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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西弗並肩的日子 BY 綠水青冥

搜索關鍵字:主角:安娜貝絲•布萊尼茨,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它:BG,OC

【文案】
一個拉文克勞女在和伏地魔鬥智鬥勇的過程中,和教授慢慢談戀愛的故事。
經過戀愛、誤解、狗血、陰謀、智鬥後,刷出HE完美大結局。

內容標籤:HP 勵志人生 英美劇



☆、安娜被人無情的遺忘了

  安娜是被奧莉維亞拉出來的,說是要給她介紹一個新朋友。
  結果,也真的也只是給她*介紹*一下新朋友而已。
  安娜只知道那個小女巫叫莉莉,一句話都沒說上呢,莉莉就被奧莉維亞,拉到麻瓜的社區活動中心,去玩麻瓜遊戲了。
  完全把她拋棄在一邊。
  當然,同樣被無情拋棄的,還有莉莉的同伴,一個髒兮兮的小男生。
  所以現在,安娜只能和那個小男生,一起站在場邊,看著莉莉和奧莉維亞,在海洋球裡翻滾大笑。
  無趣。
  “你好。”安娜試著自己發掘點樂子,“我是安娜貝絲•布萊尼茨,奧莉維亞的表妹。”
  “斯內普。”男孩硬邦邦地說。
  “你也不想進去玩嗎?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做點什麼。”安娜問。
  男孩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安娜討了個沒趣,聳聳肩,不再和這位難以接近的夥計搭訕了。
  左右無聊,她向奧莉維亞做了個“我去四下逛逛”的手勢,然後對斯內普說:“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一起來嗎?”
  安娜的詢問只是出於禮貌。但五分鐘後,她不得不和一個冷漠、陰沉的男孩,一起在小惠金區街頭散步。
  這不是一個愉快的體驗。安娜幾次想找點話題,但是他們之間的對話,不能超過一個回合,比如:
  “嘿,那是什麼?麻瓜的魁地奇嗎?”
  “橄欖球。一群腦袋裡只有肌肉的麻瓜,無聊的搶球遊戲。”
  “……”
  或者:
  “那裡有個巫師在向麻瓜表演魔法?這在英國魔法部允許的範圍內嗎?我也去試試。”
  “那是一個生日小丑,給人取樂的滑稽把戲。如果你想想試試讓人指著鼻子嘲笑,倒是可以去試試。”
  “……”
  斯內普一開口,安娜總是沒辦再把話題接下去。安娜不明白,如果斯內普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和她一起出來散步?
  剩下的時間,兩人只有沉默了。
  當他們一起走到湖邊的時候,安娜不能再忍受了。她很想要甩掉這個冷氣製造機,自己找點兒樂趣。
  “我走累了,我去那邊的椅子上座一下。”安娜說。
  安娜用語氣強調了是“我”,不是“我們”。但斯內普顯然沒有領會到其中真意。
  如果有什麼是比和斯內普一起散步,還要更尷尬的,那一定是和斯內普一起坐著發呆了。
  安娜非常不習慣和這樣的人相處。她的朋友都是非常開朗活潑的人,她一直以為開朗活潑是巫師的天性呢。
  在龍皮口袋裡左右翻翻,安娜找到了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魔法雜誌。
  她驚喜地拿出來,然後立刻發現,這本雜誌完全是街邊攤的貨。裡面大講特講遠古時代,諾林精靈王和他的獨角獸坐騎之間,跨越種族的禁斷之戀。
  封面還很香豔。
  安娜臉立刻紅了,連忙把雜誌塞回去。
  眼見尷尬的氣氛就要凝聚成實質了。終於,扭來扭曲、坐立不安的安娜,在自己屁股底下,找到了半張麻瓜報紙,上面印著一個道數獨題。
  感謝梅林。
  安娜會玩數獨,而且非常擅長。事實上,她看過這個數獨後,幾分鐘就已經心算解開了。
  但,為了躲避和斯內普之間尷尬的沉默,她還是裝模作樣地,從龍皮口袋裡翻找出一隻羽毛筆,慢慢地填數字。
  安娜一邊走神,時不時地往紙上填一個數字。她希望在她玩遊戲的時候,斯內普會因為無聊,自己走開。
  “錯了。”
  在安娜心不在焉地又填下一個數字時,斯內普忽然說。
  安娜意外地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發現自己確實寫錯了。
  她抬手擦掉錯的數字。
  “左上邊的框的中間那個數,可以算出來了。”斯內普又說。
  ……
  安娜停下來,偏頭看著斯內普:“你也想玩這個嗎?”
  斯內普抿著嘴,又不說話了。
  “我們可以一起填。”安娜把自己的筆遞給他,“拿著吧。我還有筆。”
  斯內普沉默地接過去。
  安娜心底竊喜,斯內普顯然不知道,她已經解開這個數獨了。這是個機會。安娜決定,和斯內普*好好*玩一玩。
  她留心著,如果斯內普想出一個空格的答案,她立刻和他伸向同一個目標,搶先下手。
  ——誰叫他從一開始就給她冷臉。
  幾次之後,斯內普也開始和她玩起了搶答遊戲。
  他一次想出好幾個數字,可安娜比拼誰的手速更快。
  花了又大概二十幾分鐘,兩人才把這個數獨填滿。
  果然,搶答比解題的過程有趣多了。
  完成之後,即使像斯內普這樣冷淡的人,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掛上了一絲笑意。
  “說實話,這是我做過最難的一個數獨,你很厲害。”安娜也笑著,對斯內普眨眨眼。
  斯內普低下頭,沒有說話。
  安娜發誓,斯內普絕對是她見過的,最頑固的、最難以討好的巫師了。沒有之一。
  她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想了想,安娜又把那半截報紙拿起來:“或許,我該把這道題抄下來,給奧莉維亞試試。我打賭她一定不會比我們快……嘿——!”
  安娜一下激動起來:“快看,斯內普!這是一個懸賞題。數獨愛好者門德斯宣佈,他想出了一個世界上最難的數獨……嗯,後面是一大串廢話。不過,看這裡!報社懸賞50鎊,給解出這個數獨的人——”
  安娜嘩嘩地翻看報紙的日期:“還在懸賞期內,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快,我們去領獎!唔,你知道《每日倫敦》報社的地址嗎?”
  斯內普愣愣地搖頭,沒反應過來,就被安娜抓著手腕,跑了出去。
  最終,安娜和斯內普一路問著路,來到了報社。
  其間很多好心人提供了幫助,一位紳士還幫他們付了到報社的公車錢。
  報社主編在驗證了數獨的正確性,以及聽過兩個人解決數獨的過程後,他們領到了50鎊。報社還給他們拍了大頭照,準備第二天登在娛樂版上。
  “這是一個神奇的下午。”安娜站在報社門口嘖嘖感歎,親吻了一下自己的鈔票。
  和斯內普對分獎金後,她還有25鎊。
  “你打算拿這筆錢幹什麼?去吃一頓好的?還是去巫師遊樂園?”安娜問。
  斯內普似乎這個時候,還不相信自己“中獎”了,有點兒呆呆地搖頭。
  “嗯,這裡好像離對角巷挺近的,我也用不著麻瓜的錢幣,還是去古靈閣換成金幣好了,我更愛金幣一點。你認識從這裡去對角巷的路嗎?”
  “不,不認識。”斯內普有點發愣地說,“我現在連怎麼走回蜘蛛巷都不知道。”
  “蜘蛛巷?”
  “……那是我家。”
  “嗯。”安娜發出一個鼻音,左顧右盼,“我們可以回到女貞路,我知道那附近的一個公共飛路網入口。不過,我剛剛在公交上,好像是看見破釜酒吧了。或許,我們可以順著公交站走回去。就在兩個站前面,來吧。”
  她劈裡啪啦地一氣說完,也不管斯內普聽沒聽清,拉起他的手就是一溜小跑。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教授文,總算寫出來了。趁著元宵節發出來,討個吉利好了~~祝大家節日快樂喲~~~~


☆、討厭萬聖節的原因

  安娜和斯內普又開始了找路的過程。
  不過這次,麻瓜們看不到破釜酒吧的所在,所以他們無法問路,只有靠自己了。
  走了一段彎路,花了二十幾分鐘,他們終於到了破釜酒吧。但在最後的牆面前,兩人再一次束手無策了。
  他們向酒保尋求幫助,但除了被推銷購買了新口味霜淇淋外,他們也沒有實質性的收穫。
  斯內普建議,他們在牆邊上等著,如果有人從裡面出來,他們可以趁機混進去。
  安娜還不死心地,用勺子狠戳了牆面幾下,刮下不少牆灰。她悻悻地在褲子上,擦擦勺子柄,挖了一塊冰淇淋,含著。回到牆角,和對斯內普一起蹲下,含糊地說:“我不知道這裡需要魔杖,才能進去。”
  “我也不知道。”斯內普乾巴巴道。
  “不過,好消息是,破斧酒吧接受麻瓜貨幣,再差我們也可以從這裡買點紀念品回去。”安娜說著,把霜淇淋勺子含進嘴裡,然後皺起眉頭,“我覺得我們被坑了。這個霜淇淋肯定不值一英鎊那麼多。”
  “……我認為也是。”
  “為什麼這麼久都沒人出來?我的腿都要蹲麻了。”安娜說著,換了換重心腿。血液回流,又麻又癢,弄得她只抽氣。
  這樣沒營養的短對話,持續了十幾分鐘。最終,一個在破釜酒吧飲酒的老年女巫,看不過他們的可憐樣,用魔杖幫他們打開了,隔離破釜酒吧和對角巷的牆。
  安娜激動地向她道謝。女巫喉嚨發出“咕咕”的聲音,對她們攆蒼蠅一樣的揮揮手,示意他們快走。
  蹲得太久腿都麻掉的兩人,一瘸一拐地跑了進去。
  這不是安娜第一次來對角巷了,但她意識到,這似乎是斯內普第一次來。
  他驚呆地看著對角巷的一切,木木地跟在安娜身後。
  他們先去古靈閣換了錢幣,然後在對角巷閒逛起來。
  因為兩人的預算都不多,所以最終,安娜在二手書店買了一些舊書,斯內普在地攤上買了一些低級的草藥,和一個二手坩堝。
  最後,他們在冷飲店一人要了一杯五彩汽水,坐著讓走了一天路的腳趾頭踹口氣。
  一起經歷了一個下午,斯內普的話比一開始多多了。他告訴安娜,他一直很想試試做一劑記憶力藥水,但是火蜥蜴皮太貴了,他直到今天才終於能買得起。他打算今天回去就試試--用他的“新的”大號坩堝。
  “你都會做成品藥劑了,厲害。我最多只能切切材料。上次我試著做疥瘡藥水,結果差點炸了坩堝。”安娜說。
  斯內普耳根有點紅:“這沒什麼。我媽媽說,記憶力藥水的製作,用到幾種常用的魔法制做手法。做出來還可以自己喝。”
  安娜再次表示了欽佩之情。
  兩人最終在破釜酒吧分手。
  安娜打算用破釜酒吧的壁爐回家。
  她確定斯內普還記得麻瓜公交路線後,和他道別:“這很有趣,我們下次應該一起出來玩。”
  安娜之前幾年,一直呆在美國,這是美國人慣用的道別的話。她並沒有打算要再和斯內普出來一次。
  但斯內普似乎認為這是一個邀請,他認真地點頭:“好。”
  安娜並不以為意揮揮手,跨進了壁爐:“下次見,斯內普。”
  “下次見。”
  安娜的第一次英國麻瓜界之行,就這樣結束了。
  因為得到了一筆意外之財,所以當晚上父母詢問她感覺如何時,安娜的回答時挺有趣的。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點兒什麼。
  直到第二天,奧莉維亞氣衝衝地從他們家的壁爐爬出來,指著她的鼻子嚷嚷時,安娜才終於想起來——
  ——她把奧莉維亞給忘了。
  她和奧莉維亞,是通過公用飛路網抵達女貞路附近,去找莉莉的。而飛路粉一直放在她身上。
  可憐的奧莉維亞,一直在小惠金區等她。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了,奧莉維亞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某人無情地遺忘了。
  奧莉維亞不得不在莉莉家過了一晚上。第二天,在斯內普的指點下,才去對角巷買到了飛路粉。
  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安娜算帳!
  最終,奧莉維亞在安娜私人收藏的煉金物品裡,搜刮了一番,還逼安娜發誓,答應了去幫她準備萬聖節宴會,才揚長而去。
  安娜當時只是心痛自己的收藏品,她並沒有意識到,幫奧莉維亞準備萬聖節宴會,才是真正的災難。
  安娜以為,幫奧莉維亞寫萬聖節請柬,就是她工作的全部了。所以填好十幾份空白請柬,交給奧莉維亞的時候,她還天真的、一臉輕鬆地和她道別。
  “你的客人挺多的,希望他們都能來。有個愉快的萬聖舞會。”說著,安娜就打算走了。
  “等等,你得試試你的戲服。”奧莉維亞叫住她。
  “戲服?”安娜連忙擺手,“我對萬聖節主題的一切東西,都不感興趣。我就不參加了。”
  “……誰邀請你參加了?”奧莉維亞翻個白眼,“你剛剛抄的名單客人,裡面有你自己嗎?”
  一邊說著,奧莉維亞招手讓家養小精靈們,拿過來一套滿是血液和繃帶的戲服。同時,還抬過來一個棺材。
  安娜:“噢,我對這個有不好的預感。告訴我,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當然是。你要在舞會入口,扮演屍體。大家進入的時候,你要從裡面跳出來尖叫。現場還有閃電、音效和煙霧什麼的,准把所有人嚇得屁滾尿流。”說著,奧莉維亞對自己點點頭,“這個主意不錯吧?”
  “不錯個鬼!”安娜眼睛瞪圓了看她,“我才不去當人肉佈景。見鬼的,你可以花錢雇人、花錢賄賂家養小精靈、花錢買惡作劇人偶!我幫你出錢!”
  奧莉維亞擺擺手:“我試過了,沒人願意幹這事兒。家養小精靈也不想幹,我不能強迫它們。再說,惡作劇人偶效果一點兒也不真實。你看看我精心打造的屍體籠子,這個可是整個舞會的重頭戲!”
  安娜還要拒絕,奧莉維亞倒先嚷嚷起來:“嘿,你發過誓的!”
  “我怎麼知道你是要我做這個?!”
  “你發誓的時候又沒說你不做這個!”
  “……”
  最終,在奧莉維亞的暴力之下,安娜被強塞進那個棺材,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奧莉維亞說等舞會結束後,可以把棺材送她。
  安娜知道正面反抗是沒戲了。奧莉維亞不僅因為是姐姐,更因為她拳頭比她大。
  不過,安娜也沒打算就此屈服。
  她向家養小精靈們,偷偷要來了奧莉維亞丟棄的、效果不真實的人偶。
  “敢玩弄我,給你點顏色瞧瞧。”
  帶著惡狠狠地笑,安娜抗著人偶,回到自己家,一頭紮進實驗室,開始了對煉金人偶的改造。


☆、計畫外的“共謀犯”

  到了舞會這一天,安娜早早地來到場地,把改造好的煉金人偶藏起來。然後,在奧莉維亞拳頭的監督下,她乖乖換了戲服,躺進了棺材裡。
  等奧莉維亞一轉身,安娜立刻從棺材裡溜出來,剝下自己的衣服,給煉金人偶套上。
  在她做這一切的時候,一個隻白森森的骷髏手,忽然搭住她的肩。
  “你在做什麼?”
  “哇啊啊--!”安娜驚得一蹦三尺高。
  對方也唬的退了好幾步。
  “這是萬聖夜!看在梅林的份上,不要從背後亂搭人的肩!”安娜看著那個扮成僵屍的人,心有餘悸地說。
  “對不起。”
  安娜聽著熟悉的聲音,終於想起了對方地名字:“斯內普?”
  “是我。你在幹什麼?佈置會場嗎?”
  安娜立刻緊張地四下看看。這是在一個惡魔雕塑噴泉的後面,還算隱蔽。
  “等一下。”安娜說著,把血淋淋的裙子也扒下來,給煉金人偶套上。同時低聲對斯內普說,“你什麼都沒看見,知道嗎?”
  等安娜幹完,把煉金人偶塞進棺材裡面,擦擦汗,看見斯內普還在她身後。
  “好吧,好奇先生。你幹嘛一直跟著我?”安娜一邊問,用手背擦擦額角,發現自己的妝已經花了,帶下了滿手黑紅的油菜。她索性不去管它了,揣著手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有點不知所措地看看周圍,又看看安娜:“你說這是一個化妝派對,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是你邀請我來的。”
  “我?”安娜不解。
  斯內普掏出褲兜裡面的請柬,遞給安娜,一臉“你自己看”的表情。
  安娜接過來,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那確實是她寫的請柬。
  但是因為只是應付奧莉維亞的,所以字跡十分潦草--反正是萬聖節請柬嘛,大家說不定還以為是特色呢。
  而斯內普手裡這份,確實*太*潦草了一點.
  聚會時間的“6”點,收筆拉得太長,看起來很像“4”;而署名O•D•布萊尼茨(奧莉維亞蒂凡尼布萊尼茨)的“D”也畫得連筆了,像是潦草的“A”。
  她和奧莉維亞的中間名是不同的,她的名字縮寫應該是A•C•布萊尼茨。
  不過她猜斯內普並不知道。
  “好吧,這是我的錯。”安娜聳聳。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把請柬揉成一團,不懷好意地看看斯內普,嘴角掛上壞笑:“所以,從某個意義上說,你是*我的*客人了?”
  “什麼?”斯內普很茫然。
  “嗯,太好了,我需要一個幫手。”安娜從自助餐桌下,拖出一個大包裹,“你對惡作劇瞭解嗎?斯內普。”
  “……一點點。”
  “這很簡單。我昨天連夜研究了十幾本《惡作劇大全》,發現這類事情,你只要抱著想法設法地讓人羞愧、尷尬的精神,就一定能成事。”安娜說著,對斯內普眨眨眼,“我覺得你還是很有這方面的天賦的。”
  “……什麼?”
  扛起自己的大包裹,安娜一邊向斯內普,傳授著自己總結的惡作劇精髓,一邊把他帶到了廚房。
  “如你所見,奧莉維亞為這次萬聖節派對,準備了很多。”
  安娜指向廚房準備的自助餐的區域,十幾個家養小精靈來來回回地奔走,把一盤盤極富萬聖節情趣的食物,放在長桌子上。
  攆走了家養小精靈,讓它們在派對開始前不要靠近。安娜開始從自己的袋子裡掏東西,同時對斯內普說:
  “既然奧莉維亞對派對有如此高的期望,我們也有必要,完完整整、徹徹底底地,毀掉這個聚會。我們的目標就是,成全奧莉維亞,一個永生難忘的萬聖節!讓這個萬聖節,成為她此生真正的噩夢回憶!”
  一通激勵人心的講話後,安娜向斯內普介紹了她的計畫。
  她給斯內普分派的任務,是給所有水果拼盤撒上反味劑。而她自己拿著自己從花園裡收集的螞蟻,去給食物加料。
  為了迎合萬聖節的主題,奧莉維亞把食物裡面的黑胡椒,換成了變形胡椒--加熱後,胡椒就變形成螞蟻,在食物上爬來爬去。
  安娜邪惡的笑著,想像著吃下這些食物的人,最終發現他們牛排上的螞蟻,是真螞蟻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片尖叫聲此起彼伏的海洋。
  她還給所有奶油上都加了一層怪味牙膏,把調料裡面的糖換成脹氣粉,紅色的飲料里加辣味劑,綠色的飲料里加芥末醬……
  “嘿,布萊尼茨,糖果裡面也要加反味劑嗎?”完成了自己工作的斯內普,看著幹得熱火朝天的安娜問。
  “不,那太殘忍了。”安娜指指自己騰空的大袋子,“把奧莉維亞的糖都打包帶走。我為他們準備了萬聖節版多味豆,我希望她的客人會喜歡。”
  最後,一切斯內普和安娜感興趣的食物,都被打包。剩下的食物都被動了手腳。
  只剩下紙杯蛋糕了。
  奧莉維亞準備的紙杯蛋糕都是黑色的,可哥味。上面用各色糖漿,寫著“惡魔”、“地獄”之類的。還有火焰、會扭動的花紋之類的奶油裝飾,看起來非常精緻可愛。但這阻止不了安娜對它們下黑手。
  安娜沖斯內普招招手:“你說,我們該怎麼對付這些蛋糕?”
  “……把糖漿抹掉?”斯內普建議。
  安娜不是特別滿意,思索一會兒後:“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們把它們翻個個兒怎麼樣?”
  安娜以前從沒試過,把蛋糕按糊掉是什麼感覺。
  當她翻過一個寫著“咬我”的蛋糕,把厚厚的糖漿塗層,按在餐盤裡,發出“吧唧”一聲。
  “噢,聽起來像是紙杯蛋糕死前的哀鳴。”安娜手舞足蹈地說,“你得來試試,斯內普,這個感覺棒極了。”
  “我覺得像放屁的聲音。”斯內普說。
  他走過來,挑了一個寫著“屁股”的蛋糕,翻過來按在盤子裡。又是“吧唧”一聲。
  “哈哈,紙杯蛋糕死前的屁聲。”安娜大笑,又反手按了一個“混蛋”的蛋糕。
  吧唧——
  吧唧——
  兩人把幾十個紙杯蛋糕都毀完了,還意猶未盡。
  安娜忽然開玩笑地,把自己手上的奶油,抹了一把在斯內普臉上。
  斯內普愣在原地,看著安娜。
  然後……冷場了。
  “……好吧,是我的錯。”安娜舉手認輸,“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認為這是一件有意思的——”
  斯內普拿起一個蛋糕,按在安娜鼻子上。
  “……”
  安娜抹把臉,立刻拿起手邊的芥末醬,對著斯內普的臉,狠狠擠完。
  斯內普急忙躲開,然後向安娜投擲紙杯蛋糕做回擊。
  兩人隔著食物長桌,展開激戰。最後以安娜用光了果醬,斯內普擲完了紙杯蛋糕告終,兩人互舉白旗告終。
  他們一個扮成僵屍,一個扮成女屍。頭髮和衣服裡,都是食物,看起來都可笑極了。所以,兩人又相互指著彼此的鼻子,挖苦著笑了老半天。
  “你知道嗎?除了這些,我還給奧莉維亞安排了另一個驚喜呢。”安娜靠坐在餐桌腿上說。
  斯內普坐在她旁邊,問:“還有什麼?”
  “那個煉金人偶。”安娜說,“那是我改制過的煉金人偶。它的原本功能是自動識別人的體溫,然後跳出來嚇人。”
  “聽起來還不錯。”
  “嘖。”安娜搖頭,“我把它改成了自動追蹤人的內褲。”
  “——!”斯內普驚悚地看著安娜。
  “哼哼,是的。”安娜抬起下巴,“試試這個。任何人進入奧莉維亞的派對,就會被煉金人偶鎖定。天涯海角,不扒下他們的內褲決不甘休。怎麼樣?”
  “……太殘忍了。”斯內普說。
  然後,兩人又一起大笑起來。
  “我喜歡你的風格,斯內普。”安娜說,“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我們該走了,在奧莉維亞發現一切,沖過來宰了我之前。”
  “我也是。”斯內普站起來,“我一直以為這是你的派對。”
  “別開玩笑了,我討厭萬聖節。”安娜不屑地撇撇嘴,又笑道,“不過和你一起惡作劇的萬聖節倒是不錯。”
  這時,廚房外面,傳來了奧莉維亞的聲音,她在斥責家養小精靈們久久不上菜。
  “噢,一級警報,我們趕緊溜吧。”安娜一把抓著斯內普,“奧莉維亞揍人非常痛,你不會想體會的。”
  她不由分說地抓起斯內普,向廚房的壁爐裡撒了一把飛路粉,把他推進壁爐:“目的地是布萊尼茨魔法莊園,快!”
  “布萊尼茨魔法莊園?”
  斯內普用的是疑問的語氣,但飛路網還是忠實地把他傳送走了。
  幾分鐘後,安娜也趕在奧莉維亞到來之前,也跳進了壁爐。


☆、距離、書信和筆友

  當安娜回家的時候,斯內普跌坐在壁爐前面,一臉茫然。
  家裡沒人。安娜的父母都去參加舞會了。
  “嘿,你還是把目的地說對了。”安娜高興地走出壁爐,拉了斯內普一把,讓他站起來。
  “這裡是你家?”斯內普有些局促地打量著客廳。古典的沙發、茶几上玫瑰和百合的插花……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壁爐正上方。
  那是布萊尼茨家的族譜壁毯。
  簡短的家族格言紋在掛毯頂端,其下是長長的家族成員名單。安娜的名字在正中央的最下方,說明她是這個家族的繼承人。
  “學術超越一切存在,學術就是學術本身。”斯內普念出那句布萊尼茨家族的格言。
  安娜重重地點頭,示意自己對這句格言深深地認同。
  斯內普沒那麼深的共鳴感,只能禮貌地贊一句:“你家很漂亮。”
  “誒,算是吧。”安娜吐吐舌頭,“這裡是布萊尼茨家族的老宅,裝飾傢俱什麼的,從我出生就一直是這樣了。有機會你到美國來,讓你見見我真正的家。”
  “美國?”
  “我的父母在美國工作,我五歲的時候,就跟著他們去美國了,算是在美國長大的。這次是因為他們回英國開會,所以才讓家養小精靈們,把老宅收拾了出來。”
  說著,安娜打個響指,“斑斑。”
  一隻家養小精靈出現在她腳邊,向她鞠了一躬。
  “斑斑為您服務,親愛的小主人。”
  “這位是斯內普先生,他是我的客人。你能給斯內普先生,找一身合適的衣服替換嗎?”
  “遵從您的指示,小主人。”
  斑斑說著,又對兩人鞠了一躬,“嗶叭”一聲消失了。
  “我們去樓上等會兒?”安娜建議。
  他們洗乾淨了臉和手。家養小精靈給斯內普拿來了一件安娜爸爸的禮服長袍。
  斯內普換下了外袍,交給家養小精靈去洗了。
  安娜把他帶到了書房。兩人坐在壁爐邊上聊著天,剝著從奧莉維亞那裡帶來的堅果,等家養小精靈把衣服洗乾淨送回來。
  斯內普看起來對安娜“藏書”很有興趣。
  “你們家的書真多。”斯內普說。
  “這可不是我們家的,這是我的。”安娜說,“我爸爸、媽媽也各有各的書房,真正的家族藏書都在地下室鎖著。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問我爸爸要鑰匙。”
  “我只是好奇。”斯內普說著,走都書架邊上,“這些都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嗯。”
  “你都看過?”
  “別看玩笑了。那上面一大堆書,連塑封都沒撕吧。”安娜聳聳肩,“我才十一歲,那上面得有幾百本書。我從我媽媽肚子裡開始看,也看不完啊。”
  “《用鼻子打開罐頭的一百種方法》?”斯內普指著其中一本書,挑眉問,“你的收藏裡還包括這種類型的?”
  “嗯?”安娜也挺意外,她走過去,抽出那本書,翻看扉頁,哼唧道,“哼,我就知道。這是奧莉維亞送我的。”
  奧莉維亞的簽名,大刺刺地寫在扉頁上。
  “那些大部分是別人送我的禮物。”安娜將這本書抽出來放在書桌上,向斯內普指指書架的上面兩層,“這些才是我買自己的。”
  安娜注意到,斯內普的視線,停在頂層中央,用玻璃框裝裱起來的一卷羊皮紙上。
  她主動把東西拿下來,打開玻璃,遞給斯內普。有些得意地揚起眉頭道:“這個是真正的收藏。”
  斯內普看了兩眼,皺眉:“這是什麼?精靈語嗎?”
  “不,更古老的——遠古時期的通用語。這是諸神之戰後,神父和中土不同種族,締結的契約的一部份。”安娜眉飛色舞地說,“這可是我們的家族珍藏,我花了好多心思,才從爸爸那里弄來的。”
  “……嗯。”斯內普默默地將東西,遞回給安娜。
  ……果然,她的興奮點,和斯內普沒在一條線上嗎?
  安娜接過東西,猶不死心地問:“你不想問問,諸神契約的細節嗎?這裡面記錄了諾林精靈王和邪神戰鬥,以及拒絕神父賜予秩序神格的事件始末。對了,裡面好像還記錄了世界樹的被拔除時的末日景象,我可以念給你聽的。”
  “嗯。”斯內普似乎根本沒注意安娜說的話,回頭從書架中間又抽出一本書,“《魔藥製劑基礎原則》,我能看看這本嗎?”
  安娜癟癟嘴,看著斯內普手裡那本還沒開封的書——指不准又是誰送她的。
  “你隨便看吧,拿走都沒關係。”安娜揮揮手,從書架頂層上面,拿下一個木頭盒子,沖斯內普嘩嘩地晃晃,“我這裡還有其他好東西。這個懷錶……”
  安娜從裡面拿出一塊金色的表,“是我的得意之作——時間懷錶。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
  “嗯。”斯內普一邊支吾著,撕開那本《魔藥製劑基礎原則》的封面。然後,走回到壁爐邊上,一頁一頁地讀了起來。
  完全沒再理會安娜的炫耀。
  安娜捏著懷錶,瞪著斯內普。
  但斯內普根本再沒注意到這邊。他很快投入到書本的世界裡,一臉專注的神色。
  安娜最終自己喪氣地搖頭,把東西都放好。然後也從書架上,拿了一本她看到一半的、關於煉金的書過來,和他一起讀。
  ***
  安娜漸漸發現,斯內普是個很不錯的人。
  是的,他對人總是顯得有點冷漠孤僻。不過,在他們一起坐下來安靜地看書時,這也不完全是缺點。
  而當他開口的時候,說的話總是帶著嘲諷和挖苦。所以,安娜發覺和他一起,批評某些報紙文章的時候,聽起來意外地過癮。
  再加上,安娜只是跟著父母,回英國過一個暑假。除了幾個親戚姐妹,她在英國沒有其他朋友。而斯內普看起來,對她的私人藏書很感興趣。所以,整個暑假,她都和斯內普廝混在一起。很多時候,他們會在書房或者花園呆一下午。
  偶爾安娜做簡單的煉金實驗,斯內普也會搭把手。不過,他幫不上太多忙——煉金術入門守則第一,永遠不要直視你看不懂的煉成陣。煉金符文是有迷惑力的,如果沒有足夠的煉金術累積,人的神志很容易迷失在煉成陣中,輕則頭暈目眩,重則智障癡呆。
  而同樣的,當斯內普做魔藥的時候,他不太讓安娜插手——安娜是個人形炸坩堝機,對於這點斯內普已經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
  暑假過得很快,開學季幾乎是一轉眼就到了。
  斯內普這一年會去霍格華茲讀書。
  霍格華茲是全巫師界最古老的魔法學校之一。全英國滿十一歲的小巫師,都自動獲得入學資格。
  斯內普和安娜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提起這座偉大的學校,言語之間,無不充滿了敬畏和嚮往。
  安娜對這座學校也有些好奇,不過她已經申請的美國的巫師學校。九月份,她的父母也結束了在英國的短暫工作,一家人又要回到美國加州了。
  開學季,意味著分離。
  如果在剛剛認識斯內普的時候,有任何人告訴安娜,她會對和斯內普分開這件事,感到不舍,安娜只會認為那是無稽之談。
  但經過兩個月,幾乎是朝夕相處的日子後,安娜確實不希望她的生命裡面,從此再和斯內普沒有交集。
  “你要給我寫信。”在麻瓜機場,安娜諄諄告誡斯內普,“說不定,我明年還會再來英國。誰知道呢?到時候,如果你忘了給我寫信,我會……”
  安娜瞪著機場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威脅。
  “用一書架沒拆塑封的書砸我頭上?用我的坩堝做魔藥?用你的傻笑把我淹沒?”
  斯內普“貼心”的幫她想到了幾個。
  安娜氣呼呼地噴個鼻息:“總之,你要記得給我寫信。我也會給你寫的。”
  這時,催促登機的聲音響起了。
  “給我一個擁抱吧。”安娜說。
  她張開手,抱抱斯內普。她感覺斯內普僵了一下,然後把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會給你寫信的。”斯內普說。
  然後,安娜拖著小行李箱,跟在父母後面上飛機了。
  ***
  安娜在美國安頓下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斯內普寫信。
  斯內普果然向她承諾的那樣,也在第一時間給她寄來了問候信。
  這樣,安娜這一年的英國之旅,收穫了一個忠誠的筆友。
  他們在信裡談論天氣、食物、魔法課程、教授、生活裡的煩心事和開心事。
  連安娜自己也沒想到,這段友誼居然可以有如此強地生命力。
  他們的通信頻率是很不規則的。
  安娜有時一天會給斯內普寄出好幾封信。而忙起來的時候,她也會忘記了這回事,直到斯內普寫信過來詢問她近況。
  然後,她就又在信裡,長篇地向斯內普抱怨一統,說說自己在忙的事。
  無聊的時候,安娜會設計些很難的數獨題,寄給斯內普。最長的一次,斯內普花了兩個星期才解出來。但他拒絕安娜向他透露任何提示。
  有時,斯內普也會做同樣的事——用一些魔藥上面的複雜計算、把理論上的假說和思維實驗,設計成謎題,去考校安娜。
  安娜對此,也表示出相同的倔強。查資料、問教授、做實驗、長時間的埋頭計算……總之是死不認輸。
  在這個過程裡面,還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煉金學上,有一個用於解釋靈魂與魔力互動的標準模型。在年初,這個模型取得了一些重大突破。
  安娜閱讀了幾篇最新的論文後,對這個模型興奮不已。為此,她作了幾首小詩,來讚美這個偉大的進步。
  還真有雜誌刊登了安娜的詩。安娜對此十分自傲,她把詩抄給了斯內普。
  ……和她的欣賞水準,從來不在一條線上的斯內普,對她的詩進行了長達兩頁紙的殘忍嘲笑。
  然後,安娜一時義憤,在下一次給斯內普寄去數獨題的時候,也把煉金學上很偏門的“萊利假說”——一個試圖在高維度中,解釋靈魂質初始誕生時,構成和性質的假說——寄去給斯內普,要求他驗證理論的真偽。
  安娜只是想難為難為他,讓他也感受一下,煉金學的複雜和神奇,從而深刻地體會到她的小詩的美妙之處。
  她寄了這封信,很快就拋到腦後了。
  而半年後,斯內普給她寄過來了一份,超過十英尺的信——他對“萊利猜想”的證明過程。他成功的把“萊利猜想”簡化到七維狀態,然後證明其為真。
  安娜收到信的第一反應,是去問父母,“萊利猜想”是不是在最近,被哪個學術大腕兒給解決了。
  當父母也否認了這一點後,安娜立刻寫信告訴斯內普,這個猜想的真實含義——他應該第一時間把這個計算結果,寄給《魔法》或者《新煉金術》雜誌。而不是寄來給她耀武揚威。
  斯內普知道後,當然這麼做了。他的論證結果,最後發表在了《英國魔法》雜誌上。
  然後,這篇論文意外地,在整個魔法學界引起了轟動。
  要知道,萊利猜想是一個很偏門的純理論上的假設。五十年前,煉金術師們無聊了沒事做,幻想宇宙真理和靈魂初始存在狀態的時候,想到的一個很有趣又很難證明的推論。
  如果有人能夠在數學上證明這個猜想,無疑會給他迎來一定的名聲——但其實知道這個偏門猜想的具體內容的人,本來也不多。
  所以,安娜根本沒想到,這件事會讓斯內普和這個假說,快速佔領各個權威學術雜誌封面,還有進軍報紙娛樂版塊的徵兆。
  ——都只因為斯內普太年輕了。
  他只有十五歲。
  學術的雜誌編輯們——同時也是學界巨擘——紛紛讚揚他是下一個世紀,煉金學界的領頭人物。
  安娜的爸爸還向她透露,國際巫師煉金學聯合協會,準備把這一年的“啟示勳章”頒發給斯內普。這是一個為了鼓勵年青巫師,從事煉金學的研究,設立的獎項。
  這個消息著實讓安娜牙癢癢。
  煉金是*她的事*。
  梅林在上,斯內普根本對煉金學沒什麼興趣。如果不是她的一時作弄,他根本“萊利猜想”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所以,安娜寫了一份充滿濃濃酸意的信給斯內普,表示他之所以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功和名氣,還要歸功於,她給了他一個正確的問題。
  斯內普的回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還你一個問題。”
  信的背後,也附上了,明顯是從某本雜誌上撕下來的一頁。上面是一篇,關於淨化獨角獸血,幾個假設性解決方案的論文。
  最可氣的是,斯內普還在這篇文論的末尾,注了一句:
  “解決它,一級梅林勳章就離你不遠了。祝好運。”
  安娜知道,自己和坩堝,這輩子是註定不能好好相處的。但她不接受這樣的嘲弄。


☆、青春時光

  雖然在魔藥實踐上面不行,但安娜也有自己的辦法。
  她開始嘗試用煉金術的方法,解析受詛咒的獨角獸血,和純淨的獨角獸血。看看裡面,都有哪些魔藥成分的差異。
  這並不容易。
  首先,純淨的獨角獸血,是非常稀缺和昂貴的魔法原料。而被詛咒的獨角獸血,只能從黑巫師手裡買到。
  不過,好在安娜的父母足夠開明,而布萊尼茨家族的珍藏,也足夠豐富。安娜最終還是設法,找到了她想要的材料。
  其次,獨角獸血,是並不是可以簡單地被解析出來的東西。
  這裡面有一個很微妙的界線——如果分解得不夠徹底,那麼幾種有效成分混雜在一起,將無法進行下一步的分析比對;
  而如果到了過於細小的層級上,那就破壞了血液裡面原本的有效成分——畢竟任何魔法材料,都是由基本物質原子和基本魔法粒子構成的。
  當然,如果不是這樣,那獨角獸血,也不會成為魔藥學上的著名難題了。
  此時,正值安娜放暑假。她還有一個很便利的條件,就是她的父母,是美國國家煉金實驗室的負責人。
  於是,這個暑假,安娜跟著父母去了實驗室,蹭著用了實驗室地大型煉金設備,開始鼓搗。
  結果,出人意料地,還真給安娜找出一點兒東西來。
  安娜能解析出來的有效成分裡,被詛咒的獨角獸血的毒性成分,大概有四十多種;純淨獨角獸血的治療成分,有二十幾種。
  基本上,這兩種血液,就是兩種完全的不同的東西了。
  而有意思的是,當安娜把純淨的血,加入到被詛咒的血裡面時,得到的結果,卻不是兩種血液的混合液體,而是變成一管純的、被詛咒的血液。
  有效的治療成分總是在混合後消失。
  而在煉金學裡,最重要的法則之一,就是等價交換,魔力守恆。
  安娜確信,這些治療成分,不可能憑空蒸發。
  她開始追蹤,幾種純淨獨角獸血裡面,有效治療成分的變化。
  經過幾個月的嘗試,安娜找到了一種合適的螢光染料,染色並標記出幾種治療成分。將兩種血混合,再追蹤這些螢光染料的位置。
  通過這種方法,安娜成功地知道了,幾種毒性成分,分別是由哪幾種治療成分,轉化而來的。
  至於這些有效成分之間,到底是經過怎樣的過程轉化的……管他的。
  安娜魔藥學水準,能解決的問題,就只到這裡了。
  她設法把論文寫得聰明一點。模仿著斯內普給她那半頁魔藥論文,安娜也在自己的論文裡面,加入了很多可供選擇的“假設途徑”。
  其實就是她根據魔力守恆原則,瞎湊出的,幾種在計算上面可以成立的轉化方案。
  安娜並沒有去一一驗證這些轉化方案。因為她知道,就算炸完全世界的坩堝,她也驗證不出來。
  就這樣,她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論文寄給了《魔藥前沿》。
  在她看來,這篇論文,其實是有點兒糊弄人的意味。所以,當她的論文通過審查時,安娜簡直喜出望外。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論文樣刊,附了一張小紙條,寄給斯內普。紙條上寫著——
  “這就是答案。要是我沒有因此拿到梅林勳章,那說明你提問的水準不夠——無論如何,我贏了。”
  就像在斯內普解決“萊利猜想”時,安娜沒有預見到,那會是一個某種意義上的“大事件”;
  而對於自己這篇魔藥論文,可能產生的影響,安娜同樣也沒有充足的估計到。
  事實是,魔藥學界對安娜的研究,非常感興趣。不僅僅是她發現的幾種成分的轉化關係,更因為,她用了螢光染料標記的方法,來追蹤魔藥成分的變化。這是之前沒人做過的事。
  不過,安娜本人對魔藥,沒有絲毫興趣。她連刊登她論文的《魔藥前沿》這本雜誌,都沒有訂閱。所以,對這篇論文在魔藥界,引起的廣泛討論,安娜本人一直一無所知。
  所以,安娜這個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忽然得到了國際巫師聯合會的請柬——她和斯內普,因為發現了五種獨角獸血治療成分的轉化途徑,共同被提名為三級梅林勳章的候選人。
  ……?……!
  一頭霧水的安娜,這才去巫師圖書館,翻看了權威魔藥雜誌存檔。原來,在她提出了轉化途徑的猜想方案後,斯內普設法,一一驗證了這幾十種轉化途徑。並證明了,安娜的這些猜想中,有五種是正確的。
  而他們也因此,被認為是共同發現了,這五種轉化途徑。
  最關鍵的是,他們居然真的因此,得到了梅林勳章的提名!
  雖然不是像斯內普一開始說的一級勳章,只是一個三級梅林勳章的提名。但是,安娜已經可以想像,斯內普再見到她時,臉上會是怎樣一種得意、驕傲、嘲笑……
  總之,他們之間,長達五年的通信解謎遊戲,總體上說,是斯內普贏了。
  拿著自己沉甸甸的請柬,安娜心裡滋味又酸又暗爽,十分銷魂。
  梅林勳章的頒獎,在九月初舉行。
  安娜這幾年,一直沒有回過英國。所以,在倫敦IMRO【國際魔法研究中心】大樓外,其實是五年來,安娜第一次見到斯內普。
  他穿著得體禮服長袍,站在臺階上等著她。
  似乎什麼話都已經是多餘的了。
  安娜走過去,伸出手抱住他,在他的兩邊臉頰上親吻:“噢,斯內普。”
  斯內普發出低沉地笑聲:“我贏了。”
  安娜笑趴在他的肩上:“我知道你會這樣說。”
  安娜和斯內普,成為了這一年,梅林勳章授勳典禮上,最耀眼的兩個。
  他們最終沒有獲獎。
  這一年的三級梅林勳章,被授予了一個法國學者。他利用天文學的方法,發現並精確計算了魔法引力波。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安娜和斯內普大出風頭。他們都太年輕了。
  十六歲的年紀,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一個無比輝煌的未來。
  安娜和斯內普,在倫敦停留了五天。有很多人邀請他們,聚會、採訪、學術研討什麼。但安娜和斯內普默契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推開了。
  五天時間,他們一起,英倫小鎮的魅力。
  嘗試當地的特色食物、去麻瓜公園參加划船比賽、參觀當地巫師名人博物館……有時候,他們僅僅只是在街頭巷尾閒逛,也已經足夠快樂。
  短短幾天的相處後,他們依舊面臨分離。
  但這一次,安娜卻奇異地沒有感到悲傷和不舍。她只是很高興,能和斯內普見上一面,能一起度過一小段快樂的時光。
  她更加確信,即使分開,也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影響。在某個意義上,他們的生活已經彼此交集、滲透——
  至少,以後的巫師,在談論起獨角獸血的研究時,她和斯內普的名字,將永遠並排的出現在資料的同一頁上。
  安娜確信,這不會是他們的最後的會面。未來還有很長。
  但即使是像安娜這樣積極的人,也沒有想到,驚喜來得如此突然。


☆、重聚

  安娜的父母,和安娜一起出席了梅林勳章授勳儀式,不過他們是以高級顧問的身份。
  而在授勳儀式之後,安娜的父母受國際巫師聯合會的邀請,決定放下美國國家煉金研究室的工作,轉而加入規模空前的AERA【安塔柯蒂卡國際煉金學研究中心】的建設中。注1
  AERA是一個在二十年前就開始規劃的,超級煉金中心建設計畫。為了達到實驗要求,最終,這個煉金中心被規劃建在安塔柯蒂卡大陸,十幾英里厚的冰川之下。利用幾千米深的海水的極高壓強,以及極度嚴寒的水溫,以實現尖端煉金實驗所需的魔力能級。
  超過二十個國家參與了這個計畫,總投資超過100億金加隆。不論是從工程設計,還是施工技術上,AERA都是巫師有史以來面臨過的、最艱巨的挑戰。
  但在幾個月前,AERA建設工程因為一系列技術上的難題,和資金浪費醜聞,被迫中斷了。之前的專案的工程統籌師引咎辭職。而項目總負責人勒誇先生,選中了安娜的父母,希望他們能解救這個偉大的工程於水火。
  安娜的父母決定接手這項工作。安娜的爸爸——查理斯•布萊尼茨——將會成為這個計畫總統籌調度人,而她的媽媽——凱薩琳•布萊尼茨——將會成為總工程師。
  兩人親切稱呼AERA為“海底宮”,熱烈的討論它,並雄心勃勃地準備贏下這場挑戰。
  但有一個問題隨之而來:在黑暗公爵的大力推動下,英國魔法部將成為“海底宮”計畫,二期工程最大的投資方。所以新的籌辦組常駐辦公地點,將設立在英國。
  這下,安娜舉家都要搬回英國了。
  查理斯非常民主的詢問了安娜的意見。如果她不願意離開美國,她可以選擇留下。因為在去年,安娜已經拿到了美國魔法學校的初級巫師結業證書,她當然選擇了繼續修學高級魔法課程。
  而如果她選擇此時回到英國,那麼,她將面臨一個窘迫的處境——全英國魔法界,只有霍格華茲一所高級魔法學校。而霍格華茲提供的高級魔法課程裡面,並沒有煉金學的課程。
  但安娜根本沒考慮,立刻告訴了爸爸她的答案:“其實,我一直覺得,在煉金學上,我比教授聰明多了。霍格華茲的天文學和算數占卜學都非常不錯,我很期待在那裡學到些東西。”
  於是,這一年的10月份,安娜聯繫了霍格華茲,提交了轉學申請。
  很快,校長鄧布利多先生,簽署了她的申請。
  10月中旬的時候,安娜先父母一步,到了英國,入讀霍格華茲。
  這件事,她並沒有事先告訴任何人。
  她通過飛路網抵達了校長辦公室。在簽署了一系列檔後,霍格華茲堡接受了安娜,她的名字出現在學生名單上。
  然後,鄧布利多教授樂呵呵地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大廳。
  這一天的午飯前,霍格華茲的師生們,多了一個娛樂節目。
  分院帽被重新拿了出來,鄧布利多教授向大家接介紹了,這位特殊的轉校生:“現在,讓我們一起,歡迎安娜貝絲•布萊尼茨小姐,轉校到霍格華茲!”
  安娜在掌聲中站到臺上,她掃視了全校的人。幾乎是在看到斯萊特林長桌的一瞬間,她的目光和斯內普深幽的眼神對上。
  她對著斯內普眨了眨眼,意思是——驚喜吧。
  然後,安娜享受了所有新生享受過的待遇——一個發臭的帽子,罩在了她的頭上。
  “嗯哼,一個聰明的小腦袋瓜。”
  “謝謝誇獎,帽子先生。”
  “有禮貌的,不錯。你可以叫我偉大的分院帽。”
  安娜從諫如流:“你好,偉大的分院帽先生。”
  立刻地,安娜耳邊響起一陣嘎嘎地笑聲。
  “霍格華茲很久沒有轉校生了,我得好好想一想……嗯哼,你喜歡探索未知,敢於嘗試一切新奇,並且已經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你在格蘭芬多會非常受歡迎的……你也有一顆包容善良的心,去赫奇帕奇也是很適合的……當然,你也不乏斯萊特林式的,對目標的野心勃勃……不過——
  “——只有一個學院可以帶領你走向巔峰,那就是——”
  “——拉文克勞!”
  所有人都吹起口哨。
  安娜取下帽子,走向拉文克勞長桌。拉文克勞人起立歡迎他們的新成員。
  拉文克勞的級長喬治•賈德,熱情地邀她坐在長桌的第二個位置。
  “我們知道你要來這裡,你是屬於拉文克勞的。”
  “謝謝。”安娜感受到了周圍人的熱情,笑容也真切了很多。
  “嘿,你好,我是馬喬裡•巴諾德。”一個坐在安娜對面的女生和她,主動打招呼。
  “你好。”
  “我拜讀了你在《魔法》雜誌上的,關於利用重整化,解決煉金術格林斯通定理裡的無限大數問題的論文。非常讓人印象深刻。當我知道作者是和我一樣大年紀的人的時候,我一度篤定那個人是長了兩個腦袋。”
  馬喬裡上上下下打量安娜,搖頭,“我還是認為你的腦袋裡面裝了兩個大腦,正常人不可能這麼聰明。”
  安娜有點受寵若驚。
  她知道今年來,炒得火熱的“最年輕的梅林勳章獲得者”的話題,讓很多人知道她的名字。安娜猜測,這也就是大多數的拉文克勞,對她如此熱情的原因。
  但她本人對此,其實是不怎麼在乎的——她的興趣,從來不在魔藥領域。
  事實上,她自己在煉金學的研究上,已經有了一些成績。但這些成績,顯然沒有探索淨化獨角獸血問題,那麼引人關注。
  而不管是出於禮貌的恭維,還是真心的讚賞,馬喬裡對於她在煉金學上的成績的關注,讓安娜倍感榮幸和愉悅。
  她甚至有點愧疚,自己不瞭解馬喬裡,不能說點兒類似的話去恭維她。
  在接下來的整個開學宴上,安娜一直和馬喬裡聊天。她們從學術聊到學者的八卦,從花邊新聞聊到最近的時裝流行。
  兩人十分投緣,在離開大廳,回到公共寢室的路上,還一直說個不停。
  最後,級長賈德看她們那副黏糊樣,直接將安娜和馬喬裡分到了同一個寢室——反正拉文克勞的學生非常少,寢室都很空。
  這間寢室裡還住了一個人,她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生,不太搭理安娜和馬喬裡。
  安娜在向她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微微抬起頭,回了安娜一個羞怯的笑容,用蚊子一樣呐呐的聲音,說了她的名字——埃莉諾•萊斯特蘭奇。
  安娜在霍格華茲,選擇了六門N.E.W.T的高級課程。由於是中途加入,安娜花了一些時間,來適應新課本和新教授。
  不過,分院帽的判斷不錯,她在這個學院,確實混得如魚得水。
  教授很和藹——當知道自己需要的資料,屬於圖書館的禁*書時,院長先生並沒有讓她多費口舌,就給她簽署了一張借閱許可。
  同學很熱情——在知道她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空間,實驗一個煉金魔法時,拉文克勞的人,把整個塔樓的天臺的空間都給了她。
  如果要說她對新學校有任何不滿的,那只有一件事——關於霍格華茲大廳的裝飾工程。
  據說這個學期萬聖節的時候,黑暗公爵伏地魔會訪問霍格華茲。
  一般有名人訪問,學校都會裝飾一番,以示歡迎。但這一位顯然不是普通的人物。
  整個斯萊特林學院的人,對這位大人極度崇拜,以至於他們認為簡單裝飾,會辱沒了這位大人的身份。
  所以,斯萊特林學院內部集資,按照他們的審美,幾乎將大廳重新翻修了一次。
  當然,斯萊特林人的審美是足夠高雅的,大部分人對此沒有意見。
  但這件事困擾安娜的地方在於,斯萊特林人在粉刷牆面的時候,用上了一種特殊的材料,引起了她非常嚴重的過敏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注1:Antarctica,安塔柯蒂卡,南極洲的音譯。因為是架空嘛,所以還是不直接說是南極洲比較羅曼蒂克~


☆、冷淡

  蝠螟沙是一種非常稀有的魔藥材料。它有某種泛魔法類的功效,在任何成品藥劑中,加入一點點蝠螟沙,就可以使魔藥變得清澈透明,且功效倍增。
  正是因為這種特性,許多巫師史上著名的毒*藥配方裡,都有蝠螟沙的身影。
  而未制的蝠螟沙,還有一種天然特性——它本身是透明的。但在吸收足夠的特殊魔法光線後,會緩慢釋放出一種淡紫色的魔法螢光。這種螢光可以鎮靜魔力,讓人感覺到飄飄欲仙的欣快,更重要的是,這種螢光還可以安撫暴動的魔力。
  鑒於這種材料的稀有和昂貴,也只有一些古老的魔法世家,會把奢侈地把蝠螟沙漆在客廳的牆上,作為對未成年小巫師魔力暴動的保護手段。或者,純粹地作為對家族財富的炫耀。
  而現在,這種珍惜材料,卻被大量地塗抹在霍格華茲大廳的牆壁上,作為獻給黑暗公爵的一個秘密驚喜。真不知道斯萊特林人是從哪里弄來的。
  蝠螟沙有一種天然的清香,大部分人對於斯萊特林人,這樣的浪費魔藥材料的行為,還是很歡迎的。
  但是其中不包括安娜——她對蝠螟沙的香味過敏,*嚴重過敏*。這導致她在大廳進餐的時候,會不停地打噴嚏。每到午餐的時候,她的周圍就會出現一片座位的真空。
  除了馬喬裡,已經沒有人願意和她共進午餐了。
  最終,當過敏嚴重到在喝湯的時候,打噴嚏使整盤湯撒得到處都是後,安娜自己也忍受不了了。
  她決定著手處理掉這個問題。
  想要從消除過敏原上下手,是不可能的。而普通的抗敏藥劑,對於蝠螟沙一點效果也沒有。
  安娜在圖書館查了半天,才翻到一種可用的萬用緩和劑配方。
  在炸掉第三個坩堝後,安娜不得不面對,自己是個坩堝殺手的事實。
  當然,這種魔藥,是難不倒她的好朋友斯內普的。不過,自從她來到霍格華茲,斯內普意外地對她非常冷淡。
  於是,為了顯得真誠,她沒有用寫信約人的方式,而是特意在大廳等到了斯內普本人。
  “嗨,斯內、阿--啾--!--普。”安娜吸吸鼻子,“你--阿、阿--最近--啾,”再吸吸鼻子,“--如何?”
  斯內普的臉黑了。
  安娜做出了一個“等一下”的手勢,拿出最後一張手紙,狠狠醒了一次鼻子,頓覺呼吸順暢了很多。
  趁著鼻子癢癢緩解,安娜一邊用魔咒清理掉廢紙,一口氣說完:“如你所見我實在是太需要你的説明了我迫切的需要一劑緩和劑你能指點我一下嗎我已經炸了幾個坩堝了也沒做出來。”
  “……現在你倒記起,有個可以幫你熬魔藥的人了。”
  難為斯內普居然聽懂了。
  “只有這種時候,你才會想起我了。”斯內普帶著一點嘲諷,“不過,你……”
  “安妮,看看我給你找來了什麼?”此時,馬喬裡在身後叫住安娜。
  安娜連忙回頭,對她猛招手。只見馬喬裡一臉欣喜地過來,把一管藥劑塞進她手裡:“我郵購了抗敏藥劑。”
  安娜卻只能捂著鼻子,著急地對她說:“快,快!給我點兒紙,我的手紙用完了。”
  馬喬裡一臉嫌棄地把自己的手絹遞給她:“不用還了。”
  處理完緊急情況,安娜再回頭,打算和斯內普好好說叨一下:“明明是你每次都……咦?”
  她才發現,自己身後早沒人了。斯內普只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
  “阿!啾——”又是一個帶著可疑液體聲的大噴嚏。
  馬喬裡連忙催促安娜快點兒把魔藥喝了。
  “我自己也買過的,這個沒用。”安娜吸吸發痛的紅鼻子。
  “啊?”馬喬裡看起來頗為失望,“那要怎麼辦?”
  “事實上,我剛剛找到一個可以用的高級萬用緩和劑,啊——想拜託斯內普幫忙做的,啊,阿啾——”
  “他?”馬喬裡順著安娜的視線,冷淡地看了一眼斯內普的背影,說,“說起來,我們在教學區遇到斯萊特林下課的時候,你也試圖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你,你忘了嗎?斯內普那個人一直獨來獨往的。即使他順著你的論文,實驗發現了獨角獸血的轉化途徑,這也不意味著他會對你另眼相待。”
  因為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沒有合上的課,忙著適應新環境的安娜,平日裡也沒什麼機會和斯內普相處。
  而幾次下課路上相遇,斯內普也都遠遠地避開,好像根本不想和她說話。安娜一直以為是自己多想了,到今天,她才遲鈍地意識到,斯內普這是……在生她的氣?
  安娜看看馬喬裡,似乎,因為之前她和斯內普關於獨角獸血轉化路徑的論證過程,是相互獨立的。再加上兩人見面後,斯內普的冷淡態度,導致在其他人眼裡,她和斯內普的關係,居然是恰好研究過一個理論課題的陌生人嗎?
  馬喬裡說著,也停下來奇怪地看看安娜:“事實上,我不明白,你幹嘛老想和他處在一塊兒?”
  “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阿啾--但我們--阿--啾--一、一直是--朋、朋--”
  “夠了夠了。”馬喬裡摸一把滿是唾沫星子的臉,“快別說話了,聽著都難受。快點給你自己弄一瓶緩和劑吧。”
  “說得簡單,你會——阿、阿——做嗎?”
  “不會。但你可以去魔藥商店定做。”馬喬裡說著,把安娜推離她幾米遠,“快擦擦鼻子,鼻涕流出來了。”
  “嗯?定做?我怎麼沒想到?阿啾——!”
  “安娜。”
  “嗯?”
  “今天午飯你自己一個人吃吧,我不陪你了。”
  安娜淚流滿面:“……好。阿、阿啾!”
  於是,安娜花了大價錢,給魔藥商店下了訂單。但商店的答覆是,這種魔藥的製作,即使緊急趕制也需要半個月時間。
  安娜一算日子,半個月後,黑暗公爵都已經來了又走了,大廳的裝飾早被撤下去了,她還要魔藥幹嘛?
  無奈,安娜每天讓馬喬裡,給她帶午飯到寢室。而在寢室用餐,也不想安娜一開始想像的那麼冷清淒慘。寢室裡還有一個可以陪她進餐的人——室友埃莉諾。
  埃莉諾選修的,也只有六門高級課程——修滿足夠畢業的學分,最少也需要六門課。
  而且,埃莉諾的課都集中在上午。
  每天,埃莉諾會在上早課的路上,打包一些早餐。
  下課後,就直接回寢室,然後一整天都不會再離開書桌一步。餓了,就吃一點兒冷掉的煎蛋和幹麵包。
  她每天都在書桌前寫寫畫畫,但她不是在寫論文或者做作業。事實上,她總是會因為忘記課堂作業而受罰,各科的成績都不怎麼好——反正,沒人知道她整天都在幹什麼。
  到晚上,埃莉諾會直接上床睡覺。
  她不會花時間梳洗打理自己,想起來了,就給自己施一個清潔咒。這讓她的頭髮,總是在極度的油膩和極度的乾枯爆蓬間遊走。
  不過,拉文克勞學院的特點,就是怪胎、怪癖奇多,倒沒人會對她有什麼意見。
  但其他學院的人,就不怎麼喜歡她。格蘭芬多的人都叫她黃油臭鼬,諷刺她總是油膩膩的外表。
  安娜私下利猜測,一些人的不友善,也是埃莉諾不願意離開寢室的原因。
  事實上,在日常生活中,埃莉諾是個非常大度的人,從不計較別人對她的冒犯。她只是太專注自己的事了。
  安娜在寢室吃午飯的時候,會把自己還有熱氣的湯、菜分給埃莉諾。
  馬喬裡提出,她可以幫埃莉諾多帶一份菜過來。但被埃莉諾搖頭拒絕了:“不值得。”
  安娜和馬喬裡都很奇怪,什麼叫不值得?
  “比如這個派。”埃莉諾指了指安娜分給她的一塊蘋果派,又指指自己的餡餅,“比起溫熱的派,我的胃消化冷餡餅,需要多消耗200多卡的能量。
  “而把派施上保溫咒、拿回寢室的過程,會消耗300卡以上的能量。如果你們要具體的數字,我還可以精確的算出來。”
  說著,埃莉諾丟下餡餅,在衣服上擦擦手,準備去拿紙和筆。
  安娜連忙拉住她:“先吃飯。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用算出來。”
  埃莉諾高興地點頭:“我算過的,給食物用魔咒加熱,總是划不來的。把魔力轉化成熱,然後吃下,等熱量被人體重新吸收、利用……你們看,這個過程完全沒有道理。熱,是一種會輻射散逸的能量,不論你如何小心,總會浪費掉一些溫度的。”
  馬喬裡實在忍不住問:“那,吃下新鮮溫熱的食物時,情感的愉悅,又怎麼計算呢?”
  埃莉諾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一度連咀嚼都停下了。
  最終,她甩甩頭,重新咬了一口冷餡餅,把這個疑惑拋開在腦後:“我不懂你的意思。這些都是食物。”
  馬喬裡盯著埃莉諾看,然後不相信地說:“難道所有食物,在你眼睛裡面都是一樣的嗎?”
  埃莉諾點頭。
  “你不要思考地告訴我,如果你手邊有一份蘋果派,和一份鰻魚凍,你選擇哪個?”
  “左邊那個。”埃莉諾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用左手吃飯的。”
  “……”
  安娜哈哈大笑起來,馬喬裡難得也會吃癟。
  之後,馬喬裡還不死心地,每天在埃莉諾的書桌上,擺一排零食。並且總是挑一些味道奇怪的東西,混在在裡面。
  結果,埃莉諾還真是,不論馬喬裡給她什麼食物,都從最接近她手邊的吃起。完全看不出任何偏好。
  就這樣,過著在寢室混飯的日子,時間總算到了萬聖節。
  雖然和室友們在寢室說笑進餐,也很有意思。但安娜還是更喜歡在大廳裡面用餐。
  奧莉維亞是格蘭芬多,斯內普是斯萊特林,而她在拉文克勞。平時,除了進餐,她也沒什麼機會和老朋友見面了。
  當然,安娜心裡還記掛著,斯內普對她急轉直下的態度,原本打算在週末約他出來,問問清楚的。不過,到了這個週末的時候,安娜郵購的佈置煉成陣的材料又到了。一忙起來,她又顧不上這事兒了。只想著等萬聖節過後,蝠螟沙都撤下去了,她再去大廳攔下斯內普,問問他到底她哪兒得罪他了。
  所以,到萬聖節這天,即使安娜不是一個喜歡萬聖節的人,她還是挺高興的。而奧莉維亞也非常應景的,給她寄了禮物。禮物盒子上標注了裡面是*純手工*禮服。
  考慮到今天是萬聖節,安娜小心地站離了十幾米遠,用魔咒打開盒子。
  結果,裡面還真是一件非常華美的禮服,面料昂貴、做工精良。
  安娜仔細看了看盒子包裝,若有所思——這個品牌的設計商標,是兩個字母L組成的,一朵盛開的百合花的樣子。
  所以,這件禮服,其實是奧莉維亞的摯友莉莉,親手做的?
  在仔細檢查,確定衣服沒有被“動手腳”後,安娜把連衣裙、披肩、帽子,一一換上,然後站在鏡子前,左轉左轉。
  完美。
  這一套禮服,是一套經典的哥特式長禮服裙。
  心型的低胸領,點綴著黑色珠寶;破爛的不對稱裙擺裙擺,走路會自動懸浮起來,構架非常炫目;帽子上的蛇發,還會對著周圍的人嘶嘶作響。
  安娜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直歎氣。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萬聖節的人,但是現在,她迫切地想去到舞會現場,像所有人炫耀,這件華美的長裙。
  “我後悔了。我應該去訂做萬用緩和劑的,哪怕只用得上一個晚上。這樣,我就可以穿著這件長裙,去參加大廳的舞會了。”安娜側身,扭頭去看鏡子裡,完美熨帖的背部鏤空圖案,“所有女孩兒都會羡慕我的。”


☆、完美萬聖夜

  在一邊躺著,抱著一本講遠古半神隕落時,發生的愛恨情仇的小說話本,看得津津有味的馬喬裡,無意間抬頭,看了安娜一眼。
  然後,她一直眼睛發直地瞪著她,最後,乾脆把自己的雜誌扔到一邊,不住地讚歎:“你這又是從哪兒弄來的禮服?太……華美了。”
  “這是奧莉維亞送我的,設計師親手工製作的高級禮服。”安娜得意一眨右眼,然後打趣道,“當然,這樣美麗的衣服,不應該被埋在櫃子裡。如果你願意去大廳,我倒是願意把這禮服借你。你的那位格蘭芬多的*未婚夫*要是看到了,你們之間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冷淡了。”
  “我和那個布萊克一點兒關係也沒有!”馬喬裡條件反射地反駁,然後懨懨地看著安娜,“怎麼連你都聽說那個謠言了?”
  “小天狼星•布萊克真的不是你的未婚夫?”安娜八卦之魂,頓時燃燒起來,“不是說你們雙方的家族,都非常看好這段婚姻嗎?我還聽說,當時還是你先求婚的啊。”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說那句話的時候,只有三歲!”馬喬裡憤憤地一拍被子道,“我還說過要嫁給玩偶烏龜先生,當它的第三任妻子呢,怎麼沒人說說這個!”
  安娜悶笑不已。回頭,又打量鏡子:“說真的,你真不去大廳?那我就把衣服收起來了。”
  馬喬裡搖頭示意自己沒興趣。事實是,她的姑媽,就是現任魔法部副部長米麗森•巴諾德女士,執政的觀點和黑暗公爵的血統論理念有很大衝突。
  今天中午,黑暗公爵還在黑湖邊做演講。向大家宣揚,他個人關於推進吸血鬼族群,重回英國魔法界的偉大意義。
  連安娜都好奇去聽了聽。
  但,關於吸血鬼的問題,卻是米麗森女士,和黑暗公爵衝突最嚴重的地方。馬喬裡卻是為了避開和這位公爵大人的接觸,一整天都沒有出門了。
  安娜依依不捨地對著鏡字,顧影自憐。忽然,她想到什麼,翻出自己的化妝盒,給自己加上了黑色的唇彩和眼影。
  馬喬裡驚奇地看著她:“你不會是想去大廳吧?天啊,你的鼻涕會把萬聖節舞會淹沒的。”
  安娜一邊給自己的眼睫毛加上定型咒,一邊說:“不,不,大廳我是去不成了。不過,我得把衣服穿去給奧莉維亞和莉莉看看。這件禮服實在是太美了,不穿一次就收起來,簡直是對時尚的犯罪。”
  安娜整理好蛇發,準備出門了:“我會路過廚房,你們需要我帶點什麼晚餐回來嗎?”
  馬喬裡對她擺擺手:“減肥中,不吃晚飯。”
  “埃莉諾?埃莉諾?”
  安娜叫了幾聲,埃莉諾才從自己的事裡面抬起頭,看過來。
  “你需要夜宵嗎?果汁、派、甜點?檸檬布丁?龍蝦膾飯?奶油蘑菇湯?”安娜舔舔嘴唇說。
  埃莉諾想了想,搖頭:“我今天不需要額外補充能量。”
  然後,她又埋頭做自己的事了。
  安娜聳聳肩,往外走。馬喬裡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好吧,該死的,等等!給我帶一份奶油濃湯回來。”
  “哦,好的。”安娜對她點點頭。
  “還要一份葡萄布丁。”
  “好。”
  “……還要一杯蜂蜜西柚汁、蘋果派。嗯,再來一份培根雞蛋三明治。”
  “……好。”
  “還有——”
  “——你想打包整個廚房嗎?”安娜倚在門口,揣著手看著馬喬裡。
  “讓減肥去死吧!”馬喬裡暴躁地砸了手裡的書,“把整個霍格華茲廚房給我打包回來!我認真的。我快餓死了,中午飯都沒吃。”
  安娜翻翻眼睛,沖她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穿著長禮服,安娜欣然前往格蘭芬多塔的方向。
  結果,她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去參加舞會的莉莉和奧莉維亞。這倒是省事了。
  莉莉打扮成的是雅典娜,穿著一身希臘長裙;奧莉維亞扮成了命運女神,手裡拿著紡錘和剪刀。
  她們三人的戲服,明顯是同一個系列的。但是,安娜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的哥特長裙,才是最美的一件。
  “噢,我的天。”奧莉維亞看著安娜,眼睛瞪得溜圓,“我後悔了,我不該把杜美莎套裝給你的。我應該留下自己穿。”
  說著,她示意安娜轉身過去。
  安娜從善如流,原地轉了兩圈。
  裙擺起伏,像河底柔美的水草飄搖;寶石的光輝夾雜期間,偶爾閃動,轉瞬即逝,給黑色的禮服,增添了一絲俏皮的趣味。
  安娜畫著黑色系的煙熏妝容,眼尾貼了兩片的銀色亮片,與她的禮服完美的配合。
  她駕馭著這件奢華的禮服長裙。她就是杜美莎的化身。
  路過的人都發出驚歎聲。
  安娜滿足地停下,意猶未盡:“可惜我不能去舞會……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穿出來給你們看看。”
  “為什麼不能去?”莉莉驚訝道。
  “噢,她對蝠螟沙的味道過敏。如果她去舞會,大廳就要被鼻涕淹沒了。”奧莉維亞高興地向莉莉解釋。
  安娜:“……”
  “那真是遺憾。”莉莉對安娜做出一個悲傷的表情。
  安娜既然已經見到了莉莉和奧莉維亞,那出行的目的就達到了。她要去廚房,給馬喬裡帶晚餐。
  幾人一同走過短短的走廊。
  安娜問莉莉,是不是就是這件禮服的設計師。
  莉莉靦腆地點點頭。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手工製作的?”安娜驚歎不已,“看看這些藝術品一樣的禮服,你在這上面的天賦真是卓越超凡!”
  “事實上,我之前從沒想過。”莉莉愉快地說,“我總是給芭比娃娃做禮服,可一點兒也沒想過,把尺寸放大到真人也可以穿。是奧莉維亞建議我試一試。現在看起來,確實挺不錯的。”
  “噢,你得看看她的芭比娃娃——”
  “——多莉。”莉莉補充,“她叫多莉。”
  “啊,好吧,那個芭比多莉。”奧莉維亞有點嫉妒地說,“她的禮服足足有三個抽屜。我、我媽媽、我祖母穿過的禮服,加起來還沒有一個芭比娃娃的多。”
  安娜哈哈笑:“那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芭比娃娃。”
  說到這裡,走廊已經到了轉角的地方,幾個人要分路了。
  安娜停下來,向她們道別。
  她擁抱住莉莉,熱情地在她兩邊臉頰上,各親吻了兩次:“噢,莉莉,我的女神。這件禮服是我這輩子裹在身上的,最美麗的東西。”
  莉莉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至於你,”安娜用眼角瞄了奧莉維亞一眼,“也感謝你,讓我認識了莉莉吧。這是你唯一的價值了。”
  奧莉維亞也嫌棄地看她一眼:“快走,快走!如果沒有你,那你身上的衣服就是我的了。看見你就討厭。”
  說著,她也和安娜交換了一個擁抱。
  莉莉笑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你最愛萬聖節,今天你好好盡興。”安娜在和奧莉維亞擁抱的時候說。
  “你也一樣,萬聖節快樂。”奧莉維亞說。
  當安娜和奧莉維亞分開的時候,透過奧莉維亞的肩膀,她看見了斯內普。他站在轉角上,看著這邊,似乎等了她們有一會兒了。
  然後,莉莉和奧莉維亞也看見了斯內普。
  “斯內普?”莉莉首先開口問,“你怎麼會來這邊?”
  安娜已經和莉莉她們道別過了。而她和斯內普,似乎還在某種,斯內普單方面發起的冷戰中。
  安娜有點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和斯內普澄清、和解的好時機。
  “我過來找人。”斯內普說著,向著莉莉走過來。
  安娜看看莉莉和奧莉維亞,最終決定,這不是一個和解的好場合。她想,這裡大概沒有她什麼事了。所以,她向斯內普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等等。等等!”
  安娜停下,回頭,疑惑地看看周圍,又指指自己:“我?”
  斯內普沉默地微微點頭。
  安娜立刻展眉喜道:“我以為我們還在冷……我是說,嗯,那個什麼,祝你萬聖節快樂。”
  斯內普穿過莉莉和奧莉維亞身邊,走到安娜身前,沉默地塞給她一個小瓶子:“這個,是你要的。”
  安娜驚訝地接過來,那是一瓶魔藥。
  “這是……萬用緩和劑?”安娜問。
  斯內普抿著嘴,沒有回答。
  “你做的?”安娜驚奇地打開瓶子,嗅嗅。確實是書上描寫的,萬用緩和劑的氣味。
  製作一份萬用緩和藥劑,需要半個月。所以,算起來,斯內普應該是從她剛剛抵達霍格華茲的那個時候,就開始製作這種藥劑了。
  所以,在她向他求助的時候,即使那天斯內普表現得非常冷漠,但其實他的坩堝裡,已經有一份緩和劑,在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泡了?
  所以,即使在他生著她氣的時候,他還是願意花時間和精力,來關心她的?
  真夠朋友!
  想到這裡,安娜決定不再去計較,斯內普對她忽冷忽然的態度。她大笑著,抬手飲盡魔藥,去挽住斯內普的手臂:
  “噢,我兩個最好的朋友,送給我一個完美的萬聖節。我得說,雖然我從來不喜歡萬聖節。不過我總是喜歡和你過萬聖節。”
  斯內普有點僵硬地,任安娜拉著。他似乎並不打算和安娜就此和解,但是,他的視線落在安娜鏤空的後背上後,就一直有點發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舞會了。”安娜對莉莉和奧莉維亞眨眨眼。
  然後,她和斯內普並肩走在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
  明滅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3-11 15:54:33
  感謝小明君的地雷【話說,別人ID如此威武霸氣,被你叫小明,真的沒有問題嗎?……】,得到地雷的某只高興得扭動了一下午啊哈哈哈,趴倒任調戲(≥ω≤)~~~


☆、送給黑暗公爵的大禮

  安娜和斯內普並肩步入金光閃閃的大廳。在魔法火把的映襯下,牆壁的反光差點沒把安娜的眼睛晃瞎。
  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和斯內普一起去自助餐席拿了杯飲料。
  黑暗公爵還沒到場,幾個月來一直跟打了雞血一樣、自帶母雞光環的斯萊特林們,此刻都表現得挺矜持。
  斯內普把安娜帶進了一個斯萊特林的小圈子。七八個人,拿著純血家族的八卦和醜聞說笑。此時,大廳門口終於傳來一陣騷動。
  人人都以為是公爵到了,全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結果,來的卻是那個拉文克勞著名的黃油臭鼬——埃莉諾?萊斯特蘭奇。
  她穿的是灰撲撲的舊校服,頭髮亂得像從來沒梳過一樣。臉上常年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看起來永遠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大家對她評頭論足,埃莉諾也一直站在門口,任人打量。同時扭著脖子東張西望,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哈,這位大小姐怎麼也來了?她今天扮演的是誰?是她自己嗎?”瑪麗安說。看見安娜突然拉下臉,她才意識到,安娜是這位怪客的室友。
  她訕訕地住嘴。
  安娜皺皺眉——她的室友埃莉諾性格怪異,又有萊斯特蘭奇家的私生女的尷尬身份,大家對她都沒什麼好評價。
  放下果汁杯,安娜向周圍的人致歉,在斯內普不贊成的目光中,向埃莉諾走過去,問道:“你怎麼來了?”
  忽然看見熟人的埃莉諾,眼睛亮了一下:“啊,我忽然想到一個衡量魔藥治癒指數的演算法,但是對獨角獸毛的估量,有點拿不准主意。”
  “啊,這個……”
  安娜以為埃莉諾是來找她的。
  她是對獨角獸血有過研究——那篇讓她出名的論文。但她對獨角獸毛一無所知,也一點兒聽不懂埃莉諾在說什麼。
  “你可以——”
  “我看見黑暗公爵很久以前的一篇學術論文,是說獨角獸毛改良魔藥副作用的使用途徑的,我就想來找他問問。”說著,埃莉諾使勁抓了兩把頭髮。
  “……”
  原來別人不是來找她的。
  安娜忽然覺得很尷尬,還有一種隱隱被埃莉諾低看無視的錯覺。
  不過想想也對,只有黑暗公爵這樣的人物,才有魅力,把成天悶在寢室的埃莉諾,吸引到這種公共場合只為來見他一面。
  而且,還在埃莉諾認真地抱怨,黑暗公爵的論文有些含糊的地方。她似乎還真以為公爵來晚宴,會端個酒杯站著和人聊學術來著。
  安娜最終扶額笑了笑,伸手拍拍埃莉諾毛蓬蓬的頭,打斷她的叨嘮:“公爵還沒來。不過教育司的官員已經來了,他也應該快到了。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問他。”
  “哦。”埃莉諾呆呆地看著安娜拍她頭的手。過了一會兒,才有點失望地說,“他還沒來啊。那我先去找點吃的。出門一趟,消耗了我計畫外的能量。”
  說著,她逕自去餐桌拿食物,大塊朵碩起來。
  埃莉諾走後,安娜身邊出現一片社交真空。沒人再上前和她搭訕,還有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安娜忽然覺得有點無聊,對於炫耀自己的戲服,也有點提不起精神。
  斯內普還在和一堆人說話,看她的眼神有點擔憂。
  安娜向他微微搖頭,示意她沒事。
  她看向莉莉和奧莉維亞,她們在和格蘭芬多的風雲人物——劫道四人組說著什麼。安娜對波特那群人,可沒什麼好感。所以她選擇轉身去自助餐桌找埃莉諾,打算和她一起消滅食物,直到公爵到來。
  埃莉諾正拿著一大盤水果沙拉,叼著水果叉,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牆角幔帳。
  “在看什麼?”安娜走過去問她。
  “你看那個。”埃莉諾指了指幔帳旁邊的一個角落。
  安娜順著看過去,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此時,有人高呼一聲“公爵來了”,所有人都向著大廳門口迎過去。
  安娜回頭看了門廳一眼,再一伸手就抓空了——埃莉諾已經徑直向著她之前指的方向走過去。
  “埃莉諾,你不是要去見公爵嗎?”安娜喊了她一聲,但埃莉諾就像沒聽見一樣。
  安娜搖搖頭,準備去拉住她。
  突然間,安娜眼角餘光一閃。她條件反射地舉起魔杖,順勢送出去一個咒立停。
  是誰?居然在這種場合惡作劇?!
  安娜抬頭看過去,但是——攻擊埃莉諾的人,居然是兩個魔法部教育司的官員之一!
  他正面色猙獰地用魔杖指著埃莉諾,厲聲喝道:“不要動,女孩!”
  安娜心底一沉,直覺有什麼東西要失控了。
  而埃莉諾對魔法部官員的警告置若未聞,反而在那個牆角蹲下,拿出了魔杖。
  “除你武器——!粉身碎骨——!”
  安娜瞳孔猛地縮緊,沒想到對方居然出手這麼狠毒。
  “粉身碎骨——!統統石化——!”
  安娜用一個相同的粉碎咒,抵消了攻向埃莉諾的致命一擊。然後甩出一個石化咒,一矮身,躲到桌腳。
  她的石化咒當然沒有命中目標。
  安娜正想高呼示警時,一陣紫色強光就迎面撲來。
  安娜頓時感覺像被人扼住脖子,發不出力。隨即又是一陣強魔法波衝擊過來,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安娜醒來的時候,看見奧莉維亞在抹眼淚。
  “怎麼了?”她試圖坐起來,隨即一陣頭暈,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奧莉維亞托著她的頭。
  “大廳有陷阱,所有人都失去魔力、被困住了。”看見安娜醒了,奧莉維亞止住哭泣,擦乾眼睛,帶著翁翁的鼻音說,“陷進觸發的時候大家都在門廳,只有你和埃莉諾離得最近,所以你現在才醒過來。”
  “陷阱……”安娜閉上眼,努力回憶自己昏迷前的情景,“埃莉諾還好吧?”
  “她沒事,只是現在還沒醒。”奧莉維亞說,“莉莉在照顧她。”
  安娜總算鬆口氣,睜開眼環顧四周。
  大廳所有的火把,此時都已經熄滅了。
  牆面上的蝠螟沙發出的紫色螢光。不時地從角落裡,傳來小巫師的抽泣聲。
  整個大廳顯得前所未有的陰沉和詭異。
  斯萊特林人原本是打算用蝠螟沙畫出黑暗公爵的畫像,配上標語,給公爵一格驚喜的。現在,驚倒是有了——
  這些蝠螟沙被畫成了一個,覆蓋四面牆和整個天花板的巨型魔法陣。
  也不知道公爵看到後會是什麼表情。
  “契氏封魔陣法,還是佈置在霍格華茲的大廳裡的。”終於緩過來的安娜,揉揉額頭坐起身,“嘖,真是份送給公爵的大禮。”


☆、為了至高無上的理想

  “黑暗公爵運氣真好。魔法陣發動的時候,他人還沒進入大廳。”奧莉維亞沙聲說。
  安娜示意奧莉維亞扶著她,幾步走到埃莉諾那邊,試了試她的脈搏和體溫。還好,她沒事。
  “現在是誰在掌控局面?把我們這群小巫師關在這裡幹什麼?”安娜問。
  “不知道。”奧莉維亞指指門廳的方向說,“看起來是那兩個魔法部官員,但是他們每隔一個小時會喝一次魔藥,大概是用複方湯劑假扮的。
  “其他的通道都被魔法陣封鎖了,唯一的出口被他們把守住。我們已經被關了一個晚上,他們收走我們的魔杖後,就沒理會我們。”
  說著,奧莉維亞警惕地壓低聲音,告訴安娜自己留心觀察後地發現:“穿紫色長袍的那個巫師,出去和外面的人交涉過幾次,我聽見外面喊話有提到‘吸血鬼’、‘鳳凰社’什麼的。”
  “鳳凰社?”安娜奇怪地問。
  奧莉維亞點點頭:“你剛來英國,可能還不知道。這是一個神秘的反對黑暗公爵和純血論的組織。而那兩個綁匪,似乎就是這個組織的人。”
  “吸血鬼,鳳凰社,反對黑暗公爵的組織……”安娜靠坐在桌腿旁,閉眼靜思,將事情的脈絡,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良久後,她才睜開眼,細細打量起那個魔法陣。
  “你知道這是一個什麼魔法陣嗎?”一直沉默地,坐在安娜身後的斯內普問。
  “嗯。”安娜說,“這個魔法陣可以讓人失去魔力。加入蝠螟沙後,不僅讓陣法未引發前保持隱形,而且在發動後,由於蝠螟沙的魔法光線照射,還會讓人持續流失體力和抵抗意志。陣法無法從外部用暴力摧毀,只有等能量耗盡後,才會自動失效。”
  “自動失效……那還要多久啊?”奧莉維亞問。
  安娜說話的時候,斯萊特林的盧修斯•馬爾福——也是現任的學生會會長——已經從不遠處慢慢靠過來。
  這裡的斯萊特林學生最多,以盧修斯為首。其次,就是拉文克勞的人。
  “考慮到斯萊特林人用了一個多月,讓魔法陣長期接受魔法火焰照射……”安娜看著盧修斯一眼,“藥力完全消散大概要相同的時間吧。”
  盧修斯表情噎了一下。
  “哼,都怪你們。”奧莉維亞臭著臉說,“畫隱形的圖案在牆上,也就你們斯萊特林的能想出這種餿主意。這下被人動手腳了吧?”
  盧修斯陰著臉沒有接話,而是問安娜:“有什麼辦法嗎?”
  安娜垂下眼想了一會兒:“有。”
  她話音一落,忽然,那兩個假扮的魔法部官員停止了互相交流。黑袍女巫的那個拔出魔杖守在門口,而穿紫袍的巫師,直向這邊走來。而他的視線,居然是落在了安娜身上。
  安娜呼吸一緊。
  ……這是要拿她下手?
  小巫師們驚恐地讓開一條路。
  安娜呼吸緊了緊,收緊拳頭,思緒飛快掠過,尋找對策。
  不料,紫袍巫師走到一半時,一個身影忽然竄出來,朝他撲過去。
  是詹姆•波特!
  “一起逮住這個混蛋!他進入魔法陣也會受到限制,失去魔力的!”波特大聲喊道,同時一口咬住那人的脖子不鬆口。
  ——不好!
  安娜心底一沉。
  波特實在太想當然了。
  果然,紫袍人立刻拔出魔杖,對著波特,釋放了一個咒語:“——鑽心剜骨!”
  這是一個安娜從未見過的魔咒,波特被擊中的瞬間慘叫著滾落在地。
  “詹姆!”
  布萊克和盧平立刻跑過去扶住他,莉莉和奧莉維亞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
  是的,這兩個人既然是有備而來,又怎麼會對封魔陣,一點兒準備都沒有?能夠困住小巫師的封魔陣,可不一定能困住他們。
  波特用自己血的教訓,證明了這一點。
  並向大廳裡的所有人,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事實——
  對上兩個全副武裝的成年巫師,他們這一群失去魔力,又手無寸鐵的小巫師,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紫袍人獰笑著,向波特走過去走過去,踢開布萊克和盧平:“都給我滾開點,小鬼們。”
  然後抓住波特的頭髮,把他提了起來:“既然你這麼著急,那你就是第一個了。給你的小幫手們說再見吧。”
  布萊克、盧平頓時紅了眼,赤手空拳地沖過去搶人。
  紫袍人再次舉起魔杖,將盧平、布萊克擊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牆上,爬不起來了。
  “不要著急,過不了多久你們就都會在梅林腳下重聚了。”紫袍人冷笑道。
  “你們用他去當人質,不如用我。”安娜從容站起身來,對紫袍人道,“我自願當你們的人質。”
  斯內普、馬爾福、奧莉維亞、莉莉……都震驚地看著安娜。
  隨即他們也要站起來。
  安娜立刻搖頭,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紫袍人回頭,看見安娜,冷嗤一聲:“哦,又出來了一個逞英雄的。”
  “黑暗公爵不一定認識波特家的小少爺,他是不會為了一個陌生小巫師的性命,做出任何妥協的。”安娜拍拍身上的灰說。
  紫袍人臉上的不屑,漸漸換成了陰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安娜卻無所謂地道:“你們這麼大費周章,總不是為了困住這些小巫師吧?而今晚會出現在這個大廳裡、可以讓你們當成目標的,除了黑暗公爵還能有誰?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我會配合你們和外面的人交涉,你們沒必要為難其他人。”
  “哈,你知道我們想做什麼?”紫袍人冷冷道。
  “這個陷阱是用來困住黑暗公爵的,不過計畫出錯,只困住了一群小巫師。但你們乾脆利用人質,和黑暗公爵談判。
  “我真是很奇怪,黑暗公爵只是成功地拉攏了吸血鬼而已,事情還沒有迫切到,要用綁架小巫師——這種會被全巫師界唾棄的手段——的地步吧?鳳凰社的兩位。”
  安娜這話資訊太多,聽得所有茫然不知情的小巫師,嘶嘶地吸冷氣。
  紫袍人倒是沒反對,冷聲道:“為了至高無上的理想,一切手段都是被允許的。”
  安娜對此不做評論:“你確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紫袍人忽然獰笑起來:“黑暗公爵不答應,魔法部總不能坐視不理。如果魔法部拒絕簽署條令驅逐吸血鬼,我就一天殺一個給他們看。”
  說著,他把波特提起來晃晃,然後有陰鷙地掃視一圈:“這裡有一百多個小巫師,魔法部總有妥協的時候。”
  大廳裡齊齊打了一個冷戰。
  安娜嘴角抽了抽:“那樣,即使你們達成目標,鳳凰社也不可能再存在下去。”
  “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那時我們的目的已經實現了。”紫袍人狂笑,“而鳳凰社那時候會如何,也肯定與你無關了。”
  說著,他一把甩開波特,向安娜走去,同時提高聲音道:“都給我看好了,這就是多嘴的下場!誰要敢再多事,誰就是下一個!”
  大廳裡的小巫師,都露出驚恐萬狀的神色,讓出一大圈。
  安娜倒是一片鎮定道:“既然你們沒有十全的把握,不如用我的方法。”


☆、對峙

  但紫袍人對安娜的建議嗤之以鼻。他直接伸手提起她的衣領,把她往外拽。
  安娜被領口勒得難受,堅持道:
  “鳳凰社無非是想阻止吸血鬼重返英國。我不覺得你們可以靠殺人質達成目的。但靠放人質,應該可以。”
  “這是我聽過最不好笑的笑話。”
  紫袍人噴個鼻息,不再和她多話,加快了步伐。
  奧莉維亞要撲過來救人,被淚流滿面的莉莉死死安住。
  小巫師們的抽噎堵在喉嚨裡,眼睜睜看著安娜被拖走。
  安娜一邊撕扯自己的領口,一邊奮力出聲:“只要你們敢殺這裡的小巫師,即使有人接應,你們也難逃一死!”
  紫袍人手一僵,忽然猛地把安娜甩在地板上,拿出魔杖指著她:“接應?!你都知道什麼?!”
  沒人敢上前幫忙,安娜自己勉強撐著地面站起來——談判時不能示弱。
  她擦擦破皮的額頭,直視紫袍人道:
  “如果你們真是決心一死以達成目標,何必一直不停地服用複方湯劑,掩蓋身份?這說明你們根本沒想和魔法部的人,耗死在這裡。既然你們有信心,不會被抓住、識破……現在外面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不靠接應,你們怎麼可能逃出去?”
  遠處,正在喝複方湯劑的黑袍女巫,臉色僵了一下。
  安娜捂著自己的紅腫喉嚨,冷笑道:“這裡有多少小巫師是純血世家的?如果你們隨意動手,就算能逃出傲羅的包圍,頂著純血世家的巨額懸賞,你們又能逃多久?既然大家都不想死,你們不如聽聽我的辦法。”
  紫袍人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此時,守在入口處地黑袍女巫終於說話了:
  “你的辦法,又是什麼?”
  安娜轉身去看他:“你們用人質威脅魔法部,想阻止吸血鬼回國,是根本行不通的,把這裡的小巫師殺光都沒用。”
  安娜回憶著,中午去聽黑暗公爵的演講時,他提到的內容:“目前,魔法部在蘇格蘭北部高地,給吸血鬼劃定的聚居區內。大概有二三十個吸血鬼定居。他們公開身份、活躍在英國魔法界,被黑暗公爵樹立為和巫師和平相處的典範。你們可以放出話去——
  “這裡的小巫師,目前都毫髮無損。
  “如果這些公開身份的吸血鬼,每被殺死一個,你們就隨機放出三個小巫師。
  “到封魔陣法失效前,如果聚居區的吸血鬼全部死亡,你們就釋放剩下所有小巫師;如果沒有,你們就和剩下的小巫師同歸於盡。”
  大廳死寂良久。
  最終,黑袍女巫“啪啪”地鼓掌,打破了沉默:
  “不錯,本來就有很多人,不支持吸血鬼重返魔法界。而隨機釋放小巫師,更能把水攪渾。誰也不知道誰會下手,所以更方便所有人都下手。
  “甚至為了掩人耳目,躲避黑暗公爵秋後算帳,即使自己家族的小巫師被釋放,巫師們也不會放鬆對吸血鬼的追殺。
  “而只要這批吸血鬼一死,吸血鬼們自然就明白,在巫師眼中,它們的性命絕對比不上巫師的命重要。只要受到威脅,巫師就會輕易將它們出賣。這樣,巫師和吸血鬼的聯盟,就不攻自破。
  “殺小巫師,鳳凰社將要承擔純血世家的怒火;放小巫師,鳳凰社卻能以純血世家為刀,實現目的。
  “最後,如果吸血鬼沒有被殺光,我們還有人質在手,撕票、放人,還是攜人質出逃,都由我們說了算;而如果吸血鬼真的被圍殺殆盡……”
  黑袍女巫意猶未盡地停下了。
  “如果吸血鬼真的被圍殺殆盡,你們當然不會真的束手就擒。”安娜勾勾嘴道,“我說過了,你們可以用我當人質,不用為難其他人。我絕對乖乖配合,掩護你們安全出逃。
  “這樣,我們大家都能得到想要的——
  “*你們*不用在離開後,面對純血世家的瘋狂報復;
  “小巫師們都能安全離開;
  “鳳凰社也可以實現驅逐吸血鬼的目的。
  “除了吸血鬼們,沒人需要被犧牲。”
  安娜把言語的重音咬得很清楚,她用的是“你們”,而不是“鳳凰社”。她看著女巫,知道她也明白了她的暗示——
  是的,如果按照他們的做法,首先受到純血世家報復的,一定是他們個人。他們身後的組織即使不把他們拋出來當棄子,又能保護他們多久?
  儈子手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沒有必死的決心和信念,如果在完成任務之外,他們還為個人的未來考慮,那他們的行事必然也會變得心存忌憚、畏首畏尾。
  安娜使盡渾身解數,用語言鼓動著他們去關心個人生死和前景,並給出一個更可行的,而且對於*他們本人*而言更好的替代方案。
  只要他們順著她話去思考,不論是為了實現驅逐吸血鬼的目的,還是出於個人考慮,只要他們並不是完全地喪心病狂、只要他們心底有絲毫的動搖猶豫……他們都不會再堅持原來的選擇了。
  安娜手心全是汗。
  她信任自己的推測,但即使如此,人的反應,卻不會像煉成陣一般精准地可預測。
  她緊盯著女巫,心跳如鼓:他們……會轉變態度嗎?
  “原來你說的自願當人質,是這個意思。”靜默片刻後,黑袍女巫最終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聽起來似乎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方案。不過……你就不怕,我們逃出去後,會殺你滅口?”
  安娜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成功了。
  “你們不是有複方湯劑嗎?還需要滅什麼口?”籲出一口濁氣,安娜深深地看她一眼,“我是布萊尼茨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人都逃出去了,難道還會僅僅出於洩憤而殺我?如果你們逃不出去……又何必殺我?”最後,她直視著黑袍女巫反問。
  是的,綁匪和她沒有私仇。
  如果他們成功逃走,沒必要冒著被布萊尼茨家族懸賞的風險,臨走還要殺安娜洩憤。
  而如果他們沒能逃脫,綁架和綁架殺人之間,量刑是兩個級別。既然已經被捕,自然應該等待背後的人運作,取得輕判,沒必要給自己日後脫身增加難度。
  “呵,你真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黑袍女巫忽然笑了,召回了她的同夥,“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那好。既然臨時達成一致……”安娜抿抿乾裂的嘴唇,“那先讓外面把水、食物和棉被提供進來。自助餐的剩下的食物,還不夠我們一頓早飯。”
  紫袍人本就不甘心放過安娜。他走到一半,聽到安娜囂張的話,立刻停下,回頭死瞪著她。
  遠處地黑袍女巫也挑眉道:“你該不會在想什麼不該想的事吧?”
  “不僅是我們,你們也是需要水和食物的。”安娜說著,逕自回到自助餐桌旁,靠著桌腿坐下,像是精力耗盡一樣,閉著眼睛不說話了,像是不屑于再理會兩個綁匪。
  “還有,”過了一小會兒,安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又睜開眼,“我們還需要使用廁所。”
  黑袍女巫遠遠地,直直盯著她。
  安娜沒有絲毫躲閃:“和側門相通的偏廳裡面有廁所,那裡也沒有向外的通道,沒人能從那裡逃跑。”
  “你以為,我會放你們離開魔法陣的控制範圍?”女巫嗤笑。
  “這裡有一百多個小巫師,難道你們打算讓所有人,在大廳裡解決內急?”安娜毫不閃躲地和她目光對視,“小巫師們可以輪流去廁所,你們可以派一個人跟著。”
  黑袍女巫陰沉著臉,思索片刻後,“可以。”她說,然後又對著整個大廳威脅道,“如果有任何人試圖在此期間逃走,我就殺了他和他之前使用洗手間的十個人。”
  大廳裡傳出幾聲抽泣,安娜卻暗暗鬆口氣。看到紫袍人回到門廳,和黑袍女巫低聲商量著什麼,安娜閉著眼對盧修斯說:“一會兒你去安排人輪流上廁所吧。”
  天亮的時候,紫袍人終於出去和外面交涉。清晨時,家養小精靈送來了食物。
  小巫師們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狼吞虎嚥地吃著冒熱氣的早餐。
  安娜周圍圍坐著奧莉維亞、莉莉和盧修斯、斯內普。波特四人組在莉莉身後不遠地方。
  埃莉諾也終於甦醒了,不過懨懨地沒有力氣,臉上的黑眼圈都到下巴了。她一個人靠在桌腳,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捂著一杯熱水慢慢啜飲。
  看見兩個綁架者終於也開始吃早餐,放鬆了警惕,盧修斯終於低聲問道:“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他還牢牢記著,在安娜和綁匪談判前,回答他的那個“有”。
  他知道安娜肯定還有其他計畫。


☆、反抗

  安娜沒搭理盧修斯。
  她瞄了一眼遠方,在側對綁架者的角度,輕輕蠕動嘴唇問斯內普:“斯內普,你現在有辦法配出腐蝕藥劑嗎?”
  說著,安娜用下巴示意斯內普打量一下大廳的裝飾。不錯,在大廳的插花、壁飾,甚至是自助餐佐料裡,有不少東西都是藥食兩用的魔藥材料。
  斯內普明白了安娜的意思,他掃視大廳一遍,微微低頭回答:“差原料。”
  “只要有一點點腐蝕作用就可以了。”安娜皺眉說。
  斯內普想了一小會兒,勉強道:“我可以試一試。我有隨身便攜的坩堝,和沒被搜走的二手魔杖。不過,差兩樣原料。唔,可以儘量調整……我需要大概需要五分鐘時間。”
  安娜微微點頭,然後看向盧修斯:“先把東西收集過來。早飯之後,不停安排人輪流去廁所。直到他們放鬆警惕不再挨個監視了,再安排斯內普進去。”
  盧修斯微微頷首,靠近斯內普,聽他低聲說了幾種,煉製魔藥需要的、大廳裡可以拿到的材料。然後,他立刻開始安排人行動。
  煉製腐蝕藥劑需要的幾種材料,很快彙集到斯內普手裡。而監視的人並沒有意識到,大廳的裝飾物少了一點而什麼。
  早飯時間後,排隊去廁所的小巫師忽然多起來。紫袍人黑著臉,挨個送小巫師們通過門廊、又送回來。
  終於,斯內普也混在人群裡排了進去。
  幾分鐘後,他低頭盯著地面走出來。路過安娜的時候,從衣袍下拋下了一支魔藥。
  借著長袍的緩衝,魔藥瓶無聲地滾輪在地。安娜抬手,甩開自己的衣袍,遮住魔藥瓶。放下手時,將魔藥拾入。
  “現在呢?你打算怎麼放倒那兩個?”盧修斯看著門廳那邊,警惕心已經明顯放鬆的兩個假扮魔法部官員的巫師問。
  周圍所有人都立著耳朵聽。
  “誰說我要放倒他們倆了。”安娜抬眼看著對面的魔法陣,“儘量告訴所有人,一會兒聽見我的命令,就往教師台的方向跑。”
  盧修斯深深地看安娜一眼,然後沒有再追問。轉身讓周圍的人,用在手心寫字的方式,把這個消息傳開。
  安娜慢慢咀嚼著羊角麵包,等待和綁匪談判時損耗的體力慢慢恢復,心中默默計算步驟。
  她一點兒也不能出錯——
  契氏封魔陣無法從外部破壞,但是從內裡,確是可以修改的。而安娜此刻的底牌,就是她對這個陣法變陣的瞭解,以及她來到大廳前剛剛服下的那瓶——萬用緩和劑。
  這種藥劑,被設計為可以抵抗各種環境帶來的負面狀態。而魔法陣帶來的封魔效應,也屬於緩和劑的作用範圍。
  所以,她還能在這個魔法陣中,自由地抽調魔力。
  只要抓住機會,她就可以翻盤!
  早飯過後沒多久,紫袍人外出交涉,安娜知道,她時機到了。
  斯內普臨時製成的腐蝕藥劑,雖然效果十分有限,但是大廳牆面上,塗了蝠螟沙。在蝠螟沙的倍增作用下,腐蝕藥劑的腐蝕性,將足夠支撐安娜,快速地強行更改魔法陣的陣譜圖。
  深吸氣,安娜一手握住腐蝕藥劑,一手已將插在靴子裡的二手魔杖,滑入手中。
  紫袍人走出門廳去談判的瞬間,黑袍女巫的注意力隨之分散,安娜提氣,抬杖,暴起發難——
  “——障礙重重!——障礙重重!——障礙重重!——障礙重重!”
  安娜看也沒看,一打障礙咒出手。
  而緊張之下,全力發揮地安娜,生生把簡單的障礙咒,提升為了高階魔咒。十幾道魔法屏障,在半空中合為一個魔力牢籠,對著黑袍女巫直直罩下。
  “快跑!”
  安娜一邊高呼著,一邊沖到牆面的魔法陣圖邊緣,用魔杖蘸起藥水,調動起自己僅剩的魔力,瘋狂地描繪。
  但僅僅十幾秒時間,黑袍女巫就怒吼著掙脫了魔法束縛,怒吼著向安娜舉起魔杖。
  安娜被擊中了。正是之前擊中波特的那個魔咒。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她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她用巨大的毅力,忍過第一波痛感的衝擊。
  當她可以控制自己身體的時候,安娜發現手裡的魔杖已經滑落了。
  她根本沒有回頭去看綁架者的行動,而是直接用手指,蘸取腐蝕藥劑,繼續在魔法陣上描繪。
  短短兩秒時間,安娜的手指已經被腐蝕到可見白骨!
  隨即,所有人眼前亮起比直視太陽還刺眼的強光,魔法陣變陣完成。
  一切發生得太快,沒人看清到底是安娜先完成魔法陣變陣,還是黑袍女巫第二個致命的魔咒先出手。
  強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所有人眼前仍是一片白芒,不能視物。
  但安娜沒有。
  她艱難地看向女巫的方向,意識到自己的計畫並沒有完全成功——
  她已經將魔法陣變陣為經典的泛魔法契氏封魔囚籠。一旦連接到泛魔法網,封魔囚籠中,不僅是魔力波動被嚴格禁止,在空間上,封魔囚籠也會變為獨立空間。除非內部解除,沒有任何外力可以破壞。
  也就是說,此時的霍格華茲大廳,已經被從現實維度中抽離,落入一個魔法構築的異度空間。雖然從裡面看,變化不大。只是曾經的大廳出口出,變成了一片白光。
  但從外部看,大廳應該只剩下一片純白的光團,內部空無一物。
  只有安娜解除掉這個魔法陣,或魔法陣耗光能量,自動失效,這裡的人才能重回現實維度。
  安娜原本的計畫,是將女巫阻擋在魔法陣外。大家就好好在封魔囚籠裡呆著,直到食物消耗完畢。估計那個時候,外面的綁匪,該收拾的也被收拾完了,他們再出去也不遲。
  而現在……黑袍女巫居然提前打破她的障礙咒,沖進了陣法內部,和所有人一起,被捲入這個魔法囚籠中。
  受到魔法陣轉化的衝擊,以及突然的強光,女巫還痛苦地倒在地上,沒有起身。
  安娜意識到,這是解決她的最好時候。
  這裡的小巫師已經完全被嚇壞了,根本不能有效地組織起來和女巫繼續對抗。而如果被女巫緩過來,在混亂中抓住小巫師為人質,和他們慢慢對峙,情況就不妙了。
  就趁著此刻——
  安娜看看自己手裡,還剩的半瓶,混入了蝠螟沙的腐蝕藥劑。心念電轉間,已有了決斷——
  ***
  斯內普並沒有和所有人一起沖向教師席,而是第一時間,沖向了黑袍女巫。
  當女巫第一個攻擊魔咒,擊中安娜時,斯內普也沖到她跟前,撲上去和她肉搏。
  斯內普當然不是她的對手,立刻被甩開,重重地撞上牆面。
  但,就是斯內普博上性命,為安娜爭取到的,這短短的幾秒時間,拯救了一切。
  安娜最終,在黑袍女巫的第二個致命咒語發出之前,完成了變陣。
  變陣的白光尚未消散,斯內普仍然看不清東西,但他立刻爬起來,摸索著方向,試圖找到安娜。
  幾乎立刻地,他聽見了打鬥聲,和安娜艱難的呼救。他立刻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過去。
  跌跌撞撞,他不斷被絆倒,又立刻爬起來。
  等他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面前的景象堪稱可怖——
  安娜的一隻手,已經只剩白骨了;而那個黑袍女巫的臉一半也沒了,血糊糊的能看見牙齒和骨頭。
  斯內普用魔杖試了試,發現自己還是魔力全失。隨即,他摔開魔杖,順手拉起地上一張歪倒的靠椅,直往黑袍女巫頭上掄。
  黑袍女巫用手臂硬擋下著一記,吃痛地倒退幾步。安娜立刻學者斯內普,一手抓起地上一根斷掉的椅子腿,往黑袍女巫臉上一插。
  黑袍女巫閃避不及,安娜直接釘了穿她的左耳。再一撕扯,立刻卸下了她半隻耳朵!
  黑袍女巫狂怒的咆哮,安娜被她踢中小腹,劇痛倒地。
  安娜眼前發黑,但她知道,眼下只剩斯內普和女巫繼續糾纏。她死死攥住拳頭,忍住提氣的劇痛,大聲呼救:“Help!”
  安娜的喊叫聲漸漸低了下去,她陷入了短暫的昏迷。然後,再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奧莉維亞懷裡。
  “她醒了!”
  所有人一陣歡呼。
  安娜條件反射地猛坐起身,拉得腹部一陣劇痛。她嘶嘶地吸著氣,問:“那個女巫呢?”
  “這裡!”波特大喊著,沖安娜揮揮手,然後拍拍自己身下。他顯然經歷了打鬥,臉上還有血跡,笑起來的時候門牙都缺了一顆。
  安娜順著他手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女巫已經陷入昏迷了。她被繩子綁得像要上火烤的豬玀一樣,整個臉一半被魔藥腐蝕沒了,另一半臉也青青紫紫,看樣子是被洩憤的小巫師,揍得不輕。
  “現在,就等你把我們從這個鬼地方放出去了。”波特神情激昂著,漏風地嘴含糊地喊著,“快,讓外面的人,見識一下我的英勇!”
  安娜翻翻眼睛——雖然從目前的情形看,大概是波特,給了那個女巫最後一下。但是明明是她和斯內普,在一開始已經把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怎麼這會兒,倒成了他的功勞了?
  不過,這也不是計較的時候。
  安娜對波特搖搖頭:“魔法囚籠內部,我也不能使用魔力了。等吧,等魔法陣能量耗盡,自動消除。”
  “啊?”波特一臉失望。
  小巫師們開始細細碎碎地抱怨起來,還有零星的哭泣聲。
  而埃莉諾的聲音,非常突兀地響起:“這裡,不是還有一點兒腐蝕魔藥嗎?用這個可以改變魔法陣的走線吧?”
  安娜看過去,那是腐蝕藥劑的空瓶。在埃莉諾的強調下,確實,所有人都看到,裡面大概還有一個底兒,最多四五滴魔藥。
  “是可以。但是不能抽調魔力,只靠魔藥腐蝕走線,那點兒藥水根本不夠用。”安娜回答。
  大廳又是一陣哀歎聲。
  沒人再理會埃莉諾。但很快,所有人的視線,又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她一手拿著空瓶,撿過黑袍女巫的魔杖,然後沉默地走到了牆邊。用魔杖尖,蘸取了那僅剩的一點點魔藥……
  ***
  霍格華茲大廳外——
  全倫敦的傲羅都聚在這裡,早把霍格華茲包圓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自稱鳳凰社成員的紫袍人剛走出來,只見他身後的霍格華茲大廳,忽然亮起強光,就像裡面發生了核爆炸一樣。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鄧布利多校長和黑暗公爵同時反應過來的。
  鄧布利多的石化咒精准地命中,但他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黑暗公爵一個特殊的咒語隨後而至,石化的紫袍人,被強大的粉碎咒轟擊,連屍塊都沒剩下,直接散成凐粉。
  但此刻,還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所有人立刻沖向大廳,但是大廳的入口後面,卻只剩一團白色光霧。裡面的一切,統統消失了。
  “封魔囚籠。”伏地魔凝視著整個被剝離的空間,“居然還有人,可以在如此短地時間內,將契氏封魔陣,變化為封魔囚籠。”
  “鄧布利多,這是怎麼回事?!”領隊的傲羅穆迪氣急敗壞地問。
  “封魔囚籠……”鄧布利多面色凝重,“應該是她。不過……還有另一個綁匪,也被捲進去了。”
  正在他們說話間,魔法陣有了異動。一陣時空的扭曲後,封魔囚籠解除了。裡面的情景,讓鄧布利多畢生難忘——
  波特就在門口,一腳踩在綁匪的背上,一手比出“勝利”的手勢,對著門口的傲羅高呼:“我們把她放倒了,你們誰來把她帶走?能讓我先留個影紀念一下嗎?”


