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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L]還珠之小璂快跑 BY 雲上打滾(鄂勒哲X永璂)

搜索關鍵字:主角:永璂(葉朔) ┃ 配角:鄂勒哲特莫爾額爾克巴拜,乾隆,還珠一干人等 ┃ 其他:重生,復仇,強國,軍旅……

攻:鄂勒哲特莫爾額爾克巴拜
受:永璂(葉朔)

【文案】
鐵血版:
此身當為諸夏去,縱死不悔因中華。
一夜之間,葉朔從現代特種兵變成了清朝皇子。
替前生——永璂為母復仇只是他要做的事情之一。萬里江山如畫,怎可被異國鐵蹄肆意踐踏?
就讓他,以一己之力,力輓狂瀾,光復華夏!

萌版:
璂璂復璂璂,小璂當戶坐。
不聞殺豬聲,惟聞他嘆息。
額娘仇要報,阿瑪不想理。
要防人陷害,還得要攪基
重生何其難,史書改不易。

永璂:這個菜味道不錯……(努力扒飯)
乾隆:你是旗人?
永璂點頭,片刻後,疑惑叼著筷子抬頭:“你也是旗人?”
乾隆:……算是……吧,你爹呢?
永璂:死了。
乾隆:……

福爾康:皇上,臣救駕來遲!Blablabla……
乾隆:(#‵′)靠,沒看到朕在同十二阿哥說話嗎?還不快滾下去?

福爾康:臣領命……(咕嚕嚕滾走)

令皇貴妃:神馬!那小崽子又出現了?
手下A:回娘娘,是的!
令皇貴妃:你們到底是怎麼辦事兒的?!%^&*()_{+
臘梅(小小聲):娘娘,您眼角的皺紋出來拉~~~~(>_<)~~~~
令皇貴妃:……

乾隆:永璂,這是禮部給你額娘擬的謚號,你選一個吧?
永璂:孝安,孝肅,孝定,孝靖,孝正……
乾隆:你覺得哪個好?
令皇貴妃:哪個都不好!~

內容標籤:重生 清穿 天之驕子 宮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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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L]還珠之小璂快跑 BY 雲上打滾【完結】(鄂勒哲X永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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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今生 ...

  雲南,中X邊境。

  熱帶雨林形成的綠色海洋覆蓋著綿延起伏的群山,熹微的晨光中,如同這裡經歷過無數個清晨,平靜祥和。葉間的露水散發著瑩瑩的光澤,時不時傳來啁啾的鳥鳴。

  白底紅字的國界碑靜靜矗立在林間,向北兩三百米處,濃密的林木一片狼藉,不少斷裂的枝椏焦黑中升起裊裊青煙。草叢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血跡斑斑的屍體,在他們身旁一把把自動步槍上閃爍金屬特有的光澤。

  十幾個身穿迷彩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林間搜索前進,斑駁的光影下,這些臉上涂滿迷彩油,渾身上下布滿了硝煙的士兵們個個都是面無表情,眼底帶著讓人一看心裡就發冷的寒意。

  “B2,報告你的方位。完畢。”一個肩上扛著上尉軍銜的軍官聽著從耳麥裡紛紛傳出的其他小組報告情況,不由的皺起眉頭:“你們誰看見B2了?完畢。”

  “B組沒看見,完畢。”

  “C組沒看見,完畢。”

  “D3看見B2剛才向125H方向搜索,是否需要D組前往125H地區,完畢。”耳麥裡A組B組紛紛表示沒有看見B2,只有D組傳來了好消息。

  “不用,你們繼續搜索前進,我去找他,現在開始由A2指揮,保持頻道清潔。完畢。”上尉迅速下達了指令,然後對著自己的副手點點頭,脫離大部隊,像一隻矯健的豹子般投入了叢林中。

  125H旁是一片低窪地帶,濃密的灌木和藤蔓盤根錯節的生長在一處,交織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障,這種地形最易毒販隱藏,上尉想到至今還未聯繫上的B2,和剛才他在一顆龍腦香喬木的樹幹上發現的B2用軍刺留下的痕跡,更是憂心忡忡。

  這代表著B2發現了敵人的蹤跡,正尾隨而去。

  上尉一面想,一面加快速度向125H前進。很快,他就到了125H外,在被綠色的灌木和藤蔓所遮蔽住的低窪中心地帶裡,傳來了打鬥聲。

  上尉精神一振,迅速打開送話器,一面通知副手自己已經發現了B2的蹤跡,一面迅速抽出軍刺,劈開擋在面前的藤蔓,快速向B2靠攏。

  林間又是一陣瘋狂的大笑聲,伴隨著還有毒販嘶啞的吼叫聲:“操.你.媽!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哈哈哈哈!!”上尉心中一凜,挑開藤蔓的瞬間,映入他眼簾的便是讓人周身血液瞬間變涼的一幕。

  被B2一腳踹開的毒販獰笑著仰天摔倒,他右手緊握著的手雷已經冒出了白煙!

  電光火石間,上尉根本來不及思考,就憑著本能飛速的撲了上去,抱住B2快速翻滾了兩圈後緊緊的壓住B2,將他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轟隆——”

  隨著一聲炸響,上尉只覺得後背仿佛被一柄巨大的鋼錘猛地砸了一下般,肺中的空氣在瞬間就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抽空了,強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四周的景物也慢慢的扭曲黯淡了,朦朦朧朧間,他聽見被他牢牢護住的B2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聲:“隊長——!!!!!!”

  ……

  ……

  ……

  “十二阿哥,十二阿哥,來……”葉朔感覺自己好像還未睡醒,眼睛酸澀的厲害,他迷迷糊糊的用手揉著眼睛,乖乖的任由那個溫柔女聲的主人牽著他往另外一間屋子裡走。那屋裡地上鋪著漂亮的栽絨花毯,兩邊是銅燒古垂恩香筒,銅燒古角端,隨紅油香幾,一旁花梨木大案上設的月白瓷海棠式罐、青花白地雙耳寶月瓶、還有青綠周女盉……;葉朔也弄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知道這些東西叫什麼,他正在疑惑這屋子裡也不知道是熏了什麼香,那股似曾相識的,甜甜的,暖暖的香氣就像是撩著他的心口,弄得他心裡癢癢的,總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快要發生了似的。

  一旁的簾子掀起又放下了,葉朔睜大了眼睛,看著原本空無一人的金黃妝緞寶座上多了一個女子,她身上穿著一身明黃色朝袍,頭上戴著的三層東珠冠上沉甸甸的綴著數只金鳳,金鳳旁還有連葉朔都說不上來的各色寶石,那女子笑意盈盈,滿面慈愛的望著葉朔。

  “額娘……”葉朔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心裡面突然冒出了這麼兩個字來。

  那女子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似的,那雙明眸裡盛滿了幾乎快要將葉朔溺斃的慈愛,她展開了雙臂,歡喜的衝著葉朔叫著:“永璂,快,到額娘這兒來!”

  “額,額娘……”聽到她的聲音,看著她用那樣歡喜期待的眼睛望著自己,葉朔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一股從他心底湧上來的孺慕之情瞬間就讓他跌跌撞撞的撲了過去,撲進那個溫暖的懷抱。

  “這孩子,小心摔著……”額娘接住他,溫柔的拍著他的背,撫慰著他。

  “額娘,額娘……”葉朔在額娘溫暖的懷抱裡一臉幸福的蹭啊蹭,他打小兒就沒見過母親,不知道有媽媽的滋味兒是怎麼樣的。都說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葉朔就這麼的像個野草似的長大了,當了兵,上了軍校,再到如今,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在他心裡,卻是很羡慕那些有媽媽的孩子的。

  現在,他也有媽媽了……想到這兒,葉朔嘴角一翹,笑的眉眼彎彎的,他收緊了手臂,再次抱緊了額娘。

  “永璂啊……”就在葉朔在額娘溫暖的懷抱裡享受著母親的慈愛的時候,他額娘的聲音卻突然變了:“額娘,額娘對不住你啊……”

  “啊?”葉朔一怔,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覺得懷中一空,額娘不見了。

  葉朔頓時慌了,他忙從寶座上爬起來,想去找額娘,可他人小腿短,那寶座又高,他慌亂之下,一個不留神,竟從那寶座上滾了下來。這麼一滾,便滾到了另外一處地方,那裡的門、窗都緊緊的關著,屋子裡彌漫著一股嗆人的藥味兒,桌上擺著破舊的茶具,屋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一絲人氣兒。

  那邊的床上,似乎還躺著一個人,葉朔心裡湧起一股濃濃的不安,他慢慢的走到那床前,那床上躺著一個面色慘白,形容枯槁,渾身上下的肉都瘦淨了的女人。

  “額娘!”葉朔嚇了一跳,慌忙撲過去,可也不知是怎麼了,他和額娘之間好似隔了一堵透明的牆一般,額娘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說話。

  額娘頭偏向外,瞪圓了眼睛裡帶著絕望,止不住的滾落著淚珠,她一雙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麼,似乎又沒辦法抓住似的舉起又落下,嘴裡喃喃的念叨著:“永璂,永,永璂……見不著了,兒啊,見不著了……兒啊……”

  “額娘——!!!!我在這兒,永璂在這兒呢!您看看我,看看我啊——!!!”葉朔聽著她的聲音,只覺得萬箭穿心,他拼命的朝著那堵透明的牆撞過去,他死命的叫著,希望床上瀕死的額娘能聽到他的聲音,他瘋狂的掄起拳頭猛砸著牆,一下,兩下……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下來,

  可他的額娘依舊聽不見也看不見,葉朔看著她梗著脖子,一聲又一聲的絕望的嘶叫著“兒啊,兒啊……”,只覺得心都快要碎了,他看著她氣息奄奄,看著她眼底散去了最後一絲光。

  “額娘!!!”葉朔悲愴的疾呼著,眼睜睜的看著額娘和她那間冷清死寂的小屋慢慢的變得模糊起來,他的周遭忽而硝煙彌漫,青煙中,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飄來蕩去,他們頭戴鋼盔,臉上涂著迷彩,圍成了一圈,每個人都焦急的望著他,呼喚著他:“隊長,隊長……”

  “唔……”葉朔看著B2哭得涕淚橫流的模樣,看著他最冷靜的狙擊組長C3眼圈泛紅,不時抬起袖口搽著臉的樣子,突然想起來了。

  剛才……在125H旁,那個毒販拉響了手雷,千鈞一發之際,他撲了過去……

  所以,他現在這是受傷了?所以這群小子才會哭的娘兒們唧唧的?

  這群小子,葉朔想要擠出一個笑臉來安撫一下自己的隊員,可他使盡了渾身力氣,非但沒有扯起唇角,反而弄得周身一陣劇痛,眼前霎時一花,所有的人在瞬間又都不見了。

  怎麼回事?

  葉朔昏昏沉沉的想著,他的意識和身體的感官漸漸都在恢復,他的手指能摸到身下柔軟的東西,這是……床單?

  那我這次是住院了?

  糟了糟了,葉朔本能的感覺不妙。

  在整個基地,幾個會出外勤的小隊裡,那可都是奉行一條鐵律:“除死之外無大事”,上回自己不小心受了點小傷,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星期,這幫臭小子們那叫一個幸災樂禍啊,恨不能都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留下到此一遊的痕跡,想起那塊被眾人的塗鴉弄得五顏六色的石膏,葉朔就暗叫不好,不知道這次他們又要整出什麼鬼蛾子來了。

  這幫臭小子,等我好了,我非……葉朔一邊兒磨牙,一邊兒卻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什麼不對?

  這味道不太對勁兒啊。

  他使勁嗅了嗅,空氣中沒有他所熟悉的,醫院特有的那種味道,反而是另外一種隱隱有些熟悉的香味。

  而且,他記得自己明明傷著的應該是後背,可是……葉朔忍不住蠕動了一下,可這麼一動,卻讓他疼的“嘶”的一聲。

  這……後背不疼胸口疼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受傷糊塗了?記錯了?

  而且這四周也太過安靜了,以前一住院就能聽到的機器的滴滴聲,掛水時的聲音也沒有……葉朔越想越是納悶,他艱難的撐開眼皮,往四周一看,登時呆住了。

  這,這……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所熟悉的,醫院那種白色的天花板,反而是一面樸素以及的青色的床帳,帳子外面一片寂靜,一點兒人聲都聽不見。

  怎麼回事?

  葉朔警覺的眯起了眼睛,不會又是那幫臭小子弄得鬼吧?葉朔心裡哼哼著,這次倒好,直接把我從醫院弄到外邊兒來了,他往外看去,此時時間已近傍晚,從窗稜間透進來的昏暗光線,照的床帳外面的景色隱隱綽綽的看不太清楚。

  這幫混小子,還真是下了血本兒了。

  葉朔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這張床,這床看上去還挺眼熟的,好像以前在什麼展覽會上見過,還有這帳子,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了,他搖著頭,撐起身體,伸手想要撩開床帳看一看,這麼一伸手間,就覺得胸口又是一下抽疼,疼的他眼前金星亂舞,葉朔不敢再動,忙閉上眼睛等那股子疼勁兒過了,他才慢吞吞的把自己從床上往外挪。

  等到完全鑽出帳子,葉朔又是一愣,眼前的一切讓他覺得有種詭異的熟悉感,看上去就跟以前在古裝片裡看見的那些古代人家裡的擺設差不多,葉朔愣了半天,這幫小子,到底把我弄到什麼犄角旮旯裡來了?他艱難的一手撐著床沿,挪下了床。

  一下床,還沒走兩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麼圓溜溜的東西,葉朔只覺得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他忙扶住了一旁的桌子,往下一看,見腳邊靜靜的躺著兩顆圓滾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成的珠子。

  見是兩顆不怎麼起眼的珠子,葉朔也沒在意,只是扶著東西,慢慢的在屋裡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看,越是看的仔細,他心中原本篤定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家混小子為了作弄他搗鼓來的東西,可這麼一看,卻讓他有些動搖了。

  這裡的東西一看便是常年在用的,而且,如果他剛才沒有眼花的話,好些個日常用的茶壺、茶碗、和放在一邊的藥碗什麼的,卻是隱隱和他方才昏迷中做的那個夢中所見的東西一模一樣。

  一想起剛才那個夢,還有那個最開始的時候溫柔慈愛,可沒過一會兒,卻變得形容枯槁,絕望的聲聲嘶叫著“兒啊,兒啊……”的女人,開始他本以為那女人應該就是自己早逝的媽媽,他媽走的那年,他根本就還不懂事,可是結閤眼前的一切,再就著自己夢中對那女人的稱呼,葉朔心底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世上,哪有管媽媽叫額娘的?這不是在辮子戲裡常見的稱呼嗎?

  還有眼前的一切,自家那些混小子們可都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再高明的偽裝,也有漏洞,可他轉了這麼一圈兒了,愣是沒找到一處漏洞。

  所謂的天衣無縫,只有一個可能……

  葉朔一想到這個可能,冷汗就下來了,他正想著,一抬頭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臥室,走到了另外一間屋子裡,屋子裡的布置極為簡單,右面是一排書架,架上的書泛著淡淡的墨香,中間的牆邊,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香爐,圓桌的正上方,卻是一副山水圖。

  這屋中的陳設,一看就是書房,葉朔看了看靠窗放著的那張書案,然後重又將視線轉到了那個小香爐上。

  這屋中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這個香爐,葉朔也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很古怪,他走到圓桌前,伸手摸了下那香爐,那香爐十分乾淨,且裡面也沒有香灰,看上去是主人時常打理著的,

  可不知道怎的,這香爐擺在這裡,卻莫名的讓人有種突兀的感覺。

  難道是機關?

  葉朔索性把那香爐摸了個遍,卻沒聽見哪裡傳來什麼機關被觸發時的嘎吱嘎吱聲,他暗笑自己有些神經過敏了,鬆開那香爐,葉朔的注意力又被那畫給吸引了,他是粗人,也不懂那畫畫的好還是不好,不過既然被擺在書房,想來這裡的主人應該是很喜歡的吧,葉朔此刻有些鴕鳥心態,畢竟他的那個猜測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所以他本能的不願去相信。

  他一邊想,一邊伸手摸了摸那幅畫,手一摸上去,葉朔臉色一變,湊近了他才發現,這畫似乎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難道機關在畫的後面?葉朔想到這兒,立刻掀起那幅畫,伸手在牆上一陣亂摸,還真就被他找到了一處小小的凸點,他伸指一戳,只聽得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那畫的後面還真有一個小小的暗櫥。

  暗櫥布置的也極為簡單,只有一塊牌位,並供奉的水果香蠟罷了。

  那牌位上面歪七八扭的寫的不知道是什麼字,葉朔開始時還以為這機關後面肯定就是那幫臭小子們寫的什麼東西,說只要找到這裡遊戲就結束了什麼的,可他一看見那塊牌位上的字,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傻在了當地。

  那牌位上寫的分明:先妣烏喇那拉氏之位。

  烏喇那拉……這四個字猶如解開記憶的枷鎖,在這一瞬間,葉朔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般劇烈疼痛著,夢境和現實的畫面交錯在他的腦海中滾動著,他一會兒是那個承歡額娘膝下,天真不諳世事的十二阿哥,一會兒又是那個因為調皮搗蛋而被老爸按在膝蓋上猛揍屁.股的臭小子;一會兒是星夜疾馳回宮,卻見不著額娘最後一面的悲愴少年,一會兒是越過一個又一個障礙,在軍營中盡情拋灑著青春和熱血的青年軍人……

  一幕又一幕情景閃過,葉朔抱著頭,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真實,哪個又是虛幻。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胸前的傷隨著他急促的喘息抽疼的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就在葉朔幾乎快被這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逼入絕境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個很尖細的聲音:“你們幾個,給我好好守著門口,不準任何人靠近!”

  葉朔身子一顫,猛然抬頭,這個聲音他很熟悉。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這個聲音,他的心底就自然而然的湧出一股厭惡之感。而且他本能的從剛才的聲音中感覺到一股森冷的寒意,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危險正向他逼近。

作者有話要說:永璂故居
注:此故居為嘉慶四年追封永璂為貝勒,以永瑆之子為永璂嗣子,襲鎮國將軍時所修築宅邸。


☆、2、離京 ...

  門嘎吱一聲的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兩個白白淨淨,二十多歲的太監,他們身後,一個長著鷹鉤鼻子,目光陰冷,面無表情的四十多歲的中年太監慢條斯理的踱了進來。在他們身後,葉朔看見還有五六個佩著腰刀,虎背熊腰的侍衛站在院子裡。

  “十二阿哥,皇上特命奴才等來探望您,”那太監見了葉朔,也不行禮,拂塵一甩,陰陽怪氣的說著。說完,他一抬手,身後的太監馬上轉身關上了門。

  葉朔心中一凜,為的不是那太監說話的態度,而是那太監望著他的眼神,跟他們從前執行任務時看毒販時的眼神一樣,他根本就是在看一個死人!葉朔暗暗提高了警惕,一手撐在身旁的桌子上。

  那太監自然也瞧見了他的動作,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神色,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四周,便繼續皮笑肉不笑的對著葉朔說:“十二阿哥,您住在這個地兒看來是吃了不少苦啊,”他一面說,一面還假惺惺的嘖嘖嘆息了一聲,方又繼續說著:“可惜皇后娘娘已經去了……不然她看見您眼下這般模樣,只怕會心疼的不得了呢。”

  葉朔沒有說話,只是皺緊了眉頭,那太監說的這番話,擺明了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想多戲耍自己幾次。

  那太監見葉朔不答話,只是皺眉的模樣,也覺得無趣,他哼了一聲:“十二阿哥,如今皇后娘娘已經去了,您一定很想念她。皇上他體恤您,特命奴才等伺候您去和皇后娘娘團聚,共敘天倫。”他說完便下巴一點,站在他身後的其中一個太監從懷中掏出一根白綾走向葉朔,另外一個太監也隨之走上前來。。

  那太監看了眼葉朔,又嘆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說:“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呢?哎,你們輕著些……”他說完就別過了頭,似是不忍再看下去。

  就在那太監的手剛碰到葉朔肩膀的霎那間,葉朔已像是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一般,左手抓住那太監腕關節的同時,右手已經鎖上了他的喉嚨。

  “喀嚓!”房中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骨骼斷裂聲。

  兩個侍衛大馬金刀的站在門口,其中一人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不知道裡面辦的怎麼樣了?”

  這時屋內傳來了人被勒住脖子時發出的咔咔聲和人踢到桌椅碰撞聲。

  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又過了片刻,其中一人疑惑的說:“怪了,怎麼陳公公他們還不出來?”

  另外一人說:“時辰不早了,讓我問問。”他側身向內小聲喊道:“陳公公?陳公公?”

  屋中沒有任何動靜,兩人對視一眼,頓覺不對,那侍衛忙又提高了聲音:“陳公公?陳公公?”

  裡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兩人頓時覺得大事不妙,忙拔出腰刀,一把推開了門,門一開,他們才發現,方才跟著陳公公進去的那兩個太監倒在地上,周身不見血跡;而陳公公則是仰面朝天倒著,雙目圓睜,舌頭伸的老長,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的咽喉正中勒著原本應該在掛在十二阿哥脖子上的那條白綾。

  後面的窗子大敞著,原本早就應該上路的十二阿哥卻已不知所蹤。

  細雨濛濛,葉朔站在距京城二百餘里的一座小小的土山上,此刻離他格殺那三個太監,從屬於“十二阿哥”的小宅子中逃出來,已有兩個多星期的時間了。

  這兩個多星期以來,葉朔改頭換面,把自己弄成了一個面帶病容,黑黑瘦瘦,放在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極其普通的一個鄉下青年。

  這些天來,他沿路北上,一路經過了不少市鎮,這些鎮中的人們,無一例外,穿著的都是古裝,男人一律拖著辮子,女人們大多裹著小腳,他們的言談舉止,也和現代人完全不同。其實葉朔心裡早就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他一直是鴕鳥心態,不願意去面對罷了。

  可是這些天的所見所聞,讓葉朔慢慢的開始接受這種現實了,比如現在,他站在土山頂上,放眼望去,四周不見一絲一毫現代的痕跡,這也讓他徹底的認清了現實。

  自己,恐怕真是來到了古代。

  至於怎麼來的,他這些天來思來想去,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也不知道是時空穿越,還是蟲洞,裂隙……??

  算了,算了,不想了。葉朔剛想拍下腦袋,他手一動,卻是碰到了被他單手抱在懷中的包袱。

  這包袱裡裝的,正是屬於“十二阿哥永璂”的額娘的牌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屬於永璂的人生經歷,還是怎麼回事,那天他格殺三個太監後,竟鬼使神差的把這牌位給帶上了。

  額娘啊……

  葉朔緊了緊懷中的包袱,嘆了口氣,這件事也是這些天來一直困擾著他的。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究竟是永璂夢到了自己,還是自己夢到了永璂,又或者……

  身為在改革開放的春風中茁壯成長,在軍隊的大熔爐中飽經磨礪的四有青年軍官葉朔同志突然打個寒噤,該不會……這個永璂其實是他的前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著。

  如果不是前世,永璂從小到大所經歷的那些事,怎麼就好像是他自己親身經歷的一樣,如果不是前世,那他幹嘛……葉朔想到此處,一低頭,看著懷中那個包袱。

  說來也是奇怪,從看見這個牌位開始,他就覺得它好像很親切,很親切。

  葉朔想起那天在牌位前,儘管自己差點被兩種交錯的人生經歷折磨到瘋掉,可面對著它,或者說,看見它的時候,他的心中自然而然就會升起一股孺慕之情,還有在夢中,母親溫暖的懷抱,讓從小就沒了媽的葉朔鼻子一酸。

  “額娘……”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此時此刻,葉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兩個多星期來的掙扎和糾結在這一刻劃上了句號。他抱緊了懷中的牌位,日子還長,這些事留著以後再說吧,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畢竟……

  葉朔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邊還有個傢伙想要自己的命呢。

  反正,葉朔摸了摸頭,在自己的靈魂成分中屬於永璂的那一部分,他家額娘可是千叮萬囑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的。

  想到此處,葉朔自嘲一笑:“反正也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就像是黑客帝國裡的尼奧一樣,權當做到了一個全新的程序世界裡,管他真假,都要不停的奔跑,否則恐怕一樣是死。”

  至於想要我命的那傢伙,葉朔看了眼京城方向,自信的一笑,絕境求生可是咱的拿手好戲,額娘,您就放心吧!

  葉朔轉身大踏步向北而去。


☆、3、康家屯 ...

  科爾沁左翼前旗,毗鄰柳條邊,清初為封禁之地,千里荒蕪,人煙稀少,僅有一些牧民在此地游牧為生。東北部,風景如畫的臥龍湖東畔,有一個不知道何時興盛起來的小鎮——康家屯。這個屯子天不管,地不理,甚至在官府的地圖冊子上,也找不到它的蹤跡,這裡的住戶則更不簡單了。

  “瞧一瞧,看一看咧,居家旅行,殺人滅口,上山打獵,下海捉鱉之必備良兵——牛尾彎刀……”

  “正宗大宛名駒,汗血寶馬的後裔,科爾沁老親王親口稱讚過的寶馬!”

  “賣茶葉嘍,雨前龍井、君山銀針、洞庭碧螺春、黃山毛峰……”

  ……

  康家屯鎮口外不遠處,圓木圍成的一人高的柵欄裡,人們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起,指著不遠處的各色駿馬議論著什麼。

  鎮內四軌寬,能容納四輛馬車並行而過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各色商鋪,這些鋪子和一般的鋪子不同,賣的很多是各色刀劍等朝廷的禁品,還有一些烏煙瘴氣,時不時傳來大笑聲或是吵鬧聲的酒鋪,只有少數鋪裡擺放著毛皮乾貨、鮮肉醃肉、日常用品和藥品。

  街上來往的行人,從來他們的衣著打扮上看,有滿人,蒙人,漢人,還有回人等。且這些人大多是膀大腰圓,公然挎著腰刀,背著弓箭肆無忌憚的騎在馬上招搖過市的壯漢;偶爾不知哪裡傳來一陣大呼小叫,循聲望去,可見一群滿臉橫肉的人凶神惡煞的持刀對峙著。

  “葉小哥兒,你又上山了?這麼大一隻鹿,可得賣不少錢!”肉鋪老闆驚訝的聲音傳來。

  “這不馬上要過冬了嗎?再不多打點東西,這個冬天可不好過!”一個十八九歲,身體健壯,皮膚黝黑的青年放下鹿子,活動了下被鹿壓得發麻的肩膀,笑呵呵的回答。

  “是呢……”肉鋪老闆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家裡過冬的菜還夠?要是不夠的話,我小姨子的三堂哥的二表嫂的大姨爹還運了不少白菜過來……”

  “夠了,夠了。”青年笑著說。

  “哦,那,葉小哥兒……我店裡還有些不少鹽滷和肉乾,你要不要順路帶些回去。”老闆還是熱情的向青年推銷東西。

  “不用了,家裡還多。”青年婉拒道。

  “哦,那要是什麼東西不夠了,你儘管開口!”老闆也不惱,依舊笑咪咪的說,等抬鹿的人回來,他問過了斤數,直接便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錢袋來,拿在手裡掂了掂,就丟給了青年。

  青年揚手剛把錢袋抓在手裡,旁邊就傳來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嘿!又是你小子!”

  話音一落,肉鋪裡頓時湧進了三四個嘴上叼著草莖,懷中抱著腰刀的大漢,為首的那個大漢體格尤其健碩,起碼比青年高了一頭,他乜斜著眼睛說:“早就注意你了,三天兩頭的跑過來,我們兄弟最近缺點兒酒錢,你是不是該孝敬孝敬咱們。”大漢一邊說,一邊拍了懷中的腰刀。

  青年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十分淡定的把錢袋揣進懷中,這時,站在他身後的老闆提醒道:“這幾個是在沙河鋪犯了事兒跑過來的,他們幾個可不是什麼善茬。”老闆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十分鎮靜,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身後湧出來七八個身形壯碩,手持斧頭的夥計,冷冷的注視著來找茬的幾個大漢。

  “馬老闆,這是我們兄弟和這小子之間的事!”那大漢見勢不妙,色厲內荏的喊著:“你可別橫插一槓子。否則大家都不好過!”

  馬老闆冷哼一聲:“江湖規矩,老子也懂,你們一對一,老子絕不干涉,只是……”他看了眼青年又道:“如果你們想以多勝少,那就得先問問老子兄弟們願意不願意了。”他說完,身後的夥計齊齊冷哼一聲,上前一步。

  “一對一就一對一!”那大漢看了眼青年,輕蔑的說:“這樣的小雞兒,老子一個能弄四五個。不過!刀槍無眼,生死有命,他身上的錢也要歸我們兄弟!”

  馬老闆聽完,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葉小哥兒,完事兒了我請你喝酒。”說完,他就退到一邊去,臉含笑意的看著青年,青年淡定的點點頭,掃了幾個大漢一眼。

  那幾個大漢臉色一變,深覺自己被輕視了,為首的那個壯碩大漢獰笑著朝著青年走去,嘴裡還不幹不淨的說:“臭小子,今天不給你點兒顏色看,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他說完,就像是餓虎撲羊一般,刷地一聲拔出腰刀,狠狠的劈了過去。

  雪亮的刀光在近身的霎那間,青年身子一側,讓過腰刀,左手閃電般彈出,一把扣住了大漢的手腕,同時,右手中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經抵在了大漢的喉間,而此時,大漢的慘叫聲才發出來,他手中的腰刀已經咔啷一聲落在了地上,似乎是他的手腕已不能承受腰刀的重量:“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老大,老大!你怎麼了?”他身後的小弟們一臉驚慌的拔出刀,圍了上來。

  那大漢額頭滲出冷汗,滿臉扭曲,哆哆嗦嗦的說:“這位大哥,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青年看了他一眼,右手一晃,匕首已經消失在了袖間,他手一推,把大漢推到一邊去,轉頭對著馬老闆說:“老闆,我先回去了。”

  馬老闆笑著點點頭。

  那幾個小弟扶著抱著手腕,滿臉痛苦的大漢,也不敢攔住青年,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

  馬老闆在一旁嘿嘿一笑道:“在咱們康家屯兒混的人,有哪個是好惹的,你們幾個今天運氣好,葉小哥兒的脾氣好,要是換一個人的話,你們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出了康家屯兒兩裡地遠就是臥龍湖,湖邊住了七八戶捕魚的人家,青年直奔著一處獨院兒而去。

  那小院兒建在湖邊地勢稍高一些的地方,背靠著一座小樹林,院子裡和一般的農家小院兒一樣,一角雜亂的堆放著柴禾,一角放著兩口大水缸和四五個小的醬缸,一角修了一個雞窩,還圍了一個小柵欄,裡面放養著四五隻雞鴨。但是,在小院兒另外一角卻放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木樁,還有兩個石鎖,和若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青年大步走進院內,先進了屋子,把身上的衣服脫了,然後穿著一件小短褲,光著上身,肩膀上搭著一條麻布巾,回到院子裡。

  他走到水缸邊,直接用木桶舀了一桶水,徑直往身上一衝。

  “嘩啦啦——”此刻已近深秋,這麼一桶涼水沖下來,饒是青年早已經習慣了洗冷水澡,還是被冰涼的水花給激的打了個寒顫:“還真冷!”青年嘟噥了一句,拿起麻布巾,就著冷水開始搓起澡來,一邊搓,他還哼起了歌:“我上沖沖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他一邊唱,還一邊隨著調子扭來扭去。

  就這麼邊扭邊洗,洗了七八分鐘後,青年又是一桶冷水從頭淋到腳,方才把麻布巾擰乾了搽去身上的水分,然後,他雙手撐著水缸,往前一探,看著水缸中的倒影,看了一會兒後,他突然雙手上舉,擺了一個健美先生的姿勢,十分滿意的盯著水缸中的倒影,自言自語的說:“總算不是那麼一副瘦雞崽兒似的了,不過……”葉朔看了看了下手臂上的肌肉,然後和當年全盛時期的自己對比了一下,搖頭嘆道:“葉朔啊葉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為了多長一些肌肉,明天出門再多增加兩斤負重,今天中午再多吃兩碗飯!”

  給自己鼓勵打氣後,葉朔衝回屋子,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然後鑽進廚房,洗菜做飯。

  午飯是一個酸菜炒肉絲,一個黃瓜炒醃肉,兩個煎雞蛋,還有一大碗白菜湯。

  葉朔做好午飯後,先用碗盛了一碗高粱飯,又把菜裝進碟子裡,端到堂屋他額娘的供桌前,把飯菜放好,倒了酒,又燃了一炷香,像往常一樣,跟他額娘嘮起嗑來。

  “額娘,我現在很好。”

  “今天我又打了一隻鹿,換了不少錢,這些錢我還是預備和從前一樣,只取一些來用,下剩的我都攢著,等再過幾年,要是有合意的姑娘,我就把她娶回來給您當媳婦兒,再生個大胖孫子……”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一陣,葉朔才把拿起酒杯,往地上微微一灑,又對著他額娘的牌位拜了幾拜,方回到廚房,把自己的飯菜拿出來放到炕桌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當年究竟是不是那個傢伙派人來追殺他的,都已經不重要了。對那人,無論前世今生,葉朔都沒啥好印象,加之這麼些年下來,他早就想開了,自己有葉朔和永璂兩人共同的記憶,無論自己是誰,也不重要了,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個時代,那麼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從現在起,他既是葉朔,也是永璂。

  正因為想開了,對於額娘,葉朔再也不像先前那般糾結,反而覺得無比親切,覺得額娘就像是自己從未謀面的母親一般,每天中午都要同她上柱香,說說話兒,出門了要說一聲,回家的時候也要說一聲。可以說,額娘雖然不在了,但在葉朔心中,她好像還活著一般,葉朔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好好兒的活著,過得很開心,也過得很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呃……修改了一個地方


☆、4、逍遙生活 ...

  葉朔到康家屯已經有三年多了,當初從京城匆忙出逃,他就已經打定主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雖然他能靠著化妝偵查的小技巧躲得過一時,可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的。所以江南這種繁華富庶的地方是不能去了。

  後來,葉朔就靠著一口流利的蒙古語,化名烏喇那拉.葉朔,混進了一個從京城回關外去的蒙古商隊,跟著他們出了關。路上他聽商隊裡的人說起這康家屯,說這裡天不管,地不理,多少年前就是馬匪的聚集地,最近十多年,更是有不少在關內犯了事兒,為逃避官府追緝的各地窮凶惡極之徒在此落腳,可以說,這康家屯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官府的人。

  葉朔一聽,頓時留了心,商隊路過康家屯時,他發現這康家屯還真是跟商隊裡的人說的一模一樣,當真是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官府的人。這種地方,最適合他隱姓埋名的過日子了,而且這些人經常一言不合,就動刀動槍,喊打喊殺的習慣也挺合他口味的,所以他便順勢留了下來。

  剛到這裡的時候,葉朔不過才十五歲,人長得瘦瘦小小的,活像個小雞崽兒,這裡的人一向欺軟怕硬,他可沒少遇見過找茬的人,雖然剛開始他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小雞崽兒似的身體,可他在特種部隊那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也算把所有的場面都應付過來了。像方才在鎮上那三四個找茬的,這種事他遇到的太多了,完全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打完收工走人便是。

  這兩三年來,一來二去鎮上的人也就都知道,這個姓葉的小獵戶不太好惹,除了剛到此地,還沒摸清楚門路的外地人,別的人可不會自找沒趣兒。

  所以葉朔這兩年的日子,當真過的是悠哉悠哉。

  凌晨五點半起床,做完準備活動,葉朔便把家裡做飯的大鐵鍋往身上一背,把自製的負重帶穿好,然後一手一個木桶,跑步出門。從湖邊到他家,不過二百多米遠,可這麼來來回回上坡下坡的跑著,直到把家裡那兩口大水缸裝滿,又沿著湖邊跑了小半個時辰,葉朔才滿頭大汗的拎著木桶,背著鐵鍋,慢跑回家。

  回到家裡,他也沒有馬上就休息做飯,而是哼哼哈兮的打了一遍木樁,然後又把石鎖當成啞鈴一樣,舉了一百多下,才洗了個澡,鑽進雞窩,掏了兩枚雞蛋炒了,熱了四個玉米面饃饃,就著炒雞蛋和東北大醬,兩根大蔥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吃完早飯,又休息了一會兒,葉朔便房上房下的躥著,把這些天打的什麼孢子、鹿、榛雞、松雞、甚至還有熊肉,都拿出來,一股腦兒的按著四川醃臘肉香腸的辦法,用料醃了,掛在屋檐下自然風乾。然後又拿起木勺,拎著木桶到屋旁自己開闢的那一畦菜地裡,給自己種的那一畦茄子澆水。

  關外苦寒,霜凍時期長,很多蔬菜都沒法種,到了冬天大雪封山的時節,也就只能靠著儲存在地窖裡的蔬菜過冬了。葉朔當年在部隊上時,也是個淘氣的主兒,訓練渴了累了,時常跑到隊上開墾的菜地裡偷蔬菜水果吃。後來到了收穫季節,產量一報,司務長就覺得沒對頭,報告一打上去,吃的肚皮溜圓的葉朔還有其他幾個戰士就被抓了出來。

  人司務長也說了,戰士們平時訓練苦,吃點蔬菜水果也是應該,只是這些東西都是限量供應,你吃了別人就沒了。

  所以隊上領導一拍腦門,指著葉朔幾個人就是一頓好批,犯了錯誤就要改正,這吃的東西可不比別的,都吃到肚裡去了,得,賠也沒法賠,索性就讓這幾個皮小子下了訓練,就去幫著翻土除草,澆水施肥,一來二去的,也跟著時常到菜地裡檢查工作的司務長學了不少農業知識。

  夏天的時候,葉朔種了半畦黃瓜,半畦番茄,天天鍛煉完了,啃一根水靈靈,脆生生的黃瓜,再把番茄當做水果幹掉兩顆,那滋味兒,甭提多美了。

  可惜黃瓜不能放久了,所以只能做成醬黃瓜,放在醬缸裡。

  到了秋天,黃瓜是不能種了,他就換成茄子,每天松松土,除除草,澆澆水,眼看著小茄子慢慢長大,圓溜溜的一個個掛在藤蔓上,每天澆完了水,葉朔就蹲在地頭,看著累累垂下的茄子,腦補著魚香茄子,紅燒茄子,蒜茄子,醬茄子,烤茄子等一系列茄子菜。

  說起來,這些茄子的做法,還有怎麼醃制臘肉香腸都是當年同寢的小四川C3教他的,想起C3,還有自己的那一干兄弟們,葉朔心底也滿不是滋味兒,要是隔了幾千里的地還好說,步兵嘛,走著走著就到了,可眼下他和兄弟們那可是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這輩子恐怕都沒辦法再見面了。

  不過……葉朔摸了摸下巴,戳了下茄子嘿嘿一笑,雖然見不著兄弟們,但搞不好能遇見他們的祖宗……那才好玩呢。

  葉朔一邊偷笑,一邊起身走到地窖旁,把窖口的磚頭搬開,掀起木板,草席,順著梯子下到地窖裡,地窖裡早就堆滿了大白菜,土豆,和少量的黃瓜,葉朔稍作整理,盤算著下午再去弄幾塊木板來做成格子,等收了茄子,臘肉也好了就放進來。

  整理完後,葉朔順手拿了一棵酸菜回到地面,把窖口的草席嚴嚴實實的鋪好,又在上面壓上木板,磚頭,這才抱著酸菜進了廚房。把酸菜放在案板上,切成絲,又取了前天打的野豬肉,切了一小塊下來,一半切成肉絲,放了一點菜油拌好,一半剁成肉渣,再又去地裡摘了一個茄子回來,這才燒火做飯。

  下油,鍋裡放蒜爆香,下肉絲,用勺子攪勻,等肉絲變色後,再下酸菜,炒出香味後方少許蔥花兒,起鍋裝盤。

  然後開始做茄子,先放一點油,把茄子炒變色後撈出,然後才再放油,用蒜爆香,下渣渣肉炒變色,因為這邊兒做不了豆瓣,所以葉朔只能改用泡辣椒來提味,舀了小半勺水,合著料一起燒開,然後下茄子,煮到水快乾的時候,放點自己自製的“山菌子”牌味精提鮮。

  做好菜,再從醬缸裡撈出醬黃瓜裝碟,然後還是按著習慣先把飯菜酒擺到額娘供桌上,上柱香,嘮叨幾句,然後便端著飯菜上桌,吸哩呼嚕開吃。

  酸菜肉絲,魚香茄子,醬黃瓜,再配上高粱飯,葉朔吃的甭提多美了。

  午飯後午休了一會兒,葉朔就起身了,下午還得去臥龍湖裡“武裝泅渡”呢。

  說是武裝泅渡,當然葉朔也不可能真的背著什麼刀槍之類的下湖,他就是把掛在牆上的那把彎刀取下來插在腰帶裡,帶了一根負重帶,勉強夠武裝泅渡的重量,然後從廚房水缸旁拿出專用大木桶,雄糾糾氣昂昂的朝著湖邊走去。

  關外九月底就冷的人直打哆嗦,更別提如今已經將近深秋,那湖水更是冰冷刺骨,葉朔在岸邊做了一圈準備活動,才躍入水裡游開了。

  臥龍湖畔棲息著無數的鳥類,什麼大雁野鴨,丹頂鶴,灰鶴,天鵝,魚鷹,湖里長著不少蓮藕,湖水中的魚更是數不勝數,什麼草魚、鰱魚、鯉魚、黑魚、鯰魚,什麼撈起來油炸了味美無比的小蝦之類的,說白了。葉朔其實就是借每日裡泅渡的機會,來這裡給自己弄晚飯的。旁人眼中群鳥起落,蘆葦飄飄,魚蝦嬉戲的美景在葉朔眼中,還真不如一頓烤魚配野鴨湯來的實在。

  葉朔勻速游完了五千米後,便一個猛子扎入了湖底,再鑽出水面時,一條胖乎乎的鯉魚已經在他懷裡撲稜著不停了。就這麼抓了三四條魚後,葉朔才拎著木桶,悠哉悠哉的回了家。

  回到家,葉朔搬了個小短凳,坐在院子裡,利索的殺魚剖魚,刮乾淨魚鱗,把魚鰓魚肚子裡的東西掏乾淨,然後放盆裡用水衝乾淨,然後幾刀把魚片好,放到一邊備用。

  湖裡的魚可沒吃過什麼飼料,都是天生天養,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長大,所以個頭也都不小,兩條魚就能煮好大一鍋魚湯了。所以葉朔把剩下的魚也刮乾淨魚鱗後,就就沒有再片魚,而是直接從後背剖開,等水分風乾了再炒料來醃。

  這麼算下來,今年冬天的蔬菜是管夠了,肉麼,葉朔算了算,估摸著自己再上幾回八虎山,多下幾次臥龍湖也就盡夠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做晚飯前,葉朔又拎著水桶跑了幾個來回,把水缸灌滿,然後才生火做飯,魚肉是早就備好的,他往鍋裡放了油,然後下蔥薑蒜泡辣椒爆香,又切了幾片野豬肉放下去炒香,然後舀水進去把料都煮開,水開後把先放魚頭,再煮一會兒,然後才下魚片。

  在等魚肉熟的功夫裡,他又沿著鐵鍋把玉米饃饃拍扁了貼在鍋沿兒上。

  這麼一來,金黃色的玉米饃饃充分吸收了魚肉和魚湯的香味,吃飯的時候,喝一口熱氣騰騰的魚湯,再咬一口香甜的玉米饃饃,吃一口鮮嫩無比的魚肉,這一頓飯吃的葉朔是肚皮溜圓,撐的差點癱在床上起不來,後來在院子裡溜達了好一會兒才消了食。

  晚上睡覺前兩個小時,葉朔照例是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靠牆深蹲,做完這些他衝了個澡,回屋被子一裹準備睡覺,墜入夢鄉前他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過幾天該準備一下上八虎山打獵了。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小12被俺寫成吃貨了噗
突然也好想吃酸菜肉絲了


☆、5、一老一小 ...

  八虎山位於臥龍湖以南,山勢險峻,老林密布,山中飛禽猛獸眾多,人煙罕至。但這裡的物產卻極為豐富,不但盛產人蔘等數百種中藥材,且還有不少味道鮮美的蘑菇同野菜。正因為如此,每年都有不少為了生計鋌而走險入山采參的藥農在猛獸嘴下丟了性命。當然,對於早就習慣,甚至是樂於在野外打滾的葉朔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天然寶庫。

  這幾年葉朔沒事兒就往這裡跑,滿足自己口腹之欲的同時也大賺了一筆,在做這些的時候,他還把野外生存訓練也搬到了這裡。只不過,這裡比之當年在部隊的訓練要真實殘酷的太多了,在這裡他可沒有自動步槍,可沒有萬能軍刺什麼的,靠的就是獵刀弓矢,還有他從鎮上的鐵匠鋪特意定制的短弩。

  在這樣簡陋的裝備下,他幾次都徘徊在生死邊緣,差點兒就把小命兒給丟了。不過還好,經過無數次的出生入死,他總算是把這一帶給摸熟了,野外生存的本事也更上了一層樓。

  八虎山北坡,山勢陡峭,山間林木鬱郁蔥蔥,飛瀑流泉,葉朔背著獵弓,腰間斜插著獵刀,手上拎著幾隻兔子從茂密的林間鑽了出來。他一臉納悶,平常這裡的野物最多,什麼■子、榛雞、松雞,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打到鹿或是落單的山豬。可今天卻奇怪的很,除了手上這幾隻呆兔子,他這一路走來,竟然連其他動物的影兒都沒見著一隻。

  葉朔正在納悶間,突然一陣山風刮過,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味道霎時讓他面色一緊。

  有血腥味!

  對於血的味道極其敏感的葉朔敏銳的捕捉到了方才刮過的那陣山風中所包含的淡淡的血腥味,他摸出繩子把兔子腳綁在一起,打了個結,將兔子掛在了附近的一株樹杈上,然後自己取下獵弓,小心翼翼的循著血腥味往前走去。

  隨著血的味道越來越濃,葉朔的面色也越來越嚴肅,此時,除了那股濃重的血腥味以外,他還聽見前方傳來了野獸的低吼聲,只不過它的吼聲極為低沉且微弱無力,感覺像是力氣耗盡,奄奄一息般。葉朔加快了腳步,他循聲走到一處山壁前,小心的撥開樹葉往外望去。

  那山壁下方趴著一隻背上插著十多支箭矢的老虎,它身上的毛都被血給染紅了。它嘴裡發出了低低的嗚咽的聲音,好像在呼喚著什麼。這個時候,從山壁下方的一個山洞裡,傳來了像是剛出生的小貓一般的叫聲,接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從山洞中爬了出來,它咪嗚咪嗚的叫著,跌跌撞撞的朝著老虎的方向爬過去。

  那老虎看見那團東西,原本低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它吼叫了兩聲,艱難的挪動著身體,爬到那小東西的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那小東西,然後叼起它,把它放到自己身前,用頭拱了拱。

  這時,葉朔才看清楚,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原來是一隻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小老虎,它被那大虎放到身前,一時還有些辨不清方向,但很快,也許是本能發揮了作用,它小小的粉紅色的小鼻頭嗅了嗅,慢慢的爬到了那老虎的肚邊,湊過去大口大口的喝著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葉朔原先還在奇怪,它的樣子,一看便是遇到了圍獵的人,可為什麼那些圍獵的人沒有追上來?且這老虎背上中了那麼多箭,流了這麼多血,怎麼還能堅持到這裡。

  望著從母虎身下蜿蜒出來的一條長長的血痕,他就已經完全明白了,這老虎原來是隻母老虎,雖然重傷瀕死,但卻因為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愣是提著一口氣爬回來,想見孩子最後一面。

  此情此景,霎時讓葉朔心中一酸,聯想到了自己的額娘,天下母親愛護子女的心都是一樣的,他還記得在夢中,額娘那聲聲而絕望的呼喚,兒啊,見不著了,兒啊,見不著了……額娘那般疼自己,臨去前見不著自己該是怎樣的絕望?

  而這隻老虎,明知道自己快死了,卻還撐著一口氣回來,見孩子最後一面……

  葉朔看著母虎越發萎靡的模樣,心裡發緊。

  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這小老虎連眼睛都還沒睜開,要是失去了母親,恐怕連一天都活不了……

  葉朔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沒注意到方才他心情激盪間已經暴露了自己,剛才還萎靡不振,連眼睛都快閉上了的母虎瞬間已是雙眼圓睜,目露凶光,朝他的方向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不好!

  葉朔脖後寒毛直豎,母虎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意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受傷的野獸原本就危險,尤其還是這麼一隻護崽的母老虎,葉朔提高了警惕,手慢慢的放在了獵刀上。

  那母老虎威脅的低吼了兩聲,搖搖晃晃的似乎是要站起來,可才抬起了半個身子,它的頭卻猛然一偏,整個身體沉重的倒了下來,再無聲息。

  死了?

  葉朔沒有動,又等了一會兒,方才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

  走到母虎身邊,他蹲下/身去,見母虎雖然已死,但卻是虎目圓睜,一直望著他的方向,眼中似乎還有淚水。

  葉朔嘆了口氣,知道母虎這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死不瞑目。他低頭看了看渾然不知母親已死,還在歡快的喝著母親的奶水,邊喝還邊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的小老虎,心中一軟,捏起小老虎後頸的皮肉,把它拎了起來。

  “咪嗚~咪嗚~”小老虎不滿的扭動著,發出了小貓般的叫聲,似是十分不滿葉朔打擾自己進食。

  “小傢伙!”葉朔看著它閉著眼睛,圓圓的小耳朵抖動著,小肉爪子胡亂蹬踏的模樣,摸了摸它的小腦袋:“你老媽沒了,以後你就跟我混吧!”說完,葉朔把掙扎不休的小老虎揣進了懷裡,再看看母老虎,猶豫了一下,這麼大一隻老虎,拿回去可就發財了。

  但是……他看了眼小老虎,咬咬牙,哎,算了,總不能當著小的吃老的吧,忍了。葉朔彎腰把母老虎的眼睛合上,轉身大踏步走了。

  回到剛才掛兔子的地方,葉朔又拎上了兔子,往山下走去,他邊走邊想,今天虧大了,東西沒打到多少,反倒揀了個小的,而且還沒斷奶,以後還得給它找個奶媽……

  葉朔走到一處山坡上,正在想要不要去找一隻母兔子或者母鹿什麼的給小老虎當奶媽時,突然聽到山下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6、相遇 ...

  葉朔遠遠望去,看見山下草原上一騎在前,二三十騎在後,相互追逐著,向山下狂奔而來。隱隱約約看見奔馳在最前面那個人不時向後側身,每次一側身,那二三十騎的追兵中就有人墜落馬鞍。從他們到山下這麼一段不長的距離,那人身後的追兵已經被他射下去了六七人。

  等他們跑近了,葉朔才看清,縱馬馳騁在最前面的那人穿著一身寶藍色蒙古獵裝,手裡抓著一把長弓,身體不時的輕盈一側,也不見他如何瞄準,向後就是一箭。他每一箭射出,身後的追兵便有一人慘呼一聲,摔下馬。

  好箭法!

  葉朔眼前一亮,讚嘆不已,能在高速奔馳,馬背顛簸不已的情況下還能箭無虛發,這個人的箭法簡直就是爐火純青,比他當年在突擊車上打靶高明多了!

  葉朔剛想到此處,下面又是異變陡生,只聽得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聲:“不抓活的了,給老子放箭!”

  話音剛落,葉朔就看見一陣箭雨自追兵群中爆射而出,向前方那人覆蓋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箭雨就要落到那人身上,那人雖身形高大,但在此危急情況之下,竟也如靈猴一般,刺溜一下,一個蹬底藏身,便鑽入了馬腹下躲過了箭雨。

  可惜他雖躲過了箭雨,但那箭矢卻大都落到了馬背上,那駿馬痛的長嘶一聲,又向前奔馳了一段,四蹄一軟,癱倒在地。

  那人隨著馬癱倒的勢頭往前打了個滾翻消去衝力,然後蹭的一下從草地上竄了起來,幾步奔到馬匹跟前,拔出掛在馬身上的兩把鬼頭刀,一左一右,握在了手中。

  那群追兵見那人的馬匹倒地,也沒有再射箭,而是迅速從兩側包抄,想將他圍住,那人見勢不妙,蹭蹭幾步,迅如閃電般竄到距離他最近的那個人馬旁,一躍而起,高舉著手中長刀猛地向他一刀劈去。

  騎在馬上的那人見狀,臉都嚇白了,本能的抬起手中的刀向上欲格開那人向下劈來的長刀。

  那人去勢不減,竟然是把騎在馬上的人連人帶刀都給劈成了兩半兒,他把那人的屍體撥下去,側身格住右面一人朝他劈過來的腰刀,左手抓著韁繩,剛欲逃跑,正前方也不知是誰射出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肩膀。他本來就沒有坐穩,箭矢帶著的巨大力量竟將他從馬上掀了下來。

  那人跌下馬後,看了眼左肩上的箭,右手揮刀,喀嚓一聲斬斷了露在外面的箭桿,此時,追兵們也團團圍了上來。那人斬斷箭桿後,迅速一低頭,讓過了向他砍來的一把腰刀,然後順勢一刀劈出,先砍翻了一個人。

  葉朔所站的地方距離他們不遠,他能很清楚的看見那人一刀劈出後,空中血雨紛飛,旁人竟被他這一刀的威勢震的滯了一下。

  緊接著,追兵群中又是剛才那個氣急敗壞的怒吼聲:“給老子上!剁了他!”旁邊的嘍囉們齊齊大吼著,揮舞著刀劍朝那人衝了過去。

  那人面對著四周朝他逼近的敵人,面無懼色,手中的雙刀舞得猶如兩把旋轉的刀扇般滴水不漏,那些小嘍囉們非但沒碰到他一根寒毛,反而還被他砍倒了兩個人。

  就在這時,葉朔突然認出來,在這群追兵中發號施令的那個人,赫然就是自己在康家屯鎮子上見過的那群悍匪中的一個小頭目,這群悍匪平日裡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葉朔是軍人,保家衛國本來就是他的責任,他早就看這群悍匪很不順眼了。只是因為這群悍匪人多勢眾,迫於形勢,加之在康家屯,鎮上的人本來就沒幾個好人,所以他和他們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今天既然遇見了,那他也不介意履行下自己的職責,送他們一程。

  葉朔想到此處,便取下了獵弓,悄悄靠過去,選了個隱蔽的位置,瞄準其中一個,便是一箭射出,正中一個馬匪的大腿,那馬匪痛叫一聲,從馬上栽了下來,旁邊的人頓時大叫道:“不好!有埋伏!”

  葉朔躲在樹後,連珠箭似的往外東一箭西一箭,眨眼功夫便射了五六個人下來。他的加入使得戰場的形勢瞬間發生了逆轉,原本這群匪徒追擊的那人便是悍不畏死,在身上又中了幾箭的情況下,依舊砍翻了數人,眼見著馬匪的數量已經不到三分之一了,葉朔半眯著眼,瞄準那馬匪頭目,正準備放箭,就看見那馬匪頭目,調轉馬頭,向遠方逃去。

  我靠!這跑的也太快了吧!

  葉朔看著那馬匪頭目像是在快進般迅速消失在遠方,不由的滿頭黑線。而此時,其他小嘍囉見老大都跑了,也都一哄而散的逃跑了。

  葉朔見人都跑了,也就放下箭,猶豫了一下,正在想要不要出去打掃戰場,接收一下敵方物資——那十多匹毛色鮮亮的駿馬,那可是一大筆錢啊!葉朔眼前仿佛看見了一大堆銀子,在向他招手,就在此時,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那人突然踉蹌了一下,跌坐在了草原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葉朔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絳色,不由的皺起了眉頭,草原上的狼群嗅覺最是敏銳,這人流了這麼多血,這裡又是這麼多屍體,要是把他留在這裡,那麼他鐵定就沒命了。

  想到此處,葉朔便走了出去。

  那人一手拄著刀,半閉著眼正在喘氣,突然聽見一個聲音說:“兄弟,還撐得住不?”那人心裡一驚,猛然張開眼睛,看見一個手中拿著獵弓,腰間斜插著獵刀,腰間懸下的繩子上還倒吊著幾隻兔子,一身獵戶打扮的人半蹲著問著自己。

  “還行。”那人暗暗心驚,這人的身手竟如此了得,自己根本沒有聽見他靠近的聲音。

  “還行就好。”葉朔看他的臉色雖有些蒼白,但說話卻依舊條理清楚,想來他也沒什麼大礙,便轉身朝著那十多匹駿馬走去,準備打掃一下戰場。

  那人看著葉朔的背影說:“剛才在林中的是你吧?救命大恩,定當湧泉相報。”

  “沒什麼,順手之勞罷了。”葉朔一邊說,一邊準備去把散落在草原上的無主的駿馬收攏到一塊兒,他走過一個受傷的小嘍囉的身邊時,皺了皺眉,轉頭問:“這些沒死的怎麼辦?”

  那人看了他一眼說:“你去收你的馬,我來解決。”

  “好。”葉朔點點頭,徑直轉身收馬,他正在收馬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凄厲的慘叫聲,他嚇了一跳,急忙轉身,卻看見那人血淋淋的刀剛好從其中一人身上拔出來,向下一個人走去。

  “你幹什麼?”葉朔馬上質問道。

  那個人沒有回答,又是一刀下去,葉朔眉一皺,丟開手中的韁繩,衝過去攔住那人:“你怎麼能這樣濫殺呢?”

  那人冷冷的說:“這些人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幾十條人命,我現在一刀結果了他們,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要是在以前,我會命人把他們綁在馬後面,拖上一百里,砍掉四肢,再殺了他們。”那人剛說完,從葉朔的懷中突然傳來了咪嗚一聲軟軟的貓叫,那人頓時眉一皺,暗想:看這傢伙相貌堂堂,身手不凡,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出門在外,竟還隨身帶著貓?

  想到此處,那人看著葉朔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再說了,把這些人留在這裡,到了晚上也是狼群的食物,我現在給他們一刀,反倒是便宜他們了。”那人說完,也不理葉朔,向一個人走去。

  “好漢饒命啊!”

  “饒命啊!”幾個馬匪躺著,慘叫著求饒。

  “站住!”葉朔拔箭張弓,對準那人,怒道:“你再這樣濫殺我就不客氣了。”

  那人慢慢轉過來身來,很冷靜的說:“反正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想拿去那就拿去吧,不過我想問你,這些人你準備怎麼處置?一個個把他們背回你家去?”他深深的看了葉朔一眼:“我提醒你,這些馬匪是王大鬍子的手下,他下面可是有好幾百人,這些不過是些小雜魚。這裡不少人都是你傷的,如果留下活口,被他們知道了你的來歷,那你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葉朔驀然想起,自己已經不是特種部隊的分隊指揮官了,而是一個亡命天涯的逃犯,他眼下是自身難保,又能管得了誰?想到此處,葉朔手中的弓頹然放下,轉過身去不再開口。他聽著身後傳來的陣陣求饒和瀕死的慘叫聲,臉部的肌肉一陣陣的扭曲抖動,獵弓被他的手握的嘎嘎直響。

  草原上很快安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JJ~~把俺的更新吐出來啊啊啊啊
PS:關於貓咪的情況


☆、7、晨練 ...

  深沉的夜色籠罩了大地,雪花紛紛揚揚的自天空中落下,現在才凌晨五點,除了偶爾響起的一兩聲雞叫外,整個小村竟是萬籟俱寂,只有雪花撲簌簌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

  五點半,黑暗的房間中,葉朔準時睜開了眼睛,他並沒有急著起床,而是豎起耳朵聽著旁邊的動靜。

  旁邊的人呼吸均勻,一點兒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葉朔的唇角彎了起來,他小心的把睡在自己胸口的小虎放到被窩裡,然後輕手輕腳的起床洗漱。

  片刻後,洗漱完畢的葉朔一手拿著炒菜用的勺子,一手提著平日裡炒菜用的大鐵鍋,回到房間裡,壞笑著站在炕頭,用力一敲:“起床了!起床了!”鐵鍋被他敲得■■直響,嚇得還窩在炕上呼呼大睡的一人一虎同時驚醒過來。

  “咪嗚!!!”小虎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寒毛倒豎,爪子嗖的一下伸了出來。

  “啊——嗷!”被刺耳的聲音嚇醒,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鄂勒哲又被小虎的爪子狠狠的撓了一下,痛的他呲牙裂嘴的:“現在才什麼時辰啊……不要吵啊……”說著說著,他眼睛一閉,又想倒下去。

  這也難怪,他那日受了多處箭傷,本來就流了不少血,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一直在靜養,但總覺得比起從前還有些元氣未復的感覺。

  加之自從領差辦事以來,他早就脫離了當日寅時起身,未正下學的學生生涯了。現在冷不丁又讓他大清早起來,這讓早就習慣了每日多睡上半個時辰的鄂勒哲一時之間還有些改不過來。

  葉朔挑挑眉,順手抓過一旁的衣服扔過來:“前幾天是誰說過要早起同我一起去練功的?怎麼?這才幾日就受不住了?”

  “誰說過的,我怎麼不知道。”鄂勒哲一邊說,一邊還是抓過衣服穿了起來。男人嘛,沒有幾個喜歡聽見別人說自己不行的。再說了,那麼大一口鐵鍋敲出來的聲音,就算有再多的瞌睡蟲也被嚇跑了,清都清醒了,還不如跟他出去練功呢。

  想歸想,但是面子還是要找回來的,鄂勒哲穿戴整齊,看著還趴在被窩裡,腦袋一點一點的小虎說:“我倒是沒什麼,只是可憐它剛才被人嚇壞了。”他一面說,一面還煞有介事的順著小老虎的毛。

  葉朔看了他一眼,伸手便把還在打瞌睡的小老虎給提溜了起來:“我的兒子,膽子可沒這麼小,小白,走,跟老爹出門鍛煉去。”

  鄂勒哲聽得眼角一抽,嘀咕著,好好的一隻老虎,叫昂格爾(黃色),阿如汗(英勇),耶拉(勝利),伊德日(健壯)……什麼不好,偏偏要叫做什麼小白。他哪裡知道這是葉朔的惡趣味,僅僅只是為了紀念也許永遠也回不去的那個世界。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額娘說,鼻子長,才漂亮……”一個略帶沙啞的歌聲響徹湖畔,雪已經停了,冬日和煦的陽光落在正在晨練的兩個人一虎身上。

  “咪嗚~咪嗚~咪嗚咪嗚嗚~”小老虎一邊歡快的跑在最前面,一邊和著葉朔的調子咪嗚亂叫,聽得跑在後面,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氣的鄂勒哲一頭黑線。他和葉朔一樣,也背著一口鐵鍋,只不過他背的那口鍋,比起葉朔來要小了些。

  “我說……呼,呼,你能不能……呼唱,唱點別的……”鄂勒哲一邊喘著氣,一邊建議著,這歌實在是太奇怪了,他本來就累的不行,再聽葉朔這麼一唱,真是兩腿直發抖,簡直都快站不住了。

  “難道你不覺得這歌兒特別有勁兒嗎?”葉朔倒是不像鄂勒哲那般累的直喘,不過他也是滿頭大汗,他瞟了眼一旁累的半死不活的鄂勒哲一眼,從善如流的換了歌:“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

  鄂勒哲腳下一滑,險些跌倒,他瞪著明顯是在使壞的葉朔:“你!”

  葉朔全當沒有看見他瞪自己,繼續引吭高歌:“地道戰,嘿!地道戰!埋伏下神兵千百萬——”

  葉朔剛唱了這麼一句,一旁的鄂勒哲已經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喘勻了氣,一清嗓子,便是一首蒼涼遼遠的蒙古長調。

  他的聲音本就渾厚中帶著磁性,穿透力極強,此刻放開了嗓子,那歌聲更是直透雲霄。葉朔沙啞的歌聲霎時竟被他壓了下去,葉朔見他這樣,反倒來了興致,索性換了首歌跟他飆起勁兒來。

  兩人的歌聲一沙啞一渾厚,一高一低的迴盪在湖畔,竟是說不出的合拍。

  一首歌唱到後來,葉朔已經是嘶啞著嗓子在吼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同鄂勒哲摽勁兒呢,還是在同自己摽勁兒,可在這白雪皚皚,天寒地凍的臥龍湖畔放開了嗓子這麼一吼,把他重生以來一直壓抑在心底的不安和迷茫都給發泄了出來,而且他還找到了幾分當年在部隊上拉歌時的感覺,在部隊上拉歌,要的不是你唱的好不好聽,而是你聲音夠不夠大,氣勢夠不夠足。葉朔這嗓子,就算是全放開了也壓不過鄂勒哲,可就這麼飆著飆著,葉朔竟找到了幾分從前同戰友們在一塊兒時那種青春飛揚,熱血激盪的感覺。

  “痛快!”蒙古長調,最是需要歌者集中精力,唱起來極為累人,再加上葉朔在一旁胡亂摽勁兒,那調子都快跑到了天邊去,鄂勒哲可是狠費了一番功夫才沒有被他那稀奇古怪的調子帶著跑。再者葉朔唱歌,雖然是荒腔走板,調不成調的,但那氣勢實在是夠足,極為豪邁。草原上的人最喜歡的便是性格豪邁爽朗的漢子,跟他飆歌,倒是很有幾分當年在草原上同朋友們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縱情高歌時的感覺。

  一曲歌罷,葉朔抹了把頭上的汗,跟鄂勒哲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

  “吃飯了!”葉朔一聲吼,鄂勒哲拎著小虎進來,探頭一看,臉都綠了。

  桌上擺著五六盤菜,什麼白菜燉肉,白菜燉■子肉,白菜炒鹿肉乾,白菜土豆燉燻肉,白菜……總之,除了白菜還是白菜,還有白菜做成的酸菜,白菜做成的泡菜……哦,還有兩小碟醬菜。

  “怎麼不吃?”葉朔已經坐到了炕桌前,拿著高粱面饅頭開動了,他見鄂勒哲一臉菜色的看著桌上的菜,疑惑的挑挑眉。

  “哦……”鄂勒哲看著葉朔一口饅頭,一口白菜,吃的極為香甜的模樣,肚子裡就算是有話也不能說了。他默默坐下,拿起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再夾起一根兒連著吃了三個月的白菜,呆呆的望著它,回憶起這幾個月來的情形。

作者有話要說:=W=補全了……咳咳……唔,下章交代,咳咳……


☆、8、刮骨療傷 ...

  鄂勒哲光著膀子坐在炕上,沾滿了血跡的衣裳被裹做一團胡亂的扔在一旁,他肩膀上的箭傷因為剛才激烈的戰鬥已經完全的撕裂了,尖利的箭頭卡在肌肉裡,稍有動作,就疼的他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葉朔端著一個火盆走了進來,他看了眼鄂勒哲,見他一頭的冷汗,唇色灰白,甚至連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的模樣,便知道他已經是強弩之末,快撐不住了。

  “給。”葉朔也不多話,徑直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囊,扔給了鄂勒哲:“喝點兒酒暖暖身子。”

  葉朔用的是巧勁,鄂勒哲沒費多大的勁兒就接住了那隻小皮囊:“謝了,兄弟。”他說完,低頭咬開塞子,喝了一大口,酒的味道不是很好,但很烈。放在從前,鄂勒哲可不會把這種烈度的酒放在眼裡,可今天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身體虛弱的原因,就這麼一口酒,沒過多久,他就有些暈乎乎的了。

  葉朔進來的時候,見鄂勒哲抬頭望向他的眼裡多了幾分茫然,搖搖晃晃的坐在那裡,就知道酒已經起作用了。他直接把準備的木棍遞給鄂勒哲:“咬著。”

  “啊?”鄂勒哲已經有幾分醉意了,他愣了愣,看看木棍,又看看葉朔,顯然是沒明白葉朔遞過來一根木棍做什麼。

  葉朔懶得跟他多廢話,他拿著小刀在火上來回烤著消毒,睨了眼鄂勒哲:“關公刮骨療毒,你行不?”

  關公?

  愣了兩三秒,腦子暈乎乎的鄂勒哲才反應過來,關公,關羽,關帝爺,那刀子刮在骨頭上都嘎吱嘎吱的,人還能面不改色,談笑風生的下棋吃酒,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天下男兒誰不敬仰!葉朔這麼一問,他胸中霎時湧起一股豪情,昔有關帝爺下棋喝酒刮骨療毒,今有我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喝酒噙木棍挖箭頭!

  “行!”鄂勒哲豪情萬丈,接過木棍,剛要噙到嘴裡,卻突然遲疑了一下問葉朔:“你行不行?”療傷這種事可不是什麼人都會的。

  “我行不行,呆會兒你試了不就知道了。”葉朔頭也不抬的繼續給小刀消毒。

  他這意思……鄂勒哲聽得渾身一僵,關公刮骨療傷,乃是當世名醫華佗親自動手,怎麼輪到他就變成江湖郎中了呢?

  “我沒給人刮過,只給豬刮過。”葉朔站起身,比劃了下手中寒光閃閃的小刀:“兄弟,委屈你了。”

  鄂勒哲一愣,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剛才不知不覺間,竟把心裡想的話都說出口了,他霎時有些訕訕的,可葉朔這麼一說,他又反應過來,霎時氣結,他這意思,不就是說自己是豬麼?

  鄂勒哲氣的牙直癢癢,可他也清楚眼下自己的傷勢已經不能再拖,必須馬上將箭頭取出。再者剛才他竟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一想到自己方才說人家是江湖郎中,還被人家給聽去了,鄂勒哲便覺得臉皮有些發燙,更加不好意思說什麼了,只能寬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一時半刻的豬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此處,他眼一閉,擺出一副隨你處置的模樣:“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委屈算什麼,來吧!”

  “還挺硬氣的嘛,呆會兒可別哭爹喊娘!”葉朔笑瞥他一眼,也不再多話,徑直拿起方才自己準備好用來消毒的烈酒朝著鄂勒哲的傷口處一澆。

  “唔!!!!!!”鄂勒哲疼的全身劇烈一顫,額頭上瞬間便布滿了大顆大顆的冷汗,臉部的肌肉隨著葉朔清理傷口的動作一陣陣的痙攣,噙在口中的木棍也被他咬得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消了毒的刀尖快速挑、剜、挖……葉朔一面利落的處理著傷口,一面分神瞟了鄂勒哲一眼,見他疼的臉上大滴大滴的汗直往下滾,臉色煞白,渾身不住顫抖的模樣,眉心微皺,知道他已快撐不住了,便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當然,葉朔也沒忘記問他一句:“受不住了?”

  你才受不住了!

  鄂勒哲原本疼的渾身直冒冷汗,眼前金星亂冒,狠狠的瞪了葉朔一眼,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連這點痛都忍不住?他忍,忍,忍!隨著葉朔手上的動作,鄂勒哲把嘴裡那根木棍當做了葉朔,用力咬著,忒麼的太疼了!老子要忍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慘號出聲的時候,葉朔一句話猶如天籟般傳來:“好了!”

  好……好了?

  鄂勒哲呆了呆,才喘著氣,艱難的從口中把木棍拿了下來,那木棍上已被他咬得坑坑窪窪,凹凸不平。他有氣無力的呸呸幾口吐出口中的木屑,瞟了眼傷處,直接癱倒在炕上,只來得及迷迷糊糊的誇獎了葉朔一句:“好手藝……”,然後便一頭昏睡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鄂勒哲只覺得肩上傷口一抽一抽的,火辣辣的疼,肚子裡除了剛才灌得那碗酒就再沒別的東西了,就這麼躺著,他都能聽見肚內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咕嚕聲。

  好餓……

  鄂勒哲還未完全清醒的腦子裡飄過這麼兩個字,又疼又餓的感覺折騰的他根本沒法好好睡覺,渾身上下也難受的要命。

  “醒了?”這時,一股濃郁的香氣伴隨著葉朔的聲音飄了過來。

  “唔……”聽見葉朔的聲音,又聞到那股香氣,鄂勒哲只覺得肚餓的感覺更明顯了,他睜開眼睛,艱難的望向葉朔。

  “你都睡了兩天了。”葉朔看他那虛弱的模樣,便將手中的碗碟放到一旁,想過去扶他起來。

  鄂勒哲想推開葉朔的手,自己起來,可奈何他才昏睡了起來,渾身上下根本沒什麼力氣,只得任葉朔把他半扶起來,又抓過枕頭,讓他斜靠在那上面,方才把炕桌端過來擺好。

  “兩……天?這麼久?”鄂勒哲倒是沒料到自己竟會睡了這麼久。

  “嗯,睡過去沒多久你就發燒了。”葉朔一邊說,一邊將一碗乳白色的湯挪到鄂勒哲面前:“你還有些低燒,先喝點湯罷。”

  “多謝。”這次葉朔沒有動手幫他,鄂勒哲明白他剛才看出了自己的拒絕,也不好多說什麼,道了謝,便用未受傷的那隻手拿起調羹來,慢慢的舀著湯喝。

  才喝了兩口,他就聽到從葉朔的方向傳來了咪嗚咪嗚小貓的叫聲,這聲音霎時勾起了他的回憶,鄂勒哲忍不住朝葉朔的方向望去,他實在是有些好奇,像葉朔這樣的人,會養一隻什麼樣的貓。

  這一眼望去,鄂勒哲霎時一呆:“老虎?”

  那隻被葉朔抱在懷裡,閉著眼睛,圓滾滾的耳朵抖動著,正努力吸吮著葉朔手指上蘸的魚湯的小東西,它身上的花紋,還有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一隻小貓,而是一隻還未斷奶的小老虎。

  “嗯。”葉朔點點頭,見小老虎鬆開了自己手指,不滿的咪嗚著,便又將手指放入碗中蘸了些魚湯,然後繼續喂著它。

  “這……你怎麼弄到的?”鄂勒哲自己也喜歡打獵,他當然明白護崽的野獸有多凶猛,更別提像是老虎這等百獸之王了,想到此處,他不由的對葉朔有些刮目相看了。

  “撿的。”

  “撿,撿的……?!”鄂勒哲險些被湯給嗆著,這……老虎也能撿?他霎時有些哭笑不得。

  吃過了飯,葉朔看了眼天色,轉頭對著鄂勒哲說:“我要出去一下,你先幫我照看下小白。”

  “小白?”鄂勒哲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懷中就被扔進了一個軟綿綿,奶香奶香的小老虎,他忙將小老虎抱住,想了想,不由的一頭黑線:“這是……它的名字?”

  “嗯。”葉朔點點頭:“你好好歇著,我走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鄂勒哲聽得嘴角微抽,他看著在自己懷中亂拱的小虎一眼,忍不住嘀咕著,這小傢伙哪裡白了,要叫,都得叫小黃或者小花嘛。

  鄂勒哲身上的傷本來就沒什麼大礙,只是因為當時失血過多,所以好生休養了幾日之後,他也就能下地了。葉朔看他也沒什麼大問題,就停了魚湯,整治了一桌菜來,鄂勒哲坐在桌邊,聞著滿桌的白菜燉肉、白菜炒鹿肉,醋溜白菜、熗炒白菜、酸菜肉絲,酸菜燉野豬肉發出的撲鼻的香氣,忍不住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只不過誰能想到,當初好吃的他險些把舌頭都給吞下去了的白菜,在三個月後,竟會這麼的……令人難以下咽。

  鄂勒哲回想當初,只覺得往事不堪回首啊,他搖了搖頭,暗暗嘆息著,又夾起一根白菜放到嘴裡慢慢的咀嚼起來。

  養傷這段時間,和葉朔相處的多了,鄂勒哲才漸漸發現,自己實在錯看了葉朔了。當初看他對那些馬匪心存憐憫,後來又聽到小虎的叫聲,他還以為葉朔不過是個見不得血的娘娘腔,膽小鬼。可這些日子以來,他漸漸發現葉朔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先不說他以為的那聲貓叫,其實是老虎的叫聲,單看他處理自己箭傷時的那種熟練程度,也不像是見不得血的人,再加上這些日子以來他對自己的照顧,雖說算不上無微不至,可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葉朔不但救了自己一命,又把自己留在他家裡養傷,毫無任何怨言,這已經讓鄂勒哲感覺到葉朔這人非常的不錯。

  只不過對於葉朔對那些馬匪心存仁念的問題上,鄂勒哲覺得,也許是因為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他還是弄不太明白之前葉朔說的那些什麼生命至上,什麼俠義一類的話,雖然後來葉朔解釋說這是他在從軍的時候,軍中有不殺俘虜的規矩,可鄂勒哲還是覺得奇怪,因為他可從沒有聽說過這條規矩。

  不過後來,鄂勒哲在堂屋的供桌上發現了一塊寫著滿文的靈位,當時他問過葉朔,葉朔說那是他母親的靈位。那時他就覺得有幾分奇怪,那塊牌位上寫的分明,他的母親姓烏喇那拉,而他姓葉,且從這些天相處的情形來看,葉朔也不像是那種在關內犯了事兒逃過來的人,不過人不可貌相,加上他偶爾提起這事時,葉朔的臉色並不好看,所以鄂勒哲覺得他肯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才會來到這種苦寒之地。

  至於這苦衷究竟是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葉朔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現在兩人也算是朋友了,這件事還是少問為妙,不過鄂勒哲已經打定主意,日後若有他能幫上的,那他定會傾盡全力來幫助葉朔的。

  鄂勒哲一邊想,一邊痛苦萬分的咽著白菜時,葉朔放下了碗筷對他說:“我有點事要去鎮上一下,你先把我照顧下小白。”

  鄂勒哲答應了下來,說起來,他也是有幾分扼腕,他本來覺得一隻老虎叫做小白這名字,實是有些不配,便趁著葉朔不在的功夫,自己悄悄的拿著魚湯逗著小老虎,給它取了個巴特爾的名字。誰知這小傢伙也乖覺的很,自己拿著魚湯,巴特爾巴特爾的叫的口都乾了,這小傢伙卻還是懶懶的像是聽不懂,可每次葉朔一回來,一聲小白,它立馬就撒著歡似的咪嗚亂叫。

  鄂勒哲這些日子養小白也養出些感情來,見它這般黏著葉朔,也覺得有些眼熱,可小傢伙本來便是葉朔救的,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暗自寬慰自己,果然是百獸之王,從小就懂得啥叫有奶便是娘。

作者有話要說:鄂勒哲:巴特爾,巴特爾……

小白:Zzzz……

葉朔:小白

小白:咪嗚,咪嗚~~~~\(≧?≦)/~

鄂勒哲:果然有奶便是娘!

葉朔:什麼?

鄂勒哲:沒什麼(拎過小白晃),來,叫娘!

小白:咪~(娘~)

葉朔:……


☆、9、馬匪 ...

  “鄂勒哲,”葉朔從鎮上回來,直接找到閑得發慌在那兒逗著小白玩的鄂勒哲:“跟我進來,我有點事跟你說。”

  “什麼事?”鄂勒哲看出葉朔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他跟著葉朔進了屋子。

  “我們可能有麻煩了。”葉朔皺著眉說:“有人在打聽那幾匹馬的事,而且今天在鎮上,還有好幾個人偷偷的跟著我。”

  葉朔這一說,鄂勒哲立刻便明白了,他實在是忍不住,拍了拍葉朔的肩取笑道:“兄弟,怎麼樣?我早告訴過你,那些馬若是要拿出去賣的話,肯定會有麻煩的,結果你看……”鄂勒哲聳聳肩,一攤手:“麻煩上門了吧。”

  “麻煩?解決掉不就行了。”葉朔哼了一聲:“那幾個人還挺聰明,知道我在鎮上不能輕易動手,出了鎮子就不跟了,”他說到這兒,看了眼鄂勒哲說:“我懷疑,這些人跟馬匪有關係。”

  “馬匪?”鄂勒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眉頭一皺:“這就不太好辦了。”

  在鄂勒哲養傷養的差不多了的時候,葉朔就曾經問過他為什麼會被馬匪追殺,當時鄂勒哲解釋說他因為是出門打獵,後來不巧遇見馬匪,被他們打劫,他和隨從失散後才被追到八虎山附近,鄂勒哲當時閉口不提自己的來歷,葉朔也不好追問。只不過後來他突然想起,當日在草原上,鄂勒哲說話時無意中透露出他對這股馬匪應該是非常熟悉的,所以葉朔便等著他告訴自己這股馬匪的真實情況,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剛才在鎮上跟蹤他的人是馬匪的話,那麼他就得做好迎戰的準備了。

  “這夥馬匪在哲裡木盟一帶凶名卓著,匪首叫王大鬍子,手下有近千人,全是亡命之徒,他們平日裡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甚至連官府的車隊都敢下手……”聽到這兒,葉朔愣了一下:“不是吧,哲裡木盟不是有好幾個蒙古親王在那邊麼?對了……”他想了想道:“科爾沁左翼中旗還有扎薩克達爾汗親王坐鎮,難道他們都不派兵剿滅嗎?”

  鄂勒哲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咳了聲道:“怎麼會沒派兵剿滅,只是每次大軍一出來,這些馬匪就像是鑽進了地底一樣,找也找不到。我早就懷疑在官府內部有人同他們勾結,通風報信!”鄂勒哲衝口而出,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他剛說完,就覺得不對勁,自己剛才好像說漏了什麼。

  果然,他一抬頭,就見葉朔坐在旁邊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你對這夥馬匪的情況好像很熟悉嘛,鄂勒哲,看來你的身份很不簡單吶。”

  鄂勒哲白了他一眼說:“我看你也不像個普通的獵戶嘛,大家彼此彼此。”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同時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也就默契的將此事揭過去不提。

  笑完,鄂勒哲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在官府還有幾個朋友,可從他們那兒到這裡,一來實在是太遠,二來還要經過馬匪盤踞的草原……簡而言之,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這近千人的馬匪撲過來,就算再有一百個他和葉朔,只怕也是沒戲。

  “放心。”葉朔倒是很輕鬆,對這夥馬匪,他之前不過是略有耳聞,對他們了解的不深,可方才聽鄂勒哲說完,他這才暗自慶幸自己當初選了康家屯作為落腳的地方。

  “?”鄂勒哲看著葉朔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由的很是疑惑。

  “康家屯素來有個規矩,便是外人不能在鎮子附近大肆燒殺劫掠,否則鎮裡的人便會群起而攻之!”葉朔解釋著。

  “還有這種規矩?”鄂勒哲一愣。

  “嗯。”葉朔點點頭,解釋著:“在康家屯裡有好幾股大的勢力,它們之間誰也不服誰,要打的話,大家也是實力不相上下,誰也滅不了誰,所以才共同訂下了這條規矩來互相牽制。”康家屯背後的勢力錯綜複雜,古話有云,沒有規矩,無以成方圓,康家屯這裡雖然是各種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的聚集地,但這裡也是有規矩的,只是這裡的規矩和一般地方上的大相徑庭。各勢力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若是有外來勢力隨意介入,那他們必然會群起而攻之,尤其是王大鬍子這種凶名響徹草原的匪幫頭目,更是他們重點防備的對象。

  “所以他們不可能來太多的人,免得暴露行蹤。”葉朔總結完,便起身道:“不過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會來多少人,我先去收拾一下,做點兒準備。”他說完,轉身便出去了。

  做點兒準備?

  鄂勒哲不由的十分好奇,跟在後面走了出去,他見葉朔從一旁的倉庫中拖出來數十個黑黝黝的大獸夾,擺在當地,扛起鏟子,拖了一個獸夾就出去了。鄂勒哲跟在他背後,看他東一個西一個的布置著陷阱,越看,鄂勒哲心裡越是倒抽一口涼氣。

  這陷阱布的,也忒毒辣了,他把獸夾放到陷阱裡,外面再稍加布置,看著就跟旁邊的地沒啥兩樣,可要是一腳踩進去,那樂子可就大發了。不光是這,自己跟在他後面老半天了,回頭看過去,他這陷阱偽裝的,自己愣是找不出來哪裡是陷阱,哪裡是平地。

  這樣的陷阱,只怕是那馬匪不來,若是要來,恐怕是來一個陷一個,來一雙陷一雙。

  葉朔布完了陷阱,又檢查了一番,才帶著鄂勒哲小心的自陷阱旁繞回屋中,回去後,他囑咐了鄂勒哲幾句,便又趕去鎮上,來回了兩三趟,搬幾把弓和數捆箭矢回來,鄂勒哲幫著他把箭矢等收到一邊,葉朔活動了下肩膀,看了眼來回搬了幾捆箭,卻還神色輕鬆的鄂勒哲,覺得他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說:“你也恢復的差不多了,那天我看你跟那夥馬匪對戰,功夫應該還不錯,要不,咱倆練練?”

  鄂勒哲也是好武之人,這幾個月就窩在屋子裡養傷,也快把他給憋壞了,葉朔的提議霎時讓他眼前一亮,他那天也只見識過葉朔的箭法,還真不知道他的功夫怎麼樣:“好啊,練練!”

  兩人在院兒裡擺開架勢,對練了起來。

  不過每次鄂勒哲剛擺出架勢來,沒耍上兩招就要麼被葉朔鎖住喉嚨,要麼被他撂翻在地,在被撂倒無數次後,鄂勒哲也學乖了,用上了蒙古摔跤的架勢,小心翼翼的接近了葉朔,他剛抓住了葉朔的腰帶,還沒來得及伸腳將他絆倒,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被葉朔撂翻在地,右手還被反折在身後,動彈不得。

  “我■!”鄂勒哲被他勒的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他氣急敗壞的說:“你又耍陰招,你他.媽.的以前是幹什麼的,怎麼盡往要害招呼?”

  葉朔嘿嘿一笑,鬆開了手:“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以前從過軍。”

  “放屁!”鄂勒哲沒好氣的揉著肩膀:“軍中什麼時候會教這種東西了。”

  葉朔一笑,也不說話,鄂勒哲哼哼著從地上爬起來:“我還不信了,再來!”說完,他又朝葉朔撲了過去。

  當然,結果還是剛才一樣,他再次被撂翻在地。不過鄂勒哲也是愛武之人,慢慢的他就摸出了門道,也能和葉朔過上幾招了,兩人你來我往,直到兩個人全身都大汗淋漓,才住了手。

  “痛快!”一停下來,鄂勒哲就癱在地上,高呼了一聲後,才轉頭看著同樣坐在地上喘氣的葉朔:“兄弟,你這功夫真有點怪,好像是專門為了殺人才練的,我還從沒聽到過軍中有教這種功夫的。”

  葉朔嘿嘿一笑,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說:“秘密!”

  鄂勒哲噎了一下,哼道:“秘密什麼秘密,我看你倒像個殺手!喂,兄弟,你是不是殺了什麼不該殺的人,才跑到這兒來了?”

  “你猜呢!”葉朔哈哈一笑,站起身:“時辰也不早了,要不要跟我去打漁?”

  “我猜是八/九不離十!”鄂勒哲嘀咕了一句,突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今晚不吃白菜吃魚?好!我跟你去!”

作者有話要說:捶地,喂喂,小王子你要給力呀,別老是被小12撂翻啊啊啊……


☆、10、夜戰(一) ...

  深冬時的臥龍湖千里冰封,放眼望去,一片銀裝素裹,找不出一絲雜色。湖水從十月底便開始結冰,到現在,就算是人在上面走也是沒有問題的。

  葉朔提著冰鑹,帶著鄂勒哲在冰面上走走停停,選擇鑿冰的地方。鄂勒哲一手拎著木桶,另外一手則帶著捕魚用的網、魚鉤和魚餌等物,走在他身後,小白則跑前跑後的在兩人腳旁來回轉悠著,時不時還用小爪子拍打著冰面,嗷嗷直叫。

  鑿冰,冰層太厚了不好鑿,太薄了人站不上去。選了好一會兒,葉朔才選了一處再適合不過的冰面,用鑹子鑿起來。鄂勒哲半蹲在他身邊,小心的把漁網解開,放在一邊,又把高粱面兌了野豬油搓成小球狀的魚餌掛在魚鉤上,然後便兩眼放光的直盯著冰面,等著葉朔鑿出一個洞來給他釣魚。

  小白也湊了過來,東聞聞西嗅嗅,然後又好奇的看著葉朔揮動著冰鑹,鑿擊著冰面,飛濺出來的冰渣落到了小白的鼻頭上,冰涼刺激的感覺霎時便讓它打了個寒噤,“嗷”的一聲,刺溜一下竄出去老遠,緊張的注視著葉朔手裡的鑹子,可沒一會兒,它似乎又覺得這樣很好玩,又磨磨蹭蹭的湊了過來,繼續好奇的盯著飛濺而出,晶瑩剔透的冰渣,時不時還伸出小爪子撥弄一下,玩的開心的不得了。

  鄂勒哲看著小白那副高興的模樣,差點忍不住笑出來,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四處張望了一下,皺起了眉頭:“這裡這麼空曠,這要是來幾十個馬匪,那我倆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不會,”葉朔回了一句,說話間他已快將冰面鑿穿,他看著薄薄的冰層下方一條魚仿佛受驚了般飛快的游過,揚眉一笑:“我正愁這魚還不夠肥,他們要是來了,剛好充作餌料!”

  “啊?”葉朔這如天外飛來的一句話聽得鄂勒哲一怔。

  “你看,”葉朔索性停下動作,拉著鄂勒哲往兩人腳下一指道:“這樣的冰咱們兩個走是沒什麼問題,可要是幾十號馬匪一起衝過來,連人帶馬,這重量……嘖嘖,這冰面哪裡受得住,那可不就是給這湖裡的魚做餌料了嗎?”他頓了頓,接著道:“再者我在鎮上也悄悄打探過了,這幾日鎮上也沒有大批的陌生人出現,而且哲裡木盟離咱們這兒就算是腳程最快的馬也要兩天,他們可沒那麼快過來!”

  “哦,”葉朔這麼一解釋,鄂勒哲想想也對,便又將注意力轉移到捉魚上面來,葉朔此時已經鑿出了一個兩尺多寬的冰眼來,鄂勒哲探頭望去,冰眼中的湖水呈深綠色,根本看不見有魚的影子:“這就行了?”從前冬天的時候他也曾隨駕出巡過,那時也在冰面上陪著他郭羅瑪法垂釣過,不過跟現在不同,那時侍衛們很早就在行宮上下十多里的地方鑿出破冰溝,然後用漁網將魚群驅趕過來,冰層較薄的地方,都能看見魚群在水裡游來游去,等到郭羅瑪法釣魚的時候,那是一鉤一個準兒啊,哪像現在,半天了都不見……

  “咦?”鄂勒哲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冰眼附近的冰面,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飛速的游過。

  “嗷!”蹲在冰眼旁的小白好像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歡快的叫了一聲,爪子刷的一下探出去想去抓,它的小爪子剛碰到湖水,也不知是不是水太涼,又“嗷嗷”叫著嗖的一聲縮回了爪子,蹭的一下跳出去老遠,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現在可以了,小白都看見魚了。”葉朔好笑的拍拍小白的腦袋,對鄂勒哲說:“你來試試?”

  “好。”鄂勒哲湊到冰眼前,向下望去,深綠色的湖水中,隱隱可以看見有不少魚在下面游來游去,偶爾,還有幾尾魚浮出水面,魚唇一張一合,好似在大口呼吸著空氣一般。

  鄂勒哲霎時來了興趣,這麼笨的魚,隨手一撈都可以了,更別說用上魚餌了。

  他捏著魚線,將魚鉤放下冰眼去,那魚鉤入水沒多久,鄂勒哲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碰了它一下,他知道這是魚在試探著這東西究竟危險不危險,能不能吃,此時要是一動,那魚可就會被嚇跑了。那魚試探著碰觸著魚鉤,來回了兩三次後,鄂勒哲只覺得手中的魚鉤猛地一沉,上鉤了!

  “哈哈!”鄂勒哲猛一用力,一尾肥嘟嘟的,活蹦亂跳的大魚就這麼被他給拉出了水面。

  “嗷嗷!”小白在一旁看的眼睛都亮了,又蹦又跳的叫著,鄂勒哲將魚鉤從魚嘴中取下,順手將魚扔給它,小白立刻就撲了過去,聞聞嗅嗅,又伸出小爪子來回耍弄著那條可憐的魚。

  葉朔等鄂勒哲釣上一條魚後,就將漁網放下了冰眼中,等了一會兒,又將漁網來回攪動一番,再拉起來時,數尾鮮活的大魚在漁網中撲騰翻滾著。而小白蹲在一旁,把那條大魚玩的奄奄一息後,突又發現冰面下一條魚飛快的游動著,它立刻就嗷嗷叫著在冰面上來回轉圈,飛快的追著那條魚玩兒。

  那邊小白撒著歡兒似的到處亂轉,這邊兒鄂勒哲也沒閒著,趁著葉朔收網取魚的功夫,他又釣了兩三條大肥魚上來,一想到今晚終於可以不用再吃白菜了,他禁不住樂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關外的冬夜,長而寒冷,天剛一擦黑,天上便又下雪了,到了凌晨時分,整個小村中萬籟俱寂,唯有雪花落到屋瓦上時發出的撲簌簌的聲音。

  “啊——!!”突然!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漆黑的房間中,葉朔和鄂勒哲同時睜開眼:“來了!”

  因為擔心馬匪會在晚上偷襲,兩人都是和衣而臥,一被驚醒,他們對視一眼,同時迅速翻身起來,一左一右,拿起了早就準備好,放在炕邊的弓箭,閃到窗邊。

  “我的腳,我的腳啊啊——!”院外傳來了持續不斷的慘叫聲,緊接著,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響了起來:“有陷阱!大家小心!他娘的,給老子砸門,往裡頭衝!”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大門霎時被砸的砰砰直響,沒幾下,它就砰的一聲被砸開了。

  馬匪們瞬間竄入了院子:“哈哈!弟兄們!往裡衝——噯喲!啊!呀呀啊!”方才那個聲音剛得意的狂笑了沒幾聲,笑聲便陡然轉為了慘叫聲:“這,這裡也有陷阱!噯喲!弟兄們,快,快散開!”

  他這一聲提醒卻已是遲了,又有好幾個馬匪踩到了葉朔在晚飯後布下的陷阱,疼的是哭爹喊娘,馬匪們頓時緊張起來,他們抽出長刀,在地面東戳西戳,慢慢的朝著屋子逼近。

  就在這時,空氣中突然響起了“砰砰!”的弓弦聲,馬匪群中霎時便傳出了“啊啊啊——!”的慘叫聲,數個馬匪瞬間翻倒在地,先前那馬匪見勢不妙,慌忙大喊著:“有埋伏,先撤……啊——!!”他話音未落,一隻箭矢已經帶著冰冷的寒氣嗖的一聲穿透了他的喉嚨。

  那馬匪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仰天栽倒,其餘馬匪嚇得一陣亂喊,轟的一下猶如無頭蒼蠅般的逃出院子。

  屋內,葉朔放下弓箭,瞄了眼同樣鬆了口氣的鄂勒哲一眼,兩人同時忍不住低笑出聲,鄂勒哲看了眼葉朔,誇道:“好箭法!”,葉朔一笑,還沒來得及答話,屋外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葉朔和鄂勒哲神色一凜:“不好,他們要放火燒房!”

  果然,屋外傳來了馬匪們惱羞成怒的怒吼聲:“兩個癟犢子玩意兒,讓你們嘗嘗爺們的厲害!”

  他們話音一落,十多支火箭便呼嘯著從院外飛了進來。

  “他娘的,真卑鄙!”火箭入院的瞬間,鄂勒哲一聲低咒,輓弓拉弦,一箭如流星般嗖的一聲射出去,正好和一支火箭撞在一起,雙雙跌落院中,那火箭恰好落在院內的積雪上,發出了一陣嗤嗤聲,熄滅了。

  “好!”葉朔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鄂勒哲也來不及同他說話,又是連珠數發箭出去,這次倒是只射落了兩支火箭,可馬匪人數眾多,鄂勒哲就算是箭法再好,也只能射落兩三支下來,其餘的箭矢,一部分落在了屋頂上,屋頂上落滿了積雪,那幾支火箭倒是和落在院中的箭一樣,嗤嗤的熄滅了,而另外一部分,卻有一兩支射入了窗框的木頭中,那箭上的火沿著窗框慢慢的擴散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火箭:箭頭上裹了東西,點火燃燒的箭矢
捂臉……為毛其中有句話讓我覺得有些……咳咳……呢……


☆、11、夜戰(二) ...

  窗框上的火焰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刺眼,眾馬匪一下子找到了最好的目標,更多的火箭向窗戶集中射來。鄂勒哲箭法再出神入化又哪能擋得住一波波數十隻的箭矢,數只火箭再次射中,火焰順著窗框蔓延而上,眼見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然而可怕的並不是火勢,而是隨之而來的濃煙。關外的房子與關內的不同,為了取暖都密封得都相當好,而現在卻變成了要命的地方。

  鄂勒哲猛咳了幾聲,急聲道:“屋裡有沒有水?這燒不死我們,也要嗆死!”

  葉朔搖了搖頭,咳嗽著:“只有院子的水缸裡有水,再說就算有水,滅火只會讓煙更大。屋裡不能待了,必須衝出去!”

  鄂勒哲道:“現在衝出去,就是活靶子。”

  葉朔道:“你來掩護,我有辦法!”

  葉朔將弓和箭壺背在身上,幾步跑到角落裡,雙手拎起平時用來鍛煉的大鐵鍋,喝道:“快!跟著我衝,走屋後,去樹林裡。”

  院子被火光照的通明,當葉朔二人衝出來時馬匪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也不用頭目吩咐,“■■!”弓弦響處,一陣箭雨便向他們落來。“叮叮咚咚”,幸好那口鐵鍋足夠大,將葉朔二人護得嚴嚴實實,在擋住了第一波箭雨後,二人已經繞到了房子的山牆旁。

  “他娘的!他們要逃到後面的樹林裡,快,快截住他們!”馬匪頭目相當精明,迅速發現了葉朔二人的意圖。沉悶的馬蹄聲響了起來,顯然馬匪已經向院子後面繞去。

  葉朔丟掉手中的鐵鍋,急聲道:“快快快,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跑進林子,不然就危險了!”

  兩人拔腿狂奔,等他們到了後院牆時,從馬蹄聲來判斷馬匪也幾乎同時繞了過來。鄂勒哲飛身一躍,騎在了並不高的院牆上,張弓搭箭,“嗖嗖嗖!”,連珠三箭射了出去。“啊——!”,凄厲的慘叫聲中,衝在最前面的馬匪應聲落馬,狂奔而來的馬匪衝勢為之一緩。

  而這點時間,葉朔已經翻過了院牆,半蹲在雪地上,學著鄂勒哲,連續射出了三四箭。當然他的準頭就差了一些,然而仍然有兩三個馬匪跌落馬鞍。馬匪們一陣慌亂,放緩了馬速,全部趴伏在馬背上,彎弓反擊。然而慌亂之下在馬背上射來的箭矢實在準頭太差,散亂地插在了離葉朔數米外的雪地上。這時,鄂勒哲已經從牆上跳了下來,兩人心有默契地彎腰向不遠處的林子奔去。在他們身後傳來馬匪頭目的怒吼聲:“你們這幫廢物,快給老子追,今天抓不到他們,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葉朔二人跑進林子時才發現他們的形勢並沒有多少好轉,平日裡並沒有想到哪天會為了躲避追兵而逃進林子,而這時才注意到這片林子太過稀疏,樹木低矮,根本不足以延緩住後面那些騎在馬上的馬匪。馬匪們也同樣發現了,“嗷嗷!”怪叫著,衝進了樹林。兩人在尺余深的積雪中奮力奔跑著,速度遠比四條腿的馬匹慢了不是一點半點;他們不時回身射出幾箭,林木雖然替他們擋下了後方射來的大部分箭矢,卻也擋住了大部分他們射出去的箭矢。衝在最前面的幾名馬匪中箭跌落馬下,他們後面仍然人影幢幢,最少還有二三十人。葉朔二人分別掛了彩,幸好只是皮外傷,沒有大礙。

  葉朔再次轉身準備放箭時,摸向箭壺的手卻摸了個空,他心裡一涼,氣喘吁吁地向鄂勒哲道:“壞……壞了,我沒箭了!”

  鄂勒哲猛喘了幾口氣,將手裡的弓丟向雪地,道:“我剛才就沒了。”

  葉朔也丟下長弓,自腰間拔出近尺長的雪亮匕首,與鄂勒哲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瘋狂的意味,兩人同時說道:“拼了!”

  兩人轉身就待衝向馬匪,他們右後方的樹林外突然傳來悶雷似的馬蹄聲。葉朔忍不住大罵道:“他媽的,對付我們兩個人不用來這麼多人吧?鎮子上那些人都死絕了嗎?聽不到這麼大動靜?”

  而同時馬匪中也有人高聲喊道:“六哥,康家屯方向來人了,不會是那幾幫人吧?”

  馬匪頭目喝道:“不要管來的是什麼人,先把這兩個解決了!”

  鄂勒哲大吼一聲:“快跑,來得也許是救星!”

  葉朔和他頓時如同中了箭的兔子,用比先前快了一倍的速度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雪終於停了,烏雲裂開了巨大的縫隙,冰冷的月光灑了下來。葉朔二人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才在馬匪趕上他們之前衝出了樹林。樹林外是空曠的雪地,康家屯方向來的人已經到了數百米外,奔騰的群馬將積雪濺的漫天飛舞。他們兩人可說是完全在賭命,如果來的人是馬匪,腹背受敵,他們會瞬間變成刺蝟。葉朔從震耳的馬蹄聲中聽到了隱約的弓弦聲,整顆心懸在了嗓子眼上,雙眼禁不住瞪圓瞭望向前方,只見烏壓壓的一片箭雨在月光中彎起優美而讓人恐懼的弧度,向他們身後落去。

  “啊啊啊……”,一片慘叫聲響起,剛剛跟著葉朔他們衝出來的十餘騎馬匪連人帶馬有如暴雨中的芭蕉,被箭雨射得七零八落。

  樹林裡傳來了馬匹的痛苦的嘶鳴聲,剩下的馬匪們顯然強行勒住了韁繩,沒有跟著前面的同伴衝出來。然而這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又是一波箭雨穿透月光向疏林裡落去,慘叫聲中,只聽到馬匪頭領驚懼的大吼聲:“撤!撤!撤!快撤!他娘的那是達爾汗親王的鐵衛!”

  鄂勒哲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拉了一把猶自心懷忐忑的葉朔,說道:“好了,好了,這下真的安全了!”

  從康家屯方向來的人足足有一百餘人,他們飛馳電掣般靠近了葉朔二人。只聽一聲渾厚而威嚴的聲音用蒙語大喝道:“巴雅爾,你帶二三隊去追馬匪,絕不能放過一個人!一隊跟我保護世子!”

  “是!”轟然的應諾聲中,大部分騎士毫不減速,衝進了樹林。

  剩下的騎士承扇形將葉朔二人圍了起來,其中一個身形魁梧、跨刀背弓、身穿蒙古騎裝的大漢跳下馬來,屈膝向鄂勒哲跪了下來,恭敬地說道:“世子,巴圖來晚了!”

  鄂勒哲哈哈一笑道:“不晚,不晚,我這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葉朔滿臉驚訝地望著他,道:“真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是什麼世子!”

  鄂勒哲擺了擺手,道:“慚愧慚愧,承祖上余蔭而已……哎呀,快看,你家房子!”

  只見遠處,葉朔的小院已然火光沖天,周圍的那幾家鄰居終於出現了,呼喊聲遠遠傳了過來。

  葉朔一跺腳,急道:“快走,去救火!先說好,這事都是因你而起,我的損失你要加倍賠償。”

  鄂勒哲豪邁一笑道:“沒問題!乾脆等它燒乾淨,我給你蓋座新的!”

  “我蓋你個大頭鬼,我娘的牌位還在裡面,還有小白……”,葉朔氣的罵道。

  兩位騎士不待吩咐,跳下馬來,讓出了馬匹。蹄聲再次轟然響起,葉朔帶頭向家裡衝去。

  等他們來到院子外面,除了七八具馬匪的屍體,再也沒看到一個馬匪。一幫端著盆子、提著桶的人圍在院門口,卻不敢進去,門檻上坐著幾個人正抱著血淋淋的小腿慘嚎著。一位中年漢子看到葉朔,罵道:“葉小子,你在院子裡埋了多少獸夾?你要點自家的房子可別連累到我們。”

  葉朔剛從馬上跳下來,小白從門內“哧溜”鑽了出來,兩隻小爪子抱著他的小腿,亮晶晶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葉朔。小傢伙顯然在剛才那一番戰鬥中受了不小驚嚇,葉朔在戰鬥中完全忘記了它的存在。葉朔將小白撈起來,扔給鄂勒哲,一言不發地向院子裡衝去。

  鄂勒哲接住小白,說道:“你快把那些獸夾解決了,我們好救火!”

  葉朔並沒有回答,直接衝進了已然火光熊熊的屋子。過了半響,才見他抱著靈牌又衝了出來。等他用木棍將院子裡剩下的陷阱挨個破除,眾鄰居和鄂勒哲的手下們才一擁而上,有的自水缸裡舀水,有的直接用鏟子鏟起大塊的積雪向火光中丟去。忙活了足有近半個時辰,除了裊裊青煙,終於再也看不到火苗,而好好的一間房子也已殘破不堪,眼見不能再住人了。

  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馬蹄的轟鳴聲,七八位蒙裝大漢揪著幾個渾身浴血的人走進了院落。其中一位虎背熊腰、異常高大的蒙古大漢屈膝向鄂勒哲說道:“世子,馬匪已經全殲,捉了四個活的,其中一個好像是頭目。”

  鄂勒哲走了過來,冷冷地自四名俘虜身上掃過,吩咐道:“都給我帶回去好好審問,無論如何也要從他們嘴裡給我把王大鬍子的具體消息撬出來!”

  應諾聲中,四個俘虜像死狗一樣,又被拖出了院子。

  鄂勒哲走向抱著靈牌逗弄著小白的葉朔,道:“你說我們是在這冰天雪地裡促膝長談一夜呢,還是去鎮上找家客棧先住下?明天在鎮上找些工匠來給你修補房子?”

  葉朔白了他一眼:“你這個霉鬼,跑到我這裡來白吃白喝了三個月不說,現在可倒好,連房子都給我燒了!”

  鄂勒哲一攤手說道:“這可不能怪我,葉大軍師,這可是你自己白天跟我說的,馬匪到這兒最快也要兩天,可現在你看看,今晚上他們就來了。而且你還說他們不會大批過來,可剛才追我們的那群傢伙,少說也有一百來號啊!”

  葉朔尷尬的咳了咳:“哎,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意外,意外嘛。”他說完,頓了頓,又看了鄂勒哲一眼道:“你這個大世子的身份現在可都傳開了,康家屯這種地方你也敢去?不怕被人做了,包成人肉包子?”

  鄂勒哲道:“雖然我從來沒去過康家屯,但你真以為堂堂達爾汗親王府在這裡就沒有一點點勢力呢?”他剛說完這句話,突覺不對,糟糕,好像又說漏嘴了。

  葉朔聽他這麼一說,又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好哇,你既然有去處,居然還賴在我這兒!”

  鄂勒哲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道:“這不是住的挺舒服的嗎?”

  葉朔看了他一眼:“舒服個屁,我看你是怕我把你的底兒漏了吧!”

  鄂勒哲呵呵一笑說:“哎呀,天色也不早了,我看小白嚇壞了,不如我們先去鎮上住下,洗個熱水澡,然後再慢慢的促膝長談嘛。”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睏……明天醒了,再來回覆大家的留言~群╭(╯3╰)╮一個……滾走


☆、12、泡澡 ...

  康家屯,祥福客棧的天字號的上房內,葉朔和鄂勒哲光著膀子,泡在兩隻裝滿水的巨大木桶內,門窗緊閉的房間內熱氣彌漫,他們從小村來到鎮上時已經是三更天,要不是巴圖多使了點兒銀子,店小二恐怕連門都不會給他們開。葉朔和鄂勒哲都掛了小彩,不過好在都是些皮肉傷,且多傷在肩和手臂上,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在剛才的戰鬥中,兩個人滾了一身的雪泥,加之後來冒著風雪趕到小鎮上,又吹了一肚子的冷風,等到了客棧,往溫暖的房中一坐,四周都是自己人,安全無虞,兩個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這麼一放鬆,兩個人這才感覺到又冷又累,不泡個熱水澡去去寒氣,解解乏,哪裡能睡的著?

  趁著兩個人處理傷口的功夫,巴圖早就告訴店小二,讓他把熱水備好了,這邊諸事一畢,那邊客棧的夥計們就抬了兩個巨大的木桶進來,桶中是冒著絲絲縷縷白煙的熱水。

  舒服啊!

  葉朔便忍不住喟嘆了一聲,在冰天雪地裡連奔帶跑了大半夜,一停下來,又冷又累,好像骨頭縫兒裡都透著寒氣,現在一泡進熱水裡,那股子寒氣仿佛一下子都被去淨了,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好像連骨頭也跟著輕了幾兩似的,他忍不住閉起眼睛,專心的享受起來。

  “舒坦啊——”另外一邊,鄂勒哲也是被舒服的不得了,他長舒了一口氣,索性大喇喇的靠在木桶邊沿,哼起小曲兒來,只是這小曲兒的內容麼……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額娘說,鼻子長,才漂亮……”

  他這小曲兒一哼,葉朔腳下一滑,差點兒沒站穩滑倒在浴桶中,他忙扶住桶邊,連聲嗆咳著,一臉怪異的望著鄂勒哲,這傢伙什麼時候把這首歌給學會了的?

  “怎麼了?”葉朔的動靜不小,鄂勒哲奇怪的睜開眼望著他。

  “沒,沒什麼……”葉朔強忍著笑,看著一臉莫名其妙的鄂勒哲,他怎麼能告訴他,此刻自己腦海中閃過的是鄂勒哲版的蠟筆小新,甩動著那什麼,扭來扭去的唱著大象歌呢?這麼一想,葉朔便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哈——!”

  在他的笑聲中,鄂勒哲還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對,他一臉疑惑的望著葉朔:“笑什麼呢?”說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又問:“兄弟,你是不是去過那邊兒啊?怎麼老是唱大象大象的。”

  葉朔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笑意說:“非也,非也,此大象非彼大象也,乃是每個男人都有的大象也……”

  “……什麼?”鄂勒哲一臉茫然,葉朔看他那樣子,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

  “說起來……”洗完澡,又吃了點兒東西,兩人這才慢吞吞的爬上床去,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笑得太歡快,還是怎麼的,葉朔只覺得一點睏意都沒有,他偏過頭去看了看鄂勒哲,見他雖然閉著眼,但從他呼吸的節奏判斷,他也沒睡著。

  “嗯?”鄂勒哲沒睜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些馬匪,哪裡來這麼大的膽子,敢偷襲你一個世子?”那王大鬍子的勢力就算再大,也不可能主動去招惹皇親貴戚,尤其是……葉朔看著鄂勒哲,想起方才那些馬匪看見巴圖等人時驚慌失措的樣子——達爾汗親王的鐵衛?

  “世子?”鄂勒哲聽他這麼一問,頓了半天,才語帶苦澀的說:“我算什麼世子……我阿瑪被圈在家裡,連門都出不了,”他說到此處,長嘆了一口氣:“朝不保夕啊。”

  “?”葉朔聽得疑惑不已:“我可沒聽說過達爾漢親王不能出門啊。”

  鄂勒哲看了他一眼:“我可沒說過我是達爾漢親王的兒子,我阿瑪是扎薩克達爾汗親王的弟弟。”

  “哦。”葉朔明白了,如果是弟弟的話,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達爾漢親王會派鐵衛來保護他了。清朝皇子不能結交外臣,對達爾汗親王一系,兩世為人的葉朔對他們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他也沒多去想。

  “至於那些馬匪為什麼會偷襲我,”鄂勒哲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那是因為我先去偷襲了他們!”他索性翻了個身,看著葉朔說:“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這股馬匪為禍甚烈,惹得四方百姓不得安寧,另外一方面麼……”鄂勒哲嘆了口氣:“我阿瑪這般境況,做兒子的,怎麼能不盡點心呢?”

  “也是。”葉朔自然明白鄂勒哲的意思,若能剿滅這股為禍多年的馬匪立上一功的話,說不準他阿瑪就能被放出來了,這也難怪鄂勒哲會如此拼命了。

  鄂勒哲說完,瞅著葉朔:“兄弟,咱們也算是患難之交了,我已經把我的底兒都漏給你了,你呢?我看你可不像是個普通的獵戶。”

  “我麼?”葉朔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便把自己的來歷半真半假的說了:“我以前從過軍,後來因為受了傷,就回了家。回到家裡才發現,我額娘已經去世了,至於我爹麼,”葉朔說到此處,臉色變幻一番,神色複雜的說:“辛辛苦苦撫養我長大的爹,我是再也不見著了,至於另外一個爹,”葉朔說到此處,眼神冷了下來:“就是他逼死了我娘,後來還縱容別人來殺我。”他冷笑了兩聲,不願意再多說了。

  兩個爹?

  鄂勒哲聽得是一臉迷茫,一個人怎麼會有兩個爹呢?鄂勒哲有心想要問個清楚,可他看著葉朔的神色不對,也不好多問,只得安靜的睡在一邊,自己腦補起來,唔,兩個爹的話,難道說其中有一個是繼父?或是養父?這樣的話,倒也能解釋他說的話。

  想到此處,鄂勒哲不由的同情的看了眼葉朔,然後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阿瑪,又嘆了口氣,默默的想起心事來。

  室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兩個人本來就累,方才聊天時還不覺得,這麼一靜下來,沒一會兒兩個人就覺得睡意上湧,不過片刻就都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了,頭疼,趴地不起,明天再來回覆大家的留言╭(╯3╰)╮
PS:天氣變幻,大家要注意身體,小心感冒喲O(∩_∩)O
爬走……


☆、13、兔中之王 ...

  葉朔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睡在身旁的鄂勒哲已不見了蹤影。

  “咦?”葉朔擁被而坐,十分驚訝自己竟然睡得這麼熟,竟連鄂勒哲起來了都不知道。他以前的警覺性可沒這麼低過。可能是因為昨天夜裡太過疲憊,加上四周都是自己人,身處在一個較為安全的環境,所以他才能毫無顧忌的埋頭大睡。

  至於鄂勒哲麼,這小子這麼久以來頭一回起的比他早,還真是難得啊!

  葉朔搖頭嘆息著,掀起被子準備下床梳洗,他腳都還沒沾地,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門便被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了。

  “葉兄弟,你醒了?”來人是鄂勒哲伯父的下屬巴圖,他身後跟著捧著食盒的店小二和拎著水壺的夥計。

  “嗯,”葉朔點點頭,一邊穿鞋一邊問:“鄂勒哲呢?”

  “世子一早就起來了,在外面安排人手修房子呢。”巴圖笑著回答,說話間,夥計已將熱水備好,店小二也將早飯——一大碗稀飯,四個高粱面饃饃,和紅亮亮的拌肚絲、切得薄薄的滷牛肉,一小碟醬黃瓜、一小碟大醬,和一根大蔥擺上了桌。

  “葉兄弟,你先吃著,世子那邊還有事,我就少陪了。”巴圖看了眼桌上,然後便對葉朔說。

  “好。”葉朔點點頭,迅速洗了個臉,三口兩口喝完稀飯,解決掉饃饃和桌上的小菜,然後便出門去找鄂勒哲了。

  “你怎麼了?”葉朔找店小二問清楚路,拐了幾個彎,就找到了正在和人議事的鄂勒哲,一走進,他就發現鄂勒哲的神情似是有些憂慮,像是有什麼心事。

  “沒什麼,”鄂勒哲搖了搖頭,看了葉朔一眼,嘆了口氣:“兄弟,我家裡出了點事,必須馬上趕回去,修房子的事我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他頓了頓,語帶歉意的說:“本來說好了要幫你把房子修好再走的,可現在……”

  “沒事,沒事,”葉朔擺了擺手:“既然你家裡有事,就先走吧,”他看了看鄂勒哲,見他臉上難掩焦慮的模樣便又道:“有我幫的上忙的,就說,別客氣。”

  “哈哈,”鄂勒哲聽他這麼一說,倒笑了:“兄弟,這是官面上的事兒,你可幫不上忙。”

  葉朔聽了,也就一笑,鄂勒哲又囑咐了一下留下來幫葉朔修房子的人,然後便告辭離開了。

  *

  一個月後的一天,葉家小院,那天夜裡被燒毀的房子已經修復如初,院子中央,一隻毛茸茸的灰色野兔瑟瑟發抖的蹲在木樁旁,它的脖子上還拴著一根繩子。

  葉朔站在一旁,看了看兔子,再看了看小白,指著兔子說:“小白,上!”

  小白歪著腦袋,看了看葉朔,然後看了看兔子,躊躇了一下,才緩緩的朝兔子靠過去。

  兔子一看見小白過來了,抖的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小白蹭啊蹭的蹭過去,好奇的伸出爪子想去摸它。

  就在小白伸出爪子的一瞬間,兔子嚇得蹭的一下竄到一旁。

  兔子一竄,小白頓時嚇得“嗷嗚——”一聲,刺溜一聲竄回葉朔背後躲著。

  “小白……”葉朔哭笑不得的把發抖的小白從身後拎了出來:“你也算老虎?連只兔子都能把你嚇得屁滾尿流。”

  “嗷嗚,嗷嗚……”小白仿佛聽懂了葉朔的嘲笑,把頭往葉朔的懷裡一拱,不滿的辯解著。

  “哎,”葉朔一拍它的腦袋:“你以後怎麼辦啊,我以後要是不在了,你豈不是要餓死?”葉朔話音剛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他忙往外一望,就看見鄂勒哲帶著十多個人策馬而來。

  他們在門前翻身下馬,鄂勒哲興衝衝的走進院子裡:“兄弟,好久不見,咦,你這是……”鄂勒哲一進來就看見木樁那邊捆著一隻瑟縮不已的野兔,他剛想問葉朔這是要做什麼,可話還未出口,小白就已經是“嗷嗚”一聲,興奮的撲了上來。

  “哈哈,小白,你可又胖了!”鄂勒哲忙伸手接住它,小白這一個月長了不少,鄂勒哲的手臂被它的重量帶的一墜,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在懷中撒嬌的小白道,說完,他又看了眼葉朔:“兄弟,你這麼寵著它可不行啊!”

  “我什麼時候寵過它了,”葉朔走了過來,沒好氣的說:“剛才讓它去抓兔子,它竟然被兔子嚇得屁滾尿流。”

  “啊?”鄂勒哲有些不可置信,他低頭看了看瞪著兩隻圓滾滾的大眼一臉無辜的望著自己的小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老虎之恥,老虎之恥啊!哈哈哈!”

  笑完了,鄂勒哲才想起來:“我說兄弟,你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想起讓小白抓兔子了?”

  葉朔看著小白說:“小白也漸漸大了,我打算過些時候出去走走看看,到時肯定沒辦法把小白帶在身邊。再說了,小白是老虎,獸中之王,山林才是它真正的家,總有一天它是要回去的,我現在不好好的訓練下它,它將來豈不是要餓死?你想想,一隻連兔子都害怕的老虎,會是什麼下場?”

