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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BL]我男人是東方不敗 BY 盛囂塵上(王奇X東方不敗)

搜索關鍵字:主角:東方不敗,王奇 ┃ 配角:配角什麼的不重要啦 ┃ 其他:BL,古穿今,大雜燴

攻:王奇
受:東方不敗

【文案】
天上掉來的不只是林妹妹,也有可能是林青霞!
不過話又說回來,教主大人雖然沒有青霞姐姐嫵媚,但是顧盼神飛,端是英姿鬚眉。
穿越現代不要怕,忠犬一隻來伴駕。
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把、根、留、住!

你有葵花寶典揮刀不留情,我有冰心仙訣護你神功大成。
從此只羨鴛鴛不羨仙,我陪你水裏水裏來,火裏火裏去,上天下海穿越時空在所不惜。
不敗敗,你就從了我吧!
誰說忠犬不能腹黑,滅哈哈哈哈哈————

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武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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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同人][BL]我男人是東方不敗 BY 盛囂塵上【完結】(王奇X東方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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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個男兒郎

  2008年倒楣催的雷曼兄弟銀行破產了,你說你一資產階級的斂財公司禍害西方帝國主義國家還不夠,居然連我們這些無產階級都受到了衝擊,真是天理何在呀!本來就沒錢,被狗|日的經濟危機的浪潮一拍,頓時有種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的挫敗感。

  王奇像一尾可憐巴巴的沙丁魚,擠在人才市場的罐頭裏,周圍前仆後繼的是大學生,碩士生,居然還有他媽的倆博士。

  喂,我說你們夠了沒有,都會三門外語了,你居然來和農民工兄弟搶飯吃,好意思麼。

  還有你,黃花大閨女沒羞沒臊,擠什麼擠,有兩顆球了不起,手亂攘個錘子,老子的褲子都快被拽下來了!

  王奇捧著盒飯,蹲在人才市場的空地上,望著滾滾人潮腹誹。媽的,經濟太不給力了。

  王奇以前是在工地上砸鋼筋的,雖然政府三令五申不得拖欠農民工工資,可包工頭依然我行我素。工地上灰塵大,噪音大,工作量大,環境惡劣收入沒保證不說,關鍵是那生兒子沒屁|眼的臺灣老闆心太黑了。一起幹活的工友從五層樓掉下來,沒了,五千塊錢就把那人的老婆兒子打發了。婆娘帶著七歲的兒子在工地上哭天搶地,老闆怕耽誤工程,叫人把兩個婦孺一頓暴打,喪心病狂地塞進了下水道裏。

  王奇和幾個工友把人弄出來,湊了點錢給娘倆。正巧有個記者路過,把兩母子的遭遇給曝光了。於是,王奇被開除了。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王奇是山裏人,充分發揮了窮山惡水出刁民的本事,提著根鋼筋條在半夜裏摸到了包公頭的外宅裏。一米八幾的漢子,深更半夜找上門來,黑口黑面,手持兇器,包工頭一是嚇破了膽二是想息事寧人,乖乖封了五萬塊錢把人給請走了。

  王奇幹的是民工的活,文化不高,但絕不是傻子,他敢這麼有恃無恐地敲詐包工頭,有兩點原因,一是包工頭當晚歇在二奶家裏,而他家母老虎是老闆的小姨子,二是因為包工頭買水泥的時候又吃回扣又報假賬,他有錢但不敢聲張。

  由此可見,王奇這個人面粗心細,還有些匪氣。

  離開工地,王奇收拾衣物打包鋪蓋卷去投奔了老鄉。

  于剛和王奇是一個村的,比他大幾歲也比他早出來幾年,早就給他打過招呼,遇到困難別掖著。

  於剛半隻腳踩的是黑道兒,手裏邊管著兩家酒吧一間KTV,下麵幾十號人。

  王奇從來沒有聯繫過他,現在知道了這世道就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於剛先給小兄弟找了個住處,問清楚王奇以後有什麼打算。

  王奇現在是不介意於剛的社會背景了,但終究是個老實孩子,思來想去對未來的規劃還是落腳在要找一份正當工作上。

  所謂正當工作,在王奇看來,就是月收入穩定,單位給買三險一金。

  這是他在人才市場蹲了幾天得出的結論。

  最後于剛把王奇弄進了一家公司當保安,待遇基本達到了王奇的要求。

  “啥也不說了,剛子哥,我現在有口飯吃有睡覺的地方,你的恩德只有等我以後湧泉相報了。”

  “去去去,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咱哥倆說這些,你個二狗子還是這麼的,這麼的,怎麼來著,算了,走一個。”

  兩人碰了碰杯,一口幹。

  保安的工作很簡單,看門,巡邏,處理突發事件。前兩種王奇總結出來兩點,裝樣子和邊走邊裝樣子,至於什麼是突發事件他還沒碰到過。

  公司有輪夜班的規定,值夜的人有夜班補助。王奇是新來的,拿補助的時候就比老員工要稍微多點。當然據說是為了讓他儘快進入正軌。保安部對值夜的人要求還是比較寬鬆的,值班室裏有沙發床,一般不會非要保安像夜貓子一樣瞪大眼睛熬一宿。

  按規定值夜最少得兩個人,但大廈處在城中繁華地段,屬於員警重點巡邏區域,又是什麼警民合作視點單位,報警五分鐘到現場,所以保安部就躲了個懶,只設了一名保安值夜班。

  這個星期的夜班費都歸王奇了,白天在家休息,晚上來報導。閑著無聊他索性租了幾套武俠小說來提神,淩晨兩點要在大廈裏巡邏一次,雖然不用打卡,但是保不住哪天頭頭們吃飽了撐的調監視錄影來看。

  王奇眼皮打架靠小說挨了兩晚上,才得了一個老保安的指點,九台監視器裏有一台是可以搜電視節目的,值班室的櫃子裏有台步步高,你懂的。

  王奇被心照不宣了一番,稍解寂寞。看完武俠小說,又租了同名電視劇來打發時間。

  一周太平。就是生活有點日夜顛倒。王奇自我解嘲:“沒去過美國,倒是先過上了美國時間。”

  渾渾噩噩回到房子裏倒頭就睡,連大門關沒關都懶得去理會。

  王奇住的地方是頂樓,就是有些違章建築在天臺上加了個蓋兒又給重了一層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地方。

  面積大,王奇一個人都住不過來,他的全副家當就占了個牆角。空氣好,涼快,夏天連風扇都省了,就是冬天估計會冷點。

  於剛這個地方是給王奇白住的,傢俱電器都是全的,這裏是於剛當初出來混的時候窩的地方。有感情了,現在騰給了小兄弟,有種承前啟後的祝願。

  王奇回家就蒙頭大睡,咕嚕扯得震天響。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昏黃的夕陽斜斜地照進屋來,心裏莫名地起了點寂寥感。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是孤家寡人,如果在老家娃都能下河洗澡了。

  惆悵如秋風,雖然感傷但吹過就沒了。王奇聽見敲打在雨篷上的滴答聲,立刻慌手慌腳地出去收衣服,他攏共沒幾件衣裳兒,洗了換換了洗,剛好能勉強打個輪手,要是連下幾天雨,他只能把衣裳穿成梅乾菜了。

  飛快地把衣服搶進屋裏,在屋內的鐵絲上一件一件掛好,王奇摸著肚子進了廚房。把前天的剩菜昨天的湯從冰箱裏拿出來,鍋一熱,剩飯剩菜一股腦兒倒進去翻了翻,湯一澆,將就著做了一大碗公熱湯飯算是把晚上那頓對付了。

  窗外的雨一直沒停,到了八點半,王奇看獾豬哥哥的時候居然還打了雷,嚇得王奇立刻把電視給關了。鬱悶得踱到窗邊,閃電照亮了王奇哀怨的臉,他才睡醒不可能又去找周公的女兒約會吧。

  雨水悉悉索索地匯成流,堆在頂樓的紙箱被水淋濕,王奇幾乎可以預見到紙箱黴爛的場景,不知道前任住戶是不是做廢紙回收的,天臺上大大小小的紙箱都堆成山了。王奇初來乍到,也不敢動手清理。

  又是轟隆一聲雷,只聽見呼呼的大風吹過,王奇揉了揉眼睛,那是什麼東西,該不會是他睡得來眼睛花了吧,為什麼會有一個人從天空中掉下來,直接砸進了那堆紙箱。

  王奇跑出去,也不管下雨了,把那個東西從壓扁了紙箱裏扒出來,居然還真是個人。望望天,難道剛才有飛機經過,那這人是自己跳下來的還是被人推下來的。

  沒背降落傘,哦,是被人給推下來的。

  王奇把人抱進屋裏,一百幾十斤的人肉抱起來一點也不吃力。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坑,啥都不說了,列位覺著還能入眼,收藏留言不要客氣。


☆、引郎入室的無妄之災

  應該是個拍戲的。

  一張臉花裏胡哨的,被水一淋,五顏六色的化妝品糊了一臉。

  衣服是那種寬袍大袖,做工精細,大朵打朵的牡丹刺繡,摸起來卻是又光又滑,那花樣就像長在了綢緞上一樣。

  這人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王奇摸著下巴,猶豫了一秒鐘,幾下把人扒了個精光。

  嗯,是個男的。

  王奇打來一盆水,把那人的臉檫出來,蠻漂亮的一張臉,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些個電影明星哪個不是漂亮孩子。這人長得正符合時下流行的審美。現在的人要想紅,女的必須長得像男的,男的必須長得像女的,你要是實在太爺們兒了,就得找個好基友。

  英氣勃勃的臉,眉眼嘴巴還帶點小嫵媚。

  王奇把人從頭到尾擦了一遍,不弄乾淨,那些髒兮兮的雨水把床打髒了怎麼辦,然後被單一裹,扔床上去了。

  做完了這些,王奇又把剝下來的華麗衣裳翻了翻,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只有等人醒過來了,這是怎麼的,剛從劇組出來還沒來得及卸妝吧。王奇有個同鄉給影視劇做武術指導,剛從大山裏出來他也跟著做過幾天跑龍套的。

  雨勢漸小,雷聲漸悄,王奇奔出去把電視戳開,正趕上獾豬哥哥的第二集。

  東方不敗漂浮在黑暗的洪流中,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被向問天一掌打落山崖,如果不是他走火入魔區區一個向問天還不被他放在眼裏。終日打鳥想不到居然被雁啄了,等他回去,他絕不會再念著舊情心慈手軟,這次定要把任我行的勢力連根拔起。

  身體酸痛,眼睛晦澀,東方不敗依稀記得他跟著洪流被捲進了一個漩渦,吃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一片雪白。手指彈動,猛地握成拳,暗運功力,驚恐地發現他的功力居然只餘十之三四,這次走火入魔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東方不敗心中一痛,他是個武癡,更是個武學奇才,現在損失了六七成功力,他的痛苦不亞於剔骨剜肉。

  向問天,我東方不敗不將你千刀萬剮,難消我心頭之恨!

  一牽扯到武功上,東方不敗難免想到他修煉的武林絕學葵花寶典,心中又是一堵。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他東方不敗天縱奇才,偏偏不信非得下此狠手才能神功大成,一直想另闢蹊徑克服瓶頸,可近來練功越發力不從心,難道練這葵花寶典真的必須……

  噗的嘔出一口黑血,心頭瘀滯稍解,東方不敗擦擦嘴,手臂一僵,光溜溜的手臂,光溜溜的大腿,為什麼他……他竟然不著片縷!?

  東方不敗顫抖著伸出雙手,拉開裹在身上的被單,又迅速合上,松了一口氣。

  還好……究竟是誰敢脫光他的衣服!

  東方不敗面色鐵青,輕輕一彈便從床上飛起,雖然他功力退化,但就此刻他表現出來的身手看,依然足以渺視江湖群雄。

  一腳踹開房門,東方不敗飛了出去。

  王奇的獾豬哥哥正看到緊要關頭,只見鼻孔君翕張著鼻孔,花聖母淚眼兩行,叉燒五握爪凝視,白癡鳥一臉呆滯。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絕絕絕絕……轟——”

  一聲巨響讓專注劇情的王奇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還沒回過神來,身體已經飛了起來,撞到牆壁,咚地反彈回來,滾了兩圈,只覺胸口一壓,一隻光腳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心口。

  抬頭。

  一雙淩厲的冷漠眼眸對上兩隻濕潤的熊貓眼。

  “大……大哥……饒命呀!”王奇忽然遭受此無妄之災,腦子還沒轉過來,迫於生命危險先求饒再說。“大哥,我家徒四壁,最值錢的就是那台電視機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咦,是你?”王奇淚眼朦朧的雙眼終於頂著腫脹的壓力睜開了,也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

  “找死!本座今天就成全你。”東方不敗腳下微微使力,王奇立刻呼吸困難。

  王奇當然不能躺以待斃,怎麼也要搏一搏,伸手一撈,抓過一根小方凳,狠狠摜向東方不敗。東方不敗腳尖一點,王奇頓時如中了定身咒,手臂高舉,方凳滑落,直接落在他的眼前,離鼻子不過一釐米。

  呼——差點毀容了。

  王奇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一雙白嫩的腳掌踩上他的喉嚨。

  腳掌的主人冷笑一聲:“死到臨頭……”

  一聽到這個死字,王奇腎上腺素激增,身體一能動立刻就抱緊暴徒的雙腿掙扎起來,嘴裏忿忿道:“你居然恩將仇報,我真是自找麻煩,媽的明知道好心沒好報,老子管這種閒事做什麼,社會真他奶奶的黑暗!”說到後面王奇想起諸事不順,居然忍不住一陣酸澀差點淌下兩行男兒淚,鼻樑骨好痛!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老天要這麼折磨他,簡直是報應呀!

  東方不敗眉頭一皺,稍作遲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個練家子,但看他剛才動作不過身手敏捷一些罷了,不值一提,如果他的對頭要對付他,怎麼會找一個如此粗苯的人來看管自己?放輕腳下的力道,從王奇的喉嚨移開。不對,這個男人可是……做出那種行為,更該殺!可他的確救了本座的性命,本座若是殺了他,倒真成了忘恩負義之輩。腳再度稍稍抬起,可是本座遭受此奇恥大辱,不殺他,本座豈不是白白被他輕薄去了!不對,他怎麼就衝破了我點的穴道,他明明沒有內力才對?

  殺還是不殺?

  “喂,我說你夠了吧,你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給我按摩呢!”一雙肉嘟嘟的腳就在他撩起衣服的小腹上踩來踩去,踩的王奇尷尬不已。

  “放肆!”東方不敗一腳將王奇踢來滾了一圈,不過這次出腿不重,王奇扶著沙發坐起身子。“本座不殺你,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你說你救了本座,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與我知,本座就不追究你的……大不敬行為。”

  王奇扯了扯嘴角,臉皮一痛,嘴皮都破了,這人腦子被摔傻了吧,說話怪裏怪氣的,本座本座,你怎麼不說自己是九千歲呢!

  “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是你自己從天上掉下來,落到了天臺上,外面下著雨,我把你弄回來,你衣服都濕了,人又昏迷不醒,你問我,我還找不到人問呢。我怎麼這麼倒楣呀,大哥,我也不和你計較了,門在那邊,您請好吧。”王奇一指大門,就這個動作又再次拉傷了手臂,這下得請病假了。想起世道艱難,王奇只能眼淚往肚裏流。

  東方不敗聽他唧唧歪歪,早就已經不耐煩,說了半天也沒說到重點,全是些牢騷,更覺得此人愚不可及。臉一拉,冷喝一聲:“夠了!本座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堂堂七尺男兒竟如婦孺一般囉嗦。”東方不敗左右瞧了瞧,伸手一抓,將王奇劃拉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頓覺臀下的這張軟榻舒適非常,心情稍稍好了點。

  “我問你,你姓甚名甚,是何方人氏?”東方不敗雖覺不雅,但赤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著實不爽,將腳一收,幸好沙發夠大,被單也夠寬。

  王奇被他撥開,腦袋撞在電視上,耳邊全是“爾康”“紫薇”的催命聲,轉過頭來就見那怪人像只貓一樣縮在沙發裏,那人手長腳長縮成一團被格子被單一包竟然還不顯得難看。長長的黑髮垂下,順滑乾淨的跟怕海飛絲廣告一樣。

  “哦,我叫王奇,你是誰?”王奇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扶了張椅子起來坐好。

  “你不認識我,你居然不認識我?”那人滿臉驚奇,仿佛王奇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件難以想像的事。

  呵,還是個大明星。難怪一副鼻子長在眼睛上的模樣,長得好看了不起。“你誰呀,大明星我就認識青霞曼玉,你是哪路神仙?”王奇滿口嘲諷。

  “本座乃是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眉眼一抬,睥睨天下。


☆、難道他真的是……

  得,救了個神經病。估計他也是犯病了才會被人從飛機上給扔下來。

  “東方不敗?你要是東方不敗,我還是令狐沖呢!”王奇站起來準備打電話報警,這人還是個有暴力傾向的神經病,還是交給員警叔叔放心。站了一半,忽然想起屋裏還沒裝電話,又坐了回去。唉喲,我的腰!

  東方不敗頓時惱怒不已,因恩將仇報的指責而壓下的怒氣馬上又被王奇不敬的口吻刺激出來。纖指一彈,勁風一道。

  王奇屁股下的椅子四條腿轟然折斷。

  木頭、木頭紮進肉裏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空、氣、彈!

  腳後跟蹬地,手臂撐住身體,王奇蹭蹭地後退,腰一扭爬起來,逃命似的沖向門。

  瘋子,危險的瘋子!

  東方不敗哪里能讓他跑掉,王奇才竄了幾步,身體便朝後騰空而起,四腳朝天摔到沙發側面。

  “教、教主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洪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王奇被人沙包似的拋來扔去,饒是他身強體健也經不住這麼玩命的摔打。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求求饒也沒什麼,腦子一急,一番話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最近在看鹿鼎記。

  哪知道馬屁拍到馬腿上,東方不敗眉毛一豎,心想本座篡位才多久,就有人敢覬覦本座的教主之位,衣袖一揮,便把王奇打了個滿臉桃花開。

  “錯了錯了,東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萬代,一統江湖。”毛的,瘋子居然是個太監粉,幸虧我腦子轉的快。王奇只差沒有五體投地以表恭敬。

  東方不敗初登大位,手下的兄弟都是與他一道打江山過來的,雖有上下之別,卻無尊卑之分,教眾多是江湖好漢,哪里會說這些露骨的恭維話,頂多就是一句“教主的武功如何如何高明”。王奇的馬屁功夫是現學現賣,那可是為日後的東方不敗量身定做的。東方不敗此刻雖然惱怒,聽了這句話也不由覺得受用。

  王奇感覺到眼前這神經病怒氣值明顯下降,那堪比鐵板的被單也恢復成軟綿綿的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王奇抓起一把白糖就朝東方不敗的眼睛扔去,剛才的跌撞正好把放在桌子上袋裝白糖拂到了他身邊。

  這個時候王奇對自稱東方不敗的男人的定位是會硬氣功的精神病患者,但是在未來的幾個小時內他的人生觀世界觀將會被徹底推翻。

  王奇手掌大,抓起的白糖也不少,他一見神經病被迷了眼立刻便撲了上去,要將人制服。王奇敢打撲倒這個主意是有底氣的,他可不僅僅是身材高大力氣大而已,他的拳腳功夫也不錯,當然只限於近身搏擊。對於那種隔著幾米遠,靠氣勁就把人崩飛的怪胎,王奇碰上了也只能自認倒楣。

  王奇也懂氣功,祖傳的冰心訣他練了十幾年,名字很氣派實質很雞肋,一聽就知道是修身養性的功夫,主要功用是將過剩的陽氣轉化為平和的中庸之氣,保持修煉者的心態平穩。所以王奇這麼多年都沒衝動過,就算是做春夢,那勃發的陽氣也被冰心訣在睡眠中給和諧了。一想到這陽痿的狗屎內功,王奇就不由得為自己兒時的年少無知灑一把心酸的淚水。工具可以用,就是用起來後勁不足,早X男的帽子估計一輩子都甩不掉了。

  冰心訣再陽痿,它也是門高明的內功心法,王奇稀裏糊塗練了這麼多年,轉化的氣全部用於滋養他的肉體去了。王奇的抗打擊能力和恢復能力強的令人髮指,他曾經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掉下來,下面是水泥地,他也僅僅是腳錯位而已,兩天不到就可以上竄下跳了。他被東方不敗當假人一樣摔來摔去還能反擊,靠的就是身體本錢好。

  說是遲那是快,只見王奇一個惡虎撲食,飛身上前,牢牢將東方不敗抱住,猿臂一箍,將人鎖死,撈起被單就要把人的手臂從背後給纏起來。這樣一動作,大家要知道被單畢竟不是繩子是長條形,非得把矩形當線形用,只能導致一個結果。

  東方不敗光溜溜的修長的大腿悲催的暴露在了空氣中,王奇當然不會介意,裸奔的人又不是他,但是愛面子有地位的東方教主頓時急火攻心,一口氣喘不上來立刻習慣性走火入魔了。

  和東方不敗肉貼肉的王奇第一時間覺察到他體溫上升,抬頭一看面色潮紅,白眼都翻起來了,被捆住的手臂上肌肉賁發。

  東方不敗張嘴就朝王奇咬來。

  靠,這到底是爆seed還是發羊癲瘋!

  王奇手臂一抬將東方不敗的下巴頂住,露出光潔的脖子。

  和你拼了。

  王奇一口咬上東方不敗的肩膀,牙齒合攏,血液迸發,一股腥甜滾燙的液體沖進王奇的喉嚨。媽的,我到底咬到了動脈還是靜脈,怎麼流這麼多血?

  好……好舒服。東方不敗直覺得體內鼓脹的陽氣找到了出口,一瞬間全部湧向肩膀,整個人仿佛從緊繃的狀態慢慢放鬆下來。

  東方不敗何等聰明,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個男人居然能讓他從走火入魔裏清醒過來,也不反抗了。

  東方不敗是安靜了,王奇可安靜不下來了,他現在簡直想哭。

  他居然……起立了。

  他居然叼著一個男人的脖子勃|起了。

  清心寡欲這麼多年,看了多少島國動作片,都沒有一振陽剛,現在軟趴趴的兄弟終於揚眉吐氣站起來了。但是,此時此刻,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雖然放過羊,但他絕對不是牛仔。

  懷裏的人一張小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黑,王奇的心情由傷心到糾結,由糾結到心虛。

  東方不敗直觀地感受到了某柱狀物的硬度熱度和長度,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女性同胞們的天賦,一記撩陰腿又快又狠。

  “嘿嘿,早知道你會出這招。”王奇雙腿一夾,膝蓋一拐,化解掉這招毒辣的斷子絕孫腳。

  “豎子爾敢!”東方不敗再次急怒上頭,他的腿隔著一條四角褲正與那男人的子孫根親密接觸。雙臂一揚,震斷束縛,還沒來得及含恨出掌,便立刻喉嚨一甜。

  東方不敗噴出一口鮮血,只要他強運內力,內力立刻便會先在他體內激蕩,其效果不亞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喂喂,你沒病吧?”在王奇的認知裏,一般只有胃癌晚期才會吐血。

  一個得了癌症武功高強的瘋子,危險係數頓時翻了幾倍。不要命的人何其恐怖!

  王奇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東方不敗雙眼通紅,佈滿血絲,怨毒的眼神讓王奇頭皮發麻。

  在昏倒以前,東方不敗拔起一根頭發揚手打出去。王奇避之不及,又快又直的發絲如鋼針般穿過他的肩膀,連帶起他的身體射進牆壁。

  東方不敗倒地。

  王奇撞牆。

  開什麼國際玩笑,再牛叉的硬氣功也不可能把頭髮絲兒變成噴槍裏打出來的鋼針。

  鋼針,繡花針,難道他真的是……

  東、方、不、敗!


☆、他怎麼可能是……

  王奇肩胛骨部位的皮肉被射穿了,幸運的是沒有傷到骨頭,他皮糙肉厚,頭髮絲也夠細。

  頭髮絲刺進牆壁馬上就軟下來了,王奇小心翼翼地捋著頭髮,把肩膀退出來。要是頭髮斷在肉裏那可就麻煩了。

  東方不敗倒下了,王奇又站起來了。慢慢靠近躺在地板上的人,警慎地拿椅子腿戳了戳,確定人的確是昏死過去了,才敢蹲到東方不敗的身邊。

  “媽的,真是禍從天降!”王奇吐了一口血唾沫,想起這人自稱東方不敗,又見他光裸著兩條大腿,不由得伸出手將被單掀起一角。

  放下被單,王奇開始滿屋子找東西,不負所望找到了一捆指頭粗的麻繩和一匝牽窗簾用剩的鐵絲。兩相比較,決定舍麻繩取鐵絲。

  老子就不信你有本事把鐵絲也給震斷了!

  王奇把東方不敗的手並到背後,用鐵絲貼著皮肉拉緊纏了幾轉,再把腳向後拉,把人拉成弓形,用連著手腕的鐵絲再把腳脖子給並著纏緊。

  這一套學自島國動作片的捆綁技術頗費了王奇一番功夫,人被他捆得扎扎實實馬上就可以上架子烤了,他也累得滿頭大汗。畢竟是百多斤的肉。

  出於人道主義,王奇把人遮得嚴嚴實實,見被單輕飄飄地搭著,風一吹就露點,他又用麻繩把被單和人給裹了一遍。他絕對不佔便宜。

  把人抱回床上,王奇開始打掃衛生,能修的東西修一修,不能用的都扔了。忙活了大半夜,王奇沖了個澡爬上床。臨睡前他沒忘用毛巾把昏睡者的嘴給堵上,要是半夜三更被人把耳朵給咬掉那才是陰溝裏翻船百密一疏呢。

  王奇呼呼大睡,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放在監獄裏他一定是那個明天處決今天依然吃飽睡好的人。但是王奇還是在醒來時被兩顆狼一樣露出吃人目光的眼珠子給嚇了一跳,那張憤怒的臉近在眼前,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你醒了。”王奇淡定地把人翻了個身,背對自己,然後淡定地穿好衣服,再把人轉過來面向自己。那鐵絲果然牢固,並且被綁的人越掙扎勒得越緊。“毛巾我可以給你拿出來,但是你最好保持冷靜。”王奇見那人不點頭不搖頭,眼神凶巴巴的,嘀咕了一句:“沒反應我就當你同意了。”

  毛巾被唾液嚅濕,王奇直接扔到地板上。東方不敗臉頰酸痛,口腔乾澀,毛巾一拉出來立刻咳嗽不止。王奇見他可憐,綁了一夜人憔悴了不少,又咳得滿臉通紅,肺都快嘔出來了,端著水杯喂他喝了一口。

  “我說你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算了算了,跟個瘋子計較什麼。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兒嗎?不記得也沒關係,我送你去派出所,人民警察愛人民,你放心好了。”王奇既然覺得這人腦子不清楚,現在又被捆得跟待宰的野豬一樣,雖然還有點挨打後遺症,也大度地不和他計較了。

  “本座乃是東方不敗,此處是何地,你究竟是何人?”東方不敗不是傻瓜,被人禁錮了一夜,身體不能動,眼睛卻可以看,耳朵卻可以聽。這廂房既沒梁又沒柱,卻撐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牆壁雪白光滑,不知用的是什麼材料,還有那油燈沒有熏人的油煙不說,他見那人隨便擰了一下,立刻就點亮了,竟連打火都不用。還有窗外傳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吵耳的嘀嘀嘟嘟聲,不時有人高聲喧嘩,難道這裏竟不遵守夜間宵禁,不怕城防官兵衙門捕快逮捕鬧事者嗎?

  東方不敗心中漸漸起了不安,他一生歷經榮辱,從任人欺侮的孤兒到世人懼怕的教主,年少時還會心存畏懼,可隨著武功日益高強,能叫他惶恐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他不怕任我行,所以才沒有斬草除根,而是把人囚禁在西湖底下。他不怕遭人怨恨,只有庸人才會無人惦記。可現在他竟然產生了不安,仿佛他會失去他所倚仗的一切,思及此,東方不敗不得不收起殺心,眼前這個男人能解除他的疑惑。

  王奇簡直無話可說,眼前的這個人思路清晰眼神清明,說話有條有理,不像是傻子,哦,聽說有種心理疾病叫妄想症,該不會……王奇憐憫地打量男人,越看越覺得像,那神態那動作那說話的語氣,比電視劇裏的武林高手還有氣勢。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隱忍表演得惟妙惟肖……咳咳,好像罵到自己了。

  “我呢就是個借住這裏的房客,房子不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打爛了多少東西,茶几椅子沙發杯盤……你別黑著臉,那些都是二手的,我不會叫你賠的。哦,對了,我叫王奇,這裏是花園路,你要是記得你家裏的電話,我馬上帶你出去打。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身上沒錢,我借你兩百,不用還了。”王奇覺得天底下再沒比自己更善良的人了,救人被狗咬呂洞賓不說,還倒貼錢送人回家,算了算了就當日行一善。

  “電話為何物,花園路又是何處,為何你說話如此古怪,你到底是各方神聖,與我日月神教有何瓜葛?”東方不敗驚疑不定,此人說話一派自然,仿佛天經地義,可自己卻偏偏一句都聽不懂,若是對頭派來迷惑自己,此人的演技幾乎找不出破綻來。

  “合著我說了半天你全當廢話聽了,我說你這人到底是不是精神病,我看你清醒得很,不像腦子有問題呀?”王奇簡直要崩潰了,這個人怎麼就從天上掉到自己家的樓頂上了……等等,天上?!“你是從直升機上摔下來的吧?”

  東方不敗對王奇罵自己腦子有病這句話是聽懂了,若不是他現在受了內傷又被人捆住,他早就一掌拍死這個人了。聽到王奇的問話冷冷地道:“本座吃過山雞雉雞,從來沒有聽說過直升雞,本座是被向問天那個逆賊偷襲,不慎跌落懸崖,你的主人到底是誰,我要見他!”見到幕後主使,一切便知分曉,既然對方沒有殺了自己,說明其中還有轉圜的餘地。

  王奇的腦子有片刻當機,這人說的煞有介事,難不成……不會吧……這麼神……“你說你是東方不敗,笑傲江湖裏的那個?”

  “我自然是東方不敗,難道江湖上除了本座還有第二個人敢自稱東方不敗麼!至於笑傲江湖是何處,本座乃是日月神教教主,如假包換。”東方不敗的話擲地有聲,眼中的寒意足可以凍死一頭大象。

  “練葵花寶典的那個東方不敗?”王奇再次確認,這門功夫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練的,都有勇氣去練得,而且……王奇瞄了一眼東方盤著的腿。

  東方不敗凜然一驚,他所練的武功連他親近之人都所知甚少,只有雪千尋楊詩詩這兩名愛妾知道他在練一門叫葵花寶典的絕世神功,如今被這來歷不明的人一語叫破,東方不敗心中頓時有種殺人滅口的衝動。“你是任我行的人?”一定是這樣,除了任我行這個給他葵花寶典的始作俑者還能是誰。這個人不能留,等他說出幕後黑手,將他們一網打盡後……東方不敗眼中閃過陰冷的光芒。

  “屁的任我行,我操,有沒有搞錯,你別唬我了,老子差點被你給繞進去,我看你是演戲演上癮了吧。一看你的打扮就知道,你是那種鬱鬱不得志的小明星,長相麼……還算可以,不過比起青霞姐姐可就差遠了。不和你胡扯了,再不說實話,我可就報警了。”王奇猛吸一口氣,連發槍似的把話說完,然後搖著頭笑自己看小說都看傻了,居然還真就差點相信了這些鬼話。

  東方不敗見他滿口污言穢語,對任我行全無尊敬之心,立刻意識到這人和任我行沒半點關係,且絕不是在假裝。任我行為人自高自大,剛愎自用,容不得別人說他半點不是,眼前這人絕不是任我行的手下。看來他還真有可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既然不是任我行的人,又救了我的命,我不殺你,你放開我,帶我去見你的主人。”東方不敗道。

  “你還裝,你當我沒看過笑傲江湖呀,欲練神功,必先自宮,你要是東方不敗,你兩腿之間的那根玩意兒是粘上去的嗎?”此話一出,石破天驚,王奇一臉“孺子不可教”,東方不敗一臉震驚,似要活吞了王奇。


☆、笑傲江湖的打擊

  這個男人臉色不太對。

  哇哇哇,吐血了。

  王奇朝後退了兩步,又慌慌張張地撲上去。“才換的床單,髒了髒了,啊呀,你咬人!”王奇脖子一轉,躲過東方不敗追著想要咬住他耳朵的紅口白牙。

  “你……到底是誰!”妄動真氣的後果就是內傷加重,不能讓這個人活著,不能讓這個人把葵花寶典的事洩露出去,一定要殺了他!

  “你發什麼瘋,該不會是犯病了吧。”王奇把人推倒,那人的身體輕飄飄的,仿佛一截枯木,外強中乾,身體一直發抖,還咬人,如果口裏再吐出點白沫,整個就像是發羊癲瘋了。

  “誰告訴你的,關於葵花寶典的秘密?”所有知情者全部不能留在世上。

  “看過書的人都知道,金大俠就是這麼寫的,你別激動,我靠,一激動就吐血,你真不是胃癌晚期?”王奇糾結著到底是該先找員警還是先找醫生。

  “金大俠?”是山西的金大善人,還是衙門的神捕金鷹,東方不敗的腦子裏飛快地掠過幾個名字,這些人都是正派,都是有點江湖地位的所謂大俠,不過沒一個和他有交集,他自信也不可能讓這些人有機會探聽到他的秘密。

  “你等等啊……”王奇紮進書堆裏翻了翻,拿著一本油膩膩卷頁的黃皮書遞到東方不敗面前。“喏,這裏面都寫了。”

  東方不敗掙扎著抬起頭來,雖然他動作艱難,王奇卻沒有心軟將人解開,這個人若真是東方不敗,解開他就等於自尋死路。王奇把書翻到東方不敗出場的那一頁,攤開亮給東方不敗一看。那書是大陸盜版,用的是橫排簡體字。王奇叫他從左往右讀。東方不敗看了半晌,覺得錯字雖多,幸好他自己的名字還能認出來,每到看見自己的名字,便停下來讓王奇念給他聽。

  “不、不可能,我居然就這麼死了?”東方不敗嘴唇顫抖,身體顫抖,每一根頭髮絲都在顫抖。“一派胡言!我東方不敗乃是當世梟雄,怎麼可能落得如斯下場!定是有人叫你做了這書來誆我,不得好死,你們統統不得好死。”

  王奇見他一激動就吐血三升,那血飆起來跟灑水車一樣,立刻沖過去把窗簾拉開,抱起陷入癲狂的東方不敗便往窗戶湊。

  “你看看外面,我到底是不是在騙你,你看外面和你所知的地方是不是完全不同。真是見鬼了,你還真是東方不敗不成?”王奇一劑猛藥,東方不敗像是入定了一般,怔怔地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世界,無數四個輪子的盒子來來往往,行人衣著怪異,那樓房四四方方高不可及,天空灰濛濛的,讓他心裏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東方不敗呼吸急促,眼看著又要嘔血,王奇立刻把人帶開,不管是不是小說裏的東方不敗,這人可不能死在他家裏。才想著是不是該送醫院,懷裏的人脖子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王奇頭疼地看著兇殺現場一樣的房間,再看看懷裏半死不活的男人,差點沒流下一公斤男兒淚。遇到這種事情要怎麼辦,小說裏可沒有說過。

  王奇把人血淋淋的臉擦乾淨,平放在地板上,把床單塞進洗衣機。在衣櫃裏翻出一條破破爛爛準備拆來做拖把的舊床單,重新鋪上,解開綁住東方不敗的鐵絲把人抱上床。

  這人要真是東方不敗……王奇拿過書翻了幾頁,書中正面描寫東方不敗的地方不多,也就是一章左右,作者著墨不多,人物卻十分出彩,讓人印象深刻。不管是他的變態,他的武功高明,他的性格扭曲,總的來說,非得要王奇給出一個評價的話就是,這個人實際上挺可憐的。明明是個重要角色,才出場沒多久就被炮灰了,書上對他的過往一筆帶過,從字縫裏可以知道,他少年坎坷,青年得志,中年變性,遇人不淑眾叛親離執迷不悔,梟雄他當過,可惜太監了。

  王奇憐憫地望向昏迷的人,不對呀,他不是太監,難道他把根留住了?

  可是葵花寶典這門功夫,要是不狠下心來切去二兩肉,那可是死定了的。這人吐血跟不要錢似的,難不成就是走火入魔了?

  王奇立刻撲到東方不敗身邊,握著東方不敗的手叫道:“喂喂,你可不能死呀,最起碼不能死在我家裏,大哥,大神,東方教主,麻煩你喘喘氣兒,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得吃牢飯了。員警叔叔可不知道你是東方不敗呀!”

  東方不敗被王奇一陣哭喪,居然還開始有氣了。王奇立刻把頭湊過去,看他嘴巴抖抖,以為他要說什麼遺言。

  東方不敗手指一用力,從王奇的手裏掙脫出來,猛地掐住王奇的脖根按向自己,張嘴咬住他的嘴巴。一口血直接噴進了王奇嘴裏。

  咕嚕。

  王奇口腔裏滿是血腥味,被男人親,噁心,被男人吐在嘴裏,噁心中的噁心。

  一股熱流沖進王奇的喉嚨,不全是血,居然還有一口源源不斷的熱氣。

  王奇瞪大眼睛,望進東方不敗的瞳孔裏,黑漆漆的,絕望而瘋狂的眼神。一瞬間,王奇居然有種溺斃的錯覺。呼吸不過來了,真的會被淹死嗎?喘不過氣了,憋、憋死人了。

  身體裏的力氣又重新回來了,紊亂的內力也隨著口對口的交流被梳理清晰,東方不敗鬆開掐住王奇脖子的手,這個人的臉因為缺氧已經完全通紅了,再不鬆手估計會窒息而亡。手臂一用力,將人拐上床,東方不敗翻身壓住還處在靈魂出竅狀態的王奇。

  體內衝撞的陽氣奔湧進這個男人的喉嚨,胸口的憋悶漸漸消失,仿佛有人搬走了壓在他心頭的大石,一股清涼的吐息流進自己的身體,東方不敗的內力居然自己運轉起來。本能地攀住王奇的肩膀,仿佛溺水的人緊緊抓住唯一的浮木。

  混亂的思緒居然慢慢平靜下來,這個男人的身體裏蘊藏著一種神奇的力量,如同炎熱夏天裏的一塊寒冰,讓發熱的頭腦恢復了冷靜。

  東方不敗支起身體,不,應該是被撐起身體,王奇兩隻手托起他,將他推開,慢慢地縮下床,躲在牆角裏戒備地注視著東方不敗。

  “我可不是楊蓮亭,賣屁股那種事,想都別想!”王奇飛快地對比了一下兩人的實力,儘管兩人完全沒有比較的可能,可是他寧死不屈。

  東方不敗眼中冷光一閃,恨聲道:“再在本座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本座就將你的嘴縫起來。”說著盤腿而坐,開始運功療傷。

  王奇默默地打量東方不敗,這人似乎和書上寫的不一樣。沒有自宮不說,模樣也很年輕,按照書上推理來看,任我行帶著令狐衝殺上黑木崖的時候,東方不敗應該有四十多歲,可是眼前這個人皮光肉滑,一身白花花的皮膚在陽光中居然還閃閃發亮,媽的還是不是男人。應該才三十出頭,說他二十來歲也有人相信,武功雖然厲害,卻沒有書中描述的那麼恐怖。當然不排除是受了內傷的緣故。

  王奇不敢輕舉妄動,這個人看似閉著眼睛在運功療傷,可誰知道他有沒有時刻戒備,萬一自己一動被他一不小心當蟑螂處理掉了,真是死不瞑目。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王奇看著東方不敗頭頂冒起的白氣漸漸消散,那人緩緩睜開眼睛,掃了王奇一眼,抬腳下床,兩條長腿筆直地站在王奇面前,像看街邊的老鼠一般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王奇。

  我靠,梟雄不愧是梟雄,剛剛還生無可戀要死不活的樣子,一轉眼就人模狗樣的了。

  王奇睜著眼睛和他對視。

  東方不敗在心中暗喝一聲,好膽!教中兄弟也沒有幾個有他的膽量,在自己的注視下還能夠不移開眼睛。

  “那本書呢,拿來我看看。”

  《笑傲江湖》已經在王奇手裏被捏得變形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王奇黑眼圈了。

  具體原因到底是輾轉難眠,還是受外力打擊,照著鏡子看了半天也沒找出來。

  王奇從門縫裏偷窺了一眼斜倚在沙發上的東方不敗,真是大爺,氣場就跟常人不一樣。一張破沙發愣是睡出了貴妃榻的古風來,一本油膩膩的盜版書捧在手裏,跟看古文觀止似的。

  忘了,如無意外,這就是個古人。雖然是個小說裏的人物,那也是古人。

  王奇關了火,將泡面倒進大碗裏,筷子沖了沖水,給東方教主端出去。古人應該沒吃過速食麵吧。

  所以也就不存在失禮問題了。

  王奇弓著背,小意地把碗端到東方不敗面前。“我給您打了個蛋,別客氣呀。”最好吃完了,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滾蛋兩個字,王奇連在心裏想想都不敢。

  東方不敗放下書,掃了王奇一眼,王奇確信那是掃,但是卻有頤指氣使的架勢。他僵硬地呵呵了一聲,說了一句要去收拾廚房,便又躲回廚房裏。從門縫裏看見,東方不敗手捏著一根針在面裏沾了沾。

  銀針試毒嗎?靠,我要是往裏吐口水,你試的出來嗎!

  教主用膳完畢,王奇踮著腳進來撿碗擦桌,偷空覷了覷那本書,按照書頁的厚度判斷,東方不敗已經翻到尾聲了。

  “你,過來。”基本上和“嗟,來食!”的口吻差不多,王奇防備地走到東方不敗兩米遠處,對方斜睨了一眼,立刻上前再跨了一步。

  東方不敗下令:“從頭給我讀一遍。”

  合著您老剛才是在翻書玩兒呢!還要我現場講講評書。

  王奇苦著臉:“這本書有好幾十萬字呢。”

  冰冷的目光立刻如冰水當頭澆下,讓人膽寒。

  王奇默念了幾遍,江湖中人殺人不眨眼,忍字心頭一把刀。翻開第一頁開始讀起來,遇到錯別字還要琢磨半天。

  “大點聲。”東方不敗閉目道。

  王奇提高嗓門。

  不過讀了一章,便覺嗓子冒煙,喝了口水,見東方不敗斜倚沙發假寐,穿了一身牡丹花,一副午後春睡的模樣。王奇放下書,正要站起身。

  “怎麼停了?繼續。”東方不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想上廁所,那個如廁。”王奇道。東方不敗眉峰一蹙。王奇見他不再說話,逃也似的站起來直奔洗手間。

  王奇一直在廁所裏蹲到差點能讓人以為他掉進茅坑了才磨磨蹭蹭地出來,期間他嘗試過翻窗,可惜視窗太小,媽的誰說頭可以鑽出去,身體就可以過去,他差點就沒能把頭拔出來。想要往外扔求救信,找遍了廁所只找到一本黃色笑話書。

  王奇垂頭喪氣地走出來。那人居然還在,居然不是幻覺。

  “有沒有酒?”東方不敗沉聲道。

  “沒有……不過我可以出去買。”王奇按捺住自己欣喜若狂的聲音。其實廚房裏還有半瓶酒精,不過王奇沒膽子兌水給教主喝。

  “去吧。”

  王奇如蒙大赦,抓著一把零錢就沖出門去。

  出了門才發現一個問題,他該何去何從,去派出所報案,說東方不敗在他家裏,恐怕員警會第一時間把他控制住然後通知醫院。

  風一吹,王奇清醒了不少,他猛然發現自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也不能找于剛,萬一那傢伙帶著幾個兄弟來幫他,那可就是造孽了,東方不敗殺人如切菜。他要是直接跑了呢,那房子不要了東西也不要了大不了睡天橋底下去……不行,房子是於剛的,好心借給他住,他給人找來一顆炸彈就跑路了,做人不能這麼不厚道!

  思來想去,王奇哭喪著臉跑去超市買了兩瓶劍南春五聽啤酒,路過鹵菜店還切了一斤下酒菜,老老實實地回家面對東方教主。

  王奇剝著花生米,看東方不敗一杯接一杯把白酒當白開水喝,果然不愧是武林中人,真是海量呀!

  “任我行,你害得我好苦!”王奇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來,卻不敢接話,多說多錯,這個社會關鍵是要學會閉嘴。

  “葵花在手,江山我有,葵花在手,江山我有……我東方不敗在你們眼中是否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啥?”王奇不確定這句話是自嘲還是設問。

  “說話,我是不是一個笑話。”東方不敗臉色一沉,立刻就要變臉。

  王奇趕緊道:“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您要是成笑話了,誰還敢笑呀!

  “那我是什麼?一個虛假的角色,一個求而不得的白癡,一個讓別人評頭論足的妖人,你說!”東方不敗明顯喝醉了,王奇不怕他醉,就怕他酒品不好,東方不敗發酒瘋,恐怕只有獨孤求敗這種一流高手才能制服了。擱現代,得調動軍隊。

  “呃……”王奇想了半天遲疑道,“您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

  東方不敗聞言愣了一下。“我哪里高尚哪里純粹哪里有道德哪里脫離了低級趣味哪里……有益於人民,你說!”

  王奇一聽頓時黑線,教主,我不知道你也是窮搖奶奶的粉。這種情況難道要我回答說你哪里不高尚哪里不純粹哪里木有道德哪里木有脫離低級趣味哪里木有益於人民,王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還是不夠硬呀。

  “東方教主帶領教眾推翻了任我行的暴政,這還不高尚?您一心一意追求武學的至高境界,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種一往無前的純粹還不值得人學習?您打敗了任我行卻沒有殺他,您善待他的女兒,封為聖姑,這還不算有道德那怎樣才是有道德呢?您武功大成以後,沒有沉迷於權勢而是刻苦鑽研刺繡技巧,刺繡呀,現在的女孩子頂多就會十字繡了,這種趣味簡直高級得不能再高級了?至於有益於人民,您為聖教做了這麼多事,誰還能說您的不是,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王奇義正言辭地說,他幾乎都要為自己瞎掰的功夫喝彩了。

  “呵,你還挺能說的嘛!”東方不敗嗤笑一聲,又倒了一杯酒。王奇立刻陪了一杯。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轉眼一瓶劍南春就見底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其實吧,您也別想太多了,你說你是小說裏的人物,那又怎麼樣呢?你現在不是活生生坐在我面前,這人生就是一出戲,真真假假何必太在意。”王奇說到興起,還拽了一句歌詞。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東方不敗歎息一聲,飲進一杯苦酒。

  “你的一生也算不錯了,至少你還能看見自己的生死,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生因何而死。既然你到了這裏,那就重新開始吧。要想活下去,只有走別人的路,讓別人都無路可走,乾杯!”王奇明顯喝高了,手中被杯落地,他也一頭栽倒,窩在東方不敗腳邊,悶頭大睡起來。

  東方不敗雙眼迷離,搖晃著酒杯。

  “把根留住!”王奇咕嚕了一句,翻了個身。


☆、酒是色媒人

  據說百分之八十的現代職業男女,第一次都是酒後亂性。

  所以說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你太溫柔……

  王奇一張剛毅的臉詭異地呈現出一幅苦逼相。劍南春?見男春!老子下次要是還喝這個牌子的酒,上帝就是盤古他小老婆。

  窗外雷聲陣陣,風雨交加,室內卻是曖昧的悶熱。

  這個時候要是來根事後煙那就完美了。王奇側眼打量身旁橫陳的玉體,腰是腰,腿是腿,除了自己有的他也有以外,光看臉和背面絕對是個大美人。其實算來還是自己占人便宜了。

  圓潤的肩頭,弧形的扇骨,微微凹進的脊柱,兩瓣又白又圓的翹臀,修長有力的大腿,白生生的腳指頭。

  難道一夜情是美容良藥?

  王奇驚恐地發現,東方不敗在他眼裏瞬間從一個男人上升到了美麗的男人,基本上就從鳳姐到了曼玉的高度。反過來你也可以說,一夜之間王奇的審美觀從瑪麗蓮夢露跨越海溝嗖的竄到了張國榮。

  不會吧,我這是初夜情結了麼?

  王奇不敢苟同,他是第一次和男人做,應該說是第一次和人做,東方不敗不出意料的話也是第一次走後門。這朵嬌嫩的菊花就被王奇一個大老粗不解風情地摘下了。

  不管是出於愧疚還是男人的佔有欲,王奇覺得自己應該負上一點責任。儘管在他殘留的記憶裏,主動進攻的人是東方教主,他是被迫還擊。

  至於結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王奇堅定地認為是他更富有男子漢的氣質,而東方不敗被他虎軀一震王八之氣一熏,不得不雌伏於下。

  內傷什麼的,對於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來說不是件小事啦。所以他王奇絕對沒有乘人之危。

  王奇輕輕拉過薄被,將東方不敗的背給遮起來。

  下床,出門,進廚房,熬粥。

  聽人說,那個以後最後是喝粥,不然喝雞湯也行。

  門合攏那一刻,東方不敗睜開眼睛,身體沒動,兩眼無神地盯著牆角看了一會兒,一隻蟑螂抖動著兩根觸鬚在鞋盒子裏鑽進鑽出。東方不敗揚手彈出一道指風,鞋盒子被打了一個洞。

  他的武功恢復了一大半。

  可笑,原本因為走火入魔喪失的功力,居然一夜之間又回來了一大半。

  東方不敗閉上眼睛,一滴眼淚滲出眼角。

  半晌,王奇端著一杯白開水走進來,粥還在熬著,雞還在菜市場,他琢磨著辛苦一夜怎麼也得喝口水先,於是期期艾艾、磨磨蹭蹭、戰戰兢兢把水奉到東方教主跟前。

  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

  就沖著這一點,王奇也不能不管東方不敗,當然實際情況是他想管也管不了,不想管也不敢不管。

  “這個,你要不要先洗個澡?”王奇打斷東方不敗的沉思,一出聲就叫東方教主有若實質的銳利目光砰地砸在身上。“有汗,味道也不好聞……要不你泡個澡?”

  東方不敗動了動大腿,一縷白濁的液體從股間流出來。“味道不好聞?”

  “我是說,髒了還是要洗洗。”

  “髒?”

  王奇落荒而逃。

  沖進浴室把從來沒有用過的浴缸唰唰唰洗出來,放滿一缸子熱水,掏出空氣清新劑呼呼呼在空中揮了幾下,在準備敲門叫人的時候又折進陽臺,掐了一把花瓣扔浴缸裏。然後一陣風似的出現在東方不敗面前,也不管東方不敗願不願意,心一橫,抱起人就往浴室走。

  肩膀一痛,王奇沒去管,輕手輕腳地把人放進浴缸,迅速離開現場。一夜過去,面對東方不敗,王奇的膽子大了不少。一想到這具光裸柔滑的身體昨夜被他揉碎桃花紅滿地,王奇就不由得挺直了腰。

  新中國成立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一切封建地主都被打倒了。

  王奇偷覷一眼浸沒在水中一動不動的東方不敗,男兒折腰的打擊對他是不是太大了點,昨天還生龍活虎一副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稚園的睥睨模樣,這會兒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抑鬱了,噁心了,想不開了?我沒這麼遭人嫌棄吧!

  王奇不敢開口詢問,兩人的關係說白了不過是區區一夜情,他可沒自負到以為滾了一回床單就有資格去打聽日月神教教主心裏的想法。可放著不管似乎又太沒人情味了,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昨晚水乳交融,他可記得東方不敗雖然沒喊得驚天動地但也弄得他人仰馬翻,好不舒爽!那開導開導他?

  “我說教主,香皂要嗎?”

  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東方不敗微微睜開眼,一塊白白胖胖的香膏端端正正放在小盒子裏,那人怯怯地攤出手。

  眉眼微抬,王奇被那迷蒙如水的眸光一蕩,手一哆嗦,強穩住想要倒退三步的動作,殺傷力太大了。黑髮如柔滑的絲緞,水一打濕,便連成一幅垂落腰間的畫卷,一瞬間海飛絲的小人揮舞著一頭長髮從眼前波浪起伏而過。然後是鋪天蓋地的瀑布傾瀉而下,萬馬奔騰的浪潮奔湧而來。那水光瀲灩的肌膚,如滾落露珠的荷瓣,王奇仿佛看見一支雨荷撥水而出,搖得他心笙蕩漾。

  “你、你自己搓澡吧,我去弄吃的!”

  王奇出浴室,進廚房,蹲在一盆泡發的竹筍前,凝視著水面倒映的他的臉,這是一張男人的臉。半晌,站起來,揉著買菜的環保袋去菜市場。

  從本質上來說,王奇真人不露相的深藏著二十一世界新好男人的一面,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手拿屠刀可以給豬剔骨,指轉小刀可以給蘋果削皮,給他一根擀麵杖他可以做出勁道拉麵,給他一根針他可以把破衣補得整整齊齊。

  當然作為一個單身漢,他賢慧的風情只能表現給瞎子看,所以長久以來他的生活狀態一直在看得過眼和看不順眼之間搖擺,得過且過吧。

  王奇拎起一隻老公雞,冠豔毛鮮,捏了捏雞嗉子,癟癟的,整只雞有四五斤的樣子,一半紅燒一半白切,再來兩隻鴿子燉湯給教主補一補。再來點鹵牛肉,古時候宰殺耕牛是犯法的,不過小說裏的那個古代好像沒那麼多忌諱,管他的,牛肉下酒不錯。小鯽魚也不錯,夠鮮!豬腳來一根,夠肥!

  農婦放下背上的背簍,揭開擋布,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枚紅殼雞蛋在簸箕裏碼好。王奇眼睛一亮,買了二十個土雞蛋,洋雞蛋便宜土雞蛋營養,王奇一般不吃雞蛋,不過營養嘛,還是買一點好了。

  往口袋裏再裝了幾把時令蔬菜,王奇滿意地打道回府,碰上水果販子,還提溜了幾斤新鮮水果。這下蛋白質脂肪維生素ABCDEFG都補齊了。

  王奇哼著歌跨進家門,一邊漫不經心地放下大包小包,一邊豎起耳朵聽房內的聲響。躡手躡腳地靠近浴室,沒有人,轉到臥室,床上盤腿坐著一個圍著被單的男人。

  他還挺有創意的,居然把被單撕開,綁了一件古希臘式的衣服。地板上濕漉漉的,床上也濕了一大片,不過東方不敗坐的地方倒是乾爽極了。

  他正在運功。

  王奇猜道。

  跟他小時候練氣功時一個樣,就差頭頂沒冒煙了。

  王奇靜靜退開,還是不要去打擾別人練功了,萬一古人靜坐修煉時真的神經比頭髮絲還纖細,一出聲就會被驚得走火入魔怎麼辦,他可不想再來一次,被暴打一頓不說,還得收拾一地血紅。


☆、教主,我們談談吧

  王奇的打算落空了。

  飯菜熱了涼,涼了又熱,再慢慢變冷。臥室的門一直沒有打開。

  王奇沒辦法,只好把冰箱的插頭插上,將空蕩蕩的冰箱用食物塞滿。看看窗外金烏西墜,城市灰藍的天空也染上了幾縷悵然的冷紅。

  他不過就是想和東方不敗進行一場嚴肅的談話,話題主要如下:一,東方不敗流落現代以後怎麼辦;二,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東方教主什麼時候離開;三,要是教主大人不嫌棄願不願意暫時和他搭夥過日子;四,昨天晚上他絕對沒有包藏禍心擦槍也會走火,希望教主大人大量饒他一命。

  王奇在心中過了一遍,主要就是這麼四個重點,諸多細節還要具體問題具體操作。到底是豪邁地負荊請罪還是猛虎落地式求饒,他準備看臉色行事。當然對方殺過來,他只能儘量奪路而逃了。

  但是現在人家東方教主根本就不給他悔過的機會,在房間裏一關就是一天,連水都不喝廁所也不上,更別說出來和他同桌吃飯了。

  電視裏正在無聲地上演悲歡離合人間萬象,電視外神遊的看客雙眼失焦眼神渙散,電視內外一看恰是貌合神離的模樣。王奇盯著電視機下方的一小塊紅色,摸了摸後腦勺,好像昨天被撞破頭了,不過現在完全無事了。

  牆壁上那條是裂縫吧。王奇忽然覺得渾身都痛了,連石灰都開裂了,他可是肉做的。地板翹起來了。王奇輕輕把地板往下按了按。頓時傻眼了,地板就在他眼前碎了一地。

  這就是傳說中的內功!

  等等,我的床嗷嗷嗷嗷——

  王奇騰地跳起來,沖向臥室,還沒來得及推開門,只聽房內一聲轟響,門緩緩滑開,讓王奇得以一觀,東方不敗如千斤鐵秤砣一般坐在一堆廢木中間。

  東方不敗徐徐收功,睜開眼看向王奇,施施然起身,與他側身而過。王奇敬畏地讓開,目送東方不敗走向飯桌,他之前又把飯菜再熱了一遍,現在尚能入口。

  我的床!

  吱嘎吱嘎的猛烈搖晃沒有讓你粉身碎骨,居然逃不過武林高手的一坐。

  想必東方教主的怨念非常之大,王奇總覺得報廢的不是床,而是他全身上下兩百零七塊骨頭。

  只需掃一眼,王奇便飛快地計算出了自己的損失,床上用品全部犧牲,衣櫃上佈滿了細小的孔洞,密密麻麻,仿佛萬彈齊發幾乎把衣櫃射成了篩子。

  王奇顫抖著手拉開衣櫃,慘狀已使人目不忍睹,那一件件半舊不新的洞洞裝更是讓王奇一張臉糾結成了包子皮的褶皺。

  報應呀!

  要你占人便宜,要你耍流氓,要你一夜夫妻百日恩,知不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王奇呀王奇,罪孽深重逃不過教訓慘痛!

  深深呼吸一口現代都市污濁的空氣,王奇悶著頭開始收拾狼藉的臥室。“再來幾次,我的身心可就折騰不起了。”王奇嘀咕道,“不知道東方不敗要在這裏住多久?”

  “哼!”

  王奇一驚,左右看了看,沒人,探頭看了看外面,東方不敗背對門正在慢條斯理地用餐,那瓶催|情藥一般的劍南春還剩了小半瓶,明晃晃地擺在他手邊。

  王奇將床單收起,這床單本身就有破洞,現在則完全不能再繼續使用了,或許可以用來做拖布。不過……王奇捏著柔軟布料中間幹硬的汙跡,紅的白的,王奇憶及昨夜的綺麗不禁嫩臉一紅。

  “可惜花兒再美麗,這刺可是會紮死人的。”王琦感歎一聲,可仔細一聽,言下之意頗有種如果不是要命他就是被紮成刺蝟也值了。

  “哼!”

  這聲冷哼足夠響了,王奇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人隔空彈了一記,又如洪鐘大呂在腦海中被人狠擊,震得他精神為之一爽!

  我怎麼就忘了東方不敗是個傳說級的武林高手了呢!

  武林高手了不起,偷聽人說話還這麼橫。

  王奇拖拖拉拉整理完臥室,其實也沒多大工作量,就是把所有東西統統打包的打包,塞進垃圾袋的塞進垃圾袋。只是過程太過傷心,金錢損失的數字蹭蹭地漲,銀行存摺的數位嘩嘩地降。他需要時間來撫平傷口。

  順便鼓起為數不多的勇氣和東方不敗來一次面談。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太衝動了。”一開口,王奇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哪壺不開提哪壺,如此直來直往一點鋪墊也沒有,這不是找死嗎!

  偷眼看了一下,東方不敗的臉冷得像塊冰。

  “小說你也看完了,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比電視劇裏的那個東方不敗好看多了,更何況身體完好無缺總比太……”王奇倏地閉嘴,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猶如沙包一般被人拋了出去,撞上牆壁,砰然落地,茶几上的杯子也被震得原地彈跳兩下。

  嘴賤了吧,活該!

  吸嚕——舌頭被咬破了。

  “你別生氣,別生氣,我沒有惡意,我這麼說吧,這個世界和你原先生活的世界完全是天上地下,你那個時候應該是明朝吧,但也不是真正的明朝。我們就拿歷史上真正的明朝來算,從那個時候再過幾百年,好了,就是現在了。也就是說現在對你來說是未來,是以後的事,當然也不是你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未來,如果你那個世界真的存在的話。你,聽明白我說的話了嗎?”

  東方不敗皺起了眉頭。

  “永琪你在說什麼,我頭都快被你繞暈了!”電視裏傻鳥一臉迷茫地等著圓溜溜的大眼睛。

  王奇側過頭看了一眼電視,再看一眼有些不耐煩的東方不敗,心中頓時淚流滿面。“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您老吱一聲。”

  “何謂世界,乃是佛家所雲大千世界之義嗎?”東方不敗道。

  “……差不多差不多,你把我剛才所說到的世界替換成武林也成。”王奇擦了擦汗。“反正對你們這些習慣打打殺殺的江湖中人來說,世界也就那麼大。”王奇咕噥了一句。

  東方不敗冷下臉,顯然他聽懂了王奇話中的輕視。雖然其實王奇沒那個意思,頂多帶著生活在和平年代開明社會的優越感。

  “其他的常識都可以慢慢瞭解,你首先要記住的一點就是,現在是法制社會,殺人是犯法的,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已經不流行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是絕對行不通的,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也為了這間房子外千千萬萬普通人的人身財產安全,王奇一再強調這一點。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沉默是金。

  “何謂電視劇?電視劇中還有一個我?”兩人對視片刻,東方教主再開金口。

  “這個可比世界難解釋多了。這個是電視,”王奇拍了拍二十七寸的舊彩電,“現在放映的節目就是電視劇,這個是獾豬哥哥,你那個就叫笑傲江湖,要是想看我改天給你租回來。”

  “好。”

  “呃,看電視的事以後再說,我們還是先談談你以後怎麼辦吧。”


☆、憶往昔曲折東方下決心

  溫熱的池水撥動垂落的長髮,東方不敗懶懶的靠著潔白的浴池,鼻間縈繞著淡淡的香氣,香皂的味道。王奇用的香皂是超市里最常見的牌子,三塊五一塊,茉莉花香,味道並不濃郁,一個大男人也沒有必要把自己弄得渾身上下香氣逼人。

  自從修煉葵花寶典服用丹藥以來,或許是這門功夫確有特異之處,東方不敗對自身打扮保養便不再像過去那般不拘小節,尤為愛惜自己一身滑膩的皮膚。日月神教的教主是何等尊崇,所用之物也屬世間頂級,可他沐浴之時所用的香膏看起來似乎也不如這粗人所說的香皂。

  再看看那纖毫畢現的銀鏡,就算是大食國的工藝也不能使鏡子達到如此清晰的程度。輕輕一擰,立刻噴出洗澡的熱水,擦幹身體的長帕不知是何種織物,柔軟吸水。以小窺大,單單是這些日常用品已不是他過去所用可比,更遑論是那窗外川流不息飛馳而過的載人鐵車。

  那人出去了,東方不敗難得去想那人去哪兒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與那人照面,昨夜的一場歡愛於東方不敗而言簡直不堪回首。

  可他不得不這麼做。

  呼風喚雨的神教教主,為了恢復功力竟然做出這等羞恥之事,他果如書中所言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妖婦!

  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有殺了那個男人,這段恥辱的過往不會有人知道。

  東方不敗壓抑不住心中的暴虐,隨意披在身上的蔽體之物鼓掌起來,室內的擺設仿佛地震來臨般跳動不已,滿地的雜物竟然慢慢脫離地面漂浮起來。此種異象讓羞怒中的東方不敗一驚,內力倏收,只聽見室內響起稀稀拉拉的落地聲。

  隔空取物,當內功修煉至化境才會出現。

  少林寺的引龍功武當派的控鶴功,都能做到隔空取物,所牽引之物小至杯盤大如刀劍,從來沒有人可以同時讓滿室之物都漂浮起來。

  東方不敗想不到激怒之下自己竟然能有所突破,立刻拋開所有內心的焦躁抱元守一,盤腿而坐,開始運起葵花寶典的心法來。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不敗慢慢收攏體內圓轉如意的內力,猶如大龍歸穴一般,將內力吸入丹田之中。經脈中尚余些許駁雜的氣勁亂竄。東方不敗五心向天,全身毛孔通達,雙臂一振,揚掌揮擊四方,劈裏啪啦一通暴炒脆豆聲響,壓縮的氣勁如萬箭齊發。

  “我的床嗷嗷嗷……”

  東方不敗收功,冷眼看著男人像只被毀了窩的土狗呆頭呆腦在房間裏轉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樣一個男的怎麼偏偏就是……

  我怎麼偏偏就……

  殺了他殺了他……

  王奇背對東方不敗,自然看不見東方不敗抬起的手,只用輕輕一掌,王奇立馬和這個世界說拜拜。

  東方不敗慢慢握掌成拳,拂袖而去。

  細嚼慢嚥著飯菜,耳邊傳來臥室裏王奇的嘀咕,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想趕我走,做夢!

  東方不敗想得很清楚,且不說這男人是百年難尋的絕世爐鼎,單是他流落異地便需要一名嚮導,此人殺不得。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時之辱,成就一生霸業,古有勾踐韓非忍辱負重,前人能做到,他東方不敗亦不輸於任何人。更何況比起身體殘缺,暫時雌伏又、算、什、麼!

  當年任我行設下陰謀詭計誘騙他修煉葵花寶典,他明知葵花寶典對修習者要求嚴苛,需至陰之人才可順利修行,惟九陰玄脈者才可羽化登仙。

  可他偏不信邪。

  東方不敗何許人也。五百年才出一個的武學奇才,天縱之資,他自信自己能夠補足原作的缺陷。

  東方不敗一開始修煉便欲罷不能,進境飛快,連原本的武功在葵花寶典心法的催動下亦威力倍增,這讓東方不敗欣喜若狂。可惜好景不長,東方不敗內力越強,體內陽氣就越盛,奔湧勃發的陽氣幾欲破體而出。通曉醫理的東方不敗為自己調配丹藥,以期靠服藥來轉陽為陰。起初丹藥確實卓有成效,淤滯稍解,武功又有長足進步。

  初服丹藥,東方不敗以為就此找到了解決方法,可慢慢地問題又浮出水面。他的皮膚日益細膩,男人粗糙的老臉也因內功深厚變得又白又嫩,毛孔縮小不說,連手臂大腿上的肌肉也從塊狀變得細長纖薄。身材修長了,力量反而更強了,東方不敗因此並沒有停止服藥。葵花寶典更進一程,這讓他忽略了身體的所有異狀。忽然有一天,東方不敗猛地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姬妾同房了,不僅不想而且不能。

  女人嬌媚的姿態讓他厭惡,柔軟的肢體讓他噁心,反而是婀娜多姿的情態竟讓他心生羡慕。東方不敗陡然警惕起來,葵花寶典加上丹藥,對他的身體心理都產生了影響。葵花寶典將他的男性軀體改造得更為陰柔,丹藥則維持並加劇了這種變化。

  東方不敗不再靠近任何姬妾,所有往日蜜裏調油的愛妾都被趕到了最偏遠的院子裏。甚至連召見屬下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他在房間裏掛起了畫屏,只隔著屏風聆聽屬下回報教中事務。他變得越來越挑剔,飯菜賣相要越精緻越好,綾羅綢緞源源不絕地送上黑木崖,只有柔軟的布料才能讓他的皮膚感到舒適。當有一天他驀然清醒,竟發現自己下意識地拿起了繡架輕輕撫摸。他立刻嚇得丟了開去。

  然後東方不敗停止服用丹藥,寫了葵花寶典的袈裟也被他藏得遠遠的。他又開始頻頻召見教眾,把心思從練功轉移到如何更好地實現日月神教稱霸武林的計畫上來。沒多久葵花寶典的內功出現了反噬的跡象,東方不敗有時會變得虛弱,有時體內的會有一股灼熱的氣勁激蕩,這是陽氣積蓄無法散去,以至於他不僅受了內傷並且連武功也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因為東方不敗被葵花寶典的事分心,又悲摧的內傷發作,也不會讓向問天有機可乘,也不會神奇地穿越時空來到現代,更不會跟某人來場酣暢淋漓的一夜情。

  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魚水之歡了。

  這大概是昨夜那場帶著利用性質的□中唯一的亮點,至少快感是騙不了人的。

  王奇應該覺得慶幸,東方不敗曾有無數次機會取走他的小命,但是他並沒有。

  從東方不敗身體恢復內力增長的程度來看,王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安全的。

  從好的一方面來看,能近距離接觸一個古人是多麼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件事。這起碼證明了蟲洞確有其事。當然如果能找到送東方不敗回去的方法,王奇會更高興。

  都說前世的五百次擦肩才換來今生的一次回眸,王奇想不通他上輩子到底把東方不敗撞成了幾級的重度傷殘,輩子這才會招來一個祖宗供在家裏。

  他需要重新置辦一套傢俱,衣櫃沙發床,還要去淘一台二手電腦。他厭倦了東方不敗的十萬個為什麼,他怎麼知道地球為什麼是圓的,地心引力的事問牛頓去!


☆、同居進行時1

  要吃飯就得先幹活。

  這個道理誰都懂。所以儘管王奇磨磨蹭蹭萬分不想上班,星期一還是無情地到來了。這幸虧是他耐摔耐打呀,不然換了個塑膠體格的人星期一去的就不是公司而是太平間了。

  在這個熱鬧的週末。東方不敗和王奇就誰住臥室誰睡床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先後進行了若干次不太友好的磋商,其結果就是王奇多處軟組織挫傷。

  作為一個主人,一個有素質的現代人,王奇含淚在客廳打起了地鋪。

  明明連人都睡過了,怎麼就沒了睡床的權利。古人不是拉一根繩子就可以休息了嗎?人家小龍女都做到,你還是東方不敗呢!

  “小王,你大清早的說什麼呢,嘀咕個沒完?怎麼,昨晚沒睡好,看你的黑眼圈跟賤狗似的。年輕人悠著點,別仗著年輕就熬夜,滿以為第二天早上就生龍活虎的了。你看看小朱,就是站崗的時候打了兩個哈欠,被領導看見,這一個月的獎金就沒了。”保全部的小組長秦大全語重心長地說,老秦都快五十五了,年底就退休了,幹起工作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人一上年紀難免愛多說兩句。看見新來的年輕人忍不住嘮叨幾句。

  “是是是,秦叔說的是,昨天晚上看電視劇看得有點遲,您也知道這電視劇要是看個半截子,心裏沒上沒下的,以後不會了以後不會了。”不管有沒有這回事,王奇先認錯。

  “你呀你,年輕人就是這樣不懂事,還是工作要緊,下不為例。”老秦看小王認錯態度如此誠懇,哈哈一笑便算過去了。有心想問問小王那眼圈怎麼黑的這般均勻也不好多說,便抬抬手把王奇給放過去了。

  王奇換了保安的制服,便去值班室換班。這個星期頭三天他上白班,後三天上夜班,星期天休息。

  “馬哥醒醒,換班了。”王奇推了推打盹的老馬,老馬身子一抖睜開眼,像是從惡夢中驚醒,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白著臉直愣愣地站起來就朝值班室外走。

  王奇估摸著多半是人瞌睡不想開口說話也沒心裏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保溫杯,拿起來便追了出去。

  “朱哥,馬哥走得有點急,水杯忘帶了。”王奇出來就沒看見老馬的人影,心想這人也太歸心似箭了吧,一轉眼就不見了。

  “我草,說過多少遍了,啥朱哥朱哥的,老子叫朱明。”朱明才被扣了一個月獎金,見誰都碼著一張殺豬臉,恨不得誰能來給他宰一刀貼補貼補。

  “行行行,明哥,我看馬哥樣子有點不對勁。”被朱明一打岔,王奇忽然想起來老馬剛才走路好像有點同手同腳,臉色也忒差了點。

  “一宿沒睡,誰精神好得了,這破公司就安排一個人值夜,誰吃得消。奶奶的,不就是打了一個哈欠,娘的影響公司形象,這破公司難不成長我臉上去了!”朱明逮誰都罵一通。

  王奇聽了他說了兩句,藉口有事回值班室去了。

  看了一遍昨晚的監控錄影,大概兩點左右,十五層的監視螢幕閃了一下雪花,也就一秒不到。王奇想著是不是監視器被修燈管的工人撞得線路有點不穩,就跟秦大全說了一聲,拿上改刀直奔十五樓。

  十五樓的監視器裝的有點矮,一米八的人抬手就能夠到,保全部打了幾次報告沒有人來管,就隨它去了。要是松了,保安們多跑跑腿,把螺絲緊一緊就行了。

  王奇一進十五樓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空調也開得太低了吧。

  “保安,過來一下。”十五樓的寫字間屬於一家IT公司,具體做什麼的,王奇也不太清楚。“把這張桌子搬下去扔了。”

  王奇很想說一句“我是保安不是勤雜工”,終究還是沒說出口,認命地搬起桌子朝電梯走。

  “誒誒,你搬著桌子進來,哪里還有人站的地方,出去出去。”電梯裏的白領金領們不高興地說。

  王奇吸了一口氣,搬起桌子從走廊轉到大廈的另一邊去等貨梯。

  這張電腦桌鑲邊脫落了一半,其餘地方都是完好無損,王奇下班雇了一輛三輪車就把桌子搬了回去。

  一天沒見東方不敗,不知道他還在不在。王奇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理,一方面希望那人自動消失免得惹麻煩,一方面又想著其實把人留下來也添不了多少麻煩。東方不敗這個人除了有點擺譜,有點小心眼,有點愛動手動腳,其他的還真沒什麼,兩人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從早到晚就是閉關。

  臥室門一關,他看他的獾豬哥哥,他練他的葵花寶典,井水不犯河水。就當是日行一善吧。這日都日了,他還是得積點德。

  “你是住頂樓的王先生吧?”有人把王奇攔了下來,一戴眼鏡的小夥子,看起來斯斯文文。說話輕言細語。

  “我是,您有事兒?”王奇心裏惦記著屋子,雖然跟東方不敗千交代萬交代,千萬不能在把傢俱弄壞了,可他心裏還是沒底。

  “您在九樓A,我住您樓下,是這樣的,你家是不是有小孩呀?這個小孩子比較活潑,白天我都不在家,有點乒乒乓乓的聲音我也聽不見,我是個老師,晚上還得備備課,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家的孩子晚上動作稍微輕一點。你別多心,我是個做老師,也知道現在的小孩子都特別難管教,只能麻煩您了。”對方特別有禮貌。

  王奇聽了半天,也不跟人說他是個單身漢,家裏哪來的小霸王,活祖宗倒是好大一尊。只能給人道歉,唯唯諾諾地說以後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回了家,東方不敗居然已經出關了,正倚在沙發上看電視。在古人裏,東方不敗算是比較淡定的,他正在皺著眉看古裝劇。

  “回來了,做飯吧。”

  “哦。”

  王奇老老實實地下廚。他和東方不敗達成了協定,他負責東方不敗在現代的衣食住行,東方不敗負責他的生命安全。

  作為一個保安能請到一個絕世高手做保鏢,王奇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現蒸飯來不及了,王奇尋思著攢點膽子先教會東方不敗用電飯煲,今天只能下麵條兒來吃。冰箱裏還有肉,篤篤篤剁成肉泥,王奇手腳俐落地做起雜醬面來。

  不一會兒,兩大碗香噴噴熱騰騰的雜醬面就出鍋了。

  東方不敗不挑食,見面上桌,也輕移玉布來用膳。

  “你說的電腦什麼時候買?還有笑傲江湖的電視劇什麼時候能看?”東方不敗道。

  “這幾天我白天都要上班,等我值夜班的時候就去買。要不晚上我陪你先在附近逛逛,也讓你看看現代和古代到底有什麼不同?”王奇商量道。

  東方不敗點點頭。

  “那行,你先去換衣服吧,出門可不能穿你這身,人家還以為你是COSPLAY呢。”


☆、逛街進行時

  王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東方不敗的穿著,忍不住一聲歎息。T恤牛仔褲板鞋,明明隨處可見的裝束,穿在東方不敗身上居然給人一種有種雌雄莫辨的感覺。雖然說現代人的審美觀在快男超女的帶動下對中性化打扮不說趨之若鶩也早就見怪不驚了,但那腰是不是太細了腿是不是太長了,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再加上一頭飄逸的長髮,從背後看誰也不會認為這是一個大男人。

  王奇也沒膽子在東方不敗的頭上撒野,倒是東方不敗覺得不方便,自發自動地將長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美人果然是美人,瑕不掩瑜。儘管穿著普通,但和東方不敗一起上街,連王奇的回頭率都上升了不少。

  “這些人為何老是頻頻打量本座?”東方不敗不悅地說。莫非此地之人欺生,竟是在打本座的主意不成!如果不是那些人不具任何危險性,東方不敗又是初來乍到不欲生事,老早就動手小懲大誡了。

  王奇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東方不敗的情緒變化,生怕他犯了武林中人的古怪脾氣,一不爽就要挖人眼珠子,馬上道:“你千萬別多心,他們沒有惡意。只是見你長相驚豔,才會多看了幾眼,在這個時代很正常。有的人看看不說,開放的看對了眼,一夜情也是常事。”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都是這麼驚世駭俗嗎?這些婦人的膽子也太大了,難道她們的丈夫也不管束,竟然敢在大街上公然用如此露骨的眼神打量陌生男子。”東方不敗挑了挑眉道,他本是武林中人,對這些世俗規矩從來不曾在意,只是那些源源不斷傳入耳朵的對他評頭論足的竊竊私語讓他一時好奇。

  王奇聽出他的語氣似乎輕鬆不少,開玩笑道:“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現在的女人可比你那個時候有地位多了,女子能頂半邊天,你們日月神教中的藍鳳凰不也是個極為潑辣的女子,還有任盈盈為了令狐沖召集來武林好漢相助,嘖嘖,都是奇女子呀。”

  “藍鳳凰?”東方不敗不記得教中有此人,隨即想起那本笑傲江湖中倒是有此人物,與任盈盈頗為交好。在他離開的時候,任盈盈還是個黃毛丫頭,連聖姑的名頭他都沒來得及賜予,而藍鳳凰所在的五毒教不過是一個苗疆小門派,還未被日月神教看在眼裏。“你喜歡任盈盈?”東方不敗語氣急轉直下。仿佛王奇回答一個是字,立刻就會變成他的敵人。

  王奇背上一寒。“這話說的,不過就是個書中角色,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逛街,我們逛街。”王奇哈哈笑著岔開話題,東方不敗神色漠然,讓人摸不透他心中在想什麼。

  見東方不敗不再開口,在人群中卻是一派格格不入孑然獨立的樣子,王奇不敢隨便搭話,但每看見一個自認是新鮮事物的東西就自自然然地指點一番,也不管東方不敗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作為一個穿越的古人,東方不敗也算得上極為鎮定了。光怪陸離的現代社會似乎半點沒有動搖他的心境,除了汽車呼嘯而過讓他側目外,其餘的先進工具在他眼中都歸入了奇技淫巧一類。

  王奇在電腦城轉悠了半天想拼一台組裝機,這個時候還沒關門歇業的店鋪寥寥無幾,倒是買盜版DVD的人層出不窮。好不容易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不錯的小店,老闆是個豪爽的年輕女人,說話頭頭是道,王奇囉裏囉嗦的講價,東方不敗站在一旁聽他胡扯假充懂行的專業術語。女老闆給了一個公道的價格,又主動提出送貨上門。王奇想了想便同意了,留下地址,帶著東方不敗繼續逛街。

  “GAY是什麼意思?”東方不敗問。

  王奇一驚:“你聽誰說的?”