☆、報紙裡的真相

  最終,這場震驚巫師界的“霍格華茲綁架案”,以魔法部安全救出所有小巫師勝利告終。
  最後去拖住黑袍女巫的幾個學生,都只受了外傷,被龐弗雷夫人一瓶外傷藥水就打發了。
  只有一開始沖上去的斯內普和安娜,一個因為脊柱骨折,一個因為魔藥腐蝕傷害,一同入住醫療翼。
  馬喬裡一直在寢室。她的兩個室友,都答應給她帶宵夜。結果,一個也沒回來。
  她因為躲著人,閉門不出,只能在饑餓中入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早上,見到埃莉諾已經回到寢室,馬喬裡還向她抱怨,說她和安娜不守信用。
  當得知了事情的經過,馬喬裡第一時間就前往醫療翼。
  她進門的時候,看到安娜人已經醒了。正在和同病房的斯內普,比劃著激動地說著什麼。於是,馬喬裡就倚在門口,想聽聽安娜死裡逃生後的感想。
  但她聽到的卻是這個——
  “……還有些詞,比如集錦,完全就沒有邏輯。
  “‘集’是指集合,名詞;‘錦’是代表好看的,形容詞。正常的邏輯是形容詞放在修飾的名詞之前,好的集合——錦集。但偏偏這個詞是集錦,這算什麼?在名詞之後,錦就是做副詞了,沒有動詞,副詞修飾什麼?集合美好地?簡直狗屁不通。
  “偏偏這個就叫約定俗成。我最討厭約定俗成。所有沒有邏輯的詞語,因為約定俗成,就變成理所當然了?這算什麼?語法的地位呢?語法的尊嚴呢?”注1
  馬喬裡終於忍不住打斷安娜:“我真同情你,斯內普。你必須和她呆在同一個房間裡,聽她講這種狗屁不如廢話。”
  是的,在病房門口,聽了十分鐘幾壁角,而馬喬裡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安娜對於英語*語法*,滔滔不絕地抱怨。
  “這個瘋女人醒了多久了?”馬喬裡問斯內普。
  “今天早上醒的。”斯內普說。
  “你就一直聽她說這些廢話?”
  斯內普看了安娜一眼:“語法……確實還是挺有趣的。”
  馬喬裡驚疑地來回打量他們兩個人,然後放棄地搖頭:“那是我打擾你們的‘有趣談話’了?”
  “噢,瑪姬,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被打斷談興的安娜,揣著手問。
  “探病?”馬喬裡不是很確定地說。
  安娜伸出手:“探病禮物呢?”
  馬喬裡在龍皮口袋裡掏了半天,弄出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糖,放在安娜的手心裡。
  安娜皺眉看了半天,試圖看清上面已經花掉的生產日期。最後,她放棄地聳聳肩:“管他的。我接受了。”
  然後把糖剝掉,吃了。
  斯內普:“……”
  馬喬裡也服了,砸吧嘴道:“好吧,你贏了。我只是聽說你已經醒了,就來看看你。你看起來挺不錯,我就放心了。”
  “不錯?你叫這個不錯?”安娜含著糖,聲音含糊的說。
  “面對鳳凰社的惡徒,沒有缺胳膊斷腿的回來,我認為確實算不錯了。”馬喬裡說。
  安娜哼哼兩下,把糖咬碎了咽下去,開口問:“話說回來,那個鳳凰社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這麼喪心病狂地敢沖進學校綁架學生。”
  馬喬裡搖頭:“不知道。”
  “嗯?”安娜詫異道,“不知道?”
  “沒人知道。”馬喬裡想了想,“這是一個神秘組織——一個麻瓜保護組織。這群人時不時地和食死徒爆發衝突。但除此之外,沒人知道具體情況。”
  安娜等了一會兒,見馬喬裡不再說話了,驚訝地坐直了瞪著她:“你想說的……就這些?其他的呢?”
  “什麼其他的?”馬喬裡問。
  “這個組織是什麼時候成立的?成員大概有多少?他們的訴求是什麼?一般採取哪些手段實現訴求?在我差點被這群人宰了之後,在發生了如此轟動的綁架事件之後,對於這個組織,英國魔法部的答案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嘿,魔法部有自己的難處。這是一個*非常隱秘的*組織。”馬喬裡為此辯護了一句。
  “難以置信。”安娜震驚道,“一個組織只要存在並且活動,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查不到的。”
  “說得好像你當部長,就能查到點兒什麼一樣。”馬喬裡小聲抱怨。
  安娜:“這種事,我就算不當部長,也能查到。”
  “……?”馬喬裡和她對視幾分鐘後,發覺她不是開玩笑,“你是認真的?”
  安娜想了想:“‘鳳凰社’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
  “……幾年前吧,我不知道。”馬喬裡說。
  “那你把近十年來,你能找到的,所有報導時事新聞的舊報紙、雜誌,都交給我。”
  馬喬裡懷疑地打量她。
  “一位偉大的偵探說過,一切秘密的答案,都在印報紙上。如果有人肯動動腦子去調查,什麼都不是謎案。注2”安娜非常肯定地對她點頭,“我試試看我能做什麼。”
  馬喬裡滿心疑惑地離開。
  帶著一點兒賭氣的成分,當天晚上,她給安娜帶來了三大摞的過期報紙和時事刊物。
  “別說我沒有幫忙。”馬喬裡指著第一摞說,“第一次使用‘鳳凰社’這個單詞的,是在1970年3月2日,《預言家日報》的報導裡面。我把這天之後的所有《巫師日報》、《預言家日報》、《每日巫師》和《唱唱反調》,我都給你拿來了。”
  馬喬裡說完,抱著看好戲的神情,等著安娜地反應。
  安跳下床,把所有床頭的慰問禮物,都掃進抽屜。然後把幾摞舊期刊抱起來,頓在床頭。
  她見馬喬裡還沒走:“怎麼?你想留下來幫忙?那我是歡迎的。你可以整理《每日巫師》,把所有有關血統論和反血統的文章,標記出來。重點注意有暴力衝突的——嘿,你就這麼扭頭走了?!我話還沒說完!”
  安娜對著馬喬裡的背影,揮揮拳頭。
  然後,她看向同房病友斯內普,擠出一個笑:“親愛的斯內普,你一定是有興趣,和我一起調查讓我們住院的兇手的,對吧?”
  斯內普輕咳一聲:“是的。”
  “太好了。”安娜歡呼。
  第二天上午,莉莉和奧莉維亞也來探病了。
  但她們一進病房,就被滿地的廢紙驚呆了。
  “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打劫病房嗎?”奧莉維亞問。
  “這裡像是颶風席捲後的現場。”莉莉說。
  “嘿,來得正好。”安娜對莉莉和奧利維亞招招手。
  兩人踩著滿地的廢報紙,走進去。
  安娜的床上也鋪滿了一疊一疊的剪報,她剛剛把最後一疊剪報做出來。
  “奧莉維亞,能借我一下你的魔杖嗎?我的魔杖送去維修了。”
  奧莉維亞把魔杖遞給她:“你們在幹什麼?”
  “一點兒原始資料的整理。”安娜說著,用左手試了試奧莉維亞的魔杖——她的右手因為腐蝕藥劑的緣故,還裹著厚厚的繃帶。
  “現在,是真正的魔法時刻。”
  “——高光‘鳳凰社’!”
  這是一個安娜自創的魔咒。一道魔咒射出,魔法光線籠罩了安娜身前的資料堆。瞬間,剪報都翻動起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翻找。然後,幾十張剪報被抽出來,懸浮在各個資料堆上方。
  奧莉維亞發現,這些簡報上面有些單詞在發著螢光。仔細觀察後,發現那些被高光標記的,正是“鳳凰社”這個單詞。
  “這又是什麼把戲?”奧莉維亞問。
  “很簡單地統計遊戲。”安娜數了數那些剪報,在紙上記錄下一些數位,然後向奧莉維亞眨眨眼,“你很快就能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其實,我真正想吐槽的是這個詞——choicelessness.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單詞的時候,我揉了五遍眼睛。-less是表示“無”的尾碼,-ness是形容詞、名詞尾碼。所以,choicelessness是“無選擇”的名詞。
  語法上沒問題,但是我當時怎麼看這個詞都像個印刷錯誤。而且,看看這個喪心病狂的發音/?slesnes/。這麼多/s/夾在/l/、/n/中間,從來讀不准邊鼻音的某只,在看到它的一瞬間就知道,我是永遠不可能把這個單詞讀正確地讀出來的。在此對這個構詞法表示強烈地抗議,實在是太慘無人道了!!!
  注2:這是《角落裡的老人》一書,主人翁的名言。by the way,我認為老人的名字是比爾•歐文~


☆、安娜都知道什麼?

  安娜花了一個下午,統計出了五十多項資料資料。
  奧莉維亞和莉莉在看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統計的過程真的挺無聊的。不過,她們下午一放學,還是又直奔醫療翼來了。奧莉維亞來拿回她的魔杖,而莉莉是純粹想知道,安娜到底在幹什麼。
  馬喬裡在放學後也來了。因為安娜寫了小紙條給她,說她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帶著不以為意的態度,馬喬裡進門後坐到安娜床邊,揣著手問:“好吧,給我看看,一天時間,你都能查出點兒什麼。”
  奧莉維亞和莉莉,已經在一邊等候多時了。因為馬喬裡沒有來,安娜一直不肯細說。
  安娜又往門口張望了一番,斯內普被帶去複查骨頭,一直沒回來。她還挺希望斯內普也能聽聽,她的分析的。
  不過,在馬喬裡和奧莉維亞的不住催促下,安娜還是只能放棄了再等下去的打算。向其他人開口道:
  “好吧,首先,你們知道嗎?有這樣一件事。俄國的麻瓜政府領導人去世了,俄國人出於種種考慮,暫時封鎖了這個消息。但這個消息,卻還是被一個美國記者爆了出來。
  “俄國人猜測,這個情報,是美國記者通過收買俄國高官搞到的,所以展開了調查。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調查的結果卻是,這個記者並沒收買任何人。他是自己根據俄國人官方公開的消息——
  “這個領導者沒有公開露面的時間、電視節目忽然把流行樂換成了嚴肅的古典樂、官方發言人‘忘記’了向領導人問候、國防大樓忽然增加了巡邏。
  “——就從這幾點上,這位元記者推理出了,這位領導人的確切死亡時間。”安娜說。注1
  “你到底想說什麼?”馬喬裡不耐煩道。
  “打個比方。你得知道,從新聞裡得到的資料,加上合適的推理,有時會得到出人意料的結論。”
  安娜聳聳肩,拿起她整理的剪報堆:“事情是這樣的。我和斯內普先一起整理出了,近十年來,所有有關血統論的新聞。然後,有趣的事情就出現了。”
  “‘鳳凰社’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1970年3月2日。在這個月接下來的時間,所有的新聞報導中,這個名字出一共出現了154次。接下來三個月,這個資料變化不大。但到了這年8月,數字突然暴增為了1520次。此後,一直保持每個月1000次上下。”
  “這又說明什麼?”馬喬裡問。
  “等等,我還沒說完。”安娜擺擺手,“在這些有關鳳凰社的報導中,發生流血衝突的事件,前三個月平均在1.2%,但到了第四個月,猛地變成了10.1%……”安娜把手指頭快速劃到這行資料的最後,“這個資料維持一直維持到去年,然後開始緩慢增長。到去年年底變成了56.7%,此後一直保持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比例。”
  馬喬裡揉揉額頭:“如果你一直這樣念下去,那我要走了。”
  “好吧,好吧。一點兒耐心都沒有。”安娜撇撇嘴,“就這兩個資料來說,可以看出,在1970年3月到7月,這個組織呈現出的面貌,還是非常鬆散和稚嫩的。成員的行為多是單打獨鬥,以拯救麻瓜為主,儘量避免和血統論者的正面衝突。這應該是他們剛剛成立的初期。
  “而在四個月後,組織忽然躍升到成熟期。他們轉變了想法,不再懼怕正面衝突,並且開始有了明確的行動綱領。
  “從這個時候開始,成員開始結成小團隊出現。一天之內,有能力在不同的地方,引發數起衝突。
  “他們行為的政治訴求,也有了一個明顯變化。不再是被動地解救麻瓜,更加入了‘懲處’血統論者的思想。我認為,這個一定是領導者的轉變,帶來的改變。
  “之後,他們變得更加有組織性,有更強大的行動力。從他們引發衝突的規模來看,到1970年年底,這個組織的成員,至少比一開始擴大了三倍。”
  安娜發覺在她說話的時候,所有人的表情,慢慢變得震驚:“怎麼?有什麼疑問嗎?”
  “還、還有什麼?”莉莉結結巴巴地問。
  安娜翻翻自己的筆記本:“我還統計了,這個組織引發的衝突的地點。”
  安娜給所有人展示了一張草圖,上面是個簡易地圖,她用紅色圈出了一個圓形範圍,囊括了大部分地蘇格蘭地區、一部份英格蘭和北愛爾蘭。
  “鳳凰社和食死徒的交火,60%以上,是在這個區域。而且,根據頻率地圖,這個組織的總部,極有可能設立在阿蓋爾-比特區。”
  “還有就是,等我看看——”
  安娜嘩嘩地翻著筆記本:“他們一般使用的攻擊手段是魔咒,很少有殺傷性煉金物品。而他們行動使用的飛天掃帚型號是流星260,掃帚數量和行動人數的比例是2.5:1——我認為這兩項資料,是和預算有關的。
  “在戰鬥中,煉金物品明顯高效於魔咒。而空間轉移咒類的咒語,也很容易被反咒禁用,即使成功,也很容易被追蹤。
  “鳳凰社人數,對於食死徒出於弱勢。他們必須要隱藏自己行蹤,換得生存空間。在這一點上,顯然用飛天掃帚比咒語更有利於行動。
  “事實上,也正是在1970年8月——組織走向成熟後——他們才第一次使用飛天掃帚作戰。同時,他們也開始使用簡單的投擲炸彈,作為戰鬥輔助手段。
  “所以顯然地,在1970年8月,這個組織從某處,得到了一大筆資金。並且從這個時候開始,這個組織有了固定的財產來源,雖然依舊不充裕——他們依舊沒有足夠的加隆,把他們的成員武裝到牙齒。”
  安娜說著,停下來,意猶未盡地看著馬喬裡:“如果我是魔法部長,我會好好看看,這個月的各個協會提交給魔法部的財報,特別是阿蓋爾-比特區的。
  “運行這樣一個組織,一定需要大量的流動資金。除非資金全部來源於國外,或者捐贈——否則,這樣的資金流動,不可能沒有一點兒記錄。”
  “即使魔法部想查,古靈閣不會願意合作的。”馬喬裡搖頭,覺得這個行不通。
  但安娜依舊堅持:“我說的是*大量*的*流動*資金——這一個月,有哪個魔法世家,有大量的拋售資產嗎?或者,有大規模的魔法產業成立或出售嗎?
  “或許這個領導者做得很聰明,他可以化整為零的運作資產。但是,在整體統計上,還是會留下異常的波動。熱錢的湧入和湧出,一定會給一個行業,或者家族,造成衝擊。”
  “哇……”莉莉只能發出震憾的單音了。
  “好吧,你確實有一手。”馬喬裡心服口服。
  “這就聽夠了?”安娜翻翻眼睛,指指自己的筆記,“我這裡還有五十多項資料,你們就不想聽了?”
  馬喬裡面有菜色:“你還是直接說結論吧。”
  安娜假情假意地努努嘴:“從原始的資料得到結論的過程,多有有意思啊,你居然不感興趣。”
  “少賣關子了。”馬喬裡翻翻眼睛,示意她快說正題。
  “好吧。根據我的統計資料,我推測——這個,組織的領導者,是一個年齡超過80歲,但低於100歲的人——”
  “不可能!”馬喬裡看騙子一樣,瞪著她,“你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
  “這很簡單。”安娜給馬喬裡一張剪報,“1970年3月2日,翻倒巷有一個交易會——食死徒準備買入一批煉金裝備。而這個交易會被人提前得知消息,並設伏將所有黑巫師圍剿了。
  “魔法部的調查顯示,雖然策劃這個事件,肯定不止一個人,但真正出手攻擊黑巫師的人,卻只有一個。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新聞裡面出現對鳳凰社的領導人的描述。他一個人,幹掉了十五個黑巫師。這在當時引起了轟動。
  “其中一個黑巫師,聲稱自己是被一隻鳳凰吐出的火焰擊倒的。《預言家日報》在報導這件事的時候,給這次事件的伏擊方,灌上了‘鳳凰社’這個名字。從此之後,媒體就都已‘鳳凰社’來統稱這個反血統論團體了。”
  “所以呢?”馬喬裡不明白。
  “所以,這是基本的行為心理學推理啊。”安娜說。
  看看所有人臉上的茫然,她只好再次解釋:“翻倒巷的這批純血血統論者,是一群年富力強的中年巫師。他們勇武好鬥、裝備精良。
  “但,鳳凰社的領頭人,卻在他們能看清對手之前,就把他們全放趴下了。要做到這一點,這個人的魔力必須非常深厚,行事謹慎周全,而且極富戰鬥經驗。
  “謹慎縝密的思維、魔力深厚、戰鬥經驗豐富,最合理的來源是由於年齡的累積。
  “一個人的如此深厚的魔力累積,但又沒有老到腿腳不便的地步,且還有充沛的精力支持戰鬥,這個年齡段,就應該是在80到100歲。”
  房間裡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安娜想了想,又補充了一點:“而鳳凰社從一開始出現,到完全成熟起來,僅僅只用了四個月的整合期。這是非常可怕的。
  “從這個方面,也體現出了它的領導者,對於如何建立、經營一個組織,十分有把握。如果沒有一定的生活閱歷,是做不到這一步的。”
  馬喬裡依然半信半疑。她搖搖頭,暫時把這個問題放下:“好吧,這點上,就算你是對的吧。”
  “我本來就是對的。”安娜嘀咕。
  “快繼續啊。”奧莉維亞催促。
  安娜又想了想道:“這個組織成立於1970年前後,初始目標是營救受迫害的麻瓜,然後迅速轉變成一個,反對血統論和抵抗食死徒的組織。
  “這個組織非常有號召力和行動力,隨時可以應招參與攻擊行動的成員,保持在兩百名左右。而且,它一定有非常大量的、從事各個行業的情報人員,可以為領導者提供豐富的,關於食死徒的情報。
  “這個組織每年和食死徒的交火,需要消耗掉八到十萬金加隆——情報部分消耗的資金未知,但應該比這多得多。所以,它面臨著資金短缺的問題,否則,鳳凰社和食死徒的交火會更加頻繁和慘烈。”
  “領導者極有可能是一個80到100歲的男性巫師,日常生活範圍在蘇格蘭和英格蘭。他有很廣泛的社會交際,有一定的財富。事實上,他應該是魔法界的某個知名人士——如果某一天他願意表明身份,我們甚至有可能認識這個人、見到或者聽說過他的名字。
  “他在工作上出於比較高的管理位置,善於籠絡人心。他有良好的教養,曾在公開場合,表露出對血統論的反感。他麻瓜們有深切的同情,這很可能和自身生活的經歷有關——他可能是個混血,或者,他和麻瓜世界有很深的交集。”
  安娜說著,停下來問:“怎麼樣?聽起來有沒有讓你們想到誰?”
  奧莉維亞、莉莉,都皺眉苦思。
  而馬喬裡卻直搖頭:“你的描述,幾乎就是每一個,在各個魔法協會裡,擔任高級管理職務的老頭子們的寫照。”
  安娜聳聳肩:“我只能分析出這麼多了。”
  “你說的這些,都是從一堆舊報紙裡面整理出來的?”莉莉率先回過神,拋開那些推測,嘖嘖感歎,“不可思議。”
  “確實精彩。”一個聲音忽然從門邊傳來。
  病房裡的人看過去,鄧布利多教授和斯內普,正站在門口,看樣子已經聽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安娜的視線,和斯內普的深幽眼神對上。安娜分辨不出,斯內普眼裡的情緒。那裡面似乎有某種……失去的悲傷?
  安娜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這是很久以前,在《青年文摘》?上看到的一個故事,真假待考。


☆、嘴唇腫起來的原因

  此時,鄧布利多校長鼓著掌走進病房:“根據簡單的報導,就能推測出這麼多資訊,非常不簡單,布萊尼茨小姐。”
  “過獎了,教授。”安娜轉向鄧布利多,吐了吐舌頭,“一點兒統計學和行為心理的分析而已。大部分也只是猜測。”
  “非常有理有據的猜測。”鄧布利多說著,對安娜歉意地頷首,“抱歉,我來醫療翼拿治療蛀牙的藥,恰好和複查完斯內普先生一起返回,就站在門口聽了一小會兒。”
  安娜搖頭示意沒關係。
  “還有,波比讓我轉告大家,今天的探望時間結束了。”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對著其他人說。
  恰好這時,因為久久沒見探病的人離開,龐弗雷夫人也親自過來了。
  看著一片狼藉、堆滿舊雜誌的醫療翼病房,自覺是罪魁禍首的馬喬裡率先遛了。
  莉莉和奧莉維亞也連忙告辭。
  在安娜向她保證,一定立刻把房間收拾好後,龐弗雷夫人黑著臉走了。
  準備開始動手收拾房間的安娜,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的魔杖還沒修好,奧莉維亞的魔杖又還她了。她不得不爬起來,手動去撿那些亂扔的廢報紙。
  “噢,我想我可以幫點兒小忙。”鄧布利多教授幫安娜施了一個清理咒,房間立刻恢復了整潔。
  “啊,謝謝您,教授。”
  鄧布利多推了推他的小圓眼鏡,溫和地道:“聽了這麼多,我想問問布萊尼茨小姐,對鳳凰社的此次行動,你又有什麼見解呢?”
  “你說的綁架學生事件?”安娜問。
  鄧布利多點點頭。
  想了想後,安娜決定說實話:“大廳的綁匪,明顯有恃無恐,絕不是兩個人在單打獨鬥。幾經試探後,我也肯定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在支援他們。
  “而瞭解了鳳凰社後,我認為,或許個別鳳凰社的極端成員,會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但他們不會得到背後支援。而沒有人支援,就不可能將整個計畫實現。
  “所以,這更像是一場食……對鳳凰社的嫁禍。”
  鄧布利多的眼神變得深幽。
  “事實上,就我的觀點而言,任何‘神秘’的組織,不論其目的如何,總是讓人產生恐懼。如果大家不借助這種統計推測,也能夠瞭解鳳凰社。”安娜拍拍床頭,被鄧布利多用魔咒整理器的資料,“大廳裡的人,也不會毫無顧忌地頂著鳳凰社的名目做事。
  “隱藏在暗中,可是一把雙刃劍。公眾非常容易被誘導,而輿論會很大程度上影響這個組織的未來走向。
  “既然鳳凰社是一個組織嚴密,訴求明確,又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為什麼不走到台前?”
  “或許,這就是大廳裡的綁匪需要實現的最終目的——逼迫鳳凰社由暗轉明。”鄧布利多低沉地說。
  “累積實力,需要蟄伏。但‘正義之師,執吾光明之劍,當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劍鋒所指,所向披靡’。”安娜引用了一句魔法史上的名言,是神父化光為劍,賜予諾林王的軍隊時說的,“正義總是坦蕩的。要正義,先正名。”
  鄧布利多似乎卻不是很認同她的觀點,微微蹙眉。
  “而且,如果麻種巫師想要徹底擺脫黑暗公爵的壓迫,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暗夜騎士’,而是一個‘救世主’。鳳凰社如果一直藏於幕後,那麼他們就永遠不可能實現保護所有麻種的終極訴求。”
  鄧布利多似乎對她的話感到一絲震驚,他重新打量著安娜,像是在評估什麼。
  安娜看著一臉高深莫測的鄧布利多,忽然問:“教授,我聽說,您的寵物,是一隻鳳凰?”
  “啊……是的。”鄧布利多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放鬆地笑起來,眼睛快眯到皺紋縫裡了,“為什麼想到問這個呢?”
  安娜也笑著說:“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安娜和鄧布利多,並沒有把鳳凰社的話題,再進行下去。
  鄧布利多先轉了話題,說起了蜜蜂公爵的糖果。安娜對甜食也有自己的見解,愉快地和他就爆炸水果條的問世,分享了彼此的讚美之情。
  在這個過程裡,斯內普完全沒有關注過他們。他自從回到房間後,就一直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一言不發。這讓安娜有些不安。
  明明他離開病房去複查時,兩人還有說有笑的。
  “斯內普,你的病情怎麼樣了?”安娜關心地問,擔憂是不是因為他的情況不太好,所以他才會表現得這麼低落。
  斯內普回頭看看安娜,沒說話,然後微偏開頭道:“沒什麼。只是還要再在這裡呆一個晚上觀察。”
  安娜先是松一口氣,然後又滿意地點頭,為了斯內普還能再留下來陪她一晚:“骨頭傷了可不是小事,多觀察幾天都可以的。”
  斯內普抬頭看著她。
  安娜這才感到,自己幸災樂禍得太明顯了一點。
  “呃,我是說,如果你多呆幾天,我們可以一起,呃,分享,呃,零食。”安娜胡亂抓起一個禮物袋子,“看,有人送了我蟑螂堆!”
  斯內普對著一袋子黑壓壓、活蹦亂跳的蟑螂:“……”
  “布萊尼茨小姐,就你的牙齒情況而言,我認為蟑螂堆並不是一個合適的禮物。”這時,回來檢查房間整理情況的龐弗雷夫人走了進來,“事實上,在你生病期間,我得沒收你的零食,以免治療藥劑的效果收到影響。”
  說著,龐弗雷夫人拿走了她的蟑螂堆。
  “……糖果會影響魔藥效果?”安娜疑惑地問。
  龐弗雷夫人沒有理會安娜,只是堅定地把所有零食都收走了:“我會在你出院的時候,都還給你的。”
  “我認為她在懲罰我弄亂了醫療翼的病房。”安娜看著龐弗雷夫人遠去的背影,“你說呢?斯內普。”
  斯內普勉強對安娜勾勾嘴角,作為回應。他看起來心事重重,並沒有在開玩笑的狀態裡。而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斯內普都沉浸在某種低落的情緒中,很少搭理安娜。安娜幾次逗他說話,無果後,也只能放棄了。
  不過,在這天半夜時分,斯內普被她吵醒時,終於第一次,主動和她搭話了——
  “你在幹什麼?”他坐起來,看著這邊。
  安娜猜測,斯內普是想給她一個兇狠的瞪視,以示被吵醒的不滿。但翹起的頭髮、睡眼朦朧的水光,讓他的兇狠裡透著點兒委屈。
  “……我餓了。”安娜憋著笑小聲說,“但龐弗雷夫人把零食都收走了,我在找還有沒有剩下的。”
  斯內普又盯了她一會兒,才悶悶地躺下了,把頭埋在枕頭裡。
  不一會兒,安娜那邊又傳來了咀嚼聲——聲音並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裡,十分清晰。
  幾分鐘後,斯內普的瞌睡終於徹底被趕走了。
  他坐起來,揣著手端坐著,一直看著安娜。
  安娜害怕他會舉報她,可憐巴巴地舉著一個肉卷,看過去:“我在抽屜裡面找到的……你要一個嗎?”
  “……”
  斯內普眯起眼睛,看著那個肉卷一小會兒,像是在衡量什麼。然後,他移到床邊兒上,伸手拿了過去。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專心對付食物。
  一陣交疊的咀嚼聲後,斯內普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這是什麼東西?”
  “雞肉卷。”安娜吸著冷氣,緩解嘴裡的燃燒感,看看包裝紙,“唔,超級辣椒味的。還有一個,你要嗎?”
  ……
  斯內普默默地伸出手。
  “你知道嗎?其實辣味不是味覺。人的味覺只有酸甜苦鹹,辣味是屬於痛覺的一種。辣味素刺激痛覺神經,然後大腦垂體分泌出內啡肽——”
  “布萊尼茨。”
  “嗯?”
  “閉嘴。”
  “……”
  最後,兩人都是嘶嘶地吸著冷氣入睡的——雞肉卷太辣了。
  第二天,奧莉維亞和莉莉來探望安娜,和祝賀斯內普出院的時候,發現兩個人的嘴唇都腫的老高,嘴到鼻子之間的皮膚,都翻著一層乾燥的皮屑。
  斯內普向莉莉道謝的時候,嗓子是啞的。而安娜上火得更厲害,喉嚨疼得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安娜還是趕在這一年的耶誕節前,被核准出院。
  她的身體其實早就沒有大礙了,但她的手卻被腐蝕魔藥折騰得夠嗆。
  蝠螟沙導致魔藥腐蝕性增加,形成的疤痕也非常頑固。即使經過龐弗雷夫人的治療,安娜的手背最後的外觀,也非常有視覺衝擊力。
  不得已,安娜最終還是郵購了一個奢華昂貴煉金指套,戴上擋住半隻手掌。她覺得還蠻酷的。
  安娜住院的一個月多期間,魔法界的最大新聞就是,那天在大廳被逮住的黑袍女巫,在第一時間被押往阿茲卡班監獄。而在監獄的第一個晚上,她試圖越獄時,被攝魂怪吸成人幹了。
  她死時還是在複方湯劑的藥效遮掩下,而攝魂怪一反常態地,把人吸成一具乾屍,導致無法從屍體上,鑒定出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而主要負責的佈置大廳魔法陣的兩個高年級斯萊特林,在事後失蹤。幾天後,才被人發現昏迷在一間空教室裡。
  聖芒戈的檢測結果證實,他們已經昏迷了近兩個月——也就是說,從這個學期一開始,這幾個學生就一直被人用複方湯劑,冒名頂替了。
  所有人都認為,頂替他們在霍格華茲內活動的人,就是當夜的綁匪。但這一點也因為兩個綁匪的死亡,無從考證。
  至此,魔法部所有關於這次綁架事件調查,都陷入死路。
  正在傲羅部,準備將一切責任,歸結到鳳凰社頭上時,魔法部和《預言家日報》,同時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寄信者自稱是鳳凰社的首領,宣佈鳳凰社對霍格華茲的綁架事件,不負任何責任。綁架學生的人,不是鳳凰社成員。這是一場針對鳳凰社的栽贓陷害,鳳凰社沒有,永遠不會,計畫、參與任何綁架平民的事件。
  信件裡,還反復重申了,鳳凰社只有唯一的一個目標,就是阻止伏地魔建立起,以血統論為基礎的英國魔法界新秩序。而鳳凰社唯一的敵人,就是食死徒。
  至此,短短兩個月間,英國魔法界經歷了針對小巫師的暴力行動;
  當事人慘死監獄;
  鳳凰社由一個神秘的、大部分人甚至以為它只是個編造的虛假組織,正式走上英國魔法界的政治舞臺——雖然這個出場並不光彩;
  同時,這也是第一次,黑暗公爵的權威,受到了公開的挑釁……
  整個事件像一團爛泥漿一樣,不斷發酵,讓整個魔法界的形勢急轉直下,純血與麻種,以及其背後的各個利益集團之間,對立和摩擦也不斷加劇。
  各種說法、各種臆測,喧囂不下。尤其是鳳凰社對食死徒集團的公開挑釁,更是給這一年的耶誕節,籠罩上了一絲不祥的陰雲。


☆、埃莉諾的圖畫

  不過,此時外界風雲變幻,暫時都還波及不到霍格華茲內部。  
  雖然萬聖節給了霍格華茲的學生們一個不小的驚嚇,但小巫師似乎總是很能適應。
  一個月前讓他們集體哭鼻子的經歷,一個月後,就變成聖誕大餐上的談資了。
  安娜從沒有在耶誕節,和家人分開過。不過今年有些不同。
  媽媽還在安塔柯蒂卡的冰川上,監管國際煉金中心的建造工作;而爸爸遠在瑞士,做一系列關於國際煉金中心的報告和籌款工作,與幾個國家的魔法部官員漫長地扯皮。
  父母都表示,今年他們可能沒辦法和安娜一起過聖誕了。
  安娜很理解父母。再說,她自己也有事情要忙——她原本花了大力氣,在拉文克勞天臺上,搭建了煉成陣和工作臺,準備進行下一步實驗。
  結果,實驗還沒來得及展開,她人就被送進醫療翼強制修養了一個月。
  從某個意義上說,聖誕留校對她而言倒是一件好事——整整二十五天的假期,足夠她把實驗工作,理出一點兒頭緒了。
  而且,在她也並不孤單。她認識的人裡面,還有埃莉諾也選擇了留校。
  事實上,埃莉諾已經準備好了乾糧。看起來整個聖誕假期,她都不打算離開寢室一步了。
  每個人都變得忙忙碌碌,郵購禮物,收拾行李。
  然後,幾乎是眨眼間,霍格華茲就變得空空蕩蕩了。
  耶誕節這天,安娜也在天臺做實驗度過了。
  不過,當她忙完手裡的事,在天臺看著夕陽,猛然意識到,她第一個沒有親人在身邊的耶誕節,就這麼過去了。
  一種錯過了什麼的感覺,擊中的安娜。她對自己說,畢竟是過節,還是需要慶祝一下的。
  於是,放下了冷掉的晚飯,安娜到廚房,給自己和埃莉諾,帶了一份豐盛的聖誕大餐回去。
  無論如何,在大廳事件之後,她和埃莉諾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而關於那天,埃莉諾修改解除魔法囚籠的事,雖然她自己沒有給出任何解釋,所有的人也都認為她是誤打誤撞的,不當回事。但安娜知道,埃莉諾肯定不簡單。
  ——解除一個魔法陣,可不是靠誤打誤撞就能成功的。
  現在正好,她們一起過耶誕節,加深一下友情。她就能乘機再問問埃莉諾,她對魔法陣的瞭解到底有多深、那天的封魔囚籠她到底是如何解除的,以及……她平時候忙忙碌碌的,到底在做些什麼?
  帶著滿懷期待,心情愉悅的安娜哼著歌,漂浮著食物,往寢室走。
  在她步入寢室的時候,忽然踩在什麼東西上,往後一滑,整個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睜睜地看著大餐失去魔力的托舉,嘩啦啦地撒了滿地。
  連天花板上都沾了一些。
  “噢——”
  安娜瞪了好一會兒,才揉著屁股站起來,心有不甘地揮揮魔杖,把黏糊糊的食物清理掉。
  她看了看埃莉諾,她正在看著窗外的雪花發呆,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事。
  安娜只能自我安慰,反正埃莉諾也不在乎這份聖誕晚宴了,撒了也就算了吧。
  然後,她找到了把她滑到的東西——一卷油膩膩的羊皮紙。
  打開羊皮紙,安娜發現這張紙上畫了一個很複雜的網狀三維透視圖形。圖形描繪得非常精緻。
  安娜盯著這張圖案,看了足足有十幾分鐘,才把裡面的三維結構弄清楚。她覺得解開這個迷宮一樣的圖案非常有趣。所以這就是埃莉諾一直在做的事?畫出這些美妙的幾何結構圖案?
  這些圖案背後,有什麼意義嗎?還是她隨意地信手塗鴉呢?
  安娜看向埃莉諾。她還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雪花發呆。她出神得那麼專注,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她已經回到寢室很久了。
  安娜走過去,把那張紙遞給她:“埃莉諾,這是你掉的嗎?”
  埃莉諾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低頭,然後抓過那張紙,看了看,隨意地放在桌上。然後,又去看雪花了。
  看見她這樣的反應,安娜也只好壓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當安娜準備轉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發現了什麼。
  她看向那張紙。她還給埃莉諾後,埃莉諾順手把紙倒扣在桌面上。安娜也才看到,這張紙的背後,還寫著幾個字:模型1254。
  “這是一個模型?”安娜的疑問脫口而出。
  “嗯,一個廢棄的。”埃莉諾側側頭隨意道,然後忽地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麼似地,轉過身面對安娜,“你想看點真正很有意思的東西嗎?”
  安娜當然繼續點頭。
  埃莉諾在她亂糟糟地桌子上,翻找起來。不時抽出一張羊皮紙,遞給安娜:“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也是。我還有。”
  她的神色漸漸亢奮起來。
  安娜接過那些羊皮紙——大部分皺皺巴巴的,還有油漬和食物殘渣在上面。
  她拖過自己的椅子,坐在埃莉諾後面。然後,把幾張紙抖抖乾淨,翻看起來。
  這幾張羊皮紙的上,都畫著圖案。
  依舊是簡單而優美的幾何圖案。
  有些是平面的,有些是立體的。羊皮紙上面都有編號,下面還有一些相互不關聯的數字。
  安娜看了半天,沒有看出任何頭緒:“這是什麼?”
  “宇宙。我的宇宙模型。”埃莉諾說著,高興地又找到一張羊皮紙,遞給安娜,“這個是最初的模型。”
  安娜看了看,這張紙上,是七個“凸”形的格子,每個格子中,有一部分被填成了黑色。安娜知道,這是一個簡單的七位元編碼圖案。
  她看看背面,這張紙的編號是:編碼零。
  “我一直對演算法的世界,非常著迷。在演算法的世界裡,只需要一個最簡單的編碼,就可以產生非常複雜的結果。”埃莉諾一邊說,一邊拿出自己的魔杖,“受此激勵,我此構建了一個強深入、很強大而又非常基本的計算體系,用魔咒總結為‘曼斯曼迪克’體系。
  “——曼斯曼迪克!”
  一個魔咒,從埃莉諾的杖尖釋放,擊中安娜手中的編碼為零號羊皮紙。
  一團銀色的魔法光霧,將羊皮紙托起來。片刻後,光霧穿透了羊皮紙,開始在半空中凝聚成光斑。
  光斑的形狀,和羊皮紙上幾個點的分佈圖案一模一樣。
  當光斑一凝聚成形,就立刻開始高速地自我複製,並且按照一定的規則,在空中漸次排列開。
  “曼斯曼迪克的演算法,可以計算一切,符號、算式、語言……我試著用非常簡單的編碼規則,交給演算法,計算出所有可能的排列結果。”
  在埃莉諾說話的同時,空中的光斑不斷累積。一開始,光斑排列出的圖案十分混亂。
  “這種七個‘凸’格的編碼,在演算法的計算下,會呈現出各種圖案。有規律重複的幾何花紋、結構直線、空間不連續的點、大片的空白……”
  “但是,還有些編碼,經過演算法運行後,會出現非常有趣的圖案。這個的零號編碼,是我發現的第一個特別的東西。”
  隨著埃莉諾的話語,不斷累積的光斑圖形,在整體上,開始出現了結構——
  不是迴圈重複的,但確實能看出,有某種規律性在其中。
  “這個圖案太複雜了,而且它的結構是不重複的,也就意味著,它是最基礎的,是不可再分解的。所以,唯一能夠知道她全貌的辦法,就是一直讓她一直被計算下去。”
  埃莉諾眼中漸漸升起一股狂熱:“你看到了嗎?我用演算法計算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編碼,這樣奇妙的事物就出現了。”
  安娜感到數學是挺奇妙的,但並沒埃莉諾的那種狂熱。她只是飛快地點頭,示意她能明白埃莉諾的意思。滿心還記掛著,埃莉諾一開始提到的,那個叫曼斯曼迪克的演算法系統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用一個高效的演算法的話,確實不需要對魔法陣有非常深入的瞭解,就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計算出破解魔法陣的最佳途徑。
  所以,這就是那天,埃莉諾可以解決掉封魔囚籠的原因?
  埃莉諾卻發現了安娜的走神,她搖頭,強調道:“你沒有看明白。這樣說吧,我用的是一個簡單到只有七個點的編碼,生產出的東西,卻能夠複雜到不可解析。這聽起來熟悉嗎?”
  安娜看著她,遲疑地搖頭。
  “這就是本質。”埃莉諾給出了她的答案。
  “本質?”
  埃莉諾沒有再回答安娜的疑問。
  她看起來有點失望,因為安娜不能理解她的話。
  她站了起來,走到那個還在不斷生長的光斑前,隔著虛空撫摸那個圖案,眼神迷醉:“魔法、生命、時間、空間……人們常常感歎,世界多麼不可思議,而自然之神需要多麼超凡偉大,才能創造出如此複雜的世界。
  “但,答案就在這裡。一切並不複雜,在演算法的世界,只要一個極度簡單的編碼,就能產生極度複雜的東西。”
  她看著那個圖案,用看著摯愛的戀人一般虔誠。
  安娜心跳忽然沒由來的漏了一拍。
  過了好一會兒,埃莉諾才回過頭,對安娜說:
  “這裡,已經產生了一個宇宙,一個虛空宇宙。由一個簡單的基礎編碼,一些基礎演算法構成的宇宙。它已經生產出了,擁有難以置信地複雜性的東西。創造性、智慧、自由意志……一切都在這個虛空宇宙裡面誕生。
  “——所以,我就有了另外一個想法。我們現在生活的宇宙,也可以由這樣簡單的方法,產生出來嗎?
  “或者說,我可以在這種基於簡單編碼的極簡宇宙裡面,創造出我們現在生活的這個宇宙,擁有相同魔法規則的宇宙模型嗎?”
  安娜覺得自己手裡面的幾張羊皮紙,變得非常燙,像摩西分海時手裡的十誡聖經。而埃莉諾也根本不再需要她的回應,她不再在意,安娜是否聽懂了她的話,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講述著自己研究的全貌——
  “按照我的設計,宇宙的構成,在最基礎的層面上,是一個非常抽象、低層次的規則系統。我設計了不同的結構,這些結構,可以彼此聚合、相連,像一張網。
  “然後,宇宙通過不同的演算法演進,不斷改變網的結構。每一個網狀圖,就是一個宇宙模型的候選。
  “我檢視過了很多網狀圖地模型,有一些模型完全沒有繁衍的能力;有些宇宙有明顯的缺陷,比如永遠不能產生物質、時間,或者空間。但我近幾個月來,發現了幾個令人興奮的模型。就是你手上那些。”
  安娜再次吞咽了一下。
  “編號1006,出現了重力和引力;編號1822,出現了麻瓜理論中的星系、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場的萌芽……”
  埃莉諾有些驕傲,但又遺憾地搖頭:
  “最接近的是編號1936,它已經可以生產出,和我們現在的宇宙,擁有完全相同麻瓜物理規則的宇宙。可惜,這個宇宙裡面,沒有給魔法和魔力產生的空間。”注1
  安娜迫切地想說點什麼,但她的嗓子,澀得發出不出一個音。
  “所以,我已經非常接近了,在未來十年之內,我一定會在這裡面,最終找到我們的宇宙模型。
  “到時候,我就能明白,我所在的這個宇宙,在所有的宇宙中,是處於什麼樣的位置;
  “魔法和生命的基礎是什麼樣的;
  “魔法最終可以到達的極限在哪裡;
  “人類這種生物的本質定義是什麼……”
  埃莉諾閉上眼,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演算法已經把我帶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方。這是遠遠超越巫師任何理論極限的地方,這是現在的學者,終其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
  “而很快地,我將可以直視一切的本源,最終直視造物者的臉。”
  安娜找不到任何話,用來評價自己的震撼感受。最終,她只能乾癟地道:“你應該把這些東西發表出去。”
  事實上,埃莉諾關於虛空宇宙的解釋,安娜幾乎完全沒聽明白。不過,從埃莉諾的描述裡,她大概能觸摸到這種偉大創建的輪廓。
  不論埃莉諾具體研究到哪一步,這種一旦成功,就將跨越一個時代的理論,應該被更多的可以理解它的人知道和探討才對。
  而埃莉諾卻終於從自己激情的講述裡,脫離出來,歪著頭看著安娜:“發表?那有什麼意義?”
  安娜想說的是,如果通過你的理論,真的可以從演算法的角度,解釋一切的本質。那這會讓你超越梅林,成為巫師歷史上最偉大的一位。
  但她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在埃莉諾奇怪的眼神裡,安娜有了一種頓悟——
  ——這就是埃莉諾平日裡表現得,對一切那麼淡然的原因。
  那些針對她的辱駡和輕視,她從沒放在心上過。而這不是因為她心胸開闊,而是現實世界,對於她而言,沒有意義。
  她只活在自己的虛空宇宙裡面,她只和規則以及本質對話。而突破現實世界、突破技術和理論的極限,看清一切的真理,是她一生唯一的追求和價值。
  其他東西,辱駡或讚譽,無關緊要。
  安娜對她有了一絲敬意,同時也有些疑惑:“既然你無意讓別人,瞭解、參與你的研究,那你今天,為什麼會想對我說這些?”
  “因為今天是耶誕節。”埃莉諾忽然笑了,非常開心地,柔情似水地,“有個人告訴我,耶誕節是關於分享的日子。所以,我想,今天,我也應該對某個人分享一點兒什麼。”
  埃莉諾看著安娜,靦腆地笑:“我也沒什麼好分享的東西,只有給你看這個了。”
  然後,埃莉諾就一直盯著她。
  “……?”安娜給她一個疑惑的的眼神。
  “分享,不是相互的嗎?”埃莉諾也疑惑,“你是做煉金研究的,等價交換不是一個基本原則嗎?”
  “……”安娜心想,除了等價交換,你還得給我一個平等自願的機會吧?
  雖然這個虛擬宇宙模型非常有意思,但是早知道要用相等的東西去換,她就選擇不聽了。
  安娜想把自己的實驗,分享給埃莉諾。她自信自己這兩年一直在進行的,對靈魂質的研究,也是非常迷人而有趣的東西。
  但是話到嘴邊,她忽然說:“我沒有如此震撼的東西,可以分享。但我會寫詩,我為你寫一首詩好了。你認為這個是等價的嗎?”
  埃莉諾眼睛一亮,使勁點頭:“詩非常好。”
  安娜就坐下來。她花了一個多小時,寫了一首小詩。然後用花體,抄寫在一張隨手拿過的羊皮紙上,給了埃莉諾。
  “……我沒有失去方向,只是等待發現。在宇宙最深的地方,將發現我的身影……”
  埃莉諾讀出其中一小段,然後非常開心地咯咯笑。她把紙小心地疊起來,放進胸前,貼近心口的地方。
  這天,安娜在寢室,向埃莉諾好好請教了一番,那個曼斯曼迪克系統的理論。她們還討論了一整晚,關於宇宙模型的事。但是這裡面的東西,實在太複雜了,而埃莉諾也不是一個很好的講述者。
  最終,安娜勉強能弄懂,埃莉諾的宇宙模型,大概是通過怎樣的途徑,連接到現實世界的物理和魔法規則上的。
  至於細節的理論和計算,已經超出了安娜的理解範疇。
  安娜還是建議埃莉諾,把這些東西發表出去。曼斯曼迪克系統是安娜見過的、最高效而全能的演算法,算術占卜界會愛死埃莉諾的;
  而關於宇宙模型那部分,也一定能有其他人能理解,並加入她的探索行列。
  但埃莉諾依然拒絕了。
  她不認為發表論文,會對她有任何幫助。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安娜私心裡還是認為,總有一天,埃莉諾會把這些東西發表出去的。
  現在她還只是一個學生,可以無視其他一切人和事,專心做自己想做的。但是她總是要走出學校,社會要求一個人,總要有一樣可以安身立命的東西。
  而這個宇宙模型就是埃莉諾安身立命、獲得尊重和名譽的東西。總有一天,她她會讓她公諸於眾,並因此獲得她應得的一切榮譽。
  卓越不會一直被埋沒。
  只是遲早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曼斯曼迪克的原型,是斯蒂芬•沃爾夫勒姆的Mathematica。這個老兄超級牛的,他的嘗試用演算法再現標準物理模型,據說他研究的模型,已經和現實世界的弦理論有了高度的相似性。如果他成功,他就真的可以實現文章裡描寫的,用演算法解釋這個世界的一切——從時空誕生,到宇宙滅亡。
  這個演算法具體是怎麼運作的,我……完全看不懂。但是這位老兄做的事真的好酷炫!


☆、被搶發了

  隨著耶誕節的魔法過去,埃莉諾也恢復了不愛和外界交流的狀態。
  安娜的實驗也正式啟動,她開始變得非常忙碌。
  她學著埃莉諾,每天出發前往天臺時候,順路就在廚房,打包好一天的乾糧,然後在實驗上耗一整天。
  這樣做確實非常節約時間。
  有很多時候,安娜會完全忘記吃飯這回事。有好幾次,她傍晚時分,從天臺下來的時候,摸到口袋裡面的幹麵包,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昏天黑地的忙碌,持續了整個假期。直到某個晚上,安娜回到寢室,看到馬喬裡也在,她才意識到,假期已經過完了。
  不論如何,單調的學習生活又開始了。
  安娜開始日復一日地,在教學區、實驗天臺之間奔走。
  在學期到期末的時候,她的實驗也到了收穫的時候。
  安娜在研究的是關於靈魂質的性質。這是目前煉金學界最前沿的研究課題之一。
  兩年間,她已經陸續就這個問題,撰寫了好幾篇論文。致力於解決完善標準模型中,描述靈魂質作用於物質,以及和魔力微粒互動的理論體系。
  根據這個的理論,安娜預言了微觀層面上,靈魂質和光子互相交換能量的模式。
  而她這幾個月來,收到的實驗資料非常符合預測。
  這是一個階段性的勝利,安娜迫不及待地把資料整理成論文,寄給了《魔法》雜誌。
  但她的好心情只維持到第二天。
  在用早餐的時候,貓頭鷹把最新的一期《魔法》扔到安娜面前。安娜瞄了一眼封面,然後把她嘴裡的湯全噴在了桌子上。
  “狗屎聖梅林——!”安娜抓過《魔法》,抖抖上面的湯水,翻到封面介紹的論文。
  “出什麼事了?”馬喬裡奇怪地看著安娜。她也訂閱了《魔法》這本雜誌,此時貓頭鷹也把她的那份扔了過來。
  馬喬裡看了眼封面,頓時驚喜道:“喔,‘光、魔法與靈魂波動實驗改良魔法陣的構建,及初步觀察結論’,看啊,安娜,你的實驗。有其他人真的把你的設計陣圖做出來了!”
  “該死的,我也把那個實驗做出來了!”
  安娜流覽完論文,無力地把臉埋到手掌中,“……他的資料比我更詳盡,誤差更小。完了,我被搶發了。”
  “嗯?你也在做這個實驗?”馬喬裡驚奇地問。
  “……你認為我這半學期,從開始到現在,每天起早貪黑、上課時間都用來睡覺,論文都只有每次上課前才有時間抄……都是為了什麼?”安娜幽怨地瞪了馬喬裡一眼,然後繼續吐血內傷,“這麼多努力,都白費了。”
  “呵呵。”馬喬裡尷尬地笑笑,想了想,道:“那你還等什麼?雖然首發被搶了,以後這個實驗的新發現也不會用你的名字命名了……但是你還是應該快點兒,把你的資料整理、發表出去。說不定還能撈一個‘同時獨立發現’,明年的梅林勳章就有你了。”
  安娜慘痛地搖頭:“梅林勳章頒只會給第一個取得突破的人。”
  馬喬裡拍拍她的肩,掃一眼那篇論文的作者,“這個肖恩•卡爾好像已經一百八十多歲了,他不會壓你風頭太久的。你還年輕,還有機會。”
  “沒機會了……這個實驗成果,值得一個梅林三級勳章。歷史上獲得這項榮譽的最年輕的人,是愛德華二世在他十八歲的時候。”安娜悲憤道,“我今年已經十七了……本來還想刷新一下這個資料的,現在沒戲了。”
  馬喬裡感到她情緒太激動,試圖安撫她一下:“呃……放輕鬆?”
  “我都那麼接近了!”安娜恨恨拍桌,然後在安撫自己內心的同時,還要安撫自己手掌。
  三個多月的審核等待後,安娜的論文還是得以發表了。學術界都認同這是安娜獨立完成的實驗。不過,大家更傾向于將安娜的實驗,作為肖恩實驗的補充和證明。
  很快,諸如“青年巫師領袖”、“自黑暗公爵之後,霍格華茲最傑出的學生”之類的頭銜,加到了安娜頭上。大家都認為,她是霍格華茲內最接近梅林勳章的青年巫師。
  不過安娜一點兒也沒有因此感到振奮。在她看來,她本該成為*獲得*梅林勳章的青年巫師,而不僅僅是*接近*。
  和她受到的讚美相比,安娜表現出完全相反的抑鬱。
  但這一點兒也沒影響什麼,大家都認為,這是拉文克勞人的謙遜。
  而拉文克勞人認為,她只是太過忙碌、精疲力盡了,因此送了她很多甜食。
  大家的意思,都是——你還年輕,以後機會多得是。被搶發一次不算什麼。
  安娜為此更是加倍地感到鬱悶,那可是她整整兩年研究的最終結果。
  最終,她就此寫了一首,長長的敘事詩,寄給了《巫師散文》雜誌。
  雜誌刊登了她的詩,安娜用稿酬去訂做了一個蛋糕,在上面塗上了肖恩——搶發她的巫師——的名字,然後大卸八塊吃了乾淨。
  至此,安娜心中的鬱悶才稍稍消減。她把詩的一段,剪下來貼在床頭,提醒自己,落後就要被搶發。
  “這是什麼?”馬喬裡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我寫的詩,紀念我第一次被搶發。”安娜說。
  “你還會寫詩?”馬喬裡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是從哪個古老的世紀穿越來的?”
  “我非常擅長寫詩。”安娜認真地說,“我還為煉金學發現的新的魔力引力場,寫了一首詩,你想聽聽嗎?”
  馬喬裡一臉“你腦子有問題”的表情,躲開了。
  “你不想聽嗎?”安娜追著她問,“如果你聽我念詩,我可以幫你抄一個禮拜的天文學作業喔。”
  最終,不管安娜怎麼說,馬喬裡都不想聽她的詩。
  就這樣,等安娜徹底從搶發事件裡面,緩過神來,已經接近期末了。
  學校暑假裡,不接受學生留校。安娜只好把佈置在天臺的煉成陣關閉,下一學年再戰了。
  考試對於安娜而言從來不是問題,寢室裡的埃莉諾也一樣——兩人都是不看書直接去裸考的類型。
  而裸考是不會有好下場地。安娜的成績,一直是在中游。而埃莉諾就比較慘了,幾乎門門都徘徊在掛科的邊緣上。
  馬喬裡就和她們不同,她是非常注重成績的。雖然平時也和安娜搭夥抄作業度日,但一到考試季,立刻進入頭懸樑、錐刺股的戰鬥模式。
  今年,她也是一副起早貪黑、披星戴月的架勢,即使在考試周地拉文克勞裡,她也算是最努力的那類。
  往年,馬喬裡臨時抱佛腳的努力,總是會有回報——期末成績排名從未跌出前三。
  今年卻有些怪。明明每天忙複習忙得人影都見不著,但最後,馬喬裡的成績卻滑到了前一百名之外,和安娜一個水準了。
  所有人都對她表示同情。不過,馬喬裡表現得挺灑脫,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了一樣。
  不論如何,考試周總是匆匆來又匆匆去,留下幾家歡喜幾家愁。然後,長長的暑假終於要開始了。
  但就在離校的前一夜,安娜在熟睡中被人搖醒。

作者有話要說:
  怕大家沒看出來,這章背後隱含的問題,說一下——自從聖誕假期後,斯內普沒有出現在安娜的生活主線裡面過喲~而安娜忙著自己的實驗,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來猜猜教授在想什麼呢?


☆、額外的“暑假作業”

  睜開眼,安娜看見搖醒她的人,是一身黑袍的馬喬裡。
  “你怎麼……”安娜揉著眼睛,話還沒問完。
  馬喬裡對她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一邊施展了一個干擾咒。然後,她把一大包堅硬冰冷的東西,塞進了安娜懷裡。
  安娜疑惑地掀開包裹的一角,居然是一個髒兮兮的水龍頭。
  “你給我這個幹嗎?”安娜奇怪地問。
  “這件事,有一個簡單的版本,和一個複雜的版本。你想聽哪一個?”馬喬裡問。
  “簡單的?”安娜打著哈欠說,“其實我什麼都不想聽,只想睡覺。”
  “這是一個煉金物品,我私底下花了很長時間,也沒辦法破解它。”馬喬裡說。
  聽到“煉金物品”,安娜這才正眼看了一眼,那個水龍頭。隨即用幾個探測魔法試了試。
  “不錯,是個空間煉金製品。”安娜點點頭。
  她抬頭的時候,才發現馬喬裡的臉色,透著一種長期缺乏休息的枯黃,黑眼圈已經深得,像是幾十年沒有睡過覺一樣。
  “所以,這些時候,其實你都是在忙著解析這個,而不是複習考試?”安娜感歎,“難怪你的成績下滑了那麼多。”
  “成績是小事。”馬喬裡揮揮手,示意自己不在乎。“安妮,你能幫我把這個解析出來嗎?我想,以我的煉金術水準,大概賠上整個暑假,也不會有結果的。”
  “沒問題。”安娜打著哈欠說,順便問了一句,“你是從哪兒,弄來這個東西的?”
  “教學區三樓,廢棄的女廁所。”
  “惡——”安娜立刻把那個包裹,從自己懷裡推出去。
  “包好了,別被人看見。這個可是學校的公物,偷竊公物是要被開除的。”馬喬裡把包裹強行塞進安娜被子裡。
  “……”安娜瞪了她一眼,“你怎麼對這種噁心的東西感興趣?”
  “所以,你想聽故事的完整版本嗎?這個就要從萬聖節後,我對黑暗公爵閣下來霍格華茲的行程調查說起了……”
  “算了。”安娜連忙打斷馬喬裡的滔滔不絕,縮進被子裡,“我只想睡覺。”
  “……”馬喬裡悻悻作罷,回到自己的床上。走到一半,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低聲囑咐,“安妮。”
  “嗯?”
  “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嗯。”
  安娜接下那個包袱的時候,不知道事情有這麼麻煩。
  事實上,她的暑假也並不輕鬆。暑假的前半部分,安娜要到美國國家煉金事物研究中心去實習。
  她在美國,取得初級巫師資格的時候,在實驗室拿到了一份三年的實習生合約,每年暑假要去實習一個月。
  因為美國和英國放假的安排有些不同,所以,安娜在放暑假,和前往美國實習之間,有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差。
  她原本的計畫,是利用這一個星期時間,解決這份被馬喬裡佈置的“家庭作業”。
  然後……安娜非常慘烈的,在家裡的實驗室耗了三天三天,真?吃喝拉散睡都在實驗室裡面了。但三天的初步解析,只告訴安娜一個結果——這玩意兒是個真正的大師之作,想破解,不是短時間就能辦到的。
  終於,又一個通宵熬夜之後的早上,凱薩琳強行把安娜拖出了實驗室,要求她今天要和家人一起用餐——明天,她就要去美國了。
  所以,在等待早餐的時間裡,安娜奉母親大人命令,無精打采地去花園攆地精。
  鄰居老尼可正在剪花園裡的玫瑰,看見安娜這副摸樣,還以為她是在忙之前的煉金實驗呢。
  寒暄幾句後,尼可勸道:“小安妮,很多實驗,不是一時半會兒有結果的,不要那麼著急。女孩子,暑假還是不要老在實驗室裡呆著。”
  尼可和母親是老朋友了,安娜開始,她那個剛剛被搶發的靈魂質實驗時,曾經得到老尼可的指點。她被搶發後,尼可專門寫過信給她,一是安慰,二是和她探討實驗的的後續。
  被尼可這麼一問,頓覺自己“不務正業”的安娜,頓時羞愧地戳了戳地精的腦袋:
  “不是,那個實驗我還沒來得及做。學校裡面,讓人分心的事太多了。”
  “噢,哈,原來你不是為實驗憔悴,而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了。”老尼可頓時一副了然地摸樣,隔著柵欄沖她擠眉弄眼,“就該這樣,趁年輕的時候好好戀愛。等老了沒人為你的美貌傾倒了,再去做實驗資料去傾倒眾生。”
  安娜無語了一下,然後又深深地認同點頭,沖尼可豎起一個大拇指,贊同他的真知灼見。
  尼可也回了她一個大拇指,然後捧著新鮮地玫瑰,去討夫人開心了。
  安娜看著他的背影,反思自己的人生定位是不是該改一改——少女的青春時光,果然還是該用在,去找一個在她滿臉皺紋的時候,還會每天送她紅玫瑰的人上吧?
  要是她繼續這麼每天蹲在實驗室,估計只有和一個像爸爸那樣的書呆子巫師,搭伴過日子了。
  不過,要真是像爸爸媽媽那樣,每天蹲在實驗室等待結果時,還能趁著四下無人,一起研究研究怎樣用實驗室的頂級定制秘銀坩堝,燉出完美檸檬雞塊……似乎也不是特別無聊?
  安娜甩甩頭,攆走滿腦袋不找邊際的胡思亂想,兩三把拔了地精交付了差事,鑽回自己的小黑屋,繼續鼓搗那個煉金水龍頭。
  也就是在這個的時候,安娜決定,今天是行也要上,不行也要上——她要用家裡的超級解析系統陣譜,強行把這個煉金水龍頭給強辦了。


☆、房子被炸掉了

  準備好煉成陣,她小心翼翼地把水龍頭放進陣譜中央,陣譜緩緩觸發運行。
  忽然,一股極大地不詳預感擊中了安娜。她幾乎沒有思考,拔腿就往房間外沖。
  幾乎是在她轉身的同時,陣譜發出極不正常的耀眼光芒。
  而在她踏出房間的一刹那,整個布萊尼茨宅都震動起來。
  安娜吞咽了一下,回頭。果然,防護魔法罩緩緩消失後,原來的房間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神聖梅林……”
  靠著布萊尼茨家族完備的煉金防護,撿回一條小命的安娜抹抹額頭的冷汗。
  此時,在不遠處書房的父親查理斯•布萊尼茨,已經拍馬趕到:“噢,我的——!你受傷了嗎?”
  查理斯立刻上上下下地把安娜翻看了一遍。
  “我沒——”
  在廚房做晚餐的凱薩琳•布萊尼茨,帶著一臉“怎麼又弄壞房子了”的表情走上來。隨即她驚訝地發現,這居然不是查理斯弄出來的動靜,而是安娜。
  凱薩琳當即把鍋鏟一扔,幾步上來查看情況:“受傷了?來點兒萬用治療劑嗎?”
  “我沒事兒,媽媽。別掀我頭髮!你手上有麵粉,全沾在我頭髮裡面了!”
  最後,查理斯夫婦給安娜用了十幾個治療魔咒,才放過她。兩人這才有心思,去查看安娜造成的損壞。
  “啊,自從我們把MPC實驗,搬到費勒米恩實驗室後,家裡好久沒出這麼大動靜了。”凱薩琳感歎著,還有些懷念的神色。
  查理斯試圖用魔法復原房間時,發現魔法失效,頓時有些驚訝地回頭:“安妮,你在做黑魔法實驗?”
  安娜想了想,那個煉金水龍頭上,確實有非常強大的黑魔法防護,所以點點頭。
  “噢,這個可不是小事。有些強大的黑魔法,會無視魔法防護的阻擋。”查理斯溫和地,同時有些擔憂地問,“方便透露你的研究內容嗎?需要我提供一點説明嗎?”
  凱薩琳也看著安娜,表示了同樣的意願。
  安娜想了想,覺得爸爸媽媽不屬於馬喬裡說的“別人”的範疇,所以她點點頭:“我想,我確實需要一點兒説明。我先把這裡收拾了。爸爸你繼續去寫論文,媽媽,你去廚房看看鍋。我們可以在午餐上,討論一下這件事情。”
  大家都認可這個方案。
  午飯時,安娜說了馬喬裡在放假前,忽然把這個煉金水龍頭塞給她,並希望她幫忙破解的事。
  凱薩琳嘖嘖地感歎了一番,諸如霍格華茲堡不愧是煉金術巔峰時期,大煉金術士們的典範之作集中營,隨便掰下個爛水龍頭都是寶貝……之類的。
  又譴責了一番校董會,認為這樣的古堡,就應該捐獻出來,一點點拆開了仔細研究。不應該給一群巨怪一樣的小巫師糟蹋。
  好像給她糟蹋就不是糟蹋了一樣。
  “你校檢過出問題的解析圖譜了嗎?”查理斯一邊啜著葡萄酒,一邊問。
  安娜點頭:“陣譜核心是完整的,出問題的是傳導部分。似乎是那個煉金水龍頭蘊含的能量過大,陣譜超載了。”
  查理斯理解地點頭:“那個煉金水龍頭損傷情況如何?”
  “完全沒有任何損壞。”安娜挖了大塊布丁,聳聳肩,“那玩意兒堅固得像至尊魔戒。我估計就算是扔末日火山裡,都不一定能把它融化掉一個邊角。”注1
  “唔,看起來應該是件很不得了的東西,一位真正的煉金大師的作品。”查理斯說。
  “安娜,不要只吃甜點。你,不要光喝酒。”凱薩琳放下刀叉,斥責兩個辜負她煎得恰到好處的小牛排的人。
  沒有良好進食習慣的安娜和查理斯,相互做了個鬼臉。
  凱薩琳擦擦嘴,才又開口道:“你需要我為你製作一份,承載力更強的繪陣藥水嗎?”
  凱薩琳明顯很清楚,安娜在實驗上的短板在哪裡——她的製藥學得真是不怎麼樣。
  “不,我有個更好的注意。”安娜眨眨眼,努力擺出一個甜美可愛的笑容,“媽媽,我聽說AERA定制的一套超強魔法粒子解構設備,已經準備交付了?你們需要試機嗎?”
  “嗯?”凱薩琳示意她在聽。
  “我其實不怎麼在乎解析這個東西。只是馬喬裡塞給我,我不得不給她一個答覆罷了。”安娜努力讓自己的建議,聽起來一點兒也“不邪惡”,“要不,你直接把這玩意兒拿去試試新機器?把他物理毀滅掉,”她對著水龍頭,做出一個劈砍的動作,“把裡面的空間魔法解析出來,我抄給馬喬裡,把這件事情給了結了?”
  凱薩琳和查理斯一起笑了起來。
  “這個東西不是屬於學校的嗎?你不打算還回去?”查理斯問。
  “沒關係。”安娜大度的擺擺手,“反正不是我偷出來的,即使被人發現了,被退學的也不是我。”
  “鬼精靈。”凱薩琳裝模作樣地瞪了安娜一眼。
  安娜一臉苦惱:“我不知道這東西這麼難搞。我還有實習工作,還有自己的實驗。難道我要把自己的整個暑假,都花在這上面嗎?”
  “噢,對了,你的實驗。”凱薩琳點頭,“你上一篇關於改進這個實驗的論文,我看過了。很有創見,值得嘗試。”
  “那,媽媽,你答應幫我了嗎?”安娜叼著勺子,眼睛亮起來。
  凱薩琳微微點頭,同時一本正經地道:“我並不鼓勵你退縮和偷懶行為,只此一次。”
  不過,從她摩挲手指的動作裡,查理斯看穿了她的見獵心喜和蠢蠢欲動。鑒於安娜也在場,查理斯只好清咳一聲,咽下了悶笑。
  “我愛你,媽媽!”安娜眉飛色舞地給了她一個飛吻。
  凱薩琳之前一直留在安塔柯蒂卡,負責海底煉金中心建設的具體事務。目前,海底宮的第一期工程已經基本竣工,計畫會在明年初開始投入使用了。凱薩琳這才短暫的回國,協調第二期工程的事。
  正好,查理斯也一直停留在英國的籌辦組,為二期工程資金制定計劃。所以,一家人有了這短暫的在一起溫馨的時間。
  凱薩琳最終答應安娜,等她下次去海底宮的時候,把這個煉金水龍頭帶過去,用設備破解掉。
  看著言談之間,就要把一個古老的煉金製品,毀成灰灰的母女,查理斯搖頭歎氣:“隨意毀壞公物還是不好的,放著我來吧。”
  凱薩琳立刻要反對,但想想,還是放棄了:“你爸爸是對的,畢竟是學校的東西,唉。”
  “我沒意見。”安娜對著爸爸眨眨右眼,“只要能把這東西甩開,讓我投入到我心愛的實驗裡面就好。”
  最終,安娜把煉金水龍頭交給父親,就前往美國了。等安娜從美國歸來,已經是7月底。她自己已經忘了煉金水龍頭這件事了。
  這個時候,凱薩琳已經前往海底宮了,家裡只有查理斯。
  而查理斯非常守信,已經在下班時間裡,幫安娜把那個煉金水龍頭解析了出來。
  並不是什麼好的結果——
  “這個是裡面空間魔法的解析圖。”查理斯把陳述報告交給安娜,並把那個水龍頭還給她,“事實上,你一開始的解析,是弄錯方向了。這裡面的空間魔法,並不是常見的傳送型魔法,而是一個空間魔法屏障。”
  “屏障?所以,這個水龍頭不是一個空間門,而是一個空間鎖?難怪呢……”安娜感歎一陣,又問,“打開魔法屏障的條件是什麼?能解析出來嗎?”
  查理斯直至安娜手裡的陳述報告:“你自己看吧。解析的結果很……奇怪,似乎是某種語言。”查爾斯頓了頓,道,“我個人猜測,應該是蛇語。”
  安娜先有些意外,然後也頗為認同的點頭:“我就說,這麼強大的空間物品,一定不是凡物。馬喬裡這是找到了斯萊特林的遺物了。”
  說完,安娜忽然想起,在學校聽到了一個傳聞——斯萊特林的密室。
  不錯,這時一個空間鎖。而又有什麼比用蛇語,作為打開斯萊特林的密室——如果真的有密室——的鑰匙,更加合適的呢?
  不過,雖然這個猜測很值得探索,但安娜對這件事的後續,卻不是太關心——斯萊特林的密室,即使真的存在,也和她關係不大。她把陳述報告謄寫了一遍,連同那個煉金水龍頭一起寄給了馬喬裡,沒有提到自己關於密室的猜測。
  至於馬喬裡下一步想要怎麼做,就是她的事了。
  安娜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沒有媽媽會來揪她的耳朵,要她按時吃飯睡覺,她要在實驗室,和她關於煉金學標準模型的實驗耗到天荒地老。
  不是它死,就是她亡。
  之前這個課題,安娜已經鑽研了兩年。
  自從十幾年前,瑞士的學者——羅伯特•施密特先生——發表了一篇論文,提出了一個粗糙的標準模型,用來描述靈魂質與魔力因數的互動模式後,完善這個模型,就成了煉金學界的主流。
  隨著去年,安娜和美國巫師肖恩,在這個實驗上,同時取得的進展,對標準模型的研究,更是如日中天,成了時下最熱門的一項課題。
  安娜聽爸爸媽媽講,有很多實驗室,都把完善標準模型,提上日程表。
  每天都有新的資料被報導。
  學術界普遍認為,這個理論可以五年內得到最終的修正,成為描述靈魂質最有效的、最接近真實的模型。
  氣氛忽然緊張起來,讓安娜倍覺迫切——她一定要趕在所有人前面,找到解決理論錯漏的方法。並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靈魂魔法研究的史冊上。
  不眠不休的一個月後,奇跡真的降臨在布萊尼茨家的屋頂上。安娜把煉成陣重新佈置在這裡,而某個夜晚,安娜忘記關掉煉成陣的核心陣譜了。
  第二天的時候,她的記錄儀上,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資料。
  煉成陣在淩晨的時候,發生了一次能級躍遷。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因為在標準模型下,在過去巫師們的認知裡,靈魂存在的狀態,是一種連續的能量波,絕不可能會表現出任何形式的能級躍遷。
  拋開疑惑後,安娜嘗試把靈魂假設為一種不連續的物質,建立一個全新的標準體系,來解釋這個能量躍遷。
  她很快構建出一個非常粗糙的理論體系。在這個全新的體系裡,困擾所有人的,標準理論在大尺度下失效的問題,驚人地被自然地被解除。而且,這個體系是自洽的。
  安娜面臨一個非常激動,而又非常窘迫的現狀。
  由於她關掉了工作臺,記錄儀只自動記錄了魔力流。而且就連這部分資料,都因為能量超出記錄儀器的上限,導致資料不完整。
  而沒有完整的資料,這種躍遷也無法被重複。不可重複的實驗,就意味著不被承認。
  但她畢竟還有一份殘破的資料,而記錄儀是不會說謊的。
  安娜反復思考後,把整個過程和結果,撰寫了一篇探討性的文章,附上了原始資料。
  在等待文章發表的日子裡,安娜隱隱有些不安,一天到晚心浮氣躁,總覺得有什麼事不妥。別說做實驗了,連她平時最愛看的,關於諾林精靈王傳說的話本,也引不起她的興趣。
  諾林王為了愛人拒絕秩序神格,並親眼看著神父拔除了世界樹,心甘情願,為了愛情永遠留在中土——這個巫師世上最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總是安娜休閒時的最愛。而現在,安娜只覺得那些小說的描寫都膩味偷了。
  日子也到了將要開學的時候,她乾脆把所有心事拋到一邊,專心準備開學。
  正好,奧莉維亞和莉莉,計畫開學前,去麻瓜遊樂園一日遊。知道安娜已經忙完了手裡的事,她們熱誠地邀請安娜同往。
  左右沒事,安娜欣然赴約。
  到了這一天,安娜和奧莉維亞,一起通過飛路網到了女貞路附近,然後前往莉莉家。
  但莉莉的母親卻告訴她們,莉莉因為摔下樓梯扭了腳,不能出去玩了。兩人提出想去看望莉莉,但莉莉的母親,也已莉莉已經休息了為由,被拒絕了。奧莉維亞覺得奇怪,就偷偷從花園後面翻進了莉莉的房間。
  幾分鐘後,她和莉莉一起在視窗露出個頭,舉著一張紙牌子,對著下麵的安娜晃。
  牌子上面寫著——“佩妮害得莉莉被禁足了,遊樂園去不成了。我準備留下來忙莉莉惡作劇佩妮,你也來嗎?”
  安娜像她們擺擺手,示意她就不上去了。並且豎起兩個大拇指,示意祝她們玩得愉快。
  兩人也捂嘴笑著,對安娜擺擺手。然後兩個小腦袋就從窗戶後面消失了。
  安娜整個暑假,難得出一次門,覺得這樣回家有些掃興。於是,她就在附近的社區閒逛了起來。
  當她走到一個長椅上坐下時,她忽然意識到,這張長椅,就是她和斯內普認識的那天,坐的那一張。
  說起來,她也整個暑假,沒有見到斯內普了。
  而且,因為一直忙實驗,連信也沒有給斯內普寫。
  真是奇怪。
  他們身處兩地,隔了一個太平洋的時候,反而更加親密;而現在,同在一個大陸了,寫信似乎成了多餘之舉,他們的聯繫,也就這樣冷淡下來。
  安娜忽然記起,斯內普說過,他的家就在莉莉家附近。
  於是,安娜走到附近的郵亭,買了一張麻瓜地圖。
  她記得,斯內普的通信地址,是蜘蛛巷尾。
  果然,這個地點就在小惠金區附近。安娜心情忽然好起來,臨時決定去拜訪一下斯內普。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允許我亂入一下魔戒,瑟蘭督伊大人帥到沒譜,美得心都碎了啊TAT~~~


☆、蜘蛛巷尾

  安娜在附近買了一小束鮮花,和一盒精緻的蛋糕——空著手上門總是不好的。
  她按圖索驥,很快抵達了蜘蛛巷。但她立刻發現,這裡的治安情況,明顯有些糟糕。
  才走了幾分鐘,已經有兩撥紋著大量紋身、混混打扮的青年人,從她身邊經過,對她吹口哨、做出下流的手勢。
  街道旁邊的牆上畫著亂七八糟的塗鴉,到處亂堆著垃圾。蚊蠅飛舞、污水橫流,空氣裡彌漫著讓人作嘔的酸臭。很多房子像是很久沒人住一樣破爛。但當安娜經過的時候,破敗的窗子就會打開一個小縫。如果安娜看過去,裡面的窺視的人又立刻把窗戶合攏。
  安娜手裡的鮮花和禮盒,在這個灰暗的地方,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她一路保持著警惕心,最終,來到了巷尾破舊的獨棟小木樓前。
  而此時,一直很堅定的她,忽然有些猶豫了——她既不確定這裡是不是斯內普的家,也不確定自己突然的到訪是不是適宜。
  旁邊的房子傳來一陣吱嘎聲,一個衣衫襤褸、全身黑乎乎的赤腳小男孩,從推門走了出來。
  “啊,你好。請問,這裡是不是……”
  小男孩看見安娜,先愣了一下,然後拔腿沖過來,搶過蛋糕,推安娜一把,轉身就跑。
  安娜完全沒有防備,被他一推,人撞上背後的門板,花也在推搡中掉了。她看著小孩轉入了房屋後面的小巷,好一會兒才回神,自己被個小男生搶、劫、了!
  她一邊拍拍衣服,揉揉肩,自言自語:“力氣還挺大……”
  這時,她身後的門忽然打開了:
  “小鬼,我警告過你的,你敢再動我家的門——”
  罵聲戛然而止,斯內普和安娜面面相覷。
  “……呃,嗨,驚喜?”安娜瞄了一眼地上的花,盤算著是不是應該撿起來。
  斯內普裹著一條明顯不合身的大圍裙,神色僵硬了很久,才問:“你來幹什麼?”
  話一說完,他隨即露出懊悔的神色。沒等安娜回話,他側身讓出一條路:“先進來再說。”
  “抱歉,我只是路過附近,想著順便來看看你。”安娜一邊解釋,一邊走進去,“我其實有帶禮物的。”
  “嗯。”斯內普心不在焉地回應。
  房子裡面很暗,有一股淡淡的酸掉的酒味。
  安娜有些拘謹:“你在做家務?要我幫忙嗎?”
  斯內普眼睛閃了閃:“不用。你去沙發坐一會兒吧。”
  安娜點點頭。
  沙發很破,裡面的棉花都漏出來了。
  安娜坐著,打量這個逼仄而雜亂的客廳。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就想起,他們初識那天,斯內普站在社區中心外面,看著莉莉在裡面玩樂時的眼神。
  “跟我來。”斯內普很快從廚房走過來,對安娜說。
  然後帶頭往閣樓上走,安娜跟著他。
  小小的閣樓上,放了一張小床,幾乎就沒有空間了。窗臺上延伸出去一塊板子,擺了一些坩堝和工具。兩邊貼牆放著架子,整齊的擺著魔藥和原料。
  “你等一會兒。”斯內普說,“我有一份魔藥,本來打算開學的時候給你的……馬上就做好了。”
  “魔藥?”安娜不解。
  斯內普只是用鼻音應了一聲,並沒有解釋。安娜看他在一邊鼓搗坩堝的專注樣子,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環視著這個房間。房間裡也沒有多餘的凳子。
  安娜摸摸斯內普的床,問:“我能坐你床上嗎?”
  “……可以。”
  她就坐下,看著斯內普的背影,俐落的處理藥材、加入、攪拌。
  斯內普說的“很快”果然很快,幾分鐘後,他就把一小管透明的藥劑,交給安娜。
  “這是什麼?”安娜接過來。
  “祛疤水。”斯內普說,“我改良過,應該可以消除你手臂上蝠螟沙留下的灼傷。”
  “啊……”安娜摸摸自己右手的指套。她戴上已經很久了,自己和周圍的人都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地地方。
  “謝謝。”安娜說。
  斯內普告訴了安娜具體的用法,然後,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種安娜第一次見到斯內普時的尷尬,又回來了。安娜感覺到斯內普並不歡迎她的到來。於是,她只能告辭。
  斯內普送她下樓,兩人聽到客廳裡的聲音,都是一愣。
  一個男聲在咆哮,還有砸東西的聲音。
  斯內普先反應過來,他抓住安娜的手,把她快步帶回閣樓。
  安娜任他拉著。
  兩人進入閣樓後,再次相顧無言。
  “這裡……好像有隔音咒?”安娜試探著找話題。
  “嗯,我用媽媽的魔杖加在門上的。”斯內普回答,然後背對著安娜,又去擺弄他的坩堝,“你等一會兒吧。他喝醉了總是這樣,只要沒人理他,要不了多久就會停下來的。”
  “嗯。”安娜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她以為他不會想說話了,但過了一會兒,斯內普的聲音又低低地傳過來:“總有一天,我會帶著我媽媽,離開這裡。我會讓她過上很好的生活,而不是在一個醉鬼的拳頭下,整日為生計奔波。”
  安娜心底一軟,她很想過去給斯內普一個擁抱。但是她想,斯內普大概不會喜歡。於是她低沉而柔和地說:“我相信你,你會做到的。”
  “嗯。”斯內普低低地應了一聲。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安娜又坐回那張小床上,聽著斯內普攪拌魔藥的細碎聲音。
  小床不算太軟,安娜左右無聊,就斜靠在床頭,打起了小盹兒。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房間裡沒有亮燈,但煨著魔藥的文火,讓整個房間都蒙上一層朦朧的亮光。斯內普人不在閣樓裡,魔藥還響著小小的咕嚕聲,冒著白煙。
  安娜忽然意識到,斯內普就是這樣,在隔音咒的隔絕下,在魔藥的清香中,度過了他的全部童年。
  她也就忽然都明白了,斯內普敏感以及忽冷忽然的態度,他的沉默,冰冷,以及那之下深埋的悲傷,都是出自何處。
  安娜微微有些出神,這時,斯內普推門走了進來。
  “你醒了?”斯內普放下手裡的託盤,“吃點東西?”
  安娜坐起來:“我睡了很久?”
  “不到一個小時。”斯內普說。
  “那沒多久嘛。”
  斯內普扯扯嘴角。
  安娜從盤子裡拿出一個三明治:“你也吃啊。”
  “嗯,好。”
  “是你做的嗎?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圍著圍裙。”
  “是的。”
  “唔。”安娜又咬了一大口,多嚼了幾下,“要我說,你做飯的手藝,還真趕不上你做魔藥的手藝。下次你來我家,我做三明治給你吃。”
  “……好。”
  兩人幾下吃了簡單的晚飯,斯內普再次把安娜送下樓。
  客廳裡沒有人,也沒有亮燈。
  安娜總感覺斯內普特意把腳步放輕,她也就微微佝僂著腰踮著腳,兩人一路做賊一樣溜出大門。
  等斯內普關上大門,輕輕舒一口氣。看他如臨大難,死裡逃生似地表情,安娜實在憋不住,一抖一抖地笑起來。
  斯內普黑著臉看著她,半響,也悶笑起來。
  安娜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笑到停不下來,她心裡其實感到了更多的酸楚。所以,笑道最後,她只能捂著肚子、紅著眼眶,把頭靠在門板上喘氣。
  “我們……”
  在安娜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啪嗒一聲,屋裡的燈亮了。
  “快跑!”
  安娜拉起斯內普的手就往巷口沖,跑了兩步,忽然反應過來,其實沒什麼好跑的。
  她遲疑一下,緩下腳步。
  結果一直在她身後,被她拉著跑的斯內普,忽然收緊手,一個加速,沖到前面。
  安娜看見斯內普的側臉,他一直勾著嘴。她也就哈哈笑出聲。
  她和斯內普拉著手,一起穿過逼仄的巷弄,穿過飛舞的廢紙、破舊的雨棚。
  酸腐的空氣灼痛了她的喉嚨,陰暗的小巷都被兩人拋到身後。
  一直到巷口,斯內普才停下來。
  安娜看著他因為運動而發紅的臉,忽然有想做點兒什麼的衝動。
  但她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斯內普就一把抓過她,把她拖到自己身後。
  安娜順從了他的力道,站定後才發現,七八個小混混從他們身後過來,把他們圍了起來。
  “這麼小年紀,就會和小妞私奔了?你的毛長齊了嗎?”一個帶著誇張耳環,額頭還有黑色刺青的小青年,帶頭向斯內普發難了。
  “嘿,我說話你他媽的沒聽見嗎?問你需不需要幫忙?”
  “你跑啊,繼續跑啊。”
  ……
  接下來的叫嚷,開始向不堪入耳的方向發展。安娜看到斯內普摸到了他插在腰間的魔杖。
  學生暑假是不允許使用魔杖的,安娜眼疾手快地按下斯內普,一手拉出自己藏在衣服裡面的懷錶。
  “哈,小妞等不及了!”
  “哈哈哈。”
  “嘿,混不上黑幫的小流氓們。”安娜懷錶指標,撥後退了十分鐘,“看這裡。”
  在按下按鈕的瞬間,安娜靠近斯內普的耳朵,對他輕聲說:“閉眼。”
  一陣閃光過後,幾個小流氓消失在原地。
  “你怎麼做到的?”幾秒後,斯內普睜眼,困惑於現狀,然後又看到安娜手裡的東西,“……這是什麼?”
  “時間懷錶。”安娜晃晃手裡的金色懷錶。這就是斯內普第一次去布萊尼茨莊園時,安娜迫切想要向他炫耀的東西之一。這次正好,她當裝飾品隨手掛在衣服上了。
  “我的個人作品,將物件傳送到指定時間之前,他們所在的位置。當然,被傳送的人,會有一點兒呆呆傻傻,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的後遺症。但是這個狀況很快會消失的,我有親身體驗。”
  斯內普還是有些困惑:“傳送到指定時間所在位置?怎麼會用這個限定?指定距離和方向,不是更加實用嗎?”
  安娜皺皺鼻子,小聲抱怨:“你怎麼立刻就發現了……”
  “嗯?”
  “唉,好吧,我承認,這個懷錶是我仿製時間轉換器的失敗品。”安娜齜牙,強調道,“在我十歲的時候,能做出這個來還是很酷的。只是現在看起來就有點兒蠢了。”
  斯內普看著癟著嘴的安娜,半天憋出一句:“……嗯,是很了不起了。”
  安娜對他不真誠的安慰,翻了翻眼睛。
  “總之,今晚一切都挺刺激的。”安娜將懷錶收回去,向斯內普告辭,“那麼,我們下次見。”
  “嗯。”斯內普看著她,眼神裡面明顯有什麼更深刻的東西。
  “霍格華茲見。”他凝視她,低沉地說,像是在做某種決絕的約定。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教授決心已定,接下來就是怒刷存在感的時候了~


☆、不平靜的新學期

  新學年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年的不同尋常。
  從國王十字車站的月臺開始,一路上,都有魔法部的傲羅在巡視。
  “這是怎麼回事?”安娜在排隊等待上車的時候,安娜奇怪地問斯內普,“該不會是萬聖節的騷亂,教育司到現在才想起來應該加強戒備吧?”
  斯內普將嘴角勾起一個愉快的弧度:“你都不看雜誌報紙嗎?女士。”
  安娜搖頭,又點頭:“我當然看。我訂閱的報紙、期刊有七八種,《魔力》、《魔法本源》、《煉金術前沿》……”
  “我說的是,*正常人*會看的報紙。”斯內普噴個鼻息,列舉了兩個他認為是必須的報刊,“《巫師日報》、《預言家日報》呢?”
  “……正常人會喜歡看那種報紙?”安娜同樣嗤之以鼻,“‘評論家’們用各種辛辣諷刺,嘲弄魔法部做的每一個愚蠢決定——對這種新聞報導,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如果我想看笑話,我可以去看《枕邊笑話集》。”
  斯內普輕輕哼笑:“那這就是你不知道,為什麼魔法部要加派人手,保護小巫師的原因了。每個人的生活,都是需要一點兒政治的。”
  安娜懷揣著手看著他:“你到底想不想告訴我?”
  正好輪到他們檢票上車了,斯內普拉著他們的行李,走在前面:“無非是一些在你看來,愚蠢、無聊的權利爭奪。或許,你該去問問,你室友的未婚夫,他可以告訴你事情的每一個細節經過。”
  “嗯?”安娜完成了自己的檢票,斯內普已經幫她把行李也提上車。
  “你是說布萊克?”安娜問。
  斯內普對她揚起一個標準的假笑:“我想,布萊克會非常樂意和你分享的。那句話是怎麼說的?和朋友分擔憂愁,憂愁就變成了原來的一半。我衷心希望,布萊克剩下的朋友還足夠多。”
  說完,斯內普將行李交還給安娜,自己往斯萊特林的包廂走過去了。
  安娜看著他前所未有的輕快步伐,真是充分演繹了,什麼叫“知道布萊克不好,我整個人都好了”。
  安娜在原地疑惑了一會兒,然後找到級長包廂,馬喬裡已經在包廂裡做了似乎有一會兒了,一邊喝茶一邊看書。
  “好久不見,瑪姬。”
  “嗯哼。”馬喬裡從書裡抬起頭,對她揚揚手裡的茶杯,“檸檬蜂蜜茶,來一點嗎?還是我給你叫一點兒其他的?”
  “茶就很好。”
  在安娜安頓自己行李的時候,馬喬裡幫她倒上一杯花草茶。
  “你真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安娜坐下,輕啜了一口,然後清清嗓子,“說到賢妻良母,我聽說布萊克出事了?”
  馬喬裡挑眉,對這句話裡面的因果邏輯表示懷疑。
  “他怎麼了?”安娜問。
  “對了,你是個不關心時事的人。”馬喬裡搖搖頭,“他……被家族除名了。”
  “……!”安娜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差點嗆到,“那,咳,你們的家族聯姻不是也完了?”
  “首先,我和他從來就沒什麼;其次……”馬喬裡話到一半,忽然看著窗外愣了一下。
  安娜隨著看過去,是布萊克。
  他一出現,整個月臺上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大家開始相互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其中有人似乎說了什麼,波特要衝過去和他們打架,但布萊克把他拉住。幾個人往車門的方向走過去,很快走出了安娜的視線範圍。
  安娜回頭,看見馬喬裡還在發呆。
  “嘿,回神。”安娜在她眼前晃晃手,被馬喬裡回了一個白眼。
  “不會是你們的*婚姻*告吹了之後,你才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吧?”安娜遲疑地問。
  馬喬裡對她的調笑報以冷嗤,然後又搖搖頭:“只是有點感慨……畢竟被放在一起取笑了那麼多年。”
  “所以,說起來,他為什麼會被家族出名?”安娜問。
  安娜和布萊克並沒有什麼接觸,而且她個人對這個行事輕佻的花花公子,並沒有什麼好感。但她也沒有像斯內普那樣的厭惡。
  聽到這個消息後,安娜對布萊克還有一點淡淡的、幸災樂禍的同情。她認為布萊克最大的資本,就是他的家族。失去了家族庇護的布萊克,還能像從前一樣囂張橫行、成為霍格華茲一霸嗎?
  “他被除名,是因為反抗家族的安排。”馬喬裡說。
  “反抗?噢,我還以為他一直是家族的大寶貝兒。”安娜感到一點意外,“他會反抗家族?反抗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布萊克家族希望他可以放棄學業,宣誓成為食死徒。”
  安娜更不解了:“布萊克家怎麼這麼急?還有一年,他就可以拿到N.E.W.T.證書了。到時候再加入食死徒,不是順理成章嗎?”
  “不是任何人都看重那一紙證書的。”馬喬裡輕笑,“伏地魔最信任的萊斯利家族,不久前爆出了血統醜聞,布萊克家族原本打算一舉而上,取而代之。沒想到布萊克用出走來抵制家族的決定……布萊克家在食死徒集團裡的地位,已經完了。
  “短短時間,兩個家族失勢。你應該訂一份《唱唱反調》,接下來食死徒內部的權力鬥爭,將會非常的激勵和骯髒。”馬喬裡嘲諷地說。
  安娜聳聳肩,示意自己沒興趣:“不過,布萊克居然會選擇脫離家族。我還以為……”
  “怎麼?”馬喬裡把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你還以為純血世家的人,都是樂意伏地魔腳底下匍匐諂媚的?”
  “我什麼時候有過這個意思?”安娜給她一個斥責的眼神,“我只是覺得,像他那樣,依靠家族長大、遊戲人間的執絝子弟,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反抗家族。”
  “這樣的事?”馬喬裡依舊不滿意安娜的表達,“你認為怎樣的事,才值得反抗呢?”
  “對於布萊克……”安娜想了想,“大概是他家裡人要他必須和一個他不喜歡的人結婚,而他又正陷入一段熱戀的時候?在我印象裡,布萊克不是那麼*有原則*的一個人。我一直認為,他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那個類型。不過,”安娜聳聳肩,“明顯我錯估了他。”
  在安娜連番的解釋中,馬喬裡終於放棄了對她的逼視,重新抬起茶杯,歎息。
  其實安娜還很奇怪,布萊克被家族除名,和外面的傲羅有什麼關係。
  馬喬裡對這件事,表現出的敏感和易激怒,讓安娜覺得自己再追問是不明智的。
  而在這一年的開學宴上,鄧布利多宣佈了,一個非常嚴格的宵禁計畫。並反復對著格蘭芬多學院的長桌重申,*任何*輕微的違反,都將受到最嚴重的懲罰。
  安娜一邊享用開學宴,心裡還止不住疑惑:這學期會發生什麼嗎?為什麼所有人都這麼緊張?