  “也不能這麼說小白吧?”鄂勒哲好歹也算是養了小白一段時間,一人一虎很有感情,他看了看小白,不確定的說:“我覺得它還是很有潛質嘛,將來若是做不成虎中之王,好歹還能做個兔中之王嘛!”

  “去去去,什麼兔中之王,”葉朔像是趕蒼蠅兒一樣揮著手:“咱們家小白以後肯定會是傲嘯山林的一代虎王啊!”

  “哈哈,”鄂勒哲一笑:“就是就是,乾脆我也同你一起來訓練小白吧!”他一拍小白的腦袋:“兒子,你可千萬不能丟了你倆爹的臉啊!”

  “嗷嗚?”小白被他拍的一叫,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葉朔看了鄂勒哲一眼,目光在四散在周圍的侍衛們臉上一轉:“對了,怎麼沒看見巴圖?”

  一提到巴圖,鄂勒哲的臉色霎時陰了下來,他低聲說:“巴圖……走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圍侍衛們的臉色也變了。

  他此言一出,葉朔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巴圖死了?他想起那個辦事精明幹練,對朋友親切和藹的蒙古漢子,這才一個月沒見,他就已不在人世,這……想到此處,葉朔眉頭一皺,嚴肅起來:“怎麼回事?”

  “他是為了保護我的堂兄……”鄂勒哲也不想多說,可他話音未落,他身後的一個侍衛突然滿面悲憤的說:“要不是三王子胡來,巴圖大哥怎麼會死!”

  “巴勒莫!”鄂勒哲回頭怒瞪了他一眼,那侍衛眼圈一紅:“三王子本來就什麼不懂,可王爺卻讓他帶兵去剿匪,到了地方上,但凡和那些馬匪有一點兒關聯的,除了一些稍有姿色的女人外,其他的無論老幼,三王子下令全部處死,再曝屍三日;而且他也從來不去想怎麼剿滅馬匪,只是一味燒殺搶掠,奪了東西過來自己享受。以前咱們大軍一到,馬匪就望風而逃,可這次馬匪卻趁夜突襲,三王子和他的親信都喝得爛醉,根本無人指揮大軍,我們抵抗了一陣,最後還是被打散了,巴圖大哥……就是為了保護三王子,所以才……”那侍衛說道這兒,已是說不下去了,其餘的侍衛也是面帶悲痛之色。

  “三王子?”葉朔聽這侍衛一說,覺得那三王子明顯是一個被老爹保護過頭,啥也不懂就胡來的紈褲子弟麼,而且聽他的所作所為,此人還極為暴虐殘忍,這樣的人,竟能帶兵?他疑惑的看向鄂勒哲:“這個三王子是……?”

  “我伯父的小兒子。”鄂勒哲眉頭緊皺的說。

  他剛說完,巴勒莫又插嘴道:“本來這次是由世子帶兵的,可都是三王子在王爺面前一陣鬧騰,王爺實在是太過寵愛三王子,就答應了由他來帶兵。”

  “巴勒莫!”鄂勒哲怒叱道:“不許再說了,這些話要是傳出去,你以後怎麼辦?”

  “我還有以後,可巴圖大哥……已經沒有以後了,他死的太冤了!”巴勒莫握緊了手中的長刀,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鄂勒哲長嘆了一口氣:“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他的家人的。”

  葉朔看著現場的氣氛實在太沉重了,加上他心底也十分的疑惑,便拉著鄂勒哲進了屋中:“兄弟,咱們不說這些,來,我前兩日打了只狍子,咱們兄弟倆先喝些酒,慢慢聊。”他說完,便把鄂勒哲按在炕上坐著,自己去廚房裡把狍子收拾出來,本來他中午就預備著烤狍子肉,那肉一早便用料醃上了,現在烤起來,倒也方便,葉朔烤好肉,又給侍衛們拿了些酒肉過去,然後自己端著肉回到屋中,兩人坐在炕上,慢慢的喝酒吃肉閒聊起來。

  “這兒沒有旁人,鄂勒哲,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了些醉意,葉朔一手支著下巴問。

  “恥辱啊!”鄂勒哲憤怒的一拍桌子,嚇得炕下啃肉啃得正開心的小白嗷嗚一跳:“老子剿個這麼一小股馬匪,剿了幾年都沒全部剿滅!這還不是恥辱?”

  “呃……”葉朔一頭黑線:“你說的是王大鬍子吧?”那可不是什麼小馬匪啊……

  “就是他!”一提起王大鬍子,鄂勒哲就有滿肚子的牢騷要發:“兄弟你也知道,現在科爾沁是我伯父當家,我要出兵剿匪,首先他得同意,每次我向伯父請命的時候,伯父每次都會叫上大小官吏一同商議個半日才會同意我出兵,再做做準備,又是兩三日,等老子大軍到了那兒,連個毛兒都沒有了!”

  葉朔聽得一愣:“這……是馬匪提前得到消息了?”

  “可不是!”鄂勒哲滿腹不滿的說:“我早就懷疑在王府內部,有人向馬匪通風報信!而且那王大鬍子極其狡猾,在各地都散布了眼線,把大軍的行蹤掌握的一清二楚。我們大軍還沒到,他們就已經跑的連影兒不見了。”鄂勒哲說到此處,一拳捶在桌上,咬著牙說:“巴圖的仇我一定要報!”

  “是要報,”葉朔看著他的眼睛道:“可你得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鄂勒哲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我也不想說我堂兄的壞話,但是……他實在是太令人失望了!”說完,鄂勒哲就將前因後果告訴給了葉朔。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3╰)╮,嘿嘿~捂臉,謝謝大家的關心,俺好多啦~~


☆、14、酒後亂…… ...

  “我這個堂兄啊,是我伯父的小兒子,”鄂勒哲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說:“因為是最小的孩子,從小我伯父就對他非常寵溺,百依百順。他想要的東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伯父也會想辦法給他摘下來,更別說其他的了。

  這小子打小就是個小霸王,只要一不高興,管你是誰,直接鞭子就招呼上來了,小時候他就活活弄死過幾個伺候他的僕役,現在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不但性子變得暴戾異常,而且還非常好色,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沒有得不到手的,想要的東西,就算是弄得別人家破人亡,也非要弄到手不可……”

  “這次也是!”鄂勒哲說著說著,就想起死去的巴圖,他憤憤道:“這小子一向好勇鬥狠,一直想要帶兵打仗,建功立業,可我伯父一直知道他有幾斤幾兩,怕他出事才攔著不讓他去,可這次……大家都知道剿匪沒啥危險,向來都是大軍一到,他們就望風而逃的,所以這次,他在伯父面前撒潑打滾的鬧騰了幾次,伯父也就允了。”

  說到這兒,鄂勒哲鬱悶不已:“要是像往日那般剿匪,其實也沒啥事,可這小子到了那邊,又沒找到馬匪,可又想建功,就乾脆把和馬匪有點關係的鄰居啊,或是什麼賣過馬匪一根針的小販啊什麼的,統統抓起來殺掉,而且以此為由,縱容自己的親信大肆擄掠,看見稍微漂亮點兒的女人,都搶回去,巴圖看不過眼,勸諫了幾次,結果他就找了個理由,把巴圖和另外幾個能徵善戰的將領全部撤職,扔去做夥夫或是馬夫了,然後把自己的親信安插到重要位置上。”鄂勒哲一邊說,一邊氣悶的連連灌著酒。

  葉朔聽了,眉頭一皺:“聽你說的,這小子恐怕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而是早有預謀,借此機會就把兵權奪了過去,這丫還是有點兒心計的。”

  “他那點兒鬼心眼,就他自己以為莫測高深,別人望一眼就知道他想什麼了。”鄂勒哲撇撇嘴,不屑的說。

  葉朔點點頭,按著鄂勒哲的說法,換成現代版,就是那小子自以為自己很牛.逼,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丫就是一傻.逼!

  “算了,不提他了!”鄂勒哲仰頭喝了口酒:“巴圖是從前跟著我阿瑪的老將的兒子,比我大了七歲,小時候他還教過我“博克”,和我一起練箭,比刀,後來他做了鐵衛,也時常找我一起喝酒打獵什麼的,這次就是因為他太能幹了,所以伯父將他派去保護那臭小子,結果……”鄂勒哲說到此處,眼圈兒都紅了,抓著葉朔的手就開哭:“兄弟,不瞞你說,我阿瑪和我額娘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其他四個都是姐妹,我從小就把巴圖當做我的大哥一樣,可這次……我難受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從小當做大哥一樣的人就這麼走了,而且偏偏還是為了保護這麼一個混蛋不如的玩意兒,鄂勒哲一想起來,都替他冤得慌:“不值啊,不值啊!”偏偏這個混蛋還是他的堂兄,偏偏這個混蛋的阿瑪還是科爾沁親王,放在別人眼裡,巴圖為了保護他,就算是死一萬次那也是理所當然,可在鄂勒哲心中,巴圖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兩人亦師亦友,他心裡一直把他當大哥來看,可如今巴圖為了保護他那個啥也不會,啥也不懂的混蛋堂兄,就這麼去了,而且他還不能為了這事兒跟堂兄翻臉,這麼一想,鄂勒哲就覺得心裡憋屈啊,窩火啊!

  想到此處,鄂勒哲的眼睛都被怨氣和酒氣衝紅了,他狠狠一摜,把酒杯摔到地上,似乎是為了發泄胸中的怨氣一般摔了個粉碎,然後一把抄起葉朔放在炕邊的酒罐,仰頭大口大口咕咚咕咚的三下五去二把那一罐酒灌了下去,然後一抹嘴,打了個酒嗝:“兄,兄弟……我大,大哥走的冤那……嗝兒,我難受啊……大哥啊,大哥……”

  葉朔看著趴在炕桌上,敲著酒罐,為了巴圖傷心的鄂勒哲,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他的酒量本來就不如鄂勒哲,說是兩人一起喝酒,但要是認真起來,恐怕最先倒下的就是他,剛才陪著鄂勒哲喝了那麼些下去,這會兒他已經是覺得酒意上湧,臉上發燒,神智都有些模模糊糊起來:“我也難受……”

  “你,你難受什麼?”鄂勒哲莫名其妙的抬頭望著他。

  “我難受,我難受……”喝多了酒,葉朔的反應也遲鈍起來,他難受,難受什麼呢?

  是兩世為人,都沒見著娘,還是因為一直以來,一直深藏在他心底的那個結,為什麼呢?自己也是那個人的兒子啊,虎毒不食子,那個人就算是再不待見自己,再怎麼把自己當做空氣,也不能縱容那個誰誰來殺自己啊……同樣是爹,他和自己老爸比起來,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自己老爸,葉朔更是悲從中來:“老爸啊……”自己出了事,老爸肯定會很傷心,也不知道自己的撫恤金老爸拿到沒有……

  葉朔越想越難過,乾脆也學著鄂勒哲,拎起一罐酒,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罐下去,這麼半罐酒下去,葉朔本來就不甚清醒的腦子更加的迷糊了,原本一些深藏在他心底深處的一些東西,也藉著酒意湧了出來。

  他小時候看過很多的戰爭片,看的多了,他也熱血沸騰,總是夢想著能夠像那些人一樣,運籌帷幄,指揮千軍萬馬,縱橫沙場,好好教訓一下外面那些一天到晚,老是跑來挑釁的孫子們,這是他後來參軍的一個主要原因,後來他憑著自己的努力,當了上尉,也能指揮個幾十個人了,眼看著離少校就只有一步之遙了,結果一個手雷就把他送回這兒了。

  這簡直就是天妒英才啊……葉朔搖晃著腦袋,忿忿不平,剛開始過來的時候,因為被人追殺,他不得不隱居在關外,成天上山打獵,下湖捉魚,養雞養虎,這樣的日子,剛開始他還覺得很逍遙自在的,可現在酒喝多了,很多以前沒考慮過的東西就冒了出來,他小時候的夢想,他從前的熱血生活,就這麼一一展現在他的眼前。

  都說特種兵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他也不例外,但並不是說耐得住寂寞的人,就是心如止水,古井不波,他也有夢想,他也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夢想實現,可是現在到了這裡,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他還能講什麼夢想。

  想到這兒,葉朔也跟鄂勒哲一樣,鬱悶了:“哎,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喝酒喝酒!”他舉起酒罐,對著鄂勒哲說。

  “說得好!喝酒!”鄂勒哲順手又拎起一罐酒,兩人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的把酒灌了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罐,我一罐的灌著酒,喝到最後,兩個人東倒西歪的歪在炕上,鄂勒哲嫌炕桌礙事兒,早就把它搬到了一邊,這下沒了阻礙,兩個人喝著喝著就滾到了一起,互相環著肩,一邊喝一邊東南西北胡亂唱著歌,一會兒是鄂勒哲的蒙古長調,一會兒是葉朔的大象大象,一會兒鄂勒哲又嘿嘿的傻笑,一會兒葉朔又勾著鄂勒哲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話,喝到最後,兩個人都快不行了,鄂勒哲用胳膊肘碰了碰葉朔:“嗝兒,兄,兄弟,你還沒告訴……你那個什麼大,大象,到底,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大,大象啊……”葉朔已經喝傻了,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鄂勒哲的褲襠說:“就是這兒嘛!”

  “哦!原來是這兒啊……哈哈,我明白了!”鄂勒哲仰天大笑兩聲,頭一歪就睡著了。

  而葉朔也是迷迷糊糊的,連手都沒挪開,直接就昏睡過去。

  鄂勒哲在頭疼欲裂中睜開了眼睛:“喝的太多了,頭好疼!”他嘟噥著,剛想翻身坐起來,卻猛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咦?好像……呃,那什麼地方多了隻手?!

  鄂勒哲嚇了一跳,忙掀開被子往裡一看,見葉朔的手放在他的小兄弟上面,鄂勒哲一愣,哭笑不得,推了一把旁邊睡得正香的葉朔:“我■,兄弟,什麼時候你睡覺還多了亂摸的習慣了?”

  葉朔正在做夢,夢見自己回了部隊,在和兄弟們切磋,鄂勒哲一碰他,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就本能的格開他的手,一個翻滾,雙腿鎖住鄂勒哲的大腿,再接了一個鎖喉,想把鄂勒哲壓製住,可炕太小,他動作太大,兩個人撲通一聲一起滾下了炕,鄂勒哲摔得噯喲一聲:“兄弟,你幹什麼?”

  葉朔落地的一瞬間才清醒過來,他看著鄂勒哲,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見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侍衛們刀劍出鞘,神情緊張的衝了進來:“世子,世子!”

  他們剛衝進來,看見葉朔趴在世子身上,半撐著身子,一手還曖昧的抓著世子的脖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頓時剎住了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同時收刀回鞘,一句話都沒說,齊齊轉身退了出去。

  鄂勒哲望著關上的門,再看了眼葉朔:“兄弟,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呃……”葉朔茫然的看著鄂勒哲:“不知道,難道他們以為我要刺殺你?”他抓了抓頭,從鄂勒哲身上爬了下來,踉蹌了一下,坐到炕上:“哎,酒喝太多了,頭疼。”

  鄂勒哲方才那個念頭也只是一閃,他見葉朔如此鎮定,也沒多想,也順勢起身,坐到葉朔身邊,一面揉著額頭,一面高聲叫巴勒莫進來問:“我們睡了多久了?”

  巴勒莫應聲而入,恭敬的回話:“世子,現在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這麼久?”鄂勒哲十分驚訝,他看了眼葉朔,然後吩咐道:“巴勒莫,你去看看,找點兒茶葉,沏點醒酒的茶來。”

  “是。”巴勒莫行了個禮,轉身退下的那一瞬間,他快速而不著痕跡的瞟了眼葉朔,然後便退出去了。

  身為特種兵,葉朔的直覺相當敏銳,他也感覺到了方才巴勒莫看他那一眼,他莫名其妙的一面按摩著睡得僵硬的脖子,一面對鄂勒哲說:“我怎麼覺得巴勒莫有些奇怪。”

  “有嗎?”鄂勒哲活動著肩膀:“我怎麼不覺得。”

   作者有話要說:沒能酒後亂……那什麼……真是遺憾……呀……╮(╯?╰)╭1515、籌謀 ...

  兩盞清茶,茶香四溢,葉朔和鄂勒哲坐在院子裡,葉朔的食指輕叩著石桌,半響,他對鄂勒哲說:“兄弟,從你說的這些來判斷的話,這些馬匪還真不好對付。”他頓了頓,接著道:“一來他們懂得避開鋒芒,這一點,從每次你們大軍出去都找不到他們的影子就可以看出來,敵進我退,敵退我擾……”葉朔喟嘆著:“這群馬匪還真是深諳毛爺爺的游擊戰術。”

  “敵進我退,敵退我擾……”鄂勒哲把這八個字來回念了幾遍,只覺得這八個字中所蘊涵的東西極多,片刻之間,他就從這八字當中學到了不少東西,且越往深處想,越是感覺仿佛是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般,他咂摸了半天,興奮的一拍大腿:“妙啊!兄弟!那群馬匪可不就是這樣的麼!”

  他說完,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兄弟,這毛爺爺究竟是何方高人,居然能說出這般精妙之言?”

  “呃……”葉朔被他問的一怔,馬上反應過來,他咳嗽了一聲道:“毛爺爺嘛,嗯,隱世高人,我從前去打漁的時候,在一座小橋上遇到他,他傳了一卷兵書給我,”他看了眼鄂勒哲,接著道:“張良你知道吧?就是那種小橋……”葉朔意味深長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懂得……”

  “我懂得個屁!”鄂勒哲也不是傻的,他翻了個白眼,瞪了下葉朔:“得了吧兄弟,你一個小小的關外獵戶,還敢跟張良比。”

  葉朔哈哈一笑:“反正你明白就對了,毛爺爺,歸根結底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高人’!”

  還一個字呢,鄂勒哲聽得連翻白眼,高人,明明就兩個字嘛,葉朔看出了他的腹誹,又是調侃似的說:“兄弟,我輩的境界,你永遠不懂呀。”

  “是啊,”鄂勒哲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神神叨叨的,誰想懂你呀。”

  葉朔嘿嘿一笑,擺正臉色,繼續說:“言歸正傳,兄弟,馬匪那邊眼線廣布,而且聽你說的,你們內部可能還有奸細,這麼一來,你們剛集結起來,還沒出發呢,他們就知道你們要去哪兒了,這樣還談什麼打仗。再則,兄弟,我想問你,你們對馬匪的情況了解多少,他們的老巢在哪裡,他們的首領是哪兒的人,出生在哪兒,性格是怎樣的,作戰風格又是怎樣的,這些,你都了解嗎?”

  他這一串兒說下來,鄂勒哲前面還明白他說的意思,聽到後面已經覺得有些雲裡霧裡了:“打個仗而已,還要了解這麼多,還連他的性格都要知道?這也太誇張了吧?”

  葉朔搖了搖頭,看著鄂勒哲的眼睛說:“一點也不誇張,只有知道了他的性格,作戰風格,才有可能提前預判出他下一步會怎麼走,他會採用什麼戰法戰術。”

  “原來如此……”鄂勒哲點點頭。

  葉朔接著說:“關於他們的情況是越詳細越好,甚至連王大鬍子如廁時喜歡半蹲還是全蹲,只要能探查到,那也一定要探查到。”他說完,又對鄂勒哲說:“你們對馬匪的情況知之甚少,就這樣在茫茫草原上去搜尋千八百人的馬匪,這樣你們怎麼找,這可不就是跟盲人瞎馬一樣的?”

  “聽你說的頭頭是道的,”鄂勒哲看著葉朔道:“那你說說,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首先,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們要廣布眼線,大量派哨探出去,打探馬匪的底細,切記,這些眼線和哨探,一定要隱秘行事,不能露出真正的身份來,可以扮作行商走卒牧民什麼的。總之,絕不能讓人察覺出半分不妥來。”葉朔說完,喝了口茶,繼續道:“你們現在剛打了敗仗,其實也不一定是壞事兒,馬匪剛剛大勝,他們必然驕狂。”

  葉朔說到這裡,臉上揚起了一抹笑容,看了眼鄂勒哲說:“可馬匪就是馬匪,畢竟是烏合之眾,就算是再怎樣,那也還是烏合之眾。他們這次大勝,必定會非常驕狂,露出破綻來。”葉朔看了眼鄂勒哲,接著說:“他們既然打的是游擊戰,你們找又找不到,追又追不上,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將他們引出來!”

  “引出來……?”鄂勒哲皺起眉,陷入了沉思。

  *

  半個月後的一天晚上,葉朔洗漱完畢,剛剛上.床準備睡覺,就聽見院外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接著,院門被砸的■■■直響,鄂勒哲在院外興奮的喊著:“兄弟!快開門!這次可抓到了一條大魚!”

  葉朔隨手抓了件衣服披上,出去給他開了門,鄂勒哲見葉朔僅披著一件單衣,便伸手推著他說:“兄弟,外面涼,咱們裡面說,裡面說。”

  葉朔無奈的被他推著進了屋,按在炕上坐下,他裹著被子,看著難掩興奮之色的鄂勒哲問:“說吧,什麼魚讓你這麼高興。””

  “王大鬍子的弟弟,王二麻子,哈哈!”鄂勒哲哈哈大笑說:“這小子沒事兒跑去逛窯子,結果被我的人碰見了,直接便抓回來了。”他說完,又一臉鬱悶的說:“只是這小子骨頭太硬,怎麼都問不出他哥的行蹤來。”

  葉朔聽他說完,擺了擺手:“先不去管這個小子,你先說說這個半個月都打探到了什麼消息。”

  “好,”鄂勒哲便一五一十將半個多月以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說給了葉朔聽。

  葉朔聽完,沉思了一下便道:“從你說的情況來看,這王大鬍子是山西人士,當年他三弟跟人鬥毆,被人給打死了,這王大鬍子當晚就趁夜殺了仇人滿門,然後帶著他二弟一路逃到關外來;然後這個王二麻子也是壞事做盡,惡貫滿盈。”他說完,看了眼鄂勒哲道:“對了,兄弟,上次你好像無意中跟我提到過,京城那邊有一大批皇上賞賜給你伯父的東西要運過來,你只要放出風聲,這批寶物非常重要,一旦出了什麼問題,那科爾沁達爾汗親王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如此一來……”葉朔說到此處,便不說話了。

  “好!”鄂勒哲聽到這兒已經完全明白了,他哈哈大笑,啪的一拍炕桌:“兄弟,好計策!”他雙眼放光的看著葉朔:“王大鬍子是個極重的情誼的人,我們若是殺了他二弟,再放出這個風聲去,那他八成會想法劫這批御賜之物!”他說完,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說:“正好,這次我那個堂兄大敗而歸,一天到晚都喪著臉,想著輓回面子,這次他肯定又會鬧騰著過去。只要他去了,我再把風聲透出去,柿子都揀軟的捏,這麼好的機會,王大鬍子恐怕不會放過的。”

  葉朔點了點頭,補充道:“一個馬匪,想乾.死一個親王,他這輩子都別想做到,可要是藉著那位的手……”葉朔意有所指的道:“他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鄂勒哲贊同道:“沒錯,”他說到這兒,看了眼裹著被子,活像是一個春捲兒一樣的葉朔道:“兄弟,這個計策可是你出的,到時候,咱們倆個可要並肩作戰才是呀!”

  “沒問題!”葉朔豪爽的點著頭。

  鄂勒哲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那好,今晚咱們先睡覺,明天一早,帶著小白,就跟我回家!”

  “啊?”葉朔一愣:“明天?這麼快?”

  鄂勒哲嘿嘿一笑:“兵貴神速,兄弟,這你就不懂了吧,再說了,”他看了葉朔一眼:“你近身搏鬥很厲害,可我還要看看你的馬上功夫怎麼樣!”鄂勒哲說完,看著葉朔想,近身不如你,老子還不信馬上功夫還不如你!鄂勒哲一邊想,一邊暗暗偷笑。

  第二天一早,鄂勒哲帶著葉朔,小白,一起回到了達爾汗王府,一進王府,他安頓好小白以後,就迫不及待的拉著葉朔去馬場:“走走走,兄弟,讓我看看你的馬上功夫。”

  葉朔被他拉著,一臉無奈,他倒是會騎馬,但是,也僅止於會騎了。沒辦法啊,以前在隊上的時候,出入大多都是坐直升飛機,要不然就是越野車什麼的,騎馬……對他來說,那可是天邊的浮雲,遠的不止一點點啊。再說到這個世界幾年來,他雖然也騎過馬,但要說馬術精妙,那還是絕對談不上的。

  哎,看來今天是要丟人了,葉朔嘆著氣,跟著鄂勒哲進了馬場。

  “啊——”馬場中傳來一聲慘叫,葉朔啪的一聲又從馬上摔了下來。

  “哈哈哈——”鄂勒哲看著他兄弟難得一見的糗樣兒,笑的差點兒喘不上氣:“兄,兄弟,你,你這馬上功夫,也太,哈哈太差了吧!”

  葉朔悻悻的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灰暗想,他奶奶的,幸好老子從前沒有少摔,不然這幾下還真夠我受的,他呸呸的吐掉泥土,白了眼笑彎了腰的鄂勒哲,再小心的湊到方才把自己摔下來的那匹馬附近,仔細觀察了一番,才疑惑不解的喃喃自語:“怪了,以前我騎的馬怎麼都那麼老實,可這匹馬怎麼這麼……”他看了眼鄂勒哲,該不會是這小子故意整他的吧?

  鄂勒哲終於笑完了,他搽了搽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走過來猛拍了一下葉朔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兄弟,你這樣騎馬可不行,看來我得好好教教你,怎麼讓這馬兒乖乖聽話,讓它往東,它不敢往西,讓它往南,它不敢往北……”他說完,又看了看葉朔,嘴角古怪的抽搐了一陣:“不然到時候上陣殺敵,這馬一蹶子把你撂下來,你可就慘了!”

  葉朔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匹原地不動,貌似很乖的馬,不得不承認,在騎術這方面,自己還是有差距,很有差距啊。

  後來連著數日,葉朔都跟著鄂勒哲騎在馬上,學習馬術。他從前在歷史課上也學到過,蒙古騎兵曾經打到過歐洲,令整個歐亞大陸的人都聞風色變,現在有了機會,跟真正的蒙古騎兵的後裔們學習騎術,葉朔自然是學的十分認真。

  這些天來,他除了吃飯睡覺外,其餘的時間都騎在馬上,不停的練習著騎術,可也正因為以前他從未像這般整天整天都在馬上呆著,高強度的訓練,所以當葉朔的騎術大進時,另外一個小麻煩也悄悄的找上了他,他的雙胯部內側也被磨破了幾層皮。

  “嘶……”晚上快睡覺的時候,葉朔摸著磨破皮的地方,疼的倒抽一口冷氣。前幾日破皮的時候,他還沒管它,反正從前在隊裡,訓練磨破皮,那已經是家常便飯了,這皮,破著破著也就習慣了,等它結了繭也就不疼了。但現在……葉朔摸了摸破皮的地方,只覺得那地方距離結繭似乎還早的很。他頓時有幾分鬱悶,從前磨破皮的地方還好,不是手,就是腳,就算不結繭,也沒什麼大礙,可是這個地方……一走路就疼,而且姿勢似乎也怪怪的。

  葉朔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乾脆起身從包裹裡頭翻了瓶藥出來,脫掉褲子,大馬金刀的坐在炕邊,叉開雙腿,一手拿著藥瓶,一手蘸了藥往傷處抹去。

  他剛抹了一下,就聽見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接著,鄂勒哲大驚小怪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兄弟,你怎麼了?難道你的大象受傷了?”

  葉朔聽得一囧,手裡的藥瓶都滑了下去,他抬頭瞪了眼鄂勒哲:“你的大象才受傷了呢!”

  “嘿嘿,”鄂勒哲嘿嘿一笑:“我的大象好著呢!”他走到葉朔身旁,彎腰看了看葉朔的傷處道:“兄弟,你這傷的可不輕呀,要不要我找個大夫來給看看?”

  “看個屁看!”葉朔白了他一眼,他早就看見鄂勒哲手上拿著的東西了:“有藥還不趕緊拿出來。”

  “得得得,”鄂勒哲聳了聳肩,把藥遞給葉朔,然後又調侃著望著他:“葉大老爺,要不要我幫你上藥?”

  “滾!”葉朔沒好氣的說。

  近一個月的騎術訓練後,當葉朔再次出現在馬場的時候,已經是身穿全副鎧甲,手執一把長刀了。

  “我靠,這鎧甲比防彈衣可重多了。”葉朔嘟噥著。清代的鎧甲雖說不像是唐代的明光鎧那樣主要由金屬製成,但也有十多公斤重,比起防彈衣來說是要重了不少,可對於經常負重到處亂跑的葉朔來說,這點兒重量還真算不了什麼,只是,這麼一副鎧甲穿上身上,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像是穿著防化服那般不太舒服。

  他低頭看著鎧甲,想起方才自己在銅鏡面前照了那麼一下,忍不住撇撇嘴,這什麼鎧甲啊,簡直太醜了!他以前在電視裡看見的鎧甲,亮閃閃的,比這可漂亮多了,葉朔當時也不過是瞟了一眼,他哪裡知道,自己看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清代的鎧甲,而是唐代的明光鎧。

  還有這刀,葉朔掂了掂這刀,發現它比他常用的突擊步槍也要重不少,而且突擊步槍就算再重,也只需要瞄準然後扣扳機就可以了,這玩意兒……葉朔看著遠處把刀舞得滴水不漏的鄂勒哲一眼,眼角抽搐一下,這個刀他雖然掄得動,但要掄的像是鄂勒哲那樣,恐怕不是十天半月能做到的。

  鄂勒哲一眼就發現了站在場邊葉朔,停下了勢子,有些迫不及待道:“兄弟,你終於來了,走走,我們上馬試試馬戰!”

  他才走了幾步,猛然停下回頭一臉賊笑道:“哦——,我差點忘了,你那大象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吧?”

  葉朔兩眼一瞪,罵道:“你的大象上才有傷呢!”

  鄂勒哲嘿嘿一笑道:“那這樣,我們就在馬下先試試,你近戰了得,不知道刀法如何?”

  葉朔揚了揚手中的長刀,說道:“刀劍無眼,你就不怕我萬一失手在你大象上劃拉兩下?”

  鄂勒哲身子一抖,說道:“你這小子盡使陰招……那我們還是用木刀吧!來人,拿木刀來!”

  侍立在不遠處的侍衛們慌忙送了兩把木刀過來。葉朔手持木刀,望著對面嚴陣以待的鄂勒哲,一時間不知從何下手,部隊上除了射擊以外多訓練的是近身格鬥,可從來沒教過那些武術隊裡才有的冷兵器套路,但現在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小鬼子的刀法,隨即雙手握住刀柄,大喝一聲,一個“力劈華山”,摟頭向鄂勒哲劈了過去。

  在葉朔生疏地雙手握刀的同時,鄂勒哲原本小心翼翼的神情立即變成了揶揄的笑容,只見他微微一側身,讓過劈來的木刀,右手一抬,手中的木刀已經架在了葉朔的脖頸上。望著呆若木雞的葉朔,鄂勒哲哈哈大笑道:“兄弟,你的刀法果然了得,比我們府上掃地的僕役高了不止一籌!”

  葉朔老臉一紅,身體向前一撲,衝進了鄂勒哲的懷中,拿臂鎖喉,眨眼間就把鄂勒哲撂翻在地。在眾侍衛目瞪口呆地注視下,鄂勒哲咳嗽著罵道:“兄弟,你他媽的真賴皮,我們是在比刀法,你又耍陰的。”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葉朔繼馬術訓練後,又開始了刀法的訓練,每天練的胳膊酸痛,幾乎抬不起來,簡直都快趕上以前剛進特種部隊那會兒,天天被練的狗一樣的慘狀了。

  而這些日子,關於馬匪的消息仍在不斷地匯集而來。在鄂勒哲的極力促成下,王二麻子被當眾處以了極刑,到場觀看的百姓多達數千人,人人叫好。

  很快,在馬匪那邊哨探的眼線也傳來了消息,說王大鬍子得知弟弟被當眾處死以後,果然是暴跳如雷,誓言要報仇,與此同時,鄂勒哲的那位堂兄這幾天一直膩在他伯父面前,請求去護送御賜寶物,而鄂勒哲又故意放低姿態,根本就不露面,達爾汗親王思來想去,這次護送御賜寶物,也沒啥危險,於是也就順手把這件差事給了小兒子。

  鄂勒哲一確定這次護送御賜珍寶的就是他的那個堂兄,便馬上開始派人偷偷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

  果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外面就傳回了消息,馬匪已經有開始集結的跡象了。

  “上鉤了!”鄂勒哲揮手讓報信的人下去,他和葉朔對視一眼,喜上眉梢,葉朔想了想,鄭重的說:“兄弟,我們這次伏擊,重點不是全部殲滅馬匪,而是一定要把王大鬍子給斬於馬下!否則,萬一被他給逃了,那他總有一天還是會卷土重來,到時候就永無寧日了!”

  “我知道了,兄弟,”鄂勒哲誠摯的拍了拍葉朔的肩膀說:“謝謝你。”

  葉朔搖搖頭:“希望一切都順利吧,人算不如天算,下面就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了。”他說完,問鄂勒哲:“對了,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三百人,全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強兵悍將,而且全部都配備了連珠弩,還有十名神箭手,到時隨時都會在我們周圍。”鄂勒哲說。

  “好!”葉朔點點頭:“這十名神箭手,到時會是我們擊殺王大鬍子的關鍵!”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小12呀,上藥什麼的可美了,別害羞呀╮(╯?╰)╭葉朔:滾!1616、夜戰 ...

  科爾沁左翼中期南部的某處草原上,一隊約四五十人的牧民正緩緩南下。外圍強壯的蒙古青年們騎在駿馬上談笑風生,不時有意無意地望向被他們圍在中間、排成長隊的十餘輛馬車。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的目光多是落在中間一輛馬車上坐著的年輕夫婦身上。

  年輕夫婦中的丈夫,體格魁梧,手中拿著馬鞭,輕輕揮舞著,嘴角噙笑地掃了一眼身旁面目尚算清秀的妻子,壓低聲音道:“還生氣呢?”

  妻子冷哼了一聲,用粗的不像女子的聲音道:“你他媽給我老實交代,那骰子是不是做過手腳?”

  丈夫一拍胸膛,義正言辭地說道:“怎麼可能?好歹我鄂勒哲也是一世子,怎麼會做如此卑下的事情?”

  妻子一轉身,臉上殺氣騰騰地說道:“少給我扯淡,你以為自己是賭神?三個六都能丟的出來?”

  鄂勒哲迅速地往旁邊一挪,戒備望著她道:“願賭服輸,你可不要亂來,這要被王大鬍子的手下湊巧看到了,那我們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費了。”

  妻子哼了一聲,靠著車廂,將身子縮了起來,恨恨道:“你別得意,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鄂勒哲強忍著笑意,說道:“你這話我同意,出來混是要還的!這個主意可是你提出來的,就像你說的,為了我們共同的目標,犧牲小我,成就大我,解救黎民於水火之中……只可惜,我丟的點偏偏比你大了那麼一點,看來這都是天意!”

  “我天意你娘親!”妻子動作敏捷地撲向鄂勒哲。

  然而鄂勒哲早有準備,噌地一聲從車上跳了下來,連聲說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車隊周圍的蒙古青年們見此情景,同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突然有人喊道:“有人來了!”

  眾人的大笑聲戛然而止,鄂勒哲狂奔幾步,跳上了馬車向遠處望去,只見遠遠的草原上,正有七八騎向車隊迎頭馳來。對方的速度相當快,不到半柱香功夫,已經能看清馬上的是七八位背著長刀的大漢。眾人相互對視著,氣氛猛然間緊張起來。

  “查乾!”鄂勒哲向車後喊道。

  一位五六十歲、精神矍鑠中透著精明的瘦小牧民縱馬趕了上來,正要在馬上彎身施禮,鄂勒哲搖了搖頭,然後將頭向前一揚。瘦小牧民會意地點了點頭,雙腿一夾,向車隊前方馳去。馬車上的妻子將衣領緊了緊,將喉部遮得嚴嚴實實,又把頭低了下來。

  車隊停了下來,瘦小牧民在車隊前方百米開外的地方迎上了奔來的七八騎。那七八個大漢已經將長刀掣在手裡,放緩了馬速,呈扇形散了開來。瘦小牧民主動迎了上去,在距車隊八九十米的地方與一位臉上帶有刀疤、神色凶狠的大漢用蒙語交談了起來。過了一會,瘦小牧民從懷裡掏出一個不小的錢袋雙手遞給了大漢,大漢將錢袋拿在手裡掂了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在大漢的帶領下,那七八個神情凶惡的大漢緊握著手中的長刀,從車隊兩旁緩緩馳過。他們與車隊始終保持著相當距離,謹慎地打量著車隊中的每一個人。

  刀疤大漢突然大聲道:“查乾,你這兒怎麼都是青年人?老人和婦孺呢?”

  查乾滿面堆笑道:“您看,這不是走得急,他們還都在後面呢!”

  刀疤大漢點了點頭,喝道:“我們走!”

  那七八騎頓時加速,向東方馳去。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鄂勒哲才面色嚴肅地對旁邊的妻子說道:“這是王大鬍子的哨探,看來馬匪的大部隊應該離我們不遠了!另外幾隊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根據早上傳來的消息,達爾汗親王派出來接應你堂兄的騎兵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襲擾,王大鬍子應該就是在今明兩天動手,他應該清楚,等兩邊一匯合,他就再也沒有絲毫機會了。希望巴勒莫他們沒有露出什麼破綻……”妻子點了點頭道,接著他嗤笑了一聲:“如果另外幾隊出問題了,我們還能看到這些哨探嗎?”

  鄂勒哲一拍腦袋,呵呵笑道:“你說的對……全隊加速,務必盡快趕到匯合地!”他說完,大喝道。

  在他的吩咐下,車隊陡然加快了速度,向南奔去。

  夕陽西斜,在距遼河北岸不遠的繁茂草地上,旌旗招展,赫然是一支四五百人的騎兵正在安營紮寨。連成一片、堆滿貨物的馬車起碼有五六十輛,看來他們是在護送珍貴之物,不然怎麼會出動如此多的軍隊?

  巴勒莫望了一眼忙碌不堪的營地,轉身望向金磷閃閃的遼河。一位馬夫打扮的蒙古漢子走了過來,停在了巴勒莫的身後,低聲罵道:“真是受夠了那些鳥人的氣,胡和魯他們差點跟三王子的手下打起來。”

  巴勒莫平靜地說道:“叫大家再忍忍,千萬不能因一時衝動壞了世子的大計,巴圖大哥的仇能不能報就在此一舉了!”

  馬夫用懷疑的語氣問:“那王大鬍子真的會來襲擊車隊?”

  巴勒莫不容置疑地點了點頭:“不要懷疑世子的判斷!我們還沒到遼河,就被人盯上了。你看河上那幾隻漁船,天馬上就要黑了,要是平常漁家的話早該返家了,而且也不見他們撒網下竿……”他冷笑兩聲:“這不是王大鬍子的探子還能是什麼?”

  馬夫望著遠處的河面,點了點頭。

  巴勒莫說道:“吩咐下去,我們的人晚上一定要保持警惕,不準像三王子的手下那樣喝酒,誰要是喝醉了,回去以後軍法從事!”

  馬夫躬身應諾,轉身向營地走去。

  夜色已然深濃,騎兵們的營地裡篝火點點,鼾聲如雷。那些負責放哨的騎兵們盔歪甲斜,手裡抱著酒罐,東倒西歪地相互倚靠著,進入了夢鄉。

  “好……好像有……有什麼聲音?”營地外圍一位靠坐在馬車車輪上的騎兵勉強睜開惺忪的醉眼,推了一把身旁的同伴說。而同伴的哈喇子流滿了胸前的甲衣,呼呼地打著鼾,根本毫無反應。

  地面開始輕微地抖動起來,雜草輕輕晃動著。“唰!”,一座帳篷的門簾被掀了開來,巴勒莫披掛整齊地衝了出來,厲聲大喝道:“敵襲!”

  整個營地裡猛然騷動起來,最先匯聚而來的竟是一百來號車夫、僕役,他們個個背弓持刀,煞氣外露,哪裡有一點點下人的味道?而那些騎兵們只有少數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神色驚疑地四下打望著。

  不過片刻之後,“轟轟……”有如悶雷的馬蹄聲像是突然從地下鑽出來的,響徹夜空;腳下的大地顫動著,車輛都為之晃動。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衣冠不整的騎兵們自一個個帳篷中踉蹌著奔了出來,營地裡霎時亂成了一鍋粥。“嘎吱!嘎吱!”的車輪聲響成一片,那些車夫、僕役們在巴勒莫的指揮下推動者沉重的馬車,組成一道道完全由車輛組成的防線。

  在營地的東、北、西三面,自夜色中鑽出大批騎士,正縱馬狂奔而來,“嗷嗷!”的怪叫聲夾雜在轟鳴的馬蹄聲中,高高揮舞著的長刀在月色中泛起一道道讓人戰慄的寒光。

  “媽呀,敵襲!”

  “我的刀呢?我的頭盔呢?”

  騎兵們在營地如同沒頭的蒼蠅,到處亂竄,唯有那些馬夫、僕役已經以馬車為掩護,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巴勒莫衝騎兵們大吼道:“所有人以馬車為掩護,準備迎敵!”

  部分騎兵在巴勒莫的怒吼聲中撲到了馬車後面,而還有相當部分宿醉未醒,仍然不知所措,而生與死已在這時註定。夜空中隱隱傳來輕微的空氣撕裂聲,巴勒莫以盾牌護身的同時大喊道:“隱蔽!”

  “砰砰!”無數箭矢釘在了馬車、盾牌上,而與此同時大片的慘呼聲響起,不知多少仍然站在營地中不知所措的騎兵們被夜空中落下的箭矢所洞穿,喋血當場。瞬間彌漫開來的血腥味讓剩下的人瞬間清醒過來,他們紛紛趴伏在車輛之後,第二波箭雨來臨時,雖然還有人中箭,可卻比剛才少了許多。

  巴勒莫身旁的一位軍官模樣的騎兵身體幾乎鑽進了馬車下面,只伸出了一個腦袋急切問道:

  “三……三王子怎麼樣了?”

  巴勒莫望也不望他一眼,說道:“放心好了,三王子的保命本事那可不是吹的!”

  在營地中間,那頂已經被無數箭矢洞穿的大帳篷中,一位年近三旬、坦胸露背的青年摟著兩位半裸的美麗女子滿臉驚慌地躲在一張厚實的大木桌之下,在他們身旁還擠著幾位手持刀、盾的大漢。

  雷鳴的蹄聲中,衝來的騎士藉著月光和篝火已能勉強看清,他們穿著各色衣衫,兵器更是五花八門,刀、劍、槍、棒無一不全,從三個方向源源湧來,少說也有上千人。

  “他媽的,是馬匪!怎麼有這麼多人?”有人罵道。

  “他們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連親王府的車隊也敢偷襲?”有人無法置信道。

  在巴勒莫的指揮下,不斷有箭矢自車輛後向如潮水般湧來的馬匪射去,然而沉著應戰的畢竟只有一兩百人,箭矢零散,根本無力阻止馬匪的靠近。衝到營地外圍不到數十丈的馬匪們猛然發現了棘手的問題,橫擺著的馬車一輛與一輛之間留下了不到一人寬的縫隙,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從縫隙中透出的火光可以看到金屬的寒光和幢幢人影,想向要騎馬從那縫隙衝進去必定會人仰馬翻。馬匪們卻又不敢勒馬停下來尋找通道,因為後面有更多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況,停頓只會被後面的同伴踩成肉醬。

  “這裡有缺口!”衝在最前面的馬匪有人揮著長刀指著某處向同伴大喊。原來車輛畢竟有限,在那道屏障上有不止幾個豁口,馬匪形成的潮水如同找到了大壩的泄洪口,馬嘶聲中,撥轉馬頭擁擠著向那幾個豁口衝去。然而最先衝進去的馬匪們立即發現了讓他們驚恐的情形,豁口的裡面赫然擋著第二道車輛形成的屏障,當他們想繞開面前的車輛向兩邊衝擊時,迎接他們的是“■■!”的弓弦聲和從車輛間戳出來的雪亮矛尖。馬匪們完全失去了騎兵應有的衝擊力,在車輛之間擠作一團,成為了躲在車輛後手持長矛、弓弩的巴勒莫的手下們的靶子。營地外面的馬匪卻不知道裡面的情況,只顧著跟在同伴後面向裡衝,結果在車輛之間相互踩踏,馬匹受驚陣陣長嘶,為數不少的馬匪墮落馬鞍,被馬蹄踩死。有些悍不畏死的馬匪從馬上跳下,強行衝入車輛之間,與那些馬夫、僕役、騎兵們混戰在一起,然而匹夫之勇換來的只是他們迅速的成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馬匪們終於發現了不對,不再盲目向前衝鋒,慢慢向後退去。車輛的屏障內外,留下了百來具馬匪的屍體和無主的駿馬,陣陣呻吟和慘呼聲襯得整個營地如修羅地獄一般。巴勒莫這邊情形也並不容樂觀,原本的近四百騎兵,在馬匪的幾波箭雨中就傷亡了近百人,經過剛才第一次“親密接觸”,雖然以馬匪的受挫告終,但他們還是死亡了二三十人,幸好以騎兵居多,而巴勒莫的手下基本完好無損。騎兵們畢竟是經過訓練的軍人,經過剛才的戰鬥已經完全清醒和鎮定下來,他們完全忘記了自己原先的長官,在巴勒莫的指揮下,救治同伴,一具具的死屍和死馬被抬去加固他們的賴以生存的車城。

  然而不過片刻,馬匪們再次有了動作,一隊隊馬匪衝了上來,自他們手中拋出一根根套索和飛爪,落向車輛。

  渾身沾滿血跡的巴勒莫臉色大變,吼道:“快,砍斷繩索,絕不能讓他們拖走馬車!”

  果然,套索和飛爪落在了車輛上後,馬匪們立即調轉馬頭向後馳去,想拖開車輛。營地裡的眾人心知如果失去了車輛的庇護就是他們的末日,全部不顧生死的衝到最外圍揮刀去砍繩索。幸而他們行動及時,絕大多數繩索都被砍斷,只有少數車輛被拖開,於大局並沒有太大影響。

  馬匪眼見這招也被人識破,立即停止了行動,一點亮光在馬匪中亮了起來,接著兩點、三點,不過一會整個營地周圍,除了面向遼河一面,全部被點點橘黃色的火把所包圍。東面的馬匪忽然向兩邊讓了開來,三四騎馳了出來,中間一人體型高大,留著半尺長的絡腮鬍子,凶光閃閃的雙眸盯著不遠處一片狼藉的營地。

  “科爾沁的狗雜種們,你們以為幾輛破車就能攔得住老子?”絡腮鬍子用粗啞的聲音向營地喊道。

  巴勒莫從車後站了起來,說道:“說什麼廢話,有本事我們手底下見真章,你們這些平日裡無惡不作的馬匪什麼時候開始動嘴皮子了?”

  絡腮鬍子臉上露出獰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本來還想只要你們交出科爾沁那狗雜種的兒子和車上的東西就放你們一條生路,既然如此可別怪我們心狠手辣,等會落在老子手裡,老子就先把你點了天燈!”

  說著,他一揚首,馬匪們催馬前行,揮舞著手中的火把向營地裡投去。

  在營地以北,一座草木茂盛的土山包上,鄂勒哲和葉朔半蹲在草叢裡觀察者營地前的對峙,山包下不遠處就是馬匪,在他們身旁七八位蒙古大漢小心地警戒著。葉朔身上仍穿著那套蒙古女裝,低罵了一句,輕聲道:“這王大鬍子動作夠快,還好我們總算及時趕到,老子連身衣服都來不及換。”

  鄂勒哲斜瞟了他一眼,低低道:“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嘛!”

  葉朔轉頭瞪眼道:“你找死是不是?”

  鄂勒哲輕咳了幾聲,慌忙轉移話題道:“你說那個大鬍子是不是王大鬍子?”

  葉朔也不敢在這裡鬧出太大動靜,只得恨恨地轉頭望向山包下的營地,道:“應該是他,從探子收集來的信息上來看應該沒錯,而且那派頭,也只有他了。這馬匪比我們預料的要多了不少,估計是王大鬍子聯絡了別的匪幫,我們能不能拿下來?”

  鄂勒哲輕蔑地說道:“馬匪不過烏合之眾,正面衝鋒,我們蒙古鐵騎能以一擋十,還有我們給每人準備的四支連珠弩,如此精良的配備,一接觸就能撂倒他們一半!”

  葉朔望著營地裡逐漸燃燒起來的車輛,道:“那就行動吧,不然巴勒莫他們要支撐不住了。我們就在北面那個山頭上等著王大鬍子。”

  鄂勒哲頜首之後,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山包後撤去。

  營地裡恐慌迅速蔓延,馬匪的火把中夾雜著箭矢,想要去救火的人稍不注意就被射到,火勢漸漸蔓延起來。營地外的馬匪們則來回逡巡著,不時扔幾個火把,射幾隻箭,相互嘻嘻哈哈地說笑著,眼見著營地裡火勢已經無法遏制,如果裡面的人不出來,燒不死也要熏死。

  就在這時,“嘟……!”,蒼涼的號角聲自馬匪們的身後響了起來,原本神態輕鬆的馬匪們如被扎了一刀,瞬間騷動起來。

  營地裡面傳來狂喜的大喊聲:“兄弟們,跟我衝,援軍到了!”

  絡腮鬍子氣急敗壞地衝著身旁的一個光頭大漢怒吼道:“查翰圖,你不是說科爾沁的騎兵還有一天的路程才能到嗎?你們竟敢耍我?”

  光頭大漢慌忙辯解道:“傍晚才傳來的消息,我大哥一直帶人拖著他們呢,這來的可能是小股的斥候吧!”

  絡腮鬍子陰冷地盯了他一眼,向身旁的人吩咐道:“那可能小股斥候的疑兵之計,馬上帶人去攔住他們,營地裡的快支撐不住了。”

  幾名小頭目領命而去,馬匪畢竟沒有經過什麼正規訓練,那一陣號角聲已經讓他們驚疑不定,在頭目的強行驅使下,調轉馬頭準備迎戰所謂的小股斥候。

  西方夜色茫茫的草原上,一片黑影飛速接近,讓人匪夷所思的是竟然聽不到馬蹄聲,馬匪中又蔓延起一片恐慌。一個小頭目極為精明,喝道:“怕什麼,那不過是馬蹄上綁了氈子,都跟我衝!”

  馬匪們神色稍定,不情不願、隊形散亂地迎了上去。那片黑影如同一個整體,飛馳中陣型嚴整,一絲不亂。數百馬匪迎了上去,還沒有接觸,就如同麥稈被死神的鐮刀收割,一片片地在慘呼聲中自馬背上墜下。等到雙方衝到了一起,馬匪們已經所剩無幾,然而根本就沒有看到任何金屬的寒光,馬匪才剛剛舉起手中武器,就身體一震便滾落下去,數百馬匪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全數被殲。

  “不好了,東面也有人!”

  “我們被包圍了!”

  眼見著數百同伴不明不白地就被死個乾淨,馬匪們心膽俱寒,一聽說被包圍了,瞬間大亂,再也顧不上包圍什麼營地,慌亂地四下奔逃。“轟!”營地外圍的烈焰熊熊的馬車被推了開去,巴勒莫帶著人喊叫著衝殺了出來,他們抬起手中的連珠弩衝著馬匪群中散射而去,又是一片馬匪被撂翻馬下。

  絡腮鬍子滿臉驚慌地四下呵斥著,然而馬匪們已經徹底恐慌,紛紛開始撥轉馬頭,準備逃跑,根本無人聽從指揮。他身旁的一個頭目大喊道:“大哥,北面,我們從北面走,那裡沒有官軍!”

  絡腮鬍子一咬牙,吼道:“撤,我們撤!”

  在他帶頭下,一行不到百來人的馬匪向北衝去,別的馬匪眼見老大跑了,慌忙跟了上去。

  自東西兩面而來的兩片黑影,調整方向,斜刺裡截殺而來,只要一有馬匪進入他們的射程立即翻身落馬。

  “大家散開來跑!”馬匪中不知誰大叫了一聲,馬匪們立時一哄而散,分了無數個方向競相奔逃,而緊跟在他們後面的黑影也散了開來,三四人一個小組追了下去。

  絡腮鬍子瘋狂地催馬奔馳著,在他身後已經只有七八騎跟著。在他們路過一片疏林時,猛然一道黑影催馬衝了出來。藉著月光,竟是一蒙裝女子,只聽她大喊道:“王大鬍子,你還想跑?留下腦袋來!”

  絡腮鬍子揮舞著馬刀衝了上去,怒罵道:“他.媽的!臭娘們,找死啊!”

  就在這時,“嗖嗖!”,箭雨從林中飛來,絡腮鬍子連同那七八名手下在“啊……!”地慘叫聲中落下馬去。

  “我不是說了抓活的嗎?”鄂勒哲催馬衝了過來,望著倒在草叢中抽搐的絡腮鬍子,向身後的隨從們怒吼道。

  自那以後,科爾沁草原上流傳起一個讓人聽後不敢相信的謠言,以王大鬍子為首的最大匪幫,被一貌美如花的女將軍率軍全殲……17、來訪

  回到達爾汗親王府後,鄂勒哲極力輓留葉朔,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乾,將來定能出人頭地、衣錦還鄉,勝過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做一個小小的獵戶。然而那個三王子卻在達爾汗親王面前稱鄂勒哲擅自調兵,引來馬匪想害死自己,皇上御賜的珍寶也差點損壞,要求嚴懲鄂勒哲,整個王府被他鬧得雞犬不寧,最後慶功宴也因此取消。作為一個曾經的現代軍人,葉朔極其厭惡這種背地裡的勾心鬥角,再加上他還有一個不能被別人知道的敏感身份,於是婉拒了鄂勒哲的好意,獨自一人帶著小白,回康家屯去了。

  鄂勒哲心知此次能順利剿滅馬匪葉朔居功至偉,就這樣讓他一人一馬獨自回去心中實在有愧,只得在葉朔走的時候,送了一大車日常用度之物,略表心意。後來的幾個月裡每隔個十天半月,鄂勒哲就會跑過來葉朔這兒談天說地,蹭飯喝酒,兩人的關係愈加親密。

  眼見著夏去秋來,鄂勒哲近兩個月反常地未再出現,葉朔雖心中奇怪,但也明白鄂勒哲可不像自己那麼清閒,有事情不能脫身也很正常。

  這一日,已快到午時,和煦的陽光灑遍草原,葉朔正撅著屁股,蹲在雞窩旁,搜尋著雞蛋。母雞們對他的到來顯然極為不滿,“咯咯!”地叫成一片。葉朔罵道:“你們這些白眼雞,吃幾個蛋就這麼唧唧歪歪,小心晚上給你們換個窩,去鍋裡感受下什麼叫溫暖到心窩!”

  “轟轟!”,這時,院外遠遠響起雜亂的馬蹄聲,葉朔停下手中的動作,自語道:“是鄂勒哲那小子又來了吧?怎麼帶了這麼多人?”

  果然,馬蹄聲直趨院門,有人大聲喊道:“色克圖,帶你的人去左邊,達春你們去右邊,不要讓閒雜人等靠近。”

  轟然的應諾聲中,馬蹄聲向院子兩側而去。葉朔一愣,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院門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只聽見鄂勒哲壓的極低的聲音傳了過來:“兄弟……兄弟……”

  葉朔心中奇怪,那鄂勒哲平時來了都是咋咋呼呼的,今天怎麼這麼細聲細氣,難道對上次的事心有愧疚,準備扮個女人給自己解悶?他手裡抓著兩個剛剛摸到的雞蛋,站了起來,轉身望去。只見大門兩側起碼站了二三十位身穿勁裝、挎著腰刀的彪形大漢,他們神色冷漠,銳利的眼神在院裡來回掃視,而鄂勒哲則站在他們中間,正在對他擠眉弄眼;透過院門,可以看到外面還有更多的人。在鄂勒哲身旁站著一位身穿藍色長衫、套著青色馬甲的中年人,神態悠閒地扇著手中的一把描金摺扇,正側臉打量著院子,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種從容不迫的氣質顯出必是久居上位之人。

  葉朔心裡一陣嘀咕,這都秋天了,還在那扇扇子,真是故弄風雅。他衝鄂勒哲瞪眼道:“你今天怎麼了?裝什麼大家閨秀!”

  鄂勒哲一呆,換在平日肯定要反唇相譏,現在卻是一臉焦急,仍然細聲細氣道:“兄弟,你快過來,這位是我家的長輩,快把你頭上的雞毛弄下來。”

  葉朔撥拉了一下頭髮,慢慢走過來,說道:“不就是你家長輩嘛,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來這麼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掃平康家屯呢!”

  “鄂勒哲,這就是你說的那位葉小哥?”藍衫中年人頭都沒有轉過來,用渾厚、威嚴的聲音說道。

  鄂勒哲慌忙彎腰答道:“就是他!”

  藍衫中年人慢慢將頭轉了過來,繼續道:“真沒想到在這邊塞蠻荒之地,還有對兵法如此……”

  在他看清葉朔的一瞬間,呆在了原地。而葉朔看清對方的面目,也是一愣,只覺得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不知為什麼心裡就升起一股厭惡。不過轉眼間,藍衫中年人神色即恢復如常,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微笑著衝葉朔道:“你就是葉朔吧,果然儀表堂堂、不同凡響。”

  雖然對方面帶微笑,葉朔心裡卻怎麼也生不出親切的感覺,礙於他是鄂勒哲的長輩,出於禮數欠身行了個禮。葉朔掃了一眼那些彪形大漢,揚了揚手裡的雞蛋,說道:“我要做午飯了,鄂勒哲,你帶這麼多人來,我可招待不起。”

  鄂勒哲望了藍衫中年人一眼,說道:“鎮上不是有幾家客棧嗎?不如我們去鎮上?”

  葉朔說道:“上次我們和巴圖他們是半夜去的鎮子上,天還沒亮就被盯上了,現在可是大中午,你們這麼一大幫人殺氣騰騰地衝到鎮上去,你以為那幾家是吃素的?還不得把你們拉出去埋了?”

  “大膽!”藍衫中年人身後側,一位體形瘦削、長的白白淨淨,看起娘兮兮的中年人尖聲喝道。藍衫中年人擺了擺扇子,白淨中年人才冷冷盯了葉朔一眼沒有再說話。

  葉朔豈是能被別人吼的主?兩眼一瞪,說道:“吼什麼吼?顯你嗓子尖啊?跟個女人似的,你可要小心,這地方住的單身漢可多了,別把你搶去當老婆了!”

  白淨中年人臉色大變,惡狠狠地盯著葉朔,似乎隨時都會撲上來。藍衫中年人忽然轉頭橫了他一眼,白淨中年人慌忙躬身低下頭去。

  葉朔不再理會他們,說道:“鄂勒哲,我要去做飯了!”他說完轉身就走。

  鄂勒哲無奈地望著他的背影,半響才轉身向藍衫中年人彎身道:“您看這怎麼辦……?”

  藍衫中年人說道:“吳書來,你帶人出去吧,沒有我的召喚不許進來,還有不得打擾當地的住戶。”

  白淨中年人面現憂色道:“可是,主子,這人來歷不明,又如此桀驁不馴,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藍衫中年人道:“信不過這人,我還信不過鄂勒哲嗎?不許再說,出去吧,把院門關上!”

  白淨中年人無奈只得應諾一聲,招呼周圍的大漢們退出了院子,“嘎吱!”,院門關了起來。鄂勒哲恭敬地陪著藍衫中年人走進了堂屋,藍衫中年人環視一周,目光猛然定在了放在桌子上的靈牌上。他神色一變,緊走幾步,死死盯著靈牌,低聲自語道:“這……這……,這怎麼可能?難怪會長得那麼像!”

  鄂勒哲跟了上來,詫異地問道:“您這是……?”

  這時,葉朔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轉過頭來的鄂勒哲和藍衫中年人明顯一驚,同時後退一步,鄂勒哲橫跨一步擋在藍衫中年人身前,急聲問道:“兄弟,你這是做什麼?”

  葉朔沒好氣地說道:“你說做什麼?當然是做飯啊,院子雞窩那邊有兩隻我早上抓來的野兔,你也別閒著,打個幫手,去把兔子宰了!”

  說著,他調轉刀柄,輕輕將短刀丟了過來。鄂勒哲手忙腳亂地接住,尷尬道:“殺兔子?這……怎麼殺啊?”

  葉朔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微微搖頭道:“這麼大個男人,兔子都不會殺?你平時怎麼殺人的,就怎麼殺兔子啊,這還要我教你?”

  鄂勒哲無奈道:“那好,我試試吧!”

  他向藍衫中年人彎身行了一禮,便向屋外走去。藍衫中年人嘴唇翕動,正想對葉朔說什麼,葉朔卻轉身直接進了裡屋。藍衫中年人愣在了原地,半響才搖頭嘆了口氣,走向屋外。

  等葉朔聽到院子裡一片雞飛狗跳,後院傳來小白的吼叫聲,他急忙走出屋子,只見雞窩翻在地上,母雞們滿院亂飛,藍衫中年人滿身雞毛,右手還拎著一隻筐子,手指著牆角,疾聲道:“鄂勒哲,在那,牆角!”

  同樣滿身是毛的鄂勒哲飛身撲去,抓著耳朵拎起一隻野兔,罵道:“兔崽子,我讓你跑!”

  葉朔氣笑道:“讓你宰個兔子,你們這是在抄我的家啊?”

  這時,院門被推了開,一群大漢湧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呆在原地,吳書來慌亂道:“主子你這是……?我們剛才聽到野獸的叫聲了,好像是老虎。”

  鄂勒哲撥拉著身上的雞毛,說道:“沒事,沒事,那是我兄弟養的貓,不會傷人!”

  “時間也不早了,小白肯定餓了,我去把它牽過來!”葉朔說道。等他從後院帶著小白過來,眾人眼睛都要直了,吳書來顫聲道:“這也算貓啊?”

  此時的小白已經差不多一歲了,儼然已能看出獸中之王的影子,身長達一米多,雖是幼虎,看起來還是很有些駭人。鄂勒哲笑道:“別怕別怕,小白是我兄弟自小養大的,別看它長得像模像樣的,連只兔子都怕!”

  說著,他走過來,將手中的兔子在小白面前晃蕩著,豈知小白這次不知是不是當著這麼多人因為面子問題,正眼都沒瞧那兔子一眼。鄂勒哲伸手揉著小白的腦袋,笑道:“行啊,有長進,終於不怕兔子了。”

  經過一番忙碌,午飯終於做好了,紅燒兔肉、炒雞蛋、燻肉裝了幾大盤放在了炕桌上。吳書來等人已被藍衫中年人趕出了院子,他盤膝坐在炕上,眼神不時地瞄向趴在地上啃著生肉的小白;小白也不時地抬頭衝著藍衫中年人輕吼一聲,然後低頭繼續自己的第一要務——啃肉。

  葉朔大大咧咧地坐在藍衫中年人對面,鄂勒哲則拘謹地搬了個凳子來坐在一旁。

  葉朔旁若無人扒拉著碗中的飯,不時夾著菜,一邊大嚼一邊自賣自誇般地不停說道:“嗯,這個菜味道不錯,嗯,這個也不錯!”

  鄂勒哲雖然開始還有些拘謹,現在已經完全放開,和葉朔搶著夾菜,吃的興高采烈。

  藍衫中年人拿著筷子,卻並沒有夾菜。他突然向葉朔道:“你是旗人?”

  “是啊。”葉朔點頭,片刻後,他疑惑的叼著筷子抬頭說道:“你看到我娘的牌位了?既然認識滿文,那你也是旗人吧?”

  藍衫中年人一愣,才道:“嗯……算是……吧,對了,怎麼沒看到你爹呢?”

  葉朔似聽到了與自己毫不相關的話,語氣冷淡道:“我爹?早死了!”

  藍衫中年人正夾起一塊兔肉,聞言,手一抖,肉塊掉在了桌上,臉色也陰晴不定起來。

  葉朔詫異地望了他一眼:“快吃菜啊,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藍衫中年人說了聲沒事,伸筷去夾菜,卻怎麼也夾不起一筷子。眼看著葉朔、鄂勒哲兩人吃得如此興高采烈,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藍衫中年人神色愈加陰暗,他猛然將筷子“■!”地放在了桌子上,說道:“我吃飽了!”

  鄂勒哲嘴裡嚼著兔肉,疑惑的望著他,含糊道:“可是您一口都沒吃啊!這菜挺好吃的,要不您先喝口茶,歇息一會兒,我們再吃兩口!”

  說著,他繼續低頭扒飯,眼看著桌上的盤子已迅速見底。藍衫中年人臉色陰的幾乎滴下水來,他起身下炕,說道:“鄂勒哲,我們回去吧!”說著,他直接向屋外走去。

  “啊?!”鄂勒哲慌忙站起來放下碗筷,抬手抹了下嘴巴,對葉朔道:“兄弟,這菜味道真不錯!我得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18、內傷

  行營

  藍衫中年人一臉陰沉的坐在帳中沉思著,吳書來小心翼翼的掀開帳門,輕手輕腳的走上前,低聲道:“皇上,晚膳已經備好了,要不要現在就呈上來?”

  藍衫中年人,也就是微服私訪的乾隆一皺眉:“去,把世子給朕叫過來。”

  “■!”吳書來應諾一聲,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鄂勒哲走了進來,請了安後就肅手站在一旁。乾隆看了他一眼,食指輕叩著桌子,嚴肅的問道:“鄂勒哲,永……,咳咳……那葉朔,你對他了解多少?把你知道的都說給朕聽。”

  鄂勒哲聞言,心中一喜,咦,郭羅瑪法這般問,難道是想啟用我家兄弟?哈哈!鄂勒哲想到此處,霎時興高采烈的說:“郭羅瑪法,我這……朋友,是從關內來的……”

  他說到這兒,乾隆突然打斷了他,問道:“他是關內哪裡的人?”

  “我也不知道。”鄂勒哲搖了搖頭說。

  乾隆聞言,頗為失望的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那他可曾對你提到過他家裡的人?”

  “有啊有啊!”鄂勒哲連連點頭:“他說他有兩個爹,他親爹不但害死了他娘,還縱容別人去殺他!”

  鄂勒哲說到這兒,一臉憤慨地繼續說道:“他這個親爹,肯定是個心黑手毒之輩!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他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這般對待,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實在是太壞太狠毒了!”鄂勒哲義憤填膺的說完,滿臉掛著恨不得能替他兄弟狠狠教訓一番他爹的表情。他說完,突然發現郭羅瑪法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不由奇怪地問:“郭羅瑪法,您怎麼了?”

  乾隆擺擺手:“朕……沒事,你繼續說。”

  “他還有個養父,從小將他養大,對他可好了。”鄂勒哲搖著頭,喟嘆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生身之父還不如養父……不過他養父似乎也不在了,我這朋友,可真是命運多舛啊!”

  鄂勒哲又搖頭嘆息起來。

  “養父……?”乾隆整個人都像是正在充氣的氣球一般,氣得都鼓起來了,他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來。

  “是啊。”鄂勒哲莫名其妙的看著胸膛突然開始劇烈起伏的乾隆,關切地問道:“郭羅瑪法,您是不是身子不適?要不要傳太醫?”

  “朕沒事,你……繼續。”乾隆撐咬著牙說道,撐著桌子的手掌緊緊抓著桌角,因用力過度指關節都已發白。

  “我這朋友,以前似乎從過軍,這次剿滅馬匪,主意基本都是他出的!”鄂勒哲說到這兒,更加的眉飛色舞道:“郭羅瑪法您不知道,我這兄弟簡直是太厲害了!那幫馬匪可是科爾沁草原上規模最大、最狡猾的,我兄弟略施小計就輕鬆解決了!”

  他說完,乾隆看了他一眼問:“就這些?”

  “是。”鄂勒哲點點頭:“我就知道這些了。”

  “好!”乾隆長舒了一口氣,揮揮手:“你先下去吧。”

  等鄂勒哲一走,乾隆一掌砸在桌子上:“養父?從軍?”

  他氣得咬牙切齒:“永■啊永■,你還真會編!”

  乾隆回想起在葉朔家所遭遇的一切,想起他將自己視作路人的態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永■啊永■,朕知道你恨朕,可你到底還是朕的兒子,你怎麼能如此咒朕?!”

  乾隆想到這裡,更加氣憤難當,果然是那拉氏的兒子,同他額娘一樣的惡毒!乾隆氣的在帳中來迴繞著圈,突又想起葉朔如今的模樣來。在他的記憶中,自己這個兒子可是個瘦瘦小小、白白淨淨,如同小雞崽兒般的少年,可是今日一見,他卻是身體勻稱而強壯,皮膚黝黑、性格開朗,比起從前那個老是唯唯諾諾,束手束腳的小十二,像是換了一個人般。這次若不是他跟那拉氏太過相似的眉眼,還有那無比熟悉的字跡,自己還真是認不出他來。想到此處,乾隆不禁停住了腳步,喃喃自問道:“以前……朕真的虧待他了嗎?”

  說到這兒,乾隆眼前不由的浮現出永■那張同那拉氏太過相似的面容來,他怔了一會兒,輕嘆了一聲,那個整日裡板著臉,不給朕好臉色看的那拉氏,也曾經……這般年輕過。想起大婚之時,那張宜喜宜嗔的容顏,乾隆心潮澎湃,轉眼間紅粉化為白骨,他的心驀地一軟,永■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也沒犯什麼大錯,只是因為那拉氏的緣故,被自己多年冷落。人人都說皇室都是錦衣玉食,而這個兒子,他想到永■住的那處破敗的房舍,心中沒來由一酸。再說了,父子之間,哪裡會有什麼隔夜仇……

  對了,乾隆突然想起方才鄂勒哲所說的話來:“永■說朕縱容別人去殺他?”

  他的臉色驀地陰沉下來,當日永■下落不明,接到奏報後,他也曾命人仔細查探,可除了倒斃在小廚房內的侍妾,還有幾個死在各處的僕人外,再也沒任何發現。當時他得知這個結果後,震怒非常,永■再不受寵,自己再不待見他,可他到底也是自己的兒子,真真正正的龍子鳳孫,但是出了這樣的事,居然敢對朕的兒子下毒手,這簡直就是視朕如無物!

  乾隆想到此處,臉上的神情也越發的陰沉:“回去後,朕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他又不由的嘆了口氣:“看來,朕以往真的是做的太過了,否則怎會有人竟敢對他下次毒手?”

  乾隆一抬頭,揚聲道:“傳世子來!”

  *

  “我不去!”葉朔沒好氣地說道:“你們那些王公大臣打獵,我去湊什麼熱鬧?”

  “兄弟,我老實跟你說吧,這次打獵,京城裡來了一位大人物,要是我不去,那我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就算白費了,前程也全毀了,反正!”他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炕上說道:“你不去,我也不去了,你看著辦罷!”

  葉朔哭笑不得的看著鄂勒哲:“你這小子,什麼時候也會耍無賴了?”

  鄂勒哲翻了個白眼兒:“我這不是跟你學的嘛!”

  葉朔望著鄂勒哲,笑罵道:“放屁,我什麼時候耍過無賴?”他說完,瞪了眼鄂勒哲:“算了算了,看你小子可憐,我就過去轉一圈兒,露個臉好了。”

  兩日後,秋日初升,科爾沁草原的獵場外,旌旗飄揚,白色的營帳一頂連著一頂,延伸到數裡之外,一隊隊衣甲鮮亮的騎兵自轅門奔馳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JJJJJ敢不敢讓俺更新成功啊啊啊啊,我戳我戳我戳戳戳戳……!!!19、脅迫

  中軍大帳前戒備森嚴,一群群穿著華麗獵裝的王公、大臣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著天。

  當葉朔跟著鄂勒哲進入大營,看到身穿黃馬褂的御前侍衛時,腦子裡的疑惑如海上的迷霧被颶風吹散,所有的疑問在瞬間有了答案。鄂勒哲所說的京城來的大人物就是當今的皇帝乾隆,就是他的親爹,也就是那位他看起來分外眼熟的藍衫中年人,難怪當時鄂勒哲會那樣的小心謹慎。葉朔原本對王公大臣們的狩獵還有些好奇,但現在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地,臉色驀地陰沉了下來。

  “鄂勒哲,你可來了,快過來!”前方不遠處一群身著獵裝的青年男女正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其中一位二十八九歲方面大耳的青年微笑著向鄂勒哲招手。

  鄂勒哲應了一聲,轉頭向葉朔說道:“那是我大堂兄旺濟勒多爾濟,和我關係不錯……兄弟,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葉朔冷冷地盯著他,說道:“你說的那位京城來的大人物是乾隆吧?還有,那天去我家的你的那位長輩也是他吧?”

  鄂勒哲神情一緊,一把抓住葉朔道:“兄弟,小聲點,在這裡千萬不要亂說話,會惹大禍的。”

  葉朔神情不動道:“是,或不是?”

  “兄弟,這可不是我故意要瞞著你的,皇上的行蹤那可不是我們這些臣子能隨便透漏的,再說去你家那趟,皇上可是特別交待過不能泄露身份的。”鄂勒哲略帶愧疚道,接著他臉上露出興奮之色繼續說道:“那天自你家回來後,皇上還親自詳細詢問了你的情況,這次狩獵也是特意派我去找你來的,看來皇上非常在意你啊!”鄂勒哲擺出一副“皇上看好你喲”的表情拍著葉朔的肩膀。

  葉朔冷哼了一聲道:“當然在意我了,在意我為什麼還沒死。”

  鄂勒哲愣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麼葉朔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時,身旁傳來了旺濟勒多爾濟的聲音:“鄂勒哲,你怎麼回事,怎麼不過去?這是哪位世子,我瞧著怎麼這麼面生?”

  不知何時,旺濟勒多爾濟走了過來。在來獵場之前,鄂勒哲特意取了自己的獵裝給葉朔,將那一身半舊的布衣換了下來,雖然略顯寬大,但此時的葉朔看起來已儼然是一位貴胄公子。

  鄂勒哲還沒有回答,就聽不遠處有人喊道:“皇上出來了!……”

  只見守在中軍大帳前的御前侍衛讓向了兩旁,身穿明黃色獵裝的乾隆神色平靜地大步走來,在他身後跟著一群同樣穿著各色獵裝的大小親王。

  “恭請皇上聖安……!”守在大帳外面的眾人慌忙跪拜在地,而唯有葉朔站在那裡冷冷地望著乾隆,一動沒動,跪在地上的鄂勒哲大驚失色,伸手拽著他的胳膊,要拉他跪下。乾隆身旁的御前侍衛即刻發現了這裡的情況,四五名侍衛手按腰刀快步衝了過來。而那些親王和跪在地上的世子、官員、兵丁們無不側首愕然地望著葉朔,不明白何以有人敢如此大膽,這不是找死嗎?

  乾隆目光深邃地望著葉朔,突然揚聲道:“回來!”

  那幾名侍衛停下步伐,回首驚愕地望了一眼乾隆,轉身向回走去。

  “起來吧!”乾隆說道,他繼續向前走著,在離葉朔二人不遠處突然停了下來,說道:“鄂勒哲,你們兩個跟朕來!”

  說完接過侍衛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眾人的眼神再次聚焦在葉朔身上,他們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人,見了皇上都敢不跪拜,而皇上竟然不怪他,還讓這人跟他來。從人們牽來了馬匹,眾人雖然心中疑惑,也不敢耽誤,紛紛上馬。一時間,大營裡馬嘶聲聲,蹄聲轟鳴。

  鄂勒哲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對葉朔道:“兄弟,你可是嚇死我了。”

  葉朔沒理他,向身後看去,只見幾名侍衛冷冷地盯著他,似看待囚犯一般。鄂勒哲抓住葉朔的胳膊,拉著就走,說道:“別人都出發了,我們也快點。”

  誰知葉朔一動沒動,鄂勒哲額頭又滲出冷汗,說道:“兄弟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會不想去吧?違抗聖意那可是死罪啊!”

  葉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了眼鄂勒哲,說道:“走吧!”

  草原的盡頭,山林連綿不絕,再遠些隱約可以看到巍峨的群山。無數騎士自草原上縱馬狂奔而來,轟鳴的馬蹄聲有如夏日裡的滾滾沉雷。

  葉朔與鄂勒哲奔馳在隊伍的後面,鄂勒哲不時轉頭偷偷瞅一眼葉朔,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兄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像是跟郭羅瑪法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再想起郭羅瑪法這幾日的反常神色,他不由懷疑起葉朔的真實身份來。

  前方的人已開始碰到了野物,連連大呼小叫,連馬蹄聲都無法掩蓋。逐漸接近了森林,眾人追逐著自己的獵物,漸漸散了開來,葉朔與鄂勒哲則在幾位侍衛的“陪同”下,遠遠跟在乾隆身後。自出了營地以後,乾隆便一直催馬奔馳,跟在他身旁的吳書來滿臉憂色地不時大聲勸諫,希望乾隆能慢一些,小心累壞了龍體。不知乾隆是沒聽到呢,還是故意不加理睬,馬速不降反升。

  眼見著快要接近林邊,突然一頭雄鹿在乾隆的前方向正往林內飛奔而去。乾隆張弓搭箭,

  “嗖!”的一聲,一箭射出。不知是他的箭法不過關呢,還是那雄鹿實在跑得太快,箭矢斜斜插在了離鹿身足有數米的草地上。乾隆怒叱一聲,想要再次開弓,誰知雄鹿卻?溜鑽進了林內,乾隆毫不猶豫地縱馬衝進了樹林。

  吳書來大喊道:“皇上!皇上!林內危險啊!”

  而乾隆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林木內,吳書來大急之下對周圍的侍衛呵斥道:“快給我去保護皇上,皇上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們都得被滿門抄斬!”

  數百名侍衛哪敢遲疑,慌忙催馬,呼啦啦的如潮水般湧進了樹林。

  山林的邊緣林木並不稠密,葉朔不緊不慢地催馬在枝葉間緩馳著,周圍的枝葉到處可以看見幢幢人影,王公大臣們顯然也得到了消息,紛紛從別的地方趕來。 “皇上!皇上!”,焦急的呼喊聲在林間迴盪著,鄂勒哲神色也露出焦急之色,對葉朔說道:“兄弟,皇上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葉朔不鹹不淡地說道:“危險?當然有,喝口涼水還怕嗆死呢!”

  鄂勒哲神色一窒,雙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問道:“兄弟,你能告訴我今天這樣做的原因嗎?”

  “哪樣做?”葉朔反問道:“他不是你的郭羅瑪法嗎?你什麼不去問他?”

  鄂勒哲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手中的馬鞭狠狠都抽向身旁的林木,打得枝葉亂飛。

  “嗷……!”,突然樹林深處傳來了一聲虎嘯。鄂勒哲渾身一震,身下的馬匹更是不安地亂搗著蹄子,他臉色劇變,向葉朔喝道:“兄弟,我們快去看看,有猛獸,郭羅瑪法可能會有危險!”

  說完也不管葉朔有沒有跟上,催馬向虎嘯的地方衝去。葉朔並沒有跟上去,眼看著鄂勒哲消失在林內,而是換了一個方向,繼續不緊不慢地前進著。葉朔心裡異常煩亂,沒想到自己遠逃關外仍然擺脫不了那人的陰影,數年之後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再次見到了他。死,對於一個真正的軍人來說並不是很可怕,每次去執行任務時都抱著可能犧牲的念頭,要他向那人卑躬乞命,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得好;只是他不明白,自己這個親爹既然那麼不關心自己的死活,現在這番做作又為了哪般?

  葉朔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忽然,身側不遠處傳來馬匹凄厲的嘶鳴聲,葉朔心頭一緊,自己這樣亂闖可別撞到了哪頭猛獸的窩裡去,他可沒有生裂虎豹的能耐。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遇到什麼危險了,他能感覺到身下馬匹開始不安起來,周圍可能真的潛伏有猛獸。他想馬上回頭就走,但想到剛才的馬嘶聲,難道就這樣見死不救?他終究還是狠不下那心,摘下弓箭,催馬向那個方向奔去。

  葉朔剛撥開一根樹枝,就看見不遠處一匹駿馬發了瘋般衝了過去,“哎呀!”一道黃色身影從馬背上落下,滾進了灌木叢中。葉朔迅速就判斷出那匹馬正是乾隆的坐騎,而那道人影不問可知必是乾隆了,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叢灌木,並不斷打算過去。正在葉朔想著是不是該退走的時候,突然渾身打了個寒顫,他猛然向前方的樹下望去,“喵嗚!”,形同貓叫的聲音響起,赫然是一頭成年的花豹,一雙藍綠色的獸眼緊緊盯著他。

  “■■……”,□的駿馬一聲猛嘶,人立而起,葉朔整個人向馬下摔落。他臨危不亂,一把抓住身側一根粗壯的樹枝平穩地落在地上。身形才站穩,他已經發現花豹自樹下走出來,慢慢向他逼了過來。葉朔迅速張弓,一箭射了出去,花豹靈敏地向又閃去,箭矢從它的肩胛骨滑過,帶起一蓬黃毛。花豹“喵嗚!”一聲怒吼,加速衝了過來。葉朔來不及射第二箭,將手中的獵弓劈頭砸了過去,現在他恨不得手頭有一把突擊步槍,狠狠地給花豹一梭子。花豹的速度是如此的快捷,身體一歪,獵弓咋在了空處。葉朔沒等那花豹撲到就提前向一棵大樹後側翻而去,果然他剛翻到樹後,花豹已經到了他原先站的位置。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半邊身體掩在樹後,與花豹對峙起來。

  忽然,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有人喊道:“在這裡!”

  花豹聞聲剛一側頭,”嗖嗖!“數十支箭矢尖嘯著射了過來。“■■!”箭矢著肉的聲音讓葉朔心裡一松,花豹被箭矢的衝擊力帶著連連後退,還沒等它有什麼動作又是一波箭矢飛了過來,鮮血汩汩而出,花豹低低的嘶吼著,掙動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兄弟,你沒事吧?”鄂勒哲提著獵弓,帶著一群侍衛從樹後鑽了出來。那群侍衛一眼看見從灌木叢裡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乾隆,驚呼著“皇上!”,直接繞過葉朔奔了過去。鄂勒哲馬上也跟著跑了過去。

  葉朔猛呼了幾口氣,剛才的緊張才平復下來,他正要離開之時,身後傳來乾隆的聲音:“永■,朕要和你談談!”

  “什麼?永■?”鄂勒哲呆在了當場,周圍的侍衛們也都愕然地望向葉朔,在他們的記憶裡這個名字早已經消失了數年,沒有人認為十二阿哥還活在這個世上。

  葉朔頭也不回地說道:“有什麼好談的,永■在那個晚上就已經死了,現在我叫葉朔。”

  森林外的草原上,數位親王、官員和吳書來帶著侍衛站在遠處,望著一處小山包上的乾隆和葉朔,人群中的鄂勒哲呆呆的望著遠處的那兩個人,臉色都發青了。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兄弟的親爹是誰,想起自己在郭羅瑪法面前痛罵的那些話,鄂勒哲險些暈過去,完了,完了,這次可慘了!

  良久的沉默後,乾隆說道:“永■,剛才幸好你來得及時,這就是所謂的父子連心啊!”

  葉朔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冷淡地說道:“無所謂什麼連心,我只是湊巧路過而已。”

  乾隆嘆了口氣道:“永■,你不要這樣說,這都是上天的安排,不然那麼多人,為什麼卻偏偏是你救了朕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驟的馬蹄聲,有人高呼道:“皇上,臣救駕來遲……”

  那聲音高亢而渾厚,就如同唱戲一般,葉朔好奇地轉頭望去,只見一大群人已經騎馬衝了過來,尤其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遙遙在前。那青年五官端正,頗為英俊,只是鼻子太大,隱隱有朝天鼻之象,讓人看了就想笑。青年迅速翻身下馬,跪拜在乾隆面前,又用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滔滔說道:“臣福爾康救駕來遲,臣有罪啊,臣罪該萬死啊……皇上千萬保重龍體,如果皇上出了什麼意外,可讓臣等怎麼活啊……”

  滔滔不絕,足足說了幾分鐘,福爾康還沒有停止的意思,葉朔都有些目瞪口呆。

  乾隆臉露不耐,用旁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不知說了句什麼,然後一瞪眼說道:“你沒看到朕正在同十二阿哥說話嗎?”

  福爾康呆呆地望著乾隆,嘴巴大張,問道:“十二阿哥?誰啊?”

  乾隆一陣氣結,罵道:“滾,給朕快滾!”

  福爾康眼見乾隆發怒,慌忙爬起來連連往後退去,邊退邊說:“臣領命,臣領命,臣這就滾!”

  等福爾康等人遠遠退開後,乾隆才對葉朔說道:“永■,跟朕回宮吧!”

  葉朔搖了搖頭道:“永■早就死了,現在的我只是一介草民,我只想陪著額娘,靜靜地度過這一生。”

  乾隆又嘆了口氣道:“朕知道過去對你太過冷落,錯那也只是你額娘的錯,跟你沒有關係;你跟朕回宮吧,朕保證會好好待你。”

  葉朔盯著乾隆,眼神中鋒芒逼人,他說道:“我額娘有什麼錯?再說了,被你冷落的又不止我一個,我現在還能好好活著,是僥天之幸,回去以後誰又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乾隆似被戳到了痛處,臉色一變,沉聲道:“如果朕執意帶你回去呢?”

  葉朔淡淡一笑道:“你可以帶我的人頭回去。”

  乾隆手中的馬鞭虛空一抽,指著葉朔道怒道:“好!好!你果然和你額娘一樣的臭脾氣,都要和朕對著乾!”

  乾隆猛然轉過身去,語氣突然平靜下來,只是陰冷的可怕:“你要執意留下,朕也可以答應你。鄂勒哲不是和你感情很好嗎?朕便將他貶為庶人,與你作伴如何?聽說那康家屯裡住的淨是些無法無天之徒,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朕明天便派大軍去掃平那裡。你覺得朕的安排可還好?如果不滿意,朕還可以做的更多……”

  葉朔心裡一陣發冷,他在這一刻才真

  正體會到面前這人手段的毒辣,也真正體會到一個普通人面對主宰這片天地的帝王時那種無力感。他還有別的選擇嗎?難道就為了自己,把鄂勒哲搭上?把康家屯相處了數年的數千人搭上?如果他還不退讓,也許還會有更多……20、令皇貴妃

  紫禁城,御花園內,成片的各色秋菊在秋風中爭相怒放,在這萬物開始凋零的時節顯得格外卓爾不群,難怪自古便為文人雅士所稱頌、自比。

  萬春亭中,令皇貴妃懶洋洋的靠著引枕,斜倚在榻上,她一手微抬,一名宮.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為她褪去長長的指套,又將一對沉甸甸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金鐲子從那雙欺霜賽雪的腕子上褪了下來,放入盒內;另外一名小宮.女端著水盆走過來跪到令皇貴妃面前,將水盆高舉,等令皇貴妃淨了手,又連續用了三四塊絲帕,將她的手搽乾,上了香脂後才躬身退下。

  “春有迎春、芍藥,夏有牡丹、秋有菊,冬有梅。”令皇貴妃啜了口身旁宮.女遞上的明前茶,看著亭外秋菊競相怒放的情景,挑起唇角,微微一笑:“臘梅,你可知本宮最喜歡的乃是哪種花嗎?”

  跪在榻前,正小心的為她捶腿的臘梅想了想,輕聲說道:“娘娘,奴婢猜,您最愛的,一定是牡丹。”

  “哦?”令皇貴妃看了她一眼,也不說她回答的是對還是錯,只是笑問:“這是怎麼說?”

  “因為……”臘梅眼珠一轉,甜甜的笑著,一臉諂笑的望著令皇貴妃:“娘娘是人中之鳳,牡丹是花中之王,奴婢覺得,牡丹是最能與娘娘身份相配的花。”

  “花中之王,人中之鳳?”令皇貴妃笑了:“也對。”她嘴角噙著笑,抿了口茶,含在口中一面細品,一面望著亭外的秋景。誰能知道,當年在長春宮伺候孝賢皇后的小小宮婢,如今卻是這內宮之中,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皇貴妃娘娘了呢?

  “牡丹雖美,可在我心中,最愛的卻不是它。”令皇貴妃放下茶,坐直身子,臘梅忙伺候著她穿上花盆底,她扶著臘梅的手站起來,緩步走到亭外,停在一株金菊面前,她伸出手,沿著紋理,碰觸著那菊花的花瓣,她幼時曾無意中聽到她父親念過一句詩,從那時起,她就再也不愛那些芍藥,牡丹什麼的顏色鮮麗的花兒,她捧住那菊花,低頭輕嗅,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低聲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她聞著那菊香,腦海中閃過這些年來風風雨雨一路走來的艱辛隱忍,又想起自己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後只要勤謹小心的伺候皇上,何愁不會更進一步?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禁不住得意的輕笑起來,她輕撫著菊花道:“臘梅,你錯了,本宮最鍾愛者,唯有這秋菊而已!”

  “秋菊?”臘梅微怔,但她多年伺候令皇貴妃,察言觀色之下,急忙掩去詫異的神色說道:“娘娘說的是,這菊花乃是花中君子,娘娘品行高潔,依奴婢的愚見,這菊花才是最配的上娘娘的花。”

  “你這蹄子,”令皇貴妃聽她在一旁吹捧自己,禁不住一笑:“嘴可真甜,本宮……”她話還未說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賞菊的興致被擾,令皇貴妃自然是一臉不悅,一旁的臘梅望了她一眼,忙開口呵斥小太監道:“怎麼這麼沒規矩,沒看見娘娘在這裡賞菊麼?”

  “奴才恭請皇貴妃娘娘安。”那太監被臘梅一斥,腿一抖,慌忙跪下道:“奴才無狀,衝撞了皇貴妃娘娘,只是,只是……”他一面說,一面迅速以眼掃了眼四周。

  臘梅見狀,心中一凜,知道這太監是有要事稟報,她也不敢再擅自開口。

  “說吧,什麼事兒?”令皇貴妃斜睨了這小太監一眼,淡淡地問。

  “回娘娘,”那小太監壓低了嗓子道:“前頭傳了信回來,事關重大,李公公吩咐奴才,請娘娘趕緊回宮。”

  “前面?”令皇貴妃聞言,立刻便明白小太監所指何事,她柳眉一皺,道:“來人,即刻回宮!”

  “■!”

  “你說什麼?”延禧宮內,令皇貴妃難掩面上的震驚之色,霍然站起身,喝問道:“本宮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回娘娘,十二阿哥出現了。”來人再次恭敬的說了一次。

  “什麼!那小崽子又出現了?!”令皇貴妃這次聽清了,她臉色霎時陰沉下來。

  “回娘娘,是的。”傳信的人低頭恭敬回道。

  “他怎麼還活著?你們到底是怎麼辦事兒的?”令皇貴妃氣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她又急又怒,猛拍了桌子一掌,質問道:“快給本宮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這,奴才也不太清楚,只是聽說……十二阿哥是在皇上狩獵之前,被固倫公主家的世子帶到獵場的。”

  “固倫公主?”令皇貴妃一愣:“和敬?這怎麼可能,她跟那拉氏一向不和,她的兒子,又怎麼可能偏幫十二?”

  她咬著下唇,疑惑的看著傳信的人道:“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這……”傳信的人搖了搖頭:“回娘娘話,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前面傳來的消息,的確是這麼說的。”

  “好,好,好!”令皇貴妃聞言,被他氣的連說了三個好字,怒罵道:“這小崽子消失了幾年,現在又完好無損地出現了,你們這幫蠢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這麼一個小崽子你們都解決不了,本宮養你們是做什麼吃的!”令皇貴妃越罵越生氣,臉都氣青了,傳信的人被她罵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令皇貴妃罵了一陣,罵得口都乾了,她看都沒看臘梅一眼,直接道:“臘梅,茶!”

  “■!”臘梅連忙端起茶,一面遞給令皇貴妃,一面悄聲的說:“娘娘,您別生氣了。”她一邊說,一邊指了下自己的額頭,口中用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提醒道:“皺紋。”

  令皇貴妃端著茶的手一頓,慌忙把茶放下,伸手摸向額頭,喃喃道:“為了一個小畜生,本宮可不值得這麼大的氣!”她說完,一瞥跪在地上的傳信人,沒好氣的說:“還賴在這兒幹什麼,滾滾滾!快給本宮滾!”

  “■!”傳信人忙不迭的叩頭圓潤滾走。

  待他出去,令皇貴妃忙道:“臘梅,快!把暹羅國貢上的香脂和珍珠粉拿過來,快,給本宮搽上!”

  臘梅忙扶著令皇貴妃坐到梳妝檯前,小心的為她搽著香脂,補著粉。

  補好了妝,令皇貴妃看了臘梅一眼道:“你去小廚房看看,給十五阿哥熬得粥弄好了沒。”

  “■!”臘梅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令皇貴妃的臉霎時沉了下來,她撥弄著右手小手指上戴著的玳瑁指套,眼底閃過一絲殺意道:“小兔崽子,既然你不躲在你的老鼠窩裡,還敢跑出來,那……也怪不得本宮心狠手辣了!”21、兄弟

  浩浩蕩蕩的車隊自首望不到尾,在科爾沁草原上迤邐向南而來。

  葉朔坐在車隊中間的一輛馬車上,馬車周圍時不時有侍衛縱馬來回馳騁,或是在旁邊轉悠,駕著馬車的也是兩名侍衛,這樣的配置,等同於變相軟禁了。

  緊跟在他後面的那輛馬車上,小白被關在籠子裡,不時的發出不滿的咆哮聲,抓著籠子。

  再往後的幾輛馬車上,放著各種雜物,總計有:大鐵鍋一口、小鐵鍋兩口、烤架一個、水桶若干、廚房用具若干、醬缸若干;母雞兩隻、公雞兩隻、小雞若干只;鴨一對,養在水缸中的活魚十多條;還有堆的像是小山一樣的大白菜……

  如果可以的話,葉朔幾乎想把自己的房子都搬過來,當初跟他去搬東西的吳書來和侍衛們被折騰的叫苦連天,臉都綠了。饒是這樣,葉朔還惋惜不已的望著自己的房子,嘆著氣:“哎,我這房子可是剛修好沒多久,就這麼走了,真是暴殄天物啊!”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的吳書來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還以為這位小爺打算連房子也一起搬走呢。

  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等,俱是八旗勛貴家的子弟,這次失蹤數年的十二阿哥突然冒出來,還是造成了不小的轟動。當年十二阿哥家裡被屠戮一淨,雖然當時沒找到十二阿哥的屍身,但大家都以為他早就死了,只不過屍身被凶手帶走了而已。誰知現在,十二阿哥竟然又活蹦亂跳的出現了,而且竟然還敢跟皇上對著乾,這讓諸位八旗子弟們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他們一面暗地裡寫信速速將此消息告知家中的長輩,一面頭疼不已的被十二阿哥以及他的那群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雞鴨折騰的夠嗆。

  轉眼間便到了晚上,車隊在一條小河邊安營紮寨,乾隆派吳書來過來傳話,讓葉朔過去陪他用晚膳。葉朔一口回絕了。他跑到後面的馬車上,把自己的烤架拿下來,又找了個侍衛,讓他去弄了些柴火,然後便從水缸中撈了幾尾魚出來,迅速殺掉,剔去魚鱗,挖去內臟,然後用調料將魚醃制了一會兒後,就一根木叉串起來,放到火上慢條斯理的烤了起來。

  旁邊的侍衛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在那裡忙忙碌碌,葉朔也不找人幫忙,自己拿著鹽啊,辣椒啊什麼的,自得其樂的一會兒往魚身上涂涂灑灑。

  沒過一會兒,隨著魚身被烤的滋滋啦啦的聲音,一股烤魚的香味便飄散了出來。

  草原上的夜風極大,一旁的侍衛們大都還未換班去吃飯,此刻聞著這隨風四散的香氣,霎時都覺得口水四溢,肚子裡咕嚕亂叫了起來。

  “沒想到十二阿哥手藝還不錯啊!”,“這味道好香!”,“好餓……”侍衛們一面小聲交談著,一面望著坐在火堆邊,悠閑自得的烤著魚的十二阿哥。

  “好香!”鄂勒哲從帳篷後面鑽了出來,一屁股坐到葉朔身邊,他也不和葉朔說話,徑直拿起木架上的烤魚,深深的吸了口氣:“真香啊!”他說完,便一邊吹著魚肉,一邊吸吸呼呼的邊吃便說:“噯,好吃好吃,哎喲,好燙好燙!”

  一旁的侍衛們看著鄂勒哲大嚼著香噴噴的魚肉,羡慕的連連咽著口水。鄂勒哲吃完一條魚,一抹嘴,又伸手想去拿第二條。他的手還沒碰到串魚的木叉,葉朔的手已經攔住了他:“你這小子,真厚臉皮,不請自來就算了,居然還一條又一條的吃!”

  “自家人的東西嘛,”鄂勒哲腆著臉笑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吃你的就等於吃我的。”他一邊說,一邊格開葉朔的手,快速的又搶了一尾魚放進嘴裡。

  葉朔又好氣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胡攪蠻纏,你這小子,快叫舅舅!”

  “舅舅,你烤的魚真好吃!”鄂勒哲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繼續大嚼,他三口兩口連呼帶吹的吃完魚,趁葉朔沒注意,一把把所有的魚都抓了過來。

  “喂喂!”葉朔登時哭笑不得:“好外甥,你好歹給我留兩條啊!”

  “留什麼留!”鄂勒哲哼了一聲,一邊吃著烤魚,一邊含含糊糊的說:“老子被你害的這麼慘,這些魚當做你給老子的補償了!”

  “我怎麼害慘你了?”葉朔一愣。

  “還在狡辯!”鄂勒哲氣鼓鼓的說:“若不是你瞞著我,那天我又怎會在郭羅瑪法面前……胡說。”鄂勒哲說著說著,臉都漲紅了。

  “你說什麼了?”葉朔看著他好奇地問。

  “說什麼了,”鄂勒哲哼了一聲,左右望瞭望,湊到葉朔耳邊低聲道:“還能說什麼,你給我說的你的身世那麼悲慘,我自然在郭羅瑪法面前,大肆為你抱不平!我當時說,你親爹是個心黑毒辣之人……”

  “你真這麼說了?”葉朔的聲音有些奇怪,鄂勒哲也沒注意,沒好氣的說:“那可不。”

  “哈哈哈哈!”葉朔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大力拍著鄂勒哲的肩膀,差點把他手中的魚拍下去:“好外甥,能幹啊!”

  鄂勒哲氣的側身踹出一腳:“我好你個頭!郭羅瑪法這兩日看我的神色都不對了。”

  葉朔迅速躲開他那一腳,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道:“毛爺爺教育我們,做人要實事求是,你不過是說了實話,聲張了正義。好,好外甥啊!”

  “毛爺爺,你又來了!”鄂勒哲翻了個白眼:“快給我想個辦法,再這樣下去,回家我肯定會被我額娘捶死的!”

  “你額娘?”葉朔眉一皺,突然想起來,鄂勒哲的額娘不就是那個一向同自己額娘不和的固倫和敬公主麼?他對頭的兒子竟然成了自己除了小白外最親近的人,這實在是天意弄人啊。葉朔想到此處,突覺老天仿佛一直在和他開玩笑,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鄂勒哲看他的模樣,多少也猜到了幾分,他湊了過來:“我額娘凶歸凶,可人還是極好的。再說了,咱們兩兄弟,那可是過命的交情,一碼歸一碼,我們倆的交情歸我們倆,同別人可沒什麼關係。”

  葉朔聞言,心中一陣感動,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好外甥啊!”

  鄂勒哲肩膀一閃:“還外甥,你彆扭不彆扭?我說兄弟,咱們可說好了,有外人在的時候,我才叫你舅舅,就咱們倆,還是免了吧!”

  葉朔嘿嘿一笑,湊到鄂勒哲身旁,環著他的肩膀道:“兄弟,你可深得我心啊,平白無故多了個外甥,我也覺得渾身不自在啊!”

  “去去去!”鄂勒哲白了他一眼。22、另類阿哥

  到了京城,剛進內城,鄂勒哲便不見了蹤影,葉朔在眾侍衛的“保護”下,直趨皇城、紫禁城。望著周圍漸漸出現的黃瓦朱牆,葉朔先前的躁動不安終於平復下來,他明白自己再次來到這個全天下最為波詭雲譎的權力中心,他將獨自在這個漩渦中沉浮,想死倒是不難,因為想讓他死的人恐怕不在少數。葉朔可不想英年早逝,絕境下求生存,這樣的課目他並不陌生,只是現在是另外一個環境、另外一種方式。

  直到進了紫禁城,乾隆也沒有再次召見葉朔,而是吳書來帶了一群大小太監趕了過來。吳書來微笑地向葉朔說道:“皇上有命,請十二阿哥先安頓在阿哥所,等過些時日,再為您重新挑選府邸。”

  葉朔淡淡地點了點頭,望著這位不久前才和自己起過衝突的總管太監,他現在對自己和顏悅色,好似之前完全沒同自己起衝突一般,看來此人的城府極深啊。

  吳書來繼續說道:“十二阿哥可還有什麼需要?”

  葉朔想了想道:“我習慣一個人住,伺候的人就不需要了,還有從關外帶來的東西全給我運過去。”

  吳書來道:“那些東西已經著人送過去了,至於十二阿哥不想要伺候的人,這奴才還要請示過皇上才行。”

  葉朔嗯了一聲,轉身朝阿哥所的方向走去。吳書來向侍衛們使了個眼色,侍衛們慌忙跟了上去。等葉朔和眾侍衛走遠了,吳書來身旁一個三十多歲的太監說道:“總管,這位十二阿哥失蹤了數年又突然出現,難道他想在宮裡掀起什麼風浪不成?”

  那太監小聲嘀咕著:“那十二阿哥現在孤家寡人一個,既不得皇上的寵愛,而且烏喇那拉一族自聖祖皇帝時就已敗落,再說宮裡現在是皇貴妃娘娘說了算,他不回宮還好,回來了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吳書來看了他一眼道:“慎言!風再大,浪再急,又如何?咱們只管伺候好主子,再警醒著著些,難道還會少了你一口飯吃?”

  周圍的太監們連忙稱是,齊聲大贊:“總管高見!”

  半個月後的一天凌晨,阿哥所通往乾清門的御道上,一隊侍衛正挑著燈籠巡邏。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腳步聲,接著,眾人聽見剛勁有力的呼喊聲:“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這聲音剛完,接下來便是同樣節奏的虎嘯聲:“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眾侍衛一陣慌亂,紛紛把腰刀拔了出來,大喊著:“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有老虎,有老虎?!”眾人手持腰刀,嚴陣以待的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會兒,一道人影就快速奔了過來,眾人心中一凜,齊齊大喊:“大膽!什麼人?!”

  燈籠照清了那人的模樣,有一個侍衛一愣說:“是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眾侍衛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有人喊道:“小心!這裡有一頭老虎!”他們又是一陣慌亂,紛紛提著燈籠,舉著腰刀連退了幾步。

  只見葉朔穿著一身短衣,背上背著一口大鐵鍋,掃了周圍侍衛們一眼,腳步輕盈的從侍衛群中穿了過去。小白緊跟其後,嚇得周圍的侍衛慌忙的往兩邊兒退。侍衛們呆呆的看著葉朔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其中有人便說:“這,這十二阿哥怎生打扮的這麼怪異?還有隻老虎是怎麼回事兒?”

  “我聽在養心殿宿衛的堂兄說過,說這位十二阿哥在關外住了好幾年才回來的,這可能是關外哪裡的風俗吧?這隻老虎聽說是十二阿哥在關外養的寵物!”侍衛群中一個人言道。

  眾侍衛聽了之後,面面相覷,同時心道,我■,竟然養了只老虎做寵物,這十二阿哥也太過生猛了吧!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片驚呼聲,侍衛們心中一緊,馬上快步奔了過去。

  只見太監宮女神情驚恐,東倒西歪的護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滿臉驚懼,衝著侍衛們喊著:“快,快!有老虎,有老虎!”

  侍衛們面面相覷,一陣苦笑。

  *

  半月後,延禧宮內

  今天又輪到臘梅值夜,站了一晚上的她已經疲倦萬分了,她小心翼翼的將自身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換了個姿勢,然後瞄了眼外面的天色,唔,快寅時二刻了,那位……應該不會……臘梅想著想著,突覺一陣困意上湧,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小心的聽了聽床帳裡面的動靜,見床帳內沒有絲毫動靜,便放心的半合上眼,打了個盹兒。

  這些日子以來那位連番的折騰,鬧得延禧宮裡是雞飛狗跳,人人都沒睡好,臘梅本來打算就眯一下眼睛,趕在自家娘娘醒來之前打個盹兒的,可誰知這眼睛一閉上,便如同被那膠水粘著似的,睜都睜不開,不過一兩秒鐘的功夫,臘梅便靠著牆睡著了。

  夜色正濃,不知什麼時候,原本靜止不動的床帳突然像是被誰撩開了一般,動了一動,一雙白皙的腳掌悄無聲息的踩在地毯上,慢慢的走到了臘梅的身邊。

  臘梅睡得正香,她咂了咂嘴,迷迷糊糊地正在慶幸著那人還沒有鬼吼亂叫的吵醒娘娘,這個念頭剛從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剛勁有力的喊聲便劃破了寧靜:“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又來了!”臘梅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猛然間清醒了過來,糟了!娘娘肯定又被吵醒了!她驚慌失措的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去看自家娘娘一眼,就被蹲在面前的,披散著長髮,穿著白色中衣,幽幽的望著自己的女人給嚇得半死:“啊!啊!呃,呃……娘,娘娘……?”

  “臘梅……”令皇貴妃仿佛沒注意到臘梅的失態一般,她盯著臘梅,幽幽的說:“那臭小子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去?!本宮睡覺的時候可是一點兒動靜都聽不得,他這樣,到底還讓不讓本宮活了?!”

  “……”臘梅看著渾身仿佛冒著黑氣,眼圈下面一團極其明顯的青黑的自家娘娘,忙扶住了她,一面安撫著方才被嚇得撲通亂跳的小心肝,一面小心翼翼的提議:“娘娘……要不,您再跟皇上提一提?”娘娘每天都會被十二阿哥的鬼吼鬼叫給驚醒,然後……

  臘梅一想起方才娘娘那副驚悚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再這樣下去,恐怕她也會跟娘娘一樣,蹲在那裡嚇人了!

  臘梅一面想,一面扶著令皇貴妃坐到床上:“娘娘,地上涼,您趕緊歇著……”臘梅一面說,一面拉過被子,蓋在令皇貴妃的身上,又取過一旁溫著的安神湯:“娘娘,您先喝口湯,安安神。”

  令皇貴妃依言就著臘梅的手,喝了口湯,神色方舒緩下來,可也許是因為長期睡眠匱乏,她那雙眼睛依舊顯得有些無神,她恨恨的推開碗,冷笑了一聲道:“提什麼提?上次那臭小子把永琰弄哭的時候,本宮又不是沒同皇上提過……”一想起永琰那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撲進自己懷裡,令皇貴妃便覺得心都要碎了。永琰長這麼大,自己都不捨得彈他一指甲呢,可他卻被十二那個臭小子養的老虎嚇得哇哇大哭!

  再想想後來皇上說的那番話,令皇貴妃更是對十二恨之入骨。寶貝兒子被嚇哭了,她當時也顧不得其他,直接便去找了皇上,言辭委婉的懇求他稍加約束一下十二和他的寵物,以免傷及旁人,可皇上怎麼說來著,皇上說,這小子從前在關外野慣了,再說讓他住在宮裡也不過是權宜之計,過段時日就會讓他搬出去,讓她多擔待一下。

  擔待?她還要怎樣擔待?皇上說這話,不是擺明了讓她忍氣吞聲麼?

  令皇貴妃是何等的人物,當年在長春宮裡,什麼苦沒吃過,什麼委屈沒受過。可這些她都忍了過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如今她不但成為了人上人,且在這紫禁城中,除了慈寧宮裡的太后還有皇上,她還怕誰?一朝揚眉吐氣,身為統攝六宮的皇貴妃後,她何曾再受過這這樣的欺辱?!

  這次若不是前頭傳來消息,說皇上已對……那件事起了疑,正在著手調查,她又豈會任那臭小子爬到自己頭上來撒野?!

  “娘娘?”臘梅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娘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擔憂的喚了她一聲。

  “臘梅,你去……”令皇貴妃剛想命臘梅去將自己的心腹太監找來問話,便聽到室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額娘,額娘!嗚嗚嗚嗚……”簾子被猛地掀開了,胖乎乎的十五阿哥永琰臉上掛著淚珠,像是一顆出了膛似的小炮彈般鑽入了令皇貴妃的懷中:“額娘,我害怕,我害怕……”

  “怕?”令皇貴妃拍著兒子的背,一面安慰著嚇得渾身直發抖的他,凌厲的眼神一掃:“你們是怎麼照顧阿哥的,都這麼多日了,他怎麼還在害怕?!”

  她這一眼,登時嚇得跟在永琰後面縮在進來的,一直畏畏縮縮的縮在牆角邊的永琰的奶嬤嬤腳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娘,奴婢,奴婢們也不明白,明明前幾日,十五阿哥已經不怎麼害怕那,那老虎了……”這奶嬤嬤話音未落,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說的那“老虎”二字觸動了永琰那脆弱的小神經,他哇地一聲再次哭開了。

  “老虎,嗚嗚……額娘我好怕!”他哭得眼淚鼻涕都蹭到了令皇貴妃的衣裳上。

  “有什麼好怕的!”前幾日都沒那麼害怕了,今日卻突然又害怕起來,難不成……令皇貴妃一面想,一面拍著兒子的背道:“不過是隻小貓,也值得你堂堂一個皇子阿哥哭成這樣?乖,聽額娘的話,洗個臉,額娘這裡還有你最愛吃的梅花糕,讓你的奶嬤嬤拿著,回頭下了課再吃。”

  一旁的臘梅早就極有眼色的將熱水備好,單等著自家娘娘哄完小阿哥,她便將擰好了帕子,準備給小阿哥搽臉。

  “你走開!”臘梅的手還沒碰著十五阿哥呢,他就啪的一揮手,將臘梅手上的帕子打落在地,然後便賴在令皇貴妃懷中,不依不饒的哭著:“額娘,書上說了,老虎……老虎是要吃人的,我,我害怕。您快求求皇阿瑪,讓他把老虎殺了吧!嗚嗚……”

  求?!

  令皇貴妃聞言,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兒啪的一聲斷了,她看著像只軟趴趴的鼻涕蟲一樣蹭在自己懷裡的兒子,霎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他自自己懷中拉開,怒道:“你給我站好了!”

  “額娘?”十五阿哥永琰以前從未見過自家額娘發這樣大的火,他頓時傻了。

  “永琰!額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以後可是要做大事的人,男子漢大丈夫,當頂天立地,無所畏懼!”令皇貴妃說到此處,看著呆呆的站在那兒的永琰,不由的一陣氣悶,恨鐵不成鋼地接著道:“不過是一隻小貓罷了,也值得你三天兩頭,哭哭啼啼的,它又不會真咬你!”

  “額,額娘……”自家額娘難得發了一通火,把永琰的小心肝嚇得連害怕都忘了,他看著額娘發火,跪在一旁的臘梅和自己的奶嬤嬤的頭都不敢抬的模樣,才真正知道害怕了,他囁嚅的說:“兒子,兒子知道了。”

  令皇貴妃看著他那副畏畏縮縮,沒出息的模樣,就恨不得好好的扇他兩巴掌,讓他清醒一下。但是,令皇貴妃也知道,永琰畢竟還小,自己太急了也不好,便瞬間收回怒色,換上了一副溫柔慈愛的面孔,和顏悅色地道:“好了,好了,永琰……”她把兒子拉到自己身前,接過臘梅遞過來的帕子,為他拭著眼淚:“你只要記住額娘的話便是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你現在也算是半個大人了,以後要是再哭哭啼啼的話,多丟臉啊。”

  永琰聞言,小臉一紅,孺慕的靠在令皇貴妃懷中蹭著,低聲道:“額娘,兒子明白了,兒子以後再不哭了。”

  “好,我的好兒子。”令皇貴妃連連誇獎著,她摸著永琰的頭道:“不哭就好,不但是額娘,連你的皇阿瑪也最不喜歡哭哭啼啼的人了。”她說完,便吩咐臘梅,把桌上的梅花糕包了一包給永琰的奶嬤嬤,然後便送他去上學了。

  回到室內,令皇貴妃的臉色不善地坐在炕邊,擺弄著炕桌上的玉如意,沉思著,皇上的兒子裡面,死的死,廢的廢,出繼的出繼,眼看她就快將永琰通向皇位的大道清掃的乾乾淨淨了,誰知道這十二會突然冒出來。

  她的臉色驀地陰沉下去,祖宗家法,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十二的額娘雖然實際上已經被廢了,可卻因為皇上從未明旨下令廢後。所以……他就占著一個嫡字,再者他的年紀也比永琰大,這樣……難保日後不出什麼變故,為了永琰,十二這個小兔崽子,留不得!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柳眉一皺,粉面含煞地一掌擊在炕桌上,揚聲道:“臘梅!”

  “奴婢在!”

  “去把王德順找來,本宮有要事要囑咐他!”

  “■!”

  

  

  

  

  

  

  作者有話要說:補上更新了~敢不敢抽出來啊啊抽出來啊啊PS:謝謝兔兔和大家的提醒,吳書來那裡的確是俺欠考慮了,已修改~嗯嗯O(∩_∩)O唔,這裡修改一個關於凌晨,唔,改成寅時,和清朝皇子起床讀書的時間差不多的說23、刺客

  乾隆坐在養心殿東暖閣中,皺著眉頭,仿佛在看手中的奏摺,半響,他長嘆了口氣,把奏摺扔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吳書來說話般:“哎,永■本來就對朕多有誤會,而且這次他又是被朕給逼回來的,心中難免會更加怨朕……”

  乾隆說到此處,不免想到了其他的兒子們,死的死,出繼的出繼,病的病,算來算去,竟然只有永■永琰永璘三個了。永琰永璘年齡還小,誰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出什麼事。所以這次逼迫永■回宮,一來是因為永■到底是他的兒子,他不可能看著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再者也是為了日後選擇皇儲多一個備選對象。二來麼,自己身為九五之尊,永■竟然還敢抗旨,不願回宮,這讓從未被人拒絕過的乾隆大大的不爽,所以才會逼迫永■。

  只是這麼做的後果,便是讓本來已經夠壞的父子關係更加的雪上加霜,乾隆想到永■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也頗為頭疼。當初他讓永■留在宮中,也是有原因的。將他留在宮裡,一來是為了保護他,以免他再遭不測。二來是因為當年那件事尚未查清,當年留下的線索太少,查了一個月,也見什麼頭緒。也許……乾隆眼前一亮,把永■放出去,說不定能引出幕後主使來,再者今日已經是第八個人哭哭啼啼的跑來告狀了,朕不如順勢……

  想到此處,乾隆立時便揚聲道:“吳書來!去告訴十二阿哥,只要他不出京城,他愛上哪兒便上哪兒,朕絕不幹涉!”

  “■!”吳書來應諾而出。

  葉朔被關了一個多月,早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吳書來這番話猶如觀世音解了孫悟空的緊箍咒般,霎時讓他樂得不行。他在京裡沒什麼親戚,烏喇那拉家上一世時他就沒怎麼同他們來往過,幾個兄弟裡,除了永瑆外,其餘幾個也不是太親,要說朋友,算來算去只有鄂勒哲一個。

  想到就做,葉朔拿起鏈子,在小白不滿的低吼聲中將它拴了起來,自己不在指不定它會闖什麼禍。雖說這段時間,每天凌晨自己有意無意間整出多大的動靜,實是發泄心中的不滿,但小白畢竟不是貓狗,現在已越來越像一隻成年猛虎了,萬一傷到了人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眼見著葉朔就要出門,吳書來道:“十二阿哥,如果要出宮還是帶些從人去吧!”

  葉朔擺了擺手,說道:“不用!”

  眼見葉朔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了阿哥所,吳書來向身旁的太監吩咐道:“李三喜,你去跟上十二阿哥,雖說有腰牌,想要出宮還是省不了一番盤查,。”

  一位中年太監應諾後,快步追了出去。吳書來轉身向身後一位侍衛望去,那侍衛點了點頭,說道:“總管放心!”

  說著,他帶著周圍十餘名侍衛以那種習武之人特有的矯健而迅捷的步伐衝出了阿哥所。

  在那位名為李三喜的太監陪同下,葉朔一路自東華門、東安門,出了紫禁城、皇城。和敬公主府他雖未去過,但大概位置還是有些印象,在詢問了路人後,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找到了公主府的大門。敲了半響後,側門打了開來,走出了一位侍衛模樣的人。他神情傲慢地打量了一下葉朔,問道:“你是什麼人?這裡的大門時能隨便敲的嗎?”

  葉朔心知和敬公主向來極得乾隆的寵愛,就連他們府上的下人侍衛也自覺高人一等。他豈會和這種人一般見識,淡淡道:“我叫葉朔,是你家世子的朋友,勞煩通報一下。”

  聽說是世子的朋友,侍衛的神色才露出了一絲恭敬,說道:“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通報!”

  說完,他走進門口,“■當”關上了門。

  和敬公主府的後堂上,和敬公主一臉嚴肅的坐在椅子上,鄂勒哲就站在她的身前。只見鄂勒哲涎皮涎臉地說道:“額娘,您就放我出去吧,這都一個多月了,快憋死我了。”

  和敬公主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頓,說道:“放你出去?在草原上野了這麼些年了,還不夠?還想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鄂勒哲一副無辜狀,道:“哪會啊,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這時,一名侍衛走上堂來,躬身說道:“啟稟公主,外面有一個叫葉朔的來找世子。”

  鄂勒哲神色一喜,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和敬公主說道:“那個葉朔就是十二吧?”

  見鄂勒哲點頭,和敬公主向侍衛吩咐道:“就說世子不在,讓他回去吧!”

  眼見著侍衛走了出去,鄂勒哲急道:“額娘,十二舅可是救過我的性命的,為什麼不讓我見他?”

  和敬公主深深地望了鄂勒哲一眼,說道:“你要聽額娘的話,和十二走太近不是什麼好事;額娘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

  “可是,額娘……”鄂勒哲抗聲道。

  和敬公主打斷他道:“好了,額娘有些困了!”

  身旁四五位侍女聞言上來攙扶,鄂勒哲無奈地望著和敬公主在大群的太監和侍女的包圍中走入了後堂。

  公主府外的葉朔等得已有些不耐煩了,側門才“嘎吱”打了開來,先前那位侍衛走了出來。侍衛向葉朔鞠躬道:“十二阿哥,我家世子不在府上,還請你先回去吧!”

