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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BL]東方不敗之君已成受我且攻 BY 淪陷(書生溫柔攻X東方不敗冷傲受)

搜索關鍵字:主角:池清,東方不敗 │ 配角:眾人 │ 其他:BL,古代,武俠,種田,攻寵受,書生溫柔攻X東方不敗冷傲受

攻:池清
受:東方不敗

【文案】
重生東方歸園田居。
全面貫徹「欺負東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的重要思想,
以治癒東方為己任,不治癒,不成活!

抽風版
重生後的東方不敗看透了楊蓮亭這渣攻,孤身一人下了黑木崖。
路經小鎮偶遇一書生,兩人一來二往互生情愫,可憐的書生誤將東方不敗作女子娶回了家……

洞房花燭之夜
書生:「能退貨不?/(ㄒoㄒ)/~~」
東方不敗:「我是隨便讓人退貨的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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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BL]東方不敗之君已成受我且攻 BY 淪陷【完結+番外】(書生溫柔攻X東方不敗冷傲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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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歡情薄

  東方不敗從榻上撐起身,狐疑地望著眼前再也熟悉不過的繡房。

  珠簾錦帷、富麗燦爛。榻下擺著一雙月白長靴,靴頭處用淡色絲線繡著雙蝶戀花,不暇精美。

  東方不敗認得這雙長靴,彼時他方搬入這小舍,與蓮弟恰是風月情濃,儼然一對璧人,便繡了這雙雙蝶戀花。怎料得好景不長,不過半年物是人非,蓮弟背著他在外拈花惹草,他怒極,便將這雙鞋毀了。只是如今為何好端端地出現在這?

  腦中霍地冒出一個念頭,東方不敗荒謬地搖了搖頭,這世上哪會有那等荒謬事。穿上長靴行至繡架前,指尖細細摩挲上那副繡至大半的仕女圖,算計著再過半月便能完成。只是若他未記錯,這幅仕女圖早已完成,且掛在房中數年有餘。

  推開房門,屋外紅梅綠竹,青松翠柏,風景精緻如常。池塘中數對鴛鴦悠游其間,池旁有六隻白鶴。只是這當中兩隻白鶴早在兩年前因不小心惹得蓮弟不悅,當即讓自己斷了命,如今該是隻剩下了四隻。可最為詭異的是,他明明記得自己方才已死在了令狐衝劍下,從前胸直通到後背,為何此刻竟會站在這?

  難以置信地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扎上指尖,殷紅的血珠順著指尖滾落在地。指尖連心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東方不敗一個事實,他不僅死而復生,還回到了過去……

  毫無重生毫無該有的喜悅,東方不敗此刻只覺荒謬。恍如夢寐地走至東首的梳妝檯前坐下,凝眉靜望著銅鏡中那已顯然陌生的臉頰。少了那厚重脂粉的遮掩,可以清晰看出因修煉葵花寶典而越發柔和的五官。即使不施傅粉,也早已雌雄莫辯。只是後來的他早已習慣在臉上撲上一層又一層厚重的脂粉,似是輕輕一抖便能落下一層。無人知道,他只是在不安……

  天予大任,賜我神功,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東方不敗遙想自己當年剛奪得日月神教教主之位說出這話之時,是多麼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趁著任我行練功走火入魔之際發動叛亂,囚禁任我行,掌控神教成就了自己的梟雄霸業。說甚麼文成武德,中興聖教,誰知竟耐不住誘惑迷上了《葵花寶典》,不惜自宮練成絕世武功。導致心性大變,終日幻想著自己成為女兒身。

  而楊蓮亭,恰在那最合時宜之時出現,滿足了他想要被人當作女子的心願。於是,明知那萬般情意不過是他作出的虛偽假象,也如同溺水者眼前的一根稻草一般,緊抓著不肯放手。

  楊蓮亭自私庸碌,他如何不知?他明知道,卻仍是冷眼在邊上看著,任由楊蓮亭胡作非為攪得日月神教中哀聲一片,有造反的勢頭。僅因楊蓮亭是唯一一個將自己當做女子的人,於是只要他有,只要他要,統統拿去又如何?

  只是後來的事誰又能料得,楊蓮亭得了權勢,便開始嫌他煩厭,往日的體貼溫存也猶如過眼雲煙。他在這小舍中住了不過半年,楊蓮亭便開始在外尋花問柳。他心中雖惱,更多的卻是彷徨。怕楊蓮亭明白了女子的好,對他再也入不了眼。於是故作隱忍大度,想要楊蓮亭明白他的好,可他的隱忍反引得楊蓮亭越發放肆,明著將那些鶯鶯燕燕領回了黑木崖。

  自己這兒,一連半月不來一回那也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來了,也再沒好臉色,只會吆五喝六的大聲呵斥。他並非沒有自尊,只是到了那種境地,他心中那丁點的自尊僅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祈求他的愛。可有時心中恨惱得想緊了,只想揪著他狠狠問上一句,自己在他心中究竟還算甚麼。想想終究作罷。問了又如何,答案他早已再明了不過。

  於是,楊蓮亭越寵愛她人,他便越是發了瘋似地打扮自己,厚重的脂粉一層層的往臉上撲,嬌艷到刺眼的衣服,妄想可以勝過那些女子。可最終,只是將自己陷入了無法自拔的深淵。無論他打扮得多艷麗,繡花多精緻,他也無法成為真正的女子……

  這種黯然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任我行領著令狐衝等人攻上黑木崖。他望著任盈盈,早些年還能在自己膝下逗弄的女娃早已成為了亭亭玉立的麗人,心中又是羡又是妒。千嬌百媚,青春年少,如意愛郎,任盈盈擁有他想要的一切。若得能和她易地而處,別說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他也不做。可耳邊卻依稀響起了令狐衝那一聲刺人的嘲諷:“你若和任大小姐易地而處,要我愛上你這個老妖怪,可有點不容易!”

  老妖怪?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也不知是在笑令狐衝初生牛犢不怕虎,亦是笑自己竟難堪至此。

  那翻手間可教整個江湖失色的東方不敗,到最後竟只落得一個不男不女的老妖怪,何等諷刺?

  他是想要成為女子,卻不在意於穿多麼漂亮的衣裳,抹多麼艷麗的胭脂。神教霸業、絕世武功,都抵不過一個真心相待之人。只是等他發覺之時,早已無回頭之路。楊蓮亭不是那個會珍惜他的人,從來不是。於是倦了,厭了,任由那銳利冰涼的劍穿透自己的身體。睥睨天下的東方不敗,並未敗給任何人,他只是敗給了自己……

  本以為一切都會在那劍下落下句點,怎料到他竟會重生。可此時教位已奪,神功已練,楊蓮亭已有。重生又有何用?

  一切,不過是推著他將那不堪的過往再遭一遍罷了……

  就在東方不敗還在為這突如其來的重生傷神之時,楊蓮亭那廂卻是腳底生風地提著一隻食盒從庭院跨入了是屋內。見東方不敗坐在梳妝檯前,還當他是為了見自己而梳洗打扮,不由心生得意。將手中的食盒擺在桌上,想湊上前說些幾句好聽話,卻見東方不敗面色晦暗,蹙了蹙眉,上前俯身將手覆上他額間,故作溫柔的關切道:“怎麼,臉色不大好?”

  東方不敗望著眼前的男人,曾幾何時,他也曾這般溫柔的待過自己?若放在過去,他早已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此刻,卻只從心間透出一股疲憊。收回略微恍惚的心緒,道:“無礙,許是有些累了。”

  “累了?那我扶你去床上歇息?”楊蓮亭將手扶上東方不敗的雙肩,想要扶他起身。

  “不必,這都躺一天了。”東方不敗婉拒道。深知他今日前來乃是獻寶,於是順著他意,主動開口詢問。“我見蓮弟今日興致好得很,不知是遇著了甚麼好事?”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看出自個今日心情好,還主動詢問緣故,不由大樂。硬是捺住心中的激動,說了幾句體面話:“哪有甚麼好事,不過是見著你高興罷了。”隨後趕緊獻寶似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遞到了東方面前,道:“東方,你瞧。這是我近些日子撰寫的《教主寶訓》,今日總算是大功告成。你瞧瞧這些教規律例,有它作約束,往後管理教務起來便方便多了。你便可以安心住在這小舍中,教中的事物都由我都替你分憂。”

  這本《教主寶訓》早在數年前東方不敗就已閱過,此刻卻仍是作樣從楊蓮亭手中接過,隨意翻閱了兩頁。

  文成武德、仁義英明教主寶訓第一條: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神教教眾,誓死效忠。

  文成武德、仁義英明教主寶訓第二條:教主聖令,絕對服從。若有違者,俱五刑。

  文成武德、仁義英明教主寶訓第三條:對敵須狠,斬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

  望著紙上的工整字跡,與楊蓮亭往日的風格大相徑庭,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東方不敗依然清晰記得自己頭一次見著這本《教主寶訓》時心中的欣悅,暗道蓮弟心疼自己,知道自己無心教務,主動分憂。

  如今想來,卻是不盡然。楊蓮亭要的,不過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獨攬大權的滋味。

  他對楊蓮亭而言,也過是個攀附權勢的工具罷了。若是失了這教主之位,絕世神功,怕他連正眼都不會瞧自己一眼。而那些厭煩冷落,也正是從自己將手中的權利徹底交到楊蓮亭手中才開始的。

  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化為一抹苦笑,道:“蓮弟有心了,往後教中的這些事物便全權交與蓮弟處理,無須再來過問我。”

  正是這句話,楊蓮亭才真正開始與自己疏離,三天兩頭以教務忙碌推諉不再來小舍。他明知道,卻仍是任由事情朝著歷史的軌跡走著。如今的他,已死過了一回,前世渴求的某些東西,早已無力再去奢求。

  楊蓮亭緊張地盯著東方不敗的神色,在得到認同後歡欣若狂。一把將東方不敗摟入了懷中,在他耳邊承諾道:“東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管理教中事物,絕不讓你失望!!”只要想到從今往後日月神教便由他獨攬大權,楊蓮亭便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從今日起,他將站在權利的最巔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少人終其一生都到達不了的高度!

  東方不敗望著楊蓮亭臉上難掩的野心,只是伸手推開了他懷抱,道:“我有些累了,想要歇一會。蓮弟剛接手教務不久,怕是日不暇給,就不必陪我了,下去吧。”

  楊蓮亭心道他一會說不累,一會又說不累,可真夠顛三倒四的。心中也著實惦記著要早些將那《教主寶訓》下令下去,便也懶得再虛情蜜意一番。道:“那我先下去了,你好好歇息,我晚些再來。”

  東方不敗頷首。

  楊蓮亭得了回應,頭走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東方不敗望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諷刺而又哀戚的弧度。若真對一個人有些許的上心,又怎會如此迫不及待的離去。望著屋外精緻如初的風景,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倦意。

  十年,夠久了……

  如今這小舍對他而言,再無意義。

  由地道離開小舍,日月神教依是記憶中的模樣,青磚壁瓦,樓亭閣榭。對東方不敗而言,卻已相隔十年光景。

  隻身來到黑木崖山後的懸崖。東方不敗立於崖頂,自崖頂俯視而下,萬丈深淵便猶如巨大黑洞般深不可測。狂風自耳邊呼嘯而過,似是張狂地想要吞噬世間萬物。

  事到如今,悲春傷秋又有何用?既然命數已定,倒不如放手一搏,指不定絕境逢生。

  東方不敗挫嘆一聲,自懸崖縱身躍下。

  這一世,他只想為自己再活一回。哪怕到頭來,仍是煢然一身……


☆、卷二 柳梢春

  臨近河北邊境處有一處偏僻魚水小鎮,平日甚少有外鄉人經過,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離江湖的快意情仇。

  在鎮東有間私塾學堂,教書的塾師是個謙遜有禮的書生,鎮上村民都稱他一聲池先生。在私塾中上學的皆是些五至十五歲不等的孩童,都是鎮上村民家的孩子,村民外出農活顧不上,便將孩子扔在了私塾中,順帶還能學些學問。莊稼人要想出息,唯有考取功名這條路。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十多個孩童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手捧詩經搖頭晃腦的讀著。琅琅的讀書聲染著孩童特有的稚嫩童音從那儉樸的私塾中傳出,總是分外悠揚好聽。

  有頑皮些的孩童便趁著這琅琅讀書聲偷偷伸出手肘蹭了蹭邊上的孩童,壓低了嗓子竊語道:“喂,下雨了!”面對枯燥乏味的書本,窗外世界的一點點的風吹草動總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誒,待會又不能玩蹴鞠了……”邊上的那名孩童探頭望瞭望窗外,頓時委頓了起來。

  “下雨好啊,下雨我可以找小紅玩去咯。”那頑皮的男童竊笑了一聲。正愁平日裡找不著機會同小紅說上幾句話,這會下了雨,總送算是被他逮著了機會 。想起小紅那粉嫩的小臉蛋兒,生氣起來圓鼓鼓的,活像是隻肉包子,別提多可愛了。

  “哼,小紅小紅,你整天就知道小紅!重色輕友!!”

  邊上那名男童氣憤,不免提高了些嗓音。話一出口腦袋便挨了下打。“誒喲……”男童捂著小腦袋兒哀嚎了一聲,怨怒的抬起頭,在望見來人後頓時氣勢全無,趕忙低頭看向書本。

  “噗……”邊上那位始作佣者在望見同伴被打後幸災樂禍的竊笑了一聲,誰知因果報應,自己腦袋上也挨了一下打。這才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捧起書本晃起了小腦袋,好給人他一直都在專心朗讀的錯覺。

  施暴者見兩人老實後便走了開。

  誰知才好了一會,兩人又開始不安分了:“喂,孫弘!你快瞧,有個人傻傻地站在那淋雨呢,你說傻不傻?”

  邊上那名喚作孫弘的男童聞言探頭往窗外望了一眼,見是有一女子站在私塾外望著他們這個方向,卻不知在望些甚麼。轉過頭回道:“說人家傻,你自己又有多聰明了?!”在他看來,就屬他最傻了!整日小紅小紅的掛在嘴邊,那肉鼓鼓的臉袋有甚麼好可愛的呀,像沒吃過肉包子似地。

  “孫弘!你罵誰傻?!!”男童重重的將手中的書往桌上一放,惡狠狠地瞪向了邊上的孫弘。他最忌諱的便是人家罵他傻了。娘說過,再聰明的孩子被人罵多了傻子,也會真犯傻。

  “誰應就罵誰咯。”孫弘也毫不示弱,高傲的揚起了小下巴。誰知那下巴方一抬起便被打了下去,不用腦袋也自是知道誰打的,趕忙低下頭弱弱的認錯: “先生,學生知錯。”

  池清俯身,朝著孫弘露出一個分外溫和的笑容,放柔了嗓子,道:“孫弘所言甚是,又何錯之有?”

  “先生您也這麼認為?”孫弘驚喜抬頭,難得先生認同他一回,怎不教人興奮?

  “是,那人痴傻,呆站在雨中也不曉得打傘,還是孫弘最為聰慧。不過既然孫弘如此聰慧,今晚回去後將今日教習的課文抄上二十遍,如何? ”池清說罷,又朝著孫弘分外和藹地笑了笑。

  孫弘聽後頓時苦了一張臉,懷著最後的希翼問道:“先生,學生能不抄麼?”

  “你說呢?”池清不答反問,嘴角的笑容卻更為柔和了些。

  “先生,學生抄就是了……”孫弘絕望的地下了小腦袋。

  心中難免有些小怨念,明明是葉輝挑起的事端,為何倒霉的總是他……

  池清處事向來不會偏頗,在收拾完孫弘後轉而笑望向了他邊上那頑皮的男童,仍是分外和藹親切的笑容。“葉輝,你比孫弘更為聰慧些,不如今日回去後便將教習的課文抄上四十遍罷。先生相信這對葉輝,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若讓我發覺字跡潦草敷衍了,再添二十遍。”

  “四十遍!天吶,救命吶……”葉輝聽了池清的話,頓時抱著小腦袋哀嚎了起來,四十遍對他而言簡直是天地無光日月失色啊啊啊……

  “嘻……”孫弘在邊上看了葉輝的慘樣頓時樂了,完全將自己的二十遍拋之腦後。心中暗忖,讓你總惦記著找小紅玩耍,這會別說是去找小紅玩,怕是連覺都要睡不上了。

  池清望著截然不同神情的兩張小臉,整個私塾中就屬他二人最為調皮。孫弘尚且好些,可被每回讓葉輝一挑也是一發不可收拾,心中思忖著改日還是將他倆的位置隔開些為好,省得一直鬧騰不休。嘆嗟一聲,朝窗外望去。

  時值初春,正是細雨紛飛時節。方才還有些昏暗的天色這會便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最是惹人煩悶。略顯潮濕的春風拂過私塾外那株新長出嫩芽的柳枝,飄飄灑灑的春雨自柳梢頭凝結成珠滾落而下,落在樹下那人的鬢角,衣衫。

  白衫長立,青絲半綰,眉目如畫。

  細雨縹緲間,靜立於一隅,宛如江南煙雨中那抹最為旖旎的風景,清眸流盼,濯濯如春月柳。

  那人察覺池清視線,掃來一眼,轉身離去。

  池清興致地勾了勾脣角,朝著學童叮囑道:“你們先溫習,先生一會便回來。”說罷,取過角落擺放著的一把紙傘,尋了出去。

  雨中的鄉間小道泥濘不堪,稍不留神便能沾上些惱人的泥濘。池清朝著那抹離去的身影喚道:“姑娘……”

  怎料那人竟如若無睹。

  池清無奈,只好提著下擺快步趕了上去。再次喚道:“姑娘。”

  那人聞聲終於停住了腳步,朝池清瞥去,分明見池清盯著他,偏又回過頭徐徐環顧四周,再確認此處只有他二人後,這才開了尊口。“姑娘?”尾音稍有上揚,音色如上好的玉器輕撞發出的清脆聲響,清冷難言。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自黑木崖上躍下的東方不敗。

  黑木崖後山後的那處懸崖,深可萬丈,普通人若是落下懸去,定然屍骨無存。倘使是內功極為深厚之人僥倖下去了,在望見崖底綿延數百里的原始森林後也會了然無趣的離去。其實不然,過了這綿延百里的森林後便是河北邊境,在那坐落著一座偏僻小鎮。

  東方不敗年少氣盛時,曾躍下過懸崖,偶然覓得這小鎮。彼時不過是隨意一瞥,誰知今日鬼使神差地從腦中冒出。許是厭倦了那些人語馬嘶的鬧市,對這種與世無爭的平和氣息便不由心生嚮往。

  方才站在私塾外,東方不敗望著那些搖頭晃腦讀著詩經的男童,不禁想起自己這般年紀時,早已為生活所迫投入日月神教,過著從刀口上舔血日子,哪有這般無憂無慮。不由心生欣羡,豈料竟有男童出口笑他痴傻。心中正是不悅,此人霍然從旁冒出,換著法子替自己出了氣。不想無端壞了這平和氣息,故而離去。豈料此人竟又追了出來,口口聲聲喊著姑娘。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再樸素不過的一襲白衫,且未施傅粉,難不成此人眼神不好使?

  池清笑著將手中的油傘大半撐到他上方,擋住那淅瀝的春雨,勸道:“這春雨淅淅瀝瀝,怕是要落上個把時辰,姑娘還是打把傘為好,以免著涼。”說罷,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東方不敗望了眼這綿綿細雨,拒絕道。“不必了。”他還未窩囊至淋些雨便能落下病,對於此人的多事,倒也並未厭惡。

  池清未料到東方不敗會如此乾脆的拒絕,面上有些發訕。

  恰在池清想著應對之策時,身後忽然傳來了孩童的笑聲:“嘻,嘻嘻……”

  “葉輝,你說先生這是在做甚麼?”一個男童納悶的悄聲問道,可這悄聲的功力委實不怎麼樣。

  “笨蛋,你何時見過先生如此主動同一陌生女子說過話?你這說先生這是在做甚麼?”另個童聲笑著反問。

  “做甚麼?”男童仍是納悶。

  邊上那孩童頗為鄙夷的望了那男童一眼,道:“笨蛋,這叫調戲!先生在調戲那姑娘,你懂不懂?讓你平日裡多用功讀點書,如今書到用時放恨少了罷!!”

  “你胡說,書本上何時有寫過調戲二字!說!你是不是常用這招調戲過你家隔壁的小紅?!”邊上那男童又自動將話題帶回了那個令他最為介懷的小紅。

  “你才胡說!書上就是寫了!苗條淑女君子好逑!!不信你去問先生!!而且是小紅喜歡我,硬巴著過來求我調戲的!!”男童讓駁了面子,心中憤憤難平。

  “苗條淑女?我看小紅分明是隻肉包子!那隻肉包子除了喜歡吃肉包子,哪裡會來巴著你啊,一定是你先貼上去的,你方才還說要去找小紅玩呢!!”

  “你說誰是肉包子!!(╰_╯)#”

  “我說小紅是肉包子!肉鼓鼓的臉頰,身材也圓滾滾的,難道不是肉包子麼?!”那男童倔強不屈的反駁道。

  “孫弘!你死定了你!居敢說我未來媳婦是肉包子!!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男童大吼一聲,眼見就要撲上去行凶。

  池清在邊上聽著他二人‘悄聲’議論,臉色不由從青變紫,由紫變黑。悄悄朝東方不敗窺去一眼,見其神色如常,才算是稍松了些氣。見兩人就快為了一肉包子給掐起來了,趕緊上前將其二人分開,怒極反笑,道:“瞧你倆聊得如此熱絡,可否讓先生也一同加入?”

  孫弘與葉輝望了眼身邊霍然竄出笑得分外和藹之人,哪還有方才半分氣勢,頓時作鳥散狀。

  池清看著他倆跑回了私塾中,伸手柔柔了隱隱作痛的額角,回過身訕笑著道:“抱歉,讓姑娘見笑了。”

  東方不敗望著池清,神色如常,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他們說……你方才那叫調戲?”此人好大的膽子……

  池清著實讓東方不敗這話駭了一跳,心中暗忖著待會定要將那倆小傢伙收拾一番,口中卻是趕忙解釋:“姑娘莫要誤會,他們年紀尚小,方才不過是在鬧著玩呢!”若讓眼前的姑娘誤以為他是個放蕩不羈的好色之輩那可如何是好?

  東方不敗見池清這麼答,便懶得再與其糾纏,轉身離去。

  弄得池清握著紙傘站在原地,喚住也不是,不喚也不是,只得喟嘆一聲。

  豈料東方不敗走了兩步後卻又停下了步子,轉身望向池清,問道:“私塾,還收學生麼?”

  “收,卻不知是姑娘家中何人要上私塾?”池清問道。

  “我。”東方不敗望著池清道。

  心中苦笑,他哪是想上甚麼私塾,只是不知該上哪兒罷了……

  “姑娘?”池清聞言不由愕然。

  “怎麼,不可?”

  池清笑道:“所謂有教無類,姑娘若真心求學,私塾豈有不收之理?只是私塾收了姑娘這學生,卻不知姑娘芳名?”池清望著東方不敗悅笑道,這會總算是問到了關鍵處……

  東方不敗稍作思忖,吐出二字:“東方。”

  他不屑撒謊,卻已然厭倦了東方不敗這名字,本可用原名,偏生又讓他錯認成了姑娘,唯有取姓氏。

  前世那般殷切想要成為女兒身,卻是求而不得。

  此生無意為之,偏又教人錯認成了女子,當真哭笑不得。

  “冬芳?可是四季冬、滿庭芳?”池清自發將那東方二字代入了女子的冬芳。

  東方不敗聽後顯是有些意外,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微一頷首,算作默認。


☆、卷三 溪桃紅

  東方不敗同池清一同入了私塾,私塾中的孩童見池清領了這麼一個大活人回來,不由齊刷刷的朝東方不敗行注目禮,兼伴著相互竊語。

  池清在屋中環顧一圈,最終將視線落在了葉輝身上,莞爾而笑,寒了一室孩童的心。

  葉輝的位置鄰窗而置,上課上得乏了,還能眺望眺望風景,聽聽蟲啼鳥鳴,委實是個修養身心的好地。這不,方才還有空眺望窗外,嗤笑他人痴傻?於是,池清很是厚道地將葉輝遣到角落,將那塊風水寶地讓與了東方不敗。

  葉輝方才與孫弘二人躲在私塾外聽墻角讓池清抓了包,怕再罰抄課本,不敢出聲抗議,只得睜著一雙怨怒的眼緊盯著東方不敗與池清作無聲控訴。可惜東方不敗視若無睹,而池清也未作理會,白白費了眼神。

  課桌皆是依著孩童的身形定做,東方不敗一落座便發覺這桌過矮了些,他睨了池清一眼,並未作聲。池清自然也發覺了,安撫道:“ 這桌是矮了些,你暫且用著,改日我替你再做一張。”

  東方不敗應了一聲,對這些不甚在意,他本就不是來私塾上課的。

  池清卻只當他是真心想要識字,不由細問道:“冬芳,可曾識字?”這私塾中的孩童大多一同入得學,中途入學,落得多了怕是不好跟上。

  “恩。”東方不敗隨口應道,目光心不在焉地朝窗外飄去。

  池清聞言,取過邊上孫弘的課本擺到東方不敗面前,指著今日所教那頁,詢問道:“這段可會?”試圖引回他的注意。

  東方不敗隨意朝書本瞥去一眼,是論語篇章中的一節。‘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學齡啟蒙之辭,他若是不會,豈不是白活了一輩子?東方不敗微有倦意,道:“按你平日所授便好,無需理會我。”

  池清聞言,道:“那你先自己看,若有不懂再問我。”繼而轉過身朝著孫弘吩咐道:“你今日暫且坐邊上與邵華同看一本。”

  孫弘望著池清,不敢多言,哀怨地同邊上那孩童坐一塊去了。

  池清交代後轉身出了私塾,學童見池清離開,頓時又吵嚷了開,嘰嘰喳喳活像是樹上的小麻雀。可惜好景不長,池清只一會便又回來,方才還吵鬧個不休的小麻雀兒瞬時鴉雀無聲。池清恍若未聞喧鬧,徑直走到東方不敗面前,將手中的布巾遞了過去,溫和笑道:“方才淋了雨,快些擦乾,免得著涼。”

  東方不敗心頭微愕,望向池清。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動,還當他是嫌這布巾不淨,解釋道:“放心吧,這布巾還未有人用過。”

  東方不敗聞言,終於接過了布巾。池清見他接過布巾,未再多言,回到案前繼續授課。

  東方不敗看著手中的布巾,半響,終於抬首細細打量起了眼前這人。

  青衣束髮,相貌清雋。

  本是他最為不屑的文弱書生模樣,偏生有著一雙異常溫潤的瞳仁。面含情眼含笑,和煦若春風,教人無法生厭。

  東方不敗從未與這類人相處過,在他眼中,面容清雋者,大多處事不敢違拗,唯唯諾諾成不得大器。東方不敗所欣賞的模樣,自是如同楊蓮亭那般,面容英俊、身形雄健。可正如令狐衝所說,“這位楊君雖然英俊,就可惜太過喜歡拈花惹草,到處留情。”

  拈花惹草這四字委實貼切。

  東方不敗心中再清楚不過,並非是他要得太多,而是他給楊蓮亭得太多。他將一切都給與了楊蓮亭,又該拿甚麼去留住他?

  而眼前這人,看似文弱,卻有著尋常男子缺失的體貼心細。只是看他總是含笑的眉眼,還有方才的作為,怕也是個拈花惹草的主。這天下男子容貌各異,這品性卻是相差無幾。就連當年的自己,不也曾娶了七個妾室?只是後來修煉葵花寶典,才導致心性大變,不愛嬌娥愛須眉。

  池清不知東方不敗心中所想,領著孩童朗誦方才教過的篇章。巳時方過,私塾中的孩童便漸漸不安分起來,左右挪動,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巳時一到,便是放課的時辰,學童們是怕池清遺忘,故而變相提醒他。池清心中清明,偏就視若無睹,領著孩童又將今日所習朗誦了兩遍,這才放課。

  霎時,孩童們的歡呼聲響起,個個卯足了勁往門外跑。 池清趕忙朝著門口叮囑道:“慢些跑,小心摔著了。”可他的叮嚀隨即淹沒在了孩童的吵鬧聲中,葉輝聽著了,偏還回過頭囂張地朝池清扮了個鬼臉,以報復池清的四十遍課文以及將他遣到角落的怨怒。

  頃刻間,私塾中便僅剩池清、東方不敗與一男童三人。池清挫敗地嘆息一聲,何時他的學生方能學會井然有序,而非餓死鬼投胎一般?放下手中課本,見東方不敗坐還在原地不動,尋問道:“冬芳,在這用膳麼?”

  東方不敗頗有意外,私塾管飯食,這私塾中又只有他一塾師,難不成是他做?

  書生,本該手不釋卷整日埋頭書海兩耳不聞窗外事。而眼前這人,非但授課時還能有閒暇關心其他女子是否打傘,會否著涼,還願進庖廚做飯。自古以來都有君子遠庖廚的規矩,連普通男子都不願做的粗俗之事他竟習以為常,委實稀奇。心道反正午膳也無從著落,便頷首應了。

  池清見東方不敗頷首,道:“那你先在這坐會,一會便好。”隨後,朝著邊上那埋頭看書的男童叮囑道:“邵華,別光顧著看書,到屋外同孫弘他們一塊玩會。”

  男童抬頭乖巧地應了一聲,又將頭埋入了書中……

  池清對這情形早已司空見慣,知道自己這是勸不聽了,乾脆出了私塾走到邊上庖廚開始淘米做飯。

  私塾中孩童的父母大多是莊稼人,外出農作容易忘記時辰,來不及替他們做飯。於是,便打著主意將孩童丟在私塾中,偶爾送些糧食來,讓池清管飯。池清想著反正一人用膳也是無趣,便同意了。有些孩童父母得知後,便圖省事要一同將孩童扔在池清這讓他管飯,這可駭了池清一跳,趕忙義正言辭地拒絕。讓他一人管那麼多孩童的飯食,那還了得?豈不是整日光忙著做飯了……

  池清在庖廚做飯,東方不敗無所事事地坐在私塾內。屋中僅剩那叫邵華的孩童,屋外有幾個孩童在吵鬧,搶奪著一個鞦韆。東方不敗認出其中一個便是方才躲在私塾外偷聽他與池清談話的男童,占著個鞦韆不讓,其他男童見著不甘便吵了起來。

  而池清說的一會便好,確切來說是好大一會。待池清終於將飯食準備好,已然過了大半個時辰。

  池清從屋外搬來一張小桌,將飯菜擺上。一盤春筍肉絲,一盤青菜,一碗番茄蛋湯,再簡單不過的一頓午飯。方才還在屋外爭吵不休的幾個孩童一見飯菜上來了,便一哄而上,拿起筷子便要吃。池清將飯菜擺好,從屋外端來一盆清水,眉目含笑,道:“一日未叮囑便忘了這規矩了?誰未洗手敢先動筷,今日回去將課文抄上十遍。”

  此話一出,方才還餓死鬼投胎般的幾個孩童立即丟了筷子,跑到臉盆洗手,一時間水花四濺。讓孩童洗過的清水很快渾濁不堪,孩童將手洗好後等不及擦乾,隨便匆匆甩了甩便跑回桌前開吃。池清看著渾濁不清的水,又出去換了一盆清水,端到東方不敗面前,道:“先洗手吧。”

  東方不敗將手浸入清水中洗淨,用邊上的帕子擦乾。池清趁著東方不敗洗手,將邊上一直埋頭書中的邵華給拎了過來,將手摁入水中清洗,邊洗邊念叨道:“愛讀書固然好,可也要懂得勞逸結合,整日埋頭書中,還不成書呆子?”

  “是,學生謹記。”邵華乖巧地應了一聲。

  可邵華這話池清是不信的,每回勸每回不還是如此?

  待池清與東方不敗洗好手,桌上的菜早已讓幾個孩童掃得一片狼藉。邵華捧起碗默不作聲地吃,池清也習以為常地拿起了碗筷。唯有東方不敗坐在桌前,不禁皺眉。

  在小舍隱居十年,若是楊蓮亭不來,東方不敗便是獨自用膳。除了楊蓮亭,東方不敗向來不喜與人同桌而食。如今一下冒出如此多的孩童,非但吃相不雅,還弄得滿桌狼籍,想要東方不敗有食慾也難。

  池清端起碗吃了兩口,察覺東方不敗坐在邊上未動,不由出聲詢問道:“怎麼了,是否飯菜不合胃口?”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道:“我不餓,你們用吧。”說罷,起身出了門。

  池清不明所以地朝桌上看去,瞧見桌上一片狼籍,霎時恍然大悟。無奈地朝幾個狼吞虎咽的小傢伙瞥去一眼,替邵華夾了一口菜,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東方不敗出了私塾並未走遠,只是坐在庭院凳上,凝望河邊那株含苞待放的桃花。此時雨勢已停,春風徐徐拂過,和煦而柔和,池清見東方不敗坐在院中並未靠近,轉而進了庖廚。約莫一刻後,端著一隻托盤走到東方不敗面前,朝著他笑道:“過來。”

  東方不敗收回視線望向池清,見其手中端著一隻托盤,上邊擺著幾隻碗,隱約飄著飯菜香。

  “不必了。”東方不敗拒絕道。

  池清似乎早有預料,毫不介意東方不敗的拒絕,道:“快些過來,飯菜涼了就失了味道。這蛋還是前幾日村東口李嬸送來的,最後一顆,過了今日再想要怕是要等上好一段時日了。”說罷,徑自端著托盤朝屋內走去。

  東方不敗望著池清離去的身影,終是默嘆一聲,跟了上去。

  池清將飯菜端到邊上另一小桌上,擺好碗筷,朝著進屋的東方不敗道:“快些用吧,明日起我會記得替你另留一份。”說罷,自己坐到了孩童那一桌。此時飯菜早已讓孩童啃得差不多,僅剩些殘羹冷炙。池清安慰道,孩子正是長身子的關鍵,多吃些那是好事,認命地端起碗,開始用膳。

  東方不敗望著桌上的飯菜,一盤青菜,一碗蛋花湯,一份米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放入了口中。


☆、卷四 牡丹貴

  東方不敗細細咀嚼著口中的青菜,只得說是勉強能入口。一個男子能下得庖廚做飯已然不易,再要讓他將飯做得美味可口委實有些強求。若真要誇,便只有那碗蛋花湯,還算得上清淡可口。

  東方不敗這廂喝著暖湯,池清那廂喝著冷羹,兩廂一比,落差豈是一般。可池清還未抱怨,那幾個孩童倒是不安分地鬧了起來,仍是孫弘帶的頭。

  孫弘啃完桌上的飯菜,飽飽地打了個嗝,偏生還瞧著東方不敗的飯菜眼紅。想著池清今日將葉輝調到了角落中,不由替他不平。葉輝坐到了角落,往後他一人豈不無聊?可葉輝不在,他一人也不敢鬧得太大,只得用筷子敲打著面前空碗,碎碎念般地念叨道:“偏心吶偏心……”筷子敲擊在碗邊,發出叮叮噹當的脆響。邊上兩個男童聞言,雖未附和,卻是偷偷斜睨了東方不敗幾眼,竊竊私語了起來。

  孩童有孩童的可愛之處,那便是竊竊私語時從不知何謂小聲。於是,他們眼中的竊語聽在他人耳中,相當於是大聲談闊,自然落到了池清耳中。無非是抱怨他們這麼多人合吃一碗湯,可先生卻為那姑娘單獨煮了一碗,委實偏心,回家定要告訴爹爹和娘。

  東方不敗聞言,朝池清掃去一眼,未作聲。

  池清聽聞後,單單只是瞥了孫弘一眼,隨後恍若未聞地低頭繼續用膳。

  孫弘見池清忽視自己,不由提高了些音量,碗也敲得更起勁了,大聲嚷嚷道:“偏心吶偏心,人家有單獨的飯吃,我們卻要在這搶一盤。皇天厚土在上,真是世風日下吶!世風日下!!”

  東方不敗聞著孫弘喧鬧,只是瞧著池清,連瞳仁都未轉一下,仿若自己不是讓人給輿論之人。著實又些作壁上觀的成分在內,想看池清如何應對。

  池清聽了孫弘的話,終於抬起頭給了他個正臉,本就含笑的眉目此時越發柔和,欣慰道:“世風日下這詞用得好,難得我未教你便學會了這詞。惟恐你過幾日便忘,乘熱打鐵,今日回去後將日風日下這四字抄上百來遍。若有不懂的筆畫,記得來問先生,先生定會耐心教導,直到你會為止!”

  其實孫弘壓根不懂世風日下這詞是何意思,只不過他爹時常放在口中念叨罷了。他曾好奇地問過爹爹這話是甚麼意思,爹爹只是故作深沉地對他道:“誰若是對你不好了,那就是世風日下。”於是,方才池清對東方不敗另眼相待之時,孫弘便脫口而出感慨了聲,豈料替自己招來了無妄之災。

  “先生你這是借機報復!!”孫弘淚眼汪汪的控訴。

  今日教習的四書抄上二十遍外帶世風日下的百來遍,光磨墨就能斷了手。

  池清答非所問,道:“世風日下四字常與人心不古齊用,既然孫弘如此求知心切,今日回去後連帶著人心不古這四字也一同抄上百來遍吧。”說罷,埋頭用膳。心中暗忖著明日起是否連自己那份飯食也另留,否則不是他們營養不良,就是他面如菜色了。

  池清此言一出,孫弘登時傻了。這才回想起他爹每回叨念著世風日下之時,他娘總會在邊上嘆息道:“你還是少說兩句吧,這年代多說多錯,少說少錯,還是多做些事來得踏實。”

  東方不敗聞言,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埋頭繼續用膳。

  孫弘再不敢多言,哭喪著臉走到院字中的鞦韆上坐下,像霜打了的茄子似地開始晃悠。其餘孩童見狀,唯恐池清殃及無辜,趕緊一同下了桌到院中玩去了。見孫弘如此萎靡的模樣,倒也厚道地不再上前與他搶奪鞦韆,只是在邊上竊笑。

  池清慢條斯理地用好午膳,待韶華吃好,便開始收拾碗筷。將自己那桌的碗筷收拾好端到庖廚,回屋時東方不敗也已放下碗筷,碗中的飯食幾乎未動,唯有湯少了些。眉宇不禁斂起,道:“怎麼不多用些?”哪怕胃口再小,也不該只用這些吧?

  東方不敗本就心境不佳,沒甚麼胃口,再加上池清廚藝不精,想讓多用些也不行,只得敷衍帶過。道:“沒胃口。”

  池清對自己的廚藝如何了然於心,在私塾中用飯的孩童皆不挑食,只要能入口就行,可東方不敗不同,池清瞧他的衣著舉止,怕是大戶人家出生,平日裡吃慣了山珍海味,對著自己做的飯菜自然是難以下咽。見東方不敗這般說,也未再勉強,只是將湯推到他面前,勸道:“飯菜用不下,多喝兩口湯總是行的吧?”這菜是做得是不怎樣,可這湯還算是過得去。他一些不用,怕是餓壞了身子。

  東方不敗平生殺人無數,談笑間可取人性命,偏生有個致命弱點,那便是記人恩惠。誰若施與他一分恩惠,他必然十倍奉還。就連當年任我行猜忌與他,居心叵測的拿葵花寶典引他自宮,他仍是念在任我行將他從一名小小副香主破格提拔的恩情饒他性命,關於西湖底頤養天年。這才替自己種下無窮後患,使他有機會領著令狐衝攻上黑木崖。

  東方不敗對待他人恩惠尚且如此,更何況於真正關心他的人。

  望那雙略微期盼的眸子,東方不敗終是拿起調羹將那碗蛋花湯喝了下去。雖是這般,心中仍是有些暗惱,為何自己總會為這丁點的關懷而心軟?

  池清望著東方不敗乖乖將湯喝下,心中的欣慰更甚所有孩童將四書背出。在邊上默默看著東方不敗將湯喝下,隨後收拾碗筷到庖廚洗碗。而此時,那些回家用午膳的孩童也陸續回到了私塾。葉輝見孫弘萎靡地坐在鞦韆上,納悶地上前詢問緣由。在得知來龍去脈後,不由大聲出聲,嗤笑孫弘,道:“讓你沒事找事,你說你,怎麼就怎麼傻呢?活該!!”說罷,哈哈大笑,邊上的孩童聽了,也跟著一同笑了起來。

  孫弘讓人笑得惱羞成怒,朝著葉輝怒罵道:“沒義氣!!”說罷,憤憤地推開葉輝,進了屋子。

  葉輝望著孫弘離去的背影,咕噥道:“不就笑笑嘛,有甚麼好生氣的。”

  春季,是最為容易犯困的時節。

  私塾中的孩童用過午膳,一個個飽飽地開始犯困,上課時腦袋一上一下地點著。有拿書擋著臉躲在書後偷閉眼的,也有直接睏倦趴桌上的,池清敲完這個敲那個。末了,乾脆放棄。反正此時講課也聽不進,乾脆讓他們拿出紙筆習字。有些個孩童磨著墨便趴桌上睡了,池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恍若未見。其餘孩童見狀,便大著膽子一同趴桌上睡了。不過多時,私塾中的孩童大半已然趴下,唯有零星幾個孩童還在認真習字。

  池清取了筆墨擺到東方不敗面前,道:“你寫幾個字我看看。”雖說東方不敗讓他無需理會,可池清還是很想知曉,東方不敗這學識究竟如何。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這會倒是順應地提起了筆,正欲下筆,那邊的葉輝倒是不安分了,晃著小手喚池清。“先生,先生!”

  池清望向那葉輝,尋問道:“怎麼了?”

  “先生,我這字不會寫!!”葉輝拿起宣紙,讓池清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邊嚷嚷道。

  池清見狀,只得朝東方不敗交代道:“你先自己寫,我過去看看,待會過來。”說罷,朝葉輝走去。

  葉輝紙上的字跡一看便是亂涂亂畫的塗鴉之作,其實他並非真心想讓池清教他識字,而是瞧著人家睡著了自己睡不著瞎鬧騰。池清明知,卻仍是耐心地過去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葉輝不過多時便開始後悔,可池清這廂倒是不放了,領著葉輝將今日教習的篇章都抄習了一遍,又吩咐他照著這般再抄習兩遍。葉輝心中哭爹喊娘地悔不當初,方才還嘲笑孫弘,他這會沒事找事做甚?

  待池清終於肯放過那葉輝時,葉輝已經練得手都打顫了。收拾好葉輝,池清終於得空走到東方不敗邊上,想要看看他習字的成果。方才他在教葉輝寫字之時,曾朝東方不敗掃去幾眼,見其一直認真地在紙上習字,萬分期待他寫出的字跡。

  池清心中暗忖著冬芳的字跡再不濟,也不可能如葉輝塗鴉一般,可當他真正站到東方不敗身後,看到東方不敗方才所作的傑作之後,卻比看到塗鴉之作還難以承受。因為,東方不敗面前的那張紙上並無一字。有的,只是一朵丹青牡丹。

  “這便是你方才寫的?”池清記得自己方才是讓他習字,而非丹青。

  “怎麼,不好?”東方不敗神色自若的朝池清望去,好似池清讓他畫的,本就是牡丹。

  池清竭力保持面部笑容,誇讚道:“甚好,甚好。”牡丹本是以富麗雍容艷冠群芳,可東方不敗筆下的牡丹僅用水墨鉤勒,利用水墨濃度替代重彩,使得墨即是色,如兼五彩,將牡丹的雍容華貴躍然紙上。豈能不好?

  “只是,我記得自己是讓你習字?”池清遲疑著將心中的納悶道出。


☆、卷五 春寒峭

  東方不敗聞言,提筆在牡丹邊上落下一句詩: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與池清所料想的娟秀字跡迥然不同,東方不敗的字跡清新飄逸,剛柔並濟,仿若行雲流水般一般。不過寥寥十餘字,卻已然透出底蘊不薄之意。

  池清瞧著躍然紙上的丹青牡丹,再瞧瞧邊上的那飄逸字跡,眉心隱隱有些作痛。這會,他總算知曉冬芳的學識究竟如何了,怪不得他教自己無須理會,自己就算是想理會也著實無從理會吶。且不論那字跡如何,光論那朵牡丹,池清也早已自嘆不如。

  池清禁不住問道:“冬芳,你究竟為何上私塾?”以冬芳的學識,比起自己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他竟還上私塾求學,這教他這做先生的情何以堪吶!!

  東方不敗聞言,風輕雲淡道:“ 恰逢經過。”

  他本是在私塾外觀望,此人多事地打著傘尋了過來,自己這才打了暫留的主意。歸根究底,自己這學生是他自己招來的,怎的還問他為何要上私塾?

  池清聞後哀默,這學生他不正是他自個招來的?可這學生他也是委實教不起,只得採取散養的法子,由得他去了。“那你,接著畫。”畫牡丹,畫山水,畫物件,他再也不多言半句……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一臉吃癟的模樣,心情竟莫名好了些。

  池清回到案前,待孩童睡了大半個時辰,將他們一個個喚醒繼續上課。孩童經過方才一覺補眠,這會各個精神十足,鬧騰起來也格外帶勁。池清手中的書卷敲了這個敲那個,最後只得發了話:“若誰再不安分,到前頭來扎馬步!”

  扎馬步這東西,尋常孩童蹲上一盞茶的功夫,便能酸得雙腿直打顫,那眸中神色可憐得像讓人丟棄了的小狗似地,淚眼汪汪的。池清不忍目睹,故而不常搬出這招。可常言道,兔子急了還咬人,他們這般鬧騰,池清又豈會縱容?

  此言一出,私塾中原本還鬧騰個不休的孩童頃刻間全安靜了下來,就連平日裡最為鬧騰的葉輝也不敢再吭半句。扎馬步向來是葉輝的噩夢,他讓池清罰過站,抄過課本,甚至打過手心,可相較於扎馬步,這些統統是小菜一碟。只要扎上一盞茶的功夫,腿保准能顫上一整日,哪兒也不能去。

  池清滿意地看著私塾中的孩童老實了下來,正準備繼續授課,余光卻瞟見仍有一人身子微傾地支在桌上,當真膽識過人。笑著將視線落到了那人身上,正欲發作,卻見那人是東方不敗。

  雙眸微闔,單手支額,面朝窗外傾側,已然入睡。

  池清搖頭嗟嘆一聲,當真挫敗得很。暗自寬慰道,反正冬芳上私塾也並非真心想要求學,只要他不同其他孩童一般鬧騰,愛睡便睡吧。只是此時正值初春,春寒料峭地,他衣著單薄怕是得著涼。思忖一番,從側屋取過一件乾淨長衫,俯身打算替他蓋上。誰知方一傾身,方才還沉睡著的東方不敗豁然轉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擒住了池清脈門,力道之大,腕處生疼。可最另池清愕然的是東方不敗的眼神,滿目厲色,冰冷寒極……

  池清讓東方不敗擒住了脈門,額間已然沁出冷汗,卻只是緊盯著東方不敗,未作聲。

  東方不敗神智逐漸清明,望見池清,松了手。

  池清竭力忽視腕處生疼,笑著朝著東方不敗叮囑道:“春捂秋凍,還是多留些心為好。”說罷,回到案前,執起卷書繼續授課。

  東方不敗這才瞧見掉落在地的清衫,微一愣,望向池清。

  池清口中授課,心中卻是思緒繁複,再未朝東方不敗瞥去。

  池清雖未真正涉入過江湖,可俗話說未吃過豬肉還未見過豬跑?冬芳方才的舉動,純粹是本能使然,能如此本能地擒住他人脈門,定是久經江湖之人。而在這偏僻的村莊豁然出現江湖中人,是否有些出乎尋常?

  可任憑池清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東方不拜究竟會為何出現在這村莊中,最後,只得作罷,不再庸人自擾。指不定人家只是厭倦了江湖的是是非非,在這偏僻小鎮悠閑上一段時日呢?再者,人不正是他想留下的?冬芳雖非真心求學,卻比學堂中任何學生都來得讓池清省輕,若是池清不主動開口詢問,怕他都能一言不發地在角落坐上一日。

  這般想著,池清也不再糾結於此事。只是瞥了眼自己被東方不敗扣得生疼的腕處,苦笑一聲。這力道當真是……

  不可小窺……

  下午放課較早,孩童們收拾好後一個個離了私塾回家去了,學堂很快便清淨了起來。

  池清望著仍坐在原地不動的東方不敗,尋問道:“冬芳,不回去麼?”中午留在這兒他還能管飯,這會仍是坐這不動,難不成是想自己管了他晚膳?讓他管晚膳倒也並非不可,只是他方才讓東方不敗扣住的腕處此時仍是有些僵硬,這般情況作出的晚膳,怕更是入不了他的口罷?

  東方不敗望了眼已然空了的屋子,道:“回去。”說罷,起身離席朝私塾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私塾外。

  池清望著東方不敗離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野這才收回了視線。將自己的手腕細細打量了一番,手腕處已然淤青,微微一動便能清晰感覺到疼痛。

  方才讓東方不敗那般扣住脈門,若不是隻施了幾分力道,怕是池清早已斷命。會淤青,已是慶幸。池清從屋中取過一瓶跌打酒,將自己的手腕細細揉了揉,也不知這般淤青究竟要幾日才能褪去,涂些藥酒聊勝於無。

  擦過藥酒,池清瞧著亂成一團的私塾,蒲團已讓孩童們給踢得到處都是,桌子有些歪扭,地上也落了不少紙屑。頗為艱辛地單手打掃了起來,在桌底下見著東方不敗今日所作的丹青墨寶。皺巴巴地落在桌腳邊,讓孩童給踩了幾腳,一副暴殄天物的凄慘模樣。池清笑著將畫撿起,撣走畫上的塵灰,細心地收入了書卷中。

  收拾好私塾,池清去菜地采摘了些新鮮蔬菜,草草地將自己晚膳準備用過,回房取過幾個銅板上了鄰居家。

  鄰居是個忠厚老實的莊稼漢,家中有個瞎了的老母,村裡的姑娘嫌他家窮,還有個拖油瓶的娘,都未肯嫁。直到去年才討到了媳婦,是個啞巴。雖不能言,卻是賢惠樸實,做得一手好菜,且對婆婆極為孝順。

  池清暗忖著自己這手藝,若再讓東方不敗在私塾中用上兩頓,怕是得餓得皮包骨頭了,只得想其他法子。

  池清去時張家媳婦正在熟飯,屋頂炊煙渺渺。張力開門見是池清,熱情地迎了進去,道:“池先生今天怎麼來了,吃過晚飯了麼?若是還沒吃過。就在我家吃吧,我媳婦正在做。”張力提到自家媳婦,又是一陣憨笑。

  池清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已經用過,就不叨擾了。”

  張力抱怨道:“池先生您這句話就生分了,甚麼叨擾不叨擾的,鄰里之間串門吃個飯還能算是叨擾了不成?”

  池清笑了笑,道:“那你一見著我就池先生池先生地喚,就不生分了?”

  張力憨笑兩聲,辯解了幾句。池清又同他聊了幾句,問道:“ 張力,我記得你家去年冬時醃制了些臘肉,現在還有存余麼?”他記得去年冬季之時,張家醃制了些臘肉,該不會這麼快便用完了。他不擅廚藝,醃制好的臘肉切成薄片煮飯之時蒸一蒸便能食用,既方便又不像自己做出的菜一般難以下咽。

  “有啊,還剩下好多。池先生要麼,我現在就給你去拿?”張力立即熱情道。

  池清笑著點了點頭,道:“取一些便好。”臘肉雖好也不能多用,今日天色已晚,等過幾日學堂放假,他去鎮上買些新鮮的回來,只是買回來後怕還得麻煩張家媳婦。

  張力聽池清這般說,二話不說去取過了一塊臘肉與池清。池清本想付些銀子給張力,可他死活不肯收,說著甚麼生分了之類的。池清無奈,只得道了聲謝,拎著臘肉回了私塾。

  將臘肉放在庖廚中保存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池清燒了些熱水梳洗過後,回屋正欲睡下,腦中豁然想起東方不敗那張矮了些的桌子。做張桌子怕是要花上不少功夫,既然桌子完好未損,不如在桌角下釘上幾塊木塊,墊高不就得了?

  池清這般想著,便起身穿上了青衣,毫不顧及此時已是戌時,天色已暗,做甚麼事也不方便。其實這種事留到明日再做也非不遲,可池清偏就這性子,今日事今日畢,既然今日能完成,定不肯拖到明日。

  取過桌上燭火朝教室走去,推開門,將燭火擺在案上,正欲上前取過東方不敗的桌子。卻見那本該是空著的位置,赫然坐著一人。


☆、卷六 飯食暖

  “冬芳?”池清愕然地望著本該離去的東方不敗。

  方才他明明親眼見著冬芳離去,為何此時竟會出現在這?

  空寥的屋子點了燭火仍有些昏暗,東方不倚窗而坐,聽聞聲響,朝池清投去一眼。目光清冷,映襯著一室靜謐。

  池清幾步上前,在他面前俯身,皺眉道:“夜涼,別倚在窗邊。”

  東方不敗抬眼望著池清,眼中有些觀望稀有動物的成分。

  若他未記錯,此人從初見起,十句話中便有九句不離傷寒,當真是這人如此愛操心,還是女子本該如此嬌柔?

  其實這當真怪不得池清,私塾中的孩童大多年齡尚幼,小孩心性,玩起來瘋得很,每每吵出一身汗。翌日,總能從其他孩童口中中聽得,誰誰誰病了,今日不能來上課等說辭。

  可饒是如此,東方不敗望著那雙關切的眸子,眸中憂色作不得半點假,終是順從地坐直了身子。

  池清見東方不敗坐起了身,這才問道:“夜深了,怎麼還不回去?”

  “回哪?”東方不敗反問道。

  “自然是回家。”

  “我沒有家。”東方不敗漠然回道。

  他自小一人,一人,如何成家?無家,又該歸哪?

  黑木崖對他而言,不過是一處居所罷了。可如今就連那居所,他也是再不想回去了,當真是坐實了無家可歸這四字。

  本可投宿客棧,卻發覺自己今日貿然下了黑木崖,未取分文。若非無處可去,他又何必委屈自己身處在這陋室之中?可一想到自己此刻的處境,東方不敗便不住暗自嗤笑,離了黑木崖,他竟也開始為這黃白之物困擾了……

  池清聽聞東方不敗這般說,起先一愣,隨後緩過了神。這世上無論是誰,都有不欲為人知的事。他並非好事之人,既然冬芳這般說,定是有難言之隱,自己又何須刨根究底討個沒趣?

  “若是無處可去,便在這住上一段時日吧,等找著了地方再說?”池清尋問道。

  此話一出,驚愕的總算是輪到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神色微愕地望著池清,他記得自己連學錢都未付,此人不但管食還管宿?不是腦子發混,便是有所圖謀。若是腦子發混倒是與他無關,可若是有所圖謀,如今的他又有甚麼好讓他圖謀?權、財、亦或者……色?

  想至此,東方不敗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既然他讓人給錯認成了女子,說是圖色倒也無可厚非。只是此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秘密,怕是悔之不及吧?欠人錢財易還,欠人情債可難償。若非迫不得已,東方不敗素來不喜欠人恩惠。思忖一番,取下頭上綰發的玉簪,擺到桌上,道:“這支玉簪就當是食宿費吧。”這簪子已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這般一來,他當真是身無分文了。

  玉簪一落,綰束的青絲也隨即宣泄而下。鬢發垂落至雙頰,燭光下的東方不敗五官更顯柔和。可惜還未等池清多看上兩眼,東方不敗又取出一塊帕子將發絲束了起來。

  擺在桌上的簪子玉色溫潤細白,著實是件上好的玉件,若是拿到當鋪典當,定是值上不少錢。可池清只瞧了一眼便婉拒道:“不必了,這簪子還是你自己收著吧。”他還未窮到要收他人物件典當過日子的程度。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東方不敗說這話時語氣淡薄,卻大有池清若不收他當即走人之態。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堅持的神色,終是俯身取過桌上的玉簪,退讓道:“這簪子占時收在我這,等哪日你有了銀子再拿回去吧。”

  “隨你。”他拿出的東西何時有收回過?等他有銀子了再拿回去,那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銀子了。

  池清將簪子收入懷中,見東方不敗還坐在桌前,詢問道:“冬芳,用過晚膳了麼?”雖是這般問,心中卻是再明了不過,所幸東方不敗也未令池清失望。

  “未有。”東方不敗瞧著池清,不甚在意道。

  瞧此人的模樣,許是又想替自己準備晚膳了。只是他當真毫無自己廚藝如何的自覺,怎的這般喜歡給他人做飯食?想至此,東方不拜不禁有些好笑。

  池清望著東方不敗一臉無謂的神情,當真萬般無奈。中午只喝了幾口湯,這會這麼晚了還會用晚膳。不知情的人還當他是修煉成仙,不食人間煙火了……

  某些時候,東方不敗比私塾中的孩童都來得聽話得多,比如他不會在上課之時鬧騰不休,不會無事便替池清找麻煩。可他偏是讓池清最為頭疼的學生,半點不比其他孩童省心。其他孩童鬧騰歸鬧騰,可該吃飯便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鬧騰池清,從不虧待了自己。可東方不敗看似順從,卻是連飯食都不好好用,冷也不知多添件衣裳。偏生他還有自己思想,且是相當成熟,池清也不能強迫了他,當真是遇著了剋星。

  “你等著,我去替你做。”池清說罷,甚是無奈地走出了屋子。 他今日所嘆之氣,都夠抵上平時一月了。

  池清進入庖廚,看著碗中的剩飯。這剩飯暖了的味道總沒有新燒起的來得好,況且冬芳這般挑,再給他用剩飯怕是更有理由挑了。罷!罷!這些剩飯還是留著煮粥喝罷。池清想著,便重新淘米,方才從張力家借來的臘肉很快便有了用武之地。用刀將臘肉細細地切成了薄片,方才讓東方不敗扣住地手腕仍是有些不便,以至於賣相有些差強人意。

  將臘肉裝盤,擺在鍋中,生火煮飯。

  往灶中塞了點柴火,池清坐在灶前,暗忖著這夥食還是葷素搭配最好,如今米飯有了,臘肉有了,就差一素,可自己煮的菜又難以下咽,雞蛋中午時也已用完,上哪找一素給冬芳?池清千辛萬苦地將庖廚掏了個遍,這才找出了一根萵苣。聊勝於無地清洗切成了小片,用鹽醃制了會。

  在庖廚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將東方不敗的晚膳準備好了。池清端著托盤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過身倒了一杯暖茶,這沒有暖湯有杯水也是好的。於是,待到池清見晚膳擺在東方不敗面前之時,便是一碟清蒸臘肉,一碟涼拌萵苣,一碗米飯,一杯暖茶。

  東方不敗取過筷子,正想夾起一片萵苣,卻讓池清端走了盤子。東方不敗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池清,這人做了難不成還不讓他吃?

  池清將那盆萵苣推到一邊,取過暖茶遞到東方不敗面子前,噙笑道:“先喝杯熱水暖暖胃。”中午便只喝了幾口湯,這萵苣涼,一會胃裡不舒服了他可幫不了他。

  東方不敗神色頗為詭異地瞧了池清一眼,像是在鄙夷他如此愛操心嘮叨。手卻是順從地從池清手中接過杯子,將暖茶一口口喝了下去。溫熱的茶水從喉中咽下,一路暖至了胃。

  池清見東方不敗乖乖將茶水喝了下去,這才將萵苣又擺到了他面前,道:“萵苣涼,還是少用些。臘肉是我方才從隔壁那借來的,你嘗嘗味道如何,若是可以,我明日再替你蒸些。”

  既然知曉萵苣涼,為何又要做給他?做了又不讓人多吃,這是甚道理?

  東方不敗這會總算是能體會池清對著他時無可奈何的心境了。無奈地夾起一片臘肉放入口中,入口脆嫩,有一股煙燻的醇香,只是切得醜了些。說到醜,東方不敗這才想起了些甚麼,朝池清腕處瞥去,手腕掩在袖中瞥不見傷處。

  “手……疼麼?”東方不敗夾起一片臘肉放入口中,狀似無意地問道。

  怪只怪這人在他寐時靠近,多年來的防備使得他本能地出手擒住了來人。自己的力道如何他自己最是清楚,雖只施了幾分力,卻定是傷著了。只是一個女兒家有此力道,他心中難不成就真無一絲懷疑?

  池清乍聽東方不敗的話不知他指得什麼,懵了一瞬這才恍然。疼是自然的,卻也不想東方不敗內疚,故作清淡道:“無礙,擦些藥酒過幾日便好了。”

  東方不敗見池清這般答,未在多說,埋頭用膳。只是池清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不過分灼熱,卻是惹得他渾身不適,終是耐不住抬起頭,那人嘴角噙著笑,毫不遮掩地盯著他,目光灼灼。

  “能倒杯水麼?”東方不敗道。

  倒水是假,驅人是真。這麼大個人坐在你邊上盯著你,還有哪個人能用得下?

  池清噙著笑,毫無自覺地應道:“好。”說罷,取過杯子去庖廚倒水了。

  東方不敗這才落了個清靜,珍惜這寶貴的時間用膳。待池清回來之時,東方不敗已然用了大半,碗中的米飯也僅剩一些,池清瞧著東方不敗,心間驟然涌起一股成就感。暗道冬芳用了大半碗米飯,自己費盡心血地總算是未把人給餓死。

  東方不敗接過池清倒來的水,啜了口,總算是用好晚膳。腹中暖飽,心情自然也好上了不少。雖說米飯只用了大半碗,卻已然是東方不敗這些年用得最多一回。若讓池清知曉,怕又得是一陣感慨,這人果然已修煉成仙了……

  用過晚膳,池清收拾了碗筷準備到庖廚梳洗,卻見東方不敗還坐在桌前,道:“冬芳,可否聽過一句話?”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未作聲,心道這人又打甚麼主意?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答,兀自道:“飯後走一走,能活九十九。”說罷,緊盯著東方不敗,話中意味不言而喻。

  東方不敗恍若未聞,起身推開窗往窗外瞥去。

  暮色漆黑,夜涼如水。初春的晝夜溫差極大,窗方一推開寒氣頃刻間便侵入了屋中。池清離得遠仍覺些微涼意,而東方不敗卻是恍若未覺地站在窗前,池清暗嘆這人果真不會照顧自己。無奈地上前將窗合上,交代道:“夜裡涼,在屋中走動走動便好。我去洗碗,記得別亂跑。”

  這話語,顯然已是對著十歲孩童的交代了。東方不敗不悅地盯著池清,這人不但是塾師,還並兼了老媽子不成?

  池清無視東方不敗的不悅,將桌上的碗筷收起便走了屋子上庖廚洗碗去了。


☆、卷七 香留枕

  池清在庖廚洗過碗筷,打了一盆熱水回到房中,取出一床乾淨的被單被褥,將床鋪重新鋪過,又將本就整潔的屋子收拾了一番,這才抱著另一床被子回到了教室。

  池清過去那會東方不敗正閒適地倚在門邊吹風,夜風徐徐拂過,纏起他的衣抉一同輕揚。池清見著,深知同他講理是講不清了,乾脆搬出教訓孩童的那招,道:“屢教不改,明日將四書抄上十遍。”

  “……”東方不敗荒謬地望著池清,一時竟難以置信他將這招用到了自己身上。

  池清忽視東方不敗一臉荒謬的神情,徑自將被子抱到桌上,這才將回過了身,恍若方才的話語只是東方不敗錯聽。

  “往後你睡我房中,出門右拐那間屋子便是。房中被褥床單我已替你換過,等改日天晴我再替你曬曬,會睡得暖和得多。梳洗的熱水就擺在臉盆架上,上面的布巾還未用過。夜深了,你回屋梳洗後早些睡。”池清兀自交代一通,隨後回過身將屋尾的桌子推至前端,取過十幾張蒲團鋪在一塊,把被子擺在上邊鋪開。待做好了一切,這才回過身望東方不敗,見其還站在原地,神情仿若驚異道:“你怎麼還不回房歇息?”

  東方不敗:“……”

  這人已完全剝奪了他的話語權,雖說他也無甚話好說……

  末了,東方不敗幾乎是讓池清驅逐出門的。

  稀裡糊塗地去了池清屋中,東方不敗四下打量著屋子,屋中陳設簡單,卻是收拾得分外整潔。銅盆中的水仍冒著裊裊熱氣,臉盆架上掛著一根嶄新的布巾,床上的被褥整齊地疊著。東方不敗望著眼前這一切,心間驀地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走至臉盆架前,掬起一捧清水打濕臉頰,溫熱的水珠滾入銅盆,泛起一片漣漪,取過盆架上掛著的布巾將臉頰的水珠擦淨。擦臉洗足過後,在床前立了半響,終是躺了上去。新換過的被單仍殘留著皂角清洗過後的清香,鋪了兩床褥子的床鋪分外軟和。東方不敗睜眼望著床頂床幔,心間仍有些不真切之感。

  獨居小舍的最末些年,楊蓮亭早已嫌他煩厭,一人獨居小舍,每日除了繡花再無任何事做,繡得多了便開始索然無味,腦中不可遏止地開始不切實際的妄想,若自己幼時雙親未喪,未為生活所迫加入日月神教,未嘗過江湖的血雨腥風,更未自宮練過勞什子葵花寶典,如今又會是哪番光景。

  許是整日在外惹事搗蛋的孩童,左鄰右裡地三天兩頭的往家中告狀,讓爹爹逮著了他便一頓毒打。只是每日會有暖暖的飯食,會有人噓寒問暖,會有耳邊終是喋喋不休的勸誡。再簡單不過,再平凡不過,卻也是再幸福不過。每每在心頭縈繞,總覺得此生恍然如夢。縱然他叱吒風雲,睥睨一世,終究不及手中握得住的溫暖。

  此生往事依舊,只是,眼前這一切不正是他所期冀過的畫面?

  東方不敗在床上躺了半響,翻來覆去仍無絲毫困意。心中思緒萬千,無奈起身穿上衣衫出了屋子,暗忖著那人此時早該安然入了睡。提身躍上一處屋檐,揭開一片屋瓦朝屋內望去。屋中烏漆抹黑一片,甚麼人影也未瞧著。

  就瓦而坐,仰首朝天空瞥去,漆黑的夜空唯有一輪清輝明月,寥寥當空。

  從任我行領著令狐衝闖上黑木崖,自己命喪劍下到無端重生,來到這僻靜山村。不過是一日光景,卻已然經歷了數變。本是打著無處可去想占時停的主意留罷了,此時卻像是真有些喜歡上了這種悠閑安逸的日子……

  那人雖是嘮叨了些,卻不失為體貼細膩,溫軟,綿長,教人有種久違的暖意。

  饒是如此,東方不敗仍是無法真正相信池清是毫無目的地待他。至於目的為何,總有一日他會知曉,他現在想要的,不過是在這安逸地生活。或許有朝一日厭倦了這種閑逸平淡,亦不會再回江湖,甚麼天下第一,武林至尊他早已看透,不過是一枕黃粱夢。倒不如春賞百花秋望月,夏沐涼風冬聽雪,得意盡歡,也不枉這偷來一世。

  憶起楊蓮亭,他仍是無法言恨。即使後來經歷了太多的物是人非,即使楊蓮亭對他關懷終是夾雜著某種目的,可終是他伴著自己度過了那段最為黑暗的歲月。楊蓮亭與他相像得太多,幼時雙親皆喪,孤身一人投入日月神教,從神教最底層爬起,卑微驕傲,亦是野心勃勃。只是他卻比自己多了幾分運氣,遇到了自己。於是,輕易得到了他人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權勢。只是未受過那舉步維艱的苦,又如何守得住這宏圖霸業?