☆、被除名的人

  果然,接下來的新學期,從一開始就不平靜。
  就從布萊克被家族除名這件事開始——
  霍格華茲內,關於食死徒和純血至上論,明顯是兩個極端。在格蘭芬多,布萊克受到了英雄般的崇拜和歡迎;而在斯萊特林,他成為人人唾棄的純血叛徒。
  而關鍵就在於……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有很多課,都是合上的。
  那簡直是噩夢一樣的課堂。
  斯萊特林可以把任何話題,拉到布萊克身上,然後各種明嘲暗諷;而格蘭芬多沒有這樣的打嘴架技巧,但是他們的搗蛋惡作劇技巧,足以甩開斯萊特林人一條街。
  每堂合上的課,都是血腥戰場。輕則小動作擄袖子下課後魁地奇球場見;重則當場開幹,從小規模打架到全課堂集體械鬥。
  任何扣分、禁閉、懲罰,都阻止不了。這兩個學院徹底瘋狂了。以至於在雙方械鬥的時候,誰不加入跟著動手,誰就會被各自的學院視為叛徒。
  到了這個地步,學校不得不把這兩個學院分開。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被分到一起上課,而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一起。
  這樣,總算控制住了雙方爆發衝突的勢頭,但也加深了雙方的獨立和隔離。
  現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人也不吵架了,走在路上看見彼此都只會吐唾沫。
  安娜倒是覺得這樣的安排挺好,她可以和斯內普一起上天文學和魔紋學的課了。
  這是新鮮事。她還是第一次和斯內普一起上課呢。
  安娜原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努力學習、天天向上、共攀學術界新高峰……什麼的。
  但是她錯了。
  “皇后進攻,你的國王死了。”安娜說。
  巫師棋盤上,黑子的皇后掄起重劍,將白子的皇帝砸了個稀巴爛。
  “圍棋、國際象棋、跳棋、行軍棋……你可以試試這世界上的所有類型的棋,沒有我下不贏你的。”安娜宣佈,假模假樣地為斯內普歎息了一把。
  “……再來。”斯內普黑著臉,用魔杖修復了棋子。
  “樂意奉陪。”
  於是,教室的最後一排,又展開一場廝殺。
  “安娜貝絲小姐,你來回答這個問題。”天文學教授奧羅拉•辛尼斯塔實在看不下去,兩人這副旁若無人的模樣了。
  “……”
  安娜磨蹭地站起來,沖前排的馬喬裡擠眉弄眼。
  馬喬裡翻個白眼,指了指課本上的頁碼。
  斯內普這才把課本翻開,推到安娜面前。
  安娜捅了斯內普一下:“給我書幹什麼?我要問題!問題是什麼?”
  “答不出來嗎?拉文克勞扣——”
  “等等!火星的相位,分別是火星-木星代表專注目標;火星-土星代表受難……”
  安娜說到第八個相位的時候,所有人都大笑起來。但是教授阻止了嘲笑聲,並讓安娜繼續。
  安娜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她還是把自己知道的十三個相位都說了出來。
  然後,在所有人的細碎的笑聲中坐下。
  “我怎麼覺得,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安娜奇怪地摸出書包裡面的小鏡子,“我被惡作劇了?”
  斯內普默默地把書本推到安娜面前,指指上面的一行。
  安娜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書本上介紹的火星相位,只有七個。
  安娜頓時覺得後牙槽都疼了:“這是誰寫的破書!”
  周圍的嘲笑聲更濃了。
  “給拉文克勞加一分,布萊尼茨小姐的回答是正確的。”
  隨著教授的加分,所有的竊笑都戛然而止。
  大家疑惑地看向教授。
  “課本的作者,是十三世紀的偉大占星學家本傑明•戴克斯。他的著作至今仍然是占星學的基石,但他畢竟是幾個世紀以前的人。那個時候,巫師還沒有意識到,一些重要小行星對相位的影響。在他之後,我們對星座相位又有了一些重要補充。
  “你們為什麼不記下來?”
  斯內普用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安娜。
  “對的,我就是這樣博文廣識、絕頂聰明。”安娜毫不自謙地點頭。
  斯內普用鼻子哼哼一聲,把棋盤推出來,給安娜一個不耐的眼神,示意她快點繼續。
  ……理所當然地,斯內普又沒有贏過安娜。
  到最後,白子慘烈得,連馬喬裡都看不下去了。
  “你非和她比下棋幹什麼?你和她比做魔藥、放魔咒,哪怕是跑步呢,你也穩贏啊。”在下課的時候,馬喬裡看著心酸收拾棋盤的斯內普。
  斯內普抿著嘴不說話。
  “在自大、完美主義和強迫症的共同作用下,他是不會接受我比他聰明,這個像真理一樣牢不可破的事實的。”安娜溫柔地拍拍斯內普的肩,看著他兩個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了,笑得越發開心,“那,下周的魔紋課再見了。”
  她做了一個“下次再削你”的手勢。
  “嗯。別忘了週末晚上——”
  “我知道,鼻涕蟲俱樂部嘛。”安娜打斷了斯內普的叮囑,沖他揮揮手。在馬喬裡的一再催促下,離開了教室。
  她和馬喬裡還要去赴一個聚會。
  “你們剛剛說什麼‘鼻涕蟲俱樂部’?”馬喬裡問。
  “噢,似乎是鼻涕蟲俱樂部理事席位有一個名額空缺,斯內普推薦我去了。”安娜回答。
  馬喬裡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怎麼了?”安娜問。
  “不,沒什麼,只是……”馬喬裡輕輕嘖了一聲,“你頂的那個空缺,很可能是因為布萊克被俱樂部除名了。”
  安娜長長的“哦”了一聲。“不就是個俱樂部聚會嗎?我覺得布萊克現在的情況,離開大家的視線一段時間,躲躲是非也好。”
  馬喬裡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一路上都有些游離。直到安娜和她說起聚會的事,她才把心思收回來。
  最近,魔法部發起了一個,關注魔法界暴力衝突中,產生的孤兒的號召。莉莉和奧莉維亞以這個為主題,發起了一次募捐。
  挺正式的聚會,在莉莉他們平時聚會常用的黑湖邊舉辦。有簡單的自助餐和飲料,還有幾位教授會來致辭。
  馬喬裡一向是熱心於這些活動的。而安娜只是因為奧莉維亞的邀請,不得不去。
  她不是沒有同情心。在月初的時候,她已經向救助基金會捐過一筆款項了。但是這事兒又沒法對奧莉維亞說。
  所以,在把自己這個月的剩下的零用錢和稿酬扔進募捐箱的時候,安娜頗有點兒心痛。
  “又沒花你多少,一直盯著看……”奧莉維亞過來,把安娜推到自助餐桌前面,示意她多吃少看,別丟人了。
  安娜無奈地拿了一杯南瓜汁,走到會場邊緣的地方。
  她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但她隨即發現,在遠離人群的湖邊草坪上,已經躺了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曬太陽。
  是布萊克。
  考慮到布萊克現在的艱難處境,安娜不想再換地方——顯得好像她也在躲避他一樣。
  “嗨,布萊克。我能坐這裡嗎?”安娜走過去問。
  布萊克偏頭,懶懶地看她一眼,吐出嘴裡的乾草梗:“湖邊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隨你高興。”
  然後,他又隨手揪了一根草梗,繼續叼著。
  從前,安娜看到的布萊克,都是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男男女女恭維和追捧,可從沒有這樣的懶散樣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的波特。他正追在莉莉後面,說著什麼。安娜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後,布萊克和波特的關係,還是不是一如既往的親密。
  但隨即,她又對自己搖頭。這樣陰暗的揣測,實在沒有必要。
  她在離布萊克有一點距離的地方,也躺了下來。
  天空的雲很好看,安娜把它們幻想成各個樣子的魔法陣,在空中交匯、融合、分離、消散。講述著某種亙古不變的哲理。
  “你和馬喬裡是室友?”
  過了好一會兒,安娜才明白,是布萊克在問她。
  “啊,對。”安娜說。
  “她……”布萊克發出一個單音,然後暴躁地把自己嘴裡的草梗取下來揉成一團,“算了,你當我什麼都沒說。”
  他坐起來,暴躁地揪著地上的草,似乎沒再找到一根適合叼著的。
  “她贊同並欣賞你的舉動,如果你問的是這個。”安娜說。
  她注意到布萊克的眉頭鬆開了,又回到懶洋洋地樣子,心情不錯的隨意用兩根乾草,搓扭成一根。
  “哦。”他淡淡地回應一聲。
  過了一會兒,安娜聽到他心情良好地吹起了小口哨。
  見他心情轉好,安娜也問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回到人群裡?格蘭芬多不是非常喜歡你嗎?”
  “不一樣。”布萊克簡單地回答。
  “嗯?”
  “有時候,別人會為你貼上標籤。”布萊克有一句,沒一句地,邊哼哼歌邊說,“過去,我是‘布萊克家的任性大少爺’;現在,我是‘反抗血統論的任性大少爺’。其實我對兩種標籤都不是很滿意。混在他們裡面,有點沒意思。”
  “唔,你變化確實蠻大的。”安娜評價。
  布萊克哼笑一聲,表示對安娜這種說法的不屑。
  “不過在我看來,過去,你是‘厭惡自己家族,但是還是享受著家族身份便利,被所有人照顧得好好的尿布寶寶布萊克’,現在,‘你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尿布寶寶,開始想學著走路的光腚布萊克’。”
  布萊克挑眉怒視她,安娜一臉“難道不是這樣嗎”的神情。
  幾秒後,安娜和布萊克一起大笑起來。
  “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女人。”布萊克評價。
  安娜對他翻翻眼睛:“說實話你還不愛聽。那,我說點兒好聽的,祝你早日找到自我,度過迷茫期,重整雄風?這下不是牙尖嘴利了吧。”
  “哼,迷茫期。”布萊克挑眉,坐起來,逕自拔出兩根草芯,編弄著,接著自己之前的小調哼哼。同時斷續地說,“不是迷茫,我從沒迷茫過。”
  “那,你就不害怕嗎?”安娜問出了她最好奇的事。
  不是誰都有勇氣,哪怕脫離庇護,也要堅持自己。
  “總要堅持一點什麼。如果放棄了,就什麼都不是了。”布萊克曬然一笑,還是那副公子哥兒一樣的瀟灑囂張,“恐懼會有,但只會讓我更強大。我選擇了我的道路,當我證明……”
  布萊克沒有再往下說。
  安娜想了想,問:“證明什麼?證明你的選擇才是對的?證明你可以對抗全世界?”
  “當我證明……”布萊克放下草編,伸出手,對著天空。透過指縫,夕陽的餘暉照著他的眼睛,讓他的眼睛微微地虛起來,“證明我的驕傲,比布萊克的姓氏,更值得守護。到那個時候……”
  布萊克笑得肆意狂妄,“全世界都會知道,我從不後悔,從沒低頭。我的王冠,”他對著安娜,指指自己空空的頭頂,“從沒掉下來。”
  他的頭髮裡全是細草屑,指甲裡是黑色的泥土。他的衣服上,已經沒有類布萊克家族的暗紋。普通質地的黑袍,被壓出了一道道抹不平的皺褶。
  不過,陽光照在他臉上,他驕傲地直視遠方,就像國王在監視自己的領土,就像他已經征服了過去和未來。
  在他的世界裡,他是世界之王。他掌控自己的人生,堅守自己的驕傲。
  安娜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布萊克那點兒幸災樂禍和同情,才是一個笑話。
  “其實你人還不錯,布萊克。我很遺憾你和馬喬裡之前沒有結果。”安娜說。
  布萊克給她一個斜睨,卻沒有反駁什麼。然後把自己編好的草梗又含在嘴裡,躺下,哼哼,自得其樂。


☆、嫉妒的人

  在湖邊曬著太陽,等時間消磨得差不多了,安娜揮手告別布萊克,準備混在第一波離場的人裡開遛。
  她在人群中尋找馬喬裡,畢竟她們是一起來的。
  安娜看見馬喬裡在自助餐桌邊,拿了兩份飲料和一盤點心。
  她想過去和她打聲招呼,但她被幾個熟人耽擱了一下。
  等她再回頭的時候,看見馬喬裡拿著吃的,往湖邊走去,消失在緩坡下麵。
  那是布萊克所在的方向。
  安娜遲疑一下,頓時有了一種明悟——用她的全副身家和新實驗打賭,布萊克和馬喬裡之間,絕對有點兒什麼有趣的事情要發生了。
  私心裡,安娜認為布萊克離開家族,並是不是什麼壞事。她甚至覺得,這是發生在布萊克身上最好的一件事也說不定。
  他一直在和自己的家人抗爭,而在這種抗爭最終結束後,他終於可以感受到內心的平靜了。
  但很快,安娜意識到,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霍格華茲內,開始瘋傳一個消息。布萊克的弟弟,在霍格華茲上六年級的雷古勒斯布萊克,代替他的哥哥,完成家族的安排——提前從霍格華茲退學,宣誓成為一名食死徒。
  安娜私底下覺得整件事很荒謬。讓一個未成年巫師,宣誓成為食死徒?除了成為家族宣誓效忠的祭品外,還有人指望一個未成年巫師,能在傾軋殘酷的食死徒集團裡,所有作為嗎?
  更不用說,就安娜在霍格華茲的幾個聚會上,和雷古勒斯有過幾次短短的相處。在安娜看來,雷古勒斯並不是那種*硬漢*式的,能帶領衰落的家族,走出一條榮耀血路的繼承人。
  他一直是家族的小兒子,有一顆柔軟的心,盲目地崇拜著自己的哥哥。
  這樣的雷古勒斯,會被那群像食人鯊一樣的食死徒,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的。
  不過,這顯然只是安娜一個人的看法。
  隨著黑暗公爵接受布萊克家族的效忠,承諾將給予雷古勒斯一個黑魔標記後,雷古勒斯很快成為了斯萊特林社交界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級長之下第一位。
  不論雷古勒斯將來的處境如何,至少在斯萊特林學院裡,一個*食死徒*的地位,永遠是高於普通學生的。既然雷古勒斯已經確定會被標記,所有斯萊特林都給了他相對應地尊重。
  這導致安娜加入鼻涕蟲俱樂部的日子,又往後拖延了——原本小天狼星布萊克被除名後的空缺,被雷古勒斯頂上了。
  安娜並不介意這樣的安排。誰都知道,雷古勒斯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他加入鼻涕蟲俱樂部只是掛個名而已。
  但斯內普對此十分不滿。大概是因為他推薦了安娜,卻被別人頂下去了的緣故。
  安娜一直不是很明白,斯萊特林內部這些東西。在她看來,早幾天、遲幾天,甚至加入鼻涕蟲俱樂部這整件事,都是細枝末節的小事。不知道為什麼,在斯萊特林人的眼裡,這就成了,雷古勒斯壓過了斯內普,以及布萊克家和布萊尼茨家結怨的表現。
  愛腦補的斯萊特林人。
  而且,雷古勒斯顯然也聽到了這方面的流言。他特意在自己的最後一次俱樂部聚會前,到拉文克勞的天臺,找到了安娜,並親自邀請她來參加聚會。
  “我希望我能和斯內普,聯名舉薦你加入俱樂部,成為我離開前最後做的一件事。這樣,謠言就不攻自破了。”雷古勒斯禮貌地說。
  安娜正忙得不可開交。她抹抹額頭的汗,胡亂點頭,根本沒注意雷古勒斯。直到魔法陣過熱的問題終於解決了,她才歇口氣停下來。
  雷古勒斯早就離開了。安娜有點記不起,剛剛雷古勒斯來說了什麼。再仔細回憶,她甚至記不起來,雷古勒斯是真的來過天臺嗎?還是她自己做實驗時產生的幻覺?
  不過,很快,斯內普就讓她知道了,這一切不是她的幻想。
  傍晚,她關掉魔法陣,離開天臺的時候,斯內普赫然坐在天臺外的石階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斯內普?”安娜有點吃驚,“你怎麼在這裡?你來找我?怎麼不進來叫一聲我呢?”
  “你在做實驗。”斯內普輕描淡寫地說,站起來,拍拍袍角。
  “我做實驗,你也可以自己推門進來啊。我總是有時間分給你的。”安娜溫柔地斥責。
  “是嗎?就像你分給小布萊克那樣?”斯內普淡淡地問。
  安娜嗅出斯內普的情緒,有點不對勁,即使他表現得很平淡。她不是很明白地問:“你在說什麼?”
  “今天下午,雷古勒斯說他到天臺找過你,你也同意了,由他引薦你加入鼻涕蟲俱樂部。”
  “原來他還真來過天臺。”安娜感歎。
  斯內普眼神沉了沉,看著安娜:“因為第一次我的舉薦沒有通過嗎?所以這一次,你希望雷古勒斯和我聯名?我可以讓你成為俱樂部的核心理事人,*我*一個,就已經足夠了。為什麼需要雷古勒斯?你什麼時候,和他這麼……親密的?”
  “親密?”安娜審慎地琢磨了一下,對斯內普聳聳肩,“算不上吧。你從哪裡看出我們親密了?”
  “你的魔法陣……”斯內普指指通往天臺的門,“門把手上面有防禦魔咒。沒有通過魔咒驗證的人,根本進不去。而你在做實驗的時候,基本是不會聽到別人的敲門聲的。”
  “哦,那個啊。”安娜回頭看了天臺門一眼,然後恍然大悟地敲敲腦袋,“警戒門把手早壞掉了。我一直想著自己先鼓搗一下,修不好就重新郵購一個。唉,老是忘記這件事。”
  “……”斯內普原地停下了,瞪了安娜一小會兒,然後揣著手,沉默地大步走到前面。
  “你,該不是為了這個……在吃醋吧?”安娜好奇地跟上去,在他身後追問,“然後,還為了這件事,在天臺外面糾結了一個下午?”
  斯內普的腳步加快了。
  “啊,親愛的斯內普,你放心。雖然門把手已經壞了,但迄今為止,你還是唯一一個通過警戒系統認證,可以自由出入我的魔法陣的人。”安娜一溜小跑追上去,笑鬧道,“你一直是我的*唯一*喲,不會有人取代你的。”
  安娜看到斯內普的耳根都被他說紅了,她停下來哈哈大笑。
  斯內普也停下,看著安娜,惡狠狠地說:“你現在就該去,把那個該死的門把手修好。誰知道會有什麼人闖進去?”
  “哈,當時買了也只是預防有人誤闖。現在,大家都知道那裡是我的魔法陣,關不關門都沒關係了。誰會對煉成魔法陣感興趣呢?”安娜不在意地揮揮手。
  斯內普一臉陰鬱地看著她,嘟囔了一句什麼。
  安娜聽著似乎是“原來所謂的唯一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之類的話。但考慮到斯內普在她面前,似乎一直竭力維持某種高冷形象,安娜決定假裝沒聽見,不去戳穿他這點小肚雞腸的幽怨。
  自從她到霍格華茲後,安娜總感覺斯內普對她的態度有點兒忽冷忽熱、若即若離。不過眼下,從暑假她上門探望到現在,斯內普一直對她相當“和顏悅色”——那種斯內普式的和顏悅色。加上這學期,有了合上的課,兩人接觸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安娜非常高興,他們之間終於回到了正軌。
  她非常享受每次和斯內普在一起時,那種與生俱來一般的合拍,相處之中洋溢的渾然天成的默契。和斯內普在一起時,連沉默都變得非常舒適,讓她想要從心底裡發出微笑。
  安娜由衷的希望,這次他們的“蜜月期”能保持長一點兒。


☆、捍衛榮譽的人

  最終,在這個週末的鼻涕蟲俱樂部上,斯內普還是和雷古勒斯聯名舉薦了安娜。其餘的俱樂部理事會成員,都毫無疑義地接受了這個提名。安娜正式成為霍格華茲“格調”最高的俱樂部的核心的成員之一。
  雷古勒斯親自為所有成員介紹了安娜。
  “我十分榮幸,能邀請到才智出眾的安娜小姐接替我成為新的理事會成員。在這裡,我也遺憾地宣佈,我將要正式退出鼻涕蟲俱樂部。”
  人群發出遺憾的歎息,同時為雷古勒斯大力鼓掌。
  雷古勒斯按住胸前華麗的前襟,微微鞠躬。他的頭髮梳得鋥亮,細嫩秀氣的眼眉稍加修飾後,也透著一股青春活力的俊朗。
  今天,他是聚會的主角。
  “為了公爵閣下偉大的事業效力,是每一個斯萊特林人畢生的追求。我十分有幸,將成為公爵忠誠的追隨者之一。我也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在公爵大人麾下,我和在場的諸位,一定還會重逢。”雷古勒斯面向人群,得體地頷首致意。
  風度翩翩,卓爾不凡。
  新晉的食死徒,就要誕生。
  安娜也由衷地為他鼓掌,過去那個在公開場合發言都會臉紅心跳的小男生,已經消失了。
  他是雷古勒斯?布萊克,古老的布萊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黑暗公爵承認的追隨者。
  小天狼星?布萊克,對於自己驕傲的理解和堅持,影響的又何止他一個人的人生?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懦弱得比用過的廁所手紙還軟的傢伙,也有這副模樣?”斯內普在安娜耳邊低聲嘲弄道。
  安娜一邊鼓掌,一邊側頭去看斯內普。他眼裡滿是不屑,還有一絲深埋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嫉妒。他掛著典型的斯萊特林式假笑,跟著人群稀稀拉拉地鼓掌。
  安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斯內普,你是不是,也想成為一個食死……”
  安娜的問話沒有說完,就被人群熱烈的掌聲,請上宣講台。雷古勒斯的講話已經結束,下面就是安娜的致辭了。
  斯內普的笑容裡,頓時真心了很多。
  安娜隨便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致辭。這一天聚會前的儀式,就算完成了。
  在自助餐會上,各個小團體聚在一起,談論著一些最新的新聞、笑料、花邊八卦。
  安娜作為新晉成員,還沒有自己固定的圈子。之前,馬喬裡也是鼻涕蟲俱樂部的理事成員。但是,上學期開始,馬喬裡認為鼻涕蟲俱樂部裡,斯萊特林人和純血論者的比例太大,俱樂部已經不再是一個公開交流的聚會,就主動退出了。
  眼下,鼻涕蟲俱樂部裡,非斯萊特林學院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安娜和他們也不是很熟。所以,在和幾個理事簡單的交流幾句後,見到斯內普正在和馬爾福那一群人談笑生風,安娜乾脆做起了她最拿手的一套——
  找杯飲料,找個僻靜地方,耗耗時間,等著散場。
  她拿著南瓜汁到了陽臺,不過,看起來覺得無聊的人,依舊不止她一個。
  “你好,布萊克先生。”安娜走過去,和雷古勒斯?布萊克,靠在同一個欄杆上。
  雷古勒斯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喃喃地感歎了一句:“我以為你在叫他。從前,大家都叫他布萊克先生,叫我小布萊克……現在,只有一個布萊克了。”
  安娜知道,他說的是小天狼星。
  “啊……抱歉,失禮了。”雷古勒斯回神後,有些慌亂地解釋。
  安娜笑笑搖頭,“現在覺得你比較像從前的你。剛剛在臺上,你簡直是另外一個人了。”
  雷古勒斯卻搖搖頭,“是我太笨了,只能裝出那副樣子。如果是他,他一定不會刻意去做什麼。他只要做他自己,就會讓所有人都發笑、鼓掌、喝彩……”他抬頭看著安娜,“你和馬喬裡是室友。你知道她對我哥哥的事,是怎麼看待的嗎?”
  “她……”安娜覺得自己和雷古勒斯不是很熟,不太好隨意地在他面前,評價別人的事。
  “我只是擔心他。雖然他從不承認,但是我知道,他是在乎的。如果這個時候,馬喬裡也拋棄他,那他一定……”雷古勒斯說著,有些出神。
  “你放心吧,他們很好。”安娜說,想起自己那天在湖邊和布萊克的對話,又補充道,“你哥哥也很好。”
  “是嗎?那就好。”雷古勒斯說著,有些低落,“他……總是能把一切處理得很好、過得很好的。不像我……”
  “你今天也很出色。”安娜發自真心地道。
  雷古勒斯卻苦笑:“剛剛那段短短的發言,我自己一個人,在廁所偷偷練了三個晚上。”
  “那也是一個好的開始。”安娜肯定地說。
  “好的開始?不。”雷古勒斯搖搖頭,“一切開始的時候,就不是這樣設定的。媽媽教他禮儀、技巧的時候,總是塞把糖給我,讓我在一邊看著。我們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教育,他一直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所有人都告訴我,要聽從哥哥的話,他是家族的繼承者和守護人。現在呢?”
  雷古勒斯說,看著遠方的黑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湖面上吹來的微風。“他拋棄了我們。他從小就想一陣風,高興的時候他可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不高興的時候整個布萊克大宅都會和他一起沉寂。他就是天生有這樣的魔力。沒人可以控制他。但我以為,他至少是在乎親人的。不過,我錯了……
  “開始?你說得對,我必須有個好的開始。我還會一直好下去。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即使在我心底知道,我什麼都不是。
  “我要裝得像我已經掌控了一切,直到我真正的掌控一切。到時候……”雷古勒斯收緊手,回頭看安娜,“請你告訴他,他是錯的。他不值得母親為他流的眼淚。他選擇了他的道路,拋下了我們。但是,總有一天,我會證明……”
  “……證明?”
  “證明他的反抗,不過是逃避責任。”雷古勒斯微微仰頭,看向遙遠的月亮。他伸手,月光透過指縫,照耀在他眼睛上,讓他微虛起眼睛。
  “我是布萊克。我或許滿懷恐懼,但我不會被擊倒。我會變得強大,我會堅定勇氣。當我堅持並抵達,布萊克的姓氏必將再次榮耀。到時候,請你告訴他——
  “布萊克的王冠,從未暗淡;布萊克的傳承,從不是負累;布萊克的榮光,值得每個子孫,用一生去扞衛。
  “布萊克家族古老高貴,世世傳承,代代如此。這就是布萊克家族的驕傲。它必須高於個人的自由,成為每個布萊克人的信仰。”
  雷古勒斯側頭看著安娜,眼中微微閃著淚光:“請你告訴他,布萊克的姓氏,從不是他的累贅,而是他一切驕傲誕生的根源。”
  安娜鄭重地點頭。
  雷古勒斯頓時又不好意思地側過頭:“我其實不該,在這個時候和你說這些的。還是說點別的吧。”
  “你想說什麼?”安娜好笑地看著他如此生硬的轉換話題。
  雷古勒斯偷偷擦擦眼角,清清嗓子,輕鬆地說:“我看了你最新的論文,非常有創見的想法。”
  “哈,謝謝。不過,你說的是哪篇論文?”安娜聳肩,“我發表的論文可多了。”
  “啊,就是那篇《光、魔法與靈魂波動實驗的初步成果》。”雷古勒斯的眼睛亮起來,“魔法陣的構架完全是一種……全新的東西,我從未見過類似的設計。”
  ……
  直到斯內普來找她,安娜和雷古勒斯還聊得滔滔不絕。
  因為霍格華茲沒有煉金學的課程,所以,雷古勒斯的煉金學都是自學的。但是,安娜發現,他真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巫師。雖然問的問題奇奇怪怪,但是都直指一些關鍵的地方。
  他們的話題天馬行空,斯內普來打斷他們時,他們正在討論,如何複製石中劍,好把真品從博物館裡換出來。
  “其實,最簡單的方法,根本不是用煉金術,而應該用永久變形術,直接做一把假的。”安娜一邊和他往外走,一邊總結道,“這種擺放起來,長時間不會使用的東西,只要外表一樣,就能蒙過許多人了。”
  雷古勒斯恍然回神,拍手叫好。
  然後,在斯內普陰鬱地注視下,他和安娜揮手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
  阿七在夏天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3-27 08:25:39
  感謝阿七的地雷,愛你~~~翻身露肚皮任撫摸~~~~


☆、各自為王

  斯內普將安娜送回拉文克勞塔。一路上他都沉著臉,安娜想盡各種辦法也沒能把他逗笑。
  “好吧,斯內普。一開始我只是覺得這個很有趣,不過現在我得說說。”直到快要接近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安娜停下來,看著他,“除了你之外,我還有別的朋友,就像你也和莉莉交好。你為什麼對我和雷古勒斯之間的交往,會這麼生氣?”
  斯內普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如此直接地提出。
  “我為什麼這麼生氣?”斯內普微愣著重複一遍,隨即臉色更加陰沉。
  安娜連連點頭,看著他,等他的答案,同時猜測道:“是雷古勒斯得罪你了?還是你知道他什麼不好的舉動?還是——”
  在斯內普沉寂的凝視下,安娜漸漸收聲了。她感到一點不安和無措。
  斯內普的喉嚨上下滑動一下,然後,他閉閉眼放棄了,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嘿!等等!”安娜著實被他的嚴肅態度嚇了一跳,然後遲鈍地反應過來,“我還在說話!你就這樣?轉身就走?你得知道,我的耐心也不總是那麼好的。”安娜提高音量,“總有一天我也會生氣不理你的,到時候就該你來找我道歉了。你聽到沒有,斯內普——”
  安娜沖著斯內普的背影揮揮拳頭、做個鬼臉,心底再次確信了,他還是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極度難以討好、一言不合扭頭就走的小男孩沒錯兒。
  雷古勒斯走的那天,整個霍格華茲都很躁動。
  但安娜和馬喬裡的心情卻意外地不錯。因為她們的室友埃莉諾,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破天荒地選擇和他們一起到大廳用午餐。
  一路上,安娜和馬喬裡就一直打趣她。
  但一進大廳,三人就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和緊繃。
  斯萊特林的級長正在和雷古勒斯握手,所有斯萊特林人都高興地為他送上祝福。
  “啊,今天他就要走了?”安娜一邊入座,一邊望著那邊的動靜,有點感慨,“可惜了。”
  馬喬裡冷淡地撇撇嘴:“別人樂在其中也不一定。”
  安娜疑惑地挑眉,看著馬喬裡。
  馬喬裡卻不願意再對此發表更多觀點了。
  安娜又看向那邊,斯萊特林人走挨個過去,和即將成為新晉食死徒的雷古勒斯握手,做最後的告別。
  雷古勒斯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安娜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感到高興。
  格蘭芬多的人顯然對此感覺複雜。他們看著斯萊特林的慶祝,一言不發。
  雷古勒斯離開的時候,看了看格蘭芬多的長桌。小天狼星•布萊克給了他一個不屑的斜睨。
  “骯髒的食死徒!”
  從格蘭芬多長桌的某個位置,發出一聲低咒。然後,像是水波擴散一樣,整個格蘭芬多都鬧騰起來。
  所有人拍著桌子、咒駡著,向斯萊特林那邊噓聲示威。
  所有斯萊特林人都起立了,紛紛拔出魔杖——對於他們而言,食死徒的地位和權威,不容侵犯。
  在格蘭芬多學院也要做出反應時,小天狼星站了起來。
  整個大廳忽然安靜了。
  “你不需要被迫承受這些。”小天狼星遠遠地對著雷古勒斯說,“你會後悔的。”
  “我自願選擇的,而後悔的會是你。”雷古勒斯回答。
  此時,教授們也到場了,斯萊特林人只好收起魔杖,但雙方的人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斯萊特林的幾位領頭人,站在雷古勒斯身後;而小天狼星的好兄弟們,簇擁在他身邊。兩撥人遙遙對視。
  格蘭芬多這邊起哄的人,不斷向對面做挑釁的手勢。而斯萊特林的人,都摸著魔杖,看著雷古勒斯,只等他做出決定。
  此刻,在風暴中心的兩個布萊克,分別是各自學院的英雄和領頭人。
  他們一個儀錶考究,一個痞氣隨性;一個是家族的守護者,一個是出走的尋夢人。
  本是同胞兄弟,卻選擇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甚至離開學校之後,他們還會兵戎相見。
  他們都堅信自己擁有的,是世界上最值得守護的。
  他們都帶著相同的驕傲眼神,守護著各自的王冠,沒有人退步低頭。
  為王者們脫帽致敬。安娜在心底說。然後拿起手裡的果汁,低低地向兩人的方向舉報,自己抿了一小口。
  敬如此殘酷的分道揚鑣。
  此時,鄧布利多教授終於趕到了。沒人敢在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長面前造次,於是,午餐得以開始。
  整個午餐的過程,都十分壓抑。馬喬裡也有些低落,整個過程落落寡歡。安娜一個人,也沒心思去逗埃莉諾說話了。
  雷古勒斯離開大廳的時候,低調了很多。不過,整個大廳,還是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安娜也看著他。
  他側身離開時,在一個隱秘的角度,忽然轉向安娜這邊,對安娜送上一個微笑。
  和雷古勒斯的視線相對,安娜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也對他微笑,點頭致意。
  雷古勒斯倒是滯了滯,然後對安娜微微頷首。
  然後,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離開了大廳。
  這是安娜最後一次見到雷古勒斯。
  離開學校後,雷古勒斯很快宣誓成為食死徒,但他並沒有得到黑暗公爵的重視。這意味著雷古勒斯的誓言,不足以挽回小天狼星“背叛”的惡劣影響。
  布萊克家族在伏地魔集團,即將迎來一個寒冬。不過,畢竟,他們的繼承人是一個食死徒了。如果雷古勒斯做得足夠好,未必不能重回權利核心。
  布萊克家族是一個足夠古老而高貴的家族,他們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蟄伏和等待。
  只不過現在,舞臺不是他們的了。
  魔法界注意的焦點,漸漸從布萊克家族上移開了。
  安娜以為也,她和雷古勒斯的交集,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但當她再聽到雷古勒斯的消息時,他卻將牽動整個英國魔法界的根基。

作者有話要說:
  白色飛羽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3-28 21:07:26
  謝謝阿羽的地雷,洗白白躺倒任調戲~LOVE~~~~~


☆、艱難時刻

  安娜對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
  課程很輕鬆。因為她這一屆已經是畢業生了,教授們已經開始將教學的重心,轉移到指導學生複習,和教導N.E.W.T.的注意事項以及考試的小技巧了。
  安娜是從不為考試憂心的,這意味著她有了更加充分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實驗中,琢磨那個困擾她的能級躍遷問題。
  雖然在為雷古勒斯的事拌嘴後,她和斯內普依然處於斯內普單方面的“冷戰”狀態中。但安娜對於處理這種情況已經十分熟手了,那就是——別理斯內普。
  等他自己想通了,會用“他的方式”來彆扭地找她和好的。
  現在,安娜每天上課時打個盹兒,放鬆一下。偶爾和莉莉、奧莉維亞一起喝下午茶。其餘時間,全心地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
  雖然霍格華茲內的氣氛依然並不友好,但安娜卻把自己的日子,愣是過出一絲悠閒來。
  她一直期盼著自己的論文快點刊發,有更多的人來和她一起探討能級躍遷的問題。但是,沒想到正是這篇論文,把她從這種平靜、悠閒、節奏流暢的生活裡,徹底推入了深淵。
  在早餐桌上,馬喬裡看了安娜的論文後,從一開始的驚喜,到最後,眉頭緊鎖。
  “你這篇文章,怕是會引起巨大爭議。”馬喬裡指著文章的最後,“既然儀器沒有記錄完整資料,那這種資料是不會被承認的。你應該重做一遍,把完整資料發出來。”
  “我沒法兒重複這個躍遷,所以想把資料發出來,看看其他實驗室有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安娜不是很確定地說,“這只是一篇探討性文章,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但願吧。”馬喬裡皺眉道,“你應該更小心的。”
  對於馬喬裡的憂心忡忡,安娜還是挺不以為意的。但事實證明,馬喬裡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即使只是一篇探討性的文章,安娜記錄下的能級躍遷,也引起了全魔法界的轟動。
  但隨之而來的,並不是讚揚,而是鋪天蓋地的懷疑。有學者指出,如果安娜資料記錄的能級躍遷是真實的,將會在魔法陣中產生極高的能級的能量,放眼全巫師界,都還沒有任何一種魔法陣可以承受。
  安娜的魔法陣應該在能級躍遷的瞬間就爆炸了,而不是記錄下一個所謂的“不完整”的躍遷資料。
  這個說法很快得到了多數人的回應。
  不少學界巨擘,都公開地表示拒絕承認安娜的資料,更別提就這個資料展開什麼探討了。
  不過,到這個時候為止,爭議都還控制在學界內。
  但,隨著刊發安娜論文的學術期刊,在之後一期的扉頁上刊出了致歉信,成了這個事件的引爆點。
  雜誌社或許是頂不住學界壓力,在道歉信中承認是因為他們的論文審查不嚴格,才讓安娜的文章得以刊發。並表示雜誌社已經開始自審,改革論文的審查制度。
  事情就從這裡開始失控了。整個國際巫師學界,展開了一場針對英國魔法界學術的,期刊審查、發表論文制度的大批判。
  輿論來勢洶洶,壓力之下,國際巫師聯合協會專門召開會議,討論是否應該降低英國國內幾本權威雜誌的評級。
  這下好了,因為安娜捅的簍子,全英國學術界都被蓋上一頂“造假成風”帽子了。
  隨著事情不斷發酵,到最後連只關注老年娛樂版的老奶奶們,都知道安娜造假的事了——因為連娛樂雜誌都用安娜的圖片,加上長鼻子和“騙子”的字樣當封面來博眼球。
  人,本來就是非常容易被鼓動的。
  加上,上學期末安娜被搶發後的低落表現,霍格華茲院內普遍認為,安娜是受了刺激,所以鋌而走險,在資料上動了手腳。
  學術造假在拉文克勞院內,十分為人所不齒。更別說安娜的“造假”,影響極大,已經足以讓英國學術界的所有巫師蒙羞了。
  於是,安娜徹底體驗了一把,成為社交毒*藥的感覺。
  一開始,只是被孤立。她覺得這個還可以接受,反正安娜自己也不是個很愛熱鬧的人。
  但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隨著雷古勒斯布萊克離開,而漸漸安靜下來的校園暴力,又捲土重來了。
  似乎大家都急需一個出口,發洩蓄積已久的情緒。而安娜正好撞在槍口上。
  在課間休息、放學路上,安娜不注意的時候,總有人沖她扔抓臉小精靈、染色球、糞蛋……種種層出不窮的惡作劇用品。短短時間,安娜體驗過的惡作劇產品,都夠出一本惡作劇用品大百科了。
  天理迴圈,報應不爽,現在,輪到布萊克看安娜的笑話了。
  安娜自己也很懊悔,既因為自己不謹慎的發言,也因為準備不足,自己措失了解決標準模型問題的千載良機。
  幸好,安娜的戰鬥力雖然不強,但是她還有煉金製品這樣的大殺器——她讓斑斑給她寄來家裡的全身防護型的斗篷,幾乎沒有惡作劇用品傷到她。
  親人和朋友也知道她的處境,都很關心她。父母還寫了長長的信來安慰,並詢問安娜是不是需要考慮退學。
  安娜認真想了父母的建議,最終,她向院長提交了一份停課的申請。
  而弗立維院長卻並沒有同意安娜的申請:“安娜貝絲小姐,我不認為專心複習備考,是一個停課的理由。”
  “但是——”
  “但是,你確實需要停課。”
  安娜很欣慰,院長願意包容她。但她的笑意很快僵在臉上。
  弗立維院長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板著臉,冷漠地說:“學術造假,這是在拉文克勞院內不能容忍的。如果這些天的反思,足夠讓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你可以上交一份檢討書。我會給你兩個月時間,停課反省。”
  安娜感到震驚和受傷。她很喜歡這位幽默溫和的院長,並且信任他會保護、支持學院的學生。但她明顯沒有獲得院長對她品格、為人的同樣的信任。
  “抱歉,院長,我做不到。”安娜壓下怒氣,用平靜的陳述語氣說,“我沒有撒謊。”
  “那麼,是所有人都誤解你了?”弗立維教授皺著眉反問。
  “抱歉。”安娜覺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如果她知道教授不相信她,那她絕不會來這一趟。
  安娜向弗立維教授鞠了一躬,離開了辦公室。
  她有點茫然,不知道下面該去哪裡、做什麼。
  現在是上課時間,所有人都呆在教室裡面。
  安娜在寂靜的霍格華茲堡裡遊走,忽然覺得,這裡從來不是自己的歸屬。
  一年半的光陰,她已經把自己當成霍格華茲的一員。但霍格華茲卻固執地用了它的方法,排斥著她這個轉校生。


☆、湖邊的情人柳

  安娜順著走廊往外走。
  她路過六年級赫奇帕奇上課的教室。臨窗戶的座位上,一個女巫正看著外面發呆,她發現了安娜,然後忽然瞪大眼睛。
  安娜和她視線相交,她勉強地笑了一下,試圖表達善意。
  那個女生像是受了驚嚇,忽然從窗戶旁消失了。
  安娜摸摸自己的臉,心想難道現在她的名聲已經這麼人嫌狗憎了?
  她感到沮喪。
  走出幾步後,忽然,幾個小紙團砸在她頭上。因為不是惡作劇產品,所以防護斗篷都沒反應。
  安娜惱火地回瞪去。就是剛剛那個女巫。
  要知道,那些惡作劇的人,從來只敢在背地裡扔她。這還是第一個當她面挑釁的。
  安娜火氣蹭蹭地長。什麼時候是個人都敢來挑釁她了?!
  她走過去,打算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巫,一點兒*真正*顏色瞧瞧。
  但是,那個女巫看到安娜走過來,忽然露出高興的表情。她從懷裡拿出一張紙,紙上歪歪斜斜地,寫著:我相信你,加油,別認輸。
  女孩把紙貼在窗戶上,使勁晃了兩下,然後移開,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安娜忽然覺得荒謬。
  女孩見她沒反應,就沖她揮揮手,消失在視窗了。
  安娜經歷了孤立、排擠;也得到了好友親人的支持和安慰。
  她一直用強硬的態度面對一切,卻只在接到一個陌生人安慰的時候,忽然想要大哭出聲。
  安娜紅著眼,快步走出教學區。
  教學區外,就是黑湖邊了。
  黑湖是安娜在霍格華茲裡最喜歡的地方。大概是見慣了來湖邊傾吐抑鬱的小巫師,黑湖的湖水和清風,非常知道怎樣安撫傷痛的心。
  安娜一直認為黑湖是有靈魂的。
  她繞著黑湖走了很久。
  其實,她一直明白沒有誰有義務,一定要支持她、站在她身邊。她能得到的信任,都是應當珍惜的寶藏;而不信任她的,不過是做出了一個陌生人該有的反應;
  至於那些仇視她的……又有多少真的在意她做了什麼?大多是人性惡意的好奇心驅使而已。
  安娜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等她能夠真正的平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禁林邊緣。而在正前方,禁林外緣和黑湖交接的地方,有一顆華茂的情人柳。
  紫色的柳樹,環繞著淡淡的螢光,在一片青灰的背景裡,有一種突兀而夢幻的美感。
  安娜記得一個關於情人柳的傳說。
  遠古的諸神之戰中,精靈埃瓦利和蘭戈斯,是諾林精靈王座下的最強大的兩位戰士。他們是一對情侶,為精靈王堅守西方,和冥王的死靈軍隊抗爭。他們心意相同、配合默契,在戰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冥王無法突破他們的防線,於是他施詭計將這對情侶變成了一對柳樹。
  埃瓦利不願意讓自己醜陋的模樣,被愛人看見。她躲了起來,用盡一切辦法打扮自己柳樹的形態。所以,她成了柳樹最美的一種——情人柳。
  情人柳有柔美的長枝條,淡淡紫色的樹皮和樹葉。但埃瓦利依然不滿意自己柳樹的外表,她始終對愛人避而不見,只是會常年向風中送帶著螢光的柳絮,向自己的愛人,傾吐愛語。
  情人柳永遠只會長在湖水邊,因為埃瓦利需要隨時查看自己水中的倒影。
  而蘭戈斯因為愛人的躲避,十分痛苦。他變身成狂暴的打人柳,發洩自己的抑鬱。
  打人柳永遠和情人柳伴生。總是守在情人柳周圍,驅趕一起靠近的生物,守護著自己的愛人。
  而這裡,居然有一顆情人柳。
  安娜好奇,這周圍是不是也有打人柳。
  她一邊四處張望著,向著紫色柳樹走過去。
  隨著靠近禁林,草叢漸漸繁盛起來。到了情人柳下,茂盛的草叢,已經到了及腰的位置。
  從近處看,情人柳更加美豔。繁茂的紙條下墜,根系也從土壤裡鑽出,貼著地面虯曲盤繞,和柳枝一起形成了一個紫色的小迷宮。
  看見美麗的東西,總是讓人高興的。
  安娜自娛自樂地在樹下穿梭一陣。然後,她脫了鞋子,赤手赤腳不用魔力地往上爬。
  這不算難。樹皮雖然是光滑的,但盤根錯節的枝幹,還是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地方。
  安娜花了十幾分鐘,爬到了樹頂。
  柳樹並不是特別高大的樹種,但是因為前方沒有遮擋,所以視野依然很寬闊。
  安娜找到一個正對黑湖、可以躺下的樹枝。她摸索著坐下的時候,感到手底下有什麼東西。低頭查看,安娜發現這裡居然有一行被刻上去的字。
  原來,她不是第一個發現這棵情人柳的人。
  ——我看見了美麗。
  刻下這行字的人,還留下了簽名。安娜花了一點時間,認出那個有些模糊的花體簽名,是“混血王子”【Half-blood Prince】。
  安娜笑笑。
  她躺在樹枝上,看著太陽的光,照在湖面打出各個形狀。然後,日暮徐徐西垂,紅色的夕陽從霍格華茲堡的旁邊落下去。
  霍格華茲堡這個時候,確實前所未有的美麗。安娜想。她忽然明白了,混血王子留下那行字的意思。
  突發奇想地,安娜起身,在混血王子的留言下也刻了一行字——
  ——我也看見了相同的。
  在署名的時候,為了配合混血王子,安娜簽下了“血石女士”【Blood-stone Lady】幾個字,她的生日在三月,血石是她的生辰石。
  做完,安娜自己也覺得挺無趣,不過心情卻奇異地好了很多。
  因為霍格華茲,她和很多人的人生有了關聯,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她還不想離開,至少不是在這個時候,用這樣的方式。安娜告訴自己。
  她從樹上滑下來,一邊往回走一邊琢磨著校規,試圖找出其中的漏洞。厚厚地十幾英尺校規,安娜就不信她找不到一條,可以讓她被停課幾周的。
  “安娜貝絲小姐。”
  在走到接近公共休息室的地方,安娜聽見有人叫她,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頭部。然後她意識到叫她的人,是站在公共休息室門口的鄧布利多校長,不是那些惡作劇的人。
  她放下手,清清嗓子,向校長走過去:“您在叫我嗎?”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你今天沒有去上課,也沒有回寢室。你的朋友們也不知道你在哪兒。我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噢,我忘記請假這事了。”安娜縮縮脖子齜牙道。
  “你想談談嗎?或許,你可以來我辦公室,喝一杯蜂蜜茶?”
  安娜點頭,心想她這下要倒楣了。
  但,曠節課而已,至於被請到校長辦公室嗎?
  帶著一點兒重燃的不憤,安娜沉默地跟在了鄧布利多身後。
  鄧布利多果然招待她蜂蜜茶。向梅林發誓,安娜一輩子沒喝過那麼甜、那麼膩的東西。
  一定有添加甜味劑。
  “我聽說,今天下午,你向弗立維教授申請停課,被拒絕了?”
  安娜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泄,沉默地輕點了一下頭。
  她告訴自己,不論鄧布利多說什麼,她都聽了就好。一會兒回到寢室,她就立刻把霍格華茲校規翻出來,逐條逐條地鑽字眼兒——
  “事實上,我認為你選擇停課幾周,是個好主意。”
  安娜驚訝地抬頭,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你是我親自考察的學生,我個人相信你絕對沒有做出學術作弊的事。但有時候,別人的反應,是我們控制不了的。特別是這個時候,全魔法界的神經都十分敏感和過激,人們很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勸慰。
  安娜深深吸口氣,平復心情:“非常感謝您的信任,先生。”
  “所以,我個人以校長的名義,給你簽發一個三個月的停課通知。”鄧布利多說著,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張早寫好的通知單,“你有足夠的自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是個好孩子,安娜,非常有天賦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快些擺脫這次陰影。相信時間過後,你會發現,這只是你生命中面臨的無數挑戰中的一個。而克服之後,它就會成為你人生寶貴的財富。”
  安娜接過那張通知單。
  她感到被信任的溫暖,讓她的自信復蘇。
  是的,她是安娜貝絲•布萊尼茨。她天生就是屬於煉金學的,在這個領域,她從不畏懼和服輸。
  “我也相信,事實終究是不可掩蓋的,時間會證明一切,我自己也會證明給所有人看。”安娜堅定地看見鄧布利多眼裡,“您不會失望的。”
  “我期待著。”鄧布利多肯定地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小燈燈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3-30 11:39:58
  阿七在夏天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3-30 22:44:19
  謝謝小燈燈和阿七的地雷,蹭~~~~大字型躺倒任撫摸~~~~~


☆、斯內普的臀部

  安娜回到寢室,馬喬裡得知了她一天的經歷,同樣非常憂心。
  “其實,你可以申請休學的。”馬喬裡勸她,“等這一陣過了再回來。”
  在所有人都敵視她的時候,馬喬裡一直為她的聲譽辯護,多次公開斥責那些惡作劇的人。
  安娜對此十分感激。
  “還有幾個月,我們就畢業了。”安娜反而勸慰馬喬裡,“這個時候休學,等明年再來一次?誰知道到時候情況會不會更糟呢?”
  馬喬裡只好抱抱她,獨自去上課了。
  安娜倒沒有那麼傷感,原本上課對她而言,也不是特別重要。她只是有點可惜,不能再殺斯內普兩盤棋了。
  她也當然清楚,自己的資料不是造假的。而澄清自己的唯一希望,就是她能把那個惱人的能級躍遷發生的原因,自己琢磨出來,使其可重複。
  一連幾星期,除了用餐,安娜幾乎都住在拉文克勞的天臺上。但不論她怎麼擺弄,那個神秘的能級躍遷,卻始終沒有再出現過。
  一個大雨天,把安娜從天臺上攆了下來。這已經是她連續一星期沒有回寢室睡覺了。
  第二天雨停後,安娜在前往天臺,卻發現——
  有人把她布在天臺的煉成陣毀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用紅漆漆在天臺上的“騙子該下地獄”幾個大字。
  安娜無奈地看著那個,自己一直忘記修理的警戒門把手。一開始她是很氣憤,但之後轉念一想,反正她的煉成陣也不能解釋能級躍遷的問題,那留著也沒用。
  於是,真正安下心的安娜,開始和室友埃莉諾一樣,整天蹲在寢室裡,埋頭琢磨紙面上的計算問題。
  但是,這件事的影響並沒有消失。
  幾天後,馬喬裡找到她,告訴她毀掉煉成陣的,是一個叫吉姆的六年級拉文克勞。
  “謝謝你查出來告訴我,不過——”
  “不,不是我查出來的。”馬喬裡皺皺鼻子,“是斯內普。”
  “嗯?”安娜心跳漏了一拍。
  “我承認,我過去對他是有一些偏見。但你也得承認,他那副傲慢的表情,讓人很難想像他其實也是在乎朋友的。”
  安娜不明白馬喬裡在感慨什麼,不過她對這個說法很認同:“他只是習慣了冷漠的處事。他是個很不錯的人。”
  馬喬裡也只能點頭道:“確實看不出來。事實上,他在幾天前的天文學課上,就問我你的事,你為什麼沒去上課了。我告訴了他前因後果。他當時表情非常平靜,我私心裡還不齒他的這種反應呢。
  “他一下課就走了,我根本沒再去想這事。誰知道,他從紅漆入手,按照郵購包裹的名單,挨個挨個地去查郵寄的商家,直到把吉姆翻了出來。然後,今天中午,我們還在上課魔咒學的課,他謊稱校長要找吉姆,把他從課堂上帶走了——”
  撕拉——
  安娜手下不穩,把自己的論文紙撕了一半。她乾脆扔開寫了一半的草稿,追問馬喬裡:“沒發生什麼,嗯,慘烈的事吧?”
  “吉姆從臉到脖子上,被漆了‘我是狗娘養的只敢背後使壞的小人’幾個字,就是用塗了你魔法陣的那種紅漆。而且被施了定型咒,弗立維教授花了好長時間才弄下來。他已經沒臉見人了。”
  馬喬裡一臉無辜地說:“如果你認為這個算慘烈的話。不過,我覺得,斯內普還是手下留情了。他漆了紅漆就把吉姆放了。如果是我,非把他綁到大廳的柱子上,讓大家都來欣賞一下我的刷漆手藝。那個心理陰暗又嫉妒的小人,他居然敢……”
  馬喬裡說著,恨恨地壓低聲音,罵了幾句。
  安娜獨自傻笑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什麼,緊張地問:“斯內普沒事吧?被處罰了嗎?”
  “這個嘛,如果你把它叫處罰的話。在斯萊特林院長的說情和校長的保全下,只是扣了一百五十分的學院分,然後罰了斯內普去清掃那個被毀了的天臺。”
  馬喬裡看看外面的天色:“這個時候,他大概正在天臺做清洗工作吧。”
  安娜立刻丟了手上的事,風風火火地沖出房間。兩分鐘後,又風風火火地沖回來,換了衣服、整理髮型、噴香水……三十秒火速搞定,重新出發。
  “嘿,安妮,我很高興你的活力又回來了。”馬喬裡在她身後喊。
  “我一直都活力充沛。”安娜回頭,對她拋了一個飛吻,“我愛你。”
  馬喬裡抓住她的飛吻,塞進自己的心口,做出陶醉的表情。
  安娜一路飛奔到天臺,這條路她已經走得很熟了。但沒有一次走得這樣快。
  她遠遠地聽到唰唰的水聲,跑近了,看見斯內普拿著一個大掃把,使勁對付“地獄”那個詞。
  他停下來擦汗,然後看見了安娜。愣了愣,然後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在身後擦擦。
  “費爾奇收走了我的魔杖,不讓我用魔法,呃,咳,我是說,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了,還是我來吧。”安娜走過去,伸手想從他手裡拿過掃把。
  “不用。”斯內普堅決地推開她,指指天臺邊上的長沙發。
  安娜因為長期呆在這裡,就在天臺上準備了簡單的寢具。
  “你去那邊坐著,等我一會兒。”斯內普說。
  安娜還想說什麼,但在他嚴厲的眼神裡,她屈服了。跟個小學生一樣,乖乖過去坐著,托著下巴看著斯內普動作。
  唰唰的沖洗聲,有某種簡潔有力的韻律。
  斯內普的身體因為積蓄力量而充滿張力,手臂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起伏。
  等安娜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在十分入迷的看著斯內普的一舉一動,這一刻,一個之前她從沒想過的問題,跳進腦海裡——
  她和斯內普真的只是朋友、知己而已嗎?她對他……還有其他感覺嗎?
  安娜不是很確定。她摸摸下巴,思考普通朋友和男女朋友之前的區別。
  大概應該在於……你不會想和你的鐵哥們兒親吻上床的區別。
  安娜思忖,然後打量斯內普的背影。
  她意識到一個之前自己從沒想過的問題——
  斯內普……性感嗎?
  她用探照燈一樣的視線,仔細打量斯內普的背影。
  斯內普非常用力地刮蹭地面,努力想在夜晚來臨前,把事情幹完。但幾分鐘後,他不得不停下,扭頭對上安娜詭異的、灼熱的、直愣的視線。
  他順著安娜視線的方向,停在自己的屁股上。
  “你在看什麼?”斯內普抬高句尾的語調。
  “斯內普,我有告訴過你,你有一個完美的臀部嗎?”安娜嚴肅地說。
  斯內普挑眉:“……謝謝你的,讚美?”
  “不客氣。”安娜隨口回道,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黏在他屁股上。
  斯內普像是吃了什麼壞東西的表情,默默地調了一個方向,面對著安娜,刷地。
  “噢~~~”安娜喉嚨裡發出一聲,被人搶了骨頭的小狗一樣的哼唧。
  斯內普是一個性感的人嗎?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她對斯內普,有什麼奇怪的、友情之外的感情嗎?
  答案似乎也是……


☆、來勢洶洶

  最後,費爾奇來驗收的時候,斯內普也只弄完了那個字母“H”,看來接下來的幾周,他的課餘時間都得在清洗中度過了。
  “我今天回去得配一個強效除汙劑。”在一起離開的路上,斯內普咕嚨著抱怨。
  “你知道,麻瓜海軍訓練新兵,會讓他們用牙刷刷廁所地板嗎?”安娜說。
  斯內普挑起眉頭,停下腳步,等著一個解釋。
  “我的意思是,那就是懲罰的意義所在。就是讓你用最困難的方式,去做簡單而又無意義的工作。”
  安娜對斯內普做了一個鬼臉,“如果你用了魔法藥劑,和你用了清理咒是一回事。到時候,費爾奇肯定又要用別的方法來刁難你了。這學期學校對違反校規管得很嚴,費爾奇手裡的權利很大,還是不要和他對著幹比較好。”
  斯內普不屑地撇撇嘴:“他抓不住我,也不敢得罪我。”
  “好吧,我的本意是,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兒。不過,如果你堅持……”安娜聳聳肩。
  說話間,她的視線正對著斯內普的頸項間,她發現斯內普的脖子上,非常接近頸動脈的地方,有一個不深不淺的劃痕。
  斯內普也注意到安娜的視線,他不安地把手放在上面,又移開。
  “這個是……和吉姆打鬥的時候?”安娜問。
  斯內普有點惱火地點頭,又立刻補充:“只是我自己不小心。他原本傷不到我。”
  “太靠近了。”安娜的意思是,傷痕太靠近頸動脈了。她伸手去觸摸傷痕,斯內普下意識地後仰讓了一下,然後又停住,任安娜動作。
  安娜手指頓了頓,然後竊喜地繼續。但她也並沒有做的太過分。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劃痕,然後放下。
  不過,她的動作沒有完成,斯內普握住了她的手:“是太靠近了。”
  要是在之前,安娜根本不會多想。但現在……斯內普是在暗示什麼嗎?
  她看著斯內普輕輕揭開她的指套,手背上可怖的疤痕露了出來。
  “我很抱歉。”斯內普說。
  他呼吸的熱氣,噴在安娜手背上。
  安娜在自己心跳亂掉之前,抽回手,搖搖頭:“你為什麼為這個道歉?這又不是你造成的。再說,你為了消除這個疤痕,三天兩頭地給我送祛疤水過來。這都成了我們每次冷戰和好的慣用手法了。”
  安娜指責地戳戳斯內普的前胸:“你每次無緣無故生我的氣,都用這招來和我和好,從沒好好給我道歉。”
  “我脾氣確實糟糕,但剛剛不是道歉了嗎。”斯內普說著,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變魔術一樣拿出一管藥劑,“這是我最新改良的祛疤水,這次應該會有效。你試試。”
  安娜氣得笑了:“正在說著,你就又放這個大招了。”
  斯內普把祛疤水塞進她手裡,還想說什麼。但是巡夜的麥格教授已經走了過來,提醒他們還有不到五分鐘就是宵禁時間了。
  兩人只好匆匆告別。
  自從上個暑假,斯內普給她第一瓶祛疤水後,他就和安娜手腕上的疤痕杠上了。但是蝠螟沙造成的傷害,顯然不是那麼容易治癒的。他的魔藥總是收效甚微。
  安娜也沒想過,自己還會能再把那個煉金指套摘下來。但用過斯內普這次的祛疤水後,安娜驚奇地發現,她的手腕上的疤痕,居然被去了個七七八八。
  斯內普這次居然成功了。
  拿著取下的指套,安娜感慨萬千。每想到斯內普為她的一個小小的疤痕,忙碌了大半年,她就忍不住,笑得甜到自己都膩味。
  都說事業失意,情場得意,這話果然不假。
  想明白了自己和斯內普之間,那點小情愫。對自己後知後覺,又來勢洶洶的愛情,安娜徹底舉手投降,放任自己深陷其中。
  她和斯內普相處的所有細節,現在回憶起來,都多出一絲旖旎盤繞其中。
  之前惱人的實驗難題、在霍格華茲的冰冷處境,現在統統不再困擾她了。安娜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一件事情上——
  她想要為斯內普做點什麼東西,既作為對他祛疤水的回禮,又能夠暗示出他對她的重要性,以及他們之前的超越友誼的關係。
  苦思良久後,安娜決定,將她取下來的煉金指套,改成一件斯內普用得上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安娜臉上的傻笑就沒停下過。這不是她第一次送斯內普禮物了,但這次顯然很特殊。
  安娜不得不慎重地設計一番,以確保這個禮物,不會看起來很蠢——她做過很多煉金物品,有些設計她自認為非常的驚豔,但是有些就……
  說起來,安娜最失敗的作品之一,就是那個倒楣的時間懷錶了。
  這個東西花費了安娜非常多的時間、消耗了布萊尼茨家地下室非常多的家族珍藏材料,以及,隔壁鄰居老尼可,在知道安娜在仿製時間轉換器後,友情提供的一小塊魔法石。
  最後的成品,卻是如此的讓人失望。
  安娜決定把它的動力核心——那一小塊魔法石——切一半下來,和那個煉金指套一起重新鍛造,試試看可不可以做出一點兒有意思的東西來。
  ***
  可巧的是,當安娜最終完成,並把斯內普約到湖邊時,斯內普也正好將後續的治療魔藥交給安娜。
  ——他對安娜手腕上淡淡的痕跡,猶不滿意。他希望能把疤痕消除到從未出現一樣。
  “我會按時擦藥的。”安娜收下魔藥,隨即有點害羞地,把自己精心製作的禮物拿出來,“作為祛疤水的回禮,這是我親手做的一件小東西。”
  她猜測著斯內普看到禮物時的反應,會是這樣這樣,還是那樣那樣呢?
  真期待。
  而斯內普拿著漂亮包裝的禮盒,卻有些愣神。隨即又搖搖頭,“你不必這麼做。我為你製作祛疤水,僅僅是因為那個疤痕,是我的緣故造成的。”
  這個反應可不在安娜的預期之中。
  “什麼叫是你造成的?”
  “是我提供給你,那瓶腐蝕藥劑。”斯內普低聲解釋,並對著安娜輕輕搖頭,認為自己並不值得一個精心的感謝禮物。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怎麼會這麼想?”安娜驚訝道,“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也是我主動要求你提供那瓶腐蝕藥劑給我的。”
  “不論如何,我不希望你每次看到這個疤痕,就想到是我給你這樣糟糕的印記。”說完,斯內普抿緊嘴唇,移開視線。
  “好吧,即使你想要現在和我討論這件事,能不能先把我的禮物盒接過去?”安娜的手都軟了,而她一直舉著禮物的舉動,也開始有點兒尷尬。
  “為你消除那個疤痕,是我的責任——”
  “噢,看在梅林的份上!”安娜低聲咆哮,打斷斯內普地叨叨,“你就行行好,老實打開包裹,看見禮物,真心或假意的稱讚兩句,就像每個收到禮物的人會做的那樣不行嗎?你都快把這次送禮給毀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安娜搖頭拒絕聽:“我現在不想花時間,糾正你永久的犯罪感和自我厭惡傾向了——”
  “——那你就不要把這兩個詞說出來——”斯內普抗議。
  “——今天是個好日子,”安娜繼續說,“是我送你禮物的日子。我為這件東西花了很多心思。你,現在,把它打開,立刻。然後膜拜在我高超的手藝之下!”
  斯內普有點猶豫地,在安娜的逼視下,拿過那個禮物。
  然後,他打開包裝,把東西拿出來。
  是一個煉金護臂。
  幾乎是立刻地,斯內普被它簡潔古樸的外形,和摩擦肌膚的溫潤質感吸引住了。
  它像一塊流動的秘銀。內裡光滑,摸上去像絲綢一般柔軟。外側有一些暗紅色的魔紋點綴。
  就像一顆被直接從夜空取下星星,低調、冷豔、華麗……在斯內普手裡看起來昂貴而上等。
  “這是什麼質地的?”斯內普忍不住問。
  “我混合了很多東西在裡面。”安娜對自己滿意地點頭,禮物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你不試試看嗎?”
  斯內普點點頭。
  他把護臂拿在手裡,又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戴在小臂上。
  護臂接觸到斯內普肌膚的瞬間,立刻吸附上去,然後完全地隱形了。
  “完美。”安娜說。
  斯內普把手臂活動幾下,讚歎道:“完全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所以,這個護臂有什麼具體的功能?”
  安娜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飛快地拔出魔杖,對著斯內普的胸口來了一記,“——粉身碎骨!”
  斯內普的胸前被擊中,血流如注。
  他吃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這是?”
  “如你所見,她不僅吸附後自動隱形,而且有效範圍是覆蓋全身的。她可以完美的防禦幾乎一切攻擊魔法,我指的包括了黑魔法。”安娜得意地說,然後眨眼,“不過,當我完成後,我想,一件完美防禦的護具……多無聊的東西。所以,我加了一點兒有趣的元素進去。
  “她可以自動模擬出,身體受到攻擊後會有的狀態。你剛剛受到的是暴力攻擊,所以她模仿出了傷口。”
  斯內普摸摸自己的傷口,上面的血和翻開的皮肉都十分真實。
  “如果受到的是精神攻擊,比如,我對你施展昏迷咒。那你會感到像要強制倒地——就像被昏迷咒擊中了一樣——不過,這樣的錯覺只有0.3到0.5秒時間,幾乎就是一個‘biu’一下的提醒。你的神志始終是清醒的。
  “其他的攻擊以此類推。總之,她會非常真實地模擬出受到攻擊後的各種反應。有趣嗎?”
  斯內普揉揉額角:“……有趣。但是,這個功能有什麼用?讓人戴了護具,像沒戴一樣狼狽嗎?”
  安娜皺皺鼻子:“看起來是很狼狽。但是,你仔細想想,這裡面的邏輯——如果你能避開或消除對手的攻擊,那你完全用不上護具。護具只有在你和對手勢均力敵,或者弱于對手的時候,才能體現作用。
  “而在這樣的戰鬥裡面,讓人一眼看穿,你有無視魔咒攻擊的護具,那不是在誘導別人,用非魔咒的手段來對付你嗎?”
  斯內普挑眉,思考安娜的歪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策略,就是使詐。故意承受幾個魔咒,欺騙別人你受了很重的傷,降低對方的警惕心。然後,是伺機逃走,還是反撲,那就都由你了。嗯,怎麼樣?這個主意不錯吧。”
  一小會兒後,斯內普不得不點頭:“確實,你說的有道理。那現在,我要怎麼解除這種類比狀態?”
  “你把她拿下來,模擬就會消失了。”安娜說,“它看起來是隱形的,但用手觸摸就能感覺到。”
  斯內普摸索著,把護臂揭了下來。
  護臂脫離手臂後,立刻顯形,又成了斯內普手上的一團流動的星光。
  而他胸前的傷口也隨即消失,之前沾在他手上的血也不見了。
  “雖然我對她的實用性還心存疑惑,不過,這確實是一件藝術的作品。”斯內普感歎。
  “當然。”
  “她有名字嗎?”斯內普問。
  “護臂上面紅色的魔紋,就是她的名字。”安娜說。
  那是用精靈語言寫的。斯內普不是很熟悉,但是還是勉強的拼讀了出來:“????【精靈語】”
  “對。”安娜微笑,“????【精靈語】,模糊了生死的羈絆【英語】。”
  她把重音清楚地咬在“羈絆”上,然後注視著斯內普,希望他能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這是他們之間的羈絆。如果斯內普給予她適當的反應,或許一個曖昧的示意,她就可以順其自然地……
  但不管安娜腦海裡怎麼計畫的,斯內普這邊卻明顯搞錯了重點,他非常驚訝把弄著手裡的護臂地問:“模糊生死?她可以抵擋死咒?”
  安娜凝視斯內普好幾秒鐘,確認他確實沒有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後,有點喪氣地回答:“理論上可以。”
  試探被宣告失敗,安娜不得不在心裡重新估量——她腦海裡那些,他們相處時的動人情愫和火花,是真實的嗎?還是只是她一個人的幻覺呢?
  她確定自己對斯內普有友情之外的情感,但斯內普對她是否也一樣呢?
  思及此,安娜歎息。先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開心得像每天都走在雲朵和彩虹裡;現在僅僅因為一次委婉試探的失敗,心情忽然低落得像暴風即將來襲般陰沉。明明沒有得到過任何東西,卻好像已經輸了全世界。
  這麼早就開始患得患失……安娜非常不看好自己。
  搖搖頭,安娜告誡自己這件事還是得慢慢來。她看向斯內普,他依然帶著一點微微驚奇的表情,來回打量那個護臂,像個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樣,看起來迫切地想體驗它的功效。
  想起他之前的問題,安娜不得不負責任地,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魔法石的用量,再次友情提示道:“雖然理論上可以抵擋死咒,不過,我個人不建議你嘗試就是了。”


☆、萊斯特蘭奇

  安娜發現陷入一段暗戀,是一種非常好的打發時間的方法。
  單單就是“我到底該告訴斯內普呢?還是保持現狀呢?如果他拒絕我,我們之間是不是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這種純粹假設性的問題,都可以耗掉她一個下午的發呆時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忙著憧憬未來和舉棋不定的時候,霍格華茲內對她的關注也漸漸減少了。
  但由於安娜本人的八卦花邊消息來源嚴重匱乏,直到她向斯內普提起再也沒人在路上惡作劇她的時候,斯內普才告訴她這裡面的原因:原來比起她的事,魔法界又有了更大的新聞——萊斯特蘭奇。
  萊斯特蘭奇家族是一個擁有非常深厚黑魔法淵源的家族。嫡系族長亞當•萊斯特蘭奇,一直是一個血統論者,但他卻並不是一個食死徒,也不認為高貴古老的萊斯特蘭奇家族,應該向黑暗公爵匍匐。
  而亞當的侄子——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卻是一個非常忠誠的食死徒。在布萊克家族倒下後,羅道夫斯急切地希望,萊斯特蘭奇家族能成為食死徒內部下一個崛起的大世家。
  亞當和羅道夫斯之間的分歧非常大。於是,在萊斯特蘭奇內部,叔侄之間血腥的權力爭奪展開了。
  八卦小雜誌為了這事已經狂歡了一個多月,每天都不愁挖新聞。爭女人、爭遺產和爭家族權力,這三者毫無疑問是巫師們最喜聞樂見的。
  但事情最終的結果非常殘酷。羅道夫斯毒殺了亞當唯一的兒子——也是萊斯特蘭奇家正統的繼承人。
  羅道夫斯因此鋃鐺入獄。
  但食死徒在阿茲卡班內的權利非常大,據說羅道夫斯在裡面,過著度假一樣的生活。
  而亞當•萊斯特蘭奇面臨的情況卻嚴峻多了——他失去了繼承人。
  亞當已經是一百多歲的老鰥夫了,讓他再生一個兒子出來,顯然不符實際。
  情況非常不妙。純血家族對於血緣子嗣的管理各不一致,雖然有的管理寬鬆的家族將子嗣從族譜除名,僅僅需要一個血緣魔咒,但萊特斯蘭奇家族確實屬於極端重視血脈傳承的那一類。
  如果家族成員擁有優良的嫡系血脈,在違背本人意願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被強制除名。
  所以,如果亞當某天不幸去世,在血緣魔法的作用下,羅道夫斯將繼承萊斯特蘭奇家族。
  但,亞當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他的兒子雖然在族譜上沒有留下子嗣,但他確實留下了一個私生女——埃莉諾•萊斯特蘭奇。
  亞當並不想要一個混血的孫女,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族譜上也沒有埃莉諾的名字。但是,目前陷入困境的亞當,顯然沒有其他選擇。
  埃莉諾暫時還沒被記入族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戲劇性地——被稱為黃油臭鼬的埃莉諾,搖身一變,成了社交的新寵。上來巴結她的人,也一點兒也不為之前對她的詆毀蔑視而困擾。紳士們各個表現得十足地熱誠和深情,希望成為萊斯特蘭奇家族的乘龍快婿。
  不過,根據安娜的觀察,埃莉諾本人對此,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安娜頓時覺得自己前段時間,為了一點點打擊沮喪,真是太難看了。放任自己整天無所事事地、思考那些永無答案的朦朧情愫,實在是太頹廢了。
  即使她現在的願望立刻實現,又能如何呢?也無非是帶著一輩子無法洗刷的汙名,躲在斯內普身後,當個家庭主婦,了此一生。
  這還是最好的情況。說不定斯內普對她……
  發現自己又陷入了無盡的迷思,安娜使勁甩甩頭,把自己的思維引回正軌。看看埃莉諾,還有之前的布萊克,他們誰不是承受了比她更大的衝擊呢?
  她之前還不怎麼看得起布萊克。但事情真發生到她身上的時候,她做得還不如布萊克好呢。
  她應該感到慚愧、她應該感到自卑……她應該立刻奮發圖強。
  安娜翻出已經放下許久的、過去做實驗留下的全部原始資料,再次開始竭盡所能地,去推導讓她名譽掃地的能量躍遷發生的原理。
  但是——
  依舊無解。
  在這一團謎一樣的原始資料裡長久的困擾後,在某個下午,安娜盯著下山的夕陽,示意到自己又浪費了一天。於是,她做了一個突兀而又無比順理成章的決定——
  既然資料都沒有用,那她就將到目前為止的資料都拋棄。
  只留下躍遷的資料,然後拋開資料後面的實際意義,從純粹的數學計算上,倒推回去,解釋這個資料的產生。
  在這個思維的指引下,安娜立刻步入了運算的迷宮。這個工作持續幾天後,複雜的計算,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不過,安娜知道,她還有一條捷徑可走。
  抱著一大堆數據和算式,安娜巴巴地來到埃莉諾身後:“埃莉諾,能幫個幫嗎?”
  埃莉諾從自己的紙筆寫畫裡抬頭,看著安娜,眨眨眼,然後愉快地點頭:“當然。你想我做什麼?”
  於是,馬喬裡驚訝地發現,她的兩個室友——近來總是傻笑發呆的安娜,和從來只會埋頭做自己的事的埃莉諾,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奇異地發展出了一段友誼。
  “你能用曼斯曼迪克系統,再幫我計算一下這個資料嗎?”安娜捧著又一堆資料,堆到埃莉諾桌上。
  “什麼是曼斯曼迪克?”馬喬裡好奇地問。
  “一個計算系統。”安娜隨意地解釋。
  馬喬裡看著他們兩個,熱烈地討論著她不知道的事情,酸酸地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打的這麼火熱了?”
  而此時,埃莉諾已經基本瞭解了安娜的資料,和她需要的運算。她抽出魔杖,對著安娜的資料。
  “——曼斯曼迪克!”
  魔杖擊中羊皮紙,然後,魔力銀光翻飛,套入資料的公式開始自動運算。
  馬喬裡一開始還能辨認出,銀光裡閃動的一些公式和計算。隨著演算法運行,她能看到的,只是承載著資料和公式的魔力光線,急速地滾動。
  “這是什麼——?!”馬喬裡一把丟開自己手裡,諾林王和他的獨角獸坐騎猶在纏綿悱惻的睡前小說,湊了過去。
  在埃莉諾的操作下,曼斯曼迪克系統開始了複雜的運算過程。而安娜在等待的時候,向馬喬裡解釋了她對能級躍遷問題新的解決方法。
  但馬喬裡一直聽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在埃莉諾的運算上。
  三個小時候,曼斯曼迪克系統給出了答案。
  一個足足寫了一面牆的公式。
  此時,已經是淩晨了,但是寢室裡的三個人,精神卻正亢奮到極點。
  安娜提筆狂抄公式,而馬喬裡震驚又好奇地向埃莉諾追問:“那個曼斯曼迪克系統的咒語,到底是怎麼回事?”
  埃莉諾想了想,簡短地回答:“這是一個被設計為,可以計算萬物的演算法。”
  “哦,你能告訴我你是在哪裡學到的嗎?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馬喬裡說。
  “啊,這個是我發明的。”埃莉諾撓撓自己的後頸,“我很懷疑,你是不是可以學會……嗯,我的意思是,管他的,如果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說著,埃莉諾埋頭,抓過一支羽毛筆,和一疊皺皺巴巴的羊皮紙,開始寫寫畫畫。
  “謝謝。”馬喬裡努力忽略掉,埃莉諾語句裡的假設和不確定,以及她忽視的態度,追問著,“那,這個咒語的拼寫是什麼?手勢是什麼?有哪些注意事項嗎?”
  埃莉諾停下手中的寫畫,有點兒苦惱地看著馬喬裡,抓抓頭髮,帶出一點兒有血漬的頭皮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馬喬裡翻翻眼睛,道:“你不是要教我這個咒語嗎?”
  “對啊。所以我現在,把這個演算法的基礎規則寫下來給你啊。”埃莉諾說。
  “……”馬喬裡遲疑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是怎麼學咒語的?”
  “先理解一個咒語的魔力運作規則,然後,想想這個咒語,背後會有的……”埃莉諾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語,“符咒、聲紋、魔紋和魔力的反應。然後,你念出一個咒語,用語言的魔力約束,和魔杖的增幅作用,最終實現咒語效果。”
  說完,她點點頭,肯定自己正確地表達出了自己想說的。
  “聖神梅林……”直到這個時候,馬喬裡才終於明白了,埃莉諾為什麼每學期都會吊車尾。
  因為她學習的方式,和常人根本不同。相對於她的方法,所有人只是膚淺地,利用巫師的天賦去引動魔力。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埃莉諾則是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真正掌握了*咒語*和*魔法*。
  如果是這樣,隨著咒語的難度加深,要求埃莉諾必須對魔力運行有驚人的理解和計算力。更別說像她剛剛展示的“曼斯曼迪克”咒語,馬喬裡保守的估計,光是寫下來這個演算法咒語的運行原理,羊皮紙至少也能累到膝蓋那麼高。
  而埃莉諾居然可以做到,將這個演算法的原理爛熟于心,隨意施展……
  馬喬裡滿心只餘驚歎:“你簡直就是一個天才,你知道嗎?”
  “嗯,我知道啊。”埃莉諾羞澀地一笑說。


☆、又被搶發了

  安娜一邊抄寫曼斯曼迪克系統給出的公式,一邊思索著這個公式裡面,每項值背後的意義。
  “你們說,這個耦合劑,是不是可以用光子做候選……”在一個費腦子的問題上,安娜想聽聽另外兩個人的意見。
  但是當她回頭的時候,發現兩個室友早各自入睡了。
  看起來,她們對她的研究,興趣並不大。
  ……也是。
  從一堆不被認可的資料裡,推導出一個長到、複雜到接近於亂碼的公式……大概也只有安娜,會對解釋這個公式還抱有信心。
  要是她的資料是被認可的就好了,那她完全可以公佈這個公式,讓所有感興趣的人一起來研究。
  安娜相信,光是發現這個公式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她登上梅林勳章的領獎臺了。
  可惜,她的資料被指責造假。這個時候在公佈這個公式,只會引人嘲弄、自取其辱。
  安娜只能一人鑽研。在她對著稿紙,冥思苦想、痛苦萬分的時候,有一件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的事發生了。
  安娜恍恍惚惚的去用早餐,腦袋裡面轉來轉去,全是那個公式和裡面的各種函數。她被馬喬裡的驚呼聲喚回神,和充滿馬喬裡同情的眼神對視。
  “嗯?”安娜發出疑問的單音。
  隨即,她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著她,帶著震驚和同情。
  “發生了什麼?”
  馬喬裡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手裡的雜誌,遞給了安娜。雜誌的封面,除了雜誌名,只有用加大號字體標出的,一篇論文的標題——《光魔實驗的解決方案和初步資料》。
  “……你們一定該死的在開我的玩笑!”安娜翻到論文頁,看到實驗結論,感覺複雜極了。
  還是那個老不死的美國巫師肖恩。
  而他也正是根據安娜公佈的,被判定為“造假”的資料,集美國國家魔法實驗室的全部資源,花重金構建了能夠承受安娜資料要求的、能量極高的魔法陣。
  這是目前巫師煉金學、魔紋學、魔法陣學能夠達到的,最前沿的地方。已經接近巫師們創造力的極限。
  但美國人就是把它做出來了,並且在極高能量下,完美的複製了安娜的實驗過程。
  從多次實驗中得到資料,肖恩和他的實驗團隊,得出了一個簡潔優美的計算公式。而且在巨型魔法陣的運行下,被證明是基本正確的。
  在美國人簡單粗暴的手段下,世界上最神秘的物質——靈魂——第一次向世界展露出自己的冰山一角。
  巫師界一直指責,安娜的資料是不可能的。似乎為了這樣一個“捏造”的資料,傾某個國家魔法部之力,去構建一個可以重現這個資料的魔法陣去驗明真偽,根本是浪費資源。
  但遠在北美大陸的美國佬們,還真就這樣幹了。
  而且還真就成功了。
  這件事的好處在於,安娜的清白得到了證明——她沒有造假,只是不被相信。所有人,包括馬喬裡,都覺得這對安娜而言,是一件好事。但是在安娜看來……這是她又一次,赤*裸裸地被同一個人搶發了!
  從今以後,魔法史上,第一個解析靈魂質與魔力共振規律的人,只會是美國巫師肖恩。
  一千年後,或許在某些記錄魔法史趣聞軼事的小說裡,還會有人提到一個年輕的英國天才女巫,叫安娜貝絲的,才是第一個捕捉到靈魂能級躍遷的人。
  但從歷史課本,瞬間降級到地攤小說,安娜覺得自己虧大了。
  隨著肖恩的成功,安娜收致歉信已經收到手軟——從同學的、教授的,到各國學界巨擘的。所有之前質疑過她的人,不論是在公開場合,還是私下,都用各種方式向她表達歉意。各大雜誌也委婉地對安娜的境遇表示遺憾,好像之前那些惡意攻擊安娜的言論,不是他們發表的一樣。
  總之,一夜之間,所有人都開始對她釋放善意。
  但安娜此刻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因為在仔細研讀了肖恩的論文後,安娜知道自己還沒有輸。
  之前,安娜曾經嘗試,把靈魂假設為一種不連續的物質,建立一個全新的標準體系,來解釋她資料裡的能級躍遷。
  她構建的這個粗糙的理論體系,也成為學術巨擘們抨擊她的原因之一。
  而肖恩的論文,並沒有採用安娜的新體系,仍然假設靈魂依然是是一種連續的波。只是在它以波包的形式,在空中運動時,而表現得像是有了能量躍遷的資料。
  這個解釋在細節上和實驗資料有偏差,但是學界認為這只是一點待解決的理論瑕疵而已。
  但安娜知道,肖恩的解釋是錯誤的。因為如果把實驗資料代入她剛剛發現的,那個簡化後依然長達幾頁紙的、超級複雜的公式裡,運算的結果將會和資料完美的匹配。
  這個公式,正式出自于,安娜建立的全新標準體系之下。
  過去,安娜沒有依據來支持自己的新理論體系。但現在,她手中已經有了一個非凡的武器——她的公式。
  經過幾周夜以繼日的努力後,安娜已經在數學上證明,她的公式裡,包含了肖恩的公式的完整變形。也就是說,她的公式,是比肖恩公式更加精確、更貼近真理的升級版本。
  立刻地,安娜發現自己,再次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一方面,她當然希望儘快發表自己的公式;但同時,她又不得不仔細檢視自己的推導過程,她是如何假設靈魂為非連續狀態,又是如何從這個假設出發,代入資料,得出那個複雜公式的。
  她必須把整個理論構架,仔細地、有條理地整理成論文。給她的公式裡面引入的函數、變數、常數,一一解釋。
  否則她的公式,怎麼看都像是對肖恩公式粗暴的數學修飾而已。
  之前已經受過一次質疑,安娜不得不慎之又慎。
  這個又花費了她不少時間。
  但,這是她最後反擊的機會。
  而且,肖恩實驗室大量的資料公佈在那裡,安娜相信,遲早還會有人注意到、並推導出她手中相同的公式。
  安娜絕不想再被搶發一次。所以她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時間限定——聖誕前,一定要完成。
  這樣一來,留給她的時間就非常有限了。
  對於搶時間的安娜而言,一切日常生活都已經失去了意義,甚至連生物鐘都不存在了。醒著就找資料、做演算,睡了之後,在夢裡做相同的事。
  最後,安娜的工作,停滯在解釋公式上。
  還有幾個公式項,安娜實在找不到對應的東西——有的是純粹為了使公式成立,在計算上引入的量、有的是一組完全沒有邏輯的函數關係……很難解釋,這些自動跳進她公式裡面的資料,到底有什麼實際意義。
  很多時候她在夢裡,會夢到完美的解釋方案,醒後第一時間記錄下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同狗屁不通的東西。
  這樣的生活讓她一度脫離現實、脫離感官,她本人和世界,都已經不存在了。房屋是由各種元素按比列排列的龐然大物,人就是碳氧氫氮的集合體而已。
  在一切元素集合的背後,一個神秘的公式,主導了一切,向著她發笑。
  安娜沉迷在這樣的生活節奏裡,感到如魚得水。
  直到某個下午,馬喬裡忽然蒙上眼睛,把她拖出寢室。