  葉朔一下子明白過來,不是鄂勒哲不在,而是他這位“大姐”根本就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和自己有什麼接觸。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思量著接下來到底去哪,整個人無意識地信步而行。他才走了片刻,就聽身旁高處傳來鄂勒哲欣喜的聲音:“兄弟,還好你沒走!”

  葉朔愕然望去,只見鄂勒哲正攀上牆頭,縮著頭四下觀望:“沒人吧?”他說完,咚的一聲從牆頭跳了下來,洋洋得意的說:“額娘有她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呀!哈哈哈!”

  什麼過牆梯,分明就是爬牆頭嘛!葉朔暗暗翻了個白眼,他一把拉過鄂勒哲,兩人快速地離開了公主府,走到了街上。

  “兄弟,你就這麼跑出來,也不怕回去你額娘打你屁股?”葉朔一邊走,一邊調侃著鄂勒哲。

  “你……”鄂勒哲原想說你額娘才打你屁股呢,話還未出口,他卻突然想起葉朔的額娘早已過世,便咳了一聲道:“我如今已是大人了,我額娘便是再凶,也不會那什麼我的!”

  “哦……?”葉朔聽他說這話時口氣略有些尷尬,瞬間便明白過來,感情這小子還真挨過額娘的揍啊,葉朔瞧著鄂勒哲那有些小尷尬的模樣,腦海中霎時浮現出一個小小軟軟,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光著小屁股,被和敬公主按在膝蓋上打屁屁打的哇哇大哭的情景,險些忍不住笑出來。

  鄂勒哲哪裡知道葉朔在想什麼,他剛說到自己額娘這一個月來成天在他耳朵邊念叨,說等下次選秀的時候,要給自己相看一個好媳婦兒,說到這兒,鄂勒哲便是一臉苦相:“兄弟,你說說,這女人有什麼好?就跟我額娘對我阿瑪那樣,凶的不得了,連喝個二兩小酒也要管一管。我阿瑪跟我額娘說話時也是細聲細氣的,簡直跟上了橛子一樣,一點兒都不爺們!”鄂勒哲說到這兒,搖頭嘆道:“娶了媳婦兒要是都像我阿瑪那樣,那我才不要娶呢,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天下女人那麼多,也不見得個個兒都同你額娘那樣吧?也有溫婉賢淑的。”葉朔擺出一副總有你的菜的表情捅捅鄂勒哲。

  “溫婉賢淑那又如何?”鄂勒哲哼了一聲道:“只不過是兩種不同的橛子,反正都是上橛子,我才不要娶什麼媳婦兒呢。”

  葉朔看著鄂勒哲一臉女人是老虎,本世子才不要的表情,實在是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此時,鄂勒哲正嘟噥著:“再說,就算要娶,我也要娶個與眾不同的。”

  葉朔聞言,好奇地問:“什麼叫與眾不同的?”

  “要會騎馬,要會射箭,”鄂勒哲想起自己阿瑪連喝個小酒額娘都要念半天的情景,又道:“最好是能陪我一塊兒喝酒,還能一起打獵的……”鄂勒哲搖頭晃腦,樂滋滋的說:“出得廳堂,下得獵場,得妻若此,夫復何求啊!是吧,兄弟……”鄂勒哲一轉頭,卻見葉朔面色突然嚴肅起來:“怎麼了?”

  “有人跟著我們。”葉朔低聲道。

  “哦?”鄂勒哲回頭一看,見是幾個地痞流氓模樣的人,便一揚眉道:“幾年沒回京,這小混混都敢打我的主意了,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他一拉葉朔道:“兄弟,前面有條小巷,咱們繞進去,好好給這群傢伙一點顏色看!”鄂勒哲一邊說一遍嘿嘿笑著:“反正被額娘關了一個月,我正閑的發慌,既然有人送上門來,那正好松松筋骨。”

  兩人快速繞進了小巷,故意把那幾個人往深處引,走了一陣,他們突然發現,前面的岔路上閃出來七八個人,矇著面,正在把手上纏在刀鞘外面的那些布條取下來。他們急忙回頭,卻見來路上跟來的,他們以為是地痞的人,也早已將面蒙上,手中鋼刀也已出鞘。

  “不好!被包圍了!”葉朔一皺眉。

  “壞了!失算了,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地痞,好像是……殺手?”鄂勒哲快速掃了眼那群人道。

  前後兩堆人,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鋼刀,一步一步朝著兩人逼近,葉朔快速觀察了下周圍的地形,低聲快速地問一旁擺開架勢,已經準備乾仗的鄂勒哲,:“會爬牆不?”

  “廢話!剛才我不是才爬過麼!”饒是如此緊張的氣氛,鄂勒哲聞言,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好!”葉朔一拉鄂勒哲道:“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翻過去。一,二,三!走!”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翻過矮牆,往外狂奔。

  後面持刀的諸人見他們兩個?溜一下便逃了,也齊齊翻過牆追了上來。一旁的三五個路人見一群氣勢洶洶,手持鋼刀的人橫衝直撞的衝了過來,都面色驚慌的避之不迭。

  葉朔和鄂勒哲一陣狂奔,剛跑到一處岔口,卻見前面又閃出七八個人來,他們沒有蒙面,但卻是手持鋼刀,一臉殺氣的望著葉朔和鄂勒哲。

  這下可慘了!葉朔和鄂勒哲對視一眼,前後都有敵人,跑是跑不掉了!再一看,前面的人好似要少些,兩人對望一眼,大喝一聲:“上!”便衝著面前那群人衝了過去。

  才跑了沒幾步,從那群人背後突然閃出兩個人來,他們手上拿的正是葉朔和鄂勒哲二人都非常熟悉的連珠弩。

  葉朔見勢不妙,大喊道:“趴下!”

  兩人剛一臥倒,便聽見機關一響,嗖嗖地弩箭從他們的頭頂飛了過去,接著,從他們背後便傳來了接二連三的慘叫聲。

  箭剛放完,還不等葉朔和鄂勒哲從地上爬起來,那群沒有蒙面的人持著鋼刀滿臉煞氣地快步衝了過來。兩人從地上一蹦而起,剛擺開架勢,那群人已到了近前。他們大喝一聲之後,突然發覺不對,這些人的眼神似沒有放在他們身上。在他們一愣神的功夫,這群人將葉朔兩人視作無物般從他們身側穿了過去,緊接著,後面傳來了激烈的廝殺聲和不時響起的慘呼聲。

  鄂勒哲傻傻地望向葉朔,問道:“怎麼回事?”

  葉朔茫然地搖了搖頭。

  等兩人轉過身去,只見剛從身邊衝過去這群人已經和追殺他們的那幫人殺在了一起。雖然沒有蒙面的這群人人數偏少,不過個個身手不凡,再加上相互之間配合默契,蒙面一方不時有人被砍翻在地。一時間,血流遍地,慘叫呻吟聲響徹小巷。不過一會,蒙面一方已支撐不住,只聽有人喊道:“兄弟們,走!”

  “現在想跑?晚了!”

  話音剛落,葉朔二人逃來的方向又湧出了一群沒有蒙面的大漢,前後夾擊之下,蒙面人迅速土崩瓦解,有人身體輕捷地攀上兩邊的牆頭,還沒等他翻過去,“嗖!”一支箭矢精準地射入他的咽喉,幾位手持連珠弩的大漢一直穩穩地在戰場外圍撿漏。

  戰事迅速結束,蒙面人一個都沒逃掉,不是身死當場,就是失去了抵抗能力。然而下面一幕更讓葉朔二人目瞪口呆,他們還想著要不要上去詢問一下什麼情況,那些人把地上死了的和未死的都抬了起來,快步向巷子另一頭奔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如果不是地上依舊留有大片血跡,葉朔他們真以為剛才是做夢。

  “閃開,閃開!”巷子外面的大街上,大批兵丁分開人群衝了過來。

  “不好,是步軍統領衙門的人,快跑,如果被抓到,我額娘不知道要怎麼收拾我!”鄂勒哲大驚之下,拔腿就往巷子裡面狂奔而去,葉朔慌忙跟上。

  兵丁們剛進了小巷,剛剛大喝著:“你們兩個,快站住!”

  就見葉朔二人的背影已經轉入另外一條小巷。

  

  

  

  

  

  

  作者有話要說:=W=咳咳,補上遲到的一更~捂臉PS:看到有童鞋說和敬公主的事,俺要澄清一下首先,俺木有在任何地方提到過,和敬要支持令妃。和敬之所以不讓鄂勒哲跟12走太近,是因為12現在的情況,繼承大統的可能也比較低。在現在這個皇位繼承人尚不明確的情況下,和敬選擇的是明哲保身,跟兩邊都保持距離,以免押錯了寶,到時候……乃們懂得不過嘛……捂嘴笑,鑒於12和鄂勒哲之間的關係,和敬公主的計劃估計……咳咳……╮(╯?╰)╭24、反應

  葉朔和鄂勒哲兩人狂奔了一陣後,見已經甩掉了步兵統領衙門的人,這才停下來,慢悠悠的在街上一邊溜達一邊猜測著剛才那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兄弟,你說那夥人到底是來殺誰的啊?”兩人走了一陣,拐入一家酒樓內尋了個雅間坐下,點了菜後,鄂勒哲便忍不住道,不等葉朔回答,他又自言自語地說:“這幾年我又沒在京城呆著,而且也沒得罪什麼人……唔,馬匪吧,也不大可能追到這裡來,所以……”他看了眼葉朔,擔憂的問:“兄弟,他們會不會是衝你來的啊?”

  葉朔聞言,看了眼滿面擔憂的鄂勒哲,猶豫了一下,方道:“不然你以為我當年是為什麼會跑到關外去的。”

  他此言一出,鄂勒哲霎時反應過來,他立刻嚴肅起來:“兄弟,你的意思是,這次……”

  葉朔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這世上最恨他,巴不得他馬上就死的,還能是誰?自然是當年的令妃,如今的令皇貴妃了。當年假傳聖旨,派人來殺他的,肯定也是她。葉朔想到此處,只覺得可笑,他小時候一直覺得令皇貴妃很溫柔,很善良,待他也很不錯。但現在看來,要是真的溫柔善良,在宮中這麼波詭雲譎的地方,以她的出身,怎麼可能會爬到這麼高的位置上,而且還只用了這麼短的時間。

  葉朔想到這裡,實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的對面的鄂勒哲有些莫名其妙的,兄弟這不會是受啥刺激了吧?他想了一下,決定趕緊將葉朔的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來。

  “兄弟,我聽我阿瑪說,四川那邊可能又要開戰了。從世宗皇帝時起就一直不安分的大小金川那幾個傢伙,最近又開始鬧騰了。”鄂勒哲先是壓低了聲音說道,說完後他一臉興奮,兩眼冒光的說:“這可比打馬匪什麼的過癮的多了,也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啊!”

  “大小金川?”葉朔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他便猛然想起來,從前在軍校時他也看過清朝的戰史,大小金川這場戰役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因為持續時間極長,所以他也還記得比較清楚。鄂勒哲這麼一說,他突然記起來,鄂勒哲的阿瑪,和敬公主的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不就是在這次金川之戰中陣亡的嗎?

  “兄弟,你怎麼了?”鄂勒哲見葉朔的眉頭突然皺起來了,疑惑地問。

  “你阿瑪……”葉朔看了眼鄂勒哲道:“是不是也要去?”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阿瑪說,現在朝廷是命大學士溫福在那邊征討,可聽說,也不大順利的樣子。”鄂勒哲皺著眉頭說完,又道:“我阿瑪倒是有幾分想去的樣子。”

  “我說兄弟,你可得勸勸你阿瑪,最好別去……”葉朔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道,去了可就回不來了呀,他暗想。

  “為什麼?”鄂勒哲一愣:“我阿瑪一直呆在家裡,現在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兄弟,這可是高人告訴我的,他說這幾年那邊危險的很,會死很多人,你阿瑪還是別去的好。”

  “打仗怎會不死人?”鄂勒哲搖頭嘆息道:“兄弟,你可別被忽悠了吧?”

  “這個,這個……”葉朔這個了半天,也沒說出啥,他總不好直接告訴鄂勒哲,說他阿瑪會掛吧?他暗嘆一口氣道:“總之,那邊很危險,你就信我,最好別讓你阿瑪去。”

  “這也是……”鄂勒哲點了點頭道:“我聽說那邊地形險惡,民風彪悍,危險是定有的。”他說完,拍了拍葉朔道:“兄弟,多謝你了,我會盡量勸我阿瑪的。”

  “這就好,這就好……”葉朔松了口氣。

  *

  養心殿 東暖閣

  乾隆懶洋洋的倚在引枕上,手中拿著一本書,細細的品讀著。

  簾子掀了起來,吳書來領著一個侍衛從外面走了進來,兩人跪下向乾隆請安之後,吳書來便退了出去,獨留那侍衛一人在室內。

  “招了嗎?”乾隆頭也不抬,依舊一邊看書,一邊問道。

  “回皇上,今日所抓一干人等,奴才是命人分開審問的,但得到的口供都差不多,這些人都是京城‘怒鷹幫’的,他們是奉了上面的授意去劫殺十二阿哥的,但別的他們都不清楚了。”

  “上面?哪個上面?”乾隆的眼睛終於從書上移開了一寸。

  “奴才得到口供後,馬上派人按照他們所說的那個地方去,除了一些僕役外,為首的早已逃走了!”

  乾隆聞言,冷哼一聲,那侍衛接著道:“奴才等已經著人繪出了畫像,暗中命人前往追捕了,只是……到目前還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

  “民間的小幫派怎會想到去劫殺十二,定然是朝中有人指使!”乾隆的臉色陰沉下來,冷冷地道:“再給朕繼續往下查!”

  “■!”那侍衛躬身領命。

  *

  延禧宮內

  令皇貴妃斜倚著,手裡抱了個暖爐,一面懶懶的翻看著手中的清單,一面淡淡地問:“事情都辦妥了嗎?”

  “回娘娘,情況不太妙啊。”跪在下方的太監搖了搖頭道。

  “不太妙?怎麼個不妙法?”令皇貴妃的手一頓,柳眉一皺道。

  “外面傳來消息,事情辦砸了。辦事兒的人一個都沒回去,全沒了。”那太監說完,令皇貴妃的臉色就變了:“怎麼回事兒,你給本宮說清楚!”

  “這……”那太監小心翼翼的覷了眼令皇貴妃,然後道:“據前面的人推測,可能是……”那太監指了指頭頂道:“有可能是上面兒派人在暗中保護著那人。”

  “上面兒?”令皇貴妃的臉色陰沉下來:“你的意思是……”她眯起眼,盯著那太監,仿佛在確認他說的話的真實性。

  “回娘娘,傳來的消息說,上面兒在暗查當年的那件事。”那太監忙叩頭回道。

  “暗查?”令皇貴妃移開視線,沉思了一下後,自言自語道:“難道皇上這次……是來真的了?”

  那太監跪在地上,也不敢回話。

  令皇貴妃放下手中的單子,食指在膝蓋上輕叩著,想了一下後,皺緊了柳眉道:“怪了,皇上不是一直都不在意他的死活嗎?怎麼這次倒突然玩兒真的了?”

  她說完,撥弄了一下小手指上的指甲套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告訴外面的人,把痕跡都抹乾淨,絕不能露出半分馬腳。”

  “■!”那太監躬身應諾,行禮退下。

  待那太監退下後,令皇貴妃坐在室內,沉思了半日後,方皺了皺眉一聲:“看來本宮最近得先歇一歇了,先放過那小子。”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就是個過渡章~撒花~據說下章有人要見婆婆啦~哇哈哈啊哈~~~= =出不來麼?我踹一腳25、額娘雅蠛蝶

  和敬公主府

  在通往世子居住的東院附近的一段院牆上,突然冒出一顆頭來。

  鄂勒哲攀在牆上,東瞅瞅西看看,見院內靜悄悄的,沒有人,他暗暗松了口氣,嘿嘿一笑,動作敏捷的翻過牆,輕盈的落到地面上,嘿嘿一笑,自言自語地道:“阿彌陀佛,這次總算沒被額娘堵到……”他一面想,一面迅速的溜入房中,他剛剛推開門,就看見漆黑的屋內,竟然有幾處微微的紅光。

  不好!

  鄂勒哲心裡一驚,還沒落地的腳一抖,剛想縮回來,便聽到黑暗中傳來一個他萬分熟悉的聲音:

  “回來了?”隨著這句話,黑暗中傳來了一陣動靜,接著,宮燈便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

  “額,額,額娘……”鄂勒哲聞言,身子一抖,他僵硬地抬起頭,望著如眾星拱月般坐在上首,臉色陰沉的額娘,還有她身旁坐著的阿瑪,嘿嘿的賠笑著:“額娘,夜已經深了,您怎麼還未……歇息呢?”鄂勒哲望著自家額娘越來越不善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額娘的話也不聽了。”和敬公主冷冷的說。

  “額娘,不是……我,我只是出去散散心,散散心……”鄂勒哲聞言,只覺得冷汗都要下來了,額娘這口氣,感覺不妙啊。

  “下午你表兄來過了。”和敬公主聽都不聽鄂勒哲的辯解,直接道:“他說,今日在芝麻胡同那兒,有一群歹人相互廝殺,他帶兵趕過去的時候,剛巧看見有兩個歹人正在逃跑,其中一個的背影……”和敬公主掃了鄂勒哲一眼道:“極為像你,鄂勒哲,你給額娘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咳,”鄂勒哲清了清嗓子,一臉正經無辜地道:“額娘,一定是表兄看錯了!天下相似的人那麼多,更何況只是背影,表兄一定是眼花了,一定的。”

  鄂勒哲話音未落,就見自家額娘面色一冷,啪的一掌拍在桌上:“你還說謊!你表兄詳細詢問了路人,從他們的描述來看,那人根本就是你!”

  “……”鄂勒哲霎時無言以對:“額娘,這個,這個……”鄂勒哲見大事不妙,一邊說,一邊將求救的小眼神兒丟向了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自家阿瑪。

  接到兒子的求救信號,色布騰巴勒珠爾咳嗽了一聲,轉頭向妻子道:“咳,你……”他話還未出口,和敬公主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來,色布騰巴勒珠爾脖子一縮,面色一沉喝道:“你這孩子,沒看見你額娘都氣成這樣了,還不快從實說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色布騰巴勒珠爾一面說,一面暗暗遞眼神給兒子,兒子哎,不是阿瑪不幫你,實在是你額娘這樣子,阿瑪扛不住啊。

  阿瑪,就知道您靠不住,鄂勒哲暗暗翻了個白眼,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額娘,其實,其實……我,我只是路過,嗯,對,路過而已……”

  “路過?”和敬公主眉毛一揚,冷哼一聲:“說,另外一個是誰?是不是十二!”

  “十二舅?”鄂勒哲一臉驚訝的望著和敬公主:“額娘,你今天有見過十二舅?”

  臭小子,還跟我在這兒裝!

  和敬公主一眯眼,怒道:“不說是吧?好!額娘也不問你了。松昆!”

  屋外一個著侍衛裝的大漢應聲而入:“奴才在!”

  “你帶著人,給我守著世子,絕不許他出院門一步!連如廁也要跟著!”

  “額娘……”鄂勒哲的臉一下子苦了下來。

  和敬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走到兒子身旁,繼續道:“世子要是再未經我的允許,出了這院門半步,那本公主就打斷你們的腿!”她說完,一甩衣袖,正準備離開,鄂勒哲已經苦著個臉湊了過來,像是幼時那般,伸出兩指,牽起自家額娘的衣角晃了晃:“額娘,不要啊……”

  和敬公主理都不理他,冷哼一聲道:“走!”

  鄂勒哲也不敢再強拉著額娘的衣角兒,只能苦著臉目送額娘離開,色布騰巴勒珠爾經過兒子身邊的時候,咳嗽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天冷,呆在家裡,挺好,挺好!”

  好個屁啊好!我都成囚犯了!鄂勒哲控訴的眼神盯著自家阿瑪,阿瑪,您也太不給力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看懂了兒子的眼神,他頗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看了眼四周,對松昆道:“你們……要好好照顧世子啊,嗯,”然後他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道:“阿瑪走了,你早點歇息吧!”

  “……”鄂勒哲目送自家阿瑪屁顛屁顛的跟上額娘的身影,鬱悶地一屁股坐了下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兄弟,我好想你啊!

  *

  回到臥房後,和敬公主顯得有些疲憊,一旁的色布騰巴勒珠爾忙搶上前來扶著妻子坐到軟榻上,先拿了一個引枕放在她身後讓她靠著,然後又斜坐在她身前,拉著她的手,柔聲說:“兒子不聽話,我去說他就是了,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和敬眯著眼睛,靠著引枕休息了一會兒方緩過來,她望著色布騰巴勒珠爾,笑了一笑:“怎麼,我說兒子,你心疼了?”

  “咳,”色布騰巴勒珠爾看著妻子臉色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尷尬的咳了一聲:“沒有,沒有,男人嘛,就是要多摔打一下,才能成器,我小時候可沒少挨過我額策格的揍。”

  “口是心非!”和敬公主哪裡會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心思,她橫了他一眼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疼兒子,我早就命小廚房的人備了鄂勒哲最愛吃的菜,做額娘的唱了白臉,你這個做阿瑪的也該去唱唱.紅臉了。”

  “哎……”色布騰巴勒珠爾的面色也凝重起來,他疼惜的望著妻子,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累了,好生歇著吧,鄂勒哲那邊,我會好好地同他說的。”他說完,便吩咐和敬身旁的自幼便跟著她的大宮.女塔娜好生照料著,然後自己便出去了。

  “公主,請用茶。”塔娜接過小侍女送來的參茶,捧到和敬面前。

  “先放著,”和敬懶懶的靠在引枕上,看了眼塔娜道:“讓她們先出去,這裡就留你一個人伺候著。”

  “■。”塔娜恭聲應諾,她接替了小侍女的位置,小心的為和敬公主捏著腿。

  好一會兒,和敬公主才長吁出一口氣:“塔娜,現在的情況,你也見著了,哎,世子老是跟那個十二黏在一塊兒,這可怎麼辦啊!”和敬公主嘆了口氣:“那拉氏本來就不討喜,這個十二,就更不著調了,聽說這一個多月來,他把宮裡折騰的是烏煙瘴氣,怨聲載道。”和敬臉上露出了一種,自己兒子怎麼會和這樣的人做朋友的困惑。

  塔娜冰雪聰明,她一面為和敬捏著腿,一面柔聲道:“公主,咱們世子最是重情重義,奴婢聽說,這位十二阿哥曾在草原上救過世子的性命,世子如今這般對他,也是情有可原,再說了……”塔娜抿嘴一笑,她和和敬從小便一起長大,名分雖未主僕,但實則情同姐妹,雖平時循規蹈矩,絕不越過主僕間的那條界限,但有時,她卻能說一些別人不能說的話:“這位十二阿哥從關外回來以後,就好似變了個人般,奴婢聽說,在獵場時,他竟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不肯向皇上下跪,這膽子實在是太大了,而且他的確是特立獨行了些,”塔娜說到這兒,又是撲哧一笑:“奴婢聽說,他將那隻在關外養的老虎也帶進了宮裡,吵得某些人夜夜難以安眠呢。”

  和敬公主聞言,也想到了某位娘娘那連粉都遮不住的青黑的眼圈兒,她也忍俊不住的笑起來:“說的是,你這麼一說,我倒也不是那麼討厭這個特立獨行的……十二了。”她說完,轉眼又道:“只是眼下這情況,絕不能再讓鄂勒哲同十二接觸了,弄不好的話,只怕會給咱們家引來彌天大禍。”

  “公主放心,世子最是孝順,他定能理解您的苦心的。”塔娜冰雪聰明,自然明白自家主子指的是哪件事。

  “這樣就最好了,”和敬公主點點頭,嘆了口氣:“我只盼著家裡人都平平安安的,至於其他的,一時也顧不上。”這一兩年來,宮裡的傳言,都是皇阿瑪欲立那令妃的兒子為太子,這十二一回來,萬一有什麼變數,而自家若是牽涉其中,弄不好,真的會引來大禍。想到此處,和敬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還有那令妃,別人不知道,但她卻最清楚,因為皇額娘的關係,自己看不慣她,她也看不慣自己,只是如今礙著皇阿瑪,都還沒有撕破臉而已。以後若是被她得了勢,而自家又同十二牽涉太深,那……

  和敬想到此處,又是嘆息起來,平心而論,若是十二的額娘還在的話,也許十二還有機會,只是他額娘犯下那樣的大錯,皇阿瑪肯原諒十二已是不易,又怎會給他機會讓他去爭奪那個位置呢?

  再說了,和敬轉念一想,令妃如今雖然得勢,但她到底出身太低,這一點便足令人詬病,到時恐怕朝中也會有人不服,這樣一來,十二看上去又有機會。

  和敬左思右想,怎麼也得不出個結論來,最後,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是先置身事外,靜觀其變吧。

  和敬想到這兒,又覺得氣不過,那令妃有什麼好的,都這麼多年了,皇阿瑪還對她如此寵愛,難道他竟一點都沒察覺出一個出身如此低微的女人,能在這波詭雲譎的後宮之中爬升的這樣快,根本不可能如同小白兔那般善良無害,她的手上,還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呢。

  這樣的人……和敬鬱悶不已的嘆了口氣,皇阿瑪真是太相信自己的掌控能力了,簡直就是當局者迷啊!

  

  

  

  

  

  

  作者有話要說:-W-啊呀~一不小心……咳咳……於是,貌似下一章再見婆婆吧,捂臉……哇哈哈PS:這裡俺的令皇貴妃涼涼如此強勢,第一是因為乾隆童鞋太過高估自己,一個是太信任善良美好的令皇貴妃涼涼了,第三麼,就是作為本書最大的反派之一,令皇貴妃涼涼責任重大,她必須做更多的事嗯嗯O(∩_∩)OXD~26、過年

  葉朔自宮外回來後,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現在很明顯,有人要置他於死地,至於那個人是誰,他當然是心知肚明。只是他知道歸知道,但卻改變不了任何東西。第一,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他既不可能把自己的懷疑告訴給乾隆,讓他為自己做主,也不可能單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潛入延禧宮,把那個人做掉。

  他雖然是一個特種兵,但在沒有現代武器的支持下,要想越過重重宮禁,幹掉那個女人,也是十分困難的。再說,就算能幹掉那個女人,那之後呢?又該怎麼辦?在這紫禁高牆之內,高手眾多,就算是幹掉那女人,恐怕自己也跑不掉。

  葉朔曾悄悄觀察過,城牆上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來回巡視,而若是私自翻越宮禁者,不論你是誰,恐怕當場就要被格殺。而且那牆還不止一點點高,除非有武俠小說中那種絕世輕功,或者有武裝直升飛機什麼的來接他,否則根本無法逃出去。至於那些什麼翻牆用的飛虎爪什麼的,翻個一般點的矮牆還行,紫禁城這種的……實在是……

  葉朔很清楚,暴力是解決不了自己的困境的,自己既然來到這個世界,那就只能適應這裡的規則,發揮自己的特長,來博弈下去。

  現在他每天早上也不會刻意帶著小白出去,攪擾的整個宮裡雞犬不寧了,他明白,一時的痛快說不定會把自己推向更危險的境地,所以他開始慢慢的收斂自己,蟄伏起來,等待機會。

  眼看著已經進了十二月了,天氣愈漸寒冷,下了幾場大雪之後,整個紫禁城都變得白雪皚皚,太監宮.女們也都比平日更加忙碌起來,籌備著過年的一切事宜。吳書來再次派了十來個太監宮.女過來給葉朔,葉朔知道皇家過年不比平常人家,事情要多許多,自己若是一味拒絕,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很好過,所以就讓他們留了下來。

  再說了,葉朔看著那群太監將過年要穿的衣物取出來時,更是一陣頭大。

  好多啊……

  葉朔默默的看著太監宮.女們來回穿梭著整理著自己的東西,除了年節時穿的朝服,戴的朝帽,朝珠以外,還有掛在腰間的佩飾,以及準備給他用來賞人的小荷包啊,或是時令的小玩意兒什麼的。突然之間,無比的懷念起從前剛進軍隊時,隨身攜帶,片刻不離的,被人戲稱為“銷魂的小挎包”的包包。

  要是有了那個包包,把這些東西隨便往裡一塞,真是輕鬆又方便啊。

  時間就在葉朔不時的發呆中漸漸的流逝,轉眼之間,宮裡各處已經貼上了福字,張掛上了宮燈,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氣氛,轉眼之間,已到除夕。

  從這天開始,葉朔就過上了早拜晚跪午叩首的生活,一大早,就得穿著朝服,帶著沉重的朝冠,掛著朝珠,跟著乾隆到處各種拜祭。而且像他這樣的體力,這樣連軸轉的叩拜,都覺得有些累了,那些養尊處優,白白胖胖的王公大臣們,又是怎麼扛過來的呢?

  葉朔一面疑惑,一面開始懷念起從前在部隊上過年時的熱鬧了,大家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吃餃子,拜年還要表演節目,還得防著被人灌酒或是開玩笑什麼的,現在想起來,真是恍如隔日啊。

  葉朔嘆息著,再次抿了一口酒。現在到了宗室宴,他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周圍有不少人葉朔其實都認識的,有的是他的兄弟,有的是他的長輩,有的是他的晚輩,這麼多人熱熱鬧鬧的坐在一塊兒,但過來同他打過招呼的,也就是從前關係不錯的十一哥永瑆,還有便是跟在自己老爹身後,朝自己擠眉弄眼,然後又使了個眼色,表示自己暫時還沒辦法過來的鄂勒哲,還有便是那個老給自己辦喪禮的五叔了,其他人,大多都是無視他的存在,還有少數人,也只是目光掃過自己時,微微頷首,也就罷了。

  行了家禮以後,眾人入座,宴席便開始了。眾人說說笑笑,觥籌交錯間一片熱鬧,但這些熱鬧卻與葉朔無關,他坐在這裡,只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般,無人理會,也無人關心,葉朔低下頭,獨自喝了口酒,鼻中一酸,突然想起多年前他額娘還在時,那時至少不會像是現在這般,那時,至少還有額娘在關心他。

  一口又一口……

  葉朔一邊喝酒,一邊又想起了再也無緣見面的戰友們,斯文儒雅,一派儒將風範的大隊長,一手將自己提拔起來的隊長,還有那些朝夕相處,寢食與共,生死相依的戰友們,蛋蛋、小豬、老鷹、阿陌、仙人掌、HK、小回、無良、邢捕頭……還有那個害的自己跑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的B2,這小子,老子要是能回去,非捶死他不可!

  想起昔日的好時光,葉朔喝著喝著,臉上便露出了一絲笑容。

  *

  而在此時,慈寧宮內,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太后坐在上首,滿面慈愛的正在同和敬公主說著話,而令皇貴妃則坐在一旁,帶著淺淺的笑意,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正在同慶貴妃小聲聊著天。

  太后拉著和敬的手,先是說她瘦了,又問了問自己的孫女婿現在如何了,身體可好,最後,才把話題移到了曾外孫身上,她隨意問了幾句後,突然道:“和敬啊,聽說鄂勒哲是在關外見到的十二?”

  和敬公主並未防著太后有此一問,她微微一怔後,便笑著說:“皇瑪嬤,是的。”和敬頓了頓,繼續道:“前幾年,巴勒珠爾就讓鄂勒哲回草原上去磨練一番,免得他整天在京裡呆著,以後連馬都騎不好了。”

  “說的也是,”太后雖身處宮中,但也曾聽說過,現在的八旗宗室子弟裡頭,好大一部分人,成天遊手好閒,遛鳥逗狗的不務正業,她笑著說:“巴勒珠爾這樣做,很好。我看鄂勒哲這些年磨練下來,也比從前健壯了許多。”

  “這都是托了皇瑪嬤和皇阿瑪的福,鄂勒哲這孩子雖然在草原上,可也時時念著您呢。”和敬公主順勢笑著說道。

  這時,正在同慶貴妃說話的令皇貴妃轉過臉來,輕笑著湊趣兒道:“是啊,太后,臣妾也曾聽說過,世子同十二阿哥在草原上打了一個好大的勝仗呢,他小小年紀,便這般能幹,太后真是好福氣,有這樣一個好曾外孫。”她說完,看了眼和敬公主笑著道:“大公主也是好福氣,世子同額駙一樣,都是世間難得的英雄呢。”

  太后聞言,笑了笑說:“是好福氣。”她看了眼嬌笑著的令皇貴妃,不由的想起除夕那晚,皇帝同自己說的那番話來。

  宮裡除夕吃餃子,皇帝是單獨在別的地方吃的。自從十二回宮後,宮裡發生了許多的事,自己兒子的態度,太后也看在眼裡,十二來請安的時候,太后也是淡淡的。但是最近,宮裡有些謠言,太后有些擔心,想了又想,終於在除夕那晚,單獨去見了皇帝。

  “皇帝。”太后進來時,乾隆剛剛吃完餃子,吳書來帶著人,用瓷碟盛了一個餃子,一塊紅姜,送往佛堂上貢。

  乾隆起身行了禮:“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您怎麼這時候來了?”他一面說,一面扶著太后坐到了炕上。

  “皇帝,我是擔心……”太后坐下後,拍了拍兒子的手道:“十二這件事,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皇額娘……”乾隆是個大孝子,只要太后不觸及到他作為皇帝的底線,他對太后還是極為孝順的,這次也不例外,對自己的親娘,還是有些話可以說的,他自然也清楚太后所說的到底是哪件事。乾隆想了想道:“皇額娘,您也清楚,兒子年紀也不小了,都已年過花甲了,而現在,你看看兒子膝下這幾個皇子。”乾隆說到此處,嘆了口氣道:“小的還太小,大的也沒幾個能成器的。十二麼,到底是皇家血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說的是,十二再怎樣,也是你的兒子。”太后想起十二的額娘來,心裡也不是很高興,她端起吳書來呈上的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道:“你把他接回來,也沒錯,只是哀家看這十二,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頭野慣了,他怎麼行事如此荒誕?”

  乾隆聞言,沉默了一下,他自己也清楚,當年是因為自己做的太過了,所以才導致有人不將他放在眼裡,對十二出手,害的十二流落關外,現在太后提起十二行事荒誕來,不由的讓乾隆又頗為煩躁的道:“皇額娘不必過於擔心,朕將十二放在宮內,自有朕的打算。”

  太后聽了,眉頭一皺,試探地道:“皇帝的意思是……莫不是……”太后說到這兒,臉色陰沉下來,不贊同地道:“十二這樣頑劣,怎堪大任?”

  乾隆聞言,嘆了口氣道:“永璉若是還在的話,朕也不用這般為難了。現在朕這幾個兒子裡頭,永瑆太過愛財,十二過於頑劣,十五雖看著還好,但到底年紀還小,二來……”他眉頭皺了起來道:“魏氏的出身,到底還是太低,若是朕……”他搖了搖頭道:“只怕不能天下人信服啊。”

  太后聽了,也嘆息著道:“其實額娘也是這樣想的,可現在,就像你方才說的,如今也該好好做個打算了。”

  “朕知道。朕會好好打算的。”乾隆點了點頭,他想到了十二,十二這些年在關外生活,整個人完全脫胎換骨了,他身上有一種其他皇子完全沒有的氣質。乾隆是極為欣賞這種氣質的,可看見他那與那拉氏極為相似的眉眼,乾隆老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個膽敢斷發詛咒自己的皇后,一想到這兒,乾隆的臉色霎時便陰沉下來,心情也不好了,半響,他才嘆了口氣道:“若十二不是那拉氏的兒子,而是孝賢的兒子,便好了。”

  太后想到皇帝最後說的那句話,再看了看拉著和敬公主,拿著帕子捂著嘴笑著的令皇貴妃,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也常常教導永琰,要他多向世子學學,將來做個如同世子那樣的,了不起的巴圖魯。”令皇貴妃輕笑著道。

  “皇貴妃說笑了,我家那孩子,甚為頑劣,還要他外祖父多多教導才是。”她說完,回頭對著太后笑了一笑才道:“要說巴圖魯,咱們大清最厲害的巴圖魯是皇阿瑪才對,您說是吧,皇瑪嬤。”

  “你這孩子,就是嘴甜。”太后笑了,拉過和敬來說:“和敬啊,你什麼時候再給我添一個好孫孫呢?”

  “皇瑪嬤……”和敬公主臉一紅,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

  令皇貴妃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共享天樂的模樣,心中很不舒服,她也清楚,自己的出身擺在這兒,太后和和敬,一個是皇上的親娘,一個是元後的女兒,她們兩個一直以來都對自己不鹹不淡的。令皇貴妃想到此處,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了,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提醒著自己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她一面想,一面又同坐在另外一邊的穎妃說起話來。

  *

  宗室宴散了之後,宮中便放起了焰火,葉朔在宴席上喝的有點多,早就覺得有些頭暈,再加上他心裡一直很不舒服,也懶得再看什麼焰火,裝什麼和樂融融了。

  散了席,他就扶著額頭,慢悠悠地往阿哥所走去。

  過年麼,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葉朔一面走一面想,而在這個世界裡,那些人雖然名義上算是他的家人,可實際上,卻連陌生人都不如。葉朔早就知道,皇家的親情就是一個笑話,只是知道歸知道,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如果能有家人相伴的話,會好過很多。

  他一面想,一面走,就在此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兄……呃,十二舅,等等我!”

  是鄂勒哲!

  葉朔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很高興,他滿面笑容的快速轉過身,捶了迎面而來的鄂勒哲一拳:“你小子,怎麼沒去陪你阿瑪?”

  “我阿瑪啊……”鄂勒哲嘿嘿一笑說:“難得有個機會讓他放開了喝酒,現在早都喝的二暈二暈的,同和親王湊到一塊兒去了。”

  “哦。”看來鄂勒哲他阿瑪還是蠻有趣的,竟然能跟老是給自己辦喪事的五叔玩兒到一塊去,他一面想,一面看了眼跟在自己身旁的鄂勒哲道:“你阿瑪喝成這樣,你不跟在他身邊照料下他?怎麼還跑到這兒來?”

  鄂勒哲聞言,翻了個白眼道:“我阿瑪才不需要我照料呢,就是因為他喝醉了,我才有機會溜出來啊!”他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扒著葉朔的肩膀道:“十二舅,你不知道我這一個月來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啊!”他長吁了口氣道:“從那天以後,我額娘連院兒門都不準出,老子上個茅廁都有人跟著。連洗澡的時候,周圍都有兩個人看著。”

  鄂勒哲說到此處,便是一臉鬱悶:“我都快成囚犯了,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才總算是有機會溜出來了!”

  葉朔聞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他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道:“大過年的,別鬱悶了,走走走,反正時辰還早,去我那兒喝點酒,咱們兩個好好聊聊。”

  “好!”鄂勒哲高興的點了點頭,他說完,又湊到葉朔旁邊嗅了嗅,悄悄道:“我說兄弟,剛才在席上,我就看見你一直在喝悶酒,現在又要回去喝,你還能行嗎?”鄂勒哲可是清楚葉朔的酒量的。

  “怎麼不行,喝酒是要分心情的,有你在,我心情就不錯,再喝多少也不怕!哈哈哈!”他大笑著,兩人並肩而行,很快就到了阿哥所。

  屋裡暖洋洋的,鄂勒哲剛一踏進去,一個黑影就嗖的一聲撲了上來。

  “噯喲!”鄂勒哲被它撲的一個踉蹌:“噯喲,小白,好久不見,你又胖了!”

  “什麼胖了

  。”葉朔橫了他一眼:“人那是長大了。”葉朔一邊說,一邊吩咐著跟進來的人道:“去拿幾罈子酒,再拿些下酒菜來。”

  “■!”那太監小心翼翼的應諾道,他瞟了眼小白,縮著肩膀,迅速的閃出去了。

  很快,酒菜就取來了,葉朔等他們擺好後,就讓他們先去休息了,然後和鄂勒哲兩個,盤膝坐到炕上,兩人相對而坐,小白窩在地上,啃著一大塊生肉,一邊啃,還一邊發出歡快的嗚嗚聲。

  葉朔和鄂勒哲坐在炕上,一面喝酒聊天,一邊看著小白那尾巴搖啊搖的模樣直發笑。

  酒過三巡,兩人都覺得有些熱了,索性就脫掉外衣,葉朔懶洋洋的一手撐著炕桌,一手拿著筷子,他此時已經喝的差不多了,迷迷瞪瞪的看著鄂勒哲道:“兄弟,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鄂勒哲比葉朔稍好一些,但也加上宴席上喝的那些酒,現在他也是有些醉意了:“兄弟,你這話是怎麼說。”

  “羡慕你,羡慕你……”葉朔腦子也迷糊了,他想了半天,又望著炕桌,似是覺得它很礙眼一般,索性爬起來,搖搖晃晃的把炕桌搬到一邊去,鄂勒哲伸手想幫他,也被他拒絕了,葉朔把炕桌放到一旁,想往回走時,還差點兒踩到小白的尾巴。

  “兄弟,你……喝醉了吧?”鄂勒哲看著葉朔難得一見的,迷迷糊糊的模樣問。

  “醉?我清醒著呢!”葉朔哼了一聲,他搖搖晃晃的走到鄂勒哲這邊,對他說:“往裡面點兒。”

  鄂勒哲忙往裡頭挪動了一下,葉朔也不等他坐好,自顧自的往炕上一躺,兩眼望天:“我羡慕啊,兄弟。你有阿瑪,有額娘……”葉朔說到這兒,就閉上了眼睛,聲音有幾分沙啞地道:“那像我現在在這兒,額娘不在了,阿瑪呢,也全當沒我這個人。”

  “哎。”鄂勒哲看著葉朔難得脆弱的模樣,反正自己喝多了酒也頭暈,索性也學他那般躺了下來,兩人肩靠著肩,又像是從前在關外那般,並排躺在炕上,鄂勒哲頭暈乎乎的,葉朔現在這般,他也不知道,也不好安慰葉朔,只得粗聲粗氣地道:“兄弟,想那麼多做什麼,你還有我嘛!”

  “是啊,還好有你……”葉朔嘆息了一聲,心中一片溫暖。雖然沒有額娘阿瑪,但在這裡,有了鄂勒哲這樣能肝膽相照的朋友,那也算是不錯了!想到這兒,葉朔側過臉來,迷迷瞪瞪的對著鄂勒哲笑了一下:“兄弟,你真好。”

  葉朔的眉眼長得極似那拉氏,那拉氏當日就曾有滿洲第一美女的美譽,葉朔本來長得就肖母,現在又喝了酒,帶了醉意,在燭火的掩映下,他臉上更是猶如染上了一層胭脂,他這麼一轉過臉來,差點兒就同鄂勒哲臉貼著臉了,兩人靠的極近,鄂勒哲只覺得一股醇香的酒氣撲面而來,熏得他有些暈乎乎的。

  “兄弟?”葉朔此刻已經完全迷糊了,他見鄂勒哲半天沒有說話,不由的疑惑的半撐著身子,湊了過來。

  鄂勒哲呆呆地望著葉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葉朔湊過來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那日在草原上,自己兄弟穿著一身蒙古女裝,縱橫沙場的模樣,想到此處,他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臉上也突然覺得有些熱辣辣的。

  怪了,鄂勒哲撓了撓頭,他怎會突然覺得自己兄弟比自己見過的任何女人都要讓他驚艷呢。

  

  

  

  

  

  

  作者有話要說:鄂勒哲:兄弟,你真好看!葉朔:好看?過來……(衝鄂勒哲鉤鉤手指鄂勒哲湊了過去葉朔:兄弟,知不知道熊貓長什麼樣兒?鄂勒哲:不知道葉朔:嘿嘿,它就長得這樣!(砰的一拳!鄂勒哲:噯喲!27、呼嚕嚕

  “呼嚕嚕……”

  “■嚕■嚕……”

  “嘿嚕嘿嚕……”

  房間裡,葉朔二人和小白的三種截然不同的呼嚕聲,像在相互呼應般,構成了一首唱了半晚上的怪異歌曲。房間外面,冬日高懸,五六個太監在門口來回不停走動著,滿臉焦急之色。

  “怎麼辦,怎麼辦,時辰不早了,要是再不叫醒世子的話,萬一被公主知道了,那可就不妙了!”

  “什麼怎麼辦!”這五六個太監中,稍微年長一些的那個,一甩拂塵,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小順子,你去叫門!”

  那個叫小順子的太監一聽,一縮脖子,苦著臉道:“莫公公,您就饒了奴才吧,那,那裡面可是有一隻老虎啊!”

  “老虎!怕什麼!”那莫公公翻了個白眼道:“沒見過世面的臭小子!左右不過是個畜生,還能把你吃了?去去去,趕緊的,要是耽誤了時辰,咱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莫,莫公公……”那小順子一臉央求的望著莫公公,腿都軟了。

  “小順子,你怕什麼,趕緊進去啊!”站在小順子身旁的另外一個小太監推了他一把道。

  “就是!要是耽擱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那小順子也實在是怕的緊了,他聞言,一瞪眼道:“你們幾個,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陪咱進去?”

  “別!”那幾個小太監異口同聲地道:“世子爺和十二阿哥還在睡呢,咱們進去的人要是多了,若是驚擾了十二阿哥就不好了,小順子,還是你一個人悄悄兒的進去叫世子爺起來吧!”這幾個小太監一面說,一面把那小順子一把搡到了門內。

  “你們……!”小順子氣急敗壞的回身張口欲罵,可他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搡到了門上,小順子只覺得背後一空,踉踉蹌蹌的往後一倒,“嘩啦”一聲,門被他撞了開來,他一個屁墩跌坐到了門內。

  “嗷嗚——!!!”小順子頭昏腦脹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耳邊便傳來了嗷嗚一聲虎吼,嚇得他蹦兒的一下從門裡蹦了出來:“噯喲媽呀!救命呀啊啊——!”

  屋外眾人嚇得一哄而散,四散奔逃。

  小順子腳都嚇軟了,趴在外面直發抖,他望著門口,只見那隻老虎搖搖晃晃的從門內朝他走了過來。

  “媽呀!虎大王饒命啊……”小順子很想爬起來逃命,但卻覺得腳軟手軟,動都沒法子動彈,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老虎湊到自己面前來,低頭在他身上嗅了嗅。

  老虎低下頭的一瞬間,小順子眼珠子瞪得溜圓,看著近在咫尺的虎頭,胯間一熱,竟是嚇尿了。那老虎嗅完之後,虎口一張,看著那張血盆大口,以為自己今日就要葬身在虎口之中的小順子猛然回頭,滿臉悲憤的朝著躲在牆角的莫公公大喊著:“莫公公!您一定要記得照顧奴才的爹娘啊,否則,奴才死也會……”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見撲通一聲,身上一重,接著,小順子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從老虎身上傳了過來。

  “小順子,小順子,你沒事兒吧?”小順子見著老虎半天都沒動彈,小心翼翼的把身子從虎頭下抽開,迅速滾到了一邊。

  這時,縮在牆角邊,躲在水缸旁,大樹後面的諸太監們眼見著安全了,才迅速衝了過來,圍著小順子噓寒問暖。

  小順子茫然地望著眾人,然後再看著地上打著呼嚕的老虎,一臉不解,這老虎也喝酒?

  *

  屋外鬧了那麼大的動靜,屋裡的人就算是睡得再沉也該醒了,更何況剛才小白那一嗓子也夠嚇人的了。

  葉朔睜開眼睛,唔……好久沒有喝的這麼多了,不但頭昏昏沉沉的,而且腦袋裡像是有根錐子在扎一樣,一抽一抽的疼,還有……胸口和大腿上怎麼感覺這麼重……?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昨夜醉倒入睡前,胡亂拉過來的被子已經被他和鄂勒哲睡得歪七八扭,卷做一團。

  那個他覺得壓在身上,很重的東西,其實就是鄂勒哲的左手和左腳。

  這也難怪,兩個大男人蓋一床被子,再加上天氣又這麼冷,就算是有地龍,也有些受不住,難怪睡著睡著,兩個人會滾到一起,抱到一塊兒取暖了。

  “喂!兄弟,醒醒,該起來了!”喝了酒,又睡了一夜,葉朔覺得很口渴,他推了推鄂勒哲,這小子,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都沒醒,當真是睡得跟頭豬一樣了。

  他這一推之下,鄂勒哲非但沒有醒過來,反而雙手雙腳一動,將葉朔抱得更緊了,嘴裡還含含糊糊地道:“小白,別跑,再,再來一杯!”

  這小子!

  喝醉了的人手勁兒極大,葉朔被鄂勒哲勒得差點喘不上氣來,他望天翻了個白眼,眼睛一轉,計上心來,扭頭湊到鄂勒哲的耳朵邊大吼道:“固倫公主——到!!”

  鄂勒哲猛然鬆開葉朔,嚇得蹦兒的一下蹦了起來:“我額娘來了?在哪兒?在哪兒?”

  葉朔哈哈一笑說:“沒事兒,兄弟,只是你額娘叫你回家吃飯而已。”他一邊笑,一邊扶著額頭下了炕,走到桌前,咕咚咕咚的灌了一盞溫茶進肚。

  “兄弟,你嚇死我了!”鄂勒哲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瞪了眼葉朔,他看了眼窗外,見已是天光大亮,便一掀被子,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道:“啊,好久沒睡得這麼舒服了。”

  葉朔灌完茶,又順手倒了杯茶遞給鄂勒哲。

  鄂勒哲接過茶杯,還未送到嘴邊,便聽見外面伺候自己的幾個太監道:“世子,時辰也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不然被公主知道了,恐怕……”

  “知道了!”鄂勒哲揚聲道,他咕咚咕咚灌完茶,一抹嘴道:“兄弟,我也該走了,”他說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地:“對了,兄弟,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我阿瑪已經決定去金川了。”

  葉朔一愣,眉頭皺了起來:“決定了?”

  鄂勒哲繼續道:“嗯,還有……我也要去!”

  葉朔眉頭緊鎖道:“你們真的要去?那邊可不比草原,地形複雜,戰事肯定會很艱難,很慘烈的,萬一有個閃失,你們又何必……”

  鄂勒哲搖了搖頭道:“兄弟,我知道你擔心我們,可是現在這個情況,”他左右看了看,走到葉朔身前,壓低聲音道:“我阿瑪執意要去,我不放心他,所以我肯定也是要去的。”

  葉朔聞言,低頭想了想道:“那我也去!”葉朔可不想呆在這個猶如牢籠一般的宮裡,還有這群所謂的家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鄂勒哲的阿瑪會戰死,而鄂勒哲到底是怎麼樣,他卻並不清楚。萬一他有個閃失,那……葉朔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朋友面臨如此巨大的危險而無動於衷,所以這次,他無論如何也要跟過去!想盡一切辦法,也要避免那件事的發生。

  “你也去?”鄂勒哲一愣:“兄弟,郭羅瑪法恐怕不會讓你去的吧!”

  “你放心。”葉朔笑了笑,暗想,就算他不讓我去,我想盡辦法,溜也要溜過去。

  說話間,兩人已經收拾停當,葉朔送鄂勒哲出門。

  “放心……?”鄂勒哲才說了一句話,便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著,自家額娘陰沉著臉,帶著一大群人從門外疾步走了進來。

  “額,額娘……”鄂勒哲一見到自家額娘,登時猶如耗子見了貓兒似的,一縮脖子,囁嚅地道。

  “大姐姐。”葉朔行了禮。

  和敬的目光自葉朔身上掃過,她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鄂勒哲道,然後略一偏頭道:“松昆!先帶世子回去!”

  “■!”松昆領著侍衛幾步上前來,走到鄂勒哲身前躬身道:“世子,請。”

  鄂勒哲無奈的看了眼自家額娘,回頭對著葉朔道:“十二舅,那……我就先走了。”

  “好!”葉朔點了點頭,目送可憐的兄弟被壓著離開。

  “十二弟,好久沒見了。”和敬盯著葉朔的眼睛說道,她說完,也不等葉朔回答,看著院中呼呼大睡的老虎道:“十二弟,鄂勒哲年紀還太小,我不想他有什麼危險……”她說到此處,頓了頓,回過頭來盯著葉朔的眼睛道:“十二弟,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葉朔望著和敬,神情嚴肅起來,點了點頭。

  “那好,”和敬笑了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十二弟你好生歇息吧。”她說完,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這是今天的更新……咳咳,有獎競猜開始啦~\(≧?≦)/~大家來猜,最上頭的那三個呼嚕,分別屬於誰捏……PS:豆豆乃真厲害,我這章發上來才看到乃的評論的說……————————推文————————嗷嗷~陌陌滴新文,很好看~滋味兒很足呀O(∩_∩)O28.請求

  養心殿東暖閣內,乾隆坐在御案前,正在批閱著奏摺。

  暖閣外,吳書來看了眼琺琅鐘後,往殿外望了一眼,暗暗嘆了口氣,接過茶水上的宮.女奉上來的茶,小心翼翼地進了暖閣。

  “皇上……”吳書來將手中的茶放到乾隆的右手邊低聲道:“快二更天了,您也該安置了。”

  乾隆在奏摺上批了個“知道了,爾等即刻去辦。”,然後頭也不抬的繼續翻看著下一本奏摺,隨口問道:“他還在外面站著呢?”

  吳書來覷了乾隆一眼道:“回皇上,是,從巳時到現在,十二阿哥已經站了五個多時辰了。”

  乾隆冷哼一聲,終於抬起頭來道:“他倒還真能耐!比朕的侍衛還能站!他以為在科爾沁剿滅了一小股不入流的馬匪就有多能幹了?”他一邊說,一邊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冷聲道:“眼下金川戰事正緊,朕怎麼可能讓他去那裡胡鬧?”

  吳書來低頭覷著乾隆的神情,沒敢搭腔。

  乾隆喝完了茶,放下茶盞道:“你出去,把朕的話告訴他!”

  “■!”吳書來躬身退了出去。

  乾隆繼續拿起奏摺來看著,不過這次,他沒有看進去,他盯著奏摺,心中暗想:永■這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了,從前是唯唯諾諾,連個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現在倒好,在草原上,朕有求於他的時候,他是這個樣子,現在他有求於朕的時候,怎麼也還是這個樣子,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乾隆想起今日永■站在自己面前,鎮定自若,視他如無物般的自請去金川的模樣,眉頭一皺,他這樣子,哪像是面對一國之君時應有的表情。一般的王公貴族見到他,不都是誠惶誠恐,唯唯諾諾的嗎?怎麼到了永■身上,反而會是這種淡漠的神情了呢?

  永■今年不過才二十幾歲,這樣的年紀,他的臉上怎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乾隆想到此處,便是萬分好奇,永■在外面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怎會變化如此之大。

  他剛剛想到這兒,就見簾子一掀,吳書來進來了。

  “怎麼樣?他怎麼說?”乾隆往後靠在椅背上問。

  “……”吳書來面有難色的,猶豫了一下道:“回皇上,十二阿哥什麼也沒說,還在那兒站著呢。”

  “還在那兒站著?”乾隆沉下了臉,眼睛微微一眯,自覺自己的耐性已經快要沒有了,他哼了一聲,起身往外走:“愛站就站!吳書來,吩咐下去,擺駕延禧宮!”

  “■!”吳書來忙躬身應了,又急忙接過一旁宮.女遞上的大氅,跟在乾隆身後焦急地道:“皇上,外面兒下雪了,您小心腳下!”

  養心殿外,雪花紛紛揚揚的自天空飄落,乾隆一走出養心殿,便被迎面撲來的冷風激的微微一顫,他一抬眼,便是一愣,只見養心殿階下,一個人形的雪人兒一動不動的站在雪地裡。

  “你不要命了!”乾隆嚇了一跳,他原以為永■是站在屋檐下的,誰知道他會站在外面。

  見乾隆出來,葉朔微微動了一下,依舊一語不發地望著乾隆。

  乾隆站在台階下,父子兩人,一上一下,乾隆的面色愈發陰沉,從他的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見永■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根本沒有一絲示弱乞求之意,反倒有一種你若不答應,我便決不妥協的倔強之意。乾隆看著他的眼睛,登時惱怒起來,這小子,求人是這個態度嗎?他怒道:“你喜歡站是吧,好!那朕便成全你!”他環視了一眼四周,接著又盯著葉朔的眼睛冷聲道:“你若能站到明天,那時再來同朕說!”他說完,看都沒再看葉朔一眼,氣呼呼的轉身便想離開。

  吳書來站在乾隆身後,一面急忙為乾隆披著大氅,一面快速瞄了眼站在下方,一動不動的葉朔,猶豫了一下道:“皇上,眼下風雪交加的,這樣的天氣,奴才恐怕……”

  乾隆斜睨了眼吳書來,哼了一聲看著葉朔道:“你愛站就站!要是真有本事站到天亮,那朕就成全你!”說完,乾隆便氣呼呼的拂袖而去。

  

  延禧宮內

  令皇貴妃親自接過臘梅手中奉上的熱茶,放到了炕桌上,又走到乾隆身後,一面為他按摩著肩膀,一面柔聲問道:“皇上,您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般難看?”

  乾隆原本正享受著愛妃的按摩,聽她這麼一問,臉立刻又拉的老長,恨恨地道:“還能怎麼,還不是十二那個小子,那拉氏生他下來,就是來氣朕的!”

  令皇貴妃聞言,眼珠微微一轉,面上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她便斂去笑意,繼續為乾隆一邊按摩,一邊道:“皇上這話是怎麼講?”

  乾隆哼了一聲,便道:“這小子,不在宮裡好好呆著,卻突然跑來跟朕說,說他想去金川。”

  “金川?”令皇貴妃微微一愣。

  “眼下金川戰事正緊,朕哪有功夫聽他胡鬧!”乾隆依舊氣呼呼的說道。

  令皇貴妃眼珠子一轉,手中的動作一停道:“可是皇上,臣妾可聽說,十二阿哥當日在科爾沁草原上,可是剿滅過一股很厲害的馬匪呢。”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的覷著乾隆的神色。

  “馬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大小金川的那些逆賊們,可是跟朝廷作對了幾十年了,個個凶悍異常,又憑著那裡的險山惡水,很是讓朕頭疼!”乾隆冷哼了一聲道:“像岳鐘琪,張廣泗,也是一代悍將,他們都在那裡吃過敗仗,他只不過是剿滅了幾百號馬匪,就來同朕胡鬧!真是氣死朕了!”

  “皇上……”令皇貴妃聽到此處,繞到乾隆跟前,半跪在他面前,面帶憂色地道:“請您息怒,臣妾想,十二阿哥定然是因為想為皇上分憂,報效國家,一時著急,所以才會這樣做的。”

  乾隆聞言,冷哼道:“他還為朕分憂?他不來給朕添亂,就不錯了!”乾隆說完,看著一臉擔憂的愛妃道:“金川那裡,地勢險惡,眼下戰事正緊,別說是普通兵丁傷亡慘重,就連大小將官,也死傷不少!如此危險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想跑去做什麼!”乾隆說完,擰了擰眉心道:“不提了,不提了,朕煩的很,早些安置吧!”

  “是!”令皇貴妃點點頭,便起身吩咐人進來準備,又親自為乾隆寬衣解帶,服侍乾隆睡下。

  乾隆到底年紀大了,很快便打起了呼嚕,又過了一會兒,令皇貴妃睜開了眼睛,她仔細聽了一會兒動靜,確定乾隆此刻已經完全的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的將乾隆的手自自己腰上挪開,然後掀起被子,光著腳下了炕,守在一旁的臘梅忙過來伺候她穿上了鞋子,又拿過一件大衣來給她披上。

  令皇貴妃示意臘梅跟自己出去,兩人走出暖閣,她便示意守在外面兒的冬雪進入守著:“本宮走了困,有些睡不著,你先進去伺候著,若是皇上醒了,要茶要水的,你機靈著些。”

  “■!”冬雪蹲身應了。

  令皇貴妃這才走到寶座前,輕掩著嘴,打了個哈欠:“問清楚了嗎?”

  “回娘娘,問清楚了。”臘梅跪下來,一邊為令皇貴妃捶著腿,一邊道:“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今兒個十二阿哥來找皇上,沒一會兒,皇上就發了脾氣,後來十二阿哥也沒走,就一直站在雪地裡,聽說現在還站在那兒呢……”

  令皇貴妃聽完,看了眼外面道:“這麼大的雪,他還在外面站著?”

  “是。”臘梅點了點頭,繼續道:“聽說從巳時一直站到現在,都成了一個雪人兒了呢。”

  令皇貴妃柳眉一皺道:“雪人兒?難道皇上就沒說什麼?”

  “說了。”臘梅道:“皇上龍顏大怒,說是如果十二阿哥能站到天亮,那就成全他。”臘梅複述了一遍眼線傳來的消息。

  “天亮?可現在還不到三更……”令皇貴妃接過臘梅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道:“又是這麼大的雪,這麼冷,也不知道十二撐的過去不。”十二那臭小子,最好在雪裡凍死最好,可就怕凍不死他!令皇貴妃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

  臘梅聞言,十分驚訝的瞅了眼自家主子,納悶著,娘娘什麼時候這般關心起十二阿哥了?

  令皇貴妃低頭用茶蓋撥拉著茶水,沉吟了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地問道:“金川,真的有那麼危險嗎?”

  “奴婢也不清楚。”臘梅搖了搖頭,深宮婦人,她哪裡能知道那麼多事。

  令皇貴妃聞言,看了她一眼,又沉吟片刻,抬頭對著臘梅道:“這麼大的風雪,要是十二站到天亮的話,他的身子……只怕會受不住的,臘梅!”

  “奴婢在。”臘梅忙蹲下身等候令皇貴妃的差遣。

  “你現在趕緊去太醫院,告訴杜太醫,陳太醫,讓他們注意著點兒,然後再去內務府,取些今年貢上的最好的東洋參來,本宮有用。”

  “■!”臘梅應了,剛要退出去,令皇貴妃又叫住了她道:“記住,若是本宮的阿瑪問起來,你一定要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把本宮的話告訴他,明白了嗎?”令皇貴妃深深的看了眼臘梅道。

  “是!”臘梅看著令皇貴妃的眼睛,霎時猶如醍醐灌頂,她忙道:“奴婢明白了。”

  “行了,事不宜遲,你趕緊去吧。”

  “■!”臘梅聞言,忙退了出去,自去辦差。

  令皇貴妃注視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方又輕啜了一口茶,自言自語地道:“這雪看著挺大,可為什麼一點兒都不冷呢?”29.答應

  “皇上,該起了。”一早,天還未亮,窗外一片漆黑。吳書來便帶著人,恭敬的守在床帳外,低聲的喚道。

  “嗯。”片刻後,帳內傳來了乾隆的聲音。

  乾隆坐起來時,一旁被驚醒的令皇貴妃納悶地睜開惺忪的雙眼,今日又不是御門聽政的日子,怎麼皇上起來的如此之早?她一面想,一面軟軟地依偎了過去,柔聲道:“皇上,天兒還早呢……”

  乾隆撩起被子道:“今日要上朝。”

  令皇貴妃一愣,旋即便明白了,按照慣例,這御門聽政雖說是五日一次,可要是遇到什麼要緊事的時候,也會有改動的。這次定然也是因為如此……她一面想,一面招呼著候在外面的太監宮.女伺候乾隆洗漱。趁著乾隆洗漱的功夫,令皇貴妃走到一旁的屋內,臘梅早就等候在那兒。

  臘梅伺候著她梳洗完畢,令皇貴妃這才坐了下來,臘梅站在她身後,為她梳著頭髮,令皇貴妃從鏡內看了臘梅一眼道:“事情都辦妥了嗎?”

  “回娘娘話,”臘梅手上的動作不停道:“辦妥了,您要的那支今年上貢的東洋參,大人已經命人備好了。大人還說,這東洋參要是單獨熬制,恐怕藥性不足,所以又添了幾味上好的藥材,今兒個一早就會送過來。”

  令皇貴妃聞言,知道自己阿瑪已經事情辦妥,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微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如此便好,臘梅,你這差事辦的不錯,回頭那參湯燉好了,你自去取一碗來喝吧。”

  “奴婢謝娘娘賞。”臘梅忙蹲身謝過令皇貴妃。

  “好了,好了,動作快些,時辰也不早了,本宮還得出去伺候皇上呢。”令皇貴妃笑睨了她一眼道。

  “■!”

  等令皇貴妃打理好自己出去時,乾隆也正好梳洗完畢,吳書來正半跪著為他打理著腰帶上拴著的活計。

  “我來吧。”令皇貴妃走過去,順手自一旁跪著的小太監舉著的托盤上拿了一個繡著“五穀豐登”的荷包,小心地為乾隆拴好。然後又為乾隆掛上朝珠。

  乾隆微閉著眼,等她忙活完了,這才往外間走去,令皇貴妃碎步跟在他身後出來,自臘梅斷在手裡的托盤中端起熱氣騰騰的參茶,柔聲道:“皇上,今兒個天冷,先喝杯參茶吧!”

  乾隆接過茶,剛低頭喝了一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抬頭望向吳書來:“他還在那站著?”

  吳書來躬身回道:“回皇上,奴才一直派人看著呢,十二阿哥這一晚上,連地方都沒挪。”

  乾隆低頭盯著手中的參茶,沉默了一會兒,半響後道:“你派人將他帶回去,另外傳太醫去阿哥所。”

  “■!”吳書來應諾,他猶豫了一下道:“若是十二阿哥執意不肯回去……”

  乾隆冷冷地道:“你親自去!抬也要給朕抬回去!”

  旁邊的令皇貴妃覷了眼乾隆的臉色,滿臉關切的道:“皇上,如今天氣這麼冷,十二阿哥又在雪地裡蘸了這麼久,身子哪受得了?參茶還剩的有一些,要不要臣妾派人送過去?”

  乾隆原本神色陰沉,聞言,他側首看了眼令皇貴妃,面色一緩,笑道:“還是愛妃宅心仁厚,好,就直接送去阿哥所吧!”

  “臣妾遵旨!”令皇貴妃望著乾隆,微微一笑,這才命臘梅即刻端了參茶,送到阿哥所去。

  

  養心殿外,吳書來望著身上落滿了積雪的葉朔,嘆了口氣,吩咐道:“快,快送十二阿哥回阿哥所!”

  他身後的太監蜂擁而上,此時的葉朔早已身體僵硬,意識模糊,完全是一股子不肯屈服的念頭支撐著他沒有倒下去。太監們捋掉他身上的積雪,用厚厚的毛邊斗篷將他裹起來,放上竹輦,向院外抬去。

  不久,乾隆的車駕到了養心殿外,他走下車,不由自主地望向先前葉朔站著的地方。那片雪地上現在滿是雜亂的腳印,乾隆心頭一陣煩亂,永■雖並不為他所喜,但這份倔強卻連他都不得不欽佩;轉念一想,永■只不過是想前往軍中效力,自己又何必如此較真,放他去就是了,為何要如此為難他呢?乾隆心中紛亂不已,皺著眉,踏入了殿內。

  養心殿的中正仁和殿內,乾隆高踞御案之後,正在看著手裡的奏章;御案之下,數十位王公大臣垂首肅立兩側。

  乾隆突然抬起頭來,合起手中的奏章,輕輕拍打著,面無表情地說道:“溫福上書說他已經分兵北上,進攻大金川了,你們說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從進殿到現在,他們已經明顯感覺到皇上的情緒不對,沒有一個人敢接言說話。

  乾隆瞧著下面的諸臣個個垂手肅立,不敢說話的模樣,也不知怎的,心中有些冒火,他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溫福率數萬精兵,歷時兩年,到現在不要說平叛了,連大小金川的賊首都還在勒烏圍內悠哉度日,諸位難道不想說點什麼?”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靜,乾隆的目光自一位位大臣身上掃過。凡是被他注視到的人,都不敢抬頭,俱是縮著脖子,不發一言,生怕觸怒乾隆。

  乾隆看著這些大臣的模樣,心底的火氣愈發的旺了,他眼睛一眯,啪的一聲將奏摺摔到了御案上,怒道:“一群廢物!朕養你們是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話音剛落,就見禮部尚書阿思哈走出班列,躬身道:“皇上請息雷霆之怒,臣以為……此戰非人之過,金川地勢險阻,逆賊數十年的經營,非短期內所能剿滅。”

  “哼!”乾隆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這個朕當然知道,不然你以為溫福還能穩穩當當的做他的定邊將軍嗎?”

  阿思哈聞言,輕咳了一聲道:“皇上聖明,只是戰事持續兩年之久,師老兵疲,臣以為需調遣援軍,並派遣重臣前往以振軍心。”

  乾隆聽到此處,盯著阿思哈,眼睛微微一眯,倒是有點感興趣了:“重臣?”

  “是。”阿思哈點了點頭道。

  “哦?”乾隆見阿思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頗覺有趣,他放鬆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道:“那你覺得,朕該派誰去呢?”

  “這個……”阿思哈微微一愣,躬身道:“臣不敢妄言,臣只是想到了當年征討緬甸時,皇上派榮純親王坐鎮軍中,殺的緬軍大敗而逃的往事,是以,臣以為,這次所派之人,也需顯出皇恩浩蕩,及朝廷救民於水火、定國安邦之決心。”

  乾隆手指叩著御案,若有所思的看著阿思哈,當年征討緬甸,雖大獲全勝,但後來發生的一切事,卻是讓他現在不想再去回憶的,永琪是個好兒子,若是他還在的話,朕今日就不用這麼煩惱了。只可惜……乾隆想著想著,思緒又轉回到永■身上:“永琪,永琪,永■……”他沉吟了一會兒,想起昨日自己所說的話來,再想起剛才進殿前看到的那些雜亂的腳印,眼神微微一暗:“卿所言極是,前些日子朕已允準固倫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前往金川,日前,又有十二阿哥永■主動請纓……”乾隆說到此處,頓了頓道:“金川之險,勝於緬甸數倍,有他二人在軍中坐鎮,平定金川,當指日可待!”

  眾大臣聞言,齊聲道:“皇上聖明!”

  

  北京的冬天極為寒冷,葉朔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的站了一天一夜,饒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了。太監們將他抬回阿哥所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渾身滾燙,神智模糊了。太醫們圍著他,灌藥的灌藥,扎針的扎針,忙乎了大半日,直到第二天清晨,葉朔的燒才算是稍微退下去了一些,沒有之前那般凶險了。

  第二天中午,葉朔迷迷糊糊的自昏迷中醒來,剛睜開眼睛,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聽見耳旁傳來了欣喜若狂的聲音:“十二舅,你可算是醒了!”

  鄂,鄂勒哲……?

  葉朔此刻還有些低燒,加之剛從昏迷中醒來,腦內一片混沌,整個人還有些渾渾噩噩的,他疑惑的望著坐在床邊的鄂勒哲,動了動嘴唇:“你……咳,咳咳!”他本想問,你怎麼來了,可誰知才說了一個字,便覺喉嚨發疼,聲音沙啞,連連咳嗽起來。

  “兄弟,你別說話!”鄂勒哲見狀,急忙將他半扶起來,一面焦急的替他順著氣,一面揚聲道:“快拿水來!”

  一旁的宮.女慌忙取了水來,鄂勒哲坐在床邊,一手攬著葉朔,免得他倒下,一手接過杯子,親手喂他喝水。

  葉朔口渴的很,又咳得難受,加之他剛剛退燒,身子還很虛弱,便就著鄂勒哲的手,喝了幾口水,鄂勒哲擔憂的望著他,直到喝完了水,鄂勒哲扶著他躺下,又把被角掖嚴了,他才反應過來:“你怎麼來了?”

  葉朔問這句話的時候,鄂勒哲正望著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聞言,他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猛地將手背到身後去,磕磕巴巴的道:“啊?不是……”

  “???”葉朔看著鄂勒哲臉上那古怪的神情,疑惑不已:“鄂勒哲?”

  “啊?呃……”鄂勒哲像是回過神來,他輕咳了一聲,將手從背後拿了出來,低頭一面繼續為葉朔掖著被子,一面道:“十二舅……你可嚇壞我了,怎麼燒的這麼厲害……”鄂勒哲望著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葉朔道:“你這又是何苦?何必一定要去呢?”

  葉朔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半開玩笑似的道:“我又不是個娘兒們,一天到晚被拘在宮裡,憋都憋快憋死了!現在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我是肯定要去的!”

  鄂勒哲原本還十分擔心他的身體,但此刻聽到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也就稍微放心了些,只是……他突然想起自己進宮的目的,霎時便苦下臉來道:“你倒是可以去了,但是我又去不了了!”他長吁短嘆地道。

  “啊?”葉朔一愣:“你不是說你要跟你阿瑪一起去的嗎?”

  鄂勒哲看了他一眼,垂下頭,沮喪地道:“我倒是想,可我額娘卻不同意,昨天一大早就去找烏庫瑪嬤哭訴了一番,後來……”他一攤手道:“郭羅瑪法便不讓我去了。”他說到這兒,頗為羡慕的望著葉朔,悄悄地道:“兄弟,要不我學你一樣,也去站一晚上試試?”

  葉朔聽得暗暗翻了個白眼:“你笑我是不是?”他怎麼會知道站個一天一夜就這麼慘,想當年,在大興安嶺冬訓的時候,比這個時候還冷,也沒有這麼慘過,哎,看來這個身子板,還真不怎麼樣!

  “不敢,不敢!”鄂勒哲哈哈一笑,望著葉朔,他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笑容漸漸斂起,神情也越發的專注起來。

  葉朔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微微一縮道:“你怎麼了?”

  鄂勒哲盯著葉朔,半響才道:“十二舅,我可真羡慕你!你能去沙場殺敵,建功立業,而我卻只能乖乖呆在家裡,做個好兒子!”他說完,長嘆了口氣,十分幽怨的看了眼葉朔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們兩人能一同去金川,並肩作戰,縱橫沙場,該是多麼的快活!”30.皇二代

  京城南郊,大隊的清軍正向南行進,一輛輛馬車上裝載著一門門烏黑的鐵炮,壓得車輪嘎吱作響。

  葉朔一身戎裝騎在馬上立在管道邊,望著嘈雜的行軍隊伍,他那仍然有些蒼白的面孔上,一雙明亮的眸子閃動著異樣的神采。雖然這數千的所謂精銳之師,在他曾經所屬的特種大隊面前肯定不堪一擊,但他但他仍被那種軍隊中特有的氛圍而勾起了潛伏在骨子裡的軍人血氣。就是這樣,就是現在,他望著一眼看不見頭的隊伍,只覺得自己有如魚歸大海,仿佛再次恢復了分隊指揮官的身份,胸中豪氣萬丈,在他面前沒有完不成的任務,也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哪怕是在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中,他必然也會有一番作為!

  他握了握手槍的槍柄,將手槍拿起來仔細端詳起來。這是一隻清軍中軍官使用的小型火藥槍,在葉朔的眼中幾乎等同於原始人所用的武器,做工極其粗糙,這玩意兒射出的鉛彈,真的能傷到人嗎?葉朔萬分疑惑的把手中的火槍翻來翻去的看,看著這猶如“玩具槍”一般的武器,葉朔不由的分外的想念起自己用慣了的那支□手槍,還有九五突擊步槍,如果有了它們,憑著自己的槍法,百步穿楊,必然能以一敵百,在中國的軍事史上留下極為靚麗的一筆啊!

  葉朔感慨萬千了一會兒,突然又想起來,出征的時候,乾隆封自己為定邊左副將軍。

  左副將軍啊,葉朔望著手中的槍,苦笑了一下,想想從前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才不過當上個小小的上尉,而且在和平時期,他一輩子也不可能當上將軍;可在這兒呢,不過是在雪地裡站了一天一夜的超長軍姿,竟然就成了將軍了?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原來對於有些人來說,“將軍”這個東西,竟是如此的容易。

  “哦,對了……”葉朔突然想起來,一拍腦袋,嘿嘿一笑,自言自語望天道:“我現在應該算是皇二代啊……”

  “兄弟……哦,不對,十二舅,我來了!”就在他喃喃自語的時候,京城方向突然傳來了呼喊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咦?這聲音是?葉朔愕然循聲望去,遙遙只見一群人縱馬馳來,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鄂勒哲。

  他怎麼來了?

  葉朔愣神間,鄂勒哲已經飛馳過來,在他身前勒住戰馬,哈哈大笑,滿臉興奮地道:“十二舅,我來了!”

  葉朔疑惑的瞅了他一眼:“你……是來送行的?你阿瑪在前面。”

  鄂勒哲搖了搖頭,興奮的不得了:“什麼送行,我在郭羅瑪法那兒軟磨硬泡了好幾個時辰,在我一番好男兒該馳騁疆場,建功立業的大義感召下,郭羅瑪法終於准許我去金川了!”他說完,更是得意非常的哈哈大笑起來。

  葉朔瞧著他那興奮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調侃地道:“什麼大義,恐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吧!”

  “哪有!”鄂勒哲一聽,眉一挑,不屑道:“我堂堂男兒豈會效仿婦人之舉!”他說完,目光灼灼的望著葉朔,難掩臉上的笑意,猛然伸出右手,豪情萬丈地道:“兄弟!此次金川之行,我們定當奮勇殺敵,凱旋而還!”

  “好!我們定能凱旋!”葉朔伸出手,與他緊握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

  “走,該出發了!”葉朔收回手,撥轉馬頭,望著鄂勒哲道。

  “好!”鄂勒哲點點頭,一扯韁繩,撥轉馬頭。

  “駕!駕!”兩人一起催馬向南奔去。

  

  大軍出發已有數日,這天,乾隆正一面批閱著奏摺,一面盤算著此時他們應該走到何處了。

  正在走神間,只見簾子一掀,吳書來走了進來:“皇上,尚虞備用處來人回事了。”

  “哦?”乾隆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目光凌厲的一閃道:“宣!”

  “■!”吳書來躬身應諾,退了出去。

  不到片刻,一個穿著拜唐阿服色,面容刻板,神色冷漠無情的侍衛走了進來,跪下來先請了安:

  “奴才恭請皇上聖安。”

  “哼!”乾隆冷哼了一聲,極為不滿地道:“你們到底是怎麼辦差的,都這麼久了,連一點消息都查不到!”

  “回皇上,”那侍衛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道:“皇上命奴才等所查之事,因事關重大,在沒有掌握確切的消息前,奴才不敢妄言。”

  “哦?”乾隆看著他,眉一挑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查到什麼了?”

  “天鷹幫,是江湖上專職刺殺的一個幫派,奴才等已經抓到了此幫中的主要頭目,據他們交代,同他們接洽此事的人,名為王三,此人乃是京中一混混,平日裡胡攪蠻纏,無惡不作,也有過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事。”

  “王三?”乾隆的眉毛皺了起來:“你繼續說。”

  “■,”那侍衛應了一聲,接著道:“奴才查到這王三頭上後,才知道,這王三在事發後數日就被人鴆死在家中。”

  “鴆死了?!”乾隆目光一閃,此人死的如此之巧,可見這其中必有隱情!

  “是!”那侍衛點了點頭,接著道:“奴才查到,最近同他接觸過的,乃是一個叫安同順的人,此人已不知所蹤。奴才懷疑,他恐怕也如王三一樣,也被滅口了。”

  乾隆的臉色霎時陰沉下來。

  那侍衛繼續道:“奴才查到,這安同順,乃是內務府廣儲司的一個小吏,平日裡負責清點運送庫中所藏衣、瓷、緞等雜物。奴才查到,在他失蹤前,曾去過慈寧宮五次、養心殿五次、翊坤宮兩次、承乾宮兩次、永和宮一次、景陽宮一次、延禧宮……十次,阿哥所兩次。”

  乾隆聞言,臉色霍然一變:“延禧宮十次?!怎麼會這麼多?”

  那侍衛繼續道:“奴才還查到,安同順和延禧宮副總管太監陳同安有同鄉之誼,兩人過從甚密,常在一起喝酒聊天。”那侍衛說到此處,頓了頓,道:“奴才等原本打算將陳同安抓來拷問,但……”那侍衛拱手道:“事關內宮,奴才不敢擅專,特來請旨。”

  乾隆此時的臉色簡直是陰沉的可以滴出水來,他盯著那侍衛,眼睛微微眯起,磨著牙道:“你的意思是,此事跟延禧宮有關?”

  “奴才不敢!”那侍衛搖了搖頭道:“事情尚未查清,奴才不敢妄言。”

  乾隆冷冷地望著那侍衛,半響,他面色陰沉的起身,背著手,在暖閣內來回煩躁的走動了一會兒,這才停下來,盯著那侍衛道:“此事絕不能泄露出去!陳同安你們先不要動他,多派些人手,把他給朕盯緊了!”

  “■!”那侍衛躬身應諾。

  待那侍衛退下以後,乾隆神色陰沉地呆在暖閣中,心中煩躁不已。

  內務府,延禧宮,魏氏……

  乾隆喃喃自語,翻來覆去的咀嚼著粘桿處方才送來的消息,魏氏的阿瑪在內務府中任職,而那安同順又和她宮中的副總管太監過從甚密,按照這意思,難道此事真的同她有關?乾隆想到此處,心中霎時一陣煩悶,砰的一拳砸在御案上,將硃砂墨都打翻了。

  乾隆注視著桌上那如血般鮮紅刺目的硃砂墨,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不會的……

  他腦海中閃過魏氏那溫婉柔順的面容,還有她這些年來所做的事,還有永■自請去金川的那日,她對永■的那種關懷……想到這兒,乾隆愈發的不敢相信此事是魏氏所為,他摸著玉璽,皺緊眉頭,也許……是她宮裡的人背主擅為的也說不一定。

  只是……

  乾隆心中雖百般為自己心目中溫婉善良柔順可人的愛妃辯解,但他也不是笨蛋,今日侍衛所說的那番話,到底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陰影。乾隆半眯著眼,坐了下來,伸手把玩起放在桌上的朱筆來,十二若是出了什麼岔子,這宮中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一想便知。從這一點來看,乾隆又有些不相信魏氏是全然的無辜了。

  他把玩了半晌朱筆,神色變幻莫測地道:“愛妃啊,愛妃,你可千萬不要讓朕失望啊!”說完,他手一用力,掌中的朱筆便斷成了兩截,乾隆神色冷冷地看了眼手中的斷筆,將它擲到地上,揚聲道:“吳書來!傳旨,擺駕延禧宮!”

  作者有話要說:老是出不來,我踹一腳,嘿咻嘿咻!31.溫福

  數月後,大軍進入川西山地,因為攜帶著大批笨重的火器,原本行進速度就不快,現在更如蝸牛爬動一般。前方也已傳來消息,定邊將軍溫福率軍駐紮在小金川以北的木果木,日夜攻打卡撒以東的昔嶺,試圖從這裡攻下嘎啦依,以打開通往大金川土司所在地勒烏圍的門戶,而副將軍阿桂率另一軍在西南的當噶爾拉向北進攻,豐升額則在大金川東北部的綜思甲布、俄坡一帶向西南進攻。然而三路大軍卻毫無例外地皆連連受挫,止步於群山峻嶺之下。

  鄂勒哲坐在山石上,望著在山道間滿臉疲憊的兵丁們,對身旁的葉朔道:“這深山溝裡馬都騎不成,打個鳥仗啊!”

  葉朔望向遠處的群山,心思卻已飛回了自己所來的那個時代,如果有幾架米26運輸直升機,一兩天便能將大軍運到前線;不過,真要有直升機,也不用運什麼軍隊了,直接一枚巡航導彈炸掉大金川土司所在的勒烏圍,一個漂亮的斬首,解決所有問題。

  “喂,兄弟,想什麼呢?”鄂勒哲見葉朔在一旁發呆,問道。

  葉朔笑道:“我在想,如果我們從空中越過這些山頭,那就能很快到達木果木了。”

  鄂勒哲道:“那除非老天爺給我們一人一對翅膀,都快到戰場了,還在那瞎想!”

  葉朔道:“這可不是瞎想,在不久的將來,人類真的能飛到天上去,而且還不必借用翅膀。”

  鄂勒哲一聽,抬起手在葉朔面前晃了晃,說道:“兄弟,你不會魔怔了吧?是不是這幾天趕路太累了?”

  葉朔推開他的手,笑罵道:“去你的,你才魔怔了!”

  

  大軍一路向北,在群山間穿梭,自美諾渡過小金川(這裡的小金川是指小金川河),途經木坡等地前往木果木。

  一路行來,看著一座座修建於險要位置的殘破碉堡,上面彈痕累累和一片片已然幹掉變成黑色的血跡,以及支離破碎的各種武器;雖然這裡的戰事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但僅僅從這些就能看出雙方的攻守是如何慘烈,每一寸土地上不知有多少人倒下。尤其那些穿著打扮對葉朔來說並不是很陌生的番民,他們遠遠望著清軍的眼神中壓抑著深深的仇恨,葉朔心中一陣不安,他就覺得自己如同美軍行進在伊拉克或者阿富汗般,隨時會有可能遇到類似路邊炸彈的攻擊,這些人估計絕大多數都有家人在這次戰爭中陣亡。

  途經底木達時,葉朔赫然發現在如此險要的關隘駐守的清軍竟然只有兩百人,而在軍營裡可見大批歸降的番兵,其數目遠大於清軍。帳篷內,葉朔因為身為定邊副將軍的原因坐在上座,下首分兩邊坐著鄂勒哲的父親色布滕巴勒珠爾、四川提督董天弼以及鄂勒哲等將官。葉朔神情凝重地問道:“董提督,底木達如此重要的位置,為何我軍僅有兩百人駐守?一旦這裡失守,大軍後路豈不會被切斷?還有那些番兵為何會滯留在軍營?”

  董天弼苦笑道:“原本這裡有五百人駐守,昔嶺一帶戰事膠著,將軍又抽調走了三百人,而在木坡等地的一些險要關卡也需要防守,因此這裡才僅有這些軍力;那些番兵是前段時間歸降的,因為運輸糧草輜重人手缺乏,才會留下他們。”

  這時,坐在下手的一位穿著游擊官服的中年將領起身說道:“副將軍多慮了,我軍新勝,番兵如喪家之犬四散而逃,且溫大人與阿桂大人率各路大軍正在猛攻大金川門戶嘎啦依,平定叛亂指日可待,在這般形勢下,底達木怎會有失守之虞?”

  此人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尤其望著葉朔的眼神更是隱含不屑。葉朔眼見著不但這位游擊如此不客氣,下首所坐的各位將領,除了色布騰巴勒珠爾正在低頭沉思,鄂勒哲不滿地望著周圍眾人,別的將領要麼低著頭,要麼眼含笑意望著別處,竟沒有人對他所說的有絲毫擔心。葉朔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在軍中毫無資歷,只是以皇子的身份高居要職,現在初臨軍中便質疑大軍部署,實是犯了大忌。然而他清晰地記得,木果木大敗之始便是源於底達木失守,然而自己能把這些戰史說出來嗎?有誰會相信?看來只能到了木果木大營,要求溫福向這裡增派援軍。

  “是嗎?”葉朔不慍不火地反問道。

  這時,董天弼掃了那位游擊一眼,說道:“王游擊,在副將軍面前怎可如此說話?”

  “末將不敢!”那位游擊躬身一禮,坐了回去。

  董天弼向葉朔說道:“副將軍,前方將士日夜期盼著援軍早日到達,好攻破番人的昔嶺防線,進剿大金川。”

  葉朔聽出了他的話中含義,無奈道:“那好吧,你們去忙吧!”

  眾位將領迫不及待地起身道:“下官告退!”

  一瞬間,帳篷裡就只剩下了葉朔、色布滕巴勒珠爾和鄂勒哲。色布騰巴勒珠爾這時也起身說道:“副將軍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們要早點出發!”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帳篷去了。葉朔與鄂勒哲大眼瞪小眼,半響之後,葉朔才說道:“難道我剛才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鄂勒哲說道:“沒什麼不對啊,我覺得很有道理,那些番人看人的眼神,讓我心裡直發毛,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葉朔沉默了半響,突然說道:“如果我說,有高人曾指點我,我軍在木果木很可能會大敗,尤其這裡是失敗的關鍵所在,你會相信嗎?”

  鄂勒哲愣愣地望著葉朔,囁嚅道:“兄弟,話可不能亂說,雖然你身份非比常人,但妄言兵敗,亂了軍心,這可是大罪!”

  葉朔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抵達木距木果木不過幾十里路程,幾天后,在大軍的前方傳來了陣陣悶雷之聲。

  葉朔奇道:“這是……好像是炮聲?”

  身旁的一位侍衛回答道:“十二阿哥,正是炮聲,應該是我軍正在炮轟番人的碉堡。”

  轉過一處山梁,遠遠地已能看到一條小河北岸綿延數裡的清軍大營,在一處高地上冒起股股青煙,隆隆的炮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等葉朔等人到了轅門外時,自裡面迎出來數十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員。身旁的色布騰巴勒珠爾突然冷冷道:“溫福架子倒是不小!”

  那些迎出來的官員中領頭的一位,躬身行禮後,笑道:“各位大人辛苦了,溫大人正在大帳內相候。”

  葉朔才明白色布騰巴勒珠爾的話中的含義,他想起曾聽鄂勒哲說過,他阿瑪去年在金川被溫福彈劾貽誤軍機,結果被召回京中後褫奪了爵位,看來這所結之怨極深。

  眾人一路到了中軍大帳門口,一位身穿戎裝、年過半百的將領率著數十位官階不等的將佐迎了出來。葉朔身旁的一位侍衛附耳過來,低聲道:“那位就是溫大人!”

  只見溫福臉上擠出幾許笑意,向著葉朔行了個軍禮,說道:“十二阿哥能親赴軍中,我軍上下必將士氣大振,破賊之日不遠矣。”

  葉朔心頭一陣嘀咕,這話太假、太冠冕堂皇了。但人家在軍中來說,畢竟是自己的上司,他也還了一禮,說道:“溫大人說笑了!”

  溫福轉首向色布騰巴勒珠爾拱了拱手,淡淡道:“額附,你又來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也是不鹹不淡道:“皇命在身,溫大人何出此言?”

  溫福皮笑肉不笑道:“額附身份尊貴,不在京城中納福,跑來這窮山惡水實在不智啊!”

  色布騰巴勒珠爾道:“身為人臣,就當為君分憂,莫不是溫大人不歡迎在下前來?”

  溫福笑道:“豈敢!豈敢!我們別在這裡站著了,進大帳吧!”

  在溫福的帶領下,眾人走進了中軍大帳。32.下馬威

  到了木果木的第二天,天色才微微泛亮,葉朔就爬了起來,穿戴停當後,他走出帳篷,向中軍大帳而去。

  大帳前數位親兵面現倦容地守在帳外,看到葉朔走了過來,慌忙躬身行禮。葉朔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問道:“溫大人起身了嗎?”

  一位親兵答道:“回副將軍,大人昨夜與眾將領議事,歇息的很晚,還未起身。”

  葉朔皺了皺眉,望了一眼東方天空漸漸露出的曙光,說道:“勞煩你進去通報一下,就說我有重要軍情上報。”

  那位親兵面現難色,猶豫了一會,才轉身撩開帳簾,走了進去。過了許久,大帳內才傳來輕咳聲,那位親兵才走了出來,躬身道:“大人請副將軍進去。”

  葉朔點了點頭,剛剛走進大帳,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酒味,只見溫福穿著青色長袍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盅喝著水。溫福看到葉朔進來,擺手示意道:“十二阿哥請坐,你這麼早過來,不知到底有何軍情?”

  這時,有親兵端上了茶水,放在了椅子旁的小幾上,葉朔拱手行了禮,坐了下去。他再次從不遠的溫福身上聞到了濃濃的酒味,葉朔不由的眉頭微皺,他昨夜就聽到中軍大帳這邊一片吵鬧,他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現在看來竟是溫福帶人在飲宴。前方將士浴血奮戰,身為主帥卻不忘享樂,實在讓他為之齒冷。

  葉朔望著自顧自喝著茶水的溫福,說道:“溫大人,下官來時路過底達木,發現那裡僅僅有兩百人的駐軍;底達木地形險要,緊扼我軍退路,萬一有失,我軍將腹背受敵,糧草輜重更是無以補充;還有,那裡駐留有不少歸降的番兵,甚至有些連武器都沒有收繳,下官以為因早作妥當處置,否則他們一旦與流竄在外的番兵有所聯繫,會立生劇變。”

  溫福面帶微笑地聽著葉朔的話,等他說完,他呵呵一笑說道:“難怪皇上要派十二阿哥前來軍中了,果然是心思縝密、深通兵法。”溫福說到此處,面色一整道:“不過,小金川之番兵主力以被我軍全殲,流竄在外的只是些散兵游勇,不足為患,那些歸降的番兵也是眼見大勢已去,才歸降而來,過些時日,我便會派人去做妥當安排。眼下我方三路大軍,自東、南、北三面合圍大金川,索諾木(大金川土司)自顧尚且不暇,又有誰會去斷我軍退路呢?”

  葉朔聞言,知道溫福根本就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他也是無可奈何,只得盡力勸說道:“番人熟悉地形,只要他們昔嶺一帶防線能繼續堅持,便可從深山繞到小金川內,蠱惑當地民眾群起而圍攻我軍。此次戰事持續如此長的時間,當地民眾絕大多數有家人亡於我軍刀槍之下,那些人早已視我等為深仇大恨,只要一經挑撥,即刻會成燎原之勢。此地民風彪悍,老少皆可一戰,到時他們裡應外合,拿下底木達並不是難事。”

  溫福將茶盅放在托盤裡,站了起來,說道:“十二阿哥當真是深謀遠慮,然而就算番民們生變,也不過烏合之眾而已,我數萬大軍枕戈待旦,一些番民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葉朔眼見溫福沒有絲毫意思採納自己的建議,不由站了起來,沉聲道:“溫大人,我堅持自己的意見;如果大人分不出兵力,我願帶自己的親兵侍衛前往底達木!”

  溫福笑道:“十二阿哥莫急,本將軍也沒說一定不同意你的建議,我即刻派人抽調兵力前往底達木;十二阿哥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離開中軍得好,不然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讓本將軍如何向皇上交待。”

  葉朔眼見溫福讓步,說道:“好,溫大人,希望你盡快派兵前去。”

  溫福神色一凝道:“本將軍知道了,十二阿哥還是先回去休息吧,今日我軍將對昔嶺一線發動攻勢,到時請與本將軍前往督戰!”

  葉朔點了點頭,施禮後,轉身向帳外走去。等葉朔消失不見,溫福才眉頭一皺,面現不屑之色,低聲自語道:“一個養尊處優的阿哥跑到軍中來瞎摻和什麼,本將軍還要你一個毛頭小子來指點這仗怎麼打?”

  

  不久之後,清軍大營旁的大炮再次開始轟鳴,數裡外與小河相接的山梁上升起一股股黑色的煙塵。

  葉朔站在溫福身旁,遠遠眺望著那道橫亙在大軍必經之路上的山梁。那山梁說不上很高,但山體傾斜起碼有五六十度,窄小的山口被三四個由厚重的山石砌成的碉堡封了起來,就是山梁上,也是碉堡一座接著一座。山梁上一片焦黑,原本的草木早已被長達數月的炮轟化為齏粉,只能偶爾看到幾根不足一尺黑漆漆的樹根。那些堡壘極為堅固,雖不時有炮彈砸在其上,也只是激起股股石粉,並不能摧毀。

  足足轟擊了一個時辰,在溫福的命令之下,炮擊停止,清軍開始行動。乾隆年間的清軍,除了大量裝備了火炮以外,抬槍等較為原始的熱兵器也已開始普及,然而這個時代的火器不但威力不大,且沉重不便於攜帶,在射擊之後的換藥裝彈更是費時費力,因而清軍中大刀長矛等冷兵器也還占有較大比重。

  清軍漫山遍野開始向山梁前進,今天的首要攻擊目標是最靠近小河的一座石堡,那裡山梁較低,不像北面山體那樣高大。擔任首攻的是數百名綠營漢兵,“■■!”,山梁上的石堡上自炮轟停止後露出番兵們的身影,手持鳥槍和抬槍的清軍開始射擊,然而番兵們顯然極為熟悉清軍的戰法,早一步縮回了腦袋,清軍白白放了一陣空槍。清軍到了山梁下,開始攀爬,他們才爬了一半,石堡中一陣呼喊,腦袋般大小的石頭貼著山壁被擲了下來。

  清軍們驚叫著躲閃,卻仍有不少人被砸中,向山下滾去。就在清軍陷入慌亂之時,石堡中的番兵們猛然探出了身子,他們有的手持鳥槍、有的手持弓弩,“■■!”,射擊聲、弓弦震動聲,清軍如麥茬一般,在慘叫聲中一片片倒下。甚至在離石堡不遠的一些山壁間,看似無害的縫隙和小小山洞,突然傳來槍響,或刺出數桿長矛,又是十餘名清軍倒在山壁上滾了下去;有些清軍爬入山洞想要殺死裡面的番兵,誰知進去以後就再也沒見出來。

  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番兵還沒有傷亡,爬上山壁的近百名清軍卻已經全軍覆沒,山壁被鮮血染成赤紅色,一具具屍體在山梁下堆疊在了一起,傷者聲聲慘呼聲傳來,刺人心肺。幸而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久經沙場,就是葉朔也不例外,沒有人因之而神情有多少變化。

  “兄弟們,跟我衝,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山梁下綠營軍中一位軍官模樣的大漢脫掉上衣,光著膀子,揮著大刀衝了上去,他身後的三四百名漢兵受之感染,吶喊著衝了上了山梁。

  這次漢兵們衝擊速度快了許多,哪裡有陷阱剛才同袍們已經用鮮血標注了出來,他們盡量繞過那些山洞、縫隙,全力衝向石堡。他們雖然竭力加快速度,但等快要靠近石堡時,仍然傷亡了近半的人。蕃兵們來不及裝藥和拉弓,抄起刀槍就和爬上石堡的清軍廝殺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經過一番拼殺,方才衝上去的大約二百來個漢兵,只剩下了三十來號人,不過還好,在他們拼死廝殺下,總算是將這座石堡拿了下來。

  葉朔望著戰場上這般慘烈的情景,心中感觸不已,在這樣慘烈的陣地攻堅戰中,若是沒有重型火力和空中打擊的支援,這簡直就是在拿人命來填的,清軍雖然有大炮,可這種原始的鐵炮,它的準頭實在是太差,根本別說什麼支援了,開炮的時候還得小心,不然有很大的幾率會炸到自己人。

  葉朔想到這兒,再望著漫山遍野的石堡,和藏在石堡下面的那些暗道陷阱,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這麼多的石堡,該拿多少人命去填?此情此景,登時讓葉朔想到了二戰時,美軍攻打硫磺島時,即使是在空中和重火力的支援下,美軍傷亡也是日軍的幾倍,兩個海軍陸戰師幾乎全軍覆沒。

  再看看山下的綠營士兵的屍體,葉朔的神色更加的凝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他身旁的溫福突然冷哼了一聲,怒道:“一幫廢物!這些漢人真是沒用!打這麼小小一個石堡,竟然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拿下來!耽擱了大軍進攻時機。”他說完,揚聲道:“來人!去把那個把總抓到陣前,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周圍的人一片愕然,鄂勒哲面現怒色,上前一步,剛想說話,卻被自家老爹一把拽住了手,拉了回來。

  “溫大人且慢!”葉朔沒注意到鄂勒哲那邊的動靜,他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問道:“綠營以死傷泰半的代價拿下了那石堡,已經是很大的功勞了,為何要處置那名把總?”

  溫福聞言,輕蔑了笑了一下,側首望著葉朔道:“十二阿哥,你常年在京中,有所不知,這綠營軍向來便是怯懦畏死,本將軍若不如此,怎能攻下這麼多的石堡!”溫福一指漫山遍野的石堡冷冷的道:“來人,速去把那人推到陣前斬了!”

  葉朔見溫福剛愎自用,完全不聽他人勸諫,遠遠的看著那些侍衛們拖著一個□著上身,渾身是傷的人,正是方才帶著漢軍衝上石堡的那名軍官,眼看著有功之人就要被這樣無辜的斬首,葉朔心中一片熱血上湧,再也顧不得許多,急聲大喝道:“住手!”他望著溫福道:“溫大人,方才就是這個把總帶人衝上石堡,死戰一番才將石堡拿下的,他哪裡貪生怕死了?溫大人這樣做,不怕寒了陣前將士們的心?”

  溫福聞言,臉色也刷地陰沉下來,冷笑了一聲道:“本帥身受皇命,討伐叛逆,萬軍安危系於本帥一身,還請十二阿哥勿再多言,來人,斬!”

  葉朔氣的面色一變,他正要說話的時候,突然聽見遠遠傳來了一聲:“刀下留人!”接著,一個身穿都統軍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年齡滿臉怒氣的衝了過來:“溫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殺劉元?”

  溫福甚為倨傲的站在那兒,看了眼來人道:“本帥看的清清楚楚,劉元貽誤戰機,理當論斬,富察副都統,本帥說的夠清楚了吧?”他一掃身後諸人,怒喝道。

  富察副都統氣的臉漲得通紅:“你!”

  溫福哼了一聲,看了富察副都統一眼,冷冷地道:“再說你福康安此時該在何處,擅離職守,又該當何罪?!”他說完,轉首向外大喝道:“給我斬,誰再多言,可別怪本帥不講情面!”

  葉朔望著陣前那被無辜斬首的劉元,突然間明白過來,溫福這麼做,明顯是做給他們這些新到的,不是親王便是阿哥的人看的,他意在表明自己在軍中的絕對權威。葉朔想到這兒,也明白過來,底達木那邊,溫福是絕不會派兵過去的了,木果木之敗,自己也是無法阻止的了,葉朔想到此處,看了眼氣的滿臉通紅的鄂勒哲和福康安一眼,打定主意,看來這次,自己要靜觀其變,早

  做準備了。

  總之一句話,絕不能讓鄂勒哲和他阿瑪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又一個好銀被俺炮灰鳥……

  哎,挺不舒服的,不過……幸好溫福這丫下場活不了多久……嗯嗯……╮(╯?╰)╭心情舒爽了

  哇哈哈……

  同理,目前還在宮裡蹦躂的令皇貴妃也很快會出一個昏招了╮(╯?╰)╭33.端倪山梁上的戰鬥慘烈地繼續著,攻下了一座碉堡僅僅是開始,綠營兵膽戰心驚地攻向別的石堡,只是早已沒有了先前的銳氣。{shuKeju Com}看小說就去……書%客)居山梁下死傷枕籍,幾個時辰過後,第二座石堡始終沒有攻下來;番兵們不知從哪裡出現在了第一座石堡中,不過一刻時間,唯一的戰果也被番兵們收了回去。

  眼見天色黑了下來,大營前督戰的諸位將領神色陰沉,溫福身旁的一位副都統躬身說道:“溫大人,收兵吧?”

  溫福冷冷地哼了一聲,徑直轉身向大營走去,身後親兵將領們慌忙跟上,自有人去傳令收兵。

  葉朔所居的大帳內,侍衛幫著他褪下甲胄後,退了出去。他才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放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喝,就見帳簾被猛然掀了開來,鄂勒哲整個臉拉的老長,走了進來,身上的甲衣都沒有換。

  葉朔放下茶碗,臉上露出笑容,望著鄂勒哲道:“你阿瑪呢,他怎麼放你過來了?”

  鄂勒哲一把抓下頭盔,氣呼呼地坐在了葉朔身旁的椅子上,一把抄起葉朔放在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的連灌了幾大口,方滿臉不忿的道:“你說那溫福憑什麼殺劉元?這是打的什麼狗屁仗,搭上去幾百條人命,數萬大軍沒有前進一寸!”

  葉朔嘆了口氣道:“劉元死的確實冤枉,溫福只不過想向我們立威而已;我們面對什麼樣的敵人,你今天也看到了,面對如此堅固的防禦工事,彪悍的番兵,不管換了誰,這仗也難打。”

  他頓了頓,皺緊眉頭,道:“早上我建議他向底達木增派援軍,他當時答應我了,不知會不會兌現?”

  鄂勒哲聞言,哼了一聲道:“你想都別想了,那老酒鬼又和他的親信在大帳裡擺開宴席了,哪裡有調動部署的意思?”

  這時,帳外傳來人語聲:“世子!世子!王爺請你回去!”

  鄂勒哲無奈地站了起來,望著葉朔道:“我這阿瑪啊,還真把我當成小孩子,連一刻的自由時間都不給,兄弟,那我先回去了!”說著,他起身向帳外走去。{shUkeju cOm}看小說就去……書@客~居&

  

  吃過晚餐後,葉朔獨自待在大帳內,在桌上鋪開地圖,皺著眉頭,用手不住在地圖上圈圈點點。清代的軍用地圖和他在部隊時所用的地圖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遠遠無法相比,不過大致的地形卻也沒太大紕漏。他想著白天那場血腥殘酷卻又失敗的攻擊,心中不由再次想起了紀錄片中美軍進攻硫磺島時的情景,面對無窮無盡的明堡、暗堡,除了用人命去填以外,必須有如手雷那般能在中近距離使用、而又比大炮遠遠準確的炸彈才行,這樣才能有效殺傷躲在堡內的番兵;當然還有更好的工具,那就是火焰噴射器,在這個時代那是完全不可能了,不過憑著自己對未來武器的了解,或許製作一批手雷還是有可能的。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鄂勒哲的聲音傳來:“十二阿哥可在?”

  帳外守衛的侍衛答道:“回稟世子,十二阿哥在裡面,我這就去通報!”

  “通報什麼?”鄂勒哲不耐地說道,接著帳簾揭開,他已經闊步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人,卻是白天曾經見過的鑲黃旗副都統福康安。{shuKeju Com}看小說就去……書%客)居

  葉朔站了起來,愕然地望向福康安,這位富察家的嫡子,正是乾隆面前的紅人,因為孝賢皇后的原因,富察家在朝中那可是舉足輕重。不過他心裡不禁嘀咕起來,記得在一百餘年後的史書中,這位一代驕子不但軍事才能過人,貪污受賄的本事更是出眾。而此時的福康安風華正茂,端正的五官上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氣,遠遠不同於一般的八旗紈褲子弟。可因為他額娘同和敬公主的關係,他和富察家一向沒什麼來往,這福康安怎麼會?

  鄂勒哲可不知道葉朔心中在想著什麼,他大不咧咧地說道:“兄弟,這是富察家的福康安,說起來還算是我的長輩,不過我們倆從小一起耍大的,你應該也認識的吧?”

  葉朔點了點頭,拱手一禮說道:“富察副都統,久仰大名了!”

  福康安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馬上還禮,說道:“十二阿哥,你這可是折殺卑職了。”

  “你倆不要在這跟酸丁一樣酸不溜溜了。”鄂勒哲瞪了二人一眼,不滿地說道,他繼續道:“我帶福康安過來可是有正事的,你們兩個都在擔心我們的後路,現在似乎出了一些狀況,我們可得好好商量商量。”

  福康安再次向葉朔施禮,說道:“十二阿哥對我軍現在的形勢是如何看的?”

  葉朔一愣,馬上明白過來福康安這是在考自己,他想了想,說道:“第二次對金川用兵,到現在已有兩年,我軍雖已占領小金川,但對大金川的攻勢卻屢屢受挫,大軍疲憊、士氣低落。據我所知,我軍停駐在此已有數月了吧,深入敵境作戰,如不能迅速解決戰鬥,必要做長遠打算,不然番人雖一時懾於兵威不敢有所舉動,但時日一久,必會前後呼應,有所動作。現在我軍後方,小金川故地,兵力薄弱,如果番人群起攻之,斷我糧道、後路,那我軍將會陷入進退兩難之境,一旦指揮失當,很可能會出現兵敗的危險。”

  福康安臉上露出微笑,說道:“十二阿哥所言極是,我也是有這樣的擔憂,此次戰事雙方皆傷亡不小,番人對我軍極為仇視,而番人又向來桀驁不馴,一有機會必會與大金川逆賊相聯絡,發動襲擾。”

  葉朔點頭道:“今天早上我便向溫大人進言,希望能往底達木調動部分兵力,只是溫大人……”

  福康安苦笑道:“溫大人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哪會聽我們的建議?”

  “好了!好了!”鄂勒哲不耐道:“趕快說正事!”

  福康安瞥了鄂勒哲一眼,搖了搖頭,才面色一凝說道:“晚間我聽斥候來報,在大營周圍的山上,不時有番人前來窺伺,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看來我們的擔心很可能會發生。”

  葉朔問道:“溫大人怎麼說?”

  福康安說道:“溫大人派了人前去巡視,番人卻避入了山林,然而我們的人一離開,他們便又出來繼續窺伺。”

  “難道他們真的要發動了?”葉朔自語道。他現在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大小金川之戰他雖然看過戰史,但僅僅知道木果木之敗是發生在乾隆三十八年的夏季,可具體時日卻不是清楚。

  鄂勒哲插話道:“你們在這瞎猜什麼,我們去捉幾個番人,不是什麼都清楚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葉朔和福康安俱望向鄂勒哲,福康安說道:“這倒是個辦法,不過番人遠比我們熟悉四周的地形,且他們在暗,我們在明,我們剛出大營,恐怕行蹤就泄露了,還如何抓人?”

  葉朔卻一下子想起自己曾經非常熟悉的科目,那就是去抓舌頭,這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戲,現在可有用武之地了。他說道:“這個我有辦法,你們去秘密召集十來個精幹的人手,讓他們每人準備一身青色衣服。”

  鄂勒哲兩人疑惑地望著葉朔,葉朔自信一笑道:“你們放心,我可是經歷過嚴格的抓俘虜訓練,你們只要聽我的就行了……鄂勒哲,我們上次在草原上使用過的連珠弩,軍中可有現成的?”

  見兩人仍是一頭霧水,葉朔解釋道:“我們的官服太過顯眼,青綠色衣服便於在林中偽裝,火器響動太大,且過於沉重不便攜帶,連珠弩將可讓我們殺人於無形,免得驚動了暗中的番人。”

  兩人畢竟也是聰明人,馬上明白過來,福康安說道:“連珠弩我去準備,我們最好三更以後就行動,跟著巡邏的兵丁出大營,找機會潛入山中。”

  鄂勒哲說道:“我去召集人手!”

  說著,兩人轉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溫福童鞋掛掉倒計時開始……

  ╮(╯?╰)╭34.夜襲

  濃重的夜色籠罩著群山,在清軍大營以北的一處小山頭上,疏林邊緣,三名番人半蹲在灌木中,緊緊盯著山下燈火點點的清軍大營,不時用番語輕聲交談著。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在身後的林內,一道與夜色幾乎相溶為一體的暗影如獵豹一般悄無聲息地向他們緩緩接近。

  番人又相互說了幾句,其中一個點了點頭,起身貓著腰快步向疏林內走去。番人剛剛踏入林內,那道暗影從一棵林木下暴射而起,他口中輕輕地“呃!”了一聲,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暗影扶著他,輕輕放在了樹下,輕盈地向另兩個番人潛了過去。另外兩個番人極為警覺,離開的番人腳步聲突然消失,他們立即發覺了不對,同時扭頭向身後望去。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已經摸了過來的那道暗影,他們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一聲弓弦的震動聲響了起來,幾乎同時黑暗中隱隱一道寒光一閃即逝,兩位番人如被雷殛,全身猛烈地一顫,雙手抓向喉間,向後倒去。

  番人倒在灌木叢中,掙動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動靜。林內忽然響起草木的簌簌響聲,十幾道黑影迅速圍了過來。其中兩道黑影拿出繩索,將樹下那個一動不動的番人捆了起來,往其口中塞入了不知什麼東西,拖了過來。

  那些黑影呆呆地盯著草叢中已然死去的番人,其中一個壓著嗓子說起話來,卻正是鄂勒哲:“老子覺得你肯定是個殺手,你是不是冒充的我十二舅?還是自小就在粘桿處進行過訓練?”

  先前那道暗影輕聲道:“去你的,現在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廢話!”

  說話的卻正是葉朔,然而周圍眾人卻都是以怪異的眼神盯著他,無聲無息地抹掉了三個番人,乾淨利落而無比純熟,這絕對是久經訓練的殺手才能有的身手,雖然他們沒有說話,但誰能相信一位身份尊崇的皇子竟然有這樣的手段?

  福康安低聲道:“現在怎麼辦?我們帶這個番人回營嗎?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只可惜我們沒人懂番語,不然就知道他們剛才說些什麼了。”

  葉朔說道:“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但很顯然先前那個番人是要回到某處去傳遞情報,那就是說很可能周圍會有別的番人!”

  他話音才落,“嘩啦啦……”,遠處的林木上方,大群的禽鳥飛了起來,在夜空發出陣陣尖叫。葉朔猛地向眾人一揮手,輕喝道:“走!”

  他們都意識到宿鳥驚飛,必然是有大批人馬出現,十幾個人拖著那個俘虜,極其迅快地消失在灌木間。

  過了大概一刻功夫,疏林中傳來枝葉晃動聲,一道道番人的身影從林內穿了出來。走在前面的幾個番人用番語輕聲呼喚著什麼,在毫無反應之後,其中一個番人猛然緊吸了幾下鼻子,快步向先前那兩個番人陳屍的草叢走去。

  “啊!”的一聲驚呼,那位番人看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情緒激動地轉身呼叫後面的同伴。數十名名番人圍了上來,他們發出驚呼後,有的拔出腰刀,有的端著鳥槍,向四周搜索開去。片刻後,一無所獲的番人們重新聚在了一起,在用番語一番激烈的爭論後,其中一個似乎頭領的番人幾句斥責後,眾人才安靜下來。其中兩個番人向頭領一躬身,快步向林內奔去,別的番人在蹲在草木間,注視向山下的營地。

  進了林內的番人去了沒有多久,樹林內傳來大面積的枝葉晃動聲,大批番人從林木各處走了出來,粗略算起數目,起碼也有幾百人。他們靜靜地站在林前,目光全部匯聚向山下的清軍大營,就如同一頭頭緊盯著獵物的餓狼。

  這時,另外幾座小山頭上傳來怪異的鳥鳴聲,那位番人頭領直起身來,撮唇發出清亮的鳥鳴聲。之後,只見他向前一揮手,身後的數百名番人快步向山下衝去。

  當番人們無聲無息地衝下山坡後,山頭左側方草木尤其茂盛的幾塊巨石後,葉朔等人緩緩抬起了身子,向山下望去,他們相互望了一眼,誰都看出彼此眼神中的震動。

  鄂勒哲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番人?他們難道要去劫營?”

  “壞了,我們的擔心只怕已經成事實了,我剛才隱隱看到那些番人持有不少的我軍特有的火槍和抬槍,在底達木和喇嘛廟我軍存放有大量輜重,番人只可能從那裡得到這些火器。”福康安急聲道。

  葉朔說道:“只怕是我們離開底達木不久,番人便動手了!”

  他想到這次從京城帶來的雖說有幾千人,但主要任務是為前線運輸火藥、鉛彈等作戰物資,並沒有多少戰鬥力,看來番人對清軍的情況偵查的異常清楚,才會如此迅速地發動反攻。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說道:“番人攻擊的第一目標肯定是炮軍所在的高地,只要他們控制了火炮,大營防守再堅固也會在炮轟下崩潰!”

  鄂勒哲驚道:“那我們快些回營,炮軍高地絕不能丟!”

  他話音才落,“■■……啪啪……”,炒豆似的槍聲已然響了起來。他們慌忙循著槍聲望去,卻正是炮軍所在的高地。然而這僅僅是個序幕,片刻之後,清軍大營的東北面、東面都陸續響起了槍聲和喊殺聲。

  “快看,那邊!”鄂勒哲突然指著南方說道。

  葉朔等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方,小河以南的山巒下,亮起了無數團火光。福康安驚呼道:“那是海蘭察的營地,他們也遭到襲擊了!如此大規模的攻擊,番人怕最少也有萬人以上!”

  “轟……轟……!”山下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炮軍高地上亮起團團火光,鼎沸的人聲連爆炸聲都無法掩蓋。而清軍大營裡遙遙傳來慌亂的呼喝聲,顯然清軍已被驚醒,正在緊急集合。

  福康安望著山下,聲音低沉道:“炮軍完了!”

  雖然因為夜色和過遠的緣故,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座座燃燒起來的帳篷,和不時因為火藥被引燃的爆炸閃出的火光,能隱約看到番人已經攻入了炮軍陣地的腹地,無數人影跳下高地,向南奔逃,那是驚惶的清軍。

  葉朔猛然轉頭向福康安、鄂勒哲等人說道:“不能再等了,趁番人還沒有完全占據炮軍高地,我們必須去救援,實在不行,也要想辦法炸掉火藥庫,不然它們落在番人手裡,我軍將會死傷慘重!高地上的布置你們有誰清楚的?”

  福康安皺眉道:“炮軍高地我倒是去過很多次,比較熟悉,但我們這十幾個人過去能起什麼作用?”

  葉朔盯著他,說道:“我們不是去奪回高地,但我們可以選擇炸掉那裡存放火藥的倉庫,不然調轉炮口的時候,大營將如何自保?”

  這時,鄂勒哲說道:“兄弟,我陪你去!”

  福康安嘆了口氣道:“既然十二阿哥都無所畏懼,我再縮頭縮腦也不像個男人了。走,我帶路!”

  葉朔三人既然已經決定,那些親衛侍衛們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言,在福康安帶頭下,他們乘著夜色向槍聲、慘呼聲交織成一片的炮軍高地潛了過去。

  炮軍高地裡,番人們手拿著火槍、刀矛四處追殺著亂作一團、毫無組織的清軍,燃燒的帳篷旁倒著無數清軍的屍體,有些甚至還沒來得及穿上軍服便已慘死,汩汩血水在地面上匯成了一條條細流,不知多少雙腳從血流中踩過,在地面上留下了無數雜亂的血紅色腳印。

  清軍儲存火藥的倉庫是由灰石砌成,修建在高地的東側,在其周圍相當距離內並沒有清軍的帳篷,因而高地上雖然火光沖天、槍聲不絕,這裡卻相當安全。番人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火藥庫的重要性,二十餘位手持火器的番人守衛在倉庫的門口,地上躺著七八具清軍的屍體,應該是倉庫的守衛。

  福康安帶著葉朔等人繞到了高地東邊,卻發現這裡是數丈高的陡直山壁,眾人不禁眉頭皺了起來,這可如何上去?葉朔一把搶過一位親兵身上本來用來綁俘虜的麻繩,套在身上,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如猴子一般蹭蹭向上攀去。山壁之上是兩人高的木牆,葉朔爬上木牆,將麻繩系在突出的一根粗壯圓木上,然後將繩子扔了下去。

  番人們顯然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有清軍從高地下爬上來,畢竟他們的突襲,已經完全把炮軍高地上的數千清軍打垮。在火藥倉庫距木牆這段十餘丈的範圍內沒有番人守衛,葉朔等人從木牆上一個一個跳下來的時候,守在倉庫前面的番人卻毫無所覺。

  火光映照不到的陰暗牆角,葉朔悄悄地探出了頭,在看清倉庫前的情形後,他眼神中露出喜色,頭向後一揚示意,十餘具連珠弩伸了出來,瞄向了倉庫前的蕃兵們。

  作者有話要說:皮埃斯,因為這裡寫的是戰鬥場面,所以就很卡了俺一段時間……

  於是送上……╭(╯3╰)╮……不要鞭打俺~俺會加快速度滴~捂臉奔~

  再皮埃斯,十二好帥啊……35、下馬威

  “■■……!”弩弦震動聲中,一排弩箭尖嘯著飛了過去。“啊……!”慘叫聲猛然響起,近半番人翻倒在地。剩下的番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波弩箭又飛了過來,這時,倉庫前已經沒有能站立著的番人了。

  “快!”葉朔輕喝了一聲,帶頭衝了過來,他揀起地上的一把腰刀猛地向倉庫門上的鐵將軍劈去。“鏘鏘!”數聲清脆的響聲過後,腰刀都砍崩了口,鐵鎖終於被劈了開來。

  葉朔吩咐幾個侍衛道:“你們去把那幾輛大車推過來,擋在這裡當掩護,快!”