  “剛才那女人嘟囔了一句。”東方不敗見王奇臉色變化,料定這不是一個好詞,馬上便要回去找那女人算賬。

  王奇立刻把人攔住,急急道:“那老闆的意思,大概是說我們倆是一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天我就割肉飼鷹了。說完王奇忐忑不安地偷偷打量東方不敗的神情。

  東方不敗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火。

  這是什麼意思?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王奇暗自揣摩東方不敗的意圖。

  接下來的時間,終於不再是王奇唱獨角戲了,他說上五六句,東方不敗也會回應一句。氣氛慢慢融洽。

  走得有些渴了,王奇買了兩杯奶茶,考慮可樂對古人來說估計跟中藥差不多,王奇最後還是買了較受女孩子青睞的奶茶。天知道他從來不喝這些甜滋滋的飲品,可為了不讓東方不敗尷尬,王奇毅然買了兩杯,以示同甘共苦。

  “咦?”東方不敗皺起眉頭。

  “怎麼了?”王奇小心地問。

  “味道不錯。”東方不敗頭一次表現出了好心情。

  靠,嚇我一跳。“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雖然不想這般揣度一個武林高手,但王奇推測東方不敗的口味很有可能接近女孩。此種猜測毫無現實基礎,他還沒有傻到直接詢問東方不敗。他可惜命得很。王奇只是帶著東方不敗進超市轉了一圈,又提著兩大口袋走了出來。無非是些優酪乳飲料魚片薯片牛肉幹之類的零食,還有一打男士內褲。

  兩人在月臺等公車,王奇兩隻手提滿了口袋,東方不敗非常不嚴肅地在吃霜淇淋。而且是兩隻。王奇完全沒有想到立了大功的會是兩隻霜淇淋,隨著霜淇淋融化的還有東方不敗的赫赫凶名。誰也不會和一個吃起東西來像個孩子似的男人計較。

  東方不敗只覺得這冰涼的甜筒讓他身心愉快,無論是獨特的甜味還是吃下去後帶來的冰爽都安撫了他內心的躁動不安。他曾經在冰窖中修煉葵花寶典,知道寒冷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體內的陽氣。

  王奇見東方不敗左一口右一口,伸出小小的舌頭舔食霜淇淋,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你想吃?”東方不敗自然不會沒有注意到王奇一臉渴望的表情。

  王奇很想搖頭,大男人吃什麼霜淇淋,可看東方不敗的樣子,他竟然有些期待的點點頭。

  不知道東方不敗會怎麼做?親手喂我?

  “下次記得多買一個。”東方不敗非常乾脆,然後探出舌頭輕輕一卷將雪球送進嘴裏。

  王奇頓時口乾舌燥,非常想吃東方的霜淇淋。

  公車終於到了,王奇招呼東方上車,車上沒有座位。不過兩站,王奇上了車便引著東方往後走到下客門。下一站呼啦上來一堆人,王奇立刻護著東方往下站了站,抬起手臂把人圍在中間,避免被人擠到。

  兩人的頭挨得極近,近到王奇能聞見東方不敗甜膩的呼吸。有人擠過來不小心撞了王奇一下,王奇頭一偏下巴擦過東方不敗的嘴,皮膚微涼,讓他下意識往後移了移。

  氣氛微妙,略顯尷尬。

  東方不敗微低著頭,不太明亮的燈光似乎產生了某種魔力,照得東方不敗羞澀無比,照得王奇意亂情迷。王奇往前湊了湊,舌頭飛快得滑過東方不敗冰涼的雙唇。

  “草莓味的……啊呀!”

  門開了,兩人下車。

  王奇手中的口袋落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胃,像是吃壞了東西。

  “下次出手可不可以輕一點,這樣的打情罵俏是會死人的。”

  東方不敗寒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瞪著王奇,惱羞成怒地一轉身,王奇只覺得眼睛一花人便不見了蹤影。


☆、我愛新東方

  軟香猶在,佳人杳杳。

  不過是一愣神,王奇便失了東方不敗的蹤影。王奇眼睛裏還留著東方不敗羞憤轉身的殘影,那被輕薄的人卻已經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四周高樓林立,王奇擔心東方不敗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忙追上去,卻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尋人,只得先回家去看看。一到了樓下便聽見一群人圍在門衛處議論紛紛,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平時就幫住戶收收快遞郵件,打掃打掃樓道衛生。

  “我說,你是眼花了吧,人怎麼會飛呢。還在踩著牆就上樓頂去了,你以為是蜘蛛俠呀!”

  “絕對沒有看錯,那個女人穿了一件灰色T恤,背上寫的是‘我愛新東方’,我孫女也有一件,怎麼會看錯。人影一晃得就上去了,跟飛似的。”

  王奇冷汗立馬就下來了,騰騰騰地往樓上躥。掏鑰匙開門的時候,王奇心中忽然泛起一絲迷惘,如果東方不敗真的就此消失那他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膽了,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會擔心他一去不回呢?

  雖然心情糾結,但是當王奇打開門看見東方不敗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然後自然而言地將之前那種莫名的情緒丟開,至少他不用滿大街去找一個叫東方不敗的小說人物。那太傻了。

  東方不敗正在看新聞,比起看新聞這種事,王奇更驚訝於東方不敗居然會開電視機和使用遙控板。或許是王奇震驚的表情太明顯,東方不敗翹了翹嘴角,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難聽話,淡淡地說:“我會看電視,這讓你很驚奇嗎?”

  王奇當然沒有傻到回答說是,而是問道:“你認識簡體字嗎?”

  “就是那本書上的那種錯字?”東方不敗下意識避開了笑傲江湖這四個字。

  那不是錯字好不好。“你們那個時候用的應該是繁體字,現在使用的比劃較少的字叫簡體字,更便於記憶和傳播。”王奇說。

  東方不敗不敗漠然地望著王奇,抬抬眉毛,仿佛在說狡辯。“哦,那又怎麼樣?”

  “這裏有些書,你不練功的時候可以看一看。認識簡體字對你在這個時代的生活有幫助,這裏是花園路225號幸福社區六幢九樓A。”王奇抱出平日消遣的雜誌,雖然八卦居多但聊勝於無。

  王奇把書放在東方不敗面前,看東方伸出手拿起一本隨意翻了翻,然後露出厭惡的表情。他蹭過去問:“怎麼了?”

  啪!東方把書丟在一邊,不屑地用眼尾掃了王奇一眼,然後扭頭繼續看新聞。王奇把書撿起來,翻開,沒什麼呀,不就是幾個女明星。等等,王奇看著女明星□在外的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以及擠出來的乳溝,該不會是教主接受不了如此暴露的穿著吧?

  “哼!傷風敗俗。”東方不敗啪的關上電視,王奇在螢幕變黑前掃到那是LadyGaGa模仿秀。王奇目送教主回臥室,然後是啪的關門聲。

  兩人非常有默契地都沒有提公車上發生的那個溫,或許不算是吻,只是人太擠不小心擦到了嘴皮。

  王奇的鋪蓋卷自教主鳩占鵲巢以後就一直放在客廳裏,隨便鋪一鋪就可以睡覺了。他重新戳開電視,無所事事地換著台,不一會兒便搖搖欲睡。

  馬上就要和周公下棋了,一件衣服罩頭而來,王奇茫然驚醒,抓起手中的灰色T恤。東方不敗臉色鐵青,兩隻眼睛像鐳射槍一樣瞄準他。王奇馬上清醒過來,賠笑道:“衣服穿著不舒服嗎?哈哈,今天忘了給你買新的,明天我們再去逛逛。”

  “這是什麼意思?”東方不敗指著背部的一行logo,眯著眼睛問,仿佛答案不對立刻就要鐳射發射。

  “我愛新東方呀?”王奇糊塗了,這行字有什麼問題,這樣的T恤他有好幾件,是以前在新東方幫忙的一個工友占小便宜得回來的,雖然上面印著字可是布料還不錯,穿上身絕對沒有品質問題。難道教主覺得穿這種打廣告的工作服是在侮辱他?他怎麼知道新東方是所教育機構的?王奇百思不得其解。

  “你為什麼拿這件衣服給我穿?”東方不敗問話的表情就像是在說“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不會放過你的”。

  “隨、隨便拿的。其他都是我穿過的舊衣服,就這件是新的。”王奇解釋道,看來逛商場刻不容緩,王奇可不想因為沒來得及給東方不敗買新衣服穿就死於非命,看教主的表情就像是要活刮了他。

  “你當我是什麼人!”竟然敢隨意輕薄,你不要以為那一夜過後我就可以任你為所欲為,之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調戲我,又讓我穿著印有這種話的衣服招搖過市,還拿那種傷風敗俗的書來羞辱我,在你們這些人眼中我就是那個不知廉恥的妖人!東方不敗血氣上湧,恨不得把眼前所有都撕成碎片。

  王奇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怎麼一下從家長里短跳到了你死我活,只能說東方不敗流落現代的悲憤情感終於在“我愛新東方”的導火索下被集中引爆了。

  只聽見劈裏啪啦一陣響,電視機犧牲了,雜誌的碎片滿天飛舞,王奇抱頭鼠竄。神奇的是,這一次王奇本身居然沒有遭到一點打擊,沖到門口王奇回頭一看,東方不敗一身紅衣,站在淩亂的客廳裏,滿地破碎,滿牆龜裂。

  幸虧這是頂樓,即使傷到了承重牆也不會對整棟樓造成毀滅性打擊。

  王奇哆嗦著手打開門,滾了出去,東方不敗居然沒有來追殺他。王奇往下跑了兩層樓才止住了腳步,一咬牙又調頭沖了回去。

  靠,他不是擔心東方不敗精神出問題,是擔心……擔心他的家當!

  王奇趴在門邊朝裏一望。

  東方不敗淚流滿面,束發的帶子緩緩飄落,視窗灌進來的大風吹得他長髮飛舞,衣袖翩躚,不知為何王奇忽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仿佛這一刻他能夠感受到東方不敗淒苦的心情,猶如一頭被步步逼入死亡之地的野獸。

  東方不敗回頭,望向王奇的眼眸中一片死寂,王奇忽然想起那個夜晚裏東方瘋狂的眼神。那時的他雖然瘋狂眼睛裏卻依然閃爍著掙扎求生的微光,可現在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已經生無可戀了。

  “你……”

  噗——

  一口鮮血噴泉似的噴了出來,看得王奇膽戰心驚。

  “東方不敗,你別死!”王奇沖了進去,他心中亂糟糟的,有無數聲音在大吼,別進去快點跑找死嗎吐血了上醫院還有沒有救……然後他抱住了東方不敗,手底下的人微微顫抖,一如之前走火入魔那樣。

  “怎麼好端端的又噴血了?”王奇聽見自己苦惱的聲音。仿佛有誰歎了一口氣。王奇低下頭印上東方不敗的嘴唇。

  一股冰寒之氣源源不斷的輸送進東方不敗的身體,平復經脈中錯亂的熱流。東方不敗的手指動了動,一抬手攬住王奇的脖子,雙臂一用力,兩人狠狠撞在一起。

  心中如同藏著一頭逃出籠子的野獸。兩人抱在一起,在破破爛爛的客廳裏啃得天昏地暗,撕咬,掙扎,連喘氣都顯得尤為狂野。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

  王奇按住東方不敗的頭,把人固定在懷裏,被懷裏的人在背上捶了一下,他反手在屁股上猛拍了一記,對方立刻老實了,像只小獅子一樣趴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有事呀?”王奇的口氣不是太好。

  門沒關,對方敲門只是想禮貌地提醒主人。

  “王先生,我是住您樓下的,上次有跟您提過一下,希望您能稍微小聲一點,大家樓上樓下,彼此諒解一下。”那個戴著眼鏡的小夥子局促地說。

  “哦,我知道了。”王奇回答。

  “那個……我……”

  “你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

  “麻煩從外面幫我們把門關上,謝謝。”

  “那好吧,不打擾您了。”

  王奇胸口一痛,被埋在他懷裏的人扒開了襯衫,那人極是過分居然在他胸口磨牙。王奇將人反手一擰,抱進了臥室。


☆、同居進行時2

  第一次是美色誤人。

  第二次呢?

  是捨己為人。

  王奇被自己的高尚情操深深感動了。同時陶醉于自己的高超技術。不是每一個初哥都能像一樣把戰鬥力發揮到百分之兩百,他也不過實戰過一次,還是和同一個人。對於戰果他非常滿意。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讓東方不敗發出小貓似的呻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把做|愛這種體力勞動變得跟吃仙藥一樣,不僅不消耗體力反而讓人龍精虎猛百病全消。

  王奇把人抱在懷裏,東方的身高在古代人中算是高大修長了,可王奇卻比他高出一個頭。不只高還壯。兩人躺在一起有種異樣的協調。東方不敗的長髮散落在王奇的胸口,似要編織成網將人纏繞其中,王奇只覺得那柔軟的頭髮撓的自己心頭發癢。

  “我說,你怎麼突然生氣了?”王奇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瘋狂平息後的慵懶。

  可惜東方不敗沒有交歡後與人閒聊的好習慣,一動不動趴在王奇懷裏閉眼小憩,對王奇的問話充耳不聞。

  “那件衣服,還有上面的字,你真的想多了。”王奇的手在東方不敗的肩頭摩挲,邊回憶剛才東方不敗發怒的情景邊組織語言道:“那個新東方是之前一個工友工作過的地方,衣服是那裏的工作服,所以才會統一印有那幾個字,既是表明員工的身份又是變相做廣告。你想大家都穿著統一的制服,不僅容易區分方便管理更是一種潛移默化,就跟你們那裏一樣,同一個幫派的人穿同一種顏色的衣服,同一個堂口的人在衣服上繡著同樣的圖案,這是一個道理。你就別生氣了。”

  東方不敗動了動,王奇再接再厲。

  “還有那幾本雜誌,我絕對沒有半點羞辱你的意思。從明朝到現代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女人的衣服布料越來越省,雜誌上得女明星穿的是有點暴露,但是現代人看來卻無傷大雅。八卦週刊是前任屋主留下來的,那幾本小說故事才是我買的,我本想著你看看書也好儘快熟悉簡體字,畢竟閱讀方便了,你也能更快融入這個社會,學習新東西。哪知道會惹得你不愉快,我真的是一片好心,就是好心辦了壞事,你別怪我。”

  王奇都覺得自己有夠低聲下氣了,偏偏東方不敗還是不說話,反而翻了個身背對自己,搞得他心口有點堵。可是看見東方不敗微微縮著雙腿,頭依然枕著自己的手臂,像只受傷了大貓,馬上又心軟了。

  “我不是一個隨便的人,在汽車上……”王奇壓根兒不想談這件事,他當時是鬼迷了心竅了,被昏黃的頂燈一照腦子也有點發昏,鬼使神差地就想親親東方不敗,天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線色膽包天了。

  東方不敗現在一副沉默是金的模樣,仿佛他不一一悔過就絕對不會給他好臉看。

  他還能怎麼做?追他!

  王奇豁然開朗,我靠,這麼個好主意之前怎麼沒有想到。

  先上車後補票。如果不是東方不敗還意志消沉,這種場合不適合仰天狂笑,王奇差點為自己的頭腦拍案叫絕了。

  這廝臉皮忒厚了。

  既然有了目標,王奇說話流暢多了。“在汽車上,誰叫你先招我呢?本來車上人多我們就挨得近,你忽然一低頭,跟害羞了似的,頭還輕輕靠著我一晃一晃的,我還以為你想跟我說什麼話,剛說把耳朵湊近點,哪知道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之前你獨個兒享用霜淇淋,連分一口給我嘗嘗也不肯,好不容易嘗到了你嘴裏的味道,你還打我來著。”

  王奇一臉委屈。

  東方不敗怎麼也想不到王奇竟越說越離譜,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他被醃臢事搞得氣血兩虧,若不是跟王奇歡愛借冰心訣調理內息,恐怕又受內傷。他秘處疼痛,本就懶得開口,偏王奇聒噪個不停。

  “哎呀,被你咬破皮了。”王奇揉了揉胸口,而東方不敗只覺得屁|股更疼了。

  “閉嘴!無恥之徒。”東方不敗被王奇顛倒是非黑白的話氣得口不成言,對著王奇就是一腳。縱是因為躺著,用力不大,王奇也被他一腳踢下了床。

  王奇唉喲一聲慘叫,大聲呼痛。王奇這個人向來能屈能伸,該雄起的時候絕不撂挑子,該裝慫的時候也絕不瞎逞能,除非觸及到了做人的根本問題,他一向屬於識時務的俊傑之流。現在既然對東方不敗是耗子別左輪起了打貓心腸,當然不介意耍點小手段。

  東方不敗見他捂著腰,臉色蒼白,像是傷到了內臟,不禁手抖了抖。等了片刻也不見王奇站起來,像是耍賴般埋頭呻吟,東方不敗聽不得他一直瞎嘟囔什麼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話,拉過外衣披上走到他身邊。

  王奇見好就收,可憐兮兮地望著東方不敗。東方深吸一口氣,拉開他捂著腰的手,一片青紫,手一碰,王奇就怪叫一聲,仿佛真的受了內傷。

  東方不敗皺著眉用力按了按周圍,沒有傷到髖骨,他知道自己出手的力道,本就沒下重手,王奇也不像是脆弱的人。“夠了,再裝就過了。”話雖說的冷,東方不敗手勁卻甚是輕柔,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為什麼王奇的瞎叫喚會讓他覺得不爽。

  “可是我疼。”

  東方不敗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幫我揉揉就不疼了。”

  青筋冒起。

  “跟小弟弟離得這麼近,不知道會不會受影響。”

  手慢慢握成拳。

  “要是傷了腎,以後就硬不起來了。”

  硬你妹呀,老子廢了你。這是東方不敗內心的真實寫照。“你不要得、寸、進、尺!”

  王奇抬起頭,幸虧他不是國字臉,不然那一臉“你欺負我”的表情,能讓東方不敗濺他一臉血。

  “如果你再多說一句,我保證你以後都不會再用到你的小弟弟,反正肌膚之親的效果雖不如魚水之歡,但對我轉化體內陽氣來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事,欲速則不達,我等得起。”東方不敗冷笑一聲。

  王奇背一挺站起身。“啊,不知怎麼搞的,腰不痛了腿不酸了,還有點餓,我去做飯。”王奇若無其事地穿上褲子,留給東方一個朝氣蓬勃的背影。

  東方不敗步入浴室,擰開熱水,放滿浴缸,將身體浸泡進去,再慢慢將頭也埋入水中。水波晃動,東方不敗閉上眼睛,不去聽也不去想,外間的男人在哼歌,像是一首山間小調。

  他怎麼可能廢了那個男人,那是他將葵花寶典練至大成的唯一希望。

  沒有楊蓮亭,也有那個男人,難道他的人生終究逃不開背德的命運?

  東方不敗抖了抖。不,不一樣,他不是笑傲江湖裏的東方不敗,他比他更有天賦更倔強自尊心更強,若是他沒有陰差陽錯來到這裏,或許再過幾年他也會不得不走上那條不歸路,但既然他已經逃離了既定的命運,他不能允許自己還是悲慘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歡迎收藏留評^_^

手機更新只能一段一段的複製粘貼,真考驗人的耐性!


☆、霧裏看花

  東方不敗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相處。

  有了第二次親密接觸,王奇和東方不敗的共同生活少了一點涇渭分明,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朦朧曖昧。人的感情有時也會像霧裏看花一樣,遠遠的看見了輪廓,就不由自主地想走近一點。

  組裝的電腦送貨上門,是東方不敗簽收的,王奇回來小吃了一驚。這可是東方不敗和他以外的現代人的第一次正面交流,如果不是那台電腦端端正正的擺放在他搬回來的電腦桌上,他還真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實說,在他心中,東方不敗和殺人不眨眼絕對是直接掛鈎的。

  原來大魔頭也不是見人就殺。

  幸虧東方不敗聽不見王奇的心裏話,不然第一個就殺了他。

  王奇之前對東方不敗多有忌憚,小心翼翼地賠笑臉裝孫子,忍氣吞聲過活,無非是受了原著影響。日月神教被稱為魔教,縱是正派中人誇大了的反面宣傳,但也絕不是無的放矢。江湖中人刀口舔血,一言不合就能互砍幾十刀,這種小說中渲染的殺傷力放到了真實的和平年代簡直就是顆定時炸彈。

  那可是手裏握著幾十條人命的主,和魔教之主同居一室的王奇只能表示壓力很大呀!

  電腦不愧是帶來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先進工具,有了搜索引擎,王奇再也不用費盡口舌去向東方不敗解釋何為現代社會。外事不決問穀歌,內事不決問百度,房事不決問天涯。

  為了方便東方不敗上網,王奇買了一個手寫板回來,再加上簡繁體轉換軟體,一切搞定。東方不敗的智商絕對在一百三以上,雖然完全不懂電腦的運作方式,但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了如何上網查資料看電視劇。於是,網蟲誕生了。

  王奇開始倒夜班,又恢復了白天睡覺,晚上巡夜的正常工作。所以他完全不知道,當東方不敗花了三天通宵熬夜看完“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以後頓時大徹大悟,就差遁入空門了。趁著東方不敗沉迷網路之際,王奇終於搬回了自己的臥室,上了自己的床。

  席夢思,我怎麼捨得離開你。

  一個在外面入了魔似的的瘋狂搜尋關於歷史關於自己的一切,一個在裏面終於放下了防備睡得昏天黑地。

  身邊的塌陷把王奇從睡夢中驚醒,眯著眼睛瞄了一眼,迷迷糊糊之中被東方不敗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乾裂發白的嘴唇亂糟糟枯草似的頭髮嚇了一跳,翻身坐起來仔細看了看憔悴的人。這哪里還是初見時風華絕代不可一世的東方不敗呀!

  果然人生若只如初見。

  王奇愈加不懼東方不敗可怕的名號。

  “出什麼事了?你多久沒有睡過覺了?”王奇慢慢靠近,才發現東方不敗一臉心如死灰的表情。

  好像很可憐的樣子。

  到底我該抱他呢抱他呢還是抱他呢?

  王奇試探地把手搭上東方不敗的肩膀,被東方把他整條手臂抱在懷裏,王奇瞳孔張大,一寸一寸把身體挪過去,東方翻身一滾,讓王奇的胸膛吻上他的側臉。

  真是風有點鹹有點甜。

  王奇輕拍著東方顫動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撫地輕聲哄道:“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呢,有我呢。好好睡一覺,天塌了也要先睡一覺。沒事的,沒事的。”

  東方不敗漸漸安靜下來,在王奇的呢喃中睡意湧起,沉沉睡去。王奇拉過被子蓋住兩人,他才下夜班回來睡了沒多久,正是眼皮打架的時候,第一要務就是抓緊時間補眠吧。

  從那天起,東方不敗仿佛褪去了武林傳奇的外衣,走下了日月神教教主的神壇。他第一次叫王奇的名字時王奇居然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第一次對王奇說“你回來了”時王奇差點沒抓穩撞菜的口袋,他第一次詢問王奇的工作時王奇真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在東方不敗沒有練功的時候,通常是八點檔開始播放,兩人偶爾還會交談幾句。王奇是個孤兒,他的母親在生下他以後沒幾年就去世了,他是被舅舅養大的。據說他的父親是個負心漢,所以他從母姓。這一點引起了東方不敗的共鳴。東方不敗的母親是擺夷族頭人的女兒,父親是漢人,兩人之間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最終只是露水姻緣。身為混血的東方童年時期過得並不輕鬆,後來因為江湖恩怨,他流離失所。母親臨終前將他託付給了童百熊,加入了日月神教。

  “這麼說你是傣族人?難怪這麼……”王奇百度了一下,擺夷族就是傣族,泰國人大部分都是傣族人。說起泰國,王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人妖,不可否認人妖都是大美人。王奇想說難怪你修煉葵花寶典以後這麼越長越漂亮,可他不敢說。他絕對沒有侮辱東方不敗的意思,但這話要是說出來,東方不敗絕對不介意先侮辱他一下。

  “難怪什麼?”東方不敗追問道。

  “沒什麼,原來你是混血兒呀,難怪長得比我帥!”王奇哈哈一笑,轉移話題。“對了,最近你練功練得怎麼樣……隨便問問,你別介意。”臉紅的真好看。“別走別走,電視劇快開始了,是我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嘴賤,東方東方……”

  嘣!

  王奇吃了個閉門羹。

  得,東方一閉關,王奇又得在客廳打地鋪。

  這次王奇睡了一晚上的客廳。

  王奇做了一桌好菜,向東方不敗賠禮道歉,說了一堆好話才獲准進入臥室,雖然只能蓋棉被純聊天王奇已經很滿足了。王奇無意中發現了和東方同床共枕的好處,東方居然會趁他熟睡之際偷偷吻他。

  王奇稍加思索便想清楚了其中的緣由。葵花寶典。除了葵花寶典這門詭異的功夫外,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葵花寶典和冰心訣之間有相輔相成之妙,內息交流恰好符合陰陽相濟之道。善補陽者,必欲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 ;善補陰者 ,必欲陽中求陰 ,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兩人水乳交融,不僅東方修煉葵花寶典能事半功倍,他先天帶有的一縷冰寒之氣也能得到調和。

  他可不可以認為其實東方對他也有一點好感,應該是很多才對。

  有這種送上門的好事,王奇腦袋壞了才會假正經地拒絕,當然是表面上裝作一無所知,暗中積極配合。親親摸摸,摟摟抱抱,在床上很容易擦槍走火的好吧。捅破窗戶紙的那天指日可待!

  唾沫吃多了,兩人的關係也突飛猛進。別看王奇五大三粗,實則粗中有細,他對東方不敗採取的可是水磨豆腐的手段,噓寒問暖,呵護備至,達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習慣了兩個人一起有說有笑的吃飯,一個人反而會沒有胃口;習慣了夜晚肌膚相貼的溫暖,白天擦肩而過也會讓人顫抖;習慣了貼近耳朵的呢喃,一旦對方低語就會不由自主將頭靠近;習慣了窩在一張沙發上沒正形地看電視劇,慢慢竟會越靠越近。

  忽然有一天,當東方不敗發現他居然因為王奇對女人微笑而生氣時,他只想將那個礙眼的女人一掌拍飛,一種奇妙的恐懼襲擊了他。

  他,大概,真的,愛上了一個男人!


☆、錯錯錯是我的錯

  東方不敗又開始閉關了。

  王奇覺得這不是個習慣,既然一起生活哪能一有矛盾就鬧著閉關閉關的,比冷戰還令人頭痛。最起碼冷戰的人還能天天見到對方,可現在他連自己臥室的門都沒法進去。最無辜的是,王奇連自己到底哪里惹東方不高興了都不知道,既沒膽子闖進屋跟東方不敗問清楚講道理不說,他還得老老實實地伺候好那人的一日三餐。

  要是上白班,他就把一天的飯菜做好,留張字條勞煩教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要是上晚班,他還得輕手輕腳地把食物放在臥室門口,吃不吃隨教主胃口,但東西一定要擺上。最重要的是冰箱不能空,偶爾半夜廚房會有鬼影閃過,那是教主在找零食吃。

  幸好東方不敗飯量不大,而王奇不愛吃零食,不僅如此連抽煙喝酒都不愛,更不用說打牌了。兩個人的所有花銷按最大值來算,才恰恰等於一個普通市民的正常標準。王奇暫時沒有感到任何經濟壓力。

  古人的生活習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般人太陽一落山就沒什麼娛樂活動了,基本上都是摟著老婆找感覺去了。東方不敗癡迷武功,練氣功來完全是日月顛倒,再加上王奇的工作關係,兩個人連用電都少得可憐。

  於剛的這套房子最開始只能算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後來他發達了,才把房子簡單裝修了一番,面積擴大了不說,家電雖然是舊的但總算齊全。王奇搬進來以後,用到的地方只有臥室客廳廚房廁所,另外兩間客房裏堆得儘是雜物。王奇想著反正只是暫住,還是不要隨便去動別人的東西。現在多了一個東方不敗,王奇不得不打起長住的主意。

  於剛肯定不會介意,這套房子賣出去鑽不了多少錢,九樓,光是沒電梯就讓不少人望而卻步了,還是個違章建築。租出去,於剛嫌麻煩,一個月沒多少錢不說,還得對租客負責。借給王奇住,一是想説明説明同鄉,二是正好找個看房子的,一舉兩得。

  王奇給於剛打了一個電話,寒暄一番,便說起客房裏的雜物占地方不說還招灰,蟑螂老鼠什麼的鑽進爬出,十分不方便。於剛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上一個住戶是個倒騰廢舊回收的,後來不知做什麼去了,人也不知去向,留下一堆垃圾,於剛還沒來得及找人處理,聽王奇這麼一說立刻回復隨便處置。

  有了主人的授權,王奇也不客氣了。他把整套房子裏裏外外清掃了一遍。什麼舊報紙啤酒瓶紙箱紙盒,一股腦兒便宜賣給了收廢書廢報的老頭。還有兩個上了鎖的大箱子,忒沉,王奇直接拖到了陽臺上的雜物間裏。

  於剛期間也來關心過小兄弟的生活,當然只是電話關心,聽聞王奇想重新粉刷,二話沒說,直接找了一個工程隊過來要幫忙把家裏裝修一下。

  王奇連連感謝,直說不用了不麻煩,他怕的是裝修來來去去人多嘴雜,影響東方不敗的心情。于剛想著王奇這二狗子還客氣啥,大手一揮就把時間定好了,到時候不用王奇操心,保證把活兒辦的漂漂亮亮。

  王奇左思右想,做哥哥的一片好心,更重要這是人家的房子,他還有什麼理由反對的,只能鼓起勇氣敲開房門,和東方不敗講講道理。

  王奇點點頭,隨即又想到什麼,期期艾艾說道:“要不這兩天我和你一起出去住賓館,最多兩三天的時間,房子就弄好了。他們也就是鋪鋪地板刷刷牆,不是什麼大工程,就是怕吵吵著你練功。”

  “不必了。”

  “什麼?”

  “不必出去住賓館,天大地大難道還找不到一個去處,我叨擾你有段時間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說這些做什麼!”王奇打斷東方不敗的話。“既然你這麼說,我索性和你把話說開了。”王奇猛然激動起來,倒讓東方不敗有些不知所措。

  “有什麼好說的,你收留我多日,我東方不敗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此前多有得罪,你不計前嫌給我一個容身之所,我東方不敗銘感五內,日後定當報答。”東方不敗微微轉身,不與王奇正視。

  “你覺得在我們發生關係以後,我們之間還能回到互不相干的位置嗎?”王奇說完就見東方不敗臉色一變。“自欺欺人的事,我做不到。”

  “那只是一個錯誤。”東方不敗淡淡地說。說完有些心痛,這一瞬間他似乎忘記了他還需要王奇,他的葵花寶典還需要冰心訣的輔助才能突破。

  “如果我們之間是一個錯誤,我願意一錯再錯,永不改過。”王奇拉住東方不敗的衣袖,他連拉住東方手的勇氣都沒有,卻敢說出這樣一句承諾的話。

  東方不敗手腕一動,便如滑動的泥鰍一般,從王奇的手中掙脫。“可我不接受這個錯誤。我雖名不敗,卻哪里能永遠不敗,東方不敗可以輸,可以死,卻不可以屈服。”

  王奇迷惑地看著東方不敗,這和他們之間有直接聯繫嗎?“感情不是比賽,沒有誰勝誰負,如果說先愛上的人先輸,那我寧願你是那個勝利者。”

  這算是變相的告白了。

  東方不敗卻搖搖頭。“是我自己看不破,在那本書中,所描述的東方不敗,我歷歷在目,一代梟雄為了一個男人卻落得如此下場。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不是楊蓮亭!”王奇吼道,他怎麼都沒想到東方不敗的心結居然在此。

  “可你是一個男人。”東方不敗道。

  王奇就快失意體前屈了。“身為男人又不是我的錯。”

  “可你讓我嘗到了嫉妒的滋味,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錯誤。”東方不敗沖口而出。

  王奇一愣,隨即狂喜。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抱住東方不敗,緊緊地不鬆手。“我們別再較勁了,好嗎?如果你不喜歡裝修房子,我們就不裝修。你不想住在這裏,我們就搬家。你想練成葵花寶典,我絕對躺平身子絕不反抗。你別再說那些逞強的話,什麼離開什麼報恩,這些不是我想聽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們還像之前那樣,我給你做飯,你陪我聊天,我們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晚上睡在一張床,你親我我假裝不知道,我抱著你睡你也當我睡相不好。”

  “你胡說八道什麼?”東方不敗在王奇懷裏扭動,被王奇一句“躺平身子絕不反抗”弄得尷尬無比。如果不是他臉色微紅,或許王奇不會將唇貼上他的嘴。

  “就算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為愛你,我是為了葵花寶典,我是利用你的冰心訣真氣來達到陰陽調和,治療內傷舊疾。”東方不敗被強吻了一陣,一想起他最初的打算,使力將王奇推開。

  “好好好,我知道。”

  “你不許亂想,別以為我非你不可。”

  “是是是,是我非你不可。”

  “你以後不准隨便對我動手動腳。”

  “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還有,你以後不許看笑傲江湖。”

  “我發誓,無論世界上有多少東方不敗,只有你才是我中意的那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從書評和收藏的走勢來看,第九章以後行文過於平淡,激不起讀者共鳴,為了改變劣勢,我得加油了。

這三萬多字的鋪墊,自我感覺對描述兩人感情的轉變刻畫還不夠細緻,在以後的故事中進一步補充,努力增進寫作水準。


☆、第一章

  夜色迷離,都市的霓虹輝映著夜歸人的寂寞和無奈,燈光大道將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建築群分割得條理分明,火柴盒似的汽車來來往往,螞蟻般的凡人走走停停。

  站在二十五層樓高的落地窗前,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這樣平靜。曾經他也是那群螞蟻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每日為了溫飽忙碌,為了求得賞識低聲下氣,每日帶著疲憊的身體和壓抑的心情回家,幻想著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當他終於站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裏,高高在上地俯視眾生,才發現過去的自己是如此渺小。

  擁有新的起點新的人生,他終於可以一展抱負,過去在他面前頤指氣使的上司變成了唯唯諾諾的應聲蟲,從前只能幻想的高級會所給他發來了邀請函,疏遠了舊同事結交了新朋友。身邊聚集起了屬於自己的團隊,一道命令便有人為他奔波效勞,每一個商業計畫都取得了成功,上流社對他敞開了大門,他魚躍龍門,終於高高在上。

  他擁有了的妻子高貴美麗,出身富豪,他的事業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他的人生應該很美滿了,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遺憾呢?

  是了,他的初戀。他曾經放棄了一段生命中最珍貴的感情,記得那時是他主動提出了分手,對方也乾脆地離去,他整整哭了一個晚上,躲了兩天沒有見人,再出現在人前又是一派意氣風發的精英模樣。

  得到了以前不敢奢望的一切,卻開始懷念失去的東西。

  無意中的重逢,讓他遇見了依然美麗的戀人。為了她一擲千金,希望用她曾經心心念念的美麗玉石來打動她,淡去的感情可以找回來,熄滅的愛火可以重燃。

  他終於求得了寬恕,重新追回了戀人,在他以為人生圓滿萬事如意的時候,戀人居然選擇了死亡。鮮血染紅了浴缸,染紅了他的雙手,他應該傷心,可是他卻逃離了現場,沒有人知道他和過去的戀人重新有了交集,他自信掩藏得很好,所以他可以粉飾太平,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是為什麼她死了也不願意放過他?

  月薇,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

  我會來陪你。

  他推開窗戶,風拍打著臉,帶來些微的疼痛,這疼痛讓他愈加清醒。將老闆椅拉到窗邊,吃力地爬上去,當他還年輕這樣的高度用手輕輕一撐就能躍上去,現在不行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地運動過,除了拉交情的高爾夫和作秀似的網球。

  最後回望一眼,她依然美麗,穿著潔白的衣裙,倚門微笑,桌上的木盒子裏躺著一串玉石項鏈,鉑金的項鏈綴著羊脂白玉的月牙形玉墜,如同她掌心的胎記。

  他做過的最傻的事也是最快樂的事,就是大學時和月薇去呼倫貝爾大草原旅行,兩人躺在草原上傻傻地數星星,數得眼睛都花了,還笑得比誰都都開心。

  城市的夜晚不容易看見星星,他已經很久沒有閒情逸致來做這種傻事了。

  這是他最後一次數星星,一顆,兩顆……

  汽車的報警器嘟嘟嘟響個不停,不一會兒便有人圍過來,員警來得很快,封鎖現場,處理後事,詢問目擊者,調查錄影。因為發生在晚上,這起跳樓事件就如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大池塘,死水微瀾,看熱鬧的人帶來的熱鬧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王奇翻了個身,摸了摸床頭櫃上的手機,該起床了。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進廁所,不一會兒便響起嘩嘩的水聲。他的動作非常迅速,從剛蘇醒的迷糊到完全清醒只用幾分鐘,看了看鏡子中的臉,用剃鬚刀刮起了胡茬。

  穿好衣服,輕輕走進主臥,他知道床上的那位大爺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醒了,或者更早,他下床的聲音即使已經跟貓走路一樣輕了但在武林高手的耳朵裏也跟重物落地沒兩樣,更何況那位還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

  “我上班去了。”王奇親了親東方的臉,“晚上就能把戶籍簿和身份證拿回來……我不吵你,好好睡,電飯煲裏有綠豆粥和饅頭包子,還有雞蛋,別忘了吃,多吃雞蛋對身體有好處……好好好,別揉眼睛,我馬上就走,這次真走了。”

  王奇給東方拉好被子,在東方不敗惺忪睡眼中精神百倍地上班去也。

  兩人現在是正當的男男關係,比小蔥拌豆腐還清白,比蓋棉被純聊天還要純潔。都說乾柴遇上烈火就一發不可收拾,怎麼東方不敗比老僧入定還要定得下心來,他練的到底是不是葵花寶典呀,不是說練這邪門功夫不切黃瓜,就會走火入魔,吐血三升嗎?東方怎麼看都不像氣血過盛需要清熱去火的樣子,難道這個走火入魔也跟女人大姨媽來拜訪一樣,得按著週期來?

  王奇一點也不介意做爐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惜東方一點也不給他機會。偶爾接接吻,就跟中了六合彩一樣,仿佛曾有的兩次顛鸞倒鳳就跟鏡花水月一樣了無痕跡。

  東方不是想練成葵花寶典成為天下第一嗎?怎麼他一點也不急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天天暖香在懷,卻不敢越雷池一步,王奇只要一碰東方就跟枯木逢春似的生機勃□來,對方卻是心似冰清天塌不驚!到底誰練得才是冰心訣呀!王奇恨得牙癢癢,卻拿人沒辦法,他的骨頭可不是精鋼。

  王奇來到公司,發現今天公司裏的氣氛有些不尋常,巡樓的時候聽見別人竊竊私語才知道有人昨晚上跳樓自殺了,死的是個總經理,報案的人是昨夜值班的保安。聽說整個後腦勺都摔扁了,七竅流血,四肢扭曲,死相極為恐怖。

  “那個人呀我認識。”朱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把左腿往右腿上一搭,一看就是打算八卦的架勢。周圍的人各做各事,看報紙的看報紙,吃早飯的吃早飯,見朱明一副萬事通的樣子,都不想搭理。這個朱明最存不住話,別人想從他那裏問事情非要求著他做足態度,他才會說,如果不理他,他自己反而抓耳撈腮,不吐不快。

  “你就吹吧,人家可是總經理。”馬建明顯不相信,馬建和朱明是同時進的保全部,兩人平時最喜歡互相拆臺。

  “總經理又怎麼樣,現在這個社會一個看板砸下來,十個有九個都是總經理。跳樓的那個人以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白領,好像是叫陶建波,後來嘛,嘿嘿,傍上了老闆的女兒,就飛黃騰達一步到位了。”朱明道,“他的前女友和他是一個公司的,笑起來可甜了,特有禮貌,每天早上上班都會跟我問好,兩人鬧崩的那天下著雨,那女孩哭得可慘了,在雨裏淋了好一會兒,我還借了塊毛巾給她,所以印象特別深刻。兩個人,可惜了。”朱明故作深沉地感歎一聲。

  “有什麼好可惜的,誰不想少奮鬥二十年,換你一樣,這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怎麼就沒有富家千金看上我呢?”馬建裝模作樣地說。

  “得了吧,就你那副長相,一張褶子臉,嫂子對你可夠好的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朱明啐了馬建一口。

  “懶得和你耍嘴皮子。咦,電梯又出毛病了,那個小王你去看看,報告都打多少回了,也不見有人來修。”馬建抱怨道,支使王奇去跑一趟。

  電梯卡在了四樓到五樓之間。王奇畢竟不是專業人士,換換燈泡還行,這電梯故障他可排除不了。“裏面有人嗎?”王奇拍了拍門。

  “有人,有人,不知怎麼回事,電梯忽然就停了,快把我弄出去。”說話的是個女人。

  “只有你一個人嗎?別著急,小問題,我去找維修隊的人來看看。”王奇作勢要走。女人驚叫了一聲,王奇不得不停下來。“怎麼了?”

  “燈熄了,你別走,能先把我弄出去嗎?”電梯裏的女人聲音有點顫抖。一個人被關在狹小封閉的空間裏,一片黑暗,確實令人害怕。不管王奇怎麼說,那女人都不同意他離開,一定要王奇把電梯門撬開把她救出來,要不然王奇就一直站在電梯外面陪著她直到維修隊過來。

  “小姐,我只是個保安。”王奇為難地說。這物業的事情,萬一要是把電梯弄壞了,責任該誰來負。王奇完全可以轉身就走,可他到底是個心軟的好人,把一個女人留在漆黑的電梯裏,萬一得了幽閉恐懼症怎麼辦?

  “我不管,你要是敢走,我就去投訴你。”那女人本來就急著有事,被困了一會兒,好不容易來了個人,卻什麼作用都沒有,語氣不由得壞了起來。

  王奇倒不怕她投訴,聽見女人這樣說也沒有生氣,一個女人被困在電梯裏鬧情緒是再正常不過了。王奇好聲好氣地說:“我留在這裏也沒有用,電梯沒修好,你也出不來,我很快就回來,真的。”

  “不,不行,我一個人,我害怕!你們保安不是有對講機嗎?你用對講機說不也一樣。”女人道。王奇倒是想,可他沒把對講機帶在身邊。那女人一聽更不肯放他走了,執意要王奇把電梯門撬開。“你還是不是男人?多少人想遇見這種英雄救美的好事,本小姐還不給他們機會,我要你撬門你就撬,出了事我負責。”

  我是不是男人,跟你有毛關係,誰他媽的想要英雄救美誰來,我就是個保安,出了事我負得起責任嗎?王奇只能把這話放在心裏,他還沒到和一個女人做口舌之爭的地步。

  左右看了看,王奇拿出掛在鑰匙扣上的瑞士刀,插進門縫裏。這電梯門絕不是這樣一把小瑞士刀可以弄開的,拿手往兩邊一扳,還真給他把門給打開了。王奇正吃驚於自己的力氣居然又增強了,還在想著是不是給東方做爐鼎的關係,那女人已經等不及想要爬上來了。

  王奇拽著女人的手臂,把人給拖上來。女人理了理頭髮,拍了拍衣服,才拿正眼看向王奇。女人皺了皺眉,王奇的磨磨蹭蹭讓她心情更加不爽。“我的皮包還在裏面,等會兒電梯修好了,記得幫我送過來。”說完便急急地走了。

  王奇抽了抽嘴角,人倒是長得挺漂亮,就是不太懂禮貌,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王奇也沒把這個小插曲當回事,隨即便拋之腦後。至於皮包,關他什麼事,自然會有人去獻殷勤。


☆、第二章

  王奇上班起得早,東方醒過來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床的另一半空蕩蕩的,涼被蓋在身上,居然顯得特別寬大。東方在船上翻來覆去,聽著窗外的街市漸漸熱鬧起來,他才不承認因為少了一個人才會睡不著,他只是睡醒了,這要是放在以前,東方早就聞雞起舞了。這麼一想,東方立刻在心裏對自己說道,時間不早了,該起床了。

  俐落地將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根獨辮子,用黑絲帶綁起來,搭配一身藏青色的唐裝,東方顯得精神奕奕,自然流露出一種武術家的高手風範。東方不敗絕不僅僅是一個武術家,雖然整棟樓的人都認為這個舉手投足莫名沉穩的年輕人不簡單,特別是在親眼目睹他閃電般將五個大男人撂倒在地,這種高人的印象就深入人心了。

  東方之所以暴露了他的武功,這還得說到王奇的老鄉于剛。於剛不知道哪里來了興致,想找王奇喝喝小酒,聯絡聯絡感情,見了一個陌生人和王奇同住,這兩人看上去關係還曖昧得很。於剛遮遮掩掩地詢問王奇和東方的關係,王奇非常大方的介紹說這是他愛人,于剛頓時傻眼了。雖然東方長得不錯,可世界上漂亮的女人那麼大,王奇怎麼就看上一個男人了呢?於剛一想,立刻認為是王奇才從山村裏出來,對花花世界裏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沒有抵抗力,准是這個東方引誘了不諳世事的兄弟,一種照顧小老弟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於剛是西街的老大,他既然認為東方拐騙了小兄弟,也就不會手下留情,直接叫了幾個手下人想要教訓東方一頓,警告他立刻滾得遠遠的。東方輕輕鬆松就把人給打發走了,轉頭把王奇的耳朵都快揪掉了,要不是看在王奇的面子,他會讓那些人死了別人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王奇給于剛胡編亂造了一通關於東方來歷的故事,戲假情真地落了一場男兒淚,還真把於剛給感動了。於剛聽手下人回報,知道東方是個真高人,立刻上門賠禮道歉,化解了這段恩怨。

  東方的頭髮又順又滑,拿去做洗髮水廣告都不用加特效。他早就嫌長髮麻煩,如果最開始還抱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傳統思想,在接受了一段時間的現代薰陶以後,東方認為一頭清爽的短髮更襯自己。不過,他的想法還未付諸行動就被王奇給極力否決掉了,並且再三保證以後由他來負責給東方洗頭。東方見王奇言之切切,也就打消了剪發的念頭,最多費點功夫,每天早上都要對著鏡子打理一番。

  “趙先生,早上好。”送女兒上學的年輕媽媽笑眯眯地向東方不敗問好,小女孩偷偷瞅了東方一眼,羞澀地躲在母親身後。“楠楠,說早安。”在母親的鼓勵下,宋雲楠小貓似的說了一聲“叔叔早上好”。

  東方點點頭,略顯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他還是沒有習慣和平年代的居家生活。這個小女孩讓他想起來任盈盈,兩個小姑娘在長相上並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只是在他離開的時候任盈盈差不多也這般大。

  東方不敗還記得,當年任我行稱霸日月神教,他剛剛被提拔為青龍堂的堂主,那時的他還沒起篡教之心,雄心勃勃地想要跟隨教主做一番事業。任我行沉迷於吸心大法帶來的無邊好處,無心教中大事,更無心照顧年幼的女兒,反倒是他與任盈盈相處的時間較多。

  東方叔叔,那個小女孩曾經這樣叫他。

  東方叔叔,給我捉小鳥。

  東方叔叔,陪我放風箏。

  東方叔叔,爹爹是不是不喜歡盈盈。

  東方叔叔,打雷了,盈盈好害怕。

  東方叔叔……

  他那時為了討好教主,對任盈盈愛屋及烏,可他未嘗不是真心疼愛她。不然也不會在將任我行暗中軟禁以後還保留著任盈盈在教中尊貴的地位。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沒有把任盈盈封為神教聖姑,可他曾經有過這個想法,出自一種微妙的補償心理。

  東方想起了小說中任盈盈帶著令狐衝殺上黑木崖,儘管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但他可以在腦海中想像那是怎樣的場景。那個小小的會甜甜叫著他東方叔叔的小女孩終於還是選擇了為父報仇。

  奇怪的是,比起最後死的憋屈,現在想起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反而更能觸動東方不敗。他是真的離開了那個快意恩仇的世界,他是真的逃脫了悲慘到甚至不能完整死去的命運,他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一時之間,東方不敗竟然心神恍惚。

  “趙先生,又去晨跑嗎?上次真是謝謝你,你說的那個方法很管用哦,我的老寒腿真的舒服多了。”門衛張大爺和他打招呼,東方不敗出於禮貌淡淡地寒暄了一句。在王奇的耳提面命之下,他現在也學會了寒暄。

  沒錯,趙先生,他不是那個東方不敗了,他的身份證上的名字叫趙日涵。趙日涵,召日罕,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他的娘親召玉光是擺夷族土司家的小姐,他的身上流著一半擺夷族的血液,他的父親是誰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來自東方,娘親便以東方來稱呼她心愛的男人。他的漢名也以此為姓。

  不,他還是東方不敗,不管經過多少年,不管遭遇什麼困境,他永遠不會低頭。

  社區向北大約走半個小時便能看見城市綠心,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前人在山上修建了避暑山莊,後人幾經維護擴建,漸漸地發展成了供市民休閒的森林公園。

  東方選擇到這裏來晨練,一是因為空氣好,路也近,二是因為早上來森林公園的人少,不會受旁人打擾。

  東方輕輕揮出一掌,水面激蕩,揚起一道水牆,若是有人看見定會認為是自己眼花。清晨的公園裏本就沒有多少早起的人,就算有鍛煉的老者也不會來到東方不敗練功的僻靜之地。

  這座公園依山傍水,山上綠樹蒼翠,湖中種植著罕見的大王蓮,東方肆意行功,鳥鳴聲聲仿似應和,蓮葉田田載波載浮。

  東方長嘯一聲,震得飛鳥陣陣飛起,在湖面上盤旋翱翔,他此刻內力充沛,隱隱有種突破屏障的暢快感。斂起一把樹葉,五指一彈,只見樹葉如風刃般閃出,擦擦劃過樹幹,竟然入木三分。武功練到精深,飛花落葉皆可傷人,當東方不敗所見之物信手拈來便無往不利之時,就是他神功大成之日。

  東方看了看樹葉行動的軌跡,仍不滿意,威力不足,精准不夠,或許他可以借鑒笑傲江湖中的法子,用繡花針來磨練手上的功夫。

  現在東方不敗已經可以稍微坦然地提起笑傲江湖了。

  緩緩收功,東方結束了晨練,留下仿佛被刀胡亂刻畫過的樹姍姍離去。他可沒有半點愛護花草樹木的意識,他從電視看到連老虎都成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要立法保護,以前手下人獻上來的虎皮,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光是虎皮的軟墊他就不知凡幾,想不到現在連麝香虎骨膏都是拿狗骨頭來假充的,聽王奇說有些連狗骨頭都不是。

  遠處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東方耳朵微動,有人在喊救命。他絕對不是那種會救死扶傷的人,可王奇絕對是一個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不然也不會為一個毫無瓜葛的看門老人來問他要跌打酒配方。

  東方轉身朝湖邊走去,一個老人躺在石頭小路上人事不省,周圍沒有一個人。東方不敗上前察看,老人腹部流血不止,他一眼就認出是刀傷,應該是遇到歹徒了。東方在老人的身上點了幾下,替老人止血,然後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老人動了動艱難地睜眼,一個年輕小夥子正扶著他,他感覺到源源不斷地暖流從年輕人按著自己的那只手傳進身體裏。儘管腹部疼痛非常,他甚至無法開口說話,但他居然還能在年輕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動。

  當東方不敗坐上開往醫院的救護車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完全沒必要留在原地,人命在他眼中向來不值錢,他何時會關心一個陌生人的生死,動用內功穩住傷勢,最後還跟著去了醫院,墊付了住院費,面對一堆員警的問話。

  東方不敗現在只想一掌揮開將他團團圍住喋喋不休的官差,然後拂袖而去,可是他沒有。他拿出了手機,撥通了王奇存在手機裏署名為哈尼的電話。他完全搞不懂,為什麼王奇會在存他的號碼時用哈尼這個異族名字來指代。當然在他學會了看美國電影以後,他才懂了在現在社會學一門外語是多麼重要。

  王奇為了方便聯繫,買了兩隻情侶手機,在最短的時間內教會了東方如何使用,然後每天等著東方給他打電話。

  不過不得不說,手機是一項非常偉大的發明,它甚至讓完全不懂內功的普通人都能使用千里傳音。東方拿著小巧的手機不由得感歎。

  兜裏響起笑紅塵的鈴聲,王奇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出來,他期待過有天會接到東方不敗的來電,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手機屏流光溢彩。

  老婆。

  王奇臉上笑開了花,旁邊的朱明眼皮跳了跳,王奇在人前算是個內斂的,陡然笑得如此燦爛讓人有些不習慣。

  朱明暗想,這小子,情人來電話了,笑得這麼騷。 、

  王奇走到無人處接通電話,剛說上一句“東方”,就被手機那頭一句“我在XX醫院,你快來”給嚇壞了。王奇第一個念頭是東方受傷了,腦海中飛速閃過車禍內傷突發被從樓上扔下的花盆砸破頭,然後立馬回過神,就東方不敗的身手和近來的身體狀況,以上情況都不成立。第二個念頭是壞了有人找死,東方不敗江湖習氣發作將幾個小流氓痛扁五肢齊斷的畫面浮現腦海,以東方不敗唯我獨尊的脾氣,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息事寧人這個成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紅顏最易遭禍水,長成東方那樣簡直就是引人犯罪。”王奇喃喃自語道。東方的確長相不俗,但絕沒有到一上街就招蜂引蝶的地方,這完全王奇情人眼裏出西施,東方在他眼中要被美化了十倍,別人被東方一比就成了幾根線條的簡筆劃。東方笑一笑,王奇都能高唱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東方要是羞澀地笑一笑,王奇就成了春光燦爛豬八戒。


☆、第三章

  王奇請了假,急急忙忙趕到醫院,在醫院門口的提款機取了一疊鈔票以備不時之需。像東方不敗這樣出色的男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所以王奇一進醫院立刻就找到了他。

  東方不敗鶴立雞群一般漠然而立,周圍站著一圈簡筆劃的蒼蠅正在blabla,有黑西裝有白大褂還有兩個穿綠軍裝的警衛。王奇一眼就看穿了東方漠然之下的不耐煩,先是覺得欣慰,東方居然只是不耐煩,然後有些發怒,這些人居然搞得東方不耐煩了!

  這是蝦米狀況?

  王奇掀開擋在前面的路人甲乙丙丁,剛靠近東方的身邊,就注意到黑西裝警惕地把手放進懷裏。這位仁兄是被蚊子咬了撓癢癢還是想要掏一把九二出來,你以為你穿得跟個屎殼郎一樣就是黑社會了嗎?癡線喏!

  電影裏有演,一般做出這種動作的都是在事件發生時第一時間被炮灰的龍套,忠心耿耿,戲份不多。

  東方臉色不佳地對王奇點點頭,他身邊站著一個精英模樣的年輕男人,掃了一眼王奇來不及換下的保安衣服,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你有沒有事?”王奇完全無視左右,直接將東方和其他人隔開,上來就拉著東方檢查了一遍,確定東方連衣服都沒蹭破才轉頭看著對面那個穿的人模狗樣的男人問道:“這位先生,請問出了什麼事情,這麼多人圍著我朋友?”王奇神色不善地盯著那群圍在身邊像是在看守東方不敗的保鏢似的人物,如果東方要走這裏沒有人能夠攔得住,就算人手一把槍對著也不行。王奇知道東方之所以留下來,像個現代人一樣解決問題,完全是因為他,他當然也不能讓東方失望。

  “你誤會了,我只是有一些問題想要問清楚,可這位趙先生不太合作,所以才會……”那男人恍然大悟,示意保鏢們讓開,保鏢挪了挪步,不過是把包圍圈擴大了一點。

  王奇“東方東方”叫慣了,除了剛開始得知召日罕這個少數民族的名字時笑了半日結果被揍了兩拳才安分下來,他從來就沒有把身份證上的“趙日涵”和生活在一起的東方不敗聯繫起來,乍一聽見趙先生這個陌生的稱呼他半天才反應過來。

  王奇問:“究竟怎麼了,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帶日涵離開了。”王奇沒有閒工夫和別人套交情拉關係,作勢要走,立刻被黑西裝和白大褂攔住。

  “這位先生,你可不能走,我有點事想請教一下……”白大褂是個老醫生,想要抓住東方的手,結果撲了個空。面對老人王奇的脾氣顯然要溫和許多,他一向身體力行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示意老醫生有事說事不要拉拉扯扯。“是這樣的,那位病人送進醫院的時候,脾臟破裂,但是居然沒有流血,不然他估計凶多吉少了,真是太神奇了,小夥子是你做了什麼才導致這種情況出現的?”

  老人一說完,王奇立刻就明白了,東方不敗肯定動了手腳,不,是出手相助才對。“氣功。”王奇想都不想,一臉篤定地說。

  “氣功?”老醫生懷疑地重複。

  “當然是氣功,難不成是法X功嗎?我這位朋友家學淵源,祖上是大內御醫,他本身就精通醫術,又熟悉人體穴位經脈,具體我也不懂,雖然不說起死回生不過救個把鳥人還是沒問題的。”王奇一聽老醫生的話,立刻把事情大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既然東方不是闖了禍而是做好事,那他就是被人無禮強留。王奇才不怕得罪人,他現在非常不爽。

  “你說什麼?”黑西裝被王奇那句個把鳥人一氣,作勢要拔槍。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冒犯他家老爺的尊嚴,他早就看這個拒不合作的人不爽了,誰知道這是不是對手設下的圈套,照他說的直接把人打昏帶走,關起來慢慢拷問,還怕問不出真相來。

  “你要做什麼,大庭廣眾之下,看你兇神惡煞的樣子,怎麼你是要恩將仇報還是想殺人滅口,中國是法治社會,你掏什麼掏,看你的樣子就不像好人?”王奇先聲奪人,他善良但不代表著好欺負,特別是現在受委屈的還是他的心上人,無理都要攪三分,更不用說他們還是正義的一方。

  “老黑,住手。”精英男開口了,“這位先生貴姓,我們把趙先生留下絕無惡意,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受傷的那位是我伯父,多謝趙先生救助。”

  這話說的還像是句人話。既然對方好聲好氣,王奇也不會咄咄逼人,緩和語氣道:“什麼事情?”

  “伯父每日都愛去公園晨練,今日保鏢恰好不在,伯父就受了傷,幸得這位趙先生及時叫了救護車才保住性命。伯父被人刺傷的地方是在湖邊,那裏早上少有人經過,我們留下趙先生是想問清楚當時的情況,趙先生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可能是老黑心裏著急,之前言語不敬,說話多有得罪,趙先生大人有大量請不要見怪。如果趙先生能提供任何線索,我必有重謝”精英男說。

  “他說什麼了?”王奇問。

  精英男一怔,正眼望向王奇,仿佛在看一隻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抓不住重點,不識相的猴子。

  “他說了什麼?”王奇重複道。

  “你!別給臉不要臉……”黑西裝怒道。

  東方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手指動了動,卻被王奇一把握在手心。王奇對黑西裝威脅的表情視而不見,平淡地看向精英男,臉上不見半點驚慌。

  “老黑,向趙先生道歉。”精英男淺淺吸一口氣,毫不動怒。

  “祁少爺!”老黑口氣有點沖,心中有火卻不敢沖著祁少爺發出來,怒視著王奇,仿佛受了天大的折辱。

  “老黑!”祁少爺加重語氣,有點不滿老黑的行為。

  “……對不起,趙先生,是我說話不經大腦,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和我這個粗人計較。”老黑在祁少爺的壓迫下無奈低頭。

  王奇目光一轉,就此揭過。“你們想問什麼?”

  “趙先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見到傷害我伯父的兇手?”祁少爺再次說道。

  “沒有。”東方冷冷地說。

  “請趙先生仔細回憶一下,任何細微的印象都可以。”祁少爺追問。

  “沒有,我到的時候只有那位老者一個人躺在地上,周圍並沒有其他人。”東方道。

  “兇手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祁少爺不死心。

  “沒有。”東方道。

  祁少爺想再說什麼,身後的門打開,從病房裏走出一個中年人,步履沉重,臉上表情嚴肅凝重,他看了看門外的人,不疾不徐地說:“小三,你伯父醒了,要見你,去看看,不要打擾太久,其他的事情慢慢解決,讓你伯父多休息會兒。”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身處高位,常年權柄在手。王奇瞄了一眼中年人的手心,食指掌心繭子都很厚,大多是常年握槍才會造成這種情況,這人應該是個軍人。

  “是的,藍叔叔。”祁文瑞說完看了東方不敗一眼,便進入病房去了。

  “年輕人,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這個老朋友今天可就不妙了。”中年人聲音頗有威嚴,卻不會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王奇代東方開口:“不客氣,任何人遇見這種事都不會置之不理。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們就先離開了。”

  中年人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王奇見他人還不錯,便道:“有什麼請說,我們能幫一定幫。”

  “我這個老朋友年輕的時候做過不少錯事,如今老了也悔改不少,今日遭此劫難也是他前半生造的孽,但作為朋友明知朋友犯了錯,也得幫著他彌補。他性子倔強,對今天發生的事情死不開口,我一猜便知他是不想追究,但我們這些親人朋友卻不忍看他白白受傷,所以如果你們想起了什麼蛛絲馬跡,請一定轉告。”中年人語氣誠懇,倒讓王奇不好拒絕。

  王奇看看東方,討好地說:“東方,你就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你是高手嘛,總能看出一些別人忽略的地方來。”

  東方挑了挑眉,王奇捏了捏他的手指。

  “那個人腿腳有些不方便,左腳應該比右腳短一點,他的身上應該帶著一些金屬製品,可能是項鏈,也可能是其他。”東方說完這些就不再開口。

  中年人聽完鄭重地向東方不敗和王奇道謝,並命人送上厚重謝禮。王奇毫無心理負擔地接過謝禮,如果他不收下反而不好,他並不想結交權貴,自然不用想著要給人留下視金錢如糞土的好印象。

  王奇和東方離開醫院,東方立刻察覺到有人跟上了他們,對王奇使了個眼色,王奇借著街邊玻璃的倒影看了看身後,示意東方不要動手。兩人也不回家,在大街上東轉轉西逛逛,做出一副逛街的休閒模樣,專門朝人多的地方走。那人估計也不是什麼專業人士,兩人上了公交下公交,把城市的商業密集區都走了一遍,先還提防著被人跟蹤,沒多久把人甩掉以後,兩人居然還逛出興趣來了,索性把城裏熱鬧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各自買了一身行頭。

  王奇纏著東方把今天做的好人好事詳細講了一遍,他知道平時嘮叨東方雖然擺出一副厭煩的模樣,可他說的每一句話東方都聽進了耳朵裏,頓時心花怒放。也不管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勾了勾手指牽住東方的手,心情愉快地都哼出歌來。

  東方聽他語不成調地手呀路的唱著,問他唱的什麼歌,王奇清了清嗓子,挨近東方的耳邊輕輕唱道:“沒有風雨躲得過,沒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牽你的手,不去想該不該回頭。也許牽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許有了伴的路,今生還要更忙碌,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

  東方一聽甩開王奇的手,便匆匆地往前走,王奇怔了怔,立刻追了上去,卻發現東方滿臉通紅,不由失笑。拉了拉東方的衣袖,被東方甩開,王奇討好地說:“走了這麼久也累了,我們要不去超市里買點東西。”王奇興沖沖地帶著東方朝超市進軍,今天得了一筆意外之財,東方辛苦了,要好好慰勞慰勞。

  “對了,你不是說沒有看見兇手嗎?怎麼知道是個瘸子,還知道他身上帶著金項鏈。”

  “聽出來的。”

  “你厲害。”

  “霜淇淋沒有了。”

  “買!”

  “還有奇多薯片可樂小小酥。”

  “買……”


☆、第四章

  “他死了,他都死了,和我在一起這麼久他還想著那個女人,他後悔了……”女人妝容精緻,淚珠顆顆落下,仿若梨花驚春雨,眼睫撲扇,哭得甚是哀慟,但聲音中卻藏著一絲莫名的怨恨。

  “別哭了,人死不能複生,他和你在一起不珍惜,是他沒有福氣。男人都是狗東西,當初不是有伯父的提攜他哪里來的今天,現在名利雙收了才……既然他已經走了絕路,Cindy你也別太傷心,不值得。”龔燕妮和程心蝶說是閨中密友,實際交情不過泛泛,兩人皆是城中名媛,生活環境使然才成了朋友。

  “他後悔了,他後悔娶我,他還個那女人留了一封信,我偏不給她,燒了撕了我都不給!”女人流著淚,捏緊信封,接過紙巾拭了拭臉頰,妝容依然精緻。

  “不給不給,憑什麼呀,就算是遺言也不必理會,我們把辦公室的私人物品收拾好,等會兒去薇妮莎做個SPA,保證你容光煥發。”龔燕妮笑得嫵媚,心中卻想當初你一意孤行要找個窮小子,多少姐妹們兒勸你,你是被蛤蟆肉糊住了眼睛耳朵要自討苦吃,現在曉得自己是癡心錯付明月照了溝渠,怪得了誰呢!

  王奇現在安全通道裏聽著外面兩個富二代千金談論私隱,和才跳樓自殺的那個經理有關,他不好出去,尷尬且不說,要是讓人以為他偷聽,被這些小姐們恨上了才是無妄之災。

  “不坐電梯,上次被困在裏面,真是急死人嚇死人,碰見個傻乎乎的小保安,氣死人了。也就五層,我們走走樓梯說說話。”龔燕妮拉著閨密,邊說邊往樓梯通道走。急得王奇轉身三步並作兩步連下十幾級臺階,裝出一副才上來的模樣,一抬頭和兩個女人遇了個正著。

  王奇低著頭側身上樓,龔燕妮瞟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他一下。

  “站住!你長得蠻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你是保安,噢,是你!我的手提袋,你怎麼沒給我送過來?”龔燕妮叫住王奇,這不是那天磨磨蹭蹭的小保安嗎?差點害她出了大醜,她在電梯裏憋的難受極了,這死腦筋的保安居然要她費盡唇舌才肯把她弄出來。真是該死!

  “小姐,你有事嗎?”王奇面無表情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保全部的?”龔燕妮隨意地問,她不是一個記恨的人,而是一個非常記恨的人,誰若是得罪了她,她定要人十倍百倍地還回來。以前在英國念書,一個鬼佬因為追求不成向她下迷藥,現在,哼哼,那個人怕只有菊花可以用了。

  “王奇。”王奇有種特殊的第六感,俗稱直覺,雖然他不是女人,但從小修煉冰心訣,讓他對別人的情緒變化瞭若指掌,特別是惡意。雖然眼前這個女人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明她不懷好意的跡象,但王奇卻不由得打起精神警惕十足,這個女人的眼底藏著一絲隱秘的瘋狂。當然這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千金小姐,一向玩的比較瘋狂。

  “我記住你了。”龔燕妮挑逗地一笑,那邊新寡的女人已經不耐煩地催促好友離開。

  王奇被她笑得打了一個冷顫,這女人就像一隻性感的雌豹,柔軟的舌頭後緊跟著的是咬破人喉嚨的尖利牙齒。王奇倒不怕這女人做出什麼,比起被這女人在工作上刁難總好過有一隻毒蛇躲在暗處時刻窺伺。王奇被自己的比喻冷了一下,他不過是個小的不能小的小人物,哪里有能耐讓一個富家千金時刻記掛,就為他沒有立刻把人從電梯裏救出來。

  這件事幾乎是立刻就被王奇拋到腦後,這裏走走那裏瞧瞧,一天很快就過去,轉眼就到下班的時間。王奇婉拒了朱明等人去墮落街happy的邀請,藉口還要買菜回家做飯便獨自走了。

  朱明調笑他,女朋友還沒到手就變成二十四孝老公了,以後真要是結了婚還不得一輩子翻不了身。王奇笑笑不答話,同事們都知道他最近紅鸞星動,天天高興地就跟中了彩票一樣。

  今天是王奇和東方相識滿一個月紀念,王奇在中華樓訂了位置,準備好好慶祝一下。如果氣氛發展不錯,兩人還可以散散步,中華樓離海灘不遠,吹吹海風,訴訴衷情,要是氣氛再好一點,他這兒正好有一張海景賓館的優先訂房優惠劵。

  呵呵呵哈哈哈呷呷呷……王奇浮想聯翩,忍不住喜笑顏開。

  “玫瑰玫瑰我愛你……買一束玫瑰代表我愛你……我愛你愛著你就想老鼠愛大米……”王奇胡亂哼著歌,直奔花店。“玫瑰會不會有些俗氣,百合好像太娘了,還是玫瑰好,紅的熱烈,東方穿紅衣真是美呆了。”

  王奇抱著九十九朵玫瑰,朵朵玫瑰嬌豔欲滴,急不可耐地跳上計程車,興沖沖地往中華樓去。東方來了電話,說他已經出門了。王奇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恨不得天快快黑,最後他能幫忙拉低一下太陽。

  站在中華樓下,王奇緊張地就像初戀的小夥,儘管他的確是初戀。對著玻璃理了理頭髮,小心翼翼地把玫瑰的包裝紙折了折,獻給東方的玫瑰一定要是最美的。所以他挑了好久,每一朵都是嬌豔欲滴。

  龔燕妮把跑車交給泊車小弟,轉過來就看見王奇捧著玫瑰的傻樣,一點也看不出來這個做事一板一眼的男人居然有如此喜劇的一面。她還沒想好怎麼教訓王奇,王奇把她從窘迫的境地解救出來,她也不是恩將仇報的人,不過想想那天的情況還真是令人不爽,她已經很急了這個男人還唧唧歪歪,如果不好好整整他,實在不解氣。

  龔燕妮眼珠一轉,給一個追求者打了個電話,然後上樓找了個臨窗的包間等著看好戲。點了一壺檸檬茶,龔燕妮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張望還在等候戀人的王奇。

  不一會兒,來了幾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小混混勾肩搭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走著,並排在一起把整條街都占了,行人紛紛繞道而行。眼看就要走到王奇跟前,龔燕妮激動起來。王奇往後退了退,退進中華樓入口的大廳裏,小混混走了過去,龔燕妮扼腕不已。

  王奇又走了出來,站回原位,看著過往的車輛,期待看見東方的身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或許這笑容連王奇自己都沒察覺,卻被龔燕妮看在眼裏。

  刺眼極了。

  有這樣一種人,見不得別人幸福快樂,別人若是痛苦他們能表面上說著安慰的話,心裏卻幸災樂禍,別人若是歡歡喜喜,他們便覺得礙眼,想方設法都要搞點破壞。

  龔燕妮再打了個電話,語氣嚴厲,充分表達了對對方辦事不利的不滿。

  那群小混混接到老大的電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滿是不願。別以為小混混都是瘋子,看誰都不順眼,他們可是正經的財務公司職員,專收高利貸,這人一沒借錢不還二沒得罪他們,就因為老大想拍一個公子哥兒的馬屁,讓他們來扮惡人。

  “還能怎麼著,上唄,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算這小子倒楣!”幾個小混混中主事的人發話了。其中一個黃頭髮小弟摸摸鼻子準備上去找茬。“熊哥,那我就打頭陣了。”

  王奇數著來來去去的計程車,驀地眼睛一亮,來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車窗。計程車慢慢靠過來,進入臨時停車道,王奇正要靠上去,肩膀被人一拉,回頭便見一個拳頭。王奇側臉閃過,左手順勢一搭那人的手腕,將人反轉手臂一擰,聽見對方呼痛,然後將人推開。

  靠,他被東方這個武林高手欺負也就算了,反正他樂在其中,什麼阿貓阿狗也敢來找麻煩,現在的混混素質也太低了,都不懂得察言觀色嗎!

  正在抽煙的幾個小混混一看兄弟吃了虧,操了一聲,把煙一丟就圍了上來。如果這人不反抗,他們也就意思意思一下,頂多弄亂他的頭髮抓破他的衣裳踩爛他的玫瑰,絕不傷人,小混混也是將原則的。可這人居然不上道,來就把黃發小弟給扭地上去了,看來還是個會兩招的人。這些小混混本就不是善茬,現在起碼要卸他一條膀子敲詐一筆醫藥費才能了事。

  東方剛付完錢,轉身就皺起了眉頭,王奇抱著一大捧花傻乎乎地被幾個非主流圍在中間。他才知道什麼叫非主流,現在就用上了。一個是黃不拉幾的鳥窩頭,一個身上掛著粗大的骷髏鏈條都不覺脖子沉,一個鼻子耳朵上加起來起碼穿了七八個環,一個手臂上紋著……一隻胖乎乎的小熊,這亂七八糟的都是些什麼人呀,反正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王奇把花護在懷裏,問道:“誰叫你們來的,西街的剛爺認識嗎?”

  小混混聽了王奇的話一愣,西街的剛爺那不是他們老大的老大嗎?難道大水沖了龍王廟,幾個小混混頓感不妙。

  “啊啊啊~~~”站在最外面的人叫喚起來,肩膀仿佛被老虎鉗夾住了一般,痛得他幾乎跪了下來。“輕……輕點,大哥我錯了——啊!”被東方握住肩膀的小混混瞬間關節脫臼,眼淚鼻涕齊飆。

  “東方東方,別激動,把事情問清楚再動手也不遲。”王奇擠開幾個不入流的小弟,走到東方身邊,被東方抓住肩膀的那人已經痛得哭出來了。看得王奇同情不已,東方的手勁捏磚頭就跟捏豆腐一樣。

  東方?這個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好像老虎哥新拜的師父也叫這個名字。小混混們有點腿打顫了。老虎是他們這幫人的偶像,打遍西街無敵手,是剛爺手下的頭號打手,前幾天被人給揍進了醫院,聽說兩隻手被人給折了又現場給接回來,現在對那個高人服氣得很。

  不會是眼前這個小白臉吧?麥兜熊頓時有些頭皮發麻,這下撞到鐵板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麥兜熊怎麼也是一個大學肄業生,見東方如此強悍就已經打退堂鼓了,萬一真是虎哥的師父他們吃虧吃定了。這樣一想,麥兜熊臉上就帶起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津市麻辣牛肉米粉六塊錢一碗,居然沒吃飽~~


☆、第五章

  龔燕妮猛地將窗簾拉上,差點不小心把茶壺打翻了,過了一會兒她才從窗簾露出的縫隙朝樓下看,詫異地發現差點演變成街頭鬥毆事件主角的人已經不在了。剛剛確實把她嚇了一跳,那個穿著暗紅色唐裝的男人居然朝她所在的房間望了一眼,兩人目光相撞,龔燕妮仿佛有種成為猛獸捕獵對象的錯覺。

  龔燕妮猛灌了一大杯檸檬茶壓驚,撫撫心口,撲撲直跳,額際居然被嚇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以前曾聽人說眼光可以殺人,她一直不信,今天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孤陋寡聞了,被那人眼睛一盯,龔燕妮頓時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東方不敗是何等敏銳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又怎麼會覺察不到別人惡意的目光,他朝二樓上一看便發現有個女人正在緊緊地注視著王奇,心中立刻不爽起來,總覺得私有物被人覬覦了一般,待那女人與他對視之時不知覺便用上了一些攝魂之術。如果不是王奇叫他,那女人定會被活活憋死。

  東方不敗從來就不是良善之輩,當上教主以後特別是在練了葵花寶典以後,他喜怒無常的性子常常會叫手下人吃不消。高興的時候他能和你痛飲三百杯,不高興的時候他能砍你三百刀。他可以因為王奇念叨著法治社會順手救一個陌生人,也會因為別人目不轉睛地盯住王奇不放而產生殺意。就像眼前這些小嘍囉,按照江湖規矩,既然技不如人就別想全身而退,至少得卸下一條膀子,才能平息東方教主的怒火。

  可是王奇一打圓場,東方居然揮揮手放過了這些人。王奇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麥兜熊和幾個小弟嚇得兩股戰戰,眼睜睜看著東方在他們身上隨意彈了彈卻不敢反抗。

  “你別是使了什麼化骨綿掌吧?或是七傷拳之類的功夫?他們現在沒事,不會回去就七竅流血去見閻羅王了吧。”王奇將玫瑰送給東方,真是人面嬌花相映紅。

  東方擺弄了一會兒鮮花,心情由陰轉晴,重新把花拿給王奇抱好,雖然王奇送他花他心裏挺高興,可一個大男人抱著一把玫瑰太有損威嚴了。“只是小小的教訓罷了。”

  王奇想了想便作罷,既然東方說是小小教訓,那就一定是小小教訓。麥兜熊他們回去整整三天就沒能離開衛生間,那腸子就跟打通了似的,不管吃什麼進去馬上就拉出來。幾個小混混叫苦連天,悔得腸子都青了,麥兜熊的老大也因此和他巴結的公子哥兒翻了臉。

  “那個米少和你有過結?”東方的樣子像是王奇一旦回答是他馬上就把那人找出來送他回老家賣鹹鴨蛋。

  王奇立刻擺擺手。“我哪兒有機會和這些有錢人照面,平時在公司我向來是與人為善,從不得罪人。東方你別繃著個臉,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江湖事江湖了的。電影都是騙人的。”東方最近迷上了港產黑幫片,裏面的行事作風讓他又找到了快意江湖的感覺。

  “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法治社會又怎麼樣、你這個人就是太得過且過,你不得罪別人,不代表別人就不會欺負你。哼,我看就算是別人欺負了你,你還以為別人是在和你鬧著玩吧。”東方恨鐵不成鋼。

  “如果對方找的是殺手,我當然不會善罷甘休,讓幾個小混混來找我麻煩,那說明對方只是想嚇唬嚇唬我,說起來那幾個小混混遇上我們還真叫倒楣的。”如果王奇真是個窩囊廢,那當初他就不會有膽子半夜摸上工頭家去討公道,凡事沒到最壞的地步,王奇都會秉持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原則來放人一馬。

  “你就是太心軟了。”東方掃了一眼百花廳的門,剛才那個窺伺王奇的女人應該就在這個房間裏面。

  王奇挨上東方的手臂,輕輕輕輕捏了捏他的腰,擠眉弄眼道:“男人心軟怕什麼,只要那裏夠硬就行了。”東方反手給了他一記肘擊,這傢伙最近越來越欲求不滿,找著機會就動手動腳胡言亂語。

  王奇揉了揉肚子,這下頂著胃了。

  服務員引領兩人來到預訂的卡座,卡座靠牆,牆上繪著清明上河圖,清明上河圖外掛著兩扇雕花木窗,前後用屏風與其他客人隔開。這個卡座位於角落,只能供四人入座,空間雖小卻自成天地。

  王奇和東方一人坐了一邊,不一會兒點餐便陸陸續續地上全了。大碗小碗,盤子碟子將本就不大得餐桌擺的滿當當的。

  炒絲瓜、熗竹筍、蒸南瓜、燴三鮮兒、

  燒花鴨、燜黃鱔、栗子雞、水晶肘子、

  三絲湯、炸豆腐、杏仁酪、麻酥油卷。

  三十八度劍南春一瓶。

  王奇擰開酒瓶蓋子,殷勤地給東方斟上一杯,五錢一杯的小瓷杯,酒波蕩漾,王奇的心也開始蕩漾。一杯酒下肚,胃立刻暖烘烘的,東方眼波橫水,王奇笑意熏人。

  “今天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十天。乾杯。”

  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奇給東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東方頓了頓,夾起一塊鴨肉遞向王奇,王奇見狀頭一低直接張嘴將鴨肉咬住,拖了拖東方的筷子才抬起頭把肉吃進肚子。東方臉一紅,似是美酒才上頭,他將碗裏的菜送進口中,舌尖輕輕觸了觸筷子,呀的叫了一聲,仿佛突然意識到那上面沾著王奇的唾液一般,臉更紅了。

  這卡座設計之時就考慮了情侶,兩人面對面挨得極近,傾身夾菜便能著吞呼吸而過,磨膝擦肘,王奇哪里還忍得住,嘴唇飛快地在東方臉頰上一觸。

  “你又做什麼?”東方看了看四周,這位置果真極好,不容易被人注意,屏風和發財樹把外界的視線都擋住了。

  “就是想親親你。”王奇腆著臉在杯盤之間握住東方的手,東方掙了掙沒掙脫,王奇才不管什麼餐具杯具,要是不乘機抓緊東方確定關係,萬一哪天人跑了,他才真的悲劇了。“東方,我……我想……我們……你和我……東方,我們在一起吧。”王奇有些語無倫次,在公司打了一天腹稿,現在一個都沒用上。

  “說什麼傻話,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用餐。”東方眨眨眼睛,老神在在地看著王奇,仿佛沒有聽懂王奇的話。

  “我的意思是,在一起的那種在一起。”王奇重重地強調,著急起來酒勁就上臉了,索性站起身走到東方這一邊,將東方往裏面擠了擠。“東方你懂得。”手攬上東方的腰,身子往前傾,卻被東方伸手頂住。

  “我不懂。”東方軟軟地說,飛了王奇一眼。王奇立刻火熱起來。

  “你懂得你懂得,東方,我們在一起,不僅是一起吃飯,一起住,一起在沙發上聊天看電視劇,還要像那兩個晚上一樣,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王奇的話就像含在嘴裏一般,越來越小聲,越來越靠近東方的臉。

  “不行。”多麼殘忍的兩個字,王奇瞬間被打進了十八層地獄。“除非……從現在開始,你只許對我一個人好;要寵我,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對我講的每一句話都要是真心。不許騙我、罵我,要關心我;別人欺負我時,你要在第一時間出來幫我;我開心時,你要陪我開心;我不開心時,你要哄我開心;永遠都要覺得我是最漂亮的;夢裏你也要見到我;在你心裏只有我……”說完狡黠地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奇。

  王奇的心像是被高高提起,聽了東方的話又重重落下。“東方別耍我啦,早知道就不讓你看河東獅吼了,真是嚇死我了。”

  “誰耍你,你做不到?”東方不敗眉毛一橫。

  “做得到做得到,從我認識你到現在,哪回不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這規矩定下了,以後我們家大事你做主,小事我做主,我們分工合作,白頭到老。”王奇把人往懷裏一摟,蓋章似的親了親東方的嘴。

  東方咕噥著“又耍嘴皮子”,卻沒把人推開,反而迎合著王奇的親吻,唇碰唇舌纏舌,唾液裹著唾液,茲茲嘖嘖,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兩個人。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此刻都被丟到了犄角旮旯裏,王奇就跟坐上了一朵浮雲,身體輕飄飄的。

  龔燕妮捂住嘴,天哪!這兩個男人也太旁若無人了吧。肩膀上被人一搭,龔燕妮嚇得一跳,回頭一看一個桃花眼的男人正在她背後微笑:“妹妹,看什麼呢,菜都上齊了,快回去吧。”

  “沒、沒什麼。”龔燕妮不著痕跡朝那兩個大膽的男人瞟了一眼,兩人已經分開,正挨在一起親親熱熱地吃東西。轉頭面對龔燕逐探究的目光,順口問道:“哥,你朋友裏的有沒有喜歡男人的?”

