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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還珠之如水子淵 BY 水晶仙子(康熙X夏子淵)

搜索關鍵字:主角:夏子淵,永璋(康熙) │ 配角:乾隆,弘晝,胤禛,胤禩 │ 其它:BL,不倫之戀,數字軍團,HE

六阿哥永瑢(四四胤禛)
八阿哥永璇(八八胤禩)
富察浩祥(老十胤俄)
鈕祜祿善保(老九胤禟)
賽婭(太子胤礽)
十二阿哥永璂(十三胤祥)
和敬(孝賢)
富察福隆安(老大胤禔)

【文案】
  這個少年,看似溫柔如水,卻心狠手辣的令人膽寒。
  這世間萬物,對他而言,不過都是過眼雲煙而已。
  他不會想到,有一天,他也會愛上一個人……
  
  主角受哦!喜歡主角是受受的親們都來看吧!O(∩_∩)O~
  
  內容標籤:



☆、第一章

作者有話要說:我會寫出個結局的。
…………………………………………………………………………
  俊逸出塵的少年一襲淡紫色的長袍,唇角的笑意,淺淺的,淡淡的,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眉目雖是精緻,卻不顯女氣。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是清澈見底,卻又似乎被一層薄霧擋住,讓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思緒。
  “無翼。”少年合上書本,唇角的弧度絲毫沒變,“外面怎麼吵吵鬧鬧的?”
  “回少爺的話,外面在下大雨呢,有幾個人想到我們的船上來躲雨。”被稱為“無翼”的清秀少年連忙彎下腰,像是怕嚇到什麼似的,聲音放的極低。
  “既是如此,就讓他們上來罷。”少年推開窗子,看著那瓢潑大雨,“這雨,一時半會兒的也停不了。”
  “是。”無翼恭敬的躬了躬身,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幾位。”無翼示意船工把船搖到岸邊,臉上的笑容溫和無害,“我們少爺說了,請各位上船。”
  “多謝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僕人的中年男子向無翼拱拱手,回頭吩咐他旁邊的兩個人,“爾康爾泰,扶老爺上船!”
  “福倫,老爺我看起來很老嗎?連上個船都要人扶?”樣貌俊美的中年男子笑著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摺扇,即使是被雨水澆的很狼狽,也掩蓋不了那一身的貴氣。
  “老爺春秋鼎盛,怎麼會老?”福倫連忙笑道,“是奴才說錯話了!”
  這一行人,七男一女,明顯都不是凡人,只是那個有著大大眼睛的女孩子,雖然穿戴的極好,長的也挺清秀,卻頗給人一種粗俗無禮的感覺,跟她身上的衣服很是不搭。
  
  乾隆今天很是鬱悶,他帶著新認回來的女兒——還珠格格小燕子一起微服出巡,好不容易走到杭州,本想好好的出去轉轉,卻不曾想,那個小燕子身邊很得他喜歡的,叫紫薇的丫頭病了,只能留下她和那個叫金鎖的在客棧養病。
  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這杭州,果真是山美水美,這樣的景色,讓他因為紫薇不能一起跟出來的小小遺憾也消失殆盡了。誰知道,就在他們走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郊外時,天公不作美,沒有任何預兆的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這雨勢那麼大,別說是繼續遊玩了,就是連回去也困難啊!
  不過讓乾隆稍稍心情好轉的是,他們在河邊遇到了一艘船,而那船的主人,也同意讓他們上船避雨。
  
  剛進了船艙,除小燕子之外,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訝異之色——以他們的眼力,自是可以看出,這船艙裡的擺設,雖猛看都不甚出彩,但細細看來,竟都是難得的珍品。
  就連招待他們喝茶的瓷杯,粗略估計,就一個,在市面上都至少不會低於兩百兩。
  看來……這艘船的主人,不是一般的財大勢大啊?紀曉嵐和傅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這麼個信息。
  “這位小哥,你們的少爺呢?”福爾康放下杯子,語氣中不可抑制的帶了一絲高傲:“怎麼不見他出來?”
  無翼對福爾康的語氣很是反感,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這位公子,我們少爺不大喜歡和陌生人見面。”
  “為什麼啊?”話音剛落,小燕子就咋呼開了,音量是一如既往的大。
  “是少爺的習慣罷了。”無翼不著痕跡的皺皺眉頭,“這位姑娘,我們少爺喜靜,還請姑娘不要大聲說話。”
  “你們少爺哪來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習慣啊?”小燕子撇撇嘴,完全沒有把無翼的話聽進去。
  無翼瞳孔微縮,眼底的凌厲的殺意一閃而逝。
  敢這樣說少爺?!要不是少爺讓他不可隨意傷人……
  傅恆拿著瓷杯的手一頓,他是出身沙場的軍人,對殺氣自是極度敏感的,他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少年似乎非常想把還珠格格的頭砍下來……
  小燕子要是能坐的住就奇怪了,很快就好奇的想跑到船裡面去看看。
  “這位姑娘,裡面你不能進去。”無翼強壓下把這個女人扔出去的念頭——他們這次是不是幫錯人了?!怎麼這個女人這麼討人嫌啊?!
  “我就看一眼……”越說不能進,小燕子還就越想進去看看。
  “小燕子!”乾隆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這小燕子怎麼那麼不懂事?!人家都說了不能進了,她怎麼還不依不饒的?!一點兒都不像她娘的善解人意!
  “無塵。”少年終是有些不耐了,“怎麼還是吵吵鬧鬧的?”
  這無塵和無翼長的一模一樣,兩人分明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回少爺,是那群人中的一個姑娘在吵鬧。”
  “扔出去。”少年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纏在他身上,通體烏黑,足有兩三丈長,有一個成年男子手臂那麼粗的黑色蟒蛇,輕靈的嗓音自唇間緩緩溢出。
  蟒蛇“嘶嘶”了兩聲,像是在贊同主人的話似的。
  “是。”
  “哎哎!你們怎麼長的一樣啊?!”待看到無塵從裡面走出來,小燕子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叫出聲。
  “幾位,少爺說了,要把這位姑娘扔到岸上去,不知幾位是想和她一起呢?還是想留下?”
  “扔出去?!”永琪當場就跳了起來,“為什麼啊?!”
  “這位姑娘擾了我們少爺的清淨。”無塵輕輕的拍了拍手,就有一個黑衣人出現,出手如電,小燕子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他帶出了船艙。
  “小燕子!”永琪和福爾泰連忙飛奔了過去。
  乾隆不愧是當過二十多年皇帝的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拱手笑道,“這位小哥,你看外面的雨那麼大,是否……”
  “雨的大小和我們無關。”無塵冷冰冰的斜視了乾隆一眼,“若這位老爺也想離開,可以直說。”
  “呃……”乾隆被堵的說不出話來,這外面的雨是越下越大了,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想到外面去淋雨?!
  “你們怎麼那麼惡毒!外面這麼大的雨,小燕子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受得了……”咆哮聲戛然而止,顯然那說話之人也被扔出了船。
  不同於乾隆,福倫和福爾康的著急無措,紀曉嵐和傅恆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幸災樂禍——真是報應啊!這次遇到硬茬兒了吧?!活該!


☆、第二章

  大雨停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船並沒有搖走,小燕子,永琪和福爾泰三人在岸上被淋成了落湯雞,而乾隆幾人雖是坐立不安,卻絲毫沒有上岸和他們一起淋雨的想法。
  “少爺,那幾個人已經離開了。”無翼走到少年的旁邊,恭敬的彎下腰。
  少年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思緒似乎並不在這上面。
  “無翼。”少年任由那條恐怖的黑色蟒蛇纏在他身上游走,“紫薇她……也該認了父親了吧?”
  “少爺,前段時間不是有消息傳來,皇上新封了一位還珠格格嗎?”無翼輕聲道,“想必就是紫薇小姐了。”
  “還珠格格?”少年閉上了眼睛,語氣裡多了一絲淡淡的嘲諷,“不倫不類的,連個品級也沒有。”
  “不過,少爺,紫薇小姐並沒有說出您啊,這不是很好嗎?省去您很多麻煩了。”無翼笑道。
  他根本就沒有認真派人去查,哪裡知道,那紫薇並不是沒有說,而是根本就沒有機會說啊!
  “這倒也是。”少年掃了一眼已經漆黑的夜空,不急不緩的站起了身,把還盤在身上的蟒蛇視為無物,“明天……進城去看看吧。”
  “是。”無翼恭聲應是後,便識趣的退了下去。
  “皇阿瑪,您要給我報仇啊!”小燕子委委屈屈的在乾隆面前抹眼淚,“我淋了好長時間的雨,都快冷死了!”
  乾隆看著小燕子和站在一邊的永琪委屈憤怒的神色,在心疼之餘,也對那個船的主人起了一絲怒意。
  小燕子不就是說話聲音大了點嗎?!至於把她給趕出去嗎?!還有永琪,他可是從小嬌生慣養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
  “傅恆,你去給朕查查,那艘船到底是誰家的!”乾隆一甩袖子,冷聲道。
  “……嗻!奴才遵旨。”傅恆在心裡為那艘船的主人哀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喲!好心好意的給他們避雨的地方,卻反而讓人給記恨上了,真是……唉!
  傅恆的手下能力不是蓋的,再加上那艘船的來歷並不是什麼秘密,故而才不過第二天清晨而已,就已經把一切都給查清楚了。
  “夏家?”乾隆有些訝異的挑挑眉,衝小燕子笑道,“小燕子,那艘船的主人,跟你還是本家呢!”
  “什麼本家?”小燕子迷糊的眨眨眼。
  “那艘船的主人姓夏,還珠格格您也姓夏,可不就是本家嗎?”紀曉嵐美美的吸了口煙,特意在“本家”這個詞上面加重了音。
  傅恆不著痕跡的瞇了瞇眼,心裡很是滿意——如果說昨天在船上他只有六分確定的話,現在已經升到十分了。皇上在內心深處,其實並沒有把這位還珠格格當做女兒,否則,絕不會說出這種“那艘船的主人跟你還是本家”這種話的。
  皇上的女兒自是姓愛新覺羅,怎麼會是跟姓夏的是本家?皇上對還珠格格,估計也就是一時新鮮罷了。畢竟,自大清朝開國以來,皇家格格裡還沒出過這樣的奇葩呢!
  “我怎麼會姓……”話到一半就被小燕子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紫薇可不就是姓夏嗎?!
  “那艘船的主人是經商的?”乾隆回想起昨天在船上看到的那些擺設,輕而易舉的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皇上英明。”傅恆隨口恭維了一句,“據奴才查到的,那夏家現在的主事人名夏子淵,不過才十七歲而已,卻天資聰穎,十二歲來到杭州,不過五年的時間,就把原本只有一間小小商鋪的夏家發展到了今天這個樣子。”
  “今天這個樣子?”乾隆疑惑的看向傅恆。
  “是啊,現在杭州城的商鋪,至少有一半,都是夏家名下的呢。”傅恆的語氣裡不可抑制的浮上了一絲讚嘆之意,“那個夏子淵真是少年英才啊!”
  “那那個夏子淵的爹娘呢?他怎麼不把他們給接到杭州來?”永琪插了句嘴,“再是少年英才,不孝順爹娘也不行啊。”
  傅恆古怪的看了永琪一眼,抽了抽嘴角,“五阿哥,那夏子淵的娘已經去世了……至於他爹嘛,奴才沒查到。”
  “沒查到?”
  “是啊,估計去世的太早了吧。”傅恆想了想,又道,“皇上,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這個客棧,都是夏家名下的呢。”
  猛然一看樸素無華的馬車,卻處處透著精緻,識貨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馬車裡坐的人物,是能不得罪就最好不要得罪的——就這馬車的製作,還不算那匹馬,粗粗估略,決計不會低於十萬兩白銀。
  “有人在調查我們?”馬車裡面的空間竟是很大的,子淵倚在車廂上,他的面前,跪著一個身著青衣的小廝。
  “是的,少爺。”青衣小廝把頭垂的更低了,“調查的人,正是昨天在船上避雨的那幾位。”
  “難得幫人一次,竟是幫出個麻煩來了。”子淵輕笑著拍拍蟒蛇的腦袋,“是吧?小墨?”
  蟒蛇像能聽懂他的話似的,“嘶嘶”的點了點腦袋。
  “那群人……住在哪兒?”子淵專心致志的撫摸著蟒蛇的脊背,沉默良久,突然抬眼看了青衣小廝一眼。
  “回少爺的話,就住在天回客棧裡,正好是夏家名下的呢!”
  “倒是挺巧的。”子淵輕輕的敲了敲蟒蛇的腦袋,惹的它不滿的動了動。
  “那就去天回客棧吧。”
  “少爺?”青衣小廝有些訝然的抬起頭,卻隨後又低了下去,“是,少爺。”
  “真是難得啊……那麼多年,終於有幾個玩具送上門來了……”子淵又拍了拍蟒蛇的腦袋,很是滿意——他終於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樣無聊了!
  “夏子淵?”紫薇愣愣的聽著小燕子在那兒滔滔不絕,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了小燕子的手,“你說……讓你們昨天去避雨的那艘船的主人……叫夏子淵?!”
  “是啊?”小燕子疑惑的看著紫薇激動的模樣,“怎麼了?”
  “沒什麼,小燕子。”金鎖突然笑笑,“小姐頭有些痛,要不你先出去吧?”
  “……哦。”見紫薇沒有反駁,小燕子撓撓腦袋,疑惑的走了出去。
  “金鎖,你怎麼不讓我跟小燕子說實話?”紫薇不滿的看著金鎖,“我都好長時間沒看到哥哥了,說不定可以通過小燕子見到他呢!”
  “小姐!”金鎖一臉的不贊同,“現在可是小燕子是還珠格格!要是真見到了大少爺,你要怎麼跟他說?!”
  “是啊……”紫薇怔住了,待回過神來後,感激的握住了金鎖的手,“金鎖,謝謝你提醒我!要是我剛才跟小燕子說了,那小燕子肯定會去找哥哥的!要是讓哥哥知道小燕子頂替了我的身份,那皇上說不定也會知道……到時候小燕子就有危險了!”
  小姐……您的想像力可真豐富……金鎖抽了抽嘴角——我可沒替那隻傻鳥著想!我是怕要是五阿哥知道了大少爺的身份,會殺人滅口!畢竟阿哥跟格格可是不一樣的!


☆、第三章

  “這位公子,請問你可否到那邊去坐?”子淵莫名的抬起頭,就見一個勉強稱得上英俊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為何?”子淵有些疑惑的挑挑眉,他身後的兩個侍衛看向那個男子的眼神也很是不善。
  “這窗口的位子,我們老爺很喜歡。”那個男子的語氣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高傲,“如果你可以把這個位子讓給我們,那這五十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看著這個男子的舉動,子淵不禁有些莞爾,“不好意思,這位子我也很喜歡,所以……”
  “你嫌銀子少?!”福爾康急了——他可是自告奮勇接下這份差事的,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皇上會怎麼看他?!
  子淵微微偏頭看向窗外,唇角的弧度雖依然,但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這位子,我們少爺也喜歡。”子淵身後的侍衛上前,面無表情的拿起那錠銀子扔進福爾康的懷裡,眸子深處帶著淡淡的嘲諷,“還有,別說是五十兩,就是五十萬兩,我們少爺也看不上眼!”
  確實,在子淵的眼裡,五十萬兩和五文錢,實在是沒多大的差別。這麼多年,他別的什麼都沒有,但這銀錢……卻是取之不及用之不竭的。
  雖然這跟夏家表面上的情況不相符,但如若沒有其他的勢力支持,夏家怎麼可能在短短五年中發展成如此規模?
  “你……”福爾康頓時臉色鐵青,狠狠地煽動著大鼻孔喘了幾口氣,就憤憤然的大步離開了。
  “這個人倒是挺有趣的。”子淵靈活的轉動著手中做工精緻的瓷杯,語氣裡多了一抹興味。
  他身後的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憐憫——跟了少爺那麼多年,他們已經知道,完全可以把這句話換成——這個玩具挺有趣的。
  “少爺,剛才那個人,就是昨天到船上避雨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叫福爾康。”其中一個侍衛上前一步,附在子淵的耳邊低聲道。
  “福爾康?”子淵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名字聽起來……不像是漢人啊?”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侍衛搖搖頭,“需要奴才再去調查嗎?”
  “不必了。”子淵淡淡的阻止,“聽他的口音,是京城人,他們那一行人,大概是從京城來杭州遊玩的滿人吧?”
  “是。”侍衛恭敬的微微欠身,往後退了一步,目不斜視的站好。
  “福爾康……”子淵又重複了一遍,微微揚唇,“這名字倒是不錯,就是這人……估計不如名字好。”
  “老爺,那個人太高傲了!”福爾康一臉忿忿然的看向乾隆,“臣好好地跟他說,為了怕他不高興,還拿五十兩銀子作為補償給他,他居然把銀子扔回臣的身上不說,還說什麼他根本就不稀罕這五十兩銀子……”
  “老爺,能到這個酒樓吃飯,又坐在二樓的,豈會是平常百姓?五十兩銀子,人家看不在眼裡也情有可原。”紀曉嵐見乾隆微微皺起了眉頭,連忙湊過去笑道,“臣覺著這二樓其他地方的座位也不錯啊,雖然不像那個能看到街上的情景,但比那兒可是清淨多了!”
  “紀大人,老爺豈能因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委屈自己?!”福倫義正言辭的開口,還順便光明正大的瞪了紀曉嵐一眼,把他氣的夠嗆。
  “那福大人就親自去跟人家說吧,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願不願意讓出位置?”紀曉嵐也不是沒有脾氣的,相反,這脾氣還大的很,不高興的時候還曾經好幾次堵的乾隆啞口無言,當然不會對福倫做什麼忍讓了。
  “行了行了,本老爺親自去看看。”乾隆笑呵呵的揮著扇子,看似漫不經心的打圓場。
  “我也去我也去!看看是什麼人膽子那麼大,連艾老爺的面子都不賣?!”小燕子之所以能像現在那麼得寵,她適當的恭維功不可沒,果不其然,這次又讓乾隆喜笑顏開的。
  傅恆暗暗的翻了個白眼——人家哪知道這艾老爺是誰啊?
  乾隆明顯很喜歡這個一身清雅的少年,難得自己開口找了話茬兒。
  “我看這小公子很是面善哪?就跟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天地良心,乾隆這絕對是真話,子淵跟紫薇是孿生兄妹,這眉眼間少說是有七八分相像的,只是比紫薇多了幾分英氣罷了。乾隆跟紫薇相處了那麼多天,再看到子淵,覺得他面善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現在這一副搖著扇子的模樣,再加上是和福爾康一夥的,子淵壓根兒就沒相信他的話,只當他是找個話茬兒罷了。
  “我看這位老爺也有些面善呢,如若不嫌棄,那就請坐吧?”子淵清淺的笑著,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空著的座位。
  其實子淵說的也是實話,他自己的五官帶著乾隆的影子,特別那雙流光嫵媚的丹鳳眼,是愛新覺羅家世世代代的遺傳,跟乾隆乃至永琪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現在看到乾隆能不覺得面善嗎?
  當然,乾隆也沒信了子淵的話,只當他是善解人意,怕自己難堪,當下又對他添了幾分好感。
  “咦咦?你長的真漂亮!皮膚比女人的都白啊?”小燕子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撲到子淵面前,說出的話讓他輕揚的唇角僵了僵,但下一秒就恢復過來了。
  “這位姑娘說笑了……”
  因為小時候有過被人認為他和紫薇是雙胞胎姐妹的經歷,子淵最是痛恨別人拿他的臉說事,不過幸好他的五官雖是精緻,但多多少少還是帶了幾分英氣的,再加上他欣長的身材,十二歲之後倒是再也沒被人認錯過。
  “小燕子!”乾隆的臉有些掛不住了,低斥一聲——說一個大老爺們兒比女人漂亮,這就跟說一個女人不如男人好看是一個效果啊!
  小燕子?子淵拿著茶杯的手又是一頓,這個女孩子看著也不像是丫鬟,明顯是這個老爺的女兒,但……大家小姐,哪有叫這個名字的?更何況,這兩人看著一點兒也不像啊!就說那小燕子的那身氣質,明顯是在市井中長大的……難不成是認的義女?
  不得不說,子淵繼承了愛新覺羅家豐富的想像力,邏輯思維也沒的說,倒是讓他猜對了。
  “阿瑪,小燕子也沒說錯啊!”永琪一臉的不忿。
  果然是滿人!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難不成他不知道最近杭州的亂黨很多嗎?雖然大部分是不會濫殺無辜的,但也有那麼一小部分,可是見了滿人就殺的主兒……
  乾隆更不悅了,他這個兒子,今兒個怎麼一點兒眼力勁兒都沒有?!說這種話不是平白叫人難堪嗎?!
  “這位公子,犬子不會說話,還請多多見諒。”乾隆連忙笑著衝子淵拱拱手,不知怎麼回事,他就是不想讓眼前這個少年對他產生惡感。
  “不礙的。”子淵對乾隆倒確實沒什麼惡感。
  “敢問小公子的尊姓大名?”在瞪了永琪一眼後,乾隆又笑道。
  “夏子淵。”子淵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看著對面一群人的臉上在自己意料之中的浮現出驚詫之色,很是滿意。


☆、第四章

  “你就是夏子淵?!”愣了好一會兒,小燕子猛然回過神來,也不說子淵長的比女人還漂亮了,當下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這位姑娘……?”子淵依舊溫潤如水的嗓音裡帶著淡淡的疑惑,就跟完全不知道小燕子為什麼發火似的。
  “好啊!原來你就是那個把我趕出船的人?!”
  “趕出船?”子淵微微一怔,隨後就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原來前兩天被他下令扔出船的倒霉女人就是這個小燕子?
  “放肆!”見小燕子的手都快碰到子淵的鼻子了,他身後的一個侍衛往前一步,反手就扣住了小燕子的手腕,狠狠往旁邊一甩,倒霉的小燕子就硬生生的撞上了木欄桿,頓時哀叫連連。
  乾隆等人都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這個侍衛竟會如此不給他們面子,愣了一會兒,永琪和福爾泰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的跑去扶小燕子。
  “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侍衛沒見過世面,還從未見過如此……活潑的姑娘,又怕他傷了我,情急之下,出手重了些,還請幾位不要見怪。”子淵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歉意,卻讓乾隆幾人大感丟臉。
  小燕子剛才的舉動,確實是跟潑婦無疑了……子淵這麼說,還是給他們留了面子的。
  “你怎麼出手打人?!”在確定小燕子無礙後,永琪鐵青著臉走到了那個侍衛的面前,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樣子。
  而被他問話的侍衛則是目不斜視的站著,明顯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這位公子,是小燕子姑娘……”子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燕子的嚷嚷聲打斷了,“永琪,你要幫我報仇啊!”
  “永琪?”子淵眼神一凝,“這名字……”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傅恆和紀曉嵐心驚肉跳——這個少年不會知道當今的五阿哥就叫永琪吧?!
  “夏公子,你怎麼了?”傅恆握著茶杯的手都出汗了,面上卻絲毫不顯。
  “啊……沒什麼。”子淵淡淡的挑了挑唇,態度敷衍,讓傅恆的心情更沉重了幾分。
  那邊,乾隆冷眼看著永琪把小燕子摟在懷裡噓寒問暖,面容不禁有些扭曲:這永琪是怎麼了?!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就算小燕子是他的妹妹,那他也不能把一個黃花大閨女給抱在懷裡啊!
  實在不願意承認自己最看重的兒子讀書讀傻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乾隆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永琪只不過是太過擔心妹妹,一時把男女之別忘了而已。
  原來不是義女,是兒媳啊?見永琪對小燕子親昵的動作,子淵在心裡把小燕子的身份又改了一下。
  永琪明顯沒打算放過這推倒小燕子的侍衛,福家父子三人也在一邊義憤填膺,雖然不敢說的太難聽,但話裡話外也都暗示著子淵要把這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給懲罰一頓才好。
  乾隆見小燕子哭哭啼啼的可憐模樣有些心疼,也覺得那個侍衛出手有些太重了,於是便不停的喝茶,裝作沒聽到永琪幾人的話。
  還從來沒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呢……子淵不著痕跡的眯了眯眼,有著劇毒的銀針已經被隱秘的夾在了手指裡。
  從小到大,那些敢這麼對他說話的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他沾有劇毒的暗器之下。
  要不要殺了他們呢……子淵有些糾結,雖然這些人看起來非富即貴,但即使是皇室他也不會畏懼,他手下的勢力雖然不能跟朝廷硬碰硬,但勝在處於暗處,頂尖高手眾多,足以在紫禁城內取皇上首級。不過……這光天化日之下,而他又是個那麼善良的人,怎麼好殺人滅口呢?
  不得不說,遺傳是強大的,這對雙胞胎兄妹,子淵把乾隆的自戀和內心深處的心狠手辣給遺傳了個十成十,只不過,他把這兩種都用溫和的面具給掩蓋了而已。至於紫薇,則遺傳到了乾隆的耳根子軟,又遺傳到了夏雨荷的心軟,而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就足以使一個人成為聖母……
  見子淵沉默不語又有些為難的樣子(其實某人是在為難要不要殺了他們……),乾隆突然有些心疼,對福家父子和永琪的咄咄逼人也有些不喜了。
  本來嘛,確實是小燕子不對在先,人家奴才忠心護主也沒什麼錯啊!歸根結底還是小燕子自己的原因,幹嘛要逼著子淵懲罰他的奴才?
  “行了!”乾隆放下茶杯,淡淡的截住了永琪的話頭,“小燕子不是什麼事也沒有嗎?你有空在這兒說那麼多話,還不如去教教小燕子的規矩!”
  “阿瑪!”永琪一臉的不可置信。
  子淵微微一怔,原本已經快要射出去的銀針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乾隆絲毫不知道,如果他再晚說幾秒鐘,福倫父子,永琪和小燕子就要死於非命了——那銀針上的毒,是子淵花費極大地心血研究出來的,中毒者半刻鐘內必死,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人都解不開。
  
  “無輕,你覺得那個艾老爺是什麼身份?”回到客房裡,子淵把不知從哪兒游過來的蟒蛇抱到了懷裡,看似隨意的開口。
  “回少爺,那個艾老爺絕不會是什麼茶商,再結合那位永琪公子喊他阿瑪……估計是微服來杭州遊玩的八旗貴族吧。”無輕一板一眼的答道,態度恭敬至極,明顯對自己的主子極是敬畏。
  “八旗貴族……”子淵微微閉上了雙眸,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著,“你說……這個消息,要是被天地會的人知道了會如何?”
  “這……那要看艾老爺他們的身份是什麼了。”無輕想了想,輕聲道,“天地會也不是濫殺無辜的,他們只跟皇家人有仇……”
  “八旗貴族可不無辜,他們的祖上,必定是和漢人有仇的。”子淵慢條斯理的開口,讓無輕一陣無語——我的大少爺哎!難道您忘了您的父親是誰了?
  “少爺……要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天地會嗎?”無輕微微躬身。
  “不必了。”子淵冷哼一聲,“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那裡面的人我是知道的,有幾個是真的跟朝廷有仇的?大多數只是為了去混口飯吃而已。”
  都好幾年了,他就見天地會的成員龜縮在江南一帶,別說是皇帝了,就連個普通的滿人都沒殺過,也不知道他們整天光喊著“匡復大明江山”的口號是為了什麼。
  “少爺,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無輕猶豫了一下,有些躊躇的開口。
  “什麼?”
  “少爺,那些天地會,紅花會的各個據點和人數您都一清二楚……幹嘛不把他們一網打盡呢?”
  “那我幹嘛要把他們一網打盡?”子淵寵溺的撫摸著盤在自己身上的大蟒蛇,“有這個閒工夫,我還不如和小墨玩呢……是吧?小墨?”
  蟒蛇“嘶嘶”了兩聲表示贊同。
  無輕不留痕跡的後退了一小步,讓自己離那碩大的蛇頭遠一些——真想不通少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怎麼就喜歡這些毒蛇猛獸呢?一想到那近千條毒蛇糾纏在一起的情景,無輕的胃裡就有些翻騰。
  還好,還好……少爺沒把那些噁心的傢伙帶過來……
  “無輕?”子淵奇怪的瞥了臉色有些不正常的屬下一眼,“怎麼了?”
  “啊……奴才是在想,少爺,少爺不是……”無輕抿抿唇,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我姓夏,又不姓愛新覺羅。”子淵淡淡的垂下眼簾,“而且,你要知道,那些反清復明的組織一年可以讓我們多增加至少二十萬兩銀子……我可是個合格的商人,把那些人都殺了,我既每年損失了二十萬兩,又什麼好處都得不到……除非我瘋了,才會去那樣做。”
  “……少爺說的是。”無輕抽了抽嘴角,少爺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商人,目光敏銳,心狠手辣,而且對把一個產業從天堂打到地獄有極大的興趣……這樣一個人,怎麼看也不會是那種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血緣關係,就損失眼前利益的人啊……更何況,那些人,並不知道少爺的存在。


☆、第五章

  在了解到乾隆一行人對他們並無惡意之後,子淵也就離開了,這不聲不響的消失,讓乾隆很是失望。
  “傅恆啊,你說那孩子怎麼不聲不響的就走了呢?”乾隆站在窗邊看著太陽,語氣有些哀怨。
  傅恆抽了抽嘴角,“萬歲爺,那夏公子還有家業要管理,估計是他家的店鋪有些重要的事需要他去處理吧?”
  “有可能……”乾隆點點頭,“傅恆啊,朕覺得,朕跟子淵那孩子算是有緣分的,以後啊,肯定還會再見面!”
  “萬歲爺說的是。”傅恆低頭附和著。
  “哎,對了,傅恆,朕一直就想問,你是不是也覺得子淵很面熟?就跟在哪兒見過似的?”乾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頭看向傅恆。
  “萬歲爺,奴才覺得,那夏公子的眉眼,和紫薇姑娘有幾分相像呢,而且……”說到一半,傅恆突然住了嘴,但乾隆卻並沒有注意。
  “對了!朕就說怎麼好像是再哪兒見過的呢!”乾隆欣喜的擊了下掌,“他可不就是跟紫薇長的很像?不過啊,朕倒是覺得,他的眼睛,跟朕,跟永琪都很像,小燕子的眼睛都沒這麼像呢!”
  “萬歲爺說的是。”傅恆躬了躬身,“不過這天下之大,那夏公子能和紫薇姑娘有幾分像,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就好像沒聽到乾隆後半段話似的。
  “傅恆啊,朕現在越想,就越覺得子淵的眼睛跟我愛新覺羅家遺傳的一模一樣!”乾隆的眼角都是笑意,“這天下可能真的有漢人的眼睛跟我愛新覺羅家的一樣,但是還能和朕遇到,那可就不容易了!現在想想,朕和子淵那孩子果真是有緣分!怪不得第一眼就喜歡他!”
  “萬歲爺說的是。”傅恆見自家主子高興的都快手舞足蹈了,暗暗嘆了口氣,不知該不該把那件事說出來。
  “……你怎麼了?”乾隆一轉頭,就看見傅恆一臉糾結的站在那兒。
  “回皇上的話,剛才……和親王有信來了。”傅恆恭恭敬敬的把那封信呈了上去。
  “弘晝?”乾隆皺皺眉,心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打開信隨便掃了兩眼,臉色瞬間鐵青。
  “那臭小子又在辦葬禮斂財了!傅恆,你看看他說的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因為朕這次不能去參加他的葬禮,給他的銀子就要是以往的兩倍?!朕看他就是為了多從朕這兒拿錢,才趁朕微服出京的時候辦葬禮的!”
  乾隆咬牙切齒的碎碎念著,繞著桌子不停的轉著圈圈,手中的信都被他給揉皺了。
  “朕這次一文錢都不給!看他是不是敢闖到乾清宮問朕要銀子……”乾隆突然住嘴了,因為他想到,闖宮要銀子這事兒他那倒霉弟弟還真敢……並且已經幹過不下十次了,更讓他想吐血的是,好像次次都是以他的失敗而告終……
  傅恆輕咳了一聲,壓下即將噴湧而出的笑意,“萬歲爺,奴才看,您就依了和親王所求好了,老佛爺在五台山……還是不要打擾她老人家為好。”言下之意就是說,如果你不給,到時候和親王找老佛爺告狀,那時候你要出的銀子,可就不止現在那麼多了。
  乾隆的臉色變了變,恨恨的咬了咬牙,終是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寫封信給弘晝,就說,朕答應了,想要什麼讓他自己去挑!”
  “嗻!奴才這就去!”傅恆連忙退了出去,留下乾隆一人在屋裡盯著那張被他揉皺了的信紙,良久,突然輕笑了起來。
  唉!他這個弟弟啊!真是……乾隆搖搖頭,腦海裡卻浮現出了弘晝仗著有老佛爺撐腰,如小孩子般得意的模樣,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皇阿瑪皇阿瑪!”小燕子的嚷嚷聲響起,“我們去廟會上玩吧?”
  乾隆眼中的笑意霎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小燕子怎麼回事?都教了她這麼久的規矩了,怎麼還是這樣?!她今年也都十七了,到時候,哪個八旗子弟敢娶她?!
  也不知道她這一刻也靜不下來的性子是遺傳誰……他們愛新覺羅家可從來沒有這樣的人……難不成是夏雨荷那邊的?
  “皇上,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啊?”小燕子已經毫不客氣的闖了進來,伸手就要拿過乾隆手上的信紙。
  “沒什麼,只是你五叔的信罷了。”乾隆微微閃身,躲過了小燕子的爪子,把信裝進信封裡。
  “五叔?什麼五叔啊?”小燕子滿臉的迷茫。
  “哦,你還沒見過弘晝呢吧?”乾隆愣了一下,繼而笑道,“等回京之後朕帶你去見見他,那小子府裡好玩的東西可多了!”
  “行了行了!皇阿瑪,我們現在去看廟會!”小燕子對什麼五叔的不感興趣,拉著乾隆就往門外走。
  來逛廟會的人極多,熙熙攘攘的,很快就把乾隆一行人給擠散了。路過一個攤子的時候,幾個大乘教的反賊突然發難,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少爺,那條街上好像有人在打架,而且都是武功比較高的。”無翼恭敬的聲音傳進了馬車,把抱著蟒蛇昏昏欲睡的子淵給驚醒了,“打架?”
  掀開車簾,果然見不遠處的大街上一片混亂,尖叫聲在這兒都聽的一清二楚。
  “繞路吧。”子淵放下車簾,重新閉上了眼睛。
  “是,少爺。”
  “少爺,是先回府一趟,還是直接去京城?”無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先回府吧,我們還要在京城待上個一年半載的呢,總不能把那些寶貝兒都扔在杭州吧?”子淵摸著蟒蛇的大腦袋,笑的溫柔如水,“小墨啊,你也這樣認為,對不對?”
  蟒蛇“嘶嘶”的點了點頭,似乎很高興。
  無翼打了個寒噤——那些足以要人命的恐怖東西,少爺怎麼會那麼喜歡呢?!造孽啊!
  夏家在杭州的宅子,從外面看只是稍大一些的普通房子而已,低調的很,但裡面,卻是大有文章。
  這“大有文章”不是說裡面就建造的很奢華了,而是這裡面極像是一座迷宮,外人進來,要沒有知道路的人帶領,那必定會觸及機關,死無葬身之地。
  而這裡的下人,也只不過是知道他們工作的那塊地方的路怎麼走,只有這府裡的少爺夏子淵和他的幾個心腹,知道整個宅子的安全路線。
  這座宅子的後花園,美如仙境,卻除了固定的幾個僕人,子淵和無翼他們,沒有任何人敢來這裡。因為這裡生活著很多足以讓人屍骨無存的毒蛇猛獸。
  “少爺,您這次要帶哪些寶貝去京城?”在說到“寶貝”這個詞時,無翼自己都被寒了一下,子淵卻是聽的很滿意。
  “白炎和小墨自是要帶去的,還有小飛它們,也要帶去……”
  “少爺,白炎的個頭那麼大……很容易被人發現的啊!”無翼一頭的冷汗,“那京城可不比杭州……”
  “那又如何?”子淵眼角微微上挑的鳳眼目光流轉,帶起一片魅惑風情,“這大清律法也沒規定,不允許養老虎當寵物啊?”


☆、第六章

  聽了子淵的話,無翼滿臉黑線,對自家少爺骨子裡的任性妄為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因為白炎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迫不得已,讓它自己乘坐了一輛馬車,而子淵則跟蟒蛇小墨和十幾條叫不出名字的小毒蛇乘坐一輛。
  雖然說是“小”毒蛇,但這不過是相對於它們的體積而言罷了,它們的毒性……一滴毒液就可以讓一個成年男子在半刻鐘內喪命。
  駕著裡面坐著一隻大老虎那輛馬車的車夫一路上都在膽戰心驚,生怕裡面的祖宗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吃了,因為心情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待到了京城後,人瘦了一大圈不說,頭髮也掉了不少,看起來極為憔悴。
  無翼心有戚戚焉的拍了拍那個車夫的肩膀,又塞了二十兩銀子給他,當做是一路擔驚受怕的補償。
  少爺啊……您什麼時候會喜歡正常一些的寵物呢?無翼四十五度望天,無語淚千行。
  京城和杭州並不像,這天下腳下,雖然比杭州還要熱鬧富庶一些,但因為那些個王爺貝勒大臣的宅子太多了,再加上還有紫禁城杵在中央,一眼望去,就多了幾分沉重之感,完全沒有杭州的好山好水來的賞心悅目。
  大街上,也和杭州一眼望過去人人都是漢服不同,時不時能遇到幾個三五成群在一起遛鳥的八旗公子爺,一身的長袍馬褂。
  “少爺,奴才聽人說啊,這京城,八旗的王公貴族可多了!”無輕跟在子淵的身後,興致勃勃的打量著四周,“現在一看,果然不假,那麼多穿長袍馬褂的……”
  “你聽誰說的?”這街上那麼多人,子淵不能把他的寵物都帶在身邊,只能帶著一條如手指般粗細,約一米長,全身通紅的小蛇出來。
  “奴才是聽一個店鋪的掌櫃說的,他在京城呆過幾年呢。”無輕摸著頭笑道,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是嗎?”子淵漫不經心的應著,下一刻,就見一個一身白衣的姑娘跌跌撞撞的向他跑過來,“公子救命!公子救命啊!”
  子淵往旁邊一閃,就讓那個準備撲到他身上的白衣姑娘一頭栽到了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爺又不會吃了你!你跑什麼?!”一個英姿勃發的男子從後面大步走了過來,英俊的臉上滿是怒意,“再說了,如果你不願意跟爺走,就把銀子還給爺!抓著爺的銀子走算個什麼事?!把爺當冤大頭嗎?!”
  “我沒有,我沒有……”白衣女子抬起頭,子淵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勉強算得上漂亮,五官都很秀氣小巧,如巴掌大的瓜子臉,皮膚嘛……沾了點泥土有些髒了,不過應該還算是不錯的,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態,有點兒像是小家碧玉和青樓妓/女的結合體。
  子淵向來對看戲沒有興趣,剛想離開,就見那個白衣女子又伸手抓向他的長袍下擺,“這位公子……救救我吧……”
  “你幹什麼?!”無輕一腳輕輕的踢在女子的胸口上,就讓她摔了個四腳朝天,“弄髒了我們少爺的衣服,你賠的起嗎?”
  這話說的倒不假,子淵這一身衣服都是用上好的絲綢精心縫製而成,絕不會低於四百兩,而那個女子的手心又很髒,並且看她這樣子,是絕對拿不出那麼多銀子的。
  “我,我……”白衣女子滿臉的委屈和驚懼,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你在幹什麼?!”驚天的咆哮聲響起,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原本躲在子淵的袖子裡睡的好好地小紅蛇被嚇的一哆嗦,差點掉了出來。
  “沒事。”子淵安慰的摸摸那紅色的小腦袋,不悅的看向咆哮出聲的那個人。
  子淵正是“喜歡動物多過人”的典型,特別是他袖子裡的這條小紅蛇,更是他的心肝寶貝之一,現在卻被嚇成了這樣……
  “吟霜!吟霜!”
  那個咆哮功力強大的人長的倒還是不錯,樣貌比原先追過來的那個公子爺還要勝上幾分。
  “你說!你為什麼踢吟霜?!”那人先抓著癱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搖晃了好一陣,又猛然起身,抓住了無輕的肩膀開始瘋狂搖晃著,狀若瘋癲。
  “你有病吧?”無輕抬起腳,一腳踹在了那個男人的腹部,滿目鄙夷,“哪兒跑出來的瘋子?”
  長的人模狗樣,疑似瘋子的男人倒著飛出去了兩米遠,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浩禎!浩禎!”那個白衣女子驚叫著撲了過去,趴在那男人的身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浩禎!浩禎你沒事吧浩禎……”
  “……原來是一對瘋子啊!我說呢……”無輕恍然大悟。
  “我看那男的穿的挺好的,不像瘋子啊?”有圍觀的群眾開始竊竊私語。
  “估計是哪個有錢人家的瘋子呢?”路人乙低聲道,“要不正常人哪有這樣的?”
  路人ABCDEFG齊齊點頭。
  “既然是瘋子,那他嚇到小飛的事就算了吧。”子淵有些失望的摸了摸小飛伸出來的蛇頭,“走吧。”
  “是,少爺。”
  “瘋子?”人群外,一個一身青衣的俊秀男子低笑出聲,“這主僕倆倒是有趣兒。”
  “爺,聽他們的口音像是江浙一帶的,估計是剛進京,不認識那碩王府的貝勒吧。”一個小廝打扮的清秀少年笑道,嗓音略顯尖細。
  “行了,走吧。”男子合上手中的扇子,唇角的笑意還不曾褪去,“今兒個可是五叔的大喪呢,我這做侄兒的,得去看看。”
  “爺,您就這樣……過去?”小廝有些躊躇的道。
  “你家爺我可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光頭阿哥,能送得起什麼?”男子眼中的嘲諷一閃而逝,“況且……五叔跟他的關係可是非常好的……”
  “……爺說的是。”小廝微怔,繼而恭敬的彎了彎腰。
  “對了,小易子,那個什麼紫的……她傷好了?”
  “快好了,爺,那丫頭也算是福大命大,不僅沒死,還向皇……老爺求了個恩典呢。”小易子壓低聲音道,“好像是什麼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要了那個小燕子的性命。”
  “這個恩典倒是挺稀奇的。”男子冷笑一聲,“我們家可沒有殺兒子女兒的先例……小易子,去查查那個女人,爺總覺得她有些個不對勁。”
  “嗻。”


☆、第七章

  待離了大街,走進了人煙稀少的胡同裡後,子淵便把小紅蛇放到了地上,由著它自己爬,而他和無輕則在後面跟著。
  “少爺,前面是什麼聲音?”本來是越走越靜的,卻不曾想,剛轉了一個彎,就聽見不遠處突然傳出了一陣亂哄哄的聲音,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前面有一座很豪華的大宅子前正停著十幾輛馬車,隱隱還能聽到哭聲,再加上門口的那些白色……
  “估計是在辦喪事吧。”子淵彎腰把小紅蛇拾了起來,讓它纏繞在自己的手臂上。
  “真是晦氣!”無輕嘀咕了一句,滿臉嫌惡的甩了甩袖子,“少爺,咱們趕緊走吧?”
  “幹嘛要走?”子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少爺,那是喪事哎!您要是去看了,會污了您的眼的!”
  子淵勾了勾唇,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兩個人從他們身後的那條胡同裡走了出來。
  一個是清俊的貴公子,另一個看打扮,則是他的小廝。
  永璋的腳步一頓,眼中也劃過了一抹愕然——這兩個人……怎麼會在這兒呢?難不成也是來參加五叔的葬禮的?
  和親王的府邸正在這條胡同裡,別說是普通百姓了,就連郡王貝勒和朝廷重臣,沒事都不敢走到這兒來。
  “兩位也是來和親王府參加葬禮的嗎?”見子淵想走,永璋莫名的有些著急,閃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和親王?”子淵奇怪的瞥了一眼似乎在跟他搭訕的男人,微微搖頭,“我不認識什麼和親王。”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好幾個穿著朝服的男子走過來了,奇怪的是,他們的臉上竟然滿是笑意,就跟剛才參加的不是葬禮,而是婚禮似的。
  “三阿哥?”那幾個大臣見到永璋,先是一愣,繼而都笑著圍了上去,“奴才請三阿哥安!”
  子淵對三阿哥還是四阿哥一點兒都不敢興趣,正好趁這個時候快步離開了。
  “哎……”永璋想追上去,卻被那幾個大臣死死地纏住,左一句三阿哥又一句三爺的,叫的熱情萬分。
  “少爺,我聽說那個三阿哥不是不受寵的嗎?怎麼那些大臣對他那麼熱情啊?”無輕好奇的回頭望望,語氣裡只是單純的疑惑,絲毫沒有普通人在聽到那個人是阿哥時的驚訝畏懼。
  “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子淵冷冷的開口。
  十七年來,跟他沒有關係的事情,他從來不會為此浪費一個腦細胞。
  “是,少爺。”無輕連忙低下了頭。
  待永璋終於從那些大臣的包圍下脫身後,卻發現那個長的很好看的少年人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小易子,給爺去查查,那兩個是什麼人。”永璋眯了眯眼,低聲道。
  “嗻。”小易子連忙恭敬的垂首應是。
  子淵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惦記上了,正悠哉悠哉的四處閒逛呢。
  和親王府正中央的一個大棺材裡,一個男子正坐在裡面津津有味的吃著手裡的糕點,時不時還指使跪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哭的大聲一點。
  如果子淵在這兒,一定會發現,這個坐在棺材裡的男人在樣貌上,竟是跟他在杭州遇到的艾老爺有著三四分的相像之處。
  “爺,三阿哥到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快步走到棺材旁邊,低聲道。
  “三阿哥……永璋?”弘晝驚訝的挑起眉,“他怎麼會過來?”
  他記得永璋那孩子常年臥病在床,又一向沉默寡言的,不得四哥的喜歡,跟自己也沒說過幾句話……怎麼今兒個回到他的王府來?
  正想著,就見一個模樣俊秀的青衣男子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唇角帶笑,風度翩翩,和他記憶力病怏怏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侄兒給五叔請安了。”永璋垂下眼簾,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態度卻是不卑不亢。
  “永璋怎麼會過來?”弘晝壓下心底的驚訝和一絲絲奇怪,依舊是吊兒郎當的躺在棺材裡。
  “侄兒看今兒個天氣不錯,想上街逛逛,結果半路遇到幾位大臣,說是五叔在……”永璋頓了頓,又笑道,“五叔,侄兒來的匆忙,也沒帶什麼禮物……真是失禮了。”
  “沒事沒事!”弘晝笑咪咪的揮揮手,“反正你皇阿瑪這次給我的禮物是以前的兩倍呢,你不給也沒關係!”
  “是嗎?”永璋握著扇子的手緊了緊,唇角的笑意卻更深。
  “稟王爺。”管家再次快步走了過來,又向永璋行了個禮,“六阿哥,八阿哥到了。”
  “呵,這是吹的什麼風?怎麼以往一個都看不見,今兒個一個接一個的往我府裡跑?”弘晝笑著站起身,“行了行了!先歇一會兒,等會兒再哭!”
  “謝阿瑪!”弘晝的幾個兒子歡天喜地的爬了起來,尚帶淚痕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笑意。
  不一會兒,那六阿哥和八阿哥便結伴走了進來。
  嗯?永璋眉頭微皺,就算他們已經有一兩個月沒見了,永瑢也不至於變的那麼多啊?那臉冷的,就跟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沒還似的……倒是以前一直陰沉著臉的永璇,笑的如沐春風。
  這乍一看,倒像是這兩人的性格突然對調了一下。
  “永瑢。”永璋淡笑著走了上去,目光看似溫和,實則犀利。
  “……三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永璋總覺得永瑢的那聲“三哥”叫的極為彆扭和不情願。
  “三哥也來了?”永璇笑咪咪的溫和模樣,讓永璋再一次懷疑是不是這兩人的性格真的突然對調了。
  “八弟。”永璋疏離的點點頭,然後就詭異的發現弘晝看著永瑢眸子裡居然帶著幾分驚訝和畏懼。
  那眼神……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真的是很詭異啊!永璋在心裡感嘆,盤算著回去以後讓小易子好好查查,看看永瑢這段時間到底受了什麼刺激,怎麼會突然性情大變?
  就算他們兩人的感情普普通通,實在說不上好,但永瑢好歹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關心關心還是要的。
  
  “小飛是不是餓了?”子淵寵溺的摸摸小紅蛇的腦袋,向四周掃了一眼,抬腳就往最近的一家酒樓走去。
  小紅蛇“嘶嘶”的吐著芯子,下一刻,子淵的耳邊就響起了一聲驚天地泣鬼魂的驚叫。
  “蛇啊!!!!”


☆、第八章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饒是子淵的心理素質好,也被嚇了一跳,耳朵嗡嗡作響。
  可憐這小紅蛇,剛才才被那個什麼浩禎的吼聲給嚇醒了,現在……
  幸虧子淵眼疾手快,一把把小紅蛇給撈了起來,這才避免了他的心肝寶貝掉到地上摔成肉醬的命運。
  “你喊什麼喊?!要是把我們少爺的寵物給嚇出個三長兩短來,十個你也賠不起!”無輕猛然轉身,狠狠地瞪了那個同樣也把他嚇的不輕的人。
  子淵冷著臉看過去,這才發現那個嗓門極大的人長的很不錯,要不是他的髮型,肯定會被人誤認成一代美嬌娘。就是五官略顯深刻,不似中原之人。
  “啊,你家少爺帶條蛇上大街,爺我怕蛇,喊一聲還不行啊?”這個比女人還漂亮的公子哥兒明顯是個脾氣火爆的主兒,盛氣凌人。
  “你……”無輕還想說什麼,卻被子淵揮手攔下了,“行了,無輕,走吧,跟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計較什麼?”
  “是,少爺。”
  那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看來不僅脾氣火爆,反應也略顯遲鈍,直到子淵兩人走進酒樓後才反應過來,指著他們的背影氣的直哆嗦。
  “這是怎麼了?”一個同樣俊秀的男子走過來,見他這樣,有些奇怪。
  “那,那個小子居然敢說爺是莫名其妙的人?!吃了豹子膽了他!爺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行了行了,都幾十歲的人了,怎麼脾氣還是跟以前一樣?趕緊走,要是去遲了,那個棺材臉又要念叨了……”
  “那個死小子!爺不會放過他的!”
  “好了好了,趕緊走吧!”
  這是一家很普通的酒樓,檔次最多不過是中等而已。
  “少爺,這酒樓太破了點吧?”無輕掃了一眼,就大大咧咧的開口,絲毫沒注意他的話已經引起了那兩個老闆的怒視。
  這無翼,無塵和無輕是孿生三兄弟,無輕雖然最小,但他的武功卻是三人中最高的,性格極傲,除了子淵以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說話也向來是口無遮攔,不會看人的臉色。就像現在似的,那兩個老闆的臉色已經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了,他還在大言不慚的評價著酒樓的好壞。
  無塵嘛,則是一副萬年冰山臉,寡言少語,從來不會主動開口說什麼。而大哥無翼,則是這三人裡最善解人意的一個,處事手腕圓滑,一些不需要子淵親自處理的事情都是他出面。
  一母同胞的孿生三兄弟,性格卻是大相徑庭,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過更奇妙的是,這三兄弟中,子淵最喜歡的,竟是除了武功好以外,其他地方可以說是一無是處的小弟無輕。
  “既然客官不喜歡這兒,那就請出去吧!”酒樓的掌櫃的走了過來,語氣裡的不滿傻子都聽的出來。
  “客人都上門了,哪有趕走的道理?”子淵慢吞吞的開口,看都不看那掌櫃的一眼,目光都流連在他的寶貝小紅蛇身上了,“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上幾個,再上兩盤桂花糕。”
  看來子淵最喜歡無輕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誰讓他們的性格都是一樣的高傲呢?只不過無輕的狂傲是體現在表面的,而子淵則是壓在心底的而已。
  “……那還請兩位稍等。”那個掌櫃在看到纏繞在子淵手腕上的小紅蛇時,突然瞳孔微縮,雖然語氣依舊是冷冰冰的,但卻比剛才要好很多了。
  “哥!你幹嘛不把他們趕出去?!我們少掙幾兩銀子又不會餓死!”一個穿著粗紅布衣,樣貌清秀的姑娘拉著那個掌櫃的袖子,氣的直跺腳。
  “妹妹,你不知道……”掌櫃的頓了頓,還是說了,“我剛才看到那位公子的手腕上纏著一條蛇……”
  “不就是條蛇嘛!”紅衣姑娘白了自家哥哥一眼,“你怕他放蛇來咬你?”
  “那是‘紅蛇王’!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劇毒蛇之一。”掌櫃的壓低了聲音,“養這種蛇的人,都是在江湖上有勢力的,而且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那一型……”
  “紅蛇王?”紅衣姑娘的臉色也變了,“就是那個攻擊快如閃電,人被咬上一口就必死無疑的紅蛇王?”
  “對。”掌櫃的臉色凝重的點點頭,“那個公子估計是哪個江湖世家的少爺,這些人可不比京裡的這些王公貝勒知根知底的,而且說不定又是一個不高興就大開殺戒的主兒……這種人咱們招惹不起啊!”
  紅衣姑娘咬咬牙,雖然心中不忿,卻再也不敢表現出來了。
  這些江湖人,雖然比不得王孫公子的權利大,但他們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行蹤又飄渺不定,就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這種人……他們確實是惹不起啊!
  紅蛇小飛是一條飲食習慣很奇怪的蛇,不喜歡吃葷食,也不喜歡吃素食,唯一肯吃的就只有桂花糕了。
  卻沒想到,剛吃完一塊,小紅蛇就死活不肯再吃了。
  “怎麼了小飛?”子淵著急的撫摸著小紅蛇的腦袋,“你哪兒不舒服?”
  “肯定是桂花糕出了問題!”脾氣火爆的無輕一腳踹開了雅間的門,飛也似的下樓找那個掌櫃的算賬去了。
  小紅蛇無精打采的搖著蛇腦袋,口中不停的發出“嘶嘶”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桂花糕不好吃?”沉默了一會兒,子淵不確定的開口,卻讓小紅蛇連連點頭。
  子淵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的咬了一小口,眉頭就立刻的皺了起來。
  桂花糕和桂花糕之間的味道也不是一樣的,以前小紅蛇吃的桂花糕,都是出自名廚之手,早就把它的口味兒養刁了。而這個酒樓裡桂花糕的味道,遠遠不如它以前吃的那些,它要是能吃的下去就怪了!
  “抱歉啊,小飛,都是我不好,讓你吃了這種垃圾……”
  這位大爺的口味比小紅蛇的更刁鑽,這種味道的桂花糕在他吃起來,那就是和垃圾別無二致了。
  子淵可以說是並不了解民生疾苦的,更不清楚每天給他做飯的那些廚師們,手藝比起宮裡的御廚來還要高上一籌不止,還以為全天下的廚師都差不多呢。
  “無輕。”剛帶著小紅蛇下樓,子淵就看見無輕臉色陰沉的逼問著那個年輕的掌櫃,問他是不是在桂花糕裡下毒了。
  坐在大堂裡的那些客人以為他們要打架,膽大的留在原地興致勃勃的觀看,膽小的和想占便宜的,都腳底抹油的溜了。
  “少爺。”無輕連忙放開那個掌櫃的衣領,恭恭敬敬的站好,畢恭畢敬的態度和剛才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跟人弄成這樣,成何體統?”子淵拿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淡淡的開口,“走吧。”
  “是,少爺。”張牙舞爪的老虎瞬間變成了溫順的小貓。
  “哎……”紅衣姑娘看著兩人的背影氣的直跺腳,“哥!你看他們是什麼態度嘛!冤枉了我們竟然不道歉就走了?!”
  “好了,柳紅。”柳青無奈的搖搖頭,從桌上拿起那一錠金子,心裡更認定剛才那位公子是出身江湖大世家的了——出手可真大方!這一錠金子,足可以和他們兩個月的收入相當了!
  “原來不是下毒了?”聽了子淵的解釋,無輕舒了口氣,旋即又有些鄙視,“那個酒樓做的菜那麼難吃,居然還能存活下來?這京城裡的人口味是不是有問題啊?”
  無輕不知道的是,那家酒樓的菜雖然算不上是頂級美味,但也勉強能算中等了,再加上價格便宜和有阿哥在背後撐腰,在京城存活下去自然不是問題的。
  當然,那種在大眾眼裡可以算是中等的味道,在他眼裡就是連豬食也不如了。
  
  三阿哥府。
  “爺,查清楚了。”小易子的動作很快,“那對主僕是剛從杭州進京的商人,就住在帽兒胡同的一座宅子裡。不過……奴才只查到了那個公子姓夏,叫什麼……這個奴才沒查到。”
  “商人?”永璋淡淡的挑了挑眉,“那他們名下的商號有哪些?”
  “這……奴才沒查到。”小易子先是微微紅了臉,接著又滿臉的凝重,“少爺,奴才覺得,那個夏公子,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為什麼這麼說?”


☆、第九章

  “因為奴才查到的這些消息都是眾所皆知的,而一些隱秘的消息,奴才在調查的時候還差點被人發現……”
  “被人發現?”永璋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爺,要不是奴才當機立斷抽身回來的話……”小易子抿抿唇,心有餘悸,“那些人的武功……好像個個都不比大內侍衛差……”
  “這倒有趣兒了。”永璋饒有興趣的挑起唇,“那就先不查了吧,對了……你是說……那個姓夏的公子住在帽兒胡同裡?”
  “是。”小易子點點頭,“就是在帽兒胡同最裡面的一處大宅子裡。”
  “很好。”永璋滿意的點點頭,隨即臉色卻冷了下來,“皇上什麼時候到?”
  “回爺的話,奴才已經算過了,要是不出意外,最多五天,皇上就能到京了。”小易子知道自家主子爺對皇上的怨氣很大,在私底下從來不喊他為皇阿瑪,故而一說起有關皇上的話題,他就變的格外的小心翼翼。
  “五天……”永璋微微瞇起了眼睛,“他回來的那麼快幹什麼?他那邊不是還有一個傷病員嗎?”
  “回爺的話,皇上是回來……準備迎接西藏土司的,那個……紫薇姑娘的傷,現在估計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準備親自迎接西藏土司?”
  “是,據那邊傳來的消息,五阿哥慫恿皇上,說要皇上親自去迎接,才能體現我大清國威……不過好像皇上本來的意思是要派五阿哥先回來,讓他去迎接的……”感覺著周圍的氣溫越來越低,小易子的牙齒都開始打顫。
  “所以他就聽了五阿哥的話,改變主意了?”永璋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剛出來。
  “是……”
  “混賬東西!”
  小易子的身子頓時躬的更低了,不敢去想主子爺的這句“混賬東西”是在說五阿哥,還是在說……皇上。
  讓君親自去迎接臣?!還是一個對大清一點兒也不忠心的臣子……那是揚我大清國威嗎?!那是滅我大清國威好不好?!讓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是皇上怕了一個小小的西藏土司呢!
  永璋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逝,不過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淡淡的向小易子揮揮手,“行了,爺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奴才告退!”
  
  子淵帶著無輕和那條小紅蛇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
  “少爺,您幹嗎回來的那麼早啊!”無輕一臉的鬱悶。
  “怎麼了?”子淵專心致志的撫摸著小紅蛇,“這天都黑了,不算早。”
  “哎,少爺,這京城的八大胡同,可是名揚天下的吶!咱們好不容易來了趟京城,怎麼著也得去看看吧?”
  “八大胡同……那是什麼東西?”
  “少爺,您不知道?!”無輕一臉的大驚小怪。
  “怎麼?我必須要知道嗎?”
  “少爺啊,這八大胡同啊,就是……”
  “哦,吟霜,吟霜,我真是捨不得離開你……”
  一聲深情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呼喚打斷了無輕的話。
  “浩禎,浩禎……”
  吟霜?浩禎?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子淵抬頭看過去,就見離他們大概三米遠的地方,一對男女緊緊的摟抱在一起,那個男的還不停的親吻著那個女的……
  “傷風敗俗!”無輕還是個很純情的小男生,現在不小心看到了真人親吻秀,頓時紅了臉,有些尷尬和鄙夷的轉過頭去。
  就算是說人不好,無輕也從來不會放低聲音,雖然那對男女因為吻的太投入而沒聽到,他們旁邊的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倒是聽到了,兩步走過來怒瞪著無輕。
  “你說什麼?!”
  “我說他們兩人傷風敗俗!”無輕白了那個小廝一眼,眼中的鄙夷更重了幾分,“不過沒想到他們那麼開放,接吻都允許奴才站在一邊看吶?”
  “你……你放肆!”那個小廝氣的硬是學起了張飛,一張白白淨淨的臉漲得通紅。
  “小寇子,你在幹什麼呢?”那對男女終於放開了,男的牽著女的的手走過來,很是不滿。
  “爺,這個人說您傷風敗俗!”小寇子一臉的憤憤然。
  “哎?你們不就是那兩個瘋子嗎?”無輕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指著那對男女大叫。
  顯然,那對男女也認出他來了,女的眼中的怯懦之情更重,男的則眼裡直冒火,“你說誰是瘋子?!”
  “不就是你們兩個嘛。”
  “放肆!”被稱為“浩禎”的男人氣的渾身發抖,“小寇子,給爺掌他的嘴!”
  “嗻!”小寇子冷笑一聲,揚起手就準備扇無輕一巴掌,卻被無輕一腳給踹飛了三米遠,“不男不女的娘娘腔!滾一邊兒去!”
  “你好大的膽子!”浩禎的咆哮聲比起白天來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小紅蛇發出了危險地“嘶嘶”聲,看樣子頗想上去咬他一口。
  “小飛乖,那個人無輕就可以對付了,你要去咬,會髒了你的嘴的。”子淵溫柔的安撫著自己的心肝寶貝,刻薄的話比起無輕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輕,趕緊解決掉。”
  “是,少爺。”得了子淵的命令,無輕只覺得手腳更能放得開了,一點兒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上去一腳踹飛一個,腿上功夫帥氣漂亮。
  他那腳力不可謂不大,把那三人踹的攤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只能痛苦的哼哼著。
  浩禎看著無輕大搖大擺的背影,恨得直咬牙,心裡萬分後悔今天沒帶阿克丹出來。
  哼!你們給我等著瞧!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小寇子強忍著腹部的疼痛,咬牙切齒的開口,“你敢打我們貝勒爺?!”
  “貝勒?”無輕漫不經心的回頭瞥了小寇子一眼,“貝勒是什麼東西啊?”
  “你真是膽大包天!”不愧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小寇子的吼聲比起他的主子來那是絲毫不落下風,“我們家貝勒爺可是碩親王的兒子!”
  “沒聽說過。”無輕搖搖頭,“少爺,碩親王是哪個王爺?”
  “不知道。”子淵毫不猶豫的搖搖頭。
  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唯我獨尊,什麼碩王爺?就是皇上在他眼裡也算不了什麼。


☆、第十章

  富察浩禎是碩親王府的嫡子,一年半前正式被封為貝勒,如果不出意外,那他就算一生碌碌無為,也會得個碩郡王的爵位。
  可以說,這位親王世子,貝勒爺,是泡在蜜罐中長大的,從小到大沒吃過一次虧,沒受過一點兒的委屈,更別提被人踹到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滿身狼狽了。
  “一個漢人也敢這麼對本貝勒?!”碩親王府裡,浩禎氣的渾身發抖,“我不會放過他……呃,你輕點行不行啊?!”
  浩禎原本光滑的腹部此時紅腫的嚇人,一大片滿是淤血,讓人在感嘆踢人者下腳過重的同時,也不禁心驚於那個人的武功之高強,內力之深厚。
  “浩禎……”碩親王福晉雪如看著浩禎小腹上觸目驚心的紅腫,差點沒哭暈過去,待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以後,就咬牙切齒的發誓一定要把那個把她的寶貝兒子傷成這樣的人碎屍萬段!
  “福晉,踢傷貝勒爺的……怕不是普通人。”阿克丹滿臉的凝重之色,“能一腳把貝勒爺給踢成這樣的,內力至少在二十年以上,並且……外家功夫也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看樣子應該是江湖的高手。”
  “胡說!”浩禎皺著眉頭反駁道,“我看清那人長什麼樣了,我敢肯定,那個踢我的人絕對不會超過十八歲!”
  “貝勒爺,您確定您看清楚了?”阿克丹的臉色竟然又凝重了幾分。
  “當然看清楚了!跟那個人在一起的另外一個看起來也跟他差不多大,好像是他的主子……”
  “要真是那樣的話,那他們肯定更不好惹了。”阿克丹低聲道。
  “哼,區區幾個江湖莽夫罷了,難不成還能跟親王府所抗衡?”雪如陰沉著臉冷哼一聲。
  “福晉,如果貝勒爺真的沒有看錯的話,那麼那兩個人在江湖上應該是有很大的勢力……”阿克丹滿眼的憂慮,“福晉,江湖大多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我們……”
  “行了!阿克丹!”浩禎不耐煩的打斷了阿克丹的話,“你怎麼膽子越來越小了?那江湖的亡命之徒多,我王府裡的高手也不少!明天你就帶上幾個侍衛跟本貝勒去帽兒胡同一趟!”
  阿克丹還想說什麼,卻被不耐的浩禎給轟出去了。
  深深的嘆了口氣,阿克丹很是無奈。
  他這個貝勒爺,還真是從小在蜜罐裡長大的,對外面世界的險惡了解的太少了。沒錯,皇室,朝廷的力量確實很大,大的讓天下人俯首稱臣,但是他卻不知道,被稱為“江湖”的那個世界……更是可怖。
  江湖裡的那些人,可能在明面上不是朝廷的對手,但他們中的絕世高手數不勝數,就他所知的那些人中,至少有三個人,可以憑藉一身絕頂的輕功在皇宮裡來去自如,幸虧這些人也都是很高傲的,不屑於去做刺殺的勾當,對於反清復明什麼的更是沒興趣,否則……現在的萬歲爺,怕早就是……
  阿克丹有些煩躁的皺皺眉,要不是當初碩王爺救了他一命,他那個時候又實在想過一段安穩的日子,才不會在碩王府待那麼久呢!
  他對於明天的上門算賬,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超過十八歲……但踢得那一腳,內力沒有二十年的人是肯定做不到的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江湖上的一些豪門大家都有一些精心煉制的藥丸,據說煉好一顆藥,至少要死上百人,花費的時間精力也不是可以想像的……那種藥丸吃下去一顆,少則可以增加五至十年的內力,多則可增加百多年的內力……
  
  “無輕呢?”子淵發現從起床到吃早飯都沒看到無輕,要是在平時,那小子早就在他身邊轉圈圈了。
  “回少爺的話,門外有人來鬧事,無輕在調解。”回答的是素來冷凝的無塵。
  “他能調解什麼?不火上澆油就不錯了。”子淵輕笑一聲,隨即眼神就微微冷了下來,“來鬧事的人是誰?”
  “是碩親王府的人。”無塵就像一個雕塑似的,站在子淵身後一動也不動。
  “碩親王……”子淵恍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被無輕一腳踹在地上的那個什麼……貝勒爺?
  “無塵,你去看看。”子淵撫摸著老虎白炎柔軟的皮毛,沉吟著開口,“問他們要多少賠償,只要不是太離譜,就給他們。”
  “是。”
  當然,以子淵以往的作風雖然應該是把上門挑釁的這些人都殺了泄憤,但這好歹是京城,上門挑釁的人雖然不是愛新覺羅宗室,但好歹也是個王爺……
  罷了罷了,就暫時先放他們一馬,等離京的時候,再把那個什麼碩王府全家都送去給閻王爺做伴!
  子淵小心眼的在心裡打算著——當然,這位大少爺並不覺得自己小心眼,反而覺得自己是異常的寬宏大量,讓那碩王府的又多活了個一年半載的。
  “少爺。”很快,無塵又走了回來,“那個碩親王的福晉說,無輕打傷了皇親國戚,是為大不敬,要把無輕杖斃。”
  “杖斃?好大的口氣啊……”子淵淡淡的勾起唇角,卻帶起一片冷意。
  “少爺,這要是在杭州,早要了他們的命了!”跟著進來的無翼有些憤然,“只可惜這是在京城……我們在京城的勢力都是暗處的,那個什麼福晉要是上奏朝廷,讓朝廷派兵來抓我們就糟糕了!”
  “以少爺和我們的武功,完全可以從京城輕易脫身,商號也都是在暗處的,不會有大礙。”無塵冷冰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負,“如果朝廷敢派兵追到江浙一帶,那必定會讓他們有去無回!”
  “是這樣沒錯,但那樣一來,我們在京城的發展就要擱淺了……”
  “去跟那個碩親王福晉說,這件事就此了結,我們會給她十萬兩銀子作為賠償。”子淵垂下眼眸,一絲不耐之色轉瞬即逝,“如果還不同意,就繼續加價。”
  “是。”無塵再次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十萬兩?!”雪如愕然的瞪大了眼睛,阿克丹臉色大變——就算是皇親貴族,十萬兩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了,但這家人卻似乎對十萬兩壓根兒就看不上眼似的……
  “福晉嫌少?”無塵冷冷的開口,“十五萬兩。”
  “這……”雪如不禁有些動搖——得了十五萬兩銀子和打死一個奴才比,明顯是前者更合算啊!
  “還嫌少?”無塵已經有些不耐了,嗓音也愈發的冰冷,“二十萬兩如何?不可能再多了。”
  “二,二十萬兩?!”
  “福晉,還是要銀子吧。”秦嬤嬤拉了拉雪如的袖子,低聲道,“這可比打死一個奴才要划算多了!”
  就算她說話的聲音再低,也是瞞不過無塵的耳朵的。
  無塵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眸子裡鄙夷的神色一閃而逝。


☆、第十一章

  “少爺,那個碩親王福晉收了二十萬兩銀子,已經答應不再追究無輕踢傷她兒子的事了。”無塵快步走到子淵的身邊,低聲稟報著。
  “哼,我還以為這親王福晉有多麼尊貴清高呢,還不是見錢眼開的主兒?”無輕冷笑一聲,滿臉鄙夷。
  “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了嗎?”子淵一直低著頭撫摸著白炎,此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是,少爺,天黑之前,絕對會讓大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
  “很好,那天黑之後就動手吧。”子淵滿意的點點頭,笑的溫柔如水,“把錢拿回來以後,那二十萬兩銀子,就讓在京城裡的兄弟平分了吧。”
  “是,少爺。”
  “少爺,這樣一來,那些人必定會感念您的大恩大德,更盡心盡力為您做事的。”無翼笑瞇了眼,“少爺可真是好計策呢!”
  沒錯,他們正在談論晚上要派人到碩親王府把那二十萬兩銀票偷出來的事情。
  如果是心甘情願想送給別人銀子,別說是二十萬兩了,就是二百萬兩,子淵都會送的高高興興,但如果是被逼的……就是二十兩,子淵都會像吃了蒼蠅般難受,會想方設法把吃的虧給討回來。
  一個小小的親王府,遠不如皇宮大內來的禁衛森嚴,無輕親自出馬,輕而易舉的就拿回了那二十萬兩銀票。
  待第二天雪如發現銀票不見了後,整個碩親王府都亂成了一鍋粥。
  “你是說……碩親王福晉得了二十萬兩銀票,然後當天夜裡銀票又失蹤了?”三阿哥府裡,永璋饒有興趣的聽著小易子興奮的滔滔不絕,“不過這也不是很奇怪,碩王福晉得了二十萬兩銀子的事情都傳遍整個京城了,被人聽到,起了貪念也是情理之中。”
  “爺說的是。”小易子笑道,“不過啊,能突破碩王府的層層守衛,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走銀票的人可就不多了!說不定,是哪位大人或者皇族親貴派人幹的呢!”
  “沒有證據就別亂猜。”永璋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嗻!”小易子連忙低下了頭。
  “二十萬兩……”永璋垂著頭喃喃自語,“二十萬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那個姓夏的公子居然能輕而易舉的拿出那麼多銀子?”
  “爺,做生意的人不都是有錢嗎?”小易子笑道。
  永璋沒理會小易子的話,思緒已經漸漸飄遠。
  他記得……那年,正是他登基的第十個年頭,微服出巡到江南,偶然結識了江南首富,但就是富可敵國的江南首富,二十萬兩也不會隨隨便便的就送出去了。難不成……那個姓夏的少年,比江南首富還要有錢不成?
  永璋搖搖頭,對自己的異想天開感到可笑。
  他記得,江浙一帶的那些大商家裡,並沒有姓夏的。
  這個姓夏的少年……不簡單啊……
  揮手令小易子退下後,永璋打了個響指,下一秒,一個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去查一下,帽兒胡同那個姓夏的商人。”永璋頓了頓,又道,“記住,絕對不能讓他給發現了。”
  “嗻!”
  
  外表樸素內裡卻豪華的宅邸裡,坐著四個人,個個都是樣貌俊美。其中那兩個稍小的,正是那天去和親王府的六阿哥永瑢和八阿哥永璇。
  “飯桶!廢物!”五官精緻俊秀的年輕男子暴跳如雷,給人一種跟他的樣貌很不搭的感覺,正是那天在大街上,被小紅蛇給嚇的大叫的公子哥兒。
  “十爺饒命!十爺饒命!”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被嚇的哭喪著臉連連磕頭求饒。
  “老四,你不是總是吹噓說你的粘桿處有多麼神通廣大的嗎?!怎麼那麼多天了卻什麼都沒查出來?!”這位公子爺現在的脾氣之暴躁跟那天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十弟,你冷靜一點……”八阿哥永璇抬起頭,無奈的輕笑一聲。
  “我什麼時候吹噓過了?”六阿哥永瑢放下手裡精緻的茶盞,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語氣不怒自威,“這不是查出來了嗎?那個人姓夏,就住在帽兒胡同,你要是想報仇,現在就可以帶人去了。”
  “你以為爺不敢……”
  “好了好了!”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子急忙開口打圓場,“胤俄,那個人的來歷明顯就不簡單,你別那麼毛躁嘛!四哥,你也別拿話激他……”
  “哼!肯定是被我說他的粘桿處不好,所以惱羞成怒了!”
  此時要是有一個稍微有點兒學問的外人在場,絕對會驚訝的發現,那個有著一雙勾魂桃花眼的俊美公子居然把一個比女子還漂亮的人稱為“胤俄”!這個名字,可是當年的聖祖爺十阿哥在雍正皇帝登基前使用的名字,怎麼會用在這個人的身上呢?
  “好了好了,胤俄,你少說幾句……”桃花眼男子苦口婆心的勸著。
  “那位夏公子的來歷應該是很不簡單的啊。”八阿哥永璇溫文爾雅的笑著,“再加上粘桿處現在的勢力已經是大不如以前了,所以查了那麼長時間才查出那麼多也是情有可原的。”
  “八哥,你現在怎麼事事都向著老四?”胤俄不高興的重新坐了下來。
  “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八阿哥永璇輕咳一聲,似乎有些窘迫,“十弟啊,你現在不比以前,要好好改改你的性子才是……”
  “我這樣的性子都幾十年了,怎麼改?”胤俄翻了個白眼,隨即又有些討好的看向在坐的三人,“那個……我想帶人去教訓那小子一頓,四哥八哥九哥,你們借點人手給我吧?”
  “不可莽撞行事。”六阿哥永瑢冷冰冰的開口,“那個人的身份不像是普通的商人那麼簡單,身邊定會有高手保護,普通的侍衛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對手……暗衛我是不可能借給你的。”
  “是啊,十弟,就算想要報仇,也要好好計劃一番才行。”八阿哥永璇溫和的勸著,“到時候要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那就不好了。”
  “你們怎麼都不幫我?!”
  
  “有人在調查我們?”子淵撫摸著大蟒蛇的手停了下來,眼眸裡閃動著凌厲的冷光,“是誰?”
  “回少爺,他們……好像是六阿哥的人。”
  “……六阿哥?皇上的兒子?”子淵愣了一下,“我又不認識他……他派人查我做什麼?”
  “奴才不知。”
  “去調查一下。”子淵淡淡的皺了皺眉,“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畢竟這是京城,不是在自己一手遮天的江浙一帶,對方又是個有權有勢的皇子,子淵並不想莫名其妙的節外生枝。
  “是,少爺。”
  “少爺,這皇家怎麼都那麼討人嫌啊?”無輕快人快語的開口,“一會兒是貝勒,一會兒是親王福晉,一會兒又來了個皇子……我們又沒惹到那個什麼六阿哥,我看他純屬就是吃飽了撐的,給自己找點事幹!”
  “阿嚏!”正在冷聲教訓胤俄的六阿哥永瑢突然打了個噴嚏,頓時把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嚴肅氣氛給破壞了一乾二淨。
  “哈,四哥,不會是有誰在背後罵你呢吧?”胤禟笑的幸災樂禍。
  “你怎麼不是說有誰在背後想我?”六阿哥永瑢冷颼颼的瞥了胤禟一眼,周身的氣溫直直往下降。
  “用腦袋想也知道不可能嘛!”某位大爺對這溫度的升降並不敏感。


☆、第十二章

  怎麼那個六阿哥派人來調查他,三阿哥也派了人來?子淵看著被抓到的蒙面人,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他跟愛新覺羅家的人犯衝嗎?
  蒙面人狼狽的跪在地上,滿眼驚懼。
  眼前的這個少年……背後的勢力竟是大的不可思議!身邊竟然也有暗衛保護!而且那些暗衛的武功……
  蒙面人暗暗地吸了口涼氣。
  到了這個時候,就是傻子也明白了,這個少年,壓根兒就不是普通的商人!至少……也是某個江湖大世家的少爺。
  “三阿哥為什麼讓你來調查我?”子淵輕輕的抿了口茶,有些好奇——他跟那個三阿哥好像只是偶然見過一面吧?
  蒙面人滿臉的尷尬,實話實說,“夏公子,我家主子爺說您實在有趣兒,就讓小的來調查您一下。”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更何況,來之前主子爺已經吩咐過了,如果不幸被發現了,那就實話實說。
  當然,他也是知道自家主子爺的打算的。
  “哼!你們家主子爺算什麼東西?!竟然敢這樣說我們少爺?!”無輕快人快語的開口,引來蒙面人的怒視。
  江湖高手個個自命不凡,自信甚至自負,最缺乏的,就是對皇室的敬畏之心,只佩服身手比自己強的人,從來不把龍子龍孫放在眼裡。
  無輕更是如此,內心囂張不羈,除了他的少爺和兩個哥哥以外,其他人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樣,他實在是分不出皇帝和路邊的乞丐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嗎?況且,不管是皇帝還是乞丐,他如果想殺了他們,這兩者絕對不會有一個從他的劍下逃脫。
  其實從這個方面來說,蒙面人和無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蒙面人也是只忠於他家主子一個人,要是現在無輕罵的是皇上,他絕對不會有什麼感覺。
  “好了,無輕。”子淵雖然也對蒙面人說的話有些不快,但並不準備因此跟那位還不熟悉的三阿哥鬧僵關係,畢竟這京城是人家的地盤不是?
  “無塵,送他出去。”子淵揮揮手,淡淡的開口。
  “是,少爺。”
  “為什麼啊少爺?”無輕一臉的憤憤然,“依屬下之見,應該把他千刀萬剮!讓那個什麼三阿哥知道,什麼人是不能惹的!”
  快要走到門口的蒙面人聽到這話,身子一僵,隨後便暗暗加快了腳步。
  “他沒有惡意的。”子淵瞥了一眼蒙面人僵硬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好笑。
  “況且,我們還要在京城待上一年多呢,就算要殺了他,也得等離京的時候再下手吧?”
  “那還要等一年多呢……”無輕頓時泄了氣。
  子淵有些無奈,無輕怎麼一天到晚就想著要打打殺殺的呢?難道現在這種安穩的生活不比以前那種可能下一秒就會沒命的日子要好得多嗎?
  三阿哥府。
  “被發現了嗎?”永璋笑盈盈的點了點頭,“很好,下去吧。”
  “嗻!”見主子爺沒有處罰自己的意思,蒙面人長出了一口氣,連忙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
  “爺,他都被發現了,您為什麼還說很好啊?”小易子一邊磨墨,一邊好奇的看向永璋。
  永璋今天的心情明顯是不錯的,沒有像以前那樣斥責小易子不懂規矩,反而溫和的解釋了起來。
  “我還想著要用什麼方法接近那位夏公子呢,他正好給我送了過來,不是很好嗎?”
  小易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滿臉黑線。
  “出身於江湖大的世家嗎?”永璋微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江湖上前二十名的世家……可沒有一家姓夏的啊……”
  難不成“夏”這個姓不是真的?或者……這是他母親的姓氏?
  永璋沉吟了一會兒,走到書架前,從最裡面拿出了一個賬本模樣的東西,裡面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要是被識貨的人看到了,一定會驚奇萬分,這裡面記載的,正是江湖上前二十個大世家的資料,詳細的令人吃驚。甚至那些世家的很多秘密,都被記在了上面,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永璋一頁一頁仔細的翻看著,待翻到倒數第三頁時,終於停了下來。
  “龍家獨子龍淵天資過人,乃千年不遇的絕世天才,乾隆二十一年,其十四歲時接替其父之位,成為龍家莊第九十八代莊主,乾隆二十二年,其十五歲打敗其父龍雲,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林盟主,延續了‘武林盟主代代出自龍家’的神話……”
  “小易子。”永璋淡淡的彎起了唇角,“那位夏公子……叫什麼?”
  “回爺的話,剛才連吾說,是叫夏子淵。”小易子低聲回道。
  “夏子淵……龍淵……”永璋瞇了瞇眼。
  他記得……那龍雲一生痴迷武道,不喜女色,從來沒有成過親,就是連個侍妾都沒有,江湖上甚至盛傳他有斷袖之癖,那……他的獨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連影。”永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淡淡的開口。
  一道黑影突兀的跪在地上,把小易子差點嚇出心臟病。
  這暗衛怎麼都是神出鬼沒的……
  “那武林盟主龍淵長什麼樣子?”
  “回主子爺的話,奴才並沒有見過。”連影一板一眼的開口,“不過聽江湖上傳言,他貌若天仙,比大多數女子還要美上幾分,身形單薄,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是嗎……”永璋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他可是龍雲的親生兒子?”
  “好像只是龍雲收養的兒子而已。”連影有些不確定的開口,“聽說,十五年前,龍雲把三十名二至三歲,骨骼清奇,適合練武的孩子帶回龍家莊,從小教他們習武,十四歲之前能殺死所有同伴的最強者,就會是下一任的龍家莊莊主。”
  “不過這只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傳言而已,不足為信。”連影想了想,又輕聲補充道。
  “無風不起浪。”永璋顯然對這些信息很是滿意,嗓音也愈發的柔和了,“那龍淵的母親姓什麼?”
  “回爺的話,就是沒聽說過龍淵有母親,才會有這個傳言的。”連影雖然表面淡定,心裡卻好奇的直撓爪子——爺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呢?


☆、第十三章

  “沒聽說過龍淵有母親嗎?”永璋沉吟了一會兒,微微勾起了唇角,顯然對得到的消息很滿意。
  他並不適應跟完全不知道底細的人打交道,而現在他知道了,夏子淵的另一個身份,應該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習武天才,有史以來最年少的武林盟主吧?
  當然,也有一成的可能是他猜測錯誤。
  
  龍淵樓是京城最豪華的酒樓之一,跟皇家也有那麼點的淵源,據說,那門匾上“龍源樓”三個字,還是怡賢親王親手題上去的呢。
  “夏公子,真是巧啊,沒想到我們還可以在這兒遇到!”乾隆“啪”的合上手中的扇子,一臉的驚喜。
  “艾老爺。”子淵禮貌的微微頷首,示意乾隆可以坐下後,目光就移到了他旁邊的男子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弟弟,在家行五,別人都稱呼他五老爺。”乾隆信口胡鄒。
  弘晝一邊笑容滿面,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五老爺?這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這小子就是四哥嘮叨了好幾次的夏子淵?確實長的挺好的……不過就是有點面熟……
  乾隆明顯對子淵很喜歡,熱情洋溢的模樣讓弘晝渾身起雞皮疙瘩。
  “艾老爺是旗人吧?”子淵突然開口。
  “嗯?”乾隆一愣,“……你怎麼會這麼問?”
  “哦,那天在杭州的時候,我聽那位……永琪公子,喊你阿瑪。”子淵淡笑著解釋——漢人是沒有叫阿瑪的吧?
  “是啊,我是旗人。”既然被看出來了,乾隆也懶得再遮掩身份。
  “那艾老爺見過還珠格格嗎?”自從紫薇進宮以後,就沒有她的消息了,雖然聽說還珠格格挺受寵的,但那丫頭生性懦弱,皇宮又不是個什麼好地方,說不定會吃虧呢……子淵雖說並不喜歡紫薇,但好歹他們還是雙胞胎兄妹,關心關心一下還是要的。
  “當然見過!”乾隆好奇的看向子淵,“你問這個做什麼?”
  “哦,我只是聽說還珠格格非常受寵,有些好奇,想問問罷了。”子淵笑的異常的溫和無害。
  “是啊,還珠格格的確是非常受寵,皇上可喜歡她了!”乾隆哈哈大笑,“她可是皇上的開心果啊!”
  “是嗎?”子淵淡淡的勾了勾唇角,放下了心。
  沒想到紫薇那丫頭進宮以後還能耐了呢,是性子改變了?要不然以她膽小害羞的性格,怎麼會成為皇上的開心果?
  “皇上確實是很喜歡還珠格格呢。”弘晝也在一邊插話,“不過聽說就是性子太過活潑了,攪得宮裡雞犬不寧啊!”
  “五弟!”乾隆被弘晝已有所指的眼神給弄的哭笑不得,壓低了聲音安撫著,“那些碎了的花瓶,我賠給你還不行嗎?明兒個你去……庫房,你隨便挑,嗯?”
  “四哥可要說話算話!”弘晝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活潑?”子淵微微皺起了眉頭,不是吧?紫薇那性子,跟活潑是怎麼也沾不上邊的啊!難不成那麼短的時間性格可以變那麼多嗎?還是……紫薇以前表現出來的,不是她的真實性子?
  “你這消息是不是錯了啊?”無輕站在子淵的身後,忍不住插了句話,“還珠格格的性子應該是嫻靜溫婉的,怎麼可能會攪得宮裡雞犬不寧?”
  “嫻靜溫婉?”乾隆笑了起來,“你的消息才是錯的吧?就小……還珠格格那種一刻也靜不下來的性格,八輩子也跟嫻靜溫婉扯不上邊啊!”
  無輕還想說什麼,卻被子淵揮手制住了,“那……艾老爺,還珠格格在宮裡應該過得很好吧?”
  “當然好了!誰不知道還珠格格小燕子是萬歲爺的心頭肉?”弘晝撇撇嘴,有些酸酸的開口。
  “小燕子?”子淵一愣,“什麼小燕子?”
  “哦,還珠格格的名字叫小燕子啊,你不知道?”弘晝奇怪的看了子淵一眼——這個夏子淵……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
  子淵握著茶杯的手猛然縮緊,聲音也凝重了起來,“還珠格格的名字……不應該是叫紫薇的嗎?”
  “紫薇?你是聽錯了吧。”乾隆笑著解釋道,“還珠格格的名字是叫小燕子,她身邊的那個宮女才叫紫薇呢。”
  “宮女?!”子淵臉色微變,猛地站起了身,“你說紫薇是宮女?!”
  “是啊?”乾隆和弘晝都一臉的奇怪,不知道子淵為何會如此的失態。
  “怎麼可能!”無輕已經嚷嚷了出來,“少爺!紫薇小姐不應該才是格格嗎?!那小燕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這種話可不能胡說!”乾隆不悅的沉下臉,“你們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那個夏紫薇不過是一個宮女罷了,怎麼可能是格格?”
  “艾老爺,那個夏紫薇……是不是長的很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還會滿語?”子淵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那個夏紫薇是琴棋書畫都會不假……不過不會滿語啊?”乾隆想了想,又笑道,“對了,夏公子,在杭州的時候我沒來得及跟你說,就是那個夏紫薇啊,長的跟你可是很像的呢!”
  果然是紫薇!子淵的心裡驚濤駭浪,紫薇怎麼可能是宮女?!那個什麼還珠格格小燕子……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而且……小燕子?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弘晝狐疑的看了子淵一眼:還珠格格是小燕子這個消息怎麼會讓他那麼驚訝?
  “不好意思,艾老爺,我還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子淵微微躬了躬身,還沒等乾隆說話,就轉身大步離開了。
  “哎……”乾隆一頭霧水的看著子淵漸漸消失的背影,“他怎麼了?”
  “四哥,我聽剛才那個夏子淵身後的奴才把夏紫薇叫‘紫薇小姐’……他們是不是跟夏紫薇有關係啊?”
  “應該沒有吧?我聽小燕子說那個夏紫薇是孤兒……”乾隆突然頓了一下,微微皺起了眉頭,“夏紫薇……夏子淵……”
  “四哥,查一下那個夏子淵吧。”弘晝漸漸握緊了手中的茶盞,“還有那個……紫薇小姐和還珠格格小燕子。”
  “查小燕子幹什麼?”乾隆隱隱的有些不悅。
  “當然是查查那個夏雨荷是不是真的為了報復你,才給女兒起了這麼個不倫不類的名字,把女兒教成那樣的啊!”弘晝笑的痞痞的,卻讓乾隆心頭大震。
  
  “少爺,紫薇小姐怎麼變成宮女了?”無輕跟著子淵匆匆的走回大廳裡,還是一臉的奇怪。
  “八成是他們調換身份了吧。”子淵冷笑一聲,揮手招來暗衛,“立刻給我去查查那個還珠格格!務必要詳細!”
  “是,少主。”
  “為什麼要調換身份?”無輕疑惑的眨眨眼,“紫薇小姐不是想認父都快想瘋了嗎?她捨得把自己的爹讓給別人?”
  “那要是別人逼著她這樣做的呢?”子淵的臉色陰雲密布,精緻的茶盞在他的手中變成了粉末,“紫薇的耳根子軟,再加上不知世事,別人在她耳邊說幾句好話,恐嚇幾句,她還不什麼都乖乖照做?!”
  子淵的心裡直冒火,他就算不喜歡他那個妹妹,但他夏子淵的妹妹,也不是任由別人欺負的!


☆、第十四章

  子淵身邊的暗衛調查功夫實屬一流,不過就兩天的功夫,就把紫薇和她的丫鬟金鎖進京以後所發生的事情,還有那個“還珠格格小燕子”的詳細資料捧到他面前了。
  “少爺,這還真是陰錯陽差呢。”無翼仔細的把沏好的茶倒到杯子裡,正好看到了那份資料。
  “這上面說小燕子那個格格的身份……是令貴妃娘娘攛掇著皇上認下的?”子淵微微皺起了眉頭,“這裡面怎麼又插了個令貴妃?”
  “少爺,這令貴妃啊,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呢!”無輕湊過來,興致勃勃的八卦道,“聽說她只是包衣奴才出身,剛入宮的時候只是孝賢皇后身邊的一個宮女,然後不知道怎麼得了皇上的青眼,乾隆十年,也就是她十八歲的時候就被封為貴人了,然後在同一年晉為令嬪,二十一歲的時候就被封為令妃,晉升速度之快,在大清朝可謂是前無古人啊!而且她還只是包衣的身份,被封為令妃的時候,別說是兒子了,就連女兒也沒生出來一個啊!”
  “是嗎?”子淵淡淡的挑了挑眉,並沒有什麼表示。
  “不過有得必有失,這令貴妃雖然是寵冠六宮,但聽說她唯一的兒子十四阿哥一生下來就是個藥罐子呢,三天兩頭的請太醫。”無輕繼續八卦道,“而且啊,少爺,我跟你說,那個令貴妃可真是厲害!就連皇后手中的鳳印都被她奪去了!現在可是實際意義上的後宮第一人了!”
  子淵一邊聽著無輕在耳邊滔滔不絕,一邊翻看著資料。
  “五阿哥永琪?!”子淵瞳孔微縮,眼神霎時變的凌厲了起來。
  五阿哥永琪……永琪……這不是艾老爺的那個兒子的名字嗎?!對了!他就說那個還珠格格的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呢!在杭州的時候遇到的那個粗鄙的女人……不就是叫小燕子嗎?!
  難道說……那個艾老爺是……
  “少爺,您怎麼了?”見子淵的眼神變幻莫測,無翼關心的低聲開口。
  “……沒事。”子淵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掛上了溫和淺淡的笑容。
  那邊,無輕還在手舞足蹈的說著令貴妃奇跡般的晉封之路,越說自己越激動。
  “好了,無輕。”子淵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悅,“我不想再聽到關於那個令貴妃的事。”
  “……是,少爺。”無輕顯然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變,連忙住口了。
  “無輕。”沉默良久,子淵突然淡淡的開口,“你覺得紫薇長的……跟夫人像不像?”
  他口中的夫人,正是夏雨荷。因為很少跟夏雨荷見面的緣故,子淵並不習慣叫夏雨荷為“娘”,只願意叫她夫人。
  “少爺,瞧您說的,紫薇小姐完全就是夫人年輕時的翻版嘛!就算沒有十分相似,那也至少有七八分了,而且,紫薇小姐身上的氣質,跟夫人可謂是一模一樣呢!”
  “是嗎?”子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皇上……果然是已經忘了她的長相了啊……”
  “少爺……”無翼擔憂的看著自家少爺,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們先下去吧。”子淵有些煩躁的皺起了眉頭。
  他明明跟夏雨荷並沒有多少感情的……為什麼現在想起來,還是會為那個女人感到不值,感到有些心痛?難不成……就是因為那個女人是他的生身母親?
  可笑至極!
  “少爺真可憐……”無輕回頭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嘆息著搖搖頭,很快又義憤填膺了起來,“不過那個皇上更可恨!真是一個花心濫情,又薄情負心的爛男人!”
  “胡說什麼?”無翼瞪了無輕一眼,“少爺要什麼有什麼,怎麼會可憐?不許胡說八道!”
  “我才沒胡說呢。”無輕嘟起了嘴,“誰說少爺是要什麼有什麼的?這兩年還好一些,以前,我可沒看到少爺有任何開心的時候呢!”
  “大哥,我真想不通,夫人到底是喜歡少爺,還是討厭少爺?”無輕皺起了眉頭,“要說她喜歡少爺吧……卻毫不猶豫的把少爺送到了龍家莊那個人間地獄裡去,一點兒都不在乎少爺會不會中途就沒命了,要說她討厭少爺吧,卻在少爺每次回去的時候都對少爺那麼好……不過我總覺得她是在透過少爺看另一個人……”
  “聽說少爺的眉眼跟那個皇上一模一樣呢。”無翼冷笑一聲,帶著淡淡的怨憤,“夫人在少爺回去的時候對他那麼好,不過是把他當成那個皇上的替身罷了。”
  “所以我才說少爺可憐的嘛。”無輕吐吐舌頭,“一天的父愛母愛也沒享受過,在當上莊主之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少爺明明就應該是皇子的嘛,要不是那個不負責任的皇帝,少爺怎麼會被人羞辱了十幾年,罵了十幾年的……”無輕抿抿唇,沒有說下去。
  “這話要是被少爺聽到了,我看你至少也得掉一層皮下來!”無翼狠狠地瞪了無輕一眼。
  
  依舊是那座外表低調內裡奢華的宅邸,依舊是那四個一身貴氣的貴公子。
  “夏雨荷的女兒叫夏紫薇?!”胤俄騰地跳了起來,哈哈大笑,“我就說嘛!那個小燕子一副山野村婦的模樣,怎麼會是我愛新覺羅家的格格?!”
  “主子,那夏雨荷……好像不止夏紫薇一個女兒。”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沒理會胤俄,繼續恭敬的稟告著。
  “什麼意思?”六阿哥微微皺起了眉頭,就連胤俄也停止了笑聲。
  “那個夏雨荷,好像還有一個兒子,和夏紫薇是龍鳳胎。”蒙面男子努力的措著詞,“但關於她兒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人徹底的抹去了,要不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奴才也不會知道夏紫薇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
  “雙胞胎哥哥?”八阿哥永璇沉聲開口,“你確定?”
  “奴才確定。”蒙面男子一板一眼的答道,“奴才查到,當初,皇上送給夏雨荷的定情信物有三樣,分別是扇子,畫和一塊九龍玉佩。但現在在皇上手中的信物只有畫和扇子,奴才想,那塊九龍玉佩,應該就在夏雨荷那個兒子的手裡。”
  “九龍玉佩?”六阿哥冷哼一聲,“可是朕當初給他的那塊?”
  “回主子爺的話,是。”
  “嘿嘿……四哥,你那兒子可真能耐啊!都能把代表皇上身份的九龍玉佩送給女人當做定情信物了!”那個有著桃花眼的俊秀男子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笑的意味不明。
  “好了,胤禟,少說兩句。”八阿哥永璇在火藥味升級前再次無奈的出來打圓場。
  “夏雨荷的那個兒子似乎並不是簡單的人物哪……”胤俄摸著下巴,一副深沉的模樣,引得其他三人同時在心裡翻白眼——這還用得著他說!
  “那夏雨荷的那個兒子叫什麼?”胤禟“啪”的合上扇子,漫不經心的開口。
  “請九爺恕罪,奴才沒有查到。”蒙面男子頗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不過他的名字應該跟夏紫薇只有一字之差。”
  “那差的是第二個字還是第三個字?”
  “這……八爺恕罪,奴才也不知道……”
  “不過一個大男人的名字裡不管是有‘紫’,還是有‘薇’,感覺都太娘們兒了吧?”胤俄在旁邊發表評論,滿臉的不屑。
  “應該是同音不同字吧。”八阿哥一副好脾氣的模樣,“說不定是‘子時’的‘子’,或者是‘威嚴’的‘威’呢。”
  “那倒也是。”胤禩皺皺眉,“不過這樣一來……可就不太好找了……那個夏紫薇的哥哥怎麼沒跟她一起來進京認父啊?”

◎一定要看作者有話說!一定要!!◎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我牙疼的實在受不了了,今天不能更新了……不過我這個周六周日會雙更的!!親們祝福我明天就不牙疼了吧……我討厭看牙醫啊!!!!!!!!!!!


☆、第十五章

  “那只能說那個夏紫薇的哥哥是個聰明人。”八阿哥永璇微微勾起了唇角,“既然他有能力抹去自己曾經的印記,那就說明他不僅吃喝不愁,而且還有不小的勢力……九弟,你要知道,阿哥和格格,可是不一樣的……”
  “就是啊,宮裡就是多一百個格格,那也是能養的起的,但阿哥怎麼辦?”胤俄難得冷靜的點點頭,“私生子可不是一個好聽的稱呼!與其在皇宮裡處處受氣,還不如在外面一生榮華富貴,又自由自在的呢!”
  “皇家的血脈絕對不能流落在外!”六阿哥永瑢冷冷的開口,“再去查,務必要查到夏紫薇的哥哥叫什麼!”
  “四哥,哪用得著這麼麻煩?”八阿哥永璇依舊笑若春風,卻給人一種陰險的味道,“那夏紫薇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孿生哥哥叫什麼,現在是什麼身份吧?去問她不就行了?在宮裡不好下手,那淑芳齋的幾個人不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出宮的嗎?”
  “我倒是沒想到這點。”六阿哥永瑢微微頷首,“明兒個就是十五了,趁著他們出宮,把夏紫薇弄過來,務必要問出她哥哥的下落!”
  “嗻!”
  
  子淵看著手上的資料,不知道是該恨那個五阿哥和什麼福爾康,還有小燕子如此委屈自己的妹妹,還是該恨紫薇自己不爭氣,只知道逆來順受,被別人搶了爹,搶了身份,還要對那個人那麼好……
  “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出宮嗎……”子淵沉吟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他明天想辦法去跟紫薇見一面吧,問問她,到底想不想要回格格的身份,殺了那個什麼小燕子……要是想,他自然會幫她,要是不想……那他們原本就沒有多少的兄妹情誼,也該徹底的斷了……
  子淵又仔細的看了一遍,確定他們一行人每次出宮的必去之地就是會賓樓。
  會賓樓是五阿哥永琪資助開起來的,那兒的兩個老闆——柳青柳紅兄妹倆曾經是和小燕子住一個大雜院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是五阿哥和還珠格格的大本營。要是想找他們,去那兒準沒錯。
  “真是高調啊……”子淵冷笑一聲,一絲隱隱的殺意劃過。
  
  三阿哥府。
  “還珠格格是假的?”永璋淡淡的挑了挑眉,心裡明顯是欣喜大過憤怒——還好是個假的!要不然他還真的要懷疑是不是他們愛新覺羅家的血統出了問題了!
  不過……那個真格格似乎也沒比這個假的好到哪兒去啊……其實要真把她們兩個拿來比較,倒是那個假的小燕子,更有滿洲姑奶奶的氣魄呢……
  永璋有些鬱悶的揉了揉額角。
  那個夏紫薇他也見過兩次,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典型的揚州瘦馬。看她那樣兒,別說是騎馬射箭了,估計就是風一吹就得倒了吧?
  “小易子,去準備一下,明兒個帶幾個侍衛去會賓樓。”
  “嗻,奴才這就去準備!”
  