  倉庫旁停著幾輛大車,想來是平時運輸火藥的,侍衛們慌忙去推。葉朔帶著福康安、鄂勒哲走進倉庫,望著裡面不知多少桶,堆積如山的火藥,心頭也是惴惴,這玩意被引爆,這個高地恐怕要被炸飛一半。葉朔盯著這些火藥桶,突然靈機一動,對福康安和鄂勒哲說道:“多抱點火藥出去,我有大用!”

  福康安和鄂勒哲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葉朔一人抱著一桶異常沉重的火藥走了出去。因為怕雨水濡濕,火藥倉庫是建在相對較高的地方,葉朔抱著火藥桶出來後,將桶放倒在地,然後向外滾了出去。眾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葉朔到底要做什麼?

  葉朔說道:“你們都去,多搬點出來,一會就知道用處了,要快!你,去那邊弄點火來!”

  這位十二阿哥在眾人心中已經是極其神秘的存在,雖然心中疑惑,但眾人還是毫不猶豫地去搬火藥,不過一會一桶桶火藥被滾到了距火藥庫數十丈的距離之外。離倉庫數丈外,有一個用來照明的火盆,一名侍衛用刀劈下大車上的一根車欄,奔過去蘸了些火盆中的油,點了起來。等他回來,看到一桶桶火藥被搬了出來,嚇得他慌忙走到幾丈外。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番人的大喊聲,鄂勒哲驚呼道:“壞了,我們被發現了!”

  只見遠處火光間,幾個番人正望著倉庫方向,向周圍大聲呼喊著,下一刻周圍仍在追殺殘餘清軍的番人們迅速聚集,不一會就聚集了黑壓壓一片,最少也有上百人。番人們呼喝著,氣勢洶洶得衝了過來,在他們後面還有更多的番人在聚集。

  眾人慌忙隱身在大車後面,費勁地拉開連珠弩,往上上弩箭,葉朔喝道:“不要上弩箭了,把那些鳥槍都給我揀過來!”

  葉朔揀起腳下的一把鳥槍,冷冷地注視著衝過來的大隊番人。周圍福康安等人額頭冒出冷汗,他們現在手中除了連珠弩就只有地上死去番人留下的鳥槍了,連珠弩雖然威力不小,但換弩箭極為麻煩,弩箭也數量有限,眼見衝來的番人越來越多,他們現在就是轉身逃跑,恐怕都要被追上。然而他們看到葉朔神色冷靜,絲毫不見慌張,又給他們吃了一粒定心丸,似乎這位阿哥有辦法解除現在的困局。

  番人越來越近,但他們沒有人注意到腳下傾倒著的一桶桶火藥。

  “點火!”葉朔向那位拿著火把的侍衛喝道,侍衛湊過來,用火把點燃了鳥槍上的火繩。眼見著火繩就要燃盡,葉朔猛地抬起鳥槍,似乎完全不用瞄準一般,“■!”的一聲槍響,已然扣動了扳機。

  眾人還不知道葉朔這一槍到底在打什麼時,“轟!”的一聲巨響,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地皮都在顫動;緊接著,連鎖反應一般,“轟轟……”的爆炸聲不斷響起。眾人嘴巴張的老大,只見一桶桶火藥相繼爆炸,沖天而起刺眼的火光,番人們還沒來得及慘呼一聲就被烈焰瞬間吞噬,身體被撕裂成碎片向外激射,燃燒的衣物在空中飛舞,如同煙花一般。

  葉朔並沒有停止,又連續射擊了數槍,將分散在各處有些沒有引燃的火藥桶相繼打爆,一時間,巨大的火牆將高地的其他的地方與火藥庫完全隔絕了開來。葉朔丟下鳥槍,揀起先前那把腰刀衝向火藥庫,臨進去時向鄂勒哲等人說道:“除了拿火把的,別的人快撤!”

  等葉朔抱著火藥桶退著出來,邊將黑色火藥灑在地上時,發現鄂勒哲等人還傻在原地,不由罵道:“你們還發什麼傻,趕緊撤啊,在這等著給番人陪葬嗎?”

  鄂勒哲等人這才清醒過來,知道葉朔要引爆火藥庫了,慌忙向來路退去。

  葉朔一直將火藥灑到了木牆下,將火藥桶丟開,從侍衛手中接過火把,吩咐道:“你也快走,我來點火!”

  侍衛說道:“十二阿哥,我來吧!”

  葉朔一瞪眼,說道:“廢什麼話,快走,這事不能出一點差錯!”

  侍衛無奈只得攀上木牆,先行離去。將火藥庫與高地其他地方相隔離開的火牆漸漸黯淡下來,葉朔心知不能再等了,猛地將手中的火把丟向地上的火藥,然後毫不停頓地幾下翻上木牆,如從直升飛機上下滑一般,抓著麻繩滑向了山壁之下。

  鄂勒哲等人還等在山壁下,葉朔一下來就大喊道:“快跑,要爆炸了!”

  眾人再也顧不得隱蔽,撒腿狂奔而去。

  “轟……”,震天的爆炸聲響徹天地,無比巨大的火球將炮軍半個高地完全覆蓋。跑到林邊的葉朔等人被巨大的震動震得一個踉蹌,葉朔疾呼道:“快,趴下隱蔽!”

  說完,雙手抱頭趴向了樹下,眾人也紛紛學他,趴了下去。“嗖嗖……!”空中無數碎石落了下來,幸而石塊不是很大,就是如此不少人也被砸的連連痛呼。

  *

  清軍大營內,穿戴整齊、神色陰沉的溫福此時愕然望著炮軍高地的方向,說道:“怎麼回事?番人將火藥庫引爆了嗎?”

  幾名侍衛滿面焦急地奔向站在溫福不遠處的色布騰巴勒珠爾,說道:“王爺,大營已經尋遍了,不見世子和十二阿哥的影子!”

  色布騰巴勒珠爾一跺腳,氣急敗壞地罵道:“這兩個臭小子,這個時候跑哪去了?”

  這時,一位穿著游擊軍服的人急匆匆跑了過來,彎身向溫福說道:“將軍,營外有大批綠營軍和運糧雜役請求開門,我們是不是打開營門讓兄弟們進來?”

  溫福冷聲說道:“不能開門,如果番兵夾雜其中衝進來怎麼辦?”

  游擊結巴道:“可是……可是……,外面有好幾千的兄弟啊,番兵快要殺過來了,如果不放他們進來,那他們就是死路一條啊!”

  溫福聲音寒冷如冰道:“你敢違抗軍令不成?馬上傳令大營各處,不許放一個人進來,違令者就地正法!有膽敢靠近大營者,不論何人,立即擊斃!”

  周圍的數十位將領全都愕然地望向溫福,其中有幾人正要說話,溫福冷冷地掃向他們,說道:“大營現在危在旦夕,我們需堅守等待援軍,誰再敢多言,以通敵罪論處!”

  *

  葉朔等人跟著一隊綠營潰軍向大營奔來,在他們身後遠遠地可以看到番兵們已然追了過來。

  在清軍大營外,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盔歪甲斜的綠營軍,還有不少沒有穿軍服的運量雜役。在大營的木牆下,幾位千總模樣的軍官滿臉驚慌地向營門旁的角樓上喊道:“快開門啊,番兵要殺過來了!”

  只聽角樓上面有人喝道:“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營,違令者斬!”

  此話一出,營外的人群一片騷動,不少人都罵了出來。一位千總怒道:“媽了個巴子,你們這幫龜兒子是讓我們去死嗎?”

  另一位千總振臂一呼:“兄弟們,別管什麼狗屁命令,我們爬進去,在這裡等死嗎?”

  敗兵們立刻騷動起來,衝向木牆,就要往上爬。

  木牆之上,伸出了一支支火槍,有人喝道:“射擊!”

  牆上有人抗聲道:“那都是自己人啊!”

  “快開槍,違令者就地正法!”先前的人喝道。

  然而牆上的清軍還是沒有開槍,“啊!”,幾聲慘叫響起,有人怒喝道:“快開槍,不然他們就是榜樣!”

  眼看著不少人就要爬上木牆,牆上的清軍終於在軍官的逼迫下,扣動了扳機。“■■……”,槍聲響作一團,慘呼聲連天響起,爬在牆上的敗軍鮮血飛濺,紛紛掉落下來。

  “你們這幫狗雜種不得好死……”,營外的敗軍們高聲怒罵著。

  剛剛奔到大營外的葉朔等人面色劇變,福康安大罵道:“溫福這個畜生,竟然對自己人開槍!”

  鄂勒哲也是一陣粗口爆出,直接問候了溫福的八輩兒祖宗。

  “兄弟們,快逃啊,番兵們殺過來了!”也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果然遠處大群番兵衝殺了過來,敗兵們眼見自家大營進不去,還要被射殺,頓時如潮水一般向南逃去。

  葉朔皺眉說道:“我們也往南走吧,現在就是去大營前表明身份也來不及了,溫福那個老混賬還不一定放我們進去,等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鄂勒哲急道:“可是,可是我阿瑪還在大營裡!”

  福康安勸道:“大營裡還有近兩萬大軍,應該能支撐不少時日,我們先保全自己,再伺機殺回來!”

  葉朔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道:“兄弟,你放心,你阿瑪一定會沒事兒的!”

  鄂勒哲望著葉朔堅定的眼神,想了想,只得無奈地望了大營一眼,和眾人一起跟著敗軍向南逃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兔兔的生日……祝乃生日快樂~\(≧?≦)/~╭(╯3╰)╮為了慶祝,三更吧~嘿嘿……36、夜襲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葉朔站在小河以南的某處山頭上,眺望著北方遠處燃起熊熊大火的清軍大營,可以看到仍有一股股敗退的清軍涉水向南逃來。他手中提著一把腰刀,渾身衣衫破裂了無數口子,沾濡了不少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番人的。在他周圍站著三名侍衛,也同樣渾身是傷。葉朔與鄂勒哲、福康安等人跟隨敗軍往南逃時,從東邊突然殺來了一路番兵,苦戰之後,葉朔僅帶著三名侍衛衝了出來,與鄂勒哲他們卻失散了。

  “那是大營,難道失守了?不是還有近兩萬大軍嗎?”一名侍衛站在葉朔身旁,望著遠處的大營說道。

  葉朔嘆了口氣道:“溫福下令向自己人開槍,已經徹底失去軍心,再堅固的工事、再多的人又如何能守住?”

  “溫福這個混蛋!”侍衛罵道。

  另一位侍衛問道:“十二阿哥,那我們怎麼辦?”

  葉朔道:“我們再等一段時間,看能不能找到世子和福康安副都統。”

  幾人坐倒在草叢中,連夜的戰鬥,他們都是心神俱疲,不一會便有人發出了鼾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東方天邊太陽升了起來,山頭下突然傳來了廝殺聲,葉朔等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猛然蹦了起來。只見山下七八名侍衛服色的人護著一人正往山裡本來,在他們後面追來數十名番兵。葉朔身旁的侍衛突然驚呼道:“那是王爺!”

  這些侍衛昨晚都是鄂勒哲找來的,全是和敬公主府上的,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遠處的色布騰巴勒珠爾。葉朔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走,潛到番兵後面去!”

  等葉朔他們潛行到番兵背後時,三四個手持鳥槍的番兵正在瞄準射擊,已然來不及阻止,“■■!”槍響中,護著色布騰巴勒珠爾的侍衛們來不及躲閃,慘呼中倒下了近半。葉朔猛然從草叢中竄出,貼上了一名番兵的後背,肘部狠狠擊向番兵的頸骨。“■嚓!”輕微的骨骼斷裂聲響起,那名番兵悶哼一聲向後倒去,而幾乎同時葉朔手中的腰刀劈向了另外一名番兵。那名番兵緊緊來得及側過頭了,腰刀已經劈在了身上,一聲慘呼,鮮血飛灑,他抽搐著倒了下去。那三名侍衛也一人砍倒了一名番兵,而在他們面前的現在只剩那三四個正手忙腳亂給鳥槍換藥裝彈的番兵,別的那些手持刀矛的番兵正衝向色布騰巴勒珠爾等人。

  葉朔等人哪能讓番兵換好彈藥,衝了上去幾刀就將他們砍翻在地,護衛著色布騰巴勒珠爾的侍衛眼見有援兵到了,揮舞著腰刀返身殺了回來。葉朔和侍衛們雖然人數上處於劣勢,但畢竟精通搏擊,在正面交鋒中反倒占了優勢,不到片刻,十多名番兵便全被放倒在地。然而侍衛們也有一半受了不輕的傷,就是葉朔身上也多了幾道口子。

  葉朔顧不得包紮傷口,奔到色布騰巴勒珠爾身邊,望了一眼他腿上被血水浸透的褲子,問道:“王爺,你沒事吧?”

  旁邊扶著色布騰巴勒珠爾的侍衛回道:“十二阿哥,王爺左腿受了傷。”

  臉色泛白的色布騰巴勒珠爾眼神中滿含痛苦,他說道:“十二阿哥是你啊,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知,我家鄂勒哲他……?”

  葉朔神色略顯不安,說道:“鄂勒哲和福康安副都統在一起,我們突圍時被衝散了,現在應該往南邊去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難掩眼神中的擔心,他深深嘆了口氣說道:“哎,數萬大軍啊,就這樣敗了,溫福也死在亂軍中了!”

  葉朔雖然早知溫福必死,但仍問道:“溫大人死了?”

  色布騰巴勒珠爾點了點頭,說道:“在突圍時,番人們在營外設好了埋伏,溫福被鳥槍擊中,幸好我們沒有跟他一路突圍,不然恐怕也跑不到這裡了。”

  葉朔說道:“王爺,我們必須馬上走,這裡很不安全!”

  說著,他向周圍的侍衛們望去,剛才的戰鬥讓好幾個人失去了行動能力。葉朔向幾個受傷較輕的侍衛道:“我來背王爺,你們一人背一個行動不便的,誰也不能丟下!”

  色布騰巴勒珠爾知道現在不是推辭的時候,忍著疼痛讓葉朔背了起來,侍衛們也一人背了一個同伴,悲愴地望了一眼地上被鳥槍射死的同袍,跟隨葉朔向山中行去。

  *

  葉朔他們身上本來也有傷,雖然不重,但背著一個大男人,走在崎嶇的山中,不過個把時辰全都累的氣喘如牛,色布騰巴勒珠爾多次勸他休息一下,都被葉朔拒絕了。

  他們正行進在一處山谷中,忽然兩邊的樹林中傳來枝葉晃動聲,無數支鳥槍伸了出來,瞄準了他們。葉朔心頭一驚,下意識想要臥倒隱蔽,可是幾乎透支的體力及背上壓著一百來斤,哪裡還能隨便趴下去;侍衛們大驚失色地望向兩邊林內,不敢稍有動作。

  “咦?你們是什麼人?從木果木敗下來的?”林內有人問道。

  葉朔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穿清軍千總軍服的人從林內探出了身子。他神色不由一喜,旁邊一名侍衛說道:“你們是誰的部下?”

  千總顯然是認識這些侍衛的服飾的,躬身答道:“在下是蒙古鑲紅旗海蘭察都統的下屬。”

  葉朔背上的色布騰巴勒珠爾說道:“你們海大人在哪?我是固倫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

  那千總臉上露出驚容說道:“海大人在後面的山林裡,我帶你們去!快來幾個人,幫著抬下受傷的人!”

  林內出來七八個清兵,接過葉朔等人背上的傷員,於是眾人便跟著那位千總向山谷深處行去。

  行出山谷是大片的林木,無數清軍隱蔽在林木之中,全都面含憐憫地望著葉朔等人。在一株大樹下,搭著一頂帳篷,葉朔等人還沒走近,一群人已經衝帳篷裡衝了出來。

  “阿瑪……十二舅……!”

  “十二阿哥!額駙!”

  那群人中傳來鄂勒哲與福康安兩人驚喜的呼喊聲。葉朔一眼看到了鄂勒哲兩人,面露喜色地快步走了過來,共患難過的三位青年緊緊抱在了一起。

  等鄂勒哲看過他阿瑪的傷勢後走了過來,福康安正向葉朔介紹著鑲紅旗都統海蘭察。海蘭察體型高大,面色黝黑,看起來極為精悍。海蘭察將眾人讓進帳篷後,才向葉朔說道:“我軍本駐紮在大營的東南,夜間遭到番兵襲擾,但損失不是很大,本來本都統欲率軍支援溫大人,誰知還沒達到,大營已破,不得已才向南退到了山中。”

  葉朔問道:“那下一步,海都統準備怎麼辦?”

  海蘭察神色凝重道:“大營既破,番兵必然會乘勝追擊,本都統想要率軍前往當噶爾拉,與阿桂將軍的人馬匯合。不過,現在軍心不穩,已經多次出現逃兵,如果再遇番兵攻來,恐怕難以抵擋。”

  就這時,葉朔他們的來路上突然傳來喊殺聲和密集的槍聲,帳篷外的清軍們傳來一片騷動。營帳裡的人全部站了起來,相互對望一眼,誰都知道這是擊潰了清軍大營的番兵追過來了。

  葉朔忽然說道:“現在這種形勢下,一味的只顧撤退,我軍真的很有可能會不戰自潰,我們必須組織一次反擊,讓番兵不能追得過緊!”

  海蘭察皺眉道:“我手下大多是綠營軍,再加上收攏了不少從大營敗退下來的敗軍,現在正是人心惶惶之時,讓他們反擊說不定會出現嘩變。”

  福康安說道:“難道就沒有可戰之兵了嗎?”

  海蘭察眉頭一皺道:“這樣,我還有幾百親軍,尚算精銳,我們可以尋一地勢險要的地方打他一次伏擊!”

  見眾人點頭,海蘭察向葉朔道:“十二阿哥,還請你率綠營軍和傷病先退,我來組織伏擊!”

  葉朔搖搖頭道:“我來軍中才不過數日,軍心如此不穩之時,哪裡彈壓得住?讓福康安副都統率軍先撤吧,我協助海都統組織伏擊!”

  此話一出,周圍數人都出言反對,以葉朔的身份再去歷險,萬一有什麼閃失,將來回京如何向皇上交待?

  葉朔臉色一沉,說道:“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動輒就會全軍覆沒,還分什麼身份不身份的?”

  “■■……!”槍聲愈來愈近,海蘭察以不容置辯的語氣道:“你們速度帶綠營軍撤退,我去組織伏擊!”

  說著,海蘭察快速衝出了帳篷。

  *

  一隊隊綠營軍神色倉皇地向南撤去,葉朔從中一閃而出,向來路奔去。

  突然身後傳來鄂勒哲的聲音:“嘿嘿,兄弟,我就知道你要回去!”

  葉朔聞言停住身形,回頭望去,只見鄂勒哲一臉壞笑地在不遠處望著他。他笑罵道:“要去就快,不然趕不上好戲了。”

  他們正準備出發,身旁草木響處,又站起一人來。葉朔轉頭望去,見是一位身穿游擊軍服的人,不由一愣,問道:“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那位游擊躬身道:“末將乃貴州協右營游擊達爾裡,方才看到十二阿哥離開隊列,想來是與海都統匯合參與伏擊;末將也願前往,略表拳拳報國之心!”

  葉朔疑惑地望著這位游擊,心裡奇怪他真要想參加伏擊何不直接向海蘭察回報,卻跟著自己?而且對這種嘴上老掛著什麼報國報國的,他最是反感。鄂勒哲也同樣面露疑惑,但他不耐地說道:“想去就跟著,十二舅我們快走,不然趕不上了!”

  葉朔盯了達爾裡一眼,也找不到回絕的理由,只好說道:“好吧,那你就跟我們一起吧!”

  鄂勒哲已經拔腳向來路奔去,葉朔忙跟而來上去,達爾裡目光一陣閃爍,快步跟在了葉朔身後。

  三人經過一處山梁,右首是山澗,能聽到下面“嘩嘩”的流水聲。正跟在鄂勒哲身後的葉朔突然聽到身後的達爾裡似乎加快了腳步,向自己背後貼來,他猛然回頭,只見達爾裡滿臉陰笑,右首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向自己刺來。葉朔的突然回頭,也讓達爾裡一驚,然而他的匕首已經刺到了葉朔身上。危機關頭,葉朔身體向後順勢一倒,右腳一抬,向達爾裡的小腹踹去。匕首自葉

  朔肩頭劃過,冒起一串血珠,而葉朔的腳已經狠狠踢在了達爾裡的小腹上。

  “啊……!”達爾裡一聲慘叫向後跌去,葉朔向後倒下的位置卻恰恰是山澗。

  鄂勒哲聽到慘叫聲回頭時,卻正看到葉朔向山澗下跌去,他大呼一聲“兄弟!”,縱身撲了過來,一把抓住葉朔的左臂,想把葉朔拉上來,然而巨大的慣性卻帶著他一起向山澗下跌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送到O(∩_∩)O寫作不易,感謝支持正版的童鞋們╭(╯3╰)╮摁倒猛親麼麼~37、夜襲

  事起突然,葉朔和鄂勒哲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雙雙跌落山澗。

  他們剛一跌下山澗,便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周圍的東西,以固定住身體。

  可兩人下滾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周圍草木的根又極淺,根本無法阻止他們的下滾之勢,頂多能緩一緩兩人的去勢。

  “抱緊我,護住頭!”葉朔見勢不妙,急忙衝著鄂勒哲大喊道,說話的同時,他的手已經護住了鄂勒哲的頭部。

  鄂勒哲雖然跌的頭昏腦脹,但聽見葉朔的聲音,他還是本能的像葉朔一樣,伸手護住了葉朔的頭部,兩人抱得緊緊的,互相保護著對方的重要部位,就這麼一路滾下了山。

  “噗通——”

  一聲水響,葉朔和鄂勒哲跌入了山澗下面的一條小河中,河雖然不寬,但卻極為湍急,兩人在水中載沉載浮,身不由己的被衝出了老遠。

  鄂勒哲原本就不識水性,一落入河中,他就連連嗆了好幾口水,本能的就有些慌亂的撲騰起來。

  葉朔深知,不識水性的人一旦溺水,本能的便會去牢牢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鄂勒哲本來就不會水,要是再纏住自己,恐怕兩個人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想到此處,他急忙用力的一拽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的鄂勒哲的手,趁著浮出水面的瞬間,大喊著:“兄弟!抓緊我,別動!千萬不要鬆手!”

  鄂勒哲身上原本就帶著傷,再加上兩個人從山上滾下來時,身上又受了不少零碎的擦傷,在水中載沉載浮久了,又嗆了幾口水,只覺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足以滅頂的河水,耳畔只能聽見波濤洶湧,水聲陣陣。漸漸的,鄂勒哲只覺得四周一片天昏地暗,神智漸漸地模糊起來,連四周一直震耳欲聾的水聲似乎也依稀遠去了。

  葉朔的聲音猶如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般,霎時將鄂勒哲自昏迷的邊緣拉了回來,他勉力半眯起眼睛,轉首望去,河水依舊不停的拍打在他的臉上,層層水汽間,鄂勒哲能很清楚的看見葉朔那焦灼,擔憂的眼神。

  “兄弟,撐住了!”見鄂勒哲總算有反應了,葉朔暗暗松了口氣,用力一握他的手掌,大喊著。

  “好!撐住了!”從對方掌中傳來的力道讓鄂勒哲精神為之一振,他望著葉朔的眼睛,臉上浮起一抹笑容,反手握住葉朔的手,兩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

  河水湍急,暗礁林立,怪石嶙峋,時不時有一塊大石突兀的矗立在河道中,奔流而至的河水拍打在它身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濺起陣陣白色的浪花。

  葉朔和鄂勒哲兩人也不知道在河中漂流了多久,像是方才那種大石,開始的時候葉朔還能帶著鄂勒哲勉力藉著河水的力量繞過去,可時間一久,鄂勒哲身上原本就帶著傷,漂了這麼久,已經是有些體力不支了,更別提水中暗礁林立,兩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被礁石劃傷。

  再加上方才躲避不及,眼看著葉朔就要撞上一塊大石,鄂勒哲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一股力氣,猛地一拉葉朔,藉著河水的力量,竟然擋在了葉朔的身前,自己先撞上了那石頭,葉朔緊隨其後,也被湍急的河水帶著撞了過去,鄂勒哲原本就虛弱的不行了,再被這一撞,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頭一偏,就失去了意識。

  “鄂勒哲,鄂勒哲!”葉朔只覺得手中一沉,他慌忙用力劃水,盡了自己的全力將鄂勒哲的頭托出水面,他一手劃水,另外一隻手要時不時放在鄂勒哲的口鼻處,以防他再次被河水嗆著。可這樣一來,葉朔便不能再自由的掌握兩人漂流的方向了。

  接連幾次,他都因為無法控制方向,而不得不以身墊在鄂勒哲前面,被怪石和暗礁撞了好幾下。前方又是一塊大石,葉朔拼盡全力,也只是往左邊挪了一點位置,砰的一下,他只覺得背上好像被千斤巨錘用力捶了一下般,疼的他眼冒金星,險些喘不過氣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葉朔在水中喘息著,他此刻已經很明顯的感覺到體力不支了,再不上岸,恐怕他們兩個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葉朔艱難的帶著鄂勒哲在河水中掙扎著,終於,再又經過一道急彎後,葉朔突然感覺到河水的流速變慢了,四周的地勢也變得平坦起來。

  就是這裡!

  葉朔精神一振,托著鄂勒哲拼命的向岸邊游去,他連拖帶拽之下,總算是把鄂勒哲拉上了河岸。

  *

  “嗶嗶啵啵……”河谷一處隱蔽的山洞內,距洞口七八步遠的地方,燃著一個小小的火堆,火堆中的樹枝在火的舔舐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而此刻在洞外,除了湍急的河水流過時發出的巨大響聲外,便是雨點落在草木上發出的聲音“嘩啦啦……”,火堆中又是一聲清脆的一聲爆響,葉朔用樹枝撥了撥火,看了眼洞外,天越來越陰,雨也越下越大,遠處深綠色的草木,猶如被蒙上了一層水霧般,朦朦朧朧,像是一幅山水畫。

  葉朔收回視線,繼續專注的忙著手中的活計,一旁的竹子搭起的簡陋的架子上,他和鄂勒哲的衣服還在滴著水。

  葉朔用匕首小心的將捉到的小蛇分成了幾小塊,將其中兩塊扔進了竹筒中,又倒了些水進去,再把小孔塞好,架在火上烤著,另外兩塊則串在匕首上,湊到火上烤著。

  漸漸的,空氣中泛起了肉香味,引得躺在葉朔內側,臥在火堆附近的鄂勒哲鼻翼一動:“好香……啊……”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葉朔光.裸著上身,坐在火堆前忙碌的身影。

  “你醒了?”葉朔聽見動靜,轉過頭,望著鄂勒哲,微微一笑。

  “唔,啊……”一天多沒怎麼吃東西,光喝了幾口河水的鄂勒哲聞著空氣中的肉香味,只覺得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他撐起身子,只覺得渾身發軟,眼冒金星,差點又倒了回去,他望著葉朔道:“兄弟,你沒事兒吧,這是……哪兒?”

  “噯,我沒事兒,你別動,先躺著!”葉朔瞧著他的模樣,忙放下手中的肉串,按住鄂勒哲的肩膀道。

  “我可沒那麼嬌貴!”鄂勒哲一邊說,一邊動了動,他這一動,便觸動了傷口,禁不住嘶嘶地抽了口冷氣。

  “你就逞強吧!”葉朔看了他一眼,揀起樹枝,把火堆中的竹筒撥拉出來,用樹葉裹著手,將塞子取了下來,把裡面的湯倒入早就劈成兩半,用來充作碗碟的竹筒中,遞給鄂勒哲道:“你先喝點湯,再吃點肉串,恢復點兒體力,我們的時間不多,一定要盡快找到大軍,否則我們隨時都會有遇上那些番人的危險。”

  “好!”一旦清醒過來,鄂勒哲休息了一會兒,面色也不如剛才那般難看了,他接過竹筒,吹了兩下,便喝了一口湯下去。

  這一口湯下去,鄂勒哲眼睛一亮,又是咕咚咕咚幾大口,便將蛇湯給喝了個精光,喝完,他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道:“兄弟,你這做的是什麼湯啊,怎麼這麼鮮!”

  葉朔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的又將手中的肉串兒遞給鄂勒哲道:“你先吃了我再告訴你。”

  鄂勒哲望著葉朔的笑容,本能的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狐疑地接過肉串,咬了一口。

  唔?這個還挺香的。

  三下五去二搞定肉串,鄂勒哲一抹嘴巴道:“兄弟,這下可以告訴我,這肉是什麼肉了吧?”

  葉朔看了他一眼,臉色嚴肅起來,鄭重其事地道:“山鼠肉!”

  “山鼠?什麼山鼠?”鄂勒哲一頭霧水地望著他。

  “山鼠,就是山中的老鼠唄。”葉朔嘿嘿一笑。

  “老……鼠……”鄂勒哲的臉霎時就綠了,他幹嘔了一聲,瞪著手中的蛇湯道:“你你你……說這這這是……老鼠肉?!”

  “沒錯,”葉朔看著鄂勒哲那副驚悚的表情,暗暗偷笑,繼續一本正經的道:“山鼠肉美啊,全天然無污染,又營養……”他話音未落,就見鄂勒哲臉色越來越難看,一副馬上快要吐出來的樣子。

  不妙,玩笑開過頭了,眼見著鄂勒哲就要將自己辛苦弄來的蛇肉給吐掉,葉朔急忙撲過去,道:“兄弟,別吐啊,這個……”他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眼前驟然一黑,渾身一軟,踉蹌了幾步,朝前倒去。

  “兄弟,你怎麼了?”鄂勒哲嚇了一大跳,急忙伸手接住倒過來的葉朔焦急地道。

  葉朔此刻還未緩過勁兒來,他受了好幾處傷,因為情勢緊急,本來就沒有好好的處理過,而且剛才又在冷水泡了那麼久,又是這麼久沒有休息過,他本來就是靠著一股勁在強撐著,現在看著鄂勒哲醒了,兩個人暫時脫離危險了,心情松懈之下,便覺得頭暈目眩。

  “兄弟?兄弟?”鄂勒哲抱著葉朔,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急了。

  此刻他才看見,在葉朔的肩膀上,用撕下來的衣襟簡單包紮過的傷口處,已經浸出了血色。

  “這……”鄂勒哲看著那傷口,皺緊眉頭,他記得葉朔的肩膀上原本是沒有傷的,現在突然多出了這麼長一道傷口,難道這是剛才那個達爾裡留下的?

  恰在此時,葉朔也略緩過一些來了,他一動,鄂勒哲便感覺到了,他忙低下頭問道:“兄弟,你這傷……是不是那達爾裡弄得?”

  “嗯。”葉朔疲憊不已,虛弱的點了點頭。

  鄂勒哲聞言,疑惑不已:“那達爾裡是什麼人,他怎麼會想殺你呢?”

  葉朔搖了搖頭,疲憊地道:“我也不知道。”他說完,便想強撐著爬起來:“時間不多了,兄弟,我守著,你再休息一下,等天黑了,我們再動身。”

  “你別動!”鄂勒哲見葉朔那疲憊不堪的模樣,再聽他這麼一說,便猜到,從自己昏迷到醒來,他都沒有休息過。現在見他又要強撐著替自己警戒,心中一痛,又是心疼又是難受的雙臂一收,抱住葉朔,攔住他,粗聲粗氣地道:“我都睡了大半天了,現在精神好著呢,你靠著我,休息一會兒,我守著!”

  “那好吧。”葉朔也的確是累了,見鄂勒哲精神還好,他便也不再勉強自己,便順勢閉上了眼睛:“兄弟,一會兒叫醒我。”

  “好。”鄂勒哲點點頭,他小心翼翼的避開葉朔身上的傷口,抱著葉朔,往火堆旁挪了挪。

  葉朔靠在鄂勒哲肩上,只覺得十分溫暖,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等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鄂勒哲才轉過了頭,望著他的臉,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達成!哦也!撒花!哇哈哈哈!默默蹲下,戳戳潛在水裡吐泡泡的筒子們,冒泡喲,冒泡喲……~\(≧?≦)/~小王子糾結中,哈哈哈38、夜襲

  這種感覺很不對勁兒。鄂勒哲盯著葉朔的臉,暗自疑惑著。

  火堆中的樹枝在火焰的舔舐下發出了清脆的一聲爆響,葉朔似有所覺,不安的微微皺了皺眉。

  鄂勒哲小心翼翼的挪動了□體,好讓他靠著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他視線微微往下,身旁的這具身軀,勁瘦而勻稱,膚色比起之前在關外,雖然淡了一些,但仍是極其健康好看的小麥色。鄂勒哲看著看著,也不知怎地,突然想起葉朔發燒那一日,自己扶著他,給他喂藥時的情景來。

  那時指尖上的感覺,現在鄂勒哲都還記得很清楚,怎麼會有人的背……這麼滑呢?鄂勒哲情不自禁地捻動指尖,仿佛那上面還殘留著當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怎麼會這樣呢?鄂勒哲有些想不明白,他忍不住別過了頭,細細的打量著葉朔。

  他就在自己身旁,靠著自己,睡得香甜。他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一下一下的撩動著自己的

  心思。那身小麥色的皮膚上,大大小小,帶了不少的傷口,有刀劍的劃傷,也有在水中被暗礁劃傷和被石頭碰撞後產生的烏青,望著他這一身的傷痕,鄂勒哲也不知怎地,心中霎時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來,像是心疼,又像是生氣,還有些酸酸的……連他自己,也弄不清,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

  怪了,同樣是兄弟,他和福康安還有自幼一起玩到大的情分,可為什麼,他對福康安,就沒有這些……奇怪的感覺呢?

  鄂勒哲正胡思亂想著,突然瞄到在葉朔的腰部,似乎有一大片烏青,他忙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小心的將葉朔的頭枕在自己腿上,然後藉著火光,往他腰間看去。

  這一看,鄂勒哲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火光下,葉朔腰間那一片烏青,看著極為駭人,不但青了一大片,還可以看見上面紫黑色的淤血。

  好嚴重!鄂勒哲皺緊了眉,看著那大一片的烏青,這人……他想起剛才葉朔還若無其事的想要替自己警戒的模樣,心中既有些酸痛,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氣,這麼嚴重的傷,他怎麼就這麼不愛惜自己,就能強忍著不說呢?

  許是因為鄂勒哲的目光太過灼熱,亦或是身上的確不是很舒服,葉朔的眉頭微微一動,茫然地睜開了眼,正好和鄂勒哲的視線對個正著:“時辰到了?”他一面說,一面想要撐起身子。

  “早呢!”鄂勒哲看見他又要逞強,不由的伸手按住他,粗聲粗氣地道:“你再睡會兒吧!”

  “還早?”葉朔一愣,回頭望去,見洞外天色已經完全的暗了下來,不由的疑惑的回頭看著鄂勒哲道:“這不是已經天黑了麼?”

  鄂勒哲一怔,回頭一看,見天果然已經黑了,他一陣尷尬,知道剛才自己想的太過投入,所以才……想到這兒,鄂勒哲又是一陣臉熱,他輕咳了幾聲,解釋道:“那什麼……我是看你睡的香,所以才沒叫醒你,既然時辰已經不早了,那我們還是趕緊收拾收拾,上路吧!”他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走到竹架前,取下已經乾得差不多的衣服,開始穿著。

  葉朔不疑有他,他剛才也的確累了,要不是這一覺睡得香甜,誰知道一會兒出去他能撐得住不,他一面想,一面也暗暗伸手揉了揉腰,爬起來同鄂勒哲一起收拾起來。

  不過片刻,兩人便收拾停當,葉朔自去處理了一下,熄滅了火,兩人對視一眼,葉朔道:“走吧。”

  “嗯。”鄂勒哲點點頭。

  很快,兩人的身影便隱入了夜色中。

  *

  一路上,他們幾次險些和番兵遭遇,但都全靠著葉朔機警,兩人這才避過了搜山的番兵。偶爾,在行進間,他們還好幾次都遠遠望見一小撮零散的清兵被一大群番兵追殺,然而此刻他們自己都是自身難保,那番兵人數眾多,他們也沒辦法去解救陷入重圍中的同袍。

  那群清兵同番人們廝殺了沒一會兒,人就越來越少,剩下的清兵只得棄械投降,可番兵們的刀槍卻仍然望他們身上招呼著。他們臨死前發出的慘號聲,聽得葉朔和鄂勒哲心中難受不已,鄂勒哲目呲欲裂,望著番人的方向,恨得眼睛都發紅了,他壓低了聲音,磨著牙道:“這群畜生……,要不是……”他恨恨的攥緊了拳頭,不再說話。

  葉朔知道鄂勒哲心中的感受,此刻他們身上還帶著傷,且長途跋涉之後,體力本就有些難支,更何況敵人數倍於己,他們更是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同袍們被屠戮殆盡,自己卻毫無辦法。這種憋屈的感覺,實在是讓人……葉朔長吁了口氣,望著遠方清兵倒下的地方,聽著番人們的歡笑聲,拍了拍鄂勒哲的肩膀,咬了咬牙道:“兄弟,走吧,咱們早一點找到大部隊,就能早一些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嗯!”鄂勒哲點點頭,再看了眼遠處,一咬牙,跟著葉朔一起隱入了山林中。

  夜色中的山林,林中漆黑,難辨方向,要是換了一個人,只怕一晚上就光在這林中轉悠了,可在葉朔眼裡,鑽這深山老林,簡直就是如履平地一般,靠著豐富的山地作戰經驗,他看星星,望樹木,很快的就辨別出了方向,帶著鄂勒哲一路往西南方向,也就是美諾的方向走去。

  那裡,也就是原來的小金川土司所在之地,大軍現在應該已經撤到那兒去了。

  兩人就這樣,白天休息,晚上急行軍,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總算是到了小金川的河旁,對面,便是美諾。

  葉朔和鄂勒哲半蹲在草叢中,往山下望去,只見山下篝火點點,一眼望不到盡頭,距離他們比較近的幾堆篝火旁,隱隱可見數個番兵圍坐在一起,不知在做什麼,在他們身旁,還有個拄著長矛,一瘸一拐的番兵走過。

  “剛打過仗,看來就是這裡了。”鄂勒哲注視著那瘸子番兵的背影道。

  “嗯,沒錯。”葉朔點點頭,低聲道:“河的北岸這麼多番兵沒有過河,那可見在美諾官寨裡住著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人。”

  “對!”鄂勒哲難掩話中的激動之情,和葉朔一起,極目遠眺,望向美諾官寨,在夜色的掩映下,又隔著了這麼遠,他們再怎麼努力,也只能隱隱綽綽的望見官寨中的點點篝火。

  “走!”葉朔也有些等不及了,他觀察了下地勢,拉了把鄂勒哲道:“咱們先找個地方,悄悄的過了河,再說!”

  “好!”鄂勒哲點點頭。

  兩人快速的溜下山,找到一處水勢平緩的河道,葉朔找了根木頭,交給鄂勒哲,讓他拿著一頭,自己則拿著另外一頭,牽著鄂勒哲過了河。

  一過了河,兩人便扔下木頭,小心翼翼的朝美諾官寨摸去,他們在河對岸的時候,也只是憑著經驗估計官寨中應該是自己人,可真正如何,也只有到了官寨下面才知道。

  沒一會兒,兩人就摸到了美諾官寨的前方,官寨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哨位們在火光下來回巡視著,葉朔和鄂勒哲看清官寨上來回巡視的兵丁們身上所穿的服色後,忍不住同時面露喜色,對視一眼,鄂勒哲長舒了口氣道:“娘的,總算是到了!”

  兩人興衝衝的往官寨前奔去,剛跑了沒幾步,葉朔和鄂勒哲突然聽見官寨上傳來一聲驚慌的大叫:“不好,有敵情——!!!”

  話音未落,他們就見上面的清兵一陣慌亂後,便舉起鳥槍瞄準了他們,有人已經開始點著火繩了。

  “快趴下!”葉朔見勢不妙,猛地一扯鄂勒哲,兩人頓時趴倒在地。

  “■■”兩聲槍響後,鄂勒哲忍不住舉高手大喊道:“別開槍,是自己人!”

  槍聲一頓,樓上的清兵大喝道:“自己人?報上名字和官號來!”

  鄂勒哲搽了把汗,低聲道:“他媽.的,沒死在番兵手裡,差點死在自己人手裡……”他嘟噥了一句後,便大聲道:“我是副將,固倫公主府世子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他說完,一指身旁苦笑著的葉朔道:“這位是定邊左副將軍,十二阿哥永■。”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上面的清兵道:“你們在這邊等著,我們去通報!”說完,那人急匆匆的不見了。

  鄂勒哲和葉朔兩人沒等了一會兒,就見上面突然探出來一個人頭,傳來了福康安激動的聲音:“真的是你們!來人,快,快開門!快把世子和十二阿哥迎進來。”

  *

  門剛剛打開,福康安就帶著人迎了出來,他走到葉朔和鄂勒哲面前,一人當胸捶了一拳道:“你們兩個狗日的,跑到哪裡去了,害的老子這幾天提心吊膽,覺都睡不著,還以為你們出事兒了。”

  鄂勒哲見一向文質彬彬的福康安難得的爆了粗口,心知他是實在太過擔心,自己也有些心虛,不由的嘿嘿一笑。

  葉朔站在一旁,衝著福康安笑了笑道:“我們趕緊進去吧,免得一會兒被番兵看見了,趁夜偷襲過來就不好了。”

  “好!”福康安一手抓住鄂勒哲,一手拉著葉朔,帶著兩人往裡走去,邊走邊道:“快去帥帳裡,大家都在那邊兒,我們都準備後撤了,幸好你們回來的及時。”

  葉朔和鄂勒哲聞言,也都暗暗慶幸,幸好兩個人沒有多耽誤,否則的話,現在美諾官寨裡,等著他們的就只有番兵了。

  三人走到一座大廳前,見一群將領迎了出來,當先的那人,年近花甲,頭髮花白,精神矍鑠,一雙眸子深邃如潭,整個人穩重如山,給人一種無論是多危險的局面,他也能從容應對的感覺。此人正是定邊右副將軍阿桂。跟在他身後的便是海蘭察等人。

  二人一見到葉朔,同時長舒了口氣,面現喜色,海蘭察更是欣喜若狂的道:“十二阿哥,幸好你沒事兒,我們正在想著該怎麼向皇上交代呢。”

  阿桂掃了眼葉朔和鄂勒哲,見二人身上傷痕累累,且衣服還滴著水,便道:“來人,趕緊叫軍醫來,再讓廚房做些熱粥來,再取些衣服來。”他說完,往裡一讓道:“十二阿哥,世子,快請。”

  “多謝將軍。”葉朔和鄂勒哲笑了笑,舉步往內走去,他們剛走進大廳,還未來得及坐到椅子上,便聽見外面一聲怒吼:“小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

  鄂勒哲的屁股剛剛沾到椅子,聽到這句話,嚇得蹭的一下跳了起來:“阿瑪?!”

  只見色布騰巴勒珠爾拄著拐杖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剛走到鄂勒哲面前,他舉起拐杖便向鄂勒哲打去:“臭小子,我讓你亂跑,我讓你亂跑!”

  鄂勒哲見勢不妙,他這阿瑪,平時和和氣氣,笑咪咪的,輕易不發火,可一旦發火,可就嚇死人,他一面躲著老爹的拐杖,滿大廳的亂竄,一面嚷嚷著:“阿瑪我錯了,阿瑪你小心你的腿,噯喲!”

  阿桂和海蘭察等人忙勸道:“額駙,世子既然已經回來了,你就不要生氣了,世子還有傷在身。”

  色布騰巴勒珠爾這才面色漸緩,停了下來道:“臭小子,看在大家的面上,就饒過你這一回,下次再亂跑,我定要告訴你額娘,讓她把你關在家裡,兩年也不放你出來!”

  鄂勒哲聞言,霎時苦了臉:“阿瑪,您不會這麼殘忍吧。”

  色布騰巴勒珠爾冷哼一聲,在侍衛的攙扶下,坐到了椅上道:“殘忍?總比你把小命兒丟掉的好!”他說完,斜睨了眼兒子道:“你不但自己亂跑,還帶著你十二舅身陷險境,萬一要是出點什麼事兒,我看你怎麼向你郭羅瑪法交代!”

  葉朔聞言,立刻明白色布騰巴勒珠爾這是在說自己到處亂跑,他也不好回話,只得訕訕一笑。

  鄂勒哲撓了撓頭,心中嘀咕道,哪裡是我帶著他亂跑,分明是他帶著我亂跑麼,他一邊想,一邊看了葉朔一眼,看見葉朔肩上的傷口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忙轉頭問海蘭察道:“海都統,貴州協右營游擊達爾裡,在不在軍中?”

  海蘭察一愣道:“貴州協右營游擊達爾裡?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反問道:“世子,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鄂勒哲皺眉道:“有個自稱是貴州協右營游擊達爾裡的人,想殺我十二舅。”他一邊說,一邊走到葉朔面前,指著他肩膀上的傷口道:“這就是那個達爾裡留下的傷口。”

  “有這事兒?!”阿桂等人霍然一驚,也圍了過來,望著葉朔的肩膀道。

  “嗯。”葉朔點了點頭道。

  阿桂和海蘭察的面色霎時陰沉了下來,阿桂道:“竟然有人敢刺殺皇子,還請十二阿哥詳細描述一下那人的長相,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卡死俺了~~謝謝給俺留言的筒子們,俺愛你們╭(╯3╰)╮————————————————————卡死俺了~~謝謝給俺留言的筒子們,俺愛你們╭(╯3╰)╮——————————司儀:一拜天地葉朔&鄂勒哲(拜)司儀:二拜高堂乾隆:高堂你妹啊……(面沉如水的盯著自家外孫,磨著牙)牌位:……司儀:夫夫對拜,送入洞房!鄂勒哲牽著葉朔往裡走,咦?腫麼是根木頭?木頭:我來自大小金川,吉祥的木頭跳起來,吉祥的木頭舞起來……(扭動葉朔:作者又在腦補了╮(╯?╰)╭鄂勒哲:這丫一天到晚都在腦補,估計她是想到你牽著我過河的時候了(兩人相視一笑,洞房去也++++++++++++++++推文時間+++++++++++++刺兒的新文!求點擊收藏評論!神棍少年穿越平行世界,算命看相風水無所不知,對此小攻只能吶喊——《這不科學!》再皮埃斯,=皿=回覆留言不能……大家╭(╯3╰)╮,俺只有明天來了~╭(╯3╰)╮39、夜襲

  三更天的時候,美諾官寨的後門悄悄的打開了,大軍悄無聲息的從這道門出來,人銜梅,馬銜橛,一路急行軍往東而去。

  而此時官寨中依然燈火點點,仿佛還有人駐守一般,天亮的時候,大軍已經能遙遙望見鄂克什按撫司的轄地了,現在即使番兵發現他們撤退,再想追趕也來不及了。

  “總算是安全了。”鄂勒哲望著鄂克什司,長舒了一口氣道,滿臉笑容的轉頭望向葉朔道:“兄弟……”他剛想說話,卻見葉朔的臉色發紅,神情疲憊,精神不濟的好像快要支撐不住的模樣,不由的大驚:“你怎麼了?”

  “我沒事……”葉朔搖了搖頭,安撫地衝著鄂勒哲笑了笑,他從下半夜起就覺得身體不適,渾身發燙,憑著經驗,葉朔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因為傷口感染導致的發燒,可此刻還未到鄂克什領地,也就是說還算不上十分的安全,所以饒是十分的不舒服,可葉朔還是咬牙忍了下來。

  鄂勒哲見他有氣無力的模樣,本能的覺得不對道:“可是兄弟,我看你臉色這麼紅,不會是發燒了吧?”他一邊說,一邊伸手過來想探一探葉朔的額頭。

  “我真的沒事!”葉朔往後一避,躲開了鄂勒哲的手道:“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哦。”鄂勒哲皺著眉望著葉朔,見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擺出一副我很好我沒事的模樣,便狐疑的點了點頭道:“好。”

  *

  大軍自小金川一路急速行軍,當天晚上就到了鄂克什官寨,鄂克什土司色達拉率人迎了出來。

  鄂克什土司色達拉給軍中的將官們安排著住處,阿桂、海蘭察、福康安等人顧不上休息,先分派人手,駐紮在各要隘,防止大小金川的番兵偷襲。傷員則全部集中在官寨中休養治療。

  給朝廷的戰報,早在葉朔和鄂勒哲還沒回來之前就已經派快馬發了出去,而這時,因為那達爾裡刺殺葉朔的事,到現在都還沒有查出來線索,所以阿桂同海蘭察商議之後決定以密奏的形式將這件事和關於此次戰事的詳細奏報,一起上達天聽。

  葉朔被安排到離土司不遠的一間房中,到了房中,坐到床邊,葉朔的精神才算是真正的松懈下來,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極度的疲乏,頭暈目眩,快要支撐不住了,於是就順勢躺在了床.上,昏睡了過去。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鄂勒哲興衝衝的跑過來找葉朔,門口的侍衛一見他,便躬身行禮,鄂勒哲問:“十二阿哥起來了嗎?”

  “回世子,”那侍衛搖了搖頭道:“十二阿哥還未起來。”

  “怎麼睡了這麼久?”鄂勒哲一愣,突然想起來,在來的路上,他看見葉朔的臉色很不對勁,人也很不舒服的模樣,霎時覺得有些不對頭,便高聲叫道:“兄弟,兄弟?”

  房中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

  鄂勒哲頓覺不妙,一把推開房門,快步走到床邊,低頭一看,見葉朔滿面通紅,猶自昏睡不醒。

  “兄弟?兄弟?”幾聲叫不醒後,鄂勒哲見情況不對,就將手放到了他的額頭上,一摸之下,登時嚇了一跳:“好燙!”他馬上轉身揚聲道:“來人!快叫軍醫來!”

  一陣慌亂後,得到消息的阿桂、海蘭察、福康安和色布騰巴勒珠爾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眾人圍在屋子裡,看著軍醫皺著眉頭檢查著葉朔的傷口。

  那軍醫檢查了一番葉朔的傷口後,皺著眉嘆了口氣。

  阿桂等人心中霎時咯■一下,阿桂忙問道:“十二阿哥這傷到底怎麼樣了?”

  軍醫起身道:“回右副將軍,十二阿哥這傷,從受傷時起便沒有好好處理過,那日撤軍時太過匆忙,屬下也只是大概處理了一番,沒想到現在,傷口處的皮肉已經潰爛,若是不趕緊處理,恐有性命之憂!”

  “這麼嚴重!”鄂勒哲臉色一變,不敢置信地道:“昨天他還好好的,怎麼……”

  那軍醫轉身道:“回世子,依屬下估計,十二阿哥恐怕昨日身子就有些不適了,”說到此處,他欽佩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葉朔一眼道:“他只是一直強撐到這裡的。”

  鄂勒哲聞言,眉頭皺的死緊的嘀咕了一聲道:“他老是愛逞強!”

  阿桂也緊皺著眉頭道:“那你趕緊為十二阿哥療傷!”

  站在一旁的鄂克什土司也急忙說道:“我們這裡的藥,治療外傷也有奇效,若是需要,我馬上命人去拿。”

  軍醫點了點頭,然後對阿桂說道:“右副將軍,眼下上藥尚在其次,耽誤之急是先把十二阿哥傷口上的腐肉除掉,去除後,再行包紮,只要燒退下來,便無礙了。”

  阿桂道:“好,那你趕快處理。”

  軍醫猶豫了一下道:“這……這去除腐肉,是要以小刀將其刮掉的……”他說到這兒的時候,周圍的人同時感同身受的皺了皺眉,那軍醫繼續道:“屬下不知,不知……十二阿哥能否撐住。”

  阿桂聞言,微微皺眉道:“我也不知道,還是先把十二阿哥叫醒,再作打算吧。”

  鄂勒哲聞言,忙擠到床邊,搖著葉朔輕聲道:“兄弟,兄弟,醒醒!”

  他連叫了幾聲後,才見葉朔皺著眉,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見他醒來,鄂勒哲頓時面露喜色:“你可算是醒了!”一旁的阿桂忙上前道:“十二阿哥,軍醫要為你處理傷口,事關性命,還請十二阿哥一定要忍住。”

  葉朔剛剛醒來,還有些茫然,聽見阿桂的話,也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鄂勒哲在一旁拍著胸脯,又得意又驕傲的道:“沒問題,我十二舅可是條硬漢子!軍醫,來吧!”他一邊說,一邊坐到葉朔身後,將他扶了起來。

  軍醫點了點頭,取出器具,準備為葉朔去除腐肉。

  外面站崗的侍衛突然聽到房中傳來了“啊——”的一聲慘叫,不由的面面相覷,同時為十二阿哥捏了把汗。

  屋內,軍醫的刀子頓住了,他望瞭望霎時滿臉冷汗的葉朔,擔憂地問道:“十二阿哥,您沒事兒吧?”

  “我沒……事,”葉朔冷汗涔涔地道:“你繼續。”一刀子戳到肉上,他才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

  軍醫點了點頭,繼續埋頭為葉朔刮著腐肉,這次,葉朔是咬緊了牙關,從開始到最後,愣是一聲兒都沒吭,只是他額頭上不停滾落地黃豆大的冷汗,說明了他此刻到底忍耐著多麼大的痛苦。站在一旁的阿桂、海蘭察等人看著葉朔這般硬氣的表現,也不免心中暗自欽佩不已。

  很快,軍醫便處理完傷口,上了藥,包紮好以後方起身對著葉朔和阿桂道:“十二阿哥的傷已經處理完畢,屬下這就去開些方子,熬了藥粥來,為十二阿哥補一下元氣,還請十二阿哥這些時日不要下床,好好休息。”他說完,就退下了。

  阿桂等人安撫了葉朔一番後,也離開了。

  房中就只剩下了鄂勒哲一人陪著葉朔,葉朔本來就發著燒,然後又被割了肉,已經累得快虛脫了,他根本來不及同鄂勒哲說話,只是對他笑了一下,便頭一歪,昏睡了過去。

  鄂勒哲坐在床邊,緊皺著眉頭,靜靜的看了他許久後,滿臉糾結的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下了樓,鄂勒哲一抬頭就看見福康安從那邊走了過來,他忙迎上前去,扯著福康安,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福康安一頭霧水的被他拉著道:“你怎麼了?”

  鄂勒哲抬頭望天,長吁短嘆了半晌,才鬱悶不已的道:“我有件事,想不通。”

  “什麼事?”福康安看著鄂勒哲那一臉鬱悶,好奇的問。

  “是這樣的……”鄂勒哲說著說著,有點疑惑不解地道:“有一個人,我見到他的時候,就會很歡喜;看到他受了傷,心裡就很難受;看到他高興,我也開心;要是有人欺負他了,我會恨不得宰了欺負他的那個人……這種感覺,”他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地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正常嗎?”

  福康安先前還是一本正經的聽著,聽到後來,他的臉上便帶了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帶了最後,他實在是忍不住,啪的一掌拍到鄂勒哲的肩膀上,忍俊不禁的嗤笑道:“你小子,大敵當前,你還有心情在這裡發春?”

  鄂勒哲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一腳就踹了過去:“你才發春呢!”

  福康安哈哈一笑,敏捷的躲了開來笑道:“行了,我不同你說了,你在這裡慢慢發春,我還有事要忙呢。實在不懂,就去問你阿瑪吧。”

  鄂勒哲撓著頭,看著福康安的背影,氣呼呼地道:“發春?我看你是發昏吧!”他一面說,一面哼哼唧唧的走了。

  *

  乾隆收到前方戰報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

  他看著奏報上的內容,當時便氣的砸了一個茶杯,在養心殿中大發雷霆,連夜召集了大學士並六部臣工共同商議。養心殿內燈火通明,直到第二天一早,乾隆便發了諭旨,將阿桂扶正,為定邊將軍,追贈溫福為世襲罔替一等伯。

  乾隆因為此事,氣的好多天都沒有去後宮。

  延禧宮

  冬雪端著一碟新上貢的切成薄片的水果,走進內室,將水果放到了炕桌上。

  令皇貴妃正低著頭繡著給乾隆的荷包,她見冬雪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東西,望碟中取了一片水果放入口中,微微一嚼後,滿意地笑道:“今年這果子的味道,又比往年還要好。”

  冬雪見令皇貴妃滿臉的笑容,似是十分開心的模樣,不由的十分好奇,她望瞭望站在令皇貴妃身旁侍立的臘梅一眼,仗著自己也是皇貴妃身邊得力宮.女的面兒上,便上前一步湊趣道:“娘娘今日怎的這麼般開心?難不成是有什麼喜事兒?”

  令皇貴妃聞言,斜睨了她一眼,臘梅一皺眉道:“別胡說!哪有什麼喜事!”她一面說,一面覷了覷令皇貴妃的臉色道:“你這小蹄子,成日裡就只想著吃!難道你不知道,因為前面打了敗仗,皇上和娘娘心裡頭正不痛快呢,你還在這裡咋咋呼呼的,又惹娘娘生氣。”臘梅說完,躬身向令皇貴妃道:“娘娘,奴婢早就說過,冬雪這小蹄子,很該好好教訓她一下,免得她一天到晚的說嘴。”

  冬雪一聽,面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奴婢不是有意惹您生氣的。”

  令皇貴妃聞言,笑了笑,嗔道:“好了,臘梅,我知道你和冬雪姐妹情深,這丫頭,還得靠你多提點著。”她說完,一推那碟水果道:“只不過冬雪這丫頭,是該好好罰一罰,就罰她把這碟子水果都吃了吧!”

  冬雪一聽,登時感激地望了眼臘梅,滿臉笑容的磕下頭去:“奴婢謝娘娘罰。”她說完,開開心心的上來捧著那碟子水果退了出去。

  臘梅望著冬雪的背影,皺起了眉頭,這小蹄子,一天到晚,沒心沒肺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丟了小命兒去。她一邊想,一邊拿了玉質的美人錘過來,預備給令皇貴妃捶腿:“娘娘,您繡了這半日,也該歇歇了。”

  令皇貴妃摸著那繡著“五毒”的荷包,手指自那張牙舞爪的蛇蝎上滑過,若有所思,喃喃自語地道:“都說那邊民風彪悍,山中多蟲、蛇,這也難怪了。”

  臘梅聽得一頭霧水地道:“娘娘?”

  令皇貴妃像是被驚醒了似的,回頭笑了笑道:“無事,我只是一時感慨罷了。”她一邊說,一邊將那荷包放入盤中道:“繡了半日,我也乏了,也罷,就先歇歇吧。”

  “是。”臘梅忙服侍她斜倚在引枕上,又拿了一床薄紗被為她蓋上,拿了美人錘過來為令皇貴妃捶著腿。

  令皇貴妃舒服的閉著眼,靠在引枕上,半響,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麼,噗嗤一笑,惹得臘梅萬分好奇的道:“娘娘?”

  令皇貴妃笑了一會兒,方懶懶的道:“我啊,只是覺得,有些事兒是命中註定的,你看當年五阿哥徵緬甸時,便是大勝而歸,這次呢……”她半掩著嘴,唇角一翹:“不但是大敗,而且這人還落得個生死不明,哎……”她嘆了口氣,表面上看上去十分悲傷難過,可眼角卻還明明帶著笑意。

  臘梅覷了令皇貴妃一眼,沒敢搭茬,依舊一下一下地為她捶著腿。

  

  

  

  

  

  

  作者有話要說:鄂勒哲:你怎麼又發燒了?葉朔:傷口……感染了鄂勒哲:傷口?啊?!哦?哦……呃……(不知想到了什麼,臉紅了葉朔:-_-|||,你那是什麼表情!鄂勒哲:我,我……我下次會輕些的……(臉紅葉朔:……(輕你妹啊!乾隆:兒啊,阿瑪很輕……那拉氏:您當然輕了!您現在都是阿飄了!(揪著乾隆耳朵拖走……╮(╯?╰)╭40、夜襲

  “你讓我起來!”在鄂克什土司官寨中的一間房子內,傳來了葉朔無奈的聲音。

  “不讓!”鄂勒哲很堅決的按住他,手上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葉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藥,本想掙扎一下,又擔心打翻了藥,只能坐在床.上,無奈的道:“鄂勒哲,我的傷口都結痂了,已經可以下床了!”

  鄂勒哲瞪了他一眼,嚴肅地道:“不行!軍醫說了,除非他點頭,否則你只能在床.上乖乖呆著靜養!”他一面說,一面吹著碗裡的藥。

  葉朔翻翻白眼,不滿地嘟噥道:“不就是條小口子麼,以前比這嚴重的傷我都受過,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鄂勒哲聞言,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你從前怎樣我不管,”他一邊說,一邊用試了試藥的溫度,覺得可以了,方遞到葉朔的嘴邊道:“可這次,我可是在我阿瑪面前立了軍令狀的,要是我沒照顧好你,讓你在軍醫沒點頭之前溜下床,那我阿瑪回去就會告訴我額娘,說這次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眼僵在那裡的葉朔道:“我說兄弟,你不會這麼殘忍,眼睜睜的看著我額娘把我關上兩年不許我出門吧!”鄂勒哲一臉小白菜呀地裡黃啊的表情瞪著葉朔。

  葉朔霎時無奈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下床就不下床!”他接過藥,一邊喝一邊嘟噥著:“再這麼躺下去,老子都要長蘑菇了!”

  鄂勒哲在一旁聽著,也不搭茬,就坐在那兒看著葉朔喝藥,心裡偷著樂。

  *

  乾隆三十八年七月,阿桂、海蘭察等人關於此次木果木之敗的詳細奏報擺在了乾隆的案頭。乾隆仔細看了一遍奏報後,又是雷霆震怒,當即便褫奪了溫福世襲罔替一等伯的爵位,另給了一個三等輕車都尉的世職,並命各路大軍加速前往川西。此次增援阿桂軍的有京師健銳、火器二營兩千人,吉林索倫兵兩千人,陝、荊、湘等地滿洲兵、綠營兵數萬。

  八月,鄂克什土司的官寨外,旌旗飄揚,軍營綿延數十里,仍望不到盡頭。中軍大帳內,阿桂坐在長案之後,神情嚴肅,沉靜的眼神自正襟危坐的近百位將官身上一一掃過。過了半響,阿桂輕咳了一聲,說道:“木果木之敗,在座諸位或親身經歷,或有所耳聞,今日大軍重整,各位當齊心協力,早日剿滅叛逆,以不負皇恩!……朝廷對大小金川用兵已不止一日,一直未能徹底平定,諸位有何方略不妨暢所欲言,不用有所顧忌!”

  將領們一片沉寂,沒有人敢隨便獻上什麼建議,畢竟這場前後持續了數十年的戰事,諸多一時名噪朝野的勇將都在這裡打過敗仗,有的戰死、有的被罷免、有的被皇上處斬。

  眼見第一次軍中議事就要陷入冷場,海蘭察猛然站了起來,向阿桂施禮說道:“此次進軍,想來將軍心中當已有定計,末將拋磚引玉獻上一點愚見。大小金川地勢險惡複雜,朝廷對這裡歷來無力統轄,番民們心中只知有土司,而不知有皇上,此次進軍當不可輕視對當地潛在力量的防範,對俘獲之番兵可押解往其他土司之地關押,位於要衝之險要關隘須駐以重兵,後路無憂,糧草輜重才能順利達於軍前,將士們才能奮勇殺敵!”

  阿桂讚許地點了點頭,說道:“木果木之敗便敗於後防松懈,海蘭察都統所言甚是!”

  其他一些將領也紛紛附和。葉朔坐在海蘭察對面,一副沉思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麼。阿桂一眼看到葉朔的模樣,心中一動,問道:“十二阿哥可有什麼要說的?”

  葉朔一愣,沉吟了一下,站了起來說道:“我倒是有些想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阿桂笑道:“十二阿哥但說無妨!”

  葉朔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歷次對金川用兵,我軍多是由汶川或打箭爐進軍,而大小金川的防禦工事也多修建在東、南、北三個方向,此次我軍不知可否考慮派一路人馬自西進攻?”

  阿桂臉上露出沉思之狀,片刻後說道:“十二阿哥可知大小金川以西便是大雪山,山勢之險惡遠勝別處,這也是歷位主帥不曾派軍自西進攻的原因。”

  葉朔一笑道:“一千餘年前,驃騎將軍霍去病奇襲匈奴王庭時,數萬騎兵在沙漠中行進月余,那時的條件惡劣想來不會比大雪山稍有遜色,只要我軍準備充分,再請當地土司多多配合,我想應該可行。”

  “嗯!十二阿哥此言極有道理,待本將軍與各土司商議一番,再決定是否從西路進軍!”阿桂說道。

  葉朔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就是,我軍目前最大的障礙就是如何攻下番人的石堡,對此我製作了一樣火器,或許會有所幫助!”

  眾位將領聞言均滿臉驚訝地望著葉朔,阿桂奇道:“沒想到十二阿哥竟然會製作火器?”

  葉朔一笑,向帳外說道:“拿進來吧!”

  只見一位侍衛拖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其中放著一個地瓜大小、黑漆漆的東西,在它的上面有一根寸許長的火繩。葉朔拿起黑色地瓜,說道:“此物姑且叫做手雷吧,外麵包以生鐵,中間填以火藥,上面有引線,點燃後可擲出,可由石堡下扔上石堡,能有效殺傷躲在堡中的番兵!”

  眾位將領不禁站了起來,觀摩著這個被稱為手雷的東西。葉朔說到:“這樣吧,我們去帳外,我為大家演示一下!”

  阿桂首肯後,眾位將領走出了帳外,葉朔讓守衛的兵丁們遠遠退開,然後接過火種,獨自走到空地上,點燃火繩後,極為熟練地扔向了遠處的空地,然後慌忙往後退去。一陣白煙過後,“轟!”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炸出一個尺余寬的淺坑;“嗖嗖!”彈片亂飛,有些劃過帳篷,硬生生拉出一道口子。

  眾人大驚,讚嘆不已,阿桂點了點頭道:“十二阿哥說的沒錯,這個叫手雷的東西……用來攻堅當真不錯。”阿桂頓了頓問道:“不知此物是否便於攜帶,是否安全,是否可以大量裝備我軍?”

  葉朔道:“這種東西可以命工匠製作專門的工具用於攜帶,一個人帶上四五個不成問題,至於安全的話……只要不點燃火繩,應該不會爆炸。”葉朔說完,見阿桂的眉毛微皺了一下,便又加了一句道:“當然,為了安全,也可以再做一些防護工具,比如在上面加個蓋子之類的。”

  阿桂一聽,眉毛這才舒展開來,遠遠望著被手雷炸過那一道淺坑,感慨道:“有了此物,我軍攻堅當如虎添翼啊!”他說完,又轉首對葉朔道:“那就有勞十二阿哥指點工匠們製作此物了!”

  “是!將軍!”葉朔肅然道。

  *

  葉朔回到自己的房間中,侍衛正準備幫他脫下甲胄,就聽見門外傳來了鄂勒哲的聲音:“兄弟!”

  葉朔見他進來,便揮退了侍衛,伸手倒了杯茶遞給他,笑著問:“你怎麼來了?”

  鄂勒哲接過茶,端在手裡也不喝,就這麼站在那兒,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打量著葉朔,一邊看,一邊嘴裡還發出嘖嘖的聲音。

  葉朔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問:“你看什麼呢?”

  鄂勒哲搖頭晃腦地道:“兄弟,真沒看出來你還懂得挺多的,連火器這玩意兒你也的懂……”他說著,湊到葉朔面前,擠了擠眼睛道:“這不會又是那個高人教你的吧?”

  葉朔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將鄂勒哲湊過來的臉推開道:“你猜對了!”他眉毛一揚,笑道:“這算什麼,我從前還用過一種火器,數裡之外,能打到一枚銅錢!”說完,他順手拿過鄂勒哲手中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滿臉笑容的望著鄂勒哲。

  鄂勒哲不屑的撇撇嘴道:“你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噯,這不是我的茶嗎?你怎么喝上了?”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要奪過茶杯。

  葉朔敏捷的一讓,坐到了另外一邊道:“剛才倒給你你不喝,現在你自己再去倒一杯吧!”

  鄂勒哲翻了個白眼道:“真小氣!”他果真自去倒了杯茶端在手裡,蹭到葉朔身旁,剛想說話,葉朔卻放下了茶杯道:“我要去火器營看看,你去不去?”

  “去!”

  

  

  

  

  

  

  作者有話要說:哦也~~就快回京城了嗷嗷嗷嗷~~葉朔:我要去火器營看看,你去不去?鄂勒哲:去!(搖尾巴跟上……——————推文時間——————黑人的文文~很好看喲~41.大勝

  清軍在鄂克什司集結完畢,幾次軍前議事定下了進攻方略,阿桂採納了葉朔分兵西路的建議。而在此時小金川內的眼線傳來消息,大金川土司索諾木挾小金川土司僧格桑返回了勒烏圍,而派他叔叔駐守在了美諾。阿桂以為出征時機已到,分兵三路,自引東路軍自鄂克什司進攻小金川,定西副將軍明亮自南路攻僧格宗,副將軍豐升額自西北、沿大雪山下的綽斯甲布司一帶直攻大金川,以為牽制。

  大軍出征的前夜,葉朔站在寨牆上,望著一堆堆望不到邊際的營火,心中思緒起伏。那個自稱達爾裡的傢伙始終沒有找到,或許已經死在了群山之中,為了自己的安全,阿桂從他的親軍中抽調了部分人手充當葉朔的護衛,以防止刺殺事件的再次發生。

  這幾年,接二連三地有人欲置他於死地,他豈是任人擺布之人?有人想讓他死,他不但要活得更好,還要那人不得安生,甚至有機會要永除後患!此次大小金川之戰,對他來說無疑是個機會,帶兵的大小將領們有不少是在朝中極有勢力的大家族的代表人物,既知此戰必勝,作為一個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特種作戰指揮官,他應該拿出自己應有的實力,在這些朝中巨擘面前展現出自己與別的皇子的不同。

  儘管他知道歷史上乾隆之後便是嘉慶,木果木之戰決策不在自己,未能改變結果,但自己的命運在自己手中,隱隱約約間他有些明白自己要走的方向,要想不為人所害那就必須強大自身,凌駕於他們之上。再想想,自嘉慶始,清帝國便逐漸開始敗落,以至於被小小的英吉利、法蘭西欺上國門,甚至於後來國都被八國聯軍攻陷,火燒圓明園,而再往後的軍閥混戰,小鬼子攻陷中華半壁河山,那是何等的屈辱?也許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改變這些屈辱的歷史。

  想到此處,葉朔再望著連綿的軍營,不由的開始熱血沸騰。

  乾隆三十八年十月,清軍開始發動攻勢。小金川的防禦比起大金川原本就相差甚遠,再加上前不久在戰爭中大半已遭破壞,僅僅用了半月時間,美諾便再次被清軍攻了下來。戰報到了乾隆那裡,乾隆大喜,賜詩勉勵,命阿桂即刻進軍大金川。

  不久,阿桂在美諾駐以重兵後,命明亮率軍沿大金川河北上,自己則率領大軍渡河後,自崇德北上。溫福強攻昔嶺的教訓在前,阿桂深知嘎啦依周遭防守嚴密,在木果木以東揮軍北上,兵鋒直指勒烏圍。

  乾隆三十九年三月,羅博瓦山梁,山巔的冰雪尚未消融,寒氣襲人,而山下已傳來隆隆的炮聲,阿桂軍遇到了北上以來最大的阻礙。自京師來來援的火器營,裝備著最為先進的火器,那種大口徑的鋼炮足以撼動山梁之上的石堡。然而眼看著石堡被轟的碎石紛飛,隨時有垮塌的危險,但清軍攻上去後,總會遇到番兵的猛烈反擊,而被打退下來。就這樣僵持了數天,清軍始終未前進一步。

  軍前議事散去不久,阿桂獨自在大帳內看著桌上的地圖,眉頭緊皺。

  這時,帳外親兵高聲說道:“啟稟將軍,十二阿哥求見!”

  阿桂一愣,說道:“請十二阿哥進來!”

  葉朔走了進來,兩人相互見過禮後,親兵送上了茶水。葉朔開門見山道:“將軍,我有辦法拿下山梁!”

  阿桂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剛才議事之時眾多將領也沒有想出可行的辦法,不知葉朔私下裡來找他,又有何妙計?想到此處,他便微微一笑道:“海蘭察副統領早已將十二阿哥的事情告訴本將軍了,想不到十二阿哥不但足智多謀還膽識過人,不知這次又有何妙計?”

  葉朔說道:“將軍謬讚了!……我軍連日攻打山梁右部碉堡,番兵主力必然已全部移往此處,;上次演示的手雷,火器營已製造了不少,只要派出數百人,乘夜色潛至山梁左部石堡下,數十枚手雷就能解決其中的番兵,這樣左部山梁便唾手可得。”

  阿桂聞言,臉上霎時露出了喜色,他想了想,點頭道:“十二阿哥此計頗為可行,我這就下令讓火器營準備!”

  葉朔遲疑了一下,說道:“將軍,我希望親自指揮此次行動,畢竟對這種火器我最為了解。”

  阿桂一愣,臉色凝重起來,說道:“十二阿哥想要親自指揮當然可以,但突襲行動則不可參與,不然若萬一有個意外,本將軍如何向皇上交待?”

  葉朔臉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如此的神情,說道:“我雖然身份特殊,但既然來到了軍中,不帶兵打仗,還當什麼副將軍?”

  阿桂一攤手說道:“這個……十二阿哥,本將軍也沒有辦法!”

  葉朔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向帳外走去。

  從火器營中精挑細選的數百位士兵集中了起來,在演練了幾天投擲手雷後,葉朔命人準備了數百頂白布製成的斗篷,準備行動。

  阿桂望著披著白色斗篷的清軍沒入夜色,一位親兵突然從遠處急匆匆跑了過來,趴在地上說道:“啟稟將軍,不好了!十二阿哥不見了!”

  阿桂臉色一變,他頓時明白葉朔必是混入了突襲的清軍中,但部隊已經出發,又不能派人召回,只得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十二阿哥定然是親自帶隊去突襲了,哎……”

  其他將領不由的面面相覷,突襲山梁,明明是極危險的事,為何這位十二阿哥卻如此的不顧危險,樂此不疲呢?

  離黎明尚有一個時辰,清軍對山梁右部石堡的炮轟徹夜未停。而山梁左部石堡下,夜色籠罩的雪坡上,一大群身披著白色偽裝的清軍正悄無聲息地向山梁上的石堡潛去。待到了石堡下,潛行在最前面的清軍忽然回頭向身後的人打了打手勢,那人卻正是葉朔。眾人撩開身上的用來偽裝的白布,從腰上取下黑乎乎的手雷,然後打開一個兩指粗細的鐵筒,裡面是特製的緩慢燃燒、只露出一個紅點的火線。在葉朔一揮手下,手雷被齊齊點燃。略微等了幾秒,葉朔輕喝道:“投!”

  一片黑壓壓的手雷飛起,投入石堡之中。“轟轟……!”無數聲爆炸聲想起,清軍們又投出了第二波手雷。爆炸過後,清軍們抽出腰刀,在葉朔的帶領下向石堡上爬去。等他們爬入石堡,才發現堡中一片狼藉,血肉模糊,已沒有了一個活人。

  羅博瓦山梁攻克後,乾隆聞訊大喜,加阿桂太子太保,以海蘭察為內大臣,而率火器營首先攻上山梁的葉朔,封賞的詔書中卻隻字未提,私下裡鄂勒哲為葉朔抱不平了許久,葉朔知道後,卻微微皺眉,也不知道自己這便宜阿瑪又在弄什麼玄虛了。

  然而苦戰才剛剛開始,六月,攻克穆爾渾圖碉卡,七月攻克喇穆喇穆山碉卡,基本每隔月余才能攻下一處山梁。儘管艱難,清軍卻逐步向勒烏圍靠近。

  乾隆四十年五月,在攻克遜克爾宗等處碉寨後,自山巔已可遙遙望見大金川河。而自西北進軍的豐升額也是連戰連捷,逼近了勒烏圍。這時,內線傳來消息,索諾木帶人離開了勒烏圍,向南躲往嘎啦依。阿桂傳令原計划不變,主攻方向仍是勒烏圍。

  八月,阿桂軍與豐升額軍會師於勒烏圍外,數萬大軍將勒烏圍重重圍困,斷絕其一切外援。

  炮聲徹夜未絕,這一次,在軍前議事時,葉朔說道:“勒烏圍寨牆高大,番兵垂死掙扎,反擊尤其激烈;我軍雖日夜炮轟,但對寨牆損毀並不是很大,為減少我軍的傷亡,我建議使用前些時日我為大家演示過的火藥包炸開寨牆,則勒烏圍可一舉而下!”

  阿桂點頭道:“十二阿哥所言甚是,不過這回……十二阿哥不會又想親自指揮吧?”

  葉朔略有些尷尬,訕訕地道:“我正有此意!”

  阿桂聞言,臉上露出一副本將軍早就料到了的表情,揚聲向帳外喝道:“烏林,你進來!”

  隨著阿桂的召喚,一位膀大腰圓的軍官走了進來,向阿桂躬身施禮。阿桂說道:“烏林,十二阿哥要親自指揮炸毀勒烏圍寨牆,我命你帶百名親兵保護十二阿哥,一定要確保十二阿哥不得踏入寨牆一里之內!”

  隨著烏林的應諾,葉朔望向阿桂,眼神中似在訴說:“阿桂將軍,您這又是何必呢,何苦呢!”

  阿桂微微一笑,雙手一攤。

  鄂勒哲和眾將領站在一旁,俱是憋笑不已。

  又是在黎明時分,在葉朔的指揮下,火器營數百精銳身披著扎滿樹葉的偽裝,在炮聲中潛向了寨牆,在精確計算過不邁入炮火射程中後,潛伏了下來。忽然間,炮聲戛然而止,番兵們因躲避炮火尚未爬上寨牆,火器營迅速接近,悄然將上百個火藥包堆放在了寨牆下。

  轟然巨響中,寨牆被炸開了巨大的豁口,靜待已久的清軍如潮水般湧入了寨中。

  攻克勒烏圍之後,阿桂命令全軍南下,進攻嘎啦依。勒烏圍大捷的封賞下來之後,仍是沒有葉朔的份,就連阿桂也有些過意不去,特意當著眾將稱讚了一番葉朔。

  然而戰事並沒有因為勒烏圍的攻陷而很快結束,一直到十二月,清軍由索隆古攻占了噶占山梁,嘎啦依才盡收眼底。

  三路數萬大軍將嘎啦依番寨圍得水泄不通,上百門鐵炮日夜炮轟,清軍並未立刻發動進攻,而是靜靜等待。果然,沒過多久,寨牆上豎起了白旗,原來,大金川土司索諾木眼見著窮途末路,不得已只好請降。第二天,索諾木攜家小等兩千餘人出寨投降,由此持續了數十年的大小金川之亂終於完全平定。

  捷報傳到京師後,乾隆龍顏大悅,封阿桂一等誠謀英勇公,賜予四團龍補服和金黃帶;封海蘭察為一等超勇侯,色布騰巴勒珠爾復其親王爵;封福康安為三等男,鄂勒哲為貝勒等等,稍有戰功者皆有封賞,卻唯獨拉下了葉朔。

  作者有話要說:非法操作N次,我終於滾兒進來了……/(ㄒoㄒ)/~,不容易啊啊啊……跪地

  關於老鉗子為什麼不封葉朔,其實……是有原因滴……

  且聽下回分解……(被揍飛

  ——————我是標題改回來了的分界線——————

  俺:大家都說不要連續夜襲了,那……不如乾脆叫野戰吧!~\(≧?≦)/~

  某人:野戰你妹!敢不敢取純潔一點的名字!還有!明明每章都有名字滴!

  俺:……野戰多美好啊……多盪漾啊……

  某人:揍飛!

  俺:/(ㄒoㄒ)/,嚶嚶嚶嚶嚶,好吧,不夜襲了,也不野戰了,那就正常把,哼唧!=W=42.皇上聖明

  正月,金川大捷的奏報到了。

  接到捷報的那一刻,乾隆的心情用欣喜若狂來形容都是不夠的。

  兩次征討大小金川,從乾隆十三年開始,歷時數十年,前前後後打了七年多,耗費了將近一億兩白銀,折損將領數十人,陣亡的將士更是難以計數。

  可以說,大小金川已成了乾隆的心頭之患。從三十八年十月末命阿桂進軍大金川開始,他就一直憋著一口氣,連過年都沒有好好兒的過。

  眼下總算是大捷了,乾隆這口憋了一年多的氣也算是吐出來了,他捏著捷報,仔仔細細的看了好

  幾遍,臉上才露出了笑容,哈哈大笑著一掌拍到了御案上:“打的好,打的好!”

  眼瞅著皇上的心情變好,籠罩在紫禁城上空一年多的陰雲逐漸開始散去,站在下方的大臣們,齊齊跪下道:“奴才(臣)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好,好!哈哈哈哈!”乾隆龍顏大悅,仰天長笑。

  *

  金川大捷,這樣的喜事,自然是要與至親之人分享的。

  下了朝,乾隆便吩咐擺駕慈寧宮,準備把這喜事兒告訴老太太,好讓她也樂一樂。

  而此時在慈寧宮中,一大早過來請安的妃嬪們都還沒走,坐在下首,在太后面前湊趣兒呢。乾隆一進來,她們便都起身跪下行禮,乾隆徑直走到懶懶的靠在引枕上的老太太面前,跪下來請安:“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起來,起來。”太后見著乾隆進來,更是開心,她拍拍身邊,示意乾隆坐到自己身邊來。

  “謝皇額娘。”乾隆起身坐到太后身邊,順便揮手示意還在行禮的妃嬪們起身。

  “皇帝啊,”太后細細打量了一番乾隆的氣色,笑咪咪地道:“我瞧著今兒個你的氣色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兒?”

  “有,當然有!”乾隆哈哈一笑道:“皇額娘,今天前面傳來了消息,說是金川大捷了!”

  “大捷了?”太后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她忍不住拉過乾隆的手道:“好,好!打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打勝了。”她說到這兒,又鬆開乾隆的手,合掌道:“阿彌陀佛,這打仗,便要死人,這麼多年下來,我聽著都覺得心驚膽戰的。現在可好了,不打仗了,是好事兒啊!難怪皇帝今兒個這麼高興。”

  她話音剛落,坐在下首的妃嬪們,便在令皇貴妃的帶領下,齊齊起身跪下道:“臣妾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好,好,都起來吧!”乾隆哈哈一笑,示意自己的妃嬪們起身。

  太后望著乾隆,一臉悲天憫人地道:“皇帝,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這些有功的將士們,你可得好好封賞封賞,還有那些個……將士們,你也得好好撫恤一番。”

  “兒子知道。”乾隆笑了一笑道:“這次大捷,凡有功者,俱有封賞,其餘的撫恤事宜,朕已經交代下去了。”

  “這樣就好!”太后聽了,這才放下心來道:“這干戈一動,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命要填進去,未免有傷天和,所以還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她說到此處,頓了頓,拍了拍乾隆的手道:“皇帝,你這樣好好的封賞撫恤一下,也算是不錯了。”

  “兒子明白。”乾隆知道太后年老之人,愈加信佛,最怕見到的便是這等大動干戈,有傷天和的事,也便順勢點頭道。

  “如此便好。”太后見兒子這般聽話,微笑了一下,她頭微微一偏,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我聽皇貴妃說,這次十二阿哥也被你派到金川去了?他怎麼樣了?”

  太后此言一出,下面坐著的舒妃、敦妃、穎妃、婉嬪、富察貴人、鄂貴人、蘭貴人、林貴人……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令皇貴妃身上。

  “哦?”乾隆回過頭,看著捏著帕子,笑的一臉關切的魏氏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道:“是,皇額娘,十二是被兒子派往金川歷練去了,”他說到此處,又看了眼魏氏。

  令皇貴妃心中叫苦,因為今年選秀女的事兒,她作為攝六宮事的皇貴妃,對於十二阿哥這樣還沒有嫡福晉的皇子,自然是要提上一提,問問老太太的意見的,誰知老太太這麼一說,竟給人的感覺仿佛是她有多麼的關注十二阿哥似的,注意到了皇上的目光,令皇貴妃險些繃不住臉上的笑容。

  太后聞言,一臉關切地道:“我聽說那金川地勢險要,民風彪悍,常有強搶良家婦女做妻的事……”

  “強搶良家婦女……?”乾隆一頭霧水的望著太后,老娘這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啊?

  太后話音未落,下面的敦妃實在是忍不住,撲哧一聲,捏著帕子捂著嘴唇,嬌笑著:“太后娘娘想是記混了,上次皇貴妃娘娘說的這強搶良家婦女做妻一事,是在另外一處,並不是這金川。”她說完,看了眼令皇貴妃,嘴角一翹。

  太后一聽,恍然道:“哦,對,倒是我記混了!”她說著,又看著乾隆道:“皇帝,這金川這麼危險,你怎麼把十二派去了?”

  “皇額娘,十二身為皇子,理當為朕分憂,報效國家,再說了,當年緬甸也一樣的危險,朕還不是把老五給撒出去了。”乾隆剛說完,見太后面色一變,霎時自悔失言,忙補救道:“不過這次十二倒是令朕刮目相看!”

  “哦?”太后一聽,霎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皇額娘,你可記得去年我封阿桂為太子太保一事?那場仗,就是十二親自帶人打勝的!”乾隆頗為驕傲的說道。

  “哦?永■還有這本事?”太后的興趣霎時被吊了起來。

  “這還不止呢!”乾隆哈哈大笑著:“大金川賊酋索諾木的巢穴勒烏圍被攻陷,他可是首功啊!”

  太后一聽,樂得呵呵笑起來:“哀家還真看不出,這永■出去幾年,回來後還真是了不得了!”

  她說完,望著乾隆道:“皇帝,你可得好好的封賞他。”

  “那是!”乾隆哈哈一笑,完全沒有注意到坐在自己下首的愛妃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

  是夜,延禧宮內

  冬雪跪在地上,用熱熱的帕子為乾隆淨了手,令皇貴妃端過臘梅遞上來的銀耳蓮子羹,遞到乾隆面前道:“皇上,您也累了一天了,這蓮子羹是臣妾早就吩咐小廚房備下的,您先喝一點兒,去去乏氣。”

  “嗯。”乾隆點了點,伸手接過碗來喝著。

  令皇貴妃坐在一旁,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想了想,便給臘梅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來扶著自己走到乾隆面前跪下道:“金川大捷,臣妾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乾隆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他哈哈一笑道:“愛妃,快起來,快起來。”

  “謝皇上。”令皇貴妃微微一笑,在臘梅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依舊坐回原位,望著乾隆,明亮的眸子望著乾隆,道:“皇上,臣妾真替您高興,這麼多年了,金川可算是大捷了。”

  “愛妃,還是你理解朕啊!”乾隆看著令皇貴妃那含情脈脈的模樣,心中一動,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道。

  令皇貴妃看著乾隆的眼神,嬌羞地一笑:“皇上……”她頓了頓,側首對著臘梅說:“去把東西拿過來。”她說完,又轉頭望著乾隆道:“皇上,今年秀女的名單呈上來了,臣妾倒是想起一件事,還得請皇上示下。”

  “哦?”乾隆眉毛微微一揚道:“什麼事?”

  “就是這選秀女。”令皇貴妃拿過臘梅遞過來的名單道:“八阿哥的府上也該再添些人了,永琰身邊,就只有一個喜塔臘氏和一個劉佳氏,臣妾想,今年也該再給他指兩個人進府才是,其他宗親的事兒,臣妾也和太后商議過,今年也都會挑選秀女指配,只是……”令皇貴妃說著說著,覷了眼乾隆,見他面色如常,便微微皺著眉道:“這十二阿哥,臣妾便不知……”

  “十二?他怎麼了?”乾隆回過神,看了眼令皇貴妃道。

  “十二阿哥今年年歲也不小了,身邊也沒個人伺候著,太后娘娘才跟臣妾提過,說今年一定要為十二阿哥選上一個合心合意的福晉來,臣妾……”令皇貴妃說著說著,微微低下頭,將那本秀女冊子往乾隆的方向推了推道:“還請皇上示下,今年的秀女,有哪一位有這福氣,得配十二阿哥。”

  “永■的福晉啊……”乾隆翻開秀女名單一面看,一面喃喃道:“朕一時也沒有主意……”

  他此言一出,令皇貴妃攥著帕子的手霎時一緊,她面上不變,仍舊帶著笑容地問:“皇上何出此言?”

  乾隆嘆了口氣,將冊子放下,也沒有看令皇貴妃,只是自言自語地道:“朕現在發愁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該怎麼封賞永■。”

  令皇貴妃也是個聰明人,她見乾隆這般自言自語,便也閉口不言,只是暗中豎起耳朵靜聽著。

  乾隆皺緊了眉,心想,他這次之所以暫時沒有封賞永■,一方面是因為他和永■之間,總覺得很有些隔閡,父子兩個因為那拉氏的關係,每次見面,總是鬧得個不歡而散。可說來也怪,永■這性子,卻是和其他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皇子大不相同,更引自己注意,過不了兩天,自己就會想到他。

  而且這次他之前不封賞十二,還有個原因,便是想看一看,自己不封賞十二時,他的表現會是如

  何。另外一方面,永■也的確不如老五,老五那麼孝順,那麼聽話,雖然最後不得不遠遁他鄉,但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心中,最牽念的還是自己,想起當日意氣風發從緬甸大勝而歸的永琪,乾隆心中不由的唏噓不已。

  想到此處,乾隆嘆了口氣道:“現在的情景,倒是讓朕想起了當年老五從緬甸回來的時候。”

  令皇貴妃原本就豎起耳朵在聽,此刻她見乾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她立刻面露笑容道:“皇上說的是,臣妾也想到了。”她一邊說,一邊覷了眼乾隆的臉色道:“當年五阿哥年紀那麼小,便那般勇猛過人,深入敵境,也沒有絲毫懼怕,最終大敗緬甸,得勝還朝。”她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道:“臣妾現在還記得,當年五阿哥一回來便封為了榮親王,那時的他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呀。”

  乾隆聞言,看了令皇貴妃一眼道:“你說的是,當年永琪啊……的確是意氣風發。”

  令皇貴妃又道:“臣妾處在深宮之中,也不太清楚外面的事,”說到這兒,令皇貴妃笑了一笑道:“臣妾就為皇上打理好這後宮之中的事便罷了。皇上您可得趕緊拿個主意,臣妾好早日吩咐下面的人預備著。”

  乾隆點了點頭道:“愛妃說的是,大軍不如便將班師回朝了,那時朕若是再不封賞十二,恐怕會惹人非議,這件事,也是時候解決了。”

  令皇貴妃聞言,柔聲道:“皇上聖明。”

  乾隆沉思了半晌,喃喃自語道:“當日永琪從緬甸回來,朕封了他一個親王。”乾隆說到此處時,心中也極清楚,征討緬甸比起征討大小金川的艱難來說,還是相去甚遠的,就連這軍功,老五和十二比起來,也算是差了一截兒,畢竟十二在幾次關鍵性戰役中,可是立下了首功的。

  但是在乾隆心中,桀驁不馴的十二到底比起乖順聽話的老五來說,又差了許多,所以……乾隆想了想,乾脆這次便封十二一個貝勒罷了。

  他剛想到此處,令皇貴妃見他面色變幻不定,在一旁柔聲道:“皇上聖明,五阿哥人又孝順,又聽話,才能在諸位阿哥裡面兒,又是最像皇上,最為出眾的,臣妾常常對永璘說,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向他五哥學習。以後好好孝順他皇阿瑪,為您分憂呢。”

  乾隆聞言,龍心大悅:“愛妃說的是,在朕的這些皇子裡頭,最像朕的,還是老五,哈哈哈!”

  他大笑了一陣,然後道:“唔,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朕。”

  令皇貴妃聞言,一臉驚訝的道:“臣妾提醒皇上什麼了?”

  乾隆樂道:“你說老五最像朕啊,朕也覺得,在這些兒子裡頭,老五的才能,他的這些兄弟們,多有不及!”

  令妃一聽,唇角一翹,柔柔的笑了:“皇上聖明,可在臣妾心中,咱們大清的第一巴圖魯,還是皇上。”

  乾隆哈哈一笑道:“愛妃是心裡有朕,自然是這麼說了,”他說完,想了想,又道:“永琪從緬甸回來時,朕封了他一個親王,永■比起他哥哥來,還是多有不及,朕本打算封他一個貝勒便罷了。”

  令妃聞言,笑了笑,喃喃道:“貝勒?十二阿哥好福氣,他的額娘若是知道了,想必也會高興吧。”令皇貴妃話音剛落,就見乾隆面色一變,她立刻便知自己的計策奏效了,心中一喜,忙起身道:“還請皇上恕罪,臣妾一想到十二阿哥,為他高興,倒是忘記了……”她一邊說,一邊怯生生的抬頭望著乾隆。

  “你起來吧。”乾隆嘆了口氣,將她拉了起來,喃喃道:“那拉氏……”

  令皇貴妃聽著乾隆說的話,低著頭,假意用帕子搽著嘴角,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

  乾隆沉思著,他當日曾應允過永■,不會再因他額娘的關係再薄待他,眼下永■立此大功,若是再因他額娘的事遷怒於他,那豈非……乾隆想到此處,便道:“愛妃,你倒是提醒了朕,一個貝勒,確實太低了,那朕便封他一個郡王吧!”

  令皇貴妃一呆,馬上便恢復過來,臉上又堆滿了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擠了出來,道:“皇上聖明!”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愛妃說的是,朕也覺得貝勒太低了,那就郡王吧!(還是愛妃理解朕啊!~\(≧?≦)/~

  令妃:皇上聖明=皿=!

  (一萬頭草泥馬在令妃心頭奔騰而過,我靠( ‵o′)凸,黃桑您聽不懂人話是吧?!老娘的意思是,貝勒太高了太高了有木有啊!

  臘梅:娘娘,您的皺紋又出來鳥/(ㄒoㄒ)/ 43、懷疑

  “至於這福晉麼……”乾隆完全沒注意到令皇貴妃那一瞬間的僵硬神情,反而興致勃勃的拿起秀女名冊來看著:“郡王福晉啊,朕看看……”他隨意翻了幾頁,突然被一個名字吸引住了:“嗯?”

  令皇貴妃坐在一旁,看著乾隆盯著冊子若有所思的模樣,直恨不得能在那秀女名冊上戳上兩窟窿一泄心頭之恨,可她不能,也不敢……再見到乾隆臉上的神情,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更加的忐忑不安了,她忙捏著帕子,笑著問:“皇上,可是看中了誰?”

  本來已經是郡王了,要是再指個門第不錯的嫡福晉,那這小雜種給永琰的威脅就更大了。

  乾隆聞言,笑了笑,笑的令皇貴妃心驚膽顫的,乾隆放下手中的名冊,食指在其中一行上一點道:“你看看這個,滿洲鑲黃旗,原任大學士,一等忠勇公傅恆之女,富察氏。”

  令皇貴妃看著乾隆臉上的笑容,心裡咯■一下,皇上別是打算把富察家的姑娘指給那小雜種吧!

  想到這兒,她險些有些繃不住自己臉上的笑容,她望著乾隆,柔聲道:“富察氏?臣妾記得十一阿哥的嫡福晉,便是傅恆大人的女兒……”令皇貴妃說到這兒,又覷了眼乾隆,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的意思是……準備把她……指給十二阿哥?”

  乾隆看了她一眼,低頭看著傅恆的名字,長嘆一口氣,滿臉懷念的道:“眨眼之間,春和也走了快七年了。”

  令皇貴妃心底一沉,一般來說,一家子不會同時出兩個皇子嫡福晉,可看皇上這口氣,他不會因為傅恆的原因再加恩給富察家吧?令皇貴妃想到這兒,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揉的皺巴巴地,不行,她一定得想個法子,把這事兒給攪黃了不可!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便收了臉上的笑容,陪坐在乾隆身邊,也不說話,只是望著乾隆,關切的望著他。

  乾隆坐在那兒,緬懷著為自己,為大清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傅恆,喃喃自語道:“春和……富察氏,朕要不要……”

  他說到此處,令皇貴妃心中一緊,皇上,您不會是真的想開個特例,將富察氏指給十二那個小雜種吧?她情急之下,忙出聲道:“是啊,皇上,眨眼之間,也過了這麼多年了。,”她說到此處,心中已經迅速想好了說辭,拿起帕子,搽了搽眼角道:“臣妾今兒個看見這名字,倒想起了當年先頭主子娘娘還在的時節了……”

  乾隆本來就在緬懷傅恆,聽她這麼一說,自然而然的就轉移了注意力:“你說孝賢?”

  “可不是麼,”令皇貴妃低下頭,眼圈微紅地道:“主子娘娘待人,最是寬和仁善,臣妾……”她說到這兒,又用帕子搽了搽眼睛。

  “孝賢啊……”乾隆想到自己的元後,長嘆一口氣,從乾隆十三年至今,忽忽數載,他現在都還記得,當年在長春宮時,他和她兩人相對而坐,不知說起了什麼,孝賢忽然側過頭去,莞爾一笑的模樣。那時的情景到現在依然歷歷在目,可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

  令皇貴妃從帕子下面偷覷著乾隆,見他滿臉柔情的模樣,心中一喜,可她還沒來得及放下帕子,便聽見乾隆道:“朕絕不會虧待了孝賢的母家。”

  令皇貴妃臉上一僵,手中的帕子差點掉下來,她好不容易才岔開了話題,怎麼皇上又扯到了這上面!

  “愛妃!”乾隆打定主意,抬起頭來道:“朕看這富察氏今年才十四歲,還小著呢,就先記了名字,再過三年再說吧。其他的……”乾隆翻了翻名冊:“鑲黃旗,佟佳氏,鈕祜祿氏;正白旗章佳氏,瓜爾佳氏;鑲白旗赫舍裡氏……蒙古鑲黃旗博爾濟吉特氏……”也不知是不是先前提到了孝賢的緣故,乾隆翻著翻著便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他扔下名冊道:“罷了,朕累了,這些改日再說吧。”

  “是,皇上……”令皇貴妃聞言,雖有些不甘,可也不敢再說什麼,便服侍著乾隆睡下了。

  這一夜,也不知是不是夢見了許久未曾入夢的孝賢,乾隆睡的異常香甜,而令皇貴妃,則是夢見了很久沒見的那拉氏,被她一句好久沒見了嚇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臣妾恭送皇上。”次日,令皇貴妃趕在乾隆起身前收拾好自己,掩去倦容,完美的躬身行禮,送乾隆去上朝。

  待乾隆走後,臘梅忙上來攙著她,關切的道:“娘娘,時辰還早呢,您要不要再歇一歇?”

  “不必了!歇什麼歇!”令皇貴妃陰沉著臉,那小雜種不過是去了一趟戰場,回來竟然封了這麼高一個爵位——郡王!皇上竟然封他做了郡王!可本宮的永琰都還只是個阿哥!令皇貴妃想到此處,眼神一暗,愈發的恨得牙癢癢的,心裡一股子邪火蹭蹭的直往上竄。

  “娘娘請用茶。”就在這時,延禧宮中小廚房內的小宮.女桂兒小心翼翼的將一盞桂圓紅棗奶.子茶呈了上來。

  令皇貴妃沉著臉,皺著眉端起那盞奶茶來,用調羹攪了幾下,她指上的玳瑁嵌珍珠護指套敲在碗邊上,發出了幾聲脆響。忽然,她面色一變,連茶帶碗的將那盞奶.子茶砸到了地上,柳眉倒豎的怒喝道:“狗奴才!想燙死本宮嗎?!”

  桂兒嚇得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娘娘恕罪啊……”

  “你不敢?”令皇貴妃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是敢得很那,連這種東西也敢呈上來!”她越說越生氣,手掌啪的一聲拍在小幾上:“本宮平日就是太寬縱了,才縱的你們這些個奴才們野了心,連這點小事兒都辦不好!”

  桂兒嚇得面色慘白,拼命的叩頭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令皇貴妃面如寒霜,冷冷的瞪視著她道:“你還翻了天了?本宮還不信治不了你了!”她說完,冷哼一聲:“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吃裡扒外,眼裡沒有主子的東西給本宮拉出去!”

  “■!”外面的太監應諾而入,把桂兒拖了出去。

  令皇貴妃看著哭天喊地的桂兒,面色陰沉的沉思著。

  一旁的臘梅覷了眼令皇貴妃的神色,然後便給冬雪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帶著人退出去,然後她走到一旁,倒了一盞溫茶,走到令皇貴妃身邊,輕聲道:“娘娘,您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令皇貴妃一向最為信任臘梅,她看了臘梅一眼,伸手接過了茶碗,啜了一口。

  臘梅在一旁看著,見她面色緩和下來,心中頓舒了一口氣,她一面打量著令皇貴妃的面色,一面蹲□,為令皇貴妃捶著腿道:“不過是個不聽話的奴才,打發了她便是,娘娘何苦為了她大動肝火,反倒對自己的身子不好。”

  令皇貴妃聞言,看了臘梅一眼。

  臘梅衝著令皇貴妃笑了笑,繼續勸解道:“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娘娘何苦生氣,這……”她低下頭去,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令皇貴妃道:“你說。”

  臘梅抿嘴一笑道:“娘娘,您何苦生氣,這郡王……不也有那得寵的和不得寵的分別嗎……”

  令皇貴妃聽到這兒,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是……”

  臘梅笑了笑道:“遠的不說,這近的……”她用手比了“三”字道:“娘娘且看他如何?”

  令皇貴妃瞬間便明白了臘梅的意思:“你說的是三阿哥……循郡王?”

  臘梅點了點頭。

  令皇貴妃細細一想,心中的煩悶頓時一消,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誇讚道:“你說的很好,說的很對。”這郡王,的確有那得寵和不得寵的分別,而且,這循郡王麼……令皇貴妃唇角一翹,心中暗樂不已。

  與此同時,在養心殿中,乾隆面色陰沉的盯著面前的一份奏摺,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沉思著,半響,他才道:“延禧宮……給朕再看緊一點!”

  “■!”

  待那侍衛退下後,乾隆食指輕叩著桌子,嘆了口氣:“愛妃啊,愛妃,希望你不要再令朕失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俺……回來了……

  這章卡死俺了,這幾天又理了理大綱,總算是出來了,讓大家久等鳥躺平任抽打

  皮埃斯:

  夏天到了,天氣多變,大家要注意,千萬別感冒了……

  再皮埃斯:涼菜神馬的,一定要當頓吃完,否則會拉肚子滴……44.郡王 良鄉城南,大批神情戒備的清軍圍護之中,遙遙可見皇家儀仗鋪陳在兩側,八旗旗幟迎風招展。

  乾隆立於高台之上,望著西南方向,問道:“吳書來,他們是不是快到了?”

  吳書來聞言,躬身道:“回皇上,方才前面快馬來報,說阿桂將軍、額駙、世子和十二阿哥他們已經快到了。”

  “嗯。”乾隆點了點頭,他正欲說話,突然遙遙望見,在西南方向,碧空之下,自金川凱旋而回的清軍迤邐而來,旌旗招展,飛塵蔽日。

  “總算是回來了!”乾隆望著迤邐而來的大軍,半是欣喜,半是感慨不已的說。金川之戰,費時日久,耗費了接近一億兩白銀,那大小金川土司,狡猾之極,這一戰,不知折損了多少將士。可到底還是打勝了。

  乾隆眯起了眼,遙望著遠處正慢慢行進著的大軍,俯視著這片屬於自己的大地,突然覺得有一種豪邁的情懷在胸中激盪。在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堪比三皇五帝,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天下萬民,都臣服在他的腳下。

  很快,大軍便在遠處停了下來,定西將軍阿桂身著戎裝,帶著葉朔、色布騰巴勒珠爾、鄂勒哲、海蘭察等大小將領策馬上前,一行人在轅門下馬,行至高台前,在阿桂的帶領下,一起向乾隆行禮。

  “奴才阿桂,恭請皇上聖安。”

  “奴才海蘭察,恭請皇上聖安。”

  “兒子永■,恭請皇上聖安。”葉朔跟著眾人一起向乾隆行禮。

  ……

  乾隆看著跪下的諸將,想起大小金川的勝利,忍不住志得意滿的哈哈大笑,他大步流星的下了高台,走到阿桂面前,親自伸出手去,將阿桂拉起來道:“愛卿,辛苦了。”

  “奴才謝皇上!為皇上分憂效力,盡忠報國,乃是奴才的本分!”凱旋而歸,能得皇上親手來扶,對於一個武將來說,這已算得上是極大的榮寵,饒是阿桂沉穩過人,此刻也禁不住有些激動的大聲道:“啟稟皇上,金川之戰,奴才等終不負皇恩,剿滅逆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乾隆看著阿桂,聽著一旁侍立的王公大臣山呼萬歲的聲音,乾隆更加的志得意滿了,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葉朔面前,停下了腳步。

  “定邊左副將軍,愛新覺羅永■!”乾隆看了葉朔半響,點了點頭,突然高聲道。

  “在!”葉朔看著地面,應了一句,他心想,自己這便宜老爹剛才同阿桂將軍講的那幾句話,頗有些當年閱兵式時的感覺。他正胡思亂想著,眼前突然多了一隻手,那隻手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

  “起來吧。”乾隆淡淡的聲音從他的頭頂上傳來。

  “多謝皇上。”葉朔就著乾隆的手,順勢起身,站了起來。

  乾隆看著一身戎裝,神采奕奕,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將一般的永■,心中也是一陣震動,永■這孩子,真的是跟他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想起永■從前那副膽小怕事,唯唯諾諾的模樣,再看看如今的永■,乾隆一時間也難以理清心中的思緒。

  他看了永■半響,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便邁步走到色布騰巴勒珠爾跟前,將他拉了起來,然後又將自己最寵愛的外孫拉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沒給朕丟臉,哈哈哈!”

  乾隆笑完,便一揮手,命諸將起身,然後便轉身回了高台,給吳書來使了個眼色道:“念吧。”

  “■。”吳書來躬身應諾,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西將軍阿桂徵金川有功,賞御用鞍馬各一;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徵金川有功,賞食親王雙俸,賜御用鞍馬各一;……皇十二子,定邊左副將軍永■,徵金川有功,賞封郡王,賜御用鞍馬各一;世子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徵金川有功,賜御用鞍馬各一;……”

  “郡王?”鄂勒哲眼前一亮,忍不住瞄了瞄葉朔。

  吳書來念完聖旨,又道:“皇上有旨:諸位將士遠道歸來,辛苦了,賜宴,犒賞三軍!”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又躬身領旨,山呼萬歲。

  在前往宴席的路上,鄂勒哲湊到葉朔身旁,伸手捅了捅他,嘿嘿一笑笑道:“十二舅,不錯呀,現在已經是郡王了,以後可要……”他擠了擠眼睛,調侃著葉朔。

  “鄂勒哲,”福康安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道:“不可對王爺無禮!”他說完,對著葉朔拱了拱手道:“王爺。”

  葉朔看著福康安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你們兩個,要不要這樣?”

  “禮不可廢啊,王爺……”福康安說到一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笑了幾聲後,正了正臉色,眼中帶著笑意,誠摯的對著葉朔說道:“十二阿哥,恭喜。”福康安看著葉朔,心中感慨不已。當年的十二阿哥永■是個什麼樣的皇子,宮裡宮外,大家心中都是有數的,如今他憑著軍功,得封郡王,這也算是撥雲見日,否極泰來了。

  “謝謝了!”葉朔也笑了。

  “是呀,王爺,以後可得多多關照著外甥我啊!”鄂勒哲笑咪咪的湊過來道。

  “去去去!”葉朔瞪了他一眼。

  三人正說笑著,見前面吳書來突然帶著人過來了,他走到葉朔面前,躬身道:“奴才給郡王爺、世子、富察都統請安。”他行禮完後,便笑咪咪的對著葉朔道:“恭喜郡王爺,皇上說了,王爺的府邸還在修建中,這幾個月,請王爺暫時安置在從前的府邸中。”吳書來說到此處,頓了頓,一揮手,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便端著兩個大托盤,走上前來,吳書來一指那兩個托盤上放著的一應服色飾物道:“郡王爺,這是皇上特命內務府趕制出來的,您的朝服朝冠等物,皇上說了,冊封禮稍待幾月,等您的府邸落成了再行。皇上說,以後朝會並大小賜宴,允您先穿著郡王服色呢。”

  吳書來說完,又笑咪咪地道:“奴才恭喜郡王爺,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啊。”

  “多謝吳公公。”葉朔點了點頭,道,一旁的鄂勒哲也湊了過來說:“吳公公,多謝了。”

  吳書來笑了笑道:“為皇上跑腿,是奴才該做的事兒,郡王爺、世子,奴才還得回去侍候皇上呢,這就告辭了。”他說完,便行禮轉身離開了。

  吳書來這番動作,落在一旁的諸大臣眼中,自然又有了新的解釋,看來這位昔日時運不怎麼樣的十二阿哥,運勢開始有些轉機了。

  葉朔倒是沒在意他人的眼光,他這次雖然得封郡王,但在他心中卻並無太多的欣喜,在這次回到京城中後,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後面,葉朔想到此處,不由的微微一皺眉,不知怎的,他竟然突然想起方才那小太監呈上來的那一掛盤在一處,鮮紅刺目的珊瑚朝珠來。

  作者有話要說:遲來的更新,捂臉……

  感冒了腦袋裡昏昏的,擔心寫不好,所以寫的就慢了些,大家不要拍俺~╭(╯3╰)╮

  皮埃斯:

  前幾天,看了貼,裡面說,把一首詩的最後三個字改為啪啪啪,沒有不邪惡的

  於是……

  舉頭邀明月,低頭啪啪啪……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啪啪啪。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啪啪啪……

  捶地……45、十五阿哥

  京城西直門內大街 北

  葉朔站在房中央,望著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布置,不由的心潮起伏。說它熟悉,是他在這裡住了多年,對這屋子的格局十分清楚,在他記憶中的房,布置的極為簡單,右面有一排放滿了的架,左邊窗下有一張案,再有,便是暗藏著額娘牌位的暗櫥了;說它陌生,則是房中的布置比起從前來說,更加的精緻華美。不說那架,單這紫檀案上放著的筆筒、筆洗,硯台等物,就不知要比從前那些好多少倍。還有從前暗櫥所在的牆上,現在那裡換上了一副精緻的花鳥圖。

  這房尚且如此,更別說其他地方了。

  兩下對比之下,葉朔不由的感慨良多,從前是不受寵的皇子,他的家,以前說好聽些是皇子府邸,說難聽些,只怕是連普通官員都不如。可如今封了郡王,別說正在修建中的王府,就連臨時住的地方也是修葺一新,陳設不俗的,葉朔心中不由的湧起一股苦澀的感覺,若是額娘還在,她看到自己這般,定然會欣喜不已的。

  “額娘……”葉朔喃喃的說了一句後,突然又搖了搖頭,強行將這種悲傷苦澀的負面情緒從腦海中驅除出去,以後還要很多事情要面對,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王爺。”一個恭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東西準備好了嗎?”葉朔頭也不回,依舊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副花鳥圖問道。

  “回王爺的話,已經準備好了。”

  “好。”葉朔轉過身,點點頭道:“張德豐,你帶著人先下去吧。”

  “■。”張德豐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等門關上的聲音傳了過來,葉朔方理了理衣服,走了出去。

  堂屋中已經擺上了一張香案,香案上放著祭祀用的水果、糕點、煮肉等物,再往上,便是葉朔自康家屯兒,一路抱在懷中,帶回京城的,他額娘烏喇那拉氏的牌位。

  葉朔走到香案前跪拜行禮畢後,才取了香,點燃了又拜了三拜,執在手中,看著額娘的牌位,堅定的在心中默念道:“額娘,您先等著,只要時機成熟,我一定要幫您拿回您應得的那些東西。”他說完,又看了一會兒,才把小心翼翼的將香插入了香爐中。

  己巳,天還未亮,紫禁城門口便熱鬧起來了,一乘一乘的各式轎子自京城各處匯聚到此,今日是乾隆午門受俘的日子,下了轎子的人,無論是宗室王公,還是文武百官,俱是一臉喜氣。

  因為時辰還未到,他們三五成群的站在一旁,互相寒暄著,這個說:“鈕祜祿大人好久不見,最近身子可安泰?”,那個說:“託福託福。”這個說:“聽說這次大勝,十二阿哥可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勞”,那個就說:“你怎麼還叫十二阿哥,該改叫郡王爺了。”

  ……

  雖說是閒聊,可滿漢大臣和宗室王公也是涇渭分明,除非關係特別到位,否則絕不會出現什麼漢大臣跑去找親王攀談之類的事。

  “在看什麼呢?”福康安跟著兄長福隆安騎著馬到了宮門口,一下馬,就看見鄂勒哲站在那兒,不時的向遠處張望著,他忍不住湊了過去,好奇的問道。

  “十二舅怎麼還沒來呢,都這個時辰了。”鄂勒哲一邊張望,一邊回答道。

  “可能是有事耽擱了?”福康安正在猜測,卻突然聽見旁邊傳來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世子,富察都統,好久沒見了。”

  來人正是十五阿哥永琰,他面帶笑容,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十五阿哥。”

  “給十五阿哥請安。”

  鄂勒哲和福康安見過禮後,十五阿哥永琰便溫和的笑道:“世子怎的如此見外,哪用得著如此氣。”他笑著道:“我雖然在宮裡住著,但也常聽人說起世子和都統在陣前奮勇殺敵,報效國家的英姿,”他說到此處,頓了頓,臉上帶出一絲嚮往的神情道:“可惜我沒能親去,未能為皇阿瑪分憂,報效國家,實在是太遺憾了。”

  鄂勒哲聞言,看了十五阿哥一眼一笑道:“十五阿哥將來定然是勝過我等許多的……”他面上笑意盈盈,但內裡卻在腹誹,就憑你這副樣子,也好意思談上陣殺敵?恐怕一見到血,腳就會發軟吧。

  他在這廂腹誹,那廂十五阿哥聽了他的話,笑的更加開心了道:“世子說笑了,在這戰事上,以後還得世子多多指點才是,”他說到這兒,微微對著身後站著的人道:“爾康,你說是吧。”

  這時,鄂勒哲和福康安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那人滿臉笑意的道:“十五阿哥說的對,這戰事上的問題,的確要多向打過仗的人請教才是。”

  十五阿哥點點頭,又對著鄂勒哲和福康安:“說起來,爾康他以前也在征討緬甸時,立了大功,不過那次真的好懸,險些他就回不來了。”他說到此處,眉頭微微一皺:“我也看了不少史,一將功成萬骨枯,戰事一起,血流成河,百姓流離失所,哎……”他說到這兒時,臉上帶了些悲天憫人的神情道:“我只願這天下再無刀兵之事,百姓都能安樂業。”

  福爾康也附和的道:“十五阿哥說的沒錯,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些在征討緬甸之戰中陣亡將士的親人們嚎啕大哭,悲傷難遏的模樣。”他搖了搖頭,似是不願意再說下去。

  鄂勒哲和福康安對視一眼,心中都不免腹誹,這十五阿哥說的話,簡直就像是一個老和尚說的話似的,頗有些不知世事,紙上談兵的味道,這天下有些事,若不通過武力,又怎能解決呢?

  十五阿哥永琰臉都有些笑僵了,卻還等不到鄂勒哲和福康安的一句讚美,他心下嘀咕,正想說話時,卻見鄂勒哲突然一臉驚喜的道:“十二舅!”

  永琰眼神一暗,瞧著鄂勒哲和福康安兩人朝著一乘由八人抬著的,紅蓋、紅檐、紅幃,剛剛落轎的郡王明轎上下來的十二阿哥永■走去。

  一旁的福爾康看了眼他的臉色道:“十五阿哥,我們……”

  永琰哼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道:“我也許久沒和十二哥好好聊聊了,爾康,走。”他說完,便帶著福爾康走了過去。

  剛過去,便聽見鄂勒哲說了一句:“十二舅,你穿這身還真是……”

  “真是什麼?”永琰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插話道,他朝著葉朔拱了拱手道:“十二哥,弟弟許久未見你了。”

  “十五弟。”葉朔從前就和這位十五弟關係平平,他此刻見到這位未來嘉慶帝時,閃過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可憐的娃,也不知造了什麼孽,堂堂一個皇帝,竟然被雷給劈死了,真是人間杯具啊。

  葉朔正在走神兒,就又聽見小杯具說:“十二哥?十二哥?”

  “嗯?”葉朔回過神來,道:“什麼事?”

  永琰微微一愣,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他從未遇到過像是葉朔這般直白的人,他不過是叫他幾聲,他竟然就直接問自己有什麼事,永琰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道:“沒什麼事,只是……”他眼珠子一轉,道:“只是好久不見了,同你打個招呼而已。”

  “哦。”葉朔哦了一聲後:“的確是好久沒見了。”

  永琰還在等葉朔的下文,誰知葉朔直接便轉頭同鄂勒哲和福康安說起話來,把他晾在一邊兒,永琰面上有些掛不住,面色微微一白,尷尬不已,他也不好再同葉朔搭話,他回頭道:“爾康,走,我們去看看五叔。”他轉身之前,看了眼自己十二哥身上的那件郡王朝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鄂勒哲見永琰離開後,方才奇怪的問:“他怎麼跑出來了。”

  葉朔說:“也許他是路過吧。”

  葉朔只是開個玩笑,可福康安卻若有所思的望著十五阿哥永琰的背影道:“這路過……也未免太遠了些。”

  鄂勒哲擺擺手道:“不提他了。”他說完,視線又回了葉朔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葉朔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的道:“你看什麼呢。”

  鄂勒哲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兄弟,我看你換了一身衣服,還人模人樣的嘛。”

  葉朔一聽,險些氣樂了:“什麼叫人模人樣的,難道我以前不是人嗎?”