  “打聽這個做什麼,怎麼你看上誰了嗎?”龔燕逐挑挑眉,這個妹妹從小就是個不省心的,幸虧家裏有大姐嚴加管教,不然比她那些闖禍的狐朋狗友好不了多少。不過小妹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難道她聽到了什麼不好的傳聞。龔燕逐心裏藏著事,被龔燕妮一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身上。

  “沒有沒有,哥,我們回去吧。”龔燕妮挽上龔燕逐的手臂,把人拖回了包間。龔燕逐遠遠地朝妹妹之前觀望的方向看了看,那個背影有點眼熟。

  冤家果然路窄。

  才離了中華樓,沒想到又在凱撒皇宮遇上了。看不出來這小保安追男人還挺捨得下血本,來凱撒一晚上的費用可不低。龔燕妮應約來參加沙灘派對,兩杯馬丁尼下肚,跳了兩支快舞,乍一看見王奇抱著玫瑰傻乎乎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玩兒花眼了。

  “Nina,你看什麼呢?Cindy在叫你。”旁人拍了拍龔燕妮的手臂。龔燕妮轉頭就看見一臉悲傷與派對格格不入的女伴。

  “Cindy,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我們也是為了讓你開心才辦了這個Party,來來來,喝了這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龔燕妮遞給程心蝶一個高腳杯,程心蝶接過酒卻沒有喝,露出一個蒼白敷衍的笑容。

  “Nina,我胃不太舒服,不想喝,你陪我走走吧。”程心蝶撫了撫額頭,揉了揉太陽穴,這歡鬧的場面讓她有些應付不了,腦子亂得很,就像有人正在敲著小鼓咚咚咚地吵個不停。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吹吹海風也好讓你的腦子清醒一點,看清楚那個貪戀富貴的男人不值得你愛。”龔燕妮挽起程心蝶的手臂。

  “你別這麼說,他都已經……”程心蝶哽咽了一下,眼眶說著就紅了。

  “噢,Cindy,別哭哭啼啼的,這可不像你,我記得你不久之前你還說你要忘記那個男人,開始新生活。”龔燕妮給程心蝶擦了擦眼淚。

  “他不是那個男人,他是我丈夫!”程心蝶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鉑金玉墜項鏈。

  龔燕妮頭痛地看著眼前止不住眼淚的女人,看上去她就像已經哭了一周似的,雙眼又紅又腫,再好的遮瑕膏也掩蓋不了她的憔悴。

  “對了,他不是給那個女人留了一封信嗎?”龔燕妮轉移話題,她寧願程心蝶像個潑婦一樣破口大駡也不想再看見一個怨婦哭得死去活來。

  “那又怎麼樣?”程心蝶語氣冷下來。

  “要不我們打開看看?”

  “Nina。”

  “得了吧,Cindy。難道你就不好奇他會對念念不忘的前女友說些什麼遺言?”

  程心蝶抓緊了皮包,龔燕妮看了她絞緊的手指一眼。看得出來程心蝶的內心很掙扎。龔燕妮碰了碰程心蝶的手,在皮包上點了點。

  程心蝶冷著臉,拿出那封皺巴巴的信,拆開,儘管光線不足,她睜大眼睛讀著丈夫留在世界上的最後資訊。龔燕妮站在她身後,不發一語地偷看,眼睛裏興味十足。

  瞳孔慢慢張大,手慢慢捂上嘴,龔燕妮往後退了一步,程心蝶的指甲掐破信紙。

  “Cindy,冷靜,喔,我記得那條項鏈可是幾十萬的古董。”龔燕妮低呼一聲,程心蝶扯下玉墜項鏈狠狠地扔了出去。

  “我以為這是給我買的結婚紀念品,想不到原來是那個女人的生日禮物。幾十萬的生日禮物,好大的手筆!”程心蝶整張臉氣得扭曲了,發瘋似的將信紙撕成碎片,然後朝樹林裏跑去。


☆、第六章

  酒足飯飽後,王奇努力依計畫行事,深情款款地牽著東方的手在海灘上散步,順便消消食,等東方稍顯疲態立刻就直奔酒店,就算東方內功精深不會累,自己見機行事,看天色差不多也能把人往裏帶,然後就水到渠成了。

  東方斜睨了王奇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和這個傢伙相處久了才發現他有一個毛病,老愛走神,一走神就偷笑。東方踩了王奇一腳,拉回他的注意力。

  “怎麼,累了嗎?”王奇眼光閃爍。

  “那邊在做什麼?好熱鬧。”東方指了指遠處燈火通明的派對現場,不時有勁爆的音樂傳過來,夾雜著男人女人的歡笑高呼聲。

  “過去看看。”王奇也搞不清楚那是酒店活動還是私人派對,索性拉著東方過去湊湊熱鬧。

  東方還沒進入派對區域,臉就全黑了。場內不乏開放的年輕男女,各式各樣的三角泳褲和比基尼在沙灘上的海水浴場裏進進出出,白花花的胴體晃得人眼花繚亂。

  “哇嗚!”王奇吹了一聲口哨,立刻招來東方一個白眼。

  “衣不蔽體,真是成何體統!怎麼,你很想去嗎?哼!”東方啐了王奇一口,腳步一轉,閃人快的王奇連他的衣角都沒來得及抓住。

  這祖宗又抽了。王奇立刻拔足追了上去,這黑天黑夜的,東方施展輕功轉眼就走的沒影了。王奇只能沿著海灘邊找人邊大叫東方的名字。

  “Cindy,Cindy……”龔燕妮焦急地呼喊著女伴的名字,她追進椰樹林,又追出來,一眨眼就失去了程心蝶的身影。

  “啊,是你。快,幫我找人。”龔燕妮氣喘吁吁地拉住王奇。

  “什麼,女士,別開玩笑了,我還有事呢。”王奇心中正急,就還差一點,他的計畫就成功了,結果被一堆比基尼給毀了。

  “Oh,god!Cindy,快回來。”龔燕妮指著黑漆漆的海面叫起來。程心蝶慢慢走向大海,海水已經到了她的腰間。夜晚漲潮,海浪也比白天更大,程心蝶搖搖晃晃,被浪潮一打,倒進海裏。

  “靠!”王奇來不及細想,已經沖進了海裏,一頭紮進水中,朝程心蝶消失的地方遊過去。他只是想和東方在酒店裏過一個火辣辣的夜晚,為什麼現在會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

  神奇的是,王奇竟然能在漆黑的海面下視物,海水雖然寒冷,卻不至於讓王奇感到不適應。海浪的衝擊力極強,王奇艱難地穩住身體,不讓自己被海水沖走,然後在明天早上成為新聞報導裏的一具浮屍。

  王奇一把抓住程心蝶的手,她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軟軟地被王奇從背後摟住。王奇托住程心蝶,將她送出水面,然後更糟的事發生了。

  我靠,晚餐吃太飽了。咕嘟咕嘟咕嘟……

  東方……

  嗚——我不想死得這麼搞笑!

  王奇張開嘴,冷水倒灌進他的喉嚨,身體慢慢下沉。不不不,他雙腿一蹬,再度沖出水面,一把抓住程心蝶,朝海岸遊去,同時用盡力氣大叫了一聲:“東方——”

  幾秒鐘以後,一個人影淩空踏水,腳點著海面,飛落在王奇身邊,提起王奇的領子,連著程心蝶一起拉出水面。

  “holy mother of god!”龔燕妮驚呼了一聲,她剛剛看見了什麼,兩杯馬丁尼就讓她出現幻覺了嗎?

  東方直接把人扔上沙灘。王奇滾了兩圈,爬起來沖向東方抱住他。“東方,我以為差點就不能見到你了。”

  “如果你沒有見到女人就邁不開腿的話。”東方一掌拍上王奇的背,一股熱流沖進王奇的體內,讓他的身體暖和起來。

  “Cindy,你別嚇我!”龔燕妮拍拍程心蝶的臉,按了按她的腹部,深吸一口氣給她做人工呼吸。“還愣著做什麼,打電話叫救護車!”

  龔燕妮急急忙忙送人上醫院。程心蝶的父親程博鶴接到龔燕妮的電話,立刻趕到醫院,聽見女兒還在手術室裏沒有出來,他心憂如焚。

  “程叔叔,不要太擔心,Cindy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龔燕妮安慰道。

  “謝謝你,燕妮,如果不是有你在身邊,心蝶可就……對了你能給我說說心蝶出事前的具體情況嗎?”程博鶴問。

  龔燕妮回憶了程心蝶這幾天來的行為表現,又把事發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最後下結論道:“可能是Norman的死對Cindy打擊太大了,這兩天Cindy有點精神恍惚,情緒也不穩定,經常說了什麼沒多久就全部不記得了。”

  “我知道了。對了那個救了Cindy的年輕人,什麼時候好好感謝一下,這幾天程叔叔抽不開身,燕妮就麻煩你了。”程博鶴道。

  龔燕妮想起那個有意思的小保安微笑同意。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程博鶴立刻迎上去。

  “程先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醫生的開場白總是千篇一律。

  “怎麼了?”程博鶴的心立刻提起來。

  “程小姐除了脖子被利器劃破有些感染外,頭部雖然有紅腫現象但情況並不嚴重,只是從我們目前觀察到的情況來看程小姐可能會出現一些失憶症狀。”醫生道。“程小姐已經醒了,但她認為今天是星期一,也就是說她的記憶停留在了四天以前。”

  “四天前,那不就是我們去公司收拾東西的日子?”龔燕妮道。

  程博鶴目光閃爍,問道:“醫生,我女兒的傷……可以檢查出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嗎?”

  “暫時不清楚,不過在程小姐的傷口上殘留著一些白色的物質,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會交給警方。”醫生道。

  “這樣嗎?醫生,我們得私下談一談。”程博鶴望了龔燕妮一眼。龔燕妮立刻找個藉口告辭了。

  程博鶴望著程心蝶憔悴蒼白的臉,女兒是他的心頭寶,現在不聲不響地躺在病床上,怎能不叫他心如刀割呢?

  程家祖上是某大軍閥的軍需官,倒賣古董起家,經過多年洗白搖身一變成了全國知名的古董收藏家。三代人的厚積薄發,程家終於躋身M市的富豪名流之列,家族產業涉及珠寶、古董、藝術品,擁有私人的畫廊、博物館和拍賣公司。

  程家這一代的掌權人程博鶴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愛若珍寶,是當之無愧的掌上明珠,也是程家唯一的繼承人。程博鶴髮妻早逝,多年未曾續弦,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寶貝女兒身上,對女兒是有求必應,哪怕是女兒看上了一個窮小子。為了達成女兒的心願,他也能忍住對那小子的厭惡讓他烏鴉變孔雀。

  女兒閱歷尚淺,雖然精明,這一點像他,但卻太心軟,這一點像她媽媽,那個小子不知道哪里打動了女兒的芳心,竟然讓女兒明知對方已有女友的情況下還放下驕傲去爭取這段感情。他程博鶴的女兒何時這麼委曲求全過,作為一個好父親,他必須為女兒掃除生活道路上阻礙的石頭。

  一點點小手段,再加上一張不菲的支票,原本信誓旦旦的愛侶在金錢攻勢和矛盾誤會下連三個月都沒堅持下來,就各走各路。

  這樣一個男人,居然要成為他的女婿,他外孫的父親,程博鶴想起來就只能歎一口氣。那個男人有些本事,在他的栽培下很快就綻放出了光芒,雖然只是一間他用來打磨年輕人的小公司,但卻做得有聲有色,在文化圈子裏取得了一些不錯的評價。這起碼證明他女兒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是個有野心有潛力的男人。

  有潛力是好事,有野心也是好事,可野心太大了,也的確令人擔憂。心蝶是個好孩子,和她媽媽一樣,一旦有了丈夫便甘願退居幕後做個賢妻良母。為了保證女兒的幸福生活,一些防範措施必不可少,他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不是嗎?程博鶴做足了功夫,才狀似無意地對女兒說,一個好女人不是只會操持家務就行了,還得能在事業上幫襯丈夫,這樣兩夫妻才能有共同話題。然後在一次宴會上,程家和龔家的兩位千金成了好友。

  龔燕妮可是程博鶴特地為女兒選擇的朋友,龔家和程家在事業上互惠互利,對於小輩的交往絕對是樂見其成的。龔家有三個孩子,大姐龔燕春在父母過世以後便肩負起照顧弟妹守護家業的重擔,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就算龔家老太爺還在,那些旁系的豺狼們可不是好相與的。程博鶴在龔家遭遇的一次公關危機中施以援手,雖說是看在去世的老朋友的情面上,但也不乏雪中送炭,結一個善緣的打算。他非常看好龔家的二兒子,是個好小夥。

  可惜,如果不是女兒一意孤行,龔燕逐才應該是他的女婿。

  龔燕妮也不錯,一個聰明的女人最重要的是識時務,龔燕妮除了識時務她正好有一點是程心蝶所欠缺的,那就是心狠。程博鶴當然不會對女兒的朋友一無所知,龔燕妮這個看似天真任性的富家千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的經歷可是連他這個見過風浪的大人也覺得咋舌。

  如果說龔燕春是一條扞衛家族的母狼,那麼龔燕妮就是藏著花貓身體裏的毒蛇。只有龔燕逐,多好的小夥子,正直善良有原則有本事,該出手的時候絕不心軟,就算是在他手上吃過虧的對手也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有大將之風的人。這麼好的年輕人怎麼就不是他的女婿呢?

  程博鶴感歎過後,只能越加操心女兒的丈夫。三年的時間就讓那個人取得了三十年才能達到的成就,但是,這一切都掌握在程博鶴的手裏。人脈是他的,公司是他的,高層中的管理人員也是他的,離了程家那個男人只有兩眼一抹黑。他不介意女兒的丈夫不能在事業上開疆辟土,只有夠安分就行了,安分的陪女兒過完一生,安分的粉飾太平。

  可這個混賬居然敢起其他的心思,他以為他和舊情人的見面是神不知鬼不覺,他以為他可以瞞過程家兩父女?女兒為了這個男人即使明知道婚姻出了問題,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這讓他這個父親有多傷心呀!

  程博鶴不會動這個男人,如果這個男人出了什麼意外,女兒恐怕會痛不欲生。他的傻孩子,怎麼就跟她媽媽一樣傻。程博鶴最初只是敲打一下女兒的丈夫,那男人猶如驚弓之鳥一樣收斂了許多,迅速斷絕了和舊情人的一切聯繫。

  當程博鶴看見女兒脖子上掛的玉墜時覺得是那麼刺眼,底下人送上來的報告分明寫著那個男人打算替舊情人慶生,而那條項鏈就是他準備討情人歡心的禮物。

  這是/赤/祼/裸的侮辱!他怎麼敢!怎麼敢這樣對待心蝶!

  程博鶴沒有能夠憤怒太久,那個男人跳樓自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程心蝶幾乎一蹶不振,程博鶴是看在眼裏疼在心上,那個男人怎麼就死了?他不相信那個男人會選擇死亡這條路,根本沒必要,事情根本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也和舊情人分手了,女兒並沒有對此糾纏不放。程博鶴不得不調查男人的死因,可結果讓他毛骨悚然。

  那個男人的舊情人早在兩年前就結婚生子一年前移民澳洲了,那麼和男人舊情複燃的女人到底是誰?更恐怖的是,據調查的人說,那男人每次都是獨自一人坐在餐廳裏點兩份餐點,對著空位有說有笑。

  程博鶴認為男人精神出問題了,抑鬱症,幻想症,或者其他。但體檢報告顯示一切良好,男人的日常行為也沒有任何特異之處,就好像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舊情人存在。他會偷偷打電話,偷偷到花店訂花,偷偷約人出來見面。

  幸好他死了。程博鶴這樣想,天知道他要是沒死會給女兒造成什麼傷害。

  可程博鶴卻女兒接下來的表現給嚇了一跳,自從到公司收拾遺物回來,女兒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時而記得男人已經死了,時而又表現得仿佛那個男人還在生,時而憂鬱時而開心,短短幾天的時光,女兒就被折磨得憔悴非常。

  現在又發生了跳海自殺的事情,程博鶴的臉簡直是烏雲密佈。


☆、第七章

  王奇和東方留在海灘上,被風一吹,王奇打了個冷顫。

  “真不敢相信,她這次還是沒有道謝。”

  “自作自受。”

  “噢嗚。”

  “又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紮著我的腳了……我的鞋掉進海裏了。”

  “笨蛋!”

  “東方,一條項鏈,鉑金的,玉墜還挺漂亮。”

  海風一吹,王奇便覺得身上濕淋淋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覺得冷,東方送了一道熱力進他體內,讓他心裏暖烘烘的,只是海水的鹹腥味讓他覺得自己像是風乾的爛菜葉。

  東方不敗對王奇下海救人的事頗有微詞,一會兒說他逞英雄太衝動,一會兒說他不愛惜自己愛充爛好人,一會兒說他是不是見著人家姑娘漂亮就頭腦發熱。

  前面的話王奇都當是東方特有的關心之言來聽了,最後一點他可得澄清一下。這個要是沒處理好,那可絕對是家庭隱患,搞不好還會演變成家暴的導火索。

  “東方,那女的長什麼樣子我都沒看清楚,黑漆漆的又是在水裏,別說長相,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王奇辯解道。

  “哼,我看你倒是把人抱得挺緊,認不出來難道還摸不出來嗎?”東方沒注意到自己的話有多酸。

  “女人有什麼好摸的,皮膚還沒你好。”王奇又不是傻子,與其和東方在有沒有亂摸上糾纏,步入直接把這個問題給繞過去,救人的時候那還能注意男女大防,要知道他差點就掛了,當時頂著那女人的屁股浮上來,又拽住人往岸邊劃,情況緊急誰還去想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到底有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說都說不清楚。

  “你敢拿本座和女人比!”東方一彆扭又把“本座”給搬出來。

  我看教主大人你的心眼還不如女人大呢。“女人哪比得上你!東方,來親親,別氣了,知道你擔心我,下次這種事我一定和你商量,什麼英雄救美出風頭的事我統統讓給你。”伏一下小又不會少塊肉,王奇當然是怎麼能哄東方高興怎麼說,總之順著東方的意思就不會錯。

  東方最看不慣王奇和稀泥的樣子,說著說著便有些怒了。王奇見狀立刻打了個噴嚏,裝作冷得發抖的樣子博取東方的同情。東方瞪了他一眼,見王奇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心中一軟,凶巴巴地握住王奇的手,王奇受寵若驚,東方卻皺起了眉頭。

  “你的手好冷。”東方運功為王奇暖手,握了片刻,東方咦了一聲。“你的身體有古怪。”他再次運功,手掌暖流遊動,輕輕捧住王奇的手,那雙手冷得像冰,不僅捂不暖,反而讓東方的手掌也冰涼起來。東方索性輸入一道內勁,沒有受到絲毫阻礙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在王奇的身體中掀起半點漣漪。儘管東方小心控制力道讓輸入的內勁只會帶給王奇針刺般的輕微疼痛,可王奇卻一點感覺都沒有。這不可能,王奇怎麼也是習武之人,武者的本能會讓他抵抗外來的攻擊力量。

  葵花寶典和冰心訣是完全不同的兩門內功心法,彼此之間雖能互相補充卻絕不會相容。就東方不敗所知,唯一一門能吸納他人內功的武功心法就是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東方吃不准到底是自己的內力被王奇吸走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才導致這種情況出現,拉過王奇的手,用力按住王奇的脈搏。

  東方扣住王奇的脈門,這種舉動要是放在東方原來所處的時代是極為不妥的,扣住脈門相當於控制了武者的性命,除非生死相鬥,一般切磋絕不會下次狠手。東方隨隨便便就抓住了王奇的性命,忽然很想看一看王奇現在的表情,側目一觀,王奇臉上只有好奇沒有驚慌,透出一股傻乎乎的信任。不知怎麼的,剛才因為王奇貿然救人生起來的薄怒頓時消了不少,連帶對吸星大法的忌諱引起的不快也無影無蹤,東方滿心只剩下對王奇身體的擔憂。

  王奇的脈搏強勁有力,說明這個人身體非常健康,按道理他絕不會體溫冰冷,這完全說不通。

  王奇見東方給自己把脈,臉上的表情十分困惑,遂問道:“東方,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該不會是我得了什麼病吧?”王奇從小到大連感冒都沒有過,就算是三九天穿著單衣在雪地裏蹲馬步他除非鼻子癢或者裝樣搏同情不然連個噴嚏都不會打。

  “你的身體……有些與眾不同,暫時我弄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你的體質不似常人,體溫更是比正常人要低上許多,冷得就像冰一樣。”東方不敗說。

  “這怎麼可能呢?人的體溫要是太低了,可活不了多久,應該是我剛剛從海水裏出來身體還沒有暖和起來吧。”王奇不以為然。“走吧走吧,我們到酒店裏去休息一下,興許沖個熱水澡我就好了。”王奇拉著東方興沖沖地往酒店奔。

  東方跟著他走了幾步,抬起手直接劈向王奇的後頸,然後一把扶住王奇軟倒的身體。“滿腦子黃色廢料,怎麼我就看上你這麼個傢伙!”東方微紅著臉抱起王奇,施展輕功直接打道回府。

  不是東方不願意和王奇有更深入的交流,而是他還沒準備好。前兩次是意外,以後的日子他可要小心經營。他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越是容易到手的東西越不懂得珍惜。王奇對他的確很好,好的來連他都有點不相信,世界上怎麼會有一個人無怨無悔不求回報地對另一個人好呢?

  王奇有什麼企圖,東方不敗暫時還沒看出來,或許他的企圖就是自己的身體,如果真是這樣,東方可沒有賤賣自己的打算。

  現在兩人相處的模式,東方就很滿意,他做事向來循序漸進,不然也不會一步步算計從任我行手裏奪走了日月神教教主大位。王奇對他的瞭解因著那些小說電視已經掌握了先機,他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說話做事都存了討好的心思,東方很享受,卻也沒因此昏了頭。他可不是什麼無知少女或是閨閣中沒見過世面的婦人,一感動就以身相許,反而輕賤了自己。他對王奇的瞭解還不夠,除了名字工作,王奇的過去是怎麼樣,他知之甚少。他們之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何況現在也不是個好時機,在沒弄清楚王奇身體的問題前,東方絕不敢冒險和王奇再度有親密接觸。雖然之前的兩次嘗試證明了冰心訣的確能夠克服葵花寶典的缺陷,可以東方不敗謹慎的性格,葵花寶典的事 必須萬無一失才行。

  東方直接將王奇公主抱,幸虧這時天色已晚,社區裏遛彎的人都已經紛紛回家看電視劇去了,才沒有讓王奇一世英名掃地。

  “啊,趙先生,王先生怎麼了?”住八樓的林老師出門倒垃圾,正好撞見了上樓的東方。

  “喝醉了。”東方言簡意賅,直接上樓。

  “哦這樣啊,真看不出來趙先生的臂力居然這麼好,果然不愧是武林高手。”林老師雖然沒有親眼見到東方打退小混混,但是聽社區裏的人口口相傳對那天的事業略有耳聞。“咦,這是什麼?”林老師倒了垃圾回來,忽然發現樓梯地上有一根亮閃閃的項鏈,白玉墜子如同一彎新月。

  許是剛才趙先生掉的吧。他撿起撿起項鏈給九樓送上去。剛剛敲了兩聲門,只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巨響,林老師苦笑一聲,得,又開始了。王先生和趙先生總是這麼激烈,林老師已經習慣了,他現在已經儘量在學校裏就把備課工作完成,偶爾樓上這對同性情侶的過火行為他說了幾次見不管用也就不多言了。王奇極會做人,知道林老師是單身,偶爾多做一道菜便會端下來睦鄰友好一下。再加上林老師遇到比較暴力的學生家長上門找麻煩又被東方給嚇走了,承了別人的請他現在還真不好說什麼。

  林老師轉身下樓,還是以後找機會還給他們吧。他順手把項鏈掛在進門處的工藝品上,白玉鏈墜懸落下來,晃晃悠悠,撞擊著工藝品發出輕響。

  “醒了就起來,你的呼吸亂了。”東方語氣平淡,王奇沒有聽出一點抱歉的意思,他坐起身揉揉後頸,希望能喚起東方少得可憐的同情心。雖然他的肉體沒有受到傷害,可他的男性自尊在不經意間被東方狠狠地蹂躪了一把。如果東方不作出讓他滿意的補償,那麼就休想得到他的原諒。這絕對不是摸摸小手就能解決的問題。

  “怎麼了?”東方走到王奇身邊。

  “痛。”王奇惜字如金,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可憐巴巴。

  “要不要我給你揉揉?”王奇用力點點頭,點頭的時候脖子倒不痛了。東方按住王奇後頸的肉,慢慢揉著,又捏捏肩膀。“舒服嗎?”王奇再點點頭,東方冷冷一笑,五指捏起皮肉一轉,王奇痛得眼淚都擠了出來。“還要嗎?”

  “不要了不要了,東方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你想回來可以直說,幹嘛要打暈我呢,這種行為本身就太霸道了,何況這件事說明對你來說我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所以你才會不顧及我的意願,我得說我很受傷。”或許是王奇的滿臉落寞觸動了東方,東方輕輕撫了撫王奇的被揪紅的地方。

  “那我向你say sorry ,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打暈把你扛回來比較順手。”想起剛剛答應要和王奇好好相處,東方難得讓了一步,但要讓他正式道歉他也說不出口,索性用西洋人的語言來表達。

  “那好吧。”不知道是為了東方不敗對他說英語還是東方不敗輕易向他低頭,總之王奇被震了一下,以至於都忘了索要補償,就接受了東方的道歉。

  不行咧,小王同志,此風不可長,要是道歉有用的話要員警來幹嘛。長此以往夫綱不振,以後不管東方做了什麼過分的行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人打發了,那他的原則何在尊嚴何在地位何在。王奇猛地站起來,仿佛這樣更能表示他鄭重的決心。

  “呀,我怎麼沒穿衣服?”王奇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居然赤條條地躺在沙發上,身上就打了一張薄被,一站起身就走光了。手忙腳亂地撈起被子圍住下半身,見東方正撇著嘴看他,下意識便想要抓住東方,哪想到一個沒站穩踩住被子的一角直接滑倒,在東方面前摔了個背面□。

  東方黑線了,王奇石化了。

  有木有這麼傷人,難道東方劈了他一下其實傷到了他的小腦,所以現在才會平衡失控!

  “東方我的衣服呢?”王奇磨著牙說,力圖蛋腚地起身。

  “洗衣機裏。”東方道。

  “你難道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王奇問。

  “I’m sorry?”東方說。王奇頭上井字一現。“I’m sorry。”

  掀桌,他就知道會這樣。“道歉有用的話……”東方眼中凶光一閃,他也有看流星花園。王奇咳嗽一聲,立刻將咆哮體轉為平淡的疑問句。“為什麼要脫光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都濕了。”東方理所當然地說。

  “那你可以弄醒我,讓我自己解決,西裝乾洗比較好。”王奇氣勢軟下來,無奈地說。

  “當初我剛來的時候,你不是也沒有等我醒來自己解決。”東方說。

  呃……所以你現在是報復是吧,是吧!我單知道東方不敗是個小心眼的人,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小氣,君子報仇都十年不晚,你一個月就整回來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不興翻舊賬,就讓往事隨風,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王奇宣佈了第一條家規。東方拊掌通過。


☆、第八章

  “話又說回來,其實今晚上我們可以不回來,於剛上次給我的海景套房貴賓卡還沒用過,聽說那裏可是高檔消費,還贈送香檳和點心,難得有機會,不去白不去。你該不會是怕……東方,在這一點上你要相信我的人品,我絕不會勉強你做不願做的事情。”我只會引誘你,設計你,用密不透風的愛包圍你,讓你只能在我懷裏嬌喘嬌喘再嬌喘。男人都是狼,王奇也不例外,區別只在於月圓時間不同,早晚都會變身。

  王奇受冰心訣之苦十幾年,如果不是養氣的功夫從小培養,意志力強大,早就加入了變態的行列。東方不敗慧劍斬孽根,從此心性大變踏上了人妖的不歸路,一心不愛武裝愛紅妝。王奇的冰心訣殘酷得多,無論是誰一旦有了欲念,稍微衝動一下,那熱氣就被消融了,然後半天沒動靜,都會質疑人生的意義。如果不是因為身邊的小朋友都是同樣杯具的人,估計王奇不是殺了老頭沖進山林就是沖進山林殺了自己。

  想想他的小師妹,太平公主就不用說了,聲音低沉磁性得比任何男聲優還MAN,就是一張臉也硬生生的從粉嫩蘿莉長成了有棱有角的極品帥哥,十八歲那年離家出走碰上星探,現在是娛樂圈小有名氣的偶像男明星。還有三師弟,從十五歲以後身高就沒有再長過一毫米,他長了十五年才一米五三,現如今二十六歲,看上去只有他年齡的一半,別人總是笑眯眯地叫他小弟弟,常年坐車只要半票。最令人看不透的是大師兄,從外表來看完全正常,除了有一次王奇起夜,竟然看見大師兄跑到墳山上,他一時好奇跟了出去,居然發現大師兄神情兇狠地在墳地裏轉來轉去,嚇得王奇以為大師兄準備吃死人當夜宵,結果大師兄居然把衣服脫了在月光下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嚇死人了。後來才知道有種心理疾病叫多重人格。

  於是,王奇淡定了。不就是連夢遺都不行嗎?切,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以後他去當神父,反正老頭就是個神棍,都差不多。如果沒有遇見東方,沒有看見希望,他也絕不會重新燃起內心的火焰,性功能障礙是可以治癒的。而且不用丟臉到上醫院。

  王奇有段時間做夢都夢見自己脫了東方的褲子傻笑,僅止於傻笑,他在夢裏都沒有忘記要尊重東方的意願。更遑論是在現實生活中,王奇摸摸東方的臉,只想說一句“傻瓜,你要對我有信心”。

  東方拉下王奇的手,拇指一扣,舔舔嘴巴說:“另外,我覺得酒店不是研究你的身體的好地方,我現在對你的身體很感興趣。”

  王奇瞬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教主大人,我一定配合你的研究工作。”

  “那就進房間吧。”東方不敗拋了個媚眼。王奇飄似的跟著東方進房。

  王奇一進房間轉身就被點了穴道,快得還沒看清楚,他就玉體橫陳在了床上。東方冷著臉,從床尾爬上床,爬得王奇心驚膽戰,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房間裏有兩個帶把的男人,而不是一個。

  東方彈了一下王奇安靜到完全睡著的小弟弟,這就是在他身體裏留下過到此一遊的孽根,看起來也不怎麼雄壯,只能說不難看。當然除了JJ小說裏的極品小受,沒幾個男人那處地方會好看的起來,整容醫院也不受理這項業務。

  王奇被彈得神清氣爽,全力想著衝擊穴道衝擊穴道,鼓勁了半天才想起他只在古裝片裏看到過所謂的衝擊穴道,他連該衝擊哪個穴位都不知道。努力了半天,放了一個屁,東方直接掐了他的屁股一下,掐的他差點全身痙攣。

  東方按上王奇的丹田,丹田在哪里呢?所謂丹田有上中下之分,上丹田在腦門上,中丹田在兩乳之間,下丹田在臍下三寸。王奇衷心希望東方給他來此腦部按摩,可惜事與願違,東方對他的六塊腹肌頗感興趣。

  “我會直接將一股內力送進你的丹田之中,你只管放鬆就好了。”東方憶起剛答應有事要和王奇商量,於是便商量道。

  “我不同意。”王奇扯著嗓子叫起來,他少得可憐的人體知識告訴他,下丹田乃是藏精之所,跟腎挨得很近,不出問題還好,要是東方失手,他可不想以後和匯源腎寶作伴,他好我可不好。

  “你剛才已經同意了。”東方掌心施力。王奇大叫一聲。內力只在王奇的丹田中留存了幾息,然後便被吸收了。東方加大施力。王奇呃了一聲,直覺小腹一陣熱流湧進來,然後漸漸散開。東方用上九成功力。王奇呻吟起來,美得就像在洗三溫暖。

  “你作死呀。”東方面紅耳赤地望著那根顫顫巍巍立起來,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猛地收回手。王奇呼一口氣,才起立的部位又成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

  “這是情不自禁。”王奇痞痞一笑。

  “我看你是精神過頭了。”東方惱羞成怒,想他叱吒江湖三十年何曾遇到過如此□裸的調戲,從前在日月神教底層打混的時候,相處的莽夫雖然粗俗,但卻不敢招惹到東方的頭上來。

  東方拍打王奇用的都是葵花寶典的陰柔內力,幾次下來毫無所獲,他想起自己之前走火入魔被王奇吸去亂沖亂撞的陽氣,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拼著自己陰陽不調,也要逆轉行功方式,一咬牙將一股陽剛之力送進王奇的體內。陽剛內力一進入王奇的筋脈立刻遭到了抵制,無數細絲般的陰寒之氣附上來,慢慢將東方強行輸入的內力吞噬掉。

  “唉喲,東方,你做了什麼,我覺得肚子裏面暖烘烘的,就跟吃了一大碗麻辣毛血旺一樣。”王奇叫道。

  東方靜默片刻,臉上閃現出驚奇的神色,一個猜想浮現心頭。這個傢伙的運氣不會這麼好吧。東方在王奇身上的幾處要穴探查一番,臉上震驚之色愈濃,帶著顫抖的聲音詢問王奇的生辰,王奇給出一個西曆的日期,東方立刻在心中換算成陰曆。

  “乙丑年己醜月辛未日癸亥時,陰年陰日陰月陰時,乙木己土辛金癸水,四柱純陰,五行缺火,此乃純陰之體。”東方喃喃自語。

  王奇與東方挨得極近,即便東方聲音細不可聞,但耳聰目明的王奇又怎會沒有聽清。純陰之體怎麼了,王奇不解東方為何表情如此奇怪,似喜似悲。不過他可不是純陰之體,雖然他對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不感興趣,可從小聽老頭念叨,還是有所瞭解的。

  “東方,純陰之體有什麼問題嗎?”王奇問。

  “你知道我為何要苦苦排出體內的陽氣嗎?”東方反問,可不待王奇回答,他立刻接道:“葵花寶典本是由一位大內高手所創,那位前輩自幼入宮為奴,乃是一名陰人,他所創的葵花寶典對修習之人要求甚嚴,只有身體殘缺之人才能練至大成。我鑽研寶典數載,終於找出不去□亦能修煉的方法,那就是必須以服食丹藥作輔助,將男子的陽氣轉化為女子的陰氣,方能成功。若是純陰之體的男子採用此法來修習本心法,可達到事半功倍之效,如果我是純陰之體,那麼我根本就不會有走火入魔之憂。你,真是太幸運了。”東方惋惜一歎,歎得王奇頭皮發麻。

  我勒個去,能練葵花寶典這種陰陽顛倒的變態武功算什麼幸運!東方,不是我歧視作者,你看看黃裳的九陰真經,那門功夫厲害吧,稱霸射雕,一本白字盜版的九陰真經都把歐陽鋒這個中原五大高手之一的牛人給忽悠殘了。那位大內高手比起來還真他媽不是個東西,心理陰暗到希望這個世界上偽娘橫行。你饒了我吧,東方!

  王奇抽了抽嘴角,見東方一臉傷懷求安慰的樣子,他立刻調整臉上的表情。這種時候抓緊時候安慰,那麼很快就能乘虛而入,在東方臉上看見求包養的表情了。“東方,既然弄清楚了,就把我的穴道解開吧。身上冷颼颼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東方聞言抬手一拂,王奇立刻行動自如。他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東方抱住,摸了摸東方的頭髮,說:“你現在遇到我,還憂心什麼?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那純陰之體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絕不含糊,我要是打了一個頓,隨便你怎麼懲罰我都行!”

  東方不說話。

  “之前你內力紊亂的時候,我們不是合作的很好嗎?以後你要是有需要,什麼陽氣轉換成陰氣,反正我是搞不懂,你怎麼說我怎麼做,絕不多說一句話。”王奇偷眼瞧了東方一下,發現東方低頭走神都走到西伯利亞去了,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在想什麼呢,有時間不如我們來練練功。”

  “對,沒錯,練功!”東方臉上煥發出光彩,“雖然你現在已經錯過了練功的最好時機,但是以你的資質若是由我來調教,不出十年,葵花寶典一定能練至大成。”

  王奇身體一僵,真是異想天開,他就是再被美色所迷,也沒有傻缺到去練葵花寶典的地步,葵花點穴手還差不多。“還是不用了吧,我都錯過練功的最好時機了,而且現在天天都要上班,你也知道都市生活節奏是多麼快,哪里來的閒暇時間練功呀。”

  “我說行就行,你不是說什麼都聽我的嗎?怎麼才提了一個要求就推三阻四的了,男人的話果然都不可信。”東方不知道他沉著臉傲嬌的樣子有多勾人,王奇立刻骨頭就酥了,幸虧他只是骨頭酥,腦子還沒酥。

  “當然不是啦,你說的話我怎麼敢不聽,只是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嗎?我說時間不足這只是第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還沒說呢。”王奇開始搜腸刮肚找藉口。

  “什麼原因?”東方挑眉。

  有了,那老頭雖然不著調,但涉及到專業知識的方面從來不會亂說。王奇終於從腦海深處回憶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這個時候正好派上用場。“你也知道我練冰心訣已經二十幾年了,那可是從下就打下的根基,我師父當年傳我這門功夫的時候就說,這門功夫簡直就是為我量身訂造的,冰心訣加上九陰絕脈就是天造地設都沒我這麼犀利,要是練得好,說不定還能白日飛升也不是不可能。”老頭的這番話,王奇只當是個屁,聞過臭氣鬱悶一下誰還能把屁當回事。類似的話在他的兄弟姐妹那裏有不同的版本,但大意都是一個,老頭給的功夫和你們各自的身體是原裝原配,練好了都能當神仙。

  神你妹呀,你一個肺癆晚期拖了幾十年都沒掛的人,你要是能,你早就把自個兒給治好了!

  “你說什麼?”東方的耳朵捕捉到一個關鍵字,身子抖了抖。“九陰絕脈?你是九陰絕脈!”手指顫抖著指向王奇。

  九陰絕脈,千年難得一見,那是因為要求實在是太嚴苛了,不僅需要母親是純陰之體,產子的場所也必須是至陰至寒之地,母親需將全身血脈都傳給孩子,那就是說孩兒落地之時就是母親喪命之日。九陰絕脈大多為女子所有,若是男子則是逆天而行,乃是絕戶九陰之命,有大冤屈必得大回報,九陰絕脈的男人在朝則權傾一世,在野則獨霸武林,為商富甲天下,為惡則禍害蒼生。九陰絕脈的人絕不會是籍籍無名的泛泛之輩。

  “是呀,老頭子是這麼說的。當年我媽懷孕難產,我媽本想剖腹產子,但是農村裏醫療條件跟不上,那時剖腹可不像現在只開一條小口,那可是整個肚子都得劃拉開,孩子得救了,母親可就死定了。我舅不同意,這麼一拖拉就一屍兩命了,村裏當時鎮旱魃,我媽連喪都沒發,人一沒氣了就趕著下葬了。我師父,就是老頭子,他正巧路過墳地,聽見裏面有聲音,挖開棺材才發現,我正趴在棺材裏哭。聽老頭子說,母親當時只是一口氣堵住了喉嚨沒死全,後來下了葬才醒過來,拼著一口氣把自己的肚子撕開,這才有了我。”王奇沒說的是,當年老頭子開棺以後,發現棺材板上全是指甲印,母親的臉上滿是不甘,死不瞑目,直到老頭抱起孩子,王奇他媽才閉上了眼睛。

  東方聽王奇說的輕鬆,但眼中卻是一片冷意,他心中也不好受,抬起手臂回抱住王奇,王奇收緊手臂,兩人坐在床上,這一刻仿佛世間的一切都遠離了他們,他們只有彼此。

  小鳥慢慢抬頭,在東方的注視下耀武揚威起來。王奇尷尬地笑了笑。東方額上青筋一冒。

  “這可不全賴我,你明知道我著了你的魔。”

  東方五指一抓。

  “啊!啊——啊……”

  真是痛並快樂著。

  唉喲喂,王二狗,你還能不能比CNN更無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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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王升職了,要請客喲!”

  “年輕人就是有前途,我早說過你是好樣的。”

  “有沒有搞錯,這麼好的狗屎運,怎麼我就沒遇到一個落難千金等我英雄救美呢?”

  一大早到了公司,道喜的人有,誇獎的人有,酸葡萄心理的人也不缺,總之是各種羡慕嫉妒恨,保全部的大老爺們看著王奇那張沒啥特色的臉,心裏暗自嘀咕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怕是眼睛長到後腦勺去了吧,怎麼就看上了他呢?王奇要是個帥哥大家都還覺得可以接受,又或者他是年輕有為的潛力股,可這王奇平時老實得很,也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大夥兒有點想偷懶基本上把雜事往王奇那裏一推就解決了,那人也不會拒絕,好脾氣到沒脾氣,沒脾氣的人一般都沒本事。

  說是升職了,可實際上還是做保安,不過換了一個地方,改做倉庫保安了。雖然沒名沒分,既沒掛個小組長的頭銜,手下也沒有一兩個小弟可以耍耍威風,但是實惠可是大大的。首先是工資翻了一番,其次是不用值夜班,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正常休假,逢節必放,若是加班了,都按三倍工資算。

  這個倉庫可不是後勤的雜物倉庫,而是靈犀寶閣的倉庫。靈犀寶閣是程家的產業,算是程博鶴給女兒女婿練手的小公司,專業經營古董字畫的買賣。倉庫裏的東西大多是從民間淘換來的,大大小小有三五百件,其中真物件不少,贗品也不少,也有一些沒有經過專家正規鑒定連收購的人都吃不准的東西。

  靈犀寶閣在六樓掛牌營業,倉庫在四樓,四這個數字不吉利,做生意圖的就是大富大貴大吉大利,這一層的寫字間也不好出租。大廈的開發商索性把整層都便宜租給了靈犀寶閣,用來放一些陰氣森森的老物件,也算是以邪壓邪。

  “小王,平時這裏也沒什麼事,就是不准外人隨便進來。公司裏送來了新物件兒,你就負責把它們收好,鎖起來,要是有人想進來,都要有白牌子的工作證才行。這層樓進出的人少,沒什麼人氣,一個星期也就開得了三五次倉,都是些大件的東西,或是數量比較多的時候才會往倉庫裏送,所以也沒什麼要緊的事。你每天下班的時候拿目錄對對數,把門鎖好就行了。”倉庫的老管理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該退休了,因為靈犀寶閣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在這裏工作重活也不多,老人家是程家的老人了,本該是享清福的時候,因為程心蝶的原因就來靈犀寶閣裏幫幫手順便掌掌眼。

  “我知道了,唐大爺。您老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王奇公式化地表決心,心裏卻有點奇怪,他現在等於是領雙份工資,他的檔案還是歸在保全部,另外靈犀寶閣還要給他開一份薪水,這麼好的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小王,算我大爺我多句嘴,大小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的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多虧了你,好好幹,不要多心,程家不會虧待你的。”唐大爺拍拍王奇的肩膀,解開了王奇的疑惑。

  原來如此,他還納悶天上怎麼會掉餡餅,原來是好人有好報,看來這有錢人家也不全是白眼狼。王奇心裏有底了,這是別人給他的謝禮,他受的心安理得。而且他也不是不勞而獲,人家給他安排了一份好工作,他肯定要對得起自己的工資吧。

  唐大爺帶王奇進倉庫裏轉了一遍,把藏品的目錄清單給他,裏面的東西雖然沒有分門別類地擺好,但也絕不是隨地亂放,每隔幾步天花板上就安了一個攝像頭,沒有留下一處死角,說明公司的人對這個垃圾庫似的倉庫還是非常重視的。大門用的是密碼鎖,門厚足有十釐米,王奇的辦公室在門口,裏面只有他一個人對著一整面電視牆,老實說有點悶。

  不,是非常悶,悶得要死才對。他根本就是來養老的吧。或者說坐牢更貼切,他一個活人對著滿屋子的死物,他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化石了,然後掃掃灰就能放進去跟古董作伴。這才第一天,難怪靈犀寶閣本公司沒有人來做這份工作,之前也只有唐大爺一個人在這裏。

  王奇無聊得很,幸運的是電腦可以上網,可他剛來第一天就上網娛樂會不會有點過分呀,王奇站起來動了動手腳,電梯門就沒打開過。還是算了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他不如看看資料。

  從電腦裏調出公司的檔案來,也不是什麼機密檔,就是藏品的圖片介紹入庫時間收購者的評語等等。

  “咦?這不是我在海灘上撿的項鏈嗎?”王奇見圖片有點眼熟,點開一看,發現收購者叫陶建波,企業文化裏有介紹,這位是靈犀寶閣的老總,就是前段時間跳樓事件的男主角。“這麼說來那條項鏈還是件古董。”

  項鏈是陶建波在春拍上拍回來的東西,據介紹是南宋時期的玉件,不是什麼大家之作,但玉質不錯,是枚難得一見的暖玉,造型簡單古樸,如一彎新月。陶建波的拍價稍微高了點,但也沒虧,玉這東西就是圖個合心意,作為靈犀寶閣的老總身家千萬,花個幾十萬買一條南宋的項鏈,人家也不會心疼。

  王奇倒是白撿了一個大便宜,他屬於那種拾金不昧撿著不退的人,幾十萬都能眼睛不眨的人,他也算是劫富濟貧了。

  玉養人,東方戴上一定很襯。

  王奇記得當時隨手把項鏈揣兜裏了,後來回家因為一些事情也沒有在意,等等,東方不會扔洗衣機裏去了吧。

  王奇第一個擔心的不是項鏈,而是洗衣機。那項鏈是不義之財,洗衣機可是他自己買的。記得以前洗衣服忘了把鑰匙拿出來,就把洗衣機給撞爛了,一啟動就發出哢此哢此的聲音,現在換了台新的……洗衣機是三個月包換得吧?

  “哼。”有人咳嗽了一聲,王奇抬頭看了看,還是個熟人。龔燕妮盯了王奇一眼,拿出磁卡在防盜門上擦了擦,指揮人把新送來的東西一一入庫。

  王奇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守著,索性在門口觀望,過了一會兒進去的人才出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遞了一疊紙給王奇,告訴王奇新來的東西暫時還沒歸檔,今晚上清點物品的時候對著資料來,不要弄錯了。王奇看了看男人的銘牌,應道:“知道了,李先生。”

  龔燕妮沒有給王奇打招呼,在她看來王奇和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雖然有過兩次接觸,可惜都不怎麼愉快,現在給王奇換了工作也算是補償了。

  王奇也不會上趕著去搭訕,目送一行人離開後又鑽回了辦公室,這下可以上網了,唐大爺不是說大單入庫一周也就三五次,最起碼今天這個地方是不會有人來了。

  東方不敗是個好人嗎?

  十個人當中有九個會搖頭說不,剩下一個會拿看神經病的眼光來看你。

  東方不敗是個好相處的人嗎?

  日月神教的人會濺你一臉血,想想三屍腦神丸吧。

  東方看著像只老鼠一般在眼前打轉的林平凡,一隻焦躁的老鼠。在十分鐘前,他終於知道這位鄰居的名字,人如其名。

  “趙先生,有人闖進我家了,怎麼辦怎麼辦?”林平凡是上樓來求助的。東方正在打坐,他完全沒有想過會有客人來拜訪他。

  東方想不通自己居然會跟著這位林老師下樓來幫他壯膽,難道這就是王奇所說的睦鄰友好?誰叫趙日涵是名武術教練呢,于剛在自己名下的武館裏給東方掛了一個榮譽顧問的職位,儘管東方一次都沒去過,不過王奇說所謂榮譽顧問就是光領工資不幹活的專家,東方拿錢拿的心安理得。

  每間房看了一下,東方掃了一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林平凡,膽子也跟老鼠似的。“屋裏沒人。”

  “真的嗎真的嗎,人走了嗎?聽說現在的盜竊集團在作案前都會上門來踩點,他會不會再來?”林平凡沖進屋,房間陳設簡單,一眼就可以看出有沒有丟東西。林平凡從來不在家裏放現金,家裏最值錢的三樣是一台二十四寸的彩電,單門開的二手冰箱和學校教師節活動抽到的的美菱落地扇。

  “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東方覺得他能夠下來一趟就仁至義盡了,離王奇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到點該蒸飯了。別看東方和王奇兩個都是大男人,只有是人都得吃飯,偶爾下下館子就算了,過日子就得自己下廚。東方初來乍到,王奇知道古人有句偷懶的藉口叫君子遠庖廚,伺候東方跟伺候祖宗一樣,哪敢讓教主大人洗手做羹湯。兩人確定關係以後,為了方便,東方主動提出每天他來蒸飯,等王奇下班回來只管做好菜,兩人就能開飯。蒸飯有電飯煲,想想東方只用淘米加水按下按鈕,王奇也就同意了。

  你可以把老婆當祖宗一樣貢著,但老婆畢竟不是祖宗,做點家務事反而能更快融入新生活,至少現在東方每次動手時會先想想地板弄髒了打掃起來會很麻煩。

  “趙先生,那我該怎辦呢?”林平凡六神無主地問,他從小到大都是規規矩矩本本分分,沒跟人紅過臉吵過嘴,就是扒手都沒碰上過,現在居然遭遇了入室行竊未遂。若是東西被偷了,他心疼過後也就算了,現在的情況就跟頭頂上懸了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打電話報警。”東方牢記王奇的教誨,有病上醫院,有事找員警。

  “啊,要報警嗎?我從來就沒跟員警打過交道,這哪兒行這哪兒行?況且我還沒丟東西,報警要備案,要進行筆錄,我怕……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一般老百姓都不願意和員警打交道,林平凡也不例外。

  “那就這樣吧。”東方來了現代脾氣已經好多了,要是以前遇見像林平凡這麼麻煩的人,老早就把人拍飛了。不,應該是東方根本就沒機會和這樣的小老百姓打交道。

  “趙先生趙先生,你別走你別走。”林平凡立刻追了出來。

  “東方。”王奇上樓,正好看見東方從林平凡的家裏出來,那位林老師面上著急得不得了。“這是出什麼事了?”王奇自然地問道。

  “今天下班這麼早。”東方也自然地迎上去,接過王奇手裏的塑膠袋,兩人頗有點老夫老妻的感覺。“喲,今天什麼日子,還加菜呀。”

  “說到這個,我漲工資了,而且以後都不用上夜班,以後我們吃完飯天天都可以去散步,休假也不成問題,什麼時候等放假了我帶你回我老家走一走,見見家裏人。”王奇笑眯眯地說,轉頭看見林平凡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便問道:“對了,林老師,你家出什麼事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王先生,我家遭小偷了。”林平凡說。

  “唉喲,丟東西了?要不要緊?報警了沒?”王奇問,這個社區治安一向不錯,入室行竊算是一件大事。

  “這倒沒有,就是把我嚇著了。我回家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人跑進臥室裏去,嚇得我立刻就把門給關上了。然後聽見樓上趙先生在家,知道趙先生功夫厲害,就上樓找趙先生幫我進屋瞧瞧人還在不在?”林平凡老老實實地說。

  王奇一聽倒是笑起來。“誰這麼缺心眼兒,穿身白衣服跑人家裏偷東西,生怕別人看不見一樣。沒丟東西就好,你下樓給門衛張大爺那兒說一說,讓保安晚上巡邏的時候幫你注意一下,怎麼說這是為了社區住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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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林平凡被王奇打發走了。兩口子甜甜蜜蜜地回家慶祝王奇升職加薪。飯桌上,王奇想起今天在電腦上看見的項鏈,立刻就問東方給他洗衣服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口袋裏的東西。東方很肯定地說他口袋裏除了一個濕漉漉的錢包和中華樓的發票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在回來的路上掉了?”王奇嘀咕著,大概是在被東方抱回來的路上不小心給滑出口袋了。看來自己還真沒運氣,幾十萬的東西到手了還沒拿熱乎就丟了。

  “怎麼了?”東方問。

  “沒什麼,就是之前在海灘上不是撿了一根項鏈嗎?該是我們的就不會跑,不該我們的到手了也會飛走。吃菜吃菜,又不是要緊的東西,隨便問問。”王奇沒有說這條項鏈值幾十萬,哪怕是值幾百萬,他也不想為了這些身外之物讓東方多想。

  “好端端的,你怎麼升職了?”東方問。

  “這還真是好心有好報,我上次在海裏救起來的那姑娘,是我們大廈裏靈犀寶閣的老闆,這有錢人還真是多禮,說一句謝謝的事,可人家不給我調工作,還覺得心裏過意不去。”王奇笑道。

  “行了,知道你施恩不圖回報,我們是我們,人家是人家,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怎麼你還想著人家小姐以身相許嗎?”東方不鹹不淡地說。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東方,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以後但凡有女的跟我來以身相許這一套,你不用給我面子,有多遠給我掄多遠。”王奇立馬說。

  “這關我什麼事,你是好男不跟女鬥,我要這麼做了,可就成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了?”東方笑眯眯地說。

  那你還笑得跟偷腥的貓似的。“只要是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我不是你男人麼,你都沒資格那誰還有資格,雖然這男男關係不受法律保護,但是我們自己可不能不保護好,我可是個正經人,從來不會拈花惹草,那些包二奶養小蜜的亂七八糟的事,我是堅決抵制的。再說了,你就是不相信我的人,也得相信我們的存摺吧,那些錢哪兒夠人搞七撚三呀!”王奇先還一臉正色,說到後來就言語調笑起來。

  東方正要接話,忽然從樓下傳來一聲尖叫:“鬼呀!”兩人對望一眼,王奇看看桌上的菜,東方看看杯中的酒。只聽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人旋風一般沖上樓來,啪啪啪地拍著王奇家鐵門。

  “王先生,趙先生,我家……鬧鬼了!”林平凡臉都嚇白了,可憐兮兮地望著王奇和東方,眼中水花轉來轉去就是不掉。王奇和東方顯然無法狠心拒絕如此表情的林平凡,答應陪他下樓察看。

  林平凡瑟瑟發抖,縮在最尾。他本來個子就不高,撐死了一米七二,佝著腰,捧著手,大概因為跑得太急,眼鏡松垮垮地架在鼻樑上,頭髮亂糟糟的,耳邊還在滴水。

  “我正在廁所裏洗臉,抬起頭就看見鏡子裏有個白花花的東西飄過去,那時候沒戴眼鏡,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後來那東西又飄了一次,把我嚇得喲,我出了客廳就看見我二伯穿著白綢衫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僵著臉和我對望,我二伯都死了五年了,我每年都去上墳,清明掃墓過年燒紙從來沒有落下過,怎麼他就來找我了呢?我二伯和我感情最好了,二伯沒孩子,我們這一輩他最喜歡的人就是我,這個這個……不會是他在下面過得不好,回來投靠我吧!”

  林平凡越說越急,一急眼淚就掉下來了。

  王奇還能說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孩子為人師表,平時最莊重不過,現在淚如雨下,不管是嚇的還是急的,遠親不如近鄰,現在人家遠的都回蘇州買咸鴨蛋的親戚回來了,作為近鄰就算再覺得眼前這人腦子或許有問題也得幫人家走一趟吧。

  王奇握著鑰匙插進林平凡家門的鎖孔裏,林平凡緊張地一拍王奇,王奇回頭望了他一眼。

  “王先生,我們要不要帶點大蒜,黑狗血什麼的。”林平凡建議道。

  “帶大蒜幹嘛,就算真有鬼,大蒜也只能熏熏吸血鬼吧。還有黑狗血,現在上哪兒弄去,別自己嚇自己了,進去吧。”王奇把門打開,東方輕輕一推林平凡,把人給推進屋。王奇打小就在荒墳裏亂竄,東方更不用說了,兩人大搖大擺進屋,王奇第一眼沒看見鬼,倒是看見掛在銅像手掌上的項鏈。

  “誒,這不是我的嗎?”王奇取下項鏈,望向林平凡。

  “對了,王先生喝醉酒的那天,項鏈掉地上了,我說什麼時候還給你,這幾天忙著上公開課都給忘了。”林平凡說。

  “這條項鏈可要好幾十……塊錢呢。謝謝你了,林老師。”王奇把項鏈揣兜裏。

  東方在屋裏走了一圈,回來對王奇攤攤手。“沒有人。”

  王奇看著他,林平凡紅著眼眶瞅著他。

  “也沒有鬼。”東方不耐煩地說。

  “林老師,你看,會不會是你這幾天沒休息好給累得,我看你家亮亮堂堂的,也不像鬼屋呀。”王奇一說鬼屋,林平凡更嚇了。

  “我真看見了,就坐在那兒。”林平凡一指沙發。

  “要不這樣吧,林老師,你先到朋友家住幾天,我找人來給你看看。”王奇提了個建議。

  “找誰?”林平凡問,東方聽了這話也看向王奇。

  “當然是找專家啦。我正好認識一個風水大師,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請來幫你家驅驅邪。”王奇說。

  “這能行嗎?”林平凡畢竟是受社會主義教育長大的,他自己也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要實在不行,林老師你報警得了,或者搬家吧。看把你嚇的,這事還不就是求一個心安。放心,不收錢。”王奇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平凡那還能不同意,他左思右想,決定接受王奇的建議出去避兩天。

  “那你們能不能陪陪我,我把東西收拾好,到你們家坐一會兒,等我朋友來接我。”林平凡囁嚅道,眼巴巴地望著王奇和東方。

  林平凡迅速收拾了一個小包,就跟兩人上了樓。

  “林老師,吃飯了沒?不嫌棄一起用點。”王奇想起剛才在林平凡家,在廚房裏就看見了半碗速食麵,於是好客地邀請林平凡一起吃完飯。“一桌子菜,我和東方也吃不完,別客氣,給你加個碗。包放凳子上就行了,都說別客氣了,過來吧。”

  林平凡不好意思地放下包,坐上了桌。

  “林老師是在哪所學校?教哪一科?”東方食不言,王奇主動活躍氣氛。

  “陽光小學,我教語文的。”林平凡指著眼前一盤炒白菜吃。

  “你別光吃菜呀,這一桌子就一個素菜,你一個人吃完了我們吃什麼,吃排骨。”王奇直接把白菜端開,這盤白菜是東方小露一手的作品,王奇把葷菜移過來,把白菜趕進自己碗裏。東方的臉色稍稍好轉。“現在的孩子都特淘,人小鬼大,比我們那時候難管多了,聽說林老師是S大的,怎麼當小學老師了,你的學歷進外企沒問題的。”

  “還好,小學比初中,我喜歡小孩子。”林平凡靦腆地笑了笑。

  “呵呵,真看不出來。”呵呵你個頭,一般會用呵呵,多半是說話的人已經詞窮了。

  吃完飯,王奇收拾碗筷,林平凡受了主人款待,自覺不能坐享其成,立刻端著碗在廚房進進出出,順便把桌子給擦了。王奇洗碗,林平凡在旁邊遞碗。

  “你去坐去坐。”

  “我沒事沒事。”

  東方冷哼了一聲,小小的廚房裏擠了三個大男人。王奇感覺氣溫陡降,立刻對林平凡說:“林老師,你朋友什麼時候來,聯繫好住的地方了嗎?”

  “我給他發了條短信,哦,我再給他打個電話吧。”林平凡到陽臺上打電話去了。

  東方還在廚房裏杵著不動,冷冷地問:“要我幫你遞碗嗎?”

  “不用不用。”王奇諂笑道。

  “不用?”東方眉毛一橫。

  “你在旁邊看著我就很有幹勁了,真的。”王奇立刻說。

  王奇哼著歌,側著身子邊看東方邊洗碗。

  “看我做什麼,我臉上長了花嗎?”東方被他興致勃勃的眼神一照,心中生起了一絲羞怒。不就是遞個碗嗎,他急巴巴地沖進來,這不是被這人給看扁了。

  “你比花好看。”王奇笑呵呵地說,“我高興,看見你就高興。”

  “洗你的碗吧,那麼多廢話。對了你什麼時候認識風水大師了,還會驅鬼。”東方問。子不語怪力亂神,比起現代人來說,東方不敗這個古人更有敬畏之心。

  “我三師弟。”王奇說,“混口飯吃,老頭子一個老神棍,教出一個小神棍,他混得可比我好,就是面相嫩了點,不然早就蜚聲國內了。”

  東方和王奇在廚房裏說著話,不一會兒門被人敲響了。東方沒動,林平凡開的門,門一打開,林平凡就被人給拉住上上下下仔細檢查。王奇和東方走出來,來人看見他倆一怔,東方不露聲色,心中卻起了疑惑:這人認識他們?

  “學長,這兩位是我的鄰居,多虧了他們。這位是王奇王先生,這位是趙日涵趙先生,這是我的學長,龔燕逐。”林平凡介紹道。

  “王先生,趙先生,小凡給你們添麻煩了。”龔燕逐說。

  “龔先生言重了,大家都是鄰居,我們也沒做什麼。”王奇客套道,這個龔燕逐從穿著來看就是個富家子弟,想不到林老師這麼銼,還能有這麼靠得住的朋友。

  龔燕逐把林平凡給領走了,東方等人一走,立刻掃了王奇一眼。“那人有問題?你認識?”

  “不認識。管他的呢,我們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王奇看起來老實,心眼不比東方少,剛才龔燕逐的神色他也看見了,既然人家不說他也不問,那位龔先生對他們似乎也沒有惡意。

  “用不用我去探探底。”東方說。

  “算了算了,有空探底,不如洗洗睡吧。”王奇不是不信東方,東方不敗要是想打聽消息,單單往別人家窗子外一掛,什麼不都聽見了,保准主人發現不了。可是沒這必要,勞心勞力的,真要有麻煩,王奇寧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說他也沒什麼值得別人惦記的。

  “東方,這根項鏈你看看。”王奇眉開眼笑地把項鏈掏出來,在東方眼前晃來晃去,這可是幾十萬呢。

作者有話要說:光棍節就打著光棍過了,有木有這麼可憐,幾個女生一起去看菊花展!

還不如上JJ耽美同人看菊花展呐~~


☆、第十一章

  王奇說要請熟人來看看,這話本就是順嘴那麼一說。林平凡一看就是受驚嚇過度,與其留在這裏繼續疑神疑鬼,不如換個住處調養一下。從龔燕逐偶然閃過的表情來看,王奇認為這次調養林平凡受到的驚嚇估計會更大。

  新工作很快走上了正軌。王奇終於明白為什麼只是一份看守倉庫的工作會開出看守金庫的工資來。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拿人錢財就要與人消災。

  公車上小偷小摸的事情時有發生,王奇還算謹慎,從來沒有被小偷光顧過。上車的人一多,王奇下意識地就把挎包給移到身前看著。他以前出門從來不背包,這個挎包還是公司發的,裏面裝了倉庫和監控室的鑰匙,零零總總也有十幾把,還有一些零錢。雖然前後左右都是人,車裏擠來攘去,擦掛碰撞的動作也很正常,可挎包上多了一隻手抓來抓去這動作可就太明顯,王奇不想惹麻煩假意轉了轉身將手擋開。那只手居然還不依不饒,拖住了挎包的背帶往下拽,王奇看准了手的方向,擰住手腕往旁邊一按,不小心把那只手按到了一個胖大嬸的屁股上。王奇一抖,立刻朝後擠,那胖大嬸罵罵咧咧轉過身來,一臉橫肉,拽住手的主人就是幾個大耳刮子。

  王奇回家把這事給東方一說,東方當笑話聽了以後,動手給王奇做了一個鑰匙小包,鑰匙一把一把地插進鑰匙包裏,那個挎包也就不用了。王奇雖然覺得鑰匙包放身上沉甸甸的,可禁不住那是東方親手做的,只能滿臉感動的收下,隨身攜帶。

  王奇把鑰匙包揣懷裏,鑰匙還是放在了挎包裏。又到下班的時候,走在馬路上,居然沖過來一輛摩托,要不是王奇身手敏捷,絕對被撞的人仰馬翻。

  王奇看著摩托絕塵而去,心中起疑,那摩托似乎是沖著他的挎包來的。

  王奇傻乎乎地帶著一大串鑰匙在身上,看見監控室裏保險櫃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完全可以把鑰匙放在保險櫃裏,只帶一把監控室的門鑰匙在身上就解決問題了。這下王奇連包都不用帶了,整個人輕鬆多了。

  接下來兩天發生的事,讓王奇心中的疑惑加深了。一次是有個老頭往他身上撞,被他躲開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非要他賠醫藥費,旁邊上來幾個人和他拉拉扯扯,王奇費了好大力氣才脫身。一次是下班去菜市場買菜,一個女人在他身邊跌倒了,非說腳扭了,要他給看看,那女人濃妝豔抹,穿了一件緊身短皮裙,依依哦哦地叫著,一看就不是良家婦女,王奇直接落荒而逃。

  這一周王奇在下班途中已經遇到了四次攔路搶劫,第一回可以說是運氣不好,第二回可以說是RP不好,第三回還可以說是治安不好,連續四次,王奇還要光找藉口不找原因那他就是煞筆了。

  王奇給東方打了一個電話,說今天會晚點回家,公司要加班。然後等著大樓裏的白領們走的差不多了,王奇才慢悠悠地離開。在路邊攤買了一瓶汽水,他很少抽煙,有了東方就更不抽了。

  平時王奇直接就過馬路到斜對面的公交月臺等車,今天他轉進了一條巷子裏,咕嚕咕嚕幾口喝光汽水,在拐角的電線杆子下守株待兔。不一會兒就傳來了跑步聲,有人氣喘吁吁地說:“這小子屬兔子的,跑得這麼快!”

  誰是兔子還不一定呢。

  王奇抬起手臂,汽水瓶對著人腦袋的高度一敲,只聽邦的一聲地上立刻躺下一人,額頭上瞬間鼓起了一個鵝叮包,其他兩人一愣,沒想到居然有人在這裏設埋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放倒了一個。

  “你幹什麼,怎麼打人呀!”那人見王奇面無表情地握著汽水瓶,汽水瓶完好無損,瓶底厚實,王奇看起來是個狠角色,那人心中不禁有點發怵,說起話來也色厲內荏。

  王奇二話不說就動手,汽水瓶在他手裏玩得滴溜轉,扔起來接過去就跟生了花似的,敲得兩人頭骨叮噹作響,幾下就把兩人給制服了。

  “我和你們無怨無仇,跟了我幾天了,跟就跟吧,還敢當街搶人,第一天你們在公車上拽我的包,第二天你們騎摩托追我,第三天找了幾個騙子來碰瓷,第四天還用了美人計,真能呀,還有什麼招你們想不出來的。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吧,我是哪里得罪了諸位?”王奇挑眉問道。

  三個尾行男,一個腦震盪翻白眼了,一個被敲得滿頭包星星月亮小鳥叫個不停,一個陰沉著臉嘴巴比蚌殼閉得還緊。

  王奇把汽水瓶在牆上一砸,砸落一地碎玻璃渣,用瓶子尖利的部分對準陰沉男的眼睛。翻白眼的人眼睛頓時直了,瞎叫喚的男人張開嘴怔怔地看著王奇的手,陰沉男的額頭上滑下一顆汗珠。

  三個人被王奇的氣勢所震,一時之間竟然不敢動彈。

  王奇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入錯行了不要緊,只要有眼色也能趨吉避凶,最怕的是做人有眼無珠,看不清形勢。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說錯了說得不好,你就排隊等著別人給你捐眼角膜吧。”

  陰沉男吞了吞口水。“你不敢的,你是在威脅我。”

  “你可以試一試。”王奇小幅度地動了動手腕,陰沉男的眼珠跟著轉了轉。“你們跟著我是為了什麼?”

  陰沉男不說話。王奇的手往前一送。

  “我說我說。”瞎叫喚的男人叫起來,王奇停住手。翻白眼的男人一拍同伴說:“懂不懂規矩!”瞎叫喚的男人說:“屁規矩,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當是十幾年前出來混的要講義氣,誰跟你講義氣,沒看見段哥落人手裏了嗎?我們就是小嘍囉,誰還顧得上我們。”瞎叫喚的男人沒有白叫喚,幾句話就把自己和兩個同伴摘出去了。他們只是小混混,奉命辦事,犯不著為了幾個小錢丟了眼珠子。

  王奇收回了汽水瓶,等著瞎叫喚的男人把事情說清楚。那人也伶俐,見王奇沒有咄咄逼人,一股腦就把知道的事倒了個乾淨。王奇得饒人處且饒人,拍拍手把人給放了,讓他們給背後的人帶句話:“我就是個小保安,職責所在,雖然比不得別人重要,可總得對得起良心吧。拿了人的工資也不能當慫貨,鑰匙給了我,就不能在我這裏丟了,你們想要發財我管不了,但是別拿我當軟柿子捏。”

  這些人都是沖著靈犀寶閣來的。倉庫裏的東西雜七雜八,來路正不正不說,但還真有不少值錢的玩意,打倉庫主意的人不在少數,可以前有唐大爺鎮著,沒有人敢亂動。倒回去三十年,唐大爺也是縱橫M市的一號人物,老爺子一雙鐵砂掌在道上是凶名赫赫。現在程家的小姐還在醫院裏,保安換了王奇這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靈犀寶閣這塊肥肉起心的人都想來動一動。

  草,這都什麼事呀,當個保安用得著這麼打生打死的嗎?早知道還不如以前,果然是便宜不好占。王奇一肚子抱怨,他還不知道回了家還有更糟心的事在等著他。

  日落黃昏之時,晝夜交替之際,古人認為這個時候是一天之中玄妙的時刻,活人未歇陽氣不足,妖魔鬼怪生於陰暗,恰是陰陽共存的時段,故稱為逢魔時刻。

  東方對鬼神之說雖存敬畏之心,但關於鬼神這東西大家都在傳卻誰也沒親眼見過,所以即便敬畏也是打了折扣的。在鬼事發生以前,東方就有了預兆,夢魘,半夜驚醒,食欲不振,忽冷忽熱,症狀雖然不明顯可事情一旦發生了,這些狀況反而成了有力證據。

  如果問東方不敗對什麼最自信,首推的便是他的武功。方圓百米之內飛花落葉皆逃不過他的耳目,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了他的探測範圍他也能立刻察覺到。更不用說一個活生生的人,再高明的斂息之術也不可能讓人長久保持完全沒有一絲呼吸的狀態,只要有一點動靜東方立刻就能捕捉到。沒有人能夠不聲不響地突破東方不敗的警戒線,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所以,這個絕對不是人!

  東方停止打坐運功,從床上躍起,追著從門外竄過的身影到了客廳,那人站在窗邊,背影十分熟悉,不止背影,那人做的是古裝打扮,背上插著兩根鐵鉤勾進扇骨裏,地上拖著腳鐐。東方沉下臉色,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暗暗運氣,卻忍住了先發制人的衝動。

  那人猛然轉身。須發怒張,眼若銅鈴,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一名內家高手。手中戴著鐐銬,嘴唇翕動,眼神淒厲,眼耳口鼻慢慢流出黑血,模樣甚是可怖。

  任我行。

  東方狠狠一喊,那人撲上前來,東方毫不驚慌,任我行活著的時候他尚且不怕,現在這副死人樣子,東方心中只有殺意沒有怯意。

  東方一掌揮出,任我行應聲彈開,沙發被東方的氣勁擊打頓時開裂,不知粉刷了幾次的牆壁又多了數個掌印。任我行蜷縮在角落裏,並不起身,東方心中怪異,伸手欲把人吸過來,卻是毫無用處。他慢慢走進,任我行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東方兄弟……”這不是任我行的聲音。

  東方的心忽然顫了顫,他拍上那人的肩膀。

  “東方兄弟,我死得好慘!”

  東方不敗噔噔噔地倒退幾步,那人站起來,手中舉著一顆鮮紅的心臟,另一隻手捂住胸口的破洞,搖搖晃晃朝東方不敗走來。

  “童大哥!”東方不敗叫道。任我行忽然變作了童百熊。

  童百熊臉色慘白,七孔流血,恨聲問道:“東方兄弟,你為何要殺我?”

  “不,不,童大哥……你……”東方不敗欲揮手打開越來越靠近的童百熊,卻怎麼也下不了手,這是童大哥呀,是帶他入神教對他多番回護忠心耿耿的童大哥,幾乎就像是他的半個父親。

  “不是我,是誰,是誰害了你!”東方不敗問道。

  “楊蓮亭,你為了楊蓮亭居然向我下毒手,東方兄弟,你好狠的心呐!”童百熊臉露凶相,“東方不敗,你還我命來!”童百熊朝東方撲來,東方居然不閃不避,任由他卡住自己的脖子,這童百熊力氣極大,大得不像人,東方的脖子仿佛要被擰斷了一般,只覺呼吸困難,頭痛無比,眼前的景象花了起來。

  耳邊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王奇回來了,王奇,王奇……

  

作者有話要說:世界上有一種動物,靠吃評論為生,現在它都快餓死了!!!


☆、第十二章

  “東方!”王奇一進門眼見情況不對,沖上來拉開東方的雙手。“你又走火入魔了嗎?好端端的幹嘛掐自己的脖子,看看,用了多大的勁兒,痛不痛?”東方的脖子上瞬間多了一道瘀痕,足見東方用的力氣有多大。

  東方猛地吸氣,劇烈咳嗽起來,抓住王奇的手臂想要說話,嗓子卻疼痛無比,一時之間竟然發不出聲音來。王奇把東方扶到沙發上,立刻端來一杯溫水,服侍東方喝下,輕輕拍著他的背說道:“真是嚇死我了,你怎麼突然想不開,我看你的臉色也不太好,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咳咳咳……我看見了……鬼。”東方一開口喉嚨就痛,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道:“我看見了任我行和童大哥。”

  “慢慢來,先休息一會兒,別急別急,慢慢說。你說你看見了任我行和童百熊,難道他們也穿越了?”王奇不解地說。王奇不讓東方說話,扶他躺下,等把客廳收拾了一通才坐到了東方身邊,這時東方的臉色也好轉了許多,只是眼中還有些茫然。

  “你說你看見了鬼,那任我行和童百熊變成鬼還要來找你,真是夠執著的。”王奇說。

  “我沒有殺童大哥,我怎麼會殺他呢?就算是為了楊蓮亭也不會,我不是那個東方不敗,那個東方不敗不是我。”東方喃喃道,身體慢慢縮起來,顯得十分不安。

  王奇立刻抱住他,安撫道:“別怕別怕,有我在。你沒有殺他,殺他的是小說裏的人,你可是活生生的……不對,你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和楊蓮亭在一起吧,東方東方,你和楊蓮亭到底有沒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王奇忽然想起來,靠,楊蓮亭和東方不敗再怎麼說也是官配,他最大的情敵。

  東方白了他一眼:“胡說什麼呢,我初登大位,那楊蓮亭,楊蓮亭這名字沒聽過,神教教徒上萬,楊蓮亭是什麼東西!”東方不敗過來的時候楊蓮亭連上黑木崖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進入教主大人的視線範圍之內了。如果不是在現代的小說中知道了這個人以後會和糾纏不清,東方不敗才不會知道有這號人物的存在。

  “那就對了,你連楊蓮亭都不認識,那童百熊又沒死,怎麼可能會因楊蓮亭死在你手中,小說裏面他的結局雖然是這樣沒錯,可這些事情對你來說不是還沒有發生嗎?”王奇說。

  “對,還有任我行,我將他囚禁在西湖底,根本就沒殺他,他怎麼會化作厲鬼呢?”東方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兩人同時沉默了。

  “你說這個地方是不是真的不乾淨?那林老師不是說看見他的二伯了嗎?”王奇說。

  “林老師的二伯是真死了,我可沒有殺任我行和童百熊。”東方說,身上卻覺得有點冷,這屋裏忽然讓他覺得陰風陣陣。東方把他這幾天的不良反應都告訴了王奇,王奇一聽,急道:“你怎麼不早說,你身體有沒有問題,哪里不舒服?”

  “無大礙,就是有點吃不下睡不香,老是一陣陣的頭疼。”東方見王奇心急,不在意地說。東方再小的不舒服,在王奇看來也是大事,特別是他練的功夫又邪門,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副作用?

  “看來,還真的請我師弟來看一看,這種事情還是要專家出馬。”王奇本來不想打擾師弟,可他放心不下東方,他白天上班不在家,萬一要是真有鬼,東方一個人怎麼辦,又像今天這樣想不開鬧自殺怎麼辦?幸好今天是週五,週末放假,不管是有鬼還是其他問題,王奇決定速戰速決,儘快解決麻煩。

  王奇馬上翻出師弟的聯繫方式,手機打過去,沒人接,連播了幾下,居然成了不在服務區,沒法子,只能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師兄有難,速回。

  到了半夜才收到回復:收到。

  王奇起了個大早,安撫好驚醒的東方便直奔菜市場,割了肉擇好菜買回面,一頭鑽進廚房包餃子。王奇手腳麻利,和麵揉面擀面,捶肉剁肉拌肉,一氣呵成,餡裹入皮,皮薄肉厚,不一會兒案板上便整整齊齊地碼滿了。

  餃子入鍋,沸水翻滾,白白胖胖的餃子浮出水面,個個飽滿圓潤,夾破一個,噴鼻的肉香讓人食指大動。東方聞著香味起了床,倚在門邊注視著王奇忙碌的身影含笑道:“我現在才知道你平時下廚竟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功夫。”

  “老頭說人有一技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會挨餓,除了傳給我們強身健體的防身之術,還一人教了一門手藝。大師兄會做一手好木工活兒,大件小件家什用具都不在話下。小三子學了老頭的風水勘輿之術,相面改運,儘是洩露天機的折壽之舉,一般不許他用。四妹是小閨女,擺弄些針線剪尺,學了些調脂抹粉的技巧,最輕鬆的就是她了,誰叫她是寶貝姑娘呢,老頭最是重女輕男。我嘛,簽運不佳,衣食住行四門技藝就抽了個食,還沒灶台高就開始聞煙火氣,一日三餐都成了我的責任,真是悔死我了。”王奇提起過去就一臉委屈,他倒不是真委屈,做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就是為了討討安慰。

  東方甚是驚訝,“這麼說來你們師兄妹要是都像你一般出色,那傳授你們技藝的師父豈不是更了不得?武藝精湛,通曉天文地理,精通旁門左道,真乃奇人也。若是有機會定要登門拜訪。”東方一臉攸然神往的模樣,看得王奇在一旁直抽抽。

  老頭夠厲害,也夠變態,人活得久了都王八成精了。隔三差五便要折騰幾個小徒弟一番,時常弄得小孩子們哇哇大哭,小小年紀就懂得了什麼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淚,笑起來一臉菊花拿糖哄人進墳山的都是老混蛋。

  “醜媳婦都要見公婆,何況我的東方又美又優秀,等我放長假就帶你回老家走一趟。”王奇任何時候都不忘強調兩人的夫夫關係,說得多了也就潛移默化了。

  什麼醜媳婦?東方嗔怪地橫了王奇一眼,王奇立刻奉上新鮮出鍋的餃子來轉移注意力。

  東方夾起餃子在醬汁裏滾了一圈,輕輕咬開餃子皮,王奇叮囑一聲小心燙,東方嘗著味道也不怕燙了。一盤餃子下肚,唇齒留香,餘意未盡,王奇看得笑呵呵。

  門鈴響了,王奇湊到貓眼看了看,沒有人,打開門一看門邊蹲站著一黑臉小孩,站起來還沒貓眼高,拖著一個蛇皮口袋看了王奇一眼就往裏沖。小孩進屋看見一身居家服的東方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著王奇。

  “天天,你又下地去了。去,洗了澡,把餃子吃了就滾去睡覺,愣著做什麼,把東西放下,快去。”王奇把蛇皮口袋往軟軟的沙發上一放,見東方和小三子互拿探究的目光打量對方。“東方這是我給你說過的三師弟,等會兒細說,這傢伙一股子屍臭味,我先弄他去洗洗。”

  王奇也不嫌小孩又髒又臭,抱起人就往浴缸沖,放水扒光,說了句先把頭洗了,就去尋醫療箱。

  “這傷口都發黑了,受不住疼就吱一聲,面上的肉都腐了,得剜去中了屍毒的部分。哪兒危險往哪兒鑽,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人死了錢還留著,倒是便宜了我們這些活著的。”王奇嘮嘮叨叨,一會兒數落小孩不愛惜身體,一會兒又罵老頭不是東西,盡教些缺德的功夫。

  等王奇處理完師弟的傷,天玄也把自己洗乾淨了。

  “師兄,你紅鸞星動了,該不會師父批的斷子絕孫命就應在外面那人身上吧?”天玄的嗓子像是受過傷,聲音又低又破。

  “就是他了,”王奇忽然不出聲只動了動唇警告道,“你別胡來。”

  我沒師侄了怎麼辦?天玄也只動唇不發出聲音。

  “學老頭去撿唄。”王奇把毛巾扔到天玄頭上,出去給他煮餃子。

  餃子上桌,天玄換了身乾淨衣褲走出來。臉蛋白白淨淨,眼睛亮晶晶的,唇紅齒白,活脫脫一枚小正太,誰能看出來眼前這個一笑露出倆酒窩的小可愛已經有二十四歲!