  待第二天子淵跟著無塵來到那家會賓樓時,才恍然發現——這不就是那家飯菜做的跟豬食似的酒樓嗎?看來那個五阿哥的品味果真是不怎麼樣啊……
  不過能那麼寵愛這個五阿哥,他那個血緣上的父親的品味估計也不怎麼樣……
  子淵在心裡鄙夷了一下,撫摸著懷裡的白色小狐狸——沒錯,就是小狐狸。這隻小狐狸大概三四個月的模樣,是子淵的一個手下在山裡偶然抓到的,想著少爺應該會喜歡,就差人給連夜送了過來。
  這滿是靈性的小東西毛絨絨的,烏溜溜的大眼睛中滿是怯意和好奇,真真是可愛無比。果不其然,一下子就得了子淵的喜愛,那個手下也因此獲得了大筆的賞銀。
  無塵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心裡卻異常激動——雖說狐狸也不常見,但總比那些個毒蛇老虎強多了吧?!少爺現在的喜好終於朝正常人的範圍靠攏了!
  精緻俊秀的少年懷裡抱著一隻全身雪白的小狐狸,身後還跟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小廝和幾個高大的護衛,這一亮眼的組合,一進會賓樓的大門就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
  “少爺,需要一個雅間嗎?”無塵低聲問道。
  “不必了,坐那兒就可以。”子淵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空著的一張桌子。
  “是,少爺。”
  子淵走到那張桌子前坐下,刻意背對著大門,再加上幾個護衛站的位置頗為巧妙,從大門走進來的客人如果不跑過來,是絕對看不到他的正臉的。
  “哎?怎麼又是你?”柳紅一臉驚訝的看著子淵,又疑惑的看看無塵,似乎在奇怪上次脾氣那麼火爆的人怎麼這次好像冷淡了不少?
  子淵心裡有事,並沒有注意柳紅無禮的語氣。
  “一壺龍井茶。”
  柳紅哼了哼,見子淵不理她,她也不好就這樣上去找人麻煩,只能憋著氣走了。
  小狐狸似乎對陌生的環境有些害怕,一直縮在子淵的懷裡不敢露頭。
  不一會兒,酒樓門口又響起了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子淵微微偏頭看去,卻發現並不是紫薇他們,而是……
  子淵微微皺眉,頓了幾秒才想起來,那位領頭的公子,可不就是當初被人稱為“三阿哥”的那位嗎?
  對於這個從血緣上來講應該是他哥哥的三阿哥,子淵並沒有什麼好感,反而下意識的就有種警惕。他總覺得……這個看起來很溫和的男人實則異常的危險。而這種感覺,他活了十七年,還從來沒有過呢……
  看來資料果然是錯誤的啊,什麼三阿哥懦弱無能?這明明就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好不好?
  估計那位乾隆皇帝遲早有一天,得被這三阿哥給趕下皇位……子淵這樣想著,頗有些幸災樂禍。
  永璋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那幾個明顯是護衛的高大男人,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應該是夏子淵吧?
  不知怎麼回事,他下意識就這麼認為著。
  這會賓樓的服務似乎並不怎麼樣,他都站在這兒半天了,也沒個小二過來。
  永璋在心裡吐槽了一句,腳步一轉,放棄了準備上二樓的想法,直直的向著子淵所坐的地方走去。


☆、第十六章

  “夏公子,我們又見面了。”永璋笑著衝子淵拱拱手,滿目溫和。
  “我不認識你。”子淵瞥了永璋一眼,睜眼說瞎話,希望這位三阿哥可以趕緊離開。
  永璋先是一愣,繼而又好脾氣的笑道,“那天我們是在和親王府前的胡同裡遇到的,夏公子不記得了嗎?”
  人家都說的那麼仔細了,子淵也不好再說想不起來,只好微微頷首,表示記起來了。
  永璋看起來很高興,乾脆拉過板凳坐下了,一副要跟子淵長談的架勢。
  子淵抽了抽嘴角——我還有事哪!
  “這隻狐狸很可愛啊,是你養的嗎?”永璋開始沒話找話。
  廢話!不是我養的我抱著它幹什麼?雖然心裡極度不耐煩,但表面上子淵還是一副淡然矜持的模樣。
  永璋還想說什麼,就聽見一個略帶驚訝的溫和嗓音響起,“三哥?”
  子淵往後瞥了一眼,就見四個風格各異的美男子站在不遠處,其中有兩個年紀稍小的,容貌跟永璋有幾分相似,應該是永璋的弟弟,也是阿哥了。
  “六弟八弟,你們怎麼會來?”永璋愣了愣,隨後便笑著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
  子淵微皺著眉頭看了那邊正在相互客氣的幾人一眼,有些鬱悶的抱緊了懷裡的小狐狸——有外人在,他到時候似乎不好派人把紫薇給帶出來了……更重要的是,不能把紫薇帶出來事小,要是讓紫薇看到了他,然後把他的身份跟那個什麼……五阿哥和小燕子說了……那事可就大了!說不定還會莫名其妙的招惹來麻煩呢!
  “少爺……”無塵欲言又止的開口,明顯也想到這兒了。
  “去二樓雅間。”子淵冷著臉站起身,快步往二樓走去。
  “哎……夏公子!”永璋明顯是一心二用的,要不他背對著子淵跟六阿哥他們說話,怎麼會在子淵離開座位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呢?
  子淵剛一轉頭,胤俄就指著他大叫了起來,“哎!是你小子啊!”
  子淵微微眯了眯眼,他身後的那幾個護衛紛紛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我們認識嗎?”子淵盯著胤俄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吐出了一句讓胤俄差點吐血的話。
  “哼!九哥,就是這小子那天罵的我!”
  “哦?莫不是這位公子就是夏子淵夏公子?”胤禟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少年一眼,不得不承認,無論容貌還是氣度,面前這個人都當之無愧的屬於上上等。
  九哥?永璋微微勾了勾唇——這個叫什麼……富察浩祥的,性子倒是和老十挺像的啊?都是一有什麼委屈就找他九哥……
  不過……這富察浩祥好像就只有富察浩禎一個哥哥吧?哪兒來的九哥啊?
  永璇敏銳的注意到了永璋眼中一閃而逝的狐疑之色,知道這三阿哥是對十弟對九弟的稱呼感到奇怪了,心裡不禁有些埋怨胤俄的莽撞——就不應該帶他過來的!
  “少爺,看時辰,紫薇小姐他們應該馬上就會到了。”無塵湊到子淵的耳邊,低聲道。
  “我知道了。”子淵眉頭微皺,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一行人說說笑笑的走了過來,領頭的,正是他那天在杭州見到的五阿哥永琪。
  子淵一眼瞥見了走在後面的紫薇,不著痕跡的瞇了瞇眼。
  這紫薇看上去……似乎過得很好嘛……一點兒都沒有被人搶了爹的難過。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研究紫薇過得好不好,而是不能讓她發現自己……但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站在紫薇後面的金鎖一眼就看到了子淵,眼中劃過了一抹駭然,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不著痕跡的移動了一下身子。
  紫薇的注意力都在福爾康身上呢,再加上子淵站的位置實在是偏僻,又有金鎖不留痕跡的遮擋,倒是真是沒注意到子淵。
  子淵偏頭向無塵使了個眼色,無塵會意的點點頭;永璋看似漫不經心的敲了敲手中的扇子,他身後的兩個侍衛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六阿哥永瑢輕咳一聲,不遠處坐著的兩個漢人打扮的男子不緊不慢的站起身,往二樓走去。
  三個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目標竟是同一個女子。
  於是……三方人馬在意料之中的撞車了,只是哪一方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的人而已。
  子淵回到宅邸裡後,左等右等,等來的不是紫薇,卻是這個消息。
  “你說還有其他人想劫走紫薇?”子淵眉頭微皺,不應該呀?紫薇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小宮女而已,怎麼還會有另外兩方勢力注意到他呢?
  “是。屬下怕被他們得知了身份,只得單獨回來了……請少爺責罰。”
  子淵搖搖頭,“我責罰你做什麼?你做得很好。”相比之把紫薇帶過來,明顯是隱瞞身份最重要。
  “謝少爺誇獎!”
  “你現在立刻去查,那些是什麼人。”子淵沉吟了一會兒,低聲開口,心裡卻已經隱隱的明白了。
  估計那些想派人把紫薇帶走的人……是皇家的吧?他們可能已經懷疑那個還珠格格小燕子的身份了。
  “是,少爺!”
  “等等!”子淵突然開口叫住了那個護衛。
  “少爺還有何吩咐?”
  “你監視紫薇的時候,覺得她跟那些人相處的怎麼樣?”
  “回少爺的話……”護衛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了,“奴才覺得紫薇小姐跟那些人相處的非常好,特別是跟那個叫……福爾康的人。”
  “福爾康……”子淵瞇了瞇眼,低聲重複了一遍,揮揮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跟那些人相處的很好……子淵不得不懷疑,那個爹,是不是他的妹妹心甘情願的讓給人家的?要不怎麼能毫無芥蒂的跟他們相處的那麼好?
  三阿哥府。
  “哦?還有另外兩批人馬想把夏紫薇帶走嗎?”永璋饒有興趣的笑了起來,“這倒是奇了。”
  “爺,奴才觀察過了,其中一對人馬有點兒像皇家養的暗衛……另一組,就不太清楚了。”
  “皇家養的暗衛……”永璋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就浮現出了六阿哥和八阿哥的面容——那對人馬……應該是他們的吧?否則,會賓樓只不過是個中檔次的酒樓罷了,他們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跑到那兒去?
  只是沒想到,那兩個阿哥還挺厲害的,居然有本事養暗衛……
  而另一組……
  永璋轉動著手中的毛筆,突然來了一句,“小易子,你說……用哪種方法才可以把那位夏公子約出來呢?”


☆、第十七章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雙更!絕對不會低於五千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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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易子一愣,隨即苦笑著撓撓光禿禿的腦門,“爺,那些個方法奴才哪能想到啊?”
  這句話似乎在永璋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淡淡的笑笑,隨即又垂頭沉吟了起來。
  “爺。”門外突然響起了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稟爺,福晉說親自下廚弄了幾個家常小菜,想讓您過去嘗一下。”
  “你去跟福晉說,爺等會兒就過去。”永璋回過神來,答應的很是爽快。
  “爺,福晉她肯定又沒安什麼好心,您幹嗎要過去啊?”小易子一臉的不忿。
  “我不是很長時間沒跟她碰面了嗎?”永璋笑的高深莫測,“小易子,你說……如果今兒個讓完顏氏知道了,她以前給我下的藥,都被我給解了……你說他會怎麼辦呢?”
  “肯定會驚慌失措的。”小易子也笑了起來,“那樣的話,她在宮裡的主子可就不相信她了呢!”
  永璋把玩著手中的毛筆,雖然依舊是唇角帶笑,眼神卻漸漸冷凝了起來,陰狠的殺意一閃而逝。
  估計這大清朝自開國以來,皇阿哥裡也就他最倒霉吧?自己的嫡福晉竟然會想方設法的置他為死地!那個完顏氏可真夠毒的,害的他長子夭折了還不夠,竟然還想著要給他下絕育藥?!要不是他前世因為要防著鰲拜和那些個大臣,讓自己不至於莫名其妙的被毒死而練就了一身精湛的毒術,那估計他現在也就離死不遠了。
  真是最毒婦人心吶!永璋假模假樣的感嘆了一句,不知從哪兒拿過一個小瓶子,從裡面取出一粒藥丸服下,心裡不禁對等會兒完顏氏的反應更期待了——要是那個女人知道他每次去她那兒吃飯前,都要服下一粒可化解那些藥性的藥丸,不知道會怎麼想?
  
  子淵抱著小紅蛇和小狐狸坐在一個茶館裡,微皺著眉頭看著笑吟吟的踏進來的貴公子,百思不得其解——這兩天他怎麼走到哪兒都能遇到這三阿哥呢?真是陰魂不散!
  “子淵。”永璋毫不客氣的叫了子淵的名字,又在他對面坐下,“真巧啊,我們又遇上了!”
  “我不覺得……”子淵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爺!這不就是那天的小子嗎?”
  那天的小子?子淵直覺就是在說他,抬頭一看,果然見一個長的白白淨淨,小廝打扮的人正怒瞪著他,這疑似太監的小廝旁邊,還站著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兒,後面則跟著一個看起來頗為老實巴交的男人,但從那人鼓鼓的太陽穴來看,必定是一個高手。
  子淵一眼就認出來了——老熟人嘛!這兩人不就是那天在帽兒胡同被無輕打的爬不起來的什麼……浩禎貝勒和他的奴才嗎?另一個估計是那浩禎貝勒的護衛……
  浩禎眼前一亮,看向子淵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赤/裸/裸的殺意。
  那天額娘回府的時候,居然警告他不要再去帽兒胡同跟這個小子計較了……為此還給了他一萬兩的銀票,但現在……可不是在帽兒胡同啊!(因為當天早上雪如得到的二十萬兩銀票是一張整的,故而她就從碩親王王府的庫房裡取出了一萬兩給浩禎……也就是說,碩親王府的貝勒爺不僅被打的很慘,還白白的賠了一萬兩銀票進去。)
  阿克丹眉頭微皺,眼中多了一抹忌憚和警惕。
  雖然離他不遠的那個少年和他身後的小廝看起來都文文弱弱的,但卻莫名的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你們認識?”永璋上下打量了浩禎一眼,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出在哪兒見過。
  “爺,那位就是當年‘捉白狐放白狐’的富察浩禎貝勒。”小易子見狀,機靈的低聲道。
  原來是他!永璋恍然大悟。
  當年也只是在狩獵場上匆匆一瞥,又過了七八年的時間,還能覺得浩禎眼熟,說實話,永璋的記憶力已經相當相當的不錯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過目不忘。
  “前段時間見過兩面。”見浩禎一副雙眼冒火,想揍死自己的模樣,子淵嘲諷的扯扯唇角。
  看來這異姓王爺的兒子就是比不上龍子龍孫啊,這富察浩禎不說和這位三阿哥比了,就是跟更小的六阿哥和八阿哥比,那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對,話說那位五阿哥……也不比這浩禎貝勒好到哪兒去啊……oo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似乎是一群人擠在一起想去看什麼,這屋子裡原本壓抑的令人幾乎窒息的氣氛也瞬間消失不見。
  “外面幹什麼呢?”無輕一臉的興趣盎然,期待的看向子淵,“少爺,屬下想去看看……”
  “那就去吧。”子淵一副溫和縱容的模樣,這不知道的看了,十個有十一個會以為他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好主子。
  “謝少爺!”無輕一臉的興奮。
  待無輕出去後,浩禎才冷笑一聲,大步向子淵走過去——他上次被無輕給揍出心理陰影來了……
  子淵漠然的看看冷笑連連的浩禎,又看看對面那位事不關己,低頭小口啜著茶的三阿哥——這兩人不認識嗎?
  “放肆!見到貝勒爺還不知道請安嗎?!”也幸虧這茶館裡的人除了子淵這一桌,都是出去湊熱鬧去了,小寇子的話才沒引起什麼騷亂。
  因為永璋的緣故,子淵的心情不大好,慢吞吞的看了浩禎和小寇子一眼,就又低下了頭,開始專心致志的給小狐狸順毛。
  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完全忽視身邊所有的一切——這是子淵從小練出來的特殊功能。
  “你們……你們真是放肆!”小寇子氣的說話都結巴了。
  “你才放肆呢!”小易子毫不客氣的跟小寇子嗆上了聲,“想讓我們家主子爺給你的什麼貝勒爺請安?白日做夢!”
  永璋唇角的笑意加深,似乎很滿意小易子這副強勢的“潑婦罵街”的模樣。
  這兩位都是太監,一提高嗓門兒,聲音比常人尖細不少,刺得人耳朵疼。
  小狐狸煩躁的擺了擺尾巴,漂亮的大眼睛裡目露凶光,偷偷的看看小易子,又看看小寇子,最後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吼,趁著子淵稍微鬆手的時候,閃電般的撲到了小寇子的身上,對著他的臉張嘴就是一口。


☆、第十八章

  “啊——”在殺豬般的尖叫響起的同時,小狐狸已經重新回到子淵的懷抱了。
  小寇子的右臉上多了一個大大的咬痕,鮮血已經慢慢的滲了出來,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慘不忍睹——當然,這個詞,可能有那麼一丁點兒的誇張。
  小狐狸得意的搖了搖腦袋——叫你吵我!被我咬了活該!
  “好大膽的小畜生!”浩禎終於反應了過來,氣的渾身發抖,“阿克丹!”
  “奴才在。”阿克丹連忙走了過來。
  “你把那小畜生拿到門口去摔死!”
  “……是。”阿克丹猶豫了一下,才低聲應是,待走到子淵的面前時,警惕已經達到了最高點。
  “不過就是咬了一個奴才而已,這位浩禎貝勒有必要如此大動肝火嗎?”永璋慢悠悠的笑著,“想當年,浩禎貝勒那‘捉白狐放白狐’之事,可是至今還在京裡傳為美談呢,現在這可也是白狐。”
  浩禎一愣,皺起了眉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阿瑪姓愛新覺羅。”永璋倒也爽快,只是這話說了等於白說——那皇子的阿瑪和一個普通宗室的阿瑪可都姓愛新覺羅啊!只是那能一樣嗎?!
  浩禎顯然也想到這個問題了,一對劍眉凝成了個疙瘩。
  “少爺少爺!”無輕大呼小叫的跑了過來,一臉的興奮,“少爺,您也去看看吧,那是西藏土司進京的隊伍,跟中原的可不一樣了呢!”
  “是嗎?”子淵淡淡的應了一聲,似乎沒什麼興趣。
  “西藏土司?”永璋冷哼一聲——一想到這西藏土司,他就想到了他那名義上的皇阿瑪要親自去迎接的事,心裡頓時噁心了起來。
  “阿克丹!”浩禎惱羞成怒的大吼,“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那小畜生扔出去摔死?!”
  “你說誰小畜生呢?”無輕不高興的皺起了眉頭。
  阿克丹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一邊是自己的主子,一邊是給自己極大危機感的少年……主子的話當然是不能違背的,但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好了,走吧。”子淵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要怎樣跟紫薇見一面,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壓根兒就沒心思看浩禎在這兒發瘋——更何況,他非常,非常的不想跟這位給他高深莫測感覺的三阿哥在同一個屋檐下。
  “站住!”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浩禎從來就沒受過這種待遇,鐵青著臉伸手想拉住子淵,卻突然覺得手上一涼,定睛看過去,就見一條通體晶瑩火紅的,疑似蛇的條狀物正纏在他的手上,嘴巴大張,露出了兩顆尖銳的毒牙。
  “啊——”任誰見到一條很有可能有毒的陌生蛇纏在自己手上,誰都會嚇了一跳的,浩禎尖叫出聲,瘋了似的甩動著手,半點兒也沒有剛才的傲氣了。
  永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擋住了微揚的唇角。
  他記得……那龍家莊的莊主龍淵,就有一條愛若珍寶的紅蛇王……
  武林出身的阿克丹自然也是認識大名鼎鼎的“紅蛇王”的,臉色當時就變的慘綠。
  “小飛,回來。”
  小紅蛇“嘶嘶”了兩聲,身子如一支箭般射到了子淵的身上,然後乖巧的纏在了他的手腕上,充當紅手鐲。
  那邊,浩禎還在拼命的甩手,“阿克丹!阿克丹!快把那東西拿下去啊!!”
  阿克丹滿臉黑線,“貝勒爺,那蛇已經不在您手上了……”
  無輕鄙夷的嗤笑一聲,跟在子淵身後就大步走了出去。
  “爺,您……”小易子瞥了一眼門口,又疑惑的看看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的主子——主子爺怎麼不跟著那位夏公子了?
  “怎麼了?”
  “您……不去追夏公子了嗎?”
  “我為什麼要去追?你沒看人家已經煩我了嗎?”永璋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劃過一絲不知名的亮光。
  到現在才發現,他對那個夏子淵的關注和興趣,好像已經太多了啊……是因為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人嗎?
  
  這小狐狸真是被子淵給寵壞了,在子淵的懷裡不安分的扭動著,又伸手把他的衣服扯開了點兒,好奇的用小爪子撥撥子淵脖子上的水藍色的絲線,似乎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子淵被小狐狸弄的有些癢,又有些無奈,乾脆一手抱著小狐狸,一手把那藍色絲線從脖子上取了下來——那絲線的末端還掛著一塊普通人都能看出不是凡品的玉佩,在陽光的照射下,隱隱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似乎能看見九條龍糾纏盤旋。
  小狐狸歡喜的叫了一聲,聰明的把那絲線掛在了它自己的脖子上,小爪子抓著玉佩,還時不時的啃上一口,玩的不亦樂乎。
  “小心點兒啊,別弄壞了。”子淵摸摸小狐狸的頭,輕聲叮囑著,但就衝他可以隨便把那玉佩扔給自己寵物玩的舉動,也能看出那塊玉佩在他心裡的分量小的可憐。
  “咦?這不是夏公子嗎?”溫和清朗的嗓音響起,子淵抬頭一看,就見不遠處的書畫攤前,六阿哥和八阿哥正站在那兒。
  子淵慢吞吞的看看這兩個人,點點頭,卻是沉默不語——在外面他不好直接稱呼“六阿哥,八阿哥”,而除了這個他又不知道要叫什麼,最後就只好不說話了。
  “夏公子也來逛街?”八阿哥永璇的笑容如若春風般輕柔溫暖。
  子淵繼續一言不發的點頭,心裡卻有些奇怪——莫不是這排行第八的阿哥脾氣都是一樣的?聽說當年康熙爺的八阿哥,也是逢人三分笑的主兒……
  六阿哥永瑢的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小狐狸的身上,瞳孔霎時緊縮,臉上卻愣是沒什麼表情。
  那隻狐狸抱在懷裡的玉佩……
  “四哥,四哥?”永璇奇怪的推了推永瑢,“四哥,你怎麼了?”
  永瑢猛的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個夏公子呢?”
  “走了啊。”永璇笑著翻了翻面前的畫,“哎,四哥,我今兒個才發現,那夏子淵啊,跟你倒是挺像的,都是對人冷淡,說話又刻薄的主兒……”
  永瑢瞪了永璇一眼,拉著他往偏僻的地方走,“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哎……你們還買不買畫了?!”攤主見擋在自己攤位前好長時間的兩人竟然什麼都不買就大搖大擺的走了,礙於那兩人身上華貴的穿著不敢說什麼,只能一個人在那兒生悶氣。
  “四哥,你要跟我說什麼啊?”永璇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看到那隻狐狸抱著的玉佩沒有?”永瑢定定的看著永璇,神色微微嚴肅了起來。
  “狐狸?哦……是夏子淵懷裡的那隻狐狸吧?好像是抱了個玉佩在玩……”永璇奇怪的挑挑眉,“怎麼,你看上那塊玉佩了?”
  “你覺不覺的那塊玉佩很眼熟?”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永璇微微皺起了眉頭,“那玉佩上的光暈……”
  “那是九龍玉佩。”
  永璇恍然大悟,“是九龍玉佩啊,怪不得呢,當初你把那玉佩天天掛在身……九龍玉佩?!”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永璇滿臉愕然。


☆、第十九章

  “你……你確定嗎?”永璇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九龍玉佩怎麼會出現在那個狐狸的身上……”
  “九龍玉佩可是掛在我身上十三年呢,我怎麼可能會認錯?”永瑢說的很是篤定,“而且……那夏子淵的名字……不是跟夏紫薇很像嗎?”
  永璇微微一愣,這才發現,如果光聽讀音的話,夏子淵,夏紫薇……這兩個名字的前兩個字竟是一模一樣的……完全符合他們那天的分析。
  “四哥,你的意思是……那個夏子淵,就是夏雨荷的兒子,夏紫薇的雙胞胎哥哥?”
  “除了這個,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不愧是當過皇帝的人,永瑢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是說弘歷當年送給了夏雨荷三個定情信物嗎?那夏雨荷肯定是把這信物分別給了她的兩個孩子,正常人通常都會把玉佩給兒子,把書畫之類的給女兒吧?”
  永璇輕輕的笑了起來,“四哥,你說……這是不是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永瑢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裡也多了一抹笑意,“真是巧合吶。”
  “現在再想想,我就說這夏子淵看著好像有點兒面善呢,他跟那夏紫薇,長的可至少有七分相像吶,不過看著可比那夏紫薇要靠譜的多了。”
  
  子淵低頭看了一眼被小狐狸抱在懷裡玩的玉佩,微微皺起了眉頭,卻隨即又舒展了開來——那兩個阿哥不可能見過這塊九龍玉佩的,就算被他們看到了也沒什麼。
  只是,饒是子淵聰明絕頂,也不可能想到,那兩位阿哥早就不是原版的了……其中一位還是這塊玉佩的原主。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跟紫薇見上一面……哦,還有要查查那個三阿哥……
  “無輕。”
  “少爺?”無輕抬起頭,“您有何吩咐?”
  “你覺得那三阿哥怎麼樣?”子淵四處打量著路邊的商鋪,看似漫不經心的開口。
  “三阿哥?”無輕愣了一下,沉吟起來,“怎麼說呢……似乎人不壞,但給屬下的感覺,卻是……”
  “高深莫測?”見無輕詞窮了,子淵淡淡的接口道。
  “對對對!就是高深莫測!”無輕興奮的連連點頭,“少爺,那個三阿哥給人的感覺,可一點兒也不像一個不受寵的阿哥呢!別說是那個受寵的五阿哥了,就是那個皇上,身上的氣度也比不上他啊!”
  無輕已經知道艾老爺就是當今的皇帝了。
  “皇家……果然是自古以來秘密最多的地方啊。”子淵摸了摸小狐狸身上柔軟的皮毛,眼中劃過一抹興味,“無輕,那你說……那個三阿哥這幾天都會跟我們‘巧遇’,這是為什麼呢?”
  無輕眨眨眼,想了半天才不確定的開口,“少爺,屬下覺得……要是不就是那個三阿哥知道了您的真實身份,是來探底的。要不就是……他想和您交朋友?”
  “說的很對,等紫薇的事結了,就派人去查查他吧。”
  “……少爺,為什麼要等紫薇小姐的事結了啊?”無輕一臉的迷茫,“是現在人手不夠嗎?不應該啊……”
  “你想到哪兒去了?”子淵笑著搖搖頭,“我只是現在不想一心二用而已……現在離下月個初還有七八天吧?”
  “是,少爺,還有七天。”
  “七天……太長了。”子淵頓住腳步,瞥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無輕,你說,以我們的武功,從皇宮裡劫走個宮女會被人發現嗎?”
  “少爺,這怎麼可能?”無輕一臉的自信,“屬下有信心,別說是宮女了,就是皇帝,屬下都能不驚動任何人把他劫走!”
  “那就好。”子淵滿意的點點頭,“無輕,今天晚上我帶你去做一件有意思的事。”
  “是要夜探皇宮嗎?”無輕滿臉的興奮,“太棒了!無聊了那麼長時間,我終於可以活動活動筋骨了!”
  
  “什麼?!八哥,你說……夏子淵的那個小子,是弘歷那小子的私生子?!”胤俄一臉的驚駭,“不會吧……”
  “這麼一說……夏子淵,夏紫薇……這名字確實是很像兄妹倆啊,剛開始怎麼就沒想到呢……”胤禟微微頷首,“這倒真是巧了。”
  “會不會是你們認錯了?”胤俄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這種事怎麼會那麼巧……”
  “不可能。”胤禛(從現在開始,永瑢和永璇都改成他們原來的名字吧……我總覺得用永瑢和永璇很彆扭oo,反正親們也都發現他們的真實身份了)毫不猶豫的搖搖頭,“那塊玉佩我帶了那麼多年,絕不可能認錯。”
  “十弟啊,你是不是怕那夏子淵成了阿哥,你沒辦法向他報仇了?”胤禩好笑開口,滿意的看到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才……才不是!八哥!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怎麼可能?!”
  “嘖嘖,還說不是呢,你那‘心虛’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胤禟哈哈大笑,“不過話說回來,那夏子淵要真是弘歷的私生子,那可就是阿哥了,你還真拿他沒轍。”
  “那又怎樣?!”胤俄憤憤的哼了一聲,“就算他是弘歷的兒子,那也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罷了!算什麼阿哥?!”
  “那畢竟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就算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也比你現在高貴。”胤禛在一邊冷冷的開口。
  “雍正!你什麼意思!”胤俄頓時一蹦三尺高,“你存心噁心爺的是不是?!你的意思是爺的額娘還不如那個夏雨荷?!爺比私生子還……”
  “好了好了。”胤禩無奈的把炸了毛的某十拉著坐下,“四哥不是說了嗎?是比你‘現在’的身份!”
  “就是啊,十弟,你現在的身份可是一個區區異姓王的庶子罷了……還是個不受寵的庶子,怎麼也比不上皇家血脈啊。”胤禟一把摟過胤俄開始唉聲嘆氣,“當然……我也比不上……你說這老天爺怎麼這麼偏心……”
  “九哥……”胤俄頓時眼淚汪汪的,嫉妒的看了自己的兩個哥哥一眼——怎麼四哥和八哥上輩子在他們兄弟裡都是出挑的,這輩子竟然還是愛新覺羅家的人?難不成老天爺是看他和九哥不優秀,這才讓他們這輩子跟皇家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了嗎?不帶這麼偏心眼兒的啊……
  “八弟。”胤禛懶得理那兩個誇張演戲的弟弟,偏頭看向胤禩,“你現在在宮外都是正常走路的,不礙事吧?”
  “放心,這宮外沒有認識我的人。”胤禩有些得意的勾勾唇,“我已經收買了一個太醫,讓他前段時間特意去向弘歷稟告,說八阿哥腳在十一月份之前,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陰天下雨會酸疼罷了。”
  “收買?”胤禛頗有覺得胤禩用詞不當,“應該不止吧?”
  “對我來說,掌握了他們全家人的性命,又給了他不少的好處,就是收買嘛,我以前都是這麼做的。”某人一臉的無辜。
  
  夜,漸漸深了,子淵一身黑衣的倚在書桌前面,正在看著一張疑似地圖的東西——這要讓皇宮裡的人看到了,絕對會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這完全是一張精密的紫禁城地圖!甚至連冷宮周圍一些沒有人走的小路,上面都標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繪圖紙人是怎麼做到的。
  “少爺,準備好了。”無輕快步走了過來,恭敬的彎下腰。
  “走吧。”子淵站直了身子,一襲黑衣顯得他身材愈發的修長,卻單薄了些許。


☆、第二十章

  夜晚中的紫禁城,沉寂無聲,宛若一隻張著血盆大口,蟄伏在暗中的野獸,似乎只要進去了,就萬劫不復。
  在一個暗衛的帶路下,子淵輕而易舉的躲過了幾撥巡邏的侍衛,很快就來到了淑芳齋上空的大樹上。
  子淵站在樹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淑芳齋的布局,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個地方……好像不太像是格格住的吧?”
  “回少爺的話,這淑芳齋,據說原來是一個戲園子,是皇帝特意賞給那個還珠格格住的。”暗衛低聲回道。
  “戲園子?”子淵嗤笑一聲,偏頭向身邊的兩個暗衛使了個眼色,“去把紫薇帶出來吧。”
  “是,少爺。”
  那兩個暗衛明顯對淑芳齋的地形很熟悉,很快就來到了紫薇住的屋子前,看那開門時不發出一點兒聲音的熟練程度,估計這樣的事以前也做過不少。
  “少爺,等一下是把紫薇小姐帶到冷宮那邊去嗎?”無輕站在子淵的身後,輕聲問道。
  子淵淡淡的點了點頭。
  大約過了半刻鐘這樣,暗衛就抱著紫薇閃身出來了,看紫薇那樣子,明顯是被點了睡穴。
  滿意的點了點頭,子淵施展輕功飛出了淑芳齋,悄無聲息的向著冷宮的方向飛去。
  整個淑芳齋,沒有一個人發現紫薇已經不見了蹤影。
  隨便選了一個破敗的宮殿,子淵示意無輕點燃蠟燭,有些嫌惡的看了看布滿了蜘蛛網的房子,最終還是沒踏進去。
  暗衛會意的解開了紫薇的睡穴,看著她悠悠轉醒。
  紫薇茫然無措的看著四周陌生的景色,明顯還沒回過神來。
  “紫薇。”見紫薇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子淵不悅的抿抿唇,冷聲道。
  “哥……哥哥?!”紫薇終於反應過來了,頓時驚叫出聲,“哥哥,我……我現在在哪兒?!”
  “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子淵的語氣更冷了幾分,“紫薇,我問你,你不應該是格格的嗎?怎麼變成宮女了?”
  “我……”紫薇從小就怕她這個冷淡的孿生哥哥,當下就囁嚅的說不出話來,畏畏縮縮的模樣看的子淵更是心頭火起,語氣也多了幾分不耐煩,“快說!”
  紫薇被這麼一嚇,也顧不得是不是在做夢了,連忙顫抖著把大概情況一股腦兒的匯報了出來,一邊說一邊抖,模樣楚楚可憐。
  “你就這樣心甘情願的給搶了你爹的人當奴才?”子淵凌厲的眼神嚇的紫薇瑟瑟發抖,委屈的直搖頭,“不,不是的……”
  “都過了那麼長時間了,你還沒向皇帝說明你的真實身份?”子淵看著紫薇懦弱的模樣,心裡真是又氣又厭。
  “如果,如果我說了,小燕子就會死的……”紫薇委屈的解釋著,“小燕子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啊……”
  “那你就甘願當一輩子的奴才?”子淵皺起了眉頭,“你就甘願伺候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小混混?”
  “小燕子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看著她死……”紫薇只會一個勁兒的重複著這句話,淚流不止。
  “紫薇小姐。”無輕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光想著那個什麼小燕子是你的好姐妹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九泉之下的夫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兒去給搶了她身份的小混混當奴才,會是什麼心情?”
  “我……”紫薇咬緊了嘴唇,良久,才低低的開口,“皇上現在那麼寵愛小燕子,就等於還沒有忘記娘……我也算是完成了娘的遺願了……”
  “紫薇小姐,你這不是在自欺欺人嗎?”無輕皺緊了眉頭,“你跟夫人長的可至少有七八分像的,那個皇帝卻絲毫沒認出你,他怎麼可能還沒忘記夫人?”
  “不,皇上沒有忘記娘……”紫薇拼命的搖著頭。
  “紫薇,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子淵冷冷的打斷了紫薇的哭泣,“你如果還想要回你的身份,我會派人把可以證明你身份的證據送到皇上面前。再說了,你救駕的時候不是為小燕子求下了一道免死的恩典嗎?如果你還不放心,我可以親自派人把小燕子帶離京城,絕對不會傷害她,如何?”
  這已經是子淵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可是,可是……”紫薇似乎有些心動,但更多的還是猶豫,“可是……五阿哥喜歡小燕子……”
  “那五阿哥的交情跟你也不算很好吧?你想他幹什麼?”子淵對紫薇猶猶豫豫的模樣很是不滿:“紫薇,你到底想怎麼樣?”
  “可是……哥哥,小燕子已經和五阿哥在一起了……這樣做會拆開他們的啊!”紫薇求助似的看著子淵,“能不能不把小燕子帶離京城?”
  “那就要看你求下來的那道恩典在這件事上管不管用了。”子淵不耐的看了一眼天色,“紫薇,我給你半柱香的時間,你到底是想做格格還是想一輩子做宮女,時間到了給我個答覆吧。”
  “哥哥,爾康……說我不會一輩子做宮女的。”紫薇囁嚅著開口,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動人的紅暈,“他說,他說讓我和小燕子努力得到皇上的喜歡,等皇上對我們的喜歡可以超過對欺君大罪的震怒時,我們就可以把這件事告訴皇上了……”
  “那什麼時候皇上才會對你喜歡到那個程度?”子淵定定的看著紫薇,“……你喜歡那個福爾康?”
  “……是。”紫薇羞紅了臉,“哥哥,爾康對我很好的……他說這輩子非我不娶……”
  子淵看著沉浸在回憶中,眸子閃閃發亮的紫薇,抽了抽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覺,還特意跑到皇宮來的舉動異常的可笑。
  “行了,我想我是知道你的答案了。”子淵冷眼看著紫薇陶醉幸福的模樣,不禁又想起了他每次回夏府時,夏雨荷看著他的眉眼,時而哭時而笑的樣子,登時有些心煩意亂,揮手示意旁邊的暗衛點了紫薇的睡穴,把她送回淑芳齋去。
  罷了罷了,當事人自己都覺得現在這個日子很好,那他還操什麼心?既然紫薇覺得當宮女挺好的,那就讓她當下去好了。
  “少爺,這……”無輕有些無措的看著無面無表情的子淵。
  “回去吧。”子淵一甩袖子轉身就走,剛走了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無輕,那個小燕子,是令貴妃攛掇著認下的吧?”
  “是。”
  “那就去她的寢宮看看吧。”子淵突然想看看,那位令貴妃娘娘,到底是怎樣的美若天仙,或手段高超,才能以三十多歲的“高齡”,仍舊榮寵不衰。


☆、第二十一章

  延禧宮很好找,在後宮之中,這座宮殿比皇后住的坤寧宮甚至還要奢華幾分。
  子淵半蹲在房頂上,悄悄的把一片瓦塊掀起來,正好可以看清延禧宮內室的情景。
  這都那麼晚了,令貴妃竟還沒睡,不僅如此,而且……
  看著下面上演的活/春/宮,子淵很是尷尬,連忙把瓦塊重新放了回去——他平日裡就算再淡然,卻也只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罷了,哪兒見過這種陣仗?
  無輕此時已經紅透了臉,“少爺,他們……他們怎麼在做那種事啊?!”
  “這不很正常嗎?”子淵低咳一聲,“看來是我們來的時機不對,走吧。”
  “是。”無輕忙不迭的連連點頭。
  子淵總的來說,還是一個非常潔身自好,非常純情的好少年的,雖然他名下的產業中也有青/樓,但他卻從來沒踏進過裡面一步,剛才不小心瞥到的激/情畫面,讓他的臉火辣辣的,淡淡的紅暈一直揮之不去。
  真是尷尬啊……下次再也不在大半夜的跑到別人房頂上偷看了!!
  “少爺,那個皇帝都五十歲的人了,怎麼體力還是那麼好啊?”恢復過來後,無輕又口無遮攔了起來,“現在還有一個時辰這樣就要上朝了,他還在做那種事……就不怕在上朝的時候打瞌睡啊?”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子淵瞪了無輕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我什麼時候沒管好我自己了嘛……”無輕不服氣的嘟囔著。
  
  第二天,紫薇早早的醒了過來,還沒來得及確定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做夢,就被一個“噩耗”給驚呆了。
  “小燕子,你……你說什麼?!”紫薇一臉的不可思議。
  “紫薇,爾康要娶那個賽婭公主了!”小燕子一臉的著急,“我偷聽到永琪和爾泰的談話,他們說那個賽婭公主喜歡上了爾康,要讓爾康去做西藏的駙馬!”
  “不,不可能……”紫薇慘白著臉倒回床上,晶瑩的淚珠兒一串串的滾落下來。
  “紫薇,你別哭啊!”小燕子急的團團轉,“這樣吧!我現在就去找皇阿瑪!說你才是真正的格格!那樣爾康就不會去西藏了!”
  “不……”紫薇剛想反對,腦海裡不期然的浮現出了昨夜和子淵的談話,突然就頓住了。
  小燕子跑到門口,見紫薇也沒說什麼,還是躺在床上愣愣的發呆,頓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滿心的疑惑——紫薇不是應該拉著她不讓她去找皇阿瑪的嗎?怎麼……
  平心而論,讓她把格格的位子還給紫薇,小燕子是打心眼兒裡不願意的,誰不想過這種好日子啊?而且如果她真的去找皇阿瑪說了,別說不能過好日子了,說不定連性命都不保了……
  “那個……紫薇,我真去找皇阿瑪說了啊!”小燕子不死心的跑回來,又大聲的重複了一遍,希冀的看著紫薇。
  “小燕子,我們一起去跟皇上說吧!”紫薇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頭,堅定的看著小燕子。
  “哈?!”小燕子徹底愣住了——這怎麼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不是,紫薇……”小燕子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嗚……怎麼辦怎麼辦?!永琪你快來啊!你再不來小燕子我就要死了!!
  小燕子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正想著呢,外面就傳來了太監的通稟聲:“五阿哥到!福大爺到!福二爺到——”
  “永琪!”小燕子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高興見到永琪過,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爾康來了?”紫薇又喜又悲,唇角是揚著的,眼淚卻是止不住。
  “小姐你怎麼了?!”金鎖一進來就被嚇了一跳,“怎麼好好地就哭了?就是聽到福大爺來了也不必激動成這樣吧?”
  紫薇壓根兒就沒有心情理會金鎖,就知道一個人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像個傻子似的又笑又哭,把金鎖嚇的不輕,還以為她家小姐腦子出問題了。
  
  子淵是徹底對他那個比他們的娘還要離不開男人,腦子還要糊塗的同胞妹妹絕望了,徹底的絕了想幫助她的心思。但在與紫薇劃清界限之前,得把金鎖給救出來啊!
  金鎖本來就是他特意安排在紫薇身邊的,以便可以在一些危急時刻救紫薇的性命,現在他也不想管紫薇的死活了,但金鎖好歹還是他的手下,於情於理都是該管管的。
  “少爺,把金鎖從皇宮裡帶出來不簡單嗎?”無輕大大咧咧的開口,“派個暗衛去把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出來不就行了?”
  “可是無輕,皇宮裡憑空消失了一個宮女,而且還是一個和正得寵的還珠格格有密切關係的宮女,肯定會在皇宮裡掀起軒然大/波的。”無翼低聲反駁道,“要是被朝廷的人查到少爺身上就不好了。”
  “哥,你也太高看朝廷的那些走狗了。”無輕一臉的傲然:“再說了,少爺現在對外的身份不過是個普通的富家子弟而已,怎麼查也不會查到少爺身上的啊!”
  “就算如此,但還是要永絕後患。”無塵冷冰冰的插話,“宮裡死個人還不簡單嗎?可以先讓金鎖假死,然後再把她帶出宮,那她現在的身份就可以徹底消除了,就算以後和紫薇小姐他們碰上面,也可以推脫是長的相似的人。”
  “出了皇宮,金鎖還怎麼跟他們碰上面嘛。”無輕翻了個白眼,“你這擔心也太不實際了。”
  “無塵說的沒錯,做任何事都要永絕後患,要是就這樣憑空把金鎖帶走,紫薇一著急,再說出我跟她的關係,那朝廷也不是不會查到我的頭上的。”子淵不緊不慢的轉動著手裡精緻的茶盞,“派人去跟金鎖說,讓她犯個錯誤,找個由頭被宮裡的某個妃子打一頓,然後再假死就可以了。”
  “是,少爺。”
  
  子淵身邊的暗衛辦事效率極高,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就想辦法跟金鎖聯繫上了。
  “我真的可以離開了?!”金鎖一臉的驚喜——真是祖宗保佑啊!她終於不用待在那個白痴小姐的身邊了!那麼多年,她可是受夠了那位大小姐的不切實際,現在終於可以離開,怎能讓她不高興?
  “是。”暗衛湊到金鎖的耳邊,低聲的把子淵的打算轉述給她:“……就這樣。你離宮以後,可以回到暗營去繼續訓練,也可以回到江南那邊。”
  “是,我知道了。”金鎖強忍著激動,“只是……就是你說的那個辦法不太好辦啊……那個還珠格格現在不管犯多大的事兒,都沒有哪個妃子敢對她怎麼樣的……”
  “辦法可以慢慢想,少爺還要在京城待上大半年呢,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第二十二章

  只是金鎖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想辦法,紫薇那邊就出事了,而且出的還是大事——小燕子的身份暴露了!
  這純粹是源於一場意外。
  誰讓這五人組每次在淑芳齋聚會的時候都做賊心虛的把門窗都給關的嚴嚴實實的呢?他們正在商量怎樣讓福爾康不去西藏當那個什麼公主駙馬,父愛泛濫的乾隆就來到淑芳齋看女兒來了。
  見這淑芳齋的門窗都關的死死地,乾隆表示萬分的疑惑,這一疑惑呢……就要解惑吧?於是老乾大手一揮,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小凳子的通風報信,自己帶著貼身太監高無庸跑到窗戶底下做起了偷聽的勾當。
  乾隆雖然腦子有些不對勁,但武功,那還真不是屬於泛泛之輩,這武功好的人通常耳力都要高於一般人,再加上那幾位從來都不懂得掩飾自己的大嗓門兒……於是,杯具了,所有的談話都被乾隆聽了個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再加上前段時間弘晝在他耳邊暗示著小燕子的身份可能有些不對勁,於是……震驚,失望,憤怒,傷心等等一切的負面情緒鋪天蓋地的向乾隆湧來,讓他徹底的爆發了,當下就一腳踹開了淑芳齋的大門,怒吼著要把小燕子打入死牢,咆哮聲把屋頂的灰都震了下來,把那幾個還在談論的興致勃勃的腦殘人士都給嚇傻了。
  老乾當了足足二十四年的皇帝,雖然有些不著調吧,但身上作為上位者獨有的威勢還是有的——當然,雖然比不上他的老爹,卻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起的。而這幾位呢,基本上都還沒見過乾隆如此震怒的模樣。
  “皇,皇阿瑪……”永琪反應最快,像見了鬼似的望著自家怒發衝冠的老爹,“皇阿瑪,您……您怎麼會來……”
  “朕怎麼會來?”乾隆怒極反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陰森森的,像是狼的牙齒,閃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白光,“永琪啊永琪,朕要是不來,那不就是一輩子被你們給蒙在鼓裡了嗎?!朕真是想不到啊……朕最寵愛的兒子和臣子,居然會在這種事上來一起欺騙朕!你們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皇上!”福爾康連忙煽動著大鼻孔跪了下來,一臉的悲戚,“皇上!這裡面有一個美麗的故事!還請皇上息怒,聽臣講講這個美麗的故……”
  “美麗的故事?!就因為一個所謂的美麗故事,你們就有膽子欺騙朕?!”話還沒說完,就被乾隆一腳給踹出了兩米遠,“來人哪!把他們給朕通通打入死牢!”
  極度的暴怒之下,讓乾隆已經忘了這裡面還有他寄予厚望的親生骨肉了。
  弘晝那麼多年的開心果,好弟弟當的還是有效果的,最起碼乾隆只要一傷心,想起的人不是他就是令貴妃——現在這件事跟令貴妃明顯有不小的聯繫,於是乾隆立馬十萬火急的把這位知心弟弟召進宮,來撫平他受傷的小心靈。
  “不是吧四哥?”弘晝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說那個小燕子不是你和夏雨荷的女兒?!永琪那小子明知道那個小燕子是假的還幫她瞞著你?!”
  乾隆點點頭,臉色陰沉,目光隱含委屈。
  “不是……那個小燕子不是有你的信物嗎?怎麼會不是你女兒呢?”弘晝雖然早就懷疑小燕子的真實身份了,但聽乾隆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不小的爆炸力的。
  “聽永琪他們的話,好像是紫薇才是朕的親生女兒……”乾隆一副想捶胸頓足的模樣。
  “紫薇……夏紫薇?”弘晝一愣,“對了四哥,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在龍源樓,那個夏子淵身後的小廝就說應該夏紫薇才是格格……”
  乾隆一怔,隨即也想起來了,他記得那天弘晝還讓他去查小燕子的身世呢……
  “對了!朕那天不是聽你的,派人到濟南去查了嗎?應該這兩天就能回來了!”乾隆頓時興奮起來,怒氣一掃而光,“到那個時候,朕就能知道紫薇到底是不是朕的親生女兒了!”
  弘晝見自家四哥變臉的速度如此之快,有些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我就說嘛,皇后當初讓你去查一下你還不肯!為此還奪了皇后的鳳印!現在怎麼樣?女兒是假的了吧?真是!”
  “……是朕錯怪了皇后的好意了……”乾隆一臉的愧疚,但很快就忍不住反駁了,“其實朕也不是有意的,誰讓皇后那張臉整天板著,就跟,就跟皇阿瑪似的……”
  “所以你就下意識的反駁皇后了?”弘晝又好氣又好笑——他這四哥都老大不小的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喜歡遷怒?把當初對皇阿瑪的恐懼和在皇阿瑪身上受到的壓迫都發泄到無辜的皇后身上去了……
  “咳咳……弘晝啊,其實朕也沒說錯對不對?”乾隆嘆了口氣,“你也見了,那皇后這幾年那臉冷的,就跟皇阿瑪上身了似的……也不能怪朕一看到她就想起皇阿瑪了啊……哎弘晝你說,皇額娘那麼喜歡皇后,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弘晝嘴角抽搐的看著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從一臉震怒變成一臉八卦的乾隆,無力的撫了撫額,“……估計是吧。”
  “你也這樣覺得?”找到了知己,乾隆更高興了,“其實我早就這樣想了……你說也不知道那皇后怎麼長的,明明就跟皇阿瑪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卻比我們還跟皇阿瑪像……你說皇阿瑪當初把她指給我當側福晉,是不是讓我一天到晚想著他?”
  “……你想太多了,四哥。”弘晝滿臉黑線,“其實皇后只是有些嚴肅而已,也沒你說的那麼恐怖啊……”估計是皇阿瑪在你心裡留下的陰影過重,導致你看到一個稍微冷臉的人都覺得像皇阿瑪吧?
  “那是你跟她相處的時間不長!”乾隆一臉的抱怨:“弘晝,我跟你說啊,你要是經常對著她的冷臉,也會有這種感覺的,她何止是嚴肅啊!簡直是……”
  “稟皇上,皇后娘娘,令貴妃娘娘求見!”高無庸尖細的嗓音好巧不巧的打斷了乾隆下面的話。
  “呵,四哥,這算不算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弘晝笑了起來,“得了,我還是先到後面去避一下吧。”要光是皇后還沒什麼,但令貴妃嘛……他一個臣子,還是最好不要見的。
  “有什麼可避的?”乾隆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一把把弘晝重新拽著坐下,“宣!”


☆、第二十三章

  皇宮裡基本上是沒有什麼秘密的,出了這種大事,不過小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八旗貴族圈——消息不甚靈通的,只知道皇上不知為何突然大怒,把最寵愛的五阿哥和還珠格格都給打入了大牢,而消息靈通的,已經知道那位還珠格格是假的了。
  金鎖倒是蠻幸運,因為她一直待在淑芳齋後殿的緣故,堪堪逃過了一劫。
  “不是吧……那麼快就被皇上給發現了?”金鎖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幾個人的腦子是用什麼做成的啊?明知道他們之間的談話是大秘密,卻還在大白天“光明正大”的鎖著門,而且還就站在門口說話,聲音也不知道壓的低一點兒……也不怪那麼快就被皇上給發現了!
  不過……現在那幾個都進了大牢,她得罪後宮的妃子,被那些妃子打板子的計劃應該能實現的更順利了吧?
  “小姐,少爺本來把我派到你身邊,就是為了保證你的生命安全的,而現在你進了皇宮,愛新覺羅家又沒有殺親生骨肉的先例,所以你從此以後,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金鎖絮絮叨叨的喃喃自語了幾句,“而且你好歹也是少爺的親妹妹,就算這次皇上真的開了殺親生骨肉的先河,少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皇上,臣妾這次來是想問問皇上,怎麼好好的就把五阿哥和還珠格格他們給打進大牢了?”皇后一臉的正氣凜然,再配上她那繁重的皇后袍服,端的是雍容華貴,儀態萬方,卻也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也怨不得乾隆不喜歡她了。
  而她旁邊的令貴妃呢?嬌嬌弱弱,溫溫柔柔的,身上雖然沒有貴妃娘娘應有的貴氣,卻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基本上都會更喜歡後一個。
  “這是朕的事!”乾隆一聽皇后冷冰冰加上質問的語氣心裡就不舒服,口氣也變差了,“皇后是來質問朕的嗎?”
  “臣妾不敢。”皇后的神態愈發的冰冷,和先帝雍正爺也愈發的神似了:“皇上突然就把五阿哥和還珠格格給打進了大牢,臣妾作為他們的嫡母,自然是要問個清楚的。”好吧,雖然她做夢都巴不得那兩個人立刻死了才好。
  “哼!以前朕怎麼沒見你這麼關心過他們?!”乾隆不屑的冷哼一聲,顯然對皇后這冠冕堂皇的話不相信,“朕看你就算來看朕的笑話的!”
  “皇上!”皇后的臉色更是冰冷陰沉,“皇上,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臣妾來看你的笑話?!我什麼都不知道,能看什麼笑話?!”說到最後,乾脆把“臣妾”都變成“我”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乾隆冷笑一聲,“你……”
  “四哥!”弘晝嘆了口氣,湊到乾隆的耳邊低聲道:“不是說了要問問令貴妃福爾康他們的事嗎?怎麼又跟皇后吵上了?”
  對於這個從小關係就很好,又有額娘在背後撐腰的弟弟,乾隆一直都是非常縱容的,這也就導致了弘晝在私底下對他這個皇帝哥哥的態度也越來越沒大沒小——不過老乾似乎非常享受弘晝對他的不恭敬……(丫就是一個受虐狂!)
  乾隆哼了哼,表示不跟皇后這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板著臉看向令貴妃:“令貴妃,你可知罪?”
  
  “唔……五阿哥和那個還珠格格被皇帝打入大牢了?”子淵有些驚訝:“他們那麼快就把那個小燕子不是格格的事告訴皇帝了?”
  “回少爺的話,好像不是他們告訴的……”暗衛小心翼翼的措著詞,“好像是因為一個意外,才被皇帝給發現了的。”
  “哦,那紫薇也被打入大牢了?”子淵對皇帝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並不太感興趣。
  “回少爺的話,是。”
  “少爺,需要屬下去把紫薇小姐救出來嗎?”無翼一邊把泡好的茶放到子淵面前,一邊輕聲問道。
  “不必了。”子淵淡淡的搖搖頭:“紫薇再怎麼說也是皇帝的親生女兒,不會有什麼事的。”
  “是,少爺。”無翼斂眉垂目,恭敬的退到了一邊。
  
  “弘歷那小子現在可也知道小燕子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了!”胤禟的府裡,胤俄激動的直拍桌子:“爺早就看那個死燕子不順眼了!”這位大爺曾經在小燕子那兒受過氣,雖然只是小小的氣,但對於一直以來都是高高在上的胤俄來說,他簡直恨不得把小燕子千刀萬剮才能解心頭之恨。
  “雖然是這麼說不假……”胤禩沉吟了一會兒,輕輕的敲打著桌面,突然抬頭掃了六阿哥永瑢一眼:“四哥,我總覺得弘歷的想法和平常人不一樣,你說他會不會饒了那個小燕子啊?”
  永瑢的身子一僵:“……不會吧。”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萬分沒有底氣。
  “要是欺君大罪都能赦免,那弘歷可就真不是當皇帝的料了。”永璇淡淡的勾著唇角:“四哥,當初,我輸給你,是輸的心服口服,但這不代表我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無能之人來糟蹋大清的江山。如果到時候弘歷真的饒了小燕子……”
  “如果真是那樣,你會怎麼辦?”永瑢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如果真是那樣,而你又不忍心下手的話,我會下手,把弘歷從皇帝的位子上拉下來。”永璇定定的看著永瑢,一字一句的說道。
  “八哥……”胤禟嚇了一跳,似乎沒想到永璇會說出這種話。
  “好啊八哥!我支持你!”胤俄倒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四哥,反正你上輩子也當過皇帝了,這輩子當然就輪到八哥來當了!再說了,八哥現在的身份,不也是你的孫子嗎……”
  這句話狠狠地戳中了永璇的痛處。
  見永璇怒瞪了胤俄一眼,永瑢抿抿唇,眼中浮現出了一抹笑意:“八弟,如果弘歷真是那樣的話,我會親自動手。”
  “這樣自然是最好,但就怕到時候你捨不得了。”永璇冷哼一聲。
  永瑢搖搖頭:“我自是不會殺了弘歷的,但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我還是捨得的。”
  “我就知道……”


☆、第二十四章

  不得不說,這令貴妃在乾隆心裡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幾乎完美無瑕,再加上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不過一瞬間,乾隆就徹底的原諒了她,還在心裡為自己的愛妃找藉口——令妃那麼單純善良,這些事肯定是福爾康他們瞞著她的!她畢竟只是個後宮女子罷了,能懂什麼?
  弘晝坐在一邊,冷眼看著自家四哥和令貴妃之間的含情脈脈,皇后的咬牙切齒,心裡隱隱的有些不舒服。
  這令貴妃怎麼那麼不要臉?!堂堂貴妃,在小叔子面前都不知道收斂,還和皇上眉來眼去的,也不知道四哥一天到晚說這個女人像孝賢皇后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是像慧賢那個狐媚子還差不多吧?一樣小裡小氣的。
  照他看來,倒是現在這皇后那拉氏,更像已逝的孝賢皇后多一些,畢竟她們至少都是端莊大方的,又都出身滿洲大族。
  “皇上,臣弟先告退了。”弘晝站起身,恭敬卻冷淡的行了個禮,打斷了乾隆和令貴妃的對話。
  乾隆一愣,有些愕然的看向弘晝。
  這小子今兒個是怎麼了?平時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很少見到他這麼正經的樣子啊……而且他好像一變成這樣就是心情不好的體現……誰惹他生氣了?
  “愛妃先回去吧。”乾隆權衡了一下利弊,覺得還是弟弟稍微重要一點,“皇后也回去吧,朕和弘晝還有話說。”
  “……是,臣妾告退。”令貴妃心中不滿,卻還是溫順的行了個禮,乖巧的退了出去。
  “皇上還有什麼話要跟臣弟說?”弘晝直挺挺的站著,語氣中的疏冷讓乾隆覺得很受傷。
  嗚嗚……他最疼愛的弟弟不喜歡他了……
  “弘晝啊,怎麼好好的就生氣了?”乾隆親熱的拉過弘晝的手坐下,擺出一副慈愛長輩的架勢:“有什麼事跟四哥說說?”
  “沒什麼……”弘晝皺皺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沒忍住:“四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見寶貝弟弟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乾隆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不是很喜歡那個令貴妃?”雖然弘晝的語氣可以說是很不恭敬,乾隆卻絲毫的不在意。
  “你就是想問這個?”乾隆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哦,四哥知道了,小五是吃醋了對不對?”一失口就叫出了小時候對弘晝的稱呼。
  “哈哈……弘晝啊,你放心,你永遠都是四哥最疼愛的弟弟,沒有人能改變得了的。”乾隆笑咪咪的拍著弘晝的手,心情明顯很好:“你是不是怕四哥以後不疼你了?”
  聽著乾隆哄小孩子似的語氣,弘晝只是惡寒的抖了一下身子,基本上還是比較淡定的——實在是這種語氣從小一直聽到大啊!他都忘了是從三歲還是四歲,他這個實際上只比他大三個月的哥哥,就成天在他面前一副長輩的模樣,登基之前對他說話一直都是哄小孩子的語氣,直到這幾年才好一些……
  見弘晝沒說話,乾隆想當然的認為他默認了,當下心情大好,為了表示對弟弟的重視,奇珍異寶流水似的賞賜了下去,又開始拉著弘晝說些肉麻話。
  弘晝暗暗嘆息了一聲,恨不得想扇自己兩個巴掌——叫你多嘴!
  “對了,四哥,你要怎麼處置那個小燕子啊?”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弘晝連忙轉移話題。
  “小燕子?”乾隆頓了幾秒,火氣又蹭蹭蹭的往上冒,堪稱俊美的面容幾近扭曲:“犯了欺君大罪,混淆皇室血脈,朕當然不會饒了她!等派去的探子從濟南回來了,朕就要把那個小燕子凌遲處死!”
  乾隆向來是個自負至極的人,這次被小燕子騙的這麼慘,還因為想著對她們母女有愧,任由小燕子把整個皇宮鬧了個烏煙瘴氣,現在真相大白,就像是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自然是惱羞成怒到了極點。
  弘晝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幸虧他這個哥哥沒說出原諒小燕子的話,否則他真的要吐血了……
  不過,永琪那小子……弘晝皺皺眉,瞥了一眼乾隆怒火沖天的模樣,好心的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沒再去給自己的哥哥火上澆油。
  
  正巧,第二天,乾隆派出去的探子就回來了,也帶回了準確的消息——夏雨荷確實有個年方十七的女兒,但不叫小燕子,而是叫夏紫薇,而夏紫薇的貼身丫鬟,正是叫金鎖。
  子淵把關於自己的消息封鎖的極嚴,而這幾個探子的功力也遠遠比不上雍正爺親自訓練出來的粘桿處侍衛,自然是沒查到關於子淵的任何消息。
  “果然是這樣。”弘晝輕笑一聲,瞥了一眼乾隆鐵青的臉色,想了想,又問道:“那……你去濟南的時候,有查到夏子淵這個人嗎?”
  “夏子淵?”探子愣了一下,繼而毫不猶豫的搖搖頭:“回王爺的話,沒有。”
  “是嗎……不應該啊……”弘晝微微皺起了眉頭:“看那個夏子淵的樣子,應該跟夏紫薇關係很近才對啊……”
  “王爺,和夏紫薇關係很近的人中,並沒有叫夏子淵的。”探子低著頭,一板一眼的答道。
  “夏子淵……”乾隆屈指輕輕的敲打著桌面:“弘晝,你說夏子淵,會不會是紫薇的什麼親戚?”
  弘晝抿抿唇,抬頭看向那個探子,示意他來解釋。
  “回皇上的話,夏紫薇的親人除了她母親以外,就只有一個舅舅和一雙表弟妹了。”探子恭敬的開口說道:“只是她的表弟和表妹,都不叫夏子淵。”
  “這就怪了……”弘晝的眉頭越皺越緊:“那個夏子淵的名字跟夏紫薇很像,長的跟她也像,肯定是她的親戚啊!怎麼會查不到呢……”
  愛新覺羅家並沒有雙胞胎的先例,弘晝一下子沒想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高無庸。”乾隆沉吟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去把紫薇帶上來。”
  “四哥?”弘晝有些驚訝的看了過去。
  “我當初,給雨荷的信物是三件。”乾隆淡淡的開口,帶著幾絲懊惱:“當初小燕子雖然只拿了扇子和字畫,但我認為光有那兩樣東西也足夠了,就沒問出來,沒想到……現在看來,那塊九龍佩,應該就是在紫薇的手裡了。”
  
  “你說什麼?”子淵很是驚訝:“你說醉煙閣被人砸了?”
  醉煙閣正是龍家莊名下的一家妓/院,在大清國,共有一百一十三家,放在現代,那就是連鎖店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這是龍家莊的地盤,就是武功再高強,也沒人敢在裡面鬧事。當然,放在京城,就不一樣了。
  京城裡王公貴族多,武林人士近乎絕跡,沒人知道醉煙閣的後台是誰,可能就是知道了,以他們的傲氣,也不會放在眼裡。
  “怎麼砸的?”子淵瞇了瞇眼,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
  “回少爺的話,昨兒晚上,內務府大總管的兒子魏明想找花魁陪他喝酒,但花魁已經被別人定下了,那魏明就讓他的護衛砸了醉煙閣。”無翼已經看出子淵是真的生氣了,語氣愈發的小心翼翼:“因為不是什麼大事,屬下見昨兒時辰也不早了,就,就斗膽把事情壓了下來,現在才稟告少爺……請少爺責罰。”
  “不礙的。”子淵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內務府大總管……無翼,我好像記得……這內務府的總管,應該是要太監來擔任的吧?太監哪兒來的兒子?”
  “回少爺,以前是這樣不假,但自從乾隆十九年開始,那內務府的總管,就已經換成令貴妃的父親了。”


☆、第二十五章

  “令貴妃的父親?”子淵一愣:“那……那個魏明,不就是令貴妃的兄弟嗎?”
  “回少爺的話,是。”無翼永遠是輕聲細語的,不會像無輕那樣咋咋呼呼:“據屬下了解,魏明正是令貴妃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今年才二十五歲,仗著有令貴妃撐腰,平日裡就連那些宗室子弟也不敢惹他呢!”
  “呵,倒是個棘手的人物啊。”子淵的唇角彎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卻怎麼看怎麼冷:“醉煙閣昨兒個損失了多少?”
  “回少爺的話,還沒來得及仔細清算,不過絕對是不會低於八十萬兩的。”無翼輕聲回道:“那個魏明砸碎了不少的古董。”
  “那就讓他照一百萬兩賠吧。”子淵慢騰騰的開口,唇角的弧度也越彎越大了。
  “可……少爺,魏家在京城勢力極大,連很多王公貴族都不敢惹……”無翼頓了頓:“少爺的意思是讓屬下暗中派人去和他‘說’嗎?”
  “……不。”子淵沉吟了一會兒,突然搖搖頭:“光明正大的去找。砸了東西自然是要賠錢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嘛!”
  “可少爺,魏家在京城的勢力……”無翼明顯很擔憂:“他們背後有令貴妃撐腰,而我們家京城的根基又不深……”
  子淵搖搖手,“我想看看,這魏家……在京城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是,少爺,屬下這就去辦。”無翼恭順的退了下去。
  醉煙閣被砸,那就是等於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以子淵的小心眼兒,不可能不計較。他完全可以派暗衛從魏明那兒要到一百萬兩銀子,然後再把他暗中殺了泄憤。但相比較這個……他突然更想知道,這魏家在京城,到底有多大的勢力。
  究竟能不能做到……隻手遮天。還有,那皇帝,到底是明君呢?還是偏聽偏信的昏君?
  
  一個小小的青樓,居然敢到魏府來要賬?!
  這件事對得到了消息的人來說,震驚的程度不亞於親眼看到大猩猩穿著旗袍背唐詩。
  那魏明是誰啊?!那可是寵冠六宮的令貴妃娘娘的親弟弟!還是唯一的,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平日來那可是連郡王貝勒這些有爵位在身的宗室子弟都不敢得罪的主兒啊!他們是該說那個醉煙閣的人無知無畏呢?還是該說他們活得不耐煩了,想早點兒去參觀一下地府?
  那麼多年了,在京城被這魏明砸過的青樓沒有二十家也有十八家,哪家不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誰讓人家的親姐姐是皇上寵妃呢?說不定一句輕飄飄的枕頭風,就能要了他們所有的人小命,這醉煙閣的人還真是……
  得到了消息的,不少人在可惜以後少了個好去處了。
  醉煙閣雖然只開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但在京城的貴族子弟中,已經打下了極為優秀的口碑了。
  
  “唔……你說去要賬的人連魏明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打出來了?”子淵偏頭輕笑,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清俊優雅。
  “回少爺,是。”
  “很好。”子淵微微頷首,要是不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陰冷殺意,絕對會以為他是在讚賞魏府下人的舉動。
  “繼續去要,最好鬧的京城皆知,魏家的大少爺驕橫跋扈,白白的砸了人家的場子還不賠錢。”
  “是,少爺。”
  
  所有人都沒想到,那醉煙閣的人居然會這麼的不怕死,這麼的鍥而不捨……
  連續五六天,每天都大張旗鼓的跑到魏府門前把魏明砸壞的物品清單給念出來,並索要一百萬兩銀子,人數也從第一天的一個人,發展到了最後二三十個人的強大隊伍。
  看樣子,竟是一副和魏府扛到底的架勢。
  
  “呵,這醉煙閣的人倒是有趣兒。”永璋站在魏府所在的胡同口,看著不遠處一群人唱作俱佳的表演,忍不住低笑出聲。
  魏府旁邊的宅子裡也有不少人伸出頭來看熱鬧,胡同口也圍了一大幫的人——當然,這些人不可能是平民百姓,基本上都是無所事事的八旗子弟,或者是幫著主子來打探消息的貼身小廝之類的人。
  “哎,爺,那不是夏公子嗎?”小易子突然輕呼道。
  永璋頭一偏,就見子淵遠遠的站著,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永璋“啪”的合上手中的扇子,笑咪咪的走了過去:“夏公子,好久不見呢。”
  子淵一早就看到永璋了,只是沒想到這位爺會顛顛的跑過來跟他打招呼,有些不情願的點點頭:“好久不見。”
  “在這種地方都能遇上,看來我與夏公子還真是有緣分呢!”永璋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子淵的冷淡,笑的燦爛極了。
  子淵繼續點頭,注意力一直放在魏府門口的那些人身上。
  魏府的人好像是忍耐到了極限了,突然湧出來十幾個拿著粗木棍的家丁,狠狠地揮舞著手中的棍子往那些人的身上打去。
  無輕臉色瞬間變的鐵青,拔腿就要衝過去,卻被子淵的一個眼神制住了。
  “少爺……”顯然是礙於永璋在這兒不好說什麼,無輕遷怒的瞪了永璋一眼。
  “看這位小兄弟義憤填膺的樣子,莫非你和那些人認識?”永璋一眼就看出了無輕的表情不可能是看熱鬧的人有的,而這個無輕又是夏子淵的人……
  “……不認識,只是單純為他們抱不平罷了。”無輕陰沉著臉開口。
  “是嗎?”永璋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你要是真的為他們抱不平,就趕緊去勸他們,不要在這兒鬧事了。”
  “為什麼這麼說?”子淵瞥了永璋一眼,突然開口問道。
  “魏家不是他們可以惹得起的,要是真把魏家逼急了,銀子要不到不說,命,估計也沒了。”
  “照這麼說,魏家的勢力很大啊,連你這個阿哥都對他們有所忌憚。”子淵定定的看著永璋,語氣不知道是感嘆還是嘲諷。
  永璋笑的似是無奈又似是無所謂:“誰讓人家背後有令貴妃娘娘撐腰呢?我們這些外人就是在皇上面前說一千一萬句,也抵不上人家的一句啊!”
  “外人?你不是皇上的兒子嗎?令貴妃才應該是外人吧?”
  真不愧是在向來不把皇室放在眼裡的武林中長大的啊!永璋在心裡感嘆——現在就是親王,也不敢直接稱呼令貴妃的封號啊!都要是加上“娘娘”兩個字的——當然,那位受盡恩寵的和親王除外。
  “可惜在皇上眼裡,我才是外人。”永璋依舊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樣,似乎完全不在乎皇上的寵愛。
  子淵愈發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三阿哥了。
  談話間,醉煙閣前來要賬的那些人已經被魏府的家丁給打的哭爹喊娘,踉踉蹌蹌的往胡同口跑了。
  “我們少爺說了!你們要是明兒個再敢來,就要了你們的命!”
  縱然是皇室宗親,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的,看來這魏府還真的是囂張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明兒個這些人如果再來,魏府的人真敢殺了他們?”子淵淡淡的挑了挑眉:“畢竟是二十三條人命呢。”
  “那魏明仗著有他姐姐撐腰,有什麼不敢做的?這幾年殺人放火的事可沒少做。”永璋雖然是笑著的,眼底卻劃過一抹陰沉之色。
  子淵嗤笑一聲,剛想走,卻突然頓住了腳步,抬頭看向永璋。
  “三阿哥,那福爾康和福爾泰,還有已經‘死’了的還珠格格小燕子完好無損的從大牢裡出來,應該也有令貴妃的功勞吧?”


☆、第二十六章

  五天前,皇帝剛剛下了聖旨,還珠格格小燕子突發疾病,驟然離世,為了顯示對還珠格格的疼愛,於當天又封了還珠格格在世時的好姐妹——夏紫薇為明珠格格,照例賜住淑芳齋。
  不明真相的老百姓還紛紛討論,這普通人就是福薄,享受不起皇上的厚愛呢!
  相比之下,福爾康從一等御前侍衛降為三等,福爾泰被重打三十大板,五阿哥的景陽宮突然多出了一個宮女的消息就不怎麼引人注目了。
  永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還珠格格不是已經病逝了嗎?夏公子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心裡卻是暗暗心驚。
  小燕子還活著的消息封鎖的極嚴,皇宮裡的人自然是瞞不住的,但幾個多嘴的已經被殺雞儆猴的杖斃了。就連皇上的寵臣傅恆都不知道昔日的還珠格格到底是死是活,宮外就只有他和已經出宮建府的四阿哥永珹,和親王弘晝還有福爾康一家知道了。
  難不成……龍家莊的勢力已經滲透到皇宮了嗎?!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自古以來,皇室和武林就是處在對立面的,讓武林人士混入皇宮,對皇帝的威脅可是極大的……
  “病逝?”子淵哼笑一聲,明顯對永璋的睜眼說瞎話很是不屑:“那五阿哥把小燕子當成心肝寶貝的捧著,皇帝忍心讓他最寵愛的兒子要死要活的嗎?”
  “……夏公子,我聽說龍源樓這幾天新請了一個廚子,菜的味道比以前更上一層樓呢,我們去那兒坐坐如何?”永璋沉默了一會兒,回答的卻是驢頭不對馬嘴。
  “好啊。”子淵答應的很爽快:“不過要你請客,我沒帶錢。”他當然是沒帶錢,雖然無輕帶了,但並不在他身上嘛!
  永璋笑了起來:“當然!”
  小易子落後兩步,撇撇嘴,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這夏公子不是看著挺有錢的嗎?怎麼連這個也要斤斤計較啊?我可不相信他連幾十兩銀子都沒帶……”
  無輕的耳朵極尖,自然是聽到了小易子的話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哼!幾十兩銀子少爺當然不會放在眼裡,但少爺從來不會在他討厭的人身上花一個銅板!”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家少爺不喜歡你的主子!
  “你說什麼?!”小易子頓時怒了,橫眉立目起來。
  不過也幸好他們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走在前面的永璋和子淵才沒聽見。
  龍源樓和以前看著並沒有什麼變化,菜的口味也沒有任何變化——當然,子淵是不會計較這些的,他心知肚明永璋說的話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夏公子是怎麼知道小燕子還活著的呢?”永璋抿抿唇,又笑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夏公子為什麼會那麼關心宮裡的事?”
  哎呀!他好像還真是對宮裡的事關心過頭了……子淵在心裡暗暗皺眉,面上卻是淡淡的:“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是嗎?”永璋淡笑著反問,明顯是不信的。
  看來這個夏子淵確實是不簡單哪……看樣子,他似乎是跟宮裡的某個人有著極深的淵源似的……
  不過他身後的勢力太大,以他現在的能力,不太好調查……
  兩個人都是心機深沉之輩,輕飄飄的話左一句又一句的說著,都在暗中試探對方,讓站在他們身後的無輕和小易子聽著都感到累。
  子淵面色淡然,實際上心裡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了——這個三阿哥到底想問什麼?!每句話都說的不著邊際,是想顯擺他的想法很跳躍麼?!
  當然,子淵這只是單向標準,事實上,他能和永璋對話那麼久,想法其實也是蠻跳躍的……o
  “喲,這不是永璋嗎?”
  子淵轉頭一看,就見那位艾老爺……不,乾隆手裡轉著一把扇子站在不遠的地方,他旁邊和他長的有幾分像的男人,正是那天他說的什麼五老爺……不過按照他的介紹,那個男人應該是他的弟弟和親王弘晝吧?那個和親王好像是就是排行第五。
  “哎?夏公子也在?”弘晝驚訝的挑了挑眉,乾隆聞言,連忙向永璋擺擺手,堵住了他即將要說的話。
  “艾老爺,五老爺。”子淵溫和的笑著,帶著幾分書卷氣的乖巧模樣,讓乾隆對他更是喜歡,莫名的熟悉感也越來越強了。
  紫薇倒是蠻聽子淵的話的,沒有把他的身份說出來,只說不認識什麼夏子淵,也不知道九龍玉佩的去向——乾隆雖然很疑惑,但想著紫薇應該是不會撒謊的,也就沒深究。
  弘歷和弘晝認識夏子淵?永璋不著痕跡的皺皺眉,而且看樣子,夏子淵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哪……
  糟糕……剛才叫出永璋的名字了……弘晝心懷僥倖的看了子淵一眼——他應該沒注意到吧?
  乾隆和弘晝認為子淵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敢肯定子淵知不知道永璋的身份,永璋也認為子淵不知道乾隆和弘晝兩人的身份,所以……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站著,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
  子淵偏頭看著三個人有些僵硬和尷尬的神情,覺得很是好玩,惡趣味的微微勾起唇角。
  嘛,要不要告訴他們,他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呢?
  只可惜,這個念頭剛一閃現,還沒來得及實踐,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還伴隨著幾聲怒吼,聽聲音是有人在打架。
  子淵好奇的探頭向下面看,乾隆三人也來了興致,都湊了過來。
  一樓的大堂裡,幾張擺在中間的桌子已經倒了,椅子也翻了一地,兩個男人正你來我往的打個不亦樂乎,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和三個女子,看樣子是在勸架。
  其中一個少女很是扎眼,一身亮麗的服飾,不像是旗袍,更不像漢服,倒有點兒像是西藏那邊的。樣貌也很是俏麗,手裡還拿著一根烏黑的鞭子,頗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
  大堂裡的其他客人都躲得遠遠的看熱鬧,就差沒在手裡拿上一盤瓜子在那兒嗑了。
  子淵沒想到的是,那一群人,除了那個疑似西藏人的少女之外,其他的他竟然都認識……
  “哎?少爺,打架的那個不是福爾康嗎?”無輕驚訝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另外一個好像是那個男瘋子……不是,是碩親王府的貝勒……”


☆、第二十七章

  子淵冷哼一聲,淡漠的收回了目光,看熱鬧的興趣明顯大大降低了不少。
  那個什麼福爾康,浩禎,五阿哥永琪包括他的妹妹紫薇,他是沒有一個看順眼的。
  “你給吟霜道歉!”最後,還是那位浩禎貝勒的功夫略勝一籌,一腳踹在了福爾康的胸口,當場把這位曾經被皇上贊過“文武雙全”的福大爺給踹的爬不起來了。
  “爾康!!”紫薇尖叫一聲,淒厲尖銳,比咆哮聲更讓人難以忍受。
  踹倒了福爾康,浩禎在白吟霜崇拜的目光下有點兒飄飄然了,得意洋洋的指著賽婭,指尖都快要戳到人家的鼻子上去了,吼聲之大,連坐在二樓的子淵都覺得震耳欲聾。
  “找死!”賽婭大怒,一鞭子就狠狠地抽到了浩禎的身上,成功的把這位貝勒爺的左臂給抽出了一道深深地血印子,皮開肉綻。
  嘖嘖!潑婦啊!永璋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卻莫名的對這個賽婭公主起了好感——誰讓她揮鞭子的動作太熟悉了呢?他曾經最寵愛的兒子,一手鞭子好像也是使的出神入化的……
  永璋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了,眼神也黯了黯。
  要不是……要不是他對那個兒子太過縱容寵溺,期望又太高了,原本那麼優秀的孩子,肯定不會變成後來那麼飛揚跋扈,瘋瘋癲癲的樣子的……
  罷了罷了!還想這些幹什麼?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賽婭的鞭子揮的太快了,浩禎躲閃不及,痛的失聲大叫,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好鞭法!”無輕眼前一亮,興奮的輕呼出聲:“少爺,能把鞭子使的這麼好的女人,那可是鳳毛麟角啊!”
  “鞭法確實不錯。”子淵微微頷首:“速度之快,角度之詭妙,都堪稱上等。看樣子也是從小開始練的。”
  無輕連連點頭:“哎!少爺,您發沒發現,她那根鞭子好像是特意定制的吶!和普通鞭子不太一樣……”
  “你眼力不錯嘛。”子淵似乎完全忘了還有其他人在場:“她那根鞭子是用數十條線纏繞而成,而且看成色,好像還在藥水裡泡過,打在人身上,同樣的力度,比普通鞭子打人要疼上數十倍不止呢。”
  “少爺真是好眼力!”
  說話間,樓下,那位浩禎貝勒已經疼得原地跳腳,就差在地上打滾了,模樣狼狽不堪,一點兒也沒有了剛才的得意洋洋。
  一樓的那些人可不知道這鞭子打人有多疼,紛紛滿臉的鄙夷。
  “不就是被人抽了一鞭子嗎?而且還是女孩子打的,能有多疼?還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真是丟我們滿人的臉!”
  “就是就是,一個大男人連這點疼都受不了?!也好意思!”
  “同樣是姓富察,這位比起福康安少爺可是差遠了!福康安少爺小時候從馬上掉下來,摔斷了腿都沒哭呢!那時候人家才八歲而已,這位富察貝勒,可真是給富察一族丟人現眼!”
  “人家福康安少爺是誰?那可是傅恆大人的親生兒子!這位嬌生慣養的‘貝勒爺’,哪能跟人家比啊?”
  這些說話的人都是八旗子弟,雖說自身不怎麼樣,但人家身後站著有權有勢的滿洲大族哪!甚至有幾位,還是愛新覺羅家的宗室子弟,根本就不怕浩禎將來會報復。
  “富察浩禎……”乾隆盯著下面和白吟霜深情對視的富察浩禎,眼神複雜,隱隱的還有幾絲羞惱之色。
  “四哥……這富察浩禎……和那個女的是什麼關係?”弘晝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乾隆發青的臉色,抽了抽嘴角:“你不會不知道呢吧?”
  “……我怎麼會知道?”一句話說的是咬牙切齒。
  “還能有什麼關係?情人唄!”無輕的嘴要多快有多快:“而且還是兩個傷風敗俗的瘋子,也不知道那皇帝是怎麼看出來他文武雙全的,照我看吶,那皇帝的眼光也不……”話都快說完了,無輕才反應過來——這皇帝不就站在他眼前呢嗎?!
  糟糕了……無輕連忙住嘴,悄悄的瞥了子淵一眼,見自家少爺的臉色如常,這才微微鬆了口氣——至於那位皇帝的感受,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情人……”乾隆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牙齒咬的咯咯直響。
  子淵奇怪的看了乾隆一眼——這皇帝是怎麼了?就算那個富察浩禎不怎麼樣,也不至於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吧?
  弘晝倒是知道乾隆在想些什麼,轉過頭去偷笑。
  該!叫你聽信那個令貴妃的話,認為富察浩禎是個好的!不過幸虧沒下旨啊……蘭馨那孩子他還是挺喜歡的,要是真的把她嫁了過去,那不是毀了那孩子一生了嗎?
  永璋微微彎了彎唇,也有些幸災樂禍——皇上想把蘭馨公主許配給碩親王府的貝勒,雖然沒明說,但已經在皇宮乃至八旗貴族圈裡傳遍了。
  下面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五阿哥永琪漲紅著臉撲過去,代替“陣亡”的福大爺,和富察浩禎扭打在了一起。
  其實永琪的武功雖然算不上有多麼的厲害,但也不算差了——畢竟乾隆眼還沒瞎,永琪要真沒點兒真才實學,光靠著令貴妃的枕邊風,他也是不可能像對永琪那麼寵愛的。
  富察浩禎胳膊上有傷,一開始就落了下風,沒幾下就被永琪按在地上狠揍。
  “三阿哥。”子淵突然淡淡的開口,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乾隆和弘晝的臉色:“你的這個弟弟……還真是凡事都親力親為啊。”
  再怎麼說,堂堂一個皇阿哥,在大庭廣眾之之下跟人大打出手,都是大丟皇家臉面的事——就算這位阿哥是打贏了的。
  “……還好吧。”永璋扯了扯唇角,帶著幾分尷尬。
  站在一邊的乾隆更是尷尬啊!臉色是紅橙黃綠青藍紫的變來變去,看的弘晝嘆為觀止。
  既然自家少爺不生氣,無輕說話也就更口無遮攔了,完全選擇性的無視掉了站在他旁邊的當今聖上。
  “少爺,阿哥就是這樣的啊?聽說這個五阿哥還是皇帝最寵愛的呢,那個皇帝的眼光果然不怎麼樣!”
  乾隆的臉更黑了,弘晝憋笑快憋出了內傷。
  子淵淡淡的笑著,輕飄飄的“斥責”了一句:“好了,無輕,別亂說話,三阿哥還在這兒呢。”
  “那又怎麼樣?我又沒說他什麼。”無輕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那個五阿哥除了有一副好皮相以外,我也沒覺得哪兒好啊?”
  “咳咳……其實五阿哥的文采武功都是不錯的……”乾隆終於能插上話了,僵硬著解釋。
  他活了將近五十年,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憋屈過啊!!!聽著別人光明正大的鄙視著自己和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卻因為不能暴露身份而什麼都做不成……
  “而且,你這樣說,那可是大不敬!”
  “文采武功都不錯?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連少爺一腳都接不住!”無輕自動過濾掉了乾隆最後的那句話,語氣裡透露著明顯的鄙夷。
  乾隆鐵青著臉,真的要內傷了。
  “哦?夏公子的武功很好嗎?”弘晝感興趣的湊了過來,壓根兒就沒注意到自家老哥的臉色。
  “那當然!我們家少爺……”
  “無輕。”子淵打斷了無輕的話,慢條斯理的笑著:“算不得好吧,只是學了點兒防身術而已。”
  防身術?!永璋坐在一邊大汗——你那要是防身術,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會武功的了!
  “夏公子也太謙虛了吧?”弘晝也是明顯不信的:“永……五阿哥的功夫也不算差了,你這個下人卻說連你的一腳都接不住……”
  子淵淡淡的笑著,輕描淡寫的擋了回去:“沒有那麼誇張。”
  樓下的戰鬥已經升級了,富察浩禎那邊來了兩個幫手——阿克丹和小寇子。
  小寇子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阿克丹能啊!
  在阿克丹面前,永琪的武功就真是小兒科了,在加上他並不知道永琪阿哥的身份,打起來也就絲毫的不留情面,很快,永琪也步了福爾康的後塵。
  那位賽婭公主的武功可真不是蓋的,再加上那使的出神入化的鞭子,一時間竟跟阿克丹平分秋色,絲毫不落下風,讓圍觀群眾大呼過癮,好事者甚至已經擺出了賭局。
  一時間,龍源樓的大堂熱鬧非凡,過路之人紛紛往裡面看,但桌椅板凳,筷子碗碟之類的東西卻遭了秧。
  掌櫃的和幾個小二縮在櫃檯後面,心急如焚,想出去勸架又怕波及到自己,只能哭喪著臉躲著。
  這賽婭公主再怎麼說也是女孩子,體力上就落了下風,時間一長,就漸漸顯出了敗勢,好幾次鞭子就快被阿克丹給抓住了,都是堪堪躲過。
  “哎,這個女的打起架來倒是爽快!”無輕一臉的讚嘆:“招招乾脆利落,一點兒都沒有扭捏之感……只是她好像快撐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關心著屋子中央的戰局,只有乾隆一人陰沉著臉看著一副倒霉樣的永琪,如暴風雨前的天空,陰冷可怖。
  丟人顯眼的東西!什麼事情嚴重到需要你親自上去跟人打架?!最後竟然還打輸了……乾隆只覺得自己的面子裡子都被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給丟了個一乾二淨。
  永琪似乎是感覺到了乾隆恐怖的目光,抬頭看過來,一瞬間的功夫,臉上的表情就從迷茫變成了震驚。
  “皇阿瑪?!”
  幸虧他的聲音不是很大,其他人的注意力又不在這兒,倒是沒聽見他說什麼。
  不過就在他旁邊的紫薇和福爾康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皇阿瑪?”紫薇疑惑的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也立刻變成了愕然,但她並不是因為看到乾隆才是如此,而是因為看到了坐在欄桿旁邊,居高臨下看著她的俊秀少年。
  “哥……哥哥?!”


☆、第二十八章

  子淵冷冷的看著一臉驚愕的紫薇,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後悔坐在欄桿旁邊了——誰能想到她會突然抬起頭啊?!
  “哥哥?”福爾康奇怪的看了紫薇一眼:“什麼哥哥啊?”
  “啊……沒什麼!”紫薇下意識的連連搖頭,心裡為自己對福爾康撒謊了而感到萬分的愧疚:對不起啊!爾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實在是,實在是我答應了哥哥不能說……
  那邊,賽婭手中的鞭子已經被阿克丹一把抓住了,她自己踉蹌了好幾步,幸虧平衡感不錯,這才沒跌倒。
  “阿克丹!給我繼續打!”富察浩禎在一邊暴跳如雷。
  哼!敢欺負吟霜?!我一定會讓你回去以後你爹娘都不認識你!
  阿克丹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猶豫——雖然眼前這個女人是跟母老虎似的,但好歹也是個女人啊……而且都已經把鞭子給奪過來了……
  “阿克丹!你聾了嗎?!”富察浩禎繼續暴跳如雷。
  “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東西?!”無輕忍不住嚷嚷出聲,成功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那個什麼……浩禎的!有本事你就單獨跟我打一場!”
  子淵無奈的撫了撫額:這小子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衝動啊?!他現在只能祈禱紫薇別上來了……
  富察浩禎當然認識無輕,不僅認識,無輕還在他的噩夢裡當過四次主角呢……
  見無輕也在這兒,富察浩禎的臉頓時青了,只覺得自己的腹部也開始隱隱作疼。
  乾隆鐵青著臉,咬牙吩咐旁邊的弘晝:“去把永琪他們帶上來!”
  他這次出來沒帶下人,就只能指使弘晝了——永琪那小子說不定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叫出他的身份,還是帶上來比較保險。
  乾隆現在已經顧不得被子淵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完全不知道子淵已經知道了……)
  糟了……子淵微微皺眉,有些埋怨的瞪了無輕一眼,金鎖看樣子是被留在宮裡了,那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只好點紫薇的啞穴了。
  無輕被子淵瞪得一縮脖子,有些討好的衝他笑笑。
  “哎!她還沒道歉呢!你不能帶她走!”富察浩禎兩步攔到了弘晝的面前——他並不認識這位“荒唐王爺”。當然,也有可能以前見過,但早就忘了。
  “白日做夢!”賽婭一副西藏人的打扮,漢語倒是說得分外流利:“讓本公……小姐給一個奴才道歉?!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就是嘛!而且明明是那個女人自己先撞到賽婭的,賽婭罵她一句怎麼了?!”永琪的口味與眾不同,這從他喜歡小燕子這點就能看出來,而賽婭表現的越潑辣,他對賽婭的好感也就越多,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口水戰開始,把客人的目光又給吸引了回去。
  乾隆陰著臉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像個潑婦似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另一個男人叉腰對罵,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又掃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弘晝,知道是指望不上這個倒霉弟弟了,只得開始自力更生。
  “永琪!你給我滾上來!”
  “皇……”永琪剛說了一個字,就被弘晝打斷了:“皇什麼皇?!還不快上去?!你阿瑪快被你氣死了知不知道?!”
  “啊……是!”
  “永琪?”一樓的那些看客大多是八旗子弟,自然是知道當今五阿哥的名諱的,紛紛驚疑不定的看向二樓,不過乾隆早就在說完那句話後,就朝雅間走去了——畢竟罵兒子還是在房間裡罵比較好……
  “我們也去吧?”永璋瞥了一眼樓下,笑盈盈的站起身:“畢竟是當今皇上訓斥他最喜愛的兒子呢,這種戲碼,可是比戲台上演的要好看多了。”
  “好啊,那就請吧。”子淵站起身,笑咪咪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子淵平靜的臉色,永璋已經完全確定眼前的人早就知道乾隆的真實身份了。
  弘晝一行人很快就上來了,紫薇被福爾康大大方方的牽著手,看都不敢看子淵一眼,俏臉慘白。
  子淵冷冷的移開了目光,眼不見心不煩。
  那個穿著西藏服飾的少女也氣呼呼的踏了上來,在路過子淵時,嘴裡憤憤的小聲罵了句話。
  這個西藏少女可真厲害,不僅會說漢語,竟然就連滿語都會說?而且似乎還是蠻精通的……子淵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剛才賽婭罵的那句話,用的正是純正的滿語。
  因為夏雨荷的緣故,子淵小的時候也跟師傅學了滿語,並且頗為精通。
  這倒是奇了,現在有些滿人對滿語都不太熟練了呢,這個西藏少女竟然還會用滿族話罵人……西藏那邊也有會說滿語的嗎?
  “怎麼了?”見子淵站著不動,永璋關心的走過來。
  “沒什麼。”子淵壓下心底的怪異之感,淡淡笑著:“走吧。”
  永璋並沒有追問下去,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
  子淵瞥了旁邊的永璋一眼,突然覺得,對於這個和自己一樣心機深沉,用面具來掩飾內心想法的三阿哥,沒有一開始那麼反感了。
  嘛,其實……這三阿哥能忍那麼多年,忍功之強,也挺讓人敬佩的……
  (嘛,其實……沒有二十多年,充其量三年多不到四年而已……-_-|||)
  
  雅間裡,子淵終於知道這位五阿哥的“吼聲如雷”是怎麼來的了——他老子都這樣了他能不這樣嗎?!怪不得這皇上最喜歡五阿哥啊!難不成是因為那麼多兒子裡就五阿哥繼承了他的“咆哮神功”?
  不過那富察浩禎和這個耷拉著腦袋的福爾康吼聲似乎比五阿哥的還大呢……難道他們是乾隆的私生子?雖然有這個可能,但他們應該不是……他們長得跟乾隆可沒有半點相像之處啊!
  乾隆罵人的詞彙其實挺匱乏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最後可能是因為訓斥已經表達不出他內心的怒火了,又不太捨得打兒子,乾脆一腳踹在了福爾康的胸口——很奇妙的和富察浩禎踹在了同一個地方。
  “爾康——”紫薇的尖叫聲徹底蓋過了福爾康的痛呼聲。
  “爾康!爾康你沒事吧爾康?!”眼淚說來就來,一眨眼的功夫,紫薇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子淵有些慘不忍睹的偏過頭去。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紫薇在外貌上長得跟乾隆沒有一點相像了……原來他們的相像之處在別的方面哪……比如嗓門……
  乾隆也被紫薇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後更怒了:“紫薇!!”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撲到一個男人身上算怎麼回事?!雖然朕是有意把你許配給福爾康,但也該知道避嫌吶!你們這還沒成親呢!況且……還有外人在這兒哪!!!
  乾隆尷尬的看了子淵和賽婭一眼,認為自己被人看了笑話,更是惱羞成怒,乾脆又一腳踹倒了福爾康的身上——可憐的福大爺成了老乾的出氣筒……
  “爾康!”紫薇叫的聲嘶力竭,卻突然轉了方向,直直的撲到了子淵的腳下,抱著他的腿就開始失聲痛哭:“哥……哥哥……看在我們一母同胞的份上,您就救救爾康吧!”
  子淵嘴角抽搐:這是什麼情況?!他只是好好的站在一邊看戲而已啊!可是連半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而且那個福爾康也沒什麼事啊……紫薇啊紫薇,看在我們一母同胞額份上,你有必要這樣陷害我麼?!你哥哥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啊?!要不是我派金鎖保護你,你能平安從濟南到京城來?!以你的腦子,就是十條命也肯定都玩完了!
  “紫薇,你在說什麼?”乾隆看看紫薇,又看看子淵,眉頭皺的更緊了。
  紫薇原本就不多的腦容量在遇到福爾康後,就更是所剩無幾了,壓根兒就沒注意到乾隆問的話,只顧著抱著子淵的大腿痛哭。
  “哥哥……求求您救救爾康吧!”
  子淵咬咬牙,偏頭向無輕使了個眼色,無輕心領會神的走上前,強硬的扯開了紫薇,板著臉開口:“紫薇姑娘,你從濟南到京城的路上,我們少爺救了你一次不假,但你也不能胡說啊!我們家夫人可就只有少爺一個兒子!怎麼會跟你是什麼一母同胞的哥哥?”
  他可沒說假話!夫人可不就是只有少爺一個兒子嗎?雖然還有一個孩子吧,但那是女兒啊……
  “哥哥!”紫薇猛然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哥哥!我是紫薇啊!你怎麼了?!你不記得我了?!”
  要不是現在做什麼動作會更讓人懷疑,子淵真想一巴掌拍死他這個見了男人就腦殘無下限的倒霉妹妹。
  “紫薇姑娘!”無輕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我們少爺可沒答應當你的哥哥!再說了!那個什麼福爾康的他也沒事啊!這是你們家的事,少爺能幫什麼忙?你不要亂認親好不好?!”
  無輕這副不耐煩兼聲色俱厲的樣子,倒還真的讓乾隆心裡的懷疑打消了不少。
  紫薇卻是完全不識趣,處於極度震驚中的她壓根兒就沒注意到子淵給她使的眼色:“哥哥!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變的這麼無情?!當初娘去世的時候,不是說了讓我們兄妹互相照顧的嗎?!”
  照顧你的頭!你除了拖我後腿,還照顧我什麼了?!現在更好了,想把我照顧到皇宮裡去嗎?!
  子淵難得在心裡破口大罵。
  “紫薇,你說……夏公子是你的哥哥?還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弘晝定定的看著子淵,猛然,一個念頭浮上了腦海:“那……那他不就是……”
  “是啊!哥哥和我是龍鳳胎,哥哥也是皇阿瑪的孩子!”紫薇哭的梨花帶雨的,她不明白她的哥哥為什麼會突然對她那麼冷淡,來京城之前向子淵做的保證也通通不記得了:“我真的沒撒謊啊!當初,娘把字畫和扇子給了我,那塊九龍玉佩,就在哥哥身上!”


☆、第二十九章

  晴天霹靂啊!!子淵鐵青著臉看著淚流滿面的紫薇,必須默念清心咒,這才強忍住沒一腳把他這個腦子進水的“妹妹”踹死泄憤。
  “什麼?!”乾隆難以置信的看向子淵,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跪在地上的永琪一臉震驚和茫然:這是蝦米情況?!怎麼皇阿瑪突然又冒出了一個兒子?!
  震驚最大的就屬永璋了,饒是他定力極強,也露出了微微張著嘴巴的傻樣。
  不是……夏子淵怎麼就突然變成弘歷的兒子了?!
  站在一邊的賽婭也很驚訝——不是吧?這個私生女就把宮裡攪得夠嗆?!要是再來一個私生子……不對,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不想承認他的身份哪?
  “紫薇,你說……”乾隆還處於極度震驚中:“可是你不是說你不認識夏子淵嗎?!”
  “那是哥哥讓我這麼說的!”紫薇一臉的委屈:“哥哥他不想進宮,就不讓我說當初娘其實生的是龍鳳胎……”
  “夏公子,可否讓我們看一下,你身上的玉佩?”弘晝兩步走到子淵的面前,語氣溫和卻強勢。
  “我身上沒什麼九龍玉佩,她是胡說的。”子淵冷冷的開口,絲毫不給弘晝面子。
  永璋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是知道這夏子淵的武功有多高強的,武林盟主啊!那可不是蓋的!他要是想走,絕對沒人能攔得住他,但……要是他真的是皇家血脈,就絕對不能讓他離開!
  “夏公子。”永璋閃身擋在了門前,依舊是臉上帶笑:“夏公子,你身上有沒有玉佩,要我們看了才算,不是嗎?”
  子淵冷笑一聲,擺明了沒把永璋放在眼裡:“讓開。”
  “哥哥……”紫薇委委屈屈,又有些害怕的看著子淵:“哥哥……你為什麼不承認你的身份呢?當阿哥不好嗎?娘的遺願,不就是讓我們兄妹倆能認祖歸宗嗎?你……”
  “夠了!”子淵一甩袖子,陰沉著臉打斷了紫薇的話:“認祖歸宗,我認什麼祖,歸什麼宗?!”
  “哥哥!你怎麼能這樣說?”紫薇一臉的不可置信:“娘從小不就告訴我們,我們的爹是當今皇帝,我們……”
  “當今皇帝?”子淵語氣中的鄙夷傻子也能聽得出來:“紫薇,我告訴你,我的爹,是龍家莊的前莊主!可不是韃子皇帝!”
  子淵現在是不遺餘力的抹黑自己在乾隆心中的形象,於是乾脆用了那些反清復明的人對皇帝的稱呼——反正他對他血緣上的父親極是厭惡,這樣稱呼起來半點兒負罪感也沒有。
  “哥哥!”紫薇一副受了重大打擊的模樣:“你……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不能這樣了?!子淵心裡冷笑連連。
  他當然知道他這個妹妹被夏雨荷保護的太好了,甚少出門,不識人間疾苦,那些個流言蜚語也傳不到她的耳朵裡去。
  但他可就不一樣了,縱然是在龍家莊,那些和他一起訓練的孩子也都知道他是唯一一個“父不詳”,母親不知廉恥的私生子,和受到的那些侮辱相比,超強度的訓練還真是不算什麼了。
  他都懷疑,那些和他一起訓練的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因為他們對他的稱呼向來都是“小雜種”,一次也沒叫過他的名字。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是當今皇帝,統管萬民的皇帝。他名義上的娘,一次次的告訴他,他身上流著這世界上最尊貴的血液,他是愛新覺羅家的後代,他的父親,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但那又能怎麼樣呢?那些孩子,還是照樣一起來欺負他,從三歲到十二歲,整整九年的時間裡,每天過的……都是豬狗不如的生活。
  哼!皇子就是過那種生活的嗎?!
  他真的想不通,連一個正當的身份都給不了他,夏雨荷還生下他幹什麼?!難不成就是為了把他送到龍家莊去受罪,讓他每天生不如死的嗎?!他更恨乾隆的薄情寡義,為什麼一到京城,就把在濟南發生的一切都忘個一乾二淨了?!
  好不容易從那些人的侮辱中逃了出來,再也沒有人說他是“雜種”,“私生子”了,他幹嘛要自己犯賤的再跑到皇宮去,讓宮裡的那些人這樣辱罵他?!他可不相信皇宮裡的那些人不會說這兩個詞!
  乾隆抿緊了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他很喜歡的少年,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嗎?!是的,不會有錯,他的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五官仔細看也和紫薇有七八分的相似,如果不是龍鳳雙胎,一男一女兩個人怎麼會長的那麼像?!而且,夏子淵,夏紫薇,從讀音上來看不過是一字之差而已……如果說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只是……子淵好像很不高興啊?難道做皇子不比做一個普通的富家少爺好嗎?!
  乾隆自動的就把“夏公子”換成了“子淵”,也完全沒注意到子淵剛才說的“龍家莊”和“韃子皇帝”這兩個詞。
  龍家莊……夏子淵的另一個身份果然是龍淵哪!大名鼎鼎的練武奇才,最年輕的武林盟主,竟然會是愛新覺羅家的皇阿哥嗎?
  永璋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突然覺得人生真是奇妙,眼前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少年,算起來,竟然是他這個身體同父異母的弟弟……
  子淵死活不出示那塊九龍玉佩,也死活不承認自己應該是乾隆的兒子——當事人自己都不承認了,他們總不能綁了他去皇宮,硬讓他成為皇子吧?!
  折騰了好一會兒,弘晝終於出了一個折中的主意,都先各回各家,但子淵絕對不能突然離開京城,要不然他們就派兵直接到杭州,去把夏家的那些商鋪都砸了。
  子淵抽了抽嘴角,陰著臉答應了下來——他本來也就沒想著要離開京城嘛,雖然身份暴露這件事讓他極度的煩躁,但還不至於把他逼離京城——畢竟,相對於自己離開,他更傾向於派暗衛去刺殺皇帝……
  “夏紫薇!”回到家裡後,子淵難得喜怒形於色了,大發雷霆的把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
  腦子裡只會想著男人的東西!子淵咬牙切齒。她向他做的保證呢?!她不是保證不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的嗎?!怎麼那個福爾康就被踹了兩腳,她就完全把她的保證忘到九霄雲外了?!
  子淵心裡對這個和夏雨荷足有十分像,有了男人就忘了一切的妹妹是恨得咬牙,如果紫薇現在就站在他面前,他絕對能把他這個“妹妹”一腳踹去跟閻王爺喝茶去。
  有永琪和福爾康那兩個大嘴巴在,在龍源樓的是事不可能瞞得住的。
  於是,當天天黑之前,宮裡所有人就已經知道了——其實夏紫薇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名為夏子淵,並已經跟皇上相認了——其實沒相認,但口口相傳,自然會有些偏差,更何況永琪和福爾康這兩位爺說什麼都喜歡誇大一些呢?
  夏紫薇還有一個哥哥?!頓時,後宮的嬪妃都行動起來了,紛紛派出人手,去調查一下這位從天上掉下來的皇阿哥。
  畢竟阿哥跟格格是不一樣的啊!一百個格格可也頂不上一個阿哥!雖說私生子可能沒法繼承皇位,但好歹也是個阿哥不是?再加上皇上對他的愧疚,將來一個親王的爵位估計是少不了的……有兒子的沒兒子的都打起了這位“新皇阿哥”的主意,只是有人想拉攏,有人想要了子淵的命。
  於是,大半夜的,子淵看著被自己點了穴位而動彈不得的黑衣人,很是奇怪。
  刺客?!不會吧?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子而已,有誰會閒的無聊來刺殺他?至於江湖上的仇人,都被他解決的差不多了,就更不可能了……
  子淵好整以暇的看著一語不發的黑衣人:“能告訴我……你是誰派來的嗎?”
  黑衣人恐懼又愕然的看著面前一副手無縛雞之力模樣的少年,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這,這……這個人會武功?!
  “快說!”子淵不耐煩了,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他最煩別人打擾他睡覺了!
  “你殺了我吧!”黑衣人眼睛一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想死?”子淵冷冷的勾起唇角:“估計沒那麼容易呢!”