  東方不敗在屋頂思緒千回百轉,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才回了房,這下總算是疲憊睏倦,頭一沾枕便睡了過去。

  翌日辰時,池清起身燒好洗臉水,又將早膳準備好後這才去叫醒了東方不敗。昨日在蒲團上蜷縮了一夜,當真是腰酸背痛,暗忖著明日要再在那蒲團之上墊兩床褥子才是。

  池清敲門那會,東方不敗方入睡未多時,正是睏倦又遭池清擾夢,臉色自是好不到哪去。池清將洗臉水端入屋中放下,交代道:“早膳我已準備好,你快些梳洗出來出來用早膳,免得涼了。”隨後,甚是識相地得出了門。

  東方不敗見池清離去,關上房門倒頭繼續酣睡。

  那廂的池清在飯桌前坐了半響,直到桌上的粥都涼了還不見東方不敗身影,鍥而不捨地又去敲了第二回門。這回的東方不敗臉色相較於之前,更是冷了幾分。可池清瞧著東方不敗一臉陰沉的模樣,卻很是不厚道地笑出了聲。瞧他這副模樣,不知情的還當他昨夜當賊去了,一宿未睡。可池清不知,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東方不敗未去做賊,而是在屋頂上坐了一宿罷了。

  池清放縱道:“要當真困,用過早膳再睡。”

  雖僅與池清相處了一日,東方不敗卻將他的性子摸了個七八,深知自己這般賴下去他定能念叨個不休,終是起了身。

  池清趁著東方不敗起身的空隙將粥又暖了暖,待東方不敗梳洗好後米粥已暖好,厚厚的小米粥配上豆豉,雖是簡陋了些,可池清兀自安慰自己道,這不是地道的農家風味麼?所幸東方不敗並未嫌棄,乖乖將粥用了,只是臉色仍舊不大好,顯然是起床氣作祟。

  用過早膳,私塾中的孩童已陸續到齊,池清正式開始授課。

  東方不敗坐在位置前,愕然發覺自己身前的課桌比其他孩童高出了些,課桌四角不知何時讓人釘上了四塊木塊將桌子墊了高,恰好與他身高吻合。探究地朝池清瞥去一眼,見其正專心授課,並未朝自己這兒瞥來。他記得池清昨日曾承諾過幾日替他換一張,卻未料到他手腳如此之快。瞧著眼前這張桌子,今早讓池清擾夢的起床氣莫名地消了不少,看甚麼都順眼了。

  至於池清將桌子墊高的最大益處,那便要數方便東方不敗補眠了……

  東方不敗直至今日卯時才回屋歇下,辰時又讓池清吵了醒,算足也不過是睡了兩個時辰。此時閒情別緻地聽著孩童口中朗朗的讀書聲,入耳怎麼都有些催眠的意味,聞著聞著便不由睡意朦朧。若說昨日還要顧及這課桌過矮只得支著睡,那今日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不睡那便是同自己過不去了。於是,他從夢如流地趴在桌上闔眸打起了瞌睡。

  池清那廂授課授得興致,不經意朝東方不敗瞥去一眼,便見其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本想上前替他披上件青衫,腦中豁然冒出昨日所遭之罪,再不敢再貿貿然靠近,思量再三,行至東方不敗三尺處,用課本在他面前的桌上輕磕了兩下,將其敲醒。

  東方不敗尚且入睡未多時,誰知又教人給擾了春夢。至於這一而再地擾人清夢者,除了池清,不作他想。抬眸不悅地朝池清瞥去,他倒想聽聽這回他又有何藉口。

  “要睡回屋睡去,別在這趴在這。”池清無視東方不敗一臉不悅的神色,叮囑完後回過身繼續授課。

  池清說是這般說,可東方不敗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擾了夢,終是沒了興致再回屋睡,乾脆倚在床頭望起了風景,打發時辰。

  一轉眼便到巳時,池清照例壞心眼地將放課時辰拖了一刻才放,孩童們各個在心中將池清腹誹了一陣,蜂擁出門回家用午膳。今日留在私塾用膳的孩童又多了兩個,其中一個便是葉輝。其實他是好奇孫弘昨日說的池清偏心於東方不敗,特地給他準備了飯食,想要瞧個究竟。

  池清交代了兩句便上庖廚忙活去了,今早柳興他娘讓他上私塾之時捎了些排骨以及蘿蔔來,恰好可以頓一鍋湯。至於菜,那便只有一盆白菜以及萵苣了。池清在庖廚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總算是開飯了。可今日與往常不同,未免孫弘、葉輝他倆一股腦兒地將菜全啃完了,讓其他孩童餓著肚子,池清將所有孩童的飯食都分量擺放,每人一份。

  將飯菜一一端上桌,囑咐道:“飯與湯可以添,可這菜只有這些,你們省著點吃。”其實這也不算是虧待了他們,這些菜的分量對於一個普通孩童而言早已是綽綽有餘,只是他們各種兩個孩童喜歡奪食,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池清此話一說,最嚷嚷的莫過於趙輝與孫弘,各個不滿道:“先生,我反對!!”

  池清淡然駁回:“反對無效!!”

  “先生,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我要求少數服從多數!!”趙輝腦中鬼靈精怪地想出了這個主意。原以為池清絕不會同意而在垂死掙扎罷了,誰知池清竟噙著笑應允了。趕忙請求他人壯大聲勢。“不願意一人一份的舉手!!”說罷,自己的手先高高取了起。

  孫弘見狀,趕忙附和,若是一同吃的話,那坐在邊上那名喚冬芳的姑娘也無權吃獨食了,他一定要抱昨日之仇!!誰知在座六個孩童,除了趙輝提議,孫弘附和,其餘四個竟統統朝著池清靠攏,道:“我們聽先生的!”

  “沒錯,我們支持先生!!”另個孩童連聲點頭。

  笑話,同孫弘與趙輝一同吃,好菜全讓他們吃光了,傻瓜才會符合他們呢!!

  趙輝與孫弘見狀,臉色都黑了,唯有池清嘴角的笑容仍是如沐春風。“既然是葉輝提議說少數服從多數,現在你也看到結果了,還是好好用膳吧!!”說罷,將屬於葉輝的那份飯擺到了他面前,恍若忽然想起似地尋問道:“葉輝,昨日教你抄的四十遍四書抄好了麼?”

  “……(>_<)…… ”趙輝聞言,頓時埋頭啃飯,再不敢多言半句。孫弘見狀,唯恐池清惦記起自己那二十遍,也趕忙乖乖啃飯。

  池清將孫弘他們的飯菜擺好,獨留一份擺到東方不敗面前,道:“這蘿蔔排骨湯燉的較為入味,記得多喝些。”

  東方不敗頷首,拿起調羹舀起一勺湯放入口中。他深知池清做的菜唯有湯能入口,不多喝些湯難不成還讓他吃白飯?誰知本該離去的池清又反過身朝著他叮囑道:“飯涼得快,記得先從下邊用起。”

  東方不敗不甚在意地再度頷首,池清得了回應,這才回到另桌用膳。

  東方不敗喝過兩口排骨湯,倒還算是鮮美,只是燉得時辰未夠,不夠入味罷了。取過筷子夾起一筷米飯正欲放入口中,豁然想起池清叮囑的那句,飯涼得快,記得先從下邊用起。心中暗忖這人著實愛操心,卻仍是順從的照做。用筷子將上邊的米飯撥開,正準備用,誰知卻見飯下邊紅紅的一片,用筷子迅速挑開,底下藏著幾片臘肉,總算是明白了池清為何要叮囑他從下邊開始同飯。

  東方不敗道不清此刻心中究竟是何感想,憶起池清昨日尋問他這臘肉味道如何,答應了今日再蒸給他之事,竟有種教人放在了心間上的感覺……


☆、卷八 緋紅盛

  東方不敗轉頭瞥向池清,而此時池清也恰有所應似地回過了頭。四目相對,目光有所凝滯,東方不敗竟難得未移開眼。

  末了,還是池清率先打破這凝滯,掩口竊笑一聲,隨後回頭故作正經地朝孩童們叮囑道:“慢些吃,小心噎著了,湯喝完了鍋裡還有。”常言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一父親竟背著自己孩子替人獨開小灶,這教他往後有何顏面面對這些單純的孩童吶……

  東方不敗見池清回過頭,收回目光望向碗中的臘肉。過往他呆在黑木崖中,甚麼山珍海味未吃過,今日竟會為這寥寥無幾的幾片臘肉而生出欣悅之色。倒真應了那句話,寧喝開眉粥,不吃愁眉飯。乖乖將飯中藏著的臘肉吃下,順帶還得防著那些孩童發覺他碗中的臘肉,免得替池清惹出事端,怎的他用些飯食還得偷偷摸摸的,不禁不住悄然失笑。

  用過午膳,照舊是池清收拾殘局。趙輝在邊上瞧著池清收拾,心中頗為納悶,也未見先生對那冬芳姑娘有甚特別的丫,頂多就是讓她一人坐一桌罷了。可這私塾中課桌如此多,她要坐幾張都不成問題。這孫弘,果然閒著沒事就愛瞎鬧騰,讓先生罰了也是活該。

  下午放課後,私塾中的孩童都三三兩兩離開回家去了,獨留東方不敗與池清二人。東方不敗閒適地倚在窗邊看池清打掃,池清見他一人坐在邊上,怕他閒著無聊,道:“今日時辰尚早,你若是覺得無聊,待會我領你去鎮上逛逛?”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道:“不必了。”他早已熟悉了寂寥無人,私塾中這些個孩童就夠嫌鬧騰了,好不容易清靜一會,又何必去討煩。

  池清雖是這般問,卻並未遵從東方不敗的意見,兀自道:“你在這住下連身更換的衣裳都未有,總得上鎮上請裁縫做兩身,難不成你準備往後只穿著身上這一身?”說罷,飽含笑意地望著東方不敗。他就不信,這人連同孩童一同用食都不肯,還能容忍自己身上那件衣裳穿上好幾日不成?

  池清這話恰好掐中了東方不敗死穴,只可惜東方不敗也未如他所意。“你上鎮上買些布匹、針線回來,我自己做便好。”這人眼神不好使將他錯認成了女子,這會還要領著他上裁縫店做衣裳,這不是明擺著要他露餡麼?

  “你會針線?”池清聞後表情微愕。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他既然已將他錯認成了女子,那一個女子會針線活本是稀疏平常之事,為何他會露出如此愕然的表情?

  池清察覺東方不敗探究的目光,這才察覺自己失態,趕忙移開話題,道:“快些起身隨我去鎮上瞧瞧有甚麼需要添置的,順帶買些菜回來。”

  東方不敗委實不願去鎮上,乾脆徹底忽視池清,朝窗外瞥去,想讓池清知難而退。

  池清啼笑皆非地瞧著東方不敗那目中無人的模樣,本想在他頭上磕下引回他視線,誰知方一出手,便教人擒住了手腕際。而方才那視他為無物之人,此刻正是目光提防地盯著他,不禁啞然失笑。他想要偷襲這人,怕是練上十年也望塵莫及了。不過這回倒是懂得控制了力道,雖是擒住他手卻無一分痛處。左手悄然覆上的那修長指尖,笑意盈盈道:“你若在施上兩分力道,這往後幾日的膳食怕就得無從著落了。”

  東方不敗方才忽覺後項一陣涼意襲來,本能地擒住了池清脈門,倒未施力。見池清並無惡意,本想撤回,卻發覺這人閒著的那隻手竟不知何時裹住了自己指尖。眉稍挑眉,默不作聲地瞧著池清,這人究竟意欲何為?

  池清見東方不敗雙眸漸冷,見好便收,勸道:“整日坐著倒不如與我一同上鎮上走走,鎮東首有家糕點鋪子,他家做的糕點甜而不膩,酥而不碎,我買些給你吃如何?”

  東方不敗見池清松了手,亦是放開了擒住他的手。暗忖著自己哪怕不想用這糕點,更替的衣裳總是要備著的,瞧著池清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神,終是頷首同意了。

  兩人一同到了鎮上,先去了裁縫鋪。東方不敗瞧著那五顏六色的布匹,隨意挑了一匹月白與天藍,道:“就這兩匹吧。”

  “好。”池清笑道。

  店小二在邊上拿著量尺剪子詢問道:“不知客官要幾尺?”

  池清雖會做些飯,對這衣物卻是全然茫然,望向東方不敗,只見其熟稔道:“每匹七尺。”

  “好■,每匹七尺,不知姑娘是否要做成成衣?”店小二隨即熱情詢問道。

  “不必了。”東方不敗拒絕道。說著,又到邊上挑選了些繡線,隨後朝著池清道:“就這些吧。”

  店家趁著東方不敗選繡線之際已將布匹剪裁好用油紙包裹了起來,池清走到櫃前付了銀子,抱著布匹與東方不敗一道往門外走。邊走邊道:“我們先去東首那家糕點鋪買些糕點,隨後再去市集買些菜回去,你若有愛吃的菜色便告訴我,如何?”

  “恩。”東方不敗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在即將跨出門之際朝著邊上瞥了一眼,出了鋪子。

  池清恰好回身尋問東方不敗,瞧見他收回的目光,朝他方才瞥去那處望去,只見那擺放著一匹緋紅布匹。

  東方不敗方才挑選的那塊月白布匹恰好與他身上那件長衫同色,池清便當他是喜歡淡色的衣物,所以他方才選了一匹月白同天藍布匹也未有異議,反正只要他喜歡便好。只是此時瞧見他目光落處,這才發覺事實怕是不若表象那般。心中了然,朝著他道:“你在這待會,我有件東西落在裡邊了。”

  東方不敗納悶地回過身瞧向池清,他們買的布匹絲線不全在他手中,還落下了何物?

  池清徑自走到櫃檯處,指了指邊上那匹緋紅布匹,隨後店小二拿著剪子與量尺走到那匹布匹前熟稔地剪下了七尺,包裹了起來。

  東方不敗立在門外瞧著池清的一舉一動,其實他並不喜素色衣物,穿在身上連性子都像是寡淡了一般,不若濃丹重彩,化不開的濃烈瑰麗。只是礙於池清在場這才選了兩匹淺色布匹,可他方才不過是多瞧了那緋色布匹一眼,這人竟心細至此?


☆、卷九 紅豆開

  池清從小二手中取過布匹,三塊布匹再加上那些絲線幾乎抱了他個滿懷,走到東方不敗面前卻仍不忘嘴角噙笑,道:“走吧。”

  東方不敗瞧了池清一眼,忽視了池清滿懷都是自個的物什,徑自朝前頭走去。池清領著他上了鎮東首處那間糕點鋪,瞧著裡邊擺放著的幾種糕點,尋問道:“冬芳,你想吃哪種?紅豆糕、桂花酥,或是芋絲酥?”

  “隨你。”東方不敗對這些甜膩的糕點無甚興趣,可這人貌似偏愛這些甜膩的東西。

  池清聞言,兀自選了種紅豆糕,付過銀子從小二手中接過糕點堆在布匹上邊,取過一塊遞到東方不敗面前,道:“嘗嘗這紅豆糕,入口細膩香軟,保准甜而不膩。”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幾乎送到他脣邊的紅豆糕,這人難道未察覺這舉動早已越過了男女之防,過分親昵了些?

  糕點鋪的老闆本在忙其他客人,可對於誇讚自家糕點的話語卻是靈敏得很,聞言趕忙回過頭附和道:“這位小娘子,你家相公說得極是,這柳丁鎮上的人家誰不知我柳家鋪子的糕點是出了名的甜而不膩,酥而不碎,您若是嘗了覺得有半點甜膩,我保管退!”說罷,又趕緊回頭招呼其他客人去了,留下原地面面相覷的兩人。

  小娘子……相公?

  當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這人眼神不好使,難不成全天下人的眼神都陪著他不好使了?

  池清無辜的瞧著東方不敗,這事當真與他無關。他也不瞧瞧兩人現在這副模樣,他滿懷抱著的都是他的物什,還得抽出空來將糕點喂他,可他到了嘴邊還不願入口,這不是儼然一副小娘子模樣麼?教人誤會了也著實怨不得他吶……

  偏頭輕咳兩聲掩住脣邊笑意,遞到他脣邊的糕點卻仍不願放下,勸道:“你瞧,連老闆都說甜膩了包管退,還不快嘗嘗?”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眉眼帶笑的模樣,怎麼都覺得他是蓄意為之,故意戲謔與他,非但未接過池清手中的糕點,還徑自出了糕點鋪子。留得池清一人站在原地望著手中的紅豆糕不禁失笑,這又是哪兒彆扭了?趕緊將手中的糕點包入油紙跟了出去。

  兩人一同去了市集,池清瞧著各類菜,詢問道:“冬芳,晚上想吃些甚麼?”

  東方不敗心緒有些煩亂,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身邊之人。這人心中究竟在想些甚麼,從原本的規矩到逾越之舉,方才那糕點鋪老闆說他是他相公也未出聲反駁,難不成真對他上了心?其實那糕點鋪老闆稱呼他小娘子並未使他心生不悅,頂多有些吃驚,畢竟讓人當做女子是他多年來夢寐之事,只是池清的反應卻讓他心緒煩亂。而他心緒煩亂的結果便直接導致池清問他甚麼都唯有兩字答之——隨你。

  “冬芳,買條魚回去燉湯給你喝,如何?”

  “隨你。”

  “冬芳,那不如將魚清蒸,倒也鮮嫩可口?”

  “隨你。”

  “冬芳,愛吃魚還是蝦?”

  “隨你。”

  末了,池清乾脆停下步子飽含笑意地望著他,道:“當真甚麼都隨我?”

  東方不敗跟著頓下了步子,望著池清那雙意味深長的眸子,這話怕是不如表面那般簡單,只得選了一種敷衍帶過:“就魚吧。”

  “好。”池清嘆嗟一聲,應道。

  整日隨你隨你地掛在口邊,該隨不隨,不該隨偏要隨,當真是拿他沒有法子。

  池清買了條魚又到肉攤上要了一刀五花肉,頓時兩手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任何物件。反觀東方不敗那頭,閒適地站在邊上,兩袖清風長衫飄飄。邊上一買菜農婦見了,不由欣羡地推了推自己邊上那傻頭傻腦的丈夫,道:“你瞧瞧人家對自家媳婦多好,什麼重物都舍不得他拿。”

  邊上那男人聞言,隨即不甘道:“今天這麼多菜不都是我一人挑出來的?我也未讓你拿甚重物,不也挺疼你的?”

  那農婦聞言,羞赧的轉過頭去不語。

  池清仔細端倪著東方不敗的臉色,雖說神色如常,卻不知為何讓他生出一種暴風雨前寧靜無波的味道,趕忙轉移話題道:“我們快些回家吧,再晚些天就暗了,夜路不好走。”說罷,邁開步子便往回走。

  兩人一同回了私塾,池清將布匹絲線送回東方不敗屋子,隨後提著那條五花肉到張家。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池清亦是如此。將那條五花肉交到張力手中,拜託她媳婦將肉做成紅燒肉,明日過來取。張力二話不說應了,池清道了聲謝回私塾準備晚膳。

  池清的廚藝不過爾爾,與其紅燒將魚煎得面目全非,倒不如清蒸,只要將魚腥味徹底除了,鹹淡得宜,自有一番清淡風味。將魚洗淨放上上蔥段姜片放鍋裡趁著煮飯一塊清蒸了,又準備了一道素菜。做好晚膳,池清上側屋喚了東方不敗一同用膳。

  “需要分食麼?”池清將飯菜一一擺上桌,詢問道。

  東方不敗瞥了眼桌上的飯菜,一盆清蒸魚,一盆春筍肉絲,一碗香菇青菜湯,若真要分食,這魚怕是不好分。反正這人用食還算是乾淨,一起用也並非不可。便退了一步道:“不必了。”取過筷子開始用食。

  池清聞言,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端起碗一同用了起來。

  東方不敗嘗了一口那春筍肉絲,池清果然未令他失望,還是如往日那般難以入口……

  將筷子移上邊上那盆清蒸魚,鹽倒是抹得均勻,不鹹不淡,還算是清淡可口。就著魚用了幾口飯,可這魚統共就那麼丁點大小,魚腹部分很快都落入了他胃中,整條魚只剩下了魚邊上魚刺細小部分。東方不敗望著那盆魚與邊上那盆春筍肉絲,權衡再三,終是將筷子伸向了春筍肉絲。

  池清方才一直在邊上注意他的舉動,見此不禁失笑。瞧他整日裡冷著一張臉,未想到還會有如此孩子氣的舉動。暗自反省著自己這廚藝怕是得回爐重造了,伸手擋住了他伸向春筍的筷子,道:“你等我一會。”說罷,起身走出了屋子。

  東方不敗莫名地瞧著池清離去的身影,這人又想做甚?手中的筷子倒是聽話的聽了下來。

  池清去庖廚取過一雙乾淨筷子,回屋將那條魚邊側骨刺多的部分夾開,細細地將細刺挑出,夾到了他碗中。“吃吧。”

  東方不敗看著碗中那塊嫩白的魚肉,心間隱隱覺得不對,這人是否對他體貼得過分了?將碗中的魚肉吞下,隨後朝著他拒絕道:“不必了。”

  東方不敗來到小舍這兩日,朝著池清說過最多的話,除了那句‘隨你’便要數‘不必了’,早聽得他耳中生出老繭了。將魚剩餘部分的魚刺挑開,將嫩白的魚肉放在盆邊,交代道:“魚肉放這邊上了,你若是要用便自己夾。”說罷,取過自己的筷子繼續用膳。

  只是這回,東方不敗再未觸碰那盆已去骨刺的魚,就著春筍又用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碗筷。池清見其碗中還余小半碗飯,取過邊上的空碗替他盛了一碗湯,端到他面前,道:“再喝碗湯吧。”

  “飽了。”東方不敗拒絕道。

  池清無奈道:“你似乎總習慣著拒絕他人好意,若他人對你並無惡意,接受又何妨?”

  接受他人好意是容易,可欠下的人情又該如何償還?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心中這般作想,口中卻並未回聲,只是伸手接過湯碗,將湯喝了下去。

  用過晚膳,東方不敗兀自回了房,池清將碗筷收回庖廚清洗,隨後又燒了些熱水送到房中讓其梳洗,這一日又算是那麼過去了。

  次日,池清照例起身備好早膳後去喚東方不敗起身,只是待他再瞧見到人時,他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池清不得不承認,東方不敗是他所見之人中最為適宜穿鮮衣的。裊裊紅衣配上那獨有的清冽眸色,顧盼間,兩相輝映,相得益彰,如春風拂面繁花一片,柔然而韻致,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只是池清的目光更多落向了東方不敗身上那件鮮衣。若他未記錯,這件衣衫布料乃是他昨日領著冬芳在鎮上所購,只是那會還只是塊布匹,為何才一夜光景便成了成衣,還穿在了冬芳身上?池清可是瞧得清楚,那衣衫雖是剪裁大方,細節處卻是花式繁複,非一朝一夕所能繡成。

  東方不敗見池清一直盯著自己瞧,始終未表態,不禁鎖眉,道:“怎麼,不好?”

  “好,怎能不好?”

  池清這回總算是將目光轉移到了東方不敗身上,耐人尋味道:“冬芳,你究竟還要給我多少驚喜?”


☆、卷十 腹為婚

  即便池清對東方不敗身上那件紅衣由來有著萬千疑問,無奈他守口如瓶,半字不吐。

  兩人一同用過早膳,學堂中的孩童已三三兩兩的到齊,池清正式開始授課。往日這個時辰,東方不敗都會坐在他那塊風水寶地中瞌睡,亦或賞景,今日卻有所不同。除卻他身上那件紅衣,昨日那塊天藍布匹不知何時也已成衣。池清授課時他便拿著那件成衣閒適地倚在窗邊繡花。

  紅衣裹身,青絲半系,指尖修長,膚色白淨,襯著窗外漏泄春光,旖旎如畫。池清怎麼瞧,都覺得這是好一副良家婦女巧手女紅的賢惠畫面……

  心中疑問萬千,授課之時便不禁分心朝東方不敗那瞥去。只見其用線極慢,一針一線都極為細緻,照理說這用針越是細緻,繡制所需時辰也只會有增無減,只是到了他那為何截然相反?饒是池清窺探了好半響,也未琢磨出他為何能在一夕間縫製一件新衣。

  到了中午放課之時,倒是池清耐不住早放了些時辰,孩童們各個樂得像過年似地蜂擁往外跑。池清待孩童蜂擁而,這才上前查看東方不敗今日繡制的成果。若說他昨夜一宿縫製一件新衣這事令池清愕然,那他今日所繡便與尋常女子無異。忙活了一個上午,這才在衣襟邊上用月白絲線勾勒出一條如意雲紋。

  池清仔細打量著他手中的藍衫,再對比他身上那件紅衣。兩件皆是針線細密,針法嚴謹,無甚不同之處。池清無奈,只得死心作罷,這事當真玄幻。

  東方不敗手中縫製新衣,察覺池清目光,抽空朝他瞥去一眼,道:“不去做飯?”

  “……”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從善如流道:“是,學生這就去準備。”

  池清上張家將昨日託付他媳婦做的紅燒肉取回,留了大半碗在張家當作謝禮,回到庖廚取過兩塊放在飯食中一塊蒸。燉了兩個時辰的紅燒肉本就酥軟,再擺上飯一蒸,更是酥得用筷子一戳便爛,肉香四溢。

  準備好午膳,池清將飯食一一分盤端出,留著最後一份擺到東方不敗面前,照例叮囑了句:“飯易涼,記得先從下邊用起。”

  東方不敗朝池清瞥去一眼,心中了然,這米飯下邊定是又藏了甚麼好物。只是他一先生背著學生做這般手腳,也不覺羞愧?

  池清那廂費盡心思地替東方不敗開小灶,可常言道,天下無不漏風的墻。任憑他再是小心翼翼,終究還是教孩童瞧出了端倪。

  孫弘吃著口中青菜,鼻子不覺動了動,好似聞到了肉的香味。不信,再用力嗅了嗅,還是肉的香味。不由納悶,這飯桌上只有素菜,何來肉香?池清察覺香味異樣,不由出聲尋聞道:“孫弘,怎麼了?”

  “先生,我好像聞到了肉香。”孫弘回道,鼻子仍是不安分地四處亂嗅。

  池清聞言,神色自若道:“孫弘,你娘是否好幾日未給你做肉吃了?你瞧,這會聞著菜都覺得是肉香。”

  其他幾個孩童聞言,不由噗笑出聲。

  孫弘瞪了他們一眼,納悶地撓了撓頭,道:“不是啊,我娘昨天就做肉給我吃了,我是真聞到肉味了。不信你們聞聞?”

  其他孩童聞言,終於跟著孫弘一同嗅了起來,隨後一同嚷嚷了起來。

  “我好像也聞到了肉香!!”

  “沒錯沒錯,我也聞到了肉香!”

  孫弘聽其他孩童這般說,總算是確定了這不是自個錯覺,於是更為迫切地四處亂嗅想要尋出那肉香出處。眼見他就要下桌朝東方不敗那嗅去,池清趕緊放下筷在他腦袋磕了下,笑道:“你個小饞鬼,放在庖廚中的肉也能叫你聞到。”

  孫弘聞言眸光一亮,嚷嚷道:“先生你壞心眼,有肉也藏著不給我們吃!!”

  此言一出,其他孩童也統統露出一雙可憐兮兮的小眼,濕漉漉的瞧著池清。先生自己有肉私藏也不給他們吃,好壞。

  池清瞧著孩童們一雙雙單純無辜的眸子,不落痕跡地朝東方不敗瞥去一眼,只見其不疾不徐地夾起了藏在碗底的紅燒肉,隨後慢條斯理地放入了口中。

  池清當真啼笑皆非,他這般堂而皇之是怕孩童發現不了這肉香來自他碗中麼?

  未免此事從孩童口中傳出,落人口舌,只得板起臉來,道:“那肉入鍋未多時,還未酥軟,先生本想燉酥之後再端給你們食用,誰知倒讓你們一個個先聞了出。誰說先生是藏著不願讓你們吃?難不成先生在你們心中便是那等背著自己學生獨食之人?”說罷,甚是失望地瞧著面前幾個孩童,神情相當受傷。其實他當真不是背著孩童獨食之人,不過是替人開了獨食罷了……

  孩童心性單純,讓池清那般一說便給糊弄了過去,信以為真,趕忙弱弱地朝著池清道歉,道:“先生,對不起。”

  池清見好就收,恩威並施,道:“你們心中知曉誤會了先生便好,先生這就去瞧瞧鍋中的肉酥軟了未,給你們端來。”池清話音未落,孩童們便一起歡呼了起來。

  池清從庖廚取過那碗紅燒肉,分量夾入了孩童碗中。餘下兩塊走至東方不敗面前,將肉夾入他碗中,低聲嗔怪道:“你啊……”他這般藏著掖著的為誰,又是誰當著學生面堂而皇之地拆他台?

  東方不敗聞言抬首瞥了池清一眼,雖未作聲,心中卻是暗惱。

  想他做教主那會,甚麼不是他人爭著搶著替他送來?豈料今日落魄至此,私下偷食已然掛不住面子,再讓其他孩童發覺,豈不顏面盡失。他處事向來不願被動,與其等著他人察覺,倒不如堂而皇之地用,那幾個孩童就算發覺了,又能耐他何?

  一頓午膳,孩童們各個用得心滿意足,池清卻是相當肉疼。幸好那幾個孩童還算有良心,暗忖著今日回去後定要告訴爹娘,先生今日給肉吃了!

  用過午膳,池清收拾碗筷上庖廚洗碗。其實讓孩童吃些肉食本無甚要緊,只是他們這一用連帶著將東方不敗的晚膳也一同用了去。這般一來,今晚的菜色怕又得再花一番心思了。

  洗好碗筷,池清在布巾上擦淨水珠回到教室。 瞧見東方不敗那萬年不變依窗賞景的模樣,不禁失笑。雖說那位置是塊風水寶地,可再好的景致日日瞧著也無趣不是?上前行至他面前,俯身笑道:“昨日才同你說用好膳該走動走動,怎的今日又坐這不動了?”

  東方不敗收回目光瞧了池清一眼,見其眉目含笑地望著他,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雖有些慵懶不想動彈,卻仍是起了身。

  池清未料到這般容易便將他說動,心中欣悅,嘴角笑意不由更甚。兩人出了屋子來到院落,陸續回到私塾的孩童正在院中打鬧。池清見他們一個個鬧騰得熱火朝天,不免出聲叮囑道:“剛用好飯食跑慢些,免得待會又肚子疼。”

  “呵呵,呵呵呵……”孩童們朝著池清狡黠一笑,玩鬧依舊。

  池清無奈,只得由得他們去了,瞧著開始漸顯灰濛的天色,道:“瞧這天色,怕是過不久又該有一場春雨。雖說春雨貴如油,可這下得多了還是不免教人煩悶。”

  東方不敗抬首瞧了眼天色,由得他天南地北地扯,時不時從旁添上一句甚麼天涼了要記得多添件衣裳,落雨了切忌在外信步,實在避不過了這才應上一聲。

  不知不覺間出了私塾,池清立於湖邊,瞧著那株含苞待放的桃花,回過頭朝著東方不敗道:“這株桃樹我栽下已三年有餘,今年這桃花落了便該結桃了。若是結了桃,第一顆先讓你嘗鮮可好?”

  東方不敗聞言,回過頭瞥了池清一眼,那人眉眼含笑,目光灼灼地凝望著他,本能地想要推拒,腦中霍然冒出這人昨日那句,若他人對你並無惡意,接受又何妨?瞥了眼那株桃花,終是應了一聲。

  池清聞言,輕聲一笑。

  兩人在湖邊小立了會,池清見時辰差不多,正想同東方不敗一同回私塾,那頭卻傳來一個雀躍的喚聲:“先生,先生~”

  池清佇足朝聲處望去,只見葉輝揮著小手正一蹦一跳地朝他跑來,跟在他身後那位婦人趕忙出聲喊道:“葉輝,你慢些跑!”

  “誒!”葉輝回過頭應了一聲,照跑不誤。蹦蹦蹦跑到池清面前這才頓住了身子,指著身後的婦人與女子,獻寶似地道:“先生,我娘和我姐帶了些蛋過來。”見他娘走得慢,又跑回去連拖帶拽地將她們拉了過來。

  池清微一頷首,噙笑道:“葉夫人,葉姑娘。”

  “池先生好。”婦人笑著應道,邊上那名女子聞言,亦是垂首站在邊上應了一聲,道:“池先生好。”

  婦人取下方才一直輓在手中的籃子,遞到池清面前,道:“我家葉輝總在私塾用午飯,給先生添了不少麻煩,恰好家中幾隻母雞下了幾顆蛋,便給先生送來了。”

  池清瞧了葉輝一眼,還是決定替他留點面子,笑著接過婦人手中的籃子,道:“葉輝在私塾中也算乖巧聽話,用頓午膳算不得麻煩。”這話重點便是那‘也算’二字上,葉輝也算乖巧,可惜在私塾中已是最鬧騰的了。

  婦人聞言,笑道:“自家兒子甚麼德行我這做娘的最清楚不過,池先生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

  東方不敗佇在邊上興致缺缺地瞥了眼那婦人同女子,朝著池清道:“我先回私塾了。”說罷,回過身朝私塾走去。

  婦人聞言,目光終於毫不遮掩地朝東方不敗吶望去,不由出聲詢問道:“池先生,不知這位姑娘是?”

  婦人這問話,池清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只是真要說出口,不免面有訕色,也不知他聽後會否當場戳穿亦或惱火。

  “她芳名冬芳,是小生指腹為婚、未過門的妻子。”


☆、卷十一 痴情纏

  那婦人與女子聞言,霎時愣了住。

  東方不敗止住腳步,回身盯著池清,眉梢微挑,淡聲道:“未過門的妻子?”

  池清見其眸中神色不明,心下有點忐忑。

  東方不敗瞧著他,徐徐問道:“那你,何時娶我過門?”

  此話一出,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非但是那位婦人訝於池清這未過門的妻子竟如此大膽尋問男子何時娶她,連池清也禁不住駭然嗆出了聲。

  “咳,咳咳咳……”池清掩嘴低咳了兩聲掩住心中愕然,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道:“這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三書六禮缺一不可,不如待閒暇之時我們再一道擇擇這黃道吉日。”瞧他這臉色,別說辦喜事了,只盼著不成喪事便好。雖是這般,目光卻是毫不閃躲地瞧著他,眸中毫無戲謔之意。

  東方不敗瞧見池清正兒八經的目光,卻只覺滑稽可笑,一個連他究竟是男是女都未混肴不清的人,竟還口出狂言地要娶他,當真荒謬至極。收回目光瞥了眼私塾中喧鬧不休的孩童,朝別處走去。

  “冬芳,你要上哪去?”池清見狀,趕忙出聲詢問道。暗忖著自己這是否算言辭不當,得不償失了?

  東方不敗恍若未聞,徑自朝私塾相反之處走去。池清只得快步上前,本欲拉住他,怎料他微微側身便避了開,乾脆連根袖子也未觸著。不以為意地收回手,叮囑道:“快要落雨了,別到處亂跑,免得淋雨。”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又是這副體貼關切的模樣,教人心中有氣也無處撒。他不過是暫居此處罷了,欲上哪去又與他何干?整日在你耳邊喋喋不休,這不能,那不好的,若真這般愛念叨,何不早日尋個女子成家,這不正有個現成的姑娘等他娶,又何必來招惹他?

  池清見他不答,也怕真惹惱了他,只得退開一步,道:“你若真要出去走走,我回去取把傘,可好?”

  “不必了。”東方不敗拒絕道。

  池清深知他這是鬧彆扭了,卻也無可奈何,畢竟這禍是他自個闖的,只盼著這葉家母女早些離去,他才好勸慰兩聲。

  而那位早已讓池清忽視了葉姑娘,一直在邊上默默地注視著池清,見其專注地盯著東方不敗,心中哀切,緊緊拽著手中衣袖在邊上默不作聲。原本葉輝說私塾中來了個女子她還不信,今日親眼所見,卻是不得不信。既然池先生已有婚約,她又該如何自處?可這事說白了,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說起這位葉姑娘,那還得追溯到三年前。彼時池清方在這村鎮落腳,腹中飽有墨水,待人又謙遜有禮,在這偏僻小村中自是比普通農家男子扎眼了些,不少姑娘便打了他的主意。暗忖著自己若嫁了過去,定是吃不了苦,往後的孩子也能出息些。

  怎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池清一句話便打落了所有姑娘的芳心,他在家鄉已有婚約。

  此話一出,本是傾心於池清的女子大半死了心,老老實實地尋了戶人家過日子。可這位葉姑娘偏生倔著性子不信這話,既然他已有婚約,又為何孤身一人來這小鎮?且他來到這村子三年,她連半個能與他未過門妻子扯上關係的女子也未見著。暗忖著這所謂的婚約,不過是池清尋著由頭推辭婚事罷了。於是,一直拖延迄今也未出嫁。

  本想守得雲開見月明,誰料就在前幾天,葉輝霍然跑回來說私塾今日來了個陌生女子,先生不但待她關懷萬分,還特地下廚給她做飯。她心知這事蹊蹺,為了不顯刻意,硬是按捺了兩日這才扯著娘親前來私塾探探風,卻是親眼見著池清對另一女子關懷有佳的模樣。想起他早些年說的已有婚約之事,怕不是空穴來風,畢竟有哪家清白閨女會不知廉恥地跑到私塾中同一男子相處?

  東方不敗心中生悶,池清立在邊上琢磨著如何勸慰,兩人各懷心思,一時竟杵在湖邊誰也未出聲。末了,還是孫弘出聲打破了這詭異氣氛,嚷嚷道:“啊,下雨了!!”

  池清讓葉輝這麼一擾,終是收回了目光,回頭見葉家母女神色各異地盯著他,訕笑一聲,解釋道:“我方才不小心惹惱了她,倒讓你們見笑了。”若她們今兒個不來,他也不至於搬出這等藉口,只是這事終究躲不過,早些或晚些也無異。

  婦人上下打量著東方不敗,見其性子雖是刁蠻了些,卻是生得花容月貌,比自家女兒還好看,再瞧池先生對她關懷的模樣,連她無理取鬧都如此包容,當真情意深濃。既然他倆已有婚約,那自家女兒,想至此,不由擔憂地朝邊上的女兒瞧去。

  那名女子臉色早已蒼白,羞愧至極,扯了扯婦人的袖子,低聲道:“娘,既然蛋我們已經送來了,還是快些回去吧。”

  “誒,好。”婦人應了一聲,抬首瞧了瞧已經落起小雨的天色,遲疑道:“只是這天氣……”

  池清不知所云地瞧著婦人,這雨一時半會地怕是停不了,她們若是想等雨停了再回去,怕是要等上不少時辰。

  婦人見池清神情不明,只得言明道:“這會下了雨,我同樨兒今日出來之時未曾帶傘,不知可否在池先生這借把傘,明日我再讓葉輝給您送來?”

  那女子聞言趕忙出聲拒絕道:“娘,我們還是別麻煩池先生了,快些回去吧……”

  心中明知這雨雖小,可一路淋著回去定會濕透,可她仍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呆不下去。那人對他未過門妻子如此上心,未雨便開始替她綢繆,可到了她們這兒,竟連落了雨都不記得要借把傘,如此還不夠明顯麼?她又何必自討沒趣。

  “你這傻丫頭,這雨怕是得下大,我們家離私塾有好一段路,這般回去不得受涼麼?”婦人見女子那般說,趕忙勸說道。她本就不認同女兒吊死在一棵樹上,這會倒是徹底死了心的好,往後老老實實地找戶人家過日子。

  池清聞言這才恍然,歉意道:“借把傘又怎說得上麻煩,倒是小生疏忽了,這就進屋替你們取傘。”說罷,轉身進屋取傘。過一會便取了兩把出來,一把交與婦人,婦人剛接過傘道了聲謝,便讓女子扯著匆忙離去。

  池清見她倆離去,回身瞧了眼一直杵在邊上的葉輝,道:“快上課了,你還不快回私塾?”

  “是,先生。”葉輝心中暗忖著先生貌似有些不悅,自己還是少招惹他為好,免得又讓罰了。趕忙應了聲,跑回了私塾。

  池清待葉輝跑回私塾,這才撐開傘走至東方不敗面前,將傘大半撐在他上方替他擋住那淅瀝的雨點,道:“這雨怕是要落大了,我們也快些回去吧。”

  東方不敗終於收回目光瞧向池清,兩人的目光霎時毫不避諱地撞在一塊。

  “你究竟意欲何為?”東方不敗盯著池清,神色困惑。

  他原先只當這人待所有女子皆是這般溫柔體貼,可方才那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任誰都瞧得出來,偏生這人明著暗著裝傻充愣地讓其死心。到了自己這兒卻是截然相反,獨獨待他體貼如斯,若只若他當初誤作的美色,出了這村子他想要甚麼沒有,為何偏要來招惹他?

  意欲何為?池清低笑一聲,他以為自己這意思再是明顯不過了,這人當真不懂?罷,罷!既然是如此,他坦誠便是。

  “冬芳,我喜歡你。你若是願意,我這輩子便只守著你一人,可好?”池清望著東方不敗,坦誠道。

  東方不敗聞言不禁心間一震,怔了一瞬,這人竟真是喜歡他?

  “我記得我們相識不過兩日?”

  “是又如何?”池清反問道。

  “我們相識不過兩日,如此你便要同我廝守?你不覺得這廝守來得太易麼?”東方不敗嗤笑道,心中那根弦卻是懸了起來。廝守終生,這話聽來委實動人,可真正又有幾人做到?他信過,可那不過是飲鴆止渴,空留一處隱痛難愈罷了。

  池清聞言,未有半分退縮,反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反問道:“相識不過兩日又如何,相處未深又如何,我便是一眼就認定了你,那又如何?”


☆、卷十二 芳心亂

  東方不敗望著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潤和煦的瞳仁,何時竟能如此灼灼地瞧著他,毫無半分退讓之色?

  相識不過兩日又如何,相處未深又如何,便是一眼就認定了他,那又如何?那聲聲如何竟逼得他不知如何駁回,在他眼中如此無稽之事自他口中說出竟那般此理所當然。連他自己也不禁問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池清見其無動於衷,繼而道:“你說自己無家可歸,可你若願意,我定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雖不保錦衣玉食,富貴榮華,卻能許你衣食無憂,一世長情,此生不棄。只需你道一聲好,或不好。”

  東方不敗耳中聞著那恍若蠱惑般的綿言細語,告誡自己勿要理會勿要輕信,可望見那人悉堆眼角的萬般柔情,仍是禁不住怦然心動,不為那情字,只為他許下的那個家。哪怕這人連他男女也未曾分清,哪怕他人笑他執迷不悟,飛蛾撲火,那又如何?連今日都鬱郁難歡,誰還管明日?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目中閃過一抹決然。

  “證明給我看。”

  廝守終生,此生不棄,不過是空口白話,連白紙黑字都能抵賴,憑甚他一句空口白話他便該信?海誓山盟他聽得太多,他只要他證明給他看。

  這不置可否的回答卻叫池清嘴角不禁上揚,朗聲承諾道:“好。”他深知有些事不能逼得太緊,反正這日子還長著,他們有得是時間慢慢磨。

  東方不敗凝視了他片刻,回身朝私塾走去,池清亦步亦趨跟於身後,替他擋住那淅瀝的春雨,尋問道:“冬芳,今晚上蒸臘肉,如何?”

  “隨你。”東方不敗隨口道。

  池清聞言,故意逗趣道:“那今晚上做青菜給你吃,如何?”

  “隨你。”說罷,人已跨入了屋內。

  池清站在原地不禁失笑出聲,這會連青菜都隨他了,往後誰再說他挑嘴,他第一個同他過不去!

  私塾中的孩童瞧著池清這副心情甚好的模樣,不由茫然地面面相窺。方才先生不過是問今晚上吃青菜如何,冬芳姑娘回了個隨你,這有何好樂的?可最令孩童們不解的是,他們當日的課本直接從論語跳到了關關雎鳩上,書卷上根本無這一頁吶?且先生每每讀到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時總要飽含笑意地朝冬芳姑娘那瞥一眼。那冬芳姑娘只顧著埋頭刺繡,連先生一眼也未瞧,為何先生還能如此意興盎然?

  如此詭異的情形一直持續到下午放課之時,孩童們終於受不了如此詭異的情形,一待池清說了放課,便蜂擁而去。暗嘆清明未至,他們竟有種陰氣逼人之感……

  池清待孩童統統回去,走至東方不敗面前,笑道:“這些繡活留到明日再忙活也不遲,整日盯著這麼一針眼你也不嫌傷神。”

  東方不敗聞言瞧了池清一眼,放下手中衣物,倒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顳際。池清見狀,立時體貼地尋問道:“可是倦了?我替你揉揉可好?”

  可惜好心未有好報,反而遭一記冷眼。

  池清不甚介意地笑了笑,道:“冬芳,昨日上市集替你買的糕點可曾吃完?”

  “還未。”東方不敗老實答道。那糕點昨日買回來後便一直放在房中,連一碰都未碰過。

  池清早有所料,道:“我待會有事外出,晚膳可能會晚些回來準備,你若是餓了先用些糕點墊墊腹,若是不合口味,我們下回再去鎮上挑其他的,可好?”

  東方不敗也未問他上哪,只是頷首應了一聲。池清見他答應,起身出了私塾。

  一人無所事事地呆在私塾,將袖口處的雲紋勾勒而出,不知不覺便過了大半個時辰。瞧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池清還未歸來,摸了摸腹處,倒真有些餓了。無奈回房取過昨日那包糕點取過一塊放入了口中,倒正如池清所說那般,入口酥軟,甜而不膩。不由暗嘆,自己何時離了那人竟得餓肚子了?若他用此法子來證明自己的真心,倒真是綽綽有餘。

  剛就著茶水吞下兩塊糕點,院中忽然響起一個腳步聲。東方不敗不禁狐疑,腳步如此虛浮,定然不屬池清,只是這會誰會來私塾?心中疑惑,不由起身出了屋子,恰好與院中那人撞了面。

  一位花甲老者,佝僂著背,老態龍鍾的模樣。瞧見東方不敗微微眯了眯眼,待瞧清之後不禁大驚失色,他雖是老了些卻還不至於如此不中用,這間私塾他呆了大半輩子,側屋後來住得誰他自是最清楚不過,如何今日竟從裡邊走出一個姑娘?

  東方不敗瞥了老者一眼,冷眼佇立不語,心中卻是不悅。老者見狀,趕忙收起臉上愕然,歉意道:“老生這廂失禮了,在這向姑娘賠個禮。老生乃是池清的先生,今日前來是有事相商,不知他可在?”

  東方不敗淡漠道:“他出去了。”

  老者聞言,不禁問道:“那不知姑娘是池清何人,池清究竟何時歸來?”在他看來池清出事向來謙虛謹慎、潔身自好,今日怎的會有一女子出現在他屋中?

  東方不敗本不欲理會,腦中霍然想起池清今日朝葉輝母女說的那句話,故意開口逗趣道:“他未過門的妻子。”

  老者聞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常態。池清早有婚事之事他也略微知曉,既然這位姑娘說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大概便是與他有婚約的那位。雖是如此的,兩人還未成親便同處一室不免有些於理不合。

  想至此,老者不禁嘆息了一聲,開口道:“姑娘既是他指腹為婚的妻子,那對池清的身家背景自是心中有數,老自不會多問,只煩勞姑娘代為轉告。就說今日縣官大人忽然找老生前去問話,說是京城高官正在尋找一位書生,據縣太爺口述,那人與池清有諸多吻合之處。老生當時雖說未曾見過,可暗想這事還是得知會池清一聲,還請姑娘代為轉告。”說罷,步伐趔趄地離開了私塾。

  東方不敗立於屋外,他只當那人是一普通書生,如何會同京城高官扯上關係?不禁撅了撅眉,暗道,指不定真是弄錯了,一切還是待他回來在行定論吧。回屋又取過一塊糕點放入口中,只是這會不知為何竟有些寡然無味。

  池清直至戌時日暮這才回私塾,匆匆道了聲歉便從庖廚取過籃子上後園菜地摘菜去了,待準備好晚膳又過了大半個時辰。

  將碗筷一一擺上桌,池清笑著朝著東方不敗歉意道:“抱歉,回來得晚些,快些用膳吧。”說罷,盛了一碗蛋花湯擺至他面前。“先用碗湯暖暖胃。”

  今日的菜色仍無甚新意,一碗蛋花湯,一盆青菜,一盆臘肉。東方不敗端過碗喝過兩口,放下碗後自然而然地將筷子伸向了那盆臘肉,誰知中途卻讓人截了住,不由莫名地朝他瞥去。

  “你不是答應了我今晚上吃青菜?來,嘗嘗這青菜。”池清噙笑說著,取過一筷青菜放到了他面前。

  東方不敗瞥了眼面前的筷子,這舉動已然算是喂食,只是那原先在他看來溫柔貼心的舉動,為何這會無端生出了幾絲調戲的味道?並未就著筷子將這菜用下,而是自己夾過了一筷放入口中。

  這一入口,頓時有些意外,不由愕然地朝池清瞥去,那雙溫潤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瞧著他。

  “如何?我今日特地上林殷家學的,他爹爹曾在人府上做廚子,做得飯菜甚是可口。我這不過是學了一日,可往後定會一日好上一日。”池清笑著朝東方不敗解釋道。

  若說池清往日裡做的才勉強才能入口,形如嚼蠟般的話,今日這青菜顯然有了很大的改觀,甚至算得上是可口。東方不敗望著那雙噙笑的眸子,雖是粗茶淡飯、簡布麻衣,卻比錦衣玉食還來得叫人塌實溫暖。低低應了一聲,算作答應。“還成。”

  池清聞言,會心一笑。

  飯食過半,東方不敗霍然想起傍晚時分來的那位老者,狀若無意地道:“方才你外出時候有一自稱你先生的人來過。”

  “你說的是樂先生?”池清抬起頭望向東方不敗,逗趣道:“他有否問你是我何人?”

  東方不敗未答問話,轉而淡聲道:“他讓我轉告你,今日縣太爺找他過去問話,說京城高官要找的一位書生與你有諸多吻合之處,讓我知會你一聲。”說罷,目不轉睛地盯著池清。

  池清聞言,手中筷子停在了半空,半響,將筷上的飯放入碗中,訕笑道:“是麼?指不定是他們弄錯了。”

  東方不敗見池清神色不自然,不禁斂眉。

  是指不定,而非定然?


☆、卷十三 清宵寂

  池清聞得那番話,未如往日那般談笑風生,心不在焉地用著飯食。東方不敗亦未再多言,兩人默不作聲地用過晚膳,池清將桌上碗筷收拾妥當便上庖廚清洗,隨後又準備了熱水替東方不敗送去。

  待做完了一切這才得閒回到教室,坐到案前取過今日孩童上交的映本閱了起來。可半響過去,不過閱了幾張。暗嘆一聲,疲倦地放下映本揉了揉眉心,起身出了屋子上庖廚取過一壺酒,在院中獨飲了起來。初春的夜風襲帶著絲絲寒意,寒風冷月,卻恰好讓池整理這煩亂的思緒。

  照冬芳方才所訴那般,那朝廷重臣找的書生很有可能便是他。可令他費解的是,三年前他離去時他們明明一點動靜都未有,為何又在三年後大費周章地開始尋他?難不成是個中出了甚麼變故……

  如今的日子對他而言太過閒適自在,他不求富貴榮華,只盼著這種日子長長久久。若樂先生這回能瞞過,過了這段時日他們遍尋不到便會放棄。可若真是出了變故,他怕真是無從脫身了。

  一人在院中獨飲一壺這才有些醉意,藉著這酒醉回屋便睡下了,以至於未察覺那屋檐之上一直坐著一人……

  東方不敗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心中亦是千回百轉。

  原先他只當池清是一再普通不過的書生罷了,可方才他提起官府尋找之人同他有諸多吻合之處時他的表情太過牽強。如此看來,那官府尋找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池清。只是京城高管尋池清究竟所謂何事?若只是招惹朝廷惹了禍端也罷了,最怕便是他同朝廷牽扯不清,那他接近自己的目便不會單純。畢竟池清對他的情來得太過蹊蹺,委實不得不教人生疑。

  他早些年還在任我行手中擔任副教主時未少涉足江湖,若池清那會便見過他容貌,倒恰好能解釋今日此番境遇。依著他原先的性子,本是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漏一人,如今卻是不願貿貿然便動手,哪怕這人或許會替他招來後患。

  池清出現得太過逢時,那點點滴滴滲入心扉的細緻舉動,教人禁不住心窩生暖。他是真心希望那人待他心思純粹,兩人就如他所說一般廝守終生。可依如今看來,他是否還該真正傾心與他卻是不確定了。若這人當真對他有所圖謀,了結他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想至此,心口竟不由隱隱生悶,壓得難受。

  飛身躍下屋檐,在庖廚中尋出池清那罈子酒,最普通的女兒紅,毫無甘冽馥郁之香,入口辛辣,捧著酒壇在屋檐獨飲半壇。瞧著天上圓月,月半圓月恍如玉盤,皎潔清輝,亦是清冷無雙。他知道有些事哪怕他武功絕世無雙亦無法強求,即是如此,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兀自在屋檐坐了半響,為了不教池清瞧出端倪,特地餘下半壇放回了原處。

  翌日,池清又恢復了往日那般模樣,談笑如常,儒雅依舊。

  那日放課後仍是上了林殷家學廚,回來時又做了一盆春筍臘肉,又不知從哪兒弄回來了條鯽魚,煮了一鍋鯽魚春筍湯。東方不敗嘗了嘗,倒是湯濃味鮮。池清習慣似地夾起一片春筍擺到東方不敗面前,道:“嘗嘗這春筍味道如何?”瞧這感情好的,不說衣來伸手,卻是坐實了飯來張口這四字。

  可即使池清如此體貼的送入他口中了,東方不敗仍是甚不賞臉地冷眼瞥了池清一眼,兀自用膳。池清再邊上又不禁失笑,可他始終覺得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總有一日教他吞下他筷中的食物。

  學堂逢五逢十便會放課,這日,學堂放課,池清特地讓東方不敗睡遲了半個時辰這才去喚他起身。

  “快些梳洗後用膳,今日學堂放課,我帶你去市集玩,白日裡會熱鬧些。”池清將熱水擺到臉盆架上,叮囑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不可能再私塾中躲上一輩子,再不去身上一趟私塾都快開不開鍋了。

  “恩。”東方不敗應了一聲。

  某些方面東方不敗對池清倒真是順應得很,比如讓他吃便吃讓他睡便睡,有時讓他多吃兩口也會瞧著池清的面上再吞下兩口。可某些方面,東方不敗顯然不肯如此順從池清,譬如,喂食……

  那在池清看來親昵的舉動落在東方不敗眼中卻是不敢苟同,他又不是三歲孩童吃頓飯還需他喂食?

  兩人用過早膳後便一同去了鎮上,相比上回放課後去的鎮上,白日裡顯然熱鬧得多。各色攤販在街邊吆喝著,餛飩、糖葫蘆、首飾、脂粉各式各樣。可同行人歡聲笑語其樂洋洋模樣產生巨大反差的是東方不敗那恍若萬年冰山的面容,淡漠地跟在池清邊上瞧著街邊小販,好似甚麼的提不起他興致似地。

  池清瞧著,不由勸道:“好不容易出來趟,你總板著臉做甚?當心嚇哭了孩子。”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委實想不通這人為何總能眉眼帶笑,難不成真有那般高興?

  池清見他無動於衷,朝街邊看了看,發覺一脂粉攤,故意逗趣道:“瞧你這臉色,給你買盒胭脂抹抹如何?”說罷,便想拉過他朝那胭脂攤走去,本是打著手中定然落空的主意,怎料他竟未拂開手,不由愕然。


☆、卷十四 人情惡

  東方不敗手背溫暖,不由抬眼朝池清瞧去,見那人神情微愕地盯著他。心間微動,竟默許著並未掙開。

  池清見狀,自不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掌心裹住那微涼的手,隨後也不瞧對方臉色,拉著他便往那胭脂攤走去。

  那賣胭脂的女子見池清拉著東方不敗朝她走去,趕忙燦笑道:“這位公子對自家娘子的疼愛真叫旁人羡煞了眼,不知公子要給你家娘子買些甚麼樣的脂粉,奴家攤上的脂粉皆是秘方親制,抹在臉上保准面若桃花,甜香滿頰。”

  “可有胭脂?”池清問道。

  “有,自是有。”女子說著便取過一個圓木盒子,道:“公子你瞧瞧這胭脂,脂膏稠密顏色鮮艷,你家夫人膚如凝脂,抹這種顏色最適合不過。”

  池清取過那胭脂瞧了瞧,回過頭朝著東方不敗調笑道:“這胭脂究竟好不好,還得抹出來瞧。”

  “奴家在這擺攤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定不會信口開河,不如公子替你家娘子抹抹,若抹出來不好看,奴家自不會強求公子買。”說罷,從邊上取過一碗水擺到池清面前,道:“公子只需挑上點胭脂蘸少量清水即可塗抹,不是奴家胡說,這玫瑰紅配公子家娘子最適合不過。”

  池清聞言,竟是動了真格,挑上些胭脂蘸上點水便想朝東方不敗臉上抹去。怎料他轉頭便走,趕忙伸手拉住他,陪著笑:“又怎了?”

  東方不敗教池清拉了住,不由冷眼瞪向他。這人方才的舉止已然算是調戲,竟還問他怎麼了?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這副惱羞成怒地模樣,不由失笑出聲。方才說買胭脂他不也隨著過來了,怎的這會要抹胭脂便翻臉不認人了?心中也知過猶不及,只得作罷,朝那賣胭脂的女子道:“就這盒吧。”付過銀子取過胭脂,瞧他彆扭地站在邊上的模樣,上前重新握住他,噙笑問道:“好了,快午時了,我們找家飯館吃飯吧。”

  東方不敗掙了掙手,見他握得緊,便作罷。其實也是也並非真惱,只是從未有人如此待過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罷了。乖乖站在那由他抹,委實不是他的性子。

  池清拉著東方不敗正琢磨著該上哪家用午膳,那頭傳來一陣喧鬧。“你個不長眼的小兔子崽子,知道本少爺這衣裳值多少錢麼?你說弄髒就弄髒了?快點拿五十兩出來賠給本少爺,否則剁了你的小蹄子!!”

  池清一聽這猖狂的話語便知是劉員外家的大公子劉勝。劉勝的父親劉員外為人溫良恭儉,老年得子寵溺得過分,結果出了個惡棍兒子,三天兩頭在外惹是生非,鎮上百姓皆敢怒不敢言,至於他爹劉員外,早讓他弄得心力交瘁,只要他鬧得不太過分,便由得他去了。池清有回上鎮恰好見著這位大公子欺凌百姓,深知他不是個善茬,此時他連自己都自顧不周,自然沒這閒暇去管他人。

  “我們快走吧。”說著,拉過東方不敗便想朝另處走。

  東方不敗平素殺人如麻,人命對他而言就如草芥,更不會去行這種見義勇為之事。兩人未走兩步,身後便傳來了染著哭腔的生嫩嗓音:“我、我我沒有這麼多錢。”

  “沒有這麼多錢怎麼辦?那本少爺便要自己認栽,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既然沒有五十兩今天便將你一隻小蹄子留下。”說罷,朝跟在身後的家丁吩咐道:“你去弄把刀來,少爺我今日就剁了這小蹄子回家燉湯喝。”

  “是,少爺,小人這就去找把刀來。”另一個家立馬狗腿地應道。說罷,踏踏地腳步聲便跑了起來,像是尋刀去了。

  那個生嫩的嗓音聞言,立即哭了起來:“別,別,劉少爺你別剁我手,五十兩我一定會給的,我回家找我爹娘要,求你不要剁我手。”

  池清聞此嗓音,步子一頓,有些頭疼的扶了扶額,他本不想無端惹麻煩,可這麻煩偏偏惹上他。雖說那聲音哭得萬分凄慘,可他還是聽得分明,那嗓音分明就是葉輝那小禍頭子的。他早知這葉輝總有一日會闖禍,卻不知恰好讓他撞上了。若說他人池清還能袖手旁邊,可自己的學生要讓人剁了手他還袖手旁邊的話,那當真是枉為人師了,畢竟以那劉勝的性子確實會做出那般事。無奈朝東方不敗一笑,道:“抱歉,這飯怕是要晚些用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淡聲道:“無妨。”暗忖著這文弱書生連自己都無法自保,卻還想著護學生,當真可笑。可他若真要管這趟閒事也無妨,畢竟解決那幾個雜碎對他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劉勝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站在邊上,那繡金長袍的袖口處沾著一塊暗紅,地上掉著根糖葫蘆,怕是葉輝那小傢伙拿著冰糖葫蘆之時不小心撞了上去。而那小傢伙此時正可憐兮兮的站在邊上揉眼睛哭,渾身抖得厲害,邊哭還不忘哀求道:“劉少爺,求求你不要剁了我的手,那銀子我一定會讓我爹還的……嗚嗚嗚……”

  附近的百姓連都湊熱鬧都離得遠遠的,深怕這禍端殃及自己。池清舉步上前行至葉輝面前,揉了揉葉輝的頭,安慰道:“好了,別哭了。”

  葉輝正慌神,抬頭瞧見池清,立時像是見了救星似地,一把抱住了他,渾身顫得厲害,哭道:“先生你救我,我不想被剁手,嗚嗚……你要救我……”

  池清瞧著葉輝這副模樣,竟不厚道地有些解氣,畢竟那小禍頭子三天兩頭的給自己惹禍,今日哭成了這般委實難得。

  東方不敗讓池清牽著站在邊上,不禁斂眉,心下有些不悅。

  劉勝見霍然冒出了這麼一個人,葉輝還直抱著他喊先生,厭煩道:“你個窮書生邊上站去,本少爺的事和你無關,勸你別多管閒事,否則本少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葉輝埋在池清懷裡死命不肯撒手,池清無奈道:“好了,別哭了,你哭得先生的頭都疼了。”說罷,噙笑朝那劉勝道:“小生早聞劉員外為人溫良恭儉,想必他的公子亦是寬宏大量。”

  劉勝不耐地揮了揮手,道:“別和本少爺說這些好聽話,本少爺不好這口,要麼你替他拿出五十兩,要麼閃邊站。”他劉勝臭名昭著的名聲他自己清楚,用不著這個人來說好聽話。

  池清聞言,只得進入正題。“孩子家只是普通農戶,這五十兩抵得上他家一年開銷。可這畢竟是他自己闖下禍端,弄髒了劉少爺的衣裳這五十兩定是要賠的,只望劉少爺寬宏兩日。兩日後,小生定親自帶著五十兩上劉府交到劉少爺手中,如何?”

  “不行!本少爺今日就要,要麼五十兩,要麼一條手,今日定給本少爺留下一樣。”劉勝半步不肯讓。他本就不在乎那些銀子,只是日子過得無聊而已,好不容易找到個送上門來的樂子,豈能輕易放手?瞧了眼池清邊上的東方不敗,嘖嘖,瞧那模樣生的,脣紅齒白,比自家幾個暖床的小妾還美。再加上那清冷的模樣,勾得人心裡癢癢地。不由摸著下巴猥|瑣調笑道:“其實呢,本少爺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不如給你們第三條路,留下這小娘子,本少爺就放你們走,這五十兩也不要了,怎麼樣?”

  東方不敗瞧著劉勝那露骨的眼神,只覺得心間齷齪至極。他原只想在邊上瞧他如何解決而已,既然這人主動惹上了他,那他送他送一程也不冤了。從池清手中抽出手,指尖銀光閃現。

  池清察覺東方不敗抽回手,心中隱隱不祥,回頭見他眸色寒極,即刻又將他握了住,朝他搖了搖頭。雖說這劉勝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可他此時死了定然與他們脫不了關係。這並非江湖,出了人命官府定會介入,他避官府而不及,又怎會主動送上門去?

  東方不敗瞧見池清勸誡的目光,心中不悅面上未露半分,默不作聲地收起手中繡花針。

  池清收回目光望向劉勝,仍是嘴角那副噙笑的模樣。“既然小生今日取不出這五十兩銀子,不如劉少爺便先將葉輝這條手臂取去吧。只是他日小生定用雙倍的銀子上劉府取回,還請劉少爺代為保管,屆時替他安上!”

  還未等葉輝反應過來,便聽劉勝荒謬笑道:“你個窮酸書生書讀多了,連腦袋瓜子也傻了不成?斷了的手如何能接回去?你倒是接給本少爺看看!”

  池清未怒反笑,“小生自是沒這個本事,只是上當鋪典當尚是可典可贖,為何到了劉少爺您這卻是有去無回?小生倒是要上劉府找劉老爺問個理去。”這劉勝平日如此猖狂不過是仗著有幾個家丁傍身,無人敢向他爹告狀罷了!這劉老爺平日雖少管教這劉勝,可如今都猖狂到了要剁人家孩童的手,難不成還放著不管?若是如此,他便擔不上溫良恭儉這四字!

  劉勝聞言頓時怒不可言:“你別以為你搬出我爹本少爺便會怕了你,今日這五十兩你們不拿出來便得……”

  劉勝說至一半霍然從旁走出一男子,相貌普通,卻是錦服長袍,身形不凡。只見他上前行至劉勝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擺到劉勝眼前,道:“一百兩,在下替那位公子付了。”一百兩,抵得上他身上十件衣裳了。

  劉勝瞧見眼前的男子,猖狂道:“你同這窮書生是何關係,憑甚麼替他付了?”

  “與你何干?”男子拎著手中銀票盯著劉勝,面無表情,銳眼如鷹。

  劉勝雖禍害鄉里,卻是是識相的主,見他身上配著刀,怕是江湖中人。這種人殺人不眨眼,他身邊幾個家丁根本不頂用,便退讓道:“既然你替他們付了,今日的事就那麼算了。”說罷,扯過男子手中的銀子,瞪了池清和葉輝一眼,領著幾個家丁走了。

  男子見劉勝走了,回身朝池清拱手道:“在下玄武,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池清回以一禮,謙笑道:“小生名喚池清,方才多謝公子出手相助,他日定將銀兩湊齊還與公子。”

  男子聞言,一直正著的臉終於露出了一個淺笑,道:“公子同在下要尋的人恰好一個姓氏,當真是巧了。”

  池清敷衍笑道:“那小生祝公子早日尋到你要找的人。”說罷,回身揉了揉葉輝的頭,道:“好了,沒事了,快些回去,莫惹是非了。”

  葉輝乖乖地從池清懷中抬起頭,揉了揉哭紅的眼睛後道:“是,學生謹記。”

  他今日本是想買根冰糖葫蘆哄小紅開心的,誰知半路遇著了劉勝那惡棍,差點連手臂都丟了,不由後怕地揉了揉臂上的雞皮疙瘩。若不是先生出手相助,他這條胳膊可就廢了。想至此不由覺得先生千好萬好,回過頭朝著池清喊了句:“謝謝先生,我往後再也不給你惹禍了!”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忽視面前站著的人,回身朝東方不敗道:“可是餓了?我們快些找家飯館用午飯吧。”說罷,拉著東方不敗邊走。

  東方不敗瞥了眼男子腰間的配刀,心中冷笑一聲,來頭倒是不小。手中溫暖依舊,可身邊那人卻教他越發不敢信了……


☆、卷十五 惡人磨

  入夜後,池清一人躺在被褥上輾轉難眠。

  若說前幾日樂先生令冬芳代為轉告京城高官尋找一書生之時他還心存僥倖,那今日中途冒出的那個男子已足夠教他確定,他們要尋找的那書生便是他。

  原先這些事對他而言不過是順其自然,這些年流落在外,再差也不會比那會更差。可如今卻是萬萬不能,他與冬芳之間的事還未定下,若中途再冒出這些個是是非非,他實在無法確定冬芳是否還願同他在一起。畢竟他的性子太冷,相處不足半月便要教他傾心委實太難。原先他們有得是時日慢慢磨,他也願意慢慢等,可如今怕是來不及了……

  煩躁起身,行至東方不敗房門前,佇立半響,敲了門。

  屋內寂靜一片。

  池清心中納悶,以冬芳的警覺性,怎會睡得如此之沉?當即又敲了兩聲,屋中仍是寂靜一片。

  “冬芳,睡了麼?”池清不由出聲詢問道。

  屋中仍是毫無回應,池清心中一懸,腦中霍然冒出個念頭,再也不顧得其他,伸手推開了房門。屋子並未上栓,房門一推便開,池清藉著清輝月光,瞧見屋中空無一人,連被褥也疊的整整齊齊。趕忙出屋尋覓,庖廚,側屋、教室,無一遺漏,甚至於私塾外都瞧過了,還是未找著那熟悉的身影。暗忖他在這村中未有其他熟人,深夜不在屋中還能去哪?難不成……

  心中一寒,冬芳來歷本就蹊蹺,不知從何天降般地出現在小鎮。若他故意離去,他定然無處尋覓。越想心中越是焦急,竭力使自己細想今日是否有惹得他不悅之處。可饒是想破了腦袋也未想出自己有何過失,除了上街攤了一場麻煩,可那時他明明不甚在意。至於自己那爛攤子,連他自己都未理清楚,冬芳更是無從知曉。即是如此,他定然不會無故離去,指不定只是出去走走。

  這般作想,心下便靜了許多。他貿貿然出去,定不記得多穿件衣裳。匆忙從屋中取過一件衣衫,正想出私塾去尋。誰知方走至院落,一人便從天而降飄至他跟前,翩若驚鴻,婉如游龍。

  “你方才上哪兒去了?”池清瞧見他,不由松了口氣,出聲嗔怪道。

  “出去走走。”東方不敗淡聲道。

  池清無可奈何地將手中衣裳披在他身上,叮囑道:“夜裡涼,記得下回別再亂跑。”他們這種武林高手自不是他這普通人能理解的,夜裡處飄來飄去作天外飛仙指不定是他個人癖好,他亦無權干涉。

  東方不敗瞥了眼身上的衣裳,應了一聲,淡聲道:“我先回屋睡了。”說罷,也不等池清回應,轉身便朝自己屋子走去。留得池清一人站在原地,神情不解。

  池清對這些敏感得很,若說冬芳平日裡待他有些淡漠,那今日便是平添了幾分涼薄之色。可他方才不過是出去了會,為何回來便變了色?難不成是遇著了甚麼事?

