主的心就比女人還軟了?

  “你也別去找什麼靈芝了,我明天給你寫副方子,你照著抓藥給你娘吃就好了,裏面都是些尋常的藥,要不了多少錢,平時別讓她太累,好好調養就成了。”楊漣很隨意地道。

  王貴不可思議地道:“你會看病?”

  楊漣皺眉,這是什麼口氣?“不像嗎?”

  王貴老實地搖搖頭:“一點兒也不像。”

  東方不敗不由掩嘴笑道:“這位大哥,我家相公真是大夫。”

  “當真?”他仍是有些不大相信地道。

  楊漣很是受打擊地別過臉去,不言不語,東方不敗無奈地道:“妙手醫仙,不死不救,你總聽說過吧?”

  王貴聞言,頓時傻了,愣了半晌,撲通一聲跪到了楊漣腳下:“您就是楊公子?妙手醫仙楊公子?”

  楊漣手足無措地將人拉起來:“你用得著下跪嗎?”

  “當然用得著,人都說楊公子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俺們莊上有個老漢的命就是您救的,他可是念叨了好些年呢,楊公子,求求您了,俺們莊裏的李大爺因為交不起租,被鎮上的大財主給打了,打得可慘了,因為沒錢醫,已經快死了,他又無兒無女,僅有的兩畝地也讓人占了,俺媳婦給他送過藥,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您是仙人,求求您救救老人家吧!”他聲淚俱下地道。

  “連老人家都下狠手,實在太過分了!”東方不敗氣憤地道。

  楊漣很無奈地道:“我說大哥呀,你看我真像救人的神仙?”

  王貴看著他俊美的臉上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老實道:“俺覺著您不像會看病的神仙,倒像月老廟裏專門招女孩子的桃花仙,長得跟您一樣一樣,可俊了!”

  楊漣崩潰,這人會不會說話?東方不敗聞言笑了,這人似乎說得還有幾分道理。

  “楊公子,楊夫人,求求你們,救救李老爹吧,老人家太可憐了!”

  那句楊夫人,叫得東方不敗受用無比,就沖他這一個稱呼,他覺得怎麼也要走一趟,忍不住拉了拉楊漣的衣服:“去吧,出去走走也好。”

  楊漣無可奈何地看了看他格外柔順的賢淑模樣:“知道你心腸好,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王貴聞言大喜,沒說兩句話就呼呼大睡過去了。


☆、第五十五章 楊家媳婦兒

  第二天一早,楊漣二人就跟著王貴出山了,東方不敗仍是一身女裝,早上王貴親眼看著楊漣為他梳妝綰發,洗臉做飯,撓著頭憨憨笑道:“楊兄弟,俺……俺真是錯怪你了,你還真疼媳婦,俺可從沒給媳婦幹過這些。”

  楊漣不以為意地拉拉媳婦的手,教主自是紅光滿面,一臉幸福。

  看著面前的山路,楊漣蹲在了教主面前:“上來吧。”

  東方不敗搖頭道:“我還走不了路嗎?不用你背。”

  楊漣附到他耳邊輕聲道:“在你想好,為什麼小時候咱娘沒給你裹腳之前,還是上來吧。”

  東方不敗聞言,臉就立馬紅到了耳朵跟,果然女人不是好扮的,還是他細心啊,猶豫了一瞬,就趴到了楊漣的背上,扯了扯裙子,蓋住腳上的鞋子。

  王貴回頭看了看背著媳婦走得穩穩當當的楊漣再次感慨道:“兄弟,你都背了媳婦走了這麼遠了,要不要歇歇呀?”

  “不用,接著走吧,我不累。”楊漣笑道。

  王貴看著楊漣背上舒服得快要睡著的人,不好意思地道:“虧俺還自誇疼媳婦,和楊兄弟比起來,真是差得遠了,除了俺媳婦嫁過來那一回俺就沒背過她。”

  楊漣笑笑,接著朝前走。

  莊子不算遠,出了山又走了小半天就到了,楊漣先是跟著王貴去看了病重的李老爹,看著破床上虛弱得似乎只出氣不進氣的老人家,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下手太狠了。

  王貴擔心地看著他:“楊兄弟,還有救嗎?”

  楊漣探了探他的脈,點頭道:“你去給我買些東西來,我出門沒帶藥箱。”楊漣說著列出一張單子給他,東方不敗體貼地掏出銀子。

  王貴死活不要,在楊漣說出不算少的銀兩數額時,他才勉強接受下來。

  臨走時東方不敗將他拉到一邊:“王大哥,請您幫個忙。”

  漢子忙不迭地點頭道:“楊夫人,您說。”

  “王大哥,希望您千萬不要說出我家相公的事情來,若是別人問起,您就說他是個普通的大夫吧。”東方不敗認真地道。

  王貴不解地道:“為什麼?醫仙能到俺們李家莊來是多光榮的事情啊?咋就不能說呢?”

  東方不敗搖頭道:“王大哥,我夫妻本就是出門散心的,如今與您偶遇才會出山,若是大家知道我夫君來此,恐怕不只你們李家莊,十裏八鄉有病沒病的人怕是都要來了,我相公只是個普通的大夫,身為□我自然不希望他多惹麻煩,希望您能諒解。”

  王貴拍著腦袋道:“楊家妹子,還是你們女人心思細,想得周到,您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東方不敗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給李老爹看完了病,王貴熱情地讓他們二人住到了他家中,楊漣本不想答應,可是那王貴一口一個楊家妹子叫得教主心花怒放,一口就答應了,楊漣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不過到了他們家,教主大人就後悔了,王貴家房子不大,人口可不少,除了他們兩口子和一個一歲的小娃之外,他老母和妹妹也與他們住在一起,這有沒有地方住是一回事,關鍵是,女人這麼多,難免要接觸,這男人心思粗,可是和女人在一起,這可不好瞞啊,更麻煩的是,王家那水靈靈的小妹子,見了楊漣眼睛幾乎都直了,臉紅得像個好看的秋柿子,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怎麼就答應了呢!

  楊漣為老太太診治了一番,開了藥,又給她紮了幾針,老人情況就見好,讓一家人大呼神人。

  “兄弟,你多吃點!”王貴熱情地招呼楊漣。

  “姐姐,你也別客氣。”王家媳婦對著還有些局促的東方不敗道,他忙點頭,往嘴裏填東西。

  “嫂子,你別管他了,我媳婦挑嘴,我照顧他就行了,你讓大娘多吃點。”楊漣解圍道。他說著把教主碗裏的辣椒和蒜都挑到自己碗裏,又給他夾了些合他口味的青筍和雞蛋。

  “大哥對嫂子真好!”秋菊感慨道。

  楊漣不以為意地笑笑:“妹子說笑了,這疼媳婦還是王大哥教我的呢!”

  “兄弟,你就別笑話我了!”王貴有些發窘地道。

  “楊漣和他媳婦啊,你們還沒孩子吧?”王老太也湊熱鬧地問道。

  東方不敗一愣,楊漣笑道:“大娘,我們成親沒兩年,還沒要呢!”

  老太搖頭道:“這成親怎麼能不要孩子呢,丫頭啊,你多大了?”

  這一問更把教主問窘了,他總不能說他已經年過三十了吧?

  “大娘,我媳婦今年二十,比我小兩歲。”楊漣忙介面道。

  大娘感慨道:“你們啊,還是趕緊要個孩子吧,你大娘二十的時候,王貴都好大了。”

  楊漣一邊點頭稱是,一邊在桌下握了握身邊人微微沁出細汗的手。

  “姐姐啊,你們從山裏走出來,鞋子定是髒了,我那還有雙新的你先穿,你的一會兒吃了飯我給你洗洗!”王家媳婦細心地道。

  東方不敗看了看楊漣,簡直窘得說不出話來,楊漣很是同情地笑了笑:“嫂子別忙了,我媳婦身量高,自然穿不得你的鞋,再說我家的女人也不興裹腳,所以她的鞋,都得自己做。”

  王貴呵呵笑道:“你就別操心了,俺這兄弟可疼媳婦了,一路把人背過來,他媳婦兩腳就幾乎沒沾地。”

  吃過午飯王家媳婦急著給兩人整理住處,東方不敗十分不好意思地拉住她:“妹……妹子,別……別忙活了,我們將就一下就行了,過兩天,老夫人和李老爹的病好些了,我們就要走的。”

  “姐姐說哪里話,你們是客,大哥又給俺娘治病,俺們家裏簡陋,你們不要見外才好啊!”王家媳婦熱情地道。

  楊漣看著教主有些為難又窘迫的神情,無奈地道:“就聽嫂子的吧。”

  王家兩口這才高興起來,楊漣拍拍教主的手,這女人家相處,學問大著呢。

  晚上,東方不敗靠在楊漣懷裏鬱悶地道“早知道就不留下了,你煎藥看病倒是清閒了,可害苦了我了,我一個人面對三個女人,簡直就招架不了。”

  楊漣微有些幸災樂禍地道:“這下知道苦了吧?你以前一個人對付七個女人不也挺遊刃有餘的嗎?”

  東方不敗狠擰了他一把:“你敢笑話我!”

  楊漣吃痛地咧咧嘴,忙賠笑道:“不敢不敢,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給李老爹看病吧,別呆在屋裏了。”

  “這還差不多!”教主滿意地道。

  敲門聲響起來,楊漣打開房門,正見秋菊小妹提著一桶熱水站在門口,“楊大哥,我弄些熱水來給你和嫂子洗洗。”

  楊漣忙把水桶接下來,迎她進來:“妹子,辛苦你了,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你們是客。”

  東方不敗有些尷尬地沖她微微一笑,楊漣將熱水倒進水盆,看著低頭站在一邊的小女孩詫異地道:“妹子,還有什麼事嗎?若是沒事就回去歇著吧,天色也不早了,別累著了。”

  小女孩聞言俏臉微紅,低聲道:“俺伺候嫂子梳洗。”

  楊漣忍不住笑道:“不用了,謝謝你了妹子,你嫂子有我,你快歇著去吧。”

  東方不敗也忙急切地道:“是……是啊,妹子,你歇著去吧!”

  小女孩猶豫了一番,終是點點頭走出去,給二人關上了房門。

  楊漣給他除去鞋襪,把他的雙腳放進水中,東方不敗放鬆地舒了一口氣。

  “燙不燙?”楊漣抬頭問道。

  “正好,你去洗吧,不用管我了。”

  楊漣給他揉著腳踝道:“我當然先伺候完老婆大人再說了。”

  “沒個正經!”東方不敗微微笑道。

  秋菊剛出門,可是沒走幾步,這才想起忘了把水桶提出來,不然一會兒還要麻煩楊大哥送回廚房,一邊罵自己粗心,一邊往回走去,可是剛到門口,她就走不動了,透過門縫,見楊漣正蹲在地上給他的夫人洗腳,一時間小姑娘心裏是翻江倒海,久久難以平息,男人怎麼會為女人做這種事情?哥哥平時已經夠疼嫂子了,可是也只有嫂子伺候他的份,這男人怎麼可能對女人這麼好?哎……楊大哥真是個好男人……

  水桶最終還是楊漣自己送回去的,只是小姑娘卻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第二天大早,東方不敗就躲開了王老太,王家媳婦和王小妹妹,跟著楊漣跑到了李老爹那,總算鬆了一口氣。


☆、第五十六章 逼婚

  “老爹,您年紀大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您如今命是保住了,可是一定要好生養著,按時吃藥,不然我也沒辦法了。”楊漣叮囑道。

  老人一臉感激地道:“謝謝公子了,老朽這把老骨頭了,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老爹,您別這麼說了,在下不過盡些本分而已。”

  “李老頭,滾出來,別擱屋裏裝死,你的地租什麼時候交!”安靜的茅屋外忽然吵嚷了起來。

  東方不敗聞聲就要往外走,楊漣拉住他:“媳婦,注意形象。”

  東方不敗反應過來,定住了腳步,楊漣對他點點頭,“照顧李老爹,我去看看。”

  “小心。”東方不敗叮囑道。

  楊漣走出茅屋,只見十幾個家丁模樣的漢子堵在門前,見出來的是個年輕公子,不由面面相覷一番,“你是何人,叫李老頭出來,他什麼時候還我們老爺的地租!”

  楊漣不慌不忙地在原地踱了幾步,雲淡風輕地問道:“打人的就是你們?上次沒打夠,這次準備接著來?”

  “臭小子,幹你何事!”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道。

  “是不幹我事,只可惜,老子就是看你們不順眼!”楊漣冷聲道。

  “這麼囂張的小子,弟兄們,教訓他!”為首的家丁嚷道。

  一群人蜂擁而上,楊漣也不用武功,純熟流氓打架一般,來一個,撂倒一個。

  東方不敗無可奈何地看著外面的情況,十分懷疑他是不是真看走了眼,那人骨子裏的流氓因數還真是不少啊……

  “快,快回去告訴老爺!”其中一人鼻青臉腫地朝另外一人道。

  另一人聞言,忙一溜煙地跑了。

  “好小子,有本事別走,你等著!”家丁甲十分囂張地道。

  楊漣扯了個板凳就大咧咧地往門前一坐:“我當然不走,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搬來什麼樣的救兵。”

  不一會兒,又一群家丁擁著一個十分張揚的紅衣女人就來了。

  眾家丁如見救星一般忙聚攏過去。

  女人長鞭一甩,更加囂張得道:“是哪個臭小子,敢得罪我家!”

  “哪來的火雞,嗓門如此大?”楊漣輕飄飄地諷刺道。

  女人一雙杏眼立馬鎖定了說話的人,原本怒火正盛,可是下一刻,眼神就變了,女人怪異地看著他,真帥呀,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帥的男人,身高,嗯,剛剛好!身材,哇,看起來也很棒!身手?能打那麼多人,應該也不差啊……桃花眼?好看啊……貌似長著桃花眼的男人風流,沒關係,看緊一點!佛祖啊,長得好看就算了,為什麼他笑起來也跟人不一樣呢?又壞又可愛,真是迷死我了……

  正在李家小姐想入非非發花癡的時候,楊漣已經十分不耐煩地走近了她:“我說你這女人沒事吧?”

  李玉如愣了一下,把她迷得七葷八素的那張臉已經湊到了她面前,她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楊漣的衣襟:“你,本小姐看上你了,我要你娶我!”

  此言一出,情況急轉直下,場面變得一片死寂,楊漣最先反應過來,像聽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你說什麼?要我娶你?哈哈哈哈……這真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你笑什麼!本姑娘是認真的!”李玉如氣焰不減地吼道。

  東方不敗站在屋門口,只覺得要被氣暈,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要臉的女人,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嚷著要嫁給他,簡直太荒唐了!

  楊漣很不客氣地甩開她:“我說你這女人是不是太凶沒人要,想嫁人想瘋了?”

  李玉如一鞭子甩在他腳下:“你說誰沒人要?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我問你,你娶不娶我!”

  楊漣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一番,身材窈窕婀娜,長得唇紅齒白,倒是貌美如花,李玉如十分驕傲地接受著他帶著一絲讚賞的目光,只可惜聽來的卻是一句惡毒的話,“就算天下女人都死光了,本公子也不會看上你。”

  李玉如一聽立馬就揮鞭朝人打過去,楊漣閃身避開,“看吧,看吧,一生氣就動手,這樣又凶又爆的女人,哪個男人敢要你?活該你嫁不出去!”

  “你敢跟本小姐這麼說話?我打死你!”李玉如怒道。

  楊漣興趣缺缺地拉住迎面而來的鞭梢正經地道:“好了,本公子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這瘋女人玩,如果你是來打架的,那麼你可以走了。”

  “你……你是什麼人,竟敢跟我這麼說話!本小姐又哪一點配不上你!”李玉如氣急敗壞地道。

  楊漣十分紳士地笑道:“哪里是你配不上我,明明是在下我高攀不上小姐您,想我這般溫柔體貼的十佳好男人怎麼配得上你這種兇惡無敵的瘋女人呢?”

  東方不敗心裏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怎麼從來不知道楊漣也有那麼毒舌的一面?人家好歹是個女孩子,說話竟然如此不留情面,果然是吃不得虧的主,那麼他以前對他千依百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豈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反正今日你說什麼都得娶我,本小姐嫁定了!”許是氣到極點了,丫頭反倒冷靜了下來,氣定神閒地堵在那。

  楊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女人也太瘋狂了?

  邊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連王家人聽見消息都趕來了,王家媳婦湊到東方不敗身邊:“姐姐,咋回事啊?這楊兄弟怎麼招惹上李家大小姐了?”

  東方不敗低聲道:“那小姐看上他了。”

  王家媳婦同情地看著他,東方不敗奇怪地道:“妹子,你怎麼了?”

  “姐姐,俺這是在替你著急呀,那李家小姐霸道得很,如是嫁到你們家,必是不肯做小,姐姐怕是要受委屈呀……”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他可沒想這麼多,楊漣怎麼會娶這種女人?若是她再糾纏不休,他手裏的針也不是喜歡客氣的。

  家丁乙從道上趕來,對李玉如耳語了幾句,她臉色更好了幾分,對著自顧自擺弄草藥的楊漣十分囂張地道:“你不娶我是不是因為你已經有妻子了?”

  “是啊,我當然有妻子。”楊漣不鹹不淡地道。

  “休了她,娶我!”女人命令道。

  楊漣不耐煩地拍拍手轉過身來:“我說你這瘋婆子有完沒完?老子明媒正娶的老婆憑什麼要休?你要是嫁不出去,大明朝的尼姑庵多的是,你到這裏來糾纏我做什麼?”

  “你說得那麼難聽做什麼?我是真心喜歡你,你非要這麼對我嗎?”李小姐眼見硬的不行,忙轉變成了柔情攻勢。

  楊漣邪笑著看著她:“這世上真心喜歡我的女人我還得一個個都娶了嗎?簡直荒唐!”

  “那……那你別休你老婆了,讓她做小總行了吧?”李小姐忍痛又降低了一層要求。

  楊漣簡直崩潰,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只有一個妻子,只會愛他一個人,所以你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了,白白讓人笑話!”楊漣冷聲道。

  “只愛她一個?本小姐就不信這個邪,你等著!”李玉如自信滿滿地道,說著就帶人離開了。

  東方不敗走到楊漣身邊,楊漣輕拍著他的手:“別理她,簡直就是個瘋女人!”東方不敗看著那漸漸遠去的窈窕背影,只覺得這次出來絕對是個錯誤。

  李家小姐回去收拾了一番,立馬就又來了,不過這回沒帶家丁,而且還是一副淑女打扮,更恐怖的是,把李老爹的地都還給了他,這一來,簡直在整個李家莊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楊漣冷著一張臉,可是李家小姐纏人的本事確實有一套,楊漣那一關她不行,就轉到東方不敗哪里去了,本來教主對這個霸道又無理的女人是十分討厭的,可是人家這回來,左一個右一個姐姐叫得他想發火都沒處發,而且端茶倒水殷勤著呢,簡直叫看的人大跌眼鏡,受的人叫苦不迭。

  第三天,楊漣什麼也沒說,拉著教主就打算走人,王貴一家極力挽留,可是他卻硬不吐口。

  李玉如見了,小姐脾氣立馬就上來了:“本小姐都這麼遷就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楊漣忍無可忍地道:“女人,你別逼我,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不可能娶你,請你不要再打擾我們夫妻,也請你顧忌一下自己的名節。”

  “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她?你為什麼喜歡他這樣又老又醜的,也不願意看我一眼!”

  她話音剛落,一個巴掌就落在她的臉上,楊漣握著身邊人有些冰涼的手,看著面前一臉委屈的姑娘:“我不打女人的,可是你欺人太甚,我告訴你,這是我的妻子,容不得旁人說半句不是,我告訴你,你可以冒犯我,卻不能傷害他。”

  她聽完也不再耍小姐脾氣了,委屈至極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憑什麼……嗚嗚……你憑什麼對她那麼好……我都願意給你做小了還不行嗎……嗚嗚嗚……”

  知道她年紀小不懂事,楊漣也有些不忍心地道:“別哭了,丫頭,你這麼漂亮,遲早會找到真心喜歡你的人,等你真正明白情為何物時,你就不會這樣問我了。”

  說完他無奈地搖搖頭,拉著身邊的人徑直走開了。

  “楊大哥……”身後一個怯怯的聲音傳來。

  楊漣頓住腳,回頭,正見秋菊低著頭正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走來,楊漣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身邊一言不發的教主,東方不敗心裏有數地將頭轉向一邊不想說話。

  秋菊看著他,稚嫩的臉上浮起一抹羞澀的笑容:“楊大哥,其實李小姐雖然脾氣大了些,但人很好的,她經常照顧我們,楊大哥,你是個好男人,嫂子真幸有福氣……”

  楊漣歉意地笑了笑,他又不是傻瓜,雖然只有幾天的相處,可是一個小女孩又哪里會掩飾自己的感情?

  “妹子,對不起……”

  秋菊有些語無倫次地道:“沒……楊大哥,你別這麼說,我……我想說的就是……就是謝謝你……”

  楊漣點點頭:“妹子,我知道,以後一定會有一個比大哥好上十倍百倍的人陪你,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第五十七章 金盆洗手

  離開村莊,東方不敗仍舊是一言不發,楊漣有些擔心地道:“你……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我沒有,只是覺得秋菊是個好女孩。”他淡淡地道。

  “什麼意思?”楊漣有些緊張地道。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沒什麼,字面意思。”

  楊漣愣在當場,看著大步往前走的人,鬱悶地擰了擰眉頭,真是倒楣到姥姥家了!

  回到崖底,教主依舊心情很爛,楊漣崩潰地道:“我對秋菊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你別亂想。”

  東方不敗十分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幹嘛還不開心啊?”楊漣苦著臉道。

  “我就不爽不行嗎?你去燒水,我要洗澡,還要做飯,我餓了!”教主命令道。

  楊漣愣愣地點點頭,忙領命去了。

  星星很亮,很多,明天一定是個大晴天,楊漣神色鬱鬱地坐在山洞外,哎,就一個聯手都沒拉過的秋菊就讓教主氣成這樣,如果讓他知道他以前那些不算風流韻事的風流韻事,那他還有得活嗎?不能說啊,絕對不能說,太恐怖了……

  “楊漣,你死到哪兒去了!”教主暴怒的聲音傳來。

  楊漣被嚇了一個激靈忙道:“來了,來了……”

  “我等你給我揉腿等半天了,你在幹嘛!”

  “小人這不是來了嗎?教主息怒,小人一定好好伺候您!”楊漣賠笑著道。

  美人在懷,楊漣小心地給教主揉腿,也許是因為練了《葵花寶典》,皮膚白皙細緻,不似女子那般柔軟,反而多了一種手感極好的韌性,摸著真舒服啊,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楊漣正揩油揩得不亦樂乎想入非非時,教主一聲怒吼,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混蛋,往哪摸呢你!找死是吧?”

  楊漣揉著手上的紅印子,欲求不滿地看著他:“媳婦……不如我們親熱親熱吧?”

  “你給我滾出去,想親熱抱著石頭親熱去吧!今晚不許和我睡!”說著一床被子朝他砸過來。

  楊漣穩穩當當接住,灰溜溜地往外去了,老婆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啊……

  第二天天沒亮,教主就把睡夢中的楊漣給提溜了起來,楊漣睡眼惺忪地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的教主奇怪地道:“天還沒亮呢,怎麼起這麼早啊?再睡會兒吧,我一會兒做早飯給你吃……”說著就又困極地往地上倒。

  教主再次十分不客氣地將人拉起來:“別睡了,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時間提前了,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哦,這回趕不上,就看下一屆吧……”楊漣不假思索地道。

  教主很是不悅地將人扔回去:“這可是你說的。”

  楊漣嗯了一聲,剛要睡著,突然反應過來教主說了什麼,忙一骨碌爬起來:“東方,你剛才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教主沒好氣地道。

  “不,不,不,我馬上起來!”

  東方不敗看著他手足無措的可笑模樣,不由得心情大好,若是讓旁人看到他這樣子,不知道那些女人們還會不會這麼喜歡他?

  兩匹快馬,一路揚塵。紅衣如火,白衣勝雪。

  “教主文成武德,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趁著休息的當口,楊漣十分正經地道。

  東方不敗愣了愣:“你又發什麼神經?”

  “我幫教主找找感覺啊,演了三天戲,我怕教主太入戲了唄。”楊漣失落地道。

  “你也覺得是在演戲?”東方不敗意味深長地道。

  “不,起碼我不是。”楊漣認真地道。

  “那你覺得我呢?”

  楊漣無奈地笑笑:“我當然希望你也不是啦,只不過你是教主,天下第一,神功蓋世,哪里會屈尊降貴給我當老婆?”

  東方不敗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楊漣咧咧嘴,那一晚真是銷魂啊……只可惜被人打擾了……哎……要是能做完就好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雙眼睛又亮晶晶地彎了起來,瞳孔裏似乎還燃著兩團小小的火焰,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人,在種問題上眼裏從來藏不住事,東方不敗忍不住臉頰發燒,“楊漣,你要是再胡思亂想信不信本座把你扔到河裏喂魚!”

  楊漣連忙打住心裏的那點小想法,悲摧地低喃道:“人家回憶回憶還不行嗎?這種事情也那麼□□……”

  “你在嘀咕什麼,休息好了就走人!”教主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懶得理他,不餓他一陣,又怎麼讓他知道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下場?就算不是他拈花惹草,被人招惹也不成!

  快馬加鞭趕到衡陽,東方不敗不知在哪兒找了個銀質的面具就貼到了楊漣的臉上,楊漣摸著臉上涼涼的東西,怪異地問道:“教主,幹嘛給我這個?”

  “如今嵩山派來著不善,那劉正風處境必然十分危險,來的那幾人武功都不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和人交手。”教主叮囑道。

  “哦,不過幹嘛要帶個面具去啊?是不是有點扎眼啊?”

  東方不敗狠瞪他一眼:“你不帶的話更扎眼!堂堂日月神教總管出現在人家府中,不就坐實了他與魔教勾結的罪名嗎?你是救人還是害人?”

  楊漣點點頭,還是教主細心。“那你不跟我去啊?”

  東方不敗搖搖頭:“我在客棧等你,這些偽君子在那,我怕我一出手就死人。你也趁此機會試試你的身手,我與你練功的時候,自然不敢使全力,可是那些外人就不同了,你究竟學了幾斤幾兩,到他們那試試去吧。”

  楊漣親昵地抱住他:“教主,我喜歡外人兩個字!”

  “什麼意思?”

  楊漣蹭蹭他的臉:“旁人是外人,那不就說明你是我的內人嗎?”

  東方不敗一把將人推開:“滾,死沒正經的!你再不去人死光了可別怪我!”

  楊漣聞言這才忙朝劉府趕去。到了那兒,只聽裏面熱鬧非凡,楊漣鬱悶,他忘了先弄一張邀請函了,不然自己怎麼進去啊?總不能翻牆吧?這也太丟人了……

  沉吟一瞬,他決定還是先把臉丟一邊吧,救人要緊,當即躍上屋樑,只見庭院中已是一片混亂,劉家公子已經被人一劍穿透後心,定逸師太也被丁勉一掌擊傷,楊漣心中當即火起,他本就討厭左冷禪,看到如此欺人家小的卑劣行徑更是將他鄙視到骨子裏。

  “想不到堂堂五嶽盟主就是靠欺人家小,滅人全家坐上的,左冷禪使出這樣逼迫人的卑鄙手段,真真不要臉啊。”楊漣怕自己聲音小,就小小地用了下內力,結果連他自己都震到了,底下更是一片鴉雀無聲,眾人只見一白衣的年輕公子立在屋脊,身形挺拔,迎風而立,白衣翩翩,氣質優雅,唯獨臉上的一張銀質面具遮去了大半張臉,透出一絲詭異的邪氣。

  東方不敗隱在一旁,雖然說讓他自己來,可是終究還是不放心,即使他現在的武功已經沒問題,可是誰能保證意外不發生?還是看著他,看著他心裏踏實。

  看見他說完後眼中的呆滯神色,東方不敗無比氣惱,他又在發什麼呆?

  “你是何人?”大嵩陽手費彬厲聲喝道。

  楊漣笑了笑,他自然不認得這些人,其實連誰是劉正風,誰是嶽不群他都不知道,定逸師太還是他猜的,因為尼姑裏就她最老。他這次說話沒敢用內力:“我是何人?我想你不會有興趣的。”

  感覺到聲音明顯輕了幾分,東方不敗這才明白,原來那個傻瓜是被自己給嚇到了,死沒出息的!難道他不知道他現在的內力修為已經很高了嗎?白癡!

  楊漣說著輕身掠下,眨眼之間便將倒在狄修身旁劉公子抱到了一邊,眾人大驚,如此快的輕功身法,整個武林也不見得有幾個,再聽他氣息吐納,顯然是功力極高之人,可是此人如此年輕,怎麼可能?