☆、第三十章

  龍家莊乃武林第一世家,自元末明初就存於世,幾百年下來,不僅勢力大,銀子多,折磨人的手段更多,絲毫不比鼎鼎有名的“滿清十大酷刑”遜色,甚至還更勝一籌。
  幾招下去,那黑衣人已經受不了了。
  “我……我招!”黑衣人被兩個暗衛壓著跪在地上,痛的齜牙咧嘴。
  “說吧。”子淵淡淡的揮揮手,示意那兩個暗衛把人鬆開。
  “是……是皇后娘娘派我來的!”
  “……皇后?”子淵在愕然之餘,頗有些莫名其妙——他認識皇后嗎?
  “你還在說假話是不是?!”無輕顯然也是不信的,上前就狠狠的踩住了黑衣人的左手——十指連心哪,這一腳下去,黑衣人已經痛的渾身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少爺壓根兒就不認識什麼皇后!她幹嘛要你拍你來刺殺少爺?!吃飽了撐的?!”
  “等等。”見無輕一副想把黑衣人千刀萬剮的模樣,子淵眯了眯眼,揮手示意他先過來,然後讓暗衛把人帶下去看好。
  “少爺?”無輕對子淵的做法很不理解:“那個人居然敢來刺殺您耶!您幹嘛不殺了他?”
  “要是現在殺了他,那幕後主使人不就問不出來了嗎?”子淵淡淡的勾了勾唇。
  “少爺的意思是,那個黑衣人剛才說的是假話,讓他來刺殺您的並不是皇后?”無翼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是不是皇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麼會跟皇宮裡的人扯上關係?”子淵眸子裡的冷光一閃而逝:“如果那個人的主子不是宮裡的人,那他不管說的是真話還是栽贓,都不會提到當朝皇后的。”
  “可是少爺,您又不認識宮裡的人……”無輕突然頓住了,良久,才輕呼出聲:“少爺,您說,會不會是昨天在龍源樓……”
  “立刻去查!”子淵眼中狠厲的殺意閃動,令人不寒而慄。
  
  延禧宮。
  “愛妃啊,你前段時間是不是跟朕說過,要把蘭馨許配給碩親王府的貝勒?”乾隆突然偏頭看著令貴妃,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臣妾只是建議一下啦。”令貴妃眼前一亮,嗓音嬌柔的能滴出水來:“碩親王府的浩禎貝勒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又心地善良,臣妾想,把蘭馨許配給他,那必定是不錯的。”
  “哦?那你見過那個浩禎貝勒嗎?”乾隆挑了挑眉,慢條斯理的開口。
  令貴妃愣了一下,搖搖頭:“回皇上的話……臣妾沒見過……”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這麼好的?”乾隆的語氣微微淡漠,令貴妃一驚,心電急轉,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道:“浩禎貝勒十二歲‘捉白狐放白狐’,京裡不是人人都贊他心地純善嗎?萬歲爺您也是誇過浩禎貝勒文武雙全的,而且臣妾見過碩親王的嫡福晉,那碩王福晉說浩禎貝勒長的像她,臣妾想,既然這樣,那浩禎貝勒必定不會難看……”
  “你就是這麼得出來富察浩禎是個好的?”乾隆意味不明的皺皺眉,卻隨即轉移了話題,臉上又露出了笑意:“令妃啊,你也應該知道了吧,紫薇哪,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呢!”
  “是,臣妾聽純妃姐姐說了。”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皇宮,雖然沒人在明面上挑出來,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令貴妃柔柔的點點頭——當然,她並不是聽純貴妃說的,而是被永琪神神秘秘的告知的。
  “令妃啊,朕跟你說,子淵那孩子,可是優秀的不得了呢!過幾天,朕把他接進宮,你就能看到他了!”
  令貴妃冷眼看著乾隆雙目放光的模樣,在心裡冷笑連連。
  進宮?你那個流落在民間十七年的寶貝兒子,怕是進不了宮了呢……
  
  “四人組”的聚會,依舊是定在胤禟的府裡。
  “四哥啊,恭喜,你又多了一個孫子呢!”胤禟(從這章開始,都用他們本來的名字了)把玩著手中精巧的扇子,有些促狹的衝胤禛眨眨眼。
  “應該是多了一個兄弟吧?”胤俄的大嗓門響起:“四哥,你現在不是弘歷的兒子嗎?對了……那個夏子淵今年好像十七了吧?算起來還是你哥呢……”
  “十弟!”胤禟哀嘆一聲,冷汗淋漓的乾笑著轉移話題:“四哥八哥,那個夏子淵什麼時候進宮啊?弘歷打不打算讓他入玉碟?”
  “入玉碟應該是不可能了,那不是昭告天下皇帝有了個私生子嗎?”胤禛冷颼颼的瞥了胤禟一眼,然後更冷的回答胤俄的問題。
  “那認個義子應該也不行吧?”胤禟皺皺眉:“對皇家來說,義子跟義女可不一樣。”
  “我倒不這麼認為。”胤禩怪怪的笑著:“以弘歷那時不時抽風的樣兒,什麼做不出來?”
  
  “阿嚏!”乾隆揉了揉鼻子,繼續興致勃勃的看著已經臉色發青的弘晝:“弘晝啊,朕的想法怎麼樣?這樣子淵就能恢復他的身份……”
  “四哥。”弘晝深深的嘆了口氣:“您還是先想想,怎麼讓子淵進宮來吧……對了,你問過紫薇沒有,既然子淵是他的雙胞胎哥哥,怎麼派人去濟南調查的時候根本就沒查到有他這麼個人?”
  “朕問過了,只是紫薇也說不知道。”乾隆皺了皺眉:“會不會是派去的人沒認真查?”
  “應該不可能吧?那兩個探子連紫薇舅舅的孩子叫什麼都查到了,沒理由查不到紫薇還有個哥哥的啊……”弘晝也覺得此事甚為奇怪:“要不這樣吧,等會兒我去找子淵問問。”
  “你知道他住哪兒?”
  “知道!就住在帽兒胡同,他住的地方又沒保密,隨便查查就能查到了。”
  
  “問出來了沒有?”見無塵和無輕進來,子淵有些不耐的開口:“還有派去皇宮調查的,怎麼樣了?”
  “回少爺的話,那個人只是說他的主子是宮裡的一個娘娘,他的母親和一雙兒女都在那個娘娘的控制之下,其他的就什麼都不肯說了。”無塵垂手而立,輕聲道:“派去調查的人回報,您的身份,是當時在場的五阿哥和福爾康傳出去的。”
  “哦?用家人來威脅嗎?這倒是個好辦法。”子淵屈指輕輕地敲打著桌子,微微冷笑:“那查出派刺客來的是哪一個了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我們在皇宮裡的勢力還太小了。”無塵似乎對此有些羞愧,頭又垂的低了一些:“只是皇后,純貴妃,令貴妃,愉妃都有可能,不過其中還是令貴妃的嫌疑最大。”
  “都有可能?”子淵微微皺眉:“那怎麼會是令貴妃的嫌疑最大?”
  “回少爺的話,是這樣的。”無塵連忙解釋:“現在宮裡就這四個人有兒子,但皇后,純貴妃和愉妃都不受寵,基本上沒有這個能力,其中就這令貴妃最可疑了,而且她和五阿哥的關係極好,福爾康也是她的侄子,所以……”
  子淵眼底冷光流動,卻是一直沉吟不語,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少爺!”無翼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稟少爺,門外有個人自稱是和親王,想要見您。”


☆、第三十一章

  “和親王?”子淵一怔,無塵和無輕也愣了一下。
  “他來做什麼?”子淵還是有一定的好奇心的,猶豫了一下就讓無翼帶弘晝進來,完全不知道他這樣做可以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少爺,我覺得肯定就是令貴妃做的!”無輕一副篤定的模樣,看的子淵直想笑:“沒有切實的證據就別亂說,要是冤枉了人可就不好了。你沒聽無塵說皇后她們也有派刺客的可能嗎?”
  “可是少爺,我的直覺也一向是很準的!”無輕嘟著嘴反駁道:“要真是那個令貴妃做的,少爺您要怎麼辦啊?”
  “當然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子淵唇角的笑意加深,嗓音也愈發的輕柔,卻讓無塵和無輕齊齊的打了個冷顫,心裡寒意狂湧。
  無輕突然想起來兩年前有人派了刺客來刺殺少爺,結果一夜之間被少爺血洗了全家,莊子裡整整一百零三人,就連剛出生的小嬰兒也沒放過……用少爺的話是怎麼說來著?好像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所以為了以後的清淨,把有可能報仇的人都殺了才是最好的辦法。
  看來這一次,派刺客來的那個妃子,她自己,包括她的兒子,娘家人,都會不得善終了。
  畢竟……少爺要是一狠起來,那可是連鬼神都要畏懼三分的啊……
  
  弘晝奇怪的看著身邊微笑著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怎麼短短一天多的時間,這個無輕的氣質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呢?真是奇怪啊……還有,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子可真有錢哪!品味也不錯,至少比他那個時不時抽風的哥哥好了數十倍不止……
  “少爺,和親王到了。”無翼在書房門口停住了腳步,語氣平淡的嚇人,似乎根本就沒把弘晝的身份放在眼裡。
  弘晝摸摸鼻子,有些不習慣被人這麼冷淡的對待。
  “讓他進來。”柔軟卻冷漠的嗓音,帶著刻進骨子裡的高傲,讓弘晝更是肯定了內心的想法——他這位侄子,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裡啊!
  推開門走了進去,弘晝就被裡面站著的兩個少年嚇了一跳,張著嘴又回頭看看身後的無翼,死命的揉了幾下眼睛,似乎認為這是幻覺。
  “和親王,他們不過是孿生三兄弟而已,雖然不常見,但也不必那麼驚訝吧?”子淵淡淡的開口,帶著幾絲譏嘲之意。
  “呃……我從來沒見過三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所以……”弘晝回過神來,一臉的尷尬。
  嗚嗚……皇阿瑪,兒臣對不起您啊!兒臣給愛新覺羅家丟臉了……不對!子淵不也是愛新覺羅家的人嗎?一家人哪存在什麼丟不丟臉的?
  兩秒鐘後弘晝就想通了,臉色頓時從尷尬哀怨變成了興高采烈。
  子淵抽了抽嘴角:“……和親王,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即使是坐著的,那態度也依舊是高高在上,讓弘晝愣了好幾秒,才勉強開口:“啊……我就是想來問你一個問題……那個,我說,能不能給我搬把椅子過來?”
  弘晝沒想到這間書房除了子淵坐的那把,就再也沒有第二把椅子了,而子淵更沒想到,還有人在他面前敢坐椅子……
  這和親王的身份蠻高的,看著也不那麼討厭……子淵考慮了十幾秒,終於開口了:“去搬把椅子過來吧。”
  “是,少爺。”
  於是,這間書房第一次有了兩把椅子。
  弘晝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椅子上,完全無視了無輕三兄弟惱怒的眼神。
  “那個,子淵啊,我今兒個來呢,就是想問你一件事……”弘晝頓住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什麼事?”
  “就是……前段時間四哥不是派了人去濟南調查紫薇的身份嗎?”弘晝努力的措著詞:“怎麼就沒查到你呢?你跟紫薇不是龍鳳胎嗎?按理說不應該啊……”
  “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的?”子淵挑挑唇,似乎又有些嘲諷,冷漠又高傲的目光看的弘晝很不適應。
  “我可不想跟紫薇一樣進宮,自然就要把我在那兒生活過的痕跡抹去了。”
  “這麼說你是承認你跟紫薇是龍鳳胎了?!”弘晝一臉的興奮,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子淵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僵硬,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跳進弘晝設好的彀中。
  “……你們不都是已經這麼認為了嗎?我就是不承認也得承認吧。”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又恢復到了淡漠的模樣,讓弘晝不禁感嘆他這個侄子的心理素質也忒好了!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弘晝笑咪咪的探過身子:“子淵啊,你打算什麼時候進宮呢?”
  “我好像沒說過我要進宮吧?和親王。”子淵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子淵,愛新覺羅家的血脈,是不可能流落在外的。”弘晝的神情和語氣都變的嚴肅。
  子淵慢條斯理的笑著:“和親王,前面那十七年,我這個愛新覺羅家的血脈不都流落在外了嗎?這次你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弘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子淵啊,你應該知道,皇宮……其實是個挺可怕的地方,對吧?”
  子淵點點頭:“怎麼了?”
  “就我所知,紫薇那個丫頭啊,可是單純的不得了呢!”弘晝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的更為誘惑:“難道你就放心把她一個人扔在皇宮嗎?她可是你的親妹妹啊!”
  “她的死活跟我無關。”子淵微微勾起了唇角,眼底寒光閃爍:“雖然我不會親自對她下殺手,但我也不介意你們在我面前殺了她。”
  弘晝滿眼的愕然,完全沒想到子淵會說出這種話。
  “可是……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雖然皇家的親情是個笑話,但自大清朝開國以來,同母的兄弟姐妹之間,除了他的皇阿瑪和十四叔以外,關係都是不錯的。更何況,子淵和紫薇不是從小在民間長大嗎?關係應該更好才對啊!
  “親妹妹?”子淵扯扯唇:“我可沒有那樣一個不知廉恥,腦子裡只有男人的妹妹。”
  “好吧,沒有就沒有……”弘晝有些泄氣,剛想找個其他的理由,就聽見子淵的嗓音再次響起。
  “和親王,我想問一下……如果我進宮的話,是以什麼身份進去的呢?”
  “什麼身份……你同意進宮了?!”弘晝猛然反應過來,很是驚喜,無翼,無塵和無輕三人則是滿臉的驚訝。
  “可能吧。”子淵模稜兩可的答道。
  “嗯……依四哥的意思,自然是要恢復你的真實身份……”
  “怎麼恢復呢?”
  “四哥的意思是,詔告天下,就說十八年前,他在濟南遇到了你的母親夏雨荷,並把她封為荷貴人,只是當時回京後,政事太過繁雜,以至於忘了把荷貴人接進宮。這樣一來,你就是光明正大,可以上玉碟的阿哥了。”弘晝笑咪咪的解釋道:“不過因為紫薇已經以義女的身份獲封明珠格格,不好再更改了,所以只會在玉碟上寫明,荷貴人只有你一個兒子,沒有女兒。”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定死了紫薇義女的身份。
  “這樣啊。”子淵把玩著手中的毛筆,知道這必定是因為他是男兒身,乾隆才會如此大費周章,只是……
  “和親王,如果我恢復了阿哥的身份,那是不是就永遠不能離開京城了?”即便是詢問,子淵還是改不了高高在上的語氣:“我在杭州那邊,還有大量的家業呢,不能扔下不管。”
  見子淵鬆口,弘晝頓時大喜:“當然可以離開京城!不過將來你每年最好還是在京城待上幾個月。”
  看來皇家對於皇子還真的是很寶貝啊,這種苛刻的條件都答應的這麼爽快……子淵慢吞吞的想著。不過,這應該也跟當今皇帝子嗣單薄有關吧?
  “子淵,你看……”弘晝的眼睛閃閃發亮,期許的看著子淵。
  子淵其實只猜對了一大半,皇子確實是很重要不假,當今的皇帝子嗣單薄也不假,但要不是因為他本身的能力就極強,乾隆也不會費盡心思想把他接到宮裡來,甚至不惜變動皇子們已經排好的順序。
  “那……可以容我再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案嗎?”子淵微微笑著,語氣溫和極了。
  “當然可以!”弘晝連連點頭,知道這是在下逐客令了,也不再多說什麼,爽快的站起身:“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啊!”
  子淵微微頷首,笑的更溫和了幾分:“無翼,送客。”
  書房的門剛打開,弘晝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目光由震驚漸漸轉成了恐懼,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一條通體烏黑,蛇頭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大黑蛇正昂著頭,吐著鮮紅的蛇信看著他。
  此時此刻,弘晝是多麼想暈過去啊!卻偏偏清醒的不得了。他的神智,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怎麼了?”子淵對弘晝僵著身體不動彈感到很奇怪。
  “回少爺的話,他是被小墨嚇著了。”無翼轉過身恭敬的答道,語氣中不免帶上了一絲同情——一開門就和一個碩大的蛇頭不期而遇,沒嚇暈過去,算這和親王膽子大。
  “小墨怎麼就喜歡嚇人?”子淵無奈的搖搖頭,兩步走到了弘晝的身後,推了推他的手臂:“和親王,不礙的,小墨其實很乖的,沒有我的命令從來不咬人,就是喜歡嚇嚇人而已。”
  這,這叫而已嗎?!弘晝欲哭無淚,顫巍巍的開口:“這蛇……是你養的?!”
  “是啊,很漂亮對不對?”子淵走出門,笑盈盈的伸出手,那條大蟒蛇就順著他的手臂纏了上來,不時發出“嘶嘶”的聲音,似乎很興奮。
  子淵今天正好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長袍,而那條蛇又是純黑的……兩種完全相反的顏色纏繞在一起,極美,也極恐怖。
  弘晝只覺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腿直發軟,只能慘白著臉倚在門上,站都快站不穩了。


☆、第三十二章

  “和親王,你怎麼了?”子淵疑惑的偏過頭,似乎不明白弘晝怎麼嚇成了這樣:“小墨不咬人的,不信你來摸摸……”
  “不,不用了……”弘晝深吸一口氣,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我,我先走了!”
  子淵搖搖頭,明顯很是不解:“小墨明明就很可愛嘛,怎麼很多人見到它都害怕呢?”
  無塵和無輕對視一眼,均是滿臉黑線。
  我的少爺哎!您難道不知道您的審美觀和正常人很不一樣嗎?!
  “那,那條蛇是子淵養的?!”一口氣跑了一百多米,弘晝才停了下來,臉色還有些發白。
  “是啊,那是少爺最喜愛的寵物之一。”無翼笑咪咪的開口,特意在“之一”上加了重音。
  “之,之一?!”弘晝剛剛變成正常色的臉又白了幾分:“其他的不會也是那種大蛇吧?!”
  “不是。”無翼毫不猶豫的搖搖頭,弘晝剛剛鬆了口氣,無翼的下一句話卻差點讓他一口氣提不起來。
  “少爺其他的寵物都是一些小蛇,還有一隻很漂亮的老虎,一隻狐狸,幾匹狼和兩隻海東青……不過那兩隻海東青和那些狼少爺沒帶到京城來。”
  “一些……小蛇?!”弘晝只注意到了無翼開頭的那句話:“一些……是多少?!”
  “唔……具體數字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現在被少爺帶在身邊的只有十幾條罷了,剩下的都在杭州呢……”無翼沉吟了一會兒:“加在一起……大概會有一百多條吧?”
  “一百多條……”弘晝的臉色愈發的慘白。
  “對了,和親王,你得先去跟皇帝說一聲,如果少爺進宮的話,那些寵物也都要帶進去的。”無翼平靜的語氣卻讓弘晝腳下一滑,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把那些東西帶進皇宮?!不行不行!要嚇到人了怎麼辦?!”
  “可是總不能把它們留在這裡吧?少爺肯定不會同意的。”
  弘晝的臉色發青,良久,才略顯乾澀的開口:“這個……我會去跟四哥說的……”
  “那就有勞和親王了。”無翼在心底悶笑。
  
  弘晝心有餘悸的趕到了皇宮,哭喪著臉的模樣讓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他剛死了爹呢。
  “弘晝啊,你這是怎麼了?”乾隆被弘晝慘白著小臉的模樣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是誰嚇著你了?”
  “四哥……”弘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終於漸漸平靜下來了:“我去找過子淵了,他基本上是同意進宮了,但是……”
  “但是什麼?”乾隆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追問。
  “但是……他要把他的那些寵物都帶進宮……”
  “就這種小要求也值得你嚇成這樣?”乾隆失笑道:“把寵物帶進來沒什麼啊,這皇宮那麼大,難不成還裝不下幾隻小貓小狗?”
  “不是……”弘晝艱難的搖搖頭:“他的寵物不是小貓小狗……”
  “那是什麼?”乾隆有些奇怪:“是鸚鵡?還是其他的鳥?”
  “都不是……”弘晝深深地嘆了口氣:“四哥,你明天親自跟我去看看吧……”
  乾隆微微皺眉,心裡隱隱的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少爺,您為什麼要答應和親王的要求,進宮去當阿哥啊?”無輕皺著臉,很是不解。
  “我沒答應啊,不是正在考慮嗎?”子淵把大蟒蛇抱在懷裡,很是愜意——大熱天的抱著一個冰冰軟軟的東西,那叫一個舒服啊!
  “可是少爺,如果您沒有進宮的想法的話,是不會考慮的。”無輕還很是不解——難不成少爺是想體會一下當皇子是什麼感覺嗎?
  “我們什麼時候回杭州?”子淵撫摸著蟒蛇,突然冒出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稟少爺,大概還有六七個月這樣吧?”無輕摸摸腦袋,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反正大概就是這麼長時間了。”
  “六七個月……很長呢。”子淵抿唇而笑,說不出的溫和儒雅:“那麼長時間一直待在這兒,你不覺得很無聊嗎?”
  “啊……少爺的意思是,進宮去打發時間?!”無輕眼前一亮,頓時笑了起來:“這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哪!宮裡好玩的事肯定比外面多的多!”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子淵明明笑的很溫柔,卻格外的滲人:“我人在宮裡,那在裡面安插人手也就方便的多了,而且……也就更容易查到,到底是誰派刺客來刺殺我的。”
  “少爺好計策!”無輕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而且那樣的話,那我們擴大在京城的勢力也就容易的多了!”
  “孺子可教也。”子淵微微頷首,唇角的笑意加深:“對了,你去跟金鎖說,讓她不要急著出宮了,先暫時安心待在紫薇身邊,就等於是……監視她吧。”
  “是,少爺。”
  “少爺!”無塵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雖是這樣,但冰雕似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少爺,魏府的人讓順天府把我們派去要賬的二十多個人都抓進大牢了。”
  “哦?是嗎?”子淵依舊臉上帶笑,周身的氣溫卻直直的往下降:“順天府的人就沒說什麼?”
  “回少爺的話,據在那兒監視的人說,順天府尹親自帶人到魏府門前把人給抓了,還向魏明保證,絕對會把去要賬的那些人打到不敢去要為止。”
  “打到不敢去要為止?”子淵眼底的殺意彌漫:“好大的口氣啊……”
  “少爺,那那些人……”
  “當然是要救出來了。”子淵笑的陰狠至極:“帶十萬兩銀子去給那個順天府尹,問他是收下這十萬兩放人呢?還是寧願不要腦袋也不放人呢?”
  “是,少爺,屬下知道了。”無塵恭敬的退了下去。
  “少爺,那那個魏明呢?您就不管他啦?”無輕好奇的探過頭來,卻又立馬縮了回去——嗚嗚……實在是那條大蟒蛇的樣子太嚇人了啊……這條大蛇可是除了少爺誰都不買賬的……
  “怎麼可能?”子淵冷哼一聲,卻隨即又笑了起來,表情變化之迅速,比翻書還快啊!
  “無輕,你說……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魏家應該能拿的出來吧?”
  “大約是能的。”無輕沉吟著點點頭:“那魏明的父親掌管的可是內務府啊!我可不信他沒貪污過一個銅板,拿出那麼多銀子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就去找魏明要銀子吧,也正好去看看他長的什麼樣。那麼多天了,我還沒見過他一面呢。”
  子淵把大蟒蛇放到地上,示意它自己爬走。
  “無輕,把夜行衣拿來吧。”
  “是,少爺!”無輕明顯很興奮——他最喜歡半夜去威脅別人了!
  
  延禧宮此時正處於低壓狀態,主子心情不好,下面的奴才也都不好過。
  “他怎麼還沒回來?!”令貴妃臉色鐵青,再也沒有了平日裡溫柔親切的神色。
  “娘娘,您別著急,說不定過一會兒就回來了……”臘梅柔聲安慰著,心裡卻很清楚,派出去的那個殺手……怕是出事了。
  “已經過了快十個時辰了,難道還殺不死一個人嗎?!”令貴妃暗暗咬牙:“去調查的人不是告訴我,那個夏子淵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子弟嗎?!”
  臘梅抖了抖身子,戰戰兢兢的不敢說話。
  屋頂上,一個穿著緊身白衣的男子聞言神色一凜,向四周掃了一眼,趁無人注意,施展輕功飛到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屏息貼在樹枝的最裡面。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天色徹底的暗了下來,白衣男子伸手扯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裡面更薄的黑色緊身衣褲,然後輕輕鬆鬆的飛出了皇宮,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從他飛的路線就可以看出來,他明顯是極其熟悉皇宮的地形,撿的都是一些僻靜的小路,絕不會像一些刺客那樣,明明是想出宮的,結果卻闖進皇上的寢宮去了。
  “少爺。”
  “查出來是誰了?”子淵一身黑衣,配上他白皙晶瑩的肌膚,有一種禁/欲的美感。
  “回少爺的話,是令貴妃。”
  “無輕倒是猜對了。”子淵低笑一聲:“行了,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少爺,那個令貴妃幹嘛要派人來刺殺您啊?”無輕哼了哼:“真是的,她的那個什麼……十四阿哥,不都快要病死了嗎?人家皇后都沒有動靜哪,也不知道她那麼著急幹什麼!”
  “那令貴妃和魏明是親姐弟吧?”子淵淡淡的挑了挑唇:“果然不愧是一個爹生的啊……”
  既然這樣,那他等會兒就去問魏明要兩百萬兩銀子吧?反正他們是親姐弟嘛,弟弟幫姐姐補償他一下也沒什麼,他就不信魏府的銀子沒有令貴妃給他們的。
  “對了,少爺,既然已經查出來是誰了?那那個刺客……”無輕眨眨眼,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哦,我倒是忘了。”子淵頓了一下,揚聲向門外吩咐道:“無翼,去和無塵說一下,那個刺客不用留著了。”
  “是,少爺。”


☆、第三十三章

  夜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子淵連皇宮大內都能來去自如,就更別說一個小小的魏府了。
  因為上一次從延禧宮的屋頂上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子淵便對上房頂有了陰影,故而這次只是讓無輕戳開窗戶紙看了看。
  “……少爺,那個魏明好像和一個女人摟在一起睡覺。”無輕湊到子淵的耳邊,低聲道。
  子淵皺皺眉:“既然睡著了就好辦,開門吧。”
  “是。”一個暗衛走上前,抽出一把薄劍,三分之一柱香不到的功夫,門就被打開了,更令人驚奇的是,竟然一丁點兒的聲音也沒發出來!
  子淵閃身進了屋,悄無聲息的走到床邊,伸手快如閃電的在魏明和他懷裡的那個人身上點了兩下,頓時,那兩人的呼吸更為平穩。
  房門被關上,留下兩個人在門口警戒,其餘人都進了屋,其中一個暗衛機靈的點上了燈,屋裡頓時亮了起來——雖然還是很昏暗,但足夠看清人的模樣了。
  子淵也這才發現,被魏明抱在懷裡的竟然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雖然那個人模樣看著挺嬌美的,但從頭型來看,確實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啊!
  “這魏明竟然還男女通吃?!”無輕壓低聲音驚呼道,很是不可思議——他活了幾十年,還沒見過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的人哪!話說……這個魏明能去醉煙閣,他應該是也喜歡女人的吧?
  子淵皺皺眉,伸手掀開了被子,卻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都是脫得□,更讓他想吐的是,魏明的那個……竟然還插在……
  臉色青了又青,子淵猛的甩開被子轉過身,啞聲吩咐旁邊的暗衛:“幫魏明把衣服套上。”
  天哪……好噁心……竟然還有一些白色的東西……
  在某些方面很有潔癖的子淵已經覺得他的胃在翻騰了。
  “少爺,您沒事吧?”見子淵的臉色有些難看,無輕連忙擔心的湊了過來。
  “……沒事。”子淵搖搖頭。
  好吧,他實在是不明白,怎麼有那麼多人可以在完全沒有一絲感情的人身上發泄欲/望呢?不會覺得彆扭嗎?還是……其實那樣做是對的,而像他這樣認為除了真心愛著的人以外,不應該讓其他人來碰自己身體的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子淵在心裡默默的懷疑自己——畢竟他對這方面一無所知。
  當然,也可能魏明對這個……應該是叫小館的人吧有感情……雖然這種可能性小到足以忽略不計。
  “少爺,需要把魏明弄醒嗎?”一個暗衛走過來,低聲問道。
  “不必了。”子淵有些厭惡的看了一眼狼藉的大床,“把他帶走吧,還有,留下一張字條,問問他父親,是要兩百萬兩銀子呢?還是要兒子?”
  “是,少爺。”
  子淵絲毫沒意識到他這是綁架——當然,如果他真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的話,也就不會視人命如兒戲了。
  “少爺,是把這魏明一起帶回去嗎?”
  “當然不是了,帶回去可是會髒了我的地方的。”子淵冷哼一聲:“找個隱秘點兒的地方放下,然後派兩個人看著吧。”
  “是,少爺。”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魏府大亂,魏清泰當場就暈了過去,好半天才醒過來,近乎瘋狂的讓管家拿兩百萬兩銀子出來。
  這麼多錢雖然對魏家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但魏清泰到現在可就只剩下那一個命根子了!別說是要兩百萬了,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會給的啊!
  銀子拿出來了,就等著紙條上說他天黑後會再來的人現身了。
  “老爺,這件事要不要讓娘娘知道,那個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魏府……”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魏清泰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混賬東西!你沒看紙條上說,如果把消息泄露出去,明兒就要沒命嗎?!”
  管家哆嗦了一下,捂著臉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心裡卻是隱隱有一些幸災樂禍的。
  魏明估計是得罪了什麼江湖上的高手,才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出去的吧?當然,也有可能是一些家裡養著暗衛的王公貴族……
  
  乾隆在弘晝的帶領下悠哉悠哉的走進了帽兒胡同,四處打量了一下,對子淵住的地方有些不滿意——這麼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地方,哪兒配得上他兒子的身份?!
  弘晝翻了個白眼:“四哥啊,子淵住的這地方呢,外面雖然不好看,但屋裡面絕對是……”
  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一身白衣,就連頭上都帶著白花的女人哭著衝了出來,似乎想一頭撞死,卻不知道是因為沒看路還是怎麼的,快衝到牆邊時突然腳步一轉,直直的往他這邊衝過來。
  乾隆抬手用扇子敲在了那個女人的頭上,見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涼涼的開口:“姑娘,你跑錯地兒了,牆不在這兒。”
  弘晝低咳一聲,眼中劃過了一絲笑意。
  然後,大門裡面又衝出來了一個男人,撲上去抱住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好一頓狂吼,聲音那叫一個淒厲沙啞啊,堪比野獸。
  第三個從門裡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旗袍,打扮的很富貴的中年女子,和這裡樸素的環境格格不入。
  乾隆一心急著看兒子,對這種明顯是一家人吵架的鬧劇沒興趣看,拖著還有些戀戀不捨的弘晝就往裡面走。
  “四哥,再看看嘛……”
  “有什麼好看的?你平時整天在外面東游西逛的,這些鬧劇估計看的也不少了吧?”
  “可是……”弘晝再次轉頭,好死不死的和那個男主角對上了眼神。
  “富察浩禎?!”
  “什麼富察浩禎?”乾隆也轉過頭去,待看清那個男人的面容時,臉色頓時鐵青。
  
  子淵今天的心情很不好,罪魁禍首就是院子外面時不時傳來的尖叫聲與哭喊聲,還有咆哮聲……
  白炎不悅的甩了甩尾巴,忍不住低低的吼了一聲,蟒蛇小墨也是一副心煩氣躁的模樣,就連小紅蛇吐芯子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很多。
  “無輕,去看看外面是誰在那兒吵吵鬧鬧的?”子淵終於受不了了——不顧鄰居想法的人真垃圾!!!
  “是,少爺。”無輕出門看了兩秒後就回來了:“回少爺,是富察浩禎和白吟霜。”
  “是他們?”完全在意料之中嘛!也是,他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呢?除了那個富察浩禎,誰還會有那麼大的嗓門啊?
  “他們又怎麼了?”子淵很是後悔——當初怎麼會想到要把房子買在帽兒胡同啊?!不對……這房子的地址好像不是他選的……
  “無輕,這房子的地址是誰選的?”
  無輕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家少爺怎麼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回少爺的話,是管理京城產業的吳總管選的。”
  “是嗎?”子淵危險地眯了眯眼:“扣他一個月的月俸吧。”
  大少爺啊……遷怒是不好滴行為……
  “……是,少爺!”無輕愣了一下,連忙低頭應是。
  “阿嚏!”正搖著扇子看賬本的吳總管重重的打了個噴嚏——他好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啊……這是怎麼回事?!
  外面的咆哮聲還在繼續,子淵冷著臉走了出去,蟒蛇小墨和老虎白炎緊隨其後,這場面,要是讓普通人看了,沒有心臟病估計都得被嚇的心臟病突發。
  不過……子淵第一眼注意到的倒不是抱在一起的富察浩禎和白吟霜,而是離他更近的乾隆和弘晝。
  “皇上!我可以娶那個蘭馨公主,但我愛的人永遠只有吟霜一個!”富察浩禎震天般的吼聲響起,把子淵嚇了一跳。
  不是吧……雖然他對皇室的這些東西不甚了解,但還是知道的,能尚公主,那可是整個家族天大的榮耀,怎麼這個富察浩禎還一副是他委屈了的語氣呢?好像那個蘭馨公主是非他不嫁似的。
  乾隆和弘晝顯然是跟子淵想到一塊兒去了,臉色雙雙變的青一陣紅一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那白吟霜摟著富察浩禎又哭又笑:“浩禎……有你這句話,我就不求什麼了……我只要能永遠呆在你身邊就好……”
  “吟霜……”富察浩禎一臉的感動。
  不是不求什麼嗎?要永遠待在他身邊還叫不求什麼?無輕一臉鄙夷的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浩禎!你瘋了是不是?!”碩親王的福晉雪如竟然也在,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就被弄花了,看起來頗為恐怖。
  “額娘!我沒瘋!這輩子我只愛吟霜一個人!”
  子淵被一個比一個大的聲音吵得頭疼,“無輕!”
  “是,少爺。”無輕心領會神的走上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三個小石子,下一刻,三個小石子一齊彈出,然後,世界就清淨了,富察浩禎三人像是在演啞劇似的手舞足蹈,卻就是發不出一點兒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弘晝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表示自己的驚訝,就感覺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的小腿,低頭一看……
  “蛇啊!!!!”


☆、第三十四章

  弘晝呆愣愣的看著纏在自己小腿上,還想往上爬的大黑蛇,目光呆滯,明顯是被嚇的三魂去了七魄。
  乾隆也被嚇了一跳,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京城裡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蛇?!
  “小墨!”子淵有些不悅的輕斥一聲,“不是說不許嚇人的嗎?怎麼說了那麼多遍都不聽?”
  “嘶嘶……”蟒蛇吐了吐芯子,竟給人一種委屈的感覺,一眨眼的功夫就滑下了弘晝的小腿,爬到了子淵的腳邊,討好的昂起頭,用嘴巴碰了碰子淵的指尖。
  “不好意思啊,和親王。”無翼暗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車熟路的收拾殘局:“小墨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它想往你身上爬是喜歡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雖然那條蛇的本意就是要嚇人,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畢竟對方是身份尊貴的親王嘛,要是真把他惹惱了,對於在京城的發展肯定會有很大的影響。
  弘晝慘白著臉,有些後怕的看了一眼那條已經纏到了子淵身上的大蟒蛇,心有餘悸的抓住了乾隆的手,似乎是想要一點兒支撐的力量。
  “弘晝,沒事吧?”乾隆擔憂的看著弘晝,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好吧,這位爺雖然在某些方面的想法異於常人,但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面前,他還是一個好哥哥的。
  子淵見弘晝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明顯被嚇的夠嗆,難得的有了一絲歉意。
  這和親王好像也不太討人嫌……現在被小墨嚇成了這樣,他也是有責任的……要不是他剛才疏忽大意,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覺得小墨可愛,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小墨,你還待在這兒幹什麼?還不回屋去?今天晚上不許吃飯!”子淵瞪了纏在自己身上的那條大蛇一眼,厲聲呵斥。
  無翼和無輕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這句話少爺不知道都說過多少遍了,可最後呢?還不都是心軟反悔了?小墨愛嚇人的性格其實也是少爺給慣出來的,要不是少爺對它向來是口頭懲罰,它也不至於養成今天這副性子。
  而相比之下,老虎白炎就比這條大蟒蛇懂事的多了,乖乖的站在門裡面,沒有出來嚇人的打算。
  乾隆青著臉看了看扭動著身子向門裡爬去的大蟒蛇,又看了看站在門邊的老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終於知道昨天弘晝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完全被遺忘的富察浩禎三人已經被那條大蟒蛇給嚇傻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滿目驚懼。
  還好弘晝的心理素質不錯,一會兒就緩過神來了:“子淵啊,我們今兒個來找你有事,先進去再說吧?”
  子淵微微頷首,瞥了富察浩禎幾人一眼,指尖彈出幾縷勁風,解開了他們的穴道。
  “浩禎!”
  “吟霜!”
  富察浩禎和白吟霜發現他們居然又能說話了,也顧不上去找子淵算賬,熱淚盈眶的抱到一起。
  乾隆厭惡的瞥了他們一眼,心中憋悶,再也不想聽富察浩禎那一副“我娶了公主是我受了很多委屈”的論調,乾脆一語不發的跟著弘晝進了院子,心裡已經把碩王府一家劃入了黑名單。
  而大力舉薦富察浩禎的令貴妃,也被華麗麗的遷怒了。
  令妃那是什麼眼神?!這種人配當蘭兒的額駙嗎?!還文武雙全一表人才?!朕看他連普通的紈褲子弟也不如!她是想毀了蘭兒一輩子嗎?!
  富察浩禎剛想追著乾隆再去表態一番,就見雪如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額娘!”
  
  “子淵啊,你是朕的親生兒子,朕絕對會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的!”乾隆就差沒去指天發誓了:“你放心,從此以後,朕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了!至於雨荷,朕也會給她一個身份,以慰她在天之靈。”
  “那……紫薇呢?”子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眼中閃過幾絲不明的情緒。
  “紫薇……”乾隆怔了怔,有些為難的開口:“現在誰都知道紫薇是朕的義女了,不好再改身份……不過你放心,將來她出嫁時,朕必會給她一個和碩公主的身份!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是不好改,而不是不能改……子淵在心裡冷笑。
  不知道他的娘親和妹妹聽到了這話會是什麼表情呢?他那在大明湖畔苦苦等了十八年的娘親應該不會想到,她自詡深愛著她的男人,是因為她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這才在死後得到了一個輕飄飄的身份。
  真是可憐又可悲的女人哪!
  “子淵啊,要不你今天就跟朕進宮怎麼樣?”乾隆越說越興奮:“然後明兒個朕就在上朝時公布你的身份,再讓宗人府改玉碟……”
  乾隆看著眼前眉目精緻的少年,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自豪——果然不愧是他的兒子,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怎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認出來呢?雨荷真是幫他養了個好兒子啊!嗯……對了,按照子淵現在的年齡,應該排行第六……
  “現在就進宮?”子淵愣了一下:“那麼快?”
  雖然在昨天晚上得到就是令貴妃派刺客刺殺他的消息時,他就打定主意進宮了,但……這也太快了點吧?
  “快嗎?”乾隆有些疑惑:“應該不算快吧?”
  子淵有些尷尬的笑笑,婉言拒絕:“我還沒準備好……”
  “這有什麼可準備的?”乾隆巴不得現在就是早朝,然後向那些大臣炫耀炫耀他的兒子呢!
  “從現在起,皇宮就是你的家了啊!哪有人回家還要準備什麼的?”
  家?子淵怔了一下,又看看乾隆很是慈愛的樣子,竟然有些感動。
  他果然……還是在心底渴望父愛的嗎?
  只是,這一點點的感動,還完全不足以解開他對乾隆十幾年的心結。
  “可是……皇上,我的那些寵物……”子淵壓下心底的思緒,話一出口,意料之中的看到乾隆變了臉色。
  “那些寵物……你也要帶進宮?”乾隆突然覺得自己現在萬分的茫然。
  “是啊。”子淵毫不猶豫的點頭,在心裡惡劣的笑著,面上卻是一副無辜的模樣:“小墨它們對我來說就是家人,我怎麼會把它們扔下不管?要是不行的話……”
  “當然行!不就是幾隻寵物嗎?宮裡養寵物的人多著呢!”乾隆連忙打斷子淵的話,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
  宮裡養的寵物都是小貓小狗,有可比性嗎?弘晝在心裡暗笑,卻不得不提醒他家頭腦發熱的哥哥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四哥,子淵進宮以後,住哪兒啊?”
  “嗯……先暫時住阿哥所吧!”乾隆猶豫了一下就決定了:“反正十二身體不好,和十一基本上都是住在坤寧宮的,阿哥所現在沒人……”
  “四哥,永璇還住在那兒哪!”弘晝暗暗嘆氣:果然除了五阿哥永琪和十四阿哥永璐,其他的阿哥在四哥眼裡都是透明人啊!
  “永璇?”乾隆怔了怔,“是哎,永璇也住在阿哥所……”
  八阿哥永璇今年還不到十四歲,不夠出宮建府的年齡。
  永璇?子淵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永璇……應該就是和他見過幾次面的八阿哥吧?明明比他還小幾歲,卻給他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那通身的氣度,和三阿哥永璋一樣,好像都不是他們這個年齡可以有的……
  “皇上,永璇,是八阿哥嗎?”還是先確定一下為好。
  “是啊,你怎麼知道?”乾隆頓了頓,笑了起來:“不過馬上就是九阿哥了!”
  子淵也抿唇笑笑,心底深處卻還是有些猶豫——真的……要進宮當這個阿哥嗎?為了在京城的勢力和那個令貴妃,到底划不划算呢?
  快速計算了十幾秒,子淵就得出了結論——既然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那自然是去當這個阿哥比較划算。
  有了皇子這個身份,他就更容易在京城乃至皇宮裡建立起自己的勢力,更容易在朝中安排自己的人……大不了將來當煩了,可以假死離開嘛!反正他們也不知道龍淵和夏子淵是一個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知道了,他也可以再換一個新的身份,照樣可以掌控手中的勢力,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四哥,那永璇怎麼辦?”畢竟像這種猛獸,一般人都不會想要和他們接近吧?
  “皇上,我認識八阿哥呢。”子淵柔柔的開口,笑的溫和:“我們見過好幾次,我看八阿哥也沒有對我的寵物有害怕的表現啊……”
  “哦?”乾隆眼前一亮,頓時大喜:“那就好辦了!既然永璇不害怕你的寵物,那他也就不必搬出阿哥所了!正好你們兩個住在一起,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子淵唇角的笑意更深——他說的沒錯啊!那天在路上遇到八阿哥的時候,八阿哥確實沒對他懷裡的小狐狸有害怕的表現啊!反正他說的是“寵物”,又沒具體指哪一個……
  弘晝縮在一邊抖了抖身子,恍然之色一閃而過——他終於想起來他為什麼覺得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侄子很熟悉了!
  那天在龍源樓,他這個侄子發怒時的樣子,有幾分皇阿瑪生氣時的影子,而現在的這個笑容,竟又和他那個被皇阿瑪從宗籍除名的八叔有幾分神似……而且仔細看看,好像他們長得也蠻神似的……氣質也有幾分相像。
  話說……他這些侄子裡,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發起火來能和皇阿瑪有些幾分像的呢……不對,好像永瑢更像皇阿瑪啊……這永瑢也蠻奇怪的,怎麼就突然變了那麼多呢?
  “弘晝?”乾隆奇怪的推了推正神遊天外的弟弟:“你想什麼呢?還不走?”
  “走?”弘晝回過神來,“……子淵不一起走嗎?”
  “子淵明天再進宮。”乾隆見弘晝一臉迷茫的模樣,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抬手敲了敲他光光的腦門:“你剛才又想什麼去了?”
  “沒有什麼啦。”弘晝乾笑著摸摸腦袋。
  “少爺,這皇上,對他弟弟還蠻好的嘛。”看著乾隆和弘晝越走越遠的背影,無輕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嗯,他們兩人的年齡只相差幾個月,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自然好。”子淵贊同的點點頭——嘛,其實這皇帝還是有一點可取之處的,雖然不算是一個好父親,也不算是一個很好的皇帝,至少這哥哥當的,還是很合格的。
  “少爺,您真的要當那個什麼阿哥嗎?”無輕沉默了一會兒,摸摸腦袋:“我還是覺得您現在就很好啊,聽說那宮裡的規矩多,見人就要下跪的,而且我們又都不懂宮裡的禮儀,要是出什麼問題怎麼辦?”
  “出問題怕什麼?一切有我擔著呢。”子淵失笑著搖搖頭:“還有,哪裡是見人就要下跪的?皇子只需要跪皇帝皇后就可以了。”
  “可是我還是覺得就連皇帝皇后也不配讓您下跪啊!”無輕微嘟著嘴反駁:“以前都是只有別人給您下跪,哪有您跪別人的啊!”
  “好了好了,別在跪不跪的問題上糾纏了。”子淵微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對了,小墨的晚飯……還是給它吧,去告訴它,下不為例!”
  “是,少爺。”無輕忍著笑垂首應是。
  
  皇上回宮以後,就派人大肆打掃阿哥所,又急招宗人府的人入宮,頗為張揚,絲毫沒有遮掩之意。
  於是,天黑之前,宮裡有一定權勢的嬪妃和幾位年長的阿哥就都知道了——那位只聞其名卻不見其人的皇子,怕是在這兩天就要入宮了,阿哥們的排位順序,百分百會調整。
  “皇上,那位阿哥既是要入玉碟,原本的名字必定是不行的。”宗人府宗令,也是聖祖康熙帝的十二阿哥——履親王胤祹站起身,板著臉冷聲道。
  畢竟,因為一個私生子而大幅度的調整玉碟本來就不是一件多麼好的事,胤祹自然是笑不出來了。更何況,這位“突如其來”的阿哥,除了對乾隆來說是一件喜事以外,其他人都不會為這件事而高興——當然,和親王弘晝可能是個例外。
  “朕倒是忘了這茬兒了。”乾隆笑著搖搖頭。
  “既然皇上忘了,那何不等想好了名字再說?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胤祹趁機開口。
  “朕已經想好了。”
  胤祹一愣:“……那麼快?”
  乾隆不理胤祹,卻是轉向弘晝笑道:“小五,你還記不記得,朕前段時間跟你說的,朕的下一個兒子,就叫永琰?”
  (那個……別pia我-_-|||,我純粹是懶得不想起名字,而且永琰這個名字確實是好聽又好看啊……)
  弘晝點點頭:“四哥是想給子淵用這個名字嗎?那倒是不錯的,琰即美玉,給子淵用正合適。”
  永琰……倒是挺好的名字。胤祹默默的想著,又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弘晝——弘晝好像也對那個私生子的評價不錯……這倒是奇了,這兄弟倆很少喜歡上同一個人啊。
  不過……要是弘晝也挺喜歡那個孩子的話,那就說明他確實是有可取之處……
  
  延禧宮上好的瓷器被摔了一地,令貴妃面容扭曲,眼神惡毒,宛若厲鬼——好吧,比厲鬼要稍好一點……乾隆要是看到了他“心地純善”的令貴妃有這種表情,不知道會怎麼想?
  “沒用的東西!”令貴妃鐵青著臉坐下,咬牙切齒:“不是跟本宮保證,絕對能殺了那個夏子淵的嗎?!沒用的蠢貨!”
  “娘娘,您消消氣。”冬雪在令貴妃面前向來是比臘梅得寵的,說話也更有分量,膽子也大些:“娘娘,反正現在事已成定局,您與其生氣,還不如想想要怎麼把那個夏子淵要到您的名下養著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令貴妃一怔,隱隱有些明白了。
  “奴婢的意思是,那個夏子淵是絕對不可能知道是您派去的刺客,再加上他的妹妹夏紫薇和您的關係很好,他肯定一開始就對您有好感,等他進宮以後,您再對他好一點兒,他肯定會像他妹妹那樣站在您這邊的。”冬雪低聲道:“皇上明顯對他很重視,您再把他要到名下養著,這樣完全就可以給您肚子裡的小阿哥做擋箭牌了……”
  “可是娘娘,說不定那個夏子淵已經知道是您派的刺客了啊!”臘梅忍不住反駁道:“再者,就算他不知道,但他也已經十七了,成年的皇子不比皇女,根本就沒必要再找額娘了。”
  雖然臘梅說的更為客觀,但明顯是冬雪講的更得她心,令貴妃皺著眉頭掃了臘梅一眼,原本稍微好看一點的臉色又陰沉了下去。
  “夏子淵怎麼會知道?那個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娘娘的手裡,諒他也不敢說出去的。”冬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娘娘,雖說成年的皇子是沒必要再找額娘了,但那個夏子淵畢竟是剛從民間來的,和在宮里長大的阿哥可不同,再說,他還沒成親呢,以皇上對娘娘您的寵愛,肯定會同意把他放到您的名下的。”
  令貴妃微微點頭,臉色好看了不少。
  臘梅有些不忿的咬咬唇,卻沒有再說什麼。
  坤寧宮裡,皇后也在大發雷霆,不過她沒像令貴妃那麼敗家,只是把幾個茶杯揮到了地上而已。
  “皇上瘋了是不是?!居然想把那個雜種接到宮裡來?!他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私生子嗎?!”
  “娘娘……”容嬤嬤的口才不若冬雪那麼好,只能手足無措的看著皇后,卻不知道要怎麼勸。
  “不行……我不能讓皇上這麼亂來!”皇后深吸一口氣,“容嬤嬤!去乾清宮!”
  “哎呀!娘娘!可去不得!”容嬤嬤急了,連忙攔住皇后:“娘娘,宗人府的人現在還在乾清宮呢……”
  “那我就更要去了!”皇后氣的渾身發抖:“他居然想讓一個雜種上玉碟?!”
  “娘娘,您消消氣兒,要是讓別人聽到就不好了……”容嬤嬤好說歹說,才把皇后給勸的稍微冷靜了些許,沒再傻不愣登的去跟乾隆硬碰硬。
  十二阿哥永璂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皇后的歇斯底裡,暗暗翻了個白眼,頗為鬱悶的回屋去了。
  胤禩鬱悶加哀怨的抱著被子半躺在床上——從明天起,只有他一個人的阿哥所就要多一個人了,而且還是那個看起來非常不簡單的夏子淵……也就是說,從明天起,他即使是回了阿哥所,也要戴面具了嗎?!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爺!奴才打聽清楚了!”一個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興奮的跑了過來:“奴才去問了小喜子,他說因為明兒個來的那位爺啊,還要帶寵物來呢,所以……”
  “你先等等!”胤禩微微皺了皺眉:“什麼寵物需要單獨弄一個那麼大的……棚子?”雖然說棚子不太準確,但那更不像是窩好吧?!
  “奴才沒打聽到。”小太監搖搖頭:“不過聽小喜子說,那應該不是小貓小狗之類的呢!”
  廢話!
  胤禩抿緊了薄唇,隱隱有些擔心:既然不是小貓小狗,那又會是什麼呢?什麼寵物需要弄那麼大一個窩啊?都快要媲美馬棚了……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不會是什麼老虎獅子之類的……(其實就是啊……oo)
  
  這一夜,紫禁城風起雲湧,子淵絲毫不知道,那麼多人因為他而一夜都睡不著覺。
  第二日,大朝會。
  大臣們聽著宗人府的解釋,神色各異。
  朝堂上的消息傳回後宮後,嬪妃們臉上的驚訝之色則更重。
  那位到現在還不知道長什麼樣的皇子被宗人府收入玉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那夏紫薇和他不是親兄妹嗎?!怎麼宗人府只說夏雨荷生了個兒子呢?!不打算把女兒也收入玉碟嗎?
  這些娘娘們的心機絲毫不比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大臣來的淺,再結合實際情況考慮,很快就得出了結論——原來皇上是怕麻煩啊!
  在得出了這個結果後,就連皇后的臉上都出現了笑容。
  “嘖嘖!這個夏子淵的本事不比他妹妹的小啊!”胤禟搖著扇子,一派風流貴公子的模樣:“連人都沒出現呢,就把後宮攪了個天翻地覆。”
  “一開始還以為弘歷對待私生子的態度和對待私生女是差不多的呢,沒想到竟然失算了……”胤俄耷拉著腦袋,很是鬱悶:“弘歷那小子竟然能想出這種方法來……”
  “其實在關鍵時刻,弘歷的腦子還挺好使的嘛。”胤禩笑的很是純良:“雖然這個理由只能騙騙老百姓……十弟,你怎麼了?”
  “……我跟九哥打賭,他賭弘歷絕對會讓夏子淵上玉碟,我賭不會……”胤俄萬分陰郁:“賭輸了的人要在五天之內給贏的一萬兩銀子……”
  胤禛冷嗤一聲,絲毫不掩飾對胤俄的鄙視。
  “可是十弟,你現在哪來一萬兩銀子啊?”胤禩連忙在胤俄炸毛前開口滅火。
  “我就是知道他沒有啊,所以才給了他第二個選擇嘛。”胤禟笑咪咪的搖著扇子:“十弟,跟四哥八哥說說,第二個選擇是什麼?”
  胤俄不情不願的哼了哼:“……當一個月的下人,隨叫隨到。”
  胤禩抽了抽嘴角,胤禛眼中的鄙視更重——上輩子都因為打賭吃過那麼多次虧了,這次還不吸取教訓嗎?輸了也活該!
  “爺!爺!”胤禩的貼身小太監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爺!您快回宮看看吧!大……大事不好!”


☆、第三十五章 一定要看作者有話說!!

  “怎麼了?”胤禩頗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新進宮的那位爺,他,他的寵物……”小太監急的有些語無倫次。
  “他的寵物怎麼了?”胤俄對他吞吞吐吐的很是不滿。
  “他,他的寵物不是一般的寵物……”小太監臉都憋紅了,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那到底是什麼,你快說啊!”胤俄脾氣向來急躁,對此更是受不了。
  “是,是老虎……”小太監被胤俄嚇的不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什麼東西?”胤俄現在頗為懷疑自己的耳朵:“老虎?!”
  “是啊,他的寵物就是老虎,還是一隻很大的大白虎……”小太監顫巍巍的開口:“而且還有一隻小狐狸……”他還沒看見蛇……
  “不是吧?!還真的有人養老虎當寵物的?!弘……皇上也同意他把老虎帶進宮?!”胤俄一臉的不可思議:“皇帝瘋了吧?這宮裡那麼多妃子阿哥,要是嚇到人怎麼辦?”
  “回,回這位爺的話,皇后娘娘也問了,剛進宮的那位阿哥說,他的寵物不會出阿哥所的……而且,而且皇上也說,阿哥所只是一個暫時的住處而已,等毓慶宮修繕完畢,就讓那位阿哥住到毓慶宮去……”
  “毓慶宮?!”一聽此話,就連胤禛的冰山臉都有了一絲波動。
  毓慶宮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康熙朝時太子爺的住所!雖然那裡已經荒廢很多年沒人住了,但那座宮殿的分量依舊是不言而喻。
  而現在……皇上卻把它給了一個剛進宮的皇子……
  “你先下去吧。”胤禩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那個小太監退下。
  “嗻,奴才告退!”
  “四哥,弘歷那小子不是想讓一個私生子來繼承大統吧?”外人一走,胤俄就嚷嚷開了。
  “哼,以弘歷那腦子,帶私生女去祭天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他幹不出來的?”胤禟撇撇嘴:“況且,今兒個早上宗人府的人不是說了嗎?那位可不是私生子,當年弘歷是確確實實封了夏雨荷為荷貴人的。”
  “聽宗人府的人胡說八道!”胤俄滿眼的不屑:“弘歷要真是把那個夏雨荷封為荷貴人,那那個小燕子和夏紫薇,怎麼就只得了個義女的身份?”
  “不管宗人府是不是胡說,但只要讓老百姓信了,那就可以了。”胤禩慢悠悠的笑著:“至於那些大臣,就算知道這不是真的,也不敢說出來。”
  “為了那個私生子,弘歷還真是大費周章啊。”胤俄假模假樣的感嘆了一句:“對了,八哥,你要不要趕緊回宮看看,那個……夏子淵的寵物是什麼樣的?”
  胤禩的臉色頓時僵硬了起來,沉默良久,才抬頭看向胤禛:“四哥,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把弘歷那小子給拉下位?”
  “我正想跟你們說這件事。”胤禛放下茶杯,沉聲開口,“這幾天粘桿處的侍衛頻頻向我報告,說是暗處似乎還有一股勢力。”
  “什麼意思?”胤禩的神色變的嚴肅:“是……弘歷的暗衛嗎?”
  “不像。”胤禛搖搖頭:“那股勢力極大,粘桿處的侍衛有好幾次都差點被發現了,弘歷不可能有那麼強大的暗中勢力。”
  “那會是誰?”胤禩皺緊了眉頭:“四哥,你的意思是不是,那股勢力是不亞於我們的?”
  胤禛微微頷首:“不僅不亞於,甚至還略高一籌。”
  “到底誰會有那麼大的勢力……不會是反清復明的人吧?”胤俄異想天開。
  “應該不是。”胤禛淡淡的否決了:“反清復明的人要是真有那麼大的勢力,早就殺進皇宮了,不可能到現在還隱忍不發。”
  “那就是說,那股勢力的主人,也應該是皇室中人了?或者,至少也應該是八旗貴族之後。”
  
  “這就是阿哥所啊?”無輕四處打量著,有些不屑:“我還以為會多麼金碧輝煌呢,原來就是這副窮酸相啊?”
  站在一邊的小太監冷汗淋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無輕的話說的實在是有些刻薄了,為了鍛煉皇子,這阿哥所的布局向來都是樸素大方,雖是遠不到豪華的程度,但還是處處精緻的。
  “無輕。”子淵示意那個小太監退下,這才有些不悅的開口:“這裡是皇宮,以後不許再亂說話!”
  這話傳到乾隆的耳朵裡,估計就是他管教不嚴了,他還要靠著受寵的皇子身份盡快建立起更大的勢力呢,可不想功虧一簣。
  “是,少爺。”無輕連忙低下了頭,不敢再說什麼。
  “無翼,不是說八阿哥也住這裡的嗎?他人呢?”
  “回少爺的話,八阿哥現在並不在宮裡。”無翼輕聲答道:“聽說八阿哥和六阿哥的關係極好,他經常出宮到六阿哥的府上玩,估計今兒個也是去六阿哥的府上了。”
  “唔……我記得這皇子是要去上書房的吧?怎麼能經常出宮?”子淵對皇宮裡的一些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屬下也不清楚。”無翼誠實的搖搖頭:“只是聽說八阿哥的腿腳不好,經常會酸疼,皇上就准許他只在上書房待半天就可以了。”
  “腿腳不好還能經常出宮?”子淵更是覺得莫名。
  “這……屬下不知。”
  “少爺,皇上剛才不是說晚上要給您辦一場家宴嗎?到時候所有阿哥都要到場的,您看到八阿哥問問他不就行了?”無輕又忍不住說話了。
  “哪兒能一見面就問人家這些問題?”子淵覺得無輕的想法很不可取。
  “稟六阿哥,高公公求見。”小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讓子淵皺了皺眉——六阿哥?誰是六阿哥?還有……高公公又是誰?
  推門走出去,子淵就見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乾隆的貼身太監高無庸則垂首站在不遠處,他身後還站著四個五大三粗,一個人看起來足有他兩個重的老女人……
  子淵看著這個奇異的組合,抽了抽嘴角,隱隱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奴才(奴婢)請六阿哥安,六阿哥吉祥!”
  “你們叫錯人了吧?”子淵有些奇怪:“我不是六阿哥。”
  “回六阿哥的話,您現在已經入了玉碟,按照年齡,正是六阿哥。”高無庸畢恭畢敬的開口,可能是人到中年的緣故,他的嗓音聽起來只不過是有些偏於女生一點兒,倒算不上尖細,讓子淵莫名的就起了一絲好感——實在是他這幾個時辰被無數個尖細的嗓音弄的頭疼啊!
  “哦。”子淵點點頭,沒再這上面糾纏,目光落到了那四個女人身上:“她們……”
  “回六阿哥的話,這四個嬤嬤是來教您一些基本的禮儀的。”高無庸從右向左開始指:“這是李嬤嬤,王嬤嬤,張嬤嬤,還有這位是容嬤嬤……”
  “容嬤嬤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嗎?”想著在宮裡至少要口頭上恭敬一點兒,子淵頓了一下,還是加上了“娘娘”這兩個字。
  “回六阿哥的話,容嬤嬤的規矩可算是宮裡頂好的了,皇上的意思是,讓她每天來教您兩個時辰,這樣……”高無庸一邊解釋著,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子淵的臉色。
  子淵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了,他對皇后和她身邊的人雖然談不上喜歡,倒也沒有什麼惡感,因為剛才有他“心心念念”的令貴妃在,他也沒怎麼注意皇后,只依稀記得那是一個過分嚴肅的女人……對了,和六……現在應該是七阿哥了,冷冰冰的樣子和七阿哥永瑢有幾分神似。
  在子淵神遊天外的時候,那幾個嬤嬤也在悄悄地打量著他。
  嗯……長的確實跟那個明珠格格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是大不同,不似明珠格格的柔弱,反而如站雲端。平心而論,這位新來的阿哥,在外表上算是眾位阿哥之冠了,卻也是最不像皇上的一個——除了那雙愛新覺羅家世世代代都一模一樣的丹鳳眼,其餘的地方跟皇上幾乎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有那雙和愛新覺羅家男子一模一樣的眼睛,也就足以證明他的身份了。
  “六阿哥,這是您晚上要穿的衣服。”高無庸從張嬤嬤的手上拿過了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服飾:“萬歲爺說了,今兒個晚上是家宴,不用穿的那麼正式,只穿常服就好了,等過幾個月老佛爺回宮,您的吉服也做好了,再給您辦一場正式的宴會。”
  “如果六阿哥沒什麼吩咐,那奴才就告退了。”高無庸恭敬的行了個禮,待子淵點頭後,才向著外面退去。
  看來這高無庸能坐上大總管的位子,也還是有一些優點的——比如在任何一位主子面前,都表現的謙恭謹慎,就算那位主子在宮裡的地位可能還真的沒有他高。
  子淵瞥了那四個看起來頗有些虎視眈眈的老嬤嬤,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就教個規矩而已,有必要要四個人嗎?而且還是那麼壯碩的四個女人……也不怪她們會在宮裡待一輩子了啊,長的那麼壯,肯定嫁不出去……更重要的是,這男人和女人的一些禮儀應該是不一樣的吧?讓女人來教他算是怎麼回事?
  “還請六阿哥先穿上衣服。”容嬤嬤板著臉開口,與其說恭敬,還不如說是強硬。
  子淵對容嬤嬤的語氣異常的反感,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得拿著衣服走到了裡屋,兩個小太監剛想跟進去,就被無塵冷冷的攔住了。
  “你們進去幹什麼?”
  “他們當然是進去幫六阿哥穿衣服的了。”容嬤嬤看看無塵,又看看無翼和無輕,心中的驚訝難以言喻——還真的有三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哪?
  “不必了。”無塵還是那副死人臉:“少爺不喜歡別人近他的身。”
  容嬤嬤皺起了眉頭:“這是在宮裡,阿哥們當然是要由做奴才的服侍了。”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個規矩,如果阿哥不想讓奴才服侍,也是完全可以的。
  “還有,進了宮,就不能在少爺少爺的叫,要稱呼六阿哥或者六爺。”
  無輕不高興了:“我們都叫了那麼多年了,不好再改,再說了,少爺自己都沒說什麼,你瞎嚷嚷什麼?”
  除了在子淵面前是一副乖巧的模樣,無輕在其他人面前都完全算得上是“驕橫跋扈”。
  “你……”容嬤嬤頓時臉色鐵青。
  無輕的舉動,讓容嬤嬤想起了曾經讓她受了很大傷害的小燕子,前還珠格格,現景陽宮宮女。
  還在裡屋換衣服的子淵完全不知道無輕已經跟容嬤嬤扛上了。
  這皇子常服跟他平日裡穿的衣服有很大的不一樣,比之更為貼身,也……更加難穿。
  “無輕!”無翼不悅的拉了拉無輕的袖子,低喝道:“你是想讓少爺難做是不是?容嬤嬤可是皇后的人!”
  無輕比小燕子好的一點就是,會聽別人的勸,冷靜下來之後還是會審時度勢的。
  是啊,現在是在皇宮,不是在他們一手遮天的杭州,要是他得罪了皇后,給少爺添麻煩就不好了……
  “怎麼了?”子淵一出來,就覺得氣氛壓抑至極,有些驚訝的挑挑眉。
  “回少爺的話,沒什麼。”無輕連忙搖頭,卻更顯得做賊心虛。
  如果沒什麼你會是這樣嗎?子淵暗笑,心思一轉就已經猜出個七七八八了——大概又是無輕和這幾個嬤嬤發生衝突了吧?
  “六阿哥,既然您已經換好衣服了,那就開始吧。”容嬤嬤冷冷的開口,心中不屑。
  果然不愧是在宮外長大的私生子啊!和他的妹妹一樣,一點兒規矩都不懂!不是說有什麼奴才就有什麼主子嗎?奴才不懂規矩,主子要能懂就怪了!
  任何人都是有屬於自己的禁忌的,拜那近十年屈辱的生活所賜,子淵的禁忌就是別人拿他的身份來說事,曾經侮辱過他的人,如今沒有一個活在這世上……容嬤嬤該慶幸子淵不會讀心術了。


☆、第三十六章

  說是來教禮儀的,但那麼短的時間也教不出什麼,這幾個嬤嬤只是教了子淵最基本的一些稱呼,還有行禮方面的規矩等等,比如見到嬪以上,皇后以下的只行半禮就好,對皇帝皇后需要行下跪禮,對嬪以下的不需行禮——雖然皇子遇到那些貴人常在的機率微乎其微,但要是偶然遇上了,子淵向她們行禮,那可就貽笑大方了。(這個行禮的標準是我按照清朝公主向后妃的行禮標準推算出來的,要是不準確的話,親們別在意哈!)
  當然,這幾個嬤嬤是多慮了,子淵要是能在偶遇皇后時行個半禮,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在教了一些基本的規矩後,天也不早了,那幾個嬤嬤也紛紛告退。
  “容嬤嬤,我倒覺得這六阿哥比明珠格格要好的多了。”張嬤嬤一邊走一邊低聲道:“記性好,那些規矩說一遍都能記得住,而且也有皇家氣度,不像明珠格格那麼小家子氣。”
  容嬤嬤冷著臉點點頭,沉默不語。
  就是這樣她才更擔心啊!她倒希望這個新來的阿哥是畏畏縮縮小家子氣的呢!這麼多年,那五阿哥和十四阿哥基本上就把皇上的注意力給分了個一乾二淨,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個明顯很討皇上喜歡的阿哥……那不是更沒有十二阿哥的立足之地了嗎?不對……現在應該是叫十三阿哥了……
  一想起以後要稱呼十二阿哥為“十三阿哥”,容嬤嬤心裡就很是膈應。本來十三阿哥永璟的夭折,就是娘娘心裡永遠的痛,現在可好,這不是讓娘娘得日日想起原來的十三阿哥,日日傷心嗎?!
  “無翼,你覺不覺的……那個容嬤嬤好像對我很有敵意呢?”子淵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懷裡的小狐狸。
  “回少爺的話,好像是有一點兒。”無翼輕聲應是。
  “少爺,這不是很正常嗎?”無輕大大咧咧的開口:“您現在是入了玉碟的阿哥,皇上又沒立太子,皇后自己也有兒子,多一個阿哥就等於多一個人跟她的兒子爭皇位,而那個容嬤嬤又是皇后的人,肯定會對您有敵意的。”
  “無輕,沒想到你也會說出這種話啊?”子淵漫不經心的笑著:“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懂呢!”
  “少爺!”無輕不滿的跺了跺腳:“我又不是傻子!這麼基本的道理我怎麼會不懂?!”
  “看來……這宮裡的水很深啊……”子淵撫摸小狐狸的力道更輕了幾分:“無翼,你說,會不會像戲裡面演的,也有人給我下毒?”
  “這……屬下不敢確定。”無翼低下了頭:“不過就算有,也不會傷到少爺您的。”
  子淵淡淡的勾著唇角,話鋒一轉:“延禧宮的人都安插好了?”
  “回少爺的話,安插好了。”
  “很好。”子淵眼底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逝:“令貴妃每天做的事,都給我仔細的記下來!一個也不許漏!”
  “是,少爺。”
  敢派人來刺殺本少爺……讓你死都是便宜你了!
  
  “紫薇,你跟那個夏子淵不是親兄妹嗎?怎麼皇上讓他入了玉碟,你卻還是義女的身份?!”淑芳齋裡,福爾康皺著眉頭看著紫薇,眼底閃動著不知名的光。
  “我不太清楚。”紫薇搖搖頭,並不以為意:“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福爾康勉強笑笑,“對了,紫薇,你跟你哥哥的感情怎麼樣?”
  “我和哥哥……”紫薇咬緊了唇:“我們見面的次數很少,而且哥哥也對我很嚴厲……但他應該還是關心我的吧?畢竟我們是親兄妹呢!”
  福爾康有些奇怪:“見面的次數很少?你們不是親兄妹嗎?怎麼會見面的次數很少?”
  “我們是親兄妹不假,但哥哥在很小的時候就被一個姓龍的人家給抱走當義子了,一年只能回來幾次。”這些都是夏雨荷告訴她的。
  “這樣啊……”福爾康皺緊了眉頭。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兄妹倆的感情再深也不會深到哪兒去……真是的!他原本還打算利用紫薇對那個夏子淵的影響,讓他站在永琪這邊的呢!
  
  “八弟啊,你不去看看那隻老虎?”胤禛似笑非笑的看著胤禩:“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歡老虎的嗎?還想把一隻小虎崽抱回宮裡養哪。”
  “四哥……”胤禩瞇起了眼睛,剛想說什麼,就見子淵抱著一隻小狐狸站在阿哥所的門口定定的看著他們,一襲深藍色的皇子常服襯得他愈發的修長挺拔。
  他懷裡的小狐狸也和主人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看。
  胤禩抽了抽嘴角,“原來是六哥啊……怎麼站在這兒呢?”你嚇我一跳知不知道?!
  子淵沒有回答胤禩的話,瞥了一眼胤禛,反問道:“你為什麼叫他四哥?”難不成是他記錯了,其實這個永瑢是排行第四的?不應該啊……
  胤禩僵硬了兩秒,隨即又笑了起來:“六哥,是你聽錯了吧?我明明叫的是七哥啊。”
  “七”和“四”的讀音還是蠻相近的。
  “不可能。”子淵毫不猶豫的否決:“我不可能聽錯。”笑話,要是連這個都能聽錯,那他那麼多年的武功不是白練了?!
  胤禩沒想到子淵會這麼堅定,又僵硬了兩秒:“呵呵……可是我真的沒叫他四哥啊……”這個夏子淵的耳朵怎麼那麼尖?!他們剛才的距離應該有四五米呢吧?而且他聲音也不大啊……
  笑的真難看。子淵微皺著眉頭下了評論。
  “少爺。”無塵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低聲說了一句:“已經好了。”
  子淵點點頭,又瞥了胤禛和胤禩一眼,壓下心裡的疑惑,轉身走進了門。
  胤禩眨眨眼,滿臉的茫然——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這夏子淵做事怎麼莫名奇妙的……”
  “好啦,乖一點,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明天再帶你出來曬太陽。”子淵安撫的拽了拽小狐狸蓬鬆的大尾巴:“要不然明天就不帶你出來了。”
  小狐狸低低的嗚咽了一聲,頓時停止了掙扎,乖巧的趴在子淵的懷裡。
  “少爺。”關上房門後,無翼恭敬的行了個禮:“剛才暗衛來報,說魏家已經把他們被勒索的事通稟給令貴妃知道了,令貴妃正準備派人去查。”
  “真是……”子淵撇撇嘴,有些鄙夷:“不就兩百萬嗎?再說了,那魏明也安然無恙的回去了,有必要再把事情捅給令貴妃嘛!”
  無翼不留痕跡的抽了抽嘴角——像魏家這樣做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吧?為什麼少爺的想法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呢?
  “繼續監視吧,只要不讓他們查到醉煙閣的頭上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不必管他們。”
  “是,少爺。”
  “對了……”子淵突然想起了什麼:“四阿哥叫什麼名字?”
  “……回少爺的話,是叫永珹。”無翼愣了一下,還是畢恭畢敬的答道。
  “永珹……那永瑢呢?”
  “回少爺,永瑢是原來的六阿哥,現在的七阿哥的名諱。”
  “這就怪了……那個八阿哥,不對,是九阿哥,為什麼要叫永瑢為四哥呢?”子淵很是不解,隨即卻又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看來這皇宮裡有趣的事情很多啊!以後應該不會無聊了……”
  還站在阿哥所門口的胤禛和胤禩突然齊齊的打了個冷顫。
  少爺好像對那個七阿哥和九阿哥很感興趣?無翼偏頭想了想:“少爺,屬下還有話要說。”
  “什麼?”
  “稟少爺,屬下在調查這些阿哥的時候,發現七阿哥永瑢和九阿哥永璇有些不對勁。”無翼刻意的壓低了聲音:“據說,七阿哥永瑢原本是待人溫和,如沐春風的,而九阿哥永璇,可能是因為腳的問題,性子極是陰沉孤僻,幾乎就沒露出過笑臉……但是就在半年前,這兩個阿哥的性子突然大變,就跟相互對調了似的……”
  “哦?還有這種事?”子淵頓時有了興趣:“這倒奇了……難不成真是性格對調嗎?”
  “稟少爺,還有,屬下查到,這兩個阿哥原本的關係雖然談不上壞,但也絕對不好,但也是在半年前,七阿哥和九阿哥突然就走的極近,九阿哥還經常宿在七阿哥的府裡,第二天才回宮。”
  “真是很奇怪啊……”子淵微微勾起了唇角:“你這麼說,讓我更對這兩個人感興趣了呢……”
  “少爺,需要屬下派人仔細的調查他們嗎?”
  “……不必了,看他們的樣子,估計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要是被發現就不好了,反正以後我和那個九阿哥就是鄰居了呢,慢慢發掘真相不是更好玩嗎?”子淵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阿嚏!”胤禩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很是狼狽。
  喵喵咪的,是誰在念叨他?!
  “八弟,沒事吧?”胤禛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礙的。”胤禩搖搖頭:“去御花園吧,宴會的時辰也快到了。”
  “奴才給七阿哥,九阿哥請安,兩位爺吉祥!”高無庸的功力確實不是蓋的,即使是突然被命令改口,他還是沒稱呼錯。
  “高公公?”胤禩一愣,隨即擺上了溫和的笑臉:“高公公怎麼會來阿哥所?”
  “回九阿哥的話,奴才是奉萬歲爺之命,接六阿哥去乾清宮的。”高無庸恭敬的垂手而立,一點兒也沒因為這兩位不是受寵的阿哥而怠慢。
  “宴會不是設在御花園嗎?”
  “萬歲爺說了,六阿哥剛進宮,怕是找不到路,就讓奴才先把六阿哥帶到乾清宮去,然後萬歲爺再帶著六阿哥一起去御花園。”
  “是這樣啊,那高公公趕緊進去吧。”胤禩附贈了溫暖的笑容一枚。
  “那奴才就先進去了。”高無庸又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這才離開。
  “考慮的真周到啊。”胤禛冷冷的開口,冰寒的嗓音聽不出是嘲諷還是什麼。
  “吶,四哥。”胤禩定定的看著高無庸的背影,突然開口。
  “什麼?”
  “我覺得啊,給弘歷挑選了這麼一個貼身太監,是你唯一一次眼光好的時候。”
  胤禛冷笑一聲,暗暗咬牙:“八弟這是在誇我嗎?”
  “怎麼可能?”胤禩鄙視的看了胤禛一眼:“虧你還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連誇你還是諷刺你都聽不出來?”
  胤禛看著胤禩臉上一閃而逝的得意笑容,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把他的臉砸扁的衝動。
  愛新覺羅胤禩!!!
  
  “去乾清宮?”子淵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狐狸,慢吞吞的開口:“可以帶它去嗎?”
  高無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六阿哥,還是最好不要帶……”
  子淵從善如流的點點頭,拍了拍小狐狸的腦袋:“聽到沒有?不能帶你一起去呢,乖乖的待在這兒。”
  小狐狸乖巧的跳下了子淵的懷抱,一副極通人性的模樣。
  高無庸暗暗的打了個寒顫——他怎麼覺得這隻狐狸看他的眼神帶著怨恨呢?!應該不會吧?狐狸又不是人,怎麼會表達出這種情緒……
  “……六阿哥,宴會快開始了,您先隨奴才到乾清宮吧?”
  
  沒想到,乾清宮裡除了乾隆,和親王弘晝竟然也在,正吊兒郎當的跟乾隆說著什麼。
  “六阿哥?”見子淵淡淡的站著不動,高無庸低聲開口:“六阿哥,快給萬歲爺和王爺請安啊!”
  請安……是要下跪嗎?子淵有些不情願,他活了十七年,還從沒給人下跪過呢……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也要給人下跪……
  還好乾隆壓根兒就不在意這些:“請什麼安?永琰啊,來,來皇阿瑪這兒!”
  “永琰?”子淵抬起頭,有些惡寒的看著乾隆笑的一副大灰狼羊——永琰是誰?
  “哦,子淵還不知道你的新名字吧?”弘晝笑嘻嘻的開口:“你在玉碟上的名字就是永琰,愛新覺羅永琰。”
  永琰?子淵默默地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唔,聽著還可以,反正名字對他而言不過是個代號而已,叫什麼都無所謂。
  見子淵沉默不語,弘晝還以為他不喜歡這個名字呢,連忙解釋:“是這樣的子淵,你這一輩的阿哥都是永字輩的,你原本的名字不能上玉碟,所以四哥才重新給你起了個名字……這名字還不錯吧?琰可是美玉的意思呢,這麼多名字裡四哥就最喜歡這個了!”
  幸好乾清宮現在連著高無庸就四個人,這話不會傳出去,要不然還指不定能在後宮朝堂掀起多大的風波呢!
  我當然知道我本來的名字不能上玉碟,這和親王不會以為他連這些基本的東西都沒查到吧?子淵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不過礙於弘晝是好心,也就不說出來了。
  “對了,子淵,你的九龍玉佩呢?朕到現在還沒見過哪。”乾隆突然冒出了一句。
  既然已經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也就沒必要把玉佩藏著掖著了……子淵考慮了一下,很爽快的拿出了掛在脖子上的玉佩:“在這兒。”
  九龍玉佩,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見玉佩者,如見天子。
  這是雍正帝定下的規矩。
  其實當時乾隆在把玉佩送出去後不久就後悔萬分,但皇帝說話向來是要一言九鼎的啊!面子大於天的乾隆是無論如何都不好意思向夏雨荷拉下臉把玉佩要回來的。
  於是,在回京後,為了不為從此失去的玉佩心疼,乾隆刻意的不去想在濟南的那段日子——可能,他因此而淡忘了夏雨荷也有這部分原因吧?
  淡淡的光暈間,隱約見數條龍糾纏盤旋,竟似活了一般。
  “真的是九龍玉佩……”弘晝“呼”的一下站起了身,老乾則已經激動的快熱淚盈眶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時隔十八年,他終於又見到這塊玉佩了!終於可以向皇阿瑪交代了!終於不用被噩夢纏身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兩天,乾隆總是會夢見他那板著一張棺材臉的皇阿瑪,有“抄家皇帝”之稱的先帝雍正爺,然後生生的被皇阿瑪從夢裡罵醒……
  乾隆暗自抖了抖身子,不敢再去想那個可怕的夢境。
  只是……他總不好從自己兒子那兒把玉佩要回來吧?乾隆糾結了。
  “子淵,你這玉佩是一直帶在身上的嗎?”弘晝突然開口,隱晦的瞥了神色糾結的乾隆一眼,唇角勾起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對啊,我十二歲生辰的時候,夫……娘把玉佩給了我,我就一直帶在身上了。”子淵一副乖巧的模樣,萬分配合。
  十二歲就帶在身上了啊……乾隆更糾結了,那不就是帶了五年了嗎?雖然是一塊死物,但五年了,總歸會有一些感情的吧?他怎麼好把子淵的心愛之物奪走呢?(乃真會腦補……-_-|||)只是……要是不把玉佩拿回來,皇阿瑪又在夢裡罵他怎麼辦?
  “四哥,你要把玉佩拿回去嗎?”弘晝似乎是知道乾隆在想些什麼,一開口就命中死穴。
  “怎麼會?!”乾隆瞪了弘晝一眼:“朕早在十八年前就把玉佩送出去了!怎麼又會要回來?!朕是那種會搶兒子東西的人嗎?!”
  不要回去正好。子淵鬆了口氣,要是這玉佩真被要回去了,他上哪兒再去給小狐狸找一個這麼合它意的玩具啊?
  “子淵啊,這塊玉佩呢,原本是皇阿瑪給朕的遺物,朕現在把它給你了。”乾隆說的有些悲壯,弘晝暗暗翻了個白眼——什麼叫現在給?你不是十八年前就送出去了嗎?
  “皇阿瑪當政時宣布過,見九龍玉佩,如見天子。”乾隆一邊說,一邊走到子淵的身邊,慈祥的攬住他的肩膀:“你現在持有九龍玉佩,除了要向朕和老佛爺行半禮以外,不必向任何人行禮,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瞧瞧!朕是多好的阿瑪啊!為了不讓兒子受苦,情願每天在夢裡被皇阿瑪折磨!乾隆有些自我陶醉了。
  那就是說……以後就是見到那個什麼老佛爺也不用下跪了?子淵眼前一亮,這倒是個挺實用的福利哪!
  “……謝皇上恩典。”子淵對乾隆的心結又消去了一咪咪——不過,向他這樣輕飄飄的站著謝恩,自古以來還是頭一個吧?
  “怎麼還叫皇上?要叫皇阿瑪了!”弘晝笑了起來,拿過九龍玉佩親手幫子淵掛到了脖子上。
  好溫馨的畫面哪……真像一家三口……不過就是哪兒有些彆扭……高無庸在一邊感嘆著,下一秒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憋得通紅。
  三個都是大老爺們兒,他看著能不彆扭嗎?!萬佛啊……難不成跟著萬歲爺久了,他也傳染到萬歲爺的腦抽了?!怎麼會是覺得他們像是一家三口?!
  高無庸拼命的搖頭,努力的甩去腦海中和親王爺和皇上的女裝畫面。


☆、第三十七章

  因為乾隆吩咐了是“家宴”,故而排場倒沒多大,令貴妃派人在御花園擺了幾張外表很是普通的桌子,努力營造出一種溫馨的,家的氣氛。
  這種家宴向來只有太后,皇帝皇后,嬪以上的妃子和阿哥格格們能參加,現在太后她老人家遠在五台山,純貴妃最近又病重下不了床,長公主和敬在蒙古,四公主和嘉最近的身子也不好,怕沖了喜氣,所以不能來。再加上令貴妃以十四阿哥,七公主和九公主年齡太小,不讓他們參加……所以,參加這個家宴的人,還真是不太多——當然,要是按照普通人家的標準,人數還是非常多的。
  這些嬪妃的年齡都不算小了,就連最年輕的穎妃也年近三十,再加上乾隆在這方面比較不拘小節,所以就出現了后妃與成年皇子面對面坐著的畫面。
  胤禩冷眼看著令貴妃施施然的就坐在了皇后的上首,唇角還帶著弧度,眸子裡卻冰寒一片。
  真不知道這令貴妃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就算她比皇后要受寵的多,但份位擺在那了,貴妃竟然敢騎到皇后的頭上去,這真是……而且看那些人平靜的樣子,明顯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七哥,你怎麼想?”胤禩側身湊到胤禛的耳邊,低笑出聲——這還得感謝五阿哥永琪到現在都沒來,他才能這麼順利的打擊到他的好四哥啊……
  上輩子揣摩了對方的心思幾十年,兩人早就心有靈犀一點通了,胤禛面無表情的推開胤禩:“坐好。”
  胤禩敏銳的發覺了胤禛身體微微緊繃,心裡頓時舒暢了不少,笑容也愈發的燦爛。
  雖然他現在跟胤禛基本上算是盡釋前嫌了,但看到他這個昔日的死對頭生氣,他還是感到異常的高興啊!
  永璋這幾年早就對令貴妃超過皇后一頭的舉動看慣了,也從一開始的怒火沖天變成了現在的無動於衷。相比之下,他更關心的是子淵什麼時候會到?
  瞥了一眼自己右手邊的空位,永璋突然有些慶幸排在自己上頭的兩個阿哥都已經病逝了,否則,他不就是不能跟子淵挨著坐了嗎?
  “三哥,我看你今兒個氣色不錯,身子是不是好一些了?”永珹坐著無聊,開始沒話找話,當然,語氣裡的關心也是真心實意的——托永琪風頭太盛的福,其他的阿哥之間雖然關係說不上好,但基本上也都平平淡淡的維持著。
  “是啊,這段時間身子是越來越好了。”永璋回過神來,溫和的笑著:“前兒個太醫還說我的藥能停一段時間了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永珹有些欣喜的笑了起來:“正好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純貴妃娘娘和和嘉,讓她們也高興高興,說不定這心情一好啊,病也就都好了!”
  “托四弟吉言。”永璋笑咪咪的打著太極——子淵怎麼還沒到?!
  十月中旬的御花園,夜晚還是很美的,除了永璋以外,其他人倒沒有什麼急迫的心情。
  “對了,三哥見過我們那位新來的六弟嗎?”永珹突然話鋒一轉。
  “啊,在他沒入宮的時候見過幾次。”永璋並不打算在這方面隱瞞。
  “哦?”永珹眼前一亮:“那他怎麼樣啊?是不是跟……”雖是欲言又止,但永璋卻明白他說的是誰,當下就笑著搖搖頭:“子淵跟那個人雖說是龍鳳胎,卻完全不一樣,等會兒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完全不一樣?”永珹還想追問下去,就聽見太監尖細的通報聲響了起來:“皇上駕到——”
  “和親王到!六阿哥到!”
  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瞥了胤禛一眼——雖是此六阿哥非彼六阿哥,但聽著還是有些彆扭啊!
  “臣妾(兒臣)請萬歲爺(皇阿瑪)安!萬歲爺(皇阿瑪)吉祥!”
  “奴才(奴婢)請萬歲爺安,請和親王安,請六阿哥安!萬歲爺吉祥!和親王吉祥!六阿哥吉祥!”
  “都不必多禮了,起吧。”乾隆帶著笑意的嗓音響起,明顯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不得不說,這腦抽龍雖然腦子不怎麼樣,但外貌還是十分不錯的,配上那一身簡單高貴的便服,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能迷倒無數無知的少女。
  “謝皇上(皇阿瑪)!”
  幾個嬪妃和阿哥悄悄的抬起頭,窺視著這位新來的皇子的長相。
  非常漂亮耀眼的外表,那一雙略顯嫵媚的丹鳳眼更是流光溢彩,身形雖然不似絕大部分滿族人的高大健壯的,但也算得上修長挺拔了。
  總之,這位阿哥,比那位明珠格格看著要舒服不知多少倍……
  乾隆左下手就一個空位了,但他身邊卻有兩個人……不管是弘晝做還是子淵坐,剩下的那一個總會是有些尷尬的。
  令貴妃有些不安的絞著手帕,臉色發白——怎麼沒有人告訴她和親王也會過來?!
  乾隆皺皺眉,不滿的看了令貴妃一眼,冷聲讓小太監再去搬一把椅子來。
  “不用那麼麻煩啦!”弘晝大大咧咧的揮揮手,很自然的走到胤禛和胤禩中間,把那把空椅子拖了出來:“這不有一個現成的嗎?”
  “這兒怎麼會有空椅子?”乾隆冷冷的看著令貴妃,更不滿了。
  這令貴妃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平時那些宮務不都做得挺好的嗎?怎麼今兒個就弄成這樣了?!難不成是因為她不喜歡子淵,存心給子淵難堪?!
  “回,回皇上的話,這是……五阿哥的椅子。”令貴妃白著臉,楚楚可憐的看著乾隆。
  “永琪的椅子?”乾隆一愣,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些人中就差永琪和紫薇兩個人了。
  “永琪和紫薇呢?”
  “估計是忘了今兒晚上還要來這兒了吧?”弘晝一撩袍子坐到了椅子上,有些不耐煩:“反正他們不都已經見過子淵了嗎?來不來也無所謂了。”
  這全天下,估計也就只有這位和親王敢和皇上如此講話而不被責罰了。
  “說的也是。”乾隆翻臉比翻書還快,臉上立刻就有了笑模樣:“好了,不必拘著了,都坐吧。”
  乾隆的左下手依次是弘晝,子淵,永璋……這次子淵算是主角,故而坐在永璋前面沒什麼不妥。但乾隆的右下手卻是……
  “四哥,這令貴妃怎麼坐在皇后前面啊?”弘晝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四哥,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連這個都沒看出來?”
  乾隆從來不會為弘晝的話真的生氣,所以只是愣了一下,就依言轉頭看了過去,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子淵淡淡的掃了對面一眼,不著痕跡的皺皺眉。
  看來這令貴妃還真是寵冠六宮啊……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坐在皇后的上首……很好,敵人的身份越高,他才會越不覺得無聊呢!
  從巔峰跌進谷底,這樣的差距雲泥之別,足以把一個正常人給逼瘋……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令貴妃雖然很受寵,但在皇上心裡的地位好像遠遠不如和親王來的高啊?
  “你在想什麼?”
  子淵拿著杯子的手一頓,“沒想什麼……”
  真是的!那大阿哥二阿哥死的那麼早幹什麼?!他為什麼要坐在這個恐怖的三阿哥身邊啊?!這個人整一個笑面虎,危險度看著比那個九阿哥永璇高幾倍啊!
  子淵有些鬱悶——他現在很不想為自己找麻煩,但為什麼這個三阿哥老往他身邊湊呢?莫名其妙!
  “皇上……”令貴妃咬著唇,眼淚汪汪的看著乾隆,心裡已經開始把弘晝大卸八塊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經快要把手帕給撕碎。
  乾隆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責怪令貴妃,但……要是不懲罰令貴妃的話,那他不就是正應了弘晝那句老眼昏花的話嗎?
  弘晝垂下眼簾,一絲狠厲之色閃過。
  “七哥,弘晝還真是跟你一脈相承的小心眼兒啊。”胤禩湊到胤禛的耳邊,低笑出聲。
  “你怎麼什麼不好的事都扯到我頭上來?”胤禛不滿的瞪了笑的跟狐狸似的胤禩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嘛……哎四哥,你猜猜,那令貴妃會怎麼逃脫懲罰呢?”
  “按照這個身體本來的記憶……估計是裝暈吧?”
  話音剛落,就見對面的令貴妃突然白眼一翻,身子晃晃悠悠的就倒在桌子底下了。
  “這暈倒的姿勢還挺好看的啊……”十三阿哥永璂喃喃自語了一句,在心裡冷笑連連。
  “令妃!”乾隆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兩步走到令貴妃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來:“還不快請太醫!”
  “四哥,還是先把令貴妃帶回延禧宮吧。”弘晝淡淡的插話,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令貴妃的臉,不能確定她是裝暈還是真暈。
  “皇阿瑪,兒臣曾經學過幾年的醫術,讓兒臣給令貴妃娘娘看看吧?”子淵柔和的開口,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乾隆被子淵這聲“皇阿瑪”叫的心情舒暢,當下就同意了,笑的見牙不見眼:“原來子淵還會醫術哪?真是不簡單!”
  “皇阿瑪過譽了。”子淵一副羞澀的模樣,輕緩的走到令貴妃的身邊,接過一個小太監拿來的絲帕搭在令貴妃的手腕上,又隔著絲帕伸手搭上她的脈搏。
  以子淵的眼力,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令貴妃是裝暈還是真暈?只是……
  子淵微微皺眉,眼神漸漸變的冷凝。
  “令妃怎麼樣了?”乾隆迫不及待的開口。
  “皇阿瑪,恭喜,您七個月後又要有一位小阿哥或小格格了。”子淵淡淡的笑著,微微側過身,避開眾人的目光,輕彈指尖,一股真氣直直的射到了了令貴妃的一個穴位上。
  “你是說……令妃有喜了?!”乾隆驚愕的瞪大了眼睛,隨即哈哈大笑:“好!來人哪!給朕重重的賞!”
  幾個小太監求助的看向高無庸——這是要賞給令貴妃娘娘啊,還是賞給六阿哥?
  當然是賞給六阿哥了!高無庸毫不猶豫的瞪了回去。
  弘晝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心裡莫名的湧起了一絲酸酸的感覺。
  哼!這令貴妃還真能生啊!基本上算是一年一個了吧?跟母豬似的……
  令貴妃啊令貴妃,誰讓你派人刺殺本少爺,現在又毀了皇上為本少爺舉辦的家宴呢?不給你點苦頭吃,本少爺都覺得對不起你啊……
  子淵站在一邊看著眾人忙碌,笑咪咪的想。
  皇后又嫉又恨的絞著帕子,其他幾個妃子的眼裡也直冒火,愉妃更是咬牙切齒——任誰對搶了自己兒子的女人都喜歡不起來啊!
  “這令貴妃看著嬌嬌弱弱的,沒想到還真能生啊……”胤禩懶洋洋的感嘆著,有些幸災樂禍:“哎,四哥,你說,這家宴算是毀了,夏子淵的心裡會怎麼想?”
  “肯定不會舒服。”胤禛面無表情的開口。
  “看來令貴妃已經把這位新來的阿哥給得罪了啊?”
  “令妃娘娘!”乾隆正準備親自把還“昏迷”著的令貴妃給抱到延禧宮去,就聽見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響起,驚得他手一鬆,幸虧那幾個小太監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令貴妃,這才沒讓這位娘娘的“假暈”變成“真暈”。
  “令妃娘娘!”紫薇和永琪一前一後的撲到了令貴妃的身邊,那焦急的樣子,就跟令貴妃是他們兩個的親娘似的。
  愉妃只覺得臉火辣辣的,難堪的別過頭去。
  子淵偏偏頭,有些奇怪的嘀咕著:“不是令貴妃嗎?怎麼他們稱呼的是令妃呢……”
  “因為令貴妃才被封為貴妃沒多久,他們可能是還沒習慣改口吧?”
  子淵抽了抽嘴角——這三阿哥怎麼那麼陰魂不散?!
  “令妃娘娘!您怎麼了?!”永琪一把抓住令貴妃的肩膀,死命的搖晃著,差點沒把那幾個小太監的心給嚇出來。
  “五阿哥……”
  “永琪!”乾隆陰沉著臉低喝:“你幹什麼?!”
  “皇阿瑪!令妃娘娘暈倒了!您快叫太醫啊!”紫薇的眼淚真是說來就來,而且來了想停住都不容易……
  “這還用你們教?!”乾隆徹底怒了:“永琪!你還不快放開令妃?!”
  “永琪,你這男女授受不親都學到哪兒去了?”弘晝涼涼的開口:“你可是成年的皇子,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庶母摟摟抱抱的,你想把愛新覺羅家的臉都丟光嗎?”
  乾隆一怔,這才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待再看到永琪的手還放在令貴妃的身上時,臉色登時更難看了,鐵青著臉上前一腳踹開了永琪,揮手把令貴妃推到了那幾個小太監的跟前,那幾個小太監連忙扶住。
  “還不快把令貴妃送到延禧宮?!要是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朕要了你們的腦袋!”
  “嗻!”
  看來令貴妃在乾隆心裡的地位還不如她肚子裡的孩子重要哪?子淵摸了摸下巴,唇角勾起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子淵,你的手鐲真好看呢。”永璋又開始沒話找話:“不過剛才怎麼沒見你帶?”


☆、第三十八章 一定要看作者有話說!!