  鄂勒哲搖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只是……”他再看了看葉朔,解釋道:“你穿這一身,特別好看。”

  葉朔眉一皺:“我又不是女人,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鄂勒哲抓了抓腦袋,道:“其實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葉朔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鄂勒哲望著葉朔,苦下臉來:“我也說不上,只是……覺得你穿這一身,和旁人不太一樣,感覺……特別的不錯。”

  福康安在一旁點頭道:“沒錯。”福康安剛才在一旁冷眼看著,十二阿哥和十五阿哥站在一起的時候,十二阿哥只是這麼隨意的站著,但身上卻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讓他哪怕是站在一群人之中,也能讓人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他。

  和他相比,十五阿哥,僅僅只是一個很平常的皇子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雲卡卡再度附身……淚奔而過……46.魏爺

  葉朔雙手手掌緊貼著褲縫,軍姿筆挺的站在政委面前,非常認真的聆聽著大隊政委的訓示:“葉朔小同志啊,你這個工作態度,是要不得的啊,不能因為組織上把你調去了不熟悉的領域,你就這樣啊,這樣是不對的呀,這樣是辜負了……”

  葉朔聽著政委仿佛催眠曲一樣的訓示,努力的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能睡,不能睡……

  “你這樣……”政委又不知說了多久,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茶,葉朔心中一喜,他清楚政委的習慣,知道政委每次說到快結束的時候,都會灌上一口茶,然後頂多再說上五六分鐘,就可以放他走人了。

  就在他暗自欣喜的時候,空盪蕩的屋子裡除了政委那催眠般的聲音外,又多了一個聲音,像是蒼蠅一般,嗡嗡的在他耳邊吵吵著:“郡王爺?郡王爺?”隨著這個聲音,還有隻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啥?!郡王爺?

  葉朔一個激靈,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老而嚴肅的面孔,此人正是工部尚書嵇璜。

  嵇璜見葉朔醒了,便退回原位道:“不知我剛才所說的東西,郡王爺明白了嗎?”

  葉朔一愣,忙點點頭:“明白了,明白了。”

  他此言一出,就聽見背後那些工部的屬吏們紛紛竊笑著,葉朔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的望著嵇璜,一副我在全神貫注聽尚書大人講解的表情。

  嵇璜望了他一眼,道:“那麼,下面我來說一下山東一帶的治理情況。”

  葉朔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暗暗叫苦,我靠,還要說啊,有完沒完啊,今天可是休沐日啊!他努力坐直了身體,聽著嵇璜的講解,在嵇璜猶如唐僧念經般平板的聲調中,葉朔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又困了。

  就在這時,嵇璜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一敲桌子,道:“郡王爺!這段河道如何治理,您明白了嗎?”

  葉朔的瞌睡蟲一下子嚇跑了,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嗯,唔,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嵇璜滿意的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繼續講解,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每說一會兒,他就必要問葉朔明白了沒有,弄得葉朔是想睡又沒法睡,只好強撐著聽他“念經”。

  如此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嵇璜放下卷宗道:“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到這裡,諸位可以暢所欲言,互相討論下這一帶的河道應如何治理。”嵇璜說完,對著葉朔拱了拱手道:“郡王爺,不知您怎麼看?”

  葉朔有苦難言,這嵇璜實在是太磨人了,簡直就跟當年上學時的老師一樣,講完了題,還得要大家討論討論,這簡直就跟拖堂一樣嘛!他想到這兒,便拿出當年應付老師的那一套道:“這個,治理,治水啊……嗯,唔,要多種樹!”

  “啊?”嵇璜一愣。

  葉朔說出這句話後,仿佛瞬間找到了靈感一樣,他手一揮道:“嗯,要多種樹,樹種多了,水土就不會流失,要多造林,就能大大減少洪澇災害的損失,而且還能改變生態環境!”葉朔越說越順口,把上學時在自然課本上學到的東西一股腦兒的講了出來。

  等他講到差不多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這才發現嵇璜愣愣的看著他。葉朔頓覺不妙,小心翼翼的問:“這個,嵇尚書,我……說錯了嗎?”

  嵇璜沉思了一下,捋了捋鬍子道:“種樹?唔,郡王爺說的很有道理呀!”他搖頭晃腦地道:“只是這個種樹麼,不是一件小事,還需要各部之間互相協調。”他想了想道:“這樣吧,我會給皇上上個奏摺,請郡王爺來全權負責此事。”他一邊說,一邊點頭,喃喃道:“種樹,種樹,唔,這個生態環境又是什麼意思呢?”

  葉朔一聽,完全傻住了。

  就在這時,百思不得其解的嵇璜抬起頭來道:“敢問郡王爺,不知郡王爺所說的那個‘生態環境’究竟是何物。”

  葉朔一愣,張口結舌:“生態環境,這個,這個……”這個詞雖然現代人經常用,但是有幾個人能把它最準確的意思表述清楚呢?

  好不容易開完了會,葉朔坐著轎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皺著眉沉思著。

  他現在越來越弄不懂他的那個便宜老爹在想什麼了。

  本來他打算的是,回來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想繼續呆在軍隊裡,畢竟他是軍人出身,只有在軍隊中,才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可他那個便宜老爹,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先是說他打仗辛苦了,要休養一段時間。這一休養,就休養了幾個月,等到阿桂將軍他們都另有事做以後,自己還在養著。

  好不容易等到便宜老爹想起自己來了,結果居然是,今天喊他去禮部開個關於貞節牌坊如何發放的回憶,明天去戶部聽個關於戶籍調查的報告,後天再去刑部溜達一圈兒,然後最近便是把自己扔到工部來,每日裡聽著那位嵇璜老夫子嘮嘮叨叨的講什麼河道治理。

  葉朔想到這兒,頭都大了,跟嵇璜呆一天,簡直比當年他全負重跑五十公里還要累啊。

  要知道當兵的人,第一害怕的就是閑下來,沒事兒做。第二害怕的,就是永無休止的會議、報告。

  葉朔掀起轎簾,看了看外面,他現在的生活,簡直就跟傳說中的,去機關上班那樣,每天早上去應卯,然後就去各部喝茶聽報告,中午吃了飯,午休的沒有,繼續聽報告,下午回家。

  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葉朔也有想過去跟自己那便宜老爹說一下,可是現在情況未明之下,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免得被別人抓住了小辮子,借機發難那就不好了。

  所以眼下,葉朔還是隻能乖乖的每日去聽那些該死的報告。

  *

  葉朔的新家——靖郡王府,位於京城北面的帽兒胡同,和一般的郡王府邸差不多,府門三間,前有門罩,左右有供人出入的阿司門。葉朔在府門口下了轎,還沒進府呢,便看見自己府中的“二管家”,太監陳德順一溜煙的跑了過來,行了個禮道:“給王爺請安,王爺,富察都統和世子中午就來了,他們二位已經在書房等候您多時了。”

  “哦?他們來了?”原本疲憊不堪的葉朔霎時精神一振道:“快,去書房。”

  剛一轉過拐角,葉朔就看見鄂勒哲和福康安兩個人迎了出來,鄂勒哲哈哈大笑著說:“大忙人總算是回來了!”

  葉朔臉垮了下來:“你就別笑我了!”他捏了捏酸疼的肩膀,對鄂勒哲和福康安道:“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走,先進去。”葉朔一面說,一面吩咐陳德順再去端些茶點來。

  三人進房後坐下,鄂勒哲看了看葉朔臉上那疲憊的表情,微一皺眉,關切地道:“真有那麼累嗎?”

  “累!當然累了。”葉朔接過陳德順遞上的一盞溫茶,也不同福康安和鄂勒哲兩人客氣,端起來咕咚咕咚的灌完道:“今天在工部,坐了一整天,可把我累壞了!”

  鄂勒哲一怔,瞪大眼睛道:“坐了一整天還累?!”

  葉朔嘆了口氣道:“你還不清楚我?我寧願去陣前殺敵,也不願意坐在那兒聽他們嘮叨。”他說到此處,看著鄂勒哲若有所思的模樣,接著道:“要是換做是你,讓你一動不動的呆在那兒一整天,你受得了?”

  鄂勒哲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可受不了!”他說完,頗為同情的看著葉朔道:“兄弟,苦了你了。”

  葉朔嘆了口氣:“這下你明白了吧。”他拈起一塊糕點,幾口吞下,又喝了兩口茶,才道:“對了,今天你們過來找我,是什麼事兒?”

  “今天不是休沐日麼?本來打算叫你出去小聚一下,喝二兩小酒的,誰知等了你半天也不見回來。”鄂勒哲一攤手道。

  “啊?那就是我的不是了。”葉朔一聽,想了想道:“不如這樣吧?咱們也的確好久沒聚過了,就在我府裡,我這就讓陳德順去準備酒菜,咱們哥兒仨好好聊聊?”

  “別別別!”鄂勒哲忙搖著手道:“我這幾天又被我額娘拘在家裡,都快呆膩了,咱們還是在外面找個地方,樂一樂吧。”

  “外面啊。”葉朔抓了抓頭,他剛搬過來,對附近的好吃的好玩兒的地方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府邸左邊就是什剎海,其他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他總不能提議咱們哥兒幾個去什剎海遛彎兒吧?

  葉朔正皺著眉,想著該去哪裡的時候,那邊福康安就開口了:“不如這樣,我聽說張家樓那邊兒,新來的一個人很不錯,不如咱們就上那兒去?”

  葉朔一愣,他完全沒聽懂福康安在說什麼,倒是鄂勒哲一拍大腿,贊同道:“好啊!我早聽我阿瑪說過此人,那咱們這就去聽聽?”

  “聽聽?”葉朔依舊是一頭霧水:“聽什麼?”

  “聽戲呀!”鄂勒哲答道。

  “聽戲?!”葉朔一呆,聽戲對他來說無異於聽天書,聞言,他的臉又垮下來了:“非要去聽戲?咱們難道不能去幹點兒別的嗎?”

  鄂勒哲和福康安兩人聞言,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著葉朔,異口同聲地道:“不去聽戲,還能去幹什麼?”

  鄂勒哲說完,視線在葉朔臉上一轉,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我明白了的猥瑣表情,嘿嘿一笑道:“兄弟,我知道了,你莫非是想去……咳咳,”他咳了兩聲,拍了拍葉朔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兄弟,那兒可不能去啊,萬一被抓到了,那可就慘了呀!”

  葉朔又是一頭霧水的看著鄂勒哲:“你說什麼?哪兒不能去?”

  鄂勒哲看著葉朔那一臉無辜的模樣,不由詫異的看了眼葉朔。

  “怎麼了?”葉朔被他那一眼看的有些疑惑。

  鄂勒哲搖搖頭:“沒什麼,你趕緊去換件衣服,咱們可得快點兒去那邊,你不知道,那人唱的極好,要是去晚了,恐怕就沒地兒坐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見鄂勒哲和福康安都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葉朔也沒辦法,只得去換了件便服,就和福康安,鄂勒哲一起出門去聽戲了。

  要說聽戲,過年的時候,葉朔在宮裡也跟著聽過好幾場,宮裡頭看戲,也就只有幾個地方,寧壽宮裡的暢音閣三層大戲台,倦勤齋內的小戲台,本來還有一個重華宮的淑芳齋的,可聽說在十多年前,那裡就挪作他用了,所以葉朔過年的時候,也就只在寧壽宮和倦勤齋內聽過幾回。

  宮裡過年的時候演的戲,除了一般的“月應承影戲”、“承應宴戲”、“開場承應戲”外,演的最多的,就是什麼《勸善金科》、《升平寶筏》。

  《勸善金科》葉朔沒有看過,那《升平寶筏》麼,葉朔雖然聽不大懂裡面的唱詞,但多看了幾回就知道了,這玩意兒其實就是西遊記的戲劇版罷了。本來葉朔小時候也是挺喜歡看西遊記的,可到了這兒,一來這電視劇變成了他不喜歡的戲劇,二來麼,這唱詞,葉朔真心是有大半都聽不懂啊。

  當時他還在納悶兒呢,他記得當年也陪著自家老爹(葉爸)看過幾齣戲,什麼《鍘美案》,《穆桂英掛帥》之類的,還有老爹沒事兒就愛哼哼兩句的“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岫……”什麼的,他都聽得懂,可到了這兒,怎麼那戲台子上唱的東西,他就弄不懂了呢?

  葉朔自然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他知道的那些京劇越劇的,還未完全興起,在宮裡,還是崑腔、戈陽腔的天下,他在宮裡看的這些戲,很多都是用崑腔唱的,這也難怪他聽不懂了。

  所以現在一提起聽戲,葉朔就覺得頭大不已。

  鄂勒哲和福康安兩個拉著葉朔,三人騎馬走了幾條街,才到了那張家樓,三人在官座上坐下。小二送上了茶水瓜子花生點心,福康安要了戲單子,鄂勒哲和葉朔剛坐定,鄂勒哲瞄了眼戲單子,回頭剛對葉朔說了句:“今兒演的是別姬……”

  他話音未落,下面一陣鑼鼓喧天,戲開場了。

  “別姬?”葉朔開始還沒聽明白,看了好一會兒後,他才弄清楚,原來這個“別姬”,其實就是霸王別姬。葉朔半撐著下巴,看著下面戲台上的人咿呀咿呀的唱著,下面的人時不時的齊齊叫一聲好,再看看身旁的鄂勒哲和福康安,鄂勒哲手上捏了顆花生,半天都沒剝開,福康安全神貫注的聽著戲,手裡的那一盞茶一口都沒有動,兩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更加納悶了,這個咿咿呀呀的東西,真有那麼好聽?難道是自己的藝術細胞不夠?

  葉朔帶著疑惑,勉力又聽了幾句之後,終於放棄了,這種唱詞,對於聽慣了軍號、軍歌聲的他來說,簡直就跟今天那工部尚書嵇璜說的話差不多,都跟老和尚念經似的,令人昏昏欲睡。

  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睡著,葉朔索性拿出當年開會時的勁頭,朝著桌子上的茶水、花生和瓜子兒、糕點發起進攻。就在他灌了兩壺茶水,吃了一盤點心,一盤瓜子兒和半盤花生,順便研究了下戲樓內的建築布局以後,戲總算是演完了。

  鄂勒哲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看著下面道:“唱的真不錯。”

  “是呀,尤其是那一段……”福康安一邊說,一邊還比劃上了,看的一旁的葉朔黑線不已。

  鄂勒哲看著福康安,贊同的點著頭,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桌子道:“對了!”

  “什麼?”葉朔和福康安一起看著他。

  “下個月是我額娘的生辰,她最愛聽戲,到時候除了我家自己的戲班,不如再把這個戲班子請過去,湊在一起熱鬧熱鬧,也讓我額娘好好的樂一樂!”

  鄂勒哲打定主意,招手叫過小二,問清楚後台所在,然後便拉著葉朔和福康安,興致勃勃的往後台走去。

  三個人才走到那後台內,一隻腳還未跨過那門簾呢,就聽見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給老子放手!”

  “打人啦!”

  “快!快找人來!”

  “哎喲喂,公子爺,您不能這樣啊!”

  “怎麼了這是?”鄂勒哲、葉朔和福康安,三個人都是年輕人,聽到這兒,難免有幾分好奇,也顧不上許多,抬腳就往那人群中間走。

  後台此刻裡三層,外三層,擠了不少人,最外面的一多半兒都是看熱鬧的,裡面的倒是有不少戲班子的人,正在和人廝打著,還有幾個人已經被打倒在地。在最中間的地方,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扇子的男人,正輕佻的挑起頭戴“翠翹”,穿著雲肩排穗,通身繡花宮衣的虞姬的下巴,斜睨了眼一旁被人踩著後背,跪倒在地的“霸王”,對著那虞姬道:“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在這兒跟爺拿喬啊!”他說完,還欲伸手拍拍虞姬的臉頰。

  那虞姬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怒色,頭一側,避開了那人的手。

  他的動作惹惱了那人,那人的臉登時刷地一下沉了下來:“喲呵,膽兒肥了?還敢跟爺傲上?”

  那虞姬側著頭,不卑不吭的道:“草民不敢。”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接著道:“這位公子爺,草民下面還有兩場戲,您還是……”他話還未說完,臉上就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那男人一巴掌把虞姬給扇倒在地,他“呸”地一聲往虞姬身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道:“媽的,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戲子,也敢跟爺蹬鼻子上臉?!爺今兒個不好好教訓教訓你,爺的名字就倒過來寫!來人——!”

  他剛喊了一半兒,被人踩著背,還跪在邊兒上的“霸王”已經掙扎著滾了過來,扒著男人的腳邊,拼命求饒:“魏爺,小金兒是新來的,他不懂規矩,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他這一遭吧!”

  霸王一邊喊,一邊回頭拉扯著虞姬道:“小金兒啊,快,快給魏爺磕頭,給魏爺賠不是!”

  那魏爺看著“霸王”同“虞姬”的動作,笑了:“喲呵,你這霸王倒挺心疼虞姬的麼?”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虞姬,不屑的笑著:“行,爺今兒個心情好,就賣你個面子!要是你能從爺的褲襠下頭鑽過去,爺今兒個就饒了你,要不然……”

  他說著,蹲□,掐著虞姬的下巴,把人臉抬起來,掃視著對方清秀的面孔道:“長得倒有幾分姿色,賣到相公堂子裡頭,倒能值幾個錢。”他冷笑一聲道,鬆開虞姬刷的變成慘白色的臉,擺出了一個馬步的姿勢,用拇指比了比自己的□道:“快點兒鑽,要是鑽遲了,爺可就不高興了!”47.告狀

  周圍雖然圍了不少人,但是大都知道這魏爺的來頭,雖然眼中都帶著怒色,但卻都沒敢給地上的兩個人說句公道話。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突然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讓開,讓開!”

  眾人以為有人要出頭了,忙將路讓了出來。

  只見一個背有些微駝的,乾乾瘦瘦,看起來土不拉幾的老頭從人縫中擠了進來。

  大家還以為是誰要幫霸王和虞姬出頭呢,這時一看,竟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鄉下老頭,不由的大失所望。

  那老頭走到前面,沉著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如此對待他們!”那老頭一指趴在地上的“霸王”和“虞姬”道。

  魏爺眼一瞪,囂張的喝道:“哪裡來的糟老頭,敢管本大爺的事?想找打嗎?還不快給爺滾開!”

  那老頭一聽之下,面現怒色的喝道:“放肆!”那老頭看上去像是一個鄉下老頭,但這麼一聲“放肆”喊出來,整個人都像是高了一頭一般,看上去頗具威嚴。

  “放肆!”那魏爺腰一挺,也跟著大喝一聲:“他奶奶的,不給你點兒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他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眼道,冷哼道:“今兒個是什麼日子,怎麼是人不是人都敢跟本大爺叫板?來人!給我打!”

  隨著他一聲令下,從他身旁衝上去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照准那老頭兜頭就是一拳!

  鄂勒哲本來就忍不住了,現在一看他們連個老人都要打,更是怒發衝冠,跳了出來:“住手!”

  “噯呀!”那老頭已經挨了一拳,踉蹌著往後退。

  葉朔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關切的問了句:“老人家,你沒事兒吧。”

  魏爺望向鄂勒哲,哼哼著:“喲呵,又出來個找打的!”

  “找打?!”鄂勒哲一輓袖子,冷笑道:“誰打誰還不知道呢!”

  魏爺哈哈一笑:“好好好,今天不怕死的人還真多,爺不打得你滿臉開花,爺就不姓魏!”他說完,手一揮:“給老子上!”他話音一落,站在他身旁的那幾個早就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的家丁就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

  見鄂勒哲動上了手,葉朔和福康安也不能作壁上觀,也衝了上去。眾人一看打起來了,慌忙向四下散開,一時間,裡面乒乒乓乓打做了一團。

  葉朔、鄂勒哲和福康安三人都是軍人,尤其是葉朔,對打架最為精通,那魏爺的手下雖多,但又怎是葉朔他們的對手,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揍的滿地找牙,躺了一地。

  尤其是那魏爺,更是被他們三個狠狠的修理了一頓,揍得滿臉開花,躺在地上直哼哼,這魏爺也是個無賴,他躺在地上,邊哼哼,還邊放著狠話:“你們……噯喲,知道老子……哎呀是什麼人嗎?老,老子……不會放過……你們的!噯喲!”

  他話音未落,鄂勒哲又是一腳踹了上去:“老子管你是誰,照打!”

  鄂勒哲話音剛落,眾人突然聽見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誰啊,誰啊?天子腳下,誰敢在這兒鬧事?!”

  隨著嚷嚷聲,一大群穿著軍服的人衝了進來。

  鄂勒哲一看:“噯喲!壞了!”他一拉葉朔和福康安道:“不好不好,這人認識我,快走,快走。”

  那魏爺躺在地上,見鄂勒哲一臉驚慌的模樣,忙大聲哼哼起來:“救命啊,殺人啦!快攔住……他們啊!哎喲喂喲……”

  為首的人一眼掃過來,目光落在鄂勒哲的臉上,微微一愣:“咦,這不是世子嗎?”

  鄂勒哲連忙擺擺手道:“你什麼都沒看到,我也什麼都沒看到,我們先走了,先走了!”說完,三人便一溜煙的躥了出去。

  那些兵丁見自己的頭兒好像和那些人認識,也沒擋,就這麼放他們過去了。

  魏爺一見,登時大急:“你們怎麼不攔住他們!”

  那軍官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話,眼睛一溜,便瞅見了一旁捂著肩膀往外走的老頭,他一驚,忙快步走過去,一躬身道:“這不是……”

  那老頭擺了擺手道:“那幾個人,該打!”他說完,便離開了。

  那軍官望了眼那老頭的背影,再回頭看著躺在地上直哼哼的魏爺,苦笑著道:“哎,你知道剛才那些都是什麼人嗎?我哪有這個膽兒,敢攔住他們?”

  那魏爺氣的面色發青,哼哼唧唧的道:“那你知道我又是誰嗎?”

  那軍官嘆了口氣,對著一旁的圍觀人群說:“看什麼看?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

  延禧宮

  乾隆走進延禧宮的時候,見整個宮院都靜悄悄的,他眉毛微微一皺,這是怎麼了?他納悶的往正殿走去,剛走入殿內,就見臘梅扶著令皇貴妃迎了上來:“臣妾恭請皇上聖安。”

  乾隆一眼就看見令皇貴妃那紅腫的雙眼,不由的一怔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令皇貴妃微微側過頭,低聲道:“早起的時候,風迷了眼睛。”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搽了搽眼角,強笑道:“皇上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乾隆皺著眉,走到暖閣內坐下,拉起令皇貴妃的手摩挲了下道:“你別哄朕,宮裡頭哪裡會有什麼風讓你迷了眼睛的?到底是怎麼了?說出來朕聽聽。”

  令皇貴妃聞言,也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微微啜泣起來。

  乾隆看著愛妃梨花帶雨的模樣,心疼不已,臉色一沉,看著臘梅,怒問道:“怎麼回事兒?”

  臘梅聞言,瞄了眼令皇貴妃,慌忙跪下道:“回皇上,奴婢聽說,娘娘的侄兒被人打成重傷,連床都下不了了。”

  乾隆聞言,登時大怒:“天子腳下,誰敢這麼目無王法,把人打成這樣?!”他說完,從令皇貴妃的手中將她的帕子抽了出來,親自替她拭淚,哄著她:“愛妃,你放心,朕給你做主。到底是誰?誰這麼大膽子,敢欺負你侄兒?”

  令皇貴妃柔弱的往乾隆靠了過去,靠在他的肩上,卻也不說話,只是難過的搖了搖頭,啜泣聲稍微大了一些。

  她的哭聲聽得乾隆心裡是一抽一抽的,他一手摟著令皇貴妃,一手指著臘梅,皺眉道:“給朕說清楚!”

  臘梅跪在地上,叩頭道:“回皇上,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昨日,娘娘的嫂子入宮時說起,說是,說是……有人欺負一個戲子,娘娘的侄兒看不過眼,打抱不平,結果被痛打了一頓。”

  乾隆聞言,氣的一拍桌子,喝道:“誰這麼大膽!說!”

  臘梅搖搖頭,牙齒咬著下唇,一臉驚慌的道:“奴婢不敢說。”

  乾隆的臉色登時陰沉下來,他腦海中霎時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最後,他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的看著臘梅道:“在朕面前,還有什麼不敢的,說!”

  臘梅聞言,怯生生的看著乾隆,猶豫了一下,才道:“奴婢聽說,是,是……大公主的世子。”

  乾隆一愣:“啊?鄂勒哲??”

  臘梅不敢再說話,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乾隆看著臘梅的頭頂,喃喃自語道:“鄂勒哲?不會吧?這孩子一向都很聽話的……”

  令皇貴妃一聽,微微一掙,脫離的乾隆的懷抱,跪到地上,用帕子搽著眼睛道:“皇上,都是臣妾侄兒的錯,您千萬不要因為這事兒怪罪世子啊,”她說到這兒,又是傷心難過的說:“只可憐臣妾那侄兒,現在連床都下不了啊……”

  乾隆一聽,又是感動又是有些氣憤,他站起身來,把令皇貴妃扶了起來皺眉道:“鄂勒哲什麼時

  候變成這樣了?愛妃,你放心,朕馬上就把他召進宮中,問個清楚,要是這事兒真如你所說,那朕定會為你做主!”說完,乾隆就沉著臉,怒氣衝衝的回了養心殿。

  乾隆走了之後,臘梅才小心翼翼的把令皇貴妃扶著坐好,又擰了帕子,把她臉上施的粉兒啊什麼的搽掉,才低聲道:“娘娘,您說皇上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兒?”

  令皇貴妃嘆了口氣道:“皇上向來寵愛鄂勒哲,再加上大公主的緣故,他頂多是訓斥兩句,不會當真。”令皇貴妃說到這兒,又是恨恨的說道:“只是本宮的侄兒被他們這樣欺負,本宮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

  當晚,養心殿中,吳書來從外面進來,走入暖閣中跪下道:“回皇上,您吩咐的事,奴才已經查清楚了。”

  “說。”乾隆眼睛依舊盯在奏摺上,頭也不抬的道。

  “■。”吳書來說:“奴才查到,這事兒起因是因為魏家那位公子欺辱那兩個戲子,還說要把其中一個賣到像姑堂子裡去。”乾隆聽到這兒,眉頭就有些微皺了,他沉聲道:“那鄂勒哲呢?他又是怎麼回事兒?怎麼摻和進這事兒裡了?”

  吳書來道:“回皇上,聽說當時劉墉劉中堂在場,聽說劉中堂想要制止那位魏公子,卻還被打了,世子、靖郡王和富察都統剛好也在場,才跟他們打了起來。”

  乾隆一驚,砰的一拍桌子:“什麼?!劉墉被打了!?”

  吳書來道:“回皇上,是的。”

  乾隆霎時大怒:“中堂都有人敢打,想造反不成?!”此刻他完全把自己答應令皇貴妃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去:“去把打他的人全都抓了,直接交到刑部去!”

  “■!”吳書來忙躬身應道,退了出去。

  乾隆獨自一人坐在養心殿內,面色陰沉的想著,吳書來定然是不會說謊的,那肯定就是魏氏說的話有問題了。她當著朕的面,說的是她侄兒打抱不平,被打成重傷,現在倒變成了她侄兒為惡被打成重傷……這樣的話,乾隆的食指輕叩著龍案,再加上以前十二身上發生的那些事,乾隆突然覺得,自己寵幸多年的愛妃,竟令他感覺的有些陌生起來。

  這時,養心殿福總管太監進來回話,說是延禧宮大宮.女臘梅奉了皇貴妃的命,來給皇上送參湯了。

  乾隆正不高興,聞言,便臉一沉道:“你去告訴她,朕今日不去延禧宮了,讓她告訴皇貴妃,就說朕說了,讓她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侄兒,這次他連中堂都敢打,那下次,是不是連朕也敢打了?”

  作者有話要說:令皇貴妃:黃桑~送您一碗參湯,今晚要給力喲╭(╯3╰)╮

  乾隆:滾你丫的,先把你侄兒教好了再說!我靠( ‵o′)凸48.取向

  延禧宮內,令皇貴妃剛剛沐浴完畢,正憊懶的斜倚在引枕上,冬雪自小宮.女手中接過了一盞散髮著濃郁香氣的杏仁羊奶,小心翼翼的呈到令皇貴妃面前:“娘娘,羊奶.子好了。”

  “嗯。”令皇貴妃嗯了一聲,接過碗來,一面用調羹攪著裡面的羊奶,一面漫不經心的問道:“臘梅呢?”

  “回娘娘……”冬雪聞言,剛要回話,就見臘梅從外面兒走了進來,福了一福道:“給娘娘請安。”

  多年主僕,雖然臘梅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可令皇貴妃還是覺察出她有些氣息不穩,她微一皺眉,手中的動作一頓問道:“怎麼了?”

  “回娘娘,”臘梅低下了眼睛,小聲道:“皇上說……今晚不過來了。”

  “什麼?”令皇貴妃一驚,坐直了身子:“皇上臨走前還說過他晚上會過來的,怎麼會突然改了主意?”

  “這……”臘梅聞言,牙齒輕咬著下唇,看了冬雪一眼,令皇貴妃皺皺眉,對著冬雪道:“你先下去吧。”

  “■。”冬雪忙退了出去。

  待她出去後,令皇貴妃將裝著羊奶的碗放到了一旁的炕幾上,道:“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臘梅應了一聲,低低的將乾隆說的話,全部轉述了一遍:“皇上說,皇上說……請娘娘好好……好好管教一下魏大爺……”臘梅感覺到了令皇貴妃的怒氣,她的額頭上沁出了冷汗,聲音也越來越小。

  “胡說!”令皇貴妃叱道,她一掌拍在了炕幾上,怒道:“今兒皇上走的時候,還說過要為本宮做主的,這才幾個時辰,這麼就變成了要本宮好好管教下侄兒了?”說到此處,令皇貴妃也逐漸冷靜下來,她深深的吐了口氣,壓抑住心中的怒氣,微眯著眼,看著臘梅道:“皇上為什麼會突然改了主意,他還說了什麼沒有?”

  “回娘娘,”臘梅頭埋得低低的道:“奴婢打聽過了,說是,說是……”

  “什麼?”令皇貴妃眉頭一皺道:“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奴婢打聽到的,說是這事兒……是魏大爺的不是,”臘梅根本不敢看令皇貴妃的臉色,一徑往下說道:“奴婢聽說,是魏大爺先欺辱那兩個戲子,最後,最後好像還把……劉中堂給打了。”

  “什麼?!”令皇貴妃一聽,只覺得眼前一黑道:“把誰打了?”

  “回娘娘,是劉中堂。”臘梅的聲音小小的。

  令皇貴妃聞言,氣的差點兒沒厥過去,臘梅慌忙起身扶住她,拼命為她順著氣道:“娘娘,您千萬要愛惜身體,千萬別動怒啊。”

  令皇貴妃的胸口起伏不定,她大大的喘了幾口氣道:“不是說只有鄂勒哲和十二麼?怎麼會,怎麼會……又多出一個劉墉來?!”

  “這……”臘梅覷了眼她的臉色,欲言又止。

  “說!本宮還經得住!”

  “回娘娘,奴婢聽說……當時是因為魏大爺做的稍微過了些,所以劉大人才會出面阻止的。”

  “稍微過了些?”令皇貴妃氣苦不已的道:“你別蒙我,本宮清楚得很,那劉墉生性耿直,連皇上都敢頂撞,這次……恐怕是文庭太過跋扈,才惹下這麼一場禍事來。”

  臘梅聞言低下了頭:“娘娘聖明。”

  令皇貴妃沒有說話,自古以來家中有女兒在後宮為妃的,誰不希望自家女兒能榮寵不衰,以此振興家族。另外一方面,身在後宮之中的妃子,也都希望自己的娘家能爭氣一些,作為自己的後盾。她當然也不例外,也希望自己的娘家能給力一點。可她比起其他嬪妃來說,又有不同,魏家世代是內務府包衣,她的阿瑪雖是內管領,這些年來,魏家因為她的緣故,也算是炙手可熱,可誰又知道,魏家看似挺風光的,可那些真正的滿洲勛貴們,對他們表面上和和氣氣,可在骨子裡卻看不起他們。

  這也是一直以來支持著令皇貴妃向上爬的一個信念,同時也是哽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她無時無刻都想改變自己家族的命運,也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令皇貴妃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初登妃位時,另外一個地位遠遠不如的她的答應在背地裡恥笑她,說她不過是個包衣出身的奴才而已。

  雖然這個答應後來在她親手推動下,被送入了冷宮,凄慘的死去,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當年那個答應所說的每一個字,讓她在夜深人靜回想起來的時候,都常覺得心中痛苦無比。

  令皇貴妃摸著自己的手臂,雖然在多年的保養下,她的肌.膚依舊如年輕時那般細嫩柔滑,可她也清楚,歲月不饒人,留給自己的時間不知還會剩下多少,所以她才會做出一些連她自己都覺得不智的行為,可她也是沒有辦法,因為她必須一直踩著敵人的屍骨往上爬,她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後果恐怕就是魏氏全族粉身碎骨。

  她希望能在自己臨去之前,達成一個心願,一個她自懂事以來便一直就有的心願,那就是——擺脫包衣奴才這個身份,擺脫別人對他們家那種歧視的目光。

  想到這兒,令皇貴妃揉了揉太陽穴,冷靜了一會兒後,方道:“臘梅,告訴本宮,文庭究竟說了些什麼,怎麼會惹到劉墉的?”

  “回娘娘,”臘梅見令皇貴妃一臉倦色,便一面為她按摩著肩頸等處,一面輕聲道:“奴婢打聽到的,說是魏大爺對那兩個戲子說,要是不聽他的話,就把他們賣到像姑堂子裡去。”

  她話音剛落,令皇貴妃臉色一變,她心中明白是怎麼回事,可親耳聽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氣的面色煞白,胸口急劇起伏了一陣後,怒極反笑道:“好,好!這才是本宮的好侄兒,好嫂子呢!一個連中堂都敢打,另外一個卻隱瞞實情,害的本宮在皇上面前露了個大臉!”她說完,氣的將炕幾上裝了羊奶的玉碗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臘梅慌忙跪下來道:“娘娘息怒。”

  “息怒?”令皇貴妃面色慘白,喃喃道:“本宮有什麼怒好息的?本宮這麼多年來在宮裡,受盡白眼,小心翼翼,費盡心機,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今天,可他們呢……”令皇貴妃說著說著,就傷心了,一行清淚自她臉上流了下來:“卻偏偏這樣打本宮的臉!”

  臘梅見狀,慌忙取了帕子來,小心勸解道:“娘娘何苦難過,奴婢想,魏大爺這次也是年輕不懂事,魏夫人也是愛子心切,若是他們知道娘娘的難處,便萬不會這樣做了。”

  令皇貴妃又傷心啜泣了一會兒,方漸漸止住了淚,臘梅親自出去端了熱水來,為她淨了面,又重新上了一層淡妝後,令皇貴妃才算徹底平靜下來,她倚在引枕上,沉思了一會兒道:“臘梅,明日你在庫中取些上好的補品,再讓太醫院的杜太醫過去幫文庭看一下,然後,”她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再給我阿瑪帶個口信兒,就說我的話,文庭現在年齡也大了,老這麼閒著也不是個辦法,讓我阿瑪打點一下,今年送他下場去科考,弄個功名吧。”魏家一味的靠她也不是辦法,只有如同那些妃嬪一般,從仕途出身,才是長久之策。

  “■。”臘梅應了。

  令皇貴妃又望向一直放在炕幾上的秀女名冊道:“至於鄂勒哲,本宮現在還不能得罪他,畢竟他身後可是大公主和富察家,本宮一時也奈何不了他。”

  臘梅就順著令皇貴妃的視線望去,猜測道:“娘娘的意思是……”難道娘娘想在秀女的問題上做文章?

  似是看出了臘梅心中所想,令皇貴妃微微一笑道:“本宮可不會那麼蠢,現在去得罪大公主,本宮不但不會在世子福晉的問題上做文章,本宮還會給他辦的好好的,定要給他選個好福晉。”事在人為,令皇貴妃也很清楚,和敬心中一直瞧不上她,只是現在她先賣個好給和敬,不奢望和敬能助十五登上皇位,但最起碼能保持不偏不倚。

  至於今日之仇,只要自己兒子能登上皇位,那就什麼事都好辦了。

  令皇貴妃想到此處,終於展顏一笑。

  *

  和敬公主府

  和敬公主端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的用茶蓋輕撥著茶碗中的茶水。

  色布騰巴勒珠爾看看她,再看看下面站了許久的寶貝兒子,終於忍不住了,咳嗽了一聲,側首對

  著和敬公主道:“我看……這也差不多了吧?鄂勒哲都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和敬聞言,掃了他一眼,不慍不火的道:“男子漢大丈夫,不過才站了一個多時辰,值什麼?讓他繼續站,站到他認錯為止。”

  色布騰巴勒珠爾聞言,臉頓時垮了下來,他轉過頭去,望著倔強的站在下面,不說話的鄂勒哲道:“哎,你讓額策格怎麼說你好?我以前聽戲的時候,常常聽別人說起過,魏家那個小子,品行不端,囂張跋扈,的確該揍,揍得好!”他說的正開心,突然聽見一旁的妻子手中的茶蓋發出了“鏘”的一聲,他心頭一驚,忙板起臉來,改口道:“可是雖然該揍,啊!但是你堂堂一個世子,跟人打群架,像什麼話!就算是你丟得起那人,你額娘也丟不起那人啊!還不快給你額娘認錯!”他說完,轉過頭,一臉討好的笑容道:“你也別生氣了,咱們兒子也知道錯了,他也站了這麼久了。”

  和敬哼了一聲道:“你們父子兩個的事,我還不清楚嗎?”她看了眼鄂勒哲,皺了皺眉道:“你阿瑪都這麼說了,你還傻站在這裡做什麼?”

  鄂勒哲聞言,暗暗松了口氣,臉上浮起了笑容,剛想湊過來,就見自家額娘臉一板道:“不過,你別以為就這麼算了!”她說完,接著道:“我看你該收收心了,別老是一天到晚跟著永■到處亂跑,要不是因為你去了趟金川,本公主的孫兒都可以給我捶背了!”

  和敬公主這麼一氣說下來,鄂勒哲都聽傻了:“額娘,您怎麼又提這事兒,您,您不會是想讓我娶老婆吧?”

  “什麼老婆?別老是學著軍中那些粗俗的話,本宮是要給你娶個福晉,好好的管管你!”和敬冷哼道。

  “額娘,不要啊,我還小呢,我才二十多呢……”鄂勒哲還想掙扎一下。

  “二十多?!”和敬的臉沉了下來,看的一旁的色布騰巴勒珠爾拼命給兒子使眼色:“你看看現在有誰像你這個年紀還沒成婚的?”

  “我十二舅明明就沒嘛……”鄂勒哲嘟噥了一句。

  “你還敢提你十二舅,我早就同你說過,別老是跟他在一起,你怎麼就不聽我的話呢?你看看現在……”和敬剛想說什麼,卻突然反應過來,迅速換了一個話題道:“你有好的不學,偏偏去學你十二舅,你看看十五阿哥,今年還不到二十,就已經娶了福晉,聽說今年你皇瑪法還要賜給他一個側福晉,兩個格格,你看看你呢,整天就想著去外面野,連個房裡人都沒有。”

  “女人有什麼好……”鄂勒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和敬一聽,啪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抖了一下:“不管女人好不好,不管你喜歡不喜歡,今年都必須給我成婚!”

  *

  靖郡王府

  葉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索性睜開眼睛發著呆,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他老是想起打完架後,他和鄂勒哲,福康安一起去喝酒,三人喝的醉醺醺的時候,鄂勒哲趴在他的肩膀上,說的那些話來。

  “娶老婆有什麼好啊,女人都是黏黏糊糊,膩膩歪歪的,嬌嬌氣氣,動不動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還是和你在一起好啊,騎馬打獵喝酒乾架,多快活呀,要是我們兩個能像這樣在一起過一輩子就好了。”

  葉朔想到這句話,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從前聽到過的一句話:“好基友,一輩子。”

  他想到這兒,突然全身一抖,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我靠,這不是搞基嗎?”他瞪圓了眼,想了想,又疑惑的摸著下巴沉思道:“不會吧,我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了呢?”他想到這兒,突然全身一身惡寒,雖然和鄂勒哲在一起是很開心很舒服沒錯,雖然鄂勒哲長得也不錯,雖然從前在部隊裡,他也知道,有些人訓練完了以後,晚上是鑽一個被窩的,可問題是,那都是聽說呀,現在突然放到自己身上,這個……兩個五大三粗的爺們,要是攪合在一起,葉朔怎麼想都覺得怪異。

  想到這兒,葉朔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下來,他拍著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氣:“不可能不可能,我這麼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去搞基呢?”

  他剛剛說完,旋即又想起鄂勒哲的話,又自言自語的道:“不過鄂勒哲說的也有道理,女人都是麻煩的生物,這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起來,確實讓人頭疼。”葉朔一瞬間就想起從前自己戰友的那個極品老婆,只要戰友一個沒有哄到位,那鬧得可是天翻地覆,三軍不寧啊。

  葉朔想到從前,搖頭嘆息不已,他剛剛為那個娶了個河東獅老婆的戰友嘆了口氣後,突然又反應過來:“不對啊,我怎麼會想到這些?難道我的性取向真的有問題?”他呆坐了一會兒,突然翻身躺倒,被子一扯,蓋住腦袋:“媽的,頭疼,不想了不想了,睡覺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鄂勒哲:額娘,我還小呢!/(ㄒoㄒ)/

  和敬:小什麼小,要不是因為你去了趟金川,我的孫子現在都可以打醬油了!( ‵o′)凸49.監考

  乾隆四十三年春

  科舉考試,分鄉試、會試和殿試。鄉試每三年舉行一次,考中者稱為“舉人”,鄉試頭年八月考完,第二年便到京城中參加會試,會試第一名稱為會元,會試取中者稱為“貢士”,會試後第二個月便是殿試,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取中者稱為“進士”,第一名為狀元,第二名為榜眼,第三名為探花。

  開科取士,招賢納才,科舉是國家最重要的大計之一,乾隆對此極為重視,一早就點了嵩貴、於敏中、王傑等人為今科會試考官。

  本來一切都準備的順順當當,就等著舉子們進入貢院,開始考試了,誰知這次監考的內閣學士嵩貴,突然染了急症,不到幾天的功夫,就連床都下不了了,消息報到養心殿的時候,乾隆正在想十二現在也閑了幾個月,也是時候給他點差事做了。

  只是乾隆在六部裡挑了一圈兒,也沒找到合適的差事,恰好嵩貴生病的消息傳來,乾隆心中合計了一番,便順勢下旨,免去嵩貴會試主考官的差事,改由劉墉擔任,然後再讓十二跟著去看一看。

  旨意一下,很快身在後宮的令皇貴妃便知道了。此時距她的侄兒魏文庭被打已經過去了數月,令皇貴妃雖然暫時忍下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是抑鬱難消,恰在此時,乾隆命十二擔任今科會試同考官的消息傳來,讓閒來無事,正在修剪著內務府貢上的鮮花的令皇貴妃眉頭一皺,放下了剪刀,睨了眼前來報信的小安子道:“皇上真這麼說?”

  “回娘娘,是的。”小安子頭埋得低低的,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令皇貴妃沉思了一會兒,揮手讓冬雪送小安子出去。

  待他出去後,在一旁侍候著的臘梅擔憂的看了眼令皇貴妃道:“娘娘?”臘梅雖然是宮人,但也知道,這科舉考試非同一般,寒門學子,只要考中了,那便是鯉魚躍龍門,從此便是人上人了。如今皇上命靖郡王擔任科考的考官,這以後該有多少人巴結他呀。臘梅不由的想到,以前曾聽人提到過,有個連任了幾科考官的大人,那可是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啊。

  “科舉……”令皇貴妃似是沒聽到臘梅的話一般,她和臘梅又不同,她想的又是另外一層,皇上歷來就極為重視科考,這次又欽點了劉墉來主持考試。劉墉可是內閣學士,朝中重臣,皇上命十二協助他辦差,可見皇上對十二的看法,自金川回來之後,恐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

  令皇貴妃想到這兒,心中一緊,自從自己幾次下手欲除掉十二,都沒能成功之後,現在她只要一想到十二,總覺得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老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皇上又命十二協助劉墉主持科考,這更是讓她坐立難安,令皇貴妃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也清楚,身上有金川戰功的十二,和她自己,尚未出來辦差,身上什麼榮耀都沒有的永琰,兩人相比,的確是判若雲泥。

  令皇貴妃想到此處,眉頭深鎖,猶豫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語:“要不要把老五叫回來呢?”她剛剛說完,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眼下還沒有到那個地步,而且她就不信,自己運籌帷幄這麼多年來,鬥不過一個小崽子。再說了,她連他的額娘都可以踩在腳下,又怎麼會鬥不過他呢?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便命臘梅:“去把永琰叫過來。”

  “■。”臘梅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令皇貴妃獨自一人坐在室內,看著炕幾上花瓶中的鮮花,拿起剪子,將開得最艷的那一朵剪了下來,她拈著那花,笑道:“任憑你開得再艷,但只要本宮不喜歡,那隨時都可以……”她說到此處,眼中一冷,手指用力一碾,將那朵嬌艷的鮮花碾得粉碎,棄於地下。

  “兒子給額娘請安。”沒過一會兒,十五阿哥永琰便走了進來。

  “快,快起來。”令皇貴妃一看見自己的兒子,臉上的冷意驟然一收,溫和慈愛的忙讓寶貝兒子起來:“到額娘身邊兒來。”

  十五阿哥永琰順勢起身,坐到了令皇貴妃的身邊,他注意到炕桌上的鮮花,還有旁邊的一把剪子,便道:“額娘好興致,這花剪得可真美。”

  令皇貴妃一聽,視線也移到了那瓶花上面,她微微一笑道:“談不上什麼興致不興致的,額娘在宮裡頭,左右無事,修剪著玩兒罷了。”她說完,接著道:“臘梅,把這花拿出去吧。”

  “■。”臘梅應了,走上前來剛想將那花拿出去。

  十五阿哥忽道:“等等。”他說完,對著令皇貴妃一笑道:“額娘雖然是修剪著玩,可兒子看著,額娘剪得這花,可是比任何人修剪的都要好看。”他說到這兒,眼中帶著異彩,接著道:“兒子斗膽,還要同額娘討了這瓶花回去,放在房中,讓婉玉也跟著額娘學一學這修剪花木之法。”

  “哦?”兒子突然說的這一句話,倒叫令皇貴妃愣了一下,旋即她便明白了兒子話中所指:“也好,那這瓶花就賞了你媳婦吧。”她說完,便命臘梅道:“去把這瓶花送到擷芳殿去,給十五福晉。”

  “■。”臘梅應了,上前抱著花瓶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下了令皇貴妃和十五阿哥永琰母子二人,令皇貴妃仔細看了看兒子,才關切道:“怎麼今日想起來問額娘討教這個了?莫不是……”女人爭風吃醋是常有的事,永琰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不會是他的後院兒裡有了什麼吧?

  “額娘多慮了,婉玉是什麼樣的,您最清楚不過。”永琰笑了笑道。

  令皇貴妃聽到這兒,又看了看兒子一眼,才從抽屜中取出秀女名單道:“今年你皇阿瑪會再給你指幾個人過來,”她點了點單子道:“額娘已經問過了,一個側福晉,選的是鈕祜祿那一族裡的姑娘,另外還有兩個格格,一個姓關,一個姓沈,這三個人的詳細情況,額娘已經理了一份兒單子出來,回頭就讓臘梅給你媳婦送過去,讓她心裡先有個數。”

  “兒子多謝額娘。”永琰一聽,面現感激之色。

  令皇貴妃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這孩子,倒是真心疼惜婉玉。”

  永琰聞言,笑了笑道:“兒子……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他說完,看著自家額娘手中的那份秀女名單道:“只不過,那鈕祜祿氏……”

  “不過是太后本家那一族裡的姑娘罷了,她阿瑪本身並不顯。”令皇貴妃只提點了這一句,便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來道:“額娘本來想著你年紀還小,本來打算等今年側福晉抬進門以後,再跟你皇阿瑪提一提,讓你去辦差的。”她說完,頓了頓,道:“只是今兒個額娘才得了個消息,說是你皇阿瑪已給你十二哥找了個好差事。額娘想著,橫豎日子還早著,你老這麼閒著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去跟你皇阿瑪求上一求,也討個差事來做做。”

  永琰聞言,沉思了一下道:“額娘說的是,古人說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兒子已娶了福晉,眼下也是時候辦些正經差事了。”他說完,又道:“只是兒子有些好奇,不知皇阿瑪派了什麼差事給十二哥?”

  “你皇阿瑪……”令皇貴妃看著兒子的雙眼道:“讓你十二哥協助劉墉,共同主持今科會試。”

  “會試?”永琰一愣,霎時有些動容,他同令皇貴妃又不同,常年在上書房中讀書,他知道的更多,看得更遠,也更清楚這科舉考試考官的分量,他想了想,沉聲道:“額娘不必再多說了,兒子明白了。”十五阿哥也不是笨蛋,他也知道,自己同十二哥比起來,已經在軍功上輸了一截,若是自己再不發奮,只怕兩人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所以這次他無論如何,也必須向皇阿瑪討到這份差事來做,想到此處,永琰便道:“額娘,事不宜遲,兒子先回擷芳殿換了衣裳,然後就去找皇阿瑪。”

  令皇貴妃欣慰的看著他道:“好,這才是額娘的好兒子呢。”她說完,又道:“你放心,今晚你皇阿瑪會到額娘這裡來,到時額娘再同他說說,咱們母子一心,一定能把這事兒辦成了。”

  “是。”永琰沉聲道,站起身道:“額娘,那兒子就先行告退了。”

  “好,你去吧。”令皇貴妃點點頭,道。

  是夜,乾隆到了延禧宮中,令皇貴妃早就沐浴更衣,略施粉黛,命人備下了一桌酒席,這一晚,她比起以往更是曲意逢迎,乾隆一時情迷意動,兩人一番**之後,令皇貴妃伏在乾隆懷中,才將自己的心事緩緩說了:“皇上……”

  “嗯?”乾隆此時懷中摟著香噴噴的美人,又剛剛運動完畢,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

  “臣妾有一事想要求皇上,”令皇貴妃一面說,一面手指還在乾隆胸口上畫著圈圈。

  “什麼事?”乾隆被她弄得有些心猿意馬的道。

  “就是永琰,他的年紀也不小了,老這麼閒著,也不是個辦法,臣妾想替他求皇上討個差事做做。”

  “哦?”對於永琰辦差一事,乾隆心中其實早有打算,永琰年紀也差不多了,也該給他個差事做做了,下午他那麼一求,現在愛妃這麼一提,乾隆便想著,要不要這次派他跟十二一起,一起協助劉墉,主持今科會試,也正好看一看著兩個兒子,誰更有能力一些,想到此處,乾隆便順水推舟的同意了令皇貴妃的請求道:“朕知道了,十五的事,朕早有決定,這次讓他跟著永■一起辦差吧。”

  令皇貴妃聞言,霎時喜上眉梢,笑意盈盈的道:“那臣妾就替永琰多謝皇上了。”

  “哦?你要怎麼謝啊?”乾隆看著懷中愛妃那嬌俏的模樣,一時又心猿意馬起來。

  “皇上……”令皇貴妃怎會不懂乾隆眼中的**,她故作嬌羞的捶了乾隆一拳。

  “哈哈!”乾隆被她這麼一拳給弄得哈哈大笑,就勢一滾,抱著令皇貴妃再赴巫山**去也。

  到了第二日,乾隆便下旨,命十五阿哥永琰也和靖郡王一起,協助劉墉,共同主持今科會試。

  離會試還有幾日的功夫,這旨意一下,這次參與會試的考官們一個個是忙得腳不沾地,葉朔也是這幾日都同劉墉等人一起,共同商議著會試那幾天的事宜。監考這個活兒,對於葉朔來說,並不陌生,從前在部隊上,作為分隊長的他,也曾經監考過幾次考試,只不過特種部隊裡紀律嚴明,大家也都很自覺,根本不可能出現什麼作弊的情況,但這次科考就不同了,葉朔可是清楚,科考一旦中了進士,那可就是魚躍龍門,平步青雲了。光憑這個,就足以令很多人鋌而走險了。

  再說科場的**案,自古以來,不勝枚舉,葉朔從聽到自己要做科考監考官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些磨拳搽掌,躍躍欲試的興奮感,小時候都是老師監考他,那時候弄個小抄,傳個小紙條什麼的都是提心吊膽的,現在也輪到他讓別人提心吊膽了。

  葉朔想到這兒,就興致勃勃,弄得在一旁的劉墉、於敏中等納悶不已,聽說靖郡王在金川,也是上過戰場,親手斬殺過敵人的,怎麼現在不過就是監個考,怎麼會如此的興奮?

  相比之下,倒是年紀輕輕的十五阿哥,溫文爾雅,不慍不火,一派君子風範,令劉墉等人暗讚不已。

  經過幾日的準備後,三月初八,京城貢院外,來自全國各省各地的舉子們,便提著籃子,經過門口兵丁的嚴格搜身後,進入了貢院。

  今科考試主考的幾位考官,劉墉、於敏中、王傑等人,都是朝中重臣,文采斐然,聞名大江南北的人物,若是能取中進士,那今後便是他們的門生了,這讓一些舉子們從跨入貢院的那一刻起,心中便激動不已,發誓這次一定要考中進士,魚躍龍門。

  誰都知道,有了這樣的座師,自己再勤謹努力,何愁日後不平步青雲,官運亨通呢?

  一想到這兒,很多舉子都摩拳擦掌,就等著發下考題來。

  今日的考題是《子曰其言》。

  考題一出,有的舉子看了兩下題,就開始奮筆疾書;有的則是放下了筆,盯著題目,緊皺眉頭思考著;還有的是寫幾行字,便停下來看一看,想一想,再接著往下寫,還有的則是東瞅瞅,西望望,拿著毛筆,咬著毛筆發著呆,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

  開考了沒一會兒,葉朔和十五阿哥永琰,劉墉、於敏中、王傑等人便開始巡視著考場,本來巡視考場,有專門的小吏去巡視的,葉朔他們只需要偶爾下去看一下,只是這一次,劉墉剛丁憂回來,便被委以重任,充任今科會試總裁,為表重視,開考沒一會兒,他就帶著葉朔、十五阿哥永琰、於敏中和王傑等人一起下場巡視了一番。

  劉墉、於敏中和王傑等三人畢竟年邁,沒走上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氣喘,倒是葉朔和十五阿哥永琰兩人,一個是摩拳擦掌,興致勃勃的就等著抓到個作弊的,另外一個則是一心在劉墉、於敏中王傑三人面前求表現,再加之兩人都還年輕,身強體壯,倒都顯得神采奕奕。

  幾人回到高處監考處,劉墉便嘆了口氣道:“我等不服老是不行了,這才繞了幾圈,便覺得有些累了,靖郡王、十五阿哥,你們若是不覺得累的話,倒可以在這裡多巡視巡視。”

  十五阿哥永琰一聽,眼前一亮,搶先道:“劉大人,於大人還有王師傅,那你們就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先去巡視一下。”

  葉朔見十五先去了,便索性坐了下來,關切的看了一眼三個老大人道:“幾位大人,還是好好休息吧,需要跑腿的事情,還是讓我們年輕人來做吧。”

  本來劉墉、於敏中和王傑三人對十五阿哥永琰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可這次他搶在他哥哥靖郡王之前,忙不顛顛兒的下去巡視,這不免讓他們有一種十五阿哥急於表現自己的感覺,劉墉捋了捋鬍鬚,笑呵呵的道:“那就有勞靖郡王了。”

  十五阿哥永琰在外頭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什麼,只得回來了。

  劉墉見他過來,就問道:“十五阿哥,可有發現什麼異常?”

  十五阿哥永琰搖了搖頭,稍微有些沮喪的道:“沒有。”

  劉墉聞言,一笑道:“呵呵,那十五阿哥還是休息休息,喝口茶吧。”

  永琰便順勢坐了下來,從高台下往下望去,看了一會兒,方轉過頭,望著劉墉誠懇的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辦這麼重要的差事,還請劉大人、於大人,王師傅,多多指教才是。”

  劉墉笑了笑道:“十五阿哥自謙了。”然後便端起桌上的茶細品起來。

  於敏中也謙讓了一句,王傑倒是說了一句:“科舉乃是國之大計,理當重視。還請十五阿哥多多巡視才是。”

  “是。”師傅有話吩咐,十五阿哥永琰忙沉聲應道。

  他在高台上坐了一會兒,吃了兩口糕點,然後又下樓去轉了兩次,只是這兩次和頭次一樣,依然是一無所獲。

  又過了幾個時辰,考試過半,葉朔看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道:“我下去轉轉。”他說完,便下了高台,背著手,在貢院中溜達起來。

  十五阿哥永琰聞言,心想,我下去轉了好幾次,都一無所獲,難道你還能抓住什麼?想到此處,他心中不免便存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笑了笑,端起來茶來喝了一口。

  葉朔在貢院中一邊轉悠,一邊暗想:現在考試已經過了一半了,按著打算作弊人的心裡,剛開始考試的時候,肯定是老實的,考到一半的時候,肯定就會有人沉不住氣了,想到這兒,葉朔便開始仔細巡視著考場,葉朔從前可是狙擊手出身,那眼睛可是毒的很,再加上打小兒他也是個調皮搗蛋的主兒,小時候寫小抄遞紙條作弊什麼的沒少幹過,對這作弊的人有什麼心理,那是門兒清,他這麼溜達了沒一會兒,就發現了好幾個神色慌張,鬼鬼祟祟,可疑的人,葉朔暗暗記下了他們的名字,預備一會兒再來看看。

  待走到西北角處時,葉朔腳步一頓:“嗯?”這是哪兒傳來的鼾聲?

  他循聲走去,走到西北角上最偏僻的一處號舍前,葉朔看著裡面的情景,霎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號舍中的考生此刻頭枕在手臂上,鼾聲大作,睡得十分香甜,他的草稿紙上,寫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胡亂抹了好幾個墨團,一旁的盤子裡放的糕點被吃了一大半,還有不少的殘屑落在考桌上,那考生在睡夢中還咂了咂嘴,口水沿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滴在草稿紙上。

  跟著葉朔的小吏見狀,急忙上前,想要叫醒那名考生,葉朔手一抬,攔住了他。

  他微微皺著眉,仔細看了看那考生,這一看,他才發現,喲,這個讓他覺得十分眼熟的人,不就是前幾個月被他和鄂勒哲、福康安三個人揍得滿地找牙的那個傢伙麼,他這樣的,居然也來考試?

  葉朔看著眼前睡得跟一頭豬一樣的傢伙,暗暗腹誹,這傢伙,究竟是來考試的,還是來睡覺的?

  魏文庭,葉朔暗暗記下了他的名字,準備一會兒再過來看看。

  他又繞了一圈,走到東南方時,突然遠遠瞅見一個考生,手中握著筆,一會兒往身上看一眼,寫兩筆,一會兒再看一眼,又寫兩筆,寫上一會兒,他還抬起頭來,東張西望,觀察一下,然後繼續低下頭,往身上看著。

  葉朔眼前一亮,這個傢伙,肯定是在作弊!

  他立刻從後面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葉朔的腳步極輕,那考生渾然不覺,仍舊一邊看著身上的小抄,一邊在卷子上寫著。

  他剛寫了兩筆,突然覺得光線被誰擋住了,眼前一暗,接著,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站起來!”

  那考生一聽,手中的筆霎時掉了下來,面色煞白,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

  葉朔往他身上看了兩眼,便道:“來人,去把他的衣服扒下來!”

  一旁的兩個小吏便迅速撲了上去,將那考生的外衣扒了下來。

  這一扒下來,在場的諸人眼睛都瞪圓了,那考生的裡衣,胸前腿上,胳膊肘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拿著那考生外衣的小吏檢查了一番後,也驚叫起來:“這裡也有字。”

  諸人循聲望去,見那外衣的下擺等處,也縫有白布,上面亦是密密麻麻的字。

  就在此時,高台上的劉墉、於敏中和王傑等人也趕了過來:“怎麼回事?”

  一小吏忙躬身回道:“回劉大人,郡王爺發現此考生夾帶。”

  劉墉等三人聞言,臉色頓時一冷,全都望向了那哆哆嗦嗦,臉色慘白的考生,劉墉怒道:“拖出去,戴枷示眾!”

  那考生聞言,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懇求道:“大人,大人,求求您饒過小人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劉墉眼一瞪:“還有下次!來人,還不快給我拖出去!”

  一旁的兵丁應聲走了過來,將那考生拖了出去,那考生見求饒無果,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劉墉充耳不聞,轉身對著葉朔道:“郡王爺,多虧你明察秋毫,抓到了這個膽敢夾帶的人!”他哼了一聲:“此等人,簡直就是品性敗壞,可惡至極!”

  十五阿哥在一旁看了眼葉朔,心裡不服,心想,憑什麼他可以抓到人,我卻抓不到。

  他正想間,劉墉便道:“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幾個人也不能再閒著了,須得加緊巡視,否則若是出了什麼差錯,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一旁的於敏中和王傑也嚴肅的點了點頭,幾個老大人不顧年老體弱,帶著兵丁和小吏,在場中來回巡視起來。十五阿哥心中很不服氣,他也帶著人,一遍又一遍的在場中巡視著。

  他們這一巡視,心中沒鬼的人還好,心裡有鬼的,那可就是叫苦連天,越發的小心翼翼起來。

  劉墉、於敏中、王傑和十五阿哥永琰等人巡視了幾圈,都沒怎麼抓到有作弊的考生。

  倒是葉朔,一會兒就抓出來一個,從身上搜出一打紙條;一會兒又抓出來一個,從他吃的饅頭裡面發現了一個蠟丸,丸中藏著紙條;又有人將夾帶的紙條藏入筆管中,被葉朔揪出來的,其餘種種,難以贅述,總之,不一會兒,貢院門口戴枷示眾的考生已經排了一長串,劉墉、於敏中和王傑等人都不停的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道:“怎麼抓了這麼多?”

  葉朔摸著下巴,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看著劉墉道:“這些人也太膽大包天了吧?難道他們這次被抓,也只是取消三屆科考資格?”

  劉墉搖了搖頭道:“這怎麼可能,一旦被查出,那便是戴枷示眾三日,杖四十,剝奪所有功名,終身不得再參加科考,若有特別嚴重的,要上達天聽,由皇上決定怎麼來處理。”

  葉朔倒抽一口冷氣:“夾帶的後果竟然這麼嚴重,那這些人怎麼敢……?”

  劉墉面現不屑之色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些人敢鋌而走險,他們也不過是清楚,只要涉險過關,那日後他們便是魚躍龍門,平步青雲了。”

  葉朔一聽,霎時有些好奇的問道:“那……殿試有沒有查出來有夾帶的?”

  劉墉聞言,有些無語的道:“皇上面前也敢如此,那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葉朔聽到這兒,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心想,也是,要是國家主席親自監考,恐怕大家的腿先軟了,哪裡還會想到作弊什麼的呀。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有人要倒霉鳥,倒霉鳥,倒霉鳥……50.東窗事發

  會試閱卷,由乾隆欽點的十八房同考官負責,而主考官和副考官,則主衡文,定去取。

  今科的主考官為於敏中、王傑和劉墉三人,葉朔不過是奉乾隆的命令來監考,順便跟著“看一看”的,所以這一個月來,他不過就是跟著於敏中王傑劉墉等人,巡視十八房內諸同考官閱卷,充當一個移動的皇家背景板罷了。

  儘管只是跟著老大人們四處轉悠,但葉朔也知道了不少東西,比如這次他那便宜老爹派出的主副考官同考官中,竟然有六位往屆的狀元,除了主考官於敏中和王傑是狀元外,閱卷的同考官裡,秦大成、陳初哲、黃軒和金榜,皆為狀元。這讓從未見過這麼多狀元湊在一塊兒的葉朔,不禁暗暗吃驚。

  要知道這裡的狀元可不同於後世的高考狀元。

  高考狀元相當於這裡的“解元”,而狀元則不同,全國只有這麼一個,而且還是三年一次,多少學子懸梁刺股,十年寒窗,為的就是能夠一舉奪魁,得中狀元。要知道,只要能考中狀元,那從此便是魚躍龍門,平步青雲了。所以在這麼一場考試裡,竟然有六位狀元之多,這怎能不讓葉朔吃驚呢?

  時光飛逝,眨眼之間,一月的時間就快過去了,於敏中和王傑等人已經取中了三人,作為這次會試的前三甲,會元是繆祖培,第二個葉朔沒有注意,倒是第三個人的名字讓葉朔吃了一驚。

  魏文庭?這個傢伙居然也能進前三甲?!

  葉朔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他趴在桌上,流著哈喇子呼呼大睡的形象,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瞄了眼於敏中和王傑劉墉三人,心想,會不會是弄錯了?

  可於敏中、王傑和劉墉三人卻絲毫沒注意到葉朔疑惑的目光,三人雖定了這繆祖培為會元,不過王傑、劉墉倒是對第三名的魏文庭所寫的文章頗為欣賞,只是此刻塵埃落定,再欣賞也是無可奈何。再者,這會試過後便是殿試,這魏文庭之後的造化如何,還要看他在殿試中如何發揮了。若是發揮的不錯,得到皇上垂青的話,那麼前三甲中,總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劉墉想完,笑著捋了捋鬍子道:“於大人,王大人,只等明日杏榜一掛,咱們幾把老骨頭,也好向皇上交差了。”

  “劉大人說的是。”於敏中王傑也是松了口氣,哈哈笑著。

  第二日,正值杏花爛漫的時節,早上天還未亮,在禮部大堂前,各地的舉子們便雲集在此,等著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到來。在這些舉子們中間,也有不少穿著下人服色的人擠在人群中,往內張望著。

  天漸漸的亮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來了,來了!”

  舉子們剎那間激動起來,等禮部的人張掛好杏榜之後,眾人便一擁而上,圍了過去。

  不到片刻,就聽見人群中傳來一聲喜極而泣的高呼聲:“中了,我中了!”他身旁的人忙圍過來向他道喜:“錢兄,恭喜恭喜!”

  一時又有一個僕從打扮的壯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衝到外面一輛馬車前,興奮的大吼著:“總管!咱們少爺中了!中了!”

  ……

  不過半個時辰內,時不時有人高呼一聲,喜極而泣;又有人淚流滿面,當場跪了下來,朝著紫禁城方向叩首;還有的人激動之下,哭得難以抑制;也有一些找了半日都沒見著自己名字的舉子,那臉色簡直是如喪考妣,面如土色的呆在原地;還有一些沒中的則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而此刻,在另外一群仍聚集在榜單下的舉子們中間,傳來了熱鬧的賀喜聲。

  “泉之兄,恭喜,恭喜!”

  “哈哈哈!”那被人稱為泉之兄的舉子朗聲大笑道:“同喜,同喜!鹹一兄,今番高中,可知日後造化如何了。”

  那被人稱為鹹一的舉子笑了笑道:“哈哈,泉之兄,借你吉言了。”他剛說完,突又想起一事道:“對了,這榜上怎麼沒見到荷之兄的名諱呢?”

  另外一人也是一愣道:“怪了,我也沒看到!”

  “是啊,我們也沒見著。”聚集在二人身邊的舉子們也紛紛疑惑的道。

  “別是看漏了吧,我們再看看!”

  眾人忙向榜上細細看了起來,這時,突有一人疑惑的道:“咦,這第三名的魏文庭是何人,怎麼以前從未聽說過此人?”

  “是啊!能高中第三的,為何我們從未聽過此人?”眾人也都一陣奇怪。

  這時,一旁的另外一群舉子中,突然有人驚疑的大呼道:“魏文庭?!這個草包怎麼會是第三名?!”

  眾人一聽,循聲望了過去,只見那人旁邊另一個舉子拉了他一下道:“你小聲點,會不會是同名同姓?”

  這人哼了一聲道:“怎麼會是同名同姓,我剛才瞧見魏家的人滿臉喜色的跑出去了。”

  這下,連剛才拉他的那個舉子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嘆了口氣道:“這有什麼辦法,人家上頭有人啊,想想他的姑姑,那可是……”他搖頭嘆息不已。

  這時,被稱為泉之兄的舉子走了過去,拱手道:“這位兄台,不知你們所言的這個魏文庭究竟是何人?”

  “哎……”最先驚呼出聲的那人嘆了口氣道:“你們這些外地來的舉子有所不知,這魏文庭,可是京中有命的紈褲子弟!”

  “紈褲?!”

  “正是!此人吃喝嫖賭無所不為,什麼都敢做,可就是不讀書!此人前段時間,連劉墉中堂都被他給打了!!”

  他此言一出,那被稱為“泉之兄”的舉子登時皺眉道:“這樣的人,也能高中第三名?”

  那兩人哼了一聲,還未回答,他們身邊另外一個矮個舉子道:“這裡頭八成有什麼貓膩,我當時就在他隔壁號房,老是聽見從他那邊傳來了鼾聲!這種人,怎麼可能高中呢?”

  他這話一出,泉之兄和鹹一兄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謝過諸位指點。”

  他們兩人皺著眉,剛剛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舉子,正呆呆的望著杏榜,他們慌忙走過去道:“荷之兄,你沒事兒吧?!”

  *

  魏府

  一個下人滿臉喜色匆匆的奔入了正房中,一路高呼道:“老爺,老爺!咱們少爺中啦!中啦!”

  一聽這話,本來正在訓斥又偷溜出去胡混的兒子的魏衍一聽,登時兩眼一瞪道:“中了就中了,大呼小叫幹什麼!”

  這時一旁的魏夫人霎時滿面喜色道:“中了,太好了!老爺,你也別再說文庭了,你看他都中了貢生,不日就會入朝為官,光耀門楣了!”

  魏衍剛想說話,一旁的僕人忙插嘴道:“老爺,不止是中了啊!還中了第三啊!”

  跪在地上的魏文庭一聽,霎時胸脯一挺,得意洋洋,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天才!隨便寫寫,也能中第三,啊哈哈哈!”

  一旁的魏夫人連連點頭道:“就是就是!”

  而此時的魏衍已經神色大變,啪的一巴掌就飛了過去:“天才你個毛球!”他扇完兒子,一屁股坐倒在太師椅上,雙眼發直,喃喃道:“壞了,壞了!要出事兒,要出事兒!”他不是明明交代好了,隨便弄一個貢士的名額,打點一下就行了,怎麼會弄到前三去了?這,這……如此顯眼,肯定要出問題!

  想到此處,魏衍慌忙跳起來道:“夫人,快!你快想辦法,遞牌子進宮,把這事兒告訴咱們家娘娘,讓她想辦法掩飾過去,千萬不能出事,否則,我們就大禍臨頭了。”

  魏夫人疑惑的看著他:“這不是喜事兒麼?”

  魏衍一聽,一拍桌子道:“喜事兒?喜什麼喜啊!你們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本來就是見不得人的事兒,你現在擺在大太陽底下,這不是自尋死路嗎?!”他說完,掃了眼似懂非懂的夫人,再看了眼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兒子,長嘆一聲。

  延禧宮

  第二日大清早,十五阿哥永琰就滿臉喜色的對著令皇貴妃說道:“額娘,真沒想到,文庭表兄這次會試竟然會高中第三,兒子平時還真沒瞧出來,他竟然有如此才華!”

  令皇貴妃本來是懶懶的靠在引枕上,聽著兒子說話,聞言一下,她大驚失色,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麼?!第三?!”

  十五阿哥永琰見額娘如此驚疑的模樣,不由的疑惑的道:“第三不好嗎?”

  令皇貴妃被他這麼一問,旋即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哥究竟是怎麼辦事兒的!”

  一旁的十五還一頭霧水,剛想問自家額娘這到底是怎麼了的時候,乾隆就已經走了進來。

  令皇貴妃忙收拾起臉上的神色,換了一副笑顏,起身迎駕,將乾隆迎到榻上坐下後,乾隆看了眼母子二人,笑了笑道:“你們娘兒倆在聊什麼呢?”

  “不過是閒話些家常罷了。”令皇貴妃鎮定了一下,微微一笑回話道:“倒是皇上,現在時辰還早,您怎麼想著過來了?”

  乾隆聞言,笑道說:“會試的單子,於敏中他們已經報上來了,朕看這第三名,魏文庭……朕記得上次……打劉墉的就是他吧?沒想到這小子頑劣歸頑劣,倒還是很有才學嘛!”

  令皇貴妃一聽乾隆這麼說,臉霎時白了一下,一旁的十五阿哥永琰完全沒注意到自家額娘的神色,忙插嘴道:“皇阿瑪,兒子平日裡也沒看出來,文庭表兄如此有才學,日後兒子定要向表兄多多請教才是!”

  令皇貴妃聞言,勉強笑了一下道:“皇上過譽了。”

  乾隆哈哈一笑道:“愛妃何必自謙,殿試朕會好好的考校他一番,若他真是才華出眾,那內舉不避親,朕也不會因為他以前的那些事兒為難他,到時候,定然會給他一個好差事!”

  令皇貴妃一聽乾隆說殿試要好好的考自己的侄兒,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一旁的十五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自己的表兄得了好差事,日後對自己也是一大助力了。

  就在此時,養心殿副總管太監匆匆的走了進來,行禮之後道:“皇上,劉墉劉大人,於敏中於大人,王傑王大人有要事求見。”

  乾隆一聽,點了點頭道:“讓他們候著,朕馬上過去。”他說完,便對著令皇貴妃道:“愛妃,朕晚上再來看你!”

  乾隆走後,令皇貴妃整個人像是一根麵條一樣軟在了榻上:“完了,這下完了!”

  養心殿 東暖閣

  吳書來領著諸太監,宮.女兒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兒,屏息站在暖格外伺候著,就在剛才,在劉大人,於大人,王大人進去了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皇上勃然大怒的聲音。

  “到底是出什麼事了,你給朕說清楚?!”乾隆滿臉怒色的盯著劉墉道。

  劉墉手中托起兩份考卷,緩緩道:“回皇上,昨日杏榜一出,江東舉子中便有傳言,說此次科考有人徇私舞弊;前日郡王也有此疑惑,臣等連夜複查考卷,發現第三名魏文庭的這份考卷上用紙糊的名字,有被人剔除過的痕跡。”

  “你說誰?!”乾隆眼睛冷冷的半眯了起來。

  “回皇上,是魏文庭。”劉墉說完,又道:“臣等已查到,有人將他的考卷與江西舉子戴蓮之互換。”

  “互換?!”乾隆面色陰沉下來:“是何人敢如此大膽,竟敢在科考中徇私舞弊!”乾隆剛剛說完,就想起方才自己還在同魏氏說,重用她這個侄兒,還什麼內舉不避親,這才不到半個時辰,就被人在臉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若是此事現在沒有被發現,等到自己真的“內舉不避親”,賜了魏文庭進士出身之後才被發現的話,那簡直是貽笑天下,那朕的一世英名,可就毀在她的手上了!

  想到這兒,乾隆的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他越想越是惱怒,抓起龍案上的茶碗狠狠的摔了下去。

  茶碗落到劉墉等人的面前,摔了個粉碎,劉墉王傑於敏中忙叩下頭去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

  乾隆看著他們的模樣,氣的七竅生煙,連連跳腳道:“給朕查,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劉墉等人心中徹查考卷之時,也知曉了這魏文庭的來歷,見乾隆勃然大怒,劉墉便頂著乾隆的怒火道:“敢問皇上,不知……這魏文庭,該如何處置?”

  乾隆聞言,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道:“該如何處置?!往年你們怎麼處置的,現在就怎麼處置!著禮部,刑部會同大理寺,由你們三人全權負責,不管他是誰,都要給朕查的清清楚楚!”科考如此大的事,也有人敢在裡頭搗鬼!乾隆自詡為三皇五帝以來最為英明的一個帝王,他能夠容忍許多事,可他絕不會容忍有人在科考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弄鬼,而且,他也無法容忍自己的一世英名被玷污!

  作者有話要說:俺終於更新了,哇哈哈哈~

  捂臉,這次被母上抓去做勞工,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弄完,淚流滿面,躺平任乃們抽打……攤平

  這次某人要倒大霉了,HIA,HIA,HIA……

  PS:

  查資料的時候發現,清朝有位狀元的名字,居然叫金榜……

  這個名字,真心取得太好了!51、令妃籌謀 延禧宮內,令皇貴妃一手撫著額頭,秀眉緊皺,難掩憂色的坐在暖閣中。

  臘梅匆匆的自外面而入,令皇貴妃聽到她的腳步聲,霍然抬頭,焦急的問道:“怎麼樣了?可是把本宮的意思說清楚了?”

  “回娘娘,”臘梅蹲身一禮,道:“奴婢按著娘娘的吩咐,已經把話遞出去了,傳話的人一定會將娘娘的意思帶給大人的。”

  令皇貴妃一聽,渾身的力氣霎時猶如被抽光了一般的軟了下來,臘梅忙搶上來扶住令皇貴妃,令皇貴妃擺擺手,自己斜倚在引枕上,長長的吁了口氣,哀嘆道:“他們總是不讓本宮省心啊!上次打了劉墉的事兒還沒完,這次又把天都給捅了個窟窿,本宮遲早要被他們害死!”

  臘梅聞言,正在給令皇貴妃捶腿的手幾不可查的微微一頓,她心中暗嘆,也不敢接話,只是繼續給令皇貴妃捶著腿。

  令皇貴妃無奈的道:“只盼大哥能明白本宮的苦心,這次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讓文庭去殿試!否則,我魏家幾十年來辛辛苦苦的籌謀,恐怕就……”她說完,又長嘆了一聲,擰了擰眉心道:“臘梅,把本宮晉為皇貴妃那日皇上所賜的御酒取出來,再吩咐小廚房,今晚好好整治一桌皇上最愛吃的小菜,今天晚上,一定要讓皇上高高興興的,希望本宮能把這件事兒平平安安給遮掩過去!”

  “■。”臘梅忙蹲身應下。

  且不提令皇貴妃一聲令下,延禧宮小廚房內上上下下皆百般籌謀,盡心盡力的為皇上預備著晚膳,單說那令皇貴妃,也是早早的便在臘梅冬雪的伺候下,更衣沐浴。冬雪小心翼翼的往那泛著熱氣的水桶中,撒入一些嬌嫩鮮艷,芬芳撲鼻的花瓣兒,臘梅則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侍著令皇貴妃洗浴。

  一時洗完,臘梅和冬雪扶著令皇貴妃出浴,冬雪看著令皇貴妃洗的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的模樣,又覺手下的皮膚摸著滑膩無比,一時想要說些討好的話,卻又因她大字識不得幾個,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麼好聽的話來,只得先暫時忍下。

  及至扶著令皇貴妃坐到了妝鏡前,兩人又忙忙的為令皇貴妃細細的妝扮著。冬雪手拙,一向比不得臘梅在令皇貴妃面前得寵,因此待梳頭宮女退下後,她便捧了首飾匣子立在一旁,臘梅剛把令皇貴妃慣常帶的那支金鑲珠石點翠簪取出來,令皇貴妃從鏡中看見了,眉頭一蹙,目光一閃道:“臘梅,本宮今日不戴這簪子,你去把那支羊脂白玉的蓮花簪拿出來。”

  “■。”臘梅微微一怔,忙躬身應了,轉身去取了一個匣子來,打開來時,一支雕飾的極為精巧的羊脂白玉簪靜靜的躺在裡面。

  臘梅將那簪子與令皇貴妃戴上後,又在令皇貴妃的指點下,又找了幾件相配的頭飾和耳墜來給令皇貴妃妝點上,這一番功夫費下來,待得妝點完畢後,令皇貴妃看著鏡中的自己,頗覺滿意,不由的伸手摸了摸臉頰,道:“孝賢皇后在時,最是節儉,平素最愛以通草絨花為飾,本宮今日棄了那金簪,選了這玉簪,你們看如何?”令皇貴妃心中自有盤算,這許多年來,她最清楚,皇上對自己的這位元後,可謂是到如今依舊念念不忘,自己今日作此打扮,為的就是要勾出乾隆對元後的思念之情來。

  到時候看在孝賢皇后的面兒上,皇上也不會對自己這個由孝賢親手□,出自長春宮,又陪伴他多年的皇貴妃如何的。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不由的自信的一笑。

  她這一笑,再加之今日她的妝扮確實和往常不同,的確有令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感覺,臘梅微微一笑道:“可惜奴婢年輕,先頭主子娘娘如何,奴婢竟沒親眼見過,只是娘娘今日這般妝扮,倒是能讓奴婢仿佛覷見了先頭主子娘娘的鳳姿呢,皇上若是見了娘娘,只怕也會欣喜的不得了呢。”

  “你的嘴倒是甜。”令皇貴妃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這句話,當年她能借慧賢,孝賢二人上位,到今日,自然也能再借孝賢躲過這一場禍事去。想到這兒,令皇貴妃不由的摸了摸頭上的羊脂白玉簪,笑的更甜了。

  一旁的冬雪見臘梅一句話便捧得自家主子高興的不得了,也忙在一旁討好的插嘴道:“臘梅姐姐說的是呢,奴婢剛才服侍著娘娘沐浴的時候,便覺得了,娘娘這一身兒,白的就跟那雪緞兒似的,還有娘娘這手,奴婢竟覺得,就連宮裡頭最上等的絲綢,也及不上娘娘的手滑呢!”

  令皇貴妃聽了,嗤笑了一聲,冬雪霎時有些惴惴,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令皇貴妃樂了一會兒,道:“難得你今日嘴巧,罷了,臘梅,從匣子裡挑件兒東西,賞給她吧。”

  “是。”臘梅應了,便隨意從匣內揀了個東西,給令皇貴妃看過,方遞給冬雪,冬雪歡欣不已的收下,又謝了賞,方退了出去。

  臘梅見時辰不早了,便遞了個眼色給冬雪,自己將早前便預備好的一碗補品伺候著令皇貴妃喝下,又扶著她在引枕上歪好,見令皇貴妃閉目養神了,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臘梅拉著冬雪,在僻靜處停下,恨鐵不成鋼的好好說了她一番,直說的冬雪這般大咧咧性子的人心裡也有些直發怵,這才停了下來道:“以後萬不能這樣說了,娘娘今兒個是心情好,若是……”若是心情不好時,你說的這般粗俗,那便是撞在了槍口上,便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臘梅想到自家娘娘喜怒不定的性子,便覺得有些發愁,再看看依舊有些懵懵懂懂的冬雪,又嘆了口氣道:“你且記住我今日的話,別忘了才好。走吧,娘娘那兒還等著咱們去服侍呢。”

  “嗯,”冬雪點點頭,又見臘梅臉上有些愁色,便上前來拉了拉臘梅的手道:“表姐,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再不那樣兒了。”

  “你知道就好,走吧,再遲些,娘娘找不著咱們,有該生氣了。”

  “嗯。”

  回到暖閣裡,臘梅輕手輕腳看了眼琺琅鐘,剛剛轉身,就看見剛才還在閉目養神的令皇貴妃突然睜開了眼睛,皺著眉,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唬的她的心臟一陣亂跳,後背上立刻就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臘梅見令皇貴妃的神情不對,忙上前道:“娘娘醒了?可想先用些小點心墊墊?奴婢已讓冬雪去端蓮子銀耳羹了。”

  “不必了,”令皇貴妃也不知怎地,剛才閉目養神時,竟然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她也不知自己在夢中見了什麼,只覺得一陣心悸,猛然間便醒過來了,令皇貴妃長長的吁了口氣,總覺得心下不安,便道:“臘梅,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看時辰皇上也快過來了。”臘梅說著,就上前來扶著令皇貴妃起身道:“要不娘娘再休息一會兒,奴婢使小柱子上前面兒看著去,若是聖駕過來了,娘娘再起身收拾也不遲。”

  “嗯。”令皇貴妃也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夢渾渾噩噩的,這猛然間驚醒了精神也不大好,遂點點頭,在臘梅的服侍下又歪在那引枕上,閉著眼睛養神。

  臘梅在一旁守著,待聽到令皇貴妃的呼吸平穩,已經入睡後,方才輕手輕腳的起身,將安神香換了一些,這才出去低聲吩咐了小柱子,讓他出去看著。

  令皇貴妃這一覺好睡,又睡了大半個時辰,才幽幽自夢中醒轉:“臘梅,什麼時辰了?”令皇貴妃才剛醒,也不及睜眼,只是伸手微微按著太陽穴,問道。

  “回娘娘,現在已經是申時一刻了。”

  “申時了?”令皇貴妃一驚,往常未時剛過,皇上就會到延禧宮來,可眼下都申時了,養心殿那邊兒還沒什麼動靜,這不會是有什麼……令皇貴妃剛才從噩夢中驚醒,總是有些心神不定的,乾隆又是沒來,由不得她不胡思亂想。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立刻道:“趕緊派人去養心殿,看看皇上為什麼都這個時辰了還沒過來。”

  “■。“臘梅忙躬身應下,出去吩咐了人。

  令皇貴妃坐在炕上,也不知怎地,總有些心緒不寧,好不容易等到去養心殿的人回來,冬雪進來回話,令皇貴妃忙問:“怎麼樣?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皇上這個時辰還沒過來?”

  “回娘娘,奴才已經問過了,也沒什麼大事,只是皇上召了幾位大人正在議事呢,許是再過些時候,才能過來呢。”

  “哦。”令皇貴妃一聽,霎時心下稍安道:“沒什麼事就好,你下去吧。”

  “■。“那小太監躬身退了出去。

  臘梅將蓮子銀耳羹端過來,遞給令皇貴妃道:“娘娘,您這下可放心了吧?”

  “嗯。“令皇貴妃點點頭,看了看那羹,也沒伸手去接,復又想起一件事來道:“都已經到晚膳的時辰了,皇上還這樣操勞辛苦,臘梅,你去吩咐灶上,看看給皇上補身的湯燉好了沒,若是燉好了,先送一碗去養心殿給皇上。”

  “是。”

  養心殿

  然而此刻,養心殿中的氣氛,卻是極為凝重,遠沒有方才那小太監說的那般輕鬆。

  乾隆面沉如水的坐在龍案後,看著就這麼一會兒,下面的人呈上來的卷宗,他越看越是生氣。

  皇帝震怒,下面的人自然是戰戰兢兢,再加上這魏文庭平日裡囂張跋扈,得罪的人不在少數,京中誰不知道魏家的少爺是個出了名的大紈褲大草包。滿京城的老百姓,誰不是張口就能說上好幾件兒有關他的事。

  所以這才一會兒,這魏文庭的底細便被查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乾隆看著那卷宗,那上面寫的分明,他的寵妃魏氏的這個好侄兒,他上午才說了要內舉不避親的人,竟然是這樣的人,什麼遛狗鬥雞,眠花宿柳,逛像姑堂子,調戲戲子在他這兒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更有因為與人一言不合,為了名妓一笑,大動干戈,生生打死過人;還有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活生生的逼得人家破人亡的……

  更有甚者,這卷宗上記得明白,說是這魏文庭極厭讀書,家裡請了數個西席,都被他給打走了,還有一位老儒,因為此子實在頑劣不堪,略說的重了些,這魏文庭竟然記恨在心,命手下的奴才把這老儒毆了個半死,回到家中沒幾日,便一命嗚呼了。

  魏家仗著有權有勢,也不在乎這麼一條人命,陪了些銀子,也就此事揭過了。

  “混賬!真是膽大包天!”乾隆氣的面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唬的跪在下面的刑部官員膽兒一顫,皇上啊,您老息怒啊。

  “刑部馬上去給朕查,不管他們有什麼背景,都放手去查,朕只要個結果,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乾隆微眯著眼,掃視了一番屋內諸人,冷聲道。

  “■!”眾人齊齊叩頭領命。

  待到眾人退了出去,一旁的吳書來才覷了眼乾隆的臉色,方慢吞吞地道:“回皇上,皇貴妃娘娘打發人送了一碗補湯來給皇上,您看……”吳書來一面說,心裡頭一面琢磨著,皇上眼下可在氣頭上,這魏文庭又是皇貴妃的侄兒,這次,皇貴妃娘娘怕是不能如願了。

  果不出吳書來所料,乾隆一聽到皇貴妃打發人送了補湯來,剛剛還平復了一些的神色立刻又變了,怒道:“她還有臉送東西過來?!滾滾滾!叫她滾!

  作者有話要說:=。=

  某小豬回來了……對不起大家,這一個月都沒有更新……跪地

  這個月裡家裡出了些事,俺又被拉著到處跑,實在是沒精力更新,再加上……這傢伙又卡了= =於是……咳咳

  於是……趕緊附上遲到已久的更新嗯嗯……

  ╭(╯3╰)╮希望大家不要嫌棄俺~咳咳~頂鍋蓋飛速逃走,做飯去也~~~~52往事

  延禧宮中,尚不知自己已經東窗事發的令皇貴妃還心心念念的盤算著一會兒乾隆來了時,自己要怎樣籠絡,又該如何將魏家這場大禍消弭於無形。若換做旁的妃嬪,恐怕此時早已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畢竟這科舉事關前朝,茲事體大,區區一個後宮婦人,又怎能扭轉乾坤,將這一場禍事消弭於無形呢?

  可令皇貴妃是誰?

  她可是出身內務府正黃旗包衣世家,她的祖父做過內務府總管,父親是內管領,從小也同主子一樣,金尊玉貴一樣的長大。可她又和公主格格們不同,她還要多學一樣本事,那就是伺候人。

  本來她也不用做這事兒的,畢竟魏家雖然是上三旗包衣,按例她以後是要參加小選的,依令皇貴妃的資質,被選上那是一定的。可以魏家在內務府的勢力來說,若是不想自家姑娘進去伺候人,那也是很容易的事。

  那為什麼令皇貴妃最後還是進宮做了孝賢皇后宮裡的一個小小的洗腳婢呢?

  原因,還在乾隆身上。

  魏家原本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包衣,是奴才的。他們家本來是明朝的軍戶,後來跟著耿家投了大清,她的高祖更是被任命於漢軍正黃旗佐領。那時,她們家還不是奴才。可惜後來三藩之亂的時候,耿家倒了。魏家也受了牽連,不過還好,她家那會兒是給下嫁到耿家的公主做事兒的,所以全家人性命倒是無礙了,可就是……從漢軍正黃旗貶入了內務府上三旗。從此,魏家也就世世代代都成了奴才

  那時候,哪個有點子野心的希望自己的子子孫孫都是奴才秧子,雖說家裡有權有錢,可到底跟那真正的達官顯貴沾不上邊,那一輩子身上都刻著“奴才秧子”四個字。那年月,包衣們要想脫籍入旗,那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要麼,你得靠著軍功,這還不能是一般的軍功,可自打三藩之亂後,大清被聖祖皇帝治理的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哪裡有那麼大的軍功給你掙,再往後,便是奪嫡的事兒,那時候大傢伙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生怕哪一天站錯了位,這頭頂上就落下一把刀來,誰還有那工夫去想什麼脫籍入旗的事兒。

  當然,也有那富貴險中求的人,可魏家卻不是那樣的,魏家人,求穩,他們有的是耐性。

  再加上,這一家子都在內務府,對宮裡的事兒,那可是門兒清。

  既然軍功這條路走不通了,那另外一條呢?若是自己女兒能得了什麼緣法,把自家人能撈出一個是一個也好的。

  可這條道兒,在聖祖皇帝,世宗皇帝面前,都行不通,這二位可不好糊弄。

  魏家人也不急,慢慢等吧。雖說包衣奴才不準認字,可若是大字不識一個,兩眼一抹黑,那就算是送了女孩兒入宮,到時候也是白搭進去一個。所以字兒要學,但得有個度,這個度在哪裡,顯然魏家人把握的極好。

  魏家人就這麼等啊盼啊,總算是盼到了一個好消息。

  眼看著世宗皇帝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下一任的皇帝會是誰,大家心裡頭都亮堂著呢,再加上雍正十二年三月,皇上聖旨一下,同樣也是內務府包衣世家,但老爹明顯比魏家人混的要好的高氏,被超拔為寶親王側福晉了。

  高氏的出身,連她自己父親上摺子謝恩時,都要說一句:“至微至賤”,可見內務府包衣的地位如何了。

  就是這樣“至微至賤”的高氏,竟然成了寶親王側福晉,再據寶親王寵愛她的程度,等到了日後寶親王登基的時候,這最差也是個一宮主位。日後若是再生下皇子,再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那抬籍入旗不就指日可待了?

  從高氏身上,魏家人看見了一條脫離包衣奴才身份的光明大道來。

  從那時起,年僅七歲的令皇貴妃,就開始被有意識的培養起來。

  魏家人有錢,也有權,內務府包衣世家在內務府中勢力極大,盤根錯節,自然能很容易的打探到乾隆的喜好為何,所以令皇貴妃,幾乎就是魏家花費了無數的心血和銀子,依據乾隆喜好打造出來的一個“妙人兒”。

  可以說從小選入宮的那一刻起,魏家的計劃就可以實施了。

  魏家在內務府中雖然手眼通天,可在後宮中,最大的還是皇后,所以無論是魏家,還是作為從小便將後宮陰私當做茶餘飯後的故事來聽的令皇貴妃,此刻都選擇了蟄伏起來,等待機會,安分守己的皇后宮中領著差事,既不過分出挑,也不過分安靜,免得主子忘了你這麼個人兒。

  機會很快就來了,乾隆十年,令皇貴妃抓住了一次機會,一舉被封為貴人,同年,她就被冊為了令嬪,成為了一宮主位。到了乾隆十三年,皇后去世,令皇貴妃在當年晉了妃位。從此,令皇貴妃便開始了她的青雲之路。

  接連生了三個孩子之後,乾隆二十四年晉為貴妃,雖說令皇貴妃的這個貴妃,同高氏那個初封即為貴妃的貴妃含金量差了些,但高氏如今已經是個死人,死的貴妃又怎能及得上活的貴妃呢?

  更何況,在長春宮中,孝賢皇后也很喜歡令皇貴妃,孝賢皇后如今雖然去了,但皇上是個長情的人,他這一生的摯愛,元後孝賢皇后富察氏,慧賢皇貴妃高氏,兩人的像都還在長春宮裡擺著,乾隆每回去那宮中追思她二人後,難免不會想到容貌品格隱隱有幾分慧賢皇貴妃當年風采,待人處事全為孝賢皇后一手□出來,甚為溫婉可人,通曉朕意的令皇貴妃。

  乾隆平生最愛的,便是如孝賢,慧賢這般柔情似水,小意可人,絕不會忤逆他的女子,令皇貴妃對此事心知肚明,她也清楚,只要皇上還念著先頭皇后跟貴妃,自己再小心行事,那擺在自己面前的,那可就是當年他們連想都不敢去想的……潑天的富貴。

  在這樣的心思下,乾隆三十年,令貴妃晉為了令皇貴妃,攝六宮事,到了乾隆三十一年,繼後烏喇那拉氏的死,更是讓費勁心力,每日都如履薄冰的令皇貴妃松了口氣。可以說,從知道那拉氏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贏了。

  前幾十年的戰戰兢兢,百般籌謀,為的就是今天的一刻,皇后雖然早已經名存實亡,但只要她在一天,她便是令皇貴妃心中的一根刺,令她晝夜難以安寢。如今她死了,令皇貴妃總算是可以松了口氣了。

  皇后一死,在宮中,令皇貴妃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至於太后,令皇貴妃心知肚明,太后早就沒幾年活頭了。

  大清的祖宗家法,是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往後的日子,只要她謹慎行事,那個位置,定然會是她兒子的,到那時,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呢?後來十二的失蹤,更是讓她覺得如有神助,更加的覺得心中舒暢了。

  眼看那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了,一路腥風血雨走來,和後宮中的妃嬪鬥了幾十年,即將或者說已經成為最終勝利者的令皇貴妃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雖然葉朔的突然出現,讓令皇貴妃差點亂了陣腳,雖然這次的事情一個處理不好,那她前面幾十年來的辛苦籌謀,鋪墊,只怕都會付之東流,但令皇貴妃畢竟是從小便聽著乾隆喜好長大的人,如今更是連生了六個孩子,榮寵不衰,位同副後,在宮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貴妃。

  她極清楚乾隆的性情,只要乾隆此刻還不知道她侄兒的事,只要她施展手段,憑著多年來她侍奉乾隆的經驗來說,這事兒肯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待到這事一解決,那她……就要騰出手來解決十二這個代蘀他額娘,扎在自己心頭的一根毒刺了。

  令皇貴妃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從對往事的回憶中醒了過來,她暗暗盤算著手中的棋子,一邊想,一邊往外間看了眼道:“臘梅,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臘梅看了眼擺在外頭的琺琅鐘道“現在已經是酉初了。”

  “酉初了?!”令皇貴妃嚇了一跳,她方才全神貫注的在想事情,壓根不知道竟然已經過了這麼久了。而且從延禧宮到養心殿的路程,也不算太遠,派去送參湯的人怎麼還沒回來回話呢?令皇貴妃霎時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臘梅,再讓人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令皇貴妃厲聲命令道。

  “■。”臘梅忙福身應下,匆匆出去吩咐完又進來道:“娘娘,奴婢已經吩咐了小秦子出去了,”她說完,又看了看令皇貴妃的臉色道:“娘娘,皇上政務繁忙,怕是一時半刻還不能來陪娘娘,要不奴婢先吩咐小廚房端些細粥,再端兩碟子點心上來,您先墊墊?”

  令皇貴妃此時哪裡還吃的下東西,她擺了擺手道:“不必了,只讓他們把參湯呈一碗上來就好。”

  “■。”臘梅應了,剛欲出去,令皇貴妃又叫住了她:“等等,先前做好的御膳,你也看著時辰,讓他們再熱熱,免得皇上來了,菜也涼了。”令皇貴妃雙手攥緊了帕子,心神不定的在暖閣內來回走著,今晚便是決定魏家命運的一刻,此時此刻,她絕不能出任何紕漏,絕不能!

  她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臘梅的聲音:“你說什麼?”

  “臘梅!”令皇貴妃的心中咯■一下,忙高聲喚道:“怎麼了?”

  “回娘娘,去養心殿送東西的人回來了。”原本應該在小廚房中吩咐事情的臘梅,匆匆的走了進來回道。令皇貴妃同臘梅主僕多年,儘管臘梅極力壓抑自己,但令皇貴妃還是從她的神色中發現了端倪,她的心頓時沉了下去,看著臘梅不安的神情,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的才吐出了

  幾個字:“人呢?叫他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個好天氣哦也~\(≧?≦)/~

  那啥,說啥都太蒼白鳥,餓,鞠躬……俺錯鳥!

  唔……

  不知道賣萌可以免於被打pp不,賣個萌,扭動……不要打俺啊……迅速跑走,……咳咳53對策

  令皇貴妃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才從唇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人呢?”

  “回娘娘,人在外邊候著呢。”臘梅見令皇貴妃臉上的神色不似以往,忙小心翼翼地答道。

  “叫他進來!”令皇貴妃閉了閉眼,深深地呼了口氣,稍稍平靜了下道。

  “■。”臘梅忙蹲身應了,出去把人叫了進來。

  “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那小太監低著頭,戰戰兢兢的走了進來,也不敢抬起頭來,還沒等令皇貴妃開口問話呢,他先就向令皇貴妃行禮問安。

  令皇貴妃瞧著,見這小太監的神色也是不對,心裡頭就越發的焦急起來,她也沒叫起,直接便道:“說吧,怎麼回事兒?”

  “回娘娘……”那小太監聽見令皇貴妃問話,那頭垂的更低了,直恨不得連脖子都鑽到衣服裡:“皇上說,皇上說……”

  “皇上說什麼了?!”令皇貴妃瞧著他那樣兒,越發覺得不好,她又深深的喘了口氣,催促道:“快說!”

  “皇上,皇上說……今晚就,就不來娘娘,娘娘這兒了……”那小太監結結巴巴的說。

  “就這些?”令皇貴妃聽他這麼一說,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覺得更加的不對勁兒了。事反常即為妖,若只是一句不來她這兒了,那也實屬正常,要知道從前皇上就有好幾次因為政務實在繁忙,原定了要過來用膳,可後來也沒來的。這也是常事,延禧宮中人早就習慣了,那為何這次

  又……

  令皇貴妃一面疑惑的想著,目光一面投向了那小太監。不看不知道,一細看,她才發現,這樣的天氣,那小太監的身子竟然還在微微的發抖!這個發現霎時讓令皇貴妃心中大駭,再聯想到方才一向老實穩重的臘梅竟然會發出那般驚訝的聲音……

  難道……

  莫非……

  電光火石之間,令皇貴妃的心底幾乎是湧起了一個可怖的想法,難道說,皇上他,他……知道了?!

  這個猜想頓時讓令皇貴妃面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起來,她今晚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籌謀,統統是建立在皇上並不知道文庭替考一事上,可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憑著皇上愛面子的程度,憑著自己對他的了解,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一想到這兒,令皇貴妃幾乎是站都快站不穩了,她踉蹌了一下,在臘梅“娘娘當心!”的驚呼聲中,一手緊緊抓住了炕上小幾的邊角。

  “娘娘,您沒事兒吧。”臘梅慌忙衝過來,扶住了令皇貴妃。

  “本宮無事。”令皇貴妃搖了搖頭,在臘梅的攙扶下斜坐在了炕邊,她冷冷地盯著那仍然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小太監,緩緩的道:“本宮再問你一遍,皇上就只說了這些?”

  那小太監聞言一抖,半響才道:“回,回娘娘,皇上是,是隻說了,說了這……”他話音未落,坐在上首的令皇貴妃就已經是忍不住了,她氣得右手猛然一拍小幾,震得地上的小太監差點軟了下去,厲聲喝道:“放肆!”

  令皇貴妃一怒,不單是那小太監是渾身發軟,兩股戰戰的,連一旁的臘梅都心頭一窒,腿一軟,迅速跪了下去:“娘娘息怒啊……”

  令皇貴妃理都沒理臘梅,依舊看著那小太監,厲聲道:“你還在糊弄本宮!若是皇上只說不來了,你豈會嚇成這樣!還有……”令皇貴妃掃了眼臘梅,只看的臘梅心驚膽戰,不敢說話:“臘梅一向穩重,她豈會因此事而在本宮面前失儀?!”

  令皇貴妃說道此處,看著跪在腳下的兩個人,心中已經有七分認定皇上恐怕是已經知道自己侄兒替考一事,想到先前皇上還在說什麼“內舉不避親”,說要親自考較一下文庭,這若是真的上了殿試,這人才是真的丟大了呢!這簡直就是往皇上臉上扇了一記重重的耳光!

  憑她這麼多年來伺候皇上的經驗,這次的事,恐怕真的是……不能善了了。

  一想到自己幾十年來的籌謀只怕就會付之東流,再想想弄不好連永琰都會收到牽連,令皇貴妃更是覺得心力交瘁:“都這時候了,你們還要瞞著本宮……”

  臘梅聽令皇貴妃聲音不對,竟是說不出的疲累,慌忙抬起頭來:“娘娘,不是的,奴婢們並非是有意要欺瞞娘娘,只是,只是……”她說著說著,眼睛又往那小太監溜了過去。

  “只是什麼?”令皇貴妃苦笑了一下道:“臘梅,本宮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跟本宮這麼些年風風雨雨的過來,本宮是那樣經不住事的人嗎?”她說完,順著臘梅的視線看了眼那小太監道:“你說吧,皇上究竟說了什麼,本宮……撐得住!”

  那小太監聽令皇貴妃這麼一說,這才像是撐不住了似地整個人都趴跪在了地上,一面朝上叩頭,一面語不成調,嗚咽道:“皇上,皇上說……讓,讓娘娘您……滾,滾……”

  那小太監話一說完,便以額貼地,再不敢抬頭,吳公公雖然沒說皇上是怎麼說的,可皇上盛怒之下,那一嗓子滾字兒,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雖說這滾字乃是皇上說的,但自己卻也是親口說了這字的,保不齊日後皇貴妃娘娘追究起來,自己恐怕還是……他正胡思亂想著,就聽見臘梅驚慌的聲音:“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來人,快來人哪!”

  那小太監心頭一陣亂跳,忙抬頭望去,見令皇貴妃兩眼發直,臉色煞白,抓著桌角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青筋暴露,看的那小太監也被唬住了,傻在那兒一動不動。

  臘梅急的不得了,也顧不得了,轉臉就朝他吼著:“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請太醫來!”那小太監被她一吼才回過神來,慌忙連滾帶爬的衝出去要找太醫。

  “站住!”他才跑了幾步,便聽見令皇貴妃虛弱的聲音,臘梅也忙跟著道:“你回來。”

  令皇貴妃搖了搖頭,示意臘梅附耳過來,吩咐了幾句。

  彼時因為方才臘梅那一陣大喊大叫的,冬雪等幾個大宮女,還有嬤嬤並服侍的宮女太監們,一窩蜂都湧了進來,臘梅照著令皇貴妃的吩咐道:“娘娘沒事兒了,你們先退下吧。”

  那些個宮女太監見臘梅發了話,都魚貫退了出去。

  見人都走了,令皇貴妃才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那小太監說的話對她的刺激實在太大,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聽了以後,還是差點厥過去。

  “娘娘,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啊。”臘梅倒了一杯溫溫的茶水來,小心翼翼的勸著。

  令皇貴妃接過茶杯,捧在手中,她看著茶杯中冒出的絲絲縷縷的熱氣,扯了扯嘴角道:“本宮明白。”

  她是明白,令皇貴妃並非那種一遇到難解決的事便哭哭啼啼的女人,若是其他女人,這會子恐怕早就要嚇得發瘋了吧?

  令皇貴妃心中其實也有是有懼怕的,從前懼怕的,無非就是失寵,從此老死在這寂寂深宮之中,現在呢,她更是懼怕,懼怕失去手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力和地位,懼怕皇帝因為此事而責怪她的兒子,更加懼怕……

  令皇貴妃將目光投向了外面沉沉的黑夜,從一介伺候主子洗腳的宮女,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貴妃,她的手上,豈止沾了一點鮮血?

  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是她?所以,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倒下!

  想到此處,令皇貴妃定了定神,快速思考著,這次的事雖然險,可若是她拼盡全力,也能保的永琰不受牽連,還有文庭……這次的事實在是太大,若是哥哥能按著自己說的,將關係此事的人和事一一都抹了,將首尾處理乾淨。

  到時他們再一概推說不知,只推到那替換卷子的人身上去,至於那些大人們怎麼想,便是他們的事了。

  自己這邊,少不得會被皇上冷落幾個月,可是冷落總比丟了命好,再說了,只要皇上沒有徹底厭棄了她,她總有辦法重的皇上的恩寵。

  再說了,壯士尚能斷腕,到時若實在不行,她也可以……

  想到這兒,令皇貴妃臉上才稍稍有了些笑意,她低頭看了看杯中晃動的茶水,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啜飲了一口茶水後,抬起頭道:“臘梅,替本宮更衣!”

  “■!”臘梅反射性的答了一句後,才反應過來道:“娘娘,您這是要……”

  “本宮要去……養心殿!”令皇貴妃看著前方,緩緩的道。

  “養心殿?”臘梅想了想道:“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先出去讓他們備輦。”她一邊說,一邊想往外走。

  “不必了。”令皇貴妃在後面叫住了她。

  “娘娘?”臘梅一愣,回身看著令皇貴妃。

  令皇貴妃也沒看臘梅,她只是伸手撫了撫頭上簪的那一根羊脂白玉簪,然後將它自發中抽了出來,放到了小幾上道:“臘梅,你要知道,本宮這次……可是要去養心殿向皇上——脫簪待罪的。”

  “娘娘!”臘梅這下可是真的嚇到了:“娘娘……您怎麼……”要知道脫簪待罪,那可是從前宮中妃嬪犯有極大的過錯時才會做的一件事,別說自家娘娘這些年來並無甚過錯,就連前幾十年,也沒聽過誰到養心殿去脫簪待罪的,娘娘這是……

  臘梅嚇得一張小臉兒都白了,令皇貴妃瞧著她那驚嚇不已的模樣,笑了笑,嘆了口氣道:“你就按本宮說的去做,再有,找個機靈點兒的,讓他去養心殿找人打聽清楚,看皇上是為了什麼才會這般勃然大怒,讓他速去速回,等他一回來,本宮就出發。”雖說她早已經猜到皇帝震怒的理由,但為了表現自己的無辜,這人,是必須要派去打探消息的。

  “■!”臘梅服侍令皇貴妃多年,自然知道她已下定決心,自己再勸不回來的,只得匆匆去安排了。

  看著臘梅的背影消失在外頭,令皇貴妃這才低下頭來,看著小幾上那根羊脂白玉簪,臘梅那個丫頭又怎會明白,若是今日本宮不到養心殿前,向皇上脫簪待罪,待得來日,皇上雷霆震怒,雖然皇上一向寵愛她,雖不至於賜予本宮白綾毒酒,但只怕也會慢慢失寵。

  一旦自己失了皇上的寵愛,那些本宮昔日的仇敵,定然是不會與本宮善罷甘休的!還有永琰,便是為了他,本宮也絕不能失了皇上的寵愛! 54降位

  “娘娘,人回來了。”冬雪急匆匆的進來道。

  “嗯。”令皇貴妃點了點頭,此時她已經在臘梅的服侍下,摘去了簪珥珠飾,僅穿著一件素服,如上好青緞般的一頭黑髮,也披散著。臘梅看著她這樣子,著實難受,哽咽了一句:“娘娘,您這是何苦?”

  “本宮自有主張。”令皇貴妃看了她一眼道,她在臘梅的攙扶下,下了炕,赤足踩在了地上。此時雖正值陽春四月,杏花綻放之時,但到底還未入夏,宮內的一應陳設都也都還未換過。令皇貴妃這赤足踩下去,正踩在栽絨花毯上,細細的絨毛穿過指縫帶來了些微的異樣,令皇貴妃眉毛微微一皺,卻沒說什麼,只是扶著臘梅的手,穩穩的走了出去。

  走到殿外,外面卻是金石鋪路,令皇貴妃在殿門口處停下,臘梅咬了咬嘴唇,終還是忍不住道:

  “娘娘,要不,奴婢服侍您穿上鞋子吧?”延禧宮位於西六宮,而養心殿則在東邊,從這裡走過去,便是平常坐輦也要坐許久,更別提走路去了。而如今娘娘更是要赤著腳過去,這一路過去,這腳肯定是要磨破的呀。

  “走吧。”令皇貴妃看都沒看一眼臘梅,徑直吩咐道,她說完,深吸了口氣,抬起腳來,赤足踩到了冰冷的地上。

  “娘娘!”主辱奴死,延禧宮諸人全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令皇貴妃環視了他們一眼後,道:“臘梅陪本宮去養心殿,其餘人留下,冬雪,過半個時辰,你去十五阿哥那兒走一遭”她說完,便一手搭著臘梅,昂首挺胸的往外走去。

  “■。”眾人應了。

  令皇貴妃的算盤打的極好,她從延禧宮這邊赤足一路往養心殿去,路上定會遇到不少人,再加上之前她做足了無辜的姿態,自己再主動請罪,跪上一夜,縱然皇上依然會生氣,可到底會看上自己為他生了這麼多兒女還有兩人多年來的情分上,放過她的家人。

  反正……令皇貴妃咬了咬下唇,她還有的是時間,文庭性子已定,是靠不住了,等他的兒子出來,自己一定要囑託哥哥,讓他好生教養他,橫豎時間還長,她還不信了,金山銀山的填進去,還養不出個進士來。

  再說了,自己還有永琰呢,到時他登上了那個位置,魏家自然也會飛黃騰達了。

  想到這兒,令皇貴妃心中安定了許多,也不知道哥哥把首尾弄乾淨了沒……令皇貴妃一面想,一面往前走去。

  ……

  ……

  ……

  令皇貴妃素服赤足,往養心殿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乾隆耳朵裡,他此時還在氣頭上,臉色不善的冷哼了一聲,對吳書來道:“不必管她,你們該怎麼查,便怎麼查!”這句話,卻又是跪在下面的刑部禮部大理寺官員說的了。

  刑部禮部大理寺的官員們忙齊齊叩頭領旨,乾隆跟他們說了半日,也乏了,揮手讓他們退了出去。這幾個負責科考案的官員們剛走出養心殿,還來不及搽一把臉上的汗呢,遠遠的就瞅見令皇貴妃素服赤足而來,徑直走到養心殿門口跪了下去。

  幾人頓時心頭一跳,對視了一眼,這事可鬧大了,幾十年來,可沒聽說哪個妃嬪跑到養心殿這兒來脫簪待罪啊!再想想方才皇上那不高興的樣子,幾個人頓時悟了,看來這個案子他們可得抓點兒緊了,瞧瞧,就連備受皇上寵愛的皇貴妃娘娘都這樣了,若是他們這些個辦案的人再出點差池,那皇上豈不是要活剮了他們?一想到這兒,幾人也不敢再停留,忙順著另外一邊,匆匆退了出去。

  令皇貴妃不是沒看見這些官員,她就是故意讓他們看見的,要知道古有“姜後脫簪待罪勸諫周宣王”,今有她“無辜受累的皇貴妃為侄請罪”,看見那幾個官員噤若寒蟬的模樣,令皇貴妃越發表現的如同古書中的那位賢後一般,用力叩下頭去,高聲道:“臣妾教侄不嚴,無顏面對皇上,特來向皇上請罪!”

  這邊不提令皇貴妃在養心殿門口惺惺作態,試圖博取乾隆的同情,那邊已經達成共識,一定要盡快了結此案的刑部、禮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員們聚集在一起,迅速制定了計劃,刑部大理寺兵分幾路,一路往魏家,將那魏文庭緝拿到案,一路將負責此次科考閱卷的十八房同考官和一干相關人等先行緝拿到此再說,而此次科考的幾位主考官,其中一位便是當今的十五阿哥,這……他們總不至於把十五阿哥也“請”過來吧?

  不過還好,十五阿哥因和那魏文庭關係匪淺,理應迴避,然後便是靖郡王,劉墉劉大人,王傑王大人和於敏中於大人他們四位,這四位,要麼便是位高權重的郡王爺,要麼便是人品貴重,文采斐然的學士,他們自然也要到刑部來……不過,他們可不是來受審,而是前來陪審的。

  刑部兵丁趁著夜色拿人,所到之處,無不哭聲一片,上到家主,下到家僕,個個人心惶惶;又有的人如無頭蒼蠅般的四處鑽尋門路,打探虛實的;還有一等人家,如魏家,竟膽大包天,敲了半日門也不開,最後惹怒了帶頭的把總,命手下人砸開了大門,一群人如蝗蟲般的衝了進去,推開了披頭散髮,拼死上前阻攔的魏太太,衝到內院中,將躲在自己寵妾床下的魏文庭給揪了出來。

  魏太太見兒子鼻青臉腫的被如狼似虎的一群兵丁押了出來,霎時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且不提這些主要嫌犯都被一一鎖拿到案,單說有幾個兵士奉命往城西一個小吏家中拿人,可到了地方,卻發現那小吏家大門虛掩,裡面沒有一絲兒聲音,再用燈籠一照,黑黝黝的也看不清楚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領頭的兵士頗有幾分見識,見勢頭不對,忙命手下持刀在手,一人上前一推門,只推開了一點,便似被什麼東西卡住似地。

  那領頭的兵士忙命人用力推開大門,只聽得後面傳來的咕咚一聲,一群人湧入大門,這才發現,原來抵住那大門的,竟是一個滿身是血的死人。

  “不好!”見此情形,那幾個兵士慌忙往內走去。

  一路行來,這小吏家中,竟沒有一個活人,除了方才大門口死的那個人外,院內花壇邊,那邊屋檐下,還有主屋門口處都躺著幾具屍體,再往裡去,他們要鎖拿的那個小吏頭朝下,橫死屋中,床上一個穿著小衣的女子,滿臉驚恐的仰躺在床上,卻也是被刀穿胸而過,早已死去多時了!那女子臂彎中一個小童,脖上一道鮮艷的血痕,竟是才死去不久的模樣。

  鎖拿科考案的嫌犯,竟撞上了滅門的案子,一陣涼風吹來,那臨頭的兵士一個寒噤,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剛欲讓人去稟報上官,卻突然在那已死去多時的小吏的右手像是抓著什麼東西。

  那兵士心思一動,蹲□去,掰開那小吏的手,就著燈籠一看。

  這麼一看,他登時大驚,忙命人看住現場,自己急匆匆的帶了人往回趕。

  等到了刑部,彼時葉朔,劉墉,王傑、於敏中等人已經到了,他們坐在一旁,看著刑部的人將同考官們一一過堂審訊。

  那兵士急匆匆的進來,先稟報了方才那小吏全家被滅門一事,然後又將取自小吏指縫中的沾滿了血跡的物品呈上。

  “這是……”劉墉雖是年老之人,那東西又沾了血跡,他只覺得此物有些眼熟,倒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了。而刑部諸人是辦老了案子,證物剛剛呈上,刑部主事和葉朔便異口同聲道:“銀票!”

  經他們一提醒,其他人再看時,果然認出是銀票來。

  眾人此刻都已經想到,這小吏只怕就是那收了錢替換考卷的人,如今事情一出,便被滅了滿門。只可惜如今單憑一截銀票,還說明不了什麼。若要通過這銀票的一角查出這銀票的數額,再據此查出究竟是哪家銀莊所兌,再查出是何人所兌,倒也不難。

  但是當今早就說過此案要速速查清,可查起這銀票銀莊的卻還得費些周章。再說了,這小吏的上官也在這十八房同考官中,若是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也許還會有些收穫。

  就在眾人正在思慮該如何辦的時候,外面又匆匆進來了一個兵士,他手中捧著紅色的木匣,說是在命案現場搜到的,說這木匣中藏有大量銀票。又說仵作已驗了屍,那小吏一家幾口都是今日才被人殺害的,外面的僕人亦是如此。

  刑部主事命他將木匣打開,裡面果然有厚厚一疊銀票,再隨手拿起一張來,也是數額不菲,且大多數銀票還是嶄新的。

  “好!”刑部主事看著那銀票上所記錢莊的名號乃是京中有名的德盛錢莊,頓時大喜,只要找到錢莊,肯定能查到是誰兌了這麼多銀票出去!再說了,那小吏便是三年不吃不喝,他也湊不夠這些銀錢,所以這小吏之死,鐵定是因受賄被滅門無疑了。且他家被滅門的時機也是太過巧合,這不得不讓人疑慮。

  一時刑部主事派了人去錢莊詢問,不過片刻,便有消息回來,說是今年早些時候,魏大人府上來人兌了這些銀票出去。這句話一出,大家心裡可就都跟明鏡兒似的。這小吏肯定是收了魏家的錢,才換了卷子,眼瞅著出了事,魏家人忙著才滅了他的口。

  只是有一點,科考舉子們大鬧那也是前幾日的事,為什麼那時候魏家沒有來滅口,偏偏皇上讓人徹查的這當口……魏家人來滅口了呢?

  這裡頭……莫非……

  在場的幾位都是人精兒,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皇上身邊有人給魏家人透了信兒了,至於是誰麼,大家的心裡可都是門兒清啊!事已至此,再往下查便是事涉宮闈了,這皇帝家裡的事兒,他們誰都不敢再往下想。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陣,得!葉朔、劉墉、於敏中、王傑還有刑部、禮部、大理寺的幾個官員,帶著這些個銀票,還有一應供詞並仵作所寫的屍格,一起進宮面聖,恭請聖裁吧!