  可任憑池清想破了腦袋也尋不出個緣由,不由暗嘆,人心果真如同海底針,教人捉摸不透。走至廚房取過那罈子酒,正想倒上一壺,掂量著分量不對。他昨日不過是倒了一小壺,怎的今日像是少了不少。私塾中也就那麼些個人,孩童定然不會偷喝,那這酒除了他便只有一人會動。想至此,不由失笑,方才的不郁之色也不翼而飛。從酒壇中倒了一小壺酣暢飲過,回了房。

  東方不敗立於桌前,淡漠地望著手中那張紙條,上邊赫然寫著五個字——柳生鎮池清

  今日在市集遇著的那個男子,雖是一襲常服,手中握著的卻是繡春刀。他若不知那繡春刀乃是當朝錦衣衛隨身佩刀,豈不白活了一輩子?且照著今日的情形來看,那男子不但主動替池清解決麻煩態度亦是如此恭敬,定不是他們要緝捕的朝廷叛臣。既是如此,那池清究竟是何來頭,竟能教皇帝出動錦衣衛尋覓?且瞧著他的態度來瞧,定是不願同他們回去,那他將自己困在身邊,又是何意?

  取下披在肩頭的青衫輕輕摩挲,再普通不過的布料,尚殘留著那人身上獨有的書卷味。

  方才在屋檐瞧著那人四處尋他,那焦急憂心的模樣作不得半點假,若說他待自己並無一點真心,連他自己也不信。可真心之後呢?那人連他究竟是男是女都未曾分清,他日得知真相,又會否棄他而去?

  同朝廷如此牽扯不清,指不定便是離宮出走的皇子皇孫,屆時他回了宮,又要將他處於何地?

  同樣的錯他絕不會再犯第二次,甚麼大度容人,甚麼共侍一夫,那些千回百轉的情愛他玩不來。他只知那人若同自己在了一起,便要從裡到外都只屬他一人,再不得有任何背叛欺騙!

  可他,究竟給不給得起他想要的?

  翌日,池清準時起身準備了早膳去喚東方不敗起床梳洗,兩人方用至一半,屋外霍然響起了葉輝的嚷嚷聲音。

  “先生,先生……”葉輝邊跑邊喊,跑至池清面前停下後不住地喘氣。

  池清放下碗筷,無奈問道:“怎的還是這副冒冒失失的模樣?究竟發生了何事?”

  “先生先生,你知道麼?劉員外家的那個惡棍,昨天晚上忽然死了!!”葉輝趕忙抓著池清的袖口,跳著嚷嚷道。

  “死了?”池清神情微愕,回首朝東方不敗望去,見其埋頭專心地用早膳,好似未聞葉輝嚷嚷似地。

  葉輝見池清朝邊上望去仍不忘喋喋不休道:“就是昨天晚上死的,今早上一大幫衙役上他們府上查去了。大家都說這是他惡有惡報,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懲罰他的。我爹爹今日也跟著來了,他說要謝謝先生你的救命之恩,你快跟我出去吧。”說罷,拉著池清衣袖風風火火地便要出去,也不管他是否用好了早膳。

  “好了,知道了,你慢些走。”池清讓葉輝拽著袖子,瞧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出聲叮囑道。出門前,不由又望了東方不敗一眼,見他仍是若無其事地用著早膳,半點不意外劉勝為何會忽然暴斃。

  葉輝的爹爹葉盛站在院中,見自家兒子拉著池清出來,趕忙上前,千恩萬謝道:“池先生,昨天葉輝的事真是多虧您了,若不是您出面相救,葉輝的手怕早讓那劉勝給剁了。”

  池清噙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這話委實說得心虛,昨日若非那男子霍然出面掏出一百兩銀子,這事怕沒這麼容易解決。

  “池先生,我是個莊稼人,家裡頭沒甚麼錢,不會說甚麼好聽話,可那一百兩我們一定會還。”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打著補丁的小錢袋擺到池清面前,道:“我今天湊了十五兩先來還上,這已經是我們一時間能湊出的最大數目了。其餘那八十五兩,我一定會想法子慢慢還上,對不起先生了。”

  “無礙。”池清伸手接過銀子,昨日那一百兩畢竟不是他的,他也得還給那人。手中沉甸甸的一包,不用瞧便知都是碎銀子湊起的。“小生方才聽葉輝火劉員外家的劉勝昨日裡忽然暴斃了,究竟是如何回事?”

  葉盛聞言,搖了搖頭,道:“詳細情形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聽他們府裡傳出的說是劉勝那惡棍是自己失足滑到撞在床頭,讓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死了,並非讓誰暗算。真是世風日,惡有惡報吶……”

  失足滑到撞在床頭?

  這話池清是不信的,劉勝早不死晚不死偏在昨日失足死了?更蹊蹺的是冬芳昨日深夜無故失蹤半響,不說是他所為也定然與他脫不了關係。

  葉盛見池清感興趣,不免又念叨了幾句世風日下,抬首見上課時辰差不多了便要離去,臨走前補上了一句:“池先生,葉輝這小兔子崽子往後若再給您惹禍,您只管往死裡打,我二話不說。”結果這話惹得葉輝一陣暴跳。

  送走了葉盛,池清回到庖廚,東方不敗已用好了早膳坐在桌邊。池清嗟嘆一聲,上前在他臉上輕掐了掐,嗔怪道:“你啊,當真比葉輝那小禍頭子還能惹禍,偏生還打不得。他日遇找一個比你武功還高之人,我看你怎麼著!!”

  這世上,除非東方不敗自願,否則無人能傷得了他。正如池清此時能掐著他一般,若非他心中默許,這人還未近身便不知死了多少回。東方不敗做事從不需解釋,更不會在意他人如何看待,可瞧見他那雙毫無厭惡之色的眸子,心中仍是一動。“那事,與我無關。”他到劉府之時劉勝已死,他不過是尾隨那人回到官府,截了鴿上信件罷了。

  池清聞言一愣,隨即由掐改揉,納悶道:“難不成真是遭了天譴?”

  池清了解東方不敗的性子,他若真做了絕不屑於否認,既然說了這事與他無關,那定是他人所為或只是恰巧而已。瞧瞧時辰差不多了,便收拾碗筷拉著東方不敗回了教室。

  本該再平常不過的一日,偏生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會池清正在庖廚做飯,仍是葉輝小禍頭子風風火火地前來報得信。

  “先生,昨天在市集替我們給了一百兩銀子的那個人來了!就在私塾外呢,你快去瞧瞧吧!”

  池清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門口朝私塾外望去。那人正站在私塾外朝著這望來,瞧見池清目光,淡淡一笑。

  池清回屋取過今日也盛送來的十五兩銀子,走至他面前,嘴角噙笑道:“公子定是來取昨日那一百兩銀子的吧?小生手中拮據,占時只湊得出這十五兩,讓公子白跑這一趟,真是萬分抱歉。”

  “池先生稱在下玄武便好,在下今日前來並非是來取回銀子的,只是見此處風景秀麗,不由多停留了會罷了。”說著,並未接過池清遞過的銀子。

  “有借有還,這銀子定是要還的。”池清恍若未聞他的話,執意要將銀子還他。此處風景秀麗,不由多停留會罷了?這兒那塊地不是如此?扯出這話未免太過荒謬。

  玄武聞言,只得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到了前頭,正色道:“實不相瞞,在下方才在市集買了些菜,拎到此處臂膀不由酸痛,所以打算將這些菜便擺在私塾留給孩子吃。”

  池清見狀不由一愣,只見他手中赫然拎著一隻雞,一條肉,一條魚。

  可正常男子提這些東西尚且是輕而易舉之事,他一練武之人練豈會連個普通人都不如?正想出聲回絕,一直在邊上瞧著的葉輝和孫弘見機竄了過來,興高采烈道:“這些都是給我們的麼?太好了,公子你真是大好人!!我祝你長命百歲,福壽安康。”說罷,便想從男子手中接過東西。

  池清瞧見他倆接過東西,道:“還回去,先生未教過你們無功不受祿麼?不論其他,這位公子昨日才救了你這條手臂,你非但未道謝還反收他禮,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葉輝和孫弘見池清雖未出聲訓斥,但目有厲色,不由顫顫的將手收了回去。“公子,這些東西您還是留著吧,還有,謝謝您昨日的救臂之恩。”

  池清見葉輝道了謝,噙笑道:“公子,時辰不早了,小生還要回庖廚做飯,其餘的銀子小生湊齊了定給您送去,您賞完景還是早些回去吧。”說罷,拉著孫弘和葉輝便往私塾中走。

  事情發展至此,已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京城高官要尋一書生,若說這人已確定了他的身份,為何還無動靜?若未確定,又為何尋出如此蹩腳的理由來私塾?


☆、卷十六 夜闌珊

  玄武的目的雖教池清懷疑,可他並未打算離開這小鎮另謀他處。一是找處能落腳的地方委實不易,二是這普天之下莫非黃土,除非他真能逃到哪個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否則不如踏踏實實地呆在這。為今之計是快些抱得美人歸,方能安枕無憂。

  正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經過這些時日的努力,池清的廚藝也可謂是一日千里,每每哄得東方不敗多用兩口。若真要算起這不如意之事,那便是東方不敗從未肯用下過他所夾菜食。所幸未曾氣餒,反手將那口菜放入了自己口中,暗忖來日方長。

  兩人一同用過晚膳,池清收拾妥當後便回了教室,將孩童們今日所交映本閱過,又從庖廚取過一壺酒在院中邀月獨飲,折騰了半響回教室也未歇下,隨手拿起一本書卷坐在案前閱了起來。時不時朝房梁望上一眼,像是在盼甚麼似地。

  天色漸晚,亥時已近,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房梁上霍然響起了一陣輕咳。若遇著他人,定先疑鬧賊,可池清聞著這聲響卻是不禁失笑出聲。將手中書卷放下,踱步出了屋子站在院中朝屋檐眺望而去。那人一襲單薄白衫坐在屋檐上掩口輕咳,瞧見池清,惱恨地投去了一眼。

  “下來。”池清朗聲道。他又非武林高手,豈能想上房頂就上房頂的。

  房檐上那人聞言,提起酒壇飄身躍至了池清跟前,目若寒霜,冷聲道:“你在酒裡下了甚麼?”

  “放心,我只在酒中放了些黃連。若真算起來,還算是藥酒,喝了對身子只會有益無害。”說著,從他手中接過酒罈子。不由可惜這餘下的小半壇酒,怕是無人敢喝了。

  東方不敗口中苦寒,面上卻未露分毫,淡聲道。“這便是你的證明?”

  池清明知他指的證明是甚麼,卻仍無半分悔改之意。“我只說會證明自己是真心待你,卻未曾承諾過對你百依百順。如今這時節你竟還敢獨飲半壇?你是覺得這壇中尚留半壇我便不追究麼?按著你的意思,難不成你做錯了事我還得撫掌附和你誇讚你?若你覺得如此能證明我的心意,那我保准二話不說撫掌大笑誇你喝得好,喝得妙!隨後每日替你備上三大壇!!”

  東方不敗聽著他這番顯然嘲諷的話語,心中卻無半分惱意,甚至連方才那一丁點火氣也消失殆盡。能如此般毫無懼色地指責他究竟何事該做,何事不該做的人已多少年不曾有過?

  池清見他不答,這才退了半分,柔聲道:“你若真想喝,我明日上鎮上弄些棗酒回來,雖不及這酒來得爽烈,卻別有一番棗香,往後每日陪著你小酌兩杯,可好?”

  東方不敗他早該知道,這人不若面上那般好說話,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他分得最是清楚。看似為你退了一步,實則早在不知不覺中將你逼退了一步。待你發覺,已然遲了。暗嘆一聲,頷首應了。

  池清瞧著他這副乖順的模樣,心亦是軟了下來。“夜裡早些睡,別總仗著自己有輕功隨處亂跑,哪日失足落了下來可如何是好?”說著,指尖覆上他的臉頰細細摩挲,問道:“可冷?”

  指尖略微粗糙,掌心倒是溫厚,柔柔地貼在臉上輕拂,似乎是有些暖和了。懶懶地並未回應,隨後身子教人輕輕一拽,整個人便落在了那人懷中。耳邊響起那人的綿言細語:“如此,還冷麼?”

  寒風冷月,唯有這人的懷中有一絲暖意,卻還像嫌不夠似地,幽幽應了一聲。於是,摟著的手又緊了些。

  溫柔、體貼、愛護、寬容,這人身上有著太多教人傾心的理由,卻獨獨漏了他最想要的一樣——安心。

  哪怕待他千好萬好,卻始終無法教他從心底裡安心。終日惶惶不安地享受著他的溫柔,不知哪日會失去,不敢貪戀太多,亦不願就此放手捨去。就是如此求不得,舍不得。

  可真心,光溫柔是不夠的。

  池清靜摟了東方不敗一會,心中亦是思緒萬千,玄武的意外出現預示著他與東方之間怕是沒時間再慢慢磨了。有些事早日定下,與誰都無壞處。只是如此嚴峻的處境,他竟是禁不住想笑。

  稍稍鬆開了些兩人的懷抱,同他凝目而視,道:“東方,有些事本想等你主動告訴我,可又怕我們會因此走太多彎路。所以,即使知道此時說了你會惱,我仍是想告訴你。”將脣悄悄湊上他的耳際,悄聲呢喃道:“其實你的東方……是日出東方吧?”

  東方不敗聞言,身子一僵。

  池清將那雙眸中顯露的錯愕盡落眼底,笑道:“東方,你當真以為我如此遲鈍,男女不分?”指尖細細滑落到他略微凸起的喉間,道:“你外貌雖是亦男亦女,雌雄莫辯,可有些地方卻是瞞不了人。他人不注意,我整日同你朝夕相處,難不成還能未發現你這不甚明顯的喉結?還有,這裡……同樣是瞞不了人的。”說罷,曖昧地朝著東方不敗胸口瞟去了一眼,只見那兒平坦一片,毫無起伏。若是女子,再平也不該如此。

  東方不敗讓池清摟在懷中,那溫癢的指尖一路滑落到自己喉間,連帶著呼吸也一窒。原來,他早就知曉了……

  “其實初見你時我心裡也沒個底,畢竟你站在私塾外我不過是遠遠一瞥。為防萬一這才出聲喚了姑娘,怎料你竟會頷首默認,當真是有趣得很。哈哈哈……”池清憶及彼時仍有些忍俊不禁,不由朗聲笑道。

  東方不敗望著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初時的驚愕逐漸化為了惱火。

  這人明知他是男子,還一口一個姑娘地喚,原來他這些時日小心翼翼地小心提防,在他眼中竟只是個笑話。那他所承諾過的呢?也不過是見他好戲弄開的玩笑?

  池清見東方不敗神色越來越差,服軟道:“好了,這事是我不對,任你打罵還不成?你就勿要惱我了。你不也想想,這事我本可按捺著不說,為何還要主動討你罵?不正是怕你憋在心中一人胡思亂想?”

  其實他當初也並非存心戲弄與他,喚他姑娘不過是試探罷了,怎料他竟會頷首答應。他自不願錯過這等千載難逢的機緣,於是,體貼關懷、噓寒問暖,勢必將他一點一滴地膩入懷中,再也離不得他。可玄武的出現卻是打破了他原先的計劃,這事若在拖下去指不定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只得坦白從寬從實交代了。

  “東方,我會成為這世上待你最好的人,無論你信與否,我都要定了你!” 池清斂起臉上笑意,認真地凝視著東方不敗道。

  他深知自己此舉乃是在玩命,這人隨便動動手指頭便能將他收拾了。其實當初知曉他是江湖中人時也曾猶豫過,畢竟他剛出狼穴可不想又誤入虎口。可偏生瞧見他彆扭的模樣喜歡得很,見他安靜坐在邊上那清冷的模樣總禁不住想去招惹。相較起那腥風血雨的江湖,倒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東方不敗知道自己此時該惱,奈何一點火氣也冒不出,甚至悄悄在心中松了口氣。這人當真好能耐,這世上能算計他東方不敗的連五個指頭都夠不著,偏生這人幾句溫柔的話語,幾個細心的舉動、便像是讓他陷進去了。

  “你究竟同朝廷有何瓜葛?”東方不敗問道。

  “朝廷?”池清聞言一愣,反問道:“你如何斷定我同朝廷定有瓜葛?”

  東方不敗讓池清摟在懷中,近得彼此鼻尖幾乎要貼上,口中卻是冷笑道:“池清,你真當他人都是傻子麼?”若不是這人今日坦誠,他定不會試著將心中疑問問出。就如他所說的那般,他亦是不希望自己走太多的彎路,他試著相信這個人,可他若真想遮掩,那便作罷!

  池清瞧見他的神色,只得解釋道:“其實這是我也並非要瞞著你,只是有些事連我自己都捉摸不透,更勿論你了。”心中思忖了著這事該從何說起,其實說來也簡單,只是這事雖已過三年,仍不免訕色。

  “我本是當朝丞相池陵之子,可惜三年前教他絕了父子關係趕出了家門,流落至此便做了個教書先生。”

  想來那番絕了父子之情的話不過是父親怒極隨口脫出罷了,可他卻是當真離家出走。其實他亦不想讓父親如此為難,只是這輩子聽了他太多的話,哪怕一回,他也想為自己爭取個那麼一回。若真按著他安排那般而活,又同行屍走肉有何區別?

  只是這事池清當真納悶,三年前自己讓他趕出家門之時未曾尋覓過,如何三年後的今日又出動錦衣衛將他尋回?難不成是家中出了變故,所以急尋他回去?

  東方不敗聞言不禁斂眉,池清這話語委實說得含糊,定是隱瞞了些甚麼。“那昨日出面替你了事的錦衣衛呢?”他還不至於天真到相信皇帝會出動錦衣衛替丞相尋子。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暗道這人不但彆扭,還愛多疑。“我外祖母是顏貞長公主,也就是皇上的姑母,想來是她央求皇上動用錦衣衛來尋我的。至於這事為何會拖了三年亦或皇上為何會同意,我就無從知曉了。”

  池清將自個的身家背景掏了個遍,這才噙笑問道:“小生所言可是句句屬實,不知芳兒姑娘是否滿意?”


☆、卷十七 入君懷

  東方不敗心中思忖一番,這人說的那番話雖是可以解釋這幾日的際遇,可他心中仍隱隱覺得這人還隱瞞了他些甚麼。好比他如何好端端的讓他爹趕出家門,絕了父子關係?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應,道:“該解釋的小生可是都解釋了,現在總該輪到芳兒姑娘的答案了吧?”

  東方不敗斜乜了池清一眼,恍若未聞那聲輕薄的芳兒姑娘,明知故問道。“甚麼答案?”

  池清噙笑道:“與我一同廝守到老,可好?”

  東方不敗凝望著池清,靜默半響,垂下眼瞼,淡聲道:“容我再想想。”

  說他懦弱也好,笑他膽怯也罷,有些話這人可以隨口說說,對他而言卻是一輩子的事。若今日未應,他日這人負了他也不過是親手了結他罷了,可若是應了,這人再負了他,他亦不會苟活。僅是一句答應,結果卻是大相徑庭,一輩子畢竟太久,變故亦是太多,他賭不起。這人的真心究竟有多少,他還想再瞧個清楚……

  池清見東方不敗敷衍帶過,不由苦笑,他當真是自視甚高了。只是他不願同自己在一起定有緣由,究竟是不喜歡他,亦或是不信他?掩住眼中落,凝視著懷中垂首斂眸的某人,試探性地傾身朝他湊去。

  本就近得幾乎貼上的鼻尖霎時親昵地觸在了一塊,彼此氣息纏繞交纏,百般親昵,千般旖旎。東方不敗錯愕地抬眸朝池清瞥去,只見那近在咫尺地瞳仁正笑意盈盈地盯著他。隨即,嘴角便觸到了一個溫軟的物什,心間一顫。

  池清在東方不敗脣角落下一個吻,見他神情錯愕卻未有任何厭惡之意,脣角不自覺上揚。這答案已是再是明顯不過,若是不喜歡,又如何能容得自己如此輕薄?可既是喜歡卻又不願同自己在一起,那便是不信他。既已知曉原因,池清自是對症下藥。

  “東方,認識你至今,我從未與你說過一句謊言,之前不會,往後亦不會。他日你若發覺我騙了你,要離去我絕無二話,可只要我一日未辜負你,你便一日留在我身邊,可好?”不是只有他一人會坎坷不安,他亦會擔憂他不知何時會離去,從此渺無嗣音。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當那些你可望而不可求的東西霍然教人捧在了眼前,想不動心又談何容易?默了半響,終是應了一聲。若這人當真能做到承諾過他的每一句話,許他一世又何妨?

  既然東方不敗應允了,那這事便如同板上釘釘一般。池清得了應允,不由松了口,坎坷了這麼些個時日,今晚上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伸手將他拂亂的青絲捋至耳後,嘴角噙笑柔聲道:“夜深了,快回房睡吧,莫要到處亂跑了。”

  “嗯。”東方不敗應了一聲,回身前瞥了池清一眼,進了屋子。

  池清佇在外邊,提起地上那罈子黃連酒嘗了一口。不由皺眉暗嘆,這酒果真苦得很,只是噙笑的嘴角卻未曾落下。瞧見那側屋的燭火熄滅,這才回屋歇下。

  翌日,在私塾用午膳的孩童發覺今日不但加了菜,連飯食底下都多了幾片臘肉,不由咂咂嘴朝池清著嚷嚷說詭異,還道先生今日是中了邪。池清聞言不由黑了半張臉,他難得好興致地替他們加菜,倒還落得個中邪,當真是好先生難為。

  連孩童的碗中都已如此,更勿論某人了。

  東方不敗習慣性地撥開碗上邊的白米飯,不由一怔。只見底下半碗皆是臘肉,不由啼笑皆非。難怪那人又在邊上替他添了一碗,難不成當他是在養豬?

  和美地用過一頓午膳,池清方從庖廚洗好碗,昨日那前來賞景的不速之客又不請自來,手中捧著一大坨的物什,尋的由頭仍是賞景,池清臉色一青,又將他給擋了回去,當真是一點薄面也未留。不過想來也是,如今人家美人在懷,只待生米煮成熟飯了,難不成還怕來個人從中攪局?

  可那錦衣衛也是個非凡品,連著來上了兩三日,讓池清擋回來的仍不罷休。翌日直接一頂綠呢官轎停在了私塾外邊,縣太爺駕到!

  縣太爺一來便毫無任何官架子,將池清從頭到腳欣賞、讚美一通,閒扯了半日,直待池清耐不住出聲詢問後這才算是進入了正題。

  “池先生這些年不辭辛勞的教化學生,對柳生鎮的付出小官都看在眼底,所以小官決定出銀五百兩將私塾修葺一番,私塾修葺的這些日子,若是先生若不嫌棄,還請將就著在小官府衙住上一段時日吧。”縣太爺那卑躬屈膝的模樣差點教人以為這是巡撫巡視此地,縣太爺前來迎接,只差直接稱下官了。

  池清總算是知曉了這知府大人前來目的。不辭勞苦的教化孩童?若他當真看在眼底早些年樂先生還在那會他幹甚去了?他不至天真到真當這縣太爺是為他這小小塾師而來,怕只是個說客罷。

  如今這私塾他呆得好好的,為何要修葺?再說了,池清心底也打著小算盤。這私塾就那麼一間側屋,這些日子他看著邊上那間側屋那是相當有感情,若有朝一日能一同住進去,那才是最美滿不過。讓縣太爺從中一攪和,屋子再一多,他要待到何年馬月才能夙願得償?

  婉言謝絕縣太爺的好意,連趕帶請地欲將其送回,縣太爺見池清不退半步,想起那人臨行前的交代,亦不敢勉強,只得悻悻然回了縣衙。

  過不多時,那始作俑者總算是現身。只是這會倒是未再帶甚麼物件,站在私塾外,見池清望向他微微一笑。池清委實是讓他給纏煩了,光瞧這人這幾日的舉動,怕是早已將他身份識清,再藏著掖著倒顯驕慢了。俯身朝東方不敗交代了一聲:“東方,我出去會便會來。”

  東方不敗瞥了眼私塾外那人,應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垂首繼續納鞋底。這鞋底納的針腳越是細密,穿的時日也越長。

  池清見他埋頭只顧自己的活,回身出了私塾,行至玄武面前,道:“我們談談吧。”

  “好。”玄武應道。

  “說罷,你究竟想怎樣?”池清毫不客套地問道。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既然先生問起了,那在下在這便冒昧地問上一句。先生可是當朝丞相之子池信?”

  “我以為你再是清楚不過了。”池清面無表情的望著玄武陳述道。

  玄武清笑一聲,道:“若先生便是玄武要尋的人,還請池公子隨同屬下一起回京吧。”

  “若我不願呢?”池清朝著玄武反問道。

  “屬下已飛鴿傳書回京,頂多一月,前來接您的人便會到達柳生鎮,屆時若池公子還不願回京,屬下便只有失禮了。”玄武恭敬地說出了一番幾近挑釁的話語,末了,竟還畢恭畢敬朝著池清揖了一禮。

  池清深知他是聽命行事,亦不願為難他,見躲不過,只得說出心中疑問。“我與宰相大人早在三年前便已斷絕了父子關係,教他趕出了家門,如今要尋我回去究竟是何道理?”

  玄武聞言,據實回道:“據屬下所知,池公子失蹤的這三年宰相大人只是告與長公主說您遊山玩水去了,並未說起與您斷了父子關係之事。直至近日有人不小心在長公主面前說漏了嘴,長公主這才知曉您是分無分文讓宰相趕出家門,憂心成疾已然病倒,這才央求皇上代為將您尋回。”

  池清聞得這一番解釋,這才知曉為何這事拖了三年卻有錦衣衛尋他回去。只是他那父親大人竟能掰出他遊山玩水去了這種藉口,當真了不得。按著他的意願,自不是願回京,可既然外祖母因他病了,回一趟京城也在情理之中,卻不知東方會否願意與他回去?還有他那一坨的爛攤子,又該如何收場?

  玄武見池清仍是神色猶豫,補上了一句,道:“屬下臨行前宰相夫人曾托屬下代為轉告池公子一句話。”

  “甚麼話?”

  “宰相夫人囑託屬下,若是尋到了您,讓屬下轉告您,只要您願回去,您與太尉千金的婚約可以作罷,往後您的婚事他們亦不會過多干涉。”

  “噢?”池清聞言,挑眉道:“此話當真?我想娶誰都成?”

  “屬下只是替宰相夫人轉告而已。”玄武毫不負責地回道。

  池清知曉的他娘既然開口如此說了,定是得了他父親的應允。如此一來,這最令他頭疼的麻煩倒是迎刃而解。只是帶著東方回京仍讓池清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京城那地方規矩多是非多,要東方扮作女子也就罷了,還得屈身行禮委實是委屈他了,以他的性子,不惹出禍端來才怪。嗟嘆一聲,道:“回京的事容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吧,往後勿要再三天兩頭往這跑了。”他這一來一往的不嫌煩,他日日見著他也煩了。

  玄武聞言正想說些甚麼,余光瞥見池清身後那人,稍一頓。揖身朝池清道了聲:“是,屬下先行告退了。若池公子其他吩咐,只需上縣衙即可。”說罷,便離去了。

  池清望著玄武離去,回身正準備回私塾,卻見一人佇在離他不足三丈處,正目若冰霜地盯視著他。


☆、卷十八 斷袖歡

  池清瞧見東方不敗,噙笑上前,道;“怎的出來了?”

  東方不敗緊盯著池清,雙手收在袖中,指骨握的泛白。

  池清見其神色不對,尋問道:“怎了?又是誰惹得你不悅了?”暗中暗忖,難不成是方才那番話教他給聽著了?可他自認這番話未曾想過要瞞他,更未有任何見不得人之處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壓住心中惱意,淡聲道:“為何騙我?”

  池清一時未反應過來,道:“我何時騙過你?”

  東方不敗瞧見池清這副無辜的模樣,心中怒火更甚,不由恨恨地盯著他,道:“你既然早有婚約,為何還要來招惹我?”

  方才這人的話他聽得再真切不過,他在京城早有婚約,只是不願娶罷了。可他既然尚存著娶妻之念,為何還要來招惹他?自己在他眼中難不成就如此好戲弄?

  池清聞言,無可奈何道:“我昨日同你說的話你都聽到哪兒去了?。早在三年前我便讓父親斷了父子關係趕出了家門,你以為我是為何教他趕出家門?”

  “他逼我娶太尉千金,我不願,這才惹得他勃然大怒。我為此連父子親情亦能斷,你以為我還會回去娶別人?”不由恨惱地將他摁入懷中,揉了揉他的腦袋,道:“你啊,為何總肯多信我一些呢?”

  東方不敗教池清摟在懷中,緊緊抓著池清的手臂,心中酸澀難言。

  其實他亦不願如此多疑,可楊蓮亭的事真教他怕了,他怕這人同楊蓮亭一般,他怕這人負了他,於是,一有風吹草動便本能地將自己裹起。這天下人都有權利負他,唯獨眼前這人與黑木崖上的那人沒有。他縱使負盡天下人,卻未負過他們分毫。

  可他亦有太多事瞞著這人開不了口,仗著是這人先招惹的他,心安理得地要他享受他的好。捫心自問,自己對他諸多隱瞞,卻要這人毫無保留,於他又是何其不公?他也想試著相信這人,可是辦不到,他總在想信卻不敢信中徘徊,這樣的他,又是否配得上眼前這人?以他這副傷人自傷的性子,這人又能忍得了多久?

  手臂讓東方不敗抓得生疼,暗嘆這人似乎總喜歡將心思憋在心中,他猜得中一回兩回,又如何能猜得中每回?看著他這副不安的模樣,亦有些心疼,安撫地在這人背上輕拍著,如何才能教他安心呢?

  心中思忖一番,小心翼翼朝四周環顧了一圈,這才悄聲在他耳邊道“東方,其實有件事我從未告知過他人,連我父母亦不知曉,今日便只告與你一人罷?”

  “其實……小生天生斷袖。”

  東方不敗聞言一怔,推開池清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池清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道:“東方,世人皆愛軟玉溫香,可若要我去娶一女子,當真是生不如死。”

  “可你不想要個孩子?”東方不敗錯愕地尋聞道。

  池清笑道:“若是想要,難不成你替我生?”

  “你!”東方不敗心中微惱,這人明知他無法生育,還如此逗他,當真無禮。

  心卻是松了下來,若這人當真天生斷袖,那他便無需時刻再擔憂這人有朝一日會為了子嗣而棄他而去。畢竟這人同他在了一起,便得從裡到外都只屬於他,再容不得他人染指。

  池清見他真有些惱色,趕忙收起玩笑,道:“東方,你覺得我若想要子嗣還需離家出走?”

  他爹娘只當他不喜歡太尉千金故而不願娶,可事實是他對女子當真毫無興趣。既然對女子無甚興趣,又何必糟蹋了人家?乾脆離家出走,粗茶淡飯,布衣寒舍,倒也落得個清靜自在。原先都已做好了孤寂終生的準備,偏生這人又闖了進來,若這還算不上是天賜良緣,那這世上哪還有良緣?

  東方不敗心知他這話說得在理,若他真想要個子嗣,何不娶了那太尉千金誕個子嗣,如此大費周章地離家出走豈不自討苦吃?心中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可東方不敗安下心來的結果便是連個表情也懶得施與池清了……

  “我們回私塾吧。”東方不敗淡聲道,說罷,轉身便想回去。

  怎料方一轉身便教一雙手給摟回了懷中,耳邊響起一個頗為不滿的嗓音。“芳兒姑娘方才如此冤枉小生,小生當真心痛難言,如今好不容易證明了小生的清白,芳兒姑娘準備就這麼恍若無事地離去?”


☆、卷十九 飛橫禍

  東方不敗背對著池清,道:“那你還想怎樣?”

  “你猜我想怎樣?”池清將其轉過身,雙目凝視著問道。

  東方不敗明知他打的甚麼注意卻又不願退讓,乾脆冷冷地瞧著他未語,本想起些威懾作用。怎料這眼神落在池清眼中,怎麼都有些任君采擷的意味。池清自不會放棄這等難得的機會,微一近身便想一親芳澤。豈料方一湊近,身後便霍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悅地朝聲處望去,只見孫弘正捂嘴站在不遠處一臉難以置信地瞧著他與東方不敗,當真大煞風景。私塾中的孩童聽見喊聲,一下又竄出了好幾個,瞧見這副模樣皆是一愣。

  葉輝瞧見自家先生如此親昵地摟著冬芳姑娘,不由出聲嚷嚷道:“嗷嗷嗷,大庭廣眾之下,先生不知羞,不知羞。”說罷刮了刮臉頰,嚷嚷完霍然想起池清前些日子對他的救臂之恩,自己承諾過他不再搗蛋,趕忙捂住自己的嘴拉上邊上傻愣著的孫弘跑回了私塾。

  邊上其餘幾個孩童見狀,一同識相地竄回了私塾,只是臨走前那眼神好似在作為無聲控訴:“青天白日之下,爾等親親我我成何體統!”

  池清見他們回了私塾,不由摟著東方不敗苦笑道:“往後我這先生在他們眼中,怕是成了一放盪風流子了。”

  東方不敗眉梢微挑,瞧著池清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池清見狀,不由補上了一句:“明日村民茶餘飯後怕是有得聊了,柳生鎮私塾先生池清同未過門的妻子青天白日之下親親我我,做出有傷風化之事,不巧讓自家學生撞見云云,你覺得可好?”

  言盡於此,毫無意外地瞧見懷中之人沉了半張臉,不免逗趣一笑,暗嘆這十年風水果真輪流轉,連那未親著芳澤的遺憾都拋之腦後,神清氣爽地回了私塾。

  孩童們撞見池清同東方不敗親熱,下午上課之時自不會老實,一會曖昧的朝池清瞥去一眼,一會曖昧地朝東方不敗瞥去了一眼。可憐了孫弘,神智恍惚了一個下午。因為從他那個角度看來,池清鐵定是親著了東方不敗的……

  池清同玄武將話講開後,玄武明明答應了池清不再三天兩頭往私塾跑,可真正做起來卻是將君子一諾千金這六字拋得一干二淨。有事無事往私塾外站會,美其名曰:保護池公子。可憐了池清,日日有種教人監視之感,踏在地上也不踏實。同他好說乃說,仍是不肯退半分,池清無奈,只得作罷。

  而東方不敗自從那日教孩童們撞見之後,亦未給池清好臉色瞧,每回池清想親近親近,總得他冷淡兩字:“讓開。”於是,黯然神傷地退開,悔之不及,採取懷柔政策,弄了幾壇棗酒回來,每晚上陪著他小酌幾杯,總算是緩了他的臉色。

  時值清明,萬物復甦、春回大地,私塾外那株桃花的花骨朵也已怒放,盛開間俏麗奪目,燦如紅霞。私塾中的孩童們隨著父母去祭祖了,池清家在京城,自是也無祖可祭,往年這個時節,皆是一人呆在私塾中凄凄慘慘戚戚。好在今年多了個東方不敗,閒來無事便拿出前幾日準備的棗餅、細稞以及春酒拉著他出門踏青去了。

  兩人尋了一片空曠草地,將寒食擺放好,池清照例先取過一塊棗餅送到東方不敗嘴前。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微一傾身,徐徐取過一塊棗餅,兀自品嘗了起來。池清越挫越勇,將手中的棗餅放入自己口中,不知打那變出了只風箏,扯著東方不敗硬要放箏。

  東方不敗斜睨了池清一眼,心道這人究竟多大年紀,竟還喜歡這種小孩玩意。無奈呦不過這人的執念,終是起了身。這才發覺,這人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人不是說要放風箏,總摟著他做甚?

  “你這般磨蹭,這風箏究竟何時才能飛起?”池清見東方不敗興致缺缺,不由出聲嗔怪道,想將他的注意力從那山山水水上邊引回。

  東方不敗暗道,這人若肯鬆開他,這風箏保准飛得又高又遠……

  好不容易折騰得將風箏放起,這人仍摟著他未放,東方不敗也懶得同他計較。和煦的春風拂過,惹得人睏倦連連,乾脆懶懶地倚靠在那人身上閉上了眼。直到那人又耐不住地出聲嗔怪,這才懶懶地將手動上一動,哪怕這手還是教人握住動的。

  “瞧你這笨手笨腳的,風箏都快落下來了。”池清握住他的手,將風箏線盤放了幾寸,摟著他退了幾步,風箏這才搖搖晃晃地飛得更高了些。

  “恩。”東方不敗睡意朦朧,也未聞這人說了甚麼便敷衍應了一聲。

  池清所認識的東方不敗何曾如此乖順,說他笨手笨腳也應?不由納悶朝他瞥去一眼,只一眼便挫敗難言。只見懷中之人闔眼依在他身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輕喚了一聲:“東方?”

  “恩。”懷中之人應了一聲。

  “東方,醒醒,別在外頭睡。”雖是這般說,卻未真吵他。

  “恩。”東方不敗仍是應了一聲。

  池清瞧著他這副迷糊睏倦的模樣,不免逗趣地在他耳邊輕聲問道:“東方,喜不喜歡我?”

  “恩。”懷中之人又應了一聲,恍若囈語。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懷中之人若是醒了知曉自己曾應了他甚麼,怕是悔之不及。而自己用此法子誘他表明心跡,真可謂是相當卑劣。瞧著他這副安適的模樣,亦舍不得喚醒,乾脆將人摟緊了些,由得他睡。

  待到東方不敗幽幽醒來之時,已然過了大半個時辰,睜眼瞧見那近在咫尺噙笑的面容,微一怔,隨即想起了甚麼,從他懷中站直了身子,略微懊惱。

  池清見他醒了,道:“醒了?這天怕是要落雨了,我們快些回去吧。”嘴角噙笑,心中卻是憂心忡忡。東方站著亦能睡著,不愧為練武之人,只是往後兩人親熱之時他若硬要在上邊……

  東方不敗教池清那眼神瞧得心中發毛,不由斂眉詢問道:“還不回去?”這人不是要說回去,為何還杵在這不動?

  池清深深瞧了東方不敗一眼,壓下心中憂慮,道:“這就回去。”

  清明本就是雨紛時節,兩人回到私塾未多時外邊便下起了紛紛細雨,這場春雨斷斷續續便落上了好幾日。這日放課後,池清照例要上林殷家學菜,東方不敗瞧了眼外邊漸大的雨勢,道:“今晚別去了。”這人最近做的飯食早能食用,又不去做廚子,做那麼好作甚?

  “無礙,林殷的爹還等著,我若是不去他還當是出了甚麼事。”池清不甚在意道,從邊上取過一把油傘,交代道:“我一個時辰內便回來,你老實地呆在家中勿要亂跑。”說罷,撐著傘出了門。

  東方不敗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這才收回視線瞧向手中那雙布鞋,白底青布,還是不繡花地好,這尺寸亦該是相差無幾。細細地將鞋幫安上,眨眼便過了大半個時辰。

  東方不敗望了眼外邊的霏霏春雨,已比方才大了許多,見天色暗下,走至案前將燭火點上,算計著約莫片刻那人便該回來了。其實他不願那人出門,卻又怕兩人整日呆在一塊早晚生厭。饒是如此,也比以往那總也盼不到個頭的日子好過太多。

  時辰推移,轉眼便過了一個時辰,東方不敗放下手中的活望向窗外,池清仍不見蹤影。那人答應了他一個時辰內邊回來,如何到現在還不見蹤影?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勸慰道指不定是雨勢太大,過會回來罷了。

  眼見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東方不敗佇於門口,望著外邊一片漆黑,眉宇緊鎖。心中有些惱意,更多的卻是不安,那人說過不會騙他,如何過了兩個時辰還未回來?想出去尋偏生不認得去林殷家的路,又怕那人歸來見不著他憂心。

  直至亥時,外邊這才算是響起一個腳步聲,急促地直朝私塾走來。可依著東方不敗對池清的了解,這人定然不是池清。待那人從雨幕中走近,東方不敗藉著昏暗燭光瞧清了來人,五大三粗的漢子,約莫而立,進私塾瞧見東方不敗,連氣亦未喘順便詢問道:“請問姑娘便是池先生未過門的妻子冬芳姑娘吧?”

  事有輕重緩急,東方不敗心知不對,也未計較這稱呼,頷首應了。

  漢子見東方不敗應聲,趕忙道:“池先生剛才遇著山崩讓壓在了土石底下,現在人救回來了,只是受了點傷今晚上怕是回不來了。”

  “你說甚麼!”

  漢子見東方不敗滿目錯愕,趕忙詳細解釋道:“我家那小子今天放課後和孫弘一道上山玩了,我見雨越下越大他們好半天沒回來,便央求池先生和我一道去找找。誰知雨天山石滑那兩小子亂跑掉到山溝溝裡去了,池先生過去那會恰好遇上小山崩,結果光顧著我家那小子和孫弘,讓埋在底下。後來官府來了一大群衙役將他救了出來,現在人在縣衙,只是磕破了頭暈了過去……”

  東方不敗再無耐心聽他絮叨,當即提身便躍入了雨幕之中,獨留壯漢一人站在原地半響難回過神。

  一路疾行,只消片刻便到了官府。

  縣太爺上回去私塾之時見過東方不敗,此時見他渾身濕透上縣衙,不由驚愕道:“冬芳姑娘,你怎麼來了?池先生方才醒來堅持著要回去,已讓玄武公子送著回私塾了,剛走沒多久,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東方不敗聞言又急又惱,立時回身又出了縣衙,這回總算不再仗著輕功騰躍,按著官府道縣衙的路往回尋。雨勢越下越大,絲毫不見緩,加之夜深,視野更是不清。好不容易瞧邊兩個身影,剛想行近,那人便像是有所感應似地停下了步子。


☆、卷二十 雨幕重

  那人佇足回頭,隔著層層雨幕瞧不清面容,身形卻是再熟悉不過。東方不敗怔怔地立於原地望著他,腳步再難以移動半分。

  池清見東方不敗怔怔的立於雨中,推開身旁攙扶之人,豆大的雨點頃刻落在身上將人打濕,步伐踉蹌地走上前。行至東方不敗面前,瞧見他渾身濕透的模樣,不由又氣又心疼,伸手抹去他臉上的雨水,道:“誰讓你出門的?”

  東方不敗聞言,一路上的憂慮不安驟然轉變為一股怒火。他還未問這人,這人倒還先訓斥起他了?這人難不成是傻子,下著如此大的雨,身上還受著傷,為何還要回去!

  池清明顯感覺到他的怒氣,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靜默了會,嘆息一聲,服軟道:“不見著你我不放心。”

  再清淡不過的一句話語,一不小心便能淹沒在雨聲,卻比任何話都來得讓東方不敗不知如何回應。望著眼前這比他還狼狽上三分的人,額上不知何時教紗布包紮了起來,雨水滴落,漾開一片血暈。其實他心中再清楚不過,不是這人瞧不見他不放心,而是知曉他瞧不見他會放不下心罷了。喉間便像是教魚刺哽住了般,再吐不出任何話語。

  池清方才磕破頭教人攙扶著回私塾已然勉強,此時淋了雨更是愈演愈烈,昏沉作痛。見東方不敗沉默不語,苦笑一聲,道:“我怕是撐不下去了,只盼著你莫要心狠地將我丟在路邊才好。”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壓在了東方不敗身上。

  東方不敗見面前之人霍然倒下,趕忙伸手抱住了他。

  池清將頭抵在東方不敗肩頭,昏沉道:“東方,我們回去吧。”

  “好。”東方不敗咽下喉間酸楚,道。

  伸手扶住他的肩頭,攙起身上這人,落在身上的豆大雨點不知為何竟未落在身上。納悶回身,卻見玄武站在雨幕中,手中的油傘盡數撐在了他們上方,正色道:“快回去吧,再拖下去池公子的傷口該發炎了。”

  東方不敗應了一聲,扶著池清回私塾。待三人好不容易回到私塾,皆是狼狽不堪。

  池清此時已近昏迷,東方不敗將他扶進屋子,擦淨他身上的雨水,取出一件乾淨的衣物替他換上。玄武從庖廚燒了些熱水端來,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瓶擺到桌上,道:“暫且將這金瘡藥替池少爺上了,明日我再上醫館將大夫請來看看。”

  東方不敗應了一聲,解開池清額上早已濕透的紗布,額間破了的那道口子仍有殷紅的血不住從傷口滲出。取過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撒在了傷口上,扯下一塊布將傷口包紮了起來。

  上了金瘡藥的傷口很快便止了血,可惜禍不單行,池清躺下未多時又泛起高燒。玄武無奈,大半夜地只得冒雨上醫館將大夫請來出診。大夫對池清一番望聞觀切後得出了結論,淋雨受了寒。開了副方子讓玄武跟著回醫館贖藥,東方不敗則在邊上照料著。

  玄武從醫館贖好藥又馬不停蹄地回道私塾熬藥,不由喟然長嘆,這池家大少爺果然是這天底下最能鬧騰之人,一會因不願娶太尉千金離家出走,一會又因另一女子連命亦不要了……

  在廚房蹲了半個多時辰這才將藥熬好,可池清此時高燒不退,無論東方不敗如何喂藥也入不了口。玄武見狀,意味不明地朝東方不敗瞥去一眼。東方不敗察覺玄武目光,恍若未覺,只是本就斂起的眉宇更是深,取過一根筷子耐心地沾著藥汁一滴滴地喂入池清口中,怎料身後譴責目光更甚。

  “咳……”玄武輕咳一聲,終是禁不住正色道:“冬芳姑娘,這藥你若再不替池少爺喂下,怕是得涼了,藥涼了藥效便會大減。我去外邊守著,你有吩咐喚我一聲就成。”言盡於此,回身出門,順帶關上了房門。

  東方不敗垂首望著手中漸漸冷卻的藥碗,仍是滿滿一碗。心中焦慮,乾脆心一橫,捏住這人下顎逼迫他張開脣,舀起一勺藥汁強行灌入了他口中。這會總算是喂了進去,怎料還未待他咽下便又咳了出來,還嗆了好半響。

  東方不敗瞧著他這副難受的模樣,嗟嘆一聲,放下手中藥碗。這人無論如何亦不肯張口喝藥,究竟還有何法子?

  玄武佇於門外,聞得屋內的聲響,暗道冬芳姑娘不過是喂碗藥罷了,為何池少爺會咳成那般模樣?心中一涼,霎時冒出了個念頭。兀自安慰道,定是自己想多了,可一想到那姑娘冷冷的性子,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指不定。若池少爺出了個好歹,他可怎麼和皇上交代喲。

  縱使池清往日裡未少給玄武臉色瞧,可玄武畢竟是個以德報怨的主,這條件是替池清創造了,可惜他家那位姑娘是位不解溫柔的主,他也無法子。趕忙上庖廚尋出一根麥秸,回到屋前敲響了房門。

  東方不敗聞得聲響,起身打開了房門。

  玄武一臉難色地佇在門口,見東方不敗打開房門,不著痕跡地朝桌上的碗藥瞥去一眼,碗中湯藥正如他所料那般,未少分毫。將手中的麥秸遞道東方不敗面前,道:“如果喂不下去,就用這根麥秸放入池公子口中,隔著麥秸哺喂。”這麥秸哺喂的法子是當初他訓練泅渡之時用的,今日只得拿來應急了。

  東方不敗接過麥秸,總算是道了聲謝。回屋未在遲疑,將麥秸一段放入了池清口中,取過藥碗喝了一口,湊上麥秸另一端將藥徐徐送了過去。這次倒是順利,未過多時便將一碗藥盡數喂了下去,東方不敗總算是松了口氣。坐在床邊凝望著池清憔悴的面容,心緒雜亂。

  前世的背叛,教他此生再無法義無反顧地去信一人。初遇此人,他便抱著得過一日且過一日的心留在這人身邊,隨時做好了這人負他之後取他性命獨自離去的念頭。時至今日才發覺,他從未將自己真正託付於這人,又何來辜負不辜負這一說?

  方才聽聞這人出事,心間惶恐早已出乎了他的預計。其實他心中再清楚不過,自己早已離不了眼前這人。他總以這人無法教自己安心的緣由無法真正信任與他,可今日呢?若此般還未能證明這人的心意,捫心自問,他還想眼前這人怎樣?難道非要這人為自己斷了命,這才在他墳前後悔莫及麼……

  疲憊地將頭埋入他頸邊,額間抵著那滾燙的身子,輕聲喚了一聲:“池清……”

  他不想再杞人憂天,不想要他再證明他的心意,了不得上窮碧落黃泉跟著他罷了,也勝過此般悱惻纏綿百倍。他東方不敗,又何曾替自己留過後路?從今往後,不再是信與不信,而是這人告訴他,信他究竟值不值得!

  一場雨斷斷續續落了一夜,池清的燒直至天際泛白這才退了下去,東方不敗在身旁守了一整夜,待他真正退下燒來這才松下心,趴在床邊睡了會。未過多時,門外便想起了敲門聲。東方不敗起身在銅盆中掬了一把涼水醒了醒神這才上前開門。玄武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隻食盒,身後跟著昨日前來的那個大夫。

  “池少爺退燒了麼?”玄武問道。

  “退了。”東方不退開一步讓他倆進屋,對玄武也算是客氣了些。畢竟昨日若不是玄武那根麥秸,他當真不知該如何將那碗藥給池清灌下去。

  玄武將手中食盒擺在桌上,道:“我帶了些找早膳過來,池少爺病著的這些日子我會每日送飯食過來。”

  東方不敗應了聲,瞧著大夫走至床前替池清大夫診脈。

  大夫對池清診過脈,道:“池先生的燒已退,只是額上的傷還需好好調養,老朽換副藥方每日分三帖喝著,每三日前來換一回藥,這傷口不出一月便該痊愈,姑娘無需多慮。”說罷,回過身朝著玄武道:“還請公子隨同老朽回醫館贖藥吧。”

  “是。”玄武認命地應道。

  大夫診治完畢便又回去了,玄武跟著回去贖藥,東方不敗剛走至床前將池清的被子掖好,外邊的孩童便三三兩兩地來私塾上課了。為了不讓他們吵醒池清,東方不敗只得耐著性子出門一一朝著他們交代最近不上課了。聽話些的孩童聞言便離去了,可搗蛋如孫弘同葉輝聞言定是不依的,死活嚷嚷著要看看先生,東方不敗失了耐性,沉下臉盯著他們,道:“回去。”

  東方不敗這眼神哪怕是瞧在練武之人眼中仍是不少威懾,更勿論這些孩童了。葉輝同孫弘聞言,都讓東方不敗給唬住了,倒是邊上一個一直默不作響的孩子聞言開了口,弱弱地喚道:“師母,就讓我們看看先生吧,我們保准不吵醒他。”

  孫弘和葉輝聞言,腦中一個靈光,頓時各個拍馬屁地喚道:“師母,師母,讓我們見見先生吧,我保證一句話都不說!求你讓我們見見先生吧!”葉輝舉起雙手保證道,先生對他有救臂之恩,他怎能在先生病著時就這麼離去,那也太不夠義氣了!!

  東方不敗亦不願同這幾個小傢伙多計作較,可那一聲聲師母委實喊得他啼笑皆非,只得淡聲道:“過幾日來再讓你們瞧。”

  “師母……”葉輝見東方不敗的臉色緩了些,再接再厲地喚又喚了一聲,企圖打動他。

  怎料東方不敗臉色雖是緩和了些,卻仍是不退讓半分,淡聲道:“回去。”

  孩童們見東方不敗如此堅持,無奈,只得不甘願的回去了。

  東方不敗見他們離去,這才算是松了口氣,他當真對這些小傢伙沒轍,若放在以往,如此糾纏他怕是早已沒了命,可偏生這些孩童是那人的學生,只得耐著性子將他們驅回,暗道池清整日讓這些小傢伙纏著也不嫌惱。

  從庖廚取過一盆熱水,正想端回屋替那人擦擦臉,怎料方推開屋門,那本該躺在床上之人不知何時竟靠在了床邊。臉色雖是有些蒼白,可這些卻好不妨礙妨礙他嘴角噙笑的模樣。

  東方不敗只聽他頗為感慨地嗟嘆一聲,道:“學生都如此請求了,這師母當真狠心……”


☆、卷二十一 靜夜思

  東方不敗冷眼瞥了池清一眼,他為這人擔憂了一整夜,這人倒好,一醒來便想著如何揶揄他了。不欲與他多作計較,將銅盆端到臉盆架上,擰了快布巾遞到了他面前,道:“擦臉。”

  池清心中嘆惋,若他此時仍昏睡不醒,這拭臉也該由他代勞了吧?瞧著他這副彆扭小媳婦的模樣,順應地接過布巾抹了一把臉。“若葉輝他們下回再來,你便告訴他們,要探望先生必要攜禮,念在他們年紀尚小,每人帶上十遍三字經即可。”如此一來,那些原本熱情嚷嚷著要探望他的孩童保准不見一個蹤影。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吶……

  東方不敗聞言,眉梢微挑,亦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只是他一先生如此待學生,也不嫌卑劣?將抹過的布巾放入盆中,打開玄武方才帶來的那隻食盒。裡邊擺放著一碗紅豆銀耳羹,一碗雞蛋羹,還有幾份小點心。取過那碗銀耳羹端至池清面前,道:“喝粥。”

  池清瞧著那碗銀耳羹卻未伸手接過,轉而虛弱道:“小生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虛弱,四肢無力,怕得勞煩芳兒姑娘……”言盡於此,隨即乾巴巴地瞧著東方不敗,意思再是明顯不過。

  甚麼大病初愈,連揶揄他的都有了,難不成還端不起一碗粥?東方不敗瞧著他,淡聲道:“你答應過不會騙我。”這人既然承諾了不會騙他,那勿論大謊小謊,必要做到。難不成就在他準備信他的第一日,這人便準備說句謊話給他聽聽?

  池清聞言,欲哭無淚地掀開衣袖,控訴道:“小生所言,句句屬實!”

  東方不敗順著視線望去,只見那人掀開的臂腕處一大塊泛紫淤青,該是壓在泥石低下所造成。昨日方壓自然不會立時顯現,他昨晚替這人更換衣裳時也只見了幾處外傷。此時見這人所言非虛,終是服軟地端著碗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銀耳羹細心地放在嘴邊吹了吹,隨後送到了他嘴邊。

  池清平日裡哪受過這番對待,張口吞下那勺銀耳羹,只覺這銀耳羹比那蜜糖還甜,不由誇讚道:“這銀耳羹當真是濃甜潤滑,回味悠長。來,嘗嘗味道如何?”說罷,將東方不敗的身子拉近了些,左手扶上了他那握著調羹的手,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到脣邊,誘哄道。

  東方不敗瞧著送到脣邊的銀耳羹,真不該是誇他鍥而不捨好呢,還是賊心不死的好。可既然說了要信他,待他好些又如何?默嘆一聲,啟脣將那勺銀耳羹喝下了。

  池清見狀,錯愕不已,他方才雖說要他嘗一口,委實未抱任何希望。這人平日裡連他手中第一口亦不肯要,如何會願與自己同用一碗羹湯?此時美夢成真,只覺恍然若夢。趕忙又舀了一勺送到他脣邊,見他仍是乖順地喝下。不由感慨,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過羹湯,不用授課的日子自是清閒的,池清坐了會有些疲倦便睡下了。東方不敗無所事事地坐在床邊,前幾日縫製的那雙鞋昨日早已縫製好,手頭也沒了活,便上教室準備尋兩本書打發打發時間。怎料池清案上的書不是學齡啟蒙便是些之乎者也,委實沒甚麼興致,正想整理好回屋,卻見一本書卷中露出了些紙稍。不由取過那本書卷翻閱了開,入眼是一朵丹青牡丹。

  東方不敗不禁一怔,無論是紙上那多丹青牡丹亦或是上邊的題字他都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正是他的筆跡。彼時不過是隨性而作,隨手丟棄在邊未上半點心,怎料竟教這人好端端地收在了書中。

  淡笑一聲,將畫紙收入書卷,起身回了屋。

  未過多時玄武便端著藥碗進來了,東方不敗瞧了眼那熱氣裊裊的湯藥,出聲喚醒了池清。這回人醒了自是好辦,連一口口喂都省了,直接就著東方不敗的手一口作氣將藥喝了下去,只是那皺著的眉宇好半響未緩過來。

  池清讓藥那般一苦,自是沒了睡意,乾脆拉著東方不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起來。隨即想起自己睡的是他的床,不由納悶出聲,道:“東方,你昨日睡哪兒了?”

  “教室。”東方不敗敷衍帶過。

  “今晚回屋睡,我去教室。”那教室又無床鋪,這潮濕的天氣只隔著幾張蒲團,如何能睡得舒坦?

  “不必了。”東方不敗回道。

  池清聞言,噙笑道:“既然你不願我回屋,那今晚上便同我一塊睡吧?”

  東方不敗頃刻心間漏了一拍,隨即冷聲拒絕道:“不行!”

  池清只道是他怕自己不規矩,解釋道:“放心吧,只是同睡一床罷了,我保准規規矩矩的。”他雖是動了些小心思,可以他現在這副身子,當真是有心無力吶。再說他心間再清楚不過,要這人真正託付終生談何容易,如此進展怕是得不償失。只是近日濕氣重,這人不願自己睡教室,自己又怎會忍心讓他去睡。

  “不行。”東方不敗未管池清解釋了甚麼,仍是冷聲拒絕道。雖是信了這人,可有些事來得太快,他委實未準備好。即便只是同床,一不小心還能瞧出個端倪,若教這人發覺了,又該如何是好?

  “要不我睡教室,要不你同我一塊睡屋裡。”池清淡淡道,卻擺明了東方不敗只有這兩個選擇。

  東方不敗惱恨地盯著池清,難不成這人就如此吃準他不捨得讓他睡教室?

  池清見他面有惱色,輕嘆一聲,拉過他,道:“你若真不願,我睡教室即可,你也無須擔憂,多鋪幾層褥子就成。”

  若池清硬著著要與他同睡一床,東方不敗定是不會答應,可就這麼簡簡單單地一句話,倒弄得東方不敗再也堅持不下去。瞧他這副病怏怏的模樣,晚上睡教室這病要何時才能好?這人不過是真心關心他罷了,若單單只是同躺一床,小心些不讓這人隨意觸碰,該不會瞧出甚麼端倪。想至此,終是服了軟,道:“好。”

  池清當他的好指的是讓他去睡教室,心中雖有些失落,卻仍是出聲詢問道:“那我這會便過去還是待晚上再搬過去?”

  “……”這會東方不敗當真是有氣無處撒了,這人平日裡精明地很,怎的這會便像是霍然傻了一般,難不成當真砸壞了腦子?無奈,只得出聲解釋道:“晚上一道睡。”

  池清聞言,不由錯愕。好半響才緩過神來,暗道這一場病,當真是值了……

  至於東方不敗那,雖是應了池清晚上一道睡,可心中藏著秘密又怎會踏實得了?

  晚上用過晚膳梳洗過後,池清坐在床頭等了半響仍不見他的蹤影,心中暗忖外邊還下著雨,不過說是去庖廚倒些水,如何近亥時還未回來?揉了揉隱隱作痛地額角,撐起身子隨便披了件衣裳出了門。外邊仍是淅淅瀝瀝地下著雨,院中無人,倒是教室的燭光亮著,透過窗戶投落一地剪影。

  上前推開了房門,不出所料,那人倚在窗邊。

  池清行至面前,道:“這麼晚了為何還不回房睡?”提起桌上那壺酒晃了晃,已然空了。出聲嗔怪道:“不是說了每晚只能喝兩杯,怎麼我才在床上躺上一日你便將這壺酒給飲盡了?照此下去還得了?”

  東方不敗瞥向池清,伸手將他披著的衣裳收緊了些,淡聲道:“你怎麼起來了?”

  池清揶揄道,“我再不起來怕你得將我藏著的那幾罈子酒都給飲盡了。”對於他的舉動卻是禁不住會心一笑。

  東方不敗未理會他的揶揄,只是淡聲道:“陪我坐會罷。”

  “好。”池清拉過邊上一張蒲團了坐了下來,東方不敗見他坐了下來,側身望向了他處,便未再言語。教室立時陷入一片靜謐,池清見他不言不發地坐在那,不由尋問道:“怎麼了?”

  東方不敗並未回首,只是望著案桌默了會,仿若囈語般地喃喃道:“池清,你喜歡男人,對麼?”

  池清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暗道近日未有哪家姑娘前來攪過渾水,他問這做甚?

  東方不敗聞言,輕笑一聲。

  池清見狀不禁皺眉,這人平日裡鮮少笑,他自不會蠢笨到以為他這是愉悅而笑。“東方,你究竟怎麼了?”

  “無礙,興許是醉了……”東方不敗道。

  這人喜歡他不過是因為恰好他是個男人罷了。可他哪是甚麼男人,早已不是了……

  用令狐聰的話而言,便是不男不女的老旦。

  “既是醉了,那早些回屋歇下。”

  “再陪我坐會。”東方不敗將他正要起身的身子拉下,疲憊將頭埋入他項間。

  前世那會,他總是騙自己,能在一起一日便是一日,指不定便是一輩子了,哪怕為了權勢也好,至少楊蓮亭知曉他這殘破的身子還願留在身邊。可對於眼前這人,他確是毫無信心,他連僅有抓住這人的東西也未有,他日這人若發覺了他的秘密想要離去,又該用甚麼留住他?

  暗自嗤笑道,說甚麼千杯不醉,這會不過是飲了一小壺棗酒腦袋便有些不清了。抬首凝望著那雙近在咫尺地溫潤瞳仁,將這人的眉目輪廓一絲不落地納入眼簾。既然誰也料不準會否有明日,倒不如只記今朝醉。傾身覆上那人的脣,輕輕吮了住。


☆、卷二十二 品芳脣

  池清只覺脣畔微涼,脣間便染上了一股棗酒特有的甜香,醉人地繚繞在鼻尖。

  在他還未來得及緩過神時,那覆在的脣間的脣畔已然將他的上脣含了住。池清望著那雙半闔半張的眸子,恍若一泓沉潭,深不見底。心間不由一緊,並未順勢將他摟住懷中,扶住他的肩稍稍退開了些,問道:“你究竟怎麼了?”這人平日子從未主動與自己親昵過,頂多不推拒罷了,今日卻霍然作出如此舉動,他再遲鈍也不至察覺不出他今日不對。

  “不想要?”東方不敗凝視著他,反問道。

  不想要那是傻子,池清暗道,可他還不至於如此色迷心竅。輕捏著他的下頦雙目凝視,正色道:“哪又不高興了?”

  “未有。”東方不敗淡聲道。

  “那是我不小心哪兒得罪了你?”

  “未有。”東方不敗仍是否認道。

  這回池清真是沒轍了,誰道女兒心海底針的,他只覺這人的心比那女兒心還難猜百倍。“既然並非不高興,也非是我得罪了你,那究竟是哪兒不對了?”

  東方不敗凝望著池清,淡聲道:“你喜歡我?”

  “是。”池清雖琢磨不透他的用意,卻仍是毫無疑地回道。

  東方不敗淡聲道:“我信。所以想要十倍奉還,你可要?”

  這人雖是喜歡男子,可這普天之下有多少男子沾有這斷袖之風?又有幾個能如此順著他的心意,隨意讓人當成姑娘叫喚的?若自己待他好些,指不定他日這人知曉了他的秘密亦是離不了他……有些事,不賭一把又如何知曉?

  池清聞言不由驚愕,怔了會隨即失笑,望著他的目光不由灼熱了三分。

  好一句十倍奉還!

  既然他都這般隱晦地表了情,自己若還不懂豈不成了不解風情的呆子?不由噙笑道:“那小生便卻之不恭了。”說罷,一把將面前的人兒拉懷中,擒住了脣。將那仍沾著棗香的脣上來回舔舐,待那微涼的脣沾上少許暖意之後轉而吮住脣畔來回蹂躪。

  東方不敗感受著那人溫柔的舔|弄,方才喝下的那壺棗酒像是頃刻將涌出了酒氣似地,甜膩醉人地恍若夢境,教人再也推拒不得。於是默許地閉上了眼,任由那人將自己禁錮在懷中,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回應這人。

  察覺到懷中之人的回應,池清不由迫切地撬開他的脣齒探入了口中。尋到他的舌尖來回吸吮、糾纏,用力汲取他脣間的柔美,將棗酒的甜香甘冽盡數落入口中。

  一吻畢,池清瞧著他噙笑道:“不知冬芳姑娘可否滿意?”

  東方不敗斜睨了池清一眼,不欲理會這人的揶揄。可池清偏生得寸進尺,見他不語,繼而道:“冬芳姑娘若覺得不滿意,小生還能再接再厲。”

  其實這當真怪不得他如此愛調笑,委實是東方不敗那冷冷的眼神太過勾人,每每惹得池清心癢難耐,就像是讓貓爪子撓著一般,不逗弄他兩句便難以釋懷。

  東方不敗開口道:“既然你病好了,今晚就睡這。”說罷,起身便找屋外走。

  所謂得不償失,不過如此。

  池清後悔莫及,忙不迭起身起身想跟過去,怎料忘了自己乃是帶病之身,這一起舉動過大,不由便是一陣暈眩襲來,險些栽下去,幸虧東方不敗留了個心眼,及時扶住了他這才倖免於難。

  池清待暈眩過去,這才訕笑道:“小生這病怕還得拖上些時日,怕是得勞煩芳兒姑娘了。”

  “……”所謂斯文敗類,大抵指得便是眼前這人……

  東方不敗扶著池清回屋躺下,熄滅了燭火,行至床前將身上的外衫褪下擺在了邊上,遲疑一會,這才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被褥教那人窩得已然暖暖的,讓人不自覺便想偎過去。可他深知自己同這人之間才剛開始,此時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那個秘密定然不能讓他知曉,於是,謹慎地背對他側躺。

  池清見他縮在床邊,笑道:“睡如此邊上,小心落下去。”說罷,大手一撈,圈住他腰便將人拽了過來。

  東方不敗教池清環住了腰,呼吸一滯,心砰地漏了一拍,趕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謹防他隨處游移,好在池清也只是將他圈入了懷中摟著而已,見他指尖冰涼,裹在了掌心,詢問道:“可冷?添床褥子可好?”

  “不必了。”東方不敗淡聲道。

  池清聞言,在他頸項落下一吻,輕聲道。“那便早些睡吧。”

  “恩。”東方不敗應了一聲。

  池清聞言,閉上了眸子,未過多時便睡了過去。東方不敗聞見耳邊均勻的呼吸聲,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些。究竟要等到何時這人才能能平心靜氣地接受?嗟嘆一聲,朝身後那人偎去了些,一同閉上了眼。

  心間不踏實又如何睡得安穩,身後之人哪怕是一個細小的側身便能將他驚醒。一夜下來,池清睡得分外香甜,東方不敗卻是疲憊不堪。

  翌日,兩人剛用過早膳,林殷的爹同葉輝的爹便拎了些禮上私塾探望池清。可惜池清只見了他倆父親,卻將林殷同葉輝拒之門外。用他的話而言,要探望先生必要拿出三字經十遍的誠意來。

  林殷的爹還有葉輝的爹進來時手中拎了些禮,無非是土雞等家畜等補食,讓池清補身子之用。他倆進屋便是一通謝,葉輝的爹順帶又將前月欠著的錢歸還了十兩,隨後道:“池先生,我就葉輝這麼一個兒子,卻又天生愛到處搗蛋,他若是出了點甚麼事我真不知怎麼對得起我家列祖列宗。算上這回,你已經救了我家葉輝兩回,再說謝那是生分了。正好我家樨兒正值桃李,她對先生的心意先生怕是最清楚不過。雖然先生已經有了冬芳姑娘,可我們家樨兒天生福薄,也不求明媒正娶,往後就讓她做小跟著先生伺候著吧。”

  池清聞言,不由輕咳出了聲,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東方不敗,神色淡漠地瞧著他,見他輕咳,還體貼地上前扶起他輕拍了兩下。只是這輕拍只限於他人眼中,受在池清身上卻是當真有些吃不消,險些咳出血來。忙不迭表明心跡,道:“這世上哪有福薄這一說,只有珍惜不珍惜罷了。小生曾對池家列祖列宗發過誓,這輩子唯娶冬芳一人,此生此世.矢志不渝,這心意小生心領了,卻是萬萬不能接受。”

  葉盛聞言本想再勸幾句,這是並非他一人的主意,想想終究還是作罷。哪怕他想將女兒塞過去,也得瞧人家願不願意,更何況畢竟是自己的女兒。

  幾人便換了話題又聊了會,池清好性子的陪著,直待玄武送藥進來這才告辭。池清接過玄武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玄武接過碗,道:“京城前來接您的人不出十餘日便會到達柳生鎮,還請池公子快些將病養好,舟車勞頓不適於養病。”

  池清瞧了東方不敗一眼,應了一聲,玄武這才端著空藥碗出了門。待他離去,池清拉著東方不敗在床頭坐下,道:“我得回去了。”

  東方不敗斂眉瞧著眼前這人,這算是甚麼意思?