  天玄坐上桌,朝東方朝氣蓬勃地一笑,用清亮動聽的嗓音甜甜地叫了聲:“哥哥好,我是云云的師弟,我叫天玄。”

  “云云?”東方望了一眼王奇。

  “哥哥不知道嗎?可能是步師兄覺得不重要,就沒告訴你。”天玄笑眯眯地看著碗裏的餃子不經意地說,“還是師兄最好,我從小就愛吃他做的餃子,每次我來他都會給我做。”

  王奇端上一屜蒸餃,拍了一記天玄的後腦勺,笑駡道:“好吃還堵不住你的嘴,老黃瓜刷綠漆裝什麼嫩,吃你的吧。睡了覺起來幫我把房子看一看,好好的風水先生不當,靠活人發財不好嗎?吃飽了就去睡,睡之前記得把消炎藥吃了。”王奇說著說著就板起臉來,天玄吃虧就吃虧在他的身材年齡上,練了門破功夫,光長年齡不長個,要麼工作不好找,要麼就是被人當做童工。王奇為這個不知和師父對罵了多少次,功夫練錯了不能回頭,技術也沒教對,看風水裝神弄鬼也就罷了,改命盜墓可是損陰德的事,你個老不死的賊祖宗禍害別人也就算了,連自己徒弟也不放過。王奇想起來就一肚子火。

  天玄看王奇的臉色就知道他又在腹誹師父,立刻叫了一聲師兄。王奇等他吃完就把人趕去睡覺,回頭就看見東方好整以暇地等他交代情況。

  王奇訕笑一聲:“小三子人小鬼大,說話沒輕沒重,你別放在心上。”

  “步師兄,云云,王奇,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東方問。

  王奇掏出身份證,往東方面前一拍,殺人犯似的證件照旁邊寫著王奇兩個字。東方松了一口氣,他沒騙自己。

  王奇這個名字是王奇的媽取得,孩子還沒生,她已經決定孩子的名字裏必須帶一個奇字。王奇的媽叫王葭,王奇是跟他媽姓,親媽死得早,王這個姓還是王奇的舅舅王蒹給他的。在王奇生活的村子裏,王是大姓,王葭未婚生子,連孩子的爸爸是誰都不透露,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讓她死了連王家墳地都不能進,如果不是因為要鎮旱魃差點連牌位都沒有。

  王奇一一交代,把小時候和同門的趣事撿了一些來說,東方倒是聽出了興趣來,每每王奇說一句他就要問一句。“我們兄弟四個,都是師父撿回家的。我不像其他三個人,在村裏沒有親族,我舅舅還在,隨了我媽的姓。但我一直跟著師父生活,師父一視同仁,也給我取了名字。大師兄叫易爻,他說兩把叉不如四把大叉,我們大家都叫他爽哥。我叫步坤,師父送我表字雲淵,我覺得雲淵聽起來跟武俠小說似的,這名字一直沒用過。小三子,叫天玄,因為長了一張孩兒面,大家都叫他的小名,天天。四師妹淩乾,她嫌這名字難聽,改了一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叫淩躍。”

  “淩躍?你說的是電視上的那個淩躍,演大俠尋芳錄的那個淩躍!淩躍不是男人嗎?”東方問。

  “他本來是女人。”天玄的聲音冒出來。

  “對,他本來是……胡說八道些什麼,她就是女人。”王奇敲了天玄的腦瓜一下。“醒了就開工吧,這房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鬧鬼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JJ抽的好銷魂,後臺打開的好艱難!!!


☆、第十三章

  天玄在蛇皮口袋裏掏了掏,摸出一個羅盤,又掏了掏,摸出一枚玉佩扔給東方,啞著嗓子說:“本想拆散你和二師兄,這怪不了我,誰叫你不能生呢?可是看這樣子,我要是真這麼幹了,老二恐怕掐死我的心都有了。這枚玉佩既是見面禮,又是賠禮,你要願意收下就收下。”

  東方把玉佩在手中轉了轉,收起來。“我收下了。”

  天玄悄悄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個人不收下,那樣師兄可就為難了。

  王奇猛拍了天玄的後腦勺一下,“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二師兄,也不許叫我老二,你要是再叫,以後我可就叫你小三兒了。”

  “師兄,別老是打頭行不行,人都被你打傻了!”天玄摸著腦袋吼道,皺巴巴的臉更如孩童一般。天玄嘟著嘴,平拿羅盤,在屋裏轉悠了一圈,指針並無異常轉動,這屋子風水一般也就是尋常人家的住宅。天玄指揮王奇挪動了幾處擺設,又叫他買幾盆植物回來放在指定的位置。術業有專攻,做菜天玄不會,看風水王奇不懂,王奇把天玄的話一一記下,以後再做改變。天玄放下羅盤,又從蛇皮口袋裏拿出一個萬用電錶來,拉開天線,在屋裏的各個角落晃來晃去。

  “萬用電錶也可以抓鬼。”王奇驚奇地說。

  “什麼萬用電錶,這是EMF,ElectroMagnetic Field Sensor,電磁場探測器,邪惡力量看過沒有,裏面主角用來探測鬼魂存在的工具就是這玩意。”天玄給了王奇一個鄙視的眼神。

  EMF嗶嗶嗶的叫起來,紅燈閃爍。

  “咦?有反應。”王奇叫起來。

  天玄舉著EMF走近東方,嗶嗶聲越來越急,紅燈越閃越快,最後長亮。

  “大膽妖孽,本天師在此,還不快快現形!”天玄一指東方,橫眉怒目。

  王奇直接給他的後腦勺一下,把人拍了趔趄,搶過EMF走近東方,在東方身前比劃了一下,取下東方脖子上的月牙玉墜項鏈。將項鏈放到一邊,EMF不響了,EMF靠近項鏈,又開始嗶聲大作。

  “靠,就知道天底下沒有撿便宜的好事,居然撿了個鬼回來。”王奇罵道。王奇抬手作勢要把項鏈摔碎,天玄撲過來搶下項鏈。“害人性命的東西,再值錢也不能留,我看這串項鏈肯定遭了詛咒,那個買下它的陶建波跳了樓,戴著它的程家小姐跳了海,林老師看見了去世的二伯,東方居然看見了童百熊和楊蓮亭,扔了扔了,再值錢也不能要!”

  “我可沒看出這條項鏈有古怪,你以為EMF亂叫就一定是有鬼嗎?也有可能是電磁輻射過強造成的,只能說明這條項鏈會對人的腦電波造成干擾,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僵屍遇到了不少,鬼魂都是一個都沒有碰上過。”天玄把項鏈仔細鑒定一番。“這玉墜倒是個古物,有人動過手腳,倒不好分辨是哪個朝代的……對了,你剛剛說什麼東方,楊蓮亭的?我怎麼聽著這名字這麼耳熟呢?”

  “我沒有說過嗎?”王奇眼神飄忽。

  天玄搖搖頭。

  王奇看向東方,東方輕輕點頭。

  王奇遂把如何遇見東方兩人如何兩情相悅的事告訴了天玄,當然帶字母的細節直接以春秋筆法一筆帶過。

  天玄聽完,第一個反應是掃了一眼東方的下面,王奇立刻便知要遭。東方掌風一拍,天玄平地飛起,虧得王奇經驗足,立刻接住了天玄,東方也手下留情不再進逼。

  “本座行不改姓,做不改名,我就是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東方冷冷一哼。

  “別別別,你現在身份證上的名字叫趙日涵,天天,你叫他東方哥哥也好,趙哥也行。”王奇打圓場。

  “這麼敏感做什麼,不就是葵花寶典嗎?切,有膽子練,還怕別人說,反正你就是個受!”天玄嗤笑一聲。

  東方臉都氣青了。

  “我的小祖宗,你就別給你師兄找麻煩了,這不是破壞我的性福生活嗎?”王奇立刻安撫東方,要他別跟小孩子一般計較,這個時候王奇自動忽略天玄是個成年人的事實,他那張正太的萌臉也實在讓人很難和他計較。

  東方不欲多言,轉身回臥室,雖說他接受了笑傲江湖的存在,但這不代表他能平靜接受他人聽見東方不敗就聯想起揮刀自宮的行為。在原來的地方,知道葵花寶典秘密的人屈指可數,可在現代這門功夫第一句話的笑料早就濫大街了。欲練神功,揮刀自宮,若不自宮,也可成功,這兩句話就是東方的心結所在,幸好他遇見了王奇,後半句話才能成為現實。

  “師兄,你真的認定他了嗎?”天玄凝視著王奇,想從他臉上找到猶豫遲疑不確定的表情。

  王奇笑起來。“天玄,當某天你遇到一個人,讓你產生就是他的感覺,那麼你就會懂了。來不及想上天為什麼會安排你愛上他,已經別無選擇的愛上了。”

  天玄搖搖頭,鬱悶地撅起嘴。“我才不要,只有戀童癖才會喜歡上我。珍惜生命,遠離變態。”陷入戀愛漩渦的人都會變成愛情傻瓜,他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這麼想不開呢!

  “……總會有人願意等你長大的,老頭不是說等你練功有成,就能再次發育嗎?”王奇揉揉天玄的頭髮,天玄頭一偏躲開他的手,嘟囔一句:“你真當我是小孩子呀,我都二十四了。”

  天玄徵求王奇的意見,想把月牙項鏈拿回去研究,他隱隱約約有個印象,似乎在那本書上看見相似的物件。王奇告訴他這條項鏈是靈犀寶閣拍回來的,希望可以幫他提供一些線索。

  不再佩戴項鏈,東方的情況果然好了,不會再出現鬼魂的幻覺,也不會焦慮失眠不思飲食。王奇內疚的很,如果不是他貪便宜,怎麼會讓東方受罪,對東方更加體貼了。東方樂得享受王奇無微不至的呵護,兩人的感情更上一層樓。

  期間林老師回來過一趟,知道房屋鬧鬼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當天就搬回了家。王奇和龔燕逐在樓下遇見,龔燕逐主動和他攀談起來。

  “王先生是在靈犀寶閣上班吧?”龔燕逐說,見王奇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他委婉地答道:“龔燕妮是舍妹。”

  “龔總監是你的妹妹呀,失敬失敬。”王奇心想這傢伙果然是個富二代,程龔兩家的千金是靈犀寶閣的合夥人,這在公司內部不是什麼秘密,王奇以前做保安的時候就知道工作那棟大廈是龔家的產業。龔家在M市乃至整個省都是數一數二的地主,不知道有多少樓盤是他家開發的,王奇現在居住的社區就是龔家的龍華建工修的,王奇以前待的工地就是龍華建工的工程。王奇撇撇嘴,房價狂飆就是這夥人炒出來的。

  “聽燕妮說,上次多虧王先生施以援手,不然可就出大事了。燕妮一個人遇到那樣緊急的狀況真是束手無策,一直沒有時間道謝。相請不如偶遇,今天我做個東道,大家一起吃個便飯如何?”龔燕逐提出邀請。

  王奇表示另有要事,一臉遺憾地做出了婉拒,並且言辭懇切地表達了見義勇為是弘揚社會道德的正義之舉,凡是有能力的人都不能視而不見。龔燕逐對王奇表示非常欣賞,一定要吃個便飯交個朋友。王奇一再婉拒,表示雖然不能一同吃飯,但是能認識像龔先生這樣年輕有為的傑出青年已經非常高興了,下次有機會再約不遲。

  林平凡見兩人互相吹捧,好聽的話跟不要錢一樣噴來噴去,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望望天,心想這兩人怎麼打個招呼都要這麼久,真是不嫌浪費口水。

  “林老師的臉色不太好,現在房子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絕不會再出現那些幻覺。那位高人說是這附近電磁輻射出現了異常,他已經把障礙排除了,你就放放心心的住吧。”王奇說。

  林平凡連連表示感謝。“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在外面還是住不慣,能夠回來再好不過,王先生真是給您添麻煩了。”王奇客氣地擺擺手。

  龔燕逐也說:“小凡,我那裏又不是住不下,你一個人也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我家裏一日三餐有傭人來操心,總比你吃泡面好得多。你也真是,跟我客氣什麼。王奇,小凡這人生活能力不強,從大學就這樣,我又不能經常陪在他身邊幫他,你們樓上樓下也方便,麻煩你幫我看著他點,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隨時都行。”龔燕逐主動和王奇交換了聯繫方式。

  林平凡一直在旁邊說怎麼能麻煩王先生,他能照顧好自己。

  王奇看著兩人有點意思又不像是那個意思,回了家腦子都還在想著這個八卦。八點檔的時候,他看著狗血電視劇裏的男女主角互動,猛地一拍大腿,叫了一聲:“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東方被王奇的舉動搞得摸不著頭腦,問是什麼事情。王奇把今天遇見龔燕逐的事給說了一遍,然後又說:“我說那個富二代怎麼一直拉著我聊天,先還以為是為了之前下水救人的事,有錢人的圈子還真是小,一點事就傳得人盡皆知,後來他又請我幫忙看著一下林老師,有事情就給他打電話。原來這小子是看上了那個小四眼,要我給他通風報信。不過我看林老師估計對他是沒意思,這傢伙大概巴不得林老師家裏出問題,一直勸人搬他家去住。”

  東方對這些閒事並不關心,只是隨口附和了幾句。對他來說,最關心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葵花寶典,二是他和王奇。富二代與林老師的八卦就是天邊的浮雲,他更喜歡聽王奇講他小時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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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奇人好但不傻,別看他一副粗蠻的樣子但絕不莽撞,做事情前都會估量一下這事情做得做不得,各會造成什麼後果。槍打出頭鳥,普通老百姓不都是老老實實低調度日,偶爾虎軀一震,實屬人品爆發。王奇別的不多,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身手不錯,可實戰機會少,做個太平日子的巡邏保安綽綽有餘,若是要真刀真槍上陣,斯瓦辛格還是留給別的壯士吧。

  近日靈犀寶閣的頭等大事就是籌辦玩客賞珍鑒寶交流大會,這是跳樓醜聞以後洗刷靈犀寶閣負面影響的最佳機會,公司上下都積極投入,忙得不可開交。往日門可羅雀的四樓,電梯門開開合合,各式各樣的玩意絡繹不絕,王奇數著一批又一批送進庫房的東西,這恐怕是這間面積超過八百平米的倉庫有史以來最滿的一次。

  王奇為公司的大手筆咋舌不已,在大開眼界的同時又不由得心驚膽戰,數量如此驚人價值如此巨大的貴重物品,公司怎麼能就派他一個人來看守,萬一要是出現問題,他絕對□乏術。

  再節省人力資源也不是這麼個節省法!王奇心中再抱怨,看在豐厚的薪水份上也只能咬牙忍了。

  所幸王奇的擔心沒有持續多久,靈犀寶閣的決策者又不是傻了,這麼重要的盛會如果不出動足夠的人馬怎麼顯現得出公司的重視。當天市公安局的領導就在靈犀寶閣的新聞發佈會上公開發表了講話,講話的內容包括警民合作親密無間一切為了本市的繁榮發展一定大力支持云云。

  主力隊員上場了,並且個個都是貝利羅納爾多,一副生猛精悍的模樣,王奇這個業餘選手完全可以打醬油了。他倒是想下臺一鞠躬,可是龔總監發話了,王奇是靈犀寶閣安全組的負責人,此次護寶行動將有王奇全權代表靈犀寶閣和警方合作。

  你妹呀,公司有安全組這個部門嗎!神馬煞筆的護寶行動,老子就是一個看大門的,尼瑪當老子是人大代表呀!還全權代表,除了這一百幾十斤的肉,老子什麼都代表不了。

  王奇瞥見龔燕妮嘴角狡猾的微笑,立刻知道自己是被整了,心中暗罵這女人有了錢就是膽大包天,連這麼重要的場合也能亂開玩笑,上下嘴皮一碰就火線成立了一個新部門。關鍵時刻王奇沒有掉鏈子的習慣,硬著頭皮走上台,僵笑著和特警隊的隊長握了握手,轉身面對媒體chuachua的閃光燈擺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人家一看,還以為這位安全組組長戾氣十足,手底下起碼好幾十把刷子。

  王奇被趕鴨子上架,見報上新聞,就算是假戲也得真做了。從一個最底層的臨時工搖身一變成了一組之長,王奇倒是沒有半點不適應,他腦子清醒得很,整個安全組統共就一個人,正副組長加組員就他一個。王奇以為龔燕妮就是那麼隨口一說,畢竟發佈會以後龔燕妮作為公司負責人和一干高層就應酬領導去了,王奇也就沒放在心上。哪知道那個女人居然弄得煞有介事,第二天把王奇叫到了辦公室,給了他一疊資料,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要他牢記內容。一部分資料詳細記錄了倉庫裏所有物品的資訊,和公司檔案庫裏的格式差不多,只不過資訊更豐富,來龍去脈交代得更清楚。還有一部分則是一堆行家的個人介紹,這些所謂行家魚龍混雜,好幾個都是有黑道背景的主兒。

  “這是什麼意思?”王奇問。

  “王組長,難道你沒聽懂我說的話,把資料記熟了。這次交流會容不得一點馬虎,上面做了特別注明的那幾個人是重點防範對象,那些人可不會安分。你的工作就是在他們興風作浪的時候把東西給看緊了,怎麼,看你面有難色,你做不到?”龔燕妮一身米白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鉑金鏡框的PRADA眼鏡,挑了挑眉,眼底浮現出輕蔑的神色。

  王奇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被人一激就熱血沸騰,他冷靜地問:“為什麼是我?龔總監,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王奇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胸無大志,每日所思所想不過是掙個三瓜倆棗養家糊口,何德何能讓公司委以重任?如果說是因為程副總的原因,我想公司付給我的薪水已經夠高了。”

  龔燕妮冷笑一聲,似乎覺得王奇有點不知好歹了。“你不用看低自己,這其中固然有回報你救了Cindy的意思,但如果你沒有這個本事,公司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南北龍虎堂會雖然是個民間組織卻是藏龍臥虎,兩年一屆,風雲際會,你能在高手如雲的龍虎鬥中脫穎而出拿下新秀第一,倒的確不簡單。”龔燕妮說到南北龍虎堂會,王奇小吃一驚,心下知道對方一定調查過自己。

  南北龍虎堂會起源於清末民初,中華大地人才濟濟,劃江分為南北兩派,龍虎堂會便應了龍爭虎鬥之名,是非官方的競技比賽。最初只是幾個綠林好漢在結盟之時比武論資排輩,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些人每隔幾年便要重新比試一番,時逢亂世其中也出了不少英雄人物,不少武道中人聞風而來,比鬥慢慢形成了規模,百多年約定俗成下來便有了現在的南北龍虎堂會。

  王奇十八歲的時候被他師父趕著去參加了一次,一不小心就成了青年高手中的武狀元。他當時被師父趕出來身無分文,想著龍虎堂會包吃包住,贏了還有獎金,便爭取了一把,錢一到手就揮袖走人,根本沒想過自己得了第一會造成什麼影響。當年不少人不服氣想私下找他再做比試,哪知道王奇就跟腳底抹了油一樣,大家準備好挑戰書找上門去,已經人去樓空了。沒想到龔家又把這陳年往事給翻了出來,王奇聽完倒沒說什麼,也不覺得需要謙虛兩句,這事的確發生過,他從沒放在心上。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了然表情,拿著資料便要離開。

  “等等,你下了班……”龔燕妮叫住他,頓了頓,稍作考慮道:“你下班後先別走,我約了戰隊長一起吃飯,談一談工作上的事,你現在既然是我們公司的安全組長也來聽一聽吧。”

  王奇點頭同意。

  “對了,我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別把自己看低了,但也別把自己抬高了,你身手雖然厲害,卻也不是必不可少,看在你是個人才的份上,公司給你這個機會,你要是抓住了,顯出你的本事來,以後也不是沒有飛黃騰達的一天。”龔燕妮說完,就想看看王奇的表情,哪料到王奇背對著她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十分無禮地轉身走了,頓時有些下不來台。照龔燕妮所想,只要是個男人被她這麼鄙視加俯視一番,不說激烈駁斥至少也得故作隱忍地表表決心吧。她本想挑起王奇的怒火,王奇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直接把她浮雲了。

  王奇沒心思去注意龔大小姐微妙的女人心,他被龔燕妮一提醒才恍然想起來原來自己也不大不小是個高手,幾年沒動武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拳頭有多硬。尤其是遇到東方以後,被東方不敗整治的比哈士奇還乖順,在東方手下他連個照面都打不了就得被摔趴下,要說厲害誰還有東方厲害。

  王奇的心思一下飄遠了,細數了一□邊可以和東方匹敵的人物,雖然不願意承認家裏那個老不死的深不可測,和東方鹿死誰手還不一定,還有大師兄,這幾年返璞歸真,大巧若拙,最重要的是誰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可以當幾個人用。

  下班後已經過了六點,王奇早早地就給東方打了電話進行報備,東方知道男兒當以事業為重,理解地抬手放行。王奇捧著手機甜甜蜜蜜地說話,遠遠地看見龔燕妮的銀紅色沃爾沃敞篷車開過來才結束通話。

  上了車,王奇非常自覺地選擇了後座,龔燕妮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轟地把速度拉開,王奇只覺耳邊風動如鳴,腦子嗡的一聲,頓時恍如回到了當年打工開著二手八六跑山路送豆腐的時候。

  草,死老頭,那輛車跑起來還沒他快,如果不是大師兄把引擎輪胎給修了修,恐怕大半時候他就不是開車送豆腐,而是推車送豆腐了。

  龔燕妮見王奇精神恍惚,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車技所驚,暗暗得意。沃爾沃在下班時間的大都市里是跑不起來的,龔燕妮炫技還不過五分鐘,就被交警敬了一個禮,招到路邊禮貌地要求出示駕照。

  “喂,戰隊長,不好意思,遇到一點小麻煩,可能要耽誤點時間,勞煩你在局裏等一等。”龔燕妮一邊接電話,一邊給了交警帥哥一個甜笑,她從來不綁安全帶,今天終於河邊濕鞋,被抓了個現行。

  “小帥哥,我真的是第一次,今天趕時間,約了市公安局的戰隊長談事情,拜託拜託,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龔燕妮嬌媚地求情。

  交警同志也擋不了糖衣炮彈,龔燕妮笑嘻嘻地說著好話,又抬出了市公安局戰隊長的名頭,揮揮手說了句“下不為例”,就把人放走了。

  王奇本以為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哪知道美女討饒,居然側漏了一回。

  戰飛而立之年,已經是市公安局特警隊的總隊長,絕對是年輕有為的天之驕子,當屬M市的鑽石王老五之列。不可否認,龔燕妮對戰飛頗有好感,這一點從她嬌聲媚語頻頻含笑舉杯就能看出來。戰飛風度翩翩,逢敬必飲,不時指點菜式,細訴典故,妙語如珠。王奇規規矩矩地低頭吃飯,不多說一句,不多瞄一眼,權當自己只長了一張嘴用來吃,只帶了一個胃用來裝。

  “王組長,看上去真是面善,我竟忘了是在哪里見過?”戰飛告罪一聲,朝把沉默當金條的王奇敬了敬酒,自罰一杯。

  “呵呵,只要不是戰隊長在局子裏見過就好。”王奇說完有些冷場,龔燕妮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王奇假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王組長真會說笑,王組長年紀輕輕,就已經在靈犀寶閣獨當一面,這次交流會市裏面相當重視,我們一定配合貴公司把工作做好。”戰飛話題一轉,說到工作上,龔燕妮又是一陣恭維。

  王奇再看了看手機,焦點訪談要開始了。

  “王組長,佳人有約?”戰飛問。

  王奇難得露出一個笑臉,點點頭。“是呀。戰隊長,我第一次參加這種重大活動,經驗不足,一切還是以戰隊長為主,戰隊長的威名在本市可是如雷貫耳,震懾那些宵小之徒不在話下。戰隊長,我敬你一杯。”王奇滿杯一敬,一口喝幹,酒杯倒轉抖了抖。

  “王組長,我是真覺得你眼熟,說不定我們以前真在哪里見過,以後我們打交道的時候還多著呢。靈犀寶閣可是一間大公司。”戰飛已有所指地笑道。

  “這是當然,以後我們公司還要仰仗戰隊長多多照顧。”龔燕妮也一同舉杯。

  飯畢,三人皆飲酒,不能醉駕,叫了一輛計程車,兩個大男人先將龔燕妮送回了她的豪華公寓。因王奇趕著回家,雖未提出來,戰飛也看出他心急,立刻叫司機調轉車頭先把王奇送回社區。王奇下車被風一吹,僅有的三分酒意也醒了,目送戰飛離開,抬頭看了看亮燈的家,會心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王奇回到家,東方正歪在沙發上看廣告,眼神呆呆的,哪里有半分武林高手的氣勢。王奇輕手輕腳地換了拖鞋,貓著身子慢慢靠近東方,待走到一米遠正要猛然出聲,東方懶懶地斜了他一眼,說了句“回來了”,王奇立刻僵住,直起身子傻笑兩聲。

  東方挪了挪身子,王奇立刻挨過去,非常順手地將手從右橫過東方的後腦,搭在他的左肩上,輕嗅東方的烏髮鴉鬢,鼻間縈繞著海飛絲的香味和獨屬於東方清冷的味道。王奇也說不出什麼叫清冷的味道,只覺得東方既不像其他男人滿身男人味也不像女人愛弄得自己幽香陣陣。

  東方性子愛潔,每日沐浴必用香皂細細塗抹,王奇有次從沒關緊的門縫裏窺見東方清洗身子,動作既小心又細緻,仿佛在對待什麼易損物品。王奇知道東方有心結,最不喜別人細看他,若是有人敢眼睛亂瞄,東方必然大怒。好幾回上街,碰見一些娘娘腔腔的男人掐著蘭花指對東方指指點點,東方立刻就會暗中教訓,雖然王奇不知道東方暗勁傷人到底有多重,但料想東方心中有分寸,即便出手也不會害人性命。東方本就不是生於和平時代的人,骨子裏依然潛藏著江湖人士的好勇鬥狠,所以王奇從來不會拿東方沐浴的事開玩笑。

  雖說東方洗澡不夠豪邁,不像王奇三五分鐘,來也衝衝去也匆匆,但他還真沒刻意要讓自己香氛環繞,裏裏外外熏得滿身濃香。王奇就第一次給東方放水泡澡,在浴缸裏放了幾把花瓣,可東方自己從來沒有往水裏滴過一點香薰精油,雖然王奇給他準備了幾種,什麼玫瑰檸檬薰衣草。

  東方身上的香味很醒腦,如果王奇這麼告訴東方,一定會被免費贈送白眼一枚。王奇每次靠近東方總會覺得精神為之一爽,頭腦瞬間清晰,眼前陡然明亮,渾身似乎充滿使不完的力量,然後熱血沸騰,熱湧陣陣,熱力四射,熱情洋溢。總之就是一個字,熱。

  一熱就想日。

  王奇覺得女人有句話沒說錯,男人就是牲口,一碰東方他就忍不住想畜生一下。

  東方的耳朵被王奇的下巴蹭來蹭去,不覺又癢又熱,佯怒地拍了王奇的胸膛一下,被王奇把手握在手心。王奇低低地說:“這都好些天了,你的神功還順利嗎?”

  東方抽了抽手沒抽回來,索性再挪了挪身子,在王奇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聽見王奇又緩又沉的曖昧口吻,皺了皺鼻子說:“武學上的事本就不可急功近利,欲速則不達,以前是我病急亂投醫,犯了魔怔,現在找對了方向,要想更進一步,不是每日苦修就能有所成的,雖說厚積薄發,但修煉到了一定境界,突破反而需要頓悟。”

  武學上的事王奇幫不了東方,各人修行方法不同,王奇雖可捨身為爐鼎,但僅僅能輔助東方梳理內力,化解阻滯,這些都只可算作外物之憂,心境上的困擾卻只能靠東方自己去破除迷霧,悟出真諦。

  “老頭從小逼我修行冰心訣,我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阻礙,大概是這門功夫比較粗淺,學起來也簡單,每到一個階段只要感覺有了屏障稍微使力便能衝破,從沒擔心過會遇到瓶頸或是心魔干擾。如果不是練起來順順利利,我老早就放棄了。老頭偶爾也會講解一些玄妙的東西,神神叨叨的,我沒仔細聽過,不然現在還能開解你一番。”王奇惋惜地說。

  東方一愣,心說那冰心訣可不粗淺,東方之前探過王奇的行功路線,卻把握不住王奇的內力走向。“你的內力綿長深厚,只是毫無攻擊性,散在你的奇經八脈之中,溫養身體,你是否從小都百病不生,身體健壯過人。”

  王奇的確身體素質過硬,但他一直不認為這全部歸功於冰心訣,任何一個人如果像他一樣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堅持鍛煉身體,那麼必然也會健健康康,百病不生。

  “你不是也說,你輕易不受傷,就算受了傷好得也很快,即使是骨折頂多將養十幾天就行動自如健步如飛了嗎?”東方想到他初見王奇下手可沒半分留情,這人雖然被湊得全身青紫,可第二天就活蹦亂跳了。

  “這倒也是,不過小時候老頭經常給我們燉些他在山裏挖的老山人參百年靈芝,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王奇點點頭,老頭雖然狠了點,但對他們幾個徒弟著實不錯。“說到這個,東方我最近正好又有一筆收入,乾脆找人回老家幫你收點補身體的東西,不只是藥材,還有土雞土鴨什麼的,城裏的東西吃起來畢竟還是沒有那麼營養。”

  “最近在忙什麼?”東方問。王奇遂把靈犀寶閣的工作簡單交代了一下,東方聽到龔燕妮邀他吃飯談公事眼睛不由眯了眯。“這個女人倒是很看重你。”

  王奇聽他語氣不對,心想這飛醋吃的,也就你把我當回事,我這個一窮二白的小保安哪入得了那些富家千金的法眼。“我就是個添頭,要刑警大隊的戰隊長才是正主。龔總監恐怕也是拿公事當個幌子,有我在也好拉近距離,不會顯得她一個女人倒追傑出青年,有失身份。”

  王奇說話毫不留情,這個時候他要是敢說龔燕妮一句好,東方就能把他腰上的肉擰上三百六十度。

  東方冷哼一聲,說道:“這樣也好,你忙工作,我也不能閑著,那位於幫主既然付了我薪水要我在武館中當顧問,我也不能白拿錢財不做事,正好這幾天得空去武館裏看一看,和人過過招,也許對我的修行有幫助。”

  王奇心中咯噔一下,聽東方的意思他是起了心要接觸社會了,一時之間王奇心緒亂飛,各種複雜。他是東方不敗來到現代遇見的第一個人,從最初的不打不相識到酒後亂性,從關係初定到如今漸入佳境,王奇可謂是一言一思量,一步一小心,柔情蜜意,情網百結,慢慢籠絡住了東方不敗。

  王奇是第一個輕薄了東方不敗還能活下來的人,在這一點上他就佔據了先天的優勢,如果沒有冰心訣,王奇現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腐爛發臭了。東方不敗利用他,王奇何嘗沒有把冰心訣當做保命籌碼的心思。更有多年苦行僧般的壓抑生活,能夠在東方不敗的身上一逞雄風,王奇私下裏頗有些得意。此乃人之常情,能夠壓倒強者,任何人都難免自得。

  王奇幾乎沒有和異性長期接觸過,師妹不算,那位比純爺們兒還鐵血真漢子。王奇永遠都忘不了淩躍單手掀翻野豬的模樣,從那以後四師妹變成了三師妹,天玄這個偽正太自動退位讓賢。再加上功法所致,對於女人,王奇基本上抱著敬而遠之的心態,寧願遠觀也好過褻玩。現在的世道,誰褻玩誰還說不一定呢?所以東方是男的,他也是男的,王奇心中關於男男授受不親的坎兒稍微掙扎一下就過去了。

  到目前為止,王奇生命中僅有的兩次魚水之歡竟然意外地美妙,不知道是饑渴太久了,還是物件契合的原因,王奇只覺意猶未盡,回味無窮。占了別人的身子,自然要對人百般呵護,不管是出於歉疚還是為了再嘗滋味,王奇對東方是好的沒話說。起初還存著不單純的心思,嘴裏甜言蜜語,手上摟摟抱抱,從刻意到習慣,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王奇偶然產生了其實這樣守著東方過一輩子也不錯的想法。所以說人算不如天算,計畫趕不上變化,王奇一開始是想把人弄走,後來又想把人留下來,作伴也好好心也罷,反正東方不敗進駐了王奇的生活。王奇開始認真考量和東方不敗確定關係的事,他從不喜歡拖泥帶水,一頓飯就把事情敲定了,然後努力讓東方接受他,離不開他,甚至把師弟介紹給了東方認識。

  王奇其實不太想讓東方和別人多接觸,不然他也不會一直向于剛隱瞞房子裏多了一個住客的事,直到於剛上門來才發現,發現不說還想拆散他們,這怎麼可能!王奇在沒有得到東方之前怎麼能讓別人告訴東方,男男相戀不被社會接受。當時他心中忐忑不安,幸好東方不敗根本就不把別人的看法放在眼裏。王奇寧願自己一個人出去賺錢,也不想讓東方工作,憑東方的本事,錢根本就不是問題。這次成為靈犀寶閣的安全組組長,表面上看是被龔燕妮擺了一道,可反過來一想,王奇只怕也無意識地有點順水推舟的意思。

  庸俗一點的說法,沒有錢的日子只能算生存,有了錢才叫生活。

  東方不敗過去的生活是怎樣奢靡,王奇無法想像,但是他願意盡最大的努力不讓東方因生活所迫去為錢煩惱。

  東方注意王奇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探究的意味,挑了挑眉問:“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只是在想讓你去武館當教練,會不會委屈了你?”王奇剛說完,東方就訕笑了一聲,不理王奇扭頭繼續觀看電視節目。王奇心中一緊,摟了摟東方的肩膀,“我只是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去做不願做的事,若是嫌生活無趣,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帶你回老家去走走。”這是王奇第二次對東方提起要帶他回家的事,東方的臉色緩和下來,重新看向王奇。

  “你究竟是把我當女人還是當廢人呢?”東方淡淡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十六章

  東方淡然的詰問,讓王奇面上一僵。“我沒有。”如果是別人,王奇或許回打個哈哈含混過去,假裝天下太平。但此刻王奇忽然興起一種衝動想好好問一問,究竟在東方的心裏有沒有他的位置。

  “你有。”

  “我沒有。”

  “你就是有。”

  “我絕對沒有。”

  “……你再無理取鬧,不好好說話,我就劈了你。”

  “我哪里無理取鬧哪里不……好吧,我錯了,東方你先把手放下。我就是想知道,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到于剛的武館去看看了,之前你不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每天癡迷於打坐運功,連床都懶得下嗎?”王奇一把抓住東方的手塞進懷裏,隔著襯衫把東方的手貼在心口。

  東方抽了抽,嘴角和手,見王奇抓得緊就隨他去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現在欠缺的是心境上的體悟,需要從生活中得到啟發。”

  “我不信。”王奇扁了扁嘴。

  東方一見他這副模樣就忍不住雞皮疙瘩,握掌成拳,有心給王奇一個教訓,拳頭落下時又不自覺地放輕了力道,在他的小腹上捶了一下。王奇齜牙咧嘴故作疼痛,按住東方的手在肚子上揉了揉,表情越發委屈。東方簡直有些無力了,手指順著王奇的動作在他的肚子上打旋。

  “那你想要我說什麼?你要聽見什麼話才會覺得可信?王奇,你有工作,每天早出晚歸,我不能一直閉門不出,等你回來帶我去超市逛逛。我是東方不敗,不是……不是……”東方的聲音漸漸小下去,他不是王奇收留的貓貓狗狗,不是依附他人的廢物。

  “你當然是東方不敗,你別這樣,我心裏看著難受……你要想去就去,我不攔你,真的。但是,你去了一定要記得回來。”王奇懨懨地說。

  東方聽得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會一去不回了?王奇,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王奇悶著不說話,東方揪著王奇的領子把人拉近,怒道:“別給我裝憂鬱,有話直說,我從來不喜歡去猜別人的心思。”東方做教主時有七個小妾,他向來出手大方,即便是後來不再行房也絕不薄待,他也曾叫七個小妾另謀去處,他願以妹待之,備下嫁妝送她們出嫁,但七位姬妾不願離去,只求在黑木崖上陪教主終老。東方對她們雖然無愛情,但也甚為感動。東方不敗從來不是多情之輩,對於男歡女愛的認識也只停留在歡愛二字上,他的寵愛是與賞賜掛鈎的,至於何為情之所鐘誠惶誠恐,他不曾感受。

  王奇囁嚅道:“你也知道你是東方不敗,我能與你一晌貪歡已屬上天眷顧了,若是你出去見了……見了更為出色的人,那時就知道我有多差勁。書上也說你過去鮮衣怒馬,出入有美妾俏婢相伴,後來身邊也有楊……那個人,要是你遇見了更好的人,你可以幹乾脆脆的離開,我卻做不到簡簡單單的忘記。你是大教主,大人物,又怎麼能體會到我的悲哀?”王奇說完就在心裏吐了,臉上卻是一副自憐之色。

  東方再次抽了抽,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王奇有如此小兒女的一面。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想,想左勾拳右勾拳,再來一句惹毛我的人有危險。

  但是東方忍住了,他居然忍住了。“我不會。”東方洩氣地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難道你忘記我之前答應過你,要和你在一起的嗎?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東方不敗在江湖中再被人詬病,也知道言出必行的道理,承諾一事我從未曾向任何女人許下過,單單就是你,你是個男人,我都認了,你還拿楊……那個人來氣我!”東方板起臉。

  “你總是對我不冷不熱,我原想著待你十分好,你總能回我兩三分真心,可是我越來越貪心,我不止想要你和我在一起,還要你……要你……”王奇的臉紅了,王奇外形陽剛,長期在工地上頂著烈日做工,就算是有冰心訣護體,皮膚也比常人要黝黑,即使現在轉為室內工作,膚色也從古銅色成了小麥色。東方與他挨得近,自然看清了他臉上的紅暈,鐵漢柔情,東方不由心中一蕩。

  “要我什麼?”東方扭過身子,單腿跪坐在沙發上,將臉湊近王奇,王奇卻埋了埋頭,似乎不好意思與東方面對面。

  “要你,要你……”王奇的聲音越來越低,東方也越靠越近,近的連王奇淺淺的呼吸都變成了搔在他心上的羽毛。

  “說出來,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做呢?”東方的手搭上王奇的肩,半個身子傾靠在王奇身上。

  “要你,喜歡我!”王奇猛的一抬頭,又黑又亮的眼眸如同夜空中閃光的星子,東方仿佛被這純淨的目光所蠱惑,慢慢垂下頭,將唇如撫摸如探問地貼上王奇的眼睛。王奇閉上雙眸,用手扶住東方的臀,不著痕跡地將人抱上自己的大腿,東方順勢叉開雙腿跪坐在沙發上,見王奇柔順的緊閉雙眼,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溫柔。

  兩雙唇慢慢貼在了一起,試探一般地輕輕彼此摩挲。王奇微微張開嘴,嘴裏透出一股綠箭的清香,轉進東方的口中。東方的經驗自然比王奇豐富,唇舌並用,一邊撥弄著王奇的唇瓣,一邊舌尖一勾,卷起王奇不知所措的舌頭,逐漸加深親吻。

  王奇的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慢慢貼著東方的臀部上移,手掌撩起衣服在腰間逡巡,仿佛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東方的身上慢慢起了一絲燥熱,然後越來越心焦,越來越不知饜足,用力吸吮著來自王奇口中的涼爽,東方怎麼也覺不夠。

  呲喇一聲,東方雙手一撕,只見紐扣蹦落,王奇襯衫大開,露出乾淨細膩的胸膛,東方將臉貼上去,仿佛熱鐵找到了降溫的冰塊,貼著臉親吻王奇的胸膛。滿足地歎了一口氣,東方抬眼見王奇傻傻地看著撕裂的襯衫,心中好笑,怎麼這麼呆,不就是件破衣服嗎?東方忽然想起王奇的衣服都是隨便在成衣鋪裏買的,價格便宜,而他的衣服則全是量身定做,價格不菲,東方從來不過問生活上的細節,現在想來東方仿佛才體會到王奇對自己的好。

  東方將王奇拉下按倒在沙發上,王奇發出小小的一聲驚呼,東方忽然湧起一種想要蹂躪身下之人的荒唐感覺。這個人曾經將他壓在身下,曾經進入他的體內,曾經讓他咬牙忍住呻吟……東方將王奇的兩隻手鉗住,按在他的頭頂,王奇臉上流露出一絲驚慌,腿抬了抬,想要坐起來,卻被東方壓制住。

  “東方……”

  王奇求饒的語調,讓東方更加肆意妄為。

  東方索性將襯衫完全拉開,解開王奇的皮帶,半拉下長褲。王奇更驚慌了,東方笑了笑,重新吻上王奇的嘴,吞掉他所有意圖反抗的話語。東方鬆開手,王奇馬上想要撐起東方的肩膀,但是東方的手更快,迅速準確地撚住一粒櫻紅的乳珠輕輕轉了轉,舌頭順著他脖子的線條滑下,在喉結鎖骨處留下一串吻痕。王奇呻吟了兩聲,手按住東方的肩膀,似乎沒有力氣再動。

  “不許動!”東方命令道。

  王奇震了震,哀求地望著東方,眼眸濕潤。

  東方扭動身體慢慢後滑,水蛇一般貼住王奇的身體,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王奇勃勃跳動的生命之所。忽略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覺,東方低下頭,留給王奇一個頭頂,他的舌頭猶如畫筆,在王奇的腹肌上描摹著圖案,旋過王奇的肚臍,王奇顫抖了一下。東方嘴邊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仿佛抓住了王奇的把柄。輕輕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噴在王奇的肚臍上,聽見王奇隱忍的聲音,東方越加滿意。

  指頭從寬鬆的棉質四角褲的下方鑽進去,王奇的呼吸更急促了,東方用手指觸了觸,又笑了,原來他也不是每一處地方都是涼的。東方的嘴移到了王奇的丹田(不知道丹田在哪里的童鞋請看前文),手掌如握雞蛋,罩在上方,四角褲隆起一處,王奇雖然看不見,卻猛地一喘氣。東方也跟著吐了一口氣,然後輕輕蹭動了一下大腿。

  王奇的手撫上東方的頭,五指伸進發絲,輕輕撫摸著他柔軟的黑髮。“東方,東方……”嘴裏不住地叫著東方的名字,東方沒有抬起頭,王奇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須臾,然後滿足地歎了一口氣。手掌下的頭似乎要抬起來,王奇收斂微笑,眼中浮現出一絲茫然,東方拿出手,手指掌心一片黏濕。

  “東方?我……”王奇的臉又紅了,東方見他一副臊得慌的模樣,頓時歎了一口氣,仿佛拿這樣的王奇沒辦法,隨手想在沙發上抹一抹,又想起王奇辛辛苦苦打掃衛生,遂拿起王奇的襯衫把手擦了擦。

  “現在輪到我了。”東方說。

  東方脫掉衣服,王奇蹬了蹬腿,將長褲完全蹭掉,側頭看了看窗外,幸虧是頂樓,周圍也沒有什麼高層建築,不然……東方真美!

  “窗子窗子。”王奇提醒。

  “別管它。”東方不耐煩地伏□,迫不及待褪下王奇難看的四角褲,那還在吐汁的東西顫顫巍巍站起來。“你恢復得挺快嘛。”東方彈了彈。

  “東方!”王奇再度驚慌起來。

  “不許動。”東方笑著命令道。

  東方慢慢靠近身子,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熱度,仿佛在叫囂著想要衝出來,他終於可以……東方將自己頂住王奇,不由咽了咽口水,王奇沒有動,似乎在等待東方做什麼。

  好……好癢。

  東方忽然僵住了,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有反應了,為什麼一碰到王奇就會發軟,不可能!東方不管不顧往前一聳,王奇驚恐地往後一退,讓東方撲了個空。

  “你動什麼!”東方吼道。

  “冷靜一點,東方。慢慢來,不然會受傷的。”王奇一片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越來越癢了。

  東方掌住王奇的腰胯,明明是想進去,卻不知怎地居然坐在王奇身上。然後放鬆地舒了一口氣。

  “呃,東方,這個……”王奇不知道該說什麼。

  “愣著做什麼,還不抱我進去!”東方咬牙切齒地說,葵花寶典,葵花寶典,等他神功大成之日,他一定能如願以償。

  王奇就著姿勢俐落地抱起東方,東方靠在他的肩頭,卻沒有看見王奇的臉上揚起狡猾的神情。

  東方,這可是你自投羅網,我就卻之不恭了。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十七章

  一夜迤邐。

  東方床第含恨,王奇極盡纏綿。

  第二天一大早,王奇精神奕奕地去上工,就算龔燕妮那女人要想刁難他,他也全然不懼。東方不得不推遲親臨武館指導後輩的時間,起碼他不能讓人覺得他這個顧問縱欲過度,虛有其表吧。

  東方簡直恨死王奇了。為了不讓他出去,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也是下半場才醒悟過來,只怕王奇一臉羞射就是為了引他上鉤,乖乖送上門讓人吃幹抹淨。

  東方雖然暗罵王奇貌似忠良心存奸狡,但他也深知自己也並非全然無辜,他不也存著要把人這樣那樣的心思,到後來還不是順水推舟,盡君之歡。更何況這一夜溫存他隱隱覺得內力又有了一絲增長,看來雙修之法的確是有一定道理的。

  大廈後方便是會展中心,王奇到的時候,戰飛和龔燕妮已經開始巡視會場佈置了。戰飛看見王奇笑了笑,招呼他過來一起看平面圖,龔燕妮抬頭瞟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算是打招呼。王奇見兩人一左一右,攤平拉起平面圖,腦袋不遠不近地挨著,頓時覺得自己要是識相的話就不應該上去當電燈泡。

  王奇站在邊上假模假樣地看了幾分鐘圖紙,說了聲我去檢查檢查監視器,便直奔監控室。他就搞不清楚了,那張圖紙需要看那麼久嗎?修線路有電工,佈置展櫃有木工,打掃衛生有清潔工,你們兩個最高領導人站在會展中心外面,難道是要等一座高樓拔地而起嗎!

  王奇調試著監控儀器,攝像頭設置得很到位,幾乎沒有死角,這個幾乎是指安放古董的地方必然有最少兩個攝像頭從不同角度對準,兩個攝像頭每隔五分鐘偏移,實行交叉監控,在轉移視角的時候會某些地方會出現八秒左右的無監控狀態,那些位置只能靠人力來補足。

  王奇不斷轉換攝像頭,十六個小螢幕上的畫面不斷改變,王奇的眼珠頻頻轉動,如果有別人看見他現在的表現肯定以為王奇是外星人上身。一個畫面晃過眼前,王奇點了點操控按鈕,把會展中心外面的情況在大螢幕上放大。

  有人來搗亂。

  誰這麼不長眼睛,市刑警大隊隊長,特警中的戰鬥機,戰飛戰大隊長的面子都不給,難道以後都不想做生意了!

  王奇身為安全組組長,于情於理這個時候都不能袖手旁觀,只得出去見人。

  “我不管你們是誰,那件東西既然已經入了庫,就是我們靈犀寶閣的所有物,不管是鑒定書還是其他證明文件,賣家都一一出示了,我們的價錢也給的很公道。你們一句話說別人是偷得,就想拿回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我們打開門做生意,也知道貨物既出概不退換的道理。”龔燕妮被戰飛護在身後,滿臉怒容,仿佛不是因為戰飛擋在前面她就能飛出去咬人一口似的。

  有個工人倒在地上,旁邊站了幾個工友,正把人往空地抬。圍觀者正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王奇走過去,耳邊傳來旁人的話,閒言碎語過腦,迅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靈犀寶閣收進來的一件藏品出了問題,賣家交易的時候把所有證明文件都準備齊全了,經公司裏的專家鑒定也確定是真品,藏品是一尊清朝的玉觀音,不僅玉質品相極好,而且雕工極為出色,成交價不低,是這次交流會的重點展出對象。來的這幫人說,那尊玉觀音是他們前幾日失竊的貴重物品,非要用原價把東西給買回去。當時靈犀寶閣吃貨的時候,肯定是壓了價的,這尊觀音的拍賣價起碼要翻五倍,龔燕妮自然不答應。

  來人有幾分勢力,聽見戰飛的名字也絲毫不怯,只說那是贓物,按道理就應該物歸原主,他們願意原價購回,算是全了雙方的面子。龔燕妮一口咬定,告訴對方休想,這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兩說呢,更重要的是交流會在即,出了這樣的紕漏,簡直就是給公司形象抹黑,她絕不可能答應。

  雙方爭執起來,說得急了,對方被伶牙俐齒的龔燕妮擠兌的下不來台,底下的人就忍不住為主子抱不平,率先動了手。這邊有個工人也是忠心,見對方來者不善,立刻也杠上了,結果直接被放倒。

  王奇先上去看了看工人,小事,腳踝脫臼,他動手拉了拉,給人把骨頭掛上。然後又朝戰飛旁邊走,員警還沒到,戰隊長的氣勢還襯托不出來,只能孤軍奮戰,見王奇過來,嚴肅地朝王奇點點頭。

  王奇瞅了瞅對方,那人模狗樣的,還真有點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對方看見王奇也皺了皺眉頭,出言問道:“王先生,你是這裏的……”

  喲,還真認識。“我是靈犀寶閣的安全組長。”王奇說,然後便沒語言了,這人叫什麼來著。

  “王先生貴人多忘事,我伯父當時多虧了趙先生援手才能及時送進醫院,我是祁文瑞。”祁文瑞看見王奇面色緩和下來。

  “原來是你,你戴了眼鏡,看上去斯文多了,我都認不出你來了。”王奇記起了醫院裏的那個精英男,隨之記起的是當時出言不遜得罪了東方的黑墨鏡。

  “王先生說話還是這麼……坦率。”我一直都戴著眼鏡!祁文瑞僵硬地笑了笑。“王先生,那尊玉觀音是我伯父的心愛之物,十分重要,無意中失竊,希望貴公司能歸還,我必定不會讓貴公司蒙受損失。”

  “這我可做不了主。”王奇說,“這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談到大家滿意為止,這裏人來人往的,干擾說話思路,看你斯斯文文的,當街爭論也有損形象吧。”王奇說完看了龔燕妮一眼,龔燕妮早就想把人給請到一邊,可對方似乎存了心要把事情鬧大。

  祁文瑞冷眼打量了王奇半晌,終於點頭同意。“王先生,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生意上扯皮的事王奇是一竅不通,這些有專業人士來搞定。沒了一堆人堵路,會展中心重新開始施工。

  戰飛今天過來本就是順便來看看,沒有帶人手,哪知道就碰上了一場好戲。那位祁少爺似乎來頭不小,姍姍來遲的員警同志半點威嚇作用都沒起到,就先和對方的律師團來個遭遇戰,最後只能擔任維持現場秩序的工作。

  五樓吵翻天,王奇到四樓躲清靜,沒過多久戰飛也下來了。兩人相視一笑,王奇給戰飛用紙杯泡了一杯茶,兩人坐等結果。

  “王奇,說真的,我絕對在哪兒見過你。”戰飛舊話重提,盯著王奇的臉看,跟辨認犯罪嫌疑人似的,看的王奇心裏發毛。

  “戰隊長,你別嚇我了,我膽子小。”王奇故作害怕。

  “叫什麼戰隊長,見外了不是,給面子叫我一聲飛哥,不給面子呼我一聲戰飛也行。”戰飛敲了敲桌面。

  “飛哥。”王奇老老實實,官大一級壓死人,TM兩人還不是一個系統的,王奇直接被秒殺。

  “這就對了。”戰飛仔細端詳著王奇的面容,自言自語道:“這眼睛,這鼻子,這下巴,越看越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見過呢?”

  “飛哥,我還不至於淪落成大眾臉吧,M市就這麼大,可能是你我曾經擦肩而過,我長相出眾,你就把我的模樣給記住了。”王奇開玩笑說。

  “鬼扯!對了,我記起來了,你跟我以前的隊長,沒錯沒錯,你們倆真像,真像!”戰飛見王奇聽得一頭霧水,遂說道:“我以前是在部隊上,我們中隊的隊長,牛人,厲害得很,下手狠辣,常常訓的我們哭爹喊娘,他那個人心眼小,又愛偷聽別人議論他,捉到我們說他壞話,就給加一頓餐,就是訓練,真是個爛人。”戰飛嘴裏爛人爛人的罵著,眼睛裏卻流露出懷念。

  “飛哥,你說的那位隊長,該不會也姓王吧?”王奇問,腦子浮現出一個人來。

  “就是個王八,誒,還真是姓王,叫王定。”戰飛說,看了看王奇,“你們該不會認識吧?”

  “呵呵,不太熟,我的媽媽和他的爸爸有同一個媽媽。”王奇說。

  戰飛把王奇的話在腦子裏轉了轉,“什麼媽媽爸爸,你直接說他是你表哥不就結了?”

  王奇笑了笑。

  戰飛也不再多說,他以前從沒聽王定說起過他還有一個表弟,這麼說來王奇還是王司令員的外甥。戰飛想起之前見過的王奇的資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龔燕妮來找兩人時,兩人正對著電腦評頭論足,見龔燕妮過來,立刻出迎。王奇自覺沒有資格多嘴,還是戰飛主動問了問事情怎麼解決,龔燕妮只說給程叔叔也就是程氏的掌舵人程博鶴打了個電話,具體問題就讓長輩們去私下處理。這變相地告訴戰飛和王奇,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能請動程博鶴出馬,對方絕對不是一個靈犀寶閣可以得罪的人物。

  “祁文瑞那個王八蛋,居然都不給我哥面子,看我不……”龔燕妮看了一眼王奇,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住嘴。“王奇,今天的事你辦的不錯,好好幹。”非常有領導范地給了王奇一道讚賞鼓勵的目光,王奇誠惶誠恐,等龔燕妮背過身,立刻給了戰飛一個鬼臉,惹得戰飛悶笑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十八章

  博勝武館有許多叫法,比如博勝武術學校西街分校,比如博勝休閒娛樂健身中心,比如市民兵訓練營,從這些似是而非的的名頭來看,博勝絕不是黑勢力非法集中的場所,反而是一家合法經營的正規的鍛煉身體的地方。

  王奇和東方站在鷹巢方舟外面,鷹巢方舟是一個外形仿造帝都鳥巢和水立方結合體修建的建築物,造型……頗為奇特,算是M市的標誌性建築物之一。

  王奇費盡唇舌,摟摟加抱抱,才說服東方等到週五他有空陪著一起過去。東方對現代人的審美藝術不予置評,只是好奇在如此作秀的環境中初學者怎樣才能靜下心來習武。還沒有進去,東方已經有了打道回府的的心思。

  二樓上探出一個人來,朝兩人揮揮手,東方抄著手望了一眼,王奇笑著揮了揮手。那人把頭縮回去,不一會兒,便從裏面蹬蹬蹬地跑出一個人來,在東方和王奇面前站定,微微躬了躬身,乖巧地叫了聲:“趙哥好,王哥好。”

  東方輕輕頷首,並不熱絡。那人也不在意,似乎覺得高手就應該是這樣,他跟著于剛與王奇見過兩面,一邊領路一邊和王奇交談。

  “虎哥聽說你們要來,老早前吩咐我等著。王哥,上次雄仔的事,多虧你手下留情。”方闞為人機靈,是秦伯虎的左膀右臂,在博勝武館中說話有幾分分量,于剛和王奇閒談之間也曾提起過這個小夥子有前途。

  “雄仔?”王奇對這個名字完全沒印象。

  “就是麥兜熊,我表弟,小孩子不懂事,衝撞了王哥,上次的事他也是聽命行事,場子我們已經幫王哥找回來了,還不是那些富二代吃飽了撐的。對了,上次王哥家裝修的錢就是那龜孫出的。”方闞不經意地說。

  “我說剛子哥怎麼就把那套房子送我了,客氣了,這事我早就忘記了,真是多謝你們。”王奇摸著下巴,於剛這麼大方,背後不定怎麼宰了那個找茬的有錢人一頓,不管怎麼樣王奇表示承情。

  “王哥說的哪兒話,見外了不是,大哥總說和王哥是一起玩泥巴的交情,怎麼能讓那些沒眼色的人傷了這份情誼。”方闞把話說的很好聽,王奇聽了只是笑笑。

  他和於剛在兩王村裏交情一般,兩王村的人團結得很,不管內部有什麼家長里短的矛盾一致對外時從不會出現吃裏扒外的事來。更何況小時候王奇狠揍過於剛一頓,把那小子直接扔到了山上抓野豬的廢坑裏,這也算是一起玩泥巴的交情?呵,不過是被打服了罷了。所以王奇一直也不希望東方與於剛接觸過密,他當初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投靠於剛,沒成想於剛還真爽快。在外面打拼了許多年,於剛這個在王奇印象中被野狼嗥叫嚇得眼淚鼻涕橫飛的膽小鬼也變得成熟圓滑起來。

  王奇的老家現在叫兩王村,過去叫大王村,大王村是老村,小王村是新村。兩個村子之間隔了一座小山,一座橋,大王村裏住著的幾乎都是老一輩的人,人老了也不遠挪地方,即使後來小王村修的再漂亮再舒適,兒孫再怎麼勸,老人們都不願意搬出來。

  王奇跟著師父住在大王村,師父過去辦了個私學,村裏的人都敬服師父,幾乎家家戶戶都把孩子送到私學裏啟蒙。王奇有時候也會到小王村裏玩耍,誰叫他唯一的親舅舅在那邊。王奇無父無母,舅舅常年不在家,舅媽對他也是淡淡的,兩個表哥也不親,雖說偶爾會叫他回家吃飯,但王奇心裏的家還是和師父三個師兄妹一起居住的小院。王奇和村裏的人並不親近,反而還有些矛盾,這些都屬於歷史遺留問題,和他媽有關。

  王奇的親媽王葭年輕的時候是十裏八鄉的大美人,在縣裏的高中讀書,本來是一個可以為村子增光添彩的人物,卻因為王奇成了王家村的污點。一些嘴碎的婆娘道人是非總離不開王葭當年怎樣怎樣你看現在怎樣怎樣的話,連帶小孩子都受了大人的影響,見到王奇就叫狗雜種。王奇不懂,還傻樂傻樂的應著,有次被大師兄易爻聽見了,當面沒說什麼,轉過身就把王奇給狠揍了一頓,撂下話要是王奇以後還被人叫狗雜種,他聽見一次就弄王奇一次,兇狠的模樣嚇得王奇眼淚花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易爻這個大師兄溫情脈脈起來比親娘還體貼知心,兇神惡煞起來簡直是六親不認。

  王奇沒法子,只能以暴制暴,誰叫他狗雜種他就打得誰滿地找牙,鬧了幾次把人孩子揍得鼻青臉腫,結果被孩子大人找上了他舅舅。王蒹那個時候在部隊裏,在村子裏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得請假一趟回家探親,就被鄉親拉住解決糾紛,王蒹一家一家給人賠禮道歉,不知道說了什麼,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在王奇面前提狗雜種三個字。因為王奇行二,凶的像條野狗,村子裏的人打那以後就都管王奇叫二狗了。

  那時候找王奇麻煩的人裏面,於剛只能算是一個小角色,跟著起起哄,幾乎不敢動手。小孩子懂什麼事,狗雜種狗雜種的叫著王奇,叫習慣了,也覺得王奇就是地上的爛泥,誰都可以來踩一踩。如果王奇逆來順受他們覺得沒意思,興許再過個幾年人大了,知道欺負弱小不是大丈夫所為,也就不會再這麼做了。可王奇偏偏把所有人都給收拾了一頓,還收拾的大家都沒了脾氣,小孩子大都欺軟怕硬,被王奇一凶,見實力差距太大,也就心悅誠服了。于剛不是唯一一個被王奇踹坑裏的人,他不過是個順帶,當時村裏的幾個刺頭,不是被在樹上吊了一宿,就是被王奇拉著跳了瀑布,於剛也是倒楣被派了偷偷摸摸跟蹤王奇的任務,結果被嚇了個屁滾尿流,從此不敢對王奇敬而遠之。

  於剛出來混社會的時候,偶爾想起兒時的事,發現遇到的那些兇神惡煞的暴徒在他心裏居然每一個有昏暗中陰沉著臉的王奇可怕,不管遇到什麼樣危險都能鎮定自若,把事情擺平。他也不恨王奇,反而感激王奇,那個時候村裏的孩子惡作劇不止過分而且過激,什麼放蛇扔糞挖陷阱都是小打小鬧,推人下田下河下井,現在想想都是些要命的行為,如果對象不是王奇,恐怕……現在於剛想起來都能起一層白毛子汗。於剛在廢坑裏聽著周圍的狼嚎梟鳴,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王奇陡然出現的臉雖然恐怖卻是他兒時回憶中印象最深的樣子。

  救星呀!

  就沖著這一點,于剛對王奇的感情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了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于剛對王奇好不只是回報還有補償,還有親不親家鄉人的理所應當的感情。出來打拼以後才知道這個社會地域觀念有多強。更何況於剛崛起也是靠王決拉了一把手,雖然王決和王奇關係疏遠,但畢竟是表兄弟,拜的是同一個祖宗。

  於剛在M市能夠被人尊稱一聲剛爺,整個中國的地下勢力有誰不知道爵爺的名號。王蒹的兩個兒子才是真正的一龍一虎,王奇就算是龍虎後面的中華田園犬,那也是系出名門。

  方闞領著王奇東方在鷹巢方舟裏大致逛了一圈,在旅行團裏這個地方也算是一處景點。鷹巢方舟占地極廣,幾乎可以說是自成一區,博勝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的組成部分。方闞見兩人興致不高,便先帶他們到辦公室裏休息。途經訓練場的走廊,隔著明亮的玻璃,可以看見裏面正在練跆拳道空手道自由搏擊的學員們。聽見整齊劃一的呼哈聲,東方駐足觀看了片刻,方闞注意東方神情,見他的視線望向領隊的教練,並無讚賞或是鄙薄,一副波瀾不興的樣子倒教方闞有些吃不准東方的心理。

  “趙哥若是有興趣,就進去指點他們一下,三五招便已經讓他們受用無窮了。”方闞是親眼目睹秦伯虎被東方輕輕掀翻卸手卸腳的模樣,秦伯虎是博勝的總教練,于剛手下的頭號猛將,在這位趙先生手裏就只能打個照面,聽於剛說這還是他手下留情的結果,那麼這位年紀輕輕的趙先生起碼是個准武學宗師。方闞見過的武學宗師就一個,老的都快掉牙了,動起手來龍行象力,草,簡直就是超越了人類極限。若是能把趙日涵收入麾下,于剛在太爺面前就更得看重了。

  東方搖了搖頭,“招式耍得有模有樣,十分好看,教練傳授的東西對這些學員來說綽綽有餘了。我的武功路數與他們不同,對他們並不適用。”東方說得客氣,王奇聽出來他的意思了,這些在東方來看都是花拳繡腿,上戲臺足矣,真要實戰一丟一個准。

  王奇朝樓下看了看,見方闞還要說話,搶先開口把話頭接過去,“來日方長,不急在一時。方闞,對了你們的洗手間在哪里?”

  方闞給他指了指路,王奇拉著東方就走,方闞似乎想叫住東方,卻見兩人手牽手,臉上表情古怪地頓了一下,注視王奇和東方拐彎,消失。

  鷹巢方舟裏的洗手間豪華寬敞,大理石的洗手台,亮閃閃的地板,空氣中飄著芳香。王奇對東方笑了笑,走進其中一個隔間,東方臉上抽了抽,哼了一聲,倚在門外等王奇出來。

  東方敲了敲門,“幹嘛拉我進來,你在緊張什麼?”

  “沒什麼,好吧……有一些人我還沒做好準備和他們見面。”隔間裏傳來沖水聲。

  方闞面對玻璃牆壁的倒影,看見自己搖頭笑了笑,王奇的行為有些突兀,但他不覺得被冒犯,只是有些好笑。

  從玻璃上可以看見一行人正走過來,方闞立刻整理好表情,一秒變精英,轉身露出得體的微笑,“藍先生大駕光臨,真是讓博勝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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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王奇是個私生子,這在兩王村人盡皆知。王奇從小就知道自己母親未婚生子,自己的戶籍簿上有一欄填的是父不詳。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當初有個男人忘了把他射牆上嗎?他的師兄妹們比他還慘,父母都不詳,大家不都照樣在老頭子的打擊下茁壯成長了嗎?

  所以,親人什麼的,真、的、不、重、要。

  王奇拽著東方走出鷹巢方舟,東方從來沒在王奇臉上見過如此殺氣十足的神情,順從地被他被帶出了博勝武館。

  王奇走得非常快,一出鷹巢方舟走了幾步,被太陽一曬,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放慢腳步見東方的手腕被自己拉著,皮膚上一圈紅印,立刻道歉,“東方,弄疼你了,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東方問:“有沒有心情聊一聊?”東方對王奇的家事知道一些,但不多,只從王奇那裏瞭解到他的生父始亂終棄,生母死于難產,與唯一親人舅舅一家也仿佛只是面子情,總的來說四個字親情寡淡。

  王奇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眯了眯眼,陽光曬在臉上,這種無私的溫暖讓他心情平復下來,放開東方的手,兩人擦臂而行。“其實也沒什麼,你知道我媽臨死也不願說出我的生父是誰,大家都以為是她行為不檢點,不知道從哪里懷了我這個野種。”王奇自嘲地笑了笑。

  東方皺了皺眉,野種這個詞讓他想起了自己。

  “我媽過世以後,我就跟了我師父,舅舅常年在部隊上,我們見面的時候不多,後來我懂事以後也曾問過他那個男人的事情,舅舅卻說他也不知道。我清楚是舅舅不願意告訴我,他說我這一輩子就是姓王的,別想著認祖歸宗,那是不可能的。我怎麼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認祖歸宗,扯□蛋的玩意兒,就是想告訴那個男人我媽為了給他生孩子搭上了一條命,不能讓我媽白死了不是。”王奇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恨意,然後很快消失。

  “那你找到他沒有?”東方問。

  “老頭子在我十八歲那年,帶我去拜訪老友,遇上了他。當時是他母親做大壽,他是家中的小兒子,幼子長孫最受寵愛,好一副三代同堂天倫之樂的喜慶畫面。老頭子突然說了句,那個人是我爸,仿佛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時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吃完飯的,哦,老頭的舊友恰好在同一處酒樓訂桌吃飯,不過我覺得那地方是老頭子故意選的,就是為了讓我見那個男人一面。我渾渾噩噩地被老頭子帶出來,從頭到尾都沒和那人打一個照面說一句話。老頭說我姓王姓步,都輪不到跟著那人姓,見他一面就算是全了父子情分,免得我心裏就念叨這事,于修為有礙。”

  “所以你後來也沒有再自己去找他?”

  “有什麼好見的,沒有我媽,他生活的很好,我生活的也不差,他欠了我媽的,但不欠我的,我媽到死都沒怨恨他,我有什麼資格去抱怨。我是姓王的,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王奇說的決絕,東方或多或少明白這種心情,要說不恨怎麼可能,他到現在想起那個辜負他娘親的漢族男子就心中不快,這麼多年來他只不過是因為經歷的慘事多了,相比之下對生父的拋棄妻子反而能漠然以對了。王奇大概也是如此吧。

  兩人站在公交月臺上,王奇給方闞打了一個電話,說臨時有事下次再來,方闞沒說什麼一再表示招待不周。

  一輛汽車慢慢滑到兩人面前,後車窗搖下,現出一張老人的臉來。“小夥子,上次多謝你了。”居然是那個被東方順手救了一命的老爺子。

  王奇看了看東方,東方低聲說出老人的身份,然後淡淡地對老人說:“你已經謝過了。”

  老人一愣,失笑道:“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我祁重威的命難道就只值幾個錢。小夥子,上來聊一聊。”

  “不必了,我們還有事。”東方拒絕道,他不用給對方面子,能夠讓他給面子的人都不在這個世界上,王奇除外,如果對方有沖虛方證風清揚的本事,他絕對能另眼相看。

  祁重威一愣,沒想到這個小夥子拒絕得如此直接生硬。前車窗也搖了下來,副駕駛上坐著另外一個老人,淡淡地看了東方一眼,頓時驚住,眼中精光四射,仿佛想要看穿東方。王奇心中不爽,直接走到了兩人之間,隔開了那人的視線。那人才注意到王奇,被王奇的舉動弄得下不來台,氣勢全開,目露兇氣,仿佛要用眼神逼退王奇。

  祁重威沒有說話,似乎想要看一看這兩個年輕人要如何應對,又或者是想教育他們一下什麼叫尊重長輩。

  一道勁風閃過,王奇只覺衣服被風刮動,聽得耳邊哐的一聲,王奇傻眼了。汽車前門凹進了一塊,這可是鐵呀,不對,這可是賓士呀!

  “東方,君子動口不動手,以和為貴以和為貴。”王奇握住東方的手,別看這雙手細細長長,跟鋼琴家似的,要想捏斷人的脖子都不用使力。

  前門的老匹夫低頭看了看門,又看了看東方的手,逼出一句:“彈指神通!”又朝祁重威搖頭苦笑道:“老爺,後生可畏呀!”

  “小友,是我唐突了。不知你們要去何處,我送你們一程吧。”祁重威這次把突破口放到了王奇身上,他看出來那個厲害無比的年輕人似乎非常聽另外一個人的話。

  王奇略作考慮,便說道:“那就謝謝老爺子了。”兩人開門上車。

  車內十分寬敞,三個人坐著一點也不擠。

  東方問王奇兩人要去哪里,王奇想了想,上次天玄把項鏈拿走了說是要調查,不如去找師弟瞭解一下情況,便說了一個地點,然後看向祁重威。祁重威吩咐司機開車,然後慢慢和王奇閒談起來。

  “祁老爺子身體恢復的怎麼樣,我看您老臉色不錯。”王奇禮貌地問候。

  “多虧了趙小友,脾臟破裂,到我這把年紀可有得受了,趙小友的氣功非常神奇呐,當時就止血了,做手術的大夫都覺得不可思議。”祁重威臉上適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東……日涵的功夫的確不錯,不過這也要靠老爺子老當益壯,醫生醫術高明,日涵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情,不值一提。”王奇略帶恭維地說,他可不希望東方被惦記上,這位老爺子看上去就不像是肯德基爺爺那種和藹可親的老人,一身江湖味遮也遮不住。

  “聽文瑞說,小王是在靈犀寶閣工作,有沒有興趣換一份更好的工作?”祁重威一副提拔後輩的模樣。

  “多謝老爺子抬愛,龔總監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在靈犀寶閣的工作也算順利,老爺子一番好意我承情了。”王奇嘴皮一碰就把龔燕妮那小妮子給抬高到了伯樂的地位上去。

  祁重威也不多言,繼續閒聊,“小王若是以後做的不高興只管開口,你和小剛是同鄉,也是我的晚輩,這一點照應還是無妨的。”

  小剛?於剛。

  “老爺子認識我剛子哥?”王奇問。

  “鷹巢方舟就是我開的,小剛可是我的左右手呀,所以你我之間也無需見外。”祁重威笑道。

  草,王奇現在是弄清楚這老者是誰了,M市中如果說有誰能只手遮天,當屬眼前這位,東皇霸主祁重威,這位老爺子可是個傳奇人物。混過青紅幫,打過小日本,賣菜刀起家,從菜刀到軍火,這簡直就是質的飛躍。保全公司,娛樂集團,房地產公司,東皇的龍頭老大,跺一跺腳整個南邊就得震三震的人物。

  王奇露出敬畏的表情。東方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祁重威看了看表情截然不同的兩人,心中琢磨這兩人究竟是怎樣湊到一起的,他被東方給救了,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世界上真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回事,可調查的結果表示這人和他還真沒關係,和他的對頭也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這個趙日涵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連身份證明都是找於剛給弄得。於剛弄得身份證算是最簡單的一種,祁重威投桃報李,順手幫東方把漏洞抹平。他可不信什麼秘密組織殺手的鬼話,這個王奇一看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角色,他自己的身世倒是清清白白,私生子,跟著師父長大,唯一出眾的一點就是有個在軍方說得上話的舅舅。祁重威看重的不是王奇,恰恰就是這個神秘的趙日涵,不對,是東方,王奇就是這麼稱呼他的。

  祁重威知道自己已經老了,他沒有兒子,所有的一切如無意外的話都會留給侄子祁文瑞。他身邊有武學宗師路東來,他也得給侄子找一個,武學宗師都是出塵之人,金錢權勢輕易不能打動,用俗物交易來的關係畢竟比不上實打實交情來的牢固。這位東方非常厲害,如果能夠收為己用,文瑞無憂矣。

  王奇和東方到了目的地,同祁重威告別,目送賓士車遠去。

  “那人不好惹?”東方問。

  “老雜毛,這種人夠槍斃一百次了。”王奇嘴巴一撇。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章

  月光街位於M市的老城區,由於城市規劃建設,M市的地盤越來越大,新興商業區的開發讓城市中心發生了轉移,年青一代向新城區聚集,老城區繁華不再,現在居住在這裏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或是搬遷不便的老住戶。

  天玄租住的房子是二十多年前修建的老式居民樓,一層十幾戶人家,公用走廊,公用衛生間,房屋歷經風雨,磚色剝落。天玄常年在外跑單幫,這個地方是他在M市的臨時落腳點,知道的人不多,王奇就是其中一個。

  當初王奇從工地離開也曾到這裏來暫居過幾天,但生活實在不方便,後來於剛給他提供了工作和住處,索性就搬了出去。

  王奇對東方說:“你在外面等一等,久了沒人住,裏面的味道不好聞,天天也不會收拾屋子,我先進去整理一下,你再進來。”

  王奇打開門,一股子灰塵氣撲面而來,東方往旁邊讓了讓,王奇捂著臉進屋。聽見屋裏收東西搬箱子的聲音,東方百無聊賴地從走廊遠眺老城。

  老城區的最高建築物是一棟廢棄的鐘樓,俯瞰著低矮的老宅舊院,這裏仿如一個沉睡的老人,偶爾打一個呼嚕,卻始終半夢半醒。在這深秋初冬的季節裏,整個地方顯得越發沉寂。閭巷中有老人緩緩行走,見著熟人便停下來閒談,一談便是許久,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然後又慢慢繼續走動。

  隔壁的門打開,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手裏抱著一大床不知道是被套還是床單的東西,見著東方愣了一下,笑了笑,將布單抖開,晾在從走廊架出去的鐵絲上。

  那幅布展開,東方頓時有種晃花了眼的感覺,只見那棉布上繡著大朵大朵的山茶花,色彩絢爛,針腳細密,壓瓣重疊,栩栩如生。最令人稱道的是,山茶枝葉窈窕,如托腮美人,花瓣垂落露珠,有種淚盈於睫的動人之美。那露珠色澤光豔,皮頭均勻,隨著布匹輕抖如滾,給人晶瑩剔透之感。

  “入骨針,相思繡,想不到現在還可以看見針神沈大家的繡技。”東方出言贊道。東方從前偏愛華服美妝,手下人獻上來的東西無一不是精品,他眼光獨到,喜愛蘇繡錦衣,尤其是有針神美譽的沈相思的繡品讓東方愛不釋手。東方雖是男子,愛到深處,也曾私下繡過一幅芙蓉圖悄悄送給沈相思品評,這種小兒女行徑畢竟有損大男人的臉面,東方的作品也就只此一幅。

  那中年婦女怔了怔,端詳東方片刻,“先生也知道入骨針相思繡的沈家?”

  “略有耳聞。”東方淡淡地說。他來時穿的那件國色天香富貴錦就是沈相思的巔峰之作,花團錦簇,繡有玉璽映月、冠世墨玉、軟玉溫香、昆山夜光和錦帳芙蓉等名品牡丹,千金難求,堪為傳世珍品。

  王奇在屋內與滿室髒亂奮鬥,東方在屋外與沈家後人淡論繡技。待王奇喚東方進屋時,東方手中竟多了一個包針線。東方不敗高傲清怪,當他無視你時哪怕你說的天花亂墜也引不起他半絲興趣,當他想要折節下交時就算你是鐵石心腸性格冷漠也會被他風采打動,引為知己。

  王奇在裏面也聽見東方與人交談甚歡,他還在想什麼時候東方也成了一個熱情的人,與陌生女人也能談笑風生。王奇幾次想出去看個究竟,萬一在這偏僻的地方東方給找了一個紅顏知己,他還不鬱悶死。結果聽見兩人聊得儘是些如何藏針如何收腳什麼面料適宜什麼繡法的話題便放心了,這完全是閨中姐妹的相處方式,不足為懼不足為懼。

  “難怪你能討七個小老婆,這種溝女的手段實在是……嘖嘖,學問差點都做不到。”王奇玩笑道。

  東方掃了他一眼,指尖一彈,一枚綴線的繡花針飛出,穿過王奇的衣領,王奇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東方旋指一拉,拉到跟前。

  “我靠,你東方不敗呀!”王奇吼道,“呃,還真是東方不敗。”

  東方輕啄了王奇的嘴唇一下,淡笑道:“莫呷醋,她們比不上你,以後本座獨寵你一人。”

  “你……”草,被調戲了,被東方不敗調戲了。王奇抿了抿嘴,老臉微赧,東方難得見這憨牛似的男人露出羞射的表情,不是佯裝羞射,而是真羞紅了臉,不由輕笑出聲。

  “喏,看看這個,天玄留下的。”王奇遞給東方一疊紙,東方翻看了一下,第一張紙上塗鴉著一個X狀的圖案,仔細辨認,東方覺得有點眼熟。看了看後面的文字說明,才知道那X狀的圖案是兩枚月牙形玉墜交合而成,其中一枚玉墜就是天玄從他們這裏拿走的玉墜項鏈。

  資料上寫著玉墜的確是古物,仿佛和一處寶藏有關,天玄就是出發去尋找關於寶藏的資訊去了。那條鉑金項鏈根本就不是鉑金,而是鍍了一層亮白色,原材料是一種強輻射的金屬,長期佩戴會讓人精神錯亂,出現幻覺,佩戴者的身體也會漸漸出現不良反應。

  王奇看後嚇了一跳,當下就要拉東方去醫院檢查身體,東方略通醫術,知道自己身體無恙,便懶得費這些工夫。王奇卻不幹,硬拉著東方上醫院查血查尿查肝功,扔了許多大洋做了一大堆檢查,見果然無事才放下心來。

  “這有錢人真是錢多了燒的,花了幾十萬買回一件要命的玩意來,那陶總經理豈不是死得很冤枉。”王奇想起月牙項鏈的原主人,跳樓自殺的陶建波,不禁唏噓不已。

  “我看不見得。”東方卻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對於一個善使陰謀詭計的人來說即使現在已經浪子回頭,他看事情總仍然忍不住往複雜裏想。

  “怎麼說?”王奇問。

  “我說這是有人在設計謀害陶程兩人,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恐怕那位程家小姐早就葬身大海了。你把這項鏈撿回來,搞不好正巧誤打誤撞破壞了別人的計畫。”東方道。

  “什麼計畫?”王奇脫口問道。

  “我怎麼會清楚,富貴人家的醃臢事情,我們還是少去摻和為妙。”東方嘴上這麼說,心中卻還是留了個心眼,如果對方神通廣大到找上了王奇這個二愣子,他少不得要出手掃尾,最好是別教王奇知道,這人老是強調什麼法治社會殺人不對,他面上順著王奇的意便罷了,若是真有那些個不長眼的人,他東方不敗想要料理幾個小雜碎,還不是手到擒來。

  對於東方的意見,王奇非常認同,他可不要做那個拉線頭的人,本來是一根細線,因為好奇心過盛,拉著拉著就拽出了滅頂之災來。電視裏都是這麼演的,管好自己的好奇心才能長命百歲。

  可惜王奇不貪富貴,富貴卻不願放過他。沒過兩日,龔燕逐便找到了王奇,由龔燕妮牽線搭橋,龔燕逐請客吃飯。這場聚餐出席人數為五,龔家兩兄妹,王家兩夫夫,打醬油卻不可或缺的林平凡。

  王奇其實不想給龔燕逐這個面子,隨隨便便來個人他都要應酬的話,那他也太調價了吧。於剛的邀請他沒搭理,戰飛想約他一起喝酒他直說已經戒了,祁重威說要給他引薦幾個年輕有為的同齡人他委婉拒絕了,王奇都想不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怎麼他王奇也算的上一號人物了嗎?明明他就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管是是奸還是盜,他王奇油鹽不進八風不動。

  可是,龔燕妮是他的頂頭上司,別人的邀請他可以推辭,龔總監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這個女人心眼可不大,為了避免以後被穿小鞋,不就是吃頓飯嗎?又不是鴻門宴!