  然

  而此時,在養心殿門口已經跪了快一夜的令皇貴妃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早前讓哥哥去抹清痕跡這件事根本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眼下已經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了。畢竟令皇貴妃也不年輕了,再加上身體也不是太好,這些年養尊處優下來,跪半個時辰都覺得不行,更何況是穿的這麼少,在這樣天氣裡,跪在這冷風裡,一個壯漢這麼跪個一夜恐怕都熬不住,又何況是她呢?

  令皇貴妃咬牙堅持著,只要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只要堅持到皇上心軟了,出來看自己,那自己就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她這麼想著,撐在地上的手都泛白了,一旁的臘梅都差點哭出來了,而她身後,跟著她跪了一夜的十五阿哥也是有些撐不住了,而與十五阿哥同來的十五福晉,更是面色蒼白,幾乎快要昏過去了的模樣。

  就在令皇貴妃母子三人幾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葉朔等人也進宮了,令皇貴妃等人自然也看見了葉朔,旁人尚可,唯有十五阿哥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葉朔全當看不見地上還跪著四個人,目不斜視的同幾位老大人,刑部禮部等人進了養心殿。

  進到殿內,葉朔等人將證據一一呈給乾隆,乾隆將那些銀票,屍格,還有一應供詞翻看著,越看他臉色越是難看,越看他越是氣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看到最後,乾隆幾乎可以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那小吏定是被魏家滅門無疑了,至於是誰走漏了風聲……

  乾隆此刻已是氣的臉色鐵青了,他猛地將那一摞紙拍到了龍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發出了一聲脆響,他咬牙切齒地道:“魏家,魏家!好,好啊!她還有臉來跟朕求情?!”乾隆咬著牙,突然冷笑了一聲道:“脫簪待罪,脫簪待罪,好,好!朕便成全了她!吳書來!”

  “奴才在!”吳書來忙進來跪下道。

  “魏氏教侄不嚴,縱容家人,犯下大罪,此等失德之婦,怎可再居於皇貴妃之位,傳朕口諭,降魏氏為貴妃,把宮務……”乾隆頓了頓,想了一下,接著道:“交給穎妃、敦妃主理,再由循嬪、婉嬪協理!至於令貴妃,就讓她好好的在延禧宮閉門思過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世上可以有很多貴妃,但皇貴妃只能有一個

  這還只是開始喲~~~\(≧?≦)/~55對策

  乾隆這道聖旨一下,在寒風中跪了半日的令皇貴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做夢都沒想到,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皇貴妃的位置,眼看著,儲君的位置也就快落到兒子的頭上了。可誰知就在這節骨眼兒上,竟然會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眼瞅著這些年的經營一個不好就可能付之東流,令皇貴妃又驚又怒之下是再也熬不住了,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額娘!”,“娘娘!”……一旁的十五阿哥,十五福晉和臘梅驚慌失措的撲了過去。

  吳書來見狀,臉上立刻作出擔憂的神色對著十五阿哥道:“十五阿哥,這裡風大,您還是趕緊扶著貴妃娘娘回宮吧。”說完,他便揚聲道:“來人,還不趕緊上來伺候著?”

  一旁的侍衛們應了,忙圍了上來。

  十五阿哥永琰攙扶著昏迷不醒的額娘,心急如焚的對著吳書來喝道:“還不趕緊傳太醫!額娘,額娘,您堅持住!”他一面說,一面和福晉,臘梅一起,在侍衛們的包圍下,往延禧宮去了。

  吳書來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哼了一聲,道:“沒聽見十五阿哥說的嗎?還不快請了太醫去給貴妃娘娘診治診治?”

  “■!”一旁的小太監看了看吳書來的臉色,眼珠咕嚕嚕的一轉,一溜煙的跑了。

  外面發生的這一段小插曲並未引起乾隆的注意,此刻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這場關係到他帝王聲名的科考大案上。一連串的聖旨一下,此次科考答案的一干相關人等,全都開始分批審訊起來。還有魏家,除了剛開始被緝拿到案的魏文庭外,乾隆又命刑部速將魏文庭之父,令貴妃之兄,在內務府任職的魏衍一併緝拿到案,加以審訊。

  等到令貴妃自昏迷中悠悠醒轉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滿臉焦急之色守候在她床邊的十五阿哥永琰,見她醒來,十五阿哥頓時驚喜不已:“額娘,您醒了?”他一面說,一面忙著和臘梅一起將令貴妃扶起來,靠在大紅金線引枕上。又接過冬雪端上來的溫水,親自喂令貴妃喝了幾口水。

  令貴妃剛剛醒來,腦子裡還昏沉沉的,她喝了幾口溫水,這才清醒了些,她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霎時渾身一個激靈,一把抓住了兒子的手腕,差點把十五阿哥手上端著的那碗滾燙的湯藥給弄灑了:“永琰,魏家,魏家怎麼樣了?!”

  提到魏家,十五阿哥也是口中泛苦,他額娘這些年的苦熬他看在眼裡,他也知道額娘這般籌謀也都是為了自己,他平日裡也是極為努力,如今眼看著離那大位只有一步之遙了,可自己的外家卻突然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這讓他怎麼想呢?

  “額娘,您先喝藥。”十五阿哥舀了一勺湯藥,低頭吹涼了,這才遞到令貴妃的嘴邊道:“您剛才那一昏,可嚇壞兒子了。額娘,您身子原本就不大好,後來又一連生了我們兄弟幾個,更是落下了病根。依兒子看來,眼下當務之急不是魏家,而是您務必要好好保重自己,好生養好身子才是。”

  “永琰,你跟額娘說實話,魏家,魏家……是不是……?”令貴妃哪裡會聽不出兒子避而不答,讓她好好保重身子的意思,她的臉霎時一白。

  “嗯。”十五阿哥沉重的點點頭,旋即道:“額娘,剛才皇阿瑪已經下旨,把舅舅,舅舅……也抓了進去!”

  “什麼?!”饒是令貴妃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個消息也是震得她頭暈眼花,險些再次暈了過去:“哥哥他,他也……”她心念電轉,臉色越發難看起來。若論這天下誰最了解乾隆的心思,那麼非令貴妃莫屬了。

  乾隆這麼一串聖旨一下,她豈會猜不到乾隆的心思。看來這次,皇上是徹底惱了她家了。

  “額娘,這次……魏家,怕是保不住了。”十五阿哥永琰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他咬了咬牙根道

  “兒子本以為文庭表兄文采斐然,這次中了進士,日後定然是一大助力,可誰知,誰知……”他長嘆了一聲道:“額娘,只怕先前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會……”

  他話還未說完,令貴妃已是打斷了他:“不,不會!”就在片刻間,她已是了解了乾隆的想法了,自己只是被降為貴妃,這說明皇上對她還是有情分在的。想到這兒,令貴妃心中一定:“永琰,你記住,魏家所做的一切都和你無關,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要記住,額娘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只要你好,額娘便好了。魏家……額娘只能對不起他們了!”她咬了咬牙。

  “額娘……”十五阿哥霎時明白了令貴妃的想法,額娘這是打算棄車保帥了:“兒子明白了!”

  “現在你就跟你媳婦先回去吧。”令貴妃見兒子明白了,便想讓他先回去。

  “額娘,您的身子……”十五阿哥也是個孝順兒子,他見自家額娘面色蒼白的坐在那兒微笑著,心疼的不得了。再想想剛才額娘做出的決定,他心裡知道魏家對於額娘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額娘這樣做都是為了保全他,這才壯士斷腕,她的心裡不知有多痛呢,想到這兒,他更是不願意走了。

  “額娘的身子沒事兒。”令貴妃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額娘沒看到那一天,是斷不會有事的,好了,你快回去吧,婉玉也是,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令貴妃話音未落,就瞧見站在兒子身側的兒媳婦的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了。

  “婉玉!”十五阿哥嚇了一跳,慌忙接住媳婦兒,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見十五福晉跟前的大宮女翠竹尖叫起來:“福晉,福晉——血,血!”

  “什麼?!”令貴妃臉都白了,順勢往下一看,這才看見,兒媳婦的褲子下面已經出現了血跡!

  延禧宮中頓時一陣大亂,令貴妃拖著病體,親自安排人將兒媳婦送到軟榻上安置好,掐人中的掐人中,換衣服的換衣服,忙亂了好一陣,太醫這才匆匆趕到,一切脈,再施了針,這太醫再嗅嗅這滿屋的血腥氣,臉色一垮,回身便對著令貴妃道:“回稟貴妃娘娘,十五福晉業已……小產了。”

  “什麼?!”令貴妃傻在了那兒,十五阿哥手中的湯藥碗也■當一聲落到了地上,剛剛被救醒來的十五福晉婉玉兩眼發直,幾乎又沒暈過去,她不可置信的看看太醫,再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看看十五阿哥,口中“■■”了幾聲,凄厲的哭嚎了一聲:“我的孩子——!!”

  令貴妃被臘梅扶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看著自己的兒媳婦痛哭不已的模樣,再看看兒子眼含悲痛安慰她的樣子,令貴妃直覺得自己的額角一抽一抽的疼痛起來,今天的一切,都是十二那個該死的小雜種造成的!早知道有今天,她就應該在烏喇那拉氏死的時候,就送十二下去和她團聚的!

  令貴妃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般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太醫,仿佛透過他在看那個讓她痛恨不已,恨不能剝起皮,啖其肉的十二似的,她看了那太醫半響,直把那跪在地上開方子的太醫看的渾身冷汗一陣陣的直冒,突然,令貴妃深呼了一口氣道:“臘梅!扶我進去!”

  臘梅見令貴妃的神色不同以往,忙小心翼翼的扶著她進到裡間,令貴妃在她的攙扶下坐到床邊,喘了兩口氣,微微閉了閉眼,才睜眼道:“臘梅,你去把櫃子開了,把我放在裡頭的那個紫檀木匣拿出來。”

  “■。”臘梅心中一動,這紫檀木匣子還是從前娘娘的阿瑪過世時留給娘娘的東西,這些年她都從沒見過娘娘動過這個匣子,如今……臘梅一邊想,一邊迅速的取了鑰匙,將那紫檀木匣取出來,放到了令貴妃面前。

  “打開!”令貴妃命令道。

  臘梅忙打開了匣子,這紫檀木匣中裝的紅絨布上鋪著的也不是她心中所想的什麼稀奇的物件兒,而是半塊毫不起眼的……玉佩。

  令貴妃看著那半塊玉佩,眼裡快速閃過一絲回憶,她把它拿了出來,放在手中撫弄了一會兒,低低道:“小雜種,這次本宮看你還怎麼逃!”她說完,抬起頭來對著臘梅道:“臘梅,叫冬雪過來,你去內務府,就說本宮說了,十五福晉小產了,讓他們多備些東西藥材的過來,給十五福晉補身子!至於冬雪……”令貴妃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道:“這塊玉佩弄壞了,讓她去……”她示意臘梅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臘梅的臉色微微一變,她攥緊了手中的玉佩,抬頭望著令貴妃,嘴唇翕動了幾下後,低下了頭:“奴婢……遵命。”

  令貴妃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否則,否則……她只有,只有那樣做了……令貴妃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看著養心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Zzz……56懲處

  這次的科考大案,因為乾隆的極度重視,禮部、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們日以繼夜的審訊犯人,整理卷宗。如此忙碌了數日,很快就將此案查了個水落石出。原來那魏衍當時花了銀子買通了數人,想的不過是能讓兒子魏文庭榜上有名。誰知那做事的小吏,一心想著抱上魏家的大腿,再加上此人不過是粗通文墨,有心想要巴結一下,便挑了張覺得不錯的卷子替換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被換卷子的那位考生竟然能高中第三來。

  那卷宗上寫的分明,那小吏現在想到,是後悔不迭,早知道便不選此人的了。

  乾隆看到此處,簡直是怒極反笑,掃了眼前來呈遞卷宗的禮部、刑部和大理寺眾人冷笑道:“世上竟有如此可笑可恨之人,他還知道後悔?!若是此事沒有被人發覺,那朕豈不是也會被蒙在鼓中,那被替換卷子的考生豈不是也冤沉大海?哼!”乾隆怒氣衝衝,跪在下面的諸大臣是頭都不敢抬,亦不敢接話。生怕皇上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此等狗才,不誅殺不足以平朕怒!”乾隆說完,當即下旨:“主犯全部斬立決,妻子家產籍沒入官;其餘作弊考生,俱杖責五十大板,家產籍沒入宮,父母妻子兄弟發往寧古塔,”乾隆說道這兒,頓了頓,又想起了魏氏,他心中暗惱,自己這些年真是太過於寵信她了,竟縱的她膽子越來越大,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乾隆又不是笨蛋,他自然能猜到令貴妃如此做的用意。

  魏氏啊魏氏,想要學富察家和高家,你也得看看自己家的人是不是這塊材料!

  想到此處,乾隆冷哼了一聲,又道:“主犯魏衍既已經定了斬立決,從犯魏文庭,朕念在他年紀尚輕,又是初犯的份上,朕心不忍……”乾隆說道此處,底下的官員們哪裡聽不出來他話中的回護之意,他們還只道皇上這是念在令貴妃的面上,想要給魏家留下一點血脈了。

  誰知眾人還未想完,乾隆已經話鋒一轉,淡淡的道:“就發配打牲烏拉吧!”

  打牲烏拉?!

  乾隆此話一出,下面跪著的諸人無不張口結舌,皇上,您您……這真的是心有不忍嗎?!

  要說流放三千里什麼的,發配到寧古塔,那還算是有一線生機,運氣好的話,還能鹹魚翻身;可要是發配到打牲烏拉……那邊可是極北的苦寒之地,到了那邊做牲口丁,那可就是要勞作到死的份兒了啊!

  諸位官員想到這一層,想悄悄覷了眼皇上的神色,得,看來這次皇上是真的惱了令貴妃了。

  這邊諸位官員心下揣測著,那邊乾隆已經示意吳書來上前來:“叫個人到延禧宮去,把這事兒告訴魏氏,她自己該做什麼事,她自己心裡清楚!”

  “■。”吳書來應聲退下。

  這下下面諸人心中又是一番思量不提,單說聖旨一下,舉子們歡欣鼓舞,無不稱頌皇上聖明。乾隆知道此事後,更是洋洋得意了好些天。誰知沒過多久,被換卷子的那位考生戴荷之在殿試中竟一舉奪魁,成為了狀元。

  緊接著,便是此次科考大案中的主犯們被押赴菜市口斬首,然後其餘從犯被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一時之間,朝野震動。

  官員震驚於乾隆對於令貴妃娘家的毫不留情,也有人注意到了這次狀元公就是科考大案中的被替換了卷子的那位考生;也有人開始關注起魏家那位據說被皇上網開一面,發配到打牲烏拉去了的獨子。

  當然,百姓們是不知道發配寧古塔和發配打牲烏拉的區別的。

  而在宮中,知道了乾隆原話的令貴妃一個踉蹌,差點再昏死過去。她自然清楚皇上這麼做的意思,皇上這是在藉著此事警告自己,讓自己不要僭越了。令貴妃暗暗咬牙,雖說她已經決定放棄母家了,但那到底是費盡心血,養育了她多年的娘家,她本打算暗暗照拂他們一下。誰知乾隆聖旨一下,哥哥直接被斬首,侄兒……原本該是籍沒入宮,可卻生生變成了發配打牲烏拉。皇上這是要絕了她家啊。

  本來篤定皇上對自己還是有情的令貴妃渾身一陣發冷,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讀不懂乾隆的心思了。

  且不提令貴妃在後宮之中如何的惴惴不安,單說這次被發配的一干考生,其中有一兩個家住京城的,家中亦有遠方親戚在宮中,其中有一位五十大板沒挨過,不過四十大板就兩腿一蹬咽了氣的考生,他家遠房表姑也在宮中,且頗得乾隆的寵愛,她就是產下了十格格的惇妃。

  惇妃本來就同令貴妃不對盤,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她更是恨令貴妃恨得要命。

  其餘作弊的考生,誰家沒有個親戚的,這些人可都是心知肚明,知道這次若不是魏家橫插了一家,他們家的孩子,至多也就是從此絕了科舉之路罷了,怎麼會鬧到全家都被發配到那苦寒之地去呢?這些考生的親戚裡,雖都不如前面那位死了的考生,姑姑在宮中為妃的,可也算有人在朝為官,自然能看出當今皇上的心意,這一小股勢力集合到一塊兒,也是給令貴妃一黨很找了不少麻煩。

  卻說這一日,流涉三千里,發往寧古塔和打牲烏拉的犯人們要上路了。來送的人不少,哭的,鬧的,拿包袱的,給官差送銀子的,什麼都有,幾個負責這次押送的刑部官差收銀子正收的不亦樂乎,突然就看見兩個身著藍衫,面目白淨,一副鼻孔朝天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哼了一聲,極為不屑的掃了四周一眼;另外一個倒是笑咪咪的,掃了四周一眼後,往孤零零,蔫耷耷的站在人群之外,滿臉憔悴,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年輕人身邊,躬身行禮:“少爺。”

  刑部的官差一看,霎時眼睛微眯,心裡打起了小算盤,因為隔得遠,他們也聽不清那人說了些什麼,不過聽說這魏家的人都已籍沒入宮了,家中奴才也發賣了,這個時候能找到這兒來的,恐怕就是宮裡的人吧?

  幾個人正思量著,那個面皮白淨,一副鼻孔朝天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大喇喇的給每個官差送了一疊銀票,說是麻煩他們好生照應著自家公子。幾個官差聽他口音尖細,又見他下巴白淨無須,自然心中是猜到了幾分。

  幾人對看一眼,唯唯稱是,都說會好生照應那位公子的。

  那中年男人見幾人如此上道,自是滿意的很,轉身就往那魏文庭那邊去了。只留下幾個官差掂量著手中的銀票,其中一個冷笑了一聲:“架子還不小呢。”

  另外一人將銀票往袖裡一塞道:“管他的,咱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幹嘛幹嘛好了。”

  第三人嘿嘿一笑:“老吳說的是,銀子再多也不嫌燙手,咱們走這一遭,總要多賺些才好。”

  第三位官差年紀略小些,他捧著手中的銀票,躊躇了一下方道:“幾位大哥說的極是,只是……那位,畢竟是貴妃啊”除卻這兩人外,剛才宮中也來了人,說的也是替娘娘辦事,也是要“好好照應”魏文庭。其中一位正是吳大哥的同鄉,他是認識的,那個人在惇妃娘娘手下做事。這妃同貴妃,自然是貴妃高一等了。可聽幾位大哥的口氣,他們的意思,卻又是要幫那位惇妃娘娘做事。

  這……

  小官差迷茫了。

  剛才那個說銀子再多也不嫌燙手的官差把銀子收入懷中,一拍小官差的肩膀道:“這你就不懂了,”他說完,左右望瞭望,見人群並未注意到這邊,這才壓低了聲音,對著旁邊的幾個官差道:“我家同鄉可說了,那位……”他朝著魏文庭那邊一努嘴道:“可是快要到頭了!所以如今咱們是能賺多少就賺多少,反正這三千里地呢,到了打牲烏拉,又是苦寒之地,我看就那小子的身子板,能不能到那兒還兩說呢!”

  他說完,嘿嘿一笑,那小官差更是恍然大悟,幾人看著那魏文庭,就猶如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令貴妃自是不知道這些的,她此刻是焦頭爛額,十五阿哥永琰前天在養心殿中被乾隆斥責了一番,昨天又被蠲了身上一半的差事,這讓令貴妃更是心急火燎的,嘴上起了一溜兒的燎泡,容顏憔悴,面色難看極了。

  再加上如今她在禁足,自是有許多消息沒法知道,午後,去送魏文庭的兩個太監剛回來復了命,乾隆一道聖旨曉諭六宮,一下子便將令貴妃給澆了個透心涼。還珠之小■快跑- 57大封後宮

  慈寧宮

  自從太后臥病以來,往日春暉凝彩,氣接蓬山的慈寧宮似是失去了往日的輝煌,整座慈寧宮中的陳設雖同昔日一般,但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晦暗的色彩,寢殿中彌漫的不再是沁人心脾的香味,而是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藥味。

  太后靠在引枕之上,面色憔悴,看上去蒼白虛弱,精神極為不濟。

  乾隆斜坐在炕上,親自侍奉太后吃過了藥,敦妃又捧了一小碟蜜餞,乾隆接過,遞到太后面前:

  “皇額娘,那藥苦,您用這個壓壓味。”

  太后搖搖頭,推開了那盤子:“皇帝,不必了,哀家已經習慣了。”她說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皇帝,你讓她們先下去。”她說這話時候的神情,讓乾隆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揮手示意前來探病的妃嬪們退下。

  待整個暖閣內只剩下太后和乾隆後,太后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乾隆驚出了一身汗來:“皇帝,我陪不了你多久啦。”

  “皇額娘,您在說什麼呢?您的福壽還長著呢,如今不過是染了風寒,只要調養幾日必會好的,您……”乾隆還是頭一回聽到額娘這般說,再看看太后不同以往的顏色,他這心中霎時一緊,鼻頭一酸,眼眶都紅了,急忙安慰著自家額娘。

  “皇帝,你不用安慰我了。”太后看著兒子這般,伸手拍拍他的手背道:“額娘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她說完,頓了頓道:“額娘啊,也快到時候了。再說了,額娘昨夜還夢到先帝了,先帝問,額娘怎麼還不來陪他呢?”

  “皇額娘!”乾隆一聽到這兒,這心霎時一沉,攥緊了自家額娘青筋暴露,枯瘦的手。

  “皇帝啊,額娘這一輩子,最幸運最幸福的事,便是有了你……”太后抓著乾隆的手,絮絮叨叨的念起年輕時的事來,從青嫩嬌憨的少女時代,到入了先帝潛邸時的歲月,再到了有了兒子之後的幸福時光;再到成為太后之後,這幾十年的平安喜樂,末了,她才道:“弘歷啊,額娘這一輩子,該享的福也享夠了,便是此時去了,也沒什麼遺憾了,只是……”她看著乾隆,目光中有著不捨:“兒啊,就算到了最後,額娘最放心的不下的還是你……”

  乾隆聽到太后說的這番話,心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皇額娘說什麼呢,您好好調養好身子,兒子今年還要帶著您,上盛京去祭祖;還要去去那江南繁盛之地看看……”說道最後,他都有些哽咽了:“兒子就希望額娘能陪著兒子,一起看兒子治下的這片盛世江山。”

  太后一笑:“會的,會看到的。”她說完,眉頭擰了起來:“只是……皇帝啊,額娘依稀聽說,令貴妃家裡,出事了?”

  乾隆一聽是魏氏的事,眉毛一皺道:“是誰給皇額娘說這些糟心的事兒的?”乾隆聽到老娘這般說,哪裡還不明白太后這次的發病,就是聽到了魏氏的事的緣故,他想到這兒,心裡對在延禧宮閉門思過的魏氏更加的不喜了。

  “什麼糟心事?”太后嘆息了一聲道:“皇帝啊,你的事,就是額娘的事,這魏氏,額娘早就說過不能太寵她,你看看,她家裡做下的這些事,知道的呢,說是這魏氏恃寵而驕,做的太過了。不知道的呢,會說什麼,還不是憑著……”太后也是深知乾隆,知道乾隆最好面子,她這麼一番話,說的自然是令貴妃讓皇帝掩面蒙羞了。

  乾隆想想覺得也是,太后見他不語,便繼續道:“說起來,額娘看令貴妃從前倒也是個穩重知事的,宮務打理的妥妥當當的,怎麼現在就變成這樣了呢?”太后引著乾隆去想。

  乾隆當然知道魏氏為什麼會突然變了,還不是為了十五……本來他就挺不高興的,畢竟作為一個皇帝,誰喜歡自己還活得上好的時候,就有人惦記自己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呢?一想到曾經溫柔體貼,天真善良的魏氏竟然也起了這樣的心思,乾隆突然覺得很是不爽。只是如今他已經處置了魏氏,皇額娘又這麼說……乾隆眉頭微微一皺。

  太后看著乾隆的神情,她是深知自己兒子性格的,知道兒子可是護短的緊,魏家如今已經沒人了,魏氏也被禁足了。這在兒子看來,只怕已算是處置過了,自己若是再踩魏氏,只怕會引起兒子的不悅,且還會起到反效果。太后想到這兒,心中暗嘆,魏氏之幸,在於她有個好兒子啊。

  太后想到此處,接著道:“皇帝,哀家的精力也大不如前了,本來不想管這些事的,只是這次魏氏的事……”

  乾隆眉頭一皺:“皇額娘,兒子已經處置過魏氏了。”言下之意,您就別再幹涉了,再說了,魏氏的事牽涉到前朝,乾隆最不高興的就是老娘的手伸的太長。

  太后恍若未覺的慈愛的一笑道:“這件事,皇帝做的極好,額娘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乾隆眉毛一挑。

  “弘歷啊,你想,令貴妃從乾隆三十年執掌宮務到現在,十三年了,皇額娘雖然不太喜歡她,不過也不得不贊她一句妥當。如今你禁了她足,讓敦妃、穎妃、循嬪婉嬪來掌宮務。她們幾個位份太低,要麼就是年紀太輕,要麼就是沒經過什麼事,哪裡比得上令貴妃這樣辦事辦老了的,額娘只怕她們不能服眾啊。”

  太后這麼一提,乾隆也反應過來:“額娘的意思是……”

  “哀家能有什麼意思,皇帝你想,延禧宮的雖禁了足,但到底占了一個‘貴’字,額娘怕她們幾個到時候束手束腳的,不若……你看著誰合適,就提下位份吧。”太后說完,頗為寂寥的一笑道:“說起來,哀家也是許久沒見這宮裡辦過喜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喝一次重孫子的滿月酒。”

  “額娘這是說什麼呢,兒子看,您的身子只需好好調養便無大礙了,到時別說是重孫子的滿月酒,便是喜酒也是能喝了一場又一場的。”乾隆一面安慰著太后,一面思慮著,片刻後,他就道:“皇額娘,您看這樣如何,從穎妃,敦妃兩人中提一個為貴妃,其他的……”他頓了頓,想起這後宮之中確實很久沒有喜事了,再則皇額娘的病,若是得喜氣衝一衝,只怕就此好了也未可知。

  想到這兒,他便道:“循嬪,婉嬪,誠嬪遞進為妃;明貴人,林貴人遞進為嬪;白常在、金常遞進貴人也就是了。”說完,他眉頭微皺道:“其他倒還好說,只是這貴妃之位……倒還需要斟酌。”

  太后點點頭:“貴妃之位非同一般,是得好好斟酌才是,只是哀家突然想起來,這處理宮務,到底也要性情爽利才好,依哀家看,敦妃性情爽利率真,倒是很適合這位置。”太后說完,微微一頓,又道:“再者,說到底,貴妃也是侍候皇帝的,皇帝你自己看看,自己喜歡哪個,便賞了她這個恩典也好。”

  太后都說到這兒了,乾隆心中也打定主意,比起出身蒙古鑲紅旗,溫柔平和,年齡已大的穎妃,他更喜歡容色正好,神采飛揚的敦妃。再說皇額娘也說了,處理宮務這種事,要的就是性子爽直,乾隆這麼一想,覺得敦妃真是再合適也沒有了。

  於是當即下旨,晉了敦妃為貴妃,循嬪,婉嬪為妃,其他貴人常在除了幾人外,皆遞進一級;又命傳旨禮部,欽天監,內務府即刻辦理一應事務。

  這道聖旨以下,登時將在延禧宮禁足中的令貴妃震了個目瞪口呆。這次除了敦妃進位為貴妃外,其他的妃嬪再怎麼晉位,那也是越不過她去的。只是這次皇上大封後宮,幾乎都得到了封賞,便是這次沒有晉位的答應常在們也是各有封賞。

  可她一個堂堂的貴妃,卻是什麼都沒撈著,而且皇上也沒說給她什麼賞賜,且敦妃一向同她不和,令貴妃霎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心中更加惴惴,又急命冬雪偷偷出去了幾次。

  在後宮中拼命掙扎著的令貴妃根本不知道,就在前幾日,一個她以為早已派人除掉的人,又出現了京城,消失在了富察家的府門中。

  後宮中的這些風雲變幻,葉朔並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乾隆命他參與科考一案,他忙得是團團轉,連去找兄弟鄂勒哲都沒有時間,現在眼看著科考一案塵埃落定,本來葉朔在那位小戴狀元打馬遊街時,就想著去找兄弟好好喝上一杯的。

  誰知道了府門口,裡面的人出來說鄂勒哲不在府中,說是去了莊子上散心。

  葉朔心中還有些納悶,他這兄弟從來去哪裡都會來知會他一聲,免得他找不到他人,怎麼這次?

  疑惑歸疑惑,只是那時他正忙的不可開交,很快便將此事拋到了腦後,只盤算著等事情一了,就去找鄂勒哲,大醉一場才是。

  這一日,好不容易得閒,葉朔頭天就盤算著第二日趁著休沐去找鄂勒哲,誰知到了第二天,他剛起來,梳洗完畢,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呢,外面管事的就來回話了,說是世子到了。

  “兄弟!”還珠之小■快跑- 58迷情“鄂勒哲,哈哈!”葉朔笑著迎了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好久沒見了,你小子上莊子裡散心也不來告訴我一聲,我前幾日還說找你一起好好喝上兩杯的!”

  鄂勒哲嘿嘿一笑道:“兄弟,這你可不能怨我,你那幾個月忙得是團團轉,我這……不也是不得閒麼?”

  葉朔將鄂勒哲讓到桌邊坐下,吩咐人將早點送上來,然後方對鄂勒哲道:“我這不也是被趕鴨子上架嗎?天天蹲在那兒,一時半刻都不能離開的。倒是你,怎麼也突然忙起來了?難道是他也給你派差事了?”

  “這倒沒有。”鄂勒哲自然知道自家兄弟口中的那個他指的就是自己的郭羅瑪法,他搖了搖頭道:“是……另外有事。”

  “哦?”葉朔挑了挑眉,見鄂勒哲不願再說,他也沒問,正好此時早飯也端上來了,他便道:

  “正好今日休沐,咱們兄弟兩個好久沒在一塊兒好好喝個酒什麼的了,來來,先吃早飯,吃完了咱們出去轉上一圈,我讓人備上點好酒好菜的,順便把福康安也叫上……”

  “叫他作甚……”葉朔正盤算著,就聽見鄂勒哲嘟噥了一句。他微微一愣,鄂勒哲平時和福康安挺好的,怎麼,現在看他這神情,好像挺不樂意自己叫福康安過來似的?

  葉朔還在疑惑呢,就見鄂勒哲放下了碗筷,眼睛亮亮的望著他道:“他忙著呢,喊他做什麼,咱們兩個在一塊兒就好。”鄂勒哲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他湊到葉朔旁邊,哥倆好似的搭住了他的肩膀道:“兄弟……我阿瑪在這邊有個溫泉莊子,我前幾天在那兒打了不少野味,那的廚娘烤的野味也好,燒的菜味道也不錯,我從我阿瑪那兒又蹭了點好酒來,要不今天就去那兒消遣消遣?”

  溫泉莊子?

  葉朔一聽,頓時想起了從前有一回出任務回集合點的時候,冰天雪地的,人人都累的要死,後來他們在集合點附近發現了一處溫泉,雖然那溫泉挺小的,但是兩三個人脫了衣服往裡一跳,那溫度,那感覺,渾身的肌肉在瞬間就放鬆了,就好像是到了天堂般。

  想到此處,葉朔哪裡還有不答應的呢?

  見他答應了,鄂勒哲更是笑得開心,頻頻往葉朔碗裡夾著小菜。

  葉朔的心早已經飛到了溫泉莊子上去,他只是隱隱覺得今天鄂勒哲怎麼笑得格外的燦爛,也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他很快吃完了早飯。兩人收拾完畢後,他便跟著鄂勒哲去了那個溫泉莊子。

  那溫泉莊子依山而建,莊內的布置也並不如一般城中府邸那般,堆山疊石的弄些假山來,只是依地勢而分栽了些花草樹木,看上去野趣盎然,那些房舍,也是極為小巧精緻,掩映在花草樹木之間,也不顯得突兀,葉朔跟著鄂勒哲在莊內走了一圈,也喜歡上了這裡,別的不說,單是這莊子的景致,就給人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

  走到最後,葉朔索性閉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這裡的空氣極為清新,讓閉著眼睛的葉朔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正爭先恐後的呼吸著這讓人覺得心胸都仿佛被淨化了般的純淨空氣。

  鄂勒哲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兄弟陶醉的閉著眼睛呼吸的模樣,那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看的他心頭一跳。

  也不知怎的,鄂勒哲就想起了前幾個月,阿瑪和額娘逼他成親的事來了。當時他阿瑪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待選秀女的畫像,非要他從裡面選一個來,等到選秀前,去找郭羅瑪法賜婚。當時他瞅著那些畫像,是橫看也不順眼,豎看也不順眼。

  那些個秀女,眼睛大的呢,鼻子又不好看,鼻子好看的呢,眼睛卻又不行,兩樣都還不錯的呢,那眉毛卻又不行了……挑來挑去的,鄂勒哲只覺得自己對這些畫像上的女人,是半點兒感覺都沒有。

  偏生他阿瑪和額娘還一個勁兒的催他。

  逼得急了,鄂勒哲差點就把“這些人都不如我兄弟好看”這句話給吐出來,還好他最後及時改口,說這些人都不如自己見過的一個人好看。

  本來他以為可以這樣應付過去的,誰知阿瑪一聽眼睛就亮了,追著他問了好些話,什麼那個人是誰啊,他是不是真的比這些姑娘都好看啊,是哪家的啊什麼時候帶上門來給他們二老看看什麼的。

  鄂勒哲一聽就急了,阿瑪這麼一副問媳婦的語氣是怎麼回事,那是他兄弟,可不是他媳婦!

  他就支支吾吾的說什麼自己對他沒那個意思,誰知阿瑪就撇嘴了,又問了自己許多話,就這麼一問一答之間,到了最後阿瑪才一拍桌子,指著自己的鼻尖道:“個傻小子,這都不算是喜歡,那什麼才叫喜歡?”

  喜歡?!喜歡?!

  鄂勒哲憶起那時自己聽到阿瑪的話,簡直是猶如晴天霹靂,他喜歡自己這兄弟?!這怎麼可能……先是不敢相信,於是在兄弟找上門時裝著不在家,後來一天天的想,每回只要一想到兄弟,這心裡便覺得甜絲絲的,每回見他受傷,自己便會覺得心疼,見他受委屈,自己的心也是極不舒服的……這種一想到他便覺得開心,見不到他便覺得渾身不得勁兒,想要看見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看到他自己的心就會不由自主的普通亂跳的感覺——難道,這就是喜歡了?

  鄂勒哲摸了摸胸口,感覺那兒跳的正歡,他的心裡甜甜的,他知道,之所以會有這種滋味,正是因為兄弟在自己身邊啊。

  鄂勒哲的思想被拉回了現實,他著迷的望著葉朔,他也不是不冷靜的人,他知道,一個男人喜歡另外一個男人是多麼的驚世駭俗,他也知道,阿瑪和額娘,還有……郭羅瑪法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

  只是,喜歡便是喜歡了。他是男人,他會擔起他需要擔當的一切,家族和家庭,但是在現在,他這一生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只希望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只想和他在一起。至於旁的……鄂勒哲也不知怎地,突然開始突發奇想,若是自己還有個弟弟就好了,自己身上的擔子也許就可以放下了。

  或者還有其他的辦法,這世間,總有兩全之法吧?

  鄂勒哲這樣想著,葉朔卻覺得自己閉上眼睛的時候,仿佛有兩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似的,這讓他覺得有些怪怪的睜開了眼。

  “兄弟,怎麼樣?我這莊子不錯吧?”他一睜眼,便聽見同他並肩站在一塊兒的鄂勒哲笑咪咪的說道。

  “不錯,很好……”葉朔點點頭,好奇的左右一望道:“我說兄弟,現在離用膳的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先去泡個溫泉先?”葉朔此刻已是迫不及待了。

  “好啊。”鄂勒哲點了點頭,引著葉朔往地勢稍微高點的地方走去,兩人爬了數級石梯後,順著石板鋪就的蜿蜒小路,走到一處翠竹掩映的房舍處,原來那房舍不過是用來脫換衣裳的地方,真的溫泉就在那房舍後面,依山而建,幾處翠竹掩映之處,從外面看是絕對看不到裡頭的,而從裡面向外,外面的景致卻可以一覽無余,且這溫泉倒是極寬,極闊,清風吹過,那竹葉發出的沙沙聲,更是顯得此地清幽無比。

  葉朔赤足踩在溫泉旁的小石子鋪就的小路上,開心的跳進了溫泉,在水中潛泳了一會兒後方鑽出水面,靠在岸邊,舒服的深吁了口氣:“真舒服啊!”

  “舒服吧?”鄂勒哲一笑,順著池岸滑了下來,游到葉朔身邊,他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酒壺兩個酒杯,他伸手將那酒壺中的酒倒入杯中,一股凜冽芬芳的酒香撲面而來,葉朔禁不住深吸了口氣,贊道:“好酒!”

  “兄弟,來!”鄂勒哲也不多話,直接將酒杯塞入葉朔手中,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酒來。

  這酒極為甘冽芬芳,而且後勁也大,葉朔很少喝酒,不過此等好酒在前,好兄弟又頻頻勸酒,加上今日又是休沐,這兒的環境又是十分幽靜的,他自到了古代後,倒是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候,索性也不再時刻都警惕了,乾脆放鬆了心情,敞開了同鄂勒哲一起品起這好酒來。

  泡溫泉本來就不宜泡久,泡久了容易頭暈,再加上好兄弟還在一旁頻頻勸酒,且葉朔也是放鬆心情,敞開了喝了不少好酒,沒一會兒便酒勁上頭,暈暈乎乎的了。

  “好酒……呀!”喝到最後,他索性扔開了酒杯,抓過酒壺,仰頭便喝,那酒從壺口傾瀉而下,不少都沿著他的嘴角,滑了下去,鄂勒哲捏著酒杯,看著葉朔的動作,看著那酒液順著那唇角,經過那精緻的鎖骨,滑下了白皙的胸膛……還有那兩朵藏在溫熱泉水中,若隱若現的兩朵紅櫻……

  也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是喝多了,不然怎麼會突然間……口乾舌燥,心跳加速呢?

  不到一會兒工夫,葉朔就把那酒壺裡的酒全部灌下了肚,他不滿的晃了晃酒壺,皺著眉喃喃道:“沒了?”

  鄂勒哲見自己兄弟這幅難得迷糊的樣兒,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只覺得他兄弟不管是怎樣都好看,不說話的時候,總能讓人想到溫潤如玉這四個字,可要是戰鬥起來,才知道,那隻不過是他的假相,真正的他,就像是當年剿滅那股馬匪一般,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一般,鋒芒逼人。而喝醉了的他,怎麼看上去,這麼的,這麼的……

  鄂勒哲一時也找不到形容詞,只覺得自家兄弟這不滿的盯著酒壺的,然後轉頭望著自己,呆呆的拎著酒壺說話的模樣,怎麼看,都讓他有種……當年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額娘養的那隻小的像團毛球似的玉雪可愛的小奶狗時的感覺……

  好想,好想……上去把他抱在懷中,好好的揉一揉,親一親啊!

  等等!

  鄂勒哲突然清醒過來,他發現就在剛才那一會兒的功夫,自己的手已經是落到了兄弟的肩膀上了。

  他這是……這是……

  饒是蒙古小王子身經百戰,悍勇過人,此刻看著自家兄弟疑惑的眼神,此刻也是張口結舌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了:“兄弟,我,我,我……”就在鄂勒哲腦筋急速轉動,想要找個藉口的時候,對面葉朔卻已是動了。

  他朝著鄂勒哲粲然一笑,順勢趴在了鄂勒哲身上,兩隻手臂圈上了鄂勒哲的脖子,衝著鄂勒哲說:“兄弟,你真好!”

  濕滑細嫩的身子黏在自己身上,在葉朔趴過來的瞬間,鄂勒哲條件反射的圈住了他的腰,他的腦子裡剛閃過“好細的腰”這四個字,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麼,便聽到葉朔這麼一句話,頓時,鄂勒哲完全僵在了那兒。

  喜歡的人就在自己懷裡,手上那滑膩細嫩的感覺,使得鄂勒哲喉結一動,咽了口口水。

  只要一低頭,便能親到他。

  只是剛才懷中的這個人,是那般信任的望著他,笑咪咪的說兄弟你真好。

  他再怎樣,那也不能趁人之危不是?鄂勒哲拼命的說服著自己,可是這水面下的身體給予他的感覺實在是太好,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鄂勒哲忍不住動了動手指,然後葉朔像條滑溜溜的泥鰍似的,也不知他怎麼動了動,便滑出了鄂勒哲懷抱,讓鄂勒哲頓時覺得一陣空落落的。

  葉朔在另外一邊游來游去的,像是一條滑溜溜的魚兒似的,看的鄂勒哲心裡癢癢的,想去捉可是又不能去捉,只能呆望著他在水中仰游著。

  游了一會兒,葉朔似是累了,又湊了過來,跟方才一樣蹭進鄂勒哲的懷中,這次,他壞壞的湊到鄂勒哲耳邊,衝他的耳朵吐了口熱氣道:“兄弟,我還要喝……”

  這種喝醉了撒嬌一樣的語氣,瞬間讓鄂勒哲渾身都僵硬了,他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要如何應對,只能呆呆的答了句:“啊……?”

  葉朔似是不滿他這般說,索性眯起了眼睛,轉過頭來,整張臉都快同鄂勒哲的臉貼到了一起,鄂勒哲這下只覺得渾身血液的流動速度都加快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只能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急速跳動的聲音。

  葉朔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話來,外面突然響起了一個焦急的聲音:“世子,世子,公主和額駙讓您趕緊回去,有要緊事!”還珠之小■快跑-正文 59危機

  好像迷咒突然被打破了般,鄂勒哲瞬間冷靜了下來,葉朔被搽乾淨了身子,安置在莊中,鄂勒哲吩咐下面的人好好照料好他後,便匆匆跟著來人回去了。這一走,兩人便又是許久未曾見面。葉朔第二日醒來以後,聽說鄂勒哲去了蒙古,也覺得挺可惜的,更是暗恨自己幹嘛上來就喝醉,這下跟他又是好久不能見了。

  那天喝醉後的一切他都記不太清楚了,只是依稀記得,那天他很開心。

  真好。

  葉朔這麼想著,繼續被乾隆支使著幹這幹那去了。

  只是鄂勒哲離開的這段時間,又發生了幾件大事。

  其一,是十五阿哥永琰的差事辦的不盡人意,當朝被乾隆呵斥後發配到工部去監察河道了。

  這可是個苦差事,就算是不跟著工部的人下河堤,查河道,就算是跟著這些人在各個地方走上一遭,那也是夠雷人的。

  且不說十五阿哥面色如土,灰溜溜的下去了,單說以前從未對十五阿哥這般疾言厲色的皇上突然來了這麼一手,實在是不得不令人浮想聯翩啊。

  其二,便是十五阿哥的額娘,令貴妃了。前幾日皇上大封後宮的消息傳來,有心人一琢磨,就品出味兒來了。這不對啊,依著令貴妃的聖寵,這就算是不升品級,那也得給點封賞不是,就算沒有封賞,那總也該有點東西不是?

  可這次,還真真是蹊蹺了,什麼都沒有!

  僅憑這一點,還不能說明問題。

  不過,光是從皇貴妃降到貴妃,也就夠了。誰不知道,從貴妃到皇貴妃,那就是個坎兒。若是運氣不佳,你這一輩子都爬不到這個位置。這運氣若是再好點,只怕還能在死前撈個皇貴妃當當,瞧瞧前頭那幾位皇貴妃,可不都這樣?

  像是令貴妃這樣的,又掌宮務又得寵,幾十年順風順水,跟她作對的要麼是還沒出生,要麼就是全死了,兒子很孝順,皇上對他們母子是青眼有加,聖寵優渥的皇貴妃,那真是天下少有啊。往前頭數數,先帝的那位敦肅皇貴妃,世祖時的那位,哪一位有令貴妃這樣的好福氣啊。

  照這個趨勢下去,等皇上龍御歸天了,這皇位輪到誰坐,那不是板上釘釘子,明擺著的麼?

  可就是最近,這事情不對頭了。

  失蹤多年,大家都以為他早就死了的十二阿哥回來了。十二阿哥的生平,大家可都清楚,本來是皇后嫡子,若是皇后還在,怎麼都輪不到令貴妃家的十五阿哥,可是皇后如今已經過世了,不但過世了,她還觸怒了皇上,甚至皇上為了她還斥責了不少大臣,還有些人因此被流放,被斬首。這下還有誰敢為皇后出頭的,這不是找死嗎?

  且皇后從前一路被封上來的那些個詔書寶印也全部被收繳個一干二淨,臨到頭了,連個自己的墳券都沒有。

  說白了,皇上若是不恢復繼皇后的身份,這子以母貴母以子貴,這十二阿哥恐怕還不如十五阿哥呢,畢竟人家的額娘可是個皇貴妃!

  皇貴妃啊,位同副後啊,這宮裡可以有很多貴妃,但是皇貴妃卻只有一個啊!

  大傢伙這是睜大了眼睛在看呢,本來打算看一場好戲的,誰知十二阿哥卻是一轉頭,跟著大軍就去了金川,原本大家還想著金川山窮水惡的,這十二阿哥自請去前線,這是找死呢吧?這腦子是有病吧?

  可沒曾想,人家非但沒死,而且還立了一個大大的功勞,回京沒多久,就封了郡王。

  得,有人又開始算了。

  皇上封了郡王的兒子裡頭,滿打滿算,從上到下,還活在世上的也就十二阿哥一個人了,人家不但是郡王,且還因金川之功封了個“靖”字。

  這麼一來,比起還在宮中,沒做啥大事的十五阿哥永琰,十二阿哥可就真的高他一個頭了。

  本來這也不算啥,畢竟人十五阿哥的親額娘可是皇貴妃呢,給十五阿哥隨便找點什麼事做,給他身上弄點兒功勞什麼的也就好了,後來就有了十二阿哥,哦不,現在該叫靖郡王了,後來就是這二位一起監考。

  聽說靖郡王那眼睛可利了,有那作弊的考生,那是一逮一個準啊。再說那十五阿哥,他家那糟心的親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人也當做沒看見的。

  這時候,沒人相信十五阿哥其實是真的無辜的了,你無辜嗎無辜嗎?

  誰信那!

  兩廂一比較,科考又是國之大事,令貴妃連這事兒也想攙和,這是想做什麼?

  雖然事後皇上也發作了令貴妃,但朝上卻有一股勢力,開始慢慢的匯集到一起,共同對付起支持令貴妃和十五阿哥的人來。

  這些老大人們做事很是穩健,就算他在對付某些人,但是某些人卻愣是一點沒察覺。

  本來也沒什麼,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十五阿哥被弄去管河道的第二天,宮裡又出事兒了。

  聽說是新上任的敦貴妃想要做點什麼,可是令貴妃卻同她卯上了,敦貴妃直接就去了養心殿,聽說皇上氣的連最喜歡的那柄玉如意都摔了個粉粉碎,沒說二話,直接傳旨,說令貴妃持寵而嬌,不知悔改,對皇上心生怨懟,又不遵聖旨,此等惡婦,怎配呆在貴妃的位置上,直接降其為妃。

  這道聖旨一下,十五阿哥在外頭巡查河道,身邊的人都是乾隆派去的心腹,他根本就無從知道此事,令妃呢,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聖旨到延禧宮的時候,她簡直都快要瘋了。

  她恃寵而驕?怎麼個驕法啊,別說敦貴妃了,她連外頭派來的小太監小宮女都沒瞅見一個。

  令妃當場昏死過去,等她晚上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讓臘梅和冬雪兩個悄悄尋了人出去打探消息,令妃這幾十年也不是白混的,她了解乾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怎麼會突然就落到她頭上了呢?再想想兒子突然被弄出去巡查河道,令妃突然間只覺得皇宮中仿佛有種擇人而噬的暗潮,正緩緩的朝著她逼近。

  令妃這些年也不是白掌宮務的,魏家幾十年的布置,還是有不少死士的,不是所有人都會見風使舵的。所以沒過多久,養心殿那個埋得最深的棋子回話了,說是前些日子,富察家來見皇上,其中有個人特別眼生,那人長得也極平凡,只是鼻梁旁有顆小痣。說是當時皇上就勃然大怒,連最喜歡的玉如意都摔碎了。

  令妃一聽,這魂兒都差點飛了,鼻梁旁有顆痣的,不會是……那個人吧?

  那個人不是早都死了嗎?

  令妃急忙讓人再去查,結果還真就查到,那人就是令妃心中想的那人,且他們還查到,說是皇上密令粘桿處下江南了。

  就這麼一句話,令妃就知道完了。那件事一旦查出來,不但是她自己,連帶著許多人,還有她的十五,都要陪著她一起給人殉葬。

  不,不行!令妃只是癱軟了一會兒後,便爬了起來。她還沒有輸,她也不能輸,魏家幾十年風雨過來,她從以前的洗腳婢,到如今的皇貴妃,差一點便是太后了,她怎麼會輸呢?

  令妃很快就開始了布置,首先,一封信已經飛鴿傳書到了雲南,在那兒,還有棋子對她忠心耿耿,只要他們在,自己同十五是絕對沒問題的,皇上對他們的寵愛,甚至連劫天牢,劫法場,換妃子這樣的事都能原諒,何況其它呢?

  十二同他們比起來,那是一個地一個天。

  然後便是其它的布置,令妃不會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到一個籃子裡,她做了一些布置,然後讓人帶了一些話給某些人,只說了一句,那就是她們家從前承諾的事絕不會變!

  僅憑這一句話,令妃想到的人手已經在暗暗聚集了,她已經盤算好了,若是實在不行,也只有走一條路了。

  要知道,她可從來不是那坐以待斃之人。

  當然,令妃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乾隆對她有了疑心,自然不放心她,會派人監視她,只是皇上啊皇上,您怎麼會想得到,任何人都不會去懷疑那些人是我的人手啊!

  令妃在宮中等待著機會,而此時在雲南,四輛馬車也從雲南出發,吵吵嚷嚷的往京城而來。


☆、60還珠來襲

  “皇上,靖郡王來了。”吳書來小心翼翼的將參茶放到乾隆的右手邊,稟報道。

  “宣。”乾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朱筆道。

  “喳。”吳書來應了,低眉斂目的退出去傳旨。

  乾隆拿起手邊的參茶,端在手中也沒有喝,他的注意力依舊在面前的紙上。

  那紙上以黑墨寫了兩個滿文名字,一個,是永璂;另外一個,則是永琰。乾隆盯著那兩個名字,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著什麼一樣。

  乾隆此刻考慮的不是別的,正是自己百年之後,大清下任的皇帝人選。

  從前十二還沒回來的時候,乾隆一直都覺得令妃生的這個兒子不錯。比起愛財如命,小氣摳門的十一;還有脾氣性情自己不是很喜歡的老八來說,十五真是好太多了。且他又是文武全才,上書房的師傅們在自己面前也是多有誇讚,這孩子為人處事上也極為不錯,對自己的兄弟們也是兄友弟恭的。

  乾隆當年繼位時就發過誓,自己在位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祖父康熙皇帝,他早已決定,在乾隆六十年時,就退位歸政於嗣皇帝。在他看來,十五乖順聽話,做這個嗣皇帝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可是,自從十二回來之後,乾隆就漸漸發現,同十二一比,十五漸漸的就顯得庸碌起來。

  細細數來,十二年紀雖輕,但卻已經是歷經金川之戰的洗禮,讓他整個人變得沉穩起來,而十五和他的這個哥哥站在一起,卻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再有便是科考一事,這件事,不得不說乾隆雖然十分氣憤,魏家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鬼,但其實他更氣憤失望的則是十五。

  堂堂一個皇阿哥,竟如此愚笨!連自己的表哥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這樣的人怎能堪當大任,以後面對群臣時,他能分辨誰忠誰奸嗎?乾隆皺緊了眉頭,他還記得從前上書房的師傅日日在自己面前誇讚十五聰敏過人,現在看來,莫非十五的這種聰敏……還是分了人的?

  想起那魏文庭在考場中公然呼呼大睡,最後竟然得了個第三,而十五對此完全是置若罔聞,乾隆是對十五失望透頂。

  再加上富察家來人,告訴他令妃的那件事後,這讓乾隆第一次對幾十年來對他溫柔貼心,乖順聽話的令妃產生了如此深的懷疑——乾隆此前從未想過,自己最寵愛的兒子,永璉還有小七,他們的死因竟都同魏氏有關,還有慧賢,孝賢,她們的病也同魏氏背後的內務府有關。

  想到那日從那人的口中得知的這些事,這讓乾隆在驚怒之餘根本就是無法置信,在他的印象中,從第一次寵信魏氏到如今,魏氏在他面前,從來都表現的如同一個柔弱無辜的女子一般,他也從未想過,在那副猶如白蓮花般純淨美麗的面容下隱藏的竟然可能是這樣骯髒的東西。

  乾隆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噁心,他當時雖然覺得不可置信,當即命粘桿處下江南去查明原委,但是待富察家和其他人都退下後,乾隆獨自一人坐在養心殿中靜靜思考著的時候,他漸漸的開始相信那人所說的話來了。

  你看,魏氏從乾隆十年至今,可謂是順風順水,在自己的寵愛之下,她根本就沒受過太大的委屈,乾隆眼前閃過許許多多的人和事,閃過年輕時在孝賢靈前哀哀欲絕的魏氏;想到了在長春宮思念舊主,滿面淚痕的魏氏;想到了十四夭折之後,痛不欲生的魏氏;想到了冊封儀式上,沉靜端莊的魏氏……

  到了最後,這些人都合成了一個,乾隆沉默了。他此刻已經發現,在魏氏哭靈之後,自己做了什麼呢,好像是痛斥了哭的不夠哀傷的老大和老三,讓他們年紀輕輕就鬱郁寡歡的撒手人寰,在長春宮中遇到魏氏以後,自己幾乎是每次都同魏氏回了延禧宮,在共同思念著孝賢後共赴巫山雲雨,在十四夭折後,自己前去寬慰她,魏氏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勾的自己整整大半個月都歇在她的宮裡,想到了掌握宮務十三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令皇貴妃,想到了為虎作倀的魏家,想到了自己將金氏的兒子出繼,又責罵皇后,厭棄了十二,在十三去世後不聞不問……

  以至於到了最後……他能選的,竟是只有魏氏的兒子,也只能是魏氏的兒子!

  乾隆想到此處,全身突然冷汗涔涔,若不是蒼天有幸讓他知道了魏氏的真面目,等他將皇位傳給了十五這個庸碌之人,那是後悔也來不及了。乾隆幾乎可以想到自己這麼做以後,史書會怎麼說他,無非是嘲笑他沒有識人之明,竟會把皇位傳給這麼個東西!

  乾隆想到這兒,是再不猶豫了,他將那張紙揉成了一個紙團,親自起身走到一旁的燈前,移開燈罩,將紙點燃,看著它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乾隆自己清楚,自己選擇十二,也並非是因為十五和他額娘實在是太過可惡,且十五也是庸碌無為的緣故,還有個原因。

  自金川之戰後,科考大案之後,乾隆的聲望在民間又達到了新的高峰,天下學子們無不讚揚皇上英明神武,這裡面,十二也是有功勞的;這是其一,其二,則是關於火器的事。

  從前乾隆和康熙一樣,都覺得火器乃是奇淫技巧,當不的大用。當年大明的火器那般厲害,可最後還不是沒敵過咱們老祖宗的彎刀長弓麼?且乾隆年輕時對火器也起過興趣,只是火器一次只能擊發一顆子彈,且種種不便,火槍用兩次的功夫,足夠長弓刀劍招呼到人身上數次了。

  在這樣的觀念下,乾隆對火器是很不感冒的。

  可在這次的金川之戰中,立下大功的,竟然是十二做的一種神奇的叫作“手雷”的東西,這東西的威力之大,完全出乎乾隆的想像。乾隆後來把十二叫到養心殿中,詢問了他許多關於火器的事。葉朔本來就是特種兵出身,什麼冷熱兵器,那都是門兒清。他本來就想著要盡自己的一份力,不讓這個國家以後被其他國家的鐵蹄踐踏,只是一時還沒想到辦法罷了。

  此時見乾隆問,他也就順勢挑些能說的告訴乾隆。乾隆也是第一次聽見這些新奇的東西,自然是十分好奇,隨著問題的深入,乾隆作為一個皇帝的敏銳也讓他意識到了葉朔說的這些東西的重要性,現在火器的某些弊端在葉朔看來是可以解決的。乾隆經過長時間的思考,也就按照葉朔說的,先從全國各地搜尋在這方面有天賦的工匠來進行試驗。除此以外,在火器營的一次對戰中,乾隆也親眼見到了火器的厲害。

  由此,乾隆對火器更感興趣了,同時,他也採納了葉朔的建議,對火器嚴格控制,以防發生不測。

  葉朔和乾隆之間的關係也因此而緩和,乾隆自從令貴妃的事之後,漸漸對後宮中那些表面上溫柔嬌弱,實則蛇蝎心腸的妃嬪們失去了興趣,他甚至一個多月都沒進後宮,就呆在養心殿,沒事兒就把葉朔叫過來,商討火器的事。

  時間一長,乾隆就發現比起每次見到自己都唯唯諾諾,對答問題的時候,總是中規中矩,從不出錯的永琰來說,他更喜歡時不時就說出一兩句戳他肺管子,但總是言之有物,讓他眼前一亮的十二,父子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乾隆也發現了十二的另外一面,在兵部、工部,自己這個兒子表現的還算不錯,可在禮部和吏部,這些地方十二的表現就不那麼如人意了。儘管他抓了不少夾帶的考生,但是十二在某些方面上的不擅長,還是讓已經選定他作為自己繼承人的乾隆鬆了口氣。

  沒有哪個皇帝喜歡自己的繼承人是一個各個方面都是完美無缺的,有缺點表示自己還能控制他。

  乾隆對此很滿意,而從江南傳回來的消息,也讓乾隆下令粘桿處再加強對延禧宮的監視,乾隆現在想起太后說的那些話來,一個掌管宮務十三年的皇貴妃,就算是被禁足了,但暗地裡還是有不少奴才會幫她做事的。

  所以乾隆就愈發的把敦貴妃抬得高高的,讓她去跟令妃留下的勢力打擂台,自己也在暗地裡清除那些不聽話的奴才們。

  除此以外,乾隆還做了另外一件事,他把永璂叫過來,遞給他一份奏摺。

  葉朔早就習慣了最近乾隆偶爾讓他看奏摺的事,他拿過奏摺來一看,見那上面寫的是“禮部恭擬大行皇后謚”,他一愣,抬起頭看著乾隆。

  乾隆看著永璂,都說女肖父,子肖母,永璂這孩子長得極像那拉氏,乾隆看著永璂的臉,仿佛看見了當年剛剛嫁過來的那拉氏,那時她也是美人如玉,讓人心生愛憐,可是後來,年復一年,這種初見時的心動卻慢慢的消磨了,乾隆已經記不清那拉氏死的時候的模樣了。

  想到這兒,看著永璂錯愕的模樣,乾隆禁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他虧欠這對母子的,真是太多了:“永璂,這是禮部給你額娘擬的謚號,你選一個吧。”乾隆本來是打算自己直接指定一個字作為那拉氏的謚號的,只是臨到頭了,他去發現自己根本選不出來用什麼字合適,思來想去,乾隆乾脆就讓永璂來選,親自選定親額娘的謚號,這也算是給他一個恩典吧。

  葉朔沒說話,他看著奏摺上的這些字樣,選定謚號以後,皇額娘的一生也就是蓋棺定論了,想起從前額娘那般溫柔的對待自己,想起自己還未長成她就已經撒手人寰,想起了許多許多,葉朔拿著奏摺的手都開始有些微的顫抖起來:“孝……安……”

  乾隆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紅了眼眶的模樣,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他走到葉朔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孝安,孝慈惠愛親曰孝,懿恭中禮曰安。”他說完,見葉朔沒什麼感覺的模樣,便以手往下指著其他的字樣道:“這個如何?孝肅,正己攝下曰肅。”他說完,又搖了搖頭道:“這也不好,重了先帝的敦肅皇貴妃了。”

  葉朔本來覺得這個肅字對於皇額娘來說倒是挺貼近額娘性格的,只是有一點,往深了想,肅字還是不能體現皇額娘的一生,且肅字的意思也不夠。

  “孝定,鎮靜守度曰定,”乾隆接著往下念,這次是父子兩個都覺得這個定字不好,葉朔順勢往下看去,見下面又是孝靖,乾隆看到這個字,微微皺了皺眉:“靖字乃是紀綱肅布之意。”

  葉朔想了想,覺得這個字也不大好,再接著往下看去:“孝正……”

  “淑慎持躬曰正,端型式化曰正。”乾隆道。

  葉朔皺了皺眉,在他看來,其實這奏摺上所有的字都不足以對他皇額娘的一生蓋棺定論,只是……他低頭看了看這個“正”字,正,在他看來,也有為額娘正名的意思,既然所有的字都不滿意,那麼……這個正字看來也算不錯的了。

  “那就……孝正吧!”葉朔抬起頭,對著乾隆道。

  孝正……其實乾隆最開始屬意的倒是孝定,孝靖二者擇其一,可是既然兒子都選了這個字,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橫豎不過是個謚號,能有什麼。再說了,自己雖然收繳了歷次冊封那拉氏的金冊金印,但是畢竟沒有昭告天下廢後,對他來說,不過是將過世的皇后的謚號補上罷了。

  乾隆第二日就下旨,命禮部,內務府準備著,將皇后那拉氏的棺槨移出純惠皇貴妃的墳■,挪到自己的陵寢中,追謚為孝正敦穆敬惠哲莊端淑恭毅皇后。

  這道聖旨一出,滿朝文武頓時炸開了鍋,從前未廢但實際上已廢的皇后娘娘竟然能鹹魚翻身,而且皇上還追謚了封號,這一下,靖郡王的出身就比十五阿哥高的多的多了,再看看兩邊的額娘,一位是板上釘釘,移入帝王陵寢的前皇后,一位則是目前還禁足在延禧宮的令妃。

  兩者一比,再看看皇上談起靖郡王時臉上的表情,再想想現在還在哭哈哈哈的巡查河道的十五阿哥,很多人霎時明白了。

  這個消息傳入後宮之中,其他人倒沒什麼,唯有在延禧宮中禁足的令妃,整個臉突然扭曲起來,到了此時此地,她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大清家法,子以母貴母以子貴,自己從皇貴妃跌倒了妃,十五又在外面,她們母子是哪裡都及不上那拉氏母子!還有江南,粘桿處正在那邊查證當年的事情,若是那些證據傳回京城,那自己翻身的機會也沒有了!

  令妃想到這兒,臉越發的猙獰可怖了起來,看的守在一邊的臘梅冬雪渾身發涼,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激怒了娘娘,自己小命不保。

  令妃卻是絲毫沒有注意到臘梅冬雪的神態,她咬緊了牙關,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中,她已經不能再等了,也等不及了,她必須趕在江南那邊事情暴露之前結束這一切!皇上,您可不能怪臣妾,若不是您先不仁,臣妾也不會不義的!令妃想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乾隆四十三年六月,隨著八月乾隆壽辰臨近,在京的不在京的宗親貴族,大小官員們都像是螞蟻似的忙 碌了起來。不在京城的忙著將早就預備好的萬壽節賀禮並其他的東西一併交由心腹帶上京去;在京的官員則加緊籌備,四處鑽營,希望自己的壽禮能在皇上萬壽節當 日大放異彩,從而使皇上記住自己,宗親貴族們也是忙碌的準備壽禮,畢竟誰都希望自家的富貴權勢長長久久不是?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有些在去年萬壽節前夕川流不息,被各種官員阿諛奉承的人家,到了今年,卻是反常的門口羅雀了,這其中,就有尚了明珠格格的福家。

  福 家是誰?福家當家老爺福倫,為內閣大學士,後來還被封了忠勇一等公,福家還有位娘娘,就是從前的令皇貴妃娘娘,且福家的兒媳,還是皇上最寵愛的明珠格格, 這位格格溫柔嫺靜,才情過人,聽說待下人也是極好的。還有福家的兩個兒子,一個是駙馬爺,如今在宮內做著御前侍衛,簡在帝心。另外一位是西藏的駙馬爺,聽 說西藏公主極為喜愛他呢……單憑著這些關係,從前巴結福家的人,那可真是川流不息。

  人人都想跟福家扯上點關係,好借著福家,借著皇貴妃娘娘的風飛黃騰達。

  可到了今年……這事兒就有點兒不對了。

  先 是皇貴妃娘娘在宮裏頭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被降為了貴妃,又降為了妃,這個消息霎時讓福倫一家子慌了手腳,先是紫薇進宮去探望了令妃娘娘,出來的時候那眼 圈兒都是紅的,說娘娘可憔悴了,話裏話外又提到了小燕子,說是小燕子和五阿哥還在的話,定不會讓娘娘這般受委屈的,福爾康聽了後,一分析,霎時義憤填膺 了,要說誰和令貴妃最過不去的,那還能有誰,就是那位靖郡王唄。

  福爾康可是還記得他剛回京時對自己的冷漠和對十五阿哥的不恭呢,想到這兒,福爾康便讓紫薇寫了封信,自己又添了幾句,快馬加鞭送去雲南了。

  本來福家人盤算著,等五阿哥和小燕子回京,正巧趕上皇上聖壽,到時候只要小燕子在皇上面前說幾句,自己這邊再加把勁兒,同其他同僚一塊兒,說不定就能扭轉局勢,讓皇上認清靖郡王的真面目,讓令妃娘娘重回皇貴妃的寶座
鍛佛。

  福家人的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只可惜六月底開始,福家同往年一樣,都做好了迎來送往,應對那些上門來的大小官員的準備了,可也不知怎地,往年這個時候早該上門來的一些人,今年卻沒見著人影。

  所以等到小燕子,五阿哥和他們的那一堆孩子下了馬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福家的大門只開了一條小縫,一個穿著僕役衣服的人蹲在那兒,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這是怎麼回事?”五阿哥見此情景,頓時皺起了眉頭。

  而一路上在給自己的兒女講著福家是多麼多麼的美好,多麼多麼熱鬧的小燕子也不由的張大了嘴:“這,這……”這真的是她記憶中的福家麽?這裏看上去怎麼……這麼冷清?

  養心殿

  “皇上,”吳書來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永璂來了?讓他直接進來。”乾隆手中拿著十二昨日遞上來的摺子,看的極其認真,聽見吳書來進來,他頭也不抬的道。

  “回皇上,不是靖郡王,是……福大人和明珠格格,還有,還有……”吳書來吞吞吐吐,心中暗暗叫苦,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向皇上稟報。

  “還有誰?”聽著吳書來這般吞吐的言語,乾隆眉頭一皺,總算是將視線自奏摺上移開了,他瞥了眼吳書來,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接著,簾子一掀,一大群人就這麼不管不顧的湧了進來,當先的是一個濃眉大眼,滿臉激動,穿著大紅旗裝的女人。

  那女人衝過來,擠到龍案前,壓根沒注意到吳書來被他們那一群人擠了個趔趄,她激動的對著乾隆大喊著:“皇阿瑪!我想死你啦!”吳書來在一旁眼角微抽,這個還珠格格,果然還是同從前一樣,滿嘴裏死啊死啊的,也不知道避忌。

  乾隆被突然湧進來的這麼一大幫子人弄得一愣,再看見沖到自己面前的女子,更是驚詫萬分:

  “小……小燕子?”

  “皇阿瑪!是我!”小燕子激動的看著乾隆:“皇阿瑪,您不知道,我在雲南的時候,除了去採茶外,還有跟永琪……”說道這兒,小燕子這才好像想起站在一旁半天沒有說話的丈夫般,忙將他拉到乾隆跟前來說:“永琪,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是一直都想著皇阿瑪的嗎?”

  永琪……曾經的五阿哥,榮親王,如今不過是一屆平民,名叫“艾琪”的他站在乾隆跟前,幾乎是快壓抑不住眼中的激動,嘴唇顫抖著,喊了乾隆一聲:“皇,皇……阿瑪。”

  “永琪……好,好……”乾隆萬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能再見到這個兒子的一天,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眼中也帶上了幾分激動之色。

  福爾康看著乾隆激動地神色,心下暗自得意,他微微一笑後,走到吳書來身旁道:“吳公公,看來五阿哥和還珠格格與皇上還有很多話要說,幾個孩子也餓了,可否勞 煩公公出去傳些點心和茶水來給他們吃一些?”他說著,一邊自認為不引人注意的自袖中取出一塊銀子來遞給吳書來。

  吳書來呵呵一笑,也並不接福爾康遞過來的銀子道:“老奴知道了。”他說完,便退了出來
超級提取。

  待簾子落下後,吳書來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消失了,什麼東西,還敢指使他去端茶送水的,他冷笑了一聲,一旁候著的小太監忙湊過來諂媚的道:“哪敢勞煩總管您啊,奴才早就命人備下茶點了,要不要現在就……”

  吳書來自鼻子裏哼了一聲道:“慌什麼,沒聽見額駙說的嗎?這會子才傳了茶水點心,哪有那麼快就能上的,”他看了眼放在一旁的琺瑯鐘道:“再等等。”

  “嗻!”小太監臉帶著諂媚的笑意應道:“總管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且不提養心殿內那一大幫子人其樂融融,單說養心門外,奉召而來的葉朔與同是奉召而來的小侄子碰了個正著。

  “給十二叔請安。”少年一絲不苟的行完禮,小小年紀,神情舉止卻極為老成,大熱的天兒,身上還按著規制穿的裏三層,外三層的。

  “綿憶,不是叔叔說你,大熱的天,你穿這麼多做什麼?”葉朔眉頭一皺,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摸到了一層薄汗:“要是中暑了可怎麼辦?”

  “不礙的。”小少年仰起頭,黑亮的眼中帶著一絲笑意:“侄兒早就習慣了,再說了,剛才來的路上,也吃過藥了。再說額娘也同侄兒說過“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 苦寒來”,侄兒這點苦還是能吃的,不然,也不能進十二叔您說的那個營了啊。”綿憶總歸是少年人,就算是再老成,可說到後面,話音裏還是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雀 躍。

  “嗯?”葉朔聽得小孩話一套一套的,忍不住微微一挑眉:“乖侄兒,你這麼說,你額娘同意了?”

  “嗯!”提到自家額娘,綿憶臉上的神情都柔和了許多:“額娘說了,要我跟著十二叔好好學,將來像十二叔這樣保家衛國。”

  “說的好!”葉朔拍了拍綿憶的小腦袋道:“好孩子,有志氣!”

  叔侄兩個一邊說,一邊進了養心殿,靠在外面的吳書來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兩個,忙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奴才給靖郡王,綿憶阿哥請安了。”

  葉朔點點頭,綿憶在外人面前又恢復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笑容可掬的道:“吳諳達好。”

  “奴才好著呢。”吳書來見葉朔這樣也並不在意,他也清楚,靖郡王就這幅脾氣,要是改日他同綿憶阿哥那般笑咪咪的同自己問好了,那才嚇人呢。再說了,靖郡王別看著脾氣有些怪,可他對人卻是一視同仁的,他對他們這些太監是這般,對著外面的人也是這般,所以吳書來是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還有些高興呢。

  “吳公公,煩勞你給通報一聲。”自從自家額娘被追諡以來,葉朔同乾隆的關係好了很多,父子兩個說話時不再像從前那樣夾槍帶棒的了,不過葉朔習慣使然,說話若是不戳下自家老爹的肺管子,他就會覺得不自在,而乾隆若是哪一天不被葉朔噎上一噎,也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吳書來可是清楚這兩父子相處的模式的,他心念電轉之間,便苦笑著道:“靖郡王,您瞧瞧,這……可不湊巧,剛才明珠格格帶著額駙,還有其他人一起進去給皇上請安了,這不,到現在還沒出來呢,要不您先到偏殿去等等?等他們走了,奴才再叫您和綿憶阿哥去?”

  “行。”葉朔可不知道這明珠格格是誰,他順口答應了,剛預備著走了,就聽見裏面傳來了一個大嗓門的聲音:“皇阿瑪!你怎麼能這樣呢!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令妃娘娘啊!令妃娘娘是那麼的善良美好,從前我剛進宮的時候,這個皇宮裏,就只有令妃娘娘對我最好了
異界遊騎兵。”

  令妃?怎麼回事?

  剛準備挪步子的葉朔站著不動了,掃了眼吳書來,索性拉著小侄兒走近了幾步。

  裏面的聲音更清楚了,葉朔聽著聽著,眼中的冷意是越來越濃,而站在他身側的綿憶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

  “惡毒皇后的兒子果然跟他額娘一樣,早知道我當時出宮的時候,就不該勸您原諒她了!”

  “忘恩負義!”

  “皇上,您想想,令妃娘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看她給您生了那麼多的兒女。”

  “皇阿瑪,令妃娘娘……”

  裏面乾隆也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那群人集體靜了靜,然後又聽到一個柔弱的聲音在說什麼高貴善良美好,皇阿瑪您是這麼的仁慈和寬容,您能原諒了從前的皇后娘娘,您怎麼就不能原諒善良無辜的令妃娘娘呢?

  “是啊是啊!皇阿瑪!我覺得您肯定是被騙了!那個惡毒皇后的兒子肯定說了很多令妃娘娘的壞話!”那個大嗓門的女聲還在繼續著,而那個柔弱的女聲則時不時來幾句“情不自禁”,“好痛苦好悲傷好憔悴”,“以淚洗面”……什麼的,聽得葉朔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

  “裏面是些什麼東西?”聽到那個大嗓門的女人持續不斷的侮辱自己的額娘,葉朔便是有再好的風度也維持不住了,他的臉沉了下去,問吳書來。

  “呃……”吳書來被葉朔這一眼看的渾身一寒,唉喲我的靖郡王哎,你老這個眼神怎麼讓人汗毛直豎啊:“裏面的那幾個……是,是……”

  “是一群高貴,善良,美好,仁慈的人。”綿憶在一旁,臉色沉沉的介面道。

  葉朔瞟了他一眼,見侄兒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的握成了拳,再看看他眼底那壓抑的不住的怒色,就知道有些不對:“綿憶,你知道裏面的那群是什麼?”

  “知道。”小小的少年壓抑不住臉上的怒色,仰起頭對著葉朔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道:“他們……從來都是只顧著自己,罔顧別人的意願,只要有人反對他們,那麼這個人,就是“不高貴,不仁慈,不善良,不美好的”……”

  隨著他的話,裏面果然就傳出了那個柔弱女音:“皇阿瑪,在紫薇的心裏,您從來都是那個高貴仁慈,寬容的皇阿瑪啊,您……”

  接著,那個大嗓門的女音似乎也不可置信似的叫著:“是啊!皇阿瑪!您怎麼能這樣呢!您這麼能這麼對待令妃娘娘呢!皇阿瑪!您還記得我從前對你說的嗎!人生的離別越來越多……”

  葉朔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看看露出了“果然是如此”神情的綿憶一眼,哼了一聲道:“吳總管,你給通報一下。”

  吳書來一直在旁邊看著,見這二位爺那神色都不對了,再聽聽裏頭的動靜,他簡直都想挖個坑跳進去了都,在一大一小兩位皇親貴胄的眼神壓力下,可憐的吳公公不得不頂著壓力,躬身向內稟報道:“回皇上,靖郡王,綿憶阿哥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不知道腫麼了,坐久了,只要一站起來,尾椎和PP旁邊就疼的很,動一會兒又不疼了,不敢久坐,還專門搞了個木板來墊著睡,淚奔……


☆、61躺著也中槍

  隨著吳書來的通報聲,暖閣內的聲音霎時一寂,剛才吵吵囔囔的人仿佛都給卡住了脖子似的,不再出聲。

  “宣。”半響,乾隆的聲音自裏面傳來。

  “郡王,阿哥……”吳書來忙親自打起簾子,請葉朔和綿憶入內。按理這打簾子的事並不需要吳書來這個養心殿大總管親自動手,可他一想到待會兒這暖閣裏頭弄不好就要上演一出大鬧天宮,就覺得頭大如鬥,畢竟……這神仙打架,遭殃的……可是凡人那。一想到這兒,吳書來的臉都苦了下來。

  葉朔可沒注意到吳書來的神色,他無聲的拍了拍雖在極力克制,但臉上還是難免帶出了三分怒色的綿憶:“走,跟叔叔進去看看裏面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他這句話中包含的怒意,登時讓旁邊的吳書來心中打了個哆嗦。

  “十二叔……”聽了葉朔的話,綿憶也不知怎麼的,竟覺得胸中的怒氣奇異般的消散了一些,他抬頭對著葉朔一笑道:“十二叔,侄兒明白了。”

  叔侄兩人的對話聽得吳書來是雲裏霧裏的,明白,明白什麼了?

  他怎會知道葉朔心中所想,身為人子,生身母親被這般辱駡,他又怎會無動於衷?只是現在情況未明,一來暖閣裏面的到底是些什麼人,居然膽大包天,竟敢辱駡逝去的皇后,而自己那個老爹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二來綿憶似乎知道裏面那些人的身份;三來便是吳書來,他似乎也知道那裏面的是些什麼東西……

  這種種跡象實在是令人生疑,而葉朔無論是前生後世,最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他的心中縱然是充滿怒火,但在此情況未明之際,他還是極力克制住自己,同綿憶一起,一先一後的踏入了暖閣。

  暖閣中,乾隆坐在龍案前,顯得頗為頭疼。

  而站在他龍案前的,則是一個濃眉大眼,穿著大紅旗裝,眼睛如銅鈴般怒瞪著葉朔同綿憶;而站在她身側的那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男子,則是激動的看著綿憶,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要說些什麼;而另外一邊,一個鼻孔朝天,滿臉掛著“智珠在握,高人一等”神色的男人,正抖動著碩大的鼻孔,不屑的看著葉朔同綿憶;他的身邊,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子正用一種讓葉朔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的眼神望著乾隆;而在最遠處,則站了幾個臉上,嘴角邊,衣服上,手上全是點心渣子,吃的不亦樂乎,壓根兒沒往這邊看的小孩。

  葉朔在這一瞬間,冷冷的斜睨了這群人一眼,然後便當他們都是空氣一般,同綿憶一起向乾隆請安行禮。

  “皇阿瑪。”葉朔雖說打算暫且忍耐,只是他還是有些不爽乾隆對這群人的態度,所以行禮時也顯得比較敷衍,乾隆看了他一眼,也並未說什麼。

  “給皇瑪法請安。”綿憶雖是極為厭惡在場的某些人,但他到底還是不像葉朔那般,依舊是規規矩矩的請了安,行了禮。

  二人還未行禮畢,乾隆還沒說話呢,那個顯得溫文爾雅的男子已是激動的沖了過來,抓住綿憶的胳膊,激動的道:“綿憶,綿憶……你是綿憶!”

  葉朔冷冷的看著他,站在一旁不發一語,而綿憶呢,他面無表情的看了這個男人一眼,目光再緩緩地移動到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一絲說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緒,然後他又再次抬頭看著那男人。

  這次,他絲毫不掩心中對那個男人的厭惡,他用力地將男人的手從自己胳膊上甩開,怒喝道:“放肆!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對本阿哥無禮!”

  那男子悴不及防,被他這麼一甩,竟噔噔噔的連退幾步,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綿憶。

  而那個濃眉大眼,一直氣呼呼的看著葉朔和綿憶的女人,聽見綿憶這句話後,她的臉色猛然一變,像是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吹鬍子瞪眼的跳了出來,一把扶住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大聲嚷嚷起來:“永琪!你看!我早就說過,你不用內疚的!你看!他根本就不認識你!”她指著綿憶說。

  “不認識我……小燕子,我……”那個叫永琪的男子一臉痛苦內疚的表情。

  永琪?!

  葉朔這下是真的驚訝了,這這這……他的視線在那個叫小燕子的女人和叫永琪的男子之間來回移動著,這是怎麼回事?!永琪是他五哥的名字,他的五哥不是早就過世了嗎,怎麼這會兒又突然冒出一個自稱是他五哥的傢伙來?

  葉朔看看乾隆那皺的足以夾死蒼蠅的眉頭,再看看一臉“我好痛苦,我好內疚,都是我的錯”的叫永琪的人和咬著牙,難掩憤怒的綿憶一眼,也皺緊了眉頭。

  綿憶卻沒有注意到身邊叔叔的異樣,他在大吼出那句話之後,便迅速回身,對著乾隆行禮道:“請恕孫兒無禮,皇瑪法。”他說完,厭惡的看了眼還在那邊自怨自艾的永琪一眼道:“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哪個王府裏的奴才,竟敢當著皇瑪法的面,這般不知尊卑,膽大妄為的辱駡皇瑪嬤。”

  “呃……”乾隆本來還有些生氣,覺得綿憶這般對待自己的父親,實是有些不孝。可綿憶這番話一說,他霎時噎住了。

  是了,他怎麼給忘了,永琪走的那會兒,綿憶尚在繈褓之中,還是個嬰兒。後來自己更是昭告天下,宣告他的阿瑪已經過世了,這麼一來,綿憶不知道自己的阿瑪,也是實屬正常的。只是……他再次看了看綿憶,他不知道倒是情有可原,只是知畫那孩子……她難道沒給綿憶講過?

  就在乾隆疑惑不已的時候,本來就十分生氣的小燕子聽到綿憶的話後,更像是火藥桶被點燃了似的,炸了:“你這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奴才!你才是奴才呢!我告訴你!”她一拉永琪道:“永琪!他是你的阿瑪!”

  她此言一出,葉朔注意到一旁那個弱不禁風的女子瞬間來了精神,她嫋嫋婷婷的走到了綿憶身邊,拉著綿憶的手道:“綿憶,小燕子沒有騙你,永琪他,真的是你的阿瑪呀……”她說完,用一種感動激動的眼神看了眼永琪,然後又用鼓勵的眼神盯著綿憶道:“綿憶,從前我們沒有告訴過你,是害怕你不能接受,現在,是時候告訴你這件事情的真相了,你的阿瑪,並沒有過世,他,還活著!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她說完,還想拉著綿憶往永琪身邊走。

  綿憶猛地掙開了她的手:“明珠格格,綿憶實在是不懂你在說什麼!”他說完,沖著乾隆道:“皇瑪法,孫兒真是糊塗了,孫兒的阿瑪,和碩榮純親王他老人家不是早就過世了嗎?怎麼如今又鑽出這麼個人來?還請皇瑪法明示!”

  乾隆被他這句話問的一噎:“這,綿憶……這,說來話長,不過,他的確……”

  他話音未落,綿憶已經跪倒在地,眼含熱淚的地道:“皇瑪法您常誇獎阿瑪,說阿瑪博學多才,工書善畫,恪盡孝道,友愛兄弟;孫兒不明白,若是阿瑪還在世,他定會如皇瑪法您誇獎的那般,會在您的身邊恪盡孝道,會友愛兄弟,亦會教導孫兒做人,指點孫兒學業!”綿憶說道此處,已是忍不住抽噎了一聲道:“孫兒相信阿瑪,若是他還在世,他絕不會做出那等長違父母膝下,拋妻棄子,不孝不悌,不知尊卑,膽大妄為之事的少爺的正確飼養方式!還請皇瑪法明鑒,孫兒的阿瑪,絕對不是,絕對不是那種人!”

  他這般激動的樣子落入乾隆的眼中,倒是讓他的話卡在了喉嚨口,說不出來了,半晌,乾隆長歎了一聲:“綿憶,你的阿瑪,的確不是那種人,”他說完,看也不看一旁被他這麼一句話給弄得驚訝萬分的永琪等人道,搖搖頭,萬分惋惜地道:“博學多才,工書善畫,你的阿瑪……可惜了。”

  小燕子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激動起來:“皇阿瑪,你在說什麼呢!”她說完,又瞪著綿憶道:“天底下還有這種不認爹的兒子,真是可笑!”

  綿憶站在一旁,仿若完全沒聽見小燕子的話似的,低著頭,而葉朔則冷笑了一聲,掃了永琪等人一眼:“有趣。”

  “你說什麼!”小燕子現在是逮誰咬誰,她本來就看不慣葉朔這般不屑他們的神情,現在又看他在那兒嘲諷他們,登時炸了:“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有趣!”

  葉朔見她擺出一副潑皮女無賴的模樣來,卻是懶得跟她多說什麼:“皇阿瑪,您召兒子和綿憶來,不會就是為了……”他看了眼小燕子等人,暗示道。

  乾隆此時也是頭疼的很,老五是他所鍾愛的兒子,如今突然回京,他自然是高興的,可十二也是他喜歡的孩子,而且十二還是將來……這兩兄弟湊在一塊,再這麼鬧下去……一想到此處,乾隆就覺得不勝其煩,他再看看那邊得理不饒人,嘴裏嘰裏咕嚕,嘟嘟囔囔,怒目瞪著十二的小燕子,更覺得的頭大:“夠了!”

  “皇阿瑪!”原本還在嘀嘀咕咕的小燕子被乾隆猛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委屈的看著乾隆:“皇阿瑪你怎麼這麼偏心!這麼向著那個惡毒皇后的兒子!”

  她這句話不說還好,本來心裏就覺得對兒子有所愧疚的乾隆更是有些不舒服了,什麼惡毒皇后,那可是你的皇額娘,是大清的國母,豈是你能侮辱的!再想想小燕子的指責,乾隆也不知怎地,腦海中竟回憶起從前每次小燕子同皇后起了衝突,自己每次都維護小燕子,完全置皇后的顏面與尊嚴於不顧。

  再聽她說什麼偏心不偏心的,乾隆霎時有些憤怒,朕當年那麼偏向你,現在居然還被你說偏心?

  朕真是,真是……養了只白眼狼啊!

  想到這兒,乾隆也是生氣了,他怒道:“放肆!”

  “皇阿瑪!”小燕子這次是真的嚇到了,她縮了縮脖子,忙躲到了永琪的背後,一旁的明珠格格忙上前來意欲為小燕子解釋,卻被乾隆揮揮手打斷了:“皇阿瑪,小燕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行了,”乾隆有些失望的看著紫薇,這都是多少次了,每次小燕子惹了禍,不是紫薇,便是永琪,或者是爾康,或者魏氏,他們總會說,小燕子不是故意的,小燕子天真爛漫,小燕子怎麼會做那樣的事情。

  而自己每次都被這樣那樣的解釋給說服了,接受了,原諒了小燕子。

  可事實呢?

  事實是小燕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錯誤一樣,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且一次比一次更讓他失望,乾隆回想從前,頗有些納悶,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會這麼一次次的原諒她呢?

  紫薇看著乾隆眼神中的失望,也有些慌了,她剛想解釋,乾隆卻道:“罷了,紫薇,剛才你們不是說要去見令妃嗎?那就趕快去吧!”

  乾隆都做出了一副趕人的模樣,永琪等人自然是失望不已,他們對視一眼,只能無可奈何的出去了,臨走前,小燕子還沖著葉朔和綿憶兩人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才極為不滿的跟在永琪後面出去了。

  等暖閣內重又安靜下來之後,乾隆這才揉了揉眉心,看著冷冷的站在那兒,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很不爽”的兒子,歎了口氣道:“永璂,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你和綿憶兩個,先把手頭上的差事辦好便是。”

  葉朔見乾隆一副粉飾太平的模樣,心裏很不舒服,只是乾隆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無奈應下了,三人又議了會事,葉朔和綿憶一起告退了,他已經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找人問清楚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乾隆待葉朔和綿憶退下後,也是坐在龍案前思忖著,當年永琪離開,是因為他捨不得小燕子,為情而遠赴天涯;然而這次,他怎麼就突然回來了呢?帝王多疑,乾隆幾件事連在一塊兒想了想,又想起小燕子口口聲聲的是永璂的錯,又說是令妃……

  對了,令妃!

  想到令妃,乾隆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想起來了,令妃同福家一向要好,且在禁足期間,宮裏頭上上下下,就只有紫薇前去探望過,再想想紫薇同小燕子的關係,令妃同福家的關係,這事兒不就是明擺著嗎?一想到這兒,乾隆就更加厭惡令妃了,朕還有好大一筆賬沒找你算呢,你如今又鬧起么蛾子來了,還把小燕子永琪他們叫回來。

  你以為叫回他們來,朕就會放過你?

  再想想剛剛永璂離開前怎麼對自己說的:“皇阿瑪聖明燭照。”這小子,不是擺明瞭告訴自己,他不高興,希望自己能給他一個解釋嗎?

  罷了,罷了!

  一想到永璂,乾隆便覺得心頭又是氣又是愛,這小子,還真的同朕杠上了!

  想是這麼想,乾隆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永璂這是對他不敬,相反,他倒是極喜愛兒子這一點,果然子女都是父母的債啊!乾隆一邊歎著氣,一邊決定給兒子個解釋。剛才小燕子不是說令妃是她的貴人麼?

  令妃既然這麼喜歡做貴人,那朕就成全她!

  想到此處,乾隆高聲道:“吳書來!”

  “奴才在!”外面的吳書來忙進來聽旨。

  “傳旨,令妃魏氏在禁足時尚不知悔改,著——降其為貴人,改居側宮。”說完,他頓了頓,接著道:“這事兒就交給貴妃去辦。”

  “嗻!”吳書來跪下領旨的同時,心底也暗暗乍舌,果然是郡王爺,這才沒多久,延禧宮的那位娘娘就給降位了!

  “還有……”乾隆的眼前突然閃過綿憶的小臉,又想起當年自己是怎麼寵愛永琪的……這麼一想,他又不爽了,朕辛辛苦苦將你養大成人,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還有小燕子,朕的孫子,只有朕能教訓,旁的人哪來的資格胡說八道!

  想到這兒,乾隆便加了一道聖旨:“還有綿憶,年紀也不小了,傳旨,晉綿憶為貝勒,著其跟著靖郡王辦差。”

  “嗻!”

  作者有話要說:>.<卡死了……


☆、62豬一樣的隊友

  延禧宮

  “紫薇,我看冬兒年紀也不小了,你什麼時候再給他添個弟弟啊?”尚不知自己走了一步臭棋的令妃,正拉著紫薇,拍著她的手,一臉慈愛的看著她。

  “令妃娘娘……”紫薇是個臉皮薄的,哪里經得住令妃這樣紅,霎時臉紅害羞的別過頭去。

  “就是就是!”原本在暖閣內四處轉悠,一會兒“哇!”,一會兒“啊!”的驚歎了半天的小燕子也蹦蹦跳跳的湊了過來:“紫薇你多生幾個小娃娃,你看,冬兒長大了娶我家南兒,你再多生幾個男孩女孩的,正好和我家,我舅舅家這幾個成親啊,又娶又嫁的!多好!”她一面說,一面往外面擠在桌前,埋在一堆精緻的茶點中大吃大喝,弄得滿臉滿身都是點心渣的幾個孩子。

  紫薇哪里經得她這般打趣,臉更紅了,嗔了一句:“小燕子!”

  “啊?”小燕子本來就是說是風,就是雨的性子,她根本沒在意紫薇的害羞和臉紅,她說完剛才那些話以後,就硬是擠到令妃跟前,拉著令妃的手,搖來搖去,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的對著令妃說:“令妃娘娘,你這裏好漂亮啊!比從前漂亮多了!那麼多金的玉的東西,還有那邊那個蚊帳,就像是,像是我在雲南看見過的那種彩霞,好美!還有這個地毯,還有那邊那個燭臺,還有還有……”小燕子說著說著,捂著胸口:“令妃娘娘,您一定是仙女吧,不然您住的屋子,怎麼能這麼的漂亮,這麼的好看!”

  “小燕子,胡說什麼呢。”令妃聽了小燕子這番話,這心裏簡直跟喝了蜜一樣甜,她拍了拍她的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這些啊,都是你皇阿瑪吩咐人佈置的。”令妃說完,小燕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拍雙手,跳起來道:“令妃娘娘,我明白啦,果然在皇阿瑪心裏,最愛的還是你,那個什麼惡毒皇后,哼!”

  令妃見小燕子如此上道,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小燕子,這次你們回來探望你們皇阿瑪,你們皇阿瑪肯定是極高興的……”她話還未說完,那邊幾個小孩突然鬧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我的!我的!”

  “我的!這個是我先看到的!”

  “才不是!這個是我最先看到的!我要這個!”幾個小孩子鬧鬧嚷嚷的聲音讓令妃眉心一皺,她還未開口說話呢,就見小燕子跳了過去,雙手叉在腰上,一副山寨裏女大王的模樣對著幾個小孩叫著:“吵什麼,吵什麼!娘來之前教過你們什麼,要有禮貌!懂嗎!這裏是仙女令妃娘娘住的地方,不許大呼小叫的!南兒,你手裏拿的是什麼?”小燕子從南兒的手裏拿過了一個東西。

  令妃定睛一看,見小燕子手中的東西閃爍著熟悉的綠色光芒,頓時想起來了,這不是從前她生辰時乾隆賞她的那個從海西弗朗思牙進貢來的極精巧的琺瑯鐘上面鑲嵌的那顆貓眼大的綠寶石麼?

  這,這群……熊孩子到底是怎麼把它從鐘上摳出來的!令妃的眼角抽搐了。

  小燕子可沒注意到她親愛的仙女娘娘令妃的神色,她兩眼直放光的盯著這顆綠寶石看了半天,然後突然板著臉,叉著腰把幾個孩子狠狠的訓了幾句,這才轉過頭,十分不好意思的蹭到令妃跟前,伸掌將那塊綠寶石托到令妃跟前兒:“令妃娘娘,嗯,對,對不住……南兒他們不是故意要拿這塊石頭的。”

  這塊石頭……不是故意……令妃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

  不知是見小燕子這般不好意思,還是見令妃的神色不對,坐在一旁一直沒開口的永琪也站了起來,他和小燕子不同,打小就在宮中長大,雖是男兒,平日裏不在意這些東西,但到底還是認得這東西的珍貴的,因此他也是一臉歉疚的道:“令妃娘娘,都是永琪管教無方。”

  小燕子聽了他這話,忙跟著點點頭,沖著幾個子女就是一聲:“說你呢!以後再胡鬧的話,娘就打爛你們的屁股!”

  打爛……屁股……

  令妃沉默了一瞬,然後臉上很快又掛上了慈愛的笑容,她看了眼小燕子,又看了眼永琪道:“呵呵,小燕子還是這麼活潑,這都多大的人了,還滿口“屁股”,“屁股”的……”她看著小燕子掌中的綠寶石,笑了笑說:“不過是個玩意兒,我這裏多的是,臘梅,去找幾塊來,拿給孩子們玩罷。”

  “謝謝令妃娘娘!”小燕子一蹦三尺高,嘿嘿一笑,把那塊綠寶石往懷裏一揣,又道:“令妃娘娘,您這話可就錯了!這犯了錯,本來就是要打屁股的!您看,從前我闖了禍,皇阿瑪還不是說打就打,把我的屁股都打腫了呢!”她一邊說,居然還一邊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歎息著:“屁股啊屁股,從前可是委屈你啦!”

  小燕子這番糙話落到令妃耳中,真是把她噎的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永琪也有些訕訕的,倒是臘梅出去沒一會兒就端著一個金黃緞子覆著的盤子進來,裏面放了三四塊品相不錯的綠寶石。

  幾個小孩一見,眼睛都直了,圍著臘梅繃著跳著,這個說“我要那塊”,那個說“我要這塊”,一時間吵吵嚷嚷的,令妃被吵嚷的有些膩煩,只是臉上又不好帶出來,只好端起一副慈愛不已的笑臉來道:“這些孩子,搶什麼呢,人人都有,臘梅,還不快把東西給他們!”

  臘梅同令妃主僕多年,焉能聽不出令妃這句話中的意思,不就是要她趕緊打發了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們麼。

  她忙應了一聲是,剛準備將託盤放到外間桌上,由的這幾個小孩自己慢慢搶去時,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聲清脆如鈴的笑聲,接著,一個打扮的嬌豔動人的女人走了進來:“喲,循妃姐姐,看來咱們來的可不巧呢,你瞧,貴人妹妹這兒可真是熱鬧的很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太晚了,剩的明天補齊……


☆、63令貴人

  這聲音……是芳嬪娘娘!還有循妃娘娘,臘梅急忙放下手中的託盤,轉身給兩位娘娘福身見禮:“奴婢請循妃娘娘金安,芳嬪娘娘金安。”她一面請安,一面暗暗有些納悶,這二位娘娘以前可是很少到延禧宮來的,怎麼今日卻一起來了?臘梅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胡思亂想著。

  這廂芳嬪看了臘梅一眼,卻是沒有叫她起來,反倒是抬起頭來,目光在殿內精緻貴重的陳設上溜了一圈,又向桌上的託盤內瞅了一眼,方才笑著對循妃說道:“往日常聽說貴人妹妹最得皇上的寵愛,我還有些不信,可今日一看,我才知道往日咱們主子爺心尖尖上的人是誰。”她一邊說一邊示意循妃往一旁看去:“姐姐您瞧,這滿宮裏的東西,十之五六咱們可都是從沒見過的,別的不說,單只那個,就把咱們都比下去了。”她一面說,一面指了指擺在那邊的金盞玉台。

  循妃順著芳嬪所指的地方望去,眉頭微微一皺,轉頭對著芳嬪道:“那個東西可不是你我能用的,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把貴妃娘娘交代的差事做了,免得貴妃娘娘責怪。”她說完,方對著臘梅道:“你家主子呢?快請她出來。”

  “是!”臘梅慌忙起身想去請自家主子出來,她是個聰明人,從芳嬪循妃的對話中,她已然隱隱約約察覺出了什麼。可剛才循妃芳嬪並未叫她起來,所以她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如今驟然起身,臘梅只覺得腿腳一麻,身子一歪,險些又坐了下去。

  芳嬪見她這樣,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臘梅越發覺得不對,忙強忍著酸麻,走到暖閣門內口,向內通報道:“娘娘,循妃娘娘同芳嬪娘娘來了。”

  “循妃妹妹和芳嬪妹妹來了?快讓她們進來吧。”裏面傳來了令妃的聲音,令妃此時還在和紫薇等人說話,聽見循妃和芳嬪來了她也沒有在意,芳嬪且不提,循妃不過是個新晉的妃子,她來拜見令妃這樣的老資格,自然是要等著令妃叫她們的。

  “循妃娘娘,芳嬪娘娘,令妃娘娘請您們進去。”臘梅忙轉述著自家主子的意思。

  循妃聞言,只側過頭看了臘梅一眼,臘梅也算是令妃身邊的老人兒了,她自進宮以來,見多了身在高位的妃嬪,早就習慣了。可今日也不知怎的,循妃這一眼竟讓臘梅心底有些發寒,瑟縮了一下。

  循妃只看了臘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只抬手理了理綴在臉側的串珠流蘇,對著芳嬪一笑道:“這麼久了,本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趣的事,芳妹妹,你說呢?”

  芳嬪聽了,先是拿著帕子掩著口笑了兩聲後方道:“循姐姐,嬪妾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好笑的事,一個小小的貴人,也敢說什麼讓我們姐妹倆進去見她……”她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笑了幾聲後,方沉下臉去,對著已是呆在一旁的臘梅道:“快讓你家主子出來,一個小小的貴人,也敢在這裏拿大,若是耽擱了貴妃娘娘的差事,那我可就要上稟貴妃娘娘,治你主子一個目無尊卑,恃寵而驕的罪了!”

  臘梅此刻已經是完全傻了,她顫抖著聲音回道:“奴,奴婢……遵命。”她說完,已是語無倫次的向內喊道:“娘,娘娘……您快出來啊。”她話音未落,令妃已是面色焦急的走了出來。

  “循妃,芳嬪,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令妃在內已是把循妃和芳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當聽到芳嬪一口一個貴人貴人的時候,她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從暖閣內出來質問芳嬪和循妃。

  誰知循妃和芳嬪聞言後,並未如令妃所想給她解釋一番,反倒是安坐在寶座之上,動也不動。倒是站在芳嬪身邊的一個穿著打扮為一等大宮女模樣的宮女出生呵斥道:“放肆
萌妖當家,撲倒執劍上神!!”

  “放……肆?”幾十年沒有聽過這般呵斥的令妃先是一愣,旋即沉下臉來,被這當頭一喝下來,她倒是沒有之前那麼焦急衝動了,她停下腳步,伸出手來,穩穩的放在了臘梅的胳膊上道:“放肆?小小一個宮女,竟敢對本宮大呼小叫,到底是誰放肆?”她說完,一掃垂目坐在寶座上的循妃道:“倒是兩位妹妹,跑到本宮這裏來,一口一個貴人的,這又是何意?”令妃說完,拿眼看著循妃和芳嬪,等著她們給自己一個解釋。

  就在她質問芳嬪和循妃的這麼短短一段時間內,令妃心念電轉,已是隱隱察覺出不對了,那芳嬪陳氏,不過是個小小的嬪,是誰給她的膽子,竟敢到自己這裏來胡鬧,再有便是那循妃伊爾根覺羅氏,平日裏最是循規蹈矩,如若不是必要,真是一整天都聽不到她說一句話。

  這樣的兩個人,今日怎麼就湊到一塊兒來了,又怎麼會用這般的態度對待自己,再想想自己剛才聽得那一耳朵,什麼貴人什麼貴妃的,也不知怎的,令妃突然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想到此處,令妃隱在袖中的手隱隱有些發抖,緊張的等待循妃和芳嬪的解釋。

  芳嬪自是瞧出了令妃表面平靜下的焦急緊張,她嬌笑了一聲道:“貴人妹妹現在倒是著急起來了,可惜啊,若是你早知有今日,只怕也不會……”她搖了搖頭,面上做出一副惋惜之態來。

  令妃見她這樣,又聽到她提到什麼貴人的,霎時心下一沉。

  芳嬪見令妃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心中稱願極了,正想著再磋磨令妃一下,誰知一旁的循妃突然輕咳了下,提醒道:“時辰也不早了,咱們早些完了差事,還得回去向貴妃娘娘複命呢。”

  芳嬪一聽,頓時一凜:“姐姐說的是,我險些誤了事。”她說完,便面罩寒霜,對著令妃道:“皇上有旨,令妃魏氏於禁足期間尚不知悔改,降其為貴人,改居側宮。”她說完,看著一臉震驚,被打擊的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令妃道:“令貴人,接旨吧。”

  令妃,哦,不,現在該稱呼她為令貴人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循妃和芳嬪,臉色慘白,雙唇顫抖著說:“不,不……不會,不會的,皇上他怎麼會,怎麼會……”她是做夢都不會想到,皇上竟然下了這樣的聖旨,這是要斷了她的後路啊!她不相信,絕不能相信!

  “大膽!”這次開口的卻是循妃了,她柳眉倒豎,霍然站了起來,疾步走到令貴人面前,怒視著她:“令貴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質疑皇上的旨意,你是打算抗旨嗎?!”

  “我……”令貴人整個人頓時軟了,她怎麼敢抗旨,怎麼敢,只是自己自皇貴妃一路降位,降到了妃時她便已經暗自警惕,生怕被人抓住了小辮,誰知今日竟會橫生禍事,自己的位分竟然又被降了。貴人啊!一個貴人夠做什麼的!這往後的路要怎麼走,令貴人是完全懵了。

  “令貴人,你這是準備抗旨不遵嗎?”芳嬪也反應過來,呵斥了一句後便對著循妃道:“姐姐,既然令貴人不願接旨,咱們多年姐妹,我也不好為難她的,不如咱們回去稟了貴妃娘娘,請貴妃娘娘決斷罷了。”

  她此言一出,頓時提醒了令貴人,降為了貴人還好說,可若是被扣上了一個違逆聖旨的帽子,那她可就再無翻身之地了,一念至此,令貴人慌忙道:“嬪妾……,嬪妾接旨。”她咬著牙說完了這句話後,整個人是再也支撐不住了,身子一軟,登時倒了下來。

  “娘娘,娘娘!”臘梅嚇壞了,慌忙扶住她。

  見令貴人反應過來,循妃歎了口氣,可惜,若是能給令貴人頭上扣上個抗旨不遵的帽子,那令貴人縱然有九個腦袋,那也是不夠砍的,可惜,可惜
一眸傾情,鑽石總裁智取嬌妻。她心中暗暗惋惜,面上卻道:“貴人妹妹倒是知機的快。”她說完這句話,對著癱軟在地的令貴人正色道:“令貴人,皇上和貴妃娘娘各有旨意,命你改居側宮,這宮中一應陳設鋪宮之物,俱要造冊後上繳給貴妃娘娘處置。”她說完,對著聽了她這句話,那面上的顏色越發難看起來的令貴人道:“貴妃娘娘仁善,准你將歷年皇上的賞賜帶走,其餘逾制的物件,暫且封存,等候處置。”說完後,她對著跟來的太監嬤嬤們道:

  “動手!”

  “嗻!”一眾太監齊齊應了,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

  “你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啊——!”

  “放開我,這是娘娘的東西!放下,放下!”整個延禧宮中充斥著混亂的尖叫聲、喊聲和哭聲,臘梅和令貴人互相攙扶著,看著滿殿內忙著清點封存物品的兇神惡煞的太監們。

  “你們要幹什麼?!”

  “娘!!”“這是我的!”

  “我的!”突然之間,殿內傳來了小孩子的尖叫聲還有憤怒的聲音:“你們要幹什麼?!”

  令貴人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站在那兒,她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根本還沒緩過勁兒來,聽到這聲音,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幾個剛才沖入暖閣內清查物品的小太監就已經猶如滾地葫蘆般被人從暖閣內踹了出來,一個小太監臉上還有個極為明顯的鮮紅的巴掌印。

  “這是怎麼回事?!”循妃和芳嬪一見這幾個小太監的狼狽像,登時怒叱道。

  她們話音剛落,暖閣中一道紅色的人影已經猶如一道旋風般的沖了出來,循妃和芳嬪二人還未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那沖出來的人已是一手叉腰,一手幾乎指到了芳嬪的鼻尖上叫著:“你們這些壞人!竟敢欺負仙女令妃娘娘!令妃娘娘!你別急,看我對付她們!”她說著,就想對循妃和芳嬪二人飽以老拳。

  “啊!”芳嬪看著小燕子那猙獰的面色,嚇的大叫一聲,倒是循妃站在一旁,大喝道:“放肆!”

  “放肆!我還放五放六放七放八呢!”小燕子揮拳的動作停了一瞬,回了一句嘴。她說完,正待狠揍一頓這兩個壞人的時候,從循妃身後猛地竄出一個面色白淨的太監來,上前擋在了循妃和芳嬪身前。

  “來的好!“小燕子見有人給那兩個壞女人出頭,登時氣哼哼的大叫了一聲,沖了上來。

  “小燕子!“永琪和福爾康紫薇等人也沖了出來,他和福爾康並不是小燕子那麼衝動的人,兩人一眼就看出那白淨太監十分厲害,小燕子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永琪情急之下急忙上前欲攔住小燕子。

  他的話音未落,小燕子已是唉喲唉喲的叫著,被那白淨太監反剪了手,強逼著她跪到了循妃同芳嬪身前。

  “放開我,放開我!”小燕子雖被強逼著跪下,但那嘴裏卻依然不乾不淨的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聽得循妃和芳嬪眉毛都豎了起來,芳嬪柳眉倒豎,剛呵斥了一句:“好大膽的奴才……”她話還未說完,永琪和紫薇已是焦急的上前來,永琪對循妃同芳嬪拱拱手道:“兩位娘娘,真是對不住,小燕子她本性善良,這次只是一時衝動,還請兩位娘娘原諒她的過失。”

  循妃皺著眉頭,理都不理永琪,只對著一旁搖搖欲墜的令貴人道:“令貴人
[末世]要死你死!你好大的膽子!怎麼會有外男在你宮中?”

  “我……”令貴人這一下登時是有苦說不出,五阿哥當年可是假死出宮的,那時宮裏的人可都是心知肚明。這十多年來,這事已成了宮中的禁忌,再無人提起,偏偏這循妃是乾隆四十多年才入宮的,而五阿哥卻是乾隆三十一年離開的,她怎麼會知道五阿哥的事呢?

  循妃見令貴人這般支支吾吾的模樣,更覺得怒火上湧:“令貴人,你簡直是膽大包天,你……”循妃正欲訓斥令貴人,她話還未說完,一旁的芳嬪卻像是記起了什麼似地,她看著那“外男”,花容失色地道:“你——?!你怎麼會……”

  “芳妹妹,怎麼了?你認識這個人?”循妃立刻察覺出了不對,她轉頭望著芳嬪問道。

  “姐姐……”芳嬪深深地吸了口氣,臉上努力露出了一個笑容:“眼下還是貴妃娘娘的差事要緊,至於……這事兒,等妹妹私下裏再分說與姐姐知曉。”

  循妃聽了,思忖了一下,便點頭道:“妹妹說的是,我險些誤了貴妃娘娘的差事。”她說著,便不再理會那“外男”,只道:“臨浦,放開她!”

  “是!”那白淨太監依言鬆開了手。

  小燕子被放開後,立馬跳了起來,剛想說些什麼,紫薇和永琪已是一左一右拉住了她,不讓她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循妃和芳嬪見小燕子安靜了下來,也懶得再理她,只端坐在寶座上等著清點的結果,一時間那最早入內的太監總管已是走了出來,手中還捧了一份單子,循妃見他出來,心中明瞭,只說了一句:“念吧。”

  “嗻!”那太監應了一聲,展開單子,大聲念著:“奉懿旨,查延禧宮中逾制物件:金盞玉台一件。”他話音剛落,裏面兩個太監已是將金盞玉台抬了出來,當著一干人的面裝箱封存。

  令貴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而循妃同芳嬪卻是齊齊的冷笑了一聲,芳嬪更是開口道:“貴人妹妹果然好大的心,這金盞玉台就連皇貴妃也是用不得的,何況你一個小小的貴人。”她說完,又像是記起什麼似地,以帕子掩住嘴,嬌笑了一聲:“我怎麼給忘了,貴人妹妹從前也是做過皇貴妃的,可見那時貴人妹妹就有這樣的心了。”

  “……”聽了芳嬪的話,令貴人的臉更白了,她能怎麼說,這金盞玉台逾制的確是事實,若是辯解,她倒是能說因這是從前孝賢皇后的舊物,自己拿來睹物思人的,只是有一點,當年孝賢皇后去後,皇上就已命人封了長春宮,這宮中的一應陳設都沒有動過,當年孝賢皇后用過的金盞玉台也好好兒的在長春宮內安放著呢,怎麼她這裏又冒出個金盞玉台來。

  令貴人想到此處,真恨不能就此昏過去,可她偏偏就是昏不過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太監繼續念著。

  那太監每念一句,裏面就有人抬著東西出來,那些東西或大或小,或是大的金銀所制家常用具,也有一等的鋪宮陳設;或是金玉翡翠珍珠瑪瑙東珠南珠珍珠等等玉器珠寶,這些東西一件件的被裝在盤中箱中被抬出來給循妃芳嬪過目後一一封存。

  令貴人的神色隨著那一件件東西被封存上越變越難看,到了最後,等她看見自己自嬪時起,一路做到皇貴妃後歷年所得財物並一直留存下來的朝服朝珠朝帽朝卦等物都一一被裝箱,甚至於她的寶印寶冊等也被一概封存時,令貴人再也承受不住這般打擊,在小燕子紫薇永琪等人的驚呼聲中,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64中秋節快樂

  “這就昏了?”見令貴人不堪打擊,昏迷在地,柔柔弱弱的躺在臘梅的懷中,芳嬪便是滿肚子的氣,她冷笑了一聲:“貴人妹妹的身子還真是弱,連帶著生下來的……”她話還沒說完呢,一旁的循妃已經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她的話:“妹妹,時辰也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向貴妃娘娘複命了。”

  芳嬪被她這麼一打岔,想說的話也咽回了肚子裏,她的目光在令貴人慘白的臉上繞了一圈,明豔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笑容,她抬起手來,輕輕的挽住了循妃的胳膊,親熱的說:“姐姐,您瞧我這性子……老這麼馬馬虎虎的,虧得姐姐提醒我,否則……”她咬了咬唇,又掃了眼令貴人,複笑著說:“可就不妙了。”她是的好好感謝下循妃的,如今雖說令貴人離徹底垮臺沒幾日了,可她剛才說順了嘴,險些把這話頭扯到令貴人生的那幾個小雜種上頭去。雖說皇上厭棄了令貴人,可她生的那幾個孩子,到底還是皇家子嗣啊。

  想到此處,芳嬪心中對循妃更是感激了幾分:“姐姐,咱們趕緊去向貴妃娘娘覆命吧。”她說完,又是一笑說:“可巧得很,我前些日子得了些新鮮精巧的玩意兒,姐姐若是不嫌棄,回頭就上我宮裏去,咱們再叫上婉妃姐姐和恭嬪妹妹,好好熱鬧熱鬧。”

  循妃聽了她這話,也是抿唇一笑說:“你倒是好興致,等複了命,我就上你宮裏去。”

  “姐姐肯來,我那宮裏可真是蓬蓽生輝啊!”芳嬪笑的眼睛都彎了,挽著循妃的胳膊,兩個人一路笑著,並肩走了出去。

  兩位娘娘一走,跟著她們來的那群太監們也不多話,一個個的抬著東西就往外走,臘梅眼睜睜的看著,眼瞅著循妃娘娘和芳嬪娘娘兩個肩並肩的出去,隻字未提怎麼安置昏迷中的娘娘的事,她頓時傻在了當地。

  等到那些太監都要走完了,大敞開的門中吹進來的風吹得躺在她懷中的令貴人皺緊了眉,發出了一聲不舒服的呻.吟,臘梅才好像如夢初醒般,慌忙想叫人,她才張開口,還未說話呢,一旁一直負著手,冷眼站在旁邊看著諸太監搬東西的白臉兒太監,皺起眉來冷冰冰的就是一句:“幹什麼呢,老實點!”

  臘梅的身子一僵,忙抬起頭來望著那個白臉兒太監:“公,公公……”

  “幹什麼哪?”那白臉太監眉一皺,看都沒看臘梅,鼻子裏哼哼著,不屑的說了一句後,便不耐煩的揮著手,指揮著:“你們幾個,動作快點兒,咱家還要趕回去向貴妃娘娘複命呢!快著些!”隨著他的催促,剩下的小太監們動作又快了幾分。

  臘梅看在眼裏,心中更是急了幾分:“公公,勞煩您,娘娘如今昏過去了,奴婢,奴婢得著人去

  請太醫,來為……”娘娘診治這幾個字臘梅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那白臉兒太監已經皮笑肉不笑的打斷了她:“娘娘?小姑娘,你可得慎言啊!這一宮的主位娘娘才能被稱為“娘娘”呢。”他不屑的瞟了眼昏迷不醒的令貴人一眼道:“一個小小的貴人,她算哪門子的娘娘?”

  臘梅聽了她這番話,心底是又氣又恨又搓火,若是放在從前,娘娘還是皇貴妃時,這些人一個個的是恨不能把心都掏出來獻給娘娘,如今娘娘不過是暫時……失了寵,這些人便這般落井下石,想到此處,臘梅更是恨得不得了,可她卻是無法反駁這白臉太監的話,只得順著道:“公公說的是,是奴婢莽撞了,只是如今娘……嗯,小主她昏迷著,還請公公通融,容奴婢去請太醫來為小主診治。”

  “小主?”那白臉太監鼻孔朝天,哼哼了幾聲:“又不是多精貴的身子,請太醫費那事兒幹嘛?”

  他這話一出,臘梅心中頓時一沉,費事?!難道說,這公公還知道什麼不成?想到此處,臘梅急忙抬頭看著那白臉兒太監,那太監似是也知自己說的也些多了,便咳了一聲道:“得咧,咱家還得回去複命呢,你們幾個……”他隨手指了幾個人:“把人都給我看牢實了,超等的有幾個,一等的有幾個,二等的有幾個……依次往下,都先圈在院子裏頭,不許外出,等上頭旨意下來了,再行分配。”

  “嗻!”那幾個太監應了,如狼似虎的撲過來,就開始拿人,大殿內頓時響起了哭聲,而一旁被遺忘了很久的紫薇小燕子等人都看傻了眼,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時,一個太監的髒手已經快要抓到臘梅的臉上去了。

  “住手!”小燕子登時掙開了永琪的手,飛撲過來一腳將那太監踹飛:“你要對令妃仙女娘娘做什麼?!”

  那太監被踹的倒在地上哼唧著,白臉兒太監臉沉了下來,一掃緊張的護衛在小燕子身前的永琪和福爾康,還有蹲在令貴人面前這麼眨眼功夫那眼睛就紅的跟兔子似得明珠格格,怒哼了一聲:“咱家只不過是奉命行事。”他朝上拱了拱手:“明珠格格,額駙,還請不要為難咱家,否則……”

  “否則什麼?”小燕子跳了起來,想都不想就朝著白臉太監一拳砸過來:“你們這些壞人!令妃仙女娘娘那麼好!你們還欺負她!你們……”她這一拳正好砸在白臉兒太監眼眶處,登時將白臉兒太監砸了個眼冒金星,涕淚橫流。

  “好!”小燕子這一拳收回來,跟在永琪身後的那一串孩子見自家娘親大顯神威,登時拍手叫好,一群拿人的太監也被小燕子這種……彪悍給震了,聯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噯喲,噯喲——!”那白臉太監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眼睛大叫起來:“你們,你們這是……抗旨!咱家要回去稟告貴妃娘娘!”

  “貴肥?我還太肥呢!”小燕子哼哼著,甩了甩拳頭:“告訴你家那個貴肥,要是再敢欺負令妃仙女娘娘,我小燕子就要她好看!”她說完,回頭看著永琪,眨了眨眼:“是吧?永琪?”

  永琪看著她,贊許的點點頭,又低頭睨著那白臉太監,負手而立,冷冷的說:“你回去吧,今天這事我會稟報皇上,他一定會還令妃娘娘一個公道的。”他說完,收回了目光,繼續溫柔的盯著小燕子。

  白臉兒太監被這一對男女氣了個半死,尼瑪啊,你們是誰啊,一個敢對貴妃娘娘無理,一個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呢?白臉兒太監捂著眼睛,站起身,陰沉著臉,看著眼前的幾個人,陰陰一笑:“好,好,這次的事,咱家記住了,諸位這般對待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想必也會投桃報李,好好答謝一番諸位的!”他說完,冷笑了兩聲,沖著一旁傻站在大殿內的太監們道:“走!走!走!”

  見那白臉兒太監帶著人一陣風似的退了出去,臘梅松了口氣,在紫薇和小燕子的幫助下,先將令貴人抬到了寢殿內安置下,這才回身對著紫薇和小燕子跪了下來:“還珠格格,明珠格格,這次多虧了您們,否則娘娘,娘娘……”想到如今情況未明,令貴人又昏迷著,臘梅登時哽咽了。

  紫薇最是心善,她急忙道:“臘梅,你別這樣,你放心,皇阿瑪會為令妃娘娘討回公道的。”

  “就是就是!”小燕子在一旁也插嘴道:“皇阿瑪肯定會幫令妃仙女娘娘討回……那個公道的,還有那個什麼貴肥,敢欺負令妃仙女娘娘,我一定會告訴皇阿瑪,讓他把她打的滿頭包,不要太肥,要太瘦!”