  池清見他不語,繼而嘆息道,“我知你不願同我回去,可醜媳婦畢竟是要見公婆的,更何況你又不醜,同我一塊回去吧。你若真不喜歡那,我們住上些時日便回來,亦或你想上哪我都陪著你,可好?”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道:“好。”即使他不願同朝廷有瓜葛又如何,這人畢竟是丞相之子,自己難不成還能讓他們斷了血緣?這人既然允諾了他,大不了住些時日便離去罷了,難不成他還真能舍下這人由他獨自回京?

  池清聞言不由會心一笑,他怎的覺得這人有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意味?伸手撫上他眉眼,道:“瞧你怎麼有些疲倦,昨晚未睡好?”他記得自己睡相未至於差到擾人睡眠?

  “未有。”東方不敗否認道。

  池清見他不願承認便不再多言,伸手將他拉上床,讓他偎在自己懷中,拿起床頭一本書閱了起來。

  這種日子無疑是嫻靜安逸的,一眨眼便過了數日。池清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東方不敗雖然時不時定要用冷眼瞪上他一陣,可性子委實是軟和了許多。

  這日,天色放晴,和風熏柳。東方不敗同池清兩人一同在院中坐了下來,過不多時便見玄武提著食盒前來送午膳。池清本是打算親自下廚,無奈東方不敗不讓,只得作罷。將食盒中的菜擺放在桌上,二人便開始用了起來,皆是些清淡的菜色,池清時不時地夾上一筷送到東方不敗面前,見他順應地吞下這才滿意地收回筷子。

  可憐了玄武站在邊上瞧著他小倆口親熱,時不時還得讓東方不敗那冰冷寒極的目光掃上兩眼。若不是待會還得替他們收拾食盒,他用得著這般杵這討嫌麼?

  午膳用至一半,私塾外霍然響起由遠及近一陣馬蹄聲響,從東邊奔來。玄武不由忖道,從京城前來接應的人這才入河南境內,還需兩日這才能到達柳生鎮,昨晚他才確認過行程。這會私塾外出現馬蹄聲,是否不合尋常?垂落身側的手不落痕跡地握上刀柄。

  池清亦是察覺不對,若是普通人家豈能騎馬策行,手中筷子不由頓了下來,倒是東方不敗神色自若,夾了片春筍到池清碗中,道:“還不快吃?”

  池清聞言,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夾起那塊春筍放入了口中。卻聽東方不敗在邊上淡聲道:“有客人來了。”

  不由納悶地望向他,而此時那馬蹄聲已達私塾外,從馬上躍下了幾人,各個手中握著刀,領頭兩鬢雖已斑白,卻是體格魁梧,極其硬朗。進私塾瞧見玄武,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不屑笑道:“有教眾說在黑木崖附近瞧見了錦衣衛,我倒是還不信,沒想到朝廷的人膽子倒是不小,竟敢跑到黑木崖的地界上來了。”

  玄武權衡了一番利弊,池公子手無縛雞之力,那姑娘雖是有些底子,可他委實探不出她底子如何,尚不可妄自推斷。這兒畢竟是黑木崖的地盤,若真惹出了是非,同日月神教槓上了,這一路上怕是安生不得。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道:“在下不過是來此地尋一個人,如今已經尋到了,過兩日便要回去,同黑木崖互不侵犯,還請尊駕高抬貴手。”

  那人聞言朝坐在邊上的掃去一眼,指尖一人身著紅衣,背對著他瞧不清容貌,邊上坐著一位青衣書生,見他竟還頷首微笑。大抵那錦衣衛要尋的便是他二人,若是確認他來此只是尋人,倒是可以放上一馬,畢竟朝廷同江湖雖然向來不對盤,卻是互不幹涉。神教正是多事之秋,能少生事端便少生事端,正想回身確認,卻見那本背著他的人放下手中碗筷,徐徐回身,淡聲道:“童大哥,許久未見。”


☆、卷二十三 恨逢時

  童百熊滿眼難以置信地眼前之人,眼睛瞪如銅鈴,張口結舌道:“東、東方兄弟……”

  前些日子有教眾說在黑木崖下瞧見錦衣衛,神教正值多事之秋,東方兄弟又閉門不出。他便暗中遣人查探,見他在鎮上呆了數些時日仍不走,不由憂心。便想先來探探風,怎料竟意外見著了數月不見東方兄弟。但見他面孔比數月前柔不止些許,身著一件艷麗紅衫,樣式男不男女不女,若讓教眾瞧見了指不錯認成女子。心中疑問萬千,無從問起,只得化作一句:“東方兄弟,你可讓兄弟我好找!”

  邊上幾個教眾隸屬風雷堂,平日裡也算是童百熊手下的得力干將,亦曾遠遠瞧過東方不敗幾眼,初時見著這人一襲紅衣便只作女子未曾多想,此時聞得童長老呼他為教主,這才察覺她與現任教主的眉目甚是相像,忙不迭放下手中刀子跪倒,一眼未再敢多瞧,高呼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屬下叩見教主。”

  東方不敗淡掃了眼地上教眾,道:“退下。”

  教眾聞言,道:“屬下多謝教主恩典,願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屬下告退。”忙不迭起身退到了私塾外。

  童百熊見下屬退開,三大步跨至東方不敗面前,道:“東方兄弟,我道是你這些日子怎麼對我避之不見,原來是跑這來了,可害得我老童好找!!你可知你些時日不在,楊蓮亭那小人在教中殺了一干無辜兄弟,將教中攪得人心惶惶?連我老童都快不放在眼裡了!再讓那廝如此猖狂下去,那還了得!!”

  東方不敗聞言,淡聲道:“蓮弟接掌總管之職未久,自是會犯錯,童大哥擔待些便好,往後日月神教也勞你多煩心了。”

  “東方兄弟你同我客氣甚麼,我為你做事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待你回到教中,可得將楊蓮亭好生教訓一番。”童百熊憤憤道。

  “神教我不回了。”東方不敗道。

  熊白熊聞言,納悶道:“東方兄弟你說甚麼?甚麼不回神教了!”

  東方不敗未答,兀自道:“盈盈年紀雖小,卻是少見的聰明伶俐,明白事理,心思之巧,實不輸於大人。待她成人,由她接掌日月神教我也放心些。”

  前些日子他便算計著這事怕是瞞不了多久,此地位處黑木崖地界,出了個錦衣衛黑木崖若再無所動,豈不成了一團窩囊廢?更何況他出來這麼些時日,楊蓮亭在教中根基尚潛,此時怕早已急得焦頭爛額了。哪怕童大哥尋不到他,楊蓮亭自會費盡心思尋覓,差不了幾日。

  童百熊聞言登時驚道:“東方兄弟你可是糊塗了,聖姑這才八歲,雖是生得聰慧些,可你怎能就這樣將神教就交到她手中?這不是胡鬧麼!”

  “童大哥你無須多言,我心意已決。”他只盼著同身旁這人一同偕老便是再好不過,至於神教之事,他既已無心,便該有個了斷。將神教交與盈盈,再尋個機會除去任我行,往後的日子便能安生許多。只是不知如此,盈盈還遇不遇得著令狐衝?

  童百熊憤慨道:“胡鬧,你這不是胡鬧麼!別說教眾兄弟,我老童第一個不答應!!”

  “我意已決,童大哥還是回罷。”東方不敗淡聲道,轉而望向池清:“回屋吧。”說罷,起身回屋。

  怎料童百熊一個箭步奪走了去路,雙目炯炯地瞪著他,顯是心中憤怒。“你今日若還認我這個老哥,便跟我回黑木崖去!你忘了自己是如何千辛萬苦爬到這個位置的,如今竟想輕易捨去?哪怕你是要將神教位給聖姑,也得等她有這能力掌管神教再說,如今聖姑還小,你便想舍了神教獨自離去,任由楊蓮亭那小人弄權,還算得甚麼漢子!”

  池清在邊上瞧著,他對東方的來頭本就不詳,原想待他傾心相告,怎料半途來了這麼一出。方才聽著那些個男子滿口的諛詞,不禁皺眉,這硬朗壯漢既是黑木崖的人,身後那些下屬又跪呼東方為教主,饒是他再如何不涉足江湖,也猜得七八分。

  黑木崖乃是日月神教之地,神教教主自然是東方不敗。而他身旁這人又名喚東方,顯然便是那令江湖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東方不敗。

  猜測至此,池清一面暗嘆自己好眼光,一眼便相中了個‘金鑲玉’。一面手卻是後怕地摸向了自己脖子,將魔教教主調戲至此,腦袋還好端端地長在脖子上的,這普天之下除了他怕是再無他人……

  見童百熊攔住去路,暗忖東方既稱他一聲童大哥,自己跟著喊總出不了多大的岔子,便道:“童大哥,既然東方心意已決,你又何苦為難他?”

  童百熊聞言立馬將怒目瞪向了池清,道:“你這小子是甚麼人,憑甚麼直呼東方兄弟名諱!”童百熊心中雖是氣惱,但總算明白能同東方兄弟同桌而食的關係自是不淺,倒是留了些情面未爆粗口,只是直呼東方兄弟名諱也太放肆了些。

  童百熊這話倒是問倒了池清,若是以往池清定以一句未過門的妻子答應,只是對著=黑木崖的人還如此作答,怕是童百熊手中那把刀子直接架他頭上來了,東方不敗顯然也對他的作答甚是有興趣,不由停住了步伐,站在原地瞧著他。池清瞧著這陣勢,遲疑了會,道:“其實小生乃是東方教主的人……”

  “甚麼東方兄弟的人,你這廝把話說清楚了。”童百熊瞧他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想入神教也夠不上格,怎麼一下成了東方兄弟的人。

  池清見他納悶,便解釋道:“童大哥有所不知,東方教主對小生有救命之恩,小生自認此生無以為報,只得以身相許。幸得東方教主不嫌棄,留小生在身邊伺候。如今小生也算是教主半個人了……”說罷,一臉感激涕零地瞧著東方不敗,不知情的怕真當了回事。

  此話一出,童百熊頓時怔了半響,黝黑的臉上直青一陣紅一陣。半響,憋出一句:“你個書生胡說八道甚麼!”以東方兄弟的性子能出手相救已然稀奇,可他一個大男人如何一生相許?當他老童好戲弄麼!!

  東方不敗眉梢微挑,今日這人若是急著撇清兩人關係,他口中不說,心中卻會結下疙瘩,畢竟他何曾在乎過他人眼光。可這人前幾日還說自己是他未婚夫婿,一會又怎的成了他以身相許了?簡直是胡吹瞎侃!不欲揭穿,於是順著他的意,道:“回屋罷。”

  池清聞噙笑道:“是。”

  童百熊教他們徹底忽視在邊,只覺面上掛不住,乾脆將刀一橫,喝到:“東方兄弟,你今日要不和兄弟回去,兄弟我就死在這!”

  東方不敗嘆息道:“童大哥,你這又是何苦?”他若回去好好輔佐盈盈登上教主之位,他日定少不了他的好處,又何苦來為難他。

  “何苦?”童百熊大笑兩聲,道:“你忘了中原武林多少人想將神教除之而後快了?你忘了你剛登上教主之位時怎麼和老童答應的了?甚麼善待兄弟,中興聖教,如今你棄了神教而去,又想將神教置於何地?要讓我老童看著神教被人踐踏,我老童寧願今日死在這算了!!”童百熊說起這話時早已憤怒之極,架在脖上刀子劃出一條血口。

  東方不敗無動於衷地瞧著他,淡聲道:“童大哥請便。”

  童百熊原先只是想威脅威脅他,誰知東方不敗竟毫無半分退意,他無從下台,脹得滿臉通紅,哈哈大笑兩聲,怒不可遏,道:“好兄弟,你真是我童百熊的好兄弟!竟叫兄弟自便!!”一想到日月神教真要毀在楊蓮亭那小人手裡,當即覺得他活著也沒甚麼意思。“即是如此,那老童我就順了你的意!”說罷,喉間的刀竟真用力朝脖子抹去。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願回神教,本想依著他的性子不回便不回罷。畢竟兩人想過的日子不過是如此般平靜而已,可有人要為此血濺在私塾卻是萬萬使不得的。眼見童百熊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脖子抹去,趕忙道:“使不得!”

  可童百熊此時早已怒極,聞聲手中毫無絲毫停頓,眼見那刀子便要將脖子割開,命喪當場,一直怔在邊上的玄武聞得池清的話,霍的雙足一點,騰身躍至童百熊身後點住了他的肩貞,童百熊的身子頓時猶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地怔在原地,那舉在脖中的刀子離頸項竟只差分毫。而玄武左足一點,人便飄然回到了方才佇立之地。

  童百熊教玄武點住了穴口,氣得臉如巽血,怒叱道:“你個卑劣小人,背後偷襲算得甚麼好漢,朝廷的錦衣衛難不成就只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有本事單刀單槍地和老子比!老子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玄武站在邊上處之泰然,恍若未聞。其實兩人若真刀真槍動起手來,這輸贏怕是不定,只是方才童百熊怒極一心只顧著以死明志早將玄武拋之腦後,這才讓他輕易得手。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個與池少爺朝夕相對的姑娘如何搖身一變竟會成為魔教教主?可池少爺又怎會與魔教打上交道?他明明知曉東方是男子,還與他同食同宿,且說自己是他的人,難不成……心下早已駭然。

  池清見玄武點住了童百熊,這才算是松了口氣,感激地朝他投去一眼。東方不敗見池清瞥向玄武,淡身道:“回屋罷。”

  “那你準備如何處理你這兄弟?”池清問道,難不成當真讓他在這院中佇上一輩子?那豈不成瞭望夫石……

  “教人扔到鎮上,自會有人來接他。”

  “他若是再來呢?”

  “與我何干。”東方不敗說罷,再未瞧童百熊一眼回身進了屋子。


☆、卷二十四 楊花亂

  “咳咳……”池清輕咳兩聲,訕笑著朝著玄武道:“童大哥就拜託你了。”

  玄武作揖道:“是。”說罷,一手提上童百熊衣襟,碩大一漢子便輕易教他提起,闊步朝門外走去。童百熊心中怒極,口上自是不堪入耳:“你個狗雜種,你不要落到老子手中,否則老子定將你千刀萬剮!”

  玄武恍若未聞,將童百熊拎上適才騎來的馬上,騰身躍上馬背便朝鎮上奔去。池清轉身回屋,見東方不敗神閒氣靜地坐在桌邊茗茶,不由失笑道:“東方教主當真是好閒情。”上前輕輕托起他下頦,仔細端詳。越是端詳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好端端一人兒怎的就成了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難不成那些武功深厚之人皆有些不為人知的怪癖?“小生只當魔教教主是個獐頭鼠目的小人,怎料得竟是如此一美人。”

  東方不敗就著池清挑著下頦的手,淡聲道:“反悔了?”

  “豈敢,小生只嘆有眼不識金鑲玉罷了。”噙笑在他身旁坐下,道:“你老實同我說,好端端一教主不做,怎的下黑木崖跑我這來了?”

  “倦了。”東方不敗一語帶過,難不成他還能告訴這人,他不過是重來了一回,所以厭倦了那些曲意奉承、輕意敷衍?

  池清見他不願多提,轉而道:“你這做兄弟的可真夠心狠的,人家要抹脖子你竟讓他自便。”

  “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東方不敗放下手中杯盞,淡聲道。

  池清駁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如你所言,是盼著我回去?”東方不敗盯著池清,童百熊不死勢必糾纏不休,楊蓮亭此時急著尋他,如若不出所料,今日便會得訊趕來,難不成這人就如此盼著他回黑木崖?

  “這倒不然,你若真不願回去我又怎會逼著你,若是躲不過亦無妨,了不得你上哪我便跟到哪罷了。只是小生方才如此在童大哥面前如此替東方教主留薄面,教主大人準備如何答謝小生?”未婚夫婿那至少還有個名分,可這以身相許當真是無名無份,與夫婿大相徑庭,教他情何以堪吶。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黑的白的都由他一人說了,怎的還問他如何報答?明知他意義為何,淡聲道:“你我之間還須言謝?”

  池清聞言莞爾,他原是不過是準備討些甜頭,怎料教他這麼一句話給撥了回去,本該氣餒,可這話委實值得細琢。兩人都無須言謝了,這須何等關係?

  這心間卻不禁思慮,依著池清的算盤,東方這副亦男亦女的模樣只需換上真正的女裝便可教人辨不清雌雄,回京後只須說是在外相中的女子,只須身家清白料想他爹娘再反對亦不過如此。怎料半途殺出了個程咬金,他家童兄弟出現揭穿了他身份,教玄武知曉,若他稟明聖上,指不定鬧出個甚麼事。畢竟官宦人家雖不少有玩弄孌童之事,可畢竟上不了檯面,說難聽些便是敗壞門風,教他知曉爹娘豈不鬧翻了天?可這玄武又是皇上的人,殺了那是大逆不道,當真難辦。

  嗟嘆一聲,瞧著面前的美人,得寸進尺道:“芳兒姑娘此話說得在理,你我之間無須言謝,直取便可。”說罷,挑著他的下頦吻了上去,一寸寸地奪城掠地,探入脣齒卷住他的舌尖親了個夠。

  玄武將童百熊扔回鎮上,回私塾收拾了食盒正準備去庖廚熬藥,卻見池清從屋中走出,嘴角噙笑地瞧著他道:“玄武,與我談談可好。”

  玄武恭敬地回道:“是。”

  池清在院中坐下,親切道:“你也坐。”

  “不必了,屬下站著便好。”這池家少爺每回親切朝他一笑準無好事,心中委實不想用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這詞。可心中大抵已經知曉池清想說些甚麼事,總而言之便是他知道的太多……

  池清見他不願坐下,亦不勉強,道:“相信你已經知曉東方的身份了?”

  玄武道:“屬下惶恐。”

  “……”他甚未說,他惶恐個甚麼勁?輕嘆一聲,道:“其實我和東方這事說來簡單,各中卻是曲折萬千。”

  “屬下並無深究池少爺私事之意。”玄武趕忙澄清。

  “這我明了。”池清未理會玄武的意願,兀自敘述了起來:“我教父親趕出家門之事你該略有知曉,說來羞愧,當初意氣用事離家出走,出了家門這才知曉日子難過,將身上值錢的東西全當了這才占時混了個溫飽,當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初見東方時真將他當做了女子,而他的脾性亦是難以捉摸,竟未曾否認,兩人便這麼莫名其妙地相識,不小心便這麼喜歡上了他那彆扭的性子,待察覺之身時早已棄而不能。”

  玄武垂首佇立,待他說出真正意圖。

  只見池清頗為唏噓地回憶了一陣,這才繼而道:“池家傳到這代僅余我這麼一個子嗣,若教爹娘知曉我竟喜歡上一男子,一氣之下保不定會鬧出甚麼事,祖母年紀亦是大了,若因此氣壞了身子那可是萬萬使不得。可這些輕而易舉地避免,關鍵只在於你說……亦或不說。”

  “屬下只忠於皇上。”玄武道。

  “好一個忠,可何謂忠?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本可相安無事之事你卻偏要說出徒增皇上憂愁這便是忠?皇上派遣你出來只是尋我,你若將我尋回便是完成了使命,其餘無趕緊要之事你又何須提起?要知道,效忠同愚忠僅是一字之差!”

  池清這話再是明顯不過,該管的好好看著,無需管的就勿要多嘴。玄武一雙銳目盯了池清半響,他若不願,他們又想如何處置?道:“屬下的職責是分君之憂,若皇上問起,屬下字會如實相報!”皇上不問起他自不會多嘴,可若是問起了他定然直言不諱。

  池清聞言,這才放柔了語氣,轉而道:“我病著的這些時日勞你費心了,庖廚尚余兩壇酒,不若我們一同喝上兩杯,讓我聊表謝意可好?”

  “屬下不擅飲酒。”玄武回絕道。

  若教那東方不敗發覺他在池少爺病尚未痊愈之時引他飲酒,指不定回京見皇上的命都沒了。他們這一對,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池清見狀,便不再勉強,道:“如此我不便強求了。”起身便想回屋。

  忽聞外邊蹄聲雜沓,齊朝私塾奔來,不由頓住了步伐,暗忖著那壯漢自刎不成,難不成這回多帶些人預備強行搶人?

  馬蹄奔到私塾外,隨即響起一陣勒馬嘶聲,一行人腳步急促地奔了進來。教池清意外的是這回來的並非是那莽漢,而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身著一襲棗紅袍子,身形雄健威武,其餘人等教他留在了私塾外。進私塾環顧四周,未瞧見欲見之人,便急不可耐地喚道:“東方,東方,你在哪!東方!”

  魔教教主的名諱可並非隨便來個人便敢直呼的,只一句便教池清認定這男子同東方關係不菲。那男子見不著想見之人,便朝著杵在院中的池清以及玄武問道:“教主呢?”在他看來,這兩廝杵在這,那必然是伺候東方的人。

  池清不知他來頭正想回應,卻見原本閉著的側屋教人從裡打開,東方不敗不疾不徐地從裡步出。楊蓮亭一見著他,滿臉的喜不自勝,快步上前伸出雙臂便想將他擁入懷。怎料東方不敗身子一側,避了開去。可這些完全無礙於男子心中的喜悅,收回雙臂,笑道:“東方,你怎麼不同我知會一聲就跑這來了,弄得我這些日子好找,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日日惦記著你。再瞧瞧你,清減了這麼多,回去後我好好替你補補身子。我帶了人過來接你,快些同我回去吧!”

  東方不敗道心中冷笑,甚麼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不過是他在教中地位未穩又如此急於排除異己,怕引起造反的勢頭罷了。面上卻是未變,淡聲道:“本座不過是出來走走,又何須楊總管多慮。”說罷,略過楊蓮亭徑自行至池清面前,替他理了理本就平順的衣襟,道:“怎麼出來了?”回首朝玄武道:“藥還未煎好?”

  玄武暗忖這事當真是難辦,若是魔教教主如此使喚他定是不依的,可若是池少爺未過門的妻子如此問上一句,這應有的禮數還需有。道:“這就去。”話雖然如此,可瞧著邊上那男子虎視眈眈的模樣,身形卻是未動。

  楊蓮亭在邊上瞧著東方不敗同池清如此親昵的模樣,心下不由大愕。在他記憶中,東方不敗除了會對他假以辭色外,外人皆是冷若冰霜,如何今日會對一個陌生男子如此關懷?更何況東方不敗霍然稱呼他未楊總管,而非蓮弟,心中危機重重,不由質問道:“東方,這廝是誰?”

  池清心中縱然不悅面上卻只是盯著東方不敗,未作聲。瞧著這男子方才的舉動,兩人都熟悉到了彼此擁抱的份上,怕是舊情人找上門來了。他再遲鈍亦是猜中了兩三分,東方所謂斬草不除根的後患,指的怕是眼前這人罷。

  東方不敗視線未離池清,朝著楊蓮亭淡聲道:“本座的人。”


☆、卷二十五 擷芳詞

  楊蓮亭聞得此話,神色駭然:“你的人?難不成你和他,你和他……”話未出口便覺不堪入耳,不願往下說。

  東方不敗回首施捨了楊蓮亭一眼,眸色漸冷,道:“本座的私事何時輪到楊總管來過問?”

  這話顯然將兩人的關係推得一干二淨,楊蓮亭難以置信地望著東方不敗,氣得脖上青筋都鼓了起來,隨即惡狠狠地瞪向了佇立在邊的池清,道:“你同這人已經發生關係,這人甚麼都知道了?”

  東方不敗聞言,臉色竟霍地蒼白成一片,指尖銀針霍地疾刺了過去,眼見就要刺入楊蓮亭的眉心,心間微動想起了些甚麼,趕忙撥去一針擋去那針勢。

  玄武在邊上瞧著暗暗心驚,針起針落不過頃刻的功夫,出手之快委實不可思議。若非兩枚銀針落地,他連東方不敗何時出的收都未能察覺。而楊蓮亭經此巨變,呆佇在原地,好半響才回過魂來。東方不敗如此反應過甚,答案再是明顯不過,這書生果然甚麼都未知道。

  只是楊蓮亭無論如何也琢磨不透如何東方不敗前幾月還口口聲聲地朝著他說喜歡,甚至連教中事物都交與他處理,一轉眼竟看上了一個書生。心間譏諷道,現如今他同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在一起,難不成是想玩對食?誰能相信,這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竟早已去勢,只能做身下之人。除了他,這世上還有誰願意同他這殘缺之人在一起?

  東方不敗忍住心頭怒火,將垂落在側微顫的手緊緊收攏,冷聲道:“楊總管,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本座相信你該比本座更清楚,若再有下回,絕不留情。”

  楊蓮亭暗忖蹊蹺,此時真惹惱了東方不敗定是沒好果子吃。恨恨的瞪了池清一眼,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東方不敗這般說了,為今之計,便是先想法子將他哄回教中穩固自己的地位,待這書生察覺他的秘密後自會棄他而去,他清楚這世上除了他再無人肯委身同他在一起後,自己再順勢親近,必教他死心塌地。思慮至此,便隱忍道:“屬下定當銘記在心。”

  東方不敗聞言,冷聲道:“本座決計不會再回黑木崖,只要你安分守己,這日月神教總管除了你再無他人,懂麼?”

  楊蓮亭自然聽懂了這話尾的暗喻,忙不迭拱手作揖道:“屬下知道。“

  “既是知道,還不回去?”東方不敗冷聲道。

  “是,屬下告退。”楊蓮亭說罷,忙不迭出私塾領著人回了黑木崖,一時馬蹄聲響,隨即越行越遠。直待馬蹄聲完全消失,一直佇在邊上的池清未語的池清這才朝著玄武吩咐道:“你也下去吧。”

  “是。”玄武甚是識相的揖身退下。

  池清待玄武退下,這才回身朝著東方不敗笑道:“小生愚昧,竟不知東方教主除卻武功蓋世,還是一代風流人物,只是不知小生上邊還有幾位哥哥?”

  池清適才雖未開口,卻將所有情形都瞧在了眼底,暗忖東方不敗來這小鎮怕是臨時興起,只是他老情人還未斷便來尋他這個新歡,是否有些不妥?且不論這些,方才那位楊總管究竟要說些甚麼竟教他動了殺念?又是甚麼教他臨時轉變留他性命?有些事他不願說便罷,可有些事他必須要知道,這人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東方不敗只覺池清每諷他一句心便會難受上三分,可有些事還未到時候,他又該如何同這人說。“別說了。”東方不敗疲憊地將身子偎入了池清懷中,幽幽地道:“莫要再說了,有些事我終有一日會告與你,卻不是今日……池清,再給我一些時日。”

  池清心中縱然氣惱,可瞧著他這副滿目郁色的模樣,終是心中一陣痛,伸手將他的身子摟在了懷裡,嗟嘆道:“好,我不問便是了。”

  東方不敗得了池清答應,心中卻仍是惴惴不安,他瞞著這人的事越發多了,可勿論是哪件都非輕易能接受,他日又該如何收場?

  池清答應了不問道真未再問下去,黃昏臨近,夕陽西落,兩人一同用過晚膳熟悉過後便歇下了,東方不敗照例背對著池清,池清無奈道:“你總背著我做甚?”說罷,將他拽過身。

  東方不敗並未推拒他的懷抱,身子卻是不落痕跡地將下身朝後退去了些。池清此時同他如此親近,自是察覺了這細微舉動,這些日子雖說二人同塌而眠,卻連一分過分的親昵都未曾有過。將環在他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些,使得懷中之人更為貼近些,果不其然聞得懷中之人出聲道:“我有些渴。”

  這意思便是要下床喝水,讓池清鬆開他。池清依言松了手,見他黑燈瞎火地亦不點燈,起身行至桌前到了一本水喝了半響,這才復而回到床上,背著他躺下身。這回,池清終是耐不住將他一把拽了過來,翻身撐在了他身上。懷中之人顯然手著了驚嚇,身子僵了住。

  “為何避著我。”池清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怒氣,這人每回歇下必是背著他睡,好不容易將他拽回來身子便又往後縮,起初他只覺他這是羞澀,故而未曾上心。可今日出現的那姓楊男子卻將這一層窗紙給捅破了,這人早同那男子發生過那般親密之事,為何獨獨為他疏離,難不成他在他心中還不及那個男子?

  “你想多了。”懷中之人趕忙否認,說罷,便想將他從身上。

  “那我想要你,你肯,還是不肯?”池清雙手支在他兩側,低聲道。

  東方不敗聞言心間陡然一緊,心提到了嗓子口。他早知這人終有一日會提出這事,可此時教他如何作答?若是答應那是萬萬不能,若不答應,白日楊蓮亭之事這人雖未再問,可心中定是有芥蒂,此時他若再不答應,這人又該如何作想?

  “我……”東方不敗啟脣,只覺喉算酸澀無比。越在乎一人便會越在乎他的目光,哪怕這人眼中一個鄙夷地目光也會教人同上三分,他究竟是該答應,亦或不答應?

  屋中頃刻陷入一片靜寂,池清等了半響也未聞回聲,可既是未拒絕那便是默許了,俯身試探著覆上他的脣親琢了幾下,見他雖有些僵硬卻未有推拒之意,便徹底吻住他的脣輾轉親吻,含住他的脣廝磨了會,想到這人曾與那壯碩男子如此親密過,不禁惱恨地微微用力地咬了咬他的脣畔,待稍稍解恨後這才用舌尖挑開這人脣齒探入了他口中,肆意撩撥。


☆、二十六春 衫淚

  東方不敗任由身上那人探入口中纏綿糾纏,炙熱的吻從脣上滑落到了耳際輕輕地舔吻,半推半就地由著這人在自己身上落下痕跡。胸前衣襟教人扯了開,吻順著頸間一路滑落到了鎖骨,氣息早已渾濁,不捨推拒,更是不敢推拒。

  隨著掌心的下落,不僅身子漸熱,連腦袋亦像中了蠱毒一般不覺沉醉其中。說不喜歡那是假的,可就在那雙手覆在自己腰間的手徐徐滑落到身下,想要褪下褒褲之際,卻是渾身打了個冷顫,清醒了過來,忙不迭握住了這人的手,道:“不行!”

  那人頓住了手,道:“不行?”

  屋中熄滅燭火,瞧不見那人面孔,唯覺話語雖是帶著笑意,聽在耳中卻只覺寒涼。東方不敗張了張脣想要解釋,喉間卻吐不出任何話語,而漆黑一片的屋子更是襯得此刻詭異的寂靜。就在東方不敗一籌莫展之際,屋外忽然想起了一個帶著哭腔的清脆童聲,叫喚道:“東方叔叔,東方叔叔,你在哪?東方叔叔……”

  竟是任盈盈的聲音。

  雖不知她如何深夜出現在這,可她的出現委實讓東方不敗松了口氣,鬆開握住池清的手,道:“盈盈來了,我出去瞧瞧。”

  池清聞言未作聲,只是收回手躺回了裡側。東方不敗將扯落的衣衫系好,下床穿上了外衫行至床前點亮了燭火。見他背對著自己朝裡躺著,明知他心中不悅,如今卻已然管不了那麼些,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任盈盈一人立在屋外,瞧東方不敗,適才還染著哭腔的嗓子這會更是濃了,一副受了委屈的孩子見了爹娘的表情。喚道:“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瞧著她問道:“深夜你怎的跑這來了?”

  任盈盈未答,兀自掀開衣袖,露出小小的胳膊,道:“東方叔叔,你瞧。”只見一條雪白粉嫩的手臂上邊破了一大塊皮,還在隱隱滲著血絲。

  東方不敗斂眉道:“摔著了?”

  “不是,楊蓮亭推的!”任盈盈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眸,一嘟嘴,張開兩條小手臂朝著東方不敗道:“東方叔叔抱。”

  東方不敗同任我行二人雖是勢同水火,對任盈盈卻是自小卻是疼愛的,更何況她適才的出現恰好解他的難,此時見她受傷,便俯身抱起她,道:“你說是楊蓮亭推得你?”

  “恩,東方叔叔你不知道,楊蓮亭他可壞了,每次見我都沒好臉色,今兒個還故意推了我一把,疼死我了。以大欺小,好不要臉。”任盈盈摟著東方不敗的頸項抱怨道。

  “此話當真?”東方不敗道。

  “東方叔叔你不信我?”任盈盈淚眼汪汪道。

  東方不敗反問道:“連東方叔叔也騙了?”

  任盈盈聞言,委屈道:“東方叔叔。當真是楊蓮亭推我的,也不知他今日抽得甚麼瘋,回黑木崖後臉臭得像黑炭一般,我本想好心地過去勸上兩句,怎料他當沒瞧見我直直走了過去,東方叔叔你也知道他那三大五粗的模樣,一下便將我撞到地上去了!結果他瞧也不瞧一眼揮袖走了,你說豈有此理?”

  東方不敗道:“你若是想避開,以楊蓮亭的武功還能傷得了你這小魔女?”至於她上前勸慰那更是指望不上了,不火上焦油便算是好了。瞥了眼毫無動靜的屋子,掩住心頭失落,抱著她朝教室走去,道:“我替你包紮吧。”

  “好,我就知道東方叔叔最好了。”任盈盈乖巧點頭。

  東方不敗抱著她入了教室,點了燭火將她放在了蒲團上,池清近日磕破了頭,傷藥紗布都有現成的,取出帕子將她傷口四周的贓物擦去,用傷藥包紮了起來。待包紮好傷口,這才在她邊上問道:“說罷,你今日跑這來作甚?”

  任盈盈問道:“童伯伯說你不願回神教了,這話當真?”

  “恩。”東方不敗頷首應了。

  “這是為何?東方叔叔你現在是神教的教主,這天下哪個人聽到你的名字不是心驚膽戰的?可你好好的怎麼不做教主,難道還要跑去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那改邪歸正不成?”任盈盈不解道。

  東方不敗望著這張尚顯青澀的秀麗小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道:“盈盈,等你大些便會明白,甚麼神教霸業、絕世武功,都抵不過一個真心相待之人。”青春年少、千嬌百媚、她能遇著讓她捨命相救的令狐衝,可他若是不搏,當真是一無所有。

  任盈盈腦中靈光一閃,驚喜道:“這麼說東方叔叔是有心上人了?”

  東方不敗聞言想起躺在側屋兀自生著悶氣的某人,心上人、苦笑一聲,當真是教人放在心頭上了……頷首應了。

  任盈盈當即教他給轉移了話題,道:“東方叔叔你當真有心上人了?難不成是這鎮上的姑娘?是誰是誰,生得甚麼模樣。”

  東方不敗心知任盈盈對這種龍陽之事所不齒,開口道:“這與你何干?”

  “東方叔叔,你就告訴我嘛,告訴我嘛,讓我瞧瞧究竟是甚麼樣的姑娘竟能教東方叔叔動心?”

  東方不敗只是望著側屋方向不語,任盈盈糾纏了半響,見他口風緊得很,怎的都不肯說,便不再多問,轉而道:“東方叔叔,有心上人那是好事,可這和你做不做神教教主又甚麼關係?”

  東方不敗這回總算是開了口,道:“我不想再打打殺殺。”那人雖從未提過,可一書生又如何會喜歡殺戮,一切教他不喜的事,他都不想再做了。往後那人想上哪兒,他跟著便好。

  “誰說做教主就一定要打打殺殺的,再說了,不喜歡就可以不做了麼?那我也不想做教主,我也要賴在這不回黑木崖了!”任盈盈哼哼道。

  “好了,莫要再鬧了,回去罷。”東方不敗欲拉起她,怎料任盈盈耍賴道,整個人趴在了課桌上了,闔眸即睡。

  “不要,我今晚上就睡這兒了!”

  東方不敗瞧著任盈盈,暗道她同童百熊二人一個自刎脅迫,一個賴著不走,當真磨人,可今晚夜已深,教她一女孩回黑木崖怕是不安全,睡上一晚倒也不礙事,便道:“那我回屋替你抱床褥子來?”

  任盈盈見自己計謀得逞,格格直笑,道:“好,謝謝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無奈,只得替她去搬褥子,回屋見池清起身在穿衣裳,淡聲道:“無事,你繼續睡罷。”說罷,行至櫃子前取被褥。不敢再瞧他一眼,亦不敢再提方才的事。

  池清見他取褥子,皺眉道:“你取褥子做甚?”

  “盈盈今晚睡這,我取床褥子過去。”東方不敗取過被褥便想回教室,怎料手腕卻教人抓了住,不由回首朝那人望去。卻見那人臉上並無絲毫忿色,道:“我替你拿去。”

  東方不敗原想說不必了,可瞧著他這和顏悅色的模樣,再拒絕怕是惹得他不悅,便將手中的褥子交到了他手中,兩人抱著褥子到教室。任盈盈見著池清,上下打量了一番,燦笑道:“你是這的教書先生吧?你在這兒這麼久了,可知東方叔叔的心上人是誰?”

  池清聞言不禁朝東方不敗瞥去一眼,見其埋頭鋪被子,嘴角噙笑道:“我自是知道,可惜偏不告訴你。”

  任盈盈見他知曉,眸色一亮,道:“你說給我聽聽嘛,我倒要瞧瞧是甚麼樣的美人竟教東方叔叔連教主都不要做了。”

  東方不敗淡聲道:“被褥替你鋪好了,再不睡今晚便回黑木崖。”說罷,起身便想回屋。怎料池清佇在原地,朝任盈盈道:“甚麼叫讓東方叔叔教主都不做的美人,難不成你小小年紀便只準金童配玉女,不許他人天上掉個餡餅來了?”

  任盈盈讓池清逗得格格直笑,道:“難不成你說東方叔叔是天上的餡餅?”

  池清道:“你猜。”說罷便不再多言,上前握住東方不敗的手,道:“回屋罷。”

  東方不敗順從地隨著他回屋歇下。暗道他這副模樣,該是不氣了罷?

  池清褪下衣衫躺上了床,道:“早些睡吧。”隨後回身側向了床內。

  東方不敗怔怔地瞧著他的背影,暗道這哪是不生氣的某樣,心中發涼,便側身朝邊上躺去了些,可呆呆躺了半響仍無法入睡,只覺心間涼得發慌,兩人這般,可算是吵架了?兩人這般,算不算得得上是同床異夢?

  明明躺在被窩中,卻只覺身子涼得發慌,回身瞧著他的背影。其實這人若不高興,他又如何會好過?

  心口一陣絞痛,終是耐不住輕輕地從後抱住了他,隨後雙手越收越緊。其實他早已拿這人沒轍了,又何必螳臂當車地妄圖抵抗……

  “還未睡?”池清察覺到身後之人抱住了他,輕聲問道。

  可惜除了摟著他的手又緊了些,並無回聲,不由納悶回身,道:“怎麼了?”

  東方不敗未語,只是見他回身,將整個身子都涌入了他懷中。池清見狀,忙不迭伸手摟住了他,輕嘆一聲,安撫道:“我並未生氣。”其實他早已想通了,東方今日的態度再明顯不過是傾著自己,他與那姓楊男子發生過甚麼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喜歡的人是自己,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若因此同他生氣,豈不得不償失?

  東方不敗緊緊地摟著池清,心間惶恐加劇,哪怕今日未生氣,那明日呢?誰又保得了明日?心中不知從何涌起一股悲絕,道:“我給。”

  “甚麼?”池清乍聽有些不解。

  東方不敗啞著嗓子,顫聲道:“我給。”

  “你要甚麼我都給……”

  池清聞言一怔,這才明白他指的是甚麼。本該是他期盼已久的答案,可真正聽著他那沙啞的嗓音之時,卻只覺愧疚難掩,摟住他發顫的身子,在他臉頰落下了幾個細碎的親吻,道:“好了,別說了。我不要了,不要了……”將脣覆上他臉頰安撫地親吻著,直到吻到眸間濕漉,再也開不了口,未有一刻如此唾恨過自己。

  捫心自問,兩人若要在一起,最起碼的不該是相互信任對方?若自己連最起碼的信任亦無法給他,如何還口口聲聲毫不知恥得道著要同他廝守終生?

  當初費盡心思地想將他留在身邊,為何如今到手了卻不能好好待他?明著暗著用言語刺他,有些東西他要得輕巧,卻未曾想過他的感受。他所說的那些喜歡,相較於懷中之人,怕是猶如小巫見大巫一般罷?可笑自己竟身在福中不知福,與那無情無義地白眼狼又有何區別?

  他早該知曉,懷中之人看似對甚麼事情都漠不關心,心中卻是敏感得很。雖從不肯開口說喜歡他,可正如他所說的,他在以十倍奉還……

  “東方,我發誓,往後再也不逼你!”

  東方不敗將頭埋在池清懷中聽著他所謂的承諾,他平生最厭惡兩樣東西,第一樣便是數承諾,承諾不過是為了怕自己失信而存在,聽在耳中得到的只會是不安。第二個便是“對不起三字,所謂對不起,不過是他辜負之後為自己心安而存在的藉口罷了。若是說了,那便代表這人已辜負了他……

  緊緊地揪住著人的衣襟,道“池清,有朝一日你若敢對我說對不起三字,我必定親手殺了你!”

  “好。”池清答應道。像是要彌補心中的虧欠似地,將懷中之人摟在懷裡一寸寸地親吻,脣角、臉頰、鼻翼、眼角、眉梢,不落一處。

  亦不知究竟安撫了多久,東方不敗這才平靜了下來。池清摟著再不敢撒手,將被角掖好,道:“睡罷。”

  東方不敗未作聲,只是適才花費了太多了心神,此時察覺懷中溫暖才算安下了些,總算是身心疲憊地睡了過去。

  池清卻是摟著他久久難以入睡,今日之事若再來一回,他當真是無顏再活在世上了。心疼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輕聲呢喃道:“東方,我會學著如何去信你,且永遠不會再對你說‘對不起’三字。”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我表示池清化身渣攻……

  其實我心中有個很好的主意,讓教主大人綁住池清的手不讓摸,熄了蠟燭自己主動……

  結果某人說我敢寫H就殺了我……

  於是我讓池清再床上弄哭教主了……

  別不承認,你們去看文案下邊的話題,

  是誰跟了一排排的說要看教主大人在床上被池清弄哭的!!╭(╯^╰)╮

  池清跪著CPU道:“嗚,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教主大人:“丫的千萬不能放過他,竟敢將本座欺負哭了!!”


☆、卷二十七 今非昨

  翌日,兩人尚在睡夢之中,屋外霍然響起一陣急促地敲門聲。池清睏倦地睜開眼,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笑道:“醒了?”

  東方不敗略微為昨日的失態所懊惱,可瞧見他的笑顏,總算是應了一聲。

  門外之人顯然是等不及了,敲門聲更甚,力道之大險些要將那房門砸開。伴隨著咚咚敲門聲的是慌裡慌張的喊聲:“東方兄弟,東方兄弟!東方兄弟你快開門!!”

  池清認出昨日那位壯漢的聲音,怕他那力道將門砸開了,趕忙道:“這就開!”

  童百熊在外聞得池清的聲音不由一怔,他竟同教主大人同睡一張屋子!臉色僵了僵,哪怕事再急,倒真未再敲,乖乖佇在了外邊。

  池清取過衣裳穿上,待東方不敗穿戴完畢這才行至門前打開了房門,童百熊略過他匆匆走到東方不敗面前,急道:“東方兄弟,大事不好了!盈盈不見了!”

  東方不敗淡聲道:“在我這。”。

  童百熊聞言驚愕道:“盈盈在你這?東方兄弟你怎麼不早說,可讓兄弟我找了好半天!”

  東方不敗心道他今早一來便急匆匆地說盈盈不見了,有給過他說話的空隙?行至桌前取過木梳,見池清上前取過替他梳了起來,便乾脆地將自己交給了他。

  童百熊在邊上瞧著他兩親密地舉動,只覺得渾身彆扭,便道:“那盈盈現在在哪,我去瞧瞧他。”

  東方不敗欲答,卻聽得屋外一聲清脆的聲響:“童伯伯!”一個紅衫俏麗女童站在門口燦笑。

  童百熊忙不迭上前抱起她,道:“好丫頭,你可讓童伯伯好找!”

  任盈盈笑道:“我讓東方叔叔回神教可他不肯,我便在這賴著他,可比童伯伯那招可強得多了!”

  童百熊聞言,一拍頭,道:“童伯伯怎麼沒有想到這個法子!還是你的腦袋轉得快。好!童伯伯就和你一起賴在這!”

  任盈盈見童百熊誇她主意好,格格直笑,一老一少便湊到了一塊去。

  池清替東方不敗梳過頭,玄武便提著食盒入了私塾,瞧見童百熊與任盈盈單單只是瞥了一眼,將食盒擺在了桌上。池清噙笑朝著童百熊道:“童大哥可曾用過早膳?”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池清還是東方不敗的人,童百熊聞言回道:“今早一醒便急著出來找聖姑,倒還沒用過。”

  “即是未用過,那便一起用罷。”畢竟東方稱他一聲大哥,該有的待客之道還是該有。可就在池清說出這話後卻霍然想起一件事,原先的早膳對他與東方不敗雖是綽綽有餘,可童百熊這麼大個塊頭,他的飯量如何他根本不清楚。可童百熊亦是個老實性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見他好意詢問便答應道:“好。”一同入了座。

  待池清打開食盒一看,裡邊唯有一碗雞蛋羹,肉粥,紅豆羹,還有一盆糕點,估計這些全落到童百熊肚裡也不見飽,更何況四人一同用了。童百熊見狀,忙不迭道:“你們吃,你們吃,我不餓!!”

  池清面有訕色,招呼人家坐下卻招待不了,當真是情何以堪。偏生東方不敗在邊上一雙眉眼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像是要看他笑話似地。硬著頭皮將雞蛋羹端到任盈盈面前,又將肉粥和糕點分給了童百熊,留下一碗紅豆羹給東方不敗,道:“我去煮些粥便好。“說罷,便想起身,怎料方一站起身子手便教人從桌底下拉了住,不由納悶望去。

  東方不敗將那晚紅豆羹推到了他面前,道:“我不愛甜食。”

  此話半真半假,池清心中清明,卻道:“那我去庖廚煮些粥一同喝?”

  “嗯。”東方不敗應道。

  兩人起身便想去庖廚,童百熊見狀,道:“使不得,使不得,老童身子骨硬朗,餓上一兩日也不成問題,你們吃就好。”說罷,想將粥推回他們面前,

  池清噙笑道:“童大哥是客,哪有讓客餓著肚子的理,你用這些定然不飽,我上庖廚多煮些便好。”

  童百熊仍是不願,兩廂僵持不下,東方不敗霍地在邊上開口道:“童大哥,既然他讓你喝你便喝著,你我之間還需客套?”

  童百熊聞言,碩大一漢子只覺心中感慨萬千,他還當東方兄弟做了教主便不將他這老大哥放在眼底了,就連自己以死相逼也無法讓他回教,可這會卻開始思忖是否是自己這老大哥將他逼得太緊了。便不再推辭,取過調羹喝了起來,邊喝邊不忘誇讚道:“這粥味道真好,好喝。”

  其實依著東方不敗原先的意思,只想童百熊勿要枉費了池清的一片心意罷了,可瞧著他這副欣慰的模樣,但覺心中有所虧欠。自己上輩子虧欠最多的,怕就是他了,貧寒救濟是他,捨命相救是他,掌權擁戴仍是他,到最後自己卻是為了楊蓮亭一句話而取他性命,究竟是真糊塗,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池清見東方不敗坐在邊上未動,詢問道:“怎了?”

  東方不敗搖首,道:“走罷。”

  一同去了庖廚,池清生了火,取出剩飯放入鍋中添了些水,隨後一同坐了過去,道:“怎了?瞧你悶悶不樂的模樣。”

  “無礙。”東方不敗淡聲道,只是覺得童百熊話雖是衝了些,說得卻是這個理。背叛任我行奪位,視為不忠;身為獨子卻自宮練氣,視為不孝;登教任由小人弄權,視為不仁;殺害義氣兄弟,視為不義;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他圖的是甚麼?千辛萬苦地爬上教主之位,卻任由小人當權將神教攪得烏煙瘴氣,又算得甚麼漢子。

  正是心緒繁複,卻聽屋外馬蹄聲轟隆大作,齊朝私塾奔來。

  池清道:“出去瞧瞧。”

  “好。”

  童百熊與任盈盈聞聲亦是跨出了屋子,為首的是四男一女,疾奔至私塾前瞧見東方不敗,忙勒馬躍下,屈膝跪地,道:“屬下參見教主,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為首五人一喊,身後黑壓壓的人群便跟著下馬跪倒,喊聲如雷,道:“屬下參見教主,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東方不敗瞧著面前跪的五人,冷笑一聲。賈布、上官雲、鮑大楚、王誠、桑三娘,皆是教中長老,其餘教眾按堂名分列在後,少說也有千餘。真是好大的陣仗,他們以為這般便能教他改了念頭?

  跪在地上的幾位長老見東方不敗未令起身,便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

  “回屋。”東方不敗恍若未見,朝著池清道。

  畢恭畢敬跪在地上的幾位長老聞言,當即齊聲喊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屬下恭迎教主回教。”話音未落,身後跟著的千餘教眾便齊聲喊道,如雷灌耳。

  池清不禁皺眉,且不論這喊聲振聾發聵,光這些阿諛之詞便教人渾身不適,東方不敗自是察覺了他這細微舉動,總算是開了尊口,道:“開口聲嘶者,截舌。”

  此言一出,在場千餘人竟可用針落有聲這四字來形容。可童百熊卻是不吃這套,在邊上喊道:“東方兄弟,就當做大哥的求你,回神教吧!”

  任盈盈見狀,亦是在邊上扯住了他的袖口,喚道:“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無動於衷地從任盈盈手中收回衣袖,道:“鍋裡的粥怕是焦了。”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在千餘教眾面前談論鍋中米粥是否焦了,可不嫌寒磣。

  “回神教。”池清道。

  東方不敗聞言一怔。

  “回神教,你是神教教主,你有你的責任。”池清重複道。

  東方不敗委實琢磨不透這人的心思,道:“你不回京?”

  池清笑道:“有你的地方必定有我,你回神教我還回京做甚?”

  “池公子,此舉萬萬不可!皇上派來接您的人明日即到,您絕不能此時同東方教主回神教!”一直佇在邊上未語的玄武聞言霍然屈膝跪在了池清面前。

  池清嗟嘆一聲,道:“玄武,事到如今你如何還未明白,你我二人勢單力薄,如何能從這數千教眾中逃脫?”

  “日月神教教眾恭請的乃是東方教主,與池公子並無瓜葛。”玄武正色道。

  “冥頑不靈。”池清道。跟著他這些個時日,竟還未知他同東方二人形同孟焦,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今日他們恭請東方,可自己還能丟下他不成?回身朝著東方不敗道:“玄武便拜託你了,切勿傷他性命。”說罷,不忍地回過了身。

  東方不敗啼笑皆非地瞧著邊上故作傷痛的某人,朝地上跪著的幾位長老瞥了一眼。幾位長老自是會意,鮑大楚首當其衝,道:“讓屬下來會會這錦衣衛。”

  誰知童百熊聞言,怒道:“今兒個誰也別跟老子搶。”凶狠地瞪向了邊上的玄武:“他奶奶地,你小子昨日倒是囂張得很,竟還敢使手段!瞧童爺爺今日不打得你滿地找牙!”說罷,拔出刀刃欺身近前。

  玄武亦不留情,拔出佩刀格住了童百熊的刀。童百熊刀勢威如猛虎,而玄武身子迅捷舉刀擋格,兩人一來二往過了三十多招,一時只聽兵器叮叮噹當的交接之聲。卻聽池清在邊上嘆息道:“依著童大哥的打法,定是要拼個損傷。”

  跪在邊上的賈布聞言,當即從地上拾起兩塊石子,瞧準玄武所在之處伸指一彈。

  玄武未料得賈布竟會在邊上使黑手,傾注了內力石子擊到腿上,只覺左膝劇痛,當即單膝跪倒。而童百熊恰在此時急攻數刀,玄武忙舉劍擋格,卻是落了下風,眼見那刀便要落在肩上,怎料童百熊竟同是單膝跪倒了在地,回身怒罵道:“媽的,是哪個不長眼的偷襲老子?”

  賈布垂首跪地,暗道雖說是為教主辦事,可得罪了童百熊委實沒好果子吃,便從背後推了鮑大楚一把,示意他上前定罪。鮑大楚回頭瞥了他一眼,推了推邊上的王誠,王誠不依正想推桑三娘,卻見上官雲頗為唾棄地瞥了他們一眼,從身後拉過一個武功還算湊活的香主,扔出去做了替罪羔羊。

  童百熊便打邊便朝那香主吼道:“你小子,等爺爺待會收拾你!!”說罷,專心攻敵,留得那一香主跪在前邊暗自稱冤.

  此時兩人膝處同為受挫,身手自是慢上了不少,此時賈布縱起身子躍上前,從後用掌襲去,玄武只覺疾風直撲而至忙閃射躲避,可身後童百熊的刀勢也已攻到,只得舉刀擋格,賈布風掌風掃到,不及閃避陡然摔地。賈布乘勢上前點住了他的穴道,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擒住下頜喂了進去。

  “你給他服了甚麼!”池清忙道。若玄武出了個好歹,再加上他同魔教牽扯不清的關係,指不定成為朝廷通緝的首犯,可怎麼向祖奶奶交代。

  賈布不知他身份,可從他同教主的談話看來,怕是教主眼前新晉的紅人,便回道:“散功丹。”

  池清聞言這才松了口氣,行至玄武面前,惋嘆道:“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祖母那兒我會修書一封,就說是遊山玩水去了。料想祖母知曉你在身邊護著,亦不會過分操心。”

  玄武當真憤惱難言,乾脆地閉上眼睛不去瞧池清,這主意怕是他打上不久了罷!池清見狀暗嘆,他亦是情非得已吶……

  賈布解決了錦衣衛,隨即又跪地喊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屬下恭迎教主回教。”邊上幾位長老亦是出聲喊道,幸好東方不敗適才吩咐過,身後的千餘教眾這才未敢附和。

  池清回到東方不敗面前,噙笑道:“回教罷。”

  “好。”

  或許這人永遠不會知道,哪怕這萬里江山,只要他想要,他亦能捨命替他爭來,可這有又有何干係。此生得君相伴,天涯海角又有甚麼地方是去不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我要崩潰了,我要崩潰了,我又要出我的形象代言圖了……


☆、卷二十八 占春芳

  眾位長老聞言,忙不迭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屬下恭迎教主回教。”話音未落,身後跪著的教眾霍然向兩旁散開從中讓出一條大道來,一頂十八人抬著的藍呢大轎從後抬上,落在了私塾前。

  賈布上前掀開轎帷,道:“恭迎教主上轎。”

  東方不敗行至大轎前,回首瞧了一眼,將手伸到了他面前。池清會意,噙笑握住他的手一同上了轎。在場見到這副情形的教眾無不駭色,暗道這書生究竟是何來頭,瞧教主待他的態度何止是受寵而已。童百熊見他們親熱如斯,長嘆一聲,兀自勸慰道,這書生至少還將人瞧見眼裡,教主寵愛他總好過楊蓮亭。

  東方不敗同池清上轎,十六人便穩穩地抬起了大轎,千餘人浩浩蕩蕩的回了黑木崖。池清坐在轎中,朝著東方不敗笑道:“瞧東方教主這陣仗,簡直可以媲美皇上聖駕出遊了。”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淡聲道:“高處不勝寒。”

  池清聞言,笑道:“你若是覺得涼,我便替你添件衣裳,若還覺得涼,我便抱個暖爐上去。”

  東方不敗暗道這人最善的便是甜言蜜語,卻見池清說罷,霍然嘆了口氣,東方不敗向他瞧去一眼,聽他頗為傷感地道:“小生此番上黑木崖,等同是賣了身,可這無名無份的,教人看輕了可如何是好,不知教主大人準備何時給小生一個名分?”

  東方不敗挑眉道:“教主夫人,可好?”

  池清聞言當即失笑,道:“甚妙,甚妙!”人前誰是夫君,誰是夫人他倒是不介意,只是這人後定是要分分清楚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黑木崖,楊蓮亭早已得聞得消息,率領了黑木崖上其餘教眾前來接駕。情敵見面自是分外眼紅,可礙於東方不敗的面,楊蓮亭不敢過分放肆,只是恨恨的瞪了池清一眼。可池清一副恍若不知的模樣佇在東方不敗身邊,連瞥都未瞥曾他一眼,險些氣煞楊蓮亭。

  教眾參拜完畢,楊蓮亭以總管之職為由,隨著東方不敗與池清回了小舍,眼見池清要隨著東方不敗一塊進屋,道:“池公子,教主住所不宜外人入內,我在別處替你安排了住所,還請隨我一同前去。”

  池清一臉無辜地瞧著東方不敗,顯然是要他做主。其實他心中亦有些不定,畢竟這兒是日月神教,屋舍充裕,想要多少屋子都有。只是不知東方不敗是想分房而睡還是如往常一般同睡一屋。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道:“池清不是外人,你下去。”

  “可是!”楊蓮亭正想說些甚麼,卻教東方不敗那冰冷的眼神給止住了聲,道:“是,屬下告退!”

  池清見狀,不由暗嘆,其實他的教主夫人地位穩得很,當真覺得這教主夫人非他莫屬了。

  東方不敗遣推了楊蓮亭,行至櫃前打開衣櫃開始尋衣裳,可惜尋了半響仍未尋著一件如意的。池清他翻了個底朝天,忙道:“要尋甚麼?”

  東方不敗並未回首瞧著他,瞧著櫃中的各色衣物,默談一嘆,開口道:“我出去了這麼些時日,教中事物積攢成堆總得處理,可這身衣裳……”欲言又止地瞧了瞧身上這件緋紅衫子。

  這件衣裳樣式雖簡單,可當初教池清錯認成女子,便將錯就錯地在上邊繡了許多女兒家的花紋,方才還教神教千餘教眾瞧見了,面上未說,可當真有損顏面。那些教眾口上未說,卻不知心中究竟腹誹成了甚麼模樣、。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只覺有趣得緊,上前在衣櫃中瞧了瞧,雖有幹淨簡單的衣裳,可以東方這副亦男亦女的模樣,穿上這些衣裳保准教人錯當成女子。於是不負責任道:“芳兒姑娘天生麗質,小生亦無法子……”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只得遣人去尋了件月白錦袍,隨後將半輓著的話盡數束起,這才算是輓回了些教主的英氣。卻不知池清再邊上瞧著他總笑,東方不敗心中暗惱,便懶得理會他出了屋子,上成德殿召見教眾長老去了。

  池清一人無所事事地呆在小舍中,暗道這滋味怎麼的像等待丈夫歸家的媳婦?不禁失笑。瞧著外邊精緻的風景,便坐到了園中賞景。紅梅綠竹,青松翠柏,倒是布置得極具匠心,池塘中數對鴛鴦悠游其間,池旁有六隻白鶴。碩大的花圃中盡是深紅和粉紅的玫瑰,爭芳競艷,嬌麗無儔。

  池清閒適地坐在庭院中,和風熏柳,花香醉人,險些睡了過去。卻聽由遠及近一個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待人走近池清這才發覺是那位神教大總管。

  楊蓮亭行至庭院見池清坐在院中,笑道:“喲,池公子好生悠閑。”

  池清瞧著他噙笑走近,只覺不懷好意,便未回話。怎麼算都覺得教主夫人這位置比神教總管大了些,擺些架子總是要得的……

  楊蓮亭主動同他說話,怎料他竟視若無睹,心中惱恨得很。暗道他好不容易讓教眾長老將東方不敗勸回,怎料這廝竟也跟來了,只是這書生竟有錦衣衛相護,究竟是何來頭?從邊上花圃中摘過一朵玫瑰,放在手中端詳了一番,道:“池公子,可聽過一句話?”

  池清本不欲理會,可自己正是閑得發慌,與他聊上兩句解解悶也好,便回道:“噢,甚麼話?”

  楊蓮亭笑著將手中玫瑰仍到地上,用腳在上邊用力地碾了幾下,這才移開腳步,只見地上一片玫瑰殘渣,在意不見方才的嬌美眼裡。

  楊蓮亭在池清邊上坐下,取過茶壺倒了一壺水,悠閒地啜了口,這才道:“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

  池清道:“楊總管此話在理,小生雖年紀尚輕,腹中薄有墨水,且有幾分姿色得了教主眷顧。可小生心中清楚,教主是何等的人物,這份寵愛定是無法長久,所以早些做好了打算。他日萬一失了寵,落得同楊總管這般下場,乾脆服藥自盡算了,也好過整日在教主面前礙眼。”說罷,頗為傷感地嘆惋一聲,若手邊有上一塊帕子,怕是毫不猶豫地取過拭拭心酸淚。

  “你!!”楊蓮亭聞言頓時火冒三丈,上前揪住池清的衣襟,險些要將拳頭迎上。

  池清教楊蓮亭揪住了衣襟,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楊總管,小生方才是否失言了?楊總管若是覺得小生有何處惹得你不悅,儘管朝小生臉上招呼,小生自幼習君子之道,絕不做背後碎語他人之事,只是若教主大人問起……小生亦會從實相告。就說是小生一個不小心出言惹惱了楊總管,這才受了楊總管點教訓,下回絕不再犯,楊總管覺得可好?”

  楊蓮亭心中怒不可遏,明知池清這是在拿東方不敗威脅他,可以東方不敗如今對他寵愛的程度,若今日自己這拳真打了下去,遭罪的怕是自己,只得恨恨地將手鬆開。

  瞪眼道:“你以為你今日和教主在一起便可目中無人了?你以為自己對他究竟有多了解!你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坐上教主之位,究竟殺過多少人?你知道他為何不讓你碰?你連他究竟有多少是瞞著你都不知道,自己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你以為自己是甚麼貨色,到我面前來耀武揚威!我今天就告訴你,當初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是我楊蓮亭!最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也是我楊蓮亭!你憑甚麼來坐享漁翁之利!”

  池清聞言,只覺心間薄怒,若說他方才之舉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話,這會便是當真是對楊蓮亭生了厭惡之情。冷笑道:“既然你待他如此好,如此了解他,為何他選擇與我在一起?”

  “這……這與你何干!”一句話教楊蓮亭的氣勢驟減,其實他亦不清楚,數月前兩人還明明好好地,如何東方不敗會突然離了神教去找這書生。若真要說哪兒不對,便是東方不敗離教那日待他冷淡了些,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池清笑道:“依著你的意思,便是東方見異思遷、忘恩負義了?”

  楊蓮亭本想說“是”,可想到因此教池清抓住了把柄那是萬萬不妙,於是冷哼一聲,道:“你胡說八道甚麼!”

  池清繼而道:“那倒是讓小生猜猜,是否是楊總管做錯了事這才失了寵。不知楊總管可曾娶妻?”

  楊蓮亭臉色僵了僵,怒喝道:“管你屁事!”

  池清顯然瞧出他臉色不對,轉而笑道:“那是納妾了,亦或另尋他歡了?”

  “你!”楊蓮亭臉霍然漲得通紅,道:“胡說八道!再說這和你有甚關係!”

  “楊總管未說錯,這是與小生無關,可既是如此,小生與教主大人在一塊與你又有何干?難不成楊大總管不知自己是和身份?”

  楊蓮亭心中恨極,可又怕說出了真相便會沒命,只得隱晦道:“不是為這事!”

  池清心中冷笑,都納妾了還無關係,依著東方的性子,若是自己喜歡的人,又如何容得他人分享?可笑這人竟還未知這問題出在哪兒。

  楊蓮亭道:“你別以為自己聰明得很,東方離教和我納妾並無關係,這事他是首肯了的,且我納妾一年有餘,絕不是為這事!”怕自己再說下去會失言,回身便想走,怎料腳下方跨出一步腰間霍然出現一股力道迫使自己重重砸上了庭院的圓柱,悶哼一聲,隨後摔在了地上。

  東方不敗不知何時竟佇在了庭院外,面若寒霜地一步步步入庭院,道:“你同他說了甚麼。”

  楊蓮亭給這麼一摔,只覺五臟六腑似是翻了過來,口中頓時吐出一口鮮血,吃力地向東方不敗投去一眼,如墜冰窖,那目光冰冷地像是瞧著死人一般,忙不迭道:“屬、屬下甚麼都未說……”話音未落,口中吐出了一口血,鮮血流個不停。

  一直在邊上杵著的池清這才從這巨大轉變中回過了神,忙不迭上前拉住東方不敗的手,道:“東方,他當真甚麼都未說。”

  東方不敗緊緊地定了池清半響,像是要確認一般,在確認他眼中並無撒謊地跡象之後,這才冷聲朝著楊蓮亭道:“滾!”

  楊蓮亭伸手扶住柱子強撐起身子,踉蹌地朝涼亭外走去。就在快要步出涼亭之際,卻聽東方不敗在背後冷聲道:“楊總管,若再有下回,你知道下場。”

  楊蓮亭聞言身子一顫,若非自己手中還有個護身符,東方不敗怕早已將他除去,更勿論兩次留他性命……

  “屬下知道。”說罷,捂著胸口一步一踉蹌地出了小舍。

  東方不敗待楊蓮亭跨出小舍,這才像是虛脫了一般,頹然坐倒在了石椅上,神情木然。

  “東方,你怎麼了?”池清道。

  東方不敗瞧了他一眼,後怕地將頭埋在了他腰間,緊摟住了他。他不過是去處理些教務,怎料楊蓮亭竟會趁著這個空隙前來,若自己再晚上一步,當真不知會發生甚麼。

  池清不捨地瞧著他這副模樣,暗忖那楊蓮亭究竟知道些甚麼竟教他怕成了這般?可自己答應過不再逼他,是故並未開口詢問。

  東方不敗緊摟了池清好半響,這才抬首道:“可曾用過午膳?”

  池清瞧了眼這時辰,怕是早已過了午時,道:“未曾。”

  “用午膳去罷。”說罷,起身朝涼亭外走去。

  池清亦步跟上,遲疑了會,道:“東方,往後若是楊蓮亭再來,我定不再同他說話。”

  東方不敗回首瞥了他一眼,淡聲道:“往後你便跟在我身邊。”

  “好。”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我瘋了,一萬二的字啊!!嗷嗷嗷嗷!!!!

  話說,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楊蓮亭這廝真的是有大用處的!

  就像當初池清為毛會收留一個女子在私塾,還對他這麼好一樣。

  抱頭,可能是我伏筆能力不好……

  最後,我要向我的玉兒表白,我一而再的騙他,惹毛了他。

  嗚嗚嗚嗚……

  我覺得他就像那寵溺攻,而我就是那令人頭疼的小渣受……

  我是渣受……


☆、卷二十九 清夜濃

  自那日楊蓮亭離去後,東方不敗勿論上哪都會帶著池清,哪怕是上成德殿議事。

  成德殿乃是日常議事之地,闊不過三十來尺,縱深圳卻有三百來尺,長殿彼端高設有一座,上邊用金黃色絲線繡了九條金龍,中間是個剛從大海中升起的太陽,左右分別寫著‘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十六個大字,周圍還綴上了諸般明珠寶石。

  池清瞧著那張象徵皇權與天子之尊的九龍寶座,只覺耀眼奪目,心中暗忖著他這教主夫人此時該上哪兒呆著去。幸得東方不敗早已出好了主意,令教眾在寶座邊上另設一座,怕池清不適,另用珠簾擋了住。再加上邊上只點著兩盞忽明忽暗的油燈,又相距甚遠,那些未見過瞧見池清相貌者,竟一時捉摸不透此人究竟是何來頭,亦不敢開口多問,恐遭殺身之禍。可池清在邊上瞧著卻是默嘆,教主大人的袖子斷得光明正大,可他還想攜著他家芳兒姑娘回家見父母的,他日若教人揭穿了可如何是好。

  東方不敗落座後教眾參拜,隨後例行議事。東方不敗外出數月教務皆由楊蓮亭暫代,楊蓮亭不僅在數月內污去了教中不少銀兩,更是虐殺不少教眾,攪得日月神教中人心惶惶。體恤撫慰自是少不了,這空缺也得尋人替補上。處理完這些,這罪魁禍首自是不能放過。

  童百熊三步跨上前,道:“啟稟教主,如今這職位空缺雖是替補上了,可楊蓮亭趁著教主不在神教的時日貪污了教中不少銀子,更是假傳聖令殘害了教中不少兄弟,不殺他難以服眾!”童百熊此話一出,邊上當即站出了好幾位長老附和,異口同聲地要東方不敗撤去楊蓮亭總管之職。

  楊蓮亭昨日教東方不敗打傷,此時虛弱至極,可他已料到這些個長老會在今日參他一本,聞言忙澄清道:“屬下多年來身受教主培養提拔,大恩難報,對教主忠心耿耿,所殺之人皆是背叛教主、犯上作亂之徒,教主算無遺策劃,還請還屬下一個清白!”

  “我呸,睜眼說瞎話!”童百熊呸道。

  “姑且不說那些無辜教眾,光你貪污教中銀子這一事怎麼說?這些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你自己讓教主瞧瞧!!”說罷,從懷中掏出一本本子,由邊上的紫衫侍者接過遞到了東方不敗面前。

  東方不敗取過小本一一閱過。

  童百熊道:“上月湖南、江南以及長沙三壇共繳了七百萬兩銀餉,最後落到財庫中的卻僅有三百萬兩。另外,因殉教而發放的撫慰金共花去兩百兩,可那些殉教家眷均未收到這筆銀子,楊總管如何解釋?”