  “王奇呀,我聽小凡說你有一串月牙項鏈……”酒過三巡,龔燕逐見氣氛不錯,便趁機提起了這個話題。林平凡無意中曾向他說起王奇有一條月牙項鏈,根據林平凡的描述他立刻就想起了在春拍上失之交臂的娥眉玨。娥眉玨為一對,一枚形似新月娥眉月,呈反C狀,一枚形似殘月娥眉月,呈C狀,兩枚玉器相扣,如同香奈兒的標誌,那些名媛淑女們也戲稱這娥眉玨為香奈玉。不知道誰賦予了這娥眉玨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故而也有人認為這是古人的定情信物。

  龔燕逐知道半枚娥眉玨落到了程家手裏,聽見林平凡提起便以為王奇手中的是另外半枚,便想要高價收購。

  王奇一聽,噗的一口把酒噴了出來。東方冷笑地看了王奇一眼,王奇頓時有種宴無好宴的感覺,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說林老師,你這麼八卦做什麼!

  “怎麼了?”龔燕逐見氣氛一下冷下來。

  王奇擦了擦嘴,思忖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況且他也想不出謊話來圓說法。“的確是有,不過那串項鏈不是我的……”王奇把他從海灘上撿到項鏈,而後項鏈引發的一連串問題直言相告,關於東方的猜測卻隻字未提。

  龔家兩兄妹聽得傻眼了,林平凡也沒想到他不是撞鬼了,而是遭遇惡意輻射。酒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行,這事得告訴程伯伯。”雖然王奇沒有多說,但龔燕妮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是有人作怪。

  “那玉墜……”龔燕逐沒想到這項鏈還是個害人的東西,不死心地問。

  “應該在我師弟那裏吧,等我師弟回來我就讓他還回來。”王奇立刻道。

  “令師弟是哪位?”龔燕逐似乎十分心切。

  “天玄,龔先生應該不認識。”王奇說。

  “認識認識,怎麼會不認識,是天玄道長。”出乎意料,龔燕逐居然還真知道天玄的本事。龔燕逐幾年前魘怔過一次,有高人指點龔家找到了天玄,才把他治好了。

  娥眉玨的事王奇不想管,也管不著,龔家和此事關係不大,只能本著世交的情意提醒程家。程博鶴聽後大為震怒,至於怎麼解決與王奇東方無關,也就略過不表了。

  王奇說了實話,也並非全無好處,第一個季度的獎金到手,那厚厚的信封不禁讓王奇喜笑顏開。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一章

  玩客賞珍鑒寶交流大會順利落幕,王奇本以為自己這個臨時上任的安全組長也該功成身退了,龔燕妮卻沒有做卸磨殺驢的事,反而暗示王奇靈犀寶閣還會有動作,需要王奇保駕護航。

  保駕護航這四個字用的可圈可點,還真就應了王奇的本職工作,其實以王奇的身手來說與其當保安不如做保鏢更合適,看守倉庫這份工作,不是說王奇好高騖遠,還真有點大材小用。

  龔燕妮也考慮到了王奇南北龍虎堂會武狀元的漂亮履歷,決定再給王奇的肩膀上加一份重擔。

  “保鏢和保安之間確實只有一步之遙,你這麼年輕,我想給你這一步之遙上加點沉重的東西,這樣當你回首往事時才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苦心。”龔燕妮目光深沉,遙看大街上來去匆匆的行人,慢慢駛近的車隊,然後發出一聲小女生似的歡呼,“淩躍,淩躍,我們居然請到了淩躍做靈犀寶閣的形象代言人。呀,妝花了沒?咦,你怎麼還沒走,王奇接下來的時間你就擔任淩躍的保鏢一職,如果你敢丟我的臉,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王奇表情扭曲了,淩躍那死丫頭需要他當保鏢嗎?遇到麻煩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與其擔心他受驚,還不如擔心綁匪被虐待。真想不到龔燕妮這妮子看上去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居然還是淩躍的死忠粉絲,剛才她對王奇說的幾句話都改編于淩躍主演的電視劇。

  淩躍現在是國內炙手可熱的天皇巨星,從蘿莉到師奶,全部通殺,聽說最近他的經紀人已經在向世界級大導演斯皮爾伯格洽談,準備進軍好萊塢,出演侏羅紀公園7。

  王奇想那一定很有看頭,恐龍大對決。這個師妹恐怕是四人當中活得最輝煌同時也是最悲劇的一個!王奇一直為淩躍的未來憂心不已,他到底是該百合呢百合呢還是百合呢?

  今天整棟大廈由於大明星淩躍的蒞臨,處處可聞粉紅少女心嘭嘭跳動,白領麗人酡紅的笑靨仿佛桃花朵朵盛開。其他樓層的職員也不斷找藉口下到五樓來,試圖想要與偶像製造一次偶遇,沒准還能譜出一段戀曲來。

  龔燕妮盛裝接待淩躍及其隨行人員,激動地連你好都連說了三遍,才把歡迎詞順利說完。靈犀寶閣除了買賣古玩字畫以後,珠寶玉石也是公司的重頭經營項目之一。這次靈犀寶閣作為淩躍新開拍的古裝武俠電影《白衣奇俠燕青風》的投資方,不僅請到了淩躍擔任形象代言人,更將提供一定數目的真品作為贊助在電影中出鏡。

  靈犀寶閣與劇組商量決定,直接用之前交流會的場地來舉行電影的開機儀式。新聞媒體已經就緒,淩躍風度翩翩地在閃光燈中揮手示意,忽然他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瞬間謀殺不少膠捲。開機儀式後是媒體見面會,主辦方和劇組、各大主演紛紛出席,王奇被迫坐在了第三排打著哈欠聽淩躍答記者朋友問。

  王奇拿出手機給東方發短信,親愛的,我真命苦,本以為有時間休假能夠帶著媳婦回老家。

  媳婦?

  好吧,難不成是老公,好吧,男人總沒錯,親。

  東方沒回。王奇又發了一條,公司投資拍電影,你知道誰是男主角嗎?

  不知道。

  四師妹,淩躍還記得嗎?我的神哪,那丫頭越來越有男人味了,作為師兄真是痛心疾首呀!

  記得,《白衣奇俠燕青風》。

  !你怎麼知道?這部戲不是還沒拍。

  那部戲的武指是博勝出去的,找了博勝做武術顧問,方闞把這個事交給了我。

  ……

  東方又沒回。王奇只得接著發,沒想到我們家東方還能混娛樂圈,我覺得你做主角比較合適。

  你覺得我像戲子?

  王奇看著手機,半晌,回復了一條,晚飯吃回鍋肉,泡椒豬腳,蘿蔔燒蹄筋。

  好。

  或許是因為練武之人消耗比較大,所以東方的胃口特別好,有王奇的兩倍,王奇在伙食上從不打折扣,他本身就廚藝精湛,一心想把東方養得白白胖胖,頓頓都是好飯好菜。如果不是現在兩人的工資都不低,還真負擔不起這樣的生活開銷。

  淩躍在臺上見王奇埋頭發短信,師兄以前聯手機都不願買一個,幾個月前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要他記住手機號,他心裏還暗自嘀咕師兄是不是受了刺激終於捨得買一個現代通訊工具了,想不到現在居然還熱衷上了發短信。

  難道師兄談戀愛了?

  淩躍忍不住想在心目中勾勒出一個符合師兄審美的女人形象,從曼玉到青霞,師兄似乎一直偏愛既嫵媚溫柔又英姿颯爽的女子,拼拼湊湊,始終描畫不出一個具體的人物來。淩躍不由得好奇心爆棚了,師兄大概有望成為四人當中第一個找到愛人的人,雖然只能進行柏拉圖戀愛。淩躍想起王奇修煉的清心寡欲的武功心法,衷心希望師兄的另一半不是石女或尼姑。

  整場見面會主角賣腐賣萌,緋聞男女友齊上陣,不時拈個酸吃個醋,隨時植入廣告告,場面極其熱鬧,片方贊助方傳媒界皆大歡喜。

  王奇不禁感歎,混跡娛樂圈不難,難的是要想混出名堂來,真材實料還在其次,這人際關係一定要處理好。

  做明星難,做女明星更難,做一個偽裝成男人還不被發現的女明星難上加難。

  有比較才有差距,看看臺上金玉其外的諸人,王奇暗自慶幸保全的工作還算單純,朝九晚五,月結工資,年終有獎。

  當然王奇這麼想完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每個人都有他的狗屎運,能成為一個知恩圖報的富豪的救命恩人。

  程心蝶就是程博鶴的命呀!

  等劇組的人員一本正經地上香撒酒放完鞭炮,差不多也到下班時間了。龔燕妮借著贊助方老闆的名義私下約會淩躍,當然不忘拿王奇當幌子,畢竟到時拍戲的時候淩躍身上的配飾都會有靈犀寶閣提供。

  淩躍見到王奇,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充滿磁性的動聽嗓音讓王奇無數次替她蛋疼。“師兄。”

  王奇沉穩地點點頭,不去看身旁的女上司錯愕之後驚喜的臉。我說龔總監你這副春情湧動的表情,難不成是覺得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你什麼時候退出娛樂圈?”王奇老調重彈,他之所以不和淩躍聯繫就是因為他每次看見師妹一副風靡萬千少女的模樣就忍不住勸她離開娛樂圈這個是非之地,好好的一個閨女,老是藏著掖著玩反串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淩躍身後的經紀人撫了撫額,他帶淩躍入行,一手把這個好苗子捧紅,與王奇的接觸寥寥可數,最初簽約的時候王奇就死活不同意,如果不是淩躍拿出魄力一拳把牆捅了個窟窿以示決心把王奇給勸服了,恐怕現在娛樂圈也會失色不少。淩躍的經紀人孫謀是圈中唯一知道淩躍真實性別的人,是他小心翼翼、滴水不漏地保護了這個秘密,一步一步幫助淩躍走到了今天。淩躍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功不可沒。

  可是在王奇眼中,這個男人就是拐帶良家婦女的怪蜀黍,如果不是他,師妹怎麼會成了一個假男人,好吧,罪魁禍首是師父,可以現如今淩躍的地位簡直就是騎虎難下,除非他詐死,不然萬一身份曝光,就等著臭大街,然後被激進狂熱的粉絲拉著同歸於盡吧。

  “師兄,我簽了十年的合約。”淩躍十七歲被孫謀發掘,短短五年的時間,他就紅遍了東南亞。

  龔燕妮聽見兩人的對話,先是竊喜,想著王奇還真是一個福將,有了他豈不是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到聽見王奇板著臉訓斥偶像,立刻就不高興了。“王組長,你不要忘記你的職責,公司安排你是當淩先生的保鏢,而不是讓你氣走公司的形象代言人的。”

  淩躍對龔燕妮的出頭並不感激,反而面帶不悅,他幾乎是兩個師兄一手帶大的,王奇更是掌握了廚房大權,算得上他的衣食父母。龔燕妮話中的責備之意讓他對眼前這個富家千金的好感迅速減弱。“龔女士,我既然與貴公司簽了合約,就一定會履行義務,師兄只是關心我,不會影響我的工作熱情。”

  龔燕妮面對淩躍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嬌嬌柔柔地笑著說:“什麼龔女士,我有那麼老嗎?朋友們都叫我Nina,我們都知道你最敬業了,這次靈犀寶閣能請到你實在是萬分榮幸。想不到淩躍你居然是王奇的師弟,難怪你的身手那麼好,你的每部戲我有看,聽說‘未來特警’裏面的打鬥場面都是你設計,那些動作真是又專業又好看。”

  王奇在旁邊聽著龔燕妮低聲下氣地討好淩躍,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誰能想到氣焰囂張的母老虎居然有如此柔順乖巧的一面。

  龔燕妮不失時機地提出,淩躍和王奇兩師兄弟久別重逢應該好好聚一聚,她知道淩躍愛吃中餐,已經在金玉滿堂訂了位置,請劇組的人吃飯。

  金玉滿堂是M市最豪華的酒樓,如果不是因為淩躍,龔燕妮根本不會有時間去應酬一個小小的電影劇組。

  王奇非常不給面子地拒絕了,直說家裏有人等,他還得回去做飯,絲毫不怕丟面子。龔燕妮氣得快咬碎一口銀牙,王奇就是不鬆口。淩躍聽見王奇下廚,心中羡慕,他好久沒吃過師兄做的家常菜了,跑遍大江南北還是師兄的菜最合他胃口。可為了工作,淩躍不得不應承龔燕妮的邀約,他也不怕潛規則,敢潛規則他的人,哼!

  龔燕妮心中氣王奇這個人油鹽不進,想到王奇與淩躍的關係,又見淩躍頗為尊敬這個師兄,她也不敢為難王奇,只能暗地裏恨了王奇一眼,然後喜滋滋地做淩躍的褲下臣。

作者有話要說:備考:




☆、第二十二章

  東方這個武館教習在別人眼裏看來簡直可以說是不務正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由於東方是秦伯虎按插進來的人,既然上面有人,其餘的武術教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冷眼看著不去找他的麻煩。見東方一副清瘦斯文的模樣,誰能相信他是個練家子,你當這是小說裏胡謅呢,返璞歸真的說法只能用來哄那些做白日夢的小孩子。沒有健壯的體魄,哪里來得力氣與人對打,李尋歡一個癆病鬼還能當武林高手,你到醫院裏看一看,肺結核患者是什麼病歪歪的樣子,以後就不會再抱有這種幻想了。

  “魯師,這世界還真他媽不公平!”陳旭明一臉憤憤不平地罵道,幾個交情不錯的健身教練正湊在一起閒話。

  “怎麼了,誰給你氣受了,難不成財務部的那個死肥佬又扣了你的獎金?”魯鵬生在博勝算得上老資格,據說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七十二路常拳已經練到骨子裏了,虎背熊腰,一身粗壯的腱子肉,甚是懾人。

  “魯師你是博勝的老人了,你光是帶隊參賽就起碼拿過四回大型比賽的冠軍,這還不算其他林林總總的小交流。什麼是成績,這就是成績,如果說我們當中誰是這個,”陳旭明豎了豎大拇指,“非魯提轄莫屬。”因為魯鵬生理寸頭,方口闊鼻,外形威猛,性格豪邁,交友廣闊,加之姓魯,在博勝人望不低,頗似梁山好漢魯智深,其餘武教都戲稱他一聲魯提轄。

  魯鵬生被拍得舒爽極了,故作隨意地笑道:“是五次,不是四次。”

  “你知道我剛才在財務部的簽字單上看見了什麼?這個月的工資結算單,魯師又是最高的。我在上面沒有看見那個趙日涵的名字,就好奇了一把,曾死肥佬不注意,翻了翻中層幹部的結算單,你們知道那個趙日涵這個月領了多少嗎?這麼多!”陳旭明伸出三根手指,“老子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八千,他才來多久,幹了多少事,武管居然肯出這麼錢養一個廢人!”陳旭明說到廢人兩個字時提了提嗓子,斜眼睃了一下隔著玻璃牆正在看電視的東方。旁邊的人拍了他的肩膀一記,酸溜溜地說:“人家是什麼人,就不怕給你小鞋穿?”陳旭明輕蔑地哼了一聲。

  “誰知道那人與上面是什麼關係,有本事的人比不過有背景的人,這年頭有背景的人就是吃香。”

  其餘人等立刻同仇敵愾,不敢當面找老闆理論,只能在背後發發牢騷,大家都是粗人,損起人來也不怕傷口德。

  “少說兩句,那人過來了。”魯鵬生扭頭看了看,正好瞧見話題人物走出辦公室。他臉上也不太好看,他的固定工資是一萬二,加補貼不過一萬八,算上學員的孝敬,一個月不會超過兩萬五。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越比越氣人。

  “趙哥,資料片看得怎麼樣?東皇娛樂是祁三少在打理,淩躍趙哥應該不陌生吧,是東皇旗下的藝人,白衣奇俠燕青風是東皇主打賀歲強檔的動作片,前期投入了許多心血。博勝出去的人也有不少進了東皇娛樂公司,趙哥外形不俗,若是有興趣,玩票一回也無妨。”方闞說。

  “不必了,就照之前談妥的,我負責設計一些武打動作,別的我是外行,不好發表意見。”東方淡淡地說。

  “可惜了,以趙哥的本事做武指實在是大材小用。對了,趙哥何時有空,于哥虎哥最近新弄了一艘賭船,想邀趙哥和王哥去玩兩把。”方闞隨意道。

  “賭船?呵,這倒是門賺錢的生意,于兄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對了,那位祁老太爺最近身體可是不太好?”黃賭毒,這些都是來錢的生意,相較之下黃和毒風險更大,這賭船可是圈錢的好地方,於剛雖受器重終究是個外人,要想和祁文瑞別苗頭以後能有一爭之地,首先要做的就是斂財。

  沒有錢怎麼養得起小弟,怎麼籠絡人才,別說是在金錢掛帥的現代,就是當年東方篡位也是老早就把富庶如江南之地的堂口抓在了手裏。於剛現在的做法,退一萬步說,哪怕他屆時不能成事,手裏有錢有人,祁文瑞剛剛上臺也動不了他,不僅動不了他,為了幫內的團結穩定還得捧著他。

  東方做慣下棋的人,想拿他當車用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衝鋒陷陣的人再厲害,不過是飛鳥盡走狗烹的下場。王奇要他與于剛祁重威保持距離,普通的主雇關係就剛好。但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正如外面那幾人所說,這關係二字最是微妙不過,發他糧餉的人若不是別有所求,怎麼會待他如此優厚呢?

  方闞聽了東方的詢問,見他臉上雲淡風輕,仿佛只是臨時起意隨口一問,他剛知道原來東方就是祁重威的救命恩人,所以更吃不准東方這麼問的用意。“老太爺的身體一向不錯,做常人想要見太爺一面也不容易,具體情況還得去問于哥。要不是上次三少說起,我們還不知道那個貴人是趙哥,能得老太爺另眼相看,M市都沒有幾人,趙哥可是太低調了,在於哥面前是半點口風都不露。”

  “本就不是大事,不說這些了,什麼時候進劇組,你叫人通知我一聲,我先走了。”東方點到為止,至於外面那些閒言碎語,既然無人敢與他當面理論,他也只做耳旁風聽,當年他在教中初得勢時聽到的嫉妒之言還少嗎?

  東方毫無心理負擔地離開博勝武館,那些健身教練雖然說得歡,卻也是在江湖上打混多時的人物,一隻手伸出來還有長有短,一個個心裏抱怨卻不會真的上去攔下東方給他好看,只能齊齊歎一口氣,各做各事。

  東方漫步在車來人往的街頭,來到這裏有段時間了,他總是覺得這些天來的生活如在夢中一般。在最初的十幾天內,他幾乎不離開家半步,從電視小小的視窗裏謹慎地審視著這個世界,有了電腦,東方更覺得自己過去就是一隻井底之蛙。看看這個世界,在大明朝時誰能想到有一天人居然能真的飛上天,坐飛機跨越海洋只需十幾個時辰,不僅如此,居然有人能登上那高懸頭頂遙不可及的月亮。

  東方此刻最慶幸的不是他能在有生之年見識到許許多多過去不敢想像的事物,而是他沒有來得及下狠手自殘。葵花寶典固然是他所求,可現在才明白世界之大,他不過是一粒微塵,微塵所能想到的無非是飄得更高落得更遠,到真的知道天有幾多高地有幾多厚,他才猛然醒悟除了做一粒癡迷武學的微塵,他還是一個人。一個人應該怎麼樣,一撇一捺為之人,人生路太長,一個人走太寂寞,放下過去,他才能接納新事物。

  王奇把東方冰凍的心捂暖了,從來沒有人對他如王奇那般發自肺腑,教眾奉承他,是因為怕他,同級的人恭維他,是有求於他,侍婢必恭必敬無微不至,是職責所在,姬妾依附於他,是因為他是她們的天。他逐漸放慢了練功的進度,他想看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了葵花寶典,而在王奇面前委曲求全,還是因為投入了真心才默許王奇的親近。

  結果王奇這個混蛋,居然……真是精蟲上腦了,他怎麼就栽在這樣一個傢伙手上,想他東方不敗才貌雙全,不,是才貌出眾,不,是文成武德儀表不凡才對,混蛋,這傢伙把他的心都搞亂了!

  東方加快了回家的腳步,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那處住所當做了他的家。回到家,房子空蕩蕩的,沙發還是那張沙發,餐桌還是那個餐桌,柔和寡淡的陽光斜斜撒在嶄新的傢俱和新貼的牆紙上,一切都沒變,可東方就覺得屋裏空,冷冷清清的。

  家不應該都是溫暖的地方嗎?一屋子死物只是房間的裝飾,裝滿了房子,卻填補不了他的空虛。

  滿室俱寂,王奇換了拖鞋,昏暗中沙發上東方面無表情,似在出神。“怎麼不開燈?”然後順手把壁燈點亮,王奇手裏提著菜,去得時間點遲,在菜市場上選了好久才買到了滿意的東西,還是在超市里才買到了蹄筋。“先吃點油餅子墊墊底,剛出爐的,還熱乎著,開飯要等會兒了。”

  王奇把菜往廚房裏一放,找出高壓鍋,這蹄筋最快也得燜半個小時。幸虧東方和王奇吃飯,從來不拘時間,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吃,這也是因為東方之前老閉關才養出來的毛病。

  王奇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東方噌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丟下一句“本座要練功”就冷著臉進練功房去了。客房裏鋪了榻榻米,墊上軟墊子,既可以用作打坐練功之用,鋪上床墊被子又可以當客房。

  七點半,幾道菜才上桌,王奇敲了敲練功房的門,半晌,王奇正要再敲一次。

  “不吃。”

  “那我給你放門口。”

  “不用。”

  “那我給你熱著。”

  “我不吃。”

  王奇搖了搖頭,聽這聲音就知道東方氣不順,肯定又是武功上遇到瓶頸了。王奇把菜單獨夾出來,然後把大盤重新放回鍋裏熱著,迅速解決了晚飯,便開始在燈下看劇本和注意事項。劇本上面標注的清清楚楚,哪些場景用真貨,哪些場景用贗品,哪些演員的配飾需要特寫,哪些情況容易造成物品損壞,備用品有多少件,最大消耗量是多少,各真品投保額度是多少。

  打了個哈欠,見東方還沒有出來用飯的意思,時間也不早了,王奇到廚房關了火,便自己去歇息了。睡到半夜,有人上床,熟悉的體溫讓王奇順手把人給攬在懷裏。又過了一會兒,那人踢了踢王奇的小腿,悶聲說了句“我餓了”,王奇迷迷糊糊應了一聲,然後批了件衣服起身去熱飯。幾分鐘就端著一個盤子回來,白米飯,回鍋肉,泡椒豬腳,蘿蔔燒蹄筋,擺得跟餐廳裏的套餐似的,找了張報紙墊在床上,便催著東方吃飯。

  東方吃著吃著,眼淚便下來了,嘴裏包著飯,機械的下嚥,看的王奇一陣心疼,站在旁邊抓耳撓腮,他沒見過東方哭,也想不到東方不敗居然會掉眼淚。不是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嗎?怎麼現在成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你怎麼都不問我?”東方哽咽地說。

  “別哭了。”王奇乾巴巴地說,拿紙擦了擦東方臉,“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多難看。”

  “王奇!”東方越發覺得委屈,不安慰也就算了,還說他難看,混蛋!

  “飯要一口一口吃,武功也要一層一層練,你之前不也說欲速則不達嗎?別老想著念著,哪天你刻意強求,它自己也就通了。”王奇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借著出門倒熱水的功夫避開了東方流淚的模樣。

  這一晚,東方就跟小貓似的窩在王奇懷裏,王奇頭一次覺得原來蓋棉被純聊天才是談戀愛的最高境界。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三章

  東皇娛樂在M市下屬的縣上投資修建了一座影視城,依山傍水,風景優美。東方和王奇同時進的劇組,大概是同時抵達的緣故,兩人表現得對彼此非常熟稔,安排住宿的劇務索性把兩人分到一間房裏。

  “你們的行李夠多的!”小劇務瞅了瞅地上的兩個大號旅行箱和一個編織袋。

  “聽說進了劇組以後就不能隨便外出了,所以把東西準備得齊全了點。”王奇笑著說。

  “哪兒能呀,那是導演怕有些演員搞不清楚狀況,萬一在外面惹出點糾紛來,影響了拍攝進度。我們這是來拍戲,又不是來坐牢,何況你們又不用上鏡頭,只要不是太出格,導演也管不了你們。”小劇務提點道,把附近的超市、診所和公交線路給他們說了一遍。

  兩人提著行李進屋,小劇務想躲個懶,就一直留在房間裏跟王奇吹牛。東方往靠椅上一坐,便默不作聲地開起書來。小劇務也看出來東方不愛搭理人,便一個勁兒地拉著王奇說話,什麼某某本來不該上的,走了誰誰誰的路子才有戲,某某是出了名的二皮臉,乾爹面前一個樣,記者面前一個樣,某某脾氣特別大,做助理的人簡直吃不消。王奇是一個好聽眾,總是會在關鍵時刻問一句“然後呢”,或者露出驚訝的神情,說一句“居然有這種事,真看不出來”,“原來那些報導是真的”,“你知道的真多”。小劇務十分滿意,和王奇說話真是太痛快了。

  王奇一邊和小劇務搭話,一邊將他和東方的衣物洗漱用品整理出來,該掛起來的掛起來,該放進衛生間的放進衛生間,東方從頭到尾沒操一點心。兩人的私密東西都放在了一處,對於他們的親密關係兩人也不避諱,旁人細心一看便知道他們是一對。

  “咦?你們……呵呵,真沒看出來。”小劇務乾笑了兩聲,藉口工作還沒做完就離開了。

  “終於走了,沒見過這麼聒噪的男人。”東方合上書。

  “大概是在劇組裏憋的太久了,難得遇見一個圈外人,便想嘮兩句,人家也是好心。”王奇走近東方,抬起他的下巴,印了一個吻。

  東方抿著唇,將王奇的舌頭咬進去,喉嚨發出敷衍的嗯嗯聲,王奇一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將東方抓在手裏的書拿過放在桌子上,東方騰出手來便圈住了王奇的脖子。

  那一夜過後,雖然兩人並沒有纏綿床榻的行為,但皆自覺彼此的關係又親密了幾分。東方因在王奇面前落淚,覺得難堪,彆扭了許久,好不容易才丟開羞窘的情緒。對王奇的親昵舉動,總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縱容,仿佛覺得既然在他面前連眼淚都守不住,還用堅持什麼男子氣概,不就是在下面嗎?舒服就好。

  王奇不清楚東方怎麼一夜之間就開了竅,以往摟摟抱抱還得小心翼翼,偷一個吻要醞釀半天,現在東方竟如此配合,王奇心中喜悅,半扶半抱把愛人拐上床。

  東方喘息著,王奇的吻雨點一般落下,燥熱的皮膚感覺到雙唇的清涼,讓他愜意地呻吟了一聲。東方因為功法的原因,心情一激動渾身便會如被火烤,內力鼓動,慢慢彙聚于丹田,仿佛要從□沖出一般。那無處宣洩的痛苦曾經讓東方差點便隨了葵花寶典的秘訣,如不自宮,早晚有一天他會經脈錯亂爆體而亡。

  敲門聲和說話聲同時在門外響起,王奇解開唐裝的第一顆紐扣,東方揉著他的頭髮。

  “師兄,師兄,我知道你到了。”淩躍拍門。

  “王奇在隔壁。”裏面的人說。

  淩躍黑線,默了片刻,敲門更猛。

  房間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穿衣服,趿拉拖鞋,慢騰騰地下床,擰開門把手。門翕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男人的臉,陰沉的臉。

  “嗨,師兄。”

  “嗨你個頭,什麼事?”

  “聽說你到了,我來打聲招呼。”

  “打完了,拜拜。”王奇關門。

  “等等,等等,你住的是雙人間吧,給你換個豪華單間怎麼樣,這點事情我還是能辦到的?”淩躍撐住門,偏著頭往門後瞧。

  王奇敲了他的腦門一下,如果那些“跳跳糖”看見了這一幕,恐怕會被王奇撕成碎片,他居然敢褻瀆淩大神尊貴的頭和他價值兩萬的髮型。王奇扭頭看了看裏面,腳抵著門,不讓淩躍乘機沖進來。

  “師兄,莫非你還帶了家屬不成?”淩躍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沒人,然後扯著嗓子叫起來。

  “進來吧。”王奇讓開門,淩躍進屋,看了看斜倚在床上換台的陌生男人,心想果然該給師兄換間房,和別人一起住,要想和嫂子親熱都不方便。

  “東方,這是我師妹,淩躍。”王奇拉了拉在衛生間門口探頭探腦的淩躍。

  淩躍一下僵住了。“什麼師妹,這可是……”淩躍反應過來了,王奇不是保不住秘密的人,他既然能夠讓眼前這個男人知道他們倆是師兄妹,就表示這個陌生男人和他關係匪淺。“你們……師兄,你什麼時候變彎了?”

  “什麼彎不彎的,你師兄我好不容易才找著了一個伴兒,別亂說話!”王奇低聲警告。

  淩躍假笑了兩聲,在娛樂圈裏待了四五年,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沒見過,他的御用化妝師攝影師都是GAY,只不過沒想到師兄一個大山裏出來的老實孩子也是,以前沒見他有這傾向呀!

  這男人長相倒是不錯,可是半點女氣都沒有,就算坐沒坐相,可經不住人家霸氣外露,渾身上下一股上位者的范兒。師兄之前不是一直跟農民工混著,哪里認識得這樣一號人物?淩躍上上下下審視東方,東方與他目光相對,淩躍露出職業性的偶像微笑,東方從容起身,走近王奇。

  “你好,我是東方不敗。”東方伸出手,淩躍的笑臉僵硬了。

  “……你好,我是……燕青風。”師兄到哪里找的人,這麼逗,冷面笑匠呀!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東方的真氣不受控制地瞬間湧到掌心,淩躍只覺體內驟然生髮出一股衝力,兩股熱力通過兩人的手掌彼此對撞。

  這是怎麼回事?

  王奇見兩人一副惺惺相惜捨不得放手的模樣,殊不知不是兩人不願放手,而是兩人內力無故相搏,貿然放手必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搞什麼呢?”王奇按上兩人的手臂,把兩人分開,東方和淩躍同時感覺到一股柔和如水的涼氣滲入體內,中和兩人激蕩的內力。

  “你師妹修習的是什麼功夫?陽氣如此充足,居然引動了葵花寶典的反震之力。”東方問。

  “就握握手也能出問題,不會吧?對了躍躍你練的是純陽功吧,師父當年說的是這名兒。”王奇說,師父傳授武功從來都是脫稿,張口就來,幾個徒弟只管死記行功方式,順著師父的指點依葫蘆畫瓢就是了。不是科班出身,他們連穴位都認不全。

  淩躍點點頭,“葵花寶典?怎麼會有人練這功夫,世界上怎麼會真有這門功夫?”東方不敗,葵花寶典,師兄該不會是……找了個神經病吧!還是個男病人。只能說這兩師兄妹的思維波段詭異地相似,聽見有人自稱東方不敗第一反應就是對方腦子有病。

  “哦,躍躍,他是真的東方不敗。葵花寶典也是真的,眼睛別亂瞄,零件都還全活呢。”王奇長話短說,交代了東方的來歷。

  淩躍腦中已經一萬頭神獸咆哮而過了,臉上卻是一片風平浪靜,點頭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原來科學家關於平行世界的構想是真的,穿越也是真的。”不愧是娛樂圈的實力派演員,演技就是罩得住,煞有介事的同王奇討論科學問題,仿佛他真的對東方的來頭沒有半點好奇一樣。

  王奇送淩躍出門,淩躍低聲問:“師兄,你真不是受了他的脅迫才委曲求全的吧?你不能因為推倒不了女人,就找個男人來推倒你吧。要是他真是那個東方不敗,還沒有切小雞雞,我可不認為日月神教的教主是個好相與的人。”

  “滾你的吧!”王奇抬腳作勢要踹。

  “你做什麼,王奇!”龔燕妮跟著押送古董首飾的隊伍來探班,上樓來就看見王奇對自己的偶像不敬。

  “Nina,師兄和我鬧著玩呢!東西送到了嗎?真是辛苦你了。”淩躍揚起一個笑臉,師兄還在這富家千金的手底下幹活,還是不能把人給得罪了。

  “不辛苦,我正好有空,過來探探班。王奇,小劉小姚負責留守貨車,這幾件珠寶就放在你這裏,不能有任何閃失,等戲結束了要完整無缺地送回公司。”龔燕妮身後跟著的保鏢解開手銬,把黑皮箱遞給王奇。

  “房間裏有保險櫃,密碼只有我知道。”說到正事,王奇從不含糊。

  王奇進屋和東方說了一聲,要下樓辦理交接工作,把珠寶轉移進保險櫃裏收好。有東方在,這些珠寶絕對萬無一失。

  龔燕妮聽見有人和王奇同住一屋,皺了皺眉,她確實有點擔心會出現監守自盜的問題,不過轉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龔燕逐說那個趙日涵是個功夫高手,又頗得東皇的祁老爺子的賞識,珠寶雖然貴重也並非無價之寶,犯不著為此得罪一個高手,更何況多一個免費的保鏢東西也就更保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四章

  “趙哥,今天你設計的那套動作真叫絕了,不僅動作優美不失淩厲,而且連鏡頭和演員的落點都照顧的天衣無縫,導演看重播時都驚呆了,沒想到出來的效果那麼好。”郝強是東皇的武指,以前也是博勝的武術教練,一臉絡腮鬍子,看上去十分老成,卻跟在東方後面一口一個“趙哥”地叫著。

  戲還沒開拍的時候,郝強在東方面前還仗著自己資格老,手底功夫不錯,拿足了老前輩居高臨下的派頭,頤指氣使,對東方呼來喝去。東方拈著他衣角,連摔了他十八下,摔得他啞口無言,心服口服,整日裏磨著東方要學沾衣十八跌。

  “下午走位之前,把我剛才踩的那幾個地方做上標記,告訴那幾個演員吊威亞的時候儘量踩准步子,不然很容易扭傷。”東方提醒道,不說幹一行愛一行,至少得把基本的東西說到位。這些演員基本功還過得去,就一個普通人來說,在威壓和特效的輔助下,以他們身體的柔韌度完全可以再現東方的動作。

  “哦哦,好的,趙哥剛才那是輕工吧,一下就竄樹上去了,跟飛似的。我能學嗎?”郝強問。

  東方看了郝強一眼,“二十年前還有可能。你練得是外家功夫,這些輕身術要從小練起,養氣淬體重在一個養字。對了,今晚的飯局不用叫上我。”

  “行,那于向東也不是什麼好鳥,趙哥不去也無妨。這些事情我是推不了,要想在這行裏出頭,還真得和這些人打交道。”郝強說,于向東在這部戲裏掛了個副監製的名頭,是圈裏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近幾年籌拍了好幾部青春偶像劇,推人上位無所不用其極,緋聞炒作醜聞炒作,凡是能夠見報增加知名度的事怎麼有噱頭怎麼來,現在廣告裏活躍的幾個年輕面孔都是他一手捧出來的。人脈廣,門路多,創意精,資本厚,這樣的人小透明們是搶著上前捧香腳,半紅不黑的人輕易不敢得罪,大紅大紫的人即便看不上他但涵養在那裏也要稱呼一聲於監製,

  東方既不想紅,又不靠于向東賞口飯吃,以他的性格是絕不會想不去赴飯局會不會傷了於監製的面子這個問題。他出於禮貌讓郝強帶個話就算盡到禮數了。

  忙了一個半月,由於拍攝順利,導演非常滿意,再加上場景需要的動物還沒運到,索性大發慈悲放了劇組的人半天假。王奇把靈犀寶閣的珠寶送回公司,他的工作也就完成了,但是東方這個武術顧問因為水準一流本來只需半個月就能走人,愣是被導演通過有力人士和東皇娛樂進行協商,延長了東方的工作時間。東方屬於借調人員,對方透過秦伯虎轉達了劇組的意思,又額外拿出了一筆勞務費,東方本身對拍電影也有點好奇,便順水推舟地同意了。

  王奇知道今日放假,便借了招待所的廚房做一頓好吃的。在劇組裏基本上都是盒飯來盒飯去,連吃幾十天盒飯,就算頓頓雞腿豬扒也會吃膩,哪里比得了家常菜的好味道。

  王奇做的是火鍋,底料是用八角三奈桂皮甘草丁香等香料和獨門秘制的豆瓣醬撒入薑蒜花椒等文火慢熬出來的,菜肴葷素搭配,米飯用的也是上好的泰國香米。淩躍聞香而至,推開一樓飯廳的大門,抽動著鼻子就往裏闖。

  三人吃得熱火朝天,沒過多久,又有兩個人循著香味找來了。

  “菊導,達叔,吃飯了沒,過來嘗嘗我師兄的手藝。”淩躍招呼道,王奇加了兩副碗筷,看了看簸箕裏的菜,又進廚房炒了兩葷兩素出來。

  “小王的手藝不錯呀,都快趕得上中華樓的大廚了。”達叔夾了一筷子清炒萵筍,“對了,你們沒跟去吃燒鵝?”影視城附近有一家燒鵝店,遠近馳名,于向東請客就是在那兒。

  “有什麼好去的,達叔,這雞腿不比燒鵝好吃?”淩躍和陳穎達合作了三部戲,三部戲中都是扮演父子,兩人說話十分隨意。

  “光是好吃有什麼用,這雞腿可沒人家的鵝腿粗,塗麗麗汪曉冬他們幾個寧願去抱那難看的鵝腿,也不願老老實實地吃自己做的雞腿。”達叔略帶譏諷地說。

  “人各有志,老陳,你喝幾杯,小心明天爬不起來,你還有兩場戲沒完。”鞠衛平攔了攔陳穎達的杯子,沒攔住,也就隨他去了。

  “達叔,知道塗麗麗那小姑娘是你帶出道,可就算是人家親爹親媽也管不了人家上位,你在這兒為人可惜,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淩躍仗著和達叔關係好,說話也不客氣。

  “小淩子,好好幹,我看好你。不是幾個人能擋得住誘惑,當初東皇娛樂的那個祁三公子那麼……眼睛怎麼了?”達叔正想拿淩躍做做正面教材,抒發一下內心的鬱悶,卻見淩躍眼抽筋似的淩躍不想王奇知道他差點被人給潛規則了,一個勁兒地朝陳穎達打眼色,對他直眨眼睛。

  淩躍不想王奇知道他差點被人給潛規則了,一個勁兒地朝陳穎達打眼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並不多,當年陳穎達和淩躍第一次拍對手戲恰好在場,才會知道一些。

  “達叔,什麼祁三公子,是不是東皇娛樂的總經理祁文瑞呀,和我師弟鬧過不愉快嗎?說來聽聽。”王奇臉帶微笑,好奇地問。

  這事說起來也不算稀奇,淩躍初出道,沒後臺沒背景,雖然有個王牌經紀人,但孫謀也不能隨時跟著他。有個老玻璃見獵心喜,給他下了迷魂藥,把他弄進了賓館,淩躍差點就菊花不保,憑著一絲清明逃了出去,無意中闖進了祁文瑞的房間。祁文瑞還以為是哪個手下送上來的小禮物,正準備笑納,幸虧達叔趕到才把事情說清楚。

  事後祁文瑞得知淩躍是東皇旗下的藝人,一邊找人教訓了那老玻璃一頓,一邊對淩躍表示了好感,淩躍非常乾脆地用中指進行了回答。太子爺的涵養就是好,不僅沒龍顏大怒,把淩躍這不識好歹的東西趕盡殺絕,反而更加欣賞他,看出淩躍是個有潛力的人物,花了大力氣來捧紅他。淩躍成了東皇的搖錢樹,短短幾年的時光就紅透半邊天,拿獎拿到手軟,其中除了他的實力以外更多的還有祁文瑞和孫謀在背後的運作。

  “我說什麼來著,四師弟!”王奇聽完直接黑著臉瞪向淩躍,“賺夠了錢就收手,別給我說什麼合約不合約的,全是藉口,你要想走還會沒有辦法。”

  菊導和達叔一臉尷尬地看著王奇教訓自家師弟,只能悶著頭吃菜。別看王奇平時笑呵呵的,見誰都能聊幾句,現在板起臉來跟小學時最嚴厲的班主任一個模子。

  “我的鵝腸呢?”東方的筷子在鍋裏撈了撈。

  “我去拿漏勺過來。”王奇立刻說,班主任一秒鐘變保姆。

  “謝啦,東方。”淩躍見師兄進廚房找漏勺,躲過一場口水攻擊,朝東方擠眉弄眼地笑了笑。

  菊導和達叔也是人精,見這三人的互動也明白了一些,兩人都沒露出什麼不對勁的神色來,依然該吃吃該喝喝。

  酒足飯飽,五人坐在飯廳裏閒聊。正聊到戲中還有哪些地方不夠妥帖需要改進的時候,汪曉冬一輛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導演,出事了,東哥他們被扣在店裏了。”

  鞠衛平聽完于向東帶著劇組的演員武師與地痞發生衝突被扣留在店理的事頓時火冒三丈。“我說過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你們都是做什麼吃的,拍戲進度本來就趕,還惹出這樣的事情來?有人受傷沒?”鞠導忽然想到跟著于向東去的人裏面有兩個是重要配角,萬一傷到手傷到腳這戲還拍不拍了!

  副導演聞訊而來,立刻組織人手去解決問題。今天留在劇組的人不多,淩躍是不能去的,若是被狗仔隊拍到又不知道要惹出什麼風波來,王奇和東方武力值擺在那裏,鞠衛平厚著臉皮請他們去鎮鎮場面。

  劇組裏有個本地人帶路,到了那裏才發現這家燒鵝店開在一家娛樂城裏。KTV洗腳按摩鐘點房棋牌室一應俱全,雖然是下午,來哈皮的人不多,吃飯的人倒是不少,正應了那句酒暖思□。

  “這個地方風評不大好,我們本地人一般是不來的。”那個本地小夥子掃了一眼倚在路邊濃妝豔抹的女人,蔻丹纖指夾著香煙,性感厚唇吐出一串眼圈,三三兩兩抱臂而站,慵懶勾人地掃視過往車輛。

  司機把麵包車停好,一共來了六個大男人,司機、副導、本地小夥子、報信的汪曉冬和王奇東方。副導似乎經驗很足,提了個皮包,裏面裝著兩萬塊錢現金,也不管用不得用得上,總之是有備無患。最好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如果只是一般口角之爭,賠點錢了事,最怕的是專門沖著誰來找麻煩的,那就難以善了。

  “不是說是在燒鵝店裏面嗎?怎麼人跑到卡拉OK裏去了?”副導臉色陰沉地望著帶路的汪曉冬,汪曉冬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一行人走上樓梯,,門口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看見汪曉冬冷哼了一聲,其中一個陰陽怪氣地說:“怎麼,你這是回去拿錢還是搬救兵呀?”來人把他們引到豪華包間的門外,包間裏聲音嘈雜。

  “哭個屌,把這杯酒喝了,乖乖陪豪哥把歌唱完,你不是唱歌的嗎?那個啥啥最佳新人是用B唱出來的,喝了!”鮑生豪把一杯啤酒砸在塗麗麗面前,一手捏著塗麗麗的下巴獰笑道,脖子上掛的小指頭粗的金項鏈現出來,塗麗麗像是被晃花了眼一般閉上眼睛,啜泣著求饒。“媽了個|逼的,老子又不是來聽你哭墳的,既然不想喝酒,哼,小蝦,最近你不是在學攝影嗎?拿去,給我們的大明星拍幾張藝術照。”

  “不要呀,不要,東哥,東哥,別讓他們把我帶走,東哥!”塗麗麗頓時淚如雨下,抓著于向東不放,潛規則是一回事,若是被這夥流氓拍了她的豔照,她的人生就全毀了。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她不應該來的。

  副導推門進去,見一向愛惜妝容的塗麗麗披頭散髮哭得一塌糊塗,于向東被兩個大男人一左一右鉗住,坐在沙發上不敢亂動。“等等,這位是豪哥吧,底下人不懂事,麗麗看看你的模樣像什麼話,還不快把衣服頭髮整理一下,讓豪哥見了笑話。”

  “副導。”塗麗麗抹了抹眼淚,看見副導他們就跟找著主心骨似的,側著身子把扯散的頭髮拉開的衣服弄得可以見人。

  其餘人等也是一副得救了的模樣。

  “呵,這位……副導怎麼稱呼?”鮑生豪翹著二郎腿,斜睨了副導一眼。目光卻放在了身後不顯山露水的東方身上,聽說這個斯斯文文的男人是東皇太歲給接班人物色的臂助,不知道和我們青陽的施先生比起來誰更厲害?

  東方冷笑了一聲,王奇皺了皺眉,別人可能沒注意,他們兩個畢竟是練武之人,這個豪哥眼神不善,明顯是在掂量東方的本事。王奇神情一凝,越加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五章

  鮑生豪揮揮手,讓手下把人從廁所裏帶出來。郝強幾個武師鼻青臉腫地被人像死狗一樣拖出來,手腳被麻繩綁住,神情萎靡。郝強見到自己人立刻有些激動,掙扎著想要說什麼,無奈嘴巴裏塞了棉布又被膠帶封住,只能用憤怒委屈的目光訴苦。

  “不好意思,我的兄弟們教養都不太好,這幾個人撞傷了人,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仗著是東皇出來的人便橫行霸道,真是要不得。我這個人最見不得別人比我更囂張,又向來學不會忍氣吞聲,你說這筆賬我們該怎麼算?”鮑生豪裝模作樣地說,朝手下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裝作不小心踢倒郝強他們,再假惺惺地把人拉起來,郝強幾個居然沒站穩,似乎是腿上受了傷。

  韓維是祁文瑞的心腹,專業學的就是導演,科班出身,一般淩躍的戲他都會兼一個副導的職務。為了防止有人使些不入流的招數來暗算淩躍,祁文瑞專門安排了韓維來處理緊急狀況。

  聽完鮑生豪的話,韓維目光一沉,鮑生豪口中的東皇怕是意有所指,郝強幾個不僅是東皇娛樂公司的員工,更是東皇社團的成員。

  且不管雙方是如何交惡,既然鮑生豪敢把人給拘在包間裏,明目張膽地褻玩東皇旗下的女星,在聽到對方是東皇社團的成員還如此囂張,那就說明鮑生豪的來頭也不小。

  鮑生豪的確不是一般的小流氓,而是青陽幫的流氓頭子,他老爹鮑宇是青陽六大話事人之一。鮑宇四十歲才有了這麼一個兒子,老子是鮑魚,兒子是生蠔,父子兩個都是生猛之輩。鮑宇六十多歲了還死占著老大的位置不肯挪坑,就是為了給兒子鋪路。鮑生豪在道上是出了名的兇狠跋扈,手下也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

  韓維對青陽幫大小頭目的資料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他一看見鮑生豪就知道對方絕對是沖著東皇來的,只是不知郝強幾個是怎麼讓他們抓到了由頭來發作。韓維知道鮑生豪的身份,鮑生豪卻不知道韓維也是社團中人,韓維的底子很乾淨,就是社團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他當年也是燒過香磕過頭歃過血拜過關二爺的黑道中人。作為祁文瑞的智囊團成員之一,韓維一向是隱在幕後,老老實實幹副導演的工作。

  韓維一開始本想把這起衝突的範圍縮小到普通糾紛上,可現在卻知道是不行了,一旦牽扯到兩大社團間的爭鬥,就不是惡性鬥毆可以說過去的了。

  韓維還在思考怎麼樣解決眼前的麻煩,卻聽見身邊傳來一聲呼痛。腳踩在郝強臉上的一個小混混突然跪倒在地,面容扭曲地在地板上滾了滾,嘴巴裏吐出一串白沫。

  “金仔,靠!你怎麼了?”旁邊的人要去攙金仔,卻見他直翻白眼,一副羊癲瘋發作的可怖模樣。

  這一幕發生的極其突然,雙方正在談判,其中一方的手下忽然犯病,這種事情雙方都沒遇到過。鮑生豪的手下把強仔給帶出去,至於是扔了還是送醫院,沒人關心。

  “豪哥,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不能單聽你一面之詞,我們也得聽聽我們的人怎麼說,不如你先解開郝強他們幾個,大家再慢慢談。”韓維說,或許是突發事件讓鮑生豪還沒回過神來,沒多說什麼便要人把幾個武師放回韓維身邊。

  “韓副導,謝謝你,我們……”郝強嘴角高高翻起,明顯是被人從面門上狠捶了一拳,鼻子下麵還掛著血跡。

  “先不說這些,你們有沒有事?”韓維打斷郝強的感謝,這幾個人臉上帶傷,就是不知道身體其他部位還有沒有問題。

  “小李的腿骨被打斷了。”郝強說,兩個武師攙扶著一個年輕小夥子,小夥子的右腿拖在地上,見韓維望向他還硬氣地笑了笑,說了句“技不如人,慚愧呀!”

  “誰幹的?”東方忽然出聲。

  “趙哥……”郝強一臉羞慚地看著東方。

  “是誰?”東方再問。

  郝強看了坐在鮑生豪身邊的光頭男人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是你打斷了他的腿?”東方直接忽視韓維示意他忍住的表情,王奇見東方動,他也跟著動,兩人幾步走近鮑生豪面前。

  鮑生豪似乎覺得有趣,微笑著喝退作勢欲攔下兩人的手下,他倒要瞧瞧這個得祁重威那個老不死看重的武學宗師到底有幾斤幾兩。

  鮑生豪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東方一眼,又掃了一眼身旁的光頭大漢。那光頭大漢立刻蹦起來,這大漢身高兩米,體型壯碩,捏了捏拳頭道:“就是我打斷的。”

  “你打斷小李的腿,就賠他一條腿好了。”東方淡淡地說,仿佛他在說的不是一條人腿而是金華火腿。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吃得下爺爺的腿了!”光頭大漢獰笑道,蒲扇般的大掌抓向東方,東方紋絲不動,王奇往旁邊站了站,以免影響東方發揮。

  那大漢來勢洶洶,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大漢本以為一擊必中,哪知道才一跨步膝蓋便針刺一般的劇痛起來,雙腿一軟,身體一僵,以投降姿勢來了個立撲,光頭搶地,發出一聲巨響。

  頭頂不遠不近剛好擦著東方的鞋尖,東方抬了抬腳,只需輕輕一觸,這顆光頭就能變成一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爛頭,就算死人從外面也看不出原因來。王奇輕輕一拉,拉著東方退了兩步,朝東方搖搖頭。

  “麥克,麥克!去看看。”鮑生豪叫了兩聲,手下忌憚地看了東方一眼,上去拍了拍光頭的身體,光頭沒有任何反應。叫上兩個人,把光頭麥克翻了個身,從頭到尾,光頭麥克就跟僵屍一樣手臂大腿不得動彈。“麥哥,說句話呀。”

  麥克眼珠動了動,臉上還保持著猙獰的表情,就像是有人突然給他的身體按下了定格鍵,一絲鼻血從他的鼻孔裏流出,他的眼珠上下轉了轉,滿是驚恐。兩個手下倒吸了一口氣,這是點穴,還是隔空點穴。

  鮑生豪傾著身子察看躺在地上的光頭麥克,自然聽見了兩個手下的驚呼,他的手抖了抖,褲子上濕了一片,連杯子裏的酒倒出來了都不知道。

  現場所有人都震驚了,這位趙日涵到底是何方神聖,連他出手的動作都來不及看清,人便已經趴下了。

  周圍的人不清楚光頭麥克的狀況,鮑生豪的小弟們出於群毆的習慣,一見麥克倒下立刻就動手支援。啤酒瓶飲料罐子打頭陣,力爭模糊對手的視線,然後揮舞著半米長的鋼管便朝東方沖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叮叮叮幾聲,飛出的瓶瓶罐罐又原路飛回,直接印上鮑生豪小弟們的額頭,打得人腦子一懵。

  王奇身子一斜,讓開乘亂踢過來的腿,手刀一橫正中偷襲者的腹部,抓住對方的頭髮直接一個膝頂把人放倒。抬起頭一看攻擊東方的人倒了一地,王奇拍拍手,掃視一圈,“東方,九點鐘方向。”

  九點鐘方向居然有人,若不是他痛呼一聲,大家都沒注意到,一個黑漆漆的物事從他懷裏掉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東皇眾人頓時一驚,手槍!

  那人一隻手抱著另一手,痛得發抖,一根繡花針插在他的手腕上,只露出一截短短的針頭,五根指頭雞爪似的僵著,不能彎曲不能伸直。

  韓維笑了,今天的事情不成問題了。

  鮑生豪這次找茬原本就是臨時起意,先是在燒鵝店看見兩個小明星笑得花枝亂顫,一聽是幾個武師在唾沫橫飛地在吹噓“想當年叱吒東皇如何如何,橫掃青陽怎樣怎樣”,接著在離去的時候又撞上了醉醺醺的東皇娛樂的演員,手下一個小兄弟被撞倒了不說,還給吐了一身,頓時怒從心起,直接把人給綁了。

  這事說大也不大,鮑生豪正想著怎麼把事情給鬧大,最好能讓東皇的那只狐狸上門來賠禮道歉,于向東便給了他這個機會。若是在平時像于向東這麼滑溜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鮑生豪是不好惹的,偏偏酒壯慫人膽,他指揮著幾個武師和鮑生豪的手下過過招。鮑生豪一揮手,頓時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一群人把他們團團圍住,幾個武師被胖揍了一頓,酒被嚇醒了一大半的于向東就是跪地求饒都不管用。

  鮑生豪放了汪曉冬,讓他回去叫個能說話管事的人來,東皇不是牛掰得很嗎,那就把東皇的人叫來比劃比劃。光頭麥克是鮑生豪手下的頭號打手,美國自由搏擊的州冠軍,在青陽這個暴力集團裏起碼能排進前十名,曾經把一頭發狂的野豬給活活打死,郝強接不了他三拳,那個被打瘸的小子在麥克手下不到十秒鐘就倒地不起了。這樣一個猛人還沒有靠近趙日涵就撲街了,鮑生豪頭上開始滴汗。

  不過幾分鐘,整個場面就被東方給hold住了,雙方的戰鬥力水準發生了逆轉。東皇這邊男子雙打,青陽那邊只有鮑生豪連候補選手的水準都木有,絕對傷不起。雖然鮑生豪只要吆喝一聲門外,不出一分鐘便能召喚來幾隻足球隊籃球隊,但恐怕他還沒有出聲,東方手裏明晃晃的繡花針就會穿過他的腦門心。

  識時務者為俊傑,鮑生豪別無選擇地俊傑了。

  韓維笑眯眯地和對方達成一致條件,最後以于向東賠償鮑生豪手下乾洗費、鮑生豪賠償幾個武師醫藥費、塗麗麗的壓驚費以及王奇東方的出場費若干為結束。

  “趙日涵是吧,我記住你了!青陽的施萬行先生托我向你問好。”鮑生豪按照反派的慣例撂下狠話,但畢竟怯於東方的威勢,狠話放得不夠給力。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六章

  韓維將人帶回,鞠衛平沖著于向東和一干演員武師大發了一通脾氣,絲毫不給于向東的面子,其餘的人更是被噴得狗血淋頭。揮揮手讓幾個演員回房去反省,看都懶得看一眼于向東,徑直對韓維和東方道謝。

  韓維擺擺手,言道:“這本是我分內之事,大家都是東皇的人,如果東皇旗下的演員鬧出臭聞,公司的形象也會遭到損害。鞠導,你也消消氣。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拍戲。郝強,你跟我來一下,等會兒去醫院看望小李。”郝強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簡單處理一下外傷就行了。小李,就是腿被打折了的那個小夥子,出了娛樂城就先送到縣裏醫院去了。

  “趙師,那個施萬行是……”韓維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回來打算提點東方一下,那個施萬行是青陽幫的供奉,成名已久,有老一輩的江湖中人談起剃刀手施萬行,莫不說他性格詭譎下手狠辣。想當年河濱火拼,施萬行連屠二十八人,血染蓮花江,一戰成名,聽說近幾年修身養性,不問幫中事務,做足了退出江湖的姿態。可是人都知道,青陽幫若是有難,必定會引出這位煞神來。

  王奇打斷韓維的未盡之語,“韓副導,今天的事只是舉手之勞,大家都是同事,更何況郝師父和我們兩個平時也頗說得來話,朋友有難,我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王奇雖然沒有把話說透,他的言外之意韓維立刻心領神會。

  王奇都說了大家是同事,又是朋友,他們來幫忙是屬於私人行為,和幫派鬥爭沒有一點關係,不管那個施萬行是什麼人,不管東皇和青陽有什麼矛盾,他們都不想摻和進來。

  韓維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王組長,別怪我多一句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說不管就能撒手不管的,人在局中,縱然想全身而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個道理王奇何嘗不懂,就算王奇不明白其中的道道,東方不敗這個曾經貴為黑社會一把手的老江湖在這方面也絕不會犯糊塗。王奇只是對韓維表個態,讓東皇知道他和東方只想老老實實過日子,做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市民,那些違反亂紀的行為就別來找他們了。東方是完全沒把施萬行放在眼裏,別說施萬行,就是祁重威他也沒當回事,如果有誰要找麻煩,他是過江龍不怕地頭蛇,大不了就是一個殺字。東方不敗要是想在三更暗殺一個人,那個人就別想活到五更。

  這件事情看似抹平了但餘波猶在,不時有打秋風的小混混到劇組來搗亂,剛開始監製還會封個紅包請各位大哥喝茶,這也算是消財免災。但次數多了,大家就意識到肯定是得罪了什麼人,稍微聯想一下,便能猜到是鮑生豪想要找回場子。那夥人天天來報導,報警也沒用,一群潑皮無賴,就算抓進局子裏也只能以教育為主,關個一天就放了,況且人家背後也有靠山,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影響了拍攝進度不說,好幾個女演員擔驚受怕,說是晚上總有人拿石頭扔他們的玻璃窗。

  韓維把情況上報給了祁文瑞,祁文瑞施展能量活動了一下,劇組又恢復了一派風平浪靜的景象。韓維不擔心別的,就擔心鮑生豪真把施萬行給請出來,鮑宇對施萬行既有知遇之恩又有救命之恩,鮑生豪要是回去對施萬行亂說一通,就憑東方當天的表現,就能激起施萬行的好鬥之心來。所幸祁文瑞的面子也不小,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鮑生豪的威脅就像是一顆石子掉進了大海,聞聲即過。

  早年東皇和青陽初建,雙方龍爭虎鬥,搶人搶地盤,一年火拼十數次,在幾個大佬的調停下,兩大幫派劃地而治,過起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現在老一輩的人物都退居二線,後起新秀們要出頭要上位,相安無事的太平日子顯然不足以讓他們大展拳腳。大佬們各有默契,只要不出現會傷筋動骨的大動作,一些小打小鬧他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手下施為。雙方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相處,但私底下卻已蠢蠢欲動,誰能更勝一籌就各憑本事了。

  前前後後兩個半月,東方終於功成身退。除了個別需要補拍的鏡頭,“白衣奇俠燕青風”也進入了後期製作階段,看樣子又是一部賀歲強檔大片。廣告宣傳早已鋪天蓋地,中途來探班的記者和粉絲也漏了不少消息出去,宣傳機器全力開動,造勢的工作也是一波接一波。什麼男女主角擦出火花,什麼從好萊塢天價請來特效工作室,什麼淩躍堅持不用替身親自上陣險遭毀容……王奇放下報紙,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差點被東方刮到臉了嗎?怎麼就毀容了?

  東方在劇中也客串了一個角色,沒有臺詞不用露臉,一身夜行衣把他整個人遮的嚴嚴實實。最開始導演找到東方時,王奇想起東方對戲子的身份頗為介意,還以為他會嚴詞拒絕,哪知道東方居然興致勃勃地答應了下來,客串了一個刺客。

  那場戲精彩倒是精彩,可惜拍的鏡頭不能全部用上。王奇雖然是個外行也看得出來,像東方這麼引人注目的人物,即便從頭到尾一身黑,不露真容不發一語,那也是十五的月亮,光彩奪目。淩躍說他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他差點被削掉了鼻子作為師兄就知道看帥哥,也不關心一下,真是有異性沒人性,不,比那還不如,是有同性沒人性!不過東方的表現確實有夠喧賓奪主的,只能把他的鏡頭稍作剪輯,儘量不出現全身鏡頭。

  不管怎樣,東方算是過了一把戲癮,王奇則高興於兩人終於可以夫夫雙雙把家還。之後龔燕妮還給王奇打過幾次電話,非要給淩躍辦個慶功宴,王奇對龔燕妮沒事找事的本領真是無話可說。淩躍到底是做了什麼事,他是除暴安良還是搶險救災了,搞個慶功宴出來,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味。

  龔燕妮聽後直罵王奇居然對師弟的成就毫不關心,淩躍錄製的《詩的神話》專輯買了雙白金,龔燕妮這個腦殘粉絲就貢獻了一百張。如果作為一個普通粉絲,龔燕妮哪里有資格替淩躍擺慶功宴,她倒是想,可也得看淩躍捧不捧場了。但是如果是以王奇的名義,就師出有名了。

  王奇倒是聽說過有些粉絲迷戀明星到了不瘋魔不成活的地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追隨偶像的腳步,一聽偶像要結婚就鬧著要跳海要臥軌。要是以前這些花邊新聞就只能博君一笑,可看了龔燕妮的表現再加上在公司裏也聽到過一些關於龔家大小姐的傳聞,王奇非常懷疑,以龔燕妮的性格會不會產生那種與其我得不到不如毀了你讓大家都得不到的變態心理。一個普通人要是想不通心理變態了都會做出炸幼稚園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一個有錢人要想作惡那豈不是更恐怖!王奇自打知道龔燕妮對淩躍的迷戀以後,就對這位女上司敬而遠之了。

  現在還想著借他的名義辦什麼慶功宴,扯雞|巴談吧!躲你還來不及呢,他這個做師兄的還會把人給你送上門來,萬一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怎麼辦!

  王奇直接遮罩了龔燕妮的手機,到公司上班也調不聽宣,龔燕妮親自來找他,他就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來。哪怕是龔燕妮拍桌子砸杯子,威脅要把他開除,王奇也不為所動。

  偏偏龔燕妮還真不敢把他開除了,不說王奇是程心蝶的恩人,就說王奇和淩躍的關係,龔燕妮就不敢把王奇得罪死了。

  “東方,還是你最好了,一輩子都不離開你。”王奇抱著東方的肩膀,在他的後背上使勁蹭。

  “怎麼了?一副鬱卒的模樣。”東方自從拍過一回戲,對影視劇就更感興趣了,他最近在看臺劇,邊看得津津有味邊罵戲中演員演技爛。

  “女人真可怕。”蹭著蹭著王奇還蹭出感覺來了,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龔燕妮有神經,一邊將冰涼的手悄悄伸進東方的衣服裏。

  東方拍了王奇一巴掌,睜開微閉的眼,“我在練功。”東方正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王奇剛剛和他雙修完畢,東方半點時間都沒有浪費,立刻生龍活虎地開始打坐運功。

  “哦,那可千萬別分心。”王奇答道,輕輕掀起東方的衣角,兩根手指散步似的沿著東方的腰線來回跳動。

  東方歪了歪身子,王奇直著手指頭在他腰側點了點,偷眼瞅了瞅東方故作冷淡的表情,兩根手指一併一曲,輕輕用力欲要揪起一層皮肉來。東方腰腹勁瘦,無一絲贅肉,王奇只覺手感膩滑,另外三根手指得寸進尺地貼上去。東方肌膚灼熱,王奇掌心冰涼,若是在炎夏之際,東方倒是極為喜歡王奇清涼宜人的體溫。在寒冷的天氣裏兩人正好調了個位,王奇愛膩在東方身邊,一是想要親近愛人,二是在大冬天裏抱著東方簡直就是抱著一個暖爐。

  東方借著王奇的冰心訣煉化體內的陽剛之氣,將其轉化為陰柔之氣,用來滋養身體,以便葵花寶典的修煉。他與王奇抵足而眠,雖不會感到寒冷,若是雙修之法,他還能正經以對,但像這樣與王奇白日滾床榻,卻讓東方羞於繼續。

  手上略施巧勁,將王奇推開,東方抬腿欲下地,王奇撲上來從後面將人抱住,又把東方拖回去,兩人滾做一團。王奇四肢齊用,手腳如鎖把東方牢牢鎖在懷中,東方不是不能甩開王奇,王奇抱得這麼緊,東方若想掙脫必然用重手,王奇只是和他玩鬧,下了重手反而小題大做,顯得東方忒小氣了。

  正當東方進退兩難之時,王奇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電話。”東方拉了拉王奇的手。

  “等它響。”王奇輕輕捏住東方胸上的紅珠。

  “接、電、話!”東方按住王奇的手。

  王奇把一隻手抽出來,拿出手機,另一隻手滑到東方腰際將人攬在懷裏。東方聽見王奇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人說話,忽然他感覺到攬住自己的手臂猛然收緊,東方欲要回頭,卻被王奇從背後用頭頂住。

  “怎麼了?”東方察覺到王奇不對勁,等王奇打完電話,東方回頭見王奇臉色已經如常。

  “沒什麼。淩躍請我們去參加宴會。”王奇淡淡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二十七章

  東皇的尾牙晚會大腕雲集,今夜星光燦爛。

  出席宴會的紳士小姐們衣冠楚楚,男的俊,女的俏,彬彬有禮地碰杯,慢條斯理地閒談,就算男的昨天才醉酒毆打記者,女的前一刻還躺在某老總的床上,此時都光鮮亮麗,對著閃光燈擺出最得體的微笑。

  王奇雖然穿得西裝革履,皮鞋鋥亮,一副社會精英的派頭,但表情卻十足是個路人。東方與白衣劇組的熟人寒暄幾句,轉身便見王奇淹沒在了人來人往中。

  “你在緊張,人還沒來。”東方側身從侍應生的託盤上拿走兩杯香檳,遞給王奇。王奇一飲而盡,勉強笑了笑,表示自己毫無壓力。“笑得真難看,跟哭似的。”

  “好了,東方,別拆我台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那個男人,雖然沒有感情,可我們畢竟有血緣關係。”王奇低聲道,似乎不想讓別人聽見他在講什麼,以他耳語般的音量也只有東方能聽清。

  “既然你表現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何必一聽淩躍說你的親生父親會出席東皇的尾牙,就同意來參加宴會。”東方冷冷地說。

  “什麼親生父親,說的跟我還有一個不是親生的爹一樣。”王奇小聲嘟囔。“雖然舅舅不希望我跟那位有牽扯,可有些事情我還是想弄清楚,以前是沒有機會,現在我也長大了,可以見到他,當然要當面問清楚。他到底是虛情假意地玩弄了我媽,還是迫不得已才會一走了之拋妻棄子?”王奇輕描淡寫地說。

  “有區別嗎?”東方問。

  “當然有。如果是前者,我給他一拳,王家和他兩清了。如果是後者,他就該回村裏去給我媽遷墳,磕頭上香。”王奇道。王奇說的這兩種情況看似夠爺們,細想卻不難看出王奇的傻氣來。

  第一,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一拳清算舊賬的做法只是王奇單方面想當然罷了。第二,王葭沒名沒分,就算他的親爹出於愧疚或是現在還不敢確定有沒有的愛情到兩王村給王葭遷墳,那也得村裏的人同意才行。別忘了,王葭當年匆匆下葬是為了鎮壓旱魃,她的墳哪里能隨便亂動。

  東方道:“煞筆。”

  王奇嘴巴一嘟,眉毛一擠,要多不忿有多不忿。

  “可是我喜歡。”東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王奇的臉色立刻放晴,屁顛屁顛地從自助餐桌上挑挑揀揀弄來一盤好吃的。兩人拿著小叉子,躲在人少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甜甜蜜蜜。

  淩躍開場獻唱,以一曲“八星報喜”拉開了序幕。唱至中場,一個熱情女郎上臺獻花,王奇定睛一看,居然是龔燕妮。不知道這個小妮子走了什麼門路,居然搞到了東皇尾牙的入場卷。

  朝附近的圓桌望瞭望,王奇與龔燕逐相視一笑,舉杯遙敬,龔燕逐的身旁坐著一個灰西裝的男人,正是林平凡,他一臉羡慕地望著上臺的龔燕妮。淩躍的魅力可謂是男女通殺。

  淩躍下臺,換了一身便裝又重新出現在了台下的嘉賓區。王奇見淩躍在主桌轉了一圈,和公司的高層說了會兒話,便朝自己這方走過來。

  淩躍在王奇身邊落座,向東方問了聲好,又和這一桌的人打了聲招呼,待大家的注意從他身上重新回到舞臺以後,才朝安排在前面的一張桌子看了看,悄悄指了指一個穿著嫩黃色小禮服的姑娘,壓低聲音說:“藍妙嫻,藍家的小公主,方仲琦的大女兒,有沒有覺得她長得很眼熟?她的母親是方仲琦的第一任妻子,難產而死,方仲琦對這個女兒好極了,都沒有讓他跟著自己姓方,而是送回藍家富養起來。他的兒子可就沒有這麼好運氣了。”淩躍的話意有所指。

  王奇白了他一眼。

  方仲琦的女兒為什麼姓藍不姓方,這又是一筆前塵往事。當年方仲琦的老子藍正輝在戰場上遭遇埋伏,手底下的一個兵方勇打暈了藍正輝,換上他的衣服替他去送了死。戰爭結束藍正輝感念救命之恩對方勇的家人照顧有加,方勇的兒子子承父業參了軍,藍正輝二話沒說就把人提成了自己的警衛員,就近照顧,想著在身邊待幾年等資歷夠了便放到地方部隊上去當政委,也算是全了故人之情。哪知道藍正輝遇到暗殺,方勇的兒子又給他擋了子彈,年紀輕輕就因公殉職。藍正輝悔恨不已,愧對故人,人家父子前仆後繼為他送了性命,他活著,方家卻絕了後。藍正輝越想越痛,正好他的夫人祁芳華剛生了小兒子藍天琦,藍正輝腦子一發熱直接就把兒子抱到了方家,要把自己的兒子賠給方家,給方勇的妻子的養老送終。為了這件烏龍事,祁芳華和藍正輝大鬧一場,卻沒有拗得過丈夫,一氣之下回了娘家,藍正輝也直接帶兵去了大興安嶺。於是,藍天琦便成了方仲琦。

  “好歹你們也有些關係,怎麼你一點表情都沒有……哦,師兄,人來了。”淩躍目視祁文瑞引著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在祁重威身邊就坐,藍妙嫻甜笑著和那個男人說話,藍妙嫻指了指舞臺,中年男人點點頭,朝祁文瑞說話。祁文瑞彎腰聽著,過了一會兒便直起身朝四處看了看,似乎在找什麼人,待看到淩躍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朝淩躍打了個眼色叫他過去。

  淩躍假裝沒看見,繼續和王奇閒聊。

  “真是有夠大牌的,裝什麼裝,還不是仗著祁少的寵愛。”這一桌也有人注意到祁文瑞的舉動,看見淩躍的反應,不知是誰酸了一句。別人發沒發現不清楚,東方立刻看向說話的那個人,然後同桌的人被東方的目光一帶,也不由自主地看著他。那人見大家都盯著自己,頓時一臉尷尬,仍兀自說道:“我又沒說錯,如果不是上面有人,誰敢這麼大膽,還想不想混了!”

  無人答話,也不是誰都像這個人一樣傻大膽。

  王奇瞪著淩躍,好像是想看看究竟是誰在他上面。東方剝了一顆花生,趁左右不注意,朝還在喋喋不休的那個人一彈,這桌頓時清靜下來。那人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直坐到了晚會結束。

  祁文瑞朝淩躍看了幾次,淩躍老神在在,倒是八風吹不動,穩坐釣魚臺。且不說淩躍根本就吃准祁文瑞不敢拿他怎麼樣,就是王奇還在一邊虎視眈眈,拿審視姦夫淫婦的目光死盯著他,淩躍可受不了王奇的碎碎念。

  祁文瑞朝淩躍送了幾次秋波都被無視了,藍妙嫻吵著要見淩躍,方仲琦被鬧得沒辦法求助地看向三哥祁重威,祁重威又給祁文瑞施壓,祁文瑞逼得沒法子只好親自過來逮人。

  與此同時,龔燕妮正纏著龔燕逐要他一起到王奇這一桌來敬酒。龔燕逐也是個拿妹妹沒辦法的人,只好拖拖拉拉地起身,朝淩躍走來。龔燕妮和林平凡如影隨形。

  祁文瑞和龔燕逐提前碰了個頭,兩人都是青年才俊,雖然發展方向不同,但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M市的圈子就這麼大,兩個人平時也略有交情。

  “淩躍,跟我過去見個人。”祁文瑞直截了當地說。

  淩躍還沒說話,龔燕妮這個忠實粉絲就跳出來打抱不平了。“什麼人要見我們淩哥哥,讓他自己過來,真是好大的面子,還要祁三公子你親自過來跑腿。”

  雖然“淩哥哥”這個稱呼讓王奇的雞皮疙瘩開始跳舞,可王奇不得不說此時的龔燕妮是認識她這麼久以來看她最順眼的一回。

  “不去。”淩躍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祁文瑞的表現倒是出乎龔燕逐的意料,什麼時候大名鼎鼎的祁三公子有這麼低聲下氣的一面。難道真的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龔燕逐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邊正一臉激動地望著淩躍的林平凡。

  “我記得合約上面寫得很清楚,除了拍戲出唱片開演唱會之類的工作,其他需要應酬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我都不用出面。”淩躍說。

  “當然不是亂七八糟的事,你也知道你多受小女生歡迎,那人也不是外人,算是我的一個妹妹,你就當哄小孩子開心去見一見,保證不會勉強你做不願做的事。”祁文瑞說。

  “等等,祁總,什麼叫‘也不是外人’,誰是誰的內人,你可別亂牽關係。”王奇開腔了,上來就把楚河漢界分清楚。淩躍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來,仿佛不願意見到王奇和祁文瑞起衝突。

  “王先生,嗯,王哥,我和淩躍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一些。”祁文瑞咬著牙說。

  “不知道,少來這一套,我可不夠資格當你哥。”王奇說,“祁總,不知道小四和東皇簽的合約違約金是多少?”

  “師兄——”淩躍拉了拉王奇。

  “你給我閉嘴。祁總,要麼你讓你那個妹妹自己過來,要麼,我們小四就不幹了。”王奇表現得非常不講理。

  “王先生,你這是在強人所難。”祁文瑞皺起了眉頭。

  “祁先生,我可不樂意自己的師弟當別人的玩物。”王奇一語雙關地說。

  “你!”祁文瑞看了淩躍一眼忍住氣,如果他和王奇鬧僵了,淩躍恐怕真的不會再搭理他了。“我過去問問。”祁文瑞憋著氣往回走。

  淩躍見人走了,湊到王奇耳邊輕笑道:“師兄,我配合的怎麼樣,你怎麼就知道拿我威脅就管用呢?”

  王奇把眼一瞪,“我不知道,我是說真的。”

  淩躍呵呵傻笑著摸了摸鼻子,看來師兄對他女扮男妝事情怨念很深呀。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JJ抽的比較嚴重,可能需要多刷新幾道。

備份:


☆、第二十八章

  “文瑞哥,淩大神呢,他沒有和你一起過來嗎?”藍妙嫻偏著頭看了看祁文瑞的身後,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轉到失望。

  “淩躍有事情走不開,妙嫻,不如下次好了,今天是公司的尾牙,需要淩躍去應酬的地方很多,所以……”祁文瑞臉上適當露出歉意的表情。

  藍妙嫻懇求道:“我知道淩大神很忙,真的一點點時間都擠不出來嗎?我只要能和他說兩句話就足夠了,文瑞哥拜託你。”藍妙嫻雖然從小被嬌慣著養大,但身上卻見不到一點千金小姐常有的刁蠻任性,反而更像是小家碧玉的鄰家小妹。

  “什麼人能比我們妙嫻更重要,那個淩躍不過是個小明星,居然連你這個老闆說的話都敢不放在眼裏,我說文瑞,你太縱容手下的人了。”譚佳茹是方仲琦的第二任妻子,藍妙嫻的繼母,她與藍妙嫻並不親近,或者該說是冷淡才對。譚佳茹一直對方仲琦的偏心抱有怨恨,方仲琦將藍妙嫻送回了藍家,而譚佳茹和他的兒子方承恩卻從來過過一天奢侈的日子。方家雖然不是豪富之家但也是中產階級,不過卻不足以負擔譚佳茹想要的貴婦生活。

  “譚姨說笑了,東皇的每一個員工都十分盡職,凡是工作上的指示都能很好地完成。淩躍是東皇娛樂的當紅小生,在尾牙這一天確實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去周旋。妙嫻善解人意,一定能夠體諒淩躍的難處。再說妙嫻妹妹不是外人,想要見淩躍隨時都可以,今天匆匆忙忙的見上一面,淩躍也只會當是個普通人隨意應酬一下,改日我將淩躍邀出來,大家出去遊山玩水,豈不是更好?”祁文瑞不卑不亢地說,區區一個譚佳茹他還沒有放在眼裏,可是他必須給方叔面子,儘管方叔的第二任妻子不得祁老夫人的承認,但譚佳茹總歸是方家的媳婦。

  祁重威對這個送人的弟弟還是十分關心,他無子無女,藍妙嫻活潑可愛,對於這個侄女他一直非常喜歡。祁重威本來應該是姓藍的,在藍家排行老三,是方仲琦的三哥。當年藍正輝將四兒子送人以後,祁芳華一氣之下帶著三兒子回了娘家,一意孤行地給三兒子改了姓。

  祁芳華生了四子兩女,大兒子藍國盛是華科院的導彈專家,二兒子藍凱旋是華國最年輕的上將,三兒子祁重威桀驁不馴,是道上德高望重的東皇太歲,小兒子方仲琦最是平凡,在一家國企裏面當副總。兩個女兒一個嫁給了政界大佬的獨子,一個嫁進了華國十大富豪之一的世家豪門。

  “你倒是會說話,反正空頭支票開起來也不用愁能不能兌現,我們妙嫻可是千金大小姐,想要認識一個戲子還要排隊,藍家的大小姐就這麼不值錢。”譚佳茹假惺惺地為繼女抱不平,“我們方家是小門小戶,承恩想要結交一兩個能幫得上忙的朋友還得小心翼翼地賠笑臉,我原以為藍家也算得上有頭有臉了,想不到連一個戲子都可以不把藍家放在眼裏。”

  “佳茹,胡說些什麼,給我閉嘴!文瑞別聽你譚姨亂說,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小嫻也是,今天娛樂公司本來就夠忙了,像淩躍這樣的大牌明星肯定忙不過來,既然你文瑞哥哥都說了以後會介紹你們認識,到時候文瑞肯定會給你安排的妥妥當當,今天就別給文瑞添麻煩了。”方仲琦呵斥了妻子一句,出來打圓場。

  祁重威抬手止住方仲琦的說話,面露不悅地說:“文瑞,那個淩躍在和誰應酬,就說我要見他,請對方賣我一個面子,讓這位淩大神過來說兩句話。”祁重威一方面是疼愛藍妙嫻,侄女不過提出一個小願望自然要滿足,另一方面是顧及弟弟的臉面,他不是不知道譚佳茹一直對方仲琦頗有微詞。

  祁文瑞遲疑地說:“是龔家的二少爺和三小姐,龔家與我們素有生意往來,我去說上一說,讓淩躍過來絕不成問題,不過……”

  “不過什麼?”祁重威問。祁重威想起還欠了龔家一個人情,上次他的心愛之物失竊,被龔家的小姑娘給收了去,那龔家的小子又給他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絕口不提報酬。龔家現任的掌權人是龔豔春,龔女士巾幗不讓鬚眉,是商場上出了名的溫柔一刀。龔燕逐這個龔家唯一的男丁也極為有出息,祁重威對他很是欣賞。龔家的面子不能不給,可正如祁文瑞所說,他給龔家面子,龔燕逐也定會給他面子。

  “不過,趙先生也在,他和淩躍關係非常好。淩躍是王奇的師弟,他們三人正在商量回鄉事宜,趙先生性格清冷,不喜與陌生人應酬,所以……”祁文瑞深諳說話的藝術,留給了在座各位充分的想像空間。

  “那位趙先生是誰?”方仲琦好奇地問。

  “趙先生是武學大家,雖然年紀不大,卻已是一派宗師。”祁文瑞說道。

  方仲琦立刻一臉敬意,他對三哥祁重威的事情瞭解不深,但也明白一個武學宗師對東皇來說意味著什麼。“三哥,十年時間過得真快,那個又要開始了,這位趙先生該不會就是你物色的新一任‘大將’吧?”