  “手鐲?”子淵愣了一下,抬起右手,就見小紅蛇一圈一圈的纏在他手腕上睡的正香呢。
  這得是什麼眼神,才能把蛇看成手鐲啊?!手鐲有這樣的嗎?!
  子淵抽了抽嘴角:“這不是手鐲……是蛇。”
  “呵呵……是嗎?”永璋當然知道這是蛇,只是……
  見子淵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態度,永璋不禁有些挫敗。上輩子就不用說了,所有人對他都是恭敬加討好,壓根兒就沒人敢甩臉色給他看。而這輩子呢,雖然身份低了不少,但也沒遇到過像子淵這樣敢用這麼冷淡高傲的態度對他的人……
  “原來是蛇啊,不過這蛇真可愛,打眼一看就跟紅手鐲似的……”永璋一邊順著子淵的話說,一邊暗罵自己犯賤——他為什麼要對這個人那麼遷就?!難不成是因為子淵對他的態度與眾不同嗎?
  似乎是感覺到了吵吵嚷嚷的聲音,纏繞在子淵手臂上的小紅蛇晃晃悠悠的抬起了腦袋,衝永璋吐了吐芯子。
  這三阿哥的眼神果然不大好啊……離那麼近都能把蛇看成手鐲?子淵在心裡下了結論。
  “那個……”永璋還想再接再厲,讓子淵對他的態度轉變一些,就見永琪臉紅脖子粗的跑了過來,那手指都快戳到子淵的眼睛裡去了。
  “是你對不對?!是你害令妃娘娘暈倒的對不對?!你……”
  “永琪!”乾隆不悅的厲喝一聲:“你瞎說什麼?!”
  “皇阿瑪!”永琪憤憤然的瞪大了眼睛:“我才沒有胡說!令妃娘娘平常都好好的,怎麼這個什麼夏子淵一進宮,她就暈過去了?!皇阿瑪,你為什麼向著他啊?!他不過是個私生子罷了……啊!!”
  子淵抬腳踹在永琪的腹部,成功的讓他從說話變成了痛呼。
  “啊……不好意思。”子淵淡淡的挑唇,目光凌厲陰寒:“我對‘私生子’這個詞有些敏感呢,所以才控制不住踢了你一腳。真是抱歉吶,五阿哥。”
  雖然說著道歉的話,但他語氣裡的輕蔑和高傲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永琪也是活該!亂說什麼?”弘晝率先出聲,言語中帶著淡淡的憐憫和心疼,十足一副好叔叔的形象:“四哥啊,你看,子淵和荷妃娘娘孤兒寡母的生活在濟南,家裡一個男人也沒有,肯定有不少次被人誤會為私生子了,現在永琪又拿這種無稽之談來說事……”
  看來這五阿哥很不得和親王的喜歡哪?子淵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
  “永琪!是誰對你說子淵是私生子的?!”乾隆被弘晝撩撥的怒火一個勁兒的往上竄——當然,這些火氣都是對著永琪發的:“子淵可是你的親弟弟!有你這麼說弟弟的嗎?!啊?!”
  永琪捂著疼痛不堪的腹部,使勁的吸著涼氣,不服氣的勉強抬起頭:“他都出生那麼多年了才回到宮裡來,不是私生子是什麼?!”
  很好……五阿哥永琪,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讓本少爺記住你嗎?子淵眼底的殺機一閃,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剛才已經踢了這五阿哥一腳了,總不能再踢他一腳吧?不過……反正他們都是住在宮裡的,離的也不遠,以後報復的機會多的是呢……子淵唇角的笑意加深。
  以前,別人羞辱他將近半個時辰,他都能把那口氣忍下來,現在永琪不過說他是私生子而已,和那次相比,可算是小巫見大巫了呢……
  乾隆沒想到永琪會當眾說出這種話,氣的臉色發青,再一想到剛才永琪是因為令貴妃的事才對子淵大吼大叫的,心下更是彆扭。
  這永琪怎麼回事?令貴妃又不是他的親額娘,他有必要在什麼事都還沒搞清楚的情況下,就因為令貴妃而對子淵大喊大叫的嗎?子淵可是他的親弟弟!
  在乾隆的想法裡,子淵和永琪都流著愛新覺羅家的血,當然是他們之間更親近了——不過,這只是抽抽龍的想當然而已。
  “哥哥,令妃娘娘……”紫薇眼淚汪汪的上前想拉著子淵,卻在下一刻渾身僵硬,然後突然爆發出來的尖叫聲絲毫不亞於永琪。
  “嘶嘶……”原本興高采烈昂著頭的小紅蛇被紫薇的尖叫嚇了一跳,細長的身子一歪,幸虧尾巴堪堪勾住了子淵的手腕,這才沒掉下去。
  永璋在一邊大汗——傳說中的紅蛇王就是這副德行嗎?怎麼看著有點兒笨呢?
  “又怎麼了?”乾隆不耐煩的看向紫薇——好好的一個家宴,就等於是被他們兩個徹底的攪了!
  “蛇,蛇……”
  “蛇?”所有人一齊順著紫薇手指的方向看去——哪兒有蛇?
  小紅蛇早就在紫薇出聲前就鑽到子淵的袖子裡了。
  “四哥,紫薇這丫頭恐怕是眼花了吧?”弘晝懶洋洋的開口:“哪兒有什麼蛇啊?”
  除了紫薇以外,就只有永璋看到自己手腕上纏著的小紅蛇了,他自然是不會說的。於是,聖母花杯具了。
  就連跟她站在統一戰線的永琪,都認為她是看花了眼。
  “皇阿瑪,您說……令妃娘娘,是因為懷孕才暈倒的?!”永琪眨眨眼,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朕騙你幹什麼?!”乾隆知道這家宴是進行不下去了,心中對子淵有些愧疚,語氣也愈發的惡劣起來:“永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平時的規矩呢?都到哪兒去了?!”
  他平時什麼時候懂過規矩啊……弘晝在心裡吐槽。
  家宴不了了之,皇上大發雷霆,勒令五阿哥和明珠格格分別回景陽宮與淑芳齋閉門思過兩天,並把宮規抄寫一遍——後宮的那些嬪妃都在猜,皇上此舉是不是暗示著五阿哥和明珠格格不懂規矩呢?其實老乾的思想才沒那麼深,不過就是因為宮規的字數最多而已……
  然後,足夠一個普通人家生活幾百輩子的奇珍異寶源源不斷的流進了阿哥所。
  胤禩有些羨慕的在心裡咬手絹——好多銀子啊……這要是被小九看到了,肯定更得嫉妒吧?
  這些東西雖然對上輩子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這輩子他只是一個光頭阿哥,窮的叮噹響,全部家當加在一起,只有三四千兩銀子而已,能用的才不過一百多兩——誰讓這八阿哥,不對,是九阿哥不得寵,從小到大幾乎就沒受過什麼賞賜呢?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胤禩有些哀怨的嘆了口氣。
  這夏子淵剛進宮,看樣子在弘歷心中的地位就和五阿哥不相上下了——沒看他踢了五阿哥一腳都什麼事沒有嘛?而且過段時間還要搬到毓慶宮去,那可是毓慶宮哎!不知道他那位太子二哥如果地下有知,會是什麼想法呢?
  “你在想什麼?”
  嚇!胤禩猛的轉過身:“你怎麼還沒出宮?!”
  “我們進宮時宮門就快關了。”胤禛負手而立,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皇上不是說了嗎?六阿哥第一天進宮,要除了五阿哥和十四阿哥之外的所有皇子都住到阿哥所去,培養一下感情。”在宮裡為了防止隔牆有耳,胤禛謹慎了很多,雖沒有稱“皇阿瑪”,但至少也沒對乾隆直呼其名。
  “培養感情?”胤禩抽了抽嘴角——他這個侄子的想法果然是與眾不同!不過……難不成弘歷那小子忘了?阿哥所裡還養著一隻老虎哪!
  “你為什麼要跟我走一條路?”子淵有些不高興的看了永璋一眼——這個三阿哥不會對他有什麼目的吧?是為了爭奪皇位而拉攏他呢……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永璋微微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因為我也去阿哥所嘛。”
  “去阿哥所的路不止這一條。”子淵非常不喜歡有個不熟悉的人一直呆在自己身邊,語氣也越發的生硬。
  “兩個人走一起總比一個人走要好吧,你說是嗎?六弟?”永璋臉上帶笑,心裡卻有些無奈。
  我還真是犯賤啊……怎麼這夏子淵越對我冷淡,我就越對他感興趣呢?
  “我不這麼認為。”子淵的態度更冷淡了幾分。
  永璋依舊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樣,沒有一絲生氣的跡象,和那個動不動就大吼大叫的五阿哥簡直是兩個極端。
  話說回來……這三阿哥的笑容,感覺和那個九阿哥永璇有些神似啊?
  “吶。”子淵突然開口:“三阿哥,你和七阿哥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吧?”
  “是啊。”永璋點點頭,隨即笑咪咪的晃了晃手指:“要叫三哥哦,六弟。”
  “那你和七阿哥的感情應該很好吧?”子淵選擇性的忽略掉了永璋的後半句話。
  “……馬馬虎虎吧。”永璋有些含糊的開口:“要真說起來,永瑢和永璇的感情倒是更好一些。”
  “不是應該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感情更好嗎?”子淵有些不理解——這位大少爺完全忘了他和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感情也不怎麼滴……
  “其實這種事也說不準的。”永璋溫和的解釋:“你看,就比如康熙帝的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他們也是一母同胞啊,最後不還是鬥了個死去活來?”
  怎麼會拿他們兩人來舉例呢?子淵微微一怔,而且……就他所知,宗室子弟對那兩位的稱呼,向來是“先帝雍正爺”和“恂郡王”,像這樣說的,這三阿哥還是第一個呢……最重要的是,這三阿哥說起雍正帝的時候,語氣沒有絲毫的恭敬……
  不應該啊……如果說是像他這樣從小就宮外長大,用這種語氣說起雍正帝還情有可原,但皇家阿哥,從小耳濡目染,再怎麼說,也得對自己的爺爺有一點兒敬畏吧?
  呵,看來他這次進宮還真是進對了呢……好像每個阿哥的身上都有秘密……
  “六弟怎麼會想起來問我和永瑢之間的關係呢?”
  “只是突然想起來而已。”子淵淡淡的敷衍了過去,熄滅了準備問永璋“九阿哥為什麼會稱呼七阿哥為四哥”的念頭。


☆、第三十九章

  雖是都住進了阿哥所,但乾隆想像中的所有阿哥相親相愛坐在一起的畫面並沒有出現,所有人都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子淵還沒起來嗎?”永璋站在子淵住的院門口,微微皺起了眉頭:“再不起來去尚書房可就遲到了啊……”
  由於家宴不了了之的緣故,乾隆並沒有把子淵的新名字說出來,就連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都忘了給他了。
  也就是說,“永琰”這個名字,到現在還只有四個人知道——子淵,乾隆,弘晝和高無庸。
  “尚書房?”無塵板著一張臉,用冰冷的語氣問出問題,還真是有些奇怪:“少爺為什麼要去尚書房?”
  他對宮裡的一些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好像皇子成年以後就不必去尚書房了吧?
  “自然是去尚書房讀書了。”永璋也有些鬱悶——雖然他們大清朝對於皇子皇孫的教育及其嚴格,但這弘歷是怎麼回事?!永字輩的皇子竟然到現在都還在尚書房讀書!一想起自己現在都二十多了,還在讀著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之乎者也”,還有滿語蒙語什麼的,永璋就極其的想吐血。
  不過也幸虧他附身的這三阿哥身子不好,再加上在乾隆眼裡就是個透明人,平常的課能推就推了,一個月大概只要去尚書房五六次就可以。
  “去尚書房讀書?”無塵看看天色:“這天也太早了吧?還有,三阿哥,我們家少爺都已經十七了,還有必要去尚書房嗎?那些書本知識少爺都已經學過了。”
  永璋無奈的攤攤手:“這是皇上規定的啊,快去叫他起來吧,要不然就真要遲到了。”
  “可是……”無塵躊躇良久,似乎是在顧慮著什麼。
  “怎麼了?”永璋發現自己的脾氣還真是好了不少,要是在以前,敢這麼怠慢他的下人,早就被他下令拖出去杖斃了。
  “……三阿哥,少爺……很討厭別人叫他起床。”無塵委婉的拒絕:“少爺要是真發起火來,會把阿哥所拆了的……”
  “有那麼恐怖嗎?”永璋有些不以為然。
  “是。”無塵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所以,只能等少爺自己醒過來……”
  永璋皺皺眉:“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叫他吧?”
  無塵拗不過永璋,只得不情不願的帶他進了屋子。
  “……少爺?”無塵抬手碰了碰緊閉的房門,聲音比公蚊子大不了多少,而子淵並不是母蚊子,自然是聽不到他說的話了。
  你叫那麼小聲誰聽得到?永璋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使勁敲了幾下門:“子淵!快起來了!”
  好像是誰在叫他……算了!不管了!子淵把被子蒙在頭上,翻個身繼續睡。
  “你幹什麼?!”見永璋伸手要推開門,無塵嚇了一跳,但礙於對方的身份,也不敢怎麼樣他。
  “當然是進屋去叫他了。”永璋理所當然的開口。
  你會後悔的……無塵在心裡喃喃自語。
  床簾拉下,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是……永璋百思不解的看著從床上露出的那段黑黑的東西——那是什麼?!
  “誰?!”床簾後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厲喝,無塵眼疾手快的一把把永璋拉到了一邊,然後就看見一枚飛鏢狠狠地插在了門裡,閃著藍幽幽的光,上面明顯是塗有劇毒。
  永璋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對子淵身上帶著這種致命的東西感到不可置信。
  “少爺,是我。”無塵欠了欠身,語氣中的小心翼翼多過恭敬。
  “……有事嗎?”過了好一會兒,子淵悶悶的聲音才響了起來,平靜的有些詭異。
  無塵沒有回答,反而又拉著永璋往後退,直退到牆角才罷休。
  “誰准許你來吵我睡覺的?!”話音剛落,永璋就覺得一陣勁風從床簾後面襲來,穿過他原本站的地方,然後,右邊的那扇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成了兩半,轟然倒下,濺起一片塵土。
  “少爺,三阿哥說,如果您再不起來,去尚書房就要遲到了。”無塵似乎鬆了口氣,話裡的小心翼翼去了不少。
  那邊,胤禛和胤禩正巧從子淵的院子前路過,被裡面傳來的巨響給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了?”胤禩的好奇心比胤禛強了不少,腳步一轉就打算往這個院子裡走,卻被胤禛一把拉住了:“馬上就要遲到了,還看什麼?”
  “怕什麼嘛,反正弘歷也不會管我們的,退一步說,要是他真問起來,那就說我們是來叫夏子淵起床的好了。”胤禩的腦子真是比胤禛靈活了不少,扯著胤禛就往裡面走。
  “那你怎麼知道夏子淵還沒去尚書房?”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他才剛進宮,肯定不知道要那麼早去,而以弘歷那腦子,肯定也忘了告訴他了。”
  兩人順利的穿過前院,就見臥房右邊的門被劈成兩半倒在地上,剛才的那聲巨響看樣子就是這門倒下時發出的聲音了……
  胤禛和胤禩驚訝的對視一眼,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才發現三阿哥永璋和那三胞胎中的不知哪一個也在屋裡。
  “三哥?”
  “七弟九弟?”永璋愣了一下,也有些驚訝:“你們怎麼也過來了?”
  “是這樣的。”胤禩笑咪咪的撒謊:“我們本來是想著六哥剛進宮,可能還不知道去尚書房的時間,所以來叫他,卻沒想到剛進院子就聽到後面傳來了一聲巨響,我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這才趕過來看的。”
  這話可以算得上是五分真五分假。
  子淵壓著火,睡眼朦朧的坐起來——這誰啊?!大半夜的就來吵他睡覺,無塵那傢伙怎麼搞的?!怎麼把外人也放進來了?!
  陰沉著臉掀開床簾,子淵就看見那個三阿哥和七阿哥還有九阿哥站在門口寒暄著,無塵面無表情的垂首站在門裡面。
  “怎麼回事?”
  永璋一抬頭,臉上微笑的表情就凝固了,眼神變幻莫測,良久,才有些顫抖的吐出一句話:“……子淵,床上……”
  “我就說你會後悔的嘛。”無塵小聲的嘀咕著。
  有些亂糟糟的床上,除了子淵以外,還有另一個活物——一條又長又粗的大黑蛇……雖然屋裡的光線很暗,但永璋還是能看出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是條蛇的。
  那條蛇的尾巴耷拉在床邊,身子蜷曲成了一個頗為詭異的造型。
  胤禩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表達他現在糾結的心情。而胤禛原本的面癱臉更顯僵硬了。
  “怎麼了?”子淵有些莫名其妙,被吵醒的大黑蛇也昂起了頭,向永璋“嘶嘶”的吐著芯子。
  “這蛇……”永璋張了張嘴,只覺得口乾舌燥,“這蛇……是哪兒來的?!”
  “蛇?”子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那條大黑蛇一眼,很誠實的回答:“我養的。”
  “你養的?!”胤禩咽了口唾沫:“你不是養老虎的嗎?!”怎麼老虎沒看到,反而冒出一條蛇來?!
  “是啊,我是老虎和蛇一起養的。”子淵對胤禩的震驚更是莫名:“你們來我屋裡幹什麼?”
  要不是他剛才突然想起來他現在是在皇宮,那這幾個阿哥肯定個個都逃不了一死。
  “養老虎和蛇……”胤禩喃喃自語,突然想大哭一場——難道他以後不僅要跟老虎生活在一起,還要跟這條大蛇生活在一起嗎?!蛇比老虎更可怕啊!!
  胤禛拍了拍胤禩的肩膀,在精神上對他表示同情。
  還是永璋反應比較快,臉上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只是怎麼看怎麼有些怪異。
  “是這樣的,子淵,我是來叫你去尚書房的。”永璋輕聲開口,似乎是怕驚嚇到了那條大蛇。
  “……尚書房?”子淵知道尚書房是皇子皇孫讀書的地方,但……他都十七了,還需要去那兒嗎?更重要的是,現在天還沒亮哪!
  “現在才寅時吧?”子淵看看天色,有些鬱悶。
  “還差不到一刻鐘就是寅時了。”永璋盡量讓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那條恐怖的大黑蛇,溫和的解釋:“皇上已經讓紀師傅幫你留了位子了,可能昨兒個忘記告訴你去尚書房的時辰了,以後都要在寅時的時候到尚書房去,然後申時就可下學。”
  “寅時到申時?!”子淵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寅時到申時是……幾個時辰來著?
  “三哥,下學後還要練習射箭一個時辰呢,這你怎麼忘了說了?”胤禩淡笑著開口:“六哥,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從寅時到酉時。”
  那麼長時間?!子淵嘴角抽搐,突然極為後悔承認自己的身份,到皇宮來了。
  做人果然不能太貪心啊……他想快速在京城建立起勢力,怎麼能一點代價都不付呢?現在的代價就是他要從早到晚都在讀書……
  “六哥,你還是趕緊起來吧,再不起來,那可就真的要遲到了。”胤禩笑咪咪的建議著,心情好的很——上輩子他好不容易熬出頭了,這下竟然又要回尚書房去受罪,現在多了一個人陪他一起受罪,他能不高興嗎?
  “我知道了。”子淵皺皺眉,冷冷的開口:“你們先出去吧。”
  胤禩心情好,對子淵冰冷不耐煩的語氣也沒有計較,笑呵呵的拉著胤禛出去了,永璋不著痕跡的挑挑唇,也跟著走出了門。
  “……無塵,你說……”子淵有些鬱悶:“不會每天都要去上課吧?”
  “少爺,應該不是的。”無塵小聲提醒著:“要是每天都去的話,那你就不可能在大街上遇到三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了不是?”
  “對哦,我怎麼沒想起來這茬?”子淵眼前一亮,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應該不會是每天都去的……
  
  “沒想到七弟和九弟跟子淵的關係這麼好的,還想著來叫他起床?”永璋抱著手臂打量著胤禛和胤禩,眼中閃過幾絲意味不明的情緒。
  “三哥和六哥的關係不也挺好的嗎?比我們來的還早呢!”胤禩伶牙俐齒的回敬了過去。
  胤禛有些驚訝的偏頭看了胤禩一眼——八弟這是怎麼了?他只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說話這麼不客氣啊……
  永璋抿唇而笑,沒有再接話,心裡隱隱的有些失望。
  這個永璇……應該不是老八吧?老八說話不可能這麼衝的……唉!他確實是貪心了,他自己能再多活一世,那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他的那些兒子……又怎麼也會過來呢?
  離寅時還有半柱香的時間,子淵終於推門走了出來。
  “走吧。”一看到子淵,永璋原本有些落寞的心情莫名的就好了很多。
  “八弟,你剛才說話……”胤禛拉著胤禩特意落後了兩步,奇怪的低聲問道。
  “我也不是故意那麼說的!”胤禩皺著眉頭抱怨:“四哥,你剛才覺沒覺的,那個三阿哥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像皇阿瑪?我就是因為想起了皇阿瑪,才突然有些緊張,然後……”
  “像皇阿瑪?”胤禛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道:“怎麼可能?那個三阿哥雖然不似外面說的那麼懦弱無能,但怎麼能跟皇阿瑪比?”
  “話雖是這麼說啦,但你剛才可能沒注意到,那個三阿哥笑起來的樣子,跟皇阿瑪真是有幾分神似呢!”
  
  “要讀一百二十遍,再背一百二十遍?”子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讀一遍就能背下來了啊!為什麼要讀一百二十遍再被一百二十遍?!這不是折磨人嗎?!
  不行……他得想辦法去跟皇上說一下,要是實在不行,那他就是假死出宮也不會在這兒折磨自己的!他可不想跟那個三阿哥一樣,將來到二十多歲了,還整天泡在尚書房裡讀書!
  永璋要是知道子淵這麼評價他,絕對會一頭撞死——二十多歲還在尚書房裡讀書又不是他想的!誰讓弘歷那小子把他當成透明人?!沒有差事的皇子別說是二十多了,就是三十歲也得待在尚書房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子淵讀的口乾舌燥,跟紀曉嵐打了聲招呼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轉身就溜出了尚書房。
  以他的功夫,尚書房外的那幾個侍衛肯定是攔不住他的。
  子淵知道乾隆這個時候應該是在養心殿,但問題是,他只知道怎樣到乾清宮,卻不知道去養心殿該怎麼走……
  怎麼辦呢?
  子淵有些後悔沒把紫禁城的地圖帶在身上了。
  “奴才給爺請安,爺吉祥!”
  子淵正在猶豫著是要用輕功在紫禁城裡飛一圈去找養心殿在哪兒呢,還是回阿哥所去拿地圖,就見迎面走來了一個小太監,然後利落的給他下跪請安。
  “……你知道養心殿在哪兒吧?”子淵盯著那個小太監看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突然開口問道。
  “回爺的話,奴才知道。”小太監一愣,卻還是畢恭畢敬的答道。
  “那就帶路吧。”子淵鬆了口氣——既然知道那就好辦了。
  “……嗻!”
  七拐八拐了好長時間,養心殿終於出現在眼前了。
  “爺,到了。”小太監垂手而立,低聲道。
  “很好。”子淵滿意的點點頭——雖然這小太監走的很慢,慢的想讓他踹他兩腳,但再怎麼說,用的時間也比他自己找要短得多的。
  “六阿哥?”高無庸正好掀開簾子出來,看到子淵很是驚訝:“六阿哥,您怎麼來這兒了?”
  “我來找皇上。”
  “奴才這就去通稟萬歲爺。”高無庸笑著行了個禮,連忙放下簾子進去了。
  子淵一回頭就見那個小太監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有些奇怪:“你怎麼還在這兒?”
  “六阿哥不吩咐,奴才不敢擅自離開。”這下小太監知道子淵的身份了,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這樣啊……”子淵沉吟了一下,突然道:“你在哪兒當差的?”
  “回六阿哥的話,奴才是在御花園當差。”
  “六阿哥,萬歲爺讓您進去。”高無庸又掀開門簾,笑著開口。
  子淵點點頭,又瞥了那個小太監一眼:“你先在這兒等著。”
  “嗻。”小太監連忙應是。
  一進養心殿,子淵就見乾隆正和弘晝坐在炕上笑咪咪的說著什麼。
  他們兩個是住一起的嗎?子淵有些疑惑的挑挑眉——難不成這和親王不回自己的府邸去?怎麼他好像是每次都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啊?
  “子淵來有什麼事嗎?”
  “……兒臣是想和皇阿瑪說一件事。”子淵正好省去了請安那一項,因為有求於人嘛,那聲“皇阿瑪”叫的格外爽快。
  “兒臣是想問皇阿瑪,兒臣也要去尚書房嗎?”子淵對乾隆實際上是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故而舉止大方,不像其他阿哥那麼畏畏縮縮的,一句話要斟酌再斟酌才敢說出來。
  “哈!我剛才還在跟四哥說你去尚書房會不會不適應呢!”弘晝大笑出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你說是不是啊四哥?”
  乾隆也笑了起來:“子淵啊,阿哥當然是要去尚書房的,你是不是嫌去讀書太苦了?”
  “苦倒還是在其次。”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只是那些四書五經,兒臣早就學過背熟了,現在再繼續學,兒臣覺得有些浪費時間。”
  他的目標是要盡快了解政事,最好能慢慢控制住朝廷,待在尚書房當然是浪費時間了。
  “學過了?”弘晝咬了一口糕點:“也是啊,夏雨荷是個才女,自然是會把這些都交給你的……不過滿語和蒙古語你應該不會吧?”
  “我會滿語,蒙古語大部分也是能懂的,只是不若滿語精通罷了。”
  “唔?”弘晝驚訝的挑起了眉毛:“夏雨荷還專門讓人教你滿語和蒙古語嗎?”
  “滿語是……娘讓人教的,不過蒙古語是因為我有一個從蒙古那邊來的朋友,我從他那兒學的。”子淵壓下心裡點點的不耐煩,盡量使自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所以……兒臣想跟皇阿瑪說,兒臣還是不要去尚書房了吧?”
  “既然連這些都會了……”乾隆沉吟著敲了敲桌子:“那就不去尚書房了罷,這兩天你先好好熟悉一下宮裡,朕會派人去教你宮裡的規矩,然後過段時間,你再到刑部去鍛煉一下。”
  “謝皇阿瑪。”子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對了,皇阿瑪,兒臣想讓一個小太監,想讓他到兒臣身邊來當差……”
  乾隆笑著揮揮手:“這種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不必來請示朕。”
  子淵滿意的出了養心殿。
  弘晝又咬了一口糕點,在心裡感嘆子淵的好運氣——四哥這個人他還不了解嗎?對喜歡的人那可算得上是百依百順,現在這些個阿哥中,子淵可以算得上是除了永琪之外,第二個真的被四哥放在心上的阿哥。
  “對了,四哥,那個上面刻著子淵名字的玉佩……你給他沒有?”
  “我忘了……”乾隆僵硬了兩秒,有些尷尬,但很快又開始給自己找藉口:“沒給他也不礙事嘛,宗人府的玉碟大概明兒個就可以徹底修改好了,到時候他的名字其他人肯定會知道,其實這玉佩給不給也無所謂……過兩天再給他也行啊,反正我看子淵也不急著要……”
  弘晝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子淵不急著要?!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還有這麼個玉佩,要急著要那才奇怪了哪!
  “唔……是叫小順子?”子淵上下打量了這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小太監:“跟我走吧。”
  “啊?”小順子迷茫的眨眨眼。
  子淵淡淡的扯了扯唇角,“跟我去阿哥所,我已經跟皇上說過了,你以後就在我身邊當差吧。”
  小順子暈暈乎乎的點了點頭,直到來到阿哥所,這才回過神來,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的齜牙咧嘴,心裡卻狂喜的快要暈了過去。
  這……這真的不是夢哎!現在誰不知道,這位新進宮的六阿哥深得聖寵,在皇上心裡的地位直逼五阿哥永琪?他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在六阿哥身邊當差……真是祖宗保佑啊!
  只是下一刻,小順子就笑不出來了。慘白著臉端著一大盤食物走到一個有點兒像馬廄的地方,手抖得差點把盤子給摔了。
  這……這……這那麼一大隻老虎,怎麼不關到籠子裡?!
  “放心吧,沒有少爺的命令,白炎是不會咬人的。”無翼笑咪咪的安撫道:“以後你就知道了。”雖然那麼大塊頭的老虎看著是挺可怕的……
  “是,是嗎……”小順子欲哭無淚。
  嗚嗚……他可不可以再回御花園去當差?!
  
  子淵吃過午飯,像以前在宮外一樣,照常抱著小狐狸出去曬太陽,卻不曾想一出門就和永璋遇上了。
  “你不是應該在尚書房嗎?”看著倚在牆上笑的溫和的男子,子淵微微皺了皺眉。
  “哦,我早上忘了告訴你了,已經成年的阿哥不必在尚書房待一整天,偶爾去一起就可以了。”永璋笑咪咪的解釋著。
  “這樣啊?”子淵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永遠都不用去尚書房比較好。
  “不過你還真是好命呢,居然輕而易舉的就讓皇上同意你不用去上課了。”永璋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現在變成這樣,還真是憋屈啊……
  子淵剛想問永璋是怎麼知道的,卻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這宮裡哪有什麼秘密?
  小狐狸不滿的用爪子扒拉了幾下子淵的袖子——我要去御花園!御花園!!
  拍了拍小狐狸的腦袋,子淵抱著他往御花園走去,選擇性的忽略掉了笑盈盈跟上來的永璋。


☆、第四十章

  白天的御花園不若晚上陰森森,確實是極美的,奇花異草,假山流水,說是人間仙境都不為過。
  小狐狸扭著小身子,強行從子淵懷裡跳了出來,興奮的在地上亂蹦,小小的身子很快就隱到了花叢裡,只能隱隱的看見它白絨絨的大尾巴在亂晃著。
  “不抱著它行嗎?”永璋突然開口:“御花園那麼大,要是走丟了怎麼辦?”
  “不礙的。”子淵心情好,對永璋說話的語氣也溫和了不少:“那小東西鼻子靈著呢,肯定不會跑丟的。”
  “那就好。”
  子淵卻沒想到,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小狐狸驚恐的“嗷嗷”亂叫聲,隨後響起了一個聽起來很興奮的女聲:“永琪!你看你看!好可愛的小狗啊!”
  “這不是狗,是狐狸。”緊接著響起來的男聲溢滿了寵溺的味道。
  “狐狸?原來是狐狸……啊!死狐狸你要我手幹嘛?!”
  “嗷嗷嗷——”小狐狸凄厲的尖叫聲再次響了起來,然後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嗚咽。
  這一連串的事情,不過發生在一瞬間罷了。
  子淵心裡一緊,頓了一下,兩步跑過去後,就見一團白白的小東西蜷縮在地上抽搐著,看起來頗為可憐。
  “死狐狸!”小燕子捂著流血的手火冒三丈,抬腳就狠狠地向小狐狸踢過去。
  “住手!”子淵嚇了一跳,眼睜睜的看著小狐狸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一腳給踢到了半空中,幾乎是肝膽俱裂,剛想使輕功飛過去接住,就見一條鞭子凌空甩了出來,輕巧的卷住小狐狸的身子,讓它免除了從高空中掉下來摔死的危險。
  子淵一愣,就見那天他在龍源樓看到的那個會說滿族話的西藏少女笑咪咪的走了出來,懷裡正抱著他的狐狸。
  “哪,我說,你這個奴才也太不像話了吧?居然敢這麼對待主子的東西?”賽婭輕輕的撫摸著小狐狸的毛,皺著眉頭瞥了小燕子一眼。
  “賽婭?”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不高興的鼓起臉頰:“是那隻死狐狸先咬我的好不好?!”
  賽婭掃了一眼小燕子左手背上血已經乾涸了的細小傷口:“它咬了你一口,你把它扔到地上也就罷了,這狐狸可比你小多了,你踢它一腳,要是我沒接著的話,它可就活不了了呢……還有,誰允許你對本公主直呼其名的?!”
  “多謝!”子淵反應過來,快步走到賽婭的身邊,動作輕柔的從她懷裡接過了小狐狸,難得誠心誠意的道了謝。語氣是真誠的感激,不似以往總帶著幾分輕飄飄和譏諷的味道。
  “不用啦,我也只是順手而已。”賽婭笑著揮揮手,爽朗大方,頗有幾分男子的豪氣,不似大多中原女子的扭捏。
  小狐狸顫抖著縮在子淵的懷裡,原本光滑柔軟的潔白皮毛此時大部分已經變的灰不溜秋了,前腿有些怪異的耷拉著。
  子淵微微皺眉,心裡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小狐狸的腿上。
  果然!前腿是被摔斷了嗎?!而且……被踢到的肚子好像也變腫了……
  “嗚……”小狐狸可憐的嗚咽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委屈,還隱隱有水光流動。
  子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把掌心貼在小狐狸斷了的前腿上,輕緩的往裡面輸入真氣,用真氣慢慢的把錯位的骨頭復原,順帶著,前腿的腫脹和淤血也漸漸開始好轉,這樣能減輕不少的疼痛。
  小狐狸的神色漸漸放鬆了下來。
  咦?這個夏子淵的內力好像很不錯啊?賽婭好奇的眨眨眼——年紀輕輕就有一身那麼好的功夫,還真是後生可畏呢!
  “你在幹什麼?”小燕子好奇的湊了過來:“對了,這死狐狸是你養的啊?”
  “是又怎麼樣?”要不是現在騰不出手來,子淵絕對會一掌把這小燕子給劈死。
  “既然是你養的,那你怎麼不看好?還害得我被咬了一口!”小燕子不高興的開口,一副全身子淵的錯的模樣。
  永璋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把扇子,笑的有些鄙夷:“五弟啊,這是不懂規矩的奴才是你宮裡的?”
  “三哥。”永琪明顯是知道他這個哥哥不受寵,雖是叫著“三哥”,語氣卻滿是高傲:“小燕子不是奴才!三哥可不要亂說啊。”
  “哦?不是奴才?”永璋笑咪咪的轉了一下扇子:“不是奴才那是什麼?格格還是後宮的嬪妃?”
  “小燕子是我的福晉!”永琪被永璋莫名的笑容給激的火冒三丈。
  福晉?子淵抽空抬頭瞥了永琪一眼——這五阿哥果然那是腦子進水了啊!皇阿哥的福晉不都應該是出身名門大家嗎?怎麼會是這麼個粗俗不堪的女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他記得皇子十五六歲就要大婚吧?怎麼這五阿哥都快十九了,身邊卻連個侍妾都沒有呢?
  “福晉?”永璋似笑非笑的打開了手裡的扇子:“五弟是不是睡糊塗了?皇阿瑪和皇瑪嬤不是說過五弟的嫡福晉和側福晉都要從明年的那些秀女中選嗎?你現在哪兒來的福晉?難不成是你自己封的?”
  “我……”永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永璋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賽婭嗤笑一聲,目光不經意的一轉,卻突然在永璋手中的扇子上頓住了,眸子裡漸漸浮起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扇子上的畫……
  “三阿哥!”
  “怎麼了?賽婭公主?”永璋被賽婭有些尖銳的嗓音給嚇了一跳,子淵抽空抬頭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專心致志的給小狐狸治傷——話說他在醫術上還是蠻精通的,再加上非常好用的內力,就這樣讓小狐狸的骨頭復原,還是一件比價容易的事。
  “你……你的扇子……”賽婭的話被過於激動給衝擊的支離破碎。
  “我的扇子怎麼了?”永璋對這個擅長使鞭子的西藏公主還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問話的語氣格外的溫和。
  “你扇子上的畫……”
  子淵又抽空抬頭看了一眼——有必要一副驚訝的快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嗎?雖然扇子上的那幅江南水景畫的確實挺不錯的……
  “我扇子上的畫怎麼了?”永璋有些莫名,就連永琪和小燕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你扇子上的畫……是誰畫的?”賽婭的聲音很輕,似乎是怕嚇到什麼似的。
  “當然是我自己啦。”永璋笑著把扇子掉了個個兒,“怎麼了?賽婭公主很喜歡嗎?要是喜歡的話,我也會幫你畫一幅。”
  “不,不用了……”賽婭勉強笑笑,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怎麼會……這個三阿哥怎麼會畫這幅畫?!
  他記得……他還是少年的時候,皇阿瑪帶他們兄弟幾個一起下江南微服私訪,夕陽西下時,皇阿瑪興致大發,就在扇子上畫了看到的景色,他們兄弟幾個當時還調侃皇阿瑪那幅畫是他畫的最好的一幅了……
  那還是康熙三十幾年的事,這三阿哥的扇子上怎麼會有跟那一模一樣的畫呢?!莫不是……
  賽婭急於想確定永璋的身份,但礙於現在還有外人在場,只能沉默不語的站在一邊。
  “永琪!我們到別處玩吧?”小燕子一會兒就無聊了,拉著永琪就想離開。
  “等一下。”子淵冷冷的開口,身子一晃就攔在了小燕子的面前:“怎麼,把我的狐狸摔成了這樣,沒有任何表示就想走嗎?”
  “夏子淵!”永琪皺緊了眉頭:“你別得寸進尺!一個小小的私生子罷了,別以為皇阿瑪認了你你就能在皇宮裡撒野了!這兒可是皇宮!”
  “……是嗎?”子淵垂眸良久,突然輕輕笑了起來,唇角微揚,極美,卻讓人從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五阿哥,我剛才沒聽清你在說什麼呢……你再重複一遍吧?”
  永璋在一邊抿抿唇——子淵好像對“私生子”這三個字有著很大的忌諱啊……這永琪似乎是撞到槍口上了。
  “我說這皇宮不是你一個私生子能撒野的地方!”永琪高傲的仰起下巴:“還有,是你懷裡的那個小畜生先咬小燕子的!”
  子淵唇角的笑意更深:“五阿哥,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私生子這三個字嗎?”
  “……為什麼?”永琪被子淵突然轉移話題給弄愣了,下意識的問道。
  “因為,就是因為這三個字,我小時候受了不少苦呢……”子淵垂下眼簾,輕輕的撫摸著小狐狸柔軟蓬鬆的毛髮:“比如說,連續一兩個月只能吃剩飯餿飯,只要一發生不好的事情,所有人都一致同意把我送上去頂罪,所有人都認為我上樑不正下樑歪……不過,你知道那些人最後的下場是什麼嗎?五阿哥?”
  “是,是什麼?”永琪像是被催眠了似的,呆呆的看著子淵。
  “是……”子淵頓了一下,突然又轉移了話題:“啊,我突然想起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呢,以前,那些人對我最常用的稱呼之一,就有你說的那個‘小畜生’……其實比起私生子來,我更討厭這個稱呼……那些這樣叫過我的人,最後可都成了白炎和小墨的食物呢……”
  “白炎和……小墨?”永琪茫然的眨著眼睛,微微後退了一步,“白炎和小墨是……”
  子淵笑咪咪的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石子:“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對了,五阿哥,你最好現在就找個人去叫太醫在景陽宮候著。”
  “啊?”永琪有點兒跟不上子淵太過跳躍的思路。
  子淵低笑一聲,那塊小石子從指間彈出時,奇跡般的分成了四小塊,分別打在小燕子的四肢上。
  “啊——”小燕子突然尖叫一聲,身子就軟軟的倒了下去,癱在地上臉色慘白,還算得上清秀的五官瞬間扭曲。
  “小燕子!”永琪大吼一聲,不顧形象的跪在了小燕子的身邊:“小燕子!你怎麼了?!”
  站在一邊的永璋和賽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了一跳。
  “別擔心,她只是手臂和腿都斷了而已。”子淵溫柔的點了點小狐狸的鼻子,“其實我本來是想讓她斷兩條腿就可以了的……她斷的手臂,可是對你出言不遜的懲罰喔!就算我剛進宮,也是知道通常主子犯錯,都是奴才受罰的,對吧?五阿哥?”
  “夏子淵!”永琪一躍而起,咆哮著撲向子淵。
  子淵淡笑著閃身躲過,眼底深處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五阿哥,我勸你還是趕緊找太醫給她看看吧,要是遲了……說不定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呢……”
  “……我以後再找你算賬!”永琪一驚,連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抱起小燕子往景陽宮的方向跑去,憤憤的拋下了一句話。
  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呢……子淵微微眯起了雙眸,在心裡喃喃自語。
  五阿哥……我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而且,我並不認同主子犯錯奴才受罰這件事呢……一人犯錯一人當,這才是最正確的,不是嗎?
  “武功真好啊……”賽婭呆呆的看著永琪遠去的身影,情不自禁的感嘆了一句。
  “子淵,狐狸沒事了吧?”永璋兩步走上前,輕聲道,又想起了子淵剛才說的話,心猛地疼了一下——子淵小時候……肯定是受了不少的苦吧?那種苦,可能他一輩子都無法想像……
  “啊,已經沒事了。”子淵搖搖頭,“我封了它的穴道,它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要再靜養幾天就可以了。”
  “那就好。”永璋鬆了口氣——他倒不是關心這隻小狐狸的死活,而是看子淵對它的重視,它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子淵也會傷心的吧?
  賽婭這才想起來她還打算跟這個三阿哥確定一下身份呢!只是……賽婭摸著下巴,皺眉看著那個三阿哥幾乎是討好的在跟六阿哥說話,隱隱的有些動搖。
  這個三阿哥真的會是皇阿瑪嗎?他那個永遠雷厲風行,高高在上的皇阿瑪,怎麼會有這種討好的表情呢?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三阿哥既然有畫著那幅畫的扇子,就算他不是皇阿瑪,也肯定跟皇阿瑪關係匪淺……
  等賽婭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時,卻發現永璋和子淵已經走遠了。
  賽婭抽了抽嘴角——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不過看樣子今兒個那個三阿哥是不會跟那個六阿哥分開的了……那他就再忍忍,等到晚上直接去三阿哥的府裡好了。
  打定了主意後,賽婭收回了準備追上去的腳步。
  “你扇子上的畫有什麼特別的嗎?”子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那個賽婭公主看到你的畫好像很難以置信啊?”
  “沒什麼特別的啊?”永璋覺得自己很無辜:“我只是前兩天心血來潮的畫了一幅而已……難不成是太難看了?”暫時還接受不了男穿女的永璋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去想。
  “不會……”子淵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那個五阿哥昨天應該是被禁足了吧?怎麼今天就出來了?”
  永璋一愣,也才想起了還有這茬:“……應該是皇上心軟了吧?畢竟永琪是皇上最寵愛的阿哥呢,以前皇上可是連罵他一句都捨不得的。”
  “是嗎?”子淵冷笑一聲,心裡原本對乾隆升起的那一咪咪好感又瞬間被拋到了十萬八千里遠。
  (乾隆欲哭無淚:皇瑪法你不能這樣陷害孫子啊!天地良心,孫子今天想都沒想到永琪,怎麼可能是我放他出來的?!)
  兩人都沒想到,永琪會因為小燕子要到御花園玩的要求,不惜違抗聖旨擅自跑出景陽宮——至於他為什麼會那麼輕而易舉的跑出來嘛……是因為乾隆也沒想到會有人敢違抗聖旨啊!所以沒有派任何的侍衛看守。誰讓平常的那些阿哥在得了禁足令之後,就算身邊沒有一個人,也不敢出屋子一步呢?再怎麼說,乾隆的腦抽也是有個限度的,他怎麼會想到他最看重的五兒子是一朵如此大的奇葩呢?
  小狐狸受傷,子淵也沒心情再繼續逛下去了,三下兩下的打發走了永璋,一個人回了阿哥所。
  “少爺,小狐狸怎麼受傷了?!”無輕被耷拉著腦袋,一身狼狽的小狐狸給嚇了一跳,就連無塵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驚訝之色。
  “是被那個小燕子摔的。”子淵臉色陰沉:“去拿凝雪膏來。”
  凝雪膏是江湖奇藥,內外均可服用,雖達不到起死回生之效,但若給一個重傷垂死之人吃上那麼一丁點兒,便會保住他的性命,最多不過半月就可康復,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對內力的穩固和增長,延長生命也是大有好處的。萬金難求。
  更重要的是,這凝雪膏,可解世上所有毒,包括紅蛇王的,吃下去後百毒不侵。
  可以說,用在外傷上,算是浪費了。
  但千金難買我樂意啊!誰讓這凝雪膏的主人想這樣做呢?對於子淵來說,他的寶貝小狐狸,可是比那些重傷垂死之人要重要百倍千倍不止啊!
  凝雪膏是用一個水晶製成的小盒而裝,從外面看,隱隱有著七彩光芒流轉,美的炫目。
  打開盒子,一股說不出的香味兒就飄散開來,無論是花香還是世界上最好聞的香水,都遠不及它萬一。
  凝雪膏的中間白如雪,四周被七彩顏色包圍,光華流轉,就是傻子看了也知道這不是凡品。
  子淵用手挖了一小塊放到小狐狸的嘴巴前面,小狐狸便伸出長長的舌頭,三下兩下就舔完了,一副還想吃的可愛模樣。
  “不能再吃了啊!”子淵笑著拍了拍小狐狸的小腦袋。
  小狐狸有些不滿的扭動著小身子,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哀求之色,看的子淵有些心軟。
  “那好吧……就只能再吃一次了哦!”
  “少爺……”無翼抽了抽嘴角——這可是讓無數的武林高手不惜闖入龍家莊,最後送了性命的靈丹妙藥啊!這堪稱仙丹的凝雪膏,竟然被少爺當成了甜食餵小狐狸吃了兩次!而且每次還拿那麼多!
  少爺到底知不知道這凝雪膏能賣出多少金子?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不足他拿出的四分之一的凝雪膏而喪命?!
  真是敗家啊……少爺……無翼幽幽的嘆了口氣。
  無輕倒沒有無翼那麼心疼,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個小燕子的身上了。
  “少爺,您就斷了那個小燕子的四肢啊?那也太輕了點吧?”
  “小燕子倒是在其次。”子淵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無輕,你說……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那個五阿哥有苦說不出呢?”
  “有苦說不出?”無輕沉吟了:“少爺,我們帶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可是很多的……其中就有一種……”說到一半,無輕有些猥瑣的笑了起來。
  “有一種什麼?”
  
  永璋覺得在子淵心裡,那隻小狐狸比自己重要太多了,心情很不好,陰沉著臉漫無目的的在御花園裡溜達。
  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讓一些宮女太監連請安都不敢,遠遠地躲著他走。
  “三阿哥!”賽婭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好了!這三阿哥居然現在就跟六阿哥分開了!
  “賽婭公主?”永璋被突然冒出來擋在他前面的賽婭嚇了一跳:“找我有事嗎?”
  “三阿哥,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問你!”賽婭一臉的嚴肅,向四周看了看,順手扯起永璋的袖子就把他往御花園深處拖:“還請你跟我過來一下!”
  永璋有些愕然的看著賽婭抓著他袖子的手——不愧是蠻荒之地出來的人啊……這賽婭公主也忒大膽了!連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懂嗎?!
  但即使是這樣,卻因為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永璋對賽婭還是討厭不起來。
  一個趴在花叢裡修剪雜草的小太監很幸運的看見了“賽婭公主拉著三阿哥的手”這一幕,而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霉的是,這個小太監是個有名的大嘴巴……
  御花園的深處,人煙罕至,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大白天的都有幾分陰冷的感覺。
  “賽婭公主帶我來這兒幹什麼?”永璋頗有幾分莫名其妙,但自詡自己是個大男人,這賽婭公主肯定不會對自己做什麼壞事的,所以他除了奇怪倒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
  “三阿哥。”賽婭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心緊張的“砰砰”直跳:“你扇子上的畫……真的是你自己畫的嗎?”
  “是啊。”永璋更奇怪了:“是我前兒個一時心血來潮畫的,怎麼了?”
  “這是江南的景色吧?”賽婭咄咄逼人:“據我所知,三阿哥您從未出過京城,怎麼會畫出這種畫來?”
  “啊……是這樣的。”永璋笑盈盈的靠在樹上,瀟灑優雅:“我想像中的江南就是這樣啊,所以就畫出來了。”
  “可是……三阿哥,那你的畫又為什麼跟我一個故人的畫一模一樣?”賽婭緊緊地盯著永璋,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第四十一章

  永璋一怔,放在身側的手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臉上卻還是一片平靜。
  “我不懂賽婭公主在說什麼呢……”
  難道,這賽婭是……不對啊?他的那些女兒,可沒人看過他的扇子……還是……
  “三阿哥,我是說,你扇子上的畫,和我一個故人畫的一模一樣。”賽婭定定的看著永璋,一字一句的重複道。
  “這世上應該不會有如此巧合吧?”
  “那賽婭公主的那個故人是誰?”永璋微微眯起了雙眸,沉聲道。
  賽婭抿了抿唇,心裡很是糾結——到底要不要說出來呢……要是這個三阿哥真的不是皇阿瑪該怎麼辦……罷了!就賭這一次好了!
  “那個故人是本宮的皇阿瑪。”賽婭表面上看著鎮定,實際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皇阿瑪……”永璋瞳孔緊縮,身子猛地一下站直了:“你是誰?!”
  對了!這個賽婭剛才自稱本宮……永璋的目光又移到了賽婭腰間的鞭子上,嘴角突然抽搐不停,良久,才顫巍巍的吐出一個名字。
  “胤礽……”
  “皇阿瑪!”胤礽(從此以後就用太子爺本來的名字啦!(*^__^*) )驚喜的瞪大了眼睛,霎時紅了眼眶。
  “皇阿瑪……真的是您?!”
  “是啊……是朕。”永璋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沒想到……你也過來了……”
  對這個兒子,永璋的感情極是複雜,愛恨交織,還有著難掩的愧疚。
  這是他曾經最看重的兒子,把一腔父愛全都傾注到了他的身上,想把這個兒子培養成大清下一個優秀的帝王。卻不曾想,到了後來,這個兒子表現出來的,竟有幾分昏庸無道的感覺……驕奢淫逸,對大臣乃至兄弟都揮過鞭子……晚年時,他對這個兒子恨到了極點,怨到了極致。
  但轉世重生後,靜下心來想想,要不是他一味的寵溺縱容,這個原本就幾近完美的兒子也不會變成後來那個樣子……可以說,是他過分的寵愛,毀了胤礽。這樣想著,愧疚,又難以壓制的升了起來……
  “皇阿瑪……”胤礽咬緊了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自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永璋也很是激動,剛想抱住胤礽以示欣喜之情,手卻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皇阿瑪……”胤礽的臉色也僵硬了起來,青一陣紅一陣的說不出來話。
  “咳……胤礽,你怎麼……”靜下心來,永璋對兒子變成女兒,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這也不是我想要的啊!”胤礽極度的鬱悶,悶聲悶氣的解釋:“誰知道我一睜開眼就變成西藏的公主了……”
  不過還好西藏公主的身份尊貴,巴勒奔又對他極其寵溺,嚴格說起來,在西藏的日子,竟和他上輩子少年時期一樣,意氣風發,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
  “胤礽啊……”永璋抬手摸了摸胤礽的頭髮,輕嘆了口氣:“你……”
  有太多的問題,竟不知一下從何問起了。
  “朕離開後,老四對你……”他在世時,胤礽雖然被圈禁,但吃穿用度,還是很不錯的,堪比貝勒郡王,只是不知道他去世後,老四對胤礽又如何。
  “四弟對兒臣很好的,皇阿瑪。”胤礽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暖流:“而且對兒臣的後人也沒有虧待,只是……”
  只是他的兒子對本宮的後人可不好!胤礽咬牙切齒的在心裡低吼了一句。
  “朕知道。”永璋摟住了胤礽的肩膀,低低的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麼:“胤礽……弘歷那小子,是把福爾泰給你當駙馬了?!”
  “是啊。”胤礽鄙夷的撇撇嘴:“不過一個包衣奴才罷了,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那你怎麼會答應?”永璋可不相信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太子,會看上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包衣奴才!
  “當初兒臣不是不知道皇阿瑪在這兒嘛?所以就想著隨便帶一個人回西藏就可以了。”胤礽笑著解釋:“皇阿瑪,兒臣現在身為西藏公主,可是可以一妻多夫的!什麼駙馬?離開京城,那個福爾泰不過就是兒臣的一個玩物罷了,要死要活還不都是兒臣說了算?”
  “一妻多夫?”永璋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個他還真是不知道……不過……“胤礽啊,你老實跟朕說,你在西藏已經有幾個侍妾……不是,是……男寵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永璋很清楚他這個二兒子的品性——男女不忌,這也曾經是他最為痛恨的一點。
  “沒有男寵啦!”胤礽微微紅了臉,拼命搖手以示清白:“皇阿瑪,您也知道,兒臣喜歡的是模樣清秀的少年,那西藏的男人個個五大三粗的,兒臣怎麼會……呃……”
  “模樣清秀的少年?”永璋冷笑一聲:“這個朕還真是不清楚哪……不過既然沒有男寵,那侍妾呢?”
  “呃……皇阿瑪,兒臣現在是女兒身,怎麼可能有侍妾……”一說到這個,胤礽就鬱悶的想撞牆——西藏的女子雖不若中原的嬌弱如水,但也別有一番風味的,看的到吃不到的感覺真痛苦啊!!
  永璋皺皺眉,不打算在這個方面繼續糾纏下去:“不過胤礽,你現在還要回西藏嗎?”
  “當然不回了!”胤礽毫不猶豫的搖頭——笑話!他現在都已經跟皇阿瑪相認了,怎麼還會回西藏那個蠻荒之地?!
  “既然不回西藏,那你留在京城,福爾泰可就不能成為你手中的玩物。”永璋微微皺起了眉頭:“那你可就要依附他來生存了……”
  “兒臣知道皇阿瑪是絕對捨不得兒臣受苦的,對吧?”胤礽諂媚的笑著,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皇阿瑪,兒臣可是您的親生兒子!那個福爾泰不過就是一包衣奴才而已,怎麼配當兒臣的駙馬呢?對吧?您一定會想辦法幫兒臣擺脫那個福爾泰的,對不對?”又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
  “你這小子……”永璋哭笑不得。
  
  “無輕,你是說,這種藥可以讓人不/舉嗎?”阿哥所裡,子淵隨意的坐在椅子上,好奇的把玩著手裡那個精緻的小瓷瓶,輕輕的打開蓋子,裡面滿是細小的白色粉末,沒有任何氣味。
  “是啊,少爺,這可是我費了好幾年的心血才煉制出來的呢!”無輕得意的搖頭晃腦:“這個的解藥,除了凝雪膏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而凝雪膏,是龍家莊獨有的奇藥。
  “而且少爺,這個藥遇水即溶,因為不算是毒嘛,所以用銀針也是試不出來的!”無輕可得意了:“這可是對男人來說最陰毒的藥啊!更何況,那個五阿哥到現在還沒有兒子呢……”
  皇帝是不可能讓一個生不出孩子來的阿哥繼承皇位的。
  “很好的藥。”子淵讚許的點點頭:“無翼,景陽宮裡有我們的人嗎?”
  “回少爺的話,有兩個,不過都是外圍的。”無翼低聲道:“能待在五阿哥身邊的,都是令貴妃的人。”
  “哦?是嗎?”子淵眼裡的鄙夷一閃而逝——這五阿哥果然是沒什麼腦子的,居然沒發現自己身邊的人都是別人派來監視他的嗎?
  “既然是這樣……無塵。”
  “屬下在!”無塵永遠是一副萬年冰山臉,甚至比胤禛還更勝一籌。
  “你把這個藥倒在五阿哥的飯菜裡吧。”子淵笑咪咪地把瓶子拋到了無塵的懷裡,眸子裡閃過一抹狠厲之意:“務必要看著他把飯菜吃下去後再回來!”
  “是,少爺!”
  無翼在一邊挑了挑唇,為那個還渾然不知的五阿哥默哀——觸到了少爺的禁忌,現在這個下藥……才不過是開始而已……
  
  延禧宮。
  “三阿哥府很久都沒有傳消息過來了嗎?”令貴妃坐在床上,嬌美的容顏滿是陰沉之色,讓人不寒而慄。
  “是,娘娘。”臘梅垂手而立,低聲回道:“不僅僅是三福晉沒有消息傳過來,就連派去三阿哥府的那幾個探子,也沒有任何消息。”
  “看來那三阿哥是發現了啊……”令貴妃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怪不得昨兒個在家宴上時,我看他的臉色比以前好了不少……”
  “娘娘,那怎麼辦?”臘梅有些急了:“要是真被三阿哥給發現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哪有臘梅姐姐說的那麼嚴重?”冬雪嬌笑著幫令貴妃揉捏肩膀:“那個三阿哥在萬歲爺心裡是什麼地位,咱們娘娘在萬歲爺心裡又是什麼地位?就算那個三阿哥真把這件事捅到了萬歲爺面前,萬歲爺也不可能信他的啊!他要稍微有點兒腦子,就會打落牙齒和血吞,不會聲張出來的。”
  “還是冬雪分析的有道理。”令貴妃笑著拍了拍冬雪的手:“就算是他發現了也沒什麼,他也是絕對不敢捅到御前的。”
  “那……娘娘,還要再派人到三阿哥府嗎?”臘梅壓下了心底的一絲怨氣,輕聲問道。
  “不必了。”令貴妃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三阿哥現在在皇上心裡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地位,就算他身體康復了,大位也不可能傳與他。”
  “娘娘,那三阿哥已經吃了那麼多年的慢性毒藥了,怎麼會身體康復呢?”冬雪嬌笑連連:“就算他現在發現了,也不過是晚死幾年罷了。”
  令貴妃讚許的微微頷首:“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三阿哥,而是那位新進宮的六阿哥。”
  “娘娘說的是。”冬雪再一次“眼疾嘴快”的搶在了臘梅前面:“那個六阿哥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可是比三阿哥要重的多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令貴妃沉吟著:“我看那個夏子淵對我們好像並沒有什麼敵意,再加上他的親妹妹夏紫薇和我們的關係很好……”
  “可是娘娘,依奴婢看,他們兄妹兩個的感情好像並不怎麼樣啊?”臘梅突然開口。
  “你怎麼看出來的?”令貴妃有些不悅。
  “娘娘,他們的感情要真是很好的話,六阿哥肯定會竭力讓皇上也恢復紫薇格格的身份,而不會是自己成了阿哥,卻讓紫薇格格一直頂這個義女的身份。”
  “臘梅姐姐,六阿哥可以恢復身份,那是因為一開始沒人知道他。”冬雪微皺著眉頭反駁道:“但紫薇格格可就不同了,就連老百姓都知道,萬歲爺的義女明珠格格叫夏紫薇,要是再突然把她改成是荷妃的女兒,那不就明擺著告訴天下人,六阿哥也是私生子嗎?這樣皇家的臉面往哪裡擺?”
  “可是……”臘梅還想說什麼,卻被令貴妃揮手制止住了:“有什麼可是的?他們可是親兄妹,還是雙胞胎!感情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稟娘娘!”門外突然響起了太監尖細的通稟聲:“景陽宮小城子求見!”
  “讓他進來吧。”令貴妃挑挑眉——景陽宮的人莫名其妙來幹什麼?莫不是那個小燕子又闖什麼禍了?
  “娘娘!”小城子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哭喪著臉:“娘娘!您快去景陽宮看看吧!小燕子的手和腿都斷了,五阿哥讓奴才來叫您過去……”
  “手和腿都斷了?!”饒是令貴妃也禁不住瞠目結舌:“這……怎麼會手和腿都斷了?!”
  “聽說是被六阿哥打斷的!”小城子快哭出來了:“娘娘!您快去看看吧!五阿哥大發雷霆……景陽宮現在已經亂成一團了!”
  “不是……被六阿哥給打斷的?”令貴妃更是莫名其妙:“小燕子怎麼惹到六阿哥了?”
  永琪和小燕子是偷跑出來的,待令貴妃放在景陽宮的人察覺到了要來延禧宮報信後,永琪已經抱著小燕子跑回來了,所以……令貴妃到現在還完全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奴才也不清楚!”小城子連連叩頭:“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好了,你也別著急,本宮現在就去。”令貴妃壓下心底的厭煩,擠出了一個溫柔的笑臉。
  “你們快給小燕子治啊!”永琪扯著一個太醫的領子暴跳如雷:“快啊!”
  “……五阿哥,還請您鬆手……”可憐的太醫欲哭無淚:“小燕子姑娘沒有生命危險的,只是需要在床上躺一段時間就好了……”
  “真的嗎?”永琪欣喜的蹦了過去:“小燕子!”
  小燕子痛的臉發白,叫都叫不出聲了。
  太醫眼角嘴角一起抽搐:“五阿哥,還請您起來一下,您壓到小燕子姑娘的傷處了……”
  這個六阿哥看來是個武功高手啊?手臂和腿骨折的程度竟然是一模一樣……真是厲害!幾個太醫圍在小燕子的床前,在心裡感嘆著。
  “令貴妃娘娘到——”
  “令妃娘娘!”永琪欣喜若狂的跳了起來,衝上去緊緊的握住令貴妃的手:“令妃娘娘!您可要給小燕子報仇啊!”
  幾個太醫紛紛別過頭去,假裝沒看到這勉強可以算的上是“曖昧”的一幕。
  令貴妃的臉頓時比小燕子還要白,強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壓下心底的厭惡:“永琪啊,這小燕子是怎麼了?怎麼惹到六阿哥了?”
  “他算什麼六阿哥?!一個下賤的私生子罷了!”永琪一臉的怨憤,還算得上俊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小燕子被他養的狐狸給咬了一下,他竟然就能出手把小燕子的手和腿全都打斷!這樣心腸狠毒之人,怎麼配做我愛新覺羅家的阿哥?!”
  令貴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開口:“小燕子真的是被六阿哥養的狐狸給咬了一口,然後他就把小燕子的手和腿都給打斷了?”
  小燕子說話通常都喜歡誇張,這次應該也不是真的吧?要真是這樣,那六阿哥不是腦子有問題了嗎?
  “當然是真的!”永琪義憤填膺:“我可是親眼看到的!”
  “親眼看到……”令貴妃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五阿哥,你出景陽宮了?!”
  “是啊。”永琪有些奇怪的看著令貴妃:“令妃娘娘,你怎麼了?”
  “我……”令貴妃頓了一下:“我今兒聽說你被皇上禁足了兩天……怎麼那麼快就能出去了?”
  永琪愣了一下,才想起還有這茬呢!
  “呃……我……”手足無措的站著,永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喵喵喵的!他忘記還有禁足這回事了!!
  令貴妃暗暗嘆了口氣,又恢復了慈母的樣子:“我先去看看小燕子吧。”
  “令妃娘娘……”小燕子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竟隱隱的有了幾分病美人的感覺。
  “瞧瞧這小臉,都痛成什麼樣了……”令貴妃一臉心疼的坐到床邊,輕輕的撫摸著小燕子的臉頰:“小燕子啊,痛的話,不要忍著,喊出聲來,嗯?”
  小燕子眨眨眼,很是委屈。
  “這六阿哥是怎麼回事?下手也太重了!”令貴妃一副驚訝又埋怨的模樣,輕而易舉的就獲得了永琪的共鳴。
  “是啊!令妃娘娘!您不知道!那個夏子淵實在是太囂張了!”永琪完全把站在一邊的太醫當成了透明人:“他還真把自己當成皇子了?!居然連小燕子都敢打!”
  太醫集體翻了個白眼——這五阿哥說話好像不動腦子啊?六阿哥可都入了玉碟了,不是皇子是什麼?而且這小燕子不過是個宮女罷了,怎麼就不能打了?
  令貴妃點點頭,剛想再安慰小燕子幾句,突然覺得自己胃裡開始翻騰。
  “令妃娘娘?你怎麼了?”永琪見令貴妃的臉突然煞白,關心的湊了上來:“沒事吧?”
  太醫們也有些緊張的上前了幾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令貴妃可不比那個小燕子啊!這位可是萬歲爺的寵妃!更重要的是,肚子裡還懷著龍種呢!要是龍種有了個三長兩短,那他們估計都得掉腦袋……
  “沒……哇!”令貴妃剛說了一個字,就覺得胃裡的翻騰之感更重,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鋪頭蓋臉的吐了小燕子一臉。


☆、第四十二章

  所有人都呆住了,愣愣的看著慘白著臉還在不停嘔吐的令貴妃和滿臉污穢的小燕子,半張著嘴,大腦瞬間當機。
  令貴妃是最先反應過來的,踉蹌著離開床邊,捂住嘴,羞憤欲死。
  無論外表有多美,吐出來的東西的味道都不會好聞。
  “嘔——”小燕子受不了了,不停的乾嘔起來,卻不敢張嘴,生怕令貴妃吐出來的東西會順勢流進她的嘴裡。
  “小燕子!”永琪慘叫一聲,瘋了似的把幾個太監宮女往床邊扯:“還不快給她擦一下!”
  他本來是想自己過去的,但那些嘔吐物的味道,實在是……
  永琪也忍不住乾嘔了兩聲,捂著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令貴妃——溫柔高貴的令貴妃娘娘,怎麼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臘梅連忙上前,用濕帕子幫令貴妃拭乾淨了臉,冬雪則適時的端上一杯溫水:“娘娘,漱一下口吧?”
  令貴妃漱了口,滿臉尷尬不安的站在一邊,有些怨恨永琪幹嘛叫她過來。
  易容成一個小太監的無塵站在門外把裡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挑了挑唇角,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娘娘,讓臣幫您把一下脈吧?”太醫院院正小心翼翼的走了上來,輕聲道,心裡萬分緊張——令貴妃肚子裡的龍種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令貴妃這才想起來她還懷著身孕呢!臉色頓時更難看了,也不顧得眼前的院正不是她的心腹太醫,連忙把手腕伸了過去。
  “怎麼樣?!”見太醫沉吟著不說話,令貴妃的心開始下沉。
  “啊……小阿哥很健康。”雖然還不知是阿哥還是格格,但總不能說是“小格格”很健康吧?太醫院院正對這些後宮嬪妃的心理很清楚,她們可是極為忌諱在孩子生下前,別人說她們懷的是女兒的。
  “那就好,那就好!”令貴妃長長地鬆了口氣,旁邊的臘梅和冬雪也喜笑顏開。
  只是……好像有些健康過頭了?太醫有些疑惑。
  “那……那本宮剛才……”令貴妃想著,又緊張了起來。
  “娘娘不必緊張。孕吐是很正常的現象。”太醫院院正連忙笑著答道,心裡卻更疑惑了——好像嘔吐的程度也比一般人要嚴重不少啊?沒有一點預兆的……
  “永琪!”小燕子終於可以說話了,嚎啕大哭:“嗚……我臉上的味道好難聞啊……”
  剛剛放下心來的令貴妃頓時又尷尬了起來,臉上的顏色變換著,五顏六色。
  
  “噗哈哈哈哈……”無輕笑的前仰後合:“真的假的啊?那個令貴妃真的吐到小燕子的臉上去了?”
  “千真萬確。”無塵低咳一聲,似乎是在強壓下笑意。
  “呵,我算出來她在今天就有嘔吐的現象,卻沒想到她能正好吐到小燕子的臉上去呢。”子淵的眸子裡溢滿了笑意:“無塵,那個場景一定給好玩吧?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景陽宮了。”
  “回少爺的話,是很好玩。”無塵抿了抿唇:“就是令貴妃嘔吐物的味道太難聞了,屬下在外面都覺得刺鼻呢。”
  “那味道得多大啊?”無翼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那個令貴妃估計現在已經不敢見人了吧?”
  “少爺,您是怎麼讓令貴妃在今天吐出來的啊?”無輕好奇的抬頭看向子淵。
  “就是點了她的一個穴位而已。”子淵笑咪咪的端起茶杯:“不止今天,一直到孩子生下來為止,那令貴妃每天都會毫無預兆的嘔吐……”
  “哈!少爺!那你說令貴妃會不會在跟皇帝說話時突然吐出來啊?”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呢……”子淵笑的分外無辜。
  
  在御花園還是有些太危險了,永璋乾脆和胤礽一起回了三阿哥府。而就在此時,關於“賽婭公主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三阿哥”的消息已經悄悄傳了開來,到最後,則變成了“三阿哥和賽婭公主兩情相悅,在御花園幽會”……
  “皇阿瑪,您幹嘛不把弘歷那小子趕下皇位,您自己去坐?”胤礽憤憤的捶了一下桌子:“您看看,那小子把大清的江山給毀成什麼樣了!老四和老十三拼了命留下來的銀子,還剩多少?!真是……”
  “朕才過來不;四年而已,雖然已經有一定的勢力了,但還遠遠不夠跟弘歷正面抗衡的。”永璋揉了揉額頭:“至少要再把現在的勢力擴大一倍,才有跟弘歷對抗的本錢。”
  胤礽皺皺眉,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皇阿瑪……”
  “什麼?”
  “您跟那個夏子淵的關係,很好嗎?”胤礽的眼底深處閃爍著八卦的光芒:“您好像……挺喜歡他的?”
  “是啊,子淵畢竟也是朕的孫子嘛。”永璋淡淡的笑著,卻不知怎麼回事,隱隱的有些心虛。
  
  “阿嚏!”子淵微皺著眉頭揉了揉鼻子——他居然會打噴嚏?!真是不可思議……是誰在念叨他嗎?還是在罵他?
  “少爺,您沒事吧?”無塵擔憂的看過來:“會不會是受了風寒了?”
  “不礙的。”子淵擺擺手。
  “應該是有誰在背後說少爺吧?”無輕大大咧咧的開口:“以少爺的內力,怎麼會抵禦不了小小的風寒?”
  “少爺!”無翼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嚴肅:“少爺,皇上叫您到景陽宮去。”
  “唔?”子淵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叫我到景陽宮去?”
  “是。”無翼輕聲道:“來的是皇上身邊的高公公,應該不會有假。”
  “不會是那個五阿哥惡人先告狀吧?”無輕開始咬牙切齒:“下那個藥果然是下對了……無塵,你確定那個藥會被五阿哥吃下去嗎?”
  “肯定會。”無塵胸有成竹:“我在景陽宮廚房裡所有的菜上都撒上了藥粉,只要那個五阿哥吃下那些菜,都必定會連著藥粉一起吃下去。”
  “他們應該會洗菜的吧?要是洗掉了怎麼辦?”無翼突然開口問道。
  “不會啦!”無輕笑著搖搖頭:“那種藥雖然會遇水即溶,但只要沾到了一個東西上面,是怎麼洗都洗不掉的。”
  子淵勾了勾唇角:“既然是這樣……無翼無塵無輕,跟我一起去景陽宮吧。”
  “是,少爺!”
  高無庸還是第一次見到外貌,身材和衣服都完全一模一樣的三個人一起出現在眼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六阿哥,請吧。”
  
  “嘖嘖!”弘晝驚訝的打量著小燕子:“四哥,子淵的功夫可真好啊!就衝手上這巧勁,也完全不輸給大內侍衛呢!”
  乾隆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的掃了令貴妃和永琪一眼:“什麼叫小燕子被子淵養的狐狸給咬了一口,子淵又把小燕子的手和腿都給打斷了?照你們這麼說,子淵豈不是腦子有問題?”
  乾隆是典型的那種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就百般好的人,以前他喜歡小燕子,小燕子不管闖什麼禍他都能為小燕子找到藉口,而現在嘛……
  “皇阿瑪!我是親眼看到那個夏子淵打斷了小燕子的手和腿的!”永琪不服氣的大聲嚷嚷著,心疼的目光一直流連在小燕子的身上,看都沒看他皇阿瑪一眼。
  “你親眼看到的?”弘晝笑嘻嘻的湊了過來:“永琪啊,你跟我說,小燕子是在哪兒被子淵給打斷手和腿的?”
  “是……是在御花園啊。”永琪不明白他這個向來都沒有個正行的五叔怎麼會笑的這麼滲人。
  “御花園?”弘晝轉頭衝乾隆眨眨眼:“四哥,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乾隆的聲音冷靜的嚇人,永琪更疑惑了幾分,下一刻,就見他皇阿瑪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唔!”永琪從原本跪著的姿勢變成了四腳朝天的躺在地上,痛的悶哼一聲。
  “皇上……”令貴妃白了臉,心電急轉。
  這新進宮的六阿哥在皇上心裡的位置,好像比她想像的還要重要的多啊……更糟糕的是,和親王好像也對那個六阿哥很有好感……令貴妃暗暗咬牙——這和親王以前對所有的阿哥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麼這次突然就對那個夏子淵那麼親近呢?
  “皇阿瑪!”永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皇阿瑪為什麼會踢他?!
  “永琪,你好大的膽子啊!”乾隆危險了眯起了眼睛,目光凌厲,仔細看,竟和雍正帝有著幾分相似的:“你把朕的聖旨當成什麼了?!”
  
  “三阿哥……賽婭公主……”
  子淵的耳朵尖的很,離拐彎處還有好幾米時就聽到了兩個小太監說話的聲音,本想裝作沒聽到的,卻因為“三阿哥”這個稱呼,莫名的停下了腳步,揮手示意身後的幾個人不要講話。
  “你真的親眼看到三阿哥和賽婭公主一起手拉手了?”太監甲捂著嘴輕呼:“不是吧?賽婭公主的駙馬不是那個福爾泰嗎?”
  “嗨!我騙你幹什麼?”太監乙說的信誓旦旦:“我可是親眼看見賽婭公主拉著三阿哥的手的!三阿哥還笑呢!”


☆、第四十三章

  “那賽婭公主怎麼會喜歡上三阿哥呢?”太監甲百思不得其解:“太令人驚訝了吧……”
  “賽婭公主為什麼不會喜歡上三阿哥?”太監乙白了太監甲一眼:“三阿哥就算不受寵,好歹也是天家皇子吧?再怎麼說也比那個福爾泰要好啊!”
  “那賽婭公主是要皇上修改聖旨了?”太監甲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可是聖旨一出,絕無修改之理啊……”
  “那也不一定哦,皇上現在大力拉攏西藏,修改一下聖旨又算……”太監乙不經意的轉過目光,正好和高無庸嚴厲的眼神對了上。
  “怎麼了?”太監甲不明白太監乙怎麼會突然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我,我……”
  “走吧。”子淵壓下心底一絲淡淡的不舒服,冷冷的開口。
  無輕和無翼驚訝的對視一眼——少爺的心情好像突然變的不好了?
  高無庸狠狠地瞪了那兩個小太監一眼,跟著子淵快步走了過去。
  “這……高公公是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太監甲見高無庸走遠了,微微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還有……走在他前面的那個人是誰啊?”
  “你笨啊你?!”太監乙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同伴一眼:“你沒看到那個人穿著皇子的衣服嗎?肯定是那位新進宮的六阿哥了!”
  “六阿哥長的真漂亮……”
  太監甲還沒感嘆完,就被太監乙一巴掌拍到了頭上:“你想死啊你?!”
  “對了……我們還沒給六阿哥請安呢?怎麼辦?”太監甲對那不痛不癢的一巴掌沒什麼感覺,卻因為突然想起來他們沒給皇阿哥請安而嚇的冷汗淋漓。
  “我也不知道……”太監乙搖搖頭:“不過看六阿哥好像並不計較這些啊?我們應該不會有事吧……”
  
  “紫薇格格到——”太監尖細的通稟聲響起,打斷了乾隆的大發雷霆。
  “紫薇?”乾隆皺起了眉頭:“她來幹什麼?”
  該來的人還沒到,這不該來的人倒是先來了……
  “紫薇給皇阿瑪請安,給令妃娘娘請安。”紫薇柔柔的行了個禮,選擇性的忽略掉了站在一邊的弘晝。
  “你來幹什麼?”乾隆心情不好,對紫薇也沒有了以前的和顏悅色:“沒看到你五叔也在嗎?”
  紫薇愣了一下,好歹她在和福爾康無關的方面還算是聰慧的,連忙像弘晝福了福身:“紫薇給和親王請安,和親王吉祥!”
  弘晝象徵性的扯扯唇,馬後炮的開口:“免了吧。”
  話音剛落,門外又響起了太監的通稟聲:“六阿哥到——”
  令貴妃站在一邊,捂著嘴嬌笑道:“萬歲爺,您看看,紫薇和子淵真不愧是雙胞胎兄妹呢,果然是心有靈犀啊,這來的時間都差不多……”
  “令貴妃娘娘,子淵是荷妃娘娘唯一的兒子,紫薇是四哥認的義女,他們怎麼會是雙胞胎?”弘晝冷冷的在一邊拆台。
  令貴妃臉一白,這才想起來雖然宮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六阿哥和明珠格格是雙胞胎兄妹,但卻沒人敢明說……該死的!她怎麼忘了這茬了?
  乾隆微皺著眉頭掃了令貴妃一眼,卻並沒有說什麼。
  子淵絲毫沒感覺出屋裡的氣氛有些詭異,淡淡的向乾隆行了個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又轉向弘晝:“給五叔請安。”
  雖然宮裡的禮儀大半他都不會,但像打千這樣簡單的禮儀他還是會的。
  “夏子淵!你怎麼不給令妃娘娘請安?!”永琪突然厲聲喝道,把除子淵之外的人都嚇了一跳。
  子淵偏頭看向永琪,笑的分外溫和:“五阿哥,皇阿瑪昨兒晚上說了,除了他和老佛爺以外,我不用向其他人行禮請安。”
  “不可能!”永琪想都沒想就大聲反駁,頓了好一會兒後,才後知後覺的看向乾隆:“呃……皇阿瑪……”
  “為什麼不可能?”乾隆陰沉著臉瞪了永琪一眼。
  “呃……兒臣是說……”永琪漲紅了臉,囁嚅了半晌突然又響起了什麼,再次指著子淵大叫:“那你為什麼向五叔請安?!”
  “我願意啊。”子淵慢條斯理的笑著,“皇阿瑪只說了我不必向其他人請安,又沒說我不可以向其他人請安。”
  “那你為什麼不向令妃娘娘請安?!”永琪怒目圓睜,紫薇也有些不贊同的看著自家哥哥。
  “我不願意啊。”子淵笑咪咪的開口,令貴妃的臉色頓時變了。
  “既然你能向五叔請安,那為什麼不願意向令妃娘娘請安?!”永琪憤怒的瞪著子淵——雖然剛才令貴妃吐了小燕子一頭一臉讓他很不高興,但那麼多年的好感又豈是這次小小的意外可以抹去的?
  “就算我願意向五叔請安,也不代表我願意向令妃娘娘請安啊。”子淵正好順著永琪對令貴妃的稱呼叫,平白的就讓令貴妃降了一級。
  兩人一連串的請安繞的其他人頭暈眼花。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向令妃娘娘請安?!”永琪繼續咆哮著。
  “我為什麼要願意向令妃娘娘請安呢?”子淵無辜的反問。
  “你……”
  “夠了!”乾隆揉了揉額角,厲聲喝道:“都給朕閉嘴!”
  “皇阿瑪……”永琪一臉的委屈外加不服氣。
  “閉嘴!”乾隆火冒三丈的瞪了永琪一眼,在轉向子淵時,語氣稍稍溫和了些許:“子淵啊,朕問你,小燕子那身傷,是你打的?”
  “是。”子淵回答的簡潔又爽快。
  “你為什麼打她?”雖然心裡已經認定了肯定是小燕子那個闖禍精欠揍,但例行的詢問還是要的。
  “是這樣的,皇阿瑪。”子淵微微皺起了眉頭:“在御花園的時候,那個小燕子擅自抱起了兒臣養的小狐狸,小狐狸膽子小,對陌生的氣味都很害怕的,就咬了小燕子一口,然後那個小燕子就把小狐狸扔到地上了,後來竟然還踢了它一腳……要不是賽婭公主正好路過,小狐狸的命肯定就沒了……”
  說到最後,子淵原本稍稍下降的火氣又升了上來,掃了一眼躺在不遠處的小燕子,恨不得再上前去踹她幾腳。
  “哦?永琪啊,這些你可沒說呢。”弘晝笑咪咪的看了永琪一眼。
  “就算是又怎麼樣?!”永琪憤怒的瞪著子淵:“那隻狐狸不過是個小畜生而已,它怎麼能比的上小燕子?!”
  “四哥,你看看永琪說的這叫什麼話?”弘晝不高興了:“照你這麼說,本王養的鸚鵡還不如那個奴才的命重要了?!”
  “好了,弘晝。”乾隆連忙安撫自家弟弟的情緒:“當然是你養的鸚鵡更重要。”
  “可是那隻狐狸不是沒死嗎?!”永琪這時候倒是比機靈了點兒,知道自己惹不起五叔,連忙換了個話題:“他至於把小燕子的手和腿都給打斷嗎?!而且還是在我的面前……”
  一說到這個,永琪就紅了眼眶,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眼角甚至已經沁出了一點兒淚珠。
  “五阿哥……”紫薇感動的看著永琪,弘晝則是一臉的鄙夷,乾隆更是頓時青了臉。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這小子竟然因為這麼點兒的事就這副樣子……乾隆開始盤算要不要罰永琪去跪太廟,或者暗中派人把小燕子給殺了?那個小燕子對永琪的影響力也太大了……
  “我本來也沒想把那個小燕子的手和腿都打斷的。”子淵無辜的看著永琪,一副我很善良的模樣:“只是我實在是對私生子這個詞很敏感啊,一聽到別人這麼叫我我就情不自禁的想打人……但是,五阿哥,我又不能打斷你的手腳對吧?所以那個小燕子只好代主受過了。”
  “私生子?!”乾隆皺緊了眉頭,陰沉的看向永琪——他實在是不明白,他這個兒子怎麼那麼喜歡打他的臉?!每天都嚷嚷著子淵是私生子,那不是等於詔告天下人,他說的話是假的嗎?!沒有腦子的東西!
  “永琪,你先跟朕說,你今兒不是應該被禁足在景陽宮嗎?!怎麼跑到御花園去了?!”乾隆沉聲開口:“朕希望你能給朕一個讓朕信服的理由!”
  任何一個帝王對於自己的權威都是極為看重的,乾隆也不例外,永琪這麼做,等於就是在挑釁他的權威,他不生氣才怪了!
  “兒臣,兒臣……”永琪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的,知道他如果說出是因為“要陪小燕子玩,所以忘了還有禁足令這回事了”,肯定會讓乾隆更火冒三丈,只好躊躇不言。
  “說!”乾隆厲喝一聲,讓站在一邊的紫薇嚇得抖了抖身子——皇阿瑪好可怕……五阿哥又沒做錯什麼,皇阿瑪發那麼大火幹什麼?
  “兒臣……”永琪在心裡抓耳撓腮——他要怎麼才能敷衍過去啊?!都怪那個該死的夏子淵!要不是他,皇阿瑪怎麼會突然對他那麼壞?!
  “哎?這屋裡什麼味兒啊?”弘晝突然吸了吸鼻子,一臉的疑惑:“四哥,你聞沒聞到?”
  “嗯?”乾隆也用力吸了口氣,“好像是有什麼味兒……”
  令貴妃臉色陡變,尷尬羞惱之色一齊湧了出來,看向弘晝的眼裡也多了一絲怨毒之意。
  “永琪,你這屋裡是什麼味兒?”乾隆皺眉看向永琪:“怎麼弄的?”
  子淵垂下眼簾,隱晦的勾了勾唇角。
  “皇阿瑪,好像是那個小燕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呢。”子淵往小燕子昏睡的地方走了兩步,突然開口道:“她這兒的味道好像最重呢……”
  這小燕子在五阿哥心裡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重啊……五阿哥肯定不會看著小燕子被冤枉的……子淵在心裡暗笑。
  “還真的哎!”弘晝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永琪,我現在才想起來,你怎麼讓一個奴才睡你的床啊?”
  “小燕子才不是奴才!”永琪憤怒的反駁道:“而且那味道也不是小燕子的!是令妃娘娘吐到小燕子臉上的!”
  “哈?”乾隆和弘晝茫然的對視一眼,明顯沒理解永琪說的是什麼意思。
  令貴妃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子淵右手握成拳抵在唇邊,低咳一聲,狀似疑惑的開口:“五阿哥,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啊?這種味道明明就是從小燕子身上發出來的嘛,和令妃娘娘有什麼關係?”
  “我不說了是令妃娘娘吐在小燕子臉上的嗎?”永琪不耐煩的開口,轉向令貴妃求證:“令妃娘娘,你快說話啊!那種味道不是小燕子身上本來就有的,對吧?”
  “我……”在乾隆的注視下,令貴妃漲紅了臉,心裡已經把永琪罵了千遍萬遍。
  愛新覺羅永琪!真是個沒腦子的東西!
  子淵唇角的弧度更大,從指間彈出一縷真氣,然後滿意的看著令貴妃突然捂住了嘴,踉踉蹌蹌的向門外跑去。
  “令妃?”乾隆奇怪的站起身:“你怎麼……”
  後面的話,在看到令貴妃控制不住的嘔吐時,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這嘔吐物的氣味……確實是不好聞哪……
  弘晝的臉色發青,一把拽住了乾隆的衣袖:“四哥……”
  乾隆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用手掩住了鼻子,拉著弘晝繞過令貴妃,快步往門口走去:“高無庸,快去傳太醫!對了……永琪,把宮規抄五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才能出來!要是抄不完你就一輩子都別出來了!”
  “皇……”永琪剛想說什麼,但奈何這空氣中的氣味著實不好聞,連忙屏住呼吸。
  紫薇捂著嘴,也忍不住乾嘔出聲,那狼狽的模樣,似乎比令貴妃更為不堪。
  子淵忍住笑,快步出了景陽宮。
  “五阿哥,那我也告辭了!”
  這令貴妃嘔吐出來的氣味……可是比一般人要重十倍不止啊!
  “四哥!那令貴妃是怎麼回事?”弘晝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調侃乾隆的心情又回來了:“怎麼,你的愛妃正在受苦受累呢,你跑出來幹什麼?應該去安慰安慰她嘛!”
  乾隆青白著臉瞪了弘晝一眼,回想了一下令貴妃嘔吐時的景象和氣味,覺得自己的胃裡也開始翻騰了。
  “讓朕……靠一下……”乾隆揉了揉太陽穴,把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弘晝的身上。
  “哈,四哥,你這樣都受不了了?”弘晝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乾隆的肩膀,笑的有些幸災樂禍。
  這次的景陽宮一行,讓乾隆除了嗅覺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以外,心靈也受了不小的創傷。
  他怎麼也接受不了,他那連生病和哭泣都顯得嬌弱美麗的令妃,居然會有那麼……的時候……
  
  子淵又回頭望了景陽宮一眼,幸虧他自制力超凡,這才沒不顧形象的大笑出聲。
  估計以後,皇帝每和令貴妃在一起時,都會有心理陰影了吧?
  不過說到皇上……子淵皺皺眉,剛才在景陽宮看皇上的表現,好像不是他解除了五阿哥的禁足令,而是五阿哥自己跑出來的啊……
  這樣想著,再加上覺得誤會了乾隆而有些不好意思,子淵對他的心結又少了一咪咪。
  “少爺,您幹嗎不把那個令貴妃肚子裡的孩子弄掉啊?”無輕好奇的湊過來:“那個令貴妃將來要是生下了一個小阿哥就糟糕了!”
  子淵冷冷的勾起唇角:“我怎麼會讓她的孩子……不過為什麼她要是生下小阿哥那就糟糕了?”子淵不明白無輕是怎麼想的,“她生的是小阿哥還是小格格跟我有什麼關係?”
  無輕翻翻白眼:“少爺,阿哥可以繼承皇位啊!”
  “那又怎麼樣?”子淵還是很不解。
  “那個令貴妃的兒子要是登上了皇位,肯定會對您不利的!”無輕不明白自家少爺怎麼會這麼雲淡風輕的:“而且少爺您不想做皇帝嗎?您要是想當皇帝,那些阿哥肯定都爭不過您!”
  “那可不一定呢……”子淵的腦海裡浮起了永璋的身影,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那些阿哥,可不若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啊……”
  除了三阿哥永璋,那七阿哥和九阿哥似乎也不是平庸之輩,屬於扮豬吃老虎那種類型。
  不過說起來三阿哥……子淵想起了去景陽宮的路上聽到的那兩個小太監的說話,心裡又隱隱的彆扭起來。
  原來那個三阿哥喜歡的是像西藏公主那樣外向潑辣的女人啊?品味還挺獨特的……那個西藏公主一手鞭子使的出神入化,以他那種文質彬彬的模樣,估計是打不過的——當然,前提是那個三阿哥沒像隱藏他的才能那樣隱藏武功……
  在三阿哥府裡的兩個人齊齊的打了個噴嚏,面面相覷。
  “少爺?少爺!”無輕奇怪的看著神遊天外的子淵——真是難得啊!少爺居然也會走神?!
  “少爺,您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子淵淡淡的敷衍了一句:“你剛才說什麼?繼續說吧。”
  “屬下是說,那個令貴妃要是生出了兒子來,肯定會對少爺您不利的。”無輕在心裡八卦著——聽無翼說,只有陷入愛情中的人才會走神哪!少爺不會是喜歡上誰了吧?應該不會,少爺才進宮兩天,能喜歡上誰?再說了,以少爺的性子,肯定不會看上那些嬌嬌弱弱的女人的……
  “怎麼會對我不利呢?”子淵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唇角:“就算她生了個兒子出來,也得等那個孩子長大,才能對我不利吧?”
  無輕收斂起了八卦的心思,眼珠子一轉,“少爺,您的意思是……”
  “啊。”子淵挑挑唇:“我怎麼會讓她的兒子長大呢?
  
  對於子淵輕輕鬆松就獲得了不用去尚書房,過段時間還能去刑部鍛煉的消息,胤禩表示羨慕嫉妒恨。
  果然不管在什麼時候,得到皇上的寵愛都是最重要的啊!這不,這夏子淵才進宮兩天,那些奴才對他比對自己還要恭敬十倍百倍……
  胤禩哀怨的望天——話說四哥什麼時候才能把弘歷那小子給趕下台啊?!這速度也忒慢了!
  “你在想什麼呢?”胤禛奇怪的瞥了一眼胤禩鬱悶的模樣。
  “沒什麼……”胤禩有氣無力的開口:“我只是一想到阿哥所裡還有大蟒蛇和老虎,我就不想回去……”
  胤禛輕咳一聲,眼中劃過一抹笑意:“不回去你住哪兒?”
  “我想去住九弟家……”胤禩耷拉著腦袋。
  胤禛無情的打碎他的白日夢:“你做夢呢吧?”
  胤禩怨恨的瞪了胤禛一眼。
  “好了,八弟。”胤禛重新變的嚴肅:“你還是回阿哥所比較好,然後爭取跟那個夏子淵搞好關係。”
  “幹嘛?”胤禩抬頭看了胤禛一眼:“想把他拉攏到我們這邊嗎?”
  胤禛微微頷首:“要是把他拉攏過來,那我們的計劃就指日可待了。”
  胤禩眼前一亮,卻還是很猶豫:“可是那個夏子淵看樣子不是個簡單的,心機深沉的很……”
  “不礙的。”胤禛搖搖頭:“總之,你先去跟他搞好關係就是了。”
  “那要怎麼搞好關係?”
  胤禛盯著胤禩看了良久,直到把胤禩看的發毛,這才丟下一句:“八弟,你變笨了。”然後就揚長而去,留下胤禩站在原地先是愕然,接著咬牙切齒。
  
  “九阿哥?”無翼奇怪的看了胤禩一眼,“有事嗎?”
  見眼前的人絲毫沒想起來還要給自己請安,胤禩就知道他還沒適應過來,而從側面也反應出了,這個夏子淵在宮外的勢力大的很啊……
  “你家主子在嗎?”胤禩笑盈盈的開口,溫和無害。
  “在。”無翼點點頭,身子卻紋絲不動:“九阿哥找少爺有事嗎?”
  稱呼也有問題……胤禩在心裡皺眉,面上卻是一片和善笑意:“我想著跟六哥熟悉一下,所以一下學就過來了。”
  無翼欠了欠身:“那還請九阿哥等一下,我去通稟少爺。”
  胤禩笑盈盈的點點頭——完全是江湖上的語氣啊……看來不僅是他的這位新六哥要學習規矩,他帶來的下人也要好好學習才行……
  “九阿哥?”子淵撫摸著白炎身上柔軟的皮毛,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是,少爺。”
  胤禩一走進院子,就見子淵坐在搖椅上跟那三胞胎的其中之一說著什麼,而他身上纏繞著的東西很眼熟,非常像他早上看到的那條蛇……腳邊還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大老虎……更重要的是,地上游的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是什麼?!怎麼那麼像是那條大蛇的縮小版呢?!
  胤禩張口結舌的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九阿哥?”無翼疑惑的看著胤禩:“您不是要找少爺的嗎?”
  “我……他……”胤禩死死地盯著地上爬的那些東西,語無倫次。
  “九阿哥?”無翼有些驚訝:“原來您也害怕蛇啊?我看您主動來找少爺,還以為您不怕呢。”
  胤禩看著一條通體火紅的小蛇吐著芯子向他越游越近,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第四十四章 看作者有話說!!

  “小飛,過來。”子淵突然開口,那條小紅蛇就跟能聽懂人話似的,細長的身子一轉,就靈活的游向了子淵那邊。
  胤禩長長的舒了口氣。
  “把它們帶走吧。”子淵瞥了胤禩一眼,又淡淡的開口。
  “是,少爺。”無塵低聲應了,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根通體晶瑩碧綠的笛子,下一刻,帶著幾分詭異的悠長笛聲就響起,那些在地上爬的蛇就跟被催眠了似的,集體朝一個地方爬去,不一會兒,就從院子裡消失了,看的胤禩目瞪口呆。
  “九阿哥。”無輕搬來一個搖椅,示意胤禩坐上去。
  “九阿哥來找我有事嗎?”子淵任由那條恐怖的大蟒蛇在自己身上纏繞游走,他的神態溫和平靜,倒是胤禩的心裡直打鼓——留在這兒的蛇和老虎,隨便哪一個向他發起攻擊,他都逃不了一死的命運啊!
  “不礙的,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會咬人。”子淵似乎看出了胤禩在想些什麼,一邊專心致志的為老虎梳理毛髮,一邊淡笑著開口安慰——姑且算是安慰吧。
  “是嗎……?”胤禩乾笑,雖然已經信了八/九成,但下意識產生的害怕還是揮之不去。
  “你找我有事嗎?”子淵微皺著眉頭看向胤禩。
  “啊……我……”這個夏子淵看著和他一樣都是用溫和的面具來示人,其實是比他活的肆意多了啊……胤禩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嚴格說起來,年齡要比他小上一大截,算是他侄孫輩的少年。
  這個夏子淵好像前一刻對你笑的溫和,下一刻說不定就會突然面無表情,喜怒不定的性子還真是跟他的皇瑪法有幾分相似哪……只是似乎這個夏子淵比四哥活的更是瀟灑,臉上的表情完全按照他自己的心情來定,不像那個人永遠都是一副棺材臉……
  “是這樣的,我想跟六哥相互熟悉一下。”胤禩壓下了心底的思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很是陽光燦爛,非常符合他這個年紀。
  “哦。”子淵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任何表示。
  胤禩有些泄氣——這個人還真是不給別人一點面子啊!
  “你的腿好了?”沉默了一會兒,子淵突然開口,太過跳躍的話題讓胤禩都愣了一下:“什麼……哦,你是說我的腿嗎?”
  子淵點點頭:“聽說你以前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現在怎麼和正常人一樣了?”
  “被太醫治好了啊。”胤禩笑的有些僵硬:“現在走路不會一瘸一拐的了,只是在陰天下雨的時候會酸疼而已。”
  “是嗎?”子淵突地笑了起來,高深莫測的笑意讓胤禩很是不自在,有些後悔聽胤禛的話來找他了。
  “可是據我所知……”下一秒,子淵又恢復了淡淡的表情:“九阿哥,你知道我的醫術是跟誰學的嗎?”
  胤禩愣了一下,搖搖頭,心裡隱隱的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我的師父,是有天下第一神醫之稱的莫然。”子淵笑的有些奇怪:“九阿哥,你的腿疾,是一出生就有的吧?”
  “是啊……”胤禩眨眨眼:“怎麼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絕對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你恢復到和正常人一樣。”子淵唇角的笑意更深:“以太醫院那些太醫的能力,絕對不可能。”
  胤禩僵硬了幾秒,溫和的笑著:“可是,六哥,我的腿真的好了啊,整個皇宮的人都能為我作證呢。”
  是神醫莫然的徒弟?胤禩有些懷疑——他在上輩子就聽說過神醫莫然的大名了,皇阿瑪還曾經力邀他進京,許他太醫院院正的官職,世襲罔替的爵位,他都無動於衷。雍正初年的時候,他突然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很多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
  “要是你的腿從來就沒有不好過呢?”子淵微微勾了勾唇角,“是吧?小墨?”
  蟒蛇“嘶嘶”的點了點頭,巨大的腦袋轉向胤禩。
  胤禩抿抿唇,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坐的椅子往後搬了搬——他第一次離一條大蛇這麼近啊……
  “六哥。”胤禩沒有回答,反而笑咪咪的跟子淵打起了太極:“據我所知,神醫莫然早已在雍正初年就銷聲匿跡了,而已他的年齡來算,你出生的時候,他大概已經年近八十了吧?更重要的是……他曾經跟聖祖康熙爺說過,這世上,沒有人配當他的徒弟。”
  子淵的眼神陡然犀利了起來,狹長的丹鳳眼微眯,薄唇緊抿,凌厲森寒的目光讓胤禩臉色微變。
  和四哥好像啊……這個夏子淵……
  不過,對於上輩子經常被胤禛這麼看著的胤禩來說,子淵的目光對他而言不過是不痛不癢罷了。
  他心驚的是,眼前的少年,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的威勢。
  “六哥,怎麼了?”不得不說胤禩的適應能力很強,對自己侄孫輩的人一口一個六哥叫的極是順口。
  “沒什麼。”子淵抿唇而笑,更是讓胤禩確定了眼前這個人性子喜怒不定的想法,亦或是……喜怒不形於色。
  胤禩又坐了一會兒,便匆匆離開了,出門一摸額頭,竟是一手的冷汗。
  這個夏子淵真是了不得,說話看似溫和卻又咄咄逼人,再被他問下去,估計他的真實身份就要暴露了……
  明明只有十七歲,但心機深沉的就跟有五十七歲似的,以前四哥都經常在和他的談話中甘拜下風,那個夏子淵居然能和他打成平手……
  胤禩苦笑著搖搖頭,真把知道那個小子是怎麼長大的?估計小時候受的苦,比他還多吧?
  “少爺,那個九阿哥真的很奇怪哎!”無輕皺著眉頭開口:“據莫然師父說,他當年只對康熙帝和幾個阿哥說過這種話,按理說這個九阿哥應該不會知道的啊……”
  子淵沉吟了一會兒:“無輕,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師父說,他對哪些阿哥說過這種話?”
  “好像是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
  “還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十七阿哥。”無翼接口道:“據莫然師父說,那幾個阿哥都是很受康熙皇帝寵愛的,而且……”
  “康熙皇帝的八阿哥,是叫愛新覺羅胤禩吧?”子淵突然打斷了無翼的話:“他是什麼樣的人?”
  “屬下也是很清楚。”無翼搖搖頭:“不過莫然師父好像說過,那個八皇子,是一個很俊秀的人,帶人溫和,喜歡笑……跟剛才的九阿哥有些像……”
  “哦?是嗎?”子淵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跟剛才的九阿哥有些像啊……那四阿哥呢?”
  “少爺,您不記得了?”無輕湊過來:“莫然師父不是說過嗎?四阿哥是那些人裡面最有帝王之相的人,必成大器,莫然師父當時可不知道雍正帝已經駕崩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到底怎麼樣……”
  “我是問你們四阿哥的性格是什麼樣的。”白炎把自己龐大的腦袋擱在子淵的腿上,乖巧的如一隻小貓,子淵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白炎的耳朵:“我可不像你們有時間跟師父聊天,他怎麼會跟我說過這些?”
  “對哦,我怎麼忘了?”無輕拍拍自己的額頭:“我記得莫然師父說,四阿哥看起來冷冰冰的,話不多,和八阿哥簡直是兩個極端……”
  “是不是和現在的七阿哥永瑢很像?”子淵眼中的笑意更深。
  “這樣想想,是挺像的……”無輕連連點頭。
  子淵滿意的微微頷首:“派暗衛去調查他們,務必把他們的一言一行都絲毫不差的記下來。”
  “是,少爺!”
  胤禩和胤禛齊齊的打了個噴嚏。
  “不會是四哥在說我什麼吧……”胤禩揉著鼻子皺起了眉頭:“還是其他人在說我什麼?”
  胤禛也有些懷疑:“不會是老八在背後罵朕呢吧……”
  
  乾隆對子淵的寵愛並不比當初對小燕子的少,再加上因為愧疚想拼命補償他的心理,所以子淵輕而易舉的就拿到了一塊可以隨時出宮的令牌。
  “呼!還是在外面舒服!”無輕興奮的手舞足蹈。
  子淵贊同的點點頭,宮裡面雖然錦衣玉食,但還是有些太壓抑了——當然,宮裡也有宮裡的好處,至少御花園的美,是外面比不上的。
  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抱著小狐狸到處走了,現在懷裡什麼都沒有,反而是有些不習慣。
  子淵心裡對小燕子的怨憤又更上一層樓。
  “少爺,前面的那個人是不是三阿哥啊?”無輕突然開口,有些不確定。
  “嗯?”子淵抬頭一看,就見永璋和一個女子似乎很親密的走在前面不遠處,看那女子的衣著,似乎正是昨天在御花園救下小狐狸的那個西藏公主賽婭,朝廷的貴客。
  “沒想到那兩個小太監說的是真的……”子淵有些驚異的把小紅蛇一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難不成這就是一見鍾情嗎?