  楊蓮亭忙道:“屬下亦不知各中如何少了這麼些銀子,定是他們下邊送上來時一關關污了去。那些殉教撫慰的銀子屬下也都已發放了下去,如何未到家眷手中,屬下毫不知情!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還請教主明鑒!”

  上官雲霍然在邊上開口問道:“哪怕是下邊人污了去,楊總管身為黑木崖大總管卻未曾瞧出些端倪,是否算得上失職?”

  “上官雲!”楊蓮亭聞言當即恨恨地瞪向上官雲。幾位長老中就數這廝平日裡對他最為恭敬,怎料今日竟是他率先反參了他一本,忙不迭回身朝著東方不敗解釋道:“教主英明,屬下平日裡兢兢業業毫不敢有絲毫怠慢,可屬下畢竟非三頭六臂之身,神教百萬教眾,屬下有所疏漏亦是人之常情,還請教主明鑒!”

  “楊總管若是自認能力不夠,那這總管便換人做!勿要連累了百萬教眾!”童百熊在邊上道。說罷,便望向了東方不敗,待他作出抉擇。

  東方不敗默了會,在童百熊快要耐不住出聲詢問之時,這才出聲道:“楊蓮亭辦事不力,撤去總管一職。”

  “甚麼!”楊蓮亭聞言臉色刷白如有一張白紙,一臉難以置信地瞧著東方不敗,未料到他竟真會作此決斷。一時間怒極攻心,昨日重傷未好當即又咳出了一口血。卻早已顧不得如此之多,忙不迭用衣袖擦去口中血跡,企圖輓回道:“教主,屬下對教主鞠躬盡瘁、忠心耿耿,還請教主明鑒!”

  東方不敗掃了楊蓮亭一眼未語,紫衫侍者會意,大聲喝道:“還不將楊蓮亭拉下去?”當即從邊上走出兩位侍者,拉著楊蓮亭往外拖。

  楊蓮亭武功低微,平日尚且掙脫不開更勿論此時重傷,可他瞧見東方不敗這副決絕的模樣,竟硬著骨頭未再吭聲,由得侍者將他拖了出去。在場所有長老教眾瞧得此番場景,想起楊蓮亭平日裡張狂的模樣,只覺心中狠狠出了口惡氣,喊道:“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屬下忠心為主,萬死不辭!”

  東方不敗想起池清聽聞這些諛詞之時的古怪模樣,道:“往後這些阿諛之詞便免了。”甚麼文成武德,中興聖教,不過是不要臉的胡吹法螺。

  在場教眾聞言,齊聲喊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燭照天下,造福萬民,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屬下叩謝教主!”

  池清聞即失笑出聲,悄聲道:“教主令旨英明。”話語中染上了不少揶揄之意。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不欲理會,轉而處理其他教務去了。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性子暴躁,威福自用,日月神教自他在位起便成了武林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邪教,而東方不敗即位之後,更是寵信奸佞,鋤除教眾,以至神教教眾表面看似忠心耿耿,實則迫於淫威、不敢輕舉妄動而已,當務之急便是收攏人心,除卻楊蓮亭更是必要之舉,接下來便是如何讓教眾達心底忠於神教,說來容易,要整頓當真破費功夫。東方不敗在成德殿處理好教務隨即又召集眾位長老商量了整頓神教之事,整整忙了一日。池清在邊上瞧著,只覺得讓他回神教是個錯誤的決定。

  好不容易待到晚上兩人這才得閒,一同用過晚膳上了床榻。神教床鋪自不比私塾,紫檀大床,錦被玉枕,池清懷中更是溫香軟玉,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無端生出幾分危機之感。今日瞧著東方不敗在成德殿上的模樣,直教他心間危機重重。

  “東方。”池清低聲喚了一聲。

  “嗯。”東方不敗疲倦地應道。

  池清道:“我們回黑木崖等盈盈接掌神教,這並非一朝一夕便能打成之事,可我總不能照此遊手好閒下去。”

  東方不敗抬眸朝他瞧去,知曉他有後話,故未開口。

  “神教之中定有不少孩童,不如往後這些孩童交由我教習。哪怕他們是江湖中人,有些學識總是好的,總不能大字不識幾個。你若覺得他們該重武,便再尋個武師,教中長老、香主如此之眾多,隨便找一個教習也好過他們在家兀自琢磨,可好?”

  “不必了。”

  “為何?”池清納悶道。

  “天下塾師甚多,若要教習請一個便是。”

  “那我豈不成了遊手好閒之徒?”照此下去,不是東方不敗成了池夫人,而是他當真成了教主夫人……

  東方不敗淡聲道:“你若覺得無事,上書房取書抄上百來遍,便無閒暇了。”

  “……”池清聞言,當真啼笑皆非,所謂因果報應,不過如此。

  東方不敗見他無話可說,道:“睡罷。”說罷,闔眸睡了過去,未過多時便響起了均勻的呼吸。池清無奈,只得一同睡了過去。

  過了半響,本該睡了過去的東方不敗卻是睜開了眸子,藉著朦朧月光瞧著池清的臉,,輕嘆了一聲。教中事物本就如此繁重,這人若又去做了教習先生,一日之間又能見上幾面。說他固執也好,霸道也好,只是不想和這人多分離片刻罷了。指尖輕輕摩挲上他的臉頰凝望了會,隨後伸手點住他的睡穴,將他環在腰間的手小心翼翼地移開,起身穿上衣衫出了屋子。

  日月神教的夜晚格外寂靜,一輪明月寥寥當空,唯有守夜教眾還在巡邏。輕易避開那些巡邏教眾在一間落魄的石屋前落□。此時已近亥時,屋中卻還亮著燭光,隱約響起女子低聲抽泣之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推開石門走了進去,一個女子一身華服,卻是坐在一隻破舊的小桌邊上哭著,床上躺著一個壯漢,此時卻是滿面蒼白、面若枯槁。女子察覺聲響瞧向來人,霎時錯愕難掩。這女子相貌本就平凡,哭了半響的一雙眸子幾乎腫成了一顆核桃,待好不容易回過神,忙不迭跪倒在地,道:“教主大人,教主大人文成武德,一統江湖!求您寬恕我們!求您寬恕我們!楊蓮亭錯了甚麼事情我替他賠罪,求教主大人寬恕我們,莫要撤去他的總管之職!”說罷,咚咚咚地在地上磕起了響頭。只怪過往張揚跋扈,一下從落到如此落魄之地,任誰都受不了。而女子方才那番磕頭的舉動早已驚醒了在邊上睡著的一個約莫兩歲的孩童,一張小臉粉嫩得像是一掐便能出水似地,此時教人吵醒,頓時哇哇大哭了起來,淚水汪汪皺成一團好不可憐。

  東方不敗見狀不禁斂眉,女子見東方不敗面露不悅,忙不迭上前捂住了孩子的嘴,不讓他再哭下去,可孩童的哭聲還是從指縫間瀉出。

  “讓他哭!”邊上忽然響起一聲粗啞的怒喝。本在床上躺著的人不知何時竟坐起了身,怒目等著東方不敗,朝女子道:“讓他哭,哭得越響越好,教主若是不滿意便一巴掌拍死他便是!拍死了直接從黑木崖上扔下去!”

  東方不敗朝著女子淡聲道:“出去。”

  “出去?”楊蓮亭冷笑道:“教主大人現在連這麼一小破屋也願施捨給我們了?說出去難道不怕讓武林正道笑話?教主大人若是覺得小人這番話太過失禮放肆,駁了您的面子,要殺要剮小人絕不說二話!反正以小人淪落至此還有甚麼可怕的!”

  “出去。”東方不敗面無表情聽著楊蓮亭的怒喝,朝著女子重複道。

  女子唯恐楊蓮亭的話語激怒了東方不敗,連累自己也命喪於此,忙不迭抱起孩童朝屋外跑。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小渣受惹火了寵溺攻,

  所以小渣受一定日更一個禮拜,老天保佑他家寵溺攻原諒他丫……

  啦啦啦,日更都是浮雲丫浮雲,我卻要追著浮雲跑,啦啦啦……

  咳咳,最近作者有話要說很沒亮點啊,我決定明天糞發涂墻!!

  話說看到此圖想歪的自動冒出頭,╭(╯^╰)╮


☆、卷三十 楊殘也

  楊蓮亭橫眉怒視著東方不敗,過大的情緒起伏使得身子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東方不無動於衷地望著他,道:“明日我會令賈布送你出教去苗疆,升任紅旗旗主。從今往後,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心中該是清楚。”

  “你這是可憐我?”楊蓮亭怒目嗤笑道。

  “本座已饒了你兩次性命,絕不會再饒第三次!”說罷,回身便想離開。

  “為甚麼!”楊蓮亭朝著東方不敗的背影恨惱地喊道:“為甚麼!為甚麼這麼對我,我究竟做錯了甚麼!我究竟哪裡待你不好,不夠忠心還是不夠體貼!我究竟哪做錯了,你要選那書生!”最末那句話幾乎是咆哮出聲。

  東方不敗背對著他靜默了會,道:“你我之間不過是場交易,從頭至尾兩不相欠。”說罷,再不多言推開了屋門。

  以現在的楊蓮亭看來,或許是自己付了他,那又如何?他施與他溫情,他施與他權勢,從來兩不虧欠。既然他費盡心思地教要自己回神教,總要付出些代價。苗疆旗主與神教總管雖差不止一截,卻能保他衣食無憂,自己對他留情早已是仁至義盡。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一世卻只為一人例外……

  徑自從屋中回了小舍,那人躺在床上沉睡著,褪下衣物鑽入被窩,摟著他一同睡了過去。

  翌日,東方不敗召集了教中長老上議事廳議事。

  此時教中事物尚未整頓好,結果江湖亦是不太平,白道五岳結盟,由嵩山派掌門左冷禪任五岳盟主。隨後,江湖又出現多起神教殺人事件。江西拳師一家二十三口被神教之人擒住活活的釘在大樹之上;濟南府龍鳳刀掌門人趙登魁娶兒媳婦,賓客滿堂之際,神教中人將新婚夫婦的首級雙雙割下,放在筵前作賀禮;漢陽郝老英雄七十大壽,壽堂被日月神教埋了炸藥,英雄好漢炸死炸傷不計其數。

  可經過神教查核,卻發覺這些事並非神教所為,顯是他人栽贓,在這五岳結盟之時霍然冒出如此多事,其意便是將神教推上眾矢之地,那這嫁禍之人必定在這五岳之中。

  朱雀堂長老秦偉邦上前道:“教主,不如由屬下前去查個究竟,究竟是何人竟敢栽贓嫁禍神教!”秦偉邦是神教新晉升的長老,手下之人難免會有不服,根基未穩,趁著此時立下大功一件,往後便能揚眉吐氣。

  鮑大楚、桑三娘與童百熊三人聞言,一同上前,道:“啟稟教主,屬下也願一同前往!”

  東方不敗見眾位長老搶著前去,輕淡道:“不過是樁小事,五岳何時如此大面子,需勞煩幾位長老一同前去了?”轉而望向左首一名身材瘦長的白衣老者,道:“不知向左使意該派誰前去?”

  光瞧這位老者站在左首便知他在教中地位不小,但見他面容清■,頦下疏疏朗朗一叢花白長須,垂在胸前,正是神教左使向問天。可這幾日每每上殿議事,他便沉默地佇在邊上不發一言。此時聞得東方不敗問話,這才拱手作揖道:“教主胸有成竹,神機妙算,當世無人能及。教主座前,屬下如何敢參末議?”

  東方不敗聞言,淡聲道:“既是如此,此事便交由向左使全權查探。本座相信以向左使的能力,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向問天一怔,只得道:“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屬下忠心為主,萬死不辭!”

  邊上幾位長老見狀雖不解東方不敗為何會霍然派遣向問天前去,可教主的決定他們如何敢參末議?恰在此時,聽得邊上“啊”的一聲愕,東方不敗朝那望去,卻見池清左手握著一隻蘋果,指尖不知何時割出了一道傷口,溢出的血珠低落在削淨大半果皮的蘋果上,染紅了一片。忙不迭從案桌前起身行至他面前,握住他捂住了傷口,皺眉道:“誰讓你動的刀子。”

  池清訕笑著解釋:“不過是想削個蘋果罷了。”他處理教務,他一人顯得發慌便想削個蘋果,誰知不小心朝他瞥去一眼便落至此下場。瞧見在場長老將視線盡數落在自己身上,想他堂堂一個教主在屬下面前如此緊張,豈不丟了威嚴?忙道:“無礙,你去忙你的罷。”

  “桑長老,去取瓶傷藥。”東方不敗恍若未聞,朝著桑三娘吩咐道,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將池清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桑三娘滿臉驚愕,這幾日瞧著教主同這名書生寸步不離,面上未說,背地裡盡是猜測這書生是教主的男寵。可讓她一個枯木堂長老去替一男寵取傷藥,未免太荒謬了些。

  “不過是點小傷,何須勞煩長老。”池清忙不迭道。

  東方不敗未語,只是回首不悅地朝仍杵在原地的桑三娘瞥去了一眼。桑三娘見狀,這才回過神,道:“屬下謹遵領旨。”出屋取傷藥去了。

  “你們都下去,其他事明日再議。”東方不敗朝著其他長老吩咐道。

  童百熊見東方不敗如此寵溺池清,心中雖是不悅,卻是清楚他願回神教大半是這書生的功勞,默嘆一聲跨出了屋門。其餘長老各懷心思,聞言道:“屬下謹遵教主令旨,先行告退。”說罷一一告退,就在跨出門之際,卻聽東方不敗在身後道。

  “向左使,收拾妥當行李記得來向本座辭行。”

  向問天身形一頓,掃了池清一眼,道:“屬下謹遵教主令旨。”

  待眾位長老出去,池清頭疼道:“教主大人如此待小生,可教小生何以為報吶。”

  東方不敗未語,待桑三娘取了傷藥過來,道:“讓賈布來見我。”

  桑三娘應聲道:“屬下謹遵教主令旨。”說罷,出屋合上了房門。

  東方不敗替池清上了傷藥,未過多時便聞得賈布求見,將他送回小舍這才回到議事廳召見。

  賈布拱手跪地,道:“教主文成武德,仁義英明,屬下參見教主。”

  “起來。”東方不敗道。

  “謝教主。”

  東方不敗盯著賈布,道:“你可知本座找你前來所謂何事?”

  賈布道:“屬下愚昧,還請教主明示。”心中卻是清明,適才幾大長老卻未吩咐,定是不可教他人知曉,可見教主待他的器重。

  東方不敗道:“護送楊蓮亭前去苗疆,升任紅旗旗主。”說罷,從袖中取出黑木令片遞到了他面前。

  賈布聞言一愣,隨即恭敬地接過黑木令片,道:“屬下定不負教主所托,將楊蓮亭安全送至苗疆接任。”

  “下去罷。”東方不敗淡聲道。

  “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屬下告退。”

  東方不敗望著他離去,賈布此人入教資歷未深,武功亦不及其他幾位長老,卻位至青龍堂長老,排位高於其他長老,自是有他的精明之處。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如何審時度勢他比誰都清楚,由他護送楊蓮亭前去苗疆再是適合不過。

  回小舍陪著池清用過午膳,隨後教硬他扯著上園子賞花去了。園中玫瑰正是開得艷麗,春光明媚、和風熏柳,便依在他懷中小寐了會,怎料未過多事便有侍者前來稟告說是賈布求見,東方不敗心中突地一跳,賈布此時該在護送楊蓮亭去苗疆的路上,如何敢抗命回神教?

  可池清在邊上亦不敢多問,朝他交代道:“本座知道,下去罷。”待侍者出去,這才瞧著池清道:“我出去會,你若覺得無聊便上書房取幾本書看。”

  “好。”池清應了一聲,東方不敗便出了小舍。

  匆忙行至一間院落,進屋卻見賈布渾身是血的躺在擔架上,本是蠟黃的一張瘦臉沾上了血跡顯得分外狼狽,身上更是多處刀傷,尤數胸口那刀最重。若不及時醫治,定當傷重失血而死。可賈布見東方不敗進屋,忙不迭捂著胸口艱難跪起身。“屬下參見教主。”

  “本座不是讓你護送楊蓮亭去苗疆,人呢?”東方不敗冷聲道。

  賈布捂著胸口斷斷續續道:“屬下……屬下奉命護送楊總管去苗疆……怎料中途竟遇著了向左使,他從後追上二話不說便對著屬下彎刀相向。屬下同他大戰幾百回合終是不敵讓他砍傷……向左使將楊蓮亭與護送的其餘教眾通通殺害,隨後……隨後將車中一名孩子搶了過去。讓屬下回來稟告教主,說……說甚麼教主若想要兒子的命,便拿任教主去換。”

  東方不敗聞言心中一怔,收攏在袖中的指骨握得泛白,冷聲道:“他帶著孩子往哪跑!”

  賈布道:“屬下見他擒住孩子便策馬朝東邊去了,屬下有副教主所托,萬死莫辭,還請教主責罰!”

  “即是如此,本座便成全你!”東方不敗冷聲道,隨即掌心一掌襲出。只聽砰地一聲,賈布的身子朝後飛出撞在門上,將門撞出了十餘丈,門砸落在地碎成了無數塊。賈布摔落在院中身骨皆碎,腦漿迸裂。邊上的侍者教掌風掃到,亦是重重撞到墻上,口中鮮血直吐。

  東方不敗道:“神教左使向問天違抗聖令,謀叛本教,立即擒拿歸壇!”

  “是!”摔落在地的侍者忙不迭應道。

  東方不敗吩咐罷,當即出屋縱身躍下了黑木崖向東尋覓。

  他早已擺明了要將教位傳給任盈盈,適才在議事廳詢問向問天不過是試探罷了,可他卻仍是虛意敷衍,虛與委蛇,既然無法為他所用,留他不過是後患,故派遣他前去處理五岳之事,本想趁著他前來辭行之時趁機要了他性命,他人只當是為江湖正道所殺,落個下落不明罷了,怎料他竟有所防範。孩子的事楊蓮亭決計不會告訴向問天,他雖貪戀權勢,該有的硬氣卻是不失的,否則自己當初又怎會看上他。可不知不覺中教人盯視了卻未曾察覺,未免太過無能。

  一路朝東疾躍,人卻像是消失滅跡了一般,東方不敗本是爭取了最關鍵的時機,此時遍尋不到便代表向問天早已帶著孩子藏匿於某處。其時已近申時三刻,不過多時日頭便會西落,待天黑了想要尋人更是難上加難,如此尋覓不過是徒然。暗忖向問天既想用孩子要挾,定會主動送上門,心中雖是焦急,卻是當即回了黑木崖。歸途中間黑木崖眾多教徒點著火把策馬疾馳四處搜尋,桑三娘同鮑大楚二人領的頭,秦偉邦同童百熊尾隨其後追上。

  回到黑木崖時天色已黑,疲倦地回到小舍,怎料屋中未見那人身影,忙上書房去尋,漆黑一片空無一人,尋遍了整個黑木崖竟未見蹤影。末了還是崖下鐵閘之處前來稟告說是傍晚時分聖姑拉著一名青衣男子下了黑木崖,向問天更是早在上午便下了黑木崖。

  東方不敗心中一凜,得知大事不妙,任盈盈挾著池清下崖這事定同向問天脫不了干係,而向問天挾持池清定同孩子是要逼他說出任我行下落。心中恨惱那那人不聽勸,卻是彷徨不安居多,自己明明叮囑了那人呆在小舍中,如何與任盈盈一同下了黑木崖?他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誰給他服了豹子膽竟敢貿貿然下黑木崖!

  當即召集了尚且余留在教中的四大長老,厲聲道:“竭力搜尋聖姑下落與一青衣書生下落。若尋不到,提頭來見!”

  “屬下謹遵教主令旨。”眾長老領命當即下了黑木崖尋覓,以黑木崖向東二十里地為重點尋覓之處,各自領人搜尋。

  東方不敗心急如焚,更是下黑木崖徹夜搜尋。臨近翌日卯時,從後霍然追上一匹馬,正是白虎堂長老上官雲,瞧見東方不敗忙不迭勒馬下地屈膝道:“回稟教主,屬下在教主院落在一角落尋到這一張紙,還請教主過目。”說罷,將手中一張紙遞到了東方不敗面前。

  東方不敗匆忙接過紙,打開看閱,入目便是一個秀麗的字跡,寫著:“明日午時,十里外涼亭,還請東方叔叔隻身前來。”

  正是任盈盈的字跡。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小渣受昨天沒更新,今天要兩更……

  小渣受好慘的,千萬不要霸王小渣受,附上簡陋小劇場……??﹏??


☆、卷三十一 行路難

  準確來說,池清是教任盈盈給連逼帶騙拐下黑木崖的。適才他不過是賢惠地呆在小舍中待教主大人歸來,怎料過了一個多時辰仍不見教主身影,。恰在此時,任盈盈這小丫頭一蹦一跳地跑了進來,笑盈盈地朝著他問道:“你知道東方叔叔上哪去了麼?”

  池清道:“你東方叔叔有教務要忙,你若要找他便要等會。”小丫頭聞言,笑道:“我知道東方叔叔在哪。”池清心道她知曉如何還要來問他,倒未多說。卻見她探了腦袋過來,道:“難不成你不想知道東方叔叔在哪?”

  池清道:“他定是有教務要忙,待忙完了便會回來了。”卻見任盈盈晃了晃食指,道:“東方叔叔可不是處理教務去了,他是找他兒子去了。”

  “兒子?”池清錯愕道。任盈盈見他神情錯愕,笑道:“難不成你和東方叔叔在一起這麼久,還不知他曾娶過七名妻妾,而那些個妻妾最後都讓東方叔叔給一巴掌給拍死了?”

  此事池清當真不知,他原先瞧見楊蓮亭,只當東方同他一般天生斷袖,怎料他竟會有兒子,便未作聲。

  任盈盈見他不語,笑道:“哪怕你未見著那七個小妾的下場,也該瞧見楊蓮亭了罷?想當初他多麼風光,成德殿是甚麼地方,他一個掌管丫鬟僕人的總管竟敢入成德殿趾高氣揚,不將中長老都不放在眼裡。可你瞧瞧他現在的下場,一夕之間被貶為了普通教眾。你既然是書生,那脣亡齒寒這個道理你該比誰都懂罷。”

  池清聞言便知任盈盈此番前來乃是不懷好意,只是這麼小的一個姑娘竟能有如此心計,倒真是稀奇,乾脆笑問道:“所以依著你的意思是?”

  任盈盈道:“你想想,連楊蓮亭都能落到如此下場,你覺得你的下場是甚麼?”池清道:“如你所言,教主若真要對我這一小小書生下手,我除了束手就擒還能做甚麼?”任盈盈當即道:“我現在帶你下黑木崖,你可要和我走?”

  池清道:“盈盈,你正如你東方叔叔說的一般聰明伶俐,心思之巧,實不輸於大人。可饒是你天生聰明伶俐,總不能將人天下人都當成傻子罷?我如此跟著你下山,豈不無端給你添個人質在手?哪怕是書呆子,也未有此般之傻的。你還是老實同我說罷,究竟是誰讓你如此做的?”

  任盈盈聞言並無絲毫慌張樣,道:“向叔叔讓我如此同你說,反正今兒個你跟著我下黑木崖也罷,不跟著我下黑木崖也罷,反正這黑木崖你是下定了。我年紀雖小,可搞定你這一書生卻是游刃有餘。你若不願,頂多我費些力氣將你砸暈帶下去而已。”

  池清聞言失笑,道:“如此這般,小生是非和你走不可了?你就不怕我為了不落到你們手中而咬舌自盡?”

  任盈盈聞言,格格笑道:“你倒是可以試試,反正向叔叔手中已經有了個孩子,加上你不過是添些勝券罷了。這些事告訴你也無妨,省得你傻乎乎地教人蒙在鼓裡。你可知東方叔叔為何要留著楊蓮亭不殺?向叔叔早已查探過了,前兩年東方叔叔剛即位不過一年便升了楊蓮亭為神教總管,隨後楊蓮亭莫名其妙地納了一個相貌平凡的小妾,要知道楊蓮亭那會已是日月神教總管,想要甚麼美人沒有,為何偏偏娶了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子?可要說他真喜歡這女子到容貌也不介意倒也不是,楊蓮亭將那小妾娶回後從未同房睡過,如此這般卻陡然冒出了個一歲多的娃。他人只道這女子乃是楊蓮亭升任教主前便有的相好,這孩子也是那個時候生下的,如今納了那女子不過是想給孩子個名分。可依著東方叔叔同楊蓮亭的關係,如何能容得那個女子和孩子存在?”

  池清聽著任盈盈說著,心中亦是覺得東方同楊蓮亭二人的關係值得教人生疑,楊蓮亭敢如此放肆定是有個理,卻不知任盈盈所說究竟是真是假,便道:“依著你的意思,這孩子是東方的?”

  任盈盈道:“方才向叔叔下山前匆匆過來同我說,東方叔叔霍然要賈布護送楊蓮亭一家三口下山,這事你可知?”

  “這倒不知。”池清誠然道。

  任盈盈笑道:“向叔叔說賈布要不知要送他們去何處,待他們下了黑木崖,他便會設法將孩子搶來。若是東方叔叔出教尋了,那便代表這個孩子待他很重要,可若東方叔叔無動於衷那便是他猜測錯了,叫我莫要輕舉妄動。如今東方叔叔去了個把時辰還未回來,你不覺得事有蹊蹺?”

  池清聞言,道:“你們如此挾持孩子為哪般?難不成那向左使想篡位做教主?”

  任盈盈道:“我只是想找回我爹爹。”

  池清聞言,納悶道:“你要找你爹爹劫持孩子做甚麼,難不成你的爹是教東方給綁走的不成?”任盈盈道:“我爹爹本是日月神教教主,兩年前莫名失蹤,隨後東方叔叔即位,各中難不成真與他並無絲毫關係?”

  “所以你和向左使綁了孩子準備要挾他說出孩子的下落?”池清道。

  “這些事原本並無必要同你說,可我覺得你該是個識相的人,究竟是讓我打暈了帶下去還是你自願同我一塊下去?”

  池清心道她這簡直同挾持無異,自己若不識相不過是多吃些苦頭罷了。且依著他對東方的了解,若非待他異常重要之人,決計不會花這般心思。所以那這孩子哪怕不是他親兒,也是待他甚是重要。既然孩子落在了他們手中,再添自己一個倒也同他們說的一般,多添些勝券罷了,道:“小生乃是讀書人,可經不得你這一打,自然是乖乖同你下黑木崖。”

  任盈盈聞言瞪了他一眼,道:“你莫要耍甚麼花招,否則我一刀送你歸西!”

  池清啼笑皆非,自己何時竟落魄到竟要受一女童的威脅了?挑眉淡笑道:“小生不過是個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們若連小生都解決不了,還想對付教主?”

  任盈盈哼了一聲,倒未在多言,領著池清一同出了小舍。也不知是當真是輕看了池清或是甚麼,竟連給他下藥或用刀抵著後背都省去了。

  任盈盈乃是神教聖姑,教眾見有若天神,二話不說便恭恭敬敬地放了下去,中途換了三次竹簍到達黑木崖底,坐小船過了小攤,卻見神教教眾匆匆策馬朝東奔馳而去,有一隊甚至是池清早上才見過的秦偉邦領的頭,這才確認任盈盈所說未假,東方不敗絕不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大動干戈。

  秦偉邦策馬馳過之時任盈盈當即拉著他朝邊上樹叢中隱了過去,所幸秦偉邦急著出去尋人倒未曾多加留心他們。待他們離去,任盈盈這才拉住池清的兩人躲躲藏藏地行了近幾里路,到得一顆其貌不揚的大樹下,見其上邊有著一條劃痕,任盈盈輕輕巧巧地騰身躍起從樹上取下了一個包裹,落地打開一看,竟是兩套破破爛爛的乞丐服。任盈盈的臉當即僵了住,池清亦是同她差不了多少,任盈盈取過其中一套大些的乞丐服仍到了池清面前,道:“快些換上!”

  “……”池清面有難色,當年離家出走最落魄不過是粗布麻衣罷了,何曾穿過乞丐服?但見任盈盈取過小的那件,咬了咬牙,朝著他凶狠道:“你轉過去,若敢回過頭,我將你眼珠挖出來!”

  池清心道她小小年紀便如此心狠,卻不知他天生斷袖,哪怕是妙齡女子教他瞧上兩眼亦不稀罕,更勿論她這女娃了……

  拾起地上的衣裳,但覺穢臭衝鼻,令人作嘔。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當即狠心地取過乞丐服換了上。兩人換過衣裳,任盈盈又將梳得整齊的垂髫弄得蓬亂,往地上抓了一把泥巴抹在了臉上,隨後要池清照樣畫瓢,池清無奈,只得照辦。不過片刻,原本衣冠楚楚的二人一大一小便成了衣衫襤褸的兩個乞丐。

  兩人換好衣裳,任盈盈便拎住了池清胳膊隨即提氣疾奔。池清只覺自己的身子從地上疾馳而過,竟是省輕得很。可任盈盈年紀尚小,武功雖小有所成,可力道不夠,提著池清奔了一會便累得氣喘吁吁,可她毫不停頓,落地拽著池清朝一處山林狂奔而去。

  兩人教他禁錮住了胳膊,只得隨著她一塊奔,如此行進了大半個時辰,忽聽得身後馬蹄聲響,七八人自西方奔來,都是勁裝結束,身負兵刃,奔行甚急,如風般馳至,從池清同任盈盈身旁掠過。馳出十餘丈後,忽然一乘馬兜了轉來,馬上是個中年男子,面頰尖瘦,道:“喂,你們兩個有沒有瞧見一個身穿白袍的老頭子?身材瘦長,腰間佩一柄彎刀。”

  任盈盈乃是神教聖姑,一出聲指不定會露出甚麼馬腳,便朝池清瞥了一眼,示意他回答。池清見她目有厲色,低啞著嗓子道:“未瞧見。”男子聞言,圈轉馬頭,追趕另外幾騎而去。

  兩人又在大路上奔馳一陣,轉入了一條山道,漸行漸高,行不到半裡,池清終是耐不住出聲,氣喘吁吁地道:“我們究竟要上哪去。”

  任盈盈聞言問答,轉而小心翼翼地喊道:“向叔叔,向叔叔……”池清無奈,只得跟在她身後。

  此時兩人已進入山林,夕陽已落,山林中漆黑一片,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池清只覺這輩子從未落魄至此,想來任盈盈堂堂神教聖姑,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定未吃過甚麼苦,此時竟未吭一聲累,自己豈能連她亦不如?如此這般又尋了小半個時辰,卻聽遠處一棵樹上傳來了一個欣喜的嗓音,喚道:“盈盈。”任盈盈聞言,忙不迭拉著池清朝聲處行去。

  向問天從樹上躍下,山林樹枝茂密,只有幾縷月光從樹葉縫隙中投射進來,待池清瞧見來人面容,不禁一怔。今日上午之時他還曾見過向問天一面,可此時面前這人早已同上午判若兩人,只見那滿頭花白頭髮此時脫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個禿頭,下巴長須亦是盡脫。任盈盈見狀,亦是驚愕道:“向叔叔,你怎麼弄得這般模樣?”

  向問天笑了兩聲,道:“你以為要躲過黑木崖的搜捕那是件容易事?”隨後朝池清瞥了一眼,道:“先回山洞再說。”說罷,晃亮火折領著任盈盈同池清行至一段山路後來到一處草木甚密之地,撥開遮擋在上邊的草進入了洞穴。

  但見洞穴不過五尺來寬,長不過三十來尺,裡邊躺著一個約莫兩歲的孩子,此時正安靜地睡下了。池清道:“這便是東方的孩子?”

  向問天瞧了他一眼,終是回道:“十有/八/九。”

  池清見他可憐兮兮地縮在地上蜷成了一團,不由上前抱起了孩子,笑道:“將一個兩歲的孩子擺在地上,向左使可真是不拘小節。”

  向問天聞言,好笑道:“難不成老子還得替他弄條錦被去不成?”

  池清懶得與他多言,用指尖抹去了孩子眼角的淚痕,細細打量起了來。粉雕玉琢的臉袋,眼角尚且殘留著淚痕,怕是剛哭過未多時,此時哭累便睡著了。光瞧眉目倒是瞧出不個甚麼端倪,心中暗忖著這究竟是否是東方的兒子。卻聽向問天在邊上道:“盈盈,你這麼晚還不來,還道是你出了甚麼意外。你要是出個好歹,我可怎麼向你爹交代。”

  任盈盈道:“為了救爹爹,我甚麼苦不能吃。”

  “可現今瞧著你這副模樣,向伯伯心中更是不好過。盈盈,委屈你了。”向問天道。

  任盈盈道:“向伯伯你我之間還需見外?還是說說我們明日該如何是好罷。”向問天聞言,正了神色,道:“我讓你知會東方不敗,明日午時在黑木崖十里外的涼亭見的事辦得如何?”

  任盈盈道:“我將紙條仍在了小舍外,定會有人發現。屆時我該做甚麼?”

  向問天道:“明日午時我先帶著孩子前去十里亭見東方不敗,你在這看住這書生,這般我們手中才好多個把柄。”說至此,霍然想起了甚麼似地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道:“東方不敗,哈哈哈……”

  “盈盈,你知道東方不敗這些年為何能立於不敗之地麼?是因為無心!無心才能沒有弱點,可盈盈你今日未瞧見在議事廳的情形。這廝不過是破了個手指頭,東方不敗竟心疼地上前替他包紮,讓桑三娘前去替她取傷藥,哈哈哈……那簡直比自己命還看重,其他長老簡直看傻了眼。他好不容易有了弱點,再加上我們手中的這個孩子,雙管齊下,這次定讓他一敗塗地!”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今天究竟碼字了多少字啊!!!!淚流滿面!!!

  大家一定要表揚我~~~~嗷嗷嗷嗷……

  我這幾天可能有點抽,大家一定要原諒我=_=|||

  弱弱地問一個問題,大家看我家東方時候有沒有和他家情節串……

  難道我家人物竟不豐滿至此麼……??﹏??

  最後,覆上教主美人出浴圖,大家不要崩壞,捶地……


☆、卷三十二 千香引

  池清摟著孩子在邊上聽著,聞言笑道:“向左使,這如意算盤你怕是打錯了。”

  向問天斂起面上笑容,道:“哪兒打錯了?”

  “按著你的理,東方之所以能坐上教主之位便是無情,可他除去前任教主登上教位還留他性命,豈不徒留後患?如今你們綁了小生同這孩子,頂多落個前任教主的埋骨之地,如此即便是尋到了,又有何用?”池清道。

  向問天天聞言,面有怒色,道:“無論教主現今是死是活,東方不敗都得給個交代!若教主真讓他給害死了,那便要血債血償!”

  池清未理會向問天,轉而朝著任盈盈道:“盈盈,捫心自問,你東方叔叔這兩年待你如何?”

  任盈盈道:“他待我很好。”

  池清道:“豈止很好,小生雖不懂江湖之事,可堂堂一個神教,難不成還尋不到一個有能之士接任教主之位?他千辛萬苦地從你爹爹手中奪得教主之位,如何還要將教位傳與你這不過十歲的女娃?在他人看來,豈非呆子行徑。”

  向問天在邊上聞言,駁道:“那是他覺得愧疚!”

  池清笑道:“向左使,你一會說東方教主無心,一會又道他是覺得愧疚,會否太過自相矛盾?”

  向問天道:“你小子懂甚麼,別跟老子耍嘴皮子,否則要你好看!”

  “小生不過是據以力爭,如何算得上是刷嘴皮子?聖姑年紀尚小,雖是生得聰慧,可畢竟是孩子,難免教不懷好意之徒利用,小生不過是教他如何分清是非罷了。”池清道。

  “你說是誰不懷好意之徒!”向問天緊盯著池清道,目光如炬。

  池清淡聲笑道:“誰應便是誰了。”

  “有種再說一遍!”向問天說罷便上前揪住他的衣襟。“老子今日不給你點顏色瞧瞧,怕你不知道甚麼是不懷好意!”說罷,一掌便要朝著池清襲去,卻教任盈盈匆匆從邊上拉住了手,喚道:“向叔叔,莫要將他打死了。”

  向問天這才堪堪住回了手,卻聽池清笑道:“向左使,如何不打了?你若真想除卻小生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如何不下手?”

  向問聞言,方才的怒氣竟消失殆盡,同是笑道:“你小子不過是會耍些嘴皮子罷了,老子險些上了你的當,盈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的話都不能信難不成還信你。你不過是想將老子激怒一掌將你打死,手中少個把柄而已,可惜老子偏不叫你如意!”

  池清道:“向左使,你當真以為小生只是教主的男寵?”輕笑一聲,這才接了下去。“盈盈來私塾的那日便該知道小生身邊有個錦衣衛挺身相護,錦衣衛究竟是何人的手下向左使怕是再清楚不過,連錦衣衛都要挺身相護之人,敢問向左使覺得自己動了小生還能全身而退?”

  向問天聞言心中一凜,東方不敗回教後拎了一個錦衣衛交給童百熊看管這一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池清究竟是何來頭他倒真未查出,不由尋問的朝著任盈盈瞥去一眼,見任盈盈確認地點了點頭,這才確信池清的話無誤。暗忖既有錦衣衛挺身相互,這分量自己不輕。卻聽池清接著惋嘆一聲,道:“今日向左使挾持小生的出言不遜,小生可是全都記在腦袋中。他日若能全身而退,定會雙倍奉還。可若今日不幸命喪於此,向左使覺得朝廷會放過神教?屆時哪怕是任教主尚在人間成功奪回教位,神教的日子怕也是無法安生了。更無論東方教主是何等人物,他既能從前任教主手中奪得教位,今日還對付不了一個左使?”

  “你究竟想說甚麼?”向問天道。

  池清道:“依著小生的意思,向左使若此時迷途知返放了小生同這孩子,小生尚且還能向教主大人求情,保得向左使同盈盈二人安然無恙,只是向左使若仍是固執已見,小生亦怕是保不了你們了。”

  向問天聞言,怒道:“呸,想要老子朝東方不敗低頭,這絕不可能!”

  可任盈盈在邊上聽著卻是心下沉吟,這書生無論說的哪點都是在理,若是東方叔叔有心奪位,如何在奪得教主之位後還要傳給自己?東方叔叔向來待自己不薄,自己此番做法是否有些太過忘恩負義。再者,無論爹爹是否尚在人世,她總不能得罪朝廷攻打日月神教,若是再加上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豈不要將神教的百年基業垮在她手中?

  “向叔叔,不如我們好好同東方叔叔說,問問他爹爹的下落,就放了他和這孩子。”任盈盈道。

  “盈盈你這不是胡鬧麼!”向左使道。“東方不敗那廝若是肯說出你爹下落還用得著向伯伯使出這種手段?他若真問心無愧,為甚想置我於死地。盈盈,你大了懂事了,難不成連向伯伯的話都不信了?”

  “不是這樣的,向伯伯。”任盈盈正欲解釋,卻聽向問天擺擺手,道:“盈盈,你甚麼都不必說了,你只要相信向伯伯,向伯伯絕不會騙你!”說罷,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囊,道:“你喝口水早些睡,明日還要對付東方不敗,晚上有向伯伯守著。”

  任盈盈無奈,只得接過水囊喝了起來,方才一路疾奔倒真有些渴了,咕嘟咕嘟地喝上了幾口,便不再多想睡了過去。池清在邊上瞧著這副景象,只覺這是向問天心虛所致,可任盈盈既不信東方,自己多言又有何用?扯過衣袍下擺裹住孩子,便靠在洞壁上一同睡了過去。

  山裡的夜自是料峭寒意,夜裡睡得分外不踏實,池清摟著孩子迷迷糊糊地睡著,不到夜半便聽得孩子哭啼作響,只得摟著他輕哄。他雖是私塾先生,可委實未帶過如此之小的孩童,如此一哭當真無可奈何。偏生向問天在邊上聞著哭啼耐心盡失,道:“哭哭哭,再哭將神教的人引來了,老子一刀先就砍了他!”

  池清聞言,冷聲道:“向左使何時淪落到同一個孩子計較了?”其實孩子哭大抵是冷著了亦或餓著了,孩子從下午之時便教向問天給拐了過來,到此時深夜不餓得慌才怪,出聲道:“可有填飽肚子之物?”

  “你當我們這是在是有踏青?”向問天譏諷道。

  任盈盈在邊上讓哭聲吵醒了,大半夜正是睏倦得緊,又怕招來神教的人,只得將手中的水囊遞了過去,道:“吃的沒有,看喂點水會不會好些。”希望這法子能管用。

  池清無奈,取過水囊小心翼翼地喂過了兩口,孩子喝過水之後倒是安靜了下來,不多時又睡了過去。池清這才安下了些心,摟著孩子又睡了會,可惜到得翌日卯時孩子又哭鬧了起來,只得又死馬當活馬醫地喂了幾口水。好不容易將哭鬧不休的孩子哄睡了。暗忖著如此也不是個法子,道:“向左使,這山林中該是有不少果子,去采摘些回來將孩子喂飽才是。”

  向問天心下沉吟,他們從昨日開始便滴食未盡,可此時出去等同是自投羅網,隨便從洞口抓了一把草,道:“餓了便用這個充饑。”

  “……”池清聞言,再懶得理會向問天。

  好不容易挨到巳時,向問天一把便將池清手中將孩子搶了過來,用腰帶扎在身後,從懷中掏出好幾十片金葉子交道任盈盈手中,道:“向叔叔這就要去十里亭見東方不敗了,要是到得未時還未回來,就說明向叔叔讓東方不敗給逮到了,東方不敗根本不在乎這男寵同孩子,你將這廝殺了後拿著這些金葉子快些逃命去,逃得越遠越好。這廝死後朝廷必定會將這筆賬算到東方不敗頭上,我們這仇也算報了大半。”

  “向叔叔。”任盈盈將金葉子手下,瞧著向問天語中竟帶上了些許哽咽。

  向問天最後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揉了揉他的頭,道:“向叔叔走了。”說罷,撥開洞前的雜草,探出頭確認並無異狀之後走了出去,又將撥開的雜草盡數遮回。

  任盈盈見向問天走了,本是故作堅強的一雙妙目竟落下了淚來。爹爹走後便只有向叔叔同東方叔叔帶她最好,如今她背叛了東方叔叔,若連向叔叔也走了,往後當真是無處可依,心中慌地厲害。

  池清在邊上瞧著,安慰道:“好了,莫要哭了。”

  任盈盈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再看挖了你眼珠!”說罷,回身背對著池清,抹了眼角的淚珠子不讓他瞧見。

  池清暗道哭都不忘如此狠毒,向問天將如此重任交與她,卻忘了她不過是個八歲女童罷了。可此時向問天已走,自己若再不盡力將她勸下,難不成還當真等東方來救?

  池清開口道:“不知小生可否問任大小姐一件事?”

  任盈盈雖不知他要問甚麼,可料定不是甚好話,乾脆背對著他未理,卻聽池清在她身後問道:“盈盈,你爹爹走後,東方叔叔待你好些還是向叔叔待你好些?”

  任盈盈聞言回過頭道:“與你何干!”

  池清仿若未瞧見她的怒氣,兀自道:“讓小生猜猜,定是你向叔叔待你好些罷,否則你如何會為了向叔叔而背叛東方叔叔?”

  任盈盈聞言,怒道:“胡說!”這才不情不願地回道:“都好,我小時候東方叔叔還抱著我摘過果子。”

  池清道:“既然他二人待你都好,此時你東方叔叔若和向叔叔易地而處,你會否懷疑是你向叔叔謀害了你爹爹?”

  任盈盈聞言,直直地瞧著池清,目光開始露出不解。若向叔叔做了教主,東方叔叔跑來讓她背叛向叔叔,她會否肯?

  池清見她不答,便道:“你不答便是默認了,所以在你的腦中勿論那人對你好否,只要他坐上了教主之位,便是謀害你爹爹之人。”

  任盈盈本想出聲反駁,卻不知如何開口,心中煩亂地很,道:“你莫要再說了,我甚麼都不想聽!”

  池清道:“盈盈,你年紀尚小,難免會教人迷惑,照此下去你向叔叔同東方叔叔定會兩敗俱傷,既然你說他倆都疼你,難不成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任盈盈心道再教這書生說下去她指不定便會心軟,怒道:“別說了!”

  池清恍若未聞,勸道:“你若此時放了小生,小生必定保你同向左使安然無恙,可好?”

  “我讓你別說了!”任盈盈怒道:“你別以為這麼說我便會放了你,你再不安靜我將你舌頭割下來!”說罷,便一人捂著耳朵坐到洞邊上去了。

  池清見狀,當真是黔驢技窮了,嗟嘆一聲,暗道這姑娘偏執得很。

  任盈盈一人坐在邊上,心中亂糟糟地一團亂。東方叔叔自小便待他很好,爹爹失蹤後,東方叔叔更是將自己奉為聖姑,那日她裝作讓楊蓮亭推倒受傷,還是東方叔叔給包紮的,他待自己好她是瞧在眼底的。本不該做這種狼心狗肺之事,可向叔叔說有些話說得在理,東方叔叔待自己這般好難是否會是因為奪了爹爹教位,心底愧疚想要彌補?心道爹爹失蹤了兩年多,這是唯一一次能得到爹爹下落的機會,哪怕是喪了命也能不後悔。

  抱著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努力按捺,此時若是來一整隻雞,她也怕是能囫圇吞掉。如今只盼著向叔叔能順利打聽出爹爹的下落,也不枉自己這一番。將手摸向邊上的水囊,此時唯有喝水充饑了,可手剛抓住水囊腦中霍的閃過一個念頭,細細推想一番,忙不迭喊出聲道:“糟了!”

  池清這廂讓向問天挾持著,東方不敗那頭心急如焚地領人徹夜尋覓,黑木崖以東幾十里地都挨家挨戶地尋過,卻仍無任盈盈同池清二人的身影。而黑木崖向東二十里地以南便是一處連綿的山脈,那片山脈不僅枝葉繁茂,更是有不少山溝,恰是藏身之處。若躲得巧,百來人花上一整日也不見得將人找著,更勿論向問天手中還握有池清同孩子兩人做把柄,東方不敗不敢地貿貿然打草驚蛇,吩咐神教眾人小心翼翼地進山尋覓。可花了大半夜,任盈盈同池清二人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

  一眨眼便是翌日,眼見仍無池清同任盈盈的蹤影,東方不敗心神越發不定,躍過一處枝椏,正想朝著東邊繼續尋去,卻聽西處樹影婆娑,掌風當即襲去撥開那片枝葉,卻見來人乃是白虎堂長老上官雲,忙不迭收回了掌風。

  上官雲落地屈膝,壓低嗓子道:“啟稟教主,童長老來稟,說是教主命他看守的那名錦衣衛說是知道尋找池公子的法子。”

  “他人呢?”東方不敗忙道。

  “啟稟教主,未得教主吩咐,人仍在黑木崖。”上官雲道。

  東方不敗回首瞧了眼這片蔓延的山林,與其如此漫無目的尋覓,倒不如回去,當即決定道:“回黑木崖。”說罷,縱身躍出山林,取過一匹馬,一路急策回了黑木崖。

  待到黑木崖下,童百熊早已領著人在黑木崖邊的小灘上侯著。除卻童百熊同玄武二人,其餘教眾皆屈膝下跪。東方不敗無暇顧及匆忙略過眾人,行至玄武面前,正色道:“你知道池清下落?”

  玄武回道:“是。”

  “那還不領本座去尋,杵在這作甚?”說罷,從邊上扯過兩匹馬,欲將一匹交與玄武。

  怎料玄武卻盯著東方不敗,道:“恕難從命。”

  東方不敗微眯起眸子,打量著眼前這人,道:“你究竟意欲為何?”

  玄武道:“教主只須放我出黑木崖,我自會找到池公子下落。”

  東方不敗心中本就焦急,聞言更是驀地涌起一股怒火,道:“你信不信光憑你這一句話,本座便可要了你性命!”光憑他一人便能救著池清,這人會否太將池清的性命當作兒戲?

  玄武聞言毫無懼色,道:“教主若真要取我性命,不過是一舉手之勞,可還請教主以池公子的安危為重。”

  東方不敗硬是按捺住心間怒火,道:“你如何保證自己能尋到池清?”

  玄武道:我自有法子。”

  童百熊在邊上聞言,怒道:“你小子少在東方兄弟面前使詐,放了你怕是拔腿就跑,還說甚麼救人!”

  玄武不語,只是瞧著東方不敗。而東方不敗緊盯了他半響,卻是道:“好!”

  “童大哥,將解藥給他。”東方不敗道。

  童百熊忙道:“東方兄弟你可真糊塗了,萬一他拿著解藥跑了怎麼辦?”

  “給他!”東方不敗望著童百熊,目有厲色。童百熊張了張嘴,終是默嘆一聲,從懷中取出解藥遞道玄武面前。東方不敗盯著玄武,道:“午時三刻十里亭,將他完完整整的帶到我前面。”

  “好。”玄武說罷,躍身上馬,朝東奔馳而去。

  童百熊道:“東方兄弟,你糊塗啊!他要是跑了可怎麼是好!”

  東方不敗瞧著玄武離去,如今池清下落不明,要尋他勢必要去十里亭,可向問天手中抱著的定是孩子,他無法分顧兩頭,這一把他不得不賭。回身朝著童百熊交代道:“童大哥,下令召回所有教眾!”唯有向問天出了山林玄武才能有機可乘,只要他尋著了池清,盈盈一人定是抵不過他。可若午時三刻未見著池清的人,便代表他失敗了……

  玄武一路疾馳出兩里路,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從中取出一顆墨色丹藥服下,運功催化藥力,當即察覺一股極其馥郁的香氣朝著東邊蔓延而去,當下策馬朝著東邊疾馳。彼時他好不容易勸得池清同他回京,怎料好端端的冬芳姑娘搖身一變竟成了魔教教主,他唯恐事端生變,便在池清身上下了追蹤香。此藥平日無色無味,唯有服下特製丹藥才能聞到,一旦服下香味可長達月余,只需循著這股香味便能輕易尋著池清的下落。可這話他可不敢教那魔教教主知曉,否則時候怕是沒命回京了……

  朝東又奔出十里路,只覺香味越發濃郁,正想加快行速,路邊霍然冒出一個衣著普通,挑著一擔的柴火的農夫,當即兜轉馬頭在他身前停下。農夫見狀,不由納悶地望向他,道:“公子有事?”

  玄武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以及一錠銀子,道:“將這張紙條交到官府,這錠銀子就是你的,若出了甚麼閃失,我定回來取你性命!”說罷,這才兜轉馬頭循著那香味馳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抱頭,這幾天卡死了,寫寫刪刪的,前兩章的內容轉折太大,我玩跳躍了……??﹏??

  我一定要出一個大綱,在不能如此渾渾噩噩下去了!!!

  若是大家瞧出我前邊過大疏漏或者對往後有什麼意見請勇敢覲見吧!!

  比如詳細的情節不緊湊之處,還有跳躍太大之處,我需要詳細的忠言!!

  隨後呼喚,嗷嗷嗷,大綱君,你在何方!!!!!

  ps:不明白小萌物和小霸主的娃子要搞明白了再投,

  一個小地雷就等於RMB一元,相當於八章左右的V文……

  在此謝過給我砸了地雷和手榴彈的娃子,送上香吻一個~~~


☆、卷三十三 亭中酒

  池清聞得任盈盈驚道糟糕,不由皺眉道:“怎了?”

  任盈盈瞥了池清一眼,未語,神色卻是頗為困擾。

  方才她細想一番,其實昨夜她聽得池清說過那番話後早已有退意,可向伯伯那會塞了個水囊讓她喝水,喝過之後她便迷迷糊糊去了。當時只道是累得慌未曾多想,可東方叔叔的孩兒夜半哭得那般厲害,如何兩回喝了這水都安靜了睡了過去?未免太過詭異了些,而昨日在黑木崖中,向叔叔前去尋她之時亦曾一同飲過茶,照理說那會向叔叔正是危急存亡的關頭,何來的閒暇與自己飲茶?而她飲下後只覺腦子昏沉,一股腦想的便是如何救爹爹,向叔叔怎麼說她便怎麼做了。如今想來,大抵是讓向叔叔下了藥,而向叔叔昨日給她喝的這個水囊亦是作了文章。依著向叔叔的手段,手中握有孩子同池清這兩個把柄,定不會輕易放過東方叔叔,指不定便會教東方叔叔喪了命。東方叔叔平日帶她那般好,難不成自己當真棄他於不顧?

  正是任盈盈進退兩難之時,洞外的雜草卻教人從人撥了開,一人屈身鑽了進來。任盈盈瞧見來人,左手匆忙拔出短劍架上了池清頸項,怒道:“站住!你再靠近一步我便殺了他!”

  池清瞧見來人,卻是驚喜道:“玄武。”

  玄武恭敬地喚了一聲:“池公子。”

  池清無暇顧及他是如何尋到找來的,忙不迭尋問道:“東方呢?”

  玄武道:“東方教主已於十里亭將向問天擒住,特命屬下前來營救池公子。”

  “你胡說!”任盈盈從邊上駁回道。“東方叔叔若真擒住了向叔叔,為何他自己不來救池清還要派你前來?”

  玄武瞥了一眼任盈盈架在池清頸間的刀子,過於倉猝間已將他頸間肌膚割出一大道血痕,殷殷地滲著血絲,道:“若非向問天指引,你以為我能尋到這山洞?”

  任盈盈忙道:“向叔叔不是那種人,他哪怕被擒住也絕不會將我處地告訴你們,分明是你胡亂瞎說。”暗忖此山洞隱秘非常,若無人泄露想要尋到此處至少要花上一日,向叔叔定然不會泄密,可他們若能毫無線索地在這連綿山脈尋到她,實力委實不可小虧,東方叔叔指不定真將向叔叔給擒住了,此時她該如何逃脫救出向叔叔?

  “事實如此也好,胡說八道也好,你若再不放開池公子就修要怪我不客氣。”玄武毫不因她是個女孩而有所心軟。

  池清讓任盈盈架著脖子,道:“任盈盈,你若是此時放手,我保你性命。反之……”

  “你就替任家斷了這條骨血!”

  任盈盈同向問天二人拿他同孩子做要挾,落到此境地早已無回頭之路,東方會留他們性命才是養虎為患,瞧在任盈盈年紀尚小難免回受他人蠱惑這才同意留她性命,可她若再執迷不悔,自己亦不願再留她。

  任盈盈聽得池清的話,心下慌亂不知該幫著向叔叔還是東方叔叔。恰在此時,玄武手中不知何物驀地打上了任盈盈左肩,任盈盈始料未及,“啊”地一聲,身子就朝後摔了出去,玄武驀地上前拽住池清拉到了自己身後,腰間的繡春刀不知何時出鞘,直指向了任盈盈。

  任盈盈捂著左肩強撐起身子拾起地上短劍,手中一長一短的雙劍直朝玄武刺去,玄武用刀擋格住劍勢,任盈盈左手短劍一擋,未等招式變老右劍便緊跟著遞出,事到如今她早已沒了退路。

  任盈盈年紀尚小,劍招攻人以詭奇為主,長短劍或虛或實,可玄武早已習武數十年,若敵不過如此一個小丫頭,豈不白活了這麼些年?當即急攻數刀將任盈盈攻到了角落,不多時便聽“鏘”的一聲,任盈盈手中短劍落地,教玄武手中的刀抵住了頸項。

  任盈盈恨恨的瞪著玄武,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臉。”

  玄武未語,卻聽邊上傳來一個聲音,道:“挾人聽命,好生無恥。”

  池清瞧著任盈盈這副倔強的模樣,朝著玄武道:“領她回去見東方。”說罷,撥開雜草率先走了出去。他給了她不止一次的機會,既然她如此執迷不悔,那也怪不得他了。

  玄武道:“是。”擰住任盈盈的手扣在身後,出了洞穴。

  三人一同下山路,玄武緊扣住任盈盈的手挾在身後,直疼得她皺眉,可任盈盈亦是倔強,一路竟未肯吭一聲求饒。就在三人快步出山林之際任盈盈霍覺手腕一輕,輕易便能掙脫得開,當下朝玄武瞥去一眼,見他目不斜視地瞧著下山的道路。心下千回百轉,這錦衣衛竟然同東方叔叔自相起了內訌,自己不趁著此時脫離難不成真去送死?當即順水推舟地一掌朝玄武襲去。玄武始料未及,教任盈盈掙脫了開,正欲還手上前,可任盈盈早已趁機提身朝東邊的深林中躍去。

  玄武提身便想追上,卻聽池清在身後道:“罷了,我們還是快些去十里亭罷。”

  玄武垂首恭敬道:“是。”

  池清見任盈盈逃跑,此時早已無心顧及,忙將心中憋了許久的問題說出,道:“東方當真擒住任我行救下了孩子?”

  玄武道:“屬下不知。”

  池清聞言回身錯愕地瞧著他,這才知曉方才他不過是騙任盈盈罷了,忙不迭道:“那還不回十里亭。”

  玄武默聲跟在池清身後一同下山,從樹邊解下了方才栓在樹邊的馬,提身躍上,隨後朝著池清伸出了手。池清此時焦急著想要見著東方不敗,握住玄武的手借力便躍在了馬背後邊。玄武待池清坐定,當即策馬朝前疾馳而去,池清只覺耳邊一陣疾風醒過,瞧著兩旁風景掠過,不由納悶道:“玄武,前往十里亭不是該朝西,如何你一路朝東急行?”

  玄武聞言一語不發,池清轉念一想,霎時明白了過來,道:“你這是要帶我京!”

  玄武這才開了口,道:“還請池公子摟緊屬下,以免落馬。”說罷,策馬加快了馬速。

  池清東方此時禍福未料,讓他回京那是萬萬不可能,當即喝到道:“勒馬。”

  怎料玄武恍若未聞,池清聞言心中驟然涌起一股怒氣,重複道:“玄武,我讓你勒馬!”

  玄武仍是毫無所動,若是錯過了此次,想將池清帶回京城怕是難如登天,他不得不使此計將池清騙回京城。池清見他毫無所動,雙腳在馬蹬一點,隨即用力推了玄武的背部一把,整個人頓時從馬上摔了下來,滾落在地滾好幾個圈子這才堪堪停住了下來。只覺右臂劇痛,渾身像是教馬蹄壓過一般疼痛,緊咬住牙關聲聲將悶哼壓抑了住。暗道此時自己定不能暈過去,否則東方不知他安慰已解,還不知會出甚麼事。

  玄武未料到池清竟決絕至此,忙不迭勒馬朝他奔去,怎料池清狠狠地揮開他的手,冷冷地瞧著他道:“滾。”說罷,用左臂強撐起身子一步一踉蹌地朝西走去。

  向問天背著孩子出了山林直往十里亭,教人意外的是一路上竟未見半個黑木崖教眾。心下沉吟這東方不敗定是在耍甚麼陰謀詭計,便越發謹慎。其實十里亭不過是座小小涼亭,平日裡供行旅憩息之,用構築頗為簡陋。到得十里亭之時卻見涼亭中早已赫然坐著一人,孤身坐在一張石桌旁飲酒,手持酒杯,眼望遠處黃土大地和青天相接之所。

  東方不敗察覺有人靠近,收回目光望向來人,淡聲道:“向左使。”

  向問天冷哼了一聲,道:“東方教主好生閒適。”他兒子同情人如今都落在他手中,他竟還能好整以暇地飲酒,當真是無情無義,心下的坎坷卻是多了幾分。

  東方不敗瞧了眼任我行背在身後的孩子,閉著雙眼睡得很沉的模樣。照理說,向問天背著他一路奔波,一個孩童如何受得起這般奔波,怕是早已哭得一塌糊塗,更勿論睡得如此之沉了。淡聲道:“不知向左使如此勞師動眾地挾持一個孩童同一書生,所謂何意?”

  向問天朗聲笑道:“那不知教主大駕光臨十里亭,所謂何意?”若非這書生同這孩童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人死活又與他何干,今日又如何會隻身前來十里亭。

  東方不敗聞言未答,提起桌上的酒壺,在自己面前的被中斟了酒,又在另一隻杯中斟了酒,道:“陪本座喝一杯如何?”

  向問天在他面前一張石凳上落座,道:“教主如此屈尊降貴,向某豈敢不識相?”說罷,執起酒杯送到脣前,霍地手一松,酒杯“■”一聲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後碎成幾片。向問天瞧見地上的酒水毫無異狀,這才嘆道:“誒,可惜了東方教主一杯好酒。”

  東方不敗心中冷笑一聲,暗道他何時淪落到使酒中下毒這種卑劣手段了,面上卻未露分毫。將杯中酒飲下,轉而道:“向左使,你還記得早些年本座還在任教主手下任職光明左使,你為光明右使時,你我二人共同輔佐任教主,杯酒言歡的情形?那時何等的酣暢淋漓。怎料任教主霍然失蹤,本座登上教主之位,你任命為光明左使,從那以後,你我二人有多久未曾好好醉飲過一番了?”

  向問天朗聲笑道:“是啊,那時的日子是何等的暢快,怎料人心隔肚皮,有些人面上朝著你稱兄道弟的,背地裡卻是捅你一刀,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東方教主你說我說的是不是不?”任教主當年待他猶如手足一般,接連提拔他為教中的光明左使,將教中一應大權都交了給他,甚至升任為副教主。豈料東方不敗狼子野心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串謀教主之位,此時竟還有臉同他提這些。只怪當年任教主對他太過信任,自己的諸般勸誡都成了挑

  撥離間,多生是非,否則又怎會鑄成今日的大錯?越想心中越發惱怒。

  東方不敗聞言卻是毫無惱色,將酒杯握在手中細細端詳,笑道:“向左使此話說得在理,有些人面上對你信任有佳,內裡卻是忌憚猜疑,暗地加害,簡直同禽獸無異。”話音剛落,手中的酒杯驀地碎成兩半,卻見斷口平滑,猶如劍削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話說最近過年,更新不定啊……

  有時候出去一天才能回來,逮著空也碼不了多少個字,你們不許拋棄我……o(>﹏<)o

  你們要過年,我也是要過年滴……

  我將令狐衝同向問天二人的力戰群雄換成了東方vs向問天了,捶地……

  另,我準備報復社會將玄武同志讓童大哥糟蹋糟蹋,大家意下如何?

  眾:你丫口味太重了吧!!

  話說,過了這次的劫難,傳說中的床單君也是時候大駕光臨了……

  你們懂的……o(≧v≦)o~~


☆、卷三十四 難兩全

  向問天見狀心中一驚,一個習武之人想要將酒杯握碎那是輕而易舉的事,難就難在隨意一捏便能教酒杯一分為二,且將斷口碎得平滑。道:“禽獸不禽獸的他人自有公論,東方教主又何必過謙?”這話已然沾上了些諷刺的意味,可向問天並未因此而有所收斂,繼而道:“想必向某今日找東方教主前來的目的東方教主也已知曉,即是如此向某也不同東方教主客套了,向某願用兩人換東方教主手中一人,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東方不敗將手中碎成兩半的酒杯放到桌上,淡聲道:“不知向左使想換之人是誰?”

  向問天道:“任教主。”

  東方不敗笑道:“向左使說笑了,任教主兩年前便已失蹤,向左使要尋任教主怎的跑到本座這來了?”

  向問天盯著東方不敗,道:“屬下以為任教主的下落東方教主再是清楚不過了。”

  東方不敗聞言喟嘆一聲,道“向左使委實是對本座誤會匪淺,其時任教主潛心修習這吸星**,將教眾事物交與本座掌管,本座為報任教主破格提拔的知遇之恩,盡職管理神教。怎料任教主無故失蹤,本座按照任教主之命接任神教教主,這是神教教眾人盡揭曉的事。現下任教主身在何處,本座如何會知曉。若非如此,本座又何須大費周章地想將教主之位傳給盈盈?”

  向問天見他概不認賬,心下冷了幾分,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道:“東方不敗,奉勸你別和我打馬虎眼,慎重想想的好。你那寶貝兒子和小情人如今都我在我手中,兩個換一個,這是穩賺不虧的買賣,不要等到陰陽兩隔了才後悔莫及。”

  東方不敗聞言眉梢微挑,道:“本座的孩子?”當即笑道:“本座何來的子嗣,莫不是向左使弄錯了?”

  向問天道:“你哪兒的兒子可要問你自己,早些年你不是風流得很,接連納了七個妾室?這孩子難不成不是你在外風流留下的種?”

  東方不敗道:“向左使定是糊塗了,本座的孩子自己還能不清楚不成?本座當年雖納了七個妾室,可她們未有一人能替本座誕下子嗣,這孩子當真與本座毫無瓜葛。”

  向問天聞言,納悶道:“難不成真是我弄錯了,這孩子當真不是你的骨肉?”說罷,伸手在身後的孩子身上掐了一把,孩子吃痛頓時哇地一聲出了出來。

  東方不敗瞧著向問天身後的孩子,納悶地問道:“向左使,不知這孩子是?”

  向問天見東方不敗嘴角噙笑的模樣,暗道此人最善心計,切不能著了他的道,若非他親身骨肉,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尋覓?笑道:“既然東方教主這般說,指不定是真弄錯了。”從桌上取過酒杯斟了酒,咕的一聲將酒喝乾了,酒極烈,入口有如刀割,便似無數火炭般流入腹中,不由贊道:“好酒。”

  東方不敗道:“向左使若是喜歡,本座命人給你送兩壇過去,如何?”說罷,取過酒壺替自己斟上,一口飲下。

  向問天笑道:“我怕是無福消受,還是留著給你那小情人喝罷。”

  “小情人?”東方不敗淡笑一聲,道:“莫非向左使指的是池清?”

  向問天聞言,拍了拍腦門,道:“我真是糊塗了,教主大人的小情人可不止一位,楊蓮亭那廝也你是的小情人,只可惜讓我不小心一掌打死了,不知剩下的那位教主大人準備如何處置?”

  東方不敗清淡道:“這人既然在向左使手中,本座能護自是想護著,可若是護不起,頂多明年今日上他墳頭上去上一炷香罷了。”

  這話已經擺明了對池清不甚在意,向問天聞言心下驚異不定,適才他狠狠地在孩子身上掐了一把,可東方不敗瞧著孩子哭啼不休竟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此時說得如此輕巧,究竟是糊弄自己還是當真毫不在意。

  恰在此時,忽聽西邊蹄聲轟隆大作,齊朝十里亭奔來,少說了有數百人。向問天難以置信地瞧向東方不敗,如此大的動靜定是神教教眾,東方不敗若是顧及池清同這孩子的繩子,如何會遣如此多的教眾前來?心下坎坷面上卻是笑道:“東方不敗,你的絕情寡義當真是讓我自愧不如!”

  東方不敗笑道:“向左使過獎,不知向左使是想陪本座再喝上兩杯,亦或同其他長老過上兩招?”

  與此同時,十里亭四周已教神教教眾層層包圍,為首的一群教眾黑衣青帶,當即下馬彎弓搭箭,上百隻枝長箭的箭頭齊齊對準了向問天。除卻昨日讓東方不敗了結的了青龍堂長老賈布以及外出辦事的百草堂長老傅宗宇,其餘八大長老竟統統到齊。

  向問天見狀哈哈大笑,道:“東方教主好大的陣仗!”

  東方不敗朝童百熊瞥去一眼,無奈笑道:“童兄,你又擅作主張,教人笑話了不是?”

  童百熊上前步入涼亭,道:“我可不像東方兄弟這麼沉得住氣,竟敢孤身一人到十里亭,難道你一人來了他就成放了聖姑和池清兄弟不成?”說罷,目光如炬地瞪向向問天,道:“向左使,我老童平日裡見你可都是客客氣氣的,可今日我就想問上一句,你挾持聖姑同池清兄弟究是個甚麼意思。”

  向問天掃了一眼佇立在外的其餘七位長老,大抵是東方不敗近兩年提拔過來的。任教主早年的親信不是被處決便是被革出教,遭正派圍攻而死。童百熊為人雖是義氣,卻也甚是耿直,若能得他相助,定會事半功倍,便道:“童長老你誤會了,聖姑是自願和我走的,根本不存在甚麼要挾。可既然童長老這麼問了,我也想問上一句,你口口聲聲喊著東方兄弟,你對他又有多了解?你可知道他是如何登上教位的?”

  童百熊道:“這我當然知道,是前任任教主傳位給東方兄弟的。”

  向問天道:“童長老是給東方不敗蒙在了谷裡,其時任教主潛心修習這吸星**,無暇多管教中日常事務,東方不敗假借諸般藉口,將所有忠於教主的部屬或是撤革,或是處死,隨後謀害教主串謀教位。如此的忘恩負義,童長老還要幫著他?”