  “還需要再看看。”祁重威淡笑道。“文瑞,就不用去打擾趙先生和淩躍敍舊了,找個時間讓淩躍把趙先生……還有王奇約出來,妙嫻,你們都是年輕人,年輕人容易找到話題,我們這些老傢伙就不去湊熱鬧了。呵呵,妙嫻,淩躍可是我們東皇非常看重的一個人才,多認識一些朋友也是不錯的,呵呵。”

  “是,伯父,再過幾年就是元旦節,靈犀寶閣那邊也會放假,一切就由我來安排吧。”祁文瑞說。

  王奇一杯接一杯,東方在他喝第三杯紅酒的時候便不再奉陪了。東方時看出來了,雖然王奇不會承認,但他的確是在喝悶酒。紅酒初飲不會立刻醉人,但後勁頗大,今夜王奇想必不會好受。

  王奇望向祁重威等東皇高層就坐的主桌,目送一個又一個成功人士離去,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想見的人來。他早就知道這種小事是不可能驚動那個人,卻想著若是能把藍妙嫻引過來,他就有辦法讓那個人來見他。

  “他們退場了。”淩躍說,“師兄,別喝了,回去吧,以後還有機會。”說著給東方遞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阻止王奇酗酒。

  “回去吧。”東方說,王奇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時間不早了,再晚就沒公車了。”

  淩躍默。

  “沒、沒關係,今個兒我們打的。”王奇大著舌頭說。

  東方的手輕輕按上王奇的肩膀,拿過他手裏的酒杯放在桌上,王奇不依不饒地想把酒杯重新抓回來,被東方在後背上輕輕一拍,頓時一二三木頭人。

  “我們先走了。”東方在眾目睽睽之下輕鬆抱起王奇,向淩躍道別。

  王奇酒意微醺,腦子還算清醒,他好歹也是個一百幾十斤的大男人,被愛人公主抱真是有點小小地傷自尊了。NOT ONE,BUT TWO!會點穴了不起呀,夫綱不振,我要雄起!

  每年一到東皇尾牙宴會的時候,門外便會埋伏著一大群狗仔隊隨時待命,只要有人出來便長槍短炮伺候,也不管是大腕還是小透明先拍照留念。要是當紅炸子雞喝得爛醉醜態百出,那麼第二天的報紙銷量就有保證了,要是不小心拍到某某和某某摟摟抱抱的親密照片,某某的緋聞記錄又得添一筆,要是不小心拍到路人甲,就先把照片保存起來,保不准哪天路人甲也有大紅大紫的一天,到時候再爆出來又是一個新聞。

  一輛計程車滑過來,東方抱著王奇上車,報了地名,計程車緩緩起步。司機從後視鏡裏掃了兩位乘客一眼,一個躺在另一個的大腿上,坐著的那位一看就是帥哥,從東皇出來的人不是明星就是連明星都要巴結的人。躺著的那位一動不動,這到底是喝醉了酒還是被下了迷藥呢?潛規則呀潛規則,計程車司機心裏瞬間浮想聯翩,各種猜測。

  兩人回到家,東方把王奇抱上床,解開他的穴道,王奇沒有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指責東方罔顧人權,而是繼續裝死。東方打開空調,看了閉著眼睛假寐的王奇一眼,聞聞身上亂七八糟的香水味,便進浴室沖洗去了。

  王奇躺在床上一點也不想動,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心情不爽的原因,身體非常疲倦精神卻有些亢奮。空調打開,房間裏德溫度慢慢升高,王奇拉散領帶,解開皮帶,扒了扒頭髮,然後用手覆蓋住眼睛,避開燈光的照射。如果想要醒酒,王奇只需要運轉冰心訣,行功兩遍便能恢復清醒,可他偏偏想保持這份醉意。

  紅酒的後勁上來了,王奇燥熱不已,齒列濡濕嘴唇,他一手搭在臉上,一手慢條斯理地將西裝褲解開,慢慢揉搓著自己的欲望。當東方借助雙修淬煉葵花寶典時,王奇並非全無好處,冰心訣在與葵花寶典的交融過程中也在慢慢被中和。王奇第一次出現晨勃的時候差點喜極而泣。

  東方在浴室裏聽見王奇的呻吟,擦了擦身體便走出來看個究竟,原以為是醉酒讓王奇身體不適,結果卻撞見王奇自我撫慰的模樣。

  西裝外套丟在地板上,領帶松垮垮地搭在胸前,襯衫大敞,手臂斜過胸膛,慢慢蹭動皮膚,手腕微微抖動,薄薄的內褲隆起,五指正在玩弄著微微抬頭的鼠|蹊部。

  東方看不見王奇覆蓋在手掌下的表情,他猜想此刻的王奇一定是脆弱而迷人的。

  東方風一般來到王奇跟前,左手按住王奇蓋住臉的右手,右手鑽進王奇的褲子裏擠開他的左手,嘴唇貼上嘴唇,吞下王奇無意識的呢喃。

  王奇動了動,似乎想要推開東方,東方右手使力在鈴|口上一彈,王奇呼了一聲,立刻不再亂動。

  “別、別想乘人之危,我還沒醉呢。”王奇反手握住東方的左手手腕,微睜開濕潤的雙眸,卻只能看見一張逆光的臉。

  東方的手從王奇的欲望上移開,王奇發出一聲小小的不滿,“自己摸。”

  王奇仿佛不情願似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著自己。王奇忽然覺得下|身一涼,東方居然褪下了他的褲子,全部。“嘶——你想做什麼?手指——拿出去……”王奇不由自主地收縮著,東方的手指進入得並不多,王奇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些微擠脹的不適。王奇的反抗十分無力,他的手腳也十分無力。

  東方動了動食指,王奇啊的一聲,抓緊了東方的左手。

  “你不行!”

  王奇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麼了,總想破壞點什麼東西,說完這句話他就有些後悔。這句話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太傷人了。東方是他最不願傷害的人,他明知這句話對東方不敗的打擊比任何人都大,他還是說了出來。或許東方會惱羞成怒,狠狠地揍他一頓。

  打吧打吧,我絕不反抗。王奇在心裏叫嚷著,他需要發洩一下。不然他怕他會沖出去,找到那個那個當初忘了把他射在牆上的男人,然後把一切都搞砸了。

  東方微怒,手指猛地捅了進去,聽見王奇悶哼一聲,又緩緩地抽了出來。“現在的確不行,”東方平靜地說,低下頭舔了舔王奇的耳垂,“你是我的,很快你會完完整整屬於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扔地雷的親~~╭(╯3╰)╮


☆、第二十九章

  酒醒以後,王奇的腦子出現短暫的茫然狀態,關機重啟,唰唰唰畫面重播,然後虎軀一震菊花一緊,冷汗密密麻麻一層。

  “東方,你的葵花寶典練到第幾層了?”王奇惴惴地問。

  “第五層。”東方說。

  “還好,我記得一般武功心法都是九層,才練到一半,東方,任重而道遠呀。你不是說欲速則不達嗎?我們慢慢來,不著急哈。”王奇放鬆地笑道。

  “葵花寶典共七層,練到第六層就能奪造化之功,逆轉陰陽,到時我百脈俱通,剛柔並濟,化元陽聚精氣,阻滯全消,便能上天入地隨心所欲。”東方此言雖然略帶古人常有的誇張,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上天入地做不到,做倒一個小小的王奇還是手到擒來的。東方朝王奇一笑,兩顆犬齒閃閃發亮,“我會很溫柔的。”

  東方磨刀霍霍的溫柔王奇無福消受,一連幾個晚上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向日葵,被一根長著東方的臉的綠黃瓜追趕到了青青草原,花瓣零落,還沒緩過氣來,又變成了喜羊羊,嗷嗚一口被灰太郎吞進了肚子裏。

  東方淺眠,夜裏被王奇的夢話吵醒,見王奇一反往日大開大闔的睡姿,蜷縮手腳,兩隻手握成拳頭把被角攥在手心裏。東方翻身將手搭在王奇背後,頭朝王奇的方向動了動,聽見王奇囈語道:“不要,不要吃我,唔,不要……”不由好笑地吻了吻王奇的下巴,兩人緊挨在一起再度入睡。

  王奇擔心菊花不保,差點憂思成疾,東方悠哉遊哉地看著王奇像只掉進油瓶的老鼠,樂不吱聲。王奇看出東方的惡趣味來,索性丟開杞人憂天的愁緒,垂死享受起來。元旦七天樂,夜夜度春宵。東方被他纏得煩了,罵了他一句“旦旦而伐,也不怕鐵杵磨成繡花針”,王奇大言不慚地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兩人宅在家中享受二人世界,祁文瑞的邀請函不期而至,望趙日涵先生與王奇先生賞光。

  王奇先生自認小人物一個,與人生贏家根本不搭嘎,也不可能有共同話題,自然不會想去上流社會的聚會湊熱鬧。東方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邀請函,禮賢下士,必有所求,不管對方想要的是什麼,一味退避可不是東方不敗的行事風格。

  “沒時間,也不想去,小四,你不用做說客,我管他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不見了不見了,我老舅也不會樂意我去找他,是,我上次的確不是這麼說的,可我現在改主意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王奇一邊聽著淩躍嘰哩呱啦,一邊轉頭看著東方,疑惑地看著東方給他打手勢,做了個“你想去”的嘴型,東方點點頭。王奇無奈,又聽淩躍布拉布拉說什麼老闆的面子不能不給做演員人際關係又多麼重要,最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赴宴。

  “怎麼突然又想和這幫人打交道了?”王奇很詫異,東方與他一向不欲張揚,不然以東方的本事到哪里不能混得風生水起。如果不是王奇嫌麻煩,不願走旁門左道,一直得過且過,他早就發大財,過人上人的生活去了。

  “以前是我不願給你生麻煩,再加上穿越一回也淡了爭名奪利之心,現在你我一體,不分彼此,我素來任意妄為,怕是要牽累你跟我在這萬丈紅塵中廝混了?”東方挑釁地看著王奇,似乎在問他怕不怕。

  東方忽然露出銳利的一面來,王奇有些莫名其妙,卻也不奇怪。東方不敗何許人也,一個犯上作亂以稱霸武林為畢生目標的梟雄豪傑。之前東方壓抑本性,願意默默無聞地跟著王奇過布衣百姓的生活,王奇才覺得奇怪,現在東方流露出野心來,王奇反而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

  “哦,那好吧。我是無所謂啦,我一生沒什麼追求,就想著農婦三犬有點田,本來打算在城裏賺夠了錢就回老家蓋房子,給老娘修墓,給師父養老送終。既然你想闖一闖,我們就幹一票大的吧,要是發了財,我就回去建個王家大院去。”王奇說。

  東方見王奇臉上帶著隨遇而安的傻乎乎的笑容,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喃喃道:“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和整個宗族對抗,遷墳說得容易。”

  東方的母親是擺夷族的貴女,卻因私通漢人被族人視為恥辱。東方成為日月神教的教主以後終於找到了那個負心人,他欲把母親葬入東方家的祖墳,東方家的族老卻以名不正言不順為由拒絕了。東方一怒之下,殺了那男人的正妻,迫他迎娶召玉光的牌位過門,東方家懼於日月神教的權勢敢怒不敢言,只得照辦。威逼親爹,震懾父族,讓名門世家的東方家低頭,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非東方不敗權勢滔天,無人敢掠其鋒,只怕根本不會有人搭理他這個私生子。

  王奇不知東方所想,單聽東方一言便決定與東方共同進退,他希望東方過的快樂,而不是成為束縛東方自由的障礙。如果淩躍知道東方只是輕輕一個頷首便改變了王奇的主意,只怕會氣得跳腳,他費盡唇舌都沒有說服王奇,真是見色忘妹!

  半山豪宅,燈火通明。賓客絡繹不絕,車水馬龍。

  一輛富康計程車在香車寶馬中穿行,超過一輛賓利一輛法拉利一輛蘭博基尼,在山坡上一騎絕塵。

  “師傅,沒有零錢,您找我吧。”王奇遞出一張紅票子。

  “五塊錢就給你抹了,我一輩子還沒超過這麼多好車,今天也算是吐氣揚眉了。”計程車司機哈哈一笑,遞回一張五十的。然後一踩油門,繞行下山。

  坐計程車來又怎麼樣,如果不是路太遠,天太冷,又是上坡,我還想騎腳踏車來呢。兩人大大方方地沿著通往大宅的道路行走,對周圍其他客人的閒話充耳不聞。

  道路兩旁的草坪佈置的流光溢彩,遠遠地可以聽見幾個年輕人的笑鬧聲。賓客們的座駕統一安排停放地點,所有來賓都不得不在這寒冷的天氣裏步行穿過迎賓道進入溫暖的大宅裏。有人可能會抱怨主人安排的不夠周到,而更多的人即使打扮的美麗凍人也寧願冒著嚴寒來向東皇太歲表示敬意。

  “師兄,東方,你們終於來了。”淩躍從大宅裏出來迎接王奇和東方,臉上帶著熟稔的笑意。附近的賓客看見淩躍,並沒有因為他藝人的身份而自持高貴不予理睬,反而主動熱情地向他打招呼。淩躍一一回應,面部表情瞬間轉換為迷人的職業笑容。

  “小四,我怎麼覺得你和祁家的關係不一般呀!你是不是隱瞞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王奇發現淩躍的態度太自然,周圍的人對他太熱切,就像淩躍是這裏的主人一般。

  淩躍哈哈了一聲,“有嗎?什麼事情,哦,對了,我擁有東皇娛樂百分之五的股份,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小老闆吧。”淩躍不在意地說。一個出道五年的明星,即使撈錢再怎麼兇猛,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成為他簽約公司的股東,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牽扯地位和人脈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哪家老闆會無緣無故讓自己手底下的搖錢樹掌握公司的股份。

  “還有呢。”王奇說。

  “還有?沒有了……好吧,藍老夫人,也就是你的……別瞪我,藍老夫人曾經想要收我當乾兒子,不過我沒有答應。”淩躍說,藍老夫人就是祁芳華,祁重威的親媽。

  “乾兒子?也就說他們都不知道你是……祁文瑞也不知道?”王奇說。

  “只有孫謀曉得,他的嘴巴很嚴的。我的技術你應該清楚,本來練那破功夫就已經夠毀人的了,再加上我精湛的演技和易容手段,真是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淩躍低聲道。淩躍是四個徒弟中唯一的女孩,他們的師父便傳了淩躍一手“天衣無縫”的裁縫技術,後來因為淩躍練功導致形貌越長越硬朗,師父又教給了他易容化妝的技巧,就算是一個真男人都能化妝成女人,別說是一個長得像男人的女人了。哪知道淩躍以男藝人的身份進入了娛樂圈,憑著他的易容技術以及衣服上的修飾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出來他的真實性別。

  幾個徒弟對此第一時間讚歎的不是淩躍的易容手法有多麼高超,也不是師父究竟有多麼厲害,而是開始懷疑師父到底是男是女,或者不男不女。他們的師父顧青衫容貌清俊,氣質出塵,外表幾十年如一日,當然這是有外人在的時候。關起門來,顧青衫就是一個不修邊幅言辭刻毒壓榨徒弟的老不修。

  “那祁文瑞對你……他以為你是男的,還表現得這麼……淩躍!我警告你,不許和那個死基佬牽扯不清。”王奇厲聲道。

  “師兄,基佬何必為難基佬。你和東方都這樣了,怎麼能因為別人那樣就看不起人家呢?再說了,像我這麼美人如玉玉樹淩風豐神俊朗良質美材幾百年都出不了一個的絕代佳人,要讓別人不愛我,這對整個人類社會的審美來說是多麼殘忍的戕害啊!”淩躍略帶憂傷地說,王奇看著他胃疼的表情立刻給了他腚疼的一腳。

  東方像是才看清淩躍一般,恍然大悟道:“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寧願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也要當明星了?”

  “我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你不覺得可以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經歷不同的人生非常有趣嗎?我的目標是要做到慕皓宸那樣,不僅是紅遍東南亞,而是紅遍全世界。”淩躍眼裏閃動著光芒,慕皓宸是她的偶像,她的人生目標,她兒時最美麗的回憶。

  “淩大神要是不能紅,豈不是說那些慧眼識英雄的導演和評委們都瞎了眼?”一個陌生男人忽然插話道,“我叫陽貊修,青陽的陽。”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三十章

  淩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然後迅速堆起公式化的笑臉向王奇和東方介紹道:“這位是陽光報業的老闆,與我們東皇是經常打交道的老熟人了,陌老闆上次崔昊的事情還多虧你施以援手,肯幫忙遮掩一二,不然光是跳樓少女的醜聞就能毀了我這個同門小師弟。崔昊才出道,什麼都不懂,被人算計了還傻乎乎地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還是陌老闆仗義,沒有落井下石。”淩躍雖然笑得春風化雨,說話卻不難聽出帶有一絲譏諷的意味。

  青陽和東皇不說是爭個你死我活的死對頭,也是較量多年的競爭對手,陽光報業是青陽的喉舌,東皇娛樂是東皇的公關,雙方的關係一直維持在互相利用互相打壓的微妙處境上。

  “淩大神說話還是這麼婉轉,那個崔昊確實不懂事,比不得淩大神做事左右逢源,若是他能多向淩大神學習學習,也不至於讓別人來給他上一課。當然了,也不是誰都像淩大神一樣,和祁三關係匪淺,祁文瑞這個朋友可是非常護短的,淩大神有福了。”陽貊修似笑非笑地說,暗指淩躍潛規則上位。

  “我這個人不僅護短,還非常小氣,不管是當面還是背後議論我,我都不會太高興。貊修,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總喜歡在背後說三道四。日涵和王奇,你們來了,老爺子剛才還在說你們,可巧你們就到了,淩躍帶日涵和王奇過去先見見老爺子。”祁文瑞趕到,對上陽貊修嘴巴還不留情,雖然臉上同樣帶著笑,可誰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不對付。祁文瑞表現得痛王奇和東方非常親密,就像熟悉的老朋友,他一邊應付陽貊修,一邊給淩躍使眼色讓他帶人快走。

  “先等等,文瑞,既然結交了新朋友,怎麼就忘了給我這個老朋友引見引見?我看這兩位朋友氣質出眾,龍行虎步,一定有不凡之處。我們剛剛還在說話,你來就要把人帶走,也太不給我面子了。”陽貊修腳步一旋,似慢實快地搶了幾步,不著痕跡地攔住淩躍三人。

  淩躍看向祁文瑞,祁文瑞臉上陰晴不定,他既不想太落陽貊修的面子讓他記恨,也不願陽貊修過多地關注東方。

  這個時候東方說話了,“你有事嗎?”

  陽貊修一愣,似乎沒想到東方一開口就如此直白。依照東方的性格,他寧願選定一個隊伍蟄伏下來再圖謀大計,也不想左右逢源在兩個敵對勢力之間搖擺不定。再加上東方久居上位,什麼時候被人當眾攔路過,凡是阻擋他前進的石頭都會被他一腳踢開。更何況不知為何這個陽貊修讓他覺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他的眼神就像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窺伺別人的野獸。

  “本來是有事的,不過現在無事了。”陽貊修微微皺眉,後退一步,眼前這人即便再深沉內斂才幹出眾,但如此不識抬舉,想必是不能招納過來。陽貊修不是沒遇見過如東方一般冷傲的人,但那些膽敢忽視陽貊修力量的人最終都消失在了他的力量下,做不成朋友那就只能做敵人了。

  “這位陽先生,我們來者是客,論理也應該先去拜見主人才對,還沒進大宅便在門外開始各自敍話,實在不妥。不如我們先進去吧,這外面冷颼颼的,說話也不方便。”王奇一向充當東方與別人的潤滑劑,他一看這個陽貊修再加上淩躍的介紹就知道又是一個寧可各不相干也不要隨便得罪的大人物,有的大人物心胸寬闊,有的大人物睚眥必報,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誰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比明星還英俊的男人是君子還是小人,不過總之不是好相處的人就對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陽貊修瞄了王奇一眼,眉眼之間的戾氣稍微舒展開來,忽然他像是聞到了什麼氣味,不自覺朝王奇走了一步,這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舒服的氣息。不,應該是讓他覺得舒服。

  多麼純淨的……陰氣。

  陽貊修抬頭對王奇微笑道:“你也是東皇的人?”

  王奇搖搖頭,掏出一張名片,“你好,陌先生,我是靈犀寶閣安全部主任,靈犀寶閣專營各種珠寶玉器古董字畫,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淩躍與祁文瑞的臉不約而同地抽了抽,陽貊修接過名片,彈了彈,笑道:“靈犀寶閣有你這麼敬業的員工,還真是撿到寶了。王奇,我這樣叫你不介意吧,有沒有興趣到我們青陽來工作,給你雙倍薪水?”

  “呃……真是謝謝陌先生的好意,我在靈犀寶閣做的很順利,老闆對我也很器重,薪水也夠花,最重要的是工作時間安排合理,我很滿意。”王奇溫和地婉拒。

  “年輕人要有沖勁,機遇來了就要牢牢抓住,不要等到老了再來後悔當初錯過了功成名就的好機會。”陽貊修說。

  “我……”我一點都不想功成名就,王奇不認為有必要向一個陌生人表明他的不求上進。

  “王奇,走了。”東方漠然道,和淩躍朝大廳走去,王奇立刻跟上。

  祁文瑞留下同陽貊修寒暄,王奇回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什麼他似乎看見一隻狐狸和一匹狼。王奇打了個寒顫,天氣太冷了。

  祁宅每年都會舉辦幾場宴會,出席宴會的人大多數是社會成功人士各家名媛淑女,既能顯示東皇的實力,又能加強豪門之間的聯繫,借宴會之機拉關係談生意的大有人在,也不乏有男女想要演繹一段風流韻事,或是成就美好姻緣。

  祁宅書房。茶香悠悠。

  “祁老,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相信你邀請我們來絕不是參加宴會這麼簡單。”東方與王奇進入書房,書房裏只有祁重威和之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形意拳宗師堂伯兩位老人。東方見無旁人,也懶得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

  “何出此言?”祁重威眼中帶笑。

  “陽貊修。”東方吐出一個名字。

  祁重威哈哈一笑,“看來你已經見過這個年輕人了。青陽的接班人,非常棘手的一個人物。”

  東方臉色淡然。棘手嗎?不覺得。沖著剛才陽貊修挖牆角一臉猥瑣地招攬王奇,東方就對他充滿厭惡。東方看了王奇一眼,如果他的判斷沒有出錯的話,那個人似乎對王奇很有好感。他不認為陽貊修身為青陽的下一任主事者,能夠毫無芥蒂地招攬一個初見一面不知底細的人。要不就是他不懷好意,要不就是他覬覦王奇,無論是哪一點,東方都不覺得自己和那個人會成為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敵人了,在這一點上東方和陽貊修倒是很相似。

  “趙日涵,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的真名,不過這不重要,我問你一句,你覺得對一個男人來說什麼最重要?權利,地位,財富還是女人?”祁重威掃了王奇在書架前逡巡的王奇一眼,兩個男人在一起不算新鮮,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能夠經得起考驗的感情並不多。

  “別人的想法我不懂,我知道自己要什麼就行了。”東方說,“重要的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祁老你能給我什麼,要想打動我,不知道祁老是否有足夠的誠意?”東方的語氣已經稱得上傲慢了,可他越是傲慢落在祁重威眼裏越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不是任何人在東皇太歲的威懾下還能保持足夠的底氣。

  祁重威哈哈一笑,“我想在這個世界上,能難倒我祁重威的事情並不多,這樣吧,我答應你三個願望,只要你幫我完成一件大事,以後凡是你提出的要求東皇都盡全力幫你達成。”祁重威這話說得算是非常牛氣了,三個願望哪怕是殺人放火,既然祁重威說出了口就不怕東方開條件,他也相信這個年輕人不是一個不知道分寸的男人。

  “什麼大事?”東方問,王奇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綠林盟會。”祁重威說,“十年一屆的綠林盟會是全國地下勢力重新洗牌的時候,如果你能作為我們東皇的大將出戰,並且取得十二枚生肖指環中的一枚,那麼這三個願望我送給你,並且從此以後整個東皇將趙先生奉若上賓。”

  綠林盟會說白了就是地下勢力分蛋糕的饗宴,拿到生肖指環的幫派便能分到最大的十二份蛋糕。黑道中人本就是一群無法無天之輩,為了搶生意搶地盤搶人手,隨時都會刀兵相見,中國成立以後在政府的干預下,為了維持社會治安穩定,綠林盟會應運而生。以比武競技為名,行分贓劃地之實,綠林盟會與南北龍虎堂會雖然形式相近,但宗旨卻截然不同。為了在綠林盟會中分一杯羹,各大組織都會想方設法招攬南北龍虎堂會的人,但癡迷于武道的人大多是心思簡單的人,很少有高手願意為黑社會效力。學武之輩當以鋤強扶弱守正辟邪為己任,雖有心地不純之輩被物欲橫流的花花世界所迷惑,但卻是少數,這些人一旦被外物所迷武功便再難有寸進。

  這也是時代不同了,若是在東方所處的朝代,即使是大奸大惡之輩,只要適逢奇遇或是天資聰穎,也不難成為武林高手,東方不敗任我行就是最佳例證。現代靈氣流失,空氣污濁,食物中摻雜的各種化學成分破壞了人體的先天平衡,雖然不會對人們的健康造成損害,但是卻慢慢消磨了人們的根骨。若是練武之人再不專心習武,而是耽於享受,那麼更不可能有所成就。

  祁重威不是不知道王奇曾是龍虎堂會的武狀元,龔燕妮都能查到的事,他又怎麼可能查不到呢?祁重威沒有拉攏王奇,一來是因為王奇進入靈犀寶閣,已經算作進入了程家和龔家的勢力範圍,他不好越俎代庖,二來是因為王奇眼中沒有任何野心,一看就是龍虎堂會中油鹽不進的那一群世外高人之流。趙日涵就不同了,祁重威可以感覺到他的身上有著與黑道中人相同的黑暗氣息,他一見到這個人就知道他們是用一種人,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無法無天為己獨尊。

  可惜,再好的老虎有了主人也就成了花貓,不過這是一隻爪子鋒利的花貓,可用!祁重威曾想過,如果沒有了王奇,趙日涵會不會更讓人驚喜,可最終還是作罷。

  東方考慮片刻,其實他早已做出了決定,看了看王奇身後的書架,架子上放著一隻相框,照片是祁重威與他的家人。“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親,雖然評論不包郵,但是你們也不能不拍一下吧~~

備份:


☆、第三十一章

  對於東方與祁重威之間的交易,王奇並不驚訝。東方不是一個甘於平淡的人。小說中的東方不敗會放棄日月神教教主的至尊權力,龜縮一隅,不問世事,像個女人一樣引針弄線,但現在的這個東方不敗卻絕不會這樣。

  東方不敗是個至情至性的人,恨的決絕愛的熱烈。當他的目標是天下第一時,他甘願忍受切膚之痛只為練成葵花寶典,當他只想如一個女人般與愛人長相廝守時,他能夠毫無留念地拋棄辛苦奪得的權勢。

  王奇知道穿越來的這個東方不敗正處於上升階段,剛剛把任我行趕下臺,熱衷於收攏日月神教的權勢,最重要的他還是一個男人。是男人,又是一個東方不敗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就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成功的機會。

  王奇沒有與東方一起讓祁重威把他一同介紹給各方勢力,而是靜靜地站在角落,注視著東方的一舉一動,東方仿佛一臉淡然目空一切,實則卻已經暗暗把祁重威介紹的大人物收納眼底熟記於心。對於王奇的自動回避,祁重威並沒有殷殷邀請,東方似乎也默認了王奇的不參與,見王奇走開並沒有留住他,只在間隙時候朝王奇投去觀望的一眼。

  “一個人。”陽貊修走過來,面帶微笑地同王奇攀談。

  王奇覺得很詫異,像陽貊修這樣的人身邊居然沒有圍繞著三五隻鶯鶯燕燕。“陽先生忘記了,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你的朋友,那位趙先生……祁太歲很賞識你的朋友,看來你的朋友一定非常厲害。”陽貊修也是祁重威向東方正式引薦的重要人物之一。

  王奇微笑著不說話。他與陽貊修並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儘管心裏不想多聊,但出於禮貌他仍然保持笑容。

  “你在笑什麼?”陽貊修問。

  王奇立刻收起笑容,“其實我只是在做臉部運動。”

  陽貊修朝王奇走近一步,“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特別?”

  王奇的額頭上滑下了兩條半的黑線,還有半條黑線沒滑下來是因為他不敢確定這位青陽的大哥大是否是在調戲他。“曾經我以為我特別直,可後來我才知道直不直是相對的。”

  “什麼意思?”陽貊修沒有聽懂,或者說他想不通他們剛才聊的東西怎麼會和直不直扯上關係。

  “就像是一條繩子,一人一頭把它拉直,看上去是直的了,如果我們把這條繩子放大,一米,一百米,一千米,甚至是一萬米,再讓兩個人來拉著,那就不一定還是直的了。因為地球是圓的,所以這條繩子也彎了。參照物不同,看上去應該筆直的繩子也能成彎的。”王奇說。

  陽貊修覺得兩人之間的溝通有問題,但一定不是他的問題。“哦,然後呢?”他只能這麼問,像一個好聽眾。

  “一個男人以為他是直的,是因為他還沒有遇見讓他變彎的人。我已經遇見了,並且我這條繩子還不想換參照物。別灰心,總有一天你也會遇見那個讓你能把直線看成弧線的人。”王奇拍拍陽貊修的肩膀,朝迎面而來的東方走去。

  陽貊修大概當機了五秒鐘,忽然笑出聲來。“這個王奇果然很特別。”

  一陣香風從陽貊修身邊飄過,性感美女朝她拋了一個媚眼,搖晃著屁股走上旋轉樓梯,陽貊修一口飲盡杯中之物,尾隨美女上樓。

  雖然東方一直跟著祁重威同那些大佬們周旋,但他的目光卻不時掃向王奇那方。陽貊修的靠近,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礙於人情面子無法立刻離開上去標記所有權,東方的臉色卻越來越冷。見王奇掛著傻乎乎的笑臉與陽貊修相談甚歡,東方恨不得沖上前去把兩人分開,如果不是王奇後來做出面無表情的樣子,東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一怒之下抓狂走人。

  好不容易同那幫大佬拉完關係,東方毫不遲疑地立刻帶著王奇告辭。淩躍本要相送,卻見東方面沉如水,便識趣地丟了一把車鑰匙給王奇,言明車牌號讓王奇自己開走。

  王奇會開車,卻沒有駕照,他還想把情況說一說,乾脆讓淩躍送他們算了,東方急衝衝地朝外走,王奇連忙跟上。

  “東方,等等我。”王奇快步追趕東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吼道:“別跑,你用輕功飛走了,要我一個人開車回去呀,遇到臨檢我怎麼跑得掉!”

  東方慢下來,王奇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拉住東方的手,討好地笑著說:“怎麼走這麼快,我哪里追的上你,今天晚上你光顧著和那些禿頭老伯們說話,放我一個人坐冷板凳,現在還不理我,真是讓我心都冷了。不信摸摸我的手,是不是冷得像冰一樣?”

  王奇體溫摸上去本來就比普通人要低,大冬天的,被冷風一吹,再加上他刻意裝出一副委屈的可憐樣來,一雙手愣是凍得像冰塊一樣。

  東方咦了一聲,倒是沒把手收回來,把王奇的雙手握在手心裏,默默地運轉內功給王奇暖手。王奇只覺一股暖意從指尖慢慢朝手腕再至手臂直至全身,片刻工夫,王奇的身體就暖和起來了。

  兩人手牽手去往停車地點,王奇偷眼覷了一下東方,見他雖然依然眉眼清冷卻不復讓人心寒的冷漠,心知教主大人的小脾氣已經鬧完了。

  “東方,剛才與那些人聊的不愉快嗎?”王奇試探地問。

  “不過是互相利用,何來不愉快之說。”東方答道。

  “那是有人得罪了你。東方,我知道你是有大抱負的人,到了現代一切重頭開始,必定心有不甘,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嶄露頭角。”王奇以為是有人拿大,輕視了愛人,才會讓他生悶氣。

  “沒有人得罪我,我沒事。”東方說。

  “還說沒事,那你幹嘛氣呼呼的樣子,嘴巴上都可以掛油瓶了。”王奇邊說邊找車牌號,一輛中規中矩的奧迪,拉開車門,兩人坐了進去,王奇啟動汽車,把空調打開,暖風撲面而來。

  東方的臉又沉了下來,“你剛才在和那個人說什麼?”

  那個人?“哦,你是說陽貊修,沒說什麼,閒聊了幾句。那人雖然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但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就跟戴了一副假面具似的。”王奇說,現在這個社會誰不是戴著假面示人,東方一看就對陽貊修沒有好感,王奇不介意踩著陽貊修來迎合東方。

  “那個人不是好人,渾身一股血腥氣,惜命的話就離他遠點。”東方硬邦邦地說,他的確不喜歡王奇和那個別有用心的男人太接近,那個陽貊修也的確一身煞氣,索性誇大一點,讓王奇對他敬而遠之。

  王奇也不辯解,他和那個陽貊修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今天過後絕不可能再有聯繫,但是這個時候與其反駁東方不如老老實實做出一副聽話的模樣。兩人就此事達成共識,皆大歡喜,又是風調雨順。

  接下來的時間,東方變得忙碌起來,王奇反倒無所事事。靈犀寶閣倉庫外面的監控室被重新裝飾了一下,一間獨立辦公室就似模似樣了。靈犀寶閣因為年關將近,開始盤點貨物,王奇這個所謂的安全組主任只管看著公司員工進出,聯手都不用動,正好落了個輕鬆。

  王奇沒有打聽東方在外面做什麼,只要東方每天能夠順順心心地出門,平平安安地回家,他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他相信東方,能夠把麻煩處理好,並且不會帶回家。不過,王奇不去打聽閒事,自有三姑六婆到王奇面前來八卦。此人非淩躍莫屬。

  淩躍雖然不曾參與到東皇的幫派活動中,但祁文瑞辦事從來不會避著他。以前是淩躍不喜黑道中事,現在因為王奇的關係,淩躍不得不關注東方的動向。祁文瑞是祁重威內定的接班人,祁重威為了給這個侄子鋪路,便將這次綠林盟會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祁文瑞。這樣一來,東方就免不了要和祁三少打交道。

  祁文瑞雖然不是祁重威的親侄子,兩人的關係卻勝似親人。祁文瑞父不詳,他的母親曾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黑鳳凰阮紅綾,是祁重威的得力助手。阮紅綾臨終托孤,祁重威無子,將祁文瑞視作親兒,不僅讓他隨自己姓祁,還要將偌大的東皇都傳給祁文瑞。阮紅綾在世的時候是東皇的三當家,祁重威行三,祁文瑞甫出道便連挫青陽三員大將,江湖中人送了他一個諢號,叫東皇三太子。叫的人多了,也就變成了現在祁三少,不知道的人一聽這個稱呼還以為他上面還有兩位兄長。

  王奇擺弄著手機,回復了一條:知道了,還有一條,消息可以打聽,但是絕對不能出賣色相。

  有人站到了王奇的桌前,輕咳了一聲,王奇抬起頭。“程小姐?”

  “你好,王奇。我用了很長時間才完全康復,所以一直沒能親自向你說聲謝謝。”程心蝶道。

  “程小姐氣色不錯,上次的事我也是碰巧在場,換了是別人也一定會見義勇為。說到道謝,我現在的工作還多虧了公司給我這個機會。”王奇說。

  “嗯,工作的事情不算什麼,我聽Nina說過,以你的履歷做靈犀寶閣的安全組長是大材小用了。”程心蝶恭維道。

  王奇笑而不答,他見程心蝶似乎還有話要問,卻一直顧左右而言他,索性直接問道:“程小姐還有事情嗎?”

  “嗯……是這樣的,王奇,我之前將一條娥眉玉墜項鏈丟在了海灘上,想問問你有沒有見到過?”程心蝶委婉地說,其實她已經從龔燕妮那裏得知王奇撿到了她的項鏈。

  王奇一聽,頓時臉現尷尬,盤算著該怎麼向程心蝶交待。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三十二章

  午夜,荒山。

  山林一片漆黑,風過林間,沙沙作響,夜空中傳來郭郭的梟號聲,一道黑影俯衝而下擦過草地,叼起一隻撲騰的地鼠,迅速地竄回樹上。

  雜草叢生處,泥土翻動,忽然冒出一隻手臂來,那條手臂用力一攀,又冒出半截身子,原來是一個虛掩的地洞。那人單手撐住地面爬出地洞,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那人的褲兜亮起來,緊接著在空曠的山林裏響起了一把粗獷的嗓音:“那一夜你沒有拒絕我,那一夜我傷害了你……”

  那人掏出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二師兄,什麼事?電話一直打不通?呃,我在山裏淘貨,剛出來。項鏈?娥眉玨是吧,在我身上帶著呢。想拿回去?不給。”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噎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話。

  “這娥眉玨是一對,單個頂多值二三十萬,這還是拍賣炒出來的價格。大不了我出兩倍的價錢。沒錯,我就是錢多燒得慌,怎麼著?反正不給。我明天把錢轉給你,不說了,我要跑路了。”天玄不再理會手機那端唧唧歪歪的王奇,把蛇皮口袋往肩上一扛,縱身一躍,跳離原地。那地洞裏猛地射出一頭貓樣的小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叫,朝天玄撲來。

  手機再度響起來,那小獸追著手機鈴聲抓向天玄,天玄扛著一大袋明器,行動甚為不便。那貓樣的小獸爪子鋒利無比,被撓上一把非得骨肉開裂不可,更讓人忌憚的是獸爪有毒,毒性堪比五步蛇。

  天玄舉著手機一晃,小獸朝有光的地方飛撲過來,天玄借著亮光飛起一腳,小獸重重飛出,撞在樹幹上。那小獸發出一陣呼呼聲,凹陷的胸腔鼓起來,不過一兩息的時間,便翻身坐起來。天玄的這一腳若是活物恐怕就胸骨盡碎,倒斃在地,可這青面狸貓本就是墓中封存的守墓屍獸,死得不能再死了。

  天玄把手機一關,也不戀戰,幾番彈跳,竄進樹林裏,耳聽得身後青面狸貓緊追不放,一隻,兩隻,三隻。那青面狸貓發出的呼呼聲喚來兩名同伴,一起追逐天玄。

  王奇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師弟又下墓裏去幹活了,自從上回遇見程心蝶被失主問及玉墜項鏈的事以後,他就一直在想辦法聯繫天玄。

  這事說來也尷尬,他當初撿到項鏈的時候便沒想過拾金不昧只想到撿著不退,後來從公司網頁上看到這條項鏈是屬於陶建波的,他起過一絲要物歸原主的念頭,哪知道這項鏈陰差陽錯之下被林老師給撿回家去了,還惹出一場鬧鬼風波。天玄把項鏈拿走,他只想著把這燙手的山芋儘快脫手,也沒得及去想龔家和程家的關係,或者該說是王奇還抱著僥倖心理,以為龔燕逐這個大男人不會把這種小事說出去。

  現在好了,失主找上門來,項鏈卻是要不回來了,還能怎麼辦呢?王奇只能厚著臉皮看能不能向程心蝶討個人情,這可不是他挾恩以報,說來說去都怪龔燕逐這個大嘴巴辜負了他的信任。

  程心蝶找上他的第二天,王奇就接到了龔燕逐的電話。原來是龔燕逐在拜訪程家的時候與Uncle程閒聊,無意中說起程心蝶病癒以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舉止儀態簡直就是大家閨秀的樣板,開玩笑地說這也是因禍得福,要是他家小妹也能近朱者赤變得斯文內斂一點就好了。說著說著就提到了那條害人的項鏈,程博鶴語氣中流露出不愉快的意思,倒不是他不高興龔燕逐,而是一說起項鏈就不由得讓人想到這條項鏈是陶建波送給情人的禮物,是他出軌的證據。

  程博鶴壓根兒就向女兒說過這條項鏈在王奇手中,程心蝶病癒以後也像是完全忘記了這回事。明明只是跳海缺氧導致窒息休克,全身上下的傷口就是脖子到鎖骨上的一道劃痕,可程心蝶卻昏迷了一個星期才幽幽蘇醒,醒來以後嗜睡得很,身體也十分虛弱,一天就不睡足十五六個小時就會嚷著頭痛。這種奇怪的病症就連醫生都找不出原因來,只能歸咎于程心蝶由於丈夫去世傷心太甚又跳海自殺受了過度驚嚇。至於傷口裏的白色物質經化驗居然是指甲油凝固後剝落的亮粉,恰好是當天程心蝶塗得指甲油成分完全符合,大概是她在扯掉項鏈時無意中抓破的。

  程心蝶因為身體問題在家裏足不出戶地休養了兩個月,才慢慢恢復了健康。病癒以後,程心蝶絕口不提去世的丈夫,表現得像是已經走出了這段情傷,程博鶴欣慰不已,自然不會主動提及一條微不足道的項鏈來惹不愉快,只要寶貝女兒過得好,幾十萬扔了就扔了唄。

  程博鶴與龔燕逐的對話被程心蝶聽到,程心蝶又從閨蜜龔燕妮那裏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想到這項鏈好歹也是丈夫的遺物,居然一反過去恨不得把這條丈夫與舊情人的定情信物挫骨揚灰的態度,想把項鏈找回來留個念想。這話說得連龔燕妮都覺得程心蝶是變了。第一程心蝶不缺這個錢,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還真沒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裏,第二程心蝶從來就不是一個感性的人,還留念想,要是換了以前估計程心蝶早就遷怒陶建波的小三運用程氏的力量去找麻煩了,第三明知道這條項鏈有問題,是個害人的玩意,還要找回來給自己添堵,難不成是跳海腦子進了水現在還沒幹嗎?

  龔燕妮雖然覺得奇怪,但既然程心蝶執意要把項鏈找回來,便把她知道的關於王奇的資訊告訴了好友。

  王奇從銀行裏出來,卡裏多了三十萬,看著銀行卡王奇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等會兒面見程心蝶會有多麼難於開口,他第一個想到的居然當初他自己在工地上辛辛苦苦一個月才掙兩千多塊錢。同樣是吃灰,下地的怎麼就比下工地的多賺這麼多,他扛一輩子水泥都趕不了天玄倒賣一件古董。

  王奇把銀行卡揣兜裏,他心裏不平衡最多兩分鐘,盜墓是損陰德的事,且不說那些玄之又玄的詛咒到底存不存在,或者墓葬中的機關有多危險,又或者因為分贓不均被人追殺,光是跟死人打交道就夠讓人膽戰心驚的,誰知道那些屍骨上有什麼病菌。要不是天玄身負奇功,恐怕早就英年早逝了。

  王奇八字輕,渾身上下充滿了玄陰之氣,墳場說是他的禁地也不為過。小時候練功,需要借助陰氣淬煉身體,和師兄弟妹們在荒山野墳中打坐練功,只要他去一定能看見鬼火,順便引出一堆藏在棺材裏的奇怪動物來。偏偏這倒楣催的冰心訣在墳地裏運轉的最快,害得王奇每每月圓之夜便要叫上其他三人給他壓陣。

  程心蝶不像龔燕妮常駐公司辦公室,想見直接上樓就行了。程心蝶與王奇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王奇看看手機便匆匆打了個計程車朝程心蝶說的咖啡廳去了。

  到了咖啡廳,王奇左右望瞭望,朝迎上來的侍應生說了句找人,便看見程心蝶坐在靠窗的卡座正出神地望著窗外。

  “不好意思,程小姐,路上有些塞車,讓你久等了。”王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心蝶看了王奇一樣,臉上卻沒有不愉快的表情,按道理來說像她這般的千金大小姐從來只有讓男人等她的,哪里會等別人。“我也剛到的,王先生,不知道項鏈帶來了沒有?”程心蝶開門見山地說。

  “這個……”王奇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程小姐我上次跟你說項鏈不在我這裏嗎?之前出了一些麻煩,我想龔總監應該告訴了你吧。那條項鏈被我師弟拿去了,我師弟雲遊四海,蹤影難覓,這項鏈一時半會兒恐怕是拿不回來了。”

  “是這樣嗎?”程心蝶臉上的神情依然淡淡的,輕輕地攪動著咖啡杯中的銀湯匙。

  王奇見過程心蝶兩次,第一次是在大廈樓道裏,程心蝶又哭又罵激動得很,第二次是在海邊,渾身冰冷死氣沉沉。現在這個程心蝶周身散發著淡雅出塵的氣質,不知道是她本性如此還是看破紅塵變得沉靜。

  “說到底這件事情也是我貪心所致,在海灘上撿到了項鏈,便當是撿了個便宜,也沒去想要物歸原主,現在搞成這樣都是我的錯,請程小姐原諒。不如這樣你看好不好,我出錢把項鏈買下來,程小姐就當賣我一個人情。如果等我師弟回來了,那條項鏈我一定原物奉還。”王奇也不給自己辯護,而是誠懇地望著程心蝶。

  程心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王先生言重了,我當時把那條項鏈扔了的時候,就沒想過要找回來,王先生拾而得之據為己有是人之常情,何錯之有?現在是我憶起與亡夫的情分,才想著能不能把項鏈找回來,原是我為難了王先生,哪里能讓王先生再花費錢財。王先生的救命之恩心蝶銘記於心,項鏈……唉,既然無緣就這樣吧,錢的事就不用提了。”

  王奇一愣,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他沒想到這程心蝶居然這麼好說話,那天在公司裏雖然沒有咄咄逼人地明言要他把項鏈交出來,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讓他務必完璧歸趙,怎麼現在態度轉變的這麼快?

  即使王奇心中存疑,他也沒有表現出來,別人大方歸大方,他的態度必須擺正。王奇一再說要給程心蝶補償,程心蝶一再推辭,王奇把銀行卡往桌上一拍,程心蝶輕輕把銀行卡給推回去。兩人你來我往的動作,引起了咖啡廳其他顧客的側目。忽然有人八卦了一句:“這是在打發小三嗎?那女的長得不錯,找誰都好過那男的,怎麼還纏著不放了呢?”

  王奇臉上一囧。程心蝶面上一紅,重重地銀行卡再度推回王奇面前。王奇這回是不敢再亂動了,推來推去的像什麼話!

  “王先生,你還是把錢收回去吧。要不這樣吧,等你師弟回來,方便的話安排我們見上一面,我親自和他談一談。”程心蝶說。

  王奇搞不懂這程心蝶葫蘆裏買的什麼藥,一下從項鏈說到了天玄的頭上。她該不會猜到了是天玄不想歸還娥眉玨吧?

  “王先生,你的師弟是鼎鼎大名的天玄先生吧。天命玄妙,紅塵有劫,卜卦定盤,逢凶化吉。想要見天玄先生一面,可是不容易,如果王先生能安排小女子與令師弟一見,小女子感激不盡。”程心蝶微笑道。

  王奇沉默了,靠,原來在這兒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現在JJ恢復正常沒有~~

哦呼呼,我回家了,\(^o^)/


☆、第三十三章

  王奇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讓程心蝶見到天玄,只說師弟向來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他這個做師兄的要見上一面也得碰運氣。程心蝶也沒要王奇下保證書,表示只想結一個善緣,如果天玄先生回來,希望王奇能替她說說好話。

  這份情面有夠值錢的,程心蝶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幾十萬給抹去了。王奇一邊感慨有錢人不愧是有錢人,一邊覺得心裏不踏實。

  本來嘛,王奇是程心蝶的救命恩人,程家投桃報李給王奇安排了一份好工作。若王奇是個事業心強的男人,早就攀著這份關係積極進取了。不過現在也不差,從臨時工到中層幹部,這份提拔對王奇來說,足以扯平他的見義勇為。可誰叫王奇手賤呢,小便宜沒貪到,反而把自己給套進去。人家用一條扔掉的項鏈換來王奇的良心不安,這個世界上欠錢好還,人情債最難償。要是讓王奇選擇,他寧願花錢買心安。

  王奇暗自打量一臉恬靜的程心蝶,心中疑惑這位大小姐有什麼事情擺不平需要靠一個神棍來出謀劃策。王奇忽然想到天玄雖說是個神棍,可的確是個有真材實料的神棍,算命擋煞擺風水大陣,把人忽悠瘸了都沒問題。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王奇倒是不反對師弟當個混世大神棍。可王奇還知道,天玄還懂一門奇術,是顧青衫秘傳的壓箱本領,所謂溝通陰陽逆天改命。這可是折壽的功夫,如果程心蝶打的是這個主意,王奇絕不會拖累師弟。

  程心蝶見王奇微微走神,朝他和善地笑了笑,又說了幾句閒話,問了問王奇工作的愉快否,說了一些與龔燕妮相處的訣竅,算是提點王奇。

  兩人敘完話,王奇主動買單,送程心蝶出門。咖啡廳地處繁華路段,人來人往,恰好今天天氣不佳,飄著點雨夾雪,臨時停車點排隊打車的人還真不少。程心蝶沒有開車來,王奇便肩負起替美女攔計程車的任務。

  “王奇,你也上來,先順路送你回家去。我看這裏不太容易打車,上來吧。”程心蝶上了車,按下車窗朝王奇道。

  王奇還在猶豫,他倒是可以等公交,不過得轉兩趟車,回到家的話做飯就遲了。

  “別磨磨唧唧的,要上快上,後面的車還要走呢。”司機吼了一聲,王奇直接上了副駕駛。王奇朝司機說了一個地點,側頭朝程心蝶笑了笑。

  兩人坐在車中,一前一後,都夠沉默的。程心蝶的手機響了,這才打破了尷尬。

  “王奇,不好意思,這裏臨時有點事,耽誤你一點時間,陪我去一個地方,很快的。”程心蝶對王奇說,神情有點焦急。

  王奇表示沒關係,低頭給東方發了一條短信,說可能會晚一點回家。

  計程車漸漸駛離大路,街道兩旁的樓房越來越低矮,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少。王奇看了一眼街邊的路牌,剛剛過去的那個路牌字跡模糊,筆劃剝落,依稀可見月光西街的字樣。

  這是到老城區來了。

  天玄的臨時住處就在月光街。王奇曾經來過一兩次,但他不是本地人,見這個地方一副陳舊清淨的景象,自然不會想到這月光街在三十幾年前可是M市最大的一個街區,東南西北四條大街圍成了老城區最繁華的地段。正中間矗立著一座高樓,叫賞月樓,後來被改建成了鐘樓。

  王奇心中疑惑,程心蝶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富家千金和貧民窟完全格格不入。他見程心蝶指揮司機穿街過巷,左拐右轉,對這裏的地理環境熟悉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王奇沒有多嘴詢問,誰家沒有個過去,再有錢的人不也是起於版築畎畝之中。

  倒是那開車的司機感歎插了一句嘴:“我說姑娘,你這地方可夠難找的呀,我雖然不是本地人,在本市住了十幾年,這樣的小街小巷還真是把我繞迷糊了。再進去有沒有倒車的地方?”

  “放心吧師父,我走的這是近路,你出了前面那個路口就是正街了,不會找不到路的。”程心蝶說。

  計程車開出去,果然到了正街,兩人下了車,程心蝶叫司機別忙走,他們一會兒就出來。冬天黑得早,司機見天色不復明亮,也不願在這僻靜地兒多逗留,程心蝶好說歹說,王奇直接掏出一百塊錢,司機這才半推半就地同意多等十五分鐘。

  王奇本想坐在車裏等程心蝶回來,可聽計程車司機說這老城區龍蛇混雜,天晚了就不太平,他終是不放心程心蝶一個弱女子,問了程心蝶的意思,便陪她走一遭。

  唉,反正都來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兩人走在兩臂寬的小巷子裏,道路逼仄,沿路都沒什麼人氣,在這寒冬臘月裏更顯陰冷。走了五分鐘,程心蝶敲了敲一戶人家的外門,裏面傳來嗷嗚的狗叫聲,叫了沒兩聲,便被主人喝止了。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個頭髮亂糟糟絡腮鬍子的男人,那人掃了程心蝶一眼,又戒備地看了王奇一眼,似乎有些奇怪怎麼會多了一個男人。“來了。”把兩人讓進院子裏,男人一瘸一拐地帶路,一隻土狗垂著頭小跑過來,繞著兩個陌生人轉圈。

  “不咬人的,黑皮,去。”男人吆喝一聲,把狗喚開。

  程心蝶跟男人說話,王奇聽著像是程心蝶要向男人買一樣東西,男人帶程大小姐去了一間上鎖的廂房。靈犀寶閣收東西,走街串巷,最愛到這些老宅子裏撿漏,王奇倒是聽公司裏德小夥子們提起過,他沒想到程心蝶身為副總,哦,不,現在是正總了,還會親自出馬來收舊東西。

  程心蝶讓王奇在外面等她,王奇想這其中或有隱秘,也就老老實實地在屋簷下閑站著。

  這地方還真冷清,左鄰右舍應該都沒住人,這麼大一塊地都是舊房子,怎麼政府就沒想過要開發一下,王奇有些想不通。

  當——當——當——……連響七下,這鐘聲有夠大的,猶如雷鳴,仿佛近在耳邊,王奇抬頭望瞭望,剛才下車的時候沒注意,這一看才發現,那鐘樓像個巨人似的站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目測也就幾百米的距離,中間隔著黑壓壓的屋頂。

  “這鐘樓誰給修的,難怪人都跑沒了,住這附近的人恐怕都會得耳鳴吧。”王奇見那叫黑皮的土狗鐘聲一響便竄進了矮棚子裏,趴在地上,腦袋鑽進稻草裏。“連狗都受不了。”

  呀——

  屋裏傳出響動,聽著像是誰叫了一聲,王奇的腦子裏還殘留著鐘聲的餘韻,聽得也不太分明。他推開門闖進去,見程心蝶被人反剪著手按在地上,那絡腮胡男人眼中凶光閃閃。

  王奇撲上去便和男人搏鬥起來,這絡腮胡男人體型不壯,又是個瘸子,想不到身手還蠻靈活,居然是個練家子。但是,王奇這個武狀元可不是吹出來的,兩人交手不過幾招,那男人不有些招架不住,硬扛著挨了王奇幾拳,不要命地撲向剛脫困的程心蝶。

  程心蝶趴在地上,那男人還沒撲攏,便被王奇從後面抓住領子,往後一拉,拽過來又是一拳正中鼻樑。男人吃痛,膝頂開王奇,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鐵鏈,畫圈一甩,差點打中王奇的手臂。一個小木匣從男人懷裏掉出來,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程心蝶立刻就要去撿。

  鐵鏈靈動如蛇,連著棱錐的一端擦著程心蝶的面門落下,鋒利的尖刀刷地插在她的拇指與食指間。王奇左右一掃,抓起一把小板凳當做武器,便迎鏈而上。男人的鐵鏈耍得虎虎生威,王奇的板凳舞得勢如銅錘。小木匣在兩人的腳下滾來滾去,程心蝶壓著腰,埋頭探手,不死心地要把木匣抓到手。

  頭頂上兩人打得歡實,程心蝶躲得狼狽,幾次三番差點就被鞭尾掃到,如果不是王奇反應快替她擋下鋒芒,程心蝶早就掛彩了。

  “還不快走!”王奇吼道,要不是顧著程心蝶,他動起手來絕不會束手束腳,這女人還在兩人的腳底下爬來爬去,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程心蝶聽而不聞,一心想拿到木匣,王奇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竟讓這個女人戀戀不捨,拼著命都要弄到手。

  王奇沒辦法,把板凳一頂,猱身上前,腳下一勾將木匣朝門外踢去。程心蝶追著木匣出去,王奇才松了一口氣。沒了阻礙,王奇終於可以好生收拾絡腮胡男人。

  一隻板凳舞弄得如臂使指,旋轉裹上鐵鏈,順勢連敲男人手臂,撞上男人的胸口,一手轉著板凳左纏右繞,猛地一拉把男人兩手縛住,另一隻手又中面門,打得噗噗作響。

  “不許動!”程心蝶被甩了進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小夥子,端著一把氣槍,對準王奇。

  王奇一愣,被他鉗制住的絡腮胡男人掙扎了一下,王奇順手一拳,年輕小夥子朝王奇的腳邊開了一槍,王奇驚跳了一下,鬆開手。

  黑洞洞的槍口。

  王奇舉手,站開,然後後腦勺一聲悶響,王奇轉頭看了一眼手持板凳得絡腮胡男人,咚的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快樂~~




☆、第三十四章

  於是,王奇極其無辜地捲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綁架。

  地面冰涼,濕冷的氣流吹醒了王奇,他推開壓在身上的東西站起來,四周一片漆黑,臭氣熏天。

  這是什麼地方?王奇踉蹌著走了幾步,磕磕絆絆,踢開擋路的阻礙,他摸了摸身上,手機還在,拿出手機照了照,大包大包的垃圾袋,亂七八糟堆放的廢棄物。

  垃圾處理場。

  後腦一陣一陣的痛,鼓脹脹的痛,王奇伸手按了按,頓時齜牙咧嘴。他想起來了,程心蝶,被人偷襲……人呢?

  手機響起來,王奇一看,居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東方打來的。

  “你做什麼去了,怎麼還不回來,也不回我電話,真是急死人了。”東方怒氣十足地說。

  “我也不知道這是在哪里?東方,我好像被人棄屍荒野了。”王奇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到底出什麼事了?”

  王奇把陪程心蝶取東西的事情說了一遍,邊打電話邊摸黑走出了垃圾山。路上別說人了,連車都沒有一輛,荒涼的可以。隔著幾百米才立了一盞昏黃的路燈,王奇想找個標誌性建築都找不到。

  “我來接你,你先別掛電話,把位置搞清楚。”東方焦急地說,從手機裏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還有兩格電,我還是先掛了吧,我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住人的地方,問個路,問清楚了再聯繫你。東方別慌。”王奇反過來安慰東方,他是一點也不怕,大概是小時候夜路走多了,膽子也大。雖然說久走夜路必撞鬼,王奇看見鬼火的次數比看見燈火還多,但他愣是沒怕過。

  走了二十多分鐘,才看見一所亮起燈光的房子。王奇上前敲門,過了老半天才聽見有響動。

  “誰呀?”屋裏的人隔著門板喊道,沒有半點開門的意思,看來警惕心非常強。

  “……我迷路了,想問問這是什麼地方?”王奇也不強求一定要見主人家一面,或是進屋取個暖什麼的,只求對方能給他說出個地點,別讓他摸不清方向就行了。

  對方也沉默了,這還真是闖了鬼,大半夜上門來把人從睡夢裏吵醒就是為了問個路?還有,這大冬天的誰晚上不是裹著暖烘烘的棉被在床上貓冬呀。王奇幾乎都可以想像對方罵自己神經病的樣子。

  “璀璨鄉。”

  聽見對方的回答,王奇松了一口氣,最怕的是對方把他當神經病,扭頭就回去睡覺。“這裏離月光街遠嗎?”

  “不遠,沿著公路走,腳程快的話二十多分鐘就能到南街那邊。”對方答道。

  王奇道聲謝,轉身就走,走了幾步,身後的門打開,燈光漏出來,照著一位披著衣服的婦人。婦人長相和善,看不出具體的年齡,說她三十歲,似乎沒這麼年輕,說她四十歲,又好像老了點,她的聲音聽起來卻更加年長,如同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

  “你先等等。”婦人叫道,王奇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婦人。“年輕人,看你的模樣是遇見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王奇愣了愣,這婦人面容安詳,臉上露出關心的神色,不知怎地,王奇心中一酸。“沒,我沒事。”畢竟是個陌生人,雖然這名婦人讓王奇泛起了一種面對母親的感覺,但他卻還不至於向一個陌生婦人吐苦水。

  “年輕人,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開點。”或許是王奇狼狽的模樣讓婦人產生了聯想,她安慰道。

  王奇強撐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謝謝。”

  “年輕人,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到屋裏坐一坐,喝杯熱茶休息一會兒吧。”婦人說。

  這大冷天的,如果能在屋裏等著東方來接他,當然好過站在路邊瑟瑟發抖,苦候救星。

  王奇有些遲疑,不是不想進屋,只是覺得他一個陌生小夥子,半夜裏貿貿然到一個素不相識的婦女家歇腳,恐怕會給主人添麻煩。

  “家裏就老婆子一個人,年輕人,我看你不是壞人,你也別覺得心理不踏實,人都有走黴運的時候,你恰好遇見我,能幫一把是一把。”婦女像是會讀心術,一眼就看穿了王奇的想法。

  王奇進了屋,屋內陳設簡單,看得出來婦人家境並不好。靠牆放著一張笨重的紫漆書桌,桌上雜亂無章地對著一些紙,墨水瓶裏插著一隻鋼筆。

  屋內沒有沙發,只有一張圓餐桌,六把椅子。餐桌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油膩。王奇拉開椅子坐上桌,這一坐下來才覺得腿有些發軟,腦袋嗡嗡地痛,渾身上下就像是被車碾過一樣。

  婦人端來一碗熱茶,茶水入腹,王奇覺得舒服多了。

  “王奇,你怎麼到璀璨鄉來了?”兩人互通了姓名,孟藍坐在桌前寫寫畫畫,隨口問道。

  “孟婆婆是這樣的……”王奇如實道來,婦人並不老,卻自稱是孟婆婆。這孟婆婆語露關切,就像是家裏的女性長輩一般溫和,不知不覺王奇竟說了許多。“要說我和東方,我們根本就是兩種人,他呢是天上的鴻雁,我就是個地上黃狗。鴻雁掉進了狗窩裏,折了翅膀,黃狗就以為他是家養的雀鳥了。等鴻雁展翅高飛的時候,黃狗只能在地上追啊追。”

  “既然這麼辛苦,那就別追了。如果不是想要結交程家,你也不會遇到這樣危險的事情。”孟婆婆與王奇素不相識,卻一眼洞悉了王奇的心思。本來嘛以王奇往日的作風,下班了當然是趕著回家做飯比較重要,只不過他想到最近東方在外忙碌,每每要到飯菜涼了才到家。他陪程心蝶去辦事,一是存了跟程家大小姐加深交情的心想法,二是想著反正東方回來的晚,他遲點回家做飯,也好過冷飯重熱。

  “都追到手了,怎麼可以放棄,就算是鴻雁也有落地的一天,追久了就是我的。”王奇的聲音輕如囈語。

  孟藍臉上泛起了淡淡的微笑,敲門聲響起,王奇望向她,敲門聲響過三下,孟藍才起身問話。

  又是一個迷路的人。

  這還真是巧了,看來璀璨鄉這個地方的確偏僻,路不好找。王奇如是想。

  第二個人進屋來,模樣看上去比王奇狼狽多了。衣服上是烏黑的油漬,袖子挽到手肘處,手掌上沾著汽油。兩人尷尬一笑,那人道:“車輪胎爆了,想換輪胎也沒換成,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有亮光的地方。”

  那人坐在了王奇對面,孟婆婆這回端上了一碗熱湯,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孟婆婆指了指廚房,他道了聲謝便進了廚房。

  王奇看了看那碗熱氣騰騰的濃湯,再看看自己的茶杯,雖然知道不該斤斤計較可心裏還是泛起了嘀咕:怎麼還搞差別待遇?

  那人還沒出來,敲門聲再度響起。這次進來的是兩對夫婦,拉拉扯扯,似乎鬧得有些不愉快。

  “誰叫你急刹車,天這麼黑,路又滑,我們就是想停也停不下來。”一個人說。他的妻子在旁邊叫著:“你放開手,大家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老公,小心呀!”

  “明明是你安全距離沒有留夠,追尾的責任在誰,很明確了,沒得說,賠錢!”另一個人揪住對方的領子,他的妻子則怒瞪對方。

  “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打電話吧,現在大家的汽車都不不能發動,手機也不能用了。誰的責任還是要由員警來判定?”第一個人的妻子道。

  兩對夫妻進了屋,孟藍家沒有安電話,兩家人只能在這裏幹耗著,等到天亮了再聯繫高速公路上的員警來處理事故。

  洗手的人也出來了,六個人坐了一桌,孟婆婆給兩對夫妻端上了四碗湯,四人本來還怒氣衝衝一副要打起來的模樣,喝過湯以後反而沉默下來,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坐在王奇對面的人喝過湯後朝孟婆婆一笑,“婆婆手藝不錯,這湯熬得夠火候。”

  孟藍笑著說:“這鍋湯熬了很久,一直沒有斷過火,好喝就多喝點。”

  “今天真是倒楣,不知道誰這麼缺德居然在路中間扔釘子,幸虧我反應快,不然路這麼滑鐵定得翻車。”六個詭異地靜坐著,王奇對面的人主動打破了沉默。

  “我也夠倒楣,不知道是誰把車停在路中間,害我一個急刹車,撞到了欄杆上。”

  “你也知道你是急刹車,我在後面躲都來不及,直接擦上了你的屁股。”

  “老公,我的手撞在了車窗上,你看都青了。”

  “我們兩家都有責任,罪魁禍首的就是那個把車停在路中間的人。”

  幾人正說著,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大家還真是有緣,都找到了孟婆婆的家來。”王奇笑道。

  第七個人長得又黑又瘦,不客氣地說有點獐頭鼠目。孟藍拍了拍王奇的肩膀,叫他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王奇有些奇怪,慢慢騰騰地換了個座位,孟婆婆端上了第六碗熱湯。

  “小夥子你怎麼不喝湯?”孟婆婆朝最後進屋的人問道。

  “我……我不渴。”那人坐上桌子就一直埋著頭,聞言抖了一下,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立刻又把頭低下。

  “你在外面待了這麼久,一定又冷又餓,還是喝一點吧。”孟婆婆輕輕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人又抖了抖,把肩膀從孟婆婆的手下移開。“不要,不要,我不想死呀……”

  “你這人說什麼呢?”其他人怒了。王奇聽見這句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剛才便有些累了,一坐到書桌前便忍不住趴了一會兒。

  “我記得我被車撞了,醒過來就到了這屋外面,我是本地人,在新月鄉住了幾十年從來不知道這個地方還有人住。”那人幾乎快哭出來了。“還有,我記得我之前被車撞了……”

  第二個進屋的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忽然吼起來:“我想起來了,就是你,是你在路邊撒鐵釘的,對不對!”

  急刹車的那個男人看了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也驚叫起來:“你是在轉彎處修車的那個人,我就是為了躲你才撞上欄杆的。”

  王奇見六人鬧得不可開交,他回過味來終於發現這個地方不太對勁,可他卻累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所有噪音慢慢離他遠去,眼中最後的景象就是孟婆婆詭異的笑容。

  “王奇醒一醒,快醒呀,小心頭,慢慢把他抬上車。”東方顫抖著手撥開王奇的頭髮,後腦勺上一道裂口,血已經凝結了。

  “東……方……”王奇張了張嘴。

  “別說話。醫院,快點去醫院。”東方催促道。

  王奇看清了東方的面容,臉上滿是後怕與慶幸,幾滴眼淚從東方的眼眶滑落,滴在王奇的額頭上,他很想說一句“我沒事”,卻發不出聲音來。王奇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推背,痛死了!!!

備份:




☆、第三十五章

  冬季雖冷,但午後的陽光照在人身上卻十分宜人。可惜如此美好難得的陽光,王奇卻只能躺在冷色調的病房裏,臉上血色淡淡,除非風吹開窗簾才能漏出一縷柔和的光芒撒落王奇沉睡的臉龐。

  東方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將翕開一條縫的窗戶關攏,簾外陽光雖好,可寒風刺骨,王奇手術未愈,卻是吹不得半點風。東方摸了摸王奇頭上的繃帶,下手的人十分狠辣,王奇的頭部遭到數次重擊,四肢軀體也多處軟組織挫傷。王奇假死休克,對方以為他死定了,便把他扔到了垃圾處理場。

  M市的夜間氣溫在零度以下,王奇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這種情況幾乎算得上必死無疑了。當東方看見王奇趴伏在路邊一動不動的樣子,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慌瞬間襲上心頭,他顫抖著手抱起王奇,害怕自己懷裏的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但王奇依然溫熱的體溫讓他松了一口氣,不,不只是溫熱,簡直像是剛從暖氣間裏出來一樣。不過幸虧如此,才沒有讓低溫加速了王奇的生命流逝。

  東方表情冷凝,讓人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麼,即便此刻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過激的行為來。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心急如焚,或者怒不可遏,可他偏偏像是患了情感缺失症一樣,照顧起王奇來一舉一動如同一個例行公事盡職盡責的看護。或許只有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冷氣能讓人看出一絲端倪來。

  敲門聲響起,東方毫不理會,沒有半點看門的意思,依然故我地替王奇整理著已經遮得嚴嚴實實的被子,撥弄著從繃帶中冒出來的亂糟糟的頭髮,在他用濕潤的棉簽點點沾染王奇乾裂的嘴唇時,門外的人終於不耐煩了,擰開門走進來。

  “還沒有醒過來,醫生不是說王奇已經度過危險期,二十四個小時之內就能醒過來嗎?”來人是戰飛,語氣中流露出一絲關心和絕大部分的焦躁。

  東方沒有答話。

  已經有好幾撥人來探過病,意圖各不相同。東方一直守在醫院裏,沒有走開半步。程家的人是第一個找上門來的,程心蝶失蹤了,有目擊者說最後看見程心蝶,她是和王奇在一起。王奇現在變成這樣,程心蝶一夜未歸,情況可想而知。本來未滿四十八個小時,還不能以失蹤報案,可以程家的地位和能量,市公安局立刻展開了立案調查。龔燕逐和龔燕妮作為王奇的朋友和上司,也表示了親切的慰問,並且由靈犀寶閣承擔了所有的醫療費用,畢竟牽扯到程總也算是工傷。就連祁重威來都了醫院一趟,在探病的同時拍板保證發動黑白兩道的勢力,懸賞追捕兇手,委婉地表達了幫中還有要事需要東方出面周旋淩躍此刻正在歐洲拍戲。東方淡淡地回應,表達了兩層意思,一是感謝東皇的幫助,二是在王奇恢復以前他不會離開王奇半步。同來的還有祁文瑞和於剛,大BOSS在,於剛也不便表現得太激動,只說有什麼不方便的事情只管找方闞。淩躍在歐洲拍戲,祁文瑞沒有把王奇住院的事情告訴淩躍免得分心,他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病房給王奇。

  戰飛這是第三次來醫院,一是為了調查程心蝶的失蹤案,二是出於兩人的朋友之誼。

  “你們找到程心蝶了嗎?”東方問。

  戰飛本以為東方不會理他,畢竟來了幾次,東方沒有開過一次口,那他們這些員警都當空氣。來辦事的警員都以為他是啞巴。“還沒有,據當日載客的計程車司機說,他等了二十多分鐘,都沒有看見人出來,便以為王奇和程心蝶不再搭車了,就開走了。月光街本就畢竟冷清,四五點的時候街上就已經沒有什麼人了,那一片我們都搜查過,只有五家還在住人,這五家中有兩家當天在市區不在家,剩下的三家都說沒有看見過可疑的人。”

  東方不關心程心蝶的下落,他又打聽了那五家的具體住址,戰飛立刻警惕地看著他,東方表示他沒有不良企圖,只是打算自己去實地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線索。戰飛猶豫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王奇蒼白的臉,壓低聲音報出了地點。

  敲門聲再度響起,如果王奇不是昏迷不醒,一定會拍手笑道:“看來我平時做人還不算太差,居然有這麼多人來看望我,一個個來頭還不小。”

  進來的人是陽貊修,東方皺了皺眉,戰飛吃了一驚。掃了一眼東方,他知道眼前這位趙先生最近比較活躍,不過也沒有幹什麼出格的大事,還不在警方的重點名單上,想不到他不僅和東皇關係匪淺,連青陽少主都和他有交情,看來需要重新評估此人的價值了。

  “你來做什麼?”東方語氣不快。他不認為陽貊修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有資格來探病。

  “聽說王奇差點掛了,難得有一個欣賞的朋友,我只是來探病,你用不著這麼防備。今天施先生雖然不在,我也不怵你,嘖嘖,你身手的確不錯,不過……呵呵,再快也快不過子彈。”陽貊修和東方不是第二次打交道,東皇和青陽交叉的事務不少,彼此不說針鋒相對,但也絕不能和平共處。現在東方是東皇的大將,和青陽對上是早晚的事情。

  “欣賞?我倒是不知王奇哪里入了你這匹野狗的眼睛,看來你是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不許動王奇。”東方冷冽地說。

  “野狗?我是野狗,王奇就是家犬,怎麼怕我這個野狗把你的寵物給拐跑了嗎?”陽貊修謔言笑道。

  如果王奇不是昏迷不醒,他的頭上肯定已經掛滿黑線了。這個陽貊修不斷出言挑釁東方,擺出一副對王奇感興趣的樣子,可王奇在那次宴會以後再沒見過陽貊修,更別說動一動王奇了。

  陽貊修算是看出來了,王奇就是東方的軟肋,逆鱗,如此明顯的弱點,他如果想打擊東方,就絕不能放過王奇。但是到目前為止,陽貊修並沒有拿王奇要脅東方,雖然嘴上說得起勁,但也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

  陽貊修走近病床,東方把手放在王奇的額頭上,戰飛也立刻站起來,提防陽貊修做出不軌的舉動來。

  “放輕鬆,戰警官。”陽貊修略略彎腰,似乎想仔細端詳王奇。奇怪的是,東方並沒有阻止他。“他身上的死氣更重了。哦,不,是陰氣才對。一個人類居然擁有如此潔淨純粹的陰氣,真是寶貝呀。”陽貊修貪婪地低語道,戰飛聽不清他說的話,東方卻聽得一清二楚。

  東方知道這個陽貊修有些來歷,包括那個施萬行也是,兩個人,不,或許不是人,以他們的本事在小小的M市黑幫之中混日子的確大材小用了。整個青陽在陽貊修眼裏不過是個解悶的小玩具,和東皇的爭鬥只是打發無聊時光的娛樂活動。

  東方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什麼叫死氣更重了,這是在咒王奇命不久矣嗎?除了將死之人,還有什麼人會被他看見死氣。

  “要是王奇真的死了,記得把他的屍體留給我,那勞什子十二生肖指環,我們青陽就不和你們東皇競爭了。”陽貊修湊近王奇的臉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聞肉味。戰飛看得在心中直呼變態,東方出手無影,動如疾風,陽貊修慌忙一避,慌手慌腳地堪堪避過東方的掌風。

  “開個玩笑,動什麼怒!王奇命大得很,死不了死不了,不僅死不了,簡直是走了狗屎運,能喝孟藍的一杯茶,長命百歲沒有問題。”陽貊修痞痞地說,哪有半點黑社會老大的樣子。

  東方收回手,不再追究陽貊修的出言不遜,這完全不是他的行事風格,只能說明他對陽貊修忌憚不已。

  東方轉過身便目露凶光地瞪著戰飛,戰飛頓時大感不妙。

  這位趙先生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樣子,難道他想襲警!

  東方不欲招惹陽貊修,不代表他動不了戰飛。要是剛才陽貊修的話傳出去,難保東皇的人不會生出拿王奇當籌碼和青陽交換利益的心來,別看陽貊修半真半假說的是玩笑話,可是一個九陰絕脈的人五百年才出一個,東方不信這個妖孽不會動心。

  戰飛往後退了退,手悄悄按在腰間,一旦東方輕舉妄動,他立刻就能拔槍。雖然不知道東方為何突然對他流露出敵意來,可直覺告訴戰飛,眼前這個男人殺意漸起,這種直覺不知救了戰飛多少次命。

  陽貊修如同看好戲一般,嘴角含笑地看著兩人,眼中流轉過一抹金光。

  正在這時,病床上的王奇呻吟了一聲,東方頓時收斂起渾身一觸即發的懾人氣勢,轉身坐在床邊,緊張地注視著王奇。

  “痛……”王奇嗯了一聲。

  “哪里痛?”東方立刻問。

  “你應該……問……哪里……不痛?”剛剛醒來,王奇便有力氣說笑了,嘴邊咧開一個抽搐的淺笑,扯動臉上的擦傷,又呼了一聲痛。

  “別說話了,喝一點水。”東方用勺子舀了半勺溫開水,小心翼翼地挨上王奇的嘴唇,慢慢傾斜喂進去。

  “沒事……好得……快。”王奇眼神安靜,沒有半點傷病員的悲憤。

  “別說話,會好的,我守著你。”東方說。

  王奇喝了幾勺水,醫生進來檢查了一遍,囑咐了幾句好好休養的話。東方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王奇,連陽貊修和戰飛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靈異話題不是本文的重點,妖魔鬼怪也不是本文的重點,種種劇情都是為了兩位元主角服務,相關支線不是發生在本文當中,其實陽貊修……呵呵,有機會的話,以後會就讓他擔綱主演。




☆、第三十六章

  王奇剛醒,程家那邊就得到了消息,程博鶴聞訊立刻趕來醫院。戰飛頂著東方殺人的眼神想從王奇嘴裏撬出點蛛絲馬跡來,王奇雖然虛弱但知道程心蝶失蹤事情嚴重,斷斷續續地把自己所知的一切盡數道來。

  程博鶴聽了王奇對犯人的描述,神色有些怪異,其餘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奇身上,也沒有看見程博鶴臉上一閃而過的怔忪。程博鶴匆匆離去,戰飛還要繼續留下來盡忠職守,等同事來讓王奇做拼圖。東方飛刀似的目光紮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出了病房在門口當起了門神。

  根據王奇的描述,嫌犯有兩名,一個是絡腮胡的跛腳男子,一個是年輕小夥子。跛腳男子滿臉絡腮胡,拼出來的樣子跟狗熊似的,如果嫌犯把鬍子一剃,員警同志就別想按圖索驥了,唯一有用的特徵就是他的瘸腿。年輕小夥子的樣貌王奇只是驚鴻一瞥,再加上腦子受了傷,努力回想也記不清具體樣子,若是見了本人,王奇興許還能指認一下,可非要造出個樣子來,就有些難為人了。

  戰飛工作完成,一陣風似的走了。

  王奇住在醫院裏,東方也沒有回家,就在隔壁的床上當陪床。祁文瑞安排的病房可是豪華標間,廁所廚房電器一應俱全,就連一日三餐都是從中華樓訂好了送過來。

  王奇確實如陽貊修所說,恢復得快極了,主治醫生都差點想要給王奇來個免費的全面體檢,看看王奇到底是天生體質優於常人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從脫離危險期到能夠下地走路,不過五六天的時間,王奇自覺無甚大礙,執意要求出院。東方不許,說王奇傷了腦子,還在觀察中,雖說現在只是有些輕微腦震盪,可誰知道還會不會出現其他問題,在醫院裏住著要是出現不良症狀,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治療。

  王奇按捺著性子,又多住了兩天,從醫生嘴裏逼出了一句准話,他現在確實是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一口氣上五樓都不喘氣,才理直氣壯地朝東方說要搬回家療養。東方拗不過他,無奈同意。

  王奇不想住醫院是有原因的,他剛死裏逃生回來,腦子裏還渾渾噩噩的。那天一看報紙,頭版頭條就是省道的連環車禍,車禍地點就是在璀璨鄉附近,時間就是他被“棄屍”的那個晚上,再一看幾個遇難者,腦子裏直接轟的一聲響,下巴都快掉了。

  操,這不是那天晚上和他一樣迷路的那幾個人嗎?