  楊漣將已經昏死的劉公子帶到一邊,喂了顆藥丸給他,幫他點穴止血,戴上手套,旁若無人為他縫合心臟,眾人看了均是大驚不已,楊漣做完了手裏的事情,長舒一口氣道:“這是誰家孩子?被人傷得如此可憐,性命雖然無憂,以後卻是不能習武了,誰家的孩子,趕緊領走吧。”

  在場諸人均是沉浸在無比的震驚之中,半晌沒有一人答他的話,楊漣將人抱到屋裏放下,逕自走到定逸師太身邊,躬身一揖道:“這位師太,我看你是好人,不如讓在下給你看看傷勢吧。”

  她微微一愣,一時摸不著頭腦,楊漣道了句失禮,摸上她的脈搏,然後一股真氣在她受損的經脈中游走一周,她當即覺得劇痛緩解,對面前這個大方瀟灑卻絕不輕浮的年輕人更是嘆服。

  教主忍不住冷哼一聲,老太婆也用得著他費心?真是無事獻殷勤,不會是看上恒山派的那群小尼姑了吧?混蛋!

  “你到底是何方妖人,竟來摻和我五嶽劍派的事情!”陸柏忍不住爆喝道。

  楊漣搖搖頭:“這位大叔,你也一大把年紀了,不在家裏抱孫子,竟在這裏幹些欺負人的事情,連弱女子都不放過,你好歹也給自己的子孫積些陰德,還好意思說我是妖人,我是妖人,起碼沒有濫殺無辜,你要是比起我來,那又算什麼?”

  “小子倡狂!”他狂怒地向楊漣一掌襲來。

  楊漣一個閃身輕鬆避開,倒是身後的地面裂了一大塊,楊漣崩潰,這麼誇張!“喂,大叔,你好歹注意一下,這是別人家,破壞公物要賠的,知道你們嵩山派有錢,連個小旗子上都全是珠寶,也不用在這顯擺吧?”

  眾人聞言,皆是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真笑出來。教主自然也是躲在一旁偷笑,這人說話,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原來離開黑木崖,他可以活得那般鮮活。

  丁勉怒道:“師侄,將那小子給我拿下!”

  幾個嵩山的弟子一齊向楊漣圍攻過來,他只是左躲右閃,根本不與他們交手,因為潛意識裏他實在不能相信自己是個高手了,這太誇張了。

  劉正風上前將幾人擋開:“丁師兄,你們莫要為難一個晚輩了,這是我劉正風的事情,你們沖我來就是了。”他說著轉向楊漣,“這位公子,感謝你救我兒,只可惜我劉家滅門在即,徒然浪費了公子的靈藥。”

  楊漣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中年男人就是劉正風,聽見他淒涼的話語,心中也著實不是滋味。雖然和他並不相識,但是既然這人和曲洋相交,人品必是極好,不然以曲洋那高傲的性格必不會和一個所謂正派人士有什麼瓜葛。

  沒等眾人反應,剛才圍攻楊漣的幾個嵩山派弟子,已經十分誇張地笑作一團,讓陸柏幾人頓時大失面子,踹了幾腳之後,他們笑得反而更厲害。

  “小子,你對他們做了什麼!”陸柏怒道。

  楊漣無辜地笑了笑:“沒什麼,不過是一點我特製的癢癢粉而已,你看看你們嵩山派個個板著一張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跟別人欠你們多少錢一樣!這樣不好,很容易變老的,所以笑一笑輕鬆一下嘛,人年輕了,心情好了,自然就不會那麼暴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了!”

  眾人聞言,更是忍不住低頭悶笑起來。

  “臭小子,快拿解藥來!”

  “這又不是毒藥,哪來的解藥啊?他們笑夠了,自己就停了,不用擔心,死不了人的,大家開心開心,不要緊的。”楊漣十分體貼地道。

  東方不敗真是後悔自己跟來,那人不把別人氣死,恐怕他就要先被氣死了,一身武功不用,盡使這些無聊透頂的手段,簡直把他的臉面都丟光了,幸好給他個面具遮著,不然若是天下人知道他東方不敗唯一的徒弟就是這副德性,他的臉還往哪擱啊?

  劉正風的女兒劉菁怒駡:“奸賊,你嵩山派比魔教奸惡萬倍!”

  陸柏喝道:“殺了!”萬大平提起長劍,一劍劈下,楊漣一看那一劍要是下來可是從右肩直劈至腰,這群人也太過殘忍。

  楊漣見狀,長劍出鞘,劍鞘立時彈飛了方大平砍向劉菁的劍,並將準備傷人的方大平也震暈在地,眾人一陣驚呼。

  楊漣怒道:“你這人實在可惡,連個弱女子都不放過!”當即幾步近得陸柏身前,他忙退後迎擊,楊漣也顧不得想自己會什麼招式,反正就是和教主對練的時候,怎麼順手怎麼來,他覺得自己已經提前悟到了無招勝有招的道理,結果教主罵了他一句“狗屁”,讓他鬱悶了半天。

  眾人只覺得兩人包裹在濃重的劍光之中,楊漣招式身法極快,眾人根本就看不清他用了什麼武功,只是松鶴手陸柏連連後退,已經顯出敗像,在場的人更是大驚失色,楊漣本就沒有殺人的打算,畢竟這也不是他應該摻和過多的事情,所以只是用劍尖點上那人周身大穴,將人牢牢定在原地。

  東方不敗見他身手,不由暗自點頭,不過怎麼那人劍上還是沒有殺氣?難道就教不醒他嗎!他怎麼收了這麼個蠢徒弟!

  嵩山派見狀,丁勉和費彬連忙加入戰局,楊漣當下更是不敢大意,結果並不費力地就以同樣的手法制住兩人,園子裏整個安靜下來,楊漣甩甩手道:“這下滿意了?我與你們無冤無仇,自然也不會殺你們,只是實在看不起你們仗勢欺人,以強淩弱,左冷禪想要號令天下,只靠武力殺人全家怎麼行呢?你們回去吧。”說著解了三人的穴道。

  三個人拳頭握得生響,咬牙切齒地看著楊漣,楊漣不以為意地笑道:“幾位,你們可以走了,別在這兒耽誤人家辦大事。”他說著看向呆立在一邊的劉正風,“劉先生,趁著大家還沒走,你找個盆子把手洗了吧,省得別人不認賬。”

  “是,是,多謝公子。”僕人忙端來另一隻裝著清水的金盆,楊漣感慨,真是有錢啊。

  於是金盆洗手在眾人的震驚和無奈中完成了,嵩山諸人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其他門派也默然離去。

  楊漣走到定逸師太面前再次一揖道:“這位師太,您的傷勢頗重,還需要好生調養一番,最近不要輕易與人動武了。”

  她微微一愣,這才發現楊漣並不認識她,回禮道:“多謝公子,貧尼法號定逸。”

  楊漣抱拳回了一禮,她點頭道了句禪語,然後才帶著弟子離開。

  教主只覺得自己被氣得七竅生煙,那個傢伙果然是個天生的風流坯子,對一個老尼姑都殷勤成這樣,如果不看緊點,他豈不是要翻天?

  劉正風帶著全家跪在楊漣面前:“多謝公子,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劉某一家恐怕無望了,敢問公子高姓大名,他日我肝腦塗地也報答公子大恩。”

  楊漣拉他起來:“劉先生不必如此,舉手之勞罷了。”

  楊漣說完便起身欲走,小非煙從後院沖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漣哥哥!”

  楊漣有些驚訝,這麼容易就被認出來了?失敗……

  楊漣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煙兒別亂叫,會給你劉爺爺惹麻煩的,知道嗎?”

  小女孩忙點頭,抱著他就親了一口:“漣哥哥,我就知道是你,別人哪有這樣厲害的醫術!你什麼時候武功也這麼厲害了?”

  楊漣寵溺地揉揉她的發:“煙兒忘了?我的武功可是教主親自教的,怎麼差得了?”

  “漣哥哥陪我玩!你上次教我的曲子我又學會了,你再教我個新的吧!”小丫頭興奮地道。

  楊漣捏捏她的臉:“現在不行,我要回去了,什麼時候你和爺爺回黑木崖了,我再教你,聽爺爺的話,別任性惹麻煩知道嗎?”

  教主鬱悶至極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這個傢伙,老的他殷勤,連小的都不放過!漣哥哥?惡不噁心?叫得這麼親熱,該死的,那小丫頭過兩年就成人了,他就不知道避嫌嗎!還親熱成這樣?

  楊漣沖她微微笑了笑,施展輕功眨眼便消失了。

  曲洋從後面出來:“賢弟,為兄實在對不起你。”

  劉正風道:“曲大哥別這麼說,我劉某能與大哥相交是三生有幸,對了曲大哥,那救我的公子大哥可認得?”

  曲洋搖搖頭:“不認得,不過此人年紀輕輕竟有這般功力,著實不可小覷,煙兒,看樣子你認識他?”

  “爺爺,不光我認識你也認識呀,我把他名字都叫出來了,你還沒想到嗎!”小非煙道。

  曲洋不可思議地道:“楊漣?”

  小非煙得意地點點頭,曲洋困惑道:“不可能啊,楊賢侄的武功修為不可能達到這個境界啊?”

  “爺爺,教主親自教,能差得了嗎?”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曲大哥,你說的是日月神教的楊漣?”劉正風驚訝地道。

  曲洋點點頭。劉正風忍不住搖頭:“如此優秀的年輕人,怎與那東方不敗……”

  曲洋拍拍他的肩膀:“賢弟,你也算個清正高潔之人,如何與那世俗之人一般想法?我那賢侄,清如水,美如蓮,為人更是皎潔如月,遠非我等可及。”

  劉正風點點頭:“大哥說的是,是我狹隘了。”


☆、第五十八章 大明王爺

  楊漣回去的時候,教主正臉色鐵青地坐在那裏喝茶。他小小地檢討了一下,貌似他沒出什麼錯啊?

  “教主,我回來了。”知道他不高興,楊漣低聲道。

  “你還知道回來?老尼姑和小不點的滋味不錯吧!”教主冷聲道。

  楊漣咧咧嘴,這醋也吃?

  “教主,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看那師太是個好人,才給她療傷的,而且非煙是我的晚輩,我拿她當女兒看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孩子……”楊漣無奈地道。

  “收拾東西,走人!”教主惱火地道。

  楊漣自然也不敢多說,就灰溜溜地跟著他踏上了回去的路,這下,連一起到處玩玩的想法都泡湯了,他本來還想會一會男主角和貌美如花的小尼姑儀琳呢,好人不能做啊,教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啊……

  一路上聽著人們的議論紛紛,楊漣鬱悶地問道:“教主,不就是和幾個嵩山弟子打了一架,他們有必要傳成這樣嗎?”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說的輕巧,你可知和你打架的都是些什麼人?”

  楊漣坦白地搖搖頭。

  “果然是無知者無畏。”教主略帶嘲諷地道,“那幾個是左冷禪的師兄弟。”

  什麼!楊漣傻了,他以為他們都是左冷禪的徒弟,怎麼變成師兄弟了?可是轉念一想,哈哈,那他以後碰到左冷禪是不是也不用怕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先是吃驚而後又兩眼放光的模樣,忍不住道:“你又在想什麼?”

  楊漣激動地抓住他的手:“教主,我現在是不是也算個高手了?”

  東方不敗甩開他:“得意什麼?收起你那副傻了吧唧的樣子!有點成績就高興成這樣,沒出息!”

  楊漣咧咧嘴,他就是個普通人,高興一下還不是很正常嗎?終於擺脫菜鳥的人生了,難道還不用驕傲嗎?

  回到黑木崖,楊漣接著挑水,掃地,燒火,砍柴,做他的小雜役,日子倒也簡單,唯一的不好就是教主心裏的氣一直沒消,說什麼也不讓他近身,清湯寡水的日子,簡直就跟做和尚沒什麼區別。

  “楊兄弟,嘿嘿,哥哥求你件事……”杜總管十分好意思地蹭到他邊上。

  “什麼事啊?”楊漣奇怪地看著他。

  他抖著一臉肥肉嘿嘿笑道:“楊兄弟呀,你看著馬上月終了,桑長老讓我做的那本賬我還沒做完,您本事大,幫個忙唄!”

  楊漣白他一眼:“我說杜總管,你聽說過吃一塹,長一智吧?這種事情我吃過一次虧,你覺得我還會幹第二回?我可不想教主再當眾打我板子。”

  杜子騰央求道:“我說楊兄弟,教主那麼喜歡你,哪捨得打你嘛,你行行好,幫幫忙吧!”

  “教主公私分明,你不知道?再說,你沒看我現在都失寵了嗎?我說您還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楊漣不爽地拍拍屁股走了。

  杜總管氣得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地道:“活該你失寵!連點小忙都捨不得幫!”

  令狐沖被關在了思過崖吧?小師妹看上了林平之吧?聖姑還在綠竹苑裏等著和他相遇吧?哎,不過似乎所有的故事都是和他無關的,惟獨那一個人,強悍的,任性的,可愛的,霸道的,孤單的,脆弱的……

  曲洋回了黑木崖一次就又出去遊歷了,劉正風也安安生生坐起了他的參軍,雖是芝麻綠豆的小官,好在他家境富裕,生活倒也有滋有味,誰說結局不可改?如今看來一切都很好啊……

  楊漣正拿著掃帚,掃著門前的大片空地,教主一生氣,他連栗子和話梅都沒得吃,怎麼就這麼小氣呢?在黑木崖底下玩五子棋他把工錢都輸光了,現在呢,一窮二白,教主也不給他改善生活,每天就在廚房啃人家剩下的蘿蔔白菜,苦不堪言哪……

  “哇哇,不好了,不好了!”杜總管大叫著從他身邊跑過去。

  楊漣掃帚一歪,拌了他一個大馬趴,杜總管顛著肉球一樣的身體爬起來,火冒三丈地瞪著他:“楊漣,你故意的!”

  楊漣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事情太入神了。

  “那個您沒事吧?我要說我不是故意的您也不信,說說吧,又要罰我做什麼?”他十分無奈地道。

  杜總管氣哼哼地道:“我才沒空理你,神教出大事了!”

  楊漣神色一震,忙拉住他:“出什麼事了?是不是任我行回來了!”

  杜子騰痛叫道:“喂喂,你……你輕點,什麼任我行任你行的?是官兵把黑木崖圍了!”

  楊漣愣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都已經打上崖來了,教主已經過去了!”他著急地道。

  “官兵怎麼會圍黑木崖呢?”楊漣不可思議地道。

  “我哪兒知道啊?好像在找人!”

  楊漣鬆開他,他忙一溜煙地顛著肥肉跑掉了,楊漣抱著掃帚蹲在地上,出去?還是,不出去?這是一個問題……

  應該不是找他的吧?他那兄弟不會這麼不仗義吧?這時候來找他,不是要他的命嗎?

  左思右想,楊漣還是扛著掃帚溜了過去,不管是不是找他的,看看總不妨事。

  蹲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樹下,楊漣看著對方陣容,乖乖,不是吧,他老弟連禁軍都出動了?不是吧!再看軍前,十三個衣著華美的錦衣衛,楊漣明白了,果然還是找他的!不要那麼悲摧吧?

  “東方先生,今日我們前來,只為接王爺回宮,並無冒犯之意,還請先生不要為難我們。”朱三朗聲道。

  “我們這裏沒什麼王爺!你們大軍而來到底是什麼意思!”賈布怒道。

  東方不敗眉頭深鎖,顯然此時和朝廷起衝突不是一件好事,黑木崖上下算上下人也不過百人,哪里能和這兩萬精銳禁軍相抗衡?可是這朝廷軍隊到底是為何而來?

  “下官已經說過了,今日前來只為迎王爺回京,皇命難違,如果今日接不到王爺,不僅我們兄弟性命難保,恐怕這黑木崖也難逃厄運。”

  楊漣知道自己悲劇了,不愧是當皇帝的,好手段,不是簡單地逼他回去,而是要日月神教從今往後再無他容身之處,臭小子,夠狠!

  一咬牙一跺腳,英勇無畏的王爺大人扛著掃帚就準備出來了,可是仔細一想還是沒那膽量,只得又跑回去,找到了那個杜總管,塞了個紙條給他,神秘地道:“總管,你把這個紙條交給帶頭的錦衣衛,他們就會退兵了,這是剛才一個蒙面人給我的,他就是這麼說的,如今我身份不便,你就幫他轉交吧。”

  杜總管懷疑地看了看他:“真的假的啊?”

  楊漣兩手一攤:“我哪兒知道?這也是別人給我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強,不試試誰知道?這大功一件,要不是我身份低微,才不會讓給你呢!”

  杜總管一聽樂了,拿著紙條就屁顛屁顛地跑了。

  趕到陣前,杜總管沖東方不敗一點頭一哈腰,很有派頭地把紙團扔給了老三,嚷嚷道:“喂,這裏沒有王爺,你們快帶著兵到別處找吧。”

  老三撐開紙條,見到熟悉的筆記,頓時激動得不能自已,只見紙條上寫著:“混小子,明日辰時,山下雲來客棧見,如果不想讓爺現在發飆,就帶著人滾。”

  十三人將紙條傳閱一番,對視一陣,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十一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上前有禮地遞給了高高在上的東方教主,“東方先生,這是我家主人讓我交給您的信,既然王爺不在黑木崖,那麼恕我等多有打擾,無禮的地方,還請先生見諒。”

  他說著,打出信號,兩萬禁軍這才步調整齊地退下山去。

  東方不敗拆開沒有署名的信件,只見薄薄的一張信紙只有簡單的兩句話和一方鮮紅的小印,可就是這兩句話讓他險些穩不住身體。

  “東方先生,皇兄貪玩如今也該回家了,以前你已將他名聲毀盡,今後,朕希望你能放他一馬。”

  眾人看著教主冰冷的神情只覺得百思不得其解。東方不敗只是交代大家散去,其他什麼也沒說,倒是杜總管一臉得意洋洋的神色,所有人心中大汗,不會這個傢伙就是大明王爺吧?一張字條就退了兩萬大軍,這也太誇張了……

  東方不敗回到院子的時候,楊漣已經等在了那裏,看人過來,楊漣瞥了眼教主冰冷的神色,連哭的心都有了,本來就在生他的氣,這一來猴年馬月才能原諒他呀?

  他上前一把拉住教主的手,東方不敗使力掙扎,他卻越握越緊,“你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我如今已經沒什麼要和你說的了,永靖王爺。”東方不敗冷聲道。

  楊漣崩潰地道:“那你聽我說行嗎?就算要叛我死刑,也該給我一個說遺言的機會不是嗎?”

  東方不敗沉吟一瞬,交代眾人散去,跟隨他離開。回到教主的院子,楊漣拉著他進屋,甩上房門。

  看著教主一臉陌生的樣子,楊漣張張嘴,卻覺得自己竟不知說些什麼。

  “你說吧。”東方不敗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若不是微微顫抖的手,絕對看不出他此時看似平和的心境。

  楊漣不安地走來走去,不敢看他神情,心慌意亂,自顧自地說道:“是,我是不叫楊漣,我的真名叫朱佑桁,我爹叫朱見深,我媽叫萬貞兒,我有個弟弟叫朱佑樘,他有個外號叫皇帝,我有個外號叫永靖王,我十五歲那年,我爹親口取的,四年前,我弟登基,他的太傅因為和我媽有仇,就藉口我威脅帝位,派人殺我,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十三個傢伙,我跑了而且打定了主意跑一輩子,再不回那個鬼地方去,於是陰差陽錯地就跑到黑木崖了,正好在山下的鎮上碰到了當時正做著總管的楊蓮亭,他見我沒有地方去,就把我帶到了日月神教,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說完了?”

  聽著教主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楊漣急了,一下就跳到他旁邊:“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真的是想一輩子留在這裏不再回去的,你相信我啊!”

  楊漣看著教主冷冰冰的表情,一臉挫敗地蹲下來:“你不相信我,我怎麼說你都不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

  東方不敗拉他起來:“我沒有不相信你,雖然你隱瞞了身份,可是卻並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我沒必要怪你。”

  “真的?”楊漣不大敢相信地看著他。

  “信不信由你。”教主仍是十分不給面子地道。

  楊漣忙點頭道:“我信,我信,你說的話我都相信!”

  “既然信了,那就走吧。”東方不敗背過身去淡淡地道。

  楊漣從身後死死抱住他:“你的意思是我們完了是不是?”

  “不然你要怎樣?難道還要你這個尊貴的王爺繼續留下給我當下人?就算我答應,其他人也不會答應,你的皇弟不會答應,這山下的兩萬軍隊也不會答應。”他淡漠地道。

  “只要你答應,其他人都不是問題!”楊漣篤定地道。

  東方不敗轉過身來:“除了這裏,我已經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你難道還會怕我跑了嗎?”

  楊漣聞言笑了,提了半晌的心終於放下:“你不早說,嚇死我了,你要是真因為這個要跟我一刀兩斷,這可比要我的命還慘。”

  東方不敗心下歎息,走了,他還能回來嗎?忍不住拿袖子給他擦擦臉上的煙灰,一晃,面前的人已經陪伴了他四年了,真快呀,果然,他是比剛來哪會兒成熟了,英挺了,雖然還是時不時會犯傻,可是人心難測這句話,也總能讓他學到些東西吧……

  楊漣抓住他的手:“東方,皇弟他如今這樣大張旗鼓地找我回去,恐怕就不會讓我再跑了,如果我真不能和你笑傲江湖的話,你給我做王妃好不好?”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王妃呀……好啊,我等著……”

  楊漣立馬覺得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本就好看的一雙眼睛簡直就是熠熠生輝,東方不敗看著他興高采烈的模樣,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酸楚,相伴一生?如今看來,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一個是大明朝最尊貴的王爺,一個是為世人所不齒的魔教教主,這之間的距離何止天地呀……

  得到教主的允諾,楊漣自是高興萬分,腦中已經開始想入非非計畫起婚禮了,應該多隆重?以什麼樣的形式?他應該怎樣安排一場浪漫的求婚?

  第二日大早,楊漣如約到了山下。看著一身華服的錦衣衛忍不住諷刺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十三爺呀,難怪說話如此囂張,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坐著很痛快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光全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眾人只見他穿著一身低賤的下人衣服,十分閒散地倚在門邊。

  “主子!”朱五激動地大喊一聲。

  楊漣十分不客氣地甩了他一巴掌:“誰是你主子!”

  十三人齊齊跪倒在他腳下:“主子,我們終於找到您了!”

  楊漣將抱著他左腿的朱十三一腳踹倒在地上:“呸,誰是你們主子!”

  “帶著你們的人,滾。”楊漣冷聲道,這群傢伙太不識相,非要弄得人盡皆知嗎!

  “主子,我們是來接您回京的!”朱七磕頭道。

  “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回去。”楊漣面無表情地道。

  “爺,我等奉皇命迎接王爺回京!爺真的希望,爺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被揭穿嗎?”楊漣怒極反笑,好得很,都準備好了的,玩老子!

  “爺,以前的事,是我們兄弟該死,無論王爺如何懲罰我們,我們都沒有怨言,請王爺跟我們回去!”朱九連連叩頭道。

  楊漣忍無可忍地看著他:“要麼,帶本王的人頭走,要麼,叫你們的人,滾!”

  “王爺,禁軍可以離開,我等必須隨行保護!”朱十一低聲道。

  楊漣冷哼一聲,不作理睬。

  楊漣回到黑木崖,那十三個要死的果然不怕死地跟著他上來了,雖然被攔在半路,可是教主還是將人放了上來。

  “王……王爺,跟你來的那十三位大人一直跪在外面……”楊漣從教主房裏出來,落月有些猶豫地道。

  楊漣忍不住皺眉:“月姑娘,你還是叫我楊漣吧。”

  落月點點頭:“好,楊漣。”

  楊漣聞言沒奈何地笑了笑,“他們交給我,你忙就是了。”

  走到跪在院前的十三個人面前,楊漣故作驚訝地道:“十三位爺,皇上又不在這裏,你們這又是跪誰?”

  一群人跪在石子地上咚咚磕著響頭,“爺,您要殺要刮我們都沒有怨言,只求您別不認我們!”十二紅著眼道。

  楊漣見他們這樣,心裏也不是滋味,“夠了,你們在人家院子前面專門堵門擋道的是吧?都給我滾起來,別在這裏丟人顯眼!”

  十三個人猶豫地站起來,跟在楊漣身後,楊漣煩惱地看著他們:“你們老跟著我做什麼?”

  “主子,我們不跟您跟誰呀?”老二無辜地道。楊漣把牙磨得咯咯直響,結果這些人就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他身後,實在可惡。

  楊漣站在黑木崖邊,雖然是春天,卻忽然覺得有些寒冷,十三太保齊刷刷地站在他身後。

  楊漣無奈地道:“你們不必如此,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早已忘懷,你們又何必執著?況且你們並沒有錯。”

  “王爺,從十歲起我們就和你在一起,十多年了,你對我們的救命之恩我們從不敢忘記,而且十多年來,是你讓人教我們武功,教我們讀書識字,一路將我們送上今天這樣的位置,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有一刻忘懷過。”老大認真地道。

  楊漣慘笑道:“我從未想過要你們報答什麼,你們和我一起長大,十多年的感情了,哪能說忘就忘?我本胸無大志,將你們推薦給皇上,也只是想為你們搏一個好前程,你們也很好,沒讓我失望,只是我也是人,以後你們就專心為皇上辦差,再不要叫我主子,我希望你們記住。”

  “主子!”十三不甘心地道。

  “十三,王爺說得對,王爺放心,我們兄弟必不會丟了王爺的臉面!”老三沉聲道。

  楊漣點點頭:“很好,你們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明日一早啟程回京。”

  “是,屬下告退。”

  楊漣看著黑木崖下深深的雲霧,原來過去十多年的榮華富貴真如這過眼雲煙一般,什麼滋味,他早已不清楚了,除了這一世疼愛他的父母,似乎他所有的感情都花在了那一人身上,似乎只有這四年他是真正活著的,痛苦,快樂,真實而絢爛,珍貴到他願意拋棄一切來維持此時的幸福,果然愛一個人,什麼功名利祿,前程爵位,真是一概可拋啊……

  “我讓落月安排你那十三位大人去東園住了,你可還滿意?”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楊漣莫名地覺得安心。

  他一下竄到那人懷裏,東方不敗詫異地抱住他:“怎麼了?”

  “沒有,在教主身邊很安全,我一刻都不想離開。”他十分眷戀地道。

  東方不敗微微笑道:“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多呆一會兒。”

  楊漣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自顧自地道:“我是皇長子,我媽又是貴妃,你知道做皇帝的為什麼不是我嗎?”

  東方不敗輕輕搖了搖頭,又有些不確定地道:“我傳聞說,永靖王小時候身體不好,常常生病,在皇上準備立太子時病狠了,差點丟了命,一位天師道人說他命格極貴,如今已是不堪重負,若是再位居九重,恐怕就要破天命,那是早衰之相,所以皇上就立了三皇子。”

  楊漣低聲道:“其實,那次生病是我裝的,還有那個天師道人,是我找來的,那些假話全是編的……”

  “你……”東方不敗吃驚地看著他。

  楊漣笑笑:“你可要替我保密,這些除了我就你知道了,如果讓別人知道,我會被天打雷劈的。”

  “為什麼告訴我?”東方不敗不解地道。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權勢地位我不在乎,所以請你相信我,只要能夠和你在一起,無論怎樣我都會去做,只是請你在沒有找到下一個愛人之前,等著我!”楊漣說著攥緊了他的手。

  “那些來接你的人似乎和你關係不一般……”東方不敗不願再說這些,岔開話題道。

  楊漣愣了愣,也不想逼他,便順著他的話說,“我小時候,沒有人陪我玩,我就喜歡讓父皇身邊的老公公帶我到處轉或者出宮溜達,有時候見到路上討飯的小孩或者宮裏還沒淨身的孩子,就會把他們帶走,養在身邊,和我一起讀書寫字,一起玩,後來父皇看他們與我親厚,我又不喜歡陌生的侍衛,所以就讓宮裏的師父教他們武功,也好保護我,一年一年過去了,他們習得一身武藝,文武雙全,人人稱道,我向父皇請了個賞,給了他們十三太保的稱號,後來父皇老了,他擔心二弟以後對我不好,給了我很大的權力,還把大明朝一半的兵權都交到了我的手上,後來母妃死了,父皇傷心過度也死了,佑樘登基,我一向無心朝政,擔心十三太保跟著我沒有前途,空浪費了一身的好本事,就把他們推薦給了皇上,沒過多久,他的太傅因為新仇舊恨假傳聖旨要賜我死罪,當時傳旨的就是他們,是父皇留給我的唯一一個衛士拼死把我救了出去,後來他們又一路追殺我,再後來案發,主事者死了,此事平息,他們也因此得到皇上的信任,一路高升……”

  “這樣你還原諒他們?”東方不敗冷聲道。

  楊漣輕歎了口氣:“他們沒有錯,沒有人喜歡不夠忠心的奴才,也許當時會有些難過,不過後來就覺得沒什麼了。”

  “那你回去會有危險嗎?”教主有些不放心地道。

  楊漣拍拍他的胸口:“把心放肚子裏,我沒事,我們兄弟感情一向很好,我的安全你不用擔心,雖然皇弟不會對我千依百順,起碼一百件事依我九十九件還是能夠做到的!”

  看著教主不大相信的眼神楊漣笑了笑:“你就放心吧,我這個二弟為人寬厚,對我很好,我又不是傻瓜,怎麼會把自己的小命交給一個靠不住的人?”

  “你這傻瓜,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蠢事來。”教主十分打擊人地道。

  “你是在鄙視我的智商!”楊漣不滿地道。

  “我懶得理你!”