☆、驚喜派對

  “……我真的不是因為打擊而自閉,而且我覺得一個驚喜派對,對我目前的情況沒有什麼説明。”安娜試圖掙脫馬喬裡的約束。
  馬喬裡以“為她舉辦了一個驚喜派對”為由,強行把她從計算的世界裡打斷,讓安娜非常不適。但是,一路的掙扎,只是讓安娜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戰鬥力為負這個事實。
  最終,安娜被拖著轉了幾個彎,上了幾次臺階後,來到了室外。
  傍晚的涼風吹在她的臉上。
  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路程,安娜奇怪地問馬喬裡:“這裡不是拉文克勞的天臺嗎?把我的驚喜派對定在這裡?誰這麼沒品位?”
  寂靜……
  然後一個聲音弱弱地說:
  “我很抱歉。”
  “……莉莉?”安娜認出了這個聲音。
  “你這就是對你親愛的朋友們,為了讓你高興起來,特意舉辦的驚喜派對的態度?”
  “奧莉維亞?”安娜也把她的聲音認了出來。
  “嘿,大家都是看在莉莉的面子上才……”
  “閉嘴,波特!”莉莉和奧莉維亞同時說。
  安娜聽到有兩個“嘭、嘭”地輕響,她猜測是波特挨了兩個爆栗。
  “這個倒是不用猜了。”安娜嘀咕,然後清清嗓子問,“所以,你們給我的驚喜,就是聽音辨人還是怎麼的?”
  “哎哎——你把這個驚喜派對的氣氛徹底毀了。”馬喬裡抱怨,然後隨意地把安娜眼睛上的布條扯下來。
  安娜看見……她所有的朋友,站在五光十色中,圍著她。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後來才發現是天臺上的彩燈。
  天臺上已經站了很多人。粉紅紗帳和鮮花,把這裡裝飾得甜美而夢幻。
  安娜覺得這應該是莉莉的品位。
  天臺一邊是豐盛的自助餐席,一邊是一個十幾層的超級大蛋糕。
  天臺中央,原來漆著“騙子下地獄”的地方,被架起了一個露天舞臺,周圍還圍著幔帳擋起來。
  “這是……?”安娜不解。
  “——讓安娜貝絲振作起來的驚喜派對!”馬喬裡歡呼道。
  然後,她帶頭,莉莉、奧莉維亞、波特、布萊克一擁而上,合力把安娜架著大腿,抬了起來。
  人群歡呼著,簇擁安娜到了那個點著蠟燭的蛋糕前。
  幾個安娜不認識的人,表演了一段簡短而精彩的雜耍,然後堆成一個金字塔型的疊羅漢。
  安娜被推上了疊羅漢的頂端。
  她正對著蛋糕的頂層,上面寫了一行字:安娜貝絲,煉金女王。
  安娜哈哈大笑,然後吹了蠟燭。
  口哨聲四起。
  舞臺中央的幔帳忽然滑開,煙火燃了起來。
  音樂響起的一瞬間,安娜以為他們真的把破爛姐妹請來了。
  她難以置信的揉揉眼睛。
  “哈哈哈哈。”
  大家看見安娜呆呆地樣子,又是一陣哄笑。
  安娜仔細看後認出來了,那是拉文克勞戲劇社團的人。她們假扮成了破爛姐妹的模樣,唱起了破爛姐妹的成名曲《狂歡之夜》。
  派對開始了。
  馬喬裡和莉莉和安娜交談了一會兒,向她簡單的說了今晚的節目安排,有歌唱表演、戲劇和雜耍。而到場的人,都是在安娜“不好過”的日子裡,在各個場合,為她挺身說過話的人。
  接下來,她就被讓給其他人了。
  安娜發現,她過去懶於交際,錯過了很多有趣的人。這些人一直對她保有善意,有的她認識,有的僅僅知道名字,而有的人她根本沒有印象。
  大家對她很感興趣。有人詢問她的研究,有人好奇她的靈感來源,有來讚揚她的、鼓勵她的、崇拜她的……還有人來打探她有沒有男朋友。
  安娜一整晚被人群圍著,和不同的人交談,愉快、輕鬆的交談。臨到宵禁的時候,安娜被人簇擁上臺,為今夜的結束致辭。
  安娜看著台下的人。
  她有很多感謝的話想說,也有很多心路歷程可以分享。但是,她抬頭看著舞臺上方,寫著“安娜貝絲振作起來的驚喜派對”的幾個字。
  安娜有了一個奇怪的主意。在過多啤酒和香檳的刺激下,她決定順從自己的內心。
  她抖抖魔杖:
  “——音樂。”
  “一閃一閃亮晶晶”的調子響了,安娜起個頭,哼哼起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肖恩的眼睛。
  “掛在天空老笑我不行,一直搶發我資料。
  “老娘發誓會贏過你,就算不行……也能熬到你先去見梅林!”
  安娜唱第一句的時候,是全員大合唱,到最後……就成了安娜的獨唱了。
  一開始,安娜只是想告訴所有人,她又回來了。但老實說,這樣發洩怒氣一樣的歌詞,讓她感覺整個人都舒坦了。
  於是,她抖抖魔杖,重播配樂:
  “現在,大家和我一起!”
  她高興地用魔杖打著節拍: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頭都是肖恩邪惡的眼睛。”
  馬喬裡第一個大聲地跟著唱起來。
  其他人——
  “screw it!”
  “let's rock!”
  幾句零星的咒駡後,所有人開始一起和聲。
  到最後,大家一起用小星星亮晶晶的調子,向遠在美國的肖恩表示親切問候,氣氛熱得足有一百度。
  人們咒駡著各種不順心的事,舉杯歡慶。歌聲和口哨聲,差點沒把天臺給掀過來。
  原本的結束致辭,引爆了第二場狂歡。大家開了更多的香檳,相互噴灑、大笑、暢飲。
  直到教授們來查宵夜的時候,膽大妄為地波特四人組,還把門給封了,不讓教授們進來。
  所有人一起動手,和外面的教授們較勁。
  直到麥格教授一腳踢開大門,大家才吹著口哨各自逃竄。
  ……當然全被教授們逮住,統統就地正法。
  最終,人人都得到了懲罰。
  被抓夜遊的人每人被扣十五分。
  斯萊特林人非常高興。原本因為斯內普的“潑漆”事件,斯萊特林的學院分寶石,只剩下可憐的一個底兒了。
  但“派對夜遊”的人的十五分一扣,斯萊特林又是第一名了。
  ——其他三個學院都被扣成負分了。
  安娜和馬喬裡、莉莉、奧莉維亞分到的懲罰,是清洗會場。於是,繼斯內普後,安娜她們也開始在天臺的辛勤拖地工作。
  但是,所有人都認為,懲罰是值得的。
  那是一場宴會該死的好的宴會。


☆、分歧

  對安娜而言,被馬喬裡抓出寢室,參加驚喜派對,把她的沉迷的幻想世界撕裂了。
  她沒能再回到那個充滿魔法、元素和規則的幻覺裡。
  安娜有點兒懷念那個一切都朦朧美好,且井然有序的世界,但她明白這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在長時間的研究和實驗過程中,大多數巫師學者,都會有這種奇妙的、透過一切實體和表像,直視魔法規則的感官體驗。
  這種體驗,對於掌握自己研究的內容,是有好處的。但是長期沉迷在這個世界裡面,並不是一個好主意——很多學者因此變得瘋瘋癲癲的,也失去了和正常世界交流的能力。
  安娜覺得自己的“清醒”非常及時。但接下來的研究,卻依然是痛苦和漫長的。無盡的計算、死路、挫敗、重頭開始……
  直到某天,馬喬裡忽然打趣地說:“現在我們寢室裡,有了兩個怪客。一天到晚不出寢室,你們是打算把霍格華茲的最後一年,當坐牢一樣坐過去嗎?”
  “我和埃莉諾可不一樣,我是——”
  就是這一句開玩笑的話,安娜電光火石間,忽然抓住了什麼。
  “……埃莉諾。”
  “嗯?”埃莉諾這次,倒是很快地從自己的事裡,抬起頭來,回應安娜。
  “你之前給我看過的宇宙模型圖……”安娜閉上眼想了想,“那些模型下面,都有一些不相干的數字。對嗎?”
  “對。”埃莉諾說,“那些是由模型本身結構決定的常數。我叫它宇宙常數。”
  安娜忽然悶笑起來,然後漸漸笑得發狂。
  把馬喬裡著實嚇了一跳:“安妮,你沒事吧?”
  “不。”安娜擦擦眼角的淚,“我就是高興的。為什麼沙丘的斜率,都在34度休止?為什麼地球和太陽的軌道,不多不少,正好是九千三百萬英里?因為這些是基礎而存在的事實,是屬於這個宇宙誕生時的固有屬性。我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
  “你在說什麼?”馬喬裡過來摸摸安娜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沒有發燒啊。”
  安娜對她翻翻眼睛,低頭寫下一個她公式中的常數,遞給埃莉諾:“埃莉諾,你所有的模型裡面,有沒有一個宇宙常數,是這個的?”
  埃莉諾拿過去看看,想了想,搖頭:“沒有。但是我可以試著湊一個。”
  “你最好湊一個。”安娜笑,“我想,那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東西。”
  埃莉諾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你們在說什麼?”馬喬裡狐疑地打量兩人。
  “你將會看到。”安娜說。
  然後,她埋頭,奮筆疾書。有時候她太激動,筆尖刮翻了羊皮紙,只留下一串非常模糊的字跡。
  但是,她不能停下來。
  她從傍晚寫到天亮,然後,她沒有謄寫,直接把那篇論文寄了出去。
  在填寫論文名字的時候,安娜想了想,只寫下簡單的一行——《萬物至理》。她創造的,不僅僅是一個解釋靈魂與魔力互動的理論而已,在這個過程中,一個更加宏大、完整而基礎的,解釋本方宇宙間一切運行規則的模型,已經自動跳進了她手裡。
  而安娜接下了這一份大禮。
  論文寄出後,安娜感覺自己從某種桎梏裡面,徹底解脫了。她知道,自己剛剛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發現。
  布萊尼茨的名字,將會因她而榮耀。
  而當她終於放鬆下來時,她才感覺到,自己已經累壞了。幸好,已經又到了一年的耶誕節。這是安娜在霍格華茲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耶誕節了。
  前一個耶誕節,她完全在做實驗中度過,還和埃莉諾討論了一晚上,關於宇宙模型的事。
  似乎冥冥中自由天意,正是因為受到上一個耶誕節,她和埃莉諾的對話的啟發,讓她在一年之後,得以把整個新標準體系重整完善。
  安娜心情很好,即使時間已經非常匆忙,她還是盡可能地給所有人都準備了聖誕禮物。
  她還特意給埃莉諾寫了一首詩。
  不過,在她完成這首詩之前,埃莉諾就提前離校了。
  今年的耶誕節對埃莉諾來說,同樣是特殊的。她要在這個耶誕節,完成血緣魔法的檢驗,正式成為萊斯特蘭奇家族的繼承人。
  安娜準備在平安夜的時候,把詩寄給她,希望能給她一個驚喜。
  雖然耶誕節大家可以和家人團聚,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要和同學分開了。
  鑒於此,對於上一個完美的驚喜派對還念念不忘的奧莉維亞、莉莉,提出來舉辦一個“提前聖誕日”的小聚會。
  而且,上一次,由於學校內的對立,莉莉對於不能邀請斯內普,有點耿耿於懷。所以這一次,只是一個朋友之間的小聚會。
  就在黑湖邊,稍微偏遠一點的地方,好朋友們來一次烤肉。
  時間定在12月19日,聖誕假期離校前,所有人在學校過的最後一個週末。
  為了這個派對,安娜還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這很有可能是她在霍格華茲參加的最後一個聚會了。
  等到了現場,安娜才發現,這個聚會一、點、兒、也、不、小。到場的足有四五十人,有一大半她都不認識。
  莉莉的解釋是,烤肉的消息洩露,上次參加過驚喜派對的人,都自發地來了。聽說過上次驚喜派對盛況的人,也慕名來了。
  而耶誕節嘛,總不能把來蹭飯的人都攆走不是?
  結果,到最後,連教授們都過來蹭吃蹭喝了。
  人太多,安娜一開始還試著在人群裡,尋找斯內普——因為忙著自己的事一直足不出戶,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斯內普了。現在,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和斯內普分享自己的最新成果。
  安娜艱難地試圖在各個小圈子間穿梭,但每走出幾步,她就被一小群不認識的人攔下來,談論兩句天氣,接受一些恭維,再告辭。然後,又被攔下來,重複這個過程。
  好不容易,安娜才接近了自助餐桌。考慮到自己想在人海茫茫中找到斯內普,幾率確實渺茫,安娜乾脆停下來,專心挑揀食物。而就在此時,湖邊忽然起了糾紛。
  人群裡裡外外圍了一大圈,莉莉和奧莉維亞也過去制止。
  安娜一開始沒太在意,直到一陣驚呼傳來,她隨意地看過去,正好看見斯內普被人漂浮起來,倒掛在半空中。
  安娜和斯內普的目光,正好對上。
  有幾秒鐘,安娜被那眼神裡,傳遞出的壓抑和憎恨,懾得僵住。
  然後,她丟開餐盤,撥開人群,往黑湖邊沖過去。
  當她到達的時候,教授們已經控制了局面。斯內普被放下來,奧莉維亞扶著他。馬喬裡和波特纏鬥在一起,剛被拉架的人勸開。
  莉莉正在焦急地說著什麼,安娜沒聽清楚。但她聽清了斯內普說的話——
  “你知道什麼?!你也不過是一個泥巴種。”
  安娜困惑地停下動作,看向斯內普,想要分辨剛剛那句話是不是他說的。
  而斯內普也發現了安娜。他立刻狼狽地低下頭,甩開奧莉維亞的攙扶,沖出了人群。因為他剛剛說出了“泥巴種”,一路上,不少人向他吐口水。
  莉莉眼中已經蓄滿淚水,其他人都在安慰她。
  安娜看著斯內普遠離的背影,沉思良久,最終,也向莉莉走過去。
  “那絕不是他的本意。”安娜圍著莉莉,遞給她一張手絹。
  但莉莉劇烈地搖頭。
  “你閉嘴!”正在安慰莉莉的波特,給她一個兇狠地瞪視,“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還想為那個蝙蝠精說話?!”
  說著,他把安娜的手粗魯地推開,拿出自己的手絹塞進莉莉手裡,低聲勸慰:“別傷心了,鼻涕精一開始就不懷好意,他就是那種人。”
  一場針對斯內普的討伐由此開始了。
  大家細數斯內普的各種不是,他如何辜負了莉莉,配不上莉莉。
  最終,莉莉收拾起自己的情緒,停止了哭泣。
  “我只是沒想到,他會是那種人。”莉莉擦擦鼻子說。
  “他不是——”
  安娜的話沒說完,就被馬喬里拉到一邊。
  “你夠了。”馬喬裡嚴厲地看著她,“我知道你畢業後會離開英國,到安塔柯蒂卡的海底宮工作,所以你個人並不在乎血統論、食死徒之類的事。但是,對你而言無關緊要的事,對我們而言卻是觸及底線的。
  “或許在你眼裡,這只是細枝末節的小衝突。但對我們而言,這是關於原則的。”
  馬喬裡收緊拉住安娜的手,用警告的語氣說:“永遠不要為一個血統論者辯解。大家都知道斯內普愛慕莉莉,他說這話大概也並非本意,但這不是他可以被原諒的理由。事實上,血統論者和麻種巫師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不是這次,也會有下一次——只有要他是一個血統論者,他和莉莉遲早有一天會分道揚鑣。你不要插手他們的事了,你也管不了這麼多。”
  安娜忽然覺得暈眩和窒息:“斯內普和莉莉……”
  “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早些分開,對他們是好事。”馬喬裡有些低沉地說,“即使斯內普對莉莉非常迷戀,但還是敵不過他們立場的對立。
  “我知道,在你看來,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但是安娜,我們的世界,和你是不一樣的。一切沒有那麼單純,特別是現在要畢業了。離開霍格華茲,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安娜腦袋裡昏昏沉沉地,像是溺水,但她還是聽到了馬喬裡的最後的話。她吃力地思考馬喬裡的意思,同時抬頭困惑地問:“我?你們?不一樣?你在說什麼,瑪姬?”
  馬喬裡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她很快又恢復成堅定而嚴厲的模樣,一字一句地說:“不論你想不想承認,安娜,你和我們是不同的。你帶著榮譽而來,隨時可以抽身而去。而我們,註定在這片土地上,要為了自己的信念而奮鬥。
  “我們確實是不同的,在這一點上。”


☆、當愛召喚

  安娜覺得自己的某些認知被顛覆了。
  由於剛剛“掃興”的一幕,人們開始陸續的離場。看著強顏歡笑的莉莉、繞著她大獻殷勤的波特、神色游離的朋友們,安娜覺得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遠離人群後,安娜踢著湖邊的小石子,一直走。腦海裡盤旋著斯內普剛剛的樣子,以及馬喬裡說的,斯內普一直愛慕莉莉。
  最終,在回憶過所有斯內普和莉莉相處時的情況後,安娜不得不承認——馬喬裡說的,應該是對的。
  她之前,為什麼從沒這麼想過?
  安娜沒由來的一陣心酸。她無力地蹲下,把頭埋在手臂裡,咽下喉嚨湧動的硬塊。
  過了很久,也許幾個世紀,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安娜告訴自己,她應該感到慶倖,幸好之前沒有匆匆忙忙地,對斯內普說什麼愚蠢的話。
  同時,她心裡也升起一絲輕微地埋怨,為什麼馬喬裡在之前不告訴她莉莉和斯內普的事?為什麼要在她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後?
  如果她永遠沒有想明白,就讓這些惱人的情感自生自滅、漸漸淡去該多好?
  揉揉酸澀的眼睛,安娜強迫自己去想另外的事。
  她站起來,繞著黑湖慢慢地走,思索著馬喬裡之前的話。她從沒認真考慮過關於純血、麻種,以及食死徒的事。
  對於純血至上者以及食死徒的暴力行事風格,她是不認同。不過,她本人也是一個純血,和純血論以及食死徒之間,並沒有什麼天然的深刻仇恨。
  在她的認知裡,她只是一個單純研究學者,這些事根本不屬於她應該擔心的範圍。
  學術高於一切存在,學術只為學術本身。這是每個布萊尼茨的信條,而她只是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探討血統之間、會魔法和不會魔法之間,是不是有一個更高尚,那不是哲學家該做的事嗎?至於因此引發的魔法界的爭鬥衝突,當權者和政客們只是為了各自的目的,拿著血統當噓頭,進行權利博弈罷了。
  她對這種毫無意義的政治衝突,根本不感興趣。
  而她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會是她被人劃為異類的原因之一。
  安娜不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收場。
  不知不覺間,安娜發現自己已經走得足夠遠,能夠看到她曾經去過的情人柳了。
  沒由來地,她一陣輕鬆。
  丟開那些煩人的思考,安娜走到樹下,脫掉高跟鞋,再一次赤手赤腳,不靠魔力地往上爬。
  但當她爬到樹頂的時候,卻發現,這裡已經有一個訪客了。
  安娜同時感到欣喜和苦澀。
  最終,她揚起一個微笑,說:“嘿,你占了我的位置。混血王子。”
  斯內普回頭看了安娜一眼,有些吃驚和狼狽。但隨即又回過頭去,不再理會她。安娜也沒有說話,過去坐在和他相鄰的一個樹枝上。
  此時正值夕陽下山,從樹頂看出去,斜陽正懸掛在霍格華茲堡的尖頂旁。
  黑湖的波光輝映,華美壯闊。
  安娜曾經幻想過,和斯內普一起欣賞一個這樣的完美日落。在幻想中,她和斯內普更加靠近。他們可以交談,說點兒什麼傻話,或者只是一起傻笑。
  他們終究還是一起看了一個絕美的日落,只是她此時的心情,卻不是想像中那樣甜美。
  或許,她想像中的事,永遠不會發生了。
  安娜只能掩下酸楚,放任自己沉浸入壯美的景色裡。
  最終,餘暉散盡。
  安娜打起精神,試圖找點兒話題:“看到這樣的景色,總是讓人忍不住去好奇,對吧?”
  “嗯?”斯內普發出一個單音。
  “就是好奇……是什麼力量,能創造出這樣的美景。這一切壯闊的背後,有一個最高意志嗎?他在天空後面、在山巒後面,看著人類的愚蠢和自大,會發笑嗎?……好奇,像這樣的事情,然後,一些其他的事情,就變得有些無關緊要。”
  安娜說著,被馬喬裡輕視、排斥的苦澀,又湧上來:“我就是這樣的人,每天為這樣的好奇而激動。只會關心和我親密的人,不太在意其他的‘大事’、‘原則’什麼的……這樣,也是一種錯誤嗎?”
  安娜喃呢自語。
  “……你也認為我是愚蠢和自大的?”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後問。
  安娜覺得自己敏感的憂傷被打斷了,再也找不回剛剛的愁緒。她瞪一眼斯內普:“剛剛我說了這麼多,你就只聽到這個?”
  稍頓,她又補充,“不過,你今天說的話,確實是愚蠢的。”
  “嗯。”
  “而且還很傷人。”
  “我知道。”斯內普靠在樹幹上,捏捏鼻樑,“所以,你是來嘲笑我,還是來教訓我的?”
  “你能更自大一點嗎?”安娜哼哼道,“我都說了,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呆著,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斯內普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們果然是同一種人。”安娜突然說。
  斯內普用嘲笑的鼻音,申明自己的觀點。
  “你看,有些人遇到傷心的事,會想去找人傾訴;而我們卻是那種,遇到傷心的事,只會一個人呆著。直到可以重新面對後,再出發的人。我們連找療傷地點的品位都那麼相似。”安娜說,然後又厚顏無恥地補充,“根據我個人的觀點,我們這種人,才是真正頑強的人。”
  “我們這種人?”斯內普用鼻子哼笑一身,對於安娜把他們的分成一類,顯然是不認可的。
  “頑強、固執、認死理、完美主義、自尊心過強……”安娜掰著指頭數了一串,“正是這些共同的*美好*品質,讓我們的情……友情,如此堅固。”
  安娜說著,莫名地有些哽咽。她只能別開頭,不去看斯內普。
  “……我們還是朋友嗎?”沉默很久後,斯內普低聲問,“在我說出那樣的話之後。”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當然。不過——”
  “不過?”斯內普忽然抬起眼睛,看著安娜。
  “我當然相信你的為人,以及你和莉莉之間的……情誼。那當然只是你氣頭上的話——”
  “不。”斯內普打斷安娜。
  安娜奇怪地停下,看著他。
  斯內普把自己的臉埋進手裡:“我不認為……血統論是完全錯誤的。我不能說我不是一個血統論者。我曾經為了成為一個食死徒,汲汲營營。即使如今,我也並不排斥加入其中。”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或許你信錯了人。”
  安娜愣愣,然後低笑喟歎:“噢,斯內普,我沒有。我比你更瞭解你。”
  某種情緒,在斯內普眼底湧動。幽黑而深邃的眼神,在安娜來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甘心溺斃其中。
  “或許,你認為麻瓜和巫師,是應該分開而不是結合;或許,你厭惡那些對魔法無知無覺的麻瓜。但你不會為了分開巫師、麻瓜,濫用暴力;不會認為麻瓜是天生低賤的,應該被奴役。
  “——你僅僅只是不喜歡,你沒有做出傷害任何人的事。
  “而且,是誰在審問你是不是一個血統論者?是你自己。”安娜溫柔地注視著說他,“停止審判,放過你自己,斯內普。在無休止地自我裁決中,你永遠都得不到內心的平靜。”
  “我不能。”斯內普閉上眼,靠在樹幹上,“我喜歡莉莉。她是(was)我最好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注1
  安娜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呼吸都滯了滯。
  “我對麻種巫師沒有任何偏見,但我確實討厭麻瓜。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我只是……失去了理智。”
  很久地沉默後,斯內普忽然問:“她是不是永遠不會原諒我了?”
  “嗯?”安娜從幾近窒息的情緒中緩過來,意識到斯內普的問題,移開視線,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我不知道,斯內普。但是,我想,你去找她道歉,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沒有用的。”斯內普死氣沉沉地陳述,“她不會接受。”
  “這不在於她是否接受,你去找莉莉道歉,不僅僅是對已造成的傷害的撫慰,更重要的是一種儀式。”安娜隨口道。
  “儀式?”
  “對,儀式。表達你很在意的儀式。
  “失去這個儀式,只會加深這件事對你的折磨——你不僅僅會因為傷害了莉莉,遭受自我譴責和悔恨的糾纏。更會因為沒有人知道,你的內心,遭受過怎樣的自我譴責和悔恨;沒有人知道,她對你是多麼……重要,而感到蝕骨焚心的孤獨。
  “儀式,是非常重要的。它可以帶走一部份悲傷。”安娜漫無邊際地說。
  “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去道歉,然後被拒絕,然後再次道歉……這樣的意義何在?傷害已經造成,試圖道歉和挽救,只是一遍一遍揭開傷疤,只能帶來痛苦和難以癒合的鮮血淋漓。對我和莉莉都是。”斯內普勾勾嘴角,“被你這麼一說,似乎也不是那麼遭。”
  “那,為什麼不從現在開始呢?”安娜輕笑搖頭,站起來,拍拍衣袍,“來吧,斯內普。我們一起下去。”
  “嗯。”斯內普說。
  但他沒有動。
  安娜把手伸給他,示意他拉著。
  “再等一等。”斯內普說。
  安娜直接跳過去拉人,但當她彎下腰時,手猛地僵住了——一股血腥味鑽進她的鼻子裡。
  安娜這才意識到,斯內普有些不對勁。進而發現他所在的樹枝下面,有一滴一滴的液體在往下墜。
  斯內普還試圖起身避開她。
  “看在梅林的份上!”安娜伸手按住斯內普的肩。一番快速地檢查後,發現他的後背上,有一條巨大的撕裂傷。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了,但是速度很慢。
  ——原來這才是他一直呆在這裡不動的原因。
  安娜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氣惱。
  似乎是感覺到安娜的怒氣,斯內普低聲解釋道:“我已經喝了藥劑,只是背上的傷口夠不到,所以癒合慢一點兒。”
  安娜只是沉默地拿出自己的治療藥劑,撒在斯內普的傷口上。
  給包傷口後,她才遲遲地低喃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兩人正面相對,都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好。
  安娜轉身,在他稍微前方一點兒的一個分枝出坐下,靜靜等待著藥劑發揮作用。
  夜幕籠罩,星空寂寥。
  然後,某個時刻,斯內普忽然問:
  “你剛剛在想什麼,安妮?”
  這是他第一次叫安娜的昵稱。
  但安娜本人並沒有意識到,她只是問:“什麼?”
  “你剛剛說的,關於表達在意的儀式,和沒有人知道的孤獨。”斯內普沙啞地說,“你說的時候……想到什麼人了嗎?”
  我只是想到你。
  安娜有點出神,然後自嘲地笑笑,對斯內普說:“沒有。”
  安娜長久地看著星空。她第一次後悔,自己來到英國讀書。她應該留在美國,她應該和斯內普做一輩子親密的筆友。
  而不是愛上他,開始幻想和他墜入情網之際,才恍然發現他愛的不是她。
  真是折磨。
  “你現在又在想什麼?”斯內普低沉地問,“你看起來……像在……”
  “嗯?”
  “思念某個人。”斯內普說。
  安娜想起自己剛剛勸斯內普地話。
  她不知道畢業後,她和斯內普會怎樣。是回到之前的書信交流,還是逐漸生疏,抑或是彼此徹底遺忘。
  但如果斯內普永遠不知道,她曾經對他有過如此強烈的感情,那將會是她一生的遺憾。
  “我在想,一首讀過的詩。”安娜笑笑,“你想聽嗎?”
  “當然。”
  然後,安娜念了一段,斯內普此生聽過的,最美也是最悲傷的情詩:
  “當愛召喚你,追隨她,即使她指引的道路崎嶇;
  當愛擁抱你——用她最溫柔的羽翼——順從她,儘管至柔的羽絨下尖刺淋漓;
  當愛訴說於你,相信她,即使她的聲音,如將北風摧殘花園般,將美夢打落一地。
  愛呵護你長出嫩芽,也折磨著你的根基;
  愛將無所顧忌,只為實現它自己。
  如果你期望愛,那就請期望:
  自己融化在溪水中,向夜晚吟唱深情厚誼;
  然後明白了過多柔情的痛苦;
  被自己的愛意傷害;
  但卻甘願沉湎於這悲傷;
  並感恩下一個充滿愛意的黎明;
  在中午時分,因為冥想愛意而心醉神迷;
  在黃昏時分,帶著感恩回歸;
  在夜晚,繼續為內心的摯愛祈禱;
  然後,就在這禱告中入眠,合著讚歌在唇間的喃呢。”注2

作者有話要說:
  夏那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4-05 10:57:35
  謝謝夏那親的地雷,蹭~~~翻身露肚皮任撫摸~~
  注1:這裡斯內普用的是過去時,意味著“她曾經是我的朋友”。
  注2:這一段是引用了一篇,某水很久以前背過的英語散文《When Love Beckons You》。憑記憶翻譯的,肯定不准。原文非常唯美,有興趣的親可以去找來讀一讀。


☆、情之所至

  莉莉果然沒有原諒斯內普,不論他道歉多少次。
  安娜覺得可以理解——如果斯內普對她說了類似的話,她也不會原諒他。有些話,即使知道對方說的時候,只是因為憤怒淹沒了理智。但傷害畢竟造成了,不能假裝沒有發生過。
  事實上,除了交給時間,安娜也看不出在這件事上,斯內普還有別的什麼辦法。
  或許成長就意味著傷害別人、也被人傷害。然後大家在這個過程裡,心和情感都結下厚繭,在以後的日子裡,就不會輕易地再傷得鮮血淋漓。
  但不論以後,斯內普和莉莉是否能放下這件事重歸於好,那一句“泥巴種”都將成為一個醜陋的疤痕,隔在兩人中間。
  這件事是斯內普的錯。
  莉莉完全可以因此憤怒,指責,不原諒,發洩出自己受到情感創傷。
  但斯內普,正因為他是做錯的那一個,所以他必須承受朋友的指責、隔離,內心的愧疚、悔恨,不被原諒的痛苦——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認為,這些都確實是他應得的。
  兩個曾經的好朋友,都因此而備受折磨。
  安娜出於個人的情感,當然更同情斯內普。但她也沒有機會表示什麼。因為自從週末那天,兩人離開情人柳後,就一直沒有再單獨碰過面。
  安娜也不知道,斯內普是怎麼理解她含蓄的情詩。他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價。
  我甘願付出、心傷、憔悴,愛你無悔。
  安娜不知道是自己的表達太含蓄,還是自己選擇了一個太差的時機。
  不過,這樣也好。
  假裝沒有發生過,就不會尷尬。
  耶誕節放假這天,安娜和大家一起離開。斯內普今年選擇了留校,但他依然來到車站送別莉莉,同時試圖再次道歉。
  但莉莉和奧莉維亞,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一個正眼。
  安娜和馬喬裡到得稍遲。她們在後面,看著斯內普獨自站在霍格華茲特快前,悵然若失。
  “如果他真的感到抱歉,一開始就不該說那種話。”馬喬裡對著他的背影,冷淡的評價。
  馬喬裡一直認為,斯內普是斯萊特林裡的*聰明人*。在湖邊,波特四人以多欺少作弄斯內普時,她還挺身而出和波特幹了一架。
  但在斯內普罵出那句話後,在馬喬裡眼中,他和那些歧視麻瓜麻種的斯萊特林們,已經沒有什麼兩樣了。
  “他——”
  “你不用為他辯解。如果他從沒那樣想過,又怎麼會那樣罵出來?”馬喬裡說。
  然後,她對安娜揮揮手,示意自己先上車了。
  安娜歎氣,過去拍拍斯內普的肩道:“我也要走了。”
  “嗯。”斯內普看著她,“耶誕節後見。”
  安娜點點頭。
  她上車後,坐到臨近視窗的一個座位。透過窗子,她看見斯內普並沒有離開。
  他一直站在月臺上。
  天空飄著小雪。
  他的目光,凝視的虛空的某一處。
  月臺上已經沒人了。所有人都坐上了回家的列車。
  而他還站在那裡,就好像他已經成為了月臺上的背景。和人去樓空的霍格華茲、和這個陰冷下雪的寒冬,融合在一起。即將被一輛滿載歡樂的列車,永遠拋在身後。
  安娜忽然拉起行李,打開窗戶,在馬喬裡吃驚的眼神中,從霍格華茲特快上一躍而下。
  霍格華茲特快啟程的鳴笛,帶走了一切聲音。
  月臺上萬籟俱寂。
  斯內普身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他和安娜在一片寂靜裡對視。
  他們呼出的熱氣,懸浮在空中,彼此交融,消散。
  忽然,斯內普走過來,緊緊地抱住安娜。
  他炙熱的呼吸,在她的耳邊。
  安娜感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一些濕潤。
  “謝謝。”斯內普說。
  我愛你。
  安娜無聲地說。
  ***
  當聖誕這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安娜其實並沒有覺得多美好。
  她放棄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雖然父母對此都表示理解,但安娜依然覺得愧對他們。
  拆完朋友、親人們的聖誕禮物後,安娜甚至是沮喪的。莉莉沒有給她寄禮物,奧莉維亞只給了她一封斥責的信。
  而馬喬裡的禮物,是厚厚的一疊,報導食死徒暴行的新聞剪報。
  看來,對於她冒失地舉動,和對斯內普太過容易的諒解,所有人都是不認同的。
  但她並不後悔。
  她只是不希望看到,斯內普獨自站在那裡,就好像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和孤單。
  她希望他知道,在他內心痛苦、受折磨的時候,還有人願意陪伴他。如果他想要找人傾訴——儘管安娜知道斯內普不會——但如果他想,她希望他知道,她還在這裡。
  她願意用她的方式陪伴斯內普,就像之前,在她被所有人斥責為學術騙子時,斯內普用他的方式維護著她一樣。
  搖搖頭,拋開這些雜念,安娜努力振奮心情,迎接自己第一個孤單的耶誕節。
  在聖誕當天,安娜去大廳用了早飯,而斯內普沒有出現。
  安娜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有點失望。
  把自己的新詩寄給埃莉諾後,安娜就有點無所事事了。
  她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給斯內普稍一張紙條,約他出來共度聖誕。畢竟他們都留校了,不在一起過節反而挺奇怪的。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看完一本超級無聊、漏洞百出的,探尋遠古世界樹死亡之謎的解密小說,安娜恍然發現,窗外已是燈昏沉。
  耶誕節的煙火也升空時,安娜決定出去走走。
  不過,她從拉文克勞天塔出來時,煙火秀就停止了。
  有一點點掃興,倒也還好。
  安娜繼續漫無目的地前進,時而想著家裡的聖誕大餐,時而想著她寄給埃莉諾的詩……不知不覺中,當安娜意識到的時候,她又來到了黑湖那棵情人柳下。
  樹下還站著一個人。
  安娜就笑了起來。在她走過去的時候,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斯內普忽然轉身,直直看過來。
  他的臉上同樣露出笑容。
  安娜有點記不清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反正是些瑣碎的話。
  他們慢慢地繞著黑湖走。
  雪雖然已經停了,但十二月的寒風依舊冷冽。一大圈繞下來,安娜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頭了。
  她的手和臉頰都很冷,安娜懷疑它們都已經變成冰塊了。
  但她就是不想離開。她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當他們再次回到情人柳時,門禁的時間已經要到了。
  “我想,今夜就是這樣了。”安娜說,然後她給了斯內普一個擁抱,並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無視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低聲說,“聖誕快樂,西弗。”
  但斯內普卻沒有立刻放開她,他噴個鼻息道:“就是這樣?在臉頰上?”
  他的動作很曖昧,安娜感覺到了一點特別的東西,空氣裡像有火星在遊蕩,隨時準備燃燒。
  安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她肆意地輕笑問。
  斯內普沒有說,只是在她嘴唇上印了一個吻。
  安娜感到一點溫暖,一閃即逝。她下意識地問:“就是這樣?輕輕一下?”
  “……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斯內普嘶聲問。
  他們笑作一團。
  斯內普在安娜耳邊輕輕說:“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他抽出魔杖,一個小魔咒擊中了那顆情人柳。
  魔力的銀光,順著樹幹向上,漸漸地,整棵樹亮起了淡淡的紫色螢光。然後,一個個聖誕樹形狀的小光團,從枝椏間生長出來。
  斯內普從她身後抱著她。
  安娜發出滿足地歎息。
  他們一起看著光團在枝頭,長大、成熟、墜落,融入地面,化作一片螢光,然後慢慢不見。
  原來那天,他是聽懂了的。安娜在斯內普懷裡默默地想。
  她覺得有一點悲傷——斯內普大概是聽懂了她的表白,被她留下的舉動感動,加上莉莉的冷漠,最終決定選擇她。
  但是……能被所愛的人擁抱,她還能有不滿嗎?
  安娜嘲笑自己的貪心。
  至少現在,她擁有了他。
  “這是我見過的,最美、最大的聖誕樹。”安娜把手,放在斯內普的手背上,“謝謝。”
  “不客氣。”斯內普親吻她的額角。
  安娜在斯內普的手臂之間,感到歸屬的寧靜。
  她遲鈍地意識到,斯內普沒有給她任何表白或承諾。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懷疑——她屬於這裡。
  他的擁抱,是她的港灣。
  他們耳鬢廝磨,呼吸交纏。
  感覺像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阿七在夏天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4-07 14:02:59
  謝謝阿七的雷,希望阿七醬忙的事都順順利利,愛你~~=3=~~團身蹭頭任調戲~~~


☆、決裂

  整個聖誕假期,安娜和斯內普從早到晚地膩在一起,像任何一對剛剛陷入熱戀的人一樣。
  一段小對話,都可以讓兩人樂不可支;一起散步,挑剔食物,苛刻地批評文章,或者只是坐在一起,各幹各的事。
  只要斯內普在身邊,安娜感覺時間完全被快樂的波浪包圍。要是能偶爾交換一個吻,就可以讓她快樂地回味一整天。
  所以,臨到這個聖誕假期結束時,安娜前所未有地遺憾。
  假期裡的寂靜時光,就像是他們兩個人擁有了整個霍格華茲城堡。但隨著學生們開始陸陸續續的返校,霍格華茲又變成大家的了。
  馬喬裡也提前回來了。
  但她傲慢地忽視了安娜的寒暄,以此表示她對安娜用留校的方式支援斯內普的不滿。
  其實,經過這個甜蜜的聖誕假,安娜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馬喬裡。她想過很多種,她告訴馬喬裡她和斯內普的事之後她會有的反應——在她的想像裡,沒有一種反應是好的,祝福的。
  所以,馬喬裡的冷淡,還讓安娜偷偷在心底松了口氣。她暫時可以不用直面這個問題了。
  隨著假期漸漸過去,各個停擺的機構又重新運行起來。安娜在開學前,收到了兩封信。
  一封是《魔法》雜誌的來函,告知安娜她那篇《萬物至理》的論文,已經備案並進入審核程式了。
  還有一封是從萊斯特蘭奇莊園寄出的。
  安娜已經猜到了。
  她打開那個信封,果然,裡面是一張宇宙模型圖。而這個模型的宇宙常數,正是安娜發現的那一個常數。
  這是埃莉諾寄來的回禮——她們所生活的現實宇宙的模型。當然,這是一個只有埃莉諾能解答的密語。
  安娜希望她對她的詩也能滿意。
  隨著返校的最後期限臨近,埃莉諾依然沒有消息,安娜猜想有可能這學期不會再回來上課了。畢竟,要繼承一個家族,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因為最親近的朋友們,都在生她的氣,所以安娜也樂得清閒。她和斯內普依然保持著親密的聯繫,擠出任何可能的時間,湊在一起。
  開學前的最後一天,安娜和斯內普躺在黑湖邊的草地上,安娜看她的《煉金術前沿速遞》,斯內普抱著她,等著貓頭鷹把他的《巫師日報》送來。
  她看一篇論文看到一半的時候,斯內普忽然將《巫師日報》遞過來,壓在安娜的論文之上。
  安娜被打斷了,她給了斯內普一個不認同的眼神。但當她目光落在頭版上的時候,她的心猛地沉進深淵裡。
  今天的《巫師日報》,用整版刊登了一個震驚巫師界的消息——
  昨夜,魔法部接到警報,萊斯特蘭奇莊園,發生了騷亂。
  當傲羅趕到現場時,萊斯特蘭奇莊園已經火焰沖天,一個黑色骷髏頭吐出毒蛇的魔法標記,懸浮在莊園上空。
  魔法莊園,特別是像萊斯特蘭奇這樣的莊園,經過幾千年,不斷被繼承者用各種手段加固,已經完全成為一座鋼鐵堡壘。
  這樣的莊園,如果沒有解除防禦的手段、沒有裡面人的接應,想要強行攻破,即使是集整個魔法部之力,沒個一年半載的也根本不可能。
  而食死徒血洗萊斯特蘭奇莊園,只用了短短的十五鐘。
  作為莊園的第二順序繼承人,食死徒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對此一定貢獻良多。
  由於莊園的一切防禦機制都被摧毀,傲羅們得以順利地突進,抓捕了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食死徒。
  但這一切都於事無補。亞當•萊斯特蘭奇的屍體已經被燒焦了,傳承了五個世紀的萊斯特蘭奇魔法莊園,也在大火炙烤下,成為了徹底的廢墟。
  在所有人認為,一切都完了的時候,一個傲羅從焦黑的瓦礫下,抱出了仍有一絲呼吸的埃莉諾。
  《巫師日報》把這個叫做聖誕奇跡。儘管埃莉諾受了很嚴重的黑魔法損傷,一直在昏迷狀態,聖芒戈的醫護人員認為,她能醒過來的幾率非常低。
  這個耶誕節後,埃莉諾本該成為萊斯特蘭奇家的合法繼承人。
  但經魔法部查實,她沒有來得及完成血緣魔法的認證。
  所以,萊斯特蘭奇家族,將正式由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繼承。他立刻在監獄裡提出申訴,《巫師日報》稱,按照程式,他很快被假釋。
  這個卑鄙的食死徒,毒殺了自己的堂哥,害他的舅父死於非命,搶走了私生子侄女的繼承權。
  現在,他就要堂而皇之地,繼承了萊斯特蘭奇家族了。
  一切需要血緣魔法,才能打開的家族秘密,都對他敞開。他終於可以用家族的名義,向黑暗公爵諂媚和邀功。
  安娜放下報紙,久久不能從震驚中回神。
  “她,兩天前還給我寫了信。”安娜結巴道。然後,她從斯內普懷裡站起來,“我得回寢室。”
  斯內普站起來,撫摸安娜的臉頰:“你看起來非常蒼白。你還好嗎?”
  然後又追問,“你們很親密?你和埃莉諾。”
  “我只是太震驚了。”安娜用手背摸摸自己的臉頰,感到像用一塊冰去感受另一塊。
  不論如何,她第一時間回到寢室。
  馬喬裡靠坐在床上,看著埃莉諾的空床位出神。她的手裡,也拿著最新的《巫師日報》。
  “你也看到新聞了?”安娜乾巴巴地問馬喬裡。
  她還想表達一點其他東西,遺憾、惋惜……隨便什麼。但事實是,面對發生在埃莉諾身上的事讓她太過震驚,別的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你也看到了?”馬喬裡語氣尖酸地諷刺,“這就是所謂‘高貴’的萊斯特蘭奇家族。下毒、暗殺、血洗莊園……這種手段可一點兒也不高貴。”
  “這不重要。”安娜搖頭,“上面說埃莉諾陷入永久的昏迷了。”
  “是啊。”馬喬裡抹抹臉,疲憊道,“可憐的埃莉諾。不過,昏迷或許對她是一件好事。她的一切,都被羅道夫斯奪走了。即使她醒著,沒有繼承權,她除了被迫向食死徒屈服——”
  “你說什麼?!”安娜大聲打斷馬喬裡,紅著眼睛,“什麼叫昏迷對她是件好事?在你眼裡,只有家族、財富和如何反對食死徒,才是有意義的?埃莉諾本人呢?她的才華就此永遠地被埋沒,這對你而言,一點兒意義也沒有嗎?”
  “你真的以為,靠著個人的才華,埃莉諾可以悠閒獨立地在當今魔法界有所作為?”馬喬裡嗤笑一聲,“那我和你,還真是無話可說。”
  安娜憤怒地回斥:“所以,在你看來,所有不關心政治的人——”
  “——都是瞎子和聾子。”馬喬裡冷酷地看著安娜,表情堅硬得像岩石,“覆巢之下無完卵。而你不在乎,只是因為你是個冷漠自私的外來者。”
  安娜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馬喬裡:“不。我不在乎,是因為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在乎魔法本身,多過世俗爭吵;我追求本質真理,多過權利財富。”
  “所以,你是清高的學者,我是骯髒的弄權者,對嗎?”馬喬裡冷冷地問。
  “一種生活方式、一種人生態度,是不是有清高和骯髒之分,我表示懷疑。只是,我們如果想要一起活下去,而不是和身邊的人一起毀滅的話,我們只能選擇接受不同,彼此容忍的活下去。”
  安娜直視進馬喬裡眼底:“所以,你沒有權利指責我的生活態度,我也不指責你的。”
  馬喬裡毫不回避地回應:“確實,像你說的,彼此容忍,這就是我們之間剩下的全部了。”


☆、攜手于安塔柯蒂卡

  至此,安娜和馬喬裡之前,徹底無話可說。
  其實安娜某個程度上可以理解馬喬裡的緊張和易怒,她是一個巴諾德。巴諾德家是反血統論在魔法部的中堅力量,馬喬裡的姑媽米麗森•巴諾德副部長,正在競選下一任魔法部長。她競選的首要施政綱領,就是極力推行讓魔法部與伏地魔、食死徒展開正面對抗。
  馬喬裡有她的立場,正如安娜自己堅持的家族中立立場一樣堅固。
  她們鬧僵到這樣,或許正如馬喬裡所說的,不論有多堅固的情誼,始終敵不過原則和立場的對立。
  她和馬喬裡確實……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有一個鬧僵的室友,顯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安娜和馬喬裡都減少了彼此在寢室的時間。
  而萊斯特蘭奇家族的事,導致的也不僅僅是一場室友間的爭執,整個魔法界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過去,魔法世家的家族鬥爭,僅僅局限與家族內。而這次,食死徒公然地參與其中,扮演了殺手和幫兇的角色。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信號。
  這意味著食死徒的行使暴力的範圍,已經從單純的維護血統論,升級為純粹地對權利和財富的赤*裸爭奪。
  這也就是學期一開始,魔法部在全英魔法界內加強戒備的原因。
  從萊斯利家族的失勢開始,魔法部就預計到了食死徒內部的權利洗牌,會擴大成一個波及全魔法界的暴力衝突。
  在經歷了布萊克家族的捲入和退出、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波折上位後,食死徒們的行為正式升級了。
  他們開始肆意地毀壞麻種、混血巫師的產業,洗劫魔法村落。而無意義地對麻瓜的屠殺,也已經讓魔法部來不及處理。大規模的“離奇死亡事件”,已經漸漸引起了麻瓜政府的關注。
  食死徒愈發的肆無忌憚,各種惡行不斷被報導。不少人通過食死徒使用的特殊黑魔法,把他們和兩年前,震驚魔法界的霍格華茲綁架小巫師事件聯繫上了——當時綁匪使用過的咒語,正是如今食死徒們肆意濫用的鑽心咒。
  但是,實力如日中天的食死徒,已經根本不屑於回應這種質疑。蠻橫的態度幾乎是在傳遞一個信號——那就是我們做的,又能如何?
  更讓人焦頭爛額的是,已經有傳言,食死徒下一個目標,就是要攻佔霍格華茲。而伏地魔卻像忽然消失了一樣,對於自己的崇拜者們的瘋狂舉動,不置一詞。
  傲羅已經直接入住了霍格華茲,學生們被軍事化地管理起來。
  波特四人組因為夜遊被抓,直接被送進特殊的禁閉室,被當成“間諜”一樣地隔離了。不過,在鄧布利多的極力爭取下,高年級生週六的霍格莫德的出行,得以保留。
  這也是安娜感覺唯一可以喘口氣的時候了。
  從寢室到整個霍格華茲的氛圍,都非常緊張。因為有傳言說食死徒會在飯菜裡下迷藥,所以現在,霍格華茲提供的餐點都只有非常簡單的幾樣。
  能來霍格莫德,至少還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安娜當然是和斯內普一起,在豬頭酒吧叫了一頓大餐。安娜一個人幹掉了三份起司蛋糕。
  “唉,現在的霍格華茲太難熬了。”安娜拍著肚子,懶懶地說,“要是我以後成了我們家的女主人,我一定把你喂得好好的。白水煮土豆這樣的菜,絕對不會出現在我們家的功能表裡——”
  “——我們家?”斯內普低低地笑起來。
  安娜意識道自己說漏嘴了,她尷尬道:“是啊。”
  “還有什麼?”斯內普問,握著安娜的手,期待地看著她。
  安娜頓時安心了,她眉飛色舞地說:“我們的家不用太大,兩樓的小屋,帶一個小花園。但房間要夠多,起碼要三件臥室。”
  “嗯?”
  “你和我一間,一間給小亞力克斯,一間給小艾米麗。”安娜說著,感到斯內普的手忽然收緊。
  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可能嚇到斯內普了。都怪剛剛吃的太多,血液集中到胃裡消化食物,導致她的腦部供血不足,腦子有點不好使。
  她縮縮肩膀,試圖補救:“我的意思是……我們養一隻,那個,需要一個獨立房間的……啊,算了,我已經圓不會不來了,是不是?”
  “亞曆克斯•斯內普和伊莎貝拉•斯內普?”斯內普問。
  “亞歷山大•C•斯內普——亞曆克斯是小名。”安娜嘟囔著,破罐子破摔地解釋,“還有伊莎貝拉•C•斯內普。C代表凱薩琳,是我從我媽媽那邊繼承的中間名。”
  “我喜歡這個主意,伊莎貝拉•凱薩琳•斯內普。但是亞歷山大•凱薩琳•斯內普?”斯內普挑眉,“你確定?”
  “有問題嗎?”安娜警惕地問,豎起了防禦地尖刺,準備扞衛她取的名字。
  “好吧,如果你堅持……我的女士。”斯內普歎息,在安娜的手背上輕輕吻一下。
  安娜滿意地點頭。
  然後,斯內普站起來,對自己搖搖頭,低語道:“我的兒子會恨我的。”
  “什麼?”安娜沒聽清。
  斯內普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我是說,我去結帳。”
  安娜和斯內普,在霍格莫德消磨了一下午。
  在豬頭酒吧的對話,讓安娜想了很多。未來,是她和斯內普之間,非常敏感的一個話題。安娜不知道斯內普是怎麼想的,但她和美國的實驗室是有合約的,一畢業就將被派往海底宮。
  過去,她從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小時候,隨著父母工作數次搬家的經歷,讓安娜已經可以很平靜地,適應環境的變化、接受友情變淡漠。
  每一個新的地方,都是一個新的開始。朋友總是來來去去,但只要有心愛的魔法和煉成陣一直陪伴左右,她總能很快的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
  但這一次,安娜卻沒有這樣灑脫了。
  斯內普呢?他的計畫又是什麼呢?
  安娜意識到,在過去的兩年裡,斯內普憑藉自己的能力,甚至得到過伏地魔公開的賞識。他已經為自己積累下不小的名氣。他在英國魔法界,將會有一個非常不錯的前程。
  “你在想什麼?”斯內普忽然伸出一隻手,拇指輕輕擦過安娜的下唇。
  安娜這才意識到,她在不停地咬嘴唇,已經把嘴皮咬破了。安娜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直接問:“西弗,你看,剛剛的事,就是關於以後……你是怎麼想的?”
  “這一周第二次,有人問我同一個問題。”斯內普哼笑。
  “誰?”安娜立刻警惕起來,狐疑地打量他,“還有誰問過你?”
  “一個老朋友。”斯內普噴鼻息,“問我願不願意成為食死徒,他可以做我的引薦人。”
  “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否認,在之前,我確實對成為一個食死徒有過幻想。不過,”斯內普搖頭,“現在的食死徒已經失去控制了。我很疑惑,那位大人為什麼放棄了對食死徒的約束……”
  斯內普有些走神,但很快又回到對話中:“總之,我現在是不會加入食死徒的。”他帶著一點兒愉悅地笑意,“事實上,我已經在開始提交一些面試的申請了。”
  安娜覺得有點窒息:“你,你知道的……我和美國的實驗室的合約……實驗室已經決定,把一個專案交給我,由我帶領一支小組,前往安塔柯蒂卡的新國際煉金研究中心工作,時限是五年。”
  “當然,你告訴過我。”斯內普點頭,示意記得這事。
  安娜的喉嚨哽了一下——難道,他認為他們畢業後就分手,是理所當然的嗎?怎麼這件困擾她的事,斯內普說起來卻如此輕描淡寫?
  “本來我想等事情定下來,再告訴你的。不過,根據我的論文積點,和之前的一些小成績,我想已經足夠我取得想要的工作了。”
  誰有心情聽他炫耀這個?安娜恨恨地踢了一下石板路。
  “傑裡克利弗實驗室有一個關於解析龍血中空間魔法微粒的項目,算是一個介於煉金學和魔藥學之間的跨領域研究專案。項目的負責人巴斯夏先生,我在上個暑假參加比德爾基金獎頒獎禮時,和他有過交談。他告訴我,專案的執行負責人有空缺,他希望能找到一個對魔藥學和煉金術都有深厚底蘊的人。”
  斯內普露出一個假笑:“我不認為,我在煉金方面,有什麼‘深厚’的涉獵。但老實說,解決那個‘萊利猜想’真的挺能唬人的。你認為呢?”
  “嗯哼。”安娜心不在焉地回答,思索著傑裡克利弗實驗室,這個名字她非常耳熟,實在那裡聽到過呢?
  “——等等,傑裡克利弗實驗室,我想起來了。他們也是和海底宮有協議的實驗室。”安娜停下來,驚喜的表情漸漸蔓延,“所以……你會和我一起走?”
  “當然。”斯內普說,他責備地看著安娜,就像在說“好像我還有別的選擇一樣”。
  安娜被無數個爆炸的快樂泡泡包圍著,她覺得自己的笑容幾乎要把臉撐裂了。
  “你從沒告訴我!”她傻兮兮地抱怨。
  “我在等你問我,我並不確定你是不是——”
  斯內普停下來,看著明顯沒有在聽他說話的安娜,歎氣:“你的嘴都快咧到臉外面了,女士。”
  此時,安娜腦袋裡只有傻樂一種情緒。她想,他們連冷幽默都這麼合拍,簡直天生一對。
  難得能從霍格華茲出來一次,高興瘋了的安娜和斯內普理所當然地錯過了返校時間。
  不過安娜早有準備,時間懷錶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懷錶的核心動力——魔法石——被切走一半後,錶盤的左半側,已經變成暗淡無光的灰色,指針只能在12點到6點之間撥動。這意味著,懷錶最遠只能回溯到,6天前到過的地方。
  不過,這對兩人回到霍格華茲而言,已經足夠了。
  在蜜蜂公爵打烊前,安娜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採購。她拉著斯內普,撥動錶盤,按下鍵鈕。一陣刺目閃光後,兩人同時感到被傳送的暈眩。
  當能夠看清楚周圍後,安娜縮縮脖子。也不知道是自己沒有調准指標刻度,還是根本記錯了出發的時間,他們現在的位置並不是霍格華茲堡,而是禁林和黑湖相交處的那棵情人柳下。
  更倒楣的是,耶誕節後,因為食死徒將會攻佔霍格華茲堡的謠言日漸喧囂,禁林外緣已經有傲羅進駐把守。這裡也在傲羅巡視的範圍內,如果在這裡被逮到,他們像波特四人組一樣,被送進小黑屋的。
  “呃……我們趕快溜吧。”安娜彎下腰,試圖將自己地身影藏在高草叢裡。
  斯內普為安娜滑稽的模樣咧咧嘴,然後給她和自己都施上了幻身咒,同時道:“我一直以為,這裡是屬於霍格華茲反移形咒網保護範圍的。”
  安娜思維繞了幾個彎,想明白了斯內普說這句話的意思——他大概是以為,時間懷錶的傳送範圍,不能突破霍格華茲的反移行咒網路,所以,他們才會沒有被直接傳送回霍格華茲堡內。
  其實,懷錶是可以無視一切反移行咒的。但是這個時候,自己操作失誤的安娜,並不打算告訴斯內普這一點。
  她哼哼唧唧地糊弄過去:“嗯嗯,那什麼,你的幻身咒練得真好。我就不行。我的幻身咒只能在靜止時管用,一旦動起來就會暴露了。”
  斯內普似乎是低笑了一聲:“沒關係,有我幫你施咒就好。”
  安娜就這個話題,一邊走,一邊和斯內普抱怨了幾句。忽然,在她話正說到一半的時候,一頭狠狠地撞在了什麼東西上,直接把她整個人彈得退後好幾步。
  “哎喲!”
  “——啊!”
  兩聲痛苦的叫喊。
  安娜立刻捂住鼻子蹲下,對面的人也跌坐在地上——是劫道四人組。他們撞在一起,遮擋隱形衣滑在一邊地上。
  “哪個人突襲我!”波特揉著額頭的紅印憤憤道。
  “誰突襲你了。”安娜悶著聲音道。
  這就是巫師世界的煩惱之一——隱形的人太多了,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撞上一個。
  “布萊尼茨?”即使安娜捂著鼻子的發聲,布萊克還是把她的聲音認了出來。
  “對。”安娜說,“你們不是剛剛被放出來嗎?這又是要做什麼壞事?”
  “你不也一樣剛剛做完壞事回來?”波特罵罵咧咧地站起來,然後對著安娜聲音的方向,威脅道,“聽著,這是個意外。今天晚上,我們誰也沒遇到誰,明白嗎?”
  安娜對他的語氣非常不滿,不過,這也不是計較的時候。她哼哼的答應了。
  波特一行人迅速躲回隱形衣下。四人的身影立刻消失了,只在草坪上,留下四雙移動的腳印,向著安娜剛剛過來的、禁林的方向而去。
  “西弗,你還在嗎?”等腳印遠離後,安娜問。
  安娜身邊的草叢上,出現一個腳印——剛剛為了避免被波特四人發現,斯內普一直是把自己漂浮在空中的。
  因為這裡已經離開有傲羅巡視的範圍了,所以斯內普取消了自己和安娜的幻身咒,方便兩人對話。
  “這個時候,就要宵禁了,他們去禁林幹嘛?”安娜抱怨了一句,還在揉自己通紅的鼻子。
  斯內普輕哼一聲,漫不經心地說:“是啊,這個時候,誰知道呢?”
  安娜看過去,斯內普抬著頭,視線停在半空的圓月上。
  “每個月圓夜……總有奇怪的事。”斯內普凝視著波特四人消失的方向,低聲說,“還看到過他被龐弗雷夫人,帶到禁林的方向。”
  安娜一開始不以為意,片刻後,她為斯內普話裡暗示地東西,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
  “或許,我們可以現在跟上去確認一下。”斯內普沉思地說。
  “算了吧。”安娜表示自己對冬季陰冷黑暗的禁林沒興趣,“我兜裡還有蜜蜂公爵的糖果,搞不好會把被禁林裡的食人巨蟻勾出來。”
  斯內普彎起嘴角,沒有再堅持自己的建議。
  他們並肩往回走。
  “再和我說說,你工作的事。”安娜現在全副心思,都在這上面。她愉快地一邊剝糖,塞進自己和斯內普的嘴裡,一邊問,“如果進入面試,你需要準備些什麼?”
  斯內普張口正要說話,被塞進糖的瞬間,他皺皺眉,然後無奈地看著安娜,只能含著糖,聲音含糊地向她介紹自己申請的職位的情況。


☆、變故

  如果男友只和你計畫浪漫的約會,那很多年後,這些浪漫會成為你人生中的發生過的美麗故事。但如果他開始為你考慮工作的地點,那這件事就完全上升到另一個水準上了。
  他已經把你當成了生命中的一部份。
  不僅僅只是一個工作的問題。這是一種態度。為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他甘願妥協。
  安娜聽了斯內普對他申請職位的介紹,這是一個不錯的職位,但研究指向的方向,並不是魔藥學界的熱門項目。
  如果斯內普留在英國,他或許能得到更多、更好的選擇。
  他是為了她。
  西弗為了她失去了更好地工作機會。
  這對於斯內普來說,不是一件特別好的事。但是對於安娜而言,明白她對他有著巨大的影響力,感覺實在是該死的好極了。
  她和西弗已經認識很久了,雖然正式開始戀愛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他們已經足夠瞭解彼此。
  現在,西弗也願意為了和她在一起,在人生的關鍵選擇上讓步。
  五年時間,在海底宮。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在合適的時候結婚,有一個或幾個孩子。
  一個平常、溫馨、美好的家庭。
  就像她的父母一樣。
  或許家裡的太學術化的氛圍會太濃了。但她認為這也沒什麼不好。
  等安娜從這種漫無邊際的想像裡回神,發現自己複習N.E.W.T.的一個下午,又在發呆中浪費了。
  安娜有點埋怨自己。
  還不如和西弗一起複習呢。
  至少在下棋、聊天的間隙裡,西弗的自製力,還能讓他們多少幹點兒正事兒。
  對自己搖搖頭,她關上厚厚的《魔咒學原理》。
  或許她可以找西弗去散步,然後在黑湖邊享用一頓不錯的晚餐。
  安娜微笑起來,給西弗寫了一張小紙條,然後折成千紙鶴,用了一個傳送魔咒。
  紙鶴拍打著翅膀,晃晃悠悠地飛起來,在安娜頭頂繞了一圈,然後飛出了視窗。
  但是直到晚餐前,安娜都沒有收到回音。她也沒有在大廳看到斯內普。
  他被什麼事耽擱了嗎?
  安娜疑惑著,回到寢室,又給斯內普寫了一張紙條,希望他看到後聯繫她。
  但這一次,千紙鶴在她頭上轉了兩圈,就停下來,趴在桌上不動了。
  這說明,斯內普已經在一個,傳送魔法不能送達的範圍外了。
  他離開了霍格華茲?
  還是遇到了危險?!
  安娜心裡一緊,就要衝出去找教授。
  但此時貓頭鷹從窗戶飛進來,在安娜的書桌上扔了一封信。
  安娜立刻認出,信封上斯內普的筆記。
  “安娜:
  我收到了聖芒戈的信件,我的母親情況不太好。我向校長申請,下午就離開了霍格華茲。時間太緊,我沒來得及告訴你。
  這是我在聖芒戈給你寫的信。
  抱歉失約。
  S.S.”
  安娜立刻提筆,去信詢問西弗母親的情況。
  她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果然,西弗的回信裡告訴他,醫生認為他的母親因為失血過多,隨時可能去世。
  ——她從樓梯上摔下來,家裡沒有別人。她掙扎著用魔杖,發了緊急聯絡聖芒戈的魔咒。
  但蜘蛛巷附近沒有飛路網系統,聖芒戈的人趕到的時候,一切已經太遲了。
  西弗的母親,在入院後三天去世。而他的父親一直沒有現身。
  辦理死亡證明等等手續,一直是西弗一個人。
  當他把母親的骨灰領回家,鄰居才告訴他,他的父親在一個月前,已經因為酒精中毒去世了。
  “……我感覺到孤獨。我的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死了。我的母親也根本沒想告訴我。
  或許,在她的世界裡,只有他是有意義的。
  但我還記得,從前我們去公園,郊遊野餐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時候,明明是高興的。
  他們告訴我,他死後,她完全崩潰了,每天都沉醉在酒精裡。她摔下樓梯,也是因為醉酒的緣故。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一直在想,對她而言,到底算什麼呢?
  我明天要去選墓地。我想,她應該會希望和他葬在一起。畢竟她被聖芒戈的人抬走時,她人生最後清醒的時刻,依然戀戀不忘他的名字。
  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他,是的,任他的骨灰被扔進垃圾桶,被野狗啃食,我不在乎。但是,我想,她是在乎的。
  我不知道。
  我有一個月的假期,我想應該足夠我對付這一切了。
  只是,這裡的夜非常靜。我厭惡一個人回到這棟陰暗的房子。每一個角落裡,都像蟄伏著一隻野獸,準備在我入睡時,將我吞沒。
  我想念你,我的安娜……我想回到你身邊。”
  信件只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是安娜五天前收到的信。
  沒有署名和日期、混亂的邏輯和拼寫……
  安娜沒有經歷過至親的離世,她難以想像那樣巨大的痛苦。
  而西弗……他只有一個人。
  安娜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信,她難受的喘不過氣。她坐在書桌前,試圖寫下一些適當的、安慰的回信。
  但是,枯坐了一晚上,她只擠出一些蒼白的詞語。
  任何語言都太蒼白了。面對這樣巨大的悲痛,大概唯有時間,才能平復傷痛。
  但她沒有選擇,只能把這封信寄了出去。她能做的只有那麼多。
  而西弗沒有再回信。
  她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她想去陪著他。
  她應該在他身邊。
  但是,安娜明白,或許在過去,寬鬆的學校管理下,她還可以找一個像樣的理由,申請離校幾周。但是,在現在的霍格華茲,連食物和水都被嚴格的管制,學生包裹都被拆開檢查,她的離校申請一定也會被嚴格審查。
  用編造的藉口會被拆穿,而想去陪伴自己傷心的男友,這個理由肯定是不被批准的。
  或許,她可以申請休學……她的抽屜裡面,還有父母簽好名的休學申請,那是之前她在收到學界質疑的時候,父母寄給她的。
  只要填上這份表格,她想走,就沒人能攔她。
  安娜看著空白的申請書,一個瘋狂的計畫從腦子裡冒出來。
  她仔細審查這個計畫,發現這是可行的。
  她決定這樣做。


☆、安娜的伎倆

  第二天,在格蘭芬多下早課後,她攔下了布萊克: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安娜把布萊克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走廊上:“首先,我希望你明白,這是一個請求,不是威脅。”
  “哈,威脅?”布萊克大笑。
  安娜並不以為意:“我知道,你們有個秘密的地方——就是那天,我們在黑湖邊撞到時,你們打算去的目的地。那裡可供你們安全地進出禁林,處理某人每次月圓時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帶我去。”
  “……?!”布萊克震驚地後退兩步,迅速整理神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但是,安娜已經預料到這樣的反應。她沒有離開。
  片刻後,果然布萊克又折了回來。
  “你都知道什麼?”他問。
  “我猜的。”安娜搖頭。這是實話,因為西弗也從未明確地對她說過什麼。
  而布萊克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只是需要幫助。”安娜真誠地說,“我要離開,我希望你們能幫幫我。”
  “你等一下。”布萊克這次真正地離開了。
  十幾分鐘的等待後,他回來,讓安娜跟他走。
  最後,他把她帶到了城堡的八樓。
  在一張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面,布萊克來回走了三圈。然後,牆上出現了一道門。
  他打開門,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安娜想,這倒是一個殺人分屍的好地方。她走進去,布萊克把她殺了滅口,連棄屍的方法都不用再去考慮了。
  不過,她還是進去了。
  波特、盧平和彼得,四人組的其他三個都已經在裡面了。
  房間有沙發、茶几和壁爐,安娜走到波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好吧,現在,你告訴我們,到底是哪裡露出了馬腳?”波特一臉凶相地問。
  “只要仔細回憶一下,就會發現他消失的時間太規律了。”安娜簡單地回答,“每次請病假,都是在月圓夜。”
  “就憑這一點?”波特不信地挑眉。
  “我看到過他被龐弗雷夫人,帶到禁林的方向。”安娜平靜地說,這也是斯內普曾經對她提到過的。
  “滿月的時間、需要龐弗雷夫人的監管、避人耳目的消失……我就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她深深地看了波特一眼,“如果調查醫療翼的藥品記錄,應該能發現端倪。但是我沒有去證實過。不過,在今天沒有問過布萊克之前,我都不確定。”
  “你詐我?!”布萊克氣得笑了。
  安娜對布萊克勾勾嘴,然後看向盧平:“變身時,你一定不能留在霍格華茲堡內,那對其他學生太危險了;但也不會太深入禁林,那對你也太危險了。所以,一定是一個在禁林邊緣、相對安全和隱蔽、可以自由進出,不被守衛的傲羅發現的地方。我需要一個這樣的地方。”
  安娜看著盧平,儘量顯得真誠:“我必須離開這裡,立刻。但是傲羅的守衛太嚴了,我想不出其他辦法,才想到來求助。但我和你幾乎連話都沒有說過,我想如果直接向你提出來,你大概會認為我是在威脅你。所以,我讓布萊克傳了一次話。”
  “我謝謝你了!”布萊克低聲咆哮。
  “等等,”波特忽然插話,“你說是請求。所以,如果我們拒絕幫助你呢?”
  “我接受你們的決定,然後再試試其他的辦法。”安娜直視著波特說。
  波特審視地打量安娜:“你保證,不去打小報告?”
  “我保證。”安娜舉起三個指頭發誓,“狗娘養的才去打小報告。”
  她一本正經地爆粗口。
  房間裡沉默了一下,然後,四人組一齊哈哈大笑。
  “噢,我喜歡你的風格,布萊尼茨。”波特說。
  “我都說了,她和那個鼻涕精不是一路人!”布萊克得意地說。
  安娜有點兒想駁斥布萊克,不過考慮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她還是明智地閉嘴了。她猜測,劫道四人組並不知道她和莉莉、奧莉維亞之間,還在因為她太偏向斯內普而冷戰。
  安娜忽然意識到,耶誕節後,她最親密的幾個朋友,都和她陷入僵持。而和馬喬裡更是……
  安娜搖搖頭,把這些惱人地、沒必要現在考慮的事,甩到一邊。
  “所以,你們的答案是?”她問。
  “當然,我們願意幫你。”波特說。
  “事實上,你完全可以直接去找盧平。”布萊克笑著說,“你是奧莉維亞的表妹,不是嗎?光憑這個,你要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嘿,別亂說話,大腳板!”盧平抗議地瞪視小天狼星。
  “你和奧莉維亞……?!”安娜驚疑不定。
  “不、不是你想的,不是。我們沒、沒有……”盧平窘迫地擺著手,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個什麼。
  這就是真的有點兒什麼了。
  安娜首先想到的是盧平的狼人身份。她記得家裡還有一個強效鎮靜符咒,如果他們結婚,她是不是可以把這個當結婚禮物,送給奧莉維亞和盧平?
  盧平是個不錯的人,性格溫和,待人寬厚。
  “如果你們在一起,我或許可以當伴娘。”安娜喃喃地說。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但房間裡的其他人都聽到了。於是,大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哄笑。
  盧平臉紅得像燙紅的鐵鍋底,還有越來越紅得趨勢。
  直到大家笑夠了,布萊克才把話題重新引回正題。
  “我們願意幫你,不過,我想,這裡還有一點兒麻煩。”布萊克說,“事實上,正是我們上次在湖邊撞到一起那天開始,那條通往打人柳的路,已經被納入傲羅的監控範圍了。”
  “啊,打人柳。”安娜恍然。她早猜到禁林有打人柳,但從未想過有人會把那裡做成一個安全屋。真是有創意的想法。任何人都不會願意接近那種狂暴的植物的。但,隨即安娜有一個新的疑惑,“既然打人柳已經被傲羅監控了,那現在,你們怎麼應對……?”
  “現在,月圓夜我們都在這兒。”布萊克指了指地板,“這還多虧了蟲尾巴,發現了這裡。”
  布萊克對彼得擠擠眼,彼得僵硬地笑了一下。
  “這是一個好房間,可以變化成任何樣子。而且只要裡面的人不同意,外面的人就進不來。他在這裡面可以好好睡一覺,不會被打擾。”波特補充。
  談到狼人的事,盧平始終有點尷尬。他沒有說話,只一直聽著其他人說。
  安娜說不出地失望,她搖搖頭:“既然這樣,我只能再想其他辦法了。”
  她說著,站起來準備離開。
  “嘿,等等。有麻煩又不等於辦不到。”波特叫住安娜。


☆、夜遊神器

  安娜回頭,看見他得意洋洋地,從懷裡拿出一件東西——
  一張破破爛爛的羊皮紙。
  安娜走過去接下。她研究了一下那張羊皮紙,發現這是一個製作粗糙,但蘊含強大潛能的煉金製品。
  “這是一張……追蹤地圖?”
  “噢,厲害。”波特拍手,“還有什麼?”
  安娜發現四個人,都盯著她,想看看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她翻個白眼——
  想用這個考校她?算了吧。煉金是她的*事*。
  安娜用了幾個探測魔咒,紙上迅速出現了製作者的簽名和使用口令。她用魔杖往羊皮紙上輕輕一點,說:“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
  四人組都鼓起掌來。
  ……所以,被人輕易的破解了使用密語,還這麼高興?
  安娜無語地看著幾個人,腹誹他們沒有一點兒,身為煉金術士的*自尊心*。
  “你很厲害啊。”布萊克讚歎。
  那是因為你們的加密方式太簡單直白、粗製濫造,跟我五歲的水準差不多。安娜在心底說。
  她低頭查看,發現這是一張霍格華茲的地形圖,標注了霍格華茲每一個人的實際位置,並即時更新。
  安娜看到鄧布利多校長在校長室,莉莉和奧莉維亞在上課,馬喬裡還在寢室裡。傲羅們的名字也在上面,十幾隊傲羅,正在禁林邊上來回巡視。
  但是,她注意到這上面,沒有自己和波特幾人的名字。
  “不錯。”安娜贊同的點頭,“但是這個房間怎麼沒在地圖範圍內?”
  “那是因為我們製作地圖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個房間的存在。”布萊克聳肩,“之後想修正地圖,但是把禁林外緣添加到地圖上後,精靈眼淚就用光了。”
  “……你們做這個,還用了精靈眼淚?”安娜不敢置信——一個小小的追蹤地圖而已,用上這麼珍貴的材料……簡直暴殄天物!
  “對啊,你別小看這張地圖,它幾乎把波特家的珍藏都砸上去了。”毫無身為煉金術士*自尊*的布萊克繼續炫耀地說,“龍牙琥珀、斂淨石——”
  “——足夠了。”安娜懨懨地打斷布萊克,“你不用全告訴我也可以。”浪費珍惜煉金材料的菜鳥們。
  安娜開始認真地考慮起,把這個地圖扔進熔爐,看看能不能把幾種珍貴材料還原回來。
  “那你打算哪天去禁林?”波特問。
  “禁林?不,我打算離開*霍格華茲*。”安娜說。
  “……”
  “什麼?!”波特瞪大眼,“你所謂‘離開’的意思,是你要離開學校,到外面去?”
  安娜先警惕地收起了地圖,才確認地點點頭。
  “噢,你這個女人,比我們還瘋狂。”布萊克嘶嘶地說。
  “那萬一教授查寢呢?”盧平擔心地問,“如果被發現,你會被開除的。”
  “我有校長的特許可以在通宵天臺做實驗。很多時候,因為做實驗我沒在寢室過夜,大家都已經很習慣了。”安娜低聲說,“因為一直被停課,教授也不會發現我的缺席。我離開一段時間,沒人會注意到的。”
  “你真是……好樣的!”波特感動地走過來,大力拍著安娜的肩,“我們挺你!即使有人發現了,我們也會想辦法幫你圓過去的。”
  “……那,多謝你們了。”安娜不理解波特的激動從何而來,不過有人幫她打掩護,總不是壞事。
  但波特似乎特別興奮,他大大咧咧地從懷裡又掏出一件東西:“這個也借你好了。我看你平時魔咒學挺糟糕的,別被人在路上逮個正著。”
  他拿出的是隱形衣。
  安娜有些驚喜地收下了。她的魔咒確實不怎麼樣。
  “無論如何,這次真是要多謝你們了。”安娜真誠地再三道謝。
  “你是盧平的sister-in-law【聯姻親家】,我們是一家人。”波特說著,對盧平擠擠眼睛。
  這讓盧平剛剛降溫的臉,又瞬間燙紅了。
  然後,波特把進入禁林,找到打人柳的路線,和安撫打人柳的方法,告訴了安娜。
  還有一個意外地好消息——安娜本來是到禁林,離開霍格華茲的反咒範圍後,冒險使用她不太熟練的幻影移形術離開的。但是波特告訴他,那個打人柳下有一個通道,可以直接通向霍格莫德。
  這下,安娜可以在霍格莫德用飛路網,或者騎士公車離開。她對自己的幻影移形咒,並不是那麼有自信就是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走?”布萊克問。
  “這個隱形衣在白天也有效吧?”安娜摸索了一下,發現隱形衣也不是便宜貨——波特家還真是有錢。
  “當然,她是最棒的。”波特驕傲地說。
  “那我現在就走。”安娜說著,對他們點點頭,然後在幾個人張大的嘴的注視下,披上隱形衣往外走去。
  在她拉開門的時候,波特忽然又叫住她。
  “嘿,布萊尼茨!”
  安娜停下來:“嗯?”
  “那個,東西用完了,你要記得還啊。”波特扭捏地說。
  剛剛想到把活動地圖拆了的安娜,沒由來的心虛了一下:“好的,我知道。”
  一路往外。路上的人很少,有了活點地圖,安娜根本不會被識破。這是到了午飯時間的緣故。而此時也正式傲羅們換班的時候,警惕心最低。
  為了安全起見,在通往禁林的草坪路上,安娜是用漂浮咒一路懸浮著前進的。
  在禁林邊緣,安娜遇到了幾隊巡查的傲羅。不過,他們談論著午餐的事從安娜跟前走過去,一點兒也沒意識到她的存在。
  追隨地圖和隱形衣的組合,簡直是夜遊神器。波特四人組的囂張行事,也確實是有本錢的。
  平安地穿過了兩個監視崗之間,安娜進入到禁林。在確定自己離開傲羅的視線後,她解除了漂浮咒,小跑起來。
  打人柳遠看非常恐怖,不過,按照波特教的方法,她非常順利地進入,找到了狹窄的通道。小半個鐘頭後,她已經站在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裡了。
  她原本計畫是使用公用飛路網,但她很快發現霍格莫德的公用飛路網也有傲羅看守。
  雖然安娜很懷疑,傲羅們會不會抓捕一個翹課的學生。但是……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她在一個偏僻地角落,召來了騎士公車。到達蜘蛛巷,花了她五倍于飛路網的費用,不過只要安全抵達了,就是值得的。
  再一次地,安娜站在蜘蛛巷尾,敲門。


☆、相伴

  安娜站在蜘蛛巷尾,敲門。
  幾分鐘後,門打開了。
  斯內普陰鬱的表情,在看到她時,變成了茫然。
  “我在做夢嗎?”他喃聲道。
  “西弗。”她上前抱住他。
  過了一會兒,斯內普才反應過來。他抱緊她,把嘴唇貼在安娜的額角,道:“我一定是在做夢。”
  “別說傻話。”安娜摸摸他的臉。
  她關上門,和斯內普一起進入到房間裡面,讓他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然後打開壁燈。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房間裡面的情況——這裡糟透了,比她上一次來時,還要混亂。
  而斯內普似乎一直沒有回過神,他只是躺著,看著安娜的一舉一動。
  安娜這才發現,斯內普也糟透了。
  他看起來緊張、疲憊,意志消沉。他的眼睛通紅,面色蒼白,似乎也瘦了不少。
  她走過去,把手放在他的臉上:“西弗,你多久沒睡了?”
  “什麼?我不記得了。在醫院的床上……我睡不著。”斯內普喃喃地說,側臉貼近安娜的手,“我給你寫了信。”
  “我的天……”安娜心痛地吻吻他,“你上一次吃飯呢?是什麼時候?”
  “我……我不知道。安妮,安……我想你。”斯內普忽然抓緊安娜的手,“別走。”
  “西弗,我不走。”安娜把手捂在他眼睛上,“但你現在需要睡覺。”
  “不。”斯內普堅定而抗拒地說。
  “你必須。現在,閉上眼睛。”安娜用手合上他的眼睛,在他的眼角印上一個吻。
  斯內普嘴裡依然喃喃地抗拒著,但是幾分鐘後,他就陷入了熟睡。
  “我會照顧好你的。”安娜溫柔但堅定地宣佈。
  第二天,安娜把煎蛋鏟起來的時候,斯內普一臉朦朧地走進廚房。
  “安娜?”他試探地問。
  “是我。”安娜沒回頭,忙著翻動另一個鍋裡煮的番茄牛肉。
  斯內普走過去,從她身後抱住她,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一直以為我在做夢。”
  安娜笑笑,側頭吻吻他,然後皺皺鼻子:“為什麼你不去洗個澡,西弗?等你完成了,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飯。”
  “嗯。”斯內普又在她肩膀上停靠了一會兒,然後才走開。
  之後,他們在客廳安靜地用了早飯。斯內普看起來比昨天好很多。
  他吃掉了安娜給他準備的一大盤食物。然後,在他要起身收拾餐盤的時候,安娜按住了他,自己起身拿走了餐盤。
  很快,安娜處理好一切,又回到客廳。
  斯內普還在座位上出神,他看見安娜,對她蒼白的笑笑:“你收拾了這裡。”
  安娜點頭。
  客廳已經整潔多了,垃圾都清理掉了,東西都整齊地呆在架子上。窗簾打開著,一切看起來明朗了很多。
  “你不必做這些的……我一個人也應付得過去。”斯內普說。
  “我知道,你當然能應付過去。”安娜說著,走過去拉起斯內普的手,“是*我*想要來,是我想來你身邊。”
  “是因為我的信。我一定說了什麼蠢話……讓你認為我是軟弱的……”斯內普神色游離地說,“我恨軟弱。有時我會想軟弱,但是那只是非常短暫的時候。過後,我會加倍痛恨自己,會有那種想法。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任何事。”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安娜身上:“你怎麼離開霍格華茲的?申請休學?”
  安娜低笑:“不,我什麼都沒有付出。我是偷跑出來的。”
  斯內普頓時像放下了什麼重擔,輕鬆很多。
  “你總是這樣,西弗。你總是和自己交戰,總是擔心自己會帶給別人負擔……”安娜親吻斯內普的手背,“你應該知道,即使我選擇休學,來到你身邊,那也是*我*的決定。而為了愛人付出,只會讓我感到滿足。
  “西弗,為你付出從不是我的負擔,那是我能做的最感到甜蜜的事。”
  斯內普的眼眶濕潤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忍住情緒不外泄。
  安娜走過去,捧住他的臉:“而你不用在我面前一直頑強。你應該知道,愛上一個人,就是愛上他的全部。我愛你的所有,西弗,軟弱或頑強,我愛的是你。”
  安娜在他的額頭輕吻,然後站起來,把他攬入懷中。
  斯內普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頭停靠在她的胸腹間。
  他們一起這樣相擁著,靜默了很久。
  然後,安娜問斯內普今天的安排,知道今天是下葬的日子。簡單的整理後,兩人一起前往墓園。
  這是一個簡陋到極點的葬禮。沒有其他人來參加,甚至沒有神父。安娜和斯內普在棺木上放了玫瑰,看著泥土封蓋了一切。
  墓碑上簡單地寫著逝者的名字和出生、死亡日期。
  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斯內普一直沉默,一直握著安娜的手。
  靜站著看著一切結束後,他彎腰放下了獻祭的花束。
  再抬起頭的時候,安娜發現他眼裡的情緒,都沉入眼底。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堅定,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找到了什麼。
  他拉過她的手說:“走吧。”


☆、詭秘禁林

  他們回到蜘蛛巷尾,已經是這天的傍晚了。
  在晚飯時,斯內普詢問了安娜離開霍格華茲的過程。安娜猶豫了一下,只說自己是偷跑進禁林,從那裡離開的。
  “我的假期還有一周。”斯內普說。
  “我留在——”
  斯內普搖頭,示意安娜不要打斷他:“我明天會給鄧布利多寫信,告訴他我提前返校。你明天就得回去,離開太久會有人注意到的。我也會儘快回到霍格華茲,比你晚一兩天。”
  “你不用為了我提前——”
  “並不是。我一開始就打算處理完事情就回去的。”說著,斯內普臉上浮現出一絲輕微的嘲諷神色,“這裡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
  安娜在心底歎息,然後點頭認同了斯內普的安排。
  斯內普上樓去收拾了行李,安娜最後收拾了一次房間,整理好沙發。這棟房子只有二樓臥室和頂樓的閣樓有床。閣樓擠不下兩個人,安娜也並不確定,斯內普是不是願意使用他父母的臥室。
  還是讓一個人在沙發上過夜,比較妥當。
  看見西弗收拾好,從樓上走下來,安娜抬頭道:“西弗,去找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來。”
  “安妮,你不用收拾沙發,我已經把主臥室整理了。”
  安娜抬頭看著他。
  “我什麼都不會做,我保證。”斯內普嘶聲說,“只是沙發,沒有那麼……舒服。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會睡沙發。”
  說完,他緊緊地閉上嘴,等待安娜的決定。
  “好。”安娜笑笑,把手裡的沙發墊放回去。
  斯內普皺眉盯著她,試圖分辨她的“好”是指的哪個選項。
  安娜走上樓,在二樓的洗手間簡單的梳洗後,出門正看見西弗往樓下搬運被子。
  “你要把我們的被子拿到哪兒去?”安娜問。
  “我……只是被子有點太多了……”斯內普僵硬地說著,又一本正經地把被子放回去。
  安娜很快躺上床,加入了早已躺下的斯內普。斯內普小心地離開安娜一段距離。
  “我是毒蛇嗎?”安娜好笑地看他一眼。
  “不,我……”斯內普暗啞地說,“我只是怕你誤會。”
  “怕我誤會什麼?”安娜說著,靠過去,緊貼著斯內普。在他的胸膛上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蹭蹭。
  她很快就昏昏欲睡了,朦朧中,她聽見斯內普說了什麼。
  “嗯?”她掙扎著問。
  “沒什麼。”斯內普摟著她的身體,親吻她的頭頂的髮絲,“睡吧。”
  第二天一早,斯內普把安娜送上了騎士公車。
  安娜以為她會離開將近一周,和斯內普待到他的假期結束,但是她其實只離開了短短兩天。
  她知道斯內普的謹慎是對的。
  不過,他這麼堅決地把她送走,讓整件事——她非要想盡辦法從霍格華茲跑出來,陪在他身邊這件事——顯得像是只有她一頭熱。
  安娜只好把這個,歸結到西弗一向的冷靜自持上。
  就在她一邊往回走,漫無目的的走神之際,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哢哢”地聲響。一個念頭栽進安娜腦海裡——見鬼的,她這是在禁林裡。這可不是一個發呆散步的好地方。
  安娜下意識地摸到自己腰間的魔杖,想想,覺得自己魔咒學的確實不太靠譜。一轉手,摸到自己的耳釘。
  這是一個煉金護具。
  她把它取下。啟動後,彎月形的釘面,變化為流線形的劍柄。耳釘的尾部舒展成一根極細的、十英尺長的尖刺。頂端微微泛著藍光,顯示出它塗抹著毒液。
  有了武器,安娜心下稍安。
  她一手將毒刺擋在胸前,一手在包裹裡摸索,尋找隱形衣。
  就在她觸到隱形衣的瞬間,變故突生。
  一串嗖嗖聲,從她身後斜上方傳來。
  安娜就地一滾,立刻地,幾股東西追身過來,幾次擦過她的袍角。
  禁林茂密的植被,很快讓安娜避無可避。最後,她將毒刺一橫,擋在攻擊襲來的方向。
  叮——
  一股白色絲線,被毒刺的防護罩彈開,深深釘進她耳邊的樹幹裡。安娜這才看清,襲擊她的居然是一股黑色的絲線。
  幾乎是下意識地,安娜用左手反手拔出魔杖,一個火焰熊熊過去。絲線立刻被燃斷,發出惡臭。
  現在,安娜看見了,在她周圍樹冠裡、矮灌木裡,那密密麻麻閃亮的黑眼睛。
  她應該是被一群巨蛛包圍了。
  “嘶——”
  安娜渾身地汗毛都豎起來了。
  像蜘蛛這種生物,一般喜歡謀定而後動,不把獵物的體力消耗完,不會輕易出擊。
  它們喜歡看著你驚慌逃竄,喜歡在你的前面布下陷進,喜歡看你自投羅網。
  因為它們的弱點也非常明顯——所有種類的蜘蛛,都很怕火。因為蛛絲的天然屬性,會一點即燃。一點點火星都可以毀掉蜘蛛們的巢穴,讓它們驚慌失措。
  安娜稍稍定下心,攥緊魔杖,蓄勢待發。但,她的杖尖只是微微一動,數十股鋼釺一樣堅硬、閃著金屬暗光的黑色蛛絲,從四面襲來。
  拼攻擊速度,安娜根本不占上風。她只能放棄了念到一半的火焰魔咒,用毒刺的防護罩勉力防守。
  這群蜘蛛似乎有一定的智慧,一旦安娜試圖發動魔咒,必定引發一陣圍攻。幾個回合後,蜘蛛們的車輪騷擾,已經將毒刺的能量消耗殆盡。每次蛛絲的衝擊,都讓防護罩岌岌可危。
  安娜見勢不妙,一次抵擋後,直接將毒刺一把甩出。一隻蜘蛛被正戳中眼珠,發出刺耳地慘叫,從樹上跌落,中毒生亡。蛛群猝不及防,包圍圈頓時擴大一圈。
  而安娜終於看清了圍攻她的生物的真實面貌。
  用她百科全書般的知識量,和照相機一般精准的回憶能力打賭,這只蜘蛛,絕對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品種。
  它在外貌和體型上,和八眼巨蛛有一些相似。但是,它周身尖豎的金屬刺、從傷口流出的可以腐穿地面的膿血,以及腹部一個骷髏頭的標記,都證明這是一隻被黑巫師改造的黑暗生物。
  安娜著實被這個情景嚇了一跳,緊張之下,左手一抖,魔力便毫無保留的放出——
  “——火焰熊熊!”
  噴薄而出的火焰瞬間燎原,極高的魔壓之下,簡單的火焰咒已經產生了變異。
  火焰中,隱隱浮現出鳳凰的身影。隨著安娜的揮舞,火鳳在空中肆意嘶吼、俯衝,最終噴吐出大片火焰。
  蜘蛛的慘叫、樹木燃燒的吱嘎聲,和各種燒焦的味道傳來。
  直到感到快脫力了,安娜才收回這個咒語。
  此時,以她為中心四周方圓幾碼的森林,都已經變為焦土。而焦土外緣,火焰還在向外延展。
  蜘蛛們燒焦的屍體散落一地,還有不少帶著火焰竄逃著,垂死掙扎。
  這一下,給蜘蛛群的傷害著實不輕。但出於某種原因,它們依然一直守在周圍,不肯離開。
  正在安娜喘過氣,想要用火焰燒出一條血路的時候,蛛群忽然騷動起來。
  它們尖叫著,不顧一切地往火圈裡跳。大批蜘蛛以身體壓滅火焰,前赴後繼、誓死如歸地向她湧來。


☆、領路人

  安娜戰鬥經驗十分匱乏,剛剛的火焰咒用力太猛,導致她此刻不能在放出大型的火焰,只能用小團的火球,試圖阻擋蜘蛛們的反常行為。
  情況轉變成蜘蛛們用生命,和安娜的魔力展開消耗拉鋸。
  到最後,安娜已經麻木了。
  她起碼燒死了上百隻巨蛛。但這群蜘蛛的種群到底有多大?!
  看在梅林的份上,她只是偶爾翹課一次,為什麼會遇到這種生死攸關的事?
  安娜且戰且退,希望能把蜘蛛群帶到禁林邊緣,有傲羅守衛的領域。即使因為違反校規被抓小黑屋,也總比命喪蛛口要強吧。
  就在安娜開始感到體力不支的時候,忽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她頭上躍過。
  安娜完全呆住了。
  這是……獨角獸嗎?
  不,這……
  很快,十幾隻白色的身影,相繼從她頭頂越過。
  它們在空中俯衝下來。它們燃燒的蹄踏,能將地面灼穿;擺動的獨角,能將樹林削斷。
  而巨蛛的蛛絲,根本不能靠近獨角獸——在接近獨角獸的時候,蛛絲就統統化為焦黑的粉末。
  在壓倒性的優勢下,獨角獸只花了短短幾分鐘,就將蛛群驅趕走了。
  但安娜隨即發現,她的處境並沒有改善多少。
  她被獨角獸們圍了起來。
  咕咚。
  安娜深深地吞咽一下。
  如果是對上巨蛛,她還能掙扎反抗一番。但如果是對上獨角獸……安娜不認為自己還有任何勝算。
  而且,那只看起來像是首領的獨角獸——也就是第一個躍過安娜頭頂的那只——帶著明顯的狂暴氣息,向她步步靠近。
  安娜甚至不確定,它到底是不是獨角獸。
  它有著和獨角獸相似的外表,但是它身形比普通獨角獸的大了好幾倍,粗壯的獨角,甚至比安娜整個人還要長。在它的鬃毛和四蹄之上,熊熊燃燒著七色的火焰。而它巨大的黑色眼睛裡,也是一團燃燒的火光。
  它在距離安娜幾米的空中停下了,俯視她。它的身體從半空打下的陰影,已經把安娜整個人覆蓋住。安娜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呼吸的熱氣,籠罩了她周圍的區域。
  她緊張的注視著它,一動不動,絲毫不敢做出任何挑釁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安娜的腦海裡出現一個飄渺的聲音。愣了好一下,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它在對她說話。
  “你好。領路人。【遠古通用語】”
  獨角獸重複了一遍。
  安娜的遠古通用語不太靈光,她遲疑地回答:“你好,禁林的朋友。【遠古通用語】”
  “我是迪瑪諾恩【遠古通用語的名字】,遵從神父命令,為偉大的諾林王效力一萬年。現在,離去的時間未到,你為何現身?【遠古通用語】”
  安娜有點遲疑:“我只是,路過這裡。我很感激你救了我。”
  “預言已經明瞭。你攜帶了世界樹的枯枝,預示了通道也即將打開。【遠古通用語】”
  安娜放棄了。她完全聽不懂獨角獸在說什麼。
  “你看,我的通用語有點遭。事實是,通用語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消失了幾千年了……”安娜聳聳肩,“我不太聽得懂你在說什麼。”
  “你應當即刻離開,有覬覦世界樹遺物的黑暗種族,在暗中窺視。當時間到來,我會和我的後裔抵達入口。我向無上偉大的神父發誓,當你為我引路,我必當施以回報。【遠古通用語】”
  說完,獨角獸向安娜微微頷首。
  然後,隨著它嘶鳴的號令,獨角獸們跟在他身後,騰空而起。
  它們的背影融合進陽光裡,隨著光線忽然的耀眼和黯淡,消失在半空。
  安娜放下擋住刺眼光線的手臂,環視四周。
  一地焦土,和蜘蛛屍體燃燒的臭味,暗示著她剛剛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神聖梅林。”安娜喃喃自語,“沒人會相信我剛剛遇到了什麼……”
  甩甩頭,從震驚的虛幻感中抽離,安娜腳步不敢稍慢地抓緊離開。但她都沒來得及走出剛剛的戰鬥圈,“哢哢”聲就重新在她周圍響起。
  “我——!怎麼這樣?還要再來一次?”安娜破口大駡幾句,摸到魔杖,算計著自己的體力。
  這時,從樹冠裡,一隻巨蛛垂了下來,站在她對面,攔住她的去路。
  這次是只真正的八眼巨蛛,不是改造的黑暗生物。而且,巨蛛沒有擺出帶攻擊性的姿態,所以安娜謹慎地觀望。
  “哢哢,你是霍格華茲的人嗎?”
  “……”安娜真想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先是一群獨角獸,然後是一隻會說話的八眼巨蛛?我這是撞上禁林的奇異生物大遊*行了?”
  安娜開始認真思考,這一切是不是她剛剛在騎士公車上睡著了,作的一個夢?
  “我是阿拉戈克,哢哢,我要帶領我的子孫,進入禁林深處,哢。禁林外面有看守,哢哢,你幫我給海格帶一句話,哢哢哢。”
  大蜘蛛一邊說話,一邊圍繞著安娜走動。八隻毛茸茸地大腿和巨大的螯,不斷在安娜眼前晃動,讓安娜脖子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警告他,哢哢,有人在挑動禁林裡的黑暗生物。哢哢哢,一個強大的黑巫師。他承諾,只要我們為他取得,他想要的東西,所有的黑暗生物,都可以自由地走出禁林,自由地在外面捕獵。
  “他要的是一件銀色的、閃光的、滑溜溜的東西。哢哢。他說,霍格華茲的學生擁有那個東西,它會讓人隱形。哢哢。
  “我的子孫不全部聽我的命令,它們有些已經投向了他,被他改造成了其他的生物。哢哢。我承諾過海格,不傷害霍格華茲的學生,所以,我要帶著我的子孫,進入更深的地方。哢哢哢。”
  等安娜費力地,在大蜘蛛“哢哢哢”的螯角碰撞聲中,分辨出它到底說了什麼後,大蜘蛛早已經竄入了矮樹叢。
  “等等,你話還沒說清楚。誰是海格——?!”安娜對著大蜘蛛的背影喊。
  而回應她的,是細細唰唰地,蜘蛛群路過她身邊的腳步聲。


