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HP][BG]地獄,沒有天使(上) BY 侃侃千湄(GGOC)

搜索關鍵字:主角:Silber(凌銀),蓋勒特‧格林德沃 ┃ 配角:V殿,西瑞斯,醬油君無數…HP眾人 ┃ 其他:BG,同人強強

地獄,沒有天使(下) BY 侃侃千湄

【文案】
這是一個彪悍女跟著第一代魔頭混江湖,
再親手打造第二代魔頭,
最後陰險地推翻兩代魔頭滴故事。
此生得你一知己
我死而無憾
做到了

內容標籤:HP 英美劇 奇幻魔幻 女強

=======================================
[HP][BG]地獄,沒有天使(上) BY 侃侃千湄(GGOC)
=======================================



☆、第 1 章

  **********************************空難****************************************
  *******************************************************************************
  凌銀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五年,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關上門。
  拉著行李坐簡易電梯到一樓,一位褐發壯碩的中年婦女正在往外拖著大袋的垃圾,看見凌銀出來,趕緊停下手中的動作,熱心的上前試圖幫她搬行李。
  凌銀微笑著拒絕了,拿出包裡的鑰匙和一張小紙條交到這個女人手中,“Christina太太,非常感謝您這幾年對我的照顧,這是我房間的鑰匙,續租的房客我已經替您找好了,是位漂亮的捷克小姐,也是我以前大學的學生,大概今天下午她就會來找您看房子了,這是她的聯繫方式,她叫Claudia。”
  “哦,我親愛的銀,你想得太周到了……其實不用著急的,我那屋子空著也沒關係,萬一哪天你回來了,這裡還是你的家。”Christina緊緊握著凌銀的手,她似乎有些太激動了,以至於說話的時候有些結巴。
  凌銀的眼眶有些濕,她知道這位慈祥的太太此刻說的話完全出自真心。
  她在維也納待了五年,Christina是她的房東。這個48歲的奧地利女人一直寡居,自從凌銀搬來以後便一直很照顧她的生活,包括她剛到奧地利的第一年,因為語言不通又沒有親人和朋友,Christina給她的幫助和關懷無疑是雪中送炭的,她打從心底感激和喜愛著這個善良的女人。
  “Candy,你知道,我必須回去,這個決定我考慮了很久才做下,之前一直很猶豫,但是你是了解我的,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變了。不過以後有機會我肯定會回來看你的,今年上半年我已經拿到歐盟長居了,所以我可以隨時回來,到時候我的老屋子住不成,我還可以去擠你那張大床嘛,要知道,去年聖誕節送給你的那對天鵝絨枕頭我其實一直是想自己霸占的。”凌銀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好吧,既然你已經考慮清楚了。不過那個人------,”Christina有些緊張的看了眼凌銀,沒發現她臉色有異,才接著說道,“那個人,我知道你很想見他,我想你肯定都計劃好了。不過,我希望你做什麼事情之前都為自己想想,不要再跟從前一樣只為他考慮……哎,不過算了算了,這些話我也不知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平時性格那麼溫和,偏偏這件事情上面固執得跟頭牛一樣。銀,我只希望你明白我是關心你的,我希望你幸福,所以如果有難過的事情,不要悶在心裡,給我打電話,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
  凌銀苦澀一笑,拉著Christina的手正要說甚麼,一輛黃色的TAXI駛進了小區,一個中年人快步從車上走下來,“早上好,請問是凌小姐嗎?”
  “是的,先生,早上好,這是我打電話訂的10點的車吧?那麼請您幫我把行李先搬到車上去好嗎?”凌銀道,司機點了點頭,利落地接過兩個大箱。
  “那麼,Candy,我這就走了,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我會想念你的,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她張開手緊緊擁抱了一下Christina,隨即轉身跑到路旁,上了車。
  婦人站在草地上不停抹著眼淚。凌銀衝她用力揮了揮手,回頭對司機說道:“走吧。去機場。”
  計程車在維也納環城路上行駛著,街道兩邊的建築紛紛倒退,遠去,就好像這些年的時光,在大腦裡留下痕跡,很淺,但是確實在那裡,同時也不可輓留的朝著自己的方向無情的前進著。
  凌銀的視線落到後視鏡上,鏡子裡那張臉,被煙酒侵蝕得黯然的面色,像鬼一樣,眼角走著細細的紋路,無力而又悲傷。她輕笑,老了。
  哥哥,我把此生最美好的年華都用來愛你了。
  …………………………………………………………………………
  凌銀將行李辦好託運以後走出候機大廳,還有半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
  “我需要一根煙。”她想。
  今天的風特別大,她攏了攏風衣的領口,站到避風的地方試了好幾次才把煙點燃。用力吸了一口,慢慢靠到身後的柱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哥,我要回去了呢。十年了,你一定已經認不出來我了吧……
  凌銀搖搖頭,苦笑著輕吐一口氣。很多時候,他那張淡淡神色的臉,那張每時每刻都有溫暖在上面流轉的臉,都會在記憶裡淺淺地浮現。雖然被時光的溶液浸泡得失去了那些完整的細節,但卻固執地留下了根深蒂固的部分,頑強地存活在她的心臟裡。每天都有血液流過那個地方,然後再流遍她的全身。
  掏出錢包打開,夾層裡有一張照片,那是胡風最近偷偷發給她的,被她打印了出來,藏在這個貼身的地方。
  看著手上那一家的合照,凌銀的眼神漸漸變柔,照片裡,小男孩嘟著嘴,抱著他媽媽的脖子,那個女人幸福的依偎在身後男人的懷裡,而那個男人一手攬著他的妻子,一手扶著他的兒子,笑的一臉滿足,他笑的樣子啊,還是那樣,很張揚,很溫暖,就像陽光。凌銀伸出手指,輕輕勾畫著他的輪廓,每劃一筆,他曾經出現在她面前次數寥寥的臉龐,就像倒放的電影,展開在她的腦海,每一幀,都是帶著笑意,得意的,溫柔的,放肆的,縱容的,客套的,疏遠的,卻總是在笑。
  “哥,我成全了你的幸福,成全了你們的幸福,你們,所有人的。我躲了你10年,我想你應該不會認為我還愛著你了吧。忘掉你的愧疚吧,那是我最不需要的感情……那麼,就讓我去離你最近的地方,看著你吧,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是這個而已。”
  將照片收好,滅掉煙,凌銀轉身快步走回大廳。她的背挺得筆直,就像每次她的離開一樣,這一次的回歸,同樣堅決。
  …………………………………………………………………………
  “小姐,您要的綠茶。”
  凌銀接過空姐手中的茶杯,向對方道了聲謝,低頭輕輕吹著浮在面上的茶葉。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她不喜歡吃零食,薯片,糖果,餅乾,統統不喜歡,她只抽煙;她也不喜歡喝飲料,汽水,果汁,咖啡,統統不喜歡,她只喝茶和酒;
  生活就是這樣,十年如一日,與頹唐寂寞相伴,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飛機已經起飛三個小時了,機上的乘客大部分都開始睡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很多人在這種密閉的空間裡,又沒甚麼事情可做的時候,睡覺自然成了第一選擇。凌銀放低座位,打開扶手上的小型影院,開始找電影。
  她睡不著,10年來她有嚴重的神經衰弱,見不得光,也聽不得聲,
  “哈利波特與死聖?唔,電影出來了麼?”凌銀帶上耳機點了播放。
  她很喜歡看哈利波特,每一本小說,每一集電影都有收藏,Candy和她一樣是個哈迷,她倆還有個共同點,就是最喜歡的角色都是Severus Snape,她們幾乎是從第一部開始就無條件的堅信Snape的立場。Candy喜歡他的理由是覺得這個彆扭的男人非常可愛,而凌銀喜歡他的理由……“因為我們有些地方很像。”她當時是這麼對Candy解釋的。
  凌銀想起Snape一生最後的一句話:“lookatme。”她突然很不耐煩的關掉正在顯示片頭字幕的電影,把小型影院重新塞回扶手,盯著前面的靠背發呆。
  就在此時,飛機猛地震動起來,時間很短,然而所有人都醒了,有幾個人甚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空姐在廣播裡大聲的說道:“請各位乘客坐好並系好安全帶,飛機遇上了一點氣流,在飛機重新平穩前請不要使用過道和衛生間。”
  大家漸漸安靜下來,幾乎每架飛機在飛行的時候都會無可避免的遇上氣流,所以,儘管這次顛簸非常劇烈,但是空姐的話也成功的安撫了大部分乘客的情緒。凌銀也很平靜,非常的平靜,雖然她在空姐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顫抖。
  五分鐘後,飛機再次震動起來,比前一次更加劇烈,行李架紛紛打開,各種箱,包,全部從上面翻滾下來,砸在乘客頭上,身上,與此同時頭頂的黃色氧氣罩也掉了出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哭喊聲,尖叫聲,受傷的呻**吟聲充斥著整個機艙。
  凌銀看見身邊的男人一邊伸手去抓氧氣罩,一邊絕望的顫抖著。她費力地側身去拿疊在身後當靠墊的風衣,那裡面有她的手機。
  “喂,爸爸,是我,”凌銀快速地說道,她很驚訝自己的聲音居然在這個時候還這麼穩,“不是的,我現在在回去的飛機上,已經起飛三個小時了。”她的父親聽見她這邊的聲音異常吵鬧,忙問她是不是飛機誤點了,他以為她還在機場,而身邊是一群抗議航空公司的旅客。
  “爸爸,我沒時間了,我,我可能回不去了,我愛你,爸爸,還有媽媽,我愛你們,我很愛很愛你們。”
  她的父親還在急聲問著怎麼回事,凌銀卻掛上了電話,最重要的話已經說了,那就夠了,何必給活著的人徒增更多無法忘卻的記憶呢?
  旁邊那個德國男人已經昏了過去,也有可能已經死了,凌銀看見他頭上有個洞,不知道被甚麼箱子砸的,正在往外面瘋狂的湧著鮮血。凌銀感到一陣噁心,呼吸也變得愈發困難,她知道這是飛機往下墜落而導致的強烈失重感。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她飛速打開電話簿,找到胡風的手機號打過去,
  “是我,答應我並且發誓,無論發生甚麼事,永遠不要告訴他我一直愛他。”
  對方沉默了一會:“……好吧,你總這樣說。”
  凌銀笑了:“那麼,他現在在你身邊麼?想辦法讓我再聽聽他的聲音吧,就像以前一樣……”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這裡。那麼多年的往事就那樣呼嘯著在她腦海中湧過,那些悲傷的,炙熱的,絕望的,冷漠的記憶,像一幅幅油畫,爬滿歲月的斑駁,卻又無比清晰地展開在她眼前。那些逝去的,離開的,拋棄她的人,像無聲的電影,從她身前緩緩走過……
  一切歸於平靜。


☆、第 2 章

  **************************************重生*************************************
  *******************************************************************************
  凌銀的身上很痛,尤其是四肢,那種痛苦就像最嚴重的風濕被放大了100倍。她控制不住地喊叫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甚至不似人類的聲音。此刻身體的痛苦和墜機時的絕望同時折磨著她,難道這就是生不如死嗎?她一邊喘息著強迫自己去忍受這一切,一邊等待著真正死亡的到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凌銀終於有了疼痛以外的感覺,那就是冷。
  她非常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正爬在地上,冰冷,潮濕,她甚至能聞到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睜開眼睛,果然,此刻她正面朝下,四肢伸展的爬在地上。
  難道我沒死?凌銀很清楚空難的存活率有多麼低。
  “我靠,看來我真的很幸運。”罵了句粗口,她驚訝地發現她的聲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嘶啞,那樣……詭異,而是非常……稚嫩。凌銀可以發誓她的聲音不是這樣的,尤其是她罵髒話的時候。
  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確認自己受的傷有多嚴重。
  凌銀謹慎的動了動四肢,很好,不再疼痛,雖然反應好像有點遲鈍,但是至少她確認了自己沒有癱瘓和殘疾,她還有行動能力。
  慢慢翻轉過身體,讓自己面朝上躺著,然後閉上眼睛仔細感覺自己身體是否有某個地方感覺到疼痛或者失去感覺。
  很好,沒有異常,或許哪裡有一點小傷,畢竟那種劇烈的撞擊之後,她一點傷都不受是不可能的。不過不重要了,她沒有死,她還活著,而且她現在沒有生命危險,她也沒有大出血的情況,
  凌銀坐了起來,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
  這是一個樹林,因為周圍有很多樹……
  現在是晚上,因為除了穿過黑壓壓的枝葉透露下來的淡淡的月光以外,凌銀甚麼都看不見。
  好了,這就是她目前所處的情況,一個樹林,夜晚。
  凌銀開始大聲地呼喊,中文,英文,然後是德語:“有人嗎?如果有人還活著請回答,如果你不能說話請敲擊地面或者植物發出聲音。”
  她反覆喊了十幾遍,每喊一遍就停下來屏住呼吸去聽,看哪個方向是否會有回應,哪怕只是植物抖動的聲音,那樣可以判斷是否有和她一樣的倖存者。對方也許受了傷,並且需要她的幫助。
  沒有任何回應。
  凌銀想也許有人受了很重的傷,不能動,也不能發出聲音,也許已經陷入昏迷。她想起了飛機上坐在她旁邊的男人。於是她開始小心地往前走動,不料剛邁出一步就無法控制地摔了下去,凌銀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實:她怎麼不會走路了?!不僅僅如此,她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大腦要支配四肢行動變得異常艱難,本來是很簡單,完全出於本能的行為現在卻必須耗費大量的腦力才能完成!
  “難道我受了腦震盪?唔,也有可能是中樞神經受傷了。”她在心裡默默分析著。不過她沒有放棄,花了一些時間重新站起來後,繼續往前走。她猜測自己或許是受了甚麼看不見的傷,導致現在無法正常行動,但是在前面她已經確認了一點,那就是她目前沒有嚴重的外傷或者內出血,她沒有生命危險。
  凌銀艱難地,一步一步地邁著步子,一邊繼續大聲呼喊。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凌銀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她附近沒有人。
  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她也沒有發現類似飛機殘骸的東西。
  附近除了植物,還是植物。
  她猜測也許她是被甩到這裡來的,其他的人都在別的地方。
  凌銀感覺自己快凍僵了,因為她身上甚麼都沒穿。
  “難道那些布料都在墜毀前被吹飛了?”
  她身邊找不到任何可以用的東西,更別說求救用的手機。
  剛醒來的時候,她滿腦子都在思考自己是否受傷,緊接著她開始全力搜索附近是否有倖存者,現在她所有的腦細胞都在叫囂:趕緊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去有人的地方,活下去。
  在樹林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面全力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凌銀沒有發現,自己的胸部已經從曾經的75C變成了一片平坦,她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正閃爍著妖魅的紅光。
  周圍的樹漸漸變得稀疏,凌銀知道自己快要走到樹林邊緣了。
  她現在又冷又餓又渴,但是她從來沒有感覺如此好過。她非常高興,因為走出去就意味著會有人,意味著她得救了。
  腳步加快,現在她已經比剛才行動靈敏多了,雖然還有些生硬,但是情況正在漸漸好轉。“肯定是輕微腦震盪造成的。”
  …………………………………………………………………………
  當凌銀從樹林裡跑出來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面前的情形。
  她想過最壞的情況,周圍聊無人煙,也沒有公路;
  她也想過最好的情況,她所在的是一個鄉村的樹林,出來就能遇上行人。
  但是面前這是甚麼情況???
  抬眼看了一圈,這附近一片空曠,沒有路,也沒有燈光,但是在她身前大概10米遠的地方卻站著一群人,一群穿著黑色大衣,帶著銀色面具,異常高大的人。
  詭異的安靜。
  凌銀的大腦飛速思考著,她不知道這些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從他們的穿著可以看出,這群人絕不會是來救人的。
  這些人穿著很奇怪,可以說,很恐怖。
  她想起來一個詞:“哥特。”
  難道這些人是哥特?
  他們的服裝,讓她想起每次去德國旅遊時,看到的身穿黑色鐵釘皮衣的哥特。如果是哥特,那麼她應該沒有危險,雖說穿著詭異,但大部分哥特其實都是很友好的,
  可是如果不是呢???
  凌銀的背脊一陣發麻。她無法想像現在一無所有並且甚麼都沒穿的自己,落在一群壞人手中會是甚麼下場。
  凌銀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後退。她一邊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一邊強迫自己不要發抖。
  她死死盯著那群人,不放過他們任何動作。
  對方也在看她。站在最靠近凌銀位置的那個人右手動了一下,好像拿出了甚麼東西,像一根細長的棍子,卻在此時,有人開口了,
  “巴赫曼,把你的XX收起來,我不認為這個小東西是我的敵人。”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有點沙啞。他說得很慢,凌銀可以判斷這是德國口音,準確說是東德口音。看來飛機是墜落在德國境內了。
  聽這個男人的意思,他對她並沒有惡意,並且他身邊的人都聽他的,這一點,她是從男人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判斷出來的。這是這群人的頭。
  凌銀往前邁了一小步。
  這當口,那群帶著面具的人往兩側分開了,從這些人當中走出一個男人,唯一一個沒有帶面具的男人,男人緩緩走到她身前,凌銀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高大的人,她自己有一米六五,而她現在只夠到這個男人的腰部!而且剛才他走過來的時候,凌銀很清楚地看見他和那群面具人的身高都差不太多。
  這是一群巨人!凌銀的大腦當機了。
  “那麼,讓我來看看這個---小東西。唔,紅色的眼睛,很少見吶。很好,不是XX。”男人俯下身子,拿出一根細長的棍子。
  凌銀看見那根棍子的前端發出柔和的光芒,
  微型手電筒?
  此刻那根“手電筒”正對著她的鼻尖,而男人正藉著光細細地打量著凌她。他微眯著眼睛,眼神放肆而又輕蔑,好像凌銀只是一隻被抓住的老鼠。
  這讓她感覺非常不好。她警惕的盯著男人的臉,並且更加用力的抱住自己的手臂,她感覺她全身都在用力,一種瘋狂的想法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她想要撕碎這個男人,撕碎他,毀了他。
  凌銀沒有發現,在她和此人周圍正發生著意想不到的變化。
  空氣正在變得稠密,濃稠得甚至像要凝結,從中溢出黑色的霧氣,漸漸聚集,將她二人籠罩了起來,月光已經無法透過這個黑色的,妖冶的,濃稠的,包裹著他們兩人的球體,唯一隱約可見的,只有凌銀那雙暗紅色的眸子。
  那群帶著面具的人看到這樣的變化非常驚慌,紛紛從衣服裡掏出細長的棍子,疾步奔向這方,口中大聲喊著“主人。”然而他們什麼都不敢做,他們看不見濃霧裡的情況,也不知道他們的主人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一陣低啞的笑聲從濃霧裡傳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絕對純正的血統,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純的黑XX氣息。今晚的計劃取消了,我要立刻回去。這個小東西真是讓我驚喜。”
  凌銀昏了過去。
  昏迷前,她被那個巨人裹進了他寬大的袍子裡,而她也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他似乎非常高興。
  (文中有XX詞語的地方,是因為主角聽不懂對方說的東西的意思,額,是暫時的聽不懂,後面很快會有交代。)
  …………………………………………………………………………
  凌銀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發呆。
  鏡子裡和她對望的是個孩子。
  一個女孩。一個黑髮,紅眼,皮膚白皙的西方小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裡站了多久,打從她醒來看見床頭那套童裝但是卻該死的合身的白色連衣裙起,她就從獲救的喜悅跌進了冰冷的絕望裡。
  這不是她。但這也的的確確是她。原來,她真的已經死了。
  “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算照多久的鏡子,很喜歡這條裙子嗎?”一個低啞的聲音將她從絕望中驚醒。
  凌銀猛地抬眼,在鏡子裡,她看見了昨天那個男人,那個巨人。原來他不是巨人啊,變小的不過是她自己罷了,
  心下苦笑,多麼諷刺的一個誤會。
  轉過身,男人正抄手靠在門邊,神情慵懶,兩眼肆意打量著她,眼神和昨晚一樣輕蔑,但是卻多了點甚麼。凌銀想到一個詞:狂熱。狂熱地叫人心底生懼。
  凌銀視線不移,勇敢地看著對方,死過一次的人,又有何所懼?
  男人穿著一條長長的黑色袍子,領口和袍邊都用金絲繡著精緻的花紋,這不是哥特的裝束,也不是正常人的裝束,但不可否認的是,很好看,尤其是穿在這個男人身上。
  凌銀沒有見過真正的貴族,但眼前這個男人,讓她發自內心地想到了高貴這個詞,是的,高貴,但是她同時感覺到了男人身上透出的濃濃邪氣,
  “這是一條驕傲的毒蛇。”凌銀在心裡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她看向男人的臉。他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張揚而隨意地披散在寬闊的肩上,劍眉入鬢,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微眯著帶著興味與她對視,他有著淺藍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帶著嘲諷的笑意,整個面孔充滿了刀刻一般的雕塑感。
  “這是一條驕傲的很帥的毒蛇。”凌銀在心裡補充了一條。
  “你讓我很滿意,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身上這麼純正的黑XX氣息。我很樂意知道你來自哪個家族,並且把你送回你父母的身邊。要知道,現在整個德國境內的黑XX家族都已經效忠我,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只需要你告訴我你的家族。”男人任女孩打量了一會,開始說話。
  凌銀死死盯著男人的嘴,她現在仍然是面無表情,但是她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從這個男人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單詞都是最正宗不過的德語,除了極少數的單詞她聽都沒聽過以外,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明白,但是湊在一起之後,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說甚麼,
  效忠?家族?甚麼東西?
  “難道你聽不懂我說的話?”男人皺了皺眉,隨即用英語又說了一遍。
  凌銀還是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
  眉頭皺得更深,男人想起這個女孩從昨天開始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難道是個啞巴?”他抬手,正要做甚麼,卻在此時,凌銀開口了,快速而清楚的德語,
  “你才是啞巴,你全家都是啞巴!”


☆、第 3 章

  **************************************茫然*************************************
  *******************************************************************************
  男人瞪大了眼睛,從他出生到現在就沒有一個人跟他這樣說過話,尤其是這幾年,誰敢?他的那些僕人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誰都知道惹他發怒的下場是甚麼。
  左手一根銀質鷹頭手杖直直指向了女孩,只要一句咒語,甚至不需要阿瓦達,他可以有一千種方式讓面前這個小東西痛苦和死亡,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倔強的,毫不退讓盯著他的暗紅眼睛,男人收起了手杖,在手中隨意把玩著,仿佛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而他剛剛升起的怒氣和殺意只是空氣。
  “你的名字,女孩。”男人緩緩開口,這一次多了不容置喙的語氣。
  這是一個命令。
  凌銀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在剛才那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了強烈的殺意。
  這個男人想殺她!
  “Silber,我叫Silber。”凌銀快速答道。
  Silber,德語的銀,她能留下的,除了那頭黑色長髮,也就只剩這個了,凌銀苦笑。
  “你的姓!女孩,我的耐性不多。我對你的名沒有任何興趣,我需要知道的是你的家族,你的姓!不要讓我再問一次!”男人的語氣不再慵懶,他的耐性已經耗光了,他透著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凌銀,手杖再一次指著她。
  那把杖子裡有微型手槍嗎?
  凌銀再次感到了那股強烈的殺意,她知道,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的殺死她。
  “我不記得我的姓,我甚麼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叫Silber。我最近的記憶就是那片樹林。我想我對你肯定有利用價值,不然你昨天也不會留下我。雖然我不明白你所說的家族到底是甚麼,但是我想我肯定對你會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可以考慮一下,只需要再花費你一點點的時間。”凌銀飛快的說完這些話。
  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雖然死過一次之後她不再是她,
  雖然看著鏡子裡這個陌生的女孩讓她感到了無比絕望,
  但是在弄清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她不會放棄,
  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
  但是現在沒有更多時間考慮了,這個男人想殺她,毫無疑問。
  以孩子的身份博取他同情是沒有機會的,這是個冷血!
  凌銀在短時間裡能判斷出來的唯一信息就是,這個男人留下她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是她的家族,她的家族效忠於他,那麼就是對他有用。
  然而凌銀沒辦法編出一個所謂的家族出來,鬼知道甚麼狗屁家族?!蹩腳的謊言只會令自己死得更快!
  男人死死的盯著凌銀,他的眼神讓凌銀感覺下一秒他會把她吞下去!
  凌銀急死了,一顆心懸到喉頭,滿腦子都在吶喊:怎樣才能說服他?!!!
  就在這時,男人嘴裡低低念了句什麼,手杖指著凌銀輕輕晃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力量朝她鋪面而來,並且迅速擠入她的大腦,伴之即是一陣劇烈的頭痛,凌銀跪倒在地板上,無法控制地乾嘔和顫抖起來,那股力量使勁擠壓著她的頭,同時又像要從她腦子裡把甚麼拖拽出去,痛得凌銀忍不住大喊,一連串國罵不管不顧地吼了出來。
  “天生大腦封閉術?”男人笑了,揮杖撤掉咒語,目光灼灼地盯著地上的身影,這女孩擁有前所未有純正的黑魔法氣息,天生的大腦封閉術,年齡雖小,性格卻甚堅毅,而且看起來很聰明。至於失去記憶嘛,哼,沒有失去又怎麼樣,現在德國哪個黑巫師家族敢違抗他?就算她來自某個古老的純血家族,對方也沒有那個膽子來問他要人,甚至會迫不及待的把她獻上來。呵呵,他真是越來越滿意了。
  地板上,凌銀全身蜷縮成一團,剛才的痛苦已經停止,但是她仍然在不停乾嘔著。
  這是種什麼折磨人的方法?他還不如直接給她一槍!
  明明那個男人什麼都沒有做,他甚至沒有接觸她,但是卻讓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痛苦。
  過了好一會,凌銀終於有了一點點力氣,她抬頭看向門邊,那個男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走了。
  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她暫時不會死了!
  長吁一氣,凌銀從地板上慢慢爬了起來,一點一點挪到鏡子旁邊。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側影,凌銀嘴裡泛苦,這個小孩有多大?6歲?7歲?這麼小的孩子又能有甚麼用呢?
  她剛才言辭篤定的告訴那個男人自己對他有用,可事實呢?沒有對方感興趣的家族,她唯一可能有用的地方也成了空談。
  凌銀已經發揮了所有的想像力,現在她的大腦裡面好像有一個電動馬達在高速運行,她甚至能聽到它轉動的聲音!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試一下,試著活下去!凌銀咬著牙惡狠狠地想。
  “他剛才沒有殺我,在我說了那些話以後,那麼說明我確實對他有用,不是甚麼家族,不是為了錢,而是我本身這個人。可是,我對他到底有甚麼用啊?”凌銀覺得自己又繞到死胡同裡去了,抬手使勁拍了拍腦門,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砰”的一聲,驚得她從地板上跳了起來。
  迅速扭頭看過去,凌銀瞬間石化:我這是眼睛出問題了,還是精神分裂了???
  在她面前正站著一個生物,它非常矮小,還不到凌銀的腰部。
  原以為這是個比她還小的孩子,但是在看清對方長相之後,她就堅決否定了這個想法。
  眼前這東西有著蝙蝠一樣的耳朵,細長的鼻子,突出的藍眼睛有網球那麼大。
  凌銀目瞪口呆,這東西到底是人還是動物?
  暗罵自己是個蠢貨,在生死攸關的當口還在糾結這種問題,這時對方開口了,
  “Silber小姐,主人要求您到樓下餐廳用餐。”那東西用尖細的嗓子大聲說道,然後彎腰鞠了個躬,再砰一聲,突然不見了。
  凌銀在原地繼續石化。好吧,它會說話,應該是個人,也許長得畸形了一點。
  可剛剛是怎麼回事?它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看來我是真的精神分裂了……”
  片刻後她猛地跳起來,拔腿朝門外跑去。
  那個男人說要見她,那麼她現在必須讓他見到!
  管剛才那個東西到底是人是畸形,管那個東西是怎麼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她現在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她要活下去,而決定這件事情的,是那個冷血的男人。
  …………………………………………………………………………
  這是一座城堡!
  凌銀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狂奔,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房子,“這他嗎起碼有100米!”
  兩邊的牆壁上裝飾著華麗的雕文,每隔一段就掛著一副巨大的油畫。她認為這些都是油畫,因為匆匆一眼看過去,裡面的人物都穿得很復古。凌銀跑得很快,所以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跑過去的時候,那些畫裡的人物都在動!
  凌銀很慶幸那個男人將她安置了在二樓,如果讓她再多跑幾層,估計還沒被對方整死,就已經活活累死了。
  此刻她正喘著粗氣站在一樓巨大的餐廳裡,面前是一張長長的餐桌,男人正坐在餐桌另一頭。
  看著凌銀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男人一臉嫌惡,“看來你是真的失憶了,連最基本的貴族禮儀都不知道,哼。”用手杖敲了敲身邊的座位,他道,“坐吧,Silber小姐,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不過在此之前是晚餐時間。你浪費了我整整一天的時間!”
  凌銀這才知道,距離墜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
  她快步走到男人指定的位置坐下。
  剛才讓她精神分裂的那個生物正將一盤盤精緻的食物放到餐桌上面,凌銀操起了刀叉,既然這個男人願意跟她談一談,並且願意讓她在此之前先吃飯,那麼,就吃吧,最糟糕的情況無非是等下談崩了以後被他弄死,那麼為甚麼不在死前飽餐一頓?
  凌銀飛快地將食物塞進嘴裡,她甚至很多時候沒有把食物先用專配的叉子弄到盤裡再吃,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叉子挑起來往嘴裡扔。
  她不認為她現在裝點“貴族禮儀”就能讓這個男人有充足的理由不殺她,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裝小孩撒嬌去博取他同情來得有效。
  實際上她很快就吃不下去了,眼下這般情形,味覺早已不起作用,她根本吃不出面前的食物是否美味,她只覺得想吐!
  她機械的咀嚼動作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緊張。
  “等下他會跟我談甚麼?我要怎麼說服他?完全掀了我的老底,告訴他我是一個死而復活的人?這點好像對他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他把我當成神經病。”


☆、第 4 章

  ********************************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
  *******************************************************************************
  男人一直觀察著凌銀的動作。
  他覺得這個小東西很有意思。她好像大部分時間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和應該做甚麼。此刻她正在強迫自己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以此掩飾她內心的緊張,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正死盯著桌上的一盤蜜汁豬頭不放,她的表情是如此嚴肅,他想她現在腦子裡考慮的肯定不是這隻豬有多麼美味。她甚至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盯著的是一個豬頭。
  小東西在思考一會兒要怎麼跟他談判。
  男人快要笑出來了,她才多大?6歲?7歲?跟他談判?哼,不自量力!
  …………………………………………………………………………
  凌銀的眼睛有些發酸,從剛才起她就盯著那隻豬頭的鼻孔沒閃過眼皮,她快把那兩個鼻孔給盯成四個了!然而就算盯成八個,十六個,她也想不出一條保命的理由。她不知道這男人到底要甚麼,最重要的是,無論他要甚麼,她都拿不出來,她一無所有,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
  罷了,何必奢求,凌銀吐出一口濁氣,做人總有一死,她比別人還多出一次,足矣。眼風朝身側一打,手中刀叉緊了一緊,凌銀心道,王八蛋,老娘就算死,也要先捅你幾個窟窿,捅不死你痛死你。
  男人皺起了眉,
  這小東西在想什麼?剛剛還盯著豬頭一臉嚴肅的模樣,可現在呢?
  他看見她端起南瓜汁,淺淺抿了一口,旋即看著豬頭開始發呆。
  不是盯,是發呆!
  他敢打賭,她剛剛還笑了一下!
  她的腦袋被巨怪踢了麼?
  不,她肯定是想到了甚麼說服他的理由。男人冷冷一笑,吞下一口威士忌。
  …………………………………………………………………………
  “吃好了嗎。”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男人開口了。
  凌銀點頭,“好了,這餐很美味,謝謝。”話雖如此,手裡的刀叉卻不見鬆動,視線更是釘在對方左手側,那裡放著男人的銀色手杖,
  看看是你拔槍快,還是老娘捅叉子快。
  那廂,男人拍了拍手,不明生物再次出現,迅速收拾好餐桌,它在凌銀身旁候了片刻,等著收她手裡的刀叉,未果,只得去看自己的主人,
  掃一眼那副‘凶器’,男人輕蔑一笑,揮手令它退下,道,“現在,我們來談一談你的情況,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我的名字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凌銀沒說話,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那把杖子不放,又聽他道,“我對你身上的黑XX氣息很感興趣,它非常純,不過很可惜,你不記得自己的家族了。”
  凌銀眼皮顫了兩顫,忽略掉他後半句話,腦中只有那個聽不懂的詞語:XX,
  一道閃電瞬間劈過腦海:她怎麼忘了這茬?!格林德沃反覆提到這個詞,或許她可以在這上面做些文章,爭取一線生機???
  有得爭為何不爭?!凌銀抬眼看向這個自稱格林德沃的男人,問道,“甚麼是XX?”頓了頓,又問,“還有您之前說過的一些詞語,我都不是很懂,能不能解釋一下?”
  那廂被她問得愣了一愣,一時以為聽錯了,然而凌銀的表情告訴他,她是真的不懂那些話。
  格林德沃抬手摁了摁額角,頗感頭痛,凌銀身上的氣息非常吸引他,他可以想像,這般資質的黑巫,一旦接受了最全面的打造,將會對他霸業有多麼大的助益,當然前提是此人必須絕對忠誠,他可沒有興趣花費大力去培養一個叛徒,如若她有一丁點背叛的可能,他不介意現在就給她一個阿瓦達。
  人才不能為他所用,便只能是死人。可眼下是怎麼回事?
  這人連黑魔法都不知道!??
  撤開手,格林德沃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給凌銀解釋。然而卻發現,每當他說完了一段,對方就會拋出更多問題。他的手杖快被捏斷了,全世界巫師都知道的常識,這人卻毫無概念,她究竟是失了記憶,還是乾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看著格林德沃那副就要暴走的模樣,凌銀盡力讓自己表現得誠懇些,連刀叉都放下了,以期穩住對方按捺不住的怒意,男人的視線就像鋒利的刀刃,險些將她射得體無完膚,而從他口中說出的話,令她看到了莫大生機,
  …………………………………………………………………………
  凌銀疲憊地倒進大床,她需要消化一下方才獲取的大量信息。
  這是一個魔法的世界,也不完全是,有會魔法的巫師,也有完全不會的普通人,也即格林德沃口中的麻瓜。想到這點,凌銀心裡生出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如果這只是一個純粹的魔法世界,那麼就意味著她永遠也回不去了,她所眷戀和牽掛的那一切,她努力活下去所要爭取的一切,在維也納登機的那一刻,就永遠告別她了。
  幸好,幸好不是,這裡還有普通人,她還有希望。
  格林德沃告訴她,巫師和麻瓜的社會幾乎是完全隔離的,而從格林德沃的語氣可以聽出,他非常仇視麻瓜,他輕蔑地稱呼他們為泥巴種。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凌銀想到了羅琳書中的食死徒。
  她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其實就是羅琳書中的世界,只不過大多數普通人都被蒙在了鼓裡,
  凌銀甚至開始猜測第二次世界大戰其實就是仇視麻瓜的邪惡巫師一手引起的。
  格林德沃昨晚之所以沒有當場殺死凌銀,是因為看出了凌銀並非麻瓜,而是一個巫師,並且是一個純血黑巫。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身上這麼純正的黑魔法氣息,哪怕是現存最古老的黑巫師家族。”凌銀總算明白了這句決定了她生死的話。(P.S.大家還記得第四章中格林德沃所以說的“很好,不是XX”嗎?那個XX,就是麻瓜……)
  格林德沃經過了長時間解釋才凌銀明白,魔法總體可以分為黑魔法和白魔法兩類,而在大部分巫師心目中,黑魔法都是邪惡的,殘忍的。
  格林德沃對此嗤之以鼻,用他的話說,魔法就像武器,只有強弱之差,哪有正惡之分,那些認為黑魔法邪惡的人,不過是被其強大的殺傷力駭到了而已,
  “一群冥頑不靈的懦夫。”他如此稱呼抵制黑魔法的白巫。
  接下來便是重點了,並非所有巫師都擅長兩種魔法,他們當中許多人即使耗費一生,也只能在白魔法的某些領域勉強有所成就。
  真正強大的黑巫,是需要天賦的,也就是格林德沃口中的“血統決定一切”。而凌銀身上的這一點,正是吸引他的地方。
  “可是,就算我是純血,就算我是天生的黑巫師,我現在一個魔法都不會,我怎麼才能對您有用呢,格林德沃先生?”凌銀當時就問出這麼一句蠢話。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很2很找死,但是她那會兒已經被格林德沃甩出的大量信息給砸得頭暈腦脹了。
  “目前不需要,從明天開始,我會親自教導你。你只用盡快掌握我教的東西。至於你的價值,將來我自然會給你體現它的機會。”格林德沃沒有生氣,他只是用食指輕敲著桌面,看著凌銀的眼睛說出這句話。
  那一刻,凌銀腦子裡冒出了一個詞:績優股……
  幾乎預支了這輩子所有的耐性,格林德沃勉強讓凌銀明白了她需要了解的東西,然後就叫凌銀滾回房間睡覺,而凌銀滿腦子關於現狀的問題,在說出口之前,便被格林德沃殺人的眼神給逼回了肚子。
  格林德沃甚至威脅道,以後除了關於魔法的問題,不準她再提別的,否則就讓她永遠也不能開口說話,格林德沃甚至頗慷慨地表示,他可以讓凌銀盡快學會無聲魔法。
  …………………………………………………………………………
  凌銀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那一輪皎潔明亮,看在她眼裡卻寒意森森,都說月是故鄉明,可她的故鄉,她還有命回去麼?
  自己的命就攥在格林德沃手裡,擺在她面前的,不過堪堪一條路而已:對他絕對忠誠,絕對服從,並且努力學會他所要求的一切。
  這條路究竟有多難,凌銀不知道。前途茫茫,只看見兩邊無底的深淵,和腳下滿地的荊棘,
  那麼,還要走麼?
  自然要走的,
  因為,她要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


☆、第 5 章

  *****************************************初起**********************************
  *******************************************************************************
  凌銀,現在的Silber,開始了她在這座巨大城堡的半囚禁生活。
  她每天的起居需要都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滿足,做這些事情的正是當初讓她差點精神分裂的不明生物。
  Silber現在知道了這種生物其實就是家養小精靈。這一隻名叫克里斯,此時它正應Silber的要求為她端上一壺綠茶。
  Silber仍然保持著過去的習慣,不喝有甜味的飲料。而跟濃郁的紅茶相比,她更偏愛清淡的綠茶。
  Silber將綠茶放到一旁寬大的紫銅木書桌上,低頭繼續翻讀面前這本書:《黑魔法的起源與發展》。
  此書是她這兩天的閱讀功課,Silber必須在兩天內讀完這本4CM厚的書,並且準確回答出兩天后格林德沃提出的所有問題,如果答不出來,那麼她就會受到格林德沃各種層出不窮的折磨。
  這幾個月她都是這麼度過的,格林德沃壓根就沒有把她當作一個年僅7歲的幼童,而她也不會傻得在他面前撒嬌求憐。
  Silber很清楚這個男人的血有多麼冷,她更清楚自己必須把一切都做到最好,是他想像不到的好,讓他更進一步認識到她的價值。
  這是她活下去的倚仗。
  格林德沃並不住在這裡,他只會在每天下午三點左右突然出現,然後教她如何使用魔法。
  在第一天,Silber得到了此生第一根魔杖,一根短小的,暗紅色的木頭棍子,與她眼睛是同一個顏色。
  “你可以隨意使用它,雖然說未成年巫師不允許使用魔杖,不過,哼,魔法部那群白痴還管不到我這裡。”
  …………………………………………………………………………
  一開始,Silber完全不知道應該怎樣使用魔法,確切地說,她壓根找不到魔力在哪裡,那東西據說就在她體內,然而她對其毫無感應。
  格林德沃想了很多辦法,包括折磨她,讓她痛苦,傷心,絕望,憤怒,各種惡咒輪番打在Silber身上,任她痛得倒在地上打滾,格林德沃只是冷眼看著,待得Silber稍稍緩過一氣,再放下一咒。
  每日如此,Silber身上幾乎不見一塊完整的皮膚,除了那張臉,她周身布滿了猙獰的傷疤。
  終於在第二周結束的那個下午,格林德沃再次看到了Silber身上湧出的本源魔力,較初遇時更甚,濃稠的黑霧甚至漫滿了整個訓練用的地窖。
  Silber瘋狂釋放著內裡的魔力,身體卻無力地趴在地上,小腿內側一道深深的傷口正不住往外冒著鮮血,那是格林德沃方才一道惡咒割出的,然而真正刺激出她魔法本能的,卻並非此咒,
  格林德沃威脅她,“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再做不到,下一個就是死咒,我會毀了你的靈魂,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此話一出,Silber清楚感覺到了體內滔天的怒意和隨之而起洶湧的黑暗魔力。
  她從未像現下這般恨過一個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她要撕碎面前這個魔鬼,連同他的靈魂一起撕碎!
  奈何她只能感到體內澎湃的魔力往外不顧一切地釋放出去,卻不知應用甚麼方法去引導它們達到實質性的效果,她不會一句咒語。
  Silber這樣沒有章法而又毫無節制的消耗,無異於自殺,格林德沃最後施靜咒阻止了她,“蠢貨,明明怕死,為甚麼這麼做?!”
  抹一把唇角溢出的腥紅,Silber怨毒地瞪著他:我怕的不是死,即便是死,我也要留半縷魂魄回家,你這樣無情無義的魔鬼,又能懂得甚麼?!格林德沃你等著,待我將來有了能力,要殺的第一個人,便是你!
  …………………………………………………………………………
  時光飛逝,Silber來到這裡已經一年了,她每天凌晨6點起床,看書,練習魔咒,下午接受格林德沃的指導和考驗,晚間繼續練習,直到半夜2點,方能休息短短幾個鐘頭。
  平時唯一的放鬆,便是看走廊的“油畫”。
  她現在知道這些其實並不全是“油畫”,很多是巫師界的照片。照片均被賦予了魔力,其中的人物可以動作,走來走去,甚至同她說話。
  不過格林德沃並不贊成她和這些魔法生命過多交流,“這些東西會引誘你沉浸在它們的世界裡,最終無法走出來。”
  …………………………………………………………………………
  “克里斯。”Silber輕聲喚道。
  小精靈迅速出現在她面前的書桌旁,謙恭地行了一個禮,問道,“尊敬的Silber小姐,請問有甚麼吩咐?是想喝綠茶嗎?還是想吃些點心?我剛烤了您最喜歡的南瓜餡餅。”
  “不了,”Silber擺了擺手,“我只是想知道格林德沃先生今天還會來嗎,要知道現在已經快6點了,而他平時下午3點就會在地窖開始我的課程了。或者你知道他現在在甚麼地方?你是他的家養小精靈。”
  克里斯開始發抖,“不,Silber小姐,我不知道,主,主人還沒有回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我真的不知道啊。”它語無倫次的尖聲說著,不住地往後退,眼中流出大滴大滴的淚水,小精靈怕極了,它很擔心Silber因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用惡咒懲罰它,主人就常常這麼做。
  “不要怕,克里斯,我相信你。我只是有點擔心。他今天比平時來得晚太多了。”Silber盡力安撫著家養小精靈,她甚至想伸出手擁抱這個慌張的孩子。
  Silber心裡一直認為家養小精靈都是些孩子,因為它們實在太矮小了,哪怕它們的壽命長達好幾百年,身子卻始終夠不到她的膝蓋。
  Silber最終忍住了,她不能讓格林德沃看出她任何一個弱點。
  放下手中的書,Silber從沙發裡站了起來,一面讓克里斯跟著,
  她不知道格林德沃今天還來不來,這一年養成的習慣還是讓她下到了平日訓練用的地窖。她掏出小魔杖開始練習。
  烈火熊熊和統統石化,這兩個咒語原本是格林德沃今天要考驗她的課程。
  格林德沃提過很多次,要她在克里斯身上練習咒語,但她總是支吾了過去,她不願意折磨這個孩子。所幸到目前為止,她每次的課程考驗都讓格林德沃很滿意,沒有對她產生懷疑。
  “烈火熊熊。”Silber再一次熟練地讓一堆羊皮紙燃燒了起來,旋即迅速使道清水如泉滅掉火,再用清理一新除掉渣滓。
  “幾點了,克里斯。”Silber問道,
  “八點半了,Silber小姐,請問您是否需要用晚餐了?”克里斯恭敬地問道。Silber剛才沒有懲罰它,讓它心底很感激,要知道以往哪怕它沒有犯錯,也會隨時收到格林德沃扔過來的惡咒。
  “唔,是有些餓了,克里斯,去準備晚餐吧,你的主人今天應該不會回來了。”
  Silber回到房間簡單沖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以後朝通往一樓餐廳的樓梯走。
  經過樓梯時,走廊對面盡頭的房間裡傳來了談話的聲音。Silber愣了一愣,不由得頓住腳,在過去的這一年裡,這個城堡除了她,克里斯,和格林德沃,沒有進入過任何一個生物。而格林德沃也從來沒有在這麼晚的時間還停留在城堡裡。他每次都是匆匆教導她兩個小時,布置下明天的任務,便離開了,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在這裡吃過。
  屏住呼吸,Silber凝神細細聽了片刻,旋即確定那個房間裡有人,並且不止一個。
  Silber從樓梯口折回,朝那個房間走了過去。
  站在門口正要敲門,她聽到了格林德沃的聲音。
  很多很多年以後,Silber也曾想過,那些該知道的,終究要知道,然若她沒有走這一遭,沒有聽這一出,哪怕遲一些,哪怕換一個地方,是否命運就會不同呢?而未來的那些事情,是否就不會發生了呢?
  可是吶,這世上有太多東西,不是人所能決定的,註定的事情早已註定,她被命運的絲線拉扯著,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聽到了決定太多的一切,
  門內,格林德沃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帶給她的打擊幾乎讓Silber墮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在以後的歲月裡,因為這個真相,Silber改變了她曾經努力奮鬥的方向。
  她從此陷入了真正的地獄。
  命運的齒輪開始運轉。無情的神氐睜開了它冰冷的雙眼,注視著這個倔強的女孩,一步步走進她被詛咒的命運。


☆、第 6 章

  *************************************真相**************************************
  *******************************************************************************
  格林德沃心情很好,就在剛才,他親手解決了最後的絆腳石。從今天起,整個德國的巫師界都握在了他的手裡。
  本家明,哼,一把老骨頭,又臭又硬,霸著魔法部部長的位置,長期跟他作對,暗地裡使絆子,明面上打太極,自己則躲在安全屋裡不敢露面,以為將保密人混到奧羅當中就萬無一失了?哼,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小把戲。
  一想到老傢伙臨死前驚恐絕望的表情,他就感到無比暢快。
  …………………………………………………………………………
  牆上壁鐘的時針指在八點半,料理本家明一事,倒是錯過了今日Silber的課程。想到此女,格林德沃心下有些複雜,這一年,Silber的確沒有令他失望,但凡是他要求的,總能做到完美,超乎預期的完美,然而這一切並未經由他督促,此女自己就很拼,拼到了近乎忘命的地步,她沒日沒夜廢寢忘食地自學,若不是克里斯盡心照料著,只怕早就累垮了,
  格林德沃想不透徹,一個如此年幼的孩童,又能曉得些甚麼事理?她這般豁了命地修習,僅僅是怕死麼?
  坐在龍皮高背椅裡,男人閉目沉思著,在他身前,齊刷刷跪著二十餘個黑衣人,全都默聲低著頭,無人開口,沒有格林德沃的示下,誰敢?
  此話倒也不甚完全,他們當中絕大多數是不敢,可保不準缺眼色的腦殘貨也不敢,便在此時,一個腦殘就跳了出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兀地響起,切切喚了聲“主人”,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哦,原來是新來的蓋茨啊,佩服,佩服,
  “恩?”格林德沃懶懶應了一聲,沒開眼,
  他一出聲,蓋茨便興奮得紅了臉,眼神熾狂火熱,仿佛得到格林德沃的注意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他膝行到格林德沃腳邊,激動地說道,“主人,您成功了!我就知道,我,我就知道,本家明那個老傢伙根本不是您的對手!”
  格林德沃掀了掀眼簾,每回他出了手,僕人中總會有幾個蹦出來拍馬屁,甚無趣。
  蓋茨拍完馬屁,開始自吹,“主人,德國已經是您的掌中之物了,向國外擴張吧,我願作您的先鋒。我,讓我為您打造最強大的巫師帝國吧!”
  眾人相看一眼,都在想,這貨是個白痴吧,主人的計劃是他這種角色有資格過問的?!
  那廂,蓋茨繼續發夢,越說越溜,“主人,我們下一步可以去法國,法國巫師幾乎沒有組織,大都是些純血的貴族。我相信他們都會在第一時間向主人宣誓效忠的!”
  “是嗎?”格林德沃再度開口,話音淡淡,卻令眾人齊齊打了一個寒戰,當然,正在發夢的蓋茨除外,他喘了幾口,突然雄赳赳喊道,“然後,我們就可以去英國了!”
  此話一出,全場冷氣連抽,連帶著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憐憫:你完了。
  “英國?”格林德沃語氣異常柔和,
  “是的,英國!”蓋茨敢用他身家性命打賭,主人欣賞他,於是愈發雄赳赳地道,“英國人都是膽小的老鼠!我敢說,只要把聖徒標記放到英國上空,他們就會立刻給您下跪的!只要,只要在此之前,解決一個人!”
  今晚第一次,格林德沃完全睜開了眼睛,“哦?甚麼人?”
  “阿不思•鄧布利多!”蓋茨大聲說道,“就是他!這個白巫據說是現今英國巫師界的領頭人物,他肯定會跟您作對,只要解決了他,只要解決掉鄧布利多,英國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主人!”
  蓋茨昂著脖子紅著臉,一番話說得唾沫橫飛,卻不知身後諸人滿腦子都在打架,他們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是一擁而上把這個白痴打翻,讓他趕緊閉嘴呢?還是冒個險,現在就跑路呢???
  不待他們鬥出個結果,格林德沃的手杖已經指向了蓋茨,“Crucio!”一記鑽心刮骨正中他面門,格林德沃冷聲道,“永遠,永遠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屋子裡寒意森森,眾人低伏在地板上,大氣都不敢出。蓋茨在格林德沃腳下慘叫連連,沒有人敢開口替他求情。
  過了很久,久到眾人開始發抖,臉色發白,汗水都濕了袍子,格林德沃終於開口,“你們是我的軍隊,是我的聖徒。我魔杖指著的方向,就是你們應該去的地方。我格林德沃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決定。”
  銀杖在左手轉了一圈,再次指向地板上痛哭乞饒的蓋茨,“Avada Kedavra!”
  …………………………………………………………………………
  Silber死死盯著面前這扇門,想要把它看破,她多麼希望門那頭是另一個真相,而不是這一個,不是這一個!
  阿不思•鄧布利多,聖徒,蓋勒特•格林德沃。簡單三個詞,拼湊出可怕的真相:她再也回不去了,所有的牽掛,遺失在了遙遠的2011。
  這是多麼可笑的命運,這是多麼諷刺的安排,這又是,多麼誅心的真相!
  前世卑微隱忍的漫長時光,今世苟延殘喘的整整一年,所求所望的,不過是那麼一點點,可如今橫隔在她與那個人之間的,又豈止距離能夠度量,那是遙遠的時間和空間啊。
  絕望麼?不了。她甚麼都感覺不到。如果再見是註定不能再見的,那麼絕望本身並不會絕望。意識沉入黑暗的深海,就要溺亡。
  …………………………………………………………………………
  門,打開了。格林德沃坐在屋子中央的高背椅裡,身前跪了一地黑衣人,腳下躺著蓋茨冰冷的屍體。
  見到Silber,格林德沃皺起了眉,她看起來不太正常,臉色蒼白到透明,兩眼空洞無神,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進來。”格林德沃令道。Silber恍若未聞,只僵立在門口,直直望著他。
  聖徒們都在偷偷打量來人。她有一頭齊腰的黑色直發,長及耳邊的劉海自然分到兩旁,露出晶瑩白皙的額頭,兩道精緻的柳眉像畫上去的一樣,睫毛微微顫動,半遮著暗紅色的眼睛,雙眸如水晶一般澄澈,眼角卻微微上揚,而顯得嫵媚,純淨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地融合成一種極美的風情,俏鼻玉鑿一般小巧挺直,雙唇似花瓣嬌嫩欲滴,
  在場不少人都認了出來,這是主人一年前帶回來的女孩,不過,她怎麼杵在那頭不過來?沒聽到主人的命令麼?正疑惑間,女孩開口了,澀澀一聲,
  “蓋勒特•格林德沃”
  全場大驚,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直呼主人的名字?!!!
  聖徒們覺得心臟都要爆炸了,今天晚上的刺激真是一個比一個嚇人,先是不知死活的蓋茨,再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蓋茨才剛剛咽氣,無人懷疑此女的下場,只希望主人不要把怒火蔓延到他們身上。
  緊了緊左手的銀杖,格林德沃坐直身體,不對勁,Silber現在很不對勁。
  “蓋勒特•格林德沃。”Silber的聲音就像從地獄裡出來的一樣,“告訴我,現在是哪一年。”
  眾人驚得張大了嘴,甚麼情況?此女不知死活直呼了主人的名字,然後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格林德沃眉頭跳了一下,他緊緊盯著Silber的眼睛,她是認真的,她是非常認真地想知道今年是哪一年。
  呼吸漸促,Silber現在的模樣讓他想起了戈德裡克山谷那個小女孩,阿里安娜。茫然,無措,悲傷。那時她就和Silber一樣,孤零零站在門口,看著他用一個惡咒打暈了阿不福思。那天,他做了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
  Silber安靜地等著,等候最後的宣判。
  她一生很少擁有希望,她不敢。希望對她而言,不僅是求不得的奢侈品,更是味誅心的毒藥。但是現在,她控制不住端起了那杯毒藥。
  格林德沃隱隱的覺得他將說出口的答案很重要,重要到會改變很多事。
  然而他不得不說,他沒有別的選擇。
  告訴她答案,
  或者,
  現在就殺死她。
  。。。。。。
  “一九三五年。”
  聽到這個數字,Silber笑了。這是格林德沃第二次看見她笑。前一次,她嚴肅地盯了十分鐘蜜汁豬頭,微微勾了勾唇角。這一次,她在直呼了他的名字,又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之後,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兩次,他都不知道她為何而笑。
  盈盈一笑,釋然卻蒼涼,再也不用獨自背負那些沉重的悲傷,再也不用在希望與失望之間徘徊,再也不用死拽著那點卑微卻又無法實現的奢望不放。她終於解脫了。Silber轉身飛快地跑開。她要在離開前做一件事,一件這一年來她一直想做的事。


☆、第 7 章

  *********************************你個死跑龍套的*********************************
  *******************************************************************************
  Silber跑進了三樓的書房,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讀書。這間150坪的巨大書房就像一個圖書館,擺滿了數以千計的黑魔法書籍。為了培養她,格林德沃將多年的收藏都搬了進來。
  現在,她要毀了這裡。
  這一年當中,Silber無數次想過要殺死格林德沃,無論最後能不能回去,她都一定要殺了他,她恨這個人,恨他入骨。然而命運不肯給她機會,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傷到格林德沃一根指頭。
  那麼,就毀了這裡吧,毀掉這些格林德沃多年的珍藏,讓他心痛!
  Silber鎖上書房大門,又連續下了十幾道封門咒,旋即來到書房中央,她要將全身的魔力都釋放出來,炸光這裡的一切。
  濃稠的黑霧迅速彌漫了整個房間,帶著吞沒一切的力量,肆虐地呼嘯在Silber周圍,空氣都在顫抖。黑髮像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動著,雙眸閃爍著邪魅的紅光。身體兩側微微張開的雙臂宣告著一個殘酷的事實:Silber,她要放棄一切。
  在全身魔力爆發的那一剎那,屋子裡隱隱響起遠古魔獸的吼叫。那些平日被精心保養,被賦予了黑魔法詛咒的脾氣暴虐的書籍,此刻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
  在Silber跑開的同時,格林德沃霍然站了起來。男人眉頭緊鎖,她想做甚麼?
  他以為Silber會大喊大叫,會歇斯底裡,他直覺方才那個答案會令Silber失控。可是她甚麼都沒有說,甚麼都沒有做。她只是跑開了,並且在此之前綻放了一個美麗的微笑,一個美麗的,解脫的微笑。
  他不知道Silber為甚麼會笑,但是他感覺很不好,卻在此時,城堡裡爆發出一股巨大的魔力震動。
  聖徒們齊齊一呆,魔法部給本家明報仇來了?大部分人第一時間想到這出。但這明顯是黑魔法啊,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會蠢得用他們平日裡口誅筆伐的黑魔法上門找茬???
  格林德沃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股純粹的黑魔力,是Silber搞出來的,只有她。她到底想幹甚麼?!
  男人咬著牙快步跑出會議室。該死,這座城堡是他親自下的禁制,任何人都不能使用幻影移形。他只能循著魔法蹤跡朝三樓奔。
  僕人們跟在身後,被他怒意駭得邁不動腳,只能遠遠綴著。
  …………………………………………………………………………
  Silber後悔死了,後悔在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在聽到蓋勒特•格林德沃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明白她所在的是怎樣一個世界,怎樣一個年代。
  她前世確實很喜歡看哈利波特,但是蓋勒特•格林德沃,這是個比跑龍套還要跑龍套的角色啊!她發誓在聽到這個男人說出他名字的時候,壓根就沒有跟哈利波特聯繫到一起過!
  如今回想起來,她對此人只有寥寥幾筆印象:
  他跟阿不思•鄧布利多曾經是一對
  他是個大變態,掀起了巫師界第一個黑暗時代
  他擁有過最變態的武器
  他或許弄死了阿不思的妹妹
  他最後被Voldemort這個小變態弄死了。
  Silber在此之前甚至都記不全這個跑龍套的名字!
  如果,如果當初她能意識到這一點,那麼她就能早一步解脫了,而不是遲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她拼命,她像狗一樣掙扎。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一個天大的笑話!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成瘋,便成魔。
  Silber瘋狂釋放著自己的魔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隨之飛速流逝,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一種能夠完全操縱自己命運的快感,哪怕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毀滅。
  …………………………………………………………………………
  格林德沃迅速解掉Silber加在門上的咒語,衝進門的那一瞬間,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情景。
  Silber背對著他站在書房中央,長髮像蛇一樣在空氣中擺動,從她身上爆發出來的魔力已經填滿了整個房間,並且還在繼續。
  她在尋死!!!
  銀杖換到了右手,格林德沃左手握著另一把魔杖,“阿里薩呼以西!”
  …………………………………………………………………………
  Silber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體內魔力被她統統釋放了出來,眼下身體就像枯竭的古井一樣,再抽不出半點魔力。三面牆上的巨大書架全被炸得粉碎,那些書籍被吞噬一盡,整個房間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角落。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
  他嗎的,她居然還活著,清醒的活著!
  Silber憤怒了,她想,肯定是魔力沒有釋放乾淨,只要再一下,再一下就結束了。
  她需要結束。
  可是,她現在丁點力氣都沒有了,就像一個破布娃娃,無力地躺在地上,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
  在最後一刻阻止了Silber自殺的行徑,格林德沃氣得肺都快炸了,他撲到Silber身旁,一把扯過她胸口的衣襟,拎到自己面前,那雙失去光澤的暗紅雙眸正倒印著男人眼中噴發的熊熊怒火,
  “你想死?!”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句話,“你怎麼敢!”
  聖徒們擠在門口默默觀望,嘴巴能塞進一顆鴕鳥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刺激了!!!
  眼前這個災難現場,居然是那個小女孩搞出來的,如若沒有主人阻止,結果只會更糟!
  最讓他們無法接受的事實是,他們的主人,那個喜怒無常,毫無耐性的男人,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結果那個罪魁禍首,甚至連懲罰都沒有!
  這屋子裡存放的幾千本古籍,全部是格林德沃多年的珍藏,現下卻被炸得渣渣都不剩!
  格林德沃身上噴薄的滔天怒火,所有人都清楚感受到了,然而到目前為止,他還甚麼都沒有做,他只是衝著那個罪魁禍首怒吼:你怎麼敢死!
  門邊,人人呆若木雞。
  Silber沒有說話,她只是回視著格林德沃,眼神嘲諷而輕蔑,像最初格林德沃看她時一樣。
  你這個死跑龍套。
  格林德沃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召來克里斯,給Silber灌下一大瓶補充體力的魔藥,隨即逼近Silber的面孔,臉色猙獰地問道,“你居然敢死,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Silber諷笑,“後果?原本就是無牽無掛,這條命給你,你能再奈我何?!至於其他,哼,我死之後,管它洪水滔天。”冷笑一聲,又道,“格林德沃,給我一個阿瓦達吧。你阻止不了我的。我可以有一百種方法自殺。另外我告訴你,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個死跑龍套的!”話罷,Silber閉上眼,如果手裡有把刀,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捅進這個男人的心臟。
  這席話道出來,聖徒們覺得眼下情形已經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了。他們見過了太多死亡,有求生不得丟了命的對頭,有被惡咒折磨得無法忍受,苦苦哀求給個痛快的反叛者,也有為了所謂正義,‘慷慨’赴死的衛道士。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沒有任何外界因素,她就是一心求死!
  這人還是個孩子,一個風都能吹起來的小姑娘!
  她直呼主人的名字。
  她要求主人給她死咒。
  她說她看主人不順眼!
  她還說主人是個死跑龍套的。雖然他們不知道甚麼是死跑龍套的,但是從女孩的語氣可以聽出,那絕對不是甚麼讚美的話。
  而他們的主人,本世紀最偉大的黑巫,並沒有立刻滿足她的要求。
  “你至少讓我知道,為甚麼突然想死。”格林德沃已經冷靜了下來。他之所以如此強大,掌控一切,靠的絕不僅僅是強悍的黑魔法,還有他的智慧。他知道,事出異常必有妖。而他的自負,也不允許自己在事情失去控制的時候就草草結束。他可以殺了Silber,不過在此之前,必須知道原因。
  “你真想知道?”Silber咳出一口腥紅,視線掃一眼門口,道,“我可以告訴你,只有你。”
  格林德沃揮了揮手,聖徒們迅速退下,他道,“說吧,說你想死的理由。不過,我要聽實話。”格林德沃矮身坐下,Silber就躺在他的腿旁,身邊到處都是傢具殘骸。這番畫面詭異得緊。
  Silber道,“你應當覺得奇怪,我所做的事,所說的話,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
  格林德沃點頭,示意她繼續。
  “事實是,我確實不是孩子。也許這具身體是,但我的靈魂,並不是。我來自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
  格林德沃聞言,眼中精光乍現,他死死盯住Silber的眼睛。
  Silber嘲諷地看著他,“不用驚訝,也不用懷疑。我是一心想死,所以沒有必要騙你。”說話很費力,她緩了一緩,又道,“因為一場事故,我丟了命,靈魂被扯進這具身體。醒過來沒多久,便遇見了你。這也是我聽不懂你那些解釋的原因。”
  此言不虛,當初她的失憶並非假裝,那些蠢問題給格林德沃留下了深刻印象,男人開始相信她的話。
  “在我曾經的世界裡,有我所有的牽掛。格林德沃,就像你對力量的追求一樣,那裡有我寄託的一切,我可以為此做任何事情。”Silber側頭望向窗外,夜色正濃,柔和的月光灑在破碎的玻璃上,“我來自2011年的東方。我是中國人。”
  “你來自未來?!”呼吸一緊,格林德沃追問道,“那麼你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情?”
  Silber淡淡一笑,“不要急,格林德沃,不要急。”


☆、第 8 章

  ********************************你敢不敢再試一次********************************
  *******************************************************************************
  “一開始你告訴我,巫師界和麻瓜界幾乎完全隔離。就是這句話,給了我希望,”Silber自嘲地笑了笑,“我要回去,回到我的世界去,一直以來我都是這個想法,從來都只有這個想法。你當初那一句,讓我以為原本的世界,和現在這個是一體的,而我作為曾經的普通人,也就是麻瓜,只是不知道你們巫師的存在而已。”
  聽到這裡,格林德沃已經完全相信Silber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沒必要編出這些天馬行空的謊言來騙他。不是沒有懷疑過Silber的來歷,目的,他曾讓她喝過吐真劑,然而沒有用。她不僅有天生的大腦封閉術,體質也對大多數毒物免疫。
  “我曾經所在的國家,從未聽說過巫師的存在,哪怕是傳說。所以,我沒法告訴你未來的任何事情,啊,或許麻瓜界的可以,不過誰知道呢,這個世界和我原來的世界也許根本不同,歷史早就不一樣了。”
  她這番解釋,格林德沃沒說相信,也沒說不信,只問道,“這與你求死,又有甚麼關係?”
  Silber慘然一笑,“就在剛才,你告訴我現在是一九三五年!一九三五年啊!我的一切又在哪裡??在二零一一!整整七十六年的時間,你說,我要怎麼回去?!你說啊,你說啊!!!”
  Silber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起來,內裡剛積攢的一點點魔力正瘋狂地湧出體外,雙眼漸漸失去神彩。格林德沃連忙將她托住,再發一道靜咒。
  Silber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這世上唯一無法阻攔的,就是死亡。”
  長時間的安靜。
  Silber在等待,等待這個男人放棄寄託在她身上的野心。格林德沃是一個聰明人,她不相信此人在明白她非死不可的決心之後,還要抓著她不放,她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該說的,能說的,她都說了,除了格林德沃未來命運的那一部分。她心道,你終將毀在自己最愛的人手裡,被他囚禁一輩子,你的命,不見得比我好多少。
  …………………………………………………………………………
  格林德沃在考慮。
  Silber已經說服了他。一年前,她嘗試著說服他留她一命,他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現在她再次嘗試說服他,說服他讓她死,這一回,她成功了。
  時間,空間,還有她回去的決心。格林德沃想不出任何理由繼續留著這個對他不再有利用價值的人。
  “時間。空間。”格林德沃一直在心裡反覆默念著這兩個詞。
  死亡法杖就握在他的左手,只需要輕輕一揮,一切麻煩都將被解決。
  但是他始終沒有動作,他沉默著,像靜止的雕塑一樣。
  下一刻,他將作出選擇,這個選擇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她的,他的,和他們的。而他在作出選擇的此刻,並不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
  “聽著,Silber,”格林德沃終於開口,命運開始書寫,“你不想活,只是因為時空的差距造成你無法回去。如果我告訴你,這並非不可能呢?”
  Silber懶懶看了格林德沃一眼,她熟讀哈利波特,她清楚的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魔法可以讓她再穿越回去,如果真有如此強大的魔法,哪容得小變態囂張那麼多年,早就死到一邊打醬油了。
  “我知道你現在不能相信我說的話。你不了解魔法有多高深。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人類起源之前,在那之前,擁有魔法的並不是人類,不是巫師,而是遠古的魔獸,它們才真正擁有最強大的黑魔法。這些魔法至今已經大部分失傳了,但是不能否認,它們的確曾經存在,並且,可能,依然存在。”格林德沃篤篤道,扶著Silber的手感覺到她顫抖了一下。
  “必須承認的是,要跨越時間和空間,需要非常強大的魔法,如果它存在的話。而且肯定是黑魔法。白魔法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它們只是黑魔法衍生出來的產物。好好想一想,Silber,好好想一想。幻影移形,時光倒流,這些難道不是空間和時間的魔法嗎?雖然它們並不能滿足你回去的需要,但是也許,它們的起源,強大的時空魔法可以呢?”
  Silber緩緩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是我受不起再一次打擊了。就算我是純血的黑巫,我不認為,從來沒有人做到的事情,我就能做到。格林德沃,我是真的累了,你也放手吧,咱們都痛快一些。”話罷,她疲憊地合上眼簾。
  “Silber!”格林德沃緊緊抓著她肩膀,強迫她再次看著自己,“你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有多純粹。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不可以?你連死都不怕,為甚麼不敢試一試?再試一次!”
  格林德沃快要把Silber的肩膀捏碎了,他知道讓此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給她一個希望。待這番話低吼出來,他突然愣住了,一顆冰冷的淚珠從Silber暗紅色的眼眸中溢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下,滴落在他手背。
  她哭了。
  “不要再把希望硬塞給我了,那都是毒藥。要我相信希望,這比殺了我還難受啊。”Silber的聲音低不可聞,她痛苦地望著男人,“格林德沃,我害怕啊。”
  格林德沃定定看著Silber,這一年裡,她痛過,苦過,受過傷,流過血,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此刻她哭了,只因一個怕字,她不怕死,她怕希望。
  格林德沃做了一件他想不到的事情,甚至在多年以後,他回憶起這一夜,也始終不明白自己當時為甚麼會這樣做。
  他輕輕攬過了Silber,將她抱在懷裡,低聲道,“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Silber靜靜靠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格林德沃今天殺了人,不僅僅是方才躺在地上的那一個。
  她清楚格林德沃是個甚麼樣的人。強大的黑巫,強悍的野心家,冷酷的儈子手,優秀的領袖。但他絕不是好人。他說這麼多,歸根究底,無非是看中了她的利用價值。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她不在乎。
  再試一次嗎?她還能再試一次嗎?前面的路她看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路的終點在哪裡。
  真的有這樣的魔法嗎?真的還能再回去嗎?再見到那個人?
  如果不能,她該怎麼辦?
  如果不能,她寧肯現在就死去。
  格林德沃抱著Silber,她在懷裡一動也不動。如果不是看見那一滴眼淚,他不會相信這人剛剛哭過。
  她在思考。
  這女孩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堅強的靈魂,即使在最痛苦絕望的時候,她也沒有失去理智。
  格林德沃沉默地等待著,等待著Silber的決定。這一次,他不會再阻止了。正如她所說,死亡是無法阻攔的。
  Silber動了。
  她抬頭,自格林德沃懷中緩緩抽離。她輕輕退了一步。
  兩人的呼吸都很輕。
  Silber在退開的一剎那看見了男人的左手,那裡握著一根魔杖。有甚麼念頭從Silber腦海里一閃而過。
  “這根魔杖是怎麼回事?”
  格林德沃看了看法杖,有些驚訝她這當口還問這種問題,他答,“這是我真正的魔杖。手杖裡那根只是我平日用的。”
  死亡法杖  聖徒  聖器
  Silber呼吸停了一秒,“哦?那麼我以後也可以擁有多根魔杖?”
  “話是沒有錯,但不是所有魔杖都能同你的魔力相契合,你不能保證除了你命定的那根魔杖以外,其他的也能用得得心應手,大部分巫師一生都只能使用一根魔杖。”頓了頓,又道,“不過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替你把格裡戈維奇店裡的魔杖全部弄來,讓你一根根試。”
  說到這裡,格林德沃突然回過了神,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急急道,“Silber!你的意思是,你決定,要活下去?”
  Silber頷首道,“恩,決定了,我要活下去。”
  格林德沃笑了,“很好,這是明智的選擇。”
  “明不明智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再試一次。像你說的,最後一次。”決定一做,一口氣松了下去,這才察覺身體的劇痛和虛脫,她腿一軟,便朝地上倒。
  格林德沃忙將她托住,眼中隱有憂色,“你消耗太大,現在需要喝藥,然後好好睡一覺。”說著就要召喚克里斯。
  “等等,”Silber拉住了格林德沃的手,“我需要學習魔法,真正的黑魔法,尤其是時間和空間的。我相信你能夠幫助我。而我得到的力量同樣將為你所用。我會給你我的忠誠,像你要求的那樣。”Silber快速說著,格林德沃眉頭微蹙,
  “為了確保你的幫助和我的忠誠,我們需要簽一份魔法契約。”Silber說完就看向格林德沃。這是她做下決定的同時就想好的。
  格林德沃需要她,而只要她還活著,得到她忠誠是遲早的事情,她毫不懷疑這人的手段。Silber不會蠢得讓自己陷入那樣被動的境地。格林德沃身上同樣有她需要的東西,非常需要,這讓她決定活下來,並且留在他身邊。
  她需要這份契約,以平等的身份和他締結。
  這樣的要求,在這個微妙的時刻提出來是最合適的,若稍有拖延,就達不到她所要的效果了。
  “忠誠?你知道我要的忠誠是什麼嗎?”格林德沃嘴角掛上了諷刺的笑意。這女孩真的很聰明,也該死的冷靜。經歷了方才一切,居然能想到魔法契約,時機抓得剛剛好,叫他無法拒絕,可以預期,Silber接著便會同他談條件,用自己的命。
  格林德沃不知該生氣還是苦笑。


☆、第 9 章

  ***********************************魔鬼契約************************************
  *******************************************************************************
  “說出你的要求。你需要甚麼樣的忠誠。”Silber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要簽的那份契約,將決定她今後的道路,乃至這一生。她所要許諾付出的,不是她的命,而是比命更重要的東西,她的靈魂,她的良心。
  這個男人是魔鬼,而她將會陪著他走入地獄。
  “這是戰爭。Silber,你應該想像得到我會要你做甚麼。我需要你為我去戰鬥,”格林德沃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著,一面細細觀察Silber的表情,“包括殺人。”
  Silber點頭,淡色道,“具體點,甚麼時候需要我殺人,殺甚麼人。”
  她的表現讓格林德沃感到有些失望,她總是令他失望,在他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時候。格林德沃有些不耐煩了,“戰爭隨時都會死人,任何時候。至於殺甚麼人,哼,自然是那些反抗我的巫師,當然,還有麻瓜。”
  Silber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格林德沃,“你到底想統治巫師界,還是全世界?”
  “全世界?哼,你認為我會在意那些沒用的泥巴種?”
  “那你沒事殺麻瓜幹什麼?你無聊?我不認為屠殺比自己弱小太多的生命是件有趣的事情。”
  “麻瓜占用了太多生存空間。”格林德沃不想再多說。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的決定。他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耐性都得消耗在Silber身上。
  Silber無話可說,在格林德沃眼裡,麻瓜如老鼠,弱小,但數量龐大,她可以替格林德沃翻譯一下剛剛那句話:我看見他們就煩。
  原想說上兩句,勸這瘋子早日懸崖勒馬,此番念頭剛生成便被Silber打消了,他老姘頭鄧布利多乾了半輩子都沒有幹成的事,又豈是她能插手的?給這瘋子洗腦。。。其難度不低於殺了他。。。
  正想著心事,便聽那廂不耐道,“怎麼,你不願意?”
  Silber搖頭,答,“別的沒問題,但有一條,我不殺麻瓜,”Silber飛快地說著,不給格林德沃任何反駁的機會,“你討厭麻瓜總有個度吧,如果你討厭到容不得一個,那你現在就可以阿瓦達我了,因為我也是麻瓜。”
  格林德沃冷笑,果然。Silber又道,“殺幾個麻瓜以示威懾,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是別叫我做。”
  格林德沃不再生氣了,他現在覺得有趣極了。這人很清楚他要甚麼,她知道那條底線,並且聰明地將談話控制在碰觸它的邊緣。現在的情況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卻被他硬塞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她勉為其難收下,作為交易,答應為他做些事情,但不是全部,她大膽道明了自己的原則,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暗示:別逼我,逼急了,老娘撂攤子不幹了。
  格林德沃神智微恍,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這般自持平等的身份同他對話了?他真想知道這人上輩子是做甚麼的,膽大心細,理智而鎮定,偏偏又混得要命。不得不承認,這些品質頗得他欣賞。
  Silber見他沉默,就當他同意了,接著問道,“還需要甚麼?挑明車馬,一次說清楚吧。”
  “你的忠誠,Silber,不僅僅是殺幾個人。我要的是你絕對的忠誠。永遠不要背叛我。”格林德沃沉聲道。
  “如你所願。”她沒有猶豫。所謂忠誠,是立場上的,一旦同格林德沃站到一起,就意味著站到了正義的對立面,而她沒有改變立場的權利。
  她不能像盧修斯馬爾福一家一樣,在兩方來回搖擺,也不能像斯內普一樣當雙面間諜,她不能做任何違背格林德沃意願的事,直到他死。因為,兩人即將締結的是靈魂契約。
  Silber清楚歷史的走向,她所要忠誠的一方終將失敗,而在那之前,她的雙手將沾滿正義的鮮血,或許某一天,她會被送上絞刑架。
  其實對Silber而言,最安全的選擇就是做一個普通聖徒,就像小變態的食死徒一樣,可以暗地裡做些小動作,運氣好些的話,偷偷在戰爭結束之前洗白自己,得以活到最後。然而Silber明白,簡單的魔法約束,並不能滿足格林德沃對她的控制欲,何況她現在還有所要求,她要的不是單純付出,她要從格林德沃那裡得到很多東西,並且在最大限度堅持自己的原則。
  所以,必須是靈魂契約,只能是靈魂契約。
  “很好,”格林德沃滿意地點點頭,“現在,說說你的要求。”
  Silber沉聲道,“我的要求很簡單,不會讓你為難。第一,盡你所能教授我魔法。我越強,對你越有利,而你不用擔心我背叛。”
  格林德沃頷首道,“沒問題。”
  “第二,我要回去,你得幫我,若真有那麼一天,我找到了回去的辦法,你得放我走。”
  格林德沃默了默,道,“好。”
  “第三,我有幾斤幾兩,你最清楚,刺殺一個強我很多的巫師這種事,我不幹。”
  那廂點頭,示意她繼續,
  “第四,除了你最忠實的僕人,不要讓其他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成。”
  “第五,我不要聖徒印記。”
  格林德沃遲疑一陣,應道,“可以,”他心下略有疑惑,於是問道,“為甚麼不要?印記在很多時候有大用。”
  “那東西弄在身上很難看。”Silber如是敷衍道,她發自內心排斥那個印記,自己的靈魂即將同格林德沃的綁在一起,Silber不願身體也留下他的烙印。
  聖印是一道豎,一個圓,和一個三角形構成的奇怪圖形,被格林德沃親自用魔法印在每個對他宣誓效忠的僕人手臂內側,實際上,這個圖形的起源遠遠早於格林德沃的年代,它所代表的,是死神的力量。
  死亡法杖——一道豎線;重生石——一個圓;隱形衣——一個三角形。
  這三件東西都真實存在。其中的死亡法杖,如今就在格林德沃手上。
  傳說,它們原本的主人是死神,所以它們又被統稱為死亡聖器。傳說,同時擁有三件聖器的人,可以召喚出死神,求其滿足心願。
  那廂,格林德沃道,“你提了五條要求,還有麼?”
  Silber搖頭,“沒了。”
  “就這些?”格林德沃蹙眉,
  “就這些。”她倒想提更多,只怕貪心不足蛇吞象,把這男人惹毛就得不償失了。
  “我給過你機會,既然如此,”格林德沃伸出了他的右手,“手給我,”
  Silber抬手,與他的相握。格林德沃左手持杖,在半空畫出個詭異的圖形,口中念出一長串艱澀的咒語。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兩人雙手交握處出現,緩緩分成兩段,如靈蛇纏繞般順著他們的手臂往上攀,最後沒入兩人心臟。
  格林德沃鬆開手,Silber問,“好了?”
  “不然呢?唔,你需要休息一段時間,而我的書房,”他四下看了一看,幽幽道,“暫時也沒法用了。”
  Silber心底陰測測道,我巴不得把你連人帶城堡一塊兒給炸了。這麼想著,面上則甚歉然,“對不起,我會賠你的。。。”
  對方冷冷一哼,“你拿甚麼賠?”
  Silber乾巴巴扯一扯嘴角,“我替你做事,總有工資拿吧?”
  “工資?”
  “就是錢……”
  格林德沃愣了一愣,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跟他提這茬,那些僕人平日都爭著獻寶,誰會問他要錢???他定定看了Silber半晌,心道,這女的腦子是甚麼構造?
  Silber見他默不作聲,以為他還在糾結書房的事情,於是愈發歉然道,“我知道這些書很值錢,大不了前幾年我都白乾,你看成不?”見對方還在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格林德沃先生?”
  “不用了,”格林德沃微微仰頭避開,皺眉道,“蓋特勒,你可以叫我蓋勒特。”
  “好吧……”Silber正預備問他工資怎麼個算法,又聽他道,“你到底多少歲?”
  “你不是用魔法測過麼,現在應該是8歲吧。”
  “我問的是你以前的年紀。”
  Silber默了片刻,黯然道,“我死前二十八歲。這和你有關麼?”
  男人挑眉,“這麼說,加上這一年,你只比我小一歲?”
  “甚麼叫只比你小一歲?我很老嗎?”
  蓋勒特擺了擺手,岔道,“那甚麼是死跑龍套的?”
  Silber嘴角抽了一抽,答,“偉大的群眾演員。”
  甚麼是群眾演員?蓋勒特沒聽懂。不過他聽懂了“偉大的”,還算滿意。


☆、第 10 章

  **************************************武器被養成*******************************
  *******************************************************************************
  Silber此番,傷敵不得,自損大半,身體受傷頗重,而精神的損傷更是重上加重,蓋勒特說,她那種放魔的程度,普通巫師是辦不到的,魔力好比體力,當使用到一個底線,身體就會自動進入休眠,到時就算體內還有存貨,也用之不得。
  其實,她這種特例有利有弊,利處很明顯,若雙方實力等同,Silber能比對手釋放更多的魔法,這叫持久戰鬥力;弊端也很明顯,別人放完魔,至多覺得累,而一旦Silber放了乾淨,下場多半就是沒命,這叫得不償失。
  蓋勒特說她的行為就像暴發戶,這次做的事情也很沒腦子,“下回你再尋死,記得先拖幾個墊背的。”他說。
  Silber心道你果真是個變態。又道,我就想拖你,你幹不幹?
  這麼想的時候,她正含情脈脈看著蓋勒特,手裡端著一碗綠油油的液體,味道奇惡,蓋勒特次日便搬進了城堡,親自掌勺給她熬了魔藥,並且聲稱此藥得一日三喝,實打實喝上一個星期才夠數,於是Silber看他的眼神愈發含情,脈脈間心下暗忖:幸虧老娘炸了他書房,勉勉強強聊以□。
  一周後,蓋勒特將Silber叫到三樓書房。立在門口,望著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Silber久久失語,
  “你不是說這些書很難搞到嗎?!”
  “唔,對別人而言是很難。”他淡淡答。
  Silber笑得咬牙切齒。
  -------------------------------------
  養好傷,Silber繼續武器被養成。
  既然蓋勒特住了進來,操練她的時間便多了許多,課業安排得愈發密集自不用提,其內容卻令Silber疑惑漸生,
  三個月後,Silber終於忍不住了,在某日晚餐時質問蓋勒特,“為甚麼你只教我黑魔法?為甚麼不教我白魔法?”
  他答,“等你十一歲進了德姆斯特朗,自然會有人教你。”
  Silber一呆,這德姆斯特朗,她確是曉得的,該學校在為大小兩個變態輸送人才的事業上作出了傑出貢獻,甚有名氣,可就算名氣頂上了天,它也只是一間學校,Silber驚問,“我還要上學?!”滄海桑田兩輩子,她揮別校園已有多年,難不成還得回爐重造一次?!
  蓋勒特斜她一眼,道,“你需要一個檯面上的身份,不要把自己位置定得太低了,那樣我會對你失望的。”
  Silber再呆,“你對打手要求也太高了吧?!”
  蓋勒特不理她,低頭切牛排,Silber攥著刀叉猛戳餐盤,突然間很不想長大,她討厭上學。。。
  --------------------------------------
  在魔咒學到了一定階段的時候,蓋勒特開始了對她的實戰訓練。
  他會把她扔進地窖,和食屍鬼關在一起,
  也會在半夜將她丟進深山,跟狼人打架。
  Silber今生頭一次走出城堡,就是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進山同狼人交流感情。
  蓋勒特一直不允許她在實戰中使用死咒。
  “它們不是巫師,除了攻擊的本能,它們沒有任何智慧,你不能一開始就對它們用阿瓦達,這樣達不到訓練的效果。”
  於是Silber只能咬牙跟這些怪物肉搏。
  梅林是公平的,這些怪物沒有智慧,但是**都很強大,簡言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它們往往有強健的身體,迅捷的速度,最噁心的是,它們的皮膚能抵擋大部分魔咒。
  每次Silber忙裡偷閒放一道惡咒,只能達到咒語本身三分之一的效果,對方受點輕傷就狂性大發,攻擊招式愈發犀利,把她鬱悶得想吐血。
  蓋勒特總是冷眼旁觀,很少出手,只有在Silber實在招架不住的當口,才會扔一個強力盔甲護身過去。
  對此,Silber毫無怨言,她在用自己的血肉積累經驗,如今身上添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將來保命的資本。
  ------------------------------------------
  蓋勒特開始帶一些僕人回城堡,這些人都經過了嚴格篩選,按照Silber最初的要求,當是他追隨者中最忠心的。
  有時候蓋勒特在會議室談事情,Silber就窩在一旁的沙發裡看書。面前這二十來個蓋勒特的忠僕,她已經認得七七八八,回回見到這些黑衣人,她心裡都在惡毒地想:你們最好現在就備好棺材板子,因為再過不了幾年,你們統統都會嗝屁。
  那廂收到Silber看死人的視線,背脊不由陣陣發麻,眾人心下狐疑,不曉得哪裡惹到了這位小姐,想問卻又不敢問,大家都記得主人介紹她的場景,
  她就那麼施施然走到蓋勒特身旁,不帶招呼的,只道一句“你們可以叫我L”便罷,唬得全場愣了半晌,還是蓋勒特輕輕咳了一咳,大家才回過神,又聽主人淡淡道,“她的身份,只有你們知道,對外不可說。”
  全場又是一愣,自此方知此女地位特殊,於是再不敢怠慢這位同蓋勒特住在一處的小姑娘。
  -----------------------------------------
  Silber曾問過蓋勒特,她這把小紅杖是甚麼材料做的,竟給她用得甚順手。看過哈利波特的她知道,魔杖選擇主人,如若兩者氣場不合,帶來的絕對是一場災難。最好的例子便是對角巷那家奧利凡德魔杖店,每天要承接數不清的爆破。
  令她略感失望的是,蓋勒特也不知道。
  他默默憶了半日,道,“它和我的法杖放在一起,於是我就順便拿回來了。”在Silber能夠自如使用這把魔杖的時候,他曾經回去找過格裡戈維奇,而這位魔杖大師聲稱,他也不知道小紅杖的來歷。
  “它並不是我製造的,我也看不出它的材質。它只是和你那把放在一起,在我得到它的時候。”格裡戈維奇如是說,而且據他所知,在此之前,還沒有人使用過這把紅杖,“我家被它炸掉無數次了!”
  於是關於魔杖的問題只好暫時放下來。


☆、第 11 章

  ***********************************魁地奇世界盃********************************
  *******************************************************************************
  時光如電,轉眼間,日曆已經翻到一九三六年。除了被蓋勒特拎出去練手的日子,Silber這輩子幾百個晝夜,都是在城堡裡度過的,外面世界那麼大,她卻只能縮在角落裡數星星,GRD人生真悲劇。
  城堡名為奧塞西,古老而美麗,庭前有花有草,四面有山有水,春夏秋冬景致各不相同,然而當一個人整整兩年都被關在這裡,便不會再有心情去欣賞這些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爆發中滅亡。某日,沉默了太久的Silber終於選擇爆發,
  “我要看!”她抖著一張報紙朝蓋勒特吼。
  對方正坐在沙發裡喝茶,斜斜瞥她一眼,問,“甚麼?”
  “魁地奇!魁地奇世界盃!”那張報紙快抖到他臉上去了。
  蓋勒特擱下茶杯,抓過報紙團了一團丟開,皺眉道,“好生說話。”
  Silber心道我也想,問題是跟你說話沒點氣勢就要落下風。她叉著腰嚷道,“給你做事沒錢拿就算了,好歹來點娛樂項目吧,再這麼窩下去,我身上都要長霉了。”
  蓋勒特朝後一仰,倚著靠背冷笑道,“給我做事?你做了甚麼事?”
  Silber怔了怔,這個,目前好像還沒有……又聽他幽幽道,“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還想有錢拿,你腦子怎麼長的?”
  腦袋往下一耷,Silber瞬間沒了氣勢,看來這回爆發註定以滅亡收場,
  蓋勒特見她一副沒精打采的萎靡模樣,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只看一場。”
  待Silber回過神,驀地抬頭時,人已不在了,她撓著腦門訥訥道,“丫耍我?!”
  票很快便到手,是八分之一決賽,德國對英國,比賽場地位於法國南部的蒙特格羅小鎮。出發前兩天Silber就開始亢奮,連連催促克里斯整理行李。不料這番興致卻被當頭澆了一缸子冷水,
  “想都別想,看完就回來。”站在她臥室門口,蓋勒特涼颼颼道,
  看著滿屋子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Silber牙齒咬得咯■咯■響。
  次日一大早,Silber就從大床上蹦了起來,匆匆洗漱後召來克里斯,讓它用魔法顏料在自己臉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德國隊隊旗,旋即往三樓蓋勒特的臥室走,
  躡手躡腳摸進門,朝床上打眼一望,蓋勒特正側身背對她躺著,還沒醒,Silber悄默默蹭到床邊,手掌作刀,在他脖頸處比了一比,心想要是這麼子能砍死他該多好啊。
  就在此時,被她比劃的那人猛地翻過身,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甩,Silber便人間大炮似的飛了出去,啪嗒一聲摔了個狗啃屎,
  她被摔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嘴裡哎喲連天,“靠!大清早的,你吃火藥了?!”
  蓋勒特愣了一愣,這時才辨清來人,“大清早的,你進我屋做甚麼?!”他吼,
  “叫你起床!”Silber嘶著氣爬起身,“丫下手真狠,賠我醫藥費!”
  看清她臉,那上面被涂得烏七八糟,蓋勒特嘴角開始狂抽,他青著面色忍了又忍,張手從空氣中拽出一張銀色面具,扔到Silber腳邊,“戴上!”
  Silber手捧面具,仰頭四十五度明媚憂傷,傷完怒視蓋勒特一眼,拔腿便朝屋外跑,
  回到臥室,叫來克里斯,伸出兩條小胳膊,“畫!給我都畫滿咯!”
  蓋勒特衝完澡從浴室裡出來,便看見一個慘不忍睹還不自知的生物,在穿衣鏡前不停得瑟。
  他冷冷一笑,張手再是一拽,拽出一件紅色長袖的童裝巫師袍扔到Silber頭上,“別給我丟臉。”
  Silber亦冷笑,心道,真是不懂欣賞,難怪有穿著癖的鄧布利多不要你!
  收拾妥當,蓋勒特拿出一條破舊的圍巾,叫Silber學他一樣握住,“這是門鑰匙。”
  Silber驚訝地看了看那條圍巾,又看了看蓋勒特:你會用這麼平民的東西??
  蓋勒特咬牙,“門票是巴赫曼買的,門鑰匙也是他弄的。”
  Silber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可以想像在今後一段日子裡,巴赫曼會過得很凄慘。
  似乎有一個鉤子在肚臍眼後面,以無法抵擋的勢頭猛地向前一鉤,Silber感覺自己雙腳離地,飛了起來。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個巨大的體育館外面了。
  周圍到處都是人。喊叫聲,歡笑聲,這就是一個狂歡的聖地。
  穿著各式長袍的巫師興奮得四下亂竄,由長相和穿衣打扮可以看出,這些人來自不同國家,Silber居然還發現了幾個非洲人。
  這些球迷的臉上和身上到處都是隊旗國旗,想起自己袍子下面的小胳膊和面具後面的臉,Silber怨念深重。
  似乎散漫慣了的巫師們腦子裡並沒有任何組織紀律性可言,他們這輩子估計都不知道“排隊”兩個字怎麼寫。這裡簡直就是一團亂。所有人都拼命朝體育館各個入口擠,一面不忘鬧嚷嚷打著招呼。
  Silber打望打得正過癮,卻聽蓋勒特輕嘲一聲“傻杵著做甚?”人已被他牽著往裡走。
  蓋勒特這個人,雖然五官長得明媚俊朗,周身卻散髮著黑暗死亡的暴虐氣息,所經過的地方,巫師們都不自覺退到一旁,有些認出他的,更是噤若寒蟬地低下了頭,
  Silber原以為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進到體育館,不料卻這麼順利,心下嘆道:過去以為當黑社會沒啥前途,如今看來,還是有點福利的啊。
  入口處的法國魔法部女巫認出了蓋勒特,駭得渾身發抖,接過他手中的票,掃一眼便還了回去,
  “特,特等票,頂頂頂頂層包廂。請您一直,一直往上走……”女巫哆嗦著說。
  Silber當時分析,如果蓋勒特再在這裡多待一會,這個女人就要哭了,於是仰頭催了一催。
  隨著人流往上走,最後到達頂層,兩人進到一間小包廂。房間的地板鋪著紫紅色的絨毛地毯,周圍的牆壁上金光閃閃,
  感覺到體育館裡熱鬧的氣氛,Silber熱血沸騰。
  “乖乖,這位置爽!”扒在包廂欄桿上,Silber連連匝嘴,果然是特級包廂啊,正對的就是金色球門柱。
  蓋勒特對魁地奇半點興趣都沒有,拖了條椅子在她身後坐下,隨手扔給Silber兩樣東西。
  Silber表示不解。
  “全景望遠鏡和擴音器。”他道,面上忒不情願,“都是巴赫曼搞的。”
  Silber大喜,擴音器就不用說了,算是增強版喇叭。而全景望遠鏡就很神奇了,帶上之後,整個球場的各個角落都一覽無遺,並且可以局部調節遠近,如果有些細節錯過了沒有看到,還能調成慢動作回放,簡直就是一台微型錄放機,還是全功能的。
  原本頭一回出來放風,就給她打了雞血,被現場氣氛一催化,雞血就沸騰不息,眼下得了這兩樣好東西,理智於是徹底淪陷,
  人在這種時候,特別容易衝動,Silber平日淡定過頭,此刻一破功,少不得要幹下些沒腦子的蠢事,
  這事說起來也沒甚大不了,不過是掀開面具在蓋勒特臉上吧唧了一口。
  蓋勒特登時就愣在當場,這廂發覺捅了簍子,邊退邊訕笑,“口誤,口誤……”扭身扒回欄桿,不敢回頭看人,
  她身後的那位,臉紅了。
  蓋勒特僵著右手抹上右臉,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平生第一次,他被女人輕薄了……
  Silber內裡也是翻江倒海,反覆默念著:我輕薄了個GAY,我輕薄了個GAY,我輕薄了個GAY,我輕薄了個GAY……
  比賽準時開打,雙方球員球風彪悍,奪了Silber的眼球外帶注意力,不知不覺間,竟忘了方才的尷尬事,終於在德國隊打入第一球的時候,理智再度淪喪,
  她轉身,掀面具,撲人,
  蓋勒特一直警醒地盯著她,生死關頭一道石化咒,將Silber及時打翻在地,
  只聽“Biu----”一聲,一張銀面飛了出去,
  Silber直板板躺在地毯上,頭頂是蓋勒特那張黑臉,男人居高臨下瞪著她,自牙縫往外崩字道,“還敢撲了不?”
  Silber回瞪,死變態,我現在又不能說話!
  蓋勒特獰笑,“你幹脆就給我躺到比賽結束吧。”
  Silber繼續回瞪,小氣鬼,我又沒把你當男人!
  膠著間,體育館突然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德國隊再進一球,
  Silber不瞪了,眼神跟變戲法似的瞬間軟下去,那模樣真是可憐又兮兮,
  蓋勒特總算找回點平衡,抄著手欣賞了半日,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開禁制。
  身體一松,Silber噌地蹦起來,重重哼一聲,撿回銀面帶上,又扒到欄桿發瘋去了。
  蓋勒特撇嘴,死女人!


☆、第 12 章

  *********************************他鄉遇故人************************************
  *******************************************************************************
  這場異常激烈的比賽最終以200比160的比分結束,德國隊的找球手抓到了金色飛賊,使德國隊在最後一刻反超英格蘭,獲得了勝利。
  Silber喊得嗓子都啞了,精神處於極度亢奮狀態,小臉也漲得通紅,她很想找人聊上一聊,可蓋勒特壓根就不理人,Silber鬱悶得很,不停用中文碎碎念,
  “啊,不喜歡魁地奇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啊,不懂魁地奇的男人不是男人。”
  嘰裡咕嚕,嘰裡咕嚕……
  蓋勒特鎖緊了眉,“你煩不煩,說甚麼呢?”
  “說你長得帥,皮膚又好,水靈靈的。”
  蓋勒特腳下打了半個趔趄,
  “還說了別的,你要聽麼?”
  “……閉嘴!”
  “誇你還不行?真難伺候。”
  兩人鬥著嘴往包廂外走,且行了幾步,蓋勒特突然猛地頓住,身後的Silber被撞得險些摔個跟斗,她今日自早間起便被摔了無數次,一時間火氣上頭,張口就要罵人,卻在抬頭時,愣住了,
  此刻的蓋勒特,一張臉煞白煞白,薄唇抿成了一條線,兩眼正定定望著前方,
  Silber心下一突,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當即便嘆了聲“妖孽!”
  只見迎面走來一個男人,棕色的長髮松松系在身後,眉毛帶著淡淡的弧度,不似蓋勒特劍眉的張揚,卻是另一番溫潤的味道,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片略有些厚度的唇瓣,唇角揚起微微笑意,他有一雙海洋一般湛藍的眼睛,Silber感覺,如果被他用那雙眼睛溫柔地看著,會不自覺陷進去,直到沉淪。
  這妖孽是誰???
  “蓋勒特。”妖孽開口,聲音輕盈而溫和,像柔柔的清風拂過。
  Silber倒吸了一口氣,蓋勒特的右手正死死握著她的,那股大力快要把她的手給捏碎了,然而,從他手中傳遞給Silber的情緒,卻讓她忘記了手上的疼痛。
  Silber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蓋勒特,更不曾想過,他這般冷血無情的人,竟然也有無奈和脆弱的時候,
  小嘴張了一張,猶豫再三,探問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四下無人,氣氛繃得令人窒息,過了很久,蓋勒特終於開口,他緩緩道,“阿不思,好久不見。”
  哦------
  哦??????
  哦!!!!!!
  阿不思•鄧布利多!這男人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Silber被雷劈中,一顆頭搖成了撥浪鼓,來回不停打望兩人,
  他們一會兒會打起來嗎???
  還是乾脆抱在一起???
  你們到底打不打?!!
  要抱就快點吧!趁著沒人!!!
  她很想偷偷溜開……
  一直以來,Silber對當電燈泡這類齷齪事都是很不屑的。可是蓋勒特緊緊抓著她不放,Silber很無奈,好人不好做。
  半晌無人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情緒,叫人呼吸道酸澀。
  就在Silber實在憋不住,打算尿遁的當口,妖孽總算打破了沉默,他看著Silber,問道,“這是?”
  騰都不打,蓋勒特答,“我女兒。”
  你女兒!!!
  你女兒!!!
  你!女!兒!
  Silber徹底焦嫩,她想吶喊,她想打人,她想摔盤子拍桌子砸凳子,
  她甚麼都沒做,偏頭去看體育館內的照明燈,一盞兩盞三盞四盞,五盞六盞七盞八盞,嗎的手真疼。
  “你,結婚了?”
  蓋勒特不說話,
  十盞十一盞十二盞,你說啊,說你沒結,說你守身如玉,說你冰清玉潔!
  “能,告訴我她是誰麼?”
  蓋勒特還是不說話,
  Silber數到二十,傻X男人!
  燈泡數完,接著數燈柱,手被猛力一扯,蓋勒特悶聲道了句“還有事,先走一步”,拉著人便朝樓梯走。
  Silber踉蹌著跟在身後,回頭匆匆一望,那妖孽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目光甚蕭索。
  …………………………………………………………………………
  情這東西,害人不淺,誰碰誰倒霉,誰陷進去誰就輸,
  Silber陷了兩輩子,偶爾癲狂時,忍不住仰天感喟: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汗流浹背。
  在屋裡流汗流到夕陽西下,夜色朦朦,月落烏啼霜滿天,沒人喊開飯,肚子餓得咕咕叫,
  Silber靠了一聲,擦汗,起身,出門。
  三樓小客廳,沒點燈,蓋勒特坐在客廳一角的吧檯旁,一口一口吞著威士忌。
  “我比較偏好紅酒。”Silber靠在門上默默看了半晌,提步走過去。從酒架上拿下一瓶波爾多,取了高腳杯倒上,在蓋勒特身旁落座,
  “小孩子喝甚麼酒。”杯子被他奪走,撒手摔到地板上。
  “鐺”一聲,杯碎,酒氣沖天。
  Silber面不改色,揮了揮小紅杖,“恢復如初,高腳杯飛來。”
  杯子重新回到手上,蓋勒特蹙眉還要搶,Silber重重一哼,“老娘三十了!”
  那廂瞪她一眼,端了矮桶杯繼續喝。
  Silber嗅一嗅紅酒氣,道,“喂,成天窩在德國悶不悶?”
  “你想說甚麼?”
  “我以前去過很多地方,”抿一口杯子,匝匝嘴,“歐洲幾乎都跑遍了。”
  “關我甚麼事。”
  “有一個地方還沒去過,你猜猜是哪兒?”她偏頭,
  “神經,我為甚麼要猜。”威士忌喝光光,起身再開一瓶,
  “那你不猜,我告訴你,”高腳杯轉來轉去,腥紅液體轉去轉來,“英國,你去過沒?”
  咕嚕咕嚕猛灌,杯一磕,蓋勒特聲音悶悶,“去過。”
  “跟德國比怎麼樣?風景如何?人如何?”高腳杯繼續晃,波爾多真好喝,
  灌灌灌,
  晃晃晃,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啊?”Silber伸舌舔唇,“不記得了好啊,我想忘還忘不掉呢。”
  “忘甚麼,你有甚麼想忘的?”仰頭再一口,烈酒滾滾灼咽喉,
  杯止,幾滴液體蕩到手背上,Silber嘻嘻笑,“汗流浹背的事情。”
  一聲冷哼,“莫名其妙。”
  也一聲冷哼,“喂,咱倆今晚喝通宵吧,”高腳杯同矮桶杯碰了一碰,“你不管飯,酒總管夠吧?”
  蓋勒特鄙視一眼,“有本事你把這裡的都喝光。”
  Silber這廂滿臉不屑,“切,乾喝沒意思,咱比一比,怎麼樣?”
  “比就比,就你那德行。”
  Silber陰陰一笑,“明天的課你得給我免了,我要睏覺。”
  “……”


☆、第 13 章

  *************************************飛行**************************************
  *******************************************************************************
  自那日之後,兩人關係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有時會同在三樓的小客廳喝酒,Silber端著高腳杯,蓋勒特端著矮桶杯,都不怎麼說話,除非喝高了。
  Silber不知道蓋勒特和鄧布利多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以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是她始終沒有問,每個人心中都有處不願被人觸碰的地方,那地方軟得很,一碰就炸毛,就像她一樣。
  十月的一天早上,Silber縮在奧塞西花園的長椅裡看書,一把掃帚被扔到腳下。
  Silber看了看掃帚,又看了看亂扔東西的蓋勒特,滿臉疑惑,“克里斯放假了?”沒人做家務?
  “這是飛行掃帚,上次在法國你不是鬧著要一把嗎?”他厭惡地看一眼地上的掃帚,真不知道這破玩意有甚麼意思,“巴赫曼說這是今年新出的,叫甚麼彗星1936。”
  Silber嗷嗷兩聲,從長椅上跳起來,直接蹦到蓋勒特身上掛著,兩條胳膊死死纏住他的脖子,順便在他臉上吧唧了好幾口,她最近情緒總是失控,估計是酒精過度。
  蓋勒特額上青筋直跳,兩手拽著她狗爪往下扒,磨牙低吼,“給我滾下來!”
  此女如今愈發放肆,在被他打翻在地無數次後,照舊奮勇直前只管撲。同她周旋至今,蓋勒特徹底繳械。臉薄的怕臉厚的,臉厚的怕不要臉的。
  ‘她不是女人,她不是女人’,他回回都這麼安慰自己。
  好一番周折,終於將她扯了下去,蓋勒特一臉鐵青,埋首整理長袍。
  “嘖嘖嘖,你怎麼又臉紅了?!”見他狼狽,Silber笑得舒爽,
  “你閉嘴!”蓋勒特瞪她一眼,急衝衝朝城堡走。
  “喂!你還沒告訴我這東西怎麼用呢。”Silber舉著掃帚在他後面大喊。
  “我管你!”甩下這麼一句便消失在城堡的大門裡。
  “小氣鬼。”Silber撇嘴,低頭看向手中之物。
  這玩意兒怎麼騎來著?
  Silber回想了一遍原著。
  將掃帚放到地上,右手懸空,垂直對著掃帚的長柄,一邊在心裡去感受和它的聯繫,口中念道,“起。”
  “呼------”,掃帚從地上彈了起來,直直落入右手,Silber笑了。雙腿分開,跨坐上去,兩腳在地面輕輕一蹬,蹭一下就蹦向了天空。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Silber高興極了,看著城堡在下方越來越小,開心得哦哈哈哈大笑。
  不想沒過多久,那笑聲便戛然而止,樂極生悲是怎麼回事,她這回深刻體會到了,
  就在升到一定高度的時候,Silber腦中乍起一陣劇痛,扒皮抽筋般難以忍受,她控著帚柄在空中晃晃悠悠翻了幾圈,終於兩眼一黑,沒了神識,
  這是高空,她一昏,結果就是直楞楞往下墜,在身體快要碰到地面的那剎,砰一聲響,克里斯從旁現了身,它快速對昏迷的Silber施放了一個精靈魔法,與此同時,那把彗星摔到了地上,粉碎。
  Silber緩緩降落,四肢已經浸在了鮮血裡。克里斯眼睜睜看著,一臉驚恐。
  -------------------------------
  蓋勒特在奧塞西大廳生了一陣子悶氣,始終不太放心,還是決定回花園看看,將將邁出城堡大門,便見到了眼前這一幕,
  地上散落著不成形的木屑,Silber小身子攤在一片血泊中,家養小精靈跪在一旁驚慌失措地喊著‘Silber小姐’,哇哇大哭。
  蓋勒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飛奔到Silber身旁,使咒急急查看了一番。
  呼吸幾不可聞,萬幸,還活著。
  “Crucio!”
  克里斯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我不是叫你看好她???”
  “我,我沒魔杖啊!”只這麼一句,便再說不出話,克里斯痛得不停打滾。
  家養小精靈也有魔法,然而它們沒有魔杖,所以很多咒語用不出來。克里斯在Silber摔到地面前一瞬間,使的那咒只能減她傷勢,完全避免卻是不行的。
  蓋勒特急著驗傷,不再等它解釋,用漂浮咒讓Silber浮在半空,帶著她趕回城堡。
  …………………………………………………………………………
  阿爾斯•卡卡洛夫正在紐倫堡莊園的地下室研製魔藥,右臂上的聖徒印記突然發出了熟悉的灼熱感,蓋勒特在召喚他,阿爾斯連忙忙放下手頭的事情,幻影移形到了奧塞西,在城堡的黑門外候著。
  卡卡洛夫家族,是德國現今最古老的黑巫家族,阿爾斯身為現任繼承人,年僅二十,卻是卡卡洛夫家族僅存的血脈。他的父母和哥哥,在他出生那一年就慘死於當時席捲了整個歐洲大陸的“滅巫運動”中。
  他是德國公認的魔藥天才,同時也是蓋勒特的二十四聖僕之一。
  二十四聖僕,蓋勒特膝下巫師軍團當中,地位最高,實力最強大,同時也是最得他信任的黑巫。只有他們,才有資格進出奧塞西。
  城堡大門緩緩打開,阿爾斯整了整衣袍,快步向裡走去。
  小精靈在內門等著,竟不似往常般施盡禮數,見了他便急切道,“主人正等著您,請隨我來。”
  見這情形,阿爾斯心下不免有些惴惴,跟著克里斯上了二樓,直入Silber臥室,室內那張大床上躺著沒有知覺的Silber,蓋勒特正黑臉坐在床邊,
  見了來人,蓋勒特澀聲道,“過來看看她。”
  “四肢的骨骼幾乎都碎了,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小心翼翼驗過一番,阿爾斯面色大變,
  “摔的。”此話幾乎是從蓋勒特嗓子裡擠出來的,“治好她,盡快。”
  -----------------------------------
  Silber將將恢復神智,便忍不住涼氣倒吸,全身細胞都在慘叫,就像被拆散了重新組裝。
  睜眼同時,克里斯就出現在床頭。小精靈淚眼汪汪望她,抽泣著問道:“Silber小姐,您終於醒了!想要喝點甚麼吃點甚麼嗎?”
  “不用了,克里斯。話說你這是怎麼了?”聲音好奇怪,就像一個破了洞的鼓風機。她疑惑地看著克里斯,小精靈全身遍布傷痕,有的深可見骨。
  這廂話音剛落,克里斯就崩了,拿頭瘋狂撞地板,大聲哭喊,“克里斯是壞精靈!克里斯沒有救到小姐!讓小姐受傷了!克里斯真是個壞精靈!主人懲罰克里斯!克里斯應該受到懲罰!更多的懲罰!”
  Silber無奈,看它自虐卻毫無辦法,她一根指頭都動不了,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感覺快斷氣了,
  房間裡“梆梆”聲此起彼伏,間或響起Silber氣若游絲的聲音,“別撞了,我地板要塌了……”
  這時,門邊響起蓋勒特冰冷的聲音,“出去。”
  克里斯總算消停,可憐兮兮望一眼自家主人,隱了身形。
  蓋勒特一步步踱到Silber床前,低頭俯視她,“說吧,這次又是為甚麼想死?”聲音很柔和,語氣卻是異常冰冷。
  你瞎說啥呢?我活得好好的,做甚麼想不開?”Silber哭笑不得,
  “還狡辯,魔杖就在你兜裡,就算掉下來,最基本的漂浮咒你會用吧?!”
  “你說這個啊……我當時昏過去了,”Silber默了默,道,“起初都很正常,可飛了一段就開始頭痛,還沒來得及降下來,就暈了……”
  蓋勒特見她說得似不假,眉頭皺了起來,
  “是不是你仇家找上門了?”誤傷她這個打醬油的。
  “不會,我看過了,那附近沒有魔法蹤跡,”蓋勒特心中疑團越來越大,“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喂,我身上很痛,不跟你扯了,我要睏覺。”聲音軟軟,越來越低,
  蓋勒特立在床邊未走,神色不明看著她,Silber臉色依然蒼白,不過比三天前好了些,因著身體的疼痛,睡得並不安穩,小嘴微嘟,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句話中撒嬌的味道。蓋勒特眉心跳了兩跳,這混人也會撒嬌?!肯定是錯覺。


☆、第 14 章

  ***********************************叫我一聲Sisi********************************
  *******************************************************************************
  阿爾斯是一個陽光的大男孩,撇去地位身份不講,單皮相就足以風靡德國萬千貴族小姐了。不過此風卻刮不到Silber這裡,因著每天都得喝幾大碗出自他手的魔藥,這人的長相再如何平易近人,看在Silber眼裡,也變得面目可憎了。
  話說回來,阿爾斯確實是一把做藥的好手,從他手裡倒騰出來的液體,其味道有多惡,效果就有多好,是以,Silber在捏鼻子翻眼白幾天之後,又下床活蹦亂跳了。
  Silber躺出了一身蝨子,這廂兩腳一落地,便精神抖擻地向上級表示,她還要飛。
  蓋勒特自然不答應。在弄清上次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之前,哪怕單獨去次花園,Silber都會收到他眼裡發射的無形飛刀,AZAZAZAZA~~~
  奧塞西裡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好吧,其實是Silber一個人在那裡鬧騰,蓋勒特當她是個小透明。
  “我要求人權!人權!”兩條小胳膊捏著粉拳在空中使勁兒揮,
  蓋勒特看都不看她,“人權是甚麼玩意兒?”
  辯論對手無法交流,於是換論題,“我是兒童!你這是虐待!”
  身為老闆,蓋勒特很真相,“你三十了。”
  Silber捏一把心酸淚,再換,“打手也是需要娛樂的!”
  蓋勒特幽幽點頭,“明天就帶你去找吸血鬼,他們還有點意思。”
  “#……&*@%!!!”Silber惱羞成怒,橫眉冷對蓋老闆,“老娘不幹了!”
  最後的最後,在某人威逼利誘,撒潑耍混,絕食罷工的手段都使盡之後,蓋老闆終於勉強答應了,不過得在他“看著”的時候。
  ---------------------------------------
  在一個陽光明媚,涼風習習的秋日午後,奧塞西外寬闊的草坪上,Silber把著嶄新的彗星1936,兩眼直放光,她上上下下撫了幾把,旋即遞給面如黑炭的蓋勒特。
  我們偉大的第一代大魔王接過那把,恩,掃帚,輕鬆地讓它停在半空中,然後,以極其瀟灑的姿勢,最標準的動作,跨坐到掃帚的長柄上……
  Silber兩眼花痴地看著這個俊逸不凡的男人,他修長的兩腿間正“夾”著掃帚的長柄,那根,恩,木棒子,Silber快要笑暴了。這絕對是有歷史價值的一幕呀,嘖嘖,可惜,他的二十四聖僕們今天被下了禁令,不準靠近奧塞西方圓五十里。
  蓋勒特臉色冷峻,嗓音森寒,“給我滾上來。”那兩腿間的長棍啊,可惜了那一身完美的王霸之氣。
  Silber終於名正言順地蹦到了他身上,心中忒舒爽。側坐到掃帚的長柄上,小臉靠著蓋勒特寬闊的胸口,兩隻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腰,順帶還捏了兩把。
  恩恩,身材一級棒。
  “死女人!再亂動就滾下去!”Silber腦門中了一記爆慄,痛得直嗷。
  蓋勒特一手控著長柄,一手摟著Silber,長腿一蹬,騎著他平生最鄙視的交通工具飛向了天空。
  “喂我說,你飛得很好嘛。要不要考慮改行打魁地奇啊??”Silber發自內心建議道,
  “專心點,如果感覺有異常就立刻告訴我。”他將速度控制得很慢,一面觀察著Silber的情況。
  升至一定高度,頭痛再襲,一點點加強,“停一下,不太舒服。”Silber悶悶道,將頭埋進了蓋勒特胸口,清風拂起烏絲,輕掃過蓋勒特的額頭,臉頰,嘴唇,下巴,與他的金髮纏繞在一處,
  蓋勒特頓住身形,問道,“又痛了?”懷中人一時沒有回應,他急聲道,“Sisi,你怎樣?”
  “還行,受得住,”Silber仰頭,“你剛叫我甚麼?”
  蓋勒特噎了一噎,垂眸看她,“沒甚麼。”
  “嘿嘿,我耳力很好的,”Silber在他懷裡動了動,笑眯眯道,“Sisi啊……這名字不錯,我也給你取一個,就叫GG,好不好?”
  蓋勒特嘴角微勾,抬手揉了揉她腦瓜,“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Silber不答,只道,“你再飛高一點。”
  兩人升過一段,Silber又喊停,
  蓋勒特蹙眉,“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停,這廂頭痛就緩減不少,Silber默了默,沉聲道,“我明白了,我上輩子遇了空難,唔,就是飛機失事,”
  蓋勒特打斷她,“飛機失事?”
  Silber一嗆,道,“麻瓜的交通工具……哎呀跟你講不清楚,反正我是從天上掉下來摔死的,現在腦子裡還有些牴觸,所以一升天就頭痛。”
  身子驀地一震,蓋勒特抿緊了唇,
  “走,咱接著升。”Silber扯他袍子。
  蓋勒特搖頭,沉聲道,“夠了,別再飛了,這不是你必須做的。”所以,不要總是這樣勉強自己。
  Silber抬頭,篤篤道,“我從來就不是一個逃避困難的人,何況這根本沒甚麼,”頓了頓,又道,“而且替你做事,不會飛怎行?”區區頭痛就退縮,她今後的日子還怎麼混?
  蓋勒特僵住,Silber候了半晌沒回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GG?”
  “今後這類事情,我讓別人去做就是了。”他啞聲道,
  Silber一呆,脫口道,“我還有特殊待遇?!”
  蓋勒特不吭聲,Silber低低一笑,嘖嘖,他這樣,算不算在幫她?
  獨自摸爬滾打許多年,最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的,有人幫是狗屎的幸運,沒人幫是公正的命運,Silber從不寄望於他人,更莫論面前這位曾經親手造成了她的苦難。蓋勒特怎麼想,Silber弄不透徹,不過這份人情,她卻是不敢接的,只道,“不用了,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
  “你別這麼倔行不行?”
  “囉嗦。”
  一記輕嘆,蓋勒特抱緊了她,向更高的天空飛升。懷裡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Silber兩手緊抓著他的背,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膚,一聲聲壓抑的嘶吟從嘴裡溢出。然而,她始終沒有喊停。
  蓋勒特抱得愈發緊,這女人不願逃避困難,當初卻要逃避希望,真是蠢到家了。
  ---------------------------
  痛,撕心裂肺的痛。
  眼前一切漸漸模糊,藍色的天空不再明亮,那些層層疊疊的雲,化作往事的煙,漫入靈魂。
  “今後的路,會很難,你怕嗎?”
  “世界很大,一生很短,無論何時何地,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要忘記,我一直都在這裡,等著你。”
  我在等著你呢
  我在等著你呢
  我在,等著你呢
  每當自己挺不下去時,翻開這些苦澀的記憶,總能汲取一點點溫暖,支撐著她,繼續往前。不怕世人眼光,不怕蜚短流長,更不怕一無所有,怕只怕再也不能看見,記憶裡那張溫暖的臉龐。
  慢慢地,Silber睜開了眼睛,紅眸倒映著暖陽,綻放出絢麗奪目的色彩。
  她抬頭,嫣然一笑,“GG,沒事了。都過去了。”
  “你確定?”蓋勒特低頭,不由得一愣,他感到了Silber的釋然與蛻變,剛剛發生了甚麼麼?
  “是的,我確定。下去吧,這次我要自己飛。”她的眼神透著堅定。