  第二天大早,楊漣換了裝,一身雍容高貴的玄色雲龍朝服,繁複華麗的衣飾更顯得他整個人莊重沉穩,俊美無儔,褪掉所有的刻意掩飾,周身散發的王者之氣,耀眼得讓人不敢逼視。

  楊漣回頭看著山崖上迎風而立的人,依舊紅衣如血,傲然孤寂。

  東方不敗看著山下漸行漸遠的車駕,身旁已是空空蕩蕩再無一人,眼框中鹹澀的液體,沒等滑出眼眶已經被山風吹了乾淨,今日一別,再見也許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吧……


☆、第五十九章 回京

  一路上京,楊漣心情很糟糕,簡直就是糟糕透了,黑木崖離京城不遠,快馬半日就到,車駕沒走一個時辰,楊漣就坐不住了,吩咐人備馬,直奔京城而去。

  “王爺,是不是先回府?”十一偷眼看著楊漣的臉色問道。

  “回什麼府?進宮!”他氣哼哼地道。

  十三個人忙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

  宮中之人見一向心高氣傲的十三太保如此恭敬地跟在一個人身後,便心思通透地猜到定是永靖王爺回來了,忙紛紛跪拜行禮。

  “奴婢參見王爺,奴才參見王爺。”

  “皇上呢!”楊漣沒好氣地道。

  “呦,王爺您可回來了,您旅途勞頓,一定累壞了吧?皇上已經命老奴給您備好了洗澡水,您先泡泡,解解乏,另外呀,禦膳房也做好了王爺您最愛吃的菜品和點心,您要不先用膳?瞧瞧,在外面幾年,都瘦了,可心疼死老奴了……”皇上身邊的大太監覃吉歡天喜地地迎上來。

  楊漣鬱悶地道:“覃叔!我要見皇上!現在!立刻!馬上!”

  老太監被他吼得愣了愣,見他一臉嚴重的神色,忙悻悻地道:“那個……王爺……皇上在書房……您可別說是我告訴您的呀……”

  “知道了!”楊漣崩潰地道。

  剛到書房,又有兩個年輕的小太監攔住他,楊漣一聲虎吼,就闖了進去。

  坐在案前的年輕皇帝掛著有些尷尬的笑容走下來:“皇兄可回來了,想死朕了,還沒用膳吧?正好朕也沒吃,正等著皇兄呢,咱們先吃飯再說其他的,走。”他說著就拉著他往偏殿去。

  楊漣站在那裏紋絲不動,一臉嚴肅地道:“皇弟,我們還是先把話說了吧,不然你以為我吃得下?”

  “呵呵,皇兄有什麼要和弟弟說的?”他故作不知地道。

  楊漣鬱悶地看著他:“二弟,你別給我裝傻,我是認真的!”

  年輕皇帝無奈收起臉上的尷尬表情,認真地道:“皇兄,就是因為你是認真的,所以朕才會用這樣的手段逼你回來。”

  “為什麼?你這不是給我添亂嗎!”

  皇帝按住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皇兄!無論你怎麼玩朕都不會管你,可是這種事情你怎麼能夠認真呢!”

  楊漣不解地看著他:“我為何不能認真?”

  皇帝無奈地歎道:“皇兄,當年朕只是想著父皇和貴妃接連仙逝,怕你難受,就想讓你出去散散心,就算後來已經知道你的所在,朕也沒有立刻找你回來,只要你開心,你想怎麼做,朕都會支援你,卻惟獨這件事不行,你是大明的王爺,何等尊貴的身份,如果你只是養個男寵新鮮一下,朕不說什麼,可是你絕對不可以認真。”

  楊漣掙開他:“那我不做王爺了行嗎?你除了我的籍,我去做個平民百姓,再也不回來還不可以嗎?”

  “你說什麼?”他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情,楊漣看他無比凝重的表情,也不敢再重複,皇帝推開他,一下跪到門前,一臉沉痛地道,“父皇,你聽見了嗎?這就是你最疼愛的兒子,他如今為了一個外人,竟然讓朕除了他的籍,連您的兒子都不做了!您聽到了嗎?父皇,朕無能啊,朕不孝啊,沒能照顧好皇兄,以至讓他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來,父皇,你懲罰朕吧……”

  楊漣一聽,頓時心亂如麻,忙把他拉起來:“二弟,你別說了,是我有錯,別攪擾父皇的清靜了,是我給你添亂,是我說錯話還不行嗎?”

  皇帝擁住面前人,故作悲戚地道:“皇兄,你向來孝順,總不能讓父皇和貴妃在地下還要不得安寧為你操心,這件事情,既然回來就別再說了好嗎?”

  “好好好,先不說……”楊漣手足無措地道,卻不知他的好兄弟臉上正掛著一絲無比奸詐的勝利的笑容。

  食之無味地吃過午飯,楊漣慢慢回過味來,本要回府的他,又纏上了看起來十分忙碌的皇帝:“皇弟,不行,這件事,我們還是再商量商量好不好?”

  皇帝放下手裏的摺子無奈地道:“皇兄,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楊漣堅定地道:“我要娶他!”

  皇帝同情地看著他:“皇兄,你別再說了,朕不可能答應你的,世上那麼多好女人排著隊等著嫁給你,你卻偏偏看上一個閹人?你這麼做,對得起父皇,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你知道什麼?”楊漣心中警鈴大振。

  他歎息道:“皇兄,你以為皇家遍佈天下的錦衣衛都是吃素的嗎?如果不知道你在哪里朕又如何能接你回來,《葵花寶典》是從皇宮裏出去的,朕想查的話很容易,就算別的朕不知道,可是那《葵花寶典》的創始人可是個太監,而且代代傳人全是太監!那東方不敗連自宮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如此?為了你,朕會尊重他,如果朕說了什麼不當的話,還請皇兄見諒。”

  “你不會明白的,你怎麼能明白呢,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成全我真的有這麼難嗎?”

  “皇兄,朕當然能成全你,你執意和他在一起,朕也攔不住,只要你高興,要如何都隨你,不過前提是,朕給你物色幾個王妃,你一一娶進府中,快些給朕添幾個侄兒如何?”皇帝一本正經地道。

  楊漣一臉黑線地看著他:“你說了等於白說,明知道我做不到,換個別的條件行嗎?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能答應你,二弟,你哥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傾心的人,你忍心這樣對我嗎?”

  皇帝沉吟一瞬:“皇兄,你讓朕考慮一下,不過在朕考慮清楚之前,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離開京城。”

  楊漣鬱悶地道:“你是要把我關起來?”

  皇帝無辜地搖搖頭:“皇兄你誤會了,難道皇兄還不知道嗎?東方不敗已經傳書天下,說楊漣已經叛出神教,日後凡日月神教弟子見之必殺無赦,你想想,朕敢讓你出門嗎?”

  楊漣不可思議地道:“不可能的……”

  皇帝鄭重地道:“皇兄,他這也是為你好,你突然消失,你讓他如何解釋,若是告訴世人,楊漣就是永靖王,不但日月神教與朝廷的關係會惹人非議,皇兄你的名聲可就一輩子毀了,你是我大明親王,若是傳到番邦,你叫人如何看待我們,皇兄,這件事你沒得選擇,你還是讓朕好好想想吧。”

  楊漣別無選擇任命地點頭道:“好,我答應,不過皇弟你要快點想啊!”

  “知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皇帝無奈地道。

  楊漣回到王府,府裏的人自是不用說了,光是他家的那頭虎就夠他受的,舔得他一身的口水,十個將軍也蹭得他一身的狗毛。

  “哎呦,我的心肝,快快,這是奶娘剛煮的燕窩粥,快快吃了!”奶娘樂呵呵地道。

  楊漣苦著臉道:“奶娘,我吃不下……”

  “啊?吃不下?一定是病了?我去宣太醫!”奶娘焦急地道。

  楊漣無奈地拉住她:“奶娘別忙了,我沒病,很好。”

  “要不先洗洗吧,老奴已經讓人都準備好了,伺候王爺洗澡如何?”陳准看著他不大好的臉色小心地道。

  楊漣點點頭:“謝謝你了,陳叔,奶娘,我沒病,你們別操心,我去洗澡,一會兒出來再吃。”

  “好,好,快去吧!”

  楊漣疲倦地走進浴室,一如往常般任由小三子給他把身上繁複的衣服一一除去,正昏昏欲睡時,小三子一聲殺豬一般的尖叫將他猛然驚醒:“主子,你怎麼受傷啦!”

  楊漣一愣,正見他指著自己身上已經好了八百年的兩處傷痕,頓時鬱悶非常,他這一叫不當緊,全府上下十幾個男男女女全放下手裏的活來了,他就跟□雕像一樣被人摸來摸去,幸好,伺候他的都是母親留下的老人,除了小三子以外,最年輕的也有四十多歲了,不然這可怎麼回事啊?

  “這是造了什麼孽呀,誰把我的心肝傷成這樣?這是哪個殺千刀的,下這麼重的手啊……”奶娘第一個嚎啕大哭起來。

  “娘娘啊娘娘,奴婢對不起您哪,奴婢沒有照顧好小主子,竟然讓他被人傷成這樣,娘娘啊……”蘭姨也接著哭起來。

  “先皇恕罪,奴才們有罪,奴才們有罪呀……”

  ……

  楊漣想哭,這都是什麼情況啊?他也懶得說話,等他們嚎夠了,摸夠了,又老老實實讓陳准宣來的御醫好好診治了一番之後才下到浴池裏開始洗他這個遲來的澡。

  “來王爺,快把燕窩粥吃了。”

  楊漣木愣地點點頭,兩口就將碗裏的粥灌了個乾淨,奶娘高興地責備道:“這孩子,吃這麼快幹什麼?當心噎到。一會兒讓你蘭姨給你捶捶按按,晚上睡個好覺!”

  “好,謝謝奶娘。”

  ……

  “王爺,您瞅瞅,這是老奴讓人給您新做的衣裳,您來試試,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話,老奴讓人再改。”陳准帶著人送了一堆衣服進來。

  楊漣乖乖站起來,像個衣架子一樣,讓人一件一件脫了,又一件一件給他穿上。

  ……

  “王爺,蘭姨給你把宮裏新進的雪花膏塗塗,瞧瞧出去晃蕩了幾年,手都粗了,你要心疼死蘭姨喲!”

  楊漣把手伸出來,“謝謝蘭姨。”

  “真乖,中午蘭姨讓你胖叔做了一堆你愛吃的,你可要多吃點哦!”她說著眼角的細紋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好,我一定都吃光。”

  ……

  “爺,您都回來好些天了,都沒帶我出去玩!我們明天去戲園子好不好?來了新角了,聽說唱得可好了,我們去看好不好!”小三子激動地道。

  “好,明天陪你去,順便給你買幾包點心,省得你乏。”楊漣點頭道。

  小三子眼冒金星地看著他:“爺,奴才真是愛死您了!”

  ……

  “他奶娘,你有沒有發現主子有點不對啊?”陳准疑惑地道。

  奶娘愣了愣:“沒有啊,和以前一樣又乖又體貼啊!”

  “可是你不覺得太乖了嗎?”陳准搖頭道。

  “陳叔,我發現了!主子是有點不對,以前他最討厭黏糊糊的雪花膏,雖然每次我都給他擦了,可是哪一回不是得抱怨半天?我前腳走,他後腳就拿水洗了?可是我前些天給他擦,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也沒洗掉,這太奇怪了!”蘭姨小聲道。

  “哎呦,你們那還算輕的,我這的問題才嚴重呢,前天,主子竟然答應和我一起去看戲,而且坐戲園子裏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場戲完完整整看全,愣是一下沒動,以前主子可最討厭看戲呀!”小三子驚呼道。

  奶娘著急地道:“你們這一說,我好像也感覺到了……不行,我要去問問主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這樣下去要是病了怎麼辦?”

  陳叔急忙拉住她:“他奶娘,我們也是猜的,還是再看看吧,萬一不是呢,再看看,說不定王爺會自己說呢,你這一問說不定要壞事的!”

  “是啊,奶娘,咱還是再看看的好。”蘭姨贊同道。

  奶娘想了想:“好吧,那就再看看,哎,我的心肝,這是有什麼心事,連我們也瞞著啊……”


☆、第六十章 夜談

  永靖王府:

  “爺,您是不是有心事啊?”小三子試探地問道。

  楊漣看著帳頂悶悶地道:“我和皇上幹上了。”

  小三子一聽徹底蒙了:“啥?您跟皇上幹上了?主子,您沒看玩笑吧?這可太不得了了!不行,我得告訴陳叔去!”

  楊漣白他一眼:“臭小子,唯恐天下不亂是吧!我已經夠煩的了,你還要吆喝得滿城風雨嗎?”

  他話音剛落,房門外一大群人已經鑽進來了,異口同聲地大叫道:“主子,皇上欺負你了嗎!”

  楊漣鬱悶至極,他就連點隱私權都沒有嗎?

  “主子,您告訴老奴,皇上是不是為難您了,是的話,老奴現在就哭皇陵去!陳叔氣憤地道。

  楊漣搖搖頭:“陳叔,沒有,皇上沒有為難我,是我在為難他。”

  “心肝,你有什麼事就跟奶娘說啊,別一個人悶在心裏,會悶出病來的!”奶娘心疼地道。

  “是啊,主子,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大家也能一起想想辦法不是嗎?”蘭姨體貼地道。

  楊漣猶豫了一瞬,無比鄭重地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奶娘第一個萬分驚喜地道:“太好了!主子總算開竅了,明兒我就去相國寺燒香還願去!”

  “小三子,快……快去放掛鞭炮,慶祝一下!”陳叔也十分開心地道。

  蘭姨看著楊漣苦哈哈的表情,有點擔心地道:“王爺,這是好事啊,你怎麼會和皇上鬧氣呢?”

  眾人一聽也紛紛從驚喜中平靜下來,都瞪著眼睛等著他回話。

  楊漣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喜歡的是個男人。”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臥室,頓時變得寂靜無比,大家大眼瞪小眼,顯然還沒能消化他這句話的含義。

  半晌仍舊是無人發言,楊漣有些疲倦地道:“都回去歇著吧,你們要說什麼我也知道,那些話該說的皇上都已經對我說過了。”

  這一次果然沒人多話,一個接一個安安靜靜退出了房間,真是晴天霹靂呀……

  楊漣很失眠,很失眠很失眠,藏在心裏很失眠,說出來以後更加失眠。

  小三子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看著仍然大睜著眼睛的主子,趴在床邊很認真地道:“爺,只要是你的決定,小三子都會支援的,小三子想看到爺高高興興的,不喜歡爺愁眉苦臉的樣子,爺,你睡吧,睡飽了明天給我講講王妃的事情吧,爺,晚安……”他說完又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不一會兒陳叔也來了,坐在床邊,看著裝睡的人微微抖動的睫毛歎息道:“哎……主子啊,老奴也想明白了,想當年,萬娘娘比先帝足足大上十七歲,任誰都覺得兩個人不可能在一起,可是先帝與娘娘相愛了一輩子,主子,不管旁人怎麼說,老奴相信王爺是和先帝一樣重情的人,既然王爺動了真情,什麼時候就把王妃領回家看看吧,就是旁人不承認,老奴也會跪下叫一聲王妃的……”

  陳叔走了沒一會兒,奶娘就來了,她給床上的人掖掖被子,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心肝啊,叫我怎麼辦呢?天底下那麼多美人你不喜歡,怎麼偏偏喜歡男人啊?這叫我如何跟娘娘交代呀?我是打心眼裏接受不了,可是誰叫我的心肝喜歡哪?奶娘想著,相比我的主子老是愁眉苦臉不開心,那奶娘還是寧願認了那個男人,等到了地底下,奶娘去和貴妃娘娘說……”

  奶娘走後蘭姨也偷偷摸摸地來了,摸到床邊,把鞋子給他擺好,興致很好地說:“主子,你別愁了,就是他們不同意,還有蘭姨支持你,喜歡男人怎麼了?皇家裏的事,蘭姨聽的多了,沒事,只要你喜歡,管他男的女的,都沒關係……”

  楊漣覺得心裏不斷有溫暖的東西從心房裏裂開,流淌出來,慢慢地順著血液,溫暖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能夠擁有這樣一個家,真好,東方,你一定會喜歡這裏的,我們的家人,他們那麼包容,那麼貼心,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像疼愛我一樣地疼愛你……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堆滿公文的桌案上,東方不敗握著手裏的暖玉娃娃,愣愣地看著窗外,是不是下一秒他就會回來,帶著他最喜歡的孩子氣的笑容,對他說,東方,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

  如何不想,日日想,夜夜想,時時想,刻刻想,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相思成狂……

  不是說很快就會回來嗎?不是說一定會回來嗎?那為什麼兩個多月了,連一絲音信也無?

  是不是有了京裏的榮華富貴就不願意回到這個只能讓他吃苦受罪的地方?是不是他有了數不清的美人就忘記了這裏還有一個他承諾過要一輩子陪伴的人?是不是他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自己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他怎麼回來?凡日月神教弟子見之必殺之的話是他親口說的,他要是還敢露面,那還會有命?可是萬一那個傻瓜真的回來怎麼辦?豈不是出門就會有危險?

  不不不,皇帝不會讓他再回來的,他是親王,混跡江湖,朝廷的面子又往哪兒擱?還是不回來好吧,好好做他的王爺,好好地娶妻生子,好好地一世榮華……

  難道他在京城就安全嗎?自古帝王無情,當初要殺他的那道聖旨,也許不一定就是假傳的吧?哪有大臣如此大膽,不僅假傳聖旨,更要謀害王爺,這不是自尋死路嗎?該死的!如果是這樣,那他不是危險了嗎?

  想到這裏,教主再也坐不住了,將手裏的暖玉娃娃往懷裏一揣,起身就往外走。

  “教主……您這是?”門外的落月試探著問道。

  “本座下山一趟,一兩天就回來,不要告訴任何人!”教主冷聲道。

  “是,奴婢知道了。”落月偷眼看了看教主的神色,長舒一口氣,終於坐不住了吧,教主的定力有時好得還真是讓人很無奈啊……

  東方不敗越過數十丈高的城牆,沿著寂靜的長街走了一長段,看著二十步以外規模裝扮與皇宮有得一拼的永靖王府,不由得頓住了腳步,不知道被多少人捧在手心裏呵護大的人,卻給他在黑木崖上幹苦力,真是太難為他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這會兒不知道睡了沒有,有沒有在想他……

  沒等他想好是不是要進去,迎面卻走來一個穿著輕衫常服的年輕人,雖然是常服,可是從衣料來看,也是這京裏的貴人之流,看起來也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容貌端正,透著幾分寬容大方,和一股常人身上沒有的威嚴莊重。

  “是東方先生嗎?”來人不似詢問,倒似有些篤定地道。

  東方不敗微微愣住,這人如何識得他?

  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來人解釋道:“東方先生不必驚訝,在下是永靖王的二弟,常聽他提起您。”

  “你是……皇帝?”東方不敗詫異道,他向來與朝廷沒有什麼交集,而且這麼多年早就唯我獨尊慣了,難不成現在還要他對別人三跪九叩?

  他微微笑道:“東方先生不必拘謹,我們今日的相見,純屬私人之間的交流,與朝政沒有關係,先生不必拿朕當皇帝看待。”

  皇上既然發話,東方不敗也釋然道:“不知皇上有什麼要和在下說的。”

  “先生是來看我大哥的吧?”皇帝了然笑道。

  東方不敗坦白地點點頭:“是,他回來已經有些日子了,我想知道他好不好。”

  “你是不相信朕,怕朕害他吧?”他一針見血地道出他的心思。

  東方不敗仍是坦然答道:“沒錯,自古帝王無情,我是不放心那個傻瓜。”

  皇帝忍不住笑了:“你竟然叫他傻瓜?朕的皇兄聰明絕頂,整個大明朝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敢這樣叫他了。”

  “他是聰明,可是太沒心機,容易相信別人,旁人若是想害他,很容易。”他皺眉道。

  皇帝點點頭:“你說的是,正好,朕也要去看他,不如我們一起吧。”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點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只見皇帝繞過正門,徑直向後院走去,東方不敗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皇帝看出他的疑惑,忍不住笑道:“不怕告訴你,這永靖王府的守衛可比皇宮還要嚴密,連朕都進不去,你要是想看皇兄就和朕一起爬牆吧,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夠見到他。”

  東方不敗臉上的表情更加怪異了,皇帝只是笑而不語。

  來到一處偏僻的矮牆,皇帝輕身一躍便借著矮牆,上了最高處的屋頂,東方不敗跟著他上去。

  伏在屋脊上,能夠看到空曠的院落,地上鋪著綠油油的青草。院子裏沒有人,除了夏日的蟲鳴,其他一切都很安靜。

  皇帝低聲道:“你很奇怪吧?其實自從皇兄把十三太保送給朕後,這偌大的永靖王府就一個侍衛都沒有了,朕一直覺得王府太空,加上皇兄也不到二十個人,可是這裏從來不會讓人感到空寂,朕以前很喜歡來這裏,可是現在皇兄一生氣,朕可連大門都進不了了,皇兄五歲的時候,有一次西藏土司差人來京,帶了很多新鮮玩意,皇兄什麼都不要,卻指名要十頭西藏犬獒,西藏土司立馬就讓人送來一窩子剛出生的小犬,皇兄一直養在身邊,結果這些小犬長大之後,個個兇悍無比,別說一般人,就是那些武林高手,也會頃刻之間被他們撕成碎片,不知道皇兄有沒有和你說,他還養了個兒子,是一頭白色的靈虎,威猛無比,是皇兄小時候出去玩從狼群嘴裏救下的小虎崽,他一直當兒子養著,親得不行,皇兄不喜歡朝中那些一天到晚巴結他的閒人,所以除了王府中人,其他的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他的寶貝們咬死,就連朕都不能例外呀……”

  沒過多久,就見楊漣穿著一身輕薄的常服,身後跟著一頭大半人高的白虎,走到草坪上坐下,楊漣鬱悶地白了它一眼:“你小子煩不煩?爸爸想一個人清靜會兒,你老跟著我幹什麼?”

  “嗷唔”, 白虎十分委屈地低吼一聲。

  楊漣揉揉它腦袋:“你還不樂意呢?爸爸心裏都煩死了……”

  白虎臥倒在地上,楊漣順勢靠在它軟乎乎的肚子上,“小白,你說皇弟他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出去?”

  “嗚嗚”,白虎低低地應道。

  楊漣撓撓它雪白的肚皮:“你也這麼想嗎?那個沒有同情心的臭小子,明天我進宮,一定要揍扁他!”

  ……

  皇帝聞言,看著邊上的人不由尷尬地笑了笑:“讓先生見笑了。”

  “不敢,不過你們兄弟感情看來真的很好。皇上今天在這裏等我,恐怕不只是想帶我見見他這麼簡單吧?”東方不敗直白地問道。

  皇帝點點頭:“其實朕也只是好奇,能讓皇兄如此執迷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東方先生,我們聊聊吧。”

  東方不敗看了眼已經靠在白虎身上睡著了的楊漣,翻身下去。

  走在寂靜的街道上,兩個至高無上的人,就閒閒地聊了起來,皇帝微笑道:“正如你說的那樣,皇兄他比起我們其他兄弟確實單純得很,所以無論父皇也好,朕也好,都希望把他好好地保護起來,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就算知道朕與萬妃的仇怨,你也大可以不必疑心朕,上一輩的恩怨,早就該了結了,況且朕和大哥的感情,是沒有人能夠明白的,朕的一切就連朕的命都是大哥給的,父皇生前最愛的女人是萬貴妃,也就是大哥的生母,而朕的母妃不過是宮中一個普通地女官,懷上朕也不過是因為父皇酒後亂性的一次意外,母妃知道貴妃容不下她,所以她甚至不敢讓父皇知道朕的存在,偷偷將朕藏在了皇宮的偏僻角落一個叫安樂堂的地方,朕在那裏一呆就是六年,直到朕六歲的那一天,皇兄偶然經過,將朕從裏面抓了出來,他見了朕就弟弟弟弟地叫,他不嫌朕髒,就是一直抱著朕,誰拉他都不鬆手,貴妃很生氣,想了各種辦法要除去朕,是皇兄,他和朕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任何吃的東西都會自己先嘗過,才會讓朕吃,直到有一次,他為了讓貴妃娘娘不再加害于朕,竟自己弄了毒藥來吃,差一點就丟了命,從那以後,貴妃娘娘終於承認了朕的身份,再也不敢加害於朕了,後來,皇兄一直都很照顧朕,有什麼好東西都會先拿來給朕,再後來,就連皇位他也送給了朕,那個神神叨叨的道士,朕早就知道是皇兄找來的騙子,可是朕沒有拆穿他,沒錯,朕是想要皇位,非常地想要,無時無刻不想要,因為六歲前的那一段日子實在是太辛苦了,雖然朕做了太子,可是你說的沒錯,不僅你會猜忌我,父皇也會,皇兄是他最愛的兒子,又是皇位最理想最正當的繼承人,他當然會怕朕害他,所以他將大明朝將近大半的軍權都交給了皇兄,還給了他號令全臣的密旨,可是他果然是個傻瓜,尋得朕生辰的那一天,他不僅當著朕的面將密旨燒了,還把那半塊兵符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了朕,怕父皇生氣,他還要朕保密,朕答應了他,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知道皇兄的兵符早在很多年前就在朕的手裏了……”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東方不敗心中忍不住罵了那人幾聲,果然白癡到家了。

  皇帝停止回憶,卻仍帶著溫馨的笑容道:“朕只是想請你放心,朕只會保護他,不會傷害他,皇兄給了朕從父皇和母妃那裏缺失的溫暖和關愛,是朕這一輩子最感激也最珍視的人。”

  “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東方不敗心中微有些忐忑地道。

  皇帝點點頭:“其實朕也不知道到底想和你說什麼,聊聊不好嗎?你難道不想多瞭解皇兄一些嗎?”

  “是啊,我確實不瞭解他,他是朱佑桁,不是楊漣。”他神色複雜地道。

  皇帝搖頭:“不,他是朱佑桁也是楊漣,皇兄最珍貴的地方就是他很真,所以無論是朱佑桁也好,楊漣也好,都是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他對你隱瞞的,只是一個名字,他永遠都是他,你可知道,當朕聽說他在黑木崖上受苦受委屈時,第一個想法就是立馬發兵,鏟平黑木崖,皇兄他從小到大都被數不清的人捧在手心裏疼,整個大明朝,甚至沒有一個人敢跟他說半句重話,可是他竟然在黑木崖一呆就是四年,四年裏他受的苦恐怕比他一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東方先生,朕很在乎朕的皇兄,所以,朕會盡全力給他世上最好的,朕會給他世界上最安逸奢華的生活,會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妻子來照顧他,會讓他一世無憂,而且以他的才華,若是用對地方,更加可以名垂青史,被人千古傳頌,這樣的完美人生,東方先生是不是也覺得很好呢?”

  東方不敗認真地點點頭:“是很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會離開他。”

  皇帝搖搖頭:“不,朕要的還不止這些,朕還希望先生能夠幫幫皇兄。”

  “怎麼幫?”緊握住的雙手因為用力骨節已經微微泛白,可是手心的疼痛卻仍然無法安撫內心的痛楚。

  “朕想你也知道了,是朕把皇兄關在京城的,不然,他早就找你去了,朕很清楚,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把他逼瘋了,所以朕並不想關著他,朕也知道如果現在就讓皇兄放棄你那是不可能的,若是一直這樣對峙下去,不但影響我們兄弟感情,更會讓朝野不安,況且以他那倔脾氣,以命相挾這種蠢事是完全幹得出來的,他受傷,朕想你和朕都不願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朕現在只能順著他。”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面讓他死心?”東方不敗冷笑道。

  皇帝意味深長地道:“不,你做不到,朕要求你做的,只是不見他,或者說儘量少見他,你知道,皇兄還太年輕,雖然風流,可是卻向來潔身自好,他沒有碰過女人,所以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到底更喜歡什麼,而且,東方先生也年輕過,年輕人的情感朕想你比朕和皇兄都清楚,越是熱烈就越是短暫,時間是可以改變一切的,他與你接觸得少了,就會慢慢忘了你。”

  心狠狠地顫抖起來,他一直不願想的事實就這樣被人毫不掩飾地在他面前揭開,忘了他?忘了他?如果楊漣真的忘了他,那他又該怎麼辦……

  “如何讓他不見我?”東方不敗沉聲道。

  皇帝笑了笑:“這個你應該比朕有辦法,朕這個皇兄,朕實在是招架不了,不過他會聽你的話,只要你能夠不見他,朕就有辦法安他的心,朕想三年也足夠讓皇兄冷靜下來了,況且再深的感情,三年也淡得差不多了,皇兄身邊可從來不會少了美人。”

  “如果三年之後他依然執著呢?”東方不敗擔心地道。

  “那朕就為他準備一場最盛大的婚禮,給他一個最美麗的新娘。”他自信滿滿地道。“就算他依然執著,感情也不會有現在深刻,況且,男人一旦成了親,一切就都不同了。”

  “帝王心術,果然厲害。”東方不敗冷笑道。

  皇帝謙虛地笑了笑:“先生過獎了,我們都是在為皇兄著想不是嗎?其實,皇兄能夠找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朕真的很高興,若是個女子,哪怕她是個乞丐,是個風塵女子,哪怕他們身份再懸殊,朕都可以想辦法成全他們,只可惜,你不是……”

  “只因為我不是女人?”他有些不相信地道。

  “沒錯,只因為這樣。”他認真地道。“先生的志向不一直都是一統江湖嗎?如果先生真的能答應朕的條件,朕可以幫你實現這個願望,先生應該清楚,身為一個帝王客觀上是不能允許一個強大統一的江湖勢力存在的,所以,朕的犧牲也很大,這有一塊金牌,能幫助先生便宜行事,還請先生收下。”

  東方不敗接下他手中的金牌,嘴角微揚,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如果那個傻小子知道自己用一塊金牌就把他賣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既收下,你也可以放心了,他做楊漣時我已將他的名聲毀了個乾淨,如今他身為親王,我不會再讓他因為我而聲名狼藉,我會按你說的做,給他一個完美正常的人生。”他認真地道。

  皇帝終於輕鬆地笑了:“朕相信東方先生。”


☆、第六十一章 三年之約

  淒迷的月光灑在那一身紅衣之上,東方不敗看著手裏的金牌,右手不由收緊,金子裂開,碎片深深嵌進掌心,刹那間,鮮血淋漓……

  “皇弟,皇弟,你真是千古明君啊,簡直太開明,太偉大了!”楊漣得到皇上的許可,興奮得幾乎沒給他跪下,看著皇位上的弟弟,只覺得越看越順眼,真是沒白疼啊!