  報紙上說,事故起因是有鄉民想要攔路搶劫,在馬路上撒了鐵釘子,把過路汽車的輪胎給紮破了,一旦車主下車查看,他就強征“過路費”。哪知道那個鄉民因為熬夜太疲累,竟然在路邊睡著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車主正在換輪胎,鄉民為了不讓車主繼續修車,把路燈給打破了。後面來的車輛因為天黑路滑,前一輛車撞上了爆胎的汽車,後一輛車發現情況緊急一轉方向盤,結果直接撞上了鄉民。一場連環車禍,死亡人數共有六人,三輛車加一個鄉民無一倖免,當場死亡。

  六個人當場就死了一地,那坐了一桌的人又是誰?

  王奇立刻就出了一身白毛汗,連連說了幾聲鵝米豆腐。雖然知道自己八字輕,陰氣重,可他從來沒有遇見真正的靈異事件。就算是在荒山野墳裏亂闖,除了夜貓子和鬼火,偶爾遇見鬼打牆,那也是山裏地形複雜造成的,跟妖魔鬼怪沒有半點關係。基本上王奇屬於無神論者,儘管他是被一個神棍養大的。王奇常說他尊重每一種風俗文化,儘管歷史證明那些都是無稽之談。

  這回差點就跟世界說拜拜了,幸虧王奇福大命大,就算遇鬼也遇見了一個好鬼。王奇雖然回想不起來那位孟婆的容貌,卻依稀記得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婦人,從面相上來看就不是鬼氣森森的龍婆之流。

  大概那杯茶水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王奇在剛剛醒過來的三天內,居然吐氣如蘭,滿嘴淡淡的茶香,東方湊得近了便聞了出來,那味道就像是王奇飲過瓊脂玉露,才會唇齒留香。

  茶香殘留了三天,這三天王奇傷口從癒合到結痂,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王奇的臂骨腿骨僅僅三天就從骨裂到完全彌合。三天后茶香消失,王奇才感覺到了疼痛,他還以為是麻藥失效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後福現在還看不見,後遺症倒是馬上就出現了。王奇半夜起來上廁所,東方本就淺眠,王奇一下床他就醒了,立刻便扶著王奇去開閘放水。

  這一醒過來王奇就再也沒睡著,老聽見隔壁屋的哭聲,哭起來都不換氣。王奇翻來覆去,實在忍受不了決定到隔壁問候一下,看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東方問他怎麼又起床了是不是不舒服,王奇說隔壁哭得他心裏焦躁想過去看看,東方卻一臉古怪地說隔壁根本就住人哪里來得哭聲。王奇愣了愣,遲疑地說會不會不是在隔壁,是這層樓的其他病房有人在哭,然後一臉希冀地望著東方。東方臉色更怪了,說他一個武林高手百米內就算是蒼蠅落地都逃不過他的耳朵,怎麼會聽不到這一層樓有哭聲,然後見王奇一臉篤定,他又慌忙問道是不是王奇出現了幻覺,醫生有提過人腦受損可能會出現一些幻覺。東方立刻就要叫值夜班的醫生過來給王奇做檢查,王奇卻息事寧人了,說沒事沒事可能是他聽錯了,又翻身躺上了床。

  第二天王奇和換藥的護士姐姐聊了會天,轉頭便鬧著要出院,東方好聲好氣地安撫他,王奇不知道該怎麼跟東方說,難道說他半夜看見百鬼夜行,子不語怪力亂神,佛祖保佑!又住了兩天,王奇說什麼也不願再留在醫院裏,東方見他確實好得差不多了,王奇的態度如此堅決,便也同意了。

  “咦?回家不是這條路?”王奇看了看窗外,“東方你是順路要去辦事嗎?”

  “王哥,趙哥想給你一個驚喜。”司機小李轉過頭來對王奇笑道。

  王奇也就納悶了,這才幾天呀,東方就給配上專車和司機了,無怪別人說殺人放火金腰帶。

  汽車開進了M市著名的富人區,一路暢行,停在了一幢復古風格的獨棟別墅前,大門緩緩打開,直到汽車開進私家車庫,王奇才後知後覺地說:“我們搬家了?”

  “這裏清靜些,於你養病也有好處。”東方扶著王奇下車,王奇能走,但走得不快,畢竟還沒好全,他又不願意拄拐杖,更不用說坐輪椅了。東方半扶半抱,王奇的體重對他而言,毫不誇張地說,就是三個王奇他都拋起來就跟耍雜技一樣不費力。

  “那舊房子呢?”王奇問。住了那麼久,留下了許多美好回憶,還是他撿到東方的地方,怎麼可能會沒有感情?

  “在裝修。”東方言簡意賅。

  “又裝修,不是才裝了不久,一個違章建築難不成還要裝得跟皇宮一樣?”王奇嘀咕了一聲。

  客廳裏有兩個大漢正百無聊賴地在看電視,看見東方和王奇進來,立刻起身問好,叫了聲趙哥王哥。

  “你們是……你們好像是博勝的教練吧?”王奇問。

  “王哥記性真好,我是叢笑,他是習斐,現在跟著趙哥跑跑腿。”叢笑靦腆地笑了笑,他雖然笑的人畜無害,王奇可不敢真把他當做良家婦男。他聽於剛提起過,博勝武館裏招攬了一大批退伍的特種兵,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其中就有個叫叢笑的人,是以前某部隊的教官,因為犯了一些事被迫專業,是祁重威安排進博勝的人。

  習斐的性格有些酷,不是裝酷,是真酷,長得像是跳芭蕾的,腿又長又直,小模樣挺清秀,就是眉眼冷了點,從王奇進屋就沒在他臉上看見半絲笑意。聽見王奇和叢笑閒話,他靜靜地站在一邊,跟叢笑的影子似的。

  “以後叢笑和習斐就和我們一起住在這邊,有什麼需要的東西直接給叢笑說,我們先上樓去吧。”東方說。

  東方服侍王奇在床上躺下,開了空調電視,便下樓去給王奇熱骨頭湯。王奇面朝四十二寸的壁掛電視,瞳孔中反射出電視的光影,眼神卻直直的,明顯心不在焉。

  東方進來就看見王奇這幅模樣,心中一緊,放下湯,故作隨意地問:“怎麼了,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沒什麼。”王奇說,按著遙控板開始換台。

  “有話就說,我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東方說。

  “那兩個人都是東皇的人吧。”王奇沒說是博勝武館的人,而說是東皇的。

  “是的,他們兩個都是這次要和我一起去參加綠林盟會的人。”東方沒有半點隱瞞,把他近日的所作所為統統交待了一遍,無非就是立威出風頭結交朋友。東皇的幫中事務王奇一點都不感興趣,聽得直打哈欠。“叢笑和習斐身手還行,他們的筋脈比常人更加寬闊,骨骼也清奇,體內還練出了些許真氣,稍加指點日後必能有所成。以後你要去什麼地方,儘管叫他們陪著,斷斷是不可能再出現這回的情況,你也是大意了,不然怎麼會被人從後面下了黑手。那個程心蝶若是死了也罷,若是無事,哼!”東方話裏話外怪責程心蝶惹是生非,一副想要找茬的模樣。

  “別別別,東方,人家一大姑娘現在還下落不明呢。能平安回來就求神拜佛,你就大人有大量,別和小姑娘計較。”王奇立刻說。“不過,你這當打手的,待遇也忒好了。又是司機又是別墅的,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祁重威可不像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

  “我曉得,你別擔心,我自有分寸。”東方說。

  “也對,你那麼大的神教都能玩得過來,現在不過是牛刀小試,是我多事了。”王奇說。

  東方臉一沉。

  “怎麼了?臉色一下變壞了。”王奇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要離開我?”東方冷聲道,“我不許!”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離開你?”王奇疑惑地說。

  “如果你不喜歡我和東皇的人混在一起,忙完綠林盟會,我和祁重威的交易就結束了,我絕不會再和他們有牽連。你不喜歡住別墅,我們可以搬回公寓頂樓去,你想回老家,我們就一起回老家。但是你絕對不允許離開我。”東方一把抓住王奇的手。

  “痛痛痛——”王奇的手腕上頓時多了一圈印子,東方的力氣可真不小,王奇抽了抽嘴角,許久未遇的家暴又上演了。“冷靜冷靜,我不會離開你,我怎麼會捨得離開你,東方,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你不喜歡黑社會,也不喜歡我現在做的事。還有,你也不喜歡這幢別墅。”東方說。

  “額滴神呀,除了腦殘小蘿莉和言情小說女主角,沒人喜歡黑社會。還有我什麼時候不喜歡這幢別墅了……對了,東方你是不是以為你現在混的好了,會讓我自卑然後不滿進而黯然消失?別說笑了,就算你現在還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我也不會離開你,何況……”王奇吼道。

  “你不會?”

  “打死都不會。”

  “你發誓!”

  “……我發誓。”

  王奇被迫發了一個要是敢離開東方就被抓回來壓上一百遍的惡毒誓言,東方才重新輕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備份:




☆、第三十七章

  年關將近,王奇工傷在家療養,索性提前放起了年假,公司的事務都交予了其他人負責。按照東方的想法,若不是怕有損王奇的自尊心,他早想叫王奇辭職不做了。不管是龔燕妮還是程心蝶,從認識這兩個女人開始,就沒有遇上好事。越是漂亮的女人越禍水,不愧是至理名言。

  如果東方還是坐擁日月神教的大教主,他早就把王奇圈養起來,絕對不允許亂七八糟的女人靠近,就連稍有姿色的男人也不行。可恨這現代,雖說科技發達處處方便,就是穿著暴露的女人實在太多了,簡直是不知廉恥。

  東方狠狠地瞪了王奇一眼,那傢伙正斜靠在陽臺上,饒有興致地朝鄰近的別墅裏張望。王奇的視力比以前更好了,足夠他看清楚五十米以外的房子裏有個前凸後翹的性感女郎正在電視機前做瑜伽。

  “哇塞,東方東方,快過來看,那種動作居然都能做出來,那腰都快都折斷了,太有韌性了,瞧瞧那腿,居然可以架在脖子後面,軟的跟麵條似的!”王奇嘖嘖讚歎。

  東方臉色沉得快擰出水來,王奇可見他亦可見,瞧得的還更清楚。

  男人一旦權勢加身,自然霸氣外露,更何況東方掌權多年,如今重新回到人上人的位置,麾下部屬眾多,一個電話隨隨便便就能夠調幾百個兄弟出來鎮場子。戾氣一多,獨佔之欲便隨之而來了,不僅要吃他人未吃穿他人未穿用他人未用,只有獨一無二才能彰顯地位。東方喜好華服美食,但華服美食並非不可缺之物。王奇就不同了,這個男人是獨一無二的,是屬於他一人獨有的,也必須只歸他所有。

  “是嗎?女人的確比男人抱起來舒服,吳儂軟語,香肌柔體,你若是喜歡,我便找幾個溫柔漂亮的姑娘來伺候你。”東方輕描淡寫地說。

  王奇僵硬地側過頭,一臉震驚,東方這是腫麼了?王奇的腦子裏瞬間浮現出一個生動的形象,塗脂抹粉兩腮嫣紅的東方,手裏揮舞著手絹,扭動腰肢,嗲聲嗲氣地說:“大爺,我們這裏的姑娘環肥燕瘦,個個國色天香,你若是喜歡,我便找幾個溫柔漂亮的姑娘來伺候你。”

  王奇打了個冷顫,難道東方是在吃醋?看樣子又不像呀,臉上風平浪靜的,之前在海灘上就是有比基尼美眉從身邊走過,眼睛不小心瞟到,東方都會發老大的火。該不會是在試探我吧?真是冤死了,我對東方的心意日月可表。

  王奇假咳了一聲,佯裝不滿道:“東方,家裏不是已經請了家政人員嗎?還找什麼傭人,知道你是從封建社會裏過來的,出入都是前呼後擁,家中僕從姬妾成群,丫鬟長工不知凡幾。不過,我是苦命人出身,凡是都喜歡自己動手,家裏要是多了陌生人,反而會不自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也好得差不多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所以傭人看護什麼的都不用請。”

  東方哼了一聲。

  王奇嘀咕了一句“天還真有點冷”,便離開陽臺,將落地窗關好,拉上窗簾,靠在床邊打開電視。身邊的位置沉了沉,東方也躺上床來。兩人沉默地看著電視劇。

  電視上正在播一部狗血的家庭倫理大戲,故事曲折,劇情跌宕起伏,人物角色前仆後繼,往往在觀眾以為快要大結局的時候又出來一個新人物,引出一段新劇情,狗尾續貂地演了一兩百集。偏偏收視率還不錯,吸引了不少家庭主婦,看的是淚濕手帕。

  這一集正演到女主角被診斷出不孕,為了延續香火,惡婆婆逼著男主角借腹生子。男主角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假意答應母親,叫朋友幫忙尋找合適代理媽媽,結果在通電話的時候不小心被女主角聽見了。

  “這女的還真是集天下黴運之大成,明明是個富家千金,卻被養母掉了包,養母早早病死了,養父又是個賭鬼,在酒吧當服務員差點被人□,好不容易被人英雄救美,發現自己的身世,又出車禍失憶了,進入男主角家當傭人,被人排擠惡整只是逆來順受,也不知道反抗,女二號把他弄得跳了海,好不容易被人救起來又在住院的時候遇見火災被毀了容,改頭換面重新和男主角在一起,本以為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結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人做手腳串通醫生說她不能生育。你別看那男主角現在不同意借腹生子,我看了劇情預告,那男的後來被人下藥,最後還不是妥協了,我聽說是因為價錢談不攏的原因,劇組準備換男主角了,估計後面還得出來一個男主角來和女主角配對。”別看王奇大男人一個,他還就是喜歡看這些苦情戲,當年紅極一時的獾豬哥哥,他也是一集不落地看完了,現在這部狗血劇,他同樣一集不落。

  “要是你的母親逼你借腹生子,你會不會答應?”東方問。

  “我媽早死了。”王奇說,我媽要逼我只能靠托夢了,有這功夫她還不如逼我幫她移墳呢?兒子不孝呀!

  “那你爸呢?”東方問。

  “我爸有兒子,再說我了我跟他都不同姓,他跟他爸也不同姓,就是要延續香火,也是為他人做嫁衣,吃飽了撐的才會來找我麻煩。”王奇理所當然地說。

  “那要是你師父呢?”東方繼續問。

  “我師父要是關心我們這些徒弟有沒有後,就不會要我們都練些斷子絕孫的功夫,東方你想多了?”王奇咬牙切齒地說。

  “那還有你舅舅呢?”東方不依不饒地說。

  王奇愣了愣,東方見他猶豫頓時心中一涼,難道他真的要給王奇張羅一個女人來借腹生子,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那就只能留子去母了。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了,糟了糟了,再過幾天就是我舅的五十九歲生日,鄉下人祝九不祝十,這就是相當於六十大壽,肯定會大辦。”王奇說,東方提到他舅舅,王奇才忽然想起這麼一件事來,他一直說要帶東方回老家去,一直不能成行。馬上就要過年了,正好和東方回老家去看看師父大師兄,還有舅舅。

  “你要回去?”東方問。

  王奇皺著眉頭說:“我當然得回去了,我要是不回去,等壽宴一過,我那兩個表哥估計會直接沖到M市來抓我回去跪祠堂。東方你有什麼事情要交代,趕快給下面的人交代了,我們收拾收拾就動身。”

  “我也要一起去……你舅舅的壽宴,我……你到時怎麼介紹我?”東方遲疑地說。他聽見王奇的話,又驚又喜又怕,如果王奇的舅舅反對他們在一起怎麼辦?不,是一定會反對。東方不認為一個常年生活在山村裏的老古板會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從前王奇說起要帶他回老家,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是不太願意。在城市裏,人們稀奇古怪的事情見多了,男男相戀不說司空見慣,也絕不會被視作不容於社會的罪孽之事。可要是在不通外界的山村裏,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絕對會受到宗族的審判。

  “我要說你是我媳婦,你可不許生氣。”王奇嬉笑道。

  東方虎著臉瞪了王奇一眼,捏著手指問:“誰是誰的媳婦?”

  “呃……你說了算。”王奇迂回地說。

  “我要你說。”東方挪動身子,朝王奇靠過去,兩人本就挨得近,東方輕輕翻身,大半個身子就壓在了王奇身上。

  “我……啊……不知道……東方你的手……該說什麼?”王奇在家裏向來穿著隨便,以舒服為主,一套厚厚的純棉家居服,厚棉褲襠的地方扣了一顆扣子。東方手指一挑就解開扣子,把手伸進去,五指來回揉搓。

  東方舔了舔王奇的耳垂,順著脖頸濕吻下來,把頭埋進王奇的肩窩裏。王奇挺動著下半|身,飛快地磨蹭著東方的手掌。王奇的手也沒有閑著,右腕還不太靈活,卻不妨礙他表達自己的感情,輕輕地摩挲著東方的背。

  兩人沒有多餘的話,東方嫺熟地撫慰王奇,王奇持續抖動了十幾分鐘,才猛地挺身,長舒了一口氣。

  “跟我回去。”王奇沙啞著嗓子說。

  “東皇的事情還沒有辦完。”東方回避道。

  “叫別人去做。”王奇的手指在東方腰間的嫩肉上彈動。

  “會給你惹麻煩的。”東方說。

  “什麼麻煩?你會怕麻煩,你是誰呀,東方不敗。”王奇輕哼了一聲。

  關心則亂。若是其他人敢置喙二人的私事,東方有無數種辦法讓那些人永遠閉上嘴巴,可干涉他們的人換做是王奇的至親,東方卻只能有火無處發。

  王奇閉上眼睛假寐。“師父師兄那裏你不用擔心,你看我兩個師弟師妹的表現就知道他們的態度了。至於舅舅,一切有我。”

  東方沉默了一會兒,既然王奇做了保證,醜媳婦早晚都要見公婆,大不了兩人以後遠走高飛,他有辦法把王奇拐走。

  呸呸呸,什麼醜媳婦。東方臉上一赧,狠狠地咬了王奇一口。

  “給我五分鐘。”王奇飛了東方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八章

  王奇和東方,叢笑和習斐,四個大男人住在一起,生活雖然過得不算粗糙,但也絕不可能精緻。這四人都不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大男人,也不是邋裏邋遢髒衣服臭襪子都往床底下塞的臭男人,還不至於把一套漂漂亮亮的別墅禍害成狗窩。家政公司的阿姨工作還算輕鬆,每天早上從農貿市場買好菜帶過來,收拾房間,清洗衣物,中午做好飯,快手快腳地做完這些活計,最遲一點半就能離開。晚上那頓隨便都能對付過去。

  王奇斷掉的骨頭還在將養當中,東方捨不得讓他忙裏忙外張羅吃食,早晚兩頓的餐點都煩勞叢笑和習斐來準備。外賣還好,叢笑和習斐親手做出來的東西只能用能吃兩個字來評價。幸虧阿姨每天都會熬一大鍋湯,雞湯魚湯骨頭湯,只要有湯,有飯,有鹹菜,怎麼地也不會餓死人。

  叢笑和習斐輪流在家留守,總之王奇絕不會落單。叢笑活泛一點,倒是能和王奇聊上兩句,習斐為人寡言少語,常常都是王奇在自說自話。王奇雖然叫王奇,但好奇心實在有限,東方既然能放心地把這兩個人安排在自己身邊,就一定會考慮周全。

  大多數時候王奇都百無聊賴地躺在臥室的大床上收看各大電視臺推出的新春節目。今年的春節在二月份,距離農曆跨年還有大半月,王奇他舅舅的壽宴在臘月二十八,火車票買到手,王奇是徹底放心了。電視新聞裏關於春運高峰的報導王奇也有看,他本來還擔心買不到票,哪知道第二天東方就把火車票送到了他的眼前。

  東方忙得跟陀螺似的,每天要晚上九、十點鐘才能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沒有好好吃飯,王奇清楚他是為了把事情提前處理完才能無後顧之憂地跟自己回老家,越發心疼東方。

  樓下傳來喇叭聲,不知是哪個沒公德心的傢伙,一直鳴笛不放。王奇心中不爽,卻懶得下床去看看,心想別墅區裏的保安肯定會過來干涉。果然,沒一會兒噪音就消失了。

  “你叫王奇下來,你是什麼東西,膽敢攔著本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王哥需要休息,不方便會客,請各位改日再來。”

  “我是他的老闆,你看他有沒有膽子敢不見我,你讓開!”

  “這位先生麻煩去通報一聲,我們找王奇真的有要緊事。”

  “啪!”是門關上的聲音。

  “啪啪啪啪啪!”是敲門的聲音。

  今天留守的人是習斐,小夥子性子冷,執行起東方的命令來一絲不苟,說不讓王奇見亂七八糟的人,凡是東方沒有提前打過招呼的人,全部不讓進。

  王奇慢騰騰地下樓,龔燕妮可不是好脾氣的人,聽聽這砸門聲就知道,虧得習斐能把屋外的咒駡當做耳旁風。

  “王哥。”習斐看見王奇下樓來,立刻上來扶著他的手臂。

  “讓她們進來吧。”王奇說。

  “趙哥不讓外人打擾你靜養。”習斐說。

  “沒事,她們一直在外面吵吵鬧鬧的才是打擾到我了。”王奇在沙發上坐下。

  習斐開門把不速之客放進來,龔燕妮進門看見坐在沙發上老神在在的王奇立刻冷笑了一聲:“你現在架子可不小,要想見你一面比見市長還難。”程心蝶跟在龔燕妮身後,王奇醒來的第三天程心蝶就被找到了,毫髮無傷。東方不待見她,只告訴了王奇人回來了,就沒細說其他了。

  “程小姐,上次的事你還好吧?”王奇是個厚道人,雖然程心蝶看起來絕對比他要過得好,但他還是表示了關心。

  “王奇,是我連累了你,因為一些事情你在醫院裏住著我也沒去看你,希望你不要見怪。”程心蝶一臉抱歉地說。

  王奇笑了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兩位大小姐一看就不像是來串門子看病人。

  龔燕妮看了欲言又止的程心蝶一眼,快人快語地說:“王奇,我想你討個人情,這件事只有你才能辦得成。”

  王奇慢慢收起笑容,什麼事情程龔兩家辦不到,只有他王奇才辦得到。“別介,龔總監,你先別急著抬舉我,我還要在你手下混飯吃,你龔三小姐都做不了的事情,我哪里辦的下來?”

  “你也知道你還在我們公司做事。我說你辦得成,你就辦得成。”龔燕妮氣勢十足地說。

  王奇臉上是徹底沒了笑臉。習斐冷冷地掃了兩女一眼。程心蝶拍拍龔燕妮的手,暗示她口氣別那麼沖。“還是先說說是什麼事情吧?”

  “有個人落在了趙日涵的手裏,希望你能幫著遞給話,不管趙日涵想要什麼代價,請他高抬貴手,放那人一馬。”程心蝶正色道。

  王奇聽得雲裏霧裏,臉上卻不露聲色地打太極:“日涵在外面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想必兩位也知道日涵是在為誰做事,與其來找我這個無足輕重的人,不如去找那些說得上話的人,以龔燕逐與祁文瑞的交情,他說一句必定是頂我一百句的。”

  “你以為我們沒去找過嗎?趙日涵誰的帳都不賣,祁文瑞說了,只有你說的話他聽得進去。”龔燕妮吼道。

  祁文瑞你個龜兒子,居然把你們東皇的事情推到老子頭上來了。王奇腹誹了一句。

  祁文瑞的確是不想得罪龔燕妮這個母老虎,一是因為他和龔燕逐還算朋友,二是因為上次白玉觀音的事情他不大不小欠了龔燕妮一個人情。再加上比起龔燕妮,祁文瑞更不想開罪東方,只能禍水東引,指點程龔兩位大小姐來找王奇了。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勞動你們兩個來為他討人情。還有如果這人與東皇的重要事務有關,那你們就不必說了,我人微言輕肯定辦不了。”王奇也不想兜圈子,叫程心蝶和龔燕妮把事情講清楚。

  “這人與東皇應該沒有關係,只是……”程心蝶面有難色地說,“只是與你有些私人恩怨。”

  “嗯?”與我有私人恩怨?王奇在腦子過了一遍,他不記得自己得罪過誰,也不記得有誰得罪過他,嚴重到連東方都看不下去幫他悄悄出頭了。

  “是……是那個弄傷你的人。”程心蝶吞吞吐吐地說,“就是上次你陪我去取東西,那個老院子裏的絡腮胡男人。”

  王奇一聽,臉色立刻冷下來。他因為程心蝶差點死在了垃圾堆裏,現在程心蝶找上門來希望他能說服東方放了兇手,到底是程心蝶的腦子有問題還是程心蝶認為他的腦子有問題!

  “程小姐,我想你們可以離開了,這件事情你們是在強人所難。”王奇示意習斐送客。

  “王奇別這麼小氣,你又沒有死。那個人他不是一般人,實話跟你說吧,祁老爺子被刺的事情你還記得吧,就是他做的。可祁老爺子也放過了他,你就當給我們龔家程家祁家一個面子,你勸勸趙日涵,得饒人處且饒人。”龔燕妮說。

  習斐在旁邊嗤了一聲,分明就是譏諷。

  “既然祁太歲都不追究他,那你們還來找我做什麼,祁太歲給東方交代一句,就是東方不同意,他手下的人也不敢和龍頭老大對著幹吧。”王奇說。

  “你!”龔燕妮氣呼呼地瞪著王奇。

  “王奇,都是我的錯,如果哪天我不叫你陪我去,你也不會受重傷,不管你想要什麼樣的賠償,你都可以提出來,我們一定滿足你。那個人對我們很重要,我請求你,請不要傷害他。”程心蝶幾乎快要哭出來。

  王奇心中不爽,這叫什麼事兒呀,搞來搞去綁匪和肉票是一家人,他這個見義勇為的倒成了反派。“程小姐你這話說的不厚道,那人現在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剛剛才從醫院裏出來,腦袋開了花,連行走都困難。算了賠償什麼的,你們也別說了,我想我現在這副樣子也擔當不起安全組長的重任,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王奇,你別犯強!”龔燕妮一拍桌子。

  習斐立刻站起來,漠然地瞪著兩個女人。

  最後的結局自然是不歡而散。

  龔燕妮和程心蝶走了不到半個小時,東方就趕回來了,見了王奇第一句話就是:“那兩個不著調的女人讓你煩心,沒有下次了。”

  王奇問東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個不起眼的瘸腿男人怎麼會和程家龔家祁家扯上關係,還能讓程心蝶這個苦主和龔燕妮上門來求情。

  “誰知道這其中有什麼關礙?不過當時傷了你的另一個人據說是程家的野種,程心蝶同父異母的弟弟。如果不是程博鶴出面來求情,絕不可能只是打斷他兩條腿這麼簡單。”東方狠狠地說。

  程博鶴對他的亡妻情深似海,想不到居然還有個私生子,看那程心蝶的模樣似乎一點也不恨那個綁匪。豪門裏亂七八糟的事情真是說不清楚。

  “對了,龔燕妮說那個絡腮胡男人是刺傷祁重威的兇手,還說祁重威絲毫不追究這件事情,這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那個絡腮胡男人是祁重威的私生子吧,王奇心想。

  “別亂想,壓根兒不是這麼一回事。”東方一看王奇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祁重威為什麼不追究這件事情我是不知道,不過東皇裏的其他人可沒說不追究,不然當初祁文瑞也不會一直想要從我這裏得到兇手的下落。而且祁重威也沒明確說要放過他,只是沒有火上澆油罷了。”

  “那個人現在怎麼樣?”王奇問。

  “沒死。”東方說。

  以東方不敗睚眥必報的性格,想必情況不會好。

  “要不還是放了他吧,不是我犯聖母,我只是覺得這裏面的渾水不好趟,你報復一下,意思意思就算了,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現在連祁文瑞都不敢和你正面衝突,盛極必衰,你也別為了我落人口實。”王奇關心的始終只有東方。

  “我知道,把這些事情處理乾淨了,我們就回你老家去。”東方點頭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

  “我出去散會步。”王奇向正在看拳擊的叢笑打了個招呼,“你看你的,我走一走,活動活動身子,十幾分鐘就回來。”王奇見叢笑馬上起身就要跟過來,立刻把人叫住。現在他算是知道了,叢笑和習斐就是東方安在他身邊的貼身保鏢,連著兩天龔燕妮和程心蝶上門來都被他們直接丟了出去,一點憐香惜玉的想法都沒有。東方不勝其擾,直接給祁文瑞打了招呼,若是這兩個女人再來騷擾王奇,如果發生了什麼缺胳膊斷腿毀容的狀況,他也不怕彼此撕破臉。

  龔燕妮和程心蝶銷聲匿跡了,王奇估摸著那個絡腮胡男人還沒被東方灌水泥去填海,他大人有大量也就得饒人處且饒人了。直接問過東方若是把那男人放了會不會給東方造成麻煩,東方一臉不屑地說不會,王奇也不矯情,說那就好你把人給放了吧,若是以後那人要來報復做乾淨點就行了。

  東方聽了王奇的話一愣,說道:“你不介意我是個殺人犯,你不老是把法治社會掛在嘴邊,做好市民要奉公守法嗎?”

  王奇訕笑一聲,“那個時候你不是老欺負我嗎?再說了你一個風雲來去江湖客,殺人跟切菜似的,我不時時刻刻催眠你一下,萬一哪天你失手來個化骨綿掌,我找誰去!我一個小屁民,偶爾熱血一把抓個小偷什麼的,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不逼良為娼四不販賣人口和毒品,和我天天打交道的都是安分守己的人,頂天了就是鬧鬧口角,推一兩把,跟老百姓就得講法律講道德。傷我的那兩個傢伙就不同了,那是要下狠手要我的命,跟亡命之徒講什麼法律,你真當我是死腦筋的傻逼!他們既然有膽子殺人,就要有被人殺的覺悟,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東方沒好氣地說:“既然如此還放什麼人,直接殺了得了,省得還要操心有人來報復。你就是個雙重標準!”

  “別別別,再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你折磨人家這麼久也算夠本了。現在既然有人來求情,你就順著臺階下了吧。”王奇連忙說。

  “說得頭頭是道,動真格的你就萎了,難怪上次被人打了個半死,你是想給別人一個教訓,別人可是想要你的命,那兩個人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以後和別人動手再不許心存僥倖!”東方恨聲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一定謹記教主的教誨,以後絕不心慈手軟。”王奇點頭哈腰,瞧著東方臉上還有氣,又嬉笑一聲:“東方,萎不萎的這話可得講事實根據,從昨天的戰況來看我可是恢復良好哦。”

  “滾!”

  王奇相信自己開了口,東方必然會把那人放了,他這個受害者都不計較,東方縱然再氣也不至於下毒手。那人不會好過是毫無疑問的,按照東方的脾氣既然沒有逮著人就弄死他,肯定是想把王奇受得罪在那人身手一一奉還。

  脫下鞋子,在有棱有角的石頭小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幾回,夏季裏在這條小路上足底按摩的人不少,大冬天的只有王奇一個在這裏犯傻。腳底疼痛過後便是舒服,王奇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休息。

  不愧是盛世豪庭,不枉這裏物管費收的都是天價,綠化做得就是不錯,草坪花園假山流水亭台,幽靜典雅,又不失人氣。王奇住的地方還不算頂尖,是四期工程。一期二期都在半山以上,特別是一期幾乎可以算得上占山為王了。王奇赴宴去過的祁宅就屬於一期工程,建的跟城堡似的。

  這一片富人區依山而建,幾乎可以自成一鎮,M市的人都把這個地方戲稱為金山鎮。這算是不成文的名字。曾經有人開玩笑,若是有恐怖分子朝這片區域扔炸彈的話,M市乃至全省的經濟都會倒退五十年。

  王奇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朝主幹道走去,順著大路悠閒地走向225號,與一輛銀灰色的賓利轎車擦身而過。每一天從這條主幹道上飛馳而過的豪車足夠辦一個豪華車展了,剛開始王奇還會激動一下,現在卻已見怪不驚了。

  那輛轎車開出了二十米在前方轉了一個彎,又朝著王奇開了回來,司機按了按喇叭,王奇回頭,轎車慢慢停在了王奇身邊。車窗上倒映出王奇的臉,車窗落下,露出兩張熟悉的臉。

  “師弟,你傍大款了嗎?”

  車內的兩人一笑一僵,紛紛無語。

  東方還沒進家門,就聽見了一個討厭的聲音。

  “我不記得我有邀請過你來做客,陽貊修。”東方冷冷地說。

  王奇正在給天玄削蘋果,叢笑喝著啤酒專專心心地看比賽。

  “原來陽先生是師弟的資助人,師弟這些年走南闖北,多虧了陽先生在背後的各、種、支、持!”王奇笑著說,手上的蘋果瞬間去皮,一段厚薄均勻完整不斷的蘋果皮掉進垃圾桶。

  刀光一劃,蘋果核咚地掉進垃圾桶,王奇攤開的手掌上均勻分開成六瓣蘋果。

  “呵呵呵,看來我的手也恢復了。”王奇呵呵笑著,將蘋果送到天玄面前。

  “師、兄,你的笑……”天玄哆哆嗦嗦地拿過一瓣蘋果,王奇直接將剩餘的都塞進他的嘴裏,“啊啊啊,噎住了!”

  王奇托住天玄的下巴,重重抬起又落下,“你給全部吞下去!”

  “要你乖乖留在家,你不留,要你乖乖去念書,你不去,要你乖乖當高人算命,你不做,你要去挖墳,盜墓,撈死人錢,折福折壽你不怕,吃蘋果吃蘋果吃蘋果——”王奇暴起撲向天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蘋果全部塞進天玄的嘴巴裏。

  “王奇王奇,小天要死了!”陽貊修拉住王奇的手臂,天玄小小的身子猶如秋風中的落葉,被王奇撓得渾身抽搐。

  “小天?”王奇回頭瞪著陽貊修。

  陽貊修手一僵,再一抖,觸電般放開拉住王奇手臂的手。“天玄。”

  “呵呵,東方你回來了。”王奇表情一轉,朝東方親昵一笑。

  東方上樓換過家居服,坦然地在客人面前落座,陽貊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東方和王奇的家居服明顯就是情侶裝嘛!還是監獄兔的,王奇胸前後背上是一只有點呆的普京兔,東方的則是一臉兇悍的基裏連科兔。

  陽貊修看了看坐在王奇懷裏,正在戳著王奇衣服圖案的天玄,明明是二十幾歲的男人了,有沒有必要來賣萌逃脫折磨呀!

  “我記得這一款家居服還有親子裝,好像是大雞和小雞的圖案,我們也去訂一套來穿穿。”陽貊修笑眯眯地問著天玄。

  “你腦子進水了嗎?”天玄冷冷吐槽。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半塊娥眉玨居然會在陽先生那裏,天天,你為什麼會對這副玉玦感興趣?”王奇懲罰夠了天玄,終於把人從懷裏抱開。

  “據說這副玉玦是開啟某座寶庫的鑰匙,雖然只是傳說,不過我所尋找的事情大多都是空穴來風,也不差這一樁了。”天玄把玩著娥眉玨,把兩個月牙脊背對脊背地靠在一起輕輕滑動。“而且,我在古書上看到過,在玄帝墓裏有一個可以通往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神秘通道,甚至可以穿越時空。呵呵,有意思吧。”

  “應該是不可思議才對,這種胡編亂造的故事只能當做吸引遊客的噱頭罷了。”王奇表示不屑一顧,天玄總是這樣,在不知從哪里搜刮來的古籍上看到隻言片語,便不顧一切地尋找下去,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我就是喜歡冒險,一邊冒險一邊賺錢,真是太棒了!”天玄笑道。

  王奇猛地一拍天玄的腦袋,重重壓了壓他的頭髮,搖頭歎息:“小時候聽師父講故事聽太多了,才會變得這麼不切實際。”

  “哦,對了,師兄,你什麼時候回家去,要過年了,如果不回去,大師兄一個人在家和師父過年,一定很寂寞。”天玄說。

  “我下個星期就走,躍躍還在外國拍戲,上次通電話說他一定會在除夕前回家去,你什麼時候走,要不和我們一起吧?”王奇問。

  “我……應該也是除夕前吧。”天玄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正在豎著耳朵偷聽的陽貊修。“你說你們,也對,是該帶回去給師父過目一下,我想他們兩個一定很有共同話題。”天玄直接轉移話題。

  “大概吧,以前不覺得,現在遇見東方我才開始懷疑,難不成師父也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現代人哪里會懂那麼多古古怪怪的功夫和技藝。”王奇說。

  “你現在才發現嗎?遲鈍的可以,師父就是傳說中的隱士高人。”天玄哼了一聲。

  東方正在和叢笑習斐低聲說話,聽見自己的名字,看向正在吐槽惡質師父的兩個師兄弟,又狠狠瞪了一眼還賴著不走的陽貊修。

  這個傢伙幹嘛還不離開,東皇和青陽是對手,是對手,我們和你很熟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

  逼仄的通道上擺滿了行李,王奇抬起手,一個莽莽撞撞的小男孩從裝滿開水的康師傅桶裝速食麵鑽過去,王奇的身子隨著火車前進左右擺動,手卻穩穩的舉著沒有搖晃出一珠水來。“借過一下。”踮著腳尖從一溜兒皮鞋中走過,跨過擋路的拉杆箱,側著身子從兩個正在吵架的男人中間擠過,再經過十幾個床位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張中鋪一張下鋪,能在春運的時候買到臥鋪票實屬不易,雖然王奇一直說只有九個小時的路程,淩晨一點半到站,其實兩張坐票就可以了。

  王奇放下速食麵,看向正對著玻璃窗出神的東方,“怎麼了,還是不舒服,車廂裏的氣味是不太好聞,沒辦法開不了窗子,現在是冬天開的是暖氣,換氣換的慢,堅持一下,還有幾個小時就到了。如果不是因為坐汽車要走十幾個小時的山路,還不如火車方便……呃,不說了,東方要不你還是躺一會兒吧。我看你的樣子估計也吃不下東西。”

  東方應聲而倒。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讓他越發頭昏腦脹,逼悶的空間,難聞的氣味,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一拳把窗戶打爛,就算是鐵皮車他也能捅個窟窿出來。

  王奇坐在下鋪捧著速食麵吃將起來,東方唔了一聲,速食麵的怪味讓他有些作嘔,抬腳踢了踢王奇的背,王奇回頭看他。“滾遠點,吃完了再回來。”

  臉色真難看。

  王奇換了個地方,幾下將麵條和小半碗湯囫圇吞進肚子裏。扔垃圾的時候,順便拿了一個蘋果洗淨去皮挖核,削了一片,觸了觸東方的嘴皮,東方眼皮都沒抬一下,嘴巴露出一條縫兒把蘋果咬進去。王奇喂完一片削一片,好歹讓東方吃了一個半蘋果。

  “你對你同伴真好,我當年第一次坐火車也暈車,吃什麼吐什麼,肚子空空的坐了一路,還發誓以後一定要賺大錢,再也不坐火車,去哪兒都坐飛機。我這兒有風油精,你要不要?”對床的中年婦女熱心地拿出一小瓶水仙牌風油精。

  “不用了,真謝謝您,他就是有點不舒服,睡一睡就好了。”王奇在下鋪坐了一會兒,見東方像是睡著了,才翻身上了中鋪,拿出手機定好鬧鐘,然後開始假寐。

  到站的時候,車廂裏一片呼嚕聲,王奇一手拎著小號的旅行袋,一手牽著迷糊的東方。一陣冷意侵入衣服,東方瑟縮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這一站居然只有他們兩個下車。火車的停留時間為三分鐘,在這個睡意十足的時間段,車上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在大山深處居然一個月臺。

  這是一個小站。月臺十分簡陋,屋簷下掛著一盞慘白的節能燈,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十年以前有很多外出打工的青年從這個站上車奔向四面八方,奔向夢想中的新生活,十年以後這個站幾乎處於半廢棄的狀態。

  月臺上漂浮著濛濛的霧氣,火車遠去不見蹤影。東方在半夢半醒之間握緊了王奇的手,王奇的手居然十分溫暖。因為冰心訣的原因,王奇的體溫比平常人要低上一些,在冬季更是寒氣逼人。

  難道是破而後立了?東方朦朦朧朧地想著,忙碌起來都沒有時間去注意王奇的養生功夫有沒有進步,在這冷寂的山林間從王奇手心傳來的熱度才讓東方意識到王奇的冰心訣有可能返璞歸真了。

  王奇不知道東方的想法,他放下行李袋彎下腰看了看模糊的玻璃窗,屈起指頭輕輕叩了幾下。不一會兒便聽見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一聲粗嘎的“誰呀”,玻璃窗翕開一條縫。

  王奇遞上一張五十,還有一包煙。“張六叔,是我王奇。給我開個房間吧,我睡一下,明天早上再走。”

  “是王奇呀,回來看顧先生吧。你舅舅的壽宴是在對噶山辦,你怎麼不走前邊兒呀,喲,還帶了朋友回來嗦。鑰匙在這兒,第二間房,要熱水自己燒。”張老六收起錢和煙,遞了一把鑰匙出來。

  月臺背後連著幾間瓦房,沒有燈,但王奇居然看得清路,摸黑帶著東方進了房,拉亮燈,房間還算乾淨,被子也沒有黴味,兩人倒頭就睡。

  一夜無夢。

  王奇翻身下床,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陶瓷盆子,他一動,東方就醒了,咕噥了一句:“幾點了?”

  “六點半。我去打點水,你在眯一會兒。”王奇拿出手機晃了晃,從旅行袋裏拿出毛巾和牙刷。

  “不睡了。你不是說我們還要上山嗎?我起床了。”東方坐起來穿衣服。

  王奇從廚房打了一盆熱水,兩人在水井邊匆匆洗漱。廚房的蒸屜裏有饅頭,鍋裏有玉米疙瘩粥,罎子裏有酸菜。王奇熟門熟路地在雞籠裏摸了兩枚雞蛋,飛快地煎了一盤金黃翠綠的香蔥雞蛋,兩人熱熱乎乎地吃了一頓早飯,抹抹嘴便上路了。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深處有人家。

  東方的輕功踏葉不落,王奇是打小就山林裏神出鬼沒,兩人的腳程都不慢,當然東方要快上那麼一丁點。如果不是需要王奇帶路,恐怕東方早就攬著王奇穿林飛花了。

  遠遠地便聽見伐木聲,王奇臉上笑起來,朝樹木晃動的地方飛奔而去。

  “大大大大師兄——”王奇一路高喊,東方從來沒見過王奇居然還有歡快如小鳥的一面。

  東方一把抓住王奇揚手甩開的行李袋,望見王奇與一個穿著背心的大漢抱在一起,大漢手裏的斧頭就在王奇的背後晃來晃去。

  東方屈指一彈,只聽當的一聲脆響,本以為那大漢手中的斧頭會脫手彈飛,哪知道那黑漆漆的斧頭居然只是晃了晃。

  “小二,那是你朋友嗎?”步爽看向東方。

  “那個是東方,我媳婦。”王奇直言不諱地說。

  “他就是東方不敗?哦,小妹有打電話回來說起這件事情。走,先回家去吧。”步爽拍了拍王奇的肩膀。

  大王村是名符其實的山村,村民的房屋修建在山上,都是獨門獨戶,遠遠望去錯落有致。走得近了才發現,大多數人家都是關門閉戶,屋外雜草叢生,看樣子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大王村的人基本上都遷居到小王村去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老人,要不是不願意搬家,要不就是沒有兒女,打算在山裏終老的。”王奇指著對面的一座山說道,“喏,翻過那座山,再過一條河就是小王村,年輕人也要走上半天,老年人更不願意走了,每個月村委會的人都會送東西進來,也不怕這裏面的人沒有鹽沒有藥。”

  “你們為什麼沒有搬出去?”東方問。

  “師父不喜歡人多。”王奇說。步爽把斧頭和柴火交給王奇,小跑著從岔路進山。

  “對了,你師兄怎麼一個人先走了?”東方接過旅行袋。

  “新媳婦上門,當然得加菜啦,幸虧山下不常下雪,師兄去抄野豬窩去了。”王奇加快了腳步,“看見那仙人指路石沒,比比看,我們誰先到?”

  “你……”東方眼前一眨,只見王奇扛著東西一溜煙跑了。“有沒有搞錯!”東方嘴角抽了抽,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童心未泯”?一看見你大師兄,你就從二十八變成八歲了嗎?

  東方搖搖頭,腳尖一點,整個人禦風而行,如飛燕掠過。王奇邊跑邊吆喝,“來追我呀追我呀……”,聽見頭頂響動頻頻,抬頭一看,只覺眼前一花,好像有個人飛了過去。叫聲頓時戛然而止。

  “有沒有搞錯,你居然吊威亞作弊!”王奇在樹林裏飛奔,左躲右閃,躲避樹木橫生的枝節,人影卻越來越遠。王奇仿佛看見有個穿花裙子的小菇涼一邊揮舞著手絹一邊歡叫著,“你追不到你追不到……”,然後瞬間沒影了。

  一愣神的功夫,樹林裏便只剩下了王奇一個人。一陣風來,樹搖葉動,王奇把木柴往背上一搭,斧頭往腰間一插,奮起直追。

  “不會吧,追了這麼久,也沒看見人影,難不成東方已經到了?他不會真的用飛吧?”王奇自言自語。

  忽然腰部一緊,啊的叫出聲來,整個人騰空而起,背上的木柴被扔到地上,王奇下意識舉起斧頭劈頭罩臉地砍過去,在來人臉前一寸處猛然停住。王奇大喘氣道:“我擦,東方,人嚇人嚇死人,萬一我沒刹住手,你讓我下半輩子咋過呀!嗚哇哇哇——”

  東方粲然一笑,輕輕一撥,王奇的斧頭咚的落地,他一手抱住王奇的腰,一手搭上王奇的手,兩人如飛仙一般在林海中遨遊。

  “斧頭丟了。”

  “真的在飛真的在飛!”

  “這場景怎麼這麼眼熟?”

  東方翻翻白眼,太多話了,真破壞氣氛。

  “啊啊啊,東方,旅行袋你扔哪兒去了?”東方低頭堵上王奇的嘴,終於安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一章

  東方對王奇的師父顧青衫尚未謀面卻慕名已久,時常聽王奇講一些少年往事,雖然王奇嘴裏死老頭老混蛋的罵著,卻很容易聽出王奇對這個師父是又愛又怒的。且不說顧青衫收留了王奇四兄弟照料他們長大傳他們一身本事,就是單單對王奇的救命之恩,就能讓東方對這位世外高人肅然起敬了。

  王奇的母親未婚有孕,難產而亡,如果不是顧青衫冒著被全村人責難唾棄的風險挖墳開棺,恐怕還是初生嬰孩的王奇就是命再硬也是十死無生。顧青衫對王奇而言即使恩師又是養父。天地君親師,古人極為看重師徒關係,都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東方也不例外,

  東方在來到大王村前就已經做好了與岳父面對面的準備——岳父,當然是岳父——不過對方怎麼挑剔他的性別,他都會以人格魅力來打動對方。GO,GO,GO!

  “老頭,我……”王奇無比興奮地邊吼邊跑,院牆不高,一眼便能看清院子裏的大概情況。

  “哈,有破綻!”一隻附滿黃泥的布鞋飛向王奇的臉,王奇頭一扭,布鞋帶著泥點子從他的鼻子前面擦過,眼看就要撞上東方的衣服。

  東方腳尖一點順勢飄移,旅行袋輕輕一掃,布鞋原路返回,一個邋裏邋遢的老頭腳丫一踩,直接把腳套進布鞋裏。

  “老頭,你又偷偷喝酒!”王奇指著石桌上的酒壇酒碗花生米,直接發難,“牛大伯不是說你有肝硬化嗎?說了多少次不許喝酒,真是嫌命長了!倒了。”

  “別倒別倒,我才嘬了一口,牛老頭是個獸醫,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十幾年他就看准過一個人得了肝硬化,以後見誰都是肝硬化,我的身體我清楚。再說了,人要是到了該死的時候,怎麼保養都沒用,該吃吃該喝喝,那才是正理兒。哎呀,都說了,把酒壇放下放下。”顧青衫趿拉著布鞋過來搶酒。

  王奇抱著酒壇就跟玩籃球似的,酒壇在他手上滴溜轉,卻半滴不撒。顧老頭搖搖晃晃,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仿佛隨時一個跟鬥摔下去就爬不起來了,可他顛來倒去,左手勾右手拉,手抖起來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出手的速度居然奇快,好幾次都抓住了酒壇,王奇仗著人高臉皮厚又占著理,硬是把酒壇給搶了回來。

  東方在一邊站著,慢慢看出點門道來,顧老頭腳步看似淩亂,實則亂中有序,每一次落腳居然就是那麼同樣的幾處,從地上的腳印來看,王奇居然從頭到尾都沒逃出過顧青衫的包圍圈。

  “東方,接著!”王奇將酒壇一送,顧老頭咧嘴一笑,居然也來了一個飄移,一雙皺巴巴的手順著酒壇抓向東方。

  東方暗叫一聲,來得好。

  兩人一個後退一個前進,酒壇在兩人手中耍雜技似的來來去去,東方和顧青衫兩人單論輕功竟是誰也不讓誰。

  東方踏上水缸的邊沿,顧青衫立在堆成四四方方的木柴上,下一刻隻聽叮一聲脆響,一枚細小的縫衣針擊中顧青衫手中的酒壇,酒壇頓時脫手,顧青衫手腕一翻勾住酒壇,與此同時,東方如遊魚一般滑向顧青衫。

  兩人飄上了屋頂,飄出了院牆,飄向了大自然。

  王奇抽了抽嘴角,撿起地上的旅行袋拍了拍塵土,抬起頭就看見大師兄易爻一隻手提著兩條七八斤重的野兔一隻手抓著之前被王奇遺落在林子裏的斧子。

  “我剛剛看見有兩個人飛出去了,好像是師父和你媳婦兒。”易爻揚手一甩,斧子鏘地一聲砍進柴堆旁的矮木墩上。

  “第一次見面,估計兩個都有點激動。”王奇無奈地說。

  “你的屋子前幾天就已經收拾出來了,把東西放了就去做飯,馬上就要過年了,灶臺上有十隻煙熏雉雞,還有十幾條野豬臘肉,給你舅舅拜夀的時候記得提過去。”易爻交待道。

  “你和師父不過去呀?”王奇問。

  “不去了,這幾天我就要突破了,師父要留下來給我護法。”易爻淡淡地說。

  “什麼!又要突破了,師兄你究竟是怎麼長的,整天在大山裏待著,也不用出去紅塵歷練,為什麼你突破起來比誰都快?我原以為小天已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了,想不到還是師兄你厲害。我記得小時候你可是我們當中修煉最慢的一個,怎麼越到後面你晉級得就越快呢?”王奇疑惑地說。

  易爻拍了他一下,道:“要論武學天賦,我四個當中數你最有天資,師父也說過九陰絕脈本就是千里挑一的天縱之資,你從小就不喜歡練功,可看看你現在,就這樣三天曬網兩天打漁的,你的身手也不差。”

  “我這邪門功夫越練越清心寡欲,我又不是出家人,也沒想著要得道成仙,功力越高對身邊的事情就越不在意,再像你一樣當個練功狂人,我早晚變成一座冰山,不過現在有了東方,嘿,真是躺著也可以練功,比以前舒服不說,效果更比一門心思打坐運功強得多。”王奇笑得一臉□。

  “滾吧你,把東西放了就去做飯,才在這兒胡咧咧,我看師父和那個東方不敗大概要切磋一會兒才回得來。我去把兔子給料理了。”易爻推了王奇一把。

  “我說看不出來師父還真夠厲害的,剛才你沒看見,他在東方面前居然不落下風,那可是東方不敗呀,就算小說中有誇張的地方,東方的功夫也是在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這可不是我吹牛,最少躲子彈是沒問題的。”王奇倒是被師父給小小地震驚了一下,他知道師父厲害,不然也教不出這麼幾個厲害的徒弟來,不是他自吹自擂,他這個龍虎武狀元就不說了,大師兄易爻雖然現在基本上不動手,但王奇小時候可是見過一個小孩子居然能把身高是他四倍的狗熊給扔出去,這還是在易爻練功進度最慢的情況下。你說說徒弟都這麼生猛,師父能差到哪里去。大師兄跟著師父最久,也只最瞭解師父的人,王奇見他臉上半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就知道顧青衫以前在他們面前還是藏拙了。

  王奇剛把最後一鍋湯端上桌,東方和顧青衫就踩著飯點兒回來了。一老一少看起來竟是結成了忘年交一般,飯桌上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師父少喝點,東方這酒是自家釀的,別看喝起來不烈,可後勁兒強。”王奇兩邊勸著,見易爻默默地吃飯。“大師兄,你也不管管,師父的身體怎麼扛得住,上回我走之前他還吐血了,難不成現在就好全了?”

  “好了,你別管他們,這壇酒也都見底了,喝完就算了。”易爻說。

  到最後,顧青衫和東方也只喝了一個三分醉,顧青衫碗筷一扔就顛顛倒倒地出了門,王奇朝黑黢黢的外面看了一眼,抓了一件衣服追出去。一會兒又跑回來,手上的衣服倒是沒了。“師父還這樣,一喝了酒就往山上跑,這麼冷的天兒外面又這麼黑,你說要是碰見什麼危險……好像倒楣的也不會是他。”王奇想了想他從小到大顧青衫的酒後散步,他不來個武松打虎就不錯了,還真是從來就沒出過岔子。

  易爻搖頭歎氣,這個老二還是這麼愛操心,難怪小天和小躍小時候都在背後管他叫二姑娘,就他一個人不知道。“行了,你扶你媳婦回房休息去吧,那酒勁還沒上頭,等會兒還要你幫他消化消化藥性,不然明天一準起不來。”

  王奇把東方抱回他的房間,床上燒得熱烘烘的,棉被也是他慣常用的,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怪味。東方微眯著眼睛,看王奇服侍自己脫鞋上床,一把抓住王奇正在解衣扣的手。

  “這是你小時候生活的地方。”東方說,“那個印子是你以前受了欺負用拳頭砸出來的,這個是用腳踹的,還有那邊用小刀刻了字,王定是個王八蛋。王定是你表哥,他也欺負過你?”

  “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不是都講給你聽過,抬抬手,把衣服脫了,其實也不是欺負,小時候王定老是拿糖來逗我,有一次玩的有點過了頭,他把糖扔進了池塘裏,說就是扔了也不給我吃,我那時候又蠢又倔,二話沒說就跳了下去,摸了半天隻把糖紙給摸起來,氣得我喲,後來王定被舅舅湊了一頓,還送了一斤水果糖來賠罪。喏,那個刀刻的字上不是有劃痕嗎?我得了糖,覺得不應該這麼在背後亂寫亂罵,就在字跡上劃了兩下想把它抹去。後來王定又得罪我,我就給寫上,他道了歉我就給抹去,這一寫一抹的,不知道多少回了,再後來長大了,覺得挺可笑的,就沒再去管過這些字了。”王奇說著往事,只覺得自己小時候真是個二犢子。

  “嗯……”東方閉著眼睛,臉蛋紅紅的,也不知有沒有把王奇說的話聽進去,大概是被窩太熱了又或者是酒勁終於上來了,他一邊蹭著王奇的手掌一邊從喉嚨裏發出一些小小的哼哼聲。

  這間屋子裏裝滿了王奇的回憶,東方朦朦朧朧中似乎看見一個小小的王奇在屋裏轉悠,一會兒咧著嘴笑露出缺了的門牙,一會兒對著強撒氣撅著小嘴,一會兒躲在角落裏抱著膝蓋啜泣。小小的王奇慢慢爬上了他的膝蓋,坐在他的肚腹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細碎甜蜜的吻落在他的額頭眉毛下巴。

  “王奇……”東方微微張開嘴,紅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我在。”王奇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二章

  大王村和小王村隔著一座山,隔著一條河,山不高,但最快也要走四個小時,河不寬,河上有條鐵索吊橋,下大雨的時候不能過必須繞到上游五公里的地方從另一座石橋上走。

  王奇和東方起了一個大早,王奇自然不可能讓東方提著五隻煙熏雉雞兩條野豬後腿,他把所有的壽禮一股腦兒塞進蛇皮口袋裏。

  “你就提著這麼一個棄屍口袋去給你舅舅拜夀?”東方掃了一眼口袋的紅白藍條紋,連口袋鼓起來的形狀都差不多像是裝了個人在裏面。

  王奇望了東方一眼,把口袋扛上肩。“還要怎麼樣,找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裝起來,再綁上緞帶,紮個花裏胡哨的蝴蝶結?”

  東方簡直無語了,想他從前威風八面,他給別人賀壽少,別人向他拜夀多。他去賀壽自有下麵的管事把壽禮打點得妥妥當當,什麼樣級別的人物送什麼樣的禮物,絕不會出一絲差錯,既拿得出手又不是身份。向他拜夀的人為了巴結討好,給東方準備的禮物不是富貴喜慶就是珍稀罕見,務求能在日月神教教主心中留下個好印象。

  這又是煙熏雞又是豬後腿的,怎麼看都像是鄉下莊戶走親戚,真是……“早知道還不如我著人打一個足金足赤金的大壽桃,託盤擺上紅布蓋上,又氣派又耀眼。”東方嘀咕了一句,他倒不是想炫富,只是王奇在村裏本就不受看重,不爭饅頭爭口氣,暴發戶就暴發戶吧。這個年代不比舊時,笑貧不笑娼,人家見你出手大方,也不敢隨意欺辱你。

  “自家人送什麼金桃子,我舅舅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再說了我們又不上趕著去討好他,送金送銀的做什麼,這些野味山貨就夠了。”王奇扛著百八十斤的口袋一點都不吃力,走起來腳下生風,如履平地。

  這山路他走了不下上千回,閉著眼睛也知道哪里有石頭哪里草叢虛浮不能踩。東方影子一般亦步亦趨地隨行,上坡下山,身形輕盈地跟在飄一樣,一雙小牛皮鞋鞋面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東方雖然不屑去討好王奇的舅舅,但也想給老人家留下一個好印象,如果能用金子砸出一張笑臉來何樂而不為呢?萬一王奇的舅舅頑固不化,不願王奇跟他在一起,拿人手短,先收了他的孝敬,到時候鬧起來也不會責打王奇。

  王奇看了東方一眼,似是明白東方的盤算,安撫道:“我看老頭子和你一副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的樣子,你還擔心什麼,大師兄雖然不愛多說話,但對你也沒有不滿意,兩個小的更不用說了,早就和你認識,也都接受了你。你是我的心頭好,外人不管說你什麼,我都不會放在心上。舅舅雖然是我的血親,但我們相處的並不多,我從小他也不大管我,我帶你去拜夀也就是讓他見一見你,等初二我們再去給我媽上柱香,你就算是我王家的人了。”

  “看你說的涼薄,別到時候你舅舅不高興,給不了你好果子吃,你……你再來覺得心裏不舒服,還有,什麼時候我就成了你王家的人。給咱媽上香是應該的,不過那是要告訴媽一聲,以後你終身有靠,我東方不敗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東方嘴上不吃虧,白了王奇一眼,臉上卻透出一層薄粉來。

  王奇被他一瞅,頓時有點色授魂與的感覺,嘿嘿傻笑了兩聲,見路面稍寬,立刻趕走幾步與東方並肩而行。

  還不到正午,離飯點尚早,兩人便過橋進村了。天寒地凍,也無甚人在村中閒逛,家家戶戶都在屋裏圍著暖爐吃喝聊天,路過村裏的便利店,門口有兩個小子在放火炮,看見王奇立刻撲上來齊齊叫了一聲叔,王奇揉了一把兩個小子的頭髮,摸出兩張五十,一人給了一張壓歲錢。王奇在便利店裏買了兩包中華,店老闆王家富一邊給王奇拿煙一邊搭話:“二狗子,你老舅昨天來買酒和我家老爺子說道,說你咋還不回來,你還真是掐著點到的。看你這人模狗樣的,別藏了,我可看見了你手上那塊表,雖然既不鑲金也不帶銀,那錶盤子可亮著呢,怎麼的也要幾大千吧。我說什麼這就是低調的華麗,你小子在外面估計是發了,你這是衣錦還鄉了吧。來來來拿著,推什麼推,一包中華我還是拿得出的,小時候那次我可被你揍狠了,整整三天沒下床,你這人看上去老老實實的,還真是心狠手辣的主兒。”

  王奇也不多絮叨,笑眯眯地說著“還行還行”、“哪里哪里”、“託福託福”、“小時候不懂事”之類的閒話。接過王家富拿過來的三包中華,也不矯情,說了句:“那就不客氣了,家富哥還不過去吃壽酒。”

  “我家老頭子早就過去了,留我在這裏看店,昌娃子去山上挖參王去了,說是帶著泥巴露水才夠好,你也知道我家包了一片山在種人參。昌娃子給你舅挖的可不是什麼種的,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老山人參,起碼有五十年份,養了好幾年了都沒捨得挖。”王家富邊說邊探頭朝山的方向看了看,似乎這樣就能看見山上的弟弟,這一看就看見了在門口閑站著的東方。多漂亮的男人,就是煞氣重了點。“誒,二狗子,那邊那個是誰,你朋友?”

  王奇看了一眼東方,點點頭。“家富哥,我先走了,待會兒見。”

  王奇提起東方腳邊的口袋甩上肩,包裏鼓鼓囊囊的揣了三包中華,一伸手就露出了手腕上毫不張揚的手錶,東方抬手扶了一下口袋,露出同款手錶。王家富還在目送他們,見兩人轉彎,才啐了一聲:“這都什麼人呀,忒能裝了,帶著十幾萬的百達翡麗還他媽背蛇皮口袋,我勒個去!”發氣似的摘下手上的勞力士往櫃檯上一扔,金光閃閃的大金表,怎麼看怎麼俗氣。

  快走近王蒹的宅院,路上的村民才多了起來,隔著院牆都能聽見裏面人聲鼎沸。王奇一路上頻頻向別人打招呼問好,儘是些侄子侄女甚至還有侄孫,一個滿臉鬍鬚的中年人見著王奇竟也能叫一句二叔。東方才發現原來王奇在這村裏輩分竟然還不小。

  進了院子,在進門不遠處就站著一個年輕人正在招呼來拜夀的客人,身後站著兩個隨從模樣的人點收賀禮。

  “決表哥。”王奇上前問了聲好,把蛇皮口袋交給隨從,隨從見他拿的輕鬆伸手接過手臂一沉差點沒接住。

  兩人把蛇皮口袋抱到身後,低聲交談:“什麼東西這麼沉?”“我靠,這麼粗的火腿,還有雞,這什麼人呀?”“少說兩句,沒聽見人家管老大叫表哥嗎?”“表哥怎麼了,起碼有十幾個人管老大叫表哥了,還有叫叔祖的呢?”

  “回來了,進去給父親問安,然後出來招呼客人。”王決臉色淡淡的,掃了站在王奇身邊的東方一眼,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問話。

  王奇朝東方勾了勾手,兩人穿過院子,避過吵雜的人聲,從廚房的側門穿過走廊,進入三層的大宅裏。

  “你說你舅舅以前是當兵的,我以為是退役軍人,現在回家種地,沒想到你舅舅居然是軍區司令。”東方看著牆上的一排排相片和軍功章皮笑肉不笑地說。王奇對東方從不隱瞞,只不過說的不詳細,東方見王奇不在意,也就沒去調查過王奇的家世。

  “什麼軍區司令,早就被擼了權,就是個光杆司令,名頭好聽,其實管不了多大用。”王奇撇撇嘴,手底下動作迅速。輕輕轉了轉書架上的銀質火箭模型,書架中間的全家福向上升起,露出保險櫃。東方拉了拉王奇的衣服,王奇沒理,東方再拉了拉,王奇轉動密碼鎖打開保險櫃。

  “奇少爺,你在書房做什麼?”一個中年婦人推門進來,眼神淩厲地瞪著東方。東方上下看了一眼這名略顯富態的中年婦人,齊耳發,一雙小腳,帶著玫瑰小耳墜,下盤沉穩,目光如矩。

  “玫瑰姐,呵呵,我回來了。”王奇臉上傻笑著,從保險櫃裏取出一隻淡紫翡翠鐲子,慢條斯理地將保險櫃關上,把相框恢復原狀。保險櫃裏沒什麼重要的東西,什麼地契房契遺囑之類的都沒有,只有幾張老照片和一些舊首飾,最值錢的要數這只手鐲。

  “東方把手給我。”東方下意識抬起手,只覺皮膚溫潤地一涼,王奇把那只淡紫翡翠鐲子套上了東方的手腕。“真好看,這是我媽送給你的見面禮。”

  “奇少爺,你這是做什麼?”黃玫瑰語氣加重,他居然把那只鐲子戴在了這個男人的手上,他怎麼敢!

  “噓,小聲點,玫瑰姐,我先回房去了,你要是把舅舅叫來了,他那個大嗓門可不會管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鬧上一鬧,我是無所謂,他的老臉可就不好看了。”王奇一臉無賴的樣子。

  “那你還這麼……不懂事,快把鐲子摘下來,你就算是想要氣你舅舅,也不能拿你媽的鐲子開玩笑,仔細你舅舅揭了你的皮!”黃玫瑰氣道。

  “誰說我是在開玩笑,這是我媳婦,玫瑰姐,東方叫人。”王奇拍拍東方的手。

  “玫瑰姐。”東方從善如流。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氣死你舅舅呀!”黃玫瑰差點沒厥過去。

  “玫瑰姐等會兒我和東方就不下樓去了,勞煩您幫我們送點吃的到我房間去。”王奇厚臉皮地說,見黃玫瑰還鐵青著臉發呆,呵呵一笑,便拉著東方出了門。

  

第四十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四章


作者有話要說:

冬山慘澹如睡,淡淡的山嵐之氣在林間湧動,緩緩滾向湖面,薄霧繚繞,將這靜謐的水土營造得如同人跡罕至的隱世之境一般。

“這湖上青峰倒是與別不同,這兩近的山峰皚雪薄覆,枝殘葉落,了無生機,唯獨坐落中央臨水而照的孤峰青翠蔥蘢,絲毫不受季節的影響,真是奇景呀。”東方遠眺對山,不禁有些驚訝。

王奇揀了一根筆直的樹枝指點遠山,漠然道:“此地山峰錯落,穀道曲折,再往深處走,便是神秘莫測的十萬大山。那片水窪名叫葫蘆灘,原是一片乾裂旱地,大概在二十年前山洪爆發,河流改道,才沖出了這樣一片積水之地,因為形似葫蘆,本地人都叫這裏葫蘆灘。葫蘆口正對的山頭乃是整條山脈靈氣所鐘之處,是藏風納水的福地。走,我們下去吧。”

兩人並肩下山,山路濕滑,又加上少有人來此處,也沒有現成的道路,故兩人小心翼翼地探路而行。

東方掃了一眼王奇手提的塑膠袋,裏面裝著冥紙香燭之類的拜祭事物。

來到水邊,王奇用樹枝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來,明燭燃香,朝著長在水中大樹拜了拜。“娘,我成家了,這是東方。”東方也朝同一個方向跪拜三下。兩人默默地燒著紙錢。

燃盡餘灰,兩人在湖邊撩水洗了洗手。

“這水竟然不冷。”東方道。

“這裏有地熱,往東走二十公里有個溫泉莊子,王來順家開的,我們倒是可以去泡一泡,解解乏。”王奇甩了甩手上的水。

“還是個奇特的地方,景色得天獨厚。”東方說。

“看見那蓬鬚根茂盛的大榕樹了嗎?以前還是旱地的時候,那裏起了一座高臺,我媽就葬在下麵。佈陣的人說這叫鳳落淺灘青龍汲水局,葫蘆灘就是一個吸靈引水地,高臺上擺了七星定盤的小陣,整條山的靈氣都被吸到了小王村,我媽據說是鳳凰湼槃的命格,如果能度過生死劫以後就是鳳舞九天,當時我媽是全村寄予厚望的人物,可惜她還是沒能過得去。這鳳落淺灘青龍汲水局,我媽既是鎮壓旱魃的陣眼,又是吸納靈運的引子。師父說,鳳命者葬於此地,能蔭庇全族百年。”王奇撿起一片碎石橫飛入水,碎石在水面連彈七下,還沒有靠近大樹就沉入了水底。

“山洪爆發的那一年,山體垮塌,一棵巨榕從天而降,砸到了高臺上,整個墳丘都沒有了,後來這裏成了湖,只有原來高臺的地方還有一部分露出水面,又和榕樹長成了一體。我就是想走近祭拜都做不到,小時候倒是經常游泳過去爬上樹去玩。”東方安靜地望著王奇,雖然王奇語氣平淡,卻不難聽出他話中的無可奈何。

“這樣說來岳母竟然算得上全村的恩人,我看這小王村中富裕之人不少,雖然地處偏遠,但也並非是窮苦之地。那擺陣之人如果真有幾分道行,能造出如此鬼斧神工的神妙之陣,能影響一地的氣運,那麼岳母埋葬此地,還真是有功於子孫後代。這村中之人如此對你卻是忘恩負義得很呐!”東方語帶譏諷地說。

王奇沒有回話,而是靜靜地望著水中的榕樹。母親的屍骨或許已經與榕樹的根莖融為一體了吧,成為這繁枝茂葉的養分,榮華富貴不都是植根於他人的白骨血肉的嗎?世事本如此,娘呐,你安息了嗎?

“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需一個土饅頭。聽師父說,我媽是世間少有的清淨女子,只是死前因不甘我胎死腹中,才會怨氣沖天,剖腹產子。埋骨在這青山綠水間,可借天地靈氣滌淨紅塵孽垢,掃除怨氣業債,下一世輪回必是福壽雙全的人。”王奇說。

“那岳母繼續葬在此處倒也不是全無好處。”東方一臉驚奇地說。

“師父還說,男怕選錯行女怕嫁錯郎,我媽本應是鳳命天成,不知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竟然遇人不淑不得善終,落鳳臨死怨沖九霄,連潛龍命格都因而夭折。據說我那個提供了一顆小蝌蚪的爹算得上太子党中的戰鬥機,長得討人喜歡不說,交際手腕也是一流,不然也不能偷走我媽的芳心。若是從政,搞不好還真能混到一二把交椅也不一定。結果陰差陽錯被人改姓改命,也前途也從此黯淡,可就算是再黯淡也是國有企業的老總。我媽卻年紀輕輕就死得淒慘,真是不公平呀。”王奇譏笑了一聲。

“顧先生連這些都能算到……真乃神人也!”東方驚歎道。

王奇抽了抽嘴角,咳嗽一聲:“東方,想不到才相處了一個晚上你就被老神棍跟洗腦了,這些鬼話你也相信。還有當年擺陣的人更是狗屁不如,選來選去把我媽埋在這樣一個地方,害我現在連掃墓都辦不到。什麼鳳落淺灘青龍汲水局,什麼能蔭庇全族百年,都是騙人的話,說那個男人是潛龍更是無稽之談,潛龍,我呸,滾地龍還差不多。全村人富裕,一是靠山吃山,二是技術傍身,三是招商引資,王村的人鬼精鬼靈的,掙錢的手段多得是。過去破除封建迷信打倒牛鬼蛇,現在更不會有人相信這些虛頭八腦的的事情,什麼有恩于全村,根本就不會有人把這個當成一回事。我媽死了二十幾年了,人死了活著的一切都是泡影虛妄,重要嗎?不重要。東方,我們回吧。”

東方聽不到王奇的心聲,也不知王奇的這番話到底是灑脫還是怨恨,只覺得王奇看上去有些意興闌珊。

東方沒想到王奇說的我們回吧,不是回舅舅家,也不是回師父家,而是回M市。

一架國航客機放下前後輪,緩緩落地,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穩穩當當停住。艙門打開,靚麗的空姐面帶微笑:“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

兩個年輕男人相攜下機,一個臉色蒼白眼神失焦腳下有些虛浮,另一個一手攙扶住同伴的手臂一手摟住他的腰,幾乎把對方整個人抱在懷裏走路。

“先生,請問您需要幫助嗎?”空姐親切地詢問,難道這位乘客突發急症了?

“不用不用,他是第一次飛這麼高,有點暈機,休息一下就好了。” 男人急忙說。

空姐目送兩人走進通道。後面來了兩個同事,正在嘀咕著說些什麼,送走最後一名客人,空姐轉身走進機艙。

“你們在聊什麼天呢,還不快檢查有客人落下東西沒有,特別是小李,你明天中午要飛倫敦,早點回去休息。”

“組長,快過來看,座椅的椅墊被抓爆了,椅子上還有手指印呢。”

空姐聞言快步走到兩人說的座位除,椅墊被抓穿了幾個小洞,伸手摸了摸,連椅子內部都被留下了陷下去的手指印。空姐頓時倒吸一口氣。

“東方坐下休息一會兒,喝口水。你也是,一直望著窗外做什麼,白茫茫一片,一萬多米的高空,除了雲就是雲,白的刺人眼睛,閉上眼睛,我給你揉揉。”王奇喂了東方一口水,把東方的頭放在大腿上,輕輕給他做著眼保健操。幸好現在是傍晚,往來的旅客不多,沒有人注意兩個男人的親密舉動。

那天王奇不知哪根神經給觸到了,招呼都沒打一聲,帶著東方直接坐上一個村民進城拉貨的卡車,一路暈頭轉向,翻山穿洞,坐了大半夜的卡車才進了城。又在小城轉車去了省城的飛機場,買了兩張全價機票,坐了兩個小時飛機穿越半個中國,行色匆匆地回到了M市。

飛機場在郊區,跟王奇和東方的住所盛世豪庭,一南一北,坐公車的時間都快趕上打飛機回來的時間,若是坐計程車從繞城公路上走,四十多分鐘就到了。

王奇在機場便利店買了一包濕紙巾,冰涼冰涼的紙巾一挨上東方的皮膚立刻給他醒了醒腦。東方呼了一口氣,按了按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推開王奇遞過來的礦泉水,“我沒事了,剛才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胸口也悶悶的,現在好多了。”

東方可沒臉說自己之前是被嚇著了,一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一萬米高空中飛翔,就又是驚奇又是後怕,這萬一要是掉了下去,不就粉身碎骨了嗎?那麼大一個鐵皮怪物居然能載著這麼多人飛上天去,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正打算離開,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招呼:“王奇。”

回頭一看,居然是龔家兩兄妹,龔燕逐看見兩人臉上十分高興,龔燕妮似乎還在為之前上門找王奇求情結果鬧了不愉快的事情不滿,被龔燕逐一拍,才不情不願地朝王奇兩人問好。

“王奇,趙先生,剛才遠遠地看見你們兩人的背影就覺得眼熟,試探著叫了叫,想不到真是你們。”龔燕逐說。

“是呀,真是太巧了。我們剛下飛機,打算回家去。”王奇說。

“是回金山鎮那邊嗎?正好順路,不如我們一起走吧。”龔家的別墅在半山上,雖然不在一個社區,但的確可以順路把兩人捎回去。

“這……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奇思忖了一下,若是龔燕逐能行個方便,他們確實能省事不少,何況能坐凱迪拉克,誰還想坐卡車拉貨呀。


第四十五章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忙著考駕照去了


備份:

轎車飛馳,一路平穩。

龔家兩兄妹坐在前排,王家兩口子舒舒服服地當乘客。龔燕妮從上車就一直在低頭擺弄手機,耳朵裏塞著耳機,沒有說一句話。失重的後遺症還殘留在東方的身體裏,令他不得不閉目養神,以待精神恢復。

龔燕逐與王奇的交情並不算熟,但兩人也不陌生。尤其是王奇秉持著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原則,而龔燕逐向來交遊廣闊,兩人交談起來倒還算得上賓主盡歡。

“原來龔哥還是個喜歡冒險獵奇的人,想不到靈犀寶閣的鎮閣之寶,傳說中的夜明珠,還是龔哥帶回來的。”王奇在靈犀寶閣也幹了一段時間,對公司的藏品自然不陌生,那顆被稱為稀世奇珍的夜明珠他雖然沒有見過真容,但是在公司網頁上起碼有七八張細節圖可供參考,就連靈犀寶閣的商標也是一枚圓潤的珍珠圖案。

“對呀,那顆夜明珠還是我第一次跟隨幾個有經驗的探險家去瑤山深處遊玩,無意中得來的,說來也是運氣,我一腳踩滑摔下山澗,結果被一顆崖松給接住了,當時情況危急,那崖松搖搖欲墜,我看見山壁上有處洞穴,立刻便爬了進去,哪知道那洞穴居然是古人的懸棺墓葬,洞穴深處的石壁上鑲嵌了三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我分得了其中之一。”龔燕逐刪繁就簡地將夜明珠的來歷一筆帶過。“天玄先生是你的師弟,聽聞天玄先生酷愛尋珍覓寶,想必王奇你對這些也不會一無所知。”

王奇哈哈笑著打混過去,“天玄的確也是個愛東奔西跑閒不住的人,說什麼尋珍覓寶,不過是四處走走,見識見識祖國的名山大川。”王奇起先聽龔燕逐談起他愛冒險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聽他說起天玄,立刻便明白了,什麼冒險,原來也是個挖墳盜墓的。只不過以龔燕逐的身份背景來看,他不是以此為生,而是找刺激順帶發橫財。

“對了,王奇,聽聞天玄先生居然湊齊了一對娥眉玨,我實在是眼饞的很,若是天玄先生願意割愛,價錢好商量。”龔燕逐忽然說道。

聽聞?聽誰說的,不會是陽貊修吧。程心蝶的那一枚弦月玉墜到了天玄手裏便是要不回來了,另外一枚是陽貊修的,不過看陽貊修對天玄的巴結樣,估計現在那枚弦月玉墜也姓天了。

“這個嘛……咦,龔哥,去金山鎮好像不是走這條路吧?”王奇抽空看了一眼窗外,直接轉移話題。

龔燕逐聞言,漫不經心地掃了掃倒後鏡,淡淡地說:“哦,大概是走錯路了。”

走錯路就走錯路吧,你做什麼把隔屏升起來!

一道黑色的隔屏升起將前後排分開,王奇要是還以為是龔燕逐不小心按錯了按鈕,那他就是喝三鹿長大的。

東方猛地睜開眼睛,抬手便要揮向隔屏,被王奇攔住,王奇朝他搖了搖頭,鎮定地大聲說道:“龔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之間似乎沒有過節吧?”

“王奇,我知道你身邊的這位趙先生,哦不,是東方先生,來歷不凡,你們請勿慌張,我並不想傷害你們。”音響中傳來龔燕逐的聲音,夾雜著龔燕妮不耐煩的催促聲:“哥,跟他們說這麼多做什麼,那娥眉玨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讓他們物歸原主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就算那個天玄治好你的夢魘,他的收費可不低,憑什麼娥眉玨到了他手裏,他就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了。”

王奇聽兩兄妹的爭吵,知道事情是出在娥眉玨上,按理說這娥眉玨雖然是古董但在同類型古董中價值並不算高,起碼沒有高到龔家兩兄妹居然敢動手綁架的地步。

“龔先生,當初我撿到玉墜沒有歸還是我的不是,但現在玉墜已經不在我手中了,我師弟向來來無影去無蹤,要想找到他把玉墜要回來,不知要等到什麼年月,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十倍賠償。”王奇說,這十倍賠償他肯定是拿不出來的,話先放在這裏,先脫身了再說,不過看龔家兩兄妹的態度,錢多半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十倍賠償?哼,我們龔家難道缺你幾百萬嗎?若是你能把兩枚玉玦還回來,我們願意出二十倍的價錢。”龔燕妮冷冷地說。

東方在一邊聽得不耐煩,纖指一揚,只聽錚錚兩聲,兩根繡花針透穿了隔屏,插在了鋼板上。

“呀,這是什麼!”龔燕妮叫起來,“哥,哥,你快看,好像是針!”