  童百熊聞言怒道:“向問天,如果你覺得對我說了這番話我就會背叛東方兄弟那就是小瞧了童百熊。我和東方兄弟是過命的交情,不管東方兄弟做了多少錯失,就算他身敗名裂,我姓童的也決不會做半件對不起他的事。”

  向問天聞言亦是怒極,道:“即使如此,我們也無需多說了。”說罷,白影一晃,人已朝著童百熊襲去,童百熊見他徒手攻擊,一聲呼叱空手擋住掌風,身後其餘長老見狀,欲上前幫襯,怎料教東方不敗一記冷眼給推了回去。

  東方不敗瞧著童百熊同向問天二人打鬥,孩子讓向問天呈交叉捆在身後,適才讓向問天那般一掐,早已哭得鼻涕淚水滿臉,一雙濕漉漉的眼可憐兮兮地瞧著他,氣弱地窩在向問天身後伸出雙臂想要他抱。

  東方不敗算計這孩子此時已滿兩歲,是認得人的年紀。其實要取下這孩子對他而言並不難,只需將向問天捆著的腰帶分毫不差地割斷孩子便會落下,可他此時只能按兵不動,池清的性命仍在向問天手中,若是奪來了孩子向問天氣急敗壞指不定會出甚麼岔子,他絕不可能以池清的性命為賭注。為今之計,便是拖延時間待玄武解救出池清,再將向問天一舉拿下。瞥了眼天色,已過午時半,只覺此時每分每刻對他而言都是煎熬,那人究竟能否在午時三刻將池清帶到他面前?

  童百熊側身閃過掌風,急攻數掌,可惜一一讓向問天擋下,深知如此纏鬥下去自己定會敗在他手下,既然拼不過掌法只能硬拼內力,當即內裡運轉疾朝向問天襲去。向問天的功力雖略勝童百熊一籌出於上風,可若真是硬拼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可此時容不得細想,右掌當即迎了上去,

  眼見雙掌將要相交,霍然從旁冒出一陣強勁掌風,當即將兩人的掌勢從中破開,兩人各退了一大步。驚愕地朝著出掌處望去,但見東方不敗神情怡然地坐在邊上,右手狀似無意地擺在桌上敲擊著桌面。見他二人瞥去,道:“童兄與向左使相互切磋便好,莫要動了真格。”哪怕向問天當真接下了這掌,身後的孩子怕是受不住這內力,更何況他這是玉石俱焚打法,提起酒壺替童百熊斟了一杯,道:“童兄進涼亭陪兄弟喝兩杯。”說罷,朝著上官雲瞥去一眼,示意他上前接著同向問天纏鬥。

  向問天震驚於東方不敗的功力,兩年未見他動手竟能長進至此,輕易隔開他與童百熊的對掌。心下正是駭然,卻見上官雲拔刀攻來,當即全神抵抗。

  上官雲手執刀劍,攻勢甚猛,而向問天適才與童百熊耗戰已花去了不少心力,若幾大長老齊力打車輪戰,他定是內力透支而被捉。只是東方不敗功力甚高,為何不直接出手處理了自己,反而要教其他長老連番上陣?

  難不成……他是在拖延時辰?

  心下存疑,一個不分神便讓上官雲割傷了右臂,可向問天此時早已顧不得傷口,破釜沉舟地朝著東方不敗喝到:“東方不敗,你別以為在這拖延時間就能救你那小情人,到未時盈盈若未見我回去,便會殺了那書生自己逃命去。”

  東方不敗聞言心間一凜,手中銀針疾射|出而出,纏住上官雲的刀指尖微勾,刀刃直直地飛了出去落在一邊,東方不敗的身影驀地落在了向問天面前。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向問天瞧著東方不敗,只覺目光冰冷,不禁教人不禁從心間膽寒。可這股膽寒來得快亦是去的快,當即大笑出聲,道:“東方不敗,我還真當你是不介意你那小情人的命,原來是在強自鎮定。你別以為在這困住我就能救那書生?可笑至極!若未時盈盈還見不著我的身影,你那小情人可就命赴黃泉了。”

  東方不敗收攏在袖中的指骨握地慘白,硬是從喉間逼出幾個字,道:“你想怎樣?”

  向問天笑道:“我本只想知道任教主下落,可現在改變了注意。東方教主想要池清的性命,便要先自廢武功,然後再說出任教主的下落,這樣我才能考慮將池清放了。”

  童百熊在邊上聞言,勃然大怒:“你他媽放屁!想要東方教主自廢武功,做你的青天白日夢!除非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否則你別想動東方兄弟一根汗毛!”當即拔刀看向向問天,怒極攻心之下這一刀自是傾盡了全力,就在大刀就要落到向問天身上之時,卻是霍然凝住了不動。

  童百熊望向東方不敗,見他只是兩指輕輕捏住了刀身,可他的刀子竟再落不下去。忙不迭心急道:“東方兄弟你快鬆手,這廝對你無禮至此,難不成你真要為了那書生自廢武功?不砍了他我老童這口氣咽不下去!”

  東方不敗緊盯著向問天,心中亦是恨不得當即將他碎屍萬段,可此時卻是萬萬不能。他心中再是清楚不過,自己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仗著的這就是這一身神功。今日若是廢了武功,今後便同廢人無異。且不論向問天會否放過他,江湖中又有多少仇以將他殺之後快,指不定不出一日就命喪刀下。連命都保不住了,又如何同那人廝守到老。可若是不廢,難不成自己真能棄那人於不顧不成?心下當真進退維谷。

  童百熊見他不語,心下焦急,怒道:“東方兄弟,以你的才智難不成還想不出這廝打的甚麼主意,不說你廢了武功往後該如何服眾,光這廝就不會放過你,你怎麼就關鍵時候犯了糊塗呢!只須你一聲令下,老童我今日哪怕粉身碎骨也替你除了這個叛徒。”

  上官雲見事態竟衍變至此,忙道:“教主,此舉萬萬不可。還是讓屬下解決了向問天這叛黨,為神教除害!”

  其餘長老聞言,忙不迭跪地道:“屬下願誅殺叛徒,為神教除害。”

  向問天聞言,卻是有恃無恐道:“東方教主還是快些作決定的好,此時已過午時三刻,再過約莫一刻便是未時,到時東方教主要見你的小情人可就得到地底下去了。”

  東方不敗瞥了眼天色,暗暗苦笑,這世上勿論何人他都敢賭,唯獨那人不能。因為自己哪怕是受萬蟻噬心之痛,也無法忍受那人受到分毫的傷害。此時早已過了午時三刻,再過一刻便是未時,可玄武卻仍未將池清帶到他面前,難不成自己真能眼睜睜的瞧著他命歸黃泉不成?終是開口道:“我若是自廢武功,你擔保他毫發無傷。”

  向問天將見事情竟順利至此,早已不將那些長老放在眼裡,道:“我向問天向神教歷代神魔發誓,東方不敗自廢武功後定保池清毫發無傷,若違此誓,必將讓三屍蟲嚼食腦髓而死。”

  “這已是日月教最重的毒誓,這下東方教主總該放心的自廢武功了罷。”向問天道。

  東方不敗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嗷,明天就是大年夜啦,啦啦啦啦啦……

  扭動,新年快樂~~~

  如果明天更新的話該有小劇場,該更新吧該更新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

  不許打!!我愛你們……╭(╯3╰)╮

  下章差不多就能行了,且看池清小受從天而降依偎教主懷……


☆、卷三十五 戀情深

  玄武見池清捂著右臂一步一踉蹌地朝前走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跨步上前點住他的穴道扔上了馬背。池清未料到玄武竟還有這一手,怒道:“玄武,放開!”

  玄武恍若未聞,躍身上馬便朝東馳去。

  池清方才那一跤委實摔得不輕,此時讓玄武這般橫丟在馬背上,疼得額間直淌冷汗,更憂心的卻是東方此時的安危。未有一刻如此痛恨過自己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書生,暗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由鬆口道:“玄武,你先解開我的穴道,我隨你回京。”

  玄武疑慮道:“公子此話當真?”

  池清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末了,又補上了一句。“你先帶我回十里亭,待我確認東方安然無恙後便隨你回京。”

  玄武心道果然,這池清家公子十句中有九句當不得真,這張嘴比起教書更會糊弄人。待他回了十里亭見著了東方教主,自己還能安然待他回京,豈非天方夜譚,當即忽略他的話語策馬朝前奔。

  池清見他無動於衷,知曉這硬的不行,只得服軟道:“玄武,上回是我食言,廢去你的武功還將你困在黑木崖,這筆帳日後你要如何討回我都絕無二話。可東方此時危在旦夕,我決不能丟下他獨自離去。從河北道京城少說也有一月的路途,你今日有本事點住我的穴道,可我只消半月不吃飯便能餓死,回京後你該如何向皇上交代?不如你待我回去領著東方一同回京,三個人上路也好有個照應。”

  說了半響,見玄武仍毫無所動,終是發了狠,道:“回十里亭救東方,反之你休想將我活著帶回京城!”

  這話說到這個份上,同要挾又有何異。玄武暗忖皇上的聖旨是要將池清完好無損地帶回去,若是折騰得半死不活,他定是沒甚麼好果子吃。既然池清如此說了他只得再信他一回,當即勒馬掉頭朝十里亭奔去。

  至於十里亭那頭,待東方不敗道出那聲好後,全場嘩然。第一個不依的定是童百熊,只覺他是讓池清那男寵**了頭,怒道:“說廢就廢,你忘了自己多辛苦才練成這身功夫?我真不知那書生究竟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讓你神魂顛倒的,你若真喜歡男色,等過了這回兄弟我給你找多少個都成。誰若敢囉嗦上一句,我定一刀將他殺了,你現在消停點不成麼。”

  東方不敗未答,回身朝著數百教眾道:“神教教眾聽令,從今日起,風雷堂長老童百熊接任日月神教教主之職。”

  此言一出,勿論神教教眾,就連童百熊亦是傻了,愣愣地喚道:“東、東方兄弟……”

  向問天聞言,在邊上不耐地催促道:“東方教主再不快些動手,就是費了武功屬下也無法在數裡之外讓聖姑刀下留人。”

  童百熊聞言這才回過了神,手中的刀子落地,一個三大五粗的漢子竟跪在了地上,啞著嗓子道:“東方兄弟,老哥這輩子沒跪過你,這回算老哥求你了,不要為了一個書生廢了武功。老哥也不想做甚麼狗屁教主,咱兄弟兩能在一塊喝酒吃肉,那就是再開心不過。老哥只想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東方不敗瞧著童百熊這副摸樣,他的情深義重他又豈會不懂,無奈時勢不由人,哪怕他不稀罕,可自己此刻唯一能給他的也就這些了。硬著心腸朝眾長老吩咐道:“將童長老帶下去。”

  眾長老心中思量一番,暗忖東方不敗此時仍是神教教主,教主聖令自得照辦,上前架住童百熊的兩條胳膊便朝後拉,童百熊教人禁錮了住身體,只得聲嘶力竭地喊道:“東方兄弟,東方兄弟,你別做傻事啊!”要知道自廢功力唯有倒流內力、自斷經脈這一條路,內力倒流就等同於走火入魔,趁著走火入魔之際自斷經脈,若不甚遲了一步攻入心肺,那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東方不敗恍若未聞,閉上眸子靜心催動體內內裡使之倒流。隨著內力的倒流,體內真氣相互激盪衝突,胸口氣血翻涌難受至極,想開口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心中再是清楚不過,哪怕自己這回真用武功換回那人,他們亦不可能在一塊了。連他身懷神功之時都不能保護他,更勿論自廢功力後……

  童百熊在邊上瞧著東方不敗面色越發蒼白,面上痛苦之極,心歇斯底裡地朝其餘長老一陣拳打腳踢,吼道:“你們還愣著做甚麼,還不快去將東方兄弟拉下!東方兄弟要有個好歹,我童百熊第一個不放過你們!”

  其餘長老面面相窺,一個是現任教主,一個是下任教主,本該為未來著想,可現任教主可是東方不敗,萬一出個勞什子變故教主不願自廢武功了,他們抗命不尊豈不死罪,於是任由童百熊拳打腳踢不敢輕舉妄動。

  童百熊見他們無動於衷,心中焦急如焚,可雙拳難敵四手,只能徒勞掙扎。恰在此時,余光霍地瞥見一匹馬兒從東方疾馳來,忙定神一瞧,騎在馬上的人竟是玄武,而馬上還橫擺著一個麻袋似地乞丐,未等確定那人是誰便急急地朝著東方不敗喊道:“東方兄弟,東方兄弟,玄武兄弟來了,玄武兄弟來了!”

  其餘長老見情勢有變,忙不迭鬆開了童百熊。童百熊上前抓住東方不敗便一陣急晃,喚道:“東方兄弟,東方兄弟。你家書生來了,你家書生來了!”再差一步若是走火入魔,想要拉回人可就沒那般容易了。

  向問天見情勢逆變,眼中不由露出懼意,那錦衣衛竟將池清救了出來,他少了池清這個把柄定必死無疑,當即展開輕功朝邊上逃竄而去。桑三娘見狀大喝一聲,道:“看你往哪跑!”當即擋在了他的去路,其餘長老皆有預料,此時見向問天妄想逃跑,一齊上前纏鬥了起來。

  池清讓玄武作麻袋一般的仍在馬背上一路顛簸到十里亭,險些未折騰地暈厥過去。好不容易讓他扶下了馬,只覺五臟六腑都快要顛出來了,來不及舒緩便聽得童百熊那心焦如焚的喊聲,忙朝聲處望去。卻見東方不敗面如白紙地佇在那,像是在承受甚麼巨大的痛苦。忙不迭喚出了聲:“東方。”

  東方不敗此時漸達內力倒流關鍵時刻,周身如炙燒一般痛楚,耳邊的一切都逐漸飄渺了起來。恍惚間,身子教人劇烈地晃動了起來,使得體內內力開始滯待,想伸手撥去那礙事的手,卻發覺自己竟連睜開眼皮的力都使不出。恍惚間像是聽到那再是熟悉不過的聲音,混沌地神智這才陡然清醒了過來,竭力遏制住那倒流的內力睜開了眸子。

  入眼是一張狼狽不堪的臉,黑漆漆地抹了滿了泥巴,頭上的黑髮亂得猶如鳥窩,可那雙眸子卻是再熟悉不過。四目相對,視線竟模糊了起來,心中一松險些虛脫地跌倒在地。

  池清見他眼眶逐漸濕潤,不禁嚇了一跳,上前脫口便想說出那三個字,想起他曾說的話這才堪堪止了住。指尖覆上他的臉頰,憂心道:“東方,怎麼了?”

  東方不敗只是痴痴地瞧著他不答。池清近瞧才發覺他面色蒼白一片,可掌心卻是滾燙,不知他究竟哪不適,瞥了眼自己身上臭烘烘的乞丐服,遲疑了下還是伸手將他摟入了懷中,道:“東方,我回來了。”

  “恩。”東方不敗低聲應道,伸手緊緊用手摟住了他。

  池清心疼地在他額上吻了吻,柔聲安慰道:“好了,沒事了。”

  童百熊在邊上瞧著他們兩個大男人如此摟摟抱抱未免膩歪了些,可總算是放下了心,經此一役,更認定了池清是藍顏禍水,害得東方兄弟險些連命都喪了。如此作想再瞧瞧佇在邊上的青年,只覺年少有為英氣逼人。若非他捨身相救那書生,東方兄弟指不定會出甚麼岔子,自己之前竟還懷疑他的意圖,當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打心底裡生出一股歡喜。上前搭上了玄武的肩頭,道:“玄武兄弟吶,今日你救了東方兄弟,哥哥欠你一個大人情。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童百熊的兄弟,以後你有甚麼困難只管找哥哥,若是哥哥能幫不幫,下輩子墮入畜生道。”

  玄武瞥了童百熊一眼,暗道自己何時應允同他結拜成兄弟,竟如此親昵地稱上哥哥了,面無表情地將肩上那隻手拉下,道:“童長老請自重。”

  童百熊教玄武駁了面子難得未惱,訕笑著撓了撓頭,道:“玄武兄弟,以前是做哥哥的不好,一直對你心生懷疑惡言相向,哥哥今日總算是瞧清楚了,你絕對是值得交的朋友。哥哥在此向你道個歉,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過去的就讓他過去罷。”

  玄武這回乾脆連眼神都不願甩一個,瞥了眼邊上相擁著的兩人,隨後望向了邊上的戰局。向問天讓七大長老圍攻定是討不到甚麼好果子吃,不多時身上就多出了好幾處口子,只是仗著他們不敢傷身後的孩子負隅頑抗。

  上官雲同鮑大楚相互交換了個眼神,鮑大楚當即使刀上前疾攻向問天,上官雲使刀從後一齊攻上。向問天一個橫身躲過鮑大楚的刀勢將孩子露給了上官雲,本事料定他不敢傷害孩子,怎料上官雲刀鋒一轉,竟勢若脫兔地割開了向問天綁住孩子的腰帶,孩子頓時從向問天身後掉落,桑三娘見狀撲身上前接住了孩子,向問天見狀大驚失色。

  形式逆變至此,其餘長老自無忌憚,秦偉邦與王誠當即持刀齊上,二人一左一右直砍向問天肩處以及大腿,而上官雲從後疾攻向問天背部。向問天側身閃開過秦偉邦與王誠刀勢,疾彎後腰堪堪閃開上官雲的攻勢,怎料驚濤堂長老司徒策逮住機會挺劍而上疾刺,攻勢凌厲,向問天想躲開攻勢卻已是不及,只聽噗的一聲響,頓時刺穿了肩胛,鮮血淋漓。

  向問天教司徒策刺穿了肩胛,渾身功力使不上勁。鮑大楚趁機上前利索地卸了他四肢關節,未為防他咬舌自盡,連下巴一塊卸了。如此一來,簡直同活死人無異,向問天空瞪著一雙怒眼,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

  勝負已定,玄武收回目光望向了池清,道:“東方教主已經安然無恙,公子該隨屬下回京了。”

  池清聞言,忙不迭作虛弱狀,道:“玄武,適才我顛簸了一路,忽覺腦袋昏沉,頭痛欲裂,不如我們先回黑木崖稍作歇息,再行商議回京之事。”說罷,摟著東方不敗便想閃人。

  童百熊聞言,鍥而不捨地搭上了玄武的肩,笑道:“玄武兄弟你這麼快回京城做甚,不如在在黑木崖住上段時日,老哥哥也好盡地主之誼。”

  玄武未打理童百熊,定朝著池清背影朗聲道:“公子可知連坐。”

  池清聞言不禁回身皺眉道:“你這是甚麼意思?”他自是知道這連坐之意,所謂連坐,便指一人犯法,家屬、親族等連帶受罰,難不成他想以此作威脅?

  玄武見池清回身,腰間佩刀“嘩”地一聲出鞘,架上了自己脖子,道:“公子適才答應屬下,若回十里亭見著東方教主安然無恙便隨屬下回京,屬下依言領著公子見到東方教主,也請公子旅行諾言同屬下回京。若今日公子堅持留下,屬下亦無二話,只是再無顏回京覲見天顏,唯有自裁謝罪,也好過連累營中兄弟。”

  池清見玄武這副正兒八經的模樣便知他絕不是在玩笑,其實依著他的意思,玄武假借東方的名義騙自己上馬回京,自己騙他見著東方便回京城,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此時有東方以及眾多長老防身,饒是玄武有三頭六臂亦綁不走他。怎料他竟會使出這一招,只是這情形為何如此面熟?不由詭異地朝童百熊瞥去一眼。

  童百熊察覺池清目光,不由瞪大了眼,怒道:“你瞧我做甚麼,又不是老子教他的!”

  池清正想說些甚麼卻覺懷中之人身子沉了些,,忙不迭瞥了童百熊一眼示意他讓他解決,上回在私塾童百熊要自刎還是玄武把刀相救,這回禮尚往來一番也不為過。

  童百熊本想反駁回去,卻見東方不敗越發難看的臉色,暗忖這臭書生真要讓玄武兄弟拐走了東方兄弟可不得了,只得訕笑著朝玄武道:“玄武兄弟,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是?何必拿自己性命當玩笑,聽童大哥一句話,放下刀子甚麼事都好商量,跟童大哥一塊回黑木崖喝兩杯去。”

  玄武不答,只是瞧著池清待他作答。

  池清心中亦是矛盾不已,神教此時正值多事之秋,東方的身子還不知哪兒不適,自己貿貿然帶他回去是定是不妥。可以他同玄武的交情,要他眼睜睜地瞧著玄武死在他面前亦是萬萬不能。若非如此玄武又何須屢次三番相救,他又怎會有命活到今日。正是兩難之時,卻聽懷中之人輕聲道了一句。

  “甚麼?”池清納悶地瞧向東方不敗,只覺他身子越發滾燙,而適才還蒼白的臉色此時竟隱隱貌似了紅暈,不免憂心更甚,問道:“東方,你究竟哪不適?”

  東方不敗艱難地睜開眸子瞧著池清,道:“你同玄武回京罷。”

  池清道:“你這副模樣不好好歇歇還想回京?”說罷,伸手抹去他額上的冷汗,道:“待你身子好了再回京亦不遲。”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道:“我是說,你一人回去。”

  池清手中一頓,心中隱隱升起一個不祥的念頭,道:“你究竟在胡說甚麼。”

  東方不敗此時體內氣血翻騰,周身似有烈火燒炙一般,這種情形太過熟悉,不禁暗暗心驚,強抑住喉間那股腥甜,道:“你回去,留在這我亦無法保護你……”這人自從遇見他起便開始霉運不斷,不是磕破了頭便是教人挾持,自己賭贏得了這第一回卻賭贏不了那二回。痛又如何,不捨又如何,何苦強留著他。

  池清聞言心中涌起了一股怒氣,皺眉道:“難不成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

  東方不敗想出聲解釋喉間那口腥甜隨即涌上,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朝地上跌去。

  池清見他口中吐出一口血,忙不迭接住了他跌落的身子,心急地喚道:“東方,東方!”

  童百熊本想在邊上勸上兩句,見狀面上大駭,忙道:“糟糕,走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墮落了,我一定要恢復更新!

  其實這情節原本是池清摔斷了右手,東方心疼的帶回家養,池清無法XXOO,東方主動上……

  結果前天看到一條留言,於是碼這章的時候心中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就歪了……

  東方為救池清自廢武功,而池清來遲一步,導致東方武功盡失。錦衣衛出現以死相逼讓池清回京,池清抵死不願。

  就在此時,東方卻主動開口讓他回京,池清大驚。東方含淚讓他回去,因為他已經武功盡失,無法再保護她。

  最後池清無奈只得回京,東方一人到兩人相識的私塾孤獨終老~~~~

  如果不夠狗血,就按照原著那樣讓任我行被殺死了東方,東方臨死前含淚喊著池清的名字~~~

  若大家還覺得不夠狗血,我們可以再讓池清被逼無奈娶妻,而東方落到任我行手中最後一個願望卻是見池清一面,親眼目睹他洞房花燭,心碎而死……

  嗷嗷嗷,太狗血太完美了~~~

  誰要看誰要看的!!激動沸騰了!!!上小劇場!!


☆、卷三十六 透骨寒

  饒是池清是個門外漢,也知這走火的嚴重性,童百熊話音剛落便急道:“好端端怎會走火?”

  童百熊聞言怒道:“還不是你小子惹的貨!要為了你,東方兄弟會……”話至一半霍地止住了住,道:“現在廢話這麼多做甚,還不快救人!”

  池清心中雖是納悶,卻知此時不宜刨根究底,無奈對這內力之事一竅不通,只得心急如焚道:“這走火又該如何救治?”

  提起這童百熊心中又是一把火,吼道:“一般練功走火的人不是喪了命就是瘋癲不清,老子怎麼知道!”這走火本就是習武之人的大忌,真正走火之人能保得性命已是大幸,根本無法可治,可要他眼睜睜地瞧著東方兄弟出事卻是萬萬不能的,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道:“你快扶著東方兄弟坐下。老子試試能不能用將他體內流竄的內力平息住。”

  池清聞言,忙照著童百熊的話照做,怎料卻教人扯住了衣袖。

  “池清……”東方不敗扯著池清衣袖,輕聲喚道。

  “東方。”池清聞他開口,忙不迭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東方,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話剛出口便覺喉間澀得很,其實這話他說的委實沒底,可東方若是出了個好歹,他絕不會苟活。

  東方不敗強壓下躁動內息,道:“回黑木崖。”

  童百熊在邊上聞言,急道:“東方兄弟,你現在這情形最忌顛簸,怎麼能回黑木崖。”

  東方不敗重複道:“回……黑木崖。”

  池清雖不知東方心中究竟如何作想,可唯有他自身最了解自己的狀況。乾脆心一橫,朝童百熊道:“回黑木崖。”說罷,當即撐著東方不敗朝馬車走去。

  童百熊暗恨東方不敗這倔脾氣,卻也是無可奈何,朝玄武道:“玄武兄弟,你瞧瞧這狀況,你要吵要鬧還是等東方兄弟好了再說罷。“說罷,匆忙同池清一塊上了馬車,玄武自是知道事分輕重緩急,當即收刀入鞘跟了上去,一行人匆匆朝黑木崖趕。

  玄武上了馬車,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玉瓶遞到池清面前,道:“這是宮廷療傷藥百靈丹,能緩解內息躁動。”

  池清瞥了玄武一眼,所謂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要裡邊摻了甚麼毒那可不得了,可瞧著東方這副難受的模樣亦是舍不得,拔出瓶塞從裡取出兩顆藥丸,如果一顆放入自己口中,這才將另一顆喂入了東方不敗口中。如此這般,哪怕這裡邊真摻了毒,玄武也得乖乖掏出解藥。可玄武在邊上瞧著卻是不禁心疼,這百靈丹可是宮廷秘制傷藥,剩半口氣也能拉回一條命,竟讓池清拿來試毒了……倒未多說,起身撩開車帷坐到馬車外去了。

  童百熊見東方不敗服下丹藥,道:“我替東方兄弟調息內力試試。”說罷,運轉內力便想替他平息內息躁動,怎料內力方注入,便覺一股灼熱之氣在東方不敗體內四處激盪,險些將他體內平息的內力勾得一塊躁狂,匆忙撤力,急道:“東方兄弟內力深厚,合我們幾大長老之力也不見得能將其平息,貿貿然施力只會勾得他人一塊走火。為今之計便是找一個內功比他深厚之人才有可能將他內力平息,可上哪去找比東方兄弟內力更深厚的人吶!”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緊咬著牙關按捺,額上布滿密密的汗珠,亦是憂心忡忡,朝童百熊道:“既是如此,童大哥你先去外邊,有事我會喚你。”

  童百熊此時如何放得下心出去,可想到東方兄弟定不想教他人瞧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不由挫敗懊惱的撓了撓頭,出了車廂。

  池清摟著身子滾燙的東方不敗,握住他的手道:“東方,你若是疼的慌便抓著我。”

  東方不敗只覺體內真氣四處激盪,馬車的顛簸更是令他周身說不出的難受,硬提起心神朝著池清交代道:“回黑木崖……記得莫讓人進屋……”

  池清答應道:“好。”

  一行人匆匆回到黑木崖,回到小舍,童百熊理所當然地要跟著一同進屋,怎料教池清攔在了門外,道:“東方需要歇息,童大哥還是請回罷。”

  童百熊瞪大眼斥道:“我不進屋難不成你來救東方兄弟?”

  池清雖是憂心東方不敗病情,卻知他如此交代自是有他的打算,便回道:“適才在路上童大哥不是也未能救治東方,如此多添一人又有何用?”

  童百熊吃癟,心中惱火卻是知曉輕重,除非有一內力勝過東方兄弟的人出現,否則再多人救治亦是無聊,還是快些去開封將平一指給請來才是,當時冷哼一聲步伐匆匆地出了小舍。

  童百熊前腳步出小舍,池清後腳邊心急如焚地抱起東方不敗進屋,將他放在了床上,東方不敗輕聲在他耳邊道:“床架右首雕有單朵牡丹,你板動它向右轉一圈。”

  池清朝著床頭處望去,床架上精緻的雕刻著一副牡丹畫,花團簇擁雍容無比,細細打量發覺右首角落中雕著單朵牡丹,當即依言伸手板動它朝右轉了一圈。只聽原本遮著帷幔的床邊竟發出軋軋幾聲響,撥開帷幔一瞧,床邊的墻面竟露出個約莫三尺的小口,洞口下方是一條地道。

  池清在東方屋中住了月余,竟未曾發覺床頭竟還有此玄機。忙不迭抱起東方不敗小心翼翼地從洞口下去,地道兩旁唯有幾盞昏暗的油燈,陰沉沉地一片。越是往下走便越是覺得陰寒,如墜冰窖,忙不迭將懷中的東方不敗摟緊了些。到得洞低之時只見石屋四處皆是寒氣逼人的寒冰,正中擺著一張通體晶瑩的冰床,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東方不敗道:“將我放上去。”

  池清依言將他放在了冰床上,不小心觸碰了床面一下,只覺透骨奇寒,不由憂心道:“如此冰寒可要緊?”

  東方不敗輕聲道:“無礙……”硬撐住最後一點的神志,道:“你快些上去。”

  池清舍不下心,道:“你無須理會我,我在這瞧一會便走。”

  東方不敗再無力與他糾結這些,只得閉眸調息起了內力。

  彼時任我行不懷好意的贈他《葵花寶典》,他雖是心驚世上竟有此邪門的功夫,可那會滿心想的便是梟雄霸業,再加上任我行對他的諸多忌憚,竟真狠下心自宮練氣。可修習葵花寶典少說也得數年,他早已沒了時間。暗忖這《葵花寶典》乃是至陰至寒的功夫,若有至陰至寒之物相輔自是事半功倍,就千方百計地弄來了這張千年玄冰床,未想到藉著玄冰床修煉內功,竟當真有奇效,不到一年便小有所成,一舉除卻了任我行。

  適才體內真氣不安躁動,他心知這是走火的前兆,要將他體內走火的真氣歸於原位必得至寒功力引導。可他自負武功天下第一,天下早已無人能凌駕他之上,本已窮途末路,怎料驀地想到了這張玄冰床。抱著姑且試試的心思才讓池清帶他來此,怎料現下靜靜躺其上只覺一股冰寒之氣陣陣透上,漸漸平息了體內躁動激盪的真氣。

  池清佇在邊上可凍得夠嗆,雙腳像是同地上的寒冰凍在了一塊,瞧見東方不敗眉宇漸疏,這才放了些心。從地道走出,板動雕花將墻壁移了回去,吩咐僕役抬來熱水將臭烘烘的身體清洗了一番,打理乾淨後去尋了童百熊。

  童百熊此時瞧見他自是氣得不清,怒道:“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枉費東方兄弟對你一片真心,這時候竟敢還敢跑這來,是篤定我童百熊不敢拿你怎樣。我今日就替東方兄弟收拾了你個白眼狼,省得你以後再坑害他!”說罷,竟動真格拔出了大刀。怎料刀剛出鞘便見玄武霍地落在了池清面前,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童百熊道:“玄武兄弟,這事和你沒關係,站邊上去。你若真要護他,別怪老子不客氣。”東方兄弟待他如此情深義重,可這白眼狼卻在他生死未知的情況下到處溜達,他今日不收拾了這白眼狼才是對不起東方兄弟。

  玄武道:“童長老可以試試。”

  池清見他倆快要打起,忙不迭從旁解釋道:“童大哥,東方的傷勢此時已有所好轉,小生這會前來只是想從童大哥這弄清一件事。”

  童百熊狐疑道:“東方兄弟真有所緩解了?”一人若走火那是性命攸關的事,豈有這般容易就好轉的?

  池清道:“若非東方有所緩解,小生會到童大哥這自尋死路?”

  童百熊聞言這才信了池清的話,道:“那你有甚麼話快問。”

  池清道:“童大哥適才說東方乃是未小生走火,敢問在小生趕至十里亭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童百熊見他問起,暗忖東方兄弟為他犧牲到這地步,怎麼也要讓他知道,便將十里亭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個中自是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池清聞得後錯愕了半響,堂堂魔教教主為他自廢武功,做出這種連連痴兒都不會做的傻事,說出去能有幾人信?直到童百熊出聲咒罵向問天這才回過了神,掩下心中錯愕,問道:“那讓向問天挾持的那個孩子是東方的親身骨肉?”

  童百熊道:“胡說八道,東方兄弟哪來的兒子。我和東方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了,他有沒有兒子我老童還能不清楚?”

  池清狐疑道:“東方曾納過七名妻妾,這七名妻妾並未替他留下一子?”

  童百熊道:“那幾個娘們整日爭風吃醋煩都煩死了,東方兄弟一瞧見他們準沒好臉色,怎麼會有孩子。那孩子不就是楊蓮亭那小妾生的,東方兄弟大概是想替楊蓮亭那廝留個種才救的。”說道這不由瞪大眼瞪著池清道:“你問這做甚麼,難不成也想爭風吃醋不成?”

  池清無奈道:“童大哥多慮了。”

  東方待他的情意他又豈會不懂,又何須為前人自尋煩擾。只是楊蓮亭那日的下場他卻是瞧得清楚,東方連他這人都下得了狠手,又豈會替他家留種。可現下楊蓮亭已死,知情那孩子身世的怕是唯有東方一人,想知道真相怕是得等東方醒了。瞧他待那孩子在意的模樣,若非親身骨肉,往後這孩子帶他倆帶著也無妨。若當真乃是東方親生,各種彎彎繞繞怕是不少。

  該問的都問了,再留著也無用,池清便朝童百熊道:“童大哥,那小生就先告辭了。”

  童百熊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去去去,還不快回去。”

  池清淡笑一聲,瞥見玄武,承諾道:“玄武,你的恩情我都記在心中,待東方病好了,我必定攜他回京,再不食言。”

  玄武恭敬回道:“公子這話屬下已聽了不下三回。”

  池清吃癟,只得開門見山道:“東方此番傷重,必要好生調養一番,不知你那百靈丹還剩下幾顆?”心中暗暗惋嘆,適才他喂好東方不小心將瓶子還與了玄武,否則也免去了這番討要。

  玄武無力再與他多言,只得乖乖將瓶子掏了出來。池清伸手接過瓶子懇謝一番,便回了小舍。

  下了地道從瓶中取出百靈丹喂著東方不敗吞下,握住了他的手在床邊呆坐了半響,終是嗟嘆一聲。

  東方不敗此番傷了元氣,雖有玄冰床調息,卻仍是昏睡了兩日。池清在床邊守了兩日,好不容易見他醒來,這才算是松了口氣,道:“你可算是醒了。”

  東方不敗瞧見池清,微一怔,皺眉道:“你怎會在這?”

  池清聞言,上一刻還嘴角噙笑的模樣,下一刻便惡狠狠地在他脣上咬了一口,道:“我不在這在哪,難不成你真想趕我回京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最近過年吃撐了,結果調戲教主大人到吐血,

  前天的作者有話要說我只是說出我的一個心願罷了,我敢掛著治愈種的牌子BE麼……??﹏??

  下章開始就要開始甜了,大家一定要淡定,要拈花一笑,要泰山崩於前而不亂~~

  我特地抓了九九家的東方來小劇場,九九表示她愛我至深,不忍心撓我……

  ps:最近大過年的,不用再送我喝人蔘公雞湯了,會留鼻血的~~~


☆、卷三十七 淚盈眸

  池清這口說重不重,說輕也是不輕,東方不敗脣上吃痛,卻只是撅了撅眉,轉而道:“玄武身
上藥效已解,明日便啟程隨他同回京。”

  池清聞言怔,皺眉道:“這是當了真?”

  東方不敗輕聲道:“何時與說過戲言。明日下黑木崖,就不必向辭行了。”

  池清盯著東方不敗,只覺那雙眸中毫無半點戲虐之意,隨即皺了皺眉,俯身將他摟入懷中,哄
道:“好了,莫要再鬧了,若是哪兒惹著生氣了,待病好了,任打罵還不成?”

  東方不敗微掙下,可池清抱得緊得很,再加上他此時方醒,渾身酸軟無力,竟是未掙脫開。只
得硬著嗓子道:“鬆開。”

  池清道:“不松又如何?”說著又將他摟緊了些,分明是仗著東方不敗不敢對他動手有恃無恐。

  東方不敗見他副無賴模樣,語中更添了幾分厲色,道:“讓鬆開。”

  池清抬首盯著東方不敗,道:“要鬆開也成,告訴究竟哪又不高興了?”

  東方不敗側首避過他目光,道:“未有。”

  “未有?既然未有如何要趕下崖?”池清問道。

  東方不敗道:“回京好好做池家少爺,綺閣金門,錦衣玉食,想要甚麼沒有,何必同在
起。”

  池清凝視著東方不敗,回道:“明知為何離家,如何還能說出讓回京這種話?綺閣金門,
錦衣玉食那本就非所想,哪怕真要回京,也是帶著起。”他以為這事他倆早已有了共識,如
何還會為此事鬧彆扭。

  東方不敗道:“身為日月神教教主,而是朝廷重丞之子,本就勢不兩立,如今不過是
歸於原位罷了。”

  池清聞言心中隱隱冒出了些怒氣,道:“甚麼神教教主重丞之子,當初決定同在塊時就未
考慮過這些?到如今搬出這這些世俗條律又算甚麼?”

  東方不敗不願多談,道:“累了,出去。”

  池清扳住他臉朝向自己,道:“這是鐵了心?”

  東方不敗被迫瞧向了那雙明顯帶著怒氣眸子,若是可以,他又何嘗不想抓著這人不撒手,可哪
怕他不在乎自己性命,又如何忍心未己私慾將這人置於險境。心知照此下去心軟只會是自己,
硬下心腸扯出抹冷笑,絕情話語便溢出了口。

“池清,們官宦人家不是最喜豢養孌童?以家世地位何愁找不到十個八個不是嬌娥卻勝似
嬌娥男子,若是喜歡,每日在池府喊上十聲八聲姑娘,相信定有不少漂亮公子哥兒送上門
去,又何必死皮賴臉地與在塊。”明明恨不得這人只瞧著他人,今日卻要親手將他推出,當真
可笑得很。

  “豢養孌童?”池清瞧著東方不敗,只覺心間怒不可遏,難以置信道:“意思是在私塾那
段時日是拿當豢養孌童?”

  “東方,這番話不是在侮辱,而是在侮辱自己。官宦人家豢養孌童視為常事,可知孌童
是何用處?那是供人狎玩泄欲。不願,何嘗勉強過?”

  東方不敗聞言苦笑,這人再說下去他指不定就卸甲投降了,同樣話他說不出口第二回,錯過了
這回,他便再無機會出口,此時絕容不得任何心軟。閉上眸子拼迫使自己不去瞧向池清。

  池清見他不語,亦是來了脾氣,道:“東方,若是覺得留在身邊是連累了,那就無需多
慮,自己路,縱死無悔。可若是怪輕易讓向問天挾持,成了軟肋,那下回再教人挾持
便自行了斷,絕不拖累與,可好?”

  東方不敗只覺身心疲憊,緊握住垂落在身側手,硬撐住自己念頭,道:“快不快走。”

  池清聞著他絕情話語,怒極反笑道:“要主動跨出這黑木崖絕無可能,除非將屍首丟下
黑木崖。”說吧,拉著他手掐上自己頸項。兩人相識至今未曾有過任何爭吵,可瞧著他今日這副摸
樣,卻是鐵了心要斷兩人關係。若說東方是因不喜而趕他下崖,那是絕無可能事,若當真不喜,
如何會願他自廢武功,變成這副模樣?

東方不敗聞言心中凜,不禁睜眸瞧向池清,怎料方睜眸便教人堵住了脣。側首欲避,可對方
早有預料,先步便挑開脣齒鑽入了口中,握住了他手腕。東方不敗此時重傷方醒,徒手如何推得
開池清,亦不捨出手傷了他,舌尖推拒了兩下,只得死了心任其為所欲為。

  池清見他不再推拒,摟著他勾住他舌尖輕吮。可東方不敗只是張口任其攪動,並無任何回應,
池清見他毫無所動,如此這般同吻個木頭人有何區別,只得鬆開了他。其實在他瞧來,兩人歷難重
逢本該更為珍惜才是,如何鬧得這番田地。若東方真要分開,他亦不會厚顏賴著他,卻無法接受這般
不明所以之事。終是再無法按捺,道:若真要趕下崖,總得有個由頭才是。若是倦了想要分開,
二話不說當即離開黑木崖。”

  東方不敗見他終於動了去意,心間未有鬆開卻是緊了幾分。苦中作樂道,如此也好,亦省了自己
番功夫。收斂起情緒,故作淡漠道:“倦了,明日啟程下崖,此生不得再踏上黑木崖半步。”

  池清聞言卻是笑了,道:“說倦了?”

  “倦了所以為救自廢武功?若此話當真,那東方教主可真是見過最為俠義心腸之人,竟為
前歡盡廢武功,直教全江湖俠士汗顏。”

  東方不敗未料他竟已知曉十里亭之事,隨即會理他這是在戲弄他,不由生惱道:“再不走,
就取性命。”

  池清回道:“此番若非捨身相救,又哪有命站在此地,要收回,絕無二話。”

東方不敗見他毫無懼色,心中恨惱,掐上了他頸項,厲聲道:“當真以為不敢殺?”指
尖早已發顫。

  池清教東方不敗緊掐著咽喉,卻只是吐出四個字,道:“悉聽尊便。”

  東方不敗緊盯著池清,若說他是為了這人安危而強行要這人離去,又何嘗未存半點私念。他身
上還藏著太多秘密,以往時時刻刻小心提防,他真有些累了。他早已離不了這人,他日這人若得
知真相想要離去,他指不定會做出跪地哀求之事,不想重活了世又活得那般難堪,倒不如早些撒
手,哪怕他日這人惱他也好,恨他也好,至少他還能勸慰自己,是他主動推開這人,怨不得任何
人。可今日這人若當真不要命了,他還能真下得了手不成?只要想到他懷中摟著他人,嘴角噙笑聞言
軟語哄膩模樣,心便糾得像是要窒息般。暗自嗤笑,如此這般竟還想將這人推開,終是頹然地松
開了手。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面露疲憊,心中亦是陣心疼,若東方真是倦了想要分開,他亦不會厚顏賴著
他,可這事顯然另有隱情,他如何能如此不聞不問下去。

  “東方,曾答應過往後再不逼,可有些事究竟還想瞞到何時?從無緣無故出現在私塾
開始,明明是神教教主卻說無處可去留在私塾。楊蓮亭亦該與關係不菲,可他究竟知曉何事才能
如此有恃無恐?而那孩子又是從何而來,為何要無緣無故地驅回京?又為何……從不讓觸
碰?”池清總算是將埋藏在心間種種疑問問了出,他總覺得這些事有著必然關聯,卻總琢磨
不透。

  東方不敗聞著池清這些問話,暗道這人終究是問出了口。可他究竟還想逃避到何時?難不成過了

東方不敗聞著池清這些問話,暗道這人終究是問出了口。可他究竟還想逃避到何時?難不成過了
今日他說出這些話語,這人便能更易接受些麼?他已經等到了今日,再等下去亦不過如此,與其整日
坎坷不安,倒不如托盤而出。“想知道為何不讓觸碰?”

  “今日就告訴。”說罷,握住池清手覆上了那處難以啟齒之地。既然要斷,倒不如斷個徹
底。

  池清瞧著那雙近乎決然眸子,心中驀地閃過抹不祥,隨即手便教雙冰涼手握住移向了某
處。手心覆著地方竟是東方不敗□□,當即怔,忙不迭想要移開,怎料卻教東方不敗硬是按在了
遠處。不明所以地瞧向他,只覺那本就蒼白面色此時更是毫無血色,正想出聲詢問,卻覺手心有些
不對,不由摸了摸,當即心中個咯■,難以置信地瞧向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見他已察覺,強留住自己最後丁點尊嚴,嘶啞著嗓子道:“現在知道了?還不快
走。”

  池清手還覆在東方不敗□,竟難以回過神。

  東方不敗不敗瞧著他這副神情,只覺難堪至極,心中萬念俱灰,反倒是平靜了下來,鬆開顫著
手,朝著他道:“滾。”

  池清這才回過神,卻是有些訥訥地喚道:“東方。”

  東方不敗道:“還不快滾。”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這副決然模樣,暗忖自己這會在這不過是徒增困擾罷了,倒不如先順著他
意,待自己想清了再說。遲疑了會,終是經地道回了屋子。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離去,渾渾噩噩地瞧著石室頂凝結成冰尖,心道不過如此,並無意想中痛
徹心扉,只覺心口空盪蕩,如同行屍走肉般。暗自嗤笑,難不成他還期盼著這人會願為他留下不
成?喉間腥卻是吐出了口血。這天下除了那人無人再知這屋子低下還藏著個冰室,哪怕他死在這
亦不會有人察覺,如此倒也省了個埋骨之地。只願這回能死個通透,也省卻了這番纏綿悱惻……只覺
眼眶澀得刺疼,不由閉上了眸子。

  池清心亂如麻地回到屋中,愣愣地垂首瞧著右手,適才觸摸東方□,莖體兩旁竟是空落落
片,若是未出差錯,那東方便是經歷閹割之人,如同皇宮太監無異。這觸碰,腦中亂串疑問總算
了竄了個七八。想起那些閹割後太監,聲雌頷禿,髭須不生,宛若女子模樣,倒恰好解釋東方雌
雄莫辯地容顏。

  楊蓮亭當日能如此豪橫地同他說最有資格站在東方身邊大抵就是知曉了東方秘密,否則以他
個掌管僕役頭子,如何氣焰能如此囂張?所以東方如此害怕他觸碰,原有便是他已閹割以至自
輕。可這閹割本只存在於宮廷,東方身為神教教主,如何會經閹割?

腦中仍留不少疑問,卻知此時再去質問東方定是不妥,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時間仍有些無法置
信東方竟是閹割之人,怕是得花上點時日消化,只是要他如此離去卻是萬萬不能,哪能說不喜歡便不
喜歡了。東方此時執於將他趕下黑木崖,又該如何教他打消這個念頭?

  恰在此時,門外霍然響起了敲門聲,池清收斂起思緒,上前打開了忙房門。童百熊領著人站在

門外,池清噙笑喚道:“童大哥。”說罷,跨出門檻順手帶上了房門。

  童百熊見他合上房門,萬分不解,道:“擋在這做甚,領了平指過來,還不快讓們進去
瞧瞧東方兄弟。”

  池清聞言朝童百熊身邊之人瞧去,但見個腦袋極大矮胖子,生得撇鼠須,樣貌極為滑稽。
若童百熊不說,池清只當他是隨手從路邊扯來市井之徒。

  平指來時早已聽童百熊隱晦地解釋了池清身份,見狀揖禮頗為恭敬地喚了聲:“池公子。”

  “平大夫。”池清回以禮,隨後收回目光,朝著童百熊道:“東方在屋中歇息,不如先進去
知會他聲。”

  童百熊雖為教眾長老,卻向來同東方不敗平起平坐,此時見池清說要先進去喚聲早已耐不住,
道:“知會他作甚,不過是進去替他瞧瞧病情罷了,又不是進大姑娘閨房,哪來這麼多規矩。”

  池清暗道東方此時仍在冰室,貿貿然地帶他們進去察覺屋中無人,定是不妥,回道:“東方此時
正在運功調理內息,童大哥此時進去不小心教他分心,豈非適得其反?”

  童百熊自是知曉這練武之人運功時最忌分心,只得退開步,道:“去罷。”

  池清噙笑回道:“還請童大哥稍後。”說罷,進屋合上了房門,行至床前不由遲疑了會,深吸了
口氣,暗道待會見到東方頂多厚顏賴著,抵死不下黑木崖罷了,東方哪怕真要將他丟下黑木崖,也得

身子好了再說。這般作響,總算是有了些底氣,板動床頭牡丹下了地道。可真正下到地道瞧見眼情
形時,卻早已出乎了自己意料。東方不敗側身倒在床上,床中央塊殷紅血跡,脣角尚且殘留著血
跡。

  池清心間駭,忙不迭上前覆上他肩,喚道:“東方,東方。”

  “東方,醒醒。”

  喚了半響仍不見醒,忙不迭將他從床上抱回屋。正想出門喚平指進來醫治,卻教人從後輕扯了
住,回身瞧,卻見那雙直緊閉著眸子此時動不動地凝視他。

  “可算是醒了。”池清心中這才算是落下了些,將他扯著衣袖手裹入了手心,道:“平指就
在門外,叫他進來替瞧瞧。”

  東方不敗卻是眨不眨地瞧著他不語,有些不確信眼前之人竟會出現在面前。池清見狀,喟嘆
聲,俯身將他緊摟入懷中。道:“東方,縱使此時難以理解,可仍是愛。”只因他是東方不
敗,於是願意去接受關於他切,男子也好,太監也好,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東方不敗聞言,只覺股濕潤襲上眼眶。

  池清見他紅了眼眶,道:“口是心非傢伙。”


☆、卷三十八 腦神丹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盼了太久,待到真正來臨,心中酸楚卻比喜悅多了幾分。不由伸手緊摟住他,埋入了懷中。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池清……”

  池清見他這副模樣,故意逗弄道:“還趕不趕我走了?”

  東方不敗倒未計較池清那調侃的語氣,輕聲應了一聲。

  池清難得見他如此乖順的模樣,恨不得揣入懷中狠狠親一番,念及他身子虛弱,這才作罷,道:“不答應我可當你是默認了。下回你要將我趕下黑木崖,我可是不饒你。”說罷,不禁在他腰間掐了一把。說是掐,撓癢戲弄的成分倒是更多了些。

  東方不敗並非怕癢之人,教池清那般一掐倒是有些吃驚,這才信了他當真不介意他的身子。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啟脣在他脣上親吻了一下算作回應。哪怕這人此時想反悔,他亦是不肯撒手了。

  東方不敗難得送吻,池清心中自是欣喜,瞧著他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不由回親了回去。

  兩人歷經這番糾葛,感情自是增進不少,以往東方不敗心中藏著心結,二人親昵無法全心投入,此時換了心境自是不同,少不了一番耳鬢廝磨。

  二人甜蜜如斯,童百熊在外卻是不答應了,心道池清這小子說是進去知會一聲,卻許久不見蹤影,指不定藏了甚麼貓膩,忙不迭敲響了房門,喚道:“東方兄弟,東方兄弟!”

  東方不敗心中正是柔軟,教童百熊這般一攪,不由不悅地撅了撅眉,而池清經這一敲這才想起了正事,從東方不敗耳垂間抬起了頭,訕笑道:“童大哥領了平一指過來給你診治,我不小心給忘了。”

  東方不敗暗道這人適才若是走了,那便是大羅神仙也無法將他拉回,此時有他在身邊,哪還要甚麼大夫,便回道:“不必了。”

  池清道:“童大哥可說平一指是個神醫,哪怕無事了,教他瞧瞧亦是好的。”

  東方不敗見狀這才應了一聲,道:“你扶我起身。”

  池清將他扶起,在床頭墊了個軟枕,這才上前打開了房門。童百熊在外邊等得焦急,險些要破門而入,好不容易待池清開門,道:“知會一聲要這麼就,你搞甚麼名堂。”

  池清心道他還未怨童百熊擾了好事,倒是先怪起他來了,卻只是淡笑一聲未駁回,從旁推開一步讓童百熊與平一指進門。

  童百熊進門瞧見東方不敗,不由一陣心疼,道:“東方兄弟,你怎麼樣了?”但見他面色蒼白,明明才兩日未見,竟是消瘦了一圈。

  “無礙。”東方不敗淡笑著應了一聲。

  童百熊道:“瞧你這副樣子哪像是沒事。”回身瞧著平一指道:“你快替東方兄弟瞧瞧。”

  “是。”平一指上前,正想替東方不敗把脈,卻聽東方不敗道:“池清,你陪童大哥去院中逛逛。”

  池清暗道不過是看個診罷了,如何要他陪著童大哥去院中瞧瞧,回道:“不必了,我和童大哥在這不礙事。”他可不許東方再瞞他何事。

  東方不敗自是知道池清心中在想甚麼,道:“你莫要多想,不過是平一指不喜看診有他人在場罷了。”說罷,朝平一指瞥去一眼,示意他答應。

  平一指聞言,捋了捋那鼠須,笑道:“池公子無須多慮,不過是我看診喜歡清靜罷了。”

  池清這才放下了狐疑,道:“那我和童大哥就不打擾了。”說罷,同童百熊一同出了屋子。

  平一指見池清合上了房門,屈膝跪地道:“不知教主有何吩咐。”

  東方不敗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起來罷。”

  “屬下謝教主。”平一指道,道:“不知教主有何吩咐?”

  東方不敗回道:“無事。”

  平一指聞言不由納悶,他看診從未有不許他人在場的規矩,哪怕是有,堂堂教主開口,他還能不破例不成?適才教主將童百熊以及那名公子支走,他還當是教主又其他吩咐,可此是竟說無事。心中雖是疑問,倒未敢多問,起身正想上前替東方不敗把脈,卻聽東方不敗道:“不必了,你隨便開些傷藥即可。”

  平一指一愣,隨即恭敬道:“是。”說罷,退到了邊上。心中卻是坎坷不安,江湖朋友用他平一指這稱號,指的可是他殺人醫人,俱只一指。可教主大人連他一指都不施與,教他如何診斷病情,可真是難為他了。哪怕他是神醫,亦不能瞧瞧面色便藥到病除吶。

  屋中頓時陷入一片靜寂,東方不敗倚在床頭閉目養神,而平一指則是坎坷不安地佇在邊上。其實東方不敗願讓平一指診治不過是怕池清放不下心罷了。可平一指畢竟是神醫,一指能將他的病醫好,亦是一指便能察覺他早已自宮的秘密,怎可放心教他診脈。

  池清同童百熊二人來到涼亭,池清起身替童百熊斟了一杯茶,道:“童大哥請用茶。”隨即又替自己斟了一杯,正想落座,卻見童百熊意味深長的瞧著他,不由噙笑道:“不知童大哥有何見教?”適才在屋中東方要他二人出屋他便有些納悶,以童百熊的性子如何能輕易答應,此時見他這副神態,怕是有話要說。

  童百熊聞言,收回目光,端起他倒的茶喝了一口,難得未粗聲粗氣的同池清說話,道:“前兩日你問我十里亭發生的事,我都如實告訴你了,即是如此,你就該知道東方兄弟拿你看得比命還重要。”

  池清道:“這小生心中自是清楚。”

  童百熊道:“那你呢?”

  池清不知童百熊所謂何意,便回道:“小生亦同。”

  童百熊聞言笑了一聲,霍地轉了話題,道:“你可知平一指在江湖上有個名號叫甚麼?”

  池清道:“願聞其詳。”

  童百熊道:“殺人名醫。”

  “醫一人,殺一人。殺一人,醫一人。醫人殺人一樣多,蝕本生意決不做。平一指今日醫治東方兄弟,那定要殺一個人,你說他救了東方兄弟,誰來抵命給閻王?”說罷,緊的盯著池清,看他反應、

  池清聞言瞧著童百熊,笑道:“童大哥的意思是要小生抵命?”

  童百熊道:“你既然清楚我就不再多說了,東方兄弟待你如此,你能為東方兄弟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池清端起桌上的茶杯啜飲了一口,噙笑道:“童大哥這是在同小生玩笑罷?”

  童百熊聞言隨即哈哈笑了兩聲,笑道:“玩笑?我老童像是在跟你開玩笑麼?”

  池清道:“東方早已性命無憂,平一指今日前來醫治頂多是讓他早些康復罷了,如何要一人抵命?更何況依著常理,請平一指前來醫治之人才最該是抵命之人,童大哥你說呢?”

  童百熊聞言立即變了臉色,怒道:“你小子嘴倒是利,東方兄弟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可你卻只會在這和我耍嘴皮子。東方兄弟真是瞎了眼,居然會為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不要性命。”

  池清噙笑道:“童大哥此言差矣,這分明就是一命抵兩命的生意,東方既可小生捨命,今日小生為他抵命而死,他又豈會獨活?平一指醫一人,殺一人,蝕本生意不做,難不成小生同東方就得做這蝕本生意?”

  池清瞧著童百熊,他從不認為童百熊身為神教長老,會向他提出如此荒謬之事,只怕是藏著後話。便道:“童大哥你心中該是最清楚不過,如何會同小生說這話?”

  童百熊聞言怒色登斂,道:“你小子還算是有點腦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到處一枚火紅色的藥丸擺到了池清面前。

  池清瞧著面前的藥丸,不解道:“這是?”

  “三屍腦神丹。”童百熊道:“這腦神丹可不是隨隨便便是個人就能給的,神教中唯有堂主以上等級才可服用,既然東方兄弟視你如命,你可願為他服下?”

  “童大哥亦曾服用?”池清道。

  “沒錯。”童百熊答應道。

  池清聞言,道:“不知這藥有何效用?”

  童百熊亦不瞞他,直言道:“這‘三屍腦神丹’中藏有一條屍蟲,煉制方法只有東方兄弟一人知道,你今日服下這顆‘三屍腦神丹’,往後每逢端午節問東方兄弟討要一顆解藥,便同常人無異。服用之後必得對東方兄弟死心塌地,並且永遠陪在他身邊。否則每到端午節的午時藥效一過,東方兄弟不給你解藥,你體內丹中所藏屍蟲便由僵伏而活動,鑽而入腦,咬嚙腦髓,痛楚固不必說,更且行事狂妄顛倒,比瘋狗尚且不如。”

  其實童百熊能想出這個法子委實是沒有法子的法子,東方兄弟視這書生如命,可這書生不但是個男人,還同朝廷關係匪淺。原本為了東方兄弟的安危,這書生定是留不得的,可正如這書生所說的,他若敢叫這書生給東方兄弟抵命,東方兄弟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他,屆時可不就是一命抵兩命的事了,東方兄弟發起惱起來還不知得找多少兄弟陪葬。

  可留這小子在東方兄弟身邊就是一個變數,他不得不防。今日他若服下這顆腦神丹,便證明他對東方兄弟的心不假,往後他們的事情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認了,若是不服,那就證明他心懷鬼胎,勿論如何他都要找個時機除卻這書生。

  池清聞言微愕,從童百熊手中接過腦神丹細細端詳,從外邊瞧去不過是紅色的藥殼,與普通丹藥無異。若照童百熊所說,他只消每年端午問東方討要一顆解藥便同常人無異,服下倒是並無不可。想至此,拿起腦神丹就要塞入口中。

  童百熊在邊上瞧著,見他毫無猶豫之色,心中倒是多了些讚賞,怎料他方遞道脣邊,霍地又停了下來,不由瞪大了眸子道:“你怎麼不服下去了。”

  池清收回手,笑道:“家父從小告誡小生,禍從口出患從口入,這丹藥可不能隨便服用,若是童大哥少說了個甚麼,小生這條命可就不保了。”

  童百熊道:“難不成我還能誆你一個書生不成?你不願服下就直說,裝腔作勢甚麼。”

  池清噙笑回道:“究竟要不要服下這顆腦神丹,自是要等小生經過東方確認才是,這藥效若當真如童大哥所說那般,小生定會服下。若並非如此,小生豈不白白搭了一條性命?”並非他不信任童百熊,只是吃一窺長一智,連任盈盈一個八歲女童都能將他挾持下黑木崖做把柄,他可不認為能堂堂神教長老會是個泛泛之輩。

  “你!”童百熊見池清語出懷疑,不由怒道:“老子還能誆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成?”

  “童大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為了東方,小生亦得謹慎行事,還請童大哥包涵。”池清毫無歉意道。

  童百熊還想說些甚麼,卻聽合上的屋門“呀”地一聲從內打了開,再無心同池清計較,忙不迭回屋朝著平一指問道:“東方兄弟的傷勢如何?”

  平一指心道他不過在邊上立了會,連一指都未觸碰,如何知曉傷勢如何?口中卻是笑著回道:“走火的真氣已調息平復,沒甚麼要緊,我配幾顆丹丸服下好好休養,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能痊愈。”

  童百熊聞言,這才放心道:“這就好。”隨即勸慰道。“東方兄弟這回大難不死,往後必有後福。”

  池清見童百熊此時心情甚好,忙不迭替東方不敗道:“東方這段時日還需好生休養,這教眾事物怕得勞煩童大哥了。”

  童百熊聞言不由瞪了池清一眼,心道他不誆這小子,這小子道還反坑他了,可朝著東方不敗時卻是面頰帶笑,拍了怕胸膛,道:“東方兄弟你只管好好休養,童大哥一定替你將神教打理好。”

  東方不敗按捺住嘴角笑意,順著池清的話道:“那就勞煩童大哥了。”瞧著童大哥適才的眼神,怕是恨不得扒了池清的眼神。

  童百熊道:“東方兄弟你同我還需客氣甚麼。”見他面色蒼白,隱有倦意,道:“如果沒事我就先下去了,東方兄弟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東方不敗頷首應了一聲。

  童百熊見狀便領著平一指出了房門,臨行前不免瞪了池清一眼,心中委實料不準那顆‘三屍腦神丹’他會否服下。可池清恍若未見,噙笑送他二人出了門,這才回道床前,道:“累了?可要歇下?”

  東方不敗雖是疲憊,卻仍是不願睡去,唯恐醒來不過是一場夢,轉而瞧著池清道:“適才你同童大哥在庭院說了甚麼?”瞧童大哥瞧向他一臉惱怒的模樣,不消多想便是這人出言氣著了他。

  池清聞言亦不隱瞞,從懷中掏出童百熊給的那顆藥丸遞道東方不敗面前,道:“童大哥適才將這顆藥丸給了我,說是‘三屍腦神丹’,讓我服下。每逢端午問你要一顆解藥服下,便與常人無異,否則便教屍蟲噬腦而死。”

  東方不敗瞧見池清手心之物,不由微惱,道:“胡鬧,童大哥怎可將這東西給你。”說罷,伸手便要取走。怎料先教池清握住,道:“童大哥這話可是當真?”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心下莫名有些遲疑,半響,回道:“當真。”

  池清聞言,再未猶豫,張口將這腦神丹吞入腹中。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嗷,今天是神馬日子,我居然更新了~~

  一定是過了情人節,我心情愉快的關係……o(╯□╰)o

  到此治愈差不多了,開始培養傲嬌吧,

  自古以來婆媳關係真的是真複雜的一樣東西吶……

  遠目……好困,睡覺去~~

  教主大人:大家晚安,╭(╯3╰)╮


☆、卷三十九 鴦共浴

  東方不敗見池清將‘三屍腦神丹’吞下,不由一怔,道:“誰讓你服的。”

  池清回道:“你心中不就盼著我服下?”

  東方不敗適才雖是心存試探之意,卻委實未料道池清竟會毫無猶豫地吞下,此時教他這般問起,倒是不知如何作答。心中酸酸甜甜,道不清究竟是何感覺,乾脆不語,神色卻是略微懊惱。幸好服得是‘三屍腦神丹’,這天下唯有他一人能解,否則他還不得懊惱死。

  池清見他不答,故作哀怨地道:“這‘三屍腦神丹’小生可是吞下了,教主大人若再趕小生走,那可是要小生的命。小生萬不想受這屍蟲嚙腦之苦,還請教主大人看在小生愛慕教主已久的份上,大發慈悲留小生在身邊,小生必定知恩圖報,對教主大人死心塌地。”

  東方不敗瞧著他這副滑稽模樣,不由失笑。

  池清見他笑了,這才道:“既然高興了那還不快歇下,平一指是說你這病要好生休養,教你這般折騰何時才能痊愈。”說罷,抱著他躺下,掖好被子正想起身去吩咐下人準備些補食,卻教東方不敗拉了住,不由納悶道:“怎麼?”

  東方不敗拉住了池清,卻是凝視著他不語。

  池清微一納悶,隨即會意,笑道:“一塊睡罷。”說罷,褪鞋一同躺入被窩,將人揣入懷中。這兩日守在他身邊,未能好好睡上一覺,倒當真有些困了。

  東方不敗教池清摟在懷中,這才安下了心,再遏制不住疲倦,沉沉地睡了過去。

  東方不敗這番走火雖僥倖無事,卻是受了內傷,想完全康復還得花上一段時日。臥病期間,池清每日甚是賢惠地在窗前端茶遞水,伺喂飯食,卻有一件事教東方不敗頗為頭疼,那便是‘沐浴’。平日裡擦臉洗足由池清代勞也就罷了,可這沐浴之事……

  所以當池清滿臉噙笑地尋問他是否要一道沐浴時,東方不敗委實有些發訕,本能地想要推拒,卻聽池清道:“東方,你身子尚虛,暈在浴池可如何是好?”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心道他再不濟卻也不至暈倒在浴池,可情人間一同沐浴不過是稀疏平常之事,他並非未經人事,本不該如此。可一想到是同這人一塊沐浴,面上便止不住地發熱,心中亦是有些坎坷,那人畢竟未曾見過他的傷口,會否不適?當即別過臉不去瞧他,想他知難而退。

  池清見他不語,不依不饒地在他耳邊道:“東方,你一人沐浴我定是不放心,可若我只在邊上瞧著,你猜是誰更為窘迫?”

  東方不敗不由瞪了池清一眼,深知池清這是故意逗弄他,一時來了性子,暗道不過是沐個浴罷了,同黃花大閨女般有何羞澀的,便啟脣回道:“隨你。”

  池清瞧著他這副彆扭小媳婦模樣,自不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噙笑道:“這可是你說的。”說罷,便掀開錦被將他抱了起來,只往浴池而去。

  小舍除卻風景秀麗,還有一處獨特風景,那便是那道足矣容納十餘人的池子,池中無論秋冬皆是冒著裊裊熱氣,水清見底,周邊百花環繞,不失為一道別樣的風景。池清原先還不知有這一道溫泉,倒是教東方不敗給提醒了。

  抱著東方不敗到得溫池,讓他靠在一處平滑假山上,伸手便開始解他衣襟。

  東方不敗任由池清褪去自己身上衣衫,直待上身微涼,這才握住了那雙往下游移的手,道:“不必了。”

  池清手中一頓,深知東方不敗心中留有疙瘩,凝視著東方不敗,道:“東方,記得我說過甚麼?”

  明明兩人說過的話不知幾許,偏生輕易便可知曉對方指得是哪句,所謂默契,不過如此。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半響,終是頷首答應了。避得過一日避不過兩日,更何況這人都願為自己服下‘三屍腦神丹’,自己又有何理由再去懷疑他。

  池清見他答應,這才伸手褪去了那條褒褲,東方不敗雖做好了準備,可身子仍是不禁僵了住。

  池清瞥了傷口一眼,玉|莖兩旁的事物早已除卻,留下兩道略白的疤痕,故作平常道:“如何弄的?”

  東方不敗默了會,開口道:“自宮。”

  池清聞言不由一怔,他只當他是比武時不小心傷了那處,亦或兒時曾被賣入宮中,而後逃出了宮,怎料他竟是自宮所成。

  東方不敗暗道此時又有何事不能出口的,苦笑一聲,道:“你可知《葵花寶典》?他第一章寫著: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池清聞言又是一陣驚駭,一人究竟要對武學池清到何種程度才能下得了這手。腦中霍地想起他爹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想要成為人上人,就得對自己下得了狠手,想爬多高,就得對自己有多狠。只會對別人狠的人,永遠成不了氣候。”

  池清當時不過是一笑置之,如今聞得東方這話,這才理會了各種深意。他爹從一兩手空空的窮秀才要攀爬到一國宰相這位置,究竟對自己下了多少狠手唯有他一人知道,可東方要坐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對自己下了多狠的手,他卻是知曉了,一時間竟再說不出話來。

  東方不敗許久未得道池清答應,心間難堪,正欲拉上褒褲卻教池清握住了手。只聽他在耳邊輕聲喟嘆道:“東方,你如何下得了手……”

  東方不敗喉間驀地涌起一股酸澀,這人總出生那刻便註定家世顯赫,丞相之子,皇親國戚,哪怕一無是處亦是能得到他人傾盡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可他不行,要想活命就得努力地往上爬,想得到的東西唯有自己傾盡全力去奪來。可悲的是,在他傾盡一切奪來之後,卻發覺自己不想要了……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語,心中一陣心痛,抓起他的右手恨恨地咬了一口,道:“往後你再這般傷害自己,我定咬廢你的手。”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惱恨的眸子,心中酸楚漸漸散了開,淡笑一聲,道:“不是說要沐浴,乾坐著做甚?”