  皇上尷尬地笑了笑:“皇兄,你還是再好好想想吧!”

  “想什麼想?你要不想你皇兄一輩子打光棍,就別阻止我,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了,我的王妃,哈哈,皇弟,到時候我成親,你一定要來喝喜酒啊!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找他了!”楊漣興高采烈地道,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這個一向很認真的皇弟竟然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他,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不過反正是好事,管他怎麼想通的!

  楊漣揣著一顆雀躍無比幸福無比的心在一眾高手的監視與護送下到了黑木崖時,看見的就是教主一臉慘白的病容,楊漣頓時也顧不上高興了,連忙走到床邊,著急地道:“這是怎麼了?病了嗎?”

  他說著就抓起他的手探上了他的脈息,可是手心裏的傷口再次嚇了他一大跳:“怎麼傷成這樣?”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臉著急上火的心疼模樣,微微笑道:“沒事,只是受了寒。”

  楊漣氣惱地道:“早說了崖上風大,要多穿件衣服,你總是不聽,病了可又要遭罪!”

  “過兩天就好了。”他無所謂地道。

  楊漣心疼地捧住他的手:“那這又是怎麼受得傷?”

  東方不敗把手抽回來:“手勁大,不小心把杯子捏碎了。”

  楊漣也顧不上說別的,忙重給他上藥,又仔仔細細給他檢查了一遍,寫了方子讓人去煎藥。

  “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楊漣擔心地問道。

  “別擔心個沒完沒了了,婆婆媽媽的。”床上的人抱怨道。

  楊漣無奈地道:“若不是在乎你,我會婆婆媽媽嗎?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你怎麼回來了?”東方不敗岔開話題道。

  楊漣皺眉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回來的太早了?你是不是覺得沒有人整天粘著你,煩著你,日子過得太好了,不願意我回來?”

  東方不敗拿左手輕握住他:“怎麼會?我只是覺得你是皇親貴胄,地位尊貴,你的皇弟如何還能讓你和我這樣的江湖草莽混在一起。”

  楊漣聞言,立馬高興地坐起來,激動地道:“東方,我早告訴你皇弟很開明很寬容的,你還不相信!我們能夠在一起,你高興嗎?”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點頭道:“高興……高興……”

  楊漣看著他不太好的神色,擔心地道:“東方,你怎麼了?你不是很開心對嗎?你心裏有什麼話,跟我說。”

  東方不敗只覺得心中苦澀難言,跟你說,怎麼跟你說,跟你說你感激涕零的皇弟根本就沒有同意我們這種亂倫背道的事情,不只沒有同意還在用最為冠冕堂皇的理由逼我和他一起來欺騙你嗎……

  見他不說話,楊漣小心地捧起他受傷的手:“東方,你別有壓力,如果你不想住在王府,我們成了親以後,就離開京城,到時候你想找個地方隱居世外也好,笑傲江湖也好,我都陪著你,我之所以要想盡辦法得到皇弟的同意,不是為了什麼親王的地位,只是不想給你帶來麻煩你知道嗎?”

  東方不敗點點頭:“我知道,我真的沒事。”

  楊漣露出一個無比憧憬的笑容:“東方,等你病好了,就和我回京好不好?回去了我們就成親!”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番搖頭道:“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走。”

  楊漣著急地抓住他:“為什麼?難道你不願和我成親?”

  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我的什麼都已經是你的了,如何還能不願?”

  “那為什麼……”楊漣困惑地看著他。

  東方不敗帶著些安撫意味地拍拍他的手背:“你聽我說,神教的事情,有些還要我處理,而且我正打算閉關一段時間,將功力至臻完善。”

  “《葵花寶典》不是已經練成了嗎?”

  “還沒有,還剩幾句我也是最近才參透的,所以,你能不能答應我,給我三年時間,三年之中不要來見我,讓我做完自己的事情。”東方不敗閉著眼睛,說出早已想好的違心的話語。

  楊漣一聽著急了:“三年?真的要這麼久嗎?我可以等你,但是為什麼連見面都不可以?三年,那可是一千多個日夜,如果見不到你,我會發瘋的!”

  “楊漣,如今你也算是習武之人了,知道修習內功最忌私心雜念,所以請你為我想一想。”

  楊漣苦笑:“我當然會為你想,在你心裏,日月神教比我重要,武功比我重要,什麼都比我重要,我等你,別說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我也照樣等,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三年之後,無論你有沒有練成,起碼讓我見上一面,不然我真怕,時間久了,你會忘了我的樣子……”

  東方不敗起身緊緊抱著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任眼中的淚水傾瀉而下,心很痛啊,這個大傻瓜,我是騙你的你知不知道,什麼日月神教,什麼絕世武功都沒有你重要,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只可惜,我不是女兒身,除了你,這世上沒有人會承認我,接受我,我已不能再連累你了……

  感受到懷中人的情緒波動,楊漣忙儘量平靜下來,輕撫著他的背:“對不起,我不該抱怨讓你為難的,你放心,我不打擾你,你安心練功,我等著你,多久都等,你也要小心,越是高深的武功肯定最後越艱難,千萬不要心急,慢慢來,只要你好好的,三年算什麼……”

  東方不敗鬆開他時,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楊漣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想到定是他剛才心急說的那番話讓他傷心了,頓時也是懊惱萬分。

  “我馬上就要閉關了,你什麼時候走?”他平靜地問道。

  楊漣微微一愣,認真地道:“我只留幾天,等你病一好我就走行嗎?”眼看他不說話,楊漣著急地道,“這點要求你都不答應我,不會覺得太狠心了嗎?你身體不好的話,又怎麼能專心練功?”

  東方不敗看著他一雙溫柔誠摯的眼睛,終究是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東方不敗躺在床上,看著那人忙進忙出,忙前忙後的樣子,覺得心裏滿滿的,暖暖的,三個月來,這裏沒有他,簡直孤寂得如同墳墓一般,冷冷清清,空空蕩蕩……

  “發什麼呆呀?”楊漣端著碗看著靠在床上神遊天外的人道。

  “沒有。”他回過神來,微微笑道。

  楊漣將勺子裏的蛋花餵給他,開玩笑道:“哎,是不是我魅力下降了?你跟我在一起還有精神想別的,有事沒事就發呆。”

  “你怎麼又給我吃這些小孩子的東西?”他有些不滿地道。

  楊漣又喂了一口給他:“你要是小孩子就好了,也不用像現在,別說親一下抱一下,喂你吃頓飯,你還不樂意。”

  “你別這樣待我,我已經一把年紀了,你拿我當小孩子哄,讓我的臉往哪擱啊?”東方不敗無奈地道。

  楊漣不滿意地看著他:“拜託,你比我大多少?再說,我疼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難道你不喜歡我把你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嗎?”

  “喜歡……”他微笑道。

  “喜歡就好,只要你喜歡,管其他的做什麼呢?而且,我又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我什麼時候讓你難堪過?東方,我想讓你幸福,想把所有的幸福都給你,讓你幸福是我最快樂的事情。”他無比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面前自己最心愛的人,只覺得心裏有什麼解不開,放不下,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欺騙了他,心裏會恨他吧,或許真像皇上所說,三年之後,也許感情真就輸給了時間呢……

  不知道教主是不是故意趕他走,不過短短兩天病就好了個乾淨,東方不敗看著他一臉愁苦的模樣:“怎麼,我病好了,你很不開心啊?”

  楊漣無辜地道:“你病好了我當然開心,可是你這樣心急火燎地趕我走,我能開心得了嗎?”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走不走?”東方不敗說著作勢就要打人。

  楊漣忙彎腰要躲:“別打別打,我走還不行嗎?那你給我個臨別之吻行不行啊?”

  “你再不滾,我扔你下去!”教主厲聲道。

  “滾,滾,幹嘛生這麼大氣……”楊漣抱怨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落月。”他冷聲喚道。

  她忙麻利地出現在了教主面前:“屬下在。”

  “秘居建好了嗎?”

  “回教主,好了。”落月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把本座的東西都搬過去,今晚之前收拾好。”

  “屬下明白。”落月躬身退下。

  崖上的風,吹得那一身紅衣獵獵作響,不是要趕你,只是怕你再呆下去,我會後悔;不是不想吻你,只是怕一旦感覺到你的氣息,就再不願放開你;不是我要生氣,只是怕你再不走,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沒有你,我仍會嘗試著活下去,可是現在的我,脆弱如斯,狼狽如斯,又該叫江湖如何為我而變色?所以,還是走吧,既然今生無緣,來世我願生而為女子,與你相攜白首,只是不知,你是否還會一如今日這般寵我,愛我……


☆、第六十二章 時間的考驗

  回了京城,楊漣的心情難免有些鬱鬱,皇帝故作不知地道:“皇兄,你接的人呢?”

  楊漣尷尬地笑了笑:“別提了,你嫂子是個武癡,說什麼要練功就把我轟回來了,還要我三年不要去見他,真是!”

  “那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皇帝困惑地道。

  楊漣目光堅定地道:“不就是三年嗎?反正人又跑不了,三年以後還是我的,我等得起,皇弟不用替我擔心。”

  皇帝心下忐忑地點點頭:“是啊,不擔心,不擔心……”

  “皇弟如果沒什麼事,那皇兄就先回去了,我還要抓緊時間好好學一學怎麼當一個好相公,貌似光有疼愛還是不夠的,皇弟你有空了教教我啊!”楊漣十分愉悅地道。

  看著步履輕盈地走出宮殿的人,大太監覃吉忍不住抹了把汗,有些擔心地道:“皇上,老奴怎麼覺得這辦法有點不太靠譜啊?”

  皇帝搖搖頭:“沒事,三年不見也不見皇兄有多難過,想必那人在他心中也不是那麼重要?我們慢慢看著,總有辦法讓他忘了那個魔教教主的。”

  楊漣進了門就給了年老的陳准一個大大的擁抱,陳公公看著自家王爺燦爛的笑臉也忍不住開心地道:“見了媳婦就高興成這樣?”

  楊漣點點頭:“是啊,陳叔,我太開心了!我要把咱家給改改,給他修個園子,要種滿花,他喜歡!哎呀,陳叔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準備去了,還有好多地方要改呢!”

  小三子看著自家主子迷死人的笑容不由感慨道:“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呀,王妃也真偉大呀,見不到人卻把爺的心拴的死死的,不得了啊……”

  “他奶娘,你發沒發現,王爺變了不少?”陳叔遠遠瞅著屋子裏正埋頭畫圖紙的楊漣意味深長地道。

  奶娘點點頭:“是啊,自從王爺從那個什麼黑木崖上回來之後,就不一樣了,每天閒不住,嘴裏天天念叨著他媳婦,一會兒東方喜歡這,一會兒東方不喜歡那,生怕我們記不住似的。”

  “哎呀,還說,他前些天還問我,女人都喜歡什麼?希望丈夫做什麼她們才高興,王爺喜歡的不是個男人嗎?他問那麼多女人的事情幹什麼?”蘭姨困惑地道。

  “這算什麼?爺前日還把十將軍和小白關在屋裏一整天,畫了老大的一幅畫像教它們認王妃,乖乖,這成親還有三年,如果現在人就來了,那爺得高興成什麼樣呢!”小三子咧嘴道。

  “管他高興成什麼樣,總之越高興越好,只要主子開心,叫我這老婆子做什麼我都願意喲!”奶娘笑道。

  ……

  落月看著剛走沒半個月的楊漣再次出現在黑木崖,不由驚訝地道:“王……王爺……您怎麼又來了?”

  楊漣擺擺手:“你放心好了,我不打擾教主,馬上就走,我想把以前放在教主這裏的衣物拿回去。”

  落月愣了愣:“王爺,那些衣服教主說舊了,你也再穿不著了,我們都已經扔了。”她看了眼楊漣很受打擊的神色,在心裏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她總不能說那些衣服教主都搬到秘居裏去了吧?

  “這樣嗎?那算了吧,教主這些日子還好吧?”

  “好,一直在閉關呢……”好個鬼呀,寢食難安就算了,更是誰也不見,房裏的燈成夜成夜不見熄,就算她不知道教主在做什麼也猜得到他一定不好,只可惜她發了毒誓不能告訴楊漣半句實話,哎,苦啊……

  “那我走了,對了,這些核桃麻煩你給磨成核桃露,教主喜歡喝,太遠了,我怕壞了就沒磨,你要記得磨得細點。”落月剛準備答應,楊漣卻搖頭道,“算了,你還是找個磨來,我親自磨吧,別人做我還真是不放心!”

  於是楊漣磨好了核桃,又親自調好味道,煮好了,才離開。

  落月端著食案上香氣四溢的東西,猶豫著進了秘居,走過長長的陰沉沉的地道,剛進花園就聽見教主冷聲到:“你怎麼來了?”

  落月聞言忙跪下,將食案舉過頭頂,恭敬地道:“啟稟教主,王爺來了,他親手給教主磨的核桃,煮的核桃露,而且吩咐奴婢一定要趁熱給教主送來,所以奴婢才斗膽的,教主恕罪。”

  “他走了嗎?”看不見人,落月只聽到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

  落月忙道:“回教主,王爺怕打擾教主修煉,已經走了,還不讓奴婢告訴您他來過。”

  “本座知道了,東西你放下吧。”沉默半晌,教主終於平靜地道。

  落月放下食案,忙躬身退了出去。

  一身紅衣的人揭開蓋子,濃郁的甜香瞬間飄散出來,輕嘗一口那人很費了一番功夫的東西,他當王爺當得很閒嘛,有時間花上一整天來磨核桃,唉……罪孽呀,剪不斷,理還亂,如果早知今日要受此相思之苦,不知自己當初還會不會不假思索地就把與眾不同的他留在身邊……

  就在楊漣遵循著每半月跑一趟黑木崖的規律生活時,皇帝坐不住了。

  楊漣瞅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崩潰地看著面前優哉游哉的皇帝:“皇弟,你沒搞錯吧?”

  皇帝笑道:“皇兄,你看你每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幫朕吧。”

  楊漣忍不住白他一眼:“誰說我閒著的?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好不好!”

  皇兄拍拍他肩膀:“皇兄,你看你,不仗義了吧?那麼為難的事情朕都答應你了,讓你給朕分分憂解解難你就不樂意了?”

  楊漣想想也是這個理,點頭道:“沖你成全皇兄,我就豁出去了,你有什麼事直管交代我幹吧,皇兄絕不說一個不字!”

  沒過多久,楊漣就開始為他這句話悔不當初了,他懷疑他的好皇弟簡直就是拿他在當牲口使喚,大事小事恨不得全讓他一人包辦,這是個什麼事啊?把他累得要死不說,他連去黑木崖的時間都沒有了,混蛋,誰叫他欠了人家呢!哎……

  東方不敗愣愣地看著手裏的繡花繃子,那人已經好幾個月沒來了,難道真如皇帝所言,感情當真變幻莫測,去得悄無聲息嗎?哎,自己這又是在瞎猜什麼,難過什麼,如果真是這樣,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嗎?忘了,他一個人痛苦就夠了,總好過彼此折磨。

  “教主,王爺差人來說,他如今很忙,可能來的時間就少了,讓我好好照顧您。”落月站在門外如實說道。

  “他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教主低聲問道。

  “回教主,王爺已經很久不在京城了,前幾個月是忙著黃河水患,皇上派王爺前去賑災,並且查處那些貪官污吏,最近王爺正在沿海一帶忙港口建設和口岸通商,聽說這件事完了之後,皇上還指了王爺去漠北考察軍隊建設……”

  聽著落月大串大串的回報,東方不敗不由冷笑,是啊,忙了好,忙了就不會有時間想他,可是,也不用將人累成這樣吧,楊漣啊楊漣,該忘的你還是快點忘了吧,忘了,皇帝就不會再這麼折騰你這個傻瓜了……

  福州:

  “爺,這手勁兒怎麼樣?”小三子一邊給他按摩一邊問道。

  楊漣動動僵硬的肩膀感歎道:“小三子,太好了,要不是有你跟著,我指定得被累死,這皇上也不知道是發什麼瘋了,就是牲口也不得這麼使喚的好不好?”

  小三子擔心地道:“爺,您要是覺得累的話,不如就和皇上說說,不幹了吧?”

  楊漣搖搖頭:“不行,我答應了皇弟,這三年裏隨他驅使,那麼不容易的事,他都答應我了,我身為兄長又怎能食言?累點不算什麼,好日子在後頭呢。再說了,若是我還是像以前那麼遊手好閒,懶懶散散,丟了教主的人,咱家王妃鐵定拍死我。”

  “爺,你說那什麼江湖,是不是每天都死人不斷啊?昨天林家後面又死人了,不就是一個破劍譜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小三子鬱悶地道。

  楊漣聞言不由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死在林家後院的人是嵩山派的白頭仙翁蔔沉和禿梟沙天江,真正的男主角令狐沖也許正水深火熱,苦不堪言,任我行已經離開了西湖牢底,前幾日嶽不群也已經拿到了真正的《辟邪劍譜》。

  半年前微服在外,盈盈曾帶著令狐沖親自向他求醫,楊漣心中的殺念徘徊許久,可是終究沒能下手,畢竟他們也是《笑傲江湖》中唯一一對結局圓滿得到幸福的人,男主角和小說中的一樣灑脫豪氣,坦率自然,讓人徒增好感,而盈盈更是他相處了幾年的好姑娘,他始終還是一個不夠狠絕的人吧,不過,如今東方沒有愛上楊蓮亭,而且以楊漣現在的武功更加不會讓他受制於人,所以,下不了手就下不了手吧,他的東方,是天下第一人,難道還需要他過於擔心嗎……

  落月從黑木崖給他帶來的消息永遠只有四個字,“教主很好”,可是那些被他拼命壓抑的不安,還是會在午夜時分,不自覺地化作沉沉的夢魘,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左冷禪就像書中寫得那樣,利用日月神教的幌子,大肆分化摧殘五嶽劍派,楊漣猶豫掙扎過,但是終究什麼也沒有做,這些,東方不會不知道,而以他的個性也斷然不會將這些小打小鬧放在心上,更何況,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永靖王不會做,而他更是不能再頂著楊漣的名字在江湖上跑,正派人士對他不恥便罷,教主那句“凡日月神教弟子見之必殺之”話,更不是開玩笑,想起數月前,他不過是想忙裏偷閒,四處走走,結果愣是被人從青海一路追殺到甘肅,楊漣忍不住苦笑,真是媳婦兒一句話,害他被人千里追殺,果然,老婆太強勢,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明白教主的苦心,不亂跑就不亂跑吧,江湖不屬於他,即便已經有了不俗的武功,但是骨子裏,他遠沒有一個武林高手的自覺性,他也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願望,很快也會有自己完整的家庭,老朱家的男人,除了皇帝,背地裏多數被人瞧不起。這輩子不巧投生了這樣一個姓氏,他也想用自己的智慧,為在這樣一個秩序井然,等級森嚴的世界生活的人們做出點什麼,也想為那個將來會和他一生相伴的人撐起一片天,讓他能夠告別殺戮,真正幸福,安然地過活,讓他從心底裏能擁有一份堅實的依靠和歸屬。

  每天夜晚,永靖王的床上無一例外地都會躺上各種各樣的女人,而無一例外地他也總是沒奈何地搖搖頭,吩咐暗衛將人送走,他清楚皇帝的意思,他的好皇弟從頭到尾都沒放棄要把他掰直的想法,只可惜,他並不是喜歡男人,只有那人是個例外。

  年輕的皇帝摟著心愛的妻子,心煩意亂地歎了口氣,“月兒,我真搞不懂皇兄是怎麼想的,那麼多美人,難道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嗎?”

  眉眼溫柔的女子柔順地靠在丈夫胸前,露出一抹憂慮的神色:“皇上,皇兄是動了真情了,臣妾從未見過皇兄這麼認真的樣子。”

  “可是他認真得可真不是地方,本來以為,讓他冷靜幾年,忘了就好,就是不忘,也該清醒一些,可是他倒好,簡直就是著了魔了。”他神色鬱鬱地道。

  “皇上,皇兄是至情至性之人,若硬是逼他娶旁人,臣妾總感覺事情不妙。”

  皇帝拍拍她的肩,“睡吧,朕不想一念之差毀了他一輩子。”


☆、第六十三章 婚禮

  時間過得飛快,少林寺裏上演了轟轟烈烈的三戰,男女主角的愛情也被傳得人盡皆知,定逸師太終是死了,令狐沖也如劇情裏的一般做了掌門,可是這和楊漣沒有關係,他是權傾朝野的永靖王,出賣了幾年的免費勞力後,除了皇上,就再也無人敢於挑戰他的權威。和呆著秘居裏的東方教主也沒有關係,他只是每天呆在房裏繡花,給他心愛的人做他不會再穿的衣服,聽著外面的人報告關於他的點點滴滴,兩個人,兩條線,一個滿懷憧憬期待著相聚的一天,另一個卻總是不小心刺痛手指,品嘗著似乎沒有終點的寂寞……

  “教主,杜總管求見!”落月躬身立在房門外。

  “他來做什麼?”房裏傳出一個極為輕蔑的聲音。

  “回教主,屬下不知,不過看樣子挺緊急的。”落月如實答道。

  東方不敗沉吟一瞬:“領他過來吧。”

  落月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就見一個大胖子一顛一顛地進來,房門打開,東方不敗坐在桌案前,杜總管跪倒在地,高呼了一大通奉承的話之後,才偷眼看教主的臉色。

  東方不敗面無表情地道:“你起來吧,有什麼事說吧。”

  杜子騰吃力地站起來:“回教主的話,實在是教中太亂了,那個冒牌的傢伙大家已經開始懷疑了,教主您看怎麼辦哪?”

  “你覺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你是神教總管,如果什麼事情都要本座開口,那還要你做什麼,如果沒什麼事就下去吧,別打擾本座清靜。”東方不敗皺眉道。

  杜子騰打了寒戰,忙道:“是,是,教主放心,屬下,屬下一定處理好……”

  “教主……還有一件事,任我行逃出來了!”他有些驚慌地道。

  “什麼時候的事情?”東方不敗冷聲道。

  “是……是,屬下不知,只是……有人回報,見過他……”他唯唯諾諾地道。

  “派幾個長老去西湖梅莊看看。”

  杜子騰兩眼轉了轉:“桑長老鮑長老和秦長老近來無事,屬下讓他們去,教主認為可好?”

  東方不敗沉吟一瞬,點頭道:“就讓他們去吧,你且下去,沒有事情不要來煩本座。”

  “是,是,屬下知道。”

  皇帝看著蹲在庫房裏一個勁兒挑挑揀揀的人笑道:“皇兄啊,朕這的好東西都讓你搜刮完了,你還找什麼呀?”

  楊漣一邊扒東西一邊道:“皇弟你不要這麼小氣嘛,我哪回拿走的不都是一些破爛玩意,那些貴重的,我什麼時候動過你的?這不是馬上就要見到你嫂子了嗎?我不整點有趣的東西逗他開心,他萬一覺得無聊不跟我過了,那我可怎麼辦哪!”

  “皇兄……你還這麼想著他嗎?”皇帝有些猶豫地問。

  楊漣鬱悶地道:“什麼叫我還這麼想著他?我可是每天都這麼想著他,你不會是想後悔吧?君無戲言的啊!”

  “沒……沒……朕只是奇怪,三年不見面,皇兄對他的感情難道沒有任何改變嗎?”他有些詫異地道。

  “你把你哥當成什麼人了,別說三年,就是三十年,也照樣不會變。”楊漣很是認真地道。

  皇帝懊惱地揉揉額頭,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他的皇兄果然是不能以常理來衡量的,如果最後真的走到騙婚的那一步,那他們兄弟還沒有得做?想到這裏,他還真是有些退縮了,可是讓他娶那個教主,更是駭人聽聞的事情啊……

  蘭姨給楊漣試著隆重的新郎禮服,忍不住讚歎道:“誰家招到這樣的姑爺,可真是有福了!”

  “那可不是?”奶娘也樂呵呵地給他扯著衣角。

  楊漣仍是有些不大敢相信地問:“覃叔,東方他真的已經閉關結束了嗎?”

  覃公公心裏叫著“阿彌陀佛”,臉上卻呵呵笑道:“王爺就放心吧,皇上親自派人去問的,您就好生在家裏準備做您的新郎官吧!”

  “可是我想親自去接他……”楊漣心急地道。

  覃公公安撫道:“王爺,新王妃皇上會派人去接的,皇上說了,到時候直接從宮中發嫁,您來迎人就是了。”

  “可是我好想見他,三年了,我等得夠久了,能不能讓我先見他一面?”

  覃公公心中大苦,無奈地道:“哎呀,你不知道新婚夫婦成親前三天是不能見面的,只是祖宗的老規矩了,反正親都要成了,還差這幾天嗎?”

  “主子,你就別為難你覃叔了,老老實實在家等著吧。”陳准看著覃吉苦哈哈的表情忍不住道。

  楊漣也不好意思再說,只得認命地點點頭,三年都等了,還差這三天嗎?雖然心中也有些疑慮,可是他願意相信他這輩子最疼愛的弟弟,卻不知他用全部幸福賭來的信任是否能夠對得起他的一片誠心。

  皇宮裏一向沉穩的帝王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張惶後不安地道:“皇上,這件事情還是及早打住吧,要麼就讓皇兄娶了那個什麼教主,要麼婚事就別辦了吧,這樣下去,臣妾總感覺會出事的!”

  皇帝哀歎一聲:“朕如何不知道,可是撒謊容易圓謊難,如今就是不辦,皇兄恐怕也不會原諒朕了,而且迎親的人已經去了,若是不給皇兄娶一房妃子,他掛著那個人定是寧願孤身一人,皇兄的婚事父皇向來也很操心,臨走好囑咐過朕,父皇有遺命,所以如今朕說什麼也得把這事辦下去。皇兄要怨就怨吧,反正朕決不能讓他做出這種對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情來。”

  “皇上,覃公公回來了。”小太監稟道。

  皇帝和皇后忙從內室裏出來,“覃公公,如何?皇兄沒有起疑吧?”

  覃公公無奈地道:“皇上,王爺沒有起疑,相反還很感激皇上,不過老奴看這件事不如成全王爺算了吧,老奴實在是不忍心再騙他了,老奴看得出來,王爺比當年的先帝還要癡心,這樣下去,恐怕……”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改不了了,比起皇兄的不開心,總比斷子絕孫要強得多,那個什麼魔教教主,心比天高,皇兄娶了恐怕也是禍害,一切照舊,朕要給他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讓整個大明朝都知道,到時候拜了天地,由不得他反悔,如果父皇在世的話,一定也會做出和朕一樣的決定。”皇帝堅定地道。

  窗前的人拿著金線一針一線地繡著大紅喜服上的雲龍,落月站在屋外,低聲道:“教主,永靖王要成親了……”

  “還有多久?”教主低聲問道。

  “三日後就是婚期,新娘,已經被迎進了皇宮。”

  針尖又一次刺進手指,他微微有些懊惱地道:“太快了,他的禮服還沒有做好呢?你叫人送些蠟燭來,房裏的燈太暗了,晚上我看不清,還有三天,趕一趕的話興許還來得及。”

  “教主,你這又是何苦呢……”落月不忍心地道。

  “本座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多嘴?滾出去!”房裏的人冷聲道。

  落月哆嗦了一下,忙心驚膽戰地離開了,她何嘗不知,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裏的人,分開是最好的事情,可是卻不忍心看著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教教主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京城裏已經一連半月張燈結綵,喜氣盈盈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為大明朝第二號尊貴人物的婚禮忙碌著,永靖王爺要成親,可是瞬間不知寒了多少高門大戶的心,不過怎麼說也是喜事,該慶祝還是要慶祝,雖然王爺娶了王妃,可是側妃的位置也一樣很搶手啊,自家女兒還是有機會的,不急不急……

  等待的日子總是很難熬的,楊漣等在府裏,簡直就是坐立難安,蘭姨看著他心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笑道:“王爺,你就不能安生地坐一會兒?瞧瞧,風度都到哪去了?時辰還差一點,看你急得?”