☆、匆匆畢業季

  經歷了詭異的蜘蛛群和獨角獸群的包圍,傲羅們在禁林外的崗哨,對安娜而言已經是小菜一碟了。
  借著隱形衣的掩護,安娜最終安全的原路返回了霍格華茲。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波特,歸還了隱形衣和地圖。
  “對我幫助非常大,謝謝。”安娜說,“算我欠你一次。”
  “小意思。”波特把東西胡亂塞進龍皮口袋裡,“你不是要出走幾天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隨口問。
  “事情辦完了。”安娜想了想,還是向他說出了自己在禁林的驚魂經歷。不過省去了獨角獸群來救她小命的那一段,改為自己小宇宙爆發,大殺四方。
  “……鑒於這學期,傲羅將隱形衣列為禁用品,你的隱形衣可能是霍格華茲內唯一的一件隱形衣了。我認為,那個黑巫師在禁林尋找的就是它。”
  “好吧,如果不是你說出了阿拉戈克的名字,我會認為你是在吹牛。”波特有些苦惱的撓撓頭,“雖然說我我毫不懷疑我的隱形衣是史上最好的隱形衣——”說到這兒,波特岔開話題,晃晃手裡的隱形衣,滿臉炫耀之色,“——它誕生於偉大的太陽紀元,諾林精靈的完美工藝,各種意義上的史上最棒。”得意了好一會兒,他才意猶未盡地對安娜聳聳肩,補充道,“但是,這也只是一件隱形衣啊。一個黑巫師,會為了搶奪*隱形衣*去收買禁林的黑暗生物?聽上去根本沒有任何道理。”
  安娜對波特背誦產品廣告詞式的炫耀不置一詞。不過也正像波特說的,如果有人想要隱形衣,直接去郵購一件不就好了?但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阿拉戈克的話也就是這麼說的,她有什麼辦法?
  安娜攤攤手:“我只是幫阿拉戈克帶句話。聽起來你也認識海格?那你幫我把話給帶給他好了。”
  波特隨意地點頭,看起來並不十分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也是,反正禁林還有傲羅看守這呢,能出什麼大事呢?安娜想。不過,她到底還是還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你們還是不要再隨意去禁林了。就算要去,也別把隱形衣帶過去。”
  “女人就是囉嗦。”波特嘀咕了兩句,然後換上一副痞痞的笑容,“別提那些無聊的事了。還是來說說看,你離開這兩天都做了什麼刺激的事?”
  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波特:“事實上,那天你們說,我和斯內普不是一路人……你們說錯了。”
  “嗯。”波特高興地點頭,示意她快點進入正題。然後忽然回神,“你說什麼?”
  “我喜歡斯內普,我和——”
  “——你是借我的隱形衣跑去看他?!”波特忽然明白了,怒火立刻熊熊燃燒,“你這個騙子!”
  他把隱形衣從懷裡拿出來,使勁抖:“見鬼,我得拿去消毒了,誰知道這上面沾上了什麼!”
  “他——”
  “——他什麼?”波特指著安娜的鼻子怒斥,“你從我這裡騙走了隱形衣!早知道你要去見他,我絕不會讓你動我的東西一個指頭!”
  明明是你自己主動把東西塞給我的。安娜在心底腹誹。然後皺眉問:“你幹嘛老和他作對?他根本沒有主動招惹過你。”
  “放屁!”波特的口水濺在安娜臉上,“那個卑鄙小人,一直在挑撥我和莉莉的關係。而且,他還是個卑鄙的血統論崇拜者、一個食死徒預備成員。他對莉莉說了那樣的話,你還想為他辯護?你要不是女的,我現在就揍你!你滾開!”
  “他並沒有打算加入食死徒。”安娜爭辯,但是連她自己都知道,這樣的爭辯沒有意義。
  波特大力推了她一把,憤憤出走。幾步後,他忽然回頭:“我看你還不錯,不知道他對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我告訴你,他就是個虛偽的小人。他只是利用你,就像過去他利用莉莉。你最好早點和他劃清界限,不然你遲早會被他出賣或拋棄。”
  “你不瞭解他。”安娜抗議。
  “是嗎?”波特輕蔑地看她一眼,“等著瞧吧。你會知道的。”
  安娜想,這下徹底好了。她的朋友已經都不和她說話了,對她有好感的波特四人組,恐怕以後也要對她繞道了。
  要是之前,安娜或許會因為這些事而消沉。但現在,這些紛擾都不那麼重要了。
  期末已經臨近。而畢業後,她就將和斯內普一起前往安塔柯蒂卡,離開這一團混亂的局面。
  波特和奧莉維亞他們也會知道,斯內普並沒有打算加入食死徒。
  清者自清。安娜看著波特憤憤離去的背影淡淡的想。
  五年後,他們或許會從安塔柯蒂卡回來,或許會在那裡一直待下去。
  她和霍格華茲故事,有一個好的開始,一個混亂的結尾。幾年後,一切塵埃落定了、大家對彼此的傷害都淡忘了,或許他們還能在聚在一起,烤烤肉、聊聊天。
  誰知道呢?
  ***
  斯內普果然像他說的,在安娜回校後的第二天,也回到了霍格華茲。
  他似乎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關於他家裡的事,也沒人關心斯內普到底回家去做了什麼。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個消息吸引了——消失了兩年的伏地魔,終於重現人前。他發出命令,約束食死徒,禁止任何人對霍格華茲下手。
  傲羅在監視禁林近一年後,終於在期末考試前撤離了。
  但是,這件事給霍格華茲的學生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加深了純血和麻種之間的隔閡。
  加上伏地魔重新出現在人前,打破了之前他身患重症的遙言,血統論者一時氣焰高漲,行事愈發囂張。
  N.E.W.T.考試已經逐漸臨近,但幾乎沒人把這個考試當回事。隨著米麗森•巴諾德女士當選新任魔法部長,魔法部對食死徒的態度空前的強硬起來。每個人都緊張兮兮地盯著魔法部和食死徒的動作,生怕哪一天雙方忽然就全面開戰了。
  不過,這並不包括安娜。
  為了即將到來的N.E.W.T.考試,她開始全力衝刺。她不需要一張證書來助力自己的事業,但是她也不想自己的成績看起來太寒酸。
  畢竟,她自從到了霍格華茲,就沒好好聽過一次課。而且第二學年的前半段裡,她還落下了非常多的課程,複習起來也不是很輕鬆。
  斯內普幫她整理了天文學和魔紋學的筆記,但是這遠遠不夠。她還有另外四門選修課,都和斯內普不一樣的科目。
  幸好,她在拉文克勞還有一些名聲,很多人願意對她伸出援助之手。
  這樣,安娜加入了每天在公共休息室,熬夜看書的拉文克勞軍團。披星戴月、只為成績。
  考試匆匆來又匆匆去。
  這一年的霍格華茲畢業季,沒有晚宴。
  裝飾豪華的大廳裡,四個學院的學生在沉默中,共用了期末晚宴。
  今天,他們還是同學,而走出霍格華茲的大門,他們其中一些人,就會變成敵人了。
  沒人能高興起來。
  第二天,安娜和斯內普一起乘上了霍格華茲特快。上車前,莉莉、奧莉維亞、馬喬裡……都在他們周圍經過。但是他們互相之間都沒有說話,就像他們是陌生人。
  最後一次,安娜聽著汽笛鳴響,看著飛快退去的霍格華茲堡。
  她人生一段短暫的旅途結束了。她想。


☆、安謐時光

  在離校的火車上,安娜看著斯內普微笑。
  霍格華茲有安娜美好的記憶,也有糟糕的。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有了斯內普,這是她陪伴她接下來旅途的人。如果運氣足夠好,他們可以相伴一輩子。
  “我申請的工作已經有結果了,巴斯夏先生同意為我安排一次面試,時間在7月15號。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起上船,前往安塔柯蒂卡了。”斯內普說,注視的目光中充滿和她一樣期待。
  “如果順利的話……”安娜望著窗外的田野,“我們就要和這個地方說再見了。”
  斯內普也把視線轉向窗外,和安娜一起,向這片土地告別。
  下車後,斯內普把安娜送到了對角巷入口,她需要使用這裡的飛路網回家。而斯內普打算用麻瓜的交通工具回去。
  “等我的面試有結果了,我再聯繫你。”斯內普說。
  安娜點點頭。公用壁爐前面排著長隊,安娜加入了隊伍的末端。斯內普和她揮手告別。
  安娜看著他轉身離去,逆著人群消失在轉角,忽然意識到,西弗只能回到蜘蛛巷尾那間陰暗的小屋——那棟他厭惡的房子裡,一個人呆著。
  “嘿,你走不走?”排在安娜後面的人推搡著她,“前面已經空了。”
  “抱歉。”安娜說著,快步離開隊伍,追著斯內普的背影過去。
  她並沒有遇到太多困難,就追上了斯內普。
  他正一個人站在破斧酒吧門口,對著來來往往地人群發呆。
  片刻後,他終於轉身走回來,對破釜酒吧的老闆說:“我需要一個房間,租兩個月時間。”
  “可以。”老闆用他渾濁地眼睛,看他一眼,報了一個價格。
  斯內普沒有多說,拿出了錢袋。但他的動作,被身後伸出的一隻手擋住了。
  “抱歉。”安娜對老闆說。
  “你……?”斯內普回頭,看見是安娜,“你還沒有……?”
  “西弗,既然你不願意回蜘蛛巷……要不要不和我一起呢?”安娜溫柔地問。
  “你是說,布萊尼茨莊園?”斯內普神色裡有一絲無措和緊張,但他很快的把這種情緒壓到眼底,“和你的父母住一起?”
  “不,我的父母現在都在海底宮。莊園只有我一個人和斑斑。”安娜說。
  “我……”斯內普眼底的緊張又翻上來一點。
  安娜等了一會兒,斯內普調整好呼吸,穩穩地說:“好的。”
  ***
  斯內普不是第一次來到布萊尼茨莊園了。
  安娜記得她十歲的時候,把奧莉維亞的萬聖節派對搞砸了之後,和斯內普一起,躲在小書房裡。
  她和斯內普分享了她的藏書和煉金收藏。
  那個時候,誰知道一切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傍晚時分,安娜和斯內普擠著,躺在一張陽臺的躺椅上,看著夕陽。
  明明一切都很好,安娜卻莫名地有些不安:“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了,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當然。”斯內普在她耳邊回答。
  在等待N.E.W.T.考試成績單的兩個星期,是學生們最後的狂歡時間了。安娜和斯內普都收到了很多畢業聚會的邀請,不過他們都推掉了——斯內普要為三周後的工作面試做準備,而安娜要聯繫美國的實驗室,落實她外派到海底宮的事宜。
  兩人都很忙碌,特別是安娜。她有時一天要用洲際飛路網,來回穿梭英美兩地——似乎不論哪個國家,魔法部沒讓申請人填一堆審查表格,就是沒有盡責一樣。
  但是,有一封特殊的請柬,是安娜不能推的。
  自從耶誕節後,她選擇留下陪斯內普,奧莉維亞就沒和她說過話。安娜曾經為這事很難過,不過,她決定把這些交給時間去處理。
  但現在,奧莉維亞首先透露出結束冷戰的態度——給她寄來了一份私人舞會的請柬。安娜有些意外,也有些內疚。
  但是,奧莉維亞是不會歡迎斯內普的,這一點讓安娜很猶豫。她也不認為短時間內斯內普和莉莉、奧莉維亞之間的緊張會有所緩解。她也不想拋下西弗,單獨去赴約。
  安娜思考著到底該怎麼做才合適,一邊漫不經心地在衣廚裡挑選禮服。她感到手指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安娜看過去,發現她的手正停在六年級的萬聖節,莉莉送給她的那件哥特禮服長裙上。
  “在挑衣服?晚上要出門嗎?”斯內普走進她的臥室問。
  “這件裙子。”安娜把那件裙子提出來,鍾情地撫摩。
  莉莉製作長裙用的寶石,是變形術做出來的,此時已經變成了一顆顆小木頭。面料也失去了用魔咒製造出的,柔軟、漂浮的效果,像一團破爛的蜘蛛網,暗淡地墜成一堆。
  而且,安娜穿著裙子那天還和綁匪搏鬥,長裙邊角都在搏鬥中撕裂了。不過,因為是莉莉的心血之作,安娜堅持沒有扔掉,而是清理乾淨後一直掛在衣櫥的角落裡。
  “我記得這個。”斯內普在她身後說,“你穿上的時候,美麗極了。讓整個大廳都黯然失色。”
  安娜笑笑,沒有告訴他,這件禮服實際是出於誰之手。
  “可惜,已經不能再穿了。”斯內普說。
  “我想,有些東西是不能永久的。”安娜說。
  然後,她選了一件紅色的禮服裙。
  “西弗,我收到了奧莉維亞的請柬……今晚,有一個聚會。”她為難地說,“我必須去,我們是親人——血脈親人。你和我一起嗎?”
  “我?我怕她會用蒼蠅拍把我攆出來。”斯內普低笑說。
  “不,她並沒有——”
  斯內普捉住安娜的手:“我不在乎她怎麼想,我只在乎你。”
  安娜愣了愣,笑出聲來。
  “怎麼?”
  “在奧莉維亞眼裡,巫師都分為黑、白兩種,沒有中間;在你眼裡,只有關心的,和毫無關係的兩種,沒有中間。”安娜嗔怪地看他一眼,“一個個都這麼倔,不肯妥協。”
  斯內普對她的評價噴了個鼻息。


☆、彼得的哭泣

  安娜抵達時,奧莉維亞家的後院已經完全被改為露天舞池了。
  安娜看見她認識的朋友、熟人都在這裡。奧莉維亞幾乎把這一屆幾乎所有的、非斯萊特林的畢業生,都邀請過來了。
  身為主人的奧莉維亞開了第一瓶香檳,大家一起瘋玩了一會兒澆香檳的遊戲,然後,簇擁著渾身濕透的奧莉維亞灌滿了香檳塔。
  派對正式開始。
  家養小精靈穿送上食物,大家開懷暢飲,談論著彼此的未來計畫。
  剛剛畢業壯志未酬的巫師們,總有無數的計畫可供談論。
  奧莉維亞回避到洗手間,清理身上的香檳。安娜也跟在她身後。
  “你……要幹什麼?”奧莉維亞雙手護胸地擋在胸前,一臉“驚悚”地看著安娜,“劫色嗎?”
  安娜翻個白眼:“你有的我都有,劫來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不過型號又不一樣。”奧莉維亞慢吞吞地說,別有深意地看了安娜的胸前一眼。
  安娜看看自己,看看她……翻個白眼。
  “我就要走了,奧莉芙。未來五年應該都不會再來英國了。”安娜歎息說。
  “其實你離開,是件好事。”奧莉維亞主動過去,抱抱安娜,“除了做實驗,你其實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關心,連逃命的魔咒也不知道幾個——”
  “嘿,我的魔咒沒那麼糟糕。我只是疏於練習。”安娜嘴硬道。
  “好,好。”奧莉維亞敷衍地說,然後加力緊緊抱住安娜,“我的妹妹,你多保重。你的戰場在安塔柯蒂卡,祝你早日實現你的抱負,讓布萊尼茨的姓氏以你為榮。”
  “我會的。”安娜承諾,“你也保重。”
  奧莉維亞鬆開安娜,有些低落,但又迅速打起精神,抬頭笑道:“今天是應該狂歡的日子,來,不醉不歸。”
  說著,她拉著安娜,一起原路返回。
  在回到會場的過程中,她們又遇到一個小插曲。
  有一對小鴛鴦,在門廊避蔭棚下,正在表白。
  安娜和奧莉維亞都縮縮脖子,不想撞破他們的好事。奧莉維亞指指偏廳的方向,打算繞路。但隨即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隔著半掩的窗戶飄進來,讓奧莉維亞腳底頓時滯了滯。安娜也半推半就地,停下來聽壁角。
  “我、我是真心的,我從一開始——”
  安娜覺得這個男聲非常耳熟,但她實在記不起在哪裡聽過了。而且,今天看來並不是這個男孩的幸運日——
  “——一開始?!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搗的鬼?!”
  女聲尖厲的斥責後,安娜又聽到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她的腮幫子都跟著酸了一下。
  “拿著你的花,滾你的蛋吧!扮演著傻乎乎的跟屁蟲,私底下耍小手段算計別人,你這種人只會讓我噁心!”
  靠近的高跟鞋的腳步聲響起,奧莉維亞立刻拉著安娜,從另一側的門裡溜了出去。
  “呼——沒想到,他居然喜歡她!”回到會場,奧莉維亞長舒一口氣。
  “誰?誰喜歡誰?”安娜好奇得心癢癢。
  “那是蟲尾巴。”奧莉維亞壓低聲音說,“那個女的是凱斯,也是我的同學。她是詹姆的瘋狂崇拜者。從一年級開始她就跟蹤詹姆,收集他不要的東西、每天給他送巧克力和情書。不過詹姆一直只喜歡莉莉,很厭煩她,拒絕接受任何她送的禮物。我還看見過好幾次,她托蟲尾巴幫她轉送情書給詹姆呢!難怪蟲尾巴每次都幫她,真沒想到啊。”
  奧莉維亞嘖嘖的感歎了一番,原諒這幾年,蟲尾巴一直在扮演一個苦情的暗戀故事。
  “噢,那凱斯太過分了。別人暗戀她七年,就算不給個安慰吻,也該給個擁抱什麼的。一個巴掌算怎麼回事……”安娜不痛不癢地替彼得抱了一下不平。
  “她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氣,除了詹姆,誰都不放在眼裡。”奧莉維亞又和安娜八卦了幾句,關於凱斯的*軼事*。然後,身為宴會的主辦人,她就被人拉走去忙別的事了。
  安娜和幾個拉文克勞的朋友,談論了幾句關於海底宮的事。然後她拿了一杯酒,做到角落,最後一次,欣賞舞會裡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一會兒,她看見蟲尾巴彼得,紅腫著眼睛和半邊臉,也拿了一杯飲料走到這邊來。他在安娜旁邊的一個圓桌坐下,抿一口飲料,然後眼淚又不停流。
  “你知道嗎?你需要的不是果汁,是龍舌蘭。”安娜對著彼得說。同時打個響指,叫來了家養小精靈,“來一杯。”
  彼得抬頭,驚慌地胡亂擦擦眼睛。看見是安娜,有點放心,又怯懦地縮了縮肩膀:“我,我不知道。我沒喝過龍舌蘭。”
  “那你今天可以試試。”安娜過去,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從託盤裡拿了一杯龍舌蘭,“呯”地釘在他手邊桌面上。
  “我——”
  “你需要的是一杯酒、一場宿醉。然後明天早上你起床的時候,那些煩心的事情就再也不能困擾你了。”
  彼得似哭不哭地道:“謝謝,謝謝。但我不認為,酒精可以解決我的問題。”
  “酒精當然不會,但是頭痛可以。”安娜沉沉低笑,“半打龍舌蘭之後,頭痛會讓你連你媽媽是誰都記不起來的。來,要這麼喝。”
  安娜說著向彼得示範。她在手背虎口上抹上一點鹽,然後舔一口食鹽,一口飲盡杯中酒,拿起恰在杯沿的檸檬片,嚼下。
  她的臉皺成一團,忍過酒精的刺激後,她甩甩頭,大口呼氣:“喔——!龍舌蘭!”
  彼得抬頭看看安娜,又看看酒,發了會兒呆。然後,低聲咒駡了兩句,學著安娜將酒精飲盡:
  “——龍舌蘭!”
  一杯之後,都不用安娜開口,彼得自己叫過來家養小精靈。悶聲連續灌下三杯龍舌蘭後,彼得的理智終於被酒精殺死了。
  他趴在吧臺上,嚎啕大哭著:
  “我愛她!我愛她!但是我還是要幫她把情書送給尖頭叉子!我知道,他不愛她,他根本不會正眼看她!”
  安娜示意家養小精靈把一整盤龍舌蘭放在桌上,然後就可以離開了。
  “我愛她,她卻對我不屑一顧!我只想阻止她受到傷害,她卻以為是我破壞了她和尖頭叉子!”
  安娜又給彼得塞了一杯酒。但這只換來他安靜了十幾秒。打個酒嗝,他接著哭嚎:
  “她恨我!我愛她,她卻恨我!”
  他一邊哭,一邊不停地喝龍舌蘭。
  在第七杯之後,彼得的哭泣聲已經小的像蚊子一樣了:
  “我恨她……我恨她看不起我……我恨尖頭叉子——”
  他忽然像是清醒了一樣,蹭起來,盯著安娜看:“你知道嗎?你和尖頭叉子,其實是同一種人。你們能得到一切,輕易地、毫無道理地……只因為你們的出生,你們的家庭。你們擁有一切機會,卻從不知道珍惜。”
  安娜檢討了一下自己,覺得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但是和一個酒鬼,能說什麼呢?
  “再來一杯龍舌蘭。”安娜對附近的一個家養小精靈招招手。
  “我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你們已經擁有了一起,為什麼連你們不想要的,也不肯給我?為什麼我沒有機會?為什麼我沒有得到和你們一樣的機會!”彼得哭訴著,“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安娜把酒塞到他手裡。
  彼得條件反射地舔了一下手背——都沒放鹽——灌下酒,終於“呯”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等盧平來認領彼得的時候,他已經醉得站都站不起來了,嘴裡不停地嘟囔:
  “……我恨愛情……我恨這個世界……我恨所有的人……我恨巫師……”
  他試圖給他能想到的所有的詞前面,都加上了“我恨-”這個首碼。
  最後,安娜幫著盧平,把他放到盧平肩上的時候,彼得突然抬頭看了安娜一眼。安娜發現他的神志顯得很清醒。他低著頭,低聲地說了最後一句:
  “我恨我自己。”
  安娜覺得他的眼神別有深意,但是,她沒來得及做什麼,奧莉維亞也因為這邊的動靜,找到了她:“到處沒看到你,原來你在這兒給酒鬼當保姆呢!”
  說著,奧莉維亞拉著安娜,加入了跳舞的人群。
  安娜記得她喝了很多杯,跳舞跳得腳都抬不起來,天地之間全是刺目的炫光……
  她拼著最後的理智,自己扔了一把飛路粉在壁爐裡。
  感謝梅林,她跌出壁爐的時候,西弗接住了她。


☆、求婚

  經過幾周的忙碌,幾乎在N.E.W.T.成績到手的同時,安娜和斯內普的工作安排也落實了下來。
  他們都進入了第一批前往海底宮的名單。
  這是一個值得慶賀的事。為此,斯內普安排了一次完美的慶祝活動——一次海上游輪之旅。
  豪華的娛樂設施、美麗的異國風景,安娜和斯內普在這座號稱“海上神殿”的桃莉絲號上,盡情的享受了七天的愉快行程。
  當他們再回到布萊尼茨老宅時,斑斑已經按照斯內普的吩咐,提前準備好了熱水泡泡浴和一桌豐盛考究的晚宴,作為為這場完美旅行的終點。
  泡一個長長的、舒緩的熱水澡,安娜換上美麗的晚禮服和精緻的妝容。她希望這次晚餐顯得更正式。她看見斯內普和她做了相同的事——他穿著精緻的禮服長袍,頭髮梳向背後,站在樓梯口,伸手相邀。
  安娜輕輕將手放在他手心,他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吻,引她入座。
  燭光下,兩人舉杯相慶。
  “我已經把我們的事告訴了我的父母,他們非常期待在海底宮見到你。”安娜抿了一口紅酒,微醺地說,“爸爸說,他會親自到碼頭接我們。”
  “噢,不,我根本沒想到。”斯內普震驚之後喃聲道。
  “嗯?”安娜不同意地挑眉。
  “不,我是說,我沒有準備好衣服……我以為……總之,我得重新考慮我的行李了。或許,得重新定制禮服。不,定制來不及了,我必須去一趟脫凡成衣店……”說著,斯內普挫敗地抹抹臉,“梅林啊。”
  安娜吃吃地笑。
  “或許,我會說什麼愚蠢的話……你知道,我平時不是那麼*有趣*的人。”斯內普焦慮地起來,“萬一他們不喜歡我呢?”
  “他們當然會喜歡你。”安娜溫柔地說,“因為我喜歡你。”
  “是啊,你當然喜歡我,那是你……”斯內普搖搖頭,“我花了足夠長的時間,才把你弄到手。我不覺得我能對你父母做出同樣的事。”
  安娜好笑地道:“你要真對我父母做出同樣的事,那就是倫理劇八點檔了。”
  斯內普苦惱地皺眉:“不要說奇怪的話,安妮。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安娜腦海裡浮現出斯內普黑著臉,彆扭地討好她母親的畫面,一個人笑得樂不可支。
  斯內普卻放下刀叉,清清嗓子正色道:“好吧,看來,在你徹底毀掉這頓晚餐的氣氛前,也是在我正式見到你父母前,我們有必要把一件事先完成了。”
  “嗯?”
  燭光中,斯內普堅定地起身,走到她跟前,單膝跪下。
  ……這下輪到安娜震驚了。
  “我計畫了很久,我希望這一天對你來說是特別的。”斯內普拿出戒指盒,打開,深情地注視安娜。
  “在認識你之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值得珍惜的事物;而在遇到你之後,我終於不再終日惶惶、畏懼未來。因為如果你在我身邊,我就擁有了一切安寧平靜和最深刻的幸福。
  “是你讓一切不同,是你讓我知道了愛和被愛的感受。我的生命,是從遇到你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的。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我邁出的每一步,如果不是為了靠近你,就都毫無意義。我像一個渴求神跡的虔誠信徒,若能得你的一個盼顧,那就是我所追求的全部。
  “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戒指,我就已經實現了,此生最奢侈的念想。
  “我的情人,我的摯愛,安娜貝絲•布萊尼茨,你願意嫁給我嗎?”
  “你選擇了這個時刻。”安娜沉迷地撫摩過那個戒指深紅的戒面。
  從和斯內普的相處中,安娜能感到他有求婚的打算。事實上,她以為他會選擇在遊輪旅行中,在一群陌生人的見證下;或者,在他見到她的父母後,當著父母的面。
  但是斯內普選擇了這樣一個非常私密的時刻,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場合。
  這和安娜想像的有些不一樣,沒有任何人的祝福,更像是兩個人在私定終身。
  不過,或許正是這樣的親密無間才是斯內普喜歡的方式。
  “再過十幾天,我們即將前往安塔柯蒂卡,在那裡共度至少五年的時光。”安娜喃喃自語。
  斯內普渴望而情深如水的凝望她,語調充滿渴求:“是的,如果你允許,我希望和你在一起,只有我們,直到永遠。”
  “當然。我願意。”安娜深深地喟歎。
  不論如何,他選擇了她,選擇了和她一起離開。
  當斯內普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的時候,安娜的腦海裡反復浮現的唯一一個念頭——
  最終,西弗是她的了。
  斯內普在親吻她的手背、頸項和臉頰。
  他的吻幹安娜微微濕潤的眼角。她愉快地接受他的愛意,發出親昵的哼聲。斯內普的動作漸漸熱烈起來。他把她抱起來輕放在沙發上,炙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可以嗎?”斯內普低沉地問。
  “當然。”安娜朦朧地回答。
  為什麼不呢?這裡是她的家,他是她一生的摯愛和伴侶。
  她話音未落,斯內普已經用一個侵略性吻,堵住了她的嘴。
  唇舌交纏,激烈得超出了安娜能夠接受的極限。
  安娜的視線已經模糊,她只能緊緊地抱著他的脊背,隨著他的節奏,接受他的熱情和給予。
  ***
  8月轉瞬即到。
  安娜都有點捨不得離開了。
  她在斯內普的胸口戳戳,畫圈,無聊地打發著清晨時間。直到斯內普醒過來,捉住她搗亂的手,送上一個吻。
  “在想什麼?”斯內普低聲問。
  “還有一天。過了今天,我們就要上船了。但我怎麼感到遺憾呢?”安娜整個人靠上去,修長地雙腿纏住斯內普的,“工作……我非常愛我的工作,做夢都想快點去海底宮,操縱那些迷人的設備。但是現在,我只想和你,就這樣躺著。像兩隻掉進蜜罐裡的老鼠,貪得無厭、不知饜足,永遠的……躺在床上永遠不起來。”
  斯內普輕笑,含住安娜的嘴唇,滿足她熱情的邀請。
  “嘿,我說的不是現在……你夠了……西弗……”
  第無數個晚起的早上,兩個人腰酸背痛地從床上爬起來。為了避免“意外”,他們決定分開洗漱——誰知道一會兒在浴室裡面會發生什麼?
  安娜一邊揉著自己的腰一邊想,這就是沒有家長監督的好和壞了。好處是他們可以自由地黏在一起,不受任何打擾;壞處是,他們的自制力實在有限,整整一個月,他們的主要交流都是在臥室裡面進行的。
  不是很高效的交流方式,不過他們兩個人對此都沒有意見就是了。
  安娜做早飯,斯內普查看信箱。
  在安娜把早飯端出來的時候,斯內普正皺著眉,看著一封信。
  “怎麼了,西弗?”
  “安娜,我收到盧修斯的請柬,今晚在馬爾福莊園,有一個斯萊特林的內部聚會。”斯內普說。
  “嗯?盧修斯•馬爾福?”安娜回憶起那個鉑金髮色的高年級生。他比他們大了兩屆,曾經在大廳一起度過了那次有驚無險的綁架事件。
  “他對我有很多幫助,但我還沒有告訴他我要離開英國的消息。”斯內普說著,歉意地看著安娜,“我們知道明天一早就要上船,但我還是覺得離開前我應該見他一面。我會儘早回來,我相信盧修斯也可以理解我的處境。”
  “好的。”安娜點頭。
  因為明天就要離開,安娜和斯內普花了很長時間,一邊說笑,一邊整理了行李。快到六點的時候,斯內普換上了得體的禮服長袍——
  “晚些時候見。”安娜說。
  布萊尼茨莊園的壁爐,並沒有連接到馬爾福莊園。斯內普只能移形換影過去。
  “晚些見。”斯內普說。
  他們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
  如果安娜知道,這是他們分開前僅剩的一次擁吻,那她一定不會讓它結束得那麼隨意。


☆、告別和失約

  安娜在噩夢中驚醒。
  她摸摸額頭的冷汗,然後發現自己只是坐著看書睡著了,手壓在胸口。
  但猛然間,安娜意識到一件讓她真正不安的事——
  西弗不在。
  她昨天一直看書等到很晚,而他外出參加馬爾福的聚會後,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安娜立刻寫了一張紙條折成紙鶴。紙鶴翩翩地飛出窗外,證明西弗還在英國國內,也沒有陷入什麼不能聯絡到的困境。
  也許,他只是狂歡得太過頭了,就像她那天在奧莉維亞家一樣。而馬爾福莊園的飛路網沒有連接到布萊尼茨莊園,所以,他不得不在馬爾福莊園過夜。
  應該一大早就會回來吧。
  這樣想著,安娜稍稍安心一點兒。
  時間還早,清晨四點半。但安娜已經睡意全無。
  行李也已經收拾妥當了,翻了幾頁書,安娜始終有感到心煩意亂。
  她想到一本很久以前看了一半的、一本描寫遠古舊神之間愛恨情仇的小說,應該可以趁這個機會看完。
  安娜翻身起床,到處翻找起那本小說來。
  最後,她翻找自己的書桌抽屜時,翻出了一張羊皮紙。這是耶誕節那天,埃莉諾寄給她的宇宙模型圖。
  這個模型,是用演算法對這個世界的終極解釋。而埃莉諾是唯一一個可以解讀這個模型的人。
  但就是這樣偉大的東西,卻連一個水花都沒有冒出來,就消散了。
  時至今日,離開前她應當告別的人都已經道別過了,只除了一個人。
  安娜看著羊皮紙發了一會兒呆,最後,她決定在出發前,去一次聖芒戈。
  整理好自己,掐著聖芒戈對訪客開放的時間,安娜通過壁爐來到聖芒戈。她從諮詢處瞭解到,埃莉諾仍然在加護病房裡昏睡。
  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已經接受了家族遺產,得償所願地成為了食死徒的核心成員。他顯然對自己所得的沒有一點愧疚之心,也根本不在乎埃莉諾的死活。登記在冊的、支付埃莉諾護理費用的,甚至都不是萊斯特蘭奇家族,而是魔法部的“拯救暴力衝突下的孤兒”計畫基金會。
  隨著萊斯特蘭奇血案的遠去,和日益嚴峻的純血、麻種對立形式,已經沒人會想起這個仍然昏迷不醒的“聖誕夜奇跡女孩”了。
  安娜為埃莉諾感到難過。
  她是她認識的人裡面,最聰明、最有天賦的一個。也是在這場血雨腥風的家族鬥爭裡面,最無辜的一個。
  她從未享受過,作為莊園繼承人的優渥生活,而現在,卻因為這個身份,慘遭這些所謂“親人”的毒手。
  安娜給她帶了一束雛菊。
  她把埃莉諾床頭已經幹死的花束換下來。花束上還有一張慰問卡,安娜掃了一眼,時間是半年前了,署名是R.A.B.。她並沒有太在意,直接把幹花扔進了垃圾桶。
  換上自己的鮮花,安娜想了想,在慰問卡上,寫下一首小詩,放在埃莉諾的床頭。
  “也許是這個世界太混亂,配不上過於好的你。”安娜輕聲告別,“再見,埃莉諾。”
  ***
  好不容易在聖芒戈打發了些時間,安娜回到莊園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過了。她出發前留下的留言字條還貼在壁爐上——西弗依舊沒有回來。
  安娜開始真正地焦慮起來。各種不好的念頭在她腦袋裡浮現,她搖搖頭,拋開這些想法。
  煎熬到十一點的時候,安娜坐不住了,她必須去找西弗。
  但是,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飛路網不能直達馬爾福莊園,而她也沒有去過馬爾福莊園,不能直接幻影移形過去——那除了等待西弗自己出現,短時間內她根本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11:15、11:30、11:40、11:45……
  馬上就到中午登船的時間了。
  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海底宮是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環境,任何個人的力量,都無法穿越冰川和海洋的阻隔。大部分時候海底宮的學者們,連氧氣和食物,都是自給自足的。
  唯一可以自由進出海底宮的,是專為補給海底宮而建造的波塞冬號魔法船。
  波塞冬號能在水下自由航行,每六個月在海底宮和英國之間的往返一次。它將承擔在海底宮運行期間,全部裝備、人員的運輸和補給人物。
  交通的特殊性,決定了這是一次絕對不能錯過的航行。
  臨近最後時刻,安娜不得不帶上西弗的行李,前往碼頭。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許,西弗發現自己已經太遲了,就直接去了碼頭等著她也不一定……
  囑咐過斑斑,如果西弗回到家就讓他直接去登船,安娜心中萬分煎熬地通過飛路網直接抵達了本裡斯碼頭。
  本裡斯碼頭是英國最古老的,也是最繁忙的魔法碼頭之一。這裡已經十分擁擠了。
  波塞冬號停靠在港口,巨型的多桅帆船非常壯觀。碼頭上聚集了很多巫師媒體,對著帆船猛按快門。波塞冬號的首航顯然是一件大事,它代表巫師探索魔法本質的全新旅程的開始。
  而安娜在混亂的人群中,焦急地巡視、等待。
  她知道西弗不再這裡——他們總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彼此。
  鳴笛聲已經響起。
  此時,一隻貓頭鷹直沖向安娜,把一張卷起的紙條,摔在安娜身上。
  安娜疑惑地打開紙條……
  ***
  斑斑非常意外小主人的回歸。
  “您沒有離開?航行出了什麼問題嗎?”斑斑迎上去,接過安娜的行李。
  “西弗有來過嗎?”安娜疲憊地問。
  斑斑否認了。
  安娜在窗前整理了一下思緒——西弗給她寄了字條,證明他神志清醒的、出於自己的決定,選擇不去登船。
  如果他已經離開了馬爾福莊園,又沒有回來,那他還有其他的落腳點嗎?


☆、再見,蜘蛛巷尾

  蜘蛛巷尾。
  安娜敲了兩下門,門自己打開了。她愣了一下,意識到門只是虛掩上的。
  “西弗?”她走進去。
  斯內普背對她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他扭過頭來,臉上露出錯愕和茫然。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聲音沙啞地問。
  安娜立刻意識到他的情況不太對。他的臉上有傷痕和淤青,衣服上也有燒焦的痕跡和血漬。他似乎經歷過一場艱難的搏鬥。
  安娜的心忽然提緊,她快步走過去查看他的傷勢:“出了什麼事?你還好嗎?”
  斯內普卻擋住了她的探查。
  “你為什麼沒有走?”他低沉地問。
  安娜頓時一陣焦急:“你在說什麼傻話?我一直很擔心你。你到底怎麼了?”
  “你別管我。”斯內普忽然暴躁地低吼道,“我不是告訴你我不走了嗎?你應該上船的,不該來這裡。”
  “你說的就是這張紙條?”安娜把紙條拍在他的胸口上,胸中怒火翻湧又被強壓下,“什麼叫‘你走吧,我不去了’?你這樣一張字條,讓我怎麼離開?”
  斯內普痛苦地把那張紙條捏成一團,把臉深深地埋進手臂裡。
  “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安娜過去,在他前面蹲下,拉開他的手臂讓他看著她,“你和人打鬥過?宴會出了什麼差錯嗎?”
  “安娜……”斯內普閉閉眼,再睜開,“你應該離開這裡,離開我,去海底宮。我會不和你走了。”
  安娜的心猛地墜入冰窟。
  “……你在說什麼?”
  他們注視著彼此。
  從斯內普的眼神裡,安娜知道他心意已決,但是她拒絕接受。她需要一個解釋。
  她的手指掐進斯內普的肉裡:“你告訴我,為什麼?明明昨天一切都好好的。”
  “……莉莉一家被食死徒盯上了。”斯內普嘶啞地說,“我在宴會上聽到消息,昨晚午夜,會有一批食死徒會去襲擊莉莉一家。我設法通知了鳳凰社的人。當我從宴會脫身,趕到莉莉家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鄧布利多及時抵達,和伏地魔交了手。一切都成了廢墟……波特死了,莉莉現在在聖芒戈接受治療。她原本一心要為波特報仇,但聖芒戈檢查後她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
  安娜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她放開了斯內普,跪坐在地上。
  這是第二個,她認識並熟悉的人,在食死徒的迫害下犧牲。
  短暫地震驚後,安娜抹幹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我能理解……我們可以留下來,照顧莉莉,直到她好起來再考慮以後的事。她是我們的朋友——”
  “你不明白。”斯內普嘶聲打斷她。
  安娜在聽到莉莉的名字時,就已經明白了。她只是不想承認。
  她忍住認命的絕望,抬頭看斯內普,問:“我不明白什麼?”
  “……莉莉……莉莉……”斯內普兩次說出這個名字,眼裡充滿痛苦和悔恨,“我不能……我不能……她現在只有一個人,我必須照顧她,我必須……她很不理智,我必須看著她。”
  “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她。”
  安娜的眼淚一直往外湧,但她還是堅持看著斯內普,試圖說服他也試圖說服自己:“我們一起留下來。把她接到布萊尼茨莊園,那裡很安全。我們陪她一起渡過這一段艱難的時間——”
  “你不明白!”斯內普忽然低聲地咆哮,看著安娜,“你留下來幹什麼?!我告訴過你,離開這裡,到海底宮去!你為什麼不走?”
  “我們說好的要一起走!”安娜咬牙恨恨地低吼,“你一個人留下來算什麼?我們之間呢?這算什麼?!”
  ……靜默。
  很長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過了很久,斯內普像是放棄了一樣,向後倒在沙發上,“我們……就這樣吧。你走吧。”
  “……你還是選擇了她。”
  “是。我必須留下來。”斯內普低沉地說,“不論如何,我要看顧她。如果她一定要復仇,我就替她完成……我不能留下她一個。”
  安娜覺得她某個隱秘的角落一直繃緊的地方,終於鬆弛了下來。或許,她心裡一直知道,這一天遲早會發生。
  也許現在發生,比以後發生要好。
  安娜對自己說。
  但為什麼她還不走?為什麼感到只要她動彈一下,她的世界就要崩塌了一樣?
  “我很抱歉,安娜。”斯內普又說。
  安娜無力地扶著茶几站起來。
  “……你愛她。”她說,對自己搖搖頭,“一直以來都是。”
  斯內普整個人都僵了片刻,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安娜淒慘地笑了笑。離開了客廳,反手關上門,慢慢地挪到巷口。她終於無力的緩緩蹲在街角,把自己埋在手臂裡。
  慢慢地,嗚咽變成了嚎啕大哭,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安娜感覺像個小孩子,明明只是丟失了一些心愛的東西,卻哭得像面臨世界末日。
  然後,有人推了推她。
  她抬頭,是她第一次來蜘蛛巷時,搶了她麵包的小孩子。
  他給了她一張髒兮兮的手帕。
  安娜忽然就笑了出來。
  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小孩兒嚇了一跳,飛快地跑了。
  終於可以不哭了。安娜吸了吸鼻子,用髒髒的手帕擦擦臉。然後,用了一個清理咒清理了乾淨,折好,放在她剛剛蹲過的屋簷下。
  “——幻影移形!”
  她又回到了家。
  呆站了一會兒,然後安娜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再次感到溫暖和安全。
  “小主人。”斑斑出現在她腳邊,“需要我為您點燃壁爐嗎?”
  “嗯。”安娜閉著眼,低沉地說。


☆、安慰和依靠

  五天後。
  凱薩琳•布萊尼茨回到布萊尼茨老宅。
  客廳很暗,窗簾都關著,燈也關著。只有客廳的壁爐是點燃的,發出昏黃的光。
  斑斑隨即出現在她的腳下,大聲抽泣:“主人,您總算回來了!您去勸勸小主人吧,她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噢,斑斑。”凱薩琳把自己的手絹給了斑斑。
  斑斑立刻把自己埋在手絹裡,大聲慟哭起來。
  “我都知道了,好孩子,謝謝你寫信給我。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凱薩琳拍拍斑斑的背,斑斑抽噎著點頭,“劈啪”一聲消失在原地。
  凱薩琳走到客廳,繞到沙發前面,看見安娜縮在沙發的一角,裹著毯子正在昏睡。她的眼角不停湧出眼淚,像在經歷噩夢。
  “安妮。”凱薩琳坐在她身邊,把她攬入懷裡,輕輕叫醒她。
  安娜艱難的睜開腫脹的眼睛,一陣酸澀。她用力揉揉,視線才清楚起來。
  “媽媽?”安娜困惑了一瞬,然後安心地倚在媽媽懷裡,呼吸她身上海洋的香味。
  凱薩琳抱緊她,吻吻她的額頭。母女兩相擁沉默了片刻,享受著彼此間的親密。
  “我在瑞士檢查下一批設備的情況,接到斑斑的信才知道你沒有上船。詢問之後,發現你們實驗室負責人也聯繫不到你了。大家都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凱薩琳低聲問,“發生了什麼,安妮?”
  “我只是……”安娜閉著眼睛,眼淚又溢出來,“他離開了我,媽媽。”
  “啊……”凱薩琳立刻知道了,“就是你在信裡提到的?”
  “嗯。”安娜哽咽地說,“他拋棄了我。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想拋棄全世界?”凱薩琳輕笑問。
  “你不明白。”安娜抽噎,“我以為他就是那一個。我以為我將會和他,共度以後一切時光……我以為他就是全世界。”
  “嗯。”凱薩琳只是輕輕撫摸安娜的背。
  安娜感到不能控制地,想要哭訴欲望洶湧。
  她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告訴母親:“我在吃飯的時候會想,以後我和他的家會有什麼樣的菜譜;洗碗的時候會想,我們的家會用什麼樣的餐具;我看漂亮禮服的時候會想,如果我穿上這一件,又要為他選一件什麼樣的才會相配……
  “我知道我們以後的家會是什麼樣子,我們的孩子是什麼名字,我們用什麼方式打發在一起的無聊時光。
  “我們會怎麼一起發呆,一起相伴,一起變老……我能看到這一切,但這都不會發生了。媽媽,我永遠不會像愛他一樣,再去愛另一個人。我失去了他。他不愛我,他不是我的那一個。
  “媽媽,我的好心痛。”
  安娜最終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噢,我的寶貝。”凱薩琳安撫地抱著她,一直親吻她的額頭,讓她在她懷裡痛哭失聲。
  過了很久,安娜覺得嗓子都啞了,眼睛也睜不開了,哭泣漸漸變成了抽咽。
  “好了,寶貝。”凱薩琳用紙巾擦擦她的臉,“覺得好一點了嗎?”
  安娜點點頭。
  一場酣暢淋漓地發洩後,她感覺好了很多。
  “喝點兒溫水?”凱薩琳召來斑斑,斑斑給安娜送上了一杯溫牛奶。
  “噢,小主人,你終於吃東西了。真是太好了。”斑斑欣慰地說。
  “嗯,謝謝。”安娜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臉別過去。她想起這幾天,斑斑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而她一直拒絕理會斑斑。
  凱薩琳把牛奶送進她手裡。安娜從媽媽懷裡爬出來,為自己剛剛的丟臉舉動感到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是在三十歲的時候才遇到你父親。”凱薩琳撫摸著安娜的頭,低聲說。
  “嗯?”安娜好奇地看著她。
  “你不會以為,我三十的時候,才第一次戀愛吧?”凱薩琳抬抬眉毛。
  安娜瞪大眼睛:“等等……你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我,我其實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吧?”
  她立刻被凱薩琳送上一個爆栗:“你這孩子!還想不想聽故事?”
  “哦。”安娜悶悶地說,“你說。”
  “我讀書的時候,也有一個男朋友。我們一起做了很多事,你知道,就是年輕人會做的事。”
  安娜試著想像了一下,實在想像不出來。
  凱薩琳笑了笑,她召來斑斑,讓它去她的書房把一個放在書架下面的盒子拿過來。安娜好奇地看著媽媽打開那個滿是灰塵的盒子,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的凱薩琳很年輕,只有十幾歲。她靠在一個男孩肩上,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她和那個男孩都是一副朋克的打扮,畫著濃濃的黑色眼線,戴著烏鴉羽毛的耳環、黑色鉚釘手套。
  “哇噢——媽媽,你居然也會穿這種衣服。”安娜感歎。
  “是啊。”凱薩琳懷念地笑笑,擠出眼尾的幾條細紋,“你媽媽那個時候,可是非常酷的。男孩們都喜歡我,女孩們都想變成我。”
  安娜對她做個鬼臉。
  凱薩琳低笑搖頭。
  “那,你們為什麼分開了?”安娜好奇地問。
  “他的家裡給他安排了一段婚姻。他決定接受。”凱薩琳聳聳肩。
  “噢,他太遜了。”安娜皺著鼻子說。
  “嗯哼。”凱薩琳漫不經心地說,“你看,我當時就像你一樣,感覺完全不能接受。我們交往了六年,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在一起,我自己也是。所以,我和他分手之後,我非常確信我以後都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嗯,然後呢?”安娜眨眨眼,“你又怎麼認識爸爸的?”
  “當時我在費勒米恩實驗室當實習生,你爸爸走進我的實驗室,搞糟了我的一個實驗。我氣壞了,破口大駡,把他扔了出去。”凱薩琳說著,大笑了起來,“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新上任的上司。而且關於實驗,他做的是對的,還救了我的命。”
  安娜也笑了起來。她想到平時生活裡媽媽也總是“欺負”爸爸。或許是一開始就註定的。
  “你看,安妮,我深愛你的父親。我們還有了你,有了這個世界上,一個人能得到的所有幸福。”凱薩琳溫柔地說,“現在再想起來,過去的那些情感依然是甜美而值得珍惜的。分手確實非常痛苦,但或許這就是我們在找到對的人之前,必須經歷的。
  “你會感到窒息,感到一切失去意義。但是時間會治療一切,在某個時候,你又會再次心動,然後再次陷入。事情也許會非常好,也有可能會再次讓你失望。
  “但是,最終,你會找到那個命定的人。你會知道之前的一切磨難,都只是為了最後對的人做的準備。
  “而當這些最後發生的時候,你會知道那些磨難都是值得的,一切可能的幸福,都最終發生。”
  安娜沉默半響,撫摸著那張舊照片的邊角,最終道:“但這種過程太痛苦了。為什麼我們不能在第一次,一開始,就找到那個對的人?”她失落地問,眼睛又有些濕潤。
  “如果一開始就能找到,那當然好。如果梅林沒有給你安排這樣的幸運,那也不錯。越尋找得艱辛,才會讓人越珍惜,才會越發覺得幸運和幸福。”凱薩琳說著,攬過安娜。
  “我不知道,媽媽,我覺得,我不可能再愛上另一個人像愛他一樣多,一樣毫無保留了。”安娜喃喃地說。
  “噢,你會的,你只是需要時間恢復,然後再遇到對的人。”凱薩琳低笑著,“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願意付出愛,一種只等著接受。你是前一種,安娜,那是你的血液裡決定的。你是一個願意去愛的人,因為我和你的爸爸也是這樣的。”
  “嗯。”安娜帶著濃濃的鼻音回應。
  她發現媽媽的說法,非常安撫人心。她只是傷了心,她只是需要時間振作起來。
  “我得給羅伯特先生寫信,為我不負責任的失約道歉。還要向實驗室遞交請假表,和延期到崗的申請。”安娜喃聲說。
  “嗯,不過,你先要好好睡一覺,在好好吃一頓,把自己照顧好。”凱薩琳溫柔地說。
  安娜覺得自己的眼皮很重,胃裡的牛奶很溫暖,依偎著母親很舒適。她模糊地回了幾個鼻音,然後陷入了深睡。

作者有話要說:
  爬上來看到留言嚇一跳,話說,親們都是真•腦補帝啊……而且為神馬每個人都把自己腦補的當成真相了
  然後莫名激動起來……
  後臺一直無法回復留言,還是提前放一章出來澄清一下好了,其實大家腦補的方向都沒對啦︿( ̄︶ ̄)︿還是不要瞎猜自己嚇自己咩~


☆、影響力

  安娜必須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
  波塞冬號的航行路線是從本裡斯港啟程,通過水下航道航行至海底宮。這段路程所花費的時間並不長,但回程的路線卻要從南美洲繞路,經過數十個國家,沿途補給一些特殊的魔法材料,然後再回到本裡斯港,接第二批排遣人員。
  由於補給的魔法材料受季節性限制,波塞冬號需要每六個月,才能在本裡斯港和海底宮之間往返一次。
  安娜錯過的不僅僅是一次航行,而是整整六個月時間。
  實驗室負責人羅伯特先生對她非常不滿。安娜表示願意接受實驗室的任何安排。她心裡清楚實驗室在海底宮的項目,是她學生時期開始就一直研究的課題,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的人選了。
  而且,在等待實驗室處理結果的期間,她的論文《萬物至理》終於通過審核,正式刊發了。
  早安娜在決定不上船的時候,她已經算計到了這個時間。
  毫無疑問地,《萬物至理》將會是她學生生涯的第一個高峰。這篇論文的重要性,以及對各個領域的廣泛影響力,將會成為支持她前往海底宮的一份重要砝碼——即使現在的實驗室不要她,也會有其他實驗室給她塞邀請函,擠爆她的郵箱。
  果然,經過兩個月的廣泛討論後,安娜的萬物至理模型被學界公認為,是解釋這個世界靈魂與物質、魔法、時空互動關係的,最接近真實的模型。
  國際頂級學術雜誌《魔法》的主編在接受採訪時,極高地讚揚了安娜的這篇論文,認為安娜憑著這篇論文,就應該被供上煉金學界的神壇。
  他有一句感歎的話是:“你不得不承認,有的人上帝被賦予了過人的天賦,還有梅林為她開後門。”
  這句話得到了非常廣泛的引用和認同。
  這下,實驗室也不需要安娜每天來磨洋工了。他們物盡其用地,給安娜安排了一連串學術講座——讓安娜到各個大學和學術研討會,宣講自己的理論。
  接下來的幾個月,安娜連軸轉地一連訪問了十幾個國家。她自己不願意去想其他的事,乾脆把自己完全埋在講稿和演示中。這反而帶給安娜很多安慰。
  無論如何,魔法和學術本身,不會為任何外物影響。她摯愛的煉金學和魔法理論,無論如何是不會拋棄她的。
  大概算是情場失意,事業得意。她的每一場講座,在當地都引起了轟動。
  大家都見過淵博的學者,也都聽過風趣幽默的勵志講座,但是沒一個能像安娜這樣把這兩者都做到極致的。
  最後,連海底宮方面都已經關注到這件事。總負責人勒誇先生親自寫信給安娜,要求她在加入第二批人員前往海底宮前,為AERA中心的三期工程籌款做一次演講——向投資人解釋,他們為什麼要花如此高昂的價格,在安塔柯蒂卡海底建立這樣一個基地。
  安娜當然接受了。
  演講的地點是在IMRO中心。兩年前,她曾經因為獲得三級梅林勳章的提名來到過這裡。
  而今天,她是主講人。
  與會者們大多是某個國家魔法部的財政官員,還有富得流油的中東貴族巫師,也有很多著名學者也到了。
  置身于各路權威名流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間,安娜有片刻恍然——接下來的時間,這些在各個行業位於頂端的人,都要坐在會場裡靜聽她的演講。
  在這裡,安娜還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地人——盧修斯•馬爾福。他居然是作為英國魔法部的代表出席的。
  他遠遠地沖安娜笑了笑,安娜覺得那笑容裡含義非常複雜。不過……她沒有興趣瞭解。扭頭過,她繼續和周圍的政界、學界的名人們低聲地交談,避開了馬爾福的目光。
  應酬中,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安娜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學生,但在面對她時,依然對她的年紀表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
  “看到你我才明白,雖然上帝對人人都是平等的,但就是有人更加受眷顧。”連勒誇先生都不住的搖頭感歎,“太年輕了,太年輕了。”
  勒誇先生交代了她幾句,關於演講的注意事項。
  主持人簡短的介紹了安娜後,她在轟動性地掌聲中,站上講臺。
  “大家晚上好。”安娜帶著厚厚的一疊講稿,誇張地頓在講臺上,發出嘭地一聲。
  下面的人都竊竊私語,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真的把那一疊厚度可觀的講稿,從頭念到尾。
  “不用擔心,我只有十五分鐘的演講時間,你們不會受苦太久的。”安娜“善解人意”地說。
  台下一陣哄笑。
  安娜輕鬆道:
  “兩周前,勒誇先生希望我來這裡做一個演講,向大家解釋AERA中心的運作。並給了我這個。”安娜拍拍那疊厚厚的資料,“這是經濟學上,對AERA中心運行的投資和回報的報告。勒誇先生要我簡單但突出重點地,讓在座的諸位明白,投資于AERA的建設是一件多麼回報豐厚的事。所以,我仔細鑽研了這份報告,這是我的結論——
  “總的來說投資AERA建設,會在未來五十年內,給予投資方帶來非常值得的經濟回報。
  “嗯,我說完了。”
  台下的人本以為要聽到一場冗長的財報,正準備打哈欠的,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安娜拍拍手,一臉沉思琢磨的表情:“但我的演講時間還剩下十五分鐘,讓我想想我接下來該說點兒什麼呢?”
  人群中爆發出零星的笑聲,安娜聳聳肩。然後所有人都意識到安娜在開玩笑,全場開始爆笑起來。
  安娜自己也笑,然後等大家安靜下來接著說:
  “好吧,既然有時間,我就給大家講個故事好了。嘿,不要笑了,現在我是認真的。這是一個我自己的故事,我為什麼會如此熱切地想要投身於AERA中的故事——
  “首先,在一開始的時候,我有一件事非常困擾我。從我五歲開始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巫師和麻瓜?當然,這個對於我的父母來講不是問題,他們塞給了我一套《魔法史五千年》。”
  台下又是一片低笑聲。
  “我當時這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那套書摞起來都要到我膝蓋了。更倒楣的是,我們家收藏那套是拉丁文版。所以,他們還給了我一本七英寸厚的拉丁文詞典。現在想起來,什麼樣的父母會這麼做?就不能給我一套英文版的嗎?”
  笑聲更大了。
  “不論如何,我把這個當睡前故事看,大概花了一年多看完了,我——”
  觀眾的掌聲、起哄的口哨聲,再一次打斷了安娜。
  “噢,太好了。我還有點擔心你們理解不到——事實上我將這個故事的全部原因,只是想炫耀一下。”
  掌聲又被大笑取代了。
  安娜自己也邊笑邊搖頭:“好了,這是一個嚴肅的地方,我們都別破壞氣氛。下面,關於巫師和麻瓜——
  安娜清清嗓子:
  “現在我知道了魔法史,知道偉人們如何從神話時代開始,從諸神手中獲得魔法、參與遠古的諸神之戰,隨後建立帝國,經歷戰爭,最終形成當今的魔法世界格局。
  “但是這對解決我的疑問,一點兒幫助也沒有。事實上,僅從外表上,我們是沒法區分巫師和麻瓜的。兩者的區別在於巫師天生就會魔法、能感受到的魔力脈動,並化為己用。
  “但,這又是為什麼呢?
  “我想,魔法史是沒辦法解決我的疑問了。所以這個時候,我發現了另一個似乎可以解答我疑問的學科——煉金學。
  “在那個時候,經過煉金學幾千年的研究,我們已經確定了在人體的、可探測的物質上,巫師和麻瓜是一模一樣的——我們的身體構成上沒有任何區別。所以,煉金學家們篤定,巫師和麻瓜的最終區別,在於靈魂之上。
  “但是,靈魂,是個非常討厭的課題。我們知道靈魂質具有‘檢測惰性’……”安娜簡單的介紹了一番,煉金學在靈魂問題上的幾個難題,然後總結道,“……這就是近五十年來,煉金學家們一直在做的事——通過大量的對靈魂質作用於物質的觀測資料,並從中建立起一個標準模型,來解釋靈魂質和萬物的相互作用規律。
  “標準模型的完善,是本世紀巫師在煉金學上取得的最重大的進展。目前,學界基本認可了,我本人和美國的著名煉金學家肖恩,相繼在一年前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出發,共同完成了這個標準模型的最後一片拼圖。”
  掌聲、口哨聲連綿不絕,安娜笑著接受了。然後,等人群安靜下來,她再度開口:
  “現在,大家對這個結果都很滿意。但是,這並沒有解決我最初的疑惑。因為即使用如今最前沿的煉金學模型來分析,我們仍然不能發現,巫師和麻瓜的靈魂結構,有任何不同之處。”
  台下一陣竊竊私語。
  安娜非常肯定地強調:“沒有任何不同。事實上,如今的標準模型,在某種程度上反而證明了,巫師和麻瓜在靈魂結構上是非常一致的。
  “魔力同樣的可以經過麻瓜的靈魂,在麻瓜的體內流動,甚至儲存。只是麻瓜們永遠意識不到魔法的存在,而標準模型仍然無法解釋這一點。這是一個非常惱人的問題,不是嗎?
  “我個人認為,問題就出在標準模型在預測靈魂質和魔法元素的互相作用時,任然存在的微小偏差上。
  “是的,在解釋靈魂質和魔法元素的互相作用時,始終有一點極為微小的偏差,學界認為這種細微的偏差是可接受的。但我認為,正是這一點瑕疵,才是問題的答案所在。因為我們的模型還不夠準確,所以我們才無法洞悉靈魂與魔法最微妙之處。
  “同樣,針對這種情況,我提出了一種比標準模型包容性更大的、更精確的全新體系。這就是最近大家聽到耳朵都要起繭子的《萬物至理》了。”安娜笑笑,帶著自豪,“這個體系被認為是煉金理論的未來。而這也是接下來五年內,我將要在AERA完成的工作。
  “目前,我們所有的大型實驗室,能夠觀測到的資料已經太過粗糙,不足以用於進一步構築比標準模型更加精細的模型了。必須要有更大、更強效的煉金設備,才能觀測到下一步需要的資料層級。
  “當然,如果我這麼說,很多人會認為,為了一個理論模型的構建,不值得整個巫師界結合起來,並傾其全力打造一個如此大型的煉金中心。那麼,請允許我換一個說法——”
  安娜頓頓,堅定道:
  “只要沿著《萬物至理》繼續下去,我們下一步能夠回答的一個最直接的問題就是——巫師和麻瓜的區別,到底是不是在靈魂的性質上?巫師魔力的本源到底從何而來?
  “進而,我們就能知道,一個人成為巫師的能力,到底是不是可控制的。如果是可控制的,我們能通過某種手段,增加靈魂質和魔力的互動,從而增強個人對魔力的感應嗎?
  “我們可以找到讓啞炮恢復正常的方法嗎?甚至,我們可以讓麻瓜,變成巫師嗎?
  “還是,靈魂與魔力的互交在每個靈魂誕生那一刻,就已經已經決定了,不可更改。所以血統永遠生而高貴呢?
  “我認為比起經濟上的回報,這些問題,才是我們在安塔柯蒂卡建立海底宮的初衷和原始動力。”
  滿場死寂,鴉雀無聲。
  “目前,已經有超過1000人,100多個課題組,在這裡,利用海底宮的高能級設備展開實驗。在即將投入使用的AERA中心的二期工程裡,還有一種全新的魔法陣列設備。魔法陣列技術,可以整合超過一百個魔法陣的能級能量,將允許我們看得更細——我們將可以進一步比對,麻種、純血和麻瓜之間,在靈魂結構上的不同,讓標準模型無限接近真實。
  “我想,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不論結果是我剛剛描述過的哪一種,我們今天所面臨的紛爭的根源,將會迎刃而解。畢竟拋開魔法和仇恨,我們都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安娜的聲音,空蕩蕩地迴響在大廳。她的視線,掠過贊同、懷疑、皺眉、沉思……種種人群的反應,最終和勒誇先生對視。
  勒誇先生嚴肅地對她搖頭。
  她對勒誇先生輕輕地搖頭,然後道:“噢,我似乎提到政治了。非常抱歉。不過,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謝謝。”
  說完,安娜微微鞠躬轉身下臺。
  掌聲遲疑地響起,先是稀稀拉拉,漸至鼎沸。最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掌聲雷動。安娜不得不再次回到講臺中央,多次鞠躬致謝。
  安娜的這次演講,被不斷地反復談論。以至於在之後的十幾年內,在全巫師界範圍內,漸漸有了這樣的共識——
  巫師和麻瓜之間鴻溝的本質,將會被煉金大師們揭開。得出關於巫師和麻瓜,是否生而不同、不可逆轉的終極答案。
  而巫師對魔法、魔力的認知和利用,也將會因此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層面上。
  不過,在當時,並沒有人意識到,安娜演講的影響會如此深遠。安娜只是有些愧疚,出於某種私心,她在這場演講裡加入了一些個人的、十分具有傾向性的觀點。勒誇先生也不太滿意,認為安娜的演講太過政治化,有損AERA獨立自由的學術形象。


☆、馬爾福的邀請

  演講之後是雞尾酒會,安娜在陽臺上一口一口地啜飲紅酒。
  很快,她就有了訪客。
  “一個人看月亮?不像是一個前途大好、風頭正盛的年輕女巫該做的事。”
  安娜回過頭去,是盧修斯•馬爾福。
  他穿著華貴的禮服長袍,不過此時他把斗篷接下來,搭在臂彎裡。他走過來示意安娜轉頭過去,他要為她披上斗篷。
  安娜接受了。
  做完這些,馬爾福隨意地用手理了理額發,從路過的侍者手裡拿了一杯香檳,和安娜一起靠在扶手上。
  “所以,能給我介紹一下嗎?這個走廊上有什麼好看的?”
  “月亮、山巒……”安娜瞄了一眼,陽臺下面的巨大游泳池,“穿了一點點布料,秀色可餐的男男女女?”
  馬爾福很給面子地笑了笑。
  “好吧。我一直很想問,為什麼是你代表英國魔法部來參加這個會議?”
  “當然是因為偉大的公爵,希望魔法部將這項光榮的任務分派給他最信任的人。”馬爾福不無得意地說。
  “啊……”安娜想了想,偏頭看他,“你是食死徒了?”
  “我一畢業就已向公爵宣誓效忠。”
  安娜無奈地勾勾嘴角。
  “既然話題已經到了這裡,我想我們可以更進一步,談一談你為黑暗公爵服務的具體細節了。”馬爾福說。
  安娜打量他片刻,見他神色鄭重,等著她的答覆。安娜嗤笑玩味道:“我還以為,公爵最信任的人,應該是一個更聰明一點兒的。我個人的觀點,在剛剛的致辭裡面,應該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了。”
  安娜指的是她在演講中暗示的,其實巫師和麻瓜在各個層面上都並無不同。
  “我知道。不過,世界上任何事都有妥協的餘地。”馬爾福用詠歎調一樣的語氣說。
  安娜笑笑,她不可能加入食死徒。
  “如果我拒絕呢?”
  “你都不先聽聽我的提議就拒絕了嗎?”馬爾福挑眉看她,“公爵非常看好你的能力,你是第一個他親自指名要見的人。加入他的麾下,金錢、名譽、地位,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輕鬆得到。”
  “收起你那一套吧,不是誰都會被錢財收買的。”安娜哼笑一聲,取下披風放在欄杆上,“我對任何與黑暗公爵相關的事物,都不感興趣。”
  說完,安娜轉身就走。
  “女士,你或許還沒有明白你的處境。”馬爾福說。
  安娜回頭看他。
  “公爵想要的,沒有達不成的。”
  安娜覺得荒謬,哂笑道:“你在威脅我?”
  “如果你不和我合作,你恐怕永遠無法去海底宮,實現你‘解析靈魂本質’的野心了。”馬爾福背靠著欄杆,一手拿著香檳抵在唇間,壓低語調說。
  “伏地魔控制不了煉金中心的事。他的勢力還沒那麼大。”安娜冷著臉說。
  馬爾福沖她微微揚起酒杯:“我們將會看到的……”
  安娜對他空洞的威脅嗤之以鼻:“那我拭目以待。”
  ***
  和馬爾福不歡而散後,安娜暗自加強了自己的戒備。這裡是英國,就像馬爾福說的,伏地魔掌控著這個國家,他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她的拒絕說不定會激怒伏地魔,讓他作出點兒什麼不理智的事。
  離第二批前往海底宮的登船時間只有一周了。安娜一步也不敢離開籌備組為她指定的酒店。
  她永遠和人群呆在一起,睡覺時在房間裡布下了嚴密的警示裝置。
  安娜知道,只要挨到上船,她就安全了。
  由於建設海底宮的投資,來源於全世界超過二十個國家。沒有任何勢力能在那裡一手遮天、呼風喚雨。
  這座集全巫師界之力建造的建築,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探索巫師尚未涉足的魔法領域。頂尖學者聚集在那個不毛之地,只是為了揭示這個世界的真理。
  全巫師界的關注,都聚焦在那裡。
  海底宮修建的目的和複雜的多國聯合,決定了它只會是,也只能是純學術的。
  巫師國際社會和民眾,不能接受任何一方政治勢力控制那裡。
  那裡是真正的學者天堂。
  安娜相信只要乘上波塞冬號,她就進入了AERA中心的地盤,離開了伏地魔可以掌控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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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緊張地戒備了一周後,安娜終於等到了上船的這天。
  這是安娜第二次,站上英國的本裡斯魔法碼頭。
  有趣的是,她被安排跟隨肖恩的研究團隊一起登船——就是那個先後搶發她兩次的美國巫師。
  他和安娜開了幾句關於搶發事件的玩笑。安娜發現他是一個挺不錯的人,她為曾經在他身後說過壞話而有些羞愧。
  到了碼頭上,一切都很順利。安娜在等候上船休息廳裡,坐在人群中間,和肖恩博士聊著天。透過玻璃窗,她遠遠看見波塞冬號甲板的懸梯已經搭了下來,工作人員開始一一檢票上船。
  忽然,休息廳的外面開始騷動。
  安娜心底猛的一沉。
  “火——!”
  “碼頭起火了!”
  “快離開這裡!”
  人群尖叫著,從外面起火的售票大廳,擠進來。
  很快,騷亂傳開來。有人在尖叫、高喊什麼。人群向各個方向散開。
  安娜也站起來,開始尋找出口。她被慌亂地沖擠了幾下,然後,有人猛地從身後捂住嘴。
  安娜一驚,立刻摸到自己地魔杖。
  “停下。”一個熟悉地聲音,在她耳後說。
  安娜忽然就什麼力氣都沒有了。
  是他,西弗……她現在應該叫他斯內普了。


☆、墊腳石

  半年時間,安娜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是不論她如何說服自己,如何忽視心底的悸動和傷痛,在斯內普將她攬入懷中的一刻統統瓦解。
  她想念他。
  想念他低沉的聲音,想念他在耳邊炙熱的呼吸,想念他的手指摩擦過她的嘴唇,想念他肌膚的溫度。
  構築的心防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安娜幾乎想為這樣的自己哭泣了。
  “跟我走。”斯內普說著,握緊她的一隻手。
  安娜的腳軟得像踩在沼澤裡,只能盲目的跟著他前進,不能思考。不去想他為什麼會找到她、不去想他是怎麼出現的。她只是如此想念,他的手握著她的感覺。
  恍惚中,她認為之前的分手只是一個噩夢。他們還在一起,他的手緊張的,有些汗濕的抓緊她的,就像他從來不曾放開,今後也不會。
  為了防止偷渡和走私,碼頭上佈置了非常嚴格的反魔咒網路。發現自己不能立刻用移形咒逃離現場,魔咒又統統失效,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所有緊急出口都已經發生了非常嚴重的踩踏事件。
  驚恐的人群開始越擠越緊,安娜和斯內普之間有時候擠了好幾個人。但他抓緊她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他不停地回頭,揍翻擠開他們的人,把安娜拉扯著,逆著人群往火場方向擠過去。
  這是正確的選擇。
  碼頭的建築材料,是特殊的防火無煙阻燃材料。只要人群不驚慌,所有人都可以在大火燃過來之前,安全有序地離開。
  真正致命的是踩踏。
  安娜自己也終於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回神,努力用手肘推擠開周圍的人。很多時候,她被前後的人擠得雙腳都離地了。不停有人從人群上方,踩著她的頭頂和肩膀過去。
  她一度覺得自己要在擁擠中窒息了。
  但是,斯內普一直拉住她,艱難但一直在前進。安娜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最終,隨著遠離擁擠的中心,安娜漸漸能喘上氣了,雙腳也終於可以堅實地踏在地面上。
  她和斯內普離開了休息室,跑過內部走廊,一路嚮往外直到抵達火場的外緣。這裡是原來的售票大廳,此刻已經火光熊熊。
  出人意料地,斯內普一腳揣倒大廳的一扇門,拉著安娜沖了進去。
  “等等西……斯內普,你想做什麼?”安娜終於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她掙扎了一下,還是被帶了進去。
  大廳的一半已經被火焰吞噬。阻燃材料雖然有效地阻止了火焰蔓延,但火場熱氣的燎烤下,地面和牆面已經滾燙,空氣也非常灼熱,而且氧氣含量也非常低,已經到了可供人滯留的極限。
  “外面已經很安全了,我們不用進到這裡面來吧?”安娜嗆咳不已,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搖搖頭,掃了一眼火場的方向,微微喘息著對安娜說:“等著。”
  “等什麼?”安娜抹開汗濕的額發,問。
  “很快,魔法部發現了這裡的火情,會解除掉這裡的反移行咒網,我們就可以——”斯內普正要說什麼,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後,同時一手勒住她的脖子。
  安娜一驚,下意識的反手給他一肘,斯內普悶哼一聲,卡住她脖子的手勒得更緊。
  安娜劇烈地掙扎起來。缺氧的朦朧中,她看到一個人影向她沖過來,把她從斯內普的懷里拉出來。
  她立刻大口呼吸,然後嗆咳得涕淚直流。
  “你瘋了。她是主人要的人。”那人說著,迅速搜了一遍安娜的身,把她的魔杖翻出來,直接折斷,隨手往火場的方向扔了。
  “咳,咳咳咳,馬爾福?”安娜抬頭看他。
  馬爾福也足夠狼狽了,不過,他的體力似乎還很充足。他難受地看了一眼火場,忍耐地皺眉。
  安娜心底一沉,明白了什麼,看向斯內普。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無論如何也認為不可能的:“你居然……加入了食死徒!”
  “不,不過他將會。”馬爾福意味深長地笑看著安娜,“你看,我告訴過你的,無論如何,公爵總能得到他想要的。”
  安娜的思維已經完全混亂了。
  “將會?什麼意思?”
  “主人需要你,而我們可愛的西弗勒斯,提出了這個可以把你帶給主人的方法。這個天衣無縫的方法。”馬爾福喟歎,“把你獻給主人後,他就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安娜其實根本不明白馬爾福在說什麼。
  只是隨著他的話語,隨著他吐出的每一個音節,她感到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脊柱流到四肢百骸,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肆虐,最後從眼角傾瀉出來。
  在馬爾福得意又有些憐憫的眼神中,她有些茫然的摸摸自己的臉。
  她為什麼要流淚?
  對了。
  是因為馬爾福說的話。
  她終於遲緩的反應過來,馬爾福都說了什麼。在她的意識裡,斯內普是絕對不會自願加入食死徒;而如今他這麼做的,大概也是出於和她認為的同樣的原因。
  她最不願意面對、最迫切想要遺忘的——
  因為莉莉。
  在她之前的意識裡,姑且不提他們分手前,斯內普已經對食死徒的瘋狂行為表現出了足夠的不認同。更重要的是,他為了莉莉離開她,又怎麼會成為莉莉最痛恨的食死徒?
  但出於同樣的理由,正如他說過的,如果莉莉要報仇,他就會幫她做到。他這話的意思,並不是她一直以為的,他要和莉莉一樣去加入鳳凰社。
  而是用另一種更加艱險,也更加高效的方式——利用馬爾福對他欣賞,利用他斯萊特林人的身份,加入食死徒內部,充當間諜。
  冒如此的生命風險,只為博回莉莉的心。
  真感人。
  但這都不算什麼了。
  如今,他居然是用她,做他的加入食死徒的祭品和墊腳石——!
  忽然洶湧的痛恨,讓安娜的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她抬頭,死死盯住斯內普:“你怎麼敢——!”
  她正要動作,斯內普忽然伸手卡住她的喉嚨,同時抓住她的手腕。
  “——你!”安娜再要開口,斯內普更深地鎖緊她的吼間,讓她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對待女士可不能這麼粗暴。”馬爾福嘖嘖搖頭,“你們之前也算是朋友。”
  “是,所以我知道,你這樣是抓不住她的。”斯內普說著,迅速解除了安娜的防身物品——煉金製品耳釘和空間手鐲。
  他深深地看了安娜一眼。
  然後,他當著馬爾福的面,把安娜空間手鐲裡面的物品抖在地上,裡面包括了一隻二手魔杖。
  斯內普將那只魔杖,也踢進不遠處的火場中。
  “唔,看來我們確實不該小看你,女士。”馬爾福勾起一個標準的假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緊縛煉金物品,將安娜整個人捆了起來。
  “你怎麼來這裡了?魔法部那邊的情況呢?”斯內普問。
  他和馬爾福就在一邊,若無其事地交談起來。安娜倒在炙熱的地面上,咬牙讓自己的眼淚不要流出來。
  她看懂了斯內普剛才的意思。
  他收走了她的其他東西,但是,把最關鍵的、就藏在她胸前衣領下的時間懷錶,留給了她。
  這是一個交易。
  她不拆穿斯內普的間諜身份,交換斯內普留一條逃生的路給她。
  她還有什麼選擇嗎?
  如今她只是階下之囚,即使她說出斯內普是間諜,大概也沒人會相信;而如果斯內普拿走她的懷錶,她將十死無生。
  好、好、好!
  安娜嘗到自己嘴裡的血腥味,微鹹而劇痛。
  斯、內、普——!
  你做得好——!


☆、時間懷錶

  “……貝拉一個人夠應付了。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馬爾福和斯內普簡短地交換了一些情報,然後拉開左臂的衣袖,按住了那個骷髏吐著毒蛇的標記,“等我聯絡她。”
  安娜艱難地扭頭,看見了那個黑魔標記。
  這是她第一次直視黑魔標記。
  馬爾福把手指放上去的時候,毒蛇活動了起來。片刻後,他將手移開,斯內普傳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現在如何,女士。我說過,你無論如何,是不能如願前往海底宮了。”馬爾福揚起一個標準的假笑,“我想,你現在是不是有心情聽聽我的提議了?”
  “……是你們放的火?”安娜沙啞地問。
  馬爾福微微頷首,不無得意:“你知道,要找到一種可以點燃這裡的魔法火焰,可是非常不容易的。幸好,我們中有人對魔法火焰深有研究。”
  斯內普輕輕哼了一聲。
  是的,有誰比魔藥師,更瞭解火焰呢?
  “就為了抓我?你知道,這一場火,會讓多少人喪生嗎?”
  “我更遺憾,這座偉大的碼頭被毀於一旦。”馬爾福緬懷地看了一眼火場,然後看著安娜,“不過,為了你,是值得的。”
  此時,大廳忽然閃過一陣銀光,同時,馬爾福捂住了左臂。
  “已經可以了。”馬爾福說著,再次把手指按壓在黑魔標記上,“我們走。”
  粗暴地扯過安娜,馬爾福啟動了黑魔標記。
  瞬間,黑魔標記上的毒蛇,從他手臂上游出,猛地漲大為巨蟒,將三人一口吞噬。
  ******
  被空間魔法傳送的感覺,安娜並不陌生。但是因為被緊縛,她還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了。
  暈眩過去後,安娜發現他們已經身處一棟巍峨的城門前。高聳的黑色城牆向兩邊無限延伸,安娜甚至看不到邊際。
  似乎是覺得安娜絕對逃不掉了,馬爾福解除了對安娜的控制,對她伸出手。
  安娜忽視了馬爾福的幫助,自己站了起來。馬爾福帶路,斯內普守住她的身後,他們進入城門。這裡像是軍事要塞的佈局,透著古樸氣息的建築從遠處的山坡上,鱗次櫛比的修建,延伸到山谷中。再被最週邊的城牆維護起來。
  哥特尖頂、青石地板、巨石牆……這裡看起來像充滿遠古時代的要塞小鎮。
  安娜疑惑,這裡到底實在英國的什麼地方?她……還在英國境內嗎?
  馬爾福帶領她穿越過錯綜複雜的城內通道,來到最頂端的、整個要塞裡最宏偉的魔法古堡中。古堡裡的守衛比週邊更加森嚴。穿過和長長的走廊,一路上不時遇到身著黑斗篷,戴或者沒有戴面具的食死徒。
  他們都讓到一邊,向馬爾福低頭致意。
  安娜留心記著路,四下打量。
  走廊兩邊掛著裝飾,看起來都是些古董了。安娜看到了好幾副描述梅林和亞瑟王時期的,世界樹崩蹋景象的畫作。還有一些掛在牆壁上當裝飾的妖精們的頭顱——這些妖精在幾個世紀前就滅絕了。
  還有一些標本,安娜認不出來是什麼東西,但是光用肉眼看,似乎和一些神話傳說裡面的動物能對上。
  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後來的主人刻意尋來的,那這棟古堡的年紀,應該比霍格華茲還要古老。
  在謎一樣的走廊裡,穿行了二十幾分鐘後,安娜感到周圍空間裡面的示警魔法,漸漸密集起來。
  她看見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站在前方的一個路口等著他們。從馬爾福和斯內普的對話裡,安娜猜到貝拉就是那個,控制本裡斯碼頭反移行咒網關閉時機的人。
  在他們的行動計畫裡,必須有一個人控制住魔法部,保證在她落到食死徒手中後立刻關閉反移行咒網路。
  如果關閉過早,她會使用移形咒逃離;如果過遲,食死徒就不能帶她及時離開。
  貝拉和馬爾福、斯內普簡單的交代了兩句,然後,斯內普走過來,將安娜帶到一邊的小房間,並交代看守的食死徒:“她已經解除了武器。給她一套乾淨地衣服。”
  之後,斯內普也離開了。
  看守的食死徒為安娜拿來了一套長袍,並冷冷地命令:“脫下你的衣服。”
  安娜接過衣物,等了片刻,意識到對方並沒有給她一個隱私空間的意思。
  “快點。你想我動手幫你脫嗎?”
  安娜抿住嘴唇,回頭,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一個非常小的房間,只在對面牆上有一個小小的視窗。即使是白天,這裡也非常昏暗。
  側面牆上,插著一個魔法火把,沒有點燃。下麵有一排看起來還算舒適的靠椅。
  安娜只能走到牆角,把更換的衣物放在靠椅上。
  她迅速脫下了外袍。在脫下長褲的時候,因為心急,她站立不穩,差點晃到。
  她連忙按住座椅,半跪在地上勉強穩住身形,但依舊十分狼狽。
  身後傳來幾聲哄笑。
  安娜咬牙站起來,更加快速而小心地,盡力躲避著食死徒的視線,換好了衣服。
  食死徒收走了她的舊衣服,告訴她在這裡等待,然後關上了門。
  安娜終於松一口氣,靠坐在那排座椅上,看著窗外的一小片天空發呆。
  時間懷錶,現在就在她右邊的口袋裡面。剛剛借著假裝摔倒,她將懷錶塞了進去。
  這裡有反移行咒網,但無所謂。她不需要等到一個脫離反移行網的機會,現在就可以發動懷錶,離開這裡。
  她沒有告訴過斯內普,時間傳送懷錶是無視一切反咒網的。所以他不知道,在碼頭上,她是因為信任斯內普,才跟他一路走。要是別的食死徒,根本就抓不到她。
  那,她還在等什麼呢?
  她現在走了,說不定正好可以破壞斯內普的計畫——他沒有完成把她獻給伏地魔的任務,伏地魔不一定會給他那個標記。
  也算一報還一報。
  斯內普想利用她,沒那麼容易。
  她還在等什麼?
  安娜將手指放進褲兜,摸到懷錶的指針。
  此時,門把手旋轉的聲音響起。
  安娜迅速把手抽出來。
  “走吧。”馬爾福站在門外對她說。
  安娜抬起來看他一眼,垂下眼睛。她知道因為自己的片刻猶豫,已經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
  依然是馬爾福在前,斯內普殿后。他們兩個顯然也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整理。安娜猜測,他們可能是要帶她去見伏地魔。
  走廊一直是昏暗的,盡頭像有什麼在等待吞噬。安娜不知道她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但是她強烈的預感到,她已經主動捲入了一場正在醞釀的風暴中心,不論等著她的是什麼,在風暴平息前已經沒人可以安然脫身。
  安娜終於不再打量四周,盯著腳下地板不斷變化扭曲的紋路,調整自己的呼吸心跳。
  鎮靜。
  其實從馬爾福來找到她的那一刻,她就應該猜到會有這一天。她還是低估了整件事。伏地魔的勢力,遠比她想像的更大;伏地魔的決心,遠比她認為的要強;伏地魔的手段,遠比她預期的更暴力。
  伏地魔如果不計代價的要見她,他就一定可以。
  事已至此,是誰帶她來的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為什麼?對伏地魔而言,她能有什麼用?為了抓到她食死徒甚至燒毀了整個碼頭,這就絕不僅僅是招募這麼簡單了。
  為什麼會為了抓她,幾乎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忽視未知的危險是不明智的。
  他願意為了綁架她如此大動干戈,證明這其後一定有特別的緣由——一個非她不可的緣由。
  至少要弄清楚伏地魔追逐她的原因,才能設法化解。
  她不能在海底宮躲一輩子,也不願意一輩子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成為食死徒的“頭號通緝犯”。
  而眼下卻是一個極佳的機會,探知伏地魔的真示意圖——
  既然綁架她費了那麼多事,證明伏地魔確實需要她做點兒什麼。在她還有利用價值之前,至少她的生命是有保障的。
  而且,她還有時間懷錶,即使情況惡化,她總還能逃離。
  一會兒不論伏地魔說什麼,都先應付過去。安娜對自己說。等知道伏地魔需要她的原因後,再做打算。
  她深呼吸,抬頭看向走廊深處。
  讓我看看,是什麼讓你如此迫切,伏地魔。
  而如此一來,斯內普就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務,可以“光榮地”成為食死徒了。
  安娜閉閉眼,將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
  想要成為間諜?想要殺死伏地魔替莉莉完成心願?我也成全你,斯內普。希望你最終得償所願,希望你到頭來發現,這一切你為莉莉犧牲的,真正值得。


☆、黑魔標記

  幾分鐘後,安娜被帶到一間房間前。馬爾福恭謹地微低著頭,用門把手敲了三下。
  門緩緩打開。
  安娜看見了兩排魔法火把,它們應該是排在房間的兩面牆上。但牆面、天花板、地板是漆黑的。整個房間看上下左右,好像在無限地向黑暗中延伸,沒有邊境。
  這裡像是一個黑洞,吸收了所有光,只剩無邊的、詭異扭曲的黑幕。而那兩排魔法火把,就像黑暗中注視的眼睛。踏入這個房間,如同攪動了沉睡在黑暗深淵裡沉睡的邪惡。忽然間,所有的陰冷、死亡、絕望,齊齊從各個方向看過來。
  安娜感到被吞噬的窒息。
  在馬爾福的帶領下,他們走上了一條深紅色的地毯。然後,馬爾福和斯內普都敬畏而服從的單膝跪下。
  安娜微微皺眉,順著厚重的魔壓傳來的方向看向地毯盡頭。僅僅是一個張望,立刻的,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大魔壓襲來,如浪潮一般將她淹沒。她的膝蓋和頸脖像壓了千斤巨石,只要她不下跪低頭,脊柱就要被壓成碎屑。
  ——力量。
  多麼常見的一個單詞。
  而安娜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無數的人,會為了追尋它而拋棄一切。
  安娜知道自己正直面著伏地魔,但事實是她只是在直面一片絕望和死亡氣息的深淵。地毯盡頭散發出的狂暴魔壓,籠罩了整個空間。
  裹挾著黑暗、死亡、陰冷……鋪展開的——
  無上的力量!
  曾經,安娜想像過,那些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純血家族,怎麼會自願放下尊嚴,諂媚地親吻某個人的袍角。
  現在,安娜覺得這才是正確的。
  在這樣絕對的力量面前,在這如同從遠古復活而來黑暗與邪惡前,大地也要瑟瑟顫抖。
  任何人都應該感到如螻蟻般藐小。
  然後敬畏。
  然後臣服。
  但安娜並沒有低頭。她不願意下跪,只能瘋狂運轉自己的魔力,釋放出自己的魔壓。魔力的對撞讓她的頭髮和衣擺劇烈的在周圍拍打,燈光明滅,安娜艱難的一點點抬頭,直視伏地魔的雙眼——深淵裡面那兩團閃動的血紅火焰。
  死寂。
  時間都好像靜止了,只剩下魔法火焰燃燒迸發的茲茲聲。
  終於,伏地魔乾澀地輕笑了兩聲,一切的如潮水般退去。安娜卻瞬間脫力,踉蹌兩步才停下來。
  光線漸漸亮了起來,然後安娜意識到,並不是光線亮了,而是房間裡的黑暗在褪去。
  而地毯盡頭的真實情景,終於顯露。
  那裡盤踞著一隻蛇怪標本。
  它的腹部正中被破開,製作成了一個王座。它的尾巴盤曲在王座之下,頭部在王座的右上方。頸部微仰,張口吐信,正是蛇怪發起攻擊前的姿勢。
  伏地魔就坐在那裡,眼睛如同地獄深處的火焰閃耀。
  “做得很好。”伏地魔那只是他的聲音澀得刺耳,像鋸子拉過鋼條。
  “都是斯內普的功勞,一切正如他計畫的,沒有絲毫差池。”馬爾福低垂著頭說。
  “斯內普……西弗勒斯•斯內普?”伏地魔沉吟,“你計算了萊利猜想。”
  “是的,公爵閣下。”斯內普恭謹地回答。
  “不錯。”伏地魔說。
  “我願為您獻上我的生命和忠誠,主人。接受與否,皆由您決定。”斯內普謙卑地回答。
  伏地魔微微點頭,然後,他座位旁邊的蛇怪忽然活了過來。
  它吐出紅信,發出嘶聲,頭部猛地拔高。
  它的腹部的王座,釘在原地,絲毫未動。但它的頸脖無限的邊長,直到頭已經頂到天花板。
  忽然,它彈射而出,猛地俯衝過安娜身邊,疾風帶動幾根魔法火把的火焰閃滅。然後它急停在斯內普身前,張嘴吐信,在斯內普頸項邊環繞遊走。
  “現在。”馬爾福輕聲提示。
  斯內普立刻了然地點頭,拉起衣袖,單膝跪下。
  “感激您賜予我您的烙印。”斯內普低聲說。
  蛇怪的毒牙,一口刺入他的肌膚。斯內普露出痛苦的神色,身體在微微顫抖。一個黑魔標記,在他手腕上緩緩成形。
  安娜的眼睛猛地收緊——
  假的!
  他沒有接受黑魔標記!
  他在用那個煉金護腕,“模糊生死之羈絆”!如果伏地魔是像她這樣,近距離的看一眼,他一定能立刻發現黑魔標記輕微扭曲的痕跡。
  他會發現嗎?!
  安娜呼吸亂了一瞬,然後移開眼睛,強自鎮定。
  別露馬腳,安娜,別露馬腳。
  安娜默念了十幾遍,終於——
  “你擁有我的信任,斯內普。我接受你的效忠,並賜予你世間一切你希望擁有的。”伏地魔用他如同金屬撕裂般的聲音緩緩地說,“為我服務,就是你終生使命和榮耀。”
  蛇怪緩緩退回,最終停滯在他的座椅之上。
  結束了。
  他騙過了伏地魔。
  用她製造的煉金護臂。
  “如您的吩咐,主人。”斯內普低聲道。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們可以離開了。我要和布萊尼茨小姐單獨相處一會兒。”
  盧修斯立刻起身行禮,但斯內普還跪在地上。
  “嗯?”伏地魔看向他。
  “主人,西弗勒斯魔力透支,已經不能動彈了。”盧修斯說著,強硬地把他扶起來。
  斯內普看起來像是脫力了一樣。
  盧修斯額角都急出了細汗。
  伏地魔只是無所謂地向盧修斯擺手,盧修斯如蒙大赦一般地,把斯內普帶出了房間。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一談真正的事了。”伏地魔說,指了指自己左邊的一個位置。黑色的煙霧扭動升騰,形成一張骷髏座椅的模樣。
  安娜邁動她僵硬的膝蓋,走過去坐下。
  斯內普的戲已經唱完了,到她了。
  伏地魔並沒有計較安娜的沉默和失禮,相反,他帶著一種頗為讚賞的態度:
  “我看過了你的萬物至理理論,布萊尼茨小姐。”
  伏地魔說著,輕輕拍手:“值得讚揚的理論。如果沒有你後來在IMRO大廳,那一番讓人失望的發言,我會認為你是你那一代巫師裡面,最出色的一位。”
  “我並不反對你想要研究麻瓜和巫師的基本差別。事實上,我們正式需要看清楚這種差別,才能更好地明白,為什麼純血巫師生而高貴。而那些卑賤的螻蟻們,試圖混淆血統,是一種怎樣的褻瀆和罪惡。”
  “所……”安娜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脫力,已經變調不成形了。她不得不停下,找回自己對聲帶的控制,才又開口,“所以,你願意讓我回到海底宮,繼續我的研究?”
  “當然。不過,在這之前,我想你需要先為我解決一件事。”伏地魔說。
  來了。
  安娜微微低頭,向伏地魔表示臣服:“洗耳恭聽。”


☆、伏地魔的困境

  伏地魔伸出手,一股低壓的黑色魔法聚集在他手心,然後散開。
  安娜認出那是某種空間魔法的波動。伏地魔能在揮手之間自由操縱空間魔力,這已經出乎了安娜對巫師魔力的認知。無杖無聲,伏地魔運用魔力的方式根本不像一個巫師,更像那些依靠本能的遠古神明們,直接操縱魔法規則般的偉力。
  果然,伏地魔從虛空裡抓出了一個金色冠冕。
  安娜立刻認出了,那就是*拉文克勞的金冠*——四巨頭之一,拉文克勞女士的遺物。
  “這件東西已經遺失了……”安娜說著,忽然意識到,拉文克勞的冠冕不是遺失,而是被伏地魔拿走了。
  伏地魔將冠冕拋給安娜。
  安娜伸手接住,立刻發現這個冠冕已經被非常嚴重地損害了。安娜下意識地想用幾個檢測魔咒,但是伸手一摸,腰間已經空了。她才想起自己的魔杖已經被馬爾福給撅了。
  安娜拿著冠冕,用手指敲動幾下:“它似乎已經完全破碎無法修護了。”
  “不錯。”伏地魔說,“那曾經是我的魂器之一。”注1
  “……!”安娜差點沒抓穩,“你說,這就是一個魂器?”
  “是的。”伏地魔微微側頭,注視著安娜,“看起來你也知道魂器,布萊尼茨小姐。”
  安娜笑了。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所以,這就是你消失了兩年的原因。”
  一個被毀滅的魂器。
  一開始她還以為剛剛進入房間時,伏地魔釋放魔壓的方式是在有意威懾。但現在看來,應該是他已經失去了——至少是部分失去了——對自身力量的掌控,無法控制體內魔力的外溢。
  安娜真想大笑出聲。伏地魔這是在自取滅亡。都不用任何人做什麼,也沒有人可以幫他,他很快會因為魂片的缺失而靈魂潰散。
  她開始考慮轉身離開這房間後,立刻發動懷錶。只要在海底宮躲上十年,伏地魔就再也不是一個威脅了。
  “看到了什麼讓你高興的事嗎?”伏地魔彎起嘴角,延展的嘴角,幾乎撕裂了他的臉頰,意味不明。
  安娜意識到自己在幸災樂禍,於是稍微收斂了表情,想出點兒打發伏地魔的話:“不論如何,魂片被毀會導致靈魂不穩定。我能想像的唯一補救方法,大概設法使魂片數量保持在七個。七是惡魔的數位,受泛魔法契約約束,對靈魂有強大的壓制作用。只有利用泛魔法契約的約束力,大概能抑制靈魂的潰散……”
  但她還沒說完,伏地魔低低的笑起來,笑聲像是地底岩漿的悶聲的咆哮:
  “我非常感動你的出謀獻策。不過,這並不是我要你來的原因。
  “我的魂器都是用相同的辦法製作的。你必須研究你現在手中的殘骸,這是我唯一會給你的東西。你可以自由地翻閱相關典籍——
  “——我需要你用你的萬物理論,計算出*重制魂器*的方法。”
  “重制?”
  伏地魔提出了一個非常奇怪又異想天開的要求。安娜一時想不明白,這和解決他現在面臨的自身情況有什麼聯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要想把魂器裡儲存的魂片挖出來,再放到另一個容器裡?”安娜皺眉,“魂器只要安全的被存儲,就能不斷吸收魔力榮養主魂。它的功能不會因為容器的改變而增加或減少。為什麼冒著撕裂靈魂和黑魔法反噬的風險,去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伏地魔的影子,慢慢在他身後擴張。巨大的黑色陰影裡,有某種可怖的東西在翻動。
  “研究它,計算出一個重制魂器的方法。”伏地魔說。他的影子已經覆蓋了半個房間,連光線都被陰影吸收,房間內昏暗、壓抑猶如身臨地獄。
  他微微前傾身體。
  安娜感覺自己被某種捕食者鎖定了。她再次毫無疑問地確認了一點——伏地魔可以瞬間殺死她,只要他想。
  “我現在,處在一個特別的時期,布萊尼茨小姐。一個蛆蟲一樣的小人物,偷走了我一個魂器,打亂了我的計畫。而你的萬物理論誕生得非常及時。
  “我發現,根據萬物理論的體系,可以精確的計算出靈魂質與空間物質的互交,這讓重制魂器成為了可能。
  “把這當成一個使命,布萊尼茨。不要懷疑。你的萬物至理如此碰巧的,在我需要的時候誕生,這就是一種安排。
  “重制魂器的方法,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安娜試圖理解自己剛剛聽到的。伏地魔透露了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
  首先,他目前的困境並非由被毀的魂器引起,而是因為一個丟失的魂器;
  其次,如果魂器遺失才是打亂他“計畫”的原因,那麼她手中的魂器冠冕被毀,其實是在他的“計畫”之中嗎?
  最後,重制魂器……即使在標準模型下,也因精度問題無法實現。而在萬物至理下,這確實是可行的。所以,這才是她被盯上的真正原因?
  安娜垂下眼睛。不論如何,她要先離開這裡:“如此……我會遵照您的吩咐。”
  “你只要完成了,就可以自由地離開,去做你想做的事。”
  “有了魂器遺骸,僅僅是解析和計算上的問題,我不會花太多時間就能完成。”安娜回答。
  伏地魔對她的識時務非常滿意。他勾起嘴唇,吐出蛇一樣分叉的舌頭,舔舔嘴角:“你確實是你那一代裡最出色的巫師,布萊尼茨小姐。如果你考慮放棄你對骯髒的麻種的同情,你可以成為我最得力的助手。”
  不知道怎麼的,安娜忽然想起了仍在聖芒戈昏迷的埃莉諾。
  而這短短的猶豫,被伏地魔理解為認同。
  “還是你現在就打算改變心意了?”
  “不,並沒有。”安娜搖搖頭,“你覺得我是最出色的,僅僅因為我目前的研究,滿足了你的需要。如果你沒有別的要求,那我想我應該可以開始處理,你交給我的任務了。”
  “當然。”伏地魔說,然後他揮手,一個巨大的黑魔標記的圖紋出現在空中。片刻後,圖紋漸漸淡去,貝拉從裡面走了出來。
  “您在召喚我,主人。”貝拉單膝下跪說。
  伏地魔隨意地點頭,對安娜說:“貝拉會給你合適的安排。除了離開城堡和聯絡外界,你的一切需求都可以被滿足。”
  安娜起身。
  “布萊尼茨小姐。”伏地魔忽然叫住她,“你的生日,是在幾月份?”
  生日……他為什麼需要她的生日?安娜眯起眼睛。
  肯定不會是為了給她舉辦生日宴會。
  “三月。”安娜回答道。隨著話說出口,她的心裡升起一股焦躁。這個問題沒什麼好隱瞞的,任何人一查就能查出來。但是她非常不喜歡,伏地魔這樣完全出乎她預期的問話。
  伏地魔這樣問她,一定是出於某種原因的。而她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你來這裡之前,前往海底宮的行程,有人和你同行嗎?”
  安娜的焦慮更加深了。
  和生日一樣,這個問題根本不是伏地魔需要關心的問題,也與他們之前談論的話題毫無關係。
  凡事反常必有妖。
  “我被安排和美國的肖恩教授的研究團隊,一起前往海底宮。如果你指的是這個。”她斂下眼睛說。
  伏地魔終於沒有再問什麼,只示意貝拉可以把安娜帶走了。
  安娜抬頭看了一眼。伏地魔已經又重新隱藏回黑暗中。地毯盡頭無邊的黑幕裡,只有一雙燃燒著鮮紅火焰的眼睛。
  即使已經結束了交談,但是安娜對於他的意圖依然知之甚少。伏地魔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他所謂的“計畫”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看起來對自己被毀滅的魂器毫不關心?他又為什麼要重制魂器?這種顯然不會給他的現狀帶來任何好處的事?
  如同這一片籠罩的黑幕,一切都含混不清,又深不可測。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雖然可能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還是科普一下魂器的背景知識好了。魂器在原著裡是伏地魔實現永生的方式,製作方法是將靈魂切割放進容器裡,一個魂器大概相當於一個分身。魂器總數是7個,只有7這個數字可以使靈魂保持穩定。而伏地魔在殺死哈利父母的時候,無意中製造了第8個魂器,就是哈利。有一個說法是,第8個魂片的產生讓魂片的數量失去了7這個穩定的數字,所以伏地魔變腦殘了才會被哈利他們幹掉這樣……


☆、安娜的決定

  安娜被貝拉帶到一個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貝拉告訴她,把她所需要的東西列出一張單子來,然後就把她扔在了那裡。
  安娜感到貝拉對她有明顯的敵意,但她不知道這種敵意從何而來。
  地下室很狹窄,角落裡放了一個簡單的工作臺,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安娜走到工作臺前面,開始寫她的單子。
  從衣食住行到玩具娛樂,總之怎麼奢華怎麼寫。然後,她推門出去,讓門口守衛的食死徒把一張十幾英尺長的單子交給貝拉。
  當然,不一會兒,貝拉找上門:“我很懷疑,你需要的東西這個房間能不能放下?”
  “我覺得不能。”安娜說,“所以,我想我還需要一個新房間。大一點的,紫色的牆面,粉色的天花板,像公主臥室一樣就最好了。”
  “不要以為有了主人命令,就可以為所欲為。要不是你還有用——”
  “哪來的廢話那麼多!”安娜也發火了——她一路被綁架過來,生怕被人撕票了,憋著不敢妄動。現在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是被綁來幹什麼的,又有了伏地魔的命令,知道自己不會被人下黑手的。
  安娜一直壓抑的怒氣,頓時蹭蹭地往上冒,一股腦地發洩在貝拉頭上:“你的主人說了,我要什麼就給我什麼。這點要求你就看不慣了?我要心情好的時候才能工作。如果我現在讓你汪汪叫來討我開心,你猜猜你的主人是答應我,還是護著你?!”
  貝拉瞬間舉起魔杖,杖尖抵著安娜的眉心:“別以為主人現在需要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這個小婊子。我要收拾你,隨時都可以。”
  安娜一掌拍開貝拉的手:“你少威脅我,真動起手來,我們兩誰收拾誰,還不一定!”
  論實際動手,她就是一個戰鬥力-5的渣。但這一點兒不影響她的囂張氣焰——她吃定了貝拉不敢動她。
  安娜繼續不知死活地,送上了一個輕蔑的眼神。看著貝拉火冒三丈地把走廊上的掛飾全炸了。
  “你等著。”貝拉說著,轉身離開。
  “我當然等著。”安娜對著貝拉的背影叫囂,食死徒們似乎都喜歡用這句話威脅人還是怎麼的。“還有,我的新房間,床要是女王貨倉的最新款,白色圓形超大尺寸的那個!”
  ——不得不佩服,食死徒們強大的行動力。
  僅僅兩個小時後,安娜就可以躺在她新房間裡,女王櫥窗的最新款的豪華大床上,吃著蜜蜂公爵的最新甜品了。
  不過,作為報復,貝拉把她安排在一個偏僻的塔樓上,派了十幾個食死徒嚴加看守,將她變相囚禁。
  這也沒什麼要緊,她現在隨時可以離開了。
  安娜拿出懷錶。她隨時都可以利用懷錶回到本裡斯碼頭,現在那裡應該是廢墟了,也不存在反咒網。所以只要抵達碼頭,她可以輕鬆地從那裡逃走。
  但,就這樣了嗎?
  安娜的手指撥弄了一番指針,又放下。
  不急。
  她現在可以輕易的離開,但是想再回來就沒這麼容易了。
  這是一個機會。
  安娜走到食死徒按照她的清單,送來的雜物箱前。最上面放的是幾大報社最新一期的報紙。
  幾乎各個國家的官方媒體,都報導了本裡斯碼頭的失火事件。起火原因據說是魔杖走火。
  英國魔法部還算及時地解除了反咒網。但他們一開始沒有意識到,這場怪異的魔法火焰非常難以撲滅。當魔法部把研究魔法火焰的專家找來的時候,整個碼頭已經只剩灰燼了。
  整個過程十分漫長,附近小鎮的居民都趕過來觀看火情。於是,超過兩萬巫師在現場,目睹了這座古老的碼頭被火焰蠶食殆盡的過程。
  有超過一百名巫師在這場火災中死亡。但可笑的是,沒有一個巫師是死于大火。他們都是因為踩踏,以及試圖自救時失敗的移形魔法。
  失蹤人員名單尚未統計完全,但也已經超過了兩百人。
  毫無疑問,或遲或早,安娜的名字也會出現在失蹤名單裡面。這是一個讓她消失的最好辦法——安娜在學界有自己的聲譽,即使是伏地魔,也不能在公眾視線中將她強行帶走。
  而死於火災,卻是一個非常好的掩護。沒有人會再追尋她的下落,食死徒們甚至都不必偽造出一具屍體。僅僅需要把她的名字,印在報紙上的失蹤人員名單裡就可以了。
  安娜想像不出,父母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後會怎樣的悲痛。
  丟開報紙,安娜離開那一堆雜物,走到窗前。外面守衛森嚴,貝拉安排了四五隊人巡邏。
  她並不在乎食死徒和鳳凰、伏地魔和魔法部誰輸誰贏,那她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這樣身為階下囚的境地,讓父母為她悲痛欲絕?
  因為死去的波特曾經給她過幫助?因為昏迷在聖芒戈的埃莉諾,曾經和她有聖誕交換詩和圖畫的交情?所以她要為了他們,抓住這個機會報復食死徒?
  不錯,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但是和她無關。
  她已經知道了伏地魔需要她來的原因,她的目的已經達成。而且伏地魔看來正處於某種艱難的困境中,即使她不能探知伏地魔的真實意圖和計畫又如何?說不定哪天他就自取滅亡了。
  這從來不是她的戰鬥,她沒有必要再逗留。
  離開,才是正確的的決定。
  安娜轉身,去雜物堆裡翻出一根二手魔杖插在腰間,撥動懷錶錶盤。
  夕陽照進房間的角度微微變化,一絲反光刺了她的眼睛一下。
  是冠冕。
  帶走冠冕?安娜思索。她可以帶走這個魂器的遺骸,然後呢?把它交給鳳凰社嗎?但是,說到底這只是一個魂器遺骸,如果不用來測算重制魂器需要用的資料,它也沒有別的用途。
  就在這個時候,什麼東西擊中了安娜。
  她籲了口氣,把懷錶放回去,拾起那個冠冕,輕聲說:“你能告訴我更多,對嗎?”