☆、第四十五章

  “子淵?”永璋驚喜的輕呼出聲,“你怎麼也在這兒?”
  “出宮走走。”子淵淡淡的開口,瞥了一邊的胤礽一眼,微微頷首,目光柔和了些許——他對這個小狐狸的救命恩人,還是很感激的。
  “這樣啊……”永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唇角不受控制的彎起,連以往的喜怒不形於色都做不到了。
  胤礽微微皺眉——皇阿瑪這是怎麼了?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啊……那高興的樣子,就跟貓見到了老鼠似的……
  短短的寒暄過後,原本的兩人行就變成了三人行——當然,要是算上無輕和小易子,那就是五人行了。
  “賽婭公主和三阿哥很熟嗎?”子淵突然開口。
  這街上的人也不是很多,再加上子淵說話的聲音較小,其他的路人還是聽不見他在說什麼的。
  胤礽一愣,繼而有些尷尬加緊張的擺擺手:“怎麼會呢……我跟三阿哥也只不過是才見了幾次面而已……”
  子淵勾了勾唇,壓根兒就不相信。
  他們說話時的語氣,可是熟稔的很哪……就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似的……剛見面的人,再怎麼一見如故,也不會給人這種感覺的。
  不過……這賽婭公主才來京城沒多久,三阿哥也沒去過西藏……子淵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來他院子裡的九阿哥永璇,微微眯起了眼睛。
  “子淵覺得我跟賽婭公主很熟嗎?”永璋正不知道要怎麼跟子淵搭話呢,結果對方就送上了一個很好的話題。
  “啊。”子淵有些探究的看向永璋:“就跟認識了很多年似的。”
  可不是認識了很多年嗎……永璋在心裡默默的回答,強壓下他突然想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子淵的念頭。
  “可能是因為我跟賽婭公主很談得來,你才有這種感覺的吧?”
  “可能吧。”子淵淡淡的敷衍了一句,下一刻,目光就被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人給吸引了過去。
  那張臉很眼熟啊……對了!那個人不就是魏明嗎?令貴妃的親弟弟,在京城裡比八旗子弟還要威風的公子爺。
  魏明帶著七八個壯漢,正在跟一個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少女說著什麼,臉上的淫/笑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人不是正人君子,那個粉紅衣服的少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路人紛紛躲著他們走,不敢上前去打抱不平。
  這個魏明果然是男女通吃啊……子淵又想起了前幾天半夜去魏府時,在魏明屋子裡看到的情形,照舊覺得噁心。
  “救命啊!”穿著粉紅衣服的少女突然尖叫了起來,拼命的掙扎著:“救命……救命啊!”
  “閉嘴!”其中一個大漢一巴掌扇了上去,響亮的聲音讓不少路人的臉上都有了怒意,卻只能在一邊看著,敢怒不敢言。
  永璋的眼裡劃過了一絲狠厲之色——好大膽的奴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女?!難不成這魏明真的以為京城是他們家的了不成?!
  “六阿哥,你不覺得生氣嗎?”胤礽對子淵還能悠閒的打量四周有些驚訝——天子腳下發生了這種事,身為皇子竟然什麼表示都沒有?就是路人也會對那個女孩子感到不平吧?
  “關我什麼事?”子淵瞥了胤礽一眼,眸子裡是徹徹底底的漠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讓胤礽相信,就算那個女孩子在他眼前死於非命,也不會在他心裡激起一絲漣漪的。
  “什麼不要?!我們少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那幾個大漢強行堵住了粉衣少女的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拖著她繼續走。
  胤礽眯了眯眼,兩步上前,手上已經多了一條通體烏黑的鞭子,一鞭子就狠狠地抽到了魏明的身上。
  這女人確實挺潑辣的。子淵在心裡評論著,而那邊的粉衣女子,在他眼裡就是透明人一個。
  胤礽的脾氣還沒變啊……永璋的眼裡劃過了一絲笑意,後期的頹廢與癲狂好像已經徹底消失了,他這個兒子,又恢復到了少年時期意氣風發,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你……”魏明不可置信的看著胤礽,痛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直吸冷氣。
  “少爺!”那幾個大漢也顧不上粉衣少女了,連忙爭先恐後的跑過來扶住自家少爺。
  “哼!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腳下強搶民女?!誰給你的膽子?!”胤礽轉動著手中的鞭子,冷笑連連,一身的尊貴傲然讓魏明的眼中浮現出了驚恐之意:“一個包衣奴才罷了!皇子都沒像你這麼威風呢!”
  沒錯,胤礽之所以這麼生氣,也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想當初,京城裡哪有奴才敢這樣的?怎麼才過了幾十年,包衣奴才都爬到皇子頭上去了?!看看這個魏明囂張跋扈的樣,再看看那些個宗室子弟整日裡謹小慎微的模樣,就跟這個魏明是主子,他們才是奴才似的!
  “你……你好大的膽子!”魏明一邊吸冷氣,一邊咬牙切齒:“你們都是死的嗎?!還不把這娘們兒給我壓過來?!”
  “是!”那些大漢嚇了一跳,紛紛低頭應是,然後摩拳擦掌的向胤礽靠近。
  胤礽冷笑一聲,又一鞭子掃過去。
  
  四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站在不遠處的人群後面,死死地盯著胤礽手中的鞭子看,神色變幻莫測。
  “八,八哥……”胤俄慘白著臉:“那個,那個人不會……”
  “應該不會的吧?”胤禩輕聲安慰著,卻分外沒有底氣:“那不是賽婭公主嗎?她可是個女的!”
  “就是就是!”胤禟連連點頭:“要是那位爺發現自己變成了女的,肯定早就一頭撞死了!再說這世界上會使鞭子的人多了去了!”
  “也是,是我太敏感了……”胤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那位爺可是忒喜歡他的鞭子的,這個賽婭公主用的鞭子跟他用的完全不一樣啊……”
  “但是抽人的動作可一模一樣。”胤禛在一邊冷冷的開口,毫不猶豫的打破了三個弟弟的自欺欺人。
  “四哥,要真是那位爺,我們肯定早就認出來了!”胤禩溫和的笑臉有些僵硬:“那個賽婭公主不是跟福爾康比過武嗎?她的動作可是一點兒熟悉的地方都沒有啊……”
  胤禛偏頭看了胤禩一眼,扯扯唇角:“以前哪用得著那位爺親自動手?你看過他跟人比武嗎?那位爺的鞭子,只是在抽人的時候拿出來過而已。”
  三人的身體徹底僵硬。
  
  魏明帶著的那幾個大漢看著挺壯實的,卻沒想到都是繡花枕頭,被胤礽幾鞭子就給抽趴下了。
  “少爺,這個賽婭公主還真是英姿颯爽呢!”無輕興致勃勃的湊到子淵耳邊八卦,“不過就是她的動作太男人了,西藏那邊的女人是不是都像她這樣的啊?”
  永璋把無輕的話聽的一清二楚,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的笑意——能不男人嗎?他這兒子現在可是正宗的女兒身男兒心啊!
  “可能吧。”子淵把已經縮回了袖子裡的小紅蛇又給拽了出來,一圈一圈的纏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好……你給我等著!”魏明咬牙切齒的瞪著胤礽,雙眸噴火,卻因為不小心扯動了被鞭子抽到的地方,疼的眼眶泛紅。
  “本公……本小姐等著呢!”胤礽冷笑著轉動著手上的鞭子:“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把本小姐給怎麼樣?”
  魏明怨毒的瞪著胤礽,一邊吸著冷氣,一邊低聲喝道:“走!”
  “是……”那幾個大漢紛紛應是,也不管一臉驚恐的粉衣少女了,垂頭喪氣的跟在自家少爺身後。
  “謝謝!謝謝這位姑娘!”粉衣少女眼淚汪汪的給胤礽磕頭。
  “不用了,起來吧。”胤礽溫和的扶起粉衣少女,待看清她的面容時,眼前一亮——大美人啊!
  這個少女柳眉杏眸,翹鼻櫻唇,肌膚看起來吹彈可破,容貌實屬上等,氣質柔弱,卻無揚州瘦馬的那種楚楚可憐,也怪不得那魏明不惜在大庭廣眾之下搶人了。
  而這種女子,正好也是胤礽自己喜歡的類型。
  胤礽暗暗咽了咽口水,親熱的握住那個粉衣少女的手,輕聲安慰著,語氣柔的能滴出水來。
  子淵疑惑的扯了扯小紅蛇的尾巴——這賽婭公主看起來怎麼那麼怪呢?她的眼神雖然不比那個魏明那麼惹人厭惡,但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啊……
  
  人群後面,胤禟痛苦的捂住額頭,口裡有些崩潰的喃喃自語:“難道真是那位祖宗?看到漂亮女人就移不開眼的模樣一點兒都沒變啊……”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胤禛冷冷的掃了胤禟一眼。
  胤禩嘆了口氣,轉身就走:“反正也還沒確定是不是呢,我先走了!”他現在被弘歷那死小子壓在頭上就夠受的了,可不想再招一尊大佛回來!不過要真是那位爺的話……胤禩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開始隱隱作痛。
  “八弟!”胤禛連忙跟了上去,伸手拉住了胤禩的袖子:“要不現在去確定一下……”
  “三阿哥六阿哥也在呢,你怎麼去確定?”胤禩白了胤禛一眼:“你要想去確定你自己去,不過你要是敢把爺給供出來,咱們就絕交!”
  小時候那段日子,是他的噩夢啊……一直到後來,他每次做噩夢的時候,夢裡必有一根鞭子在追著他打……
  “走啦走啦!”趁胤禛猶豫的當口,胤禟和胤俄連忙推著他走了:“要是想確定等回去再說……”
  
  子淵突然偏頭向人群中看了一眼——好像是七阿哥九阿哥他們呢……
  “姑娘,你不是京城人士吧?”見胤礽安慰了好半天也沒問到點子上,只顧著摸人家的手了,永璋抽了抽嘴角,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是。”粉衣少女咬著唇,怯怯的開口:“我叫采蓮,是杭州人士……”
  “杭州?”胤礽驚訝了:“杭州離京城可不近啊?你怎麼到這兒來了?而且還是孤身一人……”
  “我……”原本情緒已經平靜了的采蓮突然哭了起來,抽噎的不能自已,胤礽連忙柔聲安慰著。
  因為夏雨荷在他心裡留下了極深陰影的緣故,子淵最煩女人哭哭啼啼的了,當下轉身就走。
  “哎……子淵!”永璋連忙追了上來,有些討好的笑笑:“你怎麼走了?”
  “不走留在這兒聽她哭嗎?”子淵冷冷的開口,絲毫不知道要給別人留面子。
  “我……對不起……”采蓮嚇了一跳,想強忍住淚水,卻沒有成功,反而流的更厲害了。
  胤礽白了子淵一眼,當他是透明人,繼續對著采蓮溫文軟語:“采蓮啊,別管他,你有什麼委屈,就只管對我說好了,我給你做主!”
  “胤……賽婭!”永璋不悅的低喝一聲:“你這樣像什麼話?!”
  胤礽被永璋嚴厲的眼神給嚇了一跳,觸電似的放開了采蓮的手,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胤礽雖然是他們兄弟裡最不怕永璋的一個,但那也只是相對的罷了,永璋發起火來,他同樣也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子淵挑挑眉——這個三阿哥和賽婭公主的相處很奇怪啊?不像是兩情相悅,看賽婭公主敬畏的樣子……倒像是晚輩對長輩……確切來說是女兒對父親……
  采蓮也被嚇了一跳,瑟縮的看看胤礽,又看看永璋,眼淚竟然奇跡般的停住了。
  永璋皺皺眉,瞪了胤礽一眼,又轉頭笑著對子淵開口:“子淵,要不我們去龍源樓坐坐吧?離這兒也不遠。”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子淵點點頭,沒有反駁。
  居然在自己的侄孫子面前被皇阿瑪給訓了!胤礽覺得萬分的丟臉,突然想起了上輩子在那幾個連十歲都不到的小弟弟面前,皇阿瑪把他們這些年長的皇子給罵的狗血噴頭……
  胤礽異常的慶幸子淵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過皇阿瑪好像也太喜歡這個夏子淵了吧?
  
  龍源樓二樓的雅間裡,采蓮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原來你父母都已經去世了,是在一個好心人的幫助下進京的啊?”永璋溫和的開口:“那你進京是來找什麼人的嗎?”
  “是找……”采蓮咬緊了嘴唇,似乎很猶豫。
  “你說了我們好幫你一起找啊!”胤礽對漂亮的女子向來都是熱情萬分的:“這位可是三阿哥,京城還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呢!”
  “三阿哥?!”采蓮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多嘴!永璋又瞪了胤礽一眼,對自己兒子這種見到了漂亮女人就忘了老子的行為感到異常的頭疼。
  “我……”采蓮臉上的表情很快就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激動:“您,您真的是三阿哥?!”
  “這還能有假?”永璋又下意識的扯出了笑容。
  “那,那您認識五阿哥永琪嗎?”
  永璋的身子僵住了,子淵又拽了拽小紅蛇的尾巴,有些驚訝——五阿哥永琪……莫不是……
  “……莫不是你要找的人就是五阿哥永琪?”永璋替子淵問出了他的心聲。
  采蓮迫不及待的點點頭:“您認識他嗎?”
  “他是我弟弟啊,我自然是認識的。”永璋壓下心底的震驚:“你找他做什麼?”
  “采蓮……采蓮已經發誓今生非五阿哥不嫁了!”
  “哈?!”
  過了好一會兒,子淵,永璋和胤礽三人才明白,永琪就是給了采蓮銀子,並幫她葬父的人,而因為是賣身葬父嘛,采蓮自然就認為自己是永琪的人了,永琪拗不過她,就帶她一起上路了。半路上,有一次永琪喝醉酒了,把她當成了什麼小燕子,於是……兩人發生了兒童不宜的事情。事後,永琪給她留下了一千兩銀子作為補償,卻死活也不帶她一起走。
  “什麼?!”胤礽不可置信的跳了起來,抬起采蓮的下巴細細打量,這才發現她的眉毛已經鬆散了開來,明顯不是處/女了……
  “怎麼會……”胤礽受了沉重的打擊,鬱悶的回到了座位上。
  永璋微微皺眉:“那你怎麼就知道永琪的身份呢?”
  “是他告訴我的。”采蓮被胤礽的舉動弄的一頭霧水,囁嚅著答道:“他還給我看過他的玉佩……玉佩上用滿文刻了他的名字,另一面還有一個滿文的‘五’字,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
  永璋的心裡已經信了八/九成——不錯,每個皇子都有一塊玉佩,上面分別用滿文刻著自己的名字和排行,一般人是不知道的。這個采蓮是漢人,若不是永琪親自對她說過,就算她看了那玉佩,也不會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玉佩?”子淵疑惑的看向永璋。
  “啊,是這樣的。”永璋連忙笑著解釋,從身上拿出了一塊明顯不是凡品的玉佩來:“這是每個皇子都有的,你的那塊皇上宗人府大概這兩天就能做好了。”
  “……既然是玉佩上都有排行,那像七阿哥九阿哥他們的玉佩是不是也要換?”子淵沉吟著開口。
  “是啊,他們的玉佩大概也是這兩天會重新做好。”永璋把玉佩放在手心裡:“是這樣的玉嗎?”後面這句話是對采蓮說的。
  “對!”采蓮驚喜的連連點頭:“玉的大小和顏色都差不多,就是花紋……呃,不是,是字不太一樣……”
  她不懂滿文,玉佩上的字對她來說和花紋沒什麼兩樣,她只是記得永琪那塊玉佩上的花紋沒有這麼繁雜……不對,也好像比這更複雜一點……
  采蓮鬱悶的敲了敲額頭。
  “不一樣就對了。”永璋笑著把玉佩收了回來。
  胤礽還在一邊唉聲嘆氣——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漂亮的,怎麼就心有所屬了呢?
  “要把她帶進宮去找五阿哥嗎?”子淵無聊的把小紅蛇拉成一條直線,蛇頭正對著采蓮。
  “啊——”采蓮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嘶嘶——”小紅蛇歪頭吐著芯子,很是無辜。
  “怎麼了?”胤礽連忙站了起來——雖然很失望,但他還是不忍心看美人一臉恐懼的。
  “蛇……”采蓮顫巍巍的開口。
  “蛇?”胤礽沒有心理準備的轉過身,臉色微變——他倒不是被蛇給嚇到的,而是對小紅蛇異於常蛇的顏色很驚訝——這世上居然還有紅的蛇?
  “它不咬人。”子淵冷冷的開口,又重複了一遍說了無數次的話。
  “這蛇的顏色很奇怪啊……”胤礽湊到蛇頭的前面,伸手戳了戳小紅蛇的腦袋:“怎麼是紅的呢?”
  子淵難得遇到一個對他養的寵物不僅害怕,還敢動手碰的人,對胤礽的好感大增,語氣也柔和了不少:“我也不知道,不過蛇的顏色多了去了,紅的也沒什麼吧?我還有其他顏色的蛇呢。”
  “真的啊?”胤礽頓時也來了興趣:“等會兒回宮的時候我去阿哥所看看吧?”
  “好啊。”子淵的眼中居然流露出了幾絲溫暖的笑意,無輕看向胤礽的眼神也和善了很多。
  永璋在一邊咬咬牙,對胤礽有些嫉妒。
  “這蛇叫什麼名字啊?”胤礽似乎已經把采蓮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繼續發問:“是不是毒蛇啊?”
  “它叫小飛。”子淵笑著開口:“它是毒蛇啊,毒性還很厲害呢,不過沒有我的命令,它是不會隨便咬人的。”
  “這……”胤礽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就被“砰”的撞開了。


☆、第四十六章

  這不是那個疑似那位爺的賽婭公主嗎?!她怎麼會在這兒?!由於門外的嘈雜聲太大了,胤俄受不了的出來看看,於是再次榮幸的看到賽婭一鞭子抽倒一個人的英姿。
  用鞭子抽人的姿勢好熟悉啊……胤俄心裡不祥的預感更重,連忙腳底抹油的溜了回去。
  “外面怎麼了?”胤禟有些不悅的看著胤俄。
  “沒……”胤俄乾笑著連連擺手:“就是有兩個人在打架罷了……”
  “不止兩個人吧。”胤禛冷冷的拆台。
  “連數數都不會!”胤禟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胤俄的腦門:“我去看看!”
  “哎……”
  “哎呦,你們別打了!”小二站在一邊,急的手足無措外加欲哭無淚。
  “魏家在京城的勢力蠻大的啊……這麼快就找上門了……”子淵在心裡猶豫著到底要不要上去幫胤礽一把,順便鄙視了一下豬腦子的魏明——在二樓就打起來了,他就是帶一萬個人也沒用啊!二樓的地方那麼小,能參戰的最多四人而已,其他人只能站在一邊乾看著。
  永璋的眼神逐漸凝重,眸子裡的狠厲也越來越深。
  魏家……絕對不能留!
  縮在屋裡的采蓮嚇壞了,眼淚又流了出來。
  這不是疑似那位爺的賽婭公主嗎?!胤禟盯著那條鞭子看了兩秒,心裡萬分後悔自己為什麼自告奮勇的跑出來看。
  “外面到底怎麼了?”胤禩有些不耐。
  “呵呵……沒什麼事。”胤禟的演技比起胤俄來高了不止一個台階,神態自若的揮揮手:“就是兩夥人在打架而已,估計是喝醉酒了。”
  那個賽婭公主就在門外的事可不能讓四哥知道!他自詡還躲不過那位爺的鞭子,可不想讓自己悠哉的生活毀於一旦!
  胤禛喜靜,對吵鬧向來很是頭疼,當下臉色更不好了,陰沉著臉站起身。
  “四哥你幹什麼去?”
  “當然是去不讓他們打啦。”胤禩悠然的喝著茶:“四哥喜靜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勸架……”胤禟腳步一錯攔在了胤禛的面前,笑的有些諂媚:“四哥,這種小事交給弟弟去辦就好了,您老人家不必操心……”
  胤禛抽了抽嘴角——這老九的腦子不會出問題了吧?他們當了幾十年的兄弟,還從沒見他對自己這麼笑過……
  “就是就是!這種小事就不勞四哥您大駕了!”胤俄強行把胤禛按到了座位上,拉上胤禟就跑出門,還順便把門給關上了。
  “那兩個小子在搞什麼名堂?”胤禩失笑的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一語中的:“不會是不想讓你看到是誰在打架吧?”
  “有什麼不能讓我看的?”胤禛的好奇心從來就不強,雖然這樣問,但一點兒也沒有起身去看個究竟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呢……”
  “對了,八弟,你昨兒個去沒去找夏子淵?”胤禛突然開口。
  “萬歲爺的吩咐,臣弟敢不從命嗎?”胤禩哼了哼,“不過四哥你該高興了啊,就是你不去當皇帝,大清的江山也後繼有人了。”
  “哦?”胤禛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啊,那個夏子淵一點兒都不比我們當年差呢。”胤禩的眼中劃過一抹讚賞之意:“不過就是對我的警惕太深了,幾乎是一句話一個陷阱啊,嘖嘖……我們十七歲的時候,可沒他那麼深的心機。”
  “你掉進陷阱裡去了?”胤禛涼涼的開口。
  “怎麼可能?!”胤禩瞪了胤禛一眼,毫不猶豫的搖頭:“不過有幾次也差一點呢……”
  “老八,你現在連十幾歲的小孩子都鬥不過了?”胤禛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帶著幾絲譏嘲之意。
  胤禩哼笑一聲:“我只是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心機如此深沉,一時大意罷了,再說了,他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啊……四哥,你還真得慶幸他不是皇阿瑪的兒子,要不然那皇位,估計就不是你坐嘍!”
  “有這麼誇張嗎?”胤禛淡淡的挑挑眉:“不過,他要是從小長在皇宮,估計也不會是今天這樣了。”
  “……你查到什麼了?”胤禩頓了一下,眼前一亮。
  “基本上沒查到什麼。”胤禛微皺著眉頭低聲道:“只是知道了那個夏子淵大概從不到三歲開始,就不住在夏府了。”
  “那他去哪兒了?”
  “這個就不清楚了。”胤禛的眉頭皺的更緊:“夏子淵在杭州一帶的勢力似乎是一手遮天啊……”
  “那怪不得只查到這麼點呢……”胤禩沉吟著屈指輕敲桌面:“不管他去了哪兒,不過應該是吃了不少的苦吧?”
  “何以見得?”
  “因為他跟我那麼大的時候,至少有七成相似。”胤禩的眼神有了幾絲複雜:“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一句話……那句話完全可以適用在他身上。”
  胤禩輕嘆了口氣:“他和我當初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胤禛微微一怔,他當然知道胤禩說的那句話是什麼。
  “不過……八弟,他受的苦能有你多嗎?”在胤禛心裡,胤禩小時候過的就是非人的生活了。
  胤禩笑了起來:“我不是說了嗎?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四哥,我小時候雖然過的不好,但好歹皇阿瑪重視皇子,那些個奴才也不敢在我面前怎麼樣的,但宮外的生活……應該就不比宮裡了吧?更何況夏子淵還頂著個私生子的身份呢,沒被唾沫星子淹死算他承受能力強。”
  “說的也是。”胤禛頓了一下,有些不滿的開口:“門外怎麼還在吵?不會是老九他們沒勸好架,反而被人打了吧?”
  “不會。”胤禩搖搖頭:“誰敢打他們啊,又不是不要命了。”
  兩人的潛意識裡,都認為胤禟和胤俄還是皇阿哥的身份。
  
  “你敢打我?!”胤俄不可置信的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絲,半晌說不出話來。
  被人一拳砸在嘴角上,他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次啊!!這些狗奴才是要造反了嗎?!
  魏明見自己的人被一個女人給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現在見胤禟和胤俄自動送上門來,冷笑一聲:“他們是一夥的!給我打!”
  自動送上門來的出氣筒不用白不用啊!
  無輕鄙夷的冷哼一聲:“少爺,這魏明打不過正主兒,就拿不相干的人來撒氣啊?真讓人噁心!”
  他說話從來不會小聲,魏明被氣得一個倒仰,聲音都開始顫抖了:“還有那兩個小白臉!都給老子上去打!”
  子淵沒想到自己也會遭池魚之殃,冷眼看著快要碰到自己臉的拳頭,眸子裡波瀾不驚,依舊慢條斯理的和小紅蛇玩遊戲。
  “混賬東西!”無輕一腳踹飛了那個人:“敢對少爺下手?!吃了豹子膽了!”
  無輕這一腳足用了七成力,那個大漢凌空飛了起來,在其他人愕然的眼神下翻越欄桿,下一刻,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和一樓大堂裡客人的驚呼聲形成了美妙的二重奏。
  “你……”魏明咽了口唾沫,自己不著痕跡的往後退,卻指揮著手下的人:“都愣著幹什麼?!還不上去給我打?!”
  “啊……是!少爺!”
  十幾名護衛都湧向了子淵這邊,胤俄他們和胤礽那邊倒是空無一人了。
  “十弟,沒事吧?”胤禟看著胤俄嘴角的烏青和血絲,很是心疼,抬腳踹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個護衛屁股上,用力之大,讓那個護衛面部朝下半天爬不起來。
  這要是在以前,這些人肯定一個都跑不了!他不要了他們的命才怪了!胤禟握緊了拳頭,暗暗咬牙。
  “沒事!”胤俄滿不在乎的搖搖頭:“就是挨了一拳頭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大清的皇阿哥騎馬射箭樣樣都行,可不是嬌生慣養出來的,以前練布庫的時候,受的傷不計其數,胤俄當然不會把這點小傷放在眼裡了。
  這個人倒挺像老十的……胤礽瞥了胤俄一眼,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十怎麼可能長的這麼漂亮?!他要是能長成這樣,那估計老四都能愛上老八了吧……不過他怎麼會突然想起他那些倒霉弟弟來了?!不會要出什麼事吧?胤礽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
  無輕一腳踹飛一個,沒過多久,已經踹下去五個了,而且都是落在同一個地方……一樓的大堂裡已經出現了疊羅漢的奇景。
  那些客人哈哈大笑,已經有好事者向二樓大喊:“再踹一個下來!再踹一個下來!”
  剩餘的護衛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再也不敢上前了。
  魏明已經快退到樓梯口了。
  “還不滾?!”無輕沉著臉厲喝一聲。
  “你……你給我等著!”魏明第二次扔下了這句話:“有本事你們就報上名來!別做縮頭烏龜!”
  “你才是縮頭烏龜!”無輕更怒了:“你配知道我們少爺的身份嗎?!”
  “哼!果然是怕了吧?!”魏明冷笑一聲:“這天底下還就沒有我不配知道的!”
  “一個包衣奴才罷了,好大的口氣啊……”胤礽的手又開始癢癢了,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該上去再給這人幾鞭子,把他打到說不出話來最好?
  因為胤礽是在自言自語,魏明倒是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
  “誰怕了?!”無輕冷笑一聲:“我們少爺現在住在宮裡,有本事你就帶人進宮來找少爺算賬啊!”
  子淵微微嘆了一口氣:“無輕,你這是第幾次中了別人的激將法了?”
  “呃……少爺,對不起,我……”無輕語無倫次的說不出話來。
  “住在宮裡?”魏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子淵一眼——住在宮裡的男人除了皇上就是皇子了,但是皇子除了三阿哥和四阿哥以外,他都見過啊!而且這個人最多不過十七歲而已……
  “你是幾阿哥?”
  這種無禮的語氣讓胤礽的手更癢了,永璋的臉色也更是陰雲密布。
  子淵倒是回答的心平氣和:“六阿哥。”
  “哦?原來是那個剛進宮的私生子啊?”魏明脫口而出。
  這魏明今天不死也得掉層皮吧?永璋和胤礽的腦海裡瞬間浮出了這個念頭——他們都知道子淵對這個詞有多麼的忌諱。
  而胤禟和胤俄則單純是在為魏明的話而生氣——這魏明還真是膽大包天到極點了!就算是皇上的私生子,那也是阿哥!也是他的主子!敢這麼說話就不怕掉腦袋嗎?!
  “私生子?”子淵的嗓音依舊是淡淡的,卻透著一股子危險的味道:“誰跟你說我是私生子的呢?”
  “我阿瑪說的,不行嗎?”魏明高傲的昂起下巴——正宗的皇阿哥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麼,眼前這個人不過是個小小的私生子罷了,要是惹惱了他,進宮向姐姐告狀,看這個什麼六阿哥怎麼辦?!
  “我沒說不行啊,當然可以。”子淵一直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魏明是吧?你說……要是你的話,是砍掉腦袋對你來說更容易接受,還是砍掉一隻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魏明皺起了眉頭,完全忽略掉了子淵的後半句話。
  “令貴妃娘娘唯一的親弟弟嘛,誰不知道呢?”子淵抬起頭,微微笑了起來:“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砍掉腦袋和砍掉手對你來說哪個更容易接受?”
  “當然是砍掉手了啊!”魏明一臉“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表情:“傻子都會選後一個吧?”
  “既然你更想砍掉手……”子淵環顧四周:“還是不在這兒砍了吧,污了人家的地面就不好了。”
  “你什麼意思?”魏明有些警惕的後退了一步——他雖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閒雜越來越危險的氣氛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子淵不回答,低頭專心致志的把小紅蛇一圈一圈的纏繞在他手腕上,這才拍了拍手:“來人。”
  “屬下在!”兩個黑布蒙面的人突兀的跪到了地上。
  是暗衛!永璋,胤礽,胤禟和胤俄霎時瞳孔緊縮。
  “把他帶下去,砍掉……左手吧。”
  “是,少爺!”
  “等一下!”永璋連忙開口:“子淵,魏明可是令貴妃的親弟弟,你要這麼做……”
  “我進宮可不是為了惹自己生氣的。”子淵冷冷的笑著:“魏明,你要怪,就怪五阿哥好了,誰讓他讓我憋了氣沒處發呢?現在只好發在你身上了。”
  他這話也算是半真半假。
  “你……你要幹什麼?!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要是再感覺不出危險那就是傻子了,魏明警惕的抓緊了樓梯的扶手:“六阿哥!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姐姐告訴皇上,皇上肯定不會讓你好過的!”
  “是嗎?”子淵慢條斯理的笑著,確是陰冷無比:“那我倒要看看,皇上會不會因為你而砍了我的手?”


☆、第四十七章

  剩餘的幾個護衛已經被嚇呆了,眼睜睜的看著兩個黑衣男子帶著自家的少爺從雅間的窗戶飛了出去,也不知道上前阻止。
  “子淵,這樣不太好吧……”永璋有些擔憂,畢竟魏明是令貴妃唯一的親弟弟,要是子淵就這樣砍了他的手,那在乾隆面前也是不好交代的。
  “有什麼不太好的?”子淵淡淡的挑起唇角,把小紅蛇重新拉成一條直線。
  “就是啊!有什麼不好的?一個奴才罷了,竟敢如罵皇子?如此大不敬之舉,沒要了他的命就不錯了!”胤礽也在一邊連連點頭,顯然是子淵的舉動甚合他心意。
  永璋瞪了胤礽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他自然是知道,子淵的舉動,嚴格說起來並不算過分,只是弘歷那小子把那個令貴妃當成寶一樣,要是真砍了魏明的手,令貴妃在弘歷的耳邊吹吹枕頭風……
  子淵倒是沒有永璋那麼多顧慮,這阿哥的身份對他來說有沒有都一樣,要是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真的因為一個魏明就對他怎麼樣的話……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這個夏子淵還真是狂傲呢……胤禟和胤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驚訝和點點的羨慕。
  這樣的狂傲,在他們年少時,也是有過的吧……只可惜現在物是人非,他們早已沒有了狂傲的資本。
  
  “你還真被人打了?”胤俄嘴角的淤青,是怎麼也掩不住的。
  “烏鴉嘴!”胤禩埋怨的瞪了胤禛一眼,胤禛不滿的抿緊薄唇:“他被人打了跟朕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你剛才說他們有可能被人打了,說不定十弟還不會受傷呢!”
  胤禛冷哼一聲:“強詞奪理!”
  胤俄見自己這兩位哥哥的爭論中心瞬間從自己被人打了轉移到八哥是不是在強詞奪理,鬱悶的嘆了口氣。
  都幾十歲的人了,爭這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有意思嗎?!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樣算不算是本末倒置?!再怎麼說也應該先關心他一下吧?!
  “對了,十弟,是誰打你的?”胤禩跟胤禛吵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
  “是魏家的一個奴才。”在這件事上胤俄倒沒想過要隱瞞。
  “……魏家?”
  “就是令貴妃的娘家吧?”胤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的說道。
  “那這麼說……剛才就是魏家的人在打架嘍?”胤禩很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不過魏家仗著有令貴妃撐腰,在京城可是橫行霸道的很哪,誰敢跟他們打?”
  “當然是我們在上午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位西藏公主啦。”人已經走了,胤禟也不怕胤禛追出去認親,笑咪咪的開口:“嘖嘖,你們剛才沒看到,那西藏公主的鞭子啊,使的那真是叫出神入化……”
  “所以你才硬攔著不讓我出去?”胤禛挑挑眉,冷嗤一聲。
  胤禟笑的狡黠又無辜。
  “原來是她啊?”胤禩先是愕然,繼而又失笑道:“要是那位爺就說的通了。”
  胤禛皺眉看向胤禩:“你確定那個西藏公主是二哥了?”
  “啊……八/九不離十吧。”胤禩嘆了口氣:“那氣質和使鞭子的模樣……除了那位爺還有誰有?”
  胤禟還是有些不死心:“八哥,說不定只是湊巧相似呢……而且那個什麼賽婭公主可是女的啊!”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湊巧之事?人的樣貌可以一樣,但氣質又怎會完全一樣?”胤禩垂眸轉動著手裡的茶杯:“更何況那周身的氣度,根本不可能是……”
  “根本不可能是一個小小的西藏公主可有的。”胤禛淡淡的接了下去。
  胤禟點點頭:“至於那位爺現在變成了女的……也只能說是他倒霉了。”
  胤俄鬱悶的一頭撞上了桌面。
  “對了!我剛才忘跟你們說了!”胤禟的承受能力比胤俄好上不少,“就是那個夏子淵啊?比那位爺還要狂傲呢!”
  “他怎麼了?”胤禩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有了興趣。
  “他要砍了魏明的手呢!”胤禩一臉的興致勃勃:“而且看樣子是動真格的了!”
  “魏明?是……令貴妃的弟弟吧?”胤禛眉頭微皺:“他幹嘛要砍魏明的手?”
  “也是那個魏明自己嘴賤,居然當著夏子淵的面就說他是私生子!”
  “哼,這樣不知死的奴才,砍了一隻手算是便宜他了!”胤禛的眸子裡劃過一絲狠厲之色,殺機彌漫:“皇家的阿哥是他可以隨便評論的嗎?要是落在朕的手裡,朕必定會要了他的命!”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胤禩的語氣裡隱含擔憂:“要是弘歷因為令貴妃的緣故追究起來怎麼辦?”
  “應該不會吧?”胤俄無精打采的抬起頭:“再怎麼說,夏子淵也是他嫡親的兒子,弘歷那小子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奴才把自己的親兒子怎麼樣吧?最多應該就是訓斥一頓罷了。”
  “也是,倒是我多慮了。”胤禩淺笑著搖搖頭:“弘歷看樣子還是很喜歡夏子淵的,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
  
  現在誰都知道六阿哥是萬歲“新寵”,故而子淵要帶一個人進宮,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你要回阿哥所?你不跟我們一起去養心殿啊?”胤礽一臉的失望。
  子淵搖搖頭:“有你去就夠了啊,我只是負責把她帶進宮來而已。”
  “這樣哦……那我等會兒去阿哥所找你吧?”胤礽轉而又一臉的興奮:“記得把老虎和蛇給準備好哦!”
  “那是當然!你肯定會喜歡它們的!”子淵也笑了起來。
  永璋站在一邊青了臉,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子淵和胤礽才剛認識,兩人的關係就那麼好了?!為什麼子淵對著胤礽就能笑的一臉燦爛?!為什麼子淵對著他不是冷冷淡淡的,就是虛偽的假笑?!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胤礽只是表現出了對那條蛇的興趣,就贏得了子淵如此大的好感啊?!
  “少爺,屬下還是第一次見您對一個人那麼好呢!”無輕一臉的八卦:“您竟然會答應賽婭公主把那個采蓮給帶進宮?!您就不怕那個采蓮是刺客啊?”
  “我只是還了賽婭一個人情而已。”短短兩三個時辰的時間,稱呼就已經從賽婭公主直接變成了賽婭:“那個采蓮我試過了,不會一點武功,也沒有內力,不可能是刺客。”
  “賽婭?”無輕笑的更八卦了:“少爺,屬下還是頭一次聽您直接稱呼一個女人的名字吶!”
  子淵搖搖頭:“賽婭和那些女人不一樣,大部分男人都沒有她如此豪氣呢。再說了,她也是第一個小飛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歡她的性格。”
  您是因為她對小飛好,這才喜歡她的性格的吧?無輕滿臉黑線——少爺,您以前不是說過太過活潑和太過文靜的女人您都不喜歡嗎?怎麼這一下子又變了?
  子淵到底還是有些孩子氣的,在某些方面執拗的近乎單純——比如他對像胤礽這樣對他的寵物抱有善意的興趣或喜歡的人,總是有極大地好感,認為那個人是好的。而對那些對他的寵物冷冷淡淡或害怕的人,他雖不至於有厭惡的情緒,但也不會有太好的印象。
  不過因為他養的寵物太過“奇特”的原因,幾年來,胤礽只是第二個對他的寵物表現出善意興趣的人,
  永璋要是知道胤礽就是因為這個就讓子淵對他和顏悅色了,絕對會吐血。
  
  “不是吧?”弘晝誇張的叫出聲:“永璋,你的意思是永琪始亂終棄?!”
  “回五叔的話,侄兒沒有這麼說。”永璋淡淡的開口:“只是這個采蓮硬求著侄兒和賽婭公主帶她進宮,再有,她能準確說出五弟身上那塊玉佩的模樣,所以……”
  胤礽低頭在心裡悶笑——皇阿瑪啊皇阿瑪,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得對著自己的孫子叫叔叔!
  “還沒確定她的話是不是真的,你就這麼把人帶進宮了?她要是刺客怎麼辦?!”直到現在,乾隆對永琪的喜愛還是遠遠大於對永璋的喜歡,所以……永璋杯具了。
  我就是已經確定了她不是刺客才敢把她帶進宮的啊!永璋在心裡不耐煩的回了一句,面上卻是畢恭畢敬的:“回皇阿瑪的話,這個采蓮對兒臣和賽婭公主以死相逼,所以兒臣這才……”
  “四哥,這采蓮不是你們在微服私訪的路上遇到的嗎?”弘晝有些奇怪的瞥了乾隆一眼:“應該不會是刺客吧?”
  乾隆輕咳一聲,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這個采蓮不是刺客,只是想給永璋找點茬而已……
  “對了,采蓮是吧?”弘晝饒有興趣的托著下巴:“口說無憑,你讓本王怎麼相信你和永琪……”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了。
  “民女絕對沒有撒謊!”采蓮急了,聲音也大了不少:“王爺如果不信,可以叫五阿哥前來對質!還有!那個,那個叫什麼……對了!叫福爾康的那個侍衛也是知道的!”
  弘晝似乎就等著采蓮這句話呢,當下就轉向臉色陰沉的乾隆:“四哥,要不把永琪叫過來?咱們可不能讓人說咱們愛新覺羅家的人始亂終棄啊!”
  “……高無庸,去把永琪叫過來。”乾隆冷冷的開口。
  “嗻!”高無庸瞥了采蓮一眼,恭敬的行了個禮,慢慢的退了出去。
  宮裡到處是眼線,三阿哥永璋和賽婭公主帶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兒去養心殿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後宮,所有人都在猜測著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看這個女人的樣子明顯是皇上喜歡的類型,莫不是……這個女人是三阿哥找來獻給皇上的?!
  宮裡的嬪妃都心急如焚的猜著,宮外的魏家也不平靜。
  魏清泰愕然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左肩旁的那個血洞,和地上一整截的手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在管家的提醒下才想起來要找大夫。
  “快去請太醫!請太醫啊!”魏清泰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的叫著:“快去啊!!”
  “是!”
  魏明已經疼得昏過去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還不快把少爺抬到屋裡去!”折騰了好一會兒,魏清泰才想起來詢問罪魁禍首是誰。
  “一群沒用的廢物!你們是怎麼保護少爺的?!”魏清泰抬腳踹在離他最近的一個護衛的小腹上,還不解氣,又狠狠地踢了兩腳才罷休。
  十幾名護衛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心知自己是大禍臨頭了。
  “說!是誰把少爺弄成這樣的?!”魏清泰五官扭曲,眼中滿是怨毒之色:“我必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位大爺你可惹不起!護衛們在心裡齊齊的吐槽了一句,最後,還是一個膽大的護衛小心翼翼的開口了:“老爺,是,是六阿哥下令砍斷少爺的手臂的……”
  “六阿哥?”魏清泰一愣。
  “是,老爺。”那個護衛的膽子又稍微大了一點,說話也流利了:“少爺當著六阿哥的面說他是私生子,然後,然後……六阿哥就下令砍斷了少爺的手臂……”
  魏清泰選擇性的失聰,只聽到了是六阿哥害他兒子變成這樣的,卻沒聽到是他兒子有錯在先。
  “六阿哥……”魏清泰恨恨的咬了咬牙,低頭掃了一眼跪在院子裡的護衛,又怒從心起:“來人啊!”
  “在!”
  “這幾個狗奴才護住不利,還留著幹什麼?!給我拖下去砍了!”
  “是!”
  一瞬間的功夫,十幾條人命消逝。
  魏清泰陰沉著臉招來一個小廝:“你,拿上我的令牌,速速進宮把此事告訴貴妃娘娘!”
  “嗻!”


☆、第四十八章 看作者有話說!!

  “采蓮?!”永琪不可思議的看著跪在乾隆面前那個美麗嬌弱的女子,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五阿哥!”采蓮輕呼出聲,瑩潤的眸子裡滿是淚水,似驚喜又似嗔怒的模樣看的胤礽心裡癢癢的,愈發鄙夷永琪的眼光。
  這五阿哥的喜好還真是與眾不同的啊……小燕子和采蓮放在一起,前者肯定是遠遠比不上後者的,這個五阿哥怎麼就為了那隻沒教養的傻鳥,放棄了這麼一位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兒呢?要是他的話,肯定會把這個美人兒帶回京,給她個格格的身份……
  永璋瞥了一眼胤礽,見他一臉失望的盯著采蓮看,在心裡鬱悶的嘆了口氣——他做阿瑪還真是失敗,居然把兒子教成了這副色鬼德行……
  一想到胤礽上到重臣之子,下到小太監,通通沒有忌諱,永璋就跟吃了蒼蠅似的噁心,但與此同時,心裡又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他變成了那樣,還不是你這個阿瑪寵出來的?要不你其他的兒子怎麼就沒有一個這樣的?
  於是,永璋華麗麗的糾結了。
  弘晝在一邊嘖嘖稱奇——他這個三侄子的變臉功夫還真是厲害啊!一眨眼的功夫臉上就換了十幾種顏色……
  “永琪,采蓮說的可屬實?”乾隆陰沉著臉開口。
  “兒臣,兒臣……”永琪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采蓮說的是真的,但……他要是承認的話,這個采蓮勢必就要跟他回景陽宮,那小燕子還不得傷心死?!
  “說話!”乾隆在不腦殘的時候還是挺精明的,一看永琪這樣就知道采蓮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心裡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竄。
  其實說實話,乾隆倒並不是在為永琪拋下了采蓮而生氣,而是因為拋下采蓮的那個理由在生氣。
  他很清楚,永琪是顧慮到小燕子的感受,這才拋下了采蓮不管的——小燕子對永琪的影響……也太大了。
  “永琪,四哥問你話呢。”弘晝似笑非笑的開口——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這個侄子,自然是樂意看他在乾隆面前出醜的,最好徹底失寵才好,反正大清朝又不是只有永琪一個繼承人,照他看來,那六阿哥永瑢就不錯嘛,頗有幾分皇阿瑪的神韻,還有子淵也很優秀啊,完全擔得起大清的重擔。
  “我……”永琪咬咬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乾澀開口:“回皇阿瑪的話,兒臣根本就沒和采蓮做過……那種事!”
  不得不說,永琪對小燕子還是有真感情的,為了她不惜犯下欺君大罪——當然,在這位爺的心裡,可能對自己的皇阿瑪撒個謊沒什麼大不了的。
  “五阿哥!”采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她似乎沒想到永琪在皇上面前也敢撒謊。
  永琪撇過頭去,不敢和采蓮的眼神對視。
  “是嗎?”乾隆陰沉沉的瞪著永琪,心裡隱隱有些失望——他沒想到……他最看重的兒子竟然會為了這種小事向他撒謊?!他自己的兒子他還不了解嗎?要是沒撒謊怎麼會一副心虛的樣子?!永琪當他是瞎了嗎?!
  “兒臣絕不敢欺瞞皇阿瑪!”永琪一咬牙,大聲道。
  在永琪心裡,讓小燕子傷心難過,遠比讓自己的皇阿瑪生氣要糟糕多了。反正大不了最多被皇阿瑪訓斥一頓唄,要是讓小燕子生氣,那他可是會心疼死的啊!
  采蓮徹底矇住了,她怎麼都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的白馬王子,居然……是這樣的人?!
  好可憐……胤礽的憐香惜玉心頓起,盤算著要不要把這個命運悲慘的美人兒接到自己的身邊——雖然這個采蓮已經不是處子了,但他是不會計較這些的……反正以他現在的樣子,什麼事都幹不出來……
  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胤礽就悲從中來,耷拉下了腦袋,瞬間什麼精神都沒有了。
  “五,五阿哥……”采蓮淚眼滂沱的看著神色緊張又冷淡的永琪:“你……你為什麼不承認?!”
  “采蓮姑娘,沒有做過的事,你讓我承認什麼?”永琪低聲反問——他還是有一些愛新覺羅家男人的共性的——多情又無情。
  “四哥,難不成這采蓮真是騙子啊?”弘晝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茶,慢悠悠的開口,待看到采蓮瞬間著急起來的神色,眼中劃過一絲滿意。
  “我沒有撒謊!”采蓮急了,脫口而出:“五阿哥的左腿內側有一顆痣!是我在那天晚上看到的!”
  弘晝一口茶噴了出來,乾隆一臉的愕然,永琪瞠目結舌,永璋嘴角抽搐,就連胤礽也被這顆炸彈給炸的回過了神。
  這話真是……勁爆啊!!
  
  “少爺,您是不是喜歡賽婭公主啊?”阿哥所裡,無輕還在一個勁兒的圍著子淵發問。
  “你那麼激動幹什麼?”子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飄飄的扔下這句話。
  “少爺要是真喜歡那個賽婭公主的話,那龍家莊的下任繼承人不是有望了嗎?”無塵在一邊為自己的弟弟解釋。
  “別亂想。”子淵有些不悅:“我不是早說了嗎?我不可能成親的,我不喜歡女人。”
  夏雨荷在這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子淵對女人的心理厭惡,就是從她開始。
  “啊?”無輕一臉的失望:“那少爺您喜歡男人啊?可是男人又生不出孩子來……”
  子淵眼中的不耐更重:“我男人女人都不喜歡!”要不是看在無輕跟了他多年,又忠心耿耿的份上,他早就一掌劈過去了。
  無輕明顯是聽出子淵語氣中的冷然了,身子一僵,吶吶的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見無輕有些恐懼外加委屈的模樣,子淵有些心軟,語氣也溫和了不少:“龍家莊的繼承人又不一定要是我的兒子,能者居之嘛。”
  “少爺說的是。”無翼端過一杯茶放到子淵旁邊的石桌上,笑著附和:“龍家莊莊主之位向來是能者居之,歷代莊主裡,相互之間都基本上沒有什麼血緣關係的,大不了將來少爺也學老莊主那樣,在全國各地尋找武學奇才,讓他們中的一個來繼承龍家莊也就是了。”
  子淵勾勾唇,剛想說些什麼,就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利落的行了個禮:“六阿哥吉祥!稟六阿哥,三阿哥和賽婭公主到了。”
  “……讓他們進來。”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心裡有些犯嘀咕——三阿哥來幹什麼?
  “子淵!”胤礽揮揮手,笑咪咪的走了過來——不得不說,這從小養成的氣質還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比如一些較為大大咧咧的動作,現在的胤礽來做,依舊給人理所當然之感,但要是讓小燕子來做,就給人一種粗俗無禮的感覺了。
  有必要這麼熱情嗎?見子淵興高采烈的帶著胤礽去看他的寵物,永璋一個人落在後面,心裡酸酸的。
  “三阿哥,您不過去嗎?”見永璋站著不動了,無翼好心的湊上來問道。
  “那個……”永璋打量了好半天也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三胞胎中的哪一個,乾脆就把稱呼含糊了過去:“我就是有些奇怪,子淵怎麼跟平常不一樣呢?”
  “三阿哥也看出來了?”無翼笑了起來:“其實是因為少爺覺得賽婭公主喜歡他養的寵物啊,這才很高興的,那麼多年了,少爺這麼高興才是第二次呢……”
  “第二次?”永璋微皺起了眉頭:“前面還有一次嗎?”
  “是啊,那個人……是第一個對少爺養的這些寵物表現出好感的,因為這個也和少爺成了莫逆之交,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永璋有些迫不及待的追問。
  “只可惜他只在杭州停留了不到半年,就不得不回蒙古去了……”
  “他是蒙古人啊?”永璋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蒙古嘛,離京城也太遠了,暫時可以自動忽略……
  “是啊。”無翼微微嘆了口氣,“當初少爺因為這個,好長一段時間心情都不好哪。”
  無翼沒說出來的是,子淵承認自己皇阿哥的身份,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好漂亮的老虎!”胤礽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白炎柔軟的皮毛,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我也好想養一隻啊……這種白色的老虎應該是很珍貴的吧?我以前打獵的時候從來就沒遇到過這種全身都是白色的老虎!”
  “應該吧。”子淵有些不能確定:“白炎是我在一座深山裡撿到的,當時它好像才出生沒多久,孤零零的躺在雪地上,都快凍僵了,看它可憐,我就把它撿回來養了。”
  “你冬天去深山裡幹什麼?”胤礽有些奇怪。
  “只是想試試冬天在山裡是什麼感覺而已。”子淵淡淡的一筆帶過,揉弄著白炎的腦袋,抿唇而笑:“不過沒想到會收穫一隻老虎回來啊……”
  “賽婭公主,我們少爺的心地可好了!”無輕大力推銷:“像少爺現在養的這些寵物,十有八/九都是他撿回來的,就像白炎和小墨,還有留在杭州的那幾匹狼,都是在快要病死或凍死的時候被少爺撿回來養的!”
  “是嗎?”胤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真是沒想到啊……”
  “沒想到什麼?”子淵淡淡的挑挑唇:“我可沒有多善良,只是想著我們也算是……對了,無輕,小墨呢?”
  “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無塵已經去找了。”無輕壓下心底的震驚——少爺第一次這麼生硬的轉移話題啊!
  “你們也算是什麼?”
  “算是……有緣分吧。”子淵淺淺的笑了起來,眸子裡帶著暖意,親昵的拽了拽白炎的耳朵:“白炎,你說是不是?”
  白炎低低的吼了一聲,點了點碩大的腦袋,極通人性的樣子。
  胤礽怔怔的看著眼前五官俊秀精緻,笑起來溫和柔軟的少年,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這,這不就是他最喜歡的少年類型嗎?!眉清目秀,氣質溫和,再加上身份高貴……簡直是完美無缺啊!
  永璋一走近就看見胤礽死死地盯著子淵看,眼中閃著不明的亮光,心下登時警鈴大作。
  他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胤礽這小子通常是在遇到他喜歡的人時才會有這種表情的……胤礽不會是喜歡上子淵了吧?!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子淵被胤礽閃閃發亮的眼神給看的有些不自在。
  “沒,沒有……”胤礽連連搖頭——他現在才發現,子淵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吶!
  “賽婭公主。”永璋沉下臉,冷冷的一把扯開了胤礽:“男女授受不親,賽婭公主離六弟太近了吧?”
  子淵驚訝的轉過頭,胤礽則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家皇阿瑪——皇阿瑪發什麼瘋啊?
  “少爺。”無塵的聲音適時響起:“屬下把小墨帶來了。”
  一條把自己卷成一團的大蛇窩在無塵懷裡,“嘶嘶”的吐著性子,模樣甚為可怖,膽小的人見了,估計得直接嚇暈過去。
  “這就是小墨啊?”胤礽雖然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是啊。”子淵示意無塵把小墨放到地上,興致勃勃的向胤礽介紹,瞬間就把永璋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胤礽……永璋暗暗咬牙,心裡酸酸的——子淵不會也喜歡上胤礽了吧?!
  不對……他幹嘛這麼在意這件事?到底是當了幾十年皇帝的人,永璋一下子就找出了問題的所在。


☆、第四十九章

  要是子淵是女人,永璋可能會想——他是不是喜歡上子淵了?但問題是子淵的性別跟他一樣,他又不像胤礽那樣有喜歡男人的前科……正常人在遇到這種事,一開始肯定不會往喜歡上去想的,永璋也不例外。
  那邊,子淵還在跟胤礽介紹蟒蛇小墨的好處:“小墨的身體涼涼的,夏天抱著睡覺可舒服了!”
  “你不怕它咬你啊?”蟒蛇看著比老虎更讓人害怕,胤礽整個人幾乎都縮在了子淵的身後。
  “小墨很聽話的,絕對不會隨便咬人。”子淵信誓旦旦的拉過胤礽:“要不你上去摸摸它怎麼樣?它肯定不會咬你的!”
  “可是它要是因為我是陌生人而咬我怎麼辦?”胤礽蠢蠢欲動的伸出爪子,但在快要碰到蟒蛇身體的時候又縮了回來。
  “你連小飛都不怕,還怕小墨?”子淵有些奇怪的眨眨眼。
  “小飛那麼小,我怎麼可能怕它?”
  “可是小飛有毒啊。”子淵淡淡的拋下一顆重磅炸彈:“小飛的毒無藥可解,它要是咬你一口,你就必死無疑了。”其實子淵的話也不全對,至少他就知道紅蛇王的毒該怎麼解。
  “有,有毒?!”胤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明顯不敢相信。
  子淵從袖子裡掏出小紅蛇,示意它張開嘴,然後胤礽就清楚地看見,兩個長長的毒牙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胤礽震驚的吸了口氣,低頭看看地上的大蟒蛇,突然膽子大了不少——他連毒蛇都敢摸,還怕蟒蛇嗎?!雖然蟒蛇看著挺嚇人的,但至少沒有毒不是……
  顫巍巍的把手伸到大蟒蛇的背上,小墨也擺出了一副乖巧的姿勢,任由胤礽的手在自己身上四下游走。
  胤礽的膽子到底要比普通人大很多,不一會兒,一人一蛇已經玩的不亦樂乎了。
  子淵的眸子裡流動著暖暖的笑意,胤礽在他心裡已經上升到朋友的高度了,這是他十七年來的第二個朋友。
  永璋極其鬱悶的站在一邊——難不成就是因為胤礽這小子對老虎和蛇很熱情的緣故,子淵才對他另眼相看的?!
  這個賽婭公主可真好命,少爺對待朋友向來是掏心掏肺的,有什麼困難必定會傾盡全力的去幫助……不過那個三阿哥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也對,他喜歡的女人現在跟少爺那麼親近,任誰都不會高興的啊!
  無輕在一邊胡思亂想著,只可惜後面的問題想錯了。
  
  “你是說二哥也在阿哥所?”胤禛有些驚訝:“哪兒呢?”
  “在夏子淵的院子裡啊!”胤禩坐在桌邊唉聲嘆氣:“還有一百張大字……那個紀曉嵐是怎麼回事?!寫那麼多是想累死爺嗎?!”
  “誰讓你不去上課還不請假?”胤禛幸災樂禍:“再說了,你這字也忒差了,多寫一點對你有好處。”
  “好你個頭!”胤禩抓起桌子上的書就往胤禛的臉上招呼:“你去請假的時候不知道幫我也請一下嗎?!我今兒個早上可是囑咐過你的!”
  “可是我沒答應啊。”胤禛微微勾起唇角,輕鬆的躲過了書本的襲擊:“誰讓你沒聽我把話說完就跑了?”
  見胤禩臉色鐵青,胤禛的語氣更是溫和:“八弟啊,你趕緊寫,紀曉嵐不是說了嗎?今兒個寫不完,明兒就翻倍。”
  愛新覺羅胤禛!!胤禩咬牙切齒的在心裡問候胤禛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那好像也是他的祖宗……?(╯□╰)?
  “你沒幫我請假後來都不知道要告訴我一聲嗎?!”寫了半個字,胤禩再次摔筆:“這件事你也有錯吧?!”
  “是啊。”胤禛誠實的點頭:“不過你的錯最多。”
  “那……”胤禩轉了轉眼珠:“那你幫我寫二十張!”
  “你得了吧!就你那字?我幫你寫你以為紀曉嵐看不出來?”胤禛的眼裡是明明白白的鄙視,又加了一句評價:“那種狗爬似的字,我可不像以前那些代你寫字的奴才那樣,能模仿出來!”
  胤禩忍了又忍,忍到差點憋過氣去,這才忍住沒拿桌子上的硯台砸到那張欠扁的臉上。
  果然!他跟老四就沒有八字合過的時候!!那棺材臉一開始說的好聽,還什麼重生一世,是老天爺對我們的恩賜,上輩子的恩恩怨怨,就放下吧……呸!
  八弟生氣的樣子果然好玩……胤禛的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不過,他今兒個可是有目的,才這樣做的……
  “八弟,你為什麼不想認二哥?”
  “關你什麼事?!”胤禩惡狠狠的瞪了胤禛一眼,那昔日雲淡風輕的文雅模樣似乎已在他身上消失殆盡了。
  “你是怕他打你?”胤禛了然的勾起唇角。
  果然啊!太子二哥在八弟心裡留下的陰影太重了,他該慶幸小的時候二哥沒打過他嗎?
  “怎麼可能?!”胤禩連忙反駁,卻頗有幾分色厲內茬的味道。
  “那你怎麼不敢認他?”胤禛步步緊逼,絲毫不給胤禩喘息的空間。
  “我……爺那是看他變成了個女人,怕傷她自尊心,才沒去認的……”
  胤禛差點噴笑出聲:“八弟,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關心二哥啊……”
  
  “賽婭,你沒事吧?”見胤礽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子淵百思不得其解的皺起了眉頭——這是得了風寒了?應該不是吧?
  “沒事……”胤礽擺擺手,心裡比子淵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打噴嚏?
  “爺!”小順子快步走了過來:“爺,萬歲爺讓您即刻到養心殿去,高公公在門外候著呢!”
  “去養心殿幹什麼?”子淵不緊不慢的摸著白炎的大腦袋,又恢復了平時溫和卻帶著幾絲冷意的表情。
  “這……奴才不知!”
  “那高公公一定知道吧?”胤礽正在努力的把大蟒蛇給弄成一個圓圈,“把他叫進來問問不就行了?”
  得到子淵的許可,小順子連忙退了出去,擦擦額頭上的冷汗——難不成西藏人的膽子都很大嗎?!這個賽婭公主居然敢擺弄大蟒蛇……
  “是因為令貴妃?”聽了高無庸的話,子淵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高公公,皇上應該是為了魏明手臂被砍斷的事找我過去的吧?”
  高無庸依舊是是恭敬的笑著,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六阿哥,萬歲爺讓您趕快過去呢,現在就走吧?”
  “我也去!”胤礽放開大蟒蛇:“當時我和三阿哥也在場,等會兒皇上問什麼,我們也好作證不是?”
  他可是知道弘歷那小子有多腦殘,說不準還真能做出為了一個奴才對親生兒子怎麼樣的事來呢!
  “賽婭公主,萬歲爺只傳了六阿哥一個人。”高無庸一直微微彎著腰,把恭敬和強硬的語氣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能做到這樣的人還真是不多啊……
  “不礙的,我自己去好了。”子淵笑著擺擺手,大蟒蛇似乎也不想讓胤礽離開似的,趁機纏上了他。
  賽婭公主和六阿哥的關係好像蠻不錯的?高無庸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賽婭公主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也是,六阿哥可比那個福爾泰強的多了……
  “你自己去沒關係嗎?”胤礽臉上明明白白的擔憂,讓高無庸更確定了這位賽婭公主極有可能移情別戀的想法。
  嘿嘿……賽婭公主要真是和六阿哥兩情相悅,那可有好戲看了……
  高大總管的內心對看戲極為熱愛。
  “當然沒關係了。”子淵臉上帶笑,冷颼颼的瞟了高無庸一眼:“令貴妃總不會把我吃了吧?”
  像是在對胤礽說,又像是在說給高無庸聽。
  “那好吧。”胤礽不情不願的點點頭:“那你快點回來。”
  永璋陰沉著臉在一邊嘴角抽搐——胤礽這小子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忘了自己現在女孩子家的身份了嗎?!這種像是夫妻離別時說的話,他怎麼能說的出口?!
  子淵剛跟著高無庸離開,永璋就一把拉起大大咧咧蹲在地上的胤礽:“賽婭公主,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胤礽愣了一下,連忙捨棄剛剛成為朋友的大蟒蛇,乖乖的跟著永璋往院子外面走——他可沒有反駁皇阿瑪的膽子啊!
  “三阿哥要跟賽婭公主說什麼啊?”無翼滿臉的好奇。
  “還能幹什麼?你沒看三阿哥的臉色有多難看?”無輕笑的八卦:“他肯定是因為賽婭公主和少爺那麼親近生氣了唄!誰看到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的男人那麼親近,都不會高興的啊!”
  “是嗎?”無翼眉頭微蹙——他怎麼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呢?
  “皇阿瑪,您找我出來幹什麼?”胤礽莫名其妙的看著永璋——自從到了阿哥所,皇阿瑪的臉色好像就沒好看過……這是為什麼呢?
  “胤礽。”永璋面容嚴肅,開門見山:“你是不是喜歡上子淵了?”
  “您怎麼知道?!”胤礽嚇了一跳,脫口而出。
  “你還好意思承認?!”永璋的眼神愈發的凌厲,撲面而來的威壓讓胤礽低下頭,卻還是弱弱的反駁:“皇阿瑪,這有什麼啊……兒臣現在又不是男人……只是一個和愛新覺羅家沒有關係的西藏公主而已……”
  “你給朕閉嘴!”永璋厲聲低喝:“子淵可是你的侄孫!你這樣是亂/倫知不知道?!”
  “皇阿瑪,兒臣現在可是跟愛新覺羅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哪兒能算得上亂/倫嘛!”胤礽撇著嘴反駁:“您有必要發那麼大火嗎……”
  這小子果然有把他氣死的天賦!永璋暗暗咬牙。
  皇阿瑪真是莫名其妙,我又沒搶他的妃子,有必要怒火朝天的嗎?真是!胤礽在心裡翻白眼。
  
  “高公公,那個采蓮怎麼樣了?”走到一半,子淵突然想起來被他帶進宮的那個采蓮。
  “六阿哥怎麼知道采蓮姑娘?”高無庸一臉的驚訝。
  子淵有些好笑:“是我把她帶進宮的啊,怎麼會不知道?”
  “……回六阿哥,那個采蓮姑娘已經跟五阿哥回景陽宮了。”高無庸壓下心裡的震驚,畢恭畢敬的回答。
  “五阿哥不是很喜歡小燕子的嗎?怎麼那麼快就認了采蓮了?”他還以為那個五阿哥會死不承認呢……
  “回六阿哥的話,五阿哥一開始也是沒認的,後來……那個采蓮姑娘說出了五阿哥身上的一個特徵,五阿哥這才不得不認了。”高無庸回答的還挺詳細——反正這事也不是什麼秘密,說出來也沒什麼。
  “這樣哦……”子淵恍然的點點頭,他就說嘛,看五阿哥對那個小燕子的寶貝勁兒,怎麼會那麼爽快的就帶回一個女人去給小燕子添堵?
  “六阿哥,養心殿到了,奴才先進去通報一聲。”高無庸向子淵行了個禮,態度恭敬,禮數完美,讓子淵想起了到現在還不會宮廷禮儀的無輕他們。
  還是找個人去教教他們吧……以後還要在宮裡生活很長時間呢,不會這些禮數怎麼能行?這樣可是會被人抓到把柄的。
  “六阿哥,皇上宣您進去。”高無庸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恭敬的開口。


☆、第五十章

  養心殿裡,弘晝已經回去了,只有乾隆和哭的梨花帶雨的令貴妃在——哦,還有個高無庸。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對子淵來說,只要不下跪,其他的禮儀他都可以接受。
  “不必多禮了。”乾隆擺擺手,微微嘆了口氣:“子淵啊,令妃說你砍了他弟弟的手?可有此事啊?”
  對喜歡的兒子乾隆其實還是蠻公平的,沒有一上來就給子淵定罪。
  “卻有此事。”子淵淡淡的開口,語氣平靜的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一聽子淵自己都承認了,令貴妃頓時捂著嘴哭出聲來:“皇上……明兒,明兒可是魏家唯一的兒子啊……現在他的手斷了……以後可怎麼辦……”
  子淵慢條斯理的出聲“安慰”,“令貴妃娘娘放心,魏明並無生命危險,只是斷了個手臂而已,不妨礙他為魏家傳宗接代。”
  幾句話堵得令貴妃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乾隆輕咳一聲,莫名覺得有些好笑,連忙摸摸鼻子,把笑意壓了下去。
  “子淵,你為什麼要砍魏明的手?”
  沒有一絲怒氣,閒話家常般的語氣讓令貴妃恨得咬牙,還有些許的膽戰心驚——這個夏子淵,在皇上心裡的地位……也太高了……
  “和兒臣打斷小燕子手腳的理由差不多。”子淵慢吞吞的開口,覺得自己異常的無辜。
  其實吧,他認為他也夠寬容的了,什麼“私生子”,“雜種”之類的話,只要不當著他面說,在背後罵的再難聽都可以。他只是想不通,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喜歡當著他的面辱罵他的身世呢?他又不是自己想被夏雨荷給生出來的……難不成是因為不敢跟乾隆說,就去跟他說嗎?他只是外表文弱了一些而已,看起來就那麼好欺負嗎?
  “跟打斷小燕子手腳一樣的理由?”乾隆一愣,隨即轉頭看向令貴妃——他可是記得……是因為永琪出言不遜,小燕子才代主受過的……
  既然是差不多的理由,莫非那個魏明也對子淵說那種話了?
  子淵垂下眼簾,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明的亮光,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已經有了絲絲的委屈:“皇阿瑪,那個魏明還說,他的姐姐是宮裡的貴妃,如果兒臣對他怎麼樣,皇阿瑪您也肯定不會讓兒臣好過的……”
  “他真的這麼說?!”乾隆的臉色霎時就陰沉了下來。
  “皇阿瑪,當時三阿哥和賽婭公主,還有……二等御前侍衛鈕祜祿善保也聽到了,兒臣不敢欺瞞皇阿瑪。”做戲誰不會?子淵信誓旦旦的模樣,能讓原本只令人有三分相信的話變成八分相信,更何況他說的還是真的呢!
  “鈕祜祿善保?”乾隆眉尖微蹙,沉吟著喃喃自語:“這名字朕好像在哪兒聽過……”
  “皇阿瑪,鈕祜祿善保就是已病逝的福建副都統常保的兒子。”子淵輕聲提醒——看來前段時間讓無塵調查這個人還是挺有用處的嘛!
  不過……鈕祜祿善保旁邊那個長的很好看的男人是誰?他倒是忘記派人去調查了……
  “啊……朕想起來了!”乾隆撫掌大笑:“那個鈕祜祿善保可是個文武雙全的全才啊!不僅滿蒙漢三語精通,就連西藏話都會說!武功那也是一等一的!怎麼,你認識他?”
  “兒臣只是和他見過兩面而已,還算不上熟識。”子淵想了想,又道:“不過,七弟和九弟好像和他關係很好。”
  進了宮也要入鄉隨俗嘛,子淵突然發現他前幾天的稱呼不太對,連忙趁著乾隆還沒注意,把“七阿哥,九阿哥”改成了“七弟和九弟”。
  “哦?永瑢和永璇和他很熟?”
  令貴妃坐在一邊已經快要咬碎了銀牙——不是找這個夏子淵來說明兒的事嗎?!怎麼又扯到什麼鈕祜祿善保的身上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皇上大概根本就沒有懲罰這個夏子淵的想法吧?!
  “皇上……”令貴妃嬌滴滴的開口,霧濛濛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令貴妃的演技實屬一等一的,能在三十幾歲“高齡”時擺出這種小女孩的表情還不讓人覺得彆扭,實在難得。
  乾隆這才想起來把話題給扯遠了。
  “六阿哥……”令貴妃柔柔的嗓音帶著哭腔:“明兒就算是出言不遜,但你也不用砍了他的手臂啊……以後這可讓明兒怎麼活……”
  “令貴妃娘娘,當時我給了他選擇了。”子淵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我問他是要命還是要手,他毫不猶豫的就回答說要命,我這也算是順了他的意啊。所以您放心,他肯定不會去自殺的。”
  “可是……”奇跡的是,令貴妃雖然擦了不少眼淚,但精緻的妝容竟然一點兒也沒被弄花。
  “可是,可是你這樣做也太殘忍了……”
  “是嗎?”子淵絲毫不給令貴妃的面子:“以前對這種人,我的手段都是這樣的啊,那些人很多也都是江湖上有名家族的大少爺呢,身份也不比令弟低吧?”
  每句輕飄飄的話都能把令貴妃給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皇上……”令貴妃又抬頭求助乾隆:“臣妾,臣妾……”一副被子淵給欺負慘了的模樣。
  乾隆看著令貴妃雙眸含淚的模樣,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把她摟在懷裡好生安慰,而是想到了……在景陽宮的時候,她狂吐不止的樣子……
  下意識的呼吸一窒,乾隆似乎又聞到了讓他也想吐的味道。
  令貴妃狂吐不止的畫面在乾隆腦海裡盤旋不去,他甚至都不敢拿正眼瞧這位他最寵愛的妃子了。
  不行不行!得趕緊讓令貴妃離開!要不然一直想著昨天的事,他可能真的會吐出來……
  想到自己有可能會重複令貴妃狼狽的模樣,面子大過天的乾隆打了個寒噤。
  “皇上!”見乾隆一直沉默不語,令貴妃有些急了,微微加大了聲音。
  “喊什麼!”乾隆不耐煩的低喝一聲,卻還是只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令貴妃:“朕知道你弟弟受了傷,你心裡不好受,但他是罪有應得吧?對阿哥出言不遜,他還真當自己也是皇子了?!”
  乾隆對令貴妃這個不學無術,一天到晚只會惹禍的寶貝弟弟向來就不喜歡,怎麼可能會為了他對自己的兒子怎麼樣?更何況子淵到現在還對他不冷不熱的呢……他可不想讓子淵再更不喜歡他……
  “皇上!”令貴妃不可置信的驚呼一聲,似乎受了不小的打擊,衝口而出:“明兒可是臣妾唯一的親弟弟啊!”
  乾隆對令貴妃的震驚感到莫名其妙外加不悅:“那就是你親爹也不能對皇子如此無禮!像那種對皇子出言不遜,眼高於頂的奴才,就該拖出去杖斃!是想爬到主子頭上來還是怎麼著?!”
  這令妃不是很善良的嗎?小燕子以前弄傷了小十四她不僅不生氣,還幫著小燕子求情呢……怎麼對著子淵的態度就來了個大轉變了?!難不成她是看當初小燕子是格格,不可能繼承大統,而子淵是阿哥……
  乾隆對令貴妃的厚此薄彼很是不滿——你那弟弟敢對著皇阿哥出言不遜,被砍了手活該!怎麼你以前對一個冒牌貨格格那麼寬容善良,對朕的親生兒子就斤斤計較?!主子難道還沒有懲罰奴才的權利了?!
  令仙子娘娘苦心經營十幾年,在乾隆心裡的形象已經徹頭徹尾的變成了即使被人殺了全家,也要替凶手求情的超級善良型,現在一下子來了個大轉變,一副子淵十惡不赦的模樣,讓乾隆很是不習慣,再加上前面還有個小燕子事件做對比……
  “臣妾不敢!”令貴妃被乾隆突如其來的發火給嚇了一跳,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她已經忘了她肚子裡還有被她寄予厚望的孩子了……
  子淵不著痕跡的挑了挑唇,對乾隆的心結又去掉了一咪咪——反正不管是愧疚還是什麼,乾隆對他的維護,還是非常符合他小時候想像的好父親形象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乾隆皺著眉頭揮揮手,和趕蒼蠅的手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既然懷孕了就好好在延禧宮歇著!”他現在確實是對令貴妃有一點心理陰影了……並且,每回想一次令貴妃在景陽宮大吐特吐的情景,陰影就大一些……他總覺得令貴妃會在絲毫沒有前兆的時候吐出來一地……
  “……是,臣妾告退。”令貴妃淚光瑩然,內心在怨毒的絞著手帕。
  她很清楚,她和這個六阿哥徹底結下了樑子,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惡劣,不可能越來越好……
  這個夏子淵在皇上心裡的地位太重了!他命人砍了明兒的手臂,皇上居然連聲訓斥都沒有……令貴妃暗中恨得咬牙——這個六阿哥,絕對不能留!
  乾隆是個很感性的人,對看順眼的人就更感性了。
  “子淵啊,來,到皇阿瑪這兒來。”
  子淵被乾隆慈愛的眼神給看的一個哆嗦,低低的應了一聲,慢騰騰的走了過去。
  “子淵啊,都是皇阿瑪對不起你啊!”乾隆握著子淵的手,微微嘆了口氣:“讓你以前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好不容易進宮了,還被人……以後要是再有奴才敢對你不恭敬,就是殺了也沒關係!”
  這位皇帝大人已經腦補出了無數悲苦的場景,愧疚的馬上就要兩眼淚汪汪了。
  抽了抽嘴角,子淵輕聲應是,心裡異常不自在——難不成他真是註定了要孤單一輩子的命?小時候不是想像了無數次要是有父親,父親會怎麼對自己嗎?怎麼現在反而覺得非常不適應呢?
  不過……應該不是他的問題吧?應該是他這位皇阿瑪慈愛過頭了……
  “對了!朕都忘了把你的玉佩給你了!”乾隆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吩咐高無庸去取玉佩來,看向子淵的眼神更是慈愛,讓子淵覺得自己現在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高無庸永遠是高效率的代名詞,幾乎就是一瞬間的功夫,他已經捧著那塊靜靜躺在紅布上的玉佩站好了。
  不懂滿文的人乍一看肯定認為所有玉佩都一模一樣。
  這塊玉佩和永琪那塊一樣,都是一面用滿文刻著排行,另一面則刻著名字。
  乾隆親手幫子淵把玉佩掛在了腰上,橫看豎看都覺得滿意非常——美少年配美玉,真是絕配啊!
  這位爺是個大大的顏控,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朕差點忘了跟你說,毓慶宮已經讓人重新弄好了,明兒一大早,朕就派人把你在阿哥所的東西都搬到毓慶宮去。”
  “毓慶宮?”子淵知道毓慶宮是他以後住的地方,但問題是……毓慶宮在哪兒呢?
  乾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站起身,很自然的摟住子淵的肩膀,帶著他朝門外走去:“朕現在就帶你去看看毓慶宮……子淵啊,要不朕現在就讓人把你的東西搬到毓慶宮去吧?”
  “還是等明天吧。”子淵溫和的拒絕:“今兒天也晚了,不好搬。”
  “說的也是。”乾隆立馬叛變,沒有一絲一毫的立場。
  後宮素來沒有秘密的,更何況令貴妃還大張旗鼓的哭著去養心殿向皇上告狀呢?十幾年來,令貴妃要是想對一個人怎麼樣,那最後肯定都會如了她的意,從來沒有過例外。卻不曾想,今天,這位新進宮的六阿哥,徹底打破了這個傳奇,讓令貴妃輸的灰頭土臉——不僅如此,他自己竟是毫髮無傷,而且……皇上似乎對他更為寵愛。
  宮裡絕大部分的嬪妃,都是沒有孩子的,一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就對那位還未曾謀面的六阿哥有了好感——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更何況,她們無兒無女的,怎麼著跟那位六阿哥也沒有利益衝突啊!人家還幫她們狠狠地打擊了一下勁敵,能沒有好感嘛?
  毓慶宮的布局和其他宮殿都完全不同,更為肅穆大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座宮殿昔日住的,必定是一位尊貴至極的人物。
  這就是康熙皇帝特意為太子建造的宮殿嗎?子淵匆匆的掃了一眼,就能看出,建這座宮殿時,康熙皇帝必定是費了不少心血的。
  那邊,乾隆已經在自顧自的幫子淵安排他後兩天的日程了:“明兒個你住進來後,朕就派兩個宗人府的來教你禮儀……對了,你和敬大姐姐在這兩天大概也就要到了!”
  “和敬大姐姐?”子淵一愣。
  “哦,你還不認識她吧?”乾隆一說到和敬這個名字,連眼睫毛都在笑:“和敬那丫頭啊,比你大好多呢,嫁到蒙古也有好幾年了……”
  是固倫和敬公主嗎?子淵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位和敬公主的信息——孝賢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脈,也是乾隆最寵愛的固倫長公主,按出身,應該是所有阿哥格格中最高的。十二阿哥現在雖然也佔著嫡子的名頭,但畢竟是繼后所生,烏拉那拉氏也不若富察氏如此顯赫。
  總之,這位和敬公主在宮裡的地位極高,就算不能交好,但最好也不交惡。
  子淵在心裡得出了這個結論。


☆、第五十一章 看作者有話說!!

  “賽婭公主不在?”胤禛皺著眉頭看了胤禩一眼——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二哥在這兒的嗎?
  我怎麼知道!胤禩回瞪了一眼:“賽婭公主是不是走了?”
  “是。”小太監恭敬地垂手而立:“賽婭公主才剛和三阿哥離開呢。”
  “這樣啊……”胤禩唇角的笑意加深。
  真是天助我也!他離開的也太是時候了!
  “既然走了那就算了。”胤禩笑咪咪的扯著胤禛往回走:“四……七哥啊,這下可不是我不讓你們見面,是你們沒有見面的緣分哪……”
  胤禛冷哼一聲,對胤禩小人得志的模樣嗤之以鼻。
  “不過咱們說好了的,我陪你過來你就得幫我寫五十張,你不可不能反悔!”
  “爺說話向來是一言九鼎,你以為我是你嗎?”
  “你什麼意思?!”
  
  三阿哥府。
  “皇阿瑪,您為什麼不讓兒臣喜歡子淵?”胤礽鬱悶了:“您也知道,兒臣就喜歡子淵這一型的嘛……”
  “你不是和福爾泰有婚約了嗎?”永璋冷冷的開口,心裡莫名的不舒服讓他有些煩躁,語氣也愈發的生硬
  該死……他這是怎麼了?!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舒服,這種控制不住的感覺讓永璋有抓狂的衝動。
  “皇阿瑪,兒臣要留在京城,怎麼可能跟那個福爾泰成親?”胤礽也很想抓狂。
  “那你也可以選擇其他人啊,這京城里長的好看的公子哥兒不是很多嗎?”永璋想了想,“就比如說那個七阿哥永瑢,不僅長的好,跟老四還有幾分神似呢,你小時候不是挺喜歡老四的嗎?”
  胤礽嘴角抽搐連連,皇阿瑪怎麼會說出這種話……等等!
  “皇阿瑪,您說兒臣喜歡子淵是亂/倫,但兒臣和七阿哥不也是亂/倫嗎?”
  永璋一愣,這才發覺自己的話前後矛盾了,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
  皇阿瑪到底是怎麼了?胤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在知道他喜歡子淵後,皇阿瑪會那麼生氣呢?難道皇阿瑪也喜歡子淵?
  怎麼可能?隨即,胤礽就覺得好笑,皇阿瑪可是最厭惡男人喜歡男人的了,以前那些王公大臣家裡養的小倌都得藏得嚴嚴實實的,生怕被皇阿瑪給知道……現在皇阿瑪雖然對他寬容了很多,但估計也是因為他變成了女子的緣故吧?
  皇阿瑪要是能喜歡上男人,估計太陽得從西邊升出來。
  但……既然不是這個原因,皇阿瑪是為什麼對他喜歡子淵這麼反感呢?不可能是因為討厭,他看的出來,皇阿瑪也是極欣賞子淵的。
  “行了,今兒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永璋淡淡的說道,頓了一下,又忍不住開口:“你現在一個女孩子家的,又有婚約在身,還是不要跟子淵走的太近……你要是真喜歡那一型的,趕明兒朕送兩個那樣的給你。”
  胤礽張口結舌的愣在原地——皇阿瑪為了不讓他喜歡子淵,真是……下了血本了啊……趕明兒送兩個那樣的給他?!這,這是皇阿瑪會說的話嗎?!皇阿瑪不會是被老九給附身了吧?!
  “你怎麼還不走?”永璋被胤礽震驚外加古怪的眼神給看的有些不自在。
  “不是……那個,皇阿瑪,您真的要我跟那個福爾泰成親啊?!”難不成為了讓他消了對子淵的非分之想,皇阿瑪要把他打包送給福爾泰嗎?!
  “當然不是了。”永璋慢條斯理的轉動著手中上好的毛筆:“現在還沒到十一月,你們不是要在京城過過年,等明年二月份才走嗎?你先在這段時間裡說服巴勒奔讓你留在京城,至於福爾泰……這四五個月的時間也不短了,誰能保證他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呢?”
  “兒臣知道了!”胤礽眉開眼笑,“兒臣告退!”
  也對啊……要等到明年二月,巴勒奔才走呢……這段時間他完全可以跟子淵好好培養感情啊!太子爺完全把自家皇阿瑪讓他離子淵遠點兒的話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現在,永璋對胤礽的感情除了本來的恨鐵不成鋼和愧疚外,又加了一項嫉妒——為什麼明明是他先認識子淵的,最後反而胤礽跟子淵相處的更好呢?!特別是胤礽那小子,竟然還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說喜歡子淵……他懂什麼叫喜歡嗎?!好像是長的漂亮的他都喜歡吧?!
  永璋極其鬱悶。
  反觀胤礽,完全可以算的上是興高采烈——他可不是真正的西藏公主,這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他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所以身邊壓根兒就不需要跟著人為他帶路,介紹周圍的景色。
  猛一看,這京城跟以前也沒多大變化嘛……胤礽四處打量著,在心裡下了評語。就是以前基本上走幾步路,都能看到老九的鋪子,現在是一個也看不到了……以前出宮,吃喝玩樂通通不用掏錢的美好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
  其實他對老九也不是有多討厭的,想當初,就是因為老九在吃喝玩樂上都插了一腳,幫他省了多少銀子啊……
  “哎喲!”胤礽猛然回過神來,捂著額頭,後退一步,不滿的看著眼前身材高大的男子,即將出口的呵斥卻突然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從小被康熙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太子爺雖是驕橫霸道,但並不蠢,還是會識時務的。
  這個和他撞在一起的男人,看打扮和通身的氣派,明顯是出身於八旗貴族之家——而且在那個家族的地位肯定不會低。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很危險……這樣的感覺他還從來沒有過呢……
  “哎……姑娘,撞了我,不道歉就想走嗎?”男子突然伸手扣住胤礽的手腕,身子一晃,就擋在了他面前,似笑非笑的模樣讓胤礽極像一拳砸到他臉上去。
  “你一個大男人跟女孩子計較,也好意思嗎?”胤礽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逝——這男人的氣量也太小了吧?
  男子一愣,隨即笑的更欠扁了——在胤礽看來。
  “姑娘說的是,那在下向你道歉好了……姑娘應該不是中原人士吧?叫什麼名字?”
  “跟你有什麼關係?!”胤礽不高興的皺起眉頭——這男人不會是登徒子吧?!
  “問了名字在下才好向姑娘道歉啊。”話雖是這麼說,但握著胤礽手腕的力度卻是越來越大,大有不報上名字就不讓走的架勢。
  這男人果真是個登徒子……胤礽牙癢癢——看爺以後不找你算賬!
  “那你叫什麼?”
  男子怔了怔,隨即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的很是陽光,但在胤礽眼裡卻更加欠扁。
  “在下福隆安。”
  “賽婭。”胤礽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趁著男子的手勁一鬆,連忙甩開他的手,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腳,這才氣呼呼的跑走了。
  “賽婭……西藏公主嗎?”
  跑了一會兒,確定離那個登徒子夠遠了,胤礽才停下來。
  哼!那個叫福隆安的……福隆安?!胤礽有些愕然的瞪大眼睛,福隆安……那不是傅恆的兒子嗎?聽聞傅恆家教極嚴,怎麼教出了這麼個兒子?!那個男人不會是騙他的吧?!不對……看他的打扮確實是旗人,再說了,富察家權傾朝野,哪個不要命的敢冒充富察家的二少爺?
  既然不是騙他的,那就說明富察家的家教也不怎麼樣嘛,看來傳言還真的不能信。
  胤礽撇撇嘴,要真是家教極嚴,怎麼會教出個比他最討厭的人還要討厭的兒子?
  
  去毓慶宮轉過後,子淵又被興致勃勃的乾隆給拉著一起用了晚膳,待回到阿哥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七阿哥和九阿哥來找過賽婭公主?”子淵有些奇怪:“他們來找賽婭幹什麼?”
  “對了……無翼,把派去監視他們的暗衛叫上來。”
  “是,少爺。”
  “屬下給少爺請安。”奇怪的是,這個暗衛並沒有用黑布蒙面,穿著也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五官雖算不上俊美,卻能稱得上端正。
  “說吧,聽到什麼了?”
  “回少爺,七阿哥和九阿哥之間的對話非常奇怪,七阿哥稱九阿哥為‘八弟’,九阿哥稱七阿哥為‘四哥’,而且……而且他們口中的二哥,好像是賽婭公主……”
  “他們把賽婭公主叫二哥?!”無輕不可思議的噴笑出聲:“少爺,那兩個人不會是瘋了吧?”
  “怎麼可能?”子淵搖搖頭,心裡的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少爺,七阿哥的身後,確實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暗衛又沉聲開口:“有兩次,屬下帶人監視的時候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是嗎?”子淵挑挑眉:“既然是這樣,那就把監視他們的人撤回來吧。”
  “是。”
  “少爺,您不繼續監視下去啦?”無輕有些奇怪:“為什麼?”
  “再監視下去就有被發現的危險了。”子淵溫和的解釋,慢條斯理:“要是為一個並不必要的監視而暴露了我們,是很不划算的,對吧?”
  “可是……少爺,那個七阿哥和九阿哥之間的稱呼,明顯就不對勁啊!”無輕摸摸頭:“他們為什麼要那樣稱呼對方啊?”
  子淵笑的高深莫測:“可能是以前這樣稱呼慣了,乍一下沒改過來吧?”
  “啊?”無輕眨眨眼,一頭霧水:“沒改過來?”
  子淵明顯不打算解釋,又轉頭看向暗衛:“我都忘了問了,那個不舉的藥,五阿哥吃下去沒有?”
  “回少爺,已經吃下去了。”
  “很好。”子淵笑的溫柔卻陰狠,極美,卻也極讓人膽戰心驚。
  “少爺,只是那個五阿哥還並不知道。”
  子淵勾勾唇:“這我們就不必操心了,他總會知道的。”
  “可是少爺,屬下想早一點看他震驚的表情呢。”無輕討好的湊過來,“要不屬下今兒晚上就去給那個五阿哥下藥吧?讓他欲/火/焚/身卻無處釋放……”
  子淵搖搖頭:“還是等那個小燕子的好了再說吧。”
  “那得要多長時間啊?”無輕一臉的失望。
  “你要是真的想早點看,就讓那個小燕子早點痊癒不就行了?”
  無輕頓時笑眯了眼:“少爺英明!”
  “無翼,小狐狸的腿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回少爺的話,再過兩天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天黑了,永琪並不在景陽宮陪小燕子說話,反而帶著采蓮出現在了淑芳齋。
  “五阿哥,你說……讓采蓮以後住在淑芳齋?”紫薇滿目訝異:“為什麼啊?”
  “紫薇,你也知道小燕子的脾氣……”永琪苦笑:“她現在已經氣的不理我了,所以我才來拜託你,先讓采蓮在你這兒住段時間,等小燕子的傷好了再說。”
  采蓮坐在一邊暗自垂淚——再也沒有什麼比打破美夢更打擊人的了……千辛萬苦的到了京城,雖是順利的見到了自己的白馬王子,但可惜王子卻把自己當成累贅……
  “這樣也好,那就讓采蓮在淑芳齋住下吧。”紫薇心軟,向來禁不住別人的哀求,立刻就答應了永琪。
  “小姐!這可使不得!”金鎖連忙拉了拉紫薇的袖子:“采蓮姑娘現在已經被皇上封為五阿哥的格格了!您讓她住淑芳齋……這算怎麼個事啊!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
  “金鎖!”紫薇不高興的皺了皺眉:“小燕子現在被哥哥弄的那麼可憐,我當然要幫幫她了!你怎麼這麼無情?”
  金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閉口不言了——要不是怕這件事被皇上知道了說不定會牽連到自己,她才懶得管哪!
  見金鎖不說話了,紫薇也就不再管她,起身走到采蓮的身邊,拉著采蓮的手笑的溫柔:“采蓮姑娘,你就先在淑芳齋住著吧,有什麼需要跟我說就好了。”
  采蓮咬緊了唇,滿腹委屈的點點頭,已經有點兒後悔進京來找五阿哥了。
  “紫薇,那采蓮就拜託你了!”永琪鬆了口氣,笑著站起身:“我還要回去哄哄小燕子呢!她一發起脾氣來把景陽宮都能給掀了!”
  “你快回去吧,你跟小燕子說,明兒我就去看她。”紫薇輕聲道:“你已經把采蓮送到我這兒了,再去跟小燕子說你不喜歡采蓮,小燕子就不會生氣了。”
  “我知道了。”永琪感激的點點頭,大步走出了淑芳齋的大門。
  采蓮的臉已經白的跟紙有的一拼了。
  真是可憐的女人吶!金鎖暗暗搖頭,不過這采蓮也有些活該,當初五阿哥給了她銀子讓她留在杭州,就已經說明不喜歡她了,要真是聰明的女人,就拿著那一千兩在杭州好好過日子,將來再找個好人家嫁了,非要千里迢迢的來找五阿哥幹什麼呢?估計也是想過榮華富貴的日子吧?
  
  阿哥所離乾清宮算是較近的,那邊有什麼大的動靜,基本上都能知道,這次也不例外。
  “令貴妃昏過去了?”子淵挑挑眉:“皇上趕過去看了?”其實這話問了也白問,乾隆的皇子並不多,對令貴妃肚子裡這個還不知是男是女的自然非常重視,百分之二百會趕過去看。
  無塵點點頭:“皇上現在大概已經到了延禧宮了。”
  “令妃怎麼會昏過去?!你們這些奴才是怎麼做的?!”乾隆一進延禧宮,就大發雷霆,嚇的宮女太監齊刷刷的跪了一地,不住的磕頭請罪。
  “稟皇上,貴妃娘娘這是心情抑鬱,再加上身子本來就弱,所以……”胡太醫倒是蠻鎮定的,兩步走到乾隆的面前,拱手回道。
  “那孩子怎麼樣了?”比起令貴妃的安危,乾隆明顯更關心他那還沒出生的孩子。
  “回萬歲爺的話,胎兒有些不穩。”胡太醫滿臉憂慮:“要一直這樣下去,那……”
  “那什麼?!”
  “回皇上,要一直這樣下去,那……那一定會流產。”胡太醫一咬牙,沉聲道。
  乾隆的臉色難看至極,揮手示意胡太醫退下,自己則兩步走到了令貴妃的床邊。
  此時的令貴妃嬌弱美麗,楚楚可憐,讓乾隆暫時忘記了她帶給自己的巨大陰影。
  “皇上……”令貴妃滿目驚喜,吃力的坐起身,作勢要下床:“臣妾,臣妾給皇上請安……”
  “好了,既然身子不適,就好好躺著吧,請安就免了。”
  “謝皇上。”令貴妃柔柔的謝恩,眸子裡的竟驚喜恰到好處。
  “愛妃現在怎麼樣了?”乾隆又起了憐香惜玉之心,稱呼也從“令妃”,變成了“愛妃”。
  “回萬歲爺的話,臣妾現在已經沒事了……”令貴妃勉強笑笑,眼裡有著揮之不去的哀愁。
  “娘娘!您還說沒事呢!您回來哭了那麼長時間,怎麼可能……”臘梅憤憤不平的開口,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乾隆還在,連忙惶恐的跪了下去:“奴婢多嘴!還請皇上恕罪!”
  “哭了那麼長時間?”乾隆疑惑的打量著令貴妃,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有些微的紅腫,眼角還隱約帶著淚痕。
  “怎麼哭……”乾隆頓了一下:“你是在擔心你弟弟吧?”
  “沒,沒有……”令貴妃拼命搖頭,滿目哀傷:“皇上,您別聽臘梅胡說,臣妾只是眼裡進了沙子……”
  “這屋裡怎麼會有沙子?”乾隆搖搖頭,語氣更溫和了幾分:“你現在還有身孕,那種事,就別亂想了,嗯?”
  “臣妾不是亂想……”令貴妃垂下眼簾,微微苦笑:“臣妾只是,只是擔心弟弟……皇上,臣妾想向您求一個恩典,可以嗎?”
  “什麼恩典?”
  “臣妾想……”令貴妃躊躇良久,半晌,才怯怯的看向乾隆:“臣妾想,想見見弟弟……”
  “就是這個啊?”乾隆舒了口氣:“這個好辦,朕明天就讓你弟弟進宮來看看你!”他還以為令妃是要他去懲罰子淵呢……沒想到就這麼點小要求……嗯!他的愛妃還是挺善良的!白天是他誤會了。
  “謝皇上!”令貴妃欣喜的笑了起來,放在被子裡的手卻已經快把那地方的床單給揉破了。
  
  第二天一早,子淵的院子裡就來了十幾個太監,說是萬歲爺吩咐,讓奴才們把六阿哥的物件搬到毓慶宮去。
  子淵抱著小狐狸倚在樹上,無所事事的看著那些人忙碌。
  永璋一進院子,就看見子淵一個人倚在葉子已經發黃的樹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懷裡的小狐狸,纖長的睫毛垂下,一身皇子常服,讓他帶著幾分貴氣,似乎又帶了幾絲孤寂。
  聽見腳步聲,倚在樹上的少年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的對上了永璋的眼睛,永璋停下了腳步,心跳霎時變的不再規律。
  “三阿哥?”子淵向永璋身後看了一眼,有些失望:“賽婭沒來嗎?”
  “沒有呢。”永璋溫和的笑著,背在身後的手,指甲卻已經刺得手心發疼,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三阿哥來找我有事嗎?”子淵上下打量了永璋一眼——還穿著朝服,是一下朝就過來了?如果沒事,他不會來的那麼急吧?
  永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能有什麼事?只是突然就很想見見子淵,然後就來了……他總不能說我就是想看看你吧?
  “你要住到毓慶宮去了?”不想撒謊,更不想把實話說出來,永璋乾脆轉移了話題。
  子淵點點頭:“皇上說毓慶宮已經收拾好了,昨兒個帶我去看了一下……”
  “毓慶宮很好吧?那是康熙皇帝特意給太子建的呢……”永璋一直認為,毓慶宮,只有他曾經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太子才配住進去,這個想法,一直到他廢了太子之後,都沒有改變。但今天,他卻不這樣認為了。
  那座他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建立起的宮殿,應該很適合子淵住進去吧?就好像……那是他為子淵建造的一樣……
  子淵不明白這個三阿哥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高興,他不應該是很不悅的嗎?畢竟毓慶宮是曾經的太子寢宮,意義非凡。
  “對了,固倫和敬公主……是個怎麼樣的人?”子淵突然開口。
  這三阿哥,應該是見過那個公主的吧?
  “和敬公主?”永璋愣了一下:“是個挺大氣的人吧,皇上挺寵她的,我跟她也不熟……你問這個幹什麼?”
  要是普通家庭的人說跟自己的姐姐不熟,那估計得被人給笑死,但在皇家,卻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皇子跟公主見面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更何況他們還不是同母的姐弟,兩個人從小到大都沒說過幾句話。
  “皇上說和敬公主這兩天就會回宮了。”子淵奇怪的抿抿唇,怎麼這個三阿哥私底下也叫乾隆為皇上呢?是因為不受寵,跟乾隆不親的緣故嗎?
  和敬公主這兩天回宮?永璋眉頭微皺——他怎麼沒接到消息?
  子淵偏頭看向永璋,突然發現這個三阿哥的側臉完美的無可挑剔,靜靜的站在那兒,長身玉立,就像是一幅畫。
  人都喜歡漂亮的東西,更何況子淵骨子裡其實也是個顏控,於是,剎那間,他對永璋就從無感變成了有一咪咪的好感——應該是說,對他的臉有了一咪咪的好感。
  “嘶嘶”聲突然響起,子淵低頭一看,就見蟒蛇小墨以驚人的速度游到了他的腳下,頓了一下,又朝著永璋游了過去,毫不客氣的從他的小腿蜿蜒而上。
  任誰突然看見一條蛇正纏著自己的腿,膽子再大都會嚇一跳,永璋下意識的就想抬腿把小墨給甩出去,卻硬生生的頓住了——胤礽那小子不就是因為對子淵的寵物好,子淵才喜歡他的嗎?
  “沒嚇到你吧?”子淵在某些時候還是挺善解人意的。
  “沒有。”永璋笑著搖搖頭——八歲就在朝堂上周旋的人,表面功夫會差嗎?“它是叫小墨是吧?”
  見子淵點頭,永璋抬手摸了摸小墨的大腦袋:“長的還挺漂亮的……”喵喵咪啊……這蛇不會突然咬他一口吧?!
  “你喜歡小墨?”子淵的眼神果然亮了起來,語氣也從疏離淡漠變成了柔和。
  “啊,我以前狩獵的時候就遇到過一條大蛇,也是黑色的,受了點傷,我本來想抱回來養,只可惜跟著我的那些奴才死活不同意,最後那條蛇也跑走了……”永璋滿臉遺憾的信口胡鄒——他狩了那麼多次獵,別說是大蟒蛇了,就連小細蛇的影子也沒見到過啊!
  “真可惜……”一談到動物,子淵的智商就瞬間下降一半:“小墨也是受傷的時候被我撿到的呢,要不是它當時還小,我都以為它就是你說的那條了。”
  從這些寵物裡打開突破口果然是個不錯的辦法,子淵的態度明顯溫和了不少。
  永璋狡黠的勾起唇角——嘛,其實他也有沒說謊的地方啊,雖然這個三阿哥沒去過圍場狩獵,但他可是去過很多次的……
  原來三阿哥也喜歡蛇啊?子淵對永璋的好感蹭蹭蹭的往上漲,對他是越看越順眼:“那你喜歡老虎嗎?”
  “喜歡啊,我第一喜歡蛇,第二就是老虎了。”為了增加可信度,永璋還加了一句:“你可以去問賽婭公主,我的書房裡有好多蛇和老虎的畫呢。”等會兒他就派人弄些那種畫堆在書房裡!至於胤礽嘛……他就不信那小子敢拆他的台!
  
  幸運之神並不是次次都光顧胤禩的。
  中午用膳時胤禛強行拉著胤禩請了假——紀曉嵐還沒有勇氣對著那張冷的掉冰渣的臉說“不行”這兩個字……
  幸運之神這次光顧了胤禛,於是,胤禛很順利的拉著胤禩在御花園裡堵到了那位已經變身為賽婭公主的昔日太子爺。
  “賽婭公主,我和九弟有很重要的事問您,可否耽誤您一點時間?”胤禛彬彬有禮的開口,胤禩站在他旁邊咬牙切齒——是你有事問,不是我!