☆、第 15 章

  ********************************有些事情早已註定********************************
  *******************************************************************************
  蓋勒特沒有想到,在克服了心結之後,Silber能飛得這麼好。
  她像風一樣輕盈而自在地飛翔在天空,仿佛她生來就屬於那裡,不需要用身體去控制掃帚的方向,只需要小小的一個念頭,彗星就能帶著她去任何地方。
  到最後,她甚至只是閒閒地側坐,兩手虛搭在長柄上,翻滾,轉動,舞蹈,翱翔。
  蓋勒特從未見過有人能飛得這麼美。快樂而自由的氣息圍繞在她周圍,耀眼奪目,
  男人收回視線,轉身走開。
  -----------------------------------------------
  巴赫曼在奧塞西鐵門外徘徊,神色惶惶,大門已經敞開了半晌,他卻始終不敢進去,上頭交代的任務被他搞砸了,這一進去,還不曉得有沒有命出來。
  越想心越沉,踟躕間,頭頂響起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抬眼一看,一個窈窕的身影停在他身前,
  “啊,是巴赫曼,下午好。”Silber側坐在掃帚上微微笑著,“是來見蓋勒特的麼?他應該在三樓的書房。”
  一聽她提蓋勒特,巴赫曼心下就猛地一跳,苦著臉道,“下午好,L小姐。”
  Silber沒看出他面色有異,笑眯眯揮了揮手,“謝謝你送我的彗星。快進去吧,記得留下來吃晚餐哦,克里斯今天烤了西班牙牛排。”
  巴赫曼僵硬點頭,快步朝城堡走去。他心中苦笑,吃晚餐……主人不要他的命就謝天謝地了。從來沒有人在搞砸事情後還能全身而退的,除了這位L小姐。
  ---------------------------------------------
  昏暗的書房裡不斷響起凄厲慘叫和求饒聲,蓋勒特坐在書桌後,臉色鐵青,
  “主,主人,啊!求求您,主人,”巴赫曼不住哀求,“求您了,主人,再給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機會?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沒用的廢物!”杖尖再射一道惡咒。
  “啊!不!主人!求求您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巴赫曼哭叫,“就,就在今晚,我知道他在哪裡,求您了!讓我去吧!”
  “讓你再去打草驚蛇?!那裡有多少奧羅?四十?五十?你還能幹甚麼?!”蓋勒特怒意滔天。克勞西,德國魔法部前奧羅,自從他知道此人手裡有聖器重生石的消息,就派出了大量聖徒搜尋他下落,終於在這個月得知他的藏身之處,遣了巴赫曼前去抓捕。可是這個廢物,居然讓克勞西跑掉了。
  克勞西清楚德國是他的勢力範圍,不敢硬抗,聯繫了法國魔法部的舊友,帶著家人逃到了普羅旺斯。過了今晚,那些法國奧羅就會將此人隱藏起來。而他對聖器,是勢在必得。
  巴赫曼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主人啊,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我會找到他,將聖器的消息帶給您!只要,只要您給我些人。求求您,主人!”
  “多少人?哼,法國最少會派出四十個奧羅保護他,你認為帶多少人才有機會?!還是你要我親自出手?”
  “不,當然不用您親自去啊。只需要,只需要十二位聖僕,和,和一個人。”
  “十三個人你就敢跟我保證?你以為法國那些傢伙都是吃素的?!”
  “是的,我可以保證!只需要一個人,主人,”巴赫曼咬牙,“只要您,把L小姐派給我!”
  巴赫曼豁出去了,他只能賭這麼一次,要麼蓋勒特現在就殺死他,要麼,得到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他清楚Silber的實力早已超過了普通黑巫。她血脈中蘊藏的黑魔法天賦,在蓋勒特全力栽培之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發揮。她早在一年前就能使用死咒了,要知道,就算是一個成年黑巫,魔力也不一定足夠釋放阿瓦達。
  所有聖僕都知道,L小姐是蓋勒特兩年前從德累斯頓郊外帶回來的秘密武器。蓋勒特在栽培她的同時,卻沒有讓她執行過任務,她甚至從未與真正的巫師交過手,蓋勒特把她保護得很好。這般矛盾的行為令眾人不解,卻不敢質疑蓋勒特的決定,然而,眼下巴赫曼沒有別的選擇了。他需要一個活命的機會。他賭Silber在蓋勒特心裡的位置。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巴赫曼渾身疼痛難忍,但是他此刻只是整個人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蓋勒特沉默地坐在陰影裡,雕塑般一動也不動,周身暴虐的氣息,在巴赫曼提到Silber的瞬間就消失了。
  可是,他放在膝上的雙手,此刻已然握緊成拳,越來越緊,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Silber啊,
  他的“秘密武器”;
  他的
  Sisi……
  樹林外初見時,她眼裡小心翼翼的防備;
  第一夜餐桌上談判時,她平淡的鎮定和傻傻的追問;
  第一次直呼他姓名時,她空洞的眼神和絕望的語氣;
  引爆體內魔力時,她不顧一切的決絕;
  與他簽訂靈魂契約時,她的狡黠與堅持;
  在奧塞西兩年多,她近乎自虐的努力;
  魁地奇世界盃上,她不自覺的親近;
  還有,
  還有,她在天空自由飛翔時,炫目的美麗。
  她說,為了她牽掛的一切,她甚麼都可以做;
  她說,蓋勒特,我害怕;
  她說,她從來不懂逃避。
  她一直在說,她不屬於這裡。
  太長太長的沉默,巴赫曼已經絕望,他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等待蓋勒特手杖的綠光。
  “你去吧。”蓋勒特終於開口了。
  命運的神氐無情嘲笑,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巴赫曼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望著陰影裡的男人。
  “滾!”
  巴赫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心中是無邊狂喜。
  他賭贏了!!!
  蓋勒特低著頭,金色長髮垂在額前,擋住了他的表情。慢慢地,他鬆開了緊握的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克里斯。”
  家養小精靈出現在旁邊,“主人?”
  “讓Silber來見我。”聲音平淡而冰冷。
  “是的,主人。”克里斯說著就要消失。
  “等,等等。”
  克里斯疑惑地看著它的主人,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蓋勒特食指在桌面輕敲,半晌後,沉聲道,“召阿爾斯,讓他在外面等著。”
  ------------------------------------
  Silber剛剛做完薰衣草SPA,正要去書房找蓋勒特,便看見巴赫曼白著臉跌跌撞撞地從樓上跑下來,“巴赫曼,你這是怎麼了?”
  突然聽到Silber聲音,嚇得巴赫曼差點得心臟病,“L,L小姐。沒,沒甚麼。”結巴道了一句,便急匆匆跑開。
  見他背影倉皇,Silber愣了愣,就在此時,克里斯出現在身前,“Silber小姐,主人請您去三樓書房。”
  點點頭,Silber朝書房走。打開門,卻是一室昏暗,她道,“找我有事?”
  “你學習黑魔法,已經有兩年多了吧。”
  “恩。”
  “你可記得,靈魂契約你交出的是甚麼?”
  Silber驀地抬頭,看向蓋勒特。坐在書桌後的他,身影與黑暗融為一體。“記得。”Silber苦苦一笑,她大概猜到將發生什麼了,“我的忠誠。”
  “很好,”黑暗中,蓋勒特緩緩點頭,“那麼,就在今晚,向我證明你的忠誠吧。”
  寬闊的書房裡,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這裡有成百上千的黑魔法古典,它們都曾被Silber細細翻閱。一年前,就在這間一度被炸毀的房間裡,兩人簽下了靈魂契約,他給了她希望,而她則交付他忠誠。
  兩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浮上腦海,他的教導,他的訓斥,他的關心,他的溫柔……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Silber一直都知道。
  --------------------------------
  蓋勒特緩緩合上眼簾。他不知道今晚的決定是否正確。
  不!不用懷疑!必須是正確的!
  從一開始,他帶回她,囚禁她,教導她,拯救她,關心她,都只是因為看中了她的血統,看中了這個秘密武器。
  只是這樣而已。
  是的,只是這樣而已。
  可,若她不答應,他該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
  放她接受契約反噬嗎?
  蓋勒特雙拳再次握緊。
  也許,應該再等等,再過幾年,等她長大。
  再,等等吧?
  。。。。。。。。。
  “好。”
  蓋勒特猛得睜開雙眼,喉頭滾動,想要說些甚麼,卻只能看見Silber轉身離去的背影。
  Sisi啊……你果真對自己夠狠!為了那個人,你可以放棄你的身體,你的命,現在,又加上了你的靈魂。
  蓋勒特苦澀一笑,“阿爾斯。”
  “主人?”少年已在門外等候多時,
  “保護她。”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是。”


☆、第 16 章

  ***********************************普羅旺斯的戰鬥*******************************
  *******************************************************************************
  臥室,Silber換上黑袍銀面,在鏡前發怔。
  她喜歡黑色,然而這身長袍卻讓她看了直想吐。
  真醜。
  法國佬看見這麼小的聖徒出現,會怎麼想?她有些惡趣味地猜測。
  她剛才沒有拒絕,是的,沒有拒絕。
  這一年多來,蓋勒特對她很好,真的很好。他彆扭的溫柔,他隱隱的關心,他無條件的縱容。
  奧塞西像一個金絲打造的籠子,在囚禁她的同時,也將她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與蓋勒特真實的黑暗世界隔絕了。生活平靜幾乎讓她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自己對於蓋勒特真正的意義。
  還好,還好,她並沒有真正忘記。
  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這平靜生活的假象和涂滿血腥的未來。在契約咒連接了兩人心臟的那顆,她就已經不能再回頭了。
  路已選,她必須走下去。
  只是心裡還是有一點點難過,有一點點。
  -------------------------------------------
  深夜,普羅旺斯。荒山下立著十三個黑衣銀面人,半坡一棟古舊的兩層建築,二樓窗戶裡透出昏黃燈光,四周一片寂靜。
  巴赫曼走出兩步,持杖對著夜空放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光在天空轉瞬繪成一個蛇眼圖像。
  前方突然出現數十人,望著空中詭異圖像,齊齊倒吸一氣,“聖徒印記!是聖徒印記!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巴赫曼森森道,“交出克勞西。”
  有人大喝“莫緊張,格林德沃沒有來”,躁動漸漸平息,人群中傳出竊竊私語聲,片刻後,從中走出一個紅發中年男人,沉聲喝道,“聖徒!這裡是法國!還由不得你們囂張!”
  巴赫曼沒有動作,再道一遍,“交出克勞西。”
  “想得美!你們才來了多少人?哦,讓我數數,---才十三個!喲,我看見了甚麼啊?他居然派了一個小姑娘!天吶,格林德沃無人可用了嗎?!哈哈哈哈”
  男人放聲大笑,聲音裡卻並沒有真正的笑意,兩眼一刻不停來回掃視著面前十三人,身體警惕地繃緊,他和身後的奧羅們此刻都已將魔杖掏出握在了手中。
  Silber撇嘴,就知道會這樣,哼,蓋勒特應該給她喝瓶增齡劑。
  巴赫曼再度開口,一字一句緩緩道,“最後一次,交出克勞西。”
  話音方落,雙方數十人同時爆發出強烈的殺氣和戰意。
  “做夢!”
  戰鬥,就在一瞬間爆發。
  咒語在空中來回對射,巴赫曼等人瞬間同法國奧羅戰到一起。聖僕是格林德沃膝下黑巫中實力最強者,這裡的每一個,都能同時和三個奧羅戰鬥。
  Silber在颼颼咒語間穿行,不停朝自己身上扔盔甲護身,法國佬專挑軟柿子捏,甚麼魔法都朝她砸,Silber暗暗叫苦。
  “L小姐!到這邊來!快到我身後來!”阿爾斯衝她大喊。
  就在此時,四道咒語齊齊射向Silber,將她上半身完全封死,Silber頓住身形,猛地下腰,整個身體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四咒在她臉上堪堪擦過,相互碰撞,炸出一團火花。
  Silber迅速起身,卻看見五個法國佬在阿爾斯身後正衝他撲過去,阿爾斯沒有發現,他正焦急望著Silber這方。
  “當心!”Silber大喊,揮杖放出五道石化咒,其中四人砰然倒地,可是有一道方向略偏,留得一人狼狽避開,反手就向阿爾斯放了一道攻擊魔法,在阿爾斯右肩上劃出一條深長豁口,那人還要攻擊,被Silber射來的又一道統統石化擊倒在地。
  Silber奔至阿爾斯身旁,急聲道,“你怎樣?”
  阿爾斯搖頭,將她扯到身後,“L小姐,待在我後面不要亂跑!”
  “可是你受傷了!”
  “這點傷不要緊。L小姐,我今天的任務是保護您。”阿爾斯沉聲道,
  Silber呆住了,她張大嘴望著對方,似乎想從他臉上得到答案。
  蓋勒特,他在想什麼?
  “小心!”阿爾斯猛地將她推開,一道咒語從兩人間險險穿過,Silber甩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持杖戒備環顧四周,
  眼下形勢實在不容樂觀。聖僕實力是強,可雙方人數差距太大了!十二聖僕人人帶傷,卻不得不同時應付好幾個奧羅。
  “這是戰爭,Sisi。”蓋勒特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
  這是戰爭。
  ----------------------------------------
  法國佬漸漸形成包圍圈,將眾人逼到一處。Silber被阿爾斯緊緊護在身後,只能不停給同伴釋加盔甲護身。她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
  巴赫曼喘著粗氣擠到Silber身邊,氣急敗壞衝她吼,“L小姐,您到底在做甚麼?主人派您來是完成任務的,不是當保姆!”如果今晚Silber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他寧肯早些時候就讓主人處死算了,巴赫曼突然破天荒懷疑起格林德沃的決定,花那麼大力栽培的人,她卻像根本不知道如何戰鬥,主人對她期望過高了!
  Silber不是不會戰鬥,她會,而且能做得很好,如果將眼前這五十個法國佬統統換成狼人甚麼的怪物,她會毫不猶豫出手。然而她做不到,在她面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下不了手。
  巴赫曼在她耳邊大喊,“殺人!您連殺人都不會嗎?!攻擊!攻擊啊!”
  。。。。。。
  包圍圈越來越小,眾人緊緊靠在一起,費力抵擋密集的攻擊。
  奧羅們興奮了,就在今夜,解決掉格林德沃膝下一半聖僕,等於削掉了他一條臂膀!這是空前的戰績啊。誰又會料到法國巫師界能有這樣的機會揚眉吐氣,那些英國德國眼高於頂的白巫再也不敢小瞧他們了!
  “L小姐,看來我今天是沒法完成任務了。”阿爾斯苦笑,
  Silber低著頭沒有說話,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中心,她安靜得像只陶瓷娃娃。
  “我掩護您,您幻影移形逃吧。”阿爾斯咬牙道,“主人對您是特別的,他也許會懲罰您,但絕不會殺您。”
  Silber抬起了頭,水晶般剔透的眼眸在面具後閃著妖冶的紅光,右手緩緩抬高,紅杖指向夜空,
  “
  以靈魂起誓,
  我將唾棄這世間所有光明,
  做你們引路人,
  地獄之門已經敞開,
  來吧,卑賤的亡靈,
  帶走這些新鮮的靈魂,
  從彼方而來,
  還彼方回去。”
  ---地獄拘魂咒,現存十大黑魔法禁咒之一。召喚惡靈的黑暗力量,帶走敵人的靈魂,使之陷入深度沉睡。之所以稱之為禁咒,因為它無視防禦,無視人數,一旦被釋放,再強悍的防禦壁也不能抵擋。它的施放條件極其苛刻,除去深厚的魔力支撐,最重要的,是需要絕對純正的黑巫血統,因為它借用的是來自地獄最純粹的黑暗力量。
  墨發在夜風中飛舞,Silber吟唱完咒語最後一字的同時,紅杖尖端乍現黑色漩渦,飛速漲大,從漩渦中心隱隱傳出野獸般的嘶吼。
  四方空間仿佛被撕裂了,虛無的裂縫中湧出了無數濃濃黑霧,像受到召喚一般,瘋狂地湧向杖尖撐起的漩渦,與之融為一體。
  黑色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撐滿了眾人頭頂的整片天空,從中透出的邪惡氣息與寒意,還有那裡面傳出的陣陣低吼,讓人的心臟都幾乎停止了跳動。
  -------------------------------------
  法國佬全都停止了動作,呆呆看著那個一身黑衣,長髮飛舞的女孩,從她身上散放出的狂暴氣息,與她頭頂祭出的巨大漩渦漸漸合二為一,她低聲的吟唱仿若來自地獄的鎮魂曲,迴盪在冰冷的空氣裡。
  “阻止她!快阻止她!!!”奧羅中有人驚恐大喊。法國佬猛然驚醒,紛紛飛速念出咒語打向Silber。
  來不及了!!
  那巨大的黑色漩渦像漲到了一個臨界點,突然靜止,然後,---瞬間暴開。
  澎湃的黑暗魔力挾著肆虐毀滅的力量,從Silber紅杖頂端炸向四方,打向她的所有攻擊在接近那一瞬間,被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吞噬殆盡。
  黑色的光,越過Silber和眾聖僕頭頂,向奧羅鋪天蓋地洶湧而去,只一剎那,所有奧羅的雙眼都失去了神采,身體軟軟倒地。
  死一般寂靜。
  狂暴陰冷的黑暗氣息漸漸退散,聖僕們呆呆看著一地昏迷的法國奧羅,兩眼發直,---他們贏了?!那個曾經炸了主人書房的L小姐,把這些法國佬都炸翻了?!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歡呼,原本以為必死無疑,卻不料有這樣的結局,眾人看向Silber的眼神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恭敬,隱隱還有一些些畏懼。
  Silber收了杖,方才的禁咒幾乎透支了她所有魔力,之所以選擇這個咒,實在是迫不得已,若她再不出手,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然而她始終下不去手殺人,“他們只是昏過去了,也許以後都不能再使用魔法,但是至少,人還活著。”Silber心道。
  眼前一黑,仰頭就往後倒。阿爾斯趕緊扶住她,“L小姐!L小姐!您還好吧?”
  “沒事。”Silber搖頭,閉眼緩了緩神。
  巴赫曼心下狂喜,L小姐出手了,他們反敗為勝了,今夜的任務可以完成了!他幾步走到一個奧羅身旁,用力踢了對方一腳,此人在他肩上打出的傷口還在流血,巴赫曼心中恨極,一個刀鋒惡咒射出去,那人的頭顱應聲落在一旁,
  “住手!!!”Silber剛睜眼就看見這一幕,厲聲大喝,“巴赫曼!你瘋了!人都已經昏了!你還要殺他?!!”
  巴赫曼愣了愣,“L小姐,這些奧羅都是我們的敵人。”
  “不要忘記你今晚的任務是甚麼,巴赫曼!”Silber氣得渾身發抖,如果她用出那個禁咒的結果,只是讓這些人躺在地上任他們宰割的話,她寧肯剛才換一種方式,殺死其中幾個,也比害死全部人好。
  “可是L小姐,這並不耽擱甚麼時間啊。克勞西就在那幢屋子裡,他跑不掉的。讓我再殺幾個吧。”巴赫曼很不甘心。
  “愚蠢!難道你想惹怒整個法國魔法部嗎?替蓋勒特做主向法國宣戰?!”
  巴赫曼一聽,想到這樣做的後果,不禁打了個寒戰,終於不再做聲。
  “走吧,去找克勞西。”Silber沉聲說道,疲憊地揮了揮手。


☆、第 17 章

  **********************************第一個阿瓦達*********************************
  *******************************************************************************
  克勞西絕望地發抖,將妻子使勁往樓上推,“莎爾,快逃!帶著孩子快逃!我來攔住他們。”五十個奧羅啊,五十個啊!就這麼全倒了!那些聖僕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還有那個髮禁咒的女孩,他以前從未在格林德沃身邊見過。天哪,她就那麼輕輕鬆松炸翻了五十個巫師!
  “不,我不能拋下你一個人!”莎爾大哭,抱著克勞西怎麼也不肯走。
  “他們就想知道那塊石頭的下落!我告訴他們,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的。求求你,莎爾,帶著孩子快逃吧!能逃多遠逃多遠!”
  就在此時,■的一聲,小屋的木門炸開了。十三個黑衣人出現在門外的夜色中,克勞西僵硬地轉過脖子,來不及了。
  “克勞西,別來無恙啊。你可真會跑,”巴赫曼陰測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不過這次,你跑不掉了!”
  “巴赫曼!你從德國追到這裡,不就是想知道那塊破石頭在哪裡嗎?我告訴你!”克勞西緊緊抓著他妻子的手,將她護在身後,魔杖直直指向巴赫曼,“我都告訴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哼!不要跟我花樣,克勞西!”巴赫曼不相信這個像老鼠一樣躲了三個月的男人會如此聽話,“Crucio!”
  克勞西的魔杖脫手而飛,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不!住手!”他的妻子臉色瞬間慘白,尖叫一聲,向巴赫曼射出一道咒語,卻被巴赫曼輕輕一揮擋了開去,魔杖也被他打掉了。莎爾整個人爬在克勞西身上哭喊,手足無措地試圖減輕他丈夫的痛苦。
  巴赫曼上前彎腰扯住她頭髮,將她整個人從克勞西身上拉起來,魔杖尖端死死抵住她布滿淚痕的下巴。
  “抬起頭來看一看,我親愛的朋友。這是你妻子吧?嘖嘖,長得可真漂亮啊。”
  “不!巴赫曼!求求你!不要傷害她!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克勞西忍住劇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在英國,它在英國!”
  巴赫曼輕蔑地看著克勞西,“我說過,不要跟我耍花樣!”他的魔杖射出一道惡咒,莎爾尖叫一聲,雙腳無力地往地上跪去,然而她的頭髮正被巴赫曼牢牢扯在身後,整個人像只破布娃娃被他強拎著搖晃。
  “畜生!放開她!”克勞西目赤欲裂,“我都告訴你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它在英國啊!”
  很顯然,巴赫曼並不滿意這個答案:“具體點,具體點!在英國哪裡?快說!”又一道惡咒射向莎爾,這個女人的喉嚨已經哭啞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你放開她!我發誓我只知道是在英國啊!我只聽說了這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Silber緊閉著眼睛,用力強迫自己不要顫抖,她希望自己聾了,這樣就不必去聽那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痛哭,哀求,詛咒。剛剛激戰的一幕還在眼前沒有退去,那個法國人與脖子分開的頭顱當時就滾在她的腳下,上面的鮮血還是熱的。
  這才是他們的世界,
  這才是聖徒的世界,
  這,才是蓋勒特的世界。
  殘酷,黑暗,折磨,殺戮!
  無論她願與不願,都已經與之綁在一起。她的靈魂打上了這樣的烙印。
  Silber沒有阻止巴赫曼。她的身份是聖徒,她甚麼都不能做。
  --------------------------------------------------
  巴赫曼現在已經極不耐煩了,克勞西一口咬定聖器在英國,別的再不多說,他在克勞西妻子身上施了無數條惡咒,這個女人已經發不出聲音了,身體只是本能地抽搐著。
  克勞西在地上重複著答案,一面絕望地哀求著,頭都磕破了。
  巴赫曼不想再等了,他擔心這個答案並不能讓格林德沃滿意。魔杖再放一道惡咒,巴赫曼隨手將女人扔在地上,轉身對阿爾斯說道,“阿爾斯,吐真劑。”
  克勞西撲上去接住他妻子軟軟倒下的身體,雙手顫抖著捧起她冰冷的臉頰。莎爾兩眼空洞地睜著,已然沒有了呼吸。
  “啊------!!我跟你拼了!”克勞西仰天悲號,他抓起地上的魔杖,不顧一切向巴赫曼攻去。
  巴赫曼連忙閃身避開,反手回擊過去。
  場面一度混亂。
  咒語在小屋裡亂飛。各種傢具被咒語打得粉碎,地板都翻了起來,破碎的木屑炸得到處都是,灰塵亂飛。其他的聖僕根本無法插手,阿爾斯護著Silber退到屋外。
  轟的一聲,天花板塌了。小屋裡漸漸安靜下來。巴赫曼躲開砸落的天花板,喘著粗氣,抬手用長袍的袖子抹汗。
  一個聖僕揮開眼前的灰塵,走到一堆廢墟中查看,片刻後回頭冷冰冰地說,“他死了。”
  Silber的下唇已經被牙齒咬破了,濃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克勞西的,抑或是他妻子的。
  破碎的天花板上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眾人愣了愣。
  巴赫曼快步朝樓梯跑去。
  他想乾甚麼?!Silber心底騰起不好的預感,推開阿爾斯的手,緊緊跟了上去。
  二樓的地板已經破了一個大洞,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張粉紅色嬰兒床,陣陣奶氣的哭聲從裡傳出。那是克勞西和莎爾的孩子。很明顯,天花板塌陷的聲音吵醒了酣睡的嬰兒,它還不知道,它慈愛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正躺在樓下冰冷的地板上,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喊它寶貝。
  巴赫曼的銀質面具泛著寒光,他右手的魔杖指向了那個呀呀啼哭的孩子,“AvadaKedavra!”
  Silber剛奔上二樓,便看見巴赫曼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綠光,正正打在那個小小的身體上,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Silber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巴赫曼!你做了甚麼?!”她凄厲地尖叫,“那是個孩子!那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淚水無法抑制,從噴發著怒火的暗紅眼眸中流出,緩緩滴落到地上,一滴,兩滴……她的身體在顫抖,右手攥緊了紅杖。
  “L小姐,斬草要除根。”巴赫曼沒有發現Silber的異常,
  “我斬你媽的根!!!”紅杖高舉,“AvadaKedavra!”
  ------第二道綠光,
  巴赫曼眼中滿是驚訝,恐懼。
  他張大了嘴,緩緩向後倒去。
  他死了。
  他中了Silber此生第一個阿瓦達索命。
  11名聖僕呆立在房間門口,直愣愣望著Silber,她的右手還握著紅杖,筆直地指向巴赫曼那方。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動,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議了。
  半晌,阿爾斯從人群中走出,他看不到Silber面具後的臉,但是他看見了Silber下巴滴落的淚水,看見了她顫個不停的身子,“L小姐?”
  “他殺了那個孩子,”Silber喃喃重複,“他殺了它。所以我把他殺了。我把他殺了。我把他殺了……”
  阿爾斯嘆一口氣,將手搭在她平舉僵硬的右臂上,
  Silber似乎並無所覺,只是順著他動作機械地放下了右手。阿爾斯將她擁進懷裡,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低聲道,“沒事了,Silber,沒事了。都過去了。”
  ------------------------------------------
  憤怒,憎恨,悲哀,茫然,種種情緒像一把把利刃,切割著Silber的心臟,眼前是一片血色,嬰兒啼哭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漸漸化成厲鬼的怨號,撕扯著她的神經。
  無法阻止這一切,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折磨,殺人,甚至成為他們的幫凶。
  Silber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恨蓋勒特,為甚麼這個男人在對她溫柔關心的同時,卻毫不在意地將屠刀砍向那些無辜的人。
  她恨命運捉弄,為甚麼要將她扔到這個世界,逼她走上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為甚麼要給她黑巫的血統,讓她沒有選擇立場的權利,時刻提醒她,黑暗與光明的絕對對立。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力量的微薄,恨自己不能改變這一切,如果當初她死了,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的話……
  “Silber!Silber!”恍惚間聽到頭頂焦急的呼喊,Silber茫然抬頭,她錯了嗎?選擇活下去,她錯了嗎?用沾滿雙手的鮮血去換取自己的生命,去交換那遙遙無期的希望,她錯了嗎?
  淚水冰涼,一顆心更是前所未有的冷。兩眼漸漸恢復清明,Silber從阿爾斯懷裡離開,
  默聲看著巴赫曼的屍體,眼中溫度一寸寸消褪,Silber沉聲道,“帶上他,回奧塞西。”
  轉身時,一個低低的,嘶嘶的聲音突然響起,“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是啊,我也是壞人。而且壞透了。”Silber自嘲地笑笑。
  “L小姐,您在說甚麼?”阿爾斯疑道,其餘諸人也轉頭奇怪地望著她。大家都聽出剛才是Silber在說話,但是沒有人聽懂她在說甚麼。
  Silber一呆,她說的甚麼?他們怎麼聽不懂??
  “壞人,壞人,你們殺了主人,你們還殺了小主人!”
  “誰?誰在說話?”Silber慌亂四顧,
  她問的德語,阿爾斯擔憂地看著她,“沒有人說話啊,剛剛這裡除了您,沒有人發出聲音了。”
  就在這時,Silber視線落在角落一個玻璃櫃子上,裡面盤著一條綠色小蛇,正吐著信子怨毒地盯著她,“壞人,你們害死了主人。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腦中轟的一聲,Silber傻了。這條蛇在跟她說話?!她竟然聽懂了!
  怔忪間,手被阿爾斯拉住,失魂落魄地跟著往樓下走。
  屋外,五十個奧羅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天已經濛濛亮了。眾人一路朝德國幻影移形,途中,Silber的耳邊一直重複著那低低的,嘶嘶的聲音,
  “我詛咒你!
  我詛咒你!……”


☆、第 18 章

  ****************************L小姐是吃雄心豹子膽長大的***************************
  *******************************************************************************
  蓋勒特靜靜坐在書房裡。從Silber跟著十二聖僕離開那一刻起,他就坐在這裡,一動也不動。
  五個小時過去了,她還沒有回來。
  她會不會受傷?
  她還沒有跟巫師戰鬥的經驗,她,也許根本就下不了手。
  她現在怎麼樣了?
  這一整夜腦子裡想的居然不是重生石,蓋勒特感到很憤怒。
  阿爾斯應該能保護好她吧?至少帶著她逃跑是能做到的吧?
  可是那些法國人,那些法國奧羅會給他機會嗎?他們今晚有多少人?四十?五十?
  Silber會不會出事?
  “砰------”,拳頭猛地砸到桌面,這是怎麼了?!他怎麼控制不住自己?!
  克里斯在門邊畏畏縮縮探頭,“主人,他們回來了。”
  Silber呢?Silber在不在?
  蓋勒特呼吸變得急促,嘴唇顫了好幾顫,說出口的卻是,
  “讓他們進來。”
  --------------------------------------------
  奧塞西鐵門緩緩打開,十二個黑衣銀面人帶著一具屍體走入城堡。
  Silber渾渾噩噩,心中有事,進屋時並沒有看蓋勒特,未見他面上那一瞬的如釋重負,
  “主人,克勞西提供的消息是,重生石目前在英國。”阿爾斯依照往常慣例,直接向蓋勒特匯報任務結果。
  蓋勒特恍若未聞,兩眼直視Silber,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
  見他半晌沒有示下,阿爾斯小心翼翼喚了聲“主人?”
  蓋勒特心不在焉道,“說經過。”
  阿爾斯點頭,沉聲道,“法國那邊,今晚統共駐了五十人,都是奧羅,我們……”
  一番陳述剛起頭,便堵得蓋勒特呼吸一窒,再往後阿爾斯又說了甚麼,他根本聽不進去,兩眼緊盯著Silber不放,恨不能立馬抓她過來,翻翻看到底有沒有受傷,
  心煩意亂間,聽得了隻字片語,“……L小姐祭了拘魂咒,那些法國人全都……”
  心下劇震,蓋勒特猛得坐直了,
  那人卻沒有看他,Silber還在想蛇佬腔的事情。
  阿爾斯只說到克勞西死,就停住了。他看了一眼Silber,垂頭。
  蓋勒特強拉回神智,視線在那具屍體上一掃,“巴赫曼是怎麼回事?”
  Silber耳根動了動,偏頭去望阿爾斯。
  阿爾斯頭垂得更低,“主人,這……”他囁嚅著不開腔,有蓋勒特在,旁人自然不敢插嘴,這當口,滿屋子十二個人都在看阿爾斯,蓋勒特沒有,他在看Silber,由始至終。
  四下靜得頭髮絲掉地都能聽見,突兀地,有人開口了,
  “是我,”Silber乾巴巴道,“是我殺了巴赫曼。”
  此話一出,座下諸人皆駭然:殺了自己人還能面不改色承認,L小姐果然是吃雄心豹子膽長大的!
  阿爾斯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望著Silber,卻見她說完就低了頭,像個悶葫蘆似的杵在那裡,半點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阿爾斯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主人!事情是這樣的,屋子裡還有一個嬰兒,是克勞西的孩子,巴赫曼殺了它,然後,然後L小姐就……”
  “夠了。”蓋勒特打斷他,“不用說了。”
  Silber猛地抬頭,今晚第一次,視線投向了蓋勒特,眼裡盡是驚訝,男人的面色在昏黃燈光下半明半暗,此刻正一瞬不瞬盯著她,目光晦澀難解。Silber嘴裡發乾,心裡發苦:蓋勒特,你到底在想甚麼?!
  全場啞口無言,一干聖僕面面相覷:主人居然完全不追究?!這世界陌生了……
  地上跪著的那個,嘴張得能塞下顆鴕鳥蛋,瞪著兩眼在這一男一女間來回望,敢情他這地是白跪了,主人壓根就沒有怪罪的意思啊……
  許久,座上那位側過臉,揮了揮手,“行了,都回吧。”
  諸人見他一臉疲色,知趣地應了一聲,上前兩個抬了巴赫曼屍身,一干人相繼退出書房。
  阿爾斯走在最末,到門邊時,見Silber也跟著,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搖搖頭,
  門被輕悄悄掩上,Silber停在門前澀然一笑,阿爾斯那頭搖得,倒是提醒了她,這些人都有家,她卻只有奧塞西,能回哪裡?
  一手搭上門把,身後響起若有似無的嘆息,“Sisi,你……”
  她手頓了頓,沒有回頭,“蓋勒特,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話罷,旋開門把,
  兩道視線緊緊追著她背影,轉眼間人已不在,那視線還停在空盪蕩的門口,久久。
  ---------------------------------------
  “烈火熊熊。”
  地板騰起一簇火焰,將黑色的聖徒長袍重重包裹,燃燒,吞噬,赤紅的火光映照在Silber眼中,幾番明滅,幾番興衰,直至最後,徹底失去溫度,餘下一灘毫無生氣的灰燼,像一道疤,深深烙入靈魂,
  眼前不停跳動著今夜的種種畫面。一地丟了魂的肉身,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兩雙無神空洞的眼睛,最後,是一張小床裡,小小的身體。
  耳邊回響的,不知是哭喊,哀求,慘叫,還是怨毒的詛咒。
  這才剛剛開始。她看不到終點。
  還能堅持多久?
  還能堅持多久?
  胸膛在劇烈起伏,顫動,像滯在岸上的魚,找不到氧氣,滾燙的液體從體內剝離,帶走了最後一點點暖意。有些人,哭泣的時候,沒有聲。
  書房裡,蓋勒特依然靜坐,雕塑一般,一動也不動。
  …………………………………………………………………………
  奧塞西變得沉默。
  有些事情,有些關係,在未挑明的時候,大家還能裝作不知,粉飾太平,然而當真實的假面被揭開,回頭再看那一段略有暖度的短暫時光,才發覺,一切都是那麼虛偽。或許其中也有真實,不過,還重要麼?
  兩個都是現實的人。
  在蓋勒特的授命下,Silber開始出去執行任務,有時和其他聖僕一起,有時自己帶一隊聖徒,有時,是她一個人。
  起初面對生死相搏的白巫,她還是會猶豫,下不了殺手,然而當經歷的戰鬥越來越多,當兩手沾染的血色越來越濃,一顆心漸漸麻木。正義的一方總是占著理,每次聽到對方不帶髒字卻誅心的痛斥,Silber會想,罵得對,你們罵得都對,還能再難聽些麼?不夠啊。
  她變得陰郁無常,脾氣愈發火爆,戰場中沒有人敢靠近Silber,無論是對面的敵人,還是身後的聖徒,因為她發狂時攻擊不分敵我。無人敢直視她暗紅色的眼睛,那裡面閃動的妖氣和血腥總是令人膽寒。一個殺了聖僕而不曾獲罪的狂人,誰有膽量招惹?!
  久而久之,德國巫師無論黑的白的,都知道格林德沃身邊多了一個女煞星,回回Silber一現身,在場的都能一眼辨出來,因為她那身特徵太好認,年紀忒小,黑髮紅眼,紅色杖子又短又細,當然最明顯的,還是她乾架時那套彪悍打法,一旦此人亮了紅杖,接下去必是一路殺到底,如若遇上阻礙,她便一副跟你搏命的姿態,乍一看叫對手頗驚喜,心道你不要命,我正好為民除害,哪知道打她不過,最後喪命的還是自己。
  -----------------------------------------------
  叫旁人不解的是,每次Silber辦完事,她自己身上總要留下幾個紀念,疤痕添了一道又一道,粗粗看過去,竟無法分清傷處的新舊,因為全都疊到了一起。那情形見著的人也不多,畢竟她身體不是誰都有機會看的,原是有一回遇上個剛烈的白巫,走投無路時竟然自爆,Silber一人擋在前頭硬扛,一場爆炸過後,她那身袍子被罡風刮得只剩寥寥幾片蔽體的布料,後背露出一大片,那上面的傷痕,看得全場心驚膽顫。
  Silber對別的聖僕冷冷淡淡,對阿爾斯卻是莫名地和顏悅色,又因著魔藥的緣故,兩人漸漸相熟,有些話別人不願或不敢說,阿爾斯衡量再三,還是尋機會道了出來,其大抵意思,就是勸Silber不能再這麼下去,有咒語攻過來,好歹擋一擋,躲一躲,她那些傷受得實在沒有必要,
  孰料對方不領情,張嘴就嗆他一句,“怎麼,舍不得你的藥?”
  阿爾斯一番好意被曲解,呆住,想要解釋,又聽她說,“就算舍不得,藥錢也是你家主人出”,說著還在他手上拍了一拍,“蓋勒特是個識大局的,我替他做事,幾個加隆還是捨得的,他都不計較,你也別跟我計較了罷。”
  一口腥味堵在喉頭,阿爾斯半天說不出話,從此再不同她提起此事。


☆、第 19 章

  *********************************魔藥真特麼難喝啊*******************************
  *******************************************************************************
  這天阿爾斯交代完任務,臨出門時,又想起了Silber早先那個形狀,於是壯著膽折回來,對蓋勒特說道,“主人,您勸勸L小姐吧,她這樣……哎!她這樣算甚麼事兒啊?”
  蓋勒特正在簽文件,聞言,筆下一頓,“她怎樣?”
  阿爾斯自己好心被無視,想著能說動那人的,恐怕只有面前這位,這會子既然已經開了口,索性一包袱全抖了出來,把Silber回回不要命的行徑數了個遍,末了,還補上一句,“她每次受了傷,都上我那裡拿藥,可拿的都是最次的,我給她好的她也不要,那些白巫又不是吃素的,咒傷一星期都不見好,她也不管,就那麼留著,我……”
  他還在痛心疾首地念著,只聽“啪”一聲,蓋勒特手中的鵝毛筆斷成了兩截。面前一陣陰風刮過,偌大一間書房,轉眼即剩他一個人,阿爾斯楞楞杵在原地,有些惴惴,
  梅林在上,他這回打小報告,也是為了L小姐好,可千萬,千萬別弄巧成拙啊……
  -------------------------------------------------------------------------------
  三樓小客廳,一人靠窗席地而坐,指間煙火忽明忽暗,一吞一吐間,煙氣灑灑漫漫,將滿天星斗氤氳成模糊的光影。
  Silber眯縫著兩眼諷然一笑,曾經被囚禁了整整兩年,抬頭時只見得巴掌大天空,就連星星,數來數去都不過那麼幾顆。過去總想啊,甚麼時候能擺脫這身束縛,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這種事想起來,做夢都會笑醒。到如今夢想成真了,她自由了,她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兩腳卻再也邁不動。心裡頭套了枷鎖,眼裡再看甚麼,都只剩黑白兩個顏色。
  咬著煙嘴狠狠一吸,非納斯口感頗烈,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咽喉,將神經都麻醉了。她嘴裡斷續哼唱著不成曲的調子,詞句甚詭異,---殺神者之音,彼時曾被憎恨神明的亡靈們,在深夜反覆吟誦的古咒文。
  門邊默默立著一人,看了很久,聽了很久,滿腔的莫名怒意在見到她的一剎那,便消失了無影,
  窗邊的黑色側影漸漸模糊,模糊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掉;那側影卻又是如此清晰,清晰得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深深印入他的心底。多少年後,蓋勒特依然能在腦海里勾勒出這個輪廓,即便那時,她已經不在身邊。
  “你甚麼時候學會了抽這個?”他問,嗓音低沉。
  Silber抬手,深吸一口,灰白的煙從齒間緩緩吐出,在她臉前彌漫,散開,被星光染成了頹廢的淺藍。她偏頭看著蓋勒特,神色淡淡,“十幾年前吧,記不太清了。”
  “又是為了那個人?”
  “不,為我自己,”Silber笑了笑,“煙是個好東西,你可以把想念的名字刻在上面,只要一口,它就進了肺裡,附在離心臟最近的位置,永遠陪著你,這樣便不是一個人了。蓋勒特,你不妨也試一試。”
  “……是嗎?”你就是這樣,一根一根,一遍一遍,在心裡反覆寫他的名,直到整個心臟再也裝不下其它?
  拇指中指掐住一彈,燃盡的煙頭消失在指間,Silber挺身站了起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走到門邊,被猛地扯住,蓋勒特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深深皺眉,“你又把自己弄傷了?!”
  Silber嗤笑一聲,扒他手,“小傷,壞不了你的事。”
  這一扒卻未扒動,蓋勒特一手扯著她,一手持銀杖在她額頭一點,蓋勒特瞳孔驟縮,“蝕骨咒?!”
  Silber挑眉,“喲,這又是甚麼新招式?有空教教我。”
  眉間溝壑愈發深,蓋勒特怒道,“為甚麼不躲?”
  Silber淡淡道,“躲它做甚?”對方一愣,Silber正好將他手扒開,轉身往門外走,“人家被我收了命,臨死前還我一手,好歹能留個念想,我要是躲了,他會死不瞑目的。”
  -------------------------------------------------------------------------------
  浴室裡,蓮蓬頭嘩嘩噴著水。Silber兩手撐著盥洗台,朝鏡中望,左肩一個洞穿的豁口正潺潺冒血,她食指在腥紅上一沾,含進嘴裡,旋即勾唇笑了:還有痛覺,還有血流,甚好,甚好。
  這咒語名字沒有取對,Silber默聲念道:蝕骨蝕骨,蝕甚麼骨,中咒處的肌理跟豆芽似的,自主往中間生,將將生攏,又像被潑了強酸,瞬間化成血水,就這麼反覆地折騰,應當叫蝕肉才對。
  看過一陣,反手將蓮蓬頭關了,裹上浴巾便開門出去,結果剛跨出浴室一步,就愣住了,
  蓋勒特右手把著個水晶瓶,正坐在她床邊的長椅裡,呆呆看她。那面上的神情,恩,同Silber不相上下,愣得精彩,
  “你怎麼不穿衣服到處跑?!”他吼,
  Silber接著愣,嘴裡倒是不含糊,“靠,這明明是我屋,我跑個P!”
  兩人吼完便怒目對視,一人單手揪著胸前的浴巾,一人單手攥著水晶瓶,那瓶子質量忒好,他使了那麼大力,硬是沒給捏爆,
  瞪了半晌,Silber率先打破僵局,她臉色臭臭嘀咕一句“反正老娘不把他當男人”,便往床邊走,邊走邊道,“有甚麼事趕緊說,我要睡覺。”
  經過長椅時又被扯住,蓋勒特將瓶子塞進她手裡,令道,“喝藥。”
  Silber轉手就給放到了床頭櫃上,打開抽屜,拉出一長截紗布往肩膀上纏,一面說道,“不用,早先在阿爾斯那裡喝過了。”
  一聽此話,蓋勒特心頭火就蹭蹭蹭往上冒,咬牙切齒道,“你在他那裡喝了甚麼,以為我不知道?!”
  手上動作一頓,Silber低聲罵道,“好小子,居然敢告我狀!”面上忿忿然,
  纏好紗布,往床上爬,“左右都是藥,反正我喝過了,你回屋歇著吧。”唔了一聲,又道,“謝謝老闆關心。”
  剛躺下,正要扯被子來蓋,忽然聽見蓋勒特磨牙的聲音,
  她心裡突突猛跳兩下,扭頭去看人,眼前一個黑影重重壓了下來,濃烈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蓋勒特的薄唇狠狠壓向她的,狂野的氣息霸道地向她全身每一個細胞入侵,柔韌的舌頭探進Silber櫻唇之中,被阻擋在她緊閉的貝齒之外,
  Silber大腦剎那一片空白,整個人僵硬無比,片刻後,她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兩手抵著蓋勒特胸口試圖將他推開,雙腳在床單與男人兩腿間胡亂踢著,
  奈何雙方實力懸殊太大,她這番掙扎純粹就是白費力氣。蓋勒特一手抵在她頭頂,一手死死扣在她受傷的肩上,拇指一用力,Silber立時張唇痛哼一聲,對方的舌頭趁機滑入,靈蛇一般纏住了她的,沐浴精淡淡的鳶尾花香氣,混合著少女的芬芳,從鼻尖漫入,迷惑了他的心,糾纏間,魔藥自他口中緩緩渡進Silber被他強硬撬開的小口。
  這廂被攻城掠地,掙扎得愈發激烈,本就裹得不緊的浴巾,現下已經散了開,從她微微隆起的胸口滑落,蓋勒特扣在她肩上的左手,此刻已經慢慢滑至她光滑裸/露的腰間,在那方柔弱纖細上細細來回搓揉著,感覺到她拼命的掙扎,腦海里劃過這人總是投在遠方的目光,蓋勒特心底卷起滔天澀意和怒氣,轉而更加猛烈地索取她的美好,就像是一場暴風雨,肆虐天地,帶著毀滅一切的黑暗之氣。
  Silber注意力並不在這上頭,傷口的撕裂讓她痛呼出聲,魔藥的氣味充斥著口腔,讓她噁心欲吐。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她被封死的嘴裡溢出,蓋勒特身子一震,神智漸漸清明,
  依依不捨地,他緩緩撐起了上半身,汗水順著他刀刻般立體的臉頰,滴落在Silber頸間。
  身下這位還在咳個不停,小臉不知是羞的還是憋的,通紅,浴巾斜遮在腰間也忘記了拉一拉,蓋勒特眸色深深看她半晌,一手拉過絲被蓋在她身上,啞聲道,“睡吧,”拇指在她略略紅腫的唇上摩挲著,“記住了,下次再受傷,我還這麼喂你。”
  Silber繼續咳,咳得天昏地暗,咳得鬼哭神泣,也不知這番話究竟聽到沒聽到。
  蓋勒特走出臥室,停在走廊,喚了聲“克里斯”。
  小精靈應聲出現,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候他示下,不料候的那位久久不吭聲,克里斯疑惑,抬頭看向它的主人,一眼過後便呆住了。
  只見蓋勒特左手覆在唇上,紋絲也不動,那模樣頗有意猶未盡的惆悵,臉上則泛著一層可疑的紅暈,連帶的,還有一絲笑意,那笑意看在克里斯眼裡,直覺得,怎麼好傻?……
  “啊,克里斯怎麼可以說主人壞話!”小精靈甚羞愧,在心底痛斥自己,“克里斯是壞精靈!克里斯是壞精靈!”抱頭就朝牆壁上撞。長長的走廊裡立時響起一片有節奏的砰砰聲。
  門外的,站著發傻,門內的,躺著發傻,
  這男人今晚吃錯藥了?
  娘的他不是斷背嗎?
  娘的要我這樣喂一個女人喝藥我還不得噁心死???
  Silber此刻,腦子裡猶如颱風過境,各種筋互相錯搭,整理不出一條完整的想法。。。
  約莫過了半盞茶時間,一連串尖聲咒罵自她臥室猛然爆發,“@£!&……$#……@!!蓋勒特!老娘XX你個OO!!!”
  克里斯一抖,轉頭去覷蓋勒特,他還在傻笑……
  克里斯再一抖,抬頭去望天花板,唔,今晚的奧塞西,好陌生,好陌生……
  …………………………………………………………………………
  殺神者之音,從中世紀流傳下來的咒文,有興趣的童鞋可以搜來看看,咒文的內容很詭異


☆、第 20 章

  *******************************卡爾斯魯厄之夜(一)*****************************
  *******************************************************************************
  阿爾斯這大半年的日子,過得甚凄涼,成天鬱郁寡歡,食不知味的。手下的人見他那副憔悴形狀,不免關切地問上一問,阿爾斯有苦在心說不出口,只能隨便幾句搪塞過去,誰叫他當初多嘴來著,誰叫他惹了兩個惹不起的,倒霉還不是自作孽,活該的……
  Silber整日給他臉色看,稱呼也變了,明明比他小了一整輪,偏偏一口一個“臭小子”,“死小子”叫得起勁,回回去他家裡,都要把他最寶貝的魔藥室抄一遍,失手打翻各種瓶瓶罐罐不說,還順帶捎走幾樣東西,那些都是他尋了好久才攢到的稀有藥材,就被她那麼輕描淡寫給摸走了,摸走就摸走嘛,加隆都不留半個,說甚麼“蓋勒特不給開工資,老娘賒賬,你要是急著用錢,問他要去”,阿爾斯只能哭給她看,你這不是欺負人麼,我哪敢問主人要東西……
  說起主人,蓋勒特倒是和氣了不少,可他那氣和得,叫阿爾斯心裡頭■得慌,說話時溫溫和和,叫別人好生羡慕,派給他的任務卻險些要了他小命,什麼任務?Silber的任務就是他的任務,反正Silber出去幹架,他都得在旁邊跟著,蓋勒特要他看好Silber,不準再讓她受傷,乖乖,這女的一干架就六親不認,他怎麼看嘛,要被誤傷的。。。偏偏蓋勒特指下來的事情還越來越棘手,好像他又巴不得Silber受傷似的。。。阿爾斯天天晚上都捂著被子哭,直想問這兩位:你們到底要鬧哪樣?
  -------------------------------------------------------------------------------
  阿爾斯的苦哈哈日子,直熬到一九三七年末,才暫時告一段落,Silber在十二月初自薦接了樁差事,那差事實在太簡單,便沒準阿爾斯跟著,她自己騎了把掃帚,晃晃悠悠朝卡爾斯魯厄蕩。
  Silber蕩這一趟,還是有些因由的,此事說來話長,兩年前蓋勒特殺了本家明這個德國魔法部前部長,本家明生前的一幫魔法部死忠,逐漸和散布在全國各地反對蓋勒特的勢力聯合到了一起。這當中包括很多魔法部的前奧羅,貴族出生的白巫,甚至還有些各國間流竄的黑巫。
  黑巫的加入算是個意外,這幫人過去作惡多端,被各國魔法部通緝得四處逃匿,最後一路逃到了德國,原本是想投奔蓋勒特,期望能夠得到這位目前最強勢黑巫的庇護,不料卻被他一口回絕,因為蓋勒特“不是甚麼垃圾都收”。這幫人走投無路,便將賭注壓到了反抗他的那一方,德國這股勢力近年來一直被蓋勒特死死壓著,正是急需人手的時候,他們虛虛推拒了一番,還是勉為其難接收了這群往昔最看不起的流浪黑巫。
  以上三股人馬零零總總加起來,數量不小,最麻煩的是,他們都隱藏得很好,當中大部分明面的身份都是中立貴族,其行動也因為之前被聖徒打怕了,變得異常謹慎。
  正面交鋒是沒有的,人家秉行的是猥瑣之道,打一槍換一炮,隔三差五小打小鬧,外加偷偷散播謠言,總之怎麼讓蓋勒特不舒服就怎麼來。
  這還不夠,還有更噁心的,這幫人聯絡的據點就像兔子洞,十處有九處是假的,常常是聖徒氣勢洶洶撲過去,結果連鬼影都逮不到半個,白白撈了袖子。
  昨天有人又發現了一處,就在卡爾斯魯厄,消息報上奧塞西,Silber當時就蹦了出來,說這單子她接了,
  蓋老闆不答應,“幾個垃圾,你去做甚麼,給我老實待著。”唔,陪他看文件,
  Silber態度很堅決,“必須的,跑龍套能猥瑣成這樣,我一定得觀摩觀摩!”
  其實她心裡在說:我是不想這幫傢伙死得太快。畢竟有人能給蓋勒特找不痛快,是她非常願意看到的事情。
  軟磨硬泡了半日,直拖到落日時分,蓋勒特才勉強鬆口,
  “給你半個鐘頭,晚餐前必須回來。”他說,
  Silber欣然應承,轉身便召出了彗星。最近幾個月她都是這麼幹的,橫豎跟蓋勒特對著來,雷打不動。
  蓋老闆此番,卻是失策了。
  …………………………………………………………………………
  德薩踢開地下室偏角的小木門,衝屋子裡唯一一張床尖聲嚷嚷,“巴奇,快起來,該你執勤了!”
  一個人影被他尖細的嗓門吵醒,從一堆髒得好像幾年沒洗過的被褥裡慢騰騰坐起來。
  這是一個長相非常猥瑣的小個子男人,一頭油膩的草黃色卷髮貼在髒兮兮的額頭和臉上,一雙小眼好像兩條細縫,嵌在他腫大的眼袋裡,短塌的酒糟鼻總是下意識一抽一抽的,好像聞到了食物香氣的老鼠。
  他很不情願地坐起身,嘴裡嘟嘟啷啷,一抬眼,看見德薩那張陰森森的臉,又立刻閉了口。這傢伙是個吸血鬼,他可惹不起。
  “動作快點,該我睡會兒了。嗎的這些白巫眼睛都長在腦袋頂上,打下手的事情就知道叫我們幹,自己在客廳喝茶!嗎的,你給我動作快點!”德薩推搡著巴奇,嘴裡罵個不停。
  巴奇磨磨蹭蹭站起來,嘀咕道,“得了吧,不就執勤嘛,有個安身的地方已經很不錯啦。那位大人又不肯收留咱們,我原先還以為這次又得去阿爾巴尼亞呢……”
  德薩重重哼了一聲,“居然瞧不起我,格林德沃早晚得後悔!”本就沒有血色的死人臉,此刻更加蒼白,加上他怨毒的表情,顯得詭異非常。
  “哎呀,你怎麼敢叫那位大人的名字啊!”巴奇嚇了一大跳,
  “怕甚麼?他又聽不到。嗎的你給我快點,蒙德那幾個老東西又該催了!”說著又在巴奇背上推了一把,
  “好吧,好吧,我這就上去。”巴奇慌手忙腳去開門,開一半突然又折了回來,憂心忡忡地說,“你看,咱們今晚的計劃能成功嗎?我有點擔心啊……”
  德薩輕蔑地瞟他一眼,“你擔心甚麼?你是擔心沒人來,還是擔心來太多人啊?”
  “當然是,是擔心沒人來啦……畢竟,畢竟咱們也計劃好一段時間了。”巴奇囁囁嚅嚅地說。
  吸血鬼桀桀陰笑,“今晚肯定有人來,不過你也不用怕,來的不會是甚麼狠角兒,幾個聖徒頂天了,到時候咱們全給撂了,氣死格林德沃!”他見巴奇還是很不安,唾了一口,罵他,“你有點出息行不行,一會兒英國人就來了,你這不丟臉麼?!”
  巴奇抽了抽酒糟鼻,神色古怪道,“這幫人是怎麼想的啊,那位大人又沒打到英國去,他們這不是湊上來挑事兒嘛……”
  剛說完,腦門便被拍了一巴掌,德薩罵道,“蠢貨,有人幫忙還不好?!”
  兩人正在地下室嘰裡咕嚕說著話,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突然在頭頂響起。
  德薩和巴奇對視一眼:來了?
  不過,這動靜是不是有些過大啊?!
  二人連忙掏出魔杖往外面跑。
  …………………………………………………………………………
  安全屋的天花板已經被炸飛了,原本在客廳裡坐著喝茶的蒙德一行人,此刻統統不見了蹤影,巴奇和德薩從地下室跑上來,被滿屋子灰塵嗆得連聲咳嗽,找了半天才辨清方向,跑到門口。
  探頭朝外一望,二人非常有默契地收回腳,往門後躲,
  屋外空地上,蒙德一行人驚恐叫喊,“L!梅林啊,是L來了!那個人怎麼會派L過來?!”
  是啊,德薩和巴奇心裡也在悲憤問天,怎麼來的是L……
  要知道,他們故布迷陣一個多月,為的就是引來一些聖徒,一些不怎麼厲害,人數不怎麼多的聖徒,噁心噁心格林德沃。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那個驕傲的魔王會派出聖僕對付他們。
  可現在是甚麼情況?
  有沒有搞錯?!來的居然是那個女煞星?!!!
  兩年前法國那樁事誰不知道啊,五十個奧羅!被她一招全放翻了!其中一半現在還躺在醫院醒不過來,另外一半醒是醒了,可全都變成了啞炮!
  想到這裡,再看看被炸得粉碎的天花板,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聽說這女的發起瘋來連自己人都殺的,他們這幾個怎麼夠她玩兒?!


☆、第 21 章

  ********************************卡爾斯魯爾之也夜(二)**************************
  *******************************************************************************
  見到這幫人的反應,Silber很不滿,我都沒動手,你們喊甚麼喊?
  吐出一口煙,紅杖在手中轉了兩圈,Silber眯著紅眼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喲,那邊還有兩個,”視線在門後兩人身上掃了一掃,匝著嘴巴道,“嘖嘖嘖,果真夠猥瑣。”
  對面一陣雞飛狗跳,蒙德被眾人推了出來,結結巴巴道,“L……L,你,你怎麼來了?!”其實他想說的是:怎麼來的是你?!趕緊回去吧,換幾個菜些的來,慢走不送啊……
  Silber笑笑,“這個嘛,我是來請教一點點小事的。”她說得很客氣,你們瞧,我只是炸了天花板,沒有直接把房子給炸了,很給諸位面子了吧?
  “你,你想問,問甚麼??”蒙德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他想表現得英勇慷慨一點,可一想到自己這邊的人數,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要死,他們才五個,不是五十個!還有兩個躲在後頭不敢出來……
  其實蒙德他們用不著這麼緊張的,兩年前那一道地獄拘魂咒,花費了Silber大量時間,旁邊還有阿爾斯等人替她做掩護,現下這種單對多,面對面的情形,Silber是不可能瞬間祭出禁咒的,她又不是蓋勒特那種變態。更何況,她這會兒心情還算不錯,並沒有起殺意,她只是想問幾個問題而已,至於到底打不打,就看這群人能不能讓她滿意了。
  Silber叼煙深深吸了最後一口,兩指掐住煙頭朝前脆聲一彈,熄滅的煙頭落至蒙德腳下。他駭了一大跳,連連後退,幾個白巫同時抽出魔杖,警惕地盯著Silber。
  “阿里薩呼以西。”紅杖揮了幾揮,三道靜咒瞬間擊中屋外三人,
  門後,德薩和巴奇兩人像風中樹葉瑟瑟顫個不停,Silber朝那方瞥了一眼,沒有再放更多的靜咒,她認為沒這個必要。
  三個白巫連番舞著杖子,想給自己加幾道盔甲護身,卻發現體內魔力被Silber完全壓製,無法釋用,三人心下大驚,對視一眼,齊齊倒退幾大步。
  “別緊張,”Silber擺了擺左手,換個姿勢依舊側坐在彗星上,慢條斯理道,“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你們答了我就走。”
  三人不吭聲,眼巴巴望她。
  “那我問咯,”Silber上身稍稍前傾了些,“除去這個安全屋,你們還有哪些據點?”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唔,還有,最好給我列個名單,你們都有哪些人。”
  她的語氣輕快而隨意,就好像她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啊,就好像她在問大家吃晚飯了沒有。
  蒙德幾個可不這麼覺得,他們打了個寒戰,下意識互相看看,都看出了對方心中所想:開玩笑,要是出賣了自己人,下場不會比落在格林德沃手裡好多少。
  “說吧,早說比晚說好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你們懂的吧?”Silber苦口婆心地勸,她是真的想放過這群人,好讓他們繼續給蓋勒特找不痛快的呀。
  還是沒人說話。
  看來,這幫人猥瑣歸猥瑣,骨頭還是蠻硬的。Silber無奈一嘆,揮了杖子,“Crucio,”
  一聲慘叫,左側一個銀發中年男巫捂著心口倒在地上,
  “還是不肯說麼?”Silber晃著雙腿,舔了舔唇,“我是不介意直接殺掉你們的。蓋勒特給我的原話就只是這個而已,”嘆了口氣,她接著道,“如果你們答了那兩問,或許我會考慮違抗他的命令哦。”
  她此話說得半點不假,聽的人卻完全不信,這當口,對面幾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
  完,完了,他們完了……
  格林德沃的命令是要他們死!
  違抗他?!這女的開什麼玩笑?她敢違抗格林德沃嗎???
  眾人心中滿是絕望,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與蓋勒特簽了靈魂契約的Silber,在不背叛不惹怒他的前提下,就喜歡跟他對著乾。
  “那麼,”兩道惡咒從紅杖尖端再次射出,打中餘下兩個白巫,隨之而響起的,是Silber不再輕快的冰冷聲音,“最後一次機會,說吧,地址,名單。”
  地上是三個痛哭翻滾的身體,門後還有兩個瑟瑟發抖。Silber低著頭,右手把玩著魔杖,紅眼中流轉著森冷的邪光。
  默默等了片刻,Silber抬頭,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痛,鑽心刮骨甚麼的,我過去也受了不少,那滋味確實難熬,”略微頓了一頓,她毫無感情的聲音復又響起,“死亡是一切痛苦的終止,既然如此---,好吧,我成全你們。”
  紅杖指向了蒙德,“AvadaKedavra!”一道綠光打在對方身上,蒙德原本不停掙扎的身體猛地僵住,再無動靜。
  “第一個,”Silber冷聲點道,杖尖由蒙德的屍體轉至下一個慘叫的白巫身上,“還有四個。”
  Silber剛把話說完,神色突然一凝,撤杖回來飛速給自己加了數道盔甲護身,與此同時沒有任何預兆的,一股極其磅礡的白魔法力量從安全屋內瘋狂地湧了出來,像箭一般疾速掠過地上三人的身體朝彗星上的Silber轟襲過來。
  Silber身體周圍的無形屏障被迎面襲來的不明魔法一層一層擊得粉碎,而那股力量似乎並沒有因此而被消耗變弱,相反,它正以不可阻擋的霸道之勢,毫不減速地朝她逼近,迫不得已,Silber只好集中精力將全身魔力迅速積攢起來,再瞬間猛地爆出體外去抵擋這股驚人恐怖的力量。
  白色的魔法眨眼就突破了Silber的數道防禦屏障,同她釋放出來的黑色本源魔力狠狠地撞到一起,
  這世上最純粹的白,與最純正的黑,
  碰撞!!!
  初初是一片詭異的寂靜,仿佛空氣都靜止了一般,世間一切都失去了聲音,
  在下一秒,
  ------轟!!!!
  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在黑白兩種魔力相互碰撞的交界面,驟然爆發出來,隨之而起的,是颶風一般狂暴的力量,挾著黑與白交融的光,以Silber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飛快地肆虐而去。
  夜空中的點點星辰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土地被掀翻,樹木被連根拔起,在空中折斷,粉碎,房屋就像紙搭的一般,脆弱而不堪一擊,頃刻即被刮得散了架。
  狂風嘶吼呼嘯,眼前一片飛沙走石,毀天滅地的地獄景象。
  安全屋被瞬間衝成了廢墟,這時,從中匆匆奔出五個成年男子,甫一站定,便聯手設置了一道厚實的魔法防禦壁,口中高聲大喊,“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地上原本還活著的兩個德國白巫師,被颶風刮到了木屋的廢墟後面,此刻兩人正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生死不知。餘下還站著的眾人應當慶幸,絕大部分的衝擊力全然集中在了Silber身上,被她一個人硬頂了下來,否則,這裡的一切只會遭到徹底毀滅的結局。
  Silber似個血人一般,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四周以她為中心,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彗星這會兒卻不知被炸到了哪裡,屍骨無存。聽到來人清晰而抑揚頓挫的英語發音,Silber心中滿是疑惑,低聲罵道,“X!英國人?!哪裡冒出來的英國人?!”
  剛才那道白魔法,明顯到了禁咒的水準,在與她釋放的全身黑魔力相互撞擊,相互吞噬之後,竟然還剩下了一部分,直直侵入了Silber的身體。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了一番對方几人身上的魔力波動,Silber很清楚地判斷出,那道白魔法禁咒絕對不是眼前這幾人有實力釋放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Silber輕笑一聲,握著紅杖的右手艱難地揚起,在唇邊狠狠一拭,手背霎時沾上一片腥紅。
  為了抵擋那道禁咒,她已經祭出了幾乎所有的本源魔力,才堪堪避免被之秒殺,然而她現在已經渾身是傷,連站立都很困難,最要命的,是那部分侵入體內的白魔力,眼下正在她五臟六腑中不停翻攪,周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噬心之痛,痛得細胞都在吶喊尖叫,
  沒有了魔力的支撐,Silber已是強弩之末,隨隨便便一個咒語就能將她擊倒,她伸舌在嘴角舔了一舔,將再次湧出的鮮血咽入喉中,滿不在乎地笑道,“看來,老娘今天是得交代在這裡了。”只可惜,不能再拖多幾個陪著上路。


☆、第 22 章

  **********************************卡爾斯魯爾之夜(三)**************************
  *******************************************************************************
  “該死,你們不是說今晚只有小角色來的嗎??這叫小角色?!這叫小角色?!!”一個英國人破口大罵,衝到後面一把揪住吸血鬼的領子,“媽的!我好不容易從鄧布利多那裡討來的禁咒卷軸,被你這麼給浪費了!!!”他快氣死了,這張卷軸是鄧布利多和尼克勒梅共同製作的,他仗著自家祖父早年對鄧布利多有恩,好說歹說才討了來,原是打算在最關鍵的時候用的,豈料剛到地方就被逼著使了出來,那女的殺人眼都不眨,實力又深不可測,再不用卷軸,大家都得完蛋,靠!他們千里迢迢從英國趕到這裡,可不是來送死的!
  德薩被那人揪得胸悶氣短,眼珠子都凸了出來,“我怎麼知道?!你先放開我,那女的是格林德沃身邊的L,快看看她死了沒有!”
  那英國人一驚,與其餘四人對視一眼,攥緊了手中魔杖,
  爆炸掀起的土塵慢慢消散,終於看清眼前的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天吶,她居然沒死!在他們使用了禁咒卷軸之後!!!
  那可是禁咒啊!攻擊力最恐怖的白魔法禁咒啊!!!
  “拼了!”英國人腦子裡同時生出這樣的想法,“跟她拼了!必須趁她剛剛扛了禁咒,很有可能身受重傷的現在一起出手殺掉她,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電光火石之間,數道致命惡咒齊齊射向Silber。
  聽到來人的叫罵,Silber恍然大悟,喃喃道,“蓋勒特啊蓋勒特,你在我身上花了這麼多功夫,又可曾想到,我會死在你老情人的手上?”
  望著迎面襲來的殺招,她已經放棄了抵抗,Silber嘴角勾起一絲淡笑:呵,真的要掛了呢......這樣也好,如果還有來生,只希望,能去一個乾淨些的地方,把這身污垢全都忘掉。
  黑暗漫入眼際,她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下。
  …………………………………………………………………………
  蓋勒特今夜情緒莫名地煩躁。
  局勢都在他的掌控當中。魔法部在他推上去的新任部長控制下,運轉得有條不紊;國內反抗他的勢力已經被打散,被迫轉入地下,構不成任何威脅,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國外也一直很安靜,沒有反常的跡象。
  蓋勒特坐在書房,蹙眉思索著,到底是甚麼導致他今晚如此反常的心緒不寧。
  克里斯泡的一壺奧斯陸紅茶,擱在他手邊早已沒有了溫度,蓋勒特右手食指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Silber去了多久了?一小時?兩小時?該死,走前還專門叮囑過,速度解決掉那些人就立刻回來,可是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長時間,還是不見她人影。
  蓋勒特思來想去,始終覺得今晚派給Silber的任務沒有任何難度,依照她的實力,三兩下就能收拾掉那些垃圾,到底是甚麼耽擱了她???
  蓋勒特實在想不出會有甚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但是,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心慌。
  他居然會心慌!
  不能再等了,這種從未有過的惶然讓他再也忍不下去。
  蓋勒特霍然從龍皮椅上站起來,拿了桌上的銀質鷹頭手杖,大步朝屋外走去。
  將將走出奧塞西大門,一絲輕微的灼熱感在他靈魂深處浮現。這種感覺並不明顯,也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不適,然而蓋勒特卻呼吸驟然一緊:Sisi出事了!!!
  這是簽訂靈魂契約的效果,在契約人有真正生命危險的時候,另一方會有所感應。
  蓋勒特面色鐵青,不再多想,當即消失在奧塞西高大的鐵門外。
  一路幻影移形到了聖徒提供的地址,剛現身,蓋勒特面色即大變,險些穩不住身形,
  郊外的郁蔥樹林連同那間所謂的安全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在他眼前的,是颶風肆虐過後的荒蕪,和一個巨大的深坑,而早些時候還說要去看“跑龍套”,一面俏笑著離開奧塞西的那個人,此刻正渾身浴血地立在深坑的中央,脆弱得不堪一擊。她握著魔杖的右手正無力地垂在身側,墨色長髮沾滿了絕望的腥紅在風中飛揚,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已然失去了往昔的神彩。輕輕晃了幾下,小小的身子似是不堪重負,仰面倒了下去,
  仿佛有一隻大手緊緊掐住了他的心臟,一口鮮血險險止在喉頭,蓋勒特目赤欲裂,前所未有的暴怒襲上心頭。
  他瞬移到Silber身後,長臂一攬,將她緊緊抱住護在懷中,左手持銀杖一揮,迎面打來的數道惡咒在撞上Silber的前一秒,驟然消失於無形,
  英國人腦子瞬間懵了,這突然出現的金髮男子,周身噴薄著滔天的黑色烈焰,一雙淺藍色的眼睛,目光寒冷如冰,正森森掃視著他們,英國人兩腿發軟,心底騰起無邊的絕望,“格,格林德沃!!!”
  男人緩緩開口,一字一字,仿佛來自地獄的陰冷,“你們,敢傷她?!”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際,漸漸渙散的神智被猛地拉回現實,Silber費力地睜開眼,
  蓋勒特將她牢牢護在胸前,劍眉深鎖,薄唇緊抿,那雙深邃的淺藍色眼眸中,正燃燒著洶湧的怒意,盛載濃濃的擔憂,似乎,還有深深的疼惜,仿佛浩瀚的大海,將她整個世界完全包裹。
  本以為非死不可,此刻卻安全地靠在這個男人寬實溫暖的胸口,被他視如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抱著,Silber揚唇笑了,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安然與平靜,仿佛在這個懷抱中,再沒有甚麼能夠傷害到她,
  甚麼時候,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她對這個冷酷殘忍的男人,漸漸有了一些些信任,一些些依賴。
  可不能這樣呀……Silber嘲諷地在心裡對自己說,不想死得太慘的話,可不能這樣呀……
  他與她,從一開始,就是相互利用的關係啊。
  怎麼能,怎麼能對這樣的男人,生出如此自尋死路的情緒呢?
  一隻大手,顫抖著,輕輕揭開她臉上的銀色面具,黑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仿佛冰冷的小手,悄悄拂過蓋勒特刀刻般俊逸的臉頰,她的眼睛好似重新點亮的夜空繁星,閃動出炫目的光輝,那微微勾起的唇畔染著刺目的血跡,卻在她破顏一笑間,綻放出奪人心肺的色彩,
  “GG,你來啦……”清淡的聲音緩緩響起,弱如小獸,帶著一絲釋然,還有著幾不可察的信任與依賴。
  “是我,Sisi,我來了,我來了……”男人乾澀低啞的聲音焦急地響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蓋勒特死死盯著Silber蒼白如紙的小臉,聽到再次從她口中喚出的GG,鼻尖傳來她滿身濃濃的血腥味,蓋勒特心中無法自抑地不停顫抖:如果我再遲一步,如果我再遲一步……
  懷裡的人淡淡笑了笑,“我沒聽你的話,半個鐘頭沒回去,你不會生氣吧?”
  她一開口,鮮血便從嘴角止不住得往外溢,蓋勒特心裡又酸又痛,抱緊她啞聲道,“噓,別說話了,我帶你回家。”
  Silber心底一顫,家?她也有家麼?怔忪間,眼前光景漸漸模糊,神識終於陷入黑寂。
  蓋勒特摟著不省人事的Silber,陰翳的視線似刀刮般掃過英國人,森寒無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堆屍體,“一個不留!”
  冷聲下了命令,蓋勒特抱著Silber消失在原地。在他身後,受到召喚趕來的二十四聖僕,仿若幽靈一般向那幾個完全嚇傻的巫師緩緩靠近,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
  (P.S.格林德沃膝下共有二十四聖僕,巴赫曼曾經是其中之一,他一九三六年在普羅旺斯被Silber殺了,他的位置由下面的聖徒補上,其中細節略去不表。)


☆、第 23 章

  **************************************此間後續集*******************************
  *******************************************************************************
  一九三七年的年末,德國境內迎來了最黑暗的時期,整個巫師界一片腥風血雨。
  格林德沃震怒之下,往昔僅存的一點耐性也消失殆盡,那些曾經保持中立的巫師家族,先後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抓捕,審問,嚴刑,乃至死刑。格林德沃這次是鐵了心要將那股地下勢力徹底挖出消滅。所有德國的巫師都人人自危。
  而這段時間身在德國的英國巫師更是無一例外地受到了嚴密盤查,一旦來歷不明,或者無法證明自身現在德國的原因,輕則遣返回國,重則被收押至柏林的重刑監獄,至於收押以後的事情,是傷是殘,是生是死,無人可知。
  與此同時,海峽對岸的英國巫師界掀起了一場劇烈的震盪,很多有親人在德國失蹤的英國巫師家族,紛紛向魔法部遞交申請,叫嚷著要對德國宣戰,
  消息傳到德國,格林德沃只回了五個字:“要打,我奉陪。”
  英國嘩然,除去真丟了人的那些家族,其他巫師包括魔法部高層在內,此番不過是檯面上吼一吼,撐撐場子罷了,眼下見格林德沃如此乾脆就要應戰,登時就亂了陣腳,先前鬧得最厲害的那幾人,一時竟銷了聲匿了跡,那部分主戰的激進分子也散成了一盤沙,找不出一個敢在明面上說話的主心骨,
  就在英國上下亂成了一團麻的當口,白巫新一代領袖,一直保持沉默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終於說話了。他在收到一封德國來信的第二天,對上門請願的一群貴族說道,“你們當中有人傷了他的女兒,蓋勒特這是在處理家事。”其言下之意,是英國這邊先招惹了這個魔頭,而他格林德沃還沒有打到英國本土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鄧布利多這番話,算是給處在尷尬境地的魔法部找了一個台階下,最終,英格蘭這場輿論地震,在魔法部的消極應對,和大部分未受牽連的貴族沉默中,雷聲大雨點小地漸漸平息了。只是,很長一段時期內,再沒有英國巫師敢踏入德國境內,
  笑話,那個男人正在發瘋,誰不要命了往刀口上撞?!!!
  …………………………………………………………………………
  外界發生的這一切,Silber渾然不知,她做著很長很長的一個夢,意識仿佛沉入了一望無際的沼澤,混沌而粘著,心臟好像被重物死死壓迫,就要炸裂,她在夢裡沒有方向地奔跑,跋涉,卻怎麼都找不到出口,頭頂是漆黑的莽莽蒼穹,沒有光,沒有聲,也沒有希望,
  曾聽說,人在死亡邊緣時,一生的經歷會在腦海中重現,Silber做著這樣的夢,辨不清真實還是虛幻,前世那些紛紛擾擾的往事,就像無聲的電影,在眼前一一倒放。曾經讓她心碎的記憶,那些她多年來想要遺忘的傷痛,呼嘯著包裹她,撕扯她,連同在這個世界經歷的種種苦難,折磨,殺戮,與血腥,鋪天蓋地地席捲了她的整個精神世界,
  兩腳木然地邁動,她拼命眨眼,甩頭,卻怎麼都擺脫不了眼前跳動的種種畫面,心底蔓生出刀絞般的刺痛:真的要死了麼?
  就在她陷入這沉重的夢魘中,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一隻修長的手,將黑暗的蒼穹霸道地撕裂,在茫茫虛無中,緩緩向她伸出,男人那俊逸張揚的臉,在眼前淺淺浮現。
  “別怕,我在。”
  輕輕的一聲,心裡有根弦,斷了,
  往事如煙,多少次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曾悄悄渴望有人能對她說:別怕,我在。
  可是那時候呵,身邊沒有任何人,而倔強如她,堅強如她,也從未相信過有誰能讓她依靠,不曾想,到如今卻是這個她曾深深憎恨的男人,說出這一句盼了兩生兩世的話:別怕,我在。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可它的沉重卻差點打碎了多年來築成的重重心牆。
  不再恨了吧,她想,這個男人,傷害過她,折磨過她,也利用過她,卻也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予她寶貴的希望,在生死間救她於危難,在生命中最冷的寒冬送來溫暖。
  早已無法理清自己對他的複雜情感,起初的懼怕,其後的恨意,到如今真心感激,乃至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信任與依賴。
  不再恨了吧。
  她終於伸出了手,就要握住他的,卻在此時,一雙夜夜期待夢見的溫柔眼眸,像照亮寂夜的星子,在腦海中緩緩睜開,
  哥哥……
  Silber笑了,淚水劃過心臟,那裡已經千瘡百孔,
  怎麼就忘了呢,她有她要去的方向,蓋勒特也有他遙寄的念想。
  他們是同樣的人,一生都在渴望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他所愛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湛藍雙眼的男人,而她自己,也有必須要回的地方。他們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在漫長的生命中,或許有一個相遇的交點,然而在那之後,兩人便會朝著各自的方向繼續前行,不再回頭。
  慢慢地,Silber睜開了她久閉的雙眼,刺目的光讓她幾乎流淚。
  現實殘酷,然而人不能永遠躲在夢境裡。**就像一個陌生人,常常在毫無準備的時候敲響門。人們總是輕易地縱容自己,因為不願意放棄瞬間的甜蜜,然而甜蜜過後的苦澀,又有多少人能夠承受得起?
  …………………………………………………………………………
  “L小姐,您醒了!”一聲驚喜的低呼在耳邊響起,Silber眨了眨酸澀的眼,花了點時間慢慢適應了光線,看向聲音的主人,
  “阿爾斯……”
  剛一開口,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嗓子眼猶如被火炙烤過,又乾又疼,阿爾斯連忙端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扶起她,
  Silbe低頭喝了幾口,沙著嗓子問道,“我睡了多久?”
  見她不再喝,阿爾斯將杯子放到一旁,又在她身後墊了兩層枕頭讓她靠著,口中答道,“您這回睡得可久了,一個多月呢,主人天天守著您,可把您給盼醒了。”
  Silber怔了怔,下意識環顧房間,卻沒見著蓋勒特,“他人呢?”
  阿爾斯答道,“主人今天到法國去了,晚些時候應該就會回來。”
  “他去法國做甚麼?”她心下一緊,忙問,“可是出了甚麼事?”
  “沒,主人是追著白巫去的。就是這次害你受傷的那幫人,他們首領逃到巴黎去了,那個,額,主人說他要親自解決。”阿爾斯一邊觀察著Silber的表情,一邊說道。
  Silber張大了嘴,萬萬沒想到蓋勒特居然會為了幾個小角色,親自跑到法國去,要知道他本人最後一次出手,還是在三年前了。
  見她一臉疑惑,阿爾斯忙將這一個多月格林德沃乾的事情一一道了出來,
  Silber聽得暈乎乎,訥訥道,“這男人瘋了不成?搞這麼大動靜?!”
  沒多久,阿爾斯說到了英國人,寥寥幾句帶過,卻聽得Silber腦中轟然作響,要不是渾身無力,她險些從床上蹦起來,“蓋勒特那個瘋子!他想現在跟英國宣戰嗎?!”
  阿爾斯連忙安撫,“沒有的事,英國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Silber明顯不信,“英國人都傻的?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其實,也是有一點點反應的……”眼看Silber就要暴走,阿爾斯連忙補充道,“不過就是些垃圾跑到他們魔法部吵鬧了一陣子,聽說被英國人自己給壓下去了……”
  Silber冷笑,“阿爾斯,有話一次說清楚,英國人猥瑣歸猥瑣,還不至於這麼窩囊。”
  “因為主人只動了這邊的英國人,還沒有去英格蘭本土……”
  阿爾斯只說了一半就突然剎車,一臉扭曲地看著Silber,卻聽她不容置喙地說道,“繼續。”
  “還,還有……”阿爾斯內心萬分糾結,為甚麼L小姐醒來的時候偏偏是他在旁邊啊,為甚麼這些問題要問他啊,這女的脾氣爆得很,後面的話他不敢說啊……
  “說!”
  阿爾斯一抖,吞吞吐吐道,“還有就是,主人說,這些英國人傷了L小姐您,額,那個鄧布利多也說,這是主人的家事,咳,因為您是主人的,主人的女兒……”
  話罷,阿爾斯心如死灰,這下死定了……


☆、第 24 章

  **************************************傷(一)*********************************
  *******************************************************************************
  “哦。”
  阿爾斯埋頭等著Silber發飆,好一陣才反映過來,這人方才就已經做了反應。
  哦。她只是哦了一聲。
  阿爾斯驚訝地抬頭,卻見Silber面無表情靠在床頭,眼簾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L小姐?”阿爾斯小心翼翼地輕喚了一聲,他心道您要爆發就趕緊爆發吧,積多了火力更猛的……
  他滿心期許落了空,Silber沉默半晌,道,“我想再睡會,搭把手,幫我躺一下。”
  阿爾斯還想說些甚麼,看她氣色懨懨,一臉疲倦的樣子,只好閉上嘴,幫她躺下。
  門被輕輕掩上,Silber閉著眼,淡淡笑,女兒麼?隨便吧,她不想再糾結在兩人的關係上,已經不再恨他了,就讓那些理不清的情緒到此為止吧,做人,還是乾脆點好。
  -------------------------------------------------------------------------------
  傍晚,蓋勒特回到奧塞西,阿爾斯剛好從地下室出來,見了他忙道,“主人,L小姐下午醒了一次。”
  蓋勒特正往樓梯走,聞言腳下一頓,“她怎樣?”
  “精神不太好,醒來說了些話,就又睡了。”
  蓋勒特唔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都說了些甚麼?”
  阿爾斯見他問得認真,便將下午同Silber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說了。
  蓋勒特聽完便皺起了眉頭,語氣有些怪異地問道,“她沒生氣?”
  阿爾斯愣了愣,這話問得好怪……見蓋勒特看著他,便實話道,“有的,聽說您對英國人動手,她有些激動,額,不高興。”
  蓋勒特面色略松,阿爾斯又說,“鄧……額,英國那位的說法,我也跟她講了,她就‘哦’了一聲,沒生氣。”所以你們就不用掐架了,奧塞西很安全的……
  蓋勒特默然,阿爾斯以為他不信,又強調了一遍“她真沒生氣”。
  蓋勒特緩緩道,“甚麼反應也沒有嗎?”
  “沒有,真的沒有。”阿爾斯只差沒拍胸口保證了。
  “她還真是,一點都不在乎。”蓋勒特低聲笑笑,返身往樓上走,
  阿爾斯看著他背影,萬分不解:主人很想L小姐生氣麼?這又是為啥?
  …………………………………………………………………………
  Silber醒來已是夜晚,屋裡沒點燈,倒是壁爐裡的火燒得紅旺旺,她迷迷糊糊聽得淺淺的呼吸聲,便眯著眼偏頭去看,
  窗前的沙發裡坐著一人,高大的身形沒在陰影裡,很安靜,
  看不清臉,她卻只一眼便認了出來,一千多個朝朝暮暮,這人的面容,身形,乃至他身上的氣息,都實在太熟悉,Silber笑了笑,柔聲道,“回來啦?”
  蓋勒特“恩”了一聲,嗓音比往常還要低啞,似乎長時間沒有說話。
  Silber側過身子對著他,“回來多久了?”很平常的語氣,就像她只是睡了一夜,就像他只是去了趟隔壁鄰居家。
  “四五個小時吧,要吃些東西麼?”蓋勒特起身往床邊走,坐的時間太長,腿有些發麻。他回來以後就一直待在這裡,甚麼也沒做,甚麼也沒想,似乎這個女人所在的地方,外面的一切,爭鬥也好,殺戮也罷,都是另外一個世界。他就那麼靜靜坐著,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Silber笑著道,“你不說我還沒感覺,真有些餓了。”
  蓋勒特喚出克里斯,要了份不加糖的南瓜粥,旋即坐到枕邊,抱著Silber讓她背靠在自己懷裡,變出一杯溫水,開始一點一點喂她。
  本來是很平常的動作,蓋勒特以前也曾做過,過去他總是粗手粗腳,還有些不耐煩,而不似現在這般熟練而細心,Silber臉頰瞬間有些發燒,喝了幾口便停下了,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GG,讓我靠在床頭就好。”
  她長髮搭在小臉上,擋住了面頰泛起的薄薄一層紅暈,蓋勒特怔了一怔,以為這姿勢叫她不舒服了,便一手托著她腰,一手扶著她的背,讓她從懷裡靠到床頭的軟枕上,動作甚輕柔,
  離開他體溫的同時,Silber面色便恢復了病態的蒼白,她捋了捋額間的劉海,問道,“阿爾斯大致都給我說了,你今天去法國,事情怎麼樣了?”
  她被褥滑到了腰間,蓋勒特伸手拉了搭在她胸前,淡淡道,“你說呢?”
  Silber搖頭無奈道,“你鬧這麼大做甚麼。英國那邊,就算了吧,那張卷軸……”頓了頓,眼色複雜地看他一眼,“他應該也不曉得是對付誰的。”
  蓋勒特有些疑惑,“你說阿不思?”
  “恩,那幾個英國人說漏嘴了。我命大沒被秒,不想再計較,你也別追究了。”Silber勸道,
  蓋勒特垂眼,岔開道,“這事你別管了,我有分寸。”
  Silber點了點頭,“你清楚就好。至少現在不要跟英國翻臉,還,不是時候……”他最少還有七年的時間,直到一九四五年,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心裡直罵自己是個自私鬼,然而她不敢賭,她無法想像,一旦蓋勒特得知他最後的結局,他馳騁的一生將終結在摯愛手中,這男人在絕望之際會有怎樣瘋狂的舉動。
  Silber心裡泛苦,她能怎麼辦?勸蓋勒特忘了阿不思麼?她自己就是個痴傻的人,又如何勸得動同樣執迷不悟的他呢?
  Silber默聲不語,蓋勒特隱隱覺得她話中有什麼未說清楚,正要問,克里斯端著一碗南瓜粥出現在床頭,
  蓋勒特伸手要接,Silber突然開口,“克里斯你喂我成不,我實在動不了。”
  蓋勒特面色一沉,手在半空僵了兩秒,緩緩放下,小精靈一聽有活幹,高興得屁顛屁顛,連忙湊到Silber身邊,舀起一小勺熱粥吹了三四下,小心翼翼送到Silber唇邊,它沉浸在服務Silber的巨大滿足中,沒看到蓋勒特那張鐵青的臉。
  Silber喝完粥,接過克里斯遞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偏頭看向蓋勒特,“我這次,是不是傷得很重?”
  蓋勒特不說話,直到克里斯收拾好退出了屋,方點了點頭。
  Silber笑笑,“你也不用瞞我,那卷軸是禁咒,好歹跟了你這麼久,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說吧,我傷得到底有多重?”
  蓋勒特默默看她半晌,道,“你當時擋掉不少,不過有一部分留在你體內,普通魔藥不能清除,我也,暫時沒有辦法。可能會有些後遺症。”
  “後遺症麼?”Silber眨了眨眼,問,“會死不?”
  蓋勒特瞪她一眼,氣道,“不會!別動不動就說這個!”
  “不死就成,我這條命還要留著做些事情。”話罷,Silber一改之前輕快的語氣,伸手握住蓋勒特的,正色道,“GG,如果不是你,我已經躺在棺材裡了。你救我那麼多次,我欠你的,不曉得怎樣才能還清。我不太會說話,我是個只做不說的人,但是我還是要真心對你說一句謝謝。”
  蓋勒特愣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Silber,這人過去總是戴著一張面具,從不將真實的那面完全表露出來,她就像個天生的演員,用各種表情層層武裝著自己。幾年時間,看不透她,習慣了她的半真半假,此刻這番突如其來的真心話,聽得蓋勒特心下猛地一突,極不自在。
  Silber指尖在他掌心摩了摩,又道,“詳細點說吧,我自己的身體,我還是有知情權的吧?”
  蓋勒特反手將她握住,垂眉不語,Silber嘆氣,道,“即便你不說,我早晚也會知道。我這人甚麼樣你最清楚,有命活到現在,也沒甚麼好怕的了,我都不怕,你怕甚麼?”
  蓋勒特兩手顫了顫,將她握得更緊,沉默良久,終於還是開了口,他說得很慢,遣詞甚注意,語氣也盡量放得松,Silber默默聽著,面色不斷沉下去。
  原本,Silber就是純粹的黑巫體質,加之此前接觸的幾乎都是黑魔法,導致她身體對白魔法非常排斥。按理來說,白魔法性質溫和,普通的並不能對魔力已經很深厚的Silber造成實質性傷害,然而,那偏偏是鄧布利多和尼可勒梅共同製作的禁咒卷軸,其殺傷力已遠遠超出了尋常,Silber沒有被其瞬間秒殺已經是奇跡了,蓋勒特推測,是她在關鍵時刻祭出的本源魔力救了自己一命,但也正因為如此,她體內本源空虛,使得一部分白魔力有機會乘虛而入,這侵入她體內的,是鄧布利多和尼可勒梅賦予卷軸的本源魔力,與其完全相對的黑魔力是無法將它徹底抹殺的,這也是蓋勒特目前也束手無策的原因。


☆、第 25 章

  ***************************************傷(二)********************************
  *******************************************************************************
  聽完這些,Silber想到了關鍵的一點,便問道,“那找白巫師來呢?”
  “不行,”蓋勒特搖頭,“我找人試過了,都沒有辦法。”他臉色很難看。
  ‘那,鄧布利多呢?’這句話卡在喉中,幾乎脫口而出,Silber用力咬了咬唇,終是沒有問出口,卻在此時,聽見他說,“我給阿不思寫過信。”
  Silber猛地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盯著蓋勒特,好像要從他臉上盯出兩個洞來。十數年沒有聯繫,平日就連名字都不讓提,如今卻為了她給那人寫信。Silber心底如浪潮在翻湧,嘴唇發顫,連身體都在抖。
  一隻手撫上她的額,蓋勒特面色有些緊張,“你怎麼了?不舒服麼?”
  Silber別開臉,穩了穩心神,道,“沒事,你接著講。”
  蓋勒特將她胸前的被褥又拉高了些,“回信上說,他也沒有辦法。你當時體內空虛,他那部分魔力已經和你身體完全融合了。”
  Silber一愣,“融合?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它已經成了你體內魔力的一部分,非正常手段能夠剔除了。”看她臉色蒼白,蓋勒特還是不甚放心,遂俯身替她調整靠枕的位置,
  他一靠近,Silber便整個人僵住,傻楞楞由著他雙手從自己腰間穿過,臉上有金髮掃來掃去,一時間只覺得又酥又癢,鼻尖蹭在他胸前,一下,又一下。房間裡很安靜,空氣裡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蓋勒特撤開身形,Silber還在發呆,心道我這是怎麼了,怎麼對著GG也會緊張?!她在心裡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勉強回神,道,“那不是很好麼?我體內平白多了魔力,省幾年功夫了。”
  蓋勒特搖頭,“一點也不好。這些不是你的東西,不能和你本源合到一起,而是相互吞噬,相互消耗。”
  Silber不理解,“那也沒甚麼不好啊,魔力不是會自動增長麼?把那部分外來的磨乾淨不就成了?”
  “理論上沒有錯,所以你現在還能使用魔法,而不是變成一個啞炮。”蓋勒特沉聲道,
  Silber怔了怔,“你甚麼意思?難道我魔力比過去少了很多?”
  蓋勒特點頭,“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它會保持一個平衡,不會再多,也不會再少。直到那部分外來的被你自己耗盡。”
  Silber坐直了身體,“我現在,還剩多少?”
  蓋勒特看著她,緩緩道,“不到一半。”
  腦中轟然一聲乍響,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刺入了大腦,痛到無法思考,Silber雙唇開開合合,只吐出一句,“以後,也是麼?”
  “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蓋勒特聲音艱澀,兩眼緊盯著Silber,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慢慢地,Silber垂下了頭,視線落到攤開的掌心,那上面的紋路糾葛纏繞,總是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分岔,斷裂,就像腳下的路,她退不得,而往前卻是深淵溝壑,她又該何去何從?
  許久,手掌一點一點,緩緩握緊,成拳,“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把那股白魔力消耗乾淨?”
  “不知道,幾年,幾十年,都有可能。”
  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她問,“沒有別的方法了麼?”
  “還有一種可能,”蓋勒特悲傷地看著她,“你以後學習白魔法,超過阿不思……”他沒說完,他說不下去了。
  “呵,”Silber終於笑出了聲,“讓我一個純黑巫體質的人,去修習白魔法,還要達到鄧布利多那種高度?”
  她笑得不可自抑,渾身發顫,蓋勒特不由得慌了神,他寧肯她哭,她鬧,哪怕她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他也有辦法安撫。可眼下這種情形,卻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蓋勒特手足無措地看著Silber,不知如何是好。
  “GG,”Silber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真不是個好消息呢。為甚麼我總是這麼倒霉呢?我他嗎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Sisi……”蓋勒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喚她的名字。
  良久,笑聲漸漸變低,終於止歇,Silber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抹,淡淡道,“你以為我會想不開麼?我也希望自己能想不開呢,早些時候想不開,也就能早些時候解脫了,可我為甚麼偏偏就不呢???”
  她凄然一笑,道,“我這兩輩子,過得甚難,左右不過那一個盼頭,就想回去看看他,甚麼都不要,就是看看他。可是老天它不肯放過我,無論我怎麼做,它總會跳出來,告訴我那些努力都是白費的,呵,以為這樣就能讓我認命麼?錯!我要跟它鬥下去,我要它睜大眼睛看著,我認天認地就是不認命!幾十年又怎樣?幾百年,又怎樣?!只要這條命還在,我就不會放棄!”
  她嗓音異常沙啞,像破了洞的鼓風機,難聽死了,可一字一句傳入蓋勒特耳中,只覺得似重錘擊打在胸口,牢牢銘入了心底。他目光灼灼地看著Silber,那張帶著稚氣的小臉上張揚著滿滿的堅決,濕潤的雙眼綻放著炙目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盞燭火,如此微弱,卻倔強地刺入命運的泥潭之中,那般耀眼。
  蓋勒特突然覺得,這女人其實很脆弱,也很傻,如果她放棄那些執念,也許她會活得輕鬆很多,然而他並沒有嘲笑她的固執,如果輕易就放手了,她也不是她了。
  他只是覺得心裡面很疼,滿滿的都是對這女人的疼惜,他其實還不明白,在乎一個人的時候,會因為在乎而寂寞,也會因為在乎而且難過,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在乎她。
  “我會一直看著你的,Sisi,看著你怎麼跟它鬥下去。”他說,
  Silber定定望了蓋勒特半晌,忽然苦澀地扯了下嘴角,“GG,我以後可能幫不了你甚麼了。”
  蓋勒特愣住,“你說甚麼?”
  “我現在這個樣子,比阿爾斯他們好不了多少,對你,怕是沒甚麼大用了。你對我期望那麼高,我想……”
  她話未說完,蓋勒特驀地從床頭站起,眼睛死死盯著她,像要噴出火來,“你就是這樣想的?在你心裡,我們就只是彼此利用的關係?”他忽然自嘲地笑起來,“Sisi啊Sisi,你對這些都不在乎,不是麼?哪怕作我戰爭的工具,哪怕英國人說你是我女兒!你統統都不在乎!你的目的那麼強,讓你可以忽略其他一切!你的心是甚麼做的?!我真想挖出來看看!!”
  蓋勒特雙拳緊握,直想掐死Silber。他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恨這女人的理智,恨她的清醒。
  Silber何時見他如此失控過,一時間心裡發慌,連忙伸手去拉他,“不是的,GG,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是哪樣?你在擔心甚麼?擔心沒了價值,我會放棄你?擔心我不再幫你找回去的路?”蓋勒特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掙開Silber,轉身就要走,
  Silber被他甩開,重重跌到地板上,痛得悶哼。蓋勒特身形一僵,堪堪頓住了腳,
  “GG,我恨過你,我是真的很恨很恨你。”Silber費力撐起了上半身,望著蓋勒特,他的肩膀在微微顫動,“以前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你逼我放棄原則,逼我背叛自己的良心,逼我出賣靈魂,我為你去殺人,殺那些和我無冤無仇的人,我是真的很恨你。但是現在,有些話我必須說出來,GG,我不恨你了,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啊。我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但是我真的不再恨你了。我很想為你做些甚麼,在我離開以前,站在你身邊陪著你,但是我現在這樣,怎麼辦?我沒有資格……”
  Silber捂著胸口劇烈喘息,一口氣說完這些耗費了太多心神,然而她必須說出來。Silber討厭猜測,討厭誤會,尤其是面前這個男人,她不想傷害他,不想他失望,她在乎他。
  她是個不會說話的人,此刻因為語言的蒼白而深深無奈,如果蓋勒特不相信,她該怎麼辦????
  咬了咬唇,Silber急聲道,“GG,我不知道怎樣說才能讓你相信,我可以發誓,我可以……”
  話音被猛地止住,Silber眼前一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蓋勒特在她耳邊啞聲道,“別說了,我信,我都信。”
  長臂緊緊抱著她,仿佛是要確認她說出的一切,又好似擔心稍稍鬆手,她就會消失一般,他抱得那樣緊,勒得她有些疼,然而她只是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蓋勒特寬闊的背脊。
  他們都是不肯輕易交付信任的人,所以更加痛恨背叛,所以在某些時候更加小心翼翼。
  為甚麼要讓誤會來傷害自己在乎的人呢?為甚麼要吝嗇自己能夠給予的溫暖呢?
  兩顆長久孤寂的心,在此間緊緊地貼著彼此,沒有一絲縫隙。
  “不重要了,Sisi,那些都不重要了。你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你只是你,”男人的臉深深埋在她發間,輾轉反側,聲音悶悶的,“如果你不願意,以後都不用再做那些事情。”
  “不,GG,過去我很希望你能這樣想,”Silber搖頭,緊了緊環住他的小手,“現在不一樣,我很自私,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你是我關心的人,其他那些,甚麼黑巫白巫,甚麼正邪不兩立,去它的我不在乎,這個世界上我只在乎你,無論對錯,不關立場……”
  壁爐裡粗木■啪作響,燃出了一室暖意,Silber淡淡地,一字一句說著不管不顧的話,跟她往常一樣,混到了極致,蓋勒特默默聽著,他的心一寸一寸軟下去,化成了水……


☆、第 26 章

  ************************************任何代價***********************************
  *******************************************************************************
  在床上又躺了大半月,總算能下地走動,Silber揀了個時間把蛇佬腔的事情告訴了蓋勒特,那廂聽完便變出一本巨大的書冊樣事物,攤在書桌上細細翻看起來。
  半尺厚的冊子一經攤開就占了大半書桌,Silber匆匆掃了一眼封皮,“《中世紀純血巫師家族譜系》,‘S中’?這是啥?”
  “薩拉查•斯萊特林是最早有文字記載的蛇佬腔,他的族譜應該在這本裡面,唔,也有可能在S上,”蓋勒特向後又翻過幾頁。
  Silber張大嘴巴,巴巴望他,“GG,你是查戶口的麼?”
  “甚麼是查戶口?”蓋勒特微皺著眉,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泛黃的冊頁上快速掃過,“找到了,在這裡。Sisi,過來。”
  Silber好奇地湊過去。巨大厚實的紙頁上隱隱波動著魔法氣息,紙張最上方的中間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自它以下,密密麻麻就像樹木的枝幹一樣,呈放射狀延伸出一條條短線,每一條短線的下方都有一個名字,名字下面再延伸出更多的短線。越往下,線越密,名字越多。
  Silber從上看到下,包括薩拉查•斯萊特林在內的所有名字都是灰色的,一直到紙張右下角,才出現了唯一一個黑色的名字:“莫芬•岡特”,在其上方和右邊分別是兩個灰色的名字:“馬沃特•岡特”和“梅洛普•岡特”。
  Silber心下默了一默,這莫芬•岡特是小變態的舅舅,此人立志把牢底坐穿,是以一生都在和攝魂怪打交道,目前他應該剛從牢裡放出來不久,再過幾年又會被小變態陷害回去,最後死在阿茲卡班裡頭。唔,馬沃特•岡特,小變態的外祖父;梅洛普•岡特,小變態他媽。好吧,這兩人現在應該都已經死了。不過,怎麼這上面沒有小變態的名字?
  “斯萊特林距今已經好幾百年了,他的後裔族系之龐大是你想像不到的。”蓋勒特見Silber張著小嘴,一雙紅玉眼越瞪越大,不禁失笑,“這些人現在都不在世了,所以名字是灰色的。只有這一個,”他伸出食指在馬沃特•岡特的名字上點了點,“他的名字是黑色,說明此人還活著。”
  “這玩意兒會不會出錯啊?”Silber覺得肯定有問題,至少小變態的名字就被漏掉了。
  “錯是不可能錯的,這上面施加的是一種很古老的魔法,不過,”蓋勒特蹙著眉,食指在書桌上輕點,“它只記錄每個家族被承認的血脈。”
  “被承認?”
  “恩,只有得到三代內在世長輩承認的人,才會被它記錄。”
  Silber恍然,難怪了,小變態的出生只有他母親知道,馬沃特•岡特也是幾年後被他侄子找上了門,才曉得家裡十幾年前就多了一個人,至於老岡特,幾年前死在阿茲卡班的時候,還不曉得他女兒跟著麻瓜私奔了。如此說來,湯姆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這張紙上,也就解釋得通了。
  蓋勒特想了想,沉聲道,“Sisi,你應該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不過是混血。斯萊特林這個家族,至薩拉查起,世代都擁護純血至上論,他們對血統有近乎潔癖的偏執,如果後代是混血,是絕不可能得到承認的。所以這上面沒有你也就不奇怪了……”他忽然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Silber,這人面上的神情好像吞了一隻蒼蠅,“Sisi,你怎麼了?”
  “……沒事。”Silber乾幹一咳,苦笑著搖了搖頭。她總不能告訴蓋勒特,這張紙漏掉的另一個人,幾十年後會殺了他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小變態的親戚,Silber混身就難受得要命,心裡直罵仙人個板板,我怎麼跟黑社會這麼有緣……
  那廂,蓋勒特揮手將冊子變沒,道,“不要想這些了,我說過,你只是你,斯萊特林後裔也好,不被承認的混血也罷,都只是你這具身體而已。”他摸了摸下巴,偏著頭道,“不過你可以跟蛇說話,這還有點點意思,唔,要不要抓幾條回來陪你?”
  Silber一愣,旋即撲哧一聲笑了,奧塞西連老鼠都沒有半隻,抓幾條蛇,虧他想得出來,這男人怕她有心結,在安慰她呢。眉眼笑得愈發彎,真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在看不到盡頭的長路上行走,有一個人陪著她,關心她,在乎她,這樣的感覺真好。
  蓋勒特抬手揉了揉她頭髮,低笑道,“傻樂什麼呢?到底要不要?”
  Silber正兒八經想了想,還是說算了,到時若不小心養死了,會徒添傷感的,蓋勒特一聽,覺得很有道理,遂贊同道,“說的也是,你平時糊塗得很,自己都照顧不好,真要給你逮回來,怕養不到三五天就沒命了。”
  Silber皺了眉,心道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我可會照顧人了,不信抓兩條回來,保管養得白白胖胖。
  她張嘴想要反駁,卻見蓋勒特突然正了神色,道,“Sisi,你有甚麼打算麼?你今年就十一歲了,德姆斯特朗的入學通知七月應該就會寄過來,你可以拒絕。那地方教的東西沒甚麼用,不過如果你想,也可以去待一段時間,等你膩了就回來。”
  他話題轉得太快,轉得Silber一愣一愣的,一時便沒反應過來,又聽他問,“那麼,你是去德姆斯特朗看看,還是留在奧塞西?如果只是想學白魔法,我可以找幾個白巫回來教你,效果比在那邊好很多。”
  蓋勒特說完便看著她,呼吸隱隱放緩了幾分。Silber垂眼默了片刻,搖頭,“不,我不去德姆斯特朗。”
  呼吸停住,藍眼中有光閃亮,蓋勒特輕輕喚了聲“Sisi?”
  Silber依舊垂著眼簾,拇指在掌心摩了一摩,道,“我想去英國。”
  這話太突兀,蓋勒特半晌方回過神,喃喃道,“你是說,你要離開德國?離開這裡?”
  Silber低低“恩”了一聲,“我總是要離開的,GG,這一點三年前你就應該很清楚了。”
  蓋勒特默然,她說得沒錯,她總是要離開的,那是她努力的唯一方向,她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停留……也包括他。
  蓋勒特用力閉了閉眼,澀聲問道,“為甚麼是英國?”
  Silber沒有立刻回答,她咬唇想了一會,斟詞酌句道,“你這些年幫我弄回來的書,我都讀過了,裡面沒有時空魔法的詳細記載……”
  “我們可以接著找。”蓋勒特打斷了她,聲音隱隱發顫,
  “聽我說,GG,”Silber別開臉,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我想去別的地方,別的國家找找,首先是英國,而且,重生石也在那裡。”還有一樣她沒說,波特家的隱形衣。Silber苦笑,真不想瞞著這個人,然而事實是她瞞了,並且瞞得不少。
  蓋勒特沉聲道,“重生石我一直派人在找,但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它也許根本就不在那裡。”
  “那是因為有些地方還沒找過……比如,霍格沃茨。”你的阿不思就在那裡。
  “我可以讓別的人去,你沒有必要。”蓋勒特抿緊了唇。他的確還沒有派人查過霍格沃茨,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打算。霍格沃茨不是一般的地方,那裡簡直就是白巫的老巢,是英國所有巫師家族培養下一代的所在,做這件事的人需要絕對的忠誠,強大的實力,和格外的謹慎。現在的Silber根本不是適合的人選,更何況,他潛意識裡不想她離開奧塞西,離開他身邊。
  “GG,我做這件事並不僅僅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修習黑魔法,尋找上古的時空魔法,包括今後還要想辦法驅除體內的白魔力,這些都是我回去的希望,可是,和你一樣,我同樣想找到聖器。聚齊死亡聖器之後會召來甚麼,我們誰都不知道,也許是死神,也許它能滿足我回去的願望,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自從三年前看到蓋勒特手中的死亡法杖,Silber就決心找到另外兩件聖器。這才是她真正的寄託所在。畢竟,在無數古籍中尋找那也許根本就不存在的時空魔法,這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所以,我必須去一趟英國。首先就是霍格沃茨。如果那裡還是沒有辦法的話,”Silber澀然一笑,“那我就去法國,去埃及,去這個世界我能到達的所有地方,直到我找到為止。”
  她這般堅決,叫蓋勒特心下不安,“霍格沃茨,那不是普通的地方。你是黑巫,身份一旦被發現,他們會直接把你扔進阿茲卡班,你現在實力還不到以前一半!不行,這太危險了,我不可能讓你去!”蓋勒特越來越激動,在書桌前來回踱走著,金色長髮隨著他動作在肩脊飛揚,就像一隻焦躁發怒的獅子,
  “我已經決定了,GG,”Silber平靜地看著他,嗓音清淡,“我說過,為了回去,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三年前,你勸我再試一次,現在,我便要再試一次。過去我做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是從沒後悔過,因為我所作所為,憑的全是本心。這一回,我知道很難,或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難,可我不想連試都不敢試,就放棄了,那樣我會後悔一生的。GG,我這輩子認識的人不多,在乎的,相信的,只有你一個,希望,你能支持我。”
  蓋勒特停下了腳步,回頭緊緊盯著Silber,“你非去不可?”他屏住了呼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Silber點頭,緩緩道,“任何代價。”
  蓋勒特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房間裡很安靜,這裡的一切曾被一場魔爆炸得粉碎,那時她以為再也不能回去,絕望之際連命都不想要了。是他給了她希望,他勸她再試一次,她便一直在試著,幾年來廢寢忘食地學習,每天有大半時間在這裡,翻尋一切上古時空魔法的記載,也曾為了得到他的幫助,主動簽訂了靈魂契約,讓自己一度淪為他戰爭的工具。現在她又要去霍格沃茲,去英國,以後也許還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蓋勒特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男人,讓這女人如此執著地想要回去,只為了再看他一眼。
  兩個人都沉默著,淡淡的呼吸在空氣裡輕輕打轉,像命運的前奏,等候它最後的抉擇。
  過了很久,蓋勒特終於開口,“讓我好好想想,這件事需要仔細安排,不能出一點差錯。”
  Silber悄悄吐出一口氣,上前兩步,牽起他不自覺握緊的拳頭,如玉的白皙和野性的古銅,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交疊在一起卻顯得那般和諧,“謝謝你,GG。”她柔柔地笑,
  蓋勒特沒有說話,反手牢牢握住她的小巧。他能說甚麼呢?他又能做甚麼呢?阻止她麼?撇開靈魂契約不提,他完全有這樣做的能力。------但是他有立場麼?在這個女人如此信任他的時候,在她用那雙紅玉般溫潤的眼睛,滿含期望地看著他的時候。
  這女人從來沒有用如此專注的眼神看過他,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為了那個人。
  “你要經常給我寫信哦,還有每個假期,我都要回奧塞西,到時你一定要收留我,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呢。”Silber語氣輕快地說著。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蓋勒特,她的信任和依賴;她在告訴蓋勒特,在這個世界上,她只有他了。
  “我一直在這裡,Sisi,”蓋勒特凝視著她,“如果你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我一直都在這裡。”


☆、第 27 章

  ***********************************煙花不易冷**********************************
  *******************************************************************************
  托斯滕•斯泰因是一年前升為聖僕的。作為格林德沃最看重的位置,‘聖僕’這個稱號在所有聖徒心中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它是地位與榮耀的象徵。然而也正因為這二十四人實力的強大和對格林德沃絕對的忠誠,其位置幾乎是不可替代的,除非犯了嚴重錯誤或死亡,其他聖徒想要取而代之是不可能的。因此,當托斯滕接到格林德沃的召喚,生平第一次踏入奧塞西的時候,他激動得險些心肌梗塞,連路都不曉得怎麼走了。
  作為巴赫曼的接替者,托斯滕從他前任身上學到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在奧塞西,不能惹的除了他主人格林德沃之外,還有那位黑髮紅眼的L小姐。
  是以這日,當格林德沃告訴他,要這位L小姐以他私生女的身份前往英國的時候,托斯滕駭得一條命直接去掉了大半,“主,主人,怎,怎麼能這樣委屈L小姐啊……”他說著就要往地上跪,梅林個仙人,要這魔女當他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這不是折死他了麼,英國那邊還在傳她是格林德沃的女兒呢!!!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任何時候。”上面那位眼中寒光一閃,托斯滕只得把哀求的話咽回肚子,一臉榮幸之至的苦相,
  Silber懶洋洋縮在沙發裡,正垂首翻著一本小冊子,這時候掀了掀眼皮,道,“我說托斯滕,以後你在外面可不能這麼叫我了,那等於告訴地球人我是奧塞西出來的。”
  她一番話說得酸不拉幾,怨氣十足。這是蓋勒特苦想了一天兩夜,才給她編出來的新身份,Silber不得不感嘆此人想像力的強大。她原本的名字不變,但是多了個姓:斯泰因。她的母親從家中叛逃出來,同已婚的托斯滕有了私情,生下她就香消玉殞了,留下她這個拖油瓶,被托斯滕藏在外頭偷偷撫養至今,近年來斯泰因家族似乎有發現她存在的跡象,私生女這種身份是貴族無法容忍的污點,托斯滕不敢冒險,於是決定將Silber送往英國的霍格沃茲,暫時避避風頭。
  這是多麼彪悍的劇本啊……Silber揉著眉心,在心中第一百零一次哀嘆:給我排的命咋就這麼苦呢。原本她是想編個阿爾斯妹妹什麼的,畢竟跟阿爾斯是熟人,做他親戚也不會覺得多彆扭,可這想法剛說出來,就被蓋勒特一口回絕了,他的理由是“阿爾斯自父輩起,所有親戚都死光了。”
  “那,L小姐,我應該怎麼稱呼您?”托斯滕擦著額頭的冷汗,問Silber,
  “我是你女兒,當然叫我名字啦,父親~~~”她聲音軟綿綿,慢悠悠。
  聽到她話末的稱呼,托斯滕一屁/股做到地板上,“叫……叫名字?”
  Silber和藹一笑,道,“恩,以後在外面,你可以叫我Silber,或者叫我Sisi也行。”
  蓋勒特正在喝茶,這當口猛地咳嗽了一聲。
  托斯騰打了個哆嗦,Silber轉頭,疑惑地看他一眼,
  “叫她Silber。”蓋勒特放下茶杯,冷聲下了最後決斷。
  Silber沒反對,將小冊子扔給托斯滕,“喏,這是你家主人寫的劇本,還有一些注意事項,你拿回家看看,我在那邊可能會待好幾年,中間出不得一點差錯,咱倆口供得對好了。”
  她說著又變出一本,一邊翻一邊嘀咕,“你姥姥可真能生,搞這麼大家子人,這不是欺負我歲數大記性不好麼……”
  蓋勒特又咳,Silber放了劇本,有些擔心地湊過去,“GG,你感冒啦?”
  蓋勒特瞥她一眼,衝托斯滕揮了揮手,那廂趕緊一溜小跑閃人。
  “急什麼,還有幾個月,細節上不出大問題就行了。”他道,
  Silber贊同地點了點頭,聖徒的身份外人並不知道,包括她在內,因為每回乾架都矇著臉。她需要做的,就是牢記托斯滕那份複雜的家譜,在別人問起的時候不要露陷,畢竟她有天生大腦封閉術,吐真劑對她也不起作用,便不怕有人暗地裡來陰的,再來就是盡量不在人前使用黑魔法,當然,她還需要一根新的魔杖,她那根小紅杖實在太打眼了,死在其下的人,見過它的人,多得數不清。
  “我還得推敲推敲,看看有沒有疏漏。”Silber咬著唇翻劇本,
  “今晚不行,明天再說。”蓋勒特從她手中抽出冊子,扔到一旁。
  Silber眨眼看他,“今晚?有事麼?”
  “唔,到時你就知道了。”某人的神情高深莫測,
  …………………………………………………………………………
  用罷晚餐,蓋勒特拉著Silber去了花園。
  夜色正好,大雪初霽的夜空,清朗不見一絲雲暈,一輪皎潔的滿月,掛在天鵝絨般暗藍色的天空中,灑下了柔柔的光,在新雪上泛起一層朦朧的色調,
  Silber揮著杖子給兩人加上暖咒,哈著氣說,“哦呀,看不出你還挺有雅興麼,咱是賞月,還是賞雪吶?”
  身旁那人愣了愣,隨即幽幽一嘆,Silber卷著袖子在雪地上瞎蹦躂,專挑雪厚的地方踩,陷得腳下歪歪扭扭不說,兩隻手還在半空胡亂撈,把樹丫子上的碎雪都給拍了下來,灑了一頭一身的白,
  蓋勒特幾步過去,將她一把拎得站定,沉聲道,“別胡鬧。”
  Silber撅著嘴覷他,“幹嘛麼,好多年沒玩雪了,給我玩一會兒唄。”
  蓋勒特再嘆一氣,將她眉上的細雪抹開,道,“給你看樣東西,看完了再鬧。”
  Silber“哦”了一聲,咕噥道,“弄啥子麼,神秘兮------”
  一句話沒說完,嘴張著,也沒合上,她呆呆看著蓋勒特,看著他抽出了死亡法杖,抬高,遙遙指向夜空,一道鉑金色的光束,從杖尖噴湧而出,直直射向了高空,那光在空中瞬間炸了開去,分成一條條細線,飛速描繪起來。
  那是煙花,魔法的煙花。
  Silber好像不會呼吸了,她只是呆呆地,傻傻地望著夜空,望著蓋勒特為她放出的煙花。那些細線還在不停延伸,轉動,勾勒,像一個人用筆,用心地畫著,每一個線條,每一個表情,都是如此清晰,如此熟悉。飛揚的長髮,細細的柳眉,暗紅的雙眼,勾著淡笑的朱唇……
  那是Silber,那是她。
  不知不覺間,右手撫上了胸口,心跳漸漸加速,越來越快,淚水終於像斷線,順著臉頰滑落下去,
  深藍的夜空,細線勾勒完身形的最後一筆,突然斷開,化成一個個耀眼的光點,飛到‘她’身後,在那裡匯聚,隨即猛地炸開,
  一對鉑金色的翅膀,從肩側緩緩伸展出來,隨著‘她’動作,輕盈地扇動,飛舞起來。
  冰冷的面頰有了些些暖意,一隻手將她淚水拭了去,蓋勒特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柔聲道,“Sisi,生日快樂。”
  恍惚間,Silber記起了今天的日期,二月十四,是她的生日。她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生日了,前世生活忙忙碌碌,又總是孤身一人,對這日子早已沒了印象,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歸期遙遙,更是不敢多想與過去有關的一切,
  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被她自己遺忘了,原來,還有一人記得,放在了心上。
  高鑄的心牆轟然倒塌,Silber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猛地撲進了蓋勒特懷裡,“GG,不要對我這麼好,不要對我這麼好……”
  蓋勒特的眉輕輕蹙了一蹙。“傻女人。”他低聲說,溫暖的手掌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動作十分輕柔。
  Silber埋在他胸前哭得哽咽,滿心都是酸澀。這男人利用過她,也傷害過她,如今對她卻是真心的好,而她自己卻有太多事情不得不瞞著對方,Silber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蓋勒特最後的結局,她的力量是這麼小,命運的力量卻總是那樣強大,想到蓋勒特將要面對的一切,想到她自己將要面對的一切,Silber心都快碎了。
  “GG,謝謝你,”小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哭過的鼻音和沙啞,“我很快樂,真的很快樂。”
  Silber仰起頭,含淚的眼眸中泛著如水的光,“GG,我不是個習慣快樂的人。每當生活難得稱心了,我總覺得那些日子是偷來的,最後還是要還回去。你給的這些,我感覺好不真實,我真怕它們是假的,一轉眼就消失了。”
  蓋勒特抬手捻去粘在她嘴角的一縷黑髮,低沉的嗓音溫柔卻透著霸道,他說,“我給你,它們就永遠是你的,誰也拿不走。”
  唇邊綻放出濃濃的笑意,Silber偏頭看向夜空中飛舞的煙花,飛舞的自己,“這煙花真美,GG,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煙花,它是一個天使呢……”
  她凝望著,目光穿過了那對舞動的翅膀,投向遙遠的彼方,“你喜歡煙花嗎?我以前還是麻瓜的時候很討厭它們。因為我害怕,放的是劣質的煙花,滿懷希望點燃它,然後傻傻的等,等到引線燃盡了,等到最後卻甚麼都沒有,還沒開始它就結束了……我也怕,放的是好的煙花,你點燃它,它也放出去了,‘砰’一下,在天上美死了,可時間太短太短,連溫度都還沒來得及留下,就消失了……”
  很低很輕的聲音訴說著這些軟弱的想法,因為信任和依賴,她不意地將自己的另一面剖了出來,然而蓋勒特不想聽也不想看,他覺得這女人蠢得簡直沒救了。攬著Silber雙肩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扳向自己,Silber臉上還有淚,醜死了,他皺起眉,本想罵這女人一頓,說出口的卻是:“Sisi你聽著,這是我給你放的煙花,它會一直在這裡,就在奧塞西。它不是甚麼劣質煙花,也不會只有一剎那,只要你回來,它就在這裡,永遠都在。”說完自己的牙根就酸了一酸,卻見Silber展顏笑了,臉埋進他胸口,嘴裡小聲念著“這可是你說的,你說話要算話。”只好閉目嘆口氣,把她摟緊。