☆、斯內普的乞求

  “你又在找什麼?”貝拉不耐煩地問。
  安娜頻繁的出入伏地魔的舊書房,尋找她需要的研究資料。貝拉不能放任安娜一個人在書房亂翻,而地位更低的食死徒根本沒有資格進入書房。所以這幾天,貝拉不停的一天三次陪著安娜來找資料。
  她已經足夠不耐煩了。
  “還有這本。”安娜把另一本記載魂器製作的書交給貝拉。貝拉掃了一眼封面,用一個檢測魔咒確定沒有問題後,把書扔進紙盒子,“完了?”
  安娜哼一聲,沒理會貝拉,逕自離開。
  她在食死徒的監視下回到房間,稍後,有人把她之前挑選好的書籍資料送進來。
  然後,門又關上了。
  她又一次一個人呆在房間裡。
  通常的,她習慣這樣的節奏。一個人獨處、有一件可供研究的事物、沒有打擾,她可以專注而快速的完成她想要的。但是現在她手裡的東西太少,而且她還被困住了手腳。
  一腳踢散那堆沒用的資料,安娜惱恨地坐到床上,揉著自己的腳趾望著窗外想,必須承認她需要一點外部的説明了。而且她認為在這裡,某個人是欠了她的。
  斯內普。
  你利用了我,到了支付報酬的時候了。
  太專注於思考接下來對策的安娜,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進入了她的房間。
  “你的時間懷錶呢?你為什麼沒有離開?”
  聲音出現在耳邊,安娜先是驚出一身冷汗,然後放鬆身體,低笑一聲,想著這真不是一種錯覺。
  他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他們果然是在任何時候,都這樣該死的默契。
  “說得好像一開始把我帶到這裡來的人,不是你一樣。”安娜知道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但到底是……恨難平。
  斯內普呼吸置了置,兩步上前,按住安娜的手,把她困在他的雙手和床頭之間。
  “安……”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斯內普。”安娜還有更難聽的話,忍了忍,到底沒有說出口。
  “你的懷錶呢?”斯內普忽然惶恐地說,扳過安娜的身體,“你沒有帶在身上嗎?”
  說著,他摸過她胸前的鎖骨,衣服下面沒有藏著東西。斯內普忽然變得茫然,然後他整個人都微微地顫抖起來:“梅林啊……我得把你送出去。我以為你帶著懷錶……我以為……我很抱歉。安,我……”
  “這就是你抱歉的地方?”安娜冷冷道,“只要我帶著懷錶,被你抓來獻給伏地魔,就無所謂了嗎?因為我能逃出去,所以就應該被你利用?”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斯內普深呼吸,強自鎮定,“貝拉帶了一大批人離開,我們必須趁現在……”
  “不必了。”安娜伸手拿出一直放在兜裡的懷錶,在斯內普眼前一下晃,“留下來是我的決定。”
  斯內普僵了僵,一把按住安娜的手:“離開,立刻!”
  “我不!”
  “你在倔什麼?!安娜貝絲•布萊尼茨!伏地魔隨時可能殺了你!”斯內普死捏住她的手腕。
  安娜大力掙扎:“既然你已經把我抓進來,那我之後會怎麼做,就由不得你了。”
  畢竟是斯內普的力量占優,他將安娜的手臂困住,牢牢地壓制著安娜,仔細打量她的表情:“你在生我的氣?還是你留下來……是為了我?”
  聽到斯內普的問話,安娜停下掙扎,嘲笑道:“……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你憑什麼以為在你為了莉莉,把我獻給伏地魔換取你在食死徒中的地位後,我還會為了你留下?!”
  斯內普像是受了重創,整個人都震動了一下:“你說……為了莉莉?”
  安娜閉閉眼:“不然呢?”她睜開眼,直視斯內普近在咫尺的雙眼。她知道這不是他的錯,那天他在碼頭抓捕她,說不定還是存了一絲保護的原因。
  他不知道時間懷錶可以無視反咒,在他看來,大概任何食死徒都可以把她從碼頭輕易帶走。一切陰差陽錯,是她被輕易抓進來最應該怪的是自己的天真和盲目。
  但是……
  即使已經能夠冷靜的想明白這些事,安娜還是克制不住的憤怒到想要用牙齒把他咬成碎片——
  “你明明有機會可以警告我,但是為了加入食死徒,你選擇了先通過我完成你的‘新手任務’。我可能會反抗、伏地魔可能會殺我、我可能在這裡挨不過第一晚……我可能會死,撐不到你現在來假惺惺救我。你有想過這些嗎?”安娜聲音裡帶著血的嘶啞,“你說的,你要留下來為莉莉報仇。你可以選擇她,你也可以為了她犧牲自己……但是,你怎麼忍心,斯內普?怎麼忍心,為了她,而犧牲我!”
  “為了她,犧牲你?”斯內普僵直了片刻,然後把頭埋在安娜胸前,也沉沉地笑了,“是的……我當然是為了莉莉,一切都是為了幫莉莉報仇。你既然有時間懷錶……為什麼不可以?反正——”
  他抬起頭,空洞死寂地眼神,直直地看著安娜:“——反正,你又不會死。你為什麼不現在離開?難道,你以為你在這裡出了事,我會因為內疚,重新和你——”
  “——夠了!”安娜怒吼著打斷他,再次劇烈地掙扎起來,“你這麼想讓我離開,到底是為我還是為你自己?現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左臂下面隱藏的那個黑色小秘密,對嗎?既然你已經利用我,成功騙過了所有人。那現在我留在這裡,除了增加你暴露的機會已經一無是處。這麼著急想讓我離開,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滅口?!還是你害怕現在除掉我,會激怒你的‘新主人’?
  “我不會離開的,斯內普。如果你可以在違背我的意願的情況下把我弄出去,那算你本事!”
  安娜自己越罵越激動,但是斯內普卻漸漸失去了力氣。
  最後,他渾身顫抖著,停在她胸前。
  她如此熟悉這個姿勢。
  她曾經在他的母親的葬禮前,這樣安慰過他。
  安娜終於意識到,他們只是在不停用言語傷害彼此。她停下了。
  即使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已經不堪回首,至少她深愛過他,而他也曾真摯的想要和她共度一生。那些熱切的過往,仍有餘溫。
  斯內普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胸前。一半的她想要再次伸手抱住他,一半的她想要拿刀砍下他的頭顱,放在一個煉金身體上,讓他永遠成為她的,讓他永遠不會在拋棄她選擇其他人。
  但最終,她什麼都沒做。
  她任由他顫抖著,像失去依靠和溫暖,在寒冷的冬夜流離失所的孤兒。
  斯內普選擇了離開,他就不能再在她這裡得到相同的慰藉。而同樣,她又有什麼可以抱怨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忠誠於每一個他愛的人,並為之付出一切。先是他並不稱職的母親,後來是莉莉。
  他從未隱瞞過她任何事,不論是轉身選擇莉莉,還是如今。
  細細算來,斯內普和她之間最大的辜負,不過是她愛他,而他不愛她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選擇,又能怪得了誰?
  沒必要再用語言的中傷,把事情變得更醜陋骯髒,令人厭惡。
  安娜本來打算用斯內普虛假的黑魔標記做威脅,讓他幫住她。但最終她還是沒有直接說出來。
  雖然大家都明白,事實是她握著斯內普的致命點——假的黑魔標記;斯內普也握著她的——時間懷錶。他們還有一個相同的目標——不管出於什麼動機,他們都意在扳倒伏地魔。
  不論斯內普願意或不願意,他都不能絕幫助她。
  “幫我做兩件事。首先,把這個寄給我父母。”安娜說著,推開斯內普,從床頭櫃把早已寫好的給父母報平安的信交給他。
  “我不明白。”斯內普嘴唇抖動著,“你從來不在意……不在意這些血統論、食死徒……你為什麼想要留下?”
  安娜沉默了。她有她的原因,但她不想對斯內普解釋。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交談的人。
  “你不需要關心這個。你只需要知道伏地魔在做的事,絕對不僅是看起來那麼簡單。而我想要設法探明他具體的計畫。”
  “你是說魂器。”斯內普說,他眼中忽然升起希望,幾近哀求的看著安娜,“如果是魂器,我會解決它……”
  “不。”安娜搖頭,掃了一眼桌面上的冠冕,“我設法檢測過。如果只是魂器,即使他把自己的靈魂切片成一千份,也不可能有如此的力量。不論他在做什麼,絕不僅僅是製作魂器而已。”
  “你怎麼知道……”斯內普順著安娜的視線,看到了魂器冠冕,然後他困惑的表情變成震驚。
  安娜一開始沒有意識到,但她迅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你知道那是什麼?你見過伏地魔的魂器冠冕?什麼時候?”
  隨著安娜的問話,斯內普的手臂和臉上浮現出勾花的暗紋,他的表情極度痛苦。
  安娜認出了那種花紋:“牢不可破的誓言?”
  不論斯內普知道什麼關於魂器冠冕的,他都不能告訴她了,即使他想要。
  “你不必回答。”安娜疑惑,但是這裡面有太多的可能,她乾脆不去猜了。反正斯內普是如何得知魂器存在的也並不重要。
  隨著她放棄詢問,魔法的約束消失了。斯內普劇烈的喘息,狼狽的看著她,眼神幾乎是……悲哀的。
  安娜拒絕再思考任何關於他、關於他們的事。
  這些事只是迷障,是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只會擾亂她。
  “第二件事,你必須設法到伏地魔的舊書房,幫我偷一本血色封皮、上面寫著‘永生手記’的筆記本。”安娜摒除開一切情緒,接著自己之前的話說,“手記放在他書房里間書桌的主抽屜裡。除了第一次是其他人帶我進書房,之後一直是貝拉親自看著我,我沒有辦法把手記拿出來。幫我拿到它,我相信那就是一切的關鍵。”
  隨著安娜的話,斯內普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了。
  過了很久,他才踉蹌的扶著床站起來:“這一切都太錯了……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安。然後,我乞求你,離開。”


☆、錯誤

  離安娜上一次出門已經有快一周的時間了。在故意找茬式的整天不斷提古怪要求之後,這樣長久的“安靜”,讓貝拉懷疑安娜是不是在哪次實驗裡不小心把自己給結果了。她不得不主動去查看安娜的情況。
  敲門之後無人響應,於是貝拉強行破開了門。
  她看到的是一副讓人震驚的場景。
  安娜要求的實驗室原本是一個足有魁地奇球場大小的空房間。現在,一切傢俱、陳設都被移開,巨大的煉成陣從天花板一直鋪陳到地面。
  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光線,煉成陣扭曲糾纏的線條,運行時發出的微弱紫色光線,成為了這個房間唯一地光源。
  貝拉很快感受到了煉成陣的致幻作用,她立刻將視線移開,用魔力抵抗襲來的暈眩。
  安娜注意到來人,伸個懶腰,從工作臺前站了起來。在她做出動作之前,貝拉甚至沒有意識到她在那裡。
  她關掉了煉成陣,揮揮魔杖打開窗簾。頓時,刺眼的陽光讓她不得不伸手擋住眼睛。
  現在,房間看起來好多了。
  沒有了可怕的煉成陣,這裡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亂糟糟的,被颶風席捲後的房間一樣。
  不過,安娜還是在陽光的刺激下,難受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放下來,紅著眼角看向來人:
  “我不是說了,除了洪水、火山灰、泥石流即將淹沒城堡外,不要來打擾我嗎?”
  貝拉致眩作用中回神:“你太長時間沒有出門,你在做什麼?”
  “完成你的主子交代給我的任務?”安娜挑眉回答。
  “你最好是。”貝拉皺眉道。
  “不然呢?我還能做什麼?”安娜看起來很久沒有打理自己了,她走進那一堆亂糟糟堆在牆角的傢俱,奇跡般的找到一個衣櫃,從裡面把乾淨衣服拿出來。回頭看到貝拉還沒走,“怎麼,你還想留下來幫我放洗澡水?”
  “注意你的時間表,布萊尼茨,你最好按時交給主人他想要的。”
  安娜真想再說點兒什麼刺她兩句,但是她實在累得夠嗆。只能用一個惡意滿滿的瞪視目送貝拉,聊表心意。
  終於,貝拉離開了。
  安娜輕輕搖頭,確定門鎖好後,重新關上窗簾。露出窗簾後面被遮擋起來的一塊白板,和那本翻開的永生手記。
  手記是斯內普在她提出的當晚,就設法拿到交給她的。
  安娜以為這是一本實驗記錄,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本筆記的內容並非伏地魔的原創,只是一本用遠古通用語記載的一些遠古軼事。
  翻遍整本筆記,只在中間一頁上,有伏地魔潦草批下的“獻祭、永生”一行字。除了封面上的“永生手記”,這就是伏地魔在這本筆記上留下的唯一字跡了。
  安娜仔細研究了那幾頁。她學遠古通用語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起來非常吃力。在反反復複的看了十幾遍後,安娜確定伏地魔標注的那一頁,只是記載了遠古先民向混亂與暴力之神赫卡忒獻祭的情形。
  赫卡忒是諸神中神力最為強大狂暴的。這位神只是天地間誕生的第一個原始神明,他沒有理智,只會製造死亡和暴力。遠古的先民認為平息這位神只的憤怒的唯一方法,是每隔一段時間,讓神只的忠誠信徒自願將自己的肉體、生命、靈魂最為祭品。如果信徒足夠虔誠和真摯,赫卡忒會接受下這的祭品,他將毀滅獻祭者的肉體,收割他的生命,摧毀他的靈魂,發洩他的積累的怒火後,他會陷入沉睡。
  手記裡還有一副描述獻祭者死亡景象的插圖。一地碎肉蠕動著,不論這本手記是誰在多少年前寫的,他確保了這幅圖能把這種獻祭的血腥和噁心傳遞到了幾千年後安娜的手裡。
  安娜看不出祭祀這位主管暴*亂的神明,能在任何一個層面上和“永生”產生什麼關聯。
  翻來覆去的研究了這段獻祭內容後,安娜不得不承認,她找錯了東西。手記的記載也沒有任何值特殊之處。或許封面和內頁上的“永生”字樣,或許伏地魔只是隨手寫的,不意味著任何事。
  她唯一的希望,只在於牆上的白板。在這上面安娜寫下了她現在知道的,和推敲出的一些資訊。
  【開始製造魂器】--1950年【製造魂器冠冕,第五個】--1955年【建立食死徒】--1976年11月11日【狀況良好,出入公眾視線】--1977年【毀滅魂器冠冕】--1977年5月【發現問題,魂器被盜?】--1978年3月【初步解決問題】--1978年12月【陷入某種困境,需要利用萬物理論】
  •一個包含毀滅魂器的計畫
  •不受控制的巨大力量
  •獻祭和永生
  •重制魂器
  安娜覺得這白板在譏笑她。忙了半天,她幾乎什麼也沒得到。
  她設法檢測出魂器冠冕遺骸上的能量殘留。最終證實,毀滅冠冕的是一種充滿暴戾死亡的魔力。她直面伏地魔時,曾經和伏地魔的魔力波短暫的對撞,她確定這是相同的魔力波。所以正如她猜想的,冠冕是伏地魔親手、有計劃的毀掉的。
  但是,這就是全部了。她已經把伏地魔的書房翻遍,而最後她唯一寄希望的那本“永生手記”被證明是一個笑話。
  她沒有任何線索,她知道伏地魔曾經有計劃的毀滅自己的魂器,獲得了他如今這樣暴戾的、深不可測的魔力。而後來,因為一個被盜的魂器,他的計畫有變,想要通過重制自己的某個魂器來挽救他的困境。
  她不能想像出任何概念,關於伏地魔正在做以及接下來想要做的。
  她失敗了。


☆、營救

  不知道伏地魔的計畫,安娜就沒有辦法在伏地魔需要的關鍵資料上針對性的動手腳。
  這讓她有三個選擇。
  第一,離開,逃命。鑒於她已經知道的太多,她一定會被伏地魔追殺到天涯海角。然後伏地魔會找到其他人為他重制魂器,如果情況順利,他可以實現他的目的,通過重制的魂器走出他現在的困境。然後,鑒於伏地魔那深不可測的魔力水準,安娜猜測他會活得非常久,她或許在有生之年都會活在伏地魔追殺的陰影下。
  第二,繼續下去,給伏地魔一個大範圍篡改的重制魂器報告。
  研究過製作魂器的資料後,安娜發現她可以通過修改製作魂器的魔法陣中關鍵步驟的參數,使重制魂器成為一個密閉容器,徹底切斷魂片和外界的聯繫,讓魂片在魂器中緩慢消散耗盡。這相當於除掉了伏地魔的一個魂器。
  但這樣一來,需要改動的資料太多了,被識破的幾率很大。而即使篡改的報告瞞過了伏地魔,她仍然要被扣押到重制魂器完成的那一刻。當伏地魔完成重制魂器,他立刻會發現自己被欺騙,而她將面臨的就是伏地魔不死不休的報復。
  唯一好的一面是,再除掉伏地魔一個魂器,伏地魔魔力失控、靈魂崩潰、自我毀滅的幾率更大。如果熬過伏地魔臨死前的報復,她有生之年或許還能熬到出頭之日。
  第三,給伏地魔真實的報告,幫他達成心願。非常安全,沒有風險。但……她不願意。
  安娜發現自己處於一個艱難的境地,而且這是她自找的。她不應該在這裡逗留,她應該在第一時間逃離。
  如果她不知道伏地魔需要她的地方,僅僅是需要用萬物至理的計算,僅僅是出於伏地魔一貫的斯萊特林式作風,一切他想要的都必須是最好的,所以他直接找上了她——萬物至理體系的構建者,這個領域裡毫無疑問的權威——
  如果她在第一時間逃離,永遠都不知道伏地魔為什麼想要她,她就可以毫無愧疚的繼續在海底宮,做她的實驗、研究她的理論。
  但是,她選擇了留下,選擇了弄清楚自己被追捕的緣由。而一旦真的得知,她就已經無法放手、置之不理。
  不僅僅因為她終於遲鈍的意識到,在知道魂器的秘密後,伏地魔已經不可能輕易放過她,還不如留下來放手一搏。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她不是唯一的人選。
  萬物至理一個公開的理論,伏地魔可以命令任何人研究萬物至理,給他想要的。如果她不幫伏地魔做這件事,下一個人會。所以,她明白了自己的位置的特殊——被伏地魔選中,給了她一個在她當時看來是“千載良機”的機會,接近伏地魔的秘密,弄清伏地魔的底細,並設法在他要需的報告中設計他。
  而她那時完全小看了事情的難度和這樣捲入的危險。或許她意識到了,只選擇忽略。她以為自己足夠聰明,她以為自己總能得到她想要的。甚至在拿到魂器殘骸時,潛意識裡,都還她以為她可以玩弄伏地魔。
  但事實是,伏地魔給了她一個清晰明確的任務,而她連伏地魔要做的事的邊角都沒有摸到。
  她之前太成功了,並被周圍眾人的吹捧沖昏了頭腦。但歸根結底她只是一個求道派的學者,不是詹姆斯•邦德。而現在,她必須為自己盲目自大之下做出的錯誤判斷埋單。
  她不可能幫助伏地魔。
  她可以立刻逃跑,並在可預見的一段不會太短的時間裡,過著臭蟲老鼠一樣在陰暗中躲避追殺的日子。然後日夜祈禱神跡天降,伏地魔快點自我毀滅或被擊敗,她可以重見天日。
  或者……她可以確保自己做得足夠小心,把資料中的陷阱掩藏得足夠好。畢竟萬物至理是*她的理論*,而伏地魔目前靈魂崩潰的狀況,不允許他專注地投入任何精細工作中。她或許可以騙過他。
  但是伏地魔一定不會信任她,他一定會設法校檢她的報告……她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嗎?她可以瞞過所有人嗎?……或許她會成功,但即便如此,伏地魔會在發現重制魂器失敗的瞬間,對她發起瘋狂的報復……那她可以靠時間懷錶逃過伏地魔的雷霆一擊,然後躲起來。如果斯內普已經把信交給她的父母,那麼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安全屋。躲起來,等待重制魂器失敗的伏地魔自己走向末日……這可能嗎?還是這只是又一個她自大愚蠢、自以為是的錯誤?
  最終,決定安娜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把腦海裡的雜音排除,先把那份製作那份該死的、將重制魂器變成密閉容器的報告做出來。
  她已經測出了所有的能從魂器冠冕遺骸裡得到的資料,編織一份假報告並不難。她足夠的耐心,把資料陷阱藏得足夠深。但是當她完成的時候,看著那份偽造報告,安娜知道,如果她把這份假報告交給伏地魔,不論伏地魔是否被欺騙,她都會死。
  一切順利的幾率太小,她逃不掉的。
  她真的要為了一個毀滅伏地魔的可能,押上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嗎?
  她的右手邊放著時間懷錶,左手上是那份經過篡改的報告。兩個選擇都不是好的選擇,事實上在她自願踏上那條覲見伏地魔的走廊,她就沒有剩下好的、容易的選擇了。
  最終,安娜緩緩放下了報告,拿起了時間懷錶。
  她不是英雄,只是一個想要逞英雄,而後發現自己不能,如今要自嘗苦果的可憐蟲。
  但……她的手指僵硬,無論如何按不下懷錶的傳送鍵。
  她還有時間,伏地魔給她的一個月時限,還剩下數天。或許她應該再等等,或許她應該再試試想出一個更周全的辦法,或許她應該設法將偽造的報告,通過某種間接的方式交給伏地魔,然後不去管伏地魔是否識破她的報告,立刻離開……不,這行不通。伏地魔之所以相信她會為他服務,是因為她的小命正握在他手裡。如果她逃走,伏地魔就絕對不會相信她上交的報告。這樣的行為除了激怒伏地魔,不會有任何好處。
  安娜覺得她腦海裡混亂而相互抵觸的各個念頭一起湧上,考驗著她的理智和判斷力的極限。
  突然,她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是貝拉。
  安娜握住懷錶的手猛地收緊,縮回衣袍內。她怒斥道:“你知道‘敲門’這個詞怎麼拼嗎?”
  貝拉看她一眼,表情居然是……驚喜?
  然後,讓安娜更困惑的,她快速出手擊斃了門口的兩個食死徒守衛。不論貝拉是來幹什麼的,她已經體現出了足夠的暴力。安娜迅速摸到二手魔杖,指著貝拉,“你想幹什麼?”
  “我想……救你的小命?”貝拉沖她翻翻眼睛,“安娜混球【Anna-ass】!”
  “少沖我嚷嚷——”安娜下意識的回嘴,然後難以置信的回神,她小的時候,奧莉維亞就常常用貝絲【Annabeth】和蠢蛋【Anna-ass】的諧音,來捉弄她。當然,她們長大以後,都不這麼做了。
  “奧利維亞?”


☆、逃離

  “還能是誰?你這個混球!”奧利維亞頂著貝拉的臉,怒氣衝衝的殺到安娜身前,“我們以為你已經離開人世了!姑父在你的葬禮上收到了你的信。你能想像當時是怎樣一片混亂嗎?”
  “什麼?你們沒找到我的屍體就舉行葬禮了?一群不負責任的傢伙!”安娜也怒氣衝衝地說,但是她哽咽的聲音洩露了她真實的感情。
  “你這個冷心腸的混蛋!魔法部的搜查結束後,查理斯姑父和凱薩琳姑媽在本裡斯港灣的海域,日夜不停的找了你一個月,大家都快傷心死了!”奧莉維亞說著,狠狠捶了她兩下。然後一把抱住她,“我以為你死了。”
  短暫的發洩後,奧利維亞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此時,安娜聽到窗外遠遠的傳來喧鬧聲。她透過窗子看出去,到處是火光。而奧利維亞顯然對外面發生的事有所準備,她示意安娜不要理會窗外,快回到她身邊來。同時,她從懷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芭比娃娃大小的模擬人偶。
  “嘿,這個不就是……”安娜認出來,“那年萬聖節我改制的內褲追蹤人偶?!”
  “對。”奧利維亞恨恨的看她一眼,“這是你們家的老朋友尼可先生,最後提供的一份幫助。手伸出來。”
  安娜想問奧利維亞她想幹什麼,但是在奧利維亞的瞪視下,她認為自己還是不要回嘴,乖乖照做的好。
  奧利維亞刺破了她的手指,取了她的一滴血,滴在人偶上。然後把人偶放置在地上。
  人偶漸漸脹大,變成了安娜的模樣。
  “好了,按照老尼可的說法,這個應該可以騙過任何人。”奧利維亞說著,對著人偶放了一把火。
  安娜忍了忍,還是問了出來:“你說這是尼可最後的幫助?最後是什麼意思?尼可怎麼了?”
  “還能怎麼,他當然是離開英國去隱居了。”奧利維亞哼哼,“你們這群學者巫師,最擅長的不就是這一套嗎?一遇到事情就會隱居。”
  “嘿。”安娜抗議。
  奧利維亞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示意自己為剛剛的話道歉。她拿出一個別針給安娜,“這是鄧布利多教授提供的單向門鑰匙,回到布萊尼茨莊園的。我們走。”
  “噢……”安娜看著那枚別針,又看看地上的屍體,愣了愣,大笑出聲,“一分鐘,不,三十秒。”
  她示意奧利維亞稍等片刻,然後,她迅速將虛假的報告分散丟在自己的“假屍體”周圍,做出自己是拿著報告想要逃跑,被人擊斃的假像。
  然後,她抬手取下牆上的白板,擦去字跡扔在一邊。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把那本“永生手記”帶上,打開抽屜拿出冠冕殘骸。然後用一個颶風咒橫掃房間,將房間所有抽屜倒出來,製造出整個房間被人大肆翻找過的樣子。
  她最後確認了一遍,認為任何人看到這個景象,都會認為是有人闖入了她的房間,殺死了她,搜索一番後那走了魂器冠冕的遺骸。
  完美。
  那份讓她拿不定主意的偽造報告,將用一種最合適不過的方法,交到伏地魔手裡。至於伏地魔會不會被她的假資料欺騙……這就要看梅林的旨意了。
  “梅林確實在用他神奇的方式,實現他的意志。”安娜感歎。
  “還在嘀咕什麼?”奧利維亞催促道,“外面製造混亂的人撐不了多久的,抓緊。”
  “遵命。”安娜心情大好地對著奧利維亞揮動兩個手指頭,然後和她一起握住各自的門鑰匙。一陣空間傳送的暈眩後,安娜的腳堅實的落在地上。  
  安全了。
  安娜看著腳下熟悉的客廳地板,第一次覺得自家地板是如此的和藹可親。
  然後,她被一雙胳膊死死抱住。
  “天啊,天啊,安妮,安妮。”
  凱薩琳抱著她的脖子,幾乎要把她勒到窒息了。
  “媽媽,媽媽,手,手。”
  安娜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又陷進爸爸的懷裡。
  還好,查理斯比凱薩琳理智多了。他快速檢查了安娜一遍,確定她沒有受傷。
  在爸爸檢查她的健康狀況時,奧莉維亞也解除了複方湯劑狀態。而片刻後,讓安娜感到意外的,鄧布利多教授也通過壁爐出現了。
  安娜原本的計畫是依靠時間懷錶離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關押的地點在哪兒,更談不請求救援。她只在信件裡讓父母準備好安全屋,好讓她逃出後可以第一時間有安全的庇護所。
  而奧利維亞從天而降,簡直是救她於水火中。“但你們怎麼會……?”安娜帶著一絲好奇的問。
  “是鳳凰社和我們聯手安排的救人計畫。”此時,同樣通過壁爐抵達的馬喬裡,剛好聽到安娜的疑問,淡淡地為她解答道。
  “非常感謝——”
  “不必,這只是一個交易。”馬喬裡冷淡的打斷。
  “交易?”安娜有些不明白。
  “鳳凰社答應接受魔法部的調動,而鄧布利多教授提出唯一的條件,是我們幫助他們把你從黑堡救出來。”馬喬裡銳利的瞪視她,以一種近乎指責的目光,“現在,魔法部的傲羅們還在黑堡裡面搏殺,為了掩護你的撤出,今晚會有不少人犧牲。”
  馬喬裡的目光刺痛了安娜。她感到她的責難如同七月陽光的烈焰,她被釘在原地炙烤,狼狽從她的身體擠出來,無所遁形。
  她剛剛還在慶倖自己的生還,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奧利維亞混入城堡、踢開她大門、神勇而順暢的將她帶出來的背後,是她隨時可能被食死徒擊斃的風險。
  “事實上,魔法傲羅部也認為在發起進攻前,試探清楚黑堡裡面的情況是有必要的。”鄧布利多適時地替安娜找到下臺階。
  馬喬裡乾脆不再理會他們,逕自走到一邊,用通訊裝置和她的同僚聯絡上了。父母隨後走過來,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溫柔的、無聲的安慰她。
  “不要誤會,整個營救計畫是馬喬裡親自設計的。只是戰爭……總是殘酷的。”鄧布利多溫和的對安娜說。
  安娜知道鄧布利多教授是在為她開解。一股創痛如鯁在喉。馬喬裡是對的,如果她一開始就選擇離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沒有人需要為了她犧牲。
  她太輕視了戰爭的殘酷,而又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在她自己不能收拾殘局的時候,她連累了周圍所有人為她的愚蠢付出代價。
  現在,她只希冀她的偽造報告可以瞞過伏地魔,讓她一切愚蠢的、害人喪命的舉動,不是全然的徒勞。
  鄧布利多還在和她、她的父母交代一些細節。鳳凰社已經安排了她的假死,接下來她會在鳳凰社的運作下,連夜逃到到鄧布利多為他們一家人準備的德國鄉村避難。
  她要離開了,而且是一個糟糕透頂的逃離。但她最後的理智提醒她,她還事情沒有交代完。
  “……事實上,我發現了一些關於伏地魔的事,或許您需要知道。”安娜走到鄧布利多身邊道。
  於是,在所有人震驚的視線裡,安娜拿出了那個魂器冠冕的殘骸,稍稍猶豫後,她還拿出那本永生手記。然後,她隱去了自己和斯內普的糾葛,把自己在伏地魔城堡裡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為伏地魔做的事,簡要但沒有遺漏的告訴了所有人。
  “……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有能力,弄清伏地魔所謂的計畫。”安娜指著魂器殘骸說。
  “這真是……難以置信。”鄧布利多拿起那個魂器冠冕殘骸,“這是怎麼回事?你確定是伏地魔自己毀掉了這個魂器?他自己?親手?”
  安娜非常肯定的點頭:“我確信是這樣。”
  “重制魂器?”鄧布利多皺眉,在安娜再次肯定後,他低聲道,“簡直聞所未聞。他到底……”
  整個大廳都在沉默。
  幾分鐘後,鄧布利多終於放棄的搖頭:“看來……我們還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一切需要重頭計畫。非常感謝你的勇敢,安娜小姐。如果不是你,我們也許會犯下非常嚴重的錯誤,走向非常錯誤的方向。”
  “我…我只能做這麼多…如果這對現狀有任何幫助。”安娜說,她艱難的看著馬喬裡,用幾乎聽不見的低音道,“我很抱歉。”
  馬喬裡張張嘴,最終只說:“我去安排你們離開的事,最多半小時,洲際飛路網應該就可以連通了。”說著,她躲避開安娜的視線。  
  安娜對所有人虛弱的笑笑,然後逕自走向陽臺。她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在陽臺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直到媽媽凱薩琳拿著一張沙發毯子裹住她,把她帶回客廳的壁爐邊。
  馬喬裡、奧利維亞還在一邊,似乎在等待魔法部的回音,鄧布利多在和她們商量什麼。過一會兒,等到洲際飛路網連通到壁爐,他們將在鄧布利多的護送下離開。
  安娜努力靠近溫暖的壁爐,還是忍不住發抖。媽媽溫柔的吻她的額頭,告訴她一切都要結束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而這時,爸爸查理斯忽然問:“安娜,我給你的‘與諸神契約書’你還保存著嗎?”
  安娜回頭,茫然的回答:“就在我的書架上,我把它裱起來了。”注1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安娜和斯內普第一次到布萊尼茨莊園時,契約書是安娜曾經向斯內普炫耀過的收藏品之一。


☆、折痕頁

  查理斯打個響指召來斑斑,命令它去把那卷羊皮卷拿出來。
  安娜這才看到,父親手裡拿的是那本那帶出來的永生手記。似乎處於研究者的好奇,他從鄧布利多那裡要來了手記,一直在翻看。但眼下,他沒有翻到有伏地魔批註的那一頁,而是翻到開篇的某頁圖片。
  比起獻祭赫卡忒的配圖,查理斯翻看的這頁圖片更加血腥殘酷,似乎是一個把活人的皮、肉、筋骨一點點劈開的過程。
  這張圖片有什麼特別的嗎?
  安娜看著爸爸,但他並沒有解釋。他非常嚴肅的反復看著手裡的配圖,等斑斑拿來羊皮卷,他取下裝裱的玻璃,手一抖將其展開。
  羊皮卷雖然只有薄薄的一卷,但是抖開之後足足有幾米長。羊皮卷的質地也並未因為久遠的時光而黯淡碎裂,它依然是柔軟而光滑的,上面的每一個字母都閃著暗淡的微光,如同星辰。
  查理斯迅速找到他需要的,然後,他將兩份東西,攤開並排放在茶几上,指著圖片:“你們看,這兩幅圖是不是相同的?”
  安娜和凱薩琳都靠過去。
  確實,羊皮卷上,查理斯手指的部分繪製的圖案,雖然更簡單也沒有蠕動的血肉淋漓,但是可以看出,是在和永生手記上的圖片描述同一件事。
  “我沒有學過遠古通用語,但是我記得這個。我的祖父告訴我,這幅圖是在描述冥神為了抵抗神父,為自己製造了一個幾乎無敵的半身為他作戰的故事。”查理斯看著安娜,在這個房間裡,她是唯一一個可以閱讀遠古通用語的人。
  安娜快速查看了羊皮卷的記述,然後轉述給父母:“這上面記載的是冥神為了反抗神父,找到自己第一次被殺死時留在人間的屍體,用自己偉大的神力洗練了屍體的骨、重塑了屍體的皮肉,讓屍體的血管裡流淌起純粹的神力,這樣,他就有了一個不死之軀。
  “他又在這不死之軀的眼睛裡植入神力,讓它可以如同神明一般看破世間的一切力量規則;把這不死之軀的將心臟融入泛魔法契約網,這樣即使這不死之軀被神父毀滅,也可以借助泛魔法契約無限次的從虛無空間裡重生。
  “他把這個不死之軀稱為他的‘半神’,它擁有和神明一模一樣的偉力,除了沒有神格。冥神讓半神帶領一支冥界的死靈大軍,和他同時進攻神父的天國。而之後就是諾林精靈的參戰,和冥神的落敗了……”
  安娜確定羊皮卷上已經沒有更多相關的內容,又拿起那本永生手記,“而這上面,幾乎說的是相同的事。只是……這裡詳細的記述了如何把一具血肉之軀,用神力改造為‘半神’的方法。”
  她遲疑的放下手記,看著父親:“爸爸,你在暗示……伏地魔在做的是這個?把自己改造成半神?”
  她感到荒謬:“神話的時代早已經結束了。早在第三紀元結束的時候,神父留下了禁令,沒有任何神明可以滯留中土;而世界樹崩蹋徹底將中土宇宙從外界剝離,再沒有任何途徑可以溝通神界……諸神的時代已經結束,現在已經是人類紀元,再沒有任何神明的故事會發生。這種用神力製造‘半神’的傳說,就永遠只會是傳說,絕對不可能再重現了。”
  查理斯搖搖頭道:“我沒有在暗示什麼,只是認為這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伏地魔也並沒有在這一頁留下任何字跡。”安娜不解。
  “但是你看書頁根部的折痕。”查理斯說著,把那本手記關起來。在他的指引下,安娜現在發現了。
  這本書的折痕並不均勻,而查理斯順著明顯被翻動得最多的那一頁打開……正是那張冥神創造半神的圖片。
  “也就是說,伏地魔顯然對這一頁記述的事實,抱有極大的關注。”鄧布利多的聲音適時地加入進來。
  查理斯點點頭,將那本手記再度交還給鄧布利多。
  “時間差不多了,十分鐘後,魔法部會把洲際飛路網入口駁接到這個客廳的壁爐。”馬喬裡說,然後,她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安娜。
  凱薩琳和查理斯交換一個眼神後點點頭,他們起身去核對是否把關鍵的物品都打包,留下的東西是否存放妥當。鄧布利多也走到一邊的飯廳去和奧利維亞交談,把最後的道別時間留給馬喬裡和安娜。
  “我很抱歉,安娜。”
  “嗯?”安娜還沉浸在剛剛的發現裡,她恍然抬頭,“你為什麼要道歉?”
  “我誤會你了。我只知道你是被伏地魔招攬……”馬喬裡歉意的看著安娜。
  “你總不會是以為,我是在為伏地魔做事,幫他製作魂器之類的吧?”安娜勉強的笑笑,然後在馬喬裡的眼神中,驚訝的發現她還真就是這樣以為的。
  馬喬裡有點尷尬的把手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一聲:“你看,我們都知道你不在乎政治,甚至在當年,我們一起從大廳的綁架事件裡脫險,你追查到離事情的真相只有一線之隔,但是你理智的選擇了放手,和麻煩保持距離。即使後來我把那個煉金水龍頭送到了你的鼻子下面,你也再一次理智的選擇了對這背後的複雜牽連視而不見,甚至沒有追問過我一句。而現在,你被抓又被脅迫,我們都以為你會不問為什麼,只提供給伏地魔他想要的……”
  “我或許應該……”安娜喃喃地說,看著火焰。
  馬喬裡走過來,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你還好嗎?安娜。你在發抖。”
  “我……”安娜抬頭,看著壁爐上方的家族掛毯,那句家族格言在掛毯正上方閃耀,“我只是……有點混亂,有點……失去信念……”


☆、信念

  安娜伸手指了指,馬喬裡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布萊尼茨的家族掛毯,最上面是布萊尼茨的家族格言,接下來就是家族成員的名字。
  “你看,那上面的第一個名字。蓋倫•A•布萊尼茨,他曾經為亞瑟王鑄湖中劍。‘學術超越一切存在,學術就是學術本身’,這句話就是他說的。”安娜顫抖得更厲害了,“每一個布萊尼茨在接受洗禮的時候,都會被這樣告誡。”
  簡短的家族格言紋在掛毯頂端,其下是長長的家族成員名單。馬喬裡呆站了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你一直都有你的立場,我很——”
  “但那不是全部。”安娜說,“這段格言取自于蓋倫•布萊尼茨留給家人的遺書,而遺書上這段話的全部內容是——
  “從人類誕生開始,要求一切盡然有序的天性,和總是存在的讓一切毀滅的衝動,一直伴隨著人類歷史。這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性本質,在不同的歷史中偽裝成各個名字。奴役和自由、集權和民主、貪戀和禁欲、暴力和和平。每個時代,各自充當當時的善與惡,彼此交戰。人類史就是戰爭史,毀滅的混亂和建立秩序必將周而復始,與人類同行直到毀滅。
  “在大多數時候,我們不必理會這兩者的鬥爭;大多數時候,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職責,任政客、暴徒、革命家去實現他們自己的抱負。
  “因為,可以推動人類歷史前進的不是善與惡的勝負,是人類可以利用周圍資源的程度——技術。
  “爭鬥沒有幫助古人猿變成人類,是學會使用石器讓他們不再手撕牙咬;掠奪沒有幫助人類建立文明,是學會利用火焰讓他們不再飲血茹毛;奴役沒有幫助人類脫離被野獸獵食的悲慘,是弓箭和鐵矛讓他們不再成為虎豹的腹中餐。
  “而我從偉大的神父手中接過這掌管技術的權利,窺探世界最深處的秘密。我是仁慈的神父在中土最後的牧羊人。
  “我,布萊尼茨,將不參與鬥爭、不參與殺戮。我堅持只有學術超越一切存在,學術就是學術本身。
  “我不在乎我製作的、我研究的,將被戰爭的哪一方利用,將帶來的是破壞還是建設,我也決不為任何勢力服務。
  “因為到了最後一天,當人類的歷史走到盡頭,不是因為伴隨人性的鬥爭太過殘酷,而是技術的滯後使人類可以利用的資源太少。技術的進步落後於貪婪的膨脹,沒有更多的蛋糕可分之後,除了彼此爭奪還有什麼可供選擇的選項?”
  聽到這裡,馬喬裡有些困惑了:“那既然這樣,他為什麼要為亞瑟王鑄那把劍?”
  安娜搖搖頭,環抱著自己:“……但是,有些時候,善與惡之中有一方會跨越那條邊界;它們中的有一方忽然決定,一定要讓自己得到全部而徹底的實現,如果這意味著毀滅世界,那就讓世界毀滅。
  “這種時候,我無法再置之不理。因為這就不再是善與惡的戰鬥,這是學術真理,與人性本身的戰鬥。這個時候,我舉起我的劍,選擇我的陣營。但不為了任何一方的勝利,不為了主持正義,只為了創造條件、給予土壤,讓學術不會成為任何一方操縱利用的工具,讓純粹的學術火焰得以延續,讓學術超越一切存在,學術只為學術本身。”
  “然後,他就為亞瑟王,鑄了湖中劍。”
  安娜的眼淚噙滿淚水:“某一個時刻,我可以離開那裡。但就在我要按下按鈕的瞬間,我忽然想到了這段話。
  “我意識到如果我離開,伏地魔會找到別的人,他會得到他想要的;而我除非永久的躲避,否則,終有一天,我也會屈服與他的威懾之下。不僅我,或許是整個布萊尼茨,整個英國,歐洲,世界……終有一天,承載著巫師自由的探索世界的終極夢想的海底宮,也只是他操縱的玩具。
  “我見到了他建立的要塞,見識過他偉大的魔力,但是一開始,我並不認為他可以統治全世界。不是因為他的能力不夠,而是我相信人性本身就是鬥爭,任何試圖統治一切的都會失敗,不論善惡,當一方勝利時,總有另一方會去阻止。
  “總會有人去阻擋伏地魔的野心,或許是魔法部,或許是鳳凰社。但是那一刻,當拉文克勞殘破的冠冕反射的陽光,刺進我的眼睛裡。我忽然想到,萬一,我就是那個唯一能阻止伏地魔的人呢?
  “無數人可以為他重制魂器,但伏地魔選中了我。而我開始思考,如果我放手,伏地魔是否可以真的統治一切?而是否這就是我的祖先遺言講述的,必須舉起劍選擇一方陣營的時刻呢?
  “但是我根本沒把一切想明白,就做了結論。”安娜看著馬喬裡,正是馬喬裡的話,喚醒了她全部的挫敗和羞愧,“我選擇了陣營,但歸根結底,我不是出於什麼高尚的目的,僅僅是出於‘我可以做到’的愚蠢念頭。所以我也沒有為之犧牲的覺悟,最後連累鳳凰社和魔法部為我收拾殘局……”
  “不!”馬喬裡打斷了安娜的自怨自艾,蹲下來和她實現平齊,看進她的眼睛裡,“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留下一個簡單到可能會被伏地魔一眼識破的陷阱?一封不高明的偽造得連我自己都害怕親手交到伏地魔手裡的報告?”安娜搖頭,“不,我沒有做到任何事。”
  馬喬裡眼裡閃過傷痛:“我知道,自從埃莉諾……我對你的態度一直很糟糕。但那不是出於中立的立場,我只是感到憤怒。而這種憤怒也不是針對你的,我只是借題發揮。我沒有權利指責你任何事。任何人都沒有。”
  安娜沉默著沒有回答。
  “你看,你現在感到失去信念,只是因為你是第一次和‘敵人’打交道,而你認為你失敗了。但是戰爭不是煉金術,人的行為不是按照法則運作的,一切針對敵人的佈置,不可能佈置一個像煉成陣,那樣預計得完美無缺。你也許不知道,魔法部和伏地魔的鬥爭,已經到了要以命相搏的才能換得一線機會程度。為了一個實現你剛剛所說的那些事的機會,魔法部願意犧牲一切。”馬喬裡看著安娜,一字一句的說,“你已經成功了。你已經盡可能的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給我們完成。”
  這時,客廳壁爐的火焰忽然劇烈升騰,這意味著時間已經到了。
  “這裡從來不是你的戰場,離開吧。”馬喬裡說。
  安娜也扭頭看著那火焰,和馬喬裡的對話讓她再次回到在伏地魔城堡時,掙扎又備受煎熬的情緒裡,她一時還難以平靜。
  馬喬裡給了她一個匆忙的擁抱:“你多保重。”
  然後,馬喬裡離開,打算上樓去把安娜的父母叫下來。奧利維亞也過來和她擁抱告別。
  安娜一陣心慌。
  奧利維亞她的嘴唇抖動在說著什麼,但是安娜感覺非常恍惚。鄧布利多將特製的飛路粉撒進壁爐,藍色的火焰猛然竄起一丈多高,晃動的光線刺進安娜眼裡。
  她扭頭避開火光,視線再次掃過那句紋著家族格言的族譜。
  那種感覺又擊中了她。
  和她要離開伏地魔城堡前,一樣的感覺。
  無數片段流過她的腦海,冥冥中一個聲音告訴她,她要的答案就在那裡,在她無數意識碎片的深處。
  “安娜?”
  奧利維亞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安娜終於擺脫了這片刻的幻覺。她甩甩頭,決定把一切都丟到腦後:“我是說,你也保重,奧利芙。”
  然後,她走向壁爐。
  “等等,你忘了你最愛的故事書。”奧利維亞拿起那份半攤開在茶几上的契約書。
  安娜剛剛得到這份契約書的時候,就向每個熟人炫耀過。契約書結尾的那一段,講述的是諾林精靈王為了她的人類王后,拒絕神父賜予的神格,留在中土的故事。這是魔法史上最出名的愛情故事,每個人對這一段故事的原始記載都很感興趣,安娜幾乎是向所有人讀過這一段。
  剛剛查理斯講述他的發現的時候,奧利維亞沒有在客廳。但是這會兒,她顯然是認出了這份東西,知道它的珍貴,所以叫住安娜。
  安娜勉強的勾勾嘴角:“你把它留著吧,就當是我給你的紀念品。”
  奧利維亞翻翻眼睛:“如果我想讀三兄弟的故事,我會自己去翻英文版的《詩翁彼得故事集》。”
  “嗯?什麼?”
  “三兄弟的傳說啊。”奧利維亞指著羊皮卷沒有合上的末尾,上面那個圖案,“這個標記,不就是三兄弟寶物的標記?這上面亂七八糟的文字記載的不就是那個傳說嗎?”
  安娜的視線落在客廳的書架上,那本珍藏的初版《詩翁彼得故事集》的書脊上,有一個三角形套著一個圓,中間有一根分隔號貫穿的符號。
  而奧利維亞指著的,與神契約書的結尾部分,正是一個相同的符號。
  安娜接過契約書,打開,發現契約書的這部分是她最熟悉不過的故事——諾林王決定留下,他和王后一起觀看了世界樹被神父拔出的末世景象。神父承諾將永遠為精靈王保留秩序之神格,並給予了諾林王一根世界樹的枯枝,作為約定的信物。
  “這個符號代表的是世界樹的枯枝。”安娜喃喃地說。
  一縷閃光,穿過遙遠的時光,穿過無數的意識碎片,直擊中安娜的思維正中。她想起來了,禁林裡的改造蜘蛛、阿拉戈克警告,波特向她炫耀隱形衣的由來,以及更加久遠的……馬喬裡給她的那個用蛇語才能打開的煉金水龍頭。
  所有的細節終於連接成了一幅清晰的圖案,安娜終於明白了,那一瞬間,擊中她的東西。
  “我知道伏地魔的計畫了。”安娜捂住嘴,“我的那份偽造計畫……我正正給了他,他所需要的。”


☆、宏偉的野心

  “什麼?”馬喬裡猛地轉身,看著忽然淚流滿面的安娜。而鄧布利多移步,擋在了壁爐門口。
  巨大的驚恐只是一瞬間,安娜意識到,她還有機會挽救一切。
  “瑪姬,”安娜一步上前,抓住馬喬裡的衣領,“你說我離開的時候,傲羅還在伏地魔的城堡裡戰鬥。現在戰鬥結束了嗎?”
  馬喬裡表情困惑,但是她檢查了自己手腕上的通訊裝置,搖搖頭:“另一組潛入傲羅的任務是到城堡腹地,拿回被伏地魔從魔法部取走的一些東西,他們還沒有完成。大概還有一百多名傲羅還在裡面,為了掩護他們。離計畫的最後撤離的時間還有二十三分鐘。”
  “快,讓他們到我之前被關押的房間去,把那份散落的報告拿出來!”安娜急切的說。
  馬喬裡疑惑的搖頭:“不,潛入你那個片區的,只有偽裝後的奧利維亞。其他人現在都在要塞北區。戰鬥開始後,伏地魔把要塞各個區的封鎖了,現在沒人能抵達關押你的那個房間了。”
  瞬間的絕望後,安娜有了決斷。而這一次,沒有疑問,沒有畏懼。
  “先生,伏地魔的那個所謂的黑堡位置在哪兒?”安娜問。
  “在……上空。”鄧布利多遲疑的回答,“伏地魔用自己的魔力,開闢了一個新的時空維度。就在倫敦的正上空。”
  安娜愣了一下,然後回神,繼續調整時間懷錶,“是的,他當然可以。”
  在所有人開口詢問之前,安娜再一次抬頭,看向鄧布利多:“我打賭,伏地魔已經得到了長老魔杖。”
  鄧布利多遲緩的點頭。
  “而他拿到長老魔杖的時間,大概是在1978年6月前後。”
  “正是1978年6月21日。”鄧布利多說。
  “他的魂器呢?您知道的有幾個?被摧毀的有幾個?裡面有一個是斯萊特林傳家之物回魂石嗎?”安娜問。
  鄧布利多微微遲疑,然後果斷的回答:“我知道他至少有六個魂器,首先當然的,他本人;然後如你所料的,還有回魂石戒指,但是我不清楚他是否也摧毀了戒指;另一個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這就是那個遺失的,到目前沒人知道在哪兒;另外,還有拉文克勞的冠冕、赫奇帕奇的金杯,以及……”鄧布利多教授看了馬喬裡一眼,“我們最先發現的一個,霍格華茲的蛇怪。1976年11月11日,他借著大廳綁架事件的掩護,在霍格華茲裡斯萊特林的密室製作了魂器蛇怪,並帶走了它。”
  安娜愣了一下,也看向馬喬裡。然後迅速回神:“現在我確定魂器蛇怪也被毀滅了。”安娜看到過伏地魔的“王座”,那正是蛇怪的屍體。“非常好,這更證明我的猜測沒有錯。而我父親發現的也是正確的,他在做的就是把自己改造成半神。”
  “你們在說什麼?”奧利維亞看著安娜,然後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奧利維亞,他慎重的凝視安娜:“那麼,你所謂的伏地魔的計畫,又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什麼,安娜小姐?”
  “您也聽到了,那本永生手記上記載了冥王是如何為自己製造名為‘半神’的半身。他在做的就是這個。”
  “這和魂器、和長老魔杖,又有什麼關係?”馬喬裡追問。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奧利維亞吃驚的張大嘴。查理斯發現手記上關於“半神”的記載時,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聽到的。現在她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完全沒有明白任何事。
  “一切,都寫在這裡。”安娜指指羊皮卷,又指指那本《詩翁彼得故事集》,“‘一切秘密的答案,都已經在印紙上’注1。”
  鄧布利多看著那個三角、圓形和分隔號的標記,眉頭緊鎖。
  “我不明白。”馬喬裡說。她也聽到了查理斯和安娜討論的一切,但她沒有任何線索。
  安娜低頭,拿出時間懷錶看了看時間,同時開始校準:“從伏地魔的角度,一切是這麼發生的。
  “首先,他發現了用蛇語可以打開斯萊特林的密室。在那裡面,他找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比如製作魂器的辦法、比如這本記載了如何將人類改造為‘半神’的筆記本。然後,他非常癡迷於‘半神’這個主意,他反復地翻看它、思考它,研究它,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筆記後面,遠古赫卡忒的信徒向這位沒有理智、只有原始暴力本能的神只,獻上自己的靈魂作為祭品的記錄。他終於發現了一個雖然曲折迂回,但確確實實能實現他的魂牽夢縈的‘半神’夢想的途徑。於是,他決定動手。
  “他花了很長時間,為自己製作了七個魂器——”
  “我以為他的魂器是六個。”奧利維亞插嘴問,“剛剛鄧布利多教授說的。”
  “不,是七個。按照魂器製作的規則,必須要有七個魂片,主魂狀態才是最穩定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後續計畫是否能順利進行,所以一開始,他一定是要製作好七個魂器,讓主魂出於最平穩的狀態。”安娜肯定道,“但是,除開他本人的主魂,他需要毀掉的是五個。”
  “什麼意思?”
  “你們聽到我的計畫了。魂器製作過程中,只需要改變幾個關鍵的參數,就可以將魂器變成一種裝載了魂片的密閉容器。伏地魔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其他五個魂器,回魂石戒指、掛墜盒、冠冕、金杯、蛇怪,都被製作成這樣的密閉容器。”
  “他因為他是一個想用世界上最痛苦的方法緩慢自殺的瘋子?”奧利維亞說。
  “不,因為他是一個即使用世界上最痛苦的方法,也要獲得永生和至高無上的力量的瘋子。”安娜說,“通過斯萊特林密室的記載,他知道,斯萊特林的傳家寶,正是世界樹的枯枝。而通過世界樹的枯枝,他就可以溝通已經遠離的神明。”
  “獻祭和永生。”鄧布利多終於明白了。他看著伏地魔在永生手記上,想赫卡忒獻祭的那一頁標注的那行字。透過那行潦草的筆記,他甚至可以感受他發現這個方法時的瘋狂。
  “不錯,通過世界樹的枯枝,伏地魔這位信仰暴力的信徒,向遠古神明赫卡忒獻上了自己的靈魂,祈求神只來享用他的祭品。獻祭魔法是泛魔法類,不受任何低級魔法契約限制。”安娜看向鄧布利多,他也拿出了那個被毀壞的冠冕。
  “神只的神力降臨了。他吞噬了伏地魔的靈魂。但那只是伏地魔獻上的魂片,魂器承受住了神力的衝擊……然後,獻祭結束,泛魔法終止,低級魔法生效。魂器重新成為一個密閉容器,將神力封鎖。”鄧布利多看著手裡完全毀壞的冠冕,幾乎感受到這個冠冕所承受過的,巨大的魔力衝擊。
  “之後的一切,就非常簡單了。”安娜指指那本永生手記,“伏地魔就可以按照手記上面記載的,冥王為自己製造半身的方法,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用神力改造成半神之體。基本上,就只是些看圖說話的步驟。骨、肉、血、眼、心,進行五次關鍵的轉換,他要將自己的血肉之軀,改變成擁有與神明相同的偉力、不死不滅的存在。”
  “我完全不明白你說的整個過程。”奧利維亞看著大廳裡所有一臉嚴肅的人,感覺自己是唯一一個在狀況外的。“不過,總而言之,你的結論是,現在的伏地魔,是把自己改造成了一種叫‘半神’的東西了?”
  “還沒有。”安娜說,她勾起嘴角,這一次是由衷的,“他遇到了一個意外,一個致命的意外。不知道為什麼,在他準備獻祭掛墜盒的時候,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的掛墜盒被人偷了。但獻祭已經開始,如果不獻上魂器,赫卡忒的神力將摧毀伏地魔的主魂。不得已,他只能獻上了原本應該是最後一個毀滅的魂器——用來溝通舊神的世界樹枯枝,那個回魂石戒指。”
  “他為什——”
  “為了確保,除了他,沒有其他人再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成為另一個‘半神’。”安娜止住了奧利維亞的詢問,解答道,“他當時認為回魂石就是世界樹枯枝唯一的殘餘。用它做最後一個被獻祭的魂器,確保了當他完成最後一步時,中土最後一根世界樹枯枝同時被摧毀,溝通神明的管道被徹底抹除。
  “神明已經永久的遠離,而他要確保自己將會是唯一一個半神。這樣,擁有和舊神同樣的偉力,他可以永遠的高高早上,俯視眾生……成為這個世界為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但是,消失的魂器讓他措手不及,他只能提前獻祭了回魂石。這就是他消失整整兩年的原因。但是,他是幸運的。不用多久,他就發現,原來回魂石只是世界樹枯枝的一部分。世界樹的枯枝,被手藝巧奪天工諾林精靈王改造成三件東西——枯枝作為長老魔杖、果實製成回魂石、枯葉織成隱形衣。”
  奧利維亞倒吸一口氣,她明白自己剛剛提醒安娜的是什麼了。
  “所以,他改造了禁林的魔法生物,命令食死徒準備進攻霍格華茲,都是為了取得枯枝的另外一部分——當時是在詹姆•波特身上的,波特家族的傳家寶,那件隱形衣。
  “而與此同時,食死徒失控般的掠劫整個魔法界,其實是在翻天覆地的尋找那個失蹤的魂器。情況一觸即發,傲羅知道他們要和食死徒開戰,而主戰場就在霍格華茲。但此時,伏地魔終於及時的得到了長老魔杖,這讓他放棄了沖進霍格華茲,取走波特的隱形衣的計畫。
  “而更加完美的是,萬物至理的誕生,讓重制魂器成為可能。伏地魔終於不再在全英國掘地三尺的找尋那個失蹤的魂器了——他有了一個更加好的替代方案。
  “那第七個魂器,那個計畫外的魂器——他製造的第一個魂器。那是真正的魂器,它沒有被製成封閉容器,只是伏地魔的一個試驗品。甚至都沒有用一個足夠強大的魔法物品,作為承載的材料。但是,現在,他可以重制它,將它改變成符合獻祭要求的容器了。”
  “這就是,他要我重制魂器的原因。”
  “而你就在剛剛的一瞬間,把這些都想出來了?”奧利維亞瞪著安娜,眼珠都要掉下來了,“就在我說完那句玩笑話的一瞬間?”

作者有話要說:
  注1:《角落裡的老人》的名言。


☆、以命相搏

  “告訴我,我的整個推理,有任何邏輯上的漏洞嗎?”安娜問。
  沒人提出異議。
  “按照我的推理,是不是可以解釋伏地魔在各個時期各個行為的原因?”安娜又問。
  依然沒有異議。
  安娜看著沉默的幾個人,搖搖頭:“而我做了一件最錯的事——我的報告,那份修改過的魂器製作報告。”
  “你給了伏地魔,正正是他想要的。”鄧布利多說,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不錯。但是,我還有機會改正它。而現在,我確切的知道我到底該做什麼了。”安娜看向布萊尼茨家族的掛毯,“我確切的知道,我該怎麼做。”她低頭揭開手裡懷錶的後蓋,“我要回去。”
  “這不可能,我不允許。”
  安娜回頭,看見凱薩琳走廊上拖著行李滿臉怒火。她試圖安撫:“我有把握,媽媽。那些資料都清楚的印在我的腦海裡。”安娜指指自己的額頭,“我知道伏地魔獻祭魂器的魔法陣,”她又指指鄧布利多手裡的那份記載如何祭祀赫卡忒的筆記,“加上萬物至理理論內允許的五個標準差以內的偏差,我可以把一切做的天衣無縫,讓任何人看不出任何問題。我現在就可以默寫出一切需要的資料,那份完美的修改報告就在我的腦袋裡。我確信一定可以騙過伏地魔——”
  “——等等……你能騙過他什麼?”奧利維亞問。
  “騙過他,讓魂器內的魂片和他的靈魂魔法波長產生誤差。在他獻祭重制魂器的那一刻,他將把自己的主魂送上祭台。”安娜快速的說。
  “等等……”奧利維亞已經完全混亂了,“你能做到這個?你在裡面的時候為什麼不做?”
  “我——”安娜撓心撓肺的想罵娘,然後她放棄了。她不在試圖向奧利維亞解釋任何事,而是看向母親。
  凱薩琳厲聲道:“安娜,這些都是技術性的問題,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可以完成。如果你非要參與,把報告默寫出來,交給魔法部。”
  “來不及了。”安娜低頭,將懷錶的後蓋咬在嘴裡,含糊地說,“如果我現在不回去,把那份該死的報告銷毀……一切都就完了。”
  她調整幾個內部的齒輪,重置了每個刻度對應的傳送時間,然後時間撥到最大,
  “你怎麼知道伏地魔現在沒有拿到你的報告?”
  “我不知道,媽媽。”安娜看著母親,“但是,我必須去試試。這是我犯下的錯誤,我有責任。”
  凱薩琳頓時無可辯駁,然後,她惱羞成怒的舉起魔杖:“無論如何,我不可能放你走。”
  安娜看著母親身後一直沉默的父親,她知道,父親明白了她做這決定的原因。這次,不僅僅是因為她有責任,也不僅僅因為她能夠做到。而是因為,這是正確的決定。
  她感到之前失敗的、錯誤的、崩塌的一切,又重新彙聚,把她帶回到一個正確的軌道上。
  “爸爸,你都是在一個月之前搭乘海神號從海底宮返航的。這意味著六周前你是在海底宮,對嗎?”
  這是重新校準後,時間懷錶在極限情況下可以傳送的最遠時間距離。
  查理斯•布萊尼茨點頭,抓住了凱薩琳的手。他沒有看向安娜,而是對奧利維亞說:“我把她託付給你了,保護好你的妹妹。”
  在凱薩琳驚呆的注視中,安娜對著父親按下了懷錶的按鈕。
  魔法量子的聚散,形成肉眼可見的藍色衝擊波。客廳的人除了鄧布利多,都被這股衝擊波推倒重摔在牆面上。
  安娜爬起來,超遠距離、超長時間的傳送,幾乎耗盡了懷錶裡魔法石的能量。懷錶部件可以承受的能量也幾乎到了極限,整個錶盤變得灰暗破舊,爬滿了蛛絲一般的裂紋。
  毫無疑問,在下一次傳送,就是這個懷錶壽終正寢的時刻。
  “他們……”馬喬裡有些困惑,但是她也能看出,是安娜將她的父母強行傳送離開了,“這就是你之前說的……你有機會可以從伏地魔的城堡逃離,就是指這個?”
  “我一直都可以離開。”安娜之前沒有向他們提起,自己時間懷錶的事。
  隨著她的話,馬喬裡和奧利維亞都是一臉震驚。
  “那……我們還沖進去救你……”奧利維亞結巴道,“這、這都是為了什麼?”
  “相信我,如果我當時再聰明一點,只要早一點點想出這整件事!”安娜恨恨的咬牙,“這一切,你們進來安排我的假死,伏地魔就會得到我修改過的、讓重制後魂器魔法波長和主魂有細微差別的報告……只要我再早一點想出來,這一切就是完美的。”
  安娜看看客廳的掛毯:“不過現在也不晚。”
  “等等,如果你現在是要回到伏地魔的城堡去拿那份報告,你最好喝下這個。”奧利維亞把一瓶剩下一半的魔藥給她,“這是加了貝拉頭髮的複方湯劑。如果你進去,遇到其他食死徒,還可以設法拖延一陣。”
  “嗯,要是我遇到貝拉呢?”安娜打開那個魔藥瓶,一口飲下。
  “那就算你倒……”奧利維亞說不下去了。
  “放心。”安娜給她一個笑容,然後她順手將空魔藥瓶扔了。
  奧利維亞將解除劑也給了她。
  “把這些帶上。”鄧布利多把冠冕殘骸和永生手記,有一次交道安娜手裡,“否則你還要解釋這些都去哪兒了。”
  安娜點點頭,一邊打開後蓋,重新校準刻度。裡面的齒輪已經全部焦黑了,一碰之下把她的手給燙了。她不得不再給自己一個保護魔咒。
  表蓋再次合上時的“喀嚓”聲,像是某種宣佈塵埃落定、這只歷經磨難的懷錶即將壽終正寢的鐘聲。
  “原來我做這玩意兒不是為了把我送出來,而是為了把我送進去。”安娜自嘲的嗤笑,然後再調整懷錶,“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似的。”
  “而你是被選中的那個。”鄧布利多說。
  “……被選中。”安娜愣了愣,然後笑,“您說的對。這就是那種感覺,那種無法形容的被什麼擊中的感覺。被選中……”安娜看看掛毯,“就是被選中。”
  沒有告別,安娜直接啟動了時間懷錶。
  她回到房間。
  ……一切就如同她離開前的佈置一樣。
  窗外,火光正濃。而她手中,能量耗盡、部件超載的懷錶,一點點碎裂,最終變成了一捧金屬砂。
  拍拍手,將金屬砂粒抖落,安娜拿出解除劑飲下。
  “這裡發生了什麼?!”
  一個魔咒從安娜背後襲來,她的右膝被魔咒擦過,她幾乎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安娜吃痛的跪地,隨即發現自己的複方湯劑狀態已經解除。她將壓在手心裡,解除劑的空瓶推入袖口,同時轉身看向來人。
  貝拉。
  這次真是只能怨她自己的烏鴉嘴。
  “門口的人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是誰?”貝拉指著倒下的屍體問。
  安娜無比慶倖,自己走的時候,將假屍體臉向下放著。
  她惱怒的咆哮:“你自己沒長眼睛,看不見嗎?”
  然後,她拔出魔杖對著自己的假屍體,放出一把魔鬼火焰。這個強大的黑魔法徹底燒毀了人偶。
  安娜微微松一口氣,一切一拐的站起來:“他闖入了這裡,試圖找到伏地魔交給我的東西,並拿走我的報告。”安娜指著燃燒的屍體說,“外面的人發現異常,想要進來查看。他們交火了,守衛被殺,而他在戰鬥受了重傷。”安娜挪動床邊,檢查自己的膝蓋。“我正要結果他,你就給我來了這麼一下。”
  貝拉大步走過來,抓起安娜的胸襟,臉貼近她:“你會攻擊這群入侵者?我以為你會求他們把你一起帶走。”貝拉的眼神清楚的表露出,她根本不相信安娜的故事。
  “我倒是想。”安娜翻翻白眼,“他看到了我的報告,認為我現在也是為伏地魔效力的‘走狗’了,正準備殺了我以除後患。”
  貝拉猶豫了。
  開門的瞬間,她根本沒注意房間裡面的情況。她只是看到門口的屍體,擔心安娜已經逃走了。而當時站在房間中央、背對她的安娜,看起來確實像是正要拔杖攻擊地上的人。
  終於,貝拉放棄了。
  “那就是主人需要的報告?”
  安娜手指輕微的收緊:“是的,不過我還沒有完成。”
  “你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
  “好像我自己不會看時間,非要你來提醒我一樣。”安娜說著,揮揮魔杖,將散落的報告攏入懷中,“我會守時的。”
  貝拉命令其他人處理掉“三具”屍體,安排了新的看守人,然後離開了。
  很快,城堡的騷亂平靜了。
  安娜躺在床上,靜靜的聽著窗外安靜下來。她在腦海裡描繪自己需要交給伏地魔的報告,直到她清楚的知道每一個改動的資料將被放置在什麼地方,直到她眼前浮現出白色的光點,在半空中清楚的排成她的字跡,直到她清楚的看見自己寫下的每一筆、每一劃,直到她確定一切沒有破綻。
  然後她站起身,準備把已經了然於胸的報告,一個字不錯的默出來。在她起身時,藏在袖管裡的魔藥瓶滾落出來,安娜隨手準備處理掉它。
  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這是真的。
  這是她為斯內普製作的魔藥瓶之一,瓶口在特殊的光線角度下,顯示出她的簽名。這個瓶子可以逃過大部分煉金物品和麻瓜的檢測手段,方便斯內普攜帶一些特殊魔藥出行的。
  ……為什麼會到奧利維亞手裡?
  說起來,奧利維亞是從哪裡得到貝拉的頭髮的?
  而且,馬喬裡說的是鳳凰社用願意聽從魔法部調動,換來了魔法部聯手對她的營救。但是,她和鳳凰社有什麼關係?鳳凰社為什麼要為了救她付出良多?看在梅林的份上,她甚至和鳳凰社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熟。
  斯內普。
  唯一一個知道她的確切位置的,而且迫切想要她離開的人。
  他提供給奧利維亞偽裝成貝拉的湯劑;他甚至可能是鳳凰社和魔法部這次進攻計畫的內應。
  為了讓她離開,他還真是用盡了一切辦法。
  確實,奧利維亞是她的家人,如果她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而她當時又根本沒有一個堅定立場,不可能不跟奧利維亞離開。
  安娜想起了鄧布利多剛剛和她說過的話,他似乎也意有所指。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一定是達成了什麼協定……會是什麼?
  ……不要想了。
  她現在要考慮的事太多了,而去猜斯內普在做什麼,絕對不是她“待處理”名單上的優先專案。
  做好你自己的事。安娜將瓶子毀掉,同時告誡自己。
  這一次,她不能弄砸了。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擋在伏地魔前面的人,而她這次是用生命做賭注,要和伏地魔好好玩一玩誰是城堡裡最聰明的人的遊戲。
  在遊戲的終點,如果不是她識破伏地魔的計畫,並設計他的慘死,就是伏地魔識破她的計畫,親手讓她慘死。
  而她已經毀了自己的退路,除了向前,沒有其他選擇。


☆、新晉食死徒

  安娜只花了一晚上,就完成了她需要的報告。
  貝拉一直懷疑安娜只是在拖延時間,並且盤算著如果到了最後期限安娜還無法交出報告,她會讓她好好付出代價。安娜能在最後期限到達前交出報告,倒讓貝拉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望。
  很快,貝拉安排了安娜再次覲見。
  與第一天來到這裡去覲見伏地魔時相同的路,不過這次,安娜並不如上次那樣緊張和思維雜亂。她知道自己應該再把一會兒和伏地魔的見面時,她應該有的應對、應該說的話都再重複一遍。
  但事實是她一路上都在走神。
  不知道怎麼的,她腦袋裡總是響起鄧布利多之前對她說的那句話。
  被選中。
  她安排了這次和伏地魔的見面,她知道自己有很大的機會騙過伏地魔,她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一個成功幾率很不錯的計畫。
  然而,鄧布利多的話卻讓她感到,並不是她計畫了這一切,而是冥冥中所有的事、所有的細節都已經被安排好了,她只是用細刷子刷去上面的塵土,從而讓整個計畫自己浮現出來一樣。
  而似乎真的如同某種輪回一般,這次,她同樣在半路上停下——貝拉在路口遇見了斯內普,和他短暫的交談。
  因為心中有疑問,安娜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斯內普。自從上次,斯內普交給她那本手記後,就再沒見面。
  而現在,因為要去覲見伏地魔,他整個人也沒有什麼異常。他的神情似乎處於某種亢奮中,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面色已經非常萎靡。安娜熟悉這種狀態,這是長期服用醒神劑造成的。
  似乎是一個輪回的複製,在貝拉和斯內普對話時,盧修斯•馬爾福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盧修斯,你把這個私生女帶來幹什麼?”
  貝拉和她的另一個同僚冷淡的寒暄。
  而此時,安娜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馬爾福背後的那個人——埃莉諾。
  埃莉諾•萊斯特蘭奇。
  她不是在聖芒戈的特護病房裡昏迷著嗎?什麼時候……
  “埃莉諾向我提出想要為主人效力,我認為她可以為主人解決一些問題。而且,作為一個萊斯特蘭奇,她也有向主人宣誓效忠的資格。”馬爾福淡淡地回答。
  “別開玩笑了。有那個出身骯髒的麻瓜妓*女母親,她永遠不能被冠上萊斯特蘭奇的姓氏。”貝拉惡狠狠地瞪了埃莉諾一眼,然後和馬爾福爭論了幾句。
  埃莉諾居然是來……加入食死徒的——?!
  “你放心,埃莉諾小姐的天賦和才智,必將為主人所用,也不會辱沒了萊斯特蘭奇的。”馬爾福有些不屑地看著貝拉。
  埃莉諾的天賦……那必然是宇宙模型和曼斯曼迪克體系了。
  安娜想要笑出聲了。
  她的資料,就是依據埃莉諾的曼斯曼迪克的演算法系統計算出來的。她在這上面做了手腳,她自信可以騙過全天下,只有唯一一個人有可能識破她,而這唯一一個人將要為伏地魔效忠。
  ——這真是她經歷過的,梅林和她開得最糟糕的玩笑。
  安娜緩緩低下頭,心跳的沒有亂一下,平靜得連自己都吃驚——就好像她已經預見到,一切不可能如他所願一帆風順一樣。
  現在,事情並沒有到不可轉寰,埃莉諾的出現將讓一切有更多變數。她必須設法拖延,贏得時間。
  首先,這份報告不能這樣就給伏地魔。
  她需要想出一個撤回報告,又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方法……
  “埃莉諾,好久不見。”安娜抬頭說。
  埃莉諾茫然地抬頭,看見安娜,眨眨眼睛,然後像是終於認出她,露出一個微甜的笑。
  要命……安娜在心底咒駡。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食死徒襲擊,一直在聖芒戈昏迷嗎?你現在時要加入食死徒?你的祖父和生父,不是都被食死徒殺了嗎?”安娜一連串地問。
  “閉嘴!”貝拉豎眉斥了安娜一句,然後對馬爾福說,“還有,她和食死徒有血海深仇,怎麼會加入食死徒?根本是包藏禍心。我禁止你把她帶到主人面前,她會對主人不利。”
  “噢,我相信,你是明白埃莉諾小姐之前在萊斯特蘭奇莊園的處境的。”馬爾福挑眉道,“不要理解錯我的意思,老實說,任何人知道她的境遇,都會感謝食死徒把她從萊斯特蘭奇莊園解救出來。
  “至於她的昏迷,只是一點點意外而已。因為主人仁慈地允許西弗勒斯在聖芒戈,進行淨化獨角獸血的治療實驗,埃莉諾小姐有幸成為第一批臨床實驗者,從昏迷中醒來了。”
  馬爾福看著斯內普,對他讚揚的點頭。
  “這也正是我今天覲見主人的原因。”斯內普對馬爾福揚起一個標準的假笑,轉頭看著貝拉,“我已經提前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務。”
  馬爾福顯然非常得意,看起來在他和貝拉的某種競爭中,他這次是占了上風:“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食死徒對於埃莉諾小姐有兩次解救之恩。埃莉諾小姐對主人只有滿腔的感激之情,對嗎?”
  馬爾福說著,低頭看埃莉諾。
  埃莉諾抿嘴,沉默地點點頭。
  “哼。”貝拉最終無話可說。
  “說得好聽,我猜你是把她綁架過來的吧,就像你綁架我一樣。”安娜忽然說。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布萊尼茨小姐。我聽說你在這裡,過得不錯?”馬爾福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貝拉一眼。
  看來,他是知道她和貝拉之間的紛爭的。
  安娜也順勢嘲弄地看了貝拉一眼,然後對馬爾福冷笑道:“如果你是這麼定義‘過得不錯’的話,我想,你會覺得這個也不錯的——”
  說著,安娜忽然沖上前去,一拳揍在馬爾福臉上。
  馬爾福已經提防著安娜會拔魔杖了。但他對這樣肉搏的攻擊完全沒防備,硬生生地受了一拳,倒退兩步,懷裡的東西也落了出來。
  安娜的全副心思都在自己身後。
  果然,剛剛她特意刺激了貝拉一把,此刻,貝拉毫不猶豫地魔咒出手:
  “——粉身碎骨!”
  夠狠。而且來得正好。
  安娜扭身,將手裡要交給伏地魔的報告往身前一擋。
  魔咒正正擊中羊皮卷,紙片紛飛四散。
  而魔咒的衝擊力接著傳過來,把安娜重重擊倒在地。
  落地時,她的尾骨剛剛硌在什麼東西上,一陣劇痛。
  “住手!貝拉!主人要的東西!”馬爾福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他立刻兩個清理咒,將阻隔視線的碎紙片,統統清走。
  “東西呢?!”他眼睛微紅地四下查看。
  安娜摸著屁股下麵的東西,把它抽出來。
  是一本筆記本。
  黑色的封皮,扉頁正翻開,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日期。
  ——!!!
  “你居然——!”馬爾福大步走過來,一掌扇向安娜的臉。
  有人從他身後,抓住他的手。
  “!”馬爾福暴怒地回頭,看見來人,怒火稍稍降了一點,仍然是一臉陰鬱,“你幹什麼?西弗勒斯。”
  “你把她的報告銷毀了,那是主人要的。”斯內普淡淡地說。
  馬爾福冷哼一聲,甩開斯內普的手,從安娜手中奪過那本日記本,重新放進胸前的暗袋裡,又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和前襟。
  “好了,不愉快的對話,到此為止。埃莉諾,跟我來。”他說著,帶著埃莉諾先離開了。
  埃莉諾低頭跟上去,在走到轉角前,她回頭看看安娜,給她一個淡淡的笑。
  安娜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不論如何,總算把那份該死的報告弄掉了。
  “看起來你的工作又要被耽擱了。”斯內普看著安娜,“她的報告剛剛弄沒了,你還要等她重新寫一份。”
  貝拉淡淡地看斯內普一眼,沒再說什麼。
  斯內普也不以為意,對她點點頭,逕自離開了。
  “起來。”貝拉走過去,踹踹安娜,“去把報告重新抄一份。”
  “該死。”安娜扶著牆,勉強站起來。她的尾骨撕裂了一樣痛,“去給我找份治療藥劑來。”
  在貝拉惡毒的話說出來之前,安娜皺眉補充了一句:“我這樣子,沒辦法抄報告。”
  “或許你一開始不去挑釁馬爾福,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貝拉勾起嘴角,“自作自受,瞧你這副蠢樣。”
  安娜齜牙咧嘴地往回走。
  貝拉撇撇嘴,也沒興致再挖苦她,讓兩個食死徒監視她回去,就逕自離開了。


☆、R.A.B. 上

  安娜回到房間,拿出一張空白羊皮紙。
  她的計畫沒有錯誤,只是需要修正。
  埃莉諾。
  安娜盯著天花板,那些美麗的光點再次浮現出來。她看見每一個微小的地方都無限擴大,她看見在每一個針尖大小的面積上,那些美麗的線條走向。所有的線條,成千上萬,從各個方向同時流動,像空中美麗爆炸出一個個美麗的光團。
  最終,所有的光團練成一片,然後一切急劇縮小、還原……成為一個只有十英寸大小的,集成煉成陣。
  埃莉諾的曼斯曼迪克系統果然好用。
  安娜用藥水,在紙上畫出一個簡單的三維代碼,摸到魔杖,輕輕抖動:
  “曼斯曼迪克——!”
  咒語擊中書桌上的羊皮紙,魔力銀光立刻開始在紙上鐫刻,完美的複製了剛剛安娜在自己腦海中構建的魔法陣。
  幾分鐘後,咒語完成了。
  羊皮紙上被魔力烙出一個十英寸大小,但是內部組成已經複雜到到非人力可以計算強度的魔法陣。隨著陣法落成,紙上的烙痕漸漸隱去。
  安娜夾起那張紙,隨手往空中一擲。羊皮紙在半空中,散落成無數細微粉末,然後緩慢的分成一股股微微閃光的粉末流,從門縫、窗縫中,漸漸流淌出去。
  安娜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啜飲。另一手執筆,默寫著為伏地魔量身定制的偽造報告。
  現在,埃莉諾應該正在面見伏地魔,而她要在埃莉諾的下一步截住她。
  在安娜一邊為伏地魔偽造報告時,流落的紙片粉末開始回流。每一個細微粉末砸在安娜手邊的空紙上,然後在上面烙印出一個名字。
  名字,不管被取名時是有人為此輾轉反側思索萬千,還是一個隨口的稱謂、一個代號,每一個名字,都為每一個獨立的人,在泛魔法契約中刻下烙印。
  而安娜的紙屑,會讀出每一個人在泛魔法契約中的名字。這不是攻擊魔法,沒有甚至不會產生任何普通的魔法波動,沒有任何監控魔法會發覺。
  等到安娜再次完成她的報告,已經臨近午夜。
  她看了看手邊的羊皮卷,上面已經收集到了上千個名字,紙屑回流也停止了。這證明魔法陣已經收集滿了這裡所有人的名字。
  “——高光‘R’。”
  “——高光‘A’。”
  “——高光‘B’。”
  三個高光魔法後,安娜一目了然的發現,她要找的人沒有在名單上。
  她有一點點意外,但是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猜測。她抬手,再次抖動魔杖……
  咒語還沒出口,巨大的暈眩感襲來。安娜手撐住桌面,過了很久才忍過來,沒有直接失去意識。
  她知道自己今天已經透支了。
  搖搖頭,安娜順手喝完了那杯紅酒,倒在床上昏沉入睡。
  ***
  有人。
  安娜驚醒過來,然後被人捂住嘴。
  她掙扎了兩下,然後看見了他——是斯內普。
  門突然被推開。
  “有問題嗎?”門口的守衛快速的打量房間,“你房間的警戒魔咒在報警。”
  安娜艱難的抬起頭,看看守衛:“也許是什麼東西撞到窗子上了。”
  守衛看了一眼打開的落地窗,確認房間裡沒有人後,退了出去。
  幸好她要的是女王櫥窗的床。安娜想。厚厚的、蓬鬆的羽絨被子下面藏一個人,根本沒人能看出來。
  “他已經走了。”安娜對著被子下麵的人說。
  斯內普移上來和她並排躺在枕頭上。
  太靠近了。
  呼吸相聞。
  他身上依然有熟悉的草藥香氣。
  她想讓他離開一點,但是……
  “你今天臨時收回了那份報告,出了什麼問題嗎?”斯內普低沉的問。
  ……她太累了,沒有力氣再去憤怒和指責。在這個時刻,她感到過去的事都不那麼重要。只要知道還有人是站在她的一邊,並且關心她……讓她感到安慰。
  安娜決定不計較那麼多。
  “埃莉諾。我的報告動了手腳,但是我不確信能否騙過她。我只好先撤回來,再做打算。”
  “那個埃莉諾?”斯內普顯得很意外。
  “還能有誰。”
  “天……”斯內普閉閉眼,“我選擇了她……我以為你們是朋友。你知道她被襲擊的時候,那麼震驚和悲傷……”
  “什麼意思?”
  “伏地魔需要更強力的靈魂穩定劑,我可以用任何聖芒戈的資源。”斯內普看著安娜,“我以為你們是朋友,所以我特意把埃莉諾加入了實驗人員名單。而她在醒來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投靠伏地魔,儘管是食死徒殺死了她的父親和祖父,害她在聖芒戈毫無知覺的昏睡了一整年。”
  “我們不是朋友。”安娜說。她想起了埃莉諾的笑,和她坐在窗前,看聖誕雪夜的背影。“但是我瞭解她。只需要一張紙和一隻羽毛筆,還有不被打擾的獨處時間,埃莉諾就能擁有整個世界。她加入食死徒一定有其他的什麼原因,而我相信這原因和一個名字簡寫是R.A.B.的人有關。”
  “什麼?”
  “你不會剛好知道這個R.A.B.是誰吧?”
  “我知道一個R.B.A.,但是……”斯內普搖搖頭,“你說這個人是埃莉諾加入食死徒的原因?”
  “是。他應該是一個食死徒,我認為是他說服埃莉諾像他一樣,向伏地魔效命。”安娜補充。
  “那……”斯內普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我想你要找的不會是他。”
  “這是什麼?”安娜看向那張紙。紙張明顯是被人震碎後重新拼接的,即使用了咒語粘合,依然能看出焦黑的原始裂痕,證明這張紙是被強大的黑魔法直接毀掉的。安娜懷疑這紙上寫了什麼,能讓人如此暴怒。
  她接過紙條,在亂七八糟的裂痕背景下,吃力地讀出上面的字跡,“‘致黑魔王:在你讀到這個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已經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儘快銷毀它。我甘冒一死,那就是,是希望你在遇到對手時能被殺死。——R.A.B.’”
  安娜想要辨認出紙條上的字跡,和自己在埃莉諾的病房裡見過的,那個R.A.B.的簽名是否一致。
  但是,時間太久了,她曾經在病房裡也只是對那張卡在花束裡的卡片,匆匆一瞥而已。她實在辨認不出。
  “這是偷走伏地魔魂器的人給他的‘留言’?”
  斯內普微微頷首:“看起來是。我在追蹤伏地魔被盜的魂器,在他原本放置魂器的地方還發現了這個。”斯內普說著,又拿出一小塊毀滅的殘骸,“斯萊特林的吊墜盒,但是這個是仿製品。所以我猜想是有人用一個假的魂器換走了真的。”
  “……我能看看嗎?”
  “當然。”
  斯內普執起安娜的手,將碎片放入安娜手心。然後流連的看著她,慢慢放開。
  安娜有些迷惑於他深邃而掩埋著永恆的哀傷的眼神。