☆、第五十二章

  “有事問我?”胤礽奇怪的眨眨眼——他好像跟這個遺傳了老四面癱的七阿哥不熟吧?
  “是。”胤禛又欠了欠身,胤禩笑咪咪的開口:“賽婭公主,我們到那邊的亭子裡去說吧?”他現在也想開了,太子現在的身份只不過是西藏的一個公主罷了,難不成還敢毆打皇子嗎?再說了,再過幾個月太子也就得回西藏去了,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忍上幾個月而已……
  這附近都被粘桿處的侍衛給控制了,有人來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故而就不必擔心等會兒會有人偷聽到他們的談話,把他們當成妖怪。
  “好了,你們要問本公主什麼?”胤礽抱著手臂倚在六角亭的柱子上,沒有半點兒女兒家的柔弱,男兒氣十足。
  胤禛猶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總不能一張口就問你是不是叫愛新覺羅胤礽吧?而且……這個賽婭公主雖然有九成的可能是太子,但還有一成的可能不是呢……
  四哥不會是激動的連話都不會說了吧?胤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表面上卻是笑咪咪的:“我們是想問問賽婭公主,認識我們的二哥嗎?就是太子殿下。”
  胤礽愕然地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突然又閉上了嘴——那個夭折的永璉也是排行第二吧?死後被弘歷追封為端慧太子……
  “九阿哥說笑了,據我所知,您的二哥,也就是端慧太子早已經夭折了吧?我怎麼會認識?”
  胤禛定定的看著胤礽,一字一句的開口:“我們的二哥名諱為……保成,賽婭公主真的不知道嗎?”
  保成是胤礽最開始的名字,現在除了他們這些兄弟外,恐怕連弘歷弘晝都是不太清楚的。
  胤礽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太子啊……胤禩暗暗嘆氣,心底的那絲僥倖終於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是……老四吧?”良久,胤礽才低聲開口,語氣平靜的幾近詭異,手心裡都是汗。
  “二哥!”
  胤禛的眼裡多了一抹不可抑制的驚喜。
  “四弟!”胤礽也笑了起來,張開雙臂和胤禛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其實嚴格說起來,他們兩兄弟的感情一直都還是不錯的,雖然後來因為諸多因素而疏遠了很多,但少時深厚的情誼,卻是怎麼都抹不去。
  胤禩冷冷的看著胤禛難得的笑容,覺得異常刺眼,終於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聲:“太子爺,這光天化日之下的,你們抱在一起,不太好吧?”
  胤礽一愣,轉過頭驚訝的打量著胤禩,半天才冒出一句:“……老十三?”
  胤禩一個趔趄,臉色更難看了。
  胤禛忍著笑拉拉胤礽的袖子:“二哥,這是八弟,不是十三弟。”
  “不是吧?!”胤礽瞠目結舌。
  “我很像十三弟嗎?太子殿下?”胤禩陰沉沉的盯著胤礽,臉色難看至極。
  胤礽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原來是老八啊?不是……你剛才看著我的眼神,和老十三一模一樣呢!”
  “有嗎?”胤禛奇怪的上下打量著胤禩——八弟現在雖然不是笑著的,但和十三弟還是完全不一樣的吧?
  “怎麼沒有?你忘了,老十三小時候可霸道著哪!天天嚷著四哥是他一個人的,我一接近你他就瞪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給生吞活剝……”
  “爺。”粘桿處的侍衛奇跡般的出現,打斷了胤礽的話:“三阿哥和六阿哥帶著人朝這邊來了。”
  “知道了。”胤禛微微頷首:“下去吧。”
  三阿哥?胤礽一怔:三阿哥不就是皇阿瑪嗎?
  他雖然很想告知胤禛和胤禩他們的皇阿瑪也來了,但一抬頭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這邊走,只得暫且作罷。
  
  “你現在有三隻海東青?”永璋眼前一亮:“那東西可不好弄啊!我以前也有過一隻,為了抓住它,可是死了不少人哪!”話脫口而出後,永璋又隱隱有些後悔——他說的以前自然是指上輩子,但子淵不知道啊!要是被他知道三阿哥根本就沒養過什麼海東青該怎麼辦?
  子淵贊同的點點頭:“那東西確實不好弄,我有隻白色的,算是三隻裡面最強的了,為了抓住它,死了六個人呢,還有一個重傷。”
  “不過海東青打獵可是好手,我以前的那隻……”
  “三阿哥!子淵!”胤礽輕快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怎麼會過來?”
  “賽婭?”見到胤礽,子淵明顯很高興,立刻就拋棄了永璋:“我要是去毓慶宮嘛,正好路過御花園。”
  永璋微微眯起雙眸,心裡不舒服的很。
  雖然他也可以叫子淵的名字,但子淵卻只是客客氣氣的叫他三阿哥,連聲“三哥”都不叫,卻直呼胤礽現在的名字……
  不過轉念一想,永璋的心情又好了不少——至少他現在跟子淵的關係是進了一大步了,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子淵肯定也會叫他的名字了……
  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了驚訝。
  這個夏子淵不是對任何人都挺冷淡的嗎?怎麼對二哥這麼親熱?還有點孩子氣的感覺……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啊……
  “你以後就住到毓慶宮了啊?”胤礽很是高興——毓慶宮是他以前的寢宮,現在他喜歡的人又住到了那裡,這是不是說明他和子淵很有緣分呢?
  子淵點點頭,不明白胤礽幹嘛笑成這樣,胤禛和胤禩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讓別人住到他曾經住過的寢宮,依二哥的脾性,不是應該大發雷霆的嗎?
  “賽婭公主。”永璋冷眼看著胤礽興高采烈的拉著子淵說話,怒意越積越深——胤礽是把他昨兒說過的話當耳旁風嗎?!
  “啊?”胤礽茫然的抬起頭,在對上永璋凌厲的眼神後,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後退兩步,和子淵拉開了距離。
  “賽婭公主不是還有事嗎?”永璋負手而立,笑的溫和:“怎麼還不去辦呢?”
  “有事?”子淵有些奇怪:“賽婭,你還有什麼事啊?”
  “呵呵……”胤礽笑的仿若牙疼:“我,我是有事……我,我先走了……”他很清楚,皇阿瑪在真正怒了的時候,和老八有些像,都是笑的極溫和的。
  不過皇阿瑪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憑什麼他自己可以跟子淵說說笑笑的,卻命令他離子淵遠一點兒?!
  跑了兩步後,胤礽又拐回來,扯著因為永璋的笑容而愣在原地的胤禛和胤禩再次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賽婭怎麼了?”子淵一頭霧水。
  永璋信口胡鄒:“我昨兒個聽賽婭公主說,巴勒奔今兒找她有事,她怕自己忘了,讓我提醒她一下。”
  “是嗎?”子淵不怎麼相信——賽婭看起來好像很怕三阿哥哎?
  “對了,白炎和小墨呢?”永璋輕而易舉的轉移了話題。
  “回三阿哥,六阿哥,白炎和小墨在後面。”小順子恭聲回道。
  “那讓它們快點跟上來。”子淵還是很有公德心的:“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嗻!”
  “子淵,我聽無翼說……你有一個很好的蒙古朋友對不對?”永璋突然想起了無翼曾經跟他說過的話,順口就問了出來,小心翼翼的窺視著子淵的表情。
  “是啊。”見子淵神態自若,永璋莫名的鬆了口氣:“那他叫什麼名字?”能和子淵成為好朋友,應該不是平庸之輩吧?正好過幾天就是秋狩了,到時候去木蘭圍場,必定會和蒙古各部落的王公貴族見面,說不定……
  “哈丹巴特爾。”
  “哈丹巴特爾?”永璋小聲的重複了一遍,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他姓什麼?”
  “博爾濟吉特啊。”子淵笑道:“他是博爾濟吉特氏卓力格圖王爺的長子,當初他來杭州的時候,好像才被封為貝勒沒多久吧……”
  永璋臉色微變——博爾濟吉特氏的下任王爺?!這身份可不簡單……他終於想起來為什麼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了,弘歷那小子以前不是還在朝堂上當眾誇過博爾濟吉特氏的貝勒爺哈丹巴特爾英勇過人,能徒手擒狼嗎?子淵的朋友竟然是他……這身份比起皇子來,也低不到哪兒去了。
  “那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子淵搖搖頭,回答的很爽快,一點兒也不覺得他的話是大逆不道的那種。
  “我當初跟他說我父親早去世了。”
  永璋抽了抽嘴角,身後的小順子冷汗淋漓。
  
  一直拉著胤禛和胤禩跑了幾百米,胤礽才微喘著氣停了下來,憤憤不平的一腳踹在樹上:“憑什麼不讓我接近子淵啊?!”
  “二哥。”胤禛疑惑的看向胤礽:“你幹嘛拉著我們跑?”
  “莫名其妙。”胤禩似乎是被胤禛給附身了,自從見到胤礽後就一直板著一張臉:“太子殿下,那個三阿哥是怎麼回事?就算他那樣子有點兒像皇阿瑪,你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什麼叫像?!他就是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

  “啊?”胤禛和胤禩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是什麼?”
  胤礽不耐煩的白了他們一眼:“我說,那個三阿哥,就是皇阿瑪!”
  胤禩一個沒站穩,要不是眼疾手快的扯住胤禛的袖子,估計得一頭栽到地上去:“三阿哥是皇阿瑪?!”
  已經活了兩輩子的八賢王,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如此失態過,胤禛的冷靜自持早已沒了蹤影,瞠目結舌的模樣跟傻子有的一拼。
  “是啊!”胤礽憤憤然的咬牙切齒:“皇阿瑪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憑什麼他就能跟子淵走的近,我就不能接近子淵?!”
  生氣歸生氣,但永璋多年的威嚴還是讓胤礽不敢反駁他的任何決定。
  “不是……二哥,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胤禩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咽下一口唾沫,“那個三阿哥雖然挺像皇阿瑪的,但是……”
  胤礽對胤禩的質疑很不滿:“我不是說了嗎?那個三阿哥就是皇阿瑪!我又不是傻子,幹嘛莫名奇妙對著自己的侄孫叫阿瑪啊?!你要不信就親自去問好了!”
  “我信我信……”胤禩眼尖,一下子就瞟到了胤礽腰間那條烏黑的鞭子,連忙乾笑著連連點頭。
  只是……那個三阿哥是皇阿瑪?!這是怎樣的一個晴天霹靂啊!
  更重要的是,有皇阿瑪撐腰,太子這輩子不會還會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吧?!
  
  “阿嚏!”
  “你沒事吧?三阿哥?”子淵示意無翼去倒杯熱茶來——他現在確實是對永璋好感大漲,否則永璋就是再打十個噴嚏,他都不會關心一句。
  “沒事。”永璋笑著擺擺手:“估計是昨兒晚上不小心著涼了吧,無礙的。”
  應該是胤礽那小子在背後編排他呢吧?永璋在心裡磨牙,不過看在一個噴嚏換得子淵對他那麼關心的份上,他就放那小子一馬……
  “對了,你剛才說過兩天會去木蘭圍場?”子淵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那這次去可以見到那些蒙古王爺吧?”
  “是啊。”永璋臉上的微笑完美無缺,心裡的酸水卻在不停冒泡泡——哼!你是想見那個什麼哈丹巴特爾吧?!那個哈丹巴特爾雖說勇猛過人,但不過是一介莽夫而已,有什麼可惦念的……
  某人只覺得他吃醋吃的理所當然,絲毫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子淵眼前一亮,唇角的笑意加深。
  永璋在心裡重重的哼了好幾聲,終是忍不住酸溜溜的開口:“你是想著去見那個哈丹巴特爾的吧?”
  “是啊。”子淵毫不猶豫的點頭,讓永璋的小心肝碎成了好幾片。
  “不過……如果你沒進宮,那你打算怎麼去見他?”永璋的恢復能力也挺快,不一會兒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我當初本是想,如果以後無緣,就不見了罷。”子淵淡淡的笑著,緩緩地把上好的龍井茶倒在茶杯裡,一舉一動,優雅貴氣,渾然天成,“現在這可算是意外之喜呢。”
  “哦?”這下永璋倒有些驚訝了:“我還以為你會親自跑到蒙古去找他呢……”
  “我在中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基本上沒有去蒙古的時間。”子淵搖搖頭,說的輕描淡寫。
  永璋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那個哈丹巴特爾在子淵心裡的地位也不是很重嘛!可能只是子淵對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才襯出了他對哈丹巴特爾的不同……
  “少爺,三阿哥。”無塵快步走了進來,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公公來了。”
  “讓他進來吧。”
  “是。”
  “奴才給三阿哥請安,給六阿哥請安!兩位爺吉祥!”高無庸笑咪咪的打了個千兒,臉上的笑容讓人看著就親切。
  “高公公來有什麼事嗎?”永璋順口就問了出來。
  “……奴才是奉萬歲爺之命,前來告知三阿哥,六阿哥,和敬公主已經到了。”高無庸恭敬的回道,卻是暗自心驚——一般來說,即使是親兄弟,哥哥在弟弟的宮裡也是不能率先問話的,而現在六阿哥竟對三阿哥的舉動沒有絲毫的不悅……難不成短短幾天時間,他們的關係已經好得不得了了?
  他哪裡知道,子淵因為他那些寵物的事,對永璋好感大增,對這種事自然也就不在意了——好吧,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宮裡還有這項潛/規/則……
  “萬歲爺說了,等晚膳時辰,讓各位阿哥,公主,都到延禧宮去給和敬公主接風……”高無庸繼續報備。
  “延禧宮?”饒是子淵也覺得不對勁了:“不是……應該在坤寧宮的嗎?”
  他記得那些大家族的家宴,要不是設在花園裡,要不就是設在正房夫人的院子裡,難道這宮裡和宮外不一樣?
  “呃……”高無庸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難道他要說是因為令貴妃娘娘楚楚可憐的撒了會兒嬌,萬歲爺就同意把接風宴設在延禧宮了?
  永璋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眼中劃過一絲怒氣,卻旋即消失不見。
  “怎麼不說話?”
  “是這樣的,六阿哥……”反正這樣不是什麼秘密,高無庸也不打算隱瞞,小心翼翼的措著詞:“今兒個早上,令貴妃娘娘的弟弟進宮了……令貴妃娘娘差點沒哭暈過去……萬歲爺不忍心責罰六阿哥,就依了令貴妃娘娘的要求,把家宴設在延禧宮……”
  子淵莫名其妙:“令貴妃哭暈過去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把那個魏明的手給砍斷了嗎?估計皇上看了那個魏明,就對令貴妃產生愧疚了。”永璋笑咪咪的在一邊解釋:“是吧?高公公?”
  高無庸略顯尷尬的點點頭:“三阿哥說的是……”
  “魏明?”子淵頓了一下才想起來——他早就把那件事給忘到爪哇國去了:“那這也不關我的事啊,你怎麼說得好像皇上是為了我才這麼做似的?”
  子淵很不滿意高無庸那副頗有幾分顛倒黑白的語氣——乾隆自己憐香惜玉,跟他有什麼關係?
  “老奴怎麼敢這麼說……”高無庸笑的更是尷尬,心裡暗嘆六阿哥看著文雅,實則性子狂傲至極啊……他就不怕自己把這些話轉告給皇上?要是給別的阿哥,估計是萬萬說不出這種話的,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送走了高無庸,子淵對乾隆被女人撒撒嬌就昏了頭的舉動感到很是鄙夷,又感嘆乾隆的心裡素質也忒好了——至少他在看到一個女人在他面前吐成了那個樣子,是不可能過兩天就再對她溫溫柔柔的。
  見子淵眼底滿是不屑,永璋眼中的笑意加深——子淵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真性情好像越來越多了……
  
  給和敬公主接風的家宴居然設在了延禧宮,這把皇后給氣的一個倒仰,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皇上,皇上居然……”皇后顫巍巍的拉著容嬤嬤的手,強忍著不流出淚來:“他,他到底把我這個正宮皇后至於何地?!”
  “娘娘……”容嬤嬤心疼的看著皇后,拍著她的手安慰:“娘娘,老奴聽說,這次萬歲爺是為了六阿哥才把接風宴設在延禧宮的……”
  “六阿哥?”皇后頓了一下,原本的憤怒變成了疑惑:“這跟六阿哥有什麼關係?”
  “娘娘,六阿哥不是砍了那個魏明的手臂嗎?皇上是為了安撫魏家的情緒,這才……”容嬤嬤小聲道,本想讓自家娘娘聽了後好過點兒,卻不曾想,皇后的五官更扭曲了。
  “他,他居然為了一個六阿哥做到了如此地步?!為了一個六阿哥,竟然連我這個皇后的面子都不顧了嗎?!”皇后的聲音哽咽,滿目憤怒,“那個六阿哥有什麼好?!哪點兒比的上我的永璂了?!不行……我現在就去問問他!”
  一直站在門口的永璂終於忍不住了,閃身進來,堪堪擋住了氣勢洶洶要衝到乾清宮興師問罪的皇后。
  喵了個咪的……這個皇后對十二阿哥的疼愛雖然是讓他很感動,但她也太蠢了點吧?容嬤嬤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對主僕的腦子可以說是一個不如一個,怪不得不受寵呢!能在宮裡活下來都是個奇跡了!幸虧因為和敬公主來了,今兒下午的課不用去上,他才能有時間攔住皇后……
  “永璂?”皇后被突然衝出來的永璂給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兒?”
  “皇額娘,您是要出去嗎?”永璂仰起小腦袋,一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都幾十歲的人了還得裝可愛。
  “是啊。”皇后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永璂啊,你自己去玩吧,皇額娘找你皇阿瑪有事……”
  永璂抽了抽嘴角——這皇后可真誠實啊!連撒個謊也不會!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把她要去的目的地給說出來了?!
  “皇額娘找皇阿瑪幹什麼?”永璂忽閃著大眼睛,繼續裝單純。
  “我找他問問六阿哥的事!”皇后面容突然變的猙獰,不顧永璂還在就開始咬牙切齒:“他居然為了六阿哥,把和敬的接風宴設在了延禧宮?!他把我這個正宮皇后當成什麼了?!”
  永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那個六阿哥還真倒霉,莫名其妙的就背上了一個大黑鍋……明明是弘歷那小子自己過不了美人關的啊!魏家不過是個包衣奴才而已,又不是什麼不好動的滿洲貴族,榮辱還不都掌握在皇帝的手裡?要是弘歷能敵得了令貴妃的楚楚可憐,哪裡會有這種事發生?
  “好了,永璂,你去找永瑆玩,乖啊。”皇后慈愛的摸摸永璂光光的腦門,推開他就再次變的氣勢洶洶。
  “皇額娘——”永璂眼疾手快的拽住皇后的衣袖:“皇額娘,您先別去,兒臣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說……”


☆、第五十四章

  費了好半天的口舌,永璂才勸住皇后先忍了這口氣,畢竟,她這樣貿然的去興師問罪,肯定會惹得乾隆不快。
  皇后聽了永璂的話,強行忍下了這口氣——罷了罷了,反正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永璂說的也有道理,她這樣跑過去質問皇上,不僅會讓皇上更不喜歡自己,還會惹得六阿哥反感,實在是划不來。
  見皇后的臉色緩和下來,搭著容嬤嬤的手重新走回了屋子,永璂這才鬆了口氣。
  好吧,其實這皇后是遠遠算不得蠢的,頂多是腸子直點兒,性格衝動點兒罷了,這在外面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在這吃人的皇宮裡,可就是致命傷了啊……
  
  “把和敬公主的接風宴設在延禧宮?弘歷那小子腦子進水了吧?”阿哥所裡,胤礽翹著二郎腿,豪氣的動作和他的外表分外不搭:“他這不是等於在皇后的臉上扇了一個大耳光嗎?”
  “這種不著調兒的事他做的還少?”胤禩慢條斯理的喝著茶,似笑非笑:“這鳳印……都在令貴妃的手裡把持挺長時間了吧?”
  胤禛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握著茶杯的手泛白。
  “對了,到時候皇阿瑪也得去吧?”胤禩突然轉移了話題。
  “啊,剛才粘桿處來報,說三阿哥和六阿哥在毓慶宮裡,自然會去的。”胤禛沉聲開口,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三阿哥不在毓慶宮,那就不一定了——畢竟在永瑢的記憶裡,很多慶典和家宴,乾隆都經常忘記叫三阿哥——就是偶爾叫了,三阿哥也以身子不適的理由推搪。
  “四弟,你有沒有覺得……皇阿瑪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胤礽摸著下巴,眉頭皺的死緊。
  胤禛沉吟了一會兒:“……好像是溫和了些吧。”
  他記得這個三阿哥可是從早笑到晚的,頗有老八的神韻,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一點兒也沒有皇阿瑪不怒自威的模樣。
  “就只有這個了?”胤礽的眉頭皺的更緊:“那皇阿瑪好像非常討厭我接近子淵是怎麼回事?”
  胤禩突然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直的射到胤礽的臉上:“太子爺,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最喜歡夏子淵這種少年了吧?”
  胤禛雙眸微瞇,細細回想了一下。
  可不是嗎?五官俊秀,氣質高雅,見人開口便是三分笑——雖然最後一條不太符合,那個夏子淵雖是笑著的,卻給人冷冷的感覺……
  想當初,二哥可是調/戲了老八好幾年哪……
  “是啊。”太子殿下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害羞,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不錯,我是喜歡上子淵了,怎麼了?”
  胤禛輕咳一聲,抽了抽嘴角:“二哥,你不是和那個福爾泰……”
  “你說那個奴才?”胤礽厭惡的抿抿唇:“那個狗奴才居然敢把爺當成小燕子的替身!爺本是想,帶他回西藏以後再好好調/教的,但現在我不是要留在京裡……”
  “你不回西藏了?!”胤禩失手打翻了茶杯,水撒了一桌子。
  “當然了,皇阿瑪也在京裡啊,我還回西藏幹什麼?”胤礽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四弟啊,我跟你說,我總覺得皇阿瑪一遇上子淵的事,對我的態度就和平時截然相反……”
  畢竟這也在意料之中,胤禩穩了穩心神,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也不去管桌子上的水了,任由水滴順著桌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四弟,你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胤礽覺得萬分苦惱——這樣下去他怎麼抱得美人歸嘛!
  “……可能皇阿瑪是覺得夏子淵和你有血緣關係……你喜歡他不大好,才讓你離他遠點兒的吧?”對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胤禛向來是不太懂。
  “才不是!”胤礽毫不猶豫的否認:“皇阿瑪就是不允許我跟子淵離的近,前兒個皇阿瑪還說如果我留在京裡,可以選擇嫁給七阿哥……哦,就是嫁給你……”
  胤禛手一抖,幾滴水濺在了袍子上。
  “那也可能是皇阿瑪怕你帶壞了夏子淵。”胤禩淡淡的開口,有幾分譏諷的意味:“畢竟夏子淵看著確實很優秀,現在又入了玉碟,再加上弘歷對他的寵愛……搞不好下任皇帝就是他呢……當然,皇阿瑪也可能是怕將來夏子淵真的成了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讓你受了委屈。”
  分析的比胤禛稍微靠譜一點。
  “不可能!”胤礽這次否認的更快:“皇阿瑪這次好像不是在為我著想……今兒個晌午你們沒看到,看我跟子淵親近一點兒……皇阿瑪那眼神就跟我……就跟……”
  該怎麼形容呢……胤礽苦惱了。
  “就跟什麼?”胤禩來了興致,胤禛也豎起了耳朵。
  每個人的心底都是有八卦因子的,不論男女。
  “就跟……對了!”胤礽終於想起了形容詞,蹭的坐得筆直,興奮的拍了下手:“就跟我給他戴了綠/帽子似的!”
  “咳咳……”胤禛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咳得臉紅脖子粗,完全不復剛才的冷靜。
  “太子爺……您是在開玩笑吧?”胤禩抽了抽嘴角:“夏子淵又不是皇阿瑪的妃子,皇阿瑪怎麼可能……”
  胤礽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妥,但又找不出其他更適合的形容詞了,只能蹙眉沉默不語。
  “……九弟好像對這方面比較了解,明兒個去問問他罷。”胤禛停止咳嗽後,很淡定的出了個不錯的主意。
  “九弟?”胤礽疑惑的挑高眉。
  “啊……太子爺,忘了告訴您了,九弟和十弟也來了。”胤禩笑咪咪的開口。
  
  這位乾隆爺比他的所有祖宗都更嚮往平民家庭的溫馨生活,而令貴妃是皇宮內唯一把宮殿布置的簡單卻溫馨的妃子,對乾隆的心思揣摩的如此透徹,也不怪乾隆十幾年都把她當寶捧著了。
  延禧宮的後殿裡只擺了一張大圓桌,數把椅子為了圓桌放好——而以往所謂的家宴,都是皇帝皇后高高在上,皇子皇女們坐得離他們有十萬八千里遠。說是家宴,其實和平日裡的慶典相比,除了人數和規矩少了點兒,其他也沒多大區別。
  乾隆顯然對令貴妃的布置很滿意,拉著和敬就坐到了椅子上,旁邊坐著令貴妃和十四阿哥,乍一看,還真像是親親熱熱的一家人。
  “和敬啊,等會兒朕給你介紹一下子淵,那孩子可好了!”乾隆似乎有受虐的傾向——明明每次子淵都對他不冷不熱的,哪裡看出來“好”了?
  令貴妃暗暗咬牙,面上卻是一片溫柔如水。
  “子淵?”和敬微微皺眉:“這名字……”
  “哦,這是他本來的名字,玉碟上的名字是叫永琰。”乾隆笑道:“子淵這名字朕都叫習慣了,也沒改過來。”
  “是嗎……”和敬一副恍然的樣子,笑的溫婉。
  令貴妃不著痕跡的皺皺眉,有些不安的攪了攪手中的帕子——這兩年,這個和敬長的跟孝賢皇后是越來越像了,現在這模樣,竟讓她有種孝賢重生的感覺……
  “皇阿瑪!額娘!”十四阿哥永璐扯著令貴妃的衣袖,有些口齒不清的開口:“我要出去玩!”
  這十四阿哥素來身子骨就弱,再加上是令貴妃的第一個兒子,更是被寵上了天去,他今年不過才兩歲多,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哪兒能坐的住?
  乾隆是不指望永璐能繼承大統的,對這個寵妃生的小兒子就多了幾分縱容:“永璐既然想去玩,那就去吧,讓那些嬤嬤看好了就行。”
  “是,皇上。”令貴妃溫柔的摸摸永璐的頭:“正好,永璐也可以去看看哥哥姐姐們到了沒有。”這語氣和話,不像是在皇宮大內,似乎正身處於無甚規矩的平民之家而已。
  果然,乾隆更滿意了。
  和敬眯了眯眼,沒有說什麼。
  
  “這就是延禧宮?”子淵還是第一次在白天打量這座豪華更勝於坤寧宮的宮殿:“要是就這樣看著,我還以為延禧宮才是皇后娘娘的寢宮呢。”
  永璋輕笑出聲,卻擺擺手,壓低了聲音:“小心隔牆有耳。”
  話雖是這麼說,他心裡卻是高興的。
  子淵能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來,說明是信任他的不是嗎,相信他不會把這些話傳出去。
  “三阿哥吉祥!六阿哥吉祥!”沒走幾步,宮女太監就多了起來,然後子淵就見一個穿著青色皮襖的小孩子有些不穩的朝他這邊跑,後面跟了十幾個大呼小叫的嬤嬤宮女。
  “這是十四阿哥永璐。”永璋把玩著手中的扇子,輕聲道。
  “他穿那麼多不熱嗎?”現在不過才十月份,雖說已經入秋了,但還沒到要穿皮襖的地步吧?
  永璋唇角微揚:“這個十四阿哥身子骨弱,好像是極畏寒吧,令貴妃怕他凍著了,夏天穿的都比別人厚幾層。”
  不得不說,乾隆和令貴妃的基因都屬上等,這個十四阿哥看著眉清目秀,就是皮膚略顯蒼白,沒有一般小孩子的紅潤——當然,皇宮裡的補品是外面遠遠比不上的,永璐雖然不似其他這個年齡的孩子般胖乎乎的,卻也是肌骨瑩潤。
  他的五官還沒長開,圓滾滾的大眼睛雖不若其他愛新覺羅家男子般狹長,卻也有了雛形。
  永璐有些不穩的停了下來,小手負在背後,眉宇間帶著自然的高傲:“你們是誰?”
  也就是皇家,才有弟弟不認得哥哥。
  “奴婢請三阿哥安!請六阿哥安!”後面跟上來的嬤嬤宮女順勢跪了下去——早有人把子淵的身份告訴她們了。
  “起吧。”永璋微微彎腰,象徵性的摸摸永璐的腦袋:“十四弟不認得三哥了?”
  “三哥?”永璐疑惑的眨眨眼。
  “十四阿哥,這位是三阿哥,這位是六阿哥,您要叫三哥和六哥的。”一個老嬤嬤連忙走了過來,半跪在地上小聲道。
  永璋轉了轉手裡的扇子,壓下心底的一絲彆扭——他總覺得,只有自己的兒子胤禎才是十四阿哥,現在看這稱呼放在了別人的身上,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三哥,六哥。”永璐仰著小腦袋,脆生生的叫了一句。
  永璋笑著贊了句“真可愛”,子淵向來對小孩子不感冒,事不關己的站在一邊——好吧,其實他心裡有些不自在,畢竟永璐都可以做他兒子了……
  子淵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被一個兩歲小娃娃叫哥哥的一天。
  早就聽聞這個十四阿哥身子骨弱,估計是個早夭的命,而這小鬼似乎也不像他額娘那麼討人嫌……就由著他自生自滅好了。
  子淵在心裡下了決定,反正看這個十四阿哥的樣子,撐死也只能活個五六歲就得去找閻王爺報到,他也不必讓自己的手上再多一條人命。
  “六哥!”永璐似乎很喜歡子淵,拉著他袍子的下擺就不鬆手:“六哥,你長的真好看,比我額娘還好看!”
  拿他跟令貴妃比?子淵在心裡冷哼一聲,冰冷的目光掃視一圈,原本低頭偷笑的宮女太監瞬間收起了笑容,惶恐的站直了身子。
  這六阿哥看著不像表面上那樣文雅啊……
  永璋倒是不顧子淵的冷眼,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又彎腰摸摸永璐的頭:“十四弟啊,可不能拿你六哥跟你額娘比呢!”
  對於這個重孫子,永璋雖說不上喜歡,但也絕不討厭。
  永璐把永璋的話當成空氣:“六哥,你手上有東西!”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小紅蛇在子淵的手腕,手背上緩緩地游著。


☆、第五十五章

  子淵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背到身後:“哦,只是一個鐲子而已。”
  這個十四阿哥還那麼小,要是被蛇給嚇到哪兒,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不是鐲子!”這個永璐一點兒也沒有他額娘的彎彎繞繞——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太小了,沒那麼多心眼。
  “那個紅色的東西還會動呢!”
  他眼睛怎麼這麼尖……子淵剛想再找別的藉口敷衍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那些太監宮女的請安聲。
  “奴才(奴婢)請七阿哥,九阿哥安,請賽婭公主安!”
  “賽婭公主?”永璋轉過身,疑惑的挑起眉毛——今兒個不是家宴嗎?怎麼賽婭也會過來?
  “三阿哥,子淵。”胤礽一看到子淵眼睛就亮了起來,只可惜礙於永璋凌厲的眼神不敢上前。
  “三哥,六哥。”
  子淵掃了面前的兩個人一眼,眸子裡的探究一閃而逝。
  他怎麼覺得……這七阿哥和九阿哥在對著三阿哥時,有一種隱晦的恭敬呢?
  永璐見又來了幾個陌生人,迷茫的眨眨眼,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他身後的老嬤嬤。
  “十四阿哥,這兩位是七阿哥和九阿哥,您是要叫七哥和九哥的。”老嬤嬤的再次低聲道。
  永璐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注意力隨即又轉移到了子淵的手上。
  “六哥,你手上的東西給我看看嘛!”也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都這麼自來熟,永璐異常自然地扯著子淵的袍子撒嬌,語氣裡還有幾分霸道的意味,那模樣,明顯就是一個被人寵上了天的大少爺。
  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他素來反感別人觸碰他的衣服,這要是個成年人,他絕對會一腳踹過去,但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要是踹死了怎麼辦?
  “給我看看嘛!”永璐不依不饒的踮起腳,伸手就想探進子淵的袖子裡。
  胤礽有些奇怪:“他要看什麼?”
  “蛇。”子淵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話,瞥了那個站著不動的老嬤嬤一眼:“要是不想讓他被蛇嚇到,就趕緊抱走。”
  “蛇?!”老嬤嬤被嚇了一跳,連忙點頭稱是,彎下腰,恭敬卻不失強硬的把永璐抱了過去——現在宮裡誰都知道,六阿哥有一條幾乎是走到哪兒都會隨身帶著的小紅蛇——就是不知道那條蛇到底有沒有毒罷了。
  “十四阿哥,奴婢帶您到別的地兒去玩吧?”
  “不要!”永璐不高興的搖著小腦袋:“我就要看六哥手上那個東西嘛!我就要看!”
  “他要看就給他看好了,小孩子又不懂,估計也不會怕的。”永璋把扇子開開合合,低聲道。
  “我就要看!”永璐從那個老嬤嬤的懷裡跳下來,童稚的嗓音卻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霸道。
  “諾,就是這個。”子淵面無表情的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上被一條細細的紅蛇纏繞,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感覺。小紅蛇抬起頭,正對著永璐的臉,“嘶嘶”的吐著芯子,然後張大嘴,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小孩子可能對危險的東西都會下意識的感到害怕吧,反正永璐愣了一會兒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
  子淵慢條斯理的把手縮回來——是這十四阿哥硬要看的嘛,嚇哭了可不怪他哦。
  “十四阿哥!”那個老嬤嬤一副世界末日到了的樣子,抱起永璐就開始哭天搶地:“哎喲我的小祖宗哎!您沒事吧?不哭不哭了……”
  “這十四阿哥的嗓門還真大,一點兒都不像身子不好的樣子啊……”胤禩笑咪咪的站在一邊,低聲感嘆。
  胤禛冷哼一聲,有些厭惡的皺眉:“跟老十四小時候一個樣!”
  “你還記得他小時候什麼樣啊?”胤禩失笑。
  “啊。”胤禛微微頷首,薄唇吐出冰冷刻薄的話語:“連十三弟的萬分之一都及不上。”
  胤禩搖搖頭,壓下心底湧起的不舒服,沒再說什麼。
  其實弘歷跟四哥還真不愧是父子呢,都是喜歡一個人,那人不管做什麼都是千般萬般的好,在他看來,老十三小時候的淘氣並不亞於老十四啊,怎麼在四哥眼裡那兩人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把那個東西給我弄死了!”永璐重重的拍打著老嬤嬤的肩膀,清脆的童音聽起來稍顯尖利,驕橫的很。
  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眉,沒去理會永璐的發瘋,轉頭看向永璋:“進去吧?”
  永璋微微勾起唇角,對子淵先跟他說話感到很滿意。
  胤禛和胤禩在後面悄悄地打量著永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卻都沒發覺這個三阿哥跟皇阿瑪有哪地方像了。
  太子……真的沒騙他們嗎?
  “你們不許走!”永璐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憤憤的從老嬤嬤懷裡掙脫開來,跌跌撞撞的跑到子淵面前攔住他,怒瞪著身後跟過來的宮女:“爺讓你們把那個東西給爺弄死!一個個都聾了嗎?!”
  該說不愧是天家皇子嗎?小小年紀發起火來竟有些許的威勢,只是他口齒原本就不是很清晰,現在一說快,那就更含糊了,反倒讓人有些好笑。
  “十四阿哥……”宮女們尷尬的看了子淵一眼——那可是六阿哥的寵物啊!她們怎麼敢弄死?
  “這小子可真霸道!”胤禩繼續跟胤禛咬耳朵:“明明是他要看的吧……四哥,我記得十四弟可不是這樣的啊?”
  “大了當然不會這麼沒腦子了。”胤禛的言語依舊刻薄:“小時候比他還討人嫌。”
  為什麼他今天要看到一個小版的十四?怎麼不是看到小版的十三弟呢?
  “你們是不是聽不懂爺在說什麼?!”永璐氣的跳腳,蒼白的臉也漲紅了,異常的好玩。
  “十四阿哥……”宮女們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我去找皇阿瑪!你們給我等著!”永璐恨恨的扔下一句略顯含糊的話,就搖搖擺擺的跑走了,從背影看,頗有鴨子的神韻。
  子淵似笑非笑的撫摸著纏繞在自己手上的小紅蛇——這十四阿哥……應該是說他被寵的不知天高地厚呢?還是應該說他有趣?
  “奴婢告退!”跟著永璐的老嬤嬤和那幾個宮女匆匆的行了個禮,就追他們的小主子去了。
  永璋用手抵住唇,低咳一聲:“子淵,進去吧?”
  
  “三阿哥到!六阿哥到!七阿哥到!九阿哥到!賽婭公主到!”
  通報聲和請安聲接連響起,子淵一走進屋子,就見那個十四阿哥永璐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偎在乾隆身邊哭著,令貴妃眼眶都紅了。而乾隆身邊,還有一個端莊大方的年輕女子。
  女子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那一身的氣度,卻是令貴妃乃至皇后都比不上,就那樣靜靜的坐著,卻依舊引人注目——這倒不是說她有多漂亮,說實話,這個女子的樣貌,只能是中上等,更何況,那一身的尊貴,足以讓人不去注意她的長相。
  見幾個阿哥進來,那個年輕女子依舊是淡淡的坐著,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唇角的笑意溫潤,略帶皇族的高傲與矜持。
  “那個就是和敬公主了。”永璋低低的說了句,確保子淵能聽清。
  子淵微微頷首,示意知道了——其實永璋就是不說他也能猜的到,能那麼自然的坐在乾隆身邊,又那麼年輕,再加上那一身令貴妃拍馬也趕不上的貴氣,除了固倫和敬公主之外,再不會有其他人。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令貴妃娘娘請安!”表面恭敬實則極其不願意的打了個千兒,又轉向和敬:“請大姐姐安!”
  胤礽也不得不行了個禮:“賽婭請皇上安,請令貴妃娘娘安,請和敬公主安!”
  “皇阿瑪,這位就是六弟嗎?”和敬柔柔的開口,成功的把乾隆的注意力從永璐那兒轉了過來。
  “是啊。”乾隆瞬間忘了永璐,笑著衝子淵招招手:“子淵啊,過來。”
  你是在招呼小狗嗎?子淵在心裡腹議了一句,卻是唇角微揚,幾步走了過去:“給大姐姐請安。”
  “是叫……永琰嗎?”和敬看著眼前溫潤如玉的秀美少年,不禁有些傷感。
  要是永璉和永琮能長大……應該也會是這般俊秀吧?
  子淵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在玉碟上的名字就是永琰。
  “是。”
  “皇阿瑪,六弟長的可真好,把兒臣都給遠遠比下去了呢!”和敬挽著乾隆的胳膊,笑容裡的恭敬和親熱都恰到好處。
  這個和敬公主……做戲的功夫怕是不比令貴妃差啊?
  乾隆哈哈大笑:“是啊,子淵長的就是漂亮!”
  子淵雖也不喜別人說他長的“漂亮”,卻並不若別人說他是“私生子”時那麼排斥——雖然這兩樣都是事實。
  “好了,都坐吧。”乾隆示意大家都坐下:“子淵就坐在和敬旁邊好了,你們姐弟才是第一次見面,好好培養一下感情。”
  “是。”
  永璋則順理成章的坐到了子淵身邊,笑的像偷了腥的貓。
  “皇阿瑪……”永璐委屈的扁著嘴,剛開口,話頭就又被和敬給接了過來,“皇阿瑪,這位就是西藏來的賽婭公主吧?”
  “給和敬公主請安。”胤礽大大方方的行了個禮,那一身掩飾不住的尊貴和傲然,竟是絲毫不比和敬遜色。
  和敬的眼裡劃過一抹驚異。
  “皇上……”令貴妃摟著永璐,剛開口,就被太監的通報聲給打斷了:“皇后娘娘駕到——”
  “十一阿哥到!十二阿哥到!蘭馨公主到!”
  和敬公主是因為氣質太好,以至於讓人忽略了她的容貌,而皇后呢,則是因為成天板著個臉,以至於讓人們忽視了她其實長得比令貴妃要漂亮。
  看見皇后一副“你們都欠了我錢”的表情,胤礽和胤禩下意識的轉頭看了胤禛一眼,在得到一個冷眼後,又悻悻的轉了回來。
  “給皇額娘(皇后娘娘)請安!”
  和敬隨著眾人站了起來,垂下的睫毛掩去了眸子裡的複雜。
  皇額娘……同樣的稱呼,卻是不同的人了……
  永璐把皇后當成空氣,依舊是滿臉不高興的站在那兒。
  蘭馨公主……這名字挺熟悉的啊?子淵頓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富察浩禎口口聲聲說不想娶的公主,可不就是蘭馨公主嗎?那天在家宴上好像沒看到她啊……
  互相行完禮,子淵不留痕跡的打量了蘭馨一眼——看著比那個白吟霜要順眼的多了。
  這個蘭馨公主,與其說她是長的漂亮,不如說是長的可愛,臉頰紅撲撲的,有著皇宮裡百年不遇的清澈眼眸,明顯是沒有心計的。與和敬公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
  這蘭馨公主是從小就在宮里長大的吧?這麼清澈的眼神……也不知道皇后是怎麼養出來的?
  “皇后來了?”乾隆冷淡的點點頭:“坐吧。”
  永璂眼裡的陰冷一閃而逝。
  弘歷這死小子是故意給皇后難堪嗎?!他左邊是和敬,右邊是令貴妃,讓皇后坐哪兒?!
  “怎麼不坐?”見皇后臉色鐵青的站著不動,乾隆有些不悅。
  皇上的腦子果然是進水了啊……子淵在心裡感嘆著,把小紅蛇一圈一圈的纏在手指上,永璋微微湊過身來,也伸手扯了扯小紅蛇的尾巴。
  子淵一愣,眼裡隨即閃過一抹笑意,把小紅蛇的身子拉直,“你也要跟它玩嗎?”
  我幹嘛要跟它玩,我是想跟你玩……永璋在心裡默默回答,表面上卻笑的如春風般溫暖,把小紅蛇的身子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親昵的摸摸它的頭。猶豫了一下,又“膽大包天”的在子淵的手腕上也纏上了一圈。
  猛一看,竟是像一根紅線纏繞在了兩人的手腕上。
  子淵對永璋的舉動有些驚訝,卻並不怎麼排斥——誰讓永璋對他的寵物那麼好呢?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胤礽憤憤的看著永璋和子淵的身子湊得極近,咬牙切齒。
  皇阿瑪太卑鄙了!!!
  那邊,皇后和乾隆已經吵起來了。
  “皇上!你說你讓我坐,這兒有我坐的地兒嗎?!”皇后臉色鐵青。
  “這不都是椅子嗎?!”乾隆勃然大怒,但因為今兒個在場的小輩太多,又是和敬的接風宴,不想把事情鬧大,只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的平靜。
  “皇上!你讓我坐在一個妃子的下首,你把我置於何地?!”來之前就一肚子火的皇后是一點就著,永璂想勸阻也來不及了。
  乾隆更火,聲調也高了些:“這不是家宴嗎?!講那麼多規矩幹什麼?!”
  “就算是家宴,也沒有……”
  “皇額娘!”永璂突然出聲打斷了皇后,有些埋怨的晃了晃皇后的胳膊,嗓音嚅嚅軟軟:“皇額娘,今兒個可是給和敬大姐姐的接風宴,您不是很高興和敬大姐姐回宮嗎?怎麼跟皇阿瑪吵起來了?就算您因為那個富察浩禎的氣還沒消下去,也不能把火發到這兒啊!”
  “什麼富察浩禎?”乾隆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回皇阿瑪的話,是這樣的……”永璂咬咬唇,瞥了令貴妃一眼,有些猶豫的開口:“剛才在坤寧宮的時候皇額娘說到了蘭馨姐姐的婚事,就提到了富察浩禎……然後皇額娘就生氣了……”
  蘭馨雖然單純,卻也不傻,連忙笑著輓上了皇后的另一隻胳膊:“皇額娘,十二弟說的對,今兒個是和敬大姐姐的接風宴,您就別為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氣了。”
  “富察浩禎……”一說起富察浩禎乾隆就想到了那天在帽兒胡同發生的事,臉色頓時青白交錯,看向令貴妃的眼神也變的不善起來。
  “皇上……”令貴妃楚楚可憐的看著乾隆,“皇上,臣妾,臣妾……”
  乾隆一想起富察浩禎就覺得火冒三丈外加噁心,而一想起噁心就想到了前兩天令貴妃在景陽宮大吐特吐的情景……
  “罷了,是朕疏忽了,就算是家宴,也是不能沒規矩的。”乾隆毫不猶豫的推翻了自己前面說的話:“令妃和皇后換下位子吧。”
  這下輪到令貴妃的臉色青白交錯了。
  “四……七哥,這個十二阿哥,可不簡單呢。”胤禩伸手抵住下巴,輕聲道。
  胤禛微微頷首。
  這個十二阿哥明顯是極有心計的,哪裡像外面傳言的那樣資質愚鈍,被皇后保護的不食人間煙火?
  “你盯著他看什麼?”胤禩奇怪的瞥了胤禛一眼。
  胤禛回過神,湊到了胤禩的耳邊,溫熱的呼吸讓胤禩莫名覺得臉頰燙燙的,心跳加速。
  “我覺得他有些像十三弟。”
  胤禩的心跳霎時回歸原速,臉頰的紅暈消退:“我看你是想他想瘋魔了吧?”
  真是的!老十三有什麼好?有必要每天都跟他提幾次嗎?!
  托胤禛絮絮叨叨的福,胤禩已經能把他那位在他四哥心中完美的天上地下無人能比的十三弟從小到大的事跡倒背如流了。
  “不是。”胤禛嚴肅的搖頭,“他剛才笑得樣子……”
  “比起這個,你還是想想明天和老爺子要說什麼吧。”胤禩用下巴指了指正笑得跟傻子有的一拼的永璋,小心肝抖了三抖——這真是皇阿瑪嗎?!
  胤禛臉色微變——他怎麼忘了這位百分之百就是皇阿瑪的三阿哥就在他旁邊了?!不過也不能怪他……誰讓皇阿瑪現在氣勢盡斂呢?渾身上下除了那雙眼睛,就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和以前一樣了……
  “皇……”永璐剛想再說什麼,就被笑容有些僵硬的令貴妃一把拽了過去,見乾隆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才低斥道:“閉嘴!”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額娘請安!”一個三歲多的小女孩牽著奶娘的手從走了過來,細眉大眼,翹鼻紅唇,不難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這是七公主。”永璋低聲介紹。
  不難看出,這個七公主和她的弟弟十四阿哥一樣,眼裡就只有乾隆和令貴妃,其他人在他們眼裡就是浮雲哪浮雲……
  最後到的是四阿哥永珹和四公主和嘉——和嘉與蘭馨,和敬都不像,看著也是個身子骨弱的,低眉順眼的模樣,別說是跟和敬了,就是跟蘭馨比,也是雲泥之別。
  “皇阿瑪,五弟不來嗎?”和敬溫婉的開口,掩去了眸子裡的不悅。
  乾隆一愣,掃視一圈,這才發現就剩永琪和紫薇沒來了。
  這永琪是怎麼回事?!因為和敬回來了,想著他跟和敬關係好,怕和敬不高興,還特意解除了他的禁足令,怎麼磨蹭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高無庸!”乾隆沉了臉:“去看看五阿哥和明珠格格怎麼還沒到!”
  “嗻!奴才這就去!”
  子淵微微嘆了口氣,為了不讓和敬聽到,又往永璋那邊靠過去了點,兩人離的自然是更近了。
  “都半個時辰了吧?還沒到用膳時間?”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都不喜歡被規矩給束縛著了,更知道為什麼每個皇子都想當皇帝——做了天下之主,起碼在自己想吃東西的時候能立刻就有東西吃吧?哪像現在這樣?是皇子又如何?皇帝不開口,就是坐一夜沒東西吃都不敢有怨言。
  還有,難不成接風宴就是在這兒乾坐著的?
  永璋低笑:“菜還沒上來呢……你餓了?”
  “有一點。”子淵實話實說——當然,更多的是因為不耐煩了。
  “再忍一會兒,估計再過小半個時辰就行了。”
  子淵眉頭微蹙:“你們每次都要等很長時間才能吃飯?”
  “是啊。”永璋輕聲傳授經驗,趁機和子淵挨的更近了:“以後每次宴會前,最好都吃些糕點墊墊,也可以吃飽了再來,在宴會上是吃不飽的。”
  宴會上有皇帝在場,每個人都必須每時每刻的注意皇帝的臉色,自然是沒心情吃飯的。
  “嘖,真麻煩!”子淵心裡的後悔加深——他幹嘛要進宮當這個皇子呢?!在宮裡不若在杭州自由,權利也不若在杭州的大,御廚弄的飯菜還沒有他家廚子弄的好吃,在杭州他是最大,現在還要顧慮這個顧慮那個……
  看來要加快安插人手的速度了,早點兒弄完早點出宮……子淵發覺,比起京城,他更喜歡杭州的好山好水。


☆、第五十六章 看作者有話說!!

  “五阿哥到!明珠格格到!”
  永琪一點兒都沒有被禁足後頹廢的模樣,反倒顯得意氣風發,就跟收穫了什麼天大的喜事似的,那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而紫薇的眼中卻是有著抑制不住的憂慮和無奈。
  “永琪給皇阿瑪,令妃娘娘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皇阿瑪,令妃娘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永琪向乾隆幾人行了個禮,不自稱“兒臣”,卻是自稱自己的名字,更重要的是……居然把皇后放到了令貴妃的後面……
  紫薇有些怯生生的站在永琪身後,鸚鵡學舌般的跟著說了一遍。
  乾隆完全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皇后的臉黑如墨汁,永璂的眼底則帶著一絲讓人難以發覺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
  令貴妃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她現在已經是貴妃!貴妃了好不好?!這個永琪怎麼還令妃娘娘令妃娘娘的叫?!是存心詛咒她還是怎麼的?!
  “永琪請大姐姐安!”永琪轉過頭,又向和敬施了一禮,語氣明顯要比其他阿哥要親熱不少。
  “五弟來了?”因著永琪小時候養在孝賢皇后宮裡,和敬跟永琪的關係雖比不上跟夭折的永璉永琮那般親密,但還是比和其他阿哥要好上很多的。
  “都坐吧。”乾隆擺手示意永琪和紫薇坐下,語氣中還是帶了點點的不悅:“永琪,今兒個朕不是跟你說了你大姐姐會回來嗎?你怎麼磨蹭到現在才來?”
  永琪絲毫沒聽出有什麼不對,依舊是那副打了興奮劑的模樣:“回皇阿瑪的話,我剛才在景陽宮陪小燕子說話呢!小燕子親口說她喜歡我了!”
  一激動,自稱頓時從“永琪”變成了“我”。
  “小燕子是誰?”和敬莫名其妙:“這名字怎麼不倫不類的……”
  “大姐姐!”永琪原本已經坐下了,一聽這話“蹭”的又站了起來,憤怒的瞪著和敬:“小燕子是我喜歡的人!我不許你這麼說她!”
  還從來沒有哪個弟弟妹妹敢這麼跟她說話呢,和敬滿目愕然。
  “永琪!你怎麼跟你大姐姐說話的?!”乾隆不悅的低斥一聲,永琪不服氣的反駁:“誰讓大姐姐說小燕子不好!”
  子淵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小紅蛇光滑的脊背,事不關己的坐在一邊看戲,心裡的不耐更重——這菜什麼時候才能上來啊?!
  “五阿哥,你別說了……”永琪因為乾隆的訓斥氣的臉紅脖子粗的,紫薇則是害怕的眼淚汪汪,小心翼翼的拉著永琪的衣袖:“五阿哥……”
  和敬目光一轉,上下打量了紫薇一眼:“……這位就是皇阿瑪的義女,明珠格格紫薇吧?”
  “是……”紫薇點了點頭,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眼中泛起了幾絲委屈的意味。
  她明明就是皇阿瑪的親生女兒啊!為什麼現在卻只能當義女呢?
  子淵冷著臉把目光轉向別處——紫薇現在這副樣子,跟他記憶裡的夏雨荷一模一樣!真是令人倒胃口……
  “好了,永琪,今兒個是你大姐姐的接風宴,跟你皇阿瑪吵什麼?”令貴妃柔柔的開口,“趕緊坐下來,菜馬上就端上來。”
  永琪明顯是很不情願的,但還是聽令貴妃的話,冷著臉坐下了。
  永璋眯了眯眼。
  這令貴妃可真是厲害,竟然能讓永琪對她這麼服服帖帖的……
  
  一盤接一盤的菜被端了上來,樣樣都顯得精緻,一看就讓人食慾大開。
  因為今兒個是所謂的家宴的緣故,乾隆讓那些宮女都退下去了——也就是說,想吃什麼都得自己動手夾。
  子淵有些鬱悶——他面前的幾盤菜剛才都是肉類,而他卻比較喜歡吃清淡一些的……那些素菜跟他隔著十萬八千里呢,總不好站起身去夾吧?
  “皇阿瑪,您什麼時候去木蘭圍場?”和敬只隨便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麼,現在就開始想色布騰巴勒珠爾了?”乾隆笑了起來。
  和敬的臉霎時就紅了:“才沒有呢,皇阿瑪,兒臣只是想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了……”
  子淵抽了抽嘴角,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名字也太長了吧……”
  永璋抿唇輕笑,湊到子淵的耳邊低聲道:“這是皇上親自取的名字呢。”
  “是嗎?”子淵有些嫌棄的夾起一塊肉,在水裡涮了兩下,清澈的水面頓時被油星所覆蓋。
  “這名字不僅長,感覺還很繞口啊……”
  永璋贊同的點點頭:“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確實很繞口,我也是聽了好幾次才能讀順的呢。”
  “朕今兒個已經下令了,三天後就出發。”乾隆笑咪咪的放下碗筷,興致高昂:“大概二十號左右就能到木蘭圍場了。”
  令貴妃嬌柔的嗓音響起,帶著滿滿的崇敬:“這次行獵,萬歲爺肯定還能拔得頭籌呢!”
  “是嗎?”乾隆哈哈大笑:“那朕就借愛妃吉言了!”
  “對了,這次狩獵,阿哥們都跟朕一起去!”頓了一會兒,乾隆突然道:“讓朕看看,誰才是咱們大清的巴圖魯!”
  此話一出,不僅永璋等人驚訝,令貴妃和永琪更是愕然——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以前……不是從來不帶永琪以外的阿哥去圍場的嗎?怎麼今兒個卻……要把所有的阿哥都帶去?!難不成皇上是對永琪失望了?!
  令貴妃有些不安的絞著手帕,小十四身子不好,能不能長大還難說,她肚子裡這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現在她最大的依靠就是五阿哥了……要是皇上對五阿哥失望……
  “皇上,那小十四也要去嗎?”令貴妃壓下心底的不安,柔柔的笑著:“小十四還太小……”
  “我要去!”永璐奶聲奶氣的打斷了令貴妃的話:“皇阿瑪!永璐也要做咱們大清的巴圖魯!”
  “好好好!永璐也去永璐也去!”乾隆笑了起來:“不過啊,永璐得等到長大了,才能做大清的巴圖魯哪!”
  “可是皇上,永璐還那麼小,跟去臣妾不放心……”令貴妃摸著永璐的小腦袋,一臉的擔憂。
  乾隆擺擺手:“有什麼不放心的?那麼多奴才照看著呢!還能讓他丟了不成?”
  令貴妃溫柔的笑著,點頭稱是,心裡卻是又驚又怒——皇上剛才不應該是順水推舟的讓她也跟去嗎?!怎麼提也沒提?!
  皇后有些幸災樂禍的勾起唇角。
  
  第二天一大早公布的隨行人員名單上,所有阿哥的名字都赫然在列,不僅如此,竟然連紫薇,蘭馨和四公主和嘉的名字都在上面,但後宮嬪妃,卻沒有一個在名單上的。
  這份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名單,在後宮乃至朝野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帝這次的用意是什麼。
  子淵對永璋的震驚有些好奇:“你是說皇上這次舉動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永璋點點頭:“以往皇上行獵,是必定會帶令貴妃前去的,而所有阿哥裡,則只會帶五阿哥一人……這次竟然把所有的阿哥都帶上了……”
  “那會不會是皇上對五阿哥失望了呢?”子淵偏頭想了想:“或者是令貴妃失寵了?”
  “應該不會……”
  “既然想不出就不想了唄。”子淵聳聳肩:“說不定只是皇上一時的心血來潮呢。”
  這皇宮裡的人過的可真累,皇帝可能隨意的一個舉動,都被猜測來猜測去的,原本可能很單純的一件事,經他們一想,就變的分外複雜。
  他好不容易才從勾心鬥角的環境中脫身,可不想再重新回到那種生活裡。
  “說的也是。”永璋失笑,隨即就轉移了話題:“對了……子淵,你不打算把你的那幾隻海東青帶到圍場去嗎?”
  子淵搖搖頭:“它們還在杭州呢,就是想帶去也來不及了。”
  永璋有些遺憾。
  “真可惜……海東青可是打獵的好幫手呢。”
  子淵淡淡的彎起唇角,“我打獵的時候,從來不需要幫手。”
  永璋微愕,隨即輕輕的笑了起來。
  他終於發現,他為什麼那麼欣賞子淵了,眼前的少年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自信和睥睨天下的氣勢,和他一模一樣。
  換言之,他們其實是同一類人呢……
  
  “報應!報應啊!”胤俄拼命地捶著桌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胤礽滿目溫柔,卻一鞭子狠狠地抽到了桌子上,精緻的瓷器乒乒乓乓掉了一地,胤俄也像是被勒住了脖頸的鴨子,笑聲戛然而止。
  “太子爺,您別跟老十計較,您也知道,他說話一向是不經大腦的……”胤禟伸手把胤俄拉到自己身後,笑的有些僵硬。
  胤禩也繼續著自己打圓場的工作:“是啊,太子爺,您今兒個不是來找九弟有事的嗎?”
  胤俄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躲在胤禟身後,有些畏懼的看著胤礽手裡那條烏黑的,曾經頻頻出現在他噩夢中的鞭子。
  胤礽冷哼一聲,慢條斯理的坐了回去——他要不是今兒個有求於老九,肯定會把這個老十抽的連他現在的額娘都不認識!
  “太子爺,您是說……您喜歡那個夏子淵,然後那個三阿哥勒令您不許接近夏子淵,但他自己卻跟夏子淵很親熱?”一連串說下來,跟繞口令似的。
  胤礽冷著臉點點頭。
  “怎麼,九弟知道這是為什麼了?”胤禩一看胤禟那種了然於胸的笑意,就知道他已經得出結論了。
  “那當然!”胤禟得意的搖頭晃腦:“太子爺,您這是典型的當局者迷嘛!那個三阿哥明顯是自己喜歡上了夏子淵,怕你跟他搶,這才讓你離夏子淵遠點兒的!”
  “皇阿瑪喜歡上了子淵?!”胤礽瞠目結舌:“怎麼可能?!皇阿瑪怎麼可能喜歡上子淵?!”
  胤禟莫名其妙:“皇阿瑪怎麼就不能喜歡上夏子淵了?皇阿瑪也是……皇阿瑪?!”


☆、第五十七章 看作者有話說!!

  “不是……”胤禟眨眨眼:“太子爺,您剛才說……皇阿瑪?!”
  “三阿哥就是皇阿瑪。”胤禛就算心裡也是格外震驚,面上卻淡定如初,還能在第一時間代替胤礽回答胤禟的問題——真不愧是當過皇帝的人!
  “咳咳……”胤禟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胤俄也好不到哪兒去,呆愣愣的張著嘴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三阿哥就是皇阿瑪?!”胤俄不可思議的重複一遍:“四哥,你說的那個三阿哥是不是三阿哥永璋?就是被人說活不了幾年的那個……”
  “別胡說八道!”胤礽不悅的厲喝一聲:“皇阿瑪的身體好著呢!你是從哪兒聽到的謠言?!”
  胤俄很委屈:“這不其他人都這樣說嗎……”
  在八旗貴族圈裡,一提到那個堪比隱形人的三阿哥,任何人下意識浮現的都是一副病弱蒼白的形象——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天在大街上他看了三阿哥,不,是皇阿瑪一眼,根本就沒有傳言中那副病歪歪的模樣啊!
  三阿哥身體弱的傳言,應該是皇阿瑪故意放出來的吧?胤禩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既然是皇阿瑪,九哥說的應該就不對了吧?”胤俄偏頭想了想:“估計皇阿瑪是有其他的想法,才不讓太子跟夏子淵走的近的……”
  “為什麼是皇阿瑪就不可能?”胤禟對於一直以來對他都言聽計從的胤俄質疑他的話很不滿:“皇阿瑪也是人啊,自然會有喜歡的人的!”
  “但……子淵是男的啊!”胤礽摸摸腦袋:“皇阿瑪對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素來都是最討厭的,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胤禟喝了口茶,努力讓胤礽相信他的話:“四哥和八哥都能盡釋前嫌了,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胤礽一愣,轉頭盯著坐在一起很和諧的胤禛和胤禩看了一會兒,心裡的天枰漸漸偏向了胤禟:“也是哦……”
  胤禩笑的溫潤如玉:“九弟說的不無道理呢,太子爺,您想想看,您和九弟都是皇阿瑪的親兒子,你們都能喜歡上男人,皇阿瑪自然也可以了。”
  “那照你們的意思,皇阿瑪真的是喜歡上子淵了?!”胤礽整個腦袋都耷拉了下來。
  “肯定是的!”胤禟說的分外斬釘截鐵,眼底深處是隱藏很好的幸災樂禍,還有點點的狡黠。
  這個打擊不可謂不大,沉默了好一會兒,胤礽才有氣無力的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九弟,你是故意的吧?”盯著胤礽蔫蔫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胤禛冷冷的開口。
  胤禟覺得自己很無辜:“我說的是實話嘛!以太子爺的描述,皇阿瑪肯定是喜歡上那個夏子淵了!”
  胤禛冷哼一聲,無視了胤禟的狡辯:“爺看你就是想給二哥找不痛快吧?”
  胤禟把玩著手中的扇子,端的是風流瀟灑,笑的如同狐狸精轉世:“四哥,我是這樣的人嗎?弟弟不過就是想看看,太子爺對上皇阿瑪……會是個怎麼樣的場景而已。”
  比起這個,胤禟卻是更關心別的。
  “八哥,你和四哥跟皇阿瑪相認的時候……皇阿瑪跟你們說什麼了?”
  胤禩輕飄飄的投下一枚炸彈:“我們還沒跟皇阿瑪相認呢。”
  “不會吧?!”
  
  永璋這兩天一有空就往子淵的毓慶宮跑,胤礽則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整天窩在屋子裡不出來——沒有了他的穿針引線,胤禛和胤禩原本想著找個時間跟永璋相認的計劃也耽擱了下來。這一拖,就拖到了去狩獵的日子。
  宮門大開,隊伍緩緩的前行著,幾輛奢華的馬車在裡面格外惹眼——特別是在隊伍中間,繡著五爪盤龍的那輛,所有人都知道,那裡面坐的是誰。
  而後面的那幾輛馬車,坐的則是幾位年幼的小阿哥和幾位公主。
  百姓們都湧上街,爭先恐後的想看看這些天家皇子長的什麼模樣,卻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喝令跪下了,隨即,“萬歲”的呼聲震天。
  人群中,一個長的還算俊帥的男子悄悄抬起頭,目光陰狠的盯著騎馬從他面前走過的皇子和宗室郡王,貝勒,卻不經意的對上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
  心裡莫名的打了個突,男子下意識的重新垂下目光。
  “怎麼了?”永璋奇怪的順著子淵的目光看過去,卻除了跪著的老百姓以外,什麼都沒看到。
  “沒什麼。”子淵淡淡的敷衍,心裡卻把剛才那個男子的容貌記下了。
  他絕對不會看錯的……那個男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恨意和殺氣……那種陰狠的眼神,就跟整個愛新覺羅家都跟他有仇似的。
  
  “哇!好多人……”
  “噓……小燕子!你不能說話啦!”紫薇一把捂住小燕子的嘴,緊張的冷汗淋漓:“五阿哥好不容易才偷偷把你帶出來,要是被別人發現就不好了!”
  托無輕每天暗地裡送奇藥的福,小燕子現在基本上已經能隨意走動了。
  小燕子不高興的耷拉下了腦袋,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抬頭看了紫薇一眼,心裡湧上了陌生的嫉妒感。
  要是……要是現在她的身份還沒被揭穿的話,那穿著漂亮衣服的人就是她了吧?
  紫薇並沒有發現小燕子的不對勁,她現在整個心思都在福爾康的身上,必須要用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掀開簾子往外看。
  紫薇並不是傻子,她很清楚出了宮以後,規矩就遠遠不如宮裡嚴格了,一想到可以和爾康在大草原上看月亮數星星,紫薇就激動地不能自已。
  
  木蘭圍場是秋狩的絕佳地點——當然,這裡面的一些大型猛獸早就被前來布置的大臣們派人攔在外圍了,能接觸到皇帝和阿哥們的,不過是些溫順的食草動物而已。
  子淵是第一次來木蘭圍場,趁著下人忙活兒的當兒,有些新奇的騎著馬亂逛——和那些蒙古親王貝勒的聚會還要等上幾個時辰呢。
  永璋理所當然的和他待在一起——不得不說,習慣真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東西,短短兩三天的時間,子淵就已經習慣轉頭就能看到永璋了,要是哪天沒看到,說不定還會覺得彆扭。
  兩個人並排騎在馬上,任由駿馬漫無目的的走著,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看著身邊少年俊秀平靜的面容,永璋突然覺得,要是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你看著我幹什麼?”子淵突然轉過頭,永璋嚇了一跳,有些狼狽的移開眼神,矢口否認:“我什麼時候看你了……”
  “你剛才明明是盯著我看的啊。”子淵依舊是一臉的淡然:“你耳朵怎麼紅了?”
  “誰,誰耳朵紅了……”可憐堂堂的康熙大帝,此時變成了一個結巴。
  “你耳朵就是紅了啊。”子淵抬手指了指:“要不你自己摸摸看,肯定還很熱。”
  子淵活了整整十七年,從來不知道“不解風情”這四個字,正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我……”永璋張了張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永璋沉默不語,子淵以為他默認了,便繼續轉過頭,用百分之九十九的專心來打量四周的景色,用百分之一的專心來思考如果和哈丹巴特爾見面了,他們該說些什麼。
  永璋默默低頭。
  誰來告訴他,他是應該為子淵對他的不加防範感到高興呢?還是應該為子淵把他拋到了九霄雲外而感到難過?
  馬蹄奔騰聲突然從遠方傳了過來,聽起來雜亂不一,還隱隱傳來人的呼喝聲,似乎是有好幾個人在比賽。
  幾匹駿馬從身邊呼嘯而過,讓子淵的坐騎都開始不安分了起來,被子淵摸了摸毛才稍微安靜下來。
  “那幾個人應該都是蒙古的小王爺吧。”永璋開始自發自動的解釋:“畢竟敢這樣做的除了皇子就只有他們了。”
  子淵漫不經心的點頭,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就見那幾匹馬停了下來,馬上的人似乎在說著什麼。
  “你看錯了吧?哈丹巴特爾,那個人怎麼可能會是你的好朋友呢?”一個有著濃密的絡腮鬍鬚,穿上黑皮襖可以扮演熊瞎子的大漢嚷嚷出聲,嗓音洪亮,和他的外形分外匹配:“這兒可是木蘭圍場啊!能在這兒隨便走動的,除了我們就只有那些宗室子弟才可以,你的朋友不是漢人嗎?”
  被稱為哈丹巴特爾的年輕男子即使坐在馬上也能看出其高大的身材,皮膚是性/感的古銅色,五官輪廓分明,氣勢驚人,雖不是頂俊美的,卻讓人過目難忘。
  和他比起來,那些皇阿哥們都可以算得上是小白臉了。
  “我不會看錯的。”哈丹巴特爾搖頭,漢話說的是意料之外的好:“你們先比吧,我過去看看。”
  絡腮鬍子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笑著拉住了:“行了,哈丹巴特爾這兩年成天念叨著他那個漢人朋友,現在看到一個像的,肯定要去確認一下啊!”
  哈丹巴特爾不悅的反駁:“不是像,他就是子淵。”


☆、第五十八章

  “我說二哥,皇阿瑪成天跟那個夏子淵在一起,我們要怎麼才能跟他相認啊?”胤俄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抱怨著。
  因著都是八旗子弟的關係,胤禟和胤俄被胤禛胤禩作為侍衛帶了過來,至於胤礽嘛,那就更容易解釋了,他現在的身份可是大清遠道而來的貴客,乾隆總不好把貴客單獨扔在京城吧?更何況,喜歡顯擺的老乾還指望用他們八旗子弟的英武和蒙古親王對他的恭敬來震懾一下巴勒奔呢。
  “我怎麼知道?”胤礽比胤俄更無精打采,原因就是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得出一個結論——九弟並沒有騙他,皇阿瑪是真的喜歡上了子淵!
  這個宛若晴天霹靂的打擊對他來說不可謂不大。
  胤礽完全沒有爭過自家皇阿瑪的信心。
  “這有什麼難的?”胤禟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今兒晚上或者明兒個早上,派人去皇阿瑪的帳篷裡送信不就得了?”
  “送信?”胤俄疑惑的抬起頭。
  “是啊,在信裡寫上我們的名字,然後再把皇阿瑪約出來不就行了嗎?”胤禟似乎有些得意:“看了我們的名字,皇阿瑪肯定會來的。”
  “這辦法倒不錯。”胤禛淡淡的開口:“不過得派個可靠的人送去,中途也千萬不能給別人看到。”
  “對了,老四,你那粘桿處的人不是也跟來了?派那兒的人去送不就得了?”胤礽又稍稍恢復了一些精神:“我們哪個的人也比不得你粘桿處侍衛可靠啊。”
  胤禛微微挑起唇角,似乎有些得意。
  胤俄不著痕跡的撇撇嘴,不屑的“切”了一聲。
  胤禛只是用餘光掃了胤俄一眼,似笑非笑,一副不與他計較的模樣。
  胤俄雖然很想一拳砸在那張跟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比上輩子更加欠扁的臉上,但想想還是忍住了——誰讓他們的手下確實不若粘桿處可靠呢?不過弘歷那小子果然腦子缺根筋,白白放著阿瑪留下來的東西不知道用,如若不然,他的那幾個嫡子,也不會死的那麼冤了。
  弘歷那小子真是老四的兒子嗎?怎麼連那個棺材臉的半分精明都沒學到?胤俄在心裡回想著胤禛前世的臉,又跟乾隆做了對比,在得出掉包機率為百分之零後,對他那個好四哥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選了個倒霉敗家子很是幸災樂禍。
  唉,也不知道老四拼死拼活得到那個位子有什麼用?大清都快毀在那個敗家子手裡了!累死累活十三年,現在朝堂比皇阿瑪晚年的時候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而且現在皇阿瑪也來了……胤俄突然覺得他的好四哥還是蠻可憐的——當然,如果他不在心裡狂笑的話,這個想法會更有說服力。
  只可惜當事人絲毫不覺得自己可憐,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胤俄給盯出兩個洞來:“你那是什麼眼神?”
  
  子淵已經撥轉馬頭回去了,永璋跟在他後面,兩人相距約莫兩米遠左右。
  所以,永璋比子淵更早看到一個臉色通紅的男人騎馬衝了過來,那漲紅了臉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來殺人的。
  子淵也敏銳的感覺到了,下意識的猛然回過身,握著馬鞭的手霎時縮緊——要是那個男人有什麼怪異的舉動,他就算不能一下打死,也絕對會把那個男人打成重傷,至少躺個三五年才會好。
  “子淵!”身材高大的男人勒住了馬,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要是讓漂亮的小姑娘來眼眶含淚,那絕對是楚楚可憐型的,但這副表情要是出現在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臉上,就……
  永璋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有些惡寒的微微皺眉。
  子淵也愣了一下,頓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人:“……哈丹巴特爾?”
  “子淵!”哈丹巴特爾興奮的跳下馬衝到子淵身邊,長臂一伸,一把把毫無防備的少年拉下馬。
  “子淵,真的是你嗎?!”哈丹巴特爾抱起比他矮了小半個頭的少年轉圈圈,熱情洋溢的到了極致:“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都想死你了!”
  說著,一個大大的吻就落在了子淵的右頰上,響亮的聲音足以表明這個吻的主人有多麼狂喜。
  永璋的臉已經青黑一片,再也不復原本文雅俊朗的翩翩君子模樣,宛若剛從地獄裡出來的閻羅王。
  子淵不著痕跡的抽抽嘴角,語氣萬分淡定:“哈丹巴特爾,你可以先放下我嗎?”
  兩年沒見,這傻大個好像又比以前要熱情了不少啊?
  “啊啊啊……當然可以!”哈丹巴特爾連連點頭,嘴都快咧到耳後去了。
  不過他雖是把子淵放到了地上,大手卻還是摟在了他的腰間,占有欲十足。
  子淵壓下了心底的一絲不自在——雖說他極討厭別人觸碰他,但……好歹哈丹巴特爾是他第一個承認的好朋友,就忍了吧!
  “子淵。”永璋盯著哈丹巴特爾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萬剮:“他是誰?”
  “我是子淵唯一的好朋友!”哈丹巴特爾得意的仰起腦袋,特意在“唯一”上加重了音:“你又是誰?”
  感覺到這個騎在馬上的俊美男子對自己很有敵意,哈丹巴特爾毫不客氣的釋放出了氣勢。
  永璋陰冷著臉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一把揮開了哈丹巴特爾放在子淵腰間的爪子,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後:“我是他哥哥。”
  “哥哥?!”哈丹巴特爾不高興的瞪著永璋:“子淵可是孤兒!哪兒來的哥哥?!”
  他的氣勢,很少有人能承受的住,但可惜對永璋絲毫不管用。
  子淵一直以為哈丹巴特爾的身材算是非常高大了,但現在一經對比,卻發現永璋比他竟也差不到哪兒去。
  兩人的身高相等,身材嘛……永璋只比哈丹巴特爾稍微瘦削一點點,只是因為永璋膚色白皙,氣質文雅,子淵才一直認為他們兩人在身材上有天差地別之遠。
  也是,滿族和蒙古族都是馬背上的民族,兩者肯定不會相差太遠,但為什麼自己……子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略顯單薄的身材,有些鬱悶。
  難不成是因為他從小在杭州那邊長大的緣故嗎?
  永璋冷笑一聲,目光更是凌厲:“孤兒?你怕是記錯了吧?子淵是我愛新覺羅家的皇阿哥,怎麼可能是孤兒?”
  “皇阿哥?!”哈丹巴特爾不可置信的重複一遍,明顯愣住了:“……子淵,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可能是皇子?!”
  永璋很不高興:“子淵怎麼就不可能是皇子了?!”
  “哈丹巴特爾,這件事有些複雜。”子淵低咳一聲,有些頭疼——他最討厭解釋了!
  “子淵,你以前都是在騙我的嗎?!”哈丹巴特爾一副晴天霹靂的模樣:“你是皇子……不對,皇子怎麼可能在杭州待那麼長時間?”
  “你不知道皇上前兩天才認了個皇子的事嗎?”哈丹巴特爾好歹也是博爾濟吉特氏的貝勒爺,消息不會這麼閉塞吧?
  “咦?”哈丹巴特爾眨眨眼:“我不知道啊!”
  永璋微微挑眉——這哈丹巴特爾怎麼一副傻不愣登的樣子?
  “不知道?”子淵倒有些奇了——蒙古的消息不會真的這麼閉塞吧?現在全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新認了一個皇子,怎麼他卻不知道?
  其實是有人專門告訴過哈丹巴特爾的,只是他對這些事從來不在意,那個時候正在神遊天外,這才……
  “那些人是怎麼回事?!竟然連這麼大的事都不告我講?!”哈丹巴特爾有些憤怒的咬牙。
  “哈丹巴特爾!”另外兩個人打馬過來,用的是蒙古語:“哈丹巴特爾,他們哪個是你的漢人朋友?”
  “應該是那個吧!”長的酷似熊瞎子的某位用馬鞭指了指子淵:“漢人不都是這麼弱禁不風的嗎?”這位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漢語。
  生活在中原地區的漢人和終日與草原風沙為伴的蒙古人相比,確實算得上弱不禁風,但問題是……
  子淵很不滿意別人這麼看他,而且這人還用錯了成語。
  還好哈丹巴特爾幫他澄清了誤會:“子淵可不是弱禁不風!他的功夫很厲害的!”
  “是弱不禁風吧。”永璋有些鄙夷的瞥了哈丹巴特爾一眼,看似好心的提醒:“如果貝勒爺漢話不好,我們還是用蒙古話吧。”
  哈丹巴特爾憤怒的瞪了永璋一眼,卻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的漢話在蒙古人中雖算得上頂尖,但兩年多不用,已經生疏了不少,錯幾個不常用的詞語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這樣一來,就在這個子淵哥哥的面前落了下風啊!
  “哦?你會蒙古話?”絡腮鬍子如蒙大赦,連忙把極為彆扭的漢語轉成了蒙古語:“那真是太好了,漢話我多年不用,現在已經退步了很多……”
  話音剛落就有人嘲笑:“你本來學的也不好吧?”
  “你說什麼?!”絡腮鬍子頗有惱羞成怒的跡象。
  “哈丹巴特爾,他們也是你的朋友嗎?”子淵淡笑著打斷了兩人的話——他可沒興趣在這兒聽那兩人吵架!
  “啊……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哈丹巴特爾揮手示意那兩個人下來,指了指絡腮鬍子:“這是阿古達木,我的堂哥。”又指指另外一個稍微文秀點兒的:“這是查乾巴拉,我的堂弟,都屬博爾濟吉特氏。”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夏子淵,這位是……”哈丹巴特爾眨眨眼,拼命在心裡想著有哪位皇子能跟眼前的對上號,只可惜一個也沒想起來。
  “愛新覺羅永璋。”永璋唇角帶笑,目光卻很是犀利:“還有,這位是我的六弟愛新覺羅永琰,並不叫夏子淵。”
  子淵微微一頓,有些驚異的看向永璋,卻沒有反駁。
  “原來是兩位皇阿哥。”查乾巴拉抿唇而笑,行了個蒙古的禮節,態度倒是挺恭敬的,就不知道內心怎麼想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皇阿哥?”阿古達木有些疑惑——這一代,愛新覺羅家永字輩的不是聽說有很多嗎?


☆、第五十九章

  查乾巴拉笑的溫潤,不像是草原上的蒙古貴族,倒有幾分江南公子的味道:“前兩天不是有人來報告,說皇上新認了一位皇子嗎?聽說就是叫這個名字,再者,三阿哥的名諱,我還是知道的。”
  “咦咦?”哈丹巴特爾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有人跟你報告這件事?!怎麼沒人跟我說?!”
  “當時我們可是在一起的,只是你那時候正在發呆,沒注意聽罷了。”查乾巴拉彈彈袖子,漫不經心的道。
  “原來如此。”永璋抬頭看了看天,突然道:“這天也不早了,子……永琰,我們回去吧?”
  子淵抬頭看了看明晃晃掛在正中的太陽,默默無語。
  哈丹巴特爾鄙夷的看了這個三阿哥一眼,顯然很是看不起他睜眼說瞎話的能力:“三阿哥,這天還早著呢,早聽聞三阿哥文武雙全,我們比一下如何?”
  這位說瞎話的功力也不差,在查乾巴拉解釋之前,他可是連三阿哥的名諱都不知道,更何況,文武雙全?這是對三阿哥的評價嗎?
  “那永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永璋雙眸微眯,即使唇角的笑意再溫和,也遮蓋不了眼底凌厲的神色,氣勢竟穩穩壓過哈丹巴特爾一頭。
  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眉,三阿哥的騎術和武功應該都不是哈丹巴特爾的對手吧?哈丹巴特爾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子淵完全沒注意到,永璋和哈丹巴特爾之間,他竟是在為永璋考慮。
  “比賽馬如何?”哈丹巴特爾翻身上馬,笑的格外豪爽——至少表面是這樣。
  永璋微微頷首,心裡冷笑連連。
  這要是真的三阿哥,那肯定是輸定了,但他當年,可是穩勝蒙古第一騎手一頭的,還怕對付不了這個哈丹巴特爾嗎?
  阿古達木唯恐天下不亂的笑道:“那我和查乾巴拉來做裁判好了!”
  子淵本想阻止,但突然也想看看永璋的騎術到底如何,已經到嘴邊的話就這樣咽了下去。
  賽馬,除了馬匹的好壞之外,騎手的騎術也是重中之重。
  馬再好,騎手不行,那也白搭。
  子淵抱著手臂,冷眼看著永璋比哈丹巴特爾還高上一籌的騎術,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龍家莊暗衛的調查能力可不是白給的,他雖沒有命暗衛深入調查,但也知道了三阿哥永璋在孝賢皇后病逝,被乾隆大加責罵後,身子骨就一落千丈了,完全算得上深居簡出——更是沒出過一次京城。
  三阿哥府可沒有給他練騎馬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既然沒來過一次木蘭圍場,又怎麼會在“狩獵時遇到過一條大黑蛇呢”?永璋為什麼要騙他?
  不,不應該的騙……他以前的那些訓練可不是假的,不至於連別人說真話假話還看不出來……況且,永璋對他並沒有惡意。而且,他總感覺,三阿哥對木蘭圍場好像挺熟悉的?
  真是令人費解啊……不過也更有趣了。
  狹長的丹鳳眼漸漸眯成一條縫,遮住了眸子裡流轉的光華。
  
  “承讓了。”永璋笑盈盈的拱手,明明是一派俊秀瀟灑,看在哈丹巴特爾眼裡卻格外的欠扁。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三阿哥,騎術竟會如此精湛……想到自己輸的情景都被子淵給看了去,哈丹巴特爾就恨不得把這個男人給抽筋扒皮。
  “沒關係嘛,哈丹巴特爾。”阿古達木壓下心底的震驚,好心的拍拍自家堂弟的肩膀:“他不就領先你半個馬身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啊!下次贏回來就是了!”
  哈丹巴特爾的騎術在整個蒙古都罕有敵手,雖說滿人也是馬背上的民族,但養尊處優的皇子,應該是比不過整天在騎在馬上奔馳的哈丹巴特爾的……特別是,據他了解,三阿哥的騎術水平充其量只能算普通。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子淵不著痕跡的挑挑唇,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從腦海裡閃過,稍縱即逝。
  輸給一個“文弱”的男人,哈丹巴特爾沒臉再待下去了,悲憤欲絕的跟子淵道別。
  “我先回去了。”哈丹巴特爾悶悶地上馬:“子淵,明天我再帶你到草原上轉轉……”
  “草原不都是草嗎?有什麼好轉的?”永璋突兀的在一邊一盆冷水澆下。
  哈丹巴特爾把永璋當空氣,朝子淵揮揮手,在得到了同意的答覆後,又恢復了笑臉,喜滋滋的騎馬離開了。
  永璋暗恨。
  “三阿……三哥,你好像不喜歡哈丹巴特爾?”子淵不明白怎麼這兩人才剛見面就一副敵人的樣子?
  “怎麼會呢?”永璋淡笑著搖頭,心裡莫名湧起一個念頭。
  要是……子淵不是他現在的弟弟就好了……那樣的話,子淵就不會叫他三哥了,而是會直接叫他名字吧?
  對永璋的否認,子淵自是不信的,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少爺,為什麼不讓暗衛繼續打探了?”無輕一邊幫子淵穿好正式的皇子袍服,一邊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那個三阿哥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撤了暗衛行嗎?”
  “有何不可?反正那三阿哥對我也沒有惡意。”
  “話雖是這麼說……”無輕有些鬱悶的皺緊眉頭:“不過少爺,難不成皇家都是這麼詭異的?那個三阿哥看似對您沒有惡意,卻對您撒謊,還有那個賽婭公主……怎麼這幾天又跟七阿哥他們走的那麼近了?一點都不像剛剛認識的樣子,還有……”
  “詭異?”子淵似笑非笑的挑唇:“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無輕有些惡寒的打了個冷顫——他怎麼忘了少爺的邏輯跟正常人不一樣呢?
  
  夜□臨,在臨時搭起的皇帳裡,乾隆皇帝攜皇子公主宴請蒙古各大王公貴族。
  皇子,親王,郡王和貝勒坐在皇帝的左邊,公主坐在皇帝的右邊。
  子淵掃視了一圈,眼尖的發現那位固倫和敬公主竟沒有坐在皇女那列裡,反而和一個身形高大的蒙古人坐在了一起,手裡還半摟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玉雪可愛的小男孩——看打扮,也是蒙古人。
  他們應該就是和敬公主的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還有兒子額勒哲特穆額爾巴拜了吧?
  微微勾了勾唇,子淵似乎對自己還能記得兩個那麼長的名字而有些得意。
  
  蒙古人不像關內的那些大臣似的善於鑽營,整日裡勾心鬥角,雖說這裡面也有心機深沉之人,但大部分還是極為豪爽的,注意力只在乾隆和吃喝上面,似乎沒人想到要來討好皇子。
  其實細細想來,這倒是很正常的。
  蒙古離京城十萬八千里遠,誰當皇帝對他們影響都不大,自然就不用像京裡的那些大臣一樣,費盡心機去巴結有望繼承大統的皇阿哥了。
  
  子淵眼角的余光第十三次的瞥向了坐在他旁邊的五阿哥永琪。
  這五阿哥今兒晚上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身體也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弄的椅子竟是嘎吱嘎吱響。
  本來這細微的聲音在嘈雜的宴會中是不會引起注意的,但奈何子淵聽力極好,又和永琪離的近,那刺耳的嘎吱聲一直在他耳邊環繞不去,弄的他有些心煩意亂。
  這五阿哥果然跟他犯衝!
  正想著,就見一個五官深邃卻格外秀麗的蒙古少女款款走了進來,修長柔軟的身體輕輕舞動,旋轉著,離乾隆越來越近。
  “塔娜恭請萬歲聖躬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秀麗的少女恭敬的跪伏在乾隆腳下,吐出來的竟是漢語——雖說略顯生硬,卻別有一番韻味。
  乾隆的眼睛果然微微亮了起來,笑著對塔娜的舞蹈大加讚賞。
  秀麗少女扶著乾隆伸出的手站起身,順勢就倚進了帝王的懷裡。
  子淵垂下眼簾,嘴角微微抽搐——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這位皇阿瑪出巡竟然不帶一位後宮嬪妃了,感情這兒有準備好的啊!
  熱情火辣的蒙古少女,和那些已經快要厭倦了的宮妃比起來,肯定是前者更讓乾隆喜歡。
  四哥也太急了吧?弘晝撇撇嘴,握緊了手中的酒杯。
  “這個塔娜不是土爾赫特部最漂亮的格格嗎?怎麼弄的跟妓/女似的?”永瑆湊到永璂耳邊,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永璂敷衍的笑笑,不說話,心裡卻是一清二楚。
  這些身份不是很高的蒙古女子想要進宮服侍皇上,那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想當年,皇阿瑪每次來這兒,好像都能帶幾個蒙古美人回去……
  永璋小小的打了個噴嚏。
  
  直至夜色加深,宴會才結束,乾隆理所當然的把那個蒙古少女留下了,永璋則理所當然的拽著子淵一起走。
  蒙古草原的夜空,和紫禁城的十分相似,卻又完全不一樣。
  剛走了沒幾步,永璋就和一個低著頭跑過來的小太監撞了個滿懷。
  “大膽!”小易子帶著怒氣的尖利嗓音響起:“沒長眼睛嗎?爺,您沒事吧?”
  那緊張的模樣,就跟永璋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似的。
  “罷了罷了。”永璋笑的溫和,慢條斯理的把被塞進紙條的右手背到身後。


☆、第六十章

  永璋正準備揮退那個嚇的連連磕頭求饒的小太監,卻被子淵攔住了。
  “你是誰的奴才?”
  “回,回六爺的話……”小太監又抖了抖身子,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奴才是伺候七爺的。”
  那個七阿哥身邊的?那就不奇怪了……
  子淵沉吟了一下,笑咪咪的擺擺手,示意那個小太監退下。
  “謝三爺,六爺,奴才告退!”小太監磕了個頭,忙不迭的跑了。
  
  回到自己的帳篷,把小易子都趕了出去,永璋才把那張已經被他攥的微微發潮的紙條打開。
  上面是胤礽的字。
  “禛,禩,禟,俄……”永璋拿著紙條的手漸漸握緊,指尖都泛白了,面容卻還是沉靜如水,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制力。
  胤礽寫出了這四個字派人秘密送給他,永璋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幾個小子,就喜歡搞些神神秘秘的東西……”沉默良久,永璋突然微微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欣喜,幾分無奈。
  想著就是被人看到了也看不懂,永璋隨手把那張紙條夾在了書裡,沒像以前那樣看了以後給燒掉。
  
  “二哥,你就光寫我們的名字管什麼用啊?”胤俄疑惑的摸著後腦勺:“你這樣寫皇阿瑪怎麼知道我們現在是誰?”
  “你傻啊?我把你們現在的身份寫上去,要是給別人看到了怎麼辦?”胤礽懶散的坐在椅子上,很好的詮釋了什麼是“女兒身男兒心”。
  “你也忒謹慎了吧?”胤禟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換了副皮囊的二哥,嘿嘿笑了起來:“我說太子爺,您上輩子要是也能像這樣謹慎,估計現在的熱皇帝就是弘皙……”
  話還沒說完,屋裡的氣氛就沉寂了下來,胤礽更是臉色陡變,俏臉陰沉的模樣,竟是跟上輩子有七八分的神似。
  “胡說什麼呢。”胤禩瞪了胤禟一眼,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聲:“二哥,九弟他就是口無遮攔的,你別往心裡去。”
  “罷了,本宮還沒那麼小心眼。”胤礽冷哼一聲站起身,順手拉起同樣臉色也不太好看的胤禛:“走,到我的帳篷,再去陪我說說話。”
  “太子爺,這不太好吧?”胤禟淡笑著出聲:“這天都那麼晚了,孤男寡女的,傳出去,你讓四哥怎麼做人?”
  “就是就是!”對自家八哥的話,胤俄素來是毫無異議的:“就是你在這兒我們還讓人保密的呢!要是你帶四哥去你的帳篷,被弘歷那小子知道了可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明明是一張俊美的臉,卻怎麼看怎麼猥瑣:“以二哥現在的身份,雖說不夠格當皇子嫡福晉,但側福晉還是行的……”
  嫡福晉?側福晉?!胤禩臉色微變,笑容也淡了不少。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了!”胤礽不耐的白了胤俄一眼:“本宮可沒有跟自己親弟弟亂/倫的嗜好!還有老八,你剛才說反了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傳出去名聲不好的也是本宮,關四弟什麼事?”
  “嘁……”胤禟明顯對胤礽說的話嗤之以鼻:“太子爺,沒有跟自己弟弟亂/倫的嗜好,那你以前調/戲八哥算怎麼回事?還有現在又喜歡上了那個夏子淵……他可是你侄孫子呢……”
  胤礽哼了兩聲:“侄孫子跟弟弟能一樣嗎?我跟子淵的血緣關係已經差了十萬八千里了吧?”
  感情太子爺認為跟自己弟弟在一起才叫亂/倫吶……
  吵鬧聲又響起,胤礽只顧著跟胤禟唇槍舌劍,完全把要回去的事給忘了。
  胤禛面無表情的坐下,繼續進行還未完成的喝茶大業。
  
  夜黑風高,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偶爾才有一隊衣著整齊,面容嚴肅的侍衛走過。
  一個黑色人影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帳篷頂上,像貓兒一樣,那一身黑衣,幾乎和夜色融為了一體,只露出一雙漂亮狹長的丹鳳眼。
  十幾名侍衛目不斜視的剛走過,黑衣人一揮袖子,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包裹了整個帳篷。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黑衣人才輕巧的跳下來,閃身進了帳篷,四處打量著,頗有幾分鬼鬼祟祟的感覺。
  腳步輕盈的走到書桌前,竟沒發出任何聲音,似乎是在空中飄著過去的。
  黑衣人明顯是個找東西的老手,很快就從一本書裡翻出了那張紙條。
  禛,禩,禟,俄……黑衣人沉默的看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的把紙條重新夾在書裡,再把書按原樣放好,這才輕飄飄的出了帳篷,再次揮了揮袖子,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股淡淡的苦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夜已經極深了,但六阿哥的帳篷卻還是燈火通明。
  “六阿哥還沒歇息嗎?明兒個一大早可就要跟萬歲爺去狩獵了!”一個路過的侍衛拉了拉無翼的衣袖,低聲道。
  “哦,我們少……我們爺剛換了一個地方,通常都會在頭天晚上睡不著。”無翼笑咪咪的解釋,送走了熱心侍衛,這才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帳篷。
  帳篷裡面,清雅秀美的少年只穿著裡衣坐在書桌前,壓根兒沒有要睡覺的樣子。
  “無翼。”見無翼進來,子淵招招手:“你來看看,七阿哥的奴才,送寫著這四個字的紙條給三阿哥幹什麼?”
  “禛禩禟俄?”無翼疑惑的眨眨眼:“這四個字好像挺熟悉的……對了少爺,聖祖康熙爺的其中四位阿哥,名字的最後不就是這個字嗎?”
  “你記性倒是好。”子淵挑挑唇,掀開燈籠罩,把寫著這四個字的紙放進去,很快,潔白的紙張就變成了灰燼。
  “無翼。”子淵用手撐著下巴,笑的格外純良無害:“你說……這四個字,代表了什麼呢?”
  “自然是代表那四位阿哥了。”無翼衝口而出:“要不然,哪有那麼巧,這四個字就正好是那四位阿哥的名諱?”
  子淵滿意的點頭:“你跟我想的一樣。”
  “可是……少爺。”無翼突然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要真是像您想的那樣……那說不通啊!”
  跟著少爺久了,無翼很清楚,雖然自家少爺冷酷了點兒,喜怒無常了點兒,殺人不眨眼了點兒,心思狠毒了點兒,但還是比較能聽進去別人的話,比較是非分明,比較不濫殺無辜,比較善良的……好吧,雖然最後一條是沒有說服力了點兒。
  “有什麼說不通?”
  “少爺,那四位,已經逝世很多年了,七阿哥幹嘛把那四位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寫在紙條上讓人遞給三阿哥?”
  “說不定是……”
  “說不定什麼?”無翼的眼睛亮了亮。
  “說不定是告訴三阿哥,那四位要去找他了……”子淵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動著“我很善良”的光芒,語氣卻格外的陰森可怖。
  無翼的臉猛然一白,倒退兩步才緩過神來,苦笑連連:“少爺,您就別拿屬下開玩笑了……”
  子淵呵呵低笑出聲,卻隨即又收斂了笑容,霎時變回了以前那溫和卻淡漠的模樣。
  無翼垂下眼簾,在心裡給自家少爺找藉口——少爺這是自控力好!才不是什麼喜怒無常哪!
  “行了。”子淵站起身:“天也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
  “是,少爺。”無翼恭敬的行了個禮,頓了一下,又期期艾艾的開口:“……少爺,您說……那上面的字……”
  “我也不知道。”子淵笑咪咪的攤手:“要想知道就自己在去問三阿哥好了。”
  “……還是算了吧。”
  
  子淵的睡姿遠不如他本人來的高雅脫俗,說好聽點是隨性,說難聽點就是——慘不忍睹——當然,這個詞是稍微誇張了那麼一點點。
  還沒睡著,被子就已經被裹的亂七八糟了,枕頭也從頭底下跑到了懷裡。
  那個七阿哥為什麼要派人送信……不,是送紙條給三阿哥呢?子淵無意識的把枕頭給揉弄成了一個怪異的形狀。
  雖然很奇怪,但要真是有轉世重生這一說的話……那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轉世重生啊……不知想到了什麼,子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這一夜,永璋和他已經知道對方存在的五個兒子都是噩夢連連,而十二阿哥和富察家的嫡長子福隆安則是打了幾十個噴嚏。
  太陽剛剛露出一條線,可憐的原九阿哥胤禟,現三等御前侍衛鈕祜祿善保,就一身冷汗的從夢中驚醒。
  喵了個咪的,他為什麼會夢到自己被人當成妖怪燒死,而執行的人是那個六阿哥夏子淵??!!
  
  乾隆皇帝雖說文武都比不上自己的爺爺,父親和叔叔伯伯,但也算還可以,至少在射箭方面,要是沒出什麼意外,射十次都會射到紅心上。
  這一次,福家兄弟沒有資格跟過來,五阿哥則一直是一副煩躁外加心不在焉的模樣,沒人跟乾隆爭那頭鹿了,故而他在大臣侍衛們不著痕跡的幫助下,一箭射穿了鹿的脖子。
  頓時,滔滔不絕的讚美之聲洶湧而來。
  子淵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景,嘴角微抽,要笑不笑的。
  他算是知道了,雖說這木蘭圍場裡也有不少凶猛的野獸,但能在皇帝面前出現的,全都是溫順,體型又大的食草動物,那些能傷人的早就被趕得遠遠的了。
  “子淵……”被獲準來參加狩獵的胤礽終於忍不住拍馬溜到了子淵的身邊,笑的格外燦爛。
  “賽婭?”子淵眼前一亮,微微笑了起來,漂亮的眸子裡帶上了真實的暖意。
  胤礽一邊笑咪咪的跟子淵說話,一邊堤防著自己的皇阿瑪,覺得自己萬分可憐。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結果還被皇阿瑪給攪了局……不過看皇阿瑪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他自己喜歡上子淵了……
  胤礽在心裡嘿嘿冷笑。
  他雖然爭不過皇阿瑪,但給皇阿瑪製造點阻礙還是可以的……
  子淵微微皺眉,這賽婭怎麼笑的這麼……猥瑣?


☆、第六十一章 (後半章補齊)

  永璋的目光時不時瞥向胤礽,雖然非常想拉著他問他那幾個兒子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但礙於人太多了,只得作罷。
  曾經在皇帝的寶座上坐了六十年,永璋的謹慎小心遠不是常人可比,更何況,他很清楚,這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是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在皇家,皇權永遠比親情來的重要,他這個孫子平日裡雖不大著調,但骨子裡絕對不缺少身為帝王的狠辣無情。
  思來想去,還是回京之後再相認最為保險,畢竟在這種空曠的地方,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發現,而回京之後在自己的府邸裡就安全多了。
  
  “子淵,你覺得三阿哥怎麼樣?”胤礽轉了轉眼珠,打算替自家皇阿瑪先行打探打探。
  “挺好的啊。”子淵對這種絲毫沒有刺激性的打獵不感興趣,慢騰騰的落在最後。
  這答案也太籠統了……
  “那你覺得三阿哥哪兒好啊?”
  “哪兒好?”子淵疑惑的掃了胤礽一眼,見眼前之人有點緊張加期待的樣子,沉吟了一下就自認為明白了。
  怕是賽婭喜歡上三阿哥了,才來向他打聽的吧?雖說三阿哥已經有嫡福晉了,但據說他們的感情也不好,而且這段時間三阿哥和賽婭也走得挺近的,如果他們能在一起,倒不失為是一樁美事……
  秉著對朋友負責的想法,子淵開始認真評價永璋。
  “我對三哥雖然也不是很了解,但還是能看得出他人很好的,待人有禮,書畫造詣也不錯,溫文爾雅,並且現在也沒有子嗣……”
  子淵本來還想加一句“你如果嫁過去,你生下來的孩子就是長子了”,但想想女孩子嘛臉皮薄,遂又作罷。
  難不成子淵竟然也喜歡皇阿瑪嗎?!要不怎麼連皇阿瑪現在有沒有子嗣都知道?!他可不像是會關心這種事的人啊……
  子淵見胤礽的臉色有些難看,奇怪的挑挑眉——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這些阿哥中,三阿哥的條件算是最好的了,光是那項深藏不露就註定他前途無量,雖然有嫡福晉,但大不了嫁過去後把那個嫡福晉除掉……這賽婭怎麼還不高興呢?
  要是讓胤礽子淵在想些什麼,估計會吐血。
  
  “子淵怎麼不去狩獵?”永璋拍馬過來,一身騎裝,讓他在溫文爾雅上又隱隱多了一抹睥睨天下的豪氣凜冽,和平日裡略有不同。
  “沒興趣。”說曹操曹操就到……
  子淵垂下眼簾,慢吞吞的搖頭。
  他比較喜歡一個人在大山或樹林裡打獵,而且越能遇到凶猛野獸的地方他就越喜歡去,像這種一馬平川的,他實在是半分性質也提不起來。
  永璋輕聲笑了起來,似乎能理解他心裡的想法。
  “其實這兒老虎野狼之類的也挺多的,就是都被侍衛給攔在外面了。”說到這兒,永璋竟隱隱有些惆悵。
  他這孫子怎麼這麼怕死呢?竟然讓侍衛把那些凶猛些的野獸都給攔在包圍圈之外了……想他當年在位的時候來木蘭圍場狩獵,可比現在刺激有趣多了……
  胤礽嘆了口氣,烏黑的眸子裡閃現著懷念之色,明顯也是想起了當年自己在這兒的意氣風發。
  “被攔在外圍了?”子淵扯扯唇角,對他這位皇阿瑪的印象又多了一個——膽子小。
  胤礽撇撇嘴,也有些鄙夷。
  子淵看看永璋,又轉頭看看胤礽,很是善解人意的騎馬離開:“我去找哈丹巴特爾了,你們慢慢聊。”
  “我跟你一起去!”永璋連忙調轉馬頭跟了上去——開玩笑!他才不會讓子淵單獨跟那個心懷不軌的傻大個呆在一起哪!
  害羞了?也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單獨在一起,確實容易害羞。
  子淵擺擺手,笑的更是善解人意:“不必了,你還是在這兒陪陪賽婭吧,這可是個很好的機會呢。”
  乾脆把話挑明了說,見永璋怔在原地,子淵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的……機會?”胤礽和永璋面面相覷,均是莫名其妙:“什麼很好的機會?”
  胤礽眉頭皺的死緊,心裡漸漸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子淵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你剛才跟子淵瞎說些什麼了?”永璋懷疑的盯著自家已經變/性的兒子。
  “我哪有跟他瞎說?”胤礽苦著臉喊冤:“我只是問問他對您的印象如何而已……”
  “你問他這個幹什麼?”永璋薄唇緊抿,那不怒自威的康熙大帝又回來了,神似的讓胤礽下意識的低下頭,態度也卑微了不少。
  “兒臣……咳,我只是突然想問問而已……”他可不敢把真實目的給說出來……
  “突然想問問?”永璋眉尖微挑,擺明了不信。
  “二……賽婭!你在那兒幹什麼啊?”胤俄的大嗓門響起,直到跑到跟前了才發現永璋也在,嚇得猛然勒住韁繩,□的駿馬前蹄抬起,嘶鳴著停了下來。
  “富察浩祥?”明明是一樣的高度,永璋卻莫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之感。
  恍若回到了被皇阿瑪厲聲訓斥的時候,胤俄大氣也不敢喘,格外靈敏的翻身下馬跪到了地上。
  這下倒輪到永璋驚訝了。
  三阿哥好像素來是被八旗子弟瞧不起的吧?怎麼這富察浩祥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人膽子看著也不小啊……
  “咳咳……”胤礽有些鬼鬼祟祟的向四周望瞭望,見方圓十米之內再無其他人,這才低聲開口:“皇阿瑪,這是十弟。”
  永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這是老十?!呃……好吧,大嗓門的樣子確實很像……但就這外表實在是……
  “起來吧。”永璋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沉聲道。
  “謝皇阿瑪!”胤俄大喜。
  “小點聲!”永璋有些不悅:“你生怕別人聽不到是不是?”
  “兒臣知錯!”胤俄連忙壓低聲音,那畢恭畢敬的小模樣讓胤礽心裡有些癢癢的——話說他現在才發現,十弟長得很有異國風情啊……跟子淵算是兩種不同的美……只可惜這脾氣不對他胃口。
  “胤禛他們現在是誰?”趁著周圍沒人,永璋輕聲問道。
  “四弟現在是七阿哥永瑢,八弟是九阿哥永璇,九弟是鈕祜祿善保……現在好像是二等御前侍衛吧?”胤礽一個一個介紹,語氣不自覺的就帶了點恭敬進去。
  永璋微微頷首,面上依舊是淡淡的:“行了,你們走吧,時間長讓別人看到就不好了。”經過這一打岔,永璋也忘了問胤礽問子淵的話到底是什麼目的。
  “是。”
  胤俄忙不迭的翻身上馬,飛也似的跟胤礽離開了。
  
  哈丹巴特爾已經打了不少的獵物,見到子淵,獻寶似的拿給他看。
  “還挺多的嘛。”子淵不甚真心的誇了一句——要是其中能有一隻老虎估計他還會有些興趣。
  “是啊。”哈丹巴特爾把手中的一隻死兔子扔給身後的侍衛,朗聲大笑:“可惜小墨沒跟過來,要不它今兒個可有口福了!”
  “難得你還惦念著它。”一提起自己的愛寵,子淵唇角的弧度就上揚了不少:“不過可惜我現在是在宮裡,要不然我就能帶一些活物回去了,這段時間在京城,小墨打獵的能力好像下降了不少呢。”
  哈丹巴特爾口無遮攔,異想天開:“那子淵你就來蒙古生活好啦!京裡規矩多的煩死人,哪有這兒舒服?”
  子淵笑著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其實就他自己來說,倒是更適應京城裡繁華優越的生活,反而不太適應這種整日騎在馬背上跑的日子。
  在大草原上待一兩個月他可能覺得新奇有趣,但要是待一兩年……那就是噩夢了。
  哈丹巴特爾可能也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那什麼了,尷尬的笑笑:“那什麼……子淵,你怎麼一隻獵物都沒有啊?”
  “沒興趣。”子淵擺擺手:“我現在在他們的心裡只不過是一個會些武功的阿哥而已,打不到獵物也情有可原嘛。”
  哈丹巴特爾皺起眉頭:“那可不行!你要是一個獵物都沒打到,在蒙古王公眼前丟了臉面,失寵了怎麼辦?”他雖然不太了解遠在京城的皇室,但也知道,誰都會喜歡文武雙全,為自己大漲臉面的兒子,那種為皇家丟臉的,壓根就不可能得寵。
  他倒是沒想到這一茬……子淵微微沉吟了一會兒——雖然他覺得自己光是因為這件事就失寵不大可能,但他這個皇阿瑪要是突然又腦抽了怎麼辦?凡事都得以防萬一嘛。
  “子淵,要不我把獵物分點給你吧?”哈丹巴特爾殷勤的湊過來:“反正我打得也夠多了!”
  “哈丹巴特爾,你認為我會是那種弄虛作假的人嗎?”子淵偏頭笑道:“不就是幾隻獵物嗎?簡單的很!”
  哈丹巴特爾耷拉下腦袋,莫名的有些失望。
  
  陽光下,搭弓射箭的俊秀少年少了幾分文雅,多了幾抹逼人的英氣,凌厲的目光讓人不敢直視。
  “皇阿瑪不愧是皇阿瑪,眼光就是好啊……”胤禩跟在兩個哥哥身後,摸著下巴邪笑道:“這夏子淵人長得好,頭腦聰明,竟然連狩獵方面都是……四哥八哥,他的箭法比你們還好吧?”
  胤禛微微頷首,承認的倒挺爽快,畢竟子淵是他親孫子嘛。胤禩就有些羨慕嫉妒恨了——老四可真好命……
  “不過我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胤禛突然開口,縱然是有些迷惑,但依舊板著一張棺材臉。
  “不對勁?”胤禟和胤俄一齊挑眉:“哪兒不對勁了?”
  胤禛沉默良久,半晌,才搖搖頭:“我也不太說的出來……但我總覺得我們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態度不對勁?”胤俄更茫然了:“有嗎?”
  “……四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對於皇阿瑪喜歡上夏子淵這件事反應的太過平淡了?”
  對手才是最了解你的人,這話說的確實不假,胤禩大部分時間簡直算得上是胤禛肚子裡的蛔蟲了——當然,反過來胤禛也是一樣。
  胤禛眼前一亮:“對!就是這樣!”
  “經八哥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啊……”胤俄又摸摸下巴:“不過那可是皇阿瑪哎,皇阿瑪喜歡上誰不都是天經地義的嗎?”
  這三人此時方圓數米之內都沒有一個人,故而才敢沒有絲毫遮掩的談話。
  一語驚醒夢中人!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終於知道那種彆扭感是什麼了。
  他們的潛意識裡,認為他們的皇阿瑪還是大清朝至高無上的皇帝,而那位六阿哥夏子淵和皇家沒有任何關係——既然是這樣,那就只是皇阿瑪喜歡上了一個少年而已,這完全在他們的接受範圍之內。
  但現實情況是,皇阿瑪現在只是不受寵愛的三阿哥,和那個夏子淵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這哥哥喜歡上弟弟,和皇上喜歡上一個少年可不一樣啊!
  