  楊漣尷尬地笑笑:“蘭姨,我沒辦法,我緊張……”

  “打仗都沒見你緊張,娶媳婦緊張成這樣,丟不丟人?”她笑得更好看了。

  楊漣歎氣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緊張,蘭姨……”

  “這回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美人,把我家王爺迷成這樣!”

  楊漣搖搖頭:“蘭姨,你可別這麼想,我一早就說過了,他是男人,再怎麼樣也不如女人美,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他對於我來說是特別的,特別到無與倫比。”

  蘭姨忍不住搖搖頭:“和你父皇一樣癡傻,當年你父皇對你母妃就是如此,你母妃其實算不上是個好女人,一般女子的溫柔賢淑她半分沒有,又心狠善妒,而且大你父皇整整十七歲,可是偏偏你父皇就是覺得她特別,愛得難以自拔,就連死也隨著娘娘去了……”


☆、第六十四章 奪位

  楊漣不知道的是,當他興高采烈地準備婚禮時,他原以為不會發生的事情卻如命中註定一般,在黑木崖上重演。

  成德殿上,上官雲帶著偽裝傷重的令狐沖,還有喬裝打扮的任我行,向問天一行人立在殿中。童百熊被綁在一旁,正當上官雲彙報捉拿令狐沖的具體事宜時,聽得身後有人大聲叫道:“東方兄弟,當真是你派人將我捉拿嗎?”這人聲音蒼老,但內力充沛,一句話說了出去,回音從大殿中震了回來,顯得威猛之極。

  杜總管皮笑肉不笑地道:“童百熊,在這成德堂上,怎容得你大呼小叫?見了教主,為甚麼不跪下?膽敢不稱頌教主的文武聖德?”

  童百熊仰天大笑,說道:“我和東方兄弟交朋友之時,哪里有你這小子了?當年我和東方兄弟出死入生,共曆患難,你這乳臭小子生也沒生下來,怎輪得到你來和我說話?”但見他白髮披散,銀髯戟張,臉上肌肉牽動,圓睜雙眼,臉上鮮血已然凝結,神情甚是可怖。他雙手雙足都銬在鐵銬之中,拖著極長的鐵鏈,說到憤怒處,雙手擺動,鐵鏈發出錚錚之聲。

  任我行本來跪著不動,一聽到鐵鏈之聲,在西湖底被囚的種種苦況突然間湧上心頭,再也克制不住,身子顫動,便欲發難,卻聽得杜子騰道:“在教主面前膽敢如此無禮,委實狂妄已極。你暗中和反教大叛徒任我行勾結,可知罪嗎?”

  ……

  東方不敗坐在梳妝鏡前,穿著一身粉紅衣衫,拿著妝筆,懊惱地看著鏡中人,怎麼畫都不對,他那次是怎麼畫的?把他化得那般好看,唉,還是他說得對,化妝真不是好學的……

  他微微失望地放下妝筆,拿起床上的新郎喜服,又飛快地繡起來,咬斷絲線,他滿意地看著手裏的衣服,真好看,他穿著一定很好,只是可惜,來不及送給他穿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這會兒他該迎親去了吧……

  楊漣老老實實等著時辰,看著屋裏一群群的喜娘,頓時想到一件大事,這會兒東方應該在上妝吧?不行,絕對不能讓那些喜婆給他化妝,畫得亂七八糟的,洞房花燭夜把他這個新郎嚇半死,那豈不是很崩潰的事情?

  想到這裏楊漣坐不住了,瞅了個空就溜出了王府,還是自己親自為他化比較放心,不然新婚之夜他忍不住笑場,教主恐怕會殺了他……

  抄小路七拐八繞竄進了皇宮,結婚前見新娘畢竟犯了那些老封建的忌諱,楊漣也只有儘量不讓人看見,好在新娘身份特殊,待嫁的宮殿也比較偏僻,一路走來還算順利。

  “王爺,您怎麼來了?”十一守在殿前著急地攔住他。

  楊漣微微一愣,“我找王妃有點事,你讓我進去,一會兒就出來。”

  “王爺,一會兒吉時就到了,您別耽誤了,還是儘快回去吧,王妃有我們兄弟看著,您不用操心了,一定平平安安給您送出宮門!”十一賠笑道。

  楊漣鬱悶了一瞬:“我自己還不知道時辰了嗎?你讓我進去,我有正經事。”

  “王爺,拜堂前新郎是不能見新娘的,這不吉利,王爺,這成親是多大的事,其他的,王爺拜了堂再做也不遲啊!”他著急地道。

  楊漣看著他怪異的神情,心中被自己刻意壓制的絲絲疑慮瞬間擴散開來:“十一,本王看看王妃犯法了嗎?你如此攔我,難不成還有其他緣故?”

  十三從裏面出來忙道:“王爺怎麼來了?王妃正在換衣上妝,此時不太方便,王爺還是一會兒直接來迎吧。”

  楊漣忍不住皺眉道:“我說你們有完沒完,就是上妝我才來的,你們不懂。”

  老五也坐不住了,忙現身攔住他道:“王爺,皇上就是怕您心急,犯了祖宗忌諱,才讓我們守在這的,您就別讓我們兄弟為難了……”

  “少廢話,祖宗忌諱我犯得多了,不差這一個。”楊漣說著就往裏走。

  這下十三太保全出來了,看著一干人等怪異的神色,楊漣越發覺得心中不安,難道皇上還是在騙他不成?

  “你們這是要跟我動手?”楊漣看著將他圍在中間的人冷笑道。

  “王爺,屬下不敢,只是皇上有吩咐,我們不敢不從,請王爺回去。”老二低聲道。

  楊漣點點頭:“好得很,就讓爺試試你們的功夫吧!”

  話音剛落,便圍住他的大內高手戰作一團。

  十三人見一向不識武藝的楊漣竟有如此身手,當下心中也不敢大意。

  一掌拍開擋在他面前的五人,楊漣冷笑道:“本王娶的王妃可是天下第一高手,本王又如何能差得了,不想死的,就拿出真本事來!”

  過了百招之後,楊漣終究是忍無可忍地將一干人等掀翻在地,徑直就進了寢宮。

  大紅的床幃上,安靜地坐著一個人,鳳冠霞帔好不漂亮,聽見腳步聲捏著衣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楊漣一把掀起大紅的蓋頭,看著驚慌失措的女人,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女人嚇得失聲尖叫起來,屋外的人忙趕到,十三驚慌地道:“王爺手下留情!”

  楊漣大笑起來:“真是好一招偷樑換柱啊,說,我要的人在哪里?否則別說這個女人,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他根本就沒有來京城,我們迎的也不是他……”

  楊漣踹開跪在地上擋路的人,拽著女人徑直走了出去。

  出得殿門,皇帝已經匆忙趕來,楊漣冷笑道:“皇上,你哪里找的女人,真漂亮,只可惜微臣無福消受,恐怕要辜負聖恩了!你們都把我當傻瓜,我也只是給了我應該給的信任。”他說著將手裏的女人一把扔到皇帝的懷裏,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杜子騰帶著任我行一行人進得地道,轉了幾個彎,前面豁然開朗,露出天光。

  杜子騰顫聲道:“任教主,求求你,放……放了我吧,東方不敗知道我帶你們來,一定會殺……殺了我的,求你了……教主,你放了小的吧……”

  任我行白他一眼:“向兄弟,這廝如此沒用,你們抬著也著實勞累,殺了吧!”

  杜子騰聞言,立馬大叫起來,向問天和上官雲抬著這頭肥豬早就嫌累了,如今聽見任我行如此說頓時如蒙大赦,順手就將人扔到了亂石間,一聲慘叫之後便再無聲息。

  眾人突然聞到一陣花香,胸襟為之一爽。從地道中出來,竟是置身於一個極精緻的小花園中,紅梅綠竹,青松翠柏,佈置得極具匠心,池塘中數對鴛鴦悠游其間,池旁有四隻白鶴。眾人萬料不到會見到這等美景,無不暗暗稱奇。繞過一堆假山,一個大花圃中儘是深紅和粉紅的玫瑰,爭芳競豔,嬌麗無儔。

  盈盈側頭向令狐沖瞧去,見他臉孕笑容,甚是喜悅,低聲問:“你說這裏好不好?”

  令狐沖微笑道:“咱們把東方不敗趕跑後,我和你在這裏住上幾個月,你教我彈琴,那才叫快活呢。”

  盈盈道:“你這話可不是騙我?”

  令狐沖道:“就怕我學不會,婆婆可別見怪。”盈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兩人觀賞美景,便落了後,見向問天和上官雲他們已走進一間精雅的小舍,令狐沖和盈盈忙跟著進去。

  一進門,便聞到一陣濃烈花香。見房中掛著一幅仕女圖,圖中繪著三個美女,椅上鋪了繡花錦墊。

  只聽得內室一人說道:“是老朋友來了嗎?”聲音尖銳,嗓子卻粗,似是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聽之下,不由得寒毛直豎。

  任我行、向問天、盈盈、童百熊、上官雲等和東方不敗都甚熟悉,這聲音確然是他,只是恰如捏緊喉嚨學唱花旦一般,嬌媚做作,卻又不像是開玩笑。各人面面相覷,盡皆駭異。

  任我行作個手勢,示意各人進去。上官雲掀起繡著一叢牡丹的錦緞門帷,眾人跟著入內。

  房內花團錦簇,脂粉濃香撲鼻,東首一張梳粧檯畔坐著一人,身穿粉紅衣衫,左手拿著一個繡花繃架,右手持著一枚繡花針,抬起頭來,臉有沒有詫異之色。但眾人的臉色卻不同了,除了令狐沖之外,眾人都認得這人明明便是奪取了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十餘年來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可是此刻他剃光了鬍鬚,臉上竟然施了脂粉,身上那件衣衫式樣男不男、女不女,顏色之妖,便穿在盈盈身上,也顯得太嬌豔、太刺眼了些。這樣一位驚天動地、威震當世的武林怪傑,竟然躲在閨房之中刺繡!

  任我行本來滿腔怒火,這時卻也忍不住好笑,喝道:“東方不敗,你在裝瘋嗎?”

  東方不敗尖聲道:“果然是任教主!你終於來了!珠簾錦帷、富麗燦爛的繡房之中,竟充滿了陰森森的妖氛鬼氣。

  東方不敗收起臉上的差異微笑道:“任教主,你等等,待我給我那冤家把這手帕繡好,再來招呼你。”如此怪事,任我行、令狐沖等皆是從所未見,從所未聞。江湖上卻也聽聞東方不敗喜好男色,男風之事固是所在多有,但東方不敗以堂堂教主,何以竟會甘扮女子,自居妾婦?此人定然是瘋了。而且顯得十分的“溫柔嫻淑”,人人既感奇怪,又有些噁心。

  童百熊忍不住踏步上前,叫道:“東方兄弟,你……你到底在幹甚麼?”

  東方不敗抬起頭來,陰沉著臉,問道:“你怎麼也來了?難道也是和他們一起對付我的嗎?”

  童百熊道:“你為甚麼受杜子騰這廝擺弄?他叫一個混蛋冒充了你,任意發號施令,胡作非為,你可知道麼?”

  東方不敗道:“我自然知道。你如果不滿意的話,殺了他便是,何必要聽他號令?”

  童百熊怒道:“你這是什麼話?他是神教總管,這權力不是你給他的嗎?”

  東方不敗緩緩搖頭,道:“我不知道。原來你們還是很遵從我這個教主的嗎?那為何我如此喜愛楊漣,你們卻一個個欺辱他,為難他,那時怎麼不見你們眼中有我這個教主?”

  “原來你在為這件事記恨於我。”童百熊歎道。

  東方不敗微微笑了:“是,我記得,當年他如何對你低聲下氣,你都對他不理不睬,甚至還怒駡他,折辱他,可是他不怨你,也不說,他知道你對我有恩,就是我不感激你,他也要替我感激你。”

  “你現在這副模樣,如此看來倒是我冤枉他了。”童百熊想起往事也有些無奈地道。

  他看著童百熊接著道,“童大哥,想當年在太行山之時,潞東七虎向我圍攻。其時我練功未成,又被他們忽施偷襲,右手受了重傷,眼見得命在頃刻,若不是你捨命相救,做兄弟的又怎能活得到今日?”

  童百熊哼了一聲,道:“你竟還記得這些舊事。”

  東方不敗道:“我怎不記得?當年我接掌日月神教大權,朱雀堂羅長老心中不服,囉裏囉唆,是你一刀將羅長老殺了。從此本教之中,再也沒第二人敢有半句異言。你這擁戴的功勞,可著實不小啊。”

  童百熊氣憤憤的道:“只怪我當年糊塗!”

  東方不敗搖頭道:“你不是糊塗,是對我義氣深重。我十一歲上就識得你了。那時我家境貧寒,全蒙你多年救濟。我父母故世後無以為葬,喪事也是你代為料理的。”

  童百熊左手一擺,道:“過去之事,提來幹麼?”

  “不能不提,不過童大哥,今日我與任我行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那些舊賬,也該算了,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十二年了。”他說著數根銀針封上他周身大穴,童百熊張大了口,忽然身子向前直撲下去,俯伏在地,就此一動也不動了。眾人皆以為他死了,不由大驚。

  任我行等大駭之下,不由自主都退了幾步。令狐沖左手將盈盈一扯,自己擋在她身前。一時房中一片寂靜,誰也沒喘一口大氣。任我行緩緩拔出長劍,說道:“東方不敗,恭喜你練成了《葵花寶典》上的武功。”

  東方不敗道:“任教主,這部《葵花寶典》是你傳給我的。我一直念著你的好處。”

  任我行冷笑道:“是嗎?因此你將我關在西湖湖底,教我不見天日。”

  東方不敗道:“我沒殺你,是不是?只須我叫江南四友不送水給你喝,你能挨得十天半月嗎?”

  任我行道:“這樣說來,你待我還算不錯了?”

  東方不敗道:“正是。我讓你在杭州西湖頤養天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西湖風景,那是天下有名的了,孤山梅莊,更是西湖景色絕佳之處。”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原來你讓我在西湖湖底的黑牢中頤養天年,可要多謝你了。”

  東方不敗歎了口氣,道:“任教主,你待我的種種好處,我永遠記得。我在日月神教,本來只是風雷堂長老座下一名副香主,你破格提拔,連年升我的職,甚至連本教至寶《葵花寶典》也傳了給我,指定我將來接替你為本教教主。此恩此德,東方不敗永不敢忘。”

  東方不敗又道:“初時我一心一意只想做日月神教教主,想甚麼千秋萬載,一統江湖,於是處心積慮的謀你的位,剪除你的羽翼。向兄弟,我這番計謀,可瞞不過你。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和我東方不敗之外,要算你是個人才了。”

  向問天手握軟鞭,屏息凝氣,竟不敢分心答話。東方不敗歎了口氣,說道:“我初當教主,那可意氣風發了,說甚麼文成武德,中興聖教,當真是不要臉的胡吹法螺。直到後來修習《葵花寶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諦。其後勤修內功,數年之後,終於明白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要道。”

  眾人聽他尖著嗓子說這番話,漸漸的手心出汗,這人說話有條有理,腦子十分清楚,但是這副不男不女的妖異模樣,令人越看越是心中發毛。東方不敗的目光緩緩轉到盈盈臉上,問道:“任大小姐,這幾年來我待你怎樣?”

  盈盈道:“你待我很好。”

  東方不敗又歎了口氣,幽幽的道:“很好是談不上,只不過我一直很羡慕你。一個人生而為女子,已比臭男子幸運百倍,何況你這般千嬌百媚,青春年少。我若得能和你易地而處,別說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做。”

  令狐沖笑道:“你若和任大小姐易地而處,要我愛上你這個老妖怪,可有點不容易!”任我行等聽他這麼說,都是一驚。

  東方不敗雙目凝視著他,眉毛漸漸豎起,臉色發青,說道:“你是誰?竟敢如此對我說話,膽子當真不小。”這幾句話音尖銳之極,顯得憤怒無比。

  令狐沖明知危機已迫在眉睫,卻也忍不住笑道:“是鬚眉男兒漢也好,是千嬌百媚的姑娘也好,我最討厭的,是男扮女裝的老旦。”

  東方不敗尖聲怒道:“我問你,你是誰?”

  令狐沖道:“我叫令狐沖。”

  東方不敗怒色登斂,微微一笑,說道:“啊!你便是令狐沖。我早想見你一見,聽說任大小姐愛煞了你,為了你連頭都割得下來,可不知是如何一位英俊的郎君。哼,我看也平平無奇,比起我那冤家來,可差得遠了……”

  令狐沖笑道:“在下沒甚麼好處,勝在與盈盈兩情相悅,情有獨鐘,可是那位妙手醫仙我也見過,我就說如此風姿超然的人物,怎麼會看上你這樣不男不女的老妖怪,看來果真是訛傳了。”

  東方不敗一張臉脹得通紅,突然間粉紅色人影一晃,繡花針向令狐沖疾刺。令狐沖說那兩句話,原是要惹他動怒,但見他衣袖微擺,便即刷的一劍,向他咽喉疾刺過去。這一劍刺得快極,東方不敗若不縮身,立即便會利劍穿喉。但便在此時,令狐沖只覺左頰微微一痛,跟著手中長劍向左蕩開。卻原來東方不敗出手之快,實在不可思議,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間,他已用針在令狐沖臉上刺了一下,跟著縮回手臂,用針擋開了令狐沖這一劍。幸虧令狐沖這一劍刺得也是極快,又是攻敵之所不得不救,而東方不敗大怒之下攻敵,不免略有心浮氣粗,這一針才刺得偏了,沒刺中他的人中要穴。東方不敗手中這枚繡花針長不逾寸,幾乎是風吹得起,落水不沉,竟能撥得令狐沖的長劍直蕩了開去,武功之高,當真不可思議。令狐沖大驚之下,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從所未見的強敵,只要一給對方有施展手腳的餘暇,自己立時性命不保,當即刷刷刷刷連刺四劍,都是指向對方要害。

  東方不敗“咦”的一聲,贊道:“劍法很高啊。”左一撥,右一撥,上一撥,下一撥,將令狐衝刺來的四劍盡數撥開。令狐沖凝目看他出手,這繡花針四下撥擋,周身竟無半分破綻,當此之時,決不容他出手回刺,當即大喝一聲,長劍當頭直砍。東方不敗右手拈住繡花針,向上一舉,擋住來劍,長劍便砍不下去。令狐沖手臂微感酸麻,但見紅影閃處,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來。此刻既已不及擋架,又不及閃避,百忙中長劍顫動,也向東方不敗的左目急刺,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這一下劍刺敵目,已是跡近無賴,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數,但令狐沖所學的“獨狐劍法”本無招數,他為人又是隨隨便便,素來不以高手自居,危急之際更不暇細思,但覺左邊眉心微微一痛,東方不敗已跳了開去,避開了他這一劍。令狐沖知道自己左眉已為他繡花針所刺中,幸虧他要閃避自己長劍這一刺,繡花針才失了準頭,否則一隻眼睛已給他刺瞎了,駭異之餘,長劍便如疾風驟雨般狂刺亂劈,不容對方緩出手來還擊一招。

  東方不敗左撥右擋,兀自好整以暇的嘖嘖連贊:“好劍法,好劍法!”

  任我行和向問天見情勢不對,一挺長劍,一揮軟鞭,同時上前夾擊。這當世三大高手聯手出戰,勢道何等厲害,但東方不敗兩根手指拈著一枚繡花針,在三人之間穿來插去,趨退如電,竟沒半分敗象。上官雲拔出單刀,沖上助戰,以四敵一。鬥到酣處,猛聽得上官雲大叫一聲,單刀落地,一個筋斗翻了出去,雙手按住右目,這只眼睛已被東方不敗刺瞎。令狐沖見任我行和向問天二人攻勢淩厲,東方不敗已緩不出手來向自己攻擊,當下展動長劍,盡往他身上各處要害刺去。但東方不敗的身形如鬼如魅,飄忽來去,直似輕煙。令狐沖的劍尖劍鋒總是和他身子差著數寸。

  忽聽得向問天“啊”的一聲叫,跟著令狐沖也是“嘿”的一聲,二人身上先後中針。任我行所練的“吸星大法”功力雖深,可是東方不敗身法快極,難與相觸,二來所使兵刃是一根繡花針,無法從針上吸他內力。又鬥片刻,任我行也是“啊”的一聲叫,胸口、喉頭都受到針刺,幸好其時令狐沖攻得正急,東方不敗急謀自救,以致一針刺偏了準頭,另一針刺得雖准,卻只深入數分,未能傷敵。

  四人圍攻東方不敗,未能碰到他一點衣衫,而四人都受了他的針刺。東方不敗身子越轉越快,一團紅影滾來滾去。任我行、向問天、令狐沖連聲吆喝,聲音中透著又是憤怒,又是惶急。三人兵刃上都是貫注了內力,風聲大作。東方不敗卻不發出半點聲息。

  ……

  楊漣穿著一身扎眼的大紅喜服,徑直奔上了黑木崖,見崖上早已亂作一團,頓時心中大驚,在混亂中拉住一個教眾,厲聲道:“出什麼事了!”

  那人看見來人大吃一驚道:“楊……楊總管?”

  “別廢話了,到底出什麼事了!”楊漣焦急地道。

  “楊總管,任……任教主回來了,東方教主居然是杜總管找人假扮的,亂……亂透了!”那人忙不迭地道。

  楊漣聽聞只覺得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有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激戰半晌,三人已經敗像連連,東方不敗遊刃在數人之間,只覺得無趣至極,抬頭看看天,午時已過,他已經拜過天地了吧?呵,縱使武功絕世無雙又能怎麼樣?他終歸還是個脆弱膽小之人,三年了,沒有他的日子裏,步履蹣跚,衣著淩亂,整個世界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他的影子越來越淡,越走越遠,仿佛一眨眼就要帶走他在黑夜裏的最後一絲光明,這樣的生活真的太可怕了……

  東方不敗轉身就往房中走,他記得他只給他縫了喜服,卻忘記做鞋子了,這可怎麼好?

  而正在此時,向問天見他分神,刷的一鞭自後卷住他的身體,令狐沖、任我行趁勢雙劍自東方不敗背上疾截。東方不敗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甩出一根繡花針,刺入了向問天的胸口,向問天只覺全身一麻,軟鞭落地,便在此時,令狐沖和任我行兩柄劍都插入了東方不敗後心。東方不敗身子一顫,撲在地上。

  任我行大喜,拔出劍來,以劍尖指住他後頸,喝道:“東方不敗,今日終於……終於教你落在我手裏。”劇鬥之余,說話時氣喘不已。

  楊漣趕到的時候,就看見這樣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他大叫著不要,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兩柄劍當胸而過,只是一刹那,就這樣發生了。

  楊漣撲過去抱住他渾身是血的身體,“混蛋,你這個大騙子!”

  東方不敗有些不相信地抬手觸碰著他的臉:“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嗎?咳……怎麼到這來了?”

  楊漣點了他的穴道,按住他胸前湧著鮮血的傷口,“沒有新娘,你要我和誰去大喜?”

  東方不敗笑了:“你的皇弟不是給你……選了最美的姑娘嗎?”

  楊漣吻著他的臉,顫聲道:“誰稀罕?我只稀罕我懷裏的這一個。”

  東方不敗笑著咳出兩口血,拉住他大紅的衣角:“你總能……說話讓我開心……誰給你做的衣服啊?”

  楊漣一邊用內力穩住他的心脈,一邊低聲道:“宮裏的師傅。”

  “真差勁……我都給你做好了……在我屋裏放著呢……你……要記得……記得……穿上我給你做的……衣服……再……再拜堂啊……”

  楊漣抱起懷裏的人,看著愣在當場的幾個人,表情森冷,“幾位的高招,楊漣他日再行領教,望你們好自為之。”

  向問天不甘心地向他背後一掌襲來:“楊漣你別想走!”

  可是未近身前,已經被一個大力震得飛身而起,狠狠地撞在十幾步外的假山上,頓時口吐鮮血,不省人事。

  “別忘了,再不濟,我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弟子,真是不自量力!”,幾人再看,楊漣已經不見了蹤影,只聽得一個如同東方不敗年輕時張狂恣意的聲音,讓任我行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第六十五章 守候

  “你說什麼!”座上的皇帝震驚地拍案而起。

  探子心驚膽戰地稟報道:“回……回皇上……日月教前教主回了黑木崖,教主東方不敗身受重傷,命在旦夕,王爺已經將人帶回了永靖王府。”

  “覃公公,快,快把宮裏所有的御醫,全都派到王府去!”皇帝氣急敗壞地道。

  “是,老奴這就去!”老公公忙道。

  張惶後端了一杯茶過去,忍不住安撫道:“皇上,稍安勿躁。”

  皇帝不安地踱著步子:“朕能安得了嗎?他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嗎?怎麼還會被人傷成這樣!如果人死了,恐怕皇兄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朕了,皇后,朕現在開始後悔當初沒有聽你的話了……”

  張惶後走到丈夫身邊:“皇上,如今著急也沒有用處,覃公公已經帶御醫過去了,我們慢慢等吧。”

  永靖王府中一片死寂,府裏的人從沒見過他們一向溫柔的王爺這個樣子,整個人如同掉進了冰窟一般,冷得嚇人。

  “爺……爺……您怎麼了?”小三子猶豫地靠過去,可是卻立馬被他吃人一般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別靠近我!都別靠近我!我不想傷人!都給我躲得遠遠的!”楊漣失控地吼道。

  “奶娘,這是怎麼回事啊?”小三子焦急地道。

  陳公公沉思道:“都別亂了,小三子,你去燒熱水,他蘭姨,你去把府裏那些有用的救命的藥都找來,他奶娘,去找幾身乾淨的衣服,全都送到王爺房裏去,看樣子,那人傷得不輕,都快去!”眾人忙各自忙活去了。

  覃公公低著頭跪在皇上的寢殿中,皇帝忙拉他起來:“覃公公,快說,怎麼樣了?”

  覃吉搖頭道:“回皇上,老奴不知,王爺的白虎守在外面,發了瘋一樣見人就咬,太醫們根本就進不得府中。”

  “該死的畜生,怎麼學得和它主子一個德性!這人受了傷不看大夫能行嗎?”皇帝氣惱地道。

  “皇上莫要憂心,王爺本就是醫術高明之人,恐怕也用不上太醫。”覃公公低聲道。

  皇帝恍然大悟地拍了怕額頭:“朕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皇兄可是有妙手醫仙之稱啊,快,你快讓人去王府附近守著,一旦有什麼動靜,立馬回報!”

  “是,老奴已經讓人看著了,有什麼事情定然馬上稟告皇上。”覃吉垂首道。

  楊漣看著安靜地躺在床上的人,抓著他冰涼的手,不敢離開,不敢睡覺,甚至連眨下眼睛都害怕人會消失掉。

  “醒過來吧……好不好……別這樣嚇我……”

  “是你說的啊,妙手醫仙,不死不救,我能起死回生啊……那你就醒過來……好不好……別砸我招牌啊……”

  “我握著你的手,這樣會不會暖一點?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和交待啊……還欠著我的……生生世世啊……”

  “你答應過我的……永遠和我在一起,不能不算話啊……”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謊,真是把我騙得好慘……你知道,我從不會懷疑你說的話……為什麼還忍心這樣騙我……”

  ……

  “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的,到時候誰來照顧王妃啊?”小三子小心地低聲道。

  楊漣眼中已經褪去厲色,歉意地道:“小三子,對不起,我白天不應該跟你發脾氣,我不是有意的……”

  小三子看著自家主子從來沒有過的讓人心疼的神色,“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撲過去抱住他:“爺,您別這麼說,我知道你心裏苦,我都知道,你要是難受,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別憋著……”

  楊漣輕撫著單薄的背:“我沒事,別擔心,替我告訴奶娘他們都別擔心,小三子,我落了點東西在黑木崖,你讓朱墨去幫我取回來,若是有人攔他,讓他不必留情,直接殺了就是。”

  小三子抹抹眼淚,點頭道:“爺,你放心,我馬上就去!”

  “怎麼還沒醒?這都多少天了?不會是已經死了吧!”皇帝著急上火地道。

  張惶後忙安撫他道:“皇上莫急,王爺洪福齊天,他喜歡的人必定也有上天保佑,肯定不會有事的!”

  “你以為我是擔心他嗎?我是擔心皇兄,覃公公私下裏問了陳准,皇兄每天寸步不離地守著他,那人不醒,他也跟著不吃不睡,這樣下去,怎麼能行?”他無奈地道。

  皇后聽聞忍不住微微一笑:“以往總聽人說皇兄性本風流,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癡情種子。”

  “癡情都快要把命癡沒了,要是這樣,朕寧願他花心濫情,總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得多,皇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朕如何與父皇交代呀!”