☆、R.A.B. 下

  安娜低頭,發現這只是一個殘缺的角,稍微觀察後,她確認這個殘骸不是來自於任何強大的煉金物品。
  “一個背叛的食死徒。”安娜只能感歎,“看來即使伏地魔在權勢滔天,也控制不了人心。這樣也解釋了為什麼伏地魔會事到臨頭才發現問題。他把自己的魂器製成密閉容器後,失去了和魂片的聯繫。只要外表一樣,伏地魔不放在手裡檢查,就不能發現魂器的異樣。這個人真是狠狠地玩弄了伏地魔一把。做得好。”
  “但是,他會是你要找的人嗎?一個背叛伏地魔的人,怎麼可能反而讓萊斯特蘭奇加入食死徒?”斯內普問,“而且,我檢測過伏地魔防止魂器的陷阱,不論R.A.B.是誰,他應該已經因為觸發陷阱命喪當場了。他是使用了其他的什麼手段,藏起了這個魂器。”
  安娜對這個消息有些意外:“我一直以為這個R.A.B.只是一個騙子,在學生時期,埃莉諾過得很艱難的時候,他從未對埃莉諾挺身相助。而現在,我一直猜測是他發現了埃莉諾的天賦,想利用她才……等等。”
  安娜忽然醍醐灌頂般想通了一切:“時間!一切都在於時間!”
  “什麼?”
  “如果R.A.B.不是一個騙子,如果他和埃莉諾一直是秘密的好友,甚至戀人,那一切就完全可以解釋了。”
  “……怎麼解釋?”
  安娜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道:“伏地魔魂器遺失的時間、埃莉諾陷入昏迷的時間以及清醒的時間。這裡面剛好有一個時間差!”
  斯內普若有所思。但安娜等不及他思維的速度一氣說完:
  “這個食死徒和埃莉諾是親密的朋友,或者戀人。他先是一個伏地魔的狂熱信徒,曾經勸說埃莉諾和他一起加入食死徒。
  “但埃莉諾被食死徒襲擊,這就是他背叛伏地魔的動機——1976年,伏地魔魂器消失的時間,同時也是埃莉諾遇襲的時間——R.A.B.為了愛人復仇,偷走了伏地魔的一個魂器。
  “伏地魔為了不讓任何人在他之前,發現被R.A.B.藏起來的魂器,即使他極度暴怒,也只能完全封閉住R.A.B.背叛的消息,暗中追查這一條線索。所以一直沒有人知道任何關於R.A.B.的事。我毫不懷疑,R.A.B.的死訊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個人在記錄上應該是被伏地魔派去執行某種‘秘密任務’了。”
  安娜停下來,期待的看著斯內普,希望他能想出一個人符合這個描述。但是斯內普對她搖搖頭。
  “也沒關係,R.A.B.是誰根本不重要,他是否還活著也不重要。只要這個人就是埃莉諾的R.A.B.,而他死前最後的心願就是除掉伏地魔,一切都就足夠了。”安娜看著自己的紙條,喃喃地說,“R.A.B.以為自己的愛人已經不能再醒來,他選擇了用生命為埃莉諾復仇。他成功了。但是埃莉諾,已經被聖芒戈宣佈不會再清醒的埃莉諾,因為伏地魔需要的靈魂魔藥實驗,卻從昏迷中清醒了。
  “同樣地,她不知道任何關於R.A.B.死亡的消息,她僅僅知道的是R.A.B.是一個狂熱的食死徒,並且曾勸說她也加入食死徒,現在他正在為公爵從事秘密的任務。出於追尋自己愛人地腳步,甚至僅僅只是為了追查R.A.B.的下落。埃莉諾也選擇了加入食死徒。
  “梅林給埃莉諾和R.A.B.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安娜歎息,“你確定你不知道這個R.A.B.?能夠接觸到魂器,這個人不應該默默無聞才對。”
  斯內普緩緩的搖頭,然後遲疑的問:“我倒是知道一個R.B.,但是我不知道他的中間名。或許……你是知道的。”
  斯內普在暗示一個他們共同認識的人。安娜呆了好一會兒,然後想起了他:“不……我不知道他的中間名。”
  雷古勒斯。
  她想起他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霍格華茲的大廳,他離校的那天。
  而那天,埃莉諾也出人意料地,和她、馬喬裡,一起到了大廳用餐。
  安娜忽然想起,雷古勒斯在臨走前,向她投來的微笑。她終於明白了,他不是在向她微笑,而是向她身邊的埃莉諾。
  安娜感到心跳加速。她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這一點。雷古勒斯曾經和她談論過的……
  她再次檢查了那個掛墜盒。
  “沒有煉金物品的魔法痕跡……這根本不是一個煉金製品。”安娜歎息,“這是一個用永久變形術做出來的。”
  安娜用了一個還原魔咒,在兩人的視線下,掛墜盒變成了一個銀質胸章。上面有剩下一半的花體字母R做裝飾,還有,安娜和斯內普都能認出來的……布萊克家族圖騰的暗紋。
  兩人都沉默了。
  “他……你……”斯內普想說點兒什麼。
  安娜搖搖頭:“真沒想到……居然是他。”她看著那個胸章,感到那段潦草的挑釁根本不是雷古勒斯的遺言,這個胸章才是——以布萊克家族的榮譽,以雷古勒斯的名。如同雷古勒斯本人,將至深的驕傲寫在最隱秘的地方。
  “我必須要見埃莉諾一面,取得她的配合。”安娜堅定的說,“伏地魔選擇埃莉諾,這是他最好的也是最差的選擇。沒人任何人可能識破我的報告,除了埃莉諾;而其他人也不可能和我聯手,只有埃莉諾。伏地魔很可能會讓埃莉諾單獨做出一份報告,對比我們兩個人的報告是否一致。而如果有她的應和,兩份完全相同的假資料,伏地魔再沒有理由懷疑。”
  “這很難。她被安排在白塔頂層,伏地魔下令任何人不能接近她。”
  白塔。安娜回憶起她在抵達這個伏地魔一手炮製的要塞小鎮時看到的,小鎮裡的建築都是灰黑的,唯一有一座白塔,在伏地魔城堡的中心位置。
  “……沒有辦法嗎?”安娜思索著,“或許,你可能幫我弄來白塔的警戒佈置,我來試試。”
  安娜估算著,如果知道了白塔的警戒魔法,她或許可以再利用曼斯曼迪克,快速的設計出可以突破禁戒,和埃莉諾互通消息的辦法。
  “讓我來安排,你會見到她的。”斯內普歎息,“我只是不明白,安妮。你為什麼要回來?”斯內普撥開她的額發。
  “我……”斯內普指尖的溫度,微涼,在她臉側留下一條微冷的劃痕。
  他用了“回來”這個詞。安娜最終沒有追問他,事實已經清楚了,確實是他和鄧布利多聯手,想要把她救出去。
  安娜也沒有再次拒絕回答他的問題:“我的決定有很多原因。出於我好勝的天性,出於我的使命感……”
  “使命……”
  “你看來很疑惑。”安娜笑笑,“非常簡單的道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布萊尼茨人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只在乎學術理論的瘋狂煉金師,只是我們在乎的並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現在看起來也應該到了需要布萊尼茨人選擇陣營的時刻了。
  “而且正如你們不停地告訴我趕快離開,我也一樣。我也關心留下的……你們。”安娜低沉地說,“我不在乎戰爭的輸贏本身,但我在乎加入到這場戰爭裡的人。”安娜自嘲的笑笑,“如果沒有我認識和關心的人,被捲入到這場戰爭裡……我大概不會如此熱切、堵上性命的投入其中。但我的朋友、親人,都站在伏地魔的對立面。而我又在如此合適的位置,有完全的理由來反對伏地魔的瘋狂。
  “其實你應該從一開始就預見到,我一旦捲入,就已經沒有辦法離開。”
  “……是我的錯。”斯內普閉閉眼,捉住她的手,吻吻她的手背,“我不應該把你帶到這裡來。我只是……我只是……沒有辦法……”
  牢不可破誓言的魔紋再次浮上,如果斯內普說出再多……他會死於誓言約束下。
  他到底和什麼人約定了什麼?
  這個念頭略過腦海,斯內普的表情更加痛苦。魔紋已經浮現出深紅色。
  安娜立刻停止了思索。她知道,如果她想下去,斯內普就會因為誓言被打破而死亡。
  三道牢不可破的誓言約束裡,一定有一條誓言約束了斯內普,只要他提供了會導致任何人去追查那個誓言內容的暗示,都會喪命。
  立下這個誓言的人,真是夠周密……夠狠。
  “我只是希望你安全。”挨過誓言束縛力的衝擊,斯內普吃力的低喃,“你不該回來。他會殺了你,一旦你沒有了利用價值。我去向他獻上靈魂穩定劑那天,他已經讓盧修斯安排好了處理你死後的一切事宜。”
  “什麼?”安娜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合理——她已經觸到伏地魔很深的秘密了,他無論如何是不會放她離開的。
  “你是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人。不僅是布萊尼茨家族的繼承人,而且在全巫師界內都有極高的個人聲譽。伏地魔並不想讓人知道,你實際上是死於食死徒之手。”
  “感謝我多年的努力,能讓食死徒在殺我的時候,感到有點兒麻煩。”安娜試圖自嘲。
  “安妮!”斯內普顯然沒有在開玩笑的情緒裡面。
  “如果,我答應加入食死徒呢?”安娜輕輕呼一口氣,“就像你這樣。”
  “不,你不能!”斯內普情緒劇烈地起伏,他抓緊安娜的肩,“安妮,你不能,絕對不能加入食死徒。”
  “我……”
  她看見斯內普臉上的魔紋再次浮現出深紅色,有什麼滴在她的嘴唇上,微鹹。斯內普他似乎想找出一種繞開誓言警告她的辦法,但他幾次想開口,都被隨之而來的誓言的劇痛阻止。
  最終,安娜還是伸手懷抱住顫抖的斯內普。
  “不要想了。”安娜靠近他,輕輕撫摸他的脊背,“我答應你,不會加入食死徒。”
  如果事情如她預計的發生,那在她失去利用價值前,伏地魔已經被赫卡忒的神力摧毀得連肉渣都不剩了。
  “我只是希望你安全。”斯內普在她耳邊嘶啞的重複。
  “我知道了。過去的事都讓它過去吧,反正我們現在的處境……”安娜低笑,“都是過了今天,還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
  斯內普的顫抖在安娜擁著他的那一刻就停止了,他深深的將頭抵在她耳畔,似乎擁抱住她,他就能抵禦住一切痛楚,治癒他所有的傷害。


☆、寫給埃莉諾的詩

  斯內普離開後,沒有再給她任何消息。安娜接下來的一天也沒有閒散的度過。
  她之前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退路的事。對於她而言,如果她的計畫失敗,伏地魔就會成為半神。在那種級別的怪物面前,任何逃跑的企圖幾乎等於笑話;而如果她的計畫成功,伏地魔再有機會報復她之前,已經連同靈魂化為塵埃了。
  但經過斯內普的警告,她意識到即使她對伏地魔的算計成功,也並不意味著她可以高枕無憂。
  還是需要準備一個安全撤離的途徑的。
  安娜找出了奧利維亞給她的那個別針門鑰匙。這是一個已經失效的一次性門鑰匙,但是安娜有辦法修復它。
  製作門鑰匙的工藝並不複雜,複雜的是讓門鑰匙通過魔法部的設置的審查屏障,連結入這個世界的泛魔法契約網路中。
  而安娜手中這個別針,已經通過了一次魔法部的審查網。花了安娜一整天的時間,在別針上刻入微型魔法陣,然後——
  “——門托斯!”
  安娜執起別針,念出咒語。別針閃過一道藍光。
  成功了。
  別針上的魔法陣混淆了魔法部審查網路的時間線,門鑰匙魔法再次鏈入了泛魔法契約網路。
  安娜自己倒是驚訝了一下:“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難……魔法部還真是會騙人。”
  安娜搖頭,歎息自己被魔法部嚇人的宣傳欺騙了這麼多年,從沒敢嘗試過製作門鑰匙。想了想,為了避免丟失以及誤觸,她小心的將別針插到外套暗袋裡。
  做完這些,安娜抬頭看看窗外,一天時間已經恍然而過,而斯內普那邊仍然沒有消息。她不知道斯內普打算怎麼做,但她選擇信任他。
  她自己測量並計算出伏地魔需要的報告,大概需要一周左右。她估計埃莉諾做得不會比她更快。
  時間還是有的。
  在一天疲憊的工作後,安娜還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泡泡浴。知道自己又有了一道生命保障,總是讓人感到安心的。安娜還給自己點了熏香油,然後安然入睡。
  半夜的時候,她被人叫醒了。
  看來,梅林就是不肯給她一覺好眠。
  “起來,這棟樓起火了。”
  安娜驚訝地看著強拉她起來的食死徒,然後狼狽地跟在他後面。
  下樓梯的時候,安娜看見二樓的一半,已經陷入火光。食死徒帶著安娜,撤離到附近的露天噴泉周圍。
  這裡是最合理的臨時疏散點。
  安娜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前方已經火光沖天白塔,明白了斯內普的計畫。
  很快,埃莉諾就在食死徒的護送下,從塔樓的方向沖了過來。
  貝拉也到了。她負責指揮食死徒們,控制火勢。
  食死徒們東奔西忙,一時倒沒人顧得上,兩個全無戰鬥力、在噴泉旁邊躲避火災的女巫。
  安娜走近埃莉諾。
  貝拉立刻警惕地看了安娜一眼,安娜也立馬回她一個挑釁的眼神。貝拉冷哼一聲,又轉頭去詢問火勢的情況。
  “埃莉諾。”
  埃莉諾一直低著頭,在想什麼。她抬頭看了安娜一眼,給她一個笑臉,然後又低下。
  “你昏迷後,我又給你了一首詩放在你床頭。你醒過來之後有沒有看到?”安娜問。
  埃莉諾猛抬起頭,搖搖腦袋。動作幅度不大,但是頻率很快,像某種小動物的咀嚼。
  “我又抄了一遍。”安娜遞過去一張折起的羊皮紙。
  貝拉立刻過來,想阻止她們的動作。但是埃莉諾已經伸手接過去了。
  “你……”貝拉猶豫了一瞬,到底沒有再去埃莉諾的手裡搶。
  埃莉諾把那張紙打開,盯著看了很久,歎息,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折起來,放在貼近胸口的地方。
  “這裡發生了什麼?”
  這時,伏地魔在幾個食死徒——包括斯內普——的簇擁下,抵達了。
  安娜發現,伏地魔的變化也很大。
  他看起來,並不像安娜之前見到他時,那樣周身裹挾著死亡的氣息。事實上,他看起來……挺正常,像個普通巫師,只是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威嚴。
  這更讓安娜不寒而慄——
  他在恢復對自己力量的掌控。
  安娜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埃莉諾幫他辦到的。
  伏地魔先用目光檢視了埃莉諾一遍,然後走過來,拉起埃莉諾的手:“我聽說,有人在放火。你沒有受傷吧?我的小公主。”
  “主人。”貝拉忽然說,“剛剛布萊尼茨給了埃莉諾小姐一張紙。”
  伏地魔挑起了眉,看著安娜。
  安娜就知道,事情要壞。不過她仍然面不改色,心跳都沒有漏過一拍,淡淡道:“我給埃莉諾寫的詩而已。”
  “噢,對,你還是一個詩人。”伏地魔嘶啞地笑,蹲下看著埃莉諾,“我有幸能鑒賞一番嗎?”
  安娜也笑,看著埃莉諾。
  埃莉諾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看了安娜一眼,又看著伏地魔,淡淡點頭。然後從貼近胸口的地方,拿出一張紙。
  “……我沒有失去方向,只是等待發現。在宇宙最深的地方,將發現我的身影……”
  伏地魔讀出紙上的幾句,然後隨手扔在地上,站起來,用腳碾過:“如果你喜歡詩,我就讓全英國最好的詩人,每天為你作詩。”
  伏地魔的眼神裡,有一種詭異的溫柔,讓安娜想起了屠夫鳥。這種鳥會將獵物殺死,掛在枝頭風乾,然後對著乾癟的屍體歌唱。
  伏地魔打量埃莉諾的眼神,就是屠夫鳥打量蜥蜴乾屍。
  高傲,溫柔,致命。
  伏地魔堪稱輕柔地,撥開埃莉諾的額發,然後拉著她的手離開了。
  安娜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嘴角壓不住地勾起。
  她剛剛將R.A.B.的紙條,黏在信紙裡給了埃莉諾,並將她準備篡改的魂器資料附在下面。而埃莉諾卻沒有向伏地魔交出這張紙條,而是交出了之前她在霍格華茲過第一個耶誕節時,給她的聖誕禮物,她給她的第一首詩。
  ——看到那張紙條,埃莉諾已經明白了一切,並做出了她的決定。
  這次,伏地魔選錯了人。


☆、力量巔峰

  安娜在見過埃莉諾後第二天,就上交了那份報告。這次,伏地魔沒有面見她。她猜測她對伏地魔而言,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伏地魔看到了埃莉諾的才能,而且顯然更加信任埃莉諾。
  而安娜知道,埃莉諾是在她這一邊的。
  她等待著伏地魔被欺騙,然後將自己送上祭台的那天。而這一天來的出乎她意料的快。
  在她和埃莉諾碰面之後的第五天,安娜被要求撤離出城堡。
  她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但似乎整個城堡的食死徒,都聚集在這裡了——一個遠離城堡的、懸浮在半空的開放平臺。
  安娜也第一次,俯視著整個城堡的建築群。
  黑灰為主色的建築,沿著山谷的絕壁鋪延開。最高處,當然是伏地魔所在的魔法塔,其下各種哥特式的尖頂層列,像蝙蝠群的舉起尖翼的膜拜,蔚為壯觀。
  建築群幾乎佔據了這個岩壁,向山脈之下的平原蔓延。魔法塔的光線閃耀其間,遠處隱隱還能看見,一圈懸空的尖利石劍,在建築群週邊。劍尖閃動的閃電,表面那是城堡的第一個防禦圈。
  戒備森嚴,地理絕佳,這是一座極難被攻克的堡壘。
  安娜收回視線,她發現埃莉諾也在一對食死徒的守衛下抵達了。
  安娜和埃莉諾眼神交接。
  埃莉諾停下來看著她,然後對她輕輕搖搖頭,用嘴型輕輕說了什麼。
  安娜沒太看明白。
  而此時,在遠處,城堡最高處的塔頂,一個身影出現。
  是伏地魔。
  他高舉魔杖,猛地,一股魔力的震盪,從塔頂擴散開,雄渾而低沉的吟唱聲傳來——
  “從遠古失落的、深入地下的、躲藏在陰影和黑暗裡的邪惡世界的居民,我召喚你們——!”
  天空的烏雲聚攏,阻隔了陽光,白日如同黑夜。
  伏地魔高聲念著,遠古的咒語,地面開始沸騰,冒出硫酸氣味的白煙。
  “——大地將在我的號令下崩裂,我的臣民,乘著岩漿和地獄的烈焰,現身,向我效忠!”
  咒語吟唱完,伏地魔手中的權杖,發出比太陽還耀眼的亮光。烏雲像龍捲風一般,狂嘯著聚向他的杖尖。
  伏地魔猛地將魔杖,插入魔法塔中。
  “——出來!”
  魔力發出衝擊的悶響,巨大的肉眼可見的魔力衝擊波,沿著魔法塔,傳入地下。
  天空血紅,萬籟俱寂。
  地面開始發出一絲絲崩裂的鳴響,蛛網一般的裂紋,以伏地魔的魔法塔為中心,向四面無限的延伸。
  片刻後,地面終於不能承受重創一般,塌陷了。
  一個個深深的裂口,直達岩漿層。
  滾滾濃煙中、天崩地裂中,一雙雙魔爪,撕扯著裂口爬出來。
  “惡魔。”安娜在劇烈地大地震盪中,艱難地注視著這一刻勝景。
  這些長著兩米長的黑色肉翅,頭上尖角,手爪倒刺的惡魔。在《聖經》裡,它們的名字是阿撒瀉勒。
  它們的口鼻裡噴吐著黑色火焰,紛紛尖嘯著,騰飛上天,在魔法塔的上空盤旋。用古老的語言,向伏地魔宣誓效忠。
  平臺上的食死徒們,已經淚流滿面地跪倒在地上,向他們主人的神跡膜拜。
  幾千食死徒發出激動的讚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匯成了一個聲音——
  “死亡——!死亡——!死亡——!”
  “統治——!統治——!統治——!”
  伏地魔登上了一隻這種長肉翼的惡魔的脊背,夾雜著狂暴魔力的笑聲,如暴雷般響遍山谷——
  “黑暗的子民!我的信徒!為我戰鬥——這是食死徒的聖戰!”
  “聖戰——!聖戰——!聖戰——!”
  這咆哮的、宣誓權威的聲音,久久的響徹。
  這個時候,安娜才忽然反應過來。埃莉諾的嘴型,說的那句話是——“太遲了”。
  安娜看著遠處人間地獄一般的景象,又回頭看看埃莉諾。她站在牆角,看著伏地魔踩著她提供的階梯,走向黑暗的血腥盛筵。
  她的計畫還是失敗了。
  她還是小看了埃莉諾——這是她整個計畫裡最大的敗筆。
  安娜向埃莉諾靠近,已經沒人再關注她的舉動。食死徒們朝聖般的跪拜,迎接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命運主宰。  
  “你什麼時候完成報告,交給伏地魔的?”安娜輕聲問。
  埃莉諾側頭看看她,然後漠然的轉頭,再次直視著遠方的伏地魔:“你那天放那把火之前,他剛剛拿走那份報告。”
  伏地魔繼續召喚出來自地獄的黑暗軍隊。隨著他更熟悉自己的力量,他能夠控制的黑暗生物會越來越多。
  半神。
  自光明聖戰一萬年後,中土世界的第一個半神。
  從太陽紀元以來,所有在中土隕落和躲藏起來的遠古凶獸和惡靈,都將聽他的指令。
  這是一場不再屬於人類的戰鬥。
  “你是怎麼做到的?”埃莉諾看著安娜。
  “什麼?”
  “你的報告,我也看過了。”埃莉諾說,“他沒有發現報告的問題,但是他想讓我檢查。曼斯曼迪克系統運算出了你提交的報告的結果,顯示是符合誤差範圍內的。我完全看不出裡面有任何破綻,即使你已經告訴了我你動手腳的地方……真奇怪,像是裡面蘊含了某種原理的悖論。”
  “很簡單。”安娜說,“萬物至理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理論,我利用了理論的漏洞。”
  “我不瞭解萬物至理。”埃莉諾放棄了,“我只知道計算。”
  是的,她只知道計算。安娜知道她即使向埃莉諾仔細解釋,她也不會明白她是怎樣利用萬物至理設計出的完美資料陷阱。
  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埃莉諾可以計算出正確的資料,而伏地魔得到了她的資料……她設計的陷阱再完美,也不可能派上用場了。
  她利用曼斯曼迪克系統,至少需要一星期,才能算計出重制魂器的資料。埃莉諾大概僅僅用了不到一天時間。
  而且伏地魔居然全然地相信了埃莉諾,沒有猶豫。如今,伏地魔終於完成了重制魂器,以及獻祭魔法的最後一步。
  一個錯誤的時間估算和行為估算,導致徹底的失敗。
  食死徒在她們身邊歡呼雀躍。
  他們當然可以。
  因為他們的君王,確實是這個世界上,無上的、唯一的黑暗主人。
  他將主宰一切黑暗生物的行動,控制它們,為他戰爭。他的軍隊,不知道畏懼,也不會死亡。在岩漿裡,那些邪惡的靈魂會無限重生。
  毫無疑問,他們會贏得一切。
  “他畢竟是為了殺他才喪命……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安娜問。
  “繼續,”埃莉諾沒有再看安娜,“計算。”
  安娜曾經以為自己瞭解埃莉諾,但現在她不這樣認為了。她順著埃莉諾的視線,看向正在大肆炫耀他的力量的伏地魔。
  是的,他得到了永生。
  是的,他成為了半神。
  但是,安娜相信他不會是不敗的。
  即使是神明,也有弑神者去終結。
  但現在,再談殺死他已經是全然的另外一回事了——那是和另一個能級較量,需要非常多的準備時間、計畫和漫長的等待;
  當然,一切會繁盛的,都會凋零。
  但現在,伏地魔的全盛時期,正在開幕。在他凋零之前,將會是漫長的黑夜。
  安娜已經能看見,即將籠罩在全英國,乃至全歐洲、全巫師界之上的陰雲,緩緩地鋪開。
  安娜知道她能夠做的已經結束了。
  在斯內普提醒之下,她為自己留的退路,那個復原的門鑰匙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這一場來來回回的折騰,還是以她狼狽的逃走告終。
  安娜懷疑她短暫的逃離是否有意義。以伏地魔現在的能力,他想要抓捕某個人,幾乎就是動動指頭的事。
  他已經成為泛魔法契約的一部分,這個世界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逃過他的感知。
  不過……
  安娜歎息。
  總歸要試一試。
  或許她逃走後,已經成為另一種生命體的伏地魔,思維會和人類不一樣,沒興趣再追捕她也不一定。
  安娜將手伸進衣服口袋……
  “你在這裡!”
  突然地,有人從她身後,扭住她的雙臂,把她按到一側的牆上。
  安娜險險地鬆開手,差點把門鑰匙整個從口袋裡抖出來。


☆、血腥盛筵

  “貝拉特裡克斯。”
  安娜被貝拉用一手按著腦後,半邊臉緊緊地貼在牆上。她從牙縫裡寄出幾個音節:“你想幹什麼?”
  “看看我找到了什麼?”貝拉說著,拿出那本永生手記。
  安娜知道貝拉一直在等著機會找她麻煩,但她沒想到她是這樣迫不及待,在伏地魔不再需要她的第一時間,貝拉就抓住了她的破綻。
  貝拉收繳了她的二手魔杖,將她用石化咒束縛住,並吩咐食死徒將她關押在監獄。
  “等請示過主人,我會讓你見識一下,這裡可愛的刑具收藏。”貝拉冷笑道。她陰毒的眼神梭巡過安娜的每一寸肌膚,在腦海裡已經把她收拾過千百遍了。
  唯一阻止她的,是伏地魔的命令。
  而現在,安娜即將失去這一個護身符。
  安娜無比悔恨,她只記得提防奉命負責處死她的馬爾福,而忘記了貝拉這個對她一直心懷怨恨的人。
  她不畏懼伏地魔對她的處置,在她用時間懷錶返回後,她對自己的失敗的下場已經有了足夠的覺悟。但是她不願意自己落到貝拉手中。
  她記得布萊尼茨的家族藏書裡面,記錄了有一種調動體內魔力流,用類似引動魔力暴動的方法衝破束縛咒語的秘術。
  她真後悔自己當時沒把那幾頁多看兩眼。
  現在,她像石頭一樣,臉朝下倒在地面上,螞蟻和臭蟲在她臉上來回爬。安娜使勁兒回憶,她兒時看過的那本家族藏書。
  當你不能動地時候,時間就特別漫長。
  安娜已經把吃奶時候,奶嘴顏色都回憶了一遍,硬是想不起更多的關於秘術細節。
  她開始懷疑,這個秘術只是她個人的幻想。
  或許,這一切都是幻想。
  她只是坐在布萊尼茨莊園的後院,曬著午後的陽光,做了一個噩夢。
  幾分鐘後,媽媽就會叫醒她,讓她去吃晚飯。
  奶油焗蝸牛、海鮮扒飯,說不定還有美味的櫻桃汁。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沒有什麼食死徒、沒有一個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伏地魔,她也沒有發表萬物至理,只是一個初學煉金的孩童。
  沒有認識埃莉諾、雷古勒斯、馬喬裡、波特、布萊克、莉莉、西弗……
  斯內普……
  ……好吧。
  安娜重新睜開眼睛,打破自己的幻想。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那個秘術是怎麼來的?
  安娜回憶起,是從將魔力引導,從指尖倒流回心臟開始的。
  她必須做到,只需要動一動手指頭,懷錶就在她的口袋裡。
  手指頭。
  安娜全神貫注地感受自己體內的魔力。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傳來一點兒刺痛。
  或許是幻覺,或許不是。
  再強烈一點。
  她似乎動了一下大拇指。
  這是一個好兆頭。
  很快,安娜的汗珠浸出,滑下額頭,落進眼睛裡,她不得不費力的把它眨出去。她的手指已經極度緩慢地,移動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上面。
  只需要按下去。
  安娜,快一點。
  按下去。
  忽然,她被人從地面提了起來。
  沒有解釋,兩個食死徒一人架著一邊,讓她腳在地面上拖行。
  因為被施了束縛咒語,安娜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向梅林豎起某根指頭。
  結果,安娜又被帶到了伏地魔面前。
  她被粗魯的扔到地面,緊縛咒毫無徵兆地自動解除了。這樣的手筆,除了伏地魔,沒有第二人選。
  安娜揉揉酸痛的脖子,站了起來。然後,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將她壓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不能動彈。
  這下,安娜都沒再花力氣,去嘗試解開這種力量的束縛。
  她看了看坐在最上方王座上的人。
  伏地魔。
  她其實有點好奇。成為一個非人的生物,成為一個以純能量形式存在、可以從虛無無限次的自我複製、無限次的重生的生命體……會是什麼感覺?
  伏地魔看起來並沒有很好地適應自己的新形態。
  他的身影看起來很模糊,像透過夏天地面蒸騰的熱氣,看景物時的變形。
  不過,他明顯已經不再受到靈魂撕裂的擾動了。有條不紊地,像核心食死徒,佈置著行動。
  佔領魔法部的細節,擴建城堡,以便製造黑暗生物大軍的細節……
  各項指令從房間裡流出。
  大概半個小時後,不少人都領命離去了。
  只剩下最後一個議題——
  安娜。
  “布萊尼茨。”伏地魔都不用動作,安娜所在的椅子,猛地滑過去,停在正對伏地魔的位置上。
  “布萊尼茨……”
  這下,安娜聽懂了。他不是在說她,而是在說她的家族。
  “一千多年的時間,布萊尼茨用自己的方式,活了下來。有時候,他們像每一個古老的家族一樣,沉寂于時光中。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後,總有一個布萊尼茨,會做出一些成績,讓巫師界不停感慨,看啊,又是那個布萊尼茨。”
  安娜感覺到,她身上的重壓消失了。
  “布萊尼茨,和斯萊特林一樣古老的姓氏。我們的祖先,曾經為了對抗麻瓜教廷,並肩戰鬥過。
  “就像我將榮耀斯萊特林的榮光;而你,安娜貝絲•布萊尼茨,近百年來,最出色的布萊尼茨——我允許你,和我一起,共用這場偉大的榮光盛筵,為了所有純血世家的復興。”
  “但是,主人。”幾乎是立刻地,貝拉開口了。她用盡所有力氣,壓抑著自己聲音裡面的恨意,“她並沒有忠誠的完成您的命令——呃!”
  貝拉的聲音忽然被掐斷。
  她艱難地張大嘴,像是在窒息。
  “貝拉,你認為現在的我,還會被任何人欺瞞嗎?”
  讓人意外地,貝拉卻並沒有立刻向伏地魔屈服。
  她含淚掙扎著,深情地看向她的主人:“但是,主人,一切都為了您的安危。否則,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貝拉忽然被解放了,她大口地喘息和咳嗽。
  “忠心可嘉,但永遠不要質疑我的決定。”伏地魔重新看向安娜,“至於你——”
  安娜心臟猛地一沉。
  伏地魔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瞬間,一股無形地力量,將安娜淩空拉起。同時一陣颶風,迎面而來,幾乎要將她從全身的皮膚裡剝落出來。
  但短短一瞬後,一切結束了。
  她落回到椅子上,而她的門鑰匙已經直奔伏地魔手中而去。
  “聰明的頭腦,精湛的手藝。”在伏地魔的話語中,門鑰匙散落成粉末。
  “現在我能看透了。”伏地魔拿起她給他的那份報告,“我的感覺告訴我,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勁。”伏地魔指指他的眼睛,“既然你已經得到了這個,”他揮揮手,那本永生手記翻動起來,停在半神製造的那一頁,“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安娜知道。是他的眼睛。
  她怎麼能忘記了。
  難怪他會毫不猶豫的採用埃莉諾的報告。
  從理論上說,即使伏地魔得到了埃莉諾的報告,同時也被她的假報告騙過,那麼他採信相信她的報告。因為她才是萬物至理的權威,在任何人看來,她做出的重制魂器計畫,成功幾率一定是大於埃莉諾的。
  但是……伏地魔的眼睛,在這之前已經被神力洗練,可以看穿這個世界一切力量的規則。即使他當時不能看穿她的作假,他依然可以從中捕獲某種對他不利的資訊。這屬於因果規則的範圍。
  安娜搖頭,嘲笑自己一直以來蜉蝣撼樹般愚不可及的計畫。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你是在哪些地方設下陷阱。”伏地魔將安娜的報告翻開,將她篡改過的地方一一指出,“我看到這個世界,只有兩個人,已經開始要突破時空本質的限制,她們對世界的認知範圍,已經要抵達了神明的領域。”伏地魔指著安娜說,“而你的萬物至理,就是其中之一。”伏地魔手指劃過她的報告,“或許,萬物至理還沒有達到那種高度,但是這份報告……你對這個理論的理解和駕馭,已經到了另一個層次。”
  安娜沒怎麼考慮伏地魔的讚美。反正殺豬前念給豬聽的祭詞,再好聽也沒用。她想的是另一個人,她認為伏地魔指的是埃莉諾。
  如果今天就是她的末日……那麼埃莉諾,她是否……
  “你成長的太快了。”伏地魔幾乎是歎息的說,“在你發表萬物至理時,比起你現在的對能量和規則的認知,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放一隻獅子在後面,誰都會跑得更快。”安娜覺得出於對強者的尊重,她還是應該回應一下伏地魔,而不是漠視他。畢竟,激怒伏地魔對她也沒好處。不過既然已經認命,安娜說什麼也無所謂了,“任何人被逼到極限,總是要進步的快一點。”她認為自己這話已經足夠謙虛了。
  “你的意思是,為了算計我,你才竭盡全力開發出自己的潛能?”伏地魔沉笑,聲音像從各個方向、各個維度、各個時空宇宙中同時傳來,然後,他火焰一般的眼睛,看向安娜,“就當是你聰明的頭腦,給你帶來的紅利。過去的一切 ,我既往不咎。你可以選擇——向我效忠,或者死亡。 ”


☆、貝拉的復仇

  安娜其實願意選擇前者。
  活著才有希望。
  而且正如伏地魔所說,她雖然這次失敗了,但她依然是最有希望可以設計伏地魔的人之一。
  輸了這一次,不代表她下一次也會輸。
  如果再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會計畫更周全。沒有了一開始的猶疑,她全心全意的和伏地魔搏一把……她也未必會輸。
  但是……
  她克制住自己,不要朝斯內普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千萬不要加入食死徒。
  斯內普,你那個時候,為什麼要這麼說?
  你是不是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天?
  我能相信你嗎?
  ……
  幾秒後,她抬頭,看著伏地魔:“你可以擁有淩駕一切的力量,但力量卻不是一切。”
  留下的幾個食死徒高層都詫異的看著安娜。在任何人看來,伏地魔已經給了安娜最寬厚的條件,而他要求的僅僅是她的效忠。
  伏地魔毫無疑問將要統治英國,這個時候個人反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安娜沒有理由拒絕才對。
  “是嗎?”伏地魔似乎並不滿意她的答案。他凝視著她。
  瞬間,安娜感到一股力量入侵她的思維。
  攝魂取念。
  安娜下意識的放空思維。
  巫師界裡,再找不出任何比布萊尼茨人更重視自己腦袋裡的秘密了——布萊尼茨人最重要的寶藏就是他們的頭腦,每個布萊尼茨人學的第一個咒語就是如何保護自己的思維獨立。從安娜還不會說話時,父母就開始諄諄教導她如何抵禦思維的外來入侵。就像麻瓜小女孩被教導要保護自己的隱私部位不受侵犯一樣,安娜已經有了這樣的條件反射。她還教過斯內普大腦封閉術,自認絕對是這方面的大師。
  而伏地魔犯了個錯。
  他太心急了。
  他認為他擁有了半神的力量後就可以隨心所欲,但事實並非如此。在安娜看來,他就像一個剛剛得到阿裡巴巴的寶藏的小孩。沒有工具搬運,他也只能對著山洞裡的財寶乾瞪眼而已。
  他得到了神明的力量,但他卻並不是全知全能、可以僅憑本能就自由操縱自身力量的神明。
  他連讓自身實體化都還沒做到,就開始召見下屬,籌畫構建自己的無上帝國了。而現在,他還想入侵一個布萊尼茨的意識海。
  安娜決定給伏地魔一個教訓。
  伏地魔或許可以在彈指之間把她的肉體粉碎成基本微粒,讓她整個人不再有一絲存在過的痕跡。
  但論到心靈力量的比拼,安娜自認為他擁有更堅強的意志和更純熟的技巧。
  無關乎力量,一場純粹意志力的反抗在安娜的意識海鋪開。
  安娜在思維中圍捕伏地魔的攝魂。
  兩股力量針鋒相對,糾纏,並彼此抵抗。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她看到一些零碎的畫面——陰森的樓房、高高的柵欄、哭泣聲和厭惡恐懼的眼神……一個在牆角玩弄“戰利品”的黑髮紅瞳小孩、滿屋的血、戴在手上染血的回魂石戒指……
  伏地魔中斷了兩人思維的連結。
  這一次,顯然是安娜贏了。
  她猶遊刃有餘的挑挑眉:“看,像我說的,你不能掌握全部。”
  伏地魔並沒有被激怒,只是顯得有些意外。他沉思了片刻,最終宣佈:“這是一個遺憾。一個古老世家,就要在這一天終結了。”
  安娜看見貝拉不可克制地,揚起一個瘋狂的、得逞的笑容。
  剩下的就是如何處死她的問題了嗎?
  她希望伏地魔能給她留點尊嚴。
  “我希望能死在自己手裡,而不是某個……”安娜的視線停在貝拉身上,想找個合適的詞,表達自己對貝拉的厭惡。
  但就在此時,斯內普忽然起身單膝下跪:“主人,您曾經允諾過,可以給我一個獎賞。”
  “不錯。”伏地魔轉頭看向斯內普。
  “我有一個請求。”
  “當然,西弗勒斯,你值得任何獎勵。”
  “原本能為主人服務,我最大的願望已經滿足;能自由地研究魔法、魔藥,我此生也別無所求。只是…… ”
  “只是?”
  “只是,看到她,安娜貝絲•布萊尼茨,我總是聯想起我的學生時代,那些不愉快的時光。”斯內普深深地看了安娜一眼。
  伏地魔輕笑:“怎麼?布萊尼茨小姐,給了你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是的。”斯內普抬起頭,和伏地魔視線相對,“所以,如果主人已經不需要她了,是否可以把她轉交給我?如您所知,我正在調整關於靈魂魔藥的配方。我想,如果有一個活人能成為我的試驗品,將會非常有利於我的研究。”
  “我想……”伏地魔直視斯內普,和他目光相交 。斯內普的眼神空洞,但是表情絕對地虔誠且馴服。良久後,伏地魔決定,“這是一個合理的請求。”然後轉向安娜,“我的敵人,沒有享受尊嚴的權利。”
  貝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伏地魔示意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斯內普最終帶著安娜離開會議廳,而他們抵達斯內普的辦公室時,貝拉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你還是落在我的手裡了。”貝拉對安娜說。
  “我懷疑這一點。”安娜說。
  斯內普皺眉推搡了安娜一下:“進去吧,你已經不是這裡的客人,只是我的囚徒了。”
  但貝拉攔住了安娜的去路。她的神色裡面帶著十足的惡意,看向斯內普:“既然主人已經把她交給你了,非常好。”
  貝拉說著,已經對著安娜抽出魔杖。但她沒有繼續動作,而是轉向斯內普:“你不介意,我向這個小婊子,支取一點之前她的膽大妄為應該支付的利息吧?”
  安娜也緩緩轉頭,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沉默片刻,無所謂地點頭:“請便。”
  安娜的心,瞬間跌入某個無底的深淵。
  所以伏地魔沒有把她交到貝拉手裡,是斯內普這樣做了?
  “——剜心刻骨!”
  貝拉立刻發出了第一道魔咒,安娜勉力避開。
  她對於自己剛剛贏過伏地魔還有一點小得意,而斯內普及時的解救更讓她重燃希望。
  但此刻,一切都被打回原形。失去魔杖和所有煉金製品,即使她有足以匹敵伏地魔的精神力,也不可能僅憑意志把貝拉的魔咒擋下來。
  她無比恨自己只是一個沒有戰鬥技巧的書呆子。
  狼狽的躲避了幾個回合後,安娜就被一個鑽心咒擊中了。
  她摔倒在地面,她的視線裡,只能看到斯內普的長靴和袍角。
  貝拉走過來,拉扯住她的頭髮,貼近她耳邊輕聲說 :“在霍格華茲的大廳發生的一切,你今天必須全部償還。”
  安娜不顧頭皮拉扯的劇痛,奮力偏頭,看到了貝拉蓬鬆的長髮下那被擋住的——
  半隻耳朵。
  下半部分是金屬的。
  一瞥過後,貝拉退開了。安娜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貝拉會一直緊盯她不放——她就是當初參與霍格華茲大廳綁架事件的那個黑袍女巫。
  她的半隻耳朵是被她親手卸下。
  現在等待她的是貝拉的報復。
  第二個鑽心咒擊中她的時候,安娜艱難地抬頭,看向斯內普,疑惑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此時,斯內普已經扭頭看向別的方向。但是,出於某種強制的理由,他又一次轉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得到的遭遇。
  很快,連續的鑽心咒,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劇痛已經佔據了她的全部神經。
  安娜唯一的理智,就是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處境更難堪。
  這顯然更加激怒了貝拉。
  很快,安娜看到,一些紅色的液體,從她身下的地板湧出。
  她遲鈍地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血。
  顯然,貝拉用上了其他的咒語折磨她。
  不過,在鑽心咒的劇痛下,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安娜聽到一種細微的哀鳴,像某種小動物臨死前的呻喚。她想,這應該是我在呻喚。
  她最後的意識就停止在這裡。


☆、創傷和失去

  安娜度過了一段很恍惚的時光。
  那是因為承受了連續大量的鑽心咒後,對神志的損傷。
  在模糊中,她看到自己漂浮在一片純白的水面上,她的頭頂是無盡的星空。在水面和星空的邊緣,白色的水滴緩緩浮起,飄蕩,上升到天空上,變成更多的星星。
  她沐浴在溫柔的星光下,乳白的水面托著她的身體,像母親溫柔的羊水包裹。
  直到火光升起,將這個平靜的世界打破,焚燒殆盡。
  安娜意識到,她確實是在一片火光中。
  斯內普扶著她,親吻她的額頭:“安妮,在堅持一會兒。”
  然後,他把她安置在一個高高的白樺樹樹頂。他小心地把她用斗篷包裹起來。
  他瘋狂的親吻她的臉,冰冷的淚水滴在她的嘴唇上。
  他喃喃地說著什麼,安娜聽不清楚。
  然後,他離開了。
  過了一段時間,或許很久,或許只有幾秒鐘,安娜看到了布萊克、馬喬裡和奧莉維亞。他們越過混亂的火光,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所在。
  奧莉維亞和馬喬裡托住她,波特在前面開路。他們無畏地前進,突破封鎖,將一切火光,拋在了身後。
  安娜真正恢復神智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她在布萊尼茨莊園的臥室醒來,鄧布利多教授陪在她身邊。
  安娜很快發現在她不在的時候,布萊尼茨莊園已經成了鳳凰社眾人的一個固定聚集場所。每天,都有她認識和不認識的鳳凰社成員,來到這裡商議事宜。
  而這些人裡,莉莉是第一個發現安娜不對勁的。
  她的記憶力變得很差,而且,說話、行動,總顯得有點笨拙。
  龐弗雷夫人不得不再次冒險潛入莊園,為安娜診治。結果卻是非常讓人失望的。安娜的靈魂承受了太劇烈的傷害,即使之後得到了非常好的治療,但永久的後遺症已經造成。
  在經過一系列針對性的檢測後,龐弗雷夫人確診安娜的智商指數,已經下降了五個標準點。這意味著,過去安娜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巫,她擁有很強的計算、聯想、空間構造能力。
  但現在,她不再比別人聰明了。
  事實上,她的標準智商已經在常人的平均值之下。
  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安娜對自己的狀態已經有了預感,但是真正知道結果的時候,還是感到巨大的失落。
  在她的身體狀況好轉後,她還是試著去撿起自己之前斷下的研究。恢復行動能力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到布萊尼茨宅的屋頂——那裡有她之前在家裡研究靈魂質時,布下的舊魔法陣。
  她翻出自己的舊論文,一個自己對這個魔法陣的改良方案。她試著把這個改良陣圖佈置出來。
  走到工作臺,開啟魔法陣的瞬間,安娜覺得有些安心。這是她熟悉的世界,她醉心的魔法。一直以來,從小到大,陪伴在她身邊的,就是這美麗的魔法陣的螢光。
  只要能沉醉其中,其他的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
  淡淡的紫色光線亮起,魔法陣譜浮現出來。安娜嘴角掛著微笑,對比著手中的改良圖,打算著手修改。
  但是,當她開始心算陣譜走線時,一陣劇烈的頭痛,讓她不得不中斷。
  該死,這就是下降的表現——她的腦袋,拒絕思考超過它負荷的事。
  安娜重複試了幾次,但是不能克服頭痛的困擾。她不得不認輸了,老老實實地拿出稿紙,在紙上用豎式慢慢演算。
  從前,一個她心算就能得出的結論,現在,她足足算了十幾分鐘。
  不過,這可能就是她以後要面對的生活了。
  安娜安慰自己,能從伏地魔面前保住小命,就已經不錯了。她不應該再抱怨什麼。
  她擦擦額角的細汗,拿著算出的圖譜,調控好工作臺,步入魔法陣,找到需要修改的那段線譜。
  暈眩。
  安娜甩甩頭,努力趕走這種不適。
  她再次看向魔法陣。但是,她的視野一片模糊。
  所有清晰的、美麗的、富有韻律彼此勾連著,像一隻偉大的交響曲一樣的陣譜線條……在她的眼睛裡,只剩下模糊的光團。
  安娜忽然明白了——
  魔法陣入門第一條,不要直視你不能理解的魔法陣,那會讓你的神志迷失,被魔法陣內的高能暴亂魔力流絞殺。
  她居然被魔法陣排斥了。
  被自己親手佈置的……
  安娜感到深深地被背叛。
  她所依賴的、她全身相信的、永遠不會欺騙她、拋棄她的魔法陣。
  安娜努力眨開眼中的淚光,試圖從那團模糊的光線中,區分出陣譜的走線。她感到自己猛地下墜,劇烈的天暈地旋,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工作臺檢測到魔法陣異常,自動關閉了陣譜。
  而安娜暈眩地躺倒在魔法陣中央,看著昏暗的天空。
  標準商差下降五個標準點,讓她失去了什麼?
  煉金術和魔法陣。
  她賴以生存和呼吸的一切。
  這天晚上。
  莉莉來到布萊尼茨莊園,參加一個鳳凰社的會議。她已經把波特家族的一切都無償的給了鳳凰社,現在她也在鳳凰社中負責資金的運作和後勤支持。
  莉莉聽說鄧布利多正在安排安娜離開的英國事宜,但是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想探望一下安娜。安娜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慢慢恢復,而她卻被困在莊園裡不能離開半步,莉莉認為這段時間對於安娜應該是很困難的。
  她想知道安娜現在情況如何。
  但是這天,安娜並沒有出現在晚餐桌上。家養小精靈斑斑告訴鳳凰社的人,安娜一個人在書房,請其他人自便。
  晚飯後,莉莉還是決定上樓去探望安娜。
  斑斑將莉莉帶到書房,她敲敲門,結果虛掩的門自己打開了。
  “安娜。”莉莉遲疑地推門進去。
  書房一片混亂。
  稿紙、論文、倒扣的書籍,滿地都是。安娜抱著雙膝,坐在窗臺上,開著窗外發呆。
  “出了什麼事嗎?安。”莉莉走過去,拿起她的手,“你的手冰涼。”說著,她把她的手拿到自己懷裡搓熱,“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了多久了?”
  “一切都結束了。”安娜喃喃地說。
  “什麼?”
  “那些對我而言,如同呼吸一般天經地義、從出生開始,就被賦予的東西,都結束了。”安娜說著,歎息,“我一直都知道,我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可真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這種代價的沉重。”
  她看著莉莉,有些困惑:“不是說,天賦是上帝的恩賜,是一個人唯一只屬於自己的,不會被奪走的東西嗎?為什麼要拿走我的?”
  “噢,天啊。”莉莉流著淚把安娜攬進懷裡。
  安娜並不覺得悲哀,只感到一種深刻的麻木:“如果不能在看魔法陣,如果不能再理解煉金術,那我是誰?一個不能在研究煉金術的安娜貝絲•布萊尼茨?”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安妮,安妮。”莉莉安撫地摩挲她的脊背,“你就是你,即使失去了一些東西。這只是一個艱難的時刻。我們都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東西,但是這就是生活。要堅強且保有希望地,等待時間過去後,生活重新開始。”
  莉莉扶住安娜的雙肩,讓她看著她的眼睛,“生活會重新開始的。我們最終都會發現新的信仰。”
  “你不明白……”安娜費力的想解釋。
  她的愛情、她的事業、她的天賦……一切,在短短的時間都死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找到支撐的力量。
  “我知道,安娜,我都知道。”莉莉親吻她的額頭,安娜感到莉莉的唇上還有眼淚未幹的痕跡。而安娜自己已經百念俱灰,一直沒有像掉眼淚的衝動。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都交給時間吧。”莉莉說。
  安娜看著莉莉緋紅的眼角和濕潤的睫毛,還有她眼底某種破而後立的堅韌。她忽然想到死去的波特,和莉莉現在腹中已經快要臨世孩子。
  每個捲入這場戰爭的人,都已經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她也必須接受她的,不論這代價有多難以承受。
  她已經足夠幸運的保全了性命,實在不能要求更多了。
  要堅強且保有希望……
  安娜將頭埋在莉莉溫暖的肩膀上,“我只希望這一切都從未發生。”
  “我們都是這樣。但是,時間只給我們前進的道路,沒人可以回頭。”莉莉輕聲說。


☆、靈光一現

  這天之後,安娜不得不正視她的損傷給她帶來的巨大衝擊——她的“身份”和“自我定位”被拿走了。
  梅林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她生命裡的前二十年給了她無比輝煌的天賦,讓她的生活圍繞著這種天賦發生和進行。卻在她剛剛開始發光的時候,突然抽走了她的根。
  周圍很多人都知道了安娜的情況,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來安慰她。所有人向她打招呼的方式都變成了“你要向前看”、“要堅持住”、“世界上除了煉金術,還有很多東西是值得追求的”、“為什麼不試試音樂或者繪畫”之類的。
  安娜有些厭倦。她知道自己應該快點振作起來——即使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計算能力,她的魔力水準還在,還不至於淪落到被所有人當成殘障人士對待的地步。
  但是她就是打不起精神。
  安娜讓斑斑把家裡的藏書都搬到二樓,打算躲在書房不出門了。但她很快發現自己的躲避計畫也很難成功——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家族藏書都太深奧了,看書除了帶給她頭痛外沒有任何好處。
  安娜更覺失落。
  唯一能打發她一點兒時間的,就是那張舊神契約了。她匆忙的把她留在大廳,而斑斑盡忠職守的把它又收藏起來。
  安娜應該是全巫師界為數不多的幾個能讀懂這種遠古紀元通用語的人。僅僅是出於好奇,她花了向隔壁的鄰居——老古董尼可——學習了這種已經死亡的文字,還炫耀地寫過一篇論文,呼籲巫師界保護這種古老的文字。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安娜現在想要通讀這卷長長的羊皮紙還是非常費勁的。但反正她現在無事可做,而語言是為數不多的幾種她過去掌握的、現在還能使用的知識了。
  安娜就坐在地上,將羊皮卷長長地鋪開,用前所未有的耐心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
  鳳凰社的人正在餐廳裡開會。
  安娜突兀地推門進去,至少被七八支魔杖同時指著腦袋。
  但是,她毫不在意地頂著眾人不解的注視,把手裡的東西一抖,在桌面上鋪開。
  只有一個人認出來了。
  “這是那張……與諸神契約書?”鄧布利多問。
  “對。確切的說,舊神契約第十四章。布萊尼茨家族的珍藏。”安娜說。
  “你給我們看這個幹什麼?”一個裝著一隻魔眼的巫師,謹慎地打量著安娜。
  安娜認識他。他叫穆迪,是鳳凰社的中堅力量之一。
  “你們看這一段。”安娜指著一段話,用通用語快速地讀了起來。
  穆迪只聽了她讀了兩三句就暴躁地打斷:“我知道你在炫耀你的聰明才智,小姐,但是,這裡除了你,沒人能聽懂。”
  “嘿,管住你的嘴!”布萊克低聲說。
  穆迪正想回擊,忽然想起安娜現在的境況,頓時咽下了口中的話,輕輕嘖了一聲。
  安娜無視掉這個小插曲,轉向鄧布利多:“我猜現在鳳凰社和魔法部的狀況,應該是舉步維艱的。”
  “的確。”鄧布利多點頭。
  “事實上,他們唯一不除掉我們的原因,只是因為,食死徒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一邊,一個女巫恨恨地說。
  安娜記得她似乎是叫唐克斯,是鳳凰社和魔法部的聯絡人。
  “他喜歡看我們垂死掙扎,看著我們命懸一線。我一定要讓這群狗雜種好看。”唐克斯一拳捶在桌上,“想要玩弄我們,必須付出代價。”
  安娜猜測,這就是鳳凰社的人,此次聚會的主題了。但是,這並不是她關心的。
  “伏地魔已經成為半神了,這一點,大家沒有意見吧?”安娜問。
  頓時,飯廳裡一陣沉寂。
  “是的。”還是鄧布利多打破了沉默,“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伏地魔用一種非常震撼的方式,向我們展示了這一點。”
  這話一出,頓時,房間裡面的氣氛變得冷凝而傷感。
  “如果你只是因為好奇,來打斷我們的會議,你可以現在離開了,小姐。帶著你的老故事珍藏。”穆迪不屑地撥了撥安娜鋪開的羊皮紙。
  安娜從前不會這樣看一個人,但她現在覺得,穆迪只是用這樣的舉動掩飾悲傷。
  “還沒到絕望的時候。”安娜看著穆迪,“我和你們一樣,認為對抗伏地魔的戰鬥將會是持久的,而我有生之年大概是等不到伏地魔失敗的那一天了。但是,我剛剛發現,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行。”
  “或許?什麼叫或許?!”穆迪瞪著她。
  “安娜,你慢慢說。”莉莉柔聲道,“是和你拿出來的,這個——”
  “——契約。”鄧布利多幫她補充。
  “對,契約。”莉莉看看那張寫滿異樣文字的羊皮紙,她並不認識這個,也沒有聽說過什麼舊神契約。“這是一份什麼東西?”
  “你不是純血世家的後裔,所以你大概沒聽說過。”安娜快速地解釋道,“按照魔法史上記錄的,在遠古諸神之戰後,黑暗邪神一半隕落,一半沉睡。
  “眾神之父率領光明神族離開了中土,立下神明永遠離去的誓約,拔除了世界樹。從此,再也沒有神明可以和中土有任何聯繫。神明的血脈,甚至連神明的消息都已經徹底斷絕了,中土才開始了人類繁盛的第四紀元。”
  莉莉點頭,示意她知道這個。
  “這是該死的魔法史課嗎?”布萊克不滿地低吼。
  而安娜並沒有受影響,繼續向莉莉解釋:“而事實上,在舊神離開中土前,眾神之父和所有留在中土的、參加了光明聖戰的,協助過光明神族的種族立下過一份契約。將中土賜予他們永久居住。
  “這份契約被分為十七章,精靈遺族保留了其中的前九章,巫師保留了其中的五章,人類教廷還有兩章。
  “我手裡這部分,就是屬於巫師的契約第十四章。”
  “這上面,有對付伏地魔的方法?”莉莉緊張的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或許。”安娜說。
  “所以,該死的,什麼叫或許?!”
  布萊克和穆迪,同時怒道。
  “首先,按照這上面的記載,半神是不死不滅的。所以,他們不會按照任何人類的定義被殺死。”安娜說。
  “不能殺死,但是可以封印。對嗎?”鄧布利多問。
  “這就是鳳凰社和魔法部正在做的?”安娜皺眉思索,然後搖頭,“封印確實是唯一限制伏地魔的方法。但是,這樣需要準備太多,機會卻太渺茫了。”
  “不是封印?”鄧布利多有些意外。
  安娜點頭:“我們不能殺死他。所以,相反地,我們要幫他。”


☆、責任

  “?!”坐著的人都被安娜的答案震住了,不知如何反應。
  “你的意思是?”鄧布利多問。
  “神格。”安娜簡短的回答。
  “神格?”鄧布利多皺著眉快速地說,“但是眾神之父已經離開了,世界樹也被拔除,中土和虛空宇宙隔絕……這個世界,已經不可能有神明瞭。”
  “你們在說什麼?”莉莉再次困惑的發問。
  “半神和神的區別,在於是否擁有神格。只有眾神之父,可以授予神格。”安娜說,“具體神格有什麼用,不是我此時想討論的。
  “總之,自從偉大的撤離後,中土被時間、空間、光的規則所限制,已經徹底地從虛空宇宙剝離。
  “沒有了世界樹,在中土,再沒有任何可以聯繫到虛空的方法。對於中土——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來說,這個宇宙的內部,就是存在的一切。
  “宇宙之外,即使我們知道,那裡還有非常美麗的世界,但我們永遠無法到達了。除非,我們能擺脫時間規則、空間維度和光速,成為超越這個宇宙的存在。”
  “我很遺憾,我們到不了神界了。可這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關係?”布萊克暴躁地問。
  “剛剛我念的那一段,意思是諸神已經立下誓約,沒有神明可以滯留中土。”安娜停下,強調,“諸神必須離開,*沒有任何神明滯留*。所有超越半神的力量,都不允許再出現在中土。”
  “所以,伏地魔已經成為半神,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巔峰了?最強的、無人可超越和制壓的?”唐克斯咬著指甲道。
  “對,這就是他想要的,他已經達成了。”安娜說,“但是,我們可以幫他更進一步——當他成為半神後,我們可以給他一個神格,讓他成為真正的神明。”
  “好讓他更加徹底地統治我們?”布萊克冷嗤。
  “不。”安娜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沒、有、神、明可以滯留中土,你的腦袋裡都是泥漿嗎?連我這種智力半殘的都能想明白——他得到神格的那一刻,他將立刻因為諸神的誓約,被驅逐出中土,進入虛空宇宙和諸神玩兒蛋去,永遠不能再回來!”
  “……”
  “……聽起來,像是一個不錯的主意。”穆迪嘶聲說。
  “但是,”莉莉雖然從沒聽說過這些純血世家的辛秘,理解得很吃力,她還是聽懂了安娜的計畫,“按照你剛剛說的,父神已經離開,中土已經永遠地從神明的世界剝離……從哪裡能得到神格?”
  安娜有些奇怪,鄧布利多的親信居然不知道這些他們早就推測出的東西。但是既然鄧布利多現在沒有反對,她也不介意向所有人再解釋一遍:“世界樹已經死了,沒錯。但是根據記載,”安娜指指羊皮紙,“神明離開的時候,諾林精靈的一支,已經和人類混血。
  “諸神之戰後,按照約定,神父要予了諾林王掌管秩序的神格。但諾林精靈王為了他的人族王后,放棄了神格,選擇了留下。神父承諾,永遠為他保留秩序之神的神格,並給與諾林王一根世界樹的枯枝,作為承諾的信物。
  “這就是精靈王和神父的約定。”
  “……所以?”穆迪嘶聲問。
  “世界樹的枯枝,借用它們就可以溝通到外海——這就是伏地魔溝通到邪神的方法。而更重要的是,這根枯枝本身就是諾林精靈和諸神的約定之物。將它獻祭給神父,或許,或許,”安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信些,“或許,就可以交換到,原本屬於諾林王的神格。只要我們能找到世界樹的枯枝,以及正確的溝通神父、交換神格的正確方法。”
  “好吧。先忽略掉你的一連串‘或許’……”布萊克幹啞的說,“首先,我們去哪裡找,世界樹的枯枝?去伏地魔手裡搶嗎?”
  “我想,我們已經有了一個了。這個標記。”安娜指著羊皮紙上代表世界樹枯枝的標記,向其他人又解釋了一遍三件死亡聖器的由來,“……這三件寶物,隨著時間流逝,隨著精靈血統的消失,逸散人間。有一個傳說,記錄了它們的傳世。”
  “你一定是他媽的在開我的玩笑。”布萊克最終評論道。
  “我假設,伏地魔並沒有把三件東西都弄到手。”安娜接著把自己的話說完,然後看著莉莉,“而如果我沒猜錯,波特家族的那件隱形衣,正是傳說中的那一件。”
  說著,安娜有些晃神。她是從禁林和獨角獸的偶遇,以及和獨角獸首領的對話中,想到了這一點。
  但是,當時獨角獸還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那個時候,安娜以為是自己的遠古通用語學得不好,理解錯了獨角獸的意思。但是現在看來,獨角獸確實是向她傳達了某些非常關鍵的消息。
  它叫她*領路人*。
  這是什麼意思?
  “諾林精靈的製品,他一直掛在嘴邊的……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誇張的炫耀……”莉莉震驚之後反應過來,喃喃的道。她從懷裡拿出那件波特家的傳家寶。留念的摩挲片刻後,她把隱形衣交給安娜,“我想,小哈利可能不能用上他父親的這件遺物了。你……好好利用它。”
  安娜卻搖頭,並不接手。
  “怎麼?”莉莉不解。
  “我並不知道該怎麼獻祭和溝通舊神。”安娜搖頭,“過去,我或許可以算出來。但現在……”安娜指指自己的腦袋。
  她看向鄧布利多教授,將羊皮紙推給他。
  一切不言而喻。
  鄧布利多沉默地收下了安娜的舊神契約,和莉莉的隱形衣。
  是的,他就是這個時代,唯一還可以對抗伏地魔的人。不是力量的對峙,而是一種信念。
  除了他,還有什麼人可以挑起這個重擔呢?
  他必須接受,必須想出辦法。
  接下來就不是安娜的事了。她站起來對著所有人微微頷首,走出了飯廳。她聽到身後傳來劇烈的爭論,關於她的想法是否可行。
  不過,她也並不在乎那些細節了。
  她現在感覺很好,很有活力。就像她又回到了和伏地魔對峙的時候,沒有那麼緊張,但是足夠有激情。
  嘗嘗我的新計畫,伏地魔。安娜在心底說。
  回到書房後,斑斑看她心情不錯,抓住難得的機會給她塞食物,希望能幫它的小主人恢復一點兒下降過多的體重。安娜也是來者不拒,斑斑給什麼就吃什麼。
  “小主人胃口不錯。”斑斑欣慰的抹著淚說。
  “嗯。”安娜滿口食物的點頭,“被三振出局太傷我心了,不過一切還沒有結束。比起當一個快樂的腦障人士,我更願意成為伏地魔的復仇女神。”安娜滿意的點頭,“你看,斑斑,如果鳳凰社真的按照我剛剛說的做掉了伏地魔,我會不會被稱為‘除魔計畫設計師’、‘那個策劃了一切的女人’之類的?”
  斑斑根本沒理會安娜說什麼,又給了她送上一個櫻桃派,熱切希冀的看著她。
  安娜歎息:“哎,我對你說這些幹什麼,你只一個小精靈,只關心小精靈的事。”
  斑斑熱烈的點頭:“再吃一點派?”
  “……當然。”安娜高興的接過自己最愛的食物,挖了一大勺,感慨,“書呆子就該做書呆子的事,只要提出計畫讓肌肉發達的人去施行,然後等他們成功後寫本自傳把功勞都歸到自己頭上就好……為什麼要在我變笨之後,才想明白這一點呢?”
  安娜認真的思索這個問題片刻:“或許,我從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麼聰明?”
  得出這個結論,安娜對自己逝去的“聰明才智”又少了一絲傷感。含著滿嘴的派,看著滿書房的、自己再也無力閱讀的書,安娜聳聳肩,“繪畫和音樂……斑斑,你能給我找點兒顏料和素描紙嗎?”


☆、消失的魂器

  事實證明即使安娜已經把對未來的期望放的足夠低了,事情還是沒有按照她預期的發展。
  在她一心一意看著琢磨畫畫這件事後沒幾天,鳳凰社利用布萊尼茨莊園聚會的消息走漏。安娜不得不跟著鳳凰社轉移了好幾個地方,最後還是馬喬裡出面,把她安排到格裡莫廣場12號的布萊克老宅,這段顛沛流離的日子才算結束。
  不過,馬喬裡能為她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鄧布利多安排她到德國避禍的事遲遲沒有下文,離開英國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安娜猜測自己還要在英國滯留很長一段時間了——躲在陰暗裡,像個逃犯一樣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這就是她對自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狀態的預估了。
  布萊克老宅是鳳凰社和魔法部幾個固定的聯絡點,這裡平時也是人來人往,不過大家都有事情忙,只有安娜一個人是什麼都不用做的“閒人”。這裡也不是什麼消遣時間的好地方,房間都陰森昏暗,還有一個會整天沖著所有人咒駡的家養小精靈“鎮守”。
  而且布萊克也和莉莉一樣,將家族的財產盡數變賣用於支持鳳凰社了。現在的布萊克老宅裡,安娜想找點兒打發時間的藏書都沒有。
  無奈之下,安娜只好認命的繼續開發自己的繪畫天賦。她把老宅裡剩下的舊傢俱、擺件什麼的都描了一個遍。
  事實證明,她絕對沒有繪畫的天賦。
  她可以把物體的比例、線條、結構都抓准,畫出來的東西都挺像,但……也僅此而已了。如果不給她一點兒東西對著畫,她就只能一整天對著白紙發呆,不知道該在哪兒落筆。
  安娜雖然不太瞭解繪畫,但是她還是認為如果畫畫的定義僅僅止於畫得像,那在照相機誕生的那天繪畫藝術就該死亡了。
  既然對著空紙沒有落筆的衝動,那說明她是真的沒有方面的藝術細胞。
  算了吧。
  安娜給自己的繪畫技巧定了死刑,然後把畫布拋到了一邊,思索自己的出路到底在何方。
  斑斑按時的給她送來了午飯。
  鑒於布萊克莊園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是個“純血至上分子”,它極度厭惡布萊克把莊園提供給外人使用,並用自己極端的方式來表達抗議。於是,斑斑就接手了給所有人準備食物、打理莊園的工作。
  斑斑不論在哪裡都是最棒的。
  看到安娜把畫稿丟得到處都是,斑斑一張一張地拾起來,疊好。
  “不用管它們。”安娜一邊切著小牛排,一邊對斑斑說,“都燒掉好了。我畫畫實在不行,以後都不畫了。”
  “為什麼?”斑斑睜大它圓圓的眼睛,一張一張地看安娜的畫作,“明明小主人畫的這麼好。這個花瓶,這個陶罐,還有這個克利切的盒子,都和真的一樣。”
  “你不用安慰我,斑斑。”安娜不在意地回應,“克利切的盒子?我可沒畫過這個東西。是我畫別的什麼畫變形了吧。我果然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就是這個啊。”斑斑把那張畫舉起來,“這個盒子是克利切的,它一直抱著睡覺的。”
  安娜瞄了一眼那張畫,無所謂地揮揮手裡的勺子:“你看錯了,斑斑。那個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我對著圖片畫的。”
  “我發誓,真的一模一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小主人。”斑斑緊張地解釋,反反復複地說,“就是一樣的嘛。”
  然後,看安娜毫不在意的模樣,斑斑只好癟癟嘴,繼續收拾畫。
  安娜切著盤子裡面的牛排,總直覺什麼地方不對勁。她不得不停下來,仔細思考剛剛發生的事。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魂器、布萊克老宅……
  惱人的頭痛又來了。安娜努力克服,尋找自己剛剛漏掉的一點。是什麼呢……
  ……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布萊克……雷古勒斯……!
  “……斑斑。”安娜吞咽了一下,放下餐叉,“你剛剛說克利切有一個,和我畫裡一樣的掛墜盒?”
  斑斑立刻猛地點頭:“對啊,對啊!真的一樣啊。”
  “梅林的裹腳布啊……”安娜吞咽了一下,“斑斑,你馬上帶我去找克利切。”
  ******
  斑斑把安娜帶到廚房,克利切正在鍋爐下面睡覺。
  它一手拿著一個空酒瓶,倒在它邋遢的窩裡。它看起來是在夢中哭泣,眼角黏糊著,喃喃自語。
  “你看,小主人,就是那個盒子!”斑斑激動地指著克利切抱在懷裡,露出一個尖角的東西。
  克利切被斑斑的聲音驚醒了。它坐起來,擦開眼角的分泌物,看向來人。
  “你們來我的房間幹什麼?走開,討厭的外來人。”克利切嘟囔了兩句。不過,它對安娜還算客氣,沒有用對待鳳凰社的人的態度大聲咒駡她。
  見安娜遲遲不走,克利切緊張的收緊了自己的手臂,轉身躺下背對著安娜,打算繼續睡覺。
  “克利切,你手裡的盒子是不是雷古勒斯給你的?”安娜問。
  “什麼盒子!”克利切立刻跳起來,“我沒有!沒有!你這個混蛋,你休想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群騙子、小偷。要是女主人在的時候,你們休想進到房間裡來——”
  “克利切,這很重要。”安娜皺皺眉頭,“如果那個是雷古勒斯給你的,你必須交出來。”
  “憑什麼?!憑什麼!”克利切抓起自己身邊的空酒瓶、髒盤子,一股腦地向安娜扔過來,“強盜、骯髒的小偷,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你不能這麼對小主人!”斑斑立刻沖上去,和克利切廝打起來。
  年老體衰、還醉醺醺的克利切,根本不是斑斑的對手。斑斑兩三下就其在它脖子上,從它破破爛爛地茶巾圍裙下面,把那個掛墜盒搜了出來。然後獻寶一樣地跑過來拿給安娜。
  “小主人,你看,一模一樣,你的畫就是很像很好嘛。”斑斑說。
  克利切忽然放聲大哭,沖過來手腳並用、鼻涕橫流地一口咬住安娜的腳腕。
  斑斑一下就把它推開。
  這下,克利切最後的力氣,都用光了。
  它只能仰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眼淚源源不斷地,從它的眼睛裡流出來,很快成了一個小水窪。
  安娜檢查後,確認這就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魂器。一個完好的密閉魂器。
  梅林在上。
  伏地魔、鄧布利多、鳳凰社、魔法部……所有人一直在找它。但是,大家居然都沒意識到,魂器其實就在他們的眼睛底下。
  “我詛咒你們——!”克利切忽然厲聲尖叫起來,“我詛咒你們這些可恥下賤的強盜!我詛咒你們永墜地獄!”

☆、76

  “克利切,安靜。我不知道雷古勒斯為什麼會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但是他拼上性命才拿到它,你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安娜放低聲音說,“這個東西只有在我們手裡才能發揮作用。我相信如果雷古勒斯在世,一定也會讓你把這個東西交給我們的。”
  “騙子!”克利切尖叫道,“小主人說了,它必須被摧毀,不能到任何人手裡。”說著,它忽然又悲愴地大哭,“我是個沒用的廢物,我試過一切辦法,我毀不掉它。我沒有完成小主人最後的命令。”
  它開始一下一下地,把自己的頭往地板上狠撞:“而且,現在我還讓它落到了壞人手裡。廢物,沒有做好小主人交代的事,一無是處……”
  “夠了。”安娜示意斑斑過去,把它扶起來。
  斑斑不情願地照辦了。在它看來,克利切剛剛攻擊安娜的行為是不可饒恕的。家養小精靈不能做這樣的事。
  “你做不到的,我會幫你做到。”安娜對克利切說。
  克利切嘎然止住哭聲,涕淚橫流的看著安娜:“你能幫我毀掉它?”
  “更多。”安娜微眯起眼睛,“我要讓它,成為殺死伏地魔的一柄尖刀;我要用它,為你的小主人報仇雪恨。”
  “你說了那個人的名字。”克利切打直了腰,張大眼睛瞪著安娜,“你沒有騙我?你是認真的?”
  “當然。”安娜承諾,“我用布萊尼茨的名義發誓。”
  克利切拉了拉自己幾乎已經爛成布條的圍裙,擦乾臉上的污漬,向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克利切為您服務,我的小姐。我願意做任何事,為給了小主人報仇。”
  斑斑在一邊不屑地冷哼一聲,意思是安娜有了她,根本不需要其他家養小精靈的服務。
  “我去和鄧布利多商量一下。”安娜說,看著克利切,“你可以和我一起。你有權利知道我們要怎麼處理這個魂器。”
  “是的,小姐。”克利切按壓著自己的茶巾,鞠躬說。它的舉止變得前所未有的恭謹,就像它年輕時服侍布萊克家族威嚴的女主人時一樣。
  自從鄧布利多把布萊克老宅當成鳳凰社新的聯絡點後,這裡的壁爐已經和霍格華茲校長辦公室的壁爐聯通了。
  老宅裡現在只有盧平一個人在。他不是很贊同安娜利用飛路網去霍格華茲的舉動,因為空間傳送會影響安娜的健康狀況。
  但安娜堅持要親自和鄧布利多談,盧平也不能阻止她。
  盧平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安娜被傳送的一瞬,立刻感到暈眩的波浪襲來。她眼睛陣陣發黑,有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
  當她清醒時,看見鄧布利多正大步走過來。而在她身邊,扶住她的是馬喬裡。她看起來十分憔悴。
  “安娜貝絲小姐,這真是意外。”鄧布利多推推眼鏡,“你已經沒事了嗎?”
  “是的。”安娜點頭。
  “關於你出國的安排——”
  “我今天不是來詢問這個的。”安娜打斷道,“事實上,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商議。克利切也來了。”
  隨著安娜的話音一落,克利切也出現在她腳邊,向鄧布利多微微鞠躬。
  鄧布利多有些意外地看看克利切——它之前對他可沒這麼客氣過。
  “今天我來的目的,是為了上次我提出的為伏地魔取得神格的計畫。”安娜說。
  鄧布利多點點頭,示意安娜先坐下。
  “我剛剛和馬喬裡小姐,也正是在討論這件事。”在安娜坐下後,鄧布利多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說道,“原本,這個計畫得以實施的基礎是能設計出一個可以用於交換神格的魔法陣。精通魔法陣這門深奧學問的人本就不多,英國幾位頂尖的魔法陣大師,要麼避走隱居,要麼明確的回絕了我們,不願捲入。但剛剛馬喬裡小姐的消息是,魔法部方面對這個難題已經有了解決的眉目。”
  鄧布利多說著,向馬喬裡點點頭,示意她接著他們之前的話題說下去。
  “事實上,這件事情還要感謝你。”馬喬裡說著,看了安娜一眼。
  “我?”
  “通過你的幫助,我們得以進入斯萊特林的密室。魔法部最近在其中一本斯萊特林的手劄裡,找到了一個相關的記載。”馬喬裡說,“這也是斯萊特林當年要離開霍格華茲的原因——他決定前往尋找象徵精靈王與神父契約的枯枝,讓自己獲得秩序之神格。然後借此將所有純血巫師帶離開中土,前往諸神的國度。
  “他當時已經找到了枯枝的一部分——回魂石。當然,從結果上看,他並沒有完成這件事。但是,他卻在手劄裡設計出了一個魔法陣,將原本屬於諾林王的神格,移植到自身之上。這是斯萊特林基於自己身的靈魂波長設計的一個特定陣法,但我想我們可以利用其中原理,使用相同的魔法構架,將斯萊特林的靈魂波長替換為伏地魔的。
  “我們現在只需要完成魔法陣的修改,這個難度就小很多了。當然,根據斯萊特林手劄的記載,完成神格的交換,還需要同時滿足幾個條件:
  “首先,通過世界樹的枯枝,聯繫到虛空宇宙。這一點上,我們已經滿足了;其次,受封者必須使自己的軀體完全能量化,才可以承受神格的神力。這一點,伏地魔也滿足了;”馬喬裡搖頭,岔開話題感歎了一句,“這就是當年斯萊特林沒有成功的原因,他始終沒有找到一種可以代替神力的、轉化完成肉身轉化的方法。”
  “他的後代倒是做到了,出於和他完全不同的理由。”安娜笑笑。
  馬喬裡也對世事的輪回表示感歎:“第三點,當然地,啟動和獻祭過程裡需要受封者本人在魔法陣的祭台中。關於這一點,伏地魔是肯定不會乖乖站在獻祭魔法陣裡,等我們吟誦祭詞的。”
  安娜感到冥冥中有一隻手,將整件事的最後一片拼圖,交到她手中。
  “獻祭類陣法是屬於泛魔法契約的。”安娜說。
  “是的。”馬喬裡唏噓不已,“根據泛魔法契約,神格加封於魂片上後,伏地魔的主魂也將自動獲得神格。
  “如果當時,我們能及時發現伏地魔在密室製成的魂器蛇怪就好了。只要拿住他一個魂器,我們甚至都不用和伏地魔面對面——找個安全的地方,獻祭上魂器,就可以送他離開。但現在即使我們布下了這個交換神格的魔法陣,我們依然需要設法將伏地魔困入陣中。”
  說著,馬喬裡停下來,疲憊的揉額頭:“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魔法陣的修改總能找到人完成、布下魔法陣、找到會吟唱祭詞的祭祀……這些事雖然很困難但是總能設法去做。但是,如果能瞞過伏地魔的眼睛,讓他踏入陷阱,並保持在祭詞吟唱的過程裡一直不離開魔法陣的祭台?
  “現在的英國巫師界,不,是整個巫師界,還有人可以限制伏地魔的行動自由嗎?”
  半神。
  這個世界上力量的巔峰。
  安娜卻笑了:“你們都忘了,他不是還有一個被盜的魂器嗎?”
  “是啊,遺失的魂器掛墜盒。”馬喬裡搖頭,“全世界都在找它。”
  安娜從懷裡把掛墜盒拿出來。
  鄧布利多和馬喬裡同時從座位上跳起來。
  “梅林啊!”
  “聖光普照!”
  安娜鄭重地看著克利切:“你也聽到了,克利切。你認同這個計畫嗎?”
  克利切向安娜鞠躬:“是的,小姐。”
  安娜向它點頭,然後將掛墜盒交到鄧布利多手裡:“天賜良機,梅林保佑。這次,一切都需要的,都準備齊了。”
  鄧布利多也嚴肅地點頭:“是的,我們最後的機會。”
  “看來梅林還是在我們這一邊的。”馬喬裡再次露出笑容。
  這一次,她的微笑裡,多了一絲志在必得的鬥志。
  當然,剩下的工作還有很多。且不提如何瞞著伏地魔的耳目,進行工程浩大的魔法陣佈置。光是如何修改斯萊特林的魔法陣,就足夠魔法部和鳳凰社傷腦經了。
  而安娜還是只能回到布萊克老宅裡,等待離開的機會。
  伏地魔似乎已經聽到了什麼不好的風聲,對鳳凰社的圍追堵截越發嚴酷,甚至已經開始不再顧惜純血血脈,有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趨勢。再加上,現在魔法部和鳳凰社都忙於謀劃扳倒伏地魔的大計畫,實在沒有人有空閒來處理身在後方、人生安全還有保障的安娜離開的事宜了。
  又是漫長沒有盡頭的等待。鑒於安娜已經放棄了挖掘自己的繪畫天賦,她開始轉向學習樂器來打發時間。
  這個新嗜好顯然沒有她上一個安靜。在她自學豎琴的時候,連斑斑都只能躲到樓下去。最後,大概是在來往眾人的集體投訴下,馬喬裡終於出來阻止了安娜折磨大家耳朵的舉動。
  她給安娜找來一大堆從斯萊特林的密室裡搬出來的藏書,讓安娜乖乖看書就好。並嚴肅的警告斑斑,再也不要給安娜提供樂器了。
  讀書當然是安娜喜歡做的事,但她現在的情況很難長時間專注的閱讀。於是,空閒的日子裡窮極無聊之下,安娜開始一本一本的抄書。
  她漸漸發現了這其中的樂趣。
  斯萊特林的藏書都是一些很老的版本了。還有一兩篇梅林時代,偉人們簽過字的手稿。內容方面有講學術的,有講哲學的,日記、遊記、讀後感……什麼都有。
  安娜從小時候就一直覺得,文字和書,是一件非常偉大的事。
  看看這些手稿。
  十幾個世紀前,它們被作者寫了出來,承載著作者的思想和心血,在穿越了十幾個世紀、千百年時光後,在這戰火紛飛中陰暗的小屋,她在這裡抄寫。
  這難道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奇跡嗎?
  通過文字和書籍、穿越時間和空間,在她每一次閱讀和抄寫時,那些偉大的靈魂再一次鮮活,透過羊皮紙的纖維,和她對話。
  精神不死,意志永生。

作者有話要說:  PS:精神不死,意志永生。這就是上一篇文裡特瑞西對伏地魔說的,他追求的是在時間之外永生的意思。


☆、虛空宇宙

  在長久的抄寫後,安娜停了下來。
  她心有所悟的看著自己周圍的書稿,亂翻在書桌上的,散落在地上的。
  在所有文字的間隙裡。
  在羊皮紙上的留白裡。
  一個個靈魂傾泄而出,於空中旋轉、飛舞。靈魂的微光,把房間照成了純白色。
  她仿佛回到曾經昏迷時曾達過的,那個純白色、只有無盡星空的世界。
  這裡面,一定發生了什麼偉大的事。安娜想。她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長期困於一個小房間裡產生的錯覺。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揮舞手臂,和所有偉大的靈魂共舞。
  沉醉。
  沉醉……
  直到——
  “天啊,安娜,你在幹什麼?”莉莉的臉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一切光影和純白都消失了。
  房間依然是陰暗狹小的,閉塞而雜亂。一切偉大的、美好的奇跡,就像沒有發生過。
  “斑斑說,你把自己關在書房,已經四五天滴水未進了。”莉莉扶著虛弱的安娜,“你還好嗎?”
  安娜想說她沒事,但是她的嗓子已經幹啞得說不出話。
  莉莉扶著她,想把她帶到一邊去休息。
  但一邁步,安娜就發現她的腳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了。她想用手去抬起自己的膝蓋,但肌肉一點點輕微的彎曲,都讓她感到刺痛得難以忍受。
  “我的天,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莉莉用魔咒把她抬起來,放到沙發上躺倒。
  她讓斑斑拿來溫水。斑斑拉開書房的窗簾,耀眼的陽光照進來。書籍翻開著到處亂扔、雜亂的手稿滿地都是,整個房間像是被人洗劫過一樣。
  安娜同樣看起來糟糕透頂,像個長期衰弱的病人一樣委頓。
  莉莉紅著眼勸慰她:“不要放棄,安娜。一切都會過去的,格陵蘭島的魔法陣已經在佈置了,我們會勝利的。到時候,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了。不會太久,你一定要堅持住。”
  她幫安娜,將枯草一般的額發別在耳後。
  安娜遲鈍地明白過來,原來莉莉以為她經歷了黑魔法後遺症的打擊,又長期困在英國不能離開,起了輕生的念頭。
  她很想告訴莉莉,不是這樣的。但她實在說不出話來。
  莉莉給她喂了水,用柔軟的毯子裹著她,壁爐的火光帶來了溫暖,安娜抵抗不住,沉沉入眠。
  在莉莉的堅持下,鄧布利多答應一定儘快處理安排安娜離國的事。而莉莉還不放心,交代斑斑要一直看好安娜,她有任何不對勁都要第一時間通知她。
  斑斑感激地答應了。
  而安娜也並未再向任何人解釋。她不喜歡別人看她時眼中的同情。
  而且,她仍然沉浸在某種震撼的情緒中,並無限懷念那個純白的、與靈魂共舞的世界。那裡是如此的平靜和美好。
  她曾經兩次到達。
  她有了一個想法。她想用曼斯曼迪克系統,計算出在她靈魂離開肉體時,抵達的那個純白虛空。
  或許,她還能再回到那個地方,一睹那一片純白的美妙。
  失去了高強度的心算能力,安娜已經不能直接使用曼斯曼迪克咒語了。但這個咒語本身也是基於一套演算法的。安娜開始回憶曼斯曼迪克系統的運作原理。這花了她花了非常長的時間,還要不斷的克服長時間思考給她帶來的難以擺脫的頭痛。
  但她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時間。
  她一邊回憶,一邊用煉金儀器檢測自己的靈魂波動,將魔法波、空間、時間,化為曼斯曼迪克系統裡的參數。計算、計算、計算……
  安娜知道自己的進展非常緩慢。不過,她是如此的沉浸入計算與規則的世界,以至於她到底能達成些什麼,已經不再重要。
  在日復一日的計算中,某個時刻,在第無數次被頭痛困擾不得不中止時,一個高於計算之外的世界,忽然在她眼前展開。
  桌子、牆壁、窗戶……都成為一個個光點代碼按照曼斯曼迪克系統的規則,彼此糾纏形成的資料團。桌上的鮮花發白得的更加耀眼,因為組成生命的規則更加複雜,提高了鮮花的資料密度。
  房間上下、窗外的景物……放眼望去,一切實物都不復存在。
  世界只是一片潔白的資料海洋。
  空間、時間、物質,只是在規則的束縛下,成了一團團糾結白亮的資料光,無限的浩瀚無垠的資料彼此擁擠著,構成整個宇宙的一切內涵。從物體到生命,從時間到空間,都只是整個巨大演算法體系內的一種參數。注1
  注視著眼前全新的世界,安娜發現對她而言,理解的定義已經徹底改變。
  是的,她不能像過去一樣去理解這個世界了。但是,世界在她的眼中,似乎也不需要用複雜的煉金術去分解。
  只要她想,她可以看透一切物質的實體,直接看到內在的演算法規則。
  安娜想,這大概就是,埃莉諾描述過的虛空宇宙。
  這和她過去沉浸在煉金的世界裡面時的狀態有些相似,但一切更加清晰。
  真的就像埃莉諾說的,在各種複雜的光團之間,直視一切規則的本質……直視造物主的臉。
  安娜又做了一件事,她試著在所有的這些跳動的規則中,找到和她萬物至理不相容的——萬物至理的漏洞——把它們一一記錄了下來。
  然後,整理成論文。
  等做完這整件事,安娜才發現,在她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鄧布利多也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可以安排她離開英國。
  在她幾個月來第一次下樓,準備和鄧布利多商討離開細節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意外又熟悉的訪客——埃莉諾•萊斯特蘭奇。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壁爐裡的火焰發呆。
  安娜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火焰的規則和資料跳躍而美麗。安娜發現自己也可以像埃莉諾一樣,盯著著一團火焰,一直看下去。
  她笑了笑。
  “埃莉諾。”她過去坐到她身邊,“真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面的一天。你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安娜此時的狀態,浪漫一點可參考The Matrix中Neo失明後,徒手擋炸彈的酷炫叼炸天狀態……或者現實一點,參考創傷引發的高功能精神障礙。她在利用過去遺留在她的腦海裡的知識和對世界的認知,在自己的幻覺中重構世界。


☆、A & R

  埃莉諾緩慢地將視線,從火堆上,移到安娜臉上。她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而安娜為什麼又會突然出現。
  但很快,她決定拋開這也疑惑。既然見到安娜,總是一件高興的事。
  “嗯。”埃莉諾彎彎嘴,給了安娜一個明媚的笑意,“安娜。”
  笑容的規則和資料,比火焰更加耀眼和美麗。
  “我也發現了虛空宇宙。”安娜突兀地說。
  埃莉諾立刻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微微瞪圓了眼,眼角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然後,又高興地,把眼睛眯成一條縫。
  “嗯。”埃莉諾使勁點頭,快樂得像只偷吃了乳酪的貓。
  “我還是認為,虛空宇宙是個偉大的理論,應該被人知道。我想把虛空宇宙也寫成論文發表出去,你是第一作者,我是第二作者。可以嗎?”安娜問。
  埃莉諾低下頭,片刻,抿著嘴搖搖頭。
  安娜有些失望,不過,她也只能遺憾的認同了埃莉諾的決定。
  “我只把曼斯曼迪克系統教給了你。虛空宇宙,是你自己獨立發現的。你不用加我的名字。”埃莉諾說。
  安娜有些遲疑的搖頭,她雖然是在沒有外力幫助下弄明白了虛空宇宙的理論,但她也確實是因為受到了埃莉諾的提示和啟發,算不上獨立發現。
  “我……”埃莉諾拉長了呼吸,出神了一陣,然後看著安娜說,“我不想。”
  安娜懂了。埃莉諾並非不知道自己研究的價值,只是,她根本無意去取得那些東西。
  在長時間的沉默後,穆迪從餐廳——現在已經成了鳳凰社的會議室——走過來,告訴埃莉諾,鄧布利多要見她。
  “你發表論文的時候,我想保留曼斯曼迪克系統的命名權。”埃莉諾對安娜說,然後站起身,“請把它命名為AR系統。”
  “埃莉諾-雷古勒斯系統?”安娜輕聲問。
  埃莉諾目光失焦地看著虛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快點,女孩。”穆迪不怎麼客氣地催促。他對埃莉諾這個投誠的前食死徒,可沒什麼好感。
  埃莉諾低頭,沉默地跟著穆迪,走進了餐廳。
  安娜看著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出神很久。直到盧平進入客廳,驚喜的發現安娜下樓了。
  “你終於出現了,安娜。”他熱情地對安娜說。
  鳳凰社的人裡,盧平和布萊克算是常駐老宅的。他們和安娜相處的時間最長,都很擔心她的健康。
  “你出現真是太好了。我聽說鄧布利多已經安排好你離開的事了。終於要走了嗎?”盧平問。
  “是啊。”安娜對他笑笑,然後指指飯廳,“我看到埃莉諾來了。她……是怎麼回事?”
  “啊……我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修改斯萊特林的魔法陣。最後,是她給我們提供的。”盧平感歎地說。
  “噢,她確實有這個能力。”安娜了然地點頭,即使埃莉諾不瞭解魔法陣原理,依靠她在演算法上的造詣計算出最合理的方案。又奇怪道,“但你們怎麼想到找她修改魔法陣的?她當時還在伏地魔身邊吧?你們不怕被伏地魔察覺到整個計畫?”
  “不,不是我們找到她。”盧平搖搖頭,“是她自己……她提出了一個,可以把伏地魔送離中土的計畫。和我們千辛萬苦查找資料定下的計畫不謀而合。而且,她直接給出了一個為伏地魔設計的、交換秩序之神格的魔法陣。”
  安娜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我們對比了她設計的魔法陣,和斯萊特林留下的魔法陣。主體結構都是相同的,只是細節的差別。考慮到她的陣圖是為伏地魔量身設計的,所以,幾乎可以說……”盧平到現在,提到這件事,還有些震撼得說不出話。
  “所以,幾乎可以說是,在沒有任何資料參考的情況下,埃莉諾和斯萊特林,都設計了一個相同的魔法陣,用於獻祭和交換神格。”安娜補充。
  盧平歎息地點頭。
  安娜微笑,為自己和盧平,倒上一杯咖啡。“她當然可以。因為她是埃莉諾。”
  在布萊克老宅修養、躲避食死徒追捕的時間裡,在所有人都認為,安娜的下半生或許到了,需要轉變職業的時候。
  安娜和盧平交談了幾句。並沒有涉及英國的現狀和鳳凰社的計畫。然後,安娜轉身上樓,給自己的父母寫了信,告知他們她即將前往德國的消息。
  考慮過後,她將自己,描述虛空宇宙的論文和長信一起寄給父母,托他們通過海底宮的途徑發表。因為現在,英國魔法部會對所有進出國境的魔法信件抽檢,安娜只能用麻瓜的方式,先把信寄到美國再轉寄。
  她讓斑斑去辦了這件事。
  這天晚上,她睡得不是很安穩。或許是長久地呆在布萊克老宅,她已經習慣了這裡閉塞孤立的生活。知道自己終於可以離開,她竟然冒出一絲不安來。
  淩晨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劇烈的爭吵聲。
  鳳凰社的人開著會議自己就吵起來,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但是這次,安娜聽到他們反復提起她的名字。
  安娜披上斗篷,走下樓去——
  “我們只有她一個選擇!”穆迪激動拍桌大喊,“如果我可以,我會第一個沖上和伏地魔拼到最後一滴血。你以為我願意去求她?”
  “她不是鳳凰社的人、不是魔法部的人,我們不能——”
  “但她總是一個英國人吧?”穆迪粗暴地打斷奧莉維亞。
  “或許,也算不上。”馬喬裡沉聲說,“她並不一直在英國長大。這個國家沒有養育她。現在,憑什麼要她為了這個國家做出如此犧牲?在她已經死裡逃生一次之後?”
  “她已經在面對伏地魔的脅迫時,因為抵抗差點丟了性命。你們差不多了。”奧莉維亞紅著眼說,“她是姑媽姑父唯一的孩子。”
  穆迪聲音低了一瞬,“誰不是父母的孩子?”他抬頭盯著奧莉維亞,“你們這麼反對這個計畫,為什麼不肯上樓去問問當事人的意見。如果她反對,難道我會強行把她押著上戰場嗎?”
  “……問我什麼?”安娜輕聲問。
  所有人都猛地抬頭,打量站在二樓走廊上的安娜。


☆、遺言

  鄧布利多、穆迪,馬喬裡、奧莉維亞,一起坐在客廳。
  “是不是需要我做什麼?”安娜一邊下樓一邊問。
  “安妮,你不必……”奧莉維亞低聲說。
  安娜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奧利維亞了。聽說她從戰爭開始後就一直在北方,帶領魔法部和鳳凰社的中堅力量和伏地魔周旋。這個時候她出現,也一定是和送伏地魔離開中途的計畫有關。
  “說說看。”安娜說。
  現在,所有人都看著穆迪。
  穆迪先撇開眼,有點尷尬地說:“是這樣,我們有一個計畫……”
  他停頓片刻,然後轉頭正視安娜,鄭重地說:“埃莉諾可以幫我們實現獻祭過程。但她不認為這個計畫可以逃過伏地魔的眼睛。所以,我們必須用另外的事吸引他的注意。”
  “夠了!”奧莉維亞低吼,走過來拉扯安娜,“你上樓去。少聽他胡說。”
  “除了你,我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穆迪不管不顧地說,固執地看著安娜,“我們不能找一個雜碎去做這件事,全魔法界會中古語言的人,只有那麼幾個。
  “你還寫過關於中古語言的論文,伏地魔也相信你的能力。我們必須保證他不對這個陷阱起疑,埃莉諾那邊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我們失敗,一切就都結束了。”
  安娜安撫地拍拍奧莉維亞的手背,問:“陷阱?什麼陷阱?”
  “不是陷阱,是誘餌。”馬喬裡忽然說。她目光深沉地看著安娜,“埃莉諾完整吟唱交換神格的祭詞需要兩個小時。她提醒我們,一旦獻祭魂器,伏地魔立刻就會通過泛魔法契約網的波動,察覺到有人在使用他的魂片。
  “我們已經盡可能遠地選在格陵蘭島布下獻祭魔法陣。但是以伏地魔的半神之軀,地域對他而言大概沒有太大差別。兩個小時,足夠他檢視到格陵蘭島,毀掉整個獻祭過程了。”
  “所以,你們的計畫是?”安娜問。
  奧莉維亞拉住她的手,忽然掐緊。
  “我答應了查理斯叔叔,要照顧你的。”奧莉維亞臉色蒼白的說,然後看著鄧布利多,“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布萊尼茨家族犧牲我一個就夠了。”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安娜讓奧莉維亞坐在她身邊。
  奧莉維亞扭頭看著安娜,然後捂著臉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像接下來要被宣判死刑的人是她一樣。
  “泛魔法契約網不可能為伏地魔提供精確定位,我們將在格蘭陵島的方向,具體位置是戈德里克山谷,布下一個疑陣。”馬喬裡條理清楚地說,“這個疑陣,一切都和真實的獻祭魔法陣一模一樣,只是用的魂器是假的。
  “這樣,如果伏地魔覺察到有人在動用他的魂器,在找到埃莉諾之前,他必然會先發現戈德里克山谷的疑陣。
  “我們就在這裡布下重兵,也是我們所剩的全部力量,和伏地魔以及食死徒決一死戰。但是其實這場戰鬥的輸贏其實並不重要。只要我們把伏地魔拖在戈德里克山谷,直到埃莉諾獻祭成功,就是勝利。”
  說著,馬喬裡指了指桌面上的東西:“這個,是長老魔杖。”
  安娜這才發現,桌面上還放著一根魔杖。它看起來挺不起眼。
  “你們怎麼……”安娜疑惑。
  “有人為我們拿到了它。”鄧布利多說。
  馬喬裡立刻補充道:“而且伏地魔一直相信,他遺失的魂器是被鄧布利多先生拿走了。所以只要鄧布利多先生在場,在獻祭魂器的真假上我們可以很好的瞞過他。但是,在祭祀上,我們卻始終找不到另一個敢於公開站在伏地魔對立面,又能念誦祭詞的人。”
  馬喬裡話到這裡就停住了。
  一片難耐地沉寂後,奧莉維亞先開口道:“安妮,我不想這樣說。但是,現在魔法部剩下的傲羅和鳳凰社還在堅持的人,加起來總數不到三千。光是食死徒,我們都無法應對,更別說到時候,伏地魔極有可能親臨。”
  “所以……這是一個必死的誘餌,對嗎?”安娜輕聲問。
  奧莉維亞艱難地點頭。
  “只要能殺死伏地魔,我們又何懼一死?”穆迪堅毅道。
  “是的,趁著你們猶有一搏之力時。”安娜淡淡的事,然後看向鄧布利多,“伏地魔已經要把鳳凰社和魔法部的力量,消磨殆盡了嗎?”
  鄧布利多沉沉頷首:“如果我們阻止不了伏地魔,他就會徹底佔領英國魔法界。一切在此一搏。如果我們失敗……”
  鄧布利多看向壁爐,悠長地說,“大概,就只有等其他國家的巫師,來阻止瘋狂的英國魔法界了吧。”
  她注視著鄧布利多,覺得不可思議。從一開始鄧布利多鼓勵她返回伏地魔的城堡,到後來他遲遲不肯放她離開英國,她隱隱感到鄧布利多一直在計畫著需要她做什麼。但是,他怎麼能看穿這一切?更重要的是,他怎麼能如此精確的把控她的心理變化。
  要是早幾個月、早幾天,她的反應一定只會是害怕,只會對一切厭煩,只想離開。
  但現在,她剛剛完成那篇論文,剛剛從持續的、高強度的、激烈的投入中釋放出來,整個人都非常鬆弛而且懶於思考。她知道也自己的狀態不對勁,但此刻她確實是感到自己已經完成了畢生追求的東西,沒有太多遺憾了。
  而且,她想要一個瞭解——她和伏地魔之間。
  “你們準備多久後實施這個計畫?”安娜問。
  “陷阱和格陵蘭島的魔法陣佈置都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鄧布利多簡短地說,“如果不出意外,預計還要兩到三個星期。”
  “你們把我從伏地魔的城堡救出來,已經過去了一年。伏地魔大概以為我不是死在那天的動亂裡,就是已經偷偷離開英國了吧。”安娜說。
  她從沒追問過自己被解救出來的細節,那是她此生經歷過最大的創慟,至今仍鮮血淋漓,不敢觸碰。
  客廳的其他人,對她的推測都沒有異議。
  “斑斑。”安娜召來家養小精靈,“讓你寄的信已經寄走了嗎?”
  “沒有,小主人。”斑斑鞠躬道,“麻瓜的郵局要早上才開門。”
  “把東西給我吧。”
  客廳裡的人,都看著安娜的一舉一動。
  安娜將論文從信封裡抽出來,然後把那封通知父母的信扔進壁爐。
  “如果我還有什麼遺言,如果我還有什麼想對這個世界說的,那就是這個了。”安娜將論文放在桌面上,“我想,發表它,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需要做的最後一件有意義的事。
  “就用它的發表,向伏地魔宣佈我還沒有死,我還在英國……”安娜看著自己論文的封面,“……等著看他的死期。”
  所有人都向安娜的論文。
  封皮上,簡單地寫著一行字——《時空起源與魔法本質》。
  “另外,我還有一點想法,想和您單獨談一談。”安娜對鄧布利多說。


☆、絕望的交鋒

  1980年8月,安娜發表了她繼《萬物至理》後,第二篇重要的論文——《時空起源與魔法本質》。
  《萬物至理》理論,從微觀層面,解釋了世界的構成。而《魔法本質》,則從宏觀上,解釋了魔力的誕生,並預言了魔法的未來。
  兩個理論都只是一個模型,但隨著它們在預測物質、魔法運動時,被證實表現出驚人的準確性,讓它們毫無疑義地,迅速成為了學界的主流模型。
  而很難想像,這樣的論文,出自同一個偉大的大腦,而且,還是在三年之中相繼發表的。
  這篇論文,像劃過夜空的閃電一樣耀眼和驚人。自此,巫師界再無人質疑,安娜至高的學術地位。
  “巫師史開始于遠古神話中,魔法被梅林馴服,成為巫師手中可掌握的力量。而到了安娜這裡,魔法成為可以解釋、計算的力量。”
  這是後來,魔法史書上對安娜的蓋棺定論。
  至此,安娜已經成為煉金以及魔法基礎理論領域的一座巔峰。未來百年內,巫師學者們的工作,都只在於解釋和完善安娜的理論了。
  這樣的巨大國際聲譽,甚至讓伏地魔妥協了——他已經知道了論文是從國內發出的。但他下令食死徒遇到安娜,不能取她的性命,要將她活著帶給他。
  三個星期後。
  一切準備就緒。
  安娜再次在布萊克老宅的客廳,見到了埃莉諾。
  她依然看著壁爐在發呆。
  鳳凰社的人和傲羅在客廳來來去去,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安娜走過去,挨著埃莉諾坐下。讓斑斑拿來了一壺果汁,給埃莉諾遞過去一杯。
  “蜜蜂公爵的水果繽紛果汁。”安娜說,“或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次喝了。”
  埃莉諾回頭看她。像每一次一樣,微甜地笑。
  “我已經把虛空宇宙和曼斯曼迪克系統分別整理好了,斑斑會在一切結束後把論文發表。曼斯曼迪克系統你的要求命名了,作者也是A&R。”安娜微笑的說,“這是屬於你們兩個人的,它將永遠被歷史銘記。以後任何研究這一個領域的人都將背誦這個名字。”
  埃莉諾眨巴眼,點點頭,沒有說什麼,但露出了十分高興的神色。
  她接過果汁,兩人一起啜飲。
  安娜忽然想起什麼:“你知道嗎?我真的為你寫了一首詩,在你昏迷的時候。”
  埃莉諾驚喜的抬頭。
  “要我現在寫出來給你看嗎?”安娜問。
  “嗯嗯。”埃莉諾連連點頭。
  於是,安娜把攪拌咖啡的小勺子變成筆,抓過一張餐巾紙,開始在上面書寫,然後遞給埃莉諾。
  埃莉諾默默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個大大的笑。她也把餐巾紙,放在貼近胸口的地方。
  “你想知道,一點非常有趣的事嗎?”埃莉諾突然說,然後抬頭,期待地看著安娜。
  如果安娜沒有記錯,在那個耶誕節,埃莉諾向她訴說曼斯曼迪克系統和虛空宇宙的時候,也是這樣問她的。
  自從埃莉諾醒來後,兩人幾次相遇交談,安娜明顯感到埃莉諾變得沉默,抗拒交流。現在終於又見到她這樣鮮活的神采,安娜當然地點頭,愉快的聽她解說。
  “你知道,我有一個宇宙模型。但是根據我的理論,宇宙不僅僅只有一個。如果我們的宇宙,只是千萬宇宙海裡面的一個呢?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探知其他宇宙的存在呢……”
  埃莉諾開始講述,她另一個宏大的演算法計畫。
  安娜一直輕笑著傾聽。
  直到客廳所有異動聲都消失。
  然後,鄧布利多從餐廳走了出來:
  “開始吧。”
  ***
  在傲羅們的護衛下,安娜穿過已成廢墟的戈德里克小鎮,前往山谷。戰爭已經開始這麼久,一直躲在後方不敢現身的她,終於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曾經生機勃勃的小鎮,如今四處彌漫著惡臭。殘垣斷壁、破敗的道路上,到處都是乾涸的黑色血跡,大片大片的蔓延、蠅蟲圍繞著飛舞,像腐敗裡開出的花,在落敗與死亡中繁盛。
  聽說戈德里克小鎮被襲的那天,這個戰鬥英雄後代居住的地方,沒有一個人選擇逃亡。最終,從老人婦孺,到幼童甚至嬰兒,都將鮮血塗在這片生養了他們的土地上。
  魔法部光是收埋屍體就花了整整一個月。被血染透了的城市,戈德里克鎮。
  這裡甚至還不是戰爭進行得最殘酷的地方。
  據說奧利維亞鎮守的北方,傲羅和鳳凰社在每一個殘留的鄉村、每一個城市的廢墟裡,和伏地魔的軍隊拉鋸對抗。那裡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每一個堡壘都是被鮮血浸透無數遍的絞肉場。
  安娜更加確信,自己在做的事是正確的。
  就讓一切在這裡結束吧。
  他們抵達了山谷。安娜登上建立在山坡上的祭台。在接到鄧布利多示意的時候,她手執長老魔杖,開始誦詠。
  瞬間,以祭台為中心,隱藏在山谷茂密的魔法植物之下的魔法陣被喚醒。
  吞噬一切的紫色火焰,沿著魔法陣反復的構圖狂野的燃開。
  整個山谷如同太陽爆炸一般耀眼,地面的植物瞬間化為焦黑。焦土之上,獻祭魔法陣的全貌露了出來。
  一個覆蓋了整個峽谷的、面積比戈德里克小鎮還大的魔法陣。浩蕩糾纏的陣圖走線,一直連接到天際。整個山谷在魔法陣的包裹中,如同異界仙境般夢幻迷離。
  此時,一切風平浪靜。山谷只回蕩著安娜的吟誦。古老的語言,在中土再次迴響。
  所有人焦慮地等待了一個多小時後,天邊開始出現一片烏雲。
  隨著烏雲的接近,所有人才看清楚,這是一群飛行的魔鴉。它們長著七八英寸的利爪,鋒利的喙可以啄裂石塊。它們是伏地魔的前哨。
  靠近後,魔鴉紛紛散開,向著地面俯衝,抓向傲羅和鳳凰社隱藏的地點。
  隨即,跟隨在魔鴉之後,狼人、巨人、陰屍的部隊,黑壓壓地如潮水般,從各個方向湧入。
  “攻擊——!”鄧布利多一聲號令,雙方人馬如同潮水般湧動,撞擊,交集……血的味道蔓延開來。
  安娜站在高高的祭臺上,她能看到雙方明顯的人數的對比。傲羅和鳳凰社的鎮守圈,就像是一片被黑暗生物的海洋包裹的孤島。
  但,更讓人憂心的是,伏地魔和食死徒都還沒有現身。
  安娜不敢停下,繼續誦詠。
  祭詞推動著魔法陣的顯形。
  終於在某個時刻,大地震動起來。
  裹挾著令人膽寒的地獄生物們的尖嘯,伏地魔站於在一隻三頭黑龍的頭頂之上,疾馳而來。
  在他身後,是騎在肉翅惡魔之上的食死徒大軍。幾個核心的食死徒跟在他身後。安娜看見斯內普是其中之一。
  而當伏地魔抵達,所有進攻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
  戰場詭異地沉寂。
  但安娜的誦詠,依然平淡無波地傳送迴響。她的視線,和伏地魔對上。
  “我真遺憾。”伏地魔說,遙遙伸出一隻手。
  又來了。
  安娜肩上感到巨大的壓力,似乎整個天空都墜落在她的背上。
  她咬牙堅持著,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往外念。但她的雙膝,已經難以克制地緩緩彎下,對著伏地魔的方向,緩慢跪地。
  “萬物都必須臣服我,凡是反抗我的,都會被壓毀,化為塵埃。”伏地魔說,整個山谷、地面、天空,都迴響著他暴戾的聲音。
  安娜唯一地回應,是斷續吐出的誦詠。
  伏地魔忽然揮手一按,安娜頓時像是全身的骨頭都碎了一般,被壓得整個人都貼地。
  “進攻——!”
  馬喬裡和鄧布利多,一人領著一直軍隊,沖向伏地魔。
  食死徒和惡魔大軍牢牢控制了制空權。反擊都被阻截半空,馬喬裡他們甚至都沒有接近伏地魔的機會。但馬喬裡和鄧布利多,仍然一次次地組織傲羅們突破,頑固而絕望地,做最後的反抗。
  安娜同樣沒有放棄。適應了片刻後,她攥緊長老魔杖,死死撐著地面。支起細微的空間,被壓迫的胸腔終於得以喘息,她執著的吐出下一個祭詞的音節——
  “不知好歹。”伏地魔舉起了他的權杖遙指安娜,“你們的計畫已經被我識破。格蘭陵島?你們就算躲到天邊,我的魂器我怎麼可能找不到。”
  說著,伏地魔另一手,在虛空一抓——
  在他手中的,是掛墜盒。
  安娜心底一慟。埃莉諾那邊已經陷落了。
  但她都來不及細品苦澀,異變突生。在伏地魔身後,最近的地方——斯內普忽然從衣袍下,拔出一把重劍,對準伏地魔的手腕,揮劍砍下。
  ——!
  伏地魔的手臂脫離身體後,立刻虛化為能量,逸散在空中。他的斷臂處重生出一支手臂。
  但是,魂器——
  之前被他握在手裡的魂器,卻直直墜落!