  池清見那雙幽黑的眸子又恢復了光彩,這才罷了休,替他完全褪下褒褲,隨後毫不害臊地將自己脫了個精光,摟著他下了池子。

  池中泉水溫熱,熱泉汩汩從池底冒出,池清不由舒適地嘆了口氣,將東方不敗轉過來面朝自己,這才察覺他臉上泛起了一片可疑的紅潤,調笑道:“怎麼,羞了?”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這副調笑的模樣,偏不欲教他得意,淡聲道:“熱氣熏的。”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道:“我替你洗洗。”說罷,撩起一潑泉水撥在了東方不敗身上。只覺懷中身軀修長白皙,入手滑膩,美中不足的便是身上有幾道疤痕,瞧著疤痕的深淺,該是有不少年頭,只是襯著白皙的肌膚更頗為顯眼罷了。深知再瞧下去他怕是一同走火了,忙不迭瞥開眼,摟住他的腰輕輕地在腰間擦拭。

  只是輕柔擦拭的手不過一會多時便游移到東方不敗肩處,輕輕摩挲了起來。東方不敗身子本就有些僵硬,察覺那雙擦拭的手變了味,不由瞪向了池清,這力道與其說是在擦拭,倒不如說是愛|撫。

  池清難得同東方不敗如此親昵地肌膚相親,瞧見他更添幾分紅暈的臉頰,更是遏制不住的心動。良辰美景,軟玉溫香,若不是柳下惠,哪抵得住這誘惑。苦笑道:“我亦是情非得已……”

  東方不敗道:“我自己洗。”說罷,伸手便要推開池清。

  池清可池清哪能輕易罷休,忙不迭伸手摟緊了他,道:“別,我不動就是。”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這才作罷。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再計較,仍是賊心不死地道:“不給碰,親總是成的吧。”

  東方不敗登時教池清這句話給噎了住,其實池清說要一道沐浴時他心中便早有預感,他心中又何嘗不想兩人更為親近些,聞言便乾脆由得他去了。

  可東方不敗不知的是,哪怕他出聲推拒,池清也只會當他是在口是心非……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再推拒,甚是自覺地吻了上去,只覺那教溫泉熏蒸過的薄脣更為濕潤柔軟了些,不由輕柔地吮舐了起來。東方不敗瞧了池清一眼,便闔上眸子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回應。

  東方不敗臥病養傷的這些日子,池清雖時不時地偷個香吻,可顧及他身子虛弱,通常輕啄即止。此時得了回應,舌尖便克制不住地鑽入了東方不敗口中,纏住他的舌尖來回纏繞吸吮。裊裊濕氣從溫池騰升而上,置身其中只覺渾身燥熱,勿論池清,連東方不敗亦是止不住的身子發熱,饒是如此,仍是不捨推開池清,任其含住自己舌尖勾人脣中糾纏舔舐。

  兩人止不住情動地吻著對方,四周空氣似是稀薄了一般,池清鬆開東方不敗的脣,吻上他的耳垂,輕佻舔舐。隨後漸漸游移而下,埋在他頸間親吻,只覺脣間的肌膚細膩誘人,恨不得重重咬一口才好。

  東方不敗教池清摟在懷中親吻,溫熱的氣息掃在項間,不禁身子泛軟。與此同時,那雙摟著他的手亦是不安分地到處游移,不過多時便覆上臀間,捏揉了起來,東方不敗輕顫了下,卻未曾阻止池清的動作,他身子雖是不適,可池清若真要他怎會不給,更何況他亦想早日將兩人的事定下,也好放了心中坎坷。怎料最後竟是池清先鬆開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尚未回過神來,不由喘息略微急促地瞧著池清,眸露不解。

  池清望著東方不敗那暈紅的臉頰,只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竟比那三月裡的春桃還美上三分,再瞧瞧那早已教他吻得艷紅的脣,壓□下的蠢蠢欲動,苦笑道:“你再如此瞧著我,我可保不定在此就要了你。”

  東方不敗聞言胸口一陣生悶,暗道這人不要適才又那般撩撥做甚。

  池清見他面露不悅,心道自己還不是體諒他身子虛弱這才強自按捺了下來,不由深吸了口氣待自己稍稍冷靜了些這才樓主他靠到池邊,親吻著他耳垂,道:“好了,莫要再惱了,待你好了我要個夠還不成?”

  東方不敗這回乾脆氣笑了出聲,連瞪池清都懶了,難不成這人真當他這般饑渴?

  池清這回再不敢撩撥東方不敗,草草地將兩人清洗一番便上了池子,取過布巾替東方不敗擦乾了身子,穿上衣衫兩人便回了房。

  回到屋子這才察覺童百熊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見池清同東方不敗面色紅潤地回來,輕咳兩聲未多言。直接切入了主題,道:“東方兄弟,桑長老讓我過來問問你,楊蓮亭那孩子該如何處理?這兩日那孩子可是哭個不停,誰哄都不成。”

  其實這事本該桑三娘親自來求見,可東方不敗此時將教務都交與了童百熊,童百熊暗道隨便扔個人將孩子撫養長大不就了事,何須多問。可那孩子這幾日天天哭鬧個不休,直弄得桑三娘暈頭轉向。瞧著那日東方兄弟對那孩子在意的模樣他又一時有些吃不準,這才跑了這一趟。

  東方不敗聞得童百熊此番前來為的是談論這事,不禁皺了皺眉,瞥了池清一眼,淡聲道:“你吩咐桑三娘往後好生照料著便可。”

  童百熊道:“東方兄弟,這老童可就不明白了,這楊蓮亭的孩子你丟了不就成了,何須好生養著?”

  池清在邊上聞言不由敲向了東方不敗,心中同是一般納悶,他決計不信他是為了替楊家留種這才留下那個孩子。

  東方不敗察覺池清目光,不悅道:“童大哥你照我吩咐的辦。”

  童百熊見狀忙不迭笑了兩聲,回道:“好好好,東方兄弟你怎麼說就怎麼辦,那孩子天天纏著桑三娘哭,這下她可有得好忙了。”

  東方不敗顯然對這話題提不起勁,道:“童大哥,我有些累了,你下去罷。”

  童百熊聞言,甚是識相道:“那老童就先走了,東方兄弟你好好養身子。”說罷,便出了屋子。

  池清見童百熊告辭,回過身凝視著東方不敗問道:“東方,那孩子究竟是誰的骨肉?”適才在邊上瞧著他同童百熊對話,只覺言辭閃爍,避重就輕,這孩子定非那般簡單。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沉吟半響,終是開口道:“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冒著被我媽罵的危險碼字,心蹦蹦跳個不停,飄走……

  不許霸王,不然我別姬給你們看!!

  ps:我這人一定要熱情的催更才會有動力,


☆、卷四十 哭聲啼

  “你的?”池清聞言不由怔了住。

  東方不敗道:“這是我一個妾室的孩子。”

  “可你不是……”池清錯愕地瞧著東方不敗,他分明親眼見著東方早已自宮,如何好端端的冒出了個孩子?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心道他又並非天生不舉,會有子嗣不過是稀疏平常,解釋道:“那會我一心一意地想登上教主之位,雖狠心自宮練氣,心中卻難免不甘,便在最後一夜寵幸了一個妾室,恰好留下了這個孩子。”

  池清聽聞東方不敗曾寵幸其他妻妾,心中難免泛了些陳年酸醋,想起楊蓮亭,詢問道:“所以你為了奪位,便將這孩子交與教楊蓮亭撫養了?”

  東方不敗暗道實這事無需隱瞞,便一五一十地同池清說了個清楚。

  彼時他不甘自宮,在最末一夜寵信了一名妻妾,接著自宮修煉《葵花寶典》,可隨著功力漸長,他心中漸漸對女子產生了一種莫名厭惡,家中妻妾接連命喪他手,輪到那名妻妾時,她霍然哭著在地上哀求說是懷了他的孩子,他心中錯愕質疑,便請大夫過來把脈,確屬無誤後這才暫留她性命,暗道若能替東方家留個子嗣,百年後對父母亦算是有個交代。

  而後他忙於修煉葵花寶典,翦除任我行的羽翼,便無暇顧及這名妻妾。怎料她竟趁他不備逃下了黑木崖,他正值奪位關鍵,便遣了下屬去將人抓回,其中一人便是楊蓮亭。楊蓮亭將孩子尋回,那妾室自刎而亡,他未防這孩子落入任我行手中成為把柄,便暫時將他託付與楊蓮亭代為撫養。東方不敗說到這便止了住。

  池清聞言,這才記起楊蓮亭那日在庭院中朝他挑釁時曾說他納妾是經由東方同意的,詢問道:“所以楊蓮亭藉著撫養孩子為由,逼著你同意他納妾?”

  東方不敗聞言不由微愕,未料他竟猜中了七八分。應了一聲,算作答應。

  而後的事說來可笑,他千辛萬苦除卻了任我行。卻覺高處不勝寒,這世間再無敵手,更痴於葵花寶典。而楊蓮亭隔三差五地藉著孩子的由頭來瞧上兩回,兩人一來二往地便熟稔了起來,楊蓮亭體貼關懷,他不知不覺便對楊蓮亭這須眉男子動了心思,升了楊蓮亭的總管之職,兩人便順理成章在了一塊。

  可楊蓮亭道他一七尺男兒帶著個孩兒委實不便,他便提議自己納個妾室代為撫養,也好給這孩子一個名分。他暗道楊蓮亭這話在理,未防他與妾室背著他不幹淨,還親自替他選了個相貌普通的女子為妾。本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怎料楊蓮亭藉著妾室這一由頭,背著他替小妾尋了個美貌婢女,暗地裡同她苟且,教他發覺後還道:“你有了兒子就不替我想想了,我楊家就我這麼一個獨子,我不留個子嗣如何向我爹娘交代。”

  楊蓮亭這般說,教他如何又能不退讓,可退讓後又該如何收拾……

  其實他明知子嗣不過是個由頭罷了,哪怕楊蓮亭有了子嗣,亦是無法避免他在外拈花惹草,自己如何會傻傻地一而再退讓。

  此時回想起,徒留懷中噓唏,東方不敗收起回憶,淡聲道:“你若是不喜歡那孩子,丟下黑木崖就是。”

  池清心中明明泛著酸醋,卻仍是故作大度道:“孩子何錯之有,你我往後在一塊,有個孩子也好。”

  東方不敗凝視著才池清,道:“這孩子是你要留下的,他日你若以子嗣為由要與女子同房,我決計不會同意。”是他的便是他的,容不得任何人染指一個指頭。

  池清道:“好,我決計不會同其他女子同房。”噙笑道。“既然那孩子當真是你的骨肉,不如抱來瞧瞧,童大哥適才不是說他哭了兩日麼?定是前幾日受了驚,瞧不見熟悉之人心中不安罷了。我瞧那桑三娘雖是個女子,卻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主,孩子教她領著不嚇哭才怪、”

  東方不敗道:“好。”

  池清見他同意,出門喚僕人從桑三娘那將孩子抱來,回到床前問起了另一件事,道:“你說這教主之位是由你奪來的,那任盈盈的父親當真是你害的?”

  “嗯。”東方不敗應道。

  池清聞言不禁有些頭疼,道:“那任盈盈倒不算是冤枉了我們。”

  東方不敗道:“自古成王敗寇,能者居之,任我行痴迷於吸心**不顧教務,哪怕不是我亦會有他人取而代之。”

  池清瞧著他這副不甚在意的模樣,詢問道:“那任我行是否還在人世?”

  東方不敗亦不瞞池清,道:“我將他壓在西湖崖底。”

  池清道:“任我行壓在西湖底,向問天又落入了我們手中,以任盈盈一個小姑娘該是起不了甚麼風波,就怕向問天在教中尚余親信。”

  東方不敗道:“盈盈雖小,卻莫要小瞧了她的能耐,人往往拜在他小瞧的人手中。”

  池清心思一轉,挑著他的下頜道:“所以你將她留在教眾奉為聖姑?”

  東方不敗暗道這大半緣由教池清猜中了,卻有小半並非如此。上輩子他欣羡任盈盈,心中頗為好奇身為一個女子究竟能幸福到何種程度,於是細心呵護不忍破壞。果不其然,任盈盈輕易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千嬌百媚,如意愛郎,教人恨不得易地而處。這一世他本想護著任盈盈,可她偏生聽信向問天的話語挾持池清作要挾,既然她選了這條路,那就修要怪他。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語,喟嘆一聲,道:“她心思雖巧畢竟不過八歲,小小年紀經歷這些未免太過坎坷。”

  東方不敗道:“不捨了?”

  池清未答,轉而道:“既然盈盈知曉了真相,還是早些將她逮回為好,免得在江湖惹出事端。這聖姑之位定是不適她了,輕些喂顆‘三屍腦神丸’囚禁,重些……“池清瞧著東方不敗,道:“該如何辦你心中自是清楚。”

  東方不敗凝視著池清,道:“池清,你可知我初識待你的印象?”

  “哦?”池清顯然來了興致,噙笑道:“如何?”

  “好管閒事。”東方不敗道。

  池清聞言,甚是敗興,暗道自己的關懷卻教人當成了狗拿耗子。

  東方不敗接著道:“相處之後,卻又覺你體貼入微。”

  池清聞言正欲討賞,卻聽東方不敗道:“可事到如今我才發覺,你骨子裡壓根無情得很,平日裡待誰都是一副隨和可親的模樣,可誰若是同你的利益衝突了,你可不顧他人死活。”

  這番話在東方不敗講來是誇讚之詞的話語,聽在池清耳中卻不大受用,涼涼地辯解道:“小生這輩子從未同人利益衝突過,托教主大人的福,教小生體會了好幾回不顧他人死活的滋味。”

  東方不敗不禁失笑,伸手捏了捏池清噙笑的臉頰,道:“好了,莫要鬧了。”

  池清暗道這話平日裡只有自己待他說的分,怎料十年風水輪流轉。恰在此時,由遠及近一陣哭啼聲,池清苦笑著道:“你兒子哭聲可真夠響亮。”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懶得與其爭辯。

  桑三娘抱著孩子進屋屈膝跪地道:“屬下叩見教主。”

  東方不敗道:“將孩子抱來罷。”

  桑三娘聞言,道:“是。”說罷,忙不迭起身將孩子抱了過去。這幾日她領著這孩子,這孩子吃飽喝足便哭啼,她不敢假手他人免得出了意外。可教他這般折騰著,她耳朵都要給他哭聾了,偏生這孩子又是教主大人看重之人,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若是管用,她只想摟著這孩子管他喚‘小祖宗’了。

  池清甚是賢惠地上前接過孩子。

  東方不敗見池清接過孩子,淡聲道:“下去罷。”

  桑三娘如獲大赦,忙不迭叩謝出了小舍。

  池清手中摟著孩子,不由皺眉,暗道這哭啼聲委實響亮,該是哭上了不少時辰,嗓音有些破碎,池清硬著頭皮輕拍了兩下,道:“好了,不哭不哭……”可懷中的孩子絲毫不給面子,得了安慰反小腦袋靠在池清肩上哭得更大聲了,怎料轉過小腦袋瞧見東方不敗,哭聲登時止了住,睜開手要朝他撲去,口中嚷嚷道:“咚咚,咚咚……”

  東方不敗撅著眉頭從池清手中接過孩子,輕拍了兩下,孩子教東方不敗摟在懷中,嘟著嘴喚道:“咚咚,咚咚……”

  池清暗道果然親生,他人如何哄都嚎啕不休,一瞧見東方不敗便握他懷中去了。那日在山洞動烏漆抹黑他只是大略瞧了瞧容貌,如今瞧來那雙眸子倒真同東方不敗有些相像,眼角微微朝上挑起,憶起東方不敗每回用那似笑非笑眉眼瞧著他,心間便覺有貓撓著一般。

  池清道:“可會喚爹爹?”

  東方不敗道:“會。”這孩子出口第一聲喚的是娘,第二聲便是東東,還是楊蓮亭帶他過來逗弄時喚的,那會楊蓮亭教他喚自己爹爹,怎料這孩子聞得楊蓮亭喚他東方,便喚成了‘東東’。

  池清見他一字帶過,便知各種緣由,轉而詢問道:“芳兒,你說這孩子往後是喚你爹爹呢,還是喚我爹爹?”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他可不認為這人霍地喚他‘芳兒’,只是單單隨便喚喚罷了,可他既然如此平淡地接受孩子的事,他又有何好計較,啟脣道:“隨你。”

  池清聞言,挑眉道:“那往後這孩子可就喚你娘了。”

  東方不敗:“……”這人倒會得寸進尺……

  池清見他挑眉不語,噙笑道:“撿了個娘子,附了個兒子,往後回京要是我爹問起,也算是有個交代。”

  東方不敗道:“你離家兩年,便有了個近三歲的兒子,你當你爹娘傻的不成?”

  池清笑道:“非也,非也。”隨後緩緩道出了說辭,“小生與芳兒姑娘相逢京城,你我一來二往互生情愫,無奈家中不允,芳兒姑娘心碎欲離,臨別**一度,不禁行了周公之禮,而後小生發誓此生非卿不娶,攜芳兒姑娘一同私奔至此。”

  說罷,還不忘徵詢東方不敗的意見,道:“芳兒姑娘覺得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晉江抽了我一天,讓我的文消失了,我淚流滿面……

  今天本來不想碼字,結果我讓你們催更了,不好意思再拖了, 捶地……

  這章有點不給力,碼得我無聊死了,其實這孩子沒啥用,就是丟給池清家以後用……

  孩子啥的都是浮雲啊浮雲,龍套過後就走吧……

  話說我前章說的婆媳你們怎麼就當成童百熊和池清了,我捶地我鬱悶我憂傷啊!!!

  下章開始東方要男扮女裝啦,捶地打滾,我是雷震子!!!


☆、卷四十一 鋪錦繡

  東方不敗聽聞池清這番說辭,暗道若教他爹娘知曉他撒下這等彌天大謊,不知作何感想,嘴角不禁溢上了些笑意。

  池清見他笑而不語,轉而道:“這孩子叫甚麼名?”

  東方不敗默了會,道:“你替他起罷。”

  池清聞言不由微愕,一個兩歲有餘的孩童至今未有姓名委實有些不可思議,東方讓自己替孩子起個名字,大抵是這名字有何難以出口之處,卻仍是應下了,道:“既然他得喚我一聲爹,自然是跟著爹姓。”目光瞧向孩子,稍作思慮,開口道:“不如喚作池錦,萬木吐翠鋪錦繡,如何?”

  東方不敗默念了聲,頷首應道:“好。”

  池清見他滿意,不由抓住孩子的手晃了晃,逗弄道:“錦兒,喚爹爹。”

  池錦教池清拉著手,一雙黑幽幽的眸子凝視著他,咧開嘴呵呵地笑了,奶聲奶氣地喚道:“蝶蝶。”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摸了摸他的頭,誇讚道:“乖。”隨後指向了東方不敗,道:“喚娘。”

  東方不敗聞言佯怒地瞪了池清一眼。池錦回過頭瞧著東方不敗,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東東。”

  東方不敗試圖將孩子引回正道,道:“喚爹。”

  “蝶蝶。”池錦揮著兩隻小手高興地順著東方不敗的意喚道,隨即回過頭瞧著池清喚了一聲,“蝶蝶。”說罷,像是上了癮似地,呵呵地朝著二人‘蝶蝶’‘蝶蝶’地喚個不停,亦不管自己何來的兩個爹爹。

  池清指著東方不敗無奈地更正道:“是娘親。”

  池錦揮著小手兀自喊著,恍若未聞。

  池清見他這副模樣,暗道鐵杵磨針,還得慢慢教導的好,瞧著東方不敗道:“東方,池家就我這麼一個獨子,錦兒往後定是得歸池家撫養,你既願讓他姓池自是思慮過這層。即是如此,你傷好了便同我回京一趟,一來是見見我爹娘,二來也好讓玄武回去覆復命,免得他再以死要挾。”

  其實勿論孩子姓誰,都是東方家的血脈,東方不敗又豈會介懷。見池清提起回京之事,便頷首應了。

  池清見他答應,噙笑從他手中接過池錦,池錦這回倒也懂事,教他抱在懷中不哭亦不鬧,蹬著腿呵呵直笑。池清同東方不敗逗弄了會,便抱著孩子出門囑人尋了個嬤嬤,教桑三娘給抱了回去。

  池清同東方不敗回黑木崖雖有不少時日,可東方不敗平日忙著處理教務,兩人哪怕呆在一塊亦說不上幾句話,這回好不容易得了閑,池清自不會放過這等時機。整日同東方不敗簇在一塊,好不膩歪。

  期間童百熊來瞧過兩回,得知池清當真服下了‘三屍腦神丹’,這才算是承認了這位“教主夫人”。暗道自己形單影只了這麼些年,是時候找個伴兒了。見池錦可愛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愛,本想抱過逗弄兩下,怎料池錦瞧著他滿臉虯髯的模樣,竟嚇得哇哇大哭。池清忙不迭抱孩子安慰,哄了半響這才算是停息,童百熊見自己如此不招池錦待見,心中自有怨言,道:“好端端一娃子起這麼文縐縐的名字,才會弄得如此嬌氣。”更何況這孩子跟的還是池清的姓,真不知東方兄弟究竟如何想的。

  池清聞言不由笑道:“那依著童大哥的意,該給錦兒起個甚麼名才好?”

  童百熊道:“池百虎,池千豹,池蒼龍,哪一個不比這池錦好千百倍。”

  池清聞言,不由詭異地朝東方不敗瞥去了一眼,童百熊見狀不由怒目道:“你瞧東方兄弟做甚麼,難不成我老童起的名字不好?”

  池清忙不迭道:“好,好,童大哥起的名字自是一等一的好。”

  童百熊見池清道好,態度這才軟和了些,道:“其實池錦這名字秀秀氣氣的,有甚麼好的。倒不如簡單點,叫池塘多好。”

  池清這回當真是說不出話來了……

  東方不敗亦是無奈地喚道:“童大哥……”若教他這般說下去,自家兒子還指不定出些阿貓阿狗的名。

  池錦像是抗議童百熊替他起的名字似地,當即嚎啕大哭。

  童百熊見他們一家三口都不待見自己,不由負氣出了屋子。池清見他出去,這才算是松了口氣,回首瞧著東方不敗訕笑了一聲。

  經過這一番鬧騰,童百熊竟一連半月都未去過小舍,暗道與其到那受氣,倒不如找玄武兄弟吃酒。池清見他不來,自是樂得清靜,今日弄了本詩經摟著東方不敗誦給他聽,明日鋪了張宣紙說是要替東方不敗畫張美人畫,只可惜好端端一清冷美人入了他的畫,竟成了眉目含情暗送秋波的俏佳人。東方不敗倒是為說甚麼,由得池清胡鬧。

  如此過了半月,待東方不敗傷好了大半,童百熊這才現身,只是這回來面色卻是差了許多。瞧見東方不敗客套了兩聲,便坐在桌邊沉聲不語。東方不敗見狀,了然道:“可是神教有何麻煩?”

  童百熊聞言嘆息一聲,道:“真是甚麼事都瞞不過東方兄弟,這事我本不該讓東方兄弟操心,可若再不想個法子解決,神教怕是有不小的麻煩。”說罷,便將整件事敘述了來。

  “前些日子有人假借神教的名義殺了不少武林正道,這東方兄弟你也是知道的。你本是派向問天前去查探,可他叛教現在被丟在業火堂由王誠看管,我就派了司徒策和上官雲兩名長老前去查探。怎麼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月前少林寺幾個和尚莫名死於神教之手,十日前恆山派的一個領頭尼姑和她手下的弟子招神教埋伏全部死了,其他三個門派各是死傷了不少弟子。前幾天我收到消息,說是五岳正準備合併為一派,選出個掌門一齊攻打神教。這可不是小事,就算神教勉強頂下了他們的攻打,可這損失也必定慘重吶。”童百熊說罷煩躁的撓了撓頭,神色甚是挫敗。
  東方不敗前世雖不理教務任,可楊蓮亭時常尋他出主意,以致他對這江湖之事大致亦是知曉。且不論那五岳如何驀地死了這麼些分量不輕之人,這五岳合併之事他卻是記得清楚,整整往上提了七八年,此生他雖在神教作了些變動,卻同正道毫無關聯,唯一的變數便出在任盈盈身上。不由詢問道:“盈盈尋的如何了?”

  童百熊道:“前些日子有人在登封瞧見了她,可惜忽然竄出了個武功不弱的男人,依著教眾形容的相貌,那人大概是遲日亭。”

  這遲日亭本是洛陽分教的旗主,雖已四十出頭,論起輩分卻能算是任盈盈的師侄,後化名綠竹翁,陪她隱居於洛陽,如今橫插上一腳倒是不足為奇。東方不敗聞言頷首,道:“五岳急著合併找神教麻煩,無非是閑得慌罷,若是攪得他們內裡焦頭爛額,又何來的閒暇攻打神教。”

  童百熊聞言便知東方不敗已有主意,不由松了眉頭,問道:“依著東方兄弟的意思,該如何攪得他們無暇攻打神教?”

  東方不敗淡聲道:“恆山派不過是群女尼罷了,不足畏懼。華山派劍氣不合,如今的掌門岳不群所屬氣宗,挑撥劍宗爭奪掌門之位,便夠他們窩裡鬥了。泰山派素來內裡不合,只消挑動他們內訌即可。至於這衡山派……”說到這,卻是頓了下來。

  童百熊不由急道:“這衡山派究竟如何東方兄弟你倒是說啊。”

  東方不敗道:“你派人去告知曲洋,他要的廣陵散在蔡邕墓。待他尋到廣陵散,再暗中牽線他同衡山派劉正風相識,隨後放消息給左冷禪,他自恃五岳盟主自不會坐視不管,接下來的事便不用我們操心了。”

  童百熊一聽這主意,不由拍手稱快,道:“這主意好!往後可有得好瞧了,五岳想合併攻打我神教,結果卻弄得自己屋裡雞飛狗跳,想想就樂呵。”高興之餘不免誇上東方不敗兩句。“我老童煩惱了這麼些個日子的事竟讓東方兄弟你一句話給解了,不愧是東方兄弟。”

  東方不敗見童百熊稱好,道:“你尋到盈盈後將她帶去少林寺,就說一切禍端因她而起,如今將她留在少林,那群和尚知道該如何處置。”

  童百熊見東方不敗這般說,心中不由不忍,少林寺的和尚雖不殺生,可將盈盈丟在少林便等同毀了她一生。卻也知曉她這回犯的是死罪,東方兄弟能將她留在少林,留她一條性命早已算是留情。便道:“那好,那我這就吩咐下去辦。”

  接下來的日子,江湖正道被順利攪得一團亂,華山劍宗意欲爭奪掌門之位,岳不群率門下弟子外出避禍。泰山派天門道長被買通的內奸和左道之士害死,泰山派登時群龍無首。至於衡山派那頭,曲洋順利同劉正風結交,不幸教左冷禪發覺,滅了劉家滿門。而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坐視不管,不知心中如何作想。曲洋幸得童百熊留意,這才留得一條性命。

  武林局勢動盪不定,神教卻是風調雨順,東方不敗在池清的照料下,傷勢也已痊愈。童百熊見狀便想將教務交還到東方不敗手中,怎料教池清以身子方好,仍需鞏固為由,推諉了回去。童百熊無奈,只得接著做牛做馬。

  轉眼便入了夏,天氣逐漸炎熱,池清便教東方不敗畫了副牡丹扇,便整日圍在他身邊扇涼,讓童百熊瞧見了,不由好生取笑了一番。

  “池兄弟真是賢惠吶。”童百熊道。

  池清聞言面無訕色,反而噙笑揖禮道:“謝童大哥誇獎。”

  倒是惹得童百熊無話可說。

  又過了幾日,童百熊帶著玄武跑了過來。池清見著玄武,深知他無事不登三寶殿,開口道:“玄武,東方的傷勢已然痊愈,你回去收拾一下,過幾日便能啟程回京。”

  玄武聞言卻是正色道:“近日天氣炎熱,不宜出行,公子過了盛夏再回京未嘗不可。”

  池清不由一怔,此時正值初夏,要過盛夏至少還需兩月,依著玄武的性子,如何會說出這等話?暗道玄武莫非是吞下了‘三屍腦神丹’?出聲詢問道:“玄武,你身子可有不適?”

  怎料未待玄武答應,童百熊便搭上了他的肩,笑道:“玄武兄弟答應同我喝過五百罈子酒才能走,如今這才喝了一百壇,你說他怎麼能走?”說罷,瞧向玄武,問道:“玄武兄弟你說是不?”

  玄武仍是那一臉正色的模樣,口中答道:“童大哥說得極是。”

  池清不由詫異地打量了二人一番。一個五官端正,身軀偉岸;一個滿臉虯髯,三大五粗。兩人相差二十餘歲,怎麼池清怎麼瞧都無法將二人朝那方面想。暗道定是自己多慮,其實玄武這話不無道理,若是這會上路,再過半月到了盛夏定是酷熱難當,便頷首應下了。

  玄武見池清答應,便同童百熊一同退下了。

  池清望著他離去的身影,不由納悶地朝著東方不敗道:“東方,你可知玄武為何拖延回京之日?”

  東方不敗淡聲道:“人心隔肚皮,我又如何能統統猜透?”

  池清見他這般答,暗道玄武決計不會加害與他,這事便不了了之。可惜過不了多久池清便知曉了玄武為何要拖延回京之日……

  這日,池清正同東方不敗一塊躺在榻上午歇,怎料有侍者前來稟告說是黑木崖下有人求見,還指名道姓說是要尋池清,說罷,覆上了一封信件。池清不由詫異,這黑木崖乃是日月神教總壇,前來之人定是求見東方,如何指名道姓的要尋自己?不由接過信封拆了開來,在瞧見心中內容後不由怔在了當場。

  東方不敗不由詢問道:“怎麼了?”

  池清回過頭瞧著東方不敗,怔怔地道:“我外祖母來了……”

  東方不敗聞言微有詫異,池清的外祖母東方不敗自是知曉的,在池清被他爹逐出家門後還能央求皇上派遣錦衣衛將他尋回的行徑上便知她對池清的重視,可這千里迢迢地前來黑木崖尋人,豈是一句寵愛便能概括的。

  東方不敗淡然道:“請她上黑木崖就是。”

  池清頭疼道:“我假借遊歷之名逗留黑木崖,還教她逮了個正著,豈是如此簡單。”

  東方不敗道:“那你還否請她上崖?”

  池清道:“請,自是得請。”朝著侍者交代道:“你快快下崖將人請上來,切不可失了禮數。這上崖之路地勢極險些,切記慢行。”

  紫杉侍者會意,道:“屬下定當畢恭畢敬,小心翼翼地將人請上黑木崖。”正想屈身告退,卻又教池清喊了住,道:“你吩咐下去,讓人準備些女子的衣物首飾,以及脂粉送上來,衣物記得寬大些。”

  “屬下遵命。”紫杉侍者見池清再無吩咐,這才退下。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意味深長道:“你究竟意欲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禮拜忙著找工作,大前天去面試被坑了,

  錄取了還回家被我媽砍了一頓……

  淚流滿面……??﹏??

  明天還得去學校買書,又要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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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說我這文是50—60萬字超長篇的,

  我只能說你們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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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二 顏如玉

  池清道:“自然是將你扮作女子去見外祖母。”

  東方不敗斂眉道:“你可知這是日月神教?”

  池清道:“我自是知道這是日月神教,可這不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教我外祖母得知你並非女子,往後你我就休想清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扮作女子瞞過她也就是了。”

  東方不敗明知池清這話說得在理,卻仍是不大甘願。畢竟這兒是神教,要他特意穿著衣裙教教眾瞧,太過受窘。

  池清見他不甘不願,體貼道:“你若真不願,那就作罷。”

  兩人相處了這麼些個時日,東方不敗早已將他的秉性琢磨了個透,池清顯然是在以退為進好教他允自己的請求,便回道:“往後見著了你爹娘,我若要你扮作女子你可肯?”

  池清笑道:“若教我爹瞧見我扮作女子裝扮,豈不打斷我的腿。”

  東方不敗並非真要他扮作女子,不過是他設身處地地試想這事有多窘迫罷了,見他不願,回道:“若教神教教眾瞧見我扮作女子,豈不鬧翻了天?”他並非不喜女子裝扮,可自從同這人在了一塊,他對女子早已失了欣羡,如今要他扮作女子,就好比他明知池清瞧出了他並非女兒身,還得厚顏應他一聲姑娘,教他情何以堪?

  池清噙笑搖了搖頭,道:“誰說你是神教教主了?”

  東方不敗挑眉瞧著池清,不知他打的甚麼注意。

  池清道:“這些事你無需憂慮,我自會替你解決,你只消好好扮演‘池夫人’。我保准除卻童大哥,其餘長老連見你一面都難。”伸手將他摟入懷中,道:“再說,你女裝的模樣早在私塾就教十大長老瞧見了,要羞窘早該羞窘過了,如今還羞個甚麼勁?外祖母自小疼我,若教她知曉你並非女兒身,指不定氣出甚麼病來。我斷了池家香火已是不孝,再不忍心教她失望?”

  說罷,分外曖昧地瞧了東方不敗一眼,道:“更何況在黑木崖的這些日子,童大哥同其餘長老可都拿我當‘教主夫人’來瞧了。可你倒是說說,錦兒究竟喚誰一聲‘爹’,喚誰一聲‘娘’?我有否駁回過半句?”

  東方不敗瞧著那雙戲謔的眸子,淡聲道:“你若喜歡,往後便讓錦兒喚你娘罷。”

  池清聞言,不禁挑起他的下頜笑道:“東方,如此耍賴可不成。”

  東方不敗暗道這會的狀況亦容不得他拒絕,喟嘆一聲,終是頷首應了。

  池清甚是欣慰地瞧著他,嘆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東方不敗早已懶得同他計較,待侍者捧著飾物送來,池清吩咐道:“去將童長老同玄武喚來。”

  “是。”侍者將飾物一一擺在桌上,便退下了。

  池清瞧著面前的托盤,從中挑出一件殷紅羅裙,道:“就這件。”說罷,遞給了東方不敗,行至桌前從飾盒中挑起了首飾,髮飾、耳飾、頸飾,琳琅滿目。最末相中了一支步搖,紅梅為形,中鑲珠玉,旒蘇垂綴,晶瑩輝耀。待東方不敗換好羅裙,拉著他在梳妝檯前坐下,取過木梳將他頭上的青絲盡數輓起,留下頰邊兩縷青絲,簪上步搖,問道:“可會梳妝?”

  東方不敗道:“會。”

  池清聞言,取過脂粉遞到他面前,道:“快些。”他雖叮囑了教眾慢些,上黑木崖的地勢又極險,可定多一炷香的時辰,人便會得崖頂,他們沒時辰耽擱。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稍作猶豫終是取過妝粉。池清瞧著東方不敗嫻熟地往臉上搽粉,便知他並非第一回做這種事,嘴角的笑容不由加深。

  東方不敗道:“轉過去。”

  池清在他耳邊悄聲道:“東方,你身上有哪處是我未見過的,羞甚麼?”說罷,唯恐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忙不迭討好地道:“我替你畫眉。”沾了點畫眉墨便想替東方不敗畫上,可他未曾替人畫過眉,連那畫眉墨該如何用亦不知曉,只得交到東方不敗手中讓他自個畫。而他在邊上閒著無事,見他未扎耳洞,當即取過一支筆沾上些胭脂,捏過他的耳垂在兩邊各綴了一點硃砂,隨後仔細端瞧著他的臉,心中一動,霍地捏住了他的下頜,道:“莫動。”說罷,筆尖便落在了他額間。

  東方不敗並未推卻,溫熱的氣息掃在臉頰,待池清一通古腦後,這才朝銅鏡中瞧了一眼,只見額間竟教他繪上了一朵形似牡丹的花鈿,不由瞪向了池清。

  池清仔細端詳著東方不敗,只覺額間那朵花鈿明艷如葩,不知襯出幾分媚來。見他神色不佳,正想誇讚兩句,卻聽外邊響起敲門聲,道:“童大哥來了,你自己畫著,我去交代點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道:“莫將花鈿搽了。”

  童百熊在外聞言,好奇道:“擦甚麼?”

  池清噙笑道:“無事。”說罷,合上了屋門。

  童百熊心中納悶,直想推開房門敲個究竟,道:“你找我同玄武兄弟來做甚麼?”

  池清回道:“請童大哥前來自是有事。”瞧向一直佇在邊上的玄武,噙笑誇道:“玄武兄弟做人可真是厚道。”

  童百熊未聽出池清話中深意,拍拍玄武的肩,得意道:“玄武兄弟厚道自是無話可說,我老童就是看中了他這點,朝廷有他效力,滅不了。”

  玄武皺了皺眉,對這‘滅’字頗為反感,卻知童百熊口無遮攔的性子,朝著池清道:“公子過譽。”

  池清見玄武這副過謙的模樣,暗道外祖母從京城趕至黑木崖,至少需一月半,加上書信傳遞的日子,早已推算出了他究竟何時將訊息遞給了京城,難怪他前幾日推遲回京之日。可這會興師問罪早已遲了,道:“外祖母來了,這事你該比我更清楚,我只問你一句,你有否將我同東方的事提於書信?”

  玄武回道:“屬下不知公子所謂何事。”

  池清道:“不知那是最好,我同東方定會給祖母個交代,絕不會拖賴與你。”

  童百熊在邊上瞧著,不悅道:“喂,你仗勢欺人甚麼呢,玄武兄弟多好的一個人,你的命還是他救的,你衝他這麼凶做甚麼。”

  池清暗自心中道冤,他頂多並未噙笑罷了,何時面露凶相罷了?道:“童大哥,你待會吩咐下去,從今日起東方教主閉關修煉,教中事物全權由你負責。你若是遇著了麻煩,便找聖姑。”

  童百熊奇道:“池兄弟,你在同我老童玩笑罷,如今盈盈出逃在外,怎麼找她?再說了,她背叛神教,早已不再是神教聖姑,這神教的事怎麼還能找她?”

  池清聞言,噙笑道:“誰說神教聖姑出逃在外了,她不就在屋中?”

  童百熊納悶道:“盈盈怎麼在東方兄弟屋中了,難不成她背叛神教的事還有隱情?”

  池清道:“是否有隱情,過會童大哥便知曉了。”說吧,打開房門進了屋。

  童百熊瞧著合上的房門,喃喃道:“這小子究竟在賣甚麼關子。”

  池清回到屋子,瞧著坐在梳妝檯前的人,道:“可有梳妝好?”

  東方不敗聞言,放下手中的胭脂,起身瞧向了池清。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不禁有片刻失神。若說平日裡不施脂粉的東方不敗那是雌雄莫辯,那此時便是媚骨天成。顏如舜華,眉如含黛,脣若丹霞。舉步間步搖輕顫,珠玉流光,搖曳生姿,數不盡的撩人****。

  東方不敗見池清一眨不眨地瞧著他,撅眉道:“不好?”

  池清回過神來,笑道:“再好不過。”

  東方不敗道:“你究竟打的甚麼主意?”

  池清道:“我還能坑你不成?這事定是要教童大哥知曉,亦好幫襯,只是他瞧見你這副模樣,不知作何感想。”說罷,上前拉過他的手,跨出了屋門。

  童百熊見屋門打開,忙不迭朝裡瞧去,見池清拉著一名女子出門,不由一愕。只覺那名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面容更是有些熟悉,不由直直地盯著她瞧,瞧了一會,腦中隨即‘轟’地一聲,瞪目結舌道:“東、東、東方兄弟……”

  連向來面無表情的玄武都不免有些錯愕,倒是東方不敗安然若素地瞧著他倆,扮了也就扮了,遮遮掩掩素來不是他的作風。

  池清從旁提點道:“童大哥,這可不是東方教主,而是神教聖姑任盈盈。”

  童百熊忍不住問道:“你們……你們到底在乾甚麼?”

  池清解釋道:“我外祖母過這會正在上黑木崖的途中,我同東方的事決不能教她知曉。從今日起,東方便是神教聖姑任盈盈,還望童大哥從旁幫襯。”

  童百熊道:“你們……你們真是胡鬧。”今日這異裝之人若是池清,他必定好生嘲笑一番,可換成了東方兄弟,他委實有些難以接受,畢竟在他心中東方兄弟哪怕好上男色,亦是上位者。

  池清回道:“我們亦是情非得已。”

  童百熊瞧瞧東方不敗,再瞧瞧池清,暗道連東方兄弟都甘願扮作女子了,他多說又有何用。頭疼道:“隨你們怎麼鬧,和我老童沒關係。”心中卻道東方兄弟作女子裝扮,確實比這小子好看多了……

  池清噙笑道:“謝過童大哥,既然是如此,還請童大哥先回,玄武還需隨我一塊去見外祖母。”

  童百熊聞言,瞥了玄武一眼,道:“別欺負我老童不在就欺負玄武兄弟,不然我就到你外祖母面前揭穿你。”

  池清道:“豈敢。”

  童百熊這才不甘不願地出了小舍。

  池清見他走了,忙不迭進屋尋出了一坨紗布,往頭上繞了好幾圈,隨後取出東方不敗適才用過的傅粉,取過一把往臉上抹。待他將自己弄成一副面色蒼白的模樣,這才拉著東方不敗去了前廳。

  未過片刻,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便教一青衣嬤嬤攙進了前廳,身後跟著幾名婢女以及錦衣男子,錦衣男子腰間陪著的皆是繡春刀,待那婦人進入前廳,便有素地佇立到了兩旁。但見那婦人面容和善,身著一襲杏黃團錦衣衫,頭上輓著祥雲髻,簪著支鳳凰珠釵。

  池清見她,上前行禮道:“信兒給外祖母請安。”

  婦人瞧見池清,忙不迭將他扶起,道:“信兒快起,讓外祖母好好瞧瞧。”待池清起身,卻瞧見他綁在額上的紗布,不由顫聲道:“信兒,你這是傷著了?”

  池清噙笑道:“無礙,過些日子便能痊愈,勞祖母擔心了。”

  婦人道:“究竟是如何傷著的?”

  池清風輕雲淡道:“不過遇著山崩罷了。”

  婦人聞言,不禁面露駭色,道:“你竟還敢說不過是山崩罷了,你可知這山崩一不小心便能出了人命?究竟誰給了你這膽子,竟敢一人獨自離京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你同你爹決裂了就不知道找外祖母?難不成你連我這外祖母都要斷了?”

  池清道:“信兒不敢,只是不想這不孝外孫再替外祖母添煩罷了。”

  婦人聞言,適才還湛然有神的眸子竟是犯上了些許淚光,道:“你個傻孩子,究竟在外吃了多少苦,你難道是為這傷才未曾回京?你竟還敢在信上說帶著玄武遊山玩水去了,今日我若不過來找你,你是不是準備一直瞞下去?你總不想外祖母操心,可你可知你越不說,外祖母便越是憂心。”

  池清乖順道:“孫兒知錯。”

  婦人強咽下喉中酸澀,厲色瞧向了玄武,道:“你究竟是怎麼保護信兒的,竟還敢將他的傷勢瞞著我。”

  玄武聞言,忙不迭屈膝跪地,道:“屬下之罪。”心中卻是暗自叫苦,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作者有話要說:池清啊池清,你欺負東方, 還陰玄武,不厚道……

  明天開始上演婆媳大戰,上次的婆婆我不是隻童百熊,是指這個,捶地……

  童大哥,你居然被人誤解成了婆婆……

  明天就要開學了,憂傷,別霸王我……

  我覺得以後該嚴格要求自己了,不能日更也得兩天更一次,不能自甘墮落,擦


☆、卷四十三 婆媳難

  池清見狀,忙不迭解釋道:“這事同玄武無關,還望外祖母切勿責怪他。”

  婦人見池清替他求情,暗忖玄武畢竟是皇上的人,若真要責罰亦需皇上親自下令,只得作罷。收回目光,見池清邊上一直佇著一名紅衣女子,不由出聲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是?”

  東方不敗未答,卻是瞧向了池清。

  池清察覺目光,道:“她是日月神教的聖姑,喚作任盈盈。”當即又添上一句。“亦是信兒的意中人。”

  婦人聞言,神色微變。不由上下打量了東方不敗一番,只覺她容貌妍麗,眉目甚美,那雙眸子卻是難掩清冷,恍若清月。暗道這魔教女子當真生得花容月貌,外孫的眼光倒是不差,噙笑道:“信兒這些日子多虧任姑娘照顧了,待我們回京,必定酬以重謝。”

  婦人這話雖是溫和,卻早已將東方不敗拒之門外。

  池清聞言不禁皺眉喚道:“外祖母。”

  婦人打斷他,噙笑道:“信兒,你的傷若是無礙,現在便同外祖母一起下山。”

  池清忙不迭道:“外祖母,想同芳兒共結百年之好,還望外祖母成全。”

  婦人聞言,斂起笑容,道:“婚姻大事全憑父母之命,豈容你胡鬧。”

  池清堅定道:“信兒並非胡鬧,望外祖母成全。”

  婦人瞧著池清,暗道這還是他頭一回明言對一女子的好感,更是他頭一回違背自己的意願,可惜這門婚事她怕是不能應允。她們畢竟是皇親國戚,名門望族,可這名女子卻是魔教聖姑,勿論長媳之位,哪怕是納為妾室亦是落人笑柄,道:“你同林家的婚事早已定下多年,林家小姐也等了你不少年了,還是盡快同外祖母回京完婚罷。”

  池清聞言,忙不迭要開口拒絕,喚道:“外祖母……”怎料卻教人握住了臂膀,不由納悶地朝東方不敗瞥去。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的婦人,嘴角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口中話語卻是冰冷。“你以為上了這黑木崖,還能全身而退?”

  婦人聞言不禁笑出了聲,雙目如潭地盯著東方不敗,道:“難不成你還想困住我們,你可有想過這後果?”

  東方不敗淡聲道:“倒是有趣得很。”他本就是瞧在池清的面上這才甘願女扮男裝,以禮相待,為的是不想池清夾在中間難為罷了,可這婦人若堅持阻止他同池清在一塊,那就修要怪他不留情面。不由提議道:“十萬禁軍壓境,玉石俱焚,如何?”

  婦人心到這畢竟是魔教的地盤,硬來定是不成,道:“說罷,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信兒?”

  東方不敗回道:“除非我死。”

  婦人聞言,不由笑了,一個小小的魔教,竟有膽同朝廷對抗,她倒是想瞧瞧這神教究竟有多厲害角色。道:“這麼看來,你這條命當真是留不得了。”除卻這門當戶對,她更擔心的是這魔教聖姑接近自己外孫有何企圖,她決不信這魔教女子會對自己外孫存在真心,畢竟魔教女子何來的真心?

  池清見他二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忙不迭起身將東方不敗道拉於身後,訓道:“都做娘的人了,性子怎的還如此衝動。”

  婦人聞言不由驚愕,道:“信兒,你說甚麼做娘的人。”

  東方不敗瞪著池清,心道真虧他說得出口,這孩子又並非從他肚中蹦出來的。

  池清朝著婦人道:“外祖母,其實我與芳兒早已拜過天地,並且育有一子,名為池錦。”

  婦人聞言不由怔怔地瞧著池清,竟一時難以消化這一訊息,半響,這才道:“那孩子呢?”

  池清喚來侍者,道:“去桑長老那將孩子抱來。”

  “是,屬下遵命。”說罷,便退了下去。

  池清扶著婦人在首座落座,親手奉茶,道:“外祖母先請用茶。”

  婦人瞥了東方不敗一眼,笑了笑,這才接過茶盞啜了一口,道:“一個連斟茶都需夫君親自為之的女子,娶有何用?信兒,這男子需要的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體貼溫柔,關懷備至,更得有容人之量,這家才能安寧。”

  池清心道這端茶遞水雖是女子本分,可這問題便在於東方並非真正女子,而是堂堂神教教主。適才教他容忍那般挑釁針對早已不易,再要他親自斟茶豈非痴人說夢。偷瞥了眼東方不敗,見其面色如常,那雙眸子卻凍得池清不由心肝發顫……

  婦人放下茶盞,道:“信兒你有傷在身,還不快坐下。”

  “謝外祖母。”池清道,朝東方不敗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在邊上一同落座。

  池清頭疼的坐在位上,暗道外祖母向來疼她,他本以為這回回京亦能教外祖母喜歡東方這外孫媳,如此縱使爹娘反對,他同東方的事事亦是板上釘釘,怎料這頭一個不允的竟是外祖母,真不知如何應對。

  池清不語,東方不敗自不會主動同婦人說話,廳中霎時一片寂靜。好在未過多時侍者便將池錦抱了進來,池清從侍者手中抱過池錦,抱至婦人面前,抓住他的小手逗弄道:“錦兒,這是你曾外祖母,喚曾外祖母。”

  池錦毫不怕生地朝著婦人呵呵笑了兩聲,奶聲奶氣地喚道:“母母。”說罷還伸出兩個小手揮啊揮的示意要抱,粉雕玉琢的小臉袋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好不可愛。

  婦人聞言面色不禁緩了許多,她身為大長公主,早年曾嫁與寧靖王,可惜未過三年王爺便病逝,唯來得及誕下一女,便是池清母親。池清雖是外孫,卻是自小當孫子疼的,縱使她不喜這外孫媳,可這孩子亦是他們家的骨肉,便伸手從池清手中接過了孩子。

  池清見狀這才松了口氣,池錦可是道保命符,若連這小傢伙都無法打動外祖母,他同東方二人怕是只得私奔了……

  婦人抱著池錦,笑著逗弄了兩下,問道:“這孩子幾歲了?”

  池清道:“兩歲零八月。”

  婦人盯著池清,噙笑道:“信兒,外祖母記得你離京兩年零四月,如何多出了兩歲零八的兒子?”霍地一掌拍上了紫檀桌,道:“你莫不是欺外祖母老糊塗,連這都能糊弄了?你這兩年流落在外,難不成就學了這些糊弄人的把戲?”

  婦人這番動怒,自是嚇哭了適才還教她抱在懷中呵呵直笑的池錦。

  “哇……哇哇……爹……爹爹……”池錦哭著喚池清,大大的眸子不住的掉淚。

  池清忙不迭從婦人手中接過池錦,哄道:“好好,錦兒乖,錦兒不哭。”將他抱給東方不敗,雙膝跪地朝著婦人解釋道:“信兒豈敢欺瞞外祖母,若我真有心欺瞞,又怎會找一兩歲八月的孩子,豈非漏洞百出?”

  婦人沉著臉問道:“那這孩子究竟從何而來?”

  池清道:“不滿外祖母,其實我與芳兒早在幾年前便已相遇於京,二人互生好感,礙於她神教聖姑的身份這才不敢告知爹娘。這孩子確實芳兒親生,我若有半點欺瞞必將蒼天不佑,飽受饑寒之苦,還請外祖母明鑒。”

  婦人瞧著池錦不停哭著抱著東方不敗喚‘爹’,暗道這孩子畢竟騙不了人,若非親身,如何會哭著喚信兒爹。如此說來,當年信兒不滿婚事離家出走為的便是這魔教妖女,信兒自小乖順,竟會為這妖女做出這等膽大妄為之事,當真是紅顏禍水。不由怒斥道:“信兒,你不聽父母之命,私下同她相會已是不該,竟還敢妄為與她誕下一子,這事若教人知道,那是人皆賤之,你將皇家顏面置於何地?”

  池清道:“信兒知錯,請您就看在錦兒的份上成全我同芳兒,外祖母的恩情我定當銘記在心。”

  婦人見池清不知悔改,心中怒火更甚,正欲訓斥,邊上的青衣嬤嬤上前勸道:“公主息怒,切勿氣昏了頭。”

  婦人聞言,暗道信兒此時早教這妖女**了頭,若自己硬要從中拆散,怕他對自己如同他爹一般斷了祖孫關係,如此豈非得不償失。這才算是冷靜了些。強壓心中努力,道:“如今你們連孩子都有了,我還能不成全不成?”

  池清道:“那外祖母這是應允了我同芳兒的婚事?”

  婦人道:“回京我替她尋戶人家收為義女,你便將她納入房中作妾室。至於池錦,他既是池家長子,待你娶了正室再過繼給長房,占時由我帶著。”

  池清道:“外祖母,信兒此生非他不娶,更不會委屈他作妾室。”

  婦人適才那番決斷早已是她最大的讓步,怎料池清卻仍不知悔改,怒極反笑道:“好,好,真是我的好外孫,不枉外祖母自小那麼疼你!”

  眼見二人快要再起爭執,靜坐於邊上的東方不敗霍地開口道:“我答應作妾室。”

  此言一出,婦人不由詫異地瞧向了他,池清更是一臉難以置信,不禁出聲制止道:“芳兒。”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淡聲道:“我答應作妾室,孩子亦可過繼長房。”

  婦人盯著東方不敗,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是。”東方不敗道。

  婦人朝著池清問道:“既然任姑姑娘應允了,我們何時啟程回京?”

  池清深知外祖母這回是鐵了心,待他回京必得娶太尉千金過門,如今只能拖一時算是一時。道:“大夫叮囑我這傷經不起舟車勞頓,怕還得過上月余才能痊愈,怕得委屈外祖母在這黑木崖住上月余了。”

  婦人聞言,亦不敢逼得太緊,道:“無礙,那我就命人傳信回京籌備你同太尉千金的婚事。”

  池清只得乖順道:“全憑外祖母做主。”

  婦人見池清應允,道:“我累了。”她雖是心急,卻不至不顧池清身子。

  池清會意,朝著侍者吩咐道:“帶外祖母去西院歇息。”

  “是。”侍者得令便領著婦人朝著西院而去。

  池清瞧著婦人徹底消失在視野,這才行至東方不敗面前,皺眉道:“你究竟打的甚麼主意?”以東方的性子絕不會容忍與人共侍一夫,若只為權宜,那今日應允了往後更不好處置。

  東方不敗淡聲道:“我為你讓步還不好?”他心中雖是不悅,可適才瞧著這人為他同外祖母爭執,卻是放了開,既然他願為他違背祖母意願,他又為何不能為他而退讓。

  池清道:“以你的性子,會願在這事上讓步?”

  “為何不能?”東方不敗直視著池清,道:“妾室又如何?你以為會有一個女子能活著嫁入你們池家?”

  池清:“……”

  誰道這天下最毒婦人心的?

  東方不敗說罷,起身將孩子遞給使者,吩咐道:“派人去將側屋收拾一下,往後池公子住那。”說罷,兀自跨出了廳堂。

  池清聞言,心中暗自叫苦,忙不迭喚道:“東方。”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話說有人說我家東方不美,就池清看著好看,就像王八看綠豆……

  我反省了一下,因為我看到老是形容主角美貌的都很雷,

  於是對這些外貌描寫都很偷懶,造成了東方不是美人的錯覺……

  可是你們感覺到了麼,我這兩天沒事就扯東方美,沒事就扯東方美!!

  如果你們不滿意,我可以以後每次形容都加點形容詞,

  啥修長的手指,姣好的眉頭,媚長的眸子,凝脂般的肌膚……

  先容我自己先囧一記~~~~

  反正東方就是美人是美人是美人!!!

  我在想,在兩炮灰配出現後,

  東方是和池清天雷勾動地火的好,還是留著成親再勾動的好……


☆、卷四十四 金步搖

  東方不敗話既出口,自無收回的道理。當夜,池清分外體貼地服侍他擦臉洗足,見其面色如常,便欲一塊爬上床榻,怎料卻教東方不敗一句話給凍在了原地。

  “側屋去。”東方不敗道。

  “東方……”池清欲哭無淚地瞧著他。

  “側屋去。”東方不敗淡聲重複了一遍,便背對著池清躺下了身。

  池清瞧著他的背影,心知他受了委屈,只得依著他地意。俯身從後摟住他,吻了吻他的臉頰,道:“早些睡。”

  東方不敗心中險些一軟,要將他留下,硬著心腸應了一聲算作答應。

  池清聞言,行至桌前熄了燭火,去了側屋。

  直待池清出了房門,屋中重歸一片寂靜,東方不敗這才回身瞧向了門口。其實他並非介意白日那婦人存心刁難與他之事,畢竟這世上除卻池清,他人如何看待他未曾放過心上。可他心中的介意的是池清與那林家千金的婚約,明知池清對那林家千金毫無意思,卻仍是不免對他們那牽扯了數年的婚約起了疙瘩,畢竟有誰喜歡自己的人同其他女子有牽扯。他倒不怕池清因此惱火,兩人走到今日經歷了多少磨難,這些自信他總是有的。

  指尖覆上早已抹去花鈿的額間細細摩挲,喟嘆一聲,暗道做女子究竟有甚麼好的……

  前世他那般欣羡女子,為的不過是為那份細心愛憐。自從遇著了池清,便早已失了那份對女子的欣羡。今日瞧見池清外祖母對他那副冷嘲暗諷的模樣,更是堅定了這一念頭。為人妻者,必得盡心服侍丈夫,擁有容人之量,哪怕丈夫納妾亦得含笑應允,各中滋味他早已嘗夠。若是官宦人家,那禮儀規矩更是不少,要他卑躬屈膝地侍奉公婆,簡直難同登天。哪怕是尋常人家,女子亦得侍奉公婆。更何況他若生為女子,怕是池清連正眼都不瞧上他一眼。

  如此一想,只覺現在這般便是再好不過,若真要說有何不足,便是他不再是完整的男兒身。

  習慣了兩人相擁而睡,一人反倒有些不慣。在躺在床上輾轉了會,暗道他又並非女子,又何須玩那些欲拒還迎的把戲,起身便去了側屋。行至池清床前方想躺上,卻教一雙手摟入了懷中。

  池清噙笑問道:“不是讓我睡側屋,怎的自己卻跑來了?”

  東方不敗淡聲道:“與你何干。”

  池清暗道這都爬上自己床了,怎的還同自己無關,口中卻詢問道:“不氣了?”

  東方不敗靜默了會,問道:“你外祖母不喜歡我,你打算怎麼做?”

  池清笑道:“外祖母是否喜歡你有何要緊,我喜歡你不就成了?”

  東方不敗回道:“沒個正行。”

  池清聞言這才收起了笑容,道:“東方,我想過了,以祖母的性子,她若是第一眼不喜歡你,往後再要改變可要難了,日後少不了刁難。了他既然上了黑木崖,我哪怕有心帶你走亦是不成,你我這一走倒是落得個清靜,只怕日月神教從此不得安寧。所以這一趟回京必不可免,至於回京後我同太尉千金的婚事,大不了成親之日你李代桃僵嫁入池家,我們再尋個機會逃出京城不就成了?料想有錦兒在,外祖母定不會再費心尋我們。”

  東方不敗聞言,不置可否。

  池清見他不語,只當他還在不高興,道:“東方,我答應你,往後外祖母若是再刁難你,我必定向著你。”

  怎料東方不敗仍是不答,池清只得接著哄道:“好了,你就莫要生氣了,大不了你在外祖母那受了什麼氣,在我這撒回來不久成了?來,讓你掐一把消消氣。“說罷,拉過東方不敗的受就往自己臉上掐。

  東方不敗聞言作勢便掐了池清一把,池清扯開嗓子求饒道:“東方,小生知錯,你就莫再惱了。”

  東方不敗瞧著他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道:“再嚷上主屋睡去。”

  池清暗道他今日將自己驅至側屋,自己卻跟了過來,如今又將自己驅回主屋,還得鬧到幾更,嘴中卻是乖乖閉了起來。

  東方不敗道:“還不快睡?”

  池清回道:“是。”

  經過這一番鬧騰,兩人總算是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兩人尚且沉浸在睡夢中,門外便霍地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東方不敗自不會起身,池清認命地起身打開房門,見玄武立於門外,詢問道:“一大早的,你有事?”

  玄武回道:“崇德公主請公子以及聖姑前去請安。”

  池清回道:“請外祖母稍後,我隨後便攜著芳兒前去請安。”

  玄武聞言,未再多言,轉身退下了。

  池清無奈,只得回身喚醒了東方不敗,梳洗一番後領著他去了西院。

  池清外祖母同先帝乃是一母所出,後封號崇德。早年喪夫,對這唯一都外孫可謂疼到了骨子裡。自小到大,只要池清出口的事,從未拒絕過,可這前提必須是炒股去賓館未提任何出格之事。如今他同魔教妖女湊到了一塊,她又怎會袖手旁觀?這大吵大鬧自是不屑,這才冒出了今日請安這一出。

  池清領著東方不敗到得西院時,她早已起身,端坐首座,手捧茶盞啜飲。衣著華貴,舉止大方,端的是一派皇室風範。見池清領著東方不敗前來,卻唯有池清一人屈膝跪地請她金安,心中雖有不滿,面上卻是未露分毫。暗道這硬拆既然不成,那就唯有讓這妖女知難而退。放下手中茶盞,將池清扶起身,客套了兩句,變瞥向了東方不敗,見其發上插著一支金步搖,笑道:“盈盈,你發上簪著步搖,但你可知這步搖為何而美?”

  東方不敗心知她不壞好意,乾脆未語。

  崇德公主亦不介意,接著道:“步搖雖美,卻並非誰人都簪得起的,這簪步搖的女子,必須嫻靜溫婉,舉止端莊,這樣走起步子來才能搖曳生姿,多一分輕浮,少一分乏味。”

  池清見東方不敗不語,便回到:“外祖母說得極是。”

  崇德聞言,公主朝著青衣嬤嬤瞥去一眼,道:“青蓉,你示範給她看。”

  “奴婢遵命。”青衣嬤嬤得令,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步搖,簪在髮髻上,道:“簪步搖行走時,雙肩必須齊平,下頜微收,雙目凝視前方,面頰帶笑,不許回頭,不許左右亂晃,笑要不露齒。”說罷,便簪著步搖面頰帶笑地示範了起來。那青衣嬤嬤不過三十餘歲,仍是半老與娘風韻猶存之際,只見她雙目平視前方,腳下步子款步前行,步搖隨著她的舉步輕擺,珊珊作響,當真平添了幾分韻致風情。

  青衣嬤嬤走過一圈,這才回到了崇德公主身邊。

  崇德公主滿意地笑了笑,朝著東方不敗道:“你既然要進池家,先不說這規矩不規矩地,最起碼要端莊穩重持禮,否則便是給池家,給信兒丟臉。”說吧,起身行至池清面前,道:“我同信兒先去用早膳,你便在這同青嬤嬤一塊學罷,練好了再來一同用膳。”說罷,示意池清同她一塊出去。

  池清瞧著東方不敗,只覺他渾身散髮冰寒之氣,暗道這會他若敢真隨著外祖母走,今晚上勿論側屋,連涼亭都怕是奢侈了。心中暗自叫苦,忙不迭出主意。

  崇德公主見他不動,隨即又喚了一聲:“信兒。”

  池清道:“信兒在。”

  “還不快隨外祖母去用膳?”崇德公主道。

  池清聞言,卻是噙笑道:“外祖母,芳兒連這步子都未走端正,如何能簪著步搖走?”

  崇德公主早知他會有所怨言,道:“信兒你無須多言,不說她品行如何,難不成外祖母要她好好走個路你都不允了?既然她要進池家的門,這最起碼的規矩總是要學的,否則豈不替皇家丟人?外祖母這也是為了你好。”

  池清聞言,噙笑回道:“信兒並非要替她求情,只是信兒覺得,外祖母既然有心要教,不如讓芳兒從頭學起,如今她連步子都未走端莊,又何必急著佩戴步,還是先將步子走好為妙。”話音剛落,便覺一道冰寒刺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池清硬著頭皮未受著。

  崇德公主聞言,心中微愕,當即笑道:“信兒怎麼說,就怎麼做罷。”

  池清朝著青衣嬤嬤道:“還請青衣嬤嬤再款步前行替芳兒演示一番。”

  青衣嬤嬤聞言,便依言又款步再走了一番,待她站定,池清霍地從桌上取過一隻空茶盞,頂上了她的頭頂。隨後朝著東方不敗道:“要想讓舉止顯得端莊大方,必須得要懂得拿捏適當,就好比頭頂茶盞不落。”隨即又教青衣嬤嬤演示了一番。

  青衣嬤嬤聞言,頂著茶盞便款步走了起來,一副游刃有餘的摸樣。

  池清一臉讚賞地在邊上瞧著,待她走過一圈,從她頭頂取過茶杯,取過茶壺將茶盞斟滿茶水後,隨後又端到了她頭上。

  青衣嬤嬤見狀,忙不迭伸手穩住頭頂的茶盞。

  池清朝著東方不敗道:“所謂端莊得體,行走時慢了那叫小家子氣,若是快了便是舉止輕浮,青嬤嬤不但能頂著茶盞,還能令茶盞滴水不露。你好好瞧著。”說罷,便朝著青衣嬤嬤道:“嬤嬤,請開始。”

  這回崇德公主同青衣嬤嬤總算是瞧出了池清心存刁難之意,頭頂茶盞並非難事,可要頂著這斟滿茶水茶盞行走還要滴水不露,這可是連崇德公主都做不到的事,更勿論青衣嬤嬤。

  青衣嬤嬤不由瞧向崇德公主,崇德公主眼神示意她暫且試試。青衣嬤嬤只得硬著頭皮朝前走去,同前幾回一樣的步子,這回卻是剛一起步便從茶盞中落了幾滴茶水下來,待青衣嬤嬤走過一圈,發絲早已濕了一塊,甚至有一行茶水從青衣嬤嬤頭頂滑落到臉頰。

  池清見狀,甚為錯愕道:“怎會如此?”

  青衣嬤嬤聞言,忙不迭放下茶盞,站回崇德公主身邊,臉頰浮現了幾許紅暈。

  崇德公主開了口道:“信兒,這頭頂茶水普天之下沒幾人能做到,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外祖母無需她滴水不露,只消不將茶盞掉下即可。”

  池清甚是為難道:“那芳兒怕是普天下唯有幾人能做到的之一……”

  崇德公主道:“信兒,你今日可是糊塗了?”

  池清聞言,笑道:“若芳兒能做到,那便代表她更勝青嬤嬤一籌,往後外祖母再不得勉強她學這些規矩,如何?”

  崇德公主聞言,心中暗自好笑,暗道這魔教女子若是能做到滴水不漏,那她還有何顏面教她?料想信兒不過是弄個噱頭唬人罷了,道:“若她真能做到滴水不漏,往後我再不教她學習禮儀規矩。”話說至此,頓了頓,這才接著道:“可她若是不能做到,從明日起,每日卯時起身來給外祖母請安,往後便跟著外祖母學規矩。”

  池清毫無慌亂得模樣,笑道:“外祖母切莫小瞧了她,芳兒不但能滴水不漏地頂著茶盞往返廳堂庭院之間,還能轉上幾圈。”

  崇德公主笑道:“荒謬,信兒你何時也學會妄語了?”

  池清道:“是否妄語,外祖母立即便能知曉。”說罷,噙笑將青衣嬤嬤頂過的那隻茶盞重新斟滿水,小心翼翼地擺上東方不敗頭頂,隨後走出廳堂行至庭院,朝著東方不敗笑道:“過來。”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得知他動的甚麼鬼主意,一個騰身便落在了他面前。

  明明前躍了十餘丈,身子卻是紋絲不動。

  池清笑著瞧了瞧他頂上的茶盞,果真如他所料,杯中茶水更是一滴未落,道:“東方,我可是朝外祖母擔保你還能轉上幾圈。”

  東方不敗聞言,只得騰身在半空輕巧地轉了個身,這才落到廳堂。

  池清當真有些好奇東方不敗如何能做到滴水不露,便在他回身之際緊盯著茶盞,這才在他半空轉身時瞧清了杯中的水,杯中得水並非滴水不落,反倒是傾杯晃出,可惜待他在一個回身,那些杯中水仿若有靈性一般,點滴不漏的重落入了杯中。

  崇德公主未料到他們竟會使這輕功來耍詐,待池清回到廳中,道:“信兒,你們這可是在耍詐。”

  池清噙笑回道:“外祖母,適才你我約定乃是芳兒能頂著這茶盞滴水不漏地往返廳堂庭院之間,如今她頂著這茶盞滴水不漏地往返廳堂庭院,又怎能說得上是耍詐?更何況外祖母適才還說‘外祖母無需她滴水不露,只消不將茶盞掉下即可。’”池清將崇德公主的話重複了一遍,這才接著道:“外祖母您說過的話,可不能不作數。”

  崇德公主見池清耍詐耍詐,倒並未心生不悅,畢竟以她看來,池清以往地性子太過耿直,生在官家難免吃虧。如今懂了些小心計倒亦好傍身。道:“罷了,罷了。”

  池清聞言,忙不迭噙笑拉著東方不敗,道:“信兒謝過外祖母。”

  崇德公主見今日這知難而退的法子不成,只得再想其它法子,道:“信兒若是不嫌棄,便隨外祖母一同用過早膳再走罷。”

  池清笑道:“許久為同外祖母一同用過膳,信兒本就求之不得,怎會有嫌棄之理。”

  三人不同行至飯廳,早膳早已備好,池清同東方不敗用過早膳這才回了小舍。

  池清免不了討賞,道:“我說會護著你,如今證明我所言非虛,你倒是說說,你準備如何報答?”

  東方不敗暗道這事端明明因他而起,連累了他倒還想著討喜,這世間哪有這般便宜的事。傾身覆上了池清的脣,就在池清誤以為他是要獻吻之際,重重地在他脣上咬了一口。隨後,毫不留情地進了屋,獨留池清一人捂著脣佇在門外。

  崇德公主倒真如她所言,未在刁難東方不敗,轉眼便過了十餘日。池清正思慮著是否該將頭上的紗布拆了,早些回京將那一攤爛攤子給收拾了時,那爛攤子卻是自發地送上了門來。

  那會池清正坐在涼榻邊剝著冰鎮過的葡萄,間果皮剝開後邊塞入東方不敗口中,自己只得將整顆地往嘴裡丟,以至那分書信教侍者送來之時險些空不出手。當他瞧見那封白晃晃地書信。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一股不祥預感,畢竟上會的書信便是將她外祖母送來了,保不定這回連他娘都給送來了。取過布巾將手粗略擦過,便取過書信拆開了,待他瞧清信中內容,不由是怔在了原地。

  東方不敗見狀,撐起身子,詢問道:“誰送來的信?”