  “呵呵……”臘梅聽到紫薇和小燕子這麼說,稍微放鬆了一些,可是那白臉兒太監臨去時撂下的狠話,還有他那些說辭,讓臘梅隱然有些不安的感覺,她悄悄抬眼看了眼紫薇和小燕子,見兩人眉宇間絲毫不見陰霾,依然如當年那般純真善良,她心中登時一緊,不知道這兩位格格,究竟靠得住還是靠不住。

  就在臘梅心中糾結不已的時候,床上的令貴人已是皺緊了眉頭,輕吟了一聲,眼皮顫巍巍的動了幾下,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中秋節~國慶日~天天快樂喲~~\(≧▽≦)/~~嘿嘿
  今天太晚啦,明天……應該能把後半張補上……吧= =!這傢伙卡太久了,捂臉,大家請盡情的揍俺吧……不要打臉OTZ~


☆、65聖旨

  夜已深了,時已近三更時分,萬籟俱寂,唯有靖郡王府的書房中仍舊是燈火通明。

  書房內彌漫著一股聞之令人心醉的酒香味,案上擺滿了裝著各色菜肴的精緻碗碟,還有一個青玉酒壺。葉朔和福康安據案而坐,面前放著與那青玉酒壺同色的酒盅,兩個人的臉頰酡紅,顯然是已經喝了不少酒。

  “兄弟……”葉朔一邊伸手給福康安斟酒,一邊說:“你才回京沒幾日,不日就又要離京遠行了,”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想起身在蒙古的鄂勒哲也是音訊全無,不由的一歎道:“往日咱們兄弟三個在一起時,喝酒取樂,縱馬狂歌,是何等的暢快;可惜眼下這情形,也不知何時咱們能再聚在一起,如往日那般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不醉不歸了!”他說著,長歎一聲,仰首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福康安陪他乾了一杯後,眉頭微微一皺道:“鄂勒哲還沒消息?”

  “沒有。”葉朔也是有些疑惑的,因為從前鄂勒哲無論去哪里,隔三差五的總會差人來報個信兒,或是送個小物件,亦或是當地的土產什麼的。然而這次他這一去卻是音訊全無。葉朔縱然再怎麼粗神經,也覺得隱隱有些不對。

  而且,他還有個疑惑,這卻是再好的兄弟也不能言說的。原來葉朔同鄂勒哲二人意氣相投,兄弟相交,兩個人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鄂勒哲真是走哪兒都將葉朔掛在心上,葉朔亦然。鄂勒哲如今這一去便沒了消息,葉朔難免心中擔憂,且他心內還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古怪感覺,只覺得這兄弟不在,自己便想念的緊,便是吃飯也不香了。

  呸呸呸,什麼吃飯都不香,這都什麼玩意兒,葉朔一時想到此處,不由的一陣黑線,只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不過是很久沒見,自己怎麼就變的有些娘兒們唧唧的了?他想這裏,甩甩頭,將這些莫名的思緒自腦中甩開,只當自己是很久沒見著自己那好兄弟,分外想念罷了。

  此時葉朔尚不知,他的這個“很久”,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數月時間而已。

  福康安倒是沒留意葉朔的神色,他將手中的空酒杯置於桌面,右手輕敲著桌面,眉頭緊皺,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幾次望向葉朔,又幾次將目光移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兄弟,你這是怎麼了?你如今可是封疆大吏,堂堂將軍,有話直說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小女兒情態了?”葉朔見他那神色,哪里還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一面將空杯斟滿酒,一面笑道。

  “王爺……”福康安剛說了一句,旋即晃首一笑道:“兄弟見諒,我又叫錯了!”

  葉朔剛不以為意的一笑,正要說話時,就見福康安身體前傾,沉聲道:“兄弟,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你也當有所感……”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接著道:“明日我就要遠赴盛京,只是每每念及你我兄弟當日共患難之時,實在是放心不下。”

  葉朔聽他這番言語,面上也不由的一肅,道:“兄弟,有話直說便是。”

  “兄弟身在皇家,聖祖仁皇帝晚年之事,兄弟應該比我清楚。”福康安沉吟了一下道:“當年兄弟流落北疆,音訊全無,整個朝野無不以為儲位已定,有些人暗中示好,早早站邊,後來聖上將你自關外帶回,再加上這些年來兄弟你的才幹非凡,早已引起許多人的不安。”

  說著,福康安將頭湊得更近,低聲道:“不怕兄弟知曉,如今誰在宮中沒幾個耳目,前幾天有極隱秘的消息傳來,聖上曾經派人去過乾清宮……”福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到了最後,那乾清宮三字更是細如蚊蚋,若不是葉朔耳力極好,根本就聽不清楚。

  饒是如此,葉朔還是吃了一驚,低聲問道:“正大光明匾?”

  福康安點了點頭,低低說道:“俗話說狗急跳牆,有些人不擇手段、費盡心機才有今天的地位,他們得到消息後恐怕會鋌而走險,會對兄弟你不利,你回京時間過短,信得過的能有幾人?一旦有事發生如何是好?”

  葉朔的眉頭緊皺起來,令妃對他下手已不是一次兩次,雖然表面上自己似乎漸占上風,實則不然,正如福康安所說,自己回京時間實在太短,能信任的除了身在蒙古的鄂勒哲外,便只有眼前的福康安了。而福康安剛從吉林回來,馬上又被派往盛京,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猶如盲人瞎馬,雖然自己那便宜老爹暗中派了粘杆處的人保護自己,鄂勒哲也放了幾個蒙古侍衛在郡王府之中,但這終究不是萬全之策,關鍵還是放在正大光明匾後面的詔書,如果十五登基,那在令妃的唆使下,自己必死無葬身之地;而令妃他們心中也必定清楚,自己登基之時,便是他們滅亡之日。

  如果僅憑本心,葉朔對這個皇位是絲毫不感興趣,他更希望能同鄂勒哲一起自由自在,在草原上逍遙度日,而不是在這裏同一干人勾心鬥角,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是放棄了這個他不感興趣的位置,別說是他,連鄂勒哲,福康安,甚至是遷入地宮之中,剛剛被追封為皇后的額娘,亦會大受牽連。

  葉朔思及此處,望向跳動的燭火,隱隱的感覺到一場即將引燃整個京城的大火已經冒出了第一股火苗,在這種毀滅性的力量之前,有多少人會化為灰燼,而自己又將如何,恐怕難以預料。

  就在葉朔望著燭火發呆之際,書房外遠遠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外面的蒙古侍衛已經在大聲喝問:“什麼人!膽敢深夜亂闖靖郡王府”

  緊接著,一道尖細的聲音說道:“去稟報郡王爺,皇上宣他入宮!”

  書房兩人已是站了起來,相互對視一眼,福康安滿臉驚疑低聲道:“已經三更了,皇上怎麼會在這個時辰召你入宮?事情不對,來……先把這個帶上。”福康安說著,自衣襟下取出一把連鞘短刀遞了過去,葉朔點點頭,接過去,將刀藏在了衣襟下。

  這時,“篤篤”的敲門聲傳來,書房外有人恭敬的說:“王爺,宮裏來人了!”

  “嘎吱!”葉朔領著福康安推門走了出來,只見院中站著一個面目陌生的中年太監,眉目陰冷,而在他的身後一片穿著黃馬褂的侍衛,最少也有二三十人。

  福康安的目光在眾侍衛身上略一停留,望向中年太監:“這位公公面生的很!”

  中年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奴才很少出宮,富察大人自然不認得奴才!”

  接著,中年太監望向葉朔,眼神微動,說道:“郡王爺,皇上口諭,請郡王爺隨奴才速速入宮!”

  葉朔的目光掃向中年太監身後那一群神色肅穆的侍衛,淡淡地問:“往日都是吳公公前來宣旨,今日他怎麼不在?再者傳一道口諭,何用帶上這麼多侍衛前來?”

  中年太監聽了,面皮一動,神色未變,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道:“吳總管今日身上不好,所以未能出宮,至於這些侍衛麼……”中年太監“嘿嘿”一笑,向著皇宮方向一拱手道:“最近夜裏不太平,這是皇上擔心郡王爺的安全,特命奴才帶來,保護靖郡王的。”他說完,看著不置可否的葉朔道:“時辰也不早了,還請郡王爺不要讓皇上久候才是!”

  葉朔聽得眉頭微皺,他微一沉吟後便道:“知道了。本王這就隨你入宮。”

  福康安在一旁聽得心中一跳:“王爺!”

  他略一掃視中年太監身後因他這一句話而露出不善神情的侍衛們,道:“這位公公所言甚是,奴才也聽聞近日京中不太平,奴才也帶了幾個人來,不如就讓奴才陪同王爺入宮如何?”若是放在平時,福康安絕不會做出這番舉動,實在是今夜之事太過詭譎,且聖上身邊的侍衛他都極為熟悉,可今日來的,卻都是些陌生面孔,他們身上雖穿上了黃馬褂,但卻有一種極難描述出來的感覺。絕不是往日在皇上身邊扈從的那些上三旗勳貴之家的子弟應有的感覺。

  聽了他這話,葉朔還未有表示,那中年太監卻已冷冷地道:“富察大人倒是關心王爺,只是皇上口諭,只宣召郡王爺一人入宮,富察大人若是硬要跟著,皇上若是怪罪下來,咱家可吃罪不起!”他說完,向前走了半步道:“郡王爺,快請吧!”他此言一出,他身後的那群侍衛們俱是上前了一步,手都按在了刀鞘上,現場的氣氛一時有些箭弩拔張起來。

  葉朔見福康安眉頭緊皺的模樣,不由的微微一笑,對他道:“富察大人,無須擔心,有這群侍衛在……”他目光在那群侍衛身上略一停留,道:“我還擔心什麼呢?走吧。”他說著,狀似無意的彈了彈衣襟下方,那裏,正是藏著福康安遞過來的那把連鞘短刀的地方。

  福康安一凜,默然後退了半步,葉朔一笑,倒背著手對著那中年太監道:“公公,走吧!”

  那中年太監哼了一聲,跟在葉朔身後往外走去,他才走了半步,就見原本立在葉朔背後那四個鐵塔似地侍衛也隨著舉步而行,登時叫了起來:“郡王爺!皇上只宣你一人入宮,可沒說讓你帶侍衛呀!”

  葉朔腳步一停,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那中年太監道:“這位……公公,這幾個人,是朋友贈予本王的侍衛,他們呢……都是蒙古人,你這話,他們不懂。”

  “咱家說話他們聽不懂,郡王爺你的話,他們總該明白吧?”中年太監冷哼一聲:“靖郡王爺可莫要同奴才開玩笑,奴才可等著帶王爺入宮面聖呢!”

  葉朔無奈的搖搖頭道:“本王可沒和你開玩笑,本王和他們說話,他們……也不懂。”

  中年太監的面色霎時便沉了下來:“郡王爺莫要拿奴才尋開心,若是他們聽不懂王爺的話,王爺平日又如何使喚他們呢?”

  “這個嘛……”葉朔面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道:“公公有所不知,本王那朋友講他們贈給我時,只吩咐了他們一句話,來來去去,莫要離了本王三步便是,所以了……”葉朔往前走了三步,他身後那四個蒙古壯漢,當真是一步不多,一步不少的跟了上來,恰恰便是三步。

  葉朔回頭看了看那幾個蒙古侍衛,對著那中年太監無奈一笑:“公公,這本王可就沒辦法了。”

  那中年太監被葉朔噎的不清,他哪里會看不出葉朔就是故意要帶這幾個人的意思,可上面交代,這次務必……他正想著,站在他身後的一名侍衛咳了一聲,中年太監一凜,旋即冷冷地道:“郡王爺要帶,那就帶吧!”他說完,朝後一揮手道:“走!”

  作者有話要說:喵~


☆、66前奏

  葉朔出得府門,一眼便瞧見外頭當地停著一頂紅蓋、紅簷、紅幃的大轎,轎旁垂手侍立著幾名轎夫。如今已是八月,雖然是夜裏,這天氣也不過比白日裏略涼爽了一些,但到底是暑日,還是熱的很,那幾名轎夫俱穿著青色的短衣,看上去極為幹練,且夏日的衣服極薄,呼吸間更是能看到這幾名轎夫墳起的肌肉,鼓鼓囊囊的。

  這些人雖一直低著頭,竭力擺出一副恭謹的模樣,但葉朔又怎會察覺不出這些人身上散出的戾氣呢?

  葉朔看了那頂轎子一眼,停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中年太監幾步上前來,目光在葉朔臉上一轉,只皮笑肉不笑的道:“郡王爺,請吧?這可是皇上體恤王爺,擔心夜裏露重,特特的傳了轎子來,命奴才好好兒的侍候王爺入宮呢!”他說完,拂塵一揮,對葉朔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好侍候?”葉朔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的確是好好侍候啊,看這群轎夫身上的肌肉還有那股子飄在空氣裏的肅殺,這群傢伙以前恐怕真不是什麼轎夫,而是專門侍候人往那蘇州去的吧?葉朔微微眯了眯眼,心念電轉:“這可就奇怪了……?”

  “奇怪?”這太監原本就指望著葉朔上了轎子,到時候發動起來,幾把劍捅進去,這麼小的轎子,這郡王爺便是那孫猴子變得,那身上也得多上幾個窟窿,而且他又不是,這太監心裏正想著呢,就聽見郡王爺停住了腳步,站在那兒不走了,他登時有點急了,臉也拉了下來:“郡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葉朔轉過頭來,盯著中年太監,半晌沒開口,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只把中年太監看的身上起了一身冷汗,還以為自己已被識破了呢
異界遊騎兵。

  誰知葉朔話鋒一轉,只皺了皺眉道:“剛才你說是皇阿瑪體恤本王,才給本王派了這頂轎子來的?”

  “正……是。”中年太監原就有些心虛,此刻見郡王爺問起,難免有些氣弱,可旋即,他又想起讓自己這麼做的,可不就是當今皇上麼,哦,對了,還有皇太后呢她老人家呢,這郡王爺再大,能大過皇上,能大過太后娘娘去?

  想到這兒,中年太監原本有些塌的腰也挺直了,他眉毛一豎,豎起兩隻眼鏡道:“奴才方才已說了,這是皇上體恤您才給您派的轎子!如今您反倒說奇怪了!奴才可不懂您的意思!”

  葉朔瞧著他那激動的樣子,心中更是明白了,這中年太監先氣弱其後又大聲爭辯的模樣,不正是心虛的表現麼?再聯想到今夜的種種反常,葉朔儘管不願,但還是不得不做出一個推斷,對方,先動手了!

  且宮裏,必然是發生了變故!

  葉朔能這般想,跟在後頭的福康安心中也猶如明鏡,郡王府的親衛們不能動,他自己身邊最是伶俐的衛明和巴彥已經撒了出去,這會子,只怕是富察家還有公主府那邊已得到消息了。他這麼想著,目光又投向了同那不知哪里鑽出來的“公公”對峙著的郡王爺。

  這是一個局,無論是進,還是退,總會踩入對方的套裏去,如今當務之急,是得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朔心中自然也清楚,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神色,似是納悶,又似是自言自語的道:“怪了,皇阿瑪明明知道我那毛病的,怎麼會給我派了頂轎子來呢?”

  他聲音不大,卻仍舊能讓一旁的中年太監聽的清清楚楚。

  壞了!

  一聽這言語,中年太監心道不好,看郡王爺這神色,只怕皇上和太后娘娘漏算了什麼,他緊盯著葉朔,生怕錯過他臉上的表情,心裏想著,不管用什麼法子,今兒個可都得把郡王爺給弄到宮裏去!不然,這掉腦袋的可就會換成他了!

  思及此處,中年太監故意擺出一副不高興的神情,只道:“郡王爺,時辰已不早了,您還是趕緊上轎吧!若是誤了時辰,皇上一個不高興,奴才和您哪,那可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葉朔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笑:“急什麼,本王這兒還奇怪著呢。”

  “奇怪?!”中年太監瞅著郡王爺臉上那“你先不忙,且等我解了惑再同你走”的不緊不慢的神情,這心裏頭那個窩火啊!

  如果不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特特的吩咐了,務必要掩人耳目!不可驚動太多人,他可是有的辦法能完成差事。

  可如今呢,他卻得窩窩囊囊的站在這兒,跟這個郡王爺玩起了水磨工夫。

  想到這兒,中年太監真是恨得牙根兒都癢癢了,可偏他臉上還真不能帶出太多的不滿來,只能盡力壓制,又得將天使的傲氣給演出來。

  這麼一番內外夾攻下來,饒是中年太監慣會演戲的,也是氣得臉上的肉抽抽了一下,葉朔自是注意到他的神色,見他氣得要命卻還是拼命壓抑自己,就知道不太妙了。

  他一邊想著對策,一邊慢吞吞的說:“這個……公公啊,本王可就奇怪了啊!本王那個小毛病吧,皇阿瑪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呢,這……再怎麼,皇阿瑪他也不能……”他指了指那轎子,只做疑惑狀。

  “這……”中年太監可是氣得半死,小毛病,小毛病,你說了半天小毛病了,繞了這半天圈子,你可敢給奴才說你那小毛病到底是個什麼毛病麼!中年太監牙根兒咯吱了幾聲後,硬生生的自臉上擠出一點子笑來:“郡王爺這是同奴才玩笑呢?皇上下旨那會兒,只說了要體恤王爺,可……一丁點兒沒同奴才提起過呀!”

  他說完,瞅了瞅葉朔的神色,忙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郡王爺您是天之驕子,身份貴重,皇上哪會跟奴才說您的事兒啊!”言下之意,不是皇上不提,而是自己身份太過卑賤,皇子阿哥身上的小毛病,那可都是秘辛,這種事,哪有擺出來說的。

  中年太監想到此處,突然一愣,對了!這種事!哪有擺出來說的!再說了,平日裏聽對食說起,也都說這靖郡王能征善戰,身體好著呢!這會子突然說自己有什麼小毛病,只怕是在拖延時間吧?

  想到此處,中年太監臉沉了下來,正待說話,就聽葉朔道:“奇了怪呀,本王多年在外頭,可是得了個說不得的毛病,原本吧,這毛病也就皇阿瑪知道,本王自也不會上外頭宣揚去,可今日這事實在是奇怪……怎麼皇阿瑪他就忘了本王這上轎頭暈,騎馬暈頭的小毛病了呢?”

  這中年太監剛才正要說話呢,話還未出口,就聽到郡王爺這麼說,霎時給噎的,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他臉都青了,這郡王爺可真是,可真是……

  這滿人從來都是馬上一把好手,這郡王爺也是個厲害的,這樣的人,便是巴圖魯也做得,他他他……愣是扯出一個什麼坐轎頭暈,騎馬暈頭的毛病……

  這這……簡直就是耍著咱家玩兒吧!

  這中年太監那個氣喲,真真是氣得臉都綠了:“郡王爺,您這毛病,奴才這些年……還真是頭一回聽說……”他努力了半天,才在氣綠了臉上擺出一副疑惑的模樣:“怪了,皇上還真沒同奴才提起過,想必……”他努力的呵呵了兩聲,訕訕道:“皇上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必然是緊著體恤您的心才派了轎子來,反倒把您這……給……”

  “可不是,”葉朔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一肅:“皇阿瑪他日理萬機,十分辛苦,做兒子的,自然不能讓他久等。”他負起雙手,對著中年太監道:“本王雖有些小毛病,但年輕體壯,這麼點子路,走著去想來也是無妨的,公公,走吧?”

  “郡王爺說的是。”中年太監已然無力,原本說好的計畫真是一個都沒用上,如今也只能等到了那地方,再發動了,實在不行,還有後招,他這般想著,臉上便堆了笑:“郡王爺的孝心,皇上若是知道了,必定龍心大悅!”他說完,便揮手示意諸人開拔。

  葉朔笑了笑,只回頭對著福康安說:“將軍不必遠送,本王去去就回。”

  福康安眼角餘光注意到了那太監掃過來的目光,也笑了笑:“郡王爺放心,奴才可就等著王爺回來喝這頓酒了!”

  葉朔一笑:“一定。”說完,他轉身就走,一旁的蒙古侍衛也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將他拱衛的密不透風。

  福康安注視著他們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方沉下臉來,低聲喝道:“走!”

  作者有話要說:你問我為何不更文,因為我已卡文,卡的這麼凶,卡的這麼慘,卡的這麼*……哦哦~~~《————踹飛


☆、67逞威

  夜,三更。

  紫禁城,慈寧宮中。

  十數根兒臂粗的紅燭照的慈寧宮正殿猶如白晝一般,數個盛滿了巨大冰塊的冰盆分散放在殿中,使殿內涼爽不已。殿中的宮女太監或站或跪,俱是屏聲靜氣的侍立於正殿太后寶座兩側。慈寧宮二總管趙恭順躬著身子,雖然殿中十分涼爽,但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他的額頭上還是佈滿了細汗,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的盯著面前這位主兒的那雙手
仙念。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啊?

  如果在從前,趙恭順能從自己懂得不多的辭彙中找出那麼幾個來形容它,比如什麼膚白如凝脂,十指若春蔥;亦或是什麼十指纖纖之類的……然而如今,趙恭順只能緊緊地盯著那雙在明黃色九龍朝袍上來回摩挲的手,生怕自己漏了那雙手的一個細微的動作。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跪在寶座下方的小太監高舉著裝著明黃色九龍朝袍的託盤,手和腰已經有些承受不住的顫抖起來,而在他身後,則依次跪著數名太監宮女,手中高舉的託盤內,則依次放著一頂朝冠、三掛朝珠、一件石青色三龍朝掛、金約、領約、九對東珠耳飾、一副絲幌。

  那雙春蔥般纖細白皙的手終於從明黃色九龍朝袍上收了回來,手的主人看了眼趙恭順:“就這些?”

  “回……”趙恭順剛說了一個字,旋即覺得不對,忙改口道:“太后娘娘,今年……新的也就這些了。”他一邊說,一邊眼瞅著這位主兒重新倚在了明黃色引枕上,懶洋洋的伸出手去。

  站在她身旁一直為她捶著雙肩,穿著淡綠旗袍的宮女忙對下面遞了個眼色,一個端著擺滿了各色護甲套的託盤的宮女急忙上前跪下,將手中的託盤舉得高高的,供這位主兒挑選。

  這位主兒眼神往哪兒看,那位宮女便拿起那個方向的指套給這位主兒看。選來選去,這位主兒總算選定了一副玳瑁點翠的護甲套,示意那位宮女給她戴上。

  瞧著她的動作,趙恭順的呼吸更輕了幾分,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嘴裏塞了東西,被五花大綁,死死地摁在地上的慈寧宮原大總管錢常樂,心中籲了口氣,只當看不見的繼續躬身侍立著。

  那位主兒一面享受著宮女的服侍,一面懶懶的道:“先帝爺純孝,每年得的好東西,一多半兒都進給了先太后娘娘,今年又是大捷,又是大壽的,怎麼東西倒比往年少了這麼多?”她笑盈盈的看著趙恭順。

  聽問,趙恭順只覺得口乾舌燥,他費力的咽了咽口水,賠笑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這先太后娘娘可是喜歡皇……呃先帝爺,先帝爺送上的東西是多,可太后娘娘總愛自己用些,又賞給幾位公主,又賞給外頭的人,這年年送來的東西雖多,但……”他話說到一半兒,見這位主兒只是笑意滿盈的盯著他,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覺得這位主兒的眼中的寒意如刀,弄得他後背一下子出了不少冷汗。

  “今年雖是大捷和大壽,兩件喜事兒加在一塊兒,原本是好的。先帝爺也給先太后進了不少好東西過來。可太后娘娘您也知道,先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只覺不好,便老打發奴才們請舊日的老姐妹們進來陪著,有時也叫幾位公主,或是皇孫孫們進來陪著,這些東西也有賞出去的,也有,也有……”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先太后娘娘早將自己的內庫劃拉了一大半,說是要留著到下面去用的,還有些……就是賞了人,剩的好衣裳也就這麼幾套,其餘珠寶首飾尚在庫中,太后娘娘若是要,奴才這就命人開了庫拿出來。”

  趙恭順說話間,只覷著當今太后的臉色,見她秀眉一皺,顯是想到了什麼,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太后娘娘聽她說完,又伸手摩挲了下那明黃色九龍朝袍,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刮著那件衣服,她定定的看了看衣服上被自己的護甲套鉤破了地方,臉沉了下來:“我說呢,原來是這麼個事兒,不乾淨
惡女當家!”她手一用力,那託盤連著那件衣服就被掀翻在地,嚇得滿屋的宮女太監都跪了下來,以頭碰地,不敢說話。

  太后娘娘滿心不爽,看了眼趙恭順道:“先帝爺純孝,本宮自當同先帝爺一樣,趙恭順,你可得好好的幫本宮掌掌眼,可別讓先太后不歡喜,明白了?”

  趙恭順聽她這麼一說,那後背上的汗真是出的更急了,他忙道:“回太后娘娘,奴才謹遵懿旨。”

  兩人正對答間,地上原本被五花大綁著的慈寧宮原大總管突然掙扎起來,吚吚嗚嗚的出聲。

  太后娘娘眉一皺,高踞於寶座之上,發話了:“給他解開。”

  下頭的侍衛忙將塞在錢常樂口中的布團取走,布團甫出的一刹那,那錢常樂便聲嘶力竭的嚎叫起來:“狗 C A O的娘兒們!!!!挨千刀的賤婦!!!!太后娘娘就是被你生生的捂死的!!!你還想讓太后歡喜,你……死,唔,唔唔唔……”一旁的侍衛再不防他說出這樣駭人的話來,急忙又將他的嘴巴塞住。

  趙恭順聽到錢常樂說出這般沒天日的話來,也是嚇得半死,忙拿眼瞅著太后,太后白皙姣好的面色一陣鐵青,面孔扭曲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正常,她端坐於寶座之上,冷笑了兩聲:“趙恭順,你這慈寧宮大總管是怎麼當的?”

  趙恭順被她質問的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慌忙叩頭道:“這東西驚了太后娘娘的慈駕,都是奴才的錯,是奴才疏于防範。”

  “罷了!”太后喝住了叩頭不已的趙恭順,臉上重又現出了那種萬事皆在我掌握之中的笑容:“趙恭順,不是本宮說你,本宮年紀尚輕,這等犬吠自驚不了本宮。只是……”她語氣一轉,意有所指的道:“先太后走的急,也沒交代本宮什麼話,本宮就想呀……這慈寧宮先太后也住了幾十年了,總有捨不得的東西,什麼貓啊,狗啊的,凡是先太后喜歡的,一樣也不能落下,統統都送去侍候先太后,知道了嗎?”

  趙恭順一聽,心裏一下便明白了,他忙叩頭回道:“奴才謹遵懿旨!”他說完,回頭看了眼錢常樂,只將手狠狠往下一揮,幾個侍衛便扯著拖著錢常樂出去了,趙恭順眼瞅著錢常樂一雙充血的眼睛瞪著自己,瞪得眼珠子都快出來了,他不敢再看,忙回頭獻媚道:“太后娘娘,先太后最愛的一隻京巴兒,奴才已命人送去了,還有什麼波斯來的貓,什麼鸚鵡八哥的,求太后娘娘賞奴才出去辦了這差事去。”

  太后娘娘瞧著他,一笑:“去吧。”

  趙恭順忙行了個禮,出來了,臨起身時,他聽見先太后娘娘漫不經心的聲音:“成王敗寇,自古皆然,以後,這萬里河山自有我來——母儀天下!”

  趙恭順沒敢抬頭,倒退著出去了,他一路低著頭,直到出了慈寧宮正殿,避開正殿大門口守著的那些兇神惡煞的侍衛們,方才拿袖子抹了把汗,他的個親娘哎,這錢常樂真是不識好歹,這當今的太后娘娘,那可是個狠角色,這薨了老太后,可是被她這個兒媳婦給活活捂死的啊。那些但凡敢反抗的,也都被一刀抹死了。他可是瞧的真真兒的,那血都濺到當今太后的臉上了,可這位主兒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狠,實在是狠。

  趙恭順這般想著,一抬眼,就瞅著慈寧宮院兒裏進了人,瞅著那陣勢,不正是先帝爺的第十五子,當今太后的兒子,如今的萬歲爺麼,瞧著萬歲爺那行色匆匆的模樣,還有那身上尚未換下來的皇子常服,趙恭順也沒敢再往下細想,忙順著牆根兒就溜了。他這身上還有差事呢,若是辦砸了,弄不好他這只哈巴兒狗也只有去陪先太后嘮嗑了。


☆、68顛倒黑白

  慈寧宮

  曾經的皇十五阿哥,如今趙恭順口內的萬歲爺——永琰,心事重重的踏入了慈寧宮的大門,甫一進殿,便被一股撲面而來,熏得發膩的甜香味給弄得喉嚨裏癢癢的,險些咳出聲來。他此刻還有些雲裏霧裏。

  前幾日他還苦哈哈的頂著烈日,在巡視河工,河道上民夫兵丁們身上不知道多少天沒洗,腳上的鞋子早已破了洞,稍一靠近便是一股子臭烘烘的汗味兒和鹹魚似得的腳丫子臭味,還有河道上挖出來的淤泥,用來填河道的亂七八糟不知什麼材料做出來的東西堆在那兒,被烈日一曬,那股味道夾雜在一起,足叫人能把三天前的飯都吐出來。

  他就這麼的在那河道上窩著,從來對他和顏悅色的皇阿瑪不知哪里不對,一向受寵的額娘突然就惹怒了皇阿瑪,自己更是突然就被下放到這樣的地方來,永琰心裏十分委屈,河道上那些烏漆嘛糟的事兒就別提了,就連回到自己的下處,雖說那地方倒是收拾的挺乾淨的,可礙不住到底是在外頭,東西短缺,便是熱水,也得自己回來了,人才慢悠悠的燒著送來。

  河道上的大人們,見自己是個光頭阿哥,也是怠慢的不行,這樣的日子,永琰真是覺得自己每一日都泡在苦水裏,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可眨眼之間,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額娘派來的人秘密接回了京城,安置在自己外家——魏家從前置辦的一所宅子裏。

  永琰心中隱隱覺得不對,額娘這是在公然抗旨啊,他心中惴惴,不知道皇阿瑪得知此事後會不會震怒,儘管來人拍著胸脯表示已將河道上的人一一打點到了,但永琰還是寢食難安。就這麼過了幾日不到,宮中又來人了。

  這次,宮中的人是接他進宮的。

  和從前進宮不同,永琰雖心內不安,但他還是能明顯看出,這幾個宮人對自己的態度畢恭畢敬的過了頭。

  事情越發古怪了,永琰就這麼進了宮,和以往不同,他坐的這頂轎子裏裏外外都弄的密不透風,這八月的天氣,坐在這麼一頂轎子裏,實在是熱的他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心中更是焦躁不安。

  他雖坐在轎子裏頭,但外面兒的動靜還是能知道一二的,比如在宮門口的檢查就比從前森嚴了數倍,再到禁宮之中,永琰坐在轎子上,數著外頭轎夫們的腳步,他幾乎能憑藉這些人的步伐和步數,判斷出自己到了哪里。

  越走,他越是心驚膽戰,自己從前進宮,都是直接去的額娘的寢宮請安,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大搖大擺的在紫禁城中亂走,就像是……就像是走在自己府中的後院中一樣。永琰被自己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念頭給嚇了一跳。

  還未等到他具體梳理出怎麼回事的時候,轎子落地了,外面的轎夫畢恭畢敬的請他下轎,用的敬語,讓永琰的腦海一瞬間為止一空:“皇上?!”

  皇上?皇上?

  這些人怎能稱呼自己皇上呢?永琰的心中不可抑制的閃過一些年頭,比如自己秘而不宣的回京,比如像是在逛咱家後院似得在紫禁城中亂逛,又比如比從前森嚴了十倍不止的宮禁。還有額娘居然會在慈寧宮中召見自己。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的讓永琰想到了一個詞——奪宮。

  想到此處,他更覺得心中惴惴不安,感覺自己如臨深淵,仿佛一個不慎,就會跌落下去,萬劫不復。他就這麼恍恍惚惚,惴惴不安,心事重重的進了慈寧宮
末日領主。

  “給額娘請安。”十五阿哥永琰根本沒心思去看四周的一切,看見自家額娘迎了上來,便納頭就拜,行禮請安。

  “好孩子,好孩子……”曾經的令妃,如今的太后迎上前來,見自己的兒子穿著皇子常服,黑黑瘦瘦的,恍恍惚惚的,她心中一酸,登時上前拉起他來,仔細端詳了他一番後,方眼含熱淚的說:“黑了,瘦了……我的兒。”

  “額娘……”被自家額娘一拉,永琰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一瞬,他如今的年歲也不大,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被他額娘護著長大,皇阿瑪也待他極好,他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額娘居然會,居然會……想到這兒,他望著自己的額娘,竟是說不出話來。

  “好孩子,你的事,額娘都知道了,苦了你了,只是如今……”她看著自己的兒子,雖然黑黑瘦瘦的,但身為皇子,雖然看上去精神略微有些疲態,眼中充斥著疑惑和不安,但……他還穩得住,這一點,讓令妃頗為滿意,她安撫的拍了拍兒子的手:“好孩子,你且先去換身衣裳,再來同額娘說話。”

  她說完,轉過臉便道:“臘梅,領皇上進去換身衣裳。”

  “嗻!”臘梅蹲身應了,便上前來欲請永琰進內換身衣裳。

  “額娘!”永琰握緊了拳頭,望了額娘一眼,見她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眼中有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對著自己說:“去吧。”

  永琰見額娘都這樣說了,便站起身,隨臘梅換衣裳去了。

  不消片刻,換好衣裳的永琰就出來了,這次,他身上那身原本毫不起眼,令人感覺灰撲撲的皇子常服已經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貴氣逼人的明黃色龍袍,頭戴龍帽,腳蹬龍靴,那明黃色龍袍的下擺上的“海水江崖”,隨著永琰的步伐起起伏伏,令妃看在眼中,滿意不已。示意永琰到自己身邊來坐下。

  “是,額娘。”永琰應了,過來坐下。此刻他的心情又有不同,比起剛入殿時的緊張和惴惴不安,在入內換了這一套象徵著天下權柄的衣裳時,在這一統山河,萬世升平,江山在手的感覺中,永琰心中雖然仍有不安,但這巨大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驚喜,正在一點一滴的浮出水面。

  “我兒還是穿這一身好看。”令妃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寶貝兒子,不停的誇讚著,而新出爐的皇帝永琰,雖然還有些不安,但比起剛才卻已顯得平靜許多,和令妃一樣,他也誇讚著自己的額娘,同時,他還是難掩心中的疑惑:“額娘,這……是怎麼回事?皇阿瑪呢?皇瑪嬤呢?”

  他話音剛落,便看見自己的額娘紅了眼圈:“兒啊,額娘,額娘……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啊……”永琰一怔,慌了:“額娘,額娘,您,您別哭啊,這,這是怎麼了?”他驚慌的從臘梅手中接過一條帕子,欲給自己額娘拭淚。

  令妃擺擺手,撥開了他的手,自己拿起帕子輕輕搽拭了下眼角,方說:“好孩子,如今額娘也不瞞你了,你的皇阿瑪和皇瑪嬤……已,已經……賓天了。”她說完,禁不住悲泣一聲,殿中霎時也響起了起起伏伏的哭泣聲。在這樣的氣氛下,饒是永琰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隨著他額娘一起,淚如雨下:“額,額娘,兒子,兒子知道了,只是,只是……兒子離京前,皇阿瑪和皇瑪嬤還好好的,怎的,怎的這麼突然就……”

  他說到此處,便見令妃原本哭泣的臉霎時一冷,咬牙切齒的道:“還不是你那好十二哥!”

  “十二哥?”一提到這個十二哥,永琰的臉也冷了下來,說起自己的這位十二哥,永琰對他只有一個詞,討厭!這位十二哥的額娘還在世的時候,就對自己額娘不好。這個十二哥從前也因為嫡子身份,和自己的這些庶出的弟弟們玩不到一塊兒,且十二哥這些年……一想到皇阿瑪明裏暗裏的誇讚著自己的這位“好哥哥”,永琰心中就止不住的羡慕和嫉妒,從來沒有人喜歡自己所敬仰的父親將自己同另外一個人比,且自己不管怎麼努力都比不過另外一個人,加之童年時被令妃所灌輸的仇恨,令永琰萬分的厭惡自己的這個哥哥。

  此刻一聽皇阿瑪和皇瑪嬤的事居然與十二哥有關,他的臉霎時沉了下去:“額娘,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皇阿瑪和皇瑪嬤的事,竟是……十二哥做的?”

  令妃卻沒說話,她看了眼兒子的神情,在他的眼中發現了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更是添油加醋的說:“除了他還有誰?你皇阿瑪最疼的兒子裏,就只有你五哥和你,你五哥福薄,早早的便去了,剩下的便是你。你十二哥的那個額娘,早些年你皇阿瑪厭棄她,你十二哥也不討喜,你皇阿瑪早就厭棄了他們,他這次回來,也不知使了什麼妖法,弄的你皇阿瑪突然就變了……”令妃說起來,又忍不住啜泣起來:“額娘辛苦服侍了你皇阿瑪這些年,就是被他不知在你皇阿瑪面前說了什麼,被你皇阿瑪……”

  “額娘!”永琰聽到此處,已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氣的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都起了青筋:“都是兒子的錯,是兒子駑鈍,兒子不知道,竟然有人敢……竟然有人敢將額娘陷害至此!”

  “不,永琰,不怪你……”令妃聽到兒子這麼說,大感寬慰,她伸手過來,握著兒子的手,將他的手緩緩的掰開:“額娘這些年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本想只要守在你皇阿瑪身邊,不管位份高低,只要在你皇阿瑪身邊就好,也就罷了。誰知,誰知……你十二哥竟是這般得寸進尺,他居然,居然……”

  “居然,居然什麼……額娘,額娘您說!”永琰萬萬沒想到看似君子的十二哥竟會如此,他反握住令妃的手催促道。

  “你十二哥他,他……”令妃深深吸了口氣,似是強忍著極大的痛苦道:“他居然,居然……夥同外人……下毒,害的,害的你皇阿瑪……就這麼龍禦歸天了啊……”她說著,眼淚又是一串串兒的滾落。

  “十二哥,十二哥他居然,居然……!”永琰聽到此處,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他氣得眼睛都紅了,跳將起來:“無恥之徒!無恥之徒!”他痛駡著自己的哥哥,令妃也不說話,就坐在那兒看著他發洩,末了,永琰深呼一口氣道:“額娘,那皇瑪嬤呢?”

  “你皇瑪嬤年事已高,這事一出來,你皇瑪嬤悲傷過度,太醫們想盡辦法,也……”令妃裝模作樣的搽著眼淚說。

  “哎!”永琰歎了一口氣坐了下來,他呆了片刻後,突然道:“額娘!兒子必要給皇阿瑪和皇瑪嬤報仇!兒子必要他……千刀萬剮!”

  他話音一落,便被令妃抓住了手,不贊同的說:“兒啊,這你可就錯了!”

  “啊?” 永琰一怔,不解的看著令妃,令妃緩緩地說:“永琰啊,額娘知道你想為你皇阿瑪和皇瑪嬤報仇,可是……你要記得你的身份,你如今是皇帝,你是這天下萬里河山的主人,你那十二哥……”她輕蔑的嗤笑了一聲:“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你想想你那皇瑪法,你想想你皇阿瑪是怎麼說他的。”

  她說到這兒,永琰才突然想起,自己的皇阿瑪總是對自己的皇瑪法頗多不滿,說皇瑪法為人過於嚴苛,苛待兄弟,還親手……想到此處,永琰哪里還能不明白他額娘的意思呢?

  “額娘,您是說?”永琰小心翼翼地向額娘求證。

  “為打老鼠反傷了玉瓶,這可不行。你是皇帝,在額娘看來,你的聲名可比你十二哥那條賤命重要太多了。”令妃秀眉微挑:“他不是一直惦記著皇位麼?你皇阿瑪剛剛龍禦歸天,額娘便急命人封了消息,知情的宮女太監統統鎖拿起來,有反抗的,額娘已命人處置了他們。如今你皇阿瑪龍禦歸天的消息外人還不知道呢,額娘已派了人,悄悄的去請你那好十二哥入宮,只要他進了宮,到那時……生死,便由不得他了!”

  永琰一想,覺得也對,他望著關切的看著自己的額娘:“還是額娘厲害,兒子,兒子真是自愧不如。”

  “傻孩子,”令妃被他這麼崇拜的一望,心中也是極舒坦,不由的展顏一笑:“這有什麼?額娘不過是比你多經了些,多看了些罷了。你啊,只不過是事經的少了罷了。再多歷練幾年,只怕額娘就是拍馬也趕不上你啦!”

  “額娘……”永琰被額娘這麼一說,心裏也是暖洋洋的,他又陪令妃說了會兒話,令妃便又順勢告訴他如今宮內的情況:“事出突然,額娘也是著急,就忙著使了人去各處要緊的地方守著,還有些地方不是咱們的人,為防消息洩露,額娘也命人換上了咱們的人……”令妃說到這兒,眉眼間不由的帶出了幾分淩厲來:“還有些侍衛實在是不馴,事急從權,額娘也顧不得那許多,直接便命人杖殺了。”

  令妃說起來淡淡的,但這話背後卻逸出一絲血腥,永琰此刻也是沒想太多,又問清了如今宮內佈防的一多半是三旗包衣護軍、驍騎營的人。再細問下去,宮外也有他額娘的人,令妃也只是挑揀了一些來說,並未說的太多。她如今只是一片拳拳之心,只希望能將兒子護的好好的,讓他安安穩穩的坐上皇位,其餘的,倒真沒想太多。所以她壓根沒注意到永琰的面上似是掠過了一絲不解。

  同自家額娘大致商議了一下事情後,永琰提出想去看看皇阿瑪和皇瑪嬤,令妃卻拒絕了,說此刻天氣暑熱,你皇阿瑪和皇瑪嬤的身子若是放在外頭,只怕放不了幾日,所以都一起暫時安置在他處,又使了很多冰,說你剛從河道上回來,這麼驟然去那麼冷的地方,只怕你惹上什麼就不好了,所以也就沒讓他去。

  永琰也沒什麼辦法,只好先行告退,回了養心殿。

  此刻殿內佈置一如從前乾隆在時,正殿上是他皇瑪法手書的“中正仁和”四個大字,永琰的目光在正中的寶座上溜了一圈,收回目光,在令妃宮中大太監的帶領下,進了養心殿西暖閣內,這裏他從前每次過來,都是垂手恭立,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揚眉吐氣的進來。他在暖閣內走了一圈,伸手拂過御座,書案,又看了看他皇阿瑪手書的那三個字:“三希堂,三希堂……”這裏是他皇阿瑪的書房,他緩緩的在室內走了一圈,最後,走向了那坐東面西的御座前,站了半響後,就像是在完成一個什麼莊重而神秘的儀式似得緩緩的,緩緩的坐了下去。

  期間,令妃宮中的大太監一直屏息跟在他身後,直到永琰高踞於御座之上,又翻起了禦案上的書來,這才暗暗松了口氣,背著手打了個手勢,養心殿內專侍茶水的宮女呈了茶上來,他才低著頭,將話在肚子裏繞了一圈,方才獻媚地笑著:“皇上,這是今年才貢上來的新茶,這大熱天的,您請……”他話還未說完呢,就見剛才還表情平靜的萬歲爺從禦案上那一撂書裏拈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來,掃了一眼後,面色竟突然變的鐵青。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他立刻將剩下的話吞入肚子裏,趕緊低下頭去,假裝自己沒看到萬歲爺捏著紙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我的娘哎,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了?新上任的萬歲爺這臉簡直都氣青了……這大太監在心底狠狠地給了自己倆大耳刮子,叫你不知道挑好時辰說,叫你觸萬歲爺的黴頭,哎喲喂,瞧著這位主子臉上的神色,自己這條小命兒,今兒個不知道保得住不?


☆、69魍魎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那大太監耳朵豎了起來,感覺著萬歲爺的怒氣越來越盛,只覺得這氣氛越來越緊繃,他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明知道萬歲爺要發火,這都烏雲密佈老半天了,可這雷為什麼還不打下來呢?難怪人都說,這總管太監難做,這萬歲爺跟前兒的總管太監更是難上加難。

  難熬,這實在是太難熬了!這大太監的身子越發的往下彎了,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發抖的時候,這雷……哦,不,萬歲爺終於發話了:“于百福,我問你,你可知太后派了哪些人出去?”

  延禧宮大太監于百福一聽他這麼問,真是恨不能立馬變作一個小蝦米,鑽到地裏頭去:“皇,皇上,這,這……奴才,奴才不知啊!”

  永琰一聽,臉一沉,冷哼一聲:“你不知道?”

  于百福的腦袋恨不能縮進脖子裏,跪在地上苦著臉回話:“萬歲爺,奴才,奴才是真不知道,”他眉毛眼睛都要皺到一塊去了:“太后一早就吩咐奴才到養心殿來伺候您,奴才哪敢耽擱啊,所以,所以……”

  “所以下面的事你就不知道了?嗯?”永琰冷冷地看著他:“于百福,你當的好差事啊!”

  于百福一聽,身子立馬就軟了,趴在地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了。他能說什麼?身為延禧宮大太監,就算是不在那宮裏頭伺候了,太后身邊的事他能不知道?不知道的話,他就白幹了那麼多年的延禧宮大總管!

  可萬歲爺問的這話是能回的麼?不回吧,顯得自己對主子的事不盡心;回吧,可太后那邊兒,卻是從未說過要把這事兒透給皇上……

  于百福這是左右為難,真恨不得把自己同那外頭打簾子的小太監掉個個兒
星球逃亡。

  永琰坐在上首,冷冷地瞅著于百福,手指在禦案一下一下的輕巧著,發出“篤篤”的響聲。

  于百福垂著頭,萬歲爺手指敲著禦案發出的“篤篤”聲,弄得他心驚肉跳,每一下都彷如是重錘一般,敲在了他的心上。他只能將頭抵在地上那涼沁沁的金磚上頭,只覺得額頭上轉瞬間就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永琰冷眼瞅著跪在下方的于百福,冷哼了一聲,沉下臉來:“于百福,你伺候了太后多年,太后的性情喜好,想必你是極清楚的……吧?”

  于百福一愣,他原以為皇上會劈頭蓋腦一頓臭駡,他原也打算好了今日只怕就會撂在這兒的打算了,誰知……皇上怎麼就這麼和風細雨的同自己說話呢?這麼一想,于百福也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他也來不及多想,也就急忙回話:“回皇上,這……伺候太后娘娘,讓娘娘舒心歡喜,這,這是奴才的本分……”

  “本分?”永琰又冷笑了起來,他捏緊了手中的紙,因為用力過度,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你倒是伺候的好……”

  這口氣不對……于百福一聽,頓覺不妙,忙又伏低了身子。

  “你大概是伺候慣了太后,新換了主子一時也適應不過來,”永琰說道這兒,冷笑了一聲接著說:“既這麼著,你就先回太后那兒去,繼續伺候著,務必要把太后娘娘伺候的舒心,放心!”

  永琰說著,作勢變要叫人。他如今倒也沒那麼多水磨工夫收復下人了。這人,若是能強壓著收復了也罷,若是不能,自己也能找到別的辦法,若是額娘那邊……真像是這紙上所說,那麼……永琰想到這兒,又忍不住瞄了眼自己手中捏著的紙。

  于百福一聽萬歲爺這麼說,霎時就癱軟了下去,這要是被送回去,他哪里還能接著伺候太后娘娘啊,太后娘娘那人,他可是門兒清,若是往常還好,可如今這位萬歲爺,他可就是太后娘娘心尖尖上的人,別說一個于百福了,就是十個,百個于百福,只怕回去了,也都……一想到自己這一去最差就會沒了命,再好點兒也是重新回到從前還在做普通太監的時候,那衣裳日日都不能換新的,那說不出口的地方弄的布什麼的,也不能日日換,還得頂著磨破了皮辦差的苦日子,于百福徹底軟了:“皇上,皇上啊……奴才,奴才有錯啊!”

  “你有錯?”永琰止住了動作,看著他,很好,于百福倒還算識時務,及時投靠了自己。

  “奴才有錯!”于百福一個頭磕下去,先是歷數了一番自己的忠心,然後表示自己既然被送給了皇上,那便是皇上的人,是皇上的心腹了,皇上想知道的!那必須說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于百福心裏也清楚,這宮裏頭,最怕的就是有兩個主子,既然事關性命,且……太后娘娘如今也有了春秋,日後這天下是誰的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所以于百福也沒多想,橫豎太后已指派自己來伺候皇上了。皇上問話,自己可不得照實說嗎?

  想到這兒,于百福就竹筒倒豆子似得,劈裏啪啦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永琰是越聽眉毛越是皺了起來,他的手指隨著于百福說的話,無意識的在禦案上畫著圈,這一切果然如同他所想的一樣,額娘果然是做下了那謀朝篡位的事,這可是——謀逆啊!永琰一想到這兒真是冷汗都要出來了。還有皇阿瑪,皇阿瑪居然也已經……一想到這兒,永琰突然就覺得自己屁股下坐著的這個御座如同一個火炭一般,簡直令他坐立難安。

  于百福說完後就垂著頭,等著萬歲爺發話,可等了半天,也沒萬歲爺有反應
超級探測。他悄悄的用眼角瞄了眼萬歲爺的動靜,然後便被嚇了一跳。萬歲爺這臉色,那可真是突青突紅,也不知使想到了什麼,猙獰扭曲的可怕。

  看到這兒,于百福真是嚇得心肝撲通撲通的亂跳,腿軟的幾乎像麵條似得,若不是他還死撐著,早就被自家萬歲爺那可怖的臉色給嚇到尿出來了。

  永琰腦中胡思亂想了半日,一面是自己和額娘事敗被殺;一面是自己剷除敵人,最後終於得以登上大寶的情景,屍山血海的可怖情景,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登基禦宇的意氣風發來回在他的腦海中交織。

  在這一刻,永琰幾乎都不用去想太多,就已經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事情已經做下了。雖非他的本意,但……在外人眼中,自己和額娘本事一體,這些事自己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既然脫不了干係,那何不……將此事壓下去,就按照額娘說的來做,抹平,什麼逼宮,什麼奪宮,什麼謀朝篡位……統統都沒有!自己的皇位,是皇阿瑪堂堂正正的傳給自己的!皇阿瑪和皇瑪嬤,都是被那人給害死的!

  一想到自己能將黑鍋丟給那還在宮外的老十二,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永琰就是一陣快意,沒錯!自己才是皇阿瑪最寵愛的兒子,自己額娘是皇阿瑪最寵愛的皇貴妃!她之所以被降位,都是因為皇阿瑪受了奸人蒙蔽所致!

  想到這兒,永琰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沸騰了起來,他已經開始幻想起自己抹平此事後,君臨天下的美妙場景……皇位,至高無上,根本無人能抵擋它的誘惑。至少,永琰就不能。在這種誘惑面前,他已經完完全全的遺忘了自幼所學的一切,什麼孝經禮記,什麼四書五經,他都忘得一乾二淨。

  此刻,他腦海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將額娘計畫中的疏漏給填補起來,要做到萬無一失!想到這兒,永琰就興奮的直掐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思考片刻,便拿過禦案上的朱筆,迅速寫下了幾道聖旨,然後拿起寶璽來,在那聖旨上用了印,扔給于百福:“傳朕旨意,密命驍騎營統領,步軍提督九門統領帶人,捉拿叛黨!”他說完,眼中厲芒一閃:“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于百福一聽,身子不由的更彎了下去,猶如一個大蝦米般,尖聲回道:“奴才遵旨!”

  隨著于百福領著自己的小徒弟匆匆離開養心殿,夜幕之下,又有數條黑影悄悄的混入了出宮傳旨的隊伍中,片刻之後,又有數人匆匆的自慈寧宮中出來,也極快的遁入了夜色之中。夜更黑了,天上的明月也被飄來的烏雲遮擋住了光芒,魍魎魑魅正在夜色中蠢蠢欲動……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逆子!莫以為你能動你十二哥一根寒毛!

  永琰:皇阿瑪,你都S了,那就安安心心的哪邊涼快哪邊呆著吧!瞧見沒,這可是蓋了寶印的聖旨,十二哥這次可是逃不掉了啊哈哈哈!

  乾隆:果然朕沒選你是對的!【鄙視之

  永琰:!!

  乾隆【挖鼻】:蠢孩子,你不知道你老 子我神馬東西都喜歡多里弄,這寶璽麼,當然也是……多多益善啦╮(╯▽╰)╭

  永琰:!!!臥槽!

  乾隆:用錯印了唄,啊哈哈!!

  永琰:=皿=!


☆、70鏖戰

  夜已近四更,一輪圓月高懸於夜空,整個京城都籠罩在皎潔的月光之中,漸漸地……不知從哪里飄來的一大塊烏黑的雲,將明月給團團圍住,只餘下幾絲皎潔的清輝,不甘的沿著烏雲的縫隙灑落人間。

  夜色已深,整座京城萬籟俱寂,只有偶爾響起的一兩聲夜梟的叫聲,才讓行走在深夜中的人無端地冒出一股子冷汗來。

  “咕——咕——”夜梟的叫聲在這深夜裏聽來尤為滲人,驚得走在葉朔身前的那中年太監心裏打了個突,走夜路最忌諱的便是聽到夜貓子的聲音,忒邪門了。他心裏暗暗嘀咕著,有些心神不寧的左右張望了下,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然而在漆黑的夜裏,兩邊俱是黑漆漆的,他什麼都沒看見,反倒是看見了靖郡王似笑非笑的臉。中年太監登時有些不爽,那臉馬上就沉了下來:“郡王爺倒是好心情。”

  “呵呵,公公這話說的……皇阿瑪相召,本王……自是高興的。”葉朔微微眯了眯眼,笑呵呵的回答。

  “郡王爺說的是……”中年太監皮笑肉不笑一甩拂塵:“皇上召見,自然是有天大的……好處給您的。”他說完,轉身便走,心中暗暗冷笑:只怕你靖郡王沒命享這福嘍。

  葉朔劍眉微皺,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常來傳旨的吳書來沒有前來,而這幾個人。他的目光在環繞在身周的侍衛們身上繞了一圈,這幾個人的面孔也極陌生,也不像是護衛乾清宮的那些個上三旗八旗勳貴家的子弟。

  誠然,葉朔是壓根兒就不會想到在禁宮之中竟會發生了奪宮這樣的謀逆之事,因為在歷史上,他這個皇阿瑪可是活到了九十歲,他只是憑藉著多年在槍林彈雨中培養出來的直覺,本來的覺得不對,卻絕不會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依然魂歸西天。

  這些人的來意不善,而且……葉朔心中隱隱有些憂慮,不知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他那個便宜皇阿瑪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此刻他只能暗中警惕,跟著這些人,看他們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就在此時,前面的中年太監突然疑惑的“嗯”了一聲,停住了腳步,葉朔抬頭望去,就看見漆黑的街道盡頭,一個閃著微弱光芒的燈籠突兀的出現在那裏!

  “誰!”中年太監喝問了一聲。四周的侍衛的手也同時按在了腰間的刀上。葉朔微微移動了下腳步,手也若即若離的放在了衣襟旁,四個蒙古大汗也加強了戒備。

  空氣間一時猶如滲了膠般的凝固起來。遠遠的那盞燈籠晃動了下,接著,一陣腳步聲響起,葉朔微微皺起眉,這些人的腳步整齊,且極迅速,也不知是敵是友。然而很快,他就知道,深夜裏突然出現的這群人是誰了。

  那中年太監在燈籠靠近之中,突然松了口氣般的朝著前方拱手:“張公公,原來是你啊……可把咱家嚇了一跳。”

  那張公公朝葉朔這邊看了一眼,葉朔借著微弱的燈光,能清楚的看見這個張公公的面容比之一直帶路的中年太監長得更加的陰鷙,一雙鷹鉤鼻子更是襯得此人冷漠無情。他的目光只在葉朔身上一晃,就收了回去,只對中年太監使了個眼色,兩人背過身去,聲如蚊訥,也不知道在商議些什麼。

  然而葉朔卻是心頭一跳,剛才那陰鷙太監掃過他的時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個死人,他身上的殺意雖然一閃而過,但仍舊被對殺氣極為敏感的葉朔給捕捉到了,他上身幾不可見的傾斜了幾分,腳上略變幻了一下腳步。

  刹那間,葉朔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是如剛才那般鬆鬆垮垮的,但只有他身旁的四個蒙古壯漢知道,要出事了!

  原來,他們四個雖說之前是跟隨鄂勒哲的,但自從自家主子同靖郡王相交以來,他們跟著主子也見識了不少郡王爺的本事,這個姿勢,可是郡王爺預備動手前常用的一種姿勢,看似松,實則緊,若是對方輕敵,那麼……四個蒙古壯漢想起自己都曾經敗在這位郡王爺的手上,心中也都一凜,暗暗警惕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陰鷙太監和那中年太監轉過身來。兩人看著葉朔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那中年太監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笑容。

  “靖郡王。”那陰鷙太監好整以暇的朝著葉朔微一拱手。

  “張公公。”葉朔微微一笑,渾不在意的看著那陰鷙太監。

  “靖郡王果然氣度不凡。”陰鷙太監完全沒有被葉朔那看似輕蔑的笑容給激怒,他繼續笑眯眯的說:“如此氣度,難怪能讓先帝爺寵愛有加!”

  “你說什麼!”葉朔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直逼那陰鷙太監:

  “先——帝?你什麼意思?”他死死地盯著那陰鷙太監。

  “郡王爺好本事,您親手做下的事,怎麼還問奴才什麼意思?”他的話登時令葉朔心中一跳,那陰鷙太監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您忘了麼,就在方才,你親手殺死了您的皇阿瑪,也就是先帝爺之後,就逃出宮去,幸好老天有眼,先帝爺在天有靈,”他朝天拱了拱手:“才教奴才們拿住了您,就地格殺,以慰先帝爺在天之靈!”他說完,瞧著葉朔面上那憤怒的表情和充血的雙眼哈哈大笑:“秦公公,你還在等什麼!”

  他話音一落,一旁的中年太監已是瞪圓了眼,面上帶了扭曲的笑容,大喊一聲:“靖郡王,你可不要怪奴才們啊!”他說完!手狠狠往下一揮!

  周圍的侍衛“刷刷刷!”地拔出腰刀來,朝著葉朔和四個蒙古壯漢砍去!

  葉朔在聽到先帝二字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了?死了?!怎麼會,他的那個便宜皇阿瑪不是活了快九十嗎!現在他才多少歲?怎麼會!而且……以這個太監的語氣,他似乎還是被謀害而死!

  就在這一刻,葉朔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倖這個害死額娘,對自己母子過去多年冷待的男人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他的眼前閃過小時候這個男人對自己額娘和自己的冷待;閃過自己將他氣的跳腳時的一幕幕;閃過他命自己自己選定額娘諡號時的場景;閃過自己這些時日同這個便宜老爹的點點滴滴……

  原來,這個傢伙死了,自己還是會難過的啊
東京道士!葉朔握緊了拳,指尖都因過於用力而嵌入了肉中,一絲蜿蜒的血痕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流了下來,真是好笑,九五之尊,竟然就這麼窩囊的死了!真是大大的好笑!他看著面帶猙獰砍過來的侍衛,看著外面如同看死人般朝自己指指點點的兩個太監,突然仰天一笑:“皇——阿——瑪!!!!!!!”

  這一吼,有怨氣,有怒氣,更有揮之不去,纏繞他前世今生,難以紓解的一股父子之情。葉朔在一吼過後,旋即恢復了冷靜。

  他幾乎是在眨眼間便回復了以往的模樣。

  不,比以往更可怕。

  一刹那間,連被自家世子派來保護他的四個蒙古壯漢都被葉朔的那股兇悍的樣子給驚到了。四把蒙古彎刀架開侍衛的武器的瞬間。

  葉朔已經趁著一個侍衛刀勢去盡,還來不及變招格擋之際,一個揉身向前,手指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欺到了他的喉嚨前。

  “嘎達!”一聲脆響,那侍衛已經鼓脹著雙眼,滿臉帶著不可思議之色軟軟地倒了下去。

  雙方人數懸殊,甫一接觸間,本該是強勢的一方摧枯拉朽的將弱勢的一方斬殺殆盡,然而事實卻是剛一接觸,己方便先死了一個。不但死了一個,還死的如此的迅速,如此的令人……在場的侍衛們都被嚇住駭然失色,情不自禁的就有些躊躇起來。

  而同樣被葉朔迅猛的動作給嚇得眼珠子都快跳出來的兩個太監,看著葉朔,也是嚇得面容慘白,情不自禁的夾緊了雙腿。

  葉朔森冷的目光自面前侍衛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了剛才那個陰鷙太監的臉上,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伸出手來,對著那陰鷙太監蔑視地勾了勾:“來呀!”

  陰鷙太監的臉霎時漲的通紅,他跳著腳大吼著:“你們他.媽.的沒吃飯嗎!還不快給咱家幹掉他!”

  旁邊的侍衛這才如夢初醒般的一窩蜂的朝著葉朔沖了過去。

  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葉朔反而是更加的冷靜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出任務時,在月色的掩映下,他和兄弟們一起同數倍於己的敵人鏖戰了兩日兩夜,終獲得勝利的時候……

  那時候,彈藥依然打光,手上的軍刀也已插入了敵人的心臟,剩下的只有他們的身體,他們早已被訓練成了人形兵器,無堅不摧!

  一把刀砍過來,葉朔只是迅速側身避開刀鋒,一個斜步上前,手中的短刀已經猶如毒蛇一般劃開了對方的咽喉。

  那人的慘叫聲只叫了一半,剩的一半已然無法叫出,他急促的“啊啊啊”了幾聲,伸出手來,想抓住葉朔的衣服,可遺憾的是,葉朔就如同一尾魚兒,在這人海中迅捷的遊動著,他根本來不及碰到葉朔的衣衫,就已經倒地身亡。

  又是一個!

  陰鷙太監還來不及呼喊,葉朔已然趁勝追擊,又是一個人倒在了他的短刀之下
天才名醫!

  不出手則已,出手便是奪人性命!

  陰鷙太監臉都變綠了,大吼著:“快!快!殺了他!快殺了他!”

  侍衛們大喊一聲,紛紛朝著葉朔逼了過去,一旁的四個蒙古壯漢也揮舞著彎刀,抵禦著敵人的進攻,保護著葉朔。

  葉朔也趁著四個壯漢揮刀退敵的功夫,在敵人們中間幾進幾出,短刀每次揮動,都會帶走一人的性命。

  慘叫聲劃破夜空,陰鷙太監看著場中的局勢對己方越發的不利,在那四個蒙古壯漢的護衛之下,己方的人簡直是傷亡慘重,而這傷亡一大半都是尚在葉朔手上,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阿克薩!你還在等什麼!”

  他身後的一個侍衛應諾一聲,刷地一下將一把鐵弓自背後取下。

  四個蒙古侍衛在眾人的圍攻之下,雖竭力退敵,也殺了好幾個人,奈何人多勢眾,陰鷙太監和中年太監兩方人馬合到一塊兒,那可真是稍不留神便會被劃上一刀,刺上一箭,幾人都受了些輕傷,加上長時間的戰鬥,更是令幾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葉朔也沒閑著,他手中的短刀上已然沾滿了血跡,血順著刀鋒緩緩地流了下來,一旁的侍衛再陰鷙太監的命令下前仆後繼著,只要殺了葉朔,那可就是入了皇帝的眼,之後可就是滔天的富貴了!

  財帛動人心,富貴險中求!他們殺紅了眼,進攻的更加猛烈了。

  說時遲,那時快,葉朔的短刀剛格開了一把鋼刀,順勢將持刀侍衛的手砍下來的瞬間,一股寒意乍然從他心底湧出,葉朔只覺得渾身的寒毛瞬間都立了起來:“不好!”在戰場中養成的警覺令他幾乎不假思索的一個鐵板橋!

  “刷!”一支箭羽嗖地一聲射入了站在葉朔身後,正欲舉刀砍來的敵人。那人長長的一聲慘叫還未完,葉朔已是接連幾個滾翻,避入了蒙古壯漢的身後,低低的哼了一聲:“該死!”

  原來儘管葉朔的戰術規避動作做得極為巧妙,但奈何對方也不是吃素的,三個神箭手足以令葉朔的手部中了一箭。

  也就是這一箭,讓葉朔暫時失去了出擊的能力,也讓陰鷙太監大喜過望:“快快!再射!射.死!他們!”那三個神箭手大聲應諾,拉弓上弦,預備趁勝追擊。

  四個蒙古壯漢也急忙移動位置,將葉朔牢牢地護在身後,然而葉朔並沒有如陰鷙太監想像的那般失去了戰鬥力。

  輕傷不下火線,當年為了完成任務,再重的傷他都置若罔聞,何況現在?

  這只箭帶有倒鉤,若是強行取出,必然會影響自己的行動!幾乎是立刻,葉朔就做出了判斷,他朝著陰鷙太監冷笑一聲,短刀已然如電般的劈了下去,一聲脆響,箭杆已然被他削斷!葉朔仿佛不覺得的痛般的活動了下手臂,繼續如老鷹般盯著外面的敵人,他低低的用蒙語指揮起來,五個人成一個戰術小組,守望互助,朝著那三個神射手的位置緩緩地移動過去。

  陰鷙太監自然不會坐視葉朔他們就這麼輕易的突破己方的防線,他連連下令,命人阻攔葉朔等人的腳步,戰況一時間膠著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葉朔剛用肘部擊碎了一人的喉骨,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


☆、71援兵

  “又有人來了!小心!”葉朔一面低聲示警,一面左肩一沉,右手揮刀格開劈向自己的一柄鋼刀後,順勢揉身上前,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前,寒光閃閃的刀鋒已然輕飄飄的抹過敵人的咽喉。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喉嚨裏就像是拉著風箱般的發出“赫赫”聲,他雙目凸出,眼球瞬間充血,胡亂揮舞著鋼刀,踉踉蹌蹌的跌入敵陣中,其餘人忙不迭的避開他刀鋒的時候,原本緊密的陣營立刻就露出了一個破綻。

  說時遲,那時快,葉朔眼中瞬間閃過一道厲芒,他迅疾前撲,趁著敵眾尚未反應過來時,已然沖過了封鎖線!那陰鷙太監登時嚇得驚慌失措,抓過一個神射手,躲在他的背後,壓根沒注意遠處的動靜,只是一徑的高叫著:“快!快!快圍住他!!”

  然而已經太遲了,近身格鬥,葉朔最為擅長,且他沖入敵陣的同時,那四個蒙古大汗也齊齊大喊一聲,悍不畏死的朝這邊沖來,敵陣一時大亂,葉朔在亂軍之中,更是如魚得水,敵方幾柄刀同時劈來,他便將刀揮舞的密不透風,牢牢護住自身,對方刀勢已老,勁力已泄,他就立刻化守為攻,身隨刀動,一刀下去,必取人性命,或是奪去人的戰鬥力。

  今夜的戰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葉朔早已看清這一點,因此他刀刀下去,絕不留情,這般狠厲,讓陰鷙太監嚇得兩股戰戰,臉色慘白,瞧著靖郡王這尊煞神朝著自己這邊沖來,他躲在神射手背後,嚇得連蘭花指都忘了翹:“快!快給咱家殺了他啊啊啊啊啊——”

  他話音未落,就見被一群兵士阻攔住腳步,渾身浴血的靖郡王狠厲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他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瞧見靖郡王手一揚,接著,自己臉上一熱,不知被什麼液體給糊了一臉。

  陰鷙太監嚇得面色一片慘白,急忙推著身前的神射手:“快,快給咱家射,射啊啊啊——”他話音未落,就見這神射手竟然應手而倒,他登時嚇得慘嚎一聲,這才發現,這神射手左眼已然被一柄短刀給穿透了!

  陰鷙太監登時嚇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帶了這麼多人來,竟還奈何不了靖郡王這麼幾個人!

  葉朔殺死了那神射手之後,趁著陰鷙太監和旁邊的敵眾驚駭不已之際,已是奪過一把鋼刀,橫在胸前,抬眼朝著馬蹄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陰鷙太監此時才仿佛是聽到了馬蹄聲般,轉頭望去,只見街口處突然騰起數支火把,接著,一隊身披甲胄,腰挎長刀,手執□□的兵士成兩列朝著這邊跑來。這群兵士後面跟著二三匹高頭大馬,馬上雄踞著數個校尉打扮的人,其中一個手中一面策馬前行,一面高高舉起手中的東西,大吼道:“奉上諭!剿滅叛逆!給我殺!!!”他說完便抽出馬刀,縱馬躍起,帶著一眾步兵朝著葉朔等人直撲過來!其氣勢之壯,仿佛立刻就能將葉朔等人就地剿殺一般。

  陰鷙太監一聽那人聲音,登時又驚又喜的高叫一聲:“格爾泰!是你?快!快來助咱家一臂之力!誅滅叛黨!!!”

  葉朔見此情形,握緊了手中的鋼刀,他知道今夜只怕是一場惡戰,或許……他的目光在兇神惡煞撲過來的敵人們身上掃了一圈,只怕今夜就會在此喋血也說不一定,只是……他目光突然一凝。

  不對!不對!方才自己聽到的馬蹄聲那般隆隆,怎會只有這麼二三騎,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還有伏兵?!可單憑這些人,就足以令自己等人難以脫身了,那方才的馬蹄聲……

  除非……

  葉朔猛然回頭,自己等人來時路上漆黑一片,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那陰鷙太監躲在一邊也看到了葉朔的動作,他哈哈大笑起來:“靖郡王!別看了!難道……你以為還有人回來救你嗎?哈哈哈——呃?”

  他笑聲未落,就瞧見在被人團團圍住依然毫無懼色,手持鋼刀立于人群之中的靖郡王竟然低低笑了一聲,完全無視那即將沖入人群的奔馬:“公公可真是神機妙算——”他說完,猛然向前一撲倒地,口中同時大喝了一句不知是什麼話,嘰裏咕嚕的,其餘那四個蒙古大汗竟也同時撲倒在地,看得陰鷙太監和其餘人都是一愣。

  說時遲,那時快!

  陰鷙太監和那格爾泰並其他兵士們尚未反應過來,只聽得空氣中突然傳來箭羽破空之聲,接著,便是格爾泰□□戰馬一聲嘶叫,前蹄高高舉起,格爾泰登時就被掀翻在地,其餘沖在前面的人和馬,也都紛紛慘叫著倒地。

  陰鷙太監已經是呆住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本能地抬起頭,朝著黑暗中箭來的地方望去,只見靖郡王等人的背後,黑暗之中漸次出現了一團團的火光,隨著火光而來的,正是一群披堅執銳,手握彎刀的黑衣騎兵。

  為首的披甲黑衣騎兵滿眼冷冽的望著這邊,手緩緩地抬了起來,猛地向下一揮!騎兵們的速度刹那間由慢至快,從小跑變成衝刺,黑衣的騎兵們猶如浪潮般向著這邊洶湧而來。

  隆隆的馬蹄聲在街道上迴響著,方才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陰鷙太監已然嚇得動都無法動了,他喉嚨咯咯作響,眼睜睜的看著黑衣騎兵們巧妙地避開了靖郡王等人,摧枯拉朽地將自己帶來的人斬殺殆盡,就連格爾泰等人,也不是他們的一合之敵,且戰且退,留下了不知多少具屍體……

  陰鷙太監眼睜睜的看見為首的黑衣騎兵下了馬,同已然站起身的靖郡王站到了一起,兩人不知說了什麼,那黑衣騎兵取下了頭盔,轉頭看來,他的面容竟是極其熟悉,竟然是,竟然是……科爾沁親王家的世子爺?!


☆、72傷感

  陰鷙太監眼睜睜地瞅著自己帶來的人盡皆倒地不說,那些個黑衣騎兵手中提著鋼刀,滿場檢視,但凡地上還有動靜的,他們便補上一刀,那刀直直的劃過人的喉嚨,帶起一溜兒的血珠子,順著那寒光閃閃的鋼刀滑落下來……

  甚至還有的人,刀柄一轉,竟是生生的插.入了地上人的胸膛,然後……便是鮮血噴出……

  這血腥的一幕,直嚇得陰鷙太監兩股戰戰,搖搖欲墜。更可怕的是帶來這一切的科爾沁親王家的世子爺這森然的一望,他哪里還站得住,登時便覺襠下一熱,整個人已猶如一灘爛泥軟倒在地。

  鄂勒哲見他這般醜態,不由地濃眉一皺,示意身後的健壯黑衣騎兵:“烏力罕!你留下處理,我帶著郡王爺先回府!兄弟,我們先……”鄂勒哲說完,便小心翼翼地扶著葉朔:“事情緊急,兄弟,先同我回公主府,你身上的傷……”他看著自家兄弟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衣服,絲毫不掩面上擔憂之色。

  “嗯?”葉朔原本一直盯著那陰鷙太監,若有所思。直到鄂勒哲扶著他打算離開,他這才回過神來:“等等!”他握住鄂勒哲的手腕,眼睛卻看向走到陰鷙太監面前,手中的鋼刀已經高高揚起,蓄勢待發的烏力罕身上,:“鄂勒哲!那個人,不能死!”

  “烏力罕!住手!”

  與此同時,那個陰鷙太監也嚇得涕淚橫流的慘叫著:“咱家是太后娘娘的人!你們!你們!!!唔!唔唔唔!!!”他話未說完,便被烏力罕塞了一團東西到嘴裏,那東西血腥氣甚濃,熏得他兩眼一翻,幾欲昏死過去。

  而此時,葉朔已經一拉鄂勒哲,解釋著:“此人從宮裏來,留下他的狗命,帶回去細細審問,看……”他忍了忍,強抑住心中的悲意:“看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鄂勒哲感受到自己兄弟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不由心中一痛,歎了一聲:“兄弟……宮裏……”他遲疑了一下,扶著葉朔上了馬:“郭羅瑪法……怕是真的……已經……”

  “已遭不測了……嗎?”葉朔輕聲說,他面色沉沉地坐在前方,渾然不覺鄂勒哲已是一躍上馬,坐在了他的身後。

  “是。”鄂勒哲見他面色不好,聲音也是放輕了,只是已然駕崩的那位乃是他們二人的至親之人,他的語氣中不免也帶上了憤恨之氣:“郭羅瑪法英明一世,誰知竟會……”他話未說完,便覺得懷中人身子微微一顫,接著,他竟是低低冷笑出聲:

  “是啊,誰又能想到呢?”他說這句話時,竟是咬牙切齒般的恨恨而言。鄂勒哲此時也正沉浸於悲傷中,一時疏忽,竟是沒察覺出他語氣有何不妥。

  “走!回去!”葉朔說完,把住鄂勒哲的手,順勢一抖,兩人的戰馬便長嘶一聲,往公主府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葉朔心中翻湧著無數的念頭,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一時是那人疾言厲色斥責自己母子時的畫面;一時又是他在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中被自己噎的啞口無言的一幕;一時是那人翻臉無情,將自己額娘葬入純惠皇貴妃陵寢,令自己額娘生前蠲奪位分,死後薄情簡葬,堂堂一代皇后,竟連享祭都無;一時又是那人笑呵呵地坐在龍案背後,一筆一劃親筆寫下額娘的追諡;一時又是那人……

  原來在不經意間,那人竟已影響自己這麼深了嗎?葉朔的雙手不由的攥緊了,原來,原來……儘管自己對他如此深惡痛絕,痛恨他所做的一切,可臨到頭了,知道此人不在人世之時,自己……竟會是這樣的反應。

  陡然知道他已不在人世的消息,他竟絲毫不覺得解脫……反倒是有些茫然了,那人是他最為痛恨之人,但那人也是他至親之人。那人自私涼薄,兩人之間的父子之情早已消耗殆盡。可那人依然是自己的生父,過後那人雖做出了不少彌補的舉措,可當年的傷痕實在太大,令他無法原諒那人。

  本以為自己早已斬斷父子之情,對那人低頭不過是礙於面子之情需要罷了。只是到了此刻,他才明白,原來那人死了,這裏……葉朔不由的撫上了心口,原來他死了,這裏……也是會痛的啊。

  馬背顛簸起伏,風聲呼呼入耳,一行人的速度極快的馳過大街,不遠處驟然發出的刀槍相交的呼喝聲霎時讓葉朔清醒過來,他立即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見那邊紅光沖天,夜色沉沉中,也不知是誰家府邸。

  鄂勒哲在他身後看的真切,壓低聲音咒了一聲:“是十一舅舅家!該死!”他一夾馬腹:“兄弟,咱們得快些了!”

  葉朔聞言,緊皺眉頭,瞧那邊天空已是火光透天,心知不妙,也不多言,一行人全力趕路,不過一會兒,便已到了和敬公主府,下馬之時,葉朔踉蹌了一下,鄂勒哲慌忙伸手將他扶穩:“兄弟,沒事吧?”

  葉朔搖搖頭:“我沒事,咱們趕緊進去吧!”方才快到公主府時,他無意間抬頭一望,見京城四面天空竟已紅了三面,更有刀兵之聲傳來。公主府門口更是與往日不同,鐵甲軍士,披堅執銳,持槍跨刀,滿洲八旗的旗幟更是在風中烈烈飄揚,一派肅殺之氣。

  葉朔隨鄂勒哲入的府來,但見公主府中人人披甲,個個帶刀,來往人中無一不是殺氣騰騰,府中更是點上了巨型火把,照的整個公主府猶如白晝一般。

  待得進入正廳,廳中之人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葉朔一眼望去,見除去正座之上的固倫和敬公主和駙馬達爾罕親王色布騰巴勒珠爾外,尚有數人,除卻皇室宗親和自己的熟人福隆安外,另外幾人齊齊向他行禮:

  “鑲黃旗副都統阿桂,見過靖郡王!”

  “正黃旗都統馮英廉,見過靖郡王!”

  “正白旗都統……”

  “鑲白旗都統……”

  “諸位……”葉朔與他們見禮後,色布騰巴勒珠爾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今夜事情緊急,郡王爺若是不介意,便暫且在這廳上處理下傷勢如何?”


☆、73公主府

  “不過是些小傷罷了。自然當以大局為重。”葉朔心中也是焦急,自然願意就近處理傷口。

  “好,還請郡王爺入座,穆勒。”色布騰巴勒珠爾一伸手,示意葉朔坐到廳中主位下方左首第一張紫檀木椅上。

  “多謝。”葉朔順勢坐下,早已候在一旁的大夫穆勒忙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托起他受傷的手臂,細細診治起來。葉朔的傷乃是箭傷,箭杆雖被他削去,但箭頭仍在肉內,加之他受傷後依然堅持戰鬥,是以直到大夫為他診治,葉朔方覺得手臂傷處的疼痛一絲絲的泛了上來,只是他慣常忍耐此種痛哭,也僅僅只是覺得有幾分不適罷了。

  鄂勒哲在一旁坐下,擔憂的瞧著他的傷口,見那傷處的皮肉猙獰且已被血染的紫紅,一旁的穆勒又正低聲囑咐醫童,命他們取烈酒、刀子、乾淨的棉布並一小塊咬木來,他不由的便有些揪心,目光便忍不住落到葉朔臉上去。

  葉朔也似有所覺,回頭安撫的對著鄂勒哲略微一笑:“我不礙事的。”

  鄂勒哲這才鬆了口氣。也直到此時,他才驚覺廳內諸人的目光盡皆是落到了自家兄弟身上,仿佛都在思考什麼,也都未說話。鄂勒哲心中一動,望向自己的額娘,見她盯著葉朔,也同旁人一樣,目光一時悲傷,一時憤恨,一時又是回憶,仿佛透過了自家兄弟在看什麼似得。

  廳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壓抑起來,直到一個聲音打破了廳中壓抑沉重的氣氛:“大姐。”

  葉朔坐在椅中微微欠身,望向和敬公主:“弟弟有一事不明。”

  “嗯?”和敬公主這才仿佛被驚醒一般,她挺直了脊背,望向自己的這個兄弟:“十二弟有何事不明?”

  “是皇阿瑪……皇阿瑪素來英明,怎麼會突然,突然就如此了,此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這個疑問憋在葉朔胸中許久。雖然十分痛恨乾隆對自己母子所做的一切,但他依然不敢相信,這個人就這麼走了,而且還走的這般不明不白。以他對自己這個皇阿瑪的瞭解,以他的手段,事前沒有一點徵兆,怎麼會莫名其妙的突然就駕崩了呢?

  聽到葉朔這般問話,和敬公主的眼圈霎時又變紅了:“是啊,皇阿瑪英明神武,怎會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駕崩了呢?這個問題,不獨是你,就是我,連著諸位叔伯兄弟,諸位統領……”她哽咽了一下,環視了一番坐於堂內的諸人緩緩道:“也是想不通的罷。”

  “是啊!”

  “就是,想不通啊……”

  “正是!皇上禦宇多年,前朝後宮無不賓服……怎麼會,怎麼會?”說話的人葉朔認識,正是領侍衛內大臣,玉牒館總裁,兼掌宗人府宗學,已襲封爵位十年有餘的現任莊親王永瑺。

  他一說話,旁邊坐著的禮親王永恩、睿親王淳穎、豫親王修齡、鄭親王積哈納、並克勤郡王慶恒也都紛紛點頭,比起和敬公主,他們更是深知乾隆的心計手腕,所以才會更覺奇怪。

  而依序坐在下方的八旗都統們也是議論紛紛,疑惑不已的望著和敬公主,等待她的解釋。

  “正如莊親王所言,皇阿瑪禦宇多年,前朝後宮,盡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和敬公主仿佛在陳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一般:“只是……”和敬公主深吸了口氣,緩緩地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誰又能想到,皇阿瑪……竟然會,會……被自己最信任,最寵愛的人給……”說到此處,和敬公主眼圈一紅,雙目中霎時浮上一層淚水來,幾乎說不出下去了。

  “最信任,最寵愛的人?!”葉朔劍眉猛地一皺,好似完全沒感覺到穆勒手中的刀尖正在剜著他肉一般問:“是誰?!”

  和敬公主看了他一眼,慘然一笑,眼中湧出了濃濃的恨意:“還珠格格!”

  “誰?還珠格格?”葉朔一怔,這是誰?他以前從來沒聽說過自己老爹寵愛過這麼一個人,要知道他這一輩兒的姐妹們,封號都是“和x”,至於下一輩兒的,他可就不那麼清楚了。

  和敬公主聽到他一問,也微微一愣,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莊親王永瑺已是用一種近乎厭惡的口吻說:“靖郡王想來是離京太久,不記得了此人了。”他冷笑兩聲:“這位……哼,皇上當年待她可是不薄。榮寵之盛,就連皇上親生的幾個公主也不得不靠後了。”

  “親生?”葉朔敏銳地捕捉了到了一個關鍵字眼,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莫非……這個什麼還珠格格,並非是皇阿瑪所生?”

  莊親王永瑺正要回答,和敬公主就疑惑的皺起了秀眉:“十二弟,你不記得了?我記得當年你在宮裏可是與這個還珠格格打過交道的。”

  葉朔一聽,劍眉緊皺,他又仔細想了一遍,搖了搖頭:“大姐,我印象中,似乎從未見過此人……”

  和敬公主聽了,登時更為驚訝,葉朔見她神情,也覺得有些不對,遂解釋道:“我當年曾大病了一場,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或人,倒是記不太清了。大概……這個還珠格格就在此類人之中吧。”

  葉朔說的委婉,和敬公主略一思索,冷笑了一聲:“這種人,十二弟忘了還好些。”說完她又恨恨道:“若是皇阿瑪也能……”她說道此處,頗有些恨其不爭的一拍桌子。

  莊親王永瑺也是重重一哼:“我們也是奇怪,皇上向來都是聖明燭照,可偏偏在這兩個民間格格身上,竟像是看不見似的,只一味的寵。”

  “可不是,”一旁的鄭親王積哈納也坐不住了:“別說公主們當年受了不少氣,聽說宮裏頭的娘娘們,也是受了不少閒氣。”

  禮親王永恩在一旁兜起袖子,只是涼涼的說:“不止這個,我可記得清楚,當年太后娘娘回宮的時候,這兩個民間格格,可是把太后氣的不輕。據說在宮裏……她們也是完全罔顧禮儀綱常,成天胡鬧,不成體統。”

  “可不是,後來為了那個香妃,她們還弄出了一場大戲,來了個蝴蝶變人飛走了……”禮親王永恩撚須冷笑:“我的福晉當時就在宮裏,回來把這事說給我聽了。當真是可笑至極,天底下豈有這等荒謬之事,什麼人變蝴蝶飛走了,也就是皇上寵信她們兩個才勉強信了,其他人,有誰是真信的?”

  “正是。”豫親王修齡也忍不住了:“拿了個戲本子上的故事編了拿來哄人,也只有……”他長歎一聲,憤憤道:“可惜皇上對這兩人寵愛有加,雖然後頭知道了真相,儘管發生了那樣的大事,結果還不是原諒了他們。”

  莊親王永瑺一聽,就冷哼一聲:“混淆皇族血脈這樣的大事,皇上都輕輕揭過了,胡亂收了那個什麼小燕子做義女,還封了個格格。偷換香妃出宮,劫法場這樣的事……拖個許久再揭過去,又有什麼稀奇?”

  葉朔聽著聽著,突然就覺得這幾位親王說的事情怎麼就那麼耳熟呢,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聽過……或者看過這樣的事:“小燕子?”他有些疑惑的思索起來。

  莊親王永瑺見他有些疑惑,便提了一句:“靖郡王怕是不記得了,當年先孝正皇后可是被這個還珠格格氣的差點剪掉頭髮……”

  葉朔一聽,也是愣住了,怎麼覺得這一幕越發的熟悉了。

  那邊永瑺還在繼續歎息:“國俗忌剪髮,先皇后娘娘後來正是因此獲罪於皇上,蠲奪了封號。”他說到這兒,也是極為疑惑不解:“說來也是奇怪先孝賢皇后與先孝正皇后,竟都是隨駕出巡時出事,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無……”

  說到這兒,和敬公主的聲音幽幽響起:“額娘當年隨駕出巡時,我記得令貴人也隨侍前往。”她說完,目光一轉,望著葉朔,面色稍微和緩了一些:“十二弟,先孝正皇后隨駕南巡之時,令貴人已是貴妃,自然也隨駕前往。”

  她說到這兒,聲音已是冷然:“可歎從前我額娘只當她是個老實人,既柔順又聽話,便做主將她送到了皇阿瑪身邊,可誰曾想!”和敬公主說道這兒,恨得咬牙切齒:“額娘竟是被她給騙了!什麼老實人,她分明就是一條披著人皮的毒蛇!擇人而噬,毫無人性!”

  莊親王等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震怒被弄的有些莫名,莊親王永瑺撚了撚鬍鬚:“公主此言是何意?莫非當年兩位皇后的過世都與……”他說道這兒,看著和敬公主臉上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殺意,悚然一驚,失聲道:“莫非皇上駕崩的事兒,也有這魏氏的手筆?!”

  和敬公主沉重的一點頭:“不但如此,本來我也沒有疑心到她身上。只是後來,我們家找到了一些證據,才知道魏氏當年都做了什麼!”她說道這兒,淚水漣漣,悲傷不已:“不光是兩位先皇后,我的兩位兄弟……”

  她說到這兒,廳中眾人的臉色不僅僅是難看了。尤其是莊親王,他主管宗人府事務,更是覺得和敬公主此言令人心驚肉跳,可怖之極:“端慧皇太子與悼敏皇子也?!公主這話……可有根據?”

  “自然是有的。”和敬公主面色一肅:“我怎會拿兩位額娘和至親兄弟的事胡說……”她說到這兒,又是一陣悲傷無奈:“此事暫且不提,諸位叔伯兄弟可知我是如何知道皇阿瑪駕崩之事與魏氏有關的嗎?”

  莊親王永瑺聞言,迅疾掃了眼和敬公主:“別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只怕是……那裏的人告知公主的吧。”

  “正是。”和敬公主點點頭,望著莊親王:“想來王爺能第一個到我府上,也是他們知會王爺的罷。”

  “嗯。”莊親王點點頭,又環顧四周:“不單是我,只怕禮親王、鄭親王、睿親王都是罷。”

  “正是。”被他提到的這幾位王爺俱是點頭。

  禮親王說:“到我府上的人只說了皇上駕崩之事,並提到事情緊急,須往公主府一行,來之前我便派人分頭去通知我旗下的幾個佐領,命他們分頭行事,阻攔逆賊……”他說完,往四周一望:“想來幾位王爺也是如此了。”

  鄭親王等人俱是點頭,只是又有豫親王問:“想來在公主這裏的,必然是這些人裏頭最得用的那一位了。”

  “正是。”和敬公主點點頭,微微側首示意:“你出來吧。”

  她說完,原本侍立於她身旁的嬤嬤侍女變側開身子,一個穿著黑衣短打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相貌極其普通,毫無特殊之處,若是將他丟進人群裏,恐怕就再難將他找出來了。

  此人先對和敬公主行了一禮,然後方才往外走去。

  他路過葉朔身邊時,目光在葉朔臉上微微一頓,葉朔也看了他一眼,特種作戰至關重要的便是潛伏,他自然也察覺出了那群嬤嬤身後還躲藏一個人,那人的呼吸極輕微,若不是葉朔本就精於此道,只怕也被他瞞了過去。

  兩人對視了片刻,黑衣男人毫無特色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躬身向葉朔行禮:“奴才尚虞備用處佛爾袞,見過靖郡王。”

  “請起。”葉朔劍眉微皺,隱約覺得此人先向自己行禮有些不妥。

  “謝靖郡王!”佛爾袞似是壓根沒有察覺葉朔的疑惑似得,淡然起身來到廳中央的位置,向四周團團一行禮:“奴才見過諸位王爺、都統。”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不用行什麼禮了!”一向沉穩的莊親王突然一揮袖子說:“你既是尚虞備用處之人,想來宮中發生的事你最清楚不過。我且問你,皇上他,他究竟是怎麼……駕崩的,你且細細道來,決不可有所疏漏!”他一邊說,隱晦地瞥了眼葉朔。


☆、74心傷

  “是!”黑衣男人佛爾袞也不多話,順勢起身,開始娓娓道來。隨著他的敍述,葉朔的眉頭緊皺,總覺得這一幕也極為熟悉。而和敬公主並其他幾位王爺則都是面色沉沉,極為難看。

  “未時二刻,還珠格格與“已故”的榮純親王、明珠格格與額駙拎著食盒前來覲見皇上。”佛爾袞口齒清晰地將當時發生的一切緩緩道明。

  “食盒?”莊親王永瑺微微皺眉:“你接著說。”

  “是。”佛爾袞雙眸微斂,接著說道:“還珠格格等人進來後先向皇上行了禮。隨後,還珠格格便拎著食盒蹦到龍案前,將其中的食物拿出。”

  “食物一共三樣,分別為綠豆糕、芸豆卷,此二物置於瓷碟之中;另一樣奴才趁亂以指蘸了些湯水一嗅,乃是冰糖銀耳蓮子羹,置於芙蓉玉碗之中。”

  “且慢!”禮親王突然抬手打斷了他:“你說,這幾樣東西是放在玉碗和瓷碟之中?”

  “正是。”

  “宮中規制,皇上所用一應食具,大多都為銀制。便是自宮外帶來的東西,也自當先由嘗膳內管驗過之後,才能將其換入宮內所制銀質餐具內,方可呈於御前。怎麼這次竟未……”他眉頭緊皺,看著佛爾袞,忽而想起方才和敬公主之語,撚動鬍鬚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瞳孔微微一凝:“你的意思,莫不是皇上正是吃了這些東西方……”

  “正是……”佛爾袞低下頭,不卑不亢地說:“王爺且聽奴才道來。”他接著說:“還珠格格將食物放下後,便取了筷子,夾了一塊,湊到皇上身邊,撒嬌欲讓皇上吃下點心。”

  “可惡!”莊親王氣的一拍几案,“碰”的一聲,震得那幾上的茶碗一震:“吳書來究竟在幹什麼!別人忘記了,他怎麼也不記得了?!”

  “吳總管雖是養心殿首領太監,總領一切事務。然……”佛爾袞冷然道:“他卻是絲毫不懂武功,他倒是想上前驗毒,可惜卻被福額駙所阻。”

  “他不懂,可你懂啊!那你為何又不!!又不!!……攔住……他。”和敬公主卻是忍不住了。她方才雖然聽過一遍自己的皇阿瑪是如何被人所害以至駕崩的,但此刻再聽一遍,無異於再經受一遍錐心之痛。

  佛爾袞聞言,抬起頭來,不卑不亢,直視著和敬公主憤恨的雙眸:“公主應當明白,奴才雖在尚虞備用處聽用,可若無皇上旨意,奴才決不能貿然行動。”

  “你身在尚虞備用處,應當熟悉宮中規制,你明知事有不妥,怎麼就不能……”和敬公主越說越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明知?”佛爾袞仍舊是面無表情:“公主說笑了。奴才雖蒙皇上看重,統領尚虞備用處,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可奴才並無看透他人之心的本事,並未事先覺察……”他說到這兒,一抹懊悔閃過眼底。

  “尚虞備用處的首領竟會察覺不出旁人的惡意。”豫親王忍不住插了一句:“這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並不奇怪。”佛爾袞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當時的情況,不單是我和吳總管……只怕連親手將毒物送入皇上口中的還珠格格與明珠格格也不知道罷。”

  “什麼?!”他這句話一出,廳中眾人一驚,莊親王更是站了起來。

  “當時的情形十分混亂。”佛爾袞似是並未瞅見廳中諸人的神情似的,繼續往下說道:“還珠格格勸皇上吃下點心時,吳公公已命人取了驗毒的銀器來預備查驗那點心,只是被福額駙攔住了。”

  “逆賊!”睿親王氣的痛駡一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福額駙伸手攔住吳總管,說……”佛爾袞以福爾康的那種傲慢的語氣復述著:“吳公公,小燕子親手做的點心,就不用驗毒了吧?”

  “額駙說的沒錯,只是老奴忝為養心殿總管。有些該做的事還是必須要做的。否則……若是有了什麼差池,老奴擔待不起,只怕額駙您……也擔待不起。”佛爾袞完整的將養心殿總管吳書來護主一言一行說出來。

  “即便如此,那福爾康還是攔著?”莊親王冷笑兩聲,與禮親王對視一眼:“皇上寬厚,倒是寵的有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區區一個額駙,這許多年也無甚寸進。他倒是臉大的很。”豫親王修齡一撇嘴,不屑的說:“早聽說這個福額駙在宮內可是不得了。早年仗著令貴人的裙帶,在內宮之中橫行無忌。”他說著,看了眼睿親王淳穎:“我聽說,那時候宮內的人都稱其為“福大爺?””

  “可不是,”淳穎端起茶來,喝了一大口:“他那個什麼弟弟,娶了西藏公主那個,人稱福二爺!真是可笑至極,宮裏頭能稱得上爺的唯有皇上一人。便是咱們這幾兄弟,誰敢在皇上面前被稱作爺?”

  說到這兒,禮親王歎息一聲,示意莊親王坐下來:“這也是我多年未解之處,咱們皇上最是英明果決的,怎麼偏偏在這上頭糊塗了。哎……內宮榮寵過甚,倒把某些人的心養的大了。此番禍端……未嘗不是由此而來啊!”

  眾人聞言,紛紛歎息起來,倒是佛爾袞在眾人說話的間歇間提了一句:“王爺所言的那位西藏額駙福爾泰,奴才倒是有個消息。”

  “哦?”睿親王看向他:“什麼消息?”

  “西藏地處邊陲,風俗與我朝大有不同。我朝男兒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而在西藏,卻是反了過來。”

  “反了過來?!”睿親王一怔,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你的意思是……西藏那邊三妻四妾的都是女子?”

  “正是。”佛爾袞點點頭,似乎也覺得頗為驚奇,也有幾分嘲諷:“福爾泰名為西藏額駙,實際到了西藏,一時不能適應那裏的生活。”他冷笑一聲:“西藏公主乃是藏王的掌珠,自幼便是千嬌百寵的長大。在西藏,誰人不敢聽其號令,又有誰不以得到她的垂青而驕傲的。”

  “福爾泰在西藏的頭幾年日子倒也還過得,同西藏公主和和美美,也算是一對恩愛夫妻。可惜藏地苦寒,福爾泰雖是武人,但到底有幾分適應不了那裏的生活。西藏公主起初倒還憐惜他……”

  “憐惜……”聽他說到這兒的廳中諸人,不由的面露奇異之色,連和敬公主的臉上也不由的流露出幾分痛快之意。

  “正是。”佛爾袞繼續道:“方才奴才曾言藏地苦寒,福爾泰無法適應。頭幾年尚好些,過後便有些荒廢武藝,養尊處優起來。後來……”他想起從藏地來的消息面露嘲諷:“這身體形貌,不免就有些不堪起來。”

  眾人都不是笨人,怎會聽不懂他話中之意,那豫親王不由的一拍手掌,幸災樂禍的說:“什麼不堪,只怕是這福爾泰吃的太多,變成了一頭肥豬,被那西藏公主給厭棄了罷!”

  “王爺英明!福爾泰自被厭棄以來,日子極其難過。如今便是西藏王府中的奴才,也可欺得他一二了。”佛爾袞拱手,豫親王哈哈大笑:“好!好!此等逆賊,有此結局!痛快!!”他說著,一撇坐在上首的和敬公主,見她眼中含淚,似乎也覺得極為痛快。

  “只可惜這福爾泰不過是個小賊罷了。不值一提。”和敬公主以絹紗輕輕的拭去淚水,垂下雙眸,剛欲說話,葉朔已經看向廳中諸人:“大姐所言也是我心中所想。首惡未除,何敢心安。”

  他此言一出,廳中的氣氛一時間又變得壓抑起來。

  佛爾袞也不再說到旁處,只是繼續說:“吳總管與福額駙……”

  他話音未落,莊親王冷笑一聲:“什麼額駙!他也配!”

  佛爾袞一聽,也未說什麼,只是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吳總管正與那福爾康爭辯,還珠格格與明珠格格便借此混亂之際,與“榮純親王”一起擋住了皇上的視線……使皇上未能察覺出不妥。最終……含笑……吃下了那塊……綠豆糕!”

  他說完,廳中一邊沉寂,和敬公主心中一慟,忍不住偏過頭去垂淚不已。

  “含笑……”葉朔心中也是難受之極,他幾乎能想像的到當時的情景,他那個笨蛋老爹是怎樣滿懷一片愛子愛女的慈愛之心,笑著吃下了那帶有劇毒的點心。

  此情此景,怎能不刺痛他們這些為人子女的心呢?

  偏偏此時,佛爾袞還在繼續往下說道:“皇上吃下點心後,即刻毒發。還珠格格與明珠格格嚇得大叫起來,榮純親王與福爾康則嚇傻了。吳總管本欲出去叫太醫,可還未出門……”他說到這兒,抬眼望著葉朔與和敬公主:“外面便闖入了一群人,宮……變了。”

  他說的輕巧,可在座諸人誰想像不出當時的情景。

  和敬公主張開口剛想說些什麼,莊親王已是急急起身:“那皇上呢?皇上莫不是當時便……”

  “從點心入口到宮變不過片刻……”佛爾袞垂下雙眸來:“皇上便已龍馭歸天了……”

  “這毒……竟然這麼霸道……”莊親王喃喃地道,忍不住望向葉朔和和敬公主。見他二人一人攥緊了手中絹紗,已是說不出話來。另一人卻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又瞥向禮親王,見他眉頭緊皺,盯著葉朔不知在想些什麼。

  “佛爾袞。”就在莊親王四處打量的時候,葉朔開口了。眾人的視線也集中到了他身上:“皇阿瑪臨去時……”他停了停似是不忍再問,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此毒如此霸道,如此之快就令皇阿瑪……那,皇阿瑪臨去前……究竟,是什麼情形?”

  他問的有些模糊,但佛爾袞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見和敬公主也忍不住側頭傾聽,他不由的歎了口氣:“皇上臨去時,形容……猙獰,七竅,七竅……流血。”

  他此言一出,和敬公主登時有些承受不住的身子晃了兩下,嚇得一旁的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慌忙起身去扶,和敬公主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的同時,又是一串兒珠淚落下:“皇阿瑪啊……”

  葉朔聞言,亦是雙拳攥緊,渾身肌肉緊繃,眼中幾乎噴出怒火來。他這一番動作,正已小刀幫他去除腐肉的穆勒動作不由地一停,不敢再有所動作。

  “靖郡王,大公主,還請保重……”此時此刻,什麼言語都是蒼白的。莊親王禮親王等人長歎一生,也沒有再勸。

  半晌,葉朔渾身的肌肉這才慢慢放鬆下來,一旁的穆勒忙繼續用小刀替他刮除腐肉,忙著上藥。

  他這番動作落到禮親王莊親王等幾位親王眼中,再看看葉朔卻是渾然不覺疼痛似的雙眉緊皺,都不免心中一動,暗贊了一聲。

  就在廳內氣氛變得凝滯起來時,葉朔忽然喃喃的說了一句:“安樂。”

  “嗯?”眾人一愣。

  就在這片刻功夫,葉朔已是理清了思緒,自家皇阿瑪過世被毒殺的情景令他想起從前陪自己後世老爹看的一部電視劇來,那部電視劇講的乃是唐中宗被其愛妻皇后韋氏夥同愛女安樂公主毒殺一事。

  當時安樂公主便是如那還珠格格一般,扭股糖的撒嬌,哄著中宗吃下那要命的糕餅的。如今還珠格格和那明珠格格亦如是……

  “安樂公主。”見廳中眾人還未反應過來,葉朔便解釋道:“唐中宗為安樂公主毒殺事……”

  他話音剛落,那邊的禮親王已反應過來,駭然道:“沒錯!當年中宗暴斃,傳言便是被他這位寵愛萬千的公主親手哄著喂下毒餅。如今皇上亦是被他百般恩寵的還珠格格所害……”他說到此處已是有些咬牙切齒:“只看如今的情形,便知道背後的韋后是誰了!”


☆、第75章 廳中議事

  “韋后?”聽到他這句話,神色悲戚的和敬公主咬牙切齒地恨道:“她也配?若不是當年我皇額娘……”說道此處,和敬公主念及不明不白早逝的額娘和兩個兄弟,又有些哽咽了,她稍稍平靜了一下:“若不是皇額娘看中了她,提拔了她。”和敬公主冷笑一聲:“她,不過一個宮婢罷了,豈能有今日?”

  和敬公主此言說的隱晦。但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心知肚明。禮親王撚了撚鬍鬚,沒說什麼。

  倒是睿親王淳穎,年輕氣盛,頗有些混不吝。聽了這話,一拍大腿,滿眼的不屑:“大公主說的是。就這麼個東西,咱們家的人,誰不知道她的底細。若不是先頭主子娘娘仁厚,提拔了她。這個東西……只怕還不知道在哪兒混著給人洗腳呢!”

  淳穎這話說的有些刺耳,也有些失了身份。不過這魏氏所犯的乃是誅滅九族的大罪。等到將來定罪的那一日,更難聽的話還在後頭呢。所以禮親王等皇族長輩們也沒插口說什麼,倒是素日裏沒什麼大忌諱的鄭親王跟在淳穎後頭說了一句:“就這麼個老貨,只怕想喝人家的洗腳水,還喝不上呢!”

  “可不是!”淳穎立刻點頭附和道,他氣呼呼的正要再說兩句,那邊禮親王已是咳嗽了一聲:“既已知道首惡為誰,眼下當務之急是應當想法速速平叛才是,靖郡王,睿親王還有諸位親貴們以為如何?”

  禮親王都這般說了,睿親王哪里還有不明白的呢?他哼了一聲:“倒也是,咱們爺們在這兒說的再好聽,那魏氏也聽不到,不如等咱們平叛以後,讓她好好聽聽這些話才是!”

  “禮親王說的極是。”葉朔也點點頭,又看向睿親王:“睿親王所言也是極為有理。那魏氏不知知恩圖報,反倒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此等狼子野心之人,我等怎能再多容她片刻?”葉朔說道此處,與和敬公主對視一眼,兩人都能看見對方眼中那深深的恨意。

  “為了皇阿瑪,為了……”葉朔看了眼和敬公主:“為了兩位皇額娘;為了前頭因魏氏的野心而無辜冤死的兄弟姐妹們;為了今夜因其謀逆而亡的無辜之人,此等深仇大恨,為人子者,豈能不報?”他頓了頓,眼神自廳中眾人身上一掠而過:“我愛新覺羅永璂……在此立誓!今日不誅滅魏氏及其黨羽!枉為人子!我必要以賊首之血祭奠皇阿瑪在天之靈!”

  他此言一出,旁人尚可。倒是和敬公主在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同葉朔一樣,望著廳中眾人:“十二弟說的對,此等深仇大恨,為人子女者怎能不報。”她看了眼葉朔,跟著道:“不誅滅魏氏及其黨羽,和敬枉為人女!”她說完,便攥緊了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的手,另外一隻手則握住了兒子鄂勒哲伸來的手臂,她的目光在丈夫和兒子身上一繞後,便投向了葉朔:“十二弟……”她深吸了一口氣:“拜託了!”

  葉朔微微一愣後,便神情堅定的點點頭:“大姐姐放心!”

  他此言一出,和敬公主整個人好像都鬆了口氣般的晃了兩晃,嚇得一旁的鄂勒哲慌忙扶住她。

  一旁的王室親貴們都是微微一愣,目光在和敬公主和葉朔身上來回打量。畢竟,和敬公主作為本朝的固倫長公主,又因其生母乃是皇帝元后,向來強勢無比。且當年繼后在時,與這位公主並不怎麼說話,不過是面子情罷了。

  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和敬公主這番話,卻是明顯的有些示弱了。

  雖說之前大家心中也明白,若以本朝家法論起來,靖郡王的額娘乃是孝正皇后,這麼一論的話……大公主這般,倒也無可厚非。只是此刻塵埃尚未落定,這兵禍之中,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念及此處,有兩三位親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倒是沒急著表態。

  而此時,葉朔卻仿佛完全沒注意到廳中其他人的神色似得,他的傷口業已包紮完畢,且現在情勢危急,再容不得有片刻耽擱。他望著色布騰巴勒珠爾並廳中諸人:“大姐夫,我來時見十一哥家的方向火光透天,鄂勒哲說已經派人前去營救了,不知道那邊的情勢如何了?十一哥全家是否安全了。”

  “這……”色布騰巴勒珠爾望向廳中坐著的阿桂:“章佳大人,你那邊可有消息?”

  他這麼一問,葉朔便知道,是阿桂派人去營救十一阿哥永瑆的,他看向阿桂。

  阿桂搖了搖頭,面色沉重:“並無消息。”

  他的話令在場眾人的心霎時沉到了谷底:“都這麼久了,怎麼會還……。”葉朔不由的皺起眉頭
重生復仇錄。

  他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身披鎧甲的兵士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從服色上看,他正是隸屬於鑲黃旗,正是鑲黃旗都統阿桂手下的兵丁。

  “報,報——!”那兵丁幾乎是腳不沾地的進來,進門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他一進來,阿桂猛地站起身來:“十一貝勒那邊怎麼樣了?!”

  “回,回……。”那兵丁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回大人,逆賊人多勢眾,奴才們拼盡全力,也,也……只救回了大格格和,和小阿哥……貝勒爺和福晉……在,在亂兵之中……。”那兵丁說道此處,頭已經深深的垂了下去:“逆賊似是事先得了令,專往貝勒爺和福晉所在的方向招呼,若不是福晉身邊的嬤嬤見機得快,拿下人的衣裳披在大格格和小阿哥身上,拼死護著大格格和小阿哥與奴才們會合,否則……。”

  “否則……就連十一哥這一點點血脈都保不住了是嗎?”葉朔冷冷的看著那兵丁,雙手的拳頭已然緊緊攥在了一起,微微顫抖著。他所用的力氣之大,竟然令手臂上剛剛包紮好的白布上又滲出了點點血跡。

  “是……。”那兵丁幾乎不敢抬頭。

  “好,很好。”葉朔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來,他牙關處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整個人看似很平靜,但從他燃燒著怒火的眼眸,和微微顫抖的雙手可以看出他正強壓著自己的怒火。

  “靖郡王……”禮親王聽到他的話,一愣後旋即反應過來,他歎了口氣:“節哀。”

  葉朔恍若未聞。

  倒是睿親王早已是按訥不住的一拍身邊的小几,震得几上的茶盞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逆賊好大的膽子!”

  而此刻其他幾位親王也紛紛同仇敵愾,面帶怒色的譴責起逆賊的大膽來。

  “沒想到他們竟然敢對龍子鳳孫動手!”

  “魏氏的膽子太大了!”

  “連皇上他們都……。”

  就在此刻,葉朔已是微微閉起雙眼,深呼吸了幾下,方睜開眼來,他掃了眼廳中眾人,冷笑了一下:“魏氏,這是要剪除後患啊……。”

  他此言一出,登時猶如一滴水落入了到滾油之中,眾人先是一窒,旋即反應過來,原本還老成持重的禮親王氣的面色鐵青:“好啊,好啊!活了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狠毒之人!這魏氏,魏氏……真是!真是氣煞我也!”

  睿親王的臉色也極為難看:“後患,什麼是後患,誰是後患?”

  “還能有誰?”原本一直沒開口的莊親王說話了:“誰反對她,誰便是後患。誰對那把椅子有威脅,誰便是後患。”他看著葉朔。

  睿親王聽到這兒,也同禮親王一樣氣的不輕:“好啊,好啊。合著爺活了這麼多年,倒成了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這魏氏的膽子也太大了些!”

  “並不只是魏氏。”隨著和敬公主的這句話響起,廳中諸人駭然望向了她。

  “大姐姐的意思是?永琰?”葉朔一凜。

  “我從前倒是沒看出來,我們的好弟弟,好毒的手段,好硬的心腸啊……。”和敬恨道。

  葉朔聽了,垂下眼眸,半響沒動。忽而,他一掌劈在身旁的小几上,竟生生將小几劈垮了,原本擺在小几上的茶碗也啪的一聲混合著木頭碎片摔的粉碎:“不誅此二人!”他抬起眼來,滿眼通紅,咬牙狠狠地說:“事不宜遲,魏氏既然想斬草除根,派人截殺兄弟姐妹們,那咱們便正好裏應外合,派人將這些人一一剷除掉!”

  他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仿佛又是當年那個站在地圖前,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那個隊長來:“除卻諸位皇室親貴的府邸外,他們的主要目標,恐怕還是放在我的兄弟們這邊。”

  他說著,看向和敬:“大姐姐,十一哥家的大格格和小阿哥就交給您了。”

  “好。”和敬點點頭。

  “十一哥家已然遭劫,下來的便是八哥家,得再加派人手前去;大哥三哥四哥六哥家也須派人去,幾位姐妹處,大姐姐這裏倒是不用擔心,只加派人手便是。其餘姐妹處……”他看向了和敬:“除了……也加派一些人手去便是。”

  和敬公主冷笑一聲:“很是,除了魏氏所出的那幾個,其他妹妹處自然是要多派些人去的。”

  禮親王等人也深以為然。

  葉朔點點頭,然後便請色布騰巴勒珠爾找出京中佈防圖來,將圖展開後,葉朔又問起如今京中形勢來,如敵方如今兵力幾何,布於何處。己方兵力幾何,布於何處等……

  此刻情勢危急,諸親王再有什麼其他想法,也都暫時按捺住了,葉朔也無暇他顧,與阿桂、馮英廉並福隆安和其他幾旗的都統們商議起來。

  葉朔一面問,一面在心中飛速盤算起來,他正思考,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的佛爾袞已是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靖郡王,奴才有一事要稟。”

  “嗯?”葉朔正看著那佈防圖,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回頭,目光仍按著自己的思路在佈防圖上確定著自己的想法,口內只道:“說!”

  佛爾袞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未動:“奴才離宮之前,親耳聽到偽帝下令,密令驍騎營統領,步軍提督九門統領帶兵捉拿叛黨。”

  “哦?”葉朔的思緒一停,他想了想,轉過身來:“就只有這些?”

  “是!”佛爾袞點頭。

  “驍騎營,步軍統領衙門,九門提督,人數也不算少了。”葉朔想了想,看向坐在一旁的禮親王等皇室宗親:“諸位親王,我記得這驍騎營中的兵士大多都是自八旗中選出的吧。”

  他此言一出,禮親王點了點頭:“正是。”他撚了撚鬍鬚,皺著眉頭:“兵衛之中,大多都為八旗子弟……”他看了眼葉朔:“若是在平時,我等八旗旗主或可節制,只是如今……”他有些擔憂:“如今乃非常之時,怕只怕有些人首鼠兩端,投靠了逆賊。”

  葉朔明白,禮親王的意思就是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在皇權的壓制下,以旗主的身份節制被調來的這三個兵營中的兵丁。

  他緊緊的皺著眉頭,要知道他們如今能動用的兵力並不多,若是硬拼倒也可以與這三個營的兵力一搏。怕只怕……此間的消息一傳回宮中,那麼下次來的,便是整個兵衛部隊了,那可是足足有四萬近五萬人……

  他們這點子人,便是加上色布騰巴勒珠爾背後的科爾沁兵力也完全不夠,再說沒有明旨,大軍又怎敢異動。

  葉朔心中急速計算著,只盼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能將這三個營的兵力悄無聲息的吃下。

  就在他緊皺眉頭思考之際,原本跪在原地的佛爾袞,忽而伸手在懷中探了探,取出了一物,他將此物高高面向葉朔托舉起來:“靖郡王不必憂心,請看!”

  葉朔一愣,低頭一看佛爾袞手中之物。這一眼看去,他禁不住瞳孔猛地一縮,驚道:“虎符?”


☆、第76章 密建皇儲

  “虎符?!”廳中眾人也驚訝不已,莊親王永瑺禁不住站起身來,幾步搶到佛爾袞身旁,伸手抓起虎符來,仔細檢視了一番:“沒錯,這正是皇上號令天下兵馬的兵符。”他的手指一面沿著虎符上雕刻的紋路花樣摩挲著,一面對葉朔道。

  葉朔點點頭,以他的眼力,從佛爾袞將虎符獻上時,便看清楚這面虎符正是當年他與大額駙、福隆安和鄂勒哲出征大小金川時親眼所見,他的皇阿瑪用以調兵遣將的那面兵符,只是……

  葉朔看了看兵符,又看了眼莊親王永瑺,只覺得莊親王此刻的表現異於往常,隱隱有些疑惑。

  佛爾袞在下頭不著痕跡的瞟了眼莊親王,神色一動,又將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物托起,徑直對葉朔道:“事不宜遲,還請靖郡王憑此符,儘快調兵遣將,以解京城之危。”

  葉朔低頭一看,佛爾袞托於掌中的,乃是一把鑰匙,此鑰匙看起來還不是普通的那種鑰匙,而是做工極為繁複精巧,一看便是開啟一些極為複雜之鎖的鑰匙。

  他微微一愣:“這是……?”

  佛爾袞低頭不語,只高高的托著那把鑰匙,倒是站在一旁原本拿著虎符不鬆手的莊親王死死地盯著那把鑰匙:“這,這,這難道就是……”

  “這鑰匙,莫非……”而在此時,站在一旁的禮親王也搶上前來,和莊親王一樣,他也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佛爾袞掌心中的那把鑰匙拈了起來,置於掌心之中,他眯著眼睛瞅了半響,方篤定地點頭道:“是那把鑰匙。”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就圍在四周的幾位王公大臣,齊齊倒抽一口氣,同時將目光落到了禮親王身上,性子比較急的睿親王淳潁更是忍不住朝內探頭:“這便是,這便是打開那匣子的鑰匙麼?”

  一旁的鄭親王拉了他一把,雙目也緊盯著那鑰匙,面色嚴肅的點點頭:“看樣子,八/九不離十了。”

  葉朔頗為不解地看看這個,瞅瞅那個,還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片茫然。

  然而就在此時,佛爾袞已是無視眾人,深深的叩下頭去,再次請願:“請靖郡王速速調兵遣將,以解京城之危。”

  他這番作態看在旁人眼中,更是讓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葉朔看在眼中,還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轉瞬之間,禮親王已是雙手將鑰匙遞給葉朔。

  葉朔微微一愣,見禮親王如此鄭重其事,也雙手接過那把鑰匙來。禮親王見葉朔接過鑰匙,便轉手入懷,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囊來。

  那錦囊上頭,以明黃絲帶封住,一眼便知,那錦囊乃是皇帝所賜。禮親王望著那錦囊,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歎了口氣:“此物乃前些時日,皇上親手所賜。”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拉開錦囊,從內取出一物來,赫然!又是一把一模一樣的鑰匙。

  禮親王小心的將捏起鑰匙來,對著葉朔道:“靖郡王,請。”

  葉朔見狀,也拿著鑰匙,往前一遞。

  兩把鑰匙一左一右,並排這麼一比,前端竟是一模一樣。

  禮親王見狀,手部不由的微微一顫,他將鑰匙橫過來,期待的看了眼葉朔。葉朔此時也覺得有些不對了,他心中隱隱覺得似乎想到了些什麼,然而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也順勢將鑰匙一橫。

  兩把鑰匙一前一後,尾部相交,竟然是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果然,果然……”禮親王見此情形,似是長鬆了一口氣,腳步一個踉蹌,嚇得一旁的睿親王趕緊伸手扶住他。

  禮親王此刻手中還捏著那把鑰匙,他的目光落在葉朔身上,似欣慰,又似期待,隱隱然還帶著幾分解脫之意,他掙開睿親王的雙手,轉頭望著佛爾袞:“此物正是開啟那匣子所用的鑰匙,那麼……匣子現在何處?”

  佛爾袞聞言,抬起頭來:“皇上隨身所帶之匣,已有奴才趁亂帶出宮外,置於一十分安慰妥當之地。至於另外一匣……”

  禮親王登時緊張起來,急忙追問:“另外一個呢?莫不是……被叛黨得到了?!”

  佛爾袞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出事之後,奴才已速速聯絡宮中弟兄,此刻在那正大光明匾之後,早就沒有任何東西了!”

  他此言一出,禮親王等人登時鬆了口氣。倒是葉朔一愣之後旋即反應過來,鑰匙,匣子……還有正大光明匾,這,這……這鑰匙該不會……

  他的腦海中旋即閃過以前看見的歷史電視劇中,他的皇瑪法雍正皇帝為了杜絕康熙年間九龍奪嫡的慘狀再現,所採用的一種密建皇儲的制度——那便是由皇帝親筆寫下詔書,將繼任者的名字書於紙上。然後再置於匣中,放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之後。之後,再寫一封詔書,置於另一匣中,常以隨身。

  這麼說,方才禮親王莊親王等諸親王打了半天的啞謎,說的便是這個?