“停車,放我們下去,不然下一次這針就插在你的腦門上。”東方道。王奇慌手慌腳地按下東方的手,對前方喊道:“他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然後靠在東方耳朵邊上輕輕說道,“人家要是有惡意,這會兒就該有兩把手槍對著我們了,先看看再說,我看那龔燕逐也不是個莽撞的人。”

“東方先生,你別生氣,王奇,你可不能讓東方先生亂來呀,有事情好商量。”仿佛是要印證王奇說的話一般,龔燕逐放軟聲音道。

“是呀,大家和和氣氣的,有什麼困難講出來,我們能幫則幫,更何況是我不對在先。”王奇說。

“不不不,我也錯,這樣強把二位請過來,確實是我做的不對。”龔燕逐說。

“哥,早知道你這麼沒用,我就不和你來了,程心蟬都比你骨頭硬。”似乎是龔燕妮不高興地捶了龔燕逐幾下,汽車在公路上走起了蛇形。

“閉嘴,再說話,我毒啞了你。”東方又是一枚飛針,這枚針直接穿過隔屏,擦過龔燕妮的耳朵,嗒的一聲撞在了擋風玻璃上。雖然東方看不見前排的情況,光是聽聲辯位,一出手也把龔燕妮嚇得噤若寒蟬。

東方皺著眉,他的頭有點痛,懨懨地靠著王奇,本就心情不爽了,遇見這莫名其妙的綁架,心中更是不快至極。

“龔先生,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非要這娥眉玨不可?”王奇問,這娥眉玨似乎沒什麼特別之處,除了……等等,該不會是……王奇忽然靈光一閃,“你們該不會是為了傳說中的玄帝墓吧?”

王奇耳聽得前方兩人呼吸急促起來,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操,這玄帝墓的事情不是前人編出來給娥眉玨哄抬身價的故事嗎?就跟那什麼小情人信物一樣,怎麼居然還會有人去相信呢?

“是了,王奇你既然是天玄先生的師兄,那玄帝墓的事情瞞不過你,據傳娥眉玨與玄帝墓有著莫大的聯繫,是開啟玄帝寶藏的關鍵。”龔燕逐說。

玄帝並非是歷史上哪朝哪代的帝王,而是稗官野史中的一個傳奇人物。七十年前侵略軍在沂蒙山區肆意挖掘,欲圖找到魯國諸侯王的墓葬群,以資軍費,在一處不起眼的小墳塋裏出土一塊石碑,石碑的敍述神乎其神。說的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南朝時期,武林中有一霸主名曰玄帝,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神功了得,無人能敵,彈指一揮城牆崩塌,可不費吹灰之力于千萬人中取主帥首級,據說此人有瞬息千里之能,倏爾出現在柔然倏爾出現在契丹。更為神奇的是,這個玄帝容顏不老,幾十年甚至百年如一日。後來又出土了一本古冊《江湖異人志》,這本書更是把玄帝誇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在古冊中提到玄帝把畢生所得的奇珍異寶都藏到了一處寶庫中,而娥眉玨是開啟寶藏的關鍵。

大部分人對玄帝的軼事都當做了無稽之談一笑了之,認為是後人穿鑿附會虛構出來的神話人物,原因在於玄帝是南朝人物,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江湖異人志》是唐朝的古籍,距今一千多年,而娥眉玨,經鑒定卻是南宋時期的古物,距今八百多年。光是從時間上來看,就覺得關於玄帝的事蹟是胡編亂造,且不說這個玄帝能不能活上幾百年,光是《江湖異人志》居然記載了幾百年後的娥眉玨就夠讓人覺得不可置信了。這玄帝不愧是玄帝,真是有夠玄幻的,除非這個玄帝能穿越到南宋把娥眉玨帶回南朝當做門鑰匙,然後再把娥眉玨扔回南宋,最後一路安然無恙地活到唐朝,被好事者當做武林前輩楷模記載下來。真是哥不在江湖,江湖處處是哥的傳說。

不過……

你當這是于媽拍宮嗎?說穿越就穿越,穿越不用交稅嗎?你把時空員警和天朝城管都做什麼了!

王奇聽完龔燕逐的話,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吐槽,臉上卻一本正經地說:“我向來不贊同天玄的小愛好,不過我可以幫你帶話,或許他願意和你組團去冒險。”

等了大約半分鐘,隔屏緩緩降下,龔燕逐轉頭朝王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第四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備份:

大年一過,上班族們才真正把心收回來,進入了正常的工作狀態。王奇初七那天就沒有去公司,他之前說辭職絕非一時賭氣,雖然沒有去人事部辦理正式離職手續,但王奇當初走馬上任就水得很,現在不幹了,自然是說不幹就不幹,老老實實待在家當全職煮夫伺候教主。

哪知道到了十五這天,靈犀寶閣的人事部主任居然給王奇打了個電話,問他怎麼不去上班。王奇這人實誠,立刻就說自己已經辭職了,對方卻說他只是請假,讓他還是去公司報導,又語重心長地勸他說現在找工作不容易,年輕人不要一時意氣用事云云。

王奇一想,他這份工作本就是他滴水之恩人家湧泉相報來的,基本上屬於送錢上門,聽人事部主任的口氣,大老闆似乎沒有要跟他撕破臉,反而依然想和他繼續維持友好關係。王奇還沒有自我感覺良好到認為自己是匹千里馬,大老闆是伯樂,他勉強算是牽線搭橋的線和橋,對龔家來說,花點小錢兒養一個關係戶就是無數人情投資中的一個小項目。雖然這種被人當做麵團捏在手心的感覺著實不爽,可比起被周圍鄰居當做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王奇還是願意厚著臉皮去做人人稱羨的金領。

二月二,龍抬頭,綠林盟會召開在即。東方披星戴月忙事業,王奇在別墅閑的都快長蘑菇了,接到靈犀寶閣的電話,假意推辭一下也就欣然上工去也。

“等等。”王奇一路小跑,電梯門在他眼前緩緩合攏,王奇只來得及看見一張表情冷漠的臉。

王奇望著電梯上升的數字,居然停在了靈犀寶閣那一層。等來下一班電梯,王奇心裏還在腦海中翻閱同事的臉,雖然只是驚鴻一瞥,王奇卻覺得那個人在哪里見過。

“王奇來上班了,身體好點沒?還是年輕人有幹勁。”

“王奇,英雄救美呀!”

公司裏的同事們都知道王奇因公負傷,一兩個月沒見他也不覺奇怪,現在看他回來紛紛跟他問好。

王奇進了龔燕妮的辦公室,龔燕妮正在處理事務,抬頭看了王奇一眼,既不熱絡也不冷淡,公事公辦地說了一聲“等一等”,然後繼續低頭流覽檔。辦公室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正是剛才王奇在電梯裏見到的那個人。

年輕人微微抬頭,望向王奇的目光,流露出一絲憤恨。王奇一怔,這個人認識自己,難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個年輕人?

龔燕妮晾了王奇一會兒,終於看完文件,或許是被哥哥說教了一頓,龔燕妮也沒有刁難王奇,把工作上的安排草草交待了一番,又將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做了介紹,“這是程心蟬,是Cindy的弟弟,他剛來工作做事,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阿蟬一直在倉庫幹著,既然你現在回來了,就好好帶帶他吧。”

王奇應是,帶著程心蟬下了樓。他記得程心蝶是獨生女,什麼時候又鑽出一個弟弟來,不過既然龔燕妮敢這麼說,那想必是確有其事。王奇隱約嗅到了豪門恩怨的味道。

“小程,你之前是做什麼的?”王奇問。

“沒做什麼,隨便混混。”程心蟬不鹹不淡地說。

王奇也不好打聽人家的隱私,本來是想和程心蟬隨便聊一聊,大家認識一下,可沒說幾句,程心蟬便面色不快,不耐煩地終止了話題。兩人坐在四樓的辦公室裏,一個沉默地看著電腦,一個沉默地翻著檔案,氣氛比氣溫還冷。

不一會兒,便有靈犀寶閣的人下樓來送貨入庫,王奇像是溺水者見到了救生圈,主動迎上去給人開門,一路陪同進入倉庫,一邊幫忙搬東西,一邊閒聊幾句。

以前一個人在辦公室不說話還不覺得冷清,現在兩個人共處一室保持沉默,簡直如同兩座冰山拔地而起,讓王奇覺得渾身不自在。

王奇殷勤地把人送進電梯,回了辦公室,見程心蟬還在看資料,一點也沒有職場新人的主動。

算了,誰叫人家是富二代呢?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關係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王奇拉開椅子,正要一屁股坐下去,身子一下頓住了,他起身,重新看了一眼椅子,幾顆尖頭朝上的圖釘閃閃發亮。

王奇臉色沉下來,看向埋頭用功的程心蟬,不發一語地將圖釘撿開。王奇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茶杯準備潤潤喉,卻發現茶杯的把手居然不是自己一貫順手的方向。王奇取過茶杯看了看,茶水裏浮著幾撮短短的頭髮茬子。

王奇不吭聲地把茶杯放回原處,在座椅上坐了一會兒,將走廊上的監視器調開,然後若無其事地扯了一截衛生紙,起身出門朝衛生間走去。他假裝拉開衛生間的門,發出開門關門的聲響,再輕手輕腳地走回來,聽見辦公室悉悉索索的聲音,王奇猛地推開門。程心蟬正在半跪在地上,給王奇的座椅拆螺絲釘。

“我和你,有仇嗎?”王奇反手把門鎖上。

程心蟬一僵,拍拍手,站起來,挑釁地瞪著王奇。

“我以前果然見過你,是在哪里呢?”王奇努力回想,這個一臉仇恨的年輕人對他的成見不是一般的深。王奇一捶手心,說道:“我想起來了,月光街,你是那個綁匪!”

“我不是綁匪!”程心蟬吼道。

“你是程心蝶的弟弟,你為什麼要綁架她呢?操,老子就是那條被殃及的池魚。”王奇臉色沉下來。

“如果不是你礙事,我和三哥早就把程博鶴手裏的星珠拿到手了,我們本來就沒想過要傷害我姐姐,不過是想把她抓起來逼程博鶴交出他手裏的星珠罷了。”程心蟬狠狠地說,“就是因為你,三哥才會被東皇的人給抓起來,三哥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你,該死!”

“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管我什麼事,我不過就是一個打工的,你們居然下毒手把我打了個半死扔在垃圾場裏,如果不是我命大,操,你倒是會顛倒是非黑白。”王奇閃身躲過程心蟬扔過來的茶杯,搶步上前,一拳轟向程心蟬的鼻子。

程心蟬沒學過功夫,出手之間全是街頭亂戰小混混不要命的打法,桌椅板凳電腦飲水機,抓住什麼就一股腦兒地亂扔一氣。

王奇一腳側踢,把人踹進沙發,程心蟬抱著肚子吐了兩口酸水。王奇直接把他雙手反手一剪,程心蟬奮力掙扎,王奇一腳踢中他腿上的麻穴,程心蟬頓時軟腳。

“王奇,住手!快住手,快開門,你們兩個怎麼回事?”龔燕妮帶人下倉庫取東西,一出電梯就聽見打鬥聲,從玻璃窗裏看見王奇把人按在地上,急忙想把門打開,門卻被王奇鎖起來。

王奇單手鉗制住程心蟬,程心蟬只覺得仿佛被鐵索綁住一般,無論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門一打開,龔燕妮就沖了進來,見程心蟬一臉痛苦的表情,立刻拍打著王奇叫他放手。王奇兇狠地瞪了龔燕妮一眼,龔燕妮從來沒有見過王奇暴力的一面,在她的印象這個男人雖然功夫不錯,卻像只看門狗一樣老實,不具威脅性,想不到今日這看門狗竟然露出了狼的凶性。

“小夥子,你先放手,有事情我們好好說。”方仲琦今天到靈犀寶閣來是想挑一件古董作為給老母親的壽禮,靈犀寶閣雖然是程龔兩家的小輩所開,但在M市的口碑不錯,他聽聞靈犀寶閣最近收入了一件黃賓虹的山水圖。祁老夫人年輕時曾經師從黃賓虹學畫,方仲琦投其所好,便尋思著收購一幅黃賓虹的真跡來討母親歡心。

王奇看了看方仲琦,氣息慢慢平穩下來,鬆手將程心蟬放開。

“方伯伯,今天確實不方便,那幅山水圖我改日親自送到您府上,請您見諒。”龔燕妮一臉歉意地對方仲琦說道,邊說邊不滿地瞪了王奇一眼。

王奇這次可沒有好脾氣地生受了,他抬腳就走,猛按電梯,一副片刻都不想多留的樣子。

“王奇,你到哪兒去?”龔燕妮急急地說。

“我回去了,這破工作我還真不想幹了。”王奇說。

“你動手打人,我都沒罵你,你發什麼脾氣。你別忘了,娥眉玨你還沒還給我呢。”龔燕妮道。

“什麼,娥眉玨在他手上!”程心蟬叫道。

“阿蟬,你別添亂。王奇,這樣一走了之,可不是一種負責任的態度,你要記得當初是你自己說過,撿到Cindy的項鏈沒物歸原主是你的錯,你答應過要把玉墜還回來。”龔燕妮見王奇鐵了心要走,立刻拿話把人擠兌住。

王奇沒好氣地說:“我也說過東西不在我這裏,有本事你找天玄要去。讓我和這個差點要了我的命的人一起工作,行,你要是不怕他被我打個半死,我也沒什麼說的。”

電梯門打開,王奇便要進去。

“小心!”只聽砰的一聲,茶杯撞上身邊的牆壁,濺王奇一身,回頭一看,方仲琦捂著頭晃了晃身子,眼睛一閉,脖子一歪,直接倒地,地板上染血的茶杯蓋子被摔成四瓣。

“操,你沖出來做什麼,多管閒事!”王奇立刻上前查看方仲琦的傷勢,茶杯正中他的後腦勺。方仲琦本來也沒想著要上趕著給人擋暗器,只不過見程心蟬拿茶杯欲砸人,便多嘴提醒了一聲,哪知道程心蟬連杯帶蓋子扔過來,老虎沒打到,打著小松鼠。

王奇一臉兇悍地走近程心蟬,程心蟬囁嚅道:“我沒……啊!”王奇朝程心蟬臉上甩了一拳,又掃過已經呆住的龔燕妮,打電話叫救護車。




☆、第四十七章

  醫院。

  王奇坐在手術室的長椅上,龔燕妮滿臉憂慮,離王奇遠遠的,程心蟬鼻子上貼著棉布,兩隻眼睛泛紅,也離王奇遠遠的。

  “燕妮姐,我不會有事吧。”程心蟬的話語裏充滿了驚慌失措。

  龔燕妮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程心蟬的一張臉已經被王奇破相了,她真想給他一耳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誰知道茶杯蓋子會撞上方先生的頭,誰能想到方先生的頭以前受過傷,被蓋子一砸居然引發舊疾導致顱內出血。燕妮姐,怎麼辦?”程心蟬帶著哭音說,在送醫的路上龔燕妮已經把方仲琦的背景告訴過他,這個姓方的居然會是藍家的人。如果方仲琦出了什麼事,連他老子程博鶴都保不了他。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走廊上快步走來一群人。

  祁重威帶著弟弟方仲琦的家人趕到醫院,隨後而來的還有程博鶴兩父女和龔家的兩姐弟。

  東方到醫院的時候,方仲琦的妻子譚佳茹正在指著程心蟬破口大駡。王奇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椅上,對著牆邊的紙簍發呆。

  “王奇,你沒事吧?”東方直接坐到了王奇身邊。

  “你來了,我沒事,有事的是裏面那個人。醫生說他腦子裏本來就有淤血,這次被外力一壓迫,噗,破了。”王奇五指一彈,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東方皺著眉望了一眼噪音的來源,“我們回去吧,這裏好吵。”東方非常不喜歡看見這樣的王奇,無精打采,茫然失措。

  “我想等他出來,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這麼倒楣。”王奇懨懨地說,如果方仲琦的腦袋是他打破的,王奇恐怕還不會這麼內疚。

  手術室的門打開,護士走出來,祁重威、藍妙嫻、譚佳茹和方承恩立刻圍了上去。護士說病人需要輸血,但由於病人血型特殊,醫院裏並沒有相同的血型,所以她出來問一問病人的親屬能不能去驗血,輸給病人。

  “仲琦是RH陰性O型血,軍區醫院的血庫裏一直給他準備著,不過要調過來最快也要三個小時。”祁重威說。

  護士搖搖頭,說病人最多能等一個小時,可以一邊給親人驗血一邊想辦法把血庫準備好的血袋送過來。

  祁重威苦笑一聲道:“我是AB型的。”

  藍妙嫻說:“我也是AB型。”譚佳茹兩母子都是A型血,在場的人不知道血型的都挽袖子準備跟護士去驗血。可是希望渺茫,在這幾個人裏出熊貓血的概率幾乎為零。

  RH陰性O型血?

  東方看了一眼王奇,上次王奇進醫院,醫生說他就是這種血型,幸虧當時醫院有存貨,不然王奇估計會因失血過多而不治身亡。

  王奇雙手放在膝蓋上擦了擦,慢慢站起身,道:“抽我的吧,我是RH陰性O型血。”

  事不宜遲,護士立刻帶王奇去抽血,東方陪著王奇去了化驗室。身後,祁重威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奇的背影。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順利完畢。手術後兩個小時,方仲琦便清醒過來。

  譚佳茹立刻便哭著撲了上去,泣不成聲地說:“老方,你真是嚇死我了,要是你有什麼事,我們倆母子要怎麼活呀?”方承恩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見母親哭得稀裏嘩啦,好像他爸不是醒過來而是死過去了一般,頓時抽了抽嘴角。拉了拉他老娘的衣角,被譚佳茹一巴掌拍開,“媽,爸剛剛做完手術,被你魔音穿腦一下,萬一又爆血管了怎麼辦?”

  方仲琦指了指藍妙嫻,藍妙嫻立刻靠了上來,方仲琦似乎想要抬起手摸一摸女兒的臉,卻有些力不從心,無聲地動了動嘴,疲憊地閉上眼,眼角流出幾滴眼淚。

  “爸,你想說什麼?”藍妙嫻低下頭把耳朵湊到方仲琦的嘴邊。半晌才抬起頭來,一臉疑惑。

  “你爸說什麼?”祁重威問。

  藍妙嫻古怪地說:“爸,好像是在說什麼家,家的,還有孩子,我沒有聽清楚。”藍妙嫻看著譚佳茹問道:“阿姨,家裏出什麼事了嗎?”

  譚佳茹擦了擦眼淚,不高興地瞪了藍妙嫻一眼,“家裏好得很,什麼事情都沒有。”

  “阿姨,我沒有別的意思,爸爸手術剛醒過來就惦記著事情,這件事肯定非常重要。”藍妙嫻說。

  “你也知道老方剛做完手術,連話都說不清楚,誰知道你剛才到底有沒有聽見他說什麼,家裏一切都很好,至於孩子,哪里來的什麼孩子。”譚佳茹從來都不喜歡藍妙嫻,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方仲琦前妻留下的女兒,也不僅僅因為藍妙嫻可以姓藍,她的兒子,名正言順的藍家的孩子卻居然姓方,而是這個名義上的女兒從來都沒有把她這個後母當做一家人來看,她永遠不會忘記在她剛剛懷上承恩時,才三歲的藍妙嫻居然指著她的肚子說她的兒子是用來給方家還債的,是藍家對方家的補償。即使譚佳茹知道當時是有人在藍妙嫻耳邊嚼舌根,不然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哪里會說這些話,可她還是不能原諒。譚佳茹承認自己是嫉妒,憑什麼你一個丫頭片子可以成為藍家的小公主,享受藍家提供的一切尊榮,而她的兒子,她出色的兒子,卻一無所有,一切從零開始。

  “姐,你別生氣,我媽說話雖然沖了點,但家裏真的沒問題。”方承恩頭疼地看著似乎已經睡過去的爸爸。老爸,你再不醒來把事情說清楚,老媽和姐又要鬧家變了。

  祁重威看著病床上即使昏睡也依然皺著眉頭的弟弟,腦子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他記得那時候弟弟到農村當知青,認識了一個農村的姑娘,方仲琦曾經給他打過一次電話,是托他轉告二哥藍凱旋讓他在部隊上照顧一個人,是那姑娘的哥哥。他記得當時方仲琦和那個姑娘一見鍾情,私定終身。沒多久父親藍正輝拉練回來,被母親鬧著托關係把仲琦弄回城,結果在回城的路上出了車禍,仲琦在醫院裏住了兩個月才出院,頭被撞出了腦震盪,不僅丟失了一部分記憶,在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十分健忘。他和那個姑娘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那姑娘的哥哥後來還找上門來過,當時仲琦被家裏人送到帝都讀大學去了,姑娘的哥哥也被趕走了。

  那姑娘叫什麼來著祁重威拍了拍腦門,年紀大了,想不起來了。

  “老爺,程博鶴來了。”

  “讓他進來。”祁重威淡淡地說。

  程博鶴一臉忐忑地走進來。“祁老大,令弟的事情,全是小犬的錯,如果不是蟬兒為了報復王奇,也不會誤傷到令弟。我與犬子失散多年,疏於教導,才會讓他鑄下大錯,犬子現在就跪在外面,是殺是剮任憑處置。”

  “行了,老程,不用惺惺作態,你那個兒子確實不像話,要不是仲琦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就算是拿他的命來賠也不為過。”祁重威語氣雖然輕描淡寫,但程博鶴的背上卻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您大人有大量,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有什麼需要程家去做的,程某決不推辭。”程博鶴知道這一段算是揭過去了,立刻表態願意出讓一些利益來彌補方仲琦的損失。

  “程心蟬就是當年被付鳴帶走的那個孩子?”祁重威問,當年程博鶴的妻子生下了一對龍鳳胎便撒手人寰,女兒便是程博鶴視若掌上明珠的程心蝶,兒子則被人偷走了。祁重威年輕時候也曾幹過一些銷贓走私的勾當,程博鶴龔北斗和付航是道上有名的盜墓三人組。因為一次倒鬥而分崩離析,付家大哥死在了古墓裏,程博鶴龔北斗也金盆洗手。祁重威和付航有些交情,當年付航的弟弟付鳴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鬼,付航下鬥的時候就把付鳴寄放在還只有二三十人規模的東皇幫裏。付航出事的那一次從祁重威手裏買了一身下鬥的行頭,當時祁重威正在和本地的老幫派爭地盤,手裏的貨被人算計出了問題,那批貨恰好買了一些給付航。手槍卡殼不說,手雷的引爆時間極短,還沒扔出手就炸了。

  後來聽說付航在古墓裏出了事,祁重威心中一直非常過意不去,雖然付航的死絕大部分原因是程龔兩人見死不救,但祁重威卻覺得自己也要負上一部分責任。

  再後來,聽說付鳴偷了程博鶴剛出生的兒子,他也曾在道上懸賞想把付鳴找到,對他做一些補償。付鳴雖然年紀小,卻十分能幹,一個小孩帶著一個嬰兒居然銷聲匿跡了二十幾年,確實讓人讚歎。

  “是。”程博鶴答道。

  “付鳴現在怎麼樣?”祁重威問,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心也淡了,上次付鳴在公園刺了他一刀,他與付氏兄弟的恩怨已經兩清了。

  “……在我家裏調養,小付這麼多年吃了許多苦,當年的事我不怪他。他被那位趙先生挑斷了手筋腳筋,醫生說即使養好了傷也不能恢復如初了。”程博鶴說。

  “真是一報還一報。我害了他哥哥,他一刀要了我半條命,他害了王奇,被趙大師要了半條命,你兒子想要為他報仇,結果卻害得我弟弟進了醫院,難道是仲琦欠了王奇的債,所以才用命來還嗎?王奇,王奇,姓王,王村,難道……孩子……不可能的……”祁重威本是開玩笑,說著說著卻喃喃自語起來。

  程博鶴見他陷入了沉思,他所求的事情已經得到解決,便起身告辭了。

  祁重威閉眼冥想了一會兒,文瑞之前調查過王奇,排除了王奇與東皇有仇嫌的可能,王奇的舅舅王蒹曾經是軍區司令,王蒹?

  祁重威撥通了二哥藍凱旋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我打算在五十五章內結束正文,不知道能不能行……




☆、第四十八章

  “二十八年,整整二十八年,老天爺為什麼如此狠心,竟讓我做了二十八年的負心漢還渾然不知,葭葭,我對不起你!”方仲琦老淚縱痕,雙手抱頭,渾身顫抖,話中的悽愴之音臉上的悲戚之色讓聞者落淚見者動容。方仲琦一想到被自己拋下二十八年的愛人,就痛苦地猛打腦袋,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醫院裏。

  “爸,爸,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剛剛才做完手術,醫生說您的情緒不能太激動。”藍妙嫻見父親自殘,連忙抱住父親的手臂,她見父親傷心難以自已,心裏也不好受,說著說著便哭了出來。

  “老爸,你身體才好一點,以前的記憶才想起來,這麼折磨自己何苦呢?這也不是你的錯,只能說天意弄人,三伯不是已經讓人回你當年下鄉的村子裏去調查了嗎?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到時候……”方承恩心裏對父親的往事不以為然,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他以前聽說知青下鄉插隊都會留下孽債,想不到原來自己的父親也是其中的一員。就是不知道那個孩子還在不在,不過就算是還活著,與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只是老媽那裏恐怕又要不是滋味了。

  “到時候,到時候怎麼樣?難道還要我退位讓賢不成?老方,我譚佳茹跟著你這麼多年,一起同甘共苦,生兒育女,照顧婆婆,我自問沒有一點對不起老方家,也沒有對不起你。你過去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管不了,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你願意接回來,我們方家也不差他一口飯吃,但是你那個什麼葭葭,哼,甭想進方家的門!”譚佳茹臉色十分難看,當年因為方仲琦死去的前妻她心裏就堵了一口氣,可想著人死大過天,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也沒有爭的必要,這口氣她就忍了二十年了,可現在居然前任前面還有一個前任。她絕對不會接受,她也不是那種能夠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的“賢慧人”!

  “阿姨,你別說了,爸什麼話都沒有說過,你這麼冷漠只會讓爸爸更傷心,他已經夠難過的了。”藍妙嫻拍著父親的肩膀,含著眼淚瞪著譚佳茹。

  “你倒是會做好人,合著這裏面沒有你什麼事,也對,你是姓藍的,大家閨秀,背後站著有權有勢的叔叔伯伯,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譚佳茹冷嘲熱諷道,看著藍妙嫻梨花帶雨的臉,二十年的不滿隱隱有爆發的傾向。方承恩拉著母親的手,叫了幾聲媽,哀求地看著母親。譚佳茹不欲讓兒子難做,她就這麼一個孩子,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兒子面前,見兒子臉上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又是難堪,心裏也不好受。可她想著若是現在不把話說清楚,不爭一爭,就憑丈夫現在的表現,那個孩子若是還活著,只怕是要被捧上天去了。

  “兒子,你別管,媽媽不會讓你吃虧的。再說了,二十八年可不短,誰知道那人還在不在……”譚佳茹拍拍兒子的手,嘴巴一撇道。

  “你住口!咳咳咳……”方仲琦暴怒道。

  藍妙嫻見父親激動的臉色通紅,連話都說不清楚,對譚佳茹更加不滿了,立刻端過溫水小心翼翼地服侍父親喝下。

  方仲琦看著女兒的臉,可說是百感交集,藍妙嫻的容貌繼承了她生母的優點,看著這張臉,方仲琦不僅在心中默默歎一聲:真像!這句“真像”,既是說藍妙嫻長得像方仲琦的第一任妻子,更是說藍妙嫻和她的母親都與王葭有七八分相似。那眼睛那嘴巴,恍惚一看,方仲琦還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不見了二十八年的初戀愛人。

  祁重威拿著下屬征信社調查來的資料走進病房,立刻就覺察到弟弟一家人不和諧的氣氛,知道方仲琦定是把事情都告訴了家人。

  對於弟弟的私事,祁重威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種事情居然就被他們藍家給碰上了。當年因為要報恩,藍正輝把小兒子送給了方家承繼香火,祁芳華為此和丈夫大吵一架,兩人的感情也受到了影響。藍正輝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報恩,兒子一送到方家就不允許藍祁兩家的人對方仲琦的生活指手畫腳,說除非方家過不下去了不然就別干預。

  方家老太太是個倔強的老人,特別要強,她從沒想過要藍家的孩子,她和亡夫感情深厚,也沒想過再嫁,後來兒子犧牲了,便一門心思想著給公公婆婆養老送終,了此殘生。藍正輝把孩子送過來,留下繈褓和生活費,轉身就走,來去匆匆完全是軍人的做派,方老太太立刻傻眼了。把孩子養了大半個月也不見藍家人來接,方老太太上門去打聽知道藍正輝去了山裏拉練,祁芳華一氣之下回了娘家,藍正輝留下交待說以後這孩子就是方家的人了,他無顏以對戰友的寡妻老母。

  方家老太太也硬氣,把孩子接過來,就去改了戶口,從此方仲琦就在方家安家落戶了。雖說藍家不插手方家對孩子的教育,但不管是為了報答方家還是為了孩子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會在生活給方家便利。

  方仲琦一直長到十八歲才從媽媽的口中得知這段過往,原來自己叫了十八年母親的人不是自己的親媽,原來總是照顧自己的藍大哥祁大哥居然是自己的親兄弟。娃頓時不淡定了,頓時覺得世界不真實了,頓時覺得天下之大何處才是他的家,小青年的浪漫情懷一爆發,腦子一熱就響應了國家的號召上山下鄉,逃避人生去了。

  當方仲琦還在為自己的狗血人生默哀的時候,一個溫柔美麗的姑娘撞進了他的心扉。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她就這麼從橋上走過,回眸一笑,便帶走了方仲琦心中的所有哀傷。或許上天安排他來到這偏遠的山村就是為了遇上她。方仲琦不懼風雨,不怕烈日,每天都在橋下守望,只為了那姑娘從橋上過,望上一眼,便已足夠。

  王葭是王村的驕傲,村裏第一個大學生,漂亮,年輕,有文化,家庭成分也好,思想也進步,是全村男青年心目中的“小芳”。兩人一個從橋上過,一個在橋下看,這一來二去居然形成了默契。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把兩人困在了橋洞下,瑟縮,偷瞧,然後便互通了姓名。那個年代,男女依然授受不親,王村更是一個保守傳統的地方,村裏的驕傲和一個外來者好上了,若是被人知道絕對會被全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王葭和方仲琦小心翼翼地澆灌著愛情的玫瑰,不敢告訴任何人,也不敢在人前表現出來,只有眼角眉梢的喜悅不曾消去。越是不為人知,兩人越是渴望見面,天雷勾動地火。那一年,王葭才十七歲,花一般的年紀,就被狗啃了。

  方仲琦頂著野蠻大舅子的鐵拳,鄭重其事說要用八抬大轎娶王葭過門。藍家的人派車來接方仲琦回城,方仲琦想著自己終身大事已定,必須回家報知母親。面對依依不捨珠胎暗結的愛人,方仲琦發誓一定會光明正大地迎娶王葭過門。

  人算不如天算,車子剛出山,就遇上了車匪路霸,一個急轉彎,便是人仰馬翻。方仲琦頭破血流,送進了縣裏的醫院,人還昏迷著,又送進了省城的醫院。等他完全清醒過來已經是一個月以後,前塵往事不復記憶,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母親,據說是自己親生父母的叔叔阿姨,據說是自己親生兄弟的朋友大哥,方仲琦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因為傷勢嚴重,方仲琦被有權有勢的親生父母送到了帝都的大醫院療養,然後又在帝都讀書,成長。他總覺得自己的心裏缺了一塊,卻總是想不起來,醫生說他傷了頭腦子裏有淤血,記憶會受到影響,但不會影響正常生活,以當時的醫療技術,如果強行進行開顱手術反而容易出事,或許是死,或許會失明。方仲琦在家人的勸說下,也沒有堅持手術,想想在一個偏遠山村生活了不過幾個月,能留下什麼難忘的記憶。他很快地投入,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會夢見一個姑娘,不認識卻很熟悉,當他在校園裏遇見薑芷晴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夢中情人。無巧不成書,薑芷晴居然和王葭長得有七八分相似,乍眼一看,若是不熟悉的人定會以為是同一個人。

  輕輕鬆松抱得佳人歸,方仲琦圓滿了,卻不知道在遙遠的山村裏還有一個女人臨死前還對他念念不忘。

  方仲琦捧著薄薄的幾頁紙,仿佛有千鈞重,潸然而淚下,猶如孤雁哀鳴:“王葭呀——”

  一口血噴出,染紅雪白的棉被,恰似紅梅綻放於冰天雪地。方仲琦渾身發抖,如墜冰窟,兒女見他情難自禁,連忙上前扶住父親,卻被他一手揮開。方仲琦紅著眼睛望向祁重威,“孩子,我的孩子,孩子他……在哪里?”

  “孩子還活著,你已經見過他了,這是DNA鑒定報告,王奇就是你的兒子。”祁重威說。方仲琦和王葭的事情在王村幾乎沒有人知道,唯一的知情者就是王葭的哥哥王蒹,王蒹不是普通人,過去曾是軍區司令,查他是最容易的事情。藍凱旋一個電話就把王蒹的資料調出來了,配偶子女三代直系親屬,一目了然。

  王奇是王蒹的外甥,王蒹只有一個妹妹,那個妹妹恰好就叫王葭。事情到了這一步真相呼之欲出,祁重威想起王奇的血型,心中更肯定了幾分。他立刻讓人把王奇和方仲琦做了DNA鑒定,果然不出所料,王奇就是方仲琦的親生骨肉。

  真是世事難料,祁重威看著痛苦萬分的弟弟,心中感歎:那程心蟬砸王奇,卻鬼使神差地砸中四弟,一報還一報,果真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前幾天沒更文是為了專專心心練路考,結果……擦,又要補考!!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


☆、第四十九章

  王奇賢慧地替東方收拾行李,對於東方此行他是一點也不擔心,基本上就抱著公費旅行的心態送東方出門。綠林盟會的大會地點是在泰山腳下,泰山從古至今就是帝王封禪祭天的地方,選在這裏進行黑道的分地盤大會也是別有一番意味。就如龍虎堂會在華山舉行,是繼承了華山論劍的傳統一般。

  “聽說泰山的板栗不錯,你看看當地有什麼土特產記得買一點回來?”王奇重新檢查了一遍東方的行李,衣服,洗漱用品,電池充電器,平板電腦。“電腦裏我給你下了十幾部電影幾部電視劇,無聊的時候就看一看打發時間,一般賓館裏都有無線網路,記得上網和我視頻。”王奇想了想,以東皇的財力應該做不出讓東方一行人住招待所的掉價事情來。

  “你還真當我是去遊山玩水呀,行了,要是以前,我騎著馬就上路了,哪來這麼多事。”東方不以為然地說。

  “對了,暈機藥放在外面的小口袋裏,上飛機以前吃一片。”王奇不嫌囉嗦,把什麼東西放在什麼位置又給東方念叨了一遍。

  “這次才不會暈機呢。”東方嘀咕道。

  “我知道你不同意我陪你去,是把我牽扯進這些事情裏面,不過我還是要多說一句,其實不管這次我與不與你同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是那些黑道上的人物要找你麻煩,我知道你是不會怕的,我也不懼,我們夫夫一體,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王奇不厭其煩地說。

  東方輕笑了一聲,他就是喜歡聽王奇剖白心意,雖然他們兩人都是不愛把情愛掛在嘴邊的人,可是聽見愛人願意和自己同甘共苦,心中便無邊愉悅。

  “知道了,我是不會拋下你的,生同寢死同穴嘛,我不會忘的。對了板栗二十斤夠不夠?”東方額頭輕觸王奇道。

  王奇側頭看了看時間,“兩點的飛機,抓緊時間再給你充充電。”王奇嗷嗚一口咬上東方白皙的脖頸,一路舔吻,輕輕咬開衣扣,吸允紅纓,聽見東方細碎的呻吟,一手解開兩人的衣褲,抱著東方倒在床上。

  嗚嗚,接下來幾天可就是孤枕難眠了。

  叢笑和習斐正要敲門,就聽見房內傳出的少兒不宜的聲音,頓時囧了。

  “臨行之前,不是應該禁欲的嗎?這大會在即,趙哥也不怕閃了腰。”習斐觸電一般收回手,快步退走。

  “你懂什麼,趙哥修煉的是歡喜禪,這是采陽補陽,王奇是犧牲小我,再說了,兩人一分開就是半個月,還不許人家纏綿一下。”叢笑跟上來戲謔地說。“我說,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好臉色看,冷冰冰的,害我一點積極性都沒有,要是輸了,可愧對祁老了。”

  “哼,輸了,是你技不如人,你要是願意把屁股洗白白趴下,我也不吝嗇渡點陽氣給你。”習斐冷冷地說。

  “真不溫柔,凶巴巴的,不知道當時我是被風迷了眼怎麼的,居然會以為你可愛。”叢笑喃喃自語道,音量恰好能讓習斐聽見。

  習斐腳步一頓,“可愛你個大頭鬼!去把行李搬到樓下。”

  “一共就兩個小包……不會吧,這些東西能帶上飛機嗎?”叢笑掃過習斐房間裏的裝備,菊花口(柯爾特M1903)馬擼子(勃朗寧M1910)亮閃閃的花生米,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香瓜,火柴盒大小的壓縮TNT。叢笑有些頭皮發麻。“本來我不緊張的,看你這麼大陣勢,讓我想不緊張都不行!”

  “有備無患。”習斐冷冷地說。

  “我們只想撈一個生肖指環,又不是要去橫掃全國地下勢力,你這樣做,人家會以為你不好相處的。”叢笑語重心長地說。

  “這裏可不興你軍隊裏的那一套,敵我分明,誰知道我們這次去會碰見什麼事,你就帶一把軍刺,到時候有的你哭。”習斐冷笑一聲。

  “我也是參加過愛爾蘭突擊的人,你別搞得我像初出茅廬的小白一樣,我的意思是你帶著這些東西連飛機場都進不了。”叢笑道。

  習斐眉毛一挑,“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王奇如果知道習斐居然帶了這麼多軍火上路,他一定不會還天真地以為此行僅僅是切磋而已。揮手送別東方,王奇心中既失落又欣慰,更多的卻是不舍。

  王奇抖開東方來時身著的牡丹華裳,滿目富貴如錦繡,這件只能用傳世珍品來形容的衣服代表著東方的過去。當初東方從天而降,誰能想到這個只存在於武俠小說中的人物居然會成為自己的枕邊人。從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到慢慢融入和諧社會,王奇只能說一聲恍如隔世。唯一不變的是,東方以前是黑道霸主,現在是崛起中的黑道風雲人物。

  一思及此,王奇便眉頭緊鎖,雖說夫唱夫隨,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王奇可不希望有一天東方也上了ZF的黑名單,更何況東方的身份還經不起推敲。

  做完這一票就收手,王奇只能這麼想。電影裏往往會出現這樣的劇情,打算金盆洗手的主人公經不起最後一票的誘惑,結果便陰溝裏翻船了。王奇只能安慰自己,他們兩個連第一票都沒有過,老天應該不會這麼狠吧。

  樓下傳來門鈴聲,王奇有些奇怪,平時沒人來拜訪,就算是東皇的人,他們知道東方不喜歡別人來打擾王奇,所以除了叢笑和習斐從來不讓其他人到家裏來談公事。

  王奇還想著是不是龔家的討債鬼又上門了,正盤算怎麼把人打發走,拉開門一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好,我是……我找王奇。”

  “我,是王奇。”

  茶香繚繚,王奇和方仲琦相對無言。

  “對不起。”方仲琦說。

  王奇實在說不出“沒關係”的話來,只能淡淡地說:“我想比起我來,這句話我舅舅更有資格聽。”

  對王蒹而言,他從小相依為命呵護長大的妹妹,就是他的半條命。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是我答應了大舅哥要好好照顧葭葭一生一世卻沒有做到。”方仲琦說著說著便老眼通紅。

  “你身體怎麼樣?你的頭,嚴不嚴重?”王奇問。

  “我、我沒事,你原諒了我嗎?”方仲琦見王奇關心他的身體局促地問。這個孩子只有眼睛像王葭,都說外甥似舅,比起方仲琦來,從容貌上來說王奇和王蒹更像兩父子。

  “原諒不原諒的,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你沒欠我什麼,我以前並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後來知道了是你,看你有妻有子幸福美滿,確實怨恨過幾年。不過畢竟我們沒有感情基礎,我從小被師父養大,與舅舅也算不得多親密,你說我心胸開闊也好,親情淡薄也罷,其實你剛剛說你是我的父親,又講了當年的事情,我就已經釋然了。我現在生活的很好,有師父有師兄弟們,還有東方,工作也不錯,你看看,房子也不錯,對了這房子還是你哥哥祁爺的。所以,原不原諒的話,我真的沒感覺。”王奇淡淡地說。

  方仲琦聽完王奇的話,心中更痛了。他擔心過王奇不認他怎麼辦,也幻想過和兒子相認抱頭痛哭的場面,卻從來沒有預料到王奇面對他居然會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

  “我……”方仲琦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若是真的心裏過意不去,就幫我做兩件事吧。”王奇想了想說,一是給方仲琦機會贖罪,二是正好可以解決自己的麻煩。

  “你說。”方仲琦一愣。

  “東方,就是趙日涵,是我的愛人,他現在在幫祁重威,也就是你三哥,做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和你的三哥說一說,以後那些黑道上的事情就不要拖東方下水了。其實東皇有很多明面上的乾淨的產業,像東皇娛樂就不錯。”王奇說,他也沒有清高到要和東皇恩義兩決絕,反正都是混口飯吃,有關係不用白不用。

  “這個……沒問題,我想三哥也不會為難你這個侄子。”方仲琦答應道,他早就知道王奇和東方的關係,以前不知道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覺得不能接受,現在即使想勸孩子別誤入歧途卻沒有立場,反而怕把和兒子的關係弄僵。

  “另一個,其實也與你有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辦到,只希望你能盡力而為。”王奇遂把為王葭移墳的事情給方仲琦說了,當方仲琦聽到王葭被作為鎮壓旱魃的陣眼下葬時,立刻就奔潰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方仲琦恢復記憶以來,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可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美麗的曾經。短短幾日,方仲琦便老了許多。

  送走方仲琦,王奇心中惻然,他看得出來這個才相認的父親已經顯露出了油盡燈枯之象,或許沒有回想起這段記憶他會活的更好一點。

  可是,憑什麼呢?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第五十章

  師逝,速回。

  一條短信,猶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打得王奇外焦裏嫩。

  四月一日愚人節還有一個月呢,大師兄什麼時候也趕時髦,發這種整人短信了。

  這個,一、點、也、不、好、笑!

  王奇立刻就把電話撥了回去,半晌,手機從掌心滑落。王奇抱頭痛哭,然後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就播東方的號碼。

  您好,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您好,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您好,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換一個號碼,天玄。

  您好,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再換號碼,淩躍。

  您好,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王奇收了眼淚。為什麼大家都不在服務區,只有他一個人在?師父呀!

  王奇什麼東西都沒拿,拿上錢包,直接去銀行取款,然後到火車站買票,沒有臥鋪,站票也成,星夜兼程趕回大王村。

  一路上憋著一口氣,沖回生活了二十幾年的院子,沒有紮白布掛白花,王奇放慢腳步怯生生地走近院落,生怕看見師父四肢僵硬地躺在院子裏的床板上。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果然是騙人的。王奇氣一松,直接腿軟,跪倒在房門外。

  “師兄,你回來了。”淩躍走出來就看見王奇跪坐在門口,紅著眼睛說:“進去吧,師父他……”

  王奇才吐出來的一口氣瞬間又提了起來,掙扎著手腳並用地爬進屋裏。天玄抱著顧青衫的照片正在抹眼淚。

  王奇撲上去,抓起天玄的衣領就是兩巴掌,“你怎麼不在服務區怎麼不在服務區?嗚嗚,師父呀——”天玄被王奇兩巴掌打懵了,又聽得王奇嚎喪,兩兄弟頓時抱在一起哇哇大哭,照片裏的顧青衫笑眯眯的,仿佛沒想到平時最愛頂嘴的兩個徒弟居然會為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淩躍雖說是女人,可半點女人的多愁善感都沒有,反而頗為內斂,見兩個師兄苦作一團,她只是紅了眼眶,稍作哽咽。可握住門框的手卻出賣了她,只見木渣不斷從她指間滑落,鐵木的大門居然被她捏成了渣。

  “別哭了,王奇是最後一個,過來給師父上香。”易爻從顧青衫的臥房出來,把王奇喚了進去。

  王奇手腳顫抖地走進師父的臥房,抹了抹臉,只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匪夷所思,明明不久前還生龍活虎在林中飛竄跟猴子一樣的人,怎麼一轉眼就沒有了。王奇哆嗦著手推開門,一碰到門往回退了退,似乎不敢用勁,然後輕輕推開,朝臥房裏掃了一眼。

  沒有遺體。

  只有牌位。

  王奇回頭看了大師兄一眼,易爻一臉沉重地指示王奇給牌位磕頭上香。

  難道師父死無全屍了?悲傷過後,王奇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麼就只有一個牌位呀。

  四人坐在桌前,一桌素菜,沒有油葷。

  “師父說了,不用搞什麼哭靈守靈的儀式,茹素三日便是送行了。”易爻舉筷。

  王奇左右各掃了天玄和淩躍一眼。四人既沉重又古怪地開始吃飯。

  “師兄,師父的遺體呢?”王奇問。

  “葬了,師父早就選好了風水寶地,說不能誤了時辰,所以沒等你們回來就下葬了。”易爻答。

  “葬在哪里?”天玄問。

  “鐵砂嶺的半山上。”易爻說。

  三人均沉默了。

  “師兄,那個地方不是……亂葬崗嗎?”淩躍說。

  “師父自己選的。”易爻說。

  四人沉默地吃完飯,沉默地坐在堂屋裏默哀。易爻第一個回房休息,接下來是王奇,然後才是淩躍。

  王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得安眠。他索性翻身起來,穿好衣服鞋襪,輕手輕腳地掀開門,一愣,天玄居然還坐在堂屋裏。

  “小天,還沒睡呀?”王奇低聲問。

  “睡不著。”天玄說。

  “我也是。”王奇看了看大師兄的房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覺不覺得師父死的太匆忙了?”

  天玄瞟了王奇一眼,意思是人死還能自己挑時間不成。“大師兄表現得有點奇怪。”

  “出不出去?”王奇問。

  天玄點點頭,兩人無聲無息地朝門外走。

  “師兄,等等我。”淩躍忽然探出頭來。

  “噓!跟上。”天玄朝淩躍招了招手。

  三個人偷偷摸摸出了院子,消失在黑暗裏。

  山林寂靜,初春時節大地還未回暖,料峭春寒沒能阻止三人的腳步,黑幢幢的陰影更不能嚇退他們。

  “好久沒有出來巡山了。”王奇呼吸了一口山林的清新空氣,涼風入肺,心中的淤痛消去了一些,連腦子也清晰不少。

  “是呀,小時候我們四個被師父逼著在山裏瞎跑,我記得零錢第一次巡山就跌進了熊便裏,哭了好久,哈哈,唉喲。”天玄笑道,被淩躍撿了個松果在腦袋上一彈。

  兩人在山裏追趕起來,王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鐵砂嶺是四人小時候跑山必去的地方,跑到這裏便掉頭往回走。三人掏出手機照著山上的新墳,面面相覷。

  “愣著做什麼,挖吧。”王奇一聲令下,三人各自找了趁手的傢伙,便開始鏟土。往下挖了五尺深,才看見棺木。

  “誰撬?”王奇回頭望望兩個小的。

  “師兄,還是你來吧,誰叫我們三個之中你最大呢。”淩躍往後退了退,天玄也點頭同意。

  王奇拍了拍棺材板,又推了推,居然沒有用棺材釘釘死。“幫忙,棺材沒有釘死,我就說老頭子才沒這麼容易死。”三人合力把棺材蓋掀開,果然不出所料,這是一具空棺。

  “師父到哪里去了?”淩躍問。

  “這個估計只有大師兄才知道。”天玄說。

  王奇望瞭望身後,揚聲道:“大師兄,出來吧。”

  只聽得踏踏兩聲,從樹上跳下一個人來,易爻居然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這個,你難道不解釋一下?”王奇指了指空棺。

  易爻也不說話,徑直把棺材給抬了出來。敲了敲底部,然後一拳打穿,這棺材居然有隔層。王奇他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易爻將棺材底一一敲開,從中取出四個盒子和一封信,然後對三個師弟妹說:“一人選一個吧。”

  王奇他們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盒子有大有小,各自拿起一個,留下一個最大的。完全按照四人分東西的習慣,易爻是大師兄,拿最大的,王奇是二師兄,拿最小的,淩躍是唯一的女弟子,拿第二大的,剩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就是天玄的。

  “信是師父留的,師父已經走了。”易爻把信拿給王奇,提起自己的箱子。“回去吧。”

  走!去哪里?

  回到家,師兄妹三人沒有急著開箱查看顧青衫留給他們的箱子,而是迫不及待地把信拆開。

  “親親徒兒:

  見字如晤!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師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傻徒弟不要太傷心,緣聚緣散,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們師徒五人能夠共同生活幾十年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我離開是說明我們師徒緣分已盡。我身無長物,想必你們也不稀罕我能給你們留下什麼遺產,但是為人父者又怎麼能不為兒女打算。易爻,你是大師兄,最懂事是你,最能幹也是你,師父對你沒什麼好交代的,如果有緣我們還會有再見面的機會。雲淵,四人當中最愛操心的是你,最婆媽的也是你,當年我曾為你批命,說你是天煞孤星,斷子絕孫,你和東方不敗在一起,果然是應驗了。我知道你是個死心眼,既然選擇了東方不敗,想必就不會留後了。若想要男人生子,也並非不可能之事,可我知道你定是不願意這麼做的。我給你留了一盒星珠,還有幾瓶丹藥,日後你能用上。天玄,你是悶葫蘆,有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裏不願說給別人聽,可就算你不說師父我都知道。你修煉的功夫與別人不同,概因你的機緣不同,聽你師兄的話,以後不要老下地去了,好好做你的神棍這門有前途的工作吧。我給你留了一枚玉簡,還有一把小劍,師父不會讓你受人欺負的。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四,從何處來回何處去,你總有一天會回到你的親生父母身邊,那裏更適合你生活,不要怕,也不要急,該你的一定屬於你。好了,嘮叨了半天,話是永遠說不完的,索性我就不說了。能夠看著你們四個長大成人,師父真的很高興,我走了,不要想我,你們都要乖乖的才行。”

  三人紅著眼睛看完信,王奇撲到易爻面前抓住他的衣袖道:“師兄,師父到底去哪里了?你一定知道,你告訴我們吧。”

  “師父信裏不是說了嗎?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易爻淡淡地說。

  “那他到哪兒去了?不在這個世界上難不成……等等,東方是穿越來的,難道師父也是!”王奇驚叫起來。

  易爻看著他,不同意不反駁。

  “師父到底是什麼變的?”天玄自言自語道。

  “神仙?妖怪?謝謝。”淩躍說了句臺詞。

  王奇敲了一記淩躍的腦門,“不許拿大話西遊開玩笑。”

  四人茹素三天,各自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第五十一章

  東方還需要明天才能回家,王奇把顧青衫離開的事情告訴了他,東方立刻便縮短了行程,對於綠林盟會的情況東方隻字未提,王奇也沒有心情去問。既然方仲琦答應了他,不會再讓東皇的事情把東方拉下水,他相信那個人會做到。

  東方清楚顧青衫對王奇的意義,不僅僅是師父,更在王奇的人生中扮演了父親的角色。雖然從留信來看,顧青衫並沒有死,可是信中也說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不管顧青衫去了哪里,東方唯一知道的就是王奇失去了這個師父,或許再也不能相見,而王奇很難過。

  東方可以分辨出電話中王奇的聲音是在故作堅強,他迅速交接了收尾工作。東方拿到了生肖蛇指環,剩下的具體利益分配,相信東皇的專業人士必定不會讓自己的幫派吃虧。

  東方放棄了與其他大佬進一步接觸的機會,儘管他出色的表現讓許多人興起了招攬之心,甚至連最神秘的北斗星都朝他拋出了橄欖枝。可是比起王奇,這些一點都不重要,就算他的初衷就是為了在綠林盟會上嶄露頭角,以便結識更多更強大的人物。

  “趙先生,或者你更願意我叫你東方,”天權,北斗星七位執事之一,眾人見他說話,紛紛識趣地退開,“東方先生,不必驚訝,就算是我們也只能查到你最近一年的資料,你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

  “謹慎,是一個非常好的習慣,天權星桑榆,幸會。”東方輕搖酒杯,頷首示意。

  “或許,你願意參加我們的小聚會。”桑榆沖一間偏廳看了看。

  東方欣然前往。

  光滑溫潤的玉玨在指間撥弄,王奇把玩著手裏的娥眉玨,不知天玄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把兩塊玉墜合而為一,將玉墜脊背對脊背天衣無縫地黏合在了一起。

  大概是顧青衫的“遺言”讓天玄驟然間失去了對盜墓的熱愛,連帶對古董也興趣缺缺,王奇毫不費力地就勸說天玄交出了娥眉玨。

  “娥眉玨我已經拿到了,好的,明天下午一點,好,那個咖啡廳我去過。這次沒有綁架了吧?呵呵,開個玩笑。”王奇聯繫龔燕逐,兩人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

  王奇將娥眉玨放入小木匣中,從懷中取出一個絨布袋,倒出幾粒星珠。這星珠不知是什麼材質,通體黑亮圓潤如黑珍珠,與珍珠不同的是這星珠表面上還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摸上去堅硬無比。

  師父說他以後會用到,打的是什麼禪機,這星珠有何用處。王奇心中充滿了疑惑。

  翌日,王奇看了看時間,他將娥眉玨交給龔燕逐,正好轉道去飛機場接東方。

  “完璧歸趙。買一送一。”王奇將裝著娥眉玨的小木匣遞給龔燕逐。

  “我得說,謝謝你王奇,你真是個好人。”龔燕逐毫不吝嗇地發了一張好人卡給王奇。

  嚴格說來,王奇並不喜歡這間咖啡廳,儘管它安靜高雅有格調,可王奇上次從這間咖啡廳出來搭了程心蝶的便車,結果去了半條命。

  “你與人有約還是趕時間?”龔燕逐問,“你老是看手機,不是等電話就是看時間。”

  “我兩點鐘要去接機。”王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送你。”龔燕逐好心地說。

  “不用了,飛機場挺遠的,我還是……”

  “沒事,我正好也要去飛機場,順路載你。”龔燕逐說。

  那就更不用了,你們的順風車都不是好搭的。“還是不麻煩了。”王奇直接拒絕。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攔不到一輛計程車,該死,這個地方果然不容易打車,再這樣下去就遲到了。東方一定不會相信我連中年婦女都搶不過,更不用說踩著高跟鞋屁股搖來搖去的摩登女郎了。

  眼見有一輛計程車被被人截走,王奇焦急地看了看時間,坐公車如果不出現堵車的話要四十分鐘才能到達,王奇發了條短信讓東方在機場等他一會兒。

  嘟嘟——

  龔燕逐探出頭,“上車吧。”

  王奇最終還是妥協了。

  “放心吧,兩點前一定趕到,不然可就錯過航班了。”龔燕逐給了王奇一個“你放心”的笑容。

  二十分鐘以後。

  “你剛剛錯過飛機場的入口了。”王奇僵硬地轉頭。

  “沒有,我們在私人飛機場上機。”龔燕逐微笑。

  “我又被捲入了什麼麻煩事件裏了是嗎?”王奇問。

  “抱歉,接下來你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龔燕逐轉頭,手持噴霧器。

  “什麼?”王奇剛剛舉起拳頭,一陣香霧噴到了他的臉上。王奇頭一歪,腦子最後的念頭是,操,哥羅芳迷魂黨。

  東方左等右等,不見王奇來接,打手機亦是無人接聽,心中正覺奇怪,卻忽然看見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是陽貊修。”

  東方看了看號碼,仿佛是要確定和他通話的人不是別人冒充一般,儘管他儲存陽貊修的手機號,但從沒想過這個人會聯繫他。

  “什麼事?”

  “王奇出事了。”

  這個消息讓東方猝不及防,他第一個反應是心跳咯噔猛跳一下,然後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王奇出事了,出什麼事,有沒有危險,誰做的,陽貊修如何知道,是青陽的人知悉了王奇和祁重威的關係設下的陰謀詭計……

  東方握緊了手機,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陽幫主,王奇現在何處?”東方不問到底出何事,而問王奇在何處,一是急於知道王奇的下落,二是不願被陽貊修牽著鼻子走,隱隱流露出防備。

  手機那端的陽貊修似乎聽出了東方語氣上微妙的變化,輕笑道:“東方教主多心了,就是為了天玄我也不會謀害王奇,這次也是事有湊巧,我一直派人監視程龔兩家的動向,無意中得知他們借著交還娥眉玨的時候將王奇帶走了。”

  東方也懶得糾纏為什麼青陽的人會暗中監視程家龔家,一聽到陽貊修說起娥眉玨,他信了三分,又想起王奇說過今日和龔燕逐有約,必是他們綁走王奇無疑。

  早該在上次王奇住院的時候,他就應該把這些麻煩一口氣劫掠掉,東方有些後悔當時只是抓了兩個罪魁禍首來折磨。唉,自從來了現代他就越發心慈手軟了,這個世界的法律道德雖然更加完備,可卻讓他這個習慣快意恩仇的人做起事來縛手縛腳。

  “王奇是九陰絕脈,只有用他的血才能關閉玄帝墓的機關,程家龔家的人要想進入玄地墓,王奇必不可少。”陽貊修沒有說的是龔燕逐他們不是沒有通過醫院拿到王奇的血,他自己也通過相似的管道弄到了一些,就是因為發現了龔家的舉動他才派人調查跟蹤,結果查出了玄帝墓的事情來。龔家的人不清楚到底需要多少血才能順利進入玄帝墓,所以才會使計騙走王奇。

  王奇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一個說反正只是要他的血,我們把血抽幹就好,何必還帶他一起去。另一個怒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如此蛇蠍心腸,我迫於無奈幫你們騙人綁架已經於心有愧了,你居然還要殺人滅口,若不是因為玄帝墓中有藥可解小凡的毒,我絕不會助你們行事,燕妮心蝶,你們答應過我,不會傷害王奇的性命。

  假仁假意。那人罵道。

  哥,阿蟬,你們各自少說兩句,我們同坐一條船,內訌最是要不得,能不害人性命我們也不想這麼做。王奇聽出來這是龔燕妮的聲音。

  他醒了。這是程心蝶。

  再讓他睡一會兒。這是誰?

  一雙大手往王奇臉上一按,王奇聞到一股香味,頓時眼前一黑。

  一股難聞的味道竄入王奇的鼻間,讓他不禁皺了皺眉,想抬起手捂住鼻子,手臂一動,就覺得身體還有些酥軟。對了,他被人用迷藥給放倒了。王奇運了運氣,片刻的功夫便迅速恢復了行動力。

  真丟臉,他現在怎麼說也是武林高手,居然連一個富二代都對付不了。王奇暗自悔過,是他自己太鬆懈了,總以為和諧社會只要安分守己就不會惹禍上身,只有敵人的惡意才需要正面還擊,哪里想到原來看上去豪爽以為是朋友的人也必須防備。

  有人靠近房門,王奇立刻戒備起來,一個老婆子掀開門簾走起來,看見王奇坐起身,嘰裏咕嚕不知道說著哪里的土話。王奇不知道這個老婆子的身份,見老婆子端著一碗水來喂他,王奇遲疑了一會兒,收住本來要將碗打翻的手轉而接過來把碗放在一邊。

  老婆子指著那碗水,嘰裏咕嚕地說話,然後做了一個喝的動作。王奇問:“這是什麼地方?龔燕逐在哪里?”

  那老婆子一愣,轉身踩著小腳快步走出屋子,王奇正打量著這間簡陋的竹樓,聽著屋外的鳥鳴風聲,從小在山裏長大的他知道自己肯定已經遠離鬧市了。

  “王奇,你醒過來了。”龔燕逐進來,險險地躲開王奇揮過來的碗,“你先別慌著生氣,我請你來其實是想讓你幫幫忙,我怕你不答應才會出此下策。”

  “有你這樣請人幫忙的嗎?趕鴨子上架誰都不會樂意!龔燕逐,我原以為你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想不到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奇譏諷道。他一拍床板,猛然朝龔燕逐撲過去,勾拳膝頂掃堂腿,這間屋子並不大,難得的是王奇居然施展的開。龔燕逐舉臂相抗,兩人纏鬥,這龔燕逐也不是個繡花架子。

  王奇手如蛇信,身如泥鰍,滑步一進,便卡住龔燕逐的脖子,把人制住。“現在我告訴你,你的忙老子不樂意幫!”

  哢噠。

  是手槍上膛的聲音。後腦勺一頂,一個圓洞洞的槍口指上了王奇的頭。

  “放開他。”王奇轉頭,是個消瘦的男人,男人順著王奇轉頭站到了他的身前,走路的時候行動有些緩慢,仿佛腿腳不靈便,但他舉槍的手卻拿得穩穩的。

  “付三爺,小心槍走火。”王奇鬆開龔燕逐,龔燕逐卻沒有乘機遠離,而是站到了王奇的身前,替他擋住槍口。

  付鳴掃了一眼龔燕逐,“我給你十分鐘說服他,不然我不介意抽幹他的血,反正我們需要的也只是血而已。”

  付鳴放下槍,留下龔燕逐和王奇便去了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居然下冰雹了


☆、第五十二章

  “王奇,小凡快死了。”龔燕逐悲痛地說。

  小凡?“林老師。”王奇還記得以前住在他家樓下的文弱青年,是龔燕逐的學弟,看樣子也是龔燕逐的情人。

  龔燕逐遂把林平凡遭人算計中了劇毒“不覺曉”的事情告訴了王奇。林平凡的二伯是個畫家,一生孤苦,無伴終老。林平凡父母早亡,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除了爺爺奶奶與他最親的就是這個二伯。林家是個大家族,雖然不是富貴人家,但林平凡的爺爺輩有兄弟七人,子子孫孫算下來,林家也是枝繁葉茂。林平凡的爺爺排行老五,林五爺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這在兄弟當中算不得多。林家的親戚都住在聊城,平日裏往來不斷,所以即便到了林平凡這一輩,親戚之間的聯繫也因為常走動的關係沒有斷絕。

  林平凡的二伯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薄有恆產,膝下無子,臨死的時候就把家產都留給了最疼愛的侄子。一份遺囑在林家鬧得極不愉快,林平凡的大伯姑姑心有怨言,認為弟弟處理不公,居然把房子和存款跳過老父老母兄弟姐妹都留給了侄子,因此對林平凡更加看不順眼。林平凡的爺爺奶奶疼愛孫子,但也不願為了這件事情鬧得家宅不靈,想著林平凡在外地工作,以後多半也不會回聊城生活,便做主讓林平凡只得現錢把二伯家的房子讓出來,再讓他的大伯姑姑們一家貼補他一萬塊錢,便算把這件事情了結了。

  林平凡本身就不是個強硬的人,聽了爺爺奶奶的話便也同意了,他收拾起二伯留下的書畫便搬了家。二伯生前留有遺言,他的畫作林平凡願意留下做個念想便留下,願意賣掉便賣掉,他的收藏大多都在臨死前便捐贈給了文化館,唯獨有兩幅畫希望林平凡好好保存。

  一幅畫是空圖,只在邊角處題了詩,題的是李白的《山中問答》:問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想來是畫家因詩有感,題完詩卻靈感全消,無從下筆,才留白了空圖。另一幅畫略顯陳舊,畫的是桃花茂林,林中有若干遊人若隱若現,似乎正在把酒言歡。這幅畫叫《把酒春風圖》,畫畫的人也留了名,叫桃花庵主。

  林平凡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幅《把酒春風圖》給他引來了殺身之禍。若是他知道這桃花庵主是誰,定不會隨隨便便地把這幅畫當做裝飾品掛在牆上。這幅《把酒春風圖》是明朝的古物,乃是吳門四家中的唐寅所畫。說起這吳門四家,現代知道的人不多,要是說起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伯虎那就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周星星在電影唐伯虎點秋香中,吟了一首桃花詩,這桃花庵主就是唐伯虎。

  若是為了錢,以林平凡的性格絕對選擇息事寧人,卻不知這《把酒春風圖》還隱藏著什麼秘密,對方竟然打算殺人滅口,在林平凡的身上下了劇毒“不覺曉”。龔燕逐找遍了名醫,用盡了辦法,也不能治好林平凡,只能看著他一天天沉睡的越來越久。若是再不找到解毒的辦法,林平凡只能長眠不醒,無聲無息地死去。可是玄帝墓給了龔燕逐希望,古書記載玄帝有仙丹名曰凝息,可解百毒,起死回生。

  “只要能夠救回小凡,即使變成魔鬼,我也不在乎。”龔燕逐看向王奇。

  王奇與龔燕逐對視了三五分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要是我不答應你,豈不是說我間接造就了一個魔鬼?這麼嚴重的指控,我可擔負不起。”

  此去一行共計六人,付鳴,程家姐弟,龔家兄妹,還有王奇。玄帝墓的入口早已不復存在,被山體滑坡和叢叢密林所掩蓋,當年盜墓的先人另闢蹊徑,是從一處深谷溺水而上經由山體的縫隙潛入了墓道中。

  現在正是枯水期,河道中只有不足膝蓋深的淺水,眾人涉水而上,慢慢進入山壁夾縫中。這□狹長,光線不明,越往深處走越是漆黑一片,打頭陣的是付鳴,手裏提著探路燈照明,六人之中他最有經驗,程心蟬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地跟緊付三爺。其後便是程心蝶,這個女人一路上不露聲色,就連龔燕妮的答話也是十句裏最後回應一句。龔燕妮平時膽大包天,此刻有些墮了威風,要不是因為這□太窄,恐怕她會緊緊依偎在哥哥懷裏前行,恁是這樣她也側著身子挽住龔燕逐的手臂試探著前進。龔燕逐不時回頭望望王奇是否還在身後,真是五步一回頭,十步一呼喚。

  王奇抹去落在後脖子的露水,豎了豎衣領,冰心訣讓他即使沒有光亮也能看見周圍的一切。不,不是看見,而是感知,他早就發現了,越往裏走他體內的真氣便越是渾厚,仿佛從前受了壓制,到了這裏束縛漸松,真是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王奇抬手在石壁上輕輕一按,頓時倒吸一口氣,僵硬的石壁在他手下仿佛麵團一般,居然留下了一隻掌印。

  “怎麼了?”龔燕逐聽見王奇的動靜,扭頭問道。

  “沒什麼,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裏的空氣呼吸起來特別舒服,仿佛蘊含了濃厚的靈氣。”王奇說。

  龔燕逐張了張嘴,心說哥們兒你開玩笑吧,這裏陰森森的,簡直讓人打心底裏發寒,還靈氣,鬼氣妖氣還差不多。

  龔燕妮快人快語地譏諷道:“哪里來的靈氣,這裏又陰冷又潮濕,你居然會覺得舒服,難道你是蟑螂老鼠變得不成?”

  “我肯定不是蟑螂老鼠變得,倒是你有可能變成蟑螂老鼠的一部分。”王奇反唇相譏。

  “你說什……啊,哥,有東西在咬我!”龔燕妮驚叫著跳起來,用力拍打自己的衣服褲子。

  龔燕逐拿燈管一照,龔燕妮的褲子上至少貼了十幾隻銅錢大小的甲殼蟲,被龔燕妮猛烈拍打竟然紋絲不動,吸得牢牢的。

  “好痛,它們在吸我的血。”龔燕妮嚇得渾身發抖,恐懼的連疼痛都被放大了十倍。

  付鳴回過來察看龔燕妮的狀況,看了看那蟲子,“噬血蹩,吸的這麼緊,口器和附齒都陷進皮肉裏去了,如果強行挑出來,你起碼要損失二兩肉。”

  “怎、怎麼辦?如果先把弄死,再拔出來行不行?”龔燕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噬血蹩又名附骨釘,就算死了它的口器和附齒也會緊抓你的皮肉,一旦被咬上必須撒上鹽再用艾草煙熏才能把它取下來,否則只有等它把宿主的血吸幹才會自動脫落。”付鳴搖了搖頭。

  他們防身工具倒是帶了不少,可鹽和艾草誰會想到盜墓還帶這些東西。

  “我……我有些頭暈。”龔燕妮這明顯是失血過多了。

  王奇拍了拍龔燕逐的肩膀,示意他讓一讓,王奇捏住噬血蹩,微運內力,往上提了提,然後啵啵幾下,便把十餘隻蹩蟲都取了下來。

  “就你這樣的水準還學人家來盜墓,你洗洗睡吧,大小姐。”王奇不屑地說。

  龔燕妮不知是失了血沒精神,還是受了王奇的恩惠,懨懨的沒有說話。

  龔燕逐用繃帶把妹妹的腿綁起來,扶著龔燕妮站起來,問她還能走嗎?龔燕妮略帶虛弱地說了句能走。

  六個人繼續向前,又走了一百米左右,水流聲越來越大,從一尺多寬的山縫中擠過去,路就漸漸寬了。

  腳下是奔湧的暗河,頭頂上石乳倒懸。不時傳來一些唧唧吱吱的聲音,不知是蝙蝠還是其他的雀鳥。

  “就在這條路上,有個洞穴,絕對還在,是當年程博鶴和龔北斗逃命的時候炸出來的。從那個洞穴下去就能進入玄帝墓的甬道中,大家找一找。”付鳴說。

  這條貼著山壁的路並不長,與其說是山路,倒不如說是山壁上凸出來的石台。眾人在地面上摸索,敲打著路面,不一會兒便找到了所謂的洞穴。用力捶了捶,封住洞口的泥土就陷落進了甬道內,付鳴丟進三根紫光管,燈管照亮的地方並沒有其他東西。

  “你先下去。”付鳴指了指王奇。

  “怎麼能讓王奇先下去,我先下。”龔燕逐見狀道。

  “不行,他是九陰絕脈,他先下去是最保險的做法,雖然不知道身負九陰絕脈的人到底有河特異之處,可既然關閉機關需要九陰絕脈的血液,那麼想必他比我們更安全。”付鳴說。

  王奇也不想與付鳴做口舌之爭,徑直跳進了墓道中,過了十幾分鐘,其餘諸人才一個接一個跳下來。

  墓道中沒有蛇蟲鼠蟻,也沒有猙獰的僵屍和吃人的怪獸,反而乾乾淨淨的就跟天天有人打掃的走廊一般。

  “這裏什麼都沒有,當年你們的長輩到底是遇見了什麼才出了事?”王奇問。

  “不知道,聽程叔叔說,當年他們進來的時候也是風平浪靜,一路通暢無阻,一直到他們拿了墓室裏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生了危險。”龔燕逐說。

  “看來他們一定忘了先點根蠟燭,問問墓主人允不允許他們拿東西,這些常識鬼吹燈裏面都有寫。”王奇說。

  付鳴冷笑了一聲。

  這玄帝墓十分奇怪,半點也不想給死人睡覺的地方,反而倒像是活人的住所。墓內的道路並非如迷宮一般讓人暈頭轉向,反而像是大戶人家的宅院,長廊連接著廂房,花園中亭臺樓閣假山怪石,天花板上繪著日月星辰祥雲飛鳥。整個玄帝墓就像是有人在中空的山腹中修建了一個度假別墅。

  六人一路行來,有些地方房門大敞,有些緊緊關閉,屋內裝飾擺設一應俱全,梳粧檯上妝奩猶在,鏡屜如新,簪花銀飾,玉梳絲繩,環佩珠翠,仿佛有女子剛剛還在對鏡貼花黃。

  王奇不由得毛骨悚然。

  堆放在房間裏的金銀財寶,六個人雖然嘖嘖稱奇,卻沒有一個人動手去拿。每一間房六人都推開看了看,觀賞一番又退了出來,分文不取。

  “這扇門與其他的都不一樣,其他房間用的都是雕花門窗,只有這裏是石門,看來這裏應該就是主墓室了。”龔燕妮推了推門,打不開。

  石門厚重,門面上凹鑿著紋路,右邊豎著一根石柱,石柱上蹲著一尊張大嘴的狴犴石雕。

  “把手放進去。”付鳴對王奇說。

  王奇腦海中瞬間閃過甘蔗被咬斷的畫面,堅定地搖了搖頭。

  付鳴舉起槍。“把手放進去,或者我打死你,再把你的手臂放進去。”

  王奇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他居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懼,不,應該是一點也不恐懼。慢慢抬起手,把手伸進狴犴的口中,內力覆滿了整條手臂。

  王奇只覺手背酥麻了一下,仿佛有根針快速地刺了自己的手背一下,然後石門的紋路亮起來了,在亮光中所有的紋路被填滿了。只有正中間出現了一塊凹槽。

  付鳴激動地沖上去,取出娥眉玨,裝進了凹槽裏,隨著轟隆隆的響聲,石門慢慢升起,王奇迅速把手收回來跟著眾人一起,站在大門前等待大殿露出真容。六人臉上無比激動。

  一個人影出現在六人眼前,王奇瞬間僵硬了。

  “王奇,你真是欠揍。”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第五十三章

  “東方,你怎麼會在這裏?”王奇慢慢地朝東方移動,東方臉上的表情簡直讓王奇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我對你說過,讓你離龔家兩兄妹遠一點,似乎你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東方冷冷地說。

  王奇猛地頓住腳步,“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要開心,來不來這裏,不是我能夠做主的。沒有聽你的話,是我不對,可是你也知道嘛,是我傻才容易上當受騙。你又沒有在我身邊幫我把關,事情變成這樣,大家都不想的……啊,東方饒了我吧。”

  王奇見東方飛起,立刻一招猛虎落地式跪地求饒,耳邊叮一聲,付鳴拿槍的手被繡花針刺穿,手槍落地。王奇衣領一緊,被東方提了起來,穩穩當當地落進東方的懷裏。

  “原來王奇你是妻管嚴呀!”陽貊修嬉笑著出現。

  “你怎麼會在這裏?”王奇問。

  “是我帶東方進來的,真是等了夠久你們才找到進來的路,其實……大門一直沒有鎖。”陽貊修偏著頭像是好客的主人正無奈地望著有門不走卻非要從窗戶進來的客人。“那位女士,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再往前走半步。”

  隨著陽貊修的目光,眾人望了過去,不知何時程心蝶已經遠離了大家,獨自站在了一面兩米高的巨大鏡子前。她的臉上帶著如願以償的滿足微笑,仿佛從鏡中看見了渴望的一切。

  攤開掌心,一粒星珠在程心蝶的手中滾動。她抬起手將星珠拋向鏡子,鏡面波動,星珠一碰到鏡子,立刻化成了一片光暈,迅速鋪開,將整面鏡子覆蓋。

  程心蝶轉頭對在場的眾人露出了一個柔美的微笑,她動了動嘴,“再見”。這是她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她便縱身跳進鏡子裏。光芒大盛,如滿天星星連成了一片,然後瞬間收攏,仿佛所有的星光被吸進了黑洞裏。

  “不,姐姐。”程心蟬沖了過去,鏡子恢復了原狀,他猛打著鏡面,僵硬的水晶鏡面紋絲不動。“你把她怎麼了?她去了哪里?”程心蟬沖陽貊修大吼道。

  “嘿小子,注意你說話的語氣。這是你姐姐自己的選擇,我可什麼都沒做。”陽貊修無辜地說。

  程心蟬繼續對著鏡子拳打腳踢,忽然他愣住了,傻呆呆地望著鏡子,仿佛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這、這裏……”程心蟬回頭看了看付鳴,又繼續盯著鏡子,再看了看付鳴,“天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付鳴看見程心蟬古怪的舉動,舉步走了過去。

  “別說我沒提醒你們,不要靠近那面鏡子。”陽貊修警告道。

  付鳴聞言,頓了頓腳步,然後走到了程心蟬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問:“發現什麼了?”

  “三哥,快看,我們的家。”程心蟬指了指鏡子。付鳴聞言看向鏡子,大約過了三秒鐘,他踉蹌著倒退了幾步,顫抖著聲音說:“不可能,哥哥,哥哥,你還活著。”付鳴瘋了一般撲向鏡子,表現一如剛才的程心蟬,用力拍打水晶鏡面,仿佛只要打破鏡子,就能讓鏡中人出來。

  付鳴側頭看了看地上的手槍,撿起手槍,對著鏡子連開數槍,子彈啪啪地落在地面,鏡子卻絲毫無損,光滑如新。

  付鳴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顆星珠,學著程心蝶的模樣將星珠扔向鏡面,水晶鏡再度光芒大作,付鳴咬咬牙跳進了鏡子裏。程心蟬見狀,叫了一聲“三哥”,立刻跟著跳了進去。光芒消失,兩個人也一同消失了。

  其餘四人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幕,三個大活人消失在一面鏡子裏。這是拍鬼片嗎?還是說他們從鏡子去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是什麼東西?法寶還是傳送陣,又或者其他?”王奇問。

  “THE MIRROR OF ERISED,厄裏斯魔鏡,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陽貊修說。

  王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去死吧。”

  “好吧,我只是覺得哈利波特裏的那面鏡子名字比較拉轟,It shows us nothing more or less than the deepest,most desperate desire of our hearts。不過這面鏡子更牛逼,它不僅可以讓你看見,還能讓你擁有。”陽貊修神秘地說。

  王奇站到了鏡子前。

  “你看見了什麼?”陽貊修問。

  “我自己,褲子上沾了泥。”王奇彎腰擦了擦褲腿上的泥巴。

  “唔,看來你無欲無求,心如冰清,天塌不驚。你的冰心訣修煉的很到家。”陽貊修歎道。

  “這面鏡子是不是真的可以滿足人的一切願望。”王奇問。

  “只要你付得起代價。”陽貊修說。

  “什麼代價?”王奇問。

  “通用貨幣是星珠,星珠當中蘊含著非常非常強大的力量,你可以把星珠當做啟動這面鏡子的能源。”陽貊修說,“當然其他足夠價值的東西也可以,等價交換,比如真氣,妖力,仙力,或者靈魂。”

  王奇看向龔燕逐,“你有星珠嗎?”

  龔燕逐一愣,立刻明白了王奇的意思,他搖搖頭說:“沒有,當年我爸和程伯伯一人帶出了一顆星珠,我爸的那顆他給了付鳴,程伯伯的那顆給了程心蝶。不過,我可以用靈魂來交換,希望你能幫我把凝息丹帶回去給小凡。”

  “哥!”龔燕妮叫道。

  “得了吧。我先幫你付了,你回去以後記得慢慢還我。”王奇道,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顆星珠。拿在手上看了看,心裏卻想著老頭你還真不愧是神棍,料事如神。

  王奇心裏想著凝息丹,將星珠扔向了鏡面,星光過後,一顆奇香四溢的丹丸出現在了他的手中。王奇將凝息丹扔給龔燕逐,龔燕逐手忙腳亂地接住,小心翼翼地裝起來,一臉感激地望著王奇。

  東方默默無言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王奇像是心有所感,四目相交,王奇釋然地笑了。他朝東方招招手,東方的身子動了動,緩慢移步,走到王奇身邊。

  “你看見了什麼,東方?”王奇溫柔地說。

  “山,水,人。”東方回答,一臉懷念。

  “那時候的山水肯定比現在美麗,那時候的人肯定比現在淳樸。”王奇說。

  “胡說。”東方輕笑道,“哪個時候的人都一樣,好人壞人,強者弱者。”

  “可顯然,你更善於和他們打交道,你屬於江湖。”王奇說。

  “不,我屬於你。”東方望著王奇笑道。

  王奇仿佛得了天大的好處,笑眯眯地親了東方一口,他興奮地轉頭對陽貊修說道:“給天玄說一聲,就說我走了,要師兄弟們別想我,我會好好的,還有……算了,他們應該不在意。”

  陽貊修微笑著答應。

  王奇拿出一顆星珠拋向水晶鏡,滿天星光漸次亮起,耀眼的光芒將王奇和東方包圍。“不知道幾百年前是什麼樣的?西門吹雪和你誰更厲害?”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撒花,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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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小說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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