☆、第 28 章

  ***********************************Sisi的禮物(一)****************************
  *******************************************************************************
  這天夜裡,直到回到臥室,Silber神志都是恍惚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她已經太多年沒有這般開懷過了,過於陌生的情緒讓她手足無措,一整夜都躺在大床裡,傻愣愣地望著天花板,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心裡頭一半是甜蜜,一半是苦澀。
  那隻鉑金色的天使還在那裡,就在奧塞西上空,他畫得那麼像,簡直一模一樣。只有當一個人,將另一個人的樣子完全刻在了心裡,才可能做到這樣。Silber平生第一次開始相信,也許人生也可以是美好的,這美好不再短暫,是真真切切屬於她的了。
  她很想為蓋勒特做些甚麼,想得一夜都沒睡著。
  次日一大早,Silber叫來了阿爾斯,兩人偷摸摸跑到城堡外的一片樹林裡。
  她一副神秘又嚴肅的形容,看得阿爾斯不禁正色,心想,肯定有甚麼特別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做,雖然不是主人直接下的命令,不過,L小姐嘛,也差不多了。
  這廂,Silber正糾結著該如何開口,好像怎麼說都很蠢……她在一棵大樹下繞來繞去,邊繞邊啃手指,不時望望天,小紅杖無意識戳著樹幹,猛戳。
  她這麼躊躇,阿爾斯也跟著緊張,莫非此事很棘手?
  Silber繞了七**圈,不注意兜頭撞上了樹幹,一撞之下,便把話給撞了出來,“那個,你知道蓋勒特喜歡甚麼不?”
  她問得忒沒底氣,眼神四處亂瞟。
  “啊???您說啥?”阿爾斯斷定自己聽錯了,這話怎麼可能出現在如此嚴肅的場合,
  “£$%¥#@……&@*$&?”嬌艷的紅唇開開合合。
  “啊?”
  “嗎的我問你們老大喜歡甚麼!”
  樹林上空驚飛一大群烏鴉,“呱---呱---呱---”
  “額,這……跟這次任務有甚麼關係?”阿爾斯好茫然。
  Silber怔了怔,她就想打聽點蓋勒特的喜好,這會兒怎麼又扯上了任務?
  她擺擺手,道,“別扯東扯西,告訴我他喜歡甚麼,唔,不要太難搞,太複雜的乾不了。”
  阿爾斯聞言,恍然大悟,一臉古怪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直看得Silber打算對他用攝魂取念了,才略帶遲疑地問道,“L小姐,您是想送主人禮物麼?”他今天穿過奧塞西防禦障,遠遠便瞧見了半空飛舞的那隻‘Silber’,至於是誰的手筆,還用猜麼?
  Silber老臉嗖地一紅,甚赫然,過去總是跟蓋勒特不對付,這當口突然說要送他禮物,是個人都會覺得驚悚,她自己也覺得很驚悚……
  “L小姐?”看她一臉糾結,阿爾斯很想笑,又不敢,他憋得很痛苦,一張俊臉都漲紅了,
  Silber瞪他一眼,心下一橫,道,“昂,我就是要送他!怎麼著?……那個,他不是四月一號生日麼……”說著說著就沒了氣勢,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L小姐,這恐怕不太合適,”阿爾斯皺起了眉頭,“主人從來不過生日的。”
  Silber見他說得很是忌諱,疑惑頓生,蓋勒特不過生日她是曉得的,過去還以為是沒人陪他,莫非還有別的原因?
  她問,“是因為日期麼?”那人不會在乎這個吧?
  阿爾斯搖頭,“應該不是,具體原因我們都沒問過,只知道,主人每年那個時候心情都很糟糕。”他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主人他,他從小就是孤兒。”
  孤兒?Silber愣在當下,她不知道……
  往年的四月一日,蓋勒特都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那時她還當做笑話來看,真是心肺都被狗給吃了,她狠狠唾了自己一口,問阿爾斯,“他父母,怎麼走得那樣早?”
  阿爾斯想了想,這樁舊事,跟了蓋勒特多年的僕人都知道,自然也沒必要瞞著Silber,便同她說了,“過去歐洲有很多次‘滅巫運動’,許多巫師都在那時被害了,主人的父母也沒能倖免,他母親當時剛生下他,就在四月一日這天,產後身體很虛弱,主人的父親不能帶著她幻影移形,也,來不及了。他們都留在了那裡……是一個老管家拼了命抱著主人逃出來的,不過沒幾年,他也過世了……”
  心裡抽得生疼,Silber眼眶澀然,訥訥道,“所以GG他,他才會這麼討厭麻瓜麼?”她突然很生氣,氣自己對蓋勒特了解得太少,她對蓋勒特的過去一無所知,也從來沒有試著去解讀過這個男人的心,Silber一直以為,蓋勒特的戰爭只是因為對巫師血統的偏執,卻沒想到還有這樣悲傷的過往,原來,這男人只是用了激進的手段,保護他在意的地方,卻被世人帶著有色眼光看了一輩子,被她這般看了四年。
  一旁,阿爾斯沒吱聲。對麻瓜的感情他自己也很複雜,他的親人都死在麻瓜手中,阿爾斯恨這些人,恨不得將他們全都扒皮拆骨,然而當他成年了,有能力報仇了,當年那些凶手卻都老的老,死的死了。他也曾一度陷入迷茫,也曾將怨憤發泄在其他麻瓜身上,他不知道除了這些還能做甚麼,自己的存在還有甚麼意義,直到遇見了格林德沃,直到格林德沃指給他一個方向,
  阿爾斯始終看不透格林德沃心中所想,但是這男人強大的實力和堅定的意志,使得他心甘情願追隨到底。他們修習黑魔法,集合更多巫師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與麻瓜教廷對抗,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只有實力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保護他們珍視的人。
  可是,這樣的想法並不為世人理解,白巫們譴責黑魔法的邪惡,同時更懼怕他們勢力的發展,雙方分歧太大,衝突不斷,直到這一切最終演變成了戰爭,一個牽涉了麻瓜界和巫師界的空前戰場。阿爾斯認為,聖徒沒有錯,格林德沃沒有錯。戰爭在結束之前,誰都沒有資格評判對錯。
  這時,Silber突然開口,問道,“為甚麼會這樣?巫師比麻瓜強那麼多,怎麼可能反受其害?”她前世看過很多中世紀歐洲宗教‘滅巫運動’的記載,確實有很多‘巫師’冤死在當時,火刑,絞殺,沉河,各種殘忍的手段層出不窮,但她一直以為,那些並不是真正的巫師,這輩子學會了魔法,Silber太清楚兩者能力上的巨大差距,一個有魔法傍身的巫師,又怎麼可能死在麻瓜手上?
  阿爾斯沉聲道,“他們人太多了,L小姐。而且不是每個巫師都會無杖魔法。當那些昨天還在街上笑著打招呼的村民,突然拿著刀,衝進他們家裡的時候,這些巫師甚至連魔杖都不在身邊!那些人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他們都說巫師是魔鬼,是妖怪。”他聲音苦澀無比,這是他們誰都不願回想的過往,那會逼得人發瘋。
  “我明白了。”Silber輕輕點頭,這就是蓋勒特不過生日的原因,這就是他每年四月一日,都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原因。他的父母因為他的出生,沒有從麻瓜手中逃脫,這男人三十餘年一直都深陷在悔恨與自責當中。可是,他又有甚麼錯呢,錯的明明是命運的不公,他偏把這沉甸甸的擔子扛到自己肩上,生生受著。Silber恨自己知道得這樣晚,錯過了四年的時間,好在,還不算太遲,那麼就從今年開始吧,
  “現在,阿爾斯,告訴我蓋勒特喜歡甚麼。”她道,
  “L小姐?”阿爾斯猛地睜大雙眼,一臉驚訝。
  “你們都太怕他了,”怕得沒人敢去關心這個男人,Silber淡淡一笑,“我可一點都不怕。”
  阿爾斯定定看她,嘴唇微顫,Silber又笑,“這麼激動做甚麼,我是送他,又不是送你,趕緊的,說吧。”
  阿爾斯咽了口口水,道,“主人平時不拘言笑,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喜好,只知道,一切都必須是最好的。”阿爾斯很愧疚,他真的很想幫上忙,
  “最好的?”Silber皺起了眉,“我又沒錢,我連金加隆都沒見過,怎麼給他弄最好的。”這話倒沒冤枉蓋勒特,在奧塞西,她是衣來伸手酒來張口,出去的時候也都在辦事,更用不著錢,至於她抽的非納斯,都是順道在煙攤上摸的……總之兩人都忽視了錢的問題,Silber對這個世界的金錢目前完全沒有概念。
  阿爾斯思忖一番,掂量著道,“L小姐,其實我覺得如果是您送的話,具體是甚麼並不重要。”
  Silber眼睛一亮,“隨便甚麼都行?”那就太好辦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阿爾斯連連擺手,“我是說,禮物的價值在於心意……”他嚇慘了,萬一這人送了甚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他這個提議的還不死透了?!
  “心意麼……”Silber蹙起眉,苦苦思索,
  她不想花錢買,不是有沒有錢的問題,她相信只要開口,要多少都沒有問題。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她想給那人特別一些的,一件專屬‘Sisi’的禮物。
  想了半日,Silber腦門靈光乍現,遂拊掌哈哈一笑,道,“我知道送他甚麼了。不過你得幫我點忙。”
  “榮幸之至,L小姐。”阿爾斯笑了。
  “這事千萬不能讓你老大知道,還有一個半月,你得替我保密。”Silber甚至打算跟阿爾斯用赤膽忠心咒了,不過那咒語必須有第三人在場,只得作罷,
  她四下打望一圈,沒見著克里斯,心下還是覺得不太妥當,於是衝阿爾斯招招手,小聲道,“吶,過來點,你得幫我準備這些東西……”
  Silber踮起腳,伸手拔住阿爾斯的脖子往下拉,湊到他耳邊嘰裡咕嚕一大堆,聽得阿爾斯滿腦子飄問號,
  她要那些東西想幹嘛???
  阿爾斯開始擔心一個半月後的四月一日了。他打算在那之前就主動請命去法國,唔,或許更遠一點的埃及比較保險……
  兩人正嘀嘀咕咕說得起勁,冷不防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你們在乾甚麼?!”
  阿爾斯俯低的身子陡然一僵,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Silber嚇得差點跳起來,她越過阿爾斯的肩頭,看見一臉黑青的蓋勒特正迎面大步走來,心下驚了個翻,一把將阿爾斯撈到身後。
  哎喲媽呀,可不能讓蓋勒特審了阿爾斯,這傢伙氣場太強,阿爾斯肯定扛不住兩下就得交代,那她的計劃就泡湯了……現在最關鍵的是,蓋勒特來了多久,他聽到了多少?!!
  “你,你甚麼時候來的?”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小手還在使勁兒推身後的人。
  蓋勒特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眯著鳳眼死死盯著兩人。一個面色慘白,整一副做錯事的心虛樣;另一個滿臉通紅,神色慌張,居然還有羞澀!小身板還在努力撐,妄圖擋住她身後的男人!
  這女的面皮那麼厚,甚麼時候害過羞?!
  火氣衝上了頭頂,蓋勒特磨牙道,“你們兩個,剛才在乾甚麼?!”低沉的嗓音透著森森寒氣,尾音拖得極長,阿爾斯嗖嗖嗖打了好幾個冷顫,
  “沒,沒幹什麼,哈哈,哈哈,你說是吧阿爾斯?哈哈哈哈!”Silber大笑,狂拍阿爾斯肩膀。嗎的這貨怎麼不配合?!!傻站著做啥子?!
  蓋勒特盯著阿爾斯肩上搭著的小手,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阿爾斯欲哭無淚,他很想跑,可是他的腳這會兒不聽使喚,只好狂給Silber使眼色,眼珠都快從眶子裡轉出來了,
  奈何某人只顧著拍他肩膀打哈哈,一雙紅玉眼滴溜溜直往蓋勒特手中的銀杖瞅,她擔心那人不經言審,直接對阿爾斯上刑……
  “沒乾甚麼?”蓋勒特冷笑連連,“沒乾甚麼你臉怎麼那麼紅?!”他方才遠遠就看見兩人抱在一起,這女的手輓在阿爾斯脖頸上,整個人都靠到他懷裡去了!而且她的小嘴好像正貼在阿爾斯臉上!
  ……該死,他在氣甚麼???
  Silber偷偷瞟他一眼,扭身猛推阿爾斯,直推得他打了個趔趄。“還不快跑!!”她快速做了個唇形,倘若眼神可以殺人,對方已經被毀屍滅跡了。
  阿爾斯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看情形他很有可能冤死在當下,保住小命目前才是上上策,於是衝Silber鄭重點了點頭,眼中示意道,“我辦事,您放心!”旋即調頭就跑,狂奔而去,
  眼瞅著阿爾斯閃得沒影了,Silber長吁一氣,轉頭衝蓋勒特哦哈哈一笑,道,“啊喲,今兒天可真好哇,鳥兒叫得多好聽呀,擇日不如撞日,咱一道賞月吧~~~”
  她一副清白無辜的姿態,看在蓋勒特眼裡,卻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蓋勒特一肚子無名邪火沒處放,咬牙冷哼道,“鳥叫是吧?賞月是吧?你就在這兒聽你的鳥賞你的月吧!”
  他氣衝衝走了,Silber瓜兮兮望著,喃喃道,“生啥子氣嘛,不就是賞日說成了賞月麼,反正都長得差不多麼……”
  樹林裡,非常安靜,
  半隻鳥都沒有,
  早跑光了。


☆、第 29 章

  *************************************Sisi的禮物(二)**************************
  *******************************************************************************
  奧塞西氣氛變得詭異,氣壓低得能凍死個人,克里斯都感冒了。
  蓋勒特幾天見不到人影,偶爾碰上也臭著張臉,說不了幾句便冷哼一聲轉身走人。Silber沒功夫哄他,自己成天窩在屋裡鼓搗東西。
  據說阿爾斯遁掉之後,就被派到國外去了,這天晚餐的時候,Silber逮著了蓋勒特,順口問了兩句,結果驚聞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巫,
  “你手底下還有女的??我怎麼沒見過?”她覺得這事好稀奇,
  蓋勒特面無表情道,“那是阿爾斯的未婚妻。”
  “甚麼?!!!”Silber激了一動,從椅子裡噌地就蹦了起來,差點掀翻餐桌,克里斯動作迅猛,趕緊將她面前盤子杯子托了走,以免遭到魚池之災,
  “他有未婚妻???我怎麼不知道!”Silber憤然,太不夠義氣了,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不告訴她!
  “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蓋勒特心情突然好轉,悠悠然抿了一口餐酒,
  “臭小子有異性沒人性,白疼他了!”她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揮著刀叉猛戳餐桌,沒有聽到身旁再度響起的格格磨牙聲。
  話說回來,阿爾斯跑路歸跑路,基本義氣還是講的。也不知他用了甚麼法子,居然頂住了蓋勒特的高壓,沒有出賣Silber的小秘密,並且在臨走前將她需要的東西拜託給了托斯滕。
  那廂並不曉得阿爾斯托的是甚麼,未經Silber許可,他自然是不敢看的,所以,當托斯滕扛著一個巨大的黑色亞麻布袋子來到奧塞西,見著因為聽說他來意而兩眼冒火的蓋勒特時,驚覺自己被跑路的那位給賣了。
  …………………………………………………………………………===
  三月三十一日,還有一天就是蓋勒特生日了,這一個半月裡,Silber每天都貓在臥室,忙得昏天暗地,她要送給蓋勒特的,是她前世記憶裡的幸運星。
  這個時代還沒有編製幸運星的珠光硬塑料紙,Silber便讓阿爾斯買來了各種顏色的烏科瑪,這是一種用魚人的腮,花精的翅膀和七葉草製成,再用婆羅門花花汁染色的紙張。這種紙的韌性很強,用魔法稍稍加固以後,任意摺疊也不會破損,不過Silber最看重的,還是它的半透明,這一點和前世她見過的塑料紙很像。
  由於製作材料的稀少,烏科瑪價格非常昂貴,偏偏它又不似羊皮紙一般適合書寫,所以,通常只有貴族家庭在製作重要請柬時,當做裝飾會偶爾使用。阿爾斯幾乎搜刮了全德國所有的魔法紙張店,才勉強湊齊了Silber需要的數量。
  Silber將這些彩色的烏科瑪裁成大約二指寬的長條,不夠長度的同色長條便用魔法拼到一起,隨後在上面施加熒光咒,看起來就像綴滿了點點珠光一般,效果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Silber很滿意,接下來,便是循著記憶一顆一顆編疊,總計一千四百六十顆,每顆有半個拇指大小,直到昨天,這一千多顆閃閃發光的彩色幸運星才全數編好,剩下的一天一夜,Silber要挨個兒用魔法在半透明空心的星星裡,寫上她和蓋勒特的名字。等這一切都完成了,再放進阿爾斯替她準備的橢圓水晶瓶中,才算大功告成。
  是夜,已是月上中天時,Silber對最後一顆幸運星施完魔法,放入水晶瓶,一千四百六十顆,剛剛好放滿。Silber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提她日夜不停編疊而紅腫的十指,這些星星上施加的白魔法,都是她從未接觸而今次現學的,一開始很不熟練,毀掉了好多成品,慢慢才摸索出規律來。
  看著水晶瓶中一顆顆五顏六色,閃閃發亮的星星,Silber微微一笑,心中是滿滿的期待,“GG,希望你會喜歡。”
  …………………………………………………………………………===
  四月一日,蓋勒特同往年一樣,獨自待在臥室,沒有見任何人,也沒有到樓下用餐。從晨昏到傍晚,從日出到日落,直到夕陽余光的橘黃漸漸取代了金色,直到夜幕被潑上了紫藍的顏料,直到陰翳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龍皮沙發裡,視線投在窗外,沒有焦距,
  每年的今天,他都是這般獨自度過的,不想見任何人,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消失,如果可以換回那一切,關於至親的記憶,只有老管家臨終前寥寥幾句蒼白的話語,聽著就像別人的故事,而不是他的,
  時間就像溶劑,將悲傷一點點稀釋,直到它失去了原來的模樣,不再清晰,但記憶深處依然有東西在蠢蠢欲動,到了每年的今天,在體內發作,漲大,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冷冷地說:你的出生就是一個笑話,一個愚人節的笑話......
  身後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若是往年,蓋勒特會毫不猶豫給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直接一個阿瓦達,可是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他知道這個時候敢進他房間的,只有那個女人,
  輕輕喚了一聲,事到臨頭,她卻變得踟躕了,看著陰影裡那抹孤單的背影,她不知應該怎樣開口,
  那些電視都怎麼演的?好像是大喊一聲Surprise,然後點蠟燭?
  她沒有蠟燭,也喊不出那句驚喜,要真喊了,她當先第一個抽死自己,
  不知道說甚麼,就直接行動吧。Silber深吸一氣,踱到蓋勒特身後,一雙手輕輕搭到他寬闊的肩上,那人身體不自在地僵了僵,呼吸變緩起來,
  “GG,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
  “甚麼?”低沉的聲音有點喑啞,透著濃濃倦意,
  “你轉過頭來看呀。”雙手在他肩頭輕摁了兩下,移開,
  那人背對著她,沉默,Silber小心翼翼說,“你看一眼,就一眼。”
  一聲低嘆,蓋勒特回頭,“Sisi,別鬧,我今天真的沒......”
  他愣住了,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沒有出來,眼前的女孩正抱著一個半身高的橢圓水晶瓶,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一雙剔透晶亮的眼睛裡滿載著鼓勵和期待,“除了這個瓶子,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GG,我把它們送給你。”
  蓋勒特緩緩站了起來,在那個透明的水晶瓶裡,裝著滿滿的星星,一顆一顆,綠色,紫色,黃色......每一顆上面都有瑩瑩的光點在閃爍,照亮了整個房間。那裡面裝了多少?一百顆?一千顆?
  “一共一千四百六十顆,GG,四年的時間,每一顆,就是一天,”如玉般白皙的小手打開水晶瓶的蓋子,從裡面取出兩顆,遞到蓋勒特面前,“你仔細看看呀,裡面有我們的名字呢,以後這些星星都會陪著你,就像我一樣。”
  蓋勒特木然伸手,從她手心接過那兩顆。它們很小,還沒有他的拇指大,脆弱的身體仿佛一捏就會碎掉。一顆是紅色,半透明的星體內,用亮白的魔法寫著Sisi;另一顆是藍色,那裡面同樣有一個名字,GG,
  “這些是幸運星,傳說擁有它們的人會獲得幸福,而水晶代表永恆,”
  蓋勒特垂眸看著掌心,方才那一眼,他見到Silber手指都是紅腫的,上面布滿了密密的傷痕,她這段時間每天都躲在房間裡,就是為了做這件事麼?用象徵永恆的水晶,裝滿能帶來幸福的幸運星,送給他,
  掌中的星星是那麼小,可綻放的光亮卻如此奪目,照亮他的眼睛,一直照進了心,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做這些?”他將那兩顆放回瓶子,大掌覆上她的小巧,在傷口上輕柔摩挲,兩眼深深地看著Silber,
  “我希望你能永遠快樂,我希望你的夜晚有星星陪伴,沒有黑暗。GG,你給我一個天使,我還你一片有星光的夜空。”她沒有說生日快樂,也沒有提那段悲傷的過往,那些都不重要,她懂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也懂她,這就夠了。
  Silber放下水晶瓶,走到蓋勒特身前,拉住了他的手,“以後每年今天,我都親手做件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蓋勒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女孩的聲音透著小心,唇邊勾著溫暖的微笑,那對柔光滿溢的眼眸,就像漫漫長夜的啟明星,將他整個世界全部點亮,
  手臂輕輕一拉,Silber靠入他懷裡,蓋勒特緩緩點頭,“好。”


☆、第 30 章

  ***************************************離開奧塞西******************************
  *******************************************************************************
  Silber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烏科瑪那麼難搞,阿爾斯想法設法給她湊夠了數,這個忙可算幫得不小,她好歹要回報點甚麼,可對方現在人在國外,又不曉得啥時候回來,她欠著人情心裡頭惱火,便跑去問蓋勒特,
  蓋勒特一聽就不高興了,涼颼颼問她,“怎麼,你想見他?”
  這話問得有點深度,Silber也沒想那多,隨口應了聲“還蠻想的,”又扯著蓋勒特袖子央道,“叫他趕緊回來嘛,我都要走了,給我送個行唄。”
  蓋勒特臉一沉,伸手去拔她爪子,Silber賴著不肯放,非要他說個時間,蓋勒特被她煩死了,便給了她個數,說是九月,
  Silber當時就撅了嘴,“九月啊,那會兒我都在霍格沃茲了,”她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只有聖誕節才能見到他了。”
  她想問問地址,先寫封信去道聲謝,卻聽蓋勒特說,“我說的是明年九月。”
  Silber一驚,“明年?你讓他去做啥子?今年聖誕都不給過啦?”
  她爪子松了松,蓋勒特正好把袖子扯回來,道,“他去阿爾巴尼亞跟巨人談判。”
  Silber大驚,“帶著未婚妻???”
  蓋勒特面不改色點了頭。
  …………………………………………………………………………
  一九三八年七月初,Silber同時收到了兩封入學通知書,一封來自德姆斯特朗,一封來自英國的霍格沃茲。
  不曉得蓋勒特用了甚麼咒術,把她真實位置給瞞了,此刻Silber正盯著手中的信封嘴角猛抽,
  信封上寫著:德國薩克森州開姆尼茨霍爾區布占路41號地窖裡的Silber斯泰因小姐收
  一年前,Silber曾在開姆尼茨打過架,該城鎮的霍爾區是當地最貧窮,治安最亂的一個麻瓜住宅區,她居然還住在地窖……這身世太凄慘了,編劇太強大了……
  她哀怨地瞟一眼蓋某人,撕開霍格沃茲那一封,將裡面那張羊皮紙抽出來展開,幽幽念道,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阿芒多•迪佩特
  親愛的斯泰因小姐:
  我們愉快地通知您,您已獲準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靜候您的貓頭鷹帶來您的回信。
  魔藥課教授(男):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謹上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制服]一年級新生需要:
  1.三套素面工作袍(黑色)
  2.一頂日間戴的素面尖頂帽(黑色)
  3.一雙防護手套(龍皮或同類材料製作)
  4.一件冬用斗篷(黑色,銀扣)
  請注意:學生全部服裝均須綴有姓名標牌
  [課本]全部學生均需準備下列圖書:
  《標準咒語,初級》,米蘭達戈沙克著
  《魔法史》,巴希達巴沙特著
  《魔法理論》,阿德貝沃夫林著
  《初學變形指南》,埃默瑞斯威奇著
  《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菲利達斯波爾著
  《魔法藥劑與藥水》,阿森尼吉格著
  《怪獸及其產地》,紐特斯卡曼著
  《黑暗力量:自衛指南》,昆丁特林布著
  [其他裝備]
  一支魔杖
  一隻大鍋(錫製,標準尺寸2號)
  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藥瓶
  一架望遠鏡
  一台黃銅天平
  學生可攜帶一隻貓頭鷹或一隻貓或一隻蟾蜍。
  在此特別提請家長注意,一年級新生不準自帶飛天掃帚【指男女巫師乘騎的掃帚】。”
  可算念完了,Silber嗓子冒煙,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搖頭晃腦道,“啊喲,東西不少呀,GG你這回不給我加隆不行啦,哎呀,還有好多好多零花錢,哈哈哈哈,都是出差經費呀~~~”她這輩子還沒摸過金加隆呢,如今終於能摸到了,Silber高興慘了,
  蓋勒特正批著文件,這當口冷笑了兩聲,沒說話,
  Silber興高采烈往後一張翻,上面寫著:親愛的斯泰因小姐,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鑒於您家人可能無法陪同您采辦入學所需事物,本校可以派去一位教授幫助您。如有需要,請在回信中說明。
  想得好周到,連她身份見不得光這條都考慮進去了……
  Silber撫額,蓋勒特這時開口了,“拒了,托斯滕陪你去。”他沒抬頭,握著鵝毛筆在羊皮紙上飛速寫著甚麼,
  “為啥?”Silber不解,來的可能是鄧布利多,你不想見他麼?
  蓋勒特瞥她一眼,“你覺得我會讓你跟不認識的人走?”
  Silber想了想,說的也是,不過,“我以為你會陪我去呢,如果不想被認出來,還有複方湯劑嘛。”這麼想著,便有些悶悶不樂,
  蓋勒特嘆氣,嘴角卻勾了起來,他放下筆朝Silber招招手,“過來。”
  這廂慢騰騰挪到他跟前,蓋勒特長臂一伸,摟著她放到腿上,“原本是打算陪你去的,但我八月底要去阿爾巴尼亞,巨人正在遷徙,再遲它們進了深山,就不好找了。”
  Silber在他腿上扭來扭去,嘀咕,“阿爾斯不是在那邊麼?還用你去?”
  兩手握著她細腰不給動,蓋勒特沉吟片刻,說道,“我叫他,唔,去埃及了。”
  Silber啊了一聲,“那他未婚妻呢?也一塊兒去啦?”
  蓋勒特面無表情點了頭。
  (阿爾斯:我想回德國,嗚嗚嗚嗚嗚……)
  …………………………………………………………………………
  八月三十日傍晚,奧塞西鐵門前立著三人,當中一個便是Silber,她現在心情很不好,托斯滕替她拎著行李,那一大箱全是克里斯依照蓋勒特吩咐準備的,
  一想到裡頭裝的那些東西,Silber就胃痛,
  舊衣服,舊鞋,舊書,舊圍巾……
  全是舊的!
  就算不是舊的,也被某人用魔法變成了舊的!
  Silber傷心死了,之前的抗議都被無視了,
  蓋勒特說,“托斯滕是偷偷養你的,錢都被家裡管著,哪來加隆給你買新衣服?”
  Silber嚴重懷疑這人是故意的,想讓她知難而退留在德國,哼,不跟他一般見識。
  她嘴撅得老高,兩眼不住地往行李箱瞅,蓋勒特看得很舒爽,抬手在她腦袋上揉,“自己在那邊小心,危險的事情不要做,做決定前先給我寫信,不準自作主張。”
  Silber仰著脖子往後躲,嚷嚷,“知道啦,你這個月都說了不下一千遍了!”
  蓋勒特接著揉,“有人欺負你,就往死裡揍他。”
  Silber躲不過,索性貓了腰往地上蹲,“那些小屁孩欺負得了我?教授麼,哪個教授會欺負學生啊?我才十一歲吶。”
  蓋勒特提著她後領把人抓起來,“你三十二了。”
  砰一聲,皮箱子砸到地上,托斯滕石化。
  Silber憤慨,揚杖朝托斯滕甩過去一道一忘皆空,衝蓋勒特吼,“你這是嫉妒,嫉妒我比你年輕!”
  托斯滕望望天,又望望地,咦,這兩人怎麼吵起來的?
  蓋勒特由著她吼完,默了片刻,道,“沒事別往人臉上亂湊。”
  “……啊???”
  蓋勒特又默,突然一臉不耐地拉起她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物事,套進了她的左手無名指,
  Silber疑惑地看著手指。
  那是一枚鉑金色的戒指,窄窄的戒身上鑲著一顆紅鑽,
  “這是門鑰匙,我加了魔法,平時不會被觸動。如果遇到危險,往鑽石裡注入魔力,戒指就會把你傳到霍格沃茲外面的禁林,在那裡你就可以幻影移形了。”他手掌握著她的沒有鬆開,
  Silber訥訥,“哎我說,你怎麼不弄個鐵的?我那身份哪來加隆買鑽戒?”
  蓋勒特皺眉,“我給你的,怎麼能是那種垃圾?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是假的。”
  Silber不說話了,手指在戒面上摩挲,那上面還帶著蓋勒特的體溫,暖暖的,鑽石在夕陽照射下泛著和她眼瞳同色的光,
  氣氛好像不太對,托斯滕四下張望,打算找根樹枝避一避。
  蓋勒特仍蹙著眉頭,想著還有什麼沒有叮囑到,不留神被某人一把拉得伏低上身,一對溫暖濕潤的唇瓣輕輕貼上他臉頰,
  “GG,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哦,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然後,等我的好消息。”軟軟略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Silber偏頭笑盈盈看他,鬆手退開,
  “喂,我走啦!”她深呼吸,轉了身,
  “Sisi……”身後響起低低的一聲,Silber回頭,最後看了眼奧塞西半空中飛舞的天使,那是他用魔法留下的,他說它會永遠在那裡,
  “等我,”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Silber揮了揮小手,“我會回來的。”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蓋勒特靜靜佇立,此刻他並不知道,多年後自己會深深後悔今天的放手。
  他們相識已有四年,然而兩人之間似乎才剛剛開始,當真實的一切方才起步的時候,這個女人又要離開了,
  她說她會回來。
  那他就在這裡等著,
  夕陽燦燦,金色的餘暉下,男人的身形漸漸與奧塞西融為一體,印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黑色,是永恆的深刻。


☆、第 31 章

  ************************************對角巷之行(一)****************************
  *******************************************************************************
  幻影移形至英國倫敦,托斯滕帶路,兩人在繁複的街道間穿來穿去,Silber老老實實跟著,兩眼又冒星星又冒圈圈,就在她快要被繞吐掉的當口,兩人拐進了一條狹窄骯髒的小巷,
  巷子裡縮著幾個醉酒的流浪漢,見到他倆,歪歪斜斜爬起身,咕噥著髒話就往上湊,托斯滕一腳踢翻其中一個,引著Silber快步走向封閉的巷尾,那裡出現了一個和這條小巷差不多髒的矮小建築,門上斜掛著一塊破舊的招牌:破釜酒吧,
  “我們到了,L,額,Silber小姐。”托斯滕低聲說道。
  Silber扯著領口吁了一氣,道,“你怎麼對倫敦這麼熟?那些路簡直不是人走的。”
  托斯滕笑笑,道,“主人讓我先來了一趟,所以,”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低聲道,“Silber小姐,我們進去吧,這間酒吧只有巫師能看見,麻瓜是看不見的,在外面待久了會有麻煩。”
  Silber點頭,同他先後進了酒吧。兩人消失在封死的牆壁裡,幾個流浪漢楞楞跟過去幾步,呆在牆壁前狂揉眼睛。
  酒吧裡光線很差,矮小破舊的桌凳隨意擺放在不大的空間裡,穿著各式長袍的巫師們圍在桌旁,一邊喝酒一邊不時低聲交談著。
  “Silber小姐,我們提前了兩天,可能得在這裡住上兩晚,您看?”托斯滕小心翼翼地問道,酒吧條件實在不堪入目,他有些擔心,畢竟L小姐是住慣了城堡的……
  “那就訂房吧,兩夜而已。”Silber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當先朝吧檯走去。
  酒吧老闆是一個沒甚麼精神的中年男巫,他從吧檯後面伸出脖子,有氣無力地問道,“喝甚麼?我這裡只有蜂蜜甜酒和烈火威士忌。”
  “不喝東西,”托斯滕擺手,“我們住店,兩間房。要最好的。”
  “甚麼最好?都一樣!”那男巫翻了個白眼。
  托斯滕皺眉,想了想,道,“那要最乾淨的。”
  男巫撇嘴沒有理會,他從吧檯的抽屜裡拿出一本髒兮兮的冊子和一隻羽毛筆,斜眼看著托斯滕,問道,“姓名。”
  “Silber•斯泰因,托斯滕•斯泰因。”
  老闆筆下一頓,抬眼看著他倆,眼神有些古怪,這男人衣著很體面,長袍上的繡紋和飾品無一不象徵著貴族的身份,可他身旁的小姑娘卻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黑袍,袖口好像還有些過短。
  打量了一陣,老闆眼神愈發古怪,這兩個客人是同姓,若說是親戚,穿得差別也太大了吧,而且長得也不像呀,小姑娘雙瞳是罕見的暗紅色,
  他筆桿子在羊皮紙上敲了敲,問道,“甚麼關係?”
  托斯滕一怔,飛快地看了Silber一眼,衝他低吼,“問那麼多做甚麼?快點登記,我們還有事!”
  那人被他惡狠狠的樣子嚇了一跳,吼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人販子!”
  托斯滕磨了磨牙,自懷中抽出魔杖,這當口,身旁響起一個清淡的聲音,
  “父女。他是我父親。”Silber不鹹不淡地說道,身子倚著吧檯,偏頭慢悠悠掃視著酒吧,
  托斯滕打了個冷擺子,酒吧老闆張著嘴發愣,Silber懶懶道,“登記吧老闆,天色不早了。”
  -------------------------------------------------------------------------------
  房間在三樓,Silber踏著搖搖欲墜的樓梯往上爬,托斯滕提著大皮箱跟在身後,腐舊的木板被踩出刺耳的“吱嘎”聲。
  她要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將另一把鑰匙給了托斯滕,便開門進屋,屋里幾乎沒甚麼傢具,只有一張脫了漆的書桌和配套的高椅,角落躺著一張窄床,面上鋪著條破舊的薄毯,Silber齜牙笑笑,心道,這說不定便是七十年後救世主睡的那張,她先睡上兩晚,也算提前沾點福氣。
  收拾了一番,托斯滕過屋來喚她出門,兩人來到破釜酒吧的後門外,這是一個四面有圍牆的小天井,牆角堆著發臭的垃圾,地上稀稀拉拉長著枯草,正對著後門的牆下放著一個垃圾箱。
  托斯滕走到垃圾箱旁,從垃圾箱的位置開始,順著牆磚往上數三——再往橫數了兩塊,隨後用魔杖在其上敲了三下,那塊磚便抖動起來。Silber看見自那塊磚起,整面牆壁的磚塊開始像齒輪般挪動起來,很快便從中出現了一個小洞,洞口隨著牆磚的移動越擴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能容人通過的拱道,在拱道的後面豁然出現了一條擁擠狹窄的小巷,鼎沸的人聲迎面傳來,
  “Silber小姐,這是對角巷,我們可以在這裡買齊您需要的所有東西。”
  Silber點頭,示意他先走。對角巷這一趟,她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因為按照蓋某人的劇本,她只能買一些二手貨來用用,其他好的新的,想都別想。Silber這輩子頭一回逛街,卻只能幹逛,真是窩囊死了,欲求不滿也就這麼個感覺……
  穿過五花八門的鋪面外擁擠的人群,托斯滕帶著她在一個小店門口站定,不用看門梁上掛著的招牌,兩旁穿著嶄新巫師長袍的木製模特就已經告訴了Silber這家店的名字: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
  將將踏進店門,老闆娘便迎了上來,熱情地說道,“親愛的,我想你肯定需要一件霍格沃茲的校服,噢,我這裡有今年的最新款,料子和樣式都是最好的。”說著便要上前去拉Silber的手,被托斯滕側身不著痕跡地擋開,
  這廂乾巴巴一笑,道,“有便宜些的舊款麼?或者別人放在這裡寄賣的也行,我沒甚麼錢,”她抬頭衝托斯滕眨眨眼,“您說是吧,父親?”
  托斯滕有點想哭,嘴巴一張一合,吱不出聲,說“不是”好像不行,說“是”他又不敢……他心想:劇本不是我編的呀,L小姐……
  遠在奧塞西的蓋勒特打了一個噴嚏。
  摩金夫人驚訝地看了看托斯滕那身光鮮的衣著,又看了看Silber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舊長袍,尷尬地笑了笑,“啊,這樣啊,當然沒問題了,不過還是得給你量一下尺寸。過來吧,親愛的。”
  在她示意下,Silber踩上一根矮小的板凳,摩金夫人將手中的捲尺送到她手臂上,那尺子便自動上下測量起來,
  就在此時,隨著一串清脆的鈴響,店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男孩,年紀不大,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系得很高,棕色的長褲有些顯短,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襪子,男孩身形頎長但非常瘦,黑色的短發顯然被認真梳理過,服帖地順在耳後,他似乎營養不太好,面色很有些蒼白,五官倒是生得非常漂亮,尤其那雙眼睛,墨玉的瞳仁,甚有神彩,
  男孩的樣子看起來很侷促,站在門口輕聲說,“請問,這裡能買到霍格沃茲的校袍嗎?”
  摩金夫人收回Silber胳膊上的捲尺,道,“當然,我這兒有最新最好的校袍,”她轉過頭,視線在男孩身上停了片刻,笑著道,“也有些舊的,價格都很便宜,只要一個金加隆。不過你得稍等一會兒,我要給這位小姐取她的袍子,你們以後會是同學哦。”
  男孩禮貌地點了點頭,安安靜靜站到一旁。Silber看他那副明顯松了口氣的模樣,不太厚道地笑了:看來乾逛的不止我一個,我心理平衡了。
  那廂,摩金夫人進了後頭的倉庫,從裡面抱出一堆黑色長袍,遞到Silber面前,“我想你最少需要三件,這是霍格沃茲的基本要求,進去試試吧親愛的。”
  Silber隨手拿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搖頭嘆氣道,“不用,反正都是舊的,差不多能穿就行了。”
  托斯滕乾咳一聲,趕緊上前接過袍子,一手拿出三個金加隆要交給摩金夫人,對方一時卻不接,誠心誠意地說,“這位先生,您那枚胸針就值好幾百個加隆了,怎麼不給您女兒買身好點兒的呢?”
  聽她這麼說,托斯滕臉色乍青又乍白。Silber抬手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一拍,衝摩金夫人笑笑,“我父親教導我,從小要勤儉節約,以免老大了坐吃山空,我覺得是這麼個理兒,您說吶?”
  摩金夫人恍然,贊同地點頭,“好孩子,真懂事。”
  總算把錢給了出去,托斯滕跟在Silber後頭走出店外,正想說兩句感謝她圓了場子的話,卻聽Silber陰森森罵道,“臭GG,早晚把你吃個精光,渣渣都不剩!”
  托斯滕左腿拌了下右腿,改口道,“Silber小姐,我們先去買書還是先看看魔杖?”
  Silber陰森森聲調不變,道,“魔杖,炸他老店去。”


☆、第 32 章

  **********************************對角巷之行(二)******************************
  *******************************************************************************
  這是一個又小又破的店面,櫥窗裡褪色的紫色軟墊上,孤零零擺著一根魔杖。門上的金字招牌已經剝落了漆色,上邊刻著: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靈魔杖。
  Silber一臉壞笑地推開店門。
  窄小的店堂內只有一張長椅,三具貨架將店堂分成了兩條狹長的通道,成千上萬隻裝著魔杖的盒子幾乎碼到了天花板上。
  一個瘦高的老頭從後面動作靈活地穿了出來,一雙銀白色的眼睛緊緊盯著Silber的,啊哈了一聲,神神道道地說,“紅眼,我想你的魔杖肯定會很特別。”
  Silber笑,“我相信,會非常特別。”
  奧利凡德正要去後面取魔杖,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忒不解,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依照往常經驗,小顧客如果聽到他方才那番話,都是要麼緊張要麼興奮,怎麼這小姑娘反應不太一樣?
  二十分鐘之後,
  Silber打了個哈欠,隨手將剛試過的一根魔杖丟給了托斯滕,在他二人身周施著厚厚的盔甲護身。
  奧利凡德此刻是淚流滿面。
  第一百根啊……她居然試了一百根,還沒有合適的!他的店子現下已是面目全非了,幾乎所有的盒子都被炸翻在地,散落的魔杖有的掉在地上,有的倒插在貨架上,唯一的那條長椅已經四分五裂,而他自己也是滿臉灰塵,白髮倒豎,
  奧利凡德抹一把縱橫的老淚,不曉得恢復如初對現在的情形有沒有用,他生平頭一回想把來人趕出魔杖店,哪怕這樣做會影響他的聲譽。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這麼幹,Silber清了清嗓子,道,“那個,老闆啊,隨便給我一根算了,就是那種誰都能用,不需要擇主的。”她委實炸膩味了,
  奧利凡德嘴巴張成了O,氣得險些背過去,半晌後他憤怒地瞪了眼Silber: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在換了一百根魔杖把我的店炸成這樣才說!!!
  店裡確實有這樣的魔杖,用最普通的梧桐木和荊棘鳥的羽毛製成,不需要擇主,是個巫師都能用,但是咒語的施放效果很差,所以一般沒有人會需要。
  奧利凡德急急忙忙跑到貨架後面,從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事物中翻出一根灰色的魔杖,連盒子都沒拿,便匆匆塞到Silber手裡,“7個加隆!”他一雙噴火的老眼中傳遞的只有一個信息:給錢,快走,不送!
  Silber接過杖子,一臉滿足地匝匝嘴,這時,門邊響起一個聲音,“請問……這是魔杖店嗎?”
  這聲音很有些遲疑,Silber回頭看去,見到來人,她不禁挑了挑眉:是剛剛在摩金夫人店裡遇到的男孩。
  男孩其實早就來了,他在店外觀望了很長時間,從他看見這女孩不停換著一根根細長的棍子揮來揮去,與此同時店內發生各式各樣的爆炸開始,他就在懷疑這家店的經營內容,然而看了看頭頂被炸得搖搖欲墜的“奧利凡德魔杖店”招牌,他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了進來,一邊推門還在一邊計算著兜裡金幣的數量,如果等會兒他也炸成這樣,不知道錢夠不夠賠償……
  “是是是,我這裡只賣魔杖!”老頭氣急敗壞地吼,“雖然現在看起來有點亂!”
  Silber呵呵一笑,心情突然好了幾分。
  托斯滕付了錢,兩人走出魔杖店,托斯滕沉聲道,“Silber小姐,這把質量很差,您確定不再挑了?”他看著Silber的灰色魔杖,有些擔憂,L小姐這次要去的地方簡直就是龍潭虎穴,萬一暴露了身份,至少得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吧,怎麼能用一根連阿瓦達都使不出來的垃圾?!
  想了想,托斯滕又道,“要不我晚上過來一趟,把剩下那些都給您弄回去慢慢試?”
  Silber笑笑,“不用,紅杖我隨身帶著的,”她手裡轉了轉灰色魔杖,嘆氣道,“這玩意兒還能使,就是醜了點,將就著用吧。”
  -------------------------------------------------------------------------------
  過了街面便是麗痕書店,Silber直接穿過地上四處堆放的一沓沓書籍,走到櫃檯處,對櫃員說道,“麻煩您,我要這張單子上的書,要舊的,最便宜的。”說著便遞過去一張寫了長長一串書名的羊皮紙。
  那人伸手接過,也不多話,快步走入了裡間,看來他對這類事情已經很熟了。
  Silber原本還想補上一句“越破越好”,想想還是算了,轉頭對托斯滕哀怨地嘆了一嘆,“做你女兒可真命苦,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投胎到你家?”
  托斯滕仰面望房梁,內心在吶喊:不關我的事!!!劇本不是我寫的呀!!!
  杜伊斯堡奧塞西,蓋勒特正在書房看文件,這當口,沒來由地又打了一個噴嚏。
  店員很快找齊了Silber要的書,費力地搬出來放到桌上,“一共五個金加隆,謝謝。”
  托斯滕付好錢,將這堆半人高的書全都用縮小咒變得巴掌小,旋即放入隨身帶來的小箱子裡,
  “您好,我想買些書,這是書單。”有點熟悉的聲音在Silber身後響起,她循聲看去,對視之後,二人俱是一怔,
  Silber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還真是緣分不淺。她有些同病相憐地看了看男孩手中抱著的幾件舊校袍,轉頭對店員說道,“給他和我一模一樣的就行,最便宜那種。”
  男孩聞言一怔,片刻後有些尷尬地抿抿嘴,對Silber禮貌地道了聲謝,在看到一直陪著她的托斯滕後,眼神隱隱有些黯然。
  這廂Silber淡色道,“不必客氣,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她朝對方點點頭,旋身往外走,
  沒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低啞的嘶嘶聲,“湯姆,那小姑娘好像也很窮啊,和你一樣都是用舊東西,可她爸爸看起來是個有錢人呀,這可真奇怪……”
  腳步堪堪頓住,Silber猛地轉身,店員正在裡間找書,櫃檯前除了那個男孩,再無二人,方才那個聲音的確是從這邊發出的,
  “湯姆,你的錢還夠嗎?那個鄧布利多教授給你的錢可不多呀。”那聲音再度響起,男孩並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左手輕輕拍了拍右腕,
  Silber心臟跳得飛快,這聲音……和她兩年前聽到的那個聲音幾乎一摸一樣,在法國的普羅旺斯,在克勞西藏身小屋的二樓,在她殺掉巴赫曼的那個房間……同樣的低啞,同樣的嘶嘶聲。
  那是-----蛇語。
  它對男孩的稱呼是“湯姆”。
  Silber眯起了兩眼,森然嘶了一氣,右手伸進懷裡,長袍的內兜中放著她的紅杖,
  小-----變-----態-----!!!


☆、第 33 章

  ************************************對角巷之行(三)****************************
  *******************************************************************************
  Silber咬牙,死死盯著這個未來的伏地魔,滿腔殺意驟起,湯姆在櫃檯前靜靜候著,對此一無所知,
  托斯滕見身旁這人突然停下不走了,緊繃的身體隱隱透著殺意,他低低喚了聲“Silber小姐”,抽出魔杖環顧四周。
  Silber沒吭聲,腦中正快速衡量著,如果現在就把湯姆給做了,那麼身份的暴露毫無懸疑,霍格沃茲肯定是去不了了,還很有可能給蓋勒特招來麻煩,畢竟這裡是英國。
  不殺,留著是個大麻煩;殺了,麻煩現在就來。
  Silber心下罵了句難聽的,柳眉緊鎖,頭痛死了,紅杖在她手中握緊又鬆開,反反覆復。
  見她半天沒反應,托斯滕有些急了,伸手去拉她,“Silber小姐,可是有人發現了?要不現在就走?”
  這廂被他拉得回過神,搖頭說沒事,垂眸又默了片刻,右手自懷中緩緩抽出。
  還是,暫時算了。
  她深深看了湯姆一眼,面色已經恢復平靜,周身殺氣消失無蹤,
  托斯滕皺眉,不甚放心道,“您確定?”書店裡人來人往,周圍有不少成年巫師,托斯滕壓低嗓子問,“這裡可能有奧羅,我們是打,還是走?”
  Silber冷冷一哼,道,“打個P,沒甚麼奧羅,不成氣候的小子罷了。”她負手朝書店外走,示意托斯滕跟上。
  湯姆正在櫃檯前數著加隆,他卻不知,短短幾分鐘時間內,他已在鬼門關前來回走了好幾遭。
  出了書店,Silber心裡頭依舊煩躁得很,方才三次照面,看得出湯姆還是個啥都不懂的小娃娃,雖然他已經極力掩飾,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面對這麼多從未聽說過的巫師,仍是難免緊張和侷促,完全看不出他將來的冷酷和殘暴。然而一想到此人幾十年後會對GG做的事,Silber就有股衝回去給他一個阿瓦達的衝動,
  她踢飛腳下一顆小石子,惡狠狠道,“娘的,看來我在霍格沃茲要乾的事不是一般多。”
  她沒頭沒腦吐這麼一句,聽得托斯滕愣了愣,問她,“您要幹啥?”
  Silber森森一笑,“不幹啥,殺個把個人而已。”
  托斯滕一驚,“您要在霍格沃茲殺人?還是先跟主人商量商量吧?”他試探著問,又指了指身前,小心翼翼道,“咱先進去買隻鳥?”
  他指的是一個店鋪,Silber抬頭,只見那招牌上刻的是“咿啦貓頭鷹商店”,Silber來了興致,將煩心事甩到一邊,體內的邪惡因子蠢蠢欲動起來,
  她說,“托兄,鳥咱就不用買了,我是個私生女,用得著給誰寫信吶?”她兩手揣兜,一臉痞笑,
  托斯滕一聽就驚恐了,他這回徹底崩潰了,不買鳥……不給主人寫信……他是現在就自裁呢還是自裁呢還是自裁呢???
  他悲憤望天:主人,您劇本能不能改一改?!!!
  杜伊斯堡奧塞西,蓋勒特正悠悠然品著咖啡,不小心打了今天第三個噴嚏,一口液體嗆在喉嚨,險險沒得噴出來,忠心的克里斯從旁現了身,切切道,“主人,上回卡卡洛夫先生給Silber小姐做的感冒湯劑還有兩瓶,您喝點兒?”
  托斯滕結結巴巴道,“L,L小姐,主,主人還等著您的回信,您看這,這不太好吧……”乾架時眼都不眨,此刻卻汗如雨下,他連Silber目前的身份都忘了,直接像過去一樣叫她L,
  托斯滕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擱,Silber眯著兩眼欣賞了一陣子,幻想他此刻的表情出現在蓋勒特臉上,心下稍稍舒爽了一些,唏噓道,“問題是他給的經費不夠哇,你知道,這貓頭鷹價格不便宜呢。”
  見她總算終於松了口,托斯滕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龍皮袋子和一把金鑰匙,
  “錢,主人早就給您準備好了,這包裡的是給您零花的,還有這把鑰匙,您隨時可以去古靈閣提您要的金幣。”說著就將兩樣東西塞進Silber手裡,忐忑不安地望著她。
  Silber將鑰匙擲了幾擲,冷笑道,“錢再多也沒用,他又不讓我花,劇本都寫成那樣了,”她涼涼瞥了托斯滕一眼,道,“行啊你,現在才拿出來?”
  “這,這都是主人吩咐的……”托斯滕欲哭無淚,其實依蓋勒特的意思,他得頂到Silber上火車前再坦白,可是他實在頂不住了呀……
  托斯滕滿頭大汗的樣子可憐得緊,Silber撇了撇嘴,道,“算啦,買就買吧,”她提步朝店裡走:“哼!老娘要買隻最貴的!”
  店內此起彼伏全是鳥叫,各種顏色品種的貓頭鷹關在一個個小籠子裡,周圍擠著一堆小娃娃,好奇地指指點點,
  Silber正雄赳赳往櫃檯衝,眼風掃到了角落的一個小籠子,兩腿就邁不動了,
  那是一隻通體黑亮,雙目暗紅的貓頭鷹,它安靜地立在籠子中央,不動,也不叫,遠看過去就像一隻假鳥,
  Silber一臉興味地走了過去,俯下身子,喃喃低語道,“唔,也是紅眼,貓頭鷹也有紅色的瞳孔?”
  有個年輕店員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走上前來,“你還是選只別的吧,別看它一副文靜的樣子,其實可凶了,好多顧客都被它啄傷了。”想了想,他又說,“而且它長得實在不討人喜歡,你看那黑毛,那紅眼,一點都不可愛。”他覺得,小姑娘就應該挑選性格溫順又相貌討喜的貓頭鷹,這才合稱麼。
  敢說老娘不可愛???!!!
  Silber怒了,扭頭瞪著那個店員,“我就覺得它很可愛!你是不是做生意的啊?有這麼貶低自己貨物的?!”
  小店員唬了一跳,瞅了眼Silber那雙紅眸,復又看向那隻貓頭鷹,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哦……如果你實在喜歡的話。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本店貓頭鷹售出之後,若是傷了人,我們可不負責。”
  Silber沒理他,自行將籠子打開,玉手伸了進去。
  起初那隻貓頭鷹仍是沒有動靜,整一個天然面癱,不過在看到那隻離它越來越近的“魔爪”之後,便再也裝不下去,撲騰著翅膀朝Silber手背用力啄,不料剛剛動作,厲喙便被纖細的食指和中指像夾煙一般牢牢夾住,動彈不得。它嘴一受制,便在籠中劇烈掙扎起來,結果那兩根手指定住了它的頭部,硬是扳得和Silber面對面。
  Silber湊近籠框,逼著貓頭鷹和她對視。或許是她壓迫的動作起了威懾作用,又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她的紅眸,半晌過後,貓頭鷹停止了掙扎,漸漸安靜了下來,Silber滿意地笑了笑,鬆開夾住鳥喙的兩指,在它頭上輕撫了兩下,
  “以後,你就叫蓋格吧。”氣死GG~~~
  托斯滕明顯沒嚼出個中含義,只道L小姐買了鳥,他總算卸了一邊擔子,於是喜滋滋跟著店員去櫃檯付賬了。
  -------------------------------------------------------------------------------
  太陽落山已經落了一半,天色不早了,許多店面都開始打烊,兩人趕著趟匆匆買了坩堝,天平等通知書上註明必備的東西,其間沒有再碰上湯姆小朋友。
  Silber很想找一個對方落單的機會,正好解決掉這個未來的大患,可惜的是,似乎因為湯姆身上的錢不多,導致他此前買齊必需品後沒有多逛逛,便離開了對角巷,讓這廂沒能逮著人,Silber對此深感遺憾。
  其後的一天兩夜,他們都待在破釜酒吧的房間裡,沒有出去。托斯滕是擔心露多了面會節外生枝,Silber則預計著將來可能遇上的各種情況,以及她可以採取的應對措施,想累了便躺在小床裡憶一憶奧塞西和它的主人,其間當然免不了惡咒幾句。
  貓頭鷹蓋格現在已經很安靜了,當然它一直都很安靜,這當中自然不乏裝X的嫌疑。不過除了平時繼續面癱以外,在Silber打開籠子往裡面放清水和食物的時候,也不再做出一副防備的姿態了,甚至在八月三十一日一早,Silber將它抱出籠子,並且把一封信放到它面前的時候,也乖乖地叼了起來,
  “送到德國杜伊斯堡奧塞西的蓋勒特•格林德沃手上。到時候你得跑快點,不然我可能要重新買隻貓頭鷹了。”Silber拍拍蓋格的翅膀,示意它可以出發了。
  -------------------------------------------------------------------------------
  八月三十一日午間,奧塞西,三樓小客廳。
  蓋勒特正飲著烈火威士忌,窗外傳來一串清脆的鳥叫,循聲望去,外面撲騰著一隻黑羽紅眼的貓頭鷹,腳下抓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蓋勒特唇角微勾,起身上前推開落地窗,
  那貓頭鷹甫一進屋,便爪子一松扔下信封,扭身飛快地遁走,壓根就沒有等這邊回信的意思,
  它閃得忒神速,唬得蓋勒特愣了一愣,心底騰起不太好的預感。
  “親愛的GG:
  見信如晤。
  我和托斯滕已經到了倫敦,現住在破釜酒吧,昨天我們就買好了所需的東西,唔,讓我想想都買了甚麼哈。有------
  舊校袍三件,穿著倒是和身,比你變出來的強些;
  舊書若干,好多書頁都破了,當柴禾燒燒還是不錯的;
  梧桐木和荊棘鳥羽毛做的魔杖一支,這個不是舊的。
  (P.S.我用一百根魔杖把奧利凡德的老店給炸了。)
  還有舊坩堝,舊魔藥瓶,舊……”
  看到這裡,蓋勒特嘴角笑意愈發濃,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拿出下一頁,
  “見到我的貓頭鷹了吧,是不是很漂亮呀?那個店員居然說它不可愛,真是不懂欣賞。我給它取了個特別好聽的名字,叫“蓋格”,怎麼樣,很有創意吧?臨走前我跟它說過,交了信就立刻回來,我擔心它可能沒弄懂我的意思,所以在這裡跟你提一提,我還是蠻喜歡它的,暫時不打算換貓頭鷹啦。
  唔,暫時就到這兒吧,明天就要坐火車去霍格沃茲了,不知道分院帽會把我分到哪個學院呢?希望不是斯萊特林吧,雖然這個可能性有點大。
  P.S.你忠心的僕人托斯滕昨天就把金幣和鑰匙給我了,不過按照你的劇本,我實在不曉得可以在哪個地方花錢,要不你給我點建議?
  想你的Sisi。”
  一封信看完,蓋勒特額筋抽得酸疼,兩頁薄薄的信紙捏在手中,他費了好大力才忍住沒給捏碎了,抬頭看了眼大開的落地窗,蓋勒特咬牙切齒道,
  “蓋---格---!”


☆、第 34 章

  **********************************霍格沃茲專車(一)****************************
  *******************************************************************************
  蓋格全身而退,Silber很欣慰,可總覺得好像少了點甚麼,直到晚餐時托斯滕問了句“主人信上可有甚麼吩咐”,她才想起蓋格是空著爪子回來的,於是鬱悶了好久,可這又不能怪蓋格,是她自己叫人家跑快點的,凡事不能兩全齊美,蓋格要真在那邊老老實實等回信了,別說全身而退,估計最後連根毛都退不回來……
  她想回信想了一整夜,第二天黑著一對熊貓眼爬起來,把托斯滕驚了一跳,以為她焦心霍格沃茲的事情沒睡好,便好心勸解了兩句,說若是有為難的地方,應該寫信同蓋勒特商量,千萬別自己鑽牛角尖。Silber聽完,愈發鬱郁寡歡,連早飯都沒胃口吃了。
  從破釜酒吧出來,兩人直接去了國王十字車站,這座一八五二年便投入使用的大型鐵路終點站,一大早就人聲鼎沸,月台上擠滿了人,熱鬧得很。
  票是早就買好了的,托斯滕帶著Silber擠到一堵磚色剝落的老牆前站定,說這裡便是九又四分之三號月台,
  Silber的行李已經從一個大箱變成了一堆大箱,托斯滕用車子推了,當先穿牆而入,Silber跟著穿,邊穿邊想,要是把奧塞西的牆壁都弄成這樣,不曉得克里斯會不會很失落?好吧,她又在想奧塞西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九十九次了,肯定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
  過了牆,Silber萎靡的精神不由得一振,這邊不僅人聲鼎沸,鳥聲也很鼎沸,幾乎每架行李車上都放著只鳥籠,各家貓頭鷹唧唧喳喳,議論紛紛,呼朋喚友的有之,拉幫結派的有之,
  蓋格對此不屑一顧,昂首挺胸巋然不動,半句話都懶得說,Silber觀察了一陣子,暗暗點頭:有個性,有節操,不愧是我相中的好鳥。
  托斯滕將行李推到一節車廂的門口,便向Silber告辭,他表現得很平靜,措辭也很誠懇,講了不少一路順風,門門考滿分之類的好話,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馬上閃人,哪怕回去就被派到非洲挖鑽石,他也絕無怨言。
  Silber靠著行李車同他扯,說大家是一起做事的,不用這麼客氣,委屈你跑這一趟,挺過意不去的,回家記得替我向你姥姥問好,祝她長命百歲子孫滿堂。
  托斯滕閉緊嘴巴聽她念,到後面實在熬不住,便端了蓋勒特出來,“Silber小姐,主人還等著,我得回去覆命了,您看這。。。?”
  人算不如天算,百密必有一疏,蓋勒特這會兒已經在阿爾巴尼亞,托斯滕這藉口沒找對頭,Silber也不提醒,只意味深長地“恩”了一聲,托斯滕以為她這是在放行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如釋重負就要閃人,不料剛一轉身,袖子便被扯住,只聽“嚶嚶嚶”的,扯他袖子那人開始哭,
  “父親,我舍不得您呀父親!我寧肯回開姆尼茨蹲地窖吃剩飯也不要和您分開!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父親!”
  嚶嚶嚶的,哭得肝腸寸斷,周圍呼啦啦就圍上了一大群巫師,人聲登時蓋過鳥聲,譴責有之,同情有之,其中不少中年婦女,邊聽還邊抹眼淚,
  全場唯一一個沒有動靜的,便是被扯了袖子的托斯滕,他嘴巴張得像塞了一顆龍蛋,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能不能把這裡給炸了???!!!
  Silber一手掩面,把身世反覆哭了五六七八遍,這才放開托斯滕,“父親,我知道您為難,您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我,您放心,我一定門門考滿分,給您爭氣,”她嚶嚶嚶打了個嗝,揮手,“別了,父親,女兒會想念您的!”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噓聲中,Silber埋首推著行李攀上火車,撇下托斯滕孤零零一個,被各年齡層婦女重重包圍,死的心都有了。
  …………………………………………………………………………
  時間還早,距十一點火車開動還有半個小時,不少車廂都是空的,Silber挑了一間沒人的進去,關上門,隨即換上霍格沃茲校袍,
  方才哭那一場,眼淚沒擠出半滴,嗓子倒是號啞了,她吞了口口水潤了潤喉嚨,將紅杖塞入襯衣的左袖中,這杖子不似普通的那般長,恰好夠她半臂,貼著內腕並不會影響行動,與放在長袍的內兜中相比,該位置同樣隱蔽且更方便她隨時抽出,
  這是為鄧布利多準備的。
  Silber不知兩人何時會照面,也許就在這輛專車上,也許要等到霍格沃茲城堡。兩年前在法國曾有過匆匆一瞥,當時她還戴著面具,可她的黑髮紅眼和德國出身實在太明顯,Silber不敢抱任何僥倖心理。
  月台那一出並非心血來潮,那是讓自己身份更加直觀的小把戲而已,可即便如此,她心下仍有些惴惴,那張禁咒卷軸給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正如至今仍潛伏在體內的白魔力,同樣印象深刻的,還有這妖孽的智慧,他刁鑽的眼力,和狐狸一般的嗅覺。
  一旦被鄧布利多識破身份,這人連對他多番退讓的蓋勒特都下得了手,Silber不認為自己會是例外,她幹過的壞事足夠在阿茲卡班裡蹲上兩輩子了。
  牢飯她不想吃,便只能做好萬全的準備,杖子藏在袖中,就是為了能在情況不對的第一時間遁走,這麼說聽起來似乎很窩囊,還沒打就想著跑路,委實丟人,Silber無所謂丟這個人,跟鄧布利多打?找死吧,她現在的魔力還不足從前一半。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又是個女人,何必貼鬍子裝好漢。
  包廂外乒呤乓啷腳步聲不斷,陸續有學生上了車,一時半會兒還沒人進她這間,Silber正好落得清靜,她使咒將箱子移到頭頂的行李架上,拿出一本書,靠窗坐了下來,
  手裡的書是她隨便抽的,封皮上寫著《標準咒語,初級》,Silber百無聊奈翻了幾頁,窗外響起一聲長笛,十一點整,霍格沃茲專車開動了。
  且行了一段,火車駛入山林,Silber視線停在書頁上,神思卻飄在九天之外,正一搭一搭想著心事,包廂門被猛地推了開,Silber心下一緊,扭頭看過去,面上不動聲色,左手仍是捻著書頁將翻的動作,右手卻移到了左腕袖口處,
  來人是個男孩,年紀同她相仿,Silber心下略略一松,不著痕跡移開右手,兩眼仍是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第 35 章

  ***********************************霍格沃茲專車(二)****************************
  *******************************************************************************
  “呼------,總算有一間沒滿啦。”來人探進一顆腦袋,誇張地出了一口氣,
  Silber面無表情打量著對方,男孩有一頭不算長的黑髮,到處亂翹著,臉頰瘦瘦的,一雙淡褐色的眼睛眯眯笑著,鼻梁高而長,他這會兒正撓著頭,衝Silber笑,“你好!我能進來嗎?別間都滿啦!”
  Silber點點頭,接著看書,男孩完全沒有在意她冷淡的態度,笑著道了謝,便提著兩個大箱子進了包廂,窸窸窣窣忙活一陣,安置好行李,他在褲側抹了抹手,坐到Silber對面的座位上,
  包廂裡很安靜,間或響起Silber細細的翻書聲,男孩似乎很不適應這種氣氛,右手握拳掩在嘴前輕輕一咳,說,“那個,你在看書?”
  Silber又翻過一頁,心道:你哪隻眼睛看我沒看書?
  “你看的甚麼呀?”男孩屁股離了椅子,手撐著膝蓋往前湊,Silber不答話,他於是不厭其煩又問了兩遍,
  書被抓著立了起來,一根食指在硬皮封頁的中央點了兩點:《標準咒語,初級》。
  男孩哇撒一聲,坐回去,“你可真好學啊,爸爸五月就給我買好課本了,不過我都沒看呢,反正還沒開學嘛。你也是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嗎?箱子好多呀,”這時他看見了行李架上的鳥籠子,驚呼道,“哎呀,你的貓頭鷹怎麼是紅眼睛?”
  Silber右手已經離了書頁,正搭在眉梁,拇指重重碾著太陽穴:你能閉嘴不???
  對面繼續自說自話,“嘿,你知道霍格沃茲甚麼樣不?我聽說有一個特別大的城堡,一不小心就會迷路。你想去哪個學院啊?我肯定會去格蘭芬多,我們家都是這個學院的。”
  Balabalabala……
  啪一聲,課本被重重合上,Silber右手握拳支著額,涼涼開口,“我們很熟?”
  對方滔滔不絕被突然打斷,噎了一口,正好看清她抬起的臉,當即又驚呼道,“哎呀,你也是紅眼睛……”
  Silber挑眉,斜斜看他,
  男孩忙說沒有冒犯的意思,千萬別見怪,又說,“是我魯莽了,還沒自我介紹吶。我叫丹尼爾,丹尼爾•波特,你呢?”
  “Silber•斯泰因。”她手探向了袍兜,想摸杖抽他一個靜音咒甚麼的,卻在半道猛地停住,Silber坐直了身子,“你剛說你叫啥?”
  “我叫丹尼爾•波特。你好,斯泰因。”見Silber終於理他了,男孩很高興,“你不是英國人吧?我聽口音不太像呢。”
  “不,我是德國人。”Silber現在沒有不耐煩了,她簡直耐煩極了,隨手將書扔到一旁,道,“我家在德國的開姆尼茨。”
  “開姆尼茨?”男孩撓頭想了想,似乎沒聽過這個地方,“我對德國知道的不多,爸爸從不告訴我那邊的事情,他總說德國不太平……”
  男孩看起來有些沮喪,不過很快又高興了起來,“我家就在西南部的戈德裡克山谷,嘿,你知道嗎,格蘭芬多就出生在那兒,這地名還是以他名字起的呢!”
  Silber身子坐得愈發直,心裡面在喊: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救世主他爺爺!
  她呼吸變得急促,思忖著是否現在就用攝魂取念看看,如果隱形衣在他身上,就把人放倒了開搶?
  ------要真這麼幹了,她就得立馬跳車閃人,攝魂取念是做不到不留痕跡的,一忘皆空都不行。
  Silber好頭痛,兩眼緊緊盯著對面的波特,眼神炙熱,就像一匹看到羊羔的餓狼。
  波特對自己目前危險的處境全然不知,他生平頭一回被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用這麼**的眼神看著,臉瞬間就紅了,燒得能滴出血來,兩隻手都伸到了腦袋上,一頭亂發被他撓成了雞窩。
  包廂裡的兩人,一個心懷鬼胎,一個滿腔羞澀,僵持間,門被再次拉開,一名十四五歲的褐發少女站在門外,“兩位好。請問我能進來嗎?別的車廂都滿了。”
  “當,當然。”波特解脫地大松一氣,對面那位眼神實在太火辣,感覺就要撲上來了,他很不好意思的……
  少女點點頭,徑直走到Silber旁邊坐下,有些傲慢地說道,“你們都是今年的新生吧,以前沒見過,我是四年級的。”說完見身旁這人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只顧著看對面的小男生,少女有些不滿,用鼻子哼了一聲,
  包廂裡多了個人說話,波特自在不少,高高興興做了自我介紹,又問對方姓名,
  那少女叫盧克麗迪亞•布萊克,她報名字的時候故意加重了“布萊克”的音,視線在Silber那身舊校袍上停了幾秒,一臉輕蔑的樣子,
  “她是Silber•斯泰因。”波特見這位毫無反應,好心地替她說了。
  “斯泰因?沒聽過這個家族。”布萊克撇嘴,心想難怪她穿得這麼寒磣,說不定還是個麻瓜。
  “她是從德國來的,額,德國的開姆尼茨。我沒說錯吧,Silber?”波特明顯是個自來熟,直接喚名字了,
  “開姆尼茨?”布萊克好像想到了甚麼,拖長音調哦了一聲,興味十足地說道,“你就是那個住在地窖裡,吃剩飯的私生女?你爸爸現在已經回德國了吧?他還會給你寫信嗎?”布萊克有些忍不住嘴邊的笑意了,見波特一臉疑惑,忙熱心地解釋起來,
  Silber似乎才發現旁邊多了個人,她收回釘在波特身上的視線,唇角微勾,抄手懶懶靠在車壁上,看布萊克表演,
  她這廂淡定自如,叫布萊克好生懊惱,於是解說得更加賣力,唾沫橫飛間,油鹽醬醋添了不少,聽得波特一臉同情,他囁囁嚅嚅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樣的身份,難怪不去德姆斯特朗,反倒來霍格沃茲了,真是可憐吶!”布萊克給自己的長篇演說做了個總結,聲音裡沒有半點同情的意味,看向Silber的眼神很有些幸災樂禍。
  Silber扯一扯嘴角,神色淡淡地看她,不開腔,
  波特見車廂裡氣氛實在尷尬,遂沒話找話地問布萊克,“你是哪個學院的啊?”
  “我們布萊克家的,自然是斯萊特林,我聽說你們波特家也是純血,怎麼都去了格蘭芬多?斯萊特林一向都很歡迎純血巫師的,不過嘛,”她斜了Silber一眼,嘲諷地說道,“像私生子這種丟人的身份,肯定沒資格進我們學院了。”
  Silber以手支額,歪了歪頭:唔,孩子,你最好多燒幾把高香,祈禱我別被分到斯萊特林。
  對面,波特連連擺手,“哎,別這樣說啊,大家都是一樣的。而且我覺得格蘭芬多就很好啊。”他實在受不了布萊克高高在上的態度了,
  “哼!你懂甚麼?”布萊克生氣地瞪他一眼,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等著瞧吧,很多東西是天生註定的,比如------身份。”


☆、第 36 章

  *********************************我來自倫敦東區巴拿督***************************
  *******************************************************************************
  火車在山林間疾速行駛,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包廂裡安靜得很,
  Silber垂首翻著書,從頭到尾就沒出過聲,波特起初還同布萊克爭了幾句,奈何口才不行,只好怏怏作罷,布萊克一個人長篇大論了半日,結果曲高和寡沒人睬她,便有些無聊地住了口。
  感覺到車速漸漸放緩,布萊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波特,你應該現在就換好校袍,馬上就到霍格沃茲了。”說著便拉開門往外走,她實在不想再待下去了,這包廂裡一個是身份低賤的私生子,一個是冥頑不靈的蠢貨,她覺得自己袍子都被惹髒了。
  布萊克一走,波特就蹭到Silber身旁坐下,很有些著急地說,“Silber,你別難過啊,布萊克瞎說的,你,你來格蘭芬多吧,我不會瞧不起你的。”他結結巴巴地勸,順帶替分院帽把自己的學院也分好了。
  Silber抬眼瞧他,面色忒古怪,如果沒有鄧布利多在那擋著,她巴不得被分到波特必去的格蘭芬多,
  波特又說,“你來吧你來吧,有我在,肯定沒人欺負得了你的。”
  Silber面皮抖了幾抖,問,“霍格沃茲可以自己選學院?”
  波特一聽臉就垮了,“是哦,好像不行的,聽說有一個帽子……不過你不用擔心,就算被分到別的學院,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個布萊克一樣的。”
  Silber揚唇笑了,多好的一個孩子啊,要是他現在能主動把隱形衣交出來就完美了,
  她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起身朝外走,“謝謝你的好意。換袍子吧,波特同學。”
  走廊裡漸漸變得擁擠,學生們穿著黑色校袍從包廂裡鑽了出來,三五做群擠在一塊兒嘮嗑,每個人臉上都是滿滿的雀躍,霍格沃茲,誰不喜歡呢?
  Silber靠著車壁左右看了看,沒見著鄧布利多,略略松一口氣,低下頭緊了緊左手的袖口,
  這時,一個聲音有些突兀地在她左側響起,“是你?”
  Silber抬頭,在見到旁邊包廂步出的男孩時,挑眉笑了,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那天在對角巷,你還記得麼?”男孩面色依舊很蒼白,身上已經換好了校袍,他鬆開撐在門上的手,朝Silber走過來
  “當然,咱們碰上了三次呢,”Silber打量著他身上的黑袍,視線在他右腕處不著痕跡地停了兩秒,有些誇張地嘆口氣,“摩金夫人可真是偏心,給你的袍子比我的要新多了。”
  男孩有些尷尬地笑笑,“謝謝你,唔,我是指,在書店。我叫湯姆•裡德爾。”
  Silber報了自己的名字,對方聽了有些驚訝,“你是德國人?”
  “對,你怎麼知道?”
  湯姆正要說話,布萊克從他身後的包廂走了出來,Silber一看就了然了:這孩子替我去做廣告呢,嘖嘖,可真熱心。
  “還真是物以類聚!”布萊克故意從二人中間穿過,聲音嫌惡地說道。方才在隔壁包廂正好碰上兩個朋友,悶了一路的她連忙三言兩語將Silber的最新八卦分享給在座各位,隨後便聽說了這個同樣穿著舊衣服的裡德爾,居然是個來自麻瓜界的孤兒,
  ------“這屆新生的素質真是有史以來最差的!”
  Silber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這些污言穢語她自然是不在意的,甚至巴不得越難聽越好,可她身旁的湯姆卻沉下了臉,雙手在袍袖中握緊成拳。
  湯姆從小就被孤兒院的其他孩子欺負,但自從發現了自己有‘超能力’,他可以悄悄地報復回去。漸漸的,那些過去欺負他的人都開始怕他,到最後,他們只敢趁他不在的時候說些他的壞話。
  湯姆知道自己的不同,因為這些不同,他不再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只是,他依然沒有朋友。
  他們都說他是怪物。
  湯姆不會忘記那些小孩和嬤嬤的眼神,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樣也比過去強,至少他的晚餐不再被人偷了去。
  直到那個男人告訴他,還有很多同他一樣的人,而他可以離開孤兒院去加入他們,-----只要他願意。
  就在這輛列車的終點,霍格沃茲。
  他當然願意。
  那裡或許會和孤兒院不一樣。
  或許他唯一的一件冬衣,不會在某個寒冷的早上,被發現浸了水;或許不會再有人在他背後偷偷喊他“怪物”。
  或許,那裡會有朋友。
  在對角巷,湯姆第一次見到那麼多巫師小孩,他們的身旁都有親人,而他只是孤零零一個,兜裡的加隆也少得可憐。
  “這沒甚麼,我都習慣了。”湯姆對自己說,他只想快點登上那列火車,去那個或許會不一樣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裡和孤兒院並沒有甚麼不同,也許更糟。
  這裡的人會花費五秒鐘時間,打量他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然後他們會問他打哪兒來。
  “倫敦東區,巴拿督。”湯姆說的是實話。
  “天吶,我知道那裡,那是一所麻瓜的孤兒院!”
  “你說甚麼?他是個麻瓜孤兒?!”
  湯姆覺得自己就像被關在動物園籠子裡的猴子,雖然他從來沒有去過動物園。
  這些圍著他指指點點的人,大多是一臉輕蔑,湯姆太熟悉這樣的表情了。而另一部分人則是一臉讓他噁心的同情,他認為那真是虛偽。
  過去每個月總有些衣著考究的闊太太來孤兒院‘看望’他們,這些女人總是掛著一臉誇張的憐憫,有時甚至會捂著胸口裝出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嘴裡說著“哎呀,怎麼這麼可憐啊”,其實只是為了吸引身邊那些紳士的注意。
  霍格沃茲就要到了,湯姆曾一度以為它是不同的,原來,並沒有甚麼不同。
  這些人還在樂此不彼地談論著那個德國的斯泰因,並且拿她和來自巴拿督的湯姆比較,甚至為了誰更糟糕而爭吵,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於是湯姆換上校袍走出了包廂。
  然後他看見了這個黑髮紅眼的女孩,一個人低著頭安靜地站在走廊。
  湯姆記得她,就在那天的對角巷。
  這個女孩知道湯姆的貧窮,然而她並沒有看不起他,也沒有用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表示她的憐憫,她甚至還滿不在乎地指著湯姆對店員說:“給他和我一模一樣的就行,最便宜那種。”
  湯姆心裡升起了莫名的衝動,他想跟她說話。
  他這麼做了。
  原來,她就是布萊克口中那個,比他還要差勁的斯泰因啊。
  可是為甚麼她對此毫不在意呢?湯姆看見她只是撇嘴聳了聳肩。
  “梧桐木和荊棘鳥的羽毛,我懷疑她能不能用這根魔杖從霍格沃茲畢業!”賣給湯姆魔杖的巫師是這麼說的。
  她連魔杖都是最差的。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甚麼嗎?


☆、第 37 章

  ********************************受潮發霉的分院帽(一)**************************
  *******************************************************************************
  Silber偏頭看了會神色鬱郁的湯姆,不免有些失笑:還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吶。
  她心想要是未來的Voldemort能一直保持這種水準,那她也就省事兒了。
  Silber也曾經幻想過裝一回穿越聖母,用高潔的情操去感化這個未來的大魔頭,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感化他?……我自己都是黑的。”這貨的手現在可比她乾淨多了。
  正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火車終於停住了,車門“■”一聲自動打開,與此同時,一個超大的嗓門從月台上傳進來,“一年級新生到車頭集合!”
  Silber順著人流下了火車,湯姆在她身邊一道走著,垂眸不知在想著甚麼,波特從人堆裡擠了上來,他似乎有些緊張,只跟Silber打了個招呼便不做聲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遠遠便看見車頭旁站著一個成年男子,正高舉著一盞煤油燈朝這邊招手,“快點,一年級的都到這邊來。”
  走近了才看清這是一個滿臉胡渣的大塊頭,不過跟未來的海格比起來,還是小了一號。
  很快這些一年級新生便跟著大塊頭出發了,他們穿過一段距離不短的山路,最後來到一片黑色的大湖前,湖面上泊著一列小船,湖對岸,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透過重重夜色,隱隱能看見城堡上無數的角樓和高塔。
  人群爆發出一陣讚嘆的驚呼,Silber不在其中,她心道我還是更喜歡奧塞西。
  在大塊頭的安排下,新生們四人一組坐上了小船,等岸上不再有人時,大塊頭高喊了一聲“出發”,小船便載著大家朝那座古堡緩緩駛去。
  和Silber同坐一艘的有波特,湯姆,和一個面帶病色的小姑娘。同其他新生一樣,這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波特和那個女孩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直了上半身,頻頻朝城堡張望。
  Silber感覺自己快被他們感染了,原本極力平復的心臟此刻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動起來,她伸手摸向無名指上的門鑰匙,確定它還套在那裡,又再次緊了緊左手的袖口。
  直到他們站到了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大塊頭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Silber這才回過神,她剛才完全沒留意自己是怎麼下船走到這裡的。
  大門緩緩打開,一個棕發藍眼,披著紫色天鵝絨巫師長袍的男人,從門後大廳裡走了出來,
  Silber屏住了呼吸,極力讓自己表現得和其他新生一樣,緊張,期待,歡喜,指甲卻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大塊頭翁聲甕氣道,“鄧布利多教授,一年級的新生都在這裡了。”
  “謝謝你莫哈特,下面就交給我吧。”男人的聲音非常溫和,這讓第一次見到教授而不免緊張的新生都松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對大塊頭點了點頭,對台階下的新生柔聲說道,“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茲,開學晚宴很快就要開始了。但在此之前,你們先會被分到各自的學院,這個儀式非常重要,因為學院將是你們在霍格沃茲七年學習生活的家。”
  見不少人臉上都現出疑惑,鄧布利多微笑著解釋道,“不用緊張,這並不是考試,”他眨了眨湛藍的眼睛,“你們只需要帶上一頂,唔,一頂比較特別的帽子,然後它就會告訴你們答案了。”
  這時他視線落至角落,看到了站在那方的Silber,鄧布利多神色不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話音卻頓了片刻,Silber立即露出一副對他講話內容很感興趣的表情來,眨巴著兩眼天真無邪,
  數秒後,鄧布利多移開了視線,接著介紹一些關於學院杯的內容,Silber哪還聽得進去,內衣都被汗水給濕透了,她努力回憶自己剛才的表現有無異常,心裡忿忿道:裝嫩真是個技術活,非一般人乾得了!
  “為甚麼這個時代沒有隱形眼鏡?”那樣就不用操心她的紅眼了。
  湯姆就在她旁邊,這時突然低聲說,“我見過這個人,就是他來巴拿督告訴我,我其實是一個巫師的。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他頓了頓,似求證般遲疑地說道,“他好像很不喜歡我。”
  Silber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為了讓自己喘一口氣,她剛剛快被自己憋死了,於是側頭低低地回了湯姆一句,“又不是金加隆,沒有人能讓全世界都喜歡自己,你只需要不讓所有人都討厭你就行了。”當然,你將來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讓幾乎所有人都討厭你了。
  “如果只有很少人喜歡你呢?”湯姆問,
  Silber眨眼想了想,答,“那也沒甚麼,我喜歡的人也不多,只要他們喜歡我就足夠了。”
  湯姆低下頭,陷入沉默。
  很快鄧布利多的話就結束了,他再次看向Silber這個方向。
  這廂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自己,還是在看旁邊的湯姆,就在Silber快要撐不住而面部抽筋時,鄧布利多終於對新生們點頭示意道,“下面請各位跟我進來吧,分院儀式就要開始了。”說著便領頭往門後的大廳走去。
  穿過這個傳說中最神奇的大廳,Silber完全沒有心思欣賞它的神奇之處,只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沒有任何異常地結束,那樣才意味著她過了第一關。至於分院帽那恐怖的歌聲則被Silber直接無視了,她反而認為,這種時候來點噪音能有效緩解一下她過於緊張的情緒。
  排在前面的波特毫無懸念地分到了格蘭芬多,他心滿意足地放下分院帽,朝左邊那列長桌跑,經過Silber不遠處時,還用唇形對她說道:“別怕,來格蘭芬多。”
  Silber苦笑:我可不敢離你們院長太近。
  接下來,方才和Silber同坐一艘小船的女孩居然被分到了斯萊特林,看那姑娘一臉的病色,Silber怎麼都覺得她應該去赫奇帕奇。
  “她會被斯萊特林的人直接吞了。”Silber這麼想著。
  “湯姆•裡德爾。”拿著名單的鄧布利多此時念道。
  一旁的湯姆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在鄧布利多的示意下,他坐上了那條高凳,結果帽子在接觸到他發梢的一瞬間便大聲喊道:“斯萊特林”。
  Silber見到湯姆仍舊是面無表情,他放下帽子便急急走到斯萊特林長桌末端的位置坐下。
  Silber想,此刻對於湯姆而言,分到哪個學院都是一樣的,現在他腦子裡對‘血統’仍是毫無概念。她甚至有些惡毒地猜測,如果Voldemort被分到了格蘭芬多,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番風景。
  斯萊特林的長桌上並不平靜,歡迎新人的掌聲寥寥無幾,Silber聽到很多人聲音不小地說:
  “那個麻瓜孤兒院出來的!”
  “怎麼可能???帽子肯定弄錯了!”
  “太丟臉了,這種人怎麼能來咱們學院?!”
  Silber心下一嘆:看來布萊克在公共休息室並沒有閒著,這廣告打得是忒賣力。
  “Silber•斯泰因。”鄧布利多念道,
  Silber抬頭,到她了。


☆、第 38 章

  ********************************受潮發霉的分院帽(二)**************************
  *******************************************************************************
  Silber身邊已經沒有等候分院的新生了,按照姓名字母排序,她是最後一個。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獨自面對鄧布利多,沒有別的娃娃作‘掩護’,
  她盡量讓自己表現得緊張失措,在原地踟躕了一小會兒。
  “快看,就是那個德國的私生女!”
  “天吶!已經來了個麻瓜孤兒,可別再來一個。”
  “喲喲,一看就知道沒見過世面,鄉巴佬!”
  “斯泰因小姐,請到前面來,我們需要給你分院。”鄧布利多柔聲又說了一次,視線定在Silber身上沒有移開。
  Silber動了,她兩手揪著自己的舊袍子,提步------,
  “斯萊特林!!!”將將邁起的右腳還未落下,那帽子就跟被人踩了腳似的大聲尖叫出來,
  Silber愣住了,全場都愣住了,就連拎著冒尖的鄧布利多也愣住了,他有些懷疑地提著帽子上下翻看,似乎在確定剛才的聲音確實是手中之物發出的,片刻後他瞪大雙眼看向呆立在大廳中央的Silber,胸膛在劇烈起伏,
  寂靜半晌,四下“轟”地爆發出無數議論聲,霍格沃茲大廳的天花板都快被掀翻了,如果它真有天花板的話,
  這是自霍格沃茲建校起,迄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數百年以來,那頂帽子在分院時偶爾會猶豫很久才做出決定,偶爾也會在接觸到新生的發稍時便宣布結果,那說明此人的品質非常適合這個學院,
  然而,從來沒有一次,在這個人還沒靠近的時候,帽子就將結論喊了出來。
  她甚至還站在大廳中央沒動一步!!!
  各院學生都在激烈地議論著,對Silber指指點點,就連教授席上的各人也在不停地交頭接耳。此刻沉默的只有湯姆和波特兩人,一個神色詫異,一個滿臉焦急。
  斯萊特林的人簡直就要暈過去了,他們當中大部分一致認定分院帽在去年冬天受了潮,發霉了!
  Silber也快暈過去了,要不要這麼驚悚?這世界好玄幻。
  “斯泰因小姐,”沉默了很久的鄧布利多終於開口了,他嘴角的笑意此刻已被嚴肅取代,Silber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懷疑這男人下一秒就會對她動手,
  “分院帽已經做出決定,你現在應該去斯萊特林那邊坐下了。”
  “不!”Silber就像突然驚醒了一般大喊。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隨之而起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為甚麼這樣就算定了?我還沒戴上它!”她不能以這樣的方式被分院,尤其是這個男人最在意也最針對的蛇院,那等同於告訴了鄧布利多她的特別,特別到了如此驚悚的地步,
  Silber不曉得哪裡出了問題,這破帽子不給她任何商量的餘地,雖說她有可能是薩拉查的後裔,可湯姆也是啊,這待遇差別也太大了吧!
  Silber徹底亂了。
  “斯泰因小姐,你這樣的情況在霍格沃茲實屬首次,不過,依照本校的規定,分院帽宣布的結果是不能更改的,你現在已經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了。”鄧布利多沉聲說道。
  “可如果我不願去呢?”Silber有些急了,她現在是良民呀,絕對漂白了的呀,“我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吧?”
  鄧布利多定定看了她半晌,“難道你有特別想去的學院?”
  “有!有的!”Silber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聲道,“我想去拉文克勞!”
  “拉文克勞?”鄧布利多嚴肅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古怪,“你能說說理由嗎?”
  “……我想看書,爸爸說拉文克勞的藏書最多了。”這個說法很蠢,然而夠蠢才符合她的身份不是嗎?原本她就想被分到拉文克勞,Silber確實看重了該學院龐大的藏書量。
  斯萊特林那邊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丟死人了!”
  “連書都買不起,難怪只能吃剩飯了!”
  鄧布利多笑了,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柔聲道,“斯泰因小姐,如果你很喜歡看書,我相信拉文克勞的院長弗立維教授會很樂意幫助你的,他們的藏書室並不只對本院開放。”他說著便轉頭看向身後那排教授專用的長桌。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Silber見到一個個頭非常小的男巫正站在高椅上衝她點頭微笑,似乎對這樣一個一心想進他學院的好學生感到非常滿意。
  “不過,”鄧布利多回過頭來,看著Silber繼續說道,“既然分院帽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不能再更改了。斯泰因小姐,現在請你去你的學院坐下吧。”
  他的語氣告訴Silber,她不能再爭辯了。
  頓了頓,鄧布利多最後一次強調,“是斯萊特林。”
  Silber咬緊下唇,狠狠瞪了帽子一眼,往最右邊那列長桌挪,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將來有機會一定一把火燒了那頂破帽子。
  這次的事情太突然,搞得她措手不及失了方寸,不是沒想過這樣的分院結果,蓋勒特甚至說要跟她打賭,他不相信以Silber純正的黑巫血統,那頂帽子還能有別的選擇。他倆猜中了結局,卻沒猜中經過,Silber悲憤交加,那玩意兒分她的速度如此驚悚,這讓她以後想低調都難啊……
  斯萊特林的長桌已經差不多滿了,只有獨自坐在末端的湯姆身旁還有位置。
  Silber看了看不遠處一臉憤慨的布萊克,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湯姆,幽幽一嘆:可憐的娃,剛剛被嘲笑得也不少,不過還好,有姐姐給你墊背……
  她最後還是挪騰到湯姆身邊,“裡德爾,我能坐你旁邊麼?”
  湯姆抬頭看她一眼,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當然。”
  這時,迪佩特校長蒼老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歡迎你們,我的孩子們,現在開始晚宴吧,我想大家肯定都餓壞了。”
  校長話音剛落,大廳的四條長桌上便出現了數不清的碗碟,全都裝滿了食物,
  騰騰熱氣卷著香味撲鼻而來,肚子咕嚕嚕一叫,Silber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她叉了一塊羊排放到餐盤裡,又倒了一杯南瓜汁,心下嘀咕:希望霍格沃茲的南瓜汁是不加糖的。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吃過一頓飽飯的湯姆完全驚呆了,這一大桌子香氣四溢的食物,很多甚至是他沒有見過的,湯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懷疑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吃吧,這些都是真的。”Silber嘴裡嚼著肉,口齒不清地咕噥道,
  湯姆似沒聽見,還在發愣,Silber拍了拍他一直放在桌下的手,那上面滿是冰涼的冷汗,她說,“喂,再不吃就要收攤了。”難得我發回善心,你好歹配合一下吧。
  湯姆轉頭看她,Silber咽下口羊排,道,“我沒騙你,這些真的是真的,”她眨眨眼,“而且統統不要錢。”
  晚餐後,全校按照慣例合唱了校歌,依舊是各人自選喜愛的音調。
  湯姆跟著小聲哼了幾句,Silber豎著耳朵聽,沒聽出調調,她自己五音不太全,記得的曲子也不多,就‘喜羊羊’還有點印象,於是有氣無力地哼唧了兩遍。
  總算熬到了散會,各院學生會主席振臂一揮,全場烏壓壓人頭分成四股,跟著往各自的休息室走,
  Silber跟著斯萊特林這股,夢遊似的進了地牢,也沒花時間勘探地形,便一頭栽進了分給她的臥室,連衣服都沒脫就倒進了大床,整整一天的時間,到現在才完全放鬆下來,神經都快散架了,
  斯萊特林的孩子們還是很熱情的,一路都不忘噴她口水,湯姆自然也沒倖免,Silber躺下這會兒,耳邊還在迴盪著那些冷嘲熱諷,台詞沒甚創意,左右不過那麼幾句,Silber全當是在唱歌,
  同她共用一間臥室的女孩輕悄悄摸了進來,Silber連她名字都沒記住,只依稀記得是同乘一艘小船的“赫奇帕奇”,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臉對著窗外,外面星星都沒有半顆,烏七八黑的,Silber合上眼皮,迷糊間只盼著明天快點到來,她希望一早能收到蓋勒特的來信。
  她現在很想他。


☆、第 39 章

  ***************************************你敢碰它試試****************************
  *******************************************************************************
  次日一早,Silber起床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門,她想快點到大廳等蓋勒特的信。
  結果在公共休息室就被攔住了。
  盧克麗迪亞•布萊克擋在樓梯口,一道的還有兩個高年級斯萊特林,三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湯姆乾巴巴站在一旁,過大的校袍罩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更瘦了,臉色比平時還要蒼白。Silber往他那方瞟了一眼,唏噓:嘖嘖,明顯剛被口水淹過。。。同學們,未來的魔王就是這樣給你們調/教出來的,各位都是他恩師,他將來會知恩圖報的。
  布萊克卷一卷袖子,挺身而出,Silber淡淡看她,“有事?”
  布萊克運氣,“你這個------,”
  “我問你有事麼?”
  布萊克再運氣,“你這個下------,”
  “沒事是吧?沒事我先走了。”
  布萊克兩口氣吊在喉管,臉憋成了柿子,Silber一把將她推開,越過人就往外走,順帶扯上了一旁愣神的湯姆。
  她步子邁得飛快,湯姆被扯出了十幾步才拉回袖子,腳下跟著沒停,問,“這是去哪?”
  Silber扭頭看他,神色恍然,似乎剛剛才發現自己拖了個大活人出來,“啊?哦。你吃飯,我收信。”
  大廳的四條長桌已經坐了不少學生,他兩人揀了個偏僻地兒落座,Silber一手叩了叩桌面,道,“點菜吧,把你想吃的說出來,桌上就有了。”
  說完她自己要了份南瓜粥和一杯綠茶,湯姆要的是麥片,他只想得到這個,熱氣騰騰的羊奶麥片嗖一下出現在他面前的桌上,湯姆默默喝了幾勺,偏頭問Silber,“你不怕他們?”
  “怕誰?布萊克?”Silber灌下一大口濃茶,“你怕?”
  湯姆搖頭,Silber笑笑,“是不是覺得他們說話很難聽?”
  湯姆不語,勺子在盤子裡攪了幾圈,這廂道,“你可以當他們在唱歌,雖然調子不怎麼好聽。”
  一聲脆響,勺子磕到了盤沿,湯姆略有些驚訝地看著Silber,“唱歌?”
  “對啊,你不覺得很好笑麼?就像一幫小丑在表演,給你看還不收門票。”Silber吞下一口南瓜粥,旋即皺起了眉,這粥是加了糖的。
  湯姆笑了,這說法還有點意思,那幫人確實很像跳梁小丑,自顧自上躥下跳的。他這一笑,是微微一笑,但難得的笑容打破了他臉上的僵硬和疏離,本就生得極漂亮的五官,於是破雲見日般生動起來,
  Silber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脫口道,“裡德爾,你長大肯定很帥。”
  “!!!”湯姆被羊奶給嗆到了,捂著嘴一陣猛咳,好半晌,他有些狼狽地抬起頭,面色帶著不自然的潮紅,“……你可以叫我湯姆。”
  Silber一怔,不明白這人為甚麼對她突然親近起來,她訕訕道,“哦,好吧,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她邊說邊將南瓜粥推得遠遠的,湯姆見狀後,問道,“怎麼不吃了?你不餓?”
  Silber很無奈,“我吃不下甜的。”
  沒吃的了,只好喝茶,正一口一口灌著,頭頂傳來一串清脆的鳥叫,他兩人抬頭朝上望,只見一大群貓頭鷹從城堡大開的天窗外飛入了大廳,每一隻的鳥喙上都叼著一樣物事,或包裹,或報紙,或信件。
  湯姆低下頭接著喝麥片,不會有人給他寫信。卻在此時,一隻體型很大的金褐色/貓頭鷹飛了過來,見到它左翅上的黑紋,Silber笑了,貓頭鷹扔下一個白色的信封,還未落到桌上,便被兩根纖細的手指夾住,
  “你的信?”湯姆沒想到Silber真的會收到信件,將將有些生氣的臉色又黯淡了下去,
  “恩,應該是我父親寫的,叮囑我別給他丟人。”
  湯姆一愣,“丟人?”
  Silber嘆氣,“是呀,我的身世就把他臉給丟光了,不然也不會把我扔到霍格沃茲來了,要知道我可是德國人。”她語氣聽起來很沮喪。
  湯姆默了片刻,低聲說,“你至少還有個父親。”他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Silber不吱聲,將信封仔細疊好,放進了校袍的內兜,
  “你不看?”湯姆見狀有些詫異,難道她不想快點讀到自己爸爸的信麼?雖然那裡面可能沒甚麼好話。
  “不是現在,快上課了。”她站起身,把書包往肩上背,
  “現在才七點半,”湯姆轉頭看一眼大廳正牆上掛著的大鐘,疑道,“第一節變形課是九點。”
  Silber背包的動作一頓,轉過臉沉聲道,“我方向感不是特別出色,所以,我可能需要多一點點時間找教室。”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毫米的距離。
  “一點點?……你是指,一個半小時?”
  最終兩人一同上了路,額,確切地說,應該是湯姆領著Silber上了路,因為某人在踏上那些隨時會動的樓梯後就徹底暈菜了。
  顯而易見,湯姆的方向感特別好,他拿著學校發給新生的城堡地圖,一路上果斷地左繞右拐,Silber暈乎乎跟在他後頭,懷疑此人腦子裡裝了雷達。
  大約只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湯姆就找到了三樓西廊盡頭的變形課教室,教室裡空盪蕩的就他們兩個,Silber不由得感嘆:連認路都這麼彪悍,黑魔王果然十項全能。
  “我說用不了那麼久吧,還有一個多小時才上課。”湯姆在最後一排坐下,心裡有些鬱悶,他也不知道剛剛為甚麼就跟著Silber出來了,現在時間還早,只能看書了。
  Silber挪到他旁邊坐下,身子往課桌上趴,“我睡會兒,你在八點五十前叫醒我,成不?”必須給鄧布利多留個好印象。
  湯姆說他沒表,Silber揉了揉額角,從書包裡摸出一塊懷錶,表漆已經完全脫落,露出了生鏽的鐵皮,表針顫顫悠悠地走著,讓人不禁懷疑它們快斷了。
  Silber現在看見此表還是會頭痛,它本來是純金的,表盤裡鑲嵌的都是上品碎鑽,蓋勒特硬是把它給變成了這樣。。。。。。
  她將表遞給湯姆,“喏,你可以用它看時間。”
  “你不看書?我是說,先預習一下。”湯姆拿著表晃了幾晃,他懷疑這玩意兒顯示的時間是否正常。
  “不了,反正教授都會教的。”Silber說著便將臉埋進了臂彎。
  湯姆有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將懷錶放到左手旁,從包裡掏出課本。
  時針指到了八點半,教室裡陸續有學生進來,湯姆正低頭看著書,身後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喲,快看看這是誰吶?”
  他回頭,只見門口擠了三個男孩,正嘲諷地看著他,三人胸口都別著斯萊特林學院的徽章,
  其中一個指著湯姆說,“奧瑞安,他就是那個裡德爾?”
  中間那人尖著嗓子說,“可不是?你看他的袍子,家養小精靈的圍裙都比它新。”他說著便用手肘擠開另外兩人,慢悠悠繞到湯姆桌前,一臉輕蔑,“小子,居然讓你給找來了,我還以為你會迷路到下午呢,你以前待的巴拿督恐怕還沒有霍格沃茲廁所大吧,哈哈哈哈!”
  另兩人跟在他身後,這時也拍掌附合著大笑起來,
  湯姆壓在書頁上的左手用力地握緊,右手摸到了袍兜裡的魔杖。
  ……可是他又能做甚麼呢?
  這些人都是打小在巫師家庭長大的,而他呢,他連一句咒語都不會。
  “嘖嘖,這還是書嗎?”奧瑞安一把抽出湯姆手下的課本翻了幾頁,一臉噁心的表情,好像那些羊皮紙上有甚麼難聞的味道,“瞧瞧,這裡,還有這裡,都讓老鼠給咬了,”
  另兩人一聽,連忙興奮地把臉湊了上去,
  “不過嘛,這對你而言應該沒甚麼區別,恐怕你連單詞都不認識幾個吧?哈哈!”
  課本的書脊被奧瑞安掂著猛地甩了幾下,破舊的書頁隨著他動作嘩嘩直響,湯姆噌地站了起來,面色鐵青,右手攥著魔杖指向奧瑞安,“還給我!”
  對方盯著快要戳到他鼻尖的魔杖,愣了一秒,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裡德爾,你想用魔杖做甚麼?變魔術嗎?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你應該滾回巴拿督擦地板!”
  湯姆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搶,奧瑞安怪笑著躲開,將課本隨手扔給了另兩個男孩,那課本隨即在三人手中像玩具一樣被接連拋來丟去,湯姆臉都漲紅了,卻怎麼也搶不回他的東西。
  周圍的學生們有些跟著大聲起哄,有些則同情地看著被三個斯萊特林圍住的湯姆,始終沒人開口勸阻。
  這時,只聽“啪”的一聲,奧瑞安張手欲接卻不小心滑了一下,硬殼書被他打得換了個方向,直直朝下砸去,正對著一直趴在桌上沒有動靜的黑髮女孩。
  正當眾人以為那姑娘的後腦勺肯定會被砸出個大包的時候,課本像泄了力一般,在將將碰到她發梢的同時,順著她烏亮的長髮滑了下去,
  “啪-嗒”
  課本跌落在她埋著頭的臂彎旁,
  奧瑞安三人揉了揉眼睛,面面相覷:到底砸中沒有???
  “嗚……誰打我?”Silber左手捂著後腦勺,慢慢從桌上抬起頭來,一臉的委屈,“好痛啊!”
  奧瑞安愣了愣,在看清她長相之後,發出一聲類似老鼠被踩了尾巴的尖叫,“是你?!”他一臉嫌惡地指著Silber,“斯泰因!”
  “是我,”一雙紅玉眼微眯,“剛剛,是你打我?”她一手仍在頭上揉著,一手搭著方才的凶器,緩緩推至湯姆身前,湯姆接過,神色很有些複雜,
  “打你又怎樣?”奧瑞安嗤笑一聲,輕蔑地掃了眼兩人,“難怪姐姐說,物---以---類---聚!”
  “哦喲?你姐姐?”Silber眉梢微挑,“盧克麗迪亞•布萊克?”
  “閉嘴!你這個下等人,沒資格叫我姐姐的名字!”
  Silber眼中有了些興味,她抬手撥了撥睡亂的長髮,懶聲問道,“這麼說,你也是布萊克家的咯?”
  奧瑞安哼了一聲,下巴驕傲地高高揚起,正要開口奚落時,視線落在了Silber抬起的左手上,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戒指?”他指著Silber的無名指,詫異道,“那是紅鑽!你哪來的錢?!”
  Silber垂眸看了一眼,撇嘴,“關你甚麼事?”
  “你肯定是偷來的!不要臉的下等貨,還不交出來!”他吼著就去抓Silber的左手,旁邊兩個斯萊特林連忙繞上前幫忙,
  那廂手還未碰到Silber,便被一巴掌拍開,奧瑞安手背立時紅了一片,Silber霍地站了起來,森森道,“你敢碰它試試!”
  …………………………………………………………………………
  咳,理一下輩分的問題哈:
  盧克麗迪亞•布萊克(1925-1992)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的姑媽。我很無恥地讓她老了兩歲,所以現在(1938年)她是四年級。
  奧瑞安•布萊克(1929-1979)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的老爹,也是盧克麗迪亞的弟弟。我更加無恥地讓他老了四歲,所以現在他是一年級。
  至於小天狼星的祖父,阿克特勒斯•布萊克,他現在已經三十七歲高齡了,他是1901年出生的。我RP下限還是不夠低,實在厚不起臉皮把他返老還童,So……讓這位繼續打醬油吧。


☆、第 40 章

  ***************************************我一切都好******************************
  *******************************************************************************
  “你敢打我?!”奧瑞安捂著手背,氣紅了臉,“下賤貨!我碰了又怎樣?”他刷得掏出魔杖,“我還要砸了它!你又能怎樣?”
  湯姆沉默地站在一旁,看Silber和三人對峙,她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之前的漫不經心消失無蹤,眸中有邪光閃動,眼神寒得像冰,那枚戒指對她很重要?
  可她又能做甚麼呢?她會咒語麼?就算會,她連魔杖都是最差的!
  但聽一聲冷笑,Silber緩緩道了句“我能怎麼樣?”清淡的嗓音透著絲絲寒氣,拇指在戒面上摩挲著,那三人不由得緊張起來,奧瑞安咬咬牙,揮起魔杖預備先發制人了,卻在此時,被他杖子指的那人周身冷意驟地一收,下一秒,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見她小巧的鼻子抽抽了兩下,那雙剛剛還冷氣四溢的眼睛泛起了水光,小嘴就那樣突地一扁,
  “嚶嚶嚶,你們欺負我。”
  !!!!!!!!!
  甚麼情況??????
  “布萊克先生,請問你這是在做甚麼?”一個異常嚴肅的聲音自門口響起,“你的貴族修養到哪裡去了?還是本校校訓有教導你,用魔杖指著自己同學是正確的行為?”
  就像一個生了鏽的機器人,奧瑞安依舊保持著高舉魔杖欲揮的姿勢,僵硬地轉過頭,面色瞬間變得煞白,“教,教教教教授!”
  門邊站著滿臉怒容的鄧布利多,他大步走到四人中間,側身擋在Silber跟前,“斯泰因小姐,發生了甚麼事?”
  被他問的那人,原本還是被狠狠欺負過的小媳婦模樣,此刻就像找到了黨/組/織一般,小手往他袍袖上一揪,顫著身子哭開了,“他,他們罵我和湯姆都是下等人,他們叫湯姆回巴拿督擦地板,嗚嗚,他們還搶了湯姆的課本打我,嗚嗚……”
  她一隻小手控訴地指向奧瑞安三人,湯姆瞪大眼睛看著,嘴角猛抽:敢情你沒睡著啊?!
  Silber接著哭,“他們先打了我,然後,然後還要搶我的戒指,嗚嗚,還說要砸了它,我長這麼大,這是爸爸送給我的唯一一件生日禮物了,嗚------哇------”
  講到這兒,小姑娘已經傷心得快要昏過去了,她小臉往鄧布利多背上一埋,大哭起來,
  鄧布利多在她肩上拍了拍,對那三人沉聲道,“我會給你們家長寫信,希望他們能教會各位甚麼才是正確的是非觀,”
  奧瑞安三人之前囂張的氣焰都沒了,只一臉快哭的表情,開合著嘴想要爭辯,可Silber說的話確實都是事實呀,滿教室都是證人……
  頓了頓,鄧布利多又道,“斯萊特林扣十五分,另外,下節課前交一份十英尺報告,寫清楚你們到底錯在哪裡。現在,立刻向斯泰因小姐和裡德爾先生道歉!”
  奧瑞安不幹了,尖叫道,“甚麼?!要我給這兩個下等貨道歉?!”
  漸漸低下去的哭聲突地又放大了,Silber整個人都扒在鄧布利多背上,好像她不那麼扒著她就得暈過去一樣,湯姆覺得自己的臉快要抽筋了,
  “二十英尺!明天交到我辦公室!”
  都到這份上了,三條小蛇只得咬緊牙關,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對不起了。
  “別哭了,”鄧布利多回身輕拍著Silber的肩膀,柔聲說,“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恩?”
  “教,教授,”埋了很久的小臉在他背上蹭了幾下,終於抬了起來,淚眼濛濛地望著他,“謝謝您鄧布利多教授,您真是個好人。”
  鄧布利多溫和地笑了,他揉了揉Silber的長髮,道,“好了,現在開始上課吧。大家都回自己位置坐好。”
  湯姆緩緩矮身坐下,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Silber的臉,那上面濕漉漉滿是淚痕,湯姆憋了好久沒憋住,小聲問她,“你真哭了?”
  Silber右手在臉上狠狠抹了幾把,瞪他,“你看我這樣像是假的?!”
  她左手在桌下不停揉著大腿,咧嘴嘶了口氣:嗎的,真疼!
  …………………………………………………………………………
  這節變形課因為突發事件被耽擱了二十分鐘,鄧布利多順理成章拖了堂,所以,等學生們收拾好東西從教室裡跑出來,距離下節魔咒課只有不到十分鐘時間了,眾人心中不住地哀號,拿著城堡地圖往魔咒課教室狂奔,走廊上一片兵荒馬亂。
  Silber自然同湯姆一道,她是打定主意跟著這個活雷達了,如果讓她自己去找教室,估計明天就會被發現在禁林出沒了,
  早先的事情明顯不算完,布萊克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還放了狠話,說要她記著,回頭再給她好看,Silber急著趕路,當即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好,又聽湯姆問,“如果剛才鄧布利多沒來,你打算怎麼辦?”
  Silber邊跑邊答,“還能怎麼辦呀,忍唄。”
  湯姆不信,“我剛看你明明……”
  “看甚麼看,明甚麼明,”Silber不給他說完,連連推他,“哎呀你快點,遲到了要面壁的。”
  湯姆糾正道,“面甚麼壁,明明是扣分。”
  於是兩人為了不被扣分,跑得飛快,最後總算卡著時間趕到地方,後頭呼啦啦跟了一堆晚點的,果然每人一分扣得沒商量。
  魔咒課教授正是拉文克勞的院長弗立維,這個有著一半精靈血統的小個子男巫,特別喜歡聰明勤奮的學生,所以,當見到Silber在他做完示範的下一秒,就成功使出了漂浮咒的時候,弗立維非常高興,當即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並且慷慨地表示,等Silber到了三年級,就可以隨時取得他的簽名,憑此進入拉文克勞的藏書室,
  湯姆就坐在Silber旁邊,兩眼不時看向她的灰色魔杖,他自己的羽毛總是飛高几釐米又往下掉,反覆幾次都這樣,湯姆很有些沮喪。其實他做得已經很好了,其他人的羽毛還躺在課桌上紋絲不動呢。
  Silber此時心情不錯,見他那個模樣,笑了笑,道,“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不?”
  湯姆點頭,
  Silber傾身過去,“你的手腕,”她右手從湯姆身前穿過,握住他控著魔杖的地方,用很輕柔的力道帶著他腕部往兩點鐘方向提了提,“這裡,在第二個音節的時候往這個方向稍稍用力,就這個力度就可以了。”
  “好了,你再試一次吧。”她抽回手撐著下巴,視線停在湯姆的魔杖上,等他動作,結果對方卻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Silber轉眼一看,湯姆正定定地望著她,
  “怎麼了?沒有明白麼?”她問,
  湯姆面色有些尷尬,小聲說,“明白了。”
  “明白了就做啊,傻愣著幹嘛?”
  湯姆乾幹一咳,揚杖,“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咒出,羽毛隨著他杖尖的指向輕盈地飛了起來,越飛越高,直到湯姆撤回咒語才緩緩飄落。
  “做得不錯。”Silber贊了一句,
  湯姆微微一笑,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杖,他兩眼直發亮,先前的變形課都在講理論知識,所以這是他成功釋放的第一個咒語,湯姆激動得有些按捺不住,一顆心快飛起來了,
  Silber趴在他旁邊,手指拔拉著羽毛,慢條斯理地說,“喂,你長大以後可不能這麼笑了,會迷死一大片小女生的。”
  此話一出,湯姆的俊臉赫了一赫,他氣呼呼瞪著Silber,“你怎麼這麼熟?”
  Silber嘿嘿乾笑,道,“也就那幾個常用的罷了,你要是像我這樣,靠每天給好幾戶人做家務掙生活費,自然也會熟了。”
  這話幸好是在霍格沃茲說的,否則讓克里斯聽見了,它非把奧塞西牆壁都撞穿了不可。
  魔咒課下課,時間已是中午,Silber在大廳胡亂吃了些東西,便往休息室跑,懷裡的信已經揣了一整個上午,快把她的胸口燙出洞來了。
  回到臥室,同住的姑娘還沒回來,Silber摸出信往大床上坐,這時身旁響起砰的一聲,她驚得蹦了起來,信往懷裡一揣,右手撫上左手的無名指,
  “克里斯?!!”看清來人,Silber眼都瞪大了,
  “是我,Silber小姐。”小精靈恭敬地行了個禮,
  “你怎麼來了?”似乎想到了甚麼,Silber面色一白,“是不是奧塞西,是不是GG出事了?”
  她聲音到最後已是尖厲無比,克里斯被嚇著了,怯怯道,“主,主人沒事啊。”
  “那你怎麼會來這裡?!”
  從未被Silber這般凶過的克里斯嚇壞了,它戰戰兢兢答道,“主人他去阿爾巴尼亞了,臨走前讓我來霍格沃茲找小姐。”
  “……是GG讓你來的?”Silber還有些懷疑,她矮身坐回大床,兩眼仍盯著克里斯不放,
  克里斯趕緊點頭,“主人擔心您在這邊生活不習慣,所以吩咐我來照顧您,主人還說,如果小姐瘦了,克里斯就不用回奧塞西了。”它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望著Silber,擔心她會趕自己走。
  Silber語塞,這的確是蓋勒特會乾的事,一顆高懸的心總算落地,遂令克里斯從旁隱一隱身形,她先看看蓋勒特信上怎麼說。
  白色的信紙被緩緩展開,仍帶著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那人專屬的張揚,Silber默聲讀著,嘴角不經意間已染上了淺淺的笑意,
  “親愛的Sisi,
  見信如晤。
  貓頭鷹很漂亮,不過名字太難聽,換一個。
  我已到阿爾巴尼亞,具體位置不好說,你可以把信交給傑瑞,它知道我在哪。我會盡量在聖誕節前回去。
  如果不出意外,你應該被分在斯萊特林,他們大多出身純血貴族,所以可能會為難你,不過只要揍趴幾個,他們也就老實了。
  別怕惹麻煩,大不了退學回來。
  當心阿不思,你體內的白魔力有一半是他的,雖然已經和你融合,我不能確定他是否會有所察覺。戒指不可離身,切記。
  你平時那麼挑食,睡覺習慣也不好,我已經讓克里斯去霍格沃茲,所以下次見面時別讓我發現你瘦了,否則它也不用回來了。
  聖器的事情不要急,先照顧好自己。
  最最重要的一點,做任何決定前先跟我商量,不準冒險!
  要是做不到這一條,我不介意親自去霍格沃茲逮你回來。
  想你的GG。”
  信不長,只有薄薄兩頁,Silber卻看了很久,唇角的笑意是越來越濃,被她察覺後不時扯回,微微嘟起,嘴裡沒好氣地嘀咕,“哼,不就想我回奧塞西麼,找這麼多藉口。”
  又再讀了一遍,將信紙折好放回懷中,起身來到臥室角落的小書桌前坐下,從抽屜中拿出空白的信紙和羽毛筆,提筆寫道,
  “親愛的GG,
  信已收到,
  蓋格的名字我很喜歡,不打算再改了。
  如你所料,我被分到了斯萊特林,分院帽是在鄧布利多念到我名字時就宣布了結果,我甚至沒有碰到它。
  鄧布利多看我的眼神讓我有些不安,不知他有沒有懷疑。”
  寫到這兒,筆尖停住了,執筆的人蹙起了眉,視線停在紙上,定定的,半晌,Silber低低嘆了一聲,將寫好的信紙團成團扔進紙簍,另拿出一張鋪開,
  “親愛的GG,
  信已收到。你在阿爾巴尼亞一切安好?
  蓋格的名字我很喜歡,不打算再改了。你可以給它取個別名,只要它肯認。
  分院帽還沒碰到我的頭髮就把我分到了斯萊特林,對於此事你有甚麼看法麼?
  其他一切都很正常,你不用擔心。
  我很高興克里斯能來霍格沃茲,因為這樣我又能隨時吃到正宗的中餐啦。
  你的話我都記住了,放心吧,我會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想你了,希望聖誕節能見到你。
  你的Sisi。”
  寫罷,Silber反覆檢查了一遍內容,將信折好放入信封,喚出克里斯,“把它交給傑瑞,它應該在西塔的貓頭鷹棚屋。”
  克里斯接了,卻沒有立刻離開,它淚眼汪汪地看著Silber,央求道,“小姐,讓我留在霍格沃茲吧,求您了。”
  “我甚麼時候說過讓你回去了?”Silber無奈一嘆,“你就留在這兒吧,小心點別暴露身份就行了。對了,以後還是你來給我做吃的吧,這裡的南瓜粥實在太甜了。”
  克里斯聞言破涕為笑,歡天喜地交信去了。


☆、第 41 章

  *************************************生活日日有驚喜*****************************
  *******************************************************************************
  克里斯走後,Silber掏出懷錶看時間,當下慘叫一聲:完了,快兩點了。
  下午的魔藥課是兩點整,Silber挎了包包拔腿就跑,所幸魔藥課教室就在地牢同一層,否則她也不用跑了,直接躺臥室等下課還比較現實。
  氣喘吁吁奔進教室,講台下一群烏壓壓人頭,講台上一個球狀體來回滾動,
  Silber眼光余角瞥見後排的湯姆正一臉嘲諷地瞅著她,不禁有些赫然,中午湯姆還問過,要不要等她一起走,她當時大義凜然地拍胸口保證過,自己肯定會按時找到教室的……
  “是斯泰因小姐嗎?”球狀體突然點到Silber名字,驚得她一跳,
  “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對不起,我遲到了。”
  球狀體看起來脾氣不錯,當即笑笑,說,“啊,沒有的事,你的時間剛剛好,我正在點名,現在你可以找個位置坐下了。”
  Silber松一口氣,環顧教室,結果尷尬了:位置都給人坐了,就連湯姆身旁也坐了一個胸前別著斯萊特林徽章的姑娘,那姑娘看起來一臉的不情願。
  Silber在門口哼哼唧唧,不知怎辦,聽見有人小聲喚她名字,她循聲看過去,只見湯姆右側,方才被他身形擋住的地方冒出一個人來,正衝她不停地招手,“Silber,快來我這兒。”
  看見那一頭亂糟糟的黑髮,Silber咧嘴笑了,原來魔藥課是和格蘭芬多一起上的呀。
  路過湯姆身邊的時候,Silber聽見他重重哼了一聲,“時間掐得可真準!”
  Silber連連訕笑,挪到波特左邊,老老實實坐下。
  “Silber,我還說甚麼時候能見到你呢,你怎麼會被分到斯萊特林去了呢?”波特的樣子看起來很高興,他似乎忘記了現在正在上課,嗓門不小。
  “波特同學,你能不能小聲點?”Silber偷偷朝講台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哦!差點忘了,”波特壓低聲調,口中繼續嘀嘀咕咕,“你怎麼不叫我的名字啊Silber,朋友不是都叫名字的嗎?”
  Silber驚愕地看他一眼,她惆悵了,波特又說,“咱們難道不算朋友嗎?”
  他好像有點激動,嗓門又大了起來,Silber聽見旁邊湯姆又哼了一聲,她無力撫額,“好,好吧,你說是就是吧,咱能不能先聽聽上頭在講甚麼?”
  她邊說邊從包裡往外掏課本,波特見她課本長相有些慘不忍睹,於是熱心地將自己那本攤開,放到中間兩人一起看,
  此時球狀體開始上課了,他要求大家翻到二十五頁,這章講的是怎樣製作治療燙傷的藥水,這對Silber而言難度係數是負的,不過她並不打算親自動手,Silber原先的計劃是,在費立維的魔咒課上掙點不起眼的表現,方便獲取拉文克勞藏書室的通行證,至於其他的課,裝傻充愣忽悠過去就行了,反正劇本也把她寫得夠慘。
  依照球狀體的意思,今後的魔藥課都將按照現在的座位分配,兩人一組,一起製作。Silber信心滿滿地看了眼身旁的波特,心想:怎麼著也是救世主他爺爺,以後的魔藥課都交給他了。
  波特也將胸口拍得震天響,再三保證魔藥試驗都由他一手包辦,他擔心Silber過去在家時因為沒錢而缺少製作魔藥的經驗。
  Silber很滿意,波特很得意。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然而事實是,慘劇發生了。
  Silber過去一直以為,幾十年後的納威小朋友是偉大的“坩堝殺手”,然而和波特同學組隊後,她終於真相了,Silber有幸見識到了傳說中神級的“無差別魔藥課殺手”!
  說他是神級,還真沒有誇大,因為,波特同學的技能都是AOE的!並且他的大招不需要冷卻時間!
  一周內,Silber零距離觀摩了這位神級殺手的各項技能,她簡直就要膜拜了,
  每一堂魔藥課都有慘劇發生,諸如此類的情形不斷上演:波特揮刀切爆爆莖,實驗桌爆炸;波特用魔杖給大釜點火,煤氣爐爆炸;波特用魔杖給大釜熄火,煤氣爐又爆炸;波特往坩堝裡倒芨芨草汁,坩堝爆炸;波特朝坩堝裡扔石糞,坩堝又爆炸;波特用玻璃棒攪拌魔藥,棒子爆炸;波特用水晶瓶裝魔藥,瓶子也爆炸……
  總之有波特同學出場的魔藥課,時時刻刻都在不停地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這明顯嬸子能忍叔也不能忍呀~!
  球狀體脾氣再好,在耐著性子反覆糾正多次卻宣告無效之後,終於虎軀一震,徹底爆發了。
  教授一爆發,旁邊一直厚著臉皮甩手看熱鬧的Silber就遭殃了,
  作為不幸與波特組隊的隊友,在每堂魔藥課導致斯萊特林必扣十分以上,這種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後果之外,Silber憂傷地發現,自己每次的魔藥作業都多出了二十英尺!
  !!!
  二十英尺!!!
  並且是每次!!!
  活了兩輩子,Silber最痛恨的就是寫作業呀,終於,在波特第五次成功炸翻了己方坩堝,並且同時炸翻了旁邊湯姆一桌的坩堝,從而導致Silber當天再次收穫了額外二十英尺報告的作業之後,Silber徹底崩潰了,“丹尼爾我告訴你,以後每天晚上給我滾到圖書館自習!你要敢不來,我就去戈德裡克炸你全家!!!”
  波特不曉得她身份,這種警告自然是不信的,對於Silber的瘋狂暴走,波特的理解是她無力負擔因他而起的各種賠償費用,波特對此很愧疚,他自己也在短短一周內賠光了這個月的所有零用錢,並且在霍格沃茲大廳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連續收到了家裡三封吼叫信,好丟人的。於是他老老實實聽從了Silber的吩咐,在每天晚餐後,到圖書館補習他糟糕到令人發指的魔藥課程。
  波特補課補得很辛苦,Silber寫報告寫得很痛苦,對於Silber最近的遭遇,湯姆很有些幸災樂禍,誰叫她當初不同他一起走的,結果遲到了,沒座位了,跟錯隊友了,------活該。
  Silber也覺得自己很活該,在波特和十項全能的黑魔王之間選擇,白痴都願意選後者的呀,嚶嚶嚶。
  …………………………………………………………………………
  日曆匆匆翻到十月,Silber在霍格沃茲已經生活了一個月了,這段時間她過得還算順利,似乎並沒有人懷疑她的身份,不僅沒有人懷疑,簡直可以說是深信不疑,Silber每天遭遇的各種針對和捉弄就完全可以證明這一點,以布萊克姐弟為首的“反斯泰因&裡德爾集團”,在最初言語挑釁被兩人無視之後,終於惱羞成怒,開始變著花樣落實行動,而一向以天下大亂為己任的幽靈皮皮鬼,更是主動自薦當了幫凶。
  Silber的舊課本已經換過好幾批了,因為它們經常被發現無故失蹤,於是Silber理所當然地寫信給托斯滕,讓他重新寄些過來,當然,依然是舊的,同時更換的還有她的舊校袍,它們在送去清洗後總是會缺邊少角。
  有時候皮皮鬼會從牆壁裡突然跳出來,把裝滿垃圾的簍筐往Silber頭上扣,然而他下一秒就會發現,剛剛脫手的垃圾筐罩在了自己頭上,而他的作案對象就像甚麼都沒看見一樣,目不斜視原速不改地從他身邊飄走。
  不信邪的皮皮鬼於是把道具換成了裝滿臭水的大缸,結果是他自己被霍格沃茲幽靈們集體批鬥,因為各層走廊的地毯被潑髒了無數次,順便潑到的還有剛好路過的其他斯萊特林,而Silber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濕。
  就在Silber快要對皮皮鬼失望的時候,她很驚喜地發現小蛇們終於親自動手了。
  鎖腿咒,多毛咒,鼻涕蟲嘔吐,咧嘴呼啦啦,門牙塞大棒,等等等等,其中有很多Silber甚至聞所未聞。當然,這些惡作劇咒語總會在射向她的時候半路消失,如果Silber那天心情碰巧不是很好,它們還會莫名其妙地反彈給釋放咒語的人,比如說盧克麗迪亞•布萊克就在某日跳了一整天塔朗泰拉舞。
  在這裡不得不表彰一下小蛇們鍥而不捨的精神,在無數次無功而返之後,他們並沒有放棄,反而越挫越勇地變本加厲起來。
  就連家養小精靈克里斯都看不過去了,它氣呼呼聲稱,要給這些人的食物都加上瀉藥,被Silber及時制止了,她說,“我是一個心胸寬闊的人,惹惱我是件技術活,難度很大的。”
  生活日日有驚喜,Silber一如既往的淡定,然而湯姆卻做不到,他的遭遇並不比Silber好多少,更何況那些行為已經對他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湯姆本來就不是坐以待斃忍氣吞聲的人,於是他開始瘋狂學習魔法,他甚至試著向教授們打聽,一年級學生怎樣才能取得去**區借閱的資格。
  Silber冷眼旁觀著,有時也會想,如果沒有這樣的遭遇,湯姆還會變成那個殺人如麻的黑魔王麼?如果她出手制止了這些人的百般侮辱,湯姆的未來會不會改變呢,亦或是按照命運既定的安排,變得冷血殘忍呢?
  不過也只是這般想想罷了,她不會把賭注下在捉摸不定的人心上面,湯姆又是Voldemort的前身,Silber沒有落井下石已經很不錯了。
  湯姆並不清楚她的真實想法,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始終和她走得很近,這讓Silber很苦惱,因為她總是得克制自己抽出紅杖對此人用死咒,她忍得很辛苦。
  蓋勒特現在仍在阿爾巴尼亞,Silber和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有通信,關於當初分院帽的意外之舉,他也理不清頭緒,不過此事對Silber並未造成影響,所以被二人暫時擱到了一旁。至於斯萊特林們的挑釁,蓋勒特對Silber目前一味的忍讓很不滿,她甚麼時候受過這些氣,就算是為了低調,出手教訓一下,只要不弄出人命都不算個事。他不滿也沒轍,Silber壓根就懶得理會,在道上混了幾年,如今若是跟一幫小孩子槓上,那也太沒品位了。
  Silber向來都自持很有品位的。
  她現在全部心思都花在和丹尼爾套近乎上面了,Silber打算一旦弄清隱形衣的去向,就讓聖僕來英國處理此事,天知道她每次忍著不對丹尼爾用攝魂取念忍得有多痛苦,其難度僅次於不對湯姆扔阿瓦達,要不是她在霍格沃茲還有所圖,Silber當初在火車上就動手了。
  ***********************************無責任小劇場********************************
  (純屬虛構)
  GG:我聽說你開學第一周炸了十個坩堝?
  Sisi(做小狗狀):親愛的,我舉雙手雙腳發誓,這事兒真不是我幹的。
  GG:那托斯滕的賬單是怎麼回事?
  Sisi(四下亂瞟):那是替丹尼爾分擔的一小部分費用啦,你知道我是很講義氣的嘛~~~而且他的魔藥成績實在太糟糕,我每晚還得陪他自習……(So,看在我出差這麼辛苦的份上,那點加隆你就不要計較了吧~~~)
  GG:丹尼爾?男的?
  Sisi(白痴):昂,咋啦?
  GG:每晚陪他?
  Sisi(汪汪):4242,很辛苦的勒。
  GG:托斯滕,賬單拿來。
  (托斯滕誠惶誠恐奉上一沓賬單)
  GG:不是給我,給她。
  Sisi(痴呆):昂?為毛給我?
  GG:你不是很講義氣麼,自己付。
  Sisi:£$"%$£*^%$*^&"£!!!!!!