  “皇上先放寬心,若是先皇在天有靈,定會保佑皇兄的。”張惶後虔誠地道。

  時間一天天過去,所有人看著他們,也只有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楊漣給他擦完臉,坐在床邊,看著兀自沉睡的人,微微笑道:“那一段日子,你是不是也是這樣過來的?是不是也是這樣每天和我說話?只可惜,你少有的真心話,我卻都錯過了……”

  “東方,你比我堅強,當我與屍體無異的時候,你還能堅定地陪著我,守著我,我卻遲遲不能明白你的感情,老天對我其實很好是不是……”

  “你怎麼捨得離開我……我那麼愛你,你答應過我的很多事情都沒有做,怎麼可以就這樣不負責任地離開我……”

  “雖然你是騙我的,可是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會等你,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我會一直等著你……”

  “我看見你給我做的喜服了,真好看,這世上恐怕再沒有這麼好的繡工了,比宮裏那些師傅量身做的還要合身……我知道你為什麼沒給自己做,是覺得沒有機會穿嗎?我真傻,讓你這三年過得如此辛苦……”

  ……

  一個月後:

  府裏的人個個燒香拜佛,盼著王妃早日醒來,皇后也是每天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地祈禱。

  皇帝虔誠地跪在太廟的大殿之中,喃喃自語道:“父皇,兒子真的錯了嗎?可是我當真能夠成全他嗎?這等亂倫背道,被天下人不恥的事情,我怎麼能夠答應呢?如果是父皇,父皇會怎麼做呢?兒臣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皇上。”

  皇帝回頭,看著身後雍容端莊的老婦,恭敬地喚了一聲:“太皇太后。”

  老婦微微一笑,“又來打擾先皇清靜。”說罷,轉身步履蹣跚地被侍女攙著慢慢走出大殿,聽似無意地道,“佑桁這孩子,打小就不安生,會裝乖,這大明朝,永靖王一個已經不得了了……”

  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蒼老的聲音,皇帝的脊背僵直了一瞬,半晌不曾回過神來。

  因為不放心自家那個誰都勸不住的固執的主子,奶娘他們就堅持陪他一起守,他們說不動楊漣,楊漣自然也趕不走他們,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東方不敗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趴在床邊,眉頭緊鎖,睡得極不安穩的人,有些無力的手,不由撫上他的眉心,楊漣立馬從夢中驚醒過來,看著床上的人大睜的眼睛,急忙抓住他的手,難以自製地顫聲道:“東方……你醒了?”

  東方不敗的手心貼上他微涼的側臉,玩笑道:“有個白癡,每天不分晝夜在我耳邊嘮嘮叨叨個沒完沒了,我能不醒嗎?”

  楊漣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低聲道:“你把我嚇死了……一醒來就罵我……”

  東方不敗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自己的頸線不停地滑下肩膀,忍不住心疼地摟住他的脖子:“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那你可別拆穿我,屋裏有人……”楊漣將臉埋地更深了。

  東方不敗這才將視線從他身上轉移開來,看到床前幾步遠的地方,一屋子向他們兩人行注目禮的陌生人,頓時窘了個大紅臉,這人,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敢這樣?當下是推開他也不好,不推開他又難為情得很,只得保持著一個姿勢,等身上的人在他懷裏發洩夠了,自動離開。

  小三子激動地抱住身邊的陳公公,大叫道:“陳叔,太好了,王妃醒了,終於醒了!”

  陳公公一把捂住他的嘴,對邊上的人使了個眼色,大家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東方不敗這才鬆了一口氣,沒好氣地對著十分孩子氣地蹭了他一身眼淚的人道:“你有完沒完?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哭喪呢!”

  楊漣崩潰至極地從他身上起來,他難道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煽情一下的嗎!

  東方不敗看著他那雙兔子一樣的紅眼睛,和一臉氣鼓鼓的委屈神情,忍不住笑起來:“別難過了,我這不是好了嗎?”

  楊漣垂著頭,一副受打擊的模樣,“總之,再不許你受傷,一點都不行!”

  “好,什麼都聽你的……”

  “這可是你說的!”

  得到消息的皇帝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張惶後擔心地道:“皇上,如今人也已經醒了,您打算怎麼處理啊?”

  “處理?朕還能怎麼處理?如今皇兄不恨朕入骨就不錯了,朕要是再處理下去,那還得了?”皇帝鬱悶地道。

  “那就不處理了?”張惶後試探著問道。

  皇帝臉色沉鬱,半晌無言。

  沒等張惶後再說話,覃公公已經心急火燎地趕了進來:“皇上……王爺……王爺求見!”

  “哪個王爺?”皇帝沒好氣地道。

  覃公公大急道:“哎呦,皇上,還能是哪個王爺?永靖王爺唄!”

  皇帝聞言忙站起身來,拉住張惶後道:“皇后啊,你幫朕擋一下吧,朕還沒準備好呢,來者不善啊,朕先躲躲!”

  張惶後攔住他:“皇上,這種事情是躲得了的嗎?還是早點把事情說開了吧,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足兄弟,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傷了感情,皇兄向來是大度之人,皇上別擔心。”

  “皇后啊,你就別安慰朕了,這次死定了,唉……”皇帝哀歎道。

  沒過一會兒,只見楊漣穿著一身常服,走進外殿,皇帝心裏很沒底地迎上去,“皇兄都好些日子沒來看朕了,那個……東方先生好些了嗎?”

  楊漣對著他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皇帝渾身不自在地扶他起來:“皇兄,你這是幹什麼?”

  楊漣面沉如水地道:“皇上,微臣今日前來只想向皇上求個明白,這是微臣自己的事情,微臣不想一直被蒙在鼓裏,請皇上如實相告。”

  皇帝鬱悶地揉揉額頭,張惶後見狀忙道:“皇兄,皇上不好說,不如讓臣妾為皇兄解惑吧。”

  “對,對,朕都告訴月兒了,讓月兒說。”皇帝忙推脫道。

  張惶後無奈地笑了笑,請楊漣坐下後,又讓侍女奉了茶,這才一板一眼地告訴他。

  皇帝一邊頭疼一邊很崩潰地看著楊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那個……皇兄,你也不能全怪朕,朕當時把事一說他就答應了,一點兒拒絕的意思也沒有,你看這他要是真喜歡你,怎麼會一塊金牌就把你賣了?”皇帝看著他十分恐怖的表情,忙打住道,“朕就是想早點把皇兄的婚事給辦了,不辜負父皇的期望,這才好心辦了壞事,找個女人來頂的……”

  楊漣什麼也沒說把奏章往桌上一放,就徑直走了。

  邊上的皇后頓時蒙了,“皇上,什麼意思啊?”

  皇帝只覺得眼皮噔噔跳了兩下:“總之不是好事……”

  皇帝翻開奏摺看了一遍,就遞給身邊的皇后,煩惱地道:“這回完了……”


☆、第六十六章 家法

  東方不敗看著從宮裏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人,擔心地問道:“怎麼了?又吵架了?”

  楊漣搖搖頭:“沒有,你別操心。”

  “他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就算了,過兩天我就走。”他一臉平靜地道。

  楊漣眉峰蹙起:“你什麼意思?”

  東方不敗靠在床上,壓了壓胸前的傷口:“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就夠了,在不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楊漣聞言,忍不住笑起來:“你總是這樣,冷靜得讓我手足無措,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灑脫,說放手就放手?”

  傷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你今天是怎麼了?”

  楊漣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地平靜道:“我沒事,很好。”

  東方不敗看著他故作隱忍的樣子,只覺得胸口一陣一陣疼得厲害:“你心裏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別藏著掖著,像什麼話!”

  楊漣一聽心裏的火也憋不住了,不由得抬高了聲音道:“我藏著掖著?在你面前,我還有什麼可藏可掖的?無論你做什麼,我除了尊重和服從,還有其他選擇嗎?可是為什麼你就不能稍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東方不敗強忍著坐直了身體,“你不就是想說,我因為一面金牌就把你賣掉的事情嗎?你若是怨我,只管直說不就是了!”

  “你賣我可以,我不怨你,別說一面金牌,就是你一文錢把我賣了我都無話可說,可是為什麼,你要和別人一起編謊話來騙我!”楊漣有些失控地粗聲道。

  “現在呢?是打算秋後算賬嗎?”他面無表情地道。

  楊漣看著他平靜無比的神情,只覺得自己無趣:“你就不能換一種表情嗎?你就不能稍稍表現出一點對我的在乎嗎?因為我信任你們,所以你們都把我當傻瓜,是不是我真的和別人成親拜堂,與你永不相見,你也會像現在這樣無所謂!”

  “我的無所謂你不都看見了嗎。”他冷聲道。

  “我只看到你像個白癡一樣去尋死!”楊漣有些失控地道。

  東方不敗輕咳一聲,難以抑制地抬高了聲音慍怒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尋死了!”

  “如果不是你自己尋死,那你告訴我,誰能把天下第一的東方教主傷成這個樣子!”

  ……

  藏在屋外的一群人聽見房裏越吵越凶,頓時也藏不住了,推開虛掩的門,就闖了進去。

  奶娘將楊漣拉到一邊:“你小子,吃炮仗了是吧?人沒醒的時候,你疼得要死要活,這人剛好點沒幾天,你就沖人發脾氣,你就是這麼疼媳婦的!”

  蘭姨忙坐到床邊,對著臉色極差的人安撫道:“王妃,你別和王爺一般見識,他肯定是這幾天沒睡好,亂發瘋呢。”

  “哎呀,不好了,王妃的傷口裂開了,爺,你快來看看!”小三子站在一邊,看著他按著傷口的指縫間滲出的血跡,著急地道。

  楊漣一聽,頓時什麼氣也顧不上生了,立馬走上去,勉強拉開他的手,看著白色裏衣上刺眼的紅色,心急火燎地道:“傷口裂開了,你怎麼不說啊!該死,都是我不好,蘭姨,快給我拿藥來!”

  重新止血上藥包紮後,楊漣小心地扶他躺下,東方不敗看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只覺得心裏就是有氣也生不起來了。

  蘭姨拿了個看似平常的搓板扔到楊漣懷裏,楊漣苦著臉看著她:“蘭姨……這次就算了好不好?下不為例……”

  蘭姨白了他一眼,十分認真地道:“王爺,您說呢?”

  楊漣在心裏哀歎,看了眼床上看起來十分疲憊的人,乖乖抱著懷裏的東西出去了。

  蘭姨坐到床邊,輕聲笑道:“王妃,你別跟王爺一般見識,他今天腦子准是進水了,他那麼在乎你,怎麼敢那麼大聲對你說話?”

  東方不敗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家人從他醒來就王妃王妃叫個沒完,可是所有人又對他很好,絲毫不顯得虛偽做作,這讓他就是心裏不自在,嘴上也不好發作出來。

  “是啊,王妃,爺……爺他今天腦袋被驢踢了!在宮裏跟皇上翻臉,回了家還吼王妃……”小三子看了看從臥室到門口的距離,確定楊漣聽不見之後,大膽地道。

  奶娘看著明顯有些疲憊的人,輕聲道:“你們兩個都別囉嗦了,王妃累了,讓他休息吧,小三子,你別多嘴,在這看著,安靜點,小蘭跟我去張羅晚飯。”

  晚飯後,一臉單純的小三子趴在床邊,看著吃過藥正靠在床上閉目養神的人,想說什麼,張張嘴又閉上,反反復複幾回,連東方不敗都替他著急了,睜開眼睛,看著還只能算個少年的人臉上傻乎乎的表情,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能帶出什麼樣的人。

  “小三子,你剛才說,他因為我跟皇上翻臉了是嗎?”他一臉沉靜地問道。

  小三子猶豫了一陣,搖搖頭道:“他們都不讓我說。”

  “你說吧,我聽了當做不知道便是了。”他認真地道。

  小三子想了想,低聲道:“王妃,你別怨爺,他是真疼你,爺已經跟皇上上了摺子,摺子上寫了什麼我不知道,不過聽宮裏人說,皇上看完之後,表情好嚇人……”

  東方不敗有一瞬間的沉默,看著似乎仍有話要說的人,出神道:“小三子,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小三子聞言微微一愣:“王妃,有……啊……沒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東方不敗無奈地道,即便要勸他離開楊漣,似乎也沒有那麼難開口吧。

  小三子想了想,露出一個堅定的神情:“王妃,你讓爺進來吧,他都跪了一個下午了,膝蓋都跪紫了,連晚飯都沒吃,爺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罪,我看著也心疼……”

  東方不敗吃驚地道:“誰讓他跪的?”

  小三子愣了愣:“哦,這是王府裏的老規矩,不過也不算老規矩,是王妃來了才有的規矩,好像也不對,聽蘭姨說是萬娘娘還在時就有的規矩……”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被這小鬼繞得稀裏糊塗的,忙打住他:“別說了,快讓他起來吧。”

  小三子忙一溜煙地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見他一手提著個搓板一手扶著一瘸一拐的楊漣進來,把他扶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後,他忙乖乖退了出去。

  楊漣揉著被虐了一下午的膝蓋,一臉懊惱地道:“對不起……”

  “你沒錯。”他搖頭道。

  楊漣捉住他的手:“是我錯,讓你不開心就是我的錯,不止這樣,我還對你發火,還害得你傷口又裂開,都是我的錯。”

  “你不怪我這三年對你的欺騙嗎?”他凝眉道。

  楊漣苦澀地搖搖頭:“是我混蛋,其實我都知道,你心裏比我苦,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嚇到我了,你怎麼能如此輕視自己的生命!我知道,別說是一塊金牌,就是玉璽送到你手裏,你也不稀罕,我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被我最親最愛的人欺騙,接受不了親眼看你流血受傷,人事不省,東方,我知道你喜歡把什麼都藏在心裏,可是我就是很混蛋地想聽你說,我想知道,你總是讓我去猜,猜錯一次,猜錯兩次,錯得多了,我就不敢再去猜了,沒有安全感,我會用盡全力地抓緊你,我不求你和我一起努力,只是當我抓著你的時候,別放手好嗎?”

  東方不敗怔怔地看著他,“你真的覺得不放手就會有機會嗎?”

  楊漣堅定地握緊他的手:“是,只要你不先放手,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決。”

  東方不敗看似平靜地笑道:“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楊漣知道他雖然嘴上這樣說,心裏卻仍是不願相信,站起來想擁抱他,可是膝蓋一軟徑直就跌在地上,撞上傷處,疼得他忍不住慘叫一聲。

  東方不敗擔心地想要下來卻被楊漣按住:“你別動,我沒事,我媽真是折騰完了老子折騰兒子啊……”

  他說著扶著床沿坐到床邊,東方不敗困惑地道:“誰讓你跪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漣哀歎一聲:“這可是我爹媽留下的傳家寶,以前我媽特別強悍,我爹是又寵她又怕她,回回犯了錯,我媽就讓他跪那玩意兒,一直跪到我媽消氣才能起來,我爹受了一輩子折磨,我媽還覺得不甘心,就把我爹跪的那塊搓衣板傳給了我,說是以後我有了媳婦就交給我媳婦保管,只要我犯錯或者是媳婦不高興了,我就得跪,時間媳婦定,跟我娘一樣,消氣算完,我爹都跪,兒子跪著也不丟臉,本來一直是蘭姨放著,今天我算是領教到威力了……”

  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你娘還真是特別。”

  楊漣鬱悶地道:“你比我媽可狠心多了,我媽讓我爹跪,回回最多半個時辰,就心疼得不行,你倒好,愣是讓我跪了三個時辰。”

  東方不敗無辜地道:“我怎知道你在外面跪你們家的傳家寶?”

  “蘭姨沒跟你說?”楊漣更鬱悶了。

  東方不敗搖搖頭,“若是說了,三天三夜我也不一定會讓你起來。”

  楊漣聞言,頓時像個洩氣的皮球,露出一臉苦哈哈的表情,“我這輩子真完了……”

  “把褲子撩起來我看看。”東方不敗有點擔心地道。

  “算了吧,別看了,我回去擦擦藥就好了。”

  “你讓我看看損傷程度,下回我治你也好有個分寸,不然我可不保證哪天信口開河,讓你跪上十天半個月。”

  楊漣一聽這話,頓時三下五除二照做了,這要是十天半個月,不得要命啊?

  東方不敗看著他膝蓋上大片大片的青紫,忍不住皺皺眉,這女人家想出來的東西,男人果然吃不消啊,伸手拿到床頭的藥酒,擰開蓋子。

  “還是我自己來吧,你身上還有傷呢!”楊漣按住他的手著急地道。

  東方不敗拍開他:“我還不至於連這點事情都做不了。”說著就把藥酒倒在手上,給他輕重緩急地揉起來。

  窗外偷看的一干人等樂了,蘭姨得意地道:“這招苦肉計怎麼樣?”

  奶娘感慨道:“還是娘娘的法子管用。”

  陳叔不同意道:“我說還是咱家王爺有定力,先皇可跪不了這麼長時間。”

  “經過這一回,王妃怕是再捨不得主子跪家法了!蘭姨,真是一勞永逸呀!”小三子激動地道。

  蘭姨滿意地點點頭:“是啊,只要王爺以後不犯什麼大錯,應該就沒問題了。”

  東方不敗一邊給他揉藥酒,一邊猶豫地道:“楊漣,你能不能不要讓你家裏人再叫我王妃了?”

  楊漣一聽不樂意了:“什麼叫我家裏人?現在是我們家裏人!難道你還沒有把他們當做家人嗎?我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喜歡你啊!而且王妃可從來不是我讓人叫的,你別冤枉我。”

  “我……”東方不敗無奈地看著他。

  楊漣拍拍他的手背:“東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以為我的家人都是為了我才喜歡你的,我承認,這是有一點點的原因在裏面,可是他們喜歡你才是真正的原因,奶娘他們從小看我長大,我最瞭解,所以,東方,你不要有壓力,難道你不喜歡他們?”

  “怎麼會?他們是你的家人,而且又願意接受我,對我那麼好,我怎會不喜歡。”他坦誠地道。

  “那就對了,唉,你說我可是他們看著長大的,結果你一來,全家人集體倒戈一起對付我,我可再也不敢跟你吵架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滿眼溫柔的樣子,口中要離開的話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了,半晌只是淡淡道:“聽說五嶽要並派了,我想去看看熱鬧,你會陪我嗎?”

  楊漣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他竟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搖頭道:“不行,你的傷勢經不起顛簸,那些個小打小鬧,不看也罷,還是留在家裏好好養傷。”

  東方不敗定定地看著他:“你不陪我嗎?那我自己去便是。”

  楊漣詫異,怎麼就執著上這件事了?“東方,不是我不陪你,等你傷好了,你想去天涯海角我都陪著,可是現在,你也要搞清楚自己的狀況,站都站不穩,你這是成心折騰自己啊?”

  “可是我真想去,在黑木崖上關了三年了,我都快要忘記外面是什麼樣子了……我的傷勢不還有你嗎,還是說,你做回王爺,就照顧不好我了?”他故作失望地道。

  楊漣哀歎一聲,將人攬進懷裏,任命地道:“去,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敢反對嗎?可是有一點,出了門你可一定得聽我的。”

  東方不敗微笑著點點頭:“王爺發話,我豈敢不聽?”

  楊漣攥緊了他的手認真地道:“東方,在你面前的沒有什麼王爺,我只是我。”

  東方不敗只是靜靜看著他,什麼也沒有說,他當然知道,在他面前,他只是楊漣,只是那個包容體貼,細心坦蕩,任他欺負的楊漣,是這世間最值得他珍惜依靠的男人,所以他捨不得,明明知道自己應該立刻走掉,可是他的溫柔,哪怕一瞬也讓他貪戀……


☆、第六十七章 五嶽並派

  寬大的馬車上鋪著厚厚的雪貂皮,車廂內各種物什一應俱全,擺設精巧,極盡奢華,鏤空的香爐裏燃著安神的香料,楊漣用手心輕撫著他光潔的額頭,擔心地道:“讓我再看看傷口。”

  躺在他懷裏的人不由失笑道:“半個時辰前可剛看過。”儘管如此說,他還是任由那人拉開他的衣服,再次確認一番。

  “那也是半個時辰之前的事情了,你自己滿不在乎,我可大意不得。”楊漣認真道。

  “婆婆媽媽。”東方不敗輕聲道。

  楊漣不以為意地將人往懷裏帶了帶:“自己的寶貝,你見過哪個人不稀罕的?你可是從裏到外都是我的,我能不緊張嗎?”

  聽他言辭曖昧,東方不敗臉色微紅,卻並不答話。

  “爺,到嵩山地界了。”車廂外侍衛恭敬地道。

  楊漣只是輕哼一聲算是應答,侍衛猶豫一瞬,低聲道:“爺,需要通知各州府前來接駕嗎?”

  “不必,知會一聲便是,別到時候又鬧得雞犬不寧,至於接駕就免了,若是有事,爺自會吩咐。”

  “是,爺。”侍衛恭謹地應道。

  東方不敗輕笑道:“我真不明白,你這個王爺,即便不算權傾天下,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你當初怎麼就能在黑木崖上呆得下去?”

  “因為有你,即便再苦,依然讓我舍不下,放不開。”他輕吻著懷中人的眉心,無比認真地道。

  “三年不見,你是越發的油腔滑調了。”

  “是不是油腔滑調,你知道,東方,你不是向來看不上正派的那些偽君子嗎?怎麼如今倒對那五嶽並派感興趣了?”楊漣有些擔心地道。

  察覺到他的不安,東方不敗失笑道:“你在怕什麼?怕我還放不下江湖?放不下教主之位?怕我一時興起,連那些正派間的爭鬥也要插上一腳?”

  楊漣聞言,灑脫一笑:“我怕什麼?你若是放不下,我隨你去便是,即便是你要做那五嶽盟主,那我不也只能勉為其難做一做五嶽總管了?”

  東方不敗不由笑出聲來,看著他溫柔如水的眼睛,直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句更動聽的話了……

  教主既然只是閒得發慌想看看熱鬧,楊漣自然也不會大肆聲張,來到嵩山腳下,放眼望去,已經聚集了大片的武林中人,楊漣不由皺眉,摟緊了懷裏人對身邊的侍衛冷聲道:“都安排好了嗎?”

  “爺,都安排好了。”

  他話音剛落,兩個嵩山弟子忙上前為眾人引路。

  楊漣給他把披風的帽檐拉好,“委屈你了,我的天仙,可不能讓旁人看了去,不然我會吃醋。”

  “沒個正經!”東方不敗輕哼一聲,不再理他。

  上了嵩山絕頂,嵩山派的首席弟子已經候在那裏,引著眾人上了封禪臺上的一座閣樓,距離不遠,卻正好能看見臺上全貌,侍衛們知趣地守在外面,楊漣擁著身邊人看著臺上吵嚷的武林中人。

  “你這個王爺的分量可真不輕,連到嵩山派也跟回家一樣。”教主調笑道。

  楊漣輕歎:“難道讓你跟底下那些人去擠看臺?”

  “這封禪台不是太過僭越了?你難道也不管管?”東方不敗有些疑惑地道。

  楊漣無所謂地道:“管他作甚?難道一個小小的嵩山派還能翻出什麼大浪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這比武,你也看得清楚些。”

  “那我以前說什麼‘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你聽著也沒什麼想法?”他不甘心地問道。

  楊漣微微一愣,忍不住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也不過就是說說。”

  “萬一我不只是說說呢?”教主有些氣惱地道。

  楊漣湊近他耳邊低聲道:“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等你失敗了,我正好打包帶回家,給我當媳婦兒去!”

  “你就認准了我幹不成大事?”教主越發氣悶道。

  楊漣搖搖頭:“你想什麼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大概以前閒著無聊,充其量也就是想想一統江湖了。”

  眼看臺上已經因為比劍的問題吵嚷了起來,楊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下意識地伸手試了試身邊人額頭的溫度,不放心地道:“若是累了,就告訴我。”

  東方不敗心血來潮,順手擰紅了他的臉,不滿地道:“我沒你想得那麼弱!”

  楊漣吃痛地一邊咧嘴,一邊點頭道:“是,是,教主天下第一,我錯了還不行嗎?”

  東方不敗一邊給他揉著剛才被擰過的地方,一邊看著熱鬧得如同菜市場一般的比武現場,凝眉道:“這個君子劍,心機深沉,不容小覷。”

  “你可看得出那七十二路《辟邪劍法》有什麼特殊之處?”

  “你說他剛剛使的便是林家的《辟邪劍法》?”他有些吃驚地道。

  楊漣點點頭:“是,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東方不敗微微笑了:“我當天下只我東方不敗一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想不到堂堂華山君子劍,竟然也做出‘揮劍自宮’的齷齪事來?”

  “那這《辟邪劍法》比之《葵花寶典》又如何?”楊漣接著道。

  東方不敗諷刺地搖搖頭:“皮毛罷了。”

  “本來還打算找來給你看看,你既如此說,看來是不用了。”

  東方不敗看著他逆著光的溫柔的側臉,俊美的輪廓天造地設一般,不帶一絲瑕疵,心中漸漸蔓延開來的苦澀一點一點將他淹沒。

  瞥見令狐沖身邊喬裝易容的任盈盈,楊漣低頭看著身邊的人,有些突兀地開口道:“東方,那天在黑木崖上,你說羡慕盈盈,是真的嗎?”

  東方不敗抬頭,看著他莫名緊張的神情,詫異道:“為何問這個?”

  “東方,我想知道。”他無比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沉吟片刻,坦白地道:“是,我是說過。”

  楊漣的臉色白了一瞬,神色間甚至幾不可查地閃過幾分落魄,雖然身處異世,雖然熟知劇情,但是楊漣從未想過要參合什麼武俠世界,更未想過要去分享主角頭上的光環,遇到東方不敗也完完全全是個意外,可是,自從遇到他之後,他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可是到最後他的心上人竟然還在羡慕別人……

  東方不敗有些愕然,他自然是明白了楊漣在想什麼,那個傻小子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豁出命來對他好,可是他卻還在羡慕別人,那句話,定是讓那傻小子以為他覺得自己不如盈盈幸福,連帶著也讓他自己以為他堂堂大明王爺比不上那個鄉下小子令狐沖,如何能不失落?東方不敗忍不住笑了,他可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在有些事情上,還是笨得那麼無可救藥。

  忍不住一個爆栗砸在他額頭上,東方不敗有些氣惱地道:“不許胡思亂想。”

  楊漣回過神來,露出一個很是無辜的表情:“我沒有啊……”

  “還說沒有,什麼都寫在臉上了,我那時說那種話,是當真以為此生恐怕無緣再見了,如今,我還有什麼好羡慕的,那個令狐沖,不說樣樣糟糕得可以,單是你瞧,他見了岳家女兒那副神魂顛倒的模樣,盈盈能如此遷就他,恐怕這其中的委屈就不只一星半點。”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楊漣環住他的腰,低聲道:“我一直擔心給不了你足夠的幸福……”

  話音未落,對方已經主動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他剩下的話語,癡纏半晌,兩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東方不敗貼在他耳畔輕聲道:“我怕你把我溺死……”

  楊漣低笑著回抱住他,“有我陪你,怕什麼?”

  沒有興趣看完比武,楊漣便抱著情人離開了,結果怎麼樣,與他並沒有關係,他在乎的,只是身邊的這個人,在乎他的喜怒哀樂,在乎他的點點滴滴……


☆、第六十八章 何去何從

  離開嵩山之後,也許是累了,也許是傷口痛,東方不敗也不願意再走動,只是睡覺,吃飯,或者偶爾的發呆走神,教主難得聽話,楊漣也自然能夠謄出時間見一見晨昏定省的地方官員。

  小三子看著又在怔怔出神的人,湊到床邊道:“王妃,你在想什麼?”

  東方不敗回過神來,輕輕搖頭道:“沒什麼。”

  “可是明明就有啊,王妃是不是想爺了?爺也真是的,都出去兩個時辰了,還不回來,不如我讓侍衛出去找找吧?”

  “不是,別耽誤他辦正事,我只是在想以後。”他淡淡地道。

  小三子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以後王妃在家,爺就不用再東奔西跑了,王妃不曉得,這三年皇上可把爺折騰壞了。”

  “男人,總要有自己的功業的,他忙些也好。”東方不敗認真地道。

  小三子著急地搖搖頭:“爺才不用這麼勞碌自己,爺九歲的時候就能將當朝首輔駁得啞口無言,十一歲的時候就代表先皇處理諸夷事務,十三歲一箭就射下了俺答小王子的頭盔,蒙古人從那好多年都沒有再煩擾過大明,十四歲的時候,出謀劃策,將南邊的倭寇教訓得哭爹喊娘……就算爺現在什麼也不做,整個大明朝也不會有人敢有半分不敬的,後來,萬妃娘娘去了,先皇也跟著去了,爺也就再無心思去關心朝堂了。”

  “他還會弓馬?”東方不敗有些好奇地問道。

  提起這個,小三子稚嫩的臉上頓時變得神采飛揚,忙點頭道:“爺的騎射功夫可好了,連許多邊關將領都自愧不如呢!”

  “我記得,七年前,太子太傅假傳聖旨要謀害他,這又是怎麼回事?”他接著問道。

  小三子困惑地搖搖頭:“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李大人非要把賬算到爺的頭上,這明明和爺一點關係都沒有,萬妃娘娘愛極了先皇,嫉妒起來更是嚇人,害死了不少宮裏的嬪妃,這其中就有李大人的女兒,所以皇上一登基,他認定了母債子還,就開始把仇恨轉嫁到爺的身上……”他想了想卻又開心起來,看著半靠在床上兀自沉思的人熱切地道,“王妃一點都不用擔心,爺才不會像先皇一樣左擁右抱,爺心裏只有王妃一個人,爺最喜歡王妃!”