  再想想方才佛爾袞的種種奇怪之舉,葉朔猶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莫非……佛爾袞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

  再聯想起他向自己呈獻虎符,和打開那封著下一任皇帝姓名的匣子的鑰匙的舉動,饒是葉朔定力過人,也不由的倏然握緊了拳。

  莫不是皇阿瑪他……莫不是……在那匣中的詔書上,寫的是……一念至此,葉朔禁不住將目光投向了禮親王。

  禮親王此刻卻沒注意到葉朔的神情,他問清楚之後,複又小心的將鑰匙封入錦囊之中,然後咳嗽一聲,面向葉朔道:“靖郡王,事不宜遲,還請郡王爺拿了虎符,便宜行事才好。”他說完,深深地看了眼莊親王。

  莊親王永瑺方才還盯著葉朔走神,此刻被禮親王的咳嗽聲驚醒,此刻又被禮親王這麼森然一望,登時猶如一盆雪水從頭頂澆了下來,身心都涼透了。

  他無奈地一笑:“郡王爺,還有大家可莫笑我,我一見這虎符,心中便高興不已。有了這虎符,咱們在郡王爺的帶領之下,定能速速克敵制勝,捉拿賊首,以慰皇上在天之靈!這麼一想,我竟走神了。莫怪,莫怪……”他一面說,一面將虎符遞還給了葉朔,還滿臉懊喪,似是極為後悔自己走神這件事。

  葉朔瞧見他後悔不迭的模樣,倒也沒說什麼,不動聲色的接過了虎符。

  能調動天下兵馬的虎符在手,葉朔心中一定,在座的諸親王大臣也各自心安,葉朔示意佛爾袞起身,自己拿著虎符,掂了掂,忽而看向福隆安:“富察大人,我記得乾隆四十一年十月,皇阿瑪令一等果毅繼勇公豐升額大人為步軍統領,提督九門;而你仍是兼管,我可有記錯?”

  “郡王爺並未記錯,自四十二年一等果毅繼勇公鈕祜祿大人過世後,皇上未曾指定新的步軍統領人選。也未對此事明發諭旨。因此,臣仍兼領著步軍衙門,提督九門巡捕五營統領的差事。”

  “如此……”葉朔微一沉吟:“佛爾袞方才說偽帝密令步軍統領前來捉拿我等……”他環視四周,哈哈一笑:“如今步軍統領就在我等中間,那無論永琰這旨意給了誰,都再難有所作為了。是吧,富察大人。”

  他此言一出,眾人也醒悟過來,紛紛點頭:“很是,富察大人乃是皇上親封,除皇上以外……”他們說著,都不動聲色的悄悄看著葉朔:“唯一有權調遣步軍衙門、巡捕五營的統領了。”

  福隆安也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郡王爺所言極是,臣心中有數,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跑不脫是那幾個人。”

  “好。”葉朔沖他點點頭:“既如此,你帶三百人,先行前往步軍衙門,事了後,步軍衙門由你節制,到時,我們便在紫禁城正門匯合!”

  “臣,領命!”福隆安忙躬身領命,後退幾步後,旋即轉身風風火火的去了。

  待他走後,葉朔的目光又落到諸親王身上:“睿親王,鄭親王,煩請你二位派旗下佐領,調前鋒營。”他說到此處,又望向禮親王:“禮親王、莊親王,煩請你二位派旗下佐領,調護軍營。這兩營……”葉朔略一沉吟:“京中皇室宗親以及百姓的平安,便全交由你們之手。”

  禮親王等人不由的肅然點頭:“好!”

  睿親王更是哈哈一笑,咬牙道:“郡王爺放心,我等定要讓那些叛匪們知道厲害!”

  莊親王在一旁沉默不語,也跟著點了點頭。

  接著,葉朔又指了阿桂往西山調健銳營入城。而後又排兵布將,或圍剿;或偷襲;或勸降;或……京城之中但凡有叛軍所在之地,葉朔竟能一一安排的周全妥帖,不由的令在場眾人心中暗暗咋舌不已。

  安排妥帖之後,葉朔又複令鄂勒哲與自己領兵五百餘人,前去會會那接到密令,不知到底是何情形的驍騎營統領。


☆、第77章 救,還是不救?

  葉朔與鄂勒哲兩人領了五百餘兵丁徑直撲向驍騎大營所在地。一路行來,只見京城中火光漫天,殺聲震岳,葉朔不知派到他處的人馬如何。單他這邊便遇到了不止一股的亂兵。

  這些亂兵早已殺紅了眼,他們猶如潮水一般的撲向了那些護衛稀少的大宅。往日那些對於這些底層兵士來說根本想都不敢想的達官顯貴的宅邸,現在就猶如一隻被剝光了的小肥羊一般,瑟瑟發抖的站在那裏任由他們掠奪。至於那些抓著武器,站在門口或是躲在門口的那些護衛或是護院們,對於餓狼一樣的兵丁來說,不過是享受饕餮大餐前的小菜罷了。

  什麼一品二品,什麼三品四品,眼下還不如一個手裏有兵權小小的六品校官來的值當。被攻破的宅子裏旋即傳來了淒厲的哭喊聲。

  葉朔與鄂勒哲帶著人拐入了一條長街,一路行來,滿目瘡痍。破碎的瓷器、缺了腿的爛椅或是被斬斷的窗框的木頭碎片到處可見,前方的角落裏,還有一名女子,臉朝下,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不遠處的大門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穿著家丁衣服的人,也有幾具兵丁的屍體混雜其間。火光掩映之下,鮮紅的血液順著臺階淌了下來,令人觸目驚心。

  葉朔提緊了韁繩,與鄂勒哲對視了一眼,鄂勒哲雙眼微眯,低聲道:“是西林覺羅家。”

  “西林覺羅家”京城地圖早已在葉朔的心中,問完,他不待鄂勒哲回答,只略一思忖便想到了:“是綿憶的外祖家?”

  “正是!”鄂勒哲盯著地上的鮮血,攥緊了拳:“看樣子,裏面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星際大富翁系統。”他說完,抬眼見葉朔望著地上的那攤血跡沉吟不語,一皺眉:“兄弟,時辰不早了,驍騎大營就在前面——”說著,他馬鞭一指前方:“且——”他歎息了一聲:“咱們的人如今所剩也不多了,絕不能再分兵了。”

  “我知道。”葉朔點點頭,方才一路行來,為滅除這些趁火打劫,燒殺擄掠的叛軍,他憑著豐富的巷戰經驗,分了很少一部分兵力出去便解決了這些人。

  只不過如今……葉朔抬頭望著長街盡頭,鄂勒哲說的對,這裏離驍騎大營太近了,且……若他們

  不抓緊時間,恐怕真是有些來不及。

  不過……葉朔沉吟了一下,這裏可是綿憶的外祖家,雖說兵法有雲:“慈不掌兵。”此刻停下來,並不是最正確的做法。

  要知道,兵貴神速,若誤了時辰,只怕整個京城的戰局都會有變化;可若是見死不救,將來他該如何去面對綿憶

  這是個兩難的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留給葉朔思考的時間不多了,也容不得他多思考下去。葉朔緊緊一閉眼,旋即睜開,旋即長歎一口氣,狠下心,做出了自己的決定:“留三個人在暗處盯著,其餘人繼續往驍騎營——!!”

  “得令!”

  眾將士依令分出三人來隱入了暗處,其餘人則跟著葉朔與鄂勒哲二人繼續前行,葉朔與鄂勒哲並轡而行,兩人的目光都緊緊凝視著那扇洞開的府門,心中各有所思。片刻後鄂勒哲無意識的看了葉朔一眼,這才注意到葉朔攥著韁繩的手都冒出了青筋,不由地暗歎一聲,他的心中此刻也很不好受。他與葉朔都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但也同樣難過自己心中的這一關。

  雖然此刻下令前進乃是最正確的做法,可將來……

  唉……

  想到此處,鄂勒哲一手攥緊了韁繩,盯著葉朔的雙眸,沉聲道:“日後,我與你一起去見綿憶,把今日之事說個清楚,到那時,再……”

  他話音未落,只聽得那府內傳來了一聲極其淒厲地慘叫聲,那聲音仿佛是人在瀕死之時發出的最絕望的慘叫之聲,猶如夜梟泣血,令聽到的人都不由的感覺有一股涼意自心底深處竄了出來。

  葉朔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他猛地一扯韁繩,停了下來:“來人!”

  一旁的鄂勒哲沒說話,只是抿了抿唇,握緊了韁繩。

  跟在兩人身後的副將立刻翻身下馬,等待命令。

  葉朔的目光從大門口處一掠而過,繼而觀察了一番西林覺羅府後的外牆。忽然,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兩道劍眉也微微的蹙起:“奇怪。”

  他喃喃說了一句,一拉韁繩,縱馬行到大門邊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幾具屍體旁蹲下身去,仔細檢視著。

  鄂勒哲皺緊了眉頭,跟在他身後,也跳下馬來。

  隨著兩人的動作,一眾兵丁早已默契的按照方才葉朔所下的命令,分出人手,街頭巷尾的布上明暗守衛,以防不測。

  葉朔仔細觀察了一番,又以手指蘸取了些血跡,感受了下後方抬起頭來:“鄂勒哲,你來看。”

  鄂勒哲聞言湊過去,葉朔指著那血跡並周圍雜亂無章的腳印道:“你看這些腳印。”

  鄂勒哲依言望去,乍一看,這些就腳印似是雜亂無章,但就著火光,仔細看去卻可發現,這些腳印幾乎都是鞋尖向內的,可再仔細望去,這些和著鮮血與泥土的鞋印中,卻偏偏有那麼兩三個鞋印與旁的鞋印不同。

  “這是!”鄂勒哲陡然發現不對,他猛地抬頭盯著葉朔,抓住他的手腕,指著地上些深淺不一的血腳印:“兄弟,你看這幾個腳印,和旁的都不一樣,雖說鞋尖也是向內,可這印記倒不似旁的腳印那般。!”

  葉朔聞言,點點頭,面色嚴肅起來:“你說的沒錯,這幾個鞋印的確是有問腿。”他伸出手指,在那幾個鞋印上虛點了幾下,示意鄂勒哲仔細看:“這幾個鞋印與旁的鞋印確有不同。”

  “你看……”葉朔指了指旁邊正常的腳印給鄂勒哲看:“這些正常的,便是再淺,都能看見靴底的花紋。且花紋都是前後一致,清晰可見。”他說道此處,又指了指那幾個異常的腳印:“你再看看這個……”

  鄂勒哲依言望去。旋即,他就發現了問題:“這幾個鞋印的花紋……”

  葉朔點點頭:“花紋前後不一……”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又向黑洞洞的門內望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鄂勒哲。”

  “嗯?”鄂勒哲也站起身來,雖然自家兄弟沒有明說,但他心中也有底了。兩人對視一眼,葉朔的目光又落在其中一具屍體上:“還有這裏,你看……”

  鄂勒哲依言一看,登時一怔:“這衣服……是包衣驍騎營的?”

  “嗯。”葉朔看著那具屍體,沉吟了一下:“內府三旗包衣驍騎營,素來掌的是宮中宿衛的事,今日竟跑到這兒來了。倒是有些古怪。”

  他與鄂勒哲對視一眼,鄂勒哲擰眉低聲道:“兄弟,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看,是不是宮裏派來的?”

  葉朔盯著那具屍體,默默思考了一番後,搖搖頭:“不一定。”他的目光又落在地上那奇怪的腳印處,再從內到外再仔細檢視了一番,又沉吟了片刻後,招手示意副將,讓他附耳過來,自己低語了幾句後,那副將便立刻領命而去。

  待他離去後,葉朔又與鄂勒哲低語幾句後,方將剩下的兵丁逐一分派,隨著他的命令,一部人撒了出去,用以警戒;另外一部分人則迅速跟著葉朔與鄂勒哲,準備進入西林覺羅家救人。

  方才葉朔仔細觀察一番後,已算出攻入西林覺羅府中的敵兵的大概人數,他垂下眼眸,一面在心中盤算著,一面等待著。一旁的鄂勒哲也神情嚴肅,一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身後披堅執銳的兵丁們也屏聲禁氣,等待著葉朔的命令。

  西林覺羅府外一片寂靜,直到不知從何處傳來夜梟的叫聲:“咕!咕咕——”拉長了的聲音仿佛是信號一般,葉朔猛然抬頭,目光銳利的抬起手,往下一壓:“所有人!不得有任何聲音,進!”

  隨著他的命令,跟在葉朔身後的一百來號兵丁立刻迅速向西林覺羅府內跑去,因葉朔的命令,所有兵丁除了身上的披掛外,其餘一絲兒聲音都沒發出,就這麼靜悄悄的快速往內疾奔。

  很快,整個府門外只剩下葉朔與鄂勒哲並身後數十個護衛未動了,葉朔抬起頭,望著西林覺羅府內黑沉沉的夜空,淡淡地說:“差不多了……”

  鄂勒哲聞言,也向內望去:“嗯。”

  “三,二,一……”隨著葉朔幾不可聞的倒數聲,黑沉沉的夜空中忽然騰起一抹亮光,隨著這火光,寂靜的夜中驟然響起了刀劍相擊聲、喊殺聲……還有仿佛得到救贖般的淒厲哭喊聲。

  與此同時,在街道盡頭的黑暗處,一抹極其微弱的火光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便是隆隆的馬蹄聲響了起來。

  “來了。”葉朔與鄂勒哲對視一眼,鄂勒哲迅速做了一個手勢,很快,方才散出去的一部分人也靜悄悄的從各處回來了,他們安靜的拱衛在葉朔與鄂勒哲的身邊,等待著來人。


☆、第78章 匕現

  蹄聲隆隆,幾乎是眨眼間,火光一閃,一隊人馬極快的自巷口馳騁而來。在火光之下,能清楚地看見這隊人馬個個背縛騎槍,腰跨長刀,披堅執銳,全副武裝而來。

  見此情景,等候已久的諸人都不由地暗暗提高了警惕,待這隊人馬走的近了,葉朔眉頭一皺,已從來人身上的甲胄上判斷出了他們的來處:“是正白旗的。”

  “嗯。”鄂勒哲也看清了,趁著夜色,他的嘴唇未動,只從齒縫間隙出幾個字來:“十五……那人的福晉就是正白旗的。”

  “嗯。”葉朔眼神一動,幾不可察的回應了鄂勒哲一聲。

  此時,這隊人馬為首的那個人已是跳下馬來,匆忙朝自己等人跑過來:“驍騎營正白旗滿洲都統旗下第一參領第十七佐領阿齊圖見過靖郡王、世子。”

  “阿齊圖”葉朔的目光在阿齊圖身上轉了一圈,與鄂勒哲對視一眼,好像很不滿意的用馬鞭敲了敲掌心:“起來回話。”

  “嗻。”阿齊圖畢恭畢敬的站起來,好像這才注意到西林覺羅氏府門口倒伏的那幾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怎麼這樣快!難道我來晚了?!”

  “來晚了?”葉朔與鄂勒哲對視一眼,眉毛一挑,問他:“什麼意思?”

  “回靖郡王,”阿齊圖聞言,難言臉上的焦急之色:“此前西林覺羅家曾向本旗都統求援,請求都統大人派人守護,都統大人便指了奴才前來。”

  “唔……”葉朔聽他說到這兒,沉吟起來,馬鞭在掌心處一下一下的敲著。他這動作,讓阿奇圖有些不安,訥訥道:“郡王爺……?”

  葉朔好像被他打斷了思路似地,盯著阿奇圖的眼睛,眉毛微微挑起:“真是奇怪……西林覺羅家……向你家都統求援?”

  阿奇圖似是沒料到葉朔有此一問,不由地一怔:“啊?!是,是啊……西林覺羅大人派人向都統大人求援,這,這有什麼不對?”他納悶不已。

  “唔,”葉朔回頭看了眼鄂勒哲後,複又看著阿奇圖:“我記得西林覺羅家是鑲藍旗的吧?要求援……”他意味深長的看著阿奇圖:“怎麼也該找鑲藍旗的都統,怎麼倒找到正白旗的頭上了?!”

  “這……”阿奇圖萬萬沒想到葉朔會這麼問,禁不住有些慌神:“這,這……奴才可不知道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參領大人是這麼說的,奴才,奴才只是照做……”他說著,也像是有些奇怪的小聲說:“是有些奇怪……難道,難道是這西林覺羅家離咱們旗近,近些?”

  聽了他這話,葉朔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與鄂勒哲對視一眼,鄂勒哲便背過手去,做了個手勢,在他們背後的兵丁中,便有兩人人悄聲無息地倒退著退入了黑暗之中。

  葉朔像是沒看見鄂勒哲的動作似地,他好像好奇心極重地只管問阿奇圖:“近?”他抬起頭思索了一番,好像喃喃自語似地:“對啊,鑲藍旗大多在宣武門,正白旗在東直門……這算起來,的確是夠遠的啊……”

  聽他這麼一說,阿奇圖暗暗籲了口氣,堆起笑容:“郡王爺說的是,是離咱們旗近,近啊……”

  他說到這兒,又忍不住往西林覺羅府門口瞄了眼,那臉上的笑容立馬垮了下去:“郡王爺,這,奴才奉命來援,這,奴才得帶人進去瞅瞅啊……”他一面說,一面趁著大家好似都沒注意到他,那眼睛往門口處的死屍上一瞟,好像在確認著什麼。

  他的小動作落入了葉朔的眼中,他與鄂勒哲交換了個眼神,冷哼一聲:“瞅什麼瞅?等你們來了,只怕這府裏的人都死完了!”

  阿奇圖一聽,大驚失色:“郡王爺這是何意?”

  “何意?”葉朔不耐煩的說:“本王的人早就進去救人了!”他冷哼一聲:“本王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竟敢打綿憶外祖家的主意!”他一面說,一面掃了眼阿奇圖,直看的阿奇圖是後背冒汗,兩條腿都忍不住有些夾緊了。

  他訕訕一笑:“郡王爺這話說的,這……誰敢打榮純王爺岳家的主意啊。”他一邊說,那眼珠子一邊亂飄著。

  “哦?誰敢?”葉朔冷笑一聲,示意阿齊圖看向府門口倒伏的那幾具屍體:“那不是就有幾個敢的嗎?”

  阿齊圖依言看著那幾具屍體,面上的神色變幻了一番後,恨恨道:“郡王爺說的不錯,這些亂臣賊子,在我正白旗的地界兒上犯下這等大罪,實在是膽大包天!可惡至極!”

  “亂臣……賊子?”葉朔點點頭,看著阿齊圖,頗有些意味深長:“你說的不錯,這種滅人全家的慘事,也只有那些滅絕人倫的亂臣賊子幹的出來了。”

  “郡王爺說的沒錯!”阿齊圖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的附和著葉朔,但惟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聽到那“滅絕人倫”四字時,他的老臉忍不住一紅。幸而此時夜色已深,且他的臉皮又黑又厚,並沒有人能看出來。

  葉朔掃了他一眼,以馬鞭敲了敲掌心,好似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行了,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待我把人救出來以後,你派些人留下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些都是你們正白旗的事兒,本王也不好越俎代庖。再者……”他深深地看了眼阿齊圖:“本王還有要事需找你們都統商議呢。”

  “多謝王爺,奴才明白的……”阿齊圖一面說,一面瞟了眼西林覺羅家那黑洞洞的府門:“只是王爺若有要事在身,不如就讓奴才效犬馬之勞,代王爺將此間的事速速……”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並鎧甲輕微的碰撞聲,還有一個惡狠狠地聲音大吼大叫著自那黑沉沉的府門中傳了出來。

  “放開老子!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可是奉了皇命來……唔唔唔唔……”來人的嘴被一把捂上了,他不依不饒的在幾個身強體壯的兵丁的押解之下,被推出了大門,跪倒在地。

  “大膽!”葉朔還沒說什麼,一旁的阿齊圖已是搶了出來,一腳踹過去:“哪里來的亂臣賊子!竟然敢在王爺面前胡言亂語?!你知道這是誰家嗎?這可是和碩榮純親王的岳家,你有幾個狗膽,竟敢在這裏殺人放火?!”阿齊圖臉漲得通紅,義憤填膺的大吼著。

  那惡人被阿齊圖毫不留力的一腳踹的眼珠猛地一突,旁邊捂住他嘴的人手心一熱,一口血便順著捂嘴人的手指縫隙流了下來。那人先是被踹懵了,待回過神來,一眼看見阿齊圖時,立刻忍不住唔唔起來。

  葉朔見狀,給捂嘴的兵丁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狀似無意的將手指微微移開了一些。

  “王八羔子小雜種,你敢踹老子?!”地上那惡人察覺到捂嘴的手挪開了,立時便瞪大著牛鈴般的雙眼,破口大駡:“要不是你們……唔——!!!!”他話音未落,悶哼一聲,一柄鋼刀已是穿胸而過,他不可置信的瞪圓眼睛,死死地瞪著將一柄鋼刀插.入自己胸口的阿齊圖:“你,你……你他,他……媽……”血沫子不停地湧出他的嘴,將他的牙齒染得血紅。

  阿齊圖憋紅了臉,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一點,在咱們正白旗的地盤兒上,還沒有你說話的地兒!”他說完,手中的鋼刀猛地一抽!

  方才還惡狠狠放話的人登時圓瞪著雙眼,滿嘴包著血,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你——!”鄂勒哲見狀,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幹什麼?!”

  阿齊圖手執鋼刀轉過身來,那刀身上還沾著那惡人的鮮血,他若無其事的將鋼刀插.回刀鞘後,恭敬地躬身回話:“回世子,此人膽大包天,當著郡王爺和世子的面胡言亂語……”他冷哼一聲,滿臉厭惡:“此人犯下這等大罪,不知悔過也倒罷了,居然還想胡亂攀扯他人,真是可惡至極,奴才實在是氣不過!還望郡王爺和世子爺見諒!”

  “罷了。”葉朔一抬手:“此等罪大惡極之徒說的話,想必也沒有幾分可信之處。”他說完,一掃阿齊圖:“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本王還有事。”他說完,便預備離開。

  呆在原地的阿齊圖急忙上前兩步,躬身道:“郡王爺且慢……”

  “嗯?還有什麼事”葉朔不耐煩的揚起眉。

  “敢問郡王爺可是要尋都統大人?”

  “正是。”葉朔滿面不耐的說:“本王方才不是說過了?你還不趕緊著人收拾善後,還等著本王給你派人嗎?”

  “哦,不不,這,不勞煩王爺……”阿齊圖回頭給身後的兵馬使了個眼色:“你們幾個,還不快去!”

  “嗻!”他身後的兵馬立刻跑出來一隊人,沖入了西林覺羅府中。

  做完這些後,阿奇圖這才轉身,滿臉堆笑著:“郡王爺,世子爺,是這樣的……”

  葉朔不動聲色地掃了眼阿齊圖身後剩下的人,揚起眉來:“嗯?”

  “這……”阿奇圖遲疑了一下,躬身道:“如今京中形勢大亂,奴才擔心郡王爺與世子爺的安全,不如讓奴才護送郡王爺與世子爺到大營中如何?”

  “唔……”葉朔沉吟了一番,又看了眼鄂勒哲後,才點點頭道:“也好,這裏畢竟是正白旗的地界,由你這個正白旗的佐領帶路,本王也安心一些。”

  “嗻!”阿奇圖見目的達成,不由地滿臉笑意,躬身道:“奴才在前頭領路,王爺,世子爺,請——”

  葉朔與鄂勒哲對視一眼,上鉤了,葉朔唇角一彎,一扯韁繩,跟在阿奇圖後面往那黑漆漆的巷子行去。

  一路上,葉朔與鄂勒哲看似放鬆,實則暗暗警惕著,恐路上生變。可直到驍騎大營門口,也未有人出來阻攔。

  葉朔鬆了口氣的同時與鄂勒哲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知道他們所料不差,看來那些人是打算在大營中動手了。

  想到此處,葉朔便放慢了馬速,前頭的阿奇圖也似有所覺,回轉馬頭,跑到葉朔跟前來獻媚地道:“郡王爺,前頭便是驍騎營了。想必都統大人在裏頭已等候多時了!”

  “嗯。”葉朔點點頭,注意到剛才還在阿奇圖身邊的那幾個騎士已經暗暗地圍了過來,他神色未變,只道:“本王知道了,咱們速速進去吧。”

  “嗻!”阿奇圖被陰影遮住的唇角露出了一抹詭笑,他緩緩地跟在葉朔與鄂勒哲的馬屁股後面,慢悠悠的進了驍騎營。

  一行人往前慢行了一小會兒,便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四合大院中,大路正中的青石板路上大馬金刀的立著一個披堅執銳,渾身鎧甲的高壯漢子。那壯漢見葉朔等人行來,朗笑了一聲:“本將恭候多時了,靖郡王——”

  隨著他的這句話,他身後的房間中驟然湧出一大群兵丁,手執□□,將葉朔等人團團圍住。

  葉朔對這群滿面殺氣的兵丁視若無睹,反倒是望著那高壯漢子,笑了一聲:“幸會,幸會……驍騎營正白旗滿洲參領,額爾登額——”

  高壯漢子,不,是額爾登額一聽,面上的笑容變小了,他沉下臉:“靖郡王果然好膽色,若是換作他人,被這麼些人圍著,只怕連屎尿都嚇出來了吧!”

  他剛說完,葉朔便感覺到身後傳來了阿奇圖瑟瑟發抖的聲音:“這,這是怎麼回事?!參,參領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這,這是靖郡王爺啊!”

  見他如此窩囊,鄂勒哲禁不住皺起眉頭,嫌棄地瞅了他一眼。倒是葉朔笑而不語,仿若完全不在意似地。

  額爾登額也注意到了阿奇圖,他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郡王爺,你的事發了,本將奉命而來,也不想傷及無辜,還請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我的事發了?”葉朔回以一個詫異的笑容:“你這話本王可聽不懂了,本王行的正坐得直,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本王有什麼事可發的?”他說完,一掃周圍的兵丁,看著額爾登額,冷冷一笑:“倒是你,依本王看,你若不乖乖束手就擒,恐怕你的麻煩……就大了!”

  額爾登額聽到這裏,面沉如水:“好,好——靖郡王,到了現在你還要跟本將耍嘴皮子,既如此,本將也顧不得許多了!”說完,他手猛地往下一揮:“動手!”

  隨著他這句話,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刀光一閃,一柄鋒利的鋼刀已然架在了一個人雪白的脖頸之上!


☆、第79章 事敗

  靜,寂靜……

  整個院中惟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與不知道誰忍不住吞咽口水的聲音。

  原本有胸城竹微笑著的額爾登額又驚又怒,他惡狠狠地注視著葉朔——手上的那把鋼刀。

  刀身鋒利無比,在火光的掩映之下,那刀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抵在了一個人的脖頸之上。

  “靖!郡!王!”這是額爾登額自齒縫間咬牙切齒吐出來的話。

  “郡,郡王爺……”這是脖頸被鋒利的刀鋒抵住,嚇得瞪圓了眼睛,一動都不敢動的阿齊圖:“您,您……這是何意?”

  “何意?”葉朔笑了,手腕一翻,那柄鋼刀的刀鋒就這麼在阿齊圖脖頸上劃過,雖然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但,阿齊圖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那沁涼的刀鋒貼在自己脆弱的皮膚上,仿佛只要輕輕的一用力,就會像劃開一塊嫩豆腐般劃開自己的脖子。

  他嚇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了,額頭上驟然出現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郡王爺,郡王爺……奴才,奴才不明白您的意思……”他連說話的時候都不敢說大聲,生怕靖郡王手一滑,自己的小命便報銷了。

  “不明白?”葉朔一笑:“你右手拿的是什麼?”

  他此言一出,阿齊圖頓時渾身一僵,他忍不住想將手中剛剛出鞘了小半截的匕首悄悄的塞回袖子裏。

  可他剛有所動作,就感覺脖子上那沁涼的刀鋒又往裏遞了幾分,貼著刀鋒的皮膚上傳來了幾分刺痛。

  這下,阿齊圖可不敢再搞什麼小動作了,他有些慌亂:“郡王爺,誤會,都是誤會啊!奴才,奴才只是想保護您啊!”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裝作做樣嗎?阿齊圖”葉朔冷笑一聲。

  “奴才,奴才不明白您在說什麼……”阿齊圖吞了吞口水,無辜的說。

  “不明白?”葉朔笑著搖了搖頭:“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驍騎營正白旗滿洲佐領阿齊圖,”他看了眼陰沉著臉站在原地的額爾登額:“不,應該說是正白旗包衣驍騎營佐領阿齊圖才對!”

  葉朔此言一出,阿齊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原本驚慌無辜的神情瞬間變為了嘲諷的笑容:“靖郡王不愧是靖郡王,竟然識破了我的計策,不過……”他仿佛對脖頸間的鋼刀視若無睹的冷笑起來:“那又如何呢?正白旗驍騎營與包衣驍騎營這麼多人,難道還收拾不了你一個靖郡王?”

  他哈哈大笑三聲,看了眼額爾登額,大喝一聲:“還等什麼!還不快出來!”

  然而……

  他大喝完之後,整個院子裏靜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沒有動,惟有葉朔成竹在胸的微笑。

  阿齊圖的一顆心瞬間跌到了穀底,他原本篤定的神情漸漸地變了:“額爾登額!你還在等什麼?!還不速速照計畫行事!”

  可回應他的,只有額爾登額鐵青的神色,阿齊圖的臉幾乎變得猙獰起來:“人呢?!人呢?!人都哪去了?!”他猛地一轉頭,渾然不顧貼在自己脖頸上的沁涼刀鋒,鋪向圍住自己等人的一個兵丁。

  若不是葉朔收刀迅速,只怕阿齊圖這猛地一轉頭,就能要了他自己的小命。

  葉朔收刀歸鞘,與鄂勒哲一起淡然地看著阿齊圖發瘋。

  阿齊圖奪過那個兵丁手中的火把,猛地將它舉高,用力揮舞起來,大吼起來:“人呢?!人呢!都給老子出來啊!?”他吼得如此用力,以至於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隨著他的吼聲,四合大院兩旁黑洞洞的屋子裏突然有了動靜……

  一點,兩點,三點……的火光漸次亮起,火光的照射之下,依稀可見映照在窗戶上那影影幢幢的影子,似乎是無數個人在那屋中,蓄勢待發。

  “哈哈哈哈!!”見此情形,阿齊圖忍不住高聲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得意地轉過臉來瞅著葉朔:“靖郡王,怎麼樣啊!你沒料到吧?本人手裏還有這麼一隻奇兵啊!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完全沒注意到葉朔與鄂勒哲臉上露出的嘲諷之色。

  就在阿齊圖欣喜若狂之際,兩旁的大門打開了,阿齊圖立刻跳著腳大叫起來:“弓箭手!弓箭手!給我射!給我射——!”

  屋中的人立馬給了他回應,整齊地拋出了不少黑漆漆,圓滾滾的東西出來。

  其中有一個東西咕嚕嚕的滾到阿齊圖的腳下,他這才發現,那赫然就是一個死不瞑目的人頭!

  “啊——!!!”阿齊圖駭然,這個人頭的模樣如此熟悉,好像,好像是他手下的一個校尉,而這個校尉,正是他命他躲在屋內,準備帶領弓箭手奇襲靖郡王中的那個校尉。

  “阿,阿爾哈圖——”阿齊圖盯著那個頭顱看了半晌,他猛地抬頭,這才發現地上的人頭中,大多都是忠心耿耿的聽命於自己的人,而屋中魚貫而出的兵丁身上,則穿著熟悉的鎧甲。

  “為什麼,為什麼?!”阿齊圖想不明白,自己的計策分明就是天衣無縫。命自己營中的人利用靖郡王的外甥,綿憶阿哥的外家來拖住靖郡王,然後自己再殺了那些人以取得靖郡王的信任,再配合額爾登額,偷襲靖郡王。

  便是偷襲不成,自己還能配合正白旗與自己帶來的弓箭手裏應外合將靖郡王擊殺在此,立下大功。

  可誰知道,誰知道他布下的這天羅地網,非但沒有網住靖郡王,反而將自己給網住了呢?

  阿齊圖死活想不通,他抬起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葉朔:“成王敗寇,郡王爺,奴才認栽了!可是!”他惡狠狠地咬著牙:“奴才不明白!奴才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葉朔看著他,笑了:“從一開始,你就錯了。”

  “奴才不明白。”阿齊圖臉色十分難看。

  葉朔一面揮手示意身旁的人開始清場,一面漫不經心的解釋起來:“你說怎麼這樣快,難道你來晚了。”

  “對。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阿齊圖不解。

  “你沒有進去看過,你怎麼知道來晚了呢?而且,你又說了怎麼這樣快,若你未親眼所見亂軍攻入的時辰,又如何說的出這樣快的話,除非……是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亂軍攻入西林覺羅府的時辰。”

  “……”阿齊圖一聽,面色更是難看了幾分:“奴才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葉朔看了眼天色,已經快到他與幾位親王約定的時間了,他也懶得再多磨蹭下去:“還有西林覺羅府門口的腳印,你們是倒著出去的罷!”

  “!!!”阿齊圖聞言,不可置信的抬頭盯著葉朔:“你怎麼知道?!”

  “府門口放著的那具包衣驍騎營的屍體,也是你在故布疑陣吧。”葉朔懶得解釋那麼多。

  聽了他的話,阿齊圖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最後,葉朔看了他一眼:“還有最後一件事,從今夜亂起,正白旗的都統便一直在本王身邊聽用,試問,你口中所說的都統,又是誰呢?”

  他這話一出,阿齊圖的面色啥事白了又紅,紅了又青,他咬著牙,低下了頭:“是奴才敗了。”他這話說的極不甘心,可那又如何呢?早知靖郡王狡猾若此,他怎會不打探清楚便魯莽從事呢?他怎會被那從龍之功蒙蔽了雙眼呢?他怎會……

  然而一切都晚了,這幾個念頭也不過是在阿齊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一柄鋼刀揮下,阿齊圖帶著無限的怨念與悔恨與他的部下們作伴去了。

  葉朔與鄂勒哲兩人看都懶得看那具沒了頭的屍體,兩人一扯韁繩,帶著收編過來的一干人馬,往紫禁城而去。

  接下來,便是正面與叛軍對決的時候了。

  路上,鄂勒哲實在是有些忍不住:“兄弟,那阿齊圖倒是個人才啊,這一環套一環的,只可惜跟錯了主子,倒是那個額爾登額,官兒比這阿齊圖大,大,可腦子倒是沒這阿齊圖好使。”他嘖嘖了兩聲:“你沒看見剛才他那模樣,連話都說不出了。”

  “那倒不是……”葉朔若有所思地說:“恐怕從一開始,屋中埋伏的人沒有動靜的時候,他便已經發現不對了。”他一邊說,一邊抬頭望了眼前方,那裏火光沖天,人頭攢動,正是約定的地點。

  “這麼看來,他倒是挺識時務的,要都像是阿齊圖那般負隅頑抗,那可就是殺頭的下場了。要是這些亂軍都像他那樣該多好。”鄂勒哲也看見了前方的情景,歎口氣道。

  “嗯。”葉朔點點頭,望著前方,不遠處的城樓之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無數的敵軍手執弓箭,箭尖上閃爍著寒光,一副誓將血戰到底的模樣。


☆、第80章 戰前

  “靖郡王。”

  “靖郡王。”

  “郡王爺。”

  “郡王爺……”

  葉朔與鄂勒哲並轡而行,到了紫禁城正門——午門之前。早已等候在那裏的禮親王、睿親王、鄭親王福隆安等人迎了上來。

  “幾位親王,富察大人。”葉朔翻身下馬略一拱手,算是見過禮了。畢竟此時乃非常之時。在場的幾位都不是那般拘泥于禮法之人,也紛紛拱手算是見禮了。

  待雙方見過禮後,禮親王等人便引著葉朔進了被八旗兵丁團團護住的一處房舍內。

  一進去,葉朔便看見此房中大堂內的陳設盡皆搬空,唯有大堂中央,當地放著一張鋪陳著地圖的大桌。

  葉朔上前一看,那桌上鋪著的正是乾隆十五年內府所繪的京城全圖,其中紫禁城的部分已被人圈了出來。午門、東華門、西華門與神武門皆被重點標注了出來。

  “紫禁城中防衛如何?”葉朔掃了眼地圖,便詢問起一直跟在禮親王身後的佛爾袞。剛才在公主府時,他就已經命他暗中聯繫尚在宮內的上虞備用處的人,查清宮中各處佈防如何。

  “回稟靖郡王,”佛爾袞一面說,一面躬身上前來,指著地圖上標識處解說道:“宮中郎衛、兵衛人數合計一萬二千餘人,其中,三旗包衣護軍、驍騎、前鋒營共計七千餘人,一部分宿衛養心殿,另一部分宿衛,其餘人等午門一千人、西華門一千二百餘人、神武門九百餘人,東華門處僅四十餘人。御前侍衛、藍翎侍衛、宗室侍衛共計三百二十人,養心殿十人、乾清宮三十人,剩餘人等俱被關押于景陽宮內。由步軍營、健銳營神機營共計四百餘人看管。”

  “這麼多……”葉朔不由的眉心微皺,他們這邊驍騎營、護軍營、健銳營、神機營、火器營,再添上各旗旗主手下的兵丁並達爾罕親王手下的兵丁,加起來也才兩萬餘人。

  不要以為兩萬餘人打這一萬餘人很好打。要知道紫禁城一直以來被稱為“金城湯池”,說的便是它易守難攻,若是裏面的兵丁據城死守,只怕要想迅速拿下就有些困難了。

  時間一拖久了,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

  葉朔眼睛盯著地圖,腦中急速運轉著,從目前八旗王公大臣們的表現來看,莊親王此人恐怕有些問題。而外部,內有新疆伊犁蒙古、外劄薩克蒙古,外有廓爾喀、沙俄,內憂外患不一而足。

  若是京中叛亂的消息傳出,難保有人不會渾水摸魚,趁火打劫。所以此事必須儘早解決才是。

  葉朔想到此處,便與禮親王等人商議起來,禮親王等人的原意是等阿桂自西山調的健銳營到後,會齊了再一同猛攻一處城門。這樣集中火力,以人數壓制,不管那處城門的守兵如何頑抗都是不抵事的。

  而葉朔則持不同看法:“紫禁城必破!”他目光堅定的看著禮親王等人,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

  並不是說集中火力便不好。

  葉朔手指在慈寧宮上點了點道:“我們集中火力強攻午門、西華門、神武門其中一處。按照佛爾袞所言,午門一千人、西華門一千二百餘人、神武門九百人。其中,西華門乃是重中之重。叛軍的大部分兵力都在慈寧宮與養心殿一帶。若我們集中優勢兵力強攻此處,則叛軍來援的速度必然會極快。”

  他頓了頓,看著禮親王等人,見他們也皺著眉在深思,便接著往下說:“這樣與我們不利。且……”他的食指又在午門處點了點:“我們的目標便是入城平叛,捉拿叛黨首領——十五和魏氏。若是從午門進去,則要經過數道門。戰事緊急的情況下,上虞備用處的人若是不能及時通報消息。若是叛軍設伏在此地……”他的手在太和門、隆宗門等處點了點:“設伏又當如何?”

  聽他這麼一說,禮親王等人也深覺事情棘手,若是多處設伏,且不說他們與叛軍人數差異並不大,就算是差距巨大,這紫禁城重重關隘,有時候只要門一關,便又是一道麻煩至極的關卡。

  “還有,若是在設伏的同時,魏氏與十五帶人突出宮去,又當如何?我們留在外頭的人手也不多,魏氏與十五那時必定是狗急跳牆,我們能擋的住嗎?若是被他們突出宮去,那麻煩可就大了。”

  聽他這麼一說,禮親王等人突然覺得自己等人的打算實在是太過於冒險,可若是不集中優勢兵力,那又當如何?

  禮親王等人禁不住將目光投向了葉朔。

  葉朔微微一笑,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的想法是……”他的手指重重的點在了午門上:“京城四門中,防禦最為薄弱的在東華門。偏偏此門距離慈寧宮養心殿最遠。若從此門攻入,只怕魏氏與十五早有防備,我們反而會陷入被動。”

  “所以我認為,應當佯攻三門!”葉朔目光堅定,擲地有聲。

  “佯攻三門?”聽到這話,禮親王尚可,倒是莊親王眉毛一動:“若是分出四路人馬出去,只怕連一門都攻不下吧!”

  “不會!”葉朔自信起來,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著:“我們的人全部集中在午門這裏。待戰事開始後,先佯攻午門,午門一千人,我們二萬人,若是十五不派人前來增援,午門必然破之!”

  “然後呢?”莊親王急忙追問。

  “若破了,自然有破了的打法。但!不管破與不破,這佯攻的三門中,西華門都是重中之重。所以戰事啟動後不久,鄭親王還有富察大人便帶上人馬,主攻西華門。注意,西華門這處,只需要讓他們感受到城門仿佛隨時都會被迫的壓力即可。”葉朔示意福隆安上前來,低聲耳語幾句。

  福隆安聽後,點頭領命。

  待安排完西華門處,葉朔又點了鈕祜祿家的一個將軍,帶了三百來號人往東華門去騷擾。

  至於午門這裏的一萬人,葉朔便請禮親王、睿親王與莊親王三位親王與自己等人一同先行攻城,待到時機合適,自己就會與鄂勒哲一起帶人往真正打算強攻的神武門而去。

  安排妥當之後,葉朔又命叫來佛爾袞,站在地圖前對他細細囑咐了一番後,這才停下來,示意鄂勒哲跟自己出來。

  “兄弟,怎麼了?”大戰將近,鄂勒哲此刻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亦或者是什麼都沒想到。

  “唔,”葉朔沉吟了一下,便道:“鄂勒哲,我有一件事。”

  “你說。”鄂勒哲見他神色嚴肅,也不由的神情嚴肅起來的問。

  “你派個可靠的人,到公主府去。”他湊近鄂勒哲耳邊,低聲說:“通知大姐姐,麻煩她轉告大額駙,隨時注意外藩動向,我會讓阿桂的健銳營派出一部人來,死守京城,連一隻老鼠都不能漏出去!”

  鄂勒哲先是被他呼在耳旁的熱氣弄得耳朵有些癢癢的,可旋即聽到他的話後,他的目光一凝,看著自己的兄弟,也壓低了聲音:“你是擔心有人……”

  “嗯。”葉朔點點頭:“京城戒嚴,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如有違令者,先扣起來!”

  “我明白了!”鄂勒哲點點頭,忽又道:“不如再添上一個,如有能人能抓住欲逃出京城者,重賞!你看如何?”

  “好!”葉朔眼前一亮:“恩威並施,可保消息不泄了!”他一掌輕敲在鄂勒哲的肩頭:“兄弟,事不宜遲,你趕緊找人把消息遞回去。然後……就該我們自己親自上陣了。”

  “好!”鄂勒哲還了他一拳,匆匆出去尋人不題。

  葉朔看著他的背影,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蔓延。大戰在即,刀劍無眼,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放在從前,葉朔身邊的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是值得將後背託付的人。這些年來,葉朔從來都是身先士卒,凡是被他劃入朋友圈的人,從來都是他保護的對象。

  一往無前,向來都是他的信念,他的心從來都是堅若磐石。只有這次,面臨生死之戰時,他的心中卻出現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這種感覺促使他將所有一切可能發生的不可能發生的全部考慮到位。

  也促使他將那個使自己產生這種感覺的人帶在身邊。

  葉朔現在弄不清,也沒時間弄清自己心裏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但他已經能確定一點,這種感覺一定是與鄂勒哲有關,但具體是什麼感覺……葉朔正想著,就聽見鄂勒哲關切的聲音自旁邊傳來:“兄弟,你怎麼了?”

  “沒什麼。”葉朔抬頭沖他笑了笑:“我只是想到了一會兒,刀劍無眼,你可得注意些!”

  聽到他這番話,鄂勒哲臉上的爽朗笑容收斂了一些,他定定的看著葉朔,仿佛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什麼來,認真的回了一句:“好。”

  他說完,好像覺得有些彆扭,又捶了葉朔一拳:“你也是!你身上的傷疤已經比我多了,可別再添了。”

  “哈哈!”葉朔一笑:“放心,放心!這些人可傷不了我!”

  “我可放心不了。”鄂勒哲禁不住翻了個白眼:“哪次你不是這麼說,可每次都給我帶一身傷。”

  說道這裏,空氣中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那種奇怪的氣氛又來了,葉朔與鄂勒哲一樣,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彆扭,可若是停下來不說又覺得心裏欠點兒什麼。

  半響,葉朔無奈的揉了揉鼻子:“這次可真不會了,若你不信,就跟緊了我,看著唄。”

  “看著就看著。”鄂勒哲粗聲粗氣的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拽了下葉朔身上的披掛:“走了走了,養精蓄銳的差不多了,快點出去和禮親王他們會合了。”

  “好!”葉朔點點頭,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對的順手幫他理了下披掛,同他一起往外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說:“鄂勒哲,一會兒到了神武門,你可得小心啊。”

  “小心什麼?”鄂勒哲悶頭悶腦的問。

  “小心你身上的傷疤超過我啊。”

  “去你的!”


☆、第81章 戰鼓擼

  兩萬餘兵丁早已列隊陣前,刀劍出鞘,鐵甲森然,一股肅殺之氣縈繞陣中,揮之不去,令在場諸人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著命令。

  葉朔與鄂勒哲一前一後行到陣前站定,禮親王上前來問:“靖郡王,時辰到了。”

  “好。”葉朔的目光從禮親王、福隆安等人的身上一掃而過,抬起眼,凝視著午門城牆上的敵軍們,沉聲道:“戰!鼓!起!攻城!”

  “領命!”

  “末將領命!”

  “咚!咚!咚!……”隨著震天的戰鼓聲,陣中兵士齊齊怒吼一聲,舉著盾牌、抗著雲梯如潮水般的向前湧去。

  城牆上傳來了驚慌的喊聲:“快射!快射!”

  隨著他的喊聲,箭矢如雨而下,大部分叮叮噹當的被盾牌給擋了下來,也偶爾會有那麼幾支漏網之魚,恰好就鑽入了盾牌的縫隙裏。

  “啊——!”被射中的倒楣蛋登時慘叫一聲,翻倒在地。

  可攻城的人如此之多,幾乎是瞬間,就有人補上了他的位置。城牆上的箭雨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

  幾乎是眨眼間,兵士們就撲到了城牆根兒底下,雲梯幾乎是立刻就架上去了,如今的雲梯頂端有鐵制的抓鉤,一旦鉤上,很難弄掉。數名擅長爬梯攻堅的兵丁立刻蟻附而上!

  周圍數架雲梯,盡皆如此。

  儘管城牆上矢如雨下,時不時就有中了箭的兵丁慘嚎一聲,從雲梯上滾落。

  可架不住攻城的人數多,再加上此刻城下的弓箭兵們也是萬箭齊飛,弄得城樓上的守兵們根本招架不住,節節敗退。

  “上去了!”一片喊殺聲中,葉朔眼尖,一眼便看見其中一架雲梯上的兵勇已經登上了城樓,那邊的喊殺聲登時大了起來。

  自古攻城,若是一旦被打開一個缺口不能及時堵住的話,那麼這面城牆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這個念頭自葉朔腦海中一閃而過時,城牆上火光一閃,一個剛剛爬上城牆的兵勇慘叫一聲,一頭栽了下來。

  “火器!”禮親王驚呼一聲,轉頭看向葉朔:“郡王爺!”

  “總算來了!”葉朔劍眉一皺,午門、西華門、神武門、東華門,這幾道門的城牆之上除設有弓箭、□□、梅針箭等常規武器外,尚有火器儲備。

  只是儲備多少,上虞備用處的人並不能查清
盛世巨星。

  所以葉朔也只能估算個大概,如果多,火器阻礙的力量就會大一些,會拖延一點他們完成計畫的時間;若少,則並無大礙。

  而從兩邊的人數對比來看,其實葉朔心中並不擔心。因為如今的火器可不是後世那般威力巨大,且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那些火器能發揮出原本十之一二的威力便不錯了。

  如今火器既出,葉朔心中大定,他給福隆安使了個眼色:“城破在即,再起戰鼓!”

  隨著他一聲令下,戰鼓聲愈發的響亮了,在盾牌的掩護下,護著撞城槌的兵勇們也發出應和的吼聲,巨大的撞城槌轟隆一聲重重砸在城門之上,沉悶的響聲響徹戰場。

  “咚!咚!咚!——”

  “衝啊!殺啊!”

  “啊!——”

  戰鼓聲,兵刃相交的碰撞聲,喊殺聲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人人都殺紅了眼,不要命的往前沖,根本無人注意到有那麼幾隊人馬悄悄的撤離了戰場,往其他城門而去!

  西華門、東華門、神武門,這三門幾乎是同時響起了喊殺聲,打了守城的敵軍一個措手不及!

  “報——!”養心殿內,正焦急不安,走來走去的永琰聽著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心亂如麻。就在此時,殿外傳來的急報聲,又讓他的心臟重重的一跳,登時僵在了原地。

  “傳!”

  “外面怎麼樣了!快說!”永琰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怒視著滿身是血的護軍校尉。

  “回,回稟萬歲爺,叛軍人太多了!午門,午門的兄弟們快頂不住了!求萬歲爺再派人來支援奴才們啊!”那護軍校尉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焦急的望著永琰。

  “人人人,哪里有這麼多人!他去哪找來的這麼多人!”永琰根本沒注意到那護軍校尉滿含希翼的眼神,他有些神經質的攥緊雙拳,在殿內來回走動著。

  “萬歲爺?”那護軍校尉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一個回應,不由的小心翼翼地望著自家主子。

  “事起倉促!朕哪里給你們找人!”永琰此刻早已是不知如何是好,他本能地大吼一聲。

  “可奴才們就快頂不住了啊……”那護軍校尉被吼懵了,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永琰這才意識到不對,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怒火強壓了下去,臉上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城樓上的兵士們,再多堅持一會兒!朕,朕統統有賞!”

  那護軍校尉聽到他這句話,臉上先是一喜:“奴才替弟兄們謝萬歲爺賞!”說完,他又有睜大了牛鈴般的眼睛:“那……萬歲爺,援軍?”

  “有有有!朕稍加安排,即刻就派人過來!”永琰胡亂應著。

  那護軍校尉信以為真,開心不已的跑了。待他一出去,永琰的臉色立馬就沉下來,他左右四顧,抓起一柄玉如意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跳著腳怒吼起來:“廢物!都是廢物!”

  一旁的宮女太監一聲兒都不敢吭,立馬都跪了下來,生怕暴怒的永琰遷怒到他們身上。

  永琰一面罵,一面叫人來:“於百福!人呢?死了嗎?”

  原本貼著外頭牆根兒站,壓根兒就不想進來觸黴頭的於百福一聽裏頭暴怒的叫聲,臉登時皺的跟那菊花似的,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了
武帝悠閒生活錄。

  永琰一看見他,立刻就披頭蓋腦的一頓怒駡,罵完了,又吩咐於百福上慈寧宮去:“去把驍騎營的佐領給朕叫一個來!”

  “嗻!”于百福趕緊麻溜兒的應了就往外跑。

  這邊永琰猶如困獸般在養心殿中心煩意亂,那邊葉朔已帶著人馬,沖上了神武門的城樓!

  短兵相交,喊殺聲響成一片。葉朔與鄂勒哲兩人,一個步伐輕盈,兩把短劍在手,削斬架撥刺抹砍,如入無人之境。一個大開大合,一把蒙古彎刀,大開大合,時而揮舞的風雨不透,時而大力劈砍,一刀下去,鮮血飛濺,震的身旁的兵勇都有些不敢上前了。

  帶頭的郡王與世子都這般拼命,更別提跟在後頭的兵勇們了,個個雙目赤紅,不要命的撲向敵人。

  城牆上霎時間亂作一團,唯有葉朔與鄂勒哲身邊稍有空隙。葉朔正合身撲向一個身材高壯的敵軍,避過他刀鋒的同時,一把短劍已然輕巧的抹過了他的脖子。

  就在那兵勇捂住脖子,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仰天栽倒的時候,葉朔眼角餘光似乎看見火光一閃,接著,耳畔傳來了鄂勒哲的焦急的喊聲:“兄弟!!!”

  還未等葉朔反應過來,便感覺到身子一沉,一個強壯的身體已經擋在了他身前。

  “鄂勒哲!”葉朔目呲欲裂!幾乎是瞬間,反撲過去,一個旋身,手中的短劍猛地擲出!

  “兄弟!”鄂勒哲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剛才看見那人的火器瞄準了葉朔,他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就撲了過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葉朔竟然在他撲過來擋住他的同時反撲過來,又擋在了他自己的身前。

  這一刻,鄂勒哲嚇得幾乎聽不到周遭任何的聲音了,他慌忙的,幾乎是顫抖著抓住了眼前人的胳膊。

  那人轉過身,在火光下有些髒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張口說了些什麼。

  可鄂勒哲此刻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只能傻呆呆的看著葉朔臉上的笑容一收,有些焦急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口中一張一合,似乎在問些什麼。

  “鄂勒哲,鄂勒哲?你怎麼了?”那人的聲音就像是隔了一層水膜般,隱隱約約,模模糊糊。

  鄂勒哲有些恍惚,他一把抓住葉朔的手,那手還是溫熱的,他看見葉朔疑惑的皺了皺眉,又張口說了些什麼。

  還好,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隔絕掉周圍聲音的薄膜似乎瞬間被打破了,喊殺聲、慘叫聲再次沖入了鄂勒哲的耳朵,與此同時,還有葉朔的聲音,雖然在戰場上,旁邊那麼嘈雜,可鄂勒哲還是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好聽:“鄂勒哲,你還好嗎?”

  鄂勒哲眼睛一熱,他咬緊牙,生生的止住快要湧出的淚意:“我好——小心!”他話音未落,猛地扯過葉朔,彎刀自下而上,“鏘”的一聲架住了一把襲來的長刀。

  與此同時,葉朔身子一矮,揉身向前,趁那人招式已老,短劍一刺,霎時幫那個敵軍淨了身。

  “呼——”兩人同時籲了口氣,葉朔捅了捅鄂勒哲的胳膊:“戰場上可不能分神,千萬小心!”他說完,順手撿起地上的一把長劍又加入了戰鬥中。

  鄂勒哲跟在他身後,哼了一聲:“彼此彼此!”說完,他彎刀一揮,順手斬下了一個人的半邊手掌。

  兩人重又開始戰鬥起來,只是這次,葉朔在戰鬥中有意無意的靠近了鄂勒哲,幫他解決掉一些小麻煩,而鄂勒哲的彎刀則揮舞的更加風雨不透,護住了自己兄弟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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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門這邊打的是如火如荼,午門那邊已經是情勢萬分危急,縱使有那個護軍校尉帶回來重重有賞的消息,也難以阻擋禮親王率領的兵勇們推進的腳步。

  與此同時,養心殿中的永琰終於等來了包衣驍騎營佐領,同時他也等到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萬歲爺,西華門快頂不住了!”

  “什麼?!”如果剛才的午門的消息是讓永琰心停跳了一拍的話,那距離養心殿慈寧宮更近一些的西華門即將失守的消息簡直令他暴跳如雷:“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會頂不住!”

  “萬歲!”那包衣驍騎營佐領跪在地上:“西華門守軍不過一千二百餘人,敵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人數眾多,奴才們便是拼盡全力,也,也難以守住啊!”

  “胡說!”永琰臉漲得通紅:“人多又如何!自古以來城樓便是易守難攻!更何況紫禁城了!從前毛德祖、張巡、李牧、謝玄!誰不是以少於敵軍數倍的兵力守了那麼久的城!怎麼輪到你們身上就不行了?!”

  “……”那包衣佐領登時有些啞口無言,一聽萬歲爺這麼一說,他就能確定,萬歲爺是個不知兵的,只能無奈道:“叛軍除卻用雲梯強行蟻附而上外,外有弓手齊射,內有盾牌護衛撞城槌,數面夾擊之下,奴才們便是有三頭六臂也是無可奈何啊!”

  “雲梯?!”永琰一愣,旋即跺腳怒道:“他們有雲梯,你們不會斬斷繩索嗎?再不濟!從城樓上傾些銅汁糞汁滾油下去!再來一把火,燒也能燒死人呐!難道這些都還要朕來教你們不成?!”

  那包衣佐領目光有些奇特的看了眼永琰,然後便低下頭:“回稟萬歲爺,事起倉促,銅汁、糞汁、滾油這些東西,並未預備下。”

  “蠢材蠢材!”永琰一跺腳,斥道:“便是沒有事先預備!這都幾個時辰了,難道就不夠你們預備嗎!”他說完,又揚聲叫來於百福:“快去禦膳房,讓他們預備滾油!再叫些人,搜羅了宮裏的銅器鐵器,但凡能拿來溶的,全都溶了!以備戰事!”

  於百福答應著就要往外走,可他的腳尖兒還沒出殿門呢,就聽見那包衣佐領有些絕望的聲音:“萬歲爺啊!這些東西,若是沒有個把月的籌備,是無論如何也不夠用的啊!為今之計,還請萬歲爺下旨調兵來支援才是啊!”

  一聽他這話,於百福禁不住腳一軟,差點就跌倒在了殿門口,而永琰的則臉先是一白,旋即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盯著那包衣佐領的眼睛:“調兵?你要多少兵才夠,才能擊敗那些叛逆!”

  那包衣佐領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萬歲,依奴才看,少說也要……”他手指一比,比了個三字。

  “三千?!”永琰的眼睛一亮:“可以!朕可以調兵!”他底氣十足的說。

  “萬歲爺,是三萬那……”那包衣佐領歎了口氣。

  “多少?”永琰一怔。

  “回萬歲爺,至少是三萬,奴才才能堪勘穩住戰局,若要徹底掃清叛黨,只怕要調五萬兵丁才行。”

  他話一出口,只見永琰臉色一白,整個人像是承受不住他這句話般,踉蹌了一下:“怎,怎會要那麼多?”

  “因為……”那包衣佐領話剛出口,便被一陣巨大的喊殺聲給打斷了,外頭一陣慌亂,緊接著,一個校尉裝扮的血人闖了進來:“萬歲爺!神武門,破了!”

  “什麼?!”永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與此同時,殿外又傳來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喊聲:“萬歲爺,萬歲爺,不好了!午門破了!午門破了!!!”


☆、第82章 如此皇帝

  “什麼?!破了?!怎麼會破的?!幾千個人守著,為什麼會這麼快?!為什麼?!”永琰臉色慘白,搖晃了一下,離他最近的包衣佐領慌忙膝行上前,扶住他:“皇上!事不宜遲!還請皇上速速下旨調兵啊!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就……無力回天了啊!”那包衣佐領大吼道。

  “你說什麼?!”永琰此刻已有些六神無主,他的雙眼有些充血,赤紅的雙目一下子移到那包衣佐領臉上:“什麼是無力回天,什麼叫無力回天?!”

  “皇上!”那包衣佐領一眼便看出永琰這是受刺激過大,有些魔怔了,他慌忙解釋道:“奴才的意思是……”

  他話未出口便被永琰打斷了,他一腳踹了過來,把那包衣佐領踹倒在地,他跳著腳,指著包衣佐領便是一陣破口大駡:“廢物!蠢材!朕給了你們那麼多的精銳!你們居然連區區烏合之眾都對付不了!!枉費朕的一片心意!朕,朕竟然還將朕的性命與皇額娘的性命交由爾等手中!簡直,簡直就是不堪大用!不堪大用!”

  那包衣佐領被他罵的一陣心涼,心中不免腹誹著,他們這邊加起來也不過才兩千餘人,如何去對付那些一看就是數倍於己的叛軍,再說了,若是皇帝沒有把大部分兵力部署在慈寧宮與養心殿這邊,而是派去增援二門……這神武門與午門也不至於破的那麼早。

  只是眼下說這些話也太遲了。

  那包衣佐領聽著外頭越來越大的喊殺聲,也顧不得其他了,從地上爬起來伏跪於地,大聲提醒著永琰:“皇上!事已至此!還望皇上速作決斷啊!奴才們該如何做才好啊!”

  他的話猶如驚雷般震醒了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仿若在夢遊般的永琰,他禁不住踉蹌著退了幾步:“如何做才好,如何做才好,朕,朕不知道……朕,朕……”永琰無助的抬頭環視著兩旁。

  眼含希翼,等待著他旨意的包衣佐領,四周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還有遠處傳來的清晰的喊殺聲……

  這一切,都令永琰萬分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生來便是最尊貴的皇子,生母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幾歲的時候,母親又晉位為位同副後的皇貴妃。

  自此,可以說永琰的前半生是極為順遂的,他的一切都由他的額娘安排的妥帖至極,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若有問題,那也沒關係,只消打發人去跟額娘說上一聲兒,也就行了。

  後來便是再大些,因他的身份關係,也有的是人上來巴結,根本不用他多動什麼腦子。

  所以一生順風順水的永琰陡然遇到這樣的場景,生死攸關的事兒,一屋子的人都指著他做主,他早就慌了神,腦子裏亂作一團,哪里還想得出什麼好法子來。

  “皇上!”

  “萬歲爺!”

  “皇上!您快拿個主意吧!”

  “城破了皇上!”

  “皇上!”

  越來越多的聲音攪的永琰頭昏腦脹,眼前的景象甚至有些模糊,他禁不住拿手捂著頭大吼一聲:“別喊了!朕,朕哪有什麼主意!不,不對!”他吼完這句話,看著底下人震驚與失望的眼神,不由地連連搖頭:“不,朕,朕是有個主意!但,但是……朕,朕要先去請額娘,不,是先要去太后示下才是!”

  他說完,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包衣佐領,踉踉蹌蹌的邊往外走,邊用變了調的聲音大喊著:“人呢?擺駕!快擺駕!朕要去太后那兒,朕要去太后那兒
品仙!”

  那包衣佐領仍舊跪在原地,面色變幻了一番以後站起身,氣的雙手緊攥成拳,狠狠一跺腳:“這叫什麼事兒啊!哎!”他說完,匆匆的跟著跑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潮水般的兵丁湧入了午門與神武門,按照計畫,午門的兵丁朝著慈寧宮的方向圍攻過去,而神武門的兵勇們也隨著葉朔與鄂勒哲,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自上而下,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向著慈寧宮、養心殿的方向攻了過去。

  如果從高空中俯瞰下去,便可瞧見,整個紫禁城,星星點點的火光自午門、神武門開始,一點一點的變多,一點一點的彙聚在一起,逐漸彙聚成一條由火焰組合而成,蜿蜒前進的溪流……

  數條溪流聚合在一起,又化作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長河,長河兩旁,浪花朵朵,這朵朵浪花再次撒出去,又化為了無數的支流,這些支流最終又化為溪流……

  最後,無論是溪流還是長河,無論是支流還是主幹,最終都彙聚成了一片海洋,這片火的海洋燃燒在皇宮大內之中,每朵浪花都是一個勇猛殺敵的兵勇,它從午門、神武門開始,攪起了翻天巨浪,令黑暗中的敵人瑟瑟發抖……

  就在這片火的海洋中,已經堅持了許久的西華門,在所有的士兵都被調到慈寧宮四周後,終於堅持不住了,大門被轟然砸開,從門口沖入的兵勇們與從城樓上浴血廝殺後沿著樓梯而下的兵勇們一起匯入了那片火的海洋中。

  他們跟著戰鼓的聲音,迅速的向著慈寧宮移動著。

  戰鼓震天,殺聲震嶽,守在慈寧宮外頭的幾千號叛軍們幾乎是殺紅了眼,慈寧宮前頭全是層層堆疊起來的屍體,人實在是太多了……

  有些人一槍刺入敵人的身體,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就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長刀砍掉了腦袋;有的人揮舞著長刀,擊退面前的敵人,可轉瞬間就是七八根長.槍把他串了一隻刺蝟……

  喊殺聲還在繼續,葉朔與鄂勒哲與禮親王、福隆安等人會合,阿桂也帶著一部分健銳營的兵丁們趕了過來。

  眼下正是建功的大好機會,沒有人願意往後退,所有兵丁都是拼命往前沖。而叛軍們因為人數相差太大,且從剛才皇上匆匆進了慈寧宮之後,裏頭便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所以儘管他們一直在殊死搏鬥,可仍然是節節敗退。

  葉朔掃了眼戰局,皺了皺眉,招手示意福隆安過來,低聲與他耳語了幾句後,福隆安便匆匆帶著一部分人分散出去。

  與此同時,慈寧宮殿門處立著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她穿著一襲明黃色的朝袍,嫋嫋婷婷的站在那兒,朝袍外面罩著一件石青色的三龍朝褂,頭上一頂朝冠,七隻金鳳、十六顆極大極圓的東珠,三百二十多顆珍珠,端的富貴已極。

  這還不算,她胸前尚還掛著三盤朝珠、一掛東珠,兩掛珊瑚,此刻,那人那雙帶著玳瑁點翠護甲套的手正緊緊的抓著胸前的朝珠,耳邊微微顫動的東珠耳飾表明她的內心遠不如她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做了半日太后的魏氏。

  此刻她的臉色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之下,顯得難看極了。手幾乎快要將胸前掛著的朝珠給扯散了。她萬萬沒想到,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這固若金湯的紫禁城便給這群亂臣賊子攻了進來!

  而讓她更沒想到的是她的好兒子!

  魏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簡直不想回憶起方才永琰沖進來時那踉踉蹌蹌的樣子,還有說起這些事來臉上那軟弱不宜的神色!

  她轉過臉去,看著滿臉希翼的望著自己的永琰,他依然在惴惴不安,他焦急萬分的看著她:“額娘,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魏氏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從小便讓自己萬分得意的兒子。

  他是她的希望,從小便聰明伶俐,在自己的部署之下,他慢慢的走進了先帝的視野之中;在自己的安排之下,比他出身好的皇子,要麼病亡,要麼被貶斥,從此再無問鼎的機會;在她與家族的努力之下,在永琰之後出生的皇子,都出自她的肚子。

  可以說滿宮之中,除了她的兒子之外,就再無旁人可以承繼大統了!她這般費盡心力為了他鋪路!將他前路上的一切荊棘全部掃平。只希望她的這個好兒子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登上皇位。

  一旦為皇,她一手教養出來的兒子,必將超越他的父親乃至聖祖皇帝乃至……成為一位掃*卷八荒,威震海內的聖天子!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的兒子竟跟她的想像差距如此之大!他現在的神情,簡直就跟十五年前他拖著鼻涕跑來找自己要糖吃的模樣一模一樣!魏氏簡直都快要崩潰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如此軟弱,如今他還坐在那兒問她究竟該怎麼辦!魏氏氣的幾步走到兒子面前,玉手一揚,恨不能扇他幾個耳光,把他給打醒了,可那手剛揚起來,魏氏就看見永琰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額娘?”

  這聲額娘叫出來,魏氏就再也打不下去了,她看著兒子那無辜的神情,氣的胸口都疼了,那手“啪”的一下,狠狠的拍在了幾案上,震得那幾上的小小花瓶都跳動了一下,魏氏牙根兒恨得癢癢的:“怎麼辦怎麼辦?!額娘怎麼知道怎麼辦?!額娘一個婦道人家,一直居於深宮,這兵事上的事,額娘怎會清楚!”

  永琰一聽傻了眼:“額娘?”他沒想到在他眼裏一向是無所不能的額娘竟也有不知道的事。

  “永琰啊!”魏氏此刻也是沒辦法了,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大了,儘管她不懂兵事,可她剛才在殿門口站那兒一會兒,也能看明白一些了。若再這麼下去,慈寧宮只怕是守不住了!

  魏氏的目光從兒子面上一掃而過,又掃了眼宮內屏聲靜氣的宮女太監們,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拉起了兒子的手,循循善誘道:“永琰,額娘是知道你的,此刻你千萬不能慌,要鎮定,你先告訴額娘,如今外頭的情形如何,咱們娘兒倆再慢慢商量該怎麼辦。”

  永琰在自己額娘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了,他緩緩將外頭的情形說了:“額娘,午門與神武門破了,兒子聽到城破的消息,擔心額娘的安危,就匆匆過來看額娘了,其餘的……兒子不太清楚。”

  魏氏聽他這麼說,一股氣沖上胸口,氣的她幾乎忘了自己的手還拉著永琰的手,她忍不住攥緊了手,失望極了:“不太清楚?永琰啊,這城破了,你沒叫人來問過嗎?咱們手裏還有多少兵馬?如今外頭是誰在指揮,若是,若是兵敗,咱們該如何?你心裏都沒個成算嗎?”

  永琰呆呆的看著魏氏,看見了她眼中的失望,慌忙道:“不,額娘,兒子叫了包衣佐領來問過。咱們手裏還有幾千的人馬。可是……可是……”他囁嚅著說:“那佐領也說了,除非兒子再下旨調幾萬兵馬勤王,否則……”他說道這兒,神色突然又驚慌起來,反握住魏氏的手:“額娘,怎麼辦,兒子該怎麼辦?他們快打進來了啊!”

  魏氏一顆心都掉進了冰窟窿裏,她閉了閉眼,努力平復了下心情後,睜開眼來緊緊的握著兒子的手:“放心!有額娘在!額娘絕不會讓他們碰你一根汗毛的!”

  她說完,站起身來,淩厲的目光掃過殿中所立的諸人大聲道:“來人!關殿門!外面的兵丁便是第一道防線!而你們!便是第二道!皇上已下了密旨,調前鋒營、護軍營、驍騎營、西山健銳營共七萬餘人入皇城勤王!只要守住了這道殿門!爾等俱是功臣!”

  “額娘?”永琰一愣,剛想說話卻被魏氏狠狠的掐了掐掌心,以眼神令他閉嘴,他也不敢再開口說什麼了。

  “還有!”魏氏閉了閉眼,看著殿中諸人:“若能立下首功,除金銀財寶外,若為男子,本宮將許他一個官位!若為女子,願出宮的,本宮親自為她擇婿!且!”魏氏深吸了口氣:“無論男女,只要立下大功!本宮便奏請皇上!為他全家抬籍入旗!無論先前是什麼身份,皆抬入滿洲正黃旗!”

  她此言一出,滿殿皆驚!要知道抬籍入旗非立下大功不可,更何況是全家抬旗,那更是不知道多大的功勞。更何況後宮中人要想抬籍入旗,要麼就是母家爭氣,要麼就是自家爭氣。

  可要是母家爭氣,在場的人又怎會做宮人,剩下的,便是自家爭氣了!在場的宮人們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大大的恩德呀,一旦進了滿軍旗,還是正黃旗,日後便高人一等,再也不用做低下的奴才了,若是日後子孫爭氣,便是出個皇后,那也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這兒,滿殿的宮女太監們頓時備受鼓舞,紛紛撩起袖子,抄起了燈檯凳子亂七八糟能充作兵器的東西:“請萬歲爺、太后娘娘放心,奴才們一定殊死守護萬歲爺和太后娘娘!”

  魏氏松了口氣,面色嚴肅的點點頭:“本宮定不會忘了你們的功勞的!”她說完,給臘梅和趙恭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自己到後殿之中,一面走,她還緊握著永琰的手:“這後殿,便是第三層防線,本宮與皇上固守此道防線!定不能讓國祚落於他人之手!”

  她堅定的聲音從後殿傳來,鼓舞著前面的太監宮女們,他們雙手緊握著武器,緊張的注視著緊閉的殿門,只等著為太后和皇上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立下大功,惠及家人!

  可就在他們的身後,後殿之中,魏氏卻迅速的捂住了永琰的嘴,湊到他的耳邊說:“永琰!你聽我說!這裏恐怕是守不住了!”

  永琰吃驚的瞪圓了眼,禁不住發出了“唔唔”的聲音。

  可魏氏卻沒鬆開手:“你聽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娘兒倆只要躲過了這一劫,日後定能捲土重來!你明白嗎?!”

  永琰早已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拼命的點著頭,表示自己明白。

  魏氏鬆開了她的手,看著臘梅與趙恭順:“你二人都是我與皇上的心腹,日後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如今我與皇上自身難保,你們……我怕是護不住了!”

  臘梅與趙恭順一聽,就禁不住跪下了,趙恭順還好些,臘梅跟了魏氏這麼多年,她禁不住淚如雨下:“娘娘,奴婢願追隨娘娘與萬歲爺左右,生生世世服侍娘娘與萬歲爺!”

  趙恭順在一旁磕下頭去:“奴才!也與臘梅姑姑一樣的心思啊!還請太后與皇上明鑒啊!”

  “好,好!”魏氏將絲帕自袖中抽出,擦了擦眼中感動的淚水,上前來拍了拍臘梅與趙恭順:“你們都是好奴才!只是如今情勢緊急,我與皇上也不方便帶上你們,既然你們這麼忠心耿耿,那本宮便成全了你們,也不枉你們對本宮與皇上的這一片情義!”

  “???”臘梅與趙恭順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旋即,他二人便覺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趙恭順撫住肩膀處剛才被魏氏拍到的地方,大驚失色:“你,你……”他這才明白剛才肩膀上那幾乎微不可察的怪異感是什麼,可惜已經遲了,他不甘的倒了下去。

  臘梅不可置信的望著魏氏,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也啪嗒一聲倒在了趙恭順身上。

  永琰驚訝的張大了嘴,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

  魏氏收回了手,將手指上那枚如火焰般豔麗的寶石戒指旋轉了一下,神色自若的給永琰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換衣裳啊!”


☆、第83章 垂死掙扎

  “噗——”

  一口鮮血噴向空中,最後一個擋在慈寧宮大門前的叛軍被無數杆長.槍紮成了個刺蝟。

  他掙扎著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抓住什麼,可卻什麼都沒抓住,他眼前的世界慢慢的變模糊了,最後,一切歸於黑暗,他所聽到的最後的聲音,就是慈寧宮的大門被撞開的巨響聲。

  慈寧宮,破了。

  此時,慈寧宮正殿大門緊閉,門內的太監宮女們攥緊了手裏的燈檯柱、剪燭花的剪子、花瓶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渾身發抖地守在門口。

  “不要怕!”還有一個太監在鼓勵著大家:“太后娘娘說了,只要咱們守住了,以後的榮華富貴那是應有盡有!”

  “嗯!”他身旁兩個看起來是雙生子的小宮女用力的點著頭,吞了吞口水,互相給對方鼓勁。

  “只要守住這裏,我們就能回家啦。”其中一個臉蛋圓乎乎的小宮女對另外一個頭上簪了一朵粉色小花的宮女說。

  “嗯!”那個小宮女也眼含希翼的點點頭,她一下子覺得不害怕了。臉上也有了笑容,好像是想到了家中的殷切期盼自己回家的父母兄弟。

  還有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宮女臉上也滿是緊張的神色,她與一個太監並肩站在一起,看上去似乎有些親密,那太監沖她笑了笑,低聲說:“放心!等這裏的事了了,我就回明了太后,放我們出宮!”

  “好!”那宮女想到以後幸福的生活,不由地笑彎了雙眼,心中也不再懼怕外面的喊殺聲了。

  可她笑容只維持了短短的一刹那。

  那樣多的人,那樣悍勇的兵丁,她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剛才還笑著說要帶她回家的人已被劈翻在地,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他最後的模樣,就已經同樣被砍倒在地。

  她伸手想要去夠到那人,可無論她再如何努力都無法成功,因為她已經再沒有力氣了。

  剛才還鼓勵他們的那個太監身下流著血,他還牢牢的護著一個好像已經嚇傻了的小宮女……

  葉朔與鄂勒哲、禮親王等人跟在大軍身後,緩緩走入鮮血遍地的慈寧宮中,他們的腳甫一落地,便能感受到那種黏膩的感覺。

  葉朔的眉微微皺了皺,並未說什麼,只帶著鄂勒哲等人往內走去,走到慈寧宮正殿內,看見的便是滿殿橫七豎八,還來不及清理的屍體。

  “讓人進來收拾一下。”濃厚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讓葉朔眉頭微皺,吩咐了一句。

  外頭馬上進來了一隊兵丁開始收拾殘局。

  葉朔環視了眼四周後,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後殿的入口處,他幾步跨過了一個抱著小宮女,看上去還活著的太監,剛要繼續往裏走,就聽見那太監懷中的宮女一聲淒厲的慘叫:“姐姐,姐姐!!!”

  小姑娘哭的涕淚橫流,拼命掙扎著想抓住一個正被兵丁們抬走的宮女屍身,而那太監則拼命的摁住她,一邊捂住她的嘴,一邊迅速朝著葉朔等人磕著頭:“還請王爺們恕罪,請王爺們恕罪,這丫頭年紀還小,不懂規矩,奴才求各位王爺看在她年紀還小不懂規矩的份兒上,饒了她這一遭吧!”他一面說,一面壓著那小宮女磕頭:“還趕緊磕頭賠罪!”

  那小丫頭懵懵懂懂的被壓制在地上,哭著磕著頭:“主子恕罪,主子恕罪”的叫著……

  葉朔等人無心為難一個小丫頭,禮親王在葉朔的示意下,揮了揮手,剛要說話,就瞅見剛才進入後殿的兵丁們拖著兩個人走了出來。

  那兩個人一個穿著太后的朝服,頭上的朝冠歪著,頭發散在了一旁,脖子上一抹血紅,眼瞅著是沒氣了。

  另外一個白白淨淨,也穿著龍袍,四肢軟趴趴的,滿臉是血,看樣子是已經沒氣了。

  “死了?”禮親王隔得遠,眼瞅著那二人穿的衣服,不由地驚異的說了一句。

  葉朔離得近,他一眼就看出,穿太后衣服的那個比起魏氏要年輕許多,穿著龍袍的那位,白淨是白淨,可就是比十五胖了些!

  魏氏與十五,果然跑了!葉朔正準備說話,跪在後頭的那太監一聲尖叫:“臘梅姑姑!趙公公!”

  葉朔見他認識其中一人,示意他繼續往下說。禮親王等人面面相覷,禮親王恍然:“你說什麼?那兩個不是十五與魏氏?!”

  那太監見禮親王問,便乖乖的答了:“那是伺候太后……”他話一出口,就見到在場的人都在瞪他,不由的趕緊改口:“是魏……跟前的臘梅姑姑,還有咱們宮裏頭的趙恭順公公?!!”

  他說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魏,魏氏吩咐奴才們好好守住大門,她自個兒跟著十五阿哥進去前,還叫了臘梅姑姑與趙公公進去!”他說著,往臘梅與趙恭順身上瞅了幾眼,打了個哆嗦:“沒想到,臘梅姑姑還有趙公公……就這麼,這麼的……”

  他說到這兒,好像反應過來了:“難怪!難怪她要奴才們守著大門呢!她這是把奴才們推出去當替死鬼,她和十五阿哥好換了奴才們的衣裳逃出去呢!她也太狠毒了呀!奴才們這麼多條人命哪——”那太監這才明白什麼抬籍入旗,什麼放出宮去,那都是假的,他一想到自己這些個兄弟姐妹們就這麼白白死了,不由的悲從中來,悲泣起來。

  禮親王聽到這兒,不由的有些發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靖郡王,還請趕快派人搜拿魏氏與十五才是啊!”

  葉朔安撫的看著禮親王:“無妨。魏氏此人陰毒無比,我早料到有此一節。早讓福隆安派人守住慈寧宮,讓他們母子二人插翅也難飛!”

  “好!”禮親王看著滿地的血污,也是心有戚戚焉:“這魏氏臨了還要拉上這些不曉事的陪葬,也是狠辣。”說到這兒,他不由的想起了乾隆,禁不住長歎一聲:“若是先帝能早些識破她的真面目,也不會如此了……”

  葉朔沒說話,他想起了他那便宜老爹,他可不就是沒看清魏氏的真面目,直到最後除了十五,竟無一人可以承繼大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想到此節,葉朔也是不知說什麼才好。

  “報——”他正想著,外頭匆匆跑進來一個校尉,他大聲報告到:“回稟郡王爺,奴才們在慈寧宮大佛堂後頭挨著城牆根兒的水缸裏頭發現了一個太監並一個老宮女兒!”

  “帶上來!”葉朔眼前一亮,知道這二人必然是魏氏與十五。

  外頭的兵丁們押著兩個還在不停掙扎的人走了進來。那兩個人披頭散髮,還掙扎著,被兵丁們一人一下,照著腿窩子來了一腳,不得不撲通一聲跪下了。

  也許是知道掙扎無望了,跪下來以後,那個穿著一身宮女服飾的老宮女掀起了額前的頭髮,怒斥道:“放肆!你敢這麼對本宮!本宮可是太后!”

  那兵丁滿臉不屑,哈哈一笑,對著葉朔行了一禮便退到後頭去了。

  那老宮女氣的滿臉通紅,她轉過臉來,如同一條毒蛇般死死盯著葉朔:“成王敗寇!小賤種,落到你手裏,本宮認了!要殺要刮,沖著本宮來就是!”

  他話音剛落,葉朔還未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禮親王已是氣的滿臉通紅,上前來一個巴掌狠狠的甩到了魏氏的臉上:“放肆!大膽毒婦,謀害聖上,殘害皇嗣,居然還有臉在此大放闕詞!”

  魏氏被打的臉一偏,一顆牙齒都飛了出來:“呵,呵呵呵呵……”她豁這牙,嘲諷的笑了起來:“是誰說本宮謀害聖上,殘害皇嗣了?誰看見了?!禮親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哪!”她嘴角帶血,陰毒的將目光從禮親王身上挪到了葉朔的身上:“小賤種,不要以為你贏了本宮,便能栽贓嫁禍!將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栽到我身上!分明是你!是你串謀還珠格格明珠格格下毒謀害聖上,又害我母子二人,不就是為了這個皇位嗎?”

  “此刻我母子二人已落入你手,當然是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不過真相總歸是真相,你再如何,也是無法堵住這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我且看千百年後的史書上頭會如何記著你這個謀害親父,殘害母妃,殺死手足的人!哈哈哈哈!”魏氏仰天大笑起來。

  葉朔沒有說話,他也伸手攔住了氣的怒髮衝冠的禮親王等人,走到魏氏身上,看著癲狂大笑的魏氏,淡淡的說:“你說的沒錯。真相便是真相,就算你現在如何的想要掩蓋它,但真相必然是會大白於天下的。”

  魏氏的笑聲登時停住了,她雙目充血,死死的瞪著葉朔。

  葉朔盯著她的眼睛:“你想要的,必會實現。”他說完,回望了眼禮親王:“王爺。”

  禮親王冷冷的看了眼魏氏,躬身道:“在。”

  “魏氏為人陰毒無比,狡猾多端,且謀逆大罪,非同小可。魏氏既然如此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你看該如何審查為好?”

  禮親王看著魏氏,冷哼一聲:“雖然此事涉及宮闈,但謀逆乃是大罪,更何況魏氏謀害聖上,罪在不赦!我建議交由宗人府會同王大臣、三法司審理便是!”

  “你還少算了一點。”葉朔搖了搖頭,他看了眼魏氏,笑了起來:“魏氏方才不是說了嗎,成王敗寇,這些罪名都是我強加給她的。既如此,我又怎能不讓她心服口服呢?對了……”葉朔好像想到了什麼:“還有,未免日後有人說咱們堵住天下人悠悠眾口,要審,便光明正大的審!”

  葉朔此言一出,魏氏頓覺不妙,她瘋狂的叫嚷起來:“小賤種!你好毒的心思!本宮伺候皇上多年!也算是你的庶母!你竟要本宮抛頭露面!你你你!”

  禮親王也面有難色:“靖郡王,這……恐怕於理不合,按例,這魏氏伺候過皇上,且,這皇家的事……還是不要外傳的好。”

  葉朔聞言,看了禮親王一眼:“禮親王,魏氏毒害先帝,竊取國祚;謀害兩位先后;將先帝膝下皇子幾乎屠戮殆盡,若不將此等毒婦所為昭告天下,何以安先帝先後和我諸位兄長在天之靈,又何以平祖宗之憤?”

  “這……”禮親王還是有些猶豫:“只是皇家顏面,先帝他……”

  “都到了這個地步!皇家早就顏面無存了!”葉朔氣的直咬牙:“先帝,先帝若有靈,恐怕比誰都要生啖其肉吧!”

  說完,葉朔也不等禮親王等人的反應,兀自道:“魏氏罪惡滔天,罄竹難書。雖事涉宮闈,但本王以為,為教化百姓,使他們認清毒婦真面目,此次案件,當由——”他的目光從魏氏、禮親王等人的臉上掃過,重重的說道:“九卿、三司、宗人府、王大臣擇日於午門外審訊!”

  “九卿?!”魏氏傻了眼。

  禮親王一愣,沉吟了一下,便道:“靖郡王所言極是,是我駑鈍了。魏氏之陰狠毒辣千古未聞,既如此,以千古不見之審訊審此千古難遇之毒婦,政黨如此!”

  魏氏萬萬料不到葉朔居然能下這樣的命令,她登時有些慌神,推了推身邊一直一言未發的兒子:“永琰!永琰!快,跟你十二哥說說!!我不要,我是皇上身邊最受寵的女人,我不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永琰此刻已是有些被那些悍勇的兵丁嚇傻了,他呆呆的伸出手,想要拉住葉朔的袍角,卻被他輕巧地避開了。

  葉朔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像是一隻鵪鶉般瑟縮成一團的兄弟,冷冷的道:“夥同魏氏謀害自己的皇阿瑪,十五弟還是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麼辦吧!”他說完,看都不再看十五一眼,轉身離去了。

  禮親王跟在他的身後,走到十五的身邊,看著穿著皺巴巴的太監服,因為葉朔的話抖成一團,全無愛新覺羅男兒豪邁之情的皇子,禁不住氣不打一處來,他狠狠地朝永琰啐了一口:“呸!窩囊廢!”

  跟在禮親王背後的王爺,有一個算一個,都看不上永琰那窩囊樣兒,全都啐了他一口。

  “窩囊廢!”

  “愛新覺羅家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廢物!”

  “蠢材!”


☆、第84章 九卿會審

  “聽說了嗎?”

  “嗯?你說的是那件事?”

  “正是!”

  “不得了,不得了!這可是千古未有之奇事啊!”

  “可不是!聽我在衙門裏的二叔說,這次直接是那位……”說話的人食指往上指了指說:“下的令,說是讓京裏頭但凡夠得上的人家,每戶出一名去聽審呢!”

  “噯喲,這可了不得!”圍在旁邊的人忍不住驚呼:“這從古到今,也沒聽說過能讓咱們去聽審的,看來這次的事兒……可不輕呐!”

  旁邊有人聽了,就有些不高興了,搡他:“你是沒出門子還是咋地,哪天晚上鬧成那樣,能輕的了?好傢伙!第二天外頭消停了我剛一出門,就摔了個大馬趴!”

  “喲,您這是沒站穩?”一旁聽著的人忍不住就猜。

  “什麼沒站穩!”那人不樂意了:“好歹老子祖上也是從龍入關的,雖說如今沒落了,可那功夫可沒落下!”

  “嘿!”旁邊就有的人不吱聲了,大家交換著眼色,知道這位可是旗人。可那人又神神秘秘地開口了:“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

  “我家外頭那一條街啊!”那人唏噓不已:“一個活人沒有!”

  “都是死人呐?”

  “死人也沒有!”

  “嘿我說你這人兒,說話能不能爽快點兒?”

  “這麼說吧!我這一出門子啊!一腳下去,還沒踩實呢,就滑出去了。”

  “滑出去?”周圍的人沒弄懂。

  “可不是!”那人像是想到了那場景,臉色不怎麼好:“滿地的血,和著泥,能不打滑嗎?”

  “噯喲!”周圍的人驚呼,有的人就說自己早上起來就被外頭被收拾的那什麼給絆了一跤:“好懸沒給我嚇出毛病來!”

  “別說這個了!”有人又說:“那天夜裏頭鬧得凶,第二天我說去給主家送菜呢!沒想到,還沒走到地兒就給攔回來了。”那人搖頭歎氣:“那家子上上下下五六十號人,一夜之間,全都沒了!慘,實在是慘!”

  “哎!”有人歎氣。

  “可不是,我躲在窗子那兒瞅了眼,兩邊殺起來,跟不要命似的!”

  “你還敢看?”

  “我倒是想躲,可家就那麼大,能躲到哪里去?”那人啐了一口。

  “這到底是什麼事兒呢?我聽了這一早上了還雲裏霧裏的。”就有還沒弄明白的人問了。

  “你也是。”旁的人就看他了:“剛不是有人說了麼,兩邊鬧起來了!”

  “這我聽見了。”那人有點不滿:“為何鬧起來卻是不知的。”

  說話的人有點兒文縐縐的,看起來還有些古板的樣子,旁的人瞅他兩眼,也不好說的太深,只問:“你沒收到消息?”

  “收到了啊!”那人說:“所以才奇怪啊,這皇城腳下,天子近旁,從古到今什麼時候能讓百姓進到裏頭去聽審啊,所以才奇怪啊。”

  “奇怪啥?”先頭說話的那個旗人湊過來:“這裏頭的事大著呢,說了怕嚇著你們!還是到時候到午門前頭再聽吧!”他說完,溜溜達達的走了。

  後面的人就瞪著他:“德行!”

  又有人看不過去,說了一句:“等著吧,後兒個就是正日子了,到時候去聽就明白了。聽說這次……”他指了指上頭:“天都塌了!”

  這話一出,可沒人敢接他的話,大家面面相覷,轟的一下就散了。

  這誰敢接啊,不是作死麼?

  不過也有人納悶,懷疑後頭那人是胡扯,上一次天塌了時,京裏是啥樣大家可都是見過的,可這次……

  不免就有人半信半疑的,等到了開審那一日。這京中男男女女扶老攜幼的就朝著午門那頭走。

  走到皇城裏頭了,這些平日裏住在外頭的平頭百姓們可就再不敢多言語了,只敢戰戰兢兢的跟著牌頭、保長往裏走。再往裏,往日裏神氣極了的牌頭保長們也不敢亂動了。

  放眼望去,四周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他們這些人站在後頭,踮起了腳跟,伸長了脖子往裏看,也只看得見素日裏有些名望的人也跟他們一樣拼命往裏瞅呢。

  他們這群人的前面,威風凜凜的站著穿著黃馬褂的軍爺們,個個不苟言笑,神色嚴肅。

  裏頭一溜兒坐著的人,他們都不認識,可不妨礙有那眼力好,懂的人開始小聲的解說。

  “哎呀了不得了!”

  “怎麼了?”

  “那邊兒,那邊那幾位看見了麼?”有人激動的很,指著遠處坐著的那幾位。

  “看見了啊,怎麼?”

  “了不得,那可是……”這人激動的口齒不清了都:“世襲罔替的王爺們那!知道什麼是世襲罔替嗎?就是那一家子永遠都是王爺!”

  “哇!!”旁邊的人登時炸開了鍋。對他們這些京裏的小老百姓來說,就是一個王爺的稱號都覺得是頂了天的大老爺了,如今還加了個世襲罔替,一家子永遠都是王爺什麼的,簡直就是太厲害了!

  好多人就瞅那幾個王爺去了,旁的人還掰著手指頭算呢:“國朝初年的八位,禮親王、鄭親王、睿親王、豫親王、肅親王、莊親王、克勤郡王、順承郡王,還有後頭的怡親王!這次雖然只能看見幾位!但這一輩子能見著這麼幾位爺算是值得了!”

  “可不是!一輩子也就只見這一回了。”就有人感歎。

  “唉呀!”有人驚呼:“看那邊!”

  剛才光顧著看王爺們了,仔細一瞅,這在座的,除了王爺外,還有人認出來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頭頭們;再仔細看看,那王公們下頭那一溜兒坐著的人……

  就有人數了,邊數邊咋舌:“吏部、禮部、兵部、戶部、工部、刑部!這六部的大人們都來了啊!”

  “還有宗人府的!”他旁邊就有人眯起眼睛了,這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個落魄的旗人。

  “乖乖!這麼多大官!”有人的腿有些發軟了。

  “看那邊!”有人突然又發現了不對,在大堂的靠近皇城的那一側,一個大大的帳篷下頭擺了像是屏風模樣的東西,那帳篷周圍圍了不少兵丁,護衛著那帳篷。

  “那邊是誰啊?”就有人好奇的問了,先頭那個眯起眼睛的旗人望著那頭,遲疑了一下:“這麼多人守著,別是……宮裏頭的人吧?”

  “宮裏頭的人?”人群又是一陣驚呼:“難道宮裏頭的娘娘?!”

  有人的腿這下是真的軟了,還有人忍不住了,甚至有個粗嗓門,身上穿的不怎麼好,一看便是家裏窘迫以及的漢子禁不住喊了一聲:“桂花兒!阿瑪在這兒呢!”

  他這一嗓子剛喊出來,旁邊的人就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你!”

  幸好此刻人多嘴雜,廣場之上嘈雜不已,他這一嗓子沒引起人注意。倒是那大堂上頭的動靜又引起了人們的主意。

  那大案兩側,搬來了兩把椅子。一左一右。

  右邊那把椅子前頭,還搬來了四面屏風,將那椅子團團圍住。

  這是做什麼?下頭的人立刻伸長了脖子看著。

  “開了開了!”就有眼尖的人看見那皇城的大門開了。裏頭魚貫走出來一群人。

  那群人經過的地方,兩旁的兵丁全都跪下行禮,那排場看的外頭的老百姓們又是一陣興奮不知道這是什麼人來了。

  待得那群人走到大堂中間,就有人指著其中一位年紀稍大些的說:“那不是禮親王麼!我還以為今天只來了幾位王爺呢!那邊還有莊親王!還有睿親王!”

  “了不得!”有人就算了,驚呼:“這次可是九位世襲罔替的王爺們全來了吧!”

  “可不!”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這時,禮親王、睿親王、莊親王三人向葉朔略行一禮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葉朔也順勢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是大堂左側最前面的那把椅子。

  “那是誰?!”有人不禁驚呼:“連王爺們都要坐他下面呢!”

  “難道是皇上?”有人又激動了。

  “胡說!”有人白了他一眼:“沒見識!皇上的衣裳是那顏色嗎?皇上的衣裳可是黃色的!戲文裏都是這麼演的!”

  “可不是,皇上登基都多少年了,那位我瞅著年紀挺輕嘛!”

  “……”旁邊有懂的旗人聽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位雖不是皇上,可估計很快……就會是了。

  很快,後頭又有人過來了。

  不過過來的這位是從大帳篷那邊兒過來的,四周被數個宮女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縱使大家伸長了脖子也看不清過來的這位是年輕還是年長,不過看見左側那位王爺起身同右側這位打了個招呼,就猜測估計這位是什麼年長的娘娘也說不定。

  待人都到齊後,就有人看見禮親王同那位年輕的王爺說了句什麼,那王爺點了點頭。

  接著,便有個聲音大吼一聲:“肅靜——!”

  隨著他這聲大吼,在場的軍爺們也同時提氣出聲異口同聲大吼起來:“肅靜——”

  人群登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大堂上頭。

  “帶人犯魏氏——!十五!”

  “來了!來了!”人們伸長了脖子看著,不遠處,一群侍衛押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那兩人穿著白色的裏衣,披頭散髮的,赤著腳,手腳上全是兩指粗細的鐵鏈子鎖著,那腳上的鐐銬更是令他們舉步維艱。

  這兩個人臉都埋到了胸口,像是生怕被瞧見似的。

  兩人被推到了堂前,腿窩被踹了一腳,刀背啪啪在肩膀上一敲,不由自主的就碰的一聲跪趴下了。

  其中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那個叫魏氏的女子的掙扎著爬起來,一仰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麼,上頭就有人怒斥了一句,接著,站在側面的侍衛上前來,拿著一個板子,捏著那魏氏的臉,啪啪啪的照著那魏氏的嘴巴子就來了三下!

  那聲音清脆的喲,聽的在場的諸人都忍不住摸了摸嘴,莫名覺得有些嘴疼。

  “念!”上頭人發話了。

  “嗻!”下頭一個小吏應了,打開卷宗,聲音洪亮吐詞清晰的開始念起卷宗來:“茲有人犯魏氏,魏清泰女也……”

  葉朔與禮親王等人目光漠然的看著跪在下頭的魏氏,這也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要將魏氏此人所犯下的罪孽一一大白於天下,自然是少不得要將此人的生平念上一遍了。

  “魏氏初入宮,為長春宮洗腳婢也。”

  “乾隆九年,先孝賢皇后賢德,薦魏氏與先帝,魏氏始承恩露。”

  “先帝!”聽到這兒,人群一下子炸開了!懂的人都愣了,先帝的意思就是皇上死了,這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就……人們登時竊竊私語,一陣騷亂。

  “肅靜——”軍爺們又是異口同聲大喝一聲,震住了人群。人群安靜了下來,上頭那小吏重又開始念了起來:“乾隆十年元旦,先慧賢皇貴妃舊疾復發,期間,魏氏封貴人。正月二十三日,晉位為嬪。”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先孝賢皇后崩,五月行冊諡禮。同月,魏氏晉為妃。”

  “乾隆三十年,先孝正皇后回宮,次年崩。魏氏於三十年五月晉位皇貴妃。”

  下頭的人群議論紛紛:“原來這是個娘娘啊!”

  “皇貴妃?那是啥?俺只知道妃子娘娘就很厲害了,那皇貴妃呢?”一個大漢抓了抓頭說。

  “皇貴妃,位同副后啊……”旁邊一個書生打扮的老頭揪著鬍子,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眉毛眼睛鼻子都皺到了一起:“這事可不小,這事可不小啊……”

  上頭還在繼續念著:“魏氏所犯之罪十惡不赦,夥同還珠格格,明珠格格與額駙福爾康、庶人艾琪毒殺先帝,此其罪一也!”

  “假傳聖旨,謀奪皇位,竊取國祚,此其罪二也!”

  “謀害太后,此其罪三也!”

  “借其父乃內管領的身份,夥同高氏一族,謀害端慧皇太子與悼敏皇子,此其罪四也!”

  “暗中挑撥離間先帝與諸皇子,令先帝厭棄諸皇子,以致皇室骨肉離散,此其罪五也!”

  “借其父乃內管領的身份,多次接觸先孝賢皇后使用之物,以下犯上,以僕害主,此其罪六也!”

  “多次陷害先孝正皇后,終使先孝正皇后含冤而逝。此其罪七也!”

  “多次謀害先帝子嗣,致使十數年間,除她之外,後宮嬪妃竟無一所出,此其罪八也!”

  “假傳聖旨,欲誅殺先帝膝下所有子嗣,此其罪九也!”

  這麼一長串的大罪念下來,直聽的下頭的人直哆嗦,光是第一條毒殺先帝,在他們看來,這魏氏便是該死一萬次的了。

  再聽到後頭,這魏氏的膽子也太大了吧,竟然連太后也一起謀害了?

  有人就悄悄的說:“這豈不是把男人和婆婆一塊兒給……”

  “這也太毒了吧?”

  “沒聽剛才說麼,這魏氏開始是個洗腳婢呢。”

  “洗腳婢?那是啥?”

  “唉呀,就是咱家晚上專門給婆婆洗腳的那個阿蠻!”

  “媽呀!”這男人想到阿蠻的相貌,打了個激靈:“連洗腳的也下的去手,先帝他老人家果然……”他果然了半天,吭哧出來一句:“厲害啊!”

  旁邊的人就笑他:“說你笨你還不信,你家的阿蠻能和人家宮裏的洗腳宮女比麼?我聽說這宮裏頭的宮女們啊,個個漂亮著呢,身上比你老婆還香!”

  “胡嘞嘞啥!”這人惱了,剛想說話呢,就聽見那魏氏犯下的其他大罪來,這下,他的神情也和其他人一樣了。

  這魏氏在他們看來,那就是皇帝的小老婆,這小老婆毒殺了皇帝和太后還不算,原來從前還把兩任大老婆都給害了,還把從前的太子爺給害了,還有那麼多皇子啥的……

  這些百姓們何時見過這麼狠毒的人,這魏氏做的已經不能用喪盡天良來形容了,太令人髮指了。她做下的事兒,那簡直就是要人斷子絕孫呀!

  “毒婦!”

  “賤人!”

  “如此惡毒之人!豈能容她!”

  後頭的老百姓們炸了鍋,有罵的,有忍不住吐口水,也有文縐縐的拽著文表示自己憤怒的,如此種種,倒是魏氏仿若完全聽不見這些人說的話似的,只是抬起頭來,眼裏帶著血絲,狀若瘋狂的盯著葉朔,一字一句很恨的道:“本宮不服!本宮從未做過這些事!”

  葉朔早料到她會狡辯,他根本不與魏氏分說,只淡淡的說:“把人帶上來。”

  下頭的人應了,立刻就帶了一串人上來。

  上來的這串人,一個瘋瘋癲癲,一個渾渾噩噩,一個畏畏縮縮,一個一邊走一邊捶胸大哭,看的剛才炸了鍋的百姓竊竊私語,說這人不會是瘋了吧。

  聽說是人證,人群安靜了下來。

  一安靜,那四個證人跪在那兒說的話可就聽的清楚了。

  那個瘋瘋癲癲的,一跪下來就連滾帶爬的爬到魏氏身邊,開始嚎:“令妃仙女娘娘!我是小燕子啊,他們都說是你毒死了皇阿瑪,是真的嗎?!你為什麼這麼殘忍!皇阿瑪那麼的好!對你好!對十五阿哥也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胡說八道!本宮沒有!”魏氏一臉厭惡的將小燕子滿是鼻涕的臉推開:“小燕子,你不要試圖誣陷本宮,拿給皇上的糕點,不是靖郡王叫你拿給皇上吃的嗎?”

  葉朔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挑,並未說什麼,禮親王等人卻忍不住怒火,罵道:“毒婦,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栽贓嫁禍給靖郡王!”

  “難道不是嗎!”魏氏抬起頭,淩厲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身上掃了過去:“本宮覺得那糕點就是靖郡王拿給還珠格格,讓她毒害皇上的!你們非說是本宮下的毒,證據呢?難道單單只憑這幾個人的片面之詞?”

  “令妃娘娘!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一直瑟縮在一旁的一個證人突然滾了出來,爬到魏氏前頭,對著葉朔與禮親王等王爺們磕頭:“奴才福爾康,奴才可以作證!當時那糕點就是令妃娘娘命人做了,親手拿給我們的!奴才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福爾康激動不已,鼻翼劇烈抖動著開始還原著當時那一幕:“令妃娘娘說,她心裏記掛著皇上,所以才親手做了皇上最喜歡的糕點來想呈給皇上食用,可又擔心有人作梗,糕點到不了皇上面前就被攔下了。所以才讓我們帶給皇上吃,還特意囑咐了,說等皇上吃下去了,覺著還吃,再告訴皇上那是她做的!”

  福爾康說到這裏,眼淚刷地下來了:“奴才只當她是為了皇上才這麼做的,誰能想到,她不讓我們說出去的原因竟是……若當時我們說了,只怕皇上就不會駕崩了!”他說到這兒,禁不住嚎啕大哭,還拉著一直渾渾噩噩的跪在他身後的女子:“紫薇,你說是不是,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太信任令妃娘娘了,皇上,皇上就不會駕崩對不對?!”

  那女子被福爾康拉的一個趔趄,她雙目無神,木木呆呆,自顧自的說著:“皇阿瑪駕崩了,是我害的皇阿瑪駕崩的,是我害的……”

  福爾康聽她這麼說,簡直嚇壞了,拼命搖晃著她:“紫薇,紫薇你醒醒!紫薇你不要嚇我!紫薇!皇上不是你害死的!皇上只是吃了那有毒的糕點……”

  “那是我端給皇阿瑪的!!是我和小燕子親手喂給皇阿瑪的!”紫薇終於崩潰的大哭起來:“令妃娘娘!您怎麼能這麼做!那是我的皇阿瑪啊!那是我的天哪!你為什麼要下毒害他啊!你為什麼會如此殘忍,如此惡毒,如此……”紫薇根本無法承受自己心目中善良的猶如一個仙女般的令妃會做下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紫薇,你不要相信他們的話,我怎麼可能會下毒害死皇上呢?他是你的天,也是我的天啊!”令妃禁不住流出了眼淚,伸出手去想拉住她的手。

  “啪!”紫薇猛地拍開了她的手,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令妃:“令妃娘娘,我不傻,我有眼睛,我有耳朵!當時是我們信任你,想要幫助你,所以才隱瞞了糕點是你所做的事實,端給皇阿瑪吃的。我本來想著皇阿瑪吃了你的糕點,就會想起你來,就不會再冷落你了。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會在糕點裏下毒!”紫薇說話的條理從未如此清晰過。

  “我不懂,明明是你做的事,你為什麼還要嫁禍給別人?”紫薇搖著頭,仿佛像是從未認識眼前的女子一般看著令妃。

  “紫薇,我……”魏氏還想狡辯,旁邊一直閉口不言的永琪突然說話了。

  “她只不過是想朝十二……不,是靖郡王身上潑髒水罷了。”永琪端正的跪著,朝著紫禁城的方向深深的叩下頭去:“庶人艾琪,可以作證。正如方才紫薇所說,那些糕點,乃是令妃親手所做,端給我們,再由我們端給皇阿……皇上的。”

  “你!一介草民!竟敢,竟敢胡言亂語!污蔑本宮!”魏氏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福爾康也大驚失色:“永琪!我們可是受人蒙蔽,才不小心將這個糕點端給皇上的!”

  “你說的沒錯。”永琪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這個至交好友:“我們雖是受人蒙蔽,但,這也是因為我們識人不明,才犯下這樣的滔天大錯。爾康,錯就是錯,不管是誰主誰從。錯了便是錯了。我願意認錯,也願意承擔一切的罪責。”

  “不,永琪,你不明白!”福爾康搖著頭:“我們都是受了令妃的蒙蔽!我們對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表!不是我們的錯你明白嗎?”

  “我明白。”永琪看著福爾康,像是從未認識他那般:“但你,未必就明白了。”他說完,再次低下頭去:“庶人艾琪,願意證明,方才明珠格格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你!”福爾康又氣又急,他趕忙膝行幾步上前:“奴才也願作證,紫薇所言絕無虛言,只是奴才與紫薇、小燕子、艾琪等事先毫不知情,還望諸位王爺大人明察!”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未留意到身後的紫薇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而魏氏在聽到這一切以後禁不住大笑起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賤民,還有兩個親手毒死了皇上的格格,還有個一心想要脫罪的額駙,這些人說的話,能信?”

  葉朔沉著臉看著魏氏張狂大笑的模樣,冷哼一聲:“繼續帶人證!魏氏,本王允你自辯。”

  “嗻!”下面應了,登時又連拖帶抱的帶了好幾個太監宮女來。其中一個宮女低垂著頭,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另外兩個小太監攙著她,旁邊還走著一個小太監。

  回頭看到那個小太監過來,魏氏的臉霎時白了一下。

  “說吧。”葉朔示意跪在一直鬧騰著的小燕子身後的小太監說話。

  “回稟郡王爺,奴才是令貴人宮裏小廚房的小常子,昨日貴人打發了臘梅姑姑來,說要做點心,奴才就趕緊把材料預備上了。沒過多久,貴人與臘梅姑姑就來了。貴人動口,臘梅姑姑動手。沒一會兒就得了那點心。奴才還記得,貴人還說那點心務必要精緻可愛,每種的尺寸都一樣,還特特的量了一下呢。”

  “還記得是什麼點心嗎?”刑部尚書在下頭問。

  “是綠豆糕和芸豆卷,還熬了冰糖銀耳蓮子羹。”

  “你還記的魏氏有沒有說過是誰要吃這些東西的?”

  “記得,貴人說一會兒明珠格格與福額駙要來,說是做給明珠格格和額駙吃的。”

  魏氏的臉越來越白,她的牙齒咬的咯吱咯吱的:“小常子,本宮何時說過這樣的話!你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來誣陷本宮!”

  “貴人這話奴才可聽不懂了!”小常子一臉委屈:“奴才不過是個小小的奴才,有誰會來指使奴才呢?”

  “沒人指使,你為什麼會信口雌黃,說本宮和臘梅一起做的這點心!”魏氏眼珠一轉,忽而厲聲指責道:“你以為憑你的片面之詞,便能顛倒是非,信口雌黃了嗎!你說本宮與臘梅一起來,你把臘梅叫出來與本宮對質啊!”

  小常子被她說的一臉委屈:“令貴人您也甭吼奴才,奴才這就請臘梅姑姑與奴才對質!”他說完,便轉過頭去叫了一聲兒:“臘梅姑姑,您說奴才方才說的對嗎?”

  魏氏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瞅著後頭遠遠跪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宮女,那宮女披散著頭髮,臉白白的,看身段兒相貌跟臘梅是一模一樣。令妃嚇得身子都起了一層白毛汗,她記得自己換好衣裳以後,在臘梅脖子上抹了一刀的,那麼重的傷,臘梅不可能還活著啊!

  想到這兒,魏氏有些狐疑的看著那疑似臘梅的宮女試探的叫了一聲兒:“臘梅?”

  那宮女站都站不穩的被旁邊的太監攙扶著,聽見她叫,那宮女頭動了一下,呻/吟了一聲,那聲音,可不就活脫脫的是臘梅嗎?

  她竟然沒死!

  魏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無比,她驚慌不已的盯著臘梅,口中不斷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的……”

  臘梅並沒有再給她回應,倒是小常子又問了一聲兒,臘梅虛弱以及的點了點頭,算是認可的小常子的話。

  魏氏拼命的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臘梅!”她霍然起身,想衝到臘梅身邊去,可她剛一起身,就被侍衛們摁倒了,她拼命的朝臘梅伸出手去:“臘梅,臘梅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有人逼迫你,是不是有人屈打成招?不然以我們主僕多年的情分,你怎麼會這樣陷害我?”

  臘梅虛弱的動了動,脖子歪到了一邊,如玉的脖子上一道血紅色猙獰傷痕驟然映入了魏氏的眼簾,讓她刹那間猶如被卡住脖子的母雞,所有的言語戛然而止。

  “娘,娘娘……”而那邊,臘梅虛弱的聲音響起:“你為什麼……要……害我,這麼……多年,我幫你做了……那麼多的事……為什……麼……二阿哥、七阿哥……十四阿哥……”她說著,好像拼命的想要抬頭,但卻抬不起來:“還有太后……您卡著她脖子的時候,是我摁著她的手,才沒叫她抓著您的臉,你看……我的手,被太后抓成什麼樣了……”

  臘梅好像很虛弱,想要抬起手卻抬不動,只能由她身旁的太監代勞,那雙白嫩的胳膊上,滿滿的全是抓痕。

  魏氏此刻已經是極度的恐懼,拼命的搖著頭,口裏只是不停的重複著:“我沒有害你,臘梅,害你的是別人!是別人!他們想利用你來污蔑我!臘梅!我對你如何,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她話還未說完,臘梅似乎是再也堅持不住了一般,脖子一歪,整張臉朝著魏氏這邊猛地一偏!露出了一雙如死魚眼珠般動也不動,看上去極為可怖的眼珠子。

  那根本就不是活人的眼神!

  魏氏這一嚇非同小可,她禁不住長長的尖叫了一聲,瞧著臘梅倒在了地上,身子扭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還伸著手,手指發青的朝著自己這邊,那可怕的眼珠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瞅著她,唇角還有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娘,娘……為什麼……你難道沒感到七阿哥在拉您的衣角嗎?是您害了他啊,他要先找你報仇,再找我……”

  “不,不——!”魏氏驚恐之下,真的感覺自己的衣角在被誰扯動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脖後吹來的陣陣涼風!

  她尖叫一聲:“永琮,永琮,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害的你,是臘梅,是臘梅縫的那個夾了痘疹病人血痂的小被子,不是本宮啊!你要找去找臘梅,不要來找本宮!”

  她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臘梅抽搐了一下,苦笑著:“可那是您吩咐我的,娘娘……”

  魏氏此刻已經懼怕到了極點,她拼命想要躲開那個扯住她衣角的東西:“是本宮吩咐的又如何,可親自動手的是你,不是本宮!冤有頭債有主,永琮你乖的去找臘梅!不要找本宮!”

  說來也怪,魏氏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到脖後的涼風沒了,也沒人再扯自己的衣角了,她大喜過望,剛想說話,就瞧見那邊的臘梅整個人臉朝下,碰的一聲砸到了地上。

  方才扶著臘梅的兩個太監,其中一個抬起臉來,沖她笑了笑:“娘娘……”

  那聲音,跟臘梅一模一樣!


☆、第85章 定罪

  “……你!!!”魏氏驚怒交加的反應過來:“你們竟然使詐!”她惱羞成怒的叫嚷起來。

  “娘娘說笑了。”那小太監不卑不吭的道:“若是娘娘當真清白,又豈會被奴才們一嚇,就全招了呢?”

  “你!!!”魏氏氣的渾身發抖:“我跟你拼了!!!”她掙扎著想要撲到那小太監身邊去,卻被身旁的侍衛們牢牢的壓住。

  而廣場上的人群在死一般的寂靜之後,忽然就炸開了。

  “毒婦啊!毒婦!”

  “該千刀萬剮的賤人!”

  “呸!”還有人不屑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呸!”

  一時間,無法過來的老百姓們紛紛啐著口水,怒駡著魏氏:“殺千刀的,剛才還嚷著不是自己做的呢!被人一詐就詐出來了!”

  “要不是她做的,她怎麼會怕呢!”

  “這樣的毒婦,以後到了陰曹地府,定然是要下油鍋的!”

  “我看下油鍋還便宜了他!”有人跟了一句:“刀山火海都不足為過!”

  “可不是,看著柔柔弱弱的,咋那麼狠毒呀!”

  人群中有秀才就哼了一句:“青蛇竹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哪!”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這小老婆也忒毒了些!日後我可不敢再在外頭亂來了!”

  旁邊就有人點頭附和:“可不是,守著自家婆娘好好過日子就成了,家宅不寧,那才是亂家的根子呢!”

  “是啊,難怪自古有雲,家和萬事興呢!”一個老秀才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搖頭晃腦的說。

  “您老說的是。”旁邊的人附和著。

  百姓們議論紛紛之際,大堂之上的葉朔看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回的魏氏,冷冷地道:“魏氏,你還有何話說?”

  魏氏身子早就癱軟下來,半響,她自嘲的笑了幾聲,轉過臉來,嘲諷的看著在座的諸王大臣們:“是本宮做的,那又如何?左不過一死罷了!”

  “真是死到臨頭尚不知悔改!”禮親王臉色一沉怒斥了一句。

  “悔改?那是什麼?”魏氏禁不住伸出胳膊掩著臉,狀若癲狂似的笑了起來:“成王敗寇!既然本宮已經敗了,那任殺任剮,悉聽尊便!至於悔改?”她冷笑了兩聲:“本宮,從未後悔過。”

  葉朔沉著臉:“是嗎?”

  魏氏抬高了脖子:“是!”

  “那永璐呢?”葉朔看著面前這個一副死不悔改模樣的女人,冷冷的問。

  “永……璐?”魏氏臉上的癲狂忽然一凝,她呆了呆後,咬著牙:“永璐我兒……是風寒而亡。”

  葉朔冷冷的看著她:“風寒?”

  “沒錯!”魏氏渾身抖了一下後,鎮定下來,咬緊牙關:“我兒素來體弱,便是小小的風寒……也……”她發著抖,忽然抬起頭來,眼眸通紅地瞪著葉朔:“靖郡王!稚子無辜!你要做什麼沖著我來便罷!為何還要牽扯到我那可憐的璐兒啊!可憐他才四歲就……”魏氏禁不住嚶嚶哭泣起來,看上去甚是惹人憐惜。

  不過在場的諸位早已知道魏氏所犯下的諸多罪行,如今她便是哭的再慘,也不會有人同請她。

  葉朔看著魏氏在下頭惺惺作態,眉頭一皺:“需要本王提醒你,你的貴妃之位是怎麼來的嗎?”

  魏氏正在哭泣的身子陡然一僵,她還未來得及爭辯,就聽見上頭那個小賤種冷冷的聲音傳來:“大姐姐,勞煩了。”

  大姐姐?!

  魏氏震驚的抬起頭,聽見右側那數面屏風背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那聲音柔中帶剛,一聽便知說話的人必定是久居高位,正是孝賢皇后嫡出的大公主固倫和敬公主。

  “客氣了,十二弟。誠公公,念吧。”和敬公主的聲音自屏風後傳出。

  “是。”一個略有些蒼老的男聲響起,接著,一個年約五十七八的老公公自屏風後走了出來

  那公公從小太監們手中接過一個卷軸,給在座的諸王大臣們行禮:“令貴人歷年生產記錄如下……”他一板一眼的念了起來。

  “乾隆二十一年七月十五,故固倫和靜公主生。”

  “乾隆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故皇十四子永璐生。”

  “乾隆二十三年七月十四,和碩和恪公主生。”

  “乾隆二十五年十月初六,皇十五子永琰生。”

  “乾隆二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故皇十六子生。”

  “乾隆三十一年五月十一日,皇十七子永璘生。”

  他這邊念著,能聽到的百姓們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還挺能生的呀……”

  “廢話,不能生先帝他老爺子能那麼寵她?”

  也有女人或是大夫皺起眉:“這頭幾個孩子隔得也太近了些!”

  “是啊!若是身子沒養好,遭罪的除了大人,那也有孩子呢!”

  “可不是,有好幾個都死了吧!”

  “可憐呢!”有人就歎息了。

  還有憨厚的漢子咋舌不已:“這女的比俺們家的豬都能生啊!”

  另一個就拍他:“去你的,她能跟你家的豬比?你家的豬可比她乾淨多了!”

  “那倒是,嘿嘿。”這憨厚的漢子就笑著撓撓頭。

  魏氏聽著這些議論禁不住羞憤欲死,可在場的人誰理她呢,倒是禮親王拈著鬍鬚幫下頭不懂的人問了:“這有何不妥麼公公?”

  “回稟禮親王。”誠公公收起卷軸,躬身回話道:“正如方才百姓們議論所言,女子生產若是太過頻繁,必會損傷身體。且對產下的孩子也不好。奴才從前是在敬事房伺候的,這令貴人……”誠公公咳嗽了一聲:“身子還未好全,便已經與先帝……嗯……”

  禮親王聽到這兒,也是明白了什麼,他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瞪了眼魏氏:“果然是最毒婦人心,為了邀寵,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下頭的百姓們又議論起來,只是這次魏氏直直的盯著那誠公公:“皇上寵愛本宮,本宮豈可違拗皇上的旨意,再說了,吾兒年幼體弱,縱使早夭有這方面的原因,可絕對不是如靖郡王所言那般……”魏氏抽泣了一聲:“要知道虎毒尚不食子啊!”

  “住口!”魏氏這般作態終於激怒了坐在上首的葉朔:“好一個虎毒尚不食子。只可惜證據確鑿,魏氏,你當年既能忍下心對自己的親兒子下此毒手,怎麼如今卻不敢承認了呢?”

  魏氏聞言,雙眸充血的怒視著葉朔:“靖郡王,你不要血口噴人!本宮沒做過的事,本宮如何承認!”

  “有趣。”葉朔呵呵一笑:“我記得不久之前,也有人在本王面前大放闕詞,說自己沒做過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可惜沒過多久,她就自己說過的話打了臉,這次麼……”

  魏氏看著葉朔臉上那輕蔑的笑容,禁不住渾身一個激靈,暗自忖度起來,不會吧,她記得當年知道這事的人已經死絕了啊……

  “把人帶上來!”葉朔卻