  池清苦著一張臉,不知該如何解釋,畢竟這回來地人比外祖母更稀奇,更比外祖母更教他頭疼。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過如此。

  東方不敗見池清不語,從直接從他手中取過了書信,但見信上字跡娟秀,瞧著便不由賞心悅目,如此娟秀的字跡定是出自女子之手。東方不敗單看了一句稱謂,便不禁皺起了眉宇。

  信上稱池清為--池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又是好幾天沒更新,我果然是墮落分子……

  打滾,我不但上課還報了補習班,

  上午上了半天,明天還有一天的課,我美好的雙休日……

  最近電腦有點抽,抽的很厲害,連文檔都出錯,現在搜狗抽的我打字很不順,

  我舉雙手雙腳保證我最近沒有下不cj的東西……o(╯□╰)o


☆、卷四十五 庶難為

  東方不敗在書信上掠過一遍,隨後默不作聲地交還給池清,躺回了榻上。

  池清見他閉眸不語,小心翼翼道:“生氣了?”

  東方不敗睜開眸子,平靜地瞧著他,回道:“我生甚麼氣?”生氣又有何用?這會情敵送上門來了,他舀?作態豈不明著將這人往外推?

  池清見他這般作答,便知他心中不悅,捏了捏他的臉頰,哄道:“東方,我心中唯有你一個。”

  東方不敗拂開他的手,道:“人都到黑木崖了,你不去將她接上來?”

  池清回道:“人來了又如何?你只消一個不字,縱使她在黑木崖下站上十天半月,我也不瞧一眼。”

  東方不敗聞言,暗道這人也就這張嘴甜,偏生甜言蜜語聽來最動人,道:“命人帶上黑木崖罷。”過了今日還有明日,在他人心中,那女子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子,縱使她今日不送上門來,日後回京亦免不了這番糾葛。

  池清見他這般說,這才吩咐侍者將人帶上黑木崖,順帶支會外祖母。

  未過半時,便有侍者來稟說是人已帶到廳堂。

  池清朝著東方不敗詢問道:“你是否一道過去?”

  東方不敗聞言應了一聲,他倒是想知道,那女子究竟生得是何模樣,竟能教她外祖母那般中意。

  池清上前蘀她理了衣裳以及散落的鬢發,道:“東方,你是同我過日子,不是同外祖母。所以無論待會她說了甚麼,你只消當做耳邊風,左耳進了右耳出就好。”說罷,這才領著他去了廳堂。

  方入前廳,便見崇德公主拉著一名?衣少女正笑容滿面地在說些甚麼,見池清領著東方不敗進去,忙不迭笑道:“信兒,過來瞧瞧紫涵,你們該有多年未見了罷?”

  池清心道何止多年,他同林家千金本根就只見過一面。

  那年他爹領著他去拜會林太尉時,林紫涵不過是個八歲女娃,活潑可愛得很,他爹瞧著心中歡喜,便詢問道:“信兒,你覺得紫涵如何?”

  林紫涵乃是林太尉么女,林太尉寶貝得很。池清自然不能駁了林太尉面子,便回道:“紫涵聰明伶俐,活潑得很。”

  當時他爹不過是一笑置之,怎料回府未過幾日,他爹便擅自做主同林家定了親。如今再瞧林紫涵,早已從八歲女娃蛻變成了一名妙齡女子。但見她容貌秀麗,面色柔和,一雙妙目瞧著自己,滿是喜色,輕聲喚了一聲:“池哥哥。”雪白的臉頰隱隱透出一片暈紅,嬌羞之態,嬌美不可方物。

  可池清是個不解風情的主,見狀只覺渾身冒出了冷汗,有禮地回道:“林姑娘好。”

  林紫涵微微一笑,未將那聲林姑娘放在心上。

  崇德公主從旁道:“信兒,紫涵這輩子從未出過遠門,可她擔憂你的身子,竟千辛萬苦的從京城趕到黑木崖,這份情誼可是連外祖母都不得不動容的。”

  池清聞言微愕,適才他初聞林紫涵趕至黑木崖,只道是外祖母特地找來拆散他同東方的。如今想來卻是不盡然,從京城到黑木崖,少說也要一月的路途,哪怕外祖母飛鴿傳書回京,林紫涵又怎能在短短的十餘日內趕至黑木崖。怕是外祖母離京之時林紫涵便得知消息,一路尾隨趕了過來。一個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要從京城趕到黑木崖,途中吃得苦又豈是一言一語能形容得清的。

  瞧著林紫涵泛著喜色的臉頰,池清的心卻是不由沉了幾分。恰在此時,垂在身側的左手霍地教一隻手握了住。池清轉頭瞥向東方不敗,見他目光平靜的瞧著林紫涵,手中緊握著他的手。

  池清反手握住了他,亦未管他是否瞧著,朝著他淡聲一笑。

  崇德公主見他們兩手相握,轉而道:“信兒,紫涵連月趕路,怕是已經累極,你帶她去歇息罷。”

  池清回道:“信兒這就吩咐下去。”

  崇德公主聞言,不滿道:“紫涵初來乍到,對這還不熟悉,你身為她未婚夫婿,帶她前去歇息也是人之常情。”說罷,朝著東方不敗詢問道:“盈盈,你說是不是?”

  東方不敗未答。

  林紫涵見池清緊緊握著一名紅衣女子的手,不由問道:“池哥哥,這位姑娘是?”

  池清回道:“內子盈盈。”

  林紫涵適才還紅潤的臉頰霍地白了半分,只覺初見的喜悅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既然池哥哥早有妻子,那她這未過門的算甚麼?她千里迢迢的從京城趕到這,豈非一場笑話?

  崇德公主聞言,心知池清打的甚麼算盤,笑著朝著林紫涵解釋道:“紫涵,盈盈是信兒的庶妻,待你過了門,便是信兒明媒正娶的嫡妻。”

  那日東方不敗早已答應了作妾室,如今正主冒出來了,池清亦是無可反駁。

  林紫涵聞言,面色這才緩了半分,斟酌一番,喚道:“盈盈姑娘好。”

  東方不敗不悲不喜地瞧著她,卻是不語。

  崇德公主早已習以為常,道:“信兒,你還不快帶紫涵去歇息?”

  池清正欲拒絕,卻見東方不敗轉過身,朝著他道:“我腿疼。”

  池清眉宇不禁微皺,問道:“哪疼?”

  東方不敗直視著林紫涵,回道:“膝蓋。”

  池清聞言,忙不迭伸手朝他膝處探去,正想詢問,卻見他目不轉睛地瞧著林紫涵,便知他是在餬口瞎謅,卻仍是順應道:“既然腿疼,我這就扶你回去。”

  東方不敗瞧著池清,眉梢微挑,回道:“走不了。”

  池清聞言不禁失笑,深知他的意圖,道:“既然疼得走不了,那我抱你回去罷。”說罷,便將東方不敗抱了起來,東方不敗順應的伸手環住他的頸項,池清噙笑朝著傻佇在兩旁的人道:“失禮了。”

  林紫涵見狀面上不免有幾分訕色,原本她是嫡妻,盈盈該喚她一聲姐姐,可她畢竟未曾過門,便以姐姐稱之,未免教人輕看,這才喚了她一聲盈盈姑娘。怎料她竟視若未聞,這會還說出這番話語。明擺著是要她瞧個明白,她一個未過門的嫡妻,在池哥哥心中還不如她一個庶妻。

  崇德公主見池清抱著東方不敗便想離去,怒道:“給我站住。”

  池清聞言,只得抱著東方不敗朝著崇德公主解釋道:“芳兒腿疼,我先送她回去。”

  崇德公主回道:“信口胡謅,我怎麼就瞧不出她有哪兒腿疼的樣子了?分明就是見紫涵來了想爭寵,一個庶妻如此善妒那還了得?往後紫涵過了門,那還不讓她爬到頭上去了?這如此善妒,早該以七出之條休了。”

  池清聞言,無奈解釋道:“外祖母你當真是錯怪芳兒了,我剛離家那會她跟我在外吃了不少苦,生錦兒時又未將身子調養好,這才落下了這病根。”

  可惜這由頭連池清自個都不信,可他深知這事再拖下去於誰都無好處,倒不如今日就將話給挑明了。

  池清道:“外祖母,芳兒自小生於江湖,做事不拘於小節慣了,我承認她是有些不懂規矩,難免會惹您生氣。可您上黑木崖,她未曾對您有半分不敬,你執意將我二人分開,她甘居為妾亦未曾吵鬧過半分。她待我如此情深意重,我若棄她不顧,那根本算不上是個男人。外祖母,信兒從小就敬重您,對於您的話更是未敢說過一個不字。可說句不該說的,今日若非芳兒,我絕不會再踏入京城一步,更■論娶其他女子。若外祖母執意不願接受芳兒,那隻能恕信兒不孝了。我同林小姐的婚事就止於今日罷,從今往後,我再不想讓他受半分委屈。”

  池清說罷,朝著林紫涵道:“林小姐,你我之間的婚約我從未首肯過,往後亦不會,希望你可以早日尋到自己的歸宿。”說罷,便抱著東方不敗頭也不回的跨出了屋子。

  崇德公主氣得頭腦發昏,朝著池清的背影怒斥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只覺一陣暈眩,險些倒下去,幸得林紫涵同青衣嬤嬤在一旁攙扶。

  青衣嬤嬤忙不迭道:“公主您先莫要生氣,我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崇德公主穩住身形,朝著青衣嬤嬤怒道:“事到如今還從長計議甚麼,你沒瞧見信兒連我這外祖母都不要了麼?”

  林紫涵親耳聞池清同她解除婚約,心中難堪,卻仍是按捺住喉間酸楚,道:“池哥哥既然同盈盈姑娘兩情相悅,不如就成全他們。”

  崇德公主聞言,更是怒從心生,道:“你懂甚麼,魔教妖女何來的真心,她們有的只是迷惑人心的手段。信兒如今被那妖女迷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照此下去那還了得?真是家門不幸,怎麼會讓這個妖女纏上了信兒!”

  林紫涵自不是愚笨之人,適才池清雖一語帶過,可她心中卻是清楚,孩子那話是故意對著她說的,池清想她知難而退。她既然知道池清不喜歡她,又何必強求惹人生厭,畢竟強扭得瓜不甜。見崇德公主發怒,心中有些害怕,卻仍是勸道:“那盈盈姑娘對池哥哥說不定是真心,畢竟……畢竟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崇德公主見她這般說,強壓下心中怒氣,道:“紫涵,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你千萬不要給輕易糊弄了過去。信兒如今早已被那妖女**了頭,為今之計是讓他回心轉。你才是信兒的正妻,我也只認你個孫媳。”

  林紫涵聞言,再不敢多言,回道:“是。”

  池清抱著東方不敗回到小舍,將他放在涼榻上,道:“腿是否還疼,我蘀你揉揉?”

  東方不敗默了會,應了一聲。

  池清聞言,便伸手蘀他在腿上揉了揉。

  東方不敗瞧著他,淡聲道:“你明知我是裝的,為何還要同你外祖母決裂?”

  池清噙笑回道:“我若不當真,今晚豈不得睡涼亭?”

  作者有話要說:遠目,我覺得這船戲也該差不多了……

  只是該如何進行船戲也是很難的一項挑戰啊,過度了那就是黃牌,

  要一句被泛紅浪帶過,你們一定抽死我……

  我覺得以現在的情勢看,東方主動撲倒池清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教主大人是受那是毫無疑問的,可東方的那啥究竟還有沒有用呢,捶地……


☆、卷四十五 鴛成雙

  東方不敗未理池清語中戲謔,道:“今日你駁了你外祖母的面子,她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我自是清楚。”池清嗟嘆一聲.俯身湊至東方不敗面前,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頗為唏噓道。“我怎麼瞧你都只覺討喜,為何偏生不招外祖母待見呢?”

  東方不敗睨了池清一眼,回道:“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池清聞言,這才斂了笑容。正如東方不敗所言,造成今日的局面他不無責任,他明知東方出自日月神教,偏生又對外祖母說他倆早在京城便已相遇,一夜**懷上了錦兒,如此東方在外祖母眼中自失了矜持,而後他又為他離家出走三年未歸,如此,要外祖母輕易接受東方確實有些為難。思忖了會,道:“我今日如此決斷,依外祖母的性子,往後怕是麻煩不少,當務之急便是要提防著兩件事。”

  “哪兩件?”東方不敗問道。

  “這第一件……”池清說著,噙笑湊至東方不敗耳邊曖昧地竊語了兩句。

  東方不敗聞言,挑眉瞧著池清,道:“你可以試試。”

  池清忙不迭澄清道:“我自是不敢。”繼而道,“我身為池家的獨子,縱使今日我與外祖母決裂,她亦不會真難為與我,這你該是清楚。可外祖母定會想盡法子拆散我們。最好的法子便是假意服軟將我哄騙過去,再在茶中下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藥物,只消我喝上一杯,便能身不由己,情難自控。她再趁機將林紫涵塞入我懷中,這**的,縱使我心中不願,待這生米煮成了熟飯,還能抵賴不成?”

  東方不敗暗道,有他在此,斷不會教痴情作出這等荒唐事,心中難免不悅,側過身朝向窗外,不作搭理。

  池清見狀,好笑地探過身去,問道:“怎了,不高興了?”見東方不敗仍是不搭理他,解釋道,“我這不是將外祖母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告訴你麼?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東方不敗瞧著他那張噙笑的臉,只覺分外礙眼。伸手揪住他的衣襟,霍地咬上了他的脣。池清只覺下脣一陣刺痛,便有一股甜腥漫入口中。

  說來,要東方不敗主動同池清親熱委實難得,統共才有過那麼一回。還是池清那會受傷,他橫了心要同池清在一塊,這才藉著酒醉吻了上去。到了這會,倒有些惱恨的意味了。其實池清今日的舉動委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些日子他忍氣吞聲,諸般退讓,不過是不想池清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罷了。若崇德若執意不退,池清亦是無可奈何。可他今日說出這般類似決裂的話語,明擺著在崇德同他之間選擇了他。雖然是如此,自己的男人教其他女子惦記著,心中難免不悅,偏生那人還一副無事人的摸樣。

  池清心中錯愕不及,自是不捨推卻,伸手闔上他的眸子,反吻了回去。

  東方不敗心有怨氣,自不願罷休,兩人這一來一往,倒有些互不退讓的意味。恰在此時,一直候在門外的侍者霍地外稟告說是崇德那邊來人請池清過去,池清正是興致,自是不肯,朝著門外回道:“不見。”說罷,俯身接著吻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這才算是軟了口,兩人親熱了好一會兒,耳鬢皆廝磨出了些薄汗這才分開。池清壓在東方不敗身上,道:“這一年二十四節氣,要數這夏暑最不可耐,今年卻是不盡相同,你可知為何?”

  東方不敗順了氣息,問道:“為何?”

  池清道:“還不是因你?”東方不敗體性偏寒,要擺在寒冬,自是寒得滲人。可放在夏暑卻是大相徑庭,摟在懷中便好似那冰鎮過的鮮果,入口清爽,入心沁人,當真教人愛不釋手。可這話池清也就敢擺在在心中打打盤算罷了,真要說出口了,東方肯乖乖教他摟在懷中那才怪。

  他這番毫無由頭的話語教東方不敗自然摸不著方向,暗道這人難不成又想出了甚麼甜言蜜語,想出言挑逗一番。正想出聲截出話頭,卻見池清目光灼灼地瞧著他,不由納悶地詢問道:“怎了?”

  池清霍地湊至他眼前同他四目相對,凝視了會,霍地開口道:“東方,你的傷也痊愈了有些時候,未免夜長夢多,我們早些將事定下,可好?”

  東方不敗怔了一瞬,這才明白池清話中的暗喻。半響,故作尋常地回道:“隨你。”

  池清笑道:“當真甚麼都隨我?”

  池清這不說也就罷了,這一說便教東方不敗想起先前在私塾的日子,這人最愛的便是整日在他耳邊念叨“如何?”“如何?”,他煩了便總拿“隨你”二字敷衍,這人倒好,竟色膽包天地問他,“當真甚麼都隨我?”

  池清見他沉著臉瞪著自己,自是知曉他記起了往事,亦不知悔改,反倒是笑道:“你不開口我可當是默許了。”說著,俯身便擒住了他的脣,沿著他淡薄的脣線輕啄一番。

  適才兩人那般廝磨,自是惹上了火,這會輕一觸碰,適才熄下的火便輕而易舉地冒了起來。那雙手不免不安分的落到了東方不敗腰間,徐徐解開他的衣帶,探入裡邊細細摩挲。只覺觸手細膩,肌豐骨勻,脣順延而下一路煽風點火地將他給挑起了火,這才湊至東方不敗耳邊,問道:“可有軟膏之類的?”

  “床櫃裡有個翠綠的瓶子。”東方不敗道。

  池清聞言,打開床邊的小櫃,見裡邊裝著幾個色澤不一的玉瓶,便從中挑出那翠綠瓶,拔了瓶塞挑出一指。上前分開東方不敗的腿,褪下了他的褻褲,目光掃到身下那處傷痕,不禁有些愣神。只見□兩旁早已空盪一片,獨留兩道疤痕猙獰地留在兩側,可見當初下手之狠絕,心中當下激盪,不知五味。

  東方不敗見其怔怔地瞧著自己身下疤痕,按下心下坎坷,握住他的手拉至身前,定定地瞧著他,問道:“還做不做?”

  池清回道:“自是做。”說著,反握住他的手,挑著軟膏的指尖便從後探了進去。

  東方不敗不禁撅了撅眉頭,倒並非是疼,只是異物入侵難免有些不適。池清見狀,吻了吻他的的眉心,溫聲道:“疼的話便告訴我。”說著,手下的力道放柔了幾分,不急不燥地待他適應。好不容易將相應數目送入,便花了一刻有餘。待時機成熟,這才收回手俯身將東方不敗撈入懷中,取過邊上的軟枕墊在他腰下,扶住他的腿徐徐送了進去。

  東方不敗緊鎖著眉頭,呼吸不由窒了一瞬,卻是並未出聲,池清卻是止住了動作,轉而細細親吻著他的身子,待他適應。

  東方不敗緩過了些,這才睜開瞧著池清,道:“夠了。”

  池清聞言這才徐徐動了動腰際,正欲摟著東方不敗好生廝磨一番,門外侍者偏又來稟說是崇德那病了,來人喚他過去。池清當即伸手扯落一邊帷帳,朝著東方不敗道:“這回哪怕是她們闖進屋,我亦不會罷手。”說著,摟著他出入了起來。

  侍者見屋內並無聲響,想起池清適才的吩咐,便要讓人退下,可惜這回來的人並非如此好打發,見屋內並無聲響,不由喚了一,:“池哥哥。”

  池清聞見林紫涵的聲響,只覺這輩子的好脾性都在這一刻給磨了個精光,若再不解決,怕是自己這回又得打水漂了。不由厲聲朝著侍者道:“說了不見,還不快將人送回去。”

  侍者見池清動怒,忙不迭拉著林紫涵要將她逐出院子,林紫涵見狀,不免心急如焚地朝著屋內喊道:“池哥哥,公主她病了,你還是快去瞧瞧罷。”

  池清聞言,額間險些爆出青筋。暗道,果然。

  東方不敗氣息略微不穩地朝著池清道:“這就是你說的第二種法子?”

  池清聞言反問道:“你說呢?”見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心中不滿更甚,伸出舌尖在他胸前舔了舔,壞心地在他耳邊道:“要不你出兩聲讓她聽聽,亦好教她知難而退。”

  東方不敗呼吸亂了一拍,不由瞪了池清一眼,深知此時並非鬧分歧的時候,只得順了氣息,朝著門外道:“不準去。”

  池清不知其意,卻聽東方不敗好似自語一般,接著道:“說了不準去。”說罷,操起床上的玉瓶便朝床下砸。青翠的玉瓶砸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當”,乳白的膏藥濺了一地。池清見狀,不由在東方不敗耳邊低聲道:“暴殄天物。”心下卻是會意,故作無奈地喚一聲,解釋道:“東方,外祖母病了……”

  林紫涵在外聽聞聲響,只當他二人起了爭執,未免池清為難,只得消聲退去。

  二人聯手清了場,東方不敗這才朝著池清秋後算賬,道:“池公子好艷福。”

  池清聞言,忙不迭澄清道:“姑娘莫要胡說,這艷福,小生怕是無福消受。況且小生早已心有所屬,要一不小心教內人誤會,還不將我踹下床去?”

  東方不敗聞言冷哼了聲,卻未真將他踹下床去。

  池清不疾不徐地在東方不敗體內摩挲,一下一下,不急躁,卻是進得極深,使得每一次進入都清晰可辯,這種滋味雖不至驚濤駭浪,卻甚是蝕骨。二人漸入佳境,東方不敗身下的不適亦由酥癢所取代,氣息不免有些混亂。池清見他面上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不禁問道:“舒不舒服?”

  東方不敗不願搭理他,乾脆側過了頭。偏生池清鍥而不捨地湊到他耳廓那輕咬了口,道:“究竟舒不舒服?不說我可不罷休。”說著,當真停下了身下動作,一副東方不敗不說舒服便誓不罷休的架勢。

  東方不敗這才不得不睜開眸子瞧向池清,卻並非討饒,曲著的膝抵上池清胸膛,道:“不做下去。”輕喘的話語染著此時特有的沙啞,入耳只覺分外勾人。

  池清失笑,當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寵溺地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嗔道:“你啊。”倒未再難為東方不敗,畢竟以他的性子能說出這種話才是怪了。

  兩人這一番顛倒鴛鴦,自是說不盡的妙處,情之所至,所謂酐暢淋漓,折騰了近一個時辰這才偃旗息鼓。

  事後,池清並未撤離,反是鼻尖一下下地輕蹭著東方不敗,好似溫存一般。東方不敗教他拂得癢了,不過是淡笑一聲。池清凝視著那雙因笑容而便得分外瀲灩柔軟的眸子,想開口偏又覺得多餘,只覺世人所謂的眉目含情,不過如此。


☆、卷四十七 天為證 ...

  二人歇了余韻,池清起身披了件外裳,倒了杯茶水喂東方不敗飲下,隨後將杯盞中剩餘的水一飲而盡,命侍者在側屋備了浴水,抱起他上了側屋。

  此時已入夏暑,兩人適才糾纏一番早已熱汗津津,這一入水自是說不盡的涼爽,池清將東方不敗圈在懷中,一手落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替他穢物。

  東方不敗依在池清懷中,試圖轉移注意力:“你適才說的另一種法子,難不成就是裝病?”

  池清聞言,應了一聲,道:“外祖母既不忍害我,那便唯有苦肉計這一法子。我若不信,她指不定假戲真做,我若是信了,那往後豈能忤逆?”

  東方不敗已不願處於被動,凝眉沉吟半響,出聲道:“你外祖母善施苦肉,可若這一招由我們反施呢?”

  池清聞言不禁苦笑,道:“我裝病這一招還是母親那學來的,母親師承外祖母,你猜外祖母的道行該高出我幾許。”

  東方不敗回過身瞧著池清道:“誰說這苦肉計只有裝病這一種了?”

  池清納悶地瞧著他:“那依著你的意思是?”

  東方不敗淡笑一聲,道:“你先將童大哥喚來,其餘的事我自有安排。”

  池清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倒未多問,起身將他撈起擦淨身子後換上了乾淨衣裳,隨即出門讓人喚來了童百熊。

  童百熊一頭霧水的讓人叫近院落,朝著東方不敗問道:“東方兄弟,你找我老童有什麼事?”

  東方不敗卻是瞥了池清一眼,道:“你先去你外祖母那看看。”

  池清挑了挑眉,暗道他與童百熊究竟要商量個什麼事竟要將他支走,口中卻是答應道:“好。”說罷,出了門。

  池清到崇德院外,還未進門,便聽見崇德的惱怒聲:“反了反了,這真是反了,那魔女真是無法無天了。”林子涵在邊上慰勸著。

  池清跨入屋去,明知故問道:“聽聞外祖母身子不適,孫兒特來探望,不知外祖母哪有不適,可有喚大夫?”

  崇德乍見到池清,微有錯愕,隨即斥道:“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外祖母?我道是你連我這外祖母都不要了。”

  池清不知東方將他支來的意思,只得安慰道:“外祖母,其實你同盈盈又何須鬧到這個份上?你們一個是我至親,一個是我要相伴一生之人,哪個我都捨棄不得。您硬要我在這之間作了選擇,豈不逼我在左手和右手之間做個選擇?”

  崇德瞧著池清,笑道:“對,那任盈盈是你的一隻手,可若是那隻手上長了顆毒瘤,難道也要外祖母坐視不管?”

  池清輕嘆一聲:“外祖母,您明知盈盈待我的心意是真,還偏要從中作亂,不正是嫌棄盈盈的身世不佳?難不成皇家顏面就這般重要?重要到連外孫的幸福都要不顧?”

  崇德教池清這話給哽住了,正想說些什麼,卻聽門外有人來報,說是有侍者前來請崇德公主以及池公主前去成德殿。

  崇德心中納悶,正欲拒絕,卻聽池清應了聲好。

  池清深知成德殿是神教平日專用來處理教務的大殿,無視東方定不會讓人喚他來此,怕是有好戲要開鑼,故而道:“外祖母,既然有人來請,我們還是去一趟的好,畢竟這是日月神教的地界,我們來者是客,去一趟也未嘗不可。”

  崇德心道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客不客的道理,卻也想知道那盈盈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便應允了。

  一行人行至成德殿外,待侍者通報一聲便教人帶了進去。

  進入成德殿,長端高處的坐著一名魁梧的漢子,正是童百熊,而東方不敗垂首佇在殿下,邊上站著十大長老。池清心知不對,卻是未語。倒是童百熊開了口,語氣很是震怒:“你就是那個勞什子的公主?”

  崇德一怔,這才明白對方是在同自己說話,斥道:“大膽!你這是在同誰說話?”

  童百熊冷笑一聲,道:“大膽?在我黑木崖的地界也輪得到你來說大膽?老子就是同你說話怎麼了?你以為自己是個勞什子的公主就了不得了?我告訴你,在老子眼裡你什麼都不是!”

  崇德這輩子從未受過如此大的羞辱,怒極之下竟說不出話來。“你!”

  童百熊可不管其他,繼續罵道:“你以為你外孫是個什麼貨色?隨隨便便將我們神教聖姑拐過去生個兒子就能丟在邊上的?這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你不滿意我們聖姑,我們還瞧不起你們朝廷的人!狗腿子一個!我告訴你,別說你是個公主,欺負了神教的人,哪怕你叫上十萬大軍壓禁我要是說上一個怕字,我就叫萬蟲噬腦而死。”

  崇德當即盛怒,正要反臉,卻聽東方不敗在邊上開了口,道:“童大哥,你別再說了……”眉宇間盡是慮色。

  童百熊瞥了他一眼,神色俱厲:“盈盈你在邊上不要開口,童大哥本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一個嬌滴滴的書生,憑甚麼配我們堂堂神教聖姑?他倒好,還領著他外祖母來找我們茬了!這回哪怕不是教主震怒,童大哥也看不下去了,咱們不說話,他還真當咱們神教沒人了?”

  童百熊話音剛落,就聽一直佇在邊上的各長老連聲稱是,面上個個俱是怒色。

  崇德耳聽著童百熊侮辱自己外孫,怒極反笑:“既然你們看不上我們清兒,我們也瞧不上你們聖姑,倒不如從今往後他們一刀兩斷,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任何瓜葛,如何?”

  “外祖母!”

  池清正欲開口,卻聽童百熊冷笑一聲,道:“你們欺負了我們神教聖姑今天還想全身而退?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這時,上官雲也上前一步,道:“朝廷同江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瞧不起江湖中人,我們又何曾看高你們了?可你們偏要來招惹我神教聖姑,如今竟招惹了又想拍拍手甩手走人,難不成這就是朝廷做事的作風?”

  “那你想怎樣?”崇德問道。

  童百熊道:“至少受我童百熊一掌再說,否則難平我教中怨氣。”

  崇德冷笑一聲,道:“你覺得可能麼?”

  童百熊道:“可不可能可不是你說了算。”說罷,一掌便向池清襲去。

  可惜池清身旁的錦衣衛還未來得及動手,卻讓一道紅色的人影將掌風拂了過去。

  童百熊見是東方不敗,忙撤回掌力,罵道:“盈盈,你讓開!教主今天說了,這人,我黑木崖絕不會留。他本就瞧不起朝廷中人,原想著你喜歡也就算了,可他們既然如此欺辱我神教中人,那我們也不必也他們面子。你若心裡還有教主,就早點死了這條心,他日教主再給你覓個乘龍快婿!定比這書生好上百倍!”

  東方不敗擋在池清面前,道:“不論他是不是黑木崖的人,我都認定了他。童大哥,你又何苦難為我們。”

  池清豁然聞見東方不敗如此露骨的直白,險些回不過神來。

  童百熊聞言,很是惱火,道:“我說你是被那小子喂了什麼迷|藥這才說出這種話?難不成你現在連教主的話都不放在眼底了?那你是不是連聖姑的位置都不要了!”

  東方不敗道:“童大哥,我心意已決,你也無需再多說。”

  童百熊道:“好好好,盈盈,你可真是我神教的好聖姑!可你為了他如此,他呢?難道你沒瞧見他舊情人如今都找到我黑木崖上來了誰知道他在京城中還有幾個妾室?你就甘心在家忍氣吞聲讓他在外風流快活?盈盈,你忍得了這口氣我神教也忍不了!”

  池清聞言,忙不迭湊上前去表露心跡,握住東方不敗的雙手,道:“盈盈,我對你的心蒼天為證,星月為鑒,除了你,我再不會娶任何女人。“

  東方不敗望著池清,應了一聲。

  童百熊冷笑一聲,道:“真心不真心我可不知道,你敢不敢受我老童一掌?你若是受了,我就再不為難你,恭恭敬敬地送你們下黑木崖,你若是不受,那就代表你根本就是個只會花言巧語的浪蕩子,那你們今天誰都別想活著下黑木崖。”

  東方不敗道:“不行。”

  童百熊見他不願,正欲開口,卻聽池清道:“好。”

  東方不敗同童百熊俱是一愣,不由朝他望去。

  池清道:“今兒個反正也是無法全身而退了,如果童大哥覺得這樣能證明我對盈盈的真心,那麼,我願意這麼做。”說罷,握著東方不敗的手,道:“盈盈,無論日後發生什麼,我愛你。”

  東方不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這人是想他當著眾人的面朝他表白,他若是說了,那就正中他下懷,他若是不說,那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方才的戲也白做了。心中憤惱,不由反握住他的手,淡笑一聲,道:“我也是。”端的是何等眉目含情。

  池清的手讓東方不敗握得生疼,偏生面上還要作出一副感動的模樣,委實叫苦不迭,可這好歹也算聽了他一回表白不是?

  兩人這廂各懷鬼胎,外人只當是真情流露,情難自已,連崇德都不免有些動容。唯獨童百熊一人,心中暗暗道苦,暗道這番戲讓他倆歪成這般,可要他如何唱下去喲……面上卻是不顯,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我老童不客氣了。”說罷,提掌朝著池清襲去。

  這回東方不敗倒是沒擋著,可他身後跟著的錦衣衛定是不依,匆忙上前攔制。童百熊一聲令下,邊上的上官雲及桑三娘等長老上前加入戰局。崇德此番雖帶了多名錦衣衛,可這畢竟是黑木崖的地界,更何況對方又是神教的長老,個個身手不凡,頓時教他們給糾纏住了。童百熊趁機上前一掌襲向池清,崇德在邊上想上前代受卻已是不能,只得失叫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佇在邊上的東方不敗霍然上前替池清擋了這一掌,待童百熊察覺已經打了下去。在場霍然就靜了下來,連出手同錦衣衛纏鬥的長老都停了下來,驚愕地望著這番場景。

  池清不知有此一計,嚇了一跳,忙不迭扶住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望著童百熊,道:“童大哥,你現在滿意了罷。”

  童百熊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再望望東方不敗,道:“盈盈,你這又是何苦!”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道:“童大哥,打不打他是你的事,可替不替他擋這一掌卻是我的事。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又怎麼忍心讓他遭這份罪,更何況……更何況童大哥的掌力,他又如何受得起?他若是死了,我又豈會苟活。”說話間,嘴角溢出了血跡。

  童百熊雙目赤紅地望著他,道:“你明知教主素來不喜歡朝廷中人,卻仍是一意孤行同池清生下錦兒,如今他們都欺負到神教頭上來了,你竟還如此執迷不悟。你再這樣不知悔改,可知這神教的聖姑之位都快不保了!到時候你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東方不敗望著童百熊,淡聲道:“無論往後發生什麼,我都不後悔。”

  池清在邊上聽著,卻無絲毫方才被告白的喜悅。雖知這一切皆是作假,可他畢竟不知東方身上卻是否真落了傷,童大哥方才那一掌若真施了內力,那東方新傷舊傷的,那還了得。

  童百熊怒極反笑,道:“既然你如此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童大哥無情了,你今天要麼將朝廷的人趕下黑木崖,要麼跟他們一同滾下黑木崖!你自己選!只是你若選了第二條,那從此往後,你就再不是我神教聖姑,哪怕他日你被拋棄流落街頭,也再不能回我黑木崖。”

  東方不敗道:“求童大哥成全。”

  這話已是擺明了態度,童百熊無法,只得道:“從今往後,任盈盈再不是我神教聖姑,眾教眾見之無需再禮遇。”隨後,朝著池清等人道:“限你們在一炷香的時間離開黑木崖,否則,格殺勿論。”


☆、卷四十八 幡然悟 ...

  童百熊既然下了令,那池清斷沒拒絕的道理,暗忖如此輕而易舉地便能擺脫神教這包袱,往後亦能逍遙些,當即抱起東方不敗就下山。

  下山途中,東方不敗一直氣若游絲的躺在池清懷裡,似是真受了傷。池清試著喚了他兩聲,均是未果,攪得他也弄不清東方不敗究竟是真傷還是假傷,委實揪心。

  一行人匆匆下了黑木崖,隨便揀了間客棧住下,池清便匆忙喚了小二去找大夫,隨後坐在床邊憂心忡忡地握著他的手。

  崇德見狀,在邊上勸道:“信兒,盈盈她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操心。”

  池清聞言,本就吊著的心更是不安,語氣也難免衝了些:“盈盈若是出了什麼事,孫兒也絕不會獨活。”

  崇德登時教他這話給嚇了一跳,想說些什麼,可瞧見他這副模樣,終究還是罷了。

  不過多時,下人便將大夫給請了過來,來人是個腦袋極大的矮胖,生得一撇鼠須,身上背著個藥箱,跑得氣喘吁吁。池清一見,略微錯愕,竟是平一指。故作不識,拉著他到東方不敗面前,道:“大夫你瞧瞧,我家夫人受了內傷,是否要緊?”

  平一指作勢放下藥箱,上前診了診脈,旋即搖了搖頭,從藥箱取出一顆藥丸喂著東方不敗喂下,道:“尊夫人受了不輕的內傷,我急需施針替她穩住心脈,閒雜人等還請出去。”

  池清聞言,朝著崇德等人道:“外祖母,盈盈急需醫治,你們還是先出去罷。”

  崇德倒未多說,勸慰兩句便出去了,池清合上門,忙不迭問平一指:“平大夫,東方究竟傷得如何了?”

  平一指捋了捋那瞥鼠須,故作深沉道:“這……你還得問教主。”

  池清心中略微狐疑,湊至床前喚了一聲:“東方?”

  東方不敗聞言,睜開眼應了一聲。池清登時恍然,明知故問道:“東方,你可有何地方不適?”

  東方不敗泰然自若地從床上起身,道:“還好,不過胸口有些疼。”

  池清哭笑不得,一把就將他摁在了枕上,說:“讓你騙我。”東方不敗挑了挑眉,道:“我以為你猶未盡興,這才逗逗你。”

  池清不免一怔,感情他還惦記著自己適才逼他吐露心意的仇,這才一直裝作病重教他揪心?瞥了平一指一眼,附到東方不敗耳邊,道:“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說罷,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東方不敗略一閃身,瞪了他一眼。其實適才他一路裝病倒也不全是想嚇唬池清,不過是先前教他糾纏了半響,身子委實倦怠了,這才趁著傷重的機會窩在他懷中,這會東窗事發倒也無所畏懼。轉而道:“這黑木崖的事我算是徹底脫了身,至於你外祖母那,那還要看你。”

  池清道:“徹底脫了身?”

  東方不敗頷首道:“我已將教主之位傳給了童大哥,日後同黑木崖再無半點關係,你外祖母縱使有心刁難,亦不至累及神教。”

  池清驚愕道:“童大哥竟應允了?”

  東方不敗道:“我答應他神教日後若逢劫難,必不會袖手旁觀,他這才勉強應允,不過我們得先將盈盈的事辦妥了。”

  池清聞言,憂愁地嘆了一聲,道:“莫說盈盈的事了,連我外祖母那都八字未瞥,這又談何容易。”

  東方不敗瞧著他道:“這可不一定。既然你之前已將話同你外祖母講絕了,那她若不願失去你這外孫勢必必要有讓步,而我這已經為了你捨棄聖姑之位,她多少會有些動容,至於動容多少,那就得看她的心性了。”

  池清心道她外祖母的心性他先前可是了解得很,如今卻是不敢肯定了,道:“她若是還不答應呢?”

  東方不敗道:“如今我已脫離了神教,若你外祖母仍固持己見不願退讓,倒也無妨,我們幹脆消失在她眼前,叫她再也找不著。如今她已無法上神教討人,再想尋到我們怕是難如登天。”

  池清聽著,越想越是妙極,道:“原來你適才說的苦肉計就是這招,確實是妙。只是……”說著,上下打量了東方不敗一番,道:“你這幅模樣可是叫不少人瞧見了,除卻黑木崖下的教眾不一定能認得出你,可那幾大長老可是瞧得真切,你就不懊惱?”

  東方不敗瞥了眼一直佇在邊上平一指,涼涼地道:“你有這心,不如操心你外祖母罷。”

  平一指佇在邊上可謂是冷汗津津,唯恐自己聽得太多見得太多再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

  兩人又說了些話,池清這才將東方不敗扶著躺下,出去開了房門,崇德一直守在外邊,見狀忙問:“盈盈的傷勢如何了?”

  池清疲憊地嘆息了一聲,道:“大夫說暫時無礙了,只是得修養上不少時間才能痊愈。”崇德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教池清搶去了話頭。“盈盈先前本就為我吃了不少苦,虧損了身子,此番又……又……叫我……”竟再也說不下去……

  崇德見他這幅心神憔悴的模樣,終於再硬不下去,道:“罷,罷,既然盈盈已為你脫離了魔教,那她日後就再不是魔教聖姑,你們愛怎麼著便怎麼著罷。”

  池清心中一喜,道:“外祖母的意思是?”

  “帶她回京,挑個黃道吉日娶進你家大門,也好名正言順地給錦兒一個身份。至於她的身份,我自會安排。紫涵那……她是個好姑娘,你若真不願娶她,那待我回京後再替她找戶好人家,人家千里迢迢地跑到這尋你,怎麼著也不能再虧待人家。”

  池清聞言,再是驚喜不過,忙不迭跪下磕了個頭,道:“孫兒謝外祖母成全。”

  崇德嘆息一聲便走了。池清回房後,便見到東方不敗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聽到了?”

  東方不敗淡笑一聲,道:“過來。”池清好奇地湊了過去,卻聽東方不敗在他耳邊竊語了兩句,旋即大笑,捏了捏他的臉,道:“你啊……”這如意算盤委實打得分毫不差。

  其實東方不敗倒未說什麼,不過是嫌這日子過得太熱鬧,想同池清二人清淨清淨罷了。於是,未過兩日,池清又主動送上了崇德面前。

  崇德見了自是意外,暗忖他這會不在屋中陪他娘子竟跑來她這探望,豈不稀罕?豈料他那外孫未說兩句,竟是下起了逐客令……說是盈盈傷重,怕是還要修養上不少時日,而他額上的傷亦未好全,耽擱了大家行程怕是不妥,於是讓他們先行回京。

  崇德一聽,自是不願。暗道池清身上的傷未好,又要照顧盈盈,這怎麼忙得過來?更何況她是走了,他們要出好歹可如何是好?”

  池清見狀,又企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甚麼盈盈因延誤行程而心有不安,終日愧疚萬分,照此下去萬不利於修養。更何況林紫涵此次出門是私自離家,父母定是心急如焚,如今耽擱了這麼些個時日,是該早日回京,望外祖母成全。

  崇德教他說得無法,只得勉強應允,可惜附帶了兩個條件,一是將玄武留下保護他們,二是錦兒如今無人照顧,也得隨著她走。崇德本是打著有外孫在手不怕他們一去不回的主意,怎料池清他們偏想清淨自在,自是連連應允。至於玄武那……多這麼一個總比整隊的好,亦是點頭稱是。

  於是,崇德出發前,又特地前去探望了東方不敗一番,東方不敗詳裝虛弱地靠在床邊,見她一臉彆扭地坐在自己邊上。

  “盈盈,這幾日傷復原地怎樣了?”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見他盯著自己一臉緊張,道:“勞公主掛心,過些日子便能痊愈了。”

  崇德原以為她又會拿姿作態教她難堪,怎料得了這麼一句,登時心中感慨萬千。默了會,松了口,道:“先前是我偏見,這才害你吃了這麼多苦,盈盈,你可怨我?”

  東方不敗道:“盈盈自知不足,又豈敢心生怨恨。”

  崇德聞言,輕嘆一聲,道:“你是個好孩子,先前是我有眼無珠這才對你多加刁難,日後你便是信兒的夫人,錦兒的娘了,回京後便將婚事辦了罷,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是個事。”

  東方不敗乖順道:“謝公主成全。”

  崇德聞言皺了皺眉,嗔道:“還叫公主?”

  東方不敗瞥了池清一眼,這才喚道:“謝外祖母。”

  崇德見其如此乖順的模樣,不由生出些憐愛,伸手便要撫她的頭。東方不敗原想避開,可惜池清早知他的性子,忙不迭搖了搖頭,東方不敗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受了。

  崇德揉了揉他的頭,隨後收回手,道:“明日我便要啟程回京了,你同信兒養好傷便早日回去,信兒他娘怕是也迫不及待地想見你。”

  東方不敗應了一聲,池清在邊上總算是松了口氣。


☆、卷四十九 喜完結 ...

  兩日後,崇德啟程回京,池清後腳便帶著東方不敗離開了客棧。兩人這一路遊山玩水,是數不盡的逍遙自在,看不盡的遙山疊翠,足足花了月余才到杭州。

  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素有天堂美稱,西湖美景更是甲於天下,兩人進得城來,便見路上行人比肩,處處笙歌。西湖之畔,碧波如鏡,垂柳拂水,恍若潑墨的山水。

  池清不由心醉神迷,東方不敗見了,明知故問道:“可還稱心?”

  池清噙笑道:“這一路上見識了不少風光,卻還要數這西湖最美。雖不及京城繁華,卻是人間少有的旖旎景色。”

  東方不敗瞧著眼前的湖光山色,道:“我頭一回來時亦想,若能在此頤養天年,豈非快活似神仙。”

  池清聞言,回頭望了他一眼,調笑道:“我們這會就不是快活時神仙了?”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卻是但笑不語。倒是池清又想起件事,轉而湊至他耳邊,問道:“所以,你就將任我行留在這頤養天年了?”

  東方不敗聽著任我行的名字,難免有些擾了些興致,道:“這事我已有主意,趕了這麼些天的路,你怕是累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其餘的日後再說。”

  池清自是毫無異議,二人上了馬車復又前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個僻靜之地。那地兒周遭遍植梅樹,老乾橫斜,枝葉茂密。東方不敗熟門熟路地帶著池清轉了幾個彎穿過一大片梅林,來到一座朱門白墻的大院前,匾額上提著“梅莊”二字,旁署“虞允文題”四字。

  這虞允文是何許人也,池清自是了然於胸。南宋時期破金的大功臣,他的題字竟能掛在莊前,想必身家不凡。只是心中不免好奇,這宅中究竟住的是何高人,竟能出手如此闊綽。

  東方不敗上前敲了敲門,不過多時,兩名下人裝束的老者前來打開了大門,左首那人躬身問道:“兩位駕臨敝莊,有何貴幹?”

  東方不敗道:“勞煩轉告江南四友,就說黑木崖上的舊友前來拜訪。”

  那二名老者聞言忙換了神色,道:“原來二位是黑木崖的貴客,四位莊主早已恭候多時,二位尊駕裡邊請。”說罷,一人上前領路,一人前去通報。

  老者領著東方不敗同池清到得大廳時,已有四名男子在廳內等候。這四名男子相貌各異,髯長及腹,面帶醉意的是是梅莊四莊主丹青生;身材矮胖,禿頂油光的是三莊主禿筆翁;長相清秀,面色卻蒼白如僵屍的是二莊主黑白子;那骨瘦如柴,雙目炯炯有神的,就是大莊主黃鐘公。

  四人見來人竟是東方不敗本尊,當即兩腿一曲跪在了地上,惶恐道:“教主聖駕光臨,屬下有失遠迎,還望教主贖罪。”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道:“我早已不是甚麼教主了。”

  江南四友聞言不由面面相窺,不知是該立表忠心為好,還是順應其意為妙。末了,還是老大黃鐘公率開了口,道:“前些日子童教主就傳信說梅莊將有貴客到訪,屬下便一直日思夜盼,還當是教中各位長老屈尊前來,怎料竟是東方教主聖駕光臨,未曾遠迎,還望東方教主贖罪。”

  東方不敗擺了擺手,省去這些門面功夫,道:“我們連日趕路有些乏了,你們先準備間廂房讓這位公子歇下。”

  江南四友早已注意到杵在邊上的池清,但見其相貌清雋,面容和善,卻是位毫無內力的主,倒是身後跟著位身手莫測的護衛。此時見東方不敗開口,丹青生忙道:“屬下早已將廂房備下,還請公子隨屬下來。”

  池清不由瞧向東方不敗,道:“你不隨我一塊去?”

  東方不敗淡笑一聲,安撫道:“我還有些事,你先去歇息。”

  池清無奈,只得道:“那我等你。”

  東方不敗應了一聲,池清這才隨著丹青生走了。黃鐘公等人見其走後,立即躬身問道:“不知東方教主有何吩咐,屬下定當馬革裹屍,肝腦塗地。”

  東方不敗此時早已斂起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三人,道:“黃鐘公,我派你們四人來梅莊,可是彈琴喝酒,繪畫玩兒的?”

  三人一聽,當即面色煞白,跪在地上說:“教主吩咐,屬下不敢有一刻忘記,三年來寸步不離地守著梅莊,更不敢有虧職守。”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這話若擺在當年,興許東方不敗還挑不出什麼錯來,可壞就壞在他已經活了兩輩子,上一輩子的事可都刻在了骨子裡。江南四友只顧彈琴喝酒,繪畫弄棋,這才給了向問天可乘之機救出任我行。若非如此,又怎會有的後來任我行領著令狐衝上黑木崖的那場好戲?

  事到如今,東方不敗倒有些懶得去追究了,轉而道:“帶我去見那人。”

  江南四友聞言,不敢怠慢,忙招人將前去送池清到廂房的丹青生叫來,五人一同去了地牢。

  梅莊地牢建在西湖之畔,深入地底百丈有餘,牢底正處西湖湖底。囚犯要想從此逃出,必定要鑿穿牢頂,屆時西湖之水灌入,卻是必死無疑。黃鐘公領著東方不敗在昏暗的地道中過了好幾道門這才在一扇破鏽鐵門前停下,而後四人各自掏出一把鑰匙,在鐵門的孔鎖處轉了幾圈,用勁一推,破鏽的鐵門嘰嘰嘎嘎了幾聲後向內打開。四人立馬倒退三步,立在了東方不敗身後,似是相當忌憚牢裡那人。

  東方不敗瞧了眼牢內,道:“你們四人先下去。”江南四友聞言,立馬退下。

  東方不敗從壁上取下一盞油燈,走入室了中。室中昏暗潮濕,藉著微弱的燈光,這才瞧清的那囚室的模樣。不過丈許見方的地牢,靠墻處擺著一榻,榻上坐著一人,長須垂胸,鬍子滿臉,瞧不清面容。

  那人聽見聲響,抬起頭來,欲待開罵,卻瞧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登時雙目瞪得猶如銅鈴一般,身形劇晃,引得的鐵鏈啷當作響,半響,才從骨子裡咬牙切齒的吐出四個字:“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執著油燈,步態從容地走到了那人面前,開口道:“任教主,好久不見。”

  此人聞言,恍若聽到了甚麼可笑的笑話,仰頭狂笑了了起來,笑聲夾雜著內力,直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待他笑夠了,這才看向東方不敗,道:“確實好久不見。”

  此人便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東方不敗如同故人敘舊一般,問道教主這些年過得可好?”

  任我行道:“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東方不敗道:“那就好,也不枉我一番心意。”

  任我行道:“你將我關在西湖湖底,教我不見天日,竟還是一番心意,那真是多虧你了!”

  東方不敗輕嘆一聲,道:“我原不過是日月神教一名副香主,得你破格提拔,還指定為下任教主,這才有今日。任教主,你待我的種種好處,我永不敢忘。”

  任我行道:“難為你還記得,只怪我當初糊塗,才會對你委以重用。”

  東方不敗道:“你不是糊塗,而是心裡清楚,所以將本教至寶‘葵花寶典’傳給了我,不是麼?”

  任我行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見其下頜光潔,面如傅粉,竟是半點胡渣都沒有,忍不住笑了起來:“東方不敗,恭喜你練成了‘葵花寶典’上的功夫。”

  東方不敗見其一臉譏諷的模樣,並無一絲動怒,道:“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有件事想同任教主商量。”

  任我行道:“你還能有事要跟我商量?”

  東方不敗道:“是關於盈盈的。”

  任我行霎時心中一片冰涼,道:“你說甚麼?你把盈盈怎麼了?”

  東方不敗淡聲道:“我見盈盈頗具慧根,想送她去少林歷練一番,不知任教主意下如何。”

  任我行聞言,雙目赤紅幾欲噴出火來,怒吼道:“東方不敗,有什麼事你衝著我來,朝著一個女娃下手算什麼東西?你要是敢動盈盈一跟寒毛,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東方不敗瞧著任我行此刻失常的模樣,想起前世他苦苦哀求任我行放過楊蓮亭時的情形,委實是天差地別,不由輕笑了起來。“任教主何須如此盛怒,盈盈是我自小看到大的,難道還會害她不成。盈盈此番能上少林寺修行,少不得上輩子積下的福氣。”

  “你將一個十多歲的女娃送去少林寺,竟還敢說是她上輩子修下的福氣!東方不敗,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任我行雙手不停擺動,似要撲上前掐住對方的喉嚨,只可惜手足都銬在鐵銬之中,動彈不得。鐵鏈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發出錚錚的聲響,此時的任我行像是一隻暴動的野獸,咆哮著想要撲上前咬住獵物的喉嚨,無奈被困於牢籠,只得用一雙狠毒目光狠狠地看著對方,恨不得將對方抽筋扒皮,粉身碎骨。

  東方不敗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待任我行罵夠了,這才道:“任教主,今日我這話是帶到了,我會替你照顧好盈盈,你就安心去吧。”說罷,拂了拂袖上本不存在的褶皺。

  任我行察覺不對,卻是為時已晚,就見東方不敗袖口一拂,一團粉紅事物一閃便直直朝他飛來,想要閃躲已是不及。方才還怒發衝冠恨不得將對方抽筋扒皮的人,瞬間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首,眉心、人中處都是細紅小點,微微滲出血來。

  東方不敗瞧著任我行,道:“對待敵人,不能有一時半刻的掉以輕心。這話還是你教我,任教主,你怎麼就忘了?”

  任我行瞪大了眼珠,似是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奈何再也開不了口。

  東方不敗輕嘆一聲,道:“其實你我處心積慮一輩子,誰都沒贏。”說罷,轉身離開了囚室。

  回到房間時,就見池清一臉全神貫注地站在案桌前,手中捧著一副卷軸。

  “在瞧甚麼?”東方不敗上前問道。

  池清動了動手中的卷軸,道:“蘭亭序。”末了,補上一句:“真跡。”

  東方不敗瞥了一眼,道:“你若喜歡,我讓江南四友送你。”

  池清道:“這倒不必,要真送我,怕是失了那股稀奇勁。”說著,轉頭瞧了他一眼,道:“怎麼,不高興?”

  東方不敗道:“未有。”

  池清笑道:“我還不知道你?難保不是乾壞事去了?”

  東方不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可惜池清恍若未見,自顧自地道:“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讓我來猜猜……嗯……可是任我行死了?”

  東方不敗微愕,道:“你怎會知道?”

  池清挑眉一笑:“你每回藉故將我支開,就保管是乾壞事去了。”

  東方不敗聞言,有些不樂意,正要走開,就教池清抓起他的手親了一口,道:“好了,不逗你了。方才你讓我先離開時,我就有些懷疑,想起你曾說過將任我行關於西湖底的事,這才有此想法。盈盈這回闖了這麼大的禍,你又應了童大哥要護著神教,又豈會如此輕易放過任我行?只是我不明白,任我行死了,你非但未鬆口氣,反倒不高興起來了?難不成……”

  池清話說一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瞧著他。他可不敢忘記早些年他幹的那些好事,再想他奪了教主之位,非但不將任我行斬草除根,反而關在西湖底好吃好住,指不定這其中藏著甚麼貓膩?越想越覺煞有其事,忙摟住東方不道:“芳兒,你可不能丟下我和錦兒跟人跑了,要不然我天天抱著錦兒在你家門前哭,讓全天下人都來瞧你這個負心人。”

  東方不敗只覺又氣又好笑,道:“你又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池清循循善誘道:“芳兒,你要記住。無論別人待你多好,都不及我待你好,你就死心塌地地跟著我過日子罷。”

  東方不敗不禁笑出聲來,無奈道:“我不過是有些唏噓罷了,我同任我行機關算盡,費盡心思,到頭來誰也沒撈著甚麼好處,卻是鬥了個你死我活。”

  池清安慰道:“如今都過去了,得失枯榮皆是天命,如今我們只消找到盈盈,就再不用理這江湖的是是非非了。”

  東方不敗伸手回抱住他,輕嘆一聲,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可真是個禍害。”

  池清詫異道:“我?”他怎麼也無法將自己同東方不敗口中的那個禍害掛上鉤。

  東方不敗道:“你以為?”

  池清恬不知恥地道:“我要禍害,也只禍害你一個。”

  東方不敗道:“我倒不算甚麼,反而是你因我禍害了整個江湖。”重生之初,他心灰意冷離開神教,餘生所求不過是個逍遙自在,偏生又冒出了這個人,使他不得不重回神教執掌教位。再然後,五岳遭了殃,任盈盈遭了殃,連帶著任我行也跟著遭了殃……氣死歸根結底,都是眼前這人的功勞。

  池清心中不解,卻見東方不敗一副不願解釋的模樣,只得依道:“好好好,你若高興,我就是禍害了整個江湖也是甘願。”

  東方不敗思忖了會,卻也覺得正是這個理。上一世,任盈盈千嬌百媚,如意愛郎,把該占的好事都占了,如今世易時移,合該他得意一回了,就算為此禍害了整個江湖又如何?他都不快活,還管別人快不快活?思及此,不由放柔了話,道:“過來。”

  池清傾身過去,便見東方不敗輕輕柔柔地吻了過來,柔聲責罵道:“早上哪去了?”

  池清忙著消受著美人恩,抽空回道:“等你下黑木崖。”

  東方不敗聞言,不由嗔了一眼,緊接著,就被池清欺上床了……

  一月後,任盈盈於杭州被抓,經由神教之人送去少林寺平息眾怒。此後經年,武林正道內訌不斷,自顧不暇,而同百熊執掌神教後,雖算不得雄才大略,天賦異凜,卻是執法分明,不徇私情的主,倒也安然無事。至於我們的教主大人,在同池清上京成親後,又被拐回私塾過上了‘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至此,故事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就讓我們祝教主大人同池清同學琴瑟調和,恩愛白頭罷。

  ——完結——


☆、番外卷

  話說任我行駕鶴歸西,任盈盈被送上少林寺後,東方不敗同池清兩人一路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願地總算是上了京城。

  彼時相府得信早已盼望多時,池夫人多年不見愛子,當下抱著一陣痛哭,池清哄了半響這才止住。至於東方不敗,池夫人自是越看越滿意,雖算不得大家閨秀,卻也是容色出眾,舉止有度,更何況還有她那寶貝孫兒,想不滿意亦不成。至於宰相大人那頭,不冷不熱地吐了一句︰「回來便好。」就結了!許是心中有氣,奈何崇德在上邊壓著,發作不得。

  池清同東方不敗身在相府,雖比不得外頭逍遙自在,倒也未受甚麼刁難。幾日後,池夫人便尋了個機會向二人提了婚事,雖說兩人相處多年,且育有一子,可池家畢竟是名門望族,家世顯赫,池清的婚事自不能草草瞭解。二人自是毫無異議,於是,便由崇德做主硬將東方不敗塞給了御史家作佷女,定於下月十五正式成親。

  本是樁喜事,可壞就壞在女子出嫁之前不得與男方相見。池清同東方不敗不過恩愛了幾日便又被迫分開,哪肯?可轉念一想,東方輕功獨步天下,想在夜半時分與他私下相會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這才勉強應允。

  當日,東方不敗便收拾行李去了御史家,池清夜夜窗扉大開,期盼佳人來至,卻不知東方不敗心裡打得甚麼主意,竟一連幾日都未曾出現。

  池清這頭盼不著佳人,按捺不住了便跑到御史家門口瞎轉悠,企圖來個巧遇,御史大人家初始見著他還會請他進去喝一杯茶,可一連過了幾日,便也懶得搭理。

  此時雖已開春,卻是春寒料峭,天寒地凍,池清在御史大人家門口轉悠了幾日便得了風寒,倒在家中起不來了。池夫人得悉,當即心痛難當,請了大夫前來醫治。大夫把過脈,開了幾帖藥,說是連喝幾日這傷寒便能痊癒了。池夫人這才放下心來,卻是下了門禁,勒令其不得再出門。池清被困池府,終日鬱鬱寡歡,悶悶不樂。

  這日,小廝依照時辰前來送藥,池清病怏怏地由著其扶起身,在身後墊了塊軟枕,便靠了上去。小廝舀過一勺湯藥在嘴邊吹了吹,送到了他唇邊。池清張口喝下,目光卻是被那雙手吸引住了。十指修長,膚質白膩,跟水蔥似的。

  再去瞧那張臉,五官平凡,過目即忘,唯獨那雙眸子,清光熠熠,引人留注。

  池清問道︰「你叫甚麼名字,怎麼從未見過?」

  那小廝低眉順眼道︰「小人常生,是新派來伺候少爺的。」

  池清一雙眼直地盯著他,險些要在他身上燒出個洞來,半響,收回目光,淡笑道︰「我見你伶俐,往後便跟在我身邊貼身伺候罷。」

  那小廝捧著藥碗,忙跪在地上謝道︰「謝少爺。」

  池清扶起他,道︰「既是跟在我身邊,那常生這名字亦得改一改。」

  那小廝倒也乖順至極,道︰「全憑少爺做主。」

  池清道︰「不如喚作子衿,如何?」說著,一臉似笑非笑地瞧著他。

  小廝道︰「少爺起的名自是極好的。」

  池清聽了這奉承話,心中很是暢快,道︰「那你可知這子衿出自何處,又為何意呢?」

  那小廝抬起一雙清目瞧著他,卻是不說話。

  池清道︰「料你不知。」說著,便兀自解釋了起來︰「這子衿二字出自《詩經》,寫是的一個姑娘的相思之情。那姑娘因受阻礙,錯失了情郎的相約,於是,她便站在高高的城上地等,奈何望穿秋水空不見人,心中不免生了埋怨。縱使她未曾找去他,他就不能主動前來?可知這一日不見,如隔三月?」

  那小廝聽完這席話,垂著頭一下沒一下地攪著藥碗,默不作聲。池清嘆息一聲,道︰「你再攪下去,這藥可就涼了。」

  那小廝這才像是想起了甚麼,舀起一勺喂了過來。

  自那天起,這名喚作子衿的小廝便跟著池清貼身伺候了,說也奇怪,池清這一病病來如山倒,病去也如斬絲,不過兩日便已痊癒如初。池夫人恐其反覆,便又將他在府中困了兩日,如此這般,又耗費了數日。好在池清並不心急,安生的呆在府中,閒暇時帶著那名喚作子衿的小廝吟吟詩,作作畫,倒也自得其樂。至於御史大人那頭,仍是渺無音訊。

  待池夫人好不容易撤了門禁,池清這頭重獲自由,做的頭一樁事並非是上御史府作路人,而是上酒敘舊去了。甚麼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吏部的侍郎,翰林院的編修,早些年關係稍近的,多年未見,插科打諢,不亦樂乎。那新伺候池清的小廝默默地立在邊上,不言不發地瞧著他們胡鬧。

  那幾位公子哥兒幾杯酒下肚,正是興致頭上,那些雜七雜八的話便都出口了。

  尚書公子道︰「池清你個混賬,一聲不吭就丟下兄弟到外頭逍遙快活。好不容易回來了,卻連兒子都有了。卻不知這新娘生得甚麼模樣,竟迷得我們池大公子連魂都找不著了?」

  吏部侍郎聞言,忙在旁幫襯︰「池大公子眼高於頂,要是庸脂俗粉能瞧得上嗎?我記得早些年,是誰對著我們放言這輩子都不娶妻的。結果呢?就數他手腳最快,殺了我們個措手不及!這新娘若不是傾國傾城,哪能讓我們清心寡慾的池大公子如此輕易就範?」

  翰林編修見狀,忙幫道︰「去去去,池大公子為愛離家,是何等境界,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說著,自己竟也覺得好笑,哈哈大笑了起來,惹得在場之人都笑了起來。

  池清無奈道︰「你們就休要取笑我了。」

  酒酣耳熱之際,不免湊得近了些,手也搭了上去。翰林編修連倒了好幾杯酒說是要罰,硬灌著池清喝下。

  池清瞧了眼邊上一言不發的小廝,眼中笑意更甚,竟是來者不拒地通通喝下了。他人見狀,唯恐落後各個爭著要罰,尚書公子喝得高了,搶著酒壺就要湊了上來,誰知腳步一個不穩,便撲了下來。池清一個閃躲不及,只聽「咚」的一聲,兩個人狼狽不堪地倒到地上,梨花凳咕嚕嚕地滾落一邊,恰好滾到哪名喚子衿的小廝腳邊。偏這樣還不作數,尚書公子摔得正是地方,恰好撲了池清個滿懷。

  眾人教這突來的變故給唬住了,還未回過神來,便見一雙玉白的手像拎幼崽一般的將摔在池清懷裡的尚書公子拎到一邊,扶起池清道︰「少爺,沒事吧?」

  這池清想是被這突來的變故嚇到了,方才還喝得紅暈的臉登時退了血色,掩嘴輕咳一聲,目光閃躲,道︰「無礙。」

  那小廝聞言,朝著眾人道︰「我家少爺不勝酒力有些醉了,我先送他回去。」說罷,扶著池清便朝外走。這池清也不知怎麼回事,竟聽話地跟著那小廝走了,惹得留下的眾人面面相窺,不知何故。

  池清同小廝出門後,兩一路沉默不語地回了相府。待回到房間,池清終於按捺不住了,合上房門上前拉住他的手,道︰「芳兒,我是無心之過。」

  那小廝不說話,抽回自己的手在桌邊坐了下來。

  池清急了,道︰「我當真是無心之過,姜林醉了,不知怎麼就撲了過來,我閃躲不及這才教他撞上。」

  那小廝喟嘆一聲,道︰「我知道。」

  池清道︰「你既然知道,那還惱甚嗎?」

  小廝抬頭瞧著他,反問道︰「不是你想我惱嗎?」

  池清聞言,當真哭笑不得︰「我想你惱你就惱,那我想你回來時你在哪?你以為打扮成這樣就能瞞過我了?」毋需多說,這小廝便是池清掛念了十餘日的東方不敗。

  其實東方不敗初來送藥那回他便認了出來,哪有粗使小廝的手能那般白嫩,只是他見東方不敗不說,便也不願揭穿,本想瞧瞧最後是誰耐不住挑破這層紙膜,這才帶著東方不敗上酒敘舊,誰料鬧出了這麼個烏龍,他不想認輸亦不成。

  東方不敗拉著他在邊上坐下,道︰「我何時想過瞞你。」

  池清見其曾未不悅,便抱怨道︰「你可真夠狠心的,上了御史府便不曉得回來了。」

  東方不敗道︰「這些日子忙著學規矩,我抽不得空。」

  池清道︰「那晚上呢?」

  東方不敗教池清說得啞口無言,只得道︰「男女婚嫁前不得私下相見,這規矩你該比我更清楚,怎麼幾日就熬不住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池清,兩人相識至今幾乎未曾分開,平日日日黏在一塊還不覺得,一旦分開了,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池清如此,東方不敗又何嘗不是如此。

  池清握著東方不敗的手,道︰「想我不曾?」

  東方不敗瞧著他,坦誠道︰「想。」

  隨後,不知是誰主動,兩人就吻到了一塊,連日來的思念湧上心頭,你來我往的竟是誰也不肯分開。吻著吻著便倒在了床上,池清急不可耐地扒去東方不敗身上的衣裳,一寸寸的親吻他的身子。正要脫身上的衣裳,卻見東方不敗探了一雙手過來,道︰「我來。」說著,毫無章法地將衣裳撕開丟到邊上。兩人登時不著一縷的摟到了一塊,一發不可收拾。

  此番,自然是酣暢淋漓,興盡而歸。池清摟著東方不敗躺在床上,只覺這小別更勝新婚。

  十日後,相府大婚。

  當日的相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府外冠蓋如雲,門庭若市,前來賀喜的賓客絡繹不絕。

  聽說新娘子是御史大人家的佷女,父母早亡,自小便由御史大人撫養。非但相貌出眾,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同宰相公子那是郎才女貌,儼然一對璧人。池清一襲吉服,笑得是春風得意,玉樹臨風。

  待吉時一到,花轎出門,一路敲鑼打鼓的上御史府要人,這才將新娘子迎回了門,三跪九叩首,送入洞房。新郎官急著要入洞房,奈何賓客纏著怎麼都不讓,只得將敬上來的酒通通喝了,不過多時便東倒西歪,賓客終於大發善心不再鬧騰,池夫人見狀,忙換來小廝將其扶入新房。

  本以為這新郎官今晚定是醉得不省人事,空負了,誰知才入後院,方才還東倒西歪的新郎官便一把推開小廝,將濕嗒嗒的袖子擠出一灘水,隨後推開房門入了洞房,面上掛著七分笑意三分醉。

  房內龍鳳燭染得正旺,照得屋中一片亮堂。新郎官上前挑了蓋頭,便見新娘坐在床頭規規矩矩地瞧著他笑,這一笑,便笑到了人心坎裡去,新郎官瞧著他,竟是連眼都捨不得眨了。

  「怎麼渾身酒味,喝了多少?」新娘見他不說話,只當醉得厲害,正要扶著他在坐下,卻教他俯身堵住了唇,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那新郎摟著他道︰「芳兒,我們一輩子也別分開了。」

  新娘一愣,只覺心窩便軟得不知如何是好,柔聲應道︰「好。」

  於是,熱吻纏綿,情難自禁。

  本以為又是一場恩愛纏綿,怎料方脫到內衫,落在身上的吻便不見了。睜眼瞧去,卻見那人拿著一件雪青的衫子往他身上套,不由納悶︰「你這是做甚?」

  池清邊往他身上套衣裳,邊一臉正色的回他︰「逃婚。」話剛出口,便覺得不對,改口道︰「私奔!」

  東方不敗不由瞪大了眼楮盯著他瞧,池清將他身上的衣裳套完,又自顧自的取過一襲青衫換上,解釋道︰「這京城規矩多,我料想你不喜歡。既是如此,我們便去江南定居。反正有了錦兒,我娘也顧不上我們了。」

  池家本是書香門第,竟不知如何出了池清這一個天生反骨。東方不敗瞧著稀奇,便由得他胡鬧。

  於是,月半三更,萬籟俱靜之時,我們便見兩人偷偷摸摸地從池府後門溜出,一路朝城門而去。此時城門早已關閉,卻不幸遇著了當世第一高人,只見他輕輕鬆鬆地摟住對方的腰便躍上了十餘丈高的城門。城門外拴著兩匹馬兒,兩人騎上馬兒,一路朝著西邊疾馳而去。當時夜色正好,月圓如盤。

  翌日

  日上三竿

  伺候梳洗的下人敲開新房,便見鳳冠喜服被丟了一地,腆著連挑開紅紗帳,卻見新床上空空如也。登時亂了套……

  下人進進出出地跑,企圖掘地三尺挖出這麼個人來。

  宰相大人咬碎了一口銀牙,罵道︰「有本事一輩子都別回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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