  東方不敗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道:“你怎麼知道?”

  小三子一時語塞之後,猛點頭道:“知道,知道,王府上下都知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想起那人,心下悵然,一晃已是半月,和那人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無數次決定要離開,可是一想起那人可能的反應卻愣是連步子都邁不動。

  他看著面前一臉天真的少年,微笑道:“小三子,我想吃桂花糕,你去幫我買些吧。”

  小三子聞言,忙跳起來,高興地道:“哎,我這就去!”

  楊漣自己也是心事重重,呈上去的奏章如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訊,反倒是催他回京的口諭一道接一道地來,皇上不開口,他就什麼也做不了,依著他的個性,是斷不能讓東方受委屈,可是他的皇帝能用重兵把他從黑木崖請回來一次,就算他走到天涯海角,難道就能躲過第二次,第三次?

  楊漣收拾好心情回到行館的時候,就看見小三子坐在門前,哭得稀裏嘩啦的可憐模樣,忙走過去扶起他:“怎麼了?”

  眼見楊漣回來,他哭得更是厲害,指著空蕩蕩的內室道:“嗚嗚……爺……王妃……”

  “王妃怎麼了!”以為他的傷又嚴重了,楊漣頓時心中一緊。

  “嗚嗚……嗚嗚……王妃……王妃不見了……爺……”

  聞言,楊漣怔愣了一瞬,隨即鎮靜下來,一邊安撫著小孩子,一邊問道:“小三子別哭,告訴我,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嗝……王妃……嗝……說……說想吃桂花糕……嗝……我去買……回來……回來就不見了……嗚……”

  算準時間不會太久,楊漣對身後的侍衛沉聲道:“封鎖城門,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雖然一早就知道他心裏藏著這個念頭,可是楊漣始終不願意點破,只是到最後他還是不能陪他一起堅持嗎……

  一夜無眠,幾乎將整個登封城翻了個底朝天,楊漣才在城中的一條小河邊見到了讓他心碎神傷的人,清晨的露水,沾濕了那一身耀眼的紅衣,他靜靜地坐在晨曦中河邊的石板上,孤寂的背影讓楊漣心中再多的話,湧到唇邊就只剩下一聲輕輕的歎息,“天涼,回去吧。”

  河邊的人緩緩站起身來,轉身,狠狠地投入了他的懷抱,楊漣抱住懷裏的人,一下一下撫著他輕顫的脊背。

  “我想離開你的,我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可是出了門才發現……天下之大,卻沒有一個地方是我的容身之處……”

  無數怨懟,失望,生氣,傷心的情緒,在這樣一句盛滿了脆弱的話語面前,統統化作了無盡的心疼與憐惜,“你要我怎麼辦?我說過,一切都交給我來扛,為什麼你就不肯信我一次……留下來,真的有這麼辛苦嗎……”

  “我是怕你辛苦……”

  楊漣苦笑一聲:“走吧,收拾東西。”

  “去哪兒?”東方不敗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天涯海角,外域番邦,總之,跟我私奔你明白了吧?”他認真地道。

  聞言,東方不敗不禁啞然失笑,“私奔?虧你說得出口,我若是拐走了永靖王,朝廷不得天涯海角地追殺我?你還不值得我花這麼大價錢,這等不划算的買賣,傻瓜才做。”

  “那你還是要走是嗎?”他目光沉靜,緩緩地道。

  東方不敗看著他沉潭一般深邃的眼睛,不言不語,不過一個晚上,那張神采飛揚,雍容俊美的臉上已是蒼白一片,長髮沾了夜間的露水,濕淋淋地垂在腰際,緊抿的嘴唇沒了以往總是微微彎起的完美弧度,顯得沉鬱低靡,兩道俊眉之間幾不可查地皺成了一個“川”字,讓人下意識地想要去撫平,他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說出答案,這張令人深深迷戀的臉上該會出現什麼樣的悲傷……

  見他沉默,楊漣不自覺得點點頭,對著身後的侍衛官兵沉聲道:“傳令下去,城中解禁。”他微微笑起來,沒有一絲勉強,可笑容裏深深隱藏的絕望,卻不自覺得讓人想哭。

  他仍舊是看著面前一言不發的人,低聲道:“你知道,我不會勉強你,無論你要什麼,只要我辦得到,我都可以給,即使辦不到,也要想方設法去做,這一次,也一樣。”

  東方不敗如釋重負地點點頭,輕聲道了句“好”,於是,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楊漣呆立在原地,初春的風,清寒料峭,他顫聲對著身後的兩個親衛道:“韓釗,韓奕,你們跟著他,他身上有傷,我不放心,若是……若是……跟丟了……也沒關係……”

  兩人對視一眼,忙領命前去。

  三月的天,還帶著淺淺的灰,細小的青綠色的嫩芽藏在枝幹上,遲遲不願吐露新蕊,東方不敗知道身後跟著兩個尾巴,可是他卻沒有心情理會,他知道自己每走一步,離那人的距離就多一分,他走得越遠,就越觸碰不到他,他就這樣一直走,直到兩人天上地下,海角天涯……

  “韓奕,王妃一直這樣走,我們就這樣跟著嗎?”韓釗有些擔心地問。

  韓奕搖搖頭:“不然怎麼辦?難不成我們還要把王妃抓回去嗎?聽說王妃可是江湖上第一的高手,你有把握嗎?反正我沒有。”

  韓釗焦慮地抓了抓頭髮,“這可怎麼辦?王妃是爺的命根子,這說走就走,我可真擔心爺受不了。”

  “唉,這可是什麼事啊,爺性子強,從沒見他對什麼人這樣過,從小到大,多少美人對爺投懷送抱,可爺這次恐怕是動了真情了……”

  “別說了,趕緊跟著吧,想想辦法,勸王妃回去!”韓釗點頭道。

  兜兜轉轉七年,想不到,終究還是一場空,他就這樣走了嗎?走得這樣如釋重負,走得這樣瀟灑淡然,東方不敗太瞭解他了,如果他一聲不響地走掉,那麼恐怕天涯海角,地覆天翻楊漣也要找到他,所以他在這裏等他,用他最見不得的柔軟脆弱逼他開口放他走,東方啊東方,我哪里做錯了?投胎轉世帝王家難道是我能說了算的嗎?你不喜歡,我不做不就是了,可是你為什麼連點時間都不肯給我……

  “韓奕,你去!”韓釗撞了撞身邊的人道。

  韓奕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去?”

  韓釗心虛了一瞬,挺直了腰道:“爺平日裏對你那麼好,現在有機會為爺辦點事,你小子就推三阻四了是不是?”

  韓奕瞬間紅了臉,氣衝衝地道:“姓韓的!難道爺平時對你就不好了?你幹嘛不去!”

  “你不是伶牙俐齒嗎?會哄人,說不定王妃一高興就聽你的了呢!萬一我不小心說錯話,豈不是幫倒忙嗎?”韓釗鬱悶道。

  “那不行,要去一起去!”

  韓釗想了想,點頭道:“走!”

  東方不敗看著桌前兩個欲言又止滿臉通紅跟了他一路的青年,不由好笑道:“跟夠了?”

  兩人頓時語塞,韓釗狠撞了下愣在那裏的韓奕,韓奕忙反應過來,彎腰拱手道:“冒犯王妃,我等罪該萬死。”

  “行了,有事就說吧,沒事就回去,我不喜歡被人跟蹤。”他不冷不熱地道。

  “這……”韓奕猶豫再三。

  韓釗忍不住開口道:“王妃,您跟我們回去吧,連我們這群下人都看得出來王爺離不了您,你們感情深厚,王妃怎麼忍心讓爺傷心呢?”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看來他這個主子當得很好嘛,手底下的人連他的私事都敢摻和。”

  兩人聞言,頓時白了臉色,韓奕忙扯著韓釗跪在了地上:“王妃恕罪,非是王爺管教不嚴,實是我等不知輕重,可是王妃,我和韓釗自幼隨父入王府,王爺性子隨和,從不拿我們當奴才對待,就算我兄弟武功平平,爺還是讓我們當了親衛,我二人冒犯王妃,只求王妃聽我們說幾句心裏話,到時王妃要殺要刮,我們絕無怨言。”

  東方不敗不由皺皺眉道:“說吧。”

  韓奕沉吟片刻,雙膝著地行了個大禮,“王妃,爺……”

  眼見他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韓釗急道:“王妃,你不能離開爺,我跟著爺這麼多年了,從來沒見爺這麼在乎過一個人,王妃受傷昏迷的那些日子,我看得真真的,若是王妃醒不過來了,爺肯定也活不下去了,爺從前雖然也稱得上潔身自好,可是自從三年前爺回來,就再沒正眼看過其他女人,王妃,你這一走,爺可怎麼辦?”

  東方不敗有些輕浮地笑了:“這話說得,他堂堂大明王爺,什麼樣的美人沒有,我這一走,應該算是成全了他吧。”

  “王妃……”韓釗急著就要反駁。

  韓奕一把拉起他,對桌前的東方不敗抱了抱拳:“王妃既然如此說,那爺真是沒有執著下去的必要了。”說著便拽著韓釗往茶樓外面走。

  韓釗死扒著桌子不肯動,“韓奕,你幹什麼!”

  韓奕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不走幹什麼?你忘了,多少人花了重金買爺的命,你我不回去看著,難道還要在這裏做這些沒有用的事情嗎?”趁著韓釗愣神間,他已經拽著他奔出了茶樓。

  跑出一陣,韓釗鬱悶地甩開他:“你瘋了?爺讓我們跟著,我們怎麼能不聽爺的命令?”

  韓奕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笨啊,看著吧,最遲今天晚上,王妃一定會回去!”

  酒壺空了,心也空了,仿佛做夢一般,一下子夢醒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爺……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看好王妃,爺,你打我罵我吧……”

  楊漣輕揉著少年的髮髻,微微笑道:“小三子,不是你的錯,他想走,誰也攔不住,是爺我沒本事,留不住他,這份感情原本就是偷來的,雖然一直選擇無視,可是我心中卻從來沒有停止過不安,現在,他終於走了……”

  “爺,我聽不懂……”

  楊漣仰頭灌了一口酒,“不用懂,連我也不懂。”

  “爺,別喝了,你喝了不少了。”少年擔心地道。

  “爺的酒量不差,這一點,醉不了。”

  “可是爺,你已經醉了,爺,你的手又流血了,別再動了,一定很痛。”

  他忍不住輕笑起來,“早就不知痛是什麼感覺了。”

  聽著刀劍聲傳來,小三子擔心地往門外看了看,低聲道:“爺,外面來了很多刺客……”

  “小三子,爺有點頭疼……你去後面給爺找點解酒藥來。”他撐著有些沉重的額頭,皺眉道。

  少年使勁搖搖頭:“我不去,爺和王妃一樣,都是找藉口支開我,我不再上當了,要去你自己去!”

  楊漣愣了一瞬,低聲笑道:“死小子,長膽子了,爺都指揮不動你了。”他說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提著酒壺朝門外走去,小三子忙跟上去。

  院子裏苦戰的官兵死了一片,楊漣自嘲地笑了笑,這三年,沒辦過多大的事,人還得罪得不少,加上他老娘以往欠下的舊債,不知道,他這條命能值多少錢呢。

  “王爺果然有膽識,如此境地而神色不變,這世上倒真無幾人能做到。”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他高大的身體晃了晃,小三子忙眼疾手快地在身後扶住他。

  下午韓釗韓奕兩人走掉之後,東方不敗就一直覺得心神不寧,那個傻子,自己剛剛傷了他的心,也不知道他怎樣了,若是真有刺客,他一時大意該怎麼辦?若是真有個好歹,那他就是後悔一輩子也來不及了,猶豫再三,他終究還是往回走去,這個白癡,就沒有讓人省心的時候!

  楊漣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雲淡風輕地道:“既然要死,你們也總該叫本王死個明白。”

  “王爺何必多問,到了閻羅殿上,自然會知道的。”

  楊漣帶著醉意的雙目,不由露出幾絲諷刺的笑意,武俠小說看過這麼多,自己現在竟然還會問這種白癡問題,果然,到了哪兒,臺詞都差不多。

  韓奕看著邊上一臉崇拜的韓釗,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怎麼樣?我就說王妃會回去吧?”

  韓釗忙點點頭,看著那驚鴻一瞥的身影,頓時哀歎一聲,這下,是真的跟丟了……

  東方不敗趕到的時候,正見小三子跌坐在地上,那人衣衫淩亂地站在刺客面前,傻愣愣地看著迎面而來的刀劍不知還手,當下心中狂怒,甩出指間的繡花針,十幾名黑衣刺客瞬間斃命,他將人攬進懷裏,退到一邊,怒吼到:“你若是想死,告訴我一聲便是,誰准你把命交給別人的!”

  貿然運功,他胸前的傷口頓時又隱隱作痛起來,當下只得壓下心中沸騰的殺意,只是一雙冷目殺氣騰騰地盯著面前猶疑不敢上前的刺客,冷聲道:“是你們自己滾,還是要我送你們?”

  知道對方武藝高絕,拖延下去,官兵一來,他們便再無可能全身而退,當下紛紛聰明地四散而去。

  暗處的影衛收到首領的示意,立即施展輕功圍追過去。

  留守的影衛忍不住擦了擦冷汗問向同伴,“這可是……死罪啊?”

  對方同樣喘著粗氣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要是出手了,王妃還會出現嗎?能讓王妃乖乖留下,死罪也值啊。”

  ……

  勉強將半醉半醒的人拖到房裏,東方不敗托著他血肉模糊的掌心,萬分氣惱地道:“混蛋,幾天不管你,你就反了天了!”

  將實在是不像樣子的人收拾好之後,本就有傷在身的東方不敗自己也是累得不行,兩人抱在一起就稀裏糊塗地睡了過去。

  “東方……別走……”夜漸漸深了,東方不敗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夢中楊漣正渾身是血向他告別,他一身冷汗地睜開眼睛,卻聽見那人睡夢中的醉話,當即沒好氣地罵道:“笨蛋,白天怎麼不說!”

  “東方……別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走……”

  東方不敗把兩人身上的被子拉好,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哄到:“不走,不走,就守著你還不行嗎?”

  “東方……我做錯了……事……會改……什麼都……不要……只有你……”

  他輕輕蹭掉那人眼角的淚水,心中一陣抽痛,抱緊了身邊人,輕聲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後哪也不去,一天不看著你就出事,以後我還哪敢離開你……”

  ……

  楊漣醒來的時候,正看到身邊人有些疲憊的睡顏,茫然了一瞬過後,神色間有一瞬的喜悅,卻又漸漸變回沉寂。

  東方不敗睜開眼睛,四目相對之下,心中難免尷尬了一瞬,不自然地抬高了聲音,“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為什麼回來?”

  東方不敗愣了愣,沒好氣地道:“感情你是不希望我回來?不知道誰昨天晚上哭得稀裏嘩啦求我不要走……”

  看著他的彆扭表情,楊漣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忍不住調笑道:“原來我的眼淚這麼管用,要不然我以後天天哭給你看!”

  “少來,死不要臉,懶得理你!”他說著便要翻身背對他,中途卻又被人摟了回來。

  “真的留下來嗎?”

  東方不敗無比認真地看著他:“我可以留下來,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因為我和皇帝起衝突,你的身份本就敏感,不要為了我做傻事,我要的沒你想得那麼多。”

  “我知道,東方,我有分寸……”

  錦衣衛鎮撫衙門外,立著一個挺拔雄壯的中年男人,守門的錦衣衛看見來人,忙恭敬地請他進去。

  進得內廳,見得正當值的指揮使,朱墨屈身就要下擺,十三忙上前制止他:“師父,你這是做什麼!”

  朱墨冷笑一聲:“大人嚴重了,小人可不敢當。”

  十三臉上一白,悲戚地道:“師父,徒兒自知對不起師父,對不起王爺,師父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卻莫要如此這般。”

  “十三,我今日來,不是跟你敘什麼師徒舊情的,你們今日已跟王府沒有任何關係,若是你們還能記得爺一星半點的好處,就幫爺把王妃的事情了了。”

  聞訊而來的其他人,一臉震驚地立在門口,半晌,朱三為難地道:“師父,我等為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可是這件事,皇上不發話,豈是旁人能夠做主的?”

  “阿三,跟師父你還來這一套,你們幾個肚子裏的彎彎繞一個多過一個,這件事成不成,你們看著辦,爺認的王妃,就是永靖王府的王妃,若是你們還念著這十幾年的情分,就早點安了爺的心。”說罷,也不管幾人的反應,便徑直出了正廳。

  朱五一把拽住往外去的十三,“你幹什麼去!”

  “去求皇上!”

  “你以為求會管用嗎?”朱三冷聲道。

  “三哥,那怎麼辦?”十三一臉急切地道。

  朱三沉吟一瞬,“我去見皇上,你們不要管。”

  “那怎麼行?三哥,還是我們一起去求皇上吧!”朱五不贊同地道。

  “我自有辦法,你們跟著反而礙事。”

  ……

  皇帝看著桌案下,跪得筆直的年輕侍衛,狠狠地砸了手邊的墨硯,“阿三,你膽子不小,你可知這等話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就算朕誅你九族也絲毫不為過。”

  “奴才一心為皇上著想,若是能為皇上分憂解難,就算皇上真的殺了奴才九族,奴才也毫無怨言。雖然王爺曾是奴才舊主,但是奴才還是不得不說,為了大明國祚永享,朝野安寧,王爺娶了那個男人實在再合適不過,如今王爺手握重權,皇上乃治世明君,又與王爺兄弟情深,有容人之量,可是以後呢……”

  “夠了,來人哪,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奴才,拖下去,打死為算!”

  抬眼看了看帝王的神情,朱三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還是賭對了……


☆、第六十九章 成親吧

  經過一番波折,永靖王的准王妃終於認命地在一干人等的齊心協力下被心甘情願地綁回了王府,過上了眾星捧月前呼後擁的生活。

  就在楊漣把在任我行登位以後離開黑木崖的落月陳羽還有小丫四人,一併接到王府時,教主就更加自在了,楊漣看著也開心,畢竟一個新環境裏總要有一些貼心的人,他相信,以後的以後,一定會更好。

  看著楊漣端來的湯碗,東方不敗皺著眉頭就把臉往床裏轉,“你快端走,我說什麼也不喝了,一上午我都已經吃了四頓了,你當我是豬嗎!”

  楊漣輕笑道:“少吃多餐,你身子虛,得補,這可是胖叔特意為你燉的湯,喝兩口吧,你把身體養好了,我肯定不逼你吃了。”

  教主無奈只得又喝了半碗才將他打發了。

  眼見王妃的傷勢一日好過一日,不只楊漣,王府裏所有人幾乎都是歡欣一片,每每看著楊漣扶著他在花園裏散步的樣子,眾人都會忍不住躲在一邊感慨,真是般配的一對啊……

  東方不敗翻著書房裏堆了一整個書架的佛經,奇怪地道:“楊漣,你信佛嗎?放這麼多經書?”

  被問到的人有些尷尬地將書從他手裏拿過來,扔到一邊,“不信,只是沒事翻翻,修身養性唄。”

  東方不敗瞥了眼已經被翻得很舊的書頁,諷刺道:“那你翻得頻率還真是高呢。”

  楊漣語塞地乾笑兩聲,忙將話題轉向了別處。

  夜落下來,王爺正貼著心上人說著情話,小三子就沒頭沒腦地闖進來,也不看兩人在做什麼,二話不說就嚷道:“爺,不好了,皇上遇刺了!”

  楊漣一聽,也顧不上罵他,頓時站起身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覃公公派人來說的,刺客現在還在宮裏呢!”小三子喘著粗氣道。

  “禁軍都是幹什麼吃的!”楊漣急道,“東方,你在家等我,我去看看。”

  東方不敗眉頭深鎖,沒來由得覺得有些怪異,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你還有傷呢!”楊漣不贊同地道。

  “不打緊。”眼見他堅持,楊漣也只有點頭。

  二人趕到皇宮的時候,正見一個黑衣人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禁軍將他們圍在中間,宮女太監們跪在一旁,十三太保伏在屋脊之上,拿著弓弩隨時等待機會。

  楊漣分開禁軍走到近前,對著蒙面的刺客道:“你是何人,為何要挾持皇上?”

  刺客冷聲道:“在下不過是想從皇宮裏借點東西,如今既然被發現,自然是想要皇上護送一段,讓在下安然脫身。”

  “皇上乃萬金之軀,你放了皇上,本王送你出去!”楊漣朗聲道。

  “當真?”那人有些不相信地道。

  楊漣點點頭:“一言九鼎。”

  他看了一眼屋頂上的弓箭手,點頭道:“九五之尊,在下自然不願得罪,就請王爺過來吧。”

  東方不敗本想出手,可是臉上如今卻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楊漣因為擔心,自然是沒注意到這些,那人話音剛落,楊漣就徑直走了過去。

  “皇兄,你別過來,太危險了!”皇帝焦急地道。

  楊漣不理他逕自走到刺客身旁,刺客小心地將人推出來,房上的弓箭手趁著換人之際,一箭朝黑衣人射來,黑衣人敏銳地躲開,眼看利箭正朝楊漣飛去,東方不敗想起了那日他受傷的情景,心頭一跳,可是掐著手心卻生生忍住了,他若一動,豈不是讓皇帝的一番苦心白費了?

  不過教主自然也是關心則亂,憑楊漣現在的武功,一支箭如何能傷得了他,可是意外總是不可預料,眼見箭矢飛來,皇帝忙側身去擋,這讓原本混不在意的楊漣一時也慌了手腳,趕忙將他拉開,不過箭頭也在同時射進了他的左臂,王爺受傷,場面立馬變得混亂起來,而黑衣人也趁這個空擋,躍上屋頂不見了蹤影。

  皇帝拖著他受傷的胳膊著急地道:“快,快傳御醫!皇兄你怎麼這麼傻呀,若是箭上有毒這可怎麼好?”

  楊漣見他無事,便神情淡漠地推開了他:“忠君愛國是微臣的本分,如果皇上真的還顧念兄弟之情的話,希望皇上能早日准了微臣的摺子,微臣感激不盡。”

  皇帝微微一愣,楊漣已經走到了教主身邊,看著東方不敗臉上平和的笑意,皇帝更加鬱悶了,他不會看出來了吧?怎麼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失敗……

  看見昏暗的宮燈下一紅一白漸行漸遠的身影,皇帝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們真的好配,皇兄會為他擋箭他不奇怪,可是那個人,明明看穿了一切卻什麼也不說,應該也是希望他們兄弟和好的吧?他其實是很在乎皇兄的感受吧?

  人群散去,皇帝有些失落地坐在寢殿裏,皇后體貼地給他捧上一杯茶:“皇上,別憂心了。”

  他長歎一聲道:“真是失策,朕沒想到皇兄的身手已經這麼好了,現在苦肉計演不成了,反倒害得皇兄受傷。”

  沒等皇后說話,守在門間的覃公公進來道:“皇上,東方先生求見。”

  皇帝心裏打鼓,這個時候來,什麼意思啊?

  “宣。”

  東方不敗立在外間,皇帝與皇后一起出來,東方不敗俯首跪地行了個大禮,皇帝忙扶他起來:“你這是做什麼?若是皇兄知道你對朕行如此大禮,非氣瘋了不可。”

  “你是天子,我自當跪你。”他淡淡地道。

  “你深夜前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剛才的鬧劇,你都看出來了吧?”皇帝微微有些無奈地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旁觀者清,王爺他是關心則亂。”

  “不過你怎麼看出來的?朕倒覺得挺像的?”皇帝好奇地道。

  “皇上是萬金之驅,您身邊的人自然不敢演得太像,我以前也是在江湖上行走的,從未見過有人劫持人質,刀會離脖子那麼遠的,而且十三太保本該貼身保護,如何又幹起了弓箭手的事情?雖然是天黑,可是只要留心,定也能發現,十三太保只有十二個在場,這些明顯的都不算,皇上與皇后娘娘感情深厚,如果皇上當真遇挾,皇后娘娘又怎能安心呆在寢宮之中呢?”

  皇帝哀歎道:“原來這麼多破綻啊?東方先生這麼晚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想和朕說?”

  東方不敗沉吟了一瞬道:“自從知道楊漣的身份以後,我便再也沒有指望過能和他在一起,直到前些日子他和我吵架,我才知道他怨我,自從他回來之後,我們的事情從來都只是他一個人在爭取,我卻一直都在打擊他,現在我希望能夠努力一次,不管結果如何,起碼能對得起他,對得起自己的心。”他說著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皇帝想扶,他卻執意不起,“皇上,請皇上成全,我願和他在一起,他要我做妻,東方自知不配,可是能夠留在他身邊,無論做什麼,能陪伴他一輩子,我便甘願……”

  ……

  東方不敗從宮裏回來的時候,就遠遠的看見楊漣吊著胳膊在王府的大門外走來走去,幾隻犬獒蹲在一邊賣力地搖著尾巴。

  見他回來,楊漣趕忙迎上去:“你上哪兒了?一出去就是大半夜,你的傷可是還沒好透呢!”

  東方不敗微微笑著看著他一臉著急的模樣:“你還擔心我跑了?”

  楊漣抓住他的手:“你跑不了。”

  他從袖中拿出一卷聖旨,楊漣詫異地道:“這是什麼?”

  “你不是怪我不努力嗎?如今我嘗試了,這是結果。”

  楊漣也顧不上胳膊上的傷,展開黃絹,只見聖旨上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賢女東方玉賢淑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與皇后躬聞之甚悅,今永靖王正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東方玉待字閨中,與永靖王堪稱天造地設,為成佳人之美,特將其許配永靖王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及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佈告中外,咸使聞之。欽此。”

  楊漣看完,頓時抓狂了,拿著聖旨就往宮裏跑:“混蛋,他還上癮了,拿聖旨來壓我!”

  東方不敗忙抓住他,無可奈何地道:“你這白癡,叫我怎麼說你!聖旨都有了,你這是不願娶我?”

  楊漣愣道:“什麼?你?可是這……賢‘女’?”

  東方不敗背過身去,緩緩道:“我若想嫁你,只能以女子的身份……”

  楊漣從身後抱住他:“我不想你委屈。”

  東方不敗回身道:“不委屈,你不是知道嗎,如今的我,如果可以做女人,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東方玉?”楊漣仍是有些困惑地道。

  東方不敗微微笑了:“是我以前的名字。”

  清晨的霞光裏,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楊漣擔心地問道:“他們為難你了嗎?”

  “沒有,皇上很在乎你的感受,沒有為難我。”

  “那我們就收拾收拾,進宮謝恩,擇日成親吧。”

  心願達成的兩人自然是趁著養傷的時間,每天悠閒自在,甜甜蜜蜜,看起來簡直就是羨煞旁人。

  東方不敗看著一如往常般靜立在一旁伺候的落月,忍不住道:“你們都知道了吧?”

  落月微微一愣,忙跪倒在床前低聲道:“教主……”

  “別叫什麼教主了,你若是願意留下來,就跟這王府裏的人一樣叫我吧,等這一陣忙過了,我就跟王爺說,把你和陳羽的事情辦了。”

  落月忙道:“多謝教……王妃。”

  東方不敗點點頭:“雖然楊漣瞞著我,可是我也知道,任我行把《葵花寶典》的事情宣揚出去,江湖上人人罵我是不男不女的妖怪,不過你也看到了,東方不敗已經死在黑木崖上了,這世上再不會有這個人,我以後也不會再過問江湖事,只會安安分分呆在他身邊,守著我的男人,你們也是我身邊的老人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教主對我們仁至義盡,我們都明白,如今教主已經找到了歸宿,我們只盼著教主能過得幸福。”落月認真地道。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有那個傻瓜把我當寶一樣供著,我就是想不幸福也難。”

  落月看著此時的東方不敗,突然覺得似乎這時的他才是真正活著的,她從不知道,那個冷酷的神教教主也會有這樣幸福動人的笑容,也許楊總管,哦,不,王爺,真是老天爺送到他身邊的……


☆、第七十章 你是我的新娘

  對於有過一次逃婚經歷的永靖王來說,時隔八個月,再次成婚,更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皇帝看著硬是在皇宮裏和新娘子同吃同住了三天,吉時都快到了還捨不得走的楊漣,哭笑不得地道:“皇兄,這次不會再給你換了,你就安心吧!”

  楊漣忍不住白他一眼:“你要是來一次我這樣的經歷,你能安心得了?”

  “可是時辰就快到了,你總得收拾一下,把衣服換上吧?”皇帝鬱悶道。

  楊漣拍拍他的肩膀,“皇弟,你就放心吧,一會兒你嫂子換了衣服出來,我給他把妝化了再走。”

  眾人聞言,只得無奈地淚奔而去。

  看著一身耀眼華麗的人從內室走出來,楊漣沖過去就要抱他,十分驚喜地道:“親愛的,你太美了!”

  東方不敗一巴掌拍開他:“我好不容易穿好的,你別給我弄亂了,你怎麼還不走?”

  楊漣把人拉到梳妝鏡前:“我走了,你想讓那群七姑八婆的把你的臉畫成猴屁股嗎?”