☆、第 42 章

  **********************************哎呀,被你發現了呢****************************
  *******************************************************************************
  十月的氣溫已經很涼了,湯姆緊了緊脖間不算厚實的粗線圍巾,有些擔心今年的冬天。霍格沃茲給他的助學金不多,他必須省著點用才能堅持到下學期,
  “還是先練熟暖咒吧,石化咒暫時放一放。”湯姆心道,
  眼風瞥見皮皮鬼正在拐角朝這邊探頭探腦,湯姆皺眉,快步穿出地牢走廊,路過大廳時本能地環視了一周,沒有見到那個人,湯姆心中略有些詫異,轉念一想這趟原本就不是出來找她的,於是繼續朝城堡外走。
  他低著頭穿過一大坪已經枯黃的草地,瑟瑟秋風刮起他過於寬大的袍擺,身形顯地愈發單薄了。進入一片樹林,這裡的樹木不像禁林的那樣濃密,越過層層樹幹隱約還能看見遠處的黑色大湖,
  湯姆抬眼仔細找了一圈,在看到一棵大樹時眼睛一亮,這棵樹的枝幹特別粗壯,人在後面可以完全隱住身形,不會被發現,湯姆走到樹下又四下看了一圈,在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後有些急切地提起袍擺坐下,掀起右手袖口,“出來吧,Nana。”
  他右臂上盤著一條約莫一指粗兩尺長的綠色小蛇,聽見湯姆口中發出的嘶嘶聲後,繞著他纖瘦的手臂慢慢游走到他攤開的一雙掌心上,“悶死我了,湯姆,怎麼今天這麼久呀。”
  “對不起,布萊克把我的圍巾弄壞了,我回休息室換了一條,剛才亞歷山大在房間,所以我也沒能同你說話。”湯姆席地而坐,將掌中捧著的小蛇輕輕放到他兩腿撐開的校袍上。
  “你打算甚麼時候讓別人知道我呢?我是說,這裡不是巫師的世界嗎,就算不能讓他們知道你會蛇語,可是至少養一條蛇應該不算奇怪的事情吧?”小蛇在他的袍襟上像是活動筋骨般來回打著滾。
  “暫時還不行,Nana,我現在還不能保護你,如果他們知道你是我養的,肯定會傷害你的。”
  “那怎麼辦哪?每天只能這樣偷偷和你說一小會兒話可真不好受,以前在巴拿督的時候,你還能把我放出來嚇唬人呢。”沙啞的嘶嘶聲中透著難過的情緒。
  湯姆神色有些黯然,他抿了抿凍得乾裂的嘴唇,食指輕輕撫摸著扭來扭去的蛇身,那些細密的綠色鱗片正透著絲絲涼意,“再等等吧Nana,用不了多久,他們就不能再欺負我們了。”
  “嗯哪,我相信!因為湯姆最厲害了,在巴拿督的時候就把那幫小壞蛋嚇得夠嗆呢。”小蛇吐出紅信在他粗糙的掌心輕輕舔舐,那上面布滿了長年做粗活而生出的厚繭,湯姆微微勾起了唇畔,那笑意卻在片刻後變得黯淡,他眼神有些茫然地望著遠處,“Nana,你是不是想回巴拿督了?”
  “不會呀,這裡比巴拿督好呢。”
  湯姆詫異地收回視線,“為甚麼?你不是覺得這樣很悶嗎?而且……你現在隨時都有危險。”
  “沒關係啦,我會很小心不被發現的,你不是說過段時間就會好了嗎?我是覺得這裡真的比孤兒院好呢,因為湯姆現在比過去快樂了。”
  “快樂?”
  “是呀,以前你都很少笑,也很少和別人說話,現在好多啦,我每天和你在一起都有聽見哦。”
  “有嗎?”
  “是真的,就是那個叫Silber的女孩子哦,她現在是你的朋友了吧,湯姆?”
  “……朋友?”
  “難道不是嗎?你們天天都在一起,她也沒有欺負過你。”
  “……那是因為她自己都被欺負。”
  “不一樣呀,湯姆,我覺得她和那些人不一樣的,她的魔咒課就很厲害呀,你的好多發音都是她糾正的呢。額,雖然她的其他課真的很糟糕。而且除了老是丟東西以外,她好像都沒有受過傷哎,皮皮鬼也拿她沒轍,好多次砸向你們的東西都莫名其妙摔到一邊去了……哎呀,你說她會不會是故意的呀???故意讓這些人欺負她???”小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地高高揚起了頭。
  湯姆苦笑,“Nana,你不會把腦子給悶壞了吧?誰會願意故意給人欺負啊,那些事情我也不清楚是為甚麼,唔,下次有機會要問問她。”
  “吶,你也覺得奇怪了吧,不管怎麼說,這個Silber對你還不錯哦,而且我覺得你們相處得很愉快呢。湯姆,你有朋友了也~!”
  湯姆愣了愣,“朋……朋友嗎?”低低的嘶嘶聲帶著寂寥的嘆息和自問,湯姆緩緩靠向身後的樹幹,遠方巨大的黑湖倒映在他眼中,墨玉的色澤愈發深了,
  朋友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陌生,太陌生了,巴拿督十一年的孤單生活讓他幾乎忘記了這個詞的意義,來霍格沃茲前隱隱升起的期盼,也在登上列車後,被冰冷的現實打消了,
  朋友嗎?他也會有朋友嗎?
  清朗的秋日午後,潤陽當空,涼涼的秋風從他面頰輕拂而過,合著心底的詢問,一聲聲,在耳邊環繞著。
  有甚麼東西從頭頂上方撒落,掉在湯姆腿間的黑袍上,小蛇似乎被傷到了,飛快地縮回到他袖子裡,連聲抱怨著,“甚麼東西啊,哎呀燙死我啦!”
  湯姆一愣,視線落回Nana方才待過的位置上,
  那是一截煙灰。
  袍袖被刷地拉下擋住纏繞的蛇身,湯姆手持魔杖猛地站了起來,“甚麼人?!”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四下裡空空如也,除了樹木再沒有其他,林間只有風起時沙沙的葉動聲,一片寂靜。
  湯姆很緊張,那截煙灰是在燙到Nana後才熄滅的,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湯姆,快看看樹上,那煙灰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小蛇在他右腕低聲提醒著。
  湯姆退後幾步,兩眼順著樹幹往上看,濃密的枝葉阻擋了視線,他眯著兩眼細細查看了許久,才在高處一叢綠色的樹葉間看到一角黑色布料。
  “出來!我看見你了!”他沉聲喝道。
  一聲若有似無的低嘆,自葉間傳來,一隻白皙的纖手從後伸出,將枝葉扒拉開去,隱在其中的人影顯露了出來,
  那人盤腿坐在一根粗壯的枝幹上,左手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依舊斜搭在方才掩去她身形的樹枝上,右手托腮枕著膝蓋,神色憊懶,她眯縫著一雙紅眸打量樹下的人,微微上挑的眼角含了幾許戲謔的玩味,一陣徐風拂過,帶起一縷墨發粘在唇畔,噙著淡笑的朱唇緩緩輕啟,“哎呀,被你發現了呢。”
  湯姆怔了好幾秒,“Silber?你怎麼在這?”面色驟地一緊,他魔杖高舉,憤怒地指向對方,“你偷聽!”
  “哎~,我比你先來也~!”女孩瞥了一眼湯姆手中的魔杖,似乎並不怎麼擔心。
  “那你為甚麼一直不出聲?!就,就那樣一直聽。”他眼神忽然有些慌亂,咬住下唇不再說話,兩眼依舊瞪著Silber。
  “你都躲到這兒來了,我又怎麼好意思揭穿你的小秘密呢?只好裝作不存在咯~,”Silber嘻嘻一笑,“再說啦,你們又沒聊甚麼大不了的事,被我不小心聽到也沒甚麼呀。”
  持杖的右手顫了顫,湯姆驚道,“你,你聽得懂?你能聽懂我剛剛說的話???”
  Silber不答,歪著腦袋,神色淡淡地看他,直到湯姆急得張嘴又要說甚麼時,方彈了彈指間的煙支,慢條斯理道,“把你的魔杖收起來吧,還是你打算就這樣跟我說話?”
  湯姆神情怔忪,緩緩放下了手,他看見Silber就那麼從高高的大樹上飄落到他面前,仿若輕盈的羽毛一般,湯姆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那應該是漂浮咒,可是她沒有出聲念咒語,她手中也沒有魔杖。
  然而他現在沒心思去想這個問題,他腦海中反覆迴盪著Silber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用的是蛇語!
  Silber徑直走到大樹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傻站著幹嘛呢,過來坐吧。”
  湯姆楞楞上前,“你也會說蛇語?”
  “是啊,我也是蛇佬腔,和你一樣。”
  再熟悉不過的嘶嘶聲,又一次從她玫瑰色唇瓣中溢出,隨之吐出的還有一縷灰白色煙氣。
  湯姆定定看她,“我不知道你會,你從來沒有說過。”
  Silber輕笑,“我也不知道你會啊,大家都一樣。”
  “我,我一直以為只有我會,我打聽過,別的巫師都不能。”
  “啊,我也一直這麼想的呢。”她懶懶地靠著樹,不時抬手吸一口煙,湯姆抱膝坐在一旁,面色複雜,兩人一時都沒再出聲,
  直到指間的香煙燃盡了,Silber才兩指脆聲一彈,熄滅的煙頭落在不遠處的落葉間,“喂,你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小朋友嗎?”她偏著頭看向湯姆的右腕。
  湯姆垂眼猶豫了一陣,將緊掩的袍袖掀了開,小蛇從裡面探出腦袋,吐著紅信警惕地看著Silber,
  “啊嗨~~~,你好啊,我是Silber,”她語調輕快地打了個招呼,又抬眼問湯姆,“它是叫Nana對吧?”
  “她叫Nagini,你,你也可以她Nana。”
  聽到湯姆口中稱呼的‘她’,Silber眉梢微挑,“好吧,唔,Nana,你和湯姆認識很久了嗎?”
  Nagini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她轉頭徵詢地看向自己的主人,湯姆抿著唇,緩緩點了點頭,
  “你,你好。恩,我是在巴拿督外面的樹林裡遇見湯姆的,那時候我差點餓死了,是湯姆把我帶回去的。”嘶嘶聲有些怯弱,好像不太適應同湯姆以外的人說話。
  “我剛剛聽見你說很悶,難道你每天都待在這裡嗎?”她指了指湯姆的手腕。
  “是的呀,湯姆說他們會欺負我,就是那些欺負你們的人。”小蛇想起Silber和他們是同一陣線的,話音利落了些,
  “那真是可憐了,而且,你老這麼纏著湯姆的手,他行動不便不說,會很冷的,冬天要來了呢。”Silber講得很認真,旁邊湯姆掩嘴一陣猛咳,
  “瞧,他這就感冒了吧?”
  咳嗽聲更大了。
  Nana扭了扭,問Silber,“你為甚麼也會說我們的話呢?湯姆悄悄問過好多人,他們都不會哦。”
  “我也很想知道為甚麼,其實,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自己是蛇佬腔的。”
  “真的呀?是因為有別的蛇跟你說話嗎?”
  “恩。也是一條綠色的小蛇,和你很像。”
  “真的?!哎呀,那它現在跟你在一起嗎?就像我和湯姆一樣。”Nana的蛇身整個都探了出來,小腦瓜左右晃動著,有些興奮地在Silber身上尋視,想要找到那個和它很像的同類。
  “沒有,它沒有和我一起。”
  “哦,沒在這裡呀?那它現在在哪兒呢?”Nana微微有些失望。
  Silber沒有回答,她指間又燃了一支香煙,也不吸,就那麼斜斜地夾著,兩眼迷惘地望著遠方,眼前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是一道綠光和一張小床裡小小的身體,耳畔回響著嘶嘶的控訴聲,
  “我詛咒你!”
  “我詛咒你!”
  “Silber?”
  “死了,它那時就死了。”
  “啊?好可憐呀,它是怎麼死的?”
  “……餓死的。”
  “哎呀,一定是你去晚了,要是它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就像我遇見湯姆一樣。”小蛇蜷著身體,腦袋在湯姆的掌心輕輕地蹭了幾下,又問,“那它跟你說的是甚麼呀?”
  Silber轉過頭,愣愣看它,Nana在湯姆手中撒著嬌,有蕭瑟的秋風吹過,湯姆自然地抬起手掌,遮擋在小小的蛇身前。
  “我忘了……太久了,它說了甚麼,我都忘記了。”
  “那,你還跟別的蛇說過話嗎?”
  “沒呢,”Silber低低一笑,搖頭,“我生活的地方沒有蛇。”
  “這麼說~,我是三年來第一個和你說話的蛇也~~~”
  “嗯,你說的沒錯。”先前迷離的神色不見了,就像從來沒有在她臉上出現過一樣,Silber眼帶興味地瞅著跟她越來越熟稔的小蛇,“Nana,以後除了湯姆,你還可以跟我說話,這樣你就不會那麼悶了。唔,我會想個辦法讓你不用老是纏在他的手腕上,這樣真的不利於身心健康。”
  湯姆又咳。
  “好啊好啊,Silber你真好!湯姆,我說她跟那些人不一樣吧?!”小蛇高興級了,細細的身體不停地扭來扭去。
  “謝謝你。”許久沒有開口的湯姆咬唇說道,聲音有些澀然。
  Silber笑笑,“謝啥呢?謝我是個蛇佬腔,還是謝我剛才偷聽哪?”
  “……你都聽到了甚麼?”
  “啊~,我聽到了甚麼呀?”Silber歪頭,玉眼眨了一眨,“或許大概,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都聽到了吧。”


☆、第 43 章

  *********************************關於作業這檔子事情*****************************
  *******************************************************************************
  Nana最近的生活很愜意,因為又多了一個人可以陪她說話,而且,平時只要旁邊沒有別人,湯姆和Silber都會使蛇佬腔,唧唧咕咕只有她能聽懂,Nana覺得這是他們三個的小秘密,開心得不得了。
  Silber在當天就要去了湯姆僅有的幾件長袍,神神秘秘地說,要解決Nana的住宿問題,這讓湯姆很擔憂,因為他這學期的預算已經不允許為數不多的衣服再受到損失了。
  一周後,Silber把湯姆約到小樹林,抱出一堆袍子塞進他懷裡,“吶,還你。”
  湯姆認出這些都是當初給出去的幾件,他仔細翻了一翻,神情很是肅穆,還好,似乎沒有缺邊少角,唔,這件袖子還是比他的手臂長出了五釐米。湯姆略微松了一口氣,不過心中又生出一絲疑惑,這人把他衣服拿走七天,啥都沒乾??
  “甚麼眼神兒?看袖子,往裡翻!”Silber見他扯著衣服上下左右檢視,氣有些不打一處。
  湯姆依言提出一件,把其餘的遞給Silber,翻開寬大的袍袖往裡一看,愣了,“這,這是甚麼?!”
  他的衣服確實沒有缺邊少料,相反,還多出了一部分……
  手上這件黑袍的兩隻袖子裡面,都多出了一個和袖口幾乎同等直徑的大兜,湯姆將其他幾件也拉出來看了看,完全一樣。縫製袖兜的布料和他校袍的相同,也都是黑色,只不過很厚,似乎每個都用了最少三塊布料重疊著縫在一起,細密的針腳讓人不用擔心兜底會破損,而那些縫紉的細線,額,姑且說是線吧,湯姆瞧不出材質,總之看起來很結實的樣子。
  “以後Nana不方便出來的時候,除了纏在你的手腕上,還能住在這些袖兜裡,我把兜縫得有些深,淺了怕Nana從裡邊兒掉出來,一會你讓她挨個兒都試試,那裡面可比你手上舒服多了,至少地方夠大,她無聊的時候還可以左邊換右邊,右邊換左邊……咳,而且我每個都縫了三層,應該夠暖和了,總之就是你好她好大家好。喂,你說我是不是很天才呀??啊哈哈哈哈!”Silber一臉得瑟。
  “你說,這些都是你做的?”湯姆手捧校袍,呆呆看著Silber,此人正笑得很舒爽,很得意。
  “昂,不行啊?像我這麼完美的人,怎麼可以少了心靈手巧這個優點呢?!木哈哈哈哈哈哈!”
  湯姆不能言語。
  “你不信?~!”笑聲驀地一收,Silber迅速變臉,紅玉眼眯縫著威脅地盯他,
  “……信。”
  “那還差不多,趕緊讓Nana出來試試。你換上這件先,記得一會她進去了你使勁兒甩甩,看她會飛出來不。”
  !!!!!!
  飛出來???湯姆立馬撲滅了心中生出的那丁點兒感動。
  Nana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從湯姆的袖口裡探出小腦瓜興奮地打量著她的新住所,小嘴不時發出類似“哎呀”,“哦呀”,“啊呀”的嘶嘶聲。
  很顯然,湯姆並不願意在Silber面前脫衣服,他只是撐開一件校袍,將右手伸到那件的袖口,“Nana,你進去試試吧。那個,我就不用試了。”
  小蛇從他手腕上飛快地游了進去,接著兩人便看到袖子的布料下面有個細長的蛇形在來回扭動,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斷續的,悶悶的嘶嘶聲,“這"£$%……大……$"%……Silber!@#&!湯#¥!”
  “你說甚麼???”Silber俯下身子,耳朵貼在袖口上,心裡嘀咕道,這玩意兒居然還有隔音功能?!
  片刻後,Nana重新自袖兜裡游出,回到湯姆的手上,“我說,那裡面好大好暖和啊!Silber你真厲害也~~,而且湯姆也不用擔心被我凍著啦。”小蛇激動得不停打滾,跟抽筋兒似的。如果不是Silber能聽懂她說的話,八成會以為Nana鬧肚子在。
  “咳咳咳……”
  “湯姆,你確定不用穿上甩兩把?”
  “不用!!!”湯姆閉眼深吸一口氣,果斷地岔開話題,“你哪來這麼多布料?”
  “那些啊,都是我的舊袍子。”
  “啊?”
  “你忘了布萊克弄壞我多少衣服了?這叫廢物利用。”Silber上下打量著自己的作品,越看越滿意。
  “……你是說,這些都是你穿過的?”
  “是啊,不過都洗過了,怎麼你嫌舊啊?”
  “沒,那個,謝謝你。”湯姆發現這是他第三次對Silber說謝謝了,他這輩子都沒有對同一個人說過這麼多次謝謝。
  “這是我送給Nana的見面禮,”Silber輕輕拍了兩下湯姆的右腕,小蛇吐出紅信舔了舔她的手指,繼續搖頭晃腦,
  “不過嘛,”她話音一轉,斜瞥著湯姆,唇角勾起一縷詭異的笑意,湯姆覺得她此時笑得很那甚麼,於是他戒備地看著Silber,
  “花了我這麼多時間呢,湯姆,怎麼著你也得回報我些啥吧?~”
  “你想要甚麼?”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嘿嘿嘿嘿,很簡單哦~~~,把你這個星期的魔藥作業給我抄抄~。”
  要問Silber平生最討厭做甚麼,答案很明顯:
  ------寫作業。
  前世她還在念書的時候就不是個乖學生,各門作業都是抄抄謄謄(這真不好,切記不可模仿),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雖說在奧塞西的最初兩年每天都要完成一些蓋勒特交待的“課業”,不過從來沒有“寫”過作業啊,她在德國幾乎就沒有動過筆,動的都是小紅杖……哪想到這趟出差還得重拾噩夢,最慘的是,因為丹尼爾的緣故,她每天要寫的作業實在太多了,多到了她忍無可忍的地步。
  不過還好,至少這個星期的魔藥作業有著落了,湯姆在她的威逼利誘下終於答應借她抄一個星期,所以,咳,曾經讓德國人聞風喪膽的L小姐,此時正在霍格沃茲的圖書館埋頭奮勇,咳,抄作業。
  “湯姆,你的字可真秀氣,唔,我是說漂亮,哈。”
  “比你的是要好很多。”湯姆嫌惡地瞥一眼Silber的羊皮紙,那上面滿篇都是鬼畫桃符,
  埋頭奮戰的某人撇了撇嘴,有甚麼辦法呢,誰叫她怎麼都用不習慣羽毛筆呀。
  “你打算陪波特自習到甚麼時候?你認為這樣有效果?”
  “沒效果,當然沒效果。他是朽木,我是鏽刀。”
  “那你還這麼做,簡直浪費時間!”
  “我自有安排哈,你就安心給我抄作業吧~~~”
  “你總不能一直抄吧?反正下星期開始你就得自己寫了,你瞧瞧你的那些成績,除了魔咒課還能看看以外,其他都慘不忍睹!難道你打算一直讓布萊克他們欺負下去嗎?!”湯姆有些恨鐵不成鋼了。
  Silber沒有回答,身邊這位哪裡能夠明白她的一片苦心,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洋洋灑灑,飛速亂劃,“刷------,刷------”。
  湯姆看著她刷了半天,想了想,問道,“Silber,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用了甚麼辦法讓他們都傷不到你的?我是說,上次皮皮鬼朝你扔糞蛋的時候,那東西結果砸到蒙格臉上去了。”他可以擔保,皮皮鬼當時絕對是瞄準了扔的,
  Silber接著刷,一面答,“有一個咒語,叫做盔甲護身。”這事湯姆早晚會知道,也沒必要瞞他。
  “盔甲護身?你就是用它擋掉那些東西的?”
  “恩啊,不光東西,咒語也可以擋掉。”
  湯姆眼中疑竇閃過,“你怎麼會這些的???”難道Nana猜得沒錯,她是故意的?
  “你不會以為我老爸把我一個人扔到這裡,不做點甚麼準備吧?最基本的防身咒還是要學的啊。”Silber的筆尖就沒停過,眼看今天的作業就快完成了,她很舒爽。
  “那你為甚麼不反擊?就由著他們那樣對你?”
  “我就會這個啊,我老爸又沒教我別的,這咒語我練了大半年呢。”
  “好吧,至少還是有用的……咳,Silber,”湯姆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肘,Silber轉頭看他的時候發現這孩子正咬著下唇一臉猶疑,
  “幹嘛?”
  “那個,你能不能教教我呢?我是說,盔甲護身。”湯姆覺得自己表現得實在太差了,要放在過去,他肯定會理直氣壯地說“喂,把那條咒語告訴我”,不過他現在還是很緊張,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這樣,是覺得丟人嗎?好像不是;是擔心Silber不肯教他嗎?好像也不是……
  “哼哼哼哼,”Silber哼唧了半天,一雙紅玉眼玩味地看著對方,湯姆的面色從蒼白漸漸變得潮紅,Silber唇邊勾起一抹標誌的奸笑,
  “教你嘛,”
  湯姆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也------不是不可以,”她放下羽毛筆,撐額又奸笑了兩聲,“不過嘛,這麼高深的咒語,可不能白教吶,憑你的資質撒,估計我得花好大一番功夫呢。”。
  “你到底什麼意思?”湯姆警醒地看著她,面色從潮紅又漸漸轉為蒼白。
  “當老師嘛,當然要收點學費啦,而且我是按小時計費,等你學會了就不用再交啦,怎麼樣,公平吧?”
  “每小時多少錢?”湯姆開始心算他手裡剩下的加隆,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數據讓他很憂鬱。
  Silber一聽臉就變了,“錢?!你怎麼可以用那些低俗的黃白之物來衡量崇高的教育事業?!”她眼一橫,小手板使勁兒拍著大桌,拍得震天響,圖書館的拉斯利夫人猛咳了幾聲,Silber接著吼,“你侮辱了我善良的品質和高尚的情操!我表示非常不滿!我要強烈抗議!!!所以我要提價!”
  湯姆被她咄咄的氣勢逼得連連後仰,Silber說學費收的不是錢,他松了一大口氣,然而心中偏生出更加不好的預感,“那你到底要甚麼?”
  Silber下巴一揚,“一小時五次作業!”
  湯姆愣了愣,“你說甚麼?!!!”
  “我說,教你一小時,你給我抄五次作業!”她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紅唇,剛才那一席話吼得真爽,
  “!!!五次?!你做夢!你自己寫!”湯姆果斷拒絕,
  “六次。”
  “!!!一次!”
  “七次。”
  “……三次!”
  “八次。”
  !!!!!!!!!
  湯姆已經出離憤怒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他指著一臉陰笑的Silber,手在半空不停地抖啊抖,嘴唇顫動,就是怎麼也吐不出一個詞來。
  Nana小心翼翼地從袖口探出頭,在對峙的兩人間來回看了好幾眼,小聲說,“湯姆,你就從了吧。”
  湯姆鐵青著臉磨了半天壓根。終於:“成交!”
  就這樣,Silber很‘公平’地和湯姆達成了協議,每個星期花兩小時教他‘高深’的盔甲護身,以此換取湯姆每個星期給她抄十六次作業的‘學費’,至於為甚麼是兩個小時而不是一個小時也不是三個小時,那是因為Silber目前每星期只有十次作業,而富裕的那六次‘學費’,自然就累計到以後了,Silber還專門拿了個小本本記下,美其名曰賬本,防止湯姆賴皮。
  關於在哪裡上課的問題,兩人一致認為不能在公開場合,因為斯萊特林們肯定會搗亂,於是暫時定在Silber當初‘偷聽’的那片樹林裡,其實她那天真的不是要偷聽的,她只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貓著抽兩口煙而已……不過因為冬天就要來了,怕冷的Silber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她開始打“有求必應屋”的主意了。
  在此之前有一個小插曲,某日Silber示範了盔甲護身,湯姆發現這個防禦咒語竟然是有時間和質量效果限制的,也就是說,加在身周的盔甲,持續一定時間後就會消失,而如果受到的攻擊累加到一定程度,也會打破這層盔甲。湯姆從來沒有見過Silber往自己身上施加這個咒語,她那根梧桐木和荊棘鳥羽毛做的魔杖平時幾乎都不掏出來的,對此湯姆感到很疑惑,當即就問了出來,
  “這個咒語我給改進了一下,效果是一般盔甲的好幾倍。”常年身穿‘防彈背心’的某人是這麼解釋的,而事實是,她完全可以無聲釋放這些基礎咒語,紅杖就在她左手的袖口裡貼著小臂皮膚呢,不需要握在手中便可以隨著心意去使用,當然,類似幻影移形這些比較難的就需要抽出來了。
  湯姆握拳,“我要學。”
  “啊,那是自然,不過,”Silber又笑了,她最近笑的次數比較多,“你得先把基本的這個給學會了哈,然後才能學這個改進版。唔,這個難度更大,學費嘛,勉強只加三次作業吧。”
  !!!!!
  於是,湯姆欠的賬可以撐到Silber三年級了。


☆、第 44 章

  ***********************************Silber的父親********************************
  *******************************************************************************
  “湯姆,你說明天萬聖節會有甚麼好吃的呀?以前在巴拿督的時候每年只有一個橘子呢。”Nana從湯姆的左袖口探出小腦瓜,一面有些無聊地看著他揮動魔杖練習咒語,一面搖頭晃腦地期待起明天的‘萬聖節大餐’來,
  自從到了霍格沃茲,生活得到了明顯的改善,她和湯姆的身體都比過去好了很多,Nana甚至覺得自己又粗了一毫米呢,她現在每天都要偷偷照幾次鏡子,那是Silber給它的,就放在湯姆的袖兜裡,那地方現在已經變成Nana的儲藏室了,裡面放著一堆零食和小玩意兒,湯姆昨天在裡面居然發現了一隻死耗子。
  “不知道,萬聖節應該吃甚麼呢?”湯姆對此毫無概念,也沒甚麼興趣,Silber教給他的盔甲護身確實有用,至少今早皮皮鬼砸給他的第一個水袋就被擋住了,可是湯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因為他的盔甲效力實在太差了,第二個水袋就砸到了校袍上,濕了他一身。湯姆認為這是自己不夠熟練的緣故,Silber也說過他的資質太差,沒辦法,只希望勤能補拙吧。
  男孩在寒冷的秋風中一遍遍重複著手上的動作和口中的咒語,Nana縮了縮小腦袋,心疼地望著他,“湯姆湯姆,這裡好冷呀,你的臉都凍僵了呢,Silber甚麼時候才能來呀?”
  湯姆抬手在僵冷的面頰上搓了搓,呵了一口白氣出來,“她魔藥課又被留堂了,可能還要一會兒吧。我真不明白她和波特怎麼能笨到那種地步,斯拉格霍恩教授其實人很好的,我聽說他過去從來沒有懲罰過學生,要怪也只能怪Silber自己太蠢了。”
  “那你怎麼不幫幫她呀,你們的座位是靠在一起的呢。”這問題Nana早就想問了,每次看Silber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都覺得她可憐死了,
  湯姆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我怎麼幫?波特的東西都是一股腦往坩堝裡倒的,我總不能把他倒進去的東西弄出來再重新放一次吧?!”
  Nana扭扭,小聲說,“Silber好可憐哦,她要是和你一組該多好呀。”
  湯姆哼了一聲,道,“誰讓她當初遲到的,明明知道自己是個路痴還不跟我一起去。”他對此事至今耿耿於懷。
  天空陰沉沉的,不時刮過一陣蕭瑟的冷風,這片樹林在半個月前還是鬱郁蔥蔥,現在卻已經枯黃了大半,地面也鋪上了厚厚的一層落葉,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脆響,湯姆正沉浸在一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裡,身旁突然響起“砰”的一聲,驚得他猛地跳了開去,Nana也嗖一下鑽進了袖兜,
  “唔,只能到這兒了。破地方障子設得還不錯。”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湯姆身側響起,湯姆握緊魔杖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紫色披風的成年男巫就那麼突然出現在他身旁,待此人掀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臉後,湯姆發現這個黑髮的中年男人似乎有些面熟,這時,那人也看見了面前這個神情緊張的男孩,他瞥了眼湯姆指著他的魔杖,有些輕蔑地笑了笑,道,“收起來吧,那東西對我沒用。”
  湯姆沒有收杖,仍舊警惕地盯著對方,那人又笑了笑,眼帶玩味地看著他,“剛剛是你在這裡說話吧?”
  湯姆此時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這個男人面上一直帶著淡笑,卻給人巨大的壓迫感,讓他呼吸都覺得發緊了,湯姆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直覺不該和對方離得太近。
  男人見湯姆戒備的動作,低低嗤笑了一聲,視線在湯姆身上掃了掃,道,“你是個蛇佬腔吧?那小東西藏得還挺快。”
  湯姆聞言,臉色一白:他,他都聽到了?!
  “別緊張,”男人微微一笑,“我認識一個人,也是蛇佬腔。”
  ‘他說的是Silber嗎?他認識Silber?’湯姆有些驚訝了,同時越發覺得此人面熟起來。對方似乎並沒有興趣在這裡多待,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左手把弄著一根鷹頭銀質手杖,湯姆一怔,這動作看著好眼熟,Silber平時也有這個習慣,正疑惑間,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湯姆------,Nana------”
  轉身一看,Silber正遠遠地朝這邊跑來,她跑得很急,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過大的黑袍在她身側像翅膀一樣被刮得飛了起來,Silber跑到離湯姆大約十步遠後就停住了,她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氣,湯姆見她小臉都通紅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跑的,
  “我,我要殺了丹尼爾!!!我一定要炸了他全家!!!我,我要把那P山谷一窩都端了!!!”Silber喘得快斷氣了,“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不然今天別想吃晚飯了我!”她埋頭不停抱怨著,捂著心口的手覆又舉到半空,又抖又指,好像她口中咒罵的那個人正在她面前給她戳一樣。
  這要是在平時,湯姆肯定會逮著機會奚落幾句,然而他此刻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身後的男人不知道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給人的感覺又那麼危險,湯姆本能地挪了下身體,想要擋住男人看向Silber的視線,
  “仙人個板板,我今天又要多寫二十英尺了!!!我……”Silber終於喘夠了氣,抬頭咬牙切齒地繼續抱怨,小嘴裡吐出的各種咒罵卻在見到湯姆身後的男人後,急急剎了車,“托斯,咳,父,父親,您怎麼來了?”Silber眼睛睜得老大,分外驚訝地瞪著這個中年男人,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
  湯姆聞言恍然,他終於想起來這個人為甚麼面熟了,當初在對角巷遇見Silber的時候就見過他了,這個男人當時一直陪在Silber身旁,是那個‘被她丟光了臉’的父親。
  “你不是說想我了麼?”見Silber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男人語氣淡淡地說道,一雙褐色的眼睛卻定在女孩的臉上沒有移開,
  湯姆站在兩人中間,來回打量著這對父女,怎麼看都覺得古怪。這男人的氣質和他的長相是那麼不符,他是個相貌非常普通的中年人,而且看樣子,平時應該是很嚴肅古板的,可是他周身卻同時散髮著明朗張揚和黑暗死亡的氣息,這兩者明明截然對立,在他身上卻結合得渾然天成,他給人無形的巨大壓迫感,可看著Silber的眼神又是溺死人的溫柔,這樣的組合實在太奇怪了,讓湯姆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形容。不過,既然他是Silber的父親,那就沒有甚麼危險了,湯姆暗自松了口氣,又轉頭去看Silber,這一眼看過去,湯姆愣住了,
  Silber的面上,原本驚訝的神情已經消失了,這會兒正彎著兩眼,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男人,唇畔浮現出一抹明亮的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眸中閃動著湯姆從未見過的明媚色彩,
  只見她偏著頭看了男人好半晌,終於“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真醜!”


☆、第 45 章

  *************************************我只有一個願望哦***************************
  *******************************************************************************
  湯姆一驚:有這麼說自己父親的麼?他聽見身後一聲頗無奈的低嘆,男人道了句“過來”,卻見Silber腳下沒動,抬手指了他說,“這是我同學,湯姆•裡德爾,”又指了他身後說,“湯姆,這是我父親。”
  湯姆於是回過身,對男人禮貌地點了點頭,“您好斯泰因先生,很榮幸見到您。”
  “恩。”對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兩眼還是盯著Silber不放,
  湯姆見他似是不太耐煩,又看了看一直笑個不停的Silber,知趣道,“那我先回去了,Silber。”
  Silber笑嘻嘻說好,湯姆道了別,又提醒她莫遲了城堡的晚餐時間,便快步離開了。待他背影消失在樹林邊緣,Silber轉過身,看向沉默良久的男人,此刻他正兩手抱臂,神色憊懶地斜倚著一棵大樹,見Silber回頭看他,挑眉重重哼了一聲,“還不過來?”
  “GG!”女孩精緻的臉龐綻放出一枚花樣的笑容,她提起袍擺飛快地奔向對方,像翩舞的蝴蝶般撲進男人為她早早敞開的胸懷,“你怎麼來啦?!”雙手環上他修長的腰身,踮腳將冰涼的小臉在男人寬闊的胸口蹭了幾蹭,話音裡滿滿都是驚喜。
  “是誰總在信裡說想我來著?”男人又哼了一聲,緊緊攬住她的長臂卻是不見鬆動。
  Silber應是開心極了,她突然高高地蹦了起來,以極熟稔的動作抱住他脖頸,在他臉上連連吧唧了好幾口,接著便把頭埋進他溫暖的頸窩,賴在那裡不走了,嘴裡卻還軟綿綿地嘀咕著,“長得是不咋滴,身材還行麼。”
  能被她這麼賴著的,這世上除了蓋勒特,也沒別人了。抱著她聽到這麼一句,蓋勒特半俯的身軀微僵,磨牙道,“不是叫你不要往別人臉上亂湊的嗎?!”
  “可GG你不是別人呀。”
  她兩隻腳都離了地,整個人都吊在蓋勒特身上,蕩啊蕩的,臉埋在他頸窩,蹭啊蹭的,便沒看見蓋勒特面上浮現的淺笑,只聽他說了句“下來。”
  “哎呀,老是這麼小氣,給我多抱下又不會少塊肉!”Silber小嘴撅得老高,還是依言慢騰騰放了手,不甘願地咕噥,“就你身上暖和,哼!”
  話音剛落,眼前便是一暗,整個人被罩進了甚麼東西裡面,Silber嗷嗷直叫,小手一通亂抓,好容易把自己從裡面解放出來,卻發現罩住她的是一件白色的雪狐毛披風,厚實而寬大,看著就很暖和。
  “穿上,我讓托斯滕給你寄的大衣呢?你就老穿成這樣到處瞎跑?”蓋勒特抬手捂住Silber的小臉,察覺掌下一片冰涼,有些生氣地攏了攏她剛剛系好的披風領口,用力稍微大了些,
  “哎喲你輕點兒,想勒死我呀?!”Silber連連後仰,伸手去扒他,卻被蓋勒特反手握住了她的,
  “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我時間不多。”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往樹林深處,腳下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有人在耳旁低聲說著悄悄話,夕照灑在枝頭的枯葉上,濺起層層金色,像那個男人微卷的發絲般柔和,蓋勒特牽著她的手,掌心厚實而溫暖,將她的小巧完全包容在裡邊,浸不進一絲外面的寒意,
  Silber無法抑制唇畔溢出的笑容,
  真好,
  和GG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般寧靜呢,崩得緊緊的心弦就那麼突地一松,似一汪靜謐的湖水,即使吹過再大的風,也泛不起一點波瀾,似乎那些紛紛擾擾,那些算計思量,那些對未來的茫然和擔憂,都可以暫且放到一旁,這樣的感覺真好,^-^
  “傻笑什麼呢?”
  男人略帶調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Silber訝異地看著他後腦勺,脫口就道,“你丫有透視眼啊?!”
  蓋勒特輕聲一笑,“我還用得著看麼?就你那副德行。”
  Silber在後頭聳了聳鼻子,心想,難得見一回,今兒不跟你吵,哼。
  “就這兒吧,應該不會有人來了。”蓋勒特牽著她走到一塊平整的黑石旁,從懷裡掏出一個水晶瓶,仰頭喝下,
  Silber矮身坐下,疑惑地看他,“你喝甚麼藥啊?生病啦?”說著忙上下打量起對方,“咦?看起來不像呀,生龍活虎的麼。”
  下一秒她便瞪大眼睛再說不出話來了,面前的男人正飛快地發生著變化,
  一頭短發眨眼就長齊了肩,發色也由黑染為金黃,平板的眉形變得張揚如劍入鬢,瞳色則由褐轉成了淺藍,嚴肅古板的眼型漸漸挑成了飛揚的鳳目,之前有些松弛的面龐,此刻已刀塑般輪廓立體了起來,有風拂過臉頰,撩起了額間的一縷發絲,粘在他羽扇般濃密的睫毛上,那本是成熟剛毅的深眸不經意眯出了一絲孩子氣,
  好吧,這才是蓋勒特本尊。
  “唔,幸好我找了大一號的衣服。”方才還略顯寬長的袍子和披風現在恰好合身。
  “……你幹嘛變回去啊?”
  “你剛剛不是嫌醜嗎?!”蓋勒特挨著她坐下,其實他是不想承認讓Silber在‘托斯滕’臉上吧唧讓他感覺特別不舒服,像吞了老鼠藥。
  Silber點頭,“好吧好吧,反正這兒離霍格沃茲也夠遠,不怕被人看見。”她眯著玉眼瞅住蓋勒特的臉不放,賊兮兮地笑,“嘿嘿嘿嘿,GG你還是那麼帥啊。”
  蓋勒特面色不改,對於此貨的厚臉皮他早就麻木免疫了,“剛剛那個湯姆,是你朋友?”
  “朋友?呵呵,不是。”
  她敷衍了一句,蓋勒特不信,“不是?我看你跟他很熟,難道不是約好在那見面的?”
  “啊,是約好的,他是我學生。”
  蓋勒特一愣,這個答案讓他更加無法接受,卻見Silber一臉笑得愈發賊,“他現在跟著我學一些基礎防禦咒,我嘛,不過是乘機收了點學費,哦哈哈哈哈!”
  蓋勒特嘴角抽了抽,他直覺那男孩肯定下了血本,“你問人家要了甚麼?”
  “也沒要甚麼啦,”Silber擺擺手,道,“我跟他都說好了,我教他一個小時,他給我抄八次作業,木哈哈哈哈哈!!!我教的時候故意留了一手,你懂的哈。”
  果然,蓋勒特有些無奈地撫額,“他怎麼會跟你學這些?一年級還用不著吧。”並且居然還跟這個妖女簽署了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
  Silber撇了撇嘴,“還不是因為那幫斯萊特林的小子。”
  “他也被針對了?”
  Silber點頭,“恩,他過去生活在倫敦東區的巴拿督,那是一所麻瓜孤兒院。”
  蓋勒特了然,他扳過Silber晃來晃去的上身,正要說甚麼,對方卻抽筋兒似的停不下來,蓋勒特低低一喝,“你給我消停點兒。”
  Silber嘟嘴,“幹嘛麼,多動動才暖和麼。”
  蓋勒特無奈一嘆,正色道,“我跟你說正事,你那同學也是蛇佬腔,他可能是你的親人。”而麻瓜孤兒的出身,導致他的名字也被那本族譜給遺漏了。
  “不是我的,是‘她指了指自己,神色淡淡地說道,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了了,她不在乎這副軀殼,自然也就不會去在乎這副軀殼的血緣。
  蓋勒特聞言,心中一沉,原本飛揚灑脫的眼色暗淡了下去,他絲毫不懷疑一旦找到回去的方式,這女人會毫無留念地拋棄她用了多年的身體,就像拋棄這裡她曾經歷的一切,
  蓋勒特有些煩躁,好幾個話頭挑來揀去,問出的卻是“你不打算跟他相認麼?”捏在她肩上的手緊了緊,
  Silber搖頭,“誰知道跟他是不是親戚,就算是,時機也還沒到。”
  “……好吧。”蓋勒特放開了手,和往常一樣,這種事他從來都沒有立場去改變她的決定,雖然他很想很想,可始終找不到適用的理由,有時候這麼想著,他心中會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像甚麼在提醒著他最關鍵的那一點,那念頭卻總是轉瞬即逝,叫他回神就抓不著了。
  兩人一時都變得沉默,Silber也不再晃來晃去,仰起小臉靜靜望著天空,深秋的天空清朗無雲,一隊雁群在頭頂掠過,排著整齊的隊形往南歸去,
  “GG,你說,這世上真的有死神麼?集齊了聖器就能把它召出來麼?召出來了便能滿足我們所有的願望麼?”她聲音有些飄忽,低若喃喃自語,那些問題一個連著一個,卻不知是在問身旁的人,還是在問她自己,那隊雁影漸行漸遠,慢慢化成小小的黑點,消失在蒼空的南際,Silber的目光還定定停留在遙遠的遙遠,它們都有自己的方向,而她的方向,又在哪裡?
  蓋勒特說,“不知道。”
  “不知道呀?我們都不知道呢。”Silber晃了晃夠不著地的雙腳,偏頭去看蓋勒特,忽然咧嘴脆聲笑了,“嘿,不知道又怎麼樣呢,總歸是要試一試的,你說對吧,GG?”
  “恩,總是要試一試的。”除了順著她意思往下說,蓋勒特沒別的選擇,這個不撞南牆便不懂回頭的傻女人,如果她那些問題有一個答案是‘否’,她會怎樣?
  他不敢想。
  他一直像現在這樣看著她微笑,沉默,得意,失落,於是他跟著她開心也跟著她難過,只是他一直站在現在,而她卻始終停駐於過往。
  “GG,有你在這裡真是太棒了,”Silber傾身倚靠在蓋勒特的手臂上,眉眼彎彎,男人自然地展臂摟住了她單薄的肩膀,
  “要是它真的那麼牛,可以滿足所有的願望,那我就要一樣東西,嘿,就一樣哦!”為了強調那個‘唯一’,Silber還故意豎起了一根指頭,她抬眼衝蓋勒特神秘地勾唇一笑,“你猜猜,我想要的是甚麼?”
  還用猜麼?蓋勒特心中苦笑,“自然是回你來的地方。”
  “哼哼,你錯啦~~~!”Silber得意地晃了晃食指,轉頭看向天際漸漸潛落的夕陽,笑意盈盈,“我要請求它賦予我穿越時空的能力。嘿嘿,你不知道這是甚麼吧,我告訴你哦,這應該算是一種時空魔法吧,恩,我是這麼想像的啦,我可以去我想去的時空,任何時候,任何空間。”
  “Sisi?”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隨時回來看你拉,GG,是任何時候哦!”
  “……”
  “GG,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啦?”
  “……是有一點點。”
  貪心的人,又何止是她呢?
  秋日的餘暉有些蕭條的瑟意,投在女孩晶瑩的眸間,卻泛起了溫潤的波光,蕩呀,蕩呀,像一隻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動了那根心弦,發出清脆的低吟,“叮”的一聲,在腦海,在心田,久久不散。
  “GG,你甚麼時候走呀?”
  “再陪你一會兒。”
  “是回奧塞西麼?”
  “不,去阿爾巴尼亞。”
  “那,你聖誕節能回來嗎?”
  “恩。”
  “GG,阿爾巴尼亞是甚麼樣兒的啊?巨人有多高啊?”
  “很冷,很高。”
  “GG,阿爾斯還在埃及嗎?你能不能讓他聖誕節回來呀?”
  “……閉嘴。”
  在一個深秋的傍晚,在一片寂靜的樹林裡,有兩個人依偎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地呢喃低語,說的似乎都是些瑣碎的事情,然而那靜逸的色調卻印成了一副油畫,被悄悄收藏了起來,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它還會被不小心翻出來,當畫上粘著的細塵被輕輕吹了開去,會發現那色彩原來依舊是這麼清晰。>


☆、第 46 章

  *******************************HappyHalloween!(一)*************************
  *******************************************************************************
  十月三十一日是萬聖節前夕,俗稱‘聖夜’,霍格沃茲全校放假,學生們全都成了放山的馬兒,滿城堡撒丫子亂跑,幽靈們也安逸得很,這天明顯是他們體內霍爾蒙分泌最旺盛的時候,當然,前提是他們真的能分泌出霍爾蒙這種東西。
  就連皮皮鬼也不例外,大清早起,它就在城堡內學生們可能出現的各個地方流竄,並且逮著一個就猛地跳出來,一手舉著糞蛋,一手攤到學生面前,要對方給他糖果,
  “你不給我我就給你。”他晃著手裡的糞蛋,對每個學生如是說,壓根就沒考慮過自己拿了糖果有甚麼用途,反正吃是不可能的。
  類似這種幽靈們集體打了興奮劑的狀況是有一些奇怪的,古時候西方人認為,死亡之神會在十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和鬼魂們一起重返人間,尋找替身,因此人們會點燃篝火,焚燒動物,以其作為死亡之神的獻禮,還會用動物的頭和皮毛做成的服飾裝扮自己,發出古怪的聲音,使鬼魂認不出來,這樣的情形會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太陽出來鬼魂離開才算完,總之這一天就是活人們卯足了勁兒,和死人鬥智鬥勇的日子,到現在卻演變成了人鬼同慶的狂歡節,著實有點驚悚。
  話說回來,幽靈們除了過節的興奮勁兒以外,還是有一些些悵然的,比方說他們吃不到‘萬聖節大餐’,又比方說他們不能像霍格沃茲的學生一樣,換上節日的新衣。斯萊特林的幽靈血人巴羅就是其中最悵然的一個,因為他穿著那件染滿銀血的衣服已經好幾百年了,倒也不是巴羅嫌髒,他更喜歡紅色,畢竟血液得是紅的才算正常,不是麼?
  “男孩,你怎麼不換身新點兒的?”巴羅從長桌上堆得滿滿的食物之間悵然若失地穿過,在看到這個獨自坐在角落的斯萊特林時,兩眼乍然一亮,心裡頓時平衡了一點點。
  “這是我最新的了,節日快樂,巴羅先生。”湯姆對幽靈禮貌地說道,他的雙手正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僵硬地交疊著,讓人不由得擔心他右手骨折了。
  “啊,好孩子,節日快樂!”幽靈衝他扯了個像哭的笑容,繼續悵然地飄走。
  “湯姆,給我那個!我要吃那個~~~!”Nana的小腦袋在袖子下面拼了命往外伸,要不是湯姆左手一直死死摁著右腕,扯住了她的尾巴,這會兒她已經撲出去了,
  “Nana!你答應過我不出聲的!”湯姆眼角快速掃了遍身周,見沒人注意,這才把頭埋進臂彎低聲說道,而掌下的小尾巴還在委屈地扭來扭去,湯姆無奈地嘆氣,“你乖乖的,別出聲別亂動,我就把桌上的食物每樣都盛點兒給你吃。”
  等了好半晌,Nana總算勉強消停了,湯姆鬆開左手去拿盤子,一面往裡夾吃的,一面回頭朝大廳入口張望,
  ‘怎麼還不來?’他皺了皺眉,左手捏著一小塊蛋糕伸向右腕的袖口,還未到位置便被某樣不明物體刷得卷走了。
  湯姆手上給Nana喂著食,心裡卻一直在想著昨天遇見的男人:Silber的父親,托斯滕•斯泰因。
  對角巷那次,湯姆只覺得這個男人無論長相還是氣質都很普通,普通到昨天差點沒能認出他來,然而這次的重逢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男人極強的存在感,以及他給人的巨大壓迫感,已經遠遠超過了鄧布利多在巴拿督見他那次,
  ‘幸好,他是Silber的父親。’想到這裡,湯姆又有些疑惑了,那二人之間的感覺似乎並不像父女,反而更像------,
  “哎喲媽呀,累死我了!”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與此同時身旁已經坐下了一人,
  “我要南瓜派南瓜布丁南瓜汁南瓜脯南瓜沙拉,哦,再來份西班牙牛排,老規矩哈。”將將落座,Silber便衝著大桌■裡啪啦喊出一堆菜名,那些被點到的食物隨即‘砰砰砰’出現在她面前,
  湯姆眼睛都看直了,“這裡不是都有麼?你幹嘛還要再點一遍?”
  Silber揉著肚皮,有氣無力地說,“我高興。”
  “隨便你,只要你吃得完。”湯姆看著那一大堆多出來的食物,覺得好浪費,轉頭去看Silber,被她面相駭了一跳,“天,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Silber從沒這般狼狽過,滿頭密汗,發絲凌亂,小臉上黑一道黃一道的,校袍的領口都裂了好幾道口子,好像剛跟人幹過架一樣,
  她慌手忙腳左右開弓,往嘴裡胡亂塞著食物,“別提了,先讓我吃點東西,你也趕緊填飽肚子,一會兒帶你去個好地方。”
  -------------------------------
  “好了,出發!”咽下最後一口南瓜汁,Silber小手一揮,宣布動身,Nana在袖兜裡嘶嘶嘶地哭,她還沒吃夠吶。
  “Nana乖哦,等會兒去的地方保證讓你滿意哈。”Silber俯下|身,隔著湯姆的袍子神秘兮兮地說,Nana繼續哭,傷心死了。
  湯姆滿腹疑惑,跟著Silber到了樓梯口,不料對方突然吐出一句話,把他徹底給定住了,
  Silber說,“現在,帶我去八樓。”
  “不是你說要帶我去個地方嗎?!”怎麼變成讓他帶路了?!
  “那地方在八樓,你滴明白?”Silber昂著下巴理直氣壯,
  湯姆怒了,這傢伙放了一整天鴿子見不到影,臨到頭還擺自己一道,太過分了,湯姆怒氣衝衝瞪她,臉都青了,
  Silber叉腰跟他對瞪,下巴昂得好高,結果對方瞪著瞪著,忽然就不瞪了,Silber見狀,心裡馬上咯■了一下,又見他臉一變,開始冷笑,笑完兩聲就抄手靠到梯口的扶手上,說,“原來如此,你這副鬼樣就是這麼搞出來的啊。”
  “……”於是下巴矮下去一公分。
  “八樓啊,我記得你至今還找不到三樓變形課教室吶。”
  “……”兩公分。
  “我還以為你跟誰打了一架呢,嘖嘖,瞧瞧你那德行,要不要我借你面鏡子照照?”
  “……”矮得不能再矮了。
  “Silber,我這兒有鏡子,就是小了點。”Nana冒出個腦袋,切切地嚷,臉上還掛著小淚花,
  “!!!!Nana你這個叛徒!”Silber惱羞成怒。
  “她怎麼叛了?你還有理了啊?”湯姆冷哼一聲,“知道錯在哪了沒?”
  Silber覺得很不爽,非常的不爽,居然被小變態的氣勢給鎮住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心裡各種臭罵,面上卻低垂著頭,兩隻手小氣巴巴絞著袖角,嘴裡支支吾吾嗯嗯啊啊。
  “你腦子讓波特煮了嗎?明知道自己去趟廁所都要迷路,居然還敢一個人上八樓!為甚麼不來找我?!”湯姆接著罵,
  Silber心道我也後悔啊,關鍵是我上了路就找不回來了啊,不然怎麼會拖了一整天,嚶嚶嚶……
  要知道她在危機關頭甚至召喚了家養小精靈克里斯,可克里斯平常都直接‘砰砰’瞬移的,它也搞不透徹這鬼地方的路,嚶嚶嚶……
  “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麼回大廳的,難道你是從八樓窗戶跳下來的?還是乾脆順樓梯滾下來的?”
  其實不是的,Silber真的不是跳下來的,她也不是滾下來的,她找到那地方時,天都已經黑了,於是開始擔心自己還沒找回大廳就先給餓死了,這種死法好窩囊的,Silber權衡再三,發現自己實在無法接受,於是不再猶豫,果斷用了門鑰匙,先傳到禁林外圍,再哼哧哼哧跑回城堡,畢竟城堡的目標夠大,閉著眼睛朝那個方向跑就是了,
  這就是她那身爛袍子和一張大花臉的由來,嚶嚶嚶……
  Silber繼續支支吾吾,很明顯,這個事實必須得爛在肚子裡,無論是面前的湯姆,還是給她套上戒指的那位,都絕對絕對不能知道,她是打定主意抵死不招的。
  她一副小媳婦模樣,湯姆一臉嚴肅地瞅著,其實心裡是越瞅越舒服,誰讓這貨平時太得瑟呢。
  “走吧,不就八樓嗎?你就這丁點兒出息,哼,Nana都比你強!”湯姆舒服夠了,率先邁上樓梯,沒有看見身後那位,臉都扭曲了。


☆、第 47 章

  ****************************HappyHalloween!(二)****************************
  *******************************************************************************
  湯姆帶路爬上一層,原本稍稍降下去的火氣,在聽到Silber居然聲稱要繪製一幅專達八樓的地圖後,又嚓嚓嚓漲了起來,“你還想自己去?!”這人打算以後都住在樓梯上嗎?
  Silber小聲說,“那地方咱們以後經常要用的,你又不是次次都在,我總得自己找會吧。”低聲下氣的。
  不知是因為她勉強端正的態度,還是因為她話中熟稔的語氣,總之湯姆在怒過一陣之後,勉為其難暫時忍了,開始一邊帶路,一邊給她講解這些樓梯移動的規律,Silber點頭如蒜,在一張羊皮紙上胡亂畫著,那認真聽講的樣子,絕對是個好學生。
  “到這裡為止那些樓梯都是不動的。下面這道,你給寫上,”湯姆指著兩人面前的一道樓梯,說,“它每過十分鐘就會轉一次方向,規律是南---北---南,這樣變三次後又要等十分鐘再轉,你如果弄不清楚時間就先等上半小時,摸準了再上去,這樣也比你跑錯了迷一天路好。”
  “唔,南------北-----腦袋晃圈圈,口中念念有詞,按湯姆說的,在她那張專用地圖上用箭頭標著方向。
  “!!!!我說的是南!北!你標的那是東!!!!”湯姆突然有股將此人一掌掀翻,推下樓梯的衝動。
  他抖著兩手忍得很辛苦,Silber縮著脖子扁嘴看,過了很久,估計那道樓梯已經轉完三回,湯姆才深呼吸幾口,一把搶過Silber手中的羊皮紙和羽毛筆,“我來畫!你老實跟著!”
  Silber於是老老實實,“哦。”
  “Silber,你真的只花了一天時間就找到八樓啦?好厲害呀~~~!”
  “……Nana,我恨你!”
  --------------------------------------
  “你的八樓到了。”湯姆將地圖拍回Silber手中,抹一把額角,好多細汗,都是憋出來的。
  Silber掏出懷錶一看,憂傷地望牆,不帶這麼打擊人的,小變態真討厭。
  “現在換你帶路,我懷疑明早之前能不能回地牢。”
  “才不會呢,這裡就一條走廊,對直走就好了嘛,就算第一次錯了,再走回來就是了嘛。”
  “你說甚麼?!”
  “Silber,你還是別說啦,趕緊帶路吧。”
  “……”嚶嚶嚶。
  Silber料得不錯,她第一次果然走反了方向,所以他們在原路返回並且第二次路過樓梯口後,又走了五分鐘才到達目的地,
  “這是甚麼?!”湯姆盯著面前牆上的掛毯,額筋直跳,“你花了一整天時間,把自己搞成一副萬聖節樣,然後又把我騙到這兒來,就為了讓我看這兩個醜八怪跳舞?!”
  “那是傻巴拿巴和巨怪……”眼見湯姆就要爆發,Silber趕緊補道,“哎呀,不是那邊,是這邊。”說著便扯了扯湯姆的衣袖,拉著他轉過身。
  “好吧,好吧,你帶我來是看一堵甚麼都沒有的牆壁,我寧願是看剛剛那兩個醜八怪!”湯姆急火攻心,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剛剛那一掌為甚麼沒有推出去啊?!
  “哼,你懂甚麼,一邊兒待著。”到了這時,Silber總算有了一點點底氣,她開始在那堵甚麼都沒有的牆壁面前來回走動。
  ‘再忍忍吧,都忍了這麼久了,待我再忍忍!’湯姆在心底一遍復一遍地自我催眠,
  不過剛催了三遍他就催不下去了,各種怒氣值全部清零,在他面前,就是那堵甚麼都沒有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大門,就像憑空凸出來的一樣,
  “哦呵呵呵,歡迎來到有求必應屋!”Silber揚眉吐氣,振臂一揮,推開門往裡走。
  “你說這地方叫有求必應屋?”湯姆隨著Silber進去之後,紅色的大門便自動關上了,
  “恩,有求必應的意思你懂吧,你想它變成甚麼樣就能變成甚麼樣,除了食物變不出來以外,基本上所有要求都可以滿足,只需要在剛才那個地方來回走三遍,心裡想著你要甚麼就可以了,比如我這次進來之前,想的是一個暖和的地方,吶,它就變成這樣了。”Silber說著,豎起拇指朝下點了點。
  目前他們所在的房間的確很暖和,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占了半面牆的壁爐燒得正旺,屋子正中的兩條長沙發上也鋪著白色的羊絨毯子,Silber正窩在其中一張裡邊,把爛七八糟的外袍脫了,隨手丟到地上,湯姆涼兮兮說道,“你別得瑟,下回你再自己亂跑試試,我是不會去禁林找你的。”
  Silber一聽禁林,心裡就是一慫:你還真是料事如神……
  她趕緊把話岔開,“這裡還得添很多東西,房間也要擴大不少,唔,這事兒一會再說,最重要的一點,這地方除了知道它布置和進來過的人以外,其他人是看不見的,他們只能看見那堵甚麼都沒有的牆壁。所以,”Silber突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笑眯眯喚道,“Nana,快出來吧,以後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待在這裡了。”
  還未待湯姆動作,Nana便迫不及待地從他袖中滑了出來,要不是有那層厚厚的地毯接著,她非摔成骨折不可,
  “Silber,我真的可以待在這裡嗎?我,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房間啦?”小蛇蜷在地毯上盤成一團,腦袋瓜高高地立了起來,轉著圈兒打望整個房間,Silber覺得她要是再擰上兩圈,脖子就該斷了,
  “我說過你不會失望的吧?要是你在湯姆的袖子裡待膩歪了,就叫他帶你來這兒,沒有人能欺負到你了。”
  Nana嘴裡發出一陣類似歡呼的嘶嘶聲,扭著腰游到Silber腳下,順了她伸出的手纏挪到她大腿上,“嗚嗚嗚嗚,Silber你真好,嗚嗚,我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大這麼好的房子呢,嗚呀,我都沒有過自己的房子呢。”Nana在她手心蹭著眼角的濕潤,又哭又笑。
  Silber抹開它的小淚花,柔聲道,“小笨蛋,這兒還可以更大更好呢,而且我和湯姆都會來陪你。等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了,整個霍格沃茲都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想橫著滾就沒人敢叫你豎著爬。”
  Nana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讓她開心得從Silber手中滾到了沙發上,並且在那上面繼續滾來滾去。
  “下面來說說咱們需要些甚麼吧,得一次想好了才行,省得麻煩。”Silber抬頭對湯姆說道,指間夾了一支非納斯,正要點燃,她單手拍上腦門,“仙人,剛才忘了要個煙灰缸。”
  一個水晶煙灰缸遞到她眼下,“用這個,別燒了房子。”
  Silber喜滋滋接過,“行啊你,變形術不錯嘛。”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蠢?”湯姆在她對面坐下,
  Silber不置可否地笑笑,兩腿一縮,盤坐在沙發上,“想想吧,咱們都需要些啥,”她把煙叼在嘴裡,掰著指頭開始數,“練習魔咒的人偶,最少四面大鏡子,櫃子和書架也要添幾個,啊,最好再加張床,我討厭斯萊特林的臥室,那裡實在太吵了,唔,煙灰缸是必須的,我還要一個吧檯。”越扯越遠。
  “吧檯?”
  “咳,沒甚麼,該你了。”
  湯姆想得比Silber周全多了,他微皺著眉,神情很是專注,一條一條數著他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把這裡當成了他們專屬的所在,就像一個家。
  “……再兩月Nana就要冬眠了,還得給她準備個大點的軟墊。”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嘆氣道,“雖然這麼說沒甚麼意義,但是還是要謝謝你,Nana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沒甚麼好謝的,”Silber胳膊搭著沙發靠背,脆聲打了個響指,“原本就不是只為她,這地方還能用來教你咒語,我那甚麼也方便,”說著她揚了揚指間的非納斯,
  湯姆搖頭笑笑,伸了一個懶腰,Nana在屋子裡到處竄,不停哎喲---啊喲---哦喲,他兩人一人霸著一張沙發,Silber伸腳蹬了蹬湯姆翹起的二郎腿,喂了一聲,
  湯姆也不避,懶懶看她,“恩?”
  Silber噴一口煙圈,笑,“HappyHalloween!”


☆、第 48 章

  **********************************懷舊的牙疼***********************************
  *******************************************************************************
  自從找到了有求必應屋,湯姆和Silber的空暇時間幾乎都待在了那裡,一個瘋狂地學習魔法,另一個則瘋狂地翻書,只不過,------咳,那些書的內容都著實有點詭異。
  “你為甚麼總看些沒用的東西?就不能把腦子先用在該用的地方?”湯姆受不了Silber的不切實際,因為她除了上課的時候會裝裝樣子翻下課本以外,其餘時間都抱著一本滿篇鬼話的破書看得如痴如醉,比如她現在正捧著的那本《西伯利亞古代符文之十大猜想》,湯姆認為,像Silber這種連一年級的魔文課作業都要靠抄襲的人才,怎麼可能看得懂四百年前的手抄本,她竟然還看得津津有味,簡直不可理喻,
  “啊,這你就不懂了,其實我是一個懷舊的人。”Silber皺了皺眉,將剛看完的一本扔到小幾上,換了本更老的接著翻,
  “懷舊?你還能懷到《地精的起源》上去?!”
  “哎?說得也是哦,我怎麼拿了這一本?”
  “Nagini!你今天吃了三塊了!”湯姆眼角撇到某個生物趁他不注意,正一嘎嘎兒,一嘎嘎兒的,悄摸摸往桌上的蛋糕挪,於是飛快地抽了個石化咒過去,只聽見‘吧唧’一聲,爬了一半的小蛇直板板摔到了地毯上。
  Silber望著癱在那邊無法動彈的Nana,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遭遇,很有些感同身受,石化咒甚麼的,最討厭了,
  她貓下腰衝Nana說道,“寶貝兒我教你一招,下回晚餐的時候記得多藏些在你床底下,別給他看見了,他眼睛毒得很,你這麼明目張膽地偷吃,必須被抓呀。”
  湯姆一聽就沒好氣了,“你還說,她昨天都吃壞肚子了,還有你幹嘛給她隔個小間出來?她根本就用不著。”現在這間屋子已經比當初他們剛來的時候大出了好幾倍,除了兩人共用的休息室,閱覽室和練習咒語的一大片空地以外,Silber還用厚厚的屏風隔出了盥洗室,兩間小臥室,一個大吧檯,湯姆在那裡面驚愕地發現了好多瓶陳釀紅酒,不過最讓他不解的還是最靠裡的一個小隔間,屏風上居然寫著‘Nana的地盤,湯姆免進’幾個大字,
  “Nana是女孩子,女孩子就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哪能什麼都讓你看了去?”Silber將小蛇抱到腿上,又解了她的石化咒,得到自由的Nana連忙纏上她手腕,一邊撒嬌一邊望向桌上偷吃未遂的蛋糕,那模樣委屈死了,
  “她還有甚麼是我不能看的?”湯姆憂鬱地發現,自從有了這間屋子,Nana對Silber明顯比對他親昵了。
  Silber瞟他一眼,悠悠道,“男女有別你不曉得?再說了,人家是女孩子,以後是要談戀愛的,哪天她帶了男朋友回來親熱,難不成你還要在一旁看著?”她食指點了點Nana的小腦瓜,道,“寶貝兒你說是吧?”小蛇在她懷裡哼哼唧唧地扭了幾下,其大意就是你說得沒錯,
  湯姆懷疑Nana現在臉紅了,雖然她的臉再怎麼紅也還是綠的,他眼神怪異地在這一女一蛇之間來回掃,“談戀愛?女孩子都得談?不談行不行?”
  “這哪說得定?愛情來了擋也擋不住,八匹馬都拉不回來。”Silber說得一本正經,Nana害羞夠了,在她肚子上不住地點頭附和。
  湯姆鄙視地瞥她一眼,“說得好像挺有經驗,你自己才多大點,裝甚麼裝。”
  Silber訕笑了一下,果斷岔開,“你作業還寫不寫了?我等著抄呢!”
  “。。。。。。”
  …………………………………………………………………………
  “Nana,為甚麼我一定要在這裡等湯姆啊?我想去噓噓。”Silber靠在一層的樓梯口第一百次抱怨,
  “湯姆說他不想再去找你了,Silber你已經連續三天跑錯樓梯啦,”這是Nana今天第一百次回答她,“還有,你剛剛已經噓噓過啦。”現在Nana不會總是待在湯姆身邊了,除了時常待在有求必應屋,Silber的袖子也被劃成了她的領地,一人一蛇經常神秘兮兮避開湯姆,說是要聊些女孩子的話題,湯姆對此怨念深重。
  Silber不甘心,“可是我今天有帶地圖的呀,”她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包包,
  Nana搖頭表示不贊同,“你確定你能看懂?昨天湯姆考你的時候,你還把北指成了西呢,我覺得你真的應該買個指南針哦。”
  “……Nana你怎麼能這樣?我對你那麼好,給你偷了多少蛋糕呀。”Silber捂著胸口作心碎狀,
  “可我也幫你偷了好多次湯姆的作業呀,還有你為甚麼要偷偷抄呢?每個星期不是有富裕的嗎?”
  “這你就不懂啦,”Silber一臉又得瑟了,“我告訴你哈,不過你可別向湯姆告密哦,”
  “恩恩,快說快說,我一定不會出賣你的。”
  “嘿嘿嘿,那是因為,這個偷偷抄的,是不用記賬的,木哈哈哈哈!”
  她得瑟慘了,冷不防身後響起一個陰測測的聲音,說,“記甚麼賬?”Silber嚇得差點來個前滾翻,回身便看見被偷了作業的某人正青著一張俊臉,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啊哈哈哈,這個嘛,我在跟Nana商量買指南針的事情,你知道我零花錢不多嘛,哈哈,所以可能需要賒賬嘛,哈哈哈……”邊說邊往後撤,她撤一步,湯姆就跟進一步,“哦-----,原來是記這個賬呢啊,莫非我剛剛聽錯了?”
  湯姆的聲音好陰,Silber扭頭就跑,被湯姆一把揪住了後領。“給我站住!就你那點方向感,你還想上哪去?”又衝她耷拉下去的袖口吼,“Nagini,我昨晚寫好的變形術作業去哪了?”
  Silber馬上喊,“我坦白!!!你那份被Nana吃了,她昨晚實在太餓,”袖子往上一提,她對著袖兜裡的Nana義正言辭地說,“對不起啊寶貝兒,做錯事是必須要承認的,別怪我出賣你,這可都是為了你好。”
  “……”Nana眼白一翻,信子吐在外頭收不回去。
  湯姆冷笑,“被她吃了?你敢不敢打開書包給我看看?!”
  Silber小臉嗖地一白,抓了包拼命往身後藏,就在這生死攸關的當口,救星從天而降,伴著一聲歡快的“Silber”,丹尼爾頂著一頭雞窩從旁冒了出來,
  “啊嗨,湯姆你也在啊。”丹尼爾笑呵呵地打招呼,手一伸就要去拍湯姆的肩膀,被湯姆退後一步避了開,Silber正好把自己後領解放出來,嘴裡欣喜地喊,“見到你實在太好了丹尼爾!你不曉得我有多想你!”她迅速閃身過去,在丹尼爾背後探了對眼睛出來,對面湯姆的臉瞬間黑成了炭,
  “魔藥課不是才下課不久嗎?”丹尼爾撓撓腦殼,“哎,你們倆在這兒說甚麼呢?怎麼不上去啊?”
  湯姆不理他,扭頭去看牆上的一副油畫,Silber嘿嘿乾笑,道,“我們剛在研究這副畫,湯姆說畫得不錯。”
  丹尼爾跟著看過去,那副畫的主人貌似正在別處做客,畫紙上只剩一個爛酒瓶,丹尼爾僵著脖子頷首道,“確實不錯,”又拉住Silber袖子,說,“先別看畫啦,你喜歡魁地奇不?”
  Silber把袖子扯回來,問,“幹嘛?”
  “下周一霍格沃茲有場比賽,你也來看吧。”他說著又去拉Silber袖子,沒拉到,Silber閃回湯姆旁邊,“不去,沒勁。”她邊說邊撇嘴,才不要看那幫小屁孩打球呢,
  “哎呀,魁地奇可有意思啦,我看你平時也沒甚麼愛好,趁早培養培養嘛。”丹尼爾沒袖子拉,繼續撓自己腦殼,Silber挑眉,“亂講,我有愛好的好吧!”
  “咦?可我沒見你喜歡做甚麼呀,那些一年級的女孩子每天鬧騰的事兒可多了。”
  Silber很不屑,“你怎麼能拿我跟她們比,那也太次了,”她伸出兩根手指,一臉高深莫測,“本人高雅的愛好可以分為靜態和動態兩種,”
  丹尼爾來興趣了,忙問,“哪兩種?”
  Silber清清嗓子正要講,看畫的那位開腔了,“她說的靜態是睡覺,動態是翻身。”湯姆說完繼續看畫,
  Silber很欣慰,眼睛朝他那方一瞟,道,“你丫真了解我。”
  丹尼爾撓了半天腦殼才明白湯姆這話是甚麼意思,於是痛心疾首地說,“Silber你不能這樣,老睡覺怎麼成吶,應該多運動運動的,你以前不是和麻瓜住一起麼,我聽爸爸說麻瓜有好多運動項目的,那甚麼腳球啊,手球啊……”
  丹尼爾開始一條一條數,Silber腦門開始一顆一顆冒汗,腳球……手球……不過說起運動,她想起了上輩子念大學那會兒,班上發了張表格,其中有一項就是讓大家填自己擅長的運動項目,她當時填的是胸口碎大石,赤腳踩燈泡。
  丹尼爾這時數到了鉛球,忽然驚醒話題繞遠了,於是趕緊繞回來,說,“你來看吧Silber,保證你不會後悔,是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哦。”見對方還是一臉沒興趣的樣子,丹尼爾遲疑了一下,問她,“你不想看斯萊特林,是因為他們老是欺負你麼?”
  Silber聞言,一臉嚴肅地想了想,答,“不排除這個可能。”
  “那你就來看比賽!看我們格蘭芬多把這幫壞蛋打得屁滾尿流!”丹尼爾梆梆梆拍了幾下胸口,義薄雲天地揮手,Silber馬上潑過去一缸冷水,“可我也不想看格蘭芬多贏哎。”
  丹尼爾被潑了個透心涼,手舉在半空沒地方擱,只好又擱回頭頂,“為甚麼啊?難道你不想看我們替你報仇麼?”他撓掉了幾根頭髮,靈機一動,“啊,我知道了,你是想看我打吧?可惜我現在還不能上場,你得等到二年級了。”
  他此刻的表情讓Silber看得很胃痛,辨不清他面上是惋惜還是害羞,總之把她給駭到了,“(有你在的魁地奇我更不想看!!!)”
  丹尼爾見她突然用手捂著腮幫,嘴裡發出抑揚頓挫的‘嘶嘶’聲,有些擔憂地問,“你怎麼了?牙疼?”
  Silber點頭,“是啊是啊是啊,好疼啊好疼……咳咳咳,我有幾個問題,能不能問問你?(我想罵你,成不?)”她嘴裡又嘶了幾聲,
  “當然可以啊,隨便------”
  “(像這種要求我這輩子沒有見過!)”
  丹尼爾面上憂色又重了些,“你去看看醫生吧,怎麼疼這麼厲害啊。”
  Silber換了一邊腮幫捂,道,“一會再去,吶,你覺得巨怪和地精誰更高?(巨怪和你,哪個智商更高?)”
  丹尼爾想都沒想,答,“當然是巨怪更高啦,根本沒法比嘛。”
  Silber點頭,“恩,我也這麼覺得。第二個問題,斯拉格霍恩是不是不怎麼喜歡我們?(你的頭髮就像被颱風刮過並且在爛泥裡浸了一星期!)”
  “好像是哦,對不起啊Silber,我已經很努力了,那些坩------”
  “第三個問題!那幅畫上除了那個酒瓶,還有別的東西沒?(你覺得自己還有救嗎)”
  丹尼爾對著油畫認真看了好幾眼,搖頭,這時他瞥見剛才還一本正經欣賞油畫的湯姆,現下整張臉都埋進了撐著牆壁的右臂裡,另一隻手則死死摁著腹部,雙肩顫個不停,嘴裡還發出好像很痛苦的嗚咽,丹尼爾一驚,關切道,“湯姆你怎麼了?肚子疼麼?”湯姆低低嗯了一聲,丹尼爾轉頭去瞧Silber,“哎我說,你們倆今兒都吃啥了?一個牙疼,一個肚子疼的。”
  “是哦,來吧湯姆,咱一道去醫務室看看。”Silber上去扯湯姆的袖子,扯了半天對方才緩緩抬起頭,只見他滿面潮紅,兩眼濕潤,嘴角還在不停地抽搐,Silber乾咳了一下,衝丹尼爾揮揮手,“拜拜咯丹兄,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哈。”
  兩人一拉一扯挪騰到了霍格沃茲大廳,Silber反應過來不對頭,撒開手,道,“喂,我們還真去醫務室啊?”
  “我想起有本書落在魔藥課教室了。”湯姆嘴角還在抽,
  “那你去拿吧,我在這兒等你。”她撩起袖子,問,“Nana,你是跟湯姆走,還是和我待一塊?”
  “……”小蛇在她袖子裡笑得抽筋,沒空說話。
  湯姆在臉上抹了抹,總算不那麼抽了,“她跟我走,哼,她在你那裡都待了一整天了。”
  Silber嘟了嘟嘴,有些不情願地伸出右手,Nana從她這邊游到湯姆那邊,Silber又嚷,“快點兒啊,給你五分鐘,遲了我就自己上去了。”
  湯姆轉身就走,“有本事你就上,只要你找得到。”
  “……”死小變態,真討厭!


☆、第 49 章

  ******************************斯萊特林的惡行************************************
  *******************************************************************************
  “湯姆湯姆,Silber太厲害啦,笨蛋波特罵了自己還不知道呢,嗚呀,我肚子好疼喲。”
  “噓------,別出聲兒,這裡人多。”湯姆疾步穿過一群迎面走來的學生,抬起右手低聲囑咐了一遍,那高高揚起的嘴角卻怎麼也勾不回來,他方才費了好大力才沒有當著波特笑出聲,想著那人捂著腮幫一臉痛苦的樣子,不禁又是一笑。
  過去他在人前總是避免和Nana說話,就連找處僻靜的地方用蛇語聊天,也要再三檢查確認無人了才會開口,結果Silber居然就那麼明目張膽地用蛇佬腔罵人,啥都不顧,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瘋子。
  到了地牢的魔藥課教室,湯姆掛著一臉無奈的笑,推開大門,
  “哈哈,抓到他了!姐,我就說他一定會回來拿書吧!”
  湯姆將將進門,後腦傳來一陣鈍擊的劇痛,與此同時有人在他背上用力地推了一把,湯姆悶哼一聲,面朝下摔到了地上,
  “小子,這回看你還怎麼囂張,今天非收拾到你跪下求饒不可!”
  湯姆聽出了這個尖刻的聲音,他艱難地撐起上身看向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被一幫斯萊特林圍了起來,除了幾個一年級新生以外,還有好幾個高年級的,當先二人正是盧克麗迪亞•布萊克和奧瑞爾•布萊克姐弟,
  “布萊克,你想怎樣?!”湯姆咧嘴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摔倒的時候右臉和嘴角都擦破了,
  奧瑞爾惡笑著道,“我想怎樣?等會你就知道了,骯髒的下等貨,我要叫你後悔沒有老實待在巴拿督,你和斯泰因兩個雜|種把霍格沃茲空氣都熏臭了!”
  盧克麗迪亞在她弟弟肩上推了一把,“少說廢話!還不動手?!”
  奧瑞爾抽出杖子正要揮,卻聽一聲“PetrificusTotalus”,湯姆跪坐在地,手握魔杖,一道石化咒迎面打向他,奧瑞爾四仰八叉往後倒,盧克麗迪亞尖叫一聲,驚慌地抱住他,“下|賤貨,你怎麼敢?!”她瞪著湯姆,面露獰色,湯姆朝她呸了一口,盧克麗迪亞扭頭衝其他人氣急敗壞地吼,“你們還不逮住他?!”
  一群人撲向湯姆,最少有五隻手摁住了他緊攥魔杖的右手,湯姆拼命掙扎,他飛快發出的石化咒又撂倒了兩個斯萊特林,然而他們人實在太多,不消片刻,湯姆的魔杖便脫了手,被甩到教室門下,四肢也被人死死壓住,無法再動彈,
  湯姆心中恨極,他來到霍格沃茲後就一直盡力避免和這些人正面衝突,他們的各種挑釁與捉弄都被他強迫自己一一忍了下去,這對他而言很難,然而他終究還是做到了,為的就是盡量盡快提高自己實力,他相信總有一天會讓這群人後悔對他所做的一切,
  他沒日沒夜地學習魔法,他廢寢忘食地練習咒語,沒想到,眼下還是被這幫人|渣輕易制住,到底要做到哪種程度才能改變這種恥辱的境況?!
  不甘,失望,憤怒,此番種種在湯姆腦海瘋狂咆哮,他真想大吼出來,為甚麼不多給我些時間?!
  “別堵在門口,快把他弄到裡面去!我要把門封上,這次絕不能再讓人壞了事!”盧克麗迪亞頤指氣使地命令其他人,幾個斯萊特林七手八腳拽著湯姆往裡拖,盧克麗迪亞走到門邊,口中念念有詞,在教室門上連加了三道速速禁閉和隔音咒,
  “垃圾,你們除了仗著人多還能幹甚麼?!”湯姆的頭髮被人扯著使勁往裡拽,頭皮和背部一陣火燎般的灼痛,只聽‘刺啦------’一聲,校袍被石質地板磨得裂開了,肩膀猛地撞到講台的石階下,發出一聲叫人牙酸的悶響,骨頭似乎被撞折了,湯姆咬牙忍著,心中暗自計較,幸好Silber沒有跟來,不就挨頓打麼,我還受得住,就當被一群野狗咬了!只要Nana不被他們發現......
  “啊------!有蛇!”一個塊頭很大的斯萊特林大叫一聲跳了開去,一手甩飛一樣綠色的事物,破口大罵,“嗎的差點被它咬了!”
  湯姆猛然抬頭,臉慘白,
  “開什麼玩笑?魔藥課教室怎麼會有蛇?”盧克麗迪亞一臉疑惑地走到牆角蹲下,地上躺著一條奄奄一息的綠色小蛇,嘴角往外不住地溢著暗紅色粘稠液體,
  “Nana?!傻瓜,你跑出來乾甚麼啊?!”眼見那小小的身體此刻正毫無動靜地癱在那裡,湯姆終於慌了,他手腳都在掙,怒吼道,“王八蛋,放開我!!!Nana,Nana你別嚇我,快說句話啊Nana!”‘砰’一聲,一記重拳打得他撲倒在地,左臉立時紅腫一片,
  “喲,看來這條小蛇是你的咯?想不到窮光蛋也有錢養寵物吶?”盧克麗迪亞興奮得喘氣,擰住Nana的脖子將它提了起來,小蛇細長的身體軟軟地垂在半空,隨著盧克麗迪亞手上的動作來回無力地晃動,“嘖嘖,養什麼不好,居然養條蛇!不要臉的下等貨,你怎麼有資格飼養蛇院的寵物!”她手下用力一掐,Nana口中再次湧出一股顏色更暗的液體,
  “畜|生!你放開她!有甚麼都衝我來!!!”湯姆面色煞白地望著毫無生氣的Nana,心臟都快要爆炸了,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憤怒過,在那些孤單黑暗的歲月裡,只有Nana一直陪在身旁,就像唯一的親人,最忠實的朋友,他從來都舍不得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而此刻眼見她竟然落到了那賤女人手裡,湯姆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了,
  “湯……姆,別,別管我,快跑呀……”Nana嘴中發出微弱的‘嘶嘶’聲,越來越多的腥紅溢了出來,湯姆嗓音發顫,“你在胡說甚麼?我怎麼可能丟下你?!Nana你還能動嗎?快咬她!”
  “他剛說甚麼?”盧克麗迪亞聽見湯姆口中發出的‘嘶嘶’聲,有些緊張地大聲問道,在場眾人互相看看,都是一臉迷惑,這時,一個瘦瘦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突然激動地大喊,“我知道了,那是蛇語!這雜|種居然會說蛇語!”
  盧克麗迪亞一愣,片刻後五官都扭曲了,“裡德爾你是個怪物!”
  “呸------!”湯姆朝一個斯萊特林的鞋上唾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片狠色,“我就是怪物!你要敢傷她,我一定讓你千倍償還!”
  “別說大話了裡德爾,也不瞧瞧自己的處境,哼,真是不自量力,等我先收拾了這條醜蛇,再收拾你這個下|賤的怪物!”盧克麗迪亞拎著Nana又晃了幾下,揚著下巴惡毒地說道,“要怎麼處置你呢?讓我想想------,啊哈,不如把你烤了吧,那樣一定很好玩!”
  幾個斯萊特林立時興奮地附合起來,躍躍欲試。
  湯姆大吼,“你敢!!!”沙啞的怒吼中帶著隱隱的顫抖,陌生的恐懼讓他大腦充血,眼前黑一陣紅一陣,他拼著命要往上撲,盧克麗迪亞輕蔑地瞥他一眼,“你看我敢不敢!!”伴著一聲“Incendio”,一道火焰從她杖尖射出,毫無介質地憑空在石板地面上熊熊燃燒起來,
  “布萊克你想做甚麼?!你放開她!我會讓你後悔的,我發誓你一定會後悔!!!!”湯姆嘶聲厲吼,然而無論他如何奮力掙扎,四肢依舊被人死死摁著,湯姆絕望地望著離火焰越來越近的Nana,他脖上的青筋眼看就要炸裂,
  “哎,喬治你們接著揍他啊,愣著幹嘛呢?!”盧克麗迪亞有些不滿同伴們此時的無所作為,尖聲呵斥道,
  拳頭旋即像雨點,密集地落在湯姆臉上、身上,他的牙齒已經松了,鼻血混著口中溢出的濺在黑袍、地上,太陽穴挨了好幾記重的,視野有些模糊,然而湯姆始終沒有痛哼一聲,他只是費力地撐開腫裂的眼角,一聲一聲喚著‘Nana’,
  “先烤熟你的尾巴,”盧克麗迪亞咯咯笑著,將小蛇拎到了高高噴吐的火苗上,“要是先烤腦袋你就死了,那樣可就不好玩啦。”她滿臉得色地盯著手中的小蛇,Nana被火焰燙得痛苦抽搐,卻怎麼都無法脫離那牢牢掌控的掌心,她無力的掙扎只是讓盧克麗迪亞眼中的狂熱燒得更旺。
  霍格沃茲,終究不是所有人的天堂,
  重拳擊打的‘砰砰’悶響,湯姆怨憤絕望的怒喊,盧克麗迪亞刺耳的‘咯咯’尖笑,還有火苗在蛇尾燎出的‘滋滋’聲,
  在這個陰森昏暗的地下室,匯成了一曲黑暗沉重的悲歌,
  有些東西在此刻被碾碎,重鑄,更加堅固;
  有些信念就要拖曳整個世界,墜向地獄深處,
  命運已被書寫,
  然而------,
  總有些意外更加強勢,
  如暗夜蒼空刺入的那道曙光,
  強勢地出現,
  強勢地改寫,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一如既往的戲謔,散漫,那話音中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森森寒意,“喲---,這兒可真是熱鬧啊。”


☆、第 50 章

  **********************************我來陪你們玩!********************************
  *******************************************************************************
  ------前記:面對一個傻X,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而面對一群傻X,就不能再沉默了。
  -------------------------------------------------------------------------------
  眾人俱是一驚,循聲望過去,只見門口靠了一人,正抄著兩手神色淡淡地看他們,黑髮紅眼,不是Silber又是誰?
  ‘我剛才明明加了三道速速禁閉的啊,怎麼會?!!’盧克麗迪亞心生狐疑,舉杖指向門邊那人,“斯泰因,你怎麼進來的?”
  Silber斜一眼她手中的魔杖,淡淡一笑,“自然是開門進來的,不過你放心,我替你又關上了,”她腳後跟踢了踢身後緊閉的大門,道,“我保證,後面不會再有人進來,規矩嘛我都懂,這裡發生的事情你們肯定不想有人知道,”
  她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著,一面偏頭玩味地掃視著在場眾人,視線在滿身狼狽的湯姆和奄奄一息的Nana身上多停了兩秒,忽地脆聲笑了,“而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我自然也不希望有人知道。”話罷,她抬手在虛空一招一抓,布萊克突然感到身體一陣僵冷,而緊緊掐著的小蛇已脫離了她的掌控,飛到Silber手中,
  “寶貝兒,還挺得住麼?”食指撫上被燙得起泡發黑的尾巴,一絲涼氣立時浸上蛇身,Nana舒服地呻吟了一聲,“還,還行,不用管我,嗚呀,你快想辦法幫幫湯姆呀!”
  Silber拭開她嘴角的腥紅,柔聲道,“別說話了小乖乖,瞧瞧這都吐了多少血,我得再偷多少蛋糕才給你補得回來吶?”她抬眼往講台那方看了看,淡淡道,“你家主人沒甚麼大礙,就是這會子丑了點。”
  小蛇被她輕輕放到地上,“寶貝兒等我,很快就好。”Nana虛弱地應了一聲,又說,“Silber你要小心呀,他們都是壞蛋。”
  在場眾人這時回過神,湯姆急瘋了,吼她,“你快帶Nana走!別管我!”未及他多想,盧克麗迪亞聽見Silber口中的嘶嘶聲,尖叫了一聲“怪物”,揮起魔杖朝Silber射去一道魔咒,
  湯姆一顆心陡然高懸,口中大吼“快躲”,Silber卻一動也不動,他眼睜睜看著,寒意從腳底直漫上頭頂,將周身力氣都抽走了,身子一癱,無力的絕望把心臟浸了個透徹,
  下一秒,湯姆布滿血絲的雙眼猛地大睜,只見那颼颼打向Silber的魔咒,在她身前被一層無形氣壁撞出了‘錚’的一聲,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喲,石化咒啊?”Silber將垂在胸前的長髮往後一撩,道,“老娘最討厭石化咒。”瞳中閃動著妖冶的紅光,灰色魔杖自懷中抽出,她負著兩手如閑庭漫步般緩緩走向眾人,一絲絲陰森的寒意隨著慵懶的步伐向四周蔓延開去,斯萊特林們看著這個朝夕相處卻變得徹底陌生的人,恐懼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升起,紛紛打了個冷戰,
  湯姆是唯一的例外,此刻他心裡滿是焦灼,大喝,“白痴別過來!快帶Nana走!”她難道看不見這裡有多少人嗎?!
  他這一聲大喝,喝醒了盧克麗迪亞,見自己的魔咒竟然沒起作用,驚詫之下,衝其餘諸人尖聲喝道,“愣著幹嘛?!動手啊!我就不信她能擋掉所有咒語!”
  斯萊特林刷刷刷拔杖,十數道咒語齊齊打向緩緩踱近的Silber,湯姆以手撐地猛地跳了起來,一擊重拳砸中一個高個子下顎,對方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巴巴倒了下去,他瘋也般撲向其他人,卻始終不敢回頭,不敢看Silber,
  那是十數道咒語!
  她的盔甲護身能擋住幾道?!
  心臟就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般,緊張,憤怒,擔憂,種種複雜的情緒壓得他搖搖欲墜,湯姆咬牙大吼一聲,雙拳更是瘋狂地揮向眾人。
  他沒回頭,便沒見到那十數道咒語並未打出預期的效果,而是在Silber身前炸出了一團火花,散成了煙,而她則毫發無損地繼續踱近,速度不減。
  斯萊特林全都驚住了,被湯姆左一拳右一拳地打,一時竟忘記了招架,直到盧克麗迪亞大喊“再來”,這才勉強回神,再度揮杖念咒,卻在此時,只聽一聲冰冷的“阿里薩呼以西”,眾人驚恐地發現,自己口中念出的咒語並沒有隨著揮動的杖尖發射出去,
  場中,Silber嗤的一聲蔑笑,道,“不好意思,我把你們魔力都封住了,發咒就別想了,杖子都收起來吧,有人也許會說這樣不公平,可你們不就喜歡這個調調嘛?現在由我來陪諸位玩兩把,我只怕有人會玩不起。”
  聽見她淡淡戲謔的聲音,湯姆身子驀地一震,隨即像一尊沒了生氣的雕塑,背對著她再無動作,在他的周圍,一干人呆立在場,面面相覷,這時又聽她慢條斯理地說,“能犯到我頭上,也是你們本事,這麼高難度的事情你們都辦到了,我要再不奉陪,豈非太不給面子?”
  一個斯萊特林見情形不對,慌慌張張奔至教室大門,使勁拉拽門上的把手,一面結結巴巴地念著‘Alohomora’,那門卻紋絲不動,在他身後,Silber催魂般的聲音再度響起,“別浪費力氣,我既然做了擔保,外面就沒人能進來,而裡面的人嘛,自然也別想出去,你也不用費勁喊人,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能聽見,不信你可以試試。”
  盧克麗迪亞這時候終於慌了,“斯泰因!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別緊張,我要乾的事肯定會讓你滿意,”Silber晃了晃食指,偏頭看向講台,湯姆背對著她站在那裡,腳下有些踉蹌,撕裂的舊袍沾滿了灰塵,一身狼藉,她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倔強僵硬的背脊,Silber低低一嘆:哎,看來氣得委實不輕,
  搖搖頭,灰杖在手中轉了一圈,Silber提氣朗聲說道,“既然各位都如此偏愛石化咒------,
  湯姆,仔細看好了,今天就讓你見見什麼才是真正的石化咒。”
  話罷,灰杖在虛空快速畫了個詭異而複雜的圖形,隨著一聲“Fernoni-PetrificusTotalus”,一道紫光閃電般飛速打向盧克麗迪亞,隨即便見她周身一僵,因驚懼而大張的嘴巴還未及合上,就整個人砰一聲仰面倒在了地上,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間,如鬼魅般欺身上前的Silber已單膝跪下,右膝壓在她的胸口,灰杖尖端抵著她的下巴,
  “強效石化咒,恭喜你啊布萊克,這咒語我已有一年沒在活人身上用過了。”Silber低聲笑著,杖尖緩緩挑起了盧克麗迪亞的下巴,被石化的頸骨隨著她動作發出詭異的‘咯吱’聲,
  “這名字當初還是我起的,沒甚麼創意,不過好在簡單明了。想知道它為甚麼叫做強效麼?”Silber帶著淡笑的臉逼近了幾分,左手在對方僵硬的臉上輕輕拍打了兩下,“被石化的是你的全身,你的皮膚,你的肉,你的血,你的全部。現在你就像一件物品,即便我砍下你一隻手,你也不會流半滴血,”
  說到這裡,Silber有些興奮地舔了舔紅唇,“不過你依然會感覺到痛楚,這痛楚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嘖嘖嘖,這才是我最中意它的地方,是不是很迷人?我辦事喜歡乾淨利落,所以在那之後,我會把你的手再接回去,不留一點痕跡。布萊克,你不是很喜歡玩嘛,你說我這樣陪你玩玩,可好?”
  她一臉興味地打量著膝下的人,低緩的語調就像在和老朋友開著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然而她口中描述的那副詭異恐怖的畫面,卻隨著她森冷的聲音清晰地浮現在眾人腦海,一個斯萊特林女生終於受不了跪到地上乾嘔起來。
  “她,她騙人,怎,怎麼可能有這種咒語!就算有,她也不敢用!”方才差點被Nana咬傷的大塊頭結巴著爭道,兩眼則盯著那根頂住盧克麗迪亞下巴的灰杖,神情緊張不安,
  Silber抬眼看他,邪邪一笑,“喲,不信吶?”
  那人張口想再爭,卻被她面上邪笑懾得出不了聲,他腳下一軟,往後顫顫退了好幾步,這時,Silber站起了身,走到地下室一角,從實驗台上拿起一桿錫秤在手中掂了掂,旋即低聲念了一句甚麼,那被她杖尖指著的錫秤轉眼竟變成了一柄長劍,劍刃鋒利無比。Silber握著劍柄將劍身橫舉至眼前,紅眸微眯,滿意地點頭,道,“不錯,夠快,比斧頭中看多了。”
  她垂手執劍,返身走向盧克麗迪亞,腳步輕緩,似貓踱一般,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痕,鐵器與石塊相磨發出‘吱------’的尖銳長聲,刺痛在場眾人的神經,幾個斯萊特林臉一白,就要上前阻她,Silber輕蔑地冷哼一聲,“怎麼,等不及想先試試?”
  幾個人相看一眼,硬著頭皮要上,卻見她灰杖一抽,口中一聲“Deformierto”,室內白光大作,刺目得叫人睜不開眼睛,待眼前景物恢復清明之後,定眼再看,全場都傻住了,只見教室裡的桌凳就像活過來了一般,統統側倒,以一沿為支撐站立了起來,同時紛紛靈活地揮動著各自的四條桌腳、凳腳,看起來就像一群沒臉的方形木頭人,
  “啊------,怪物!”靜默半晌,有人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終於回過神的斯萊特林們全都驚慌失措地在教室裡四處逃匿起來,三個高年級男生奔到門邊,使了吃奶的力氣試圖打開那扇緊閉的大門,至於地上躺著的幾個則被完全拋到了腦後,奧瑞爾•布萊克的臉上還有好幾個黑黑的腳印,鼻血都被踩出來了,
  這當口,一個斯萊特林的男生伸手欲抓躺在門下的Nana,卻被小蛇身周一層無形的屏障給擋住了,
  “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手腳全砍了做凳子!”Silber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那人一屁股癱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來,Nana吃力地揚起小腦袋,吐著紅信怨憤地說道,“活,活該,誰叫你們欺,欺負我和湯姆。”
  哭號聲,咒罵聲,雜亂的腳步聲,吵吵嚷嚷充斥了整個地下室,Silber眉頭皺得死緊,沉聲喝道,“讓他們給我閉嘴,嗎的吵死了!”話音一落,那些活過來的桌椅全都蹦了起來,以難以想像的矯捷,猛地撲向四處躲避的眾人,
  “別殺我,別殺我!”
  “我要回家告訴爸爸,斯泰因你等著去蹲阿茲卡班吧!”
  “嗚嗚嗚嗚嗚,媽媽-----!”
  極度混亂的數分鐘過去了,教室裡總算安靜了下來,一群人被桌椅以各種奇怪的姿勢禁錮在了原地,或站,或躺,有的甚至懸在半空,他們的身體嵌在一堆粗實的木腳之間,嘴上還實實壓著一根,除了沉悶的‘嗚嗚’聲外,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他們的手腳被硬生生別成了各種不自然的角度,不知是憋的還是痛的,一個個全都眼球凸出滿臉紫紅,
  Silber越過眾人看向湯姆,對方也在看她,眼中神色複雜不明,Silber暗暗嘆口氣,用劍指著盧克麗迪亞,問道,“這女的用的哪隻手抓Nana?”她進來得匆忙,這會兒著實記不得了,
  湯姆默了默,答,“左。”
  Silber點點頭,弓身握住盧克麗迪亞的左腕用力一提,那條僵硬的胳膊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直了起來,同時發出讓人齒寒的‘■吱’聲,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當然他們現在想動也動不了,沒有人相信Silber說的一切,------無論是那個咒語,還是她的企圖,他們只是屏住呼吸傻傻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只見Silber偏頭朝他們看了一眼,眸中有邪氣流轉,殷紅的舌尖在唇角緩緩舔了舔,嘴邊勾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下一秒,她左手仍然牢牢控住盧克麗迪亞的左腕,右手則持劍高高揚起,那銀色的劍身隨著她狠狠揮下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劍光,重重劈在了盧克麗迪亞左臂根部,
  ------“喀”
  只聽一聲似枯枝被折斷的脆響,那條手臂和肩膀分離了,像一根裹著白色布料沒有生氣的長棍,僵硬地垂在Silber手下,一截黑袖似慢動作般自上緩緩滑下,在地面軟軟地落成一團,
  湯姆無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微張的薄唇顫抖著,喉頭滾動,
  ------她砍了!她真的砍了?!!!
  空氣中彌漫出一股難聞的騷臭,Silber蹙眉轉頭看過去,好幾個人胯|下已經濕了一片,她一手執劍,一手提著盧克麗迪亞的斷臂,嫌惡地冷嗤道,“X,真他嗎沒意思!”
  布萊克依舊渾身僵硬地躺在地上,除去少了一隻左臂,整個人與先前無異,她的身體甚至沒有出現一絲抖動,面上也是乾乾淨淨,連顆汗水都沒有,Silber說得不假,此刻她就是一件物品,然而她到底有多痛,沒人知道。
  ------‘啪嗒’
  殘臂被隨手扔到了布萊克臉上,她始終大睜的雙眼正正對上了那骨肉分明的斷面,血液凝固在粗細不一的血管中,泛著森然的紅光,Silber揮杖將長劍變回錫秤扔回桌上,道,“Nana你聽著,以後別老躲在袖子裡窩囊,給我放膽的出來,從今往後,你要想橫著滾,就沒人敢叫你豎著爬!”灰杖在半空指著眾人打了一圈,Silber冷冷道,“都給我聽好了,她若少一塊鱗片,我就砍你們一隻手,少兩塊,我就砍一雙,我時間多得很,誰要想搞事,儘管放馬過來,我一定奉陪!”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盧克麗迪亞,腳尖在她頭上踢了兩下,“布萊克,我這種玩法,你可還滿意?嘖嘖,差點忘了你現在不能開口說話,要不這樣吧,我先把手給你接回去,如果你還想玩,咱們再換只試試?”
  她話音陰柔低若耳語,盧克麗迪亞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上方,不能出聲,不能動作,就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Silber抱臂環胸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半晌,似乎在欣賞這幅肢體殘破的畫面,又似乎在計算對方劇痛持續的時間,那雙暗紅的眼眸中隱隱有黑氣浮現,
  室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眾人壓抑的,顫抖的喘息,和一些液體滴落到地面的聲音,恐懼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被無限放大,最終到達把人逼瘋的臨界點,這時,Silber終於開口了,她淡淡道了句“行了,今兒就先到這裡吧”,斷臂被再次提起,隨著她口中念出的咒語,重新長在了盧克麗迪亞的左肩下,
  “現在,我要撤掉你身上的石化咒,然後你就可以動了,你可以哭,可以叫,當然也可以暈過去,不過在此之前我要說明一件事情,”她轉身,冷冷環視眾人,“我知道你們很不服,要告狀儘管去告,只要你們拿得出明面的證據,不過在那之前,各位最好先用腦子想一想,究竟是這狀子結果出來得快,還是我手裡劍砍得快,不要以為我不敢,只要你們敢告,我就敢砍,不過,到那時我要砍下來的,就不是手腳了。”
  說罷,她手中灰杖揮了一揮,布萊克原本僵硬的身體立時軟了下去,但是依舊沒有動靜,她果然暈了過去,與此同時那些束縛了眾人的桌椅也重新蹦回了原來的位置,斯萊特林們紛紛癱倒在地,慘白的臉上神情呆滯,渾身如篩子般抖得厲害,
  教室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地牢昏暗的走廊裡空無一人,Silber快步走到門邊抱起Nana,順帶拾起了湯姆的魔杖,她回頭看了湯姆一眼,低喝道,“還不走?有甚麼氣等Nana好了再衝我發。”
  她說完就出了門,湯姆還在原地乾巴巴站著,片刻後,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幾步跨過癱成一堆的斯萊特林,跟了出去。


☆、第 51 章

  *********************************醫務室風波(一)*******************************
  *******************************************************************************
  湯姆此時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似乎全身血液都充入了大腦,腦中一陣陣尖銳的刺痛,痛得讓他幾乎忘記了身上各處的傷,而手腳則是一片冰涼,同樣冷卻的還有左邊胸口那個位置,一寸一寸,像是埋進了冰窖。
  他腳下有些不穩,被撕裂的袍擺拖在地上絆了他一個趔趄,湯姆索性拉開領口,將校袍脫了扔到地上,袖兜裡Nana的玩具撞出一串叮叮噹當的聲響,湯姆聽見了,踉蹌的腳步不自覺僵了半秒。
  一直有血,順著額角,眉骨,不住地往下流,腥紅的液體粘在睫毛上,湯姆覺得視線有些模糊,於是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他抹了抹,又抹了抹,卻怎麼抹都還是看不太清楚,眼前總有層淡淡的霧氣擋在那裡,他索性合上了眼,靠在走廊的牆上喘氣。
  ‘這是怎麼了?我為甚麼會這樣?’他一遍又一遍問著自己,太多太快的變化,就像粗魯的陌生人,沒有敲門,就闖進了他原本簡陋卻安穩的小世界,在裡面蠻橫地橫衝直撞,撞出太多陌生的情緒,連番撲得他措手不及,
  ------先前的恐懼,驚慌,此刻的失落,苦澀。
  ‘這是怎麼了呢?’
  是因為沒有得到過,所以不懂這種失去的感覺麼?
  又因為沒有相信過,所以不知道被欺騙的滋味麼?
  原來被信任的人愚弄,是這樣的感覺,比不加糖的黑咖啡還要苦澀,
  原來珍惜的東西被奪走,是這麼失落,沒有滿漲的怒,也沒有怨毒的恨,只覺得身體裡少了些甚麼,有個隱秘的地方,那裡破了一個洞,空落落的,怎麼填也填不上。
  ‘我真是蠢!居然信了她,還把她當成朋友。’
  ‘她幫了你,她救了Nana。’
  ‘可是她騙了我!’
  ‘你現在是不是很難過?你難過是因為你在乎,你有多難過就說明你有多在乎。’
  ‘胡說!我只是因為挨了幾拳!’
  ‘是嗎?拳頭能打到你心上?只有蠢貨才會對自己撒謊。’
  ‘我不會再把她當朋友了,我不需要朋友。’
  ‘就因為她騙了你一次?’
  ‘她才騙我一次?她有甚麼是真的?!’
  ‘或許她有苦衷呢?甚麼都不問就做決定的人才是真正的愚蠢。’
  腦海中一直有兩個聲音在說話,一個尖銳,一個低緩,湯姆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們閉嘴,只好用力甩了甩頭,蹭著牆壁繼續往前走,
  “那個,我找不到醫務室,所以在這兒等你。”
  突然響起的第三個聲音讓他有些怔然,湯姆愣在原地眨了眨模糊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開口那人,此刻她正靠在走廊的拐角,偏頭望著他,右手輕拖著Nana,
  “是麼?我以為你連這點都是裝的。”湯姆說,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喊:我為甚麼要說這句話?!
  Silber扯了扯嘴角,“我倒是希望-------,唔,帶路吧,Nana的情況不是很好。”
  “把她給我。”湯姆走近兩步,伸出右手,Silber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嘲地笑笑,從懷裡抽出一根赤褐色魔杖放進那隻手裡,道,“你的魔杖。Nana最好不要動,骨頭斷了不少,我也------,不在乎多走這一趟,一起去吧。”
  湯姆收緊掌心,魔杖被他死死握住,他突然有一股衝動,他想折斷這根魔杖,如果不是它太沒用,或許現在的情形不會是這樣,Silber不會出手,他也依然被好好地蒙在鼓裡,日子還是照舊,嘻嘻哈哈,苦中作樂。
  握杖的右手垂了下去,湯姆越過Silber往地牢外走,在他身後,Silber食指輕輕點了點Nana的小腦瓜,嘴一咧,道,“寶貝兒,你家主人的脾氣可真大。”
  …………………………………………………………………………
  如果要問霍格沃茲裡誰的小宇宙最容易爆發,根本不用投票,排名第一的位置非醫務室的霍洛斯夫人莫屬,她簡直就是一個可移動人形炸藥桶,並且是一點就著,一著就炸那種,比如她現在就炸得Silber很**,
  “看你小姑娘長得斯斯文文,居然這麼虐待自己的寵物,我要寫信給你家長!”
  “……”
  “哦喲喲,我可憐的小東西,骨頭都碎了六截吶嘖嘖。我要告訴迪佩特校長,禁止你養小動物!貓頭鷹也要沒收!”
  “……”
  “額滴個梅林吶,瞅瞅這小尾巴,她是用甚麼燒的啊?!現在的小孩真是太沒同情心了,想當年我們那一屆是多麼善良友愛吶!斯萊特林應該扣五十分!”
  “那個,霍洛斯夫人,您好像不能給學院扣分……”
  Silber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可是沒辦法啊,誰讓Nana是她抱著進來的呢,不炸她炸誰?湯姆自從進了醫務室就開始裝啞巴,絲毫沒有拉她一把的意圖,如果不是他面上現在腫得看不見表情,Silber懷疑他此刻正一臉幸災樂禍,當然前提是他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事情,雖說這個可能性也不太大……
  水深火熱的十幾分鐘過去了,Silber獨自承接了所有炮火,與此同時霍洛斯夫人倒也專業,轟炸與治療兩手抓,Nana被她分外溫柔地強灌了好幾種藥水,身上也涂了厚厚一層並且纏上紗布,這會兒已經乖乖躺在一張小床裡呼呼了,
  湯姆身上的傷也不少,尤其是他那張臉,現在明顯腫到了最高|潮,就像個剝了皮的小西瓜,霍洛斯夫人一面碎碎念著諸如“男孩子長肉的時候應該少打架並且尤其不能打臉否則那肉就都長到臉上去了”之類的話,一面給他喝下去一大瓶味道詭異的魔藥,最後又給了他一管藥膏,要他自己抽空抹在臉上,
  “如果你想明天能被人認出來,最好天亮之前都別洗掉。”炸藥桶是這麼說的,湯姆擰開蓋子看了一眼,他發現那玩意兒竟然是屎黃色的。
  炸藥桶又指著Silber鼻尖說,“小東西最少得在這裡躺一夜!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偷偷把她弄走,或者再把她弄傷,我就扣斯萊特林一百分!”
  Silber心想咱先不管您到底有沒有資格扣分吧,您若實在憋不住了要扣就扣吧,您就是扣光了我也絕對不會心疼,並且就算您把它扣成負的我也發誓不會抱您大腿攔著您不給您扣,不過您能不能別用那根手指戳我呢,要知道我現在被您戳得壓力很大啊,其實我這人有個缺點那就是特別容易緊張,所以說像您這樣戳下去我就算不想爆發也必須爆發了啊……
  就在她視線黏在那根一直在面前戳來戳去的胖手指上,糾結得快要成鬥雞眼時,醫務室門口及時響起了一連串殺豬般的嚎叫,驚得炸藥桶差點把手指戳到Silber的眼睛裡去。
  Silber在見到來人後發自內心地覺得,原來這些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並且在某些時候她還是很願意看見他們的。
  “都給我站住!”眼看那十幾個人竟敢殺完豬就想跑,人形炸藥桶再次被點燃,只見她火氣洶洶地以她這個體型不可能有的矯健,嗖一下彈射到了醫務室門邊,濺起一片塵土飛揚,“你們這幫斯萊特林,以為醫務室是地牢的休息室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快說,在我這鬼鬼祟祟的想乾甚麼?我可告訴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回倉庫少的幾瓶生長劑是誰偷了!”
  “霍,霍洛斯夫人,其實,其實我們是走錯路了……”
  看著這群平日裡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純血小貴族,竟然一改往昔跋扈的作態,擠成一團恨不得把臉給埋到地裡去那副老實模樣,霍洛斯夫人心下犯疑的同時也舒爽了不少,不過基本的職業操守還是有的,“走錯路?你們確定不是來偷------,來看病的?”
  “真是走錯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一個大個子男生像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答道,與此同時他們步伐整齊地挪向門外,豈料剛挪了一步半,就被炸藥桶再度以不可思議的矯健一個瞬移如金剛般實實擋住了唯一的出口,這幫人於是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那意思大約是她要再不讓咱們就跟她拼了。
  炸藥桶一雙火眼晶晶來回掃射眾人,儘管這幫小子全都埋著頭裝鴕鳥躲避她的視線,然而人人凌亂的衣衫卻是做不得假,並且仍是被她看到了其中好幾個臉上掛的彩,炸藥桶一怒,兩手叉腰就要開審,突然發現了人堆中間竟然還藏著三個,那樣子明顯很不正常,
  大胖手把人堆往兩邊一拔,炸藥桶擠身進去,“這不是布萊克先生嗎,咦?石化咒?!”這下看明白了,炸藥桶徹底炸毛,“好哇你們這幫小騙子,居然敢說走錯了路?!還不跟我進來!”
  “!!!!!!”一聽要他們進去,人堆再次爆發一串殺豬的慘嚎,那嚎聲卻又在爆發的同時急急剎了車,當時的情形我們如果用兩隻手打拍子的話,數起來就不是正規六拍的長聲“啊------”,而是只有半拍不到非常短促的“啊”,不得不說嚎得很不專業。
  這幫人嚎完之後眼看又要大哭,卻偏生詭異地用雙手捂住嘴巴不敢真哭出來,整一副受盡虐待卻不敢聲張的委屈樣,炸藥桶一愣,點燃的火線呲一聲滅了,
  “喲----,那不是布萊克同學嘛,你們怎麼也來啦,快進來坐撒。”這當口,醫務室內有人出聲打了個招呼,那招呼聽著又親昵又熱情,其效果卻恰恰相反,只見門邊眾人統統像被卡了脖子似的眼睛瞪得銅鈴大,慘白著臉開始發抖,當中要算盧克麗迪亞抖得最厲害,她抖了七八下,從嗓子裡抖出一個極高難度的聲音,目前暫時找不到擬聲詞形容,相信地球上不存在生物具備這種功能。


☆、第 52 章

  *******************************醫務室風波(二)*********************************
  *******************************************************************************
  炸藥桶倒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她視線正投在Silber那方,“對哦,這裡可都是斯萊特林,你們是朋友嗎?”
  Silber意味不明地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一雙眼盯著盧克麗迪亞的左肩,定定地看,對方被她看得再次激發潛能,又挑戰了一回地球物種發聲的極限,並且似乎為此付出了正常發聲的代價,只知道用手肘使勁撞身後的人,大致意思是希望對方能代她說點甚麼,
  對方於是說了,“其,其實,我們是來探望裡德爾同學的。”此話一出,Silber馬上一驚:仙人個板板,這幫人居然有智商!
  “哼!”西瓜頭終於不再啞巴,發了一個單音節,Silber連忙扭頭看他,卻見他只是低著頭耍那管膏藥,蓋子擰開又轉上,轉上又擰開,
  Silber有點訕訕然,乾乾咳了一聲,她這聲是咳給西瓜頭聽的,卻不小心刺激到了別的人,門口一堆斯萊特林又抖了幾抖,抖出個結結巴巴的聲音,說,“還,還有!順便來看,來看……”結巴到這裡就結不下去了,只是用手戰戰兢兢地指了指中間被西瓜頭先前石化過的三人,
  “那就進來!”炸藥桶胖手一揮,下了最後通牒,一群人抬著奧瑞爾三個跟在她後面進了醫務室,像避地雷一樣遠遠避開了Silber所在區域,最後一窩蜂擠到醫務室最遠的另一角,炸藥桶莫名其妙地掃了兩方一眼。
  挨個看了一遍,炸藥桶判出了傷勢,道,“你們這些都是皮外傷,涂點藥膏就成了。”說著便塞給他們一大把和西瓜頭手上同樣包裝的管狀物,又指著奧瑞爾說,“這三個中的是石化術,藥水上個月就用完了,我得現配,你們先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去就來。”
  斯萊特林一聽她說要走,脆弱的神經馬上就要崩潰,全都殷殷巴巴地望她,其中兩個甚至有撲過去抱她大腿的架勢,這情形看在炸藥桶眼裡,登時覺得自己人生提升了一個境界,高尚了,
  她用胖手抹一把眼角,感動地說道,“孩子們,看在你們今天這麼聽話的份上,我給你們少扣點分。”
  大家互相看看:聽什麼話?扣什麼分?
  等他們互相看完,那矯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配藥房裡,醫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一方是懶得說話,另一方則是不敢說話,各種訊息只能通過眼神交流,
  ‘我就說不要來這裡吧,斯泰因肯定會陪裡德爾過來的!這不撞上了?!怎麼辦啊???’
  ‘……跑吧?’
  ‘跑得了嗎?!’
  ‘要不先等等,一會兒找個機會告訴霍洛斯夫人?’
  ‘開什麼玩笑啊?!你忘了斯泰因說的話了?想死你自己去,我不幹!’
  ‘他說得對!就算你去說了,霍洛斯還不一定打得過斯泰因。’
  ‘那,那就去告訴鄧布利多教授,我聽說他很厲害的。’
  ‘你這隻豬!盧克麗迪亞的手還好好長著呢,一點傷都沒有,你拿甚麼去告?而且先動手的還是我們……再說了,鬼知道斯泰因會不會先對咱們出手……’
  ‘就是就是,我可不敢再惹她了,她都說了,下回不砍手腳的,那肯定是砍頭啊……’
  ‘盧克麗迪亞,你的手怎麼樣了啊?’
  ‘我,我不知道……’
  ‘太可怕了,等下還是讓霍洛斯給你看看吧。’
  ‘難道我們就一直甚麼都不說嗎?一想到以後要跟斯泰因待一個休息室我就害怕,我想回家……’
  ‘她以前不是很弱的嗎?皮皮鬼扔了她那麼多糞蛋,也沒被砍啊……’
  ‘你還說,我們那些咒語以前就對她不起作用,怎麼沒人看出來……’
  ‘哼,要不是布萊克你們非要教訓裡德爾,也不會有今天這出!’
  ‘喂!說甚麼吶?!當初可是咱們一起商量的,那條蛇還是你扔的!’
  ‘那是因為它想咬我!我敢說要不是你想烤了那條蛇,斯泰因也不會發怒。’
  ‘放屁!她天天跟裡德爾在一起,你怎麼知道她不是為了裡德爾,哼,你,還有你們幾個,打得最賣力的就是你們!’
  眼神交流到這裡,一幫人分成了兩撥,卷卷袖子預備交流拳腳,這當口,醫務室另一邊輕飄飄響起一個聲音,說,“注意點影響,要打去外面打。”
  ‘!!!!!!’
  ‘……她怎麼知道?!’
  ‘噓------!噓------!’
  ‘你噓毛!我們本來就沒出聲!’
  ‘想死你就繼續!’
  ‘行了行了,別惹她,別惹她……’
  ‘也別惹裡德爾……’
  ‘還有那條蛇……’
  炸藥桶托著盛藥瓶的盤子出來的時候,發現這幫人竟然難得的老實清淨,她對此非常滿意,走過去把藥擱在床頭,慈祥地摸了摸其中一顆石化的頭,道,“這藥分三次喝下去,每小時喝一次,然後你們就又是活蹦亂跳了。”
  要在這裡待三個小時?!大家相看一眼,都看出了對方心中所想:讓我死吧!!!
  盧克麗迪亞咬咬牙,挺身而出,“霍洛斯夫人,藥給我們就行了,我,我們帶他們回去喝。”
  炸藥桶這下是真的覺得不對勁了,她再次看了看兩方人馬,終於恍然大悟,“敢情你們這些傷都是自己打出來的啊?哎我說,裡德爾先生你應該只有一年級吧,怎麼就會石化術了?”
  “不!不……不是裡德爾,是我們自己……”
  “對對對對對!是我們自己練習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兩個高年級的慷慨赴義了。
  炸藥桶表示懷疑,“真的?那你們臉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她轉頭去問西瓜頭,“裡德爾先生你確定自己的臉不是他們打的?”
  西瓜頭搖頭,“不是,是跟格蘭芬多有點衝突。”
  Silber兩眼大瞪:西瓜頭你行啊,如此急智非常人所有的!
  斯萊特林猛點頭,“對,對,我們也是跟格蘭芬多那幫人打了一架,額,那個,是在練習石化術之後遇上的。”
  Silber聞言,馬上又是一驚:剛說你們有智商,怎的這麼快又返璞歸真了,這話說得也太沒技術含量了,人家西瓜頭說的是有點衝突,你們偏說成打了一架,諸位,難道你們忘了炸藥桶是獅院出來的?
  她驚得很確切,炸藥桶果然炸了,“你們這幫野小子,成天不學好,就知道打架!斯萊特林扣------”扣多少沒立馬說,炸藥桶突然靈機一動,胖手指開始挨個一路戳過去,
  “這個,你最少有三處傷,唔,按你的塊頭至少得跟三個格蘭芬多打過,斯萊特林扣九十分!”
  “這個這個,你五處,起碼兩個,斯萊特林扣一百分!”
  “哎我說,小姑娘家家也學別人打架呢啊,斯萊特林扣兩百分!”
  炸藥桶把他們輪番炸了個遍,雖說這分不是真的扣了下去,斯萊特林們神情還是有些憂鬱的,Silber看戲的時候抽空算了算炸藥桶的年齡,終於大徹大悟,難怪斯內普那麼喜歡扣格蘭芬多的分,這當中除去丹尼爾他兒子的一份功勞,敢情他也受過這位更年期獅院炸藥桶的刺激和熏陶啊。
  人類的報復心好強大,Silber扭頭去看西瓜頭,說,“湯姆,以後你要是遇見一個名叫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男人,善待他。”她說得語重心長,西瓜頭也不知聽沒聽到,繼續擰他的蓋子。
  那邊,盧克麗迪亞被炸得受不了,可憐巴巴地開口了,“霍洛斯夫人,您能不能別扣了,先看看我的胳膊好嗎?”
  “你胳膊怎麼了?”炸藥桶被打斷很有些不滿,她瞪了布萊克一眼,視線在她缺了一邊袖子的黑袍上停了兩秒,說,“斯萊特林扣五十分!”扣完,她稍稍滿足地咂了咂嘴,道,“你這手沒事兒啊。”
  盧克麗迪亞偷偷瞄一眼Silber那方,用手指了指自己左邊肩膀,說,“您確定?您,您看看這兒……”
  大胖手在她肩上捏了捏,盧克麗迪亞臉一塌,就要哭,她總覺得那地方痛死了,卻聽炸藥桶吼,“我確定!你這孩子是不是玩兒我啊?斯萊特林再扣五十分!”
  眼見她又要開炸,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Silber還坐在那邊虎視眈眈!一群人一狠心,七手八腳抬了奧瑞爾三個就朝醫務室外跑,盧克麗迪亞跑得最快,邊跑邊喊,“霍洛斯夫人,我們先回去了!那個藥我們會按時給他們喝的!”
  炸藥桶愣了愣,緊接著咆哮一聲,拔腿就往外追。一路上煙塵滾滾。


☆、第 53 章

  **********************************你是第一個***********************************
  *******************************************************************************
  前記:
  有些事情還沒講,那就算了吧,
  每個人都是國王,
  在自己的世界縱橫跋扈,
  你不要聽我的,
  但你也不要讓我聽你的。
  -------------------------------------------------------------------------------
  場子都散空了,偌大一間醫務室,現下只剩兩個人一條蛇,Nana在呼呼,另兩個坐她床頭,一人一邊,湯姆悶聲不吭地耍蓋子,剛才就在耍,現在還在耍,Silber甚麼都沒乾,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軟成一團趴在床頭,指間絞了截發絲,纏了又散。
  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待最後一絲光線也縮退不見,窗外傳來西塔的鐘聲,“鐺鐺鐺------”,將將十九下,Silber掩嘴打了個呵欠,撐著床沿站起身,“我先走了,大廳供飯只到八點。”
  湯姆捏著圓蓋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再擰上,卻發現螺面已被磨平了,他聽見Silber窸窸窣窣整理衣袍的聲音,兩指一顫一松,蓋子就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滾到Silber腳下,
  Silber彎腰撿了放他手邊,問,“你跟我一道走不?”湯姆不吭聲,拿了蓋子又去擰,擰了幾下,聽見她說了句“好吧”,接著便是腳步聲,他抬頭,Silber正繞過小床往外走,湯姆想都沒想,脫口問道,“你自己找得到路?”
  Silber走著沒停,“應該找得到吧,來的時候仔細記過了。”
  湯姆霍地站起來,喊,“等等!”他起身起得急,椅子被撞得猛晃了幾下,倒在地上砸出“■”的一聲,Silber腳下一頓,臉微微一側,奈何室內光線實在太暗,掩住了她面上的神情,湯姆辨不清她眉目,卻不知為何就是曉得她在數時間,約莫十秒過去了,那側臉果然動了動,眼看就要轉回去,湯姆從嗓子裡擠出一句,“你就沒甚麼要說的?”
  Silber肩膀輕聳,似是默聲笑了一下,道,“我能說的你估計沒興趣聽,你想聽的我大抵也不會說,所以也就不說了吧。”
  湯姆嘴巴微張,就這樣?就這麼簡單?他一顆心好像墜進了冰水,兩腿無意識地邁出去兩步,用力眨眼,想要辨清楚那個全身都籠在黑暗裡的背影,“你難道就不解釋一下?”他問,
  “解釋?要是現在可以解釋,那以前的不解釋又是為了甚麼?好玩麼?”
  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湯姆垂著頭,笑了,他笑得發顫,身體晃了幾晃就往旁邊斜,幸得手撐上了Nana的床角,才沒有摔下去,那手背的青筋因太過用力而突了起來,
  空曠的醫務室迴盪著他壓抑的低笑,間或還有幾聲胸悶的喘咳,聽得人心裡有點難受,Silber在幾步之遙默默聽著,低低嘆了一氣。
  半晌,湯姆笑聲斷了,他澀澀地說,“我沒有信過人,你是第一個,我過去沒有朋友,你還是第一個……為甚麼,為甚麼你連解釋都不肯?哪怕你再撒一次謊,也是好的……”那兩個聲音一直在腦海里吵吵嚷嚷,攪得他心緒不寧,他懵懵懂懂坐到剛才,也不知是在等個甚麼結論,等著等著,等到現在終於還是豁出去了,這些話說出口的同時,似乎也帶走了全身的力量,連呼吸都覺得好困難,
  Silber終於轉了身,定眼看他,湯姆此前強撐的力氣已經全部散去,身形很有些搖晃,他挨的那頓揍原本就不輕,要不是有手撐住床角,只怕已經倒下了,Silber看著看著,視線漸漸變得飄忽,黑氣在眸中聚了又散,反反覆復,她拇指在左手的戒面上來回摩挲了幾下,開口道,“湯姆,你過去總是遇上一些不好的事情,這讓你看待事物的時候只能見到壞的一面,其實有時候換個角度去想,也許並不是那麼糟糕。”
  她平時大大咧咧,說話做事都沒個正形,湯姆從未見過她這麼正經的模樣,不禁有一點點愣神,又見她朝自己慢慢踱過來兩步,接著道,“你有沒有想過,我今天做的事情可能會讓一些努力白白廢掉,甚至招來禍事?你只看到我瞞了你,騙了你,卻看不到我為你這麼做要付的代價,你這樣,是不是有點自私了?”
  這番話,要是放到十年,不,五年足矣,要是放到五年之後換個人來講,湯姆定是聽不進去的,不僅聽不進去,他恐怕當下就要拔杖子了,可見時間這玩意兒,真是一隻牛X哄哄的魔手,翻一下就能將有的東西變沒,再翻一下又能將沒的東西變有,此時此刻的湯姆聽著Silber說這番話,只不過胸膛震動,心速加快了一倍罷了,生氣是沒有的,他心底反倒生出了些許希翼,咽下口唾液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顫聲問她,“你這是,在解釋麼?”
  Silber搖搖頭,“不,我只是提供你一種可能,究竟怎麼想,還得你自己決定,你信我,把我當成朋友,我很感激,也很感動,我不知道你對信任的定義是甚麼,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會有些秘密,這秘密很多時候沒法說,即便是對著最親密的人也不行,但這樣做並不代表背叛,或許因為你過去沒有這樣的經歷,所以暫時還不能理解,你生我的氣也是情有可原,我只想問一句,這氣你打算生多久?一天?一年?還是一輩子?”
  “我……”湯姆下意識跟出去一個字,卻不知後面該怎麼說,Silber之前的緘默突然被打破,她似乎說了很多,可又像根本甚麼都沒說,話意太朦朧了,讓湯姆一時間無法消化,不禁怔忪了片刻,Silber沒等他說個數,又道,“等你想好了再來找我吧,時候不早了,我是真的有些餓了。”
  湯姆怔在原地,見她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他咬咬牙,幾步追過去,就在伸手要拉她的當口,小床裡響起個弱弱的聲音,說,“我,我也餓了……”
  湯姆回頭,“Nana,你醒了?”
  Silber撣了撣袍袖,聲音涼涼地說,“怎麼,不裝睡了?”
  “人家沒有,人家是剛剛餓醒的嘛。”小蛇在白色床單上扭來扭去,可惜身上的紗布纏得太緊,怎麼看都像一根白色的細棍子在那來回滾動,
  “我去大廳給你拿些吃的。”湯姆說著看了Silber一眼,腳下卻是沒動,
  “不嘛,人家想回有求必應屋……”Nana接著滾,她的主人皺起了眉頭,道,“不行,霍洛斯夫人說了,你最少得在這裡待上一夜,你想吃甚麼?櫻桃蛋糕好不好?”
  “可是這裡好冷好黑呀……”Nana小聲地說,她平時倒是經常撒嬌,可像現在這樣可憐兮兮的時候卻很少,她今天也確實被欺負慘了,湯姆心下一軟,溫聲安撫她,“Nana乖,我很快就回來,晚上在這兒陪你好麼?”
  “嗚呀------,我不嘛,我要球球……”Nana開始抽抽了,球球是Silber用舊布料和粗絨給她扎的一隻小老鼠,她每天晚上都要卷著這隻小老鼠睡覺,起因是某天湯姆表示再也無法忍受從袖兜裡清出死耗子,於是放話要Silber把兜口全都給縫上。
  Nana嘶嘶嘶地哭,嘴裡不停鬧著要球球,湯姆有些煩躁,又狠不下心去凶她,正不知怎辦的時候,聽見Silber低聲輕笑了兩下,抬眼便見她負手踱開了,湯姆心下一緊,預備再跟過去,卻見她在一張木椅旁止住了腳,食指在椅背上敲了幾敲,隨即張手把住,返身拖著木椅走了回來,她手腕帶力一甩,木椅自掌下滑出幾步,正好停在Nana的床前,Silber施施然分腿坐下,眯眼看了Nana一會,又是一聲輕笑,“寶貝兒,你究竟要蛋糕,還是要球球啊?”
  Nana不滾了,擰著腦袋淚眼汪汪地望她,奶聲奶氣地問,“人家可不可以兩個都要呀?”
  “自然是可以的,”Silber笑得更深,指節在唇上撫了兩撫,道,“讓你主人先去八樓取球球,再去大廳給你拿吃的,兩樣一起送過來,不就得了?”
  Nana傻了,她那點小心思哪裡瞞得過Silber吶,小蛇哼哼唧唧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話,急得又開始滾來滾去,Silber頗有興致地看了一陣子,又偏頭斜覷了一眼旁邊杵著的湯姆,湯姆位置杵得很合適,恰恰好擋在路中央,床與床之間本來就隔得不寬,他這麼一擋,Silber倒是出不去了,Silber笑了笑,回頭對Nana說道,“你要是再這麼滾下去,當心接好的骨頭又該折了,到時怕是得在這兒多住上幾天咯。”
  Nana急得淚珠兒直轉,說,“我……我……”我了半天就是我不出個所以然。
  Silber食指在床頭點得歡快,雖是滿面笑意,語氣卻是正經八百,“你家主人這麼寵你,你的要求大抵都會答應。你剛才滾上兩圈,蛋糕,球球就都有了,可現在你還在滾,到底想滾個甚麼出來,好歹有個說法不是?”
  “嗚呀------,反正,反正人家要回有求必應屋嘛~!”Nana索性耍起賴了,一邊抽抽一邊鬧,鬧來鬧去也就是那麼一句,總之今天非上八樓不可,
  湯姆喝她,“Nana,不許任性。”他心裡原本就亂得很,被她這麼一耍性子,更加心浮氣躁,沒注意語氣便重了些,Silber瞟他一眼,伸手勾掉Nana這回實打實冒出來的眼淚珠,道,“這也不算甚麼難事,一個漂浮咒就行了。”
  “我現在漂浮咒撐不到八樓,”湯姆是這麼說的,至於他說的是不是實話,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Silber唔了一聲,說,“那就不能讓你來了,她現在可是磕不得又碰不得的小祖宗。”她懶洋洋站起身,隔空朝Nana打了個手勢,小蛇就輕飄飄地浮了起來,Silber衝湯姆笑笑,道,“走吧,我陪你們上八樓。”


☆、第 54 章

  ***********************************咱們吃飯吧!********************************
  *******************************************************************************
  原本應該先去趟大廳拿吃的,可眼下他二人未經許可就私自拐走了一名傷員,那霍氏炸藥桶又隨時可能出現,Silber想了想,覺得今天委實被炸膩味了,於是打算避一避風頭,先帶著Nana摸上八樓再說,問題是她找路的本事實在很那甚麼,湯姆也不好放她一個人去摸,只好一起空著肚子上路了。
  兩人一蛇摸進有求必應屋,Silber招來軟墊安置好Nana,又取了球球放她腦袋旁邊,這才四仰八叉倒進沙發,“幾點了?”她嘴裡叼了根非納斯,一邊點火一邊問湯姆,
  湯姆從褲兜裡摸出個舊懷錶,正是當初Silber那一隻,對於此表Silber介懷地緊,因其逼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蓋勒特的其他手筆,於是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地交給他保管了,
  “七點四十。”湯姆報了個數,又搖了搖表盤,這是他每次用這塊表看時間的習慣,對於他的多此一舉,Silber並未出聲勸阻,她巴不得這表被早早搖報銷了才好,
  Silber哦了一聲,去大廳吃飯是來不及了,她吐著煙圈開始撓頭,使勁回想霍格沃茲的廚房究竟在哪個旮旯,她只依稀記得機關是一幅畫,那畫上好像有個西瓜還是榴蓮甚麼的,就這麼子撓了半天,沒撓出結果,湯姆看她一臉痛苦扭曲樣,以為她餓得慌了,有些不忍,於是把心裡亂七八糟的事情擱到一邊,問她,“你很餓麼?要不我去守林人那裡看看吧,雖說夜間不讓出城堡,小心點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Silber又撓了十來下,有氣無力地說,“要我吃他煮的東西,我寧肯乾吞白糖……況且也不能讓你和Nana餓了肚子,今兒也折騰得夠了,哎------,罷罷罷,”她攀著靠背坐起身,衝空氣喚道,“克里斯,出來吧。”
  家養小精靈馬上出來,一鞠到底,“Silber小姐,請問有甚麼吩咐?”
  湯姆眼都瞪直了,這還是他頭一回看見家養小精靈,他只知道霍格沃茲生活著一大群這種生物,它們包辦了城堡里幾乎所有的日常事務,但是從不會出現在學生跟前,湯姆直楞楞往沙發裡坐,邊坐邊問Silber,“你認識它?”
  Silber點頭,“認識,它是霍格沃茲的家養小精靈。”
  這話說出來就像扔了枚重磅炸彈,克里斯一聽就崩潰了,哭喊著“主人不要我啦”,兜頭就往牆壁上撞,估計它這回受的打擊著實有點大,情緒過分激動了,導致他選擇方向時失了往昔的水準,牆壁沒撞上,撞上了旁邊的一扇屏風,它那顆頭沒撞出預期的聲響,卻搞出了更大的動靜,並且那效果著實有些驚人,
  只見那屏風被它全力一撞,自個兒倒了不說,同時撂倒了挨著的另一扇,就這麼子一扇接一扇地撂下去,跟多米諾骨牌似的,屋子里幾十面屏風嘩啦啦倒下一大片,
  小精靈揉著沒撞出聲效的光禿禿頭頂,在原地扼腕遺憾了十來秒,回過神後才看清自己這一撞給撞出的光景,
  湯姆在第一時間就驚得跳了起來,Silber坐他對面,眼皮都沒抬一下,四平八穩地坐著,說,“它的愛好比較特殊,具體是啥想必你也看見了。”
  她話都沒說完,克里斯就已經找準牆壁開撞了,這回子倒是實打實的“砰砰砰”,湯姆是頭一遭見識這種事,直看得他張目結舌,Nana慶幸自己沒有被埋進那堆屏風裡,好奇地問Silber,“它為甚麼喜歡撞牆呀?”
  “這你就得問它了,不排除多撞幾下可以更聰明的可能。”Silber揚手在空中抓出一件東西,此番卻是沒再避著湯姆,她慢條斯理地說,“克里斯,你再多撞一下,這玩意兒就歸你了。”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克里斯百忙中偷空瞟過來一眼,這一瞟可不得了,立馬打住不撞了,老老實實地跪回Silber腳下,說,“克里斯不敢了,小姐不要給我襪子。”
  Silber笑笑,翻手把東西變沒,對它說,“先把這裡收拾收拾,再送些吃的上來。”
  小精靈這下可算明白自己沒有被拋棄了,它臉上掛著淚,頭上頂著包,興高采烈地幹起活來,對於它此番情緒轉換之快,屋內一人一蛇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Nana咕嚕一下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下,湯姆彎腰去撿它,視線追在克里斯那邊,於是手頭不太準,把Nana眼睛給戳到了,痛得她嘶嘶嘶地哭,還是Silber好心搭了把手,把她召到自己這邊躺著,
  長年浸淫家務的克里斯果真精於此道,不一會兒功夫就把屋子收拾得七七八八,只不過吧檯有幾瓶紅酒被屏風砸翻了,它清理掉碎玻璃和地毯上染的酒漬,頗有些憂心忡忡地去瞅Silber,
  “行了,去準備吃的吧。”Silber不是很在意,反正都是從蓋勒特那裡搜刮來的,奧塞西還有好多。
  …………………………………………………………………………
  克里斯一走,屋子就靜了下來,Nana窩在軟墊裡,一會兒瞅瞅Silber,一會兒瞅瞅湯姆,他兩個一個仰面抽著煙,一個低頭想心事,氣氛好尷尬呀,Nana小嘴裡嘶嘶嘶的,嘶不出個完整的詞,原本她的小計劃就是把這兩人都弄到這裡來,至於之後應該怎麼辦,她暫時還沒想好,她只恨自己不能生出隻手,那樣也好學著撓撓頭,保不準就能撓出個點子了,她心想生不出手,生只腳也是好的呀……
  對於她這點小心思,Silber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也沒有點破,只是倚在沙發裡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吸煙,間或伸手撈回滾下軟墊的Nana。
  一支煙燃盡,Silber俯身去小幾上杵煙頭,這時湯姆開腔了,問她,“那個斯內普是你甚麼人?”
  Silber驚訝地覷他一眼,坐回原位,沒想到這孩子憋了這麼久,竟憋出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問題,她蹙眉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哪個時候提到的這個名字,答,“甚麼人都不是,怎麼了?”
  湯姆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他語氣頗有些古怪地接著問道,“他既不是你親人,也不是你朋友,你為甚麼還要我善待他?”
  Silber啞然了,這確實是她的原話,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沒想到湯姆記性這麼好,她當時也就是見炸藥桶炸得歡快,又記起湯姆今後基本算是栽在斯內普手裡頭的,於是福至心靈地想到了這麼一出,卻忘記了此人目前還未出生,這一點肯定是不能告訴湯姆的,該怎麼說呢這個??
  她兩眼放空,神思在天外遨遊,對面的湯姆默了一會兒,問,“他真不是你親友?”
  Silber眨眼,“真不是。”
  湯姆點頭,“恩,那就是了。”
  Silber繼續眨眼,甚麼意思?甚麼叫那就是了?說話別只說半句行不行,我最討厭猜心思了。
  湯姆很厚道,不給她猜,他說,“你反正都是撒謊,你說不是,那就是了。”
  Silber無語,好冤……她心道,我跟斯內普真的沒關係呀,我都不認識他的呀……
  湯姆是高智商生物,他原本憋了一肚子氣,現在把Silber給問啞了,哪有不逮著機會報仇雪恨的道理,於是又說,“你是德國人,你親戚朋友也該是那邊的,別說我有沒有機會碰上,就算碰上了,我也沒道理針對他們,你這善待又該從何說起?”
  他,他真不是我親戚……Silber無語凝噎,她在心裡猛抽自己嘴巴:叫你多話!叫你多話!……
  她眼皮都耷拉了下去,萎靡不振地瞅著地毯,全然沒了早先時候的彪悍勁,連帶醫務室裡的那份正兒八經也丟了個精光,其實Silber就是這樣的,她神經常年開叉,要她正經一回是很難的,要她持續正經基本是不可能的,湯姆就坐她對面,想必他也明白窮寇莫追的道理,這當口也沒著急接著往下審,只抄了兩手面無表情地看她,Silber被他看得愈發忐忑,心裡喊,怎麼還不上菜!我要吃飯!
  轉眼就上菜了,
  刷刷刷的,休息間圓桌上擺出了十幾隻菜盤子,Silber打眼一望,感動得熱淚盈眶:克里斯,好樣的,回頭我叫GG給你漲工資!她身形一閃,嗖地坐過去,抓了刀叉在半空舞了幾舞,衝湯姆喊,“咱們吃飯吧!”


☆、第 55 章

  *********************************吃飯吃出事情了!*******************************
  *******************************************************************************
  Silber左一叉,右一刀,吃得歡快,嘴巴裡一直塞著東西,只要湯姆看她一眼,她就立馬鼓起腮幫子恩恩嗚嗚幾聲,那意思大約是我嘴巴沒空,不說話。湯姆還真沒說話,安安靜靜陪她吃了一陣,Nana就趴在他餐盤旁,眼都不帶睜的,只管張著小嘴巴,等湯姆喂她吃的。
  這一陣過後,Nana的小肚皮漸漸圓潤了起來,Silber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塞不下了,她偷偷瞟了湯姆一眼,見他正垂著眼簾切羊排,沒看自己這邊,於是忐忐忑忑擱下刀叉,盛了一碟魚羹預備喝,這當口,湯姆突然開腔了,他問,“學生也可以隨意使喚霍格沃茲的家養小精靈?”
  Silber握著湯勺的手一僵,那半勺魚羹沒有送進口,盡數灑回了碟子,她放下湯勺掩嘴咳了一下,答,“也不是,只不過我跟這隻碰巧比較熟。”她自覺此話說得天衣無縫,於是心安理得持勺再舀,哎呀這魚羹熬得真不錯,又香又濃,嘖嘖嘖。
  對面的湯姆點了下頭,伸手越過圓桌來她這邊拿沙拉,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故意還是特意,手背蹭了一下Silber的右手,那剛舀起來的半勺魚羹再次灑了回去,Silber攥著空勺“鐺鐺鐺”敲了三下碟子,訕笑著將湯碟推到一旁,作出一副不和你計較的大度姿態來,轉手換了片吐司去咬,湯姆往盤子裡盛沙拉,慢悠悠地說,“咬那麼重做甚麼,小心咬到舌頭,”Silber一口吐司卡在喉嚨,差點沒被噎死,又聽他說,“我問我的,答不答是你的事,你答你的,信不信是我的事。”
  Silber咽了口唾沫把吐司哽下去,心想這話說得在理,看來這孩子總算想通了,她也委實沒有必要為此敗了胃口,於是放下吐司,把湯碟又施施然挪了回來,
  湯姆瞟她一眼,兩指捻起一片卷心菜湊到Nana嘴邊,Nana最討厭吃青菜,連忙別開腦袋表示要換一樣,那手指偏跟長了眼睛似的,明明湯姆沒有看她,菜葉卻緊追著小嘴巴不放,Nana最後還是含淚被塞了個滿嘴,湯姆滿意地點點她的腦袋,用餐布擦了擦手,再度開口,“你找不到路,這話我信,至於作業,唔,我就算想配合你信一回,也實在問心有愧辦不到,依照你實際的水準,寫個作業應當是小事一樁,質量甚麼的,自然也該比我只高不低,所以,今後那些東西,你還是自己寫吧。”
  “噗------”Silber一口魚羹沒有吞下去,全噴回了碟子,她垂頭望著那碟湯,好憂傷,好憂傷……這湯她就沒有成功喝上過一口,不過這並非她眼下憂傷的因由,
  乖乖龍地冬,事情大條了!這,這不讓她抄作業!這,這叫她以後都自己寫!!!
  Silber感覺天都要塌了,哪裡還有心思管甚麼魚不魚,羹不羹的,她手指絞著餐布,一臉緊張地說,“那個,其實你寫得很好,我抄地也很愜意……啊不,是很滿意……啊,總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你還是繼續給我抄吧!”
  她私以為,這話說得已是很低聲,很下氣了,同她自己往昔的風範徹底南轅北轍,雖是這麼想的,她心裡還是沒甚麼底,只抬眼巴巴地望湯姆,卻見他面無表情地伸手過來,面無表情地推開那碟浸了她口水的魚羹,面無表情地盛了碟新的放她面前,再面無表情地說,“憑甚麼?”
  這問題問得好哇,Silber一聽就來底氣了,她清了清嗓子,說,“原本這個作業的事情就是說好了的,我教你咒語,你借我抄抄,大家都不吃虧,這個一碼歸一碼,咱們就算情誼不在,生意總歸還是在的嘛。”
  湯姆斜斜瞥她一眼,扯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出來,說,“你既然提起這茬,我倒記起一件事情,前不久我看了本書,上面碰巧有盔甲護身這個咒語的介紹,唔,書裡有幾個細節和你教的有點出入,我想,大概是這書上寫錯了,所以又去問了一下佩羅茨,”他見Silber眼神有點茫然,於是提醒她說佩羅茨就是教黑魔法防禦術的那位,隨即接著道,“他當時就給我示範了幾次,結果和先前的完全一致,------你先別忙激動,我說的完全一致,是和書上的一致,我按他說的做,效果比我從你那裡學來的好很多,我當時是想,大抵你也記得不是很清楚,畢竟你是用慣了自創強效的,教起來和正統有些出入也是難免,但至少你教我的心,是真真切切的,所以這事我當時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唔,你剛剛說大家都不吃虧,現在看來,多少還是我虧了些,我也不跟你計較,只消你把那個賬本扔了就是。”
  湯姆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劈了Silber一個五雷轟頂,她自知理虧的同時,強撐出一副怒容,咬緊牙關往外蹦詞道,“你早知道,你怎麼不說?!”
  湯姆有些自嘲地笑笑,道,“那時候我信你。要說知道,也是今天才算知道的。”
  Silber一噎,怒容也撐不下去了,她訕訕地說,“我那會兒還不就想多記幾筆賬,多幾次作業抄抄……”這麼說著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直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活這麼大把年紀了,居然還耍這種把戲,騙一個小了自己整整二十歲的可憐娃,雖說這娃未來恐會是個大禍,問題是兩人處了這麼久,左看右看,橫著看豎著看,怎麼看都是她自己的心更黑些,
  她心道Silber啊Silber,你要是因為這位的身份不待見他,左右找個機會,阿瓦達掉也就完事兒了,犯得著幹下這種禽|獸事嘛,也忒沒品了。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先前的行徑不大要臉,她良心蠢蠢欲動,面上更是難得的紅了一紅,說出去的話自然也就少了大半截氣勢,她說,“那,那以前的先不算,我重新教你好不好?”
  湯姆的視線定在她臉上罕見的紅暈處停了幾秒,垂了眸接著切羊排,說,“不用,佩羅茨早先答應了,以後這方面我有問題大可去找他,這事我之前沒跟你提,是想著沒那必要,現在看來實在是很有必要。”
  Silber一聽,馬上就澎湃了,
  這還了得,丫竟敢搶我生意!
  她喊,“佩羅茨!!!他算個P------”P沒P完,瞄到湯姆涼不拉幾的眼神,氣勢一蔫,小小聲說,“他會的那些,也不見得有用……”
  他兩個說話,湯姆一時沒顧得上喂Nana,Nana張著小嘴巴啊啊啊啊了半天,可憐巴巴的,這時候湯姆羊排切好了,塞過去堵了她的嘴,又說,“有用沒用,學了才知道,再說他好歹是個教授,信他總是沒錯的。”
  Silber哽咽了,這死孩子今晚不知七竅開了哪幾竅,句句踩她痛腳,搞得她心尖尖跟有隻貓抓似的,周身都難受死了,心裡直罵自己不是人啊,作孽啊……
  她恨恨瞪了一眼自打上桌子起就裝傻充愣,一門心思只管吃的Nana,要不是早先被她滾得心尖上軟了一下,自己也不至於落到眼前的下乘,真是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馬失前蹄悔不當初。
  她心裡呸了一口,罵:娘的,知難而退不是我作風,我是越挫越勇!!!於是抬起臉,與湯姆殷切地道,“那我教你強效石化,這個佩羅茨肯定不會,我也保證不做手腳,等你學會了,想砍誰就砍誰,還不用操心警察!”
  湯姆握著餐刀的手一抖,神色依舊淡然地說,“警察?你說的是奧羅吧,那倒是不用,今天你使的時候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以後再練習練習就可以了。”
  “……”Silber兩行老淚幾欲滾下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使的呀,她不小心忘記了這位的身份呀,現看現學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想必也就是死上兩三個腦細胞的事情,並且這腦細胞死後還可以再生的呀,嚶嚶嚶……
  她憂傷了,但是不死心啊啊啊~於是開始手指,心下盤算該挑個什麼樣的咒語來勾引湯姆。
  唔,像佩羅茨那種貨色都會的垃圾,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可太拿得出手的,好像也不太合適哇,那甚麼殺傷力太大……
  現在她只一門心思要勾引湯姆重新拜入她門下,倒是徹底忘記了先前作業那檔子事,正糾結間,眼角瞥到了Nana,只見她又是在扭頭躲著硬湊到嘴邊的青菜,Silber腦門靈光一閃,有了一線頭緒,她心道這個誘餌麼,首先得他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再顧不上踩她痛腳!!!
  右手手指啃完了,換了左手繼續啃,湯姆又突然開腔了,湯姆好喜歡突然開腔!
  他問,“你應該對我沒企圖,我也確實沒甚麼好讓你圖的,可你為甚麼,為甚麼要對我好?”他問完就定定看著Silber,Silber原本就沉浸在愁緒裡無法自拔,當即只是唔了一聲,喃喃如夢囈般說道,“我……勾引……喜歡……”
  “■當!”
  對面貌似飛了把餐刀出去,Silber被唬了一跳,抬眼去覷他,只見湯姆今晚泰山崩於跟前也絕不抬次眼皮的淡然勁,莫名其妙地灰飛煙滅了,此刻的面色那是青中帶白,白裡透紅,五顏六色,煞是不淡然,Silber心裡喝了聲好,正預備趁熱打鐵關愛兩句,修好一下雙邊關係,猛地記起他剛才問的那句話,順帶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究竟答了個啥,叫這孩子如此一副驚悚模樣,
  好像是“唔”,然後又說了個啥?
  ------哎喲媽呀,她,她,她說的是……
  “■當!”
  這回飛的卻不是餐刀,而是個大活人!Silber整個人滾到桌子底下,半天都爬不起來!
  她此時的姿勢著實不太文雅,不過也顧不得那臀部是不是高撅,以及那形狀是不是猥瑣了,她臉埋在袖子裡哭:Silber啊,這回事情不是大條了,是大大條了!!!你你你怎麼就單單說了那幾個字啊???即便你非說不可,不說就吃不下飯,好歹把前後文說完整吧!勾引你個頭啊,喜歡你個頭啊,把人家給嚇得,那面上都可以開間大染坊了!人家這小心肝得留下多深的陰影啊!!湯姆哎------,你可千千萬萬別是個死心眼的孩子喲!
  這時候Nana說話了,她丫的一晚上只知道吃,現在居然說話了!她在桌子上大喊,“湯姆!Silber跟你表白了!”
  Silber在桌子底下■■■捶地板,“表甚麼白!表甚麼白!!!”


☆、第 56 章

  *********************************滿口謊話的Silber******************************
  *******************************************************************************
  Silber手都捶紅了,忽地聽見湯姆在上頭問,“你,你說甚麼???”湯姆的聲音發顫,Silber撩起袖子偷偷看他的腿,見他仍然坐著沒有動,想必是被她那道天雷劈得動彈不了,這問的話麼,約莫也是神經反射配合著上的,她吁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喊: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Si……Silber?”
  眼風瞄見那雙腿竟然動了動,小心肝於是及時地顫了顫,她心裡喊:我不存在!我是真的不存在!!!
  “Silber!”
  親爹哎------,來了來了!!!
  Silber連滾帶爬往桌子中間鑽,湯姆那雙腿竟像安了雷達似的,她鑽哪方他就跟哪方,Silber在底下急得吭哧吭哧團團轉,她這麼一急卻不打緊,想她也曾是個殺人不抬眼皮的狠角色,這一急就急出了一腔往昔的血性,她心裡喊:娘的你再跟,再跟我就阿瓦達你了!
  就在她血性上頭腦門發熱的當口,那雙腿居然停住了,Silber哈喇著舌頭猛拍胸脯,萬幸今天逃過一劫,必須燒幾把高香拜拜關二爺,不想這香還未點上,眼前就突地一黑,驚得她險些彈射起來,只見湯姆正單手扶著桌沿,側著身子蹲在她跟前兩步遠,目光灼灼地盯她,
  Silber被他這麼一盯又一灼,滿腦子血性登時就給蒸發得渣渣都不剩了,她抖著嗓子極沒氣勢地號,“你你你,你想做啥子?!”
  湯姆見她那張平時厚比城牆的臉皮,此刻竟然破天荒紅得能滴出血來,他本就砰了一半的心,這回算是徹底砰然了一把,又看她慌慌張張羞羞答答的那副小媳婦兒模樣,雙唇不禁抿成了一條直線,湯姆定了定神,沉聲道,“出來!”
  Silber喊,“不出!要出你出!”喊完才回過味,他都沒進來,他出個P啊……
  湯姆眼中有光幾番明滅,閃得Silber眼前一花,只依稀聽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不出來是吧”,便覺著面前逼過來一團黑影,待她兩眼恢復了清明,發現自己左邊胳膊已被對方擒住,又再呆愣了兩秒,才大徹大悟:娘的他還真進來了!
  Silber腦中一徹悟,手腳就靈便起來,於是馬上奮起反抗,被湯姆擒著的那隻就算了,這貨看著身板那麼瘦,力氣卻死大,Silber被他扯著只能單手撐地,往後連連坐退,兩人這一拉一扯間,湯姆原本單膝跪地的姿勢,這會兒直接站了起來,他背脊猛地頂在大理石製的桌底,撞得他悶哼一聲,一個力道沒把住,就直直往身下倒。
  必須說的是,湯姆非常幸運,要是這麼大力地撞到地上,那張俊臉非毀了不可,偏巧他身子底下還擋了個Silber,他倒下的那一瞬間,還念念不忘擒著她胳膊不放,於是乎,躲避不及的Silber便很不幸地被他給壓住了,
  Silber在湯姆壓下去的那當口就已經魂飛魄散,事後她也深刻反省過,自己那會兒怎麼就窩囊成了那副慫樣,要知道隨隨便便一個咒語都可以把他弄飛弄消失,那麼後面更窩囊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了,可偏偏她就是匪夷所思地魂飛了,魄散了,所以後面的窩囊事,也確確實實水到渠成地發生了,
  此刻她正躺在地上,跟湯姆大眼瞪小眼,湯姆的右手還抓著她的胳膊,左手手肘撐地,圈在她頭頂,整個人跟她壓得沒有一絲縫隙,連蒼蠅都飛不進去半隻,最最要命,要了她老命的是,湯姆那張嘴,也正好貼在她的上面,並且貼地格外密實,密地Silber能描出他唇上的紋理,Silber心裡還贊了一句“這貨唇形果真性感”,回神後打個冷擺子,心下大罵:危難當頭怎麼還有此等興致!於是抬手就要推人,
  她右手剛有動作,便察覺身上壓著的這位明顯僵了一僵,原本Silber就被他撞下的大力衝地血氣上翻,他這一僵之下,壓在Silber身上的重量又加了不少,上翻的血氣積在Silber胸口,悶得她大腦一陣眩暈,手上攢的那點點毛力也失了準心,說不得只好繼續軟不拉幾地躺在湯姆身下了,
  “對不起。”湯姆啞聲說,那雙清澈的黑瞳已深得能滴出墨,Silber心道,你要真想說對不起,能不能先把嘴巴挪開再說,你這樣磨著我的嘴說,我身上會很癢的你知不知道,並且你這樣貼著我,我連動動嘴巴,客套一句“沒關係”都不能,因為那樣會有魚肉你的嫌疑……
  湯姆或許聽到了她的心聲,那唇終於挪開了一點點,挪得也不算多,約莫一毫米的距離,兩眼仍是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不放,湯姆問,“你剛剛說,你喜歡我?”
  灼熱的呼吸帶著湯姆清爽的體息掃在Silber臉上,一熱一冷攪得她老眼再度昏花,她眼花歸眼花,神智還是保留了一份清明的,於是異常堅決地否認道,“我沒說!你幻覺!”
  Nana一直把耳朵貼著桌子偷聽,這時候又開始喊,“你說了你說了,我都聽見了!Silber撒謊,羞羞羞!”
  Silber死的心都有了,喊,“Nana,我要跟你絕交!”
  湯姆似是笑了笑,握著她胳膊的右手更緊了,墨玉眼深深凝視著身下的人,輕聲緩道,“你就是這樣謊話連篇。我也還是那句話,你答你的,信不信隨我。”
  Silber心中咯■一下:完了,這孩子果真是個死心眼……
  她尋思,要是照這劇情發展下去,她對這娃娃幹下的禽|獸事恐怕會更多,那卻是萬萬不能的……良心再度發現,用力掙開被湯姆控住的左臂,兩手一抬,環住了湯姆的腰身。
  湯姆被她這麼一環,剛才挪開的那一毫米又歸了零,兩對唇再次密實地貼到一起,他一雙墨眼大睜,唇上似是動了動,Silber的心尖尖不禁又是一癢一顫,當下卻也顧不得那麼多,右手快速摸上左手的無名指,一道本源魔力加進去,整個人便從湯姆身下嗖地不見了。
  …………………………………………………………………………
  不提湯姆發現唇下貼著的大活人突然消失,會有怎樣精彩的心情,只說Silber這邊二度動用門鑰匙後的那副狼狽相,和第一次的情形差不多,這回又是掛在一根樹丫子上,她使了個漂浮咒把自己解救下來後,旋即就脫力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雙手在臉旁呼哧呼哧扇冷風,面上卻仍然臊熱得緊,她這麼臊熱也不是沒有由頭,想她這麼大歲數個人,竟然對一個未成年小正太表白了,不僅如此,她還二度魚肉了人家,Silber敢拍胸口打包票,這第一度魚肉的,那絕對是黑魔王的初吻,
  初吻!
  哎喲媽呀。
  Silber兩隻手都捂上了臉,真是沒臉見人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怎麼這麼詭異的?!她就納悶了,起初她不過是一時衝動沒有把持住,砍了布萊克一隻手罷了,怎麼就發展成眼下這個局面的???這局面究竟要如何收拾,她目前還想不出個有效的法子來,按理說遇上了為難的事情,肯定是要跟GG商量商量的,可眼下這等事情,它不是普通的事情,其為難的程度,更不是普通的為難,她是斷斷拉不下臉面去找他商量的……
  想她自己也算轟轟烈烈地愛過一場,不幸卻是沒有過機會主動表白,這頭一遭主動表白,表白的對象竟然如此驚悚,過程是如此戲劇,人生真奇妙……
  Silber坐著鬱悶了好半天,突然覺得屁股底下有點涼快,接著又覺得身上也有點涼快,這才想起這是在禁林,她抬頭望了迴天,唔,時候好像也不早了……
  眼風掃了掃四周,倒不是擔心遇上個狼人甚麼的,只是覺得這樣子坐下去,也坐不出個念想來,索性起身拍拍屁股,打定主意先回城堡再說,摸不準睡一覺起來,就睡出個主意了,唔,湯姆那娃娃也該睡上一覺,把今天的事情統統忘掉最好。
  Silber慢悠悠朝著城堡的方向蕩過去,邊蕩邊盼望來兩個不長眼的東西,給她阿瓦達兩把,正好泄泄心頭那道窩囊勁,正蕩得興起,前方不遠的枯草堆一陣騷動,Silber見了有點竊喜:還真給我盼出來一隻?!
  她右手撫上左腕,預備抽紅杖,舌尖在唇上舔了一舔,興致盎然地朝那堆枯草走,哪知沒走出兩步,就從草堆裡冒出來個大活人,Silber見到那人頭上頂著的小草堆,撒手整一整衣袖,有點遺憾地嘆口氣,招呼道,“哦呀,想不到丹兄也在哇。”
  波特家明顯有遺傳性近視眼,雖然這位爺爺輩還沒戴上眼鏡,那眼神顯然不是很好,而此地的光線顯然也不是很好,所以他聽到Silber出聲招呼,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回過去,唔,看來耳力也不是很好,總之丹尼爾站在原地沒動,只眯著兩眼使勁往這邊覷,覷了半天覷出來一句,“來的可是馬人?”
  Silber已經撤開的右手重新覆上左袖,用力攥了一把,咬牙切齒道,“馬你個頭啊!你丫有見過長這麼標緻的馬人?!”
  丹尼爾這下可算聽出來了,他扒拉著頭上的草堆,嘿嘿笑著朝Silber這邊挪,說,“哎呀,怎麼是你啊,不過我是真的沒見過馬人。”
  Silber哼一聲,繼續往城堡走,說,“你回去戴頂假發,再照照鏡子,一準兒能看見一隻。”
  丹尼爾嘿嘿笑著跟上,問,“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啊?禁林很危險的。”
  Silber反問,“那你又為嘛在這兒?”
  “哎呀呀,我這是,這是……”
  Silber瞥他一眼,涼涼地說,“你是來看馬人的吧?”
  丹尼爾搓了搓鼻子,嘿嘿兩聲,說,“我這不是好奇嘛……”
  Silber頷首表示理解,又說,“聽說你上個月被逮了三次,扣了六十分,想必也是因為好奇吧?”
  丹尼爾繼續搓鼻子,說,“前幾次不是沒有看成麼……”
  “那你今天又沒看成,一會兒回去再被逮了,豈不是很不划算?”
  說到這出,丹尼爾明顯驕了一傲,鼻子也不搓了,大著嗓門說道,“也沒那麼容易被發現啦,我都來了七八次了!”
  Silber一驚,驟地停下腳步,兩眼冒光地盯著他,“莫非你有甚麼辦法,能不被人發現地進出?”
  丹尼爾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甚麼辦法?小心點就行了啊,費爾奇很蠢的,而且他的腳還是跛的,也跑不過我。”
  Silber被當頭潑了盆冷水,有些意興闌珊地止了話頭,兩人朝城堡又走了一段,丹尼爾一路上說個不停,無非是馬人有幾條腿,幾個腦袋之類的神話,Silber雖被他吵得心煩,卻也沒有打斷,她腦子裡正想著另外的事情,Silber思忖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問起來也不會讓對方覺得突兀,從而起疑。她又想了片刻,開口道,“丹尼爾,我聽說霍格沃茲裡外都有很多秘密,尤其是禁林,像馬人甚麼的都只是一般有意思,你有沒有想過找機會進去看看呢?我的意思是,咱們現在只能算在禁林的邊邊上。”
  丹尼爾一聽“有意思”,立馬就興奮了,說,“當然想啊,不然我也不會半夜跑這兒來了。嘿,你知道都有些甚麼嗎?”
  Silber面帶難色地說,“唔,倒是聽說了一些,不過就算知道也沒用啊,被逮了會很慘的……我可不想被費爾奇拿鐵拷招呼。”
  “也是哦,我上次就被他抽了幾鞭。我是男的倒不怕,你畢竟是女孩子。”
  “鞭子?!”Silber樣子看起來像是嚇了一大跳。旋即又道,“要是,要是有甚麼東西,可以讓人不被看見就好了。”
  “不被人看見?”丹尼爾一愣,問,“你的意思是,可以讓人隱形的東西?”
  Silber心道,孺子可教也,接著又點化了一句,“差不多就那意思吧,這樣甚麼時候想跑出來都沒問題了,還可以去**區看書呢。”
  丹尼爾似乎並不怎麼相信,略帶遲疑地問,“這世上真有這樣的好東西?不可能吧。”
  “誰知道呢,我過去就聽爸爸提過,那些煉金師甚麼做不出來啊,想來做個可隱形的東西也不算難事吧,比如說,一件衣服?”
  “哎呀呀,你這麼說也很有道理啊,可隱形的衣服……嘖嘖,要是我有一件就好啦。”丹尼爾喜滋滋地搓手,好像那玩意已經到手了似的,Silber暗暗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說道,“有空咱們去圖書館查查,唔,我聖誕節回德國的時候也問問爸爸。”說完她就打了個冷擺子,沒辦法,次次念出那個稱呼,她心裡就是一陣犯堵。
  丹尼爾越想越高興,巴不得現在就是聖誕節,他手舞足蹈地說,“好,我也回去問問,等有了那衣服,咱倆一起到裡面看看,哎呀好安逸好安逸。”他手舞足蹈了一陣子,又問,“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啊?難道也是來看馬人的?”
  Silber見事情總算有了些進展,心下稍稍舒爽幾分,於是欣然地扯了一句,“不是,我是來看獨角獸的。”
  “獨角獸?嘿,那又是甚麼啊?”
  “獨角獸嘛------”Silber邊走邊給他解釋,其間不免又加了些別的料,譬如蝙蝠精,樹人,龍馬等等,總之都是些‘很有意思’,卻又不會嚇到小朋友的東西,聽得丹尼爾連連咋舌,到最後甚至開始考慮明天就請病假回家……
  兩人偷偷摸進大廳,Silber跟丹尼爾互道了晚安,就繼續朝地牢摸,她其實並不擔心碰見費爾奇,即便真的撞上了,使個一忘皆空就能搞定,反正只要不是鄧布利多那種級別,便都不是問題,而鄧大帥哥麼,眼瞅著時候也不早了,他是絕沒道理還在蛇院的地下室晃蕩的哈,
  Silber施施然摸進公共休息室,發現往常這時候正該最熱鬧的地方,竟然連鬼影都沒有一個,正疑惑著,眼風瞄到壁爐旁坐著的那人,她心下釋然了。
  Silber不動聲色地朝女生入口摸,嘴上則乾笑著招呼道,“哦呀,還沒睡呢啊。”
  湯姆淡淡瞥她一眼,坐那沒動,視線在她被樹丫子勾破的領口停了一下,問道,“去哪了?”
  說實話還是假話?Silber想起湯姆先前說過的那句“信不信隨我”,於是坦然地說了實話,“禁林。”
  湯姆點點頭,接著問道,“你跑什麼?”
  Silber犯難了,他這一問,是答實話保險呢,還是答假話保險???答實話吧,那是不捨得再禽|獸他,答假話吧,這個這個,暫時還沒想出句妥當的。
  她踟躕,湯姆盯著,見她始終吱不出個聲兒,低嘆道,“以後別亂跑了,我也,我也不會再問你那樣的話。”他頓了頓,見Silber還是那副痴呆的傻樣,遂幽幽道了句“早點睡吧”,就起身離開了。
  這就審完了?Silber很有點驚喜交加。眼巴巴等到湯姆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入口,喃喃道,“這又是個啥子情況麼?”


☆、第 57 章

  *********************************Silber原是善人********************************
  *******************************************************************************
  Silber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特別有自知之明,她算得自己歲數不小了,同年輕人之間,必然是隔著一條那甚麼溝的,雖然一早就看清了這條不爭的事實,她也格外硬氣地沒去傷春悲秋,而是坦坦蕩蕩地接受了現實,可是她坦蕩歸坦蕩,心裡難免還是會生出個把個不起眼的小疙瘩,她被那疙瘩梗著,便時時感到精力有點不濟,於是也就沒曾費過心思,去揣摩這些小輩們的想法,哪想到當初萬分不屑乾的事情,到了今日卻能派上大用,所以這一回,湯姆端的究竟是個甚麼態度,她實在找不出一點頭緒,好在她為人素來風風火火,既然這案情分析了一夜都沒分析出來,她在痛心疾首悔不當初了半把個小時後,索性打個甩手,扔它到旮旯發霉去,
  真相它往往都是自己大白的,Silber對此深信不疑。
  湯姆的思想是深沉的,旁人是無法參透的,反正不曉得為甚麼,他特別默契地配合Silber,那夜之後就再沒提過當天的事情,裝得比Silber還像,這讓Silber很受用,心下大贊“黑魔王果真上道”,原本她還在起初半月躲了一躲,後來也就淡定地不躲了,繼續比翼,咳,一道進出,誰叫別的斯萊特林見著她,比老鼠見著貓還跑得快呢,害她連逮個人帶趟路,都逮不到一根毛。
  Silber並不擔心身份暴露的問題,在道上混那幾年,她也算悟出了一個道理:做了壞事,想要封人口實,最有效的手段不是收買,也不是謹慎堤防,只消嚇上一嚇,最好嚇得對方三魂去掉兩魂半,那麼這大功就算告成了,在Silber眼裡,斯萊特林那幫小娃娃的段數實在擺不上檯面,被她那麼拾掇拾掇,也不曉得三魂到底還有沒有剩,這口實麼,想來也是封得很到位的,所以,心安理得的Silber便繼續幹起了低調那份技術活,
  唯一叫她比較煩心的事情,就是作業了。
  經過一場深度的自我剖析,加上那天又二度魚肉了人家,Silber實在厚不起臉皮再做湯姆那檔子生意,甚至包括Nana送來的幾份,都被她悄悄地變了回去,並且在事後聲色厲荏地訓斥了小蛇一頓,Nana可憐兮兮地受了這頓好,哭哭啼啼地跑了,也沒敢再悄摸摸送作業來。
  辦完這出,Silber百感交集,她想,原來我的五臟六腑還沒有黑透呀,居然還保留了一分善念的呀。於是她登時就感到自我形象高大了幾公分,並且在那之後著實歡喜了一段時間。
  歡喜歸歡喜,作業的事情還是繼續發愁,在胡亂畫了幾次交上去,並且果不其然統統得了P之後,Silber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動手了,她抓來了奧瑞爾•布萊克,
  奧瑞爾躲她躲得厲害,上下課都跟著教授走,吃飯也不去大廳,好像是叫人直接送去寢室的,Silber在地牢外面的男生廁所守了好幾回,才守到人,要不是及時道明了她此番意圖並不惡,奧瑞爾險些又尿了褲子,
  Silber先和藹地問候了一遍布萊克全家,又問奧瑞爾,你這輩兒一共有幾個兄弟姐妹呀,奧瑞爾不知道她到底要幹嘛,話也答不上,看那樣子就要哭,Silber幽幽嘆口氣,說,“莫怕,我就是想找幾份作業抄抄,你給我推薦個人唄,”
  奧瑞爾不明白她的作業為甚麼還需要抄,小聲問了句有甚麼要求,Silber說你這不廢話麼,當然是要本院成績最好的,結果奧瑞爾毫不猶豫地報了個名字,Silber當時就啞然了。
  本院一年級學生裡,各門成績都最好的,還能有誰?------湯姆唄。
  這個肯定要不得,Silber轉而點了排名第二的,奧瑞爾掙扎了好久,不敢撒謊,小聲說,“排第二的好像是我,不過排第三的跟我差不多,就是斯皮克,你看,要不抄他的?”
  Silber說,“甚麼斯皮克,我跟他不熟,我就抄你的吧。”
  奧瑞爾心想,你跟我也不熟呀。
  於是打那以後,奧瑞爾每天都在眾人“你且走好”的目光追隨下,提心吊膽地跟這位姑奶奶接頭,恩,上交作業。
  …………………………………………………………………………
  過去抄抄那檔子私密事,Silber都是貓在八樓乾的,現在雖說換了個版本,但那天被湯姆踩的那一頓痛腳,回味著實悠長了些,為免此事觸上湯姆哪根神經,再來踩她痛腳,Silber便將辦案地點挪到了圖書館的旮旯,
  這天她又窩在旮旯辦事,辦著辦著便覺得胸悶氣短,奧瑞爾的作業也是越看越不順眼,例如字跡不夠漂亮叫她看著鬧心,又例如排版不夠工整叫她老抄岔行。
  其實憑良心講,奧瑞爾寫得並不差,至少他大多時候都得的O,再不濟也是個E,而Silber抄來抄去,偏偏都是些慪死人的A,這叫卯足了勁照搬的Silber情何以堪。
  她有些氣懨懨地趴在桌子上,嘴裡嘟嘟囔囔,寫了一半的羊皮紙被她攥著,團實了再團實,不留神那紙團子扎了下手心,Silber腦中劈過一道閃電,劈得她頓然就悟了,她心道,怪不得新版本左看右看都不順眼啊,原來是看慣了湯姆的,所以再看別人的,就怎麼都想挑出些毛病,正所謂習慣成自然,她這習慣在不經意間被養成,胃口也在不經意間被喂刁,自然她那些慪死人的A,得來也不算冤了。
  順手又翻了翻奧瑞爾那份,愈發覺著跟湯姆寫的比起來,無論是字跡還是排版,都相差甚遠,Silber一慪氣,把作業往桌上一拍,抬手壓了,眼不見心不煩,
  正哀聲嘆著氣,斜裡伸來一隻修長的手,將她肘下壓著的那份抽了出去,Silber掀起眼皮覷了覷來人,作好久不見驚喜狀,說,“喲,今兒吃了沒?”
  湯姆輕輕瞟她一眼,說,“你問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午飯咱們是一塊吃的,晚飯麼,現在好像才下午四點。”
  Silber乾幹一笑,正打算再胡扯兩句場面話,卻見他轉眼去瞧手裡的羊皮紙,Silber心裡一驚:要糟,罪證被搜到了!
  這時候毀屍滅跡已經來不及,她一顆心提到了食道,小心翼翼地看湯姆,湯姆先粗粗掃了一遍羊皮紙,見這字跡比Silber本尊的好了太多,面色就複雜了五分,又粗粗掃第二遍,內容寫的也是正經八百,面色便複雜了十分,接著翻到下一頁,視線落到右下角的署名處,湯姆整張臉都沉了下去,
  他單指在署名的地方彈了一彈,冷嗤道,“還是抄,你就這點出息?”
  Silber心裡大喊不好,今天怕是難逃被踩,正要垂死掙扎辯幾句,卻被湯姆吐出的下句話給嗆著了,他說,“你寧肯抄這垃圾的,也不來找我?”
  Silber被他炯炯的眼神晃得有些懵,不留神又說了句大實話,“我就是因為不敢去找你,才抄這垃圾的。”
  湯姆聽了面色稍霽,拉開木凳坐到她旁邊,說,“為甚麼又不敢了?你不是膽挺大的麼。”
  Silber頗為哀怨地斜他一眼,委屈地說,“是你那天說不給我抄了的。”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她最怕說那天的事,結果現在自己主動捅出來了,真是神經短路,哪壺不開提哪壺,
  湯姆似是知道她在想甚麼,扯了扯嘴角,岔開道,“Nana給你帶過去的那幾份,你為甚麼也不要?我原以為你是打算自己寫了,結果呢?”
  Nana那次被Silber罵得有點慘,剛才一直躲在湯姆袖子裡偷聽,沒敢出來,現在瞅到機會了,連忙鑽出來,很有些傷心地說,“Silber說偷拿東西是壞事,不讓我幹,可以前我也偷過嘛,她還拿蛋糕給我換呢,再說啦,這幾次都不是偷的嘛,她都不準人家說完,就把人家趕走了,嗚嗚……”
  Silber傻了,嘴巴張著半天都合不上,“那幾次……都都都是你讓Nana送來的?!”
  湯姆哼了一聲,
  Silber捶胸頓足地喊,“你怎麼不早說?!這垃圾的爛字折磨了我一個半月!”
  湯姆瞟了一眼奧瑞爾的字,又在腦中過了遍Silber的,嘴角抽了兩抽,沒說話,
  “嗚嗚嗚嗚,我以為你不願意給我,就沒敢問你要,Nana送過來的我連看都沒看就給你弄回去了,嗚嗚,虧死我了,虧大發了!”Silber情緒有點激動,嗓門有點大,圖書館的拉斯利夫人咳嗽了幾聲,正好湯姆也被她嚎得有些心煩,於是淡淡說了句,“我改變主意了行不行?”
  Silber嗖一下扯住他袖子,咬牙切齒地說,“下回你要改變主意,早點通知我!”
  湯姆被她扯著,也不動聲色,只挑眉道了一句,“是你自己蠢。”
  Silber愣了愣,這話聽著咋這麼耳熟?
  望一迴天花板,------哦,過去湯姆就老這麼說她。
  Silber疑惑地瞅了湯姆一眼,奇怪他怎麼才過去不到兩月,就自己調整回來了,這個心理素質也忒強大了。轉念又想,調整回來好哇,正合她意哇,只要不踩她痛腳,不跟她找彆扭,怎麼著都成。
  湯姆的袖子被扯皺了,Silber嘿嘿笑著給他抹平,旋即攤了隻手在湯姆眼下晃蕩,喜滋滋地說,“拿來撒,”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以後再不讓你吃虧了,其實我做生意向來很實誠的,你別生我氣了嘛。”
  湯姆一聽她說生意,那臉就綠了,後又聽她軟綿綿央著別生氣,心底頓時生出一股無力感,他閉眼長嘆一聲,抬手將書包扔桌上,不鹹不淡地說,“自己拿。”
  Silber也不跟他客氣,把包拖過來就開始翻,邊翻邊咂嘴巴,興高采烈地說,“終於不用受那活罪了,哦呵呵,還是你的字好看,這段時間可把我想壞了,”
  Balabala……
  她在那邊嘰嘰咕咕,湯姆在這邊默聲聽,他看著那張上下不停翻飛的小嘴,和那雙在他包裡自在鼓搗的小手,墨玉眼中有星光點點,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深,可惜Silber現在正暗爽著,沒功夫轉頭看一看,不然,少不得又要勸上一句:湯姆你以後可別這麼笑了。


☆、第 58 章

  《黑魔法的起源與發展》(一)
  *******************************************************************************
  Silber汲取了教訓,這回怎麼著也不能在此事落了下乘,那滋味太不不好受了,她接連教了湯姆幾個咒語,還是覺得不夠,她很想把以前欠的都補上,雖說兩人今後是敵是友還沒個定數,但Silber並不認為現在教幾個小魔咒,自己就是助紂為虐了,這些事情她不做,今後湯姆自己都會做的。
  她性子急,湯姆早看出來了,她慌著還舊債,湯姆也看出來了,只不過沒給點破,就這麼陪她耗著,反正那本小賬本還有好厚,夠得她還了,至於以後麼,湯姆預備跟她走著瞧。
  日曆匆匆翻到了十二月中,這天兩人在八樓用過晚餐,仰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其間Silber又想起了自己那茬心病,便問湯姆,“這段時間你也識了不少咒語,有沒有特別中意的方向?”
  湯姆有些犯困,他手指揉著額角,閃了閃睫毛懶聲問,“你指哪方面?”
  Silber想了想,給他細緻地解釋道,“魔咒有很多種,平時經常使的譬如清理一新,恢復如初,這些屬於日常類,偏些的譬如速速生長,恆黏咒甚麼的,它們都有特殊用途,一般人用不到,除非你是幹那一行的,唔,如果你對這些感興趣,我倒是教不了你,不過可以找書……”
  話沒說完,被湯姆打斷了,他說,“你應該知道我對甚麼感興趣。”
  Silber默了一默,側身對著他那方,道,“防禦性咒語,我可以------”
  “你覺得,只是防禦就夠了?”湯姆問,Silber單手支頭看他,問,“哦?那你說,怎樣才算夠?”
  湯姆坐起身,那樣子有點欲言又止,他手撐著額頭想了一陣,才說,“以前在巴拿督,他們人多,我靠魔法還能唬住他們,現在在霍格沃茲,你又做了那樣的事,幾年內或許能保萬事太平,可是將來呢?離開霍格沃茲以後呢?要是有比他們更強的人,強很多的人,再要對我們不利,僅僅靠幾個防禦咒就夠了?”
  Silber想說誰沒事來害你,你這純屬多慮。不過這話她沒有說出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湯姆從小被欺負到大,咬的疤怕是數也數不輕了,他這般憂思未來,旁人是沒立場勸的,就算是勸了,又怎麼能勸得動呢?
  “那你打算怎樣?只要是你想學的,我盡量教你。”Silber做了一個保守承諾,以她的身份,這承諾的分量有多重,對湯姆有多大好處,湯姆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坐在Silber對面,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只不過那雙眼睛裡,隱隱閃動著執著堅持的光,他說,“我打算怎樣,你應該懂的,我不想再被動下去了,與其一味防守坐以待斃,不如------,”
  不如怎樣,他沒講,Silber卻是明白的,她砍布萊克那一劍,提前砍醒了湯姆,要想不再屈居人下,唯一的途徑便是變得比所有人都強,這是湯姆的理解,很偏執,但是不能說錯,他是個孤兒,不曾有人悉心教導過他,甚麼是寬容大度,甚麼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他曾經被欺辱得無路可退,身邊也無人可靠,他靠不得天,靠不得地,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Silber沉默地看著他,不知不覺間,心跳漸漸加速,他這番話就像一場宣言,宣告了他的堅決,他將來要走的那條路,也宣告了很多人的命運,作為窺視了這裡所有人命運的外來者,Silber清楚湯姆的決心,以及這份決心的由來,
  她神思有些恍惚,視線落回自己攤開的掌心,想:一切就是這樣開始的麼?今日的湯姆,原是昨日眾人種下的果,而他這個果,又將成為明日更多人的因。這世間的事情,果真是因果循環,不息不休,只是不曉得,她在這一環扣一環的因果當中,扮演的又是甚麼角色?------是因,還是果?
  “呵,我跟你說這些做甚麼,你也不過才十一歲……”Silber聽見他猝地低笑一聲,抬眼再看,湯姆已經靠回沙發,低頭逗弄著Nana,兩指在她吃得圓滾滾的小肚皮上來回揉撓,Nana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喘著氣直嚷,“Silber也很厲害的呀,說不定她都會吶……哎呀好癢呀,湯姆湯姆,別撓那兒!哎喲,我要吐啦……”
  “怎麼可能甚麼都會啊,她那麼笨,”湯姆看著Nana,神情放柔了許多,他說,“Nana,我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了,我保證。”
  Silber一直沒再出聲,她一隻手覆在眼上,翹著腿躺在沙發裡,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半晌才長長地“唉”了一聲,翻身坐起來,往書桌走,湯姆見她從抽屜裡拿出紙筆,疑聲問道,“你做甚麼?”
  Silber鋪好羊皮紙,又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執筆伏案開始寫,一面答,“給我老爸寫信。”
  湯姆想了想,問,“那天我見到的那個,不是斯泰因先生吧?”雖是問句,語意卻很肯定,Silber只是筆下頓了頓,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湯姆擺擺手,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過是隨口一問,你那天說的話,我後來也仔細想過,你說得不錯,我是沒有這樣的經歷,我過去沒有信過人,也不懂你那些道理,所以……呵,是我狹隘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語意不甚詳盡,Silber卻了然,她擱下筆挑眉瞅他,湯姆靠著靠背,手覆在眼上,聲音有些悶地說,“往後我再問你些甚麼,你如果不願答,就別答了。”
  “他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她竟然答了,湯姆心下一突,扭頭看過去,卻見她正俯首疾書,仿佛根本不曾開口,想到此話其實已是對他的答覆,湯姆面上終於有了笑容,只是這笑容仍舊帶著一點黯然,
  最親的人麼?
  …………………………………………………………………………
  十二月二十三日,霍格沃茲比往常熱鬧了很多,因為明天就是平安夜,而大部分學生甚至教授,都會在明天一早乘坐霍格沃茲專車回家,一直要到明年的一月四日才返校。
  整個城堡塞滿了各種聖誕裝飾,彩燈,星星,松枝,掛得到處都是,蠟燭也是整日地燃,大白天都不例外,就連昏暗的地牢走廊也點滿了白色的蠟燭,這麼子配起來看,其實比往日更顯陰森。
  人人面上都洋溢著節日的喜氣,互相交換聖誕禮物和賀卡,丹尼爾送了Silber一個放大版金色飛賊,並且在上面刻了“下學期看我上場”這樣一句很波特的話,Silber懶得動腦子,便揀了雙舊手套,變成大兩號的男式回贈給他,丹尼爾一直都很同情Silber的身世,是以收了舊貨也沒有嫌棄,樂呵呵地當天就戴上了。
  讓Silber大感詫異的是,她竟然在當天收到了十幾件禮物,她心道莫非因為我長得慈眉善目,所以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可是她為人一向低調,平常也沒跟什麼人打過交道啊。
  臥室裡,她頗有些暗爽地貓在地上,伸指翻了翻名牌,結果第一個就叫她黑了臉,
  “……布萊克?”
  她撇嘴,把紫盒子推開,轉手去翻下一個,
  “……母布萊克?!”
  她不甘心,再翻,
  “斯皮克?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Silber虛眼回憶了半晌,這才記起此人是那天尿了褲子的好漢之一,
  她咧嘴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一臉恨色地挨個往下翻,
  “科斯,希思黎,克克勃……娘的怎麼全是斯萊特林那幫人?!”
  Silber氣得牙癢癢,原以為人緣天賜的好心情,被當頭澆了缸冰渣子,一怒之下,連拆都懶得拆了,直接一腳一個,把這些五顏六色包裝精美的禮品盒統統踹到了床底下,總共踹了十幾腳,還不解恨,這時她眼風掃到角落還剩了一個,方方的盒子並不大,包裝也很簡陋,只黑漆漆的一張紙,面上似乎也沒有掛名牌,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Silber腳懸在半空要踹不踹的,姿勢擺了十來秒,最終還是把腳收了回去,咬牙道,“奶奶的我就不信了!這破地方除了波特,就再沒一個亮眼的?!”
  她嘴裡惡狠狠地念叨,揀了小黑盒走到床邊坐下,手托著盒子前後轉了一圈,一看,還真沒有名牌,她心道應該不會再是那幫小子送的馬屁了吧,遂耐著性子拆了這最後一件禮物,
  一個粗陶製的手工杯靜靜立在盒子裡,Silber取出來細看,這杯子式樣簡潔,幾乎都沒有裝飾的,不過,從杯麵細膩的光澤可以看出,做它的人很是花了一番心思,杯上鍍的深紅陶漆成色很新,杯子的一面用顏色更暗的紅漆印了個大大的‘S’,再轉到反面,入目便是一個黑色的‘T’,Silber展眉笑了,再看杯柄,造型居然是條彎彎扭扭的小蛇,只是那顆本應該冒出杯口的蛇頭不見了,並且貌似是在制陶的時候,被生生咬下來的,那形狀,倒很像是某個非人類生物的牙印……
  Silber額筋一跳,拇指在那牙印上用力摁了摁,眼風瞟到盒底還躺了張白色的紙片,捻出來一看,上面依舊沒有署名,不過字跡卻是格外熟悉,上面寫的是,
  “笨蛋,
  今年只能送你這個了。
  MerryChristmas。”
  就這麼三句話,Silber看完臉有點綠,她把杯子往床頭一擱,罵,“你才是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像我這種高度的智商,你丫懂個P呀,切------”
  呼拉呼拉,窗外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岔斷了她的絮絮叨叨,Silber調頭看過去,蓋格正在外邊咕咕直叫,脖子上吊了個賊大的包裹,紅眼被勒得快要暴出來了,一雙黑翅不停拍打玻璃窗,眼瞅著就要不堪重負跌下去,Silber趕緊跑過去開窗放它進來,貓頭鷹哼哧哼哧撲進屋,一個猛子扎到床上就動彈不了了,只剩雙鳥爪子還在那兒直抽抽,
  Silber先在它頭上安撫地摸了幾把,隨即取下包裹拆開,一本黑色封皮的厚書正躺在裡面,古樸的雕花硬殼上印著燙金書名:《黑魔法的起源與發展》(科爾斯泰•菲斯曼著,第一版)
  Silber“唔”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還好首版是英文,要是德文可就麻煩了。”


☆、第 59 章

  **************************《黑魔法的起源與發展》(二)**************************
  *******************************************************************************
  前記:
  ------再多各自牛X的歲月,也比不上一起傻X的時光。
  -------------------------------------------------------------------------------
  Silber將書枕在腿上攤開,食指在書縫撫了撫,歷時逾三百年的書頁已經泛黃,不過保存得挺好,沒有絲毫破損,頁腳也不見卷折,除了從泛黃的紙色能看出它年代久遠之外,一切就像新的一樣,
  Silber一頁一頁掀過去,三百年前為了表達對作者的尊重與敬意,此書的每字每句全是專人親筆用古字體寫進去的,裡面的每一個章節,每一個段落,她都默熟於心,這是她彼時修習黑魔法,讀的第一本真正的古籍,當初還曾因為答不上蓋勒特的考測,挨了不知道多少惡咒,她那會兒每晚睡前必做的事情,就是在心裡詛咒蓋勒特一百遍。想到這裡,Silber咧嘴笑了,她眯眼又憶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翻看,
  此書可說是引薦黑魔法最權威的一本,它的作者在著書前,曾經耗費七十餘年周遊全世界,搜集和整理了大量黑巫的心得和經驗。
  三百多年前的巫師界,並不像現在這樣統一,而是各地分散,相對閉塞,所以,很多當時的魔法沒能流傳至今;但也不像現在這樣死板,黑巫們並未受到排斥和打壓,那時候的黑魔法發展正處於巔峰期,其間湧現了不少強大的黑巫,都是當代大部分人沒法比的。因此這本書可說是無價之寶,它裡面記載了太多現今失傳的魔法介紹,其內容也是包羅萬象,雖說只是作為基礎入門之用,但它所涉及的廣度和深度,都叫後人望塵莫及,
  可惜的是,該書因為是手寫版,原本數量就不多,加上後來各國明令禁止黑魔法的修習,它熬了三百多年傳到近代,也不過余了堪堪三本而已,
  這第一本的生世比較凄慘,在三年前被Silber炸掉了,沒能挺下來,第二本作為替補,被蓋勒特不知從哪處尋了來,至今依舊完好地存放在奧塞西三樓的書房裡,而第三本,也就是Silber此刻手上這一本,過去一直作為珍藏,被當寶似的鎖在德姆斯特朗的校長辦公室裡,
  Silber幾天前想到這茬的當口,也考慮過要不要便宜行事,直接拿自己當年用過的那本,她花了一秒鐘猶豫,終是不願動奧塞西的東西,於是給留在德國的托斯滕寫了封信,囑他跑一趟德姆斯特朗,在聖誕節前把書給她弄過來。
  Silber又翻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心道托斯滕辦事還算牢靠,沒給她缺邊少角,時間也掐得剛剛好。她合上書頁,喚出克里斯,對它說道,“你照看一下蓋格,還有,行李也盡快收拾收拾,咱們明天回家。”
  克里斯歡呼一聲,蹦到床邊伸手欲抱貓頭鷹,不料對方歪在床上裝死裝了半日,這時竟嗖一下活力四放地彈了起來,貓頭鷹呼啦著翅膀朝克里斯手背下死力啄過去,克里斯挨了這口狠的,又哭又叫,捧著傷手往後蹦,網球大的眼眶裡眼淚花直■,可它到底是沒轍,怪只怪自己一時歸家心切,忘了此面癱只對兩個主人親近,其他人全是來一個啄一個,來兩個啄一雙的。。。
  …………………………………………………………………………
  Silber估著時候差不多了,便抱起書,拿袍子略略遮了,慢悠悠朝休息室晃蕩,一路上照例雞飛狗跳,人畜遁逃,
  她施施然晃蕩到了地方,打眼一望,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正等著她的那位,仍舊是鬼影都見不到半隻,她瞅著面前這一副荒涼的光景,不免有些惻然,心想,怎麼著也快過節了,還是還大家一寸清淨地,讓他們放寬心熱鬧熱鬧吧。
  這麼子又發了一回善心,自我感覺更加良好,隨即對那人打個響指,作高深莫測狀,說,“阿彌陀佛,還是莫占著地盤了,走,上八樓,咱過二人世界去。”
  她數學不大好,少算了一條蛇,湯姆被驚得心下顫了顫,一時沒有接上口,倒是Nana藏不住話,冒了個腦袋瓜出來,期期艾艾地問她,“Silber,你看到那個杯杯了嘛?喜歡不呀?”
  Silber一邊隨著湯姆並肩走,一邊扯了個明顯與此無關的話題,她問,“寶貝兒,你啥時候換口味了?”
  “嘎?”
  “我記得你喜歡吃蛋糕,布丁,巧克力,唔,總之都是些甜膩膩的,你又是哪個時候喜歡上吃泥巴了?不過話說回來,泥巴究竟是個啥子味道?”
  “我,我不喜歡吃泥巴呀,泥巴不好吃呀。”Nana的反應顯然慢了半拍,吐著舌頭在那瞎解釋一通,這時候湯姆回過了神,替她把話說了,“她鬧著要送你聖誕禮物,又不曉得送甚麼,所以就留了那麼個牙印。原本準備的也不是這個,她先前逮了只耗子要我幫她包起來,我自作主張替你拒了。”
  Silber腳底下打了半個趔趄,面上依舊高深得很,她沉聲道,“善了個哉,拒得好,下回還得拒。”
  Nana這下明白了,先衝湯姆又“哎呀”了幾聲,愈發期期艾艾地問Silber,“那,那你喜歡那個杯杯不嘛?”
  Silber鎖眉想了片刻,認真地答,“杯杯很喜歡,柄柄就不是很喜歡了,寶貝兒你下回記得換個地方咬,我眼神本來就不太好,那蛇沒了蛇頭,險些沒認出來是你。”
  “……”Nana被打擊了,頭一耷,縮回湯姆袖子不出來了。
  進了有求必應屋,Silber讓Nana去取球球,Nana還在慪氣不願出來,話都不回了。
  Silber叫湯姆幫忙勸勸,湯姆不肯,他說,“她那天咬泥巴的時候還差點被噎著,怎麼也是一番好意,你不領情,反倒擠兌她,嘖嘖,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可幫不了你。”
  他說這麼一長串,其實就是為了掩飾他的幸災樂禍,反正一看到Silber吃癟,他就舒服。Silber橫他一眼,伸手去掏他袖子,邊掏邊說,“Nana寶貝兒,出來嘛,我剛剛逗你玩兒呢,其實杯杯很好看,柄柄更好看,你的小牙印兒最好看,我要拓下來作簽名。”
  Nana總算吱了一聲,在袖子裡小聲問,“真的呀?”
  Silber趕緊說,“真的,比真金還真,我回去就拓下來,給你主人當簽名。”
  湯姆驚愕看她,張嘴就預備說話,Silber一手捂上他的嘴,一手剛好揪到Nana的小尾巴,輕輕一拉,Nana就出來了,
  Silber蹲到地上放下她,Nana高高興興去取球球了,Silber站起來,得意兮兮地說,“看見沒,不用你幫,我照樣哄好她,”她瞄一眼湯姆,“咦”了一聲,問,“你臉怎麼紅了?”
  湯姆不吭聲,磨牙,Silber又說,“不過你臉紅還蠻好看的。”這時候Nana叼了小耗子過來,Silber抽出灰杖,在球球的頭上點了點,嘴裡低低念了一句,隨即還給Nana,道,“你喚它一聲。”
  Nana照做了,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球球”,結果那舊布料扎的假耗子也嘶嘶回了一聲“Nana”,唬得Nana咻地滾進沙發底下,半天不敢出來,嘴裡還鬧嚷嚷“球球怎麼活啦”,
  Silber倒進沙發狂笑,邊笑邊捶沙發,險些沒岔過氣,結果樂極生悲,不留神讓塞在袍裡的書角梗了一下後背,痛得她猛抽氣,湯姆見她又是哈哈又是哎喲的,不曉得這人哪根神經繃壞了,坐她身邊連問“怎麼了”,
  Silber反手把書抓出來扔到一旁,號了幾聲“痛死我了”,手在背上一通亂撓,湯姆看不過她沒點章法的瞎撓,於是拍開她的手,把自己的貼上去,邊揉邊皺著眉頭問,“是不是這兒?”
  “上面點……再左邊點……喲西,就那兒!”Silber貓著腰坐那兒,嘴裡哼哼唧唧,湯姆手下的力度剛剛好,連搓帶揉的,一會兒就給她收拾服帖了,Silber眯著眼又開始笑,衝對面沙發喊,“Nana你還要不要球球了?”
  小蛇從底下探了一張小嘴巴出來,嚅嚅囁囁地問,“它,它怎麼會說話了呀?”
  Silber笑眯眯說,“你天天抱它睡,跟你日久生情,就活過來了唄。”
  湯姆大聲咳了一下,手下沒停,問她,“又是甚麼魔法吧?”
  Silber笑著答道,“一點小把戲,只會那麼一句,下回你也衝它喊一喊,它還是答你Nana。”
  話罷,兩人一起望天花板,想到同一個畫面:湯姆捧著假耗子,用蛇語朝它喊“球球”,假耗子嘶嘶回他一聲“Nana”。
  Silber抖了一抖,湯姆也抖了一抖,湯姆抖完又在她背上揉了兩下,問,“還疼不?要不要看看?”
  Silber一驚,直接蹦進對面的沙發,心道,乖乖,讓你看了還得了?!我身上落的疤沒有十處也有八處……
  湯姆右手僵在半空,愣了愣,慢慢收回去,悶聲道,“你別誤會,要看也不是我看。”
  Silber咳了一下,一手變出支煙夾著,一手指了指湯姆身旁的書,說,“那個,送你的。”
  湯姆這才注意到那本黑皮厚書,抱到腿上看了眼封面,問,“《黑魔法的起源與發展》?黑魔法?”
  Silber點頭,道,“是黑魔法沒錯,這書還行,你要有興趣就翻翻吧,就是別在人前翻,被逮了可別說是我給你的。”
  湯姆白她一眼,打開書看了看,捻著一頁說,“這紙?”
  Silber叼著煙覷過去,說,“哦,是有點年月了,你也別嫌棄,我搞不到新的,你將就將就吧。”
  湯姆搖頭無奈一笑,視線落到目錄,那笑容便凝在嘴邊,眼神漸漸變得熾烈,
  “這些你都看過?”他問,
  “呃,差不多……”Silber答了半句實話,
  湯姆又快速翻過幾頁,手下有些不穩,聲音也有些不穩,他問,“你,你打哪兒弄來的?”
  Silber抬手撓腦門,想了幾秒,答,“買的。”她心道也不曉得托斯滕給錢沒,真是罪過,阿彌它個仙人陀佛……
  正懺悔著,又聽湯姆沉聲道,“你別誆我了,這書不是用錢能買到的。”Silber心裡說你還真識貨。她在小幾上彈掉煙灰,扯了一句,“沒用錢,用別的成不?反正它現在是你的了,唔,算作聖誕禮物加生日禮物吧,再一周你就十二歲了哈。”她頓了頓,又說,“你先翻著,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記下來,我回來以後幫你看看。”
  湯姆一愣,“你要走?”
  Silber點頭,“是啊,你怎麼搞?回巴拿督?”
  湯姆合上書,在封面上摩挲了片刻,低聲道,“不了,我就留在這裡。”
  Silber懶洋洋靠進沙發,笑著說,“那敢情好,人都走光了,整個城堡都是你的,你可以在平安夜盡情狂歡。”
  湯姆笑笑,說,“或許吧,平安夜……呵,你聖誕節都是怎麼過的?”
  Silber指了指自己,“我?”
  湯姆說,“恩,你以前都是怎麼過的?”
  Silber噴了口煙圈,心道前四個聖誕節自己都乾了些啥?唔,第一年應該是在書房背書;第二年麼,好像,好像在沼澤跟狼人乾架;第三年,額,要是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跟GG在三樓拼了一宿的酒,她灌了GG三瓶威士忌,GG灌了她三瓶卡百利;這個第四年……哦,去年她在卡爾斯魯爾載了個大跟頭,這年的平安夜外加新年都是在床上睡過去的……
  這麼子捋了一遍,捋得Silber心下十分凄然,原來自打到了這裡,她還沒正兒八經過次節吶,靠,他娘的也忒慘了吧!
  “Silber?”湯姆見她愣了半日不說話,面孔還很有點扭曲,便輕聲喚了一喚。
  Silber被他喚得回了魂,甚悲催地嘆了一氣,乾巴巴說,“實話告訴你吧,往年平安夜我都在掃大街賺過年錢。”
  “你就扯吧,”湯姆佯怒瞪她,哼道,“甚麼時候回來?”
  Silber斜斜瞅他,笑著說,“哦呀,這就想我了哈?”
  湯姆真怒了,說,“你臉皮敢不敢再厚點?!”
  Silber嘿嘿笑,伸了一個懶腰,道,“不出意外的話,當然是一月四號啦。”她起身挪到湯姆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喚,“喂,小帥哥,”
  湯姆斜了她的爪子一眼,問,“幹嘛?”
  Silber又拍了兩下,大聲說,“MerryChristmas以及happyBirthday!”
  湯姆一把把她爪子掀開,罵,“你懶得也太過分了!還一星期時間,你不會到時候給我寫信啊?!”
  “……你丫果真了解我。”


☆、第 60 章

  *********************************擄個麻瓜坐坐車*********************************
  *******************************************************************************
  二十四日一大早,Silber隨著人潮往霍格沃茲專車走,湯姆陪她從休息室走出城堡,最後一直走到了月台,一路上那臉色都甚青,話也不怎麼說,Silber猜測他昨晚看書看得太遲沒睡飽,今天還起這麼早來送她,不由得有點點感動,嘴上便切切地關心了一句,說,“那書都是你的了,你就慢慢翻,別急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呀。”
  湯姆聞言腳下一頓,提著的一箱行李險些沒扔出去,臉色更是青得發黑,他錯著牙緊了緊箱把,目視前方不理她。
  兩人登上火車,找了一間沒人的包廂進去,湯姆替Silber安置好行李,悶悶地招呼了一句就轉身朝外走,剛走出兩步,突然又停下來,回頭衝Silber“喂”了一聲,
  Silber的精神也不太好,氣懨懨地靠著車窗抬頭望他,卻見他抿唇也不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怎麼了?”Silber問,
  湯姆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些甚麼,一顆雜草頭從他身後探了出來,同時響起的是丹尼爾那副大嗓門,“哈,Silber,我一看見湯姆,就知道你也在這兒!”丹尼爾邊喊邊拍湯姆的肩膀,湯姆不留神挨了一下,皺著眉把身子側開,丹尼爾又指了指身後的行李箱,意思是他也要進去,
  “進來吧,你眼神兒可真好啊丹兄。”Silber慢條斯理地招呼道,丹尼爾嘿嘿一笑,吭哧吭哧拖著大箱往裡擠,
  湯姆這時還杵在門口沒有走,Silber衝他努努嘴,說,“還不下去啊,一會兒車就開了,你打算跟著回巴拿督麼?”
  “哎呀,要不湯姆你別下車了,跟我們一起回去吧,霍格沃茲這幾天都沒人啦。”丹尼爾一邊說,一邊踮起腳,伸長胳膊吃力地把箱子往行李架上頂,湯姆瞥他一眼,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記得寫信。”
  這話是對Silber說的,丹尼爾湊了個熱鬧,“沒問題,我回家就給你寫,天天寫,呵呵呵。”他還在頂箱子,Silber看他頂得辛苦,原打算叫湯姆搭一把手,可湯姆那張臉油綠油綠的,Silber想想還是算了,這時候Nana在湯姆袖子裡嘶嘶嘶地哭,小聲說,“Silber,你,你要想我呀,我會很想,很想你的。”
  “知道啦,”Silber笑著道,湯姆深深看她一眼,旋即轉身邁出門,走開了。
  丹尼爾出了一頭大汗才把行李弄好,他坐到Silber對面,笑呵呵說,“你還記得咱們頭一回見不?也是在火車上哦。”
  Silber答,“當然記得,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嘿嘿,那時候你還------”
  “那甚麼,我想睡一會兒,快到站的時候叫醒我成不?”Silber見他打算就這麼嘮嗑嘮一路,趕忙出聲斷他的念頭,
  “哦,你昨晚肯定沒休息好。那,那你放心睡,到地方了我叫你。”丹尼爾很體貼地答應了,Silber趴在小幾上,抬手對他伸了伸拇指,便不再說話。
  其實她哪裡睡得著,這幾年她對睡眠環境越發挑剔,何況現在是大白天,對面還杵著個大活人,她再累也只能就這麼眯會兒,蓄點點精神,也免了自己耳朵被這位摧殘,
  火車很快就開動了,丹尼爾在包廂裡坐了沒十分鐘就再坐不住,輕手輕腳地摸了出去,Silber料定他是去別處找人嘮嗑了,趴在小幾上也沒動,就這麼子迷迷■■地趴了一路。
  約莫過去了三四個鐘頭,丹尼爾又躡手躡腳地摸了回來,他輕輕推了推Silber,喚道,“快醒醒,要到站啦,咱們得先換好衣服,車站都是麻瓜呢。”
  Silber“恩”了一聲,慢騰騰坐起來,啞著嗓子道了句‘多謝’,遂抬手在面上用力抹了幾把,一臉的倦色,丹尼爾見她差不多清醒了,便又走了出去,留她一個人方便換衣服,
  Silber脫下校袍,在箱子裡翻出一件黑色的大衣換上,又從角落裡掏出兩樣物事裝進大衣的兜裡,接著又抓了兩把睡亂的長髮,這些事情剛做完,火車進站了,
  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擠滿了成年巫師,全是來接自家小孩的,車上車下的人都在扯著嗓子對喊,整個車站吵吵嚷嚷像個菜市場一樣,Silber在包廂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直等到車下的人群少了一大半,這才拎著箱子慢騰騰地往外挪,
  剛走下火車,便聽見左側有人喊她名字,Silber循聲望過去,只見丹尼爾正衝她猛招手,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一男一女,看那男人的相貌,Silber用腳趾頭想了一秒,便得出‘此乃救世主他祖爺爺’的結論,
  她結論沒錯,丹尼爾在那邊喊了,“嘿,Silber,這是我的爸爸媽媽,”
  Silber暗嘆一聲,拖著大箱子走了過去,她微微曲膝,向那對夫婦行了個貴族禮,道,“你們好,我是Silber•斯泰因,很榮幸能見到你們。”
  波特先生微笑著點了點頭,波特夫人則是樂呵呵地細細打量了一遍Silber,說,“你好啊Silber,丹尼爾經常在信裡提到你呢,”她瞟了自家兒子一眼,語氣古怪地問道,“兒子啊,你甚麼時候請這位漂亮的小姐來咱們家做客呢?”
  “嘿嘿嘿嘿,”丹尼爾直笑,Silber瞟過去一眼,見他正瓜兮兮地不停撓頭,Silber心道,去你家麼,這倒是遲早的事情,即便我不親自去,我也會派人去。
  她今天還有事情要辦,又閑拉了兩句家常,最後同波特一家互道了節日祝福,便匆匆告辭了。
  走出國王十字車站,Silber在街邊尋了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叫出克里斯,對它說道,“你先帶行李回奧塞西,我還有事,遲些時候再回去。”原本蓋勒特是要派人來倫敦接她的,可是她並不打算直接回德國,所以在回信中搪塞著推拒了,
  克里斯一聽就慌了,說,“可主人正等著您啊。”
  Silber沒顧得上回它,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裝滿綠色液體的水晶瓶和一個小布包,又從布包裡取出一根褐色的頭髮放進瓶子,片刻後,瓶子裡的液體開始冒出大量氣泡,與此同時顏色也由綠變成了褐,Silber仰頭一口喝下,旋即苦著臉“啪”地扔下水晶瓶,扶著牆壁劇烈地乾嘔起來,
  “小姐,您為甚麼要喝複方湯劑啊??”克里斯一邊拍她後背一邊問,Silber感覺胃都快嘔出來了,許久才喘著氣慢慢直起身,罵,“這玩意兒比阿爾斯做的魔藥還難喝!”此時她的整個樣子都已經變了,一頭褐色的長髮,瞳孔轉為灰棕色,身形也小了兩號,先前合身的大衣此刻正耷拉地掛在身上,衣擺已經拖到了地面,再稱上她現在蒼白病態的臉色,整個人感覺一陣風都能吹倒。
  “您扮成麗莎小姐是要做甚麼嗎?克里斯可以幫您。”麗莎是Silber的室友,對這個常年都病怏怏的小姑娘,克里斯暗地裡還是見過很多次的,
  Silber蹙眉拉了拉過長的袖子,道,“不用,沒甚麼大事,只是覺得原先那副樣子不太方便罷了,你先回去吧。”
  “可,可您能不能告訴我,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克里斯快哭了,Silber讓它先回奧塞西,到時候主人問起來,它要是答不上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
  它兩眼含淚,巴巴地望著Silber,Silber被它望得愣了愣,片刻後苦澀一笑,低聲道,“是了,不能讓GG擔心。”她又垂眸默想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對克里斯說道,“他要是問起來,你就告訴他,我只是去一趟當初來的地方,很快就回。”
  話畢便揮了揮手示意它莫再多問,克里斯別無他法,只得拖了箱子一臉憂色地消失了。
  Silber又在原地候了一陣,細細觀察著偶爾來往的行人,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很體面的矮胖男人,Silber從袖子裡抽出紅杖,閃身出去,
  “叔叔,您能幫幫我嗎?”Silber朝那男人甜甜地笑,
  “抱歉,我有急事,你還是找別人吧。”對方說著就要繞過擋住他的Silber,卻發現衣角被拉住了,Silber面上笑得甜美,說,“呵呵,急甚麼?”
  男人面現慍色,正要開口訓斥,卻見她手中的紅色短棍晃了一晃,與此同時Silber低低念了一句什麼,矮胖男人便失去了意識,雙目亦變得空洞無神了,Silber微微一笑,替男人整了整被她扯皺的衣角,柔聲問,“有車吧?”
  男人點了點頭,
  “那走吧,取車。”
  男人也不答話,又點了點頭,轉身往剛才來的方向走,Silber收起紅杖,兩手叉在大衣兜裡,提步跟上。
  兩人來到火車站的地下停車場,男人走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前停下,取出鑰匙打開車門,
  “上車。”Silber簡短地吩咐了一聲,繞到副駕坐了進去,待男人發動了引擎,她再次開口,“去倫敦市區最好的商場。”
  矮胖男人像□縱的木偶,完全依照Silber的指示,駕車駛往市區,一路上Silber都沒再下別的指令,她靠在車窗望著窗外後退的街道,面上神色莫測難辨,
  轎車駛入一條分外繁華的大街,路牌上標識著‘OxfordStreet’(牛津街),矮胖男人將車停在路邊,Silber朝兩旁望瞭望,在見到右側一整排設計豪華的櫥窗,和那些厚玻璃上鑲金花體描著的‘Selfridges’後,對矮胖男人道,“錢包給我。”
  對方從西裝內兜裡取出一個棕色的皮夾遞給她,Silber打開看了看,從裡面捻出三張面額最大的,隨即將皮甲扔回駕駛台,
  她再次掏出紅杖,微微一抽,男人先前無神的雙目便漸漸變得清明起來,他就像剛剛睡醒的一樣,懵懂地眨了幾下眼睛,卻在此時,Silber又接連快速地念了兩句,男人便突然閉了眼,歪倒在駕駛座上,Silber在他耳邊低聲說,“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便忘乾淨了。那點錢就算是給我的新年紅包吧,唔,聖誕快樂。”
  下了車,Silber兩手揣兜往商場走,身旁有幾個小孩子拉著彩色的氫氣球,咯咯笑著追來追去,Silber略略頓了頓身形,避開之後繼續往前,
  進了商場,按照大廳的指示牌,Silber很快在二樓找到了博朗的專櫃,她在那列裝飾華貴的櫃前細細看了一圈,最後停在其中一個地方,抬手召來導購,
  “我要這個。”她食指在其中一款的上方點了點,導購朝櫃檯裡看了一眼,復又抬頭看她,臉上有點驚訝,似乎那東西的價格,不像她這打扮的人負擔得起的,
  Silber皺起眉,將那三張紙鈔放到櫃面上,道,“包吧,紙用金色,帶子用暗紅。”
  對方看了眼櫃上的英鎊,面色有些窘然,口中連聲道歉,收了錢,又取出Silber點的那款快步走向後台,
  片刻後,導購一手托著一隻金色的禮品盒,一手攥著把紙鈔回到專櫃前,說,“小姐,這是找您的零。”
  他把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和盒子輕輕推到Silber跟前,Silber單手拎起禮品盒,瞥了一眼那沓英鎊,也不說話,轉身就走,留得那人呆在原地訥訥地喊,“哎,您的錢!”


☆、第 61 章

  *******************************我他嗎為甚麼這麼愛你?**************************
  *******************************************************************************
  前記:
  一個人,一輩子總會遇到那麼一個人,遇到他,愛上他,並且一直不以為是錯,就算知道錯了也不能改,
  ------這就是愛情。
  -------------------------------------------------------------------------------
  商場大廳的掛鐘顯示,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整了,Silber將盒子變得半掌小,放入大衣口袋,緩緩走出商場,
  倫敦的天空本就常年陰沉,霧氣重重的,此時又飄起了碎碎的雪花,光線便顯得更加昏暗,那昏暗卻侵不進這片繁華喧鬧的人間,商市早早就點起了五彩的霓虹燈,路邊一棵棵高大蔥綠的聖誕樹上懸掛著閃閃的聖誕星,燈光與星光灑灑亮透了彌漫在整個市區的濃霧,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們攜著大大小小的聖誕采辦,或吃食,或衣物,或禮品,均是包裝精美,身旁奔跑蹦跳著一身新衣的孩童,每個人都是一臉過節的喜色和歸家的迫切,
  Silber立在街邊靜靜地看了半晌,目光飄飄渺渺,時近時遠,這樣一幅熱鬧歡喜的畫卷圍繞在身周,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其中氛圍的溫度,一絲絲涼意從心底深處往外面蔓,與之相伴而生出的,還有一股難以抑制的膽怯,
  真是難得,這世上還有她怕的東西。
  又沉默地看了一會兒,Silber緊緊合上了眼,像是在猶豫掙扎,又像是在和內心怯懦的那部分拉鋸,待雙眼再度睜開時,紅杖已經握在了手中,
  “怕甚麼呢?總是要去看一看的。”她低聲對自己說,紅杖被緊緊攥著一揮,Silber消失在原地。
  平安夜的午後,自英國倫敦始,一道人影在不同的城鎮、山脈、河谷、海邊出現,復又消失,
  跨越迢迢萬里,穿過千山萬水,方向始終不變,
  ------東方,中國。
  終於,
  從一個世界,到達另一個世界,
  在雙足踏上B市的一剎那,Silber分明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噗通’,
  ‘噗通’,
  重重撞擊在她的胸口,她的血脈,似鼓點,似雷鳴,一聲聲在耳畔喚著她,
  “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她輕聲說,其實,很早以前就想回來看看了,可惜過去的幾年總是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如今終於能來了,臨到頭,卻還是免不了那一陣可笑的怯懦。
  恍恍惚惚地佇立在雪地裡,神志都散盡了,這一刻,她已然忘卻了世間的所有,肅殺的冬風像無數把利刃,劃在她慘白的面頰上,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墜著,整個世界除了陰沉沉的灰,再沒有別的顏色。
  過了不知多久,久到從肺部傳出了尖銳的刺痛,Silber才發現,她已有太長時間沒有呼吸了,
  深深吸一口氣,寒風夾著細碎的冰粒浸入身體,在胸口融化了,再化作淡薄的霧氣,向上升騰,升騰,直到最後,迷了她的眼前的世界,
  這曾是她最熟悉的城市,在這裡,她度過了整整十八個春秋,
  回憶,是她最珍愛的日記,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在離開的漫長歲月裡,總會在夜闌人靜時,捧出來一遍復一遍地溫習,
  唯願莫失,唯恐忘記,
  她記得胡同口的燒餅攤子,記得長巷兩旁的青磚碧瓦,她還記得,公園裡的條條長椅,
  可是,此刻它卻是那麼陌生,陌生得恍若隔世,
  是了,確實是隔世了,她沒見過那些破敗的土房,沒見過那些黃土壘的老井,更沒見過,那一輛輛顫顫巍巍奔走的黃包車,
  七十二年,
  時間的轉輪吶,往前走時總是悄聲無息,而當它往後退了,卻能碾出深不見底的溝壑,直碾進人的心裡,痛到連淚,都是奢侈品。
  Silber用僵冷的雙手攏了攏大衣,踩著厚厚的積雪,在狹窄冷清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戰爭、貧困和動盪的陰雲正籠罩著這個國家,從繁華的倫敦一路來到這裡,就像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面帶菜色的行人匆匆往來,在這個寒冷的深冬,大多隻著了單薄的長衫,有些注意到了Silber的,全都慌不迭地避讓開,偷偷打量她的眼神裡透著緊張,還有掩飾不住的好奇,
  一個賣報的小童莽莽撞撞跑到Silber跟前,捧著當天的報紙想要叫賣,卻在看清她面孔的時候慌忙止了口,杵在她跟前呆呆地望她,
  “狗勝,還不快回來!洋鬼子要吃人的!”一個僂腰的老嫗在街口朝這邊大聲地喊,
  Silber衝那小童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隨即繞開仍在發愣的男孩繼續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為甚麼要回來?
  是想要看到甚麼,抑或是想得到甚麼?
  都不是呢。
  她只是想來,就來了。
  凍僵的雙腿在厚及膝蓋的積雪裡蹣跚地往前邁著,她想,興許邁夠了七十二步,就邁回去了呢?若是不夠,那七百二十步呢?七千兩百步呢?
  如同一縷游魂,沒有方向地茫然前行,整顆心好像都丟了,只剩一個空盪蕩的軀殼,和身後深深淺淺的腳印,前方入目的除了雪,還是雪,路在哪裡?
  不知不覺間穿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兩面的破壁殘垣被積雪壓得搖搖欲墜,狹小的空間透不進光亮和溫度,只剩下腐朽陰郁,比灰更灰的昏暗破敗,
  Silber抬手抹開睫毛上凍結的冰粒,欲轉身離開,卻在抬眼的那一瞬間愣住了,仿若有千萬道玄雷轟然劈入神識,將深埋於腦海的記憶撕成碎片,拖曳出來,重新拼湊在她的眼前,
  胸膛在劇烈起伏,Silber兩眼大睜,灼灼望著前方,眼睛裡盛載的想念與渴望就要滿出來,
  那個白衣黑褲的少年,正跨著單車,長身立在窄巷的另一端,晨光灑在他的肩頭、眉間,為那副修長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Silber呆呆地走向他,然而腳下只踏出去半步,她就停住不敢再動了,
  或許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少年微微側過了臉龐,一抹明亮的笑容隨即像朝陽般綻放,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剎那就暖了她的心,
  原來,在我漫長的冰冷時光裡,你曾不經意給過的溫暖,它一直都在。
  少年笑著衝她招了招手,另一隻手托著一個油紙包,柔聲說,“小懶豬,燒餅又涼了,還不快過來,恩?”
  Silber用力眨一眨眼睛,又踏出半步,她很小心,很小心地喚,“哥……哥?”
  “銀銀,你見天兒的這麼睡,怎也沒見你長肉呢?”少年仍是笑著,那笑容明明溫潤如玉,卻叫她生生酸了心,痛了肺,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她沒有再往前了,雙膝慢慢地往下跪,跪進冰冷刺骨的雪裡,
  一隻手,深深抓進了雪,一隻手捂在了嘴上,堵住那就要溢出來的哽咽啜泣,
  “傻瓜,快過來呀,我在等著你呢。”
  Silber點了點低垂的頭,單薄的雙肩在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我……知道,”
  一聲壓抑的嗚咽終於從指縫間溢出,隨之響起的是第二聲,第三聲……漸漸匯聚成悲傷的巨大河流,卷著漫漫飄雪,堆成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她的心口,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在那裡,我也知道,你從不曾等我,我知道的很多很多,可是你,甚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站到你面前,你不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說愛你……
  我從不讓你看見我的痛,你也不曾見過我一滴眼淚,因為我舍不得讓你難過……呵,真是諷刺,我在自己遍體鱗傷的時候,還是想著要保護你,
  我他嗎為甚麼這麼愛你?為甚麼?
  複方湯劑的藥效已在不知何時褪了,絕望的悲色在紅眸裡凝聚,流轉,再也壓抑不住,與滾燙的液體合而為一,順著蒼白的面頰緩緩滑落,滴入白雪,到最後凝結成了冰,
  斷續嘶啞的痛泣,在這條深冬僻靜的小巷中低低響起,女孩埋伏在雪地裡的身影是那樣弱小,孤單,同她一次次捶打在地的拳頭一樣,脆弱而無力,
  然而,她瘦削的背脊卻始終挺著倔強的力量,扛起了重若千斤的悲傷,不曾彎下去一分一毫,
  “我會回去的,就算你不等我……七十二年又如何,看不見路又如何,老天不給我路,我就踩一條出來!”
  -------------------------------------------------------------------------------
  後記:
  我以為小鳥飛不過滄海,
  是因為它沒有飛過滄海的勇氣,
  後來的後來我才明白,
  不是小鳥飛不過去,
  而是滄海的那一頭,
  早已經沒有了等待。


☆、第 62 章

  ***********************************Sisi,回來**********************************
  *******************************************************************************
  克里斯托著行李箱,躡手躡腳地摸進城堡大門,原本打算順著牆壁往東面的樓梯繼續摸,摸之前提心吊膽地覷了一眼大廳,它這一眼覷過去,腳下就再邁不動,“噗通”一聲跪下,整個身體都伏到了地毯上,
  大廳西面,它的主人正以手支額,坐在一張龍皮高背椅裡,兩眼緊閉著,一臉的倦色,高大的身軀依舊披著外出的大麾,風塵僕僕像是剛回來沒多久,繡著金絲的領口被扯了開,露出了胸前一抹古銅色的肌膚,他本就沒甚麼耐性,這會兒想必已經等得有些焦躁了,
  蓋勒特聽見門旁的動靜,雙眼睜開,斜倚著靠背的上身微微坐直,方才面上的疲態消失殆盡,僅餘下淡淡的溫柔,他目光在克里斯身上略略一掃,隨即便停在了門邊,那雙淺藍的眼眸中有暖意滿滿地溢了出來,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清泉,
  可是,許久過去了,他等的人並沒有出現,蓋勒特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他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小精靈,沉聲問道,“她呢?”
  克里斯原本大氣都不敢出一次,此刻聽他開口詢問,驚出一了個激靈,說,“小,小姐她……”
  脖子一痛,克里斯被拎了起來,蓋勒特已幾步到了它跟前,單手掐住它的後頸,把它提在半空,克里斯嚇死了,戰戰兢兢地抬眼望他,想要求饒的,結果沒開口就呆住了,蓋勒特臉上全不見往日的冷峙鎮定,此時竟帶著幾分慌亂,急聲問它,“是不是路上出了甚麼變故?”
  “沒,沒有!”克里斯忙答,“是小姐讓我,讓我先回來的……”
  蓋勒特心下稍松,怒意旋即騰了起來,厲聲道,“蠢貨!你不會先跟著?!那是在英國,要是她出了甚麼事,你就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蓋勒特掌下用了力道,克里斯被他掐得滿臉紫紅,哭著說,“我跟了的我跟了的,可是小姐,小姐她幻影移形了。”
  它說得含糊不清,蓋勒特眉頭一皺,揮手將它甩到地上,沉聲道,“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克里斯膝行到他腳下,抽泣著說,“小姐先是喝了複方湯劑,扮成她的室友,接著又擄了一個麻瓜,那麻瓜開車帶著小姐去了倫敦市區,她在那裡好像買了件甚麼,之後又,又在街頭站了很久,大約十二點半左右才離開,在那之後,我就沒法再跟了。”
  蓋勒特劍眉緊鎖,負手踱了幾步,沉聲道,“她變個模樣自然是不想引人注意,麻瓜是沒有她那瞳色的,”他默了片刻,遂又氣道,“可是買東西……她想要甚麼,還用親自去買?!”
  克里斯忙說,“她買的是麻瓜的東西,我也不認識,小姐在外面一直都很謹慎,我怕她發現我跟著會不高興,所以就沒過去細看,後來小姐不見了,我就,我就回來了。”它說完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見他仍是一臉焦灼擔憂,克里斯想起Silber臨走前說的話,遂小心翼翼道,“主人,小姐讓我先回奧塞西的時候說了,她只是去一趟當初來的地方,叫您不用擔心。”
  此話一出,蓋勒特面色就變了,“你說甚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克里斯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嘴裡不斷重複“回,回……”,回了半天卻回不出個完整的句子,
  克里斯兩隻手都捂上了臉,戰戰兢兢地等待蓋勒特下一秒的惡咒,不料惡咒沒等到,它身前刮過了一陣風,蓋勒特給它的巨大壓迫感不再,克里斯身心倍感輕鬆之下抬眼偷看,卻見他就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正大步往城堡外走,午間的日光投在他飛揚的金髮上,偏生反射出暗黑陰郁的熾焰,他左手握著死亡法杖,轉眼就消失在奧塞西的鐵門外。
  蓋勒特一路幻影移形至德累斯頓郊外,在那片廣闊的樹林邊緣現身時,身形竟有些搖晃,他單手撐在一棵大樹上,閉眼定了定神,臉色依舊蒼白得很,
  急促地喘了幾次,蓋勒特抬手高舉法杖,一長段古樸的咒語從他口中急聲念出,隨即從杖尖射出了一道黑色的冷芒,利箭般刺向高空,
  只一剎那,厚重的黑雲就籠罩了大雪初霽的晴空,雲層收縮,越來越密,其間有無數道電光劈閃而過,洶湧滾動的雲潮當中響起了一陣陣低沉的嘶吼,在這些仿若遠古召喚般的嘶吼聲中,整片樹林都活了過來,林中大樹揮舞著粗壯的枝幹,震出了海浪拍岸一般的巨大聲響,
  “找到她!”蓋勒特沙啞的聲音響徹在雲間,斬釘截鐵地下了命令,
  “轟隆隆”,所有大樹都連根拔起,化身成了成千上萬個綠色的巨人,它們在雪地上飛快地移動,聚集,再散開,在整個區域做著地毯式的搜索,尋找蓋勒特要的那個女孩。
  命令已經下達,蓋勒特沉默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座靜止的雕塑,長髮散在他額間,擋住了陰郁的神情,在他的身周,時間仿佛已經靜止,透不進一縷光亮,更沒有一絲溫度,他整個人陰翳無常,就像來自地獄的魔鬼,
  蓋勒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把她找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此刻的他已然忘記了兩人的約定,忘記了那人為了回去可以不擇手段,更忘記了問自己,為甚麼聽完克里斯的話,會如此心亂如麻,方寸大亂,
  她說她要回當初來的地方,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裡,------最初遇見她的地方。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來了,他要找到她,即便她不願意,他綁也要把她綁回奧塞西,至於其他的事情,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只知道,絕不能讓那個人就這樣一聲不響地離開他的世界!
  儘管腦中如此作想,他還是無法壓抑心底騰起的緊張與慌亂,這些年來,那個人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她今日的反常叫他忍不住猜測,是否她已經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所以才需要來到這個當初重生的地方,並且,並且......
  並且怎樣???
  他不敢往下想。
  蓋勒特又閉了閉眼,嘴裡心裡都是苦的,
  ‘如果找不到她。’
  ‘如果她已經走了。’
  整座森林都在搜尋她的蹤跡,男人緊攥著微弱的希翼,緊緊盯著前方,心中一遍又一遍呼喚著那個名字,
  Sisi,回來。
  他又哪裡知道,他心心念念等的,找的,喚的那個人,此刻正在相隔萬里的大洋彼岸,孤單地蹣跚在寒冷的雪地裡,
  滿天的神明都在看,看這兩個深陷地獄的靈魂,天各一方,固執地尋覓著不屬於自己的那一線陽光,
  命運的齒輪依舊按照它既定的軌跡,冷漠地向前碾進,又有誰知道,究竟需要多麼堅決的力量才能將其扳動,改變它無情的方向。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那人的消息,
  一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不能再等了!
  蓋勒特眼中死氣逾盛,他揮杖收回咒語,轉眼消失在原地。
  克里斯正在準備今晚的平安夜大餐,蓋勒特的突然出現如同颱風過境一般,整個廚房一時間狼藉一片,他大掌掐住小精靈的脖子,把它再次提了起來,雙眼凌厲地瞪視著它,“說!她臨走前都跟你講了些甚麼!”
  克里斯身子懸在半空,一手抓著半隻龍蝦,一手還握著把菜刀,它認真回想了一遍Silber的原話,遂細細答道,“小姐說的是,要是他問起來,你就告訴他,我只是去一趟當初來的地方,很快就回。”
  “她說,她會回來?”蓋勒特啞聲問,掐著克里斯脖子的手掌在微微地抖,他那雙眼睛原本覆了一層陰郁的死氣,此刻竟像死灰復燃一般亮了起來,從眼底綻放出一抹耀眼的星光,克里斯傻乎乎地望著他,訥訥地說,“是,是啊,小姐當然會回來啊……”
  頸上的力度驟地一松,克里斯“啪”一下摔到大理石地板上,它眼巴巴望著它的主人又像來時一樣急匆匆走了,心下慶幸自己又逃過一劫的同時,左右掃了眼四處散落的廚具和食材,滿臉都是欲哭無淚的沮喪模樣。
  ‘是了,當初來的地方,自然也是她想回的地方。那地方那麼大,我怎麼找?’自嘲地苦笑一聲,蓋勒特停在了大廳的石門旁,
  ‘可是,她說過她會回來。’握著法杖的手心滿是冷汗,蓋勒特緩緩靠向身旁的石柱,兩眼深深地望向遠處的鐵門,‘那我就在這裡等她!’
  奧塞西當初由他親自設過禁制,外人想要入內,必須先獲得他的允許,這條對他和家養小精靈是沒有限制的,而對那個人,自然也沒有,是以此刻他站到了門外,收斂了周身燃燒的氣焰,做他唯一能做的事,
  ------等,
  這樣,當她回來的時候,他便能第一時間見著她了,
  在趕回德國的路上他還曾細細回想,兩人相遇至今已近五年,卻從來沒有正經過一次新年,他原想,今年的平安夜斷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敷衍了事了,這是他們的平安夜,兩個人的平安夜。
  淺藍雙眸像波瀾浩瀚的大海,深埋於海底的情愫在蠢蠢欲動,就要澎湃,
  Sisi,
  我在等你,
  我在等著你呢。
  灰雲自蒼空漸漸迫近,細碎的雪花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德國的冬季總是這麼冷,那人向來畏寒,往年的冬天都縮在城堡裡,哪兒也不肯去,也不知她所在的國家是否也這樣寒冷,她今天穿得夠不夠厚實,會不會凍著?
  時間在飛速流逝,蓋勒特的腳邊已經積出了厚厚一層新雪,他卻始終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忘了時間,忘了寒冷,忘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了給自己加上一個暖咒,
  他只是一眼不眨地凝望著鐵門的方向,靜靜地等待著,
  她說她會回來,
  他信她,
  在這個世上,他不信任何人,
  獨獨只信她,
  只信她。
  仿佛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前方傳來沉悶的聲響,與此同時,那兩扇始終緊閉的鐵門終於緩緩打開了,
  一個黑色的人影攜著滿身風塵出現在那裡,大雪越落越密,模糊了她的身形,蓋勒特狠狠眨了眨雙眼,一度以為那又是一個幻影,
  他抬手抹去粘在眼簾的細雪,定眼再望,
  不是幻影,她還在那兒,
  她是真的,真的回來了。
  那個脆弱的人影失魂落魄地站在高大的黑門前,滿身都是狼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正痴痴凝望著奧塞西上空,那裡正飛舞著另一個自己,
  蓋勒特挪了挪僵冷的雙腿,要不是下意識扶住了身旁的柱子,他險些跌下門前的石階,
  一步步的,他屏住了呼吸朝那人緩緩地走過去,積雪拖得他步伐有些紊亂,大麾似乎也壓得他身形有些不穩,蓋勒特解開扣子,把大麾扯了甩到地上,終於沒有負擔了,漸漸的,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竟似疾風一般奔了起來,直直奔向那個立在門前,痴痴傻傻的女孩,
  一雙堅實的臂膀緊緊攬住了她的細腰,帶著男人溫暖的體溫,把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胸前,蓋勒特雙膝都陷進了雪裡,剛毅的臉龐深深埋入她墨色的長髮,貪婪地呼吸著她獨有的氣息,此刻縱有千言萬語,擔憂也好,怨懟也罷,在他心裡百轉千?萬遍,終是化成低低的一句,
  “你……回來了。”
  那人被他摟得愣了片刻,展眉輕聲笑了,纖手環上他寬闊的肩膀,小臉貼在他溫暖的胸前,柔聲說,“恩,我回來了。”
  -------------------------------------------------------------------------------
  有生的瞬間能遇見你,
  竟耗盡我所有力氣,
  就算從此萬劫不復,
  我也,
  甘之如飴。


☆、第 63 章

  **************************************我想你了*********************************
  *******************************************************************************
  我在你溫柔的海洋裡徜徉,
  你的注視是璀璨星光,
  黯淡的夜空豁然清朗,
  於是我遺忘了往昔的憂傷。
  -------------------------------------------------------------------------------
  懷裡的人周身冰涼,大衣都濕透了,蓋勒特皺起眉,問,“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他連使了兩個咒,Silber透濕的大衣被烘乾了,身體也漸漸回暖,Silber踮起腳,把臉埋進他頸窩,涼絲絲的鼻尖在他那片裸|露的皮膚上磨蹭著,漫不經心地答,“啊,我在雪裡頭滾了幾圈,就滾成這副樣子了。”
  她兩手攀在蓋勒特肩上,觸到了滿手的濕寒,於是仰頭略略打量了對方一番,卻見他整個人都像剛從雪裡爬出來似的,連眉稍都是白的,Silber眉頭也皺了起來,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蓋勒特一手搭在她腦後,把她又按回胸前,隨口了答一聲“中午”,
  Silber又問,“你一直在等我?”
  “恩。”
  腦袋在他懷裡動了動,Silber暗暗算了一下時間,悶著嗓子問,“你就這麼,這麼杵在外頭?一直?!”
  蓋勒特不吭聲了,Silber同他相處這麼多年,曉得這人就是這樣,對你好的時候,從來都是個悶葫蘆,有甚麼都憋在心裡,跟個傻子一樣,她自己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情緒險些再度失控,心裡面酸酸澀澀的,只聽“Pia”一聲,Silber打掉了蓋勒特扶在她腦後的手,仰臉瞪著他大聲罵,“你傻啊?這天有多冷你不知道?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這麼胡來,你不心疼我會心疼的,你知不知道?啊?!”
  她越說越來氣,伸手就要去戳他,不料手剛離開他的肩膀,就又被握住扯回他肩上,腦袋也被重新摁進了懷裡,貼比任何一次都緊,Silber靠在蓋勒特胸前,耳畔傳來他強有力的心跳聲,竟失了往日的沉穩,急促的起伏震得她呼吸漸緊,她愣了愣,頭頂響起蓋勒特澀啞的聲音,他說,“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聽到這話,Silber心口就莫名地一陣抽痛,那痛感蔓延至眼底,生出了薄薄的霧氣,Silber咬牙忍了又忍,還是有兩滴從眼角滾了出來,一時間胸內又氣又亂,索性全蹭到了蓋勒特身上,待那股紊亂稍稍緩下來,Silber默了默蓋勒特此話的意思,小手在他肩頭用力掐了一把,嘟囔一聲“笨蛋”,遂踮腳湊到他耳邊,軟聲說,“你忘了啊,我運氣向來都爛得很,哪兒那麼容易找到回去的路子。況且,就算哪天我踩了狗屎轉了霉運,走之前肯定是要先告訴你的,怎麼可能連句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了?”
  她盡力穩著聲線,一席話說得輕快,蓋勒特一直默默聽著,壓在心底的重量卻不減分毫,繁複的思緒在他腦中糾繞,越理越亂,大掌在Silber發間輕柔摩挲,那手卻因過於自製而微微顫抖,眼簾沉沉地闔了下去,蓋勒特收緊雙臂,直想就這樣把她給揉進血肉裡去。
  這兩個人,在雪地裡傻不拉幾地抱了半日,一個跪,一個站,腦子都像被雷劈過似的,竟然沒人想起來施道屏障擋一擋,是以現在都被堆成了兩個雪人,
  Silber率先清醒過來,她咳了一下,用打商量的語氣問蓋勒特,“要不,咱進去再接著抱?”
  剛問完便是一聲痛叫,蓋勒特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這種事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Silber縮著脖子猛抽氣,卻也沒去細想他的反常之處,當即就卯足了力氣禮尚往來地啃回去一口,
  蓋勒特被她啃得悶哼一聲,薄唇貼著她又輕咬了兩下,嘴裡喃喃地說了句甚麼,Silber也沒聽清,只覺著剛才被咬疼的地方此刻又是一陣細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Silber踢了他一腳,撅嘴道,“不管你要幹啥,等咱先進去了再說成不?”
  “再等會兒。”蓋勒特低聲道,
  Silber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她想了想,語氣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腿麻啦?”
  蓋勒特過了好久才低低地“唔”了一聲,Silber有點想笑,心裡偏生又抽疼得緊,她無聲地嘆口氣,用咒語清掉兩人身上積的雪,又放了道障壁擋在周圍,接著又使了好幾個暖咒,做完這些,她抬手捂上蓋勒特的臉,小嘴在他頸窩哈著氣,問,“有沒有暖些了?”
  其實她的手溫更冰,蓋勒特說,“恩,暖些了,”把她兩隻手都拉下來揣進懷裡,隨即抱著她緩緩站起身,
  Silber偏頭枕上他的肩膀,視線落到他下巴,兩眼登時就睜圓了,喊,“GG你沒刮胡茬!”
  蓋勒特踩著厚雪往城堡走,事實上為了今天能趕回來,他已經忙得幾天幾夜沒有好好閤眼了,早先剛到奧塞西的時候,別說刮鬍子了,就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他也沒跟Silber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這廂只是問了一句“扎到你了?”
  Silber在他那片露著淡青色的皮膚上親了一下,笑著說,“沒呢,喂,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不刮鬍子也這麼好看啊?!”
  “……一會兒就刮。”
  Silber似是想到了甚麼,忙說,“哎,別,留著我來!”
  蓋勒特腳下頓了頓,蹙著眉垂眼看她,“你來?”
  Silber歪著頭直笑,“恩,恩,必須我來,那玩意兒你可不會使。”說完又親了一下。
  兩人進了城堡大廳,周圍的溫度一下子高了好多,Silber從蓋勒特身上蹦下來,一邊嚷著“我去洗澡,難受死了”,一邊往東面的樓梯跑,蓋勒特本來要拉她的,卻見她又調頭跑了回來,像顆炮彈似的一下子撞進他懷裡,小聲說,“GG,我好想你。”
  聲音軟綿綿的,跟她以往每次撒嬌耍賴的時候一樣,像有根羽毛在心上輕輕地掃了掃,蓋勒特面上的神情柔下去好幾分,又聽她在下面甕聲甕氣地問,“喂,我這麼想你,你有沒有想我啊?”
  蓋勒特唇角微勾,抬手揉了揉她的長髮,沒答話,Silber知道他就是這樣,他那張嘴就跟他的脾氣一樣,比石頭還硬,自己方才那一問也是腦子抽筋,自討沒趣,於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你丫就裝吧,明明想我想得要死,還不承認,臭要面子,啊Pui---!”
  她在蓋勒特腰上捏了兩把,預備再說幾句找回場子,這時,蓋勒特在她頭頂低聲淡淡地說道,“你說的沒錯,我是想你了。”
  Silber一驚,嘴巴張忒大:今兒日頭打西邊出來的?
  抬頭覷他一眼,蓋勒特正目不轉睛深深地看她,眼神柔得能化成水,這一剎那,像有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從腳趾頭尖尖到頭髮絲兒尖尖都麻了個遍,Silber站在那裡瓜兮兮地望回去,望了半天才“啊”了一聲,往後連連蹦退幾大步,邊退邊指著蓋勒特喊,“禍水!我警告你,以後不準這麼看我,心臟爆了你賠!”
  蓋勒特愣了愣,抬手撫著額頭嘆氣,Silber往樓梯跑,嘴裡還嚷著“禍水,快去洗澡”,跑到二樓又探了顆頭出來,衝他喊,“不許刮胡茬,給我留著!”留下蓋勒特一個人站在大廳,一臉扭曲地摸自己下巴。
  回到臥室,Silber關上房門,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方才強撐的那點力氣在奔到二樓的時候就已盡數散了去,疲憊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壓得她肩膀都快抬不起來了。
  她垂下頭,臉埋進了膝間,兩隻手揪著頭髮使勁扯,似乎只有靠著那點痛覺,才能讓她保留一點點清醒。
  先前她對蓋勒特說,自己只是在雪地裡滾了幾圈,其實她在那條小巷裡究竟待了多久,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一直到兩個乞丐無意間拐進了那裡,出聲擾了她,Silber才記起自己的所在,遂勉強打起精神往奧塞西趕。
  靠進蓋勒特懷裡的那一刻,就像漂泊的小船終於靠進了港灣,一顆冷得像冰的心漸漸回暖,那些淚與痛,在被他摟住的一瞬間,只化作淡淡的一句“我回來了”,自己心裡面再苦,看見他一臉憔悴的模樣,又怎麼捨得說出來叫他跟著擔心呢?
  在地上又坐了半晌,Silber反手撐著門框慢慢站起來,遂拖著沉重的雙腿往浴室挪,身上忽冷忽熱,眼前也不時黑上幾秒,她甩著頭無奈地想,今兒過節,可別在這當口給我病了啊……
  在浴室匆匆洗了洗,也不知是被水汽蒸的還是發燒了,整個人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混身也是燥熱得緊,扯了浴巾擦乾身體,暈乎乎回到臥室,站在衣櫃前又試了下額頭的溫度,隨即撈出一條睡裙套在身上,好在城堡裡都暖和得很,也不用擔心穿少了被凍著,
  她走到床邊拾起紅杖,使了個咒語把頭髮烘乾,又彎腰在地上那堆衣服裡翻了翻,掏出那隻半掌大的金色盒子,變回原樣拎在手裡,腦袋昏昏沉沉地往屋外走。


☆、第 64 章

  ******************************平安夜不平安(一)********************************
  *******************************************************************************
  Silber站在蓋勒特臥室門外,輕輕敲了敲門,問,“GG,我能進去不?”
  她這一問是有緣故的,兩年前那個早晨,她因為不打招呼就進了門,結果被蓋勒特甩了一個狗啃屎,這件事給她心裡頭留下了一點點陰影,於是打那以後她進門之前都要先問一問,
  其實,Silber是很想就這麼闖進去的,蓋勒特臉皮薄得很,她最喜歡看他的窘樣。手搭在門把上,正猶豫要不要冒個險就這麼幹,屋子裡應了一聲“進吧”,Silber暗暗嘆口氣,有點遺憾地推門進去,進去就愣住了,
  蓋勒特那張臉,算算她也看了這麼些年,雖然每回都要在心裡偷偷罵一聲“禍水”,但多數時候還是能把持住的,現在她卻不曉得哪根筋搭錯了,偏偏就是把持不住,心跳就像上了高速路的別摸我,直接飆到二百五,還特麼帶漂移的。
  她手還抓著門把,兩眼瞪得溜圓,直楞楞地望過去,黑色的大床邊站著蓋勒特,正拿著一條浴巾擦頭髮,金髮散漫地披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還在往下“嗒”“嗒”“嗒”地滴水珠,室內的燈只亮了一盞,他本就俊美無比的五官在半明半暗的光線投射下,輪廓顯得更加立體,如同上蒼最精心的傑作,叫人找不出一點瑕疵,他側了身子看這邊,有幾縷濕漉漉的長髮垂在眼前,將他眼中平日的霸道凌厲都隱了去,襯出兩脈迷幻的深泉,叫人直想陷進去,溺死在裡面,
  其實這些都沒甚麼,對Silber而言皆是天邊一瓣淡淡的雲彩,頂多呆上幾秒,再缺一會子氧,勉勉強強也就撐過去了,哪至於令她像眼下這般,只差沒有昏厥過去!
  蓋勒特……他,他居然只穿了一條米色長褲,上身,上身他娘的甚麼都沒穿!!!!
  Silber玉眼大瞪,看著那發梢的水珠順著他臉頰,脖頸,滑落到赤|裸的胸前,在那片叫人看了血脈賁張的結實上很是引人遐想地停了一停,接著又順著古銅色光滑的皮膚緩緩滑至他緊致而野性的小腹,最後才意猶未盡地沒入米色長褲,
  那長褲,竟然,竟然還是絲質的!
  !!!!!!
  米色!
  絲質的!
  他娘的,這薄褲子被松松地系在他修長的腰身下面,橙黃的燈光下,他那雙勻致而充斥著爆發力的長腿還在布料裡面若隱若現!
  “咕嚕”
  好大一口口水咽下去,Silber心道,乖乖,那幾個地方她都不知戳了、捏了、啃了多少次了,怎麼就沒發現他身材性|感到了如此天怒人怨的地步?!原是,原是過去都隔著層布料的啊……
  她又“咕嚕”了一口,終於回了魂,一邊慌手忙腳地捂眼睛,一邊喊,“哎喲媽呀!蓋勒特你幹嘛?!”
  她是真急了,都直接喊他名字了,蓋勒特似乎愣了愣,說,“沒幹嘛,你又在幹嘛?”
  Silber牙關緊咬,從牙縫裡擠出個“靠”字,質問他“你怎麼不穿衣服?!”
  她兩隻眼睛都捂得密不透風,看不見蓋勒特在做甚麼,只聽他默了幾秒,隨即輕聲一笑,接著便是淺淺的腳步往她這邊走,男人那無所不在的雄性氣息正一點點靠過來,瞬間襲入她全身的毛孔,Silber驚得踉蹌後退,抖著嗓子喊,“他娘的,你,你別過來!”
  蓋勒特腳下不停,只“咦”了一聲,問,“你的臉怎麼紅了?”頓了頓,他又低低一笑,柔聲道,“Sisi,你的臉皮,不是很厚的麼?”
  Silber被他充滿磁性的嗓音麻得發根兒都立了起來,頭昏腦脹地吼,“我臉皮是厚!”恩?這話好像沒對頭,她馬上又吼,“你臉皮不是很薄的嘛!快,快穿上,給我穿嚴實咯!”
  蓋勒特呵呵一笑,聲音已經到了她頭頂,濃烈的男人體息就像一張巨網,把她密密實實地包了起來,Silber覺著自己周身大小血管都要爆裂了,她想尖叫,喉嚨卻異常乾啞,她想跑路,兩腿卻軟得站都站不住。
  Silber此人,是斷斷逼不得的,一旦把她逼到絕路,她是必須要爆發的,比方說現在她就預備爆發了,
  怒氣值蓄了一半,蓋勒特在離她很近的地方輕笑著說,“早穿上了,”接著又問她,“唔,Sisi,你打算蒙多久眼睛?要不要換隻手?”
  Silber心裡喊,這還不是為你著想!我不能禽|獸完魔王二代,接著又禽|獸你這個第一代呀,我是正人君子的呀!
  她清了下嗓子,義正言辭地問,“真穿好了?可露了不該露的地方?”
  左手拎著的盒子被接了過去,蓋勒特拉著她覆上自己的胸口,淡淡地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Silber觸上他體溫,儘管隔了一層布料,儘管那地方她都摸了千次萬次,此刻卻感到手底下前所未有的灼熱,她嗖地縮回手,一個沒忍住,又“哎喲”了一聲,一直擋在眼前的右手倒是撤了開,作出離憤怒狀瞪向對方,
  蓋勒特沒騙她,上身已經披了一件和絲褲配套的米色薄衫,這會兒正俯著身子一瞬不瞬地看她,那張俊得沒有天理的臉和她的近在咫尺,唇角勾著迷人的弧度,緩緩地說,“Sisi,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
  他溫熱的氣息攜著浴後的清香吐在Silber面上,把Silber頭皮都炸飛了,她咯吱咯吱磨了幾下牙齒,隨即就像只猴子一樣蹦到他身上,蓋勒特頭髮還在滴水,脖子上濕乎乎的,Silber張嘴就咬,邊咬邊罵,“不就長得好看麼,有啥子了不起的!叫你丫得瑟,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她整個人布袋子似的掛在蓋勒特身上,嘴巴忙得很,又是咬又是罵的,心裡面卻在悲嘆:這般妖孽的一個男人,怎麼,怎麼就是個……哎!要是哪天他能變直咯,那真是地球萬萬婦女的福音……
  蓋勒特由著她在自己身上撒潑,單手托了她的腰,悶聲笑著說,“下口輕點兒,別磕壞了牙。”他垂眼看了看手裡的金色盒子,偏頭問她,“你在倫敦晃了一圈,就買個這玩意兒?”
  Silber還在咬,蓋勒特脖子上全是她的牙印和口水,這時候消停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在倫敦買的?”想了想,恍然道,“是克里斯吧。哼,我叫了它別跟著我的。”
  蓋勒特抱著她往床邊走,道,“它只跟你到那兒,之後你去了中國,它就回來了。”
  Silber一愣,他都知道了?
  原本是不想提自己回去這一趟的,結果他還是知道了……
  Silber沒了鬧騰的興致,不罵也不咬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兩眼直愣愣盯著前方,一根一根數他頭髮絲,蓋勒特貼在她耳邊說,“下來吧,你不是鬧著要給我刮胡茬的麼?”
  “啊從他身上滑下來,剛好落進那張大床,她跪坐著指了指蓋勒特手裡那隻盒子,說,“喏,聖誕禮物,打開看看吧。”
  蓋勒特有些不以為然地撇嘴,那意思大約是麻瓜的東西他看不上眼,Silber嚷嚷,“哎呀呀你看了再說嘛,好歹也是我頭一回花錢買的。”
  蓋勒特斜她一眼,張手在虛空抓出一樣東西扔進她懷裡,道,“你不是擄了個麻瓜麼,花的可是你的錢?”
  Silber乾幹一笑,垂眼去看懷裡的東西,那是一頂華貴精美的桂冠,白金的冠身鑲滿了鑽石,正中一顆拇指大的海藍寶石閃爍著炫目的迷人光芒,其下還墜了兩顆,一顆呈淚滴形,一顆潤圓,整個桂冠雕刻得異常精緻,形態似一隻振翅的老鷹,
  Silber捧著它連連咂舌,問,“你丫又去打劫了哪家皇帝?”
  蓋勒特正在解盒子上的緞帶,被Silber這麼一問,手下力度沒有把握好,帶子在他手裡斷成好幾截,連同那層金色的包裝紙也‘刺啦’一聲被撕成了兩半,他瞪著Silber錯了錯牙,說,“那是拉文克勞的冠冕!”
  “……啊?!!!”Silber驚了,她目瞪口呆地看了蓋勒特半晌,旋即又低頭去看那頂金冠,翻過來翻過去地看了好久,又抬頭望蓋勒特,“你打哪兒搞來的?”
  蓋勒特說是在阿爾巴尼亞,接著有些不耐煩地問她,“你不戴上試試?”
  Silber眨眨眼,“給我的?”
  “廢話。”
  Silber高興慘了,拉長脖子就開始叫,“喲呵------!”那聲兒跟狼嚎差不了多少,
  她抱著冠冕一邊哇哇笑一邊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滾了幾圈又說,“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啊,嘖嘖嘖,拿出去得賣多少加隆吶!”
  蓋勒特額筋一跳,伸手就去抓她,“你敢賣?!我送你的東西你敢拿去賣了?!”
  Silber一面骨碌碌滾著躲他,一面嚷,“哎喲喲,說說而已,說說而已嘛,我哪兒捨得啊?”
  她滾到了床頭,蓋勒特一時夠不著,又見她喜滋滋地蹲在枕頭上,抬手將冠冕戴在了自個兒頭頂,剛剛折騰得亂糟糟的長髮也沒想起來整一整,便衝他喊,“哎,好看不?”
  她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像顆蘋果,三顆海藍寶石在她額前亮晶晶直閃,那對噙著笑意的紅玉眼也亮晶晶直閃,那頭雞窩一樣的亂發……唔,也亂得很俏皮,蓋勒特眼神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又問了一遍,方淡淡地“恩”了一聲,
  Silber摸了摸墜在額前的寶石,樂呵呵地想:拉文克勞的冠冕吶,聽說戴了會變聰明的,好東西,好東西呀。
  她想拿鏡子照照自己戴著是個啥模樣,可魔杖都留在了臥室,她又不像蓋勒特那樣沒杖子也能變出東西,於是說,“給我弄面鏡子唄,我也瞧瞧。”
  蓋勒特不給她變,說,“浴室有,自己去看。”
  Silber被拒了,撅著嘴巴蹦下床,鞋也沒穿,光著腳丫子就往浴室跑。


☆、第 65 章

  ******************************平安夜不平安(二)********************************
  *******************************************************************************
  Silber自己就是個純黑控,但凡她用的東西首選都是黑色,可蓋勒特比她控得還要誇張,就像他這間超大的浴室,除去占了一整面牆的鏡子,幾乎再找不到一塊不是黑色的地方。Silber站在浴室中央朝鏡子裡望,頭頂冠冕的鑽石閃爍著炫目的光,她有點發怔,萬萬沒有料到這冠冕竟然會落到她的手裡,要是她今後一直不說,湯姆便會缺了這一件魂器,那是否就意味著將來的一些事情已經改變了?GG的命運,湯姆的命運,所有人的命運,是不是也跟著變了?若真是如此,又將變成什麼模樣?
  Silber不清楚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腦子裡生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猜想,攪得她有點心慌,鏡子裡,蓋勒特正靠在門口看她,手裡還提著她的羊絨小拖鞋,Silber衝他牽一下嘴角,道,“你也別太得意,再過幾年,我肯定比你還要好看。”
  蓋勒特懶得理她,過去單手摟了她的腰,把她放到盥洗台上坐著,隨即俯身往她腳上套拖鞋,一面責道,“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Silber在半空晃著兩腿,嘀咕道,“改它做甚麼,不是還有你麼。”
  蓋勒特握著她腳踝不給她晃,問,“要是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這話說的時候沒經大腦,說完他心裡就極不舒服,正要把話給圓回去,卻聽Silber漫不經心道,“我以前這麼著也過了二十幾年,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也沒有缺胳膊少腿兒。”她戳了戳蓋勒特肩膀,問,“盒子你拆了麼?東西呢?”
  蓋勒特直起身,沉著眉在想事情,翻手將東西變出來給她,Silber拿了在他眼前晃了幾晃,嘻嘻一笑,問,“你可知道這是啥?”
  蓋勒特被她晃回了神,面無表情地說,“總是麻瓜造出來的垃圾。”
  Silber不笑了,面上有點訕訕然,她早先倒是忘記了,但凡麻瓜相關的事情,跟此人都是沒得解釋的……得,她這關子也別賣了,還是直說吧。“這是電動剃須刀,比銀刀好用多了,你們使的那玩意兒簡直就是原始人才用的。”她道。
  蓋勒特神色古怪地看她,“電動?”這話把Silber給點醒了,她抬頭去望天花板,心道:我腦殼今天被驢踢了麼?巫師壓根兒就不用電,更何況是電池,我買這玩意兒的時候,腦子裡究竟在想甚麼?
  她垂頭喪氣地看著手裡的剃須刀,那裡面倒是附贈了一對電池,問題是這對使完了,今後又該咋辦吶?
  她一臉的哀怨看得蓋勒特想笑,揉著她腦袋問,“你到底刮還是不刮?”
  Silber撅著嘴巴喊,“刮!怎麼不刮?必須刮!”NND,能刮幾次算幾次,刮夠本再說!
  蓋勒特笑笑,兩手撐著盥洗台靠近她,道,“也只有你才有這個膽,敢在我身上使麻瓜的東西。”
  Silber摸了摸他腮下的淡青色,呲牙咧嘴地獰笑,她一手摁了開關,剃須刀便開始發出“嗚------嗚------”的聲音,蓋勒特眉頭略皺,瞟了剃須刀一眼,Silber左手撫上他面頰,笑眯眯地說,“你放心,這事兒我過去經常乾,包你滿意。”
  蓋勒特一愣,別開臉,“是……替那個人麼?”
  Silber過了一陣才想明白他指的是誰,她心裡苦笑了一下,道,“怎可能吶,我哪兒來那樣的福氣,是給我爸啦,”
  她扳回蓋勒特的臉,把剃須刀湊了上去,一邊在他面頰上輕輕推移,一邊慢慢地說,“我十八歲以前都跟爸爸住一塊兒,他的鬍子都是我刮的,後來我去了別的地方,每年最多回家一次,和爸爸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少了。再後來,再後來我又去了奧地利,一直到我死那天,已經五年沒有回家了……啊,那天我本來是要回去的,五年了,總算要回去了,然後你猜怎麼著?我都已經上路了,結果那破飛機飛了不到一半,居然給我掉下來了,那可是三萬英尺的高空啊,它嗎的連招呼都不打就掉下來了,靠!我在那片林子裡醒過來的時候,還不曉得自己已經掛了,當時我還一個勁地感謝老天,感謝它給我排了這麼硬的命,三萬英尺都摔不死我……呵,我跟你講哦,剛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遇上巨人了,我心想,怎麼會有這麼高的人啊,後來在奧塞西照了鏡子才知道,原來是我自己變小了,你說這事兒逗吧?我當時,怎麼就那麼蠢吶……”
  她絮絮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是幾不可聞,只是嘴角始終扯著一抹笑,那笑容看在蓋勒特眼裡,只覺著比哭還難看,刺得他眼睛生疼,連帶著心也疼了起來,而她手下的動作又格外溫柔,一隻小手搭在他臉側,不時輕輕挪移,挪得他面上一陣陣細癢,一直癢進了心裡,她的臉龐那麼近,他甚至能數清那兩扇微微顫動的睫毛,兩人的鼻息在空氣中膠著糾纏,纏得他呼吸漸促,纏到他心裡發緊,
  他的心,一會兒疼,一會兒癢,又一會兒緊,這些感覺堆積在胸口,瘋狂地叫囂著,急欲找個出口宣泄出來,這時Silber停止了剃須刀的推移,她摁掉開關,偏頭笑著對他說,“好啦,照照吧,可刮得------”
  話沒有說完,一雙手臂將她狠狠地抱住了,蓋勒特突然低頭含住了她微張的小嘴,把她未完的話音全數吞進了自己口中,那一瞬間,像被重錘擊中了頭部,Silber腦子霎時就空白一片,她呆呆地僵在盥洗台上,僵在蓋勒特懷裡,一手仍握著剃須刀,一手還撫在他的臉上,所有思緒都被擠出了腦外,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雙堅實的手臂越收越緊,鎖在她腦後的大掌在發間來回搓揉,像是怕把她弄疼了,那手掌因自製而輕輕地顫抖,男人呼出的溫熱鼻息掃過她的臉龐,越來越燙,越來越急促,薄唇貼著她輾轉反覆,不時輕輕一咬,在她心底勾出了無數道電流,戰慄著,最後在腦海炸出了耀眼的火花,
  Silber一瞬不瞬地望著蓋勒特,他那雙眼睛原本是清澈的藍,此刻那眸色卻濃得化不開,當中翻湧著黑色巨浪,一下子把她全部神智都吞沒了,
  ‘發生了什麼事?GG……他,他在做甚麼?’
  嘴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痛,蓋勒特稍稍用力地咬了咬她的下唇,緩緩撤開,兩手卻是沒松,依然緊緊地抱著她,Silber還是先前的姿勢,不動,也不說話,蓋勒特目光灼灼地看了她許久,但見她除了發愣再無別的反應,蓋勒特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半晌,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啞聲喚她,“Sisi,醒醒……不就咬了你幾下麼。”
  Silber顫了一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夢遊似的呢喃,“咬,咬我???”
  蓋勒特眉間的溝壑更深了,錮在她腰上的雙手眼看就要把她勒成兩半,Silber卻似乎毫無感覺,此刻她那張僵了半日的臉總算有了些別的表情,她兩眼大睜,提高聲量又問一遍,“你剛是在咬我?!”
  蓋勒特眸色深深地看她,懷裡的身體竟然在發抖,她很緊張,她在等一個肯定的答案,男人藏在眼底的火光一點一點黯淡,他“恩”了一聲,
  “哎------,你怎麼能咬那兒啊?!”Silber捶他一拳,整個人似脫力一般徹底癱軟,她靠在蓋勒特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氣,適才心中生出了難以抑制的恐慌,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甚麼,心臟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痛楚,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Silber小聲說,“我平時常常咬你,可我也沒咬過你的,你的嘴呀!你嚇死我了GG,我還以為,以為……”
  “以為我在吻你?”他說,Silber有點尷尬,她咳了一下,
  “你臉皮是鐵打的吧?”他又說,Silber咳不出來了,
  “我就是吻一隻豬,也不可能吻你。”
  “喂,夠了啊!我哪有那麼差?!”Silber埋著頭,甕聲甕氣地嚷,語氣又和平時一樣了。蓋勒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苦澀地笑了笑,不再說話,Silber就在他懷裡,和他貼得密密滿滿,然而他心底卻依舊空盪蕩的,像深冬的曠野,荒蕪而蕭瑟。鏡子裡,Silber睡衣的肩帶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大片後背的肌膚,如玉的白皙將她左肩下面一塊深色的凸起襯得格外刺目,這塊凸起朝四周呈猙獰的放射狀裂開,那是兩年前一道惡咒造成的,當時直接洞穿了她整個肩膀,蓋勒特手指沿著那一道道醜陋的紋路輕輕地畫著,她身上還有許多類似的傷痕,可這些不過是看得見的,而那些他看不見的呢?
  “你留著這些,是不是還在怨我?”他低聲問,
  Silber動了動腦袋,“恩?甚麼?”
  “這些……疤。”
  Silber回頭朝鏡子裡望了一眼,“哦,你說這個啊,”她拉回肩帶,笑笑,“瞎想甚麼呢?我只不過時間太久,習慣了罷了,平時也難得記起這茬,反正都沒人看麼。”
  “我不是在看?”蓋勒特皺著眉說,Silber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附合道,“說的也是哦……”
  “消了它,晚上我給你做藥。”蓋勒特沉聲道,Silber乖乖點頭,點了幾下就點不動了,蓋勒特把她整個人都按到了胸口上,薄唇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你一直留著它們,我以為你一直在怨我,沒想到……呵,你肯消,就好。”
  -------------------------------------------------------------------------------
  我能感覺到你的心痛,
  你有你說不出口的無奈,
  可是你總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越是這樣我就越難受,
  其實,你假裝的笑臉真的很難看,
  我好想撕掉你那張蹩腳的面具,
  可那樣只會讓你更加鮮血淋淋,
  於是我只好陪著你演下去,
  直到你再也撐不住的那天。


☆、第 66 章

  ******************************平安夜不平安(三)********************************
  *******************************************************************************
  因為剛剛的突發事件,Silber的腦子到現在都還是糊的,蓋勒特話裡的意思她沒細想,只下意識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於是喊,我肚皮餓了,要開飯。回回她腦子轉不過彎的時候就會像這樣顧左右而言他,蓋勒特無奈,只好把她從盥洗台上抱下來,牽著去大廳。
  反正也是在家裡,Silber衣服也懶得換,還是穿的那條短裙子,她跟著蓋勒特到了大廳,剛從樓梯上下來,就被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光景唬得打了個趔趄,穩住身形茫茫然瞅了四周一圈,那滿室的星星蠟燭連同大廳中央的巨型松柏,都在不停地閃啊閃,直閃得她老眼昏花,
  克里斯就候在樓梯邊上,Silber瞟過去一眼,只見它一臉分外亢奮的神態,揪著圍裙一個勁地抹眼角,左耳上面竟然還別了一朵金色的小花,Silber辨了好久,楞是沒能辨出那花的品種,她使勁掐自己大腿,好險沒問出甚麼不合時宜的話,接著又仰頭去瞧蓋勒特,唔,他那張俊臉這會兒正青黑交替,十分精彩,Silber認為這種時候自己應該說點甚麼,於是拊掌哈哈一笑,喊,“啊喲,今兒可真是喜慶呀!”
  蓋勒特神色古怪地橫過來一眼,接著又更加古怪地橫了克里斯一眼,綠著臉往餐廳去了,Silber又哈了兩聲,虛著被晃花的兩隻眼睛跟過去,剛摸進餐廳還沒站定,又被唬一大跳,只見那條十米長的餐桌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碟子,看樣子居然全是金的。Silber憋了半天實在沒憋住,問,“GG,咱們家今兒請客啊?”低頭看自己身上,小聲說,“穿成這樣可見不得外人,我上樓換一身。”兜身就朝餐廳外走,半路被蓋勒特一手摟腰給撈了回去,直接塞進椅子,蓋勒特在她旁邊的首席坐下,揉著眉心說,“別亂跑了,沒甚麼旁的人。”
  Silber瞪大眼,“沒甚麼旁人,搞這大陣仗?!”
  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面尖溜溜地喊,“小姐,今天可是平安夜,是頂頂重要的日子!往年您都馬馬虎虎地敷衍著過,今年可不能再那樣啦!”
  Silber扭頭,克里斯在後面搖頭晃腦,開始■裡啪啦地數她的歷年罪狀,旋即又語重心長地念了一通平安夜的重大意義,其間那朵小金花好幾次差點被搖飛。它這段演講,講得義正言辭又理直氣壯,蓋勒特居然也一反常態沒叫它閉嘴,照眼下的情形來看,Silber不大好反駁它,只好耷著耳朵老老實實地聽了,一面挪開視線去看那桌天價的大餐,她看了一圈又轉頭去看蓋勒特,表情頗誠摯地嘆,“我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麼有錢啊!”
  蓋勒特正在往杯子裡斟酒,手顫了一下,又聽她說,“你丫這麼有錢,為甚麼不給我開工資啊?”蓋勒特手狠狠一顫,兩滴深紅色酒液灑到水晶杯邊沿,被Silber伸指一沾,含在嘴裡抿了一抿,贊道,“二十年波爾多,不錯。”
  蓋勒特把杯子放到她跟前,蹙著眉道,“少喝點,別到時又來耍酒瘋。”
  Silber一臉不屑地喊,“瞎扯,我酒品向來都好得很。”她邊喊邊指了指桌尾的鱈魚,克里斯連忙上前托了她的餐碟,到桌尾盛了一小塊回來,這廂蓋勒特斜她一眼,扯著嘴角說,“確實好得很,不曉得前年又是哪個喝多了,半夜爬起來燒窗簾。”
  沒想到他如此記仇,Silber冷氣一抽,道,“這檔子芝麻綠豆事你都記得……你記性也太好了吧!”
  蓋勒特目不轉睛地看了她片刻,道,“該記得的,我自然都記得。”
  Silber撇嘴:小心眼男人真討厭……她偷偷罵了幾句,舒服了,抄起刀叉開始吃。克里斯的手藝確實沒話說,一桌子菜品做得都甚合她口味,原本Silber就一天沒有吃東西,餓得前胸貼了後背,現下便敞開肚皮大快朵頤起來,克里斯自是樂顛顛地跑前跑後,不停給她布菜。
  這麼子吃了一陣,Silber摸摸小肚皮,差不多半飽了,遂端起酒杯靠上椅背,眯著兩眼中場休息,蓋勒特見她嘴角沾了肉汁也不知道擦,以前那套餐桌禮儀都白教了,心下無奈一嘆,拿餐巾給她擦了,這廂又想起一樁事,問道,“你是不是讓托斯滕去了一趟德姆斯特朗?”
  Silber點點頭,也沒睜眼,說,“我叫他去取樣東西。”
  蓋勒特低聲笑笑,端了酒杯,道,“他取的可是皮克斯的寶貝。”
  Silber把腦子裡存的人名翻了幾遍,記起他說的這個皮克斯乃是德姆斯特朗的現任校長,掀一下眼皮看他,慢條斯理地問,“怎麼,這個人動不得?”
  蓋勒特挑眉,“你有甚麼人動不得?”
  你家鄧某人我就動不得,Silber努嘴巴,低頭去抿波爾多,又聽他問,“那書你早幾年就讀熟了,奧塞西也還存著一本,你這回特意弄來這本,又是作甚麼用?”
  Silber放下酒杯,道,“早先欠了一筆賬,拿它抵債的。我又不想動家裡的東西,只好搶那個皮克斯的了。”她昨天才收到托斯滕的包裹,還沒來得及問事情經過,也不曉得究竟鬧成了甚麼樣,不過這事都引起蓋勒特注意了,動靜怕是不小,如今他既然問了,Silber原本也不打算瞞他,於是就實話答了,蓋勒特聽完,飲酒的動作一頓,杯子裡液體轉了幾圈險險沒得灑出來,他盯著Silber看了好半晌,意味深長地說,“你平時沒心沒肺慣了,不說欠過誰,單外面捅的簍子就不少,也沒見你惦記著補,這回倒是做了甚麼,叫你難得這樣上心?”
  Silber一愣,心裡大喊冤枉:我啥時候沒心沒肺了?我又啥時候捅過簍子了?喊完又想起他記仇得很,心裡便生出了一點點不確定:莫非我過去真幹過什麼缺德事,結果沒留神給忘了?!
  她這番思來想去,嘴上便一時沒有作聲,又聽蓋勒特輕飄飄地問,“你這回欠下的,別是甚麼還不清的債吧?”
  Silber覺得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偏頭看他,“這世上還有還不清的債?”
  蓋勒特輕輕笑了笑,又道,“你先算算,可還清楚了?”
  Silber有點納悶,明明是很小的一樁事情,做什麼這樣在意呀……
  蓋勒特還等著她回話,兩眼盯著她不放,那眼神大約的意思是,你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講清楚,就別想吃飯。Silber還沒吃飽,於是撓撓腦門,掰著手指開始算,可是她記的賬本那麼厚,一時半刻又算不太清楚,她算了幾下就不想算了,小聲說,“差不多應該還清了吧。”莫名其妙覺得有點心虛,視線在餐桌上飄過來飄過去,蓋勒特挑音“哦”了一聲,道,“差不多?應該?”
  他這麼慢悠悠地問,Silber聽了愈發心虛,她是那種心虛到一定程度就開始耍賴皮的人,馬上就喊,“哎喲仙人,肯定以及確定都還清楚啦!”生怕蓋勒特還要審,於是又喊“吃東西吃東西!”叉起一塊火雞肉把自己嘴巴堵上先。
  蓋勒特搖搖頭,今天過節,暫且放你一馬。
  吃飽飽了,Silber預備拖蓋勒特出去轉悠轉悠,美其名曰賞一賞雪,蓋勒特由著她軟磨硬泡了好半天,末了才扔下一句“給我老實在屋裡待著”,他自己去了地下的制藥室。Silber眼看今夜逃不過這一劫,只好垂頭喪氣地蕩回客廳。
  叫來克里斯,摘下冠冕囑它收好,克里斯小心翼翼地捧著走了,Silber在壁爐前的長椅裡躺下,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幾份報紙,她隨手拿了一份來翻,壁爐裡火燃得正旺,粗木■啪作響,一室暖意,Silber懶洋洋地翻了幾頁,沒掃到甚麼新鮮事,不知不覺的疲意漸襲,她掩嘴打一個呵欠,轉手又拿了昨天的那份接著翻,頭版左下的一則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二月二十三日,於埃及薩卡拉階梯金字塔底層三號甬道發現兩具男屍,目前身份不明,疑為巫師……’
  後面是一堆該金字塔的介紹,旁邊還附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一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另一具則沒了腦袋,只那身巫師長袍甚為打眼,
  Silber心下頗感詫異,這埃及的金字塔,自古以來就是盜墓者最喜歡逛的景點,他們就像蒼蠅見了爛雞蛋,年年都組隊去觀光,前赴後繼樂此不彼。比較遺憾的是,那些陵墓大多布有隱蔽的機關,傳言還留了不少要命的詛咒,是以,每年都會死上幾個要錢不要命的倒霉蛋,這原本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眼下真正令Silber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埋了幾千年的陪葬品,過去能夠吸引的不過是些貪財的麻瓜罷了,巫師對此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怎麼這次竟躺了兩個在裡面,並且還鬧上了德國第一大報紙?
  Silber口中連連稱奇,對埃及的金字塔她還是知道一些的,其前身原是名為“馬斯塔巴”的方形陵墓,一直到四千多年前,一個牛人出現了,這牛人異想天開,設計出一種階梯形狀毫無實用價值的三角形建築,恰好當時的埃及人認為,他們的王死後是要成為神的,若是依照該牛人的設計建成陵墓,將王的遺體安置在其中,便能使王的靈魂以它為天梯,由此上到天上去。就這麼著,後世所謂“金字塔”的雛形便出現了,而以這種方式建成的第一座陵墓,便是位於薩卡拉的階梯金字塔,唔,也就是報上這條新聞的案發現場,這座金字塔因著其歷史上的重要地位,還是極有名氣的,只不過,當年住進去的埃及王還沒有富到後世法老那般誇張,陪葬的寥寥財物經過了無數盜墓人的造訪,挨到現在,想必已是所剩無幾,那麼,素來對麻瓜的東西不屑一顧的巫師們,又是被什麼吸引了過去,到最後甚至丟掉了性命?


☆、第 67 章

  ********************************平安夜不平安(四)******************************
  *******************************************************************************
  Silber揣測了半日也沒理出個頭緒,遂撩開頭版去翻後面的,這時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手裡的報紙被抽了開去,蓋勒特挨著她坐下,一手拎著一隻水晶瓶,一手揉揉她腦袋,說,“喝吧。”
  瓶子裡的液體橙燦燦的,Silber瞟一眼,很認真地問,“GG,咱倆商量個事兒成不?”
  蓋勒特想了想,頷首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商量。”
  “啊?……哦,那你先說,”
  蓋勒特唔了一聲,晃了晃手裡的瓶子,似笑非笑地看她,道,“這藥你是自己喝,還是我喂你喝?”說完便盯著她的小嘴瞧,
  Silber被他瞧得心尖尖一顫,當下就想起了兩年前那一遭,她哆嗦著吞下去一口口水,一把搶過瓶子,“我自己喝!”她一副上刑場的苦哈哈模樣,閉著兩眼仰頭往下灌,灌著灌著便感覺不太對勁,怎麼這回的味道一點兒也不噁心?居然,居然還蠻香的??!於是刑場也不上了,歡天喜地地又灌下幾口,最後連瓶底剩的兩滴也哧溜哧溜吸了個乾淨,
  咂巴著小嘴還在回味,身旁響起一聲輕笑,蓋勒特伸手擦掉她嘴邊的藥汁,問,“好喝不?”
  Silber舔了舔唇,嘿嘿一笑,“好,好喝,以後咱的藥就按這方子做吧,我保證每回都喝光光,絕對不浪費。”
  她也不用腦子想想,這幾滴藥水能做成這樣,所費材料必然是極稀罕的,居然還想回回都這麼搞,真是異想天開,蓋勒特無聲地嘆口氣,視線在她額前頓了一下,問她,“冠冕呢?”Silber說讓克里斯收起來了,蓋勒特皺眉,“收起來做甚麼?以後都戴著,別取了,”
  Silber眨一眨眼,表示不解,“昂?為嘛呀?”
  蓋勒特面無表情地說,“因為你需要。”
  她又眨一眨,“昂?為啥子?”,
  蓋勒特笑了,笑而不語,Silber把他瓜兮兮望著,望了約莫半分鐘,炸毛,“!!!你敢說我笨!”張牙舞爪就撲上去,在蓋勒特身上鼓搗鼓搗了一陣子,發現他反常地不動也不吭聲兒,身體僵板板的,Silber心想這貨怎麼不配合,我撓你好歹吱一聲呀,我一個人不好玩的呀。抬臉去看他,發現他正呈石化狀,眼神定定地看著她後下方,表情忒古怪,
  Silber順他視線扭頭一看,於是也石化了,心下還抽空子嘆了一嘆:今年這一個平安夜,嘖嘖嘖,註定是精彩而刺激的一個平安夜,其過程是峰迴路轉,高|潮跌宕,正應了那個節號,他娘的一點都不平安!
  只見她剛才坐過的地方,就在那張雪白的羊絨毛毯正中央,霍然染上了燦爛的一團鮮紅,那情景該怎麼形容來著?------啊,真真是白裡透紅,與眾不同~~~
  常言道,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冬去春來又一年,Silber掰著指頭數了一遍,接著又數了一遍,著實記不得自個兒上輩子的親戚是哪年哪歲來的了,她在這邊返老還童,瀟瀟灑灑地過了將近五年時間,一不小心,居然把這檔子人生大事給忘記了!
  正趴在蓋勒特身上唏噓,蓋勒特忽然低下頭,貼著她耳垂用極低沉的聲音緩緩說了句話,Silber馬上嬌軀一震,狠狠抖了幾抖,他說的是,“Sisi……你長大了。”
  長,長大大大大大大大……?!!!
  Silber雞皮疙瘩乍起一身,要知道蓋勒特這人惡毒得很,過去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時不時提點兩句她的真實年齡,Silber對此積怨頗深,所以他這回石化了半天,突然吐出這麼驚世駭俗的一句,驚得Silber著實駭然了一把,她腦中浮現出千千萬萬個長大的大字,心裡猶豫是否要配合他,先羞怯地欣喜一番,再明媚地憂傷一番???
  偷偷又覷一眼蓋勒特,見他還是那個愣愣的模樣,不過視線換了個角度,這回是釘在他自己的腿上,Silber垂眼往下面看,腦門開始冒大汗,
  媽呀,這初潮還不是一般的洶湧澎湃,GG的褲子都沾上了……
  Silber淚流滿面,為甚麼她自己沒感覺?!這事太丟臉了,Silber心裡喊,娘的我一定要穩住!
  她抹一把腦門汗,抬起頭,特別鎮定地問蓋勒特,“GG,我能給你使個一忘皆空不?”
  話音剛落,眼前景物調了個頭,她被一雙長臂攔腰橫抱了起來,蓋勒特在她頭頂涼絲絲地說,“你有那本事麼?”
  “……”Silber淚水狂■,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杖子都落在了屋裡,現在手頭沒有傢伙,啥事兒都乾不成,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最緊要的一條,她怎麼就忘了?!!
  蓋勒特抱著她直上二樓,一路上表情換過好幾遭,豐富得很,Silber覷了半晌沒覷通透,便轉念去思忖自己這副糗攤子該如何收拾,進了臥室,她從衣櫃裡翻出一條睡裙和小內內,轉身發現蓋勒特還賴在她沙發裡沒有走,面上的表情變幻莫測,Silber不曉得他到底想幹嘛,看熱鬧嘛?~~真討厭。
  Silber■唧一聲關上衣櫃,斜他一眼,又哼唧了幾聲,蓋勒特坐在那邊沒反應,斂著眉頭在沉思,Silber跺腳,沉思你個頭啊。
  蓋勒特不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Silber無法,只好抱起小內內顛沛流離地栽進盥洗室,
  在鏡子裡面照了一下臉皮,恩,沒有料錯,果然好紅好紅,她脫個精光洗了一遍,然後就坐到馬桶上對著小內內開始發愁。蒼天可鑒,大地為證,她連此等人生大事都給忘了,又哪裡會記得事先屯些貼身的東東備用???現在算個什麼情況?她家親戚不打招呼就上門來訪,她手裡頭卻連一條招待用的衛生棉都沒有……
  嚶嚶嚶,正捧著小內內垂淚,門外響起蓋勒特的聲音,輕輕喚她,“Sisi,你沒事吧?”
  Silber淚一收,額筋狂跳:他怎麼還沒走?!!!
  盥洗室的門把微微轉了一下,外面的人見她半天不吱聲兒,下一秒就要進來,Silber連忙大聲喊,“哎,你別進來,我馬上出去!”仰面長嘆一記,扯了厚厚一疊衛生紙塞進小內內,一臉痛苦地穿上,又套了睡裙,走過去開門,
  蓋勒特等在門口,長褲清爽乾淨,想必已經用咒清了她那片尷尬的血漬,Silber連著瞅他好幾眼,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剛剛看紅的看太久,生出了幻覺,怎麼他面上這般紅?沉思也能把臉思紅麼?不過話說回來,他這樣還真好看。
  “你沒事吧?”蓋勒特似是猶豫了一下,又問她一遍,Silber心道不就少了點體|液麼,能有甚麼事?又見他一臉彆扭地說,“我知道女人這個時候,唔,都會很疼。”
  Silber嘴角一抽:你還知道女人???
  她訕訕一笑,乾巴巴地說,“還好吧,比鑽心刮骨差遠了。”
  蓋勒特聞言,眼色隱隱黯下去幾分,又見她哀聲連連地往屋裡走,遂皺著眉問,“怎麼了?很疼?”
  Silber站定,一臉扭曲地看他,良久,終是不甘不願地招了,“我沒那玩意兒。”
  “恩?沒有甚麼?”
  Silber抬頭去望天花板,愈發乾巴巴地說,“衛生棉……”
  蓋勒特登時就捂嘴一陣猛咳,面上紅得愈發好看,Silber這會兒已經自暴自棄了,她抄著兩手一臉無賴相,道,“你想笑就笑,憋著也不嫌難受?!”
  蓋勒特咳完,唇角抖了抖,問她,“那東西長甚麼樣?”
  Silber又去望天花板,她覺得此情此景委實神奇,她這輩子水裡來火裡去,大大小小的場面也見了不少,心情卻從未像現在這般複雜過,真是千滋百味無法言道,單尷尬二字已遠不足以形容~~
  轉眼見蓋勒特還在默默等她,於是淡定地抬了兩手,從容地比了幾比,面無表情地說道,“紙裡塞了棉花,有這麼寬,這麼長,這麼厚……”她一邊比劃一邊想,就算到了下輩子,下下輩子,她也絕對不會忘記這個平安夜!
  蓋勒特嚴肅地點點頭,走過去拾了她床頭的灰杖,對著枕頭就是一指,
  “??????”Silber打眼一望,茫然,他這算甚麼意思?枕頭不見了,多了一卷鋪蓋???
  蓋勒特閉了閉眼,攥著杖子又是一指,
  “……”Silber愈發茫然,鋪蓋罩子不見了,剩一堆白嫩嫩的棉花?
  蓋勒特咬了咬牙,面色開始發青,灰杖指出第三下,
  Silber這回笑了,她拍著小手,發自內心地贊道,“哇塞,好可愛的小白兔啊!”
  “……”
  她眼巴巴等蓋勒特再指,卻見他把灰杖給扔了,鐵青著臉,一陣風似地刮了出去,
  Silber滿心雀躍的期待被當頭潑了缸冷水,杵在原地呆了一呆,小白兔在她床上蹦來蹦去,Silber走過去抱起它,訥訥地說,“變不出來就變不出來麼,生啥子氣嘛……”
  窩在臥室裡腹誹了半日,終是爬起來出去找人,結果把奧塞西樓上樓下每個屋都翻了一遍,愣是沒有找到蓋勒特,末了,Silber滿頭大汗地站在城堡鐵門前,望一眼漫天飛雪,恨聲罵道,“臭GG,倒霉的明明是我,你賭個甚麼氣啊,還賭得給我離家出走了!”
  她氣呼呼地跑回大廳,本來是打算直接回臥室睡覺的,結果上了幾階樓梯又退了下去,在原地踟躕了一陣,回頭再望一眼外面,夜色黑漆漆的,雪好大啊。
  小嘴一撅,Silber磨磨唧唧蹭到大廳門口,“姑且等一等你,哼,就等五分鐘。”
  也不曉得等了多少個五分鐘,等到最後,在門口的小椅子裡蜷成一團,腦袋一歪,睡著了。
  正迷迷■■打著盹,頭頂乍起一聲怒喝,“你在這做甚麼?!”Silber驚得差點滾到地上,一抬頭,蓋勒特正黑著俊臉,兩眼噴火地瞪著她,身上的大麾沾滿了雪花,一身寒意,Silber瓜兮兮“啊”了一聲,蓋勒特磨牙,張手拎了她的後領便往大廳裡走,一邊吼,“你在門口乾甚麼?居然還給我睡著了!你不知道外面在下雪嗎?!”
  Silber被他拎在半空晃晃悠悠,腦子本來就不怎麼清醒,結果越晃越暈乎,蓋勒特走到樓梯口突然鬆手放下她,往她身上丟暖咒,旋即又用力緊了緊她披在肩上的大衣,臉上神情惡狠狠的,
  “……我,我在等你啊,”Silber懵懵懂懂地眨眨眼,忽地揪住他袖子,小嘴一扁,可憐兮兮地說,“GG,小兔子也挺好的麼,你不要離家出走嘛。”
  蓋勒特一愣,眉心開始跳,“我離家出走??!”
  Silber一個勁點頭,委曲求全地說,“是呀,都這麼晚了,外頭又冷得很,你跑出去幹甚麼嘛,有甚麼火朝我發就是了嘛,大不了我不還嘴嘛。”
  “……”鳳目直直地盯著她,整張臉都在抖,蓋勒特重重地“唉”了一聲,道,“Sisi啊……你腦袋裡究竟都塞了些啥?”
  Silber嘟嘴,心道,你儘管罵吧,我說話算話,堅決不還口。
  蓋勒特實在太了解她了,一雙大掌握成了拳,指節捏得咯咯直響,他咬牙切齒地喝,“你先看看這是甚麼,再去發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神經!”
  他手指著腳下,Silber被他喝得眼皮直跳,低頭看下去,蓋勒特腳邊憑空現出了一箱東西,Silber傻裡吧唧地研究了半天,喊,“哦呀,原來你不是離家出走啊!”
  “哼!”蓋勒特扯開領口,一臉不耐地說,“你自己弄回屋!”他怒氣衝衝地往樓上走,Silber“啊呀”了一聲,屁顛屁顛追過去往他背上一蹦,兩腿纏住他的腰,信誓旦旦地喊,“GG你真好!我發誓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蓋勒特身子一僵,萬般滋味襲上心頭,突然有一股立馬掐死她的衝動,他閉著兩眼忍了好久,頗無力地嘆,“我上輩子到底造了甚麼孽,攤上你這個蠢女人?!”
  。。。。。。。。。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歷史將永遠銘記這個日期,
  德意志帝國強大的冷面魔君蓋勒特•格林德沃,在這一天深夜,親身駕臨了柏林最大的麻瓜商場,帶走……咳,帶走了一整箱……衛、生、棉……


☆、第 68 章

  *********************************聖器召喚法陣(一)*****************************
  *******************************************************************************
  這一夜Silber睡得是昏天黑地,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意猶未盡地睜開眼,她望著頭頂綴滿星辰的紗帳,咧嘴傻呵呵直笑:還是家裡好哇,連睏覺都這麼安逸。
  今天是聖誕,她打算哄了蓋勒特一起去城裡逛逛,青天白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麻瓜鬧市區,這輩子還是頭一遭,光想想就興奮了,嘿嘿,逛完再去捷克泡泡溫泉,或者上瑞士的阿爾卑斯滑雪也不錯。
  洗漱完,Silber打開主衣櫃,裡面盡是些式樣簡潔的黑衣,她擰著眉摸了一把下巴,轉手打開旁邊另一個櫃子,這裡面倒是各種款式都有,全是這幾年蓋勒特令人給她買的,被Silber塞到了這旮旯裡,一件都沒穿過。
  她從裡面挑出一套嫩紅的洋裝並深紅A領大衣穿上,又拉了一根紫紅絲帶把長髮扎成馬尾,這一番收拾妥當,站到鏡子前兜身一照,滿意地說道,“喲西,這麼子才像過節嘛。”
  床頭小櫃上擺著一盤姜餅,這是德國的一種甜點,其中參合了蜂蜜,胡椒粒,還有桂皮,又甜又辣,味道甚怪,然而它卻是德國人每年聖誕節必吃的傳統食物,Silber對甜食再不喜,猶豫再三,還是憋氣叼了一塊在嘴上,接著便出門去找蓋勒特。
  找遍一二三層都不見人,她杵在走廊正納著悶,眼風瞥見了克里斯,忙出聲喊住它,小精靈呆呆地看了她好久,說,“小姐,您這樣可真好看。”
  Silber呵呵一笑,坦然受了,又問它蓋勒特在哪兒,克里斯神秘兮兮地往上面指了指,賊小聲地說,“主人在四樓會議室呢。”
  Silber有點驚訝,那層確實有間會議室,依照蓋勒特平時的習慣,接見聖僕的地方通常都在三樓以下,四樓這間是只有商議大事的時候才會用上,Silber正思忖究竟出了甚麼岔子,又聽克里斯小聲勸道,“小姐,您還是別上去了,主人正發脾氣呢。”
  Silber擺擺手,返身往樓梯走,面上不太舒爽,道,“誰這麼缺眼色,大過節的來煩人!”
  上了四樓,在那兩扇雕花厚門前頓住腳,也不曉得裡邊兒商議的事情聽不聽得,便沒有立刻推門進去,
  正站在門口猶豫,門裡面一個聲音涼颼颼地說道,“Sisi,你的炮仗脾氣哪去了,杵在外頭做甚麼?”
  Silber摸著鼻子乾幹一笑,道,“我在看這個,這個門上的花,嘖嘖,雕得真不錯,很有深度,”邊說邊在那花印上摸了兩把,又聽裡面淡淡道,“看夠了就進來吧。”於是欣欣然推開門,
  蓋勒特坐在靠窗的沙發裡,臉色果真不太好,見了她,面上略略一松,又定眼把她細細地打量了一陣,嘴角就勾了起來,招手道,“過來吧。”
  Silber沒過去,她兩眼直愣愣望著蓋勒特身前五步的地方,那裡正單膝跪著三個黑衣人,當中那位回頭望著她,柔柔笑著說,“L小姐,聖誕快樂。”
  Silber用力眨眨眼,一度以為自己認錯了,只見那人身形消瘦,齊肩的黑髮凌亂不堪,面容憔悴枯槁,眼窩深陷,腮下的胡茬也不知蓄了多久沒有刮,Silber虛眼望了好半晌,冷氣倒抽,忒驚訝地問,“阿爾斯,你做甚麼弄成這副樣子?!”
  阿爾斯苦笑了一下,張口正欲作答,又見她一臉糾結地問,“你那未婚妻……竟,竟凶猛到如此地步?!”
  阿爾斯:“……啊?!”
  Silber還想說甚麼,眼前一暗,蓋勒特起身走了過來,伸手把她身上的外套解了掛到一旁的衣架上,皺著眉道,“在屋裡穿這麼多也不嫌熱?”
  Silber仰頭看他,道,“我沒想待屋裡啊,這不是來找你,想出去逛逛麼,”她拉拉蓋勒特的袖子,偏著頭問道,“哎,咱們去卡羅維瓦利泡溫泉吧,在那邊待兩天,再去薩斯費滑雪,好不好?”
  蓋勒特拉著她走到沙發前,輕聲笑笑,道,“隨你。”
  Silber見他這麼爽快就答應了,一高興,眉開眼笑地往沙發裡坐,視線又落回阿爾斯身上,方才她離得遠,沒怎麼瞧清楚,現在近了細看,Silber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盯著阿爾斯左肩以下,眼睛開始冒火,只見那管黑色長袖垂在阿爾斯身側,袖子裡面竟然空無一物,Silber霍地站了起來,自牙縫往外擠出三字,“誰幹的?!”
  阿爾斯愣了愣,徵詢地看向蓋勒特,Silber伸手指了他左側那人,厲聲喝道,“馬斯菲特,你來說!”
  被她點的那名聖僕連忙低頭,迭聲說了好幾個“這”,兩眼卻也偷偷瞟向沙發裡坐著的蓋勒特,
  Silber火氣逾盛,往前踏出半步,怒道,“看你主人做甚?!這事我還問不得了?!”
  她盯著阿爾斯那管空盪蕩的黑袖,心頭火蹭蹭蹭地往上竄,紅杖在手裡轉了一圈,正要使個攝魂取念,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把她扯了跌回沙發,蓋勒特沉聲道,“怎麼,你還打算去砍人家一隻手回來?”
  Silber冷笑兩聲,咬著牙齒陰測測地說,“一隻手?哼,那樣未免也太便宜了!”
  蓋勒特意味不明地笑笑,道,“那你倒是失算了,讓他少一隻手的那個,卻不是人。”
  “恩?不是人?!”Silber一愣,轉頭去看他,蓋勒特挑了挑手杖,令那三人起身,隨即淡淡瞥她一眼,道,“阿爾斯出了這樁事,我就知道你會沉不住氣,”他哼了一聲,又道,“你就省省別瞎鬧了,他少的,我自會給他補上,”言下之意,便是承諾會施咒給阿爾斯裝只新手,
  要是換作以往,蓋勒特是不可能這般好心的,Silber火氣稍減,心下默了默,問他,“你讓阿爾斯去幹了甚麼,搞成這個樣子?”她想了想,又說,“那新手好使不?他這個人平時沒甚麼愛好,就喜歡做藥了。”
  搭在她腰上的大手一僵,Silber琢磨此事興許不便自己過問,便說道,“要是不方便我知道的,就別說了。”
  蓋勒特緊了緊右手,道,“本來就不打算瞞你,他們這次去的是薩卡拉,之前沒說,是想等事情有了定數再告訴你。”
  “薩卡拉?”Silber想起了昨天看的報紙,忙問他,“階梯金字塔死那兩人,是你派去的?”
  蓋勒特搖搖頭,道,“那兩人是埃及的奧羅,我這邊損的人手卻不止兩個。”
  Silber面色一沉,沒料到事情有這麼嚴重,又見蓋勒特抬了下手杖,便聽阿爾斯說道,“L小姐,是這樣的,兩個月前有人在薩卡拉看見形似聖印的標記,主人令我去查探,結果在地底發現了巨型魔法陣,並且,並且極有可能是用於聖器召喚的。”
  用於聖器召喚的魔法陣?!身子猛地一震,Silber失聲喊了句“你說甚麼?!”整個人就要從沙發裡跳起來,蓋勒特錮在她腰上的手錮得死緊,叫她動不了,Silber閉眼把心神勉力穩住,對阿爾斯顫聲道,“你,你說詳細點。”
  阿爾斯點點頭,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原來,那個形似聖印的標記是在階梯金字塔一層甬道最裡面發現的,年代甚為久遠,若不是掩在它上面的壁畫牆漆脫落了,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會被人發現,
  阿爾斯奉命前去查探,可是搜遍了陵墓裡各個角落,始終未有所獲,直到一個月前的一天深夜,金字塔附近突然震出極為強烈的魔法波動,阿爾斯用追蹤咒探過方知,這波動來自於地底,他心知茲事體大,就寫信告訴了蓋勒特,蓋勒特當時還在阿爾巴尼亞,遂派了馬斯菲特和納伯爾兩名聖僕,攜數十名聖徒前往。
  眾人碰頭之後,當即就在聖印周圍施了幻象,屏去麻瓜的干涉,接著便從印記的位置起,開始向地下挖掘,約莫挖過了百米深度,果然發現了暗藏的通道,在那之下,更是有著規模龐大的地下迷宮,
  眾人驚奇地發現,在迷宮蜿蜒曲折的通道兩側,均用不知材質的金漆,密密刻著聖印的標記和奇特的文字,這些文字至今無人能夠看懂,
  在地宮裡面探路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但這些都不值一提,真正麻煩的是,地宮當中暗藏了頗多機關和詛咒,初時他們還能勉強應付,到後面卻漸漸有些力不從心,最後終於在開啟一扇黑色石門的時候,出現了傷亡,
  自那之後,越來越多附在迷宮裡的惡咒叫他們防不勝防,尤其可怕的是,其後的詛咒幾乎都是眾人聞所未聞,卻又道道致命的,這些詛咒甚至連魔法都不是,因為當時並沒有探出任何魔法的痕跡。
  行了一路,人員損失竟然過半,其間只有一件事情令他們稍稍振作,原是這次同行的聖僕納伯爾,他對魔法陣頗為精通,在仔細探測了幾天之後,得出了此地必有一個巨型法陣的結論,並且是近日才開始運作的,而早先阿爾斯所感應到的那一股魔法波動,應當便是它開啟時震出來的。


☆、第 69 章

  *********************************聖器召喚法陣(二)*****************************
  *******************************************************************************
  阿爾斯等人循著納伯爾的探測往地底深處尋,終於在三天前到達一間異常寬闊的石室,石室盡頭有一道石門,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高大,白色巨門上刻著黑色的聖印和暗紅色文字,材質仍是無人能辨。
  經納伯爾探測,這座石門的後面正是法陣的所在,這意味著他們此行的任務就要完成了,只待打開石門探罷究竟,便可以回德國復命了。這一趟走得委實艱難,眾人幾乎是在生死線上滾爬過來的,眼下見任務終於就要圓滿完成,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氣,然而,就在阿爾斯等聖僕商量應該如何打開此門的時候,他們所在的石室瞬間被黑霧籠罩了,眾人起初並未驚慌失措,紛紛祭出防禦壁,又加大了熒光閃爍的照明度,卻發現兩眼依然不能視物,他們心下覺得不妙,正欲離開這間石室,卻在此時,黑暗中突然襲來了無數無形的利刃,竟直接破了他們的屏障而貫穿人體,一時間,石室內盡是慘叫和骨肉被切割時發出的令人齒寒的聲音,很快空氣便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阿爾斯甚麼也看不見,只得摸黑往來時的方向匆忙撤退,他的右臂便是那個時候被黑霧中的利刃一刀削掉的。
  阿爾斯從石室裡九死一生地逃出,在通道裡等到室內的黑霧終於消散之後,隱在入口往裡面看,當時就駭得不輕,石室內,地面大灘大灘的血跡濃得近乎發黑,滿地都是斷臂殘骸,竟再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體,而此番得以逃出來的,除了三名聖僕之外,只不過堪堪數人而已,一個月前一同下到這地宮裡的數十名聖徒,到這時已經摺損了十之**。
  那扇巨門是不能再靠近了,白白送命沒有任何意義,阿爾斯等人在地底商討一番之後,決定回德國復命,令人膽寒的是,此地竟不能再使用幻影移形,眾人無奈,只好循了來時的路往回走,這一趟路雖然已經制好了地圖,然而那些詛咒卻拖得他們又生生走了兩天,待終於回到階梯金字塔的一層,時間已是二十三日凌晨了。
  走出塔底,兩個陌生人突然從暗地裡跳了出來,大呼小叫地叱問他們的身份,阿爾斯等人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待了月余時間,原本就被折騰出了一肚子火氣,當下也不想多說,直接出手把那兩人抓過來,用吐真劑審了一番,原來這二個是結伴出遊的埃及奧羅,前日裡察覺此地有濃烈的黑魔法氣息,兩人恐有異端,便一同候了在這裡。阿爾斯細細問過一遍,得知其並未上報埃及魔法部,這才放下心把人殺了滅口,又將地宮入口的痕跡用魔法掩蓋住,旋即帶著一身的傷趕回德國。
  以上是阿爾斯此行的經歷,他在講述的時候將其中細節皆略去了沒提,只將個中關鍵道了出來,Silber默默地聽著,不時緩緩抿一口克里斯沏上的綠茶,其間蓋勒特一直觀察著她的神情,卻見她面色無異,平靜無波,蓋勒特心下一突,劍眉蹙了起來。
  Silber再抿一口,茶杯往小幾上一磕,淡色道,“你說的很詳盡,不過有一件你卻忘了講,你道那整個薩卡拉範圍都不能幻影移形,想必這魔法陣能量消耗不是一般巨大,說吧,納伯爾測出來的運作週期究竟是多長時間。”
  蓋勒特錮在她腰上的手一緊,Silber輕輕皺眉,視線則釘在阿爾斯臉上不動,阿爾斯平日裡溫吞的氣質全然不見,此刻的神色頗為猶疑,他支吾道,“L小姐,您在說甚麼啊,哪裡有甚麼週期……”
  Silber冷笑一聲,道,“三樓的書房,三年前我炸過一次,阿爾斯,你當我這兩屋子上千本書都是白讀的?這樣大一個魔法陣,絕不可能長年運作,必然有它一個固定的週期,我只問你,這週期到底是多久?是十年?二十年?還是更久?”
  她嗓音清淡,不怒不急,然而在場的三名聖僕同她共事的時間不短,她的脾性多少也摸清了幾分,此刻單看她那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神便知她已到了忍耐的邊緣,納伯爾和馬菲斯特對視一眼,曲著膝蓋往下跪,阿爾斯雖然硬站著沒有動,額頭卻已沁出了密汗,他看了看始終不發一言的蓋勒特,把頭低了下去。
  Silber默默等了一會,右手緩緩地轉著紅杖,數圈之後,她垂下眼喚了聲GG,輕聲道,“我就這一個問題,告訴我,就那麼難嗎?”
  蓋勒特一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放過她面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可此時的Silber就像戴上了一張面具,除了無悲無喜的平靜再看不出其他。蓋勒特低低嘆了一口氣,終於澀聲吐出一個數字,“一千年。”
  Silber點點頭,道,“你沒說完全,還有每次能持續的時間。”
  “這個不知。”蓋勒特沉聲道。
  初初得知法陣下落的狂喜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了,Silber心裡苦澀一笑,想,老天果真是公平的,要是它塞你一顆糖吃,你先別著急感恩戴德,因為它接著便會抽冷子敲你一記悶棒。
  誠然Silber是不喜歡吃糖的,她也委實記不清自己被敲了多少記悶棒,總之今次挨的這一棒,挨得她著實刻骨又銘心。
  紅杖再轉一圈,Silber脆聲擊掌,雲淡風輕地笑笑,“不錯,真是不錯,千年才他嗎開一回,這一回卻不曉得能開到甚麼時候,呵,說不定現在就已經關上了,”她瞥一眼地上跪著的兩人,嗤一聲,道,“你們還找甚麼聖器,都洗乾淨回家睡覺吧。”
  雙肩被用力扳了過去,蓋勒特強迫她和自己面對面,沉聲道,“Sisi你冷靜點!都這麼多年了,你不能為了這個再去玩命!”
  “說甚麼呢,我很冷靜啊。”Silber笑,這時,一旁的阿爾斯咬咬牙,走前一步急急地勸道,“L小姐,那裡實在太危險了,我們這次去的人回來不過十分之一,您千萬不能去冒險啊!”
  Silber挑眉,面上仍是在笑,“我甚麼時候說過要去了?哎,我就那麼傻啊?”她拍了拍肩上蓋勒特的手,道,“放開我罷,剛剛茶喝多了,我得回屋方便方便。”
  蓋勒特心中陡然一緊,兩手摁著她不放,“不許去!”
  “喂,你輕點兒,疼吶!”Silber眯著眼嘶一口氣,“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我告訴你,你那純屬瞎想,我活得好好的,做甚麼去送死啊?我就回屋方便一下,大不了你找個人跟著唄,喏,杖子也給你保管,成不?”說完便將紅杖遞到他跟前,蓋勒特不接,只深深地把她看著,面沉如水,“你昨天才回了中國,你覺得這種時候,我還能信你?”
  Silber緩緩道,“你自然是信我的,不然也不會讓我知道這件事情了,你若是真不信我,怎麼不瞞我到法陣關閉那天?”
  手一顫,蓋勒特閉目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要真這麼做了,你怕會恨我一輩子吧。”默了片刻,他沉沉道,“我不瞞你,這是底線,但我不可能放你去送死,你應當知道,奧塞西大門沒有我同意是不會開的。”
  Silber嘆氣,無奈道,“我不去,真不去,要去也拉你陪我一道啊,我哪有那麼蠢,自己去闖那個鬼地方。”她把聲音壓低,苦著臉道,“人有三急的啊,我就回屋一下,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就回來好不好?”
  肩上的雙手略略一松,蓋勒特的臉依舊繃得很緊,Silber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柔聲道,“你瞧,我難得穿身兒喜慶點的,咱們今天還要過節呢,你就別臭著一張臉了,好不?”
  蓋勒特薄唇顫了一顫,深吸口氣,啞聲說道,“你答應我,不要擅做主張。”
  “我發誓,對天發誓!”Silber豎起三根手指大聲道,他這才鬆開手,又囑道,“快去快回。”
  “知道了啦,不就十分鐘麼。”Silber擺擺手,起身往門外走,到門邊時又回頭,“你也去換換吧,過節麼,穿一身黑的像甚麼話。”她道了這麼一句,這才緩緩掩上門,將蓋勒特追在身後的視線阻絕了。
  叫出克里斯跟著回了臥室,從昨天帶回來的行李箱裡面找出來一個小瓶,旋即拔了一根頭髮放進去,數秒過後,瓶中液體變成了黑色,瓶子往克里斯眼前一遞,令道,“喝了它。”
  克里斯看著那瓶藥水,開始冒汗,抖著唇緊張地問道,“小姐,為甚麼要我扮作您啊?”
  Silber撫了撫額,低聲道,“對哦,我怎麼忘了這茬,”她抽出紅杖在空中一揮,口中快速念了一句,克里斯安靜了,老老實實地把她望著,Silber將藥瓶再次遞過去,道,“喝吧。”
  克里斯乖乖接過瓶子喝下,數秒之後,臥室裡出現了第二個Silber,其中一個抬手拍了拍另一個的肩膀,“喲,原來我真這麼好看吶。”她偏頭看了看穿衣鏡裡的自己,嗤嗤一笑,“穿這麼喜慶做甚麼呢?”
  從衣櫃裡找出一身緊身的黑衣換上,又變了一頂紗帽拎在手裡,隨即令克里斯將她換下去的那身穿上,一面細細叮囑道,“你等下去四樓想辦法拖住GG,晚些再拉他進城逛一逛,時間越長越好。箱子裡還有些複方湯劑,你每小時喝一次,千萬別讓他看出來你是假的,記得少說話,唔,也不準親他。”
  交待完,Silber走到書桌前拿出紙筆埋首疾書,寫完又默默地念了數遍,嘴邊不經意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她嘆口氣,把那笑和笑裡的苦壓回心裡,將羊皮紙疊好放在了枕頭下面,轉眼見克里斯還在臥室裡安靜地等著,便揮揮手,叫它可以上去了。
  這一番拾掇妥當,恰恰過去了十分鐘時間,便是方才同蓋勒特約好的時間,現在依約回四樓的確有一人,但卻不是她本尊,Silber這個本尊,走到了大開的落地窗前,張手在虛空一抓,一把飛天掃帚出現在手裡,她縱身躍了上去,黑色的人影便似箭一般掠向高空,頃刻即消失無影了。


☆、第 70 章

  ***********************************埃及本哈************************************
  *******************************************************************************
  人活一輩子,要做數不盡的選擇,向前或是向後,向左或是向右,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這選擇是對還是錯,其實說穿了,人生就是賭博,大千世界,眾生萬象,隨時隨地都有賭局在開合,彈指間一局終了,有人得償所願,也有人傾家蕩產,差別只在賭注和贏面的多少,
  ------你賭甚麼,你跟誰賭,你敢不敢賭。
  Silber是一個天生的賭徒,這一次,她押上了自己的全部,只為博一個飄渺的念想,坐在她對桌的那一位,名字叫做命運,
  贏了,念想還在;輸了,徹徹底底,一無所有。
  她本是個散漫的人,凡事難得較一回真,可一旦當她倔起來了,認定的事情便絕不可能撒手,這一局不開,她委實過不了自己心底那一關,輸光又怎樣,當初她孑然一身來到這裡,如今不過是兩袖清風離開罷了。
  奧塞西覆著蒼蒼白雪,在身後倒退遠去,像暗夜前隱沒的最後一道殘陽,漸漸融成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光點,直到再也看不見,
  Silber控著彗星在雲間疾馳,烈風、雨粒、碎冰像一把把刀子,劃在她僵冷的臉頰,那根系在發間的紫色絲帶“啪”一聲斷了,眨眼就吞沒在灰濛濛的雲霧之中,可心頭系著的那一根卻柔韌如百煉,始終不曾斷裂,在它另一端緊緊相連的,是那座城堡的主人,
  墨發被風吹散,在空中招展飛揚,亂了她的視線,迷離了雙眼,恍惚間只看見一雙淺藍色的眼睛,海一般包容著她,
  真的沒有遺憾麼?
  還是有的吧,
  她又怎麼捨得否認呢?
  心裡有一份深沉的牽掛,被遺落在了美麗的奧塞西,那些舊日的時光就像一場做了五年的美夢,到現在,終於該醒了。
  這是一場豪賭,賠的是她全部,她將要闖的那個地方說是煉獄也不為過,到最後究竟能不能夠活著回來,天才曉得。她是一個就要溺死的人,陷在自掘的泥沼裡,兩輩子無法自拔,既然早晚是要沉下去的,又何必抓著那根稻草不放呢,還是鬆開手,留它好好浮在面上罷。
  …………………………………………………………………………
  為免被蓋勒特發現克里斯是假的,循著魔法蹤跡半路來截她,Silber騎著彗星飛出了奧塞西的禁制也沒敢停下,直到飛離了整個杜伊斯堡的範圍,這才使咒幻了身形,加速一路往南。
  阿爾斯說得沒錯,薩卡拉附近方圓上百公里範圍內都無法使用幻影移形,Silber在荒漠裡移來移去,沙子吃了不少,路卻沒有找到,不得已,只好揀了一座較大的城市落腳。用英語問過當地人方知,這座城市叫做本哈,位於埃及的首都開羅北部,距離開羅還有五十公里,而薩卡拉則在開羅南郊大約三十公里的地方,Silber在心裡掂了掂自己的方向感,果斷決定坐車去開羅。
  時值午後,日頭正烈,Silber撩開紗帽,扯袖子又擦了一把額頭沁出來的汗水,怪自己出門時太急,竟忘記了這裡是非洲,而不是大雪皚皚的德國。
  路邊有不少店鋪,她挑了一家幹淨些的進去,用身上質地甚佳的披風和上衣同店主換了一堆埃鎊,旋即又雇了店主的小孩作嚮導,讓他帶著去本哈的火車站。
  一路上,街上的行人紛紛朝她行注目禮,有幾個男的甚至悄摸摸跟在了身後,Silber左手轉著紅杖,右手叉在褲兜,只當全然沒有看見,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可她的嚮導卻泰然不得,小男孩三步一頓地帶著她走到了路口,就徹底停住了,
  Silber以為他是在想路,於是理解的也停了一停,站在他旁邊默聲候著,
  然而那男孩此番停下卻並不是在想路,他紅著臉飛快地瞅了Silber一眼,抄著生硬的英語小聲說道,“小姐,您還是換身衣裳吧,您這樣讓別人瞧見了,呃,不太好……”
  Silber見他說得認真,愣了一愣,正要問他為甚麼,這時候眼風打到身周,不由得又是一愣,她這廂停住腳也不過短短數秒鐘時間,周圍竟呼啦啦圍上了好幾圈人,男的都虎視眈眈,女的則指指點點,
  眼見這些人看的都是她上半身,於是也隨波逐流地垂眼看了一下,這麼看了幾眼,她總算悟了,
  因為怕熱,剛才把外套都脫了,現在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緊身的吊帶背心,倒忘了此刻是在信奉伊斯蘭教的埃及,她穿成這個樣子著實不妥,於是衝男孩歉然地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這附近哪裡有賣衣裳的,你帶我去吧。”
  圍觀群眾想必大多聽明白了,再看她明顯一副外來人的形狀,稀稀落落又指點了一陣,便慢慢散了夥。
  小男孩別開臉不好意思再看她,在前面快步引路,把她領到了一家成衣店,自己則等在門口,
  Silber進門匆匆看了一圈,這個鋪子裡賣的盡是些式樣繁複的長裙,那些紗布纏了裡三層又外三層,看得Silber眉頭緊蹙,她又不是來觀光的,要是真裹成這個樣子下地宮,倒也不用等惡咒了,她自己就先被勒死了。
  Silber從貨架上取下一條寬大的白色紗巾,往肩上團了兩圈,走到門邊問那小男孩,“你瞧瞧,這樣可成了?”
  她一頂紗帽遮掉半張臉,肩上的紗巾團得亂七八糟,男孩依言瞧了幾眼,臉上一副吞過蒼蠅的神態,頗違心地點點頭。Silber付了錢,兩人再度上路,其間看她的人還是不少,Silber不願傷了古國風化,便讓小嚮導又給瞧了幾次,直到他吞著蒼蠅又點了幾回頭,這才放下心來。
  走了半把小時,男孩在一個地方停下了,Silber打眼一望,面前的建築又小又破,男孩卻說這裡就是火車站,於是支了些埃鎊給他,勞煩再跑幾步,幫她買一張最近一班到開羅的車票,
  本哈是座大城,火車站修得雖然上不了檯面,人卻著實不少,Silber被擠到了角落,正靠著石柱歇腳,迎面走過來幾個人,她瞧著竟覺得有些面熟,隔了輕紗看不太真切,於是掀開又看了幾眼,一顆心乍然狠跳幾下,直接拎到嗓子眼,
  遮了面紗迅速低下頭,不著痕跡地閃進角落,紅杖則放入了褲兜,這時那幾人剛好走到她面前,Silber聽見其中一人用德語說道,“主人令我們找L小姐,可這裡誰又見過她本人,叫我們怎麼找?”
  一人說,“我倒是見過,前年還跟她出過任務,雖然她都戴著面具,那眼睛卻是好認,咱們只管找黑髮紅眼的就行,準錯不了。”
  另一人說,“我也見過,不過找到了又怎麼辦?難道還能綁她不成?她打自己人可是從來不會手軟的……我聽說,當年有個聖僕就死在她手上,咱們這裡誰打得過她?”
  又一人說,“打甚麼打,我們只管找人,找到了用印記通知主人便是,要綁也是主人來綁。”
  再一人說,“不曉得L小姐到底犯了甚麼事,讓主人那麼生氣,納伯爾也不知能不能活……我跟了主人好幾年,還沒見他發過這麼大火。”
  這人剛說完,其餘幾個便異口同聲地響應道,“我也沒見過!”
  這些人低聲交談著從Silber身前經過,慢慢走遠,她腳下一軟,人便靠到了身後的牆壁上,後背黏糊糊的很是難受,這才發現冷汗已經濕了一大片,此刻她也顧不得分神去想哪裡出了紕漏,居然這麼快就被蓋勒特發現了,以至於她前腳剛走,後面的人就追了上來,Silber一時間心裡是又驚又慌,不怕那人出來逮她,只怕他堵在薩卡拉門口,叫她死活進不得,那可怎生是好?!若真是這樣,到時只能……只能咋樣?哎,只能到時再說了……
  Silber撫著胸口連連順氣,這時候小嚮導買好了票,在月台又蹦又跳,衝她不停招手,喊,“快過來,就這一班,馬上要開了!”
  Silber連忙壓低帽檐從人堆裡擠過去。剛踏上門梯,火車便“嗚------”地一聲開動了,眼下倒是暫時避開了尋她的聖徒,可一顆緊緊揪著的心卻不見鬆動,既盼著火車開快點她好跑路,又盼著蓋勒特千萬別守在薩卡拉,Silber打算下了地宮就炸掉入口,把他關在外頭。


☆、第 71 章

  ***********************************開羅被截(一)*******************************
  *******************************************************************************
  這個年代的火車的確很破,埃及的火車更是破上加破,五十公里路程,它竟然足足跑了兩個鐘頭,Silber途中好幾次想跳窗戶自己飛,可一想到自己不甚高明的尋路本事,又閉目忍了。
  從開羅城北火車站出來,烈陽透過白紗照在臉上,刺目得令人眩暈,雙腳踏上這座屹立了五千餘年的古城,歷史沉積的厚重感撲面而來,放眼望去,鬱郁蔥蔥的椰棗樹點綴在黃紅相間的砂岩建築群中,或白或黃的清真寺裡傳揚出阿訇呼喚祈禱的聲音,與自由的白鴿一同翱翔在古城上空。Silber遠遠望見兩座尖尖的建築,認出那是古埃及最重要的標誌:方尖塔,彼時還是凌銀的時候,她曾在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廣場見過類似的尖碑,那其實就是從埃及擄過去的。
  埃及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博物館,開羅則是它最精粹的濃縮,這裡的文物實在太多,多到國家元首眼都不眨就拿出四座神廟送給他國,多到隨便往路邊一靠,靠上的興許就是幾千年前的古跡。
  而同文物一樣多得數不清的,便是人了,據說四分之一的埃及人都居住在開羅,真是一點也不假,Silber感覺這裡簡直比中國還中國,驢車和牛車在路口僵持著互不相讓,旁邊還咩咩叫著一大群羊,擁擠不堪的人潮中夾著高大的駱駝,阿拉伯人抖著嗓門大聲吆喝,整座城市都是極度混亂的景象,毫無秩序可言,
  Silber艱難地擠過兩條街,渾身都濕透了,原想抓一個麻瓜來帶路,可這裡滿大街密密麻麻全是人,基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用魔法全放翻了倒是能省心,可事情一旦鬧大,招來奧羅還沒甚麼,招來那個正在氣頭上的男人就不好了。
  沒辦法,硬的不行,只好來軟的,前面剛好有間Hotel,Silber又出了一身汗擠到門邊。推門邁進去,這間旅店頗有埃及旅店的風格,不算小的大堂是又破又舊,倫敦的破釜酒吧估計都要比它亮堂,地上到處都是垃圾,窗戶上玻璃不見一塊完整的,牆上的白漆也脫落得稀稀拉拉,露出了土紅色的砂岩,整一副靜待拆遷的繁華模樣。
  靠門的位置有十來個客人,蹲在凳子上圍成幾桌,一邊下棋,一邊抽著旱煙嘮嗑,說的都是阿拉伯語,Silber也聽不懂,她給自己使了兩個清理一新,旋即往接待處走,一個精壯的東方小夥子正在櫃檯後面忙活,他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副濃墨寫的草書:財源廣進。
  那小夥見有客人過來,連忙熟練地報出一串房價,“單間一百鎊,六人間一個床位三十五鎊,八人間一個床位二十鎊。”英語說得還挺溜,
  等他那廂報完,Silber擺了擺手,道,“我不住店,我是來雇嚮導的。”
  聽她說的是中文,十七八歲的少年呆了一呆,“你是中國人?”
  “是啊,出來玩兒呢。”她因為吸煙的緣故,嗓音本就有些沙啞,別人一時也聽不出她的年齡,小夥子隔著面紗瞧了幾眼,熱情地說道,“一個人出來玩啊?聽說現在國內形勢不太好吶,打來打去亂得很,還是出來好,呵呵,出來好。”
  Silber敷衍地嗯一聲,張口欲說正事,對方卻不給她這個機會,老實巴交地樂呵呵道,“這邊也有很多中國人呢,我老家在福建,打小在德國長大,後來又跟著我媽遷到這兒,哈哈,亞歐非三個大陸都跑了一遍。哎,你是中國哪兒的啊?聽你口音像是北方人哦。”
  Silber一愣,過了片刻,頷首微微一笑,輕聲道,“沒錯,我的家在B市。”
  “B市啊,確實是北邊兒……嗨,咱也別管甚麼B市A市的,有句老話說得好,在家靠親人,出門靠朋友,大家都是老鄉,有甚麼事兒你儘管開口。”小夥子忒熱情,Silber笑著道了一聲謝,便說自己想去薩卡拉,需要一位導遊,價錢不是問題。對方迭聲客氣了幾句,想了想,商量道,“薩卡拉距離這裡還有三十公里,現在都已經下午三點了,你這一去一回的,也看不到甚麼,不如你先逛逛開羅,今晚就住這兒,房價我給你打個半折,明天一早再去薩卡拉,你看成不?”
  Silber連連搖頭,道明今天非去不可,小夥子略略遲疑一陣,隔著櫃檯湊近了小聲道,“不瞞你說,這裡的導遊斬人斬得厲害,收得貴還帶著繞遠路,要不你先等等,我忙完這頭就找人替我,一會兒帶你去?”
  Silber沉吟片刻,又聽他說事情少,很快就忙完,遂勉強點頭應了,小夥子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坐在櫃檯旁等,自己則繞到後面的樓梯上去了。
  茶是紅茶,很濃,當中加了不少蔗糖,Silber只喝了一口便放了杯子,兩手揣進褲兜,背靠著方桌,默默看著旅館的大門,大門每開一次,她的右手便是一緊,待看清了進來的人之後才略略鬆開,紅杖上濕漉漉的全是汗水。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小夥子抱著一堆床單從樓上蹬蹬蹬跑下來,朝Silber喊道,“等急了吧?我這就好,只消把這些送到後面洗衣房就行了。”
  Silber仍舊盯著大門,抬手衝身後揚了一揚,示意知道了,不想後面的人剛走開幾步又退了回來,衝她“哎”了一聲。Silber心下有些不耐,蹙眉轉過身看他,小夥子在床單裡直著脖子笑嘻嘻地說,“還忘了自我介紹呢,我叫成龍,我媽取的望子成龍那層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又問,“你呢?”
  Silber被他名號震得抖了一下,訕訕報了自己前世的姓名,對方又問是哪兩個字,Silber耐著性子一一答了,卻見小夥子臉突然變得煞白,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Silber不由得一愣,心道凌銀這個名字很和諧啊,怎麼把好好一個年輕人嚇成這等模樣?
  正打算問個究竟,卻見對方瞪著她身後,結結巴巴地喊,“你,你們是甚麼人?想,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們別亂來啊,對對對對面就是警察局!”
  一陣寒意自背後襲來,Silber垂下眼,低低嘆了一聲,緩緩轉身,
  先前下棋聊天的阿拉伯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二十幾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人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堂,黑壓壓站了一室,擋得窗外日光也照不進來。旅館內溫度陡降許多,也不知他們用了甚麼手段,眨眼便清了場子,竟沒有弄出一點聲響。
  成龍這個小夥,是個頂不錯的小夥,他壯著膽一口氣喊完,見Silber還孤零零一個人杵在前頭,連忙扔了床單過來拉她,一面低聲急急地催道,“快到後面去,開羅黑社會多得很,這些人都惹不起,你可千萬別看他們!”
  Silber任他拉著退了幾步,拍掉他的手,淡淡道,“想活命,就別出聲。”
  成龍急得直跺腳,伸手還想拉她,被Silber重重推了一把差點摔倒,這時,黑衣人中走出一個瘦高的男子,柔聲喚道,“L小姐,回去吧。”
  紅杖在手裡轉了一圈,Silber搖頭,沉聲道,“該回去的是你們,阿爾斯,你應當知道,這些人是攔不住我的。”
  話音方落,門外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他們攔不住你,我來!”
  Silber面色一白,心臟猛地顫了兩顫。
  聖徒們齊齊朝兩側退開,現出了那個神情陰郁的金髮男人,他從門外跨進來,越過眾人盯向她的目光就像寒刃般銳利,眼裡翻滾著洶湧的暗潮,竟不見一分往昔的溫柔,烈陽照在他身周,卻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消逝散盡,陰翳的人影阻絕了身後的白日,將屋內與屋外隔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兩人之間再無其它,男人負手朝她緩緩走過來,明明是優雅之至的步伐,卻邁出了攝人心魄的極強氣勢,仿佛一頭行走草原慢慢靠近獵物的豹子,每一步,都踏得人心臟驟然一緊。
  Silber嘴裡發苦,悄然往後退了一步,彗星已經召出來握在了手中,卻聽他冷聲道,“你敢再跑,我現在就去炸了薩卡拉。”
  “炸……炸掉薩卡拉?!!!”成龍驚呆了,這,這不是黑社會吧?!黑社會要炸也是炸酒吧,炸賭場,撐死了再炸炸銀行,哪個黑社會沒事去炸世界上最古老的階梯金字塔???
  Silber衝他低喝了一聲“閉嘴!”蓋勒特的目光太迫人,令她氣都喘不過,事到如今已是沒有退路,她此刻牛脾氣上頭,心下便是一橫,昂著脖子就不管不顧道,“你去吧,那法陣要真那麼廢材,我也不用跑這一趟了!”
  沒料到她在這時候還耍混,蓋勒特氣極,一聲怒吼脫口而出,“那就斷了你的腿,看你再往哪裡跑!”
  此話吼得殺氣十足,大堂乍起一聲驚呼和突兀的抽氣聲,Silber眉頭一皺,反手朝成龍扔過去一道靜音咒,旋即撇著嘴小聲說道,“哼,你就是斷了這裡所有人的腿,也不會斷我的。”
  蓋勒特氣得眼前一黑,額角漲痛,這女人仗著他平素慣著,根本就不怕他,如今更是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一時間血氣上湧,恨不得馬上把她抓過來狠狠打一頓,
  事隔三年,鷹頭手杖再次指向她,蓋勒特怒聲喝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挑杖便是一道魔咒,
  Silber早就提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一見他手杖有動作便迅速矮身就地一滾,險險避過了迎面打過來的那道白光。石板地面濺起一團輕塵,Silber右手扶著頭頂的紗帽,左手支著掃帚,頗狼狽地爬起身,邊爬邊喊,“喂!你還真動手啊?!我那些疤昨晚才消呢!”
  她此話喊得無心,聽的人卻有意,蓋勒特腳下猛地一頓,呼吸也滯了,每回想到自己曾經對她做過的那些事都心痛如刀絞,方才不過是道石化咒罷了,他如今即便是怒到了極點,又哪裡捨得再傷她分毫?!
  他這份深沉的心思,旁人又怎麼參得透徹,一名聖徒顯然被他今天的火氣嚇得神智有些紊亂,看不太清眼前的形勢,此刻只道自家主人已經動了真格,他急欲掙一掙表現,當下便自告奮勇地揮了杖子,隨著一句字正腔圓的“Crucio”,一道鑽心刮骨嗖一聲打向將將站起來的Silber,
  那咒射了不到一半,即被一綠一紫兩道光打散,與此同時,那聖徒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倒飛一段砰然摔出門外,再沒有動靜,
  這廂兩人同時出聲,
  一人暴喝,“找死!”
  另一人“哎呀”一聲,陰測測罵道,“他娘的誰借你膽子,敢插手我倆的事情!”


☆、第 72 章

  **********************************開羅被截(二)********************************
  *******************************************************************************
  街邊齊刷刷圍上許多人,對癱在門口的銀面男子指指點點,喧嘩不休,還有不少扒著旅館大門朝內張望,與之相對的,大堂裡卻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蓋勒特與Silber兩人相距五步默默對峙,兩旁則立著二十餘個雕像般靜默不動的黑衣人,現場倒是有位熱心觀眾想出聲來著,可他先前已經被Silber施了靜音咒,這時候頻頻張嘴卻硬是開不了腔。
  半晌,Silber沉不住氣了,她兩眼仍盯著蓋勒特手杖不放,右手持杖緩緩抬起,抬到面前又慢騰騰伸入白紗,最後用手背快速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汗,這破地方實在太熱了。
  剛把手放下去,便看見蓋勒特似是無聲嘆了口氣,抬手朝後揮了揮,驚得Silber差點又是就地一滾,也幸得她下盤扎得穩,沒有真正滾下去,否則這態就白失了,蓋勒特此番並未發難,只冷冷喝了一聲“都出去”,
  “是,主人。”黑衣聖僕齊聲應道,隨即同來時一般悄沒聲息地退出了大堂,走在最末的阿爾斯還輕悄悄掩上了大門。外面圍觀的那些路人想是被他們扮相與氣勢所迫,安靜了不少,紛紛散到街對面,隔得老遠繼續張望。
  室中一眾聖僕退了個乾淨,可壓抑的氣氛卻不緩一分,相反,沒有了旁人駁雜的氣息,蓋勒特周身張揚的邪意瞬間就肆虐充斥了整個空間,成龍早就駭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住,混身抖得像一副篩子,Silber好歹在他身邊待了五年,此刻憑著一股子倔勁勉力把持住心神,沒有慌得丟掉鎮定的形狀,她咽一口唾沫,閃了閃睫毛上的汗珠,往後再退一步,
  她不過只退了一步,蓋勒特卻是幾步上前,大掌抓了她攥著紅杖的右手一扯,扯得她連啥子情況都沒搞清楚,便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這一抓與一扯,若是換成旁的任何一人來做,未必能有這麼順利,只因為是蓋勒特,Silber對他素來就沒有防備的心,今天迫不得已臨時生出來的防備意識又不夠深刻徹底,這才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逞。Silber被撞得鼻梁發酸,腦子發懵,明明這人先還距了五步之遙,怎麼眨眼就欺到了跟前?!現在手腕被他牢牢握著,操不成傢伙,腰上還錮著一隻大手,叫她委實動彈不得,Silber欲哭無淚,心道:單挑就單挑嘛,講點規矩行不行?忒大個場子,你偏偏靠這麼近,難道還打算跟我肉搏不成?!
  好在左手還有空閒,遂“啪”一聲扔掉掃帚去推他胸口,也不想想,她那嘎嘎兒毛力,推得動才怪。她在蓋勒特懷裡吭哧吭哧白費力,眼前突地一亮,頭上紗帽被摘了扔開,蓋勒特單手扣著她下巴細細打量了一番,又放回她腰上繼續把著,鎖眉道,“戴這勞什子做甚?”
  Silber嚷了一聲“要你管!”左手還在推個不停,眼角瞥見一個白花花的事物在晃蕩,她抽空子打眼一望,原是圍觀了半日的成龍兄,在一旁抖著一隻手無聲地指著她,一雙眼睛瞪成銅鈴大,那白花花的事物,便是他顫顫巍巍的手指,
  唔,遮面的輕紗去了,先前扯的半個謊被拆穿,人家這下明顯表示無法接受。
  Silber清清嗓子,預備再扯半個安撫一番,卻聽蓋勒特冷哼了一聲,旋即便見成龍兩眼一閉,軟不拉幾地倒到了地上,
  Silber心裡一驚,連忙仔細看了幾眼,見成龍的胸口還有起伏,她一口氣松下去:昏迷咒而已,死不了。不過,蓋勒特怎麼突然變這般仁慈了?
  尚在納悶,肩上緊了緊,抬頭便見蓋勒特正板著一張臉,單手解她那條團得亂七八糟的紗巾,Silber看他解了許久都不得法,便好心搭了一把手,圍了大半日的累贅總算除開,上身立馬清爽了許多。Silber舒服地吐出一口濁氣,又見蓋勒特眸色莫名轉深,下一秒,手裡的紗巾被他搶走,三兩下重新團回肩上,
  Silber腦門烏雲罩頂,“你耍我玩兒是吧?!”紅玉眼瞪著對方,蓋勒特一言不發地看了她半晌,把她緊緊按回懷裡,啞聲道,“246分,14760秒。”
  這兩個數字報得甚突兀,Silber摸不透他意思,訥訥問,“甚麼分,甚麼秒?”
  “你說只去十分鐘,結果去了246分,14760秒,”男人的下巴磕得她頭頂有點疼,嗓音愈發低啞,“你騙我。”
  Silber本在思忖該如何脫身,聽了這話心中陡地一震,瞬間就亂了。這一趟她本是非來不可,蓋勒特肯定要攔,兩個人性情都倔,誰也掙不過誰,Silber倒也不怕同他掙,過去幾年都是這麼掙過來的,可是以她對蓋勒特的了解,一旦他攔不住了,他定是不會放自己一個人來闖的,這才是Silber今天瞞著他離開奧塞西的因由。她途中也曾設想過千萬種可能,被他追上吵一架也好,兩人撕破臉打一架也好,割袍斷義把他氣回去,怎麼著都好,只道這灘渾水橫豎不能讓他淌進來,唯獨這一聲“你騙我”,是她萬萬沒有料到的,此刻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胸口,生生砸出一陣劇痛。她苦意堵在喉頭,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那句話只能在心頭打轉,卻怎麼都說不出口,GG……我這麼騙你,是不想你陪我去送死啊!
  她心裡酸痛得難受,又聽蓋勒特沉沉道,“我竟是忘了,你眼裡向來就沒有老天,你都不信它,對它發的誓又怎麼可能作得數,可是我還是信了你。”
  Silber閉上眼,GG,不要這樣難過好麼,你信我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我也舍不得騙你,全天下我最舍不得騙的人就是你,可是我更舍不得讓你陪我去犯險。
  她勉力將亂掉的神智拉整回來,又把下唇給咬破了,喚回幾分清明,卻發現握著她右手的大掌正在腕部一寸一寸地往下移,Silber驚覺這是要繳她紅杖,忙死力地往後掙,蓋勒特擔心弄傷她,只得暫時停了手頭動作,咬牙道,“跟我回去!”
  “不可能!”Silber還在掙。
  同她在這裡拉扯許久,蓋勒特耐性早已耗盡,當下不願再耽擱,磨牙喝了聲“由不得你!”一道無聲繳械咒繳了她的小紅杖,右手抓著她後腰輕飄飄一提,Silber整個人騰一下被他扛到了肩上。強有力的手臂鎖著她雙腿,蓋勒特返身大步朝門外走,
  Silber這回徹底失了態,麻袋似的倒掛在他背後又是捶又是咬,一急之下便叫出了一句真心話,“你就是把我弄回去了,我還能再跑出來!”
  蓋勒特冷冷一哼,“我自然有辦法讓你老實待著,你這次回了奧塞西就別想再出來。”一想到此人像條泥鰍似的滑不溜湫,還滿腦子都是離開的念頭,他胸中被滔天怒焰灼得滾燙,心口一陣犯堵,未及多想,大掌便在她翹臀上重重拍了一記,掌下所觸的位置柔軟而有彈性,登時就有數道閃電劈入神識,劈得他愣在當場,手掌也十分合適地停在那裡,半天沒有移開,
  Silber被他拍得“哎喲”一聲,慌不擇言地喊,“你這樣做,莫不是忘了咱倆當初訂的契約?!”
  這是一句蠢話,喊出來就悔了。那是他們都不願提及的過往,偏被她缺心眼地翻出來,一時間恨不得幾個大嘴巴抽死自己。她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層意思,卻聽蓋勒特雲淡風輕地說,“左右不過是些反噬罷了,我還受得住。”
  Silber心中咯■一聲,倒懸的頭部一陣眩暈,蓋勒特說得倒輕巧,她又怎麼可能不清楚,靈魂契約的反噬若果真如此好受,當初二人還簽它作甚?!Silber兩眼發黑,趴在他背上魂不守舍地顫聲道,“你,你瘋了!”
  “我是瘋了,從你發瘋那一刻起,我就跟著你瘋了。”蓋勒特停下腳步,一字一音緩緩道,“我絕不可能睜眼看著你去送死。”
  Silber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她自己死腦筋,這男人居然比她還要死腦筋,慌亂間張口結舌地喊,“笨蛋!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個章程。
  蓋勒特悶不做聲扛著她走到門口,剛推開大門又急速往後連撤幾大步,Silber腦袋磕在他背上被震得發暈,不曉得發生了甚麼事情,只聽見門外喧嘩乍起,喊叫聲,爆炸聲,甚至還有轟隆隆的雷聲。蓋勒特身體突然猛地一側,只聽颯颯風響,數道咒語從他身前擦過,越過大堂打在了接待處,在那裡炸出了一個大坑。Silber這時才看清街上的情形,不禁倒吸一口氣,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個埃及巫師,正和候在外面的聖僕打得不可開交,各種魔咒在天上來回亂飛,路邊的房屋這時已經倒下了一大片,也就他們所在的這間旅館有聖僕們合力死守著,至今依舊完好無損。
  Silber用力捶了幾下蓋勒特,大喊,“還不放我下來?!”
  “不放。”蓋勒特聲音波瀾不驚。Silber氣得翻白眼,吼他,“這鳥地方不能幻影移形,你打算讓那些跟了你多年的人都死在這兒麼?!”
  蓋勒特背脊微僵,片刻之後Silber眼前景物掉了一個頭,蓋勒特將她放到門後,在她身周施了厚厚幾層防禦壁,黑著臉囑道,“在這裡等我,不準出來。”交待完便要走人,衣袖卻被她扯住了,Silber道,“杖子還我。”
  蓋勒特開始咯吱咯吱磨牙,“你還想跑?!”
  Silber扯了袖子便不撒手,“跑個P,外頭那麼多埃及人,我沒了魔杖,隨便進來一個就能弄死我。”
  蓋勒特緊緊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盯得Silber心裡直發毛,下巴被他猛地扣住,男人咬牙切齒道,“你跑到哪裡我都能逮你回來,只是你要想清楚了,下次再被我逮到,後果自負!”
  紅杖塞回她手裡,蓋勒特迅速閃身出去,Silber卻愣在原地,不曉得他指的後果,到底是個甚麼後果,她愣了一陣,把銀面召出來戴在臉上,起身靠到門欄朝外望,
  蓋勒特今天沒穿巫師長袍,穿的卻是一件紫紅襯衫並黑色西褲,此時傲然立於眾多巫師當中,甚為打眼,他周身噴薄的氣焰與強勢頃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聖僕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埃及人卻是冷氣連抽,誰也沒有料到這個魔王會出現在這裡。眾人心中驚恐之餘不免犯疑:早就聽說格林德沃輕易不會現身,最近幾年更是未曾離開過德國,這回究竟是為了甚麼,居然親自從歐洲跑到非洲來了?!
  越來越多的巫師從天上陸續趕到,有罩著銀面的聖徒,也有纏著頭巾的阿拉伯人,全都騎著掃帚急衝衝地往這方奔,不少人在空中迎面撞上,也不待落地,二話不說就動手開打,一時間天上地下戰場混成一片,要不是穿著各有特點,兩幫人還真難分清敵我。
  這年代的黑巫白巫原本就勢同水火,埃及魔法部發現德國的黑巫大軍竟神不知鬼不覺,跨越了一個大陸到了自己的地盤,震驚之際把老底都掀了,全國奧羅傾巢出動,而蓋勒特這廂明顯火氣正盛,接下來一場大戰不可避免,Silber眼見他左手已經握著死亡法杖,心知他這是要大開殺戒了。
  有蓋勒特在,她自是一萬個放心,當下也不再多看,返身奔回了成龍的身邊,小夥子躺在地上好夢正酣,全然不知此刻處境,Silber揮杖對他使了一個恢復咒,又連引了幾道清水如泉潑他臉上,接著便是“Pia,Pia,Pia”三個大耳刮子。成龍兩邊臉被她扇得通紅,幽幽轉醒,咂巴著嘴喃喃道,“媽,天亮啦?”
  杖尖再噴一道涼水,Silber轉身去揀彗星,“天沒黑過,我也不是你媽。”
  成龍濕著一臉坐起身,呆呆地望了Silber片刻,醒悟了,“你不是中國人!”
  Silber懶得跟他廢話,抬腿跨坐到掃帚上,將他往身後拉,“上來!”
  成龍明顯不樂意,話說回來,哪個正常人又會樂意騎到掃帚上面?他屁股粘著地板,一臉見鬼的表情,還在糾結不休,“你明明不是中國人,為甚麼騙我?”
  Silber心道我豈止騙過你,這世上幾十年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被我騙過,你有幸被我騙是你上輩子修的福分。
  繼續拉他,卻是拉不動,Silber狠下心打算用咒了,就在此時,整個大堂地動山搖地震起來,緊接著頭頂響起“轟”的一聲,一大塊天花板塌陷,朝她二人直直砸下來,眼看下一秒就要被砸成肉醬,成龍嘴巴張成了河馬狀,“啊!啊------!”
  千鈞一發之際,Silber揚杖喝道“Reducto”,一米厚的石板應聲炸得粉碎。成龍還在叫,也不知是方才那一聲的慣性,還是被Silber這一手給駭的,總之就是停不下來,
  Silber冷眼看他,在成龍換氣的時候冷冰冰地說,“想死你就留在這裡,想活就上來跟我走。”
  成龍總算剎了車,他抬頭望一眼空盪蕩的天花板,又望一眼街上混亂的場景,乖乖上了掃帚,這次倒是十分樂意。Silber將他兩手扯到自己腰上扒著,又使了個漂浮咒減他重量,旋即喝一聲“坐好了。”兩腿一蹬,便朝門外疾速飛衝而出,
  竄到街面半空,成龍又開始“啊------”,音量比剛剛還要高出八度,刺得Silber耳心陣痛,她皺著眉道,“你再叫,我就把你扔下去。”
  像一台壞掉的留聲機,發出的高音拐過好幾個彎,終於戛然而止,一雙手卻還死命地勒著她,眼瞅著就要把她小身板給勒斷了,
  “手給我鬆開些,不然------”Silber陰森森威脅道,
  “我,我恐高……”成龍揪著她衣服,埋頭抵在她背部瑟瑟發抖,
  Silber冷哼一聲,“七尺男兒,就這點出息。”快速打量了一番四周的境況,左邊有一個埃及人應是中了混淆咒,騎著掃帚傻愣愣地往這邊撞,Silber控著彗星在空中轉了一周,剛好避開,成龍趴在她身後開始“嗚嗚嗚”地哭,Silber也未作理會,俯著身子往地面細細察看,
  整條街的房子都塌了,不曉得毀掉了多少古跡,大塊大塊的巨石後面躲著無數麻瓜,哭喊不止,Silber眯縫著兩眼在巫師堆裡找蓋勒特,忽覺身周冷風颼颼,光線黯淡下來,她眼風掃了掃四面,但見天上的雲層漸漸加厚,聚成了濃烈的灰色往地面降迫,空氣裡泛起沉重的魔法波動,Silber嘶一口冷氣,背脊有點發涼:看情形,那人急著逮她回去,打算速戰速決,現在是要啟用禁咒了……
  地面的大石開始自主移動,相互靠攏結成一氣之後,飛快地凝成了一個個十幾米高的巨人,與此同時,虛空中撕開了條條黑色的裂縫,從中降下驚天炸雷,直往那些戴著頭巾的埃及奧羅頭上劈,劈中一個焦一個,不消片刻便劈焦了無數個。麻瓜們全都嚇瘋了,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嘴裡絕望地誦著“真主阿拉”。
  Silber懸在半空望著這番轟轟烈烈的光景,喃喃道,“仙人板板,我不就跑了一回麼,犯得著搞這大陣仗?打慢點又不耽擱甚麼……”
  又找了一陣,沒找到蓋勒特,看這戰況,心卻是完全放下了,遂反手拍拍身後的成龍,問他道,“薩卡拉怎麼走?”
  成龍哭得講不了話,伸手匆匆指了指兩點鐘方向,旋即又縮回她腰間扒著,Silber提著帚柄轉過去,正預備閃人,突然打了一個冷戰,她心底騰起不好的預感,
  朝下面惴惴地望了一眼,一隻石巨人追著幾個埃及奧羅邁過去,將她被擋住的視野讓了開,Silber小心肝立時撥涼撥涼:剛才看熱鬧看得起勁,忘記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藏一藏身形,這下馬失前蹄,被正主發現了……
  蓋勒特站在廢墟裡,腳下躺了一遍屍體,一雙鳳目正噴火地盯著她,只覺著迎面“Za-za-za”飛來無形飛刀,Silber被射得體無完膚,
  狠狠再打一個冷戰,也沒時間多想,扭頭“咻”一聲就竄,遠遠聽見地面暴起一聲怒吼,“凌銀!!!”
  Silber心下狂顫,險些從掃帚上栽下去,她這名字已經有五年沒聽人喊過,如今被那人連名帶姓甚有氣勢地吼出來,真叫她哭笑不得,當下也沒功夫感慨了,只道快快閃人,莫再被他抓到。
  朝成龍指的方向飛了一段,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鳥嘯,Silber回頭匆匆一望,一隻通體金色的巨鷹正振著寬獷的雙翼飛速往這方追過來。
  Silber凄涼地望天,心中廬山瀑布淚:娘哎,還真是年歲大了,記性不好使,緊要關頭竟忘記了那人的阿尼瑪格斯……


☆、第 73 章

  **********************************庫姆塔格之追*********************************
  *******************************************************************************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十六時許,埃及首都開羅上空上演了驚人的一幕:一男一女騎著掃帚從城北飛到城南,其後緊跟著一隻體型龐大的金色老鷹,老鷹後面還跟了更多騎掃帚的人,他們有的裹著伊斯蘭頭巾,有的戴著銀色面具,每個人都穿著式樣怪異的長袍,飛行速度奇快。全開羅上千萬計的麻瓜親眼目睹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結合城北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混戰,有人說是真神顯靈,有人說是外星人攻占地球,更有人說是世界末日,剩下的人說你們都拉倒吧,那是美國人在拍電影。
  總之這一次,人類的想像力得到充分發揮,各種奇談眾說紛紜,當天全球麻瓜報紙的頭版均登著一張巨幅照片,由於距離太遠,拍得不甚清晰,就看到黑白畫面裡密密麻麻全是空中飛人,熱鬧得很,至於在此之後,各國魔法部費了多少周折平息這一切,暫且略去不表。
  以上種種都是後話,造成這一混亂局面的罪魁禍首Silber完全不知情,也沒功夫操那份閒心,她本人目前被追得很是狼狽。其實單論飛行技巧,在場巫師無人能望其項背,關鍵是追她那人變什麼不好,偏偏變的是一隻鷹,雄鷹本是天空的霸主,翱翔天際的王者,她騎一根破掃把馱著個大活人,如何跟他拼速度?!那幫不要命的奧羅還跟在後面使絆子,Silber這廂又不敢放咒摔他,眼看對方越迫越近,不待須臾即將趕上來,Silber鬱悶得直想吐血:臭GG,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啊,這輩子換你來克我了!
  被一路追著飛出開羅城,身下便是庫姆塔格沙漠,炙熱的空氣烤得她嘴唇發乾,銀面內滿是細汗,Silber將速度拔到極致,在一望無際的大漠中急切尋視,終於,地面漸漸開始出現大片的廢墟殘垣,依稀能辨出是由神廟和走廊坍塌而成,這意味著他們已經進入了薩卡拉區域,
  極目遠眺,一座高聳的梯形建築映入眼簾,Silber疾聲問道,“成龍,快看那是不是階梯金字塔?”
  成龍早嚇得三魂去掉兩魂,半天沒有睜開過眼睛,這會兒兩手環在她腰上,匆匆探頭看了看,抖著哭腔“嗯”了一聲。Silber兩眼大睜,凝神預備一鼓作氣衝過去,一聲近在咫尺的鷹嘯令她心下驟沉:追上來了!
  耳邊狂風大作,一雙金翅頃刻掠到了身旁,那人幻化的巨鷹冷冷地盯著她,眼中閃過凌厲的寒芒,Silber心中苦笑,別開臉不敢看他,悶頭一個勁給掃帚輸魔力。
  彗星似是受不住這等極速,發出喳喳的聲響,眼看就要斷裂,她卻是不管不顧,玉眼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金字塔,期翼在體內急速膨脹,周身細胞都在尖叫吶喊:快些!再快些!
  奈何速度已到盡頭,蓋勒特那廂卻仍然游刃有餘,雄鷹越過她身前在高空身姿矯健地盤旋一周,忽然一振雙翼,朝這方筆直地衝了過來,Silber冷汗直冒,扳著帚柄往斜裡避,不料蓋勒特此番撲的卻是她身後的人,
  只聽“啪”的一聲,右翼大力扇了成龍一翅,利爪猛地啄在他手臂上,小夥子痛得嗷嗷直叫,
  Silber一頭霧水,帶著成龍邊躲邊喊,“你搞他做甚麼?!”
  又是一扇一抓,成龍被打得眼冒金星,半醒半昏,手臂上已是血肉模糊,此刻憑著求生的本能,拼了命一般死力抱著Silber的纖腰。Silber被他抱得運不過氣,從喉頭艱難地擠出一句,“住手!我要被他勒死了!”
  長嘯一聲,雄鷹騰至高空再次向下俯衝,一對利爪竟直奔著成龍的頭顱而去,Silber大驚:仙人板板,這一下被他抓到還得了?!
  慌忙間兩手使勁往下壓,帚柄朝下轉過了九十度,兩人的速度不減反增,似一顆墜落的流星卷著烈風飛速砸向地面,到了最後一刻又陡然頓住,在掀起的滾滾沙塵之間掃帚轉為與地面平行,
  Silber從褲側抽出紅杖,歉然道,“成龍,今日實在對不住,將來有機會一定加倍補償你。”不待他有回應,杖尖射出一道昏迷咒,成龍軟綿綿跌到了地上。
  為免他被巫師發現而遭魚池之殃,Silber又使了滅幻咒隱去其身形,做完這一切,從空中迫降到現在,也不過短短數秒的時間,她看見地面有黑影在快速擴大,心知蓋勒特跟了下來,當即不敢再作耽擱,雙腿用力蹬地,向前橫飛一段,再次竄向高空。
  階梯金字塔就在前方,幾十米高的巨石陵墓昂然立於荒漠之中,她甚至能看見那道漆黑的入口,耳畔響起擂鼓般的咚咚聲,那是心臟在瘋狂跳動,
  大漠孤涼,黃沙漫天,此刻她眼裡、心裡再沒有其它,忘記了手中沒有一件聖器,忘記了身後追逐的男人,忘記了等待她的是一條死亡之路,她忘記了世間所有,兩眼痴痴地望著前方,似乎那裡就是盼了五年的歸途,似乎只要穿過那道漆黑的洞口,就能跨越時間的鴻溝,回到遙遠的七十二年之後!
  近了,
  越來越近了!
  一千米,
  八百米!
  她的身體緊貼著彗星,整個人就像一支離弦的利箭,快得看不清身形,
  臉前有光劃過,在銀面上擦出一團火花,Silber不閃不避,方向未變分毫,------還有五百米!
  身後傳來尖銳的鷹嘯,一聲比一聲急促,嘯聲中竟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仿佛有一隻大手攥緊了心臟,她兩眼仍舊盯著前方,速度卻幾不可察地緩了一分,就在這時臉前劃過了第二道光,------“喀嚓”,銀色面具從中間齊齊斷開,分成兩半,瞬間被風刮走,Silber真容畢現。
  俏臉不帶一絲柔色,雙唇緊抿,眼中寒芒閃動。
  打在她面上的,是一道惡咒,若不是方才緩那一分,此刻斷的便不是銀面,而是她的頭!
  帚柄猛地向上一提,Silber終於停了下來,她右手握著紅杖,紅眸危險地眯起,冷眼看向右方,兩個阿拉伯人正騎著掃帚懸在不遠處的半空中,對她虎視眈眈。
  這兩人也是埃及奧羅,接了魔法部的召令從阿斯旺匆匆趕來,原是去支援開羅的戰場,不料卻在這裡迎面撞上了Silber,二人見她罩著銀面,認定此人必是聖徒,未及多想便發了咒,怎奈先後兩招都落了空,只打下了她那張銀色面具。
  Silber轉過臉,對方看清她的相貌,面色皆是一變,其中一人指著Silber大喊,“紅眼紅杖!是格林德沃身邊的L!”
  “動手!”另一人沉聲喝道。
  兩道魔咒迎面射來,Silber冷嗤一聲,左手控著帚柄在空中翻了兩周避開,身形一定便要揚杖反擊,卻見那二人望著她的左方,臉上浮起了詭異的笑容。Silber心下一沉,扭頭看過去,
  該死,一時大意,沒發現旁邊還有一個,這當口一道黑光已逼到了近前,
  來不及躲了!
  魔杖放出盔甲護身,Silber打算硬抗這一記。電光石火間眼前突地一暗,一個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而那道原本應當擊中她的咒語卻打在了那人的右翼,金羽很快便被鮮血染紅,血液如泉湧,隨著他振翅的動作雨點般灑在半空,
  這一擊傷他不輕,右翼不再似先前那般靈活,他回頭深深看了Silber一眼,朝地面緩緩降了下去。Silber一怔,旋即便有無邊的怒意自心頭往全身漫,燒得周身血液沸騰般滋滋作響。她氣得雙目赤紅,渾身發抖,蓋勒特,他多年馳騁,縱橫一方,何時遇過敵手?!如今為了替她擋咒,竟讓一個無名鼠輩傷成這樣!
  “找死!”Silber猛然抬首,紅杖指向發咒那人,對方似是被巨鷹的突然出現給駭住了,愣在原處沒有任何反應。“AvadaKedavra!”綠光一閃而過,那人未吭一聲立時斃命,Silber轉過身,杖尖對著餘下兩人,森然道,“你們,都該死!”
  埃及奧羅以前只聽過L大名,並未見過她本人,這兩個先前敢跟她正面衝突,也是因為不知其深淺,被她外表所迷惑,報了試一試的心態,此刻見同伴轉瞬就慘死在她手中,二人終於明白差距所在,臉色不禁大變,對視一眼過後扭頭便逃,
  “想跑?沒那麼容易!”Silber大喝一聲,飛速追了上去。那兩人不敢聚在一起給她當活靶子,一左一右分開逃匿,Silber滿腔怒火,喝道,“今天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她盯住其中一個緊咬不放,普通人速度哪比得過她,轉眼即被欺到了身後,驚恐間回身連連放咒,意圖阻她一阻,卻被她控著彗星輕身避開,Silber看準時機,紅杖高高揚起,------第二道綠光。冷眼看著那具屍體墜到地面摔成一攤爛泥,她在高處又巡了一圈,不見另一人蹤影,旋即返身往來時的方向奔。
  遠遠看見蓋勒特已經變回了人形,正立在黃沙之中望著她,連忙急馳一段,在他身前降下,揪著心細細察看他的傷勢。蓋勒特面色蒼白,右肩正潺潺地往外冒血,傷處深可見骨,Silber心中大痛,顫聲問,“你怎樣?要不要緊?”
  蓋勒特搖頭,“無妨,”另一隻手伸過來拉她,沉聲道,“跟我走。”
  Silber側身避開,那道傷口刺得她兩眼酸澀,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漲得大腦嗡嗡作響,手更是抖得連掃帚都握不穩,她咬著牙齒恨聲道,“還有一個,我要殺了他!”話音未落,人已炮彈似的射向高空。
  蓋勒特阻她不得,在下方怒吼著喚她回來,Silber卻不管不顧,一心要弄死最後一人,以泄她心頭之恨。
  視線在四面掃了幾遍,未見那奧羅人影,Silber默了一默,這麼短的時間,他不可能飛離此地而不被她發現,唯一的可能便是藏了起來。她瞟一眼前方的階梯金字塔,心中冷笑。
  繞到陵墓背面,衝著塔身便是一通狂轟濫炸,果然不出她所料,未幾,一個同金字塔顏色相似的人影從石塊上倉皇騰空,滅幻咒不再有用。
  此人先前一直隱匿著身形躲在金字塔的半腰,期望能夠騙得Silber往遠處追,不想卻被她識破了,眼下見Silber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那人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白。他心知今日難逃一死,絕望之際大吼一聲,騎著掃帚迎頭撞了上去。
  Silber見其不退反進,疑惑間又看他周身乍起白光,心下一驚:不好,這廝想跟我同歸於盡!
  彗星在半空生生頓住,“阿里薩呼以西!”靜咒打中那人,為時卻已太晚,對方自爆的魔法已經釋放,數秒之後便將連同身周的一切炸個粉碎。兩人此刻相距不過十數米,Silber避無可避,杖尖再放一道石化咒,對方洶洶來勢被她止住,身體僵直地摔向下方,Silber不敢松懈,提著帚柄往更高處拔升。
  “轟------!”自爆完全釋放,伴著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一半的金字塔坍陷了,爆炸掀起的氣浪卷著巨石以不可阻擋之勢撲向四面八方,“嚓嚓嚓”,彗星被大力瞬間衝得粉碎,Silber失了乘騎,被猛烈的氣浪拋高數十米之後朝下方飛速墜落。
  紅杖連揮數次,防禦壁擋住鋒利的碎石,漂浮咒緩住落速,然而她仍在身不由己地往下掉。
  遠處的蓋勒特看到這一切心急如焚,踩著黃沙往那方疾奔,此時眾聖僕將將趕到,阿爾斯騎著掃帚追上蓋勒特,急欲察看他傷勢,卻被猛地推翻在地,蓋勒特一把奪過阿爾斯的掃帚翻身躍上,瘋也般飛向金字塔。
  塔底霍然炸出一個大洞,飛沙走石當中墜落著那個嬌小的身影,蓋勒特目赤欲裂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Silber掉進了塔底,不待他跟著下去,洞口頃刻即被巨石掩埋了。他在那片廢墟上空盤桓不止,整個人陷入了徹底的瘋狂當中,爆炸的餘波使得另一半陵墓也搖搖欲墜,僕人們眼見此地凶險不宜久留,紛紛上前想勸他離開,卻被他甩咒掀翻了數人。他一遍又一遍喚著那人的名字,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蒼茫大漠沙起沙落,天地之間一片死寂,蓋勒特的心沉到谷底。
  -------------------------------------------------------------------------------
  周圍全是沙,Silber兩眼不能視物,索性閉上眼,任自己往下降,
  不知過了多久,兩腳終於踩上實地,她側耳細聽以確認上方沒有石塊砸落,一面抬手將被沙子迷了的雙眼揉了幾揉。睜開眼,卻只看到漆黑一片,於是又揉了揉,再睜開,仍是如此。
  “Lumos。”紅杖頂端亮起一抹白光,Silber仰頭朝上望,當下便是一驚,原來,先前那名埃及奧羅的自爆竟炸穿了陵墓,將底部炸出了一個大洞,她好巧不巧落入其中,此刻已經是在階梯金字塔的地底下。
  Silber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動作,待兩眼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放眼打量四周,這才發現她所在的地方並不是炸出來的封閉洞穴,而是一條人工鑿成的深長甬道,杖尖的熒光投到兩側的牆壁上,Silber隱約看見上面刻著甚麼。
  揀一邊上前細看,整面牆都紋著奇特的文字,Silber大腦一昏,呼吸促了起來。
  她靠牆喘了片刻,快步走到另一邊再看,同樣是那些無法辨識的文字,然而她在意的卻不是這些。Silber左手顫抖著緩緩抬起,撫上冰冷的石牆,那裡有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標記:
  一個圈,一個三角,再加一道豎線,------聖印!
  陰寒的冷風呼嘯而過,深不見底的黑色甬道像一個怪獸的巨口,大張著,等待她的踏入。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無論那人怎麼擋,怎麼阻,她終是到了這裡,
  --------薩卡拉地宮!


☆、第 74 章

  *********************************薩卡拉地宮(一)*******************************
  *******************************************************************************
  埃及,世界最古老的國度,在它五千餘年的漫長歷史當中歷盡了血腥與烽火的洗禮,在它朝代更迭的滾滾硝煙裡,曾經有數不盡的鏗鏘鐵騎踏足這一方尼羅河灌溉的沃土,然而,那些叱吒亂世的列位梟雄又有誰會曾想到,就在他們戰車碾壓的地方,就在他們長劍征服的地方,沉睡著一座龐然大物,在這片浩瀚荒漠之下,被默默埋葬了數千載!
  薩卡拉地宮,你究竟由何人建造,任時光飛逝如梭,歲月源遠流長,歷史的長河滾滾而過,你卻始終冷眼旁觀,靜默蟄伏。你到底在等待什麼,你存在的意義又是甚麼,而將要喚醒你的,是否正是那一抹來自異世的孤魂?
  黑暗凝結,昏莽而沉重,即使杖尖撐出了一團熒光,卻仍舊照不及五步之外,與地面難耐的炙熱相反,這裡的空氣彌漫著滲骨的陰寒,汗濕的紗巾貼著肌膚,被冷風一吹,更加令人不適,Silber索性將其從肩上撤了下來。
  再次抬頭望向上方,這條隧道足有四五米高,頂牆破開的洞穴已經被巨石覆蓋,好在這些巨石並沒有跟著砸下來,否則Silber目前的境況只會更加狼狽,可眼下唯一的出路已被封死,加之彗星亦毀于先前的爆炸當中,現在就算她破天荒後了悔想要返回地面,已是再沒有可能了。
  Silber站了許久,心中仍在惦掛蓋勒特,她今天不告而別,為的就是避免把他牽扯進來,豈料終究還是連累了他。眼前不時閃過那道血淋淋的創口,沉贅的自責壓得Silber心下不安,只盼蓋勒特盡早抽身離開,莫讓埃及人趁虛而入,更千萬千萬別再犯傻,到下面來找她。
  她一心只為蓋勒特擔憂,卻未曾想,在這座危機四伏處處暗藏殺機的地宮當中,沒有任何指引與援手的自己,孤身一人才是自身難保。
  並非不清楚目前的處境,恰恰相反,Silber清楚得很,可既然她敢來,那便是報了決絕的毅念,打算孤注一擲了,哪怕這一趟註定九死一生,她也打定主意搏上一搏,勢必要在法陣關閉之前,查明聖器召喚所必需的條件。
  其實很多時候,傻子和瘋子並沒有甚麼差別,都是越挫越勇,都是不懂向命運低頭。前世今生,那個人一直是她的底線,一旦觸及了這條底線,Silber不僅是個傻子,她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甬道筆直,她從半路掉落,此刻兩端盡頭均不可見,------該往哪邊走?
  Silber自嘲地笑了一笑,像她這般東南西北都辨不明白的人,如今卻要硬闖這世上最大的迷宮,嘖嘖,果真不知死活。
  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白紗,又是一笑,她從白紗一端撕下一條,在窄條的一頭打上結,彎腰放到牆根,旋即步入黑暗。
  …………………………………………………………………………
  Silber離開不到半個鐘頭,石道上方突然震出“轟隆隆”的悶響,堵著洞穴的巨石隨即裂成碎塊,頂牆再次破開。塵土沙石之後,三條人影自上而下霍然現身此地。如果Silber還在這裡,鐵定會氣個半死,因為當先一人便是有傷在身的蓋勒特。
  “Lumos”,同樣的熒光,較Silber那團亮了許多,蓋勒特打量四周,沉聲問道,“走哪邊?”
  同行的阿爾斯與馬斯菲特面面相覷,此刻均是一個頭兩個大,叫他倆帶路去法陣沒有問題,可帶路找人……誰知道那位挑的是哪一邊???
  二人對視一眼,馬斯菲特走到牆邊快速念了一句,一道紫色的魔咒從他杖尖射了出去打向牆面,石壁上接著便泛出了幽幽的紫光,須臾之後,紫光化成奇特的紋路順著甬道橫向延伸開。
  阿爾斯手持一張羊皮地圖,上下細細對照一番後,說道,“這裡我們來過,去法陣應該走這一邊,”他伸手指了指甬道一端,神情很是為難,道,“只是不知L小姐……”言下之意,手頭沒有線索,要想找到Silber,他跟馬斯菲特都沒轍。
  蓋勒特恍惚怔了片刻,搖頭苦笑,道,“不怪你們,是我考慮不周。”
  阿爾斯和馬斯菲特聞言頗為驚訝。兩人跟隨蓋勒特多年,知他心思縝密,在外時素來緘默寡言,情緒更是甚少流於言表,而今他這一般形狀實在太反常,想必內裡已經方寸大亂,只面上還維持著鎮定。他兩人心中不禁有些惶然,無聲地嘆一口氣,希望L小姐不要有事才好。
  這裡應當是地宮裡唯一薄弱的地方,上方入口經過了先後兩次爆破竟不顯擴張,頂牆與側壁異常堅固,沒有出現一條裂隙。蓋勒特盯著地上的碎石正蹙眉沉思,視線落至牆根,臉色一變。
  沙石中露出了一截白色的布料,蓋勒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清掉面上的掩蓋物,一段白紗靜靜地躺在地面。阿爾斯驚道,“這,這不是L小姐的紗巾麼?”不過怎麼只有一段?貌似還打了個結?
  蓋勒特沒有說話,他俯身緩緩蹲了下去,仿佛對待珍寶一般,指尖在白紗的小結上輕觸著,一下,又一下,面上神色不甚明了,似在回憶著甚麼。他默默地,垂眸看了許久才站起身。阿爾斯見他留著白紗遂下意識便要去揀,被蓋勒特喝住了,“別動,那是她給自己留的記號。”
  “記號?”阿爾斯一愣,卻見蓋勒特當先走向了甬道一端,忙提醒他道,“主人,那是去法陣的方向。”
  蓋勒特“唔”了一聲,道,“她選的就是這邊。”
  一旁馬斯菲特見他動了身,連忙撤掉咒語同阿爾斯一道跟過去。馬斯菲特心下生疑,忍不住奇道,“您怎知------?”
  蓋勒特腳下未停,解釋道,“她這個人,不怎麼識路,當年還不會幻影移形的時候她一個人在潘塔納爾迷了兩天兩夜沒找到出口,那時便是用的這個笨法子。”他頓了一頓,又道,“結扣指向走過的一邊,這是她的習慣。”
  兩人跟在蓋勒特身後看不見他表情,只聽他嗓音平靜無波,話中卻隱隱透著無邊的落寞,身影漸漸與周遭黑暗融為了一體。馬斯菲特驚訝得瞪大了眼,L小姐認路的本事不太好,這事大家都知道,不過,主人會狠心把她一個人丟在潘塔納爾沼澤?!不大可能吧……那裡的瘴氣可是出了名的毒啊,更不論不時出沒的吸血鬼了。
  馬斯菲特這番疑惑不是沒有道理,他只看到蓋勒特心急火燎趕來阻止Silber闖地宮,又哪裡清楚他們之間的過往,這一大一小最初兩年相處的時候火藥味十足,只差沒有打起來,蓋勒特囚著Silber只將她當做戰爭工具在培養,而Silber更是恨他恨到入骨入髓,恨不能一刀將他捅死。然則,這些舊事旁人卻是不知情的。
  馬斯菲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爾斯,心想,此人同L小姐向來比別的聖僕親近些,或許曉得一點內情。他想悄摸摸問上一問,又見阿爾斯掩著眼簾神色莫測,不知在想些甚麼,他這廂打聽的念頭只好作罷。
  …………………………………………………………………………
  蓋勒特沒有料錯,Silber確實只會這個蠢辦法,她在直道裡走了不多時便遇上了一個三岔口,當即依樣畫葫蘆做了標記,結頭則挑了右邊的那條路指著。
  就在她正要動身的時候,一個異常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響起,“往左。”
  Silber兀的一驚,周身寒毛乍起。地宮裡死氣沉沉,打從進來到現在未見過半隻蛇蟲鼠蟻,此刻冷不防冒出了聲響,讓人頓覺毛骨悚然。
  Silber手持紅杖,神情戒備,喝問,“誰?”
  對方不答,依舊是那兩字,“往左。”
  這聲音毫無感情不像人聲,浸得她大腦一陣陣陰冷,Silber將杖尖熒光撐到最大警惕地看向四面,石道裡空盪蕩漆黑一片,並無他人。
  她屏住呼吸退後一步,沉聲喝道,“是人是鬼,出來說話!”
  。。。。。。
  “往左。”
  氣氛空前詭異。幽暗的岔道口,她獨身孤立,催魂般的聲音在腦中反覆回響,令人不寒而慄,Silber不由得將眼睛眯了起來。她心知驚慌無用,當即努力收攝住心神,沉眉尋思,早先便聽阿爾斯說過這地方附著不少前所未見的詛咒,眼下這個聲音並非自她耳際傳入,而是直接在腦內響起,Silber心道,莫非是甚麼迷惑人心智的手段?
  對方仍在重複,冷冰冰的不急不緩的“往左”。Silber置若罔聞任它說,默默思量了一陣,諷笑道,“傻X想唬我?!沒門兒!你讓我往左,老娘偏往右!”


☆、第 75 章

  作者有話要說:曲子很好,如果卡,暫停了稍稍緩衝一會兒再聽吧。
  為了防止再被吞,以下帖正文作備份。
  -----------------------
  **********************************預言(GG番外一)******************************
  還記得尚在襁褓中時,每天都有一個蒼老龍鍾的聲音在耳邊沉沉與他道,“少爺,等你將來長大了成年的那一天,一定要給主人和夫人報仇。你,一定要做到……”
  這句話,那時候的他還聽不懂,只因為日日都在耳邊反覆地念著,便不知不覺地將它記住了。直到有一天,終於將它的含意弄明白。
  時間走得匆匆,他一年一年地長大,卻一直都不曉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曾經還問過幾次,老管家卻說,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於是慢慢的也就不再問了,只在每年聖誕節的時候會聽老管家提一次,他今年應該幾歲了。至於鎮上的小孩每年都有的那種生日慶會和生日蛋糕,他是從來都不曾有過的。
  七歲那年的春天,至今仍記得是四月一日愚人節那天,年近七旬的老管家帶著他去了黑森林東邊的小城卡爾夫,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麻瓜,無論是衣著還是舉止形容,都覺得和自己其實並沒有差。為甚麼老管家總說要離他們遠一些,那時候的他並不懂。
  幾個年輕人從身邊跑過去,他看見其中一個的錢包掉了,下意識便要去撿,卻被老管家扯著繞了開。老管家一手牽著他,另一隻手卻伸在袍兜裡一直沒有拿出來,那裡面放著他的魔杖。走過街角的時候回頭,便看見那幾個年輕人回去將錢包撿了起來,神情很是失望。其實,那不過是愚人節的一個玩笑罷了,巫師每年也都這麼玩的,為甚麼要防備這些麻瓜到了這種地步,那時候的他也不懂。
  他被帶到了一幢大火焚過的廢宅子前,老管家叫他跪下。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是老管家將他帶大的,自記事起,印象裡這位老人總是時時一副嚴厲的形容,但卻從未像那時那般嚴厲和認真過,是以,雖早早便知道了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還是依言跪了下去,就跪在那一幢被焚得支離破碎的黑宅跟前。
  那個地方在郊邊,也不知為何,竟一直沒有麻瓜打那裡經過。
  他從晨間跪到日中,再跪到日西,饑渴自不必提,膝蓋已經酸痛到了麻木,才聽老管家沉聲緩道,“少爺,今天是你出生的日子,也是你父母的祭日,這裡,便是你父母當年葬身的地方。”
  老管家的聲音透著無窮無盡的滄桑,至此方知,原來他出生在四月一日的愚人節這天,至此方知,他還在襁褓裡便沒有見過的父母是為何而不見,至此方知,為甚麼老管家就連睡覺的時候都緊握著魔杖。至此才懂了,那些七歲以前未曾懂得的事情。
  七歲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老管家將自己所知所曉在這一年傾數教予了他,也將唯一的一把庫房鑰匙掛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知道,老人這是在交代後事了。
  巫師的壽命平均都很長,有不少能夠愈百,而一些魔法修習深厚的甚至能夠活過兩百歲。老管家是一個巫師,卻在七旬還不到的時候,生命就已經枯竭得徹底了。或許是因為對當年之事無能為力的深切自責,又或許是因為有心結不能打開,他每時每刻都掛念著要報仇,而那個將他折磨了整整七年的心結,終於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年,交託到了由他撫養了七年的少主人手裡。
  老管家在臨終前帶他去見了一個人,一個名叫瓦裡安•烏瑞恩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張黑色的面具,看不見相貌,只能看到一頭銀色長髮。身形輕逸而又飄渺,明明坐在那裡,給他的感覺卻並不在那裡。
  老管家將他帶到男人的跟前,指著他與那男人道,“瓦裡安,測一測這孩子將來的命吧。”
  瓦裡安應是老管家的舊識,輕飄飄喚了一聲老管家多年不曾用過的真名,道,“怎麼,才十幾年不見,你就把我的規矩給忘了?我每三十年只測一次,上一次是在二十五年前,你還是等五年再來找我吧。”
  瓦裡安說罷便起身走到了門邊,做一個手勢表示送客,老管家卻沉聲道,“我沒有忘,我也沒有五年可等了。你當初還欠我一次,就用這一次來還吧。”
  “哦?看來你是不行了。”瓦裡安似是嘲諷地笑了一笑,傍著門欄嘖嘖兩聲,道,“你早幾年尋個機會回去把那地方的人全殺了,那事兒不也了了?像你這樣日也想夜也想,想到現在連命都快沒了,又是何苦?”
  老管家搖頭,“我一個人鬥不過魔法部,不是我怕死,是小主人還需要我照顧,所以我不能去冒這個險。更何況,主人的仇定然是要小主人親自去報的,我不能越俎代庖。”老管家將他拉到那台圓桌前坐下,又道,“廢話別說了,測吧。”
  瓦裡安在門邊站了一站,旋即慢騰騰回到方才坐著的圓桌後面坐下,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在飄。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長袍掠起了一角,他仿佛看見那袍子下面空盪蕩的甚麼也沒有,沒有腳。
  “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那雙像枯木一般嶙嶙的手在半空一招一抱,掌下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水晶球,瓦裡安嘴里長長地頌了一段他聽不懂的話,便見那水晶球裡生出了濃稠的乳白色煙霧,眨眼就將整個球體都充滿了。
  那時那刻,同他坐在一桌的兩人都緊張地盯著那個水晶球,他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甚麼,於是也學他們一樣盯著,半晌,頭頂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很清淡,聽在人耳裡卻又莫名地覺得極其妖魅,“人類,你這一次提早了不少時間。”
  瓦裡安畢恭畢敬道,“那喀索斯大人。”
  周圍靜了幾秒,屋子裡並沒有出現第四個人,他卻偏偏覺得有人在身邊緩緩經過,同時有兩道極輕蔑而又冰冷的視線在身上掃過,將他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透。
  那種感覺很強烈,也很不舒服,不過那個名為那喀索斯的男人並沒有在他身邊停多久,只兩個呼吸之後,便到了瓦裡安的那一邊,同瓦裡安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既然折了壽命把我召上來,按照當初的契約,我提前幫你看一看也無妨。我時間不多,你的命我自不必看,這多出來的兩個,老的一個命也到頭了,自然也沒有必要看,這小的一個……”
  說話聲一頓,那喀索斯驚訝地咦了一聲,他當即便感到面前有一股陰寒襲了過來。那陰寒滲入骨髓,叫人打從心底沒有了力量,許多許多年以後他才知道,那便是死亡的味道。
  那喀索斯似乎瞬間到了離他極近的地方,剛才那種被人從裡盯到外的怪異感再度出現。好半晌,那喀索斯拖長聲調訝異地說道,“這不是老四的------”
  他強忍著那股不舒服的滋味一面等下文,卻聽那喀索斯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對面的瓦裡安猛地站起身,驚訝道,“大人,您……?”
  “沒想到啊沒想到!”那喀索斯連續念了好幾遍沒想到,又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老四啊老四,你不讓我看你的命盤,卻叫我看到了這人類的,哼,最後贏的還不是我!哈哈哈哈哈!”
  囂張無忌的大笑持續了許久。他這廂坐著不動,看見老管家衝瓦裡安使了一個眼色。瓦裡安猶疑了一下,恭敬地問道,“那您看,這孩子將來會如何?”
  “如何?哼!”笑一收,那喀索斯嘲諷道,“還不同我那四弟一樣,最後總要栽到女人的手裡。”
  甚麼四弟五弟,甚麼栽到女人手裡,真真好笑,他聽了心裡很不以為然,身旁老管家的面色卻是一凜,又衝瓦裡安使了一個眼色。
  “那,這事大約會在甚麼時候應驗?”瓦裡安小心翼翼地問,看來是將這番鬼話完全當成了真。他心中一嗤,委實覺得荒謬。
  “早了,他最少還有三十年可以逍遙。”那喀索斯變得不耐煩起來,“人類果真囉嗦,給你最後一問,快講。”
  自打聽到他今後會栽到女人的手裡起,他便不再信那一套預言的鬼話,對那最後一問更是沒有半點興趣,只想立刻就走。老管家卻是一副篤信不疑的神情,面色還帶了十分的緊張。對面的瓦裡安輕輕點了點頭,老管家便親口將那最後的一問給問了出來,“在那之前,他的命又是怎樣?”
  “人類的命,哼!”沉默了幾秒,那喀索斯冷冰冰道,“權極一時,孤獨一世。”
  最後的評判已下,老管家似乎知道這裡的規矩,問是沒敢再問,當即也沒說謝,連一聲道別都沒有,拉著他站起身便往門外走。
  到門口時,他聽見那喀索斯懶聲與瓦裡安說道,“人界還是這樣乏味,我要回去了。唔,順便知會你一件事,小五前日裡不小心同我說漏了嘴,說她下一回要去的剛好是你們這一界,她要躲老四,自然不願我說給老四聽,便問了我這一界可有人類需要關照。你也算是我的人,自不必勞她來關照,不過,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見魔神的麼,要是你真有那等福緣,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見著一個,只要你見著了她,興許再用不了多久,你還能見著我那巴巴追上來的四弟。到那時你們這一界,呵呵,可就有得熱鬧咯。”
  在瓦裡安那裡的所見所聞他長久都覺得詭異而荒誕,一個人一生有幾十年上百年的路要走,又怎麼能是短短兩句話就能判下來的。那段經歷之所以一直都記得,是因為就在那之後,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親人。
  那一年冬天,老管家緊緊握著他的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眼睛卻始終大睜著沒有閉上,就像那道至死都不曾解開的心結,以最具體,最直白的方式,深深烙進了他的心裡。抬手蓋上那雙蒼老的眼簾時,耳邊還回響著老管家臨終前的最後三句話,“把我葬在卡爾夫城外,能看得見老宅的地方……你成年之後,一定要親手替你父母報仇……切記,斷情愛,才能保得你一世平安。”
  自此,便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摸爬滾打了。
  又是九年過去了,他報了父母當年的仇。沒有等到老管家囑咐的成年之後。
  那天,卡爾夫的夜空被熊熊火焰燎得赤紅。
  他殺了卡爾夫半城以上的麻瓜。那是他三十歲以前,唯一的一次對麻瓜大開殺戒。
  沒來得及對剩下的那一小半動手,魔法部的奧羅趕到了。密密麻麻,站滿了被他焚燒殆盡的半城。
  德國他再待不了,於是他離開了。離開之前將老管家的遺骸葬在了卡爾夫城外的山坡上,正對著那幢支離破碎的老宅。他拔盡了山上所有的樹,只留下淺淺的,擋不住視野的野草。老宅是漆黑的,那顏色曾經看起來很突兀,那天之後便不再覺得突兀了,因為那附近所有的宅子都變得同它一樣,一樣的漆黑,一樣的支離破碎。
  那一年他還是德姆斯特朗的六年級學生,他犯下了那樣大的事,算得是德姆斯特朗空前絕後的奇恥大辱。這一所因縱容黑魔法而臭名昭著的學校為了遮醜,竟厚顏無恥地對外宣稱道,他是在那之前就因為長期做一些邪惡的實驗而被開除出校了的,這說法委實可笑。
  離開德國以後他去了很多國家,從歐洲到亞洲,又從亞洲到非洲,大部分時間都是覓著古代黑魔法記載的蹤跡在走。走馬觀花似地看了一圈,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都不多,又因他性子冷淡,同當地人並沒有作過多的交流,他一個人倒也自在逍遙。
  十七歲那年的四月一日,他獨坐在尼羅河河邊,對著滿天星辰喝了一宿酒,次日在河灘上微醺醺地醒過來,看著東邊那枚日復一日不曾變化的晨陽,忽然覺得有一些些倦了。他拍拍露濕的一身袍子站起來,想,差不多是時候回歐洲了。
  歐洲有四十六個國家,他選擇了英國。
  


☆、第 76 章

  ***********************************預言(GG番外二)*****************************
  他選擇英國,是為了找一個人,找這個人,是為了死亡聖器。
  老管家是他過去唯一親近的人,由那樣一個被仇恨填滿了心的人帶大,又哪裡可能經歷真正的童年。記憶裡曾經聽過的童話故事只有一個,叫做《三兄弟的傳說》,老管家讓他背下來,說,“這故事是真的。”
  他自然不信,卻也沒有反駁,只將這故事當成童年僅有的樂趣,一字不差地記下了。這故事聽過的人不少,但大多都同那時候的他一樣,信是不信的,聽過便罷了,只有極少數的人將它當成了真,譬如老管家。這些人給故事裡的三件東西籠統地起了一個很神秘的名字:死亡聖器。
  見過瓦裡安之後,老管家曾同他說,“死神到底存不存在我不知道,但這世上確實有許多我們解釋不了也理解不了的事情,像剛才給你判命的那位大人,他便不屬於我們這個世間。瓦裡安告訴我的也不多,不過,他曾親口確認過死亡聖器的存在,那三件東西都能堪大用,尤其是那把魔杖,今後只要你找到了它們,替你父母報仇便不是難事了。”
  父母的仇他報了,並沒有用到聖器,只是那心結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心裡,再也拔不出來。他一直都認為,父母的死是因為自己的出生,也因為他們不夠強。他無法改變自己的出生,能改的,只有力量。
  在其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陷入了對力量的瘋狂追求,是以,象徵力量的死亡聖器,他是志在必得。
  要找到聖器,首先得找一個人,一個住在英國的戈德裡克山谷,名叫巴希達•巴沙特的男人。
  巴希達是個狂熱的魔法歷史學家,一生都在鑽研聖器相關的傳說,他的到來,讓苦於鑽研所得難有人分享的巴希達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欣喜若狂,當即就拉著他講了兩天兩夜。他對死神的存在一直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但此番本就奔著聖器的消息而來,也很想看一看集齊它們之後究竟會有個甚麼效果,於是便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豈料巴希達的研究盡圍繞聖器存在的真實性,對它們的下落卻並沒有多少線索。他兩天兩夜廢話聽了不少,唯一有些價值的,是集齊聖器之後要召出那個所謂的死神還需要一個魔法陣,可這個魔法陣到底在哪裡,長成甚麼樣子,巴希達也是不知道的。
  他很遺憾,卻也不是太遺憾。要找齊聖器似乎很難,然而對他而言,任何事情要有挑戰,才會有意思。
  白白做了兩天傾訴對象,巴希達很感激他,便說要介紹一個同樣對聖器很有興趣的人給他認識,這個人也在戈德裡克山谷。正好他打算在這附近小住一段日子,便答應了。
  於是認識了此生第一個朋友,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那時還不懂怎樣和人正統相處,一切行事但憑本性,究竟是如何同阿不思成為朋友的,他至今仍不清楚,或許那就是緣分,或許是命裡註定,也或許正應了巴希達的那句話:一見如故。
  他正值爭強好勝的年紀,雖大多時是深沉的,卻也還未修煉到日後那般深不可測的程度,又因和阿不思日益親近了起來,遇上有分歧的事情便少不得要爭上一爭。阿不思比他年長,性子沉穩,回回都打兩個太極給他順過去,這讓他很不受用。所幸他黑魔法造詣較阿不思高一些,這方面不用爭也能占半個上風,每當他用出了一兩道新奇的咒術,便可見阿不思那雙古井無波的湛藍瞳仁有光放出來,晶晶嶄嶄地亮了一亮,這讓他很受用。
  因為記著老管家的話,那些年裡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所有女人,他所相熟的女人有且只有一個,這一個還是有了主的活了好幾百歲的老怪物,倒也做不得數。
  阿不思曾經問過他許多次,可是討厭女人。他不信那喀索斯的預言,這番作為僅僅是因了老管家臨終前的最後囑咐,是以每次都敷衍著沒有講明白。
  他始終沒有給出明白的答覆,阿不思便總捏著他這個異常不放,到最後甚至說要給他介紹谷裡的姑娘認識,他便有些不耐了。
  “女人我不討厭,也不喜歡。你我現在正是成大業的時候,即便你真要給我介紹一個,也得等我有空不是?”他嗆這句白的時候阿不思正陪著他喝蜂蜜威士忌,手一顫,杯子摔到地上,碎了。自此便再也沒有提過此事。
  那段日子曾經是生命裡最美的一幀風景,因為太美,也因為他那時太年輕,所以以後有太長的時間,都沒辦法拿出來看一眼。
  兩個人談志向聊抱負,籌劃建立以追求強大力量為目標的巫師組織,時間過得很快,本打算只是小住一段時間,哪想眨眼便是三年。三年裡,他並非一直待在戈德裡克山谷,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各國周遊,其間結識了不少黑巫,遇上看對了眼的便收到帳下,這些人成為了他巫師大軍的第一批死忠。日後有人說他格林德沃是在二十歲的時候帶著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黑巫軍隊嶄露頭腳的,這說法其實不對。外界並不知道,他十六歲那年離開德國以後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周遊列國都是獨自一人,過幾個月才回戈德裡克一次,阿不思其實一直都想隨他一道去,雖然忍著沒有講。他每次離開山谷時,看見那雙藍眼睛裡隱隱透出來的落寞便是無聲一嘆:這樣一個志向遠大又甚有能力的人,偏偏有一個半步離不得的妹妹要照顧,命運何其不公。
  原來那個時候,在他自己還沒有發現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相信命運這個玄幻莫測的東西了。
  除了這個妹妹阿里安娜,阿不思還有一個仍在霍格沃茲就讀,每年只有聖誕和暑假才能得空回家住上一住的親弟弟。而他這廂打小就對節日沒有甚麼概念,所以回谷的時間總沒踩上點,好巧不巧,每次都和阿不思的這個弟弟錯過了。
  直到第三年的平安夜。
  那天他剛從格裡戈維奇那裡拿到死亡法杖,這是他到手的第一件聖器,欣喜之際,當天晚上便迫不及待地趕回了英國給阿不思看。
  阿不思也很欣喜,把著他手道,“你既然回來了,就留下來過新年吧。”
  窗外萬家燈火,山谷裡的住戶大都出了家門在雪地上燃煙花,煙花一朵一朵盛放在飄雪的夜空,絢爛非常。
  他笑著說好。旋即便見門被人推開,阿不思的弟弟阿不福思,披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當年他的頭像被魔法部貼得到處都是,從德國貼到法國,再到英國,戈德裡克山谷自然也不例外。他為了省麻煩,在外面的時候便免不了用魔藥換一個樣子,但在阿不思這裡卻是沒有的。所以阿不福思這一進門,見到的是他真容,只一眼,手裡拎著的行李箱便砰一聲摔到了地上,同阿不思那雙湛藍眼睛一樣湛藍的雙目瞪得極大,盯著阿不思把著他的手極其不敢相信極其憤怒地質問,“哥,這人是格林德沃,你怎麼會跟他認識?!”
  看來這三年裡,阿不思並未將與他相交的事情告訴自己的弟弟。
  他笑了一笑,將手從阿不思的手裡抽出來,坐下。桌上有杯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是涼的。
  阿不福思掏出了魔杖,指著他同自己哥哥怒聲道,“這人是個儈子手,你怎麼能讓他進咱們的家門?!”
  阿不思臉一沉,站到了他身前,擋著。
  兄弟兩個,一個站在他身前,一個站在門口,像陌生人一樣冷眼對峙。
  後來他曾想,若是他當時說上一句,隨便說一句什麼,而不是像當時那般默默地坐著喝涼茶,之後的事情或許並不會發生。然而也只能偶爾想一想,該發生的,已然發生了。
  “他是我的朋友。”阿不思沉聲道,“馬上道歉。”
  少年的臉一白,慘白,“朋友?你和這種人也能做朋友?!他是個良心被狗吃了只會殺麻瓜欺負弱小的孬種!”
  他眉頭挑了一挑,嘖嘖,好長一串評語,這孩子居然能一口氣說完沒被噎著,委實有才。
  “住口!”魔杖指著弟弟,阿不思面沉如水,“道歉!立刻!”
  “呸!憑什麼?!”往地上唾了一口,阿不福思撒氣似的■一腳踢翻行李箱,“我要通知魔法部,讓他們知道這孬種躲在這裡!”
  他覺得這孩子真不懂事,要告狀就應該悄悄地去告,他本人還在這裡坐著,做甚麼大聲武器地說出來。
  阿不思顯然和他想的不一樣,神情驟地就緊張起來,“不許去!”幾步邁過去要拉人,被他弟弟退到門外避了開,
  “哥!你這麼包庇他,難道你想做他一樣的儈子手一樣的孬種?!我知道這些年照顧阿里安娜讓你憋壞了,你不就想撇下我們兩個累贅去外面大展你的宏圖嗎,你去啊!你去啊!”阿不福思吼得歇斯底裡。
  這話實在過了。阿不思為此事憋屈他是看在眼裡的,但阿不思對自己妹妹的巴心巴肺他也是看在眼裡的。臭小子真真不懂事。
  杯子往桌上一擱,死亡法杖換到了左手,然而還不待他站起來,兄弟兩個就你一發魔咒我一發魔咒地打開了。
  這一場口角乃至打鬥歸根究底是因他而起,他自然不能由著阿不思和自己的弟弟兵戎相向鑄成大錯,是以當即便閃身到了兩人的中間預備出手阻上一阻。這出發點是好的,可是他想漏了一點,他自己的童年少年過得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是以並不了解一般人在阿不福思這般大的年紀正當熱血沸騰,最是經不得激,他往中間這一插,就像一碗冷水澆進了滾熱的油鍋子,頓時就炸了。阿不福思臉色青綠交接,一面吼著“孬種!打的就是你!”把在霍格沃茲學到的十八般武藝統統搬了出來,下手沒有半點分寸。
  他念著對方是阿不思的弟弟多番忍讓,還得分神將阿不思已然失去理智打向自己弟弟的攻擊擋上一擋,委實覺得窩囊。一口氣憋在心裡,沒多久便起了火,杖子一揚,帶了幾分殺傷的咒語照著少年的面門打將上去。阿不思在他身旁也是一揚,同樣的方向。
  世事真的很難料,千算萬算,算天算地也沒能算到下一秒發生的事,也因為這件事,他漸漸開始相信那喀索斯判語的最後半句。
  一道魔咒打中了阿不福思,阿不福思倒了下去。在倒下的那一瞬間身後現出了一個人:阿里安娜,阿不思的妹妹,那個瘋瘋傻傻身體羸弱的小姑娘。她中了第二道魔咒,然後就像慢放的鏡頭一般,大睜著眼,慢慢地往後倒。
  “再過幾年,等阿不福思成年了,我便能放心把阿里安娜交給他,同你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了。”每次他離開戈德裡克山谷的時候阿不思都會說這樣一句話,說話的時候,那雙湛藍的眸子遙遙望著山谷外的晴天,有無邊期許,卻沒有半分怨懟。
  轉眼,那一個由他親手拉扯大,養育了十年的親妹妹,就那樣睜著眼睛沒聲沒息地躺在了雪地上。
  他機械地轉頭,阿不思那雙湛藍的眸子,已然變成了沒有生氣的死灰色。
  兩人都看得很清楚,他的那道魔咒,打中的是阿不福思。而打中阿里安娜的那一道,是從阿不思的杖尖射出去的。
  只用了一秒鐘,他做下了決定,“PetrificusTotalus。”
  他接住了阿不思,將他抱到門邊靠著門欄,又進屋匆匆布置了一番,旋即走到門外的雪地上。
  阿不思一直在身後凝視著他。他沒有回頭。
  英國的魔法部還是很有效率的,沒讓他等多久便來了不少奧羅。一群人見著周身煞氣的他齊齊愣了一愣,交頭接耳一番後驚乍乍喊,“格林德沃!”
  “正是我!”頭頂的花火很美,美得驚心動魄,撒滿穹蒼的花火下他孤身一人站在蒼白的雪地裡,蔑然地笑,“你們這幫英國人,嘖,實在太脆,一碰就倒真真沒有意思!”
  見得地上或坐或躺或昏或死的三個人,奧羅們的臉乍青乍黑。當中一個手臂一揮,“拿下!”二十幾把魔杖冷冷地對準了他。
  “哈哈哈哈哈!”漫天大雪放肆地墜,他仰天長笑,笑聲直衝雲霄,“我格林德沃要走,誰能攔?!”
  回頭再看阿不思一眼,深深的一眼,也是最後的一眼。
  對不起,我無意打碎你本就不圓滿的人生,只願能用我今後的人生,替你補滿。
  與他對視的那雙眼睛裡有潤澤的東西漫出來,流淌在那張連悲傷都不能的僵硬臉上,倒映著滿天綻放的煙火,絢爛非常。
  二十歲那年,他持死亡法杖與英國奧羅大戰一場,而後離開。這一走,便是十三年。
  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第 77 章

  ********************************薩卡拉地宮(二)********************************
  *******************************************************************************
  拐進右方岔道,引她往左的聲音不再響起,Silber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她在蜿蜒的石道裡徐徐穿行,每走一段便停下來朝前方扔出一塊碎石,側耳細聽片刻,直到確定了碎石落下的地方沒有異常的動靜之後,方繼續往前走。
  越往後,空間越發窄小,狹長的隧道至多隻容一人行走,杖尖的熒光投在兩側的石壁上,將牆上文字晃得忽明忽暗。這些字最小的也有巴掌大,筆鋒遒勁有力,刻得極深,字槽裡填著金漆,也不知是甚麼材質製成,成色經久不褪。
  剛才她掉進地宮的時候心思都放到了聖印上,牆面的文字不曾細看,現在離近了,不帶留意地多看了幾眼,視線便再也沒有辦法挪開,就像被粘住了一樣,注意一下就被牢牢地吸了上去。
  過去在奧塞西,Silber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專攻法陣,對大部分古文或多或少都有些涉獵,不說全部認識,至少大抵印象還是有的。這地宮裡的文字她可以斷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然而,看著這些完全陌生的筆畫,她心底偏生出了怪異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見過它們,不僅見過,她甚至應當知道它們的內容。
  紅杖撐出的熒光猛地顫動幾下,熄滅了,視線所及立時變成漆黑的一片。揮杖再點,依然沒有光,她心下暗叫不好,就在這時,兩扇耀眼的金芒從牆面驟然綻了出來,像一對透明的巨大翅膀,頃刻即將她整個人重重包裹了起來。
  金芒收攏的那一瞬間,Silber杖子掉到了地上,心神俱失。
  身體不受控制,就連眼睛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痴痴灼灼地望著金色的一筆一劃,“砰砰”,“砰砰”,心臟越跳越快,帶出了幾絲痛楚,幾分苦澀,纖指緩緩撫上牆面,她啟唇輕問,“你,你在說甚麼啊?你是想告訴我甚麼麼?”
  耳邊響起似有若無的低嘆,恍惚間,有零碎的片段在眼前斷續閃現,漸漸拼湊成一幅模糊的畫面。
  一條黑色的大河,在腳下靜靜流淌而過,河面彌漫著空濛的霧氣,將天地氤氳成朦朧的灰色。隔岸遠望,一個頎長的身影在河那一邊寂寥孤立,霧氣濃稠,隱約只見得火紅長髮,燦金雙翼,別的,再看不清,
  耳畔有低沉的呼喚在反覆回響,“安吉拉……安吉拉……”
  她被那聲音深深吸引,不自覺往前踏出了一步,喃喃問,“你是誰?”
  有風蒼涼,吹落了遙遠的塵埃,在空氣裡輕輕地打轉,微微河風拂開霧紗,她看見一雙紫色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琉璃一般璀璨生輝,只一剎那,天地萬物黯然失色,“曼陀羅開了……安吉拉……回來吧……”
  錐心的酸痛在體內悄然蔓延,心底有一個哀傷的聲音在低聲哭問,為甚麼還要等我?為甚麼你還是一個人?……
  河水冰冷刺骨,她卻似毫無所覺般再踏出一步,有一個名字明明就在嘴邊,澀澀吞吐著,卻無論如何也喚不出口,“是誰?你到底是誰?”
  黑河對岸,金翅大展,火紅發絲在風中頹然搖曳,紫眸深遠,遙遙凝望著她,“我從未在乎過,你為甚麼不懂?安吉拉,你為甚麼不懂?”
  低沉的聲線挾著無奈嘆息在耳畔輾轉縈繞,腳下的河水不知何時已經打破了平靜,幾番蓄力一般的湧動之後,忽然翻滾沸騰了起來,Silber的膝蓋很快就被浸沒了,她卻還在沒有意識地往河裡邁。
  一步,兩步……
  就在她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一陣尖銳的刺痛自腦中猛然迸發了出來,Silber被痛得身形一震腳下一踉蹌,直接就跪了下去。
  “啊------!”她兩手緊抱著頭,大叫,“別說了!別說了!……”這痛感比鑽心刮骨還要甚,就好像有千萬根鋼針扎在腦子裡死命地攪,她再能忍此刻也忍不了了,直想馬上找面牆撞上去,撞爛了才好!
  只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她卻感覺仿佛過了好幾年,劇烈的頭痛如來時一般突然退散,與此同時眼前的畫面也裂成了碎片,旋即化成點點細小的黑芒,消失不見了。
  Silber堪堪一愣,抬頭,怔忪地望向身周。四下裡漆黑一片,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神識終于歸位,黑著兩眼在身旁摸了一圈,揀起紅杖將熒光重新點亮,再看,當即便是一口涼氣倒抽上去:騙人!哪裡有甚麼大河,她分明還在地宮當中!
  背上全是冷汗,她靠著牆根大口大口地喘氣,先前那幅詭秘的畫面在腦子裡留下了極深的烙印,此刻回想起來心中仍是不免後怕。她暗罵自己太不謹慎,甚麼地方不好看,偏偏去看牆上的字,要不是腦子莫明刺痛了一陣,她幾乎就著了道,徹底迷進去!
  坐在地上又愣了半晌,撐著牆面爬起來,臉上有陣陣涼意,抬手一摸,濕漉漉的,全是淚。拿手背胡亂擦了幾把,恨聲罵,“滾你娘的仙人蛋!鬼地方果真邪門!”
  繼續往裡走,視線則聚在了身前再不敢往兩邊看。身心戒備地又走了一段,手裡扔出的碎石砸出“嗒”的脆響,Silber緊走幾步,一道黑色石門擋在了面前。
  “Alobomora”
  咒出,Silber愣了一愣,無效?
  再射幾道,那門一點反應都沒有,她不信邪,接著又試了幾次四分五裂,石門依舊紋絲不動。她腦門發熱,紅杖一揚,“Katastrofio!”
  足以炸毀一棟房子的魔咒打上去,一丁點火星都沒生出,便悄無聲息地沒了進去。
  Silber傻眼了,走過去,抬手在那門上摸了兩摸,喃喃道,“不是吧……假的?!”
  指尖觸到一塊淺淺的凸起,將熒光湊近了細看,似乎是液體濺上去凝成的,Silber摳下一些,搓散後湊到鼻尖聞了一聞,眉頭隨即皺了起來,“血?”
  前後細細查看了幾遍,發現地面也有大片類似的暗漬。
  看情形,這地方死過人,並且不止一個,想必是前日來探路的聖徒在這裡中了埋伏。Silber心裡犯疑,這堵黑門做成這樣,定是為了誘人開啟,一旦被觸動,必然會有未知的東西跑出來,或機關,或惡咒,足以致命。不過,她先後作了數次手腳,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沉吟片刻,此路既然不通,她自然不願多做停留,當即揣著那份疑慮沿來路返回。
  到了方才的三岔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往左。”
  她自己選的路不通,無奈道,“好吧,算我聽你一回。”在地上找了找,撿起做記號的紗巾,團成一團放到牆根,重新上路。
  …………………………………………………………………………
  Silber這廂前腳剛走,蓋勒特三人便到了同一個路口。馬斯菲特在牆面施了咒,辨過紋路後,道,“去法陣應該走左邊那條路。”
  阿爾斯對照著地圖頷首道,“不錯,這裡離法陣不遠了。”沒想到那埃及人一個自爆,不僅炸得深,而且還炸得巧,恰恰避開了上層迷宮將Silber送進正道,省去了一半的路程。
  阿爾斯口中連連稱奇,又看了幾眼地圖,臉色突然大變,“不好!右邊是死路,盡頭有扇黑門,一碰就有腐氣放出來,上次我們就在那裡損了幾個人!”
  他擔心Silber選了右邊,說罷便拐進右方的岔道趕著去攔人。
  “不用去了,那條路她已經走過了。”一直默聲盯著地面的蓋勒特突然開口。
  阿爾斯愣愣轉身,卻見蓋勒特往牆角指了一指,一團白紗躺在右方的岔路口。
  馬斯菲特“咦”了一聲,奇道,“這不是L小姐留的麼,怎麼和剛才那個不一樣?”
  “她擺成這個樣子,說明這裡已經試過了,走不通。如果再繞回來,這條路便不用走了。”蓋勒特沉聲道。然而前途凶險,又豈是一句“試過了”就能輕描淡寫揭過的。他強忍著心底翻湧的擔憂走進左側的甬道,“走吧,她方向是對的。”
  另兩人連忙跟上。然而沒走出幾步,便聽到馬斯菲特腳下踩出了細微的“喀嚓”一聲,緊接著,整條甬道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不待三人作出反應,地動山搖間只聽“轟隆”一聲巨響,走在中間的馬斯菲特身子一矮,整個人陡地就往下面落。在他身下霍然開出了一道兩米見長的裂縫,其下是深深的陷坑,裡面插滿了鋒利刀刃,正閃動著森然的噬人冷芒。跟在他後面的阿爾斯左腳已經踏進了裂縫,眼看就要跟著掉下去。
  電光石火間,蓋勒特揮杖大喝“Ruekfallio”,一道速退咒將阿爾斯打得倒飛數米撞到了後面的牆上,與此同時蓋勒特身影一掠,人已撲到了裂縫邊緣,馬斯菲特的後領被他單手穩穩地拎住了。
  他左手握著法杖,此刻拎人的卻是右手,大力之下草草包紮的肩傷猛地裂了開,鮮血頓時如泉湧一般順著他手臂往馬斯菲特的後頸流。蓋勒特未吭一聲,一道漂浮咒減了馬斯菲特的重量,隨即右臂用力一揚,馬斯菲特被他甩到了裂縫的對面。
  又是“轟隆”一聲,裂縫瞬間合攏沒留一點痕跡。蓋勒特翻身躍起,沉聲道,“快過來。”
  對面沒有動靜,他抬眼,阿爾斯和馬斯菲特已然沒了蹤影。濃眉一皺,朝那兩人剛才所在的位置擲過去兩道原形立現探了一探,仍是不見人影。
  他心知事情不妙,正要上前查看,這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他身後的甬道裡傳了出來。
  這地宮除了他三人還會有誰?蓋勒特心都揪緊了。
  轉身,將熒光撐到最大,長長的甬道裡,一身狼狽的Silber正跌跌撞撞地朝這方跑,看見他,怔了怔,旋即“哇”一聲大哭著就往他懷裡撲,“蓋勒特救我!”
  相識至今,面前這女人就算在命懸一線的關頭也不曾掉過半滴眼淚,又甚麼時候顯露過這等軟弱的形狀?!蓋勒特心下劇痛,哪裡還顧得上生這混人的氣,滿腹擔憂按捺不住,鐵石心腸也亂成了一團麻,俯下|身抱著她迭聲問,“怎麼了?哪裡受傷了?”
  Silber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埋在他胸口顫個不停。蓋勒特終於慌了,把人扯了開上下察看,急道,“Sisi你別嚇我,到底怎麼了?你說啊!”
  小臉布滿淚痕,不顧男人就要暴走的模樣又抽泣了許久,才結巴道,“有,有東西追我。”嗚嗚嗚的,兩手抱著他的腰不放,小聲道,“我怕……”
  蓋勒特愣了愣,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又問了一遍有沒有受傷。懷裡的人搖了搖頭,他揪緊的心略略一松,輕輕拍著她的背,放柔聲音安撫道,“別怕,有我在。”他自己肩傷未愈,創口仍在流血,大腦因失血過多而眩暈不止,他卻絲毫也不在意,只想著這人安然就好,只要她安然就好。
  Silber抬頭把他望著,切切道,“你,你不要離開我。”
  眉輕蹙,蓋勒特愈發覺得不對勁,然而視線對上她眼睛,便再也無法挪開。
  Silber濕潤的眼睛裡此時有詭異而妖冶的紅芒在閃動,眼波如水流轉,魅惑著,如同黑洞一般將他心神一寸一寸地吞噬了進去。
  心神失守,不由自主的,像是被甚麼驅使著,他身體漸漸地傾了下去,下一秒,雙唇終於吻上那張滿是淚痕的面頰,從眉梢,到眼,到玲瓏的鼻尖,輕移著,將滴滴淚珠子一一吻了去,“我一直都在的,只要你不走,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神思飄忽間,他竟將所思所想說了出來。
  Silber抬手環住他脖頸,紅唇貼上他的,廝磨著他輕聲軟語,“你對我這麼好,我為甚麼要走呀?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柔軟的唇瓣散髮著誘人的甜香,熟悉而陌生的味道,蓋勒特身形晃了晃,險些站不住腳,
  硬把淪陷的心神拉扯回一分,仰頭,啞聲問,“你說甚麼?”
  Silber媚然一笑,攀著他脖子踮起腳,小巧的舌尖沿著他唇形輕輕舔舐,幽幽道,“我說,我不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蓋勒特,我愛你。”
  聽聞此話蓋勒特胸內驀地一震,臉色瞬間就變了。這時Silber湊上來還想深吻,卻被他毫不憐惜地揪住了長髮,“滾!”
  長髮被揪著猛力向後一扯,胸口同時挨了一掌,Silber摔到了地上,眼大睜,不肯相信地望著他,“為甚麼?!”
  柔情盡收,蓋勒特與先前判若兩人,他滿面厭惡之色地將Silber看著,只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不想再看。目光投在漆黑的甬道深處,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斷了線一般的笑聲在空空的石道裡迴盪,被無限放大,聞著盡是沉甸甸的痛。
  地上的女人還不知自己已經死到臨頭,爬起來怨聲質問他,“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蓋勒特眉眼不抬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又自嘲地笑了一笑,低聲地自語,“我真是蠢,她不會叫我蓋勒特,也不會哭著說害怕,更不會……”
  不會甚麼?
  雙眼緩緩地閉上了。他閉得很緊,待再度睜開,目光已然銳利如刀。死亡法杖抬了起來,冷冷指向對方,同樣冰冷的還有他的聲音,“扮她,你沒資格。”
  一道青光閃電般打上去,那人想跑卻已來不及,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那人的身體竟像陶瓷一樣鏘鏘鏘破碎了。下一秒,一個黑色的影子從裡面竄了出來,看那扭曲的形狀當是要遁進牆壁,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在了原地遁不掉。
  又是一道青光,黑影凄聲尖叫著張縮掙扎了十數秒,最後終於散成虛無,不見了。
  蓋勒特兩眼定定地盯著那影子消失的地方看了許久,半晌才回頭。
  他身後,馬斯菲特與阿爾斯已經現了身形,兩人還在先前消失的位置待著,一個手抱膝蓋坐在地上吃吃地傻笑,另一個則頭抵著石牆痛哭流涕。
  一人一道清醒咒,馬斯菲特率先恢復神智,他第一反應便是坐直了四下看,看見蓋勒特之後,表情還有點愣愣的,蓋勒特這廂抽了道清水如泉澆他頭上,馬斯菲特抹了一把臉,這才徹底清醒過來,“主,主人……我們中了幻術。”
  蓋勒特“恩”了一聲。
  牆邊,阿爾斯還陷在魔障裡出不來,馬斯菲特幾下爬過去拽著他雙肩狂搖,“醒醒!是幻術,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父親------!”阿爾斯兩眼圓睜,突然看清了眼前的是誰,又懵了一懵,漸漸回神。
  馬斯菲特見他醒了,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全身脫力,緊繃的身體一松一軟,一屁股就癱到了地上。阿爾斯也失了精神,魂不守舍地倚著牆,半晌說不了話。
  短短十幾分鐘時間,他們竟在鬼門關來回走了兩遭,先前那一口陷阱出現得極為突然叫人防不慎防,而其後的幻術更是迷人心智,若不能及時清醒,人就將永遠墮入其中,再也無法自拔。想到這裡兩人都在後怕,一面喘粗氣一面對視了一眼,身上冷汗嗖嗖嗖直冒。
  蓋勒特等了一陣,沉聲道,“歇夠了就走吧。”
  兩人慚愧地低下頭,如果不是主人出手,他們今天都得交代在這裡,原本是下來帶路的,現在反倒成了累贅,還要勞煩主人時時照看著,真是不應該。
  他兩個熟知蓋勒特脾氣,感激的廢話也不多講,只將謝意揣在心裡,從地上爬了起來。
  阿爾斯上前替蓋勒特重新處理肩上的傷口,馬斯菲特則守在一旁,他性子急藏不住話,一時沒耐住,開腔問道,“主人,您沒中幻術麼?”
  “唔,中了。”蓋勒特如是道,他肩上早先流出來的血液已經和衣服凝結到了一起,稍稍一動便扯得傷口生疼,也不方便阿爾斯上藥,他索性刺啦一聲把右邊的袖子齊肩撕了,抬眼又見馬斯菲特面露疑惑地看著自己,默了一默,淡淡同他道,“我確實是中了,不過,只要心裡清楚,眼前一切皆不可能,幻境自然就破了。”
  “哦……”馬斯菲特點了點頭,心裡的疑問卻未能打消。
  幻術惑人,這是一種失傳已久極高深的咒術,依照古籍中的記載,它所幻化出來的均是人心底最深的渴望,而且無論甚麼都能仿得一模一樣,叫人根本無法辨清楚真偽,也正因為如此,世上才難得有人能在其中保持清醒,一旦遇上了,便十有**會徹底地陷進去。比如他自己,比如阿爾斯。
  馬斯菲特又悄悄看了眼蓋勒特,心裡忍不住嘀咕:主人見到的究竟是甚麼,為何能一眼就看破?是甚麼讓他明明渴求至深,卻又如此斷定絕無可能?


☆、第 78 章

  **********************************薩卡拉地宮(三)******************************
  *******************************************************************************
  地宮裡暗無天日,千篇一律的石牆甬道,總給人一種在原地打轉的錯覺。Silber在蛛網一般繁複的隧道裡穿來穿去,不辨方向,不明時間,不曉得外面已經是月上中天了。
  埋了無數年月的龐大迷宮處處都透著古朽滄桑,就連空氣也散髮著陰腐的味道,把人的胸口堵得發悶、發慌。甬道長短不一,時寬時窄,然則從始至終都看不見光亮更聽不見人聲,寂靜中只能聽到自己壓抑的呼吸和窸窣的腳步,平常人如果在這種地方獨自待上一段時間,恐怕早就被逼瘋了,更莫論還要時時堤防暗藏的危險。一路走到現在,Silber神經都崩得死緊,防禦壁一刻也不敢離身,撐了這麼久,哪怕是鐵打的人,精神也未免疲乏。
  她不時在褲子上蹭掉手心沁出來的細汗,心裡萬分不解,若非牆面那些文字和印記做不得假,Silber幾乎就要懷疑這裡根本不是聖徒們到過的地宮了。她此番經歷的情形實在太順利,順利得叫她心裡發虛,與阿爾斯所說的一步一殺機完全不同,她在地底走的這大半日裡,別說惡咒了,就連最普通的機關也沒碰上半個。
  即便如此,Silber還是不敢放鬆,直覺告訴她,此地蘊藏的力量非人力所能抗衡,這一路只是看似平靜而已,真正的危險和殺招在後面。
  冥冥中似乎有雙眼睛一直注視著她,那個不帶平仄的聲音始終如影隨形,每當Silber遇上了岔道,那聲音就會在她腦海里響起,替她指引方向。Silber頭一回自己瞎蒙,結果選錯了路,其後索性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按它說的來走,不料竟是暢通無阻。
  此事著實詭異,Silber當然會生疑,她也曾半道停下來嘗試和對方交流,結果站在路口衝空氣喊了半天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疑惑隨即像雪團,越滾越大。
  此刻所在的這條甬道筆直而深長,Silber足足走了十來分鐘都還是不能看到底,杖尖的熒光搖搖晃晃,把她的影子在牆面上拉扯得細長而扭曲,乍一看過去,就好像一個猙獰的鬼影緊緊附在她的背上。
  又走了一段,她在身周補了一道防禦壁,旋即把碎石朝前擲出去,只聽“鐺”的一聲,碎石砸出了空洞的聲響。
  Silber腳下頓了一頓,“可算到頭了?”
  上前幾步,迎面逼上來一股透著濃濃腥味的陰寒,甬道兩側的牆壁到此為止,前方視野所及盡是黑暗。Silber站在路口等了片刻,引路的聲音沒再響起。她揮杖把碎石召了回來,往左前再一擲,同樣是“鐺”的一聲。Silber默了一默,隨即將身前各個方向統統試了一遍,回聲皆是空洞。
  Silber心下了然,擺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間石室,空間不小,她使出全力扔的石塊卻還是砸不到牆。這一回沒有聲音告訴她應該往左還是往右,那就直著穿吧。
  進了石室,越往裡,腥氣就越重,腳下出現了大面積的暗漬。Silber此前也曾見過類似的情形,卻不似眼下這般觸目驚心,一灘一灘的,把地面原來的顏色都染不見了,途中只見血跡不見屍身,想必已經在當日被阿爾斯等人收殮了。Silber嘴裡泛苦,紅杖攥得愈發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鋼索,格外小心。
  路到盡頭,一堵石牆擋在了面前,白色的牆面刻著黑色聖印和暗紅色文字,字跡與先前見過的不太一樣,似乎不是同樣的人刻進去的。這面牆很高,Silber藉著熒光朝上方看,一眼居然望不到頂。
  她沿著石室邊緣將全場走了一圈,沒能找到出口,半晌之後又繞回了原地。“這麼大塊地方,莫不是條死路?!”她望著白牆愕然。
  她有些頭疼,接著又仔細查看了一陣,末了,在白牆的右方發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凹槽,其顏色似紫,橢圓形狀,從凹槽處起向四周呈放射狀蔓延出了無數條細線,直達上下左右四面牆稜。這些線刻得很淺,不甚打眼,然而定睛一細看,會發現其紋路擺布得極有規律,隱約構成了一副圖案。奈何牆面面積太大,紅杖照明不足,難以辨清全局,Silber心下將阿爾斯複述的情景捋了一遍,依稀記得有這麼一處地方,可具體究竟是怎樣,她一時卻記不太真切了。
  迷惘間,視線又落到了紫色的橢圓凹槽上面,Silber腦中忽地有靈光一閃:莫非這不是牆,而是一道門?
  這般作了猜測,精神為之一振,當即就使咒去試。各種咒語輪番上,空曠的石室內不斷響起她快速而熟練的念咒聲。不想,渾身解數都用了盡,牆面還是沒有動靜。
  疲意漸襲,實在有些扛不住了。在第十道爆破術未果之後,Silber靠著牆壁緩緩坐到了地上,心底生出了無盡的茫然。這時腹中響起了一連串的“咕咕咕”聲,Silber嘆一口氣,撫著肚子搖頭苦笑: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摸出一根非納斯銜進嘴裡,拿杖子點燃,咬著煙嘴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煙霧順著咽喉進入體內,稍稍麻木了空空的胃部。人在饑餓的時候更加畏寒,這裡的陰氣重得很,冷風不曉得是從哪個地方灌進來的,團團包圍著身體,暖咒也不起作用。Silber兩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凍僵的胳膊,心思仍在身後的那堵白牆上糾結,她一路依照指引走到這裡,難不成那聲音是騙她的?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如果還要回頭另尋它路,她心裡委實不甘,可後面到底該怎麼辦,她是兩眼一抹黑,一丁點頭緒都沒有。
  Silber無奈地閉上眼,沒精打采地,靠著牆壁一口一口慢慢地吸煙。罷了,先歇一會兒,遲點再另想辦法吧。
  半根煙燃盡,忽然聽見遠處響起了一陣異動,似乎有人正往這邊走。Silber愣了愣,叼著煙,背脊離開了牆:這鬼地方還有別的人下來?
  凝神細聽,一個熟悉的說話聲從石室入口的方向傳了過來。“……前面是間石室,盡頭有一道白色的巨門,我們上次就停在這裡。”那人頓了一秒,又道,“人進去以後,裡面會有黑霧生出來,霧裡有飛刃,防禦壁也不起作用。”
  這間石室雖然寬敞空曠,但四面皆為封閉,Silber與對方相距甚遠,那人的聲音卻被聚得很清楚,還有回音。Silber豎著耳朵想要再辨一辨,對方沒有再說話。
  “……阿爾斯?”她猶疑地喚道。
  這一聲喚出去,那邊又靜了一秒,緊接著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她而來,那腳步起初聽著有些凌亂,伴之還有肢體拉扯的聲音。“裡面太危險了,您不能就這樣進去啊!”有人不停焦灼地勸著。
  “讓開!”一聲怒喝含著未加掩飾的急切,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Silber心下驟地一涼,腦子裡萬千思緒散得精光,只剩下幾個亂成了一鍋粥的念頭:他怎麼來了?他怎麼下來的?他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那廂,蓋勒特全然不顧石室裡的殺機,把攔路的兩人甩開之後朝前疾奔了一段,遠遠看見一個纖弱的身影隱隱沒在微弱的白光後面。
  他揣著發緊的心再奔上去一段,入眼便是這樣一番情景:Silber貓著腰,盤腿坐在地上,嘴裡叼著半根煙,一臉呆滯的表情。玉眼傻傻地圓睜著與他對望,似乎不相信他會出現在這裡。
  “G……GG?”嘴巴張了一張,非納斯從嘴角滑落,掉到腿上,長褲轉眼就被灼出了一個洞,Silber卻渾然未覺,只愣愣地把蓋勒特望著。
  蓋勒特在她身前十步的地方生生把腳頓住了。他身後緊跟著追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是阿爾斯和馬斯菲特,他二人形容很是狼狽,阿爾斯長袍撕裂,新做的右手閃著銀光露了出來,馬斯菲特脖頸間一片腥紅,全是血。這兩人看見了Silber,一愣,異口同聲地驚呼道,“L小姐?!”
  Silber沒反應,她視線在蓋勒特的右肩上釘著,挪都挪不開。蓋勒特的襯衫少了一條袖子,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本來是白色的布料,眼下已經被鮮血染得透紅。Silber心裡痛得像被刀子捅,僵著發麻的兩腿從地上蹦起來,張口就罵,“他嗎的,你下來做甚麼?!”
  蓋勒特一瞬不瞬地把她盯著,不說話。Silber氣極,邁著步子就要上去揍人,卻見蓋勒特左手一抬,死亡法杖直直地指住了她。
  “站住。”蓋勒特面無表情地冷聲喝道。


☆、第 79 章

  ********************************薩卡拉地宮(四)********************************
  *******************************************************************************
  Silber一愣,蓋勒特此刻看她就像是在看陌生人,眼神漠然,猶帶狠厲。她心裡突了突,又走過去兩步,迎面便是一道黑光射將過來,“錚”一聲,將將打在她腳前一寸的地方。
  兩人相距數米,死亡法杖隔空相向,直指Silber面門,這一幕看在旁人眼裡萬分不可思議,阿爾斯和馬斯菲特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Silber盯著腳趾頭前面那道咒痕發呆。這人一路追到這裡,見了面卻翻臉不認人,話都不講就動杖子,算甚麼意思?
  她半晌才抬頭,“靠!你吃火藥了?!”
  “你我第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蓋勒特冷冷地問,面上依舊沒有表情。
  “……啊?”Silber徹底搞不懂狀況了,“你問這個幹嘛?”
  錚!第二道魔咒打在她腳前,Silber頭皮開始發麻,預備罵人了,又聽他厲聲催喝,“快說!”
  不對勁,蓋勒特這個樣子太反常了,Silber皺起眉,定眼細細打量他,這廂分神把答案報了出來,“三四年初,德累斯頓近郊。”
  法杖一顫,持杖的人身形動了動,那模樣似乎很想衝過來,卻又被他生生忍住了。“我第一次對你用的咒語,是甚麼?”他啟聲再一問,問得澀然。
  “老早的事情,我哪記得?”Silber這次答得很快。蓋勒特在這種時候提舊事,定有他的道理,想明白了這一點,Silber自然要配合他,不過這一樁她確實是忘了,誰要記這種陳年舊谷子渣渣事啊。
  她對面,蓋勒特眼裡有波在動,手裡的法杖垂下去稍許,又問,“你給我的星星有多少顆?”
  Silber哭笑不得了。此番三問,問得甚突兀,尤其最後一問,旁邊還杵著兩個外人呢,Silber再怎麼想配合這時候也有點不樂意了。小聲罵了句靠,夾出一根非納斯叼了,歪頭點火,吐字含糊地道,“總計一千四百六十顆,裡面寫了你我的名字。”玉眼半眯,噴出個煙圈,“趕緊問完,我還有帳要跟你算。還有,別拿你杖子指著我,看得我膈應。”
  法杖徹底放了下去,蓋勒特眼裡厲色盡收。面前這人的姿勢,語氣,神態,早已在他心底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更在腦海中描繪過千遍萬遍,就算化成了灰,他都能一眼認出來。幾步走過去蹲下|身,張臂就把她抱住了。
  Silber匆忙間只來得及撤開夾煙的左手,頸窩裡有火熱的呼吸灼灼噴吐,耳邊響起沉沉的嗓音,一聲“Sisi”,喚得極低,極低。
  “喂,你搞甚麼飛機啊?”Silber被他前後這般一冷一熱攪得腦子發懵。
  蓋勒特手發顫,抱她抱得死緊,好像不這麼用力她就會消失一樣,Silber得不到回應,只好蹭出半個腦袋,打眼去望看戲的兩人。這兩人頗自覺,留在那邊沒有過來,馬斯菲特似乎明白了甚麼,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反覆自語著。
  阿爾斯目光飄飄悠悠四下晃蕩,不小心對上她探究的視線,猶豫了一下,解釋道,“我們一路遇到了不少幻術,主人剛才是擔心,擔心您也是假的。”
  聽他這麼說,Silber想起了早先看見的那條黑色大河,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其實與蓋勒特完全不同,以為總之都是假的,於是了然,蓋勒特此番防她確是正常,然而懷疑她是假的同時並沒有狠心下殺手,只不過放了兩咒威懾威懾,如此想來,Silber心下一暖,口中則憶道,“幻術啊?剛開始我也碰上一個,看見------,”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蓋勒特扳著她雙肩連問“有沒有受傷?”聲音緊張得厲害。
  Silber眨眨眼,“沒啊,我好得很。”那一陣頭痛,應該不算吧?
  蓋勒特不信,以為她在逞強,把她扳過來扳過去地看。直到確認她無事了,高懸的心才堪堪落下,長臂一攬又把她抱了回去。
  Silber被轉得兩眼昏花,半晌才恢復清明,咕噥,“到底在搞甚麼飛機……”
  馬斯菲特和阿爾斯互相看看,表情都忒古怪。“L小姐,您,您真沒受傷?”馬斯菲特沒忍住。
  這話問得很有歧義,乍聽起來,像是對她的安然無恙感到失望似的。Silber未作計較,視線在馬斯菲特血跡斑斑的脖子上頓了一頓,抬頭去問蓋勒特,“你們都遇上了甚麼?”
  蓋勒特不答,只一個勁盯著她看,目光炙炙,仿佛看見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Silber無奈一嘆,衝馬斯菲特招了招手,道,“你來講。”
  馬斯菲特偷偷瞟一眼自家主人,見他沒有反對,便開始回憶這一路的遭遇,一席話說得不甚詳盡,許多地方都一筆帶過,Silber卻聽得背脊發寒。她在前面暢行無阻,哪曉得身後三人險象環生,這地宮就像一頭突然甦醒的怪物,奪命手段一招接一招,比阿爾斯前一次來的時候還要凶險數倍,要不是有蓋勒特在場,另二人何來命走到現在。也幸虧此番下來的聖徒不多,如果再添上幾個,蓋勒特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無法顧得周全。
  令Silber不解的是,蓋勒特三人此行原是跟著她標記走的,同一條路,兩撥人的遭遇卻迥然不同,按理來講,即便一方觸動機關惹了禍,為後面的人清去路障,也應該是先行一步的自己遭殃,怎麼情形會恰恰相反?
  她揣著滿腹疑慮等馬斯菲特說完,把自己途中的狀況幾句話道了出來,其間特特提了提那個引路的聲音。
  蓋勒特劍眉深鎖,“你是按照那聲音的提示才走到這裡的?”
  “對啊,每到一個岔路,它就告訴我該向左還是向右,一直到這間石室才住口。”Silber道。
  阿爾斯突然想到了甚麼,臉色微變,慌聲問,“您進來以後有沒有看到黑霧?”
  “黑霧?”Silber被他一提醒,終於記了起來,“你左手就是在這兒丟的?”
  阿爾斯點頭。Silber愕然,她在石室裡待這大半天,每個角落都走過了,哪來甚麼黑霧?可地上的灘灘血跡和阿爾斯銀色的新臂就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現下算個甚麼情況?她今天吉星高照,百邪不侵???
  指間傳來痛覺,Silber垂首一看,是非納斯燃到了盡頭。她扔了煙頭手在褲側蹭了幾蹭,聽見蓋勒特在她頭頂啞聲道,“你既然走到了這裡,再要你跟我回去,怕是不可能了。”
  Silber默然。事已至此,身後就是法陣所在,要她甘心離開確實不可能。仰頭望他,蓋勒特目光黯淡,昔日張揚被頹唐取代,眼睛裡隱隱透出了近似絕望的灰敗。Silber心下一抽,莫名地生出了刀割般的疼痛,也沒功夫細想自己這是怎麼了,抬手撫上他臉頰,柔聲道,“我知道你怕我不能自保,別擔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麼?”
  蓋勒特不做聲,面上頹色愈盛,無力間,環在她腰上的雙臂松了幾分。
  Silber將心神一穩,從他懷裡慢慢抽離了出去,一手指向白色高牆,同他道,“裡面就是法陣,我只差這一步了,GG,你不會攔我的,對麼?”
  “是不是無論裡面有甚麼,你都要進去?”蓋勒特站起身,定定地看她。
  Silber沒有猶豫,點頭。
  蓋勒特苦澀一笑,道,“好,我陪你。”
  身子一震,“不行!”她斷然拒絕,說著便開始往後退,這一路看似平靜,誰知道裡面有甚麼東西等著,要蓋勒特跟她進去犯險,絕對不行。
  馬斯菲特想到先前的數次驚險,壯著膽插嘴道,“主人,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萬不能急在一時啊。”又走前幾步,對Silber切切地說,“L小姐,您這是何必……”其言未盡,意思卻很明了,聖器的事情,她一個聖徒,做甚麼比主人還要著緊?
  Silber心裡苦笑,她所追求的東西,這世上除了蓋勒特,別人又哪裡明白。
  馬斯菲特見這兩人無動於衷,長長地“唉”了一聲,想繼續勸說,被蓋勒特抬手止住了。蓋勒特朝Silber一步一步走過去,旁若無人般緩緩地開口,“這件事我沒有瞞你,原是想賭一賭,賭你會為他做到哪種地步。五年了,這麼長時間,我以為你心裡至少能淡一點,哪怕淡上半分。”他自嘲一笑,澀聲道,“是我錯了,Sisi,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認識這麼久,兩人都甚少談到感情方面的事情,她從不問他的,他也從不問她的,Silber不明白蓋勒特為甚麼突然要說這些,也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她自己心裡那股莫名生出來的痛意逾發盛,痛得大腦也失去了思考的力氣,此時背抵上了牆,退無可退。
  蓋勒特身影一罩,將她籠得密不透風,一手撐牆,一手撫上她的心口,一字一音道,“對你而言,他比甚麼都重要,你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Sisi,你這裡到底是甚麼做的,活了兩輩子,還是隻裝得下他一個人?”
  他凝視著Silber,眼裡有淺淺的光亮在閃爍,像風中搖擺的一小盞燭火,就要熄滅了。
  Silber沒有看見,她眼睛是閉著的,貼在她心上的手掌滾燙炙熱,烙鐵般灼得她周身發顫,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在否認,然而究竟想要否認甚麼,她卻不知道。
  藍眸裡僅存的光亮漸漸散淡,餘下一派死寂,蓋勒特撫在她心口的手垂了下去。抬眼,望著白牆,淡淡道,“你要進去,我不攔你,但是必須有我。”


☆、第 80 章

  ***********************************薩卡拉地宮(五)*****************************
  *******************************************************************************
  “不行!”Silber猛地抬頭,“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她就算叫千千萬萬個不行,蓋勒特也是不理的,他轉身與另兩人沉聲道,“你們別跟了,到外面等著吧,我出來再帶你們上去。”阿爾斯和馬斯菲特無奈,心知勸說無用,跟進去也是拖累,只得聽令返身往石室外走。
  Silber眼見蓋勒特心意已決,一時間心神大亂。她咬咬牙,紅杖一揮,“PetrificusTotalus!”
  咒語近身射出,半道竟詭異地變了方向,似被甚麼牽引著,沒入了蓋勒特的左手。
  蓋勒特轉頭回來,冷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石化咒對我沒用麼?”
  Silber傻眼,“我又沒對你用過,我怎麼知道?!”這廂趁他不備,再放了一道昏迷咒過去,“Stupefy!”
  蓋勒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再阻,即便讓你恨上一輩子,我也要綁你回奧塞西。”
  紅杖慢慢地收了回去,Silber垂頭喪氣,“你這是何苦,我有門鑰匙,實在不行我遁了就是,不用你跟著。”
  “我不能放過一個萬一。”蓋勒特退後幾步,兩眼在牆面上打量著,對她招手,“過來。”
  Silber手指在鑽戒上撫了撫,當初為防她的身份被人探出來,這鑰匙做得甚精妙,不管用甚麼魔法去試,它都只是一枚戒指,唯有Silber的本源魔力方能啟動,也就是說,此鑰匙除她之外,再也沒人能夠使用,即便是製作者蓋勒特也不例外。Silber搖頭苦笑,“你不能放過我的萬一,我又何嘗能放過你的?”走到他跟前,望著他右肩上纏著的繃帶,Silber想碰又不敢碰,輕聲問,“你的傷怎樣了?”
  “沒事。”淡淡應她一聲,死亡法杖揚了揚,杖尖生出了一抹柔光。那柔光聚成一團緩緩飄向高處,到得半空又突然綻開,霎時間,整間石室被照亮了大半。蓋勒特低頭問她,“你先到這裡,這牆可看出些門道?”
  Silber回頭,整面白牆全景畢現,一望之下,Silber兩眼頓時就瞪圓了。“好大一隻鳥!”
  只見,那些先前辨不明白的紋路此刻辨了個清清楚楚,它們蔓延拓展著構成了一幅圖案,看形狀,神似一隻振翅飛翔的大鳥,側面掠影,栩栩如生,右方的紫色凹槽所在,霍然正是此禽的眼珠。
  Silber看得眼睛有點發直,又聽蓋勒特道,“這是鳳凰,你沒見過?”
  鳳凰啊……鄧布利多倒是有一隻,蓋勒特早年同他相熟,怪不得能一眼就認出來。Silber這大半年雖然身在霍格沃茲,平時躲這人還來不及,哪有心情去他辦公室賞鳥。
  她搓了搓鼻尖,道,“沒見過,”又說,“這牆怪得很,我甚麼咒都試過了,就是打不開。”
  蓋勒特沉吟片刻,道,“用咒打不開,就用別的吧。”他走到牆下,法杖在右手掌心一劃,一道傷口立時現了出來。
  Silber跟過去見著,瞳孔驟地一縮,“你這是做甚麼?!”她把著蓋勒特的傷手喝問。
  “但凡陰氣重的地方都渴生血。”蓋勒特從她手裡抽回右掌,揚手一揮,鮮血在半空灑了一片,死亡法杖杖尖一抽,血色便凝在了一起,往紫色凹槽處升。蓋勒特不甚確定道,“先試試吧。”
  “你試就試,搞那麼大口子乾甚麼,不知道疼麼?”Silber皺著眉,從褲兜裡摸出半截白紗,把他右手又拉了回來,三兩下纏上,又小心翼翼地打上個結。
  兩人上方,血色升至凹槽,緩緩沒了進去,鳳凰眼中紫光一閃,卻在一秒之後又暗了下去。兩人候了片刻,未果,Silber當即道,“用我的。”說完就開始啃手指,指頭出了血,她用紅杖擎了便往牆上擲。
  她那一滴小血珠,顫顫悠悠地飛到了鳳目,甫一接觸紫芒便大現,一時間竟蓋住了頭頂的白光,耀眼奪目久久而不散。“不是吧,我的血這麼厲害?!”Silber膛目結舌。
  剛把話說完,石牆突發劇震,緊接著石室中響起了山崩地裂般的聲響。蓋勒特扯了她連連後退,直退出二三十米才定住身形。Silber倚在他臂彎,眨著兩眼直發愣,震顫中,白色牆面發生了一系列變化,黑色聖印和暗紅文字漸漸隱沒,剩下那些細密的紋路,從紫色凹槽處起,飛速染作了金色,全數染盡之後整面牆體暴出金光,所有紋路竟似活了一般抖動了起來。
  鳳凰展翼,泠泠生風,紫眸閃動睥睨眾生之色,它昂首一聲清嘯,嘯聲仿若一道利箭,直直地射入了Silber腦海,似曾相識的話音在她腦中再度響了起來,“安吉拉,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神識漸漸抽離,飄飄蕩蕩,眼前再現黑色大河。她身不由己要往裡面踏,耳畔卻有人不住地喚著“Sisi”,似雷霆,一聲一聲擊打在胸口,把她硬生生又拉回了現實。
  Silber訥訥“啊”出聲,定眼一看,蓋勒特正焦灼地看著自己,見她總算回了神,一臉緊張地問道,“你怎麼了?”
  Silber不願讓他擔心,小聲說了句“沒怎麼”,這廂猛甩幾下頭,心中大罵幻術可惡。
  “沒怎麼?你不知道自己剛剛呆了多久?!”蓋勒特蹙眉,
  ……很久麼?Silber撓撓頭,咳了一下,岔開道,“那個,我沒見過這麼大場面,給震到了。”轉頭去望白牆,便真的給震到了。此刻那堵石質的牆壁已然幻成了虛無,透明的白色輕輕顫蕩,水面一般泛出粼粼的波光,
  Silber張了張嘴,嗓子發乾,“開了?”
  蓋勒特緊緊牽著她的手,“恩,開了。”
  Silber深吸一氣,做最後的努力,“GG,你能不能別進去?”
  蓋勒特低頭看她,輕問,“你呢?你能不進麼?”似是知道答案,又似是不想聽那個答案,男人牽著她往前走,“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
  牆體似有若無,觸之生寒,蓋勒特先一步邁進去,Silber緊跟在他身後,穿過時只覺得周身像被浸進了冰水,凍得靈魂都在發顫,她打著哆嗦閉眼撲進去,剛好撲進蓋勒特懷裡,眼前罩上一隻大掌,蓋勒特在她頭頂沉聲道,“別睜眼。”
  Silber乖乖點頭,大掌方松。她隔著眼簾也能覺出極強的光感,雙目被刺得酸澀不堪,幸虧進來的時候眼睛被蓋勒特及時捂住了,若是睜著被這麼一刺,直接就得瞎一半。
  等了好幾分鐘,蓋勒特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道,“好了,可以看了。”
  Silber慢慢睜眼,璀璨華光頃刻映入眼簾,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華交相應庭,綻放著童話般迷離的神彩。這是一座拱形大殿,高闊寬曠,富麗堂皇,往細處看,整個殿身竟是由七彩水晶構建而成,Silber從未見過如此通透的水晶,流光溢彩,炫目迷人。
  兩人站在殿門的高台上,腳下是十級台階,Silber咂舌道,“天吶,這麼多水晶,造這地方的傢伙未免也太有錢了吧!”
  “不是水晶,是魔晶。”蓋勒特垂首看著腳下,神情很是肅然。
  “魔晶?”Silber沒聽過,世上還有這種東西?
  “恩,魔晶是煉金士夢寐以求的東西,不過礦藏極少,礦源在千年以前就已經斷了,尼可的魔法石就是用它做出來的,他那塊,據說是現存的最後一塊了。”蓋勒特沉聲道。
  “你說尼可•勒梅?”聽他稱呼親昵,Silber怔了一怔,“你跟他很熟?”
  蓋勒特微微點頭,“唔,過去有些交情。”
  Silber下意識嘴巴一撇:好吧,那老傢伙和鄧布利多是朋友,你跟他熟,倒也不算奇怪。
  腦子裡捋了一捋,先有鳳凰,後有魔晶,兩番都跟姓鄧的扯上關係,Silber心裡莫名有些不爽,伸手去摸褲兜裡的香煙。
  用杖子點火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應從體內抽出來的魔力竟被壓製地紊亂不堪,形不成系統的條綱。手一松,非納斯掉到了地上,“GG,我不能使咒了!”Silber赫然。
  蓋勒特面色一沉,將死亡法杖揮了一下。Silber急聲問,“你怎樣?”蓋勒特搖頭。
  Silber大驚,“是靜咒!他娘的這地方怎麼會有靜咒?!”
  靜咒,靜魔之咒,只在一方魔力遠高於另一方的時候才可能起效,當初她收拾斯萊特林那一幫人便是用的這條咒語,而這地方附著的靜咒不僅壓製了她,就連蓋勒特也壓製住了!
  蓋勒特鎮定如常,默了默,道,“應該是法陣自帶的,魔晶本就有存儲魔力的效用,何況這裡數量龐大,附一兩個咒術也不足為奇。”
  他鎮定,Silber卻鎮定不得,當即就轉身去看入口,一眼之後,涼氣倒抽。前一刻還呈白色水霧狀的牆體此時竟變成了深沉的黑色,表面好似滾水沸騰般翻出了一隻只猙獰的骨手,正貪婪地向她二人伸過來。蓋勒特攬著Silber的腰往台階下疾退,怒道,“該死,是死氣。”
  Silber銀牙都快咬碎了,她當然知道這是甚麼,由怨靈幻聚而成的死氣,但凡生血活肉,觸之即腐。眼下唯一的出路被堵死,她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蓋勒特知道她在想甚麼,揉了揉她長髮,沉聲道,“無妨,有聚有散,等它時間到了,自然會退的。”他扳過Silber身子,神情嚴肅地叮囑道,“你別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要是有異動,立刻用戒指離開,知道麼?”
  Silber垂了一下眼,點頭。
  死氣有愈滾愈濃的跡象,待在這附近不妥當。Silber依舊不死心地盯著入口,蓋勒特一手捂上她眼睛,嘆氣道,“別看了,已經進來了,還想那些沒用的作甚?”話罷,牽起她的手往大殿裡走。
  Silber也是個乾脆的人,體內魔力被封,再怎麼戒備都沒有用,被蓋勒特這麼一點,索性把徒勞的想法擱了,開始仔細觀察殿內的情形。這地方出奇寬曠,四面八方的魔晶紋滿了經文似的古怪字體,她擔心自己又沉到幻境裡去,在那些字體上匆匆掃了一眼便撤開了視線。腳底下,大殿中央用金黃魔晶鋪著一條長路,兩旁立著兩列高大魁梧的黑晶雕塑,這些雕塑面目似人,形態卻不似,額前生著彎長的犄角,背後還有翅膀。Silber數了數,統共十二尊,每一尊都手持兵器,或長弓,或利劍,或刺槍,殺意凌然。
  路到盡頭,面前出現一個半人高的圓形祭台,頭頂有光閃動,Silber抬眼一望,正對祭台的上方,一個直徑大約十米的巨型聖印躍入眼簾,金光燦燦,正逆時針緩緩地轉動著。
  兩人上了祭台,東西南北四面再豎四根方柱,抱臂粗,一米高度,每一根的柱身都刻著字,頂部有深深的凹槽,槽面黝黑,材質不再是魔晶,但依舊辨不出來,正如地宮裡的每一寸地方,似乎都不是這世間所有。
  Silber在祭台上繞著看了一圈,疑聲道,“這幾根柱子應該是啟動法陣的時候用來盛放聖器的,怎麼會有四個?”數目不對啊,死亡法杖,重生石,再加隱形衣,一共三件,這柱子卻多出了一根。Silber想到一種可能,有些遲疑地問蓋勒特道,“難不成這世上還有第四件聖器?”
  蓋勒特搖頭,“應該不會,聖器傳說自古就有,聖印的三個圖形各自代表了一件,這多出的一根柱子,應當是盛放引子用的。”引子即媒介,有些魔法陣確然有這樣的設置。除去這個假設,暫時也找不出別的可能,他又默了片刻,道,“先看看上面刻了甚麼吧。”


☆、第 81 章

  *********************************地宮終章(舊的結束)***************************
  *******************************************************************************
  Silber在一根方柱前蹲了下來。柱側有字,自上而下刻著寥寥數個,字體與外間牆面上的相若,還是半個都不認識。本以為這一趟進來至少能把法陣原委弄清楚十之七八,哪想到連‘使用說明’都看不懂。Silber不甘心地磨了磨牙,攥緊拳頭道,“欺負我不識字,沒門兒!我把你們全部記下來,回去再慢慢研究!”
  她貓在每一根柱子前死記硬背,蓋勒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神色蕭索。這女人平日一向都懶得很,遇上任何事情都漫不經心,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同那個人扯上關係的時候,她才會認一回真,認真到全副身心都投了進去,再也看不見其它,而他自己呢,就在這女人的身邊這樣看著,一看,就是五年。
  蓋勒特苦澀地笑了一下,背過了身。他潛心鑽營聖器許多年,此刻最關鍵的法陣就在眼前,他卻半點興致都沒有了。
  Silber不敢多看那些字,每一個都只看一眼,然後埋首在地上默著畫,再看一眼,再畫,委實辛苦。這般將四根柱子上刻的字全記了一遍,費了不少功夫,又跪在地上默著畫了幾遍,直到兩相對比無誤了之後才站起身,邊揉額角邊嘀咕,“仙人板板,都是些甚麼鬼畫桃符啊,要了我的老命了。”
  蓋勒特負手站在祭台的邊緣,回頭,“記好了?”
  “恩,錯不了,到家就寫下來。”Silber以拳擊掌道。
  蓋勒特輕笑一聲,道,“那好,回去吧。”
  兩手從額角撤了下來,Silber望向大殿的入口,黑色死氣猶在吞吐。她臉一沉,“你甚麼意思?”
  蓋勒特又輕輕笑了笑,“唔,你先走,用鑰匙正好省路。”
  Silber眉毛一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你覺得這事我會答應?”
  “也對。”蓋勒特點點頭,“過來吧,容你再陪我一會兒。”
  “切---”Silber跺腳,佯怒道,“稀罕!”很不應景地,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蓋勒特看著她直笑,“餓了吧?”
  “還好,那個,早上吃了一塊姜餅的……”啊Pui---,姜甚麼餅,餅甚麼姜?!
  “是麼?”蓋勒特柔柔看她,“Sisi,你甚麼時候才能學會不逞強?”
  Silber扯了下嘴角,結果越扯越大,最後終於笑開了。剛才還真不是撐面子,她在蓋勒特跟前有甚麼面子好撐的,她自己習慣性逞強,結果又被他看穿了,這個男人太懂她,怎麼辦?
  自從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從最初到現在,一直都有他伴在身旁,喜也好,悲也罷,總能同他分享和分擔,很多時候勿須明說,只要一個眼神,他便能懂得自己了。這般想著,所有煩惱都拋到了腦後,Silber輕吁一氣,目光柔軟地望著他,“GG,此生得你一知己,我死也無憾了。”
  “知己?”蓋勒特澀然一笑,緩緩點頭,“恩,知己。”
  見他不為所動,Silber兩手叉腰喊,“喂,知己也,很大的!我這輩子就你一個,還不夠你威風啊?”
  她眉眼彎彎,笑意盈盈,蓋勒特定定地把她看著:Sisi,你滿足了,我不滿足,怎麼辦?
  他貪婪地望著這張笑臉,想要把它刻進靈魂的最深處,卻在此時,那笑容像定格的畫面般突然僵滯住,下一秒,Silber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慌。
  仿佛是上蒼對他二人忘乎所以,忘記了此刻身在何種境地的嘲諷,貌似安然的假象被無情地撕開,戒備了一整日的致命危險終於姍姍來臨。大殿正中,十二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然從黑晶雕塑裡無聲地潛了出來,此刻正扇動雙翅橫空疾速往這方衝,手裡握著的兵刃閃動著森然寒意直奔蓋勒特而去。Silber臉色陡變,整個人風一般奔向他,身形一閃就要往他背後擋。
  蓋勒特不知後面發生了甚麼,全憑著直覺,心下驟然一緊的同時不待轉身便長臂一伸,將她抓回來牢牢護在了胸前。Silber在他懷裡狂掙,“放開我!”變了腔的喊聲透著空前的恐慌,然而她根本沒辦法掙開,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一把長槍直戳進了蓋勒特的背心。“不……不要!”
  悶哼一聲,蓋勒特猛地把她頭按進懷裡,“別看。”
  “不要!你放開我!放開我!”她用盡了全力去掙,可男人的懷抱就像銅牆鐵壁,明明正承受著無法想像之痛,卻依舊巋然不動,堅決地護住了她全身上下。
  一槍,兩槍,
  一劍,兩劍,
  十二件兵器輪番攻在蓋勒特背上,刀劍無形,狠狠落下,不見血肉之傷,毀的卻是靈魂根本,那森森寒意穿透了蓋勒特的身體浸入Silber神識,不過是十分之一的劍氣,就已經給她帶去了撕心裂肺的痛,Silber腦中轟的一聲,再也控制不住,哭喊道,“GG,求你,放開我吧!”
  “不……放。”他終此一生,恐怕也只有這一次機會,能對她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兩個字:不放。
  背上再受一槍,身體已經痛得麻木,神智漸漸渙散,蓋勒特拼著最後一分力氣把Silber推了開,“走!”
  “不走!我不走!”哭聲嘶啞,Silber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回他身前。蓋勒特背後的黑影不見了,他身體晃了幾晃,卻僵硬地立著未倒,Silber將將把他抱住,便聽見大殿拱頂響起了“轟轟轟------”十數聲巨響,他們的頭頂,自上而下,有如泄洪一般洶洶的黃沙鋪天蓋地地灌了下來,沙流的入口霍然張著十數面黑影,正是方才攻擊蓋勒特的那些,此時已經飛到了大殿上方,在魔晶拱頂撐開了十數個巨大的豁口。
  這究竟是甚麼法術?明明是無形的幽魂,兵刃卻能直傷靈魂,現在更是破開了虛空,把有實質的堅實晶體化成了虛無!
  黃沙洶湧,勢不可擋,寬曠的大殿頃刻就被淹沒了半米,祭台不夠高,Silber拽著蓋勒特想要去入口的高地,可是男人的身體卻重如大山,她半分都拽不動。蓋勒特在她頭頂沉聲道,“別管我,你快走!”
  “不可能!要走一起走!”Silber抱著他腰身死命拖,蓋勒特身形依舊不動分毫。
  “Sisi,我走不了了。有一隻在我體內,恐怕不留下我這條命,它是不會罷休的。”蓋勒特放柔聲音哄她道,“乖,聽話,你答應過我的。”
  “騙人!”Silber蹲下去抱他的腿,拼盡了全力妄想拖動,她那張布滿淚痕的小臉此刻已經漲得通紅。
  蓋勒特下意識想搖頭,卻動不了,他苦笑著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過去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曾經有人說,我命裡註定如此,以前我不信,現在……呵,你走吧,快走吧。”
  “你他嗎給我閉嘴!”Silber把淚一抹,奔到他身後去推。黃沙嘩嘩作響,此時已經淹上了腳背,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往上漫。Silber跪到地上開始挖,將堆在蓋勒特身下的黃沙朝旁邊拔,邊拔邊喊,“你信命,我不信!去他媽的命,去他媽的老天!我告訴你,不到最後我絕不放棄!你也不準!”
  兩隻手的速度哪裡拼得過流沙瘋漲,眨眼間,蓋勒特的膝蓋就被淹沒了。他被幽魂控制著,無法回頭,看不見身後的Silber十指盡破,指甲翻裂,滿手都是血,更看不見她一臉的決絕之色,發瘋一般還在固執地,不停地挖著。
  “會有辦法的,肯定有辦法的!GG你還要活好多好多年,比任何人都活得久!”十指連心,鑽心之痛她卻置若罔顧,粗礫的沙粒陷進肉裡,折磨著末梢神經,將更多的血肉帶了出來,從蓋勒特身下挖出去的沙子堆在她身後,已經被染得腥紅了,可是她還在挖。
  黃沙漫至腰間,蓋勒特閉了閉眼,啞聲道,“別挖了,走吧。”我不想最後沒頂的樣子,被你看見。
  兩隻小手忽然攀上他的雙肩,Silber在他頸上用力咬了一口,大聲道,“不準再說那兩個字!”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蓋勒特垂眼看下去,瞳孔劇縮,在他肩上搭著的,血肉模糊不見一塊完整肌膚,那還是手嗎?!心痛如刀絞,蓋勒特嘶聲厲吼,“滾!我叫你滾!你聽見沒有?!難道你想跟我一起死在這裡嗎?!”
  那雙手撤開,又回去挖,然而漸漸的,身後挖沙的聲音緩了下去,到最後,終於停住了。身上一暖,Silber跌靠到了他的背上,雙手緊緊環住他肩膀,聲音恍恍,“你說得對,咱們不能都死在這兒。”
  Silber的臉在他頸窩裡埋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裡滴。五年來,這個人第三次在他面前落淚,他卻看不到,碰不到,他想把她攬過來,把那些冰冷的淚擦掉,他想告訴她不要悲傷,要堅強,她一直是那麼堅強的,怎麼可以為他落淚?他憑甚麼?
  “別哭了,你哭的樣子很難看。”他用了好大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過你只是想再見他一面,那就離開這裡,好好活下去,只要等上幾十年,便能如願了。”
  這樣的話說出口,是把心剁碎了,碾成粉,才能辦到的事,他卻能說得一個字不顫,一個音不抖,他很佩服自己。
  “再,陪你一會兒。”他聽見她小聲說。一會兒,是多久?一分鐘?兩分鐘?能不能,一輩子?
  他輕笑,不過是一場奢望罷了。
  黃沙漲到胸口,蓋勒特緩緩開口,“你該走了。”
  肩上的兩手動了動。“恩……”身後的人很輕聲,很輕聲地說,“是啊,是時候了。”
  終於,她一隻手,撫上了無名指間的紅鑽。蓋勒特釋然一笑:我很慶幸,真的很慶幸,不曾有機會對你說出那三個字,不曾有機會說出來……
  等待身後溫度的消失,即便只有一秒,也覺得太漫長,他想合上眼,不看,或許就不用再想,然而有一道紅色的光,在他將合未合的眼前輕輕地劃了過去,像一顆隕落的流星,沒有聲音,卻帶著剎那永恆的決絕,把他堅不可摧的理智瞬間撕成了粉碎。
  那一枚由他親手套上的鑽戒,就在他眼前,在空中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弧線,落入了遠方的黃沙裡。“Si……Sisi?”大腦一片空白,她把鑽戒扔了?她把唯一能用來逃生的門鑰匙扔了?“Silber!”
  “噓,別說話,咱們時間不多了。”環住他的小手是那麼依戀,柔唇在他面頰上輕輕地移,帶著清香的溫暖,“GG,我這輩子,睜眼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我這條命來得荒唐,可我還是要感謝上蒼,因為它讓我遇見了你,這麼好的你,你昨天說我沒心沒肺,你說得很對,我過去看不到你的好,還恨過你,你佑我,護我,這麼多年,我卻連你喜歡甚麼,都不知道……”
  “別,別說了!”為甚麼要說這些話?為甚麼還不肯走?“去把戒指撿回來,好不好?好不好?……”戒指已經被流沙淹沒得看不見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然而就連搖搖頭,抬抬手指都不能,只能聽她一字一音,在耳邊溫柔地吐著絕然的話。“……你給過我希望,給我一個天使,還給我一個家,你給了我那麼多,我卻始終無以為報。我也想給你些甚麼的,可是我甚麼都沒有,就連這具身體,都不是我自己的。我有的,能給你的,也只有這條命了。”紅唇溫柔,最後的一吻,“對不起,GG,我不能再陪你了。”
  肩上的溫度不再,Silber從他身後退開了。她想做甚麼???蓋勒特瘋了一般積聚全身力氣想要回頭,他看不到!他看不到!!他看不到!!!
  沒有哭泣,平靜而清淡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像是最後的輓歌,將古樸的咒文用無上的虔誠徐徐起誦:
  “吾以吾血,吾肉,吾骨,吾魂,
  贖清眾位在世間的一切不平等,
  獻上吾最純淨的靈魂,
  祭奠你們死去的亡魂,
  -------------
  ”
  亡靈咒文,十大禁咒之一,也是最少人使用的魔咒,無須魔杖,無須魔力,甚至無須由巫師來施行,唯二的條件:施法者必須是靈魂純淨的處|女,並且有絕對奉獻的精神。
  中世紀的歐洲,瘟疫橫行,無數城鎮淪為死地,大陸四方怨靈猖獗,為害人世,為了撫慰這些禍亂的起源,有咒術師制出了亡靈咒文,此咒由處|女虔誠吟誦,以其純淨的靈魂,引誘怨靈們一同墮回地獄。
  這樣一道在現世看來毫無作用的禁咒,偏偏記錄在菲斯曼三百年前寫成的那本著作當中,被Silber學到了,蓋勒特曾經還嘲笑過她,何必費神學這無用的東西,誰又會真正蠢到拿自己去救別人。
  “在這個世上,總會有些人,有些事,是你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這是她當年的回答,到今天,她這麼做了,她正在用她自己的命,換取他生的希望。
  滿大殿都在回響,一聲一聲,男人絕望的嘶吼,“求你!停下來!停下來!!!!!”
  “再也沒有耀眼的太陽,
  地獄是你我最後的歸宿,
  來吧,
  隨我一起回故鄉。
  ”
  咒畢。
  空間扭曲,空氣中炸出“呲------,呲------”的電光,撐開虛空的十一隻幽魂連同蓋勒特體內盤踞的那隻驟然騰空,聚成了一團巨大的黑色光影往蓋勒特身後砸下去。
  大殿拱頂的十一道豁口閉上了,黃沙不再傾落,蓋勒特抬了抬手,
  他可以動了。
  可是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
  他害怕,
  這輩子從來不知道怕字該怎麼寫,可是他現在真的怕了,怕看見殘忍的真相,怕看見那個人,再也不能睜開眼睛。
  -------------------------------------------------------------------------------
  後記:
  世上有兩種感情很可貴,
  一種是只會流淚的人,有一天為你流了血;
  一種是只會流血的人,有一天為你流了淚。
  而一個只會為他人流淚和流血的人,
  有一天為你流了淚,流了血,
  這又是甚麼感情?
  【第一部•完】
  此生得你一知己
  我死而無憾
  做到了

☆、第 82 章


  82.宿命(GG番外三)
  -----------------------------
  
  他十六歲背井離鄉,銷聲匿跡了四年,終於在二十歲這年,帶著一眾部下回到了德國。本就是骨子裡極驕傲的人,這一次回歸雖然低調,但並沒有藏著掖著,是以消息沒多久就傳到了魔法部。
  
  當年犯的事情還記在案上,魔法部自然不能容他,於是很及時地把他那張通緝頭像換成了最新的,繼續大力通緝。接著又驚聞此番還有許多實力不俗的黑巫在他身邊死心塌地地跟著,就像被扔進了一枚重磅炸彈,部裡頓時就炸開了。幕僚們拍桌子砸凳子吵得面紅耳赤,會議連著開了好幾天,最後終於達成共識:格林德沃這回是要造反了。
  
  魔法部部長是個行動派,馬上召開記者招待會,當著各大媒體的面,歷數此人是如何如何罪行累累,如何如何天理不容,在引起了巫師界上下人心惶惶之後又信誓旦旦地放話,說一定會在一個星期之內讓此人伏法,給大眾一個交代。
  
  事情傳到他耳裡,他不過輕飄飄諷笑了一句:“很好,要交代是吧。”當天就單槍匹馬殺進了魔法部。
  
  部長徹底怒了,吼著“今天就是你格林德沃的祭日!”抄起杖子要打頭陣,結果被一干嫡系一棍子敲昏從壁爐給弄了出去。
  
  他一把火燒了部長副部長辦公室,又將門口那尊幾百年前所建,象徵著正義法度的第一任部長塑像炸成了石頭沫沫。末了,踩著塑像僅存的基座,對一幫駭破了膽沒來得及跑路的白巫冷然道,“像這種只剩下腐臭味道的正義不要也罷,你們若要法度,從今往後,我格林德沃說的話就是法度。”
  
  自此,一場持續了七年的戰爭便這般打響了。
  
  這是一個用實力說話的世界,他的強大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巫師前來投誠,在他殺伐決斷的出色領導下,同魔法部和白巫聯盟的對抗從最初的劍拔弩張,到其後的分庭抗禮,再到最後他一人獨大,其間究竟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已然難表。別國都說德意志巫師界深不可測,在他的集權統治之下,一切信息能夠為外界所窺探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時間是一把利器,將他一部分邊角打磨得平整,也將他專屬的鋒芒研磨得愈發凌厲。歲月沉澱,那個曾經在戈德裡克山谷與摯友把酒暢談理想的少年,終於一步一步走到了權力的巔峰,成為了德意志帝國的冷面君王。
  
  數年裡,偶爾也會有關於海峽對岸的隻字片語呈到案上: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式在霍格沃茲任教;阿不思•鄧布利多繼任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主席;阿不思•鄧布利多獲授梅林爵士團一級勛章;阿不思•鄧布利多被推舉成為威森加摩首席白巫……
  
  昔日的摯友漸行漸遠,終於走上了自己想要的路,而這條路,已然不再是兩人當初共同選擇的那一條。那時他正與白巫鬥得你死我活,每當看到這樣的消息,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罷了。每個人都有改變選擇的權力,他在海峽的這一方,衷心為對方祝福。只是,年少時那一幀美好的風景,帶著不真實的微微溫度,慢慢變成了心中的一道坎。他勘不破,邁不過,於是,再也不能提。
  
  在他的面前不能提英國,尤其不能提英國那個名為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男人,這一點,跟了他多年的聖徒都知道。他們還知道:主人的身邊,不能有女人。
  
  這避諱的由來沒人清楚,然而犯了它的後果卻是很有名的。大約是回到德國的第二年,有一天深夜,他回到柏林的住所,剛進臥室還未點燈,便發現屋子裡多了一個女人。女人半倚在床頭,幾乎不著寸縷的身子只披了一條透明的薄紗,玉體橫陳在幽幽的月光下,好一幅活色生香的誘人畫面。
  
  結果他當時眉眼都沒抬,由著對方搔首弄姿了半日,旋即杖子一抽,直接把人給赤條條扔了出去。第二天,做這件事的聖徒被剝了聖印打進柏林的重刑監獄,而他的住所附近則從此多了一道非請勿入的禁制。
  
  聖徒們討論分析了很久,那女人無論姿色還是身材都是上上乘,活脫脫一個尤物,若說他嫌棄不夠味道那是萬不可能啊,於是便都知道了:要討好主人,女人這條路子是行不通的。
  
  大家老老實實地守著這條不成文的規矩,多年都不曾有人破過,直到有一天,一九三四年初春的一個夜晚,他自己帶了一個女的回去。
  
  命運之手操縱的絲線是無形,一切的發生都是那麼自然,他看中了這人的黑魔法潛力,將她帶了回去,當做軍團的武器親自培養。
  
  女的?呵,不過是一個甚麼都不記得的小東西罷了。他以為,一切依舊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對待一件工具,他的手段是冷酷的,甚至是殘忍的。起初這小東西因為甚麼都不懂,受了他不少懲罰,然而她似乎不知道苦也不知道痛,哪怕被惡咒傷得幾天下不了床,也從來沒有哭過一聲。甚至,當對魔法了解到了一定的程度,她的修習變成了自發自主,不需要他的督促,就已經努力到了拼命的程度。
  
  這樣一股成年人都極難有的堅韌出現在一個年僅七歲的小姑娘身上,他覺得很好奇,也起了深深的懷疑。
  
  一年以後,真相總算大白。原來,這一個由他親自帶回去的女孩,實則是一個來自未來死而復生的女人,而不近女人這一條多年未曾破過的禁忌,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經被他自己給打破了。
  
  這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怕過他。
  她爆自己魔力炸他書房。
  一臉輕蔑地對怒到了極點的他說,“這條命給你,你能再奈我何?”
  還說,“格林德沃,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若是他當時如了這女人的願,給她一個阿瓦達,那麼今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然而命運就是這樣玄不可測,命運裡沒有如果。他對力量的追求驅使著自己留了她一命,於是也留下了那一條深埋在命盤裡遲早要冒出來翻天覆地的伏線。
  
  女人拿自己當籌碼,要跟他簽訂平等契約。
  跟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要求平等,她把握了最好的時機,而從來不與人談判,說話有一無二的他,答應了。
  就這樣,一道連接了兩人靈魂的契約,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將兩人的命運牢牢綁到了一起。而他依舊以為,一切還在自己的掌控當中。
  
  女人叫Silber,取自她前世的名,說這是唯一能留下來的紀念。其實不盡然,她真正留下來的,還有她對那男人深到了骨髓的情。
  愛情真強大,它可以讓一個好好的人為了它死,也可以讓一個心如死灰的人為了它生。那時的他覺得這女人可笑又可悲,也慶幸自己早年遵循了老管家的囑咐,作一個斷情斷愛的人,不曾沾惹上這強大而又沒有道理的東西。
  
  既然認清了對方的身份和目的,先前的懷疑被打消,他嫌兩邊來回跑得麻煩,索性便住進了奧塞西。
  
  這一住不打緊,長時間朝夕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女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把她弄疼了,她會明裡暗裡地罵回來;
  還質問他的教學內容,譬如為甚麼只教黑魔法而不教白魔法;
  隔三差五地問他要佣金,當然她的說法不是這個,她稱之為工資;
  又說天天悶在奧塞西會生霉,鬧著要出去放風,要看魁地奇。
  
  ……
  
  他快被煩死了。
  
  把她那張抖個不停的報紙抓過來團成一團,本想說你想都別想,說出口的卻是:“只看一場。”
  
  她很努力,修習也遠遠超出了預期的成效,而這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獎勵罷了。當時他是這麼對自己解釋的。
  
  陪這女人去看平生最覺得無趣的魁地奇,果然出了么蛾子,一出包廂便撞上了幾年未見的阿不思。
  他當時臉色不太好,握著Silber的手勁也重了一些,她卻一反常態地毫無反應,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阿不思問他Silber是誰。
  靈魂契約裡有一條,不能泄露這女人的身份,他心思也不在這上面,隨口扯了個謊:“我女兒。”
  按照慣例應當跳腳的Silber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總之這女人那天反常得很,他心中有事也沒多想,回去以後便獨自去了客廳找酒喝。
  酒是個好東西,能讓人暫時忘記一些想忘記的東西,也能把心裡頭生出來的皺褶抹平整。
  剛喝到興頭上,Silber進來了。嘰嘰歪歪說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跟他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開了。
  
  起初以為這女人是覺出他心情不好,來陪他,結果沒多久便發現,這女人純粹就是自己想喝,而且一喝就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是他把人扛回臥室的,她那時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事情不算完。睡到半夜,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焦味,他一驚醒,翻身就坐了起來。“克里斯!”
  
  克里斯現身的時候提著兩個水桶。“主人您醒了,我都不敢叫您!”小精靈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姐把臥室的窗簾給燒了!”
  
  他趕過去的時候,Silber正在燒得熱火朝天的屋子裡發酒瘋。“叫你不給老娘發工資,炸不爛你書房,老娘燒你房子~~~”
  
  很好,這女人不僅膽子大,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記仇。
  
  他當時額筋跳得歡快,果斷一道咒甩過去把人放昏,隨後還是不大放心,想了想,乾脆用毯子一裹,扛回三樓抱著睡了一夜。
  
  不近女人的他居然抱著一個女人安穩地睡了一夜,很神奇。
  
  應該是相處久了,習慣了,所以也就沒那麼排斥了,又何況Silber的肉身年紀那麼小,也算不得女人。他是這麼跟自己解釋的。
  
  然而事實是,習慣這玩意兒,出乎了意料的強悍,簡直無孔不入。某一天,在無意識地叫出Sisi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習慣這女人的存在了。習慣她時常腦子抽筋的犯二,習慣她做錯了事就耍混抵賴,習慣她大聲用聽不懂的中文給自己讀文件,習慣她攀在身上動手動腳,習慣她彎著眉眼叫自己GG……這些習慣在不知不覺間被養成,成了癮,等他終於發現的時候,已經戒不掉了。
  
  然而他終歸是個理智的人,並沒有忘記當年帶人回來的初衷,在短時間的猶豫之後,還是將Silber派了出去。
  
  Silber違著心替他殺人,殺了很多人。從Silber的眼神他讀了出來:她恨他,比當初受到他惡咒懲罰的時候還要恨。
  她不再叫他GG。
  他幾乎是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沮喪這種陌生的情緒。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能再為自己的行為和想法解釋了。包括不喜歡聽她提那個男人,包括每次她出去任務時按捺不住的焦慮和擔憂,包括知道她故意讓自己受傷時生出來的惱火和心痛,包括用嘴強灌她魔藥……這些,都沒有辦法解釋了。
  
  理智和情感拉鋸,很辛苦。他和自己僵持,和Silber僵持,勉勉強強又撐了一年半,終於在親眼目睹Silber渾身浴血的那一刻,他承認,自己輸了。
  
  大約是因為被他救了,Silber說不再恨他。
  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滿足。他是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滿足的?答案是不知道。
  平生第一次認輸,他很乾脆。“如果你不願意,以後都不用再做那些事情了。”他拿得起放得下地如是慷慨道。
  哪知對方卻不領情,預備跟著他一條道走到底。還說,“去它的黑巫白巫,去它的正義道義,我不管,我只在乎你。”
  
  這女人,膽子大,記仇,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混。
  而他呢,滿足之餘愈發拿她沒轍,於是,輸得也更加徹底。


☆、第 83 章

  83.宿命(GG番外四)
  ------------------------
  Silber的腦回路構造很奇特,他一直都無法理解,而她的心臟是用甚麼做的,他近距離觀察了好幾年,也是沒有看明白的。硬的時候像鋼錠,軟的時候,又像水。只不過在她生日那天拿杖子放了一枚煙花,她就能哭得稀裡嘩啦,埋在他懷裡直說,“GG,別對我這麼好。”
  他當時只覺得,這女人真的好傻。不就是個煙花麼,要甚麼不是他能給的?
  一枚煙花換回來一千四百六十顆幸運星。於是又知道了,Silber還是個欠不得人情的。
  “以後每年的四月一日,我都親手做件禮物給你。”她這樣承諾。於是竟開始期待以後每年的愚人節,這一個他厭惡牴觸了二十多年的日子。
  他也問過自己這是怎麼了,答案還是不知道。
  潛意識裡想著,給Silber多一些,她便欠自己多一些,承諾的,要還的,陪自己的時間,或許也多一些?
  然而她什麼也不要,她腦回路構造真的很奇特。吃的穿的用的,珠寶首飾等等,似乎都沒有興趣。只會揪著他袖子喊:“快給老娘發工資!”
  工資你個頭!你就不能學個正常女人樣撒一撒嬌,嬌滴滴央:“GG,我要那個嘛……”
  事實是,這女人永遠都不可能正常,哪天她要是真的正常了,他會考慮大赦天下,把那幫關出了一身蝨子的老白巫放出來透一透氣。
  其實,Silber也不是甚麼都不喜歡,她對某些東西還是很感興趣的,比如酒,又比如煙。
  酒,奧塞西有,而煙,她因為手裡頭沒有錢,所以回回有需要都得去麻瓜的煙鋪子摸。
  當然,關於Silber手裡頭沒有錢這一點,他肯定不會承認是自己故意的,唔,堅決不認。
  記得有一天半夜,正陪著他喝威士忌,突然喊沒煙了,又要出去摸。
  他一直很好奇Silber都是怎麼摸的,不是從來不對麻瓜動手的麼。
  於是把杯子一擱,跟著一道出了門。
  格林德沃和L深更半夜去麻瓜的煙鋪子摸煙,這事完全可以載入史冊。但遺憾得很,知情的除了當事的兩個,只多一個碰巧撞上來的麻瓜女人。
  作為一個能同時見到格林德沃和L,最後還基本全身而退了的麻瓜,此女不得不說撞了大運。
  他陪著Silber看了好幾家煙鋪子都沒有非納斯,有些不耐,正預備拎了人打道回府,便遇上了這個撞大運的。
  二月的天,穿得比八月還涼快,胭脂從天靈蓋一路抹到肚臍眼,見著他,眼睛撲騰一亮,踩著高跟鞋就湊了過來。
  “啊~,先生~,有空喝一杯不嘛?我請哦~”邊拋媚眼邊衝他嬌喘,要不是他面色冷得像冰,只怕直接就要貼上來。
  他差點一腳踹過去。
  幸好沒踹。
  “這醜八怪說的啥?”Silber扯他袖子問。胭脂女講的法語,她沒聽懂。
  然而對方聽懂了她的,要怒又顧著他在場而不捨得怒地擠了個笑出來,抖掉一地胭脂。“哎喲好可愛的小妹妹呀,嘖嘖,這眼睛可真漂亮,長大肯定是個萬人迷……”胭脂女眼神估摸不大好,生生把Silber說成了另外一張臉,末了,神往地望著他,道,“小妹妹,我跟你父親找個地兒~,恩~~~喝一杯~,你先去那邊吃點東西好不好呀?~”涂得血紅的九陰白骨爪往一家二十四小時甜品店指了一指。
  深更半夜,他來了興致。Silber特別討厭甜食,還特別討厭別人說他是她父親,唔,第二條是最近才發現的。總之這女的一句話能犯Silber兩個大忌,委實有才,他佩服她。
  佩服之餘,抄起手預備看戲。
  結果沒戲看。
  Silber一如既往的不正常。話都不講,直接杖子拔出來一抽,把人抽沒了。
  這就完了?一句台詞都沒有?
  他心裡不太舒爽,問她道,“你不是不對麻瓜動手的麼?”
  “哼!我破例了!”Silber看起來比他還要不舒爽,“長這麼好看做啥子!一出來就給我惹桃花,真討厭!以後不帶你出來了!”
  那天晚上,全城的非納斯都賣斷了貨,Silber沒摸到,悶悶不樂。
  而他心情卻是出奇的好。
  也曾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日子能夠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其實也不錯。有個人天天陪著自己,辦公,吃飯,散步,鬥嘴,時不時搞出來一堆爛攤子等他收拾,這樣的一輩子似乎並不難過,這樣的一輩子,他似乎很嚮往。
  然而命運,永遠沒有如果。
  Silber要走了,去霍格沃茲,以後或許還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地方。為了聖器,為了那個男人。
  他不想放她走,真的很不想。用困難勸阻她,沒用,這女人倔得就像一頭牛。
  那麼還能找到別的理由來留她麼?
  他找了很久。他找不到。
  於是勸慰自己,習慣既然能夠養成,那麼也一定能夠戒掉,他只是需要多一點點時間而已。又想,聖器他找了那麼多年都沒結果,這女人只是去一趟英國,她運氣還背得很,能有甚麼作為?說不得最後還是隻能乖乖地回來,回他身邊陪著。
  他這樣想的時候,老天都在笑。
  用最上品的紅鑽煉了一枚戒指,親手套在Silber的左手無名指上。戒指的大小恰恰好,他很滿意。
  至於為甚麼是無名指。懶得問了,反正答案多半還是不知道。
  Silber走前幾月,他收到一封阿爾巴尼亞的求助信。
  阿爾巴尼亞的泰坦和地獄火本是親戚,卻一直鬥得你來我往水深火熱,泰坦一族近幾年不太景氣,被壓到了下風,族長因為同他早年有一些交情,便用自己領地的一座魔礦礦山作請,求他過去調解。
  原本是打算派兩個聖僕去的,結果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親自去。
  沒有了Silber的奧塞西,空空盪蕩,冷冷清清,他一秒也不想待。
  習慣,原來已經強悍到了如此凶殘的地步。
  地獄火是巨人裡身體最強健的一族,智商也是出了名的低,直接擺桌子談不現實,打狠了泰坦族又不幹,說是親戚,舍不得。他只好又文又武地在中間周旋,勞心又勞力。
  這種過去最不屑做的事,他居然做得樂此不彼。只因為忙得狠了,想那個人的時間,似乎也能少一點點。
  每天睡前都要把Silber的信拿出來看幾遍。
  這女人的字不是一般醜,七歪八扭像蝌蚪,看得他委實辛苦。每一封末尾都鬼畫符似的寫著:GG,我想你。
  想我還跑那麼遠。他每次都冷冰冰地哼那麼一聲,嘴角卻已經掠了上去。
  大約在第七封回信,Silber的落款多了一個字。“GG,我好想你。”
  他正皺著眉頭讀信,泰坦族長鐵山一樣的肉身梆一下砸到他面前,哭天搶地地喊自己小兒子被地獄火綁了,求他去救。
  族長嚎得那叫一個慘。
  頭頂的淚如大雨瓢潑傾盆而下,他把信一收退後幾丈,同族長道,“有事回去一趟,遲點再救。”說罷也不待對方反應,杖子一揮就閃了人。
  十三年不曾踏上過的土地,如今再踏上去,好像也不是太難。尤其當看見Silber笑成那個樣子,他發覺自己真的越來越容易滿足了。
  把Silber抱起來掂了一掂,唔,沒瘦,還重了兩斤。
  頭髮長了不少,離開奧塞西前剪了一次,現在又齊腰了。
  她又長高了,抱起來的時候腳不老實,快能踢到他膝蓋了。
  Silber一如既往地啃他脖子,啃得他一脖子口水。他在想:這女人甚麼時候能長大?
  她有朋友了,雖然她自己不肯承認。
  他一方面沒來由的很不舒服,一方面又認為這樣挺好,希望她再多交幾個。心裡面揣著一種想法,躲在不起眼的旮旯:是不是朋友多了,牽掛多了,留下來的可能也會多一些?
  匆匆見了一面,又趕回阿爾巴尼亞。
  趕到的時候差點以為進錯了山頭,人人都跟得了失心瘋似的,整個營地一遍兵荒馬亂的景象。
  抓了個失心瘋沒那麼嚴重的過來問了一問,才搞清楚原委。泰坦族裡出了個內奸,把他關鍵時候離開的消息報到了地獄火那邊,地獄火智商果然低下,認為他一走就不回來了,正好前段時間被他壓得很憋屈,於是果斷大棒一揮,宣布立馬打回去把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他走的時候只說了遲點回,沒說明遲多少,泰坦族本來因為有他在,把大部分最精壯的巨人都派進了深山,給年底的冬遷探路去了,這當口親戚馬上就要打上門,家裡沒坐陣的,不失心瘋才怪。
  好在他回來得及時,只稍微多費了點功夫收拾場面,旋即又親自去了一趟地獄火的山疙瘩,把泰坦的寶貝兒子給弄了回來。
  族長自然感激得不得了,說有大禮要送。他沒甚麼興致,本要推拒,不想對方捧出來的竟是失蹤了近千年的拉文克勞的冠冕。
  他想到了Silber,想到她戴著這玩意兒的模樣,欣然收了。
  處理完阿爾巴尼亞這邊接著又去了巴西的潘塔納爾,馬不停蹄地直忙到平安夜當天,才趕回奧塞西。
  對於Silber的離開,一直以為自己有萬全的心理準備,沒曾想,這道用了五年時間去構建,以為已經堅比金牆的萬全準備,臨到頭,脆得還不如一張紙。
  只一下,就全部塌了。
  不走行不行?把那個男人忘了,行不行?只看我,行不行?
  這些蠢問題,抱著她的時候在問,吻她的時候在問,一直都在問。只是,沒有問出口,也忘了問自己,要的究竟是甚麼,僅僅是要個人陪著麼。
  他是深沉了太久,深得把全世界都騙了,連自己也沒放過。
  半夜突然醒了,背上全是冷汗。剛才的夢太可怕,Silber在夢裡對他說:對不起,GG,我不能再陪你了。
  想立刻就見到她。
  幾乎是跑著去的,推門的時候手還有些抖,他不禁失笑,怎麼像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不過是個夢罷了。埃及那邊,一直也沒甚麼消息……
  他忘了,自己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也不曾這個樣子。
  Silber睡得正沉,蜷成一團像只貓,呼出的鼻息有淡淡的紅酒味。
  他坐在床頭皺著眉看了許久。這女人睡眠一直不怎麼好,見不得光也聽不得聲,睡前還總得抿半杯,不然睡不著。今天身體不適合飲酒,他明明把小客廳都清空了,也不知她是怎麼偷出來的。
  Silber撅著嘴巴吐了個泡泡,咕噥一聲,側著身子往他這邊挪了一挪。流海垂下去把臉擋住了。
  他有些不滿,抬手給她拂開。Silber睫毛顫了兩下,要醒。
  床頭放著灰杖,拿過來在她額前輕輕一點,鼻息便又沉了下去。
  窗外面雪落得很密,把不知從哪兒來的白光反射進屋裡,籠在Silber身上,讓她看起來就像個幻影,很不真實。他眉皺得又深了些,伸手將Silber連帶被子整個抱了起來,讓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身上。這樣,感覺便好多了,踏實了。
  然後就倚在床頭,看著懷裡的人,一邊靜靜地等。
  沒多久,Silber又咕噥了一聲,嘴巴又吐出來一個小泡泡。
  他有些緊張地屏著呼吸,抱得更緊了些。又等了一小會兒,便聽見她輕輕地叫:“GG……”
  他展眉,笑了。
  “GG……”Silber的臉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蹭,真的好像貓。
  輕一聲,淺一聲。“GG,GG……”
  “我在。”他低聲地答,手在她背上輕輕地拍:“我在。”
  以往都會回三樓,這晚卻沒有。就那樣一直地抱著,在黑暗裡一瞬不瞬地看著。
  很希望時間能夠停下來,別走了。
  然而天最後還是亮了,天總是要亮的。
  知道這人難得睡一回安穩覺,今天肯定是要賴床的。把她輕輕放回去,掖好被子,才起身離開。
  托斯滕昨天送了件東西過來,說是給Silber的聖誕禮物,他因為昨天亂糟糟的事情不少,一時也沒想起來給Silber提。
  那東西被安置在書房,罩著一張黑色的厚布。很高,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他手握住黑布的時候,心臟狠跳了幾下。
  手一拽,黑布被掀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金色邊框,高大氣派,是一面鏡子。
  頂部刻著一行字:Erisedstraehruoytubecafruoytonwohsi
  他因為慣用左手,這一行字,只一眼,便讀了出來:Ishownotyourfacebutyourheartdesire.[我所顯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你內心的渴望。]
  呼吸止了幾拍,視線才往下挪。他挪得很慢,一點一點的,花了很長時間。
  然後,就是一聲低低的,長長的嘆息。
  哦,原來如此。
  原來,真的是這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想,已經不重要了吧。
  那些問題的答案,其實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認。原來,他也有這麼懦弱的時候。
  抬手在鏡面上撫了一撫:果然是假的。鏡子外的人觸不進鏡子裡,正如鏡子裡的人永遠也不可能變成真。
  那……如果我真的說了,你會不會為我留下來?
  “主人。”
  身後有人輕聲叫他。鏡子裡看不見,只能看見他自己,和Silber,正淺淺笑著看他,無聲地說著話。那場景曾在夢裡見過很多次,又在每次醒來的時候被固執地遺忘了。
  她說的是:……
  “主人。”
  他終於撤開了視線,回頭。是克里斯:“主人,您的僕人從埃及回來了。”
  “恩?”他有些恍惚,“甚麼僕人?”
  “是卡卡洛夫先生他們。”克里斯見他這個樣子,很驚訝,“說是有聖器的消息了,正在外面等著。”
  哦,是聖器……
  他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看著鏡子。如果能和裡面的自己換一個位置,該多好。
  如果,如果我說了,你會不會,你能不能為我留下來?
  可是命運。
  真的有如果嗎?
  [GG番外•完]
  從來不知情滋味,
  待得知了,
  已然深重。


☆、第 84 章

  84.新的開始
  -------------
  公元一九三九年,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份,這年三月,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歐洲全面爆發,各國陷入曠日持久的戰事泥沼,幾乎無一倖免,大陸自此風雨飄搖,生靈塗炭。然而,在動盪撕開它平靜的假面之前,人們的目光仍然齊齊聚焦在非洲古國:埃及。
  時間倒回至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時值聖誕,西方民間最重要的節日,正是閤家團聚,祈福平安的日子,就在這一天,一場驚心動魄的慘烈戰事在埃及首都開羅毫無徵兆地打響,與戰人數總計上千,雙方的勢力和身份至今成迷。這些人上天入地,呼風喚雨,戰力驚人聞所未聞,在沒有使用任何熱武器的情況下,短短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竟摧毀了半座開羅城!
  這一戰波及之廣,傷亡之駭人,全埃及舉國震驚。然而就在埃及軍方匆匆集結,全副武裝開撥入城之時,擺在軍隊面前的,只有淪為廢墟的空城,和遍地數不清的屍體。有倖存的目擊者聲稱,來犯者早先突然中止戰鬥,騰空衝出了城南,大軍獲悉立刻調轉方向,殺氣騰騰奔赴庫姆塔格,不料卻撲了一場空,徹底失掉對方行蹤。在隨後的時間裡,空軍戰機傾巢而出,將茫茫荒漠翻了個底朝天,奈何掘地三尺,仍然一無所獲。
  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世界各地。是夜,此事儼然成為了餐桌上的首要話題,所有人都在談論,爭議不斷,紛紛猜測這場禍亂的因由,而對一干神秘人身份的探究,更是揣度不休。
  次日,人們還沉浸在對此事的震驚和關注當中,一則更加轟動的新聞再引嘩然。
  報道稱,位於埃及開羅南部,面積廣達數十平方公里,舉世聞名的薩卡拉墓葬區,在聖誕節當晚被夷為了平地。曾經屹立了四千餘年不倒,歷經風霜的的古老陵墓階梯金字塔,一夕間化為了烏有,在塵土散盡之後,人類的第一座金字塔,從此成為了歷史。
  這一切發生的同時,災難降臨開羅,經過半城坍陷的恐怖遭遇,猶自驚懼不已的市民們,在這一天的深夜徹底陷入了恐慌。據親身經歷者回憶,當晚凌晨時分,黑暗籠罩,星月無光,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開羅上空颶風呼嘯,響起了末日般的詛咒,將世間全部聲音全部光明肆意抽吸殆盡,在令人窒息的短暫死寂之後,驚濤駭浪挾著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滾滾奔湧而至,那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將絕望散布到所有人心中,斷絕了一切生的希翼,在那一刻,全城上千萬人,沒有一個認為自己還有機會看見明天的太陽。
  在生死間惶惶徘徊,度秒仿若度年,等待變成一種煎熬,當風浪終於止歇,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人們相互攙攜,揣著重生的莫大慶幸,小心翼翼走出室外,卻發現一切都已經變了,眼前的世界翻天覆地。
  尼羅河,這條養育了上下埃及數千載的母親河,如今生生改變了她的方向,將四分之三的開羅古城,沒成了一片汪洋。
  一夜,僅僅一夜的時間,薩卡拉消失,尼羅河改道,災難接踵而至,給埃及帶去了近代以來最慘痛的打擊,人們長久失語。
  究竟是甚麼力量,翻手間顛覆了幾千年的文明?全世界都在問,然而答案卻沒人知道。
  仿佛是來年戰亂動盪的不詳預兆,一九三八年,就這樣匆匆給自己畫上了沉重的句號。時間的長河繼續向前奔跑,不曾停留,而發生在薩卡拉的一切,就像一顆投入河流的小石頭,轉眼即吞沒在翻湧的浪花之中。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湮滅的真相將會被命定之人揭開。或許,只是或許。
  …………………………………………………………………………
  二月的德文郡,小雨淅瀝瀝下個不停,直到十四日情人節這天才勉強放了晴,空氣卻依舊潮濕得緊,
  “梅林的褲子,這天氣真見鬼。”考克斯低聲咒罵,佝僂著腰打開酒館大門。頭頂的天空陰沉沉的,才近黃昏時分,太陽就已經沉了下去,
  “拜託別再下了,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起。”作為此間酒館的老闆,年近七旬的考克斯已是一腳踏進了棺材的人,他獨自支撐這份祖業,近年來愈發力不從心,尤其在下雨天,腰痛得簡直要了他的老命。因著病痛纏身,酒館一個月開不上幾次,門上蜘蛛網都快結出來了。
  不過,今天可不一樣,今天日子特殊,別說下雨了,就算上頭下冰雹,下飛刀,老頭也是要開門的。
  同往常一樣,每月的第二個星期五,考克斯都會開門營業,風雨無阻。因為這天晚上,會有一位尊貴的客人到他店裡買酒。考克斯是這位客人看著長大的,不止是他,他的父親,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都是。
  這位客人便是勒梅先生,------德文郡的老人們都這樣稱呼他。
  考克斯盛上滿滿一大壺蜂蜜火酒,備在吧檯下的暗格中。這酒是他家秘方獨釀,也是勒梅先生最喜歡的,正因為如此,他的祖輩才有幸結識上這位大人物。
  “叮噹”一聲鈴響,店門被推開。考克斯覷著老眼看過去,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這是一個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滿身寒意隔著老遠都■得人心慌。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似在打量店內的情形,隨後便徑直走到角落裡坐下。
  考克斯視線一路跟過去,心裡有些疑惑,這間酒館平常人看不見,來的都是巫師,又因他時常閉門不開,所以光顧的都是熟客,面前這位披著暗色斗篷,帽檐壓得極低,辨不清相貌,看那身段,倒是眼生得很。
  有客上門,招呼還是要打的,於是問他想喝甚麼。
  “隨便。”那人道,嗓音很低沉,有一種喑啞的磁性。
  考克斯撇嘴。做生意碰上生客,最怕對方說這兩字,若上了你不喜歡的,豈不砸了自家招牌,他家酒單不甚豐富,於是一一報了出來:“我這兒有蜂蜜火酒,威士忌,波爾多,您看?”好歹自己選一樣吧?
  沉默良久,男人點了波爾多。考克斯端著盤子過去,被對方周身寒氣迫得受不住,放下酒杯便返了身,匆忙間,瞥見幾率金髮,掩在男人脖間。
  店裡陸續有客進來,都是郡上的熟人,相互打過招呼後,倚到吧檯落了座。
  “喂,聽說沒有,這個月第五起了。”
  “怎麼沒有,打從去年年底起,這事兒就沒消停過。”
  “你們在說甚麼?”考克斯拖了根凳子坐下,問道,
  “這麼大的事,你不知道啊?”先前起話頭的那人端起火酒猛灌一口,一驚一乍道,“這兩月不斷有人失蹤,魔法部那幫人都快忙瘋了。”
  考克斯乾癟癟地搖搖頭,他是啞炮,對巫師的事情向來不甚關心,為了省幾個養老錢,連預言家日報都沒訂。“都是些甚麼人不見了?”他問。
  “■,這你可問到點子上了。”那人再灌一口,壓低嗓子神秘兮兮地道,“這事怪就怪在這裡,我聽說,失蹤的都是魔藥師。”
  一人這時插道,“他說的沒錯,我有個遠方表親上月不見了,他就是魔藥師。”話雖如此,開腔這人卻不顯憂色。
  考克斯訝然,“你親戚?那找回來了嗎?”
  對方點頭,“回是回來了,但不是找回來的,”他停了一秒,面色忒古怪地說道,“他是自己回來的。”
  “嗨---,你這麼哪說得清楚,我有個朋友是魔法部的,曉得不少內情,聽他講,那些魔藥師,失蹤了幾天又讓人給送回來了,記憶也被改了,那幾天的事情都忘個精光,連自己是被誰綁的都不知道。”
  “有這種怪事?!”
  旁邊一人嘖嘖兩聲,感嘆道,“怪事年年有,去年年底埃及出的那茬,不是更怪?話說回來,最近這事兒鬧得也夠大的,不單咱們英國,連德國法國都有人失蹤。哎------,依我看吶,這天怕是要變咯。”
  考克斯暗自撇嘴,心道,天再變,也變不到我這啞炮頭上。
  吧檯幾人猶自聊個不停,他興致缺缺,便抽身到酒架旁找事做,百無聊奈間,視線落至角落,不由得頓了一頓。
  四方大桌,只坐了一人,好幾個客人眼瞅著打算入座,卻又在幾步之遙繞了開去,腳下匆匆似避之不及。
  考克斯腹誹:這人肯定是個黑巫,煞氣這麼重。
  雖如是作想,心底卻生不出反感,紅酒這種東西,在他家原是擺設,幾乎就沒被點過,下裡巴人嘛,扮高雅扮不像,這小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都不願被鄰里笑話了去。而此刻一杯波爾多襯在那人的手裡,卻並不讓人覺得突兀,相反,倒是閤眼得很。男人半垂著頭,一張臉籠在陰影裡,酒杯端著也不喝,許久方淺淺地抿上一口,舉手投足間,優雅氣度自然流露。
  考克斯一輩子沒出過德文郡,貴族更是沒有見過半個,這廂白白地欣賞了半日,暗贊道:恐怕真正的貴族,也不過如是了吧。
  今天日子特殊,郡上的住家都知道,是以,自打夜幕一落,酒館便被擠得滿滿當當,嘮嗑碰杯聲此起彼伏,鬧騰得很。唯獨那男人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不曾抬頭,右手微握放在桌面,拇指緩緩動作,似在摩挲著甚麼。考克斯打眼望了一望,那閃閃發光的一粒紅色,是鑽石麼?
  “老闆,快看誰來了!”這當口,吧檯有人大喊一聲,考克斯扭頭瞧過去,老臉立時笑成了一朵花。
  門外走進來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身披白色長袍,身形挺拔不顯半分老態,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長須垂至胸前,襯上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袍,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
  堂內的客人嘩啦啦全站了起來,一時間人聲鼎沸,只差沒把小酒館的屋頂給掀翻了,
  一說,“勒梅先生晚上好啊。”
  一說,“勒梅先生您還是這麼精神吶。”
  一說,“哎喲梅林的鬍子,我這去了法國大半年,可想念您老人家了。”
  一說,“我孫媳婦兒生了個胖小子,勒梅先生您給取個名吧。”
  眾人七嘴八舌打著招呼,分外熱情。老者一路往吧檯走,面帶微笑,不時停下來和人交談兩句,那些有幸同他說上話的,全都兩眼冒光,激動得渾身發抖,而被擋在外面上不去的,也都踮著腳,伸長脖子不住地朝裡望。
  考克斯抱著酒壺在吧檯裡候著,一張臉漲得通紅,待老者走到跟前,腳便開始顫,嘴裡結巴著,“勒勒勒……”
  得,盼了一整月,臨到頭卻連稱呼都道不完全,考克斯急得直想扇自己兩巴掌,回回都這麼窩囊,真是氣死個人,可沒辦法,他一激動就成這樣,不然也不會光棍一打就幾十年了。
  對方應是知道他的,當即和藹一笑,道,“小傑克,你身體怎樣了?”
  傑克是他乳名,考克斯聽了老臉更紅,撓著腦門嘿嘿直笑,“托托托您的福,還,還不錯,就是,就是天涼的時候,不不不不太好動彈。”
  老者耐心等他說完,點頭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是早些時候把這裡關了吧,也好享享清福。”
  考克斯一聽就急了,“那那那怎麼成,我還要給您再再再釀幾十年酒呢!”說著便把酒壺放到了吧檯上。
  卻在此時,斜裡伸過來一隻手,將一個黑布袋子放到了檯面上。考克斯心裡頓生不滿,暗罵誰這麼莽撞,竟然在勒梅先生同人說話的當口打岔。
  一抬眼,原來是披著斗篷的那個男人。考克斯掂了掂錢袋,沒好氣道,“這位客官,您只點了一杯波爾多,用不了這麼多錢。”他說著,一手將錢袋推了回去。
  男人未作理睬,兜帽下的陰影愈發暗,偏了偏頭,低低開口,一聲“尼可”,聽得四下冷氣倒抽。
  這,這簡直太不尊敬了!勒梅先生的名字,豈是你能隨便叫的?!
  酒館內氣氛登時變得緊張起來,眾人面帶慍色,怒氣衝衝瞪視著此人,有些甚至悄悄摸出了魔杖。
  可他們擁躉的對象勒梅先生,此刻卻未動聲色,只不過若細了看,會發現他眼中已精光大現,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的左手。
  “喂!你是甚麼人?竟敢對勒梅先生不敬!”有人耐不住,直接出聲教訓了。
  “就是,咱們德文郡不歡迎你這樣的人。”又一個蹦出來。
  男人一聲冷哼,甚輕蔑,與勒梅低低道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便旋身往門口走。
  他走得不緊不慢,步伐卻迫出了極逼人的氣勢,腳下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坎上,踏得人胸口發緊。那些持著杖子躍躍欲試的,還未靠近,便覺著掌心生汗,渾身發涼,兩腿不聽使喚地往後面退。這樣一來,擁擠的大堂,轉眼竟給他讓出了一條道,直通大門。
  四下裡鴉雀無聲,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眾人方驚醒過來,一時間頓感顏面盡失,
  “不能就這麼放他走了!”
  “就是,太囂張了!”
  “敢對勒梅先生不敬,咱讓他豎著來,橫著回去!”
  一干巫師同仇敵愾,放狠話的放狠話,掏傢伙的掏傢伙,一窩蜂擠到門口,看情形是要衝出去找回場子了,卻在此時,店裡有人突然“哎喲”了一聲。
  回頭一看,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仙風道骨的勒梅先生。只見他一把抓過吧檯上的酒壺,拔腿就朝店外頭跑,邊跑邊喊,“小傑克,那錢袋裡的加隆肯定夠數了,我這邊就不付了啊!”
  。。。。。。
  下意識地讓了路,滿堂呆若木雞。方才,方才慌慌張張追出去的,是那位活了六百零八歲,自打小時候認得起,便始終沉著穩重的勒梅先生麼?
  大家相看一眼:兄弟,咱是不是看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很多鮫人要期末考試了,想起一個段子,過去每當快要考試的時候,總要把張無忌和張三丰的經典對白拿出來回味幾遍,然後就有了無窮盡的信心,渾身充滿了戰鬥力。
  大約是
  張鬍子問:“無忌,我教你的還記得多少?”
  張正太答:“回太師傅,我只記得一大半。”
  張鬍子又問:“那,現在呢?”
  張正太又答:“已經只剩下一小半了。”
  張鬍子再問:“那,現在呢?”
  張正太再答:“我已經把所有的全忘記了!”
  張鬍子大手一揮:“好!你可以上了!”
  ╮(╯?╰)╭祝大家考試順利


☆、第 85 章

  85.久違故人
  ----------------
  勒梅急匆匆追出酒館,男人正站在街對面等著他,身影融在濃濃的夜色之中,正面相貌仍是看不清楚,
  他足下生風幾步跨過去,還沒站定,便聽得一聲冷嗤:“老不死,手腳還挺利索。”
  勒梅抽了一氣,一手猛地指過去:“臭小子,果真是你!”
  男人又是一聲冷嗤,道:“怎麼,不裝了?”
  勒梅噎住,快速朝身後看了一眼,酒館門口擠得滿滿當當,全部都伸長脖子朝這邊望,目光甚殷切。他忙放下手,瞪眼,“我那是迫不得已,你自己還不是擋著臉!”
  對方“哦”了一聲,問,“你是想我現在就露臉麼?”
  見其作勢要揭兜帽,勒梅一驚,趕緊伸手去阻,“別,你小子就是個大麻煩!”他四面看了看,低吼道,“這附近奧羅多,見了你還得了?!”
  那人冷笑,“怕甚麼,一群蒼蠅而已。”
  勒梅橫眉,道,“鬼才擔心你,我是不想髒了我的清淨地!”說完就拉住對方的胳膊,隨著一聲“砰”響,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消失在原地,留下一群打望的面面相覷。
  “考克斯,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不?”一鄉鄰憋不住開腔問了。
  酒館老闆一臉迷茫,“不知道啊,沒看清長相。”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道,“是個黑巫吧,煞氣那麼重……”
  “亂講!勒梅先生怎麼可能跟黑巫有來往!”旁邊一人立馬抗議。
  “就是就是,人家厲害你就嫉妒了,冤枉人可要不得啊考克斯。”一眾鄉鄰連聲附和,全然忘了自己剛剛才操過傢伙。
  這廂,勒梅領著人幻影移形,在一片人跡罕至的郊野現了身。面前一脈青山高聳,依稀可見半山以上皆為雲霧環繞。
  “只能到這兒了,上頭我設了障。”幾步之外有條入山的小路,勒梅當先走過去。
  “我不上去了,就在這裡說吧。”男人掀開兜帽,左手持的銀杖點著熒光,照亮他真容,金髮披肩,劍眉星目,正是蓋勒特。
  勒梅負手走著未停,一面道:“臭小子裝甚麼裝,我防誰也不會防你,趕緊的給我跟上來。”
  蓋勒特搖搖頭,將杖子熒光撐大了一些,跟過去。
  兩人並肩走著,勒梅又問,“你怎麼想到上小傑克那裡找我?”
  蓋勒特道,“唔,你安全屋的地址又變了,新地方我不知道。”
  勒梅一聽立時就來了氣,大聲道:“誰叫你十幾年不來?!”他氣呼呼地瞪著蓋勒特,視線落到他左手中指,怒氣稍微緩了一點,“這戒指是我做的,你現在還戴著,總算有點念舊。”
  蓋勒特皺眉,“有用為甚麼不戴。”
  勒梅斜過去一眼,道,“你倒識貨,這東西當年費了我不少功夫,最後只得一對,結果便宜了你跟阿不思,哼,那小子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給我摘了!”頓了頓,又氣衝衝地說,“不過他比你好,沒事還來看看我老人家,哪像你,一走就是十四年,信都不曉得寫一封,沒良心的東西!”
  一番話嘮叨得怨氣十足,蓋勒特默不作聲只管聽著。勒梅接著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回特特跑來英國,肯定不是找我敘舊的,哼!有甚麼爛攤子,可別指望我替你收拾!”越說越來氣,於是又罵了幾句。
  蓋勒特扯一扯嘴角,沒搭腔。
  一路往山上走,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夜色茫茫,小路在山脈間七彎八拐,繞得人心煩。
  撥開一叢擋道的樹枝,蓋勒特皺著眉不耐道,“你隱居就隱居,躲到這旮旯地方,有甚麼意思。”
  勒梅翻一翻白眼,沒好氣道,“還不是魔法部那幫不曉事的,我在哪他們就跟到哪,成天在我家門口晃,轟都轟不走,還說甚麼要保護我老人家,我呸,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蓋勒特諷然道,“果然是群蒼蠅,你能忍這麼多年,也算難得。”
  “那是。”勒梅捋一捋鬍子,悠哉悠哉道,“老頭子我脾氣好。”
  “你脾氣好?”蓋勒特面上涼涼,“四百年前羅馬教廷被屠那會兒,你又在哪兒?”
  “臭小子居然拿話擠兌我,哼!分明是麻瓜自己搞出來的爛事,你扯上我作甚!”勒梅正經八百地撇清道。
  蓋勒特面上依舊涼涼,瞥過來一眼,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地笑了一笑。
  勒梅的正經八百沒掛住,乾幹一咳,邊拿眼橫他,“我現在修身養性了行不行?”
  說話間,山路愈發難行,勒梅突然轉了方向,從正道上下來往野地裡走,兩人穿過了一大片松林,眼前景況豁然開闊。
  此間上下皆是峭壁,地勢險峻,伴著轟鳴的水聲,一條銀鏈飛泄而下,在山腰注成了一汪清潭之後接著往下方的深谷墜。清潭旁闊出了一方空地,水霧繚繚間,一棟木屋緩緩現形。清雅簡約,便是勒梅隱居之所了。
  “現今這些小輩裡,對我胃口的沒幾個,有資格進我家門的,除了阿不思那小子,也就你了。”勒梅捋著長須,邊走邊道。
  蓋勒特總算真笑了一笑,跟在他身後,快到門口的時候卻又突然把腳步頓住了。
  他一頓,勒梅也頓。
  木屋內,暖黃燈光從窗稜間稀稀疏疏地瀉了出來。蓋勒特面色變得肅然,遲疑片刻,問道,“她,在不在?”
  勒梅望天,面色亦肅然,“你說呢?”
  將將把話說完,木屋的門就被“■”一腳踹了開,屋內閃出一個窈窕身影,白髮垂腰,眉目如畫,手中一根雞毛撣子,指了勒梅便開始罵:“老不死的又下山偷酒喝,老娘忍你很久了!今天要是讓你進了這門一步,老娘就跟你姓!”
  雖是斥罵,嗓音卻清脆悅耳,一嗔一怒間眼波流轉,頗有風情。
  勒梅抱著酒壺往後撤,咕噥道,“你本來就跟我姓,”撤了兩步,又道,“我每月就這麼一回,你還計較,真是反了天了。”後面一句說得甚小聲。
  那婦人眼一橫,抖著雞毛撣子便要上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勒梅身旁的蓋勒特,婦人腳下猛一定的同時,身形還前後左右晃了幾晃。
  拍著大腿“哎喲”一聲,婦人愈發怒道,“尼可你個作死的,把老娘眼都氣花了!”那模樣,卻是不肯相信眼前所見。
  蓋勒特神情高度戒備,左手銀杖攥得忒緊,開始不動聲色地往後面退。
  一旁勒梅再度望天,道,“你眼沒花,這小子確實滾回來了。”
  聽聞此話,婦人面上的慍色立馬退散,怒眼也變成了星星眼,一閃一閃亮晶晶。蓋勒特見狀額筋狂跳,心中警鈴大作。
  “老妖婆,別過來!”一聲大喝,為時卻已太晚。門前人影咻地一晃,婦人已勢如餓狼般迎面撲了過來,嘴裡大喊著“小---蓋---蓋---”,那聲音百轉千回,在山間無限迴盪。
  說時遲那時快,蓋勒特手杖狠地一抽,一發魔咒毫不猶豫地打了過去,對方似是早有所料,雞毛撣子同樣一抽,也發一咒。原來那撣子竟是婦人的魔杖所在,
  此番兩咒在二人之間猛地撞上,旋即變了個方向直奔木屋而去。
  “轟”一聲,房牆倒下一半。
  “啊啊啊啊,我的青花瓷!!!”勒梅老淚縱痕,拔腿就朝屋裡跑,“佩雷納爾你老糊塗了!這小子女人不能近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來,此婦正是勒梅的結髮妻子,中世紀名動一時的女巫佩雷納爾•卡吉林,當年勒梅一怒之下血洗羅馬教廷一事,與她不無關係。佩雷納爾雖已六百歲高齡,皮相卻甚年輕,她行事向來放誕不羈,說是為老不尊也不為過,此刻聽著自家老伴在屋內連聲咒罵,她是一臉的不屑之色,媚眼只管滴溜溜盯著蓋勒特猛瞧。
  蓋勒特濃眉緊鎖,沉聲喝道,“老妖婆別逼我,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鑒於他剛才已經拔過杖子,這番警告想必也不是說說而已,佩雷納爾對此卻毫不在意,反倒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只見她一扭腰,一跺腳,嬌嗔道,“哎呀小蓋蓋,十幾年不見,你怎麼還這麼害羞嘛~”又捂嘴哦呵呵一笑,“你害羞的樣子還是這麼帥,我喜歡~!”
  蓋勒特抖了三抖,雞皮疙瘩乍起一身。
  屋子裡勒梅在捶胸頓足,“我的青花瓷,我的紅槐雕,我的盆景,這下全毀了,臭小子你賠!!!”
  “賠你個頭!”佩雷納爾纖腰一扭,幾步過去一把拽住他的白鬍子,“敢欺負小蓋蓋,老娘跟你沒完!”
  勒梅被她拽得痛眯了眼,吼,“你就知道護著他,你偏心眼兒!”
  佩雷納爾柳眉一豎,“護他怎麼了?老娘我喜歡!你還不是成天護著阿不思!”
  兩人在那邊對吼,佩雷納爾一邊吼,一邊還揮撣子把塌下去的屋牆給碼起來。蓋勒特借機閃身進屋,斗篷一解扔到門上掛著,旋即拖了把椅子坐下,等。這兩口子拌嘴是家常便飯,幾百年來天天這麼搞也不嫌膩,全然將此事當做了情趣,自打認識以來,他早就見慣不慣了。
  夫妻倆又對吼了幾個回合,佩雷納爾突然中場剎車,扭頭去看蓋勒特,一手仍拽著勒梅的鬍子,一手持撣子在空中輕輕一抽,一個托盤隨即現了出來。
  托盤飄到蓋勒特身前,佩雷納爾笑眯眯道,“小蓋蓋,你喝茶還是喝酒?我記得你只喝威士忌的哦~”變了腔調柔柔一問,臉上神情也換了,特別慈眉善目。
  勒梅吹鬍子瞪眼,“為甚麼他可以喝,我就不可以!”
  佩雷納爾重重一哼,正要說甚麼,卻見蓋勒特擺了擺手,道,“不用,我來是有事,說完就走。”
  勒梅立馬來理了,“看吧,這臭小子沒心沒肺的,你還護他作甚?!”
  聽到這話,被話中那四個字兀地一刺,蓋勒特面色沉了下去,“夠了。”
  一聲低喝,喝得夫妻倆愣了一愣,同時皺起眉。
  佩雷納爾撒開勒梅的白須往這邊走,一面問,“出甚麼事兒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告訴我,老娘一撣子打斷他狗腿!”邊說邊開始擼袖子。
  勒梅有些心疼地整了整鬍子,酸溜溜道,“你當他還是當年的小娃娃,要你當崽子護?人家如今在德國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威風得很。”話雖如此,卻也正了神色,語氣一轉對蓋勒特說道,“你既然走了這麼多年還肯回來,想必是捅了天大的簍子,有甚麼話就直說吧,能幫你的我自然會幫。”
  蓋勒特搖頭,“不是甚麼難事,我來,是想跟你換一樣東西。”說罷,銀杖在托盤上點了一點,那上面隨即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龍皮包。
  勒梅上前拿起來掂了兩掂,感覺又沉又硬。“恩?石頭?”他疑聲道。
  “打開看看吧。”蓋勒特道。
  解開包,裡面的東西被取了出來,只一眼,勒梅的臉色就變了,“老婆子,我該不會眼花了吧?!”
  佩雷納爾的臉色也變了,“這,這是魔晶!”
  此刻勒梅手中的,方方正正,七彩剔透,正是魔晶。
  蓋勒特頷首,沉聲道,“我拿它換你那塊魔法石,如何?”

☆、第 86 章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旦快樂,萬事如意!

  86.他是愛得狠了
  ------------------------------
  
  勒梅兩眼直放光,手裡的魔晶足足有兩個巴掌大,比他當年的那塊原石還要大上一倍不止,他口中嘖嘖直嘆,“好傢伙,魔晶千年前就斷了礦源,你小子打哪兒弄來這麼大塊?”
  
  蓋勒特別開了臉,道,“這你就別問了,你只說換還是不換。”
  
  勒梅挑眉,“換又怎樣,不換又怎樣?”話剛出口便痛叫一聲,他扭頭去瞪佩雷納爾,“老婆子,你打我做甚麼?!”
  
  雞毛撣子在他小腿上連抽了幾回,佩雷納爾單手叉著腰喊,“為甚麼不!小蓋蓋找上門,要甚麼都得給!”
  勒梅被她抽得直跳腳,“你你你你,你就知道幫他!”
  眼看又要吵起來,蓋勒特突然開口,一句話令兩人同時呆住,
  他說,“你若不換,我只好動手搶了。”
  
  勒梅一隻腳懸在半空,半天沒能放下去。剛才那句“換又怎樣,不換又怎樣”,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單倚他們的交情,這魔法石自然是能給的,眼下見蓋勒特居然連狠話都放出來了,不由得疑惑頓生。
  正要問,佩雷納爾先他一步問了,“小蓋蓋,你過去對這石頭正眼也不瞧,如今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好?”她方才就發現蓋勒特眉宇間氣色不太對,面上的精神一眼便能看出是用藥物撐出來的,內裡怕是已經虛耗了,本以為他是勞累過度,眼下恐怕另有因由,正預備細細問個究竟,蓋勒特卻搖頭道,“我沒事。”
  
  佩雷納爾不信,憂心忡忡地把他看著,身旁勒梅突然一拍腦門,道,“阿不思前不久說最近會有人問我要石頭,我當是魔法部那幫小兔崽子,原來是你!”
  
  蓋勒特皺眉,“他甚麼時候說的?”
  
  “上個月,”勒梅拖來兩把竹椅子,拉著佩雷納爾坐下,一面道,“你不給我寫信,倒跟他聯繫,你小子有良心。”
  
  蓋勒特面無表情搖頭,“我跟他沒聯繫。”
  
  勒梅一愣,“恩?那他怎麼知道?”
  佩雷納爾正俯著身子拍他褲腿上沾的土,嘴裡嗤了一聲,涼涼道,“猜的唄,他那個人,花花腸子向來多得很,沒事就喜歡東想西想,我說他上個月怎麼賴這兒不肯走,原來是在等------”
  等誰沒說成,腰上被人輕輕捏了一下,佩雷納爾回頭,便見勒梅給她偷偷遞過來一個眼色,佩雷納爾有些不高興,褲腿也不拍了,慢騰騰坐直身,話卻沒再往下說。
  勒梅又在她腰上輕輕捏了捏,轉頭去問蓋勒特,“你說實話,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石頭用法很多,這你是知道的,你不講清楚,我怎麼幫?”
  他問的人一時不答,半垂著頭,手裡捏著一枚戒指,拇指在戒面慢慢地摩。勒梅剛才便見他一直這般捏著,此刻隔近了瞟過去一眼,訕訕道,“這鑰匙做得不錯,就是奢侈了點,哼,一把鑰匙也用紅鑽,你倒是捨得。”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眼色帶上了幾分詫然,“你做這麼小,誰戴的上?”
  
  掌心一收,再攤開時,戒指已經不見了。蓋勒特抬頭,沉聲開口,“用了亡靈咒,怎麼解?”
  
  “亡靈咒?”勒梅有點怔,這咒他不太熟,佩雷納爾提醒他是女人用的,勒梅這才想了起來,遂訝然問道,“你要石頭,不是自己用?”
  
  佩雷納爾見不是蓋勒特出了問題,一顆心放下大半,眉頭卻擰著沒松,“你兩個犯甚麼傻?用了亡靈咒是即刻就死,哪裡還有救?魔法石只對活人有效,死人是沒用的。”
  
  “她沒……”蓋勒特聲音竟然是顫的,最後一字也沒吐出去,他對面兩人互看一眼,異口同聲驚詫道,“她?!”夫妻倆剛才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現在被蓋勒特這一聲“她”給點醒了,佩雷納爾噌地就站了起來,“小蓋蓋,你有女人了?!”勒梅也噌地站起來,“小子,幾年前阿不思說你得了個女娃娃,這事莫不是真的?!”
  
  咯一聲,蓋勒特椅子的扶手碎了一邊。一陣山風吹開了虛掩的木門,山風嗚嗚嗚地灌進來,風聲裡,蓋勒特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淺,不甚清晰,“她不是我女兒,也,不是我女人。”
  
  他手裡的木屑簌簌往下掉,佩雷納爾神色古怪地瞥了一眼,走到門口,一邊關門一邊問,“甚么女娃娃?我怎麼不知道?”
  
  勒梅隨口答她,“這事當時我也不信,所以就沒跟你提,”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蓋勒特,追問道,“你別打馬虎眼,不是你最親近的人,犯的著你費這麼大周折去救?!”
  
  “她是我最親近的人,但……”蓋勒特笑了笑,笑得好苦,眼睛裡面又乾又空,一點光都沒有,佩雷納爾和勒梅看著,不由得都愣住了,想當年剛認識的時候,正值蓋勒特意氣風發少年時,他本性灑脫,又是個堅毅剛強的人,凡事難得撼動他半分顏色,即便那年迫自己同摯友分道揚鑣,當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了,可那時也沒見他顯露過這等頹唐的形容啊。
  
  兩人愣了好半天,佩雷納爾湊到勒梅耳邊,小聲說,“小蓋蓋可算開竅了,哎喲老娘高興死了,哎喲喲!”
  勒梅白她一眼,小聲說,“開什麼竅,那不過是個小娃娃!”
  佩雷納爾擰他耳朵,小聲喊,“小娃娃又怎麼了,老娘活了六百年,什麼沒見過?他這個模樣,也只有愛得狠了才會有……哎,我跟你講這個作甚,你就是個悶葫蘆,屁都不懂,我呸!”
  勒梅被她呸得鬍子一翹,小聲喊,“那你也別高興,人都已經死了!”
  喊完,勒梅一噎,佩雷納爾也一噎,互相看著,眼神都在說:怎麼辦?!
  
  勒梅推了推佩雷納爾,暗地裡使個眼色:這咒你懂,你去說。
  佩雷納爾轉頭去看蓋勒特,卻見他沒聲沒息地坐著,眼裡有東西徘徘徊徊,輕輕暗暗,目光明明投在門上,實際卻並沒有看那裡,他看的,是最最遙遠的地方。
  
  這世上甚麼地方最遙遠?回憶最遙遠。------看得見,卻叫人永遠都摸不著。
  
  佩雷納爾暗暗嘆口氣,開口勸道,“小蓋蓋,你生得晚,亡靈咒沒見過也是難怪,當初這禁咒還有人用的時候,我是見過幾回的,真正能用出它的人,是報了必死的心的,一旦把這咒給用出來了,就算是梅林在世也沒得救,而且,這人的魂魄直接就到下面去了,哪怕用重生石也召不回來,我知道這麼講很難讓你接受,但事實如此,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放寬心,把她忘了吧。”
  
  她說得語重心長,聲音也盡量放得輕緩,可事實就在那裡擺著,不說明白只會害了蓋勒特,她緊張地觀察著蓋勒特的神情舉止,生怕這事實把他給刺激到了,做出些過激的事情來,卻沒想一番話講到盡頭,蓋勒特只是捏碎了另一邊扶手,又低聲說,“她沒有。”
  
  他終是不願親口說出那個字。佩雷納爾搖搖頭,想要再勸,被勒梅拉住了。
  勒梅想了想,問蓋勒特,“你肯定?”
  蓋勒特點頭。
  勒梅又問,“怎麼個說法?”
  蓋勒特默了一默,低聲道,“我同她,有靈魂契約。”
  
  “靈……靈魂契約?!”佩雷納爾一驚,“你們,你們倆到底是甚麼關係啊?”
  勒梅擺擺手,叫她別打岔,又問,“你可是感覺她的魂還在?”
  
  蓋勒特點頭,乾澀道,“還在,很弱,但還在。”
  
  “還有這種事?!”佩雷納爾愈發驚訝,“這禁咒使出來可是要用靈魂去祭的啊!居然還有得留……這,這可算開了幾百年先例了!”她連忙扭頭去問勒梅,“魂在的話,應該有得救吧?”
  
  勒梅頷首,“可以,只要魂在就有救,不過,究竟需要多長時間,這個就說不好了。”
  
  聽見勒梅說有救,蓋勒特眼中就有光亮一閃,整個人就像久涸的大地初逢甘霖,終於有了一點生氣。其實,他內心裡一直是篤定的,篤定那人還活著,然而此刻聽到了勒梅親口的確認,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血翻湧,面上沁出了細細的汗,身體更是脫了力地往後仰,要不是有椅子抵著,只怕就要倒。這就是一個強撐太久的人,終於得了真實的寄託,他那根繃得太緊的心弦驟地一松,免不了要失態了。
  
  他今晚失的態也不少,勒梅嘆了一氣,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穩一穩莫慌,把她具體情況給我講講。”
  
  佩雷納爾把椅子拖到近前,拉勒梅一道坐下,又變出杯威士忌遞給蓋勒特,道,“先喝了這個再講。”
  
  蓋勒特接過來仰頭灌下大半杯,面上恢復了一點人色,胸膛的起伏卻是不見緩,那握著矮桶杯的手,竟還在微微地抖,全然失了早先鎮定的形狀。佩雷納爾越看越難受,越看越心疼,勒梅說她把蓋勒特當崽子護,她的確就是,可蓋勒特過去不給她這個機會,甚麼都自己解決,甚麼都自己扛,她為此還不滿了一段時間,現在他解決不了了,他扛不下去了,他總算低下那顆高傲的頭,摘下那面堅不可摧的面具了,她卻也舍不得了。
  
  蓋勒特把後半杯也灌了下去,穩了穩心神,沉聲道,“這咒她是去年年底用的,現在她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我找人保了她的肉身,就來英國找你了,”他想了想,又說,“一年前,有人對她用了禁咒卷軸,是你和阿不思做的,她體內留了你們的白魔力,又是純黑巫體質,你們那部分白的我去不掉,唔,別的傷倒是沒有了。”
  勒梅聽完,嘴巴都張大了,“這丫頭命可真大啊,中了我的禁咒不死,用了亡靈咒也不死!”
  佩雷納爾在他大腿上使勁擰了一把,罵他,“你說的這是甚麼喪門話,甚麼死不死的!快給老娘想辦法!”
  
  勒梅被她擰了也沒反應,接著問蓋勒特,“她中了我的禁咒,你怎麼不找我?”
  
  蓋勒特沉聲道,“我當時找過阿不思,你魔法主黑,找你也沒用。”
  
  勒梅想想也對,又問,“她沒呼吸沒心跳的,這都今年二月了,你找了誰保她肉身?”
  
  蓋勒特眼皮抬了一抬,答,“幾個魔藥師。”
  
  “魔藥師?”勒梅一愣,隨即醒悟過來,“好哇你這小子,敢情這兩月失蹤那幫子人是你搞出來的啊!嘖嘖,你好意思說幾個?!幾十個上百個都有了!”
  
  佩雷納爾皺著眉問誰失蹤了,勒梅跟她解釋,“你不下山不知道,這小子最近綁了不少人,單綁他德國的就算了,居然還綁到英國來了……”
  他還有話要講,被佩雷納爾打斷了。佩雷納爾冷冰冰道,“我以為多大的事兒,一驚一乍的,綁了又怎樣?該。”
  
  她這護短的性子勒梅早已司空見慣,他一手揉著被擰痛的大腿,蹙眉沉思起來。蓋勒特和佩雷納爾知道他在想辦法,一時便沒再作聲,佩雷納爾攥著撣子揮了一揮,把魔法石召出來直接交給了蓋勒特。
  勒梅又想了一陣,沉聲道,“照你說的來看,這丫頭的魂是潛在肉身裡暫時沒有出來,要是出來了,那命也該沒了,唔,石頭只能保得她魂魄留在肉身裡,好生養著,醒過來也是早晚的事,不過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就要看運氣了。”
  
  蓋勒特苦笑,低聲道,“多久都沒關係,只要她能醒,我等就是了。你說吧,怎麼保,怎麼養。”
  
  勒梅看他那副執著的樣子,心下有些無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唯一的辦法給說了:“用最活的人血養石頭,每月一碗,給那丫頭喂下去。”
  
  蓋勒特問甚麼是最活的人血,勒梅答,“心頭血。”
  答完就盯著蓋勒特不放,卻見他面色不動,只微微地點了點頭。勒梅知他頗深,當即就問,“小子,你莫不是要用自己的?”
  
  佩雷納爾原本默默當聽眾的,這時候炸毛了,“那怎麼行?!太傷身了!小蓋蓋你可不能犯糊塗!”
  
  蓋勒特擺擺手,道,“我有分寸,除了這個還需要甚麼?”
  
  佩雷納爾急得要跳起來,勒梅張手環住她的腰,同蓋勒特道,“暫時沒了,你每月給我寫封信,把那丫頭的具體情況告訴我,要是有問題,我去你那裡一趟也行。”
  
  蓋勒特點點頭,把魔法石往懷裡一揣,站起身,道,“那我回去了。”
  
  “你做甚麼非要用自己的?!”佩雷納爾使勁推勒梅,氣怒地喊,“都是心頭血,用別人的不行?!那可是折壽的!”
  
  蓋勒特走到門前,取下斗篷披在肩上,一面道,“尼克雖然沒說,我還是知道的,血的效用也有強弱,有我的能用,我又怎麼可能給她用那些差的,而且,”他輕輕笑了笑,低聲道,“她只跟我親近,要是用了別人的,她知道了會不自在的。”
  
  眼見阻不了他,佩雷納爾氣得直揪勒梅鬍子,啞著嗓子罵,“都是你都是你,想出甚麼餿點子,你想的都是甚麼餿點子!”她急得眼眶都紅了,勒梅只能苦笑著把她往懷裡摁。蓋勒特這時已經到了門外,同來時一樣,招呼都不怎麼打,就要走了。
  勒梅抱著佩雷納爾跟出去,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大聲道,“下山的路不好走,我送你一段吧。”
  蓋勒特搖頭說不用,勒梅眼前緊接著一暗,旋即便見他幻成了巨鷹,雙翼帶著勁風一振,從崖邊飛躍而下,轉瞬就沒了蹤影。
  
  勒梅的鬍子還被佩雷納爾使勁揪著,他也沒感覺到痛,頭上小雨淅瀝瀝下著,他也沒感覺到涼,他站在木屋門外,眼望著空盪蕩黑漆漆的懸崖口,怔著。許久才沉沉道,“老婆子,你說這小子愛得狠了,我看你說得沒錯,他真的是愛狠了,他活到現在,總算曉得了甚麼是愛,可一下子,他就把自己全投進去了,其它所有,他都可以不要了……”
  一聲幽幽長嘆,在山巒間低低地漾開,沒在淙淙的流水中,散在嗚嗚的山風裡,融進漫漫夜色。

☆、第 87 章

  87.她在哪裡?
  ------------------------------
  情人節,顧名思義是情人的節日,有情人的湊一塊兒親熱,沒情人的也趁著機會,跟這天粉紅粉紅的氣氛借個膽,向自己心儀的對象表白。是以,二月十四日這天,霍格沃茲從地牢到九樓,從城堡到禁林,到處都彌漫著玫瑰的芳香和巧克力的甜味。
  丹尼爾今天一早就收到了一大堆巧克力,包得漂漂亮亮,全是那些小姑娘親手做的,可是他一塊也沒有吃,他甚至都沒有拆開來看一眼。
  一整天,丹尼爾心情都糟糕透了,上課的時候魂不守舍,教授提的問題一個也沒答上,最慘的是下午那節魔藥課,他接連炸掉了五個坩堝。
  一節課炸五個,破紀錄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氣壞了,他那張本來就很圓的臉已經漲成了一個大西瓜,“波特!下課來我辦公室!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他氣鼓鼓地吼,一面揮著魔杖收拾丹尼爾搞出來的又一攤狼藉。
  丹尼爾低垂著頭站在試驗台後面,半點精神氣都沒有。
  教室的大鐘指到了四點,斯拉格霍恩吼了一聲下課,接著便叫丹尼爾同他走。
  被咆哮了一個鐘頭而沒吭一聲的丹尼爾這時候說話了。他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趴在試驗台上痛苦地呻吟了幾聲,慘兮兮地說,“教,教授,我肚子痛,我,我得先去趟廁所!”
  斯拉格霍恩皺眉,明顯不相信的樣子,“肚子痛?你剛不是還好好的?!哼,別想糊弄我,走走走,跟我去辦公室!”
  丹尼爾仰起頭,臉都漲紫了,額頭還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望著斯拉格霍恩痛苦地說,“我是真疼啊教授,我,我今兒巧克力吃多了。”
  見著他這副形容,斯拉格霍恩總算勉勉強強信了幾分,“速度快點,去完來我辦公室!”他氣衝衝地往教室外面走,邊走還在邊嘀咕,“才多大點年紀就學別人過情人節了,哼!現在的小孩,真是……”
  等他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丹尼爾吁著氣站起身,一手抹汗水,一手揉著大腿。
  兩個學院的學生幾乎都走光了,教室裡除了丹尼爾,就剩下一個褐色長髮的斯萊特林小姑娘,她正在動作很慢地收拾書包,不時掩嘴咳兩下,臉色白得嚇人。丹尼爾收拾好東西,背著書包幾步跨過去,急聲問,“麗莎,Silber回來了麼?”
  那小姑娘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沒,你今天中午在大廳就問過我一次了。”
  丹尼爾臉一垮,沮喪道,“你和她住一個屋,我以為……我是想,興許她中午回來了呢。”
  “我知道,所以你每天都要問我最少三次嘛,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她真的沒回來,要是她哪天回來了,我第一個告訴你,好麼?”小姑娘說完這句,又開始咳嗽,臉色愈發白得嚇人。
  丹尼爾有些手足無措,愧疚地道,“對不起啊,我忘了你身體不大好,不應該讓你說這麼多話的。”
  小姑娘咳了一陣,擺擺手,沙著嗓子道,“沒關係,你剛才不是肚子痛麼?現在沒事兒了?”
  “我,我那是裝的。”丹尼爾有些尷尬地搓搓鼻子,道,“我是想去打聽打聽Silber的消息,所以……”
  “你找誰打聽啊?這段時間你不是把能問的人都問過好幾遍了麼?”小姑娘奇怪地看他一眼,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
  “我聽說鄧布利多教授今天會回來,我想去問問他。”丹尼爾說著就往教室外面跑,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衝她喊,“那我先走了,要是她回來了,你一定要告訴我啊。”
  一口氣跑到三樓,腿有點酸,丹尼爾靠著樓梯口的牆壁喘氣,迎面走過來一男一女,都是高年級的斯萊特林。他聽見那女的小聲道,“盧克麗迪亞說斯泰因那甚麼了,你覺得這事是不是真的?”
  男的問,“甚麼甚麼了?”
  那女生聲音更加小地說,“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
  丹尼爾腦子嗡的一聲,兩腿一軟,差點就坐到地上。
  那兩人正往樓上走,還在繼續交談,他使勁擰了把自己的大腿,扶著牆壁偷偷跟過去,又聽那男生道,“不會吧,她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
  “怎麼不可能,她頂多嚇一嚇咱們罷了,大人要想收拾她還不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盧克麗迪亞說了,德國貴族的水深得很,像斯泰因那種見不得人的身份,被發現了還不是只有‘■------’,”那女生比了一個劃脖子的動作,接著又道,“不然你怎麼解釋她到現在都還沒回學校?肯定是被發現逮到了。”
  男生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反正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這些話都是從布萊克那裡聽來的吧,我勸你還是別跟她走太近了,她姐弟兩個本來就跟斯泰因不合,要是哪天斯泰因回來了,被她知道你也在裡面瞎參合,當心她到時候找你麻煩,哼,你可別忘了布萊克那隻手。”
  那女生打了個哆嗦,趕緊閉上嘴巴不說話了,這時他們已經爬上了四樓,丹尼爾停在樓梯口,背抵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要是不這麼做他就要哭出來了,丹尼爾記得自己五歲以後就沒哭過了,因為爸爸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是不可以輕易掉眼淚的,可是他現在好難受,Silber的身份不能見光,這他是知道的,Silber為此都被自己父親送到這麼遠的英國來了,可想而知她的家族有多排斥她這個人了,可是,難道就因為這樣,他們就,就……丹尼爾不敢往下想了,他狠狠跺了跺腳,接著便一陣風似的往樓下跑。
  “咚咚咚”,丹尼爾敲響了鄧布利多辦公室的門,耳朵也貼上去聽,生怕裡面又沒人。
  辦公室裡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請進。”
  丹尼爾突然有些緊張,他用力咽下口唾沫,抖著手旋開門把。
  靠窗的方形大桌後面站著鄧布利多,身上還披著外出時穿的斗篷,似乎剛回來不久。他對面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黑髮少年,丹尼爾定睛一看,竟然是湯姆,看他那樣子似乎正要和鄧布利多說話,被自己的突然出現給打斷了。
  兩人匆匆對視一眼,湯姆皺了皺眉,別開臉。
  “丹尼爾,”鄧布利多溫和地笑笑,問道,“找我有事麼?”
  “教授!”丹尼爾連聲問候都沒有就跑到了他書桌前,問,“您有Silber的消息麼?”
  他一問完,湯姆就猛地看向鄧布利多,腳下還急急地往前走出去幾步,結果踢翻了地上堆著的一沓書,書籍嘩啦啦撒了一地。
  鄧布利多視線在他兩人面上來回地看了看,問湯姆,“裡德爾先生,你也是來問斯泰因小姐消息的麼?”
  湯姆點頭,兩眼定定地把他望著,那裡面有許多急切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丹尼爾又問,“教授,您知道Silber的地址麼?我,我想給她寫信。”
  “她的地址?呵,”鄧布利多意味不明地笑笑,道,“很遺憾,這個我也不知道,當初她報名用的地址現在已經作廢了。”
  “那您知道她的近況麼?”丹尼爾心都揪緊了,兩隻手抓著桌沿,血管都突了出來。
  令他失望的是,同其他教授一樣,鄧布利多緩緩搖了搖頭。
  丹尼爾耳邊一直回響著剛才在樓梯間偷聽到的話,血液衝上大腦,他想都沒想脫口就道,“我聽斯萊特林的人說她被家裡人抓到了,說她死了!”
  兩手嗖一下捂上嘴,眼淚就那樣沒有任何預兆地湧了出來,刷刷刷地往下掉。他身旁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湯姆幾乎是吼出來的,“胡說!不可能!”
  湯姆的臉板得像石塊,拳頭攥得像鐵錠,單看他這副忍得渾身都在發抖的形容,要不是有鄧布利多在場,指不定就撲上去揍丹尼爾了。
  “呸呸呸!”丹尼爾狠狠跺腳,使勁扇了自己兩巴掌,“就是胡說!都是騙人的!Silber那麼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鄧布利多嘆口氣,走過來拍拍丹尼爾的肩膀,道,“你既然都知道是騙人的,又何必這麼當真?”
  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好擋在丹尼爾和湯姆的中間,湯姆下意識地往後讓了讓,差點被地上的一本書給絆倒,這才發現自己因為過分緊張,兩條腿都已經軟得不像話了。
  鄧布利多將丹尼爾拉到書桌後面的椅子裡坐下,變出一杯熱茶叫他喝。
  丹尼爾捧著茶杯不肯喝,坐直了身體巴巴地望著他,“教授,您也說那是騙人的對吧,Silber不會有事的,對吧?”
  鄧布利多眼簾垂著,似在思考,良久都沒答他。丹尼爾屏住呼吸等著,手心全是汗,就快把茶杯給捏碎了,終於見鄧布利多緩緩點了一下頭,低聲道,“我相信,她不會有事。”
  “哇”一聲,丹尼爾不忍了,忍不住了,大哭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茶杯也被摔到了地上。他抖著兩手胡亂地抹眼淚,接著又開始笑,結結巴巴不停地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這般又哭又笑的,看得鄧布利多有些哭笑不得,一時也安撫不了他,便轉了頭去看湯姆,不想卻沒看到人。
  鄧布利多愣了愣,上身往前一傾,隔著書桌看見湯姆坐在了地上,兩手抱著頭,臉在膝蓋裡埋著,肩膀還在一下一下地顫。
  鄧布利多無聲地嘆口氣,輕聲喚,“湯姆?”
  湯姆抬起頭,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可是眼睛卻格外明亮,比剛才亮了許多。就在這時,辦公室大門被人敲了三下隨即推開,斯拉格霍恩大步走了進來,“阿不思,我聽費立維說你回------”斯拉格霍恩一怔,來回看了看多出來的兩個學生,“怎麼回事?波特你怎麼在這裡?”
  鄧布利多癱手,無奈道,“都是來問斯泰因消息的,我剛回來就找上門了。”
  斯拉格霍恩笑笑,道,“哦,這段時間他倆每天都要來問我一次,不過今天有準信兒了,我剛收到她父親的信。”
  “甚麼?!”辦公室裡另外三人同時開口。湯姆刷地站起來,丹尼爾也從椅子裡蹦了起來,鄧布利多咳了一聲,垂下頭收拾書桌。
  斯拉格霍恩有些奇怪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道,“信上說她生病了,要休學。”
  “嚴重麼?”湯姆問。
  斯拉格霍恩搖頭說信上沒寫。
  湯姆又問,“那您有她的地址了麼?貓頭鷹還在麼?”
  “不在了,信送到就走了,她父親也沒有留地址。”斯拉格霍恩想了想,道,“怕是擔心她住址被家裡人發現吧,所以沒有留。唔,你們倆也別太著急了,等她病好些了,肯定會給你們寫信的。”
  丹尼爾看起來高興極了,臉上還掛著淚,咧嘴嘿嘿嘿地笑,“對的對的,不能讓她家裡人發現,千萬不能讓那幫壞人發現了。”
  斯拉格霍恩瞪他一眼,“波特,你不是鬧肚子麼,怎麼鬧到鄧布利多教授辦公室來了?”
  丹尼爾馬上不笑了。
  斯拉格霍恩又瞪他一眼。收拾桌子的鄧布利多突然開口,問道,“她父親信上還說了甚麼?”
  “沒,就簡單兩句話。”斯拉格霍恩看著他的眼神愈發奇怪,“阿不思,你和斯泰因先生很熟?”
  “斯泰因……”鄧布利多的手顫了一下,“唔,不熟。”
  把一本書從桌子左邊挪到右邊,才抬頭問道,“你找我有事?”
  斯拉格霍恩想起自己來是有事找他,“埃及那邊怎樣了?”
  “不太好,應該說很不好。”鄧布利多沉聲道,“開羅被淹了大半,河道全改了,大水怕是不會退的了。”
  “這樣……”斯拉格霍恩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問道,“你這次去,有沒有查出來是哪路人乾的?”
  “啪”,一隻筆骨碌碌滾到了地上,鄧布利多彎腰下去撿。撿了站起身,垂著眼皮搖頭道,“沒。”
  “連你都查不出來?”斯拉格霍恩想了片刻,沉聲道,“我總覺得,**不離十是德國那個做的,兩樁事情時間接那麼緊,一個白天一個晚上,我聽說現在埃及的魔法部已經被他控制了,而且……”
  “霍拉斯。”鄧布利多突然大聲喊他的名字將他打斷,同時凜著目光瞟了眼一旁的湯姆和丹尼爾。
  這兩人一聽到“德國”,耳朵都豎起來了。
  斯拉格霍恩見了連忙擺手,大聲道,“啊,這事下次再說。”又清了清嗓子,衝丹尼爾一招手,“波特,現在跟我去辦公室!”
  丹尼爾撓撓腦袋,說稍等。從書包裡掏出來一個精緻的八音盒放到書桌上,同鄧布利多小聲道,“教授,今天是Silber生日,我想送她這個的,要是她父親也給您來信了,您能讓那隻貓頭鷹把這個捎給她麼?”
  鄧布利多笑了笑,點頭說沒問題。
  丹尼爾灰頭土臉地跟著斯拉格霍恩往辦公室外走。
  湯姆看了眼桌上那隻漂亮的八音盒,低下頭緊了緊自己的書包,轉身跟出去,到門口的時候被鄧布利多叫住了。
  鄧布利多斂眉沉吟了半晌,才道,“湯姆,你還是不要和斯泰因走太近了。”
  湯姆一愣,“為甚麼?”
  鄧布利多不答,越過辦公室看過來的目光很深沉。
  湯姆想到了一種可能。猛地張大眼,不願相信地看著書桌後的男人,“就因為她身份?!”
  “……她身份?”鄧布利多似乎苦笑了一下。默了許久,意味深長道,“對,就因為她身份。”
  湯姆沒料到他這麼直白,怔怔地看了他好半晌,嘲諷地笑了,“沒想到您也是這種人,也會看不起她的出身,只是您提醒錯了人,您大概忘了,我是比她還要差勁的麻瓜孤兒。”
  他走出去,一手帶上門,關門前說了最後一句,“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裡,您放心,今後我不會再因為這件事來打擾您了。”
  -------------------------------------------------------------------------------
  Silber在哪兒,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上正壓著一個人,準確地說,她是被這人給壓醒的,腰身被對方下了死力地摟著,這人的頭埋在她的胸口,嘴裡嘶啞地嗚咽著。Silber依稀想起上輩子看過的Discovery,當母狼失了自己狼崽子的時候,發出的便是這般絕望的聲音。
  她被摟得氣沒有辦法進出,勉力憋著閉眼聽了一陣,辨出這是個年輕的男人,又隱約辨出他反覆嗚咽的是“麗莎你回來,不要離開我!”
  Silber把腦子裡記得的人都過了一遍,沒找到聲音能對上號的,而她這輩子就算真的掛了,怕也是找不出一個能為她這般傷心的。
  氣快憋不住了,Silber艱難地抬起手,在男人頭上拍了兩拍,道,“朋友,你認錯人了。”


☆、第 88 章

  趴在她身上的人身子一震,Silber險些一口血噴出去。
  她翻著白眼氣若游絲地道,“朋友,勞駕請讓一讓,你真的……好重!”
  身上的重量減了幾分,Silber抓緊時間張大嘴吸氣,又聽對方小心翼翼地問,“麗莎,是你在說話麼?我,我沒聽錯吧?”
  這人的臉還埋在她胸口,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她胸口都濕透了,全是這人的淚,也不知他此前哭了多久。
  Silber暗暗嘆一口氣,道,“是我在說話,不過我不是麗莎。”
  她被壓得兩眼發黑,看不清楚周遭境況,也不知現下是在個甚麼地方,她堂堂一個大活人,竟然被當成了死人來哭。
  身上一輕,對方撐起了上半身,不可思議地將她看著,Silber也不可思議地看上去,心裡登時就冒出一句:這傢伙到底是男是女?!
  面前這人漂亮得不像話,一頭銀色長髮泛著透徹的光澤,五官精緻得就像名師雕琢的一般,皮膚瑩白幾近透明,又因為在她胸前埋了太久而泛出了朝霞般的緋紅,長長的睫毛下面一雙琥珀色的瞳仁閃著如水的光,此刻噙著淚意仿若一隻惹人憐的小獸。
  Silber張了張嘴,終於沒忍住,脫口就問,“朋友,你男的女的?”
  對方張了張花瓣樣紅潤的嘴,嘶啞地吼,“你不是麗莎!”
  Silber躺在他身下抖了抖,乾巴巴道,“誠然我不是。”
  一滴淚掉進她微張的嘴裡,好苦。那人從她身上滑了下去,癱坐到地上,“麗莎……為甚麼不是你?為甚麼召來的不是你?……”
  他揪著自己的銀頭髮嗚咽,聲音裡飽含的痛苦聽得Silber心裡面一陣一陣地抽,想,死的人走得倒是瀟灑利落,留下活著的在世上白白受這相思的折磨,真是罪過。
  又仰面躺著把氣緩了一緩,默念了幾遍阿彌陀佛,旋即坐起身,環顧四周,跟著腦子就是一懵:這,這是甚麼地方?
  但見,此刻的身處所在是一間窄小昏暗的屋子,屋子裡沒有一件傢具,僅有的一張小床還是木板做的,屁股一動就咯吱咯吱地響,床上只鋪了一張又破又薄的舊床單,連張被子都沒有,四面牆壁更是脫盡了漆,還浸著發了霉的潮氣。幾聲“吱吱吱”的,一隻老鼠順著床腳躥過去,一頭扎進牆根的耗子洞!
  Silber僵著脖子又看了一圈,心道,這他嗎究竟是甚麼地方?!
  地上的人還在嗚咽,幾乎已經發不了聲,Silber很少見到有人絕望成這樣,猜測他是失了最親的人,心裡難得的生出了一些惻然。她在床上等了片刻,才拍著對方的肩膀輕聲道,“人死不能復生,朋友,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對方被她拍得一顫,Silber又輕聲道,“這------,勞駕請說一下,這裡是甚麼地方?”
  又等了一陣,那人才有話說出來:“我家。”聲音嘶啞得不成調,Silber把耳朵湊近了才聽見這一句。
  她很無奈地望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兩個黑咕隆咚的耗子洞。Silber心道:誠然這裡是你家,我只想知道你這家徒四壁的家,究竟是在一個甚麼方位。
  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預備再詳細地問兩句,卻聽“砰”一聲,木板門被人一腳踹了開。
  門外走進來三個男人,當中一個胖子尖溜溜道,“西瑞斯,都說了你妹妹已經死了,你怎麼不信吶!這都已經第三天了,還是趕緊收殮了吧,要不然該臭了!”
  這三人甫一出現,地上的那個便猛地站了起來往Silber身前擋,似乎很不願意她給人看見。奈何他自己身板太瘦擋不完全,還是讓那大胖子看見了身後的Silber,大胖子尖溜溜“啊---”了一聲,大喊,“詐屍了詐屍了!”
  他身後兩人也一起喊,“詐屍了詐屍了!”
  Silber被這聲音刺得眉心一跳,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莫非真長得很像?怎麼一個認錯,再來三個也認錯?!還沒來得及深想,又見擋在她身前的人幾步上去把那三個往門外推,嘶著嗓子吼,“滾出去!”
  Silber這時才看清這人的全身,忒高的個子,偏偏生著一副楊柳腰,身段比女人還要妖嬈。他那麼瘦,哪裡推得動門口擋著的三尊門神,Silber分明看見那胖子紋絲不動地抵在門口,手往這人的腰上一摟,摸了摸,又猥瑣地捏了兩下。
  胃筋一抽,Silber眉打成結,下意識就要掏魔杖,眼風瞥見枕頭旁邊正好躺著一根黑色的,她想都沒想,摸起來對著那胖子便是一抽,“PetrificusTotalus!”
  胖子硬邦邦躺了。
  門口一陣雞飛狗跳,另兩個僕從樣的男人跪下去使勁拖他,拖不動,兩僕從又是喊又是叫。
  銀發的那個回頭來,驚訝地看她,臉上還掛著惹人憐的淚珠子:“你……”
  Silber垂眼看了看黑杖,隨手又抽了兩發過去。
  噗通噗通兩聲,又喊又叫的兩個也一起躺了。
  “唔,這杖子用得倒是稱手。”在黑杖上撫了一撫,放回枕頭旁邊,Silber看一眼門口唯一站著的那人,道,“不用謝我,我平生最討厭欺負女人的男人。”
  對方張了張嘴,嘶啞地說,“我不是女人。”
  “唔,也對,女人也少有你這樣漂亮的。”小聲咕噥一句,Silber手撐著床板往床下挪,一面道,“不打擾了,告辭。”
  還沒挪到床沿便覺得不對勁,全身沒力,手腳都軟得像沒有骨頭,正疑惑自己身體怎麼變得這般虛弱,便見那銀發男手臂一張,擋在門口啞著嗓子沉聲道,“你進了我妹妹的身體,不能走。”
  Silber一愣,旋即大驚,“你說甚麼?!”
  兩股濕意從鼻子裡往下墜,隨之而出的是濃稠的血腥味。銀發男幾步回來坐到她身旁,拿起枕頭旁邊的衛生紙撕了一截,極熟練地往她鼻子裡塞,“你別激動,麗莎一激動就要流鼻血。”
  Silber鼻孔裡塞著兩坨衛生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抓了一把頭髮看,猛地抬頭,衝銀發男目瞪口呆地吼,“這他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銀發男撕一截衛生紙,在自己的臉上擦,紙浸透了,他又撕一截,再浸透。
  Silber一把揪住他領子,吼,“嗎的你先把事情給我講清楚了再哭!”
  “跟你說了別激動,你怎麼又激動了。”眼看她鼻子裡塞的那兩坨染成了紅色,銀發男趕緊再撕兩坨新的塞進去,又把Silber的下巴往上抬,道,“你看上面,等血止了再低頭。”
  Silber手揪著他領子,眼望著天花板的耗子洞,心情很複雜。
  銀發男總算開始講了,他小聲說,“我妹妹三天前沒了,我用了三天三夜召她的魂,想救活她,沒想到把你給召進來了。”
  Silber鼻腔不通順,只好張著嘴巴呼吸,一邊等他說下文,但是沒有下文,銀發男又去撕衛生紙。
  Silber用力攥一把他領子,磨著牙齒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就在我妹妹身體裡了。”銀發男嗚咽。
  Silber閉了閉眼,再磨著牙齒道,“對不起,是我問錯了,我重新問,具體呢?”
  銀發男不說話,Silber心急火燎地等了半天,他還是不說話,一個勁只管嗚咽,靠!人生它就是一本書,每當情節發展到緊要關頭,作者永遠就不說話了!作者真特麼操蛋,應該阿瓦達一百遍~~~幸虧Silber上輩子生在新中國,練就了一身真本事,老實等下文是沒有的,組隊喊劇透是必須的,再不開口就霸王你,於是作者只好說話,還附送前情回顧~~~
  Silber要看前情回顧,於是把銀發男領子松了。手往枕頭旁邊一摸,攥起黑杖二話不說就甩過去一道攝魂取念。她眼睛還望著天花板的耗子洞,神識一頭栽進了銀發男的記憶。
  她這一趟進的,委實不應該。
  作者有話要說:唔……唔……唔……


☆、第 89 章

  89.死亡是一個人的歷史
  -------------------------
  銀發男的記憶很混亂,亂的不是場景,而是次序,Silber進去之後接連看了好幾幀畫面,發現所處的時間都不是現在,而是很早以前。一個人腦子裡存儲的記憶亂成了這樣,只能說明一點:這很早以前的過去對銀發男而言,必是極刻骨銘心的,所以他無時無刻都在回想,以至於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被擠到了不起眼的角落,找不到了。
  這也是Silber一直不怎麼喜歡用攝魂取念審人的原因,記憶的順序由不得她選,想知道的事情不能在第一時間挑出來看,效率跟吐真劑根本沒法比。
  眼下沒有吐真劑,Silber只好在銀發男的記憶裡勉強走了一遭,這一遭走下來,重要的事情沒有看到,無關緊要的看了不少,看得她委實難受。
  一兄一妹打小就沒了父母,啞炮哥哥把巫師妹妹一點一點地拉扯大,把她當成了心尖尖上最軟的那塊肉來疼,妹妹的身體自幼就不好,哥哥把吃的穿的全省了給她養病,不想,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十幾年,妹妹終於還是把哥哥一個人撇下,自己走了,走之前連一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Silber看不得兄妹情,銀發男的記憶全是兄妹情,她只看了一半就從裡面顛沛流離地爬了出來,鼻子裡塞的兩坨紙早紅透了,還在濕答答地往下滴血。從銀發男手裡搶過衛生紙,撕了一截去堵,道,“西瑞斯,你是叫西瑞斯對吧?”
  西瑞斯愣愣地把她望著,“你剛對我做了甚麼?”
  “沒做甚麼,看了你幾段記憶。”鼻血流太多,她有點昏,於是又抬頭去望耗子洞,一面誠懇地說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探你**的,可是你事情講不清楚,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西瑞斯想是個體貼慣了的,還把面前坐著的這位當成親妹妹來對待,遷就地說,“沒關係,是我不好,你還想知道甚麼儘管問吧。”
  Silber覺得很奇怪,我分明占用了你心肝寶貝的身體,你怎麼一點也不生氣?
  西瑞斯沒嗚咽了,就是嗓子還啞得厲害,Silber要問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怕也講不清楚,便叫他先喝口水潤一潤。
  西瑞斯卻說家裡沒水,又著緊地問她,“你是不是渴了?我出去給你買。”
  Silber閉眼,喝口水還需要買,你這家徒四壁徒得也太徹底了。
  見Silber閉眼,西瑞斯以為她不高興了,小聲說,“對不起,麗莎走得突然,召魂用的煉金石又很貴,我當時著急救她,就把房子連著家裡的東西一起賣了,這地方也是三天前才住進來的,還沒來得及買燒水的鍋子。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他說罷就起身要出去,被Silber一把給扯了回來。
  “不用了,我來吧。”黑杖一揮,兩杯熱水,一人一杯,“喝吧。”
  西瑞斯站著愣了半晌,才捧著杯子在她身旁慢慢坐下,小聲道,“你變得比麗莎好,她很喜歡魔法,可是天賦不怎麼好,我又是個啞炮,幫不了她……”
  他神情恍恍惚惚,眼看又要沉進去,Silber心裡一顫,趕緊問正事,“你既然是啞炮,怎麼又會召魂了?還有你這個召魂到底是甚麼魔法?”她過去知道的魔法也不少,可無論黑的白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種,竟然可以把死人變活,簡直強大到逆天了。
  “召魂不是魔法,是我們雪萊家隔代傳下來的天賦。”西瑞斯抿了兩口水潤下去,聲音清楚了些,又道,“很多輩才出一個有這種天賦的,我是第五個,可以把死人的靈魂召回肉身。”
  死,死人的靈魂啊……
  Silber仰面望著天花板,發怔。那上面“吱”一聲躥過去一隻老鼠。
  老鼠真是種神奇的動物,不僅會飛檐走壁,還會縮骨功。Silber很嫉妒,揮杖堵上了那兩個黑漆漆的耗子洞,一面道,“這麼說,我是已經死了,才被你召過來的。”
  西瑞斯沒說是,只說,“我只能召來離了肉身的魂,有身體的是召不了的。”
  Silber默然。
  好半晌,才哦一聲,道,“那便是死了,離了肉身的魂,還有活路麼。”
  她聲音輕飄飄的。西瑞斯遲疑了一陣,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怎麼……”
  Silber搖搖頭,還真是個體貼的人兒,不就想問她是怎麼死的麼,實在用不著這麼顧忌。她在生死線上滾爬了這麼幾年,一早就把腦袋卸下來別到了褲腰帶上,對那個詞倒是沒有尋常人那樣避諱的。
  把眼睛眯了一眯,腦子裡憶起一幅畫面,然而不知怎的,明明應當是最後的記憶,那畫面卻模糊得很,只隱約看見一個巨大的深坑,她渾身是血的站在坑中央,眼前有數道要命的咒語迎面打過來,而自己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
  別的再多,便記不太清了。
  至於最後聽見的話倒是很清晰,至今如猶在耳,
  一人罵:“媽的!我好不容易從鄧布利多那裡討來的禁咒卷軸,就被你這麼浪費了!”
  一人吼:“我怎麼知道!你先放開我,那女的是格林德沃身邊的L,快看看她死了沒有!”
  ……便是這樣死的了。
  Silber輕飄飄地笑笑,將西瑞斯剛才那半個問答了:“我啊,我跟人打了一架,運氣不好打輸了,就把命丟了。”
  “打架?”西瑞斯怔了一下,“你也是巫師吧,你過去……是做甚麼的?”
  “我?”Silber呵呵笑了幾聲,才道,“我以前是黑社會,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黑,黑社會?……你說的是黑巫吧,我雖然是啞炮,還是知道一些的。”西瑞斯仔細地看了她幾眼,“你別騙我了,我看你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壞人。”
  Silber真笑了,搖搖頭,“我的樣子不就是你妹妹的樣子,你自然怎麼看都是好的,唔,這杖子是你妹妹生前用的吧?”握著黑杖比劃了幾下,畢竟是這身體用著的,難怪這麼好使,這還是繼紅杖之後用得稱手的第一根魔杖。
  可再怎樣稱手,心裡面還是生疏得很。自己的屍身鐵定是沒著落了,也不知那根陪了她整整一輩子的小紅杖,到最後可留了一個全屍。要是被那幫英國佬當成戰利品留下了,那正好,報仇的時候順道一併拿回來。
  旁邊,西瑞斯眼神留戀地看了她手裡的杖子許久,抿一口熱水,恩了一聲:“是她十一歲那年去霍格沃茲上學的時候,我陪她去對角巷買的。”
  杖子“啪”滾到地上,Silber一屁股坐直了:“霍,霍格沃茲?對角巷?……你們是英國人?!”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大半天講的都是英語。嗎的,當真是死了一回,腦子也跟著生鏽了!
  西瑞斯見著她副這忽然失了方寸的形容,很驚訝,“對啊,這裡是倫敦。”
  Silber傻眼,“你這魂召得……召得也太遠了吧!我在德國都被你召到了!”中間還隔了巨寬一條英吉利海峽的啊!
  西瑞斯也傻眼了,“你是德國人?!”
  “……算是吧,反正我這條命是在德國丟的。”Silber被這跨國際召魂弄得有點發懵,突然見西瑞斯蹲到了地上,把杖子撿起來放回枕頭旁邊,又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大箱子。
  箱子打開,Silber粗略掃了一眼,全是小姑娘喜歡的布娃娃,頭花,漂亮的小裙子。轉眼見西瑞斯埋著頭在箱子裡小心翼翼地翻找,Silber心裡不由得生出個問:這位西兄,你把房子賣了,家當賣了,鍋碗瓢盆全賣了,留著這堆當不得飯吃的玩意兒是作甚?
  西瑞斯從箱底取出來一個金屬盒子,拿鑰匙打開,裡面放著一根羽毛和一本手札。他翻開手札仔細讀了一會兒,道,“不可能啊,準是你自己飄到這附近的,這是我祖輩留下來的天賦手札,上面寫了,召魂第一召的應當是本人,她本人不在了,我才可能召到附近飄著的。”
  Silber怔然:我自己飄?……我他嗎真本事,還能漂洋過海!
  怔完,問,“本人不在是甚麼意思?”
  “靈魂不在肉身附近了,她走了,去天上了。”西瑞斯把箱子收拾好推進床底,坐回她身邊,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悶,“她明明知道我可以把她救活的,可是她沒有等我就走了,她肯定是不想回來了……”
  Silber見他模樣難過死了,便給他出主意:“要不你再召一次?”這話從嘴巴裡面出來得不假思索,倒是忘記了想一想,如果麗莎本人回來了,她這臨時住進去的又該怎麼辦。
  阿瑞斯搖搖頭,道,“不能了,這麼長時間都召不到她,她已經不在人間了……”他用力咬了咬下唇,玫瑰色的唇瓣紅得像要滴血,“這天賦一輩子只能用一次,都是給最親的人留著的,沒想到還是……”琥珀色的眼睛裡又有濕氣霧出來,沾在那兩扇長長的睫毛上輕輕地顫,看著就像被人拋棄了無家可歸的貓。
  Silber很少見到男人哭,西瑞斯哭的時候沒有聲,就是淚珠子不斷從眼睛裡大滴大滴地往外面滾,看得Silber心裡禁不住發酸,又想,要是我的上輩子,也能有個人為我這樣傷心,那死得也算圓滿了。只可惜,沒有。
  嘆口氣,放柔聲音同西瑞斯道,“人死了靈魂是沒有自主意識的,上天還是入地都沒有辦法自己決定,你召不回你妹妹,不是她不想回來,她也是身不由己。”
  “你怎麼知道?”西瑞斯的聲音又啞了下去。
  我怎麼知道?Silber心裡苦笑,死亡是一個人的歷史,我曾經死過一回,如今不過是歷史重演罷了,又怎麼會不知道。
  她汲取了上一回的教訓,等西瑞斯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便問他道,“今年是哪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西瑞斯•雪萊,第一章就排好了的人,等到現在終於把他弄出來了,哎喲媽呀⊙﹏⊙b
  甩個視頻上來,我很喜歡這男人的眼睛。
  


☆、第 90 章

  90.這世界流行自欺欺人
  -------------------------
  西瑞斯訝然地看她一眼,道:“一九四一年,你不知道麼?……哎,你怎麼又激動了!”Silber鼻血突然就噗噗噗地往外面冒,他趕緊撕了紙去堵。
  Silber半天都沒能說出話,半天過後才問:“一九四一年幾月?”
  她頭昏得撐不住,眼前有無數個小星星在閃,身子一軟就往後面倒。西瑞斯忙伸手將她接住,攬到自己肩膀上靠著,著急道:“五月。你別說話了,等血止了再說!”
  Silber鼻血不停往外湧,如何都止不住,他兩手和Silber的胸口全染紅了,西瑞斯含著淚直道:“你不能死,好不容易活過來的,你不能再丟下我了!”
  Silber腦子暈得天旋地轉,靠在他肩膀上神志不清地想:咱倆今兒剛認識,非親非故的,我死了你哭甚麼啊……
  鼻血倒灌進喉嚨,連嗆了幾口,咽下去,聲如蚊蠅喘喘道:“我的命,丟在一九三七年,現在是一九四一年,換成你你激不激動?”當初眼一閉,如今再睜開,一看,靠!三年半!
  怪不得把巨寬一條英吉利海峽都飄過去了,再多幾年,興許還能飄回中國。
  西瑞斯那廂默著算了算,睜大眼:“魂魄能在人間留這麼長時間啊?”
  Silber牽著嘴角勉強一笑:“誰知道啊,大約是我生前壞事做得太多,所以死了以後天上地下都不肯收,呵,沒想到在人間飄飄蕩蕩了三年半,到最後還是讓你給收了,多謝啊。”
  西瑞斯先前急得心慌,此刻見她血流得緩了一點,稍稍松下去一口氣,又看她神色露了幾分凄惶,遂擔憂地勸道:“你既然隔了這麼久又活過來了,就好好活吧,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Silber慢慢點兩下頭:“你說得對,千載難逢的機會給我遇上了,自然是不能浪費的。你放心,你寶貝妹妹的身體給了我,我肯定是要好好珍惜的,不會給你糟蹋了,唔,容我點時間緩一緩,適應適應就好。”
  閉目沉默了一陣,又低聲道:“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上輩子也沒甚麼好留戀的,那樣死了倒也乾淨。”
  她這副身體纖纖瘦瘦,輕得就像一根羽毛,西瑞斯抱著總感覺要化開了,憂心忡忡道:“你別總說死不死的成麼?”
  Silber心道:說與不說又有甚麼分別,老天要玩你的時候連招呼都不帶打,又豈是不說不想就能避過去的。
  她這會兒進出氣都很困難,沒甚麼氣力說話,喘著歇了好半晌,才抬眼看他,輕笑了一笑:“你先前不肯讓我走,可是因為舍不得你妹妹,想我留在這兒,好天天看著?”
  西瑞斯眼簾垂下去半截,說“恩”。神似掙扎了一會兒,又小聲問:“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你,你有親人麼?你要回去找他們麼?”
  他淚眼婆娑地望著Silber,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恍如湖泊般晶瑩,裡面有輕輕的星光在盪漾,是一種最透徹的明亮。
  被這麼幹淨的目光望著,Silber愣了一愣,緩緩搖頭:“沒有,我沒有親人。”
  “那,那你有家麼?”
  星光太明亮,Silber覺得刺目,於是把眼睛閉上了,繼續搖頭:“沒有,我沒有家。”
  “那你留在這裡好麼?我,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西瑞斯攬著她的手在抖,眼淚撲簌撲簌地掉到她臉上,溫熱的。他是個啞炮,Silber是個巫師,Silber要走,他是如何都攔不住的。
  Silber靠著他肩膀沉吟了半晌,才低聲道:“左右我也沒地方去,留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用的畢竟是你妹妹的身體,你這麼天天地看,時間長了怕是難免要傷情的。”
  “不會不會!”西瑞斯連連搖頭,急切道:“我只要,只要能看著她就好。”
  只要看著她就好?即便這身體裡住著的已經換成了我?哼,這世上自欺欺人的人還真是不少。Silber莫名有些煩躁,撐著床板勉強坐直身,血似乎止住了,她把鼻子裡塞著的兩坨拔出來扔開,隨即拿黑杖變出一面鏡子往裡照。
  鏡子裡現出一張雪地反光的白臉,沒點神氣的眼睛在烏七八黑的眼窩裡深深陷著,下面鼻子嘴巴那一團糊滿了血,看起來比鬼還像鬼。
  Silber眼皮一耷,別開臉。難怪剛才那三個要喊詐屍了,這麼一看,她自己都想喊了。
  她這副神態,西瑞斯見了有些不高興,小聲道:“麗莎很漂亮的,只是現在精神不好,養一養就好了。”
  Silber拿衛生紙擦鼻血,一邊無可奈何地看了他幾眼:別人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你這是哥哥眼裡出貂蟬麼?
  眼風掃到門口,地上還硬邦邦躺著三個。她衝那邊努了努嘴:“這三個是怎麼回事?”
  “以前的鄰居,唔,是麻瓜。我們家總是出啞炮,所以世代都是和麻瓜住一起的。”西瑞斯如是道。
  Silber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恐怕還有個原因沒說吧,你們召魂的天賦如此逆天,一輩子還只能用一次,又沒有能力自保,敢讓別的巫師知道麼?
  她也沒給點破,接著問道:“你都搬家了,他們三個還找你作甚?很熟?”
  西瑞斯搖頭:“不熟,就是過去鎮上的鄰居。”
  他一直沒有看門那邊,眼神略有一些躲閃,似乎很不願意見到那三個人。
  Silber想起那胖子早先的小動作,眉頭嫌惡地皺了起來。
  黑杖揮了三下,胖子三人身體一軟,跟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爬起來就開喊:“詐屍啊!妖怪啊!”
  黑杖再揮三下,他三個愣愣地站定,安靜了。
  “把衣服脫了,出去繞城跑兩圈。”Silber冷冰冰地令。
  西瑞斯一驚:“這,這不太好吧。”
  外間的門打開,胖子帶頭三個人穿著內褲排隊跑出去。
  Silber笑,笑完故意惡狠狠地說:“怎麼不好,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寸,我就抄他老家,這三個我算是便宜了。”
  瞥一眼怔忪的西瑞斯,道:“我這人就是這樣,你今後要跟我相處,最好早一點習慣。”
  以為會把他被嚇著,沒想到西瑞斯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你打算留下來了?你願意留下來了?”
  他問得急切,手心手背全是汗,Silber本想說暫時是這樣,猶豫了一下,沒忍心說出口。
  她這廂一點頭,西瑞斯就猛地把她抱住了,臉在她頸窩裡埋著,有很低很低的,斷續顫抖的嗚咽聲傳出來。Silber很少同異性這般親近,現在用的是人家親妹妹的身體,一時間不好推脫,只好閉目忍了。
  過了一陣,西瑞斯埋在她頸窩裡悶著聲問:“你,你叫甚麼名字?”
  她張嘴就道:“Silber。”皺眉,我怎麼說了這個名?
  西瑞斯低聲念了兩遍,道:“這名字真好聽……”
  Silber嘆氣,你現在心情好,自然聽甚麼都好。拍拍他的頭:“你以後還是叫我麗莎吧,我這名字,唔,有點特殊。”
  西瑞斯又抱了一會兒才放手,一邊整形容一邊道歉,接著又說她剛醒來肯定餓了,要出去給她弄吃的,遂急匆匆地走了。
  木板門關上的時候吱嘎吱嘎地響了好一陣,Silber躺在床上,一邊等他一邊發呆,想,這世上真是千奇百怪甚麼樣的人都有,而有些人就像西瑞斯這樣,上一刻本來還是悲痛欲絕的,下一刻得了個虛幻的念想,便把這念想當成了全世界,當成唯一的希望揪著不放,似乎這樣就可以不悲痛了,就有活路了,明明擺在面前的已經換了一個人,他還是自欺欺人地說,能看著她就足夠了。
  是不是很可憐?Silber自嘲地笑,都是被老天作弄的對象,有甚麼資格說人家可憐?
  這屋子只得一間臥室,床也只有一張小的,晚上的時候Silber問西瑞斯這三天都是怎麼睡的,西瑞斯說:“沒怎麼睡,都在想辦法救麗莎,實在困了就挨著她躺一會兒。”
  他擔心Silber不願和自己住一屋,打算出去另找一個住處,可是又舍不得離開她,一時間便杵在了門口不進也不退。
  Silber被他軟搭搭的目光望得無奈一嘆,道:“你也別折騰了,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再怎麼黑社會,還不至於把你從自己家裡趕出去。”
  在旁邊又變了一張床:“先湊合一夜吧,明天我再想辦法。”
  屋子忒小,兩張床幾乎並在了一起,西瑞斯挨著她躺下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直定定地把她望著不肯閉上。
  Silber忍了幾忍,沒忍住,問他:“你今年幾歲了?”這麼大個男人,怎麼這樣粘人?
  西瑞斯睫毛顫了兩顫,才道:“二十多。”伸手掖了掖她的被子,輕聲道:“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Silber搖搖頭,閉目。
  半夜醒了,迷迷糊糊看見西瑞斯還睜著眼睛在看她,Silber啞著嗓子:“你怎麼還沒睡,不困啊?”
  “我怕睡著了,醒過來你就不在了……”西瑞斯往她這邊靠過來一點:“你剛才一直在喊一個名字,喊了好多遍。”
  Silber迷迷糊糊地問:“甚麼名字?”
  “GG。”西瑞斯道。
  Silber眼皮一跳,睡意立刻去了一大半。
  西瑞斯又靠過來一點:“這個人,是你的親人麼?”
  Silber嘴巴開合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不是。”
  “不是麼?那你怎麼,怎麼一直喊這個名字?”怕她不信,西瑞斯又重複了一遍:“你真的一直在喊。”
  “……哦,我為了他跟人打架,沒打贏,把命丟了,間接算是丟在他舊情人的手裡,大概是因為這個,有一些怨他吧。”
  Silber聲音飄忽,西瑞斯想是擔心她對過去有所牽掛,會為此而離開自己,遂不安道:“你怎麼會為他打架?他,他是你甚麼人?”
  Silber把眼睛閉上,不吭聲了。
  西瑞斯緊張地等了一陣,卻見她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鼻息淺淺,似乎又睡著了,只好繼續默默地把她看著。
  良久,Silber清清淡淡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慢慢道:“什麼人也不是,一個過客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生所愛
  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
  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
  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
  天邊的你飄泊,白雲外
  苦海,不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
  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消散的情緣〕
  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願來日再續〕
  鮮花雖會凋謝〔只願〕
  但會再開〔為你〕
  一生所愛隱約〔守候〕
  在白雲外〔期待)


☆、第 91 章

  91.新生活的開始真美好
  ---------------------------------------
  西瑞斯所在的雪萊家族,彼時曾是英國甚有名望的上流貴族,但在許多年前,族裡出了一個巫師,這在當時是極可怕的,雪萊家為此接連遭到了英國皇室和教宗的排斥與打壓,在麻瓜的上流社會變得難以立足,從而不得不漸漸隱退了。天意弄人的是,打那以後的家族後代幾乎都是啞炮,隔上好幾輩才出現的天賦又不可告人,這導致了雪萊家夾在巫師與麻瓜中間左右不得逢源,如此一來,再豐實的家底也逐漸沒落了下去,傳到西瑞斯這一輩,僅有的一座莊園也被他幾天前拿去賣了,現在的雪萊家可說是一貧如洗。
  Silber說“明天再想辦法”,結果睡完一覺醒過來,發現她這副十四歲因病而故的身體虛弱得不像話,別說出門了,連下床走幾步都很困難,只好睜著眼睛繼續躺下去。
  在這間四壁空空,上下左右盡是耗子洞的屋子裡躺著挺屍,有天時有地利還有人和,很快就給她醞釀出了一肚皮窩囊勁,撐得慌。呃,這個人和麼,自然是成日守著她的西瑞斯。
  西瑞斯人雖然年輕,辦起事來卻忒徹底,忒靠譜,家當賣得是乾乾淨淨渣渣都不剩,除了那一箱麗莎小時候鍾愛的物事之外,別的甚麼都沒留,他把麗莎從霍格沃茲急衝衝帶回倫敦的時候也沒顧得上拿她的行李,以至於Silber如今連身衣服都沒得換,身上這件髒了也只能用清理咒將就打理一下,形容愈發不人不鬼。
  萬幸Silber不是這身體的原主人,用了魔杖也不會在魔法部引起反應,否則,要是這輩子因為未成年校外使咒被逮進去喝茶,那她身為L的上輩子也就白混了,傳出去能把德國人笑死。
  Silber尋思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天天跟耗子鬥智鬥勇很沒前途的,於是等手腳蓄上了一點力氣,就伸胳膊伸腿從床上爬了起來。預備到外面踩一踩地形。
  西瑞斯這幾天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守著她,一步也不肯離開,Silber說要出門,他自然是要跟的,跟就跟吧。
  這天下午,Silber穿著幾天前沾了鼻血的霍格沃茲校袍,站到了門前。手握上門把,心裡面還很有些忐忑,不曉得二度重生後的世界究竟是個甚麼模樣。
  她滿懷信心地想,畢竟是在倫敦,怎麼著也應該比第一回的荒郊野外好。於是默念“這便是我美好新生活的開始”,將門把穩穩地轉了。
  木板門吱嘎吱嘎地打開。事實證明,她很有先見之明,這一番忐忑,也很是確切。
  事實就是她揣著忐忑的信心往外面一站,當時就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湧上心頭。
  頭頂上陽光普照,面前是一條烏漆抹黑的破巷,Silber左右放眼一望,這巷子真叫人恐慌。
  三步一個急轉彎,六步一堆臭垃圾,伸手就摸到牆壁,當頭就是廁所。黑大漢躺在二手沙發裡邊摳腳邊望天,黑大媽蹲在門口一邊吸大麻一邊哄娃娃,染著金毛的小青年圍在一起哼哼哈兮,一群光屁股的小屁孩跟耗子一起滾過來滾過去。
  “■唧”,一根三條腿的板凳從黑咕隆咚的門裡頭飛出來~
  新生活的開始真美好。
  手扶門板,Silber抬頭去望西瑞斯,目光誠懇地同他道:好歹你也是個貴族,居然能委屈自己到這種地步,真是佩服,佩服。
  被她用這麼熱切的目光望著,西瑞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Silber把木板門■唧一腳踹上:“你的莊園在哪個方位?”
  西瑞斯低著頭道:“在西南的聖艾夫斯。”
  一個小屁孩哇哇喊著滾過來翻了個筋斗,西瑞斯蹲下去把他扶起來,又道:“不是我的了,我都賣給別人了。”
  小屁孩繼續哇哇喊著滾走了。Silber這廂道:“你怎麼搬到倫敦來了?聖艾夫斯找不到房子住?”
  西瑞斯慢慢站起身,這回沒低頭,就是眸子有點黯:“麗莎走的時候是在霍格沃茲,我收到學校通知就把莊園給賣了,然後就留在這裡了……”他幾天前趕去霍格沃茲接了麗莎,當時急著救她,便就近在倫敦隨便找了個落腳的地方住下來,哪裡有心思去想回鎮子的事情。
  Silber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忽而問:“你找路的本事怎樣?”
  西瑞斯愣了一愣:“還……行吧。”
  “還行就好。”Silber抽出魔杖,手往他腕上一把,道:“你指路,回你的聖艾夫斯。”
  聖艾夫斯是西南康沃爾郡的一個海邊小鎮,Silber攜著西瑞斯幻影移形到了地方,甫一現身,便有帶著淡淡腥味的海風迎面撲來,很有新生活的美好味道。
  “這靠海,風景應該不錯,咱走著去你莊園吧。”Silber話罷,舒服地深呼吸一口。
  西瑞斯很有眼色,講得很及時:“不用走了,你面前的就是。”
  Silber那一口於是哽在氣管,不上也不下。
  面前那片寬廣的青蔥草場正中央,二十幾個光膀子民工正吭哧吭哧地喊號子:“一二三,嘿喲~!二二三,嘿喲~!……”
  一堆爛石頭瓦片當中躺著一座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廢墟。
  Silber茫然:“甚麼情況?”
  西瑞斯澀然道:“是匹克,他一直想要雪萊莊園,說這裡視野好,適合做跑馬場,沒想到剛賣給他,他就……”這一遍傳承了數輩的祖產就這樣彈指間灰飛煙滅了,他把臉別開不願意看,模樣落寞死了。
  Silber把氣哽下去,望著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骨架,心道:乖乖,這手腳可真快,趕得上X管拆遷大隊了。
  她問匹克是誰。西瑞斯抬眼看了一下左邊,一個禿頭的胖男人正腆著肚皮站在廢墟前大聲吆喝:“動作快點!一天十便士可不是給你們偷懶的!”
  Silber定睛一看,哦呀,還真是天涯何處無胖子,有緣千里來相會,這胖子堪堪正是幾天前喊她詐屍的那一隻。
  胖子這時也看見了他們,眼睛一亮,踩著爛石頭一溜小跑滾過來。
  這胖子那天被Silber整得裸|奔,奔了兩條街,被幾個見義勇為的一擁而上打翻在地,扭送到了警察局,隨後又被倫敦警察押回了聖艾夫斯。他對此前的事情一無所知,連自己為甚麼會在倫敦都忘了個乾淨,此刻見到Silber身旁的西瑞斯,肥臉馬上就笑爛了。
  “喲------,西瑞斯你妹妹沒事兒啊,我就跟你說別著急的嘛,你看……”他邊說邊把手伸過來,西瑞斯低著頭往後避,胳膊被人一扯,站住了。
  身旁響起一聲輕笑,一根黑杖搭上那隻伸向他的肥手,Silber笑得一派和氣:“匹克是吧,我哥說他跟你不熟,握手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西瑞斯聽見她對自己的稱呼,心一顫,眸子亮晶晶地看著她。
  匹克胖子似乎對她這副身體的原主人有一些忌諱,訥訥地放下手,訕笑著道:“雪萊小姐別開玩笑了,都是一個鎮上的,十幾年鄰居了,怎麼會不熟嘛,你說是吧?”
  他撫著自己肚皮擠眉弄眼,笑得一臉熱絡,可惜Silber不配合,只一味和氣地把他看著,沒有答腔。
  胖子尷尬地搓了搓手,又道:“而且你看,你哥要賣雪萊莊園,第一個想到的人,不也是我嘛。”說著,一雙老鼠眼又溜到了西瑞斯身上黏著轉悠。
  西瑞斯眉一皺,下意識又要往後退,Silber側身往他跟前略略一擋,問他道:“這莊園你賣的是個甚麼價?”
  西瑞斯低聲報了個數字。Silber心下默默一算,笑了:“你這莊園放在我們那兒,就是給十倍的價錢怕也買不下來。這麼看,你們確實很熟啊,熟得不得了了。”
  匹克本來一直訕訕笑著的,這時臉僵了一僵:“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雪萊小姐,你哥當天著急用錢,聖艾夫斯能一次給出這個數的,除我之外別想找出第二個,我可是幫了你哥的大忙啊。”
  Silber頷一頷首:“這麼講,我兄妹兩個還得謝謝你。”手裡的杖子往他胸前一點,笑得愈發和氣:“不如,你好人做到底,再幫我一個忙,可好?”
  匹克下意識地往後面讓了一讓,慷慨道:“哎呀別說得這麼客氣嘛,你是西瑞斯的妹妹,有忙我自然是要幫的。”
  西瑞斯站在Silber身後,聽見她的話心裡騰起不好的預感。他低低喚了聲麗莎,伸手欲拉她,沒來得及。Silber這廂笑吟吟地點點頭,拿杖子往廢墟那邊指了一指,溫言細語地說道:“這忙也不大,費不了你多少力氣,只消你把搬出來的放回去,拆下來的碼回去,再把賣給你的還給我哥,也就成了。”
  匹克愣了幾秒,接著就開始大笑。“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臉上的肥肉使勁抖:“雪萊小姐,才幾個月不見,你咋就這麼會開玩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跟烏鴉叫似的聒噪難聽,驚得那群拆房子的民工紛紛往這邊望,錘子鐵鍬■■■掉了一地。
  西瑞斯沉著臉站到Silber身前,他畢竟只同Silber處了幾天時間,對她還不太了解,以為她說這番話只是使一使小性子,做不得真。遂低聲叮囑她道:“匹克脾氣古怪,你這樣和他開玩笑,多半會惹惱他,等下他要是發難,你就跑,我來擋著。”
  Silber似笑非笑地看他:“發難?發什麼難?”
  西瑞斯沉聲道:“他在這鎮上的勢力很大,要是真惱了,肯定會找咱們麻煩,不過你不用怕,我肯定不會讓他傷到你的。”
  Silber聽罷沒忍住,撲哧了一聲,掩著嘴:“這胖子找我麻煩?”
  西瑞斯見她這般不在意的形容,覺得她是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嘆口氣,也沒責備她,只一副保護的架勢擋在前面,留神注意著匹克的舉動。
  明明是個甚麼魔法都不會的啞炮,偏生要擋在巫師的前面,嘖嘖,這人真有意思。Silber抬手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一拍,溫聲道:“這世上能找我麻煩的人不多,這胖子肯定不在其中,你放心好了。”
  她這廂說完,匹克也恰好笑完,一雙老鼠眼眯出了一抹陰狠,配上他那張肥得流油的豬臉,怎麼看都叫人胃裡不太舒爽。一隻手揚起來,看那架勢,大約是預備招呼僕人家丁之類的生物。
  Silber沒給他表現的機會。
  她繞開西瑞斯,杖子指著他畫了幾畫,又念了幾句。匹克那隻揚到半路的手於是又放了回去,肥豬臉也呆了兩秒,然後目光就溫順了。
  Silber微微一笑,藹聲同他道:“我剛剛說的那個忙,你幫還是不幫?”
  匹克點頭,拍胸口,“幫!”
  Silber轉身,對著西瑞斯攤了攤手:“喏,麻煩沒有了。”
  西瑞斯不會魔法,哪裡懂得巫師中間的高高低低,此刻也不曉得她究竟做了甚麼手腳,還是有些不大放心,皺眉道:“你這樣做,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Silber擺擺手:“我私以為,一切能用魔法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不過-----,”拿手摸了摸下巴,略有些躊躇:“眼下倒確實有一個問題了。唔,你這莊園修回去之前,咱們住哪兒?”
  倫敦那個耗子洞她是萬不想再回去住了,這一點西瑞斯也清楚,但他目前手裡沒有多少英鎊,又摸不透Silber對住所的要求,若是她過去住慣了大房子莊園乃至城堡,可怎麼將就?
  西瑞斯一時間犯起了難,揪著眉開始想辦法。
  Silber也沒真正指望他,目光往溫順的匹克那邊一瞟,心裡有了章程。“西瑞斯,你剛說這胖子勢力很大,想必也很有錢吧?”
  西瑞斯點頭:“他是聖艾夫斯最大的礦場主,算是這裡最有錢的一個。”
  “那正好,在你莊園造回去以前,咱們就暫時住他那兒吧。”Silber撫著杖子笑了一笑,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Silber愉快,可是我愉快不了。辛辛苦苦碼出來的幾千字,轉眼就被某些網站不費功夫地搬過去,每天刷網頁,幾頁幾頁的盜文網,看得我心寒,有的居然還在我文下面標【本文版權歸XX網所有】,要知道我簽約簽在晉江,首發在晉江,家在晉江,最親的讀者也在晉江,你們偷我的勞動成果,還在上面冠上你們的名字,良心過得去麼?
  知道你們能耐大,連我作者有話也照搬,髒話咒人的話我就不說了,雖然我很氣很氣,但我終歸不能像你們一樣,做一個沒有下限的人,只有一句話可講:人在做,天在看,虧心事做多了,報應是早晚。
  至於去看盜文的朋友,我現在還稱呼你們為一聲【朋友】,是因為你們看這文看到了現在,91章,三十二萬字,我相信你們對這文還是愛的,就算不愛,最少喜歡是有的。但愛是相互的,我以前總說我愛鮫人我愛鮫人,因為鮫人們同樣愛我,他們始終在背後支持著我,我才能為了他們寫下去,哪怕像現在已經心灰意冷的時候,我還在跟自己說,要堅持下去。
  有一點我很不明白,在晉江看文,如果不買打折的晉江幣,就這樣看,一千字也只需要三分人民幣。而這三分人民幣,已經代表了對我十分的尊重,我不曉得這句話看盜文的朋友你能不能懂,其實我真心不是為了錢才在今天說這些,我要真的為了錢,我也不會等到全文發了三十萬字才入V。
  其實說這些又有甚麼用,或許還有人會罵我裝啊,撒謊啊,想錢想瘋了啊,我還不是只有苦笑一下,然後繼續默默碼字,為了一直支持我的鮫人。而那些全心全意去看盜文的朋友,你們全心全意地這樣做,我又能怎麼辦呢?我不能怎麼辦……】

☆、第 92 章

第92章
作者有話要說:剛才睡了一會兒,勉強只迷糊三個小時就又起來了,看見你們這麼支持我,本來心都寒了,現在又變成了三伏天的大太陽,滾燙滾燙,於是決定今天二更答謝眾鮫人。
另,謝謝【靈爍】朋友的霸王票。
92.莫問我上輩子,我洗手不幹了——
雪萊家的莊園在聖艾夫斯鎮東,匹克胖子住在鎮西,他的馬車給Silber和西瑞斯坐了,自己踩著僕從的背爬上另外牽來的一匹馬,在前面帶路,一行人這就出發了。適才拆房子拆得酣暢淋漓的民工則被遣了回去,說是明天一早再來,另有活動安排。
馬車沿著海邊的堤壩在碎石路上搖搖晃晃地走著,Silber把簾子打開,推開車窗往外望,入目便是長得望不到盡頭的海岸線,湛藍的海水沿著金色的海灘溫和地吞吐著,拍出“嗶——嗶——”的濤聲。
海景很美,海風清新,習習將長髮拂到了耳後,Silber舒服得眯上了眼睛。
有多少年沒有看到海了,記憶裡最後一次在海邊拾貝殼,還是上上輩子的事情,那時候年紀尚小,發育又晚,六七歲的蘿蔔頭腿生得忒短,跑起路來顫顫巍巍兩條腿互相絆,偏生要幾步一摔地追在那個人後面。她一直追啊追,卻怎麼也追不上,於是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似乎這畫面就這樣永遠定格在了她的生命裡,偶爾翻出來看一看,感覺蠢得還是那麼有喜感。
正眯著眼悠悠地回憶,馬車被石子顛得一斜,車身晃了兩晃,將這段陳年舊思打斷了。Silber掩嘴打了個呵欠半睜開眼,便看見坐在對面的西瑞斯正帶著一臉微微的笑將她望著。
這還是Silber頭一次看見他笑,笑得像春日晨陽,看一眼,便叫人心上柔柔地一暖。Silber前世今生見過的男人當中,相貌能入得她眼的,左右不過那幾個,西瑞斯卻又有些不同。他五官生得極好,雖中性雅致但並不顯得女氣,同他自身平和溫潤的氣質相稱,只叫人看了身心愉悅,下意識便想同他親近。
他長成這樣,也難怪匹克那胖子從聖艾夫斯千里迢迢追到倫敦去了。Silber這廂賞心悅目地看了一陣,懶聲問他笑什麼。
西瑞斯輕聲道:“你剛剛,叫我哥哥。”
有麼?Silber想了想,好像是有的,不過卻不是叫他,是剛才同匹克那胖子說話時順帶的稱呼罷了。西瑞斯才二十來歲,怎麼算,年長的都是她自己,若要叫一個非親非故的小輩為哥哥,她是怎樣都叫不出口的,然這副身體的身份在這裡擺著,她頂了西瑞斯妹妹的名目,在外人面前還是免不了要扮一扮。呃,就這麼一點小事也值得他高興?
西瑞斯淺淺地笑著,緩聲道:“你剛剛那一聲,和麗莎一模一樣,我差一點就覺得,是她回來了。”
Silber聽罷無聲一嘆,我用你妹妹的嘴說出來的話,自然和你妹妹沒有差,你這回卻是白高興了。她趴著車窗,一手抬起來習慣地想去捋流海,沒捋到,遂記起自己現在是沒有流海的。
兩人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海,西瑞斯手搭上窗沿,輕問:“關上好麼?麗莎身體弱,風吹多了不太好。”
Silber有些遺憾地點點頭。
西瑞斯站起身把窗給她關上,又將簾子放了下來,一面道:“你心情好像不錯,很喜歡海麼?”
“還行,就是許多年沒有看到了,有一些想念。”Silber往後蹭了蹭,靠著車廂。
“許多年?”西瑞斯坐回對面,面上略有些驚訝:“德國很難見到海?”
Silber搖頭:“倒也不難,只是我住的地方沒有罷了。”
奧塞西坐落在杜伊斯堡,周圍有山有湖有森林,稍稍飛高一些還能看見波光粼粼的萊茵河,不過卻是沒有海的。她在那地方被囚了幾百個日夜,之後的日子倒是時常出去,卻也沒有心思遊山玩水了。
聽她說到這一樁,西瑞斯早先還為此犯了難,便問她過去住在甚麼樣的地方。Silber不願多提上輩子的事情,只同他道是一座城堡。
城堡並非一般人有資格住的,哪怕再有錢。就連世代貴族的雪萊一家,雖說現今已經沒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卻也只得一座莊園罷了。西瑞斯遲疑了片刻,問她道:“你過去是德國的貴族?”
“我?”Silber愣了愣,搖頭:“我不是。”
西瑞斯面露疑色:“那你……”
Silber過去和聖僕共事,這些人裡面隨便挑一個出來,背後都是德國巫師界的名門望族,所以她對貴族之間的這些彎彎道道知道得也不少,這廂很快就明白了西瑞斯疑惑的因由,遂將手擺了一擺:“那城堡是我老闆的,我只是同他住在一起罷了。”
同老闆住一起?西瑞斯默了一默,莫不是貴族家裡的僕人?不過,老闆這稱呼好奇怪。“他雇你做甚麼呢?”
Silber本來低著頭把玩魔杖的,被他這麼一問,說突兀也不算突兀的,腦子裡忽然就想到了一個場景:那人一手拿著死亡法杖,一手給他那些僕人一塊一塊地數加隆,數完再拍拍對方肩膀,平易近人道:“這月給你漲了五塊,好好乾,下月給你漲十塊。”
哎喲媽呀太囧了,Silber往座上一倒就笑開了。
馬車外,胖子匹克在前頭領路原本領得很順暢,被這串突然爆發的“啊哈哈哈哈哈!”驚得差點從馬背上滾下去。肆無忌憚的大笑一發不可收拾,車頂一對交流感情的海鳥也駭得飛了起來,剩幾根羽毛慢悠悠地在半空盪。
好半晌,Silber胃抽筋抽得不行,只好搓著肚皮把嘴巴封了一封,憋著笑罵道:“雇個P啊,我可沒拿到他一分錢,一直替他白乾呢。”說完沒忍住,又爬著哎喲了半天。
西瑞斯見她笑得樂呵,心情也好了不少,卻聽她忽然道出這麼一句,不由得一愣:“貴族雇人做事,也有不付佣金的麼?”這種事情傳出去,豈不壞了名聲?
“他也不是貴族,不過,那些貴族都得聽他的。”Silber笑夠了,手腳也軟了,索性翻個身仰躺著不起來了。又道:“他也不需要花錢雇人,自然有人求著替他做事。”
說罷心裡補了一句:當然,我除外,當初迫不得已,如今死了一回把身份一換,正好金盆洗手不幹,自在又逍遙。
西瑞斯在對面喃喃道著:“貴族都聽他的?那是……君王?”他微微皺眉,這說法似乎不對,巫師就不用提了,隨便哪兒都沒有這種稱號,而德國的麻瓜界現今也不像英國,連貴族都沒有,又哪裡來的君王。
正犯著疑,卻聽Silber懶聲道:“你說得不錯,他雖然不是貴族,但他比所有貴族都要大。在他的世界,他就是王。”
她又笑了笑,將臉一板,幽怨地嘀咕了一句:“不過卻是個小氣的王,我替他做事,到最後都沒拿到一分錢,虧死了。”
她這番話西瑞斯不怎麼信,卻也沒深究,倒被她故意作出來的怨相給逗樂了,笑著順她話問:“你都替他做了些甚麼?”
Silber原意本不想再提前世,豈料同他扯閒話扯了一路,句句都是前世相關,她有點哭笑不得,“你怎麼總問我上輩子的事情?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妹妹,那些事情與你與我都沒有幹係了。”
西瑞斯笑一滯,垂下了眼。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並不知道Silber暫時停留的真實想法,做著同她長遠相處的打算,這才有了這些探問。他性格平和,又疼妹妹,此刻見Silber似是不願再提過往的事情,便舍不得再問出來叫她不高興,遂將話頭止住了。
Silber偏頭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形容,將他心裡所想大概猜出來七八分,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厚道。命是人家救回來的,身體也是用的人家妹妹的,他不過問了幾句無傷大局的話罷了,能答的就答,不方便答的,模模糊糊謅兩句也能叫他安心,像這樣藏著掖著有甚麼意思。
她無聲一嘆,“那些事,雖說同你我現在沒甚麼幹係了,我跟你講一講也無妨,全當講別人的故事好了,你想問甚麼就問吧。”
她這廂一鬆口,西瑞斯的眼色便又亮了起來。他是個心思細膩的,察覺出Silber話裡的牽強,又想著今後日子還長,要了解她也不用急在這一時,便把話題給岔了開,轉而同她聊起了聖艾夫斯的風土人情。
Silber許久沒有同平常人這麼交流,聽得是有滋又有味,偶爾還頗有興趣地提上一問,西瑞斯都給她一一細細地講明了。
一路聊過去,時間過得挺快。
車門被人“叩叩”敲了兩聲,趕車的管家說到地方了。
匹克既然是聖艾夫斯最有錢勢的一個,又恰好作了Silber這一趟賴上的冤大頭,是以,西瑞斯剛才在講聖艾夫斯風土人情的時候順帶也給她講了幾樁此胖子的奇聞異事。
Silber聽罷,很來了一些興致,推開車門前還給他概括了一下,說:此胖子就是個暴發戶中的人渣,垃圾中的戰鬥機。
車門推開,下車一看,嘖嘖,果不其然,這番概括很是恰當。
一道鐵門大開著,入眼先是花圃,大紅大綠擠得滿滿當當,一左一右兩個裸雕噴泉可勁兒地噴著水,中間一條大理石路鋪進去,然後就是三層樓的大洋房,新嶄嶄一塵也不染,牆面上藤條是沒有的,刻滿了鎦金花路,陽光一照,就差沒能閃瞎人的眼。
Silber把眼睛虛了一虛,一股濃郁的暴發戶氣息迎面撲上來。
西瑞斯說這房子每隔半年就要翻新一次,Silber現下看了這規模,又嘖嘖兩聲,嘆,果真是個暴發戶。只可惜,這人有錢到了這等程度,只顧著自己揮霍,把老父老母趕出門不養,養著一群光長得白淨沒甚麼用途的僕從,委實垃圾,委實人渣。
此刻那群僕從正站在鐵門外,一溜順兒的白淨少年,恭恭敬敬地把匹克望著。
其中一個走過來蹲下,匹克踩著他翻身滾下馬,一手朝自己新嶄嶄的豪宅一抬,笑眯眯同Silber道:“請吧。”又轉頭同自己的僕從們鄭重道:“這是貴客,你們給我當心著點。”
他是被Silber拿幾個咒語交疊著奪的魂,日常行徑與脾性倒沒失,就是Silber說甚麼他聽甚麼,比如現在,歡天喜地地引狼入室。
少年們見著這位平日裡九牛不拔一毛的雇主居然破天荒請了客人回來,還一請就是兩個,忒驚訝。
匹克抖著渾身肥肉當先往花圃裡穿。西瑞斯把Silber看看,眼神很猶豫:真的要住進去啊?
Silber點頭:當然。誰叫這胖子給我看對了眼,連我不對麻瓜動手的老例都破了,要是不進去住他幾天,又怎麼對得起他。
往匹克那邊努了努嘴:走吧。
西瑞斯嘆氣。他十分討厭匹克,如今卻要住到同一個房檐下,他心裡抗拒得很,可其中緣由又不好跟Silber講,想著要遷就她,只好硬了頭皮往裡走。
不清楚西瑞斯這番掙扎的Silber,悠哉悠哉地跟在後面,一邊看看天,又看看身後遠方碧藍碧藍的大海,海灘上豎著一長排高高的鐵絲網。眼下正值二戰打得最激烈的時候,英國人在南部的所有海岸線上設置了鐵絲網,又在淺灘的水底下布置了幾米高的鋼架,以阻擋海那邊德國人的陸軍登陸。陸軍是擋住了,可空軍卻不可能擋得住,Silber很不厚道地想:暴發戶的宅子修再好,也抵不過炸彈轟一炮,哪天德國人的轟炸機轉到這附近,對準了來那麼一下,匹克也就圓滿了,再不用花錢翻新他的豪宅了。
想完又覺得不太對,呃,宅子沒了她住哪兒?
眉一揪,唔,看來遲點還得費費神,動一動手腳。


☆、第 93 章

  93.說夢話是種病,得治
  -----------------------------------
  Silber習慣簡約大氣,對匹克花裡胡哨的品味不太適應,挑來揀去,最後才選了二樓西面一間布置得較為簡練點的屋子作臥室,西瑞斯於是選了隔壁。
  她身上還穿著幾天沒換的校袍,渾身不得勁,便叫匹克差人到鎮上買幾身乾淨的回來。
  匹克樂顛顛地去了。Silber這廂袖子被人扯了一扯,抬頭,西瑞斯正目光踟躕地看著自己。她一拍腦門:“哦對,差點把你的給忘了。”張口要把匹克叫回來,袖子又被扯了一扯。
  以為西瑞斯是有甚麼額外要求,他卻用商量的口氣小心地問,能不能回一趟倫敦。
  正好Silber也有事要在那邊辦,眼下天色已經半暗,便同他道明天一早一起去。
  西瑞斯又踟躕了一陣,苦著臉說麗莎的東西還在那裡。
  Silber聞言,把嘴角抽了一抽:那一箱玩意兒,你還真當寶,到哪都得帶上,一夜不守都不行。
  把額頭撫了一撫,道:“好吧,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弄回來。”她認路的本事幾輩子沒見長進,萬幸幻影移形不需要怎麼認路,只消那地方到過一次就成,倒不用擔心一去就找不復返。
  杖子剛抽出來,袖子又被扯了。
  Silber望了迴天花板。
  她過去也有扯某人袖子的習慣,不想如今輪到自己作被扯的那個,真真天理循環,因果報應。
  不輕不重地咳一咳,道:“你到底想要作甚?”
  “我想和你一起。”西瑞斯扯了袖子就不撒手,很有她當年的風範。
  Silber頭有點痛。
  頭痛之際,一手給他繼續扯著,一手揮了黑杖。
  去耗子洞取了箱子,縮成巴掌大,給西瑞斯揣了,旋即又讓他領路,去傳說中的對角巷。
  天已黑盡,對角巷的店鋪全都打了烊,西瑞斯不曉得她這個時間還來這裡是要幹嘛,又見她把校袍脫了,撕一截布料蒙到自己的面上,又撕一截蒙到他的面上,最後撕一大截把他的銀發給攏了。心裡就開始忐忑。
  他被蒙了頭臉,抱著Silber的袍子在街角忐忑地等。袍子的主人鬼鬼祟祟摸進了預言家日報報社。
  約莫等了半小時,一連串驚咋咋的警報從報社裡傳出來。西瑞斯手一抖,袍子差一點掉地上。
  Silber矇著面悄沒聲息地從裡面躥出來,幽靈似地閃回他身邊:“走。”
  幻影移形的時候中間有空當,Silber的褲子兜■啷■啷直響。西瑞斯看了幾眼,兩個兜都鼓鼓囊囊。
  他在約莫第三個空當,忐忑地開口:“你剛剛做甚麼去了?”
  Silber揮杖子不答。在第四個空當,不動聲色地道:“打劫。”又看過來一眼,正色道:“袍子好像有點味道,你剛剛可摘了露臉?”
  西瑞斯默默,把頭搖了兩搖。
  回去正好開晚飯,兩人一出一進雖神龍見尾不見首,但匹克被Silber奪了魂,認為她做甚麼都是天經地義的,當下只喜滋滋地把人迎了進去,並沒有過問,他的少年僕從們自然也不敢過問,只道這兩位貴客果然貴氣得很,有大門不走,喜歡翻窗戶。
  Silber吃飯的時候不習慣被一群人圍著伺候,遂讓匹克的管家把飯菜送回了臥室。西瑞斯自然也跟著。
  將管家打發出去,Silber讓西瑞斯把箱子拿出來,給他變回原來大小,又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褲兜掏了幾掏,掏出來五個半掌大的鐵箱子,這才坐上餐桌。
  一頓飯吃得氣氛很不協調。
  須知用餐的環境很影響胃口,耗子洞那個環境,呃,確實比較倒胃口,所以現在換了個稍微像樣點的,Silber胃口大好,吃得有滋有味。
  西瑞斯似乎並沒有這種覺悟,神情有點忐忑,刀叉動得很躊躇,一雙眼隔幾秒就往地上那五個半掌大的箱子瞄,故而給她切牛排的時候,大小切得不太勻稱,失了前幾天的水準。
  用罷飯,匹克帶著兩個僕從進來,一人捧了一托盤新衣物,說一盤是她的,一盤是西瑞斯的,旋即也給打發了出去。
  Silber將自己的翻了幾翻,又看了眼西瑞斯的,笑著道:“我早先忘了讓備你的,這胖子居然自己想到了,還算上道。”
  西瑞斯眉頭輕蹙,她沒注意,又道:“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然而西瑞斯捧著衣物不肯走。
  地上那五個箱子依舊是半巴掌大,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半晌,又擔憂地看著Silber,動了動唇,總算開口:“你為甚麼打劫報社?你想要的我都會想辦法給你弄回來,你為甚麼要做下這樣的事情?”
  剛活過來的時候,Silber就說了自己上輩子不是好人,他自然不信,眼下卻見她剛能動彈,就幹下了這種尋常巫師不可能幹的事,心裡面突突跳得厲害,生怕事發給人發現,叫這剛回來的妹妹又沒了。
  他擔心的是Silber,倒不是自己,然而他終究是個秉公守法的尋常人,親妹妹麗莎也很乖巧,不曾有過任何出格的行為,今晚眼睜睜見Silber拿麗莎的肉身幹下這等違法亂紀的勾當,他心裡極不舒服,比吞了蒼蠅還彆扭,是以,說出口的這番話已不自覺帶了幾分責備的味道。
  Silber也沒在意,擺擺手道:“我既然承諾過你不會糟蹋你妹妹的身體,就一定說到做到,而且我辦事向來乾淨,不會有痕跡留下,你放心好了。”又指了指那五個箱子:“我拿的也不是甚麼要緊的東西,報社那邊頂多鬧兩天也就歇了,你要是不信,我打開給你看看?”
  西瑞斯沉吟片刻,踱到桌旁坐下了。
  Silber搖搖頭,給房門上了鎖,旋即走回來把箱子變大。
  五個箱子都打著封條,分別寫著:1937,1938,1939,1940,1941。
  西瑞斯看了,神情變得愣愣:“你,你拿的不會是報紙吧?”
  Silber蹲著在撕1937的封條,一面道:“報社裡除了報紙,難不成還有金銀珠寶?”
  箱子打開,碼著滿滿的報紙。
  “怎麼這麼多。”Silber拿手摁額角,頭痛。
  “這是日報,你拿了一整年的,不算重大事件的加版,這一箱最少也有三百六十五份。”西瑞斯神情有點扭曲,耳邊還回響著那一串驚咋咋的警報:“你鬧這大一出,就為了這五箱舊報紙?”
  Silber把報紙一沓一沓往外面抱,道:“當然。我死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還是要搞搞清楚的。”暫時也沒更妥當的途徑,只能先將就在舊報紙上找一找蛛絲馬跡,而舊報紙最齊全的地方,非報社倉庫莫屬。
  本可以正大光明地上門借閱,可是她不想等了。
  一則,要看的消息自己也沒個準數,花費的時間定然不短,若天天上報社借閱,委實沒那耐性。二則,西瑞斯說她這幾天每晚都叫那個名字,一晚上得叫一兩百遍,她卻從不曉得自己還有這種壞癖,過去睡覺也都是一個人睡的,哪裡聽得見自己做夢都說了些甚麼,那些夢醒過來基本都忘了,但依據同那人糾葛複雜卻萬不算融洽的關係,她還是能斷定自己是不可能夢見他的。這輩子沒了那層關係,反倒夜夜在夢裡叫他名字,想必是死的時候心裡面留下的疙瘩有點大,梗到如今,才叫她把這壞癖給染上了。
  說夢話也是種病,尤其天天說,更尤其說的還非自己本意,病入膏盲,得治。她思來想去,唯一的治法就是把心結打開,把沒明白的事情弄明白,正好今晚去倫敦,順道就有了這一出,搬了這五箱舊報紙回來。
  單單一箱就鋪了一地,Silber頭痛得厲害,抬眼見西瑞斯還愣愣地看著自己,遂朝他招招手:“你在這兒正好,過來幫我一起看看吧。”
  西瑞斯嘆氣。木已成舟,再說甚麼也沒用,怕只怕Silber今後又幹下這類荒唐事,把奧羅召了來,可怎麼辦。本想守著自己妹妹安安心心地過幾年,哪想這身體新住進來的人是個這麼不安生的,他這會兒頭都大了。
  把衣服放到桌上,踱過來挨著Silber席地坐了,艱難道:“你以後別做這樣的事了,成麼?”
  Silber問甚麼事。他垂著頭默了一默,低聲道:“違法的事。”
  Silber翻報紙的手一頓。良久,才淡淡道:“你多慮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重操舊業。違法之類的事情,上輩子就已經乾膩了。”
  她臉被頭髮擋著,看不見表情,說話的聲音也是不怒不喜,聽不出情緒,西瑞斯抿著嘴小心地觀察她,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擔心……”
  Silber低聲一笑:“你是擔心自己妹妹受委屈麼,我懂的。”
  把頭髮拂到耳後,偏頭與他安撫地笑著:“你寶貝你妹妹的身體,我也寶貝自己的命,我過去雖然不能為人道的事做了不少,其實大多都是不得已。”話音一頓,自嘲地聳聳肩:“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