☆、雙重陷阱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伏地魔整個人化為一股黑煙,猛衝下來。
  而此時,鄧布利多一拉身下的獅身有翼獸,向高空驟升。
  一黑一白,兩道閃光一樣的身影,猛地撞擊在半空。
  肉眼可見的巨大衝擊波,環形擴散。波動所及之處,不論是食死徒還是傲羅,統統被掀翻。
  而就在此時,魂器掛墜盒墜落地面。在它接觸到地面的一刻——
  魔法陣發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光線。所有黑暗生物,甚至來不及注視著光線一眼,就化為灰燼。
  安娜開啟了魔法陣的防護領域。神父率領光明神族擊敗了邪神,從此以後,邪神的子民,入光明神族的領域,即死。
  局勢瞬間逆轉。食死徒幾乎都是乘著肉翼惡魔而來,剛剛惡魔軍團的瞬滅,著實讓他們錯手不及。
  “所有人,都退回魔法陣裡面!”奧利維亞高呼。
  馬喬裡看了安娜的方向一眼,立刻指揮所有的戰鬥人員,退守魔法陣。
  斯內普幾乎是在動手的瞬間,就被十幾個食死徒齊齊攻擊。但有了護臂的保護,他勉力抵抗住第一波進攻。隨後借著安娜發動魔法陣,他已經撤離了食死徒的隊伍。
  此刻,他也跟隨馬喬裡,一同回撤到魔法陣內。
  另一邊,鄧布利多在抵抗伏地魔一擊之後,在巨大的能量衝擊下,屍骨無存,化為堙粉。
  但此刻,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精神領袖已死。
  伏地魔一擊不成,渙散為數股黑煙,在半空中重聚為身軀。
  “螻蟻之輩,居然敢!”他暴怒的重新舉起權杖。
  隨著伏地魔魔杖抬起,籠罩的天空成為一片翻騰的火海。然後,權杖一揮,巨大的火球,呼嘯著從天外墜落,直指向安娜的所在。
  每個火球都裹挾著毀天滅地之能,向魔法陣轟擊。而魔法陣防護領域外,被擊穿的地面濺出岩漿,然後岩漿四處爆發翻騰,濃煙四起,短短十幾秒後,已是一片十足的末日景象。
  而此刻食死徒也發現了,魔法陣只拒絕黑暗神族,人類都可以自由出入。一波圍剿安娜的攻擊再度在魔法陣中展開。
  此刻,沒有黑暗生物,只有魔杖與刀劍的廝殺,每個人都不再顧惜生命,拼死肉搏。
  鳳凰社的高層都明白,即使有了伏地魔的魂器,整個吟誦過程需要兩個小時。在這樣強度的攻擊下想守住兩個小時,大概只有拼盡最後一滴血,等待梅林決定輸贏了。
  安娜看到有人用魔力裹挾著自己,沖到她附近。
  是斯內普。
  看著那個迅速靠近的身影,在她周圍搏殺,為她守住最後的防線。她看得出他的想法,他想在她身前戰鬥到最後一刻。不論生死、勝敗,在最後的時間裡,他總和她在一起並肩。
  說不上什麼感覺,最終,安娜心中裡餘一聲歎息。
  祭祀仍在繼續,而在魔法陣外,火球的熱量已經在炙烤肌膚。伏地魔似乎難以忍耐了,猛地將自己地身形擴大了十幾倍,他的頭上抽出一對長長犄角,手臂上浮現出深紅的魔紋。
  他懸浮在半空,身形打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完全地籠罩了安娜所在的祭台。
  他眼睛裡是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手中的權杖爆發出血色的光輝——這是他的半神形態。
  高舉權杖,伏地魔一次次地擊打魔法陣。每一次擊打,魔法陣的防護中都隱隱浮現出血紅魔紋網格,防護罩已經開始受損。
  大地劇烈的晃動,在魔法陣之內的眾人根本站立不穩。而在魔法陣覆蓋的範圍之外,整個山谷的地面都已經裂開,邪惡的生物不斷從翻滾的岩漿裡爬出。
  但它們都不敢靠近魔法陣,遠遠地對著魔法陣,咆哮怒吼。
  隨著伏地魔地每一次攻擊,魔紋屏障都在變淡。
  當魔法陣防護領域破碎的那一刻,安娜看見斯內普果斷的轉身,幾個魔咒命中他的後背。但他沒有遲疑,沖上祭台緊緊地抱住她,擋在她身前,並將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到護臂中。
  一道魔法屏障,在他身後顯形。
  片刻後,衝擊卻並未到來。
  斯內普遲緩的意識到,安娜的吟唱終於停止了。他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靜止的。戰鬥中的眾人、翻滾中的岩漿,以及離他的後備只有十幾英尺的魔法轟擊,都靜靜的停在各自的位置上。
  祭台之外,時間凝固了。
  斯內普看到伏地魔,他在時間的囚牢裡掙扎,每一個移動都留下無數的重影。
  他看見伏地魔的魂器,依然安靜地躺在泥土上。而此時,他也終於明白了——
  正確的獻祭魔法陣、世界樹的枯枝為橋樑、完整的頌詞——
  ——安娜一直在獻祭自己的靈魂!
  ***
  三周前。
  安娜答應,成為戈德里克山谷陣法的祭司後,要求和鄧布利多進行一次密談——
  “我希望您能修改戈德里克山谷的魔法陣,我會親自設計的新的陣法圖。”安娜說。
  “你的意思是?”鄧布利多不明白。
  “反正,用一個假的魔法陣引誘伏地魔,所有人也是死路一條。為什麼不做乾脆一個真的呢?”安娜看著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們已經有了最關鍵的聯絡諸神、交換神格的祭品——世界樹的枯枝。
  “我會自己設計一個魔法陣,獻祭我的靈魂,打開聯繫諸神的通道,將秩序的神格,交換到我身上。”
  “那樣你會……”鄧布利多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眼裡卻閃動過一絲了然。
  “以凡人之軀承受神格之力,神力會在瞬息之間將我的靈魂和軀體,碾壓成灰燼。”安娜說著,伸手向虛空,像是在虛握住什麼,“但是,不論在那之後會有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只在神格降臨的瞬間——在理論上,確實存在這樣的一個瞬間——我,就是秩序之神。我,在這個宇宙,將接管一切。
  “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前瘋狂一把。”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著安娜,沒有說話。
  “這樣,不論伏地魔是去攻擊埃莉諾,還是被引誘來攻擊戈德里克山谷,總有一邊,可以成功。”安娜說著,笑了,“想殺死伏地魔,佈置一個必死的誘餌,是不會成功的。我們需要把這個計畫,做成一個雙重陷阱。”
  ***
  “這是……”斯內普剛剛說出一個音,安娜輕輕的抱住他。
  她沒有說話,斯內普也僵住。
  “會想念你的。”安娜在他耳邊輕聲說。
  然後,安娜一推,將斯內普送下祭台。


☆、神跡

  獻祭完成,神格的巨大力量猛地湧入安娜的身體。
  她當然沒有伏地魔那樣的半神之軀。
  她的每個細胞、組成身體的每一個分子,都在這樣巨大的能量衝擊下,瓦解、潰散,還原為空間能量。
  她知道按照人類的定義,她即將死亡。但她的意識還是清晰的,這讓她感到自己所有不詳的預兆都已經成真。
  死亡不是她旅程的終點。
  如果下一秒,當她的靈魂也還原為空間場的能量後,她的意識仍然沒有隨之消散,那她將永遠保有意識的在虛擬空間中飄蕩。
  她將孤獨的在時間之外,一個人,只擁有人生短短數十載的回憶,流浪。
  或許千萬萬億後、宇宙無數次誕生毀滅、時間已經不再具有意義,她也許終於能徹底洞悉神格法則的力量,她就可以再度從虛空中重組自身……然後封神,在神明的國度重獲新生。
  她對自己的未來知之甚少,但她確定這是她在這個宇宙中的最後時光了。
  而現在,在靈魂堙滅之前,她就執掌著這個世界從誕生到滅亡的一切規則。安娜能夠感覺到,那種她不能駕馭的力量,馳騁於她的身體。她看見真理和本質的光芒在她指尖遊蕩。
  然後,她看向伏地魔,完成了她在這個世界想要做的最後一件事:
  “你將被驅逐。在無盡黑暗的虛空,在惡風和酷寒中,與邪神一同沉寂。【遠古通用語】”
  斯內普沒有聽懂安娜說了什麼。
  他只聽見伏地魔最後的一聲咆哮,半空中爆炸出一片白光。
  世界只剩一片純白。
  在這一片純白之中,斯內普似乎回到那一年,霍格華茲大廳。
  那一年,也是安娜,在大廳中點亮了魔法陣,讓所有人瞬間失明。然後,她獨自去面對綁架大廳的食死徒。
  現在……何其相似。
  “安——!”斯內普一片茫茫中尋找著,希望能像當年一樣,他能第一時間沖到安娜身邊。
  然後,他看見天邊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獨角獸……
  一隻獨角獸。
  它的四蹄和鬃毛上,燃燒著七色火焰。它的眼中是一團紅色的火光。
  迪瑪諾恩,諾林王的坐騎。它踏著虛空靠近,天地寂靜間,只餘它的蹄踏聲。
  白色的光線漸漸淡下,時間開始重新流動,所有人都目睹了這一瞬——
  它將一隻角,頂入已經虛化了一半的安娜身體裡,插進她的心臟。
  ***
  安娜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醒來的一天。
  媽媽親吻著她,淚水落在額頭上。
  所有人都在——
  爸爸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奧莉維亞、盧平、馬喬裡、布萊克……
  安娜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死後的幻覺。
  “我……”安娜開口,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然後試著抬起自己酸痛的手臂,反復打量自己的手,試圖確認它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自己的幻肢,“我原來還在啊……”
  等她終於適應了自己仍在人間的事實,頓時奇怪的問周圍的人:“是誰救了我?”
  “我想,你把這個世界的一個傳說終結了。”奧利維亞在她身邊說,“獨角獸從此只是傳說裡的生物了。”
  安娜愣了愣,然後明白了。
  是那只獨角獸。
  ——它救了她,作為她為它打開回到神父身邊的通道的回報。
  聖芒戈的醫生呼啦啦的湧進來,宣佈探視時間到此為止。
  安娜還有好多話想問,不過她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睡夠了之後再慢慢聊。
  她在聖芒戈足足住了一個月的院。出院後,又在修葺中布萊尼茨莊園修養了大半年,才總算好起來。
  她以凡人之軀承受神格之力,神力原本會在瞬息之間將她的靈魂碾壓成灰燼。
  但獨角獸——諾林精靈王的坐騎——順著安娜封神時打開的通道,回到外海。作為回報,它治療了安娜的傷勢,並為她帶走了神格。
  如此,安娜堪堪撿回一條小命。
  ***
  因為親身體驗過神力,直視過這個世界的本質,安娜對魔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修養的日子裡,安娜結合自己的體會,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建立了一個超標準模型,統一了自己的《萬物至理》和《時空本質》的理論。
  在她的超標準模型裡,萬物至理和時空本質,成為了同一個體系,在不同尺度上的不同表現。
  這個模型的建立,意味著從此這個世界上,魔法的所有學科,都可以歸納到安娜的超標準模型中。
  當用超標準模型解釋物質構成時,得到的結果就是物理學。
  當用超標準模型解釋魔力運行時,得到的結果就是魔咒學。
  當用超標準模型解釋物質和魔法互動時,表現出的是煉金學。
  ……
  所有的基礎魔法學科,都成為了超標準模型下的一個細分。宇宙從誕生到滅亡的每個瞬間,在這個模型之下再沒有不能解釋的秘密。
  安娜也成為所有魔法學者必須仰望的存在。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封神”了。
  南極海底宮再次盛邀安娜前去——站在學術頂峰的人,就應該在巫師學術最前沿的地方。安娜和海底宮,必將成為整個巫師界的一盞燈塔,指引著巫師們的未來。
  對這個邀請,安娜卻很猶豫。
  “你在看什麼?”奧莉維亞從壁爐裡走出來,給她帶來了海瑟薇姑媽親手做的派。
  安娜的父母,在戰爭結束、她的病情穩定後,已經又雙雙前往海底宮,主持那裡的工作。奧莉維亞就主動擔起了照顧安娜的任務。
  似乎是覺得在戰爭時期她沒有盡到照看好安娜的承諾,奧莉維亞現在每天下班後的第一站,一定是來布萊尼茨莊園,查看安娜的情況。
  安娜哪天皺個眉,她都要拉著安娜去聖芒戈好好檢查一番。
  “你哪裡不舒服嗎?”奧莉維亞看見安娜一臉愁容的樣子。
  “不是。是這個工作邀請。”安娜說著,向她晃晃手裡的信件。
  “噢,你哪天不收個十封八封的。這個有什麼特別嗎?”說著,奧莉維亞想起什麼,又豎眉道,“我問過醫生了,她說你的身體不適合去濕熱的地方。要是埃及魔法部再要你去處理什麼法老王的墳墓,你一定不能答應。”
  安娜深沉點頭,“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再往那種地方跑了。不過,這個是海底宮發過來的。”
  奧莉維亞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後為她高興道:“這是好事啊。你要到查理斯姑父和凱薩琳姑媽那裡去了。”
  “嗯,或許吧。”安娜視線遊移。
  海底宮是巫師界最尖端的實驗場。但現在海底宮對她的意義,已經從理論實驗者的聖地,變成了可以提供資料驗證她理論的地方。而她本人是不是呆在海底宮,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不過,如果她不去自己父母身邊,留在英國又能幹什麼呢?
  一個人在布萊尼茨老宅,每個月等待海底宮郵寄過來的最新資料?成天在房間裡寫寫算算,等著馬喬裡或奧莉維亞,偶爾來拉她去一些派對聚會?
  或者,找個工作,去魔法協會當顧問?去魔法大學任教?像個正常的、功成名就的學者一樣?
  她的家人都在海底宮,而海底宮給她提供的工作也非常有誘惑力。前往那裡工作,原本也就是她的計畫之一,如果不是有了後來的那些紛紛擾擾……
  一邊,奧莉維亞已經把派給了斑斑,準備走了。
  “對了,你明天記得來我家聚餐。”奧莉維亞邀請道,“盧平和小天狼星昨天打獵回來,逮到不少美味。馬喬裡和我決定來一場烤肉盛宴。莉莉和她的小傢伙也會來,你還可以逗逗小哈利。”
  安娜笑著點頭。
  戰後餘生,最讓人能學會珍惜。奧莉維亞和馬喬裡在戈德里克山谷之役後,都很快地步入了婚姻殿堂。
  奧莉維亞嫁給了盧平。馬喬裡和布萊克,兜兜轉轉,最後也走到了一起。她們都把新家的地址,定在重建的戈德里克小鎮。兩家人又成了鄰居。
  馬喬裡在戰後接過了巴德諾家族的大權,成為魔法部副部長。目前正在競選戰後的第一任魔法部長。
  奧莉維亞也在戰後升任傲羅部主任。她是馬喬裡的競選助手。
  經過戰爭的洗禮,兩人結下深厚的友誼,彼此又有相同的政治抱負。加之兩人都有戰爭英雄的美譽在身,民眾支持率非常高。
  她們正準備憑藉自己的能力,在魔法部大幹一場。
  安娜忽然發現,似乎在她的時間停止的時候,其他人的生活都已經走上正軌——
  盧平成為了魔法生物協會的首席顧問;
  布萊克也進入霍格華茲,擔任變形術教授——麥格教授成為校長後,已經不再授課;
  莉莉建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致力於幫助戰爭孤兒找到新家;
  ……
  魔法界也在漸漸從伏地魔的陰影裡走出來。報紙上已經不再整篇地報導戰爭的消息,而是開始談起了電影、新歌和名人花邊。
  停留在原地的,或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摩挲著那份前往海底宮的工作邀請,安娜想,或許,她也終於到了該重新上路的時候了吧?


☆、莉莉的不甘

  第二天,在奧莉維亞家的烤肉聚會上,安娜宣佈了她即將前往海底宮的決定。
  消息不脛而走,登上了各大報紙的頭條。民眾紛紛寫信給魔法部、給報社,為他們的英雄、殺死伏地魔的救世主安娜,送去祝福。
  很多魔法機構,邀請安娜去做講座——分享她的經歷,或者宣傳她的魔法理論都可以。
  安娜首先接受了魔法部的邀請。
  在魔法部大廳,她簡要的介紹了她個人的超標準模型,和這個模型的前景。
  依然是一次成功的、激動人心的演講。不過,在眾人的掌聲中,安娜卻覺得有一絲麻木。
  在之後照例是雞尾酒會。這是安娜第一次來到魔法部,因為魔法部繞來繞去的建築結構,安娜果斷在尋找洗手間的路上迷路。
  她發現越走越遠離人群,幾次轉向都沒轉對。最後,她只好用了指路咒。跟著魔杖,幾次上上下下樓梯後,指路咒居然把她帶到了一個圓形的房間裡。
  這裡,地板、天花板都是黑色,十二扇一模一樣的門,鑲嵌在四周牆壁上。
  “嗯?”安娜不相信這裡是出口。
  不過,指路咒堅定地指向一個房間。
  ……說不定,這是一個魔法部的緊急通道?
  安娜猶豫片刻,覺得自己已經走了那麼遠,除了相信指路咒,也沒有別的方法。
  她走過去,推開門。
  門背後的房間非常寬敞,有教堂一樣高高地拱頂。這裡擺滿架子,上面全部是水晶球。
  在離門最近的地方,有一個水晶球孤零零地放著。安娜一眼就看到標籤上寫著“S.P.T.to P.P.黑魔頭和出生分別在三月、一月的情侶”。
  安娜一陣暈眩,腦海裡翻滾的全是第一次見到伏地魔時,伏地魔問她的話——
  “你的生日,是在幾月份?”
  ……
  “你來這裡之前,前往海底宮的行程,有人和你同行嗎?”
  ……
  她記起了斯內普告誡她千萬不要加入食死徒、記起了在她受到貝拉特裡奇折磨時,斯內普空洞的眼神、記起了斯內普身上的牢不可破誓言、記起了躲在布萊克老宅陰暗房間的一年裡,疑惑著為什麼鄧布利多遲遲不肯放她離開……
  安娜已經確信,這個預言說的是她和斯內普。
  她把預言球拿起來……
  ******
  “感謝上帝,是你。”
  奧莉維亞帶著一隊傲羅,推開神秘事物司的門,發現入侵者是安娜,頓時都放鬆下來。
  安娜連忙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解釋道:“我迷路了,指路咒把我帶到這裡的。”
  “噢,魔法部內部有干擾咒語,指路咒會失效的。”奧莉維亞解釋,她以為安娜是被嚇壞了。而其他傲羅都露出好笑的神色,覺得剛剛在大廳神采飛揚的救世主,也只是一個小女孩。
  誤會解除,安娜和奧莉維亞一起離開。
  回到大廳後,安娜立刻匆匆告辭。但在離開的時候,電梯門口,她被莉莉叫住了。
  “安妮,等等。”莉莉穿過人群,來到她的身邊,“我剛剛聽奧莉芙說,你去了神秘事務司?”
  安娜沉默地點頭。
  “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個預言球?”莉莉追問。
  “是的。”
  “或許這麼問,有一點冒昧……但是,我能知道,預言球說的內容嗎?”莉莉輕聲道,“伏地魔一直以為,我和詹姆,就是預言裡面的情侶。但是在詹姆被……”
  她停下,哽住。
  安娜握住她的手,安撫她:“我們去坐下說吧。”
  她和莉莉一人拿了一杯清水,遠離跳舞慶祝的人群,坐在角落。
  莉莉才慢慢地對她解釋:“因為詹姆死於這個預言,所以我曾經也進入過神秘事務司,找到那個預言球,想聽聽那個預言。”
  “S.P.T.to P.P.黑魔頭和出生分別在三月、一月的情侶。”莉莉背出那個預言球的標籤,“西比爾•特裡勞妮,向小矮星•彼得做出的預言。你剛剛也看到這個預言球了,對嗎?”
  安娜點頭。
  “這個預言球預言了,伏地魔會被一對出生在三月和一月的情侶殺死。”莉莉紅著眼睛說,“但是,我不明白。出生在三月和一月的情侶不止我和詹姆……為什麼伏地魔,會找上我們?”
  “我想知道預言的全部內容。但是,拿到那個預言球,我才知道……伏地魔找錯了人。我和詹姆不是預言中的那對情侶。我聽不到預言的內容。
  “現在,從結果看,你才是真正殺死伏地魔的人。”莉莉忽然情緒崩潰了,“我很抱歉。”她捂住自己的嘴。但不等安娜安慰,片刻後,她又強行壓下眼淚。
  “我很抱歉。剛剛是我故意引導你走錯路,前往預言廳,也是我把預言球放在進門的第一個……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個預言裡的人?你聽到了,對嗎?你聽到了那個預言,對嗎?”
  莉莉不斷追問,眼淚不停湧出:“我很抱歉,安娜。但是我太想知道了。那個預言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是我和詹姆?為什麼是我們?”
  安娜沉默了半響,最後背出了那個預言:
  “征服黑魔王的力量終於結合,霜月和葡月的一對伴侶,其中一個來自高貴古老的血脈,將攜手終結黑暗王朝。離開四巨頭的庇護,在南方構建他們的樂土,是命運的開始,並由三人中其中一個的死亡來結束。三個人中,只有兩個可以活下來。”
  “四巨頭的庇護……是指霍格華茲。”莉莉低垂著頭,眼淚一顆一顆落在桌面,“離開四巨頭的庇護,是指結束黑魔頭的情侶,會在那一年從霍格華茲畢業。
  “南方的樂土……我和詹姆的新家在的戈德里克小鎮,英國境內魔法鎮中最靠南的。詹姆說靠近森林可以打獵,所以我們定居在小鎮的最南方……原來是這樣。”
  安娜的心像灌了鉛。
  霜月和葡月的情侶,是指的她和斯內普。但是,因為當時斯內普被誤會是血統論者,受到所有朋友的排擠。又臨近畢業,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她和斯內普相處的時間也並不多。
  陰差陽錯,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和斯內普已經在一起了。
  而離開四巨頭的庇護,在南方構建樂土。指的是他們約定好,畢業後就一同前往安塔柯蒂卡的計畫。
  斯內普一定用了某種方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消除了他曾經計畫和她前往海底宮的一切痕跡。
  命運必須由她、斯內普、伏地魔其中一個的死亡來終結……這就是斯內普苦苦哀求她離開的原因……他希望她離開,他一個人背負預言的使命,和伏地魔殊死一搏。這樣即使他失敗,他的死亡也可以終結預言。
  她明白了為什麼斯內普堅定的不讓她成為食死徒。
  被印上黑魔標記時,她的記憶會被迫向伏地魔敞開記憶。契約魔法的衝擊下,她的大腦還能不能抵抗住伏地魔,真是只有梅林才知道了。
  而一旦她任由伏地魔探索她的記憶,他就會知道她和斯內普曾經是情侶,並計畫過一同前往海底宮。伏地魔一開始就有所懷疑,甚至當面試探過她前往海底宮的行程沒有與人結伴。不過當時波特已死,在伏地魔的心裡預言一事已經因為波特的死亡而終結,所有他也並未再深究。
  甚至到最後,她交出那份虛假報告後,伏地魔依然沒有殺死她的打算。只是她拒絕了他的窺視,又讓他起了疑心。
  而那時,斯內普要帶走她的請求,應該直接讓伏地魔的懷疑落在了他們頭上。即使伏地魔看到了斯內普腦海中虛構的記憶,他仍然心存疑惑。所以後來貝拉的報復,未必不是一次針對她和斯內普的試探。
  而斯內普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才會選擇用親眼看著貝拉特裡克斯,在他面前對她動手而無動於衷的方式,消除伏地魔的疑慮。
  在那之前,斯內普親手在本裡斯碼頭將她抓住,大概也是出於相同的目的……
  不。
  安娜回憶起,斯內普在碼頭的舉動。他分明是知道了食死徒要抓她,所以主動計畫並參與綁架行動,伺機想放她走。
  但是當時,馬爾福卻沒有按照他的安排,提前到了碼頭火場,堵住了他們。這才讓他不得不改變計畫,設法將時間懷錶留給了她,希望她在被捕後,也能伺機逃走。
  還有,更早之前,一開始的時候……斯內普在上船的前夜,去參加了馬爾福的宴會。他一定是在那個時候聽說了預言,同時他也被一個牢不可破誓言束縛。所以,他清楚,一定不能和她再前往海底宮,但卻又無法對她言明……才有了那一張匆匆的讓她一個人離開的字條。
  他也是在那時就知道了,伏地魔誤以為預言裡提到的情侶是莉莉和波特,正計畫殺了他們。他通知了鄧布利多和鳳凰社,最終,波特死去,但是莉莉活了下來。這樣一來一個死亡一個活下來,正好又應驗了預言。
  所以,在他失約的那天,她拒絕上船,在蜘蛛巷找到他的時候,他說的是——
  “不論如何,我要看顧她。如果她想要復仇,我就替她完成。”
  安娜當時並不明白,而現在,她終於瞭解了,他是在愧疚。他知道預言中的情侶是他們,莉莉一家是被錯誤地追殺。
  而他替她完成的意思,並非他要為莉莉報仇,而是他要獨自去面對那個預言。按照預言中的使命,他可以替莉莉完成復仇。注1
  安娜不知該做何感想。
  她和斯內普之間,漫長的通信時光、漸漸醞釀成濃烈的愛意。他們曾一起沉醉,而他半路離開。他們因為他親手的抓捕而決裂,又因為面對伏地魔這個共同的敵人而漸漸緩和。在安娜以為他們之間似乎還殘留一絲希望的時候,他又把她交到貝拉手裡。
  這段回憶太慘痛,安娜也認為,她和他之間的任何可能也應該就此斷絕了……
  而打亂這一切的緣由,居然是因為一個預言的出世,把他們瞬間置入了和伏地魔你死我活的境地。而斯內普卻因為身負某個誓言的緣故,不能向她言明,只能拼命的送她離開。
  至此,安娜已經再去難以理清事情的脈絡,舊事紛紛雜雜,糾纏在一起,說不出是非對錯。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最後只剩酸澀。
  是的,即使是因為預言的原因……但她和斯內普之間的傷害也已經太深,回憶都變得只剩污濁和難堪,現在想回頭,大概已經太晚。
  安娜不清楚。但是在她休養的日子裡,斯內普一次都沒有出現過。她想,斯內普或許也已經有了答案。
  當她回神後,莉莉已經逕自離開。
  或許,莉莉也能夠猜到,預言裡的一對情侶,另一個人是誰。她一直是個聰明的女巫。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這是安娜的猜測,不是真相。真相在教授的番外裡。
  另附注一下,莉莉生日是1月30日,老波特是3月27日;斯內普生日是1月9日,而安娜的生日是在3月。
  原著的預言是“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出生了……出現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出生於第七個月月末……黑魔頭標記他為其勁敵,但是他擁有黑魔頭所不瞭解的能量……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那個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將於第七個月結束時出生……”


☆、再聚

  時間一轉眼,到了安娜預定的前往海底宮的日子。
  這期間安娜陸陸續續在不少地方做了演講,借助自己的個人名氣,不予餘力地推廣超標準模型。
  正值英國魔法界處於戰後重建中,所有人都對安娜的超標準模型極度推崇——可以斷言的是,超標準模型就是巫師界未來起碼幾十年內,學術研究的尖端領域。
  借助理論研究的進步,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經濟效益,可以讓英國魔法界快速走出低迷。所以一時間,成為魔法學者成了小巫師裡最流行的夢想。而小有成就的學者,比搖滾明星還受歡迎。
  基於此,麥格教授親自給安娜寫信,希望她在離開英國前抽出時間到霍格華茲,給所有在校的學生們做一次講座,以激勵小巫師們投身學術。
  麥格教授是安娜非常尊敬的一位教授,而且,她也願意為了霍格華茲付出。所以,安娜還是抽出時間,在離開前一天趕赴了麥格教授的邀約。
  學校的氛圍,總是和其他不同。學生時代總是單純而美好的。
  在小巫師的臉上,已經完全褪去戰爭時期的愁容。一個個興奮又害羞地,在安娜周圍繞來繞去。
  而這次,受邀而來的也不只安娜一個。馬喬裡作為魔法部長、莉莉作為著名的慈善家,都受邀來分享她們各自的經歷。
  還有……斯內普。
  他現在是英國魔法藥劑協會的會長。作為在最後一戰中怒斬伏地魔手臂的人、一個潛伏在伏地魔身邊的臥底,他的故事,才是戰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
  他的經歷,恩怨情仇各個版本,在魔法界廣為流傳。其中最為流行的版本,是一本名叫《與西弗並肩》的書。據說裡面把她和斯內普描寫為共同潛入食死徒內部,盜取伏地魔秘密,並共同設計殺死伏地魔的超級搭檔。
  安娜從前認為這個故事從各個方面都是一場諷刺,但是自從知道了那個預言,細細回憶起來,居然和故事都符合了。
  唯一不符合的是主人公們的心情,小說裡她和斯內普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搭檔,而現實裡,她和斯內普之間……不提也罷。
  但毫無疑問地,斯內普是如今魔法界名氣最大的戰爭英雄。在這裡看到他,也並不奇怪。在大廳做演講的時候,安娜有意地打量他。但他一直低頭,根本不和她對視。
  安娜在心裡嘲笑自己,那點微微跳動的緊張。
  其實毫無必要。
  雖然在那最後一戰中,她在認為自己即將死亡的時候,已然選擇了原諒;雖然如今她也明白了,他的一切決定都是有苦衷的,但到底還是……
  回不到從前。
  之後,馬喬裡和莉莉也上臺,介紹了自己在戰時的經歷,以及因此受到的啟發。這種啟發,又是如何深刻地影響了她們的觀念,如何影響她們現在在做的事。
  她們幾個人,都是很好的演講者。小巫師們各個激動得滿面紅光,掌心都拍紅了。
  演講過後的晚宴,安娜並不打算參加。
  她簡單地致辭後,拿了酒杯靠在場邊上,準備在致辭活動結束後就離開。
  她微笑地聽著,馬喬裡幽默地和小巫師們開玩笑。
  有人拍拍她的肩。
  “安……安娜。”
  安娜帶著尚未散去的笑意,回頭,然後微微僵住。
  是他。
  安娜勾動嘴角,壓抑著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
  “我一直想對你說……我非常抱歉。”斯內普沙啞地說,“那天貝拉攻擊你,我不敢出手。伏地魔已經在懷疑我了,貝拉特裡克斯的攻擊,只是一個試探。”
  安娜微微點頭。
  “我知道……在我被貝拉擊倒後,是你在救治我,對嗎?”安娜問。
  “是的,我……”斯內普很呼吸幾次,下壓下激動,接著道,“我,知道那次創傷,造成了嚴重的後遺症。我這一年時間都在找治癒的方法。我製作了藥劑。不過,我看到你的新論文……”
  “這裡,”安娜指指自己的腦袋,“確實曾經造成了一些傷害,不過我想,我也算是因禍得福。”
  “所以,你不需要了,對嗎?”斯內普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如果你想給我……”安娜想想,伸出手,“反正你留著也沒用。”
  斯內普把藥劑遞到她手裡。
  “你……恨我嗎?在我帶給你這所有的一切之後?”斯內普嘶啞地問。
  “不。”安娜回答。
  斯內普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沉默。
  安娜在心底歎息,問:“所以,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一瓶治癒藥劑……我們之間,就兩清了嗎?”
  斯內普張張嘴,在他說出任何話之前,安娜又說:“我明天就要前往海底宮了,你知道的吧?”
  說完,她緊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知道他對此的反應。
  兩人長長地對視後,安娜以為他會說什麼。
  但最終,斯內普只是說:“我希望……你未來的生活一切順利。”
  這不是安娜想要的答案。
  她忽然湧上一股迫切,她想要告訴他,她已經知道了那個預言。所以……
  如果你有什麼想解釋的……
  如果你有一個好的理由……
  如果……
  “我已經知道了那個……”
  安娜剛剛開口,大廳想起熱烈的掌聲。
  輪到斯內普致辭了。大家用最高昂的熱情,歡迎斯內普上臺。
  斯內普歉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向講臺走去。莉莉剛剛結束她的致辭,在下臺時,她給了斯內普一個擁抱,人們起哄的吹著口哨。
  安娜遠遠地看著,他在人群中,那麼耀眼。
  他是新晉的全民英雄,所有人都愛戴他,希望聽到他的聲音。
  她忽然淚流滿面。
  他們之前,已經發生了太多。
  她的誤會、彼此傷害的話語、那些難堪回首的痛苦記憶、她受到的精神上和身體上的折磨……或許,對他而言,也是一樣。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經勸說斯內普,為了他的失言去向莉莉道歉。那個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傷害已經造成,試圖道歉和挽救,只是一遍一遍揭開傷疤,只能帶來痛苦和難以癒合的鮮血淋漓。
  是的,這就是他想要的。
  讓時間沖淡一切,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多年過去後,當提起這段往事,他們都能心平氣和的時候,他們還能做朋友。
  所以,就是這樣了嗎?
  安娜看到,西弗看向台下,對著某個人微笑。
  是莉莉。她坐在第一排,抱著小哈利,開心地為他鼓掌。
  就是這樣了。
  安娜搖搖頭,不能站在這裡再看下去。
  她離開了大廳。
  黑湖,和湖面安撫人心的晚風,吹幹了的眼淚。
  她試著用另一種眼光,打量這裡的一切。
  她有強烈的預感,這是她最後一次回到霍格華茲了。
  這裡,有太多回憶了。
  她和西弗走過這裡的每一個角落。聖誕寒冷的雪夜裡漫步、圖書館裡的偷吻、教學樓裡沒有下完的那盤巫師棋,在醫療翼偷吃火辣辣的夜宵……
  當然,還有他們的情人柳。
  月的光輝和樹的陰影下,回憶滿溢,情殤成海。
  舊事寥寥,不如歸去。


☆、斯內普番外一 烙印

  蜘蛛巷的天空總是灰色的。
  焚燒垃圾的黑煙、污水橫流的街道、破敗腐朽的房屋、衣衫襤褸的住客,散發著一個工業廢墟應有的頹敗。
  這裡沒有歡笑。
  在被貧窮長久的洗刷後,麻木成了這裡唯一的色調。
  斯內普知道,蜘蛛巷已經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烙印。不論多遠、不論多久,只要他閉上眼睛,依然能聞到蜘蛛巷污水的惡臭。
  它潛伏在他靈魂深處,等待著在他倒下的時候,吞噬他。
  他只有一次機會可以逃離——前往霍格華茲。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否則他將成為蜘蛛巷的終身囚徒。
  十一歲。
  他的童年時光,只為這一天準備著。
  但在這之前,他的一切都是灰色而惡臭的,他除了忍耐,別無出路。
  一天,醉酒的父親,毆打了他和母親之後,再次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母親在廚房哭泣,不知道是為了傷痛,還是後悔為了兒子留在麻瓜界的決定,抑或只是想為自己的命運表達哀痛。
  斯內普忽然什麼都不想聽,更不想去思考。
  他跑出了門。
  但他也知道,自己無處可逃。
  十一歲,依然久久不肯到來。
  他為自己和老鼠蛆蟲一樣卑微的生命,感到憎恨和無力。
  然後,她出現了。
  莉莉。
  她是一個女巫,卻對魔法世界一無所知。
  斯內普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自由談論魔法的地方——和莉莉在一起的地方。
  在他向莉莉談論霍格華茲的時候,他可以擺脫麻瓜生活的困窘,沉迷在巫師和魔法的世界裡面,幻想自己可以擁有一切。
  麻木童年的生活,只有在和莉莉在一起的時候,是鮮活的。
  莉莉是提前到來的驚喜、是一切美好的預告。她是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天使,向他洩露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有了她的陪伴,魔法世界不再是幻想中的城堡,而是正在發生的未來;有了她的陪伴,魔法世界的旅途,他不再害怕會孤身前進。
  他們將共同去探索有關魔法的一切,他的生活將因此得到新生。
  至少在一開始,斯內普是這麼認為的。
  但,其實不是。
  生活從來沒有對他顯露過仁慈,這一次,也不過是一次惡意的捉弄。
  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他的生命裡,只有莉莉一個。而莉莉的生命裡,卻能包容很多。
  她認識了新朋友、她從別人那裡,瞭解了比他更多的魔法世界、她去了他未曾見識的巫師莊園,他一直幻想著,卻從未踏足過的對角巷,回來對他講得有聲有色。
  她漸漸很忙。
  平時要上麻瓜學校,週末去她的新朋友家作客、去魔法界購物、去魔法遊樂園探險。
  她也邀請他同往,但她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他拿不出一個銅板,無法負擔那在她看來,並不昂貴的開銷。
  他們漸漸疏遠了,一個星期見不上一面。
  斯內普感到憎恨。然後憎惡漸漸變得麻木。麻木于貧窮、麻木於被遺忘、麻木於自我厭惡,麻木於蜘蛛巷的灰色。
  他常常在剝脫發黃鏡子裡,看著自己。他看見了一張,和常年受虐的母親一樣的麻木面容。
  十一歲,霍格華茲。
  再一次地,他只能在陰暗的閣樓,獨自品嘗這個幻想,並且用它支撐起世界。
  偶爾地,他還能在附近碰見莉莉,莉莉依舊歡樂地和他談笑。
  他看著莉莉,依舊是鮮活的天使,美好的預告。
  只是他終於明白,她的鮮活,和他的灰暗,不會交融。
  他還是希望在她身邊,看著。然後等待那一天——十一歲那一天——他最終可以掩蓋掉灰暗的烙印,融入到那一片鮮活裡面去。


☆、斯內普番外二 沉迷

  她的到來是突兀的,而她的微笑是致命的。
  他帶著對自己卑微的手足無措,站在她身邊。只能僵硬的一動不動,害怕自己的窮酸會隨著他一開口暴露無遺。
  他或許可以在莉莉面前假裝高談闊論,但在這位真正的教養高貴的女巫面前,他感到羞恥和無地自容。
  他迫切的想要逃離。
  但是,她的微笑是致命的,而他所有試圖抵抗都是徒勞。
  他以為把自己掩飾得足夠好,所以她才會再次邀請他做客莊園。
  媽媽很高興,她用盡她一切的能力,用廢報紙和破窗簾,做出了一身戲服。
  他尷尬而期待地前往赴約。
  之後,事情變得極不真實。她像是從某個仙境中降臨,帶著那樣致命的微笑,每次和她見面他都忐忑畏懼。
  在她離開的前夜,他終於明白了,他一切恐懼、怯懦、逃離,都只因為她已經擁有了他對一切美好的渴望。
  他渴望了太久,以致於看一眼都讓他的胸腔發痛、窒息,那些渴望要皸裂了皮膚,從每個毛孔裡冒出來。
  隨後就是離別。
  他慶倖是這樣。
  隔著信紙,他終於可以脫離小心翼翼,自由的在文字中,扮演那個他希望自己成為的人。那樣博聞強識、懂得幽默、有才華的、討人喜歡……討她喜歡的。
  他假裝著自己已經擁有一切,可以平等而自信的和她交談,並竭盡全力吸引她注意。慢慢地,他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會成為信中的那個人。
  拿起羽毛筆,像是穿上一件華服;寫下優美的文字,像是在赴一場晚宴;折起放入信封,如同飲下醇美香檳。
  他最美的童年時光。
  而寄出一封信,一場幻想謝幕。儘管收起珍貴的墨水和紙筆,他在閣樓裡聽著醉鬼咆哮,之後還要下去清理嘔吐物。但生活畢竟鮮活起來,能品嘗到樂趣。
  獲獎的到來讓他措手不及。他不想見到她,他不能容忍她看到真實的他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不是信裡的那個人,他還沒有成為那樣的人。
  但終究是要去的。
  他說服自己只有短短幾天。他費盡心力,偽裝出最完美的樣子。
  一切的忐忑,在看到她的時候,都如冰雪消融。
  她站在臺階下麵,微笑如同百合花蜜的甘甜。她的擁抱如同三月的陽光一樣輕柔溫暖,她的呼吸有玫瑰的清香。
  他發現自己再一次無可救藥的被吸引,墜入美麗芬芳,但沒有出路的深淵。
  他卻不想逃離,只想沉迷。
  然後,一切都變得簡單。
  他抓住一切機會,付出遠超常人的努力,只為了快一點……抵達她身邊。
  她卻總是讓他措手不及,沒有告知,突兀的到來。
  如果她知道,他在霍格華茲的處境並不如他之前描述的輕鬆;如果她看到他日常生活的窘迫……
  他厭惡這樣的事實。
  他希望在她眼裡,他是完美的。
  逃避,是他的第一反應。
  然後他意識到,這樣只能讓舊事重演——如果他躲避,她也不會為他停留。就像之前莉莉的離去。
  只能試探的靠近,卻沒有他想要的反應。成為她的朋友很容易,但是想要進一步很難。
  她的熱情,已經隨著書信的遠去而消散。她把他視為老友玩伴一樣的存在。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她對他是唯一特別的,而他也需要她這麼看待他。
  或許他應該後退一步……
  不能太心急。
  距離,是他們之間的符號。
  他必須先和她隔離開,再讓她用新的眼光認識他。
  不能太魯莽,也不能過於疏離;不能只給她平淡,也不能唐突;更不能停止前進的腳步。要用最短的時間,取得所有人都必須敬佩的成績,他才配得上站在她身邊。
  他是一個斯萊特林,他更擅長這樣遊走的遊戲。距離讓他感到安全,他再次自由的向她展示他希望她看到的一面。
  玩伴的身份漸漸淡去,她看他的眼神裡,有了一絲陌生和無措。
  她認為她失去了一個玩伴。
  確實是這樣。
  她必須重新認識他,不能僅僅只是玩伴。
  保持距離。
  然後,再按照他的步調接近。
  最終,他會與她並肩。
  她將會為他再次微笑,如同百合花蜜的甘甜。
  但是事實只讓人發笑,笑到滿腔只餘苦澀。他極力想要掩飾的一切,毫無徵兆的暴露。他已經不想再去試探她的反應,一切都無所謂。他們的交集,一直只是他一個人的美夢。
  夢境破碎的時候,也只有他一個人傾聽。
  就這樣吧。她或許會同情他,或許把他當做需要關照的童年玩伴,或許離開……
  都已經無所謂。
  只是,當她安靜的在那張簡陋的、狹窄的、硌人的床上入睡,醒來後明媚的肆意大笑,牽著他的手,把他帶離童年陰暗的小巷……
  我已經放棄了偽裝,從此之後,不再算計距離、得失、情感。沒有了隱藏和假裝,不再刻意扮演和疏離。
  如果這樣,你仍然對我微笑,我就已經無法逃脫你的掌控。今生都將惶惶然,任由你的笑容和皺眉,牽動我的全部生活,只求能等到你回眸的一個顧惜。
  而梅林垂憐,今夜,在這裡,你手指上有我的指環,饜足微笑著嘴角,安睡在我懷中。
  我的安娜。
  我連靈魂都在哭泣。
  我是如此卑微。我是如此愛你。
  而你這樣如精靈般純潔且高貴,獨立於世的一個人。
  你確信,你真的要選擇我?你真的需要我這樣一個世俗的、出身可鄙的人,和你走完一生嗎?
  安妮,我發誓將給你所有可能的幸福,不讓你甚至是浮起一絲後悔的念頭。我發誓是這樣。


☆、斯內普番外三 遠離

  斯內普坐在蜘蛛巷尾這陰暗逼仄,讓人厭惡而噁心的客廳,意外於自己最終的歸宿仍然是這裡。
  但是至少,他的安妮已經安全了。
  在馬爾福的宴會上,他意外的發現了那份名單。安娜的名字是在第一個。
  伴隨著巨大的不詳預感,他沒有告訴盧修斯他準備離開英國的計畫,而是向他打探起那份名單的由來。
  盧修斯爽快的告訴他那是一份暗殺名單,食死徒今晚就會動手。不可思議、難以理解……有太多的世家名流,都在名單上。
  但盧修斯拒絕透露更多。他暗示盧修斯,如果他希望他加入食死徒,成為他的幕僚之一,那他應該和他分享更多情報,給予他更多信任。
  盧修斯確實迫切的需要一個人,一個有足夠影響力的人,加入食死徒,和他共同抗衡貝拉。他願意分享這個內|幕,但他首先要求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合情合理的要求,他答應了……他知道了那個預言。
  黑暗公爵根本不想花心思,去猜測誰是預言裡的要殺死他的人,他要求食死徒直接除掉所有符合預言要求的人。包括四巨頭的所有其他後裔、四巨頭故居的擁有者以及曾經的擁有者、公開反對過他的人裡,不論從名字諧音還是居住工作的地方,只要能南方聯繫到一起的人……
  這是一場血洗,食死徒甘願付出這樣巨大的代價,為公爵排除任何隱患。
  盧修斯還在炫耀,正是因為他的周旋和保全他才得以從名單裡被剔除。
  非常好,減少了任何人把他和安娜聯繫到一起的機會。
  接下來他只需要……
  但是他聽到了什麼。盧修斯並不是直接聽到預言的人,而是蟲尾巴。他當然“好奇的”詢問為什麼蟲尾巴也會為黑暗公爵效忠。
  盧修斯毫無芥蒂地講出了,公爵要他從霍格華茲的八樓有求必應室,拿回拉文克勞的冠冕。而當時他已經畢業,所以他接受了蟲尾巴的投誠,並引薦他加入食死徒的事。
  之後,黑暗公爵需要尋求一些關於世界樹遺骸的消息,同樣是是蟲尾巴主動請求,利用他在校生的身份,試圖從霍格華茲的預言學教授那裡得到線索。他意外的得到了預言。
  而今夜被利用完、已經失去公爵寵倖的蟲尾巴,被安排到暗殺一家黑巫師。他會死在戰鬥裡,毫無疑問。
  而盧修斯笑談起,那個已經毫無價值的蟲尾巴,再一次請求他再次給他一個面見公爵的機會,聲稱已經想出了預言裡面那對情侶的真實身份。
  盧修斯只當蟲尾巴是絕望的掙扎,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是斯內普心跳狠狠的漏了一拍,他知道,蟲尾巴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他更知道,預言裡將毀滅公爵偉業的人,絕對就是他和安娜。
  盧修斯的漫不經心給了他機會,他親自提出去把那個無關緊要的、想要嘩眾取寵的蟲尾巴帶進莊園。
  盧修斯同意了,他以為他是想趁著蟲尾巴的失勢,了結他和劫道四人組之間的舊怨,還“體貼”的給了他們一些“私人時間”。
  而蟲尾巴果然知道。
  他看到他的第一瞬間就驚恐的轉身逃跑。
  然後,在毒|藥的威脅下,蟲尾巴承認了,他從聽到預言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預言裡說的人是誰。
  蟲尾巴一直知道他和安娜的事,他保持沉默只是因為他不願意看到安娜死。但是黑暗公爵的暗殺名單讓蟲尾巴意識到,即使他什麼也不說,安娜依然是第一個要被除掉的。
  在所有的畢業生裡,她的成就太顯眼了,被公爵認為是那一屆畢業生裡,唯一可能對他有威脅的人。
  所以,蟲尾巴認為與其讓安娜被暗殺,還不如他把安娜供出來,至少他可以從安娜的死裡牟利。
  而萬幸,他趕在了他前面。
  他想要殺了蟲尾巴。但是公爵已經到了,並且要接見蟲尾巴,立刻。他可以殺掉蟲尾巴,但這會引起公爵的警覺,甚至加快公爵……伏地魔的暗殺時間表。
  安娜依舊會喪命,不論蟲尾巴是否說出真相。
  他強迫他咽下毒|藥,在家養小精靈的監視下,他不能威脅蟲尾巴更多。但是他想蟲尾巴應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蟲尾巴必須告訴伏地魔一個假消息,讓他和安娜徹底從預言和被追殺的陰影中解脫。
  他做了正確的事,以致於伏地魔從馬爾福的宴會上直接離開,前往圍殺“預言中的情侶”時,他只感到解脫。
  花了一些時間,讓他意識到為了代替他們,蟲尾巴供出的人是……莉莉和波特。
  他不知道蟲尾巴和波特之間出了什麼事。或許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不快,僅僅是因為蟲尾巴需要一個代替他和安娜的目標,而波特和莉莉蟲尾巴知道的人裡是最符合的。
  但他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接下來的夜晚只是一個噩夢。
  通知鳳凰社,連夜處理掉了工作,確認對方已經消除了一切檔,連夜穿越大半個英國,追蹤到並清除面試過他的人的記憶……他的對手只是一群學者,做起來並不難。只是他不敢出任何差錯,而時間緊迫,他幾乎精疲力竭。
  而當他最終抵達波特宅,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一夜的波瀾起伏都已閉幕。
  他知道他做了最正確的事。即使這意味著波特的死亡,和莉莉終身的哀痛。
  但如果時間重來,他仍然會做相同的事。
  波特的死確實因為他對蟲尾巴的威逼有關。但他可以補償莉莉,他可以加入鳳凰社。為了除掉食死徒和伏地魔,他可以傾盡所有。而如果預言所說真實的發生,最好的情況下,他會殺死伏地魔。
  只有安娜,必須離開。
  他不能接受任何一點點,安娜會因為捲入預言而喪命的可能。她只需要遠在千里之外,安全的海底宮,從事她最鍾愛的煉金學,等待一切塵埃落定後,等他和伏地魔之間有了一個結果,那時候……
  當她推門進來,他的心都要凍結成冰了。
  安娜,你為什麼沒有走?為什麼不上船?
  他想說出一些事,警告她快點離開。但是他現在才體會到,盧修斯立下的那個牢不可破誓言是如此強大。
  不用任何方式透露談話的任何內容;
  不留下任何線索和暗示,讓任何人可以追尋到談話的任何內容;
  不用任何方式誘導任何人去探求這次談話的內容。
  他的安娜太聰明,任何一絲的提醒,都成為她可以追尋的線索。在泛魔法契約的限制下,他甚至連告訴她伏地魔已經盯上她也做不到。
  最終,他只能說出牢不可破誓言約束之外,一些零散的內容。
  ……她誤會了一些事。但是,這不正是他需要的嗎?
  他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到他們,不能讓任何人意識到他們是一對情侶。
  分開,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伏地魔認為自己已經殺死了預言裡的人,就讓他這樣一直以為下去。
  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離開這裡,安。在伏地魔死之前,絕對不要再回來。
  不要和他有任何聯繫。
  他會處理好一切,只要她安全。
  只要她安全。
  她在喧鬧的街頭顫抖,蜷縮在街角哭泣。
  他的安娜。
  他傷害了她。但是他……別無選擇。他拾起她遺留在街角屋簷的手絹,她唯一留給他的。
  手絹上眼淚的味道,如同利劍穿透他。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溫暖和顏色,她讓他停止了永無止盡的內心戰爭,在她身邊,得到安寧。
  她的溫柔一路支撐著他,學會自信、堅持,付出以及愛。
  她已經給了他太多,而他……沒有任何可以回報的,除了他對她絕對的忠誠,和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決心。
  現在,是他兌現他決心的時刻。
  而如果他足夠幸運,在一切結束後,他還能活著見到她……他再向她坦誠一切,懺悔。
  只是現在,她必須遠離,必須安全。


☆、斯內普番外四 絕望

  有一瞬間,他想要告訴她一切,只求她不要再用那樣陌生而仇視的眼神望著他。
  他拼命衝擊牢不可破誓言,想要打破泛魔法契約的限制,即使那意味著他的死亡。
  但是,她放棄了。
  她不再詢問,只冷冷說出她需要他做到的事。
  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從他把她親手送到伏地魔手中時,就應該預見到這一天。
  她恨他。
  但他無從選擇。在食死徒行動的當天,盧修斯才找到了他。因為萬物至理,食死徒又開始獵捕安娜。這一次,負責的是貝拉,而貝拉恨她,決定要給她一個“教訓”——
  貝拉準備了一場屠殺。她要故技重施,扮演鳳凰社的人。她要獵捕的名單非常長,足夠讓安娜的消失成為一個不被注意的存在。
  即使所有人都明白鳳凰社是不可能如此行事,但是食死徒已經幾乎控制了魔法部和所有媒體喉舌,這一次,鳳凰社將不會有自辯的機會。
  食死徒已經埋伏好了,魔法部也安排妥當,所有人都會被堵在碼頭,而這會是一場針對反血統論者的清洗。
  盧修斯想要在最後時刻接手,從貝拉手裡搶過榮譽。他還不是食死徒,貝拉不知道他的存在。盧修斯需要他不引人注意地潛伏在食死徒中,成為計畫外的一環,從貝拉的人那裡奪過最重要的人——安娜。
  盧修斯給他的選擇是立刻加入這個計畫,並在之後由他引薦成為食死徒——這樣,他將和貝拉結仇,不可避免的成為食死徒中盧修斯一派。否則,他就必須留在馬爾福莊園,等到這次圍捕結束,而盧修斯也不會再向他伸出橄欖枝,他們的“友情”將到此結束。
  無可選擇。他絞盡腦汁,在最短的時間想出了一個可以保全她的替代計畫。盧修斯很高興他的投誠。
  這次行動的目的在於秘密的劫走安娜,而並不是引發一場大清洗。伏地魔顯然更加滿意他這個並不是那麼瘋狂計畫。
  他成功的替代了貝拉。
  但盧修斯並不全然信任他,他沒來得及在最後關頭讓安娜逃走。
  不過至少,他保住了她的時間懷錶,保住了她的一線生機。
  但是,最終他得到的結果只是……她恨他。
  他感到長久以來潛伏的懼怕又浮上來,他看到隱藏在黑暗中,要將他吞噬的獸露出獠牙。消失已久的,蜘蛛巷的惡臭,又縈繞在他周圍。
  她恨他。
  惶然和恐懼再次捕獲他。他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那個知道她來到霍格華茲的夜晚;回到了那天,她突兀的造訪蜘蛛巷尾。
  他看到時間穿越過他的身體,他看著明明已經屬於他的……憎恨他。
  他感到難以承受。
  他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憎恨他不能保護她,憎恨……卻無計可施。
  痛、卑微、惡臭,浮起來,糾纏。
  悔恨,刻骨。
  他不能失去她的愛。
  沒有她,他一生再無所依靠,沒有可以屬於的地方。
  但他更不能放棄。此時此刻,如果還有什麼是他還可以努力實現的,就是保全她。
  他承諾給她索要的,唯一只想讓她離開。清理開那些軟弱的情緒,這一件事他還可以努力達成。並且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想要達成的。
  但即使是和鳳凰社聯手,將她送走,她卻依然選擇回來。
  她已經把這場戰爭當成了自己的戰爭,而布萊尼茨人特有的執拗用在了錯誤的物件上。
  沒有辦法。他竭盡全力,成為盧修斯幕下最不擇手段的幕僚,在行動中幾度重傷生命垂危。到底用生死不顧的狠戾,在最短的時間內為自己在食死徒中贏得一席之地。
  將能力逼到極限,終於在靈魂穩定劑上取得突破,贏得了伏地魔的青睞。
  一切都只為了有能力,在關鍵的時候救下她。
  而他也開始察覺到,從偉大的查理斯•斯萊特林開始,一直到伏地魔,斯萊特林家族的人,也有一種和布萊尼茨人類似的執著——每一代斯萊特林都為了使巫師的純血血脈,重現遠古的榮光而癡迷。
  即使伏地魔現在已經因為靈魂問題失去自我控制,但是只要他對保護純血的執念還在,那他就不會輕易除掉安娜。
  很好。
  精心設計了那一段虛假的記憶,提醒伏地魔安娜的出身,以及將安娜交到自己手中,她並不會立刻喪命的事實。
  果然,伏地魔不能仍由安娜挑釁他的權威,但也並不希望她就此喪命,所以他還是把安娜交到了他手中。
  但是……貝拉。在之後的議事裡,她再度提起了那個暗殺名單,勢要除掉安娜,以絕後患。
  伏地魔起疑了。
  即使在他看來,他和安娜只有出生時間才是符合預言的,他也還是起疑了。
  他立刻被隔離了,伏地魔命令他提前離開。而後,盧修斯因為一開始把他從名單剔除,受到了懲罰。盧修斯第一時間秘密的警告了他,並提醒他貝拉會來繼續試探,讓他防備不要落入貝拉的陷阱。
  但這一次,貝拉並不旨在食死徒內部的爭權奪利。和所有人一樣,貝拉也不相信他和安娜會是預言中的人,她只是被安娜激怒,她要的只是一場純粹的報復。
  ……如果有人間地獄,那這就是他的。
  她在瀕死的邊緣徘徊。
  他已經不敢奢求她還會原諒。
  送她離開,將是他在人世間最後的需要完成的。剩下的就是他用自己的性命,想伏地魔索要這一切的代價。
  事情變得簡單而麻木。
  他幫助鳳凰社避開食死徒的圍剿,他從容的應對每次伏地魔的攝魂咒。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留戀和回憶的東西。他存在唯一能帶來的只是給愛人的傷害,他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呢?
  只是每個深夜,他將她沾滿過的手絹按在胸前,微弱的希冀著有一天,當事情真相大白……她不會太過鄙夷他的品格,不會鄙夷他一開始對朋友的出賣、他的無能、他坐視她被傷害。她會意識到他一直忠誠的愛著她,並因為這一點忠誠的愛意,她還會認為,他是值得愛的。
  愛,多奇怪的一個詞。
  在他的童年裡,他從未幻想過,自己會和這個單詞有任何交集。
  而現在,一想到他已經失去安娜的愛,哪怕僅僅只是浮起念頭,他都如永墜烈火焚心的煉獄。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和靈魂都撕碎,只為讓這窒息的痛稍稍緩解。
  當一切結束的時候,安娜,只請求不要對我失望。
  請,愛著我。
  乞求你……
  但是,就是他這一點卑微地乞求,都不能實現。
  鳳凰社要求他毫無節制的傳遞消息,他做到了;
  鳳凰社要求他分化食死徒、協助他們誘捕高層食死徒,他做到了;
  鳳凰社要求他將埃莉諾劫出城堡,他做到了;
  鳳凰社要求他盜取長老魔杖,他也做到了。
  但是……鄧布利多!他騙了他!他怎麼敢!
  他已經滿足了鳳凰社的一切要求,作為交換,他唯一的要求,只希望鳳凰社保護安娜,將她送離英國。而鄧布利多很早以前就告訴他,鳳凰社已經做到了……但,根本沒有!
  他們怎麼敢,把他的安娜,他在世間唯一的牽掛,送、入、絕、境!
  他為鳳凰社出生入死,而這就是鳳凰社給他的回報?!
  鄧布利多!
  無恥之尤!
  是的,預言。鄧布利多一定也知道了那個預言,而他的選擇是欺騙了他,甚至是軟禁了安娜,只為了把預言裡的三個人,都湊齊了押上最後的戰場。
  像鬥獸場裡的終極角鬥,他操縱著他們關在一起,強迫他們分出生死勝敗,讓那個可以毀滅伏地魔的預言得到最終兌現的機會。
  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必須幫助安娜,完成鄧布利多的計畫。如果不能……預言不是說,三個人裡可以活下兩個嗎?
  如果他死在她之前……她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到最後,他唯一的微弱希望,居然是在一開始把他們捲入這一切的該死的預言。
  真是諷刺。
  但……他的安娜,總是這樣耀眼。她不需要他的説明,她自己能度過難關。
  她不需要他。
  當一切平息,她又一次站在了所有人的頂端。她是梅林的寵兒,她生來就是要閃耀的。
  而他,只是她生命中一個短暫的插曲,一個不值得回憶的存在,一個需要被遺忘的……
  他應該死在戰場上。
  為什麼他要活著?他要怎麼面對,和安妮漸行漸遠的事實?
  他和盧修斯達成交易,他幫盧修斯脫力牢獄之災,從而解除了那個讓人憎惡的牢不可破誓言。
  他隱瞞了預言的真相,被人當成英雄膜拜,借助著名譽想要保全一個人並不難。
  只是他知道,他是卑鄙的竊取了這榮耀,他並不想要。
  擺脫了誓言,卻來不及處理剩下的事,只在轉眼間,一切就都毫無意義了。
  安娜已經做出了她的決定。她要前往南極。他們曾經相伴一生的約定,被他親手打破後,她還是選擇要獨自上路。
  這樣,也好。
  在她離開前,他總算找到機會接近她。她說她不恨他,她說她要離開了。
  心底惶恐又稍稍安定了。
  她離開了,或許,他們還能做朋友。像一開始那樣,隔著信紙的偽裝。或許,他還能再接近她;或許,她還會再次被他蠱惑,願意再一次地……
  當一切時過境遷,痛苦的都漸漸變成了聚會的閒談後。


☆、莉莉的勸告

  斯內普站在霍格華茲的講臺上,看到安娜轉身離去。
  眾人的掌聲,對他來說,根本什麼都不是。
  他草草地說了兩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快速地結束了自己的致辭,想追上去做最後的道別。
  當他沖下了講臺時,她卻已經不在了。
  露臺、偏廳、走廊過道……都沒有。
  她已經離開了。
  也對。
  他已經帶給她太多的傷痛,或許,她根本只想永遠忘記這一段經歷。
  這是好事。
  斯內普對自己說。
  她說了,她不恨你……所以,大概過個幾年,你可以給她寫信。或許一張聖誕卡。
  你們還可以做朋友。
  她不恨你……
  你們還可以……
  “該死的!該死的!”斯內普狠狠咒駡。
  有人攔住了他灌酒的動作。
  是莉莉。
  “你……還沒走?”斯內普說。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已經有點含糊不清了。
  “你喝的足夠多了。”莉莉把他手裡的酒瓶抽走了。
  斯內普奮力想保護住自己的火焰威士卡,但是酒精讓他難以控制自己的肌肉。
  “你知道,你在這裡,再把自己灌得爛醉,安娜也不會回來了。”
  “夠了!”斯內普吼道,然後把自己埋進手掌裡,“夠了。我知道……我知道。”
  “你應該去找她。”莉莉忽然彎腰,扳過他的頭,“去找她,西弗。”
  “不……她,她要走了,莉莉。你不明白……我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她不願意……她要走了。”斯內普含糊地說,眼淚流下而不自知。
  “她在等你挽留,我從她的眼神裡就能看出來。”莉莉堅定的宣佈,“去找她,西弗,別讓你們兩個人都後悔。”
  莉莉簡單的話是如此的蠱惑人心,而他心底的渴望,浮上得如此迫切,將他辛苦構築的一切防禦,瞬間擊碎——
  萬一,莉莉說的是真的?
  萬一,她還對他有一點點的情誼?
  是的,不能就這麼放手。
  他要跪倒在她的腳下,祈求她的同情。他要抱住她的身影,祈求她的憐憫。
  當初在那棵情人柳上她也說過的,道歉的意義不在於是否被接受,也不僅僅是對已造成的傷害的撫慰,更重要的是一種儀式。
  一種表達愛和在乎的姿態。
  他必須讓她知道,失去她,他的生命將不再有任何意義,他活著和死去,再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她就會心軟,她會憐憫他。
  會留下。
  留下——!
  麻木土崩瓦解,堅強都潰不成軍,累積的渴望瞬間燎原,讓他的胸腔都要炸裂了。
  斯內普瘋狂地尋找起來。然而安娜確實已經離開了會場。他猜測她一定是回到了布萊尼茨莊園,準備明天的離開。
  布萊尼茨莊園有被食死徒突襲破壞的經歷,後來成為安娜修養的地方,莊園就一直在高度戒備中,飛路網已經對公共網路關閉,反移行網以及防禦陣法全面開啟,莊園已經拒絕外來訪客很久了。
  但幸好,他還知道莊園的大概位置。離開霍格華茲,移行到莊園所在的山谷。連續釋放的大規模探測咒語,終於在晨曦的時分,他找到布萊尼茨莊園偽裝的防禦陣法。
  在他準備動手破壞時,斑斑驚訝但不失禮貌的出現,迎接了他。
  “不知道您為何來訪,布萊尼茨莊園的主人們都已經離開了。”斑斑說。
  斯內普像是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太遲了嗎?安娜已經走了?”
  “小主人並沒有回來。她昨夜來信,讓我把她的行李寄到了碼頭。她說會直接從霍格華茲前往碼頭,不會再回莊園。”斑斑說。
  “你是說,她昨天一整夜,都一直呆在霍格華茲堡?!”斯內普的心臟猛地收縮。
  他忽然意識到,安娜如果沒有回家,那她一定是在另一個地方。
  “我必須趕回去……”然後斯內普意識到,一切已經遲了,“我不該離開……我根本不該離開!”
  斑斑被斯內普近乎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您有什麼急事嗎?我可以帶您去借用附近的飛路網。”
  “不。”斯內普完全絕望了,“霍格華茲的飛路網只連接了極少地幾個外部出口,來不及了。”
  “霍格華茲?”斑斑眨眨它的大眼睛,“我可以帶您去啊。我現在的業餘差事,是霍格華茲受雇的家養小精靈。”
  隨著“劈啪”一聲,斑斑帶著斯內普,跌入霍格華茲的校長辦公室。而斯內普顧不上麥格教授的驚呼,躍出窗臺,沖向黑湖邊的那棵情人柳。
  但,兩步躍上樹頂後,他發現安娜也沒有在這裡。
  斯內普有一瞬間茫然,然後,他看到了。
  他曾經和安娜坐過的樹枝上,混血王子和血石女士的簽名下,多了一行淺淺的字——
  我走了。
  樹枝下面,懸掛著一枚戒指。
  他曾經向她求婚用的那一枚。
  斯內普拾起戒指。
  他一直以為,安娜已經將這枚戒指丟棄了。
  原來,即使在她誤解他的時候,在她被貝拉折磨的時候……她始終都保留著這枚戒指。
  而現在,她卻終於放下了。
  昨夜,她曾經在這裡。
  她沒有怨恨他。
  她還愛著他。
  她一直等著他。
  但,他錯過了她。
  斯內普從樹上躍下,樹枝的刮蹭,讓他狼狽不堪。他只想再快一點。
  在接近地面的時候,他才用了一個漂浮咒,勉強著陸。
  踉蹌幾步後,他都沒有時間管理自己的狼狽,回到校長辦公室。麥格教授正等著他:“你應該再早一點,在你來之前,安娜貝絲小姐剛剛離開。”
  斑斑顯然已經向麥格教授解釋了一切。
  “她直接去了本裡斯碼頭,波塞冬號今天上午九點離開,你還能趕得上。”麥格教授溫柔的說。
  斯內普一言不發,衝進壁爐。
  ***
  一個月後。
  斯內普坐在吧臺上,一杯一杯的灌著紅酒。
  很多人想來和他搭訕。但是在接近他之前,都被他周身可怕陰鬱的氣壓嚇退,不得不轉向,和他身邊的莉莉談天氣去了。還不時用眼角瞄他,互相交換著——這個人怎麼了?他英國魔法界的大英雄,名利雙收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在安娜離開後不久,斯內普就已經將預言的真相告訴了莉莉。他得到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莉莉的原諒。
  莉莉還禁止他將預言的真相,公諸於眾。她認為在合適的時候,她會用合適的方式,宣佈這件事。
  斯內普完全聽從她的,她打算怎麼做都可以。只祈求她儘快一點,不要讓他身上偷竊來的名譽,停留太久。
  他厭惡所有人,把他當英雄看待的眼神。
  而且,莉莉還告訴他,安娜也已經知道了一切……
  是的,當然應該是這樣。她是在知道了一切後,才選擇在臨別前,在霍格華茲的情人柳上,等待了他一整夜。
  ……他是多麼該死地愚蠢!
  身邊有人提到波塞冬號,五個月後,是波塞冬號從南極返航的日子。
  猶如醍醐灌頂般,他忽然想到了……該死的,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喝悶酒,被人當成寵物犬一樣參觀?!
  他應該去打包行李的。
  對,他應該現在就打包好一切,然後去本裡斯碼頭守著。這樣,在波塞冬號返航進港的第一時間,他就能衝上去。
  斯內普覺得他從沒這麼清醒過。
  自從那一天,他追到碼頭,只看見波塞冬號消失於水面的閃光後,他的生活,就陷入了無限的悔恨,和自我麻醉的酒精之中。
  如果不是莉莉的照顧,他或許已經死於醉酒了。就像他一無是處的父親一樣。
  而去碼頭這個念頭一起,就像一束聖光,忽然照進他的生活裡。
  是的,他不用等到五年後,安娜自己回來。
  他可以去找她!
  斯內普猛地站起來,踉蹌地走向大門。
  莉莉連忙過來拉住他:“你去哪兒?西弗。再等等,等宴會結束,我送你回蜘蛛巷。”
  斯內普這才記起來,這是波特老宅。他是在莉莉兒子的生日宴會上。他還是孩子的教父——因為莉莉認為給一個蠢嬰兒當教父,會讓他快速“振作”起來。
  “我很抱歉,莉莉。但是,我必須走了。我有事。”斯內普說著,使勁晃晃頭,“或許,你可以給我一劑醒神劑,我會感激不盡的。”
  在斯內普的堅持下,莉莉還是吩咐家養小精靈拿來了醒神劑。
  而在他一口飲下藥劑的同時,波特老宅的大門,猛地被人推開。
  斯內普覺得,家養小精靈一定拿錯了藥劑,否則,他為什麼看見安娜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Tips:番外三和四內有斯內普視角的新劇情,建議食用。


☆、完美結局

  安娜站在港口瞭望台,看著波塞冬號甲板上,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在做最後的檢查準備起航。
  她腳下是海底宮冰冷的鋼鐵地板。海底宮的修建顯然只能顧及實用性,躺在黑暗海水中的鋼鐵巨物,沒有任何美觀可言。巫師的技術還達不到像修建陸地建時的隨心所欲,除了煉金設備,這裡的一切都是簡陋的。
  安娜抵達已經快一周了。
  現在,海神號經過簡單的休整已經準備返航。
  “你最近總是這樣。”
  安娜回頭,是媽媽。
  凱薩琳走過來,扶住安娜的肩,和安娜一起注視著海神號升起巨帆。
  “你從來都沒有笑過,自從來到這裡後。”凱薩琳說。
  安娜稍愣,然後試圖勾起一個笑容來反駁。做到一半,她放棄了。
  “出了什麼事嗎?如果你不想來,你可以選擇拒絕。”
  “不,我……只是……”安娜沉默片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只是無論如何快樂不起來?”凱薩琳幫她補充,又問,“是因為他?那個讓你痛哭過的男孩?”
  安娜抬頭看著她。
  凱薩琳的眼裡有了然的神色,以及一絲好笑。
  “果然是。”凱薩琳喟歎。
  “我……我等了他一整晚,在來之前。然後,出發那天,我在船上,看到他出現在碼頭……我不知道。”
  安娜以為這會很難,但是一旦開口,卻發現向媽媽傾訴總是很容易的:
  “我懷疑那只是我的幻覺。但是這很困擾我,我做了很多夢,好的、壞的……都和他有關。”
  凱薩琳輕輕點頭,手掌安撫的在她的後背滑動。
  “過了一段時候後,我終於意識到,其實困擾我的,與他那天出否出現無關。真正重要的是,我希望他出現。”安娜笑笑,感到悲傷,“而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現在認為,離開他是一件好事。我從前沒有這樣平靜的看待過我們之間。
  “一開始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決定既突兀又很合理,我們瞭解彼此、相互契合,在一起的日子十分快樂而愜意。”安娜眼睛有些濕潤,她握緊凱薩琳的手,尋求她的支撐。
  凱薩琳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鼓勵她繼續下去。
  “而後來,我們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分開,猝不及防之下我失望透頂;之後更是誤解很多,也一度的心懷怨恨。最艱難的時候,幾次要給自己一個遺忘咒。覺得往事痛的難以觸碰,不敢回憶一絲一毫和他有關的場景。”
  “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對我影響至深。他對我的態度,可以操縱我的喜怒哀樂,而我極力想影藏這一點。我從沒經歷過男女之間的愛情,他是第一個。想愛他、想為他付出所有、想讓他為了我的一舉一動而喜怒哀樂、想讓他也如我一般的狂熱。
  “這樣情緒的強烈到可怕,以致於他給我的回饋哪怕只是在細節上稍稍不符合我的預期,都讓我感到……受傷害。”
  安娜說不下去了。
  “誰不是這樣呢?”凱薩琳摟住她,熱切的環住她的腰,“愛情讓所有人變成傻瓜,佔有欲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安,有時甚至是挫敗,也是戀愛的一部分。這是磨合期,你是在一段熱戀中,還要很長時間,你們才會變成彼此磨光棱角,完美契合在一起的一對。”
  安娜卻搖搖頭:“不是那麼簡單。因為害怕被傷害,我做了一個最錯誤的決定,而我之前甚至沒有意識到……我選擇了,不再信任他。”
  凱薩琳輕鬆的笑意終於淡了一點。她也意識到,安娜和她的前男友之間的問題已經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動搖了兩個人相處的基礎。
  “我並不是瘋狂的懷疑他、監視他的一切,不。我信任他其他的所有,信任他的忠誠、他求婚時要和我相伴一生的承諾——”
  “——求婚!”凱薩琳脫口而出,然後掩飾的笑笑,頗有點咬牙切齒的說,“不,我是說,你繼續。”
  “……”安娜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在凱薩琳扭曲的笑意裡,她歎氣,把自己埋到她懷裡作為安撫,然後繼續道,“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給他,卻收回了對他的愛的信任。我不信任過他對我付出了全部情感……所以,我也開始有所保留。
  “和他做了所有生活在一起的計畫,卻又隨時防備著他會拋棄我;
  “希望他在人生關鍵的選擇上為我妥協,來證明他對我的關注;
  “我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不善於表達的人,卻試圖用盡各種方式使他表露出珍視我的證據。而我自己卻從未對他放下過一次驕傲。正如離開前,我可以在我們約定的地方等待整夜,卻不肯對著他說一句‘我依然愛你’。
  “但是,為什麼不?為什麼不放下所有、全心全意的去愛他?為什麼吝嗇得一點點軟弱都捨不得不給他看?
  “他是我的戀人,我的摯愛。我應該把我對他所有的黏人需要都告訴他,應該把自己所有的軟弱都給他,讓他保護起來,用所有的堅強去面對生活。
  “而我正正做了相反的事。我不斷證明自己對他的影響力,不斷提醒他我對他的重要性,試圖用這一切來留住他在我身邊……現在想起來,我就像個控制狂,希望掌控他的一切,並一直被挫敗糾纏,在這段感情裡我沒從……”安娜搖搖頭。
  凱薩琳卻失笑:“這就是你一直‘沉思’的結果?就是這些困擾你難以展顏?”
  安娜有些不滿了,從凱薩琳的語氣裡,她顯然沒太把她的“沉思”當回事。
  “我很後悔。”安娜帶著一點抱怨的語氣說,“我不該吝嗇得連一次示弱的機會都不給自己……不給我們。我當時就該找到他,而不是在這裡糾結那天在碼頭上,他到底有沒有出現。一遍一遍問自己,他是不是也想挽留……”安娜把下巴用幾分力氣頂住凱薩琳的肩膀,作為對她漫不經心的態度的報復,“而我最後悔的,是我從未全心全意信任直到盲目、放棄控制傻傻的期待……沒有和他做這一切,熱戀中的傻瓜該做的事……我應該那樣做的。”
  “好吧,我親愛的小安娜,這是一個來自媽媽的戀愛小貼士:你想得太多了。”凱薩琳夾著安娜的小下巴,把它從她肩膀挪開,“關於愛情,最重要的不是這裡的想法,”凱薩琳重重的點點安娜的腦袋,疼得安娜齜牙咧嘴,“而是這裡感覺。”她指指安娜的心。
  “你還愛他嗎?”凱薩琳問。
  “當然。”安娜說。
  “你還想和他在一起嗎?”
  “如果可能的話……當然。不過我們已經……”
  “那,”凱薩琳狠狠的拍了安娜屁股幾下,“快,跳上那艘船!你這個有了男朋友就不要媽媽,看到我一個星期都不笑一下的小混蛋。去把你男朋友從‘可疑的第三者’手裡搶回來!”
  安娜捂著屁股跳腳,瞪著眼睛,不明白媽媽在說什麼。
  “第三者?我沒有說過什麼第三者。”
  “當然有第三者,不然你們這樣小情侶怎麼可能失去相互坦誠,懷疑誤解,以至分開?”凱薩琳振振有詞,“快跳到甲板上去,你是一個布萊尼茨,不能輸給一個‘想像中的白月光’。”
  “你怎麼知道……”
  “我要踹你了!”看見安娜遲遲未動,凱薩琳作勢要踹。
  安娜連忙擺出防禦姿勢,然後,她透過自己交叉的雙臂,看到了爸爸。查理斯一直站在她們母女後方,現在,他對著她微笑揮手,示意她快按照她媽媽說的做。
  安娜回頭看著甲板,問自己,這是她想要的嗎?
  如果她始終心有不甘、不想放棄,為什麼不?
  如果她再不去主動挽回……五年後,一切都晚了。
  西弗說不定都有個會叫他“爸爸”的兒子了。
  而一轉眼,她就只能坐在搖椅上指著舊照片,對她的孫子孫女說,雖然你們的祖父也很帥,但照片上的這個人才是她錯失的一生摯愛……
  不。
  不再遲疑,安娜在所有來觀禮送行的人的驚呼中,甩出手中魔杖,變成一隻三角鉤,勾住桅杆。然後像個女海盜一樣,大吼著“喲呼~”,在波塞冬號起航前,躍上甲板。
  “我要去把他搶回來!他是我的!”因為跳躍,腎上腺素激增的安娜大喊道。
  “你告訴他,他敢在不告訴我的情況下偷偷給我的小女孩帶上戒指,這筆賬我遲早要和他算!”凱薩琳在瞭望臺上喊。然後她看著安娜因為運動天賦不足,失敗的著陸在甲板上,又一陣好笑。
  “噢,雖然從安妮第一次說,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但現在,我真有點羡慕那個幸運的男孩了。”凱薩琳擦乾眼角的淚光。
  查理斯從她身後抱住她,極度有默契的為她補充未說完的話:“如果你愛一個人,就讓她走。”
  “如果她回來,那她就是你的。”凱薩琳歎息,“我們的小女孩,不再是我們的了。她屬於另一個人了。”
  “嗯。”查理斯用鼻子哼哼,摟緊凱薩琳,眼底藏著一絲凶光的說,“那小子最好別再犯錯。”
  ****
  再次抵達海面的時候,安娜直接從第一站,紐西蘭的洲際飛路網系統,回到了倫敦的本裡斯港。
  此時,倫敦正雨雪紛紛,似乎不是個好預兆。
  已經冷靜下來的安娜,開始意識到,這或許又一次,她在媽媽的鼓動下幹下了蠢事,而且極有可能是最蠢的一次。
  離開碼頭,安娜去了附近一家麻瓜店鋪,買了雨具和威士卡,準備回家,好好冷靜一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店鋪裡買的玩具的地方,擺著一排戒指。
  塑膠戒指。
  有綠燈俠的、超人的……
  安娜死死盯著那排戒指十幾秒,然後當場灌完一整瓶威士卡,拿起一隻超人戒指,沖進附近的公用飛路網。
  回到老宅,安娜召喚來斑斑。
  過了好一會兒,安娜自己都生起了壁爐的火焰,斑斑才出現。
  “噢,天呐,小主人!我還以為是幻覺。”斑斑慌亂地說。
  “你去哪兒了?”安娜拍掉身上的煤灰,心不在焉地問。
  “波特家舉辦哈利•波特的生日宴會,多莉讓我去幫忙。”斑斑害羞地說,然後遮掩地給安娜弄來一杯牛奶,“你看起來很累。需要泡一個澡嗎?”
  “別管那些。”安娜揉揉額頭,“對了,你知道西弗現在在哪兒嗎?”
  安娜原本的意思,是問西弗是否在英國國內。
  “當然。”斑斑回答說,“他就在波特家的聚會上啊。”
  安娜愣了愣。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喃喃自語著:“趁著現在,我還有勇氣……趁著現在,我還神志不清……不需要解釋,只要一個答案。是的,這就是梅林的安排。”
  她一邊走到壁爐旁,抓過一把飛路粉,大聲說道:“波特莊園。”
  當安娜推門進入的波特宅的舞會大廳時,她根本不知道這裡有這麼多人。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沖向大廳的中央。
  她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路過自助桌的時候,奧莉維亞撥開人群沖過來,一把拉住她:
  “安妮?真的是你?我的天,你都濕透了!你需要什麼説明嗎?”
  安娜看了一眼奧莉維亞,然後看到她身後,自助餐桌上的紅酒。
  “我需要這個。”
  安娜說著,抓過紅酒瓶,用牙齒啟開瓶塞,一邊灌,一邊繼續往前沖。
  在走到接近西弗的時候,她已經喝掉了半瓶。隨手扔了瓶子,安娜感覺還不錯。
  她拿出掛卡裝的戒指,“啪”地拍在西弗身上。
  “安——”
  “現在,你給我聽好了!”
  安娜一把抓住西弗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西弗的表情看起來震驚又困惑。
  “雖然,我,嗝兒,只是一個隻會搞理論不懂繪畫和音樂寫的詩也很遜還老喜歡糾人正語法的拉文克勞,但你也只是一個沉默刻薄吝嗇山盟海誓絲毫不懂浪漫柔情的混蛋斯萊特林。”
  她指頭對著斯內普的胸口,說一個字就戳一下,“我,是你身上,這輩子發生過的,最好的事情了。”
  安娜揪著西弗的領口,把他的臉拉過來。他們帶著紅酒味的呼吸交纏,直視進彼此的眼底。
  “我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我不在乎了。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西弗勒斯•斯內普。”
  如果你說是,那我決定拋開所有顧慮、不安,丟掉所有理智、掌控,把我的所有黏人和軟弱都給你看,然後只和你一起做所有熱戀的傻瓜會做的事。
  “……”
  “……”
  西弗眼中的疑惑漸漸消失,只剩一片柔情似水。
  他抓住安娜的手,從他衣領上放下來,低沉地說:“不該是這樣。”
  安娜甚至沒有感到任何失落,因為第一次,她感到和他心靈相通,感受到他心底溫情湧動。她知道他的答案不會讓她再失望。
  果然,西弗緩緩地單膝跪下,托起她的左手:
  “求婚應該是我的工作。”
  安娜看著西弗從胸前口袋,掏出的戒指。
  “安娜貝絲•布萊尼茨,你願意再戴上這枚戒指,成為我的妻子嗎?”
  “……”
  沉默的幾秒後,整個波特宅都沸騰了。
  兩個都是巫師界領一方風騷的風雲人物,史詩級石破天驚大八卦鮮活上演,已經有人開始向空中丟帽子和裝飾的鮮花。
  布萊克做出了一個,讓他和斯內普最終得以和解的動作。他吹著口哨,第一個帶頭起哄:
  “嫁給他!”
  ……
  “嫁給他!”
  “嫁給他!”
  人群的喧鬧中,安娜撫摸著那枚戒指深紅的戒面。在一夜的等待後,她把這枚戒指留在了情人柳上。
  西弗還是找到了它。
  碎鑽之間,鑲嵌著一顆美麗的血石。而西弗拿著它,單膝跪在她面前,期待地看著她——
  ——在所有朋友的見證和祝福下,一切正如她理想中,一模一樣地發生。
  “我願意。”安娜說。
  她的回答被淹沒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但西弗還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
  他立刻把戒指推到安娜的無名指上。它最終還是安靜地停留在安娜指尖,就像終於回到了命定的歸處。
  “你答應了。”他站起來抱住安娜,把她圈緊,幾乎她把她嵌入胸腔,“我永遠不會再放開,安妮,永不。我愛你,勝過我的生命。”
  “我也一樣,西弗。”安娜把頭放在他的肩上,終於可以棲息在他的懷抱,“我也一樣。”
  在他們擁吻的時候,所有人都合唱起了讚歌。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總算發完啦,不敢看留言只敢一直裝死的日子終於結束啦啊啊啊~~~
  本來只是想寫一篇純純的為虐而虐先狗血後HE文,但是喜歡大構架和劇情流的本性又深深的出賣了我,最後大家也看到了……not turns out very well~╮(╯_╰)╭
  被小天使嫌棄後中途修了一次文,愈發感覺到慘不忍睹,於是評論也都不敢點開看了,就怕自己看了又開始修文修修修修修不完啊有木有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到開始更新番外了,才開始慢慢翻留言。
  在這裡,特別要感謝阿七在夏天君一直以來對文章和某水的信任,在某水感到十分艱難的時候留言和投雷鼓勵。
  感謝親愛的阿羽從頭到尾不離不棄,點開評論區看到阿羽的身影依然在,有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感動,後悔沒有早點看留言。
  幾度流光一直樂觀豁達的態度實在和某水太相合了,我們的相性指數絕對要爆表!看到親打出的笑臉顏文字就很開心~看到自己構思的文字能帶給讀者歡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謝謝流光親讓某只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還有很多想說的,不過結束語已經超超超~~~~~長了【看來我的話嘮技能多日不用依然滿點嗎哈哈哈哈……其實不想做話癆TAT~】。
  只能再次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留言,你們的撒花和加油、支持的言語,不論何時看到,都讓某只感動萬分。你們是我寫文的動力所在,愛你們所有~群麼噠噠~
  每一篇文章就像開始一段旅程。綠水很榮幸能認識大家,很高興一路有你們的陪伴。一篇文的完結就是一次抵達目的地,只要在過程裡have some fun,結束的時候也要笑著散場。
  希望下次再啟程的時候,還能再會諸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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