  東方不敗知他細心,只是臉色微紅地隨他坐下,楊漣拿起臺上的畫筆,“東方,你是我的新娘,最美的新娘。”

  永靖王的婚禮啊,就算幾十年後也許依然是人們談論的話題。

  白虎開道,御林軍壓陣,王爺親迎,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從王府一直排到宮中。

  楊漣牽著新娘的手一直走到宮外,觸到他手心裏的汗,東方不敗擔心地道:“你怎麼了?”

  楊漣小聲道:“你把蓋頭掀開讓我瞧瞧吧,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東方不敗踹他的心都有了:“死沒出息的,換不了人。”

  “可我就是心裏發慌……”楊漣鬱悶地道。

  東方不敗狠擰了他一把:“你有完沒完?這婚你要是不想結就拉倒!”

  楊漣忙賠笑道:“結結結,哪能不想結?做夢都想。”

  坐在花轎裏,東方不敗至今還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原本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這樣實現了,他知道騎著馬走在花轎前的人正是他的新郎,是那個承諾要愛他一生的人,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生命中也可以出現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刻……

  到了王府,王爺親自將人抱出花轎,在眾人的喝彩聲中進了廳堂,當著京城所有皇親貴胄,高官顯達的面,拜了天地,進了洞房。

  楊漣挑起蓋頭,看著美不勝收的新娘,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東方不敗微有些羞赧地低下頭:“你看什麼看?”

  “當然是看我的新娘了,親愛的,你真漂亮!”楊漣讚美道。

  坐在床邊的人白了他一眼,“你還不出去招呼客人,在這杵著做什麼?”

  楊漣輕吻著點頭道:“媳婦兒,等我。”

  內院裏燭火深深,外院裏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楊漣好不容易脫身後,被喜娘迎著進了洞房,打住她們即將出口的吉祥話就把人轟了出去,洞房花燭,他可不想聽見早生貴子一類的胡話讓老婆傷心。

  端起桌上的合衾酒,走到床邊,看著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的人,“你幹嗎都不看我?你給我做的這身衣服,我這輩子可就這一次機會穿了,你再不抓緊時間好好看看,以後就沒機會了!”

  東方不敗抬頭看著燭火下越發雍容俊美的男人,心中驀地漏跳一拍,看著他臉上的曖昧笑容,忍不住在心裏罵道,混蛋,他故意的!

  楊漣將酒杯遞到他手裏,無比鄭重地道:“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他日我若負你,必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東方不敗想攔,可是無奈他話已出口,只得著急又惱怒地道:“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瘋話幹什麼?你成心是不想跟我過是不是!”

  楊漣不以為意地摟住他的腰:“喝了吧。”他說著托起他的手,親自喂他喝了下去。

  楊漣從懷裏掏出一對龍鳳戒指,拿出那只鳳戒給他套上,“這對戒指也是當年我爹送給我媽的,他們相愛了一輩子,我媽後來給了我,現在我送給要和我一生相伴的人,你不打算替我帶上?”

  東方不敗猶豫了一瞬,將另一隻給他套上,“我嫁了你,必會做一個好妻子,絕不會委屈了你。”

  “我怎麼會委屈?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楊漣說著已經將人壓到了床上。

  東方不敗似乎想到了什麼,推開他坐起身來,認真地道:“如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有件事你不需要給我報備一下嗎?我聽人說永靖王朱佑桁可是有不少風流韻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楊漣一聽,臉立馬就青了,呵呵笑道:“春宵一刻,說這些幹什麼?”

  東方不敗見他這副做錯事瞎敷衍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立馬什麼心情都沒了,“你最好一五一十地交代,現在你自己說了,總比我以後聽別人說出來會好得多。”

  楊漣看著教主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就知道自己今晚悲劇了,也不敢隱瞞,只能把危險儘量降到最低,“也沒什麼,就是有幾個紅顏知己嗎,平日裏彈彈琴,喝喝酒,唱唱歌,我可是什麼越軌的事情都沒做過啊!”

  “說詳細點!”教主冷聲道。

  ……

  於是,洞房變刑堂,楊漣老老實實,一五一十把以往的那些他認為芝麻綠豆的小事,都報備了。

  教主冷笑道:“這還叫沒什麼事?紅顏知己?十幾個啊?英雄救美,以身相許都出來了,你還沒什麼事!你當我是傻瓜嗎!”

  “真的沒事,真的沒事啊,老婆,我保證,我什麼都沒做過,除了不小心碰下手,再沒別的了……”楊漣欲哭無淚地道。

  “手都碰了還叫沒事?那你還想碰哪里啊,你這不要臉的色鬼!還什麼不小心,虧你說得出口!給我滾出去跪家法!天不亮不准起來!”教主怒吼到。

  楊漣崩潰至極地道:“媳婦兒……今天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呀……”

  教主狠瞪他一眼:“新婚之夜怎麼了?你還討價還價?別讓我說第二遍!”

  院外依舊是喜氣洋洋,張燈結綵,院裏的人卻是苦不堪言,有冤難辯哪……

  本來楊漣還慶倖教主只是讓他跪在房外,沒讓他大庭廣眾下丟臉,可是第二天小丫的一聲尖叫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新郎官在洞房花燭夜跪了一夜的御用搓板,真是太悲劇了。

  楊漣頂著心理與身體的雙重打擊,愣是整整三天走路都不囫圇。眾人也只有同情再同情的份了。

  睡了三天的書房後,楊漣終於忍不住了,他又沒有穿越到女尊世界,幹嘛要這麼受壓迫!新婚之夜讓他跪家法就算了,竟然連著幾天連房都不讓他進!這要是傳了出去,他堂堂一國王爺豈不被人笑掉大牙!

  第四天晚上,偉大的被妻子冷落的永靖王終於鼓起勇氣,懷著滿腔的怨憤,進了臥房,可是在見到人之後,他那點男子氣概立馬就不見了,看著半靠在床上的人就滿臉堆笑地湊了過去。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你來做什麼?”

  楊漣無奈地道:“老婆,你看啊,這天冷了,我不是怕你一個人睡冷嘛,不如我給你暖床好不好?”

  “滾一邊去,我不冷!”教主冷冰冰地道,說著就順勢躺下,將臉轉到了床裏。

  楊漣輕手輕腳冒著生命危險鑽到被子裏,從身後抱住那人:“那我冷,你給我暖好不好?”

  床裏的人不說話,楊漣只得不停地賠理道:“別生氣了好不好?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我那時不是還沒有遇到你嗎?而且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過,你知道我不會對你撒謊的,原諒我吧,哪個紈絝子弟沒有點臭毛病,我改還不行嗎?只要你不喜歡我統統都改,再說了,你都罰我跪了家法了,可愣是罰得我三天走不得路,還不解氣嗎?你罰我沒事,可別氣壞了身子啊……”

  楊漣正著急上火地想著道歉的說辭,只聽背對著他的人悶聲道,“喝酒,我陪你,彈琴,我陪你,唱歌,我陪你,賞月,我陪你,看雪,我陪你,下棋,我陪你,畫畫,我陪你,以後不准你多管閒事,英雄多得是,輪不到你救美。”

  楊漣心頭泛起絲絲的感動,吃醋吃到這份上了,真不知道該說他小氣,還是說他可愛。

  “好,以後我只要你……”他吻著他細膩的頸子喃喃道,環住他腰的手不自覺地解開他身上的衣帶,觸到大片溫暖的皮膚,懷裏的人忍不住有些細微的顫抖,楊漣咬著他的耳朵曖昧地道,“親愛的,轉過來吧,我好想你……”

  東方不敗聞言,這才發現,身後的人那裏已經抵到了他腰下的禁區,頓時羞惱不已,這人怎麼才說兩句話就開始發情,真是天生的風流色鬼!當下立即轉過身來,瞪著他染滿□的一雙眼睛:“你這急色鬼!說發情就發情,還要不要臉了!”

  楊漣抱住他,抵著他光潔的額頭,低喃道:“我急嗎?不算今天我已經等了整整一千四百二十五天了,你真的覺得我很急嗎?男人裏,我還以為我已經算耐心的了……”

  東方不敗聞言,想起書房裏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佛經,頓時有些心疼起來,他自己清心寡欲就算了,卻不曾為他著想過,他這二十幾歲的男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是卻為了他苦等了三年不說,更是為了他的身體,明明有需要卻寧願自己念佛經忍著也不告訴他,這樣顧慮他,在意他的人,他到哪裡去找啊?

  “對不起……”東方不敗輕撫著他的臉,愧疚地道。

  楊漣輕吻著他的臉頰:“那就補給我一個洞房花燭夜吧……”

  夜很長,情很長,只餘一簾醉夢,一室春深。


☆、第七十一章 美好新生活

  東方不敗正在房裏繡花,小三子顛顛地跑了進去,“王妃,你快看看王爺吧,他在花園裏坐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怎麼了。”

  東方不敗放下手裏的東西:“他下朝回來了嗎?”

  “啊,一早就下朝了,回來就擱那坐著,臉色特嚇人。”小三子咧嘴道。

  東方不敗皺皺眉,這人又和誰鬧氣了?“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東方不敗走進花園,就看楊漣一個人坐在石桌前,朝服都沒脫,臉色凝重,眉頭深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怎麼了?誰又惹到你了?”他走到他對面坐下。

  楊漣看見來人,神色稍斂:“沒事。”

  “撒謊可是要跪家法的。”來人不鹹不淡地道。

  楊漣哀歎一聲,老實道:“任我行死了。”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他死了干你什麼事?你生個什麼氣?”

  楊漣不同意地道:“怎麼能不關我的事?他就這麼死了,我找誰去報仇!”

  東方不敗皺皺眉:“你什麼時候又和他有起冤仇了?”

  “你這是怎麼說的?他傷我老婆,這還不算冤仇嗎?”楊漣一臉不甘心地道。

  東方不敗聞言笑了:“都過去的事情了,你何必這樣耿耿於懷,如今我這不是沒事嗎?”

  楊漣抓住他的手:“那不行,我的寶貝媳婦兒,磕著碰著我都心疼得要死,哪能讓人白白傷了去?你知不知道,每每想起那天的情景我都會心驚肉跳,一身冷汗,這口氣不出,我心裏就是放不下!”

  東方不敗輕笑道:“那現在人都死了,你還要怎麼辦?挖墳?還是鞭屍?”

  楊漣十分挫敗地趴在桌上,“幹不出來呀……”

  東方不敗拍拍他的手背:“這不就是了,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連我都已不再留戀,你又何必自己氣自己?”

  楊漣聽完仍是氣憤地道:“好吧,他死了就算了,可是那個向問天也太不經摔了,我那天就震了他一下,他就腦震盪瘋了,這……這……這也太荒唐了吧?”

  東方不敗好笑地看著他:“那是你自己吃不准內力亂用,算了吧,他那麼精明的人,如今這樣,恐怕比讓他死了還難受,你還不解氣嗎?”

  楊漣悶著頭不說話,東方不敗好奇地道:“既然任我行死了,向問天瘋了,那現在教主又是誰?”

  “盈盈嘍。”楊漣無所謂地道。

  “一個姑娘,倒也為難她了。”東方不敗搖頭道。

  楊漣眼中精光一閃,貌似,她和令狐沖三年後似乎就要成親了!令狐大俠,不是我楊漣要整你,你傷我老婆,就算是男主角,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東方不敗見他表情怪異,不由警惕地看著他:“喂,我都不計較了,你不准把氣出在人家姑娘身上!盈盈怎麼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楊漣不淡定了,不滿意地道:“看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東方不敗點點頭:“我知你不是,我是怕你亂來會誤傷。”

  楊漣胸有成竹地道:“你放心好了,我幹別的不行,整人還是說得過去的。”

  “哎,任我行是怎麼死的?”

  “他呀,忙活著要誅滅五嶽劍派,出師未捷身先死,精力耗盡唄,死在了華山朝陽峰上。”楊漣閒閒地道。

  “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他,如果他不是在西湖底下受那十多年的苦,也不會這麼早就天年耗兢……”他有些傷感地道。

  楊漣鬱悶地看著他:“打住,打住,你就是故意氣我。”

  “總之我不許你亂來。”他認真地道。

  楊漣點點頭,來日方長,他可不急,“你放心好了,我不幹什麼就是。”聽他保證,東方不敗這才放下心來。楊漣彎起嘴角,不知是真的變了,還是他從來都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

  “對了,馬上就要過年了,我聽說宮裏大宴小宴不斷,你就別讓我去了吧。”他有些為難地道。

  楊漣皺眉道:“幹嘛不去?又不是龍潭虎穴。”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我看就是,那你得趕快教教我規矩,到時候出了醜讓你丟臉,我可不負責任。”

  楊漣忍不住笑了:“沒規矩,你就是規矩,你喜歡的就做,不喜歡就不做,喜歡的人就和他說話,不喜歡就不用搭理,我永靖王的王妃,誰敢說半句不是?”

  東方不敗搖搖頭:“我還是不用問你了,就會給我添亂。”

  楊漣笑而不語,到了新年,果然宴會不斷,不過讓教主意外的是,細心的人已經從頭到尾,從裏到外,事無巨細地幫他打理得妥妥帖帖,又精心給他上了妝容,讓他回回出場,幾乎都要成為全場的焦點,再加上宴上,尊貴的王爺更是對他百般呵護,女人們的眼光,簡直就是□裸的羡慕嫉妒恨哪!

  楊漣坐在一邊喝酒,看著不遠處有些尷尬的被圍在一堆貴婦人中間的人,眼中柔情千萬。

  皇帝忍不住走到他身邊苦著臉道:“皇兄啊,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夥面前對王妃那麼好啊?”

  楊漣鬱悶地看了他一眼:“我對自己老婆好還犯法了啊?”

  皇帝頭疼地道:“皇兄,你不知道,連月兒這幾天都在給朕鬧,說朕待她不夠好,你看,連皇后都不滿意了,那大臣家裏面還不吵翻天了?”

  楊漣很無辜地笑道:“還有這種影響啊?那我儘量就是了,皇弟放心。”

  他說著已經起身走到了被纏得不行的東方不敗身邊,對著周圍的貴婦人們十分紳士地笑了笑:“各位夫人,不好意思,本王找王妃有些事情要說,就不陪夫人們了。”

  “王爺不必客氣。”眾人忙道。

  走出人群,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你怎麼現在才來救我?”

  楊漣微微笑道:“我看你應付得挺遊刃有餘的。”

  “才怪,我汗都差點出來,那群女人真是什麼都敢問。”他擦著冷汗道。

  楊漣給他理理衣服:“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以後就不來了好嗎?”

  “你呀,就是對我太好了,生怕別人不注意我。”他有些無奈地道。

  楊漣附到他耳邊輕聲道:“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個世上最好的妻子。”

  東方不敗有些難為情地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始終還是不太好意思在公共場合和他太過親密,“我不好,有很多事情我做不到,女人的溫柔賢淑,大方體貼我統統沒有,我只會罵你,罰你,要求你,這樣你還覺得我好?”

  楊漣拉住他的手,玩笑道:“那你就把我當成天生的受虐狂好了。”

  皇帝看著沒分開一會兒又黏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兩個人,只覺得頭大不已,看了眼身邊的妻子一臉羨慕和哀怨的眼神,頓時覺得丈夫不好當啊……


☆、第七十二章 笑傲江湖

  三年後。

  一個衣著華貴,姿容端麗的婦人正坐在二樓的客棧裏喝茶,細看之下,卻正是曾經因為武功震驚天下的前日月神教教主,現在因為老公舉國聞名的永靖王王妃,只見他一雙透著急切的眼睛不停往窗外看,那個傢伙都出去一個早上了,還不回來,幹什麼去了!

  看著邊上撐著下巴發呆的人,他忍不住問道:“小三子,知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怎麼去這麼久?”

  小三子回過神來,老老實實地道:“主子,這我不知道,不過,我聽說這杭州的煙雨閣是頂好的地方,裏面的吟煙吟雨兩個姑娘都是爺的舊交,爺是不是去玩了?”

  東方不敗聞言,一張臉立馬就寒了下來,邊上的小易見狀忙道:“主子,您別聽小三子胡說,這麼多年了,爺的性子,您還不瞭解?他一向潔身自好,是萬萬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情,您就放寬心吧,也許爺是真有事要辦呢。”

  小三子低頭吐了吐舌頭,王妃醋勁兒大,他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東方不敗臉色稍好,可是氣壓卻仍是很低。

  快到中午時,樓下的街道上,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眾人這才勉強安下心來,只見那人一身月色緞袍,身姿勻稱挺拔,左邊青玉懸腰,右邊掛著一個並蒂蓮花的香囊,步履悠然,搖著一柄摺扇,端的是說不出的風流瀟灑,再往上看,一張俊美如玉的臉上仍是掛著慣常的平和灑脫,溫潤動人的笑容,褪去了原有的青澀,眉宇間更是流露出一種別樣的成熟男人的魅力,真真是玉樹臨風,人中蛟龍,沒錯,這就是帶老婆出來遊山玩水的永靖王朱佑桁是也!

  楊漣剛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大對,教主沉著一張臉,氣壓明顯有點低,小三子磕著瓜子,一副故作自然的表情,小易和小雙也十分自覺地兩眼朝天,什麼都不知道。

  楊漣坐到教主身邊,小心地道:“親愛的,你怎麼不高興?發生什麼事了嗎?”

  東方不敗涼颼颼地瞟了他一眼:“你去哪兒了?”

  楊漣得意地笑了笑:“看看你,又想偏了不是?我的那些陳年往事可都給你報備過了,你不是還懷疑我吧?我正想跟你說呢,昨天不是盈盈成親嗎,我呀,是去看一看我送的禮物,效果怎麼樣。”

  “禮物,我怎麼不知你送禮了?”教主困惑地道。

  楊漣神秘地點點頭:“當然不能讓你知道,你知道的話還能讓我送?”

  小三子好奇地湊過來:“爺,你送的什麼?我沒見你買東西呀?”

  “可是大禮呢,想知道嗎?那就靠過來……”楊漣志得意滿地道,他可是手下留了N多情,才最終決定用韋小寶當年整治鄭克爽的那招來消遣消遣男主角的,那效果,還能差的了?

  連小易小雙也忍不住湊了過去,楊漣十分君子地笑了笑:“其實呢,也沒什麼,我呢,不過是讓人找了杭州城裏最醜的女人,問她想不想嫁一個英俊瀟灑又武藝高強的相公,然後呢,就在令狐沖的新婚之夜裏呢,讓人把真新娘約出去,再把新郎灌醉,然後把真新郎和假新娘脫光了放在一張床上,然後呢,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再讓真新娘回去,新婚之夜,捉姦在床,哈哈,你不知道,精彩得簡直難以形容!”

  小易和小雙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爺,您真是損到家了,不過這招好棒!”

  小三子忙給他上了一杯茶,一臉崇拜地道:“爺,這一招叫什麼?我一定要記錄在整人大全裏!叫他生不如死,簡直太絕了!”

  笑過之後,楊漣看著教主仍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裏有點七上八下,半晌,東方不敗才露出一個只能稱之為無奈的笑容:“你呀,太荒唐了,人家的新婚,生生被你攪了。”

  楊漣見他不生氣,這才不以為意地道:“這還算輕的呢,要不是怕你生氣,我才不會這麼手下留情呢,那一劍之仇,你忘了,我沒忘了,如今任我行算是他岳父了,兩劍都加到他頭上也不為過!”

  東方不敗搖搖頭:“可是好歹是人家的一生幸福啊……”

  楊漣灌了一口茶,“你就放心吧,新娘被掉包,這種慘痛經歷,我都有過了,怎麼能不拿出來大家分享一下呢?再說了,新郎如今犯了那麼大的錯,還不註定了得受盈盈一輩子壓迫?成了妻管嚴之後,家裏還不就是盈盈說了算?我向著她呢,你就別操心了,他倆天生一對,這點惡作劇拆不散好姻緣的。”

  “可是萬一另外一個女人非要嫁給令狐沖呢?”他仍是有些擔心地道。

  楊漣不滿意地搖搖頭:“你就別瞎操心了,一個恒山掌門,一個神教教主,要是連一個村姑都擺不平,那這麼多年江湖也白混了。”

  他想了想也隨即釋然地笑道:“我還不知,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記仇了?”

  楊漣將他的手疊在兩手的掌心處:“我可沒說過我不記仇,只是別人能得罪我,卻不能得罪你,得罪你的人,不管天涯海角,總要付出代價的。”

  東方不敗看著面前的人,露出一個平和溫暖的笑容,知道兩人有悄悄話要說,小易小雙忙把很沒眼色的小三子給扛了出去。

  唇很默契地貼在一起,手很默契地十指交纏,溫柔細膩又綿長的吻,看得躲在窗外的幾人,不由得面紅耳赤。

  西湖的水碧綠澄澈,兩岸煙波,楊柳依依,景色之美,宛若神仙境地,夜色中,一艘精緻的畫舫上,船頭坐著個儀態萬方的婦人,一身大紅錦衣,姿容端麗,脂粉下的容貌並不見得很美,看起來似乎也不算年輕,但是周身卻散發著一種難言的超然物外看透一切的飄渺空靈的氣質,不過再看,似乎又並非如此,他眉間帶笑,唇角微彎,整個人像是被一種巨大的幸福環繞著,滿足,快樂,悠然,自在,眼裏的世界似乎突然就變得五彩斑斕,真實美好,仔細看,才發現他身邊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個錦衣男子,岸上觀賞的人們不由紛紛猜測,他們是情人?是夫妻?不然那男人怎會讓那女子的心境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只見那男人一身玄色錦衣,迎風而立,遠遠看去端的是豐神俊朗,月光灑在他臉上,溫柔,安和,借著月光看去,更是俊美非凡,雍容高貴,想不到那人竟然是一位難得的美男子。

  只見那男子提起一隻璀璨通透的碧玉簫,放在唇邊,頓時一連串悠揚的樂聲傳來,琴聲也適時跟上,簫聲漸歇,琴聲不斷傳來,甚是優雅,過得片刻,有幾下柔和的簫聲夾入琴韻之中。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夾著清幽的洞簫,更是動人,琴韻簫聲似在一問一答,只聽琴音漸漸高亢,簫聲卻慢慢低沉下去,但簫聲低而不斷,有如遊絲隨風飄蕩,卻連綿不絕,更增迴腸盪氣之意。忽聽瑤琴中突然發出鏘鏘之音,似有殺伐之意,但簫聲仍是溫雅婉轉。

  岸邊任盈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身後的令狐沖道:“你聽,是《笑傲江湖》!”

  令狐沖驚覺,也忙頓住了腳步。“真的,真是《笑傲江湖》!是不是曲長老和劉師叔?”

  任盈盈搖頭道:“不是,曲長老和劉先生奏起此曲雖然盪氣迴腸可是他們心中卻難免有掛礙,但是這奏曲的人卻不同,你聽,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茫茫天地間,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眼中也只有對方,從曲中聽來,兩人幾乎已經達到了心靈相通的地步了,真不敢相信,這要怎樣才能辦到?”

  令狐沖聞言笑道:“看來是高人,不知我們何時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呢?”

  盈盈看著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新婚之夜的烏龍事件,頓時怒由心生,“哼,你呀,一輩子都不要想,找你的美人去吧!”說完就大步往前走去。

  令狐沖忙頭大的追過去:“盈盈,你等等我,你不都原諒我了嗎?怎麼還生氣呀,哎,等等我呀……”

  湖面上的琴聲漸轉柔和,兩音忽高忽低,驀地裏琴韻簫聲陡變,便如有七八具瑤琴、七八支洞簫同時在奏樂一般。琴簫之聲雖然極盡繁複變幻,每個聲音卻又抑揚頓挫,悅耳動心。聽者只聽得血脈賁張,忍不住便要站起身來,又聽了一會,琴簫之聲又是一變,簫聲變了主調,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璫璫的伴奏,但簫聲卻愈來愈高。令人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酸楚突然間錚的一聲急響,琴音立止,簫聲也即住了。世界霎時間一片寂靜,唯見明月當空,樹影在地。仿佛一曲之間生死輪回,愛恨情仇,便被一一道盡。

  “媳婦兒,你可以開班授課了,琴彈得真棒!”楊漣忍不住贊道。

  東方不敗抿嘴一笑,情人的讚美,總是能讓他開心的。“是你的簫聲帶著我,不然這麼難的曲子,我不一定能彈得下來。”

  “這曲《笑傲江湖》,確實與眾不同。”

  東方不敗微微歎道:“曲是好曲,只是我不喜歡,江湖紛爭不斷,我早已沒了笑傲江湖的心境,我這一生,前半生為了名位,權力,處心積慮,想來真是糊塗,如今我只要你,只要你陪著我,陪著我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這輩子,下輩子,直到永遠……”

  琴簫聲再次響起,纏綿婉轉,濃情蜜意,繾綣溫柔,不同於剛才屬於江湖的殺伐壯烈,卻正是一曲《鳳求凰》……

  全文完



  一點牢騷



  十天時間,偶覺得好快,偶的文文雖然真的不怎麼樣,可是偶還是要小小地驕傲一下,起碼偶能夠趁這幾天難得的空閒時間,善始善終地把文寫完,發完,不論好壞都能讓親們看到結局,這是偶最高興的事情。

  這個文文其實只是一時興起,所以很多地方錘煉得都不夠,親們都幫我找出來了,偶好高興……

  雖然大家拍偶拍得很厲害,但是偶還是很驚訝,有這麼多親在看偶的文文,本來偶以為能有個別親看看也就不錯了,畢竟偶開始並沒有打算發出來,不過如果不發的話,偶的文文說不定也就無疾而終,半途而廢了,偶也很受不了自己,偶想寫的是溫馨文,絕對的溫馨文,結果不知不覺地成了虐文,後來也改不過來了,不過好在,偶自戀地以為,對於偶自己來說,結局還算圓滿。

  偶最大的心願是大家能夠喜歡偶家兒子小漣,但是,好像只有小何何一個……嗚嗚嗚……

  因為就只有兩個人,教主和小漣,教主實實在在地存在大家的心目中,不管怎樣都能夠得到大家的喜愛。各種各樣的教主文中,男主也各不相同,溫柔的,冷酷的,強悍的,賣萌的,每個親心中也都有自己喜愛的已經在作品中存在的,或者仍舊在自己心中醞釀的,最配得上教主的男主,不管怎樣,偶還是希望偶家小漣,起碼排到前一百名吧……畢竟人家奮鬥了這麼多年,都忠犬到這份上了……

  發文的過程中大家也問到了偶一些客觀問題,比如說小漣的身份過於複雜,故事只要按江湖線就好,其實偶的想法中,小漣的身份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教主帶離江湖,在偶眼中,江湖太危險,各種各樣難以預料的疾風驟雨,如果東方不敗退出江湖,如果東方不敗不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那麼這四個字的意義也將大打折扣,所以偶希望既然要斬斷,乾脆就徹底一些,所以,就給小漣設定了這麼複雜的身份,偶還是喜歡安定的生活,而且這一類的文中,教主和男主一直在黑木崖上生活的有,退出江湖耕地種田的也有,偶也希望自己的結局能夠稍稍不同一點點。

  還有親說小漣太受寵,沒有成為紈絝子弟太難得,其實小漣的受寵,是為了將來教主的受寵啊……不曉得大家看出來了麼。他之所以沒有成為紈絝子弟,是偶寫他前世那一段的原因,因為上輩子太紈絝了,重活一次,所以也厭倦了,也讓他沉澱出一些沉穩淡然的氣質,不然,對於男主穿越,要輕而易舉地拒絕江山帝位的誘惑,著實有些困難,偶認為。

  最後,感謝y,雖然一直想拍偶,但是還是支持偶像打了雞血一樣地把文寫完,發完,大愛……!

  還有研路親,給偶寫了長長的評論,把偶想說的,但是沒能用不怎麼樣的文筆表現出來的意思都說了,好棒~

  夜月親,給偶好多花花……偶好幸福……

  還有死神弱爆了,花朵朵,雖然批了偶,但是讓偶認識到,文文有很多不足,寫文也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兔毛(名字好可愛)親,半隻蘋果,ripa750,旋舞の妖精親讓偶知道,把偶家小漣虐狠了……

  傾思即祭也給偶很多鼓勵,抽風大仙,偶好高興,偶也希望自己的文文萌一點,但是後來……呃……不說了……

  伊奧親,給偶寫了長長的評論,偶好感動……還給了偶很多可貴的意見!shencheng親,給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偶把重要的字打錯了!還有sally親,誇獎偶……

  daisy親給偶留了好多可愛的爪爪……偶寫文好有動力……

  易寒親,總是很容易老遠就看到偶的虐點~

  12345,名字好簡單……讓偶發現,偶還是很清水滴~捂臉~

  小何何……偶不說了……

  000,名字也好簡單~喜歡偶家東方,雖然偶是把人家寫得性格扭曲了一點點……

  Annkeer,小妹年方十八……誇偶更文速度,偶驕傲中~

  殘燈……偶本來想奮起的,可是沒起來,嗚嗚……

  不管文文怎麼樣,額頭太沉,二呆,君子都誇偶速度快……

  當然還有沒有留下痕跡,但是還是願意看偶文文的親們,偶愛你們~沒有親們的支持,偶也沒有動力寫這麼快滴……

  好吧,偶好哆嗦……

tag : 笑傲江湖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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