  (咳,前面幾章的永璂,永璐應該是十三阿哥和十五阿哥,我忘記改了,實在抱歉……親們看到的時候可以自動轉換……oo)


☆、第六十二章

  “子淵,你射那隻野兔的左眼,我射右眼,怎麼樣?”哈丹巴特爾低聲道:“我們比比看誰的箭法更厲害!”
  子淵沉默著點點頭,和哈丹巴特爾一起盯著那隻野兔,搭弓拉箭。
  機靈的兔子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哧溜一聲跑遠,卻還是晚了一步,剛往旁邊竄了沒幾米,兩根長箭就飛射而來,一隻精準的插/到了它的左眼,另一隻卻稍稍偏了幾分,好巧不巧的刺入了脖頸中心,可憐的兔子當場斃命。
  “我贏了。”子淵唇角的笑意加深。
  “你的箭法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啊?”奇怪的是,即使輸了,哈丹巴特爾還是一臉笑容,燦爛的讓人嫉妒。
  “六阿哥的箭法真是出神入化!”後面突然響起了一句生硬的漢語,子淵略顯訝然的回頭,就見乾隆和一干八旗貴族,蒙古王公騎在馬上,都朝這邊望。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子淵利落的翻身下馬,發現這“兒臣”,“皇阿瑪”的稱呼用多了,也不像一開始那樣不能接受了。
  “臣,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
  那些跟在乾隆後面的大臣也翻身下馬:“奴才請六阿哥安,請貝勒爺安!”
  “都起來吧!”乾隆顯然是覺得子淵給他在蒙古王公前掙了臉面,語氣越發的親切溫柔,“子淵啊,皇阿瑪還不知道你的箭法這麼好呢!”
  “皇阿瑪過譽了。”子淵恭順的垂手而立,把一個優秀而謙遜的兒子演繹的是淋漓盡致。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看不出年齡的蒙古王爺似乎是不會說漢語,用蒙古語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直聽得其他不會蒙語的大臣腦袋發暈。
  乾隆哈哈大笑,同樣以蒙古語回答:“卓力格圖,你這就太謙虛了!哈丹巴特爾可不比子淵差啊!”
  “不過子淵這孩子性子冷清,難得跟哈丹巴特爾相處的這麼好呢。”弘晝突然轉移了話題。
  “王爺,我和子淵兩年前就在杭州認識了!”哈丹巴特爾很誠實的把經歷一股腦兒倒出:“我們早就是好朋友了!當初要不是子淵幫我,我的錢肯定早就被人給騙光了!”
  子淵嘴角微抽——有人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那麼丟臉的經歷的嗎?
  “哦?”弘晝有些驚訝,頓了頓,突然想起了什麼:“子淵,你說的那個教你蒙古話的朋友,是不是哈丹巴特爾?”
  “回五叔的話,是。”
  “哈丹巴特爾和六阿哥以前認識?”那個被乾隆稱為“卓力格圖”的大漢突然用漢語問道,流利無比,聽得那些不會蒙語的大臣牙癢癢——丫原來會說漢話啊?!
  “是的,父親。”哈丹巴特爾笑著拱拱手。
  父親?子淵挑挑眉,突然想起來,哈丹巴特爾的父親就是叫卓力格圖。
  “那你剛才說要不是子淵幫你,你的錢早就被人騙光了是什麼意思?”乾隆饒有興趣的開口。
  “回皇上的話,是這樣的,當初臣去杭州遊玩的時候,漢話並不是很好,對那邊也不了解,那些商人賣給臣的東西都比原來的價格貴了好多倍……”直到現在提起這些事哈丹巴特爾都還有些生氣:“一碗麵他們都賣給臣十兩銀子,臣遇到子淵的時候,臣的身上就剩下不到二十兩銀子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子淵的唇角也止不住上揚。
  “子淵哪,杭州的商人有這麼貪嗎?”乾隆好不容易止住笑。
  “回皇阿瑪,不是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子淵偏過頭,促狹的衝哈丹巴特爾眨眨眼,言下之意就是,他自己運氣不好,遇到的都是無良商人。
  
  當天晚上,乾隆按照蒙古的習俗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篝火晚會。皇子公主,滿漢重臣,宗室子弟和蒙古王公均受邀出列。
  除此之外,那位明顯得到乾隆極大好感的土爾赫特部的塔娜格格也跟在乾隆身後走了出來,乖巧的站在乾隆身後。
  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均是心知肚明——宮裡怕是又要多一位蒙古出身的嬪妃了。
  蒙古人的能歌善舞真不是說假的,十數個身著蒙古裙裝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優雅卻又奔放,臉上的笑容堪比開的最燦爛的鮮花,讓大多數男人都看直了眼——為什麼說是大多數呢?因為還有一小部分男人心不在焉——代表者:五阿哥永琪;一小部分對這種類型的女人不感興趣——代表者:曾經的廢太子胤礽,現西藏公主賽婭,曾經的雍正皇帝,現七阿哥永瑢等等等等;一小部分注意力在男人身上——代表者:曾經的康熙皇帝,現三阿哥永璋;一小部分因有心理陰影故而素來心如止水,對所有女人都無感——代表者:現六阿哥夏子淵(玉牒上為愛新覺羅永琰)。
  “好!”舞動到最高/潮時,那十幾位少女旋轉起來,長裙飛揚,美的炫目。
  乾隆率先鼓起掌來,激動的樣子明顯是已經把那位塔娜格格給忘到腦後去了。剎那間,周圍也掌聲雷動,叫好聲彼此起伏。
  有什麼好看的……我那些寶貝跳舞的樣子才好看呢……子淵不著痕跡的撇撇嘴,有些不屑。在他看來,數百條五顏六色的毒蛇隨著樂曲一起舞動的樣子,比現在這個場景要漂亮多了——當然,因為其審美觀異於常人之故,這種想法並不可取。
  子淵不經意的把目光撇到了五阿哥處,正好看到一個宮女低著頭走到他身邊,五阿哥瞬間從無精打采變成了興高采烈。
  得益於他特意坐的很靠後,故而除了子淵之外,並沒用人發現他的變化。
  這時,那邊的舞也跳完了,十幾位青春靚麗的蒙古少女分別走過來,向乾隆和皇子們請安外加敬酒。
  “烏日娜給六阿哥請安,六阿哥吉祥。”收回放在那個奇怪宮女身上的目光,子淵微微頷首:“起吧。”
  “謝六阿哥。”這個叫烏日娜的少女臉頰紅撲撲的,唇角帶著羞澀的笑容,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格外漂亮。
  永璋的注意力一直在子淵這邊,見此情景,冷冷的哼了哼,讓他面前的蒙古少女白了臉——三阿哥不會討厭自己吧?!
  “誰準你碰永琪的!”尖銳的女聲響起,霎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看起來可愛活潑的少女莫名其妙的被推倒在地,愕然的看著五阿哥身後那位宮女打扮的“潑婦”說不出話來。
  看清了那個宮女的面容,“小燕子”“還珠格格”的輕呼便響個不停——畢竟跟聖駕隨行的這些人基本上都是見過大名鼎鼎的還珠格格的。
  只是……還珠格格不是已經死了嗎?一些消息不靈通,腦子又不好使的人紛紛滿頭霧水。
  永琪的臉色發青,紫薇慘白了嬌顏,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
  有機靈的大臣偷偷瞥了乾隆一眼,這才發現上座帝王的臉色早已黑透了。
  細碎的議論聲逐漸消失,原本涼風習習的草原上卻慢慢多了一層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氣氛。
  原來是小燕子啊……怪不得覺得背影這麼眼熟呢。子淵淡定的垂眸思忖。
  不過這小燕子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有膽量擅自跟到木蘭圍場,你說跟來就跟來吧,非得大搖大擺的跑到宴會上幹什麼?不怕死的跑過來也就算了,安安靜靜的站那兒也不一定有人會注意到你,非得出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罷休……難不成這小燕子認為,有五阿哥給她撐腰,其他人就奈何不了她了?皇上就永遠動不了她了?
  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子淵還是很為自己研製的奇藥感到自豪的——能讓一個四肢全斷的人在短短十幾天內基本上恢復正常,不是奇藥是什麼?
  “呃……皇上,臣不勝酒力,還請萬歲准許臣先行告退……”誰說蒙古人都生性粗豪不會看人臉色?這位王爺比那些成日呆在朝堂上的大臣反應還快呢。
  有了開頭,其他人也紛紛以身體不舒服的理由告退——這應該算是皇上的家事吧?他們這些外人要還不知趣的呆在這兒看笑話,保不齊就能被萬歲爺給記恨上,到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
  見這些人還挺識趣,乾隆的臉色終於不那麼黑了:“準。”
  既然是家事,皇子公主們自沒有走的道理,除了年紀還小的十五阿哥永璐被奶娘抱走外,其他人很自然的繼續坐在位子上看戲——他們可不怕乾隆記恨,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受寵,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第六十三章

  “永琪。”乾隆的臉色陰沉駭人,仿佛是剛從地獄裡回來:“你能不能給朕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回皇阿瑪,兒臣……”永琪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皇阿瑪!是紫薇把小燕子帶過來的!”紫薇在危急關頭勇敢的站了出來:“小燕子和我是好朋友,所以我想著……”
  永琪微微鬆了口氣,投給紫薇一個感激的眼神。
  他這妹妹可真善良……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要不是他們長得實在太像,他都要懷疑自己和紫薇到底是不是一個娘生的了。怎麼性格相差這麼大呢?
  “你把她帶過來的?”乾隆瞥了紫薇一眼,語氣平靜的嚇人:“朕記得,朕好像跟你們說過,小燕子永遠都不許出宮,對吧?”
  反正這兒也沒有外人,乾隆說話也懶得再遮遮掩掩了。
  “你們把朕的話當成什麼了?耳邊風嗎?”
  胤禩表面上一臉的嚴肅,身體卻不著痕跡的朝胤禛那邊靠了靠,嘴唇微動:“四哥,我今兒個才發現,弘歷那小子真生起氣來的樣子,跟你還蠻像的呢……”
  聲音極小,只有胤禛能隱約聽到一些。
  胤禛眉尖微挑,似乎有些得意——基本上所有父親聽到別人說兒子跟自己相像的時候,都不會不高興的,即使是昔日的皇帝也不能免俗。
  “不是的!皇阿瑪!”永琪急急解釋:“兒臣絕對沒有這麼想過!兒臣只是想,小燕子一個人呆在宮裡太孤單了……您也知道她的性格,她是閒不住的……”
  “一個人待在宮裡?”乾隆陰沉的打斷永琪的話:“照你這麼說,皇后令貴妃她們不是人了?”
  “兒臣不敢……”
  “我為什麼不能跟過來!”小燕子終於忍不住亮了大嗓門:“你沒資格限制我的自由!”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就連永琪和紫薇都是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
  “你說什麼?”乾隆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我說你沒資格限制我的自由!”小燕子高高仰起腦袋:“我們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再說了!永琪跟我說過,皇子是可以帶自己的妻子來木蘭圍場的!”
  “這話是不假,但那只限於嫡福晉。”弘晝一點生氣的跡象也沒有,笑咪咪的開口:“永琪啊,你當時也該說明白點嘛。”
  “五叔,我……”永琪一臉尷尬。
  “行了!”乾隆不耐煩的打斷永琪的話:“來人吶!”
  “奴才在!”幾個侍衛快步走進來,恭敬的單膝跪地。
  “把她給朕拉出去,重責……三十大板!”乾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即將衝口而出的“五十”變成了三十——要是把這小燕子給打死了,他那不爭氣的兒子肯定會要死要活的,為了一個這麼個可有可無的女人失去一個兒子實在很不划算,雖然這個兒子讓他很是失望。況且,要是那樣的話,老佛爺回來他也不好交代……
  “嗻!”
  “不行!”永琪騰地跳了起來,一把把小燕子拽到身後:“皇阿瑪!是兒臣硬要把小燕子帶來的!您要打就打兒臣吧!跟小燕子沒關係!”
  “是啊,皇阿瑪,把小燕子帶過來,是紫薇和五阿哥的想法,您要是想打就打我們吧!小燕子是無辜的……”紫薇的眼淚說來就來,好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子淵有些惡寒的移開目光。
  “把她給朕拉出去!”乾隆鐵青著臉低喝一聲。
  “皇阿瑪!”永琪叫的撕心裂肺,活像是乾隆要打他板子似的。
  “你這孫子算是沒救了。”胤俄幸災樂禍的嘀咕了一句。
  胤禛眼底寒光流動。
  “皇阿瑪!”紫薇跪在地上,柔柔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算小燕子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您也不應該如此對她啊!先不說她是五阿哥愛的人,就說她一個弱女子,如何經得起三十大板呢?小燕子如果受傷了,五阿哥必是心疼的,您何不退一步,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四哥,你這孫女口才真好……”胤俄又在那兒幸災樂禍了。
  乾隆臉色更是難看,“你給朕閉嘴!”
  小燕子躲在永琪身後,還是氣哼哼的模樣,明顯很是不服氣,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挨打——誰讓以前基本上都是化險為夷呢?
  不過,在講究天地君親師的時代,乾隆對永琪來說,一個人就占了其中的兩項——同為臣子和兒子的永琪能對抗過身為他君主和父親的乾隆嗎?答案當然是——不能。
  小燕子被拖出去後,其中一個侍衛很機靈的在她嘴裡塞了塊破布,以防某人的慘叫聲把草原深處的狼給招來。
  紫薇捂著嘴淚流滿面,幽怨的目光不依不饒的在她的皇阿瑪身上流連,永琪更絕,完全忽略了他的皇阿瑪,悲憤欲絕的跑到小燕子身邊了。
  離了幾十米遠,子淵還能清楚地聽到永琪的大吼聲——當然,這和他耳力好也是有關係的。
  
  通常在木蘭圍場待上二十天左右就會回去了,十一月上旬,太監宮女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乾隆已經下令停止狩獵,兩天后啟程回京。
  “哈丹巴特爾,你到底想說什麼?”子淵已經是第六次被哈丹巴特爾給偷偷拽出來了,也是第六次一頭霧水。
  “我……”一個大男人竟然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子淵,你真的要走啊?”
  “瞧你說的,皇阿瑪他們明天都回京了,難不成我要一個人留在這兒嗎?”子淵忍不住想笑。
  “那你可以住我那兒啊……”
  子淵奇怪的偏偏頭:“哈丹巴特爾,你怎麼了?”
  “沒……”哈丹巴特爾緊張的左手搓右手:“我只是想,你要是回京的話,那我們以後就又不好見面了……”
  “怎麼會不好見面呢?”子淵淡笑著安慰:“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我肯定都會過來啊,到時候我們不就是能見面了嗎?”
  哈丹巴特爾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突然又抬起頭:“京裡是不是明年三月份又到選秀的時候了?”
  “……應該吧。”子淵想了想:“我對這個也不太清楚……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你的福晉是不是要從秀女裡選出來?”
  “福,福晉?”子淵愣了——他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呢!不過,他現在是皇子,也有十七歲了,肯定要有福晉的……
  “皇阿瑪應該不會逼我娶我不喜歡的女人的吧?”子淵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再說,我也不一定明年就會有嫡福晉啊,我跟皇阿瑪說說,推遲到三年以後應該也可以……”
  他又不打算當一輩子的皇子,可不想要女人來當累贅!
  “你不想要福晉?”哈丹巴特爾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
  “啊。”子淵點點頭。
  “為什麼?”
  “我不喜歡女人。”子淵答得很爽快。
  “你不喜歡女人……那你就喜歡男人嘍?”
  “哈?”子淵有些愕然。
  “你既然不喜歡女人,那你不就是喜歡男人嗎?”哈丹巴特爾一把抓住了子淵的手腕,過分激動的樣子讓子淵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我……”莫名覺得要是否認的話會給眼前的好友造成重大打擊,子淵只能有些含糊的笑笑:“應該吧,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還沒遇上喜歡的……男人呢……”
  哈丹巴特爾眼睛亮亮的:“你是說你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
  “是……”
  “那……”哈丹巴特爾突然漲紅了臉,握住子淵手腕的力道更大了,像小媳婦似的垂下眼簾:“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子淵還沒明白過來:“你挺好的啊。”
  “真的?!”哈丹巴特爾的眼眸更亮了:“那,那你覺得我們適不適合在一起……”說到最後,音量已經跟蚊子有的一拼了,要不是子淵耳力極好,絕對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在一起?”子淵微微皺起眉頭,一個想法漸漸浮現在腦海裡,卻怎麼也不敢相信:“哈丹巴特爾,你……什麼意思?”
  哈丹巴特爾抿緊了唇,深呼吸七八次後,才敢和子淵的眼睛對視,卻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目光。
  堂堂一個男子漢,此時的害羞扭捏和小姑娘有的一拼。
  “我,我是想說……你既然沒有喜歡的人,而我又喜歡你,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
  “你……喜歡我?!”這是怎樣的一個晴天霹靂啊!縱然子淵對這方面完全不了解,也清楚哈丹巴特爾所說的喜歡絕對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
  “對!我,我喜歡你!”哈丹巴特爾猛然抬起頭,連耳尖都紅透了:“子淵,當初在杭州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回到蒙古後,我就一直在積蓄自己的勢力,我想,等我當上博爾濟吉特氏的王爺後,我就讓你做我的王妃!我本來是打算明年到杭州去找你的,卻沒想到你現在竟然是皇子了……”
  “那個……哈丹巴特爾……”子淵顫巍巍的打斷了他的話:“我是男人……”
  “我知道!”這下輪到哈丹巴特爾奇怪了:“子淵,我從來沒認為你是女人!”
  “博爾濟吉特氏的王妃……能是男人嗎?”子淵慢吞吞的說出自己的疑惑。
  “所以我才努力壯大勢力啊!”哈丹巴特爾有些得意:“等我強大到別人都要臣服在我的腳下時,我的王妃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們就不敢說一個字了!”
  “可是……哈丹巴特爾。”子淵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只覺得自己腦門在冒汗:“我只把你當朋友……”
  要是換成別的男人說喜歡他,他早把那人踹飛了,可問題是哈丹巴特爾是他第一個承認的朋友,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委婉的拒絕。
  “可是你不是沒有喜歡的人嗎?”高大的男人扁扁嘴,有些委屈。
  “可……”子淵努力的措著詞:“我們都是男人,這可是有違倫常的,況且,我現在是皇子,這事要傳出去,那愛新覺羅家就名譽掃地了……呃,還有,江南那邊反清復明的組織肯定會抓著這個不放……”
  哈丹巴特爾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讓子淵尷尬加無措——他從來沒處理過這方面的問題啊!
  “你還是不喜歡我吧。”沉默了一會兒,哈丹巴特爾苦笑:“子淵,我們好歹也在一起生活過半年,我還是比較了解你的,你怎麼可能在乎那些所謂的名譽和反清復明組織?這只是你拒絕我的一個藉口而已……”
  “我……”子淵更尷尬了,也愈發覺得手足無措,完全沒有了以往清雅淡然的樣子。
  “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個……抱歉。”子淵很困難的表達了一下口頭歉意——雖然他心裡並不覺得他有何對不起哈丹巴特爾的。
  哈丹巴特爾苦笑著搖搖頭。
  
  “少爺,那位貝勒爺又找您出去了啊?”無翼奇怪的看著自家少爺魂不守舍的模樣:“少爺,他跟您說什麼了?”
  “無翼,你說……”子淵皺皺眉,很困惑:“這世上,男人能喜歡男人嗎?”
  無翼愣了一下,摸摸腦袋:“……應該能吧?這男人不也是人嗎?再說了,要是不能,那什麼龍陽之好,斷袖之癖都是怎麼來的?”越說越有信心,無翼頓了頓,語氣已經從剛開始的不確定變成了自信:“少爺,男人肯定是能喜歡男人的!”
  子淵整個人窩在椅子裡,使勁揉了揉太陽穴:“無翼,剛才……哈丹巴特爾說他……喜歡我。”
  無翼手一抖,幸虧他反應快,茶杯這才沒掉到地上:“他,他喜歡您?!”
  “是啊。”子淵閉了閉眼,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微微哼了哼:“還說想讓我當他的王妃……怎麼可能?就算我真喜歡男人,我也得要那個男人當我的福晉。”
  無翼手又抖了抖,連忙把茶杯放到了子淵面前,有些口不擇言的開始安慰。
  “少爺,您長得這麼漂……英俊瀟灑,有男人喜歡您也不奇怪嘛,您別往心裡去……”
  子淵有些鬱悶:“這我倒沒往心裡去,只是有了這檔子事,也不知道我們以後還能不能繼續做朋友了……”
  “應該可以吧?那位貝勒爺看著也不像是小肚雞腸之人,況且,少爺您不喜歡男人又不是您的錯,他要真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就此跟您絕交的。”
  子淵想了想,抬頭反駁:“我不是不喜歡男人,只是不喜歡他。”
  無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少爺您喜歡男人?!”
  “應該吧,我在回來的路上仔細想過了,我不喜歡女人,而且哈丹巴特爾說喜歡我的時候我並沒有噁心的感覺,那應該就是喜歡男人了……”
  “可是少爺您不是喜歡賽婭公主嗎?”無翼眨眨眼:“既然您對賽婭公主有好感,那就說明您還是喜歡女人的啊!”應該只是不喜歡夫人那一類型的女人吧?
  子淵搖搖頭:“我只是把賽婭當朋友而已。”他就算在這方面再一片空白,也還是能分別出兩種喜歡有什麼不同的。
  “可是您不是也只把那位貝勒爺當朋友嗎?那可能您也不是喜歡男人吧?”
  子淵愣了一下,原本就不太確定的想法頓時有些動搖。
  “罷了罷了。”想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子淵乾脆不去想:“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等以後看看我喜歡上的人是男是女就能得出結論了。”
  無翼嘴角抽搐——少爺您可真豁達……不過您要是一輩子都沒有喜歡的人呢?那不就是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了嗎?
  當然,這句話無翼沒敢問出來。
  
  胤礽閒的無聊,也懶得騎馬了,就一個人在樹林裡瞎轉悠,當然,只是在林子的邊緣而已,故而他也不怕遇到什麼猛獸。
  要怎麼讓弘歷那小子取消賜婚呢?胤礽一邊走一邊摸著下巴思索,然後就聽見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會是兔子吧?胤礽眼前一亮,悄悄的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小截較硬的樹枝,屏息看著輕輕晃動的草叢,待確定好位置後,很精準的把樹枝擲了了過去,下一刻,就聽見一聲痛呼響起,一個男子從草叢後一躍而起,手還捂在額頭上。
  ……不是兔子?!這是胤礽的第一個念頭。
  砸到人了?!這是胤礽的第二個念頭。
  這男人挺眼熟……這是胤礽的第三個念頭。
  “你不是……”男人顯然也覺得他眼熟,頓了頓,輕笑道:“原來是賽婭公主。”
  “你是……福隆安?!”一看到這個欠扁的笑容,胤礽就想起來了,這人可不是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個什麼福隆安嗎?!富察家的敗類!
  “不知賽婭公主幹嘛用樹枝打我?”福隆安把玩著手中的樹枝,還特意指了指額頭上那抹醒目的紅痕。
  胤礽微微一怔,臉有些火辣辣的,氣焰也消下去不少:“我看那草叢在動,還以為是兔子……”


☆、第六十四章

  “兔子?賽婭公主可真是好眼神啊!”不知怎的,福隆安就想看這個賽婭公主生氣,她越生氣,他就越開心。
  “你什麼意思?”胤礽的脾氣頓時又上來了:“你是躺那兒的,這草又那麼高,本宮……本公主就算看錯了也是情有可原啊!”
  這福隆安怎麼越看越討人嫌?
  福隆安剛想說什麼,就聽見不遠處傳來馬蹄聲和隱隱的說話聲,下意識的就兩步跨過來,扯過胤礽就躲到了樹後面,躲過去時才想起來,現在他已經不用擔心會和敵人或那些倒霉弟弟碰面了……
  潛意識害死人啊!
  福隆安尷尬的看向那位賽婭公主,卻分外驚奇的發現這位公主殿下竟沒有半點驚訝的樣子,見他看過來,反而還用眼神示意他別發出聲音。
  他這個在樹林裡聽到聲音就躲起來的習慣是以前出塞行圍時不想一個人跟那些倒霉弟弟碰面,和打仗時帶著親兵穿過樹林打探敵營才練就的,莫非這個賽婭公主有跟他一樣的經歷麼?應該不可能吧……雖說西藏近年來動亂,但再怎麼說也不會讓一個女孩子家上戰場吧?
  
  “咳,哈丹巴特爾,不就是被人拒絕了一次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查乾巴拉略顯尷尬的安慰道:“你可是咱們博爾濟吉特氏的下任王爺,想要什麼樣的……人還沒有?”
  “而且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喜歡男人,也不代表那位六阿哥也喜歡男人不是?你非不聽,這下好了……”
  “可是子淵說了他也喜歡男人的啊……”哈丹巴特爾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反駁。
  “人家那是怕給你的打擊更大,在安慰你呢!”查乾巴拉說的異常篤定:“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聽伯父的話吧,別再惹伯父生氣了,你做事向來都是從不考慮後果,也不想想,你要是真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你的子嗣怎麼辦?你想斷子絕孫啊?”
  “你以前不是答應我說把你的兒子過繼給我的嗎?”哈丹巴特爾鄙夷的掃了查乾巴拉一眼:“這樣我怎麼可能會斷子絕孫?”
  “你……”查乾巴拉被噎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個哈丹巴特爾竟然喜歡子淵?!而且子淵竟然也喜歡男人?!兩人雖是用蒙古語在交談,胤礽卻照舊能聽得懂,當下心中警鈴大作,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後面的談話。
  沒想到這個蒙古小王爺也喜歡男人啊?福隆安有些驚奇的上下打量了哈丹巴特爾一遍——真是沒看出來,這人竟然有跟他那個死對頭相同的愛好……而且喜歡上的還是皇子……這點可比他那個死對頭強多了!
  胤礽只覺得鼻子癢癢的,連忙用手死死捂住,這才沒打噴嚏出來。
  
  哈丹巴特爾和查乾巴拉騎著馬越走越遠,胤礽連忙從樹後鑽了出來,打算把自己聽到的驚天秘密拿去給他的“好”弟弟們分享,順便再提醒皇阿瑪一聲。
  “哎……你幹什麼去?”福隆安瞬間就把剛才的驚奇拋到了腦後,反手扣住胤礽的手腕,速度之快,令人避之不及。
  “放肆!”胤礽眼神一厲,狠狠甩開福隆安的手。
  真真是膽大包天的奴才!胤礽憤憤的瞪了福隆安一眼——這要是放在以前,有人敢不經過他同意就拉他的手,早就被他命人拖出去斬了!
  福隆安愕然的看著胤礽氣呼呼的背影,半晌沒回過神來。
  難不成那些所謂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都是一個脾氣嗎?怎麼這賽婭公主訓斥人的樣子跟他那個死對頭一模一樣?!
  這賽婭公主簡直就是女版的……咳!
  
  “太子爺,你說……那個哈丹巴特爾喜歡夏子淵,夏子淵也喜歡男人?”胤禩一臉的古怪,“你還要把這件事告訴皇阿瑪……你告訴皇阿瑪幹什麼?”
  “我當然要告訴皇阿瑪了!”胤礽白了胤禩一眼:“再怎麼說子淵現在也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人嘛!你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雖然我跟子淵是不可能的了,但讓子淵跟皇阿瑪在一起,總比讓他跟那個哈丹巴特爾在一起要好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胤禩一臉的黑線,“太子爺,您考慮的真周到……”
  “那當然!”胤礽有些得意:“再怎麼說,皇阿瑪也是皇阿瑪啊!”
  “可你還沒問過人家自己願不願意吧?”胤禛冷冷的潑涼水,“還有……二哥,您忘了,現在皇阿瑪和夏子淵都是皇阿哥,要真是那樣做了,可是違逆倫常的。”
  胤礽一愣,“……違逆倫常?”
  “那是當然了!”胤禟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夏子淵要是喜歡上哈丹巴特爾,那頂多讓人說六阿哥好男色,這要是和皇阿瑪在一起……那愛新覺羅家還要做人嗎?”
  “有那麼嚴重嗎?”胤礽不以為然:“不說出去不就沒人知道了嗎?不過照你們這麼說……果然還是我跟子淵在一起最合適啊!”
  “確實哎!”胤俄大大咧咧的附和:“八哥,我看不如這樣,我們想辦法讓弘歷那小子取消太子爺跟那個福爾泰的婚約,再把太子爺嫁給夏子淵做福晉不就好了?能娶到太子,可是那小子八百輩子修出來的福氣!”
  “皇阿瑪肯定不會同意。”胤禛永遠是眾兄弟裡最冷靜,最會潑涼水的那個。
  “也是……不過皇阿瑪不是還不知道他喜歡夏子淵嗎?我們可以去跟他說,如果想讓太子二哥留下來,就得讓他嫁給夏子淵做福晉才行!”胤禟開始興致勃勃的規劃。
  “為什麼啊?”胤俄探過頭來:“皇阿瑪到時候肯定會說,太子嫁給別人不是也行嗎?”
  “你傻啊!能勉強配得上太子爺身份的,就只有愛新覺羅家的阿哥了,而跟太子年齡相仿,又沒娶妻的,不就只有夏子淵了嗎?”
  “不是還有四哥嗎?”胤俄指了指正低頭喝茶的胤禛:“皇阿瑪肯定會更想把太子爺嫁給四哥吧?”
  “你笨啊!太子嫁給四哥,那不就是亂/倫了嗎?”胤禟恨鐵不成鋼。
  “那太子嫁給夏子淵也是亂/倫啊……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太子的身份,皇阿瑪肯定會怕太子過去受委屈……這樣比較下來,還不如嫁給四哥呢!”
  “還有!還有!”胤俄突然又想起了一個,騰地跳了起來:“還有,以太子爺現在的身份,充其量只能給阿哥當側福晉,要是四哥的話,他還能向弘歷請旨,讓太子做嫡福晉,但要是夏子淵就絕對不可能了……”
  “說的也有道理啊……”胤禟又瞥了臉色不大好看的胤礽一眼:“更何況,夏子淵想不想娶太子爺咱們都還不清楚呢……他要是真喜歡男人,肯定不會讓太子做他的福晉的……”
  胤礽憤憤然:“爺也是男人好不好?!”
  “可你現在不是女人了嗎……”
  “就是就是!太子爺,您現在可是女人了,將來是要侍奉丈夫,生兒育女的,你要一直都是這個性子,除了四哥誰還敢娶你啊……”胤俄快人快語,這次反應也挺機靈的,在胤礽的鞭子甩過來之前,堪堪躲過。
  “侍奉丈夫?”胤礽把玩著手裡的鞭子,似笑非笑:“要是其他人敢這樣跟爺說話,爺非抽死他!”
  “四哥,你怎麼了?”眼尖的瞥到胤禛手上的茶杯在微微顫抖,胤禟有些訝然的挑挑眉。
  胤禛板著臉,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不會真的要娶二哥吧?”
  “誰知道呢?”胤禟事不關己的晃動著腿,“這都要取決於皇阿瑪是什麼意思了。”
  見胤禛的臉色更僵硬了,胤禩眼中的笑意加深——四哥在這方面可真是笨!他也不想想,皇阿瑪會容許兄弟亂/倫這種事情發生嗎?!雖然太子爺現在是女兒身……
  不過……明年三月……就要到秀女大選的時候了……
  胤禩微微皺眉。
  不知怎麼回事,一想到胤禛可能會迎娶福晉,會有個女人插/進他們兄弟之間,他就極不舒服。
  那邊,胤俄還在被胤礽追著打,慘叫連連,鬧得雞飛狗跳。
  胤禟縮在一邊,在精神上支持十弟。
  “九哥你也不幫幫我……四哥八哥!救我……”胤俄被胤礽一鞭子抽破了衣服,驚叫著拼命躲閃。
  
  “六阿哥吉祥!”子淵一邊漫無目的的溜達,一邊思考著要怎麼去面對哈丹巴特爾,迎面就撞上了十五阿哥永璐和他身後的宮女太監。
  “六哥……”可能是小紅蛇對著自己張大嘴的模樣給永璐的印象太深了,他竟是沒有了半分在宮裡時驕橫跋扈的樣子,乖乖的打了聲招呼。
  “十……五弟。”子淵向下瞥了一眼:“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我抓到的小鳥!”永璐瞬間忘記了那條小紅蛇給自己造成的恐懼,興致勃勃的湊到子淵身邊邀功,“六哥,這是我自己親自抓到的哦!就在那邊的地上!”
  子淵順著永璐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好像是五阿哥的帳篷?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飛奔而來的,酷似瘋子的女人,好像是小燕子吧?
  “喂!把東西還給我!”披頭散髮的“瘋女人”引起了永璐身邊下人的恐慌,幾個宮女眼疾手快的把她們的小祖宗護在身後,剩下的幾個太監兩步上前擋住小燕子。
  “放肆!沒看到六阿哥和十五阿哥在此嗎?!”
  “那小孩搶我東西!”小燕子被迫停了下來,不高興的瞪著眼前的太監:“你們攔我幹什麼?”
  “真真是膽大包天!什麼那小孩?!這位是十五阿哥!你看到六阿哥與十五阿哥不但不行禮,竟然還出言不遜,真真是該死!”
  “什麼真真假假的?”小燕子狠狠推開了攔路的小太監:“喂!你把那鳥還給我!什麼十五阿哥?我看到五阿哥都不行禮!十五阿哥比五阿哥還大啊?”
  子淵饒有興趣的站在一旁看熱鬧——這小燕子那麼快就能活蹦亂跳,不知道是打板子的人放水了,還是她身體太強健了?
  “哪兒來的瘋女人?!”永璐小小年紀,話都說不清楚,音量卻絲毫不比小燕子的小,語氣更加的囂張:“這隻鳥是我撿到的!就是我的!你憑什麼說這是你的鳥?!竟敢要爺的東西?!來人吶!給爺賞她五十大板!”
  “嗻!”這些宮女太監都沒認出他們小主子口裡的“瘋女人”是昔日的還珠格格,五阿哥的心頭寶,自然不會猶豫,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把小燕子雙手反扣在背上,強逼著她跪下。
  這十五阿哥真是……這要是將來讓他繼承皇位,不知道會不會是一個暴君?
  子淵默默的看著永璐囂張跋扈中帶著狠厲的模樣,有些咋舌——他見過的那些紈褲子弟至少在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怎麼到了他這個名義上的十五弟這兒,紈褲的時間久提前了不少呢?
  “你們在幹什麼?!”兩個太監剛把打板子用的工具拿過來,就見一個人影旋風般的衝到這邊,撞開了那兩個太監,滿臉心疼的扶起小燕子。
  “小燕子,你沒事吧?”
  子淵有些訝然的看著那個男人——竟然不是五阿哥?


☆、第六十五章

  “爾泰!你來的正好!幫我教訓一下這個死小孩兒!是阿哥就了不起啊?!阿哥就能隨便打人啊?!”小燕子死死抓著福爾泰的袖子,大聲嚷嚷。
  爾泰?皇阿瑪給賽婭定的駙馬好像就是叫爾泰……子淵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面熟的男人,輕而易舉的從他眼裡看到了心疼。
  平心而論,這福爾泰除了黑了點兒,五官倒是要比他哥哥福爾康要好上不少,至少沒有那對大鼻孔……算是一個很正常的帥哥。
  不過再帥也沒有用,這個該死的福爾泰居然敢吃著嘴裡的還望著鍋裡的?子淵眼裡的殺意一閃而逝——他雖然對感情方面一竅不通,但也不至於不通到連這個福爾泰眼裡的情愫都看不出來的地步!
  賽婭可是他十七年來第二個承認的朋友,這個福爾泰居然敢背叛賽婭?!子淵開始在心裡思索著他知道的那些酷刑中哪個會令人死的最痛苦。
  “爾泰!你聽沒聽到我的話啊?!”小燕子不滿的扯了扯福爾泰的衣服。
  “小燕子,這是十五阿哥……”福爾泰比他哥哥要正常那麼一點點兒,還不至於狂妄到連阿哥都不放在眼裡。
  “哪兒來的狗奴才!”永璐暴跳如雷,原本話說的就不太清晰,這下更是含糊的讓人聽不懂。
  “你話都說不清楚瞎嚷嚷什麼?!”小燕子絲毫不覺得自己跟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小阿哥吵架有什麼不對勁。
  “放肆!”尖利的太監聲音響起,刺得人耳膜發痛。
  “你才放肆!小燕子可是五阿哥的人!”雖然不敢對十五阿哥怎麼樣,但對下人的態度,福爾泰就跟他哥哥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了。
  “把他們給爺打一百大板!”永璐繼續憤怒,場面頓時亂成了一團。
  “十五弟,你等一下再打如何?”子淵突然和顏悅色的摸了摸永璐光光的腦門,“六哥有幾句話要問他。”
  “……哦。”子淵笑著的時候那是當之無愧的漂亮,小孩子都喜歡好看的東西嘛,永璐眨巴著已經頗具雛形的丹鳳眼,點了點頭。
  “福爾泰,我記得……你現在算是賽婭公主的準駙馬吧?”子淵直起身子,眼底劃過一絲冷芒。
  “是。”福爾泰莫名其妙的點頭,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個六阿哥怎麼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你既然已和賽婭公主有婚約,再這麼跟其他女人摟摟抱抱的,不太合適吧?”
  “六阿哥!”福爾泰義正言辭的開口:“小燕子不是其他女人!”
  子淵眼底的寒光更重:“福爾泰,這小燕子充其量算是五阿哥的人,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我和爾泰是好朋友!”小燕子向來對這個長得比自己還漂亮的六阿哥就看不順眼,毫不猶豫的大聲嚷道。
  “好朋友?”子淵冷嗤一聲,“福爾泰,男女授受不親這個最基本的禮節你都不知道?而且……你別忘了,你現在可是賽婭公主的駙馬!”雖然是準的。
  “我才不願意當賽亞公主的駙馬!”見小燕子有些憤怒和委屈的望著自己,福爾泰頭腦一熱,算是大逆不道的話就衝口而出,“要不是阿瑪和我哥讓我娶……”
  話還沒說完,就正好與子淵驚怒的眼神對上,福爾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頓時驚得一身冷汗,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我就說嘛!爾泰你怎麼可能喜歡賽婭?”聽了福爾泰的話,小燕子興高采烈的拍了拍他的肩:“原來是爾康讓你娶賽婭的啊?”
  小燕子雖是粗心的不可思議,但耳朵可沒聾,福爾泰口中的哥哥,可不就是福爾康嗎?
  “小燕子!”福爾泰大驚失色,惶然的看向子淵。
  福爾泰!子淵沉默良久,才摸摸永璐的頭,笑道,“好了,六哥已經問完了,十五弟可以打了。”
  永璐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又變成了高傲,“把他們兩個給爺一人打五十大板!”
  早就蓄勢待發的幾個小太監立刻一擁而上,還細心的不知從哪兒拿出兩團破布堵住了他們的嘴。
  
  “少爺,您這是怎麼了?”無翼見子淵冷著臉走進帳篷,很是驚訝。
  “去把賽婭公主找來,就說我有重要事情跟她說。”子淵陰沉沉的開口,和以往翩翩公子的模樣大相徑庭。
  “是。”無翼恭敬的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該死的福爾泰!子淵雙眸微眯,狹長的丹鳳眼裡殺意凜冽。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無翼的聲音才在帳篷外響起,“少爺,賽婭公主到了。”
  “子淵,你找我什麼事?”胤礽興衝衝的跑進來,驚喜交加,卻在看到子淵冰冷的神色時愣住了。
  “子淵?”
  “賽婭,你對福爾泰怎麼看?”子淵並不認為這種事情還要拐彎抹角的問,一撩袍子坐下,開門見山。
  “福爾泰?”胤礽頓了幾秒,這才想起來福爾泰是何許人物,“沒什麼看法啊。”
  “他是你的駙馬,你不喜歡他?”子淵眉尖微挑,有些奇怪。
  “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胤礽聳聳肩,“當初只是想找個身份低些的,好帶回去而已。”
  “這樣啊……”子淵微微鬆了口氣,隨即眼神又冷厲起來,“我今兒個遇到那個福爾泰了。”
  “咦?”胤礽驚訝的眨眨眼,“……是不是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本不願意當你的駙馬,是他阿瑪和他哥逼他娶的。”子淵臉色冰冷,薄唇緊抿的模樣,讓胤礽有一瞬間以為是四弟變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錯覺。
  不過下一刻,這種錯覺就被屈辱和暴怒代替。
  那個狗奴才居然敢說出這種話?!胤礽鐵青了臉。活了兩輩子,所遇之人,哪個不是盡心盡力的討好他,侍奉他的?!什麼時候……他竟也變成別人被逼著才不情願要的東西了?!
  “賽婭?”見胤礽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子淵很義氣的為朋友兩肋插刀,“你若不想讓那個福爾泰再當你駙馬,我就派人殺了他。”
  胤礽滿目陰狠,“那豈不是太便宜那個狗奴才了?!”
  “那就凌遲好了。”子淵繼續出主意,“或者浸豬籠,用紙悶死都可以。”
  子淵比他那位愛憎分明的皇瑪法還要狠上數倍不止,至少雍正爺不會隨隨便便說出把人凌遲處死的話。
  “凌遲處死就不必了。”胤礽抽搐著嘴角擺擺手,轉轉眼珠,“這樣,子淵,你幫我……”
  
  傷才剛好又被賞了五十大板,小燕子這下快成死燕子了,趴在床上動彈不得。
  “皇阿瑪!”永琪悲憤的衝到御前去告狀,“十五弟太過分了!五十大板小燕子怎麼能受得住……”
  “怎麼受不住?她不是還沒死嗎?”雖然說話還有些含糊不清,永璐在氣勢上卻絲毫不輸給這個大他十幾歲的哥哥,“皇阿瑪,那個小燕子可討人嫌了!見了兒臣也不知道行禮,還對兒臣大叫大嚷的……”
  “那你也不能打她五十大板啊!”永琪憤怒的瞪著永璐,“小燕子是個弱女子,五十大板她怎麼受得住?!”
  “行了,她不是沒死嗎?”乾隆不耐的皺皺眉,“一個奴才對阿哥不敬,沒仗斃就算永璐心好,倒是你,為了一個奴才來跟自己的弟弟計較,怎麼當哥哥的?”
  在乾隆現在的心裡,那小燕子就是他為了不讓兒子尋死覓活而勉強留下的恥辱,以前說的那些讚揚小燕子是開心果的話,早就被他不知忘到哪兒去了。
  “皇阿瑪……”永琪一臉悲憤,永璐則一臉得意——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這個五哥,誰讓每次他去的時候,額娘的注意力都大部分放在他身上呢?
  
  回京的日子到了,哈丹巴特爾雖然也和子淵單獨見了面,兩人的相處卻遠不若開始時自然。
  子淵翻身上馬後,心情有些低落。
  唉!他第一個承認的朋友啊……估計他們以後再也回不到一開始的時候了……
  “你好像不太高興?”好聽的男中音響起,讓子淵有些訝然的回過身,暗罵自己怎麼現在警覺性那麼低了?!
  “還好吧。”子淵勾勾唇,淡聲敷衍。
  永璋有些鬱悶——前段時間子淵不還是問什麼就說什麼嗎?怎麼這兩天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少了,關係就又疏遠了?
  後面的轎子裡,胤礽突然想起來——他貌似忘了向皇阿瑪匯報哈丹巴特爾喜歡子淵這件事吧?但是匯報以後,皇阿瑪要是突然開竅了怎麼辦呢?喜歡的人變成皇額娘……這是怎樣一個驚悚的變化啊!
  反正京城和蒙古也離得挺遠,那哈丹巴特爾也不能跑到京城去和子淵培養感情,就不告訴皇阿瑪了吧……
  那邊,永璋還在跟子淵沒話找話。
  “子淵,七弟的生辰馬上就到了呢,你打算送什麼?”
  “七弟的生辰?”子淵愣了一下,終於不再敷衍了,“七弟的生辰是……”
  “……十二月十四。”永璋在腦海裡快速思索了幾秒,給出了個準確答案。
  “那沒幾天了啊。”子淵垂眸想了想,暫時放下了哈丹巴特爾的事。
  永璋很滿意——老四不愧是他晚年最看重的兒子,現在還能用生辰幫他一個忙吶!
  
  回到皇宮的那天,正是十二月二日,當天晚上,乾隆就接到了他的十二皇叔,和碩履親王允?病重的消息,據稟告的人說,已經不能下床了。
  乾隆確實是個感性的人,也不知道這次履親王病重觸到他哪根神經了,趕忙命人把和親王弘晝召進宮。
  可憐弘晝已經鑽進暖暖的被窩了,但又不能抗旨,只得憤怒的穿戴好,頂著寒風大半夜的進宮去。
  “四哥,你大半夜的把我叫進宮來幹什麼?宮門都落鎖了……”私底下就別指望弘晝對他哥能有多恭敬。
  “小五啊……”乾隆略帶悲愴的語氣嚇得弘晝腳底一滑,差點一頭載到地上去,“四哥你……”
  “小五啊,剛才有人來報,說是十二叔重病……”乾隆繼續保持著讓弘晝雞皮疙瘩滿身的語調。
  “十二叔重病?”弘晝頓了一下,“那四哥你找我來是……”
  四哥跟十二叔好像沒什麼感情吧?怎麼……他是不是又抽什麼瘋了?
  “朕想著,十二叔年紀也那麼大了,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將來也無子嗣繼承爵位……”乾隆的語氣越發悲愴,弘晝心裡不祥的預感也就越強。
  “所以朕想著,不如把永珹過繼給十二叔吧?”


☆、第六十六章

  果然!他還以為這個哥哥好不容易正常點兒了,沒想到比以前抽的更厲害了!那皇子是誰隨便過繼給人的嗎?!你就算想過繼,至少也得像皇瑪法那樣有二十多個兒子,而且個個優秀吧?!你說你就這幾個兒子還嫌多嗎……
  “四哥,這樣不大好吧……”弘晝深呼吸幾次,“永珹畢竟是皇子,你要是怕十二叔百年之後無人為他送終,就過繼一個宗室子弟過去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乾隆義正言辭:“普通宗室子弟的身份怎麼過繼到十二叔名下?”
  “那就選好點兒的啊。”弘晝突然很想撬開自己這個四哥的腦子看看,裡面是不是塞滿了棉花?“怎麼可能整個宗室都找不出一個夠格的,非要把皇子過繼出去?”
  “小五,你怎麼也一點都不理解朕……”乾隆對自己最疼愛的弟弟跟自己意見不合而感到很是失落:“朕本是想著,反正永珹也繼承不了皇位,不如把他過繼出去,讓十二叔後繼有人,那不是更好?”
  雖然原本就清楚皇位應該是沒永珹的份兒,但聽乾隆親口說出來,震撼還是蠻大的。
  “這……四哥,好歹你這些兒子都還小,況且十二叔只是病重罷了……”弘晝猶豫了一下,還是委婉的勸道,言下之意就是十二叔還沒死呢!要是真想把兒子過繼出去,去世以後再過繼也不遲啊!
  乾隆雖是腦抽,但那麼明顯的話外之音還是能聽出來的,“說的倒也是……小五啊,要不朕把永瑢過繼給二十一叔吧?”
  你把你兒子當什麼了……那麼迫不及待的想過繼出去……弘晝滿臉黑線——有這樣當阿瑪的嗎?!
  “這……四哥,弟弟想,現在還是十二叔的病最重要……至於把永瑢過繼給二十一叔,就等段時間再說吧?”反正二十一叔也沒了一年多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的,說不定過幾天他這抽風的四哥就能忘了這茬了……當然,後面的話弘晝沒敢說出來。
  “也罷,等十二叔……病好了再說吧。”乾隆倒是聽弘晝的話,沉吟一會兒就把這件事放下了,走下龍椅,親自攜了弘晝的手,笑容滿面:“今兒個天也晚了,外面風大,朕看你就不用回去了,正好咱們兄弟也能好好聊聊。”
  他這四哥抽風果然是一陣陣的……弘晝默然。不過他本身也不是什麼非常在乎規矩之人,不僅不會認為這不合理,倒喜得不用大半夜趕回去,然後剛脫完衣服就又要穿起來進宮上朝……
  可以這麼說,這兩兄弟比起他們皇阿瑪來,都不是極重視規矩的,就是乾隆跟他五弟比,除了這項以外,又多了一項抽風。
  見弘晝欣然同意,乾隆更高興,早就不知道把要過繼他兒子的事給忘到哪兒去了,“小五啊,朕記得,自朕登基以來,咱們兄弟就沒抵足而眠過了吧?”
  “那是……對了,四哥,那個蒙古格格你打算怎麼辦?”
  幸虧弘晝靈光一閃想起了跟著回京的那位蒙古格格,要不然指望乾隆……估計那位倒霉格格至少得無名無份在宮裡待上幾個月了。
  “蒙古格格?”乾隆愣了一下,隨口道,“就封個貴人吧。”
  只是,乾隆忘了,而弘晝因為被他家好四哥一開始說的話給震得沒顧得上觀察周遭環境,所以,他們完全沒注意,在他們談話時,屋裡還站著五六個充當木頭人的太監……oo
  
  人多嘴雜這個詞兒不是說假的,所以,第二天,胤禛就知道了他那個“好”兒子要把他過繼給二十一弟的事情,當場氣了個倒仰。
  “哎呀,四哥,幸虧你還有一個兒子是正常的,要不然……嘖嘖!”胤禟嘆息般的搖搖頭,眼裡的可惜與幸災樂禍卻怎麼都掩不住——幸災樂禍當然是針對他這個好四哥生了個如此腦抽的兒子,而可惜嘛……要是四哥真給過繼出去了該多好?那皇位不就是八哥的囊中之物了?
  不對!胤禟突然想起來,他們親愛的皇阿瑪,現在的身份好像就是三阿哥啊……
  “九弟,你怎麼了?”胤禩關心的看著臉色陡變的胤禟。
  “啊……沒什麼。”胤禟咧嘴笑笑:“我是在想……咱們現在都已經回京了,要不要找個時間跟皇阿瑪……呃,聚聚?”
  話音剛落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跟皇阿瑪那能叫“聚聚”嗎?!
  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臉色頓時嚴肅起來——就算早就知道了皇阿瑪的身份,但真到要相見時,還是有些膽怯的……畢竟他們兄弟幾人嚴格來說都屬於“逆子”。
  人家是近鄉情怯,他們這算“近爹情怯”嗎?
  倒是胤俄還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我們既是已經回京了,想見皇阿瑪還不容易?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皇阿瑪府上吧?”
  “十弟,這是不是太快了……”胤禟滿臉黑線。
  “有嗎?”胤俄莫名其妙,一語“道破天機”:“我們回京就去向皇阿瑪請安才是正常的吧?九哥你還打算拖到什麼時候再去?”
  他們竟然忘了這茬了!要是他們過個七八天再去給皇阿瑪請安,那算不算得上大不敬啊?!
  “那就現在去吧。”胤禛站起身,沉沉開口。
  
  三阿哥府。
  花園裡,所有伺候得下人都站得遠遠的,面色青白交加,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而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坐著一位俊美的青年和一位樣貌極是秀氣的少年人,那少年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看著與他差不多大的清秀少年。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秀美少年的腳邊,還盤著一條數米長的大蟒蛇,正張著嘴吞食著眼前的一塊塊熟肉,駭人的模樣遠遠超過了那些下人的心臟承受能力。
  “小墨很喜歡吃呢。”身著淡青色長袍,外穿同色馬褂的少年摸摸大蟒蛇的身子,寵溺之情溢於言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墨”是他兒子呢。
  “啊……”俊美青年有些僵硬的應了一聲,不留痕跡的移開了目光。
  “稟三爺!六爺!”一個侍衛匆匆走過來,卻遠遠地就停下了,恭敬的單膝跪地:“七阿哥,九阿哥和鈕祜祿侍衛,碩親王府的二少爺前來拜訪!”
  這不是那經常在一起的四人組嗎?子淵眉尖微挑——怎麼今兒個都過來了?當然,他也沒漏掉永璋眼中一閃而逝的欣喜之意。
  “快請!”
  “六哥也在啊?”看到子淵,幾人對視一眼,突然覺得自己來的不太是時候。
  “七弟,九弟。”子淵笑咪咪的起身打招呼,胤禟和胤俄很憋屈的給自己侄孫子行禮:“六阿哥吉祥!”
  永璋微微勾唇。
  這六阿哥也在……他們要怎麼跟皇阿瑪說話呢?兄弟四人對視一眼,看看子淵,又看看那條不可忽視的大蟒蛇,苦惱了。
  
  “稟皇上!”侍衛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份奏摺,“老佛爺已在回京的路上,大約在二十號左右就能到京!”
  “皇額娘快回來了?”乾隆愣了一下,隨即就為自己這將近一年來幾乎把皇額娘忘到腦後的舉動感到愧疚。
  “傳朕旨意,通知後宮,皇子公主和宗室王爺,郡王,貝勒做好準備,迎接老佛爺回宮!”
  “嗻!”
  “嘿嘿……”
  “小五,你笑什麼?”乾隆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發神經的和親王爺。
  弘晝一臉的幸災樂禍,“我笑這一年來四哥你搞出了那麼多事,到時候你怎麼向皇額娘解釋?”
  “朕搞出什麼事了?”
  “當然是宮裡多了一位皇阿哥,還有一位義女格格,還有一個把五阿哥迷得神魂顛倒的宮女……”
  乾隆怔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的揮揮手:“不礙的,子淵那麼優秀,皇額娘喜歡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對朕不滿?紫薇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到時候皇額娘就算不喜歡她,也不至於挑刺兒,至於小燕子,區區一個宮女罷了,皇額娘怎麼會注意到她?”
  弘晝撇撇嘴,完全不相信事情會像乾隆說的那麼輕鬆。
  
  “既然七弟和九弟找三哥有要事相商,那我就先告辭了。”子淵不著痕跡的瞇了瞇眼,淡笑著站起身,那條蟒蛇很乖巧的游到了他身邊,卻被無塵團成一團抱到了懷裡。
  永璋雖不想讓子淵走,卻也不好意思強留,只能尷尬的笑笑,暗中狠狠瞪了多嘴的胤俄一眼——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胤俄打了個寒噤,吶吶的低下頭。
  要是這三阿哥和七阿哥的勢力不那麼大就好了……就可以派暗衛來聽聽他們說什麼了……子淵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可惜。
  “你幹嘛在明面上跟皇阿瑪說我們跟他有要事相商,讓其他人迴避?!”胤禟氣的踹了胤俄一腳:“我們本來來的就不是時候了,你倒好,這下皇阿瑪肯定會更生氣……”
  “就是啊,十弟。”胤禩也無奈的搖搖頭:“夏子淵又不是一直待在這兒的,應該過會兒就會走了,大不了我們忍一會兒,你也不該……”
  胤俄一臉委屈:“我就是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啊……八哥九哥,你們也知道我忍不了那麼長時間……”
  正說著,永璋回來了,只是面色淡淡的,心情明顯處於正常水準之下。
  “到屋裡去說吧。”
  兄弟幾人之間的氣氛陡然凝重了起來,慢騰騰的跟在永璋後面,都在心裡慶幸——幸好還有別人跟自己一起面對皇阿瑪啊!
  
  進了屋,永璋示意心腹太監到門外去守著,那太監出去後,胤禛幾人才敢下跪請安。
  “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
  “……起吧。”沉默良久,永璋才淡淡的開口,平靜到略顯詭異的語氣,讓胤禛幾人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戰戰兢兢的爬起來後頭也不敢抬。
  屋子裡除了永璋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子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聲響,讓兄弟幾人都有回到康熙末年的錯覺。
  自二廢太子後,朝堂上就經常陷入這樣的氣氛——所有皇子大臣站在下面大氣也不敢喘,空盪森嚴的金鑾殿裡,只有康熙皇帝一下一下敲著御案的聲音在回響。
  那段日子,簡直如噩夢般不堪回首。
  永璋細細的打量著他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縱然是換了樣貌,但神態卻絲毫未變——四阿哥嚴肅清冷;八阿哥雖也沒笑,卻仍給人一種溫和儒雅之感;九阿哥一副恭謹之色,眉宇間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傲然;十阿哥眼珠子亂轉,東看一下西瞟一眼,緊張又沒心沒肺的模樣一如既往。
  “罷了,都坐吧。”
  “謝皇阿瑪!”
  “胤俄,你剛才是在給子淵下逐客令嗎?”一句話,讓準備坐到椅子上的胤俄腳下一滑,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幸虧胤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兒臣沒有!”胤俄哭喪著臉,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兒臣給誰也不敢給他下逐客令啊!”
  “為什麼?”永璋微微傾過身子,有些奇怪,“這到奇了,子淵怎麼你了,讓你這麼怕他?”
  “我哪是怕他啊……”我是怕皇阿瑪您吶!我怕您哪天開竅了,知道自己喜歡上夏子淵了,然後因為我對他不敬而來找我算賬……
  “你說什麼?”永璋沒聽清。
  “沒,沒什麼……”
  永璋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悅,屋裡的氣氛霎時又壓抑起來。
  這個老十!真是什麼事都要爺來給他救場!胤禟嘆了口氣,開始思索著找個勁爆話題來轉移皇阿瑪的注意力。
  不過找什麼話題好呢……
  那邊,胤俄為了不讓皇阿瑪再追問下去,難得跟胤禟心有靈犀了一次。
  “對了,皇阿瑪,太子爺跟您說過哈丹巴特爾喜歡夏子淵的事沒?”
  胤俄的如意算盤打的挺好——第一,這個話題絕對能轉移皇阿瑪的注意力,第二,他也可以趁機向皇阿瑪告狀,說太子爺還對夏子淵不死心,這樣皇阿瑪肯定會訓斥太子一頓……哼哼!誰讓太子在木蘭圍場的時候追著他抽了那麼長時間?!
  這可是他第一次想出來的一箭雙鵰的辦法啊……胤俄有些得意。
  胤禛胤禩胤禟齊齊轉頭看向這個平地一聲雷的弟弟,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內心的感受。
  “你說什麼?”永璋臉色微變,陡然犀利的眼神像是要在胤俄身上射出兩個洞來,“你說哈丹巴特爾喜歡子淵?!”
  “阿嚏!”已經回到皇宮的某人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第六十七章(後半章補齊)

  一萬頭草泥馬在兄弟三人心裡狂奔而過——這傻老十喲!這種事也是能跟皇阿瑪說的嗎?!要是皇阿瑪因為這個突然開竅了怎麼辦?!那他們不是要多一個孫子輩的額娘?!
  “呃……太子爺沒跟您說嗎?”胤俄愣了一下——前兒個在木蘭圍場的時候,太子不是說要把這件事告訴皇阿瑪的嗎……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三個哥哥一眼,明明白白的從三雙眼睛裡看到了鄙視和崩潰。
  永璋微微眯眼,抿緊了唇,語氣平靜的不能再平靜:“你來說吧。”
  “哦……”胤俄哆嗦了一下,吶吶的開口:“就是太子爺無意中聽到了哈丹巴特爾說他喜歡夏子淵,然後夏子淵也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饒是永璋心理強大,此時聲調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
  “是……”
  見永璋的臉色變來變去,胤禛幾人心驚膽戰——天!皇阿瑪不會發現他喜歡那個夏子淵了吧?!
  “……那子淵對那個哈丹巴特爾怎麼說?”
  “這個兒臣不太清楚……”胤俄小心翼翼的措著詞:“可能不喜歡吧……”
  他心裡想的竟然比幾個哥哥還要多一層——皇阿瑪最是厭惡男人喜歡男人了,他跟皇阿瑪說了不會給夏子淵帶來什麼麻煩吧……
  永璋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些,但又似乎更是陰晴不定了。
  屋子裡頓時壓抑的很,胤俄似乎知道自己不該說這個,拼命縮脖子,一邊縮一邊用眼神示意胤禟給他救場。
  胤禟暗中翻了個白眼——我可沒膽在這個時候說話……
  “皇阿瑪。”胤禛清冷無波的嗓音響了起來:“兒臣來之前聽說,十二弟重病,不知皇阿瑪聽說了沒?”
  “十二……胤祹?”永璋愣了一下,暫時把這件事擱下了:“朕倒是還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胤俄長長舒了口氣,向自己的四哥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真有義氣!以後你要是和八哥吵架,我一定站在……中立面!不會再幫八哥了!
  
  “小燕子的傷好了沒?”毓慶宮裡,子淵垂下眼簾,漫不經心的問道。
  “回少爺的話,差不多了。”無輕笑道:“您天天暗中讓人用奇藥伺候著,能不好嗎?”
  子淵眉尖微挑:“那小燕子怕是快憋瘋了吧?”
  “可不是嘛!”無輕嘿然:“少爺,監視的人回來稟告說,那小燕子一天到晚在床上大喊無聊,只是從圍場回來後皇上又不知怎麼了,一天到晚把五阿哥帶在身邊,也沒人陪她玩……”
  “真是天賜良機呢。”子淵微微勾唇:“想辦法,兩天之內,讓小燕子自己偷跑出宮去,再讓她和福爾泰在街上來個偶遇。”
  “是,少爺。”
  “對了,你剛才說,皇上整天都把五阿哥帶在身邊?”子淵有些好奇。
  “是啊。”無輕點點頭:“五阿哥本來是有些失寵的,但回京後,好像又聖眷漸隆了……少爺,您說皇上在想些什麼啊?”
  “還能想些什麼?”子淵不以為然:“現在的阿哥中,就只有五阿哥和十二阿哥是滿人所出,而十二阿哥素來不得寵愛,五阿哥自然就是首選的繼承人了,更何況,太后不是過幾日就要回宮了嗎?據說太后對五阿哥也是很寵愛的,再加上他被皇上看重那麼多年了,再怎麼也不會一下子厭棄的吧?”
  無輕愣了愣,隨即有些不服氣的撇撇嘴:“可是他連少爺您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而且照屬下看,三阿哥,七阿哥甚至是九阿哥都比他強不止一點啊!難不成皇上會因為他是滿人生的,也不管他其他方面了,就這樣把皇位傳給他?”
  “現在說這些還早著呢。”子淵慢吞吞的把玩著茶蓋兒——反正朝堂上的勢力布置好以後他就回杭州,誰當皇帝跟他有什麼關係?再有,那七阿哥和九阿哥要真是像他猜的那樣……
  子淵抽了抽嘴角,要真是像他猜的那樣,別說是五阿哥了,他現在這位皇阿瑪,估計都有地位不穩的可能……
  但相比起這個,他現在更要煩惱的是要怎麼去跟乾隆說搬出宮去住呢?這毓慶宮和乾清宮離得那麼近,害他很多事都不方便辦……但剛住進來,搬出去合適嗎?子淵糾結了。
  “稟少爺!”無塵板著一張臉走進來,“三阿哥來了,說找您有要事相談。”
  “三哥?”子淵有些驚訝:“快請他進來!”
  “是!”
  
  “三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永璋沉默不語的看著子淵笑盈盈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過來了——他要怎麼說?難不成要張口就問子淵為什麼喜歡男人?或者是哈丹巴特爾跟他告白後他為什麼沒跟自己說?這兩者好像都不大行哎……
  “三哥?”子淵有些奇怪了。
  “……其實也沒什麼。”永璋神速的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就是回京之後我們都沒再見過面,想來看看你而已。”
  子淵微微一怔,眼眸裡真實的暖意漸漸加深——畢竟從來都沒人跟他說過“只是想來看看你”這種話,登時對永璋的好感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台階——於是,永璋成為了他第三個在心裡承認的朋友。
  其實子淵雖是有些喜怒不定,拒人於千里之外,但如果你說的某一句話正好觸到了他內心的那個點,他會瞬間在心裡把你從陌生人劃分到好朋友的類別裡去。相反的,如果觸不到那個點,你就是天天說他一籮筐好話都沒用。
  “對了,子淵,明年三月就又是秀女大選了,你看上哪家的了?”永璋轉了轉眼珠,打算從側面入手。
  子淵眉尖微蹙,聲調也略顯低沉了:“我要是哪個都沒看上,皇上還會不會指給我?”
  “肯定會的啊。”永璋細細的觀察著子淵的表情:“畢竟你都十七了,也到了大婚的年齡了,要是這次不指婚的話,那就要再拖三年了,皇上怎麼可能會這樣做?”
  子淵抽了抽嘴角,不死心的問道:“那如果我去跟皇上說,我現在還不想娶福晉,皇上會不會同意?”
  “……以皇上對你的寵愛,應該有同意的可能。”永璋唇角微揚,笑道:“不過你總歸是要娶福晉的,早晚不都是娶嗎?再者,那些秀女什麼樣兒的都有,你怎麼可能找不到喜歡的?”
  問題是我就不喜歡女人,怎麼可能找到喜歡的?!子淵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盤算著找個時間跟乾隆說說,只要能逃過這一次就好辦了,下一次選秀還要再等三年呢,估計那個時候他早就布置好在京的勢力,假死回杭州去了……
  見子淵抿著唇不說話,永璋沉默了一會兒,又笑道:“對了,子淵,我前兒個聽賽婭說,她無意中聽到博爾濟吉特氏的哈丹巴特爾貝勒……就是你的那個朋友,喜歡男人,是這樣嗎?”
  子淵一驚,猛然抬頭:“賽婭和你說的?!”
  “是啊。”永璋挑挑眉:“怎麼了?莫非你不知道?”
  “不是……”子淵又回想起了那天在草原上的事,微微吐出一口氣,勉強勾勾唇:“我只是沒想到這事會被賽婭知道罷了。”
  “是這樣啊。”永璋點點頭,看似不經意的笑道:“不過真沒想到那個哈丹巴特爾會喜歡男人……”
  子淵挑眉掃了他一眼:“你覺得很奇怪?”
  永璋剛想點頭,卻突然頓住了。
  奇怪?這要是放在上輩子,他何止會感到奇怪?絕對會大發雷霆,但是現在……永璋突然發現,自己竟隱隱有些希望子淵確實是喜歡男人的……
  永璋被自己這個發現驚得半晌都說不出來話。
  “三哥,你怎麼了?”子淵見永璋的臉色陡然變的陰晴不定,撐著桌面微微傾過身:“沒事吧?”
  “沒……”永璋回過神來,眼神正好對上了那雙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近在咫尺的狹長鳳目,頓時心跳如鼓,狼狽的移開目光。
  他這是怎麼了……這種心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的感覺,從裡沒有過……
  子淵疑惑的坐直身子。
  永璋不是傻子,也不是沒有過感情經歷的青澀少年,這種心跳加速的情況代表著什麼,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強自命令自己不要往那方面去想,永璋站起身,勉強笑道:“……子淵,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哦。”子淵雖是被永璋的舉動給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壓下心裡的疑惑,親自把他送出了毓慶宮。
  默默的盯著永璋越走越遠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子淵百思不得其解——他怎麼突然就走了呢?而且還是一副被驚到了的樣子……
  “少爺!”無翼匆匆的走了過來,恭敬的垂手而立。
  “你回來了?”子淵回過神:“怎麼樣,東西到了沒有?”
  “回少爺的話,已經到了,您是要出宮看,還是屬下把它帶到宮裡?”
  “等明兒個出宮看吧。”子淵轉身走回去:“正好我也好幾天沒出去了。”
  他生性就喜愛遊山玩水,以前在杭州時極少待在家裡,沒想到進宮後竟然能在毓慶宮足不出戶的待上五六天,這就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啊……我無聊死了!”小燕子披頭散髮的坐在景陽宮的後花園六角亭裡,仰頭大叫,淒厲的哀嚎聲讓周圍的下人狠狠打了個哆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得眼裡看到了鄙夷,也更加對他們主子爺非同一般的品味感到“佩服”。
  好吧,五阿哥是天家皇子,自是不能用俗人的想法去揣摩他,但問題是……這眼光,也忒……那個了。
  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實在也想不通,那個小燕子既粗俗無禮,長得又不是什麼天仙大美人兒,別說是跟八旗的姑奶奶們比,就是跟那個被五阿哥送到漱芳齋的采蓮格格比,那也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啊!五阿哥怎麼就那麼寵愛她呢……莫不是精緻小菜吃多,看多了,被刺激大發了?
  “哎……那個誰!”因為那些宮女太監為了不讓自己變成五阿哥心頭肉手中的玩具,個個都躲著小燕子走,害的她鬱悶的不行,現在突然看到一個小太監竟直直向他走過來,頓時樂的一蹦三丈高:“那個誰……你過來陪我玩玩!”
  “……小燕子姑娘,奴才還有要緊的事做……”小太監頓住了腳步,躬躬身,輕聲道。
  “什麼要緊不要緊的?你現在陪我玩就是要緊的!”小燕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大活人,一把上前抓住他的手就不鬆開了。
  小太監不著痕跡的抽了抽嘴角——雖說他現在的身份是太監,但一個黃花大閨女也不能一上來就拉著他的手啊!五阿哥的眼光果然非同一般……
  “小燕子姑娘,奴才天生愚笨,哪會陪您玩啊?”小太監尷尬的陪笑道:“要是到時候姑娘玩的不盡興,那可就是奴才的罪過了!”
  “哎呀!只要你陪我玩就沒有罪過!”
  五阿哥這幾天被腦子不知又抽了什麼瘋的乾隆給一天到晚帶在身邊,伺候她的宮女太監也都木木的,都是那種打十下也不會哼一聲的主兒,小燕子只覺得自己要再不找人玩,那準得給憋瘋不可……
  “這……奴才真不會玩……”小太監急的臉都紅了,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前一亮:“要不奴才給姑娘講些宮外的故事吧?”
  “講宮外的故事?”小燕子一愣
  “是啊!”小太監笑道:“奴才前兒個還在街上看到兩個男人在演戲吶!”
  “好啊好啊!你趕緊給我講!”
  
  永璋僵硬著臉回到府裡,正好遇到胤礽百無聊賴的坐在他書房裡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看到他回來時喜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皇阿……呃,三阿哥,您回來了……我可等了您好一會兒了……”
  “等我幹什麼?”永璋淡淡瞥了胤礽一眼,揮手示意房裡伺候的太監出去,似曾相識的冷漠神色,冰寒語調讓胤礽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家皇阿瑪現在的心情正處於極度低壓狀態中……誰惹他生氣了?
  “兒臣只是想來給皇阿瑪請安而已……”胤礽尷尬的笑著——他這次倒是沒有說假話,自回京後他就被巴勒奔強行拉在身邊陪著,連跟那些倒霉弟弟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就更別提來給永璋請安了。
  “請安?”永璋挑挑眉,剛想叫胤礽回去,卻話到嘴邊滑了一圈後,說出來卻便成了別的。
  “你不來朕倒是忘了找你問了,在木蘭圍場時你不是知道那個哈丹巴特爾喜歡子淵了?怎麼不來跟朕說?”
  胤礽愕然的瞪大眼,衝口而出:“皇阿瑪您怎麼會知道哈丹巴特爾喜歡子淵?!”
  “老十說的。”永璋好整以暇的抬眸看向胤礽:“朕倒真是沒想到,胤礽你情願去跟老八老十他們說,也不來跟朕說。”
  ……愛新覺羅胤俄!胤礽青著臉在心裡狠狠把胤俄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卻在罵到一半時突然發現,那好像也是他的祖宗……-_-|||
  “胤礽?”永璋微微皺起眉頭,屈指輕叩桌面。
  “啊……皇阿瑪!”胤礽猛的回過神來,神速組織好了語言,恭敬又略帶惶恐的開口:“兒臣本來是想告訴皇阿瑪的,但後又想想,這不過只是那個哈丹巴特爾的一廂情願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再者,皇阿瑪您素來不喜歡這些,兒臣恐污了您的耳朵,所以……”
  他第一次覺得以前有那些兄弟跟他爭皇位也挺好,好歹練就了他睜眼說瞎話看著也極有信服力的本事……
  胤礽敢肯定,就算皇阿瑪英明神武,但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也絕對看不出他們這幾個兄弟說的到底是真是假——這可是他們排行較前的近十個兄弟人人都能熟練掌握的一身絕學啊!想當年不知靠著這身絕學在皇阿瑪眼皮子底下死裡逃生了多少次……
  永璋自是不信的,但胤礽的表情卻讓他找不出一絲破綻,再加之他原本就心情煩亂,當下也懶得再繼續追問,揮手打發了胤礽離開。
  
  “少爺,那東西的光澤和打磨都是一等一的,怕是貢品都沒那麼好呢!”無翼小聲的匯報著,語氣裡有著說不出的得意。
  “是嗎?要真有你說的那麼好,爺必會重賞。”子淵勾勾唇,懶聲應道。
  “不過少爺,那麼稀奇的寶貝,您幹嘛把它送給七……爺啊?”無翼到現在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少爺幹嘛要把費勁千辛萬苦得來的稀世珍寶送與七阿哥做生辰禮物?那七阿哥不過是個不得寵的普通阿哥而已……
  “再稀世珍寶,也不過就是一件死物罷了,你也知道我對那些不能動的東西向來都不太在意的。”子淵微垂下眼簾,笑咪咪的看著小紅蛇從他的袖口鑽出來,探了一下腦袋,卻又迅速縮了回去——十二月的京城,對蛇來說,太過於寒冷了。
  “況且這是我第一次送人生辰禮物,那人又是我……弟弟,自然要送個好點兒的了,也算開了個好頭不是?”
  無翼也笑了起來:“少爺就是理由多,送個禮物……小心!”
  餘光瞥見一個男人低著頭向他們飛奔過來,無翼眼疾手快的拉開了子淵,自己的半個身子卻和那個男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因為武功高強,下盤極穩的關係,無翼紋絲未動,反倒是那個男人因為慣性的原因跌坐到地,懷裡的紙包也散開了,各式藥物散落一地,說不出的狼狽。
  男人見藥都掉了出來,輕呼出聲,也顧不得爬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撿。
  子淵見狀,使了個眼色,無翼會意的蹲下身,幫那個男人一起撿。
  “啊……多謝!”藥物基本上都被重新堆聚到一起時,男人感激的抬頭道謝,子淵這才發現這個“男人”其實充其量只能算是個“男孩”,最多和他差不對大,可能還更小一些,只是因為身上的氣質太過成熟,穿著打扮又極為老氣橫秋,一身的暗色,這才讓他認錯了年齡。
  不過……這人看著有些面善啊?好像在哪兒見過……
  子淵不著痕跡的眯眯眼,突然側身攔住了男孩的路,溫言笑道:“這位公子,藥掉在地上,用了怕是不大好,這事與我家下人也脫不了干係,不如你把藥方告訴他,讓他再去重抓來?”
  “不,不必了……”男孩看著是個挺溫和的人,聞言趕忙搖頭,微微笑著:“這麼多藥要好幾兩銀子呢,再說是我自己沒看路撞上去的,和您無關,怎能讓您破費?”
  “不過幾兩銀子而已。”子淵現在完全就是一副心地善良的貴公子模樣,信口胡謅:“這藥是救命的,可不能馬虎,誰知道掉到地上時沾了什麼髒東西?還是重新抓一副來比較好。”
  一席話讓男孩頓時變了臉色,眼中滿是後怕:“糟糕,我怎麼沒想到這茬兒,這位公子,真是多謝您的提醒,要不然我阿瑪喝了這藥出了什麼事……那我可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阿瑪?他是滿人?子淵有些訝然——但他怎麼穿著漢人的衣服?而且那麼落魄的滿人,他還是第一次見……記憶中那些個閒散宗室已經混的夠慘的了,但也沒像他這樣啊!
  越是滿腹疑惑,子淵表面上就越是溫和可親,很快就說動男孩把藥方告訴了無翼,自己則跟著他到路邊的茶館裡去等著。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麼呢?”子淵笑咪咪的開口。
  “我叫永明額。”男孩答得倒是爽快。


☆、第六十八章

  “永明額……”子淵在腦海裡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關於這個永明額的資料,索性不再去想,笑著拱拱手:“在下夏子淵。”
  “夏子淵?”永明額頓了頓,疑惑的打量著面前文雅俊秀的少年:“你是……漢人?”
  子淵順著永明額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自己一身的長袍馬褂,典型的八旗公子爺的打扮,嘴角微抽。
  “啊……不是,不過我……額娘是漢人,我在外面通常都是報這個名字的。”子淵很快鎮定下來,笑著解釋,不著痕跡的把又想探出頭來的小紅蛇塞了回去。
  “這樣啊。”永明額笑笑,也不再追問下去,時不時的探出頭,顯然是在看無翼回沒回來,卻每次期待都變成了失望。
  “……永明額是吧?你阿瑪得的是什麼病?”子淵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聲道:“我學過幾年醫術,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永明額有些驚訝的抬起頭,眸子裡先滿是警惕,卻隨即又變成了苦笑和自嘲,良久,才略顯澀然的低聲道:“……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他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又不小心凍著了,所以才……”
  “子淵?”帶著幾分欣喜的好聽男聲在不遠處響起,子淵轉頭一看,就見三阿哥永璋帶著他的貼身太監小易子站在茶館外,一襲淡青色長袍,外面是厚厚的深藍色披風,腰間還掛著一塊暖黃色玉墜,就是大冷天的手裡還拿著一柄扇子在那兒轉啊轉的。
  永璋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又在街上遇到了子淵——莫不這就是緣分?不過緣不緣分的還是等會兒再說,既然在街上碰到了,也就省他再專門為此進宮一趟了。
  “奴才給六爺請安,爺吉祥!”小易子機靈的打了個千兒。
  “起吧。”子淵隨意擺擺手,看到永璋莫名有些高興,“三哥,你也來逛街?”
  “啊。”永璋笑著點點頭,抬腳走了進來:“這幾日天氣都不大好,好容易今兒是個大晴天,能不出來逛逛嗎?”
  說著,目光轉向了永明額,有些驚訝——子淵的朋友裡還有如此落魄之人?
  “哦,這位是永明額,剛才在路上遇到的。”子淵淡笑著介紹:“這是我三哥。”
  永明額頷首示意,因為不知該如何稱呼,只得閉口不言。
  “是……滿人?”永璋有些訝然:京裡的滿人混的如此落魄的,還真是罕見……
  永明額的臉上劃過一抹尷尬。
  子淵輕咳一聲,“三哥,你也坐吧?”
  永璋剛準備坐下,無翼就抱著藥快步走了過來:“少爺,藥買好了。”
  “真是謝謝您!”永明額從無翼手中接過藥,瞬間忘了永璋,感激的連聲道謝。
  “藥?”
  “剛才無翼在路上把他的藥撞掉了,我讓無翼去幫他重新抓一副。”子淵低聲解釋。
  “夏公子,我阿瑪還等著我回去呢,先告辭了!”永明額顯然是很急,迫不及待的道。
  “那好,你路上小心些。”子淵又露出了溫潤如玉的笑容,待永明額走遠後,才轉頭看向無翼:“派人去查一下他的底細。”
  “是。”無翼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恭聲應是後,就閃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就又快步走了回來。
  “去查他做什麼?”永璋有些驚詫的看向子淵。
  “我總覺得他有些面善,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子淵輕輕敲著桌子,雙眸微眯:“再說了,京裡還有落魄如斯的滿人,不是很奇怪嗎?”
  “是有些奇怪,但細想也沒什麼吧?”永璋笑道:“說不定是他瑪法,或阿瑪那一輩犯了事,這才沒落下來的,再者你說在哪兒見過他……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我當然知道我沒見過他,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與我認識的人有關係,所以才要無翼去查查看的。”
  “滿八旗素來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你認識可能是他親戚的人也不奇怪了。”永璋不以為然:“說不準,他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呢,要真是這樣,你自己都跟他有關係,肯定會覺得他面善。”
  子淵哼了哼:“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不想讓我調查他似的?”
  “我哪有?”永璋失笑:“我只是不想讓你浪費人力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罷了。”
  “不就是查個人嘛,能浪費多少人力?”子淵盯著永璋看了兩秒,眼底一絲狡黠劃過,突然站起身大步向茶館外走去,無翼也連忙跟了上去。
  “哎……”永璋愕然的看著子淵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回過神,起身想追過去,卻被店裡的夥計給攔住了。
  “這位爺,您茶錢還沒付呢!”
  “什麼茶錢?”永璋一頭霧水:“我沒要茶啊!”
  “您是沒要,但您弟弟不是要了嗎?”夥計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壺茶,笑道:“一共是五兩銀子。”
  “……好小子!跟我玩陰的!”永璋又好氣又好笑,“小易子,把錢給他!”
  小易子也笑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遞給夥計:“行了,讓開吧?”
  “好咧!爺慢走!”夥計趕忙退到了一邊。
  
  “爺,您就這樣出來了……”無翼見自家少爺一臉得意的在拐彎處停了下來,大汗。
  “不就五兩銀子嘛,我就不信他堂堂一個皇子,連五兩銀子都沒有?”子淵把手伸到袖子裡戳了戳小紅蛇,有些孩子氣的嘟囔:“誰讓他剛才對我讓人去調查永明額不以為然,還唧唧歪歪的?”
  無翼忍不住想笑,突然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少爺,您是……也認可三阿哥了嗎?”
  他很了解自家少爺的秉性,在不被認可的人面前,就算是再喜再怒,少爺的臉色都不會有多大的變化,更別提會惡作劇了。
  子淵皺皺眉,有些不情願的開口:“算是吧。”
  “子淵。”無翼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自己的驚訝,就聽見背後傳來了永璋陰沉沉的嗓音。
  “你那麼快就出來啦?”子淵伸手抵住唇,輕咳兩聲,壓下差點噴出口的笑意。
  見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鳳眼裡笑意流轉,永璋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不少,讓他負在身後的雙手猛然握緊,強自壓下心頭狂湧而出的驚駭,面色絲毫不變。
  “我給了他銀子當然就能出來了。”永璋的雙手慢慢鬆開,眼底染上了笑意,“你害我少了五兩銀子,要怎麼賠償我?”
  “嗯……帶你去看看我準備送給七弟的生辰禮物吧?”子淵轉了轉眼珠。
  “生辰禮物……”永璋眉尖一挑,心裡隱隱有些不是滋味——沒想到自己就隨口那麼一說,子淵就上心了,竟然連禮物都準備好了……而且看他的神色,應該也不是什麼平常之物。
  “走吧?”子淵見永璋神色不明的站在原地不動,奇怪的推推他。
  “哦……”永璋回過神來,連忙跟上:“那禮物是什麼?”
  “你猜猜看?”子淵笑咪咪的走著,難得玩心大起。
  “這我哪能猜得到?”永璋苦笑:“你好歹也得給個範圍吧?”
  “那好,我給你一個範圍……”子淵低頭沉吟了一下:“這禮物你應該也見過類似的,而且就是對皇家來說,也是蠻貴重的東西……”
  “對皇家來說也是蠻貴重的……古董?”
  “不是古董。”子淵搖搖頭,有些得意。
  “既然不是古董……那還是能是什麼?”永璋眉頭微蹙:“對皇家來說都是比較貴重的……難不成是西洋那邊的寶物?”
  “不是!”子淵繼續搖頭。
  “那是……汗血寶馬?”
  “……你怎麼會想到汗血寶馬?”子淵有些想笑。
  “汗血寶馬對皇家來說自然也是貴重的。”永璋理所當然的開口:“再者,我以前也見過汗血寶馬。”
  “不是活物。”子淵更得意了:“繼續猜!”
  “……不是活物,不是古董,又不是西洋寶物……”永璋的眉頭越皺越緊:“那能是什麼……”
  “前面拐彎就到放禮物的地方了,要是到了那兒你還猜不出來,可就得認輸了!”
  “……既不是古董,又不是西洋之物,又不是活物……我還真是猜不出來。”永璋沉默了一會兒,無奈的搖搖頭。
  “那你是要認輸了?”
  “啊……認輸了。”永璋笑盈盈的點頭,半點沒有認輸的樣子。
  子淵顯然也知道永璋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哼笑一聲,指了指前面的古董店:“諾,到了。”
  這家店在京城開了不下六年了,算是口碑最好的古董店之一,沒想到竟是子淵的產業?永璋暗驚,面上卻絲毫沒有顯現出來。
  “少爺。”古董店的掌櫃一見到子淵,就迎了上來,恭敬的垂手而立,“您要的東西已經在後間放好了。”
  子淵微微頷首,“帶我過去看看。”
  “是。”
  
  古董店的後間遠不如前面寬敞明亮,富麗堂皇,又小又窄,還陰森森的,有幾分鬼屋的感覺。
  “……你給七弟的禮物就放這裡?”永璋四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抽。
  “那東西只有放在這裡才好看。”子淵揮揮手,示意掌櫃的出去。
  那個中年掌櫃躬了躬身後,就走了出去,還順便把門給帶上了。
  門關上後,這狹小的房間裡愈發黑暗,與伸手不見五指已相差不遠了。
  子淵掀開一塊紅布後,霎時,一抹淺藍色的光暈籠罩了這間屋子,極美。
  永璋愕然地向桌上看去,就見一顆有成年男性手掌那麼寬的藍色珠子靜靜的躺在一個雕有精緻繁雜花紋的圓盤裡。
  “這是……明月珠?!”(我在百度百科上查到,夜明珠古時被稱為“隨珠”、“懸珠”、“垂棘”、“明月珠”等,這裡採用明月珠這個講法)
  “是啊。”子淵笑道:“我沒騙你吧?明月珠對皇家來說確實是很貴重的嘛,而且地方官員或其他小國把他進獻到京裡時,你應該也見到過吧?”
  “是見到過。”永璋點點頭,無奈的笑道:“不過我卻沒想到你會用這東西給七弟做生辰賀禮……你是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我幾個屬下在雲南得到的。”子淵笑道:“正巧過幾天就是七弟生辰,我就想著,把明月珠送給七弟當生辰賀禮好了。”
  “你可真大方……”永璋搖搖頭,有些古怪的看向對面說的雲淡風輕的少年:“你可知,你要是把這東西送給皇上,那皇上對你的寵愛說不定會更進一步,但你現在把這送給了七阿哥……你就不怕皇上知道後會不高興嗎?”
  “這有什麼可不高興的?”子淵對不在乎的事向來懶得動腦細胞:“他一個皇帝,怎麼可能連個明月珠也沒有?”再說了,我可不稀罕他的寵愛……當然,這句話他沒敢說出來。
  永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幾絲不知名的情緒,卻隨即就隱去了,有些戲謔的笑道:“七弟生辰你就送如此貴重之物,而我們之間的關係要比你跟七弟的好很多吧?那我生辰時你要送什麼?”
  子淵一愣:“你生辰是什麼時候?”
  “五月二十五。”
  “那不還早嘛,你這麼說,我還以為你和他的生辰相差不遠呢。”子淵鬆了口氣:“還有半年的時間呢……你想要什麼?”
  永璋抿抿唇,沒有回答子淵的話,而是反問道:“要我的生辰和七弟在同一月,你只有這一顆明月珠,你是送給我,還是送給七弟?”
  “如果你喜歡,當然是送給你了。”子淵回答的毫不猶豫:“我和七弟又不熟。”
  永璋的眼底泛起了真實的笑意,而正板著臉在練字的胤禛還不知道自己幸運的逃過了一劫——要是剛才子淵稍微猶豫一下,他親愛的皇阿瑪就要把氣發到他身上了……
  “那你是不是喜歡這個明月珠?”子淵想了想,又道:“這東西不好找的,你要喜歡我就把它留下。”
  “……你把它留下,那你送什麼給七弟?”
  “外面不就是古董店嗎?什麼樣的古董都有,到時候可以讓七弟自己來挑啊。”子淵一邊示意無翼去打開房門,一邊用紅布把那顆明月珠蓋上,頓時,一室光華盡散。
  “一開始我不知道他們找到明月珠時,就是這麼想的,後來聽到這消息時我想要是用明月珠當賀禮應該比用那些古董更好,就讓他們連夜把這東西送進京了。”
  “原來是這樣……”確定了自家四兒子在子淵心裡沒有半點地位後,永璋鬆了口氣:“我對這東西也不感興趣,不如到時我過生辰,你也讓我來你這店裡隨便挑古董好了?”
  “好啊。”見自己不用費心思準備生辰賀禮,子淵有些高興,順帶著也萌發了一個念頭——不如以後其他人生辰他要送禮時,也讓那些人自己來店裡挑東西吧?
  
  剛走出店門,就覺得風大了不少,天色也從剛才的晴朗變的有些陰沉了。
  永璋眉頭微蹙,再看到子淵衣著單薄時,眉頭皺的更緊了:“你不冷嗎?穿那麼少?”
  子淵笑著擺擺手,“不礙的,我以前都這麼穿。”
  “以前是以前,杭州的冬天能跟京城比嗎?”永璋有些不悅,“你怎麼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要是受了風寒怎麼辦?”
  “……沒那麼嚴重吧?”子淵低頭打量了自己一下:“我沒覺著冷啊……”
  正說著,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少爺。”
  子淵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向永璋使了個眼色,轉身走進了旁邊人煙稀少的小巷。
  “查到了?”
  “回少爺的話,是。”中年男人低聲道:“那個永明額家就住在城西,他阿瑪是……”
  “是什麼?”子淵對屬下的吞吞吐吐有些奇怪。
  “他阿瑪的本名叫……弘旺,是……”
  “弘旺?!”永璋手中的摺扇落地,滿目震驚。


☆、第六十九章

  “你怎麼了?”子淵被永璋的難得失態給弄得莫名其妙——不就一個名字嘛……幹嘛那麼震驚?不過弘旺……弘……
  “我記得……只有康熙爺的孫子,才是弘字輩的吧?”突然想到這一點後,子淵也有些驚訝了:“既是聖祖之後,為何還過得如此落魄?”
  中年男人瞥了永璋一眼,聲音更低了:“回少爺的話,那永明額,乃阿其那……原聖祖八阿哥之孫。”
  子淵恍然:“怪不得……”
  八阿哥已被削宗籍,嚴格來說,他的後人,已不算愛新覺羅家的人了,這樣想想,過得落魄就不奇怪了,要是過得好,那才奇怪呢。
  “永明額……”永璋喃喃重複了一遍名字,神色不明,眼神複雜至極。
  子淵沒對永明額的身世表示多大驚訝,倒是被永璋的表現給弄得很是驚異——就算那永明額是八阿哥之孫,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幹嘛要露出一副說不明道不清的神色?
  “三哥。”子淵古怪的上下打量著永璋:“你好像對八……阿其那……還有那個弘旺……你認識他們?”
  但話問出口,卻連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那八阿哥是在雍正四年就死了的,而永璋在雍正十三年才出生,怎麼會認識他和他的後人?這副表情,要是換成他那位皇阿瑪來做,倒是會更理所當然一些。
  “……不認識……”永璋勉強搖搖頭,卻顯然是敷衍的。
  子淵微微眯起雙眸,心裡的疑惑更甚。
  
  “我終於出來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蹦跳著大叫,駭的他同伴趕忙拉了拉他:“小燕子姑娘,您小點聲……被人聽到可就糟了!”
  原來這小太監,竟是小燕子假扮而成的。
  小燕子吐吐舌頭,笑著衝旁邊的小太監抱了抱拳:“小盒子,多謝了!等我回宮的時候一定讓永琪重賞你!”
  “那奴才就先謝謝姑娘了!”小盒子也回了一禮:“不過姑娘還是找個僻靜之處趕緊把衣裳脫下來吧?畢竟這服飾在街上肯定會引人注目的……”
  “也是。”小燕子拍拍腦袋,往四周張望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手腳迅速的脫掉了外面的太監服飾,露出了漢族男子所穿的長袍,再把帽子摘下來,從懷裡掏出一頂普通的白色帽子戴上,不一會兒,清秀小太監就變成了一個樣貌略顯陰柔,身材略顯奇怪的少年——幸虧這長袍寬鬆,才沒讓她看起來有□之感。
  “小燕子姑娘,這衣裳和令牌您得帶好了,還得用它們進宮呢。”小盒子把小燕子脫下來的衣服和一塊令牌通通用布包好,輕聲叮囑道。
  “你不跟我一起啊?”小燕子有些失望。
  “奴才還有事要做呢。”小盒子笑道:“小燕子姑娘要真覺得一個人不好,可以找福二爺陪您啊!”
  “對啊!我怎麼把爾泰給忘了?!”小燕子喜得差點沒跳起來,提起裝衣服的包裹就想走。
  “小燕子姑娘,您一定要記得在宮門關上之前回來!”小盒子跟在後面連聲囑咐。
  “我知道了!”小燕子邊跑邊不耐煩的揮手。
  小盒子盯著小燕子漸漸跑遠的背影,臉上憨厚的笑容撤下,嘴角勾起了幾絲冷笑。
  
  永璋找了個藉口和子淵分開後,徑自往府裡走去,小易子見自家主子臉色難看至極,跟在後面大氣也不敢喘,心下卻極其疑惑——剛才不是還和六阿哥說說笑笑的嗎?怎麼轉眼就變成這樣了……難不成是因為那個什麼永明額的事?不可能吧?那事跟爺能有什麼關係?
  “下去吧,沒有爺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永璋關上書房的門,冷聲吩咐道。
  “嗻!”
  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裡,永璋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他今天,算是清楚的知道了兩件事情——第一,胤禩的後人過得極不好,第二……他對子淵的感情,真的已經超出親情和欣賞的範圍了……
  上輩子從出生到駕崩,再加上這輩子的四五年,一共七十多年的時間,他一直堅定不移的認為自己喜歡女人,堅定不移的認為只有陰陽調和才是正道,兩個男人在一起,那是逆天之舉,堅定不移的對自己二兒子的喜好深惡痛絕……
  永璋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喜歡上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是與現在的他有血緣羈絆的親兄弟……
  永璋有些茫然的望著天花板,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
  曾經最痛恨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人喜歡上了男人……這叫什麼事啊?!還有,莫不是胤礽喜歡男人其實是遺傳自他的?!
  這個念頭一浮出來,永璋就滿臉黑線。不,不,這絕對不可能,喜好這東西怎麼能遺傳?!況且他其他兒子可都是很正常的……
  永璋輕輕吐出一口氣,煩躁的閉上眼。
  
  那邊,小燕子正興致勃勃的拉著福爾泰逛街,福爾泰滿目柔情的看著小燕子,目光一刻也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越看越覺得她活潑可愛,對她的喜愛也越深。
  一想到再過兩個月自己就要跟著巴勒奔他們到西藏去,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小燕子了,福爾泰的心就一陣陣抽疼,對大哥福爾康也興起了幾絲埋怨與憤怒。
  “爾泰,我餓了……”小燕子剛回過身拉住福爾泰,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蹦跳著跑過來的少年撞了個趔趄。
  “你走路沒長眼啊?!”小燕子扶著福爾泰堪堪站穩後,就狠狠瞪向那個約莫十三四歲,眉清目秀的少年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少年滿臉惶恐的連連鞠躬道歉:“是我沒看路,真是對不起!”
  小燕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又白了少年一眼,看樣子還想再罵兩句,卻被福爾泰給攔住了。
  “好了,小燕子,別跟他一般見識,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哦,我說我餓了……”小燕子瞬間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大大咧咧的拉著福爾泰的手,一點兒也沒發現路人投來的怪異目光——這兩人男人在大街上手拉手比一男一女還要奇怪啊!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一個似乎讀過些書的老人從旁邊走過,搖頭感嘆了句。
  “這位公子!”剛才撞人的少年竟還沒走,聽到小燕子這麼說後,連忙湊了過來,笑道:“前面的那家酒樓就是我家開的,不如我請兩位用餐,就當是給這位公子賠罪了!”
  他好像一點兒都沒聽出來,小燕子的嗓音根本就不是男人所有。
  “好啊好啊!”又便宜不占的那是白痴!小燕子聞言連連點頭,喜笑顏開。
  福爾泰皺皺眉,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見小燕子這麼高興,也笑了起來,立馬把那些不對勁拋到腦後去了。
  
  “都弄好了?”龍源樓的雅間裡,一身貴氣的秀美少年坐在椅子上,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裡的所有思緒。
  “回少爺的話,絕對萬無一失。”略顯嘶啞的嗓音響起,那個躬身回話的人,竟然就是在路上撞到小燕子的少年!
  “很好。”秀美少年微微勾起唇角,顯然很是滿意。
  “不過少爺,賽婭公主幹嘛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和那個福爾泰解除婚約呢?”無輕百思不得其解:“回西藏後,那個福爾泰是生是死還不都是她掌握嗎?”
  子淵眉尖微動,良久,才淡淡的道:“可能賽婭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福爾泰昏昏沉沉的醒了過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天花板,良久,才轉了一下脖子,打量著屋裡陌生的擺設。
  他這是……在哪兒?
  昏睡之前的記憶突兀的在腦海裡湧現,福爾泰驚恐的瞪大雙眼,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轉過頭,小燕子渾身赤/裸的樣子告訴他,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真實發生過的,不是夢。
  這,這……福爾泰握緊了拳頭,怔怔的盯著還在熟睡的小燕子,呼吸越來越粗重,不知是因為過度震驚慌亂,還是……
  “……爾泰?”這時小燕子也醒了,打著哈欠坐起來,完全沒發現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福爾泰連忙把頭轉過去,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哎?誰把我衣服脫了?”小燕子四處找衣服,壓根兒就沒覺得光著身子在一個男人面前有什麼不對。
  福爾泰僵硬著說不出來話,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分明記得他和小燕子在一家酒樓吃飯,怎麼會……吃到床上來了?!對了……那壺酒!
  福爾泰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就是在喝了那壺酒後,才變得神志不清,全身燥熱的……現在這種情況,饒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何況福爾泰並不傻。
  “爾泰,你怎麼也沒穿衣服?”小燕子亂七八糟的把衣服套上後,奇怪的回頭看向福爾泰。
  “……小燕子,你有沒有……”福爾泰被小燕子沒有半絲不適的樣子給弄懵了,半晌,才囁嚅著開口:“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沒有啊。”小燕子為了加強說服力還在原地蹦了兩圈:“沒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福爾泰皺起了眉頭,把目光移到了床上,細細看了,這才發現,床單上並沒有他想像中的紅色。
  那也就是說……小燕子早就不是處/女了?得出這個結論後,福爾泰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傷心。
  慶幸是因為既然已經不是了,那他只要囑咐小燕子千萬別把今兒發生的事說出去,就不會有人發現,就算萬一有了孩子,還可以賴在五阿哥的身上,讓他的孩子享受皇家特的榮華富貴。傷心則是因為,每個男人都希望可以得到自己喜歡的人的第一次。
  “爾泰!”見福爾泰的神色變化不定,小燕子不耐煩的推了推他:“你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福爾泰回過神,深吸口氣,定定的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我們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小燕子莫名其妙的點頭。
  “那……我拜託你一件事,你肯定會答應的吧?”
  “那是當然的了!”小燕子豪氣萬丈的拍著胸脯:“我小燕子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我為了朋友會赴……赴湯蹈水!在火不辭!”
  福爾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的心情也一掃而光:“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管他什麼火什麼所!”小燕子無所謂的擺擺手:“你拜託我什麼?”
  “我拜託你,我們今兒的事,你別跟五阿哥說,怎麼樣?”福爾泰收起笑容,輕聲道。
  “放心!我肯定不會跟他說的!”小燕子毫不猶豫的點頭:“就這點兒小事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福爾泰勉強笑笑,還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問:“小燕子,你和五阿哥做過……呃……在一張床上睡過嗎?”
  “睡過啊。”
  福爾泰徹底鬆了口氣,只是他忘記了,小燕子的想法,理解能力素來跟常人不同……
  
  乾隆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乃七阿哥愛新覺羅永瑢十七歲的生辰。皇帝賞御膳一桌,皇后,諸嬪妃賞各式珍寶數件。諸位阿哥,大臣,宗室子弟紛紛到其府上祝賀。
  子淵莫名其妙的看著把自己當成空氣的永璋,微微蹙眉,乾脆大步追了上去。
  “三哥。”
  “……六弟,有事嗎?”永璋臉上的笑容溫和卻疏離,客氣的稱呼他為“六弟”,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叫他的名字。
  “三哥今兒和以往好像不大一樣?”子淵承認,見永璋突然對自己異常冷淡,他覺得很不舒服,很不高興。
  “有嗎?”永璋的臉上依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意,低頭看了看:“我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呢,怕是六弟看錯了吧?”


☆、第七十章

  子淵古怪的盯著永璋,眼神陡然犀利,心裡竟升起了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某不是眼前的人是別人假扮的?!
  但下一刻,這個讓他自己都覺得啼笑皆非的念頭就被他否定了: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六弟要沒事,那我就先過去了。”永璋裝作沒看見子淵凌厲的目光,淡笑著開口,溫文爾雅,卻又帶著極深的疏離。
  子淵又盯著永璋看了一會兒,才心情複雜的點頭。
  習慣真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東西,子淵習慣了永璋每次見面都對他暖暖的笑著,沒話找話的跟他聊天,現在永璋乍一冷淡,他反倒是完全不適應了,還隱隱有些委屈……委屈?!子淵猛的反應過來,臉色微微發青——這種情緒怎麼可能出現在他身上?!
  一定是他的感覺錯了!子淵深吸一口氣,有些憤懣的瞪了永璋離開的方向一眼,陰著臉轉身,拂袖而去。
  
  “哎,子淵,你怎麼不高興?”胤礽好奇的看著面無表情的子淵,心裡嘖嘖稱奇——這冷著臉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四哥的味道……不過難得見他把喜怒表現的這麼明顯啊?
  “賽婭。”子淵眉頭微蹙,猶豫了一會兒:“你覺沒覺得三阿哥今兒有什麼不對勁?”
  “不對勁?”胤礽愣了一下,抬眸掃了一眼在院子那邊跟人說話的永璋:“……沒什麼不對勁啊?”
  子淵抿緊唇,冷冷瞥了那個修長身影一眼,心情更加惡劣——莫不是今兒永璋只對他一個人的態度變冷了?!
  心裡已經承認的朋友對自己霎時疏遠起來,沒有半點理由,而且這個朋友以前還是對自己很熱情的那種……永璋瞬息間轉變的態度,著實讓子淵受了不小的打擊,以至於他忘了還沒送禮物給七阿哥,整個心思都在這件事上糾結。
  “子淵,是不是三阿哥對你……”胤礽努力在腦海裡組織著語言:“對你的態度和以往不同了?”
  “你怎麼知道?”子淵驚訝於胤礽的一語中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胤礽扁了下嘴,哀怨的在心裡回答——當初哈丹巴特爾向你告白的事被皇阿瑪知道後,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了……只是不知道皇阿瑪居然會那麼快就了解了自己的心意!不過既然了解了又幹嘛對子淵那麼冷淡呢?莫不是因為害羞?不過不應該啊……皇阿瑪也會害羞嗎?如果不是害羞,那就可能是皇阿瑪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違逆倫常,所以才對子淵突然這麼疏遠的……對!一定是這樣!當初皇阿瑪不就是對王公大臣養小倌的事深惡痛絕嗎?
  子淵稀奇的看著胤礽的表情從哀怨變成疑惑,再從疑惑變成高興——賽婭這是怎麼了?
  皇阿瑪要真是不想和子淵在一起的話,那我不是就有機會了麼?胤礽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想像裡,完全沒注意到子淵古怪的眼神。
  賽婭那麼興奮做什麼?子淵不著痕跡的皺皺眉,心裡古怪更甚:“賽婭?”
  “啊……啊?”胤礽猛的回過神來,乾笑兩聲:“怎麼了?”
  “沒事。”子淵搖搖頭,有些鬱悶——怎麼今兒個三哥不對勁,賽婭也不對勁?!
  “賽婭公主。”
  胤礽一轉身,就對上了一張在他看來極為欠扁的笑臉——“福隆安?!你怎麼在這兒?”
  “賽婭公主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怎麼就不能在這兒了?”福隆安好笑的反問。
  “你……”胤礽語塞,強行壓下突兀冒出的火氣,瞪了他一眼:“子淵,我們到那邊去!”
  “一個女孩子家,直呼阿哥名字,賽婭公主不覺得很不妥嗎?”福隆安嘴比腦子更快,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這句話就衝口而出了。
  子淵似笑非笑的挑眉:“福隆安,你不覺得在阿哥面前,用這種語氣和大清遠道而來的貴客說話,很不妥嗎?”
  “而且……你說話這之前怎麼沒看到還有一位阿哥在這兒呢?”擺明了是想找茬。
  福隆安的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斂眉垂眸,恭敬的行了個禮:“奴才福隆安,給六阿哥請安,六阿哥吉祥!奴才剛才確未看到六阿哥,奴才……奴才有罪。”
  該死的!他又忘了這已經不是康熙朝了!
  看著福隆安憋屈的模樣,胤礽在心裡差點笑瘋——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福隆安越憋屈,他心情就越好。
  看了眼胤礽差點噴笑出聲的樣子,又想想福隆安背後龐大的富察氏一族,子淵把還未說出口的幾句諷刺話咽了回去,“行了,起來吧。”
  “……謝六阿哥。”福隆安瞥了有些得意的胤礽一眼,又不禁想起了那個跟他從小鬥到大的二弟,那位半生榮華,半生潦倒,大清朝建國以來唯一的一位,太子殿下。
  這賽婭公主倒是和那個人有幾分相像,簡直都是他的剋星,以前有那個人在的地方,他就是做的再好,也不會得到比那個人更多的關注。他明明是長子,卻在皇阿瑪心裡處處矮那人一頭……
  一想到那些事,福隆安的心情就惡劣到了極點,待他回過神來時,卻發現六阿哥已經走了,只餘下賽婭公主一個人抱著手臂看著自己。
  福隆安的眉頭狠狠抽動了一下:“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這個帶著些高傲,不屑的表情,竟跟那個人十足十的神似!
  “本公主為什麼不能這麼看著你?”胤礽突然發現,看著這個人被自己壓制的想翻臉卻又不敢的表情,比看著他那些弟弟更讓他開心哎?
  可能子淵剛才給他留下了些陰影,福隆安只是冷著臉,沒再像以前那樣“放肆”。
  “……賽婭公主為何不與六阿哥一起走?”見胤礽一直盯著自己不放,福隆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受不了了。
  “他去找三阿哥,我跟去幹什麼?”胤礽撇撇嘴,語氣有些發酸——皇阿瑪只對他稍微冷淡些他就受不了了……真是的……
  福隆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賽婭公主不是已經和那個福爾泰有婚約了嗎?怎麼還一副對六阿哥有情的感覺?雖說西藏地位高的女人是可以和好幾個男人在一起的,但那個六阿哥看著就是個極強勢的人,又是皇家阿哥……怎麼可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跟好幾個男人在一起?
  兩人面對面的站著,都在胡思亂想,竟一時無話。在外人看來,就像是他們在含情脈脈的對望。
  “哎,九哥,二哥不是看上那個福隆安了吧?”胤俄拉了拉胤禟的袖子,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是喜歡夏子淵的嗎?再說福隆安也不是他喜歡的型啊……”
  “誰知道呢?”胤禟倒是顯得無所謂:“夏子淵現在不是皇阿瑪的人了嗎?二哥自是不敢去跟皇阿瑪搶人的,而且這福隆安長得又不差,說不定他看到福隆安以後,就突然換口味了呢?”
  “不是吧?!”胤俄壓低聲音,滿臉驚愕:“夏子淵什麼時候是皇阿瑪的人了?!”
  “早晚的事嘛!皇阿瑪總有一天會發現他喜歡夏子淵,到那時候他可不就是皇阿瑪的人了?”
  “可是夏子淵不一定會喜歡皇阿瑪吧……”
  “怎麼可能?皇阿瑪看上的東西哪有得不到的?”胤禟對自己的阿瑪倒是挺有信心。
  “可是那個夏子淵又不是東西……”
  “胡說什麼!”胤禟暗中踹了弟弟一腳:“他可是愛新覺羅的阿哥!他要不是東西,那皇阿瑪是什麼,我們又是什麼了?”
  “我的意思是他是人,不是一件東西,我哪有胡說……”胤俄很委屈。
  
  子淵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奇怪的動了動身子。
  “你怎麼了?”
  “沒什麼。”子淵搖搖頭,抿著唇把永璋強拉到僻靜之處,問的開門見山:“三哥,我是不是哪兒惹到你了,今兒你才對我這麼……”沉吟了一下,才道:“這麼冷淡?”
  子淵是從來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揣著這個疑惑不問出來,不過……這說出來的話怎麼有些彆扭呢?子淵皺皺眉頭——怎麼有點兒像怨婦似的?呸呸呸!他在亂想什麼?!
  “你沒哪兒惹到我……”永璋心裡極是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總不能說“是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所以才躲著你”吧?
  “那你怎麼……”子淵壓根兒就不信:“我記得你從知道那個人是阿其那……”
  “閉嘴!”永璋低斥一聲,略顯緊張的掃了四周一眼——這地方雖然清淨,但也不代表不會被人聽到,“阿其那”這三個字基本算是皇家禁忌了。
  子淵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卻並不在意:“我記得你是從那次聽到暗衛的稟告後就有些反常的,難道是跟那次……”
  “跟那次的事沒關係。”永璋垂下眼簾,盡量讓自己顯得冷淡。
  “那你為什麼態度就突然轉變了?”見永璋冷著一張臉,子淵也有些不高興,抱起手臂,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和屬下,僕從說話威嚴高傲之感。
  “……我沒覺得我有什麼轉變。”永璋第一次那麼深刻的體會當皇帝的好處——至少沒人敢用這樣的口氣來逼問自己啊!
  子淵只覺得眼前的人在睜眼說瞎話——你對我的態度都突然冷淡成這樣了還說沒有?!
  “六弟要是沒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永璋淡淡的開口,第二次用這句話做結束語。
  “不用你先走。”子淵冷冷的甩下一句,第二次拂袖而去,臉色陰沉的嚇人。
  永璋有些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反正一點也不好受。
  “皇阿瑪?”
  突兀的聲音響起,永璋猛的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去,就見胤禟和胤俄鬼鬼祟祟的站在不遠處。
  “皇阿瑪,你跟夏子淵說什麼了?他好像很生氣……”胤俄八卦的看著自家皇阿瑪。
  “沒什麼。”永璋敷衍的丟下一句,抬腳便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極其惡劣。
  胤俄嘿嘿笑了兩聲,有些猥瑣:“九哥,皇阿瑪和咱們未來的皇額娘吵架了……”
  “……皇額娘?虧你叫得出口!”胤禟嘴角抽搐的白了弟弟一眼:“那是皇額娘嗎?”
  “有什麼叫不出口的?”胤俄不以為然,“再說了,我們都有那麼多皇額娘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而且叫這個肯定比叫額娘讓皇阿瑪高興啊……”
  胤禟嘴角抽搐的更厲害了:“這還是八竿子沒一撇的事好不好……那個夏子淵的脾氣那麼古怪,你要是這麼叫他,我估計他會把你扔去給他養的老虎和蛇當食物吃……”
  “不會吧……”
  
  子淵一個人陰著臉在偏僻的地方溜達,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嚴重傷害了。
  他第一次被人這麼莫名其妙的對待,那個人還是他剛剛認定的朋友……子淵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他和別人成為朋友不容易,但和別人斷絕朋友關係卻極其容易——雖然他這一刻之前還沒來得及這麼做過。
  正好走到了一棵樹下,子淵抬起手,狠狠扳斷了一根三個手指粗細的樹枝,同時在心裡下了把永璋剔除朋友名單的決心。
  哼!他才不要一個會對他反覆無常的朋友!子淵有些憤憤的想著,手一鬆,原本一根長長的樹枝竟然變成了兩根,還有不少褐色的粉末簌簌從手中落下。
  不過就算不跟永璋做朋友了,子淵也不會讓自己一直心存疑惑,他開始尋找七阿哥永瑢的身影——永瑢和永璋是同母兄弟,兩人感情好像也不錯,他應該知道永璋和那個弘旺是什麼關係吧?
  
  “六哥。”見子淵走過來,胤禛微微頷首——當初他為了皇位可以忍那麼多年,現在叫自己親孫子一聲“六哥”怕什麼?反正他現在用的也是他孫子的身體……
  雍正皇帝在心裡給自己催眠。
  “六哥。”胤禩笑咪咪的點頭——這位的心理強大能力也不輸他四哥啊……oo
  “七弟,九弟。”子淵本想把永瑢拉到一邊問的,但轉念一想,讓永璇聽到也沒什麼。
  “六哥是想問什麼嗎?”胤禩很善解人意的開口。
  “啊……我是想問七弟一件事。”子淵偏頭掃了一眼,一些準備過來的大臣紛紛止住了腳步,裝模作樣的跟旁邊的人攀談起來——笑話!誰都知道六阿哥的眼神是不希望他們過去,他們可不敢得罪這位萬歲爺的“新寵”……
  “七弟,你……”子淵抿抿唇,突然想起來他剛才說到“阿其那”時永璋緊張的樣子,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改了:“你……認識永明額嗎?”
  “永明額?!”


☆、第七十一章

  子淵還是第一次見這位九阿哥面色陡變的模樣,再聯想起那永明額是聖祖八阿哥——也就是阿其那的孫子,眸色漸漸幽深。
  “八……九弟,你怎麼了?”胤禛莫名其妙的看了胤禩一眼,又轉向子淵,回答的很誠實:“我不認識什麼永明額。”
  “這樣啊……”子淵暫時把剛才對胤禩產生的隱隱想法放到一邊,繼續在這件事上就糾結:“你也沒聽說過他的名字?”
  胤禛毫不猶豫的搖頭。
  “六哥,你怎麼知道永明額?”胤禩一把抓住了子淵的手臂,聲音都微微尖細起來,簡直是失態到了極致。
  “前兒個在路上遇到的。”子淵上下打量著胤禩,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來我是問錯人了,沒想到九弟竟是認得那永明額的?”
  “沒……我不認識他。”胤禩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臉色一變,訕訕的收回手,下意識反駁。
  子淵挑眉笑道:“九弟這話,莫不是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哄了?你要真不認識他,剛才怎會如此失態?”
  胤禩沒想到子淵會如此明白的說出來,再加上他現在腦子亂哄哄的,張了張口,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六哥,敢問那永明額是何人?”胤禛見胤禩一副方寸大亂的模樣,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但還是很有兄弟愛的開始打圓場。
  子淵也不再對胤禩多做糾纏,笑的有些神秘:“他的身份可不太好說啊!”
  “為何?”這下胤禛倒真是覺得奇怪了。
  子淵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胤禩身上打轉,笑咪咪的道:“其實嚴格說起來,那永明額的阿瑪,與皇阿瑪還是堂兄弟呢。”
  “與弘……與皇阿瑪是堂兄弟?”胤禛驚訝的重複一遍,卻隨即就發現了問題——能和弘歷稱得上堂兄弟的,那必是聖祖爺的後人,他眾多的侄子之一。但夏子淵卻說“嚴格說起來”,還有胤禩剛才的表現……
  莫不是……胤禛臉色微變,猛的扭頭看向胤禩,滿目的不可置信。
  對上胤禛震驚的眼神,胤禩稍稍移開目光,扯扯唇角:“七哥果真聰穎,只是聽六哥說了他阿瑪的身份,就能猜出他是誰的後人了。”
  “八弟……”胤禛只覺得呼吸困難,莫名的難堪讓他僵著身子動彈不得。
  八弟?子淵唇角的笑意加深,抬手摸摸鼻子,對他這個九弟的真實身份,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七弟是知道永明額的身份了?”見自己再不開口打斷,永瑢能一直盯著永璇望到宴會結束,子淵只得做了一次“壞人”,一邊問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他這個七弟到底是不是那位祖宗?
  “啊……啊?”胤禛猛的回過神來,神色很是不自然,吶吶的說不出來話。
  “我是問,七弟是知道永明額的身份了嗎?”子淵很高興看到胤禛尷尬無語的樣子。
  “……應該吧。”良久,胤禛才含糊不清的應付了一句。
  “既是這樣,那七弟知不知道,三哥是否和他們很熟呢?”
  “不知……三哥?”胤禛愣了一下,就連胤禩也驚訝的抬起眼。
  “三哥……據我所知,三哥並不認識他們。”胤禛把永瑢的記憶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三阿哥永璋和弘旺他們熟悉的資料——何止是不熟悉,雙方甚至從未見過面。
  “是嗎……”子淵瞇了瞇眼,隨即笑道:“真是打擾七弟九弟了。”
  “六哥這是說的什麼話?自家兄弟,哪來的打擾不打擾?”胤禩又恢復到了以往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模樣,“自家兄弟”那四個字說的格外順口。
  要真是自家兄弟,那他豈不是要比皇阿瑪高一輩了?子淵笑咪咪的想像了一下乾隆叫自己叔叔時的場景,一雙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
  雖是還沒找到永璋對自己突然冷淡的源頭,但子淵一想到內芯算是自己叔祖父的人恭恭敬敬叫自己六哥,心情就很燦爛。
  永璋遠遠站在角落裡,冷眼看著子淵笑著跟身邊的官員談話的模樣,心裡酸的冒泡,還像是被人拿針在心上扎著,只是輕微的痛,卻細細密密,怎麼也忽略不掉。
  子淵果然不喜歡他……剛才還那麼生氣呢,現在一眨眼就又笑成這樣了……不過這樣不是正好嗎?反正他也下定決心要揮劍斬情絲,子淵這種態度倒是正合他意……永璋默默的在心裡安慰自己,薄唇卻越抿越緊。
  
  “八弟,永明額……是弘旺的兒子?”
  胤禩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胤禛卻聽得一清二楚:“皇上是不是叫錯了?早在三十幾年前,就已經沒有弘旺了。”
  胤禛臉色一變,語氣也冷了下來:“難不成你希望我在你面前稱他為菩薩保?”
  “……皇上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在兩人之間,弘旺,弘時,還有雍正早年的那段記憶,是他們心裡解不開的心結。兩人都下意識的迴避,卻沒想到,在今天,被猝不及防的揭了開來。
  “呦呦,這是怎麼了?”胤礽心情很好的溜達過來,“老四怎麼又是一副別人欠你八百萬兩銀子似的表情?”
  “二哥,您小點聲,被人聽到就不好了。”胤禛掃了周圍一眼,有些不滿。
  “放心,我又不是老十,哪能連這點都想不到?”胤礽覺得四弟就是太謹小慎微了,而可憐的十阿哥,又莫名其妙被無良哥哥給拿來做了一次反面教材。
  “這倒也是。”胤禛竟然淡淡的附和了一聲,就連胤禩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阿嚏!”胤俄重重的打了個噴嚏,莫名其妙。
  
  直到宴會快結束,那些個大臣都三三兩兩的離開後,子淵才想起來自己還沒送禮物給今天的壽星。
  “你怎麼不提醒我一下?”子淵對無塵的沉默不語有些不滿。
  “少爺,您一直在和那些大臣講話,屬下沒辦法提醒你。”無塵板著一張冰塊臉,沉聲道。
  “你倒是有理了!”子淵低斥了一句,卻顯然是不生氣的。
  “屬下不敢。”
  子淵瞟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很滿意,抬腳往胤禛那邊走去,絲毫不知道就因為他剛才問的那些話讓那兩位的關係緊張到了穿過來後的歷史最高點。
  
  “明月珠?”紅木雕花的盒子打開後,藍光籠罩了整個院子,真真是美不勝收。
  “九哥,這夏子淵比你以前還財大氣粗啊……”胤俄壓下心裡的震驚,悄悄拉了拉胤禟的袖子。
  胤禟哼了哼,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財源滾滾的商鋪,隱晦的狠瞪了胤禛一眼。
  “六哥,這太貴重了……”像這種成色的明月珠,胤禛記得國庫裡好像也沒幾顆,再有他那兒子心眼兒小,又愛抽風,要是知道夏子淵得了這東西不呈給他,反而拿來給阿哥當生辰禮物,指不定得怎麼想呢。
  胤禛對自己這個孫子還是蠻喜歡的,不想因為這個讓乾隆對他心存芥蒂。
  “只是一顆珠子罷了。”子淵笑道:“七弟就收著罷。”
  “是啊,七阿哥,您就收著吧。”胤禟也擠過來,笑的隱隱有些猥瑣:“這禮物越貴重,越能證明您和六阿哥的兄弟之情啊!”
  話雖是這麼說,胤禛卻明明白白的看到自家九弟臉上寫著“你收下以後如果不想要可以給我”幾個大字。
  “……那弟弟就多謝六哥了。”
  
  “四哥,這明月珠你是不是不想要?”子淵一走,胤禟就開門見山的問道,那迫不及待的樣子看著格外貪財。
  “你別打這個的主意。”胤禛一句話就讓胤禟鬱悶的耷拉下了腦袋。
  
  “爺,您,您要去張格格屋裡?!”三阿哥府裡,小易子震驚的看向自家主子。
  “你那麼驚訝幹什麼?”永璋放下筆,不悅的沉聲開口——這是什麼表情?他去女人屋裡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奴才……”小易子低著頭,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這實在不是他太過大驚小怪,誰讓主子這幾年都是一副清心寡慾的模樣,極少去後院,久而久之,他反倒覺得主子去後院才是不正常了……
  
  “妾身給爺請安!”
  “起吧。”永璋一撩袍子坐到椅子上,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掩飾不住激動的女子一眼,微微皺眉。
  眉毛太淡,眼睛太圓,鼻子太塌,嘴唇太厚,皮膚太黑,個子太矮,身上的味道太難聞……連子淵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爺……”張格格感覺著永璋的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羞紅了臉,殊不知,她的爺在心裡已經把她貶的一無是處了……
  被張格格的聲音驚得猛然回過神,永璋抿緊了唇,很不滿自己又想起了子淵。
  “給爺寬衣吧。”半晌,永璋才站起身,淡淡的道。
  “是。”張格格低低應了一聲,輕輕走到永璋身邊,眸含春水——其實吧,她的長相身材在女人裡都能算得上中等了,身上也只有淡淡的胭脂味兒,真的不難聞……oo
  感覺著女子的手在自己身上輕輕滑動,永璋竟半絲衝動都沒有。
  不應該呀……他雖然現在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但他喜歡女人可都喜歡幾十年了!怎麼會……永璋心裡暗驚,只覺得手腳冰涼——難道他以後對女人再也……那個不起來了嗎??!!
  “爺?”見永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張格格疑惑的眨眨眼:“爺,您怎麼了?”
  永璋回過神,定定的看著張格格,良久,突然伸手把她緊緊抱到了懷裡,卻在兩秒鐘後就鬆了開來——那胭脂味兒太難聞了!
  永璋從來不知道,以前聞慣了的胭脂味兒現在對他來說竟是格外的刺鼻。
  “……爺?”張格格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見永璋冷著臉把自己推了開來,委屈的咬著唇,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泫然欲泣。
  “來人吶!”
  “爺,您有何吩咐?”小易子就像是會瞬間移動似的,瞬間就出現在了屋子裡。
  “找兩個人伺候張格格洗澡。”永璋重新坐回椅子上,沉聲道。
  “啊?”小易子愣了,張格格的聲音已經哽咽:“爺,妾身已經洗過了……”
  永璋眉毛動了動,嘴角微抽:“……再去洗一遍,爺聞不得胭脂味兒。”
  “……是。”張格格委屈,小易子莫名其妙的應了。
  
  小半個時辰後,張格格終於洗完,羞羞澀澀的進來了,身上的胭脂味兒果然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馨香。
  雖然還沒子淵身上的味道好聞,但也算可以了……永璋前腳剛在心裡下完評語,後腳就暴跳如雷:該死的!怎麼又想起他來了?!
  張格格緊張的跟永璋一起躺到床上,心跳如雷之餘,也滿腹疑惑——三爺今兒怎麼那麼不對勁啊?
  絕對不能再想子淵了!永璋板著臉給自己下了命令,然後再次把張格格拽到懷裡,修長的手指在她身上挑逗。
  上輩子那麼多兒子女兒不是白生的,縱然好幾年沒使用了,永璋調/情的手法依然熟練。
  “爺……”張格格嬌喘吁吁,大著膽子摟住永璋,嬌滴滴的聲音讓永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聲音也不如子淵的好……打住!不許再想了!永璋盡量讓自己頭腦變得空白一片,跟著生理上的欲/望走。
  當下/身的灼熱埋進溫暖的甬道裡時,身上的快/感逐漸加深,永璋的眼睛卻一片清明,甚至還能在心裡腹議著身下女人紅著臉的嬌/吟出聲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好看。
  “啊……爺……”張格格剛剛呻/吟出聲,就被永璋冷聲打斷:“不許出聲!”
  張格格張了張口,把剩下的呻/吟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快/感逐漸積累到了頂峰,在爆發的那一霎那,永璋恍然覺得女子的臉變成了少年俊秀的容顏。
  “子淵……”
  不可抑制的呢喃出聲,高/潮過去,永璋清楚地看到了女子眼中的震驚和恐懼。


☆、第七十二章

  張格格雖整日待在後院沒出去過,但皇上突然認下一位阿哥的事她還是知道的,順便還知道了那位突得聖寵的皇阿哥漢名為夏子淵。
  一個人在高/潮的時候叫出的名字代表了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
  “爺,您……”所有的快/感都在聽到那個名字時消失的一乾二淨,張格格哆嗦著身子,看向永璋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永璋只是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就翻身下床。
  “小易子!”
  “奴才在!”小易子推門進來後,眼神很規矩的落到地上。
  “給爺更衣。”
  “嗻。”
  小易子一語不發的為永璋穿衣穿鞋,像是沒看到床上滿臉驚恐的張格格一樣。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永璋就已經穿戴整齊,和一/絲/不/掛的張格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爺,張格格……”小易子退後一步,瞥了張格格一眼,低聲道。
  張格格不是傻子,自是知道皇家陰私事兒多,為了不讓那些給皇家蒙羞的事傳揚出去,殺幾個人著實不算什麼。
  “我,我不會說出去……”臨死關頭,她也顧不上什麼震驚,嫉妒,噁心了,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小易子疑惑了——這張格格是怎麼了?不會說出去什麼?他剛才只是想問問爺要不要留下這次的種而已……
  “爺,我真的不會……”張格格見永璋盯著自己不說話,頭搖的更厲害了,臉色愈發慘白。
  “小易子。”
  雖是不明白張格格為什麼會這樣,但這並不妨礙小易子對自家爺的眼色心領會神。
  “是。”小易子應了一聲,快步走到床前,眼神刻意不落在張格格的身體上,同時一掌劈向她的後頸。
  張格格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就軟綿綿的倒下去了。
  永璋掃了張格格一眼,眼神涼薄的令人從骨子裡滲出寒意——他從來不認為,為了不讓對自己,對皇家有害的事流露出去,殺幾個無辜的人有什麼不對。
  自古以來,因運氣不好而無辜冤死的人還少嗎?
  “對了……福晉這段時間怎麼樣了?”永璋沉吟了一會兒,靈感突至,冒出了一個一石二鳥的點子。
  “回爺的話,福晉這段時間很安分,並未再和令貴妃聯繫。”小易子低聲道。
  “我知道了。”永璋雙眸微瞇,微微勾唇。
  
  “小燕子的事弄好了?”胤礽一身亮麗繁雜的西藏服飾,更襯得他如玫瑰花般耀眼美麗——當然,因為女兒身男兒心的緣故,這位杯具的太子殿下從來不敢仔細照鏡子看自己現在的模樣,生怕會受不了而崩潰。
  子淵頷首笑道:“我做的事你還不放心嗎?那藥可是百分之百的靈。”
  “那就好……”胤礽稍稍放下了心,眼中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那麼多年的圈禁,也只不過是讓他把暴虐的一面壓到了心底而已,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
  “哎?這小妞兒長得真漂亮啊?”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幾個年輕男子突然又返身回來擋了他們的道。
  子淵和胤礽均是一愣。
  這四個男子每人都是長袍馬褂,有兩個甚至腰間還繫著黃帶子,一個則繫著紅帶子,另一個雖應該不是愛新覺羅宗族的,但也滿臉傲氣。
  “他長得也不錯啊!”那個紅帶子用下巴指了指子淵,笑容猥瑣的令人噁心——當然,這是子淵的想法。
  “讓開。”胤礽沉下臉,手已經開始癢癢了,摸著腰間的鞭子蠢蠢欲動。
  “這小妞脾氣還挺火爆?”其中一個黃帶子上下打量著胤礽,那種色迷迷的眼神胤礽是再熟悉不過。
  膽大包天……
  子淵眉頭微蹙:“讓開。”
  這兩個黃帶子應該是愛新覺羅宗室的吧?子淵深深為現在跟他們姓同一個姓,有同一個祖先而感到丟臉。
  “別那麼冷淡嘛……”另一個黃帶子似乎更喜歡男人,伸手就往子淵的臉上摸去,卻被他猛的扣住手腕,再一使力,就聽“咔嚓”一聲,右手軟軟的耷拉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三秒過後,那黃帶子殺豬般的慘叫就淒厲的響了起來,驚得所有路人都往這邊看。
  “啊……!”黃帶子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握著右臂慘叫連連,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
  “你如果想死可以直說。”子淵一想到剛才這人看自己的眼神,就直犯噁心。
  胤礽挑了挑唇,把放在鞭子上的手收了回來。
  “你……你好大的膽子!”那個腰間什麼帶子都沒有的男子指著子淵的手像是得了羊癲瘋似的抖著,“這位可是貝子爺!你一個漢人居然敢……”
  子淵今天是一襲漢族的長袍。
  “貝子爺?”胤礽鄙夷的冷笑一聲:“像這種草包,活著也是給我們愛新覺羅家丟臉!還不如早死了好!”
  那三個男的都湊到那位貝子爺跟前“噓寒問暖”去了,故而沒注意到胤礽說了些什麼。
  我們愛新覺羅家?子淵古怪的瞥了胤礽一眼:這種話明顯是衝口而出的,而且以前肯定也說過很多遍了……但賽婭一個西藏公主,怎麼會說“我們愛新覺羅家”?莫不是……
  “子淵?你怎麼了?”
  “啊……沒事。”子淵壓下心裡的驚訝和疑惑,抿唇笑笑,瞥了那個還癱在地上哭天喊地的黃帶子一眼,抬腳想走,就聽那位斷了手的貝子爺斷斷續續的道:“把他……把他給爺押到順天府去……疼死我了……”
  “還愣著幹什麼?!都傻啦?!”那個蹲在旁邊,年齡稍長的黃帶子厲喝一聲,另外兩個連忙諾諾的站起來,看向子淵的眼神卻隱隱帶著驚懼。
  子淵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四個人中,應該是那位貝子爺身份最高,另一個黃帶子稍差,紅帶子再遜一籌,剩下那個無帶的就墊底了。
  “這是怎麼了?”福隆安遠遠地就聽到一陣陣慘叫,奇怪的走了過來,一眼就瞥見那位讓他很有熟悉感的賽婭公主滿臉高傲的站在那兒。
  他們還真是有緣分……
  “福隆安?”胤礽眉毛一抽。
  福隆安摸摸鼻子,低咳一聲,向身邊的少年使了個眼色,兩步走到子淵面前,微微彎腰:“六爺,這是在外面,請恕奴才不好向您行禮……”
  子淵擺擺手,示意不要緊——他確實對這些禮儀規矩不大看重。
  “六爺。”福隆安旁邊跟著的那個約莫十一二歲模樣的少年也微微彎腰行禮,態度很是謙恭,比福隆安那種裝出來的恭敬要真誠不少。樣貌和福隆安有幾分相似,也是極俊秀的。皮膚水嫩嫩的白,整一個小正太。
  “他是……”
  “這是奴才的弟弟,福康安。”
  “你們怎麼還站著不動!”那位貝子爺狼狽不堪的呵斥著:“叫順天府的人……”
  “瞎叫喚什麼?!”胤礽被壓抑了那麼多年的脾氣終於冒出頭了,一鞭子甩下來,落到地上,清脆的聲音讓遠遠圍觀的群眾登時倒退三步,那位貝子爺也狠狠哆嗦了一下,連喊疼都忘了。
  福隆安瞳孔微縮,眼中滿是愕然。
  這副高傲又狠厲的樣子,還有甩鞭子的動作……要不是外表完全不一樣,簡直就像是少年時期的太子重新站在他面前啊!
  “你們還是趕緊叫大夫吧。”子淵見那四人只會在原地瞎嚷嚷,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要不他這手就要廢了。”
  弄斷他手腕時用了多大力道子淵自己清楚的很,為了防止這位貝子爺手真的廢了後家人鬧到乾隆面前給自己惹麻煩,不得不開口提醒。
  那紅帶子頓時大驚失色:“貝子爺……”
  “快快快!快把貝子爺扶回去啊!”另一個黃帶子連聲道:“你還不趕緊去找大夫?!”
  那位貝子爺則氣的要死,憤怒的重複著:“還不快去叫順天府的人來!”
  “貝子爺,您還是先找大夫吧……”那個黃帶子瞥了子淵一眼,輕聲道:“反正這是京城,他肯定跑不了……”
  一邊說,一邊硬扶著那位貝子爺離開了,口中還不住的安撫著。
  
  胤礽懶洋洋的把玩著鞭子,笑的鄙夷:“這些人是沒腦子吧?就這樣走了,京城那麼大,他們以後上哪兒去找?”
  福隆安死死盯著胤礽,眼神變幻莫測。
  “二哥?”小正太福康安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你怎麼了?”
  “……沒什麼。”福隆安掩去眸子裡的思緒,收回落在胤礽身上的目光,笑道:“如果六爺沒什麼事,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子淵不知在想些什麼,頓了一下才微微頷首。
  
  三阿哥府。
  “小易子,你幹什麼?!”永璋的嫡福晉完顏氏見小易子一副要強行闖入的樣子,臉色陰沉:“你好大的膽子?!你還把不把我這個嫡福晉放在眼裡了?!”
  “福晉,奴才是奉了爺的命令來搜查府中的每間房,還請福晉不要為難奴才。”小易子微微躬身道,語氣客氣有餘,恭敬不足。
  “那張氏的昏迷與我有何干係?!我的房間也是你想搜就能搜的?!”
  “福晉,太醫已經查出來,張格格昏迷的原因是中毒,所以爺才命奴才檢查府中的每個房間。”小易子道,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的嫌疑最大”五個大字。
  “你……”完顏氏臉色發青。
  “福晉,得罪了!”小易子抱了抱拳,一揮手:“搜!”
  “是!”
  約一炷香(一炷香?三十分鐘)這樣,一個小廝突然匆匆從裡屋跑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瓶子:“易公公!這瓶子是我從福晉的床下找到的,裡面有一種粉末似的東西!”
  完顏氏愕然的看著那個瓶子,徹底愣了。從她床下找到的?!怎麼可能?!她明明就沒見過這種瓶子啊……
  小易子瞥了站在完顏氏身後的那些丫鬟一眼,不著痕跡的點點頭,然後打開了瓶蓋。
  約莫一指長,三指寬的白色瓷瓶裡,裝了一半淺褐色的粉末。
  “還搜到其他不對勁的東西了嗎?”面不改色的重新把瓶蓋蓋好,小易子沉聲道。
  “沒有。”已經搜查完的幾個小廝齊齊搖頭。
  小易子點點頭,轉頭衝還怔愣著的完顏氏行了個禮,笑道:“打擾福晉了,奴才告退!”
  “等等!”完顏氏回過神,厲聲道:“我屋裡的東西也是你想拿就拿的?!”
  “福晉,奴才這是奉了三爺的命令,不只是您,所有人屋裡奇怪的物品都要拿去給太醫檢查,還請福晉不要為難奴才。”小易子雖是面上恭敬,但顯然是沒把完顏氏放在眼裡。
  完顏氏的臉色更是難看,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他拿走吧,這個莫名其妙的瓶子說不定正是別人為了陷害她而放在她床底下的。但不讓他拿走吧……這不擺明了是自己心虛嗎?
  “……易公公。”完顏氏深吸一口氣,態度軟和了不少,“這瓶子並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床底下……”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她顯然也知道,這話傻子都不可能信。
  小易子笑笑,似乎並沒有聽見完顏氏的話,又打了個千,“福晉,奴才告退。”
  完顏氏盯著小易子的背影,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果然,太醫查出了那白色瓷瓶裡的粉末與張格格中的毒一致。
  而就在太醫檢查藥的當口,昨兒還好好的張格格終是沒熬過去,就這麼沒了。
  “爺,這真的不我做的!”完顏氏跪在地上,百口莫辯,哭的梨花帶雨:“爺,您明察,我真的不知道這瓶子是怎麼到我房間裡去的……”
  “是嗎?”永璋冷冷的勾起唇角:“莫不是它自己長腿跑進去的?”
  “可是,可是……”完顏氏急聲道:“可是我幹嘛要害張氏……”
  “梨娟。”永璋沒有答話,反而揚聲叫道。
  梨娟正是完顏氏的貼身丫鬟之一。
  “奴婢在。”梨娟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了進來,在完顏氏身邊跪下:“奴婢梨娟給爺請安。”
  “你來說吧。”
  “是。”梨娟頓了頓,低聲道:“奴婢能證明,福晉是……福晉是真的給張格格下毒了。”
  “梨娟?!”完顏氏不可置信的看向身邊那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少女,嘴唇直發顫,“你……梨娟,我待你不薄啊!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奴婢沒有陷害您!”梨娟突然抬起頭,哭道,“福晉,奴婢自從奉了您的命令每天去給張格格下毒後,奴婢……奴婢就每時每刻都在愧疚……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張格格來質問奴婢為什麼要害她……奴婢不想這樣過一輩子!”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完顏氏又驚又怒:“我什麼時候讓你去給張格格下毒了?!”
  “福晉,都這個時候了,您就承認了吧!”梨娟哀求道:“您現在承認了,說不定爺看在和您夫妻一場的份上,會饒恕您……”
  “我沒做過的事為什麼要承認?!”完顏氏氣的渾身發抖,“好,好你個梨娟!”
  “完顏氏。”永璋冷沉沉的聲音響起:“既然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死不悔改,那爺就只好請皇阿瑪聖裁了。”
  
  “……三哥的嫡福晉毒死格格被發現,三哥正在向皇阿瑪請旨休了他的福晉?”毓慶宮裡,子淵驚訝的挑起眉。
  “是啊,少爺,現在三阿哥,三福晉,皇后和令貴妃都在乾清宮呢!”無輕八卦道。
  “這又關令貴妃什麼事?”皇后是嫡母,在場他能理解,但令貴妃不過是庶母而已,怎麼也跑去了?
  “誰知道呢?不過那令貴妃不就是喜歡湊熱鬧嗎?哪兒都有她。這次那麼大的事,她不過去就有鬼了!”
  他這三哥也夠倒霉的,怎麼就攤上了這種事?不過也活該,誰讓他突然對他這麼冷淡?!
  子淵認為這是永璋那天莫名其妙舉動的報應,有些幸災樂禍。


☆、第七十三章

  “皇阿瑪,兒媳真的沒有給張氏下毒……”完顏氏哭的氣都快要喘不過來了:“兒媳真的是冤枉的!”
  “既然這樣,那從你房間裡搜出來的毒藥和你那貼身丫鬟的供詞,你又要怎麼解釋?”乾隆還沒來得及說話,皇后就毫不留情的喝道。
  “兒媳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完顏氏喃喃的說著,心像是沉進了萬丈深淵。
  她現在很清楚,陷害她的人,是鐵了心想把她置入死地……不過這個人會是誰?從剛知道自己被人陷害起到現在,完顏氏已經想了十幾個時辰,只有兩個人的名字反複在她腦海中閃現。
  愛新覺羅永璋和令貴妃。
  那位三阿哥,她名義上的夫君就不用說了,肯定是恨她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而真正的三阿哥也不像她以前想的那樣懦弱無能,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布下的一個局,一個至少能把自己趕出三阿哥府,讓自己和家人身敗名裂的局。
  而令貴妃娘娘呢,雖然她們一開始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但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給她傳信了,她說不定會認為自己叛變……更何況,三阿哥府裡肯定有令貴妃的人,想陷害她簡直是易如反掌……
  殊不知,令貴妃自己也在疑惑。
  這完顏氏不是不喜歡那三阿哥的嗎?怎麼會給什麼張格格下毒?而且又那麼輕易的從她屋裡搜出了毒藥……
  “皇阿瑪,人證物證確鑿,兒臣懇請皇阿瑪下旨把她休回家!”永璋深吸一口氣,重重的叩下頭去。
  “三阿哥,這不太好吧?”令貴妃輕撫著自己已經很明顯的肚子,柳眉微皺,柔聲道:“完顏氏好歹也是你的嫡福晉啊,哪能說休就休?況且,她要真是被人陷害的怎麼辦?”
  “令貴妃娘娘,自從李佳氏鬱郁而終後,兒臣的府裡就只有完顏氏和張氏了,您說陷害……這恐怕不太可能吧?”永璋低垂著頭,嘴角扯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令貴妃臉色微變,皇后有些幸災樂禍的斜覷了她一眼,乾隆則滿臉驚訝:“永璋,你說你府裡只有兩個人?!”
  “……回皇阿瑪的話,正是。”
  胤禛那小子到底是怎麼教育出這麼一個倒霉兒子的?!
  “怎麼那麼少?怪不得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子嗣。”乾隆已經完全不記得永璋還有一個早夭的庶子了。
  你原本那兒子被令貴妃弄得都歸西了,他就是有一百個女人也不可能有子嗣的啊!永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更認定了他家老四不會教育兒子。
  “皇阿瑪!兒媳真的沒做過那種事!”完顏氏砰砰的磕著頭,額頭不一會兒就成了紅色,看的乾隆自己都覺著疼。
  “沒做過?”乾隆素來對這些“狠毒”的女人是沒有好感的,聞言沉聲道:“那你跟朕說說,你覺得是誰陷害你的?”
  “我……”完顏氏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她覺得是三阿哥和令貴妃嗎?!估計她要真這樣說了,立馬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吧?
  “皇阿瑪,她現在可以給張氏下毒,說不定以後就可以給兒臣,或兒臣的兒子下毒……兒臣實在不敢把如此惡毒之人留在身邊!”
  永璋垂著眼簾,一字一頓的道。
  乾隆一驚。
  “三阿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是完顏氏的夫君,哪有人會給自己的夫君下毒?”令貴妃趕忙道:“萬歲爺,您說是不是?”
  乾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確實,他聽說過女人有可能會給自己丈夫的其他妻妾,兒子下毒,還從來沒聽說過會給自己丈夫下毒的……畢竟要是丈夫沒了,那可就一切都沒了。
  
  因為謀害張格格,證據確鑿,完顏氏成了大清朝有史以來第二個被下旨休回家的皇子福晉。
  但她這個卻跟幾十年前康熙八阿哥的嫡福晉被雍正帝休回家完全不一樣——郭絡羅氏可以算是被自己丈夫給牽連的,而完顏氏,在外人看來就純屬自作孽不可活。
  令貴妃被乾隆當場駁了面子,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絲帕都快絞碎了,對永璋更是厭恨。
  皇后瞥了眼令貴妃的表情,微微冷笑。
  “唔……”令貴妃突然伸手捂住了嘴,面色煞白,臘梅眼疾手快的扶著自家主子坐上了步輦,小太監連忙抬著離開了,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皇后打一聲。
  (話說,我在百度百科裡查到步輦是皇帝和皇后的工具?沒查到嬪妃坐的工具叫什麼,所以這裡只好寫了步輦——不過我沒查到也有可能是嬪妃根本沒有在皇宮裡乘坐這種工具的資格?也或者她們坐的也叫步輦……)
  皇后莫名其妙的看著令貴妃突然臉色大變,然後就急匆匆的走了,就跟延禧宮著火了似的。
  “娘娘,那令貴妃又怎麼了?”容嬤嬤也皺起了眉頭。
  “本宮也不知道。”皇后搖搖頭:“罷了,別管她了……對了,永璂今兒個來請安的時候說想吃桂花糕,等會兒你命人做好,尚書房下學後送到阿哥所裡。”
  “是,娘娘。”
  
  “不是吧?!弘歷那小子真的下旨把皇阿瑪的福晉休回家去了?”胤俄摸著下巴一臉驚訝,話剛說完又甩了甩頭:“皇阿瑪的福晉……聽著怎麼那麼彆扭……”
  “估計完顏氏一族以後都抬不起頭來了。”胤禟也摸著下巴哼笑。
  胤礽眯著眼睛剛想說什麼,卻在餘光飄到胤禩身上時把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兒,說出來時變成了另外一個話題。
  “老八,你和老四這兩天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太子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和四哥能有什麼事?”胤禩看都不看旁邊的胤禛一眼,敷衍的笑笑。
  胤禛一口接一口的喝茶,面無表情。
  自從那天得知了永明額和弘旺現在的處境後,兩人的關係就從和風煦煦的春天變成了冰凍三尺的嚴寒臘月,雖還談不上兩看相厭,但也據此不遠了。
  胤禛堅持認為他沒有絲毫對不起胤禩的地方,那些事情只不過是胤禩上輩子咎由自取的罷了——再說,他這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自古以來,把身為政敵的兄弟一家都殺了的例子還少嗎?
  而胤禩現在變成這樣,一半是因為心疼弘旺的處境而對胤禛產生怨懟,一半就是因為他這位好四哥現在的態度了——就算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但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和好了嗎?更何況我兒子現如今過得那麼慘,你說兩句軟話安慰我一下會死啊?!退一萬步來講,你不安慰我一下就算了,有必要一再強調弘旺現在這樣都是我害的嗎?!
  “你們這樣還算沒有什麼事?”胤俄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你們現在這種氣氛,跟上輩子也差不多了……”
  後面的話被胤禟狠狠瞪了回去。
  “四弟,你和八弟到底怎麼了?”胤礽拍拍胤禛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你要記著,這一世算是老天爺給我們兄弟的恩惠了,你和八弟可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針鋒相對,知道嗎?”
  胤禛的額頭滑下三根黑線:“……我知道了,二哥。”
  這麼老氣橫秋的話居然能從太子爺的嘴裡說出來?!其他三個人抬頭看了看如常的天色——既然太陽沒從西邊出來,那就是太子爺受什麼大刺激了?!
  “那你跟二哥說說,你和八弟到底因為什麼事鬧成這樣的?”胤礽繼續扮演知心姐姐……呃,是知心哥哥的角色,“我記得你們好像在你生辰那天晚上就不大對勁了?”
  “……是因為弘旺的事。”反正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胤禛也沒打算瞞著。
  “弘旺……”胤礽疑惑的重複了兩遍: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原諒太子殿下吧……弘旺出生那年他就被一廢太子暫時圈禁了,出來後也一門心思的都放在如何與眾兄弟,皇阿瑪鬥法上。還能覺得弘旺這名字耳熟已經很不錯了……oo
  “弘旺……弘旺怎麼了?!”胤禟胤俄也愣了一下,但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胤俄更是一蹦三尺高:“四哥!你是不是對弘旺下手了?!”
  胤礽依舊茫然的眨著眼睛。
  “果真是沒腦子的東西。”胤禛冷睨了胤俄一眼,語言刻薄模式全開。
  “啊……我想起來了!老八,弘旺是你兒子是不是?我說這名兒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
  胤禩哭笑不得的搖搖頭:“……太子殿下真是好記性。”
  “十弟!你說話前怎麼都不用腦子想想?”胤禟有些受不了的扯著胤俄坐下:“當年四哥都沒對弘旺下手,現在怎麼可能?”
  胤俄尷尬的坐回了椅子上,嘿嘿笑著不說話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本來已經很心疼弘旺的現狀了,四哥還來打擊我……”胤禩垂下眼簾,說的那叫一個輕描淡寫。
  “八弟。”胤禛很不滿胤禩當著自己的面就往自己身上潑髒水:“我什麼時候打擊你了?”
  “你沒打擊我那你幹什麼一遍遍的強調弘旺的現狀都是我害的?”胤禩更不滿胤禛的睜眼說瞎話:“你這不是打擊我是什麼?”
  “這算什麼打擊?這明明就是事實!”胤禛萬分不滿胤禩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要不是你聽了子淵的那些話後就對我冷著一張臉,我用得著一遍遍重複嗎?”
  “哦,那合著皇上的意思是,我聽了那些話,不僅不能冷下臉,還得對您笑臉相迎?!”胤禩怒極反笑。
  “我什麼時候有那個意思了?!”
  “你表現出來的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喂,九哥,你覺不覺得他們現在這種……呃,氛圍……有點像,像……”胤俄咽了口口水,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有點像那種夫妻吵架的感覺?”
  胤禟哆嗦了一下:“十弟,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他們怎麼可能……不過好像還真有點兒像……”
  那邊,胤禛和胤禩已經從面無表情不看對方進展到拍桌子了,而且中心內容早已從弘旺變成了上輩子對方給自己下絆子,想置自己於死地。
  胤礽撐著頭,聽的津津有味。
  哎呀呀,沒想到老四老八上輩子做了那麼多齷齪事啊?太子殿下開始盤算著要不要向皇阿瑪打小報告。
  
  “你說什麼?!”某個還算豪華的府邸裡,一個吊著手臂的年輕男子差點從床上跳了起來:“你說那個人是誰?!”
  “是,是當今六阿哥。”小廝戰戰兢兢的回道。
  “你確定?!”
  “爺,奴才先查到了那個女的是西藏的賽婭公主,然後又查到了那兩個男的是傅恆大人家的兩位公子,而能被傅恆大人家的公子稱為‘六爺’的,那就只有當今的六阿哥了。”小廝聲音雖顫抖,卻還蠻有條理的:“爺,您那天見到的那個人……嗯,是不是丹鳳眼,長得……很漂亮?”
  貝子爺點點頭,毫不猶豫的道:“是很漂亮!”
  “那就是六阿哥無疑了。”
  “可那人穿的是漢服啊……”
  “爺,六阿哥才進宮沒多久,他以前都穿了十幾年漢服了,現在這樣穿也在情理之中。”小廝繼續當解說員。
  “你們在說什麼?”威嚴的男聲自門口響起,一個身材高大,濃眉虎目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不怒自威:“什麼六阿哥?”
  在聽完小廝戰戰兢兢的解說後,中年男子差點沒暈過去,不可置信的看向兒子:“……你在大街上調/戲六阿哥?!”
  “不,不是的阿瑪……”這位不知名的貝子爺拼命搖頭:“兒子,兒子當時還不知道那位就是六阿哥……”
  中年男子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你今兒早上跟我說,你要去找弄斷你手腕的人算賬……那人不會就是六阿哥吧?”
  某餐具貝子爺低下頭,囁嚅著開口,答非所問:“阿瑪,就算,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傷了人就這樣算了……”
  “混賬東西!”中年男子暴怒:“不這樣算了,那照你的意思是把這件事捅到御前?!然後皇上問六阿哥為什麼傷了你,你怎麼回答?!”
  “當然是照實回……呃……”
  “照實回答?!照實回答說是因為你調/戲六阿哥在先,六阿哥才弄斷你手的?!”中年男子被氣笑了:“本王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兒子!照實回答,你也不想想到時候皇上聽了你的話,是會去懲罰六阿哥,還是會擼了你的爵位?!”
  某杯具加餐具的貝子爺低下頭,滿臉委屈。
  “阿瑪,我錯了……”
  “你給我好好反思一下!在你手好之前不許出去!”
  “……是。”
  於是,調戲事件就此落幕,這件事唯一引起的一個後遺症就是讓福隆安的黑眼圈越來越重,越來越心事重重。
  
  完顏氏被休回家的當天夜裡就自殺了!並且和府裡的一個護衛死在了一起!
  這一消息在八旗貴族圈又掀起了一層波瀾,所有人的八卦因子都被調動了起來,打起精神,全神貫注的準備看戲——子淵也不例外。
  “少爺,聽說啊,那兩人死的時候還抱的緊緊的呢!”無輕手舞足蹈的在一邊八卦:“看到的人都懷疑他們是殉情而死的!”
  子淵摸著下巴,很是莫名其妙:“那完顏氏不是才被休回家一天不到嗎?怎麼會跟府裡的護衛殉情?”
  “所以說很奇怪啊!”無輕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少爺,有的人猜啊,是那完顏氏嫁給三阿哥之前,就跟那個護衛好上了,嫁給三阿哥後,被迫跟那個護衛分開,覺得生無可戀,然後就想著既然活著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在一起。這次謀害張格格的事也是那完顏氏故意而為的,就是為了讓皇上下旨把她休回家,跟那個護衛一同赴死!”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也能解釋的通……”子淵沉吟著:“不過那個護衛是在完顏氏入選秀女之前就在府裡了?”
  “是,聽說那個護衛叫什麼……柱子還是石頭來著?”無輕摸摸腦袋,卻很快不再名字上糾纏,繼續八卦:“據說那個護衛就比完顏氏大兩歲,是府裡總管的義子,小時候跟完顏氏玩的可好了呢!完顏氏嫁給三阿哥後,他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神來!”
  子淵有些好笑的斜覷了無輕一眼:“你倒是打聽的清楚,這些你都是從哪兒知道的?”
  無輕嘿嘿笑了起來,有些心虛:“屬下……屬下是讓暗衛出去打聽的……”
  “你真是……”子淵哭笑不得的搖搖頭:“……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流言四起,你知不知道三阿哥怎麼樣了?”
  雖說已經在心裡下定決心把永璋剔除到朋友名單之外,但……感情上的事,又豈是“決心”能左右的了的?
  無輕古怪的看了子淵一眼:“回少爺的話,三阿哥一直都沒出門,屬下也不知道……”
  “這樣啊……”
  “……少爺,您不是說不再把三阿哥當朋友了嗎?”無輕向來是藏不住話的:“既然不把三阿哥當朋友了,那您怎麼還……”
  子淵的身子微微一僵,語氣卻格外雲淡風輕:“不是朋友,他也還是我哥哥不是嗎?弟弟關心哥哥,理所當然。”
  無輕黑線——哥哥?!少爺您撒謊都不臉紅的啊……
  
  被休回家的皇子福晉在當天夜裡就跟府裡的一個護衛“殉情而死”,這不僅僅是打了三阿哥的臉面,更是打了皇家的臉面。而視面子大過天的乾隆皇帝要能容忍的了就有鬼了,隔天下午就把完顏氏的阿瑪叫進宮,狠狠申斥了一頓不說,還把他的官位連降三級,把他兩個兒子的官位一擼到底。
  “完顏大人不必擔心,皇上這只是在氣頭上罷了。”出了養心殿,弘晝拍拍完顏氏阿瑪的手,低聲安慰道:“你也知道皇上的脾氣,等他氣消了就好了。”
  一夜之間蒼老了幾歲的中年男子聞言暗暗鬆了口氣,感激的衝弘晝拱拱手:“多謝王爺提點。”
  弘晝笑著點點頭,待他走遠了,才抬腳往養心殿裡面走去。
  “臣弟給皇上請安。”馬馬虎虎的行了個禮。
  “弘晝來了啊。”乾隆半倚在炕上,看到弘晝,稍稍緩了臉色:“過來坐吧。”
  “四哥,完顏濟都被你訓成那樣了,你怎麼還冷著張臉?”弘晝笑道:“我看你平時對永璋也沒多關心啊,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氣成這樣麼?”
  “這是兩碼事。”乾隆皺起眉頭瞥了弘晝一眼:“你剛才跟完顏濟說什麼了?”
  “當然是幫你安慰他兩句了。”弘晝懶洋洋的道:“完顏氏一脈對我愛新覺羅家素來忠心耿耿,你要因為這個就把他們一家打壓到底,可是會寒了臣子的心的。”
  “這個朕當然知道。”乾隆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朕什麼時候說要把他們打壓到底了?”
  “既然沒有那臣弟就放心了……”弘晝轉了轉眼珠,摸摸下巴,笑咪咪的又往乾隆身邊湊了湊:“對了,四哥,你前兒個不是還跟我抱怨,說子淵把那麼珍貴的明月珠送給永瑢當生辰賀禮,也不知道送個東西給你嗎?”
  “啊……怎麼了?”
  “那既然兒子不知道送東西給你,弟弟送給你好了。”弘晝微微笑著,拉起乾隆的手,把一枚樣式地質都極普通的玉佩放到了他手心裡:“這玉佩雖比不得子淵的明月珠,但這可是弟弟從小就帶著的,若論情意,我這個可遠遠超過子淵了。”
  乾隆是個極容易感動的人,愣了一下後,感動的握住弘晝的手:“小五……”
  弘晝眨眨眼:“四哥,這玉佩才不過值幾百兩銀子,四哥不會嫌棄吧?”
  “怎麼會?”乾隆為了表示不嫌棄,當下就站起身把那玉佩繫到了腰上:“這是小五送給四哥的禮物,四哥怎麼會嫌棄?”
  乾隆低頭看著那玉佩,心裡暖暖的:果然還是弟弟好啊!那些個小兔崽子能像弘晝這麼貼心嗎?
  一時間,養心殿裡溫情脈脈。
  “四哥。”走之前,弘晝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張白色請柬:“弟弟準備五天後辦一場葬禮,這是給四哥的請柬,四哥到時候可要多給弟弟點兒銀子啊!”
  某乾還沉浸在感動中,聞言毫不猶豫的道:“當然可以!別說是銀子了,國庫裡的東西你隨便挑!”
  弘晝大喜:“多謝四哥!臣弟告退!”
  一直到晚上,乾隆看著自己掛在腰上的那塊玉佩,才徹底反應過來。
  “……弘晝那小子不會是為了讓朕給他銀子,才送玉佩給朕的吧?!”
  此時,弘晝正躺在床上,笑咪咪的想著國庫裡的好東西。
  
  晴空朗朗,萬里無雲,皇帝帶著皇后,皇子公主和後宮嬪妃,宗室王爺,貝勒,還有三品以上的大臣,垂手肅立,恭迎皇太后回宮。
  “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娘娘駕到——”
  宮門層層打開,太監尖細高昂的通報聲也越來越近。
  那綿長龐大的隊伍越來越近了,終於,一頂轎子停在了眾人的眼前,轎簾被掀開,旁邊的老嬤嬤趕忙伸出手去,扶出了一位身著華服,氣度儼然的老夫人。這老人看著慈眉善目的,卻自有一股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氣勢。
  後面的一頂粉色小轎上也下來了一個和碩格格打扮,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少女長相甜美,氣質和紫薇有些像,都是柔雅嫻靜的,卻又比紫薇多了幾分皇族特有的高貴。
  “恭迎太后娘娘回宮!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率先跪下,身後眾人也連忙照做。隨著太后回來的下人們,還有那位少女也都紛紛跪了下去。
  跪的人中,子淵是屬於安慰自己“旁邊那兩個祖宗比他還慘”那一型的;永璋,胤禩是屬於極其不願意,卻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那一型的;而胤禛的心情則要複雜的多,算是幾者兼有。
  但無論怎麼不情願,怎麼複雜,他們最終得跪下。
  “都起來吧。”太后笑著開口。
  “謝太后娘娘!”
  乾隆起來後,順勢往前走了幾步,和那少女一起扶住了太后。
  “皇額娘,兒子未能出宮迎接您,真是不孝極了。”
  “皇帝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日理萬機,這樣已經很好了。”太后拍拍乾隆的手背,目光落在了子淵的身上:“這就是你在信裡給我提到的永琰吧?”
  “正是。”乾隆連忙笑道,衝子淵使了個眼色。
  子淵輕輕吐出一口氣,閃身出列,從容不迫的打馬蹄袖下跪:“永琰給太后請安,太后娘娘千歲。”
  “來來來,起來讓我看看。”太后一疊聲的道。
  “是。”
  “這孩子長得真好!”太后拉住子淵的手,明顯是極為喜愛的,“皇帝啊,我瞧著永琰這長相,跟你小時候可是有幾分相似吶!”
  “皇額娘說的是,兒臣也這麼想。”乾隆笑道:“前兒個弘晝還跟兒臣說過,子……永琰的眼睛長得跟兒臣一模一樣呢!”
  子淵嘴角微抽——這話他也說得出口……那姓愛新覺羅的男人,眼睛不都長這樣嗎?
  “對了,弘晝呢?”太后似乎也覺得乾隆的話有些那什麼,沒話找話的抬起頭。
  “皇額娘,兒臣在。”弘晝嬉皮笑臉的快步走過來,原本扶著太后另一隻手的少女識趣的退到了後面。
  “皇額娘,您怎麼現在才想起兒臣來?”都五十歲的人了,弘晝撒起嬌來卻沒有絲毫違和感:“兒臣早就想過來跟皇額娘說兩句話了,但又怕四哥說兒臣不懂規矩……”
  “是不是皇額娘不在你四哥欺負你了?”太后懷疑的目光落到了乾隆身上:“你什麼時候這麼怕你四哥了?”
  “皇額娘,弘晝有您撐腰,兒臣怎麼敢欺負他……”他不來欺負朕就不錯了……乾隆大感冤枉。
  子淵垂下眼簾,忍不住微微挑起唇角。


☆、第七十四章

  “令貴妃有喜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太后的目光落到了令貴妃身上,有些驚喜,又有些嗔怪的笑道。
  令貴妃柔柔的低下頭去,雙頰微紅:“臣妾不敢打擾老佛爺清淨。”
  一聽到老佛爺這個詞,永璋幾人的眉頭均是一抽。
  “哎,這是大喜事啊!哪能叫打擾?”太后慈眉善目的笑著,氣氛達到了輕鬆的最高點——
  “哎哎哎!紫薇你跑快一點啊!”小燕子的大嗓門突兀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花花綠綠的人影拉著另一個飛也似的跑了過來,幾個侍衛大汗淋漓的在後面追。
  眾目睽睽之下,小燕子一個踉蹌,連帶著紫薇也一起摔到了地上——這還不算,她戴的旗頭和紫薇的頭飾都被震到了地上,有一個珠子還滾到了太后的腳下。
  “奴才該死!”幾個侍衛順勢跪到了地上,叩頭不止。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低下了頭,但愛看熱鬧的天性卻讓他們忍不住用餘光打量著,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幸災樂禍。
  子淵眉尖微蹙——他這個妹妹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認知底線……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小燕子現在不過是景陽宮的一個宮女罷了,怎麼也會出現在這兒?
  五阿哥的臉煞白——福爾康現在不過是個三等侍衛,根本沒有出現在這個場合的資格。
  乾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弘晝戲謔的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皇后忍不住低頭暗笑,其他嬪妃裡除了令貴妃的臉色不太好之外,均是一副鄙夷冷笑的神色。
  “皇帝,這兩個人是誰?”不知過了多久,太后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冷冰冰的。
  “皇額娘,那個就是朕的義女,明珠格格紫薇,另一個……另一個只不過是永琪宮裡的一個小宮女罷了,但卻和紫薇交好。”乾隆低聲回道,語氣裡頭一次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和誠惶誠恐。
  “明珠格格紫薇?”太后銳利的目光在紫薇的臉上轉了一圈,成功的讓她瑟瑟發抖,才淡淡的收回視線。
  “太,太后娘娘……”紫薇一副快暈過去的模樣,竟然還能說出話:“我,我們不是故意的……請您看在,看在我們真心實意來迎接您的份上……”後面已經顫抖的語不成句了。
  這話讓人聽著極不舒服,就跟其他人不是真心來迎接似的。
  絕大部分人一聽這話都皺起了眉頭。
  太后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目光在那些王公大臣的身上掃了一圈,沉聲道:“好了,皇帝,先進去吧。”
  畢竟這是在外面,再生氣她也不想讓大臣們看皇家的笑話。
  “是,皇額娘。”乾隆應了一聲,連忙和弘晝扶著太后的手往裡面走,其餘人瞥了還跪在地上的紫薇和小燕子一眼,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五阿哥想去把小燕子扶起來,卻又沒離開隊伍的膽量,只能不停回頭衝著紫薇使眼色。
  
  慈寧宮裡,太后端坐於主位之上,乾隆,弘晝,永璋,永珹,永琪,子淵和永瑢等人依次坐在她的右手邊,皇后和令貴妃坐在她的左手邊,紫薇和小燕子並排站在中間。
  小燕子雖說是低著頭,眼珠子卻還在骨碌碌亂轉,不安分的很。
  太后看似漫不經心的把茶杯放到手邊的桌子上,出聲打破了滿室壓抑的寂靜。
  “皇帝,怎麼我才走了一年,宮裡就發生了那麼多事?先是封了一個什麼還珠格格,接著又是明珠格格,玉牒上又平白多出一位阿哥來……”反正現在在這兒的都是心知肚明的自家人,太后也懶得藏著掖著說話了:“你先跟我說說,那個還珠格格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死了?”
  話音剛落,小燕子的大嗓門就隨之響起:“你這老太婆詛咒誰呢?!姑奶奶我活的好好的!”
  “小燕子!”五阿哥低呼一聲,後背霎時被冷汗濕透。
  太后冷冷的掃了小燕子一眼,轉向皇后,不鹹不淡的問道:“皇后,這宮裡的宮女,何時變成這樣了?”
  皇后微微躬身,冷靜的道:“回老佛爺的話,這宮裡的大小事務早就由令貴妃全權管理了,臣妾並不知情。”
  令貴妃身子一抖,吶吶的低下頭,情不自禁的絞著手中的絲帕。
  “是嗎?”太后眯起雙眸,犀利的目光讓令貴妃恨不得自己立刻昏過去。
  “呃……皇額娘,那鳳印是兒臣交給令貴妃的。”乾隆低咳一聲,有些尷尬的道。
  “是嗎?”太后淡淡的反問了一句:“不過既然令貴妃管的不好,就再把鳳印還給皇后吧。”
  “是,皇額娘。”乾隆是個大大的孝子,自是不會在這些“小事”上違背自己皇額娘的意願。
  皇后眼前一亮,嘴角控制不住的翹了起來。而令貴妃則是面色陡變——不過她表情控制的確實不是一般的好,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復到了原本柔柔弱弱的模樣。
  子淵有趣的看著這裡面的暗潮洶湧,嘴角微微上挑,狹長的丹鳳眼裡閃著不明的亮光。
  “憑什麼要把鳳印給那個惡毒皇后?!”小燕子雖不知道鳳印是什麼東西,但下意識的就開始維護令貴妃:“你這老太婆肯定跟惡毒皇后是一夥的!”
  “小燕子……”紫薇煞白著臉想去捂住小燕子的嘴,卻還是慢了一步——小燕子的話已經像炸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老佛爺!小燕子她向來都是這麼口無遮攔的,沒有惡意,還請老佛爺不要放在心上!”五阿哥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撲通跪在地上,重重叩下頭去。
  “沒有惡意?”太后冷冷的反問了一句,大孝子乾隆已經快要跳起來了:“放肆!還不跪下!”
  紫薇白著臉,腿一軟跪到了地上,不停拉著小燕子的衣服下擺,哀求的看著她。
  小燕子也被乾隆的怒喝嚇了一跳,再加上五阿哥和紫薇著急的眼神,哼了哼,不情不願的跪下了,嘴裡卻似乎得意的在嘀咕著什麼。
  “老佛爺,那個小燕子的腿上好像綁著什麼東西啊?”容嬤嬤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來,趕忙告密。
  此話一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小燕子的膝蓋處。
  子淵有趣的看著桂嬤嬤幾步上前從小燕子膝蓋上扯下了一塊軟綿綿的東西,然後小燕子一副炸毛的樣子,幸虧五阿哥眼疾手快的制住了她。
  “這是什麼東西?”乾隆皺緊了眉頭,弘晝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這是我自己做出來的!叫‘跪的容易’!”小燕子不知大禍即將臨頭,還搖頭晃腦的炫耀。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這團布是做什麼用的了。
  “這小燕子果真有幾分小聰明。”胤禩面帶笑容的往胤禛那邊坐了坐,低聲道:“當年我要是能想出這一招,被你罰跪一天一夜後也不至於膝蓋疼成那樣,幾天都走不了路了。”
  胤禛冷哼一聲,也往胤禩那邊湊了湊,嘴唇幾乎沒怎麼動就說出話來了。
  “當年你要真敢這麼做,我絕對能罰你跪在太廟前跪十天十夜。”
  胤禩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邊,太后已然暴怒:“來人吶!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給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嗻!”
  “住手!”五阿哥厲喝一聲,撲過去死死把小燕子摟在懷裡,抬起頭淚眼迷濛的看向太后:“皇瑪嬤,小燕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還請皇瑪嬤慈悲為懷,饒了她這一次!”
  結結實實的五十大板打下來,身強力壯的男人都有咽氣的可能。
  “永琪!我不要你求情!我倒要看看,誰能抓的了我!”小燕子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把推開五阿哥,整個人就這樣往門外竄了出去,留下一臉驚愕的五阿哥坐在地上。
  紫薇搖搖欲墜,已經快暈過去了。
  “還不快把她抓住!”乾隆拍案而起。
  “嗻!”
  太后鐵青著臉站起身,正想往外走,就見一副柔柔弱弱模樣的令貴妃突然臉色大變,猛的用絲帕捂住嘴,發出可疑的嘔吐聲。
  “令貴妃娘娘,您怎麼了?”善良體貼的晴格格見狀,連忙柔聲問道。
  乾隆和弘晝對視一眼,心裡莫名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不祥預感成真,令貴妃沒忍住,稀裡嘩啦的吐了出來——沒錯,自從被子淵不知點到了哪個穴位後,令貴妃每天都要吐上一次,這幾個月下來吐著吐著也習慣了,還掌握了嘔吐的大概時間。但今兒不知是因鳳印突然被奪氣的還是怎麼的,總之吐得時間提前了不少。
  子淵唇角微揚——這令貴妃吐得還真是時候啊!今兒的熱鬧怎麼都湊一塊兒去了?
  屋子裡霎時彌漫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味道,除子淵和令貴妃兩人外,所有人的臉都不正常的扭曲著。
  這下,再也沒有人的注意力還在小燕子身上了,包括五阿哥。
  令貴妃咬咬牙,一把拽住身後臘梅的手,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娘娘!”
  
  令貴妃果然是小燕子的貴人——先是給了她一段榮華富貴的日子,後又在真相大白時救了她一命,現在又幫她逃脫了一陣毒打。
  “這小燕子倒是好運氣。”大冷天的,永璋“啪”的打開扇子又合上,似笑非笑。
  子淵斜睨了他一眼,抬腳就走了。
  永璋臉上的表情僵住。


☆、第七十五章

  景陽宮。
  “你今兒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永琪頗有些氣急敗壞的看著小燕子:“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兒令妃娘娘沒……沒突然吐出來,讓皇瑪嬤他們沒心情去追究你了,你今兒就有可能葬身在慈寧宮了!”
  小燕子一臉的不高興:“這也不能怪我啊……難不成就許那個老太婆打我,不許我逃跑啊?”
  “……小燕子,你可知道你口中的那個老太婆是誰?那可是太后娘娘,連皇阿瑪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永琪真怕以後小燕子在老佛爺面前再這麼囂張下去,“今兒個要不是你運氣好……”
  “行了行了!我今兒不是沒事了嗎?你不用再唧唧歪歪的啦!”小燕子不耐煩的揮揮手:“永琪,我都好久沒出宮了,你帶我出去玩玩好不好?”
  永琪向來抵擋不住小燕子的撒嬌,但……“小燕子,皇瑪嬤今兒個才剛回來,我實在沒辦法帶你出去……要不再等幾日如何?”
  見小燕子又變得不高興,永琪連忙手忙腳亂的解釋,著重點出了若現在出宮被老佛爺發現的可怖後果,終於暫時讓小燕子壓下了出宮玩的念頭。
  
  “皇阿瑪,您有什麼事要跟兒臣說?”胤礽見永璋冷著臉打量自己,小心翼翼的開口。
  “……胤礽。”永璋把玩著手裡的扇子,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說話了:“你現在……是不是還喜歡子淵?”
  胤礽一愣,下意識的搖頭乾笑道:“怎麼可能?!兒臣現在只把子淵當朋友,皇阿瑪您不必擔心,兒臣怎麼敢跟您搶人呢……”
  永璋瞳孔緊縮,臉色微變:“胤礽,你……知道朕在想什麼?”
  胤礽這時才想起來——皇阿瑪好像還沒對他說過自己喜歡子淵呢吧……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判斷……揣測聖意可是大罪啊!!
  “兒臣,兒臣……”胤礽後背直冒冷汗,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兒臣……”
  “你是怎麼知道的?”永璋卻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開口,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回皇阿瑪的話,這是九弟和兒臣說的。”胤礽頓了頓,很沒良心的出賣了胤禟——反正那小子以前也給他下過不少絆子,再說,皇阿瑪喜歡上子淵這個想法最先就是由他說出來的,把他供出來也沒什麼錯……這樣想著,太子殿下心裡淡淡的內疚去了不少。
  “胤禟?”永璋劍眉微蹙,臉色稍稍陰沉了下來:“他是如何得知的?”
  胤礽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回皇阿瑪的話,九弟也是猜的……”
  永璋卻似乎沒心情去在這上面糾結,很快轉移了話題:“胤礽,你一開始對朕說,你喜歡上子淵了是不是?”
  “是,是啊……”胤礽不知道皇阿瑪問這個到底要幹什麼,只得戰戰兢兢的點頭。
  “……子淵可也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你……”一代帝王竟也有不知該怎麼表達的時候:“你……不覺得彆扭?”
  胤礽隱隱感覺到永璋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心情下意識輕鬆了不少:“回皇阿瑪的話,您可能也知道,兒臣素來都不怎麼在意這些……況且,兒臣想,這輩子,算是老天爺賜給兒臣的了,所以……”
  “所以什麼?”永璋緊緊盯著他,頗有幾分迫不及待的開口。
  胤礽下意識的垂下頭:“所以,兒臣想,這輩子,就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活好了……”
  “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活?”永璋微微挑起眉毛:“你倒是豁達,但……你可知道,若真按照自己的心意來,那可就是違逆倫常的了。”
  胤礽嗤笑一聲,抬頭看向永璋:“皇阿瑪,這倫常,不也是人們自己來定的嗎?兒臣算是想開了,只要不傷害到旁人,就算是違逆倫常又如何?他們管得著嗎?”
  “兒臣才不管別人如何想,反正兒臣是想通了,好不容易來這世上走一遭,管那麼多作甚?對得起自己才是最要緊的。況且,這所謂違逆倫常之事,若是不說,旁人誰又會知道?”
  永璋微微一怔,沉吟半晌才沉聲道:“你說的,細細想來,倒也是有幾分道理。”
  “就是嘛,皇阿瑪。”胤礽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笑嘻嘻的道:“您想想看,咱們這輩子,可是老天爺的恩賜,若還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活,鬱郁一生,那得多虧啊!您上輩子,身為一國之尊,處處被束縛著,但這輩子呢,只是皇子罷了,大不了和子淵在一起後詐死離京,以您的能力,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小事?屆時,你們可以一起遊山玩水,看遍大清的大好河山,說不定還能到大不列顛或其他國家去玩兩圈,那種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可比一天到晚被困在宮裡要快活多了!還有,您若不想出去玩,可以在杭州或江南一帶住下嘛!那地方山好水好,可比京裡要美多了!順便還能清除一下當地的反賊,那些個反賊不都是愛隱匿在江南一帶……嗎……皇阿瑪,您這麼看我作甚?”
  “……胤礽啊。”永璋沉默的盯著他看了良久,突地笑了起來:“你規劃的倒是挺仔細,說的朕都想立刻詐死出京了。”
  胤礽暗暗鬆了口氣,嘿嘿笑了起來。“皇阿瑪過譽了……”
  “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活……”永璋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神色間卻有仍幾分猶豫不決。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胤礽不遺餘力的攛掇著:“皇阿瑪,兒臣有時就在想,這輩子,是不是老天爺特意讓咱們享樂的呢?您想想看,上輩子,咱們父子兄弟就為了一個皇位,弄得父不父子不子的,哪過過一天舒心日子?四弟最後得到了皇位又如何?跟十三弟累死累活十三年,最後還不都是便宜了弘歷那個敗家子兒?
  兒臣這下算是想開了,人總有一死,幹嘛不順著自己的心意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而且有四弟八弟他們在,您也不必擔心弘歷那敗家子兒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永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笑道:“你這小子,朕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是個能說會道的?”
  胤礽大著膽子笑道:“以前皇阿瑪可是皇帝,兒臣敬畏皇阿瑪,哪敢在皇阿瑪面前如此放肆啊!”
  “那你現在就敢放肆了?”
  胤礽瞥了一眼永璋的表情,心下大定:“現在皇阿瑪已經不是皇帝,對兒臣來說就只是阿瑪了,兒臣自然敢放肆。”
  永璋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胤礽的肩膀:“你這小子,可真會說話!好了,朕還有事,你可以走了。”
  這過河拆橋拆的可真快……胤礽嘴角抽搐。
  “那個……皇阿瑪。”胤礽卻坐著不動:“兒臣能再問您一件事嗎?”
  “問吧。”永璋顯然是心情很好,語氣甚至可以稱的上溫柔。
  “您……打算怎樣讓子淵也喜歡上您呢?”這應該算是胤礽對他皇阿瑪說過對大膽放肆的一句話了。
  永璋一愣,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顯然還沒想好。
  “還有,皇阿瑪,再過三個多月就該是秀女大選了。”為了報復自己皇阿瑪過河拆橋的行為,胤礽壞心眼的給他施加壓力:“雖說子淵說過他不喜歡女人,但屆時滿八旗,漢八旗,蒙古八旗的美女那麼多,保不齊子淵突然就喜歡上一個了呢?而且您現在府裡更是嫡福晉,側福晉,格格甚至侍妾都沒有一個,屆時弘歷肯定會塞幾個女人進來……”
  胤礽閉上嘴,滿意的看到永璋的臉色變青。
  “咳……皇阿瑪您好好想想吧,兒臣告退!”說完,還不等永璋開口,就腳底抹油的溜了。
  出了三阿哥府的大門,走在大街上,太子殿下突然心生傷感——這世上由男人變成女兒身,還要拼命為自己的阿瑪和喜歡之人拉皮條的倒霉兒子,估就他一個吧?!真是倒了上下八百輩子霉……
  手腕突然被人扣住,胤礽驚駭的抬頭望去。
  “是你?!”
  
  太后娘娘回宮的第二日,設家宴於慈寧宮,皇子公主均都出席,後宮稍有資歷的嬪妃除令貴妃外也全都到齊。和親王弘晝與生母先帝皇貴妃耿氏,貴客巴勒奔和女兒賽婭公主也受邀出席。
  這次令貴妃因為昨兒個在慈寧宮裡大吐特吐而讓太后對她原本就少的可憐的好感徹底變成了負數,今兒個被以安胎的名義變相禁足在延禧宮裡。
  這麼多天來,皇后是第一次這麼高興。
  “這就是永琰?長得可真俊!”耿太妃拉著子淵細細打量著,笑呵呵的道:“姐姐,您可真有福氣!看來這次去五台山還真是去對了!一下多出個這麼好的孫子來!”
  太后笑而不語,顯然對子淵是很滿意的。
  這皇子不比皇女,對皇家來說,皇子是多少都不嫌多,特別是在乾隆十幾個皇子只活了一半,並且質量似乎都不怎麼樣的情況下,太后巴不得一下多出來十幾個皇子才好呢。
  對太后來說,現在唯一讓她不太滿意的,就是自己的孫子太少了,選擇餘地太小。若能像聖祖爺那樣,從長子到幼子個個優秀,那她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耿太妃拉著子淵的手問這問那,連連笑道:“姐姐,永琰不愧是龍種,這氣度就是不一樣,永璧那幾個混小子跟他一比,就差的遠了!”
  太后也笑了起來:“妹妹,你可別這麼誇他,孩子都是不經誇的,防止他以後尾巴翹上天!”
  子淵強忍著被耿太妃拉住手的不適,抿唇微笑,俊秀精緻的容貌配上略顯靦腆的笑容,無人不覺得他乖巧。
  看來這耿太妃和太后之間也不像調查上說的感情好嘛,奉承和虛偽的客套都是有的,充其量只能算是普通。


☆、第七十六章

  筵席結束,胤礽終於瞅準機會把胤禛胤禩二人拉到了僻靜處——永璋好不容易才與子淵搭上話,他就是再長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時打擾汗阿瑪啊。
  “甚麼?”胤禩先是輕呼一聲,旋即就跟做賊似的壓低了聲音,俊秀的臉上布滿驚詫:“你說……福隆安是大哥?!”
  胤礽鐵青著臉點頭。
  “福隆安居然是大哥?”胤禛也頗為驚詫:“真真是意料之外啊——二哥好像不大高興?”後面這句倒是沒多少驚訝——要是胤礽看著高興他才要震驚吶。
  “我怎可能高興?”胤礽神色難看依舊,口氣也硬邦邦的:“這種事兒我不想再講第二遍,胤褆也回來的事兒,就由你們去告知皇父罷。”
  那邊,小燕子尚未安分幾天就又出事了,出的還是大事。
  她央永琪偷偷帶她溜出宮去玩,永琪受不住心愛之人的哀求同意了,卻在申時驚天動地的回宮找太醫,原因是他的寶貝小燕子正興高采烈玩的好好的突然昏了過去,因不大信任外頭的大夫,就手忙腳亂的把小燕子給抬回來了。
  太醫氣喘吁吁的過來一把脈,臉上的神色登時由緊張變成了喜笑顏開,笑呵呵的拱手道,“恭喜五阿哥,賀喜五阿哥,這位姑娘這是喜脈。”
  “喜,喜脈?”永琪愣了,半晌方回過神來,鐵青著臉一把揪起太醫的衣領,“混賬奴才!你混說些甚麼?!小燕子怎可能是喜脈?!”自相識以來,他從未碰過小燕子一下,小燕子平白無故的怎可能出現喜脈?!
  太醫被嚇呆了,好半晌方慘白著臉吶吶道,“五,五阿哥,奴才萬不敢混說,這位姑娘的脈象分明就是喜脈無疑啊……”
  永琪卻繼續暴跳如雷,命下人把所有太醫都招了過來,一個一個的診,卻個個都說是喜脈。
  “我從未碰過她一下,小燕子怎可能是喜脈?!”
  宮裡處處是耳目,如此之大的動靜旁人不可能不知曉,只要稍稍一打聽就了解十分了——五阿哥愛若珍寶的那位小燕子姑娘被診出了喜脈,五阿哥卻說從未碰過她!
  所有聽到這事兒的人,九成九都在心裡幸災樂禍——堂堂天家皇子也能被人戴綠帽子?這真真是……
  皇太后與乾隆知曉此事也是極怒,皇太后命人在小燕子醒來後把她帶到慈寧宮,小燕子對此尚懵懵懂懂的,又口無遮攔,很快就把福爾泰給供了出來。永琪驚怒交加的遣人把福爾泰押到景陽宮來審訊,福爾泰一開始先是死不認賬,卻最終還是抵不過,囁嚅的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永琪幾乎暈倒。
  胤礽得知此事後卻是大喜過望,趁機央求巴勒奔上奏皇帝,取消與福爾泰的婚約。出了這種事,乾隆也覺得有些許對不住西藏公主,也就順水推舟的下旨把婚約抹了去,承諾給她再選個更好的額駙。只是看在令貴妃有孕在身的份兒上,並未把福家一貶到底。
  永琪到底還是個皇子,雖對小燕子喜歡得不得了,卻照樣忍受不了她懷著其他男人的孩子,竟為此大病一場,躺在床上沒幾天就消瘦了一半,成天渾渾噩噩的,就連皇太后命人把小燕子送到福家去都沒說甚麼。
  毓慶宮。
  子淵對他這位三哥突然又轉變的態度是一頭霧水——前段日子不是對他突然疏離很多麼?怎麼這幾日又變得與剛開始一樣了?雖心裡對永璋曾莫名疏離的態度仍有幾分介懷,但著實架不住永璋多日來近乎是討好的舉動,兩人的關係基本恢復到原先水平。
  “賽婭是想留在京城?”子淵先是一愣,隨即就笑道,“那皇上定是會極高興的了。”心下卻是頗為奇怪——雖說相對偏遠的西藏,京城是極繁華的,不過身為西藏公主,賽婭難不成不知道倘若真的留在了京城,她可就相當於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了。西藏遠在天涯海角,巴勒奔將來就是想為她撐腰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怎會做出這等決定?
  胤礽瞥了永璋一眼,也笑咪咪的頷首,“不過子淵你也知道,二月初我父親就要回西藏了,若是到時我仍未再找到稱心如意的駙馬,他絕對是不容許我獨自留在京城的,就是打暈了也要把我帶回西藏去。”
  子淵隱約猜到了幾分:“你的意思是……”
  “子淵,我想叫你幫幫我,如何?”胤礽轉了轉眼珠,頓了頓道,“幫我想想,怎樣才能找到稱心如意的額駙?”
  永璋壓下心底的不悅,沉聲道,“這種事子淵怎幫你?況且你不必找他,我已為你挑好一個好人選了。”
  子淵與胤礽均是一愣,子淵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胤礽則是冷汗差點流了下來,“……好人選?”
  天哪……他只是想借機刺激一下汗阿瑪罷了,難不成這樣就把汗阿瑪給惹生氣了?汗阿瑪有如此小心眼麼?
  “是啊。”永璋似笑非笑的瞥了胤礽一眼,“我覺著那傅恆家的福隆安不錯。”
  “傅恆家的福隆安?”子淵想起上次見的那個頗為英武,卻略顯輕佻的一個男子,雙眉微皺,頓了半晌,還是沒說甚麼。
  “福,福隆安?!”胤礽差點兒跳起來,“不是……汗阿……三阿哥,您真是說笑了,那福隆安算哪門子的好人選……”仔細瞧瞧,見永璋似乎並未認真,胤礽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汗阿瑪可真是的,怎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可把他嚇得不輕!若是原本的福隆安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但現在的這個……不說也罷!
  子淵莫名掃了他一眼——賽婭如此緊張作甚?
  永璋卻是收起戲謔的眼神,沉聲道,“我並未開玩笑,福隆安確實是個極好的人選。你自個兒想想,如今除了他,有幾人能忍受你的脾氣?”
  “……三阿哥這玩笑可是開大了。”胤礽頗有幾分不悅,“他能忍受我的脾氣?這怎可能?這世上最不能忍我的就是他了!”
  “但你與他成親,可是與那些個不知根知底的成親好多了。福隆安是甚麼樣的人,你不了解麼?”
  子淵微微皺起眉頭,“三哥的意思是賽婭極了解那福隆安的為人?”賽婭何時與福隆安如此熟悉了?他怎麼半點兒風聲都不知道?
  胤礽一愣,趕忙擺手笑道,“你莫要聽三阿哥信口胡說,我才來京城多久啊?怎可能了解那福隆安的為人?”
  “阿嚏!”皇宮外頭,正與胤禛胤禩等人聊天的胤禔突然覺得鼻子癢癢。
  “大哥,沒事罷?”
  胤禔擺擺手,冷笑道,“沒事,估摸著是胤礽那小子在背後罵我呢罷。”
  “大哥怎知道是二哥在背後罵你?”
  胤禔呵呵一笑,“除了他還有哪個?你們都在這了,知道我身份的只有汗阿瑪跟那小子不在,總不可能是汗阿瑪罷?”
  “……倒也是這個理兒。”
  皇太后回宮不久,就至新春佳節,旋即就是上元節。夜幕降臨,京城的大街上難得仍舊人山人海,一個接一個的燈籠連成一線,放眼望去,幾乎沒有盡頭。
  出了正月,乾隆就下旨把子淵派往刑部當差,賞賜接二連三的送往毓慶宮,叫眾大臣沒過幾日就對這位毫無根基,也無母族支持的皇六子另眼相看。
  二月初,晉封其為貝勒,旋即就在子淵的委婉要求下在宮外為他修建貝勒府,與七阿哥府相鄰,與三阿哥府僅有一街之隔。


☆、第七十七章(大結局)

  又過了幾日,乾隆突然下旨說要為和嘉公主,蘭馨公主,晴公主挑選額駙,把有一定出身的八旗子弟均召到御花園,富察皓禎也在這之內。
  乾隆出對聯考他們,出到一半時一個蒙面黑衣人突然跳出來,一柄劍直直衝著乾隆胸口刺去,幾名反應快,身手好的八旗子弟都飛身上來救駕,一擁而上,三拳兩腳把人打趴了。富察皓禎就是這最出彩的幾人之一,自然而然得到了乾隆的另眼相看。
  皇太后很快得到了有刺客在御花園行刺皇帝的消息,登時差點沒暈過去,卻過不大一會兒,又有人來報,說刺客是乾隆為了考驗這些可能是未來駙馬爺的八旗子弟們特意叫一名侍衛裝扮而成的。
  皇太后命人火速把乾隆叫到慈寧宮來,在確定那太監說的是實話後,氣的把乾隆大罵一頓。雖是萬人之上的帝王,但秉著“百善孝為先”的原則,乾隆也只能垂首站著,對母親的訓斥洗耳恭聽,並再三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做這等事。
  乾隆有意讓富察皓禎做蘭馨的額駙,皇后卻有幾分顧慮,正巧這幾日她的生母,烏拉那拉氏夫人進宮來瞧她,便託了母親去查查那富察皓禎,看看他是否真是如此優秀。卻不曾想,竟偶然查出了一個驚天秘密——富察皓禎竟不是碩親王與福晉雪如的親生兒子!
  皇后性子直,一聽到這個哪還忍得住,當下就去跟乾隆說了。乾隆又驚又怒,趕忙秘密派人前去查探。沒有幾日,派去的人就回稟,事情確如皇后所言。並且,富察皓禎喜愛的那個叫白吟霜的女人,才是碩親王與福晉的親生孩子,真正的金枝玉葉。
  原來當年碩王福晉在生下白吟霜這第四個女兒時,怕浩祥的額娘生個兒子威脅自己地位,就叫心腹嬤嬤想辦法弄來個男嬰冒充自己兒子,把女兒暗中交給了姐姐撫養。卻不曾想,姐姐竟把女兒給扔了。而白吟霜肩上的梅花就是她身為王府四格格的最好證據——當年碩王福晉在把女兒送出去時,在她的肩頭烙了朵梅花。
  勃然大怒的乾隆當即下令把碩王一家召進宮來,開口就喝問碩親王對此事是否知情。碩親王先是一頭霧水,待一旁的高無庸細聲細氣的敘述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後,再看到雪如臉色慘白,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驚怒交加之下竟昏了過去。好不容易醒來後幾乎是掐著雪如的脖子逼問,雪如雖哭著承認,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若不是你喜歡上那翩翩,我怕失寵於你,我有必要這樣做嗎?”
  “那你也不能做出這等混淆血脈的事來啊!”
  碩親王雖氣的渾身哆嗦,卻也不忍心看富察皓禎出事——這畢竟是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兒子。竟求乾隆把這事當做沒發生過。乾隆意料之中的大怒,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碩親王雖治家不嚴,卻好歹也是受害者,心又軟了些,只把他降爵成貝勒了事。
  不過對雪如可就沒這麼心慈手軟,為了皇家顏面,一杯毒酒下去,對外宣稱暴斃了事。那些曾幫雪如做了這事的“同夥”,也重則賜下毒酒一杯,輕則流放寧古塔。
  碩親王……現在應該是貝勒了,因為這個身子迅速垮下去,倒是對浩祥的態度因此好了不少,弄得胤俄都莫名有幾分愧疚,覺得占了人家唯一親生兒子的身體有些對不住他。
  
  乾隆二十五年二月下旬,巴勒奔要啟程回西藏了,胤礽自然是不願跟去的,但巴勒奔絕不可能把她一人留在京城。用巴勒奔的話說就是,“若是你有個位高權重的駙馬,為此留在京裡也就罷了,現在你自個兒留在京裡作甚?”
  就在胤礽打算找子淵商量,讓他先娶了自己再說時,胤禔突然直接找上乾隆,說想娶塞婭公主做嫡福晉,態度那叫一個誠懇,輕而易舉就把感情頗為豐富的乾隆給感動了,立馬把胤礽叫過去問她是否願意。
  胤禔這舉動把胤礽給驚得夠嗆,強忍著才未當著乾隆的面問他是否腦子出問題了。不過轉念一想,這確是最好的辦法——知曉他身份的人中,與胤禔成親確是上上之策。反正只是有個夫妻之名罷了,又不指望行夫妻之實,只要能先留在京城就行。
  這樣想著,便很“乖巧”的點頭答應了。
  傅恆的嫡長子怎麼可能跟著他們去西藏?再加上披著賽婭皮的胤礽一副死活要留在京城的架勢,巴勒奔不得已同意,把女兒和幾個侍女留在京城。
  過幾日,大隊人馬啟程離京回藏,胤礽的心終於落了地,卻沒過幾天就驚恐的發現,他這個上輩子的大哥似乎並不想做有名無實的夫妻啊……
  那邊,永璋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終於讓他與子淵兩人之間的感情突飛猛進——當然,在子淵心裡,他還只是兄長而已——不過是一個能說些心裡話的兄長。
  無翼無輕幾人都對永璋如此之短的時間就讓自家少爺信任他感到極是詫異——只要是與少爺接觸過的,誰不知道少爺疑心病極重?數年甚至十數年可能都不會相信一個人,而這位三阿哥卻……
  子淵本就沒想過留在京城一輩子,自然也就不願在這兒娶妻生子,留有牽掛,正盤算著怎樣去找乾隆說,乾隆卻先來找他了,神色古怪的問他是否願意現在就選個八旗貴女成親?子淵自然說不願意,還沒想好怎樣說服乾隆,乾隆就連忙道,“既是不願意就算了,阿瑪也覺著你如今年歲小,你額娘又剛過世,等幾年再娶妻也不遲——皇太后那邊阿瑪去說。”莫名殷勤的詭異態度把子淵驚得夠嗆。
  又發覺乾隆把永璋和七阿哥永瑢的婚事也隨便找個藉口暫時擱置了下來,心裡莫名冒出個念頭——莫不是他這個汗阿瑪知曉永瑢與永璇的身份了?橫豎他是猜出來了,這二人的身子九成是被聖祖仁皇帝的兩位皇子,也就是他們的祖宗給占了。
  不過照理說乾隆應當快些為永璋重新迎娶福晉才對啊,怎麼……難不成也是那兩位的意思嗎?也是,那七阿哥永瑢極有可能是雍正帝,他這汗阿瑪再如何,自己老子的話還是要聽得,況且他們手裡應該也握有不小的勢力……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有人來報——十五阿哥永璐夭折了!
  自二月下旬起,永璐的身子就開始滑坡,這幾日已病的極厲害,故而夭折之事眾人都有了心理準備,並未多震驚。只是聽聞令貴妃因此哭的昏厥,有小產跡象,幸好讓眾太醫想方設法給保住了——也因此重得了乾隆的憐惜,雖與以往盛寵之時無法比,卻也比近日好了不少。
  而因為永璐夭折,乾隆心情煩悶,這次是滿蒙漢八旗秀女也只不過是隨意挑了幾個擱在宮裡,又挑了些賜與皇親權貴,其餘的都撂了牌子。而皇太后也一反常態,竟未催著本該娶嫡側福晉的永璋,子淵,永瑢快些成親,反而開口說三阿哥身子不大好,六阿哥與七阿哥年歲還輕,不急在這一時。只為五阿哥永琪挑選了一位出身不算太高,卻也在八旗屬中上的貴女作為嫡福晉。
  又沒過幾日,子淵正與永璋在毓慶宮聊天,就聽小太監來報,說是令貴妃娘娘小產。
  “好好的令貴妃怎會小產?”子淵暗自奇怪——他雖在令貴妃的身上做了手腳,但也不至於……
  “回爺的話,是那個小燕子。”小太監低聲道,“她不知怎的竟溜回宮裡來了,在御花園撞上了令貴妃娘娘——令貴妃娘娘本就因十五阿哥夭折胎兒不穩,被她這一碰,就……”
  原來這小燕子被逐出宮後不死心,竟想方設法的通過福爾康聯繫上了紫薇,在紫薇的幫助下進了宮。進宮後本想直接去找永琪,但想起永琪的震怒又有些惶恐,再加上對永琪準備成親的不滿,於是在紫薇的提醒下想到去找令貴妃幫忙——即使是經歷了如此之大的變故,這小燕子的毛手毛腳卻依舊未變,成功的把令貴妃撞得四腳朝天跌在地上,身下當時就見了紅。
  乾隆龍顏大怒,當即下令把小燕子賜死,對紫薇與福爾康也極是不滿,卻又不好要了他們的性命,就乾脆順了紫薇的意,把她草草嫁給福爾康了事。紫薇絲毫不覺這是懲罰,能嫁給福爾康,對她來講簡直是喜從天降,原本因為小燕子沒命而產生的傷心也瞬間消弭無蹤了。
  轉眼就到了五月初,子淵空閒下來,與永璋一道去胤禔胤礽的府上——當然,子淵還尚未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進了府後,見胤礽對胤禔的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居高臨下,子淵頗為詫異——雖說西藏公主不講究漢人女子的那些三從四德,但這樣對自己的夫君……更重要的是這福隆安居然也不生氣?這等情景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又坐了一會兒,永璋說與福隆安和賽婭有事相商,三人就起身去了裡屋。子淵頗有幾分鬱悶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他到底還年少,隱隱還有幾分小孩子心性,仗著武功高強,做“樑上君子”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六爺這是要走了?”
  子淵笑咪咪的擺擺手,“我到後花園去轉轉,你們不必跟著。”
  “是。”
  我倒要看看你們想瞞著我什麼……子淵輕而易舉找到了永璋三人談話的那間屋子,輕而易舉躲過站在門口的侍衛。
  “汗阿瑪,您打算何時跟子淵講啊?兒臣都替您著急。”
  第一句話就聽到如此勁爆的消息,讓子淵眨眨眼,半天才反應過來——賽婭叫三阿哥汗阿瑪?!還自稱兒臣?莫非……
  “如今弘歷也知道我們身份了,不必再擔心要迎娶福晉。往後日子還長著呢,慢慢來吧。”
  慢慢來甚麼?
  “雖說是這樣,但子淵如今年歲漸長,這宮裡宮外才貌雙全的女人可是不少,汗阿瑪就不怕他哪天突然喜歡上一個?”
  永璋倒是顯得胸有成竹,“胤礽,你未免也太小瞧你汗阿瑪了,這段日子我早就察覺出來,子淵對女人並不感興趣——這可是他親口對朕講的。”
  “那這宮裡宮外才貌雙全的男人也不少啊。”胤禔突然冒出一句,“他若看上男人了呢?”
  永璋卻是不以為意的笑笑,“我都這般對他了他還是沒反應過來,怎麼可能突然就看上其他男人了?退一萬步講,以他現在對我的信任,他就是真看上什麼人了也肯定會跟我講的。”
  又偷聽了一會兒,子淵方有些渾渾噩噩的離開,卻因為仍沉浸在無比的震驚中而忘了不遠處還有侍衛,迎面撞上。
  “六爺?您怎在這兒?”這侍衛的嗓門著實不小,跟屋裡也相距不遠,永璋幾人清清楚楚聽見了他的話,均大驚失色,趕忙推門出來。
  子淵看了永璋一眼就下意識移開眼,滿目尷尬,還隱隱有幾分無措。
  自從知道永璋的真實身份與他對自己的心思後,子淵就覺得極是不自在——不過倒並沒有噁心之感。
  “你要回杭州?”永璋詫異之餘還有幾分著急,“你是去杭州玩還是……”
  “你也知道我這性子不適合做皇子,若是繼續留在京城,成親之事可逃得過一次兩次,還能逃得過三次四次?再過幾年我若是再不成親,就是皇上同意,大臣肯定也不會同意的。”子淵對永璋的態度一如既往,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似的,“所以我想我還是回杭州的好,皇上肯定會同意——橫豎這愛新覺羅家也不少我一個皇子。”
  “那我們……”
  子淵抬眼看他一眼,沉默半晌,突然笑道,“我那莊子裡空房不少,你以後若是去我那兒玩,肯定會有你住的地方。”
  永璋怔了一下,眼底逐漸被